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月惊鸿 第一卷 ======================== 第一章 落日山庄 落日山庄少庄主东方小月将于二月初二成婚,武林各大门派都收到了落日山庄发出的喜帖。 提起落日山庄,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庄主东方无忌极为了得,昔年凭着六六三十六式落日剑法一手创立了落日山庄,三十年前曾孤身独破江湖第一邪教骷髅门,一年之后单身一骑狂奔二百三十里赴太行山,靠着手中一柄落日剑力毙太行山十二大盗,两战成名,名噪江湖,由此建立了落日山庄。东方无忌为人侠肝义胆,乐善好施,博了一个“大善人”之美誉。虽然近些年东方无忌年事已高,落日山庄的名头已没有昔年那般响亮,但冲着东方无忌这四个字,谁人也不敢小觑了落日山庄。 可是提起这个少庄主东方小月,江湖中人或多或少都会有“麻绳穿豆腐,提也提不起”的感觉。据说东方小月六岁开始学剑,整整学了四年竟连一式剑法也没有学会,东方无忌长叹不已,自言赖以成名的落日剑法恐将就此失传。接着小月又学刀、枪、棒、鞭,也是样样皆白,最终东方无忌只得作罢,只得由他。因为他知道,学武就要学精,如若只学三两分半,在江湖上不仅难以立足,恐还全惹来杀身之祸。 东方小月并非愚鲁之辈,对武功没有兴趣,文才却是绝佳,素有“江南第一才子”之称,这当然与他终日钻在书堆里有关,书中自有黄金层,东方小月自幼母亲早亡,东方无忌对他溺爱有加,见他喜文厌武,自是设法觅来各类书籍供他阅览,长此以往,东方小月棋琴书画、天文地理,无有不精。但武林中人所看重的就是一个“武”字,向来对文人都是嗤之以鼻,敬而远之,这就难怪乎对东方小月扼腕叹息。 江湖之所以称之为江湖,是由于行走江湖之人来自五湖四海,讲的是情,究的是义,万事图个热闹,图个美名,更何况这新娘莫心悦乃是排名武林世家第二的莫一帆之女,届时自是要备上一份厚礼,去喝他个三五坛酒热闹一番。 ※※※ 二月初二,大吉,诸事皆宜。 谁都不会否认今天确实是个好天,这么冷的天居然一丝风也没有,暖和和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是舒坦。人逢喜事精神爽,落日山庄的上上下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快乐的笑。 只有一个人不开心,脸上连一丝笑容都没有,要不然怎么只站在窗前,不到外面去晒太阳呢? 这个人就是东方小月,他不但不开心,简直是不开心之至。小月正兀自发着愣,突然一个头从窗外探了进来,小月一见大喜道:“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那人轻巧地飘进窗子,笑嘻嘻地坐了下来道:“咦,新娘子都来了,你这个新郎倌怎么愁眉苦脸地发呆?” 小月苦笑道:“任兄,你就不要再挖苦我了。”说罢,悠悠地叹了口气,目光又投向窗外。 那人还是笑嘻嘻的样子:“这莫心悦可是大家闺秀,不仅相貌美艳,更是一大才女,与你这个书呆子配成一对,岂非正是天偶之合?” 小月又叹了一口气:“你可知道青城派第一高手江少雨?” 那人怔了一怔:“与他有什么干系?” 小月接着道:“江少雨的武功据说已尽得青云子真传,江湖年轻一辈中难有敌手,但也不胜了莫心悦三招,我若娶了这么个母老虎来,哪还有我这般轻闲自在?” “哈哈……”那人一阵暴笑:“以你的根骨,若是早些学武,别说一个母老虎,就是一群母老虎你也能降伏得住。” 小月的眼睛突然一亮:“任兄,你的武功怎么样?” 那人又是一怔,不知小月此言何意。 小月将头伸出窗外左右瞧了瞧,并没有人,这才将头缩了回来,压着声音道:“这些庄丁你应该对付得了,是兄弟你就想个法子,帮我逃婚。” 那人陡地跳了起来,瞪大着眼睛,几乎下巴都掉了下来,结结巴巴地大嚷着道:“我没听错吧,你……你要逃婚?” 小月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嘘,小声点,你也不忍我一辈子活在火坑里吧?” 那人眼珠乱转,像是要找个机会夺窗而逃,怎奈小月死死攥着他的手不肯放开,只得作罢,长叹道:“唉,看来我任之杰一世英名都要折在你的手上了。” 小月笑道:“任兄乃人中之杰,一定会想出法子来的。”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声音道:“我倒是有个法子。” 小月大喜,忙不迭地道:“快说来听听。” 不知什么时候,屋子里已多了一个人,黑衣黑裤,黑巾蒙面,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看不见他的面目,也看不出他的神情。 小月一见是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黑衣人在小月八岁那年来到落日山庄,一待就是十年,向来都是这身打扮从未换过,身份也很是神秘,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小月称他为黑蜘蛛,黑衣人也默认了这个称呼。东方无忌也不问他的过去,由于小月不会武功,东方无忌便托付他随身保护东方小月,黑蜘蛛倒也尽职,陪吃陪玩陪睡,连上茅厕他也跟着,当真是形影不离。小月一见到他,头顿时大了。 黑蜘蛛哑着嗓子道:“你先杀了我,再杀了老庄主,自可出得庄去,谁也阻不了你。” 小月为之气结,任之杰倒是拊掌大笑道:“妙极妙极。” 小月白了他一眼,有黑蜘蛛这个牛皮糖粘着,逃婚之事委实难如登天。 黑蜘蛛说完就闭上了嘴,倚墙而立。 任之杰瞧了瞧黑蜘蛛,又瞧了瞧东方小月,忽然道:“酒席就要开始了,我去讨杯酒喝。”话未说完,他已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小月孤立无援,长叹一声,郁郁坐下。 第二章 拜堂成亲 任之杰脱了小月魔掌,长吁出一口气,钻进了大厅,厅堂之上已坐了不少人,一眼扫去,来人虽多,倒多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陌生脸孔,不知都是何门何派。 忽听厅外一声炮响,迎客人朗声道:“恭迎少林三空大师。” 三空大师乃是少林宗师,常年云游四方,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难见佛踪,实为一代奇人,不想居然能在这里一见,众人听在耳中,不由都伸出脖子向外观望,能一睹神僧风采。 尚未见着三空大师,迎客人又朗声道:“恭迎武当清虚道长。” 厅内又是一阵骚动,武当掌门居然亲自来此道喜,落日山庄的面子委实给足了。众人均觉不枉来此一遭。 这时,三空大师、清虚道长已并肩而入。 东方无忌早大步迎上,长声笑道:“两位大师前来,着实使落日山庄蓬荜生辉,老夫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三空大师口颂一声佛号:“东方庄主过谦了。” 清虚道长亦是微微一笑:“哪里哪里。” 东方无忌笑道:“老夫特地准备了一桌斋饭,请随老夫来。” 众人瞧着三人步入内堂,大是沉醉三位的风采。 三人入得内堂,三空道:“此番贫僧受掌门师兄所托前来道喜,一时仓促,未曾有所准备,素闻东方贤侄酷爱书词,贫僧这里倒是有一本,若不嫌弃,此物就作为贺礼,施主以为如何?”说着从袈裟内拿出一本册子来。 东方无忌接过书笑道:“大师前来已令老夫受宠若惊,哪里还敢收什么礼物……”定睛一看,册子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易筋经。东方无忌惊道:“这番贵重礼物老夫实不敢当,易筋经乃少林不传之秘,岂可外传,不可不可,况且犬子亦不喜武功,大师请收回!” 三空手拈长冉,长颂佛号:“阿弥陀佛,世人以为天下武功出少林,其实武功不分派别,少林岂可敝帚自珍,何况若不是东方施主于二十前对少林施以援手,少林又怎能安然无恙,掌门师兄万分嘱托,务必请施主收下。” 东方无忌沉声道:“那老夫就先替少林加以保管。” 清虚道长手执佛尘笑道:“三界秃驴把少林至宝作为贺礼,武当倒也不能逊色。” 三空耳中听得清虚称三界秃驴,合什喃喃道:“罪过罪过。” 清虚微微一笑,也拿了一本册子来,道:“这是贫道无意中觅得的一副剑谱,剑谱上的剑术极为简单,虽不及落日剑法,练来却也颇为不易,但若练了老秃驴的易筋经,则是简之极矣,事半功倍。” 东方无忌接过册子,随手一翻,心中之惊异难以言表,剑谱上的剑术确实简洁,只有六式,东方无忌是使剑高手,一眼便看出,这六式剑法是对落日剑法破绽之处的补充,使落日剑法更加完美,而且这六式剑法很像是由武当镇派之宝一十八式回风剑法转变而来。 东方无忌不由道:“道长,这番礼委实太贵重,这可折煞老夫了。” 清虚道:“剑谱是死物,贫道亦只领悟四式,尚余两式难以参透,尚需借助庄主的智慧解我疑惑。” 东方无忌肃然道:“道长过谦了。”当下将两副册子塞入怀中。 忽听庄外迎客人朗声不绝于耳:恭迎崆峒派清云子、恭迎昆仑派查掌门、恭迎神龙岛莫岛主、恭迎螳螂门邝门主…… 东方无忌一听来的多是武林名宿,在武林中均占有一席之地,忙道:“两位请慢用,老夫去去就来。” 二人微笑,齐声道:“施主请便。” 东方无忌大步跨入内堂,长笑道:“有失远迎,请诸位恕罪则个。” 来人都是微微一笑,相互寒喧之后向管事之人交了贺礼,寻位坐下。 这番一会,天色已暗,已有人不耐,叫道:“东方庄主,快上酒吧。” 东方无忌哈哈一笑,大声道:“此番犬子大喜之日,老夫替犬子谢过各位大驾光临,老夫备酒万坛,皆是本庄所窖,请各位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众人轰然道:“那是自然。” 酒菜轮番递上,厅内杯来盏去,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一时间热闹非凡。 有道是东边日出西边雨,此处煞是热闹,另一处则是愁眉苦脸,小月躲在后室偷望大厅,人头攒动,哪里溜得出去?想从后院翻墙而逃,怎夺这黑蜘蛛像个影子似的阴魂不散,又怎能躲得开,正大愁特愁之际,突听厅内有人大呼道:“这酒喝得实是无趣之极。”立时有人应道:“却是为何?”那人道:“这新郎倌不来敬酒倒也罢了,总得让我们瞧瞧新娘子罢?”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呼应,众人齐声轰然道:“新娘子,快出来。”一时间厅内轰轰然。 几位得道高僧眉头大皱,但这大喜之日不闹岂非索然无味? 任之杰已溜了回来,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小月,你怎么还不去换衣服。”大声呼道:“喜娘,喜娘,速来。” 小月大急,怒道:“皇帝不急,倒是急死了你这个大太监。” 喜娘早已闻声赶来,拍着胸口喘息道:“急死我了,让我好找,原来少庄主在这里。”说着已拿出红衣红冠摁住了小月给他换上。 小月哪里挣脱得开,只得由得喜娘上下其手。喜娘极是熟练,片刻间,打扮完毕,任之杰整了整小月的红装,笑着赞道:“果然是个俏郎群。”小月却都要哭了出来。 这时忽听得喜倌一声长鸣:“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堂!” 两名喜娘一左一右引着小月跟新娘子施施然走入大厅,众人都睁大了眼睛去瞧。 喜倌拖着长音道:“一拜天地——” 就在这时,厅内忽有一人大声道:“等一等!” 第三章 青城高手 众人闻声望去,是个少年,身着白衣,倒也英俊,只是脸色却不大好看,白里透青,只听那少年道:“这新娘可是莫心悦?” 小月怔了一怔,东方无忌沉声道:“正是。” 那少年道:“那就是了,实不相瞒,这新娘子与在下早已有了媒妁之言,今日前来便是要在各位前辈面前讨个公道。” 此言一出,厅内大哗,嘈杂之极,听不出在议论什么。 小月本无意此次婚事,见有人搅局不由大喜,可这番神色却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有所显露,紧咬着嘴唇不作声。 东方无忌道:“少侠乃是何人?” 少年傲然道:“在下青城江少雨。” 众人大是意外,实在看不出这文弱少年居然就是青城派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江少雨,有些好事之徒甚至在想,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未及东方无忌说话,已有人道:“你可有证明?” 江少雨冷笑道:“莫家乃是武林世家,名震武林,在下自不敢虚言相骗,但若是死不承认,在下倒也没办法。倘要说证明,在下却是没有,不过大可与莫心悦当堂对质一番,自可证明。” 小月大是狐疑,目光稍斜,新娘子的身躯微微颤抖,不由暗忖道:“难道这什么雨的小子所言非虚,真有此事?” 江少雨也正向新娘瞧来,道:“莫心悦,你可承认?”见新娘不说话,江少雨喝道:“莫非你忘了那日你对我所说之言?” “住口。”刚才发问之人斥道。 江少雨冷笑道:“此事与你无关,在下劝你莫要趟这趟混水。” 那人满面怒容:“怎么与我无关?” 江少雨目光闪动:“你是何人?” 那人缓缓道:“在下正是莫心悦的兄长莫心亭。” 江少雨怔了一怔,这时忽听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不知什么时候,三空大师走了出来,双手合什道:“江施主,听施主之言,老衲妄意猜测,那都是与莫施主私定之约罢,那亦算不得是媒妁之意,如今莫施主已是落日山庄少夫人,江施主何不成人之美?” 江少雨冷笑一声:“你就是三空和尚吧,别人怕得了你,我么,哼哼……” 言下之意,我可不拿你当一回事。 众人哗然。 三空也不动怒,口颂佛号,微笑瞧他。 莫心亭瞪目道:“你是存心捣乱不是?” 突然新娘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红巾颤声道:“我根本不识得你,与你又有什么承诺之言?” 江少雨面色苍白,怒极反笑,连声道:“好好好,好一个不识得我。”突又厉声道:“东方小月,你若是个大丈夫,今日便与我大战三百回合,如若胜得了我,我无话可说。” 众人尽知东方小月毫无武功,顿时不耻于江少雨之举,已有人大呼道:“江少雨,你好卑鄙。” 江少雨无动于衷,一双眼睛望定了东方小月。 东方无忌心内大急,不由道:“江少侠,你这可是强人所难。” 突听东方小月道:“如果在下输了,那又如何?” 江少雨道:“如若你输了,莫心悦自然也不再是落日山庄之少夫人。” 小月居然点头道:“好。” 莫心悦面色苍白,却说不出话来。 江少雨冷笑一声:“接招吧。”已是一掌攻出。 这时,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个黑影鬼魅般闪在小月身前,接下了这一掌,砰然一声,双方都倒退一步。这个黑影居然是黑蜘蛛。 黑蜘蛛森然道:“须先过得我这一关。” 江少雨冷冷道:“到底谁是新郎倌?自古强父无弱子,原来你倒却是个懦夫,哼哼,落日山庄,不过如此。” 黑蜘蛛呆了一呆。东方小月本无意这场婚事,本就打算输给了他,这婚事自然便是黄了。可这江少雨此言一出,小月立时改变了主意,他的话已侮及了落日山庄,个人的脸面可以不要,但山庄的名声却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心下不由大怒:“黑蜘蛛,退下。” 黑蜘蛛翻了翻死鱼眼:“我只听庄主的。” 东方无忌此时却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他自问一生驰骋江湖,却从未遇到这等难题。瞧江少雨的神情,小月如果跟他动手,定是凶多吉少,可小月已答应与他一战,若由别人代替或者反口,定也遭人耻笑。再瞧莫心悦神色恍惚,想来江少雨之言也并非全是虚言,一时间是为难之极,难以定夺。但若就此低了落日山庄的名头,恐又惹武林中人的笑话,当下道:“黑蜘蛛,小月已答应与他一战,你且退下。”此言刚出,东方无忌大是后悔,这句话保了落日山庄的面子,却大有可能要了小月的命。 黑蜘蛛跺了跺脚,默然退下,眼睛却盯住了江少雨,以防他出手偷袭。 不懂武功的东方小月与青城第一高手江少雨出手相搏,瞎子都能猜得出会是什么结果,众人都佩服东方小月的胆色,却又在暗暗可惜,不由均屏住了呼吸。 小月缓缓走出来,东方无忌与黑蜘蛛同时道:“小心。” 小月向他们点了点头,江少雨手向外一指:“这里地方恁小,施展不开,外面去。” 小月突然一笑道:“今日是我大喜之日,动刀动枪岂非大煞风景?” 江少雨道:“莫不成我出个题你来猜?你是第一才子,若以文相斗,在下认输。” 小月笑道:“若以文斗,传出去会说我欺负你,就依照你的武斗。” 江少雨阴笑道:“冲你这句话,我且让你三招。” 众人听得此言更是不屑江少雨的为人,莫说三招,就是三百招三千招,东方小月又怎能奈何得了他?一时之间讥讽之语大作。江少雨的脸皮倒当真厚得紧,全然不理会众人鄙夷的目光。 小月哈哈一笑:“让我三招倒也不必,只是比试的方法须由得我。” 江少雨眼珠乱转,不知小月搞什么鬼,半天才道:“你说。” 众人对其鬼头鬼脑的模样更是厌恶。 第四章 一招定胜负 小月长笑道:“若说大战三百回合,时间太久,莫耽误了我洞房,咱们就一招定胜负,你看如何?”此言一出,众人尽皆怔住,暗自猜测,莫非东方小月练就了绝世武功,江湖所传他不会武功只是以讹传讹?否则他怎么敢如此托大? 江少雨深深吸了一口气,森然道:“一招定胜负,你我须尽出全力,莫说我心狠手辣。” 小月在身前划了一个圈,然后走入圈内,道:“你一招将我击全圈外,就算我输。你先出手。” 江少雨狂笑道:“狂人见得多了,你是我所见到的最狂的。” 小月仍是一笑,随便地一站,道:“你可以动手了。” 江少雨见他脚下不丁不八,混身上下都是破绽,不知小月搞什么玄虚,当下凝神吸气,呼地一掌拍出。江少雨的为人着实令人不耻,但这手底下倒是极硬,这一出手就是青城派仗以成名的追风掌,速度极快,且蕴含了青城派内力之精华,威力非同小可,这一掌之内包含十一种变化,无论小月向哪个方向闪避,都在这十一种变化之内。众人均想,如若换了是自己该如何化解这一掌。虽这么想,一双眼睛却望定了东方小月,瞧他如何应付。 江少雨一掌拍出,东方小月不闪不避,只觉眼前尽是掌影,啪的一声,江少雨已一掌拍中东方小月的胸膛。 江少雨先前见他托大之极,这一掌留有后势,内劲含而不发,只要小月身形一动,立时吐出,小月必败无疑,但他万万不曾想到小月居然不闪不动任他击中,这力道不及五分之二,小月的身子也只晃了一晃,人却仍在圈子之内,不算得输。 江少雨因自己的失策恼羞成怒,大喝一声,又是一掌拍出。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五道影子同时闪出,分别属于三空、清虚、东方无忌、莫心亭、黑蜘蛛,这一闪便分出武功高下,三空、清虚排在最前,东方无忌则在其次,黑蜘蛛、莫心亭不分仲伯。 只听砰然一响,江少雨的一掌被三空接下,江少雨身形急退,撞倒了两张桌子,快要跌倒时身子一挺,居然没有跌倒。 三空与他对了一掌,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已出一招,并未将小月施主击出圈外,再出手相攻,已是违了约定。” 江少雨张口欲言,却吐出一口鲜血,喘息着道:“我败在你的手上,是我学艺不精,好,东方小月,轮到你出手了。” 东方小月也吐了一口鲜血,众人这才知道东方小月确是不懂武功,他只是利用了江少雨狡诈多疑的个性兵行险着,回想刚才实是凶险之极。饶是如此,江少雨的一掌已令得他受了重伤,如若击实,小月早已命丧当场 东方小月早已站立不住,黑蜘蛛忙趋身扶住,急道:“怎么样?” 小月微微摇头:“还死不了,扶我站起来。” 小月挺直了身躯,强笑道:“我不会武功,万万不能将你击出圈外,所以,这次比试我们打了个平手,我没输,你也没赢。” 江少雨脸色青白一片,怒道:“既然未分胜负,你我再战一场。” 群豪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喝道:“江少雨,你没得辱没了青城派的名头,青派第一高手对一个不会武功的大下杀手,还不言不惭,今日便是死在此地,也要会会你这种无耻小人。” 东方无忌等人哪还顾得上说话,早已跃至小月身旁查看伤势。 一直没有说话的莫心悦突然道:“江少雨,你给我滚。” 江少雨扶着桌子,环顾四周,陡地大笑,笑声极是凄烈,狂笑之后,惨然道:“好,我滚。”江少雨向东方无忌一抱拳:“青山不改,绿水常流,隔日定会再来讨教。”踉跄着步子出了大厅。 莫心悦扶着东方小月,两行清泪滚落下来,颤声道:“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 东方小月瞧了他一眼,尚未说话就已晕了过去。 众人万万料不到喜宴会演变成这种局面,不由面面相觑。 东方无忌虽然关切爱子安危,倒并非不识大体之人,当下向众人道:“老夫谢过诸位刚才仗义直言,犬子虽然受了些伤,倒不妨事,请诸位……”下面的话却说不出口。 众人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早已没了先前的气氛,哪还有闲情喝酒闹喜,邝岛主当先道:“东方庄主,这江少雨委实无耻之极,这酒咱们也喝不下去,先行告退,庄主还是尽快给少庄主疗伤要紧,在下告辞。” 其余人也纷纷站起,与东方无忌告了别,离开了落日山庄。 刹那间,大厅变得空荡荡,东方无忌吩咐庄丁收拾了残桌,扶着小月进了内堂。 清虚为东方小月把了脉之后,脸色凝重:“少庄主的伤势极是严重,五脏俱碎,心脉几乎全断,恐怕……” 东方无忌老泪纵横,嘶声道:“江少雨,我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夫定饶不得你。” 莫心悦抚着小月的脸,泪如雨下。 莫心亭沉声道:“清虚道长,你看还有救么?” 清虚暗将真气输入小月体内,道:“我已护住小月的心脉,只是一个时辰之内若无妙手,纵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三空大师自怀内摸出三粒丹药道:“这是老衲云游时采集珍奇药材炼制的续命丹,每颗可以维持一个时辰。” 莫心亭沉吟片刻道:“我曾听说有一位神医,居在离此不远的妙谷峰内,不妨寻他施救。” 三空道:“可是鬼医谷可馨?” “正是。”莫心亭点头道。 三空喜道:“若是他,小施主就有救了,事不宜迟,这就动身。” 东方无忌大喜望外,莫心悦也心喜不已,忙也换了素装。 莫心亭道:“诸位有所不知,这鬼医的脾气极为古怪,不喜生人,我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多少熟络此,还是让我跟小妹带小月去为好,诸位且在这里等我消息。” 东方无忌心系爱子安危,莫心亭如此之说自是不愿。 清虚道:“东方庄主稍安,莫公子说得正是,我们是去求人救命,不是打仗,人多反而不美,就由得莫公子吧。” “那就有劳了。”东方无忌无奈道。 第五章 妙谷鬼医 莫心亭兄妹二人都身负武功,行山路如履平地,加上救人心切,一路全力施展轻功赶往妙谷峰。 一路无语,莫心亭无暇询问江少雨之事,莫心悦更觉小月之伤是因她所累,哪里又能说出话来。 正疾行间,陡出冒出一条黑影,莫心亭喝道:“什么人?” 黑影并不答话,一掌向莫心亭劈来。 莫心亭闪身避过,怒道:“狗贼子。” 那影子当真像条影子,闷不作声,一掌落空,又是一掌劈来,莫心亭身负小月,身子大不灵活,心急之下,腾出一只手来发出一掌,两掌相击轰然一响,莫心亭身子一震,借力身子凌空一折,转身飘出。谁知那影子这一掌竟是虚招,算准了莫心亭会有此一招,掌力含而不发,待莫心亭转了身去这才吐出劲来,他的目标竟然是莫心亭身后所负的东方小月,这一掌若是击实了,东方小月焉有命在? 就在此时,莫心悦猱身扑上,抢在击中小月之前与那黑影对了一掌。 黑影功力极是深厚,莫心悦不是对手,只听砰的一声,莫心悦只觉心血翻涌,身子也被震得飞出,但这么一阻,莫心亭几个起落间已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黑影一掌将莫心悦迫开,正欲再追,突然黑暗中寒光一闪,只听黑影闷哼一声,倒转身形,闪身逃出。 莫心悦心知有人出手相助,运起目力向四周望去,并不见人影,当下道:“多谢高人出手相助,他日若有相见之时,小女子再行谢礼。”转身飞奔而出。 黑暗中,一个人影轻笑了笑,双臂一展,倏忽间也远去。 且说莫心亭负着东方小月一路狂奔,不出一个时辰便已来到了妙谷峰下。莫心亭给小月服了一颗续命丸,瞧了瞧路,掠上了妙谷峰。 山谷内杂草横生,藤蔓牵扯,愈向里走愈是难行,莫心亭心急不已,算了下时辰,又给小月服下第二颗续命丸,若是两个时辰之内还是找不到鬼医,小月的性命就难保了。 正心焦难奈之际,突然隐约见到远处有些微弱的光亮,莫心亭凝目望去,这光亮好似是灯光,这谷内荒凉不堪,绝不会有人居住,看来定是鬼医的藏身之处了。 莫心亭甩开步子向着灯光处疾行过去,每走一步,莫心亭的心里悬起半分,呼吸也沉重起来,生怕失望,来得灯光处,灯光在一所茅屋内,莫心亭镇定下心神,推开了茅屋的门,门一打开,风立时吹进来,烛光摇摇曳曳,哪里有人? 莫心亭大声道:“有人吗?”声音在谷内回荡却无应答。 莫心亭略一思忖,这灯火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如果不是鬼医,却又是谁? 守株待兔虽不是绝佳之法,但就目下情形,不等也没有其它更好的方法了。 茅屋内有一张木床,莫心亭将小月放倒在床上,探其鼻息,虽然气息微弱,一时半刻间倒也不致有恙。 守了片刻,仍不见有人来,莫心亭焦躁万分,他可以等,小月是万万等不得的,就在莫心亭踌躇万分进退两难之时,突然传来一个阴恻恻的笑声。 莫心亭一跃而起,朗声道:“晚辈莫心亭,求见神医。” 那笑声再度响起,直刺耳膜:“莫小子,你怎么来了?”声到人到,一个身影已飘了进来,正是鬼医。 莫心亭大喜,翻身拜倒。 鬼医双手一拂,一股大力将莫心亭下拜的身子推起,鬼医皱眉道:“别搞那套繁文俗礼,老夫头痛。” 莫心亭也不强拜,恭声道:“谷老前辈,请你施以妙手救我朋友一命。” 鬼医眉头大皱:“就知道你小子找老夫没有好事,你可知晓我救人有三不救?” 莫心亭哪有心思跟他讨究什么三不救,急切之情尽显于表,鬼医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小月,淡然道:“不要慌,这小子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莫心亭心下稍定,这才道:“您老是中毒之人不救,武林中人不救,不是将死不救,称为三不救。” 鬼医大笑:“你小子对老夫倒是了解得紧。” 莫心亭陪笑道:“我这朋友与您老的三不救毫无关联,请前辈施救。” 鬼医脸色陡地冷了下来:“老夫一年前才立下规矩,熟人亦不救,你与我有一面之缘,算是熟人,故也不救。” 莫心亭眼见一个时辰已过,忙摸出最后一粒续命丸,正欲让小月服下,鬼医单手暴伸,劈手抢过丹药,怒道:“这丹药从何而来?” 莫心亭讷讷道:“是三空大师……” 话未说完,鬼医破口骂道:“当真是这个老秃驴,老夫与他仇比山高,不共戴天,与仇人有渊缘,更是不救!” 莫心亭怔住,他与三空又有什么仇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鬼医大怒道:“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带上这个死人,快滚!” 莫心亭气不打一处来,亦怒道:“什么鬼医,狗屁不如,救不了人就寻籍口,可笑可悲。” 鬼医大摇其头:“不救不救,说什么也不救。” 莫心亭瞪着鬼医,鬼医视而不见。 莫心亭瞧了瞧小月,面色黄若金纸,一口气断断续续,不禁怨从中来,愤然道:“青城派,江少雨,我莫心亭与你誓不两立。” 鬼医这时却突然道:“青城派?这小子是青城派的人所伤?” 莫心亭负气道:“是又怎样?” 鬼医陡地一笑:“如果是,算是这小子的造化,他有救了。” 莫心亭大喜,鬼医又道:“但救这小子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莫心亭狂喜之下,连声道:“一百个条件我也答应,快救人罢。” 鬼医摇头道:“有我在,这小子就是死了,我也能从阎王那把他拉回来,不过,这条件须先说清楚。” 莫心亭无奈道:“请说。” 鬼医向莫心亭低语一阵,莫心亭满面难色,但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鬼医笑道:“好,这小子我救定了,青城派的追风掌虽然厉害,但在老夫眼里还算不得什么,这里没有你的事了,速速离去,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妨碍老夫。” 莫心亭瞧了小月一眼,抱拳道:“那就劳烦神医了,晚辈告辞。” 鬼医挥了挥手:“莫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莫心亭出得谷来,正遇上莫心悦,将寻着鬼医之事说了,莫心悦心下大定,兄妹二人一同赶回落日山庄。 第六章 出谷 自妙谷峰出来,莫家兄妹的心情与方才来时已大不相同,脚程也慢了许多,两人边行边谈。莫心亭道:“心悦,那江少雨与你有何干系?怎么闹到了落日山庄?” 莫心悦道:“哥哥你有所不知。一个月前,江少雨曾到望月阁去拜访爹爹,恰巧那日我与爹爹在一起,他见到我之后……”说到这时,莫心悦略顿了顿。 莫心悦生得天姿国色,岂有男人见了不动心之理?莫心亭省得这道理,道:“后来呢?” 莫心悦接着道:“他便向爹爹提亲,青派好歹也是个名门正派,爹爹不便当面回绝,含笑岔开了话题。不曾想隔了一日,青城派掌门青云子竟然带着江少雨亲自登门提亲,爹爹很是为难,我为了不让爹爹难做,一气之下提出与江少雨比武,我当时只是负气之言,也怪我心高气傲,爹爹也不曾想到江少雨的武功尽得了青云子的真传,我败在了他的手下。江少雨与我只有一面之缘,我又怎能就此嫁与了他,爹爹看出我的意思,费尽口舌才将青云子师徒二人劝走,爹爹答允他们三月之内给予答复。” 莫心亭道:“那爹爹怎么又将你许配给了落日山庄?” 莫心悦又道:“东方小月喜文厌武,极少在江湖上走动,偶然的机会我遇见他,他也不识得我,我隐瞒了身份,与他交往颇深,钟情于他。所以我向爹爹表明了我的心意,爹爹认为东方无忌也是一代豪杰,小月虽然不懂武功,将我许配给他倒也不算辱没了我。后来他们两位老人家经过商讨,定下了这门亲事。” 莫心亭这才恍然大悟,沉吟片刻道:“心悦,如此一来,江少雨这梁子肯定是结下了,日后你们须小心防范,免得给他有可趁之机。” 莫心悦点头称是。 二人行得一阵,莫心亭陡地想起带小月去妙谷峰时受到一个黑衣人的袭击之事,回想那黑衣人的出手,完全是针对小月而来,小月未行江湖,不可能有什么仇家,那么这黑衣人会是谁呢?想来想去,除了江少雨不会有别人。 心悦道:“在我阻拦黑衣人时,有一个人在暗里帮我,不知是什么人?” 莫心亭叹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以后行走江湖切不可鲁莽行事,免得多结仇家。” 行不多久,东方已渐泛光亮,天渐渐明了起来,落日山庄缓缓现在眼前。 落日山庄的大门虚掩着,并不见有人如往日一般打扫庭院,莫心亭有些奇怪,蓦然发现大门之上居然沾有血迹,二人忙推开门,顿时惊呼出声。 院内血流成河,血迹已干,山庄内弥漫着浓浓的血腥之气,笼罩在一层深深的死寂之中。莫心亭失声道:“出了什么事?”身子一闪,已掠入室内。 室内的情形更是惨不忍睹,触目惊心。 地上,墙壁上,处处溅的全是鲜血,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莫心亭伸手去探鼻息,没有一个活口。 莫心亭大惊,在他们离去之后,出现了什么变故令得落日山庄尸横满地? 莫心悦已在院内巡了一转,这时也进得屋内,莫心亭向他望了一眼,她微微摇了摇头道:“没有活口,全是刀伤,一刀封喉,死者看装扮都是落日山庄的庄丁。” 莫心亭皱着眉道:“希望东方庄主等人安然才好。” 搜寻了几个房间,除了一些庄丁并无他人,莫心亭又转到了偏房,地上斜卧着几具尸体,是几个喜娘,神色安祥,喉咙俱是被一刀割断,并无痛苦。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定晴望去,在偏房的角落俯卧着一个人,莫心亭将其翻过身来,正是东方无忌。 莫心亭忙扶起了他,将真气输入东方无忌体内,东方无忌身子一震,悠悠睁开了眼。 东方无忌呻吟一声才道:“小月……他怎么样了?” 此时此刻他仍记着小月的安危,莫心悦泪如珠落,颤声道:“已找到了鬼医,正在医治。” 东方无忌嘴角牵动了一下,挤出一丝笑容:“那就好,老夫死……也瞑目了。”身子渐渐萎顿。 莫心亭急又输入一道真气,急声道:“东方庄主,出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 东方无忌身子挺了一挺,道:“你们走后,有一伙不明身份的黑衣人袭击山庄,出手极为毒辣,老夫……老夫实在对不住庄内的庄丁呀!” 莫心亭道:“会不会是仇家寻仇?三空大师、清虚道长和黑蜘蛛呢?” 东方无忌惨然道:“这些黑衣人神秘得紧,手段也狠得很,个个身手不弱,从看开恩上也看不出是何门何派,为首那人武功高深莫测,全庄上下恐也没有一个活口了。” 东方无忌喘了口气接着道:“三空大师、清虚道长在动手的时候才发现都不知缘何中了毒,对方定然是有备而来,幸好有黑蜘蛛在,才保护了两位大师脱身。” 黑蜘蛛跟随东方无忌十载,又岂能视庄主安危不见,定然是东方无忌自己拖住了黑衣人,下了令谕,黑蜘蛛才肯离开。 话虽说得平淡,但可以想像这一战何等惨烈,依东方无忌之武功,放眼当今武林,谁又能将他伤成这般模样?这帮神秘人又到底是什么人?偷袭落日山庄到底有何用意?刹那间,在莫心亭心头闪过诸多疑虑。 东方无忌的身子陡地一挺,口中不断喷出鲜血,莫心亭急催内力道:“庄主,不要再说话。晚辈这就带你去找鬼医。” 东方无忌的目光已涣散,神色也变得黯淡,喘息着道:“老夫心脉尽断,已……已是垂死之人,能等到你们回来已是足矣。” 东方无忌颤抖着手自怀内摸出两副岫子,正是易筋经和剑谱,他将册子交到莫心悦手上,又指着手侧的剑艰难地道:“把这三样带给小……小月。” 莫心悦含泪接下,泣声呼道:“爹爹!” 东方无忌抚着心悦的头含笑道:“丫头,新婚之日便遭此不测,苦了你这孩子了。” 心悦哽咽着道:“爹爹,你且撑着,我们这就带你去找鬼医。” 东方无忌的手陡地耷了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莫心亭急忙猛催内力,东方无忌却再无半分动静。莫心悦悲恸不已,放声大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心亭轻拍着心悦的背道:“哭完了,就要振作起来,寻找仇家,为落日山庄的上上下下报此血海深仇。” 莫心悦擦干眼泪,握紧了双拳,坚强地点了点头。 二人含痛将东方无忌的尸身埋下,怅然回首,落日山庄还在,人却已不在,只剩下了一副空壳。 莫心亭带着心悦重返妙谷峰,将事情经过向鬼医述说了一遍,鬼医长叹不已,告诫心悦不要告诉小月,待他伤愈之后再说。 在后来的日子里,莫心悦无微不至地照料着东方小月,伤势渐愈,鬼医居然也捺住了性子,不断炼制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丹药让小月服用,弹指间一年已过。 这一日,心悦端了一碗汤药,却不见了小月。心悦大惊,四处寻找也不见人影,回得居处,鬼医拿了一张字条递与了她。 字条是小月留下的,上面写道:多谢谷前辈再造之恩,本当尽心侍奉您老人家,只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只有等来日再孝敬您老。心悦,你我没有拜堂算不得夫妻,你自便。 鬼医长叹一声道:“小月天资聪慧,那柄落日剑是东方庄主随身之物,向来剑不离身,被你带来此处,他又怎能猜不到他爹爹遇到了不测。” 心悦心如绞痛,默然不语,鬼医又道:“傻孩子,他是怕拖累了你才这么说的。” 心悦陡地抬起了头,向鬼医告别道:“谢谢前辈的悉心照料,我是落日山庄的少夫人,这报仇之事少不得有我一份。就此别过。” 鬼医瞧着心悦飞逝而去的背影,喃喃道:“唉,江湖又是一番血雨腥风了。” 第七章 第一美女 江湖中议论最多的当然是江湖事。 现下谈论最多的当然是一个人。 江湖中用刀的门派多若牛毛,但能用得好的屈指可数,用软刀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个人用刀,而且用的是软刀。 二月初八,快刀门掌门云飞鹤一招败在此人刀下。 二月十一,此人三刀击飞江南第一快刀柳中原掌中刀。 二月廿一,此人十招内让久负盛名的怒刀弃刀服输。 三战成名,江湖中便多了一个用刀高手,这个人无名,却亦有名,因为这个人名叫东方小月。 江湖之大,同名者多已。没有人见到过享有快刀之称的东方小月,云飞鹤、柳中原和怒刀更是绝口不提此事,因此谁也不知道这个东方小月是不是落日山庄的东方小月。 三战之后,东方小月再也没有出现过。 江湖便是如此,议论多,忘起来也快。 而现在所议论的则是另一个人,女人! 春天对于这里特别照顾,每年来得总要早些,别处仍是严冬冰霜之时,扬州城此时已是春暖花开。这几天,扬州城内热闹非凡,谈论的话题都围绕着一个人:武林第一美女唐青衣。 扬州城生意最好的客栈自然是悦来客栈,这里人多口杂,总会有很多的谈资,今天的谈资当然离不开唐青衣。一人道:“据我所知,唐青衣出自唐门,貌若天仙,更为难得的是遍体生香,若是能让某家一亲芳泽,死了也值了。” 众人不由大笑,说话的人原来是个和尚。 有人大叫道:“和尚应远红尘,重修行。”居然还跟着念了声“阿弥陀佛”。 那人一拍桌子大怒道:“那个王八羔子说某家是和尚,某家只不过头有些秃罢了。”此言又引来一阵大笑。 另一人又道:“唐青衣不仅有着闭花羞月之貌,而且她的武功也是一流,再加上她来自蜀中唐门,谁若是娶了她,那当真是……是……”下面的话居然说不出来,就仿佛他已经是唐门的女婿了。众人瞧他沉醉的模样,都不忍打搅他的美梦。 另一人道:“听说唐青衣这次来扬州就是要选一个如意郎君,诸位都有机会的。” 有人接口道:“想得倒美,唐青衣手下有几位高手,武功深不可测,而且要选上这郎君须有几个条件,缺一不可。” 众人纷纷道:“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一是要有玉树临风之貌,二是要出自名门,三是武功要能胜得过她手下的四大高手,噢,还有一点……”那人故意停顿了一下,众人都竖着耳朵等他继续说下去,秃头也向他瞧来,那人正好也瞧了瞧他,清了清嗓子道:“唐青衣最讨厌的就是和尚,秃子也不行。” 众人大笑,秃子好似不知那人故意拿他开涮,犹自不服气:“秃子咋了,某的头虽然秃,心眼却好,长相也不错,功夫更不含糊。” 有人接口道:“不知秃大师的功夫是那一门的功夫,上面的还是下面的呢!” 众人又笑,说至后来,话题离谱不堪,下流之极。 客栈内正自吵闹笑声大作,陡地听到一声暴喝:住口。应声望去,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身着蓝衫,手执一柄纸扇。蓝衫人冷然道:“唐青衣乃是天人,让你们这些无耻之辈提及,简直是侮辱了她。” 众人听他口气俱感不快,秃子性情耿直,当下走了出来,指着那人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蓝衫人身子忽然一晃,众人尚未看清,他已一掌将秃子掴得飞了出去,撞翻了好些桌子摔倒在地,一口气上不来,顿时晕了过去。 蓝衫人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出手,缓缓地道:“青城派已将悦来客栈包下,闲杂人等全部离开。” 突听一人道:“青城派是什么东西?莫非你就是那个弑师夺位的江少雨?” 半年前,青城派掌门青云子突然暴毙而亡,江少雨作为武功最高的大弟子自然而然坐上掌门之位。青云子身体一向健朗,江湖上人对其死因大是怀疑,有一种说法便是江少雨弑师攥位。此言一出便是犯了江少雨大忌,只见江少雨面色一寒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站出来。” 人丛中站出一人,说话的正是他:“站出来又怎样?莫非你像对你师父那般杀了我灭口?莫要忘了,客栈里全是人,莫非你都要杀了?” 此人言语极是尖利,几句话便逼得江少雨进退两难。 那人又道:“青城派有这么一个无耻小人做掌门,恐怕终要毁在你的手上。” 江少雨杀机顿涌,面上却不动声色:“借一步说话如何?” 那人哈哈一笑,并不理他,自顾道:“一年前,落日山庄九十三口灭门案诸位可还记得,多半与这小子也有关。” 江少雨怒道:“莫要血口喷人。” 江湖之事传得最快,东方小月成婚之日江少雨重伤东方小月,至今生死不明,路人皆知,但这灭门案若说与他江少雨有关未免有些牵强,但众人早对江少雨不满,立时有人起哄道:“对,就是他。”还有人乘乱叫道:“我亲眼看到他一刀刺死了东方庄主。”…… 一时间众口一词,江少雨百口莫辩,恨恨地盯着那人道:“阁下留个万儿。” 那人嘿嘿一笑道:“我可不敢说出来,我又不会武功,你若是杀了我岂非大大不妙。” 江少雨的脸上就像挂了一串猪肝,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悦来客栈,那人见他一走,随之也出了客栈之门。 江少雨心情大坏,刚出得客栈行得几步,越想越气,正遇上两名青城派弟子行在街头说说笑笑,全然没有在意本派掌门已来到身前,江少雨气不打一处来,啪啪两响,每人赏了一记耳光,可怜这二人莫名其妙挨了打,却也只得受着。 江少雨气稍平了些,瞧了瞧天色,向城外走去。 出了城门,行到一处无人迹之处,突然有一个人闪了出来,挥手便掴了江少雨两耳光,江少雨的面颊两侧顿时显出十个指印。 这人面蒙黑巾,哑声道:“蠢材,一点小事也办不好。” 江少雨挨了耳光,面上却好像比吃了蜜还要甜,躬着身子道:“属下知错了。” 蒙面人哑着声音道:“叫你行事不要张扬,你却处处惹事,连个悦来客栈也包不下。” 江少雨讷讷道:“那人的一张嘴委实厉害,当时客栈人多,属下不便动强。” 蒙面人道:“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江少雨连忙道:“属下这就去查。” “不必了,我会安排别人去查。唐青衣五日后全来到扬州城,我瞧你是个人材,就安排你一个美差。” 江少雨喜道:“多谢堂主提携,属下没齿难忘。” 蒙面人嘿嘿笑道:“唐青衣固然美貌,但唐门的势力更为惊人,这一次她是为觅郎君而来,我交给你的任务就是要成为她的如意郎君。” 江少雨受宠若惊:“属下定然尽力,只是……” 蒙面人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必担心,我会为你扫除障碍。记住,本帮能否得到唐门这一强力就看你的表现了。如若完不成,本座饶得了你,帮主也饶不了你。” 江少雨身子一震:“请堂主放心。” 蒙面人挥了挥手:“去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那羞辱江少雨之人出了客栈,径直向城内走去。 行不多远,突然轻咦一声,奇道:“他怎么来了这里?” 在他对面的一所小客栈里,坐着一个人,居然是莫心亭,正大口喝着酒,喝了几碗了似并不爽快,索性抱起了酒坛狂饮一气,只听哐的一声,他将酒坛摔了个粉碎,拍着桌子大声叫道:“小二,拿酒来。” 小二颠颠地跑上来:“客官,你已经喝了三坛了。” 莫心亭双眼一瞪:“还怕我付不起你的鸟酒钱?少罗嗦,再搬两坛来。” 小二不敢再吱声,忙去搬酒。 站在外面的人略一思忖,入了客栈,坐在莫心亭对面。莫心亭瞪着他:“走开,不要妨碍我喝酒。” 对面的人微微一笑:“一个人喝酒岂非太寂寞?” 这时小二的酒已搬了上来。 对面的人一手抓起酒坛,拍开了封泥,脖子一仰,酒顺喉而下,眨眼间一坛酒已灌得精光,只把其他的客人看得目瞪口呆。 莫心亭怔了一怔,抚掌大笑:“好酒量。”说着依葫芦画瓢,转瞬间两坛酒已变成两个空坛子。 小二发着愣,莫心亭大声道:“站着发……发什么鸟愣,拿……拿酒去。” 话音甫落,人已滑倒在桌底。 对面的人摇了摇头,吩咐小二将莫心亭扶入客房,小二一边铺床一边道:“这位客官来了几天了,每天都要喝到烂醉才肯罢休,不知受了什么刺激。” 这人摸出一锭银子递与了小二:“去弄碗参茶来。剩下的给你了。” 小二见这锭银子足有十两,大喜道:“小的这就去办。” 不知过了多久,莫心亭这才醒来,只觉头痛欲裂,刚一起身便见到与他拼酒之人,豪气顿生:“来来来,再拼几坛。” 那人将参茶端了给他道:“你可识得我?” 莫心亭愣了愣。 那人道:“你不识得我,我却识得你。武林世家莫一帆之子莫心亭。” 莫心亭扬眉狂笑:“我就是莫大公子,谁会不识得我。”狂笑声中却带着一腔悲愤之意。 那人淡然道:“可有小月下落?” 莫心亭陡地一震,脱口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缓缓吐出三个字:黑蜘蛛。 第八章 第一美女 二 莫心亭失声道:“你是黑蜘蛛?” 黑蜘蛛默然点头。 莫心亭不由道:“那日我带着小月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黑蜘蛛沉声道:“你们走后不久,落日山庄便受不到一伙来历不明的人的袭击,庄主拖住了为首的黑衣人,吩咐我带三空大师跟清虚道长离开,等我回来之后只找到了庄主的坟墓。”说到这里,黑蜘蛛已是虎目含泪,神伤之极。 莫心亭长叹一声。 黑蜘蛛又道:“此后我又到妙谷峰去寻找鬼医,没有寻着,莫兄,小月他是否还活着?” 莫心亭道:“你放心,小月没有死,只是他为报父仇已离开了妙谷峰,去向不明,心悦为了去找他现在也没有下落。” 黑蜘蛛又喜又忧,喜的是小月安然无恙,忧的是他不会武功,即便是寻到了仇家,又焉能报得了仇? 莫心亭突然道:“你可查到些什么?” 黑蜘蛛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查?” 莫心亭微怔:“只是在下猜测。” 黑蜘蛛恨声道:“至今没有任何线索可寻,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莫心亭叹道:“落日山庄有你这般忠义之士,东方庄主泉下有知也觉欣慰了。” 黑蜘蛛突然道:“莫兄此番来到扬州所为何事?” 莫心亭默然,黑蜘蛛瞧他神色似有难言之隐,笑道:“莫非莫兄也是为了武林第一美女唐青衣而来?” 莫心亭苦笑道:“少不得一睹芳容的。” 二人相对无语,黑蜘蛛起身道:“在下还有事要办,这就告辞。” 莫心亭有些心不在焉,未作挽留。 ※※※ 黑蜘蛛出了店门,转了几个弯,在一家名为新新的客栈前停了下来,此时天色已黑,街中行人已稀,黑蜘蛛四处瞧了瞧,纵身跃上了房顶,猫着身子在屋顶上纵了几纵,跃进了院内,径直来到一间客房,敲了敲门,里面有人道:“可是黑兄?”听这声间居然是江少雨。 黑蜘蛛应了一声,门打开,黑蜘蛛向身后望了望,一闪而入。 黑蜘蛛道:“任兄,你可知道我遇见了谁?” 江少雨轻嘘一声道:“切莫叫我任兄,免得隔墙有耳。你遇见了何人?” 黑蜘蛛点头低声道:“正是正是,我刚才遇见了莫心亭。” 江少雨奇道:“是他?他怎么也来了扬州?” 黑蜘蛛道:“瞧他的神色,此次来扬州好似极不情愿。” 江少雨默然一阵道:“且不管他。” 黑蜘蛛道:“江兄可有发现?” 江少雨道:“目前我只知道此事背后另有他人,与我见面的堂主每次都蒙着面,又压着嗓子,不知道是什么人。” 黑蜘蛛沉吟片刻道:“那么这伙人与当年的落日山庄一事可有联系?” 江少雨道:“暂时还不清楚,但依在下猜测,牵连总是有些的。我想,江少雨当初大闹婚宴,绝不会是莫心悦有负于他这么简单。那晚江少雨离开,我暗里跟着他,发现他偷袭莫心亭欲取小月性命,我只道他是一时之报导,打了他一镖。他仓惶离开后,我又跟着他,才知道事情不是我想像中的那般,他居然见了一个人。” 黑蜘蛛目光闪动,沉声道:“莫非就是这个蒙面堂主?” “正是。”江少雨道:“他们所谈的内容更是令我惊讶。” 江少雨接着道:“青城派已完全受这个神秘组织掌控,听他们的话音,本意是江少雨杀东方小月,另有人刺杀东方无忌,不知何故,安排杀东方无忌的人迟迟没有动手,江少雨只得借机离开。” 黑蜘蛛惊道:“那日竟还埋伏了其他人?” 江少雨叹道:“事发当日,我只顾着追踪江少雨,万万想不到落日山庄会发生那样的变故。” 黑蜘蛛暗忖道:“遇袭之时,莫心亭、莫心悦已带着小月离开,三空、清虚都已中毒,其他的贺客也均已离开,那么这个潜伏着的杀手会是谁呢?他又为什么不动手?” 江少雨又道:“结合青城派被掌控的情况,在下估计武林中可能有不少门派都已被这个神秘组织收为已用。据你说三空、清虚动手前便已中了毒,若不是在落日山庄中的毒,那定是来之前或者是在途中被人下毒,这么一来,我推测少林、武当内极有可能有内奸。” 黑蜘蛛又吃了一惊。 江少雨接着道:“故而在下才在江少雨离开之后暗下杀手,杀了江少雨,自己以假乱真,又乘机除了青云子取而代之,但这组织委实万分严密,至今仍未能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江少雨娓娓道来,黑蜘蛛却是大为叹服,江少雨乃青城第一高手,青云子亦非等闲之辈,若这般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岂是易事,不由道:“江兄之机智武功令在下叹服。在下不明白的是,毁了落日山庄于他们有何益处。” 江少雨茫然道:“这个,在下亦不清楚。” 黑蜘蛛长叹一声:“我在莫心亭的口中得知,小月已出了妙谷峰,下落不明,不知现今身在何处?” 江少雨道:“黑兄亦莫过于介怀,小月他吉人自有天相。”他又道:“此次蒙面堂主安排在下务必成为唐青衣的如意郎君,欲攥得唐门之势,想必是自身实力不足以显出真实面目,只需我们谨慎行事,终会有揭露事实真相的一天。” 黑蜘蛛点了点头,突然道:“江兄,你到底是什么人?” 诸位想来此时已知道眼前的江少雨并非本人,而是任之杰所假扮。 江少雨笑道:“黑兄,你又是什么人?” 黑蜘蛛哑然。江少雨道:“你我都有自己的苦衷,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便是查出真相,这便够了,是什么人又有什么要紧?” 黑蜘蛛也笑了笑:“江兄所言极是。” 距扬州城五十余里处,十六骑骏马撒蹄狂奔,马是好马,皆是千里宝驹,所过之处烟尘四起。马上之人均是黑衣汉子,个个身手矫健,与马奔跑的动作配合得恰到好处,已到了人马合的境界。马后则跟着一顶八抬大轿,轿色粉红,轻曼红帐,遮住了轿中之人。那抬轿的八人脚下步伐一致,身手更是了得,竟与马的脚程不相上下,紧紧跟着那十六匹马。抬轿人前还有两人,轻功俱是上乘,神情悠闲,只比那马慢得一分,却又比抬轿人稍快一分。这两人不仅轻功极佳,内功更是深厚。马过之处的烟尘滚向他们时,不见他们有何动作,烟尘好似遇到了大风的吹袭,自动向两侧分散,未有一毫落在轿身。在轿子之后亦有两人,随轿而行,看身形武功也是不弱。 倏忽间,十六匹马已入了扬州城。 一入城内,十六匹马陡地止住,更显得骑马之人骑术精奇,十六人翻身下马,分成两队,左右各八人守住了城门,随即轿前两人也进了城,跟着是轿子,然后是轿后的两人。这一行十六匹马,廿八人,一顶轿子入了城内,城里人见均觉奇怪,不由驻足议论。 这一日正是扬州的庙会,行人众多,煞是拥挤,前面之人一停下,后面的立时挤了上来,这么一挤,顿时有一人被挤得跌了出去,撞向了轿子。 就在这时,一根马鞭陡地横里穿出,裹住了跌倒之人的脚踝,马鞭一陡,那人已被甩得飞出。鞭上的力道是一股巧劲,那人飞跌出去落在地上并未觉痛,但自空中飞了一次,落在地上,脸都绿了。 轿前的两人双手一分,一股大力顿时涌出,将街中之人推得歪歪斜斜,纷纷跌倒,街中大乱,哭爹喊娘之声大起。突然听到轿中人娇叱道:“莫要伤人。”居然是个女子。 话音甫落,抬轿的八人发出一声吼,身子腾空而起,随之而起的还有那顶轿子,众人不由惊得合不拢嘴,早已忘了发出叫声。只见那八人双腿跨出,犹如行在平地一般,天上八人一轿,踏风而行,端得是潇洒已极。 地下人群早已被轿前两人分了一条道路出来,偶有挤进之人,也被马鞭卷出。护轿四人大步跨出,来了悦来客栈前,空中八人一轿已缓然落下。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食客极多。四人入了客栈,前两人略皱眉头,一人朗声道:“这里的人全部离开,饭账记在我头上。” 食客中平民百姓有,江湖豪杰也有,正吃在兴头上如何肯离开,有一桌坐着七八条汉子,纷纷站了起来,怒目瞧着这人,瞧他们满目横肉的模样,分别是在说:我是流氓,我怕谁。 这人微笑不语,从怀里摸出一锭元宝,捏在手中,那几人不由变了脸色,原来那锭元宝已被这人捏成条状,叮的一声抛在客栈的柜台上,深嵌木内,门外一阵风吹来,那柜台顿时化为齑粉蹋了下去。 这手功夫一露,那几名大汉的脸上已变成了“我是孙子”的神情,灰溜溜地离了座位,低头而去,其余之人更不敢言,纷纷离座,片刻间已走得一干二净。 那人微微一笑,另一人喝道道:“掌柜的,客栈我们包下了,速速准备一间上房,三十间客房,再准备三桌佳肴,快去。” 掌柜的不敢怠慢,赶紧差小二牵马备房。 第九章 第一美女 三 吩咐完毕,四名护轿人分立在门两侧,八名抬人轻放了轿子,各自从腰中抽出一条红绫,随手一抖,红绫顿时伸得笔直射入客栈内,铺了一条红绫路。 悦来客栈在扬州城内最有名气,掌柜也是见多识广,见抬轿子的露了这么一手,不禁咋舌,好俊的功夫,好大的排场。 这时,轿中人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轻启轿帘,这只手洁白如玉,柔若无骨,嫩如青葱,白似莲藕,指儿尖尖,腕儿细细,小巧玲珑,掌柜的眼睛都直了,自觉一生之中从未见如此这般令人晕眩的手,几乎醉了。 接着轿内又跨出了一只莲足,粉花素鞋,更显小巧,掌柜的气已喘不上来。 跟着轿中人出了轿子,身着白纱,面上亦为白纱所罩,瞧不出面目,虽看不见模样,但这女子一出得轿子,立时显出身形的婀娜,步伐的美妙,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均流露出雍容华贵的气息,带着一股悠悠的香气缓缓入了客栈。 门外的十六名黑衣大汉分布客栈门外两侧,雕刻一般,纹丝不动。 门内四人躬身道:“恭迎小姐。” 裳柜鼻中闻得香气,呼吸已停顿,鼻中几乎喷出血来,口中道:“姑娘请随我来。”一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了那女子,再也移不动半分阶段步子。 女子轿笑一声:“请带路。”只听轰的一声,掌柜晕倒在地,在晕倒的一瞬间,掌柜心里想的是,听到了这般动听的声音,我是不是已经到了天上? ※※※ 酒菜很快备好,酒是佳品,菜是上乘,十六名黑衣分成两桌,八名抬轿人一桌,后两名护轿人自轿中拿出一些物事去了那女子房间,另两人立在房外。 客栈外围观的人中有不少见多识广,不由道:“莫非是武林第一美女唐青衣?” 转眼之间,扬州城内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武林第一美女入了扬州,如此一来,每日慕名前来悦来客栈的人络绎不绝,只可惜只能立在客栈外观望,有好事者想硬闯均在那十六名黑衣大汉手中吃尽了苦头。 这一日,客栈外围观者甚多,只见一人拨开人群,向黑衣大汉拱手笑道:“华山方志勇求见,江湖人称‘华山快剑’,请兄台通传一声。” “嘻皮笑脸,滚!”一名黑衣汉子叱了一声,便不再理他。 方志勇在大庭广众之下受人斥骂,很是下不了台,神情甚为尴尬,不由怒道:“你这厮口出恶言,今日我华山快剑便让你领略华山剑法的厉害。” 突见客栈陡地闪过一道精光匹练,只听哧的一声,方志勇连什么剑也没有看清,头上发髻已被挑落,头发顿时散落下来,狼狈之极。 客栈内一人怒道:“即刻出了扬州城,三月内不得再入,滚!” 方志勇不甘心,却又奈于对手出手之快,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又有一人走上前,大声道:“鬼头鬼脑,算什么英雄好汉,见不得人么?出来与大爷我……”这“较量较量”四字尚未出口,客栈内倏地射出了一只酒杯,自砸中他的面门,牙齿也脱了几颗。 里面的人冷笑道:“素闻扬州人杰地灵,哼哼……实在是见面不如闻名。” 众人均怒,碍于说话之人武功委实厉害,只怒得却又言不得。 这在这里,从里面走出一个女子,生得眉清目秀,楚楚动人,怀中抱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正眨巴着眼睛四处乱瞧。有细眼人已瞧出,那四名护轿人只有两个是男儿身,其余两人均为女扮男装,眼前的正是其中之一。 那女子向众人施了一礼道:“诸位不要动怒,我家哥哥性情暴躁,有失礼之处请多包涵。” 美女软语,众人气不由消了一半,还有一半也在对那“性情暴躁的我家哥哥”的畏惧之中散去了。 客栈里里的人大怒道:“雪灵,与他们罗嗦什么!” 这女子原来叫雪灵,并不理他,又道:“此次我家小姐到扬州来是欲寻一位如意郎君,明日自有公告贴出,请诸位先行散去。” 一威逼,一软诱,众人觉得待下去亦无意义,纷纷散去,只待明日公告贴出。 这时,雪灵仿佛突然听到有悠悠叹息之声,循声望去,见到一个淡淡的背影。 雪灵心中一动,已追了上去,但无论雪灵如何努力,都只能远远被抛在后面。 雪灵娇声道:“前面的等一等。” 那人身子顿了一顿,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过头:“姑娘何事?” 雪灵几个起落已追至,道:“瞧你的背影好似一个熟人,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脸么?” 那人道:“在下并不认识姑娘,而且脸非常可怖,姑娘还是莫看的好。” 雪灵笑道:“没有什么打紧。” 那人已转过脸,脸上并无什么可怖之处,只是多了几个肉瘤而已,雪灵失望地摇头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那人微一颌首,转身而去。 雪灵狐疑地瞧着那人背影,喃喃道:“好像。” 那人疾行几步,伸手在面上抹了一抹,肉瘤随手而落,露出一张俊俏苍白的脸来,赫然是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微微叹了一口气,伸手在腰间捏了一捏,自语道:“青衣,你何苦如此?” 客栈内,雪灵吃吃笑道:“小姐,你要找个什么样的俏郎君?” 唐青衣佯怒道:“你这个臭妮子,想必春心早动了。” 雪灵轻笑道:“春心早动也不敢动你那位的主意的。” 唐青衣悠悠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处。哎,这个冤家。” 雪灵的神情亦有些迷惘:“方才我在外见着一人,背影像极了他,可是脸上却长满了肉瘤。” 唐青衣跳了起来:“你这个笨丫头,他难道不会易容?” 雪灵噘着嘴道:“莫非姑娘要我去摸人家的脸?况且,看他的身手绝不在我之下。” 唐青衣叹了一口气道:“说得也是,也不知是不是他。” 雪灵笑道:“依雪灵看……” 这时,另一名女子道:“依冥儿看,他有什么好,整天板着个脸,脾气臭得就像茅……茅……里的石头,哼,要是我我才不稀罕。”自称冥儿的女子正是另一名女扮男装的护轿人,明眉皓齿,亭亭玉立。 唐青衣的俏靥泛起一丝红晕:“小孩子家,懂些什么。” 雪灵取笑道:“你呀,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那怀中的白猫不失时宜的轻喵了一声,惹得一阵笑声。 第二日,公告贴出,见了公告之人纷然奔走相告,三日后武林第一美女将在扬州宴月楼双武招亲,扬州城顿时沸腾了。 自古英雄配佳人,少年侠士热血澎湃,未等三日后,此际间已暗暗较起劲来。 时值深夜,忽闻几声狗吠,但只吠了几声,声音陡然断绝,只见一个黑影在夜色里闪了一闪,掠进了新新客栈,瞧他的动身居然是江少雨的下榻客房。 江少雨躬身道:“恭迎堂主。” 这堂主依然是黑巾蒙面,道:“唐青衣三日后比武招亲,你可获悉?” 江少雨道:“属下知道。” “你打算怎么做?” 江少雨道:“目前参与比武的都有什么人尚不清楚。” 堂主道:“据本座所知,这几日到扬州城的有白马庄的影子剑客李光如,崆峒派的温柔一剑楚随风,神龙岛主莫逍遥,昆仑派的雪里追风飞云水,太极门的太极真人,螳螂门的西方失败,还有自称游侠的莫无泪,这几人手上功夫俱是不弱,你须小心应付,其余之人均不足为惧,只是些小角色。” 江少雨道:“多谢堂主提醒,属下打听到消息,好像少林武当两大派亦有人前来。” 堂主轻哦一声道:“有这回事?他们怎么也来趟这趟混水,莫非另有目的?” 江少雨道:“这个属下尚不清楚。” 堂主道:“先不管他们,先前所说几人凭你的武功对付起来颇为不易,届时我会设法助你一臂之力。” 江少雨抱拳道:“谢堂主。” 堂主哑声道:“先莫急着谢我。距比武招亲之日只余两日,不晓得还会有些什么人来参与,还有唐青衣的四大护法武功也非同一般,我先传你十式乾坤掌的前三式,以备不时之需。” 江少雨喜道:“堂主传功之恩属下莫齿难忘。” 那堂主将三式掌法详解于江少雨后,推门闪入夜色,江少雨毕恭毕敬地道:“恭送堂主。” 不出那蒙面人所料,三日间闻讯赶来的江湖豪杰多不胜数,扬州城隐然显出一丝血腥之气。 第十章 比武招亲 三日后,宴月楼前。 三座高台,其中两座高五尺,长宽各三丈,高台四周各立八名黑衣大汉,另一座高台稍小些,台上搭一顶篷,约有两长宽,篷以粉色红帘悬于周际,唐青便坐在篷内,篷的两侧立两位绝色美女,正是雪灵和冥儿,篷前风有另两名护轿人。 参加比武招间的江湖豪杰已在此守候多时,虽然瞧不见篷内佳人,但篷前的两位美女俱有闭月羞花之貌,唐青衣便可想而知了。 东方小月居然也在其中,只是他掩藏在人群之中,并不醒目,每个人的精神都集中在美女身周,谁又会去注意他? 两位护轿人见人已来了不少,纵身一路,自篷前落下,一人朗声道:“行走江湖,武功最为重要,所以此番招亲,首先须切磋武学。”听这声间,正是那日在客栈大发雄威之人。 这人又道:“此次比武要有一方坠下擂台,或者自行认输,便算另一方羸,每次比武时间为一柱香。所用武器请自行准备。在下特别提醒的是,此次比试非同小可,刀枪无眼,若因此受伤甚至伤及性命,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上台前请斟酌。” 另一名护轿人接着道:“由于人数众多,故而搭两座高台,每次四人捉对厮杀,余者继续。请自荐。” 话音甫落,两座擂台之上已各跃上一对。 第一座擂台上的乃是昆仑派雪里追风飞云水对青风寨黑旋风张标,第二座游侠英无泪对太极真人。 四人相互拱了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只听一声锣响,四人动起手来。 飞云水号称雪里追风,轻功颇为了得,在台上来回穿梭,黑旋风使一对板斧,笨拙遇到轻灵,岂有不败之理,未等黑旋风把一套斧法使完,飞云水已一脚将他踢下了擂台。 英无泪对太极真人的一战就稍有看头了,两人都未使兵刃,靠一双肉掌相互拼斗,掌影翻飞,身形交错,不像是在比武,反似是在表演,煞是好看,斗了几百回合,太极真人向后一跃退出了战团,笑道:“我意不夺亲,只为切磋武学,在下招式已尽,英兄技高一筹,再打下去也是无趣,在下认输。”大笑声中,已翩然离去。 锣声一响,护轿人大声道:“第一场,英无泪胜。” 第二场是温柔一剑楚随风对白马庄影子剑客,西方失败对神龙岛主莫逍遥。 一术香完,影子剑客稍胜一筹,莫逍遥一式险胜西方失败。 第三场的比试索然无味,都是初出茅庐之辈,市井流氓的打法令在场之人大皱眉头,看了一番,江重光、黄洪海各自胜出。 第四场江少雨跃了擂台,却没有人上台跟他过招,群豪不屑道:“无耻之徒,与你动手实是奇耻大辱。” 江少雨的脸皮委实厚及城墙,居然展颜笑道:“既无人上台,那么这一场可算在下胜出?” 护轿人无奈,点头同意。 另一侧却是惊心动魄,众人凝神望去,是由素有侠义典范之称的白展堂对义薄云天抚琴客,白展堂用笛,抚琴客自是用琴,斗得不可开交,只见白展堂笛影虚点,招招俱是杀手,抚琴客琴影飞舞,笛琴相击时发出悦耳之音,颇为动听,群豪看得如痴如醉,自叹弗如,心中均想,有此两人,无论谁胜谁负,自己都不用再上场了。 这时,雪灵悄声向唐青衣道:“小姐,抚琴客的武功倒是自创一派,用的虽是琴法,伤人的却是琴声。” 冥儿却道:“琴声虽可伤人,但极损内力,我看那白展堂丝毫不受影响,抚琴客却已有些不支。” 雪灵向场中看去,抚琴客的鬓角果然已隐现汗珠,自来内力消耗巨大,已是强驽之末。再瞧白展堂虽然身形仍是灵巧,但微式已有滞意,一时间谁胜谁负,倒也难以预料。 突见抚琴客倏然一退,跌坐于地,双手却在琴上按了一按,竟自顾弹起曲来,琴音雄厚,音不烈却锐,如万马奔腾,如群魔齐啸,众人只觉耳膜一震,胸如雷击,心血翻涌。 唐青衣轻咦一声:“天魔琴法。” 雪灵、冥儿同时道:“小姐当心。” 忽听白展堂厉叱一声,这声厉叱仿若一柄利刃,割断了抚琴客的琴弦,琴声亦嘎然而止。众人顿觉舒适,长透出一口气来,抚琴客的嘴角却渗出一丝鲜血,缓缓道:“白大侠内力深厚,果然了得,在下已然输了。” 篷内唐青衣道:“白展堂此喝仿似佛门狮子吼,却无狮子吼的慈悲之意,隐含杀气,雪灵,你可瞧出这是哪派武功?” 雪灵道:“好像是以狮子吼为基础演变而来。” 唐青衣点了点头。 白展堂笑道:“阁下琴音妙极,只惜今日立场不同,若是他日能与阁下笛琴合奏,实乃生平一大快事,岂不快哉? 抚琴客长笑一声,抱琴飘然而逝。 候了片刻,见群豪虽觑唐青衣之美色,怎耐手下功夫太弱,均有退缩之意,护轿人遂道:“既无人再上台比试,那么以上胜出的八位豪杰稍事歇息之后再作下轮之拼,如何?” 江少雨悠闲自在,其余七人稍作调息,都作好了准备。 突听一人呼道:“等一等。” 众人闻声望去,说话的居然是个和尚,只见双臂一展,已掠上了擂台,轻身功夫居然不弱,那和尚立了身躯道:“本人姓张,家居云南,因有事耽搁来迟一步,有不服的请上擂台。” 众人哄笑道:“哪有和尚参加比武招亲的?” 张和尚辩道:“方才来时我已瞧了公告,并未说明和尚不可参加。” 这时,又有一个和尚飞奔而来,怒道:“悟动师兄,不可胡闹,速速下了擂台。” 悟动却道:“达达师弟,莫再称我师兄,我现在就还了俗罢,不再是少林弟子,本名张大师是也。” 在场之人不禁莞尔,叫人别再他师兄,他却称人师弟。 达达为之气结,展身上了擂台,怒斥道:“让师父他老人家知道了,要你好看。” 张大师(悟动)道:“我已还了俗,三空老和尚亦拿我无法。”众人不由大叹,少林居然出了这样的弟子,实属不幸。 达达心下大怒,全无了我佛慈悲之容,向张大师扑了过去。 张大师闪身避开,桀桀笑道:“你与我在台上拼斗,莫非也想娶个美女老婆?” 唐青衣眉头皱了一皱,达达大师立掌于胸:“罪过罪过。”已当胸一拳捣出,使的是少林的粗浅功夫罗汉拳,拳法朴实,中规中矩。 张大师毫不退却,也使了一式罗汉拳相互交起手来。 陡然听到一声怒斥,护轿人已向两人各自拍出一掌,这一掌拍出,两名和尚顿觉一股大力向已涌来,阻拦不住,脚下不由向后退出一大步,护轿人又拍一掌,两人又退,护轿人一连拍出六掌,两人已退至台边,护轿人长啸一声:“统统下去。”又是一掌拍出,犹如排山倒海,二人再也站不住脚,跌下了擂台。 达达一跌而起,抢先一步封了张大师穴道,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提了张大师飞奔而去。 护轿人面不红气不喘,向群豪拱手道:“诸位莫要见笑,下面进行另一轮的比试。” 群豪虽好笑两名小林和尚,却更惊叹于护轿人的武功,实是深不可测。 这时,江少雨已纵身跃上了擂台,英无泪不甘落后,随之跃上。 江少雨更不搭话,未等英无泪立稳身躯,便已拍出了一掌,惹得台下一阵斥骂。 好个英无泪,一见江少雨一掌拍出,并不惊慌,吐气开声,也拍出一掌,两掌相击,各自退了一步,不分高下。 江少雨见内功相仿,不采取硬攻之式,膀用轻灵之法,绕着英无泪游走,不时偷袭一掌,英无泪以不变应万变,见招拆招,转眼间已斗了百余招。 群豪只瞧得眼花缭乱,虽不耻江少雨之为人,但不由不佩服江少雨将青城派的追风掌使得出神入化,淋漓尽致。 江少雨一套追风掌法已连续使了六次,见仍难有胜负,掌法陡地一变,居然将追风掌由最后一式倒着使回,英无泪措手不及,肩头中了一掌,顿时内息紊乱,江少雨趁势追击,一掌拍中了英无泪胸膛,英无泪的身子立时倒飞而出,落下了擂台。 英无泪在快离地之时,身子一折,稳稳落于台下,抱拳道:“多谢手下留情。” 原来江少雨这一掌已收了七成内力,否则英无泪岂有命在,此一做法令群豪对他的看法略有改变。 江少雨含笑道:“好说好说。” 第二场、第三场由影子剑客对江重光,莫逍遥对黄洪海,胜负无悬念,影子剑客、莫逍遥双双胜出。 第四场白展堂对飞云水。 白展堂道:“素闻飞云水擅长轻功,咱们就比试轻功,如何?” 飞云水闪目道:“那可是便宜了在下了。” 护轿人道:“既比试轻功,在下便作回仲裁。”他自怀内摸出一锭碎银道:“此银抛入空中,谁先抢到便算谁赢。”单指一弹,碎银发出一声轻响,如脱弦之箭直射空中。 飞云水、白展堂立时双跃起,势如雁飞,快速之极。 飞云水抢先了一步,当先跃上,直追碎银,大有破竹之势,距碎银只几步之遥。 白展堂喝道:“好轻功。”当下左足点右足,右足点左足,使出一式“踩云梯”,上升之势更迅,眨眼间已超了飞云水之势,快了一筹。 飞云水心下大急,自半空中踢出一脚,白展堂扭身挫腰已避了开去,飞云水一脚落空,上升之势已尽,无奈之下,伸手去抓白展堂脚踝,白展堂脚掌一缩,一缩便已点出,正点中了飞云水手背,借力弹出已将碎银握在手中。 飞云水内气一泄,人已落下,道:“我,输了。”转身跃下了擂台。 护轿人笑道:“恭喜白展堂。现今只余四人,可需歇息?” 四人尽皆摇头,各寻了一个对手,由江少雨对影子剑客,白展堂对莫逍遥,两场比斗同时展开。 第十一章 比武招亲 二 先说江少雨这边。 影子剑客这时才显出凝重的神色,一直眯着的双眼精光暴绽,缓缓自怀中抽出一柄短剑,沉声道:“一寸短,一寸险,江兄留意了。” 江少雨淡然道:“在下的一双肉掌更短,阁下也要当心。” 短剑本是以轻灵为主,配以绝妙身法,方能发挥出“一寸短,一寸险”的精髓之处,影子剑客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故而他横剑于胸,并不抢先出招。 江少雨凝目瞧去,影子剑客的手干燥而稳定,目光里充满了对剑的尊敬,暗忖道:“一代剑客果然名不虚传。”当下轻拍出一掌,此式乃是追风掌起手式,意在试探,攻敌倒是其次。 影子剑客剑斜斜一指,已将江少雨的攻势封住,江少雨掌式未老中途换招,这一掌倒不是虚招,一股强劲的内力随掌而出,影子剑客不慌不忙,足下轻移,已将掌风引了开去。江少雨一掌落空,左掌回转,反拍向影子剑客,影子剑客倏然一动,显示出绝妙的轻功来,一个人犹如一只陀锣,居然将落在台上的树叶都旋了起来,江少雨的掌力顿时被弹了回去,反攻江少雨。 江少雨接连挥掌,化了掌力,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影子剑客一剑未使尚不明其剑法如何,却已显出内力之深,不可小瞧。 江少雨打起十二分精神,奋力攻出一掌,出招之快,令人咋舌。这追风掌,顾名思议,即然追风,快便是其长处。影子剑客吃了一惊,这一掌来势迅快,避已不及,再也不敢自负,剑锋一颤,挽起几朵剑花,迎着江少雨的手掌卷了过去。 江少雨轻叱一声,手腕一震,陡然间,一只手掌化出六七掌来,亦真亦幻,难分虚实,扑面而至。影子剑客凌空跃起,手中之剑挥洒而出,不及五寸的短剑上剑芒暴涨,足有一尺有余,势如破竹,直袭而来。 江少雨瞧得清楚,失声呼道:“剑气!”身子一缩再缩,那剑气当真如影子一般,紧随而来,只听剥剥声响,擂台上的木板被剑气割得粉碎,翻滚飞出,江少雨急退的身子在退得台边之时,冲天而起,剑气自却下划过,将他的衣襟割下一声,绞成碎末,飘然飞落。 江少雨空中的身子陡地一折,双足一点,平地飞出,离弦之箭一般射出,双掌亦交递挥出,快而猛烈,掌风将整个擂台罩于其中。 此时的江少雨这显出他深厚的内功,台下人几乎被强劲的掌风袭得睁不开眼,不由都屏住了呼吸。 影子剑客剑气已尽,凌空的身躯已呈下坠之势,强提内力,手中之剑再度闪过一道剑芒,虽已没有方才那般强盛,却也不容大意,只听得一阵衣帛破裂之声,江少雨身着衣物被剑气割得如飞花乱舞,众人不由惊呼,只道江少雨已伤在剑下,却见擂台之上陡然静止,江少雨虽然狼狈,一只手却已搭在了影子剑客的前胸,只需掌力一吐,影子剑客必然口吐鲜血,江少雨却缓缓收掌,赞道:“剑客好剑法。” 影子剑客神色奇特地瞧着江少雨,突然笑道:“好个追风掌,妙极妙极。”遂踏风而去。 众人不解其意,唯有江少雨才懂得剑客话中有话,不由暗疲乏:“莫非他认出了自己?” 再瞧另处之争。 白展堂与莫逍遥已斗了数百回合,难分胜负。莫逍遥虚晃一招,跃出战团,朗声道:“若以武功招式相斗,没有数千回恐难有胜负,恁也麻烦,倒不如以内力相拼,来个痛快。” 白展堂轻笑一声:“在下亦有同感。” 二人调息片刻,各自大吼一声,双掌递出,砰然一响,四掌相抵,各催内力。 不谙武功者瞧不出此战有何凶险之处,倒不如你来我往打斗一番好看,明眼人却已看出,内力相拼实乃武学大忌,轻易不作如此之争,稍有不慎或是内力不济,必有一方轻则内息走岔,走火入魔,重则当场身亡,故而观看之人有少许不耐欲大声鼓噪者亦被行家暗暗制止,默然观战,大氯也不叫喘得一下,莫要说是高声喧哗,以免台上二人分神。 只见台上二人四掌相交,莫逍遥额头汗珠大颗落下,白展堂全身笼罩在一层白雾之中,突有一只飞鸟自空中飞过,正落在二人中间,惨嘶一声,瞬间被二人掌力压成肉饼。 莫逍遥面色时而青,时而白,心中暗暗叫苦,内力已催至极限,几近油尽灯枯,只需再过得片刻,不死也得重伤。而白展堂也好不到哪里去,却又罢不了手。 围观之人均已瞧出,长此以往,两人必将成两败俱伤之势,惹要罢战,必须两人同时收手,倘若只一方收手或收手稍慢,必被对方所伤。 两名护轿人亦已看出情势危急,却又无可奈何,若是强行分开,不仅战团二人性命堪虞,出手之人恐亦难自保。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见篷内一道白影倏然射出,自二人中间击出一掌,二人顿时向后跌出,而二人的力道亦同时向白影袭去。只见那白衣人双掌一引,划了个圈,将二股劲力合而为一圈在圈中,转了几转,白影双手一旋,那股劲力已被引得击向空旷处,只听轰然一响,地面已被击出一个大坑,深有尺余。白衣人双足一点,已掠回了篷内。 战团二人压力顿消,双双跌了开去,莫逍遥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已说不出话来,白展堂虽面色惨白,口角渗血,却显要比莫逍遥要稍好一些,缓缓道:“多谢唐大小姐施以援手。” 这时众人才恍然醒悟,正是唐青衣自篷内飞出解了这燃眉之急。 唐青自篷内道:“两位切不可强施内力,冥儿,速予二人妙灵丹。” 二人不敢托大,服下丹药,闭目调息。 群豪甚是振奋,均觉不枉来此一遭,虽无缘唐青衣之夫婿,却见了几大高手之搏,当真是大开眼界,不虚此行,只待白展堂调息完毕与江少雨大战一场。 半晌,白展堂一跃而起,调息完毕,抱拳道:“多谢姑娘赠药之恩。”转身又向江少雨道:“江兄,如今只余你我二人,在下必针施展生凭所学,切不可大意。” 江少雨微笑道:“你已斗了一场,纵然没有受伤,内力已是大损,在下即便侥幸胜了,未免胜之不武,不妨明日再战。” 江少雨此举确然漂亮,群豪纷然叫好。白展堂却道:“冥儿姑娘所赠之丹乃灵丹妙药,在下自觉内力充沛,已是心急难奈,再等不到明日,请出手。” 见白展堂并不领情,江少雨道:“不可,在下万万不能乘人之危。” 突听一人道:“二位不必争来争去了。” 声未落人已先至,只见一人大鸟般掠上了擂台,众人定睛一看,不由大呼:“武林世家!” 这人居然是莫心亭。 半途杀出一名不速之客,护轿人道:“阁下来得未免……咳咳……未免太晚了些。” 莫心道:“这有什么打紧,瞧这两位一个生龙活虎,一个跃跃欲试,神气得紧,在下亦不占他们的便宜,就一起上吧!” 护轿人道:“这却须瞧得他们是否同意了。” 江白二人见他半路杀出,口气又是这般托大,并不把他俩瞧在眼里,心中早已不快,待得护轿人话音一落,二人互视一眼,顿生同仇敌忾之心,不约而同道:“恭敬不如从命。” 莫心亭双目望天,淡淡道:“出手吧。” 江少雨当先攻出,一出手便青城派赖以成名的追风掌,白展堂亦猱身扑上,待江少雨一招用老立时挥拳助攻以弥补江少雨的后劲不足,两人的配合当真是默契之极。 莫心亭并不在意,见掌封掌,见拳拆拳,打了个旗鼓相当。 久攻不下,江白二人的面上均有些挂不住,江心雨心下一动,忆起蒙面堂主所传授的乾坤掌法,掌法陡地一变,乾坤掌第一式“扭转乾坤”已然使出。这一掌挥出,白展堂的攻势也随之一变,也拍出一掌,竟然与乾坤掌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二人掌法互补,攻势更甚。 莫心亭轻咦一声,左手出掌,右手出拳,使的居然是江白二人方才所用掌拳之法。 众人对江白二人所用武功看得多了,很是熟稔,但自莫心亭的手中使出,却又有些变化,比那二人使来又高明了几分,江白二人亦瞧得清楚,心下均想,这小子领悟能力确是高强,偷学了功夫不说,还能加以变化,实乃平生所遇之劲敌。 江少雨遂又使乾坤掌第二式“乾坤借法”,白展堂似是依附江少雨的攻击,掌法跟着改变,竟抢在江少雨之前拍出一掌,这一掌牵引着江少雨的掌势,攻向莫心亭胸腹之处。只见莫心亭胸膛一陷,江少雨此掌只差一雨便已得手。这时白展堂一掌已自江少雨腋下拍出,袭向莫心亭左肋。 莫心亭身形一坐,右掌翻出,封了白展堂的攻势。 江少雨正待使出第三式乾坤掌,陡地脸色一变,向后退了一大步道:“在下认输。” 白展堂怔了一怔,随之也神色大变,跟着道:“阁下高明。” 众人见三人相斗正酣,江白二人莫来由主动认输,均觉突兀之时,莫心亭已向护轿人抱拳道:“在下已然胜了。” 护轿人笑道:“此番你确然胜了。只是胜了他们尚作不得数,所谓比武招亲,须要胜过我才行。” 莫心亭斜首道:“然后呢?” 雪灵娇笑道:“再胜了我姐妹二人便算过关。” “哦?”莫心亭道:“原来用的是车轮战术,想必过关倒不是易事。” 雪灵笑而不语。 冥儿却道:“武功么,方才我们已见识了,莫大侠武艺超群,不蛤其它方面却仍需印证一下的。” 莫心亭目光闪动道:“不比武功,那要比什么?” 护轿人接口道:“抱酒畅饮方显男儿本色,在下便与你斗斗酒量,莫大侠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群豪嘘声一片。 莫心亭笑道:“喝酒乃是在下专长,此番你可是找着了对手。” 护轿人大笑:“上酒。” 台周黑衣大汉上了两名,各自抱一坛老酒上了擂台,酒不多,酒坛之大,却是旷世难见。 莫心亭傻了眼。只见护轿人挥手一拂,坛上封泥簌然而落,护轿人长吸一口气,坛中之酒犹如一道细线直射入护轿人口中,护轿内息源长,缓缓吸来,委实壮观。吸得片刻,护轿人腹胀如鼓,挥掌一击,酒坛随之破裂,却未见一滴酒洒落,原是坛中之酒已被吸干。 莫心亭呆了一呆,拊掌笑道:“好酒量,且看我的。”话音未落,莫心亭已抱起了酒坛,凌空跃起,自半空中身子一转,来了个头下脚上之势,抱着酒坛便饮。 众人不由大呼,莫心亭的这一手包含了轻功、内力两项,轻功能练到悬空不落闻所未闻,这倒着喝酒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众人正想着,莫心亭双手一合,酒坛已碎,亦未见有酒洒落,莫心亭身子一旋,飘然而落,气定神闲。 护轿人瞪眼不语,酒能喝到如此境界,实是自叹弗如,默然退下。 莫心亭大笑:“不知两位姑娘与在下作何比试?” 雪灵与冥儿互视一眼,未及说话,唐青衣已道:“莫大侠不愧出自武林世家,果然是人中之龙,雪灵、冥儿就不要献丑了。” 莫心亭长笑道:“不敢,既不再试,那么在下便是花魁了?”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惨呼,居然是出自台下人群之中。 只见一道绿影冲天而起,飞落台上,手上捧着一件物事放入口中兀自大嚼,鲜血飞溅,细眼看去,手捧之物居然是一颗人心。 人群之中已是纷乱,却见一人倒在地下,胸口有一大洞,鲜血长流,心脏已却掏出,在地上不断翻滚挣扎,口中惨呼不绝,滚了几滚,呼声断绝,没了气息。 绿袍老者大嚼之声不绝于耳,听起来刺耳已极,绿袍老者一边大嚼一边怪笑道:“久未食人心,馋死老夫也。”两眼瞄来瞄去,突地扔了手口已被啃去一半的心脏,盯着雪灵跟冥儿,咧开大嘴露出了沾满鲜血的差乎犬牙,狂笑道:“这两个女娃儿生得这般漂亮,心儿肯定嫩得很。”口中说着已自伸手抓向二人。 这一伸手,众人顿时看清,绿袍老者的手居然有七根手指。 莫心亭不由失声道:“七指血魔!” 七指血魔何许人也? 二十年前,江湖出现一个嗜血魔头,喜食人心,尢好少女儿童之心,因右手生有七根指头,人称七指血魔,江湖中人闻之色变。七指血魔武功深不可测,武林七大门派围剿数次都被其逃脱,后来突然绝迹江湖,了无所踪,无人知其下落,有人说七指血魔为练血魔大法走火入魔,有人说已被隐世高人收服,众说纷纭。不想今日却在扬州城出现,众人见他神情可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有胆小者已暗自开溜。 只见七指血魔须发尽白,发丝虬结成团,胡须一尺有余,尽沾鲜血(写至此处,吾心不免狂笑,真想送上特大瓶装飘柔洗发水外加二吨装沐浴露一桶,若是能再赠与一盒万宝路、一只啷声火机,悠然吸了几口,岂非快哉?只是一想到若是点燃胡须等易燃之物,实是大大不妙!!暴汗`````````),狞笑道:“想不到二十年后,还有人知道七指血魔这四个字。” 莫心亭暗道:“这个老魔头重出江湖,定然又要生灵涂炭,只是魔头二十年前武功便已臻化境,如今定是更为厉害,若要除此魔头,力拼恐不是对手,看来只能智取了。” 七指血魔狂笑一声:“两娃儿速速送上心肝,且让老夫尝鲜。”手臂陡然暴伸,七指箕张,当先向雪灵胸口疾插而来。 雪灵武功虽是不弱,但与这魔头相比差之何止千里,再加上七指血魔面目如鬼,一颗心早已慌得不行,眼见便要被开膛剖心,说时迟,那时快,突然只见白光一闪,一只灵动万分、活力十足的白影陡地射出,犹如月光在自由挥洒,众人侧目,居然是雪灵怀中的那只猫儿。 “月亮猫?”血魔叫了一声。 月亮猫去势如电,直袭七指血魔双眼。血魔猝不及防,情急之下将头一偏,堪堪避过,饶是如此,双目仍是被划出一道血痕,一缕白发也被月亮猫扯落,月亮猫一抓落空,身子一转,已缩回雪灵怀中,两只圆眼滑溜乱转,一身白毛已全然竖立,口中轻发出临敌的呜咽声。 雪灵欣喜不已,这只月亮猫得来过程有段奇缘,一直视若珍宝,原本以为只是一般宠爱之猫,她哪知月亮猫实乃世间奇珍,千年难遇,毛发虽柔,全身则韧如牛皮,出招快若闪电,且脾性极强,收服它更非易事。 七指血魔不防之下虽未损目,却受了些微伤,而对手居然只是一只体型微小的猫,心下大怒,暴跳如雷,怒道:“老夫不管你与那贼婆有何渊源,先食了这畜生之心不可。”言语间,身子一闪,电掣一般再度出手。 这月亮猫极是护主,不待雪灵有所动作,已自雪灵怀中窜出,仍是去夺魔头双目。 这次魔头早有防备,双手张开,迎着月亮猫疾拍而出。 猫儿聪明伶俐,自知不是魔头对和,空中的身子一扭而转,居然闪过了魔头的一抓。 只是这魔头岂是一只猫儿所能对付,早料猫儿有此一着,手掌陡地一翻,一道强劲内力随掌而发,猫儿虽然身形快绝,但万万抵不住这一掌之力,情急之下,急忙扭转身躯,却是为时已晚,幸得一身韧皮,这才没有伤及内脏,只是被击得飞跌而去。 众人不禁惊呼出声。 雪灵心恋爱猫,尖叫一声,突见一道黑影自天划过,将猫儿接在手中,猫儿自他手内滚了一滚,晕了过去。 莫心亭定睛一瞧,脱口道:“黑蜘蛛!” 黑蜘蛛向他点头示意,掌中缓运内力,猫儿悠悠转醒,明白眼前这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喵喵轻叫,伸出粉色柔舌轻舔黑蜘蛛掌心,示好不绝。 雪灵见猫儿安然无恙,心下大安,安心之余不由大奇,月亮猫性情桀傲不群,不遇投缘之人绝不会如此温驯,雪灵陡地想到当初婆婆赠予此猫时曾说,令猫儿驯服之人即为她的郎君,难道眼前这个黑蜘蛛就是自己的真命天子?想到这里,雪灵的面上不禁有些发烧,已将七指血魔忘到了九霄云外。偷眼瞧去,虽无潘安之貌,但他标枪般挺拔的身躯,精光闪闪的双眸,冷峻异常的神情,无不显示出铮铮男儿本色。恰巧黑蜘蛛正向她瞧来,雪灵心下大慌,忙吹声唿哨,唤那猫儿回来。 猫儿闻得呼声,探头来瞧,喵喵哀呼,似以极不情愿。黑蜘蛛轻拍猫背,猫儿这才恋恋不舍地呜咽一声,嗖地窜回雪灵怀中,目光中流露出万分依恋的眼神。 只见七指血魔须发在风中随风乱舞,手指黑蜘蛛怒道:“你是何人,阴魂不散地跟着老夫有何居心?” 认识黑蜘蛛的不出两人,自然是莫心亭跟任之杰假扮的江少雨,二人心下都是大奇,只是江少雨出于身份更不便与黑蜘蛛打招呼。黑蜘蛛自是明了,也不瞧他,道:“二十年前你立下誓约不踏江湖半步,如今却又为何出尔反尔,自食其言?” 七指血魔怔了一怔,怪笑道:“与我立誓之人已比老夫先赴黄泉路,老夫自不必再履行誓约。” 黑蜘蛛冷笑道:“你又从何而知与你立誓之人已死?” 七指血魔奇道:“东方无忌之死江湖谁人不知?” 与七指血魔立誓之人居然是已死一年的东方无忌,众人尽觉意外。 黑蜘蛛缓缓道:“二十年前,你与东方无忌大战三日三夜,力竭而败,身受重伤,东方无忌若取你性命实是易如反掌,只是东方无忌宅心仁厚,念你一身武学练来不易,虽在江湖屡造血案,但因为外人不知的情由,且所杀之人多为该杀之人,故与你订下誓约,不得再入江湖,不想你恩将仇报,为毁誓约,竟暗下杀手害了东方无忌,是也不是?” 黑蜘蛛先是缓缓而言,说至后来,已是字字厉声,虎目含泪。 江少雨大是感动,却不能显出半分神情。 莫心亭暗道:“原来七指血魔与东方无忌立了誓,难怪绝迹江湖二十载,只是这黑蜘蛛不知从何得知此等秘事。听他之言,莫非真是七指血魔造了落日山庄的灭门惨案?” 七指血魔惊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对此事如此知晓?” 黑蜘蛛厉声道:“你且说是也不是?” 七指血魔嘶声道:“不是,不是。东方无忌虽是老夫生平最为痛恨之人,那亦不能证明就是为老夫所害。” 黑蜘蛛冷笑道:“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你当我是三岁小儿么?” 七指血魔亦冷笑道:“老夫说没杀就是没杀,你信与不信与老夫何干。” 黑蜘蛛厉声道:“此番我便要灭了你这魔头,为江湖除一大害。” 莫心亭当下道:“莫心亭与黑兄并肩作战。” 白展堂、江少雨互视一眼,齐声道:“还有我们。” 七指血魔狂笑道:“老夫二十年不出江湖,倒不知出了你等这般英雄人物,好,就让你们见识见识老夫的血魔大法。” 倏然间,七指血魔双目赤红,七指之掌缓缓提起,掌心亦是赤红一片,风中陡然多了一层萧杀之气。 七指血魔怪吼一声,双掌托天,全身散出浓浓红雾,隐有腥臭之味,四人皱眉道:“小心有毒,不可强敌。”这时七指血魔已然出掌,掌风夹着腥臭迎面迫来。四人各展身形,各自跃出,只闻轰然一响,擂台已被劈出一个大洞,掌风所到之处,草木尽枯。 狂笑声中,七指血魔双掌连环劈出,掌风所带腥臭更是浓烈,台下之人闻得臭味,只觉脑中晕眩,烦躁欲呕,生怕中毒,纷纷避让。 四人挥掌,迫开熏人臭气,四方各立一人,围住了七指血魔。七指血魔不以为意,出掌快绝,几乎是同时向四人各拍一掌,掌力虽没有方才那般强劲,但这腥臭之气却更显强烈。这毒气着实讨厌,稍稍吸入些许气息便有不畅之感,斗了几式,四人已晓得血魔劈空掌虽然厉害,但掌风所携之毒却要更胜一筹。明白这层道理,四人辩了风向,占了上风,七指血魔狂笑道:“娃儿倒是聪明得紧。”手下却不停,劈空掌连环施展,四人不敢力敌,均以巧劲化开,避了毒味。莫心亭心道:“这魔头内力甚是深厚,若是待他内力消耗巨大时再行出手,不知还要多久,稍有不慎,吸入毒气更是不妙,这可如何是好?” 雪灵业已瞧出,目前战况虽是以多打少,四人却丝毫不占上风,有心帮忙,恐又中毒反成拖累,更惧心爱猫儿再度受伤,一时间颇是为难。这时,却见冥儿手指动了一动,一道淡淡的几乎瞧不出痕迹的白气自她指间弹出,无声无息袭向七指血魔。 岂料七指血魔目光极是敏锐,已瞧见白气袭来,似是有些忌惮,分出一掌白散了白气,奇道:“看不出唐门也有高手在此,只可惜毒虽厉害,下毒手法却不高明,又岂能伤得了老夫的。” 四人趁他说话之机,齐齐出招,拳掌皆出,攻向血魔周身要害,与此同时冥儿手指一弹,又是一道白气随指而出。血魔冷笑一声:“岂看老夫的手段。”话音未落,七指血魔左手一掌逼住白气,随即变掌成拳,伸手一捞,居然将那白气虚握于掌中,右手大张,散作漫天爪影,居然以一只手迎战四大高手,当真是厉害已极。 四人武功虽强,只奈于血魔毒掌威力,招招投鼠忌器。江少雨心中一动,当下屏住呼吸以避毒气,奋力劈出一掌,掌出身到,使出一式两败俱伤之法,拼着受伤也要与血魔拼个鱼死网破,血魔不防江少雨神勇,不由一怔。就在这一怔之间,江少雨一掌已然袭到,啪的一声击中了血魔的胸膛。江少雨心中一喜,哪知这一掌如击败革,血魔毫发未损,血魔已厉叱一声,右掌拍向江少雨,左掌虚握的白气已挥散而出。 拍向江少雨之掌来势凶猛,二人距离甚近,江少雨想要躲开已是万万不能,心中不由黯然而叹,闭目等死。就在这时,黑蜘蛛已飞身扑上,以已之背替江少雨挡了这一掌。血魔一掌中的,将黑蜘蛛背后衣物拍得尽碎,露了后背肌肤,黑蜘蛛的身子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身前飞跌而出。 血魔一掌得逞,正待二次出掌,一眼瞧见黑蜘蛛的后背上有一枚红色梅花记,神色不禁一变,喝了声“神儿”,弹身而起,势若闪电,已追上了黑蜘蛛的身子,伸手捞住了黑蜘蛛,纵落之间已失去了身影。 雪灵已看得呆了,这时才叫了一声:“黑蜘蛛。”拔足飞追而去。 黑蜘蛛以已之身挡住血魔之掌实出东方小月意料之外,想要出手已是不及,此时见血魔携黑蜘蛛而去,身形一闪已追了上去。 江少雨三人正待追出,突觉胸闷难耐,气息紊乱,一口真气无法提起,惊道:“我们中毒了。”忙打坐于地,运功逼毒。 冥儿面色惨白,捏出几颗药丸分给三人服下,喃喃道:“想不到这魔头竟也是使毒的行家。”原来,冥儿所发的白气乃是唐门奇毒,不料这魔头亦是行家里手,居然逼住冥儿之毒,依附在掌力之上,行移花接木之计令三人中毒不支。所幸毒气被散之后,毒性已消七八,三人才未有性命之虞。 冥儿茫然四顾,不知什么时候,观战之人早已走个精光,冥儿低声道:“小姐……”却不见唐青衣应声,冥儿入篷一瞧,篷内哪里有人?唐青衣已不知何时离开了篷内,就连两名护轿人也不见了踪影。 第十二章 归来 扬州城外三十里处有片梅花林,此时正值初春,梅花怒放,放眼望去,火红一片,赏心悦目。忽然一个人自城门外风般掠来,到了林前,径直闪入林内。 紧接着一个白影随之掠至,后面跟着两个人,正是唐青衣与那两名护轿人。 唐青衣一袭白衣,在这红艳似血的梅花林中,更是光彩夺目。唐青衣入了林,放眼四顾,不断大呼:“秋梦痕,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林子里。”却无人应声。呼了一阵,喉咙已有些嘶哑。 护轿人道:“小姐,会不会是看错了?” 原来,七指血魔与黑蜘蛛等人酣战之时,唐青衣突然见到台下有一个人正悄悄离开擂台,唐青衣见了那人的背景,觉着很是眼熟,趁他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擂台上,悄悄跟了上去。跟得扬州声外,那人有所醒觉,躲入了梅花林。 唐青衣悠悠道:“不会,我绝不会看错。” 唐青衣颓然向林中道:“秋梦痕,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一片心意么?我知道就是你,你出来吧。”林中仍是一片寂然。 唐青衣又道:“我知道梦痕不是你的真名,但又有什么打紧,我不管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求你能出来与我见上一面。你……你真的就这么狠心么?” 护轿人心知唐青衣对此人用情极深,心下大是不忍,不由劝道:“小姐,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咱们……咱们还是走吧。” 唐青衣赌气道:“不,他不出来见我,我就不走。” 护轿人不再说话,黯然叹息。 良久,一阵风吹来,送来悠然香气,花瓣随风飘荡,唐青衣痴痴立于风中,喃喃道:“梦痕,你不愿见我,我活着还有什么生趣,不如一死了之,落个清静。”说着已自怀中拔出一柄小刀,向胸口扎了下去。 护轿人一直密切注视着唐青衣的一举一动,见唐青衣拔也,急呼一声:“不可。”两人同时出手,抢下唐青衣手中之刀,两人齐齐跪下,动容道:“小姐,切切不可。” 唐青衣惨笑,护轿人见唐青衣神情恍惚,生怕唐青衣再有什么闪失,紧紧跟着唐青衣,不敢离开半步。 唐青衣立了半晌,黯然道:“不要再跟着我了,我想静一静。” 护轿人道:“可是……”唐青衣已打断了他们的话:“放心吧,我不会再做傻事的。” 两人还想说什么,唐青衣已厉声道:“是不是你们也不听我的话了?” 两人无奈,犹豫道:“小姐,那属下在悦来客栈等你回来。” 唐青衣道:“你们先回唐门。” 两人惊道:“小姐……” 唐青衣一字一顿道:“到时我自然会回去。” ※※※ 两人离了梅花林,唐青衣情到伤处,伏地哀哭:“为什么你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为什么你又这么狠心不辞而别?你可知道,我出了唐门便是为了寻你,我在你的心里到底算是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青衣哭声渐止,心下大是茫然,不知该身往何处。突然,有人的说话声传入耳际,唐青衣未加思索,纵身跃上一株梅树。 说话声渐近,唐青衣自树上望去,居然是先前在擂台上大打出手的两个和尚——达达跟悟动两人。 悟动萎顿着身子被达达提于手中,达达边行边道:“悟动师弟,你莫要忘了来扬州所为何事,岂能因一个女子误了大事?” 悟动口中尚能说话:“我早就不想做这劳什子和尚了,酒不能喝,肉不能吃,整日就是念经颂佛,闷死人了。” 达达冷笑道:“你此番一搅,若是误了堂主大事,你连念经颂佛的机会都没有了。” 悟动道:“死了就死了,有什么了不起。什么狗屁堂主,故作神秘,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谁?” 达达怒道:“不得妄言。” 悟动嘲笑道:“似你这般贪生怕死,不如真的做个和尚。” “做个和尚其实也不错,无欲无求,你以为我想做这偷偷摸摸之事?”达达却叹了一声:“三空师父对你我兄弟俩可谓情深义重,我真后悔当初……唉……” 悟动道:“你我都是同般命运的人,受人控制,身不由已呀。” 达达停了下来,默然不语。 二人所停之处正是唐青衣藏身树下,唐青衣屏住气息,忖道:“这二人虽是少林和尚,但听二人所言好似是迫于无奈才入了少林,什么堂主,莫非有什么阴谋?”当下凝耳听去。 悟动道:“师兄,你可知道一年前为什么要灭了落日山庄?” 达达四周瞧了一瞧,嘘声道:“小点声,小心被人听到。” 悟动笑道:“这梅花林方圆数十里,哪有得人?” 达达道:“小心为妙。”他们哪里知道,这梅花林不仅有人,并且还不止一个。 达达又道:“你我身份卑微,哪里能明其中之秘,我也只是照令办事,在三空师父茶中下毒。” 悟动道:“幸好我将毒药收起大半,不然若是毒死了师父,你我哪还有脸见师父呀。” 达达怔道:“原来是你,此事做得甚好。” 达达解了悟动的穴道,又道:“落日山庄的东方无忌也是一代大侠,只是久不闻武林之事,堂主对他下毒手实是不知何故。” 悟动展了展发麻的手脚,道:“只恨你我妻儿的性命都在他们手中,否则我定然将此阴谋告之于师父。” 达达道:“千万不可,若是如此,妻儿哪有命在?” 悟动叹道:“你有何打算?” 达达茫然道:“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算一步了。” 就在这时,突闻一声长啸,林中兀自奔进一人。 二人脸色一变,急寻一株梅树藏身。 奔进之人口中大呼不绝,背上尚负一人,唐青衣瞧得清楚,几乎叫出声来。来人居然是七指血魔,背上所负之人正是黑蜘蛛。 七指血魔奔来林中,寻了一个避风之地,放下了黑蜘蛛,黑蜘蛛已然晕厥,血魔一探鼻息,尚有气在,喃喃道:“梅花记,梅花记。” 唐青衣不由大奇,七指血魔怎么带了黑蜘蛛来了这里? 黑蜘蛛陡地挺了挺身子,喷出一口鲜血,一眼瞧到七指血魔,喘息着道:“魔头,快杀了我!” 七指血魔双目一瞪:“杀你举手之劳,我有几句话问你,你且先答了我。” 黑蜘蛛转头过去,自不作声。 七指血魔道:“你背后的梅花记是怎么回事?” 黑蜘蛛睁大了眼睛:“与你何干?” 七指血魔却长叹了一声才道:“你娘是谁?” 黑蜘蛛干脆不再说话。 七指血魔奋力摇着黑蜘蛛的肩膀,急切之情溢于言表:“快说呀,你娘是谁?” 黑蜘蛛身受重伤,哪里经受得起如此大力,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七指血魔大惊,急点了黑蜘蛛胸前大穴,护住黑蜘蛛心脉,团团乱转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这小子中了我的血魔之毒,天下哪有解药?” 七指血魔转了几圈,突然喜道:“有了,少林易筋经。”伸手将黑蜘蛛负于背上:“我们这便去少林要了易筋经与你解毒。”话语声中,已出了梅花林。 这时,达达与悟动二人现出身来,面面相觑。 达达道:“七指血魔重现武林,这事需立时报与堂主。” 悟动点头道:“这事由我来办,你速速回少林,报与三空师父,七指血魔去少林寻易筋经之事,让师父有所准备。唉……” 达达明白悟动这声叹息,血魔去了少林,少林怎会给予经书?既不敢抛了妻儿性命,又忧血魔大闹少林,悟动心意如此,自己又何尝不是? 叹了一声,两人双双出得林去,各自散了。 这时,唐青衣才自树上跃下,遇了这等奇异之事,唐青衣自然不会舍了自己的好奇之心,当下也出了林,尾随而去。 良久,林中缓缓出了一人,居然会是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喃喃道:“梦痕梦痕,梦中之痕罢了,青衣,你这又是何苦。” 东方小月怅然半晌,才自语道:“爹,你放心,孩儿已有了眉目,我一定会为你血此深仇大恨。” 东方小月思索片刻,闪身出林,赴少林而去。 第十三章 住店 东方小月行了两日,这一晚天色已暗,空中隐有雷声闷然传来,天际亦有大团硕大墨云缓缓移动。东方小月算了算行程,即便是日夜兼程,恐怕没有十天半月也难到少林,瞧这天色,不久就会有倾盆大雨,不如先寻个落脚之处,待雨停再上路。 这么一想,东方小月顿时觉着腹中空空,饥饿难忍,疾行了几步,转了个弯,一块石碑耸然而立,上刻三个字:高桥镇。 小月停了一停,向里走去,远远瞧见一个硕大的“客栈”招牌悬于风中,小月大喜,快步走向客栈。 这客栈委实不像样子,又小又脏,小月却毫不在意,在他出了妙谷峰这段日子里,什么苦没有吃过,能寻得一处吃饭歇息之所便已足矣,小二一见有客人进了客栈,立时迎了上来:“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东方小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一间房,上几个菜。” 小二应了一声,自去忙活。 东方小月寻了个空桌坐下,四周打量了一量。 客栈内只摆了三张桌子,想必是生意冷清,掌柜的睁着一双好像没有睡醒的眼睛,无精打采地拨拉着算盘。 客栈里已有了三个客人,坐在东方小月对面,除了吃喝之声,一句话也没有。桌上放着两只包袱,裹得严实,看上去像是刀剑之类的兵刃,一看就知道是江湖中人。坐在中间的一人手指关节粗大,定是练过铁砂掌之类的功夫,坐在左首的一人双目精光闪闪,吃喝之时慢条斯理,不出声响,修养性极佳,对于内家功夫亦定有深究。背朝着小月的一人虎背熊腰,外家功夫定然了得。 小月瞧了一瞧便不再看,托着腮向门外瞧去,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未几,小二送了酒菜上来。菜的味道确实不怎么样,小月却好似吃到了山珍海味一般颇为香甜。酒也是劣酒,辛辣得很,入腹如火,几杯酒下肚,小月才觉着身子暖和了些。 突然间雷声大作,震耳欲聋,掌柜的不由捂住了耳朵。 几声雷响之后,豆大的雨点随即落下,天下起了大雨。 这时,那三人已吃喝完毕,中间的一人起身道:“掌柜的,雨天房内极冷,速速生一炭炉送到房间。” 掌柜应了声,吩咐了小二,又自顾拨拉算盘。 左首那人轻笑道:“大哥的身子还没好透么?仍是这般怕寒。” 背向小月那人道:“三弟,若是换了你我受了这般的重伤,恐怕早已没有了性命。” 三人离了座向楼上客房行去。 小月喝了大半壶酒,腹中已饱,已有了些醉意,当下亦离了座摇摇晃晃回了客房。 屋外雨大风大,风雨飘摇,小月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昔日的情怀尽然浮现眼前。他想起第一次学剑时爹爹的无可奈何,想起爹爹为自己送来书籍见到自己开心时的笑容……,往事尽现眼前,不由神伤落泪。 小月翻了个身,竭力使自己不再想这些。他又想到了莫心悦,小月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她,跟着他又想到了唐青衣这个痴情女子,她的心意他又怎会不懂,只是,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仇人的下落为爹爹报仇,儿女情长,英雄便会气短。 小月渐渐酒意上涌,一会瞧见了东方无忌,一会又瞧了莫心悦,一会唐青衣又来到了身边,恍惚中,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雨下得更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小月不禁暗暗叫苦,小二见他皱眉,道:“客官是急着远行罢?小的对这里最了解,每年这时都会下雨,没个三五天是不会停的。客官若是想度桥过山,只怕非得住上几天,待雨停之后再走了。” 小二又道:“此镇名为高桥镇,便是因为镇前有一座大山,这大山与集镇之间有一条万丈深渊相隔,中间仅有一座木桥相通,雨季之时,强行过桥极为危险,以前就有人因此跌入山崖。” 小月苦笑了笑,看来少林之行还得有些时日。 正午时分,小月食了午膳,正待回房,突地从门外冲进来三人,衣衫尽湿,一入得门内便大呼:“小二,快上酒,且让我们先御御寒。” 小二唱了个诺,送了酒上来。 小月一瞧见这三人,极是诧异。这三人居然是江少雨、白展堂跟莫心亭,他们不是在扬州么,怎么也来了这里? 莫心亭当先坐下,另两人左右分坐,拿起酒来便饮,酒虽劣,却更烈,小品不宜,取暖尤佳。 三人狂饮数口,这才稍停。 江少雨与莫心亭二人东方小月是认识的,当日正是江少雨的一掌几乎要了小月的性命,如今莫心亭怎么与他走到了一起? 小月为免被二人所识,稍稍转了转身子。 三人并未瞧见东方小月,江少雨道:“比武招亲,都被七指血魔给搅了。” 白展堂笑道:“此话应当由莫兄说出来才是。” “两位切莫再取笑于我,唐青衣乃是仙人,天姿国色,岂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配得上的。”莫心亭道。 白展堂呷了口酒,轻咳了一声道:“七指血魔以一敌五委实了得,此魔不除,将来定是心腹大患。” 莫心亭点头道:“灭此魔头岂是易事。唉,不知黑兄现在怎样。” 江少雨道:“这魔头若是要杀黑蜘蛛也不必多此一举,想来定是有其原因所在,我想黑蜘蛛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莫心亭道:“说得也是。” 白展堂道:“此番魔头去了少林,不知是何缘由。” 小月心中一凛,他们从何得知七指血魔去了少林?唐青衣决计不会说出,那么只有达达跟悟动,悟动说要报与那个什么堂主,莫非这三人跟他们也是一伙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一年前落日山庄血案与他们有什么干系?莫心亭当日救已绝无作假,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心亭道:“据说是为了少林的易筋经。” 江少雨道:“莫兄,不如我们也去少林一趟。” 白展堂却道:“去是可以,不过……” 白展堂四处瞧了瞧,放低了声音,小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三人低声商议了一阵,上了楼去。 小月待他们离了去,这才回了客房。 十五 东方小月回得房间,心乱如麻,落日山庄惨遭灭门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窗外大雨倾盆,透过窗缝瞧去,雨一点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天地几乎已连成一体,看不出何为天何为地,雨点在街中的青石地板上溅起一道道雨箭。 东方小月皱起了眉,这雨下得没完没了,冒雨过桥着实危险,但若留在客栈,想要避开这三人委实难于登天,尽管莫心亭对已有救命之恩,但由于与江少雨在一起,小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小月踏入江湖的时间极短,对于江湖陌生得紧,三人中的白展堂更是一无所知。小月想了很久,决定暂且不以真面目示人。昔年小月饱读书籍,这些书籍之中包括一些旁门异术,易容术便是其中一种,虽是开门首次,但做起来却也不是难事,一番易容之后,小月俨然成了一个中年人,虽然称不上巧夺天工,但小月本来的模样却是怎么也看不出的了。 东方小月对着镜中瞧了一会,自觉没有什么破绽,这才神色坦然的出了房门。 经过易容的这一段时间,本阴沉的天居然已经黑了,小二掌了灯,莫心亭等三人已下了房,正在用膳。 东方小月缓缓自三人桌旁走过,在邻桌坐下,要了饭菜。突听莫心亭道:“这位仁兄,过来喝一杯如何?” 东方小月摇头道:“在下不善饮酒,多谢。” 白展堂笑道:“万事开头难,不喝酒怎么行走江湖。”说着已提着酒壶走了过来。 东方小月道:“在下只是个商人而已,谈不上行走江湖的。” “哦,是商人。”白展堂笑道:“那巧得很,在下也是做生意的,不知你是做哪行的?” 东方小月随口胡诌,见白展堂紧追不放,心下顿生警惕,当下笑道:“小本买卖。” 白展堂已到了桌前,放了酒壶,已抓住了小月的手,小月只觉一股大力自手中传来,不由哎哟一声,白展堂已松开了手,笑道:“这种风雨交加的天气,能多认识几个朋友,在下着实开心得紧,忘形之下失礼了,恕罪则个。” 东方小月故作疼痛,更不答话。 莫心亭起身抱拳道:“在下莫心亭。” 江湖之中谁会不晓得武林世家大公子莫心亭? 东方小月装作不知,敷衍道:“在下秋梦痕。” 江少雨却笑道:“莫大公子,人家不领情,还是咱们喝酒爽兴些。” 这时,楼上有人走了下来,正是小月来前的三个人。 那三个人刚到楼梯口,顿时瞧见了楼下几人,脸色陡地一变,又缩了回去。 江少雨却怪笑一声:“这不是庐山三杰么?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那三人此时不便再藏,索性大方地下了楼来,打了个哈哈:“原来是江大侠。” 莫心亭却吸了一口气,冷冷道:“庐山三杰是么?在下想问你一件事。” 走在最前的是那个手指粗大之人,名为黄俊杰,列庐山三杰之首,怔了一怔道:“你是什么人?” 江少雨哂道:“你在装糊涂不是?莫心亭莫大公子也不识得?” 那人伸手在脑门拍了一拍,大声道:“原来是莫大公子,失敬失敬。” 莫心亭道:“不必失敬,我且问你,三个月前,你等三人可曾到过徐州?” 那人怔了一怔,身后一人道:“去了又怎样?” 莫心亭向那人瞧了过去,冷笑道:“你就是三杰中的老二?” 说话之人挺了挺胸道:“不错,正是万天杰。” 白展堂却轻笑一声道:“另一位想必就是老三苗仁杰了。” 另一人挽了挽手,慢条斯理地道:“正是在下。” 莫心亭道:“好极,好极,三位都在,那就方便许多了。” 莫心亭接着道:“三个月前,徐州翠屏山庄段庄主之女遭人奸杀,此事可是你等所为?” 黄俊杰怒道:“莫要血口喷人,你可有证据?” 莫心亭缓缓道:“段庄主的北冰掌闻名天下,在他临死之前曾击伤其中一人胸口,只需你将衣服脱下,让我验明有无伤处便知。” 黄俊杰神色一变,怒道:“莫心亭,莫要以为你是莫大公子,庐山三杰便怕了你。” 莫心亭淡淡道:“怕与不怕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只说最后一次——脱衣验伤。” 苗仁杰这时道:“莫公子,此事恐有诸多误会。大哥,你且脱了衣物让他一验便知此事是不是我等所为,脱衣事小,失节事大。” 黄俊杰闷哼一声,双手一扯已拉了身上衣衫,露出浑身肌肉,忿然道:“就让你瞧得清楚些。”身上哪有伤痕? 莫心亭忖道:“莫非真的是我弄错了?” 苗仁杰瞧了莫心亭神色,笑道:“莫公子,一场误会。” 莫心亭铁青着脸,默然不语。 “老二老三,你们招呼三位大侠。”黄俊杰拱手道:“在下先行回房。”言罢,缓缓退回楼梯。 突听东方小月道:“咦,你的后背怎么流血了?” 黄俊杰伸手便抚背脊,哪里有血,心知上当,这时,莫心亭身子一展,已自黄俊杰头上跃了过去,一瞧之下,黄俊杰背后赫然印着一只五指掌印,当下冷笑道:“黄俊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苗仁杰急道:“莫公子,且听在下一言。” 莫心亭目光闪动,守住了楼梯,道:“我且看你还有什么花言巧语。” 江少雨、白展堂二人已悄然堵住了客栈门口,以防三人破门而出。 苗仁杰眼珠子转了一转道:“在下不敢。大哥的确是受了伤,只是不是被翠屏山庄段庄主所伤,实在是……唉,是因我们偷了师父的一件宝物被师父打伤。” 莫心亭冷冷道:“既是如此,在下便做个好事,替他疗伤。” 苗仁杰急道:“这个不劳烦莫公子了,我兄弟自有疗伤灵药。” 莫心亭不再说话,双掌缓缓提起,虚拍四掌,顿时在客栈内掀起一阵飓风,只见黄俊杰身子一抖,面色大变,全身打颤,兀自抖个不停。 莫心亭长笑一声:“中了北冰掌的寒毒,是罢。拿命来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万天杰此时大吼一声,抢先出招,招式毒辣,皆是向莫心亭要害之处招呼,那苗仁杰手下也没停着,跟着扑上,二人心知此时已是万分危急,若不拼命便无活路,是以所出之招俱是拼命打法,万天杰一身横练,出招带风,全是硬碰硬的功夫,苗仁杰倒是个阴险角色,招式之间不时偷施暗器。 莫心亭身子一闪,出手如电,万天杰一招落空,只觉后颈一麻,已软倒在地,苗仁杰吃了一惊,不料莫心亭出手如此之快,心自一慌,手中捏着一枝飞镖尚未发出,手腕一痛,手已断折,接着胸口一甜,吐了口血,仆倒在地。 黄俊杰见莫心亭两招得手,心下大震,强忍寒毒发作之痛,呼地闪出,莫心亭随之出手,黄俊杰这一闪居然闪了开去,莫心亭正欲追出,却见黄俊杰已掳了东方小月,厉声道:“莫再过来,不然我杀了这小子。” 莫心亭道:“此事与他无关,不要伤及无辜。” 黄俊杰狂笑道:“杀不杀他就看你了。只要你放我一条性命,我便放过他,不然……”狂笑声中,黄俊杰已举起了手掌。 江少雨却哈哈一笑:“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他,你杀了他,最多我们把这笔帐算在你的头上,与我们何干?你杀与不杀,一样都是逃不掉的。” 黄俊杰怔了一怔,江少雨又道:“快动手呀,再不动手,我可先动手了。” 黄俊杰瞧他神情,不知是真是假,一时间倒是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这时白展堂已自他身后悄悄掩了过来,见他失神,立时出掌。眼见一掌便要得手,黄俊杰却陡地将东方小月转了身来,便变成了东方小月迎向了这一掌。 白展堂此掌势在必得,出手不留余地,再也撤不回掌,索性将心一横,掌力更吐三分,宁东方小月死也要将黄俊杰毙于掌下。 莫心亭已瞧着白展堂心意,大呼一声:“不可。”待要出手已是不及。 江少雨也是一怔,眼睁睁瞧着白展堂一掌击下。 说时迟,那时快,突有一道灰影倏然一闪,卷住了东方小月的手臂,一扯之下,东方小月已脱了黄俊杰手中,堪堪避了白展堂之掌,只听啪的一声,黄俊杰中掌飞出,鲜血狂喷,眼见是活不成了。 三人不再理会庐山三杰,尽是一惊,那道灰影居然是一条抹布,而出手之人居然是这客栈里的小二。 小二笑嘻嘻地道:“追凶不错,倒也不能伤及他人性命,是也不是。” 第十四章 惊变 白展堂神色微微一变,皮笑肉不笑地道:“看不出这小小的客栈居然是藏龙卧虎之地。” 小二将毛巾搭在肩膀上,并不理他,喃喃道:“什么大侠,沽名钓誉。” 白展堂心下微怒,抱拳道:“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小二冷冷一笑:“无名小辈,不足挂齿。” 白展堂碰了个软钉子,面上已显怒容,莫心亭一瞧此间火药味甚浓,忙打圆场:“所幸没有伤及无辜之人,白兄,来来来,咱们喝酒。” 白展堂悻悻坐下,端了酒碗闷声饮酒。 江少雨这时却道:“莫非你就是江湖无敌胡一瓢?” 小二怔了一怔:“江湖无敌不敢称,在下正是胡一瓢。” 莫心亭奇道:“胡一瓢?这名字倒是有趣得紧。” “胡大侠武功高强,更善饮酒,一向以瓢作杯,故而自称胡一瓢。”江少雨解释道。 胡一瓢笑道:“江少侠对在下的底细倒是清楚得紧。” 江少雨道:“胡大侠与赵敏姑娘一向是焦不离孟,想必赵姑娘也在这客栈之内吧。” 一闻此言,胡一瓢吃了一惊,面泛苦色,四处张望,除了眼下几人跟那掌柜的并无他人,胡一瓢这才讷讷道:“这个么……咳咳……” 江湖人都知道,赵敏姑娘乃是当今皇上的干妹妹,性情极其刁钻,一向眼高于顶,对世间男人不假辞色,不料却对这胡一瓢心有所属,胡一瓢为避其扰,到处躲藏,苦不堪言。赵敏自是竭尽所能,寻他踪迹。 闻得江少雨之说,胡一瓢当下是心惊肉跳,他在这里一躲三年,今日一时之愤出手救人,却被江少雨认了出来,看来这里已是待不得了,当下打定主意,待了雨停立时离开。 江少雨瞧他神情,心下好笑,当下岔开了话题道:“素闻胡兄酒量极大,未能与胡兄拼上一番,实乃生平一大憾事,今日有幸一见,不拼个你死我活,誓不甘休。” 胡一瓢实是一个大酒鬼,一听得酒,眼睛不由一亮,酒虫已是大动,立时道:“与我拼酒,你可是自讨苦吃。”说话间,胡一瓢向掌柜得瞧了过去,掌柜的依然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皮抬也不抬道:“酒账算谁的?” 莫心亭已道:“区区酒账,算我头上。废话少说,速拿酒来。” 白展堂却站了身子,没好气地道:“我先回房。” 胡一瓢冷眼瞧他背影道:“酒逢知已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走了更好,省得妨我心境。” 白展堂顿了身子,回头冷冷瞧了一眼,上了楼去。 东方小月此时也站起了身,向胡一瓢拱手道:“多谢救命之恩,本应与君一醉,只奈在下不善饮酒,实是有心无力。” 胡一瓢挥手道:“不必谢,不必强求。” 东方小月道:“在下便不打扰各位酒兴。”亦回了房间。 三人合力清了庐山三杰尸身,提了酒坛,围桌而坐。 狂风暴雨夜,拼酒最佳时。这三人酒量都是极大,不晓得喝了多少酒,喝到了什么时候,只闻三人欢声笑语,尽兴灌酒,直到尽数钻入了桌肚之下,才无半分动静。 次日清晨,胡一瓢醒来之时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只觉口干舌燥,欲寻茶水,却见房内倚窗立得一人,那人见胡一瓢醒来,转了身来。 胡一瓢一见这人,居然是客栈的掌柜,怔道:“你怎么在这里?” 那掌柜的居然一笑:“你在哪,我自然会在哪。” 胡一瓢又是一怔:“你……” 只见那掌柜的伸手在脸上一抹,露出了本来面目,胡一瓢哎呀一声,翻倒在地,掌柜的居然是一个美貌女子,这不打紧,这个女子正是胡一瓢视若鬼怪的赵敏。 胡一瓢惊呼道:“怎么会是你?” 赵敏娇笑道:“怎么不会是我?” 胡一瓢的下巴都已掉到了地上,喃喃道:“我命休矣。” 赵敏幽幽道:“你难道就这么讨厌我?” 胡一瓢愣愣道:“那倒不是。” 赵敏眼睛一亮:“那是什么?” 胡一瓢眼珠子乱转:“那是……”呼地一声,窜了起来,想要夺窗而逃,哪知刚到了窗口,赵敏已挡在了窗前,胡一瓢正撞在了她的胸口,只觉触头柔软,心中不由一慌,忙又退了回来。 赵敏哎哟一声,斜跌于地:“你撞痛了我。” 胡一瓢知她精灵古怪,不敢搭言。 赵敏娇嗔道:“你这个死人,就不知道来扶我一把。” 胡一瓢无奈,硬着头皮上前扶她,赵敏忽然出手,纤指倏点,已封了胡一瓢穴道。 胡一瓢大惊,哪里还说出话来,身子萎顿于地。 赵敏轻笑道:“看你还不跟我走。” 胡一瓢挣扎了一下,哪里还有力气,不由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赵敏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个笨猪,我已经在这里陪了你三年,你都不知道。” 胡一瓢睁大了眼:“什么?” 赵敏笑道:“你一到这里,我便已知晓,所以我给了掌柜的一笔钱,我自己扮成了掌柜。” 胡一瓢彻底无语。 赵敏却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一向浪迹天涯惯了,不愿意跟我过那皇宫生活,我又带不走你,只好在此处伴你。你现在已露了踪迹,雨停了一定会走,我又要费一番周折才能找到你,所以,还是先捉了你再说。” 胡一瓢口已僵硬,原以为过了三年的清闲日子,哪知早已落了人家圈套,心下不由长叹一声,只是这心里却莫来由的跳了一跳。 赵敏又道:“这三年来,我能静静地陪你,实是我一生之中过得最快乐的光景。其实我也不愿再回宫里,我知道这三年来皇兄也出动了很多的大内高手前来寻我,只要你肯,我愿意跟你浪迹天涯。” 胡一瓢不作声,赵敏见他不说话,低声叹息道:“落花有意,留水无情,唉,也罢。”说着,已解开了胡一瓢的穴道道:“既是如此,由得你罢。”人已向住走去。 胡一瓢穴道一解,已跳了起来,道:“你要去哪?” 赵敏的身子顿了一顿,悠悠道:“我回宫去。” 胡一瓢道:“你不是不愿意过那种金丝鸟的日子么?” 赵敏怅然道:“没有你,我在哪里都是一样。” 胡一瓢不知自己该说什么,终于道:“外面雨这么大,你……你还是留下来吧。” 赵敏忽地转过了身,喜道:“你……留我?!” 胡一瓢接着道:“等雨停了再走。” 赵敏狠命地跺了跺脚,拔足欲走。 胡一瓢已拉住了她的手道:“雨停了我们一起走。” 赵敏嘤咛一声,钻入了胡一瓢的怀中。 雨仍在下,房内却已是一片春光。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居然是莫心亭。 莫心亭一见此等光景,立时转身:“咦,我的眼睛好痛,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赵敏红着脸,羞得低下了头。 胡一瓢也怔怔地不知说什么好。 莫心亭揉了揉眼睛,才道:“原来两位都在,那再好不过,出事了。” 胡一瓢道:“什么事?” 莫心亭沉声道:“白展堂被杀了!” 胡一瓢惊道:“什么时候?” 莫心亭道:“昨夜。” 胡一瓢皱眉道:“白展堂的尸身在哪?” 莫心亭道:“我带你去。” 白展堂背坐窗前,头斜卧在窗沿上,眼睛睁得老大,似是不相信自己已死了,嘴角流血,血已干。胡一瓢瞧了一瞧,道:“白展堂胸膛中掌,一掌震断心脉而毙。室内并无打斗痕迹,昨日见他出手,谁能做到无声无息自他正面一掌中的?这杀人之人武功委实深不可测。” 这时,突听一人道:“如果是熟悉之人亦可做到。”正是江少雨。 莫心亭点头道:“熟络的人不会防备,正符合目下情形。” 莫心亭又道:“可是与白展堂熟络的人只有我与江少侠,那时我们正与胡兄酣饮,绝计不会是我们二人,白展堂虽与胡兄有些不快,但胡兄也绝计不会因此而下杀手,况且那时你亦腾不开身。那么,会是谁呢?” 莫心亭接着道:“难道会是那个掌柜?” 赵敏已走了进来,道:“我就是那个掌柜。” 胡一瓢道:“不会是她。” 莫、江二人怔了一怔,不由道:“想必是赵敏姑娘,赵姑娘的易容术果然高明,我们都被你瞒过了。” 赵敏笑道:“这个大酒鬼被瞒了三年了。” 胡一瓢讪讪一笑。 江少雨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奇怪的神色,只是一闪即逝,众人并没在意。江少雨道:“既然不是姑娘,那么就只有一个人了——秋梦痕,他最有嫌疑。白展堂向黄俊杰出手时几乎将他一掌连带杀了,他势必怀恨在心,趁我们饮酒之时,暗下毒手。” 胡一瓢却摇了摇头:“等等。昨日见他并无武功,如果他有武功,怎会受黄俊杰胁持?他又怎能一掌杀了白展堂?” 江少雨也怔了怔:“江湖上从未听说过有秋梦痕这号人物,他说他是商人,但是在下瞧他面目,鬼鬼祟祟,显是易了容。” 莫心亭道:“行走江湖,都会有些隐私,易容,即便是深藏不露,并不能说明人就是他杀的。此事还需仔细商议。” 胡一瓢也道:“莫兄此言不错。这些只是我们的猜测,并无根据,也不排除客栈以外的高手所为这一可能。” 江少雨想了一想,道:“无论如何,他的嫌疑最大,我且找个机会试他一试。” 莫心亭点头道:“也好,只是没弄清事实之前,切莫伤人。” 胡一瓢赞道:“武林世家,果然有侠气风范。” 莫心亭笑了一笑:“胡兄过奖了。” 雨下了片刻,居然渐渐止住,东方小月吁了口气,在客栈里多一时,便多一分露出破绽的可能,况且这少林一趟势在必行。当下他下了楼来,胡一瓢等人早在楼下,东方小月向胡一瓢抱拳道:“大恩不言谢,在下先行一步。” 江少雨身子一晃,已拦在了门口:“你没发觉这里少了一人,又多了一人么?” 东方小月呆了一呆,道:“那又如何?” 江少雨冷笑道:“昨晚我们饮酒时分,白兄独自一人在房被杀,那时你在哪里?” 东方小月亦冷笑:“他被杀与我何干?” 莫心亭道:“客栈每人都有杀人嫌疑,此事未明之前,任何人都不得离开。” 东方小月怔住,不由道:“一辈子查不出来,一辈子就得留在这?这是什么道理。” 莫心亭笑道:“目下别无他法。” 东方小月心急少林之行,却无法言明,心中大急。 “现下我们几人都身份已定,只是阁下身份不明。”莫心亭打了个哈哈道:“阁下的易容术实在不怎么高明。” 东方小月江湖经验不甚老到,不自觉地抚了抚脸,江少雨已道:“请君显出本来面目吧。” 话已说白,此时的东方小月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东方小月缓缓吐出一口气道:“不要逼我。” 此话一出口,四人尽是一怔,心中暗道:“莫非他真的身怀武功,我们都看走了眼?”皆暗暗凝神戒备。 东方小月道:“人并非我杀,若是强要留我,莫逼我出手。” 江少雨守住了门,冷笑道:“今日我便要逼上一逼。” 东方小月神色凝重,自腰间抽出一柄软刀,刀身一震,刀绷得笔直,东方小月轻啸一声,刀已削出。 江少雨明明觉得这一刀出得很慢,明明是削向胸膛,身子刚要动,却又觉得是削向了小腹,再动,又觉是削肩头,一时间竟然无从闪避。江少雨不由汗如雨下。 东方小月刀陡地收住,冷冷道:“不要再逼我了。” 其余三人尽已看出江少雨已处劣势,顿时跃上,将东方小月围了起来。 东方小月的手已开始发抖,面色已苍白,哑声道:“我不想杀人,莫再逼我。” 赵敏突然道:“让他走,人绝非他所杀。” 莫心亭愣了一愣,赵敏接着道:“白展堂是中掌而死,他擅长刀法,武功不是一路,凶手定然另有其人。” 江少雨还要说话,莫心亭也道:“正是。” 胡一瓢抱拳道:“秋兄,请自便。” 东方小月虽然惊讶事情的变化,却无心考虑,缓缓将刀收起,道:“告辞。” 江少雨瞧着东方小月离去的背影,不由道:“就这么让他走?” 赵敏已道:“白展堂的死状我们均瞧得清楚,人都有一个习惯,总喜欢用自己最擅长的,杀人也是如此,此人擅长用刀,如若真的是他杀了白展堂,绝不会舍刀用掌,所以我认为他并没有杀白展展堂。” 莫心亭道:“况且凭我们四人之力,能否留得住他尚是未定之数,定会付出血的代价。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不值流血。” 胡一瓢神色奇怪,半晌才道:“我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却看出了他的刀。” “刀?” 胡一瓢悠悠道:“不错,落日剑法,只是他是用刀使了出来,却比剑更胜一筹。我想,世上能接这一刀的已没有几个。” 江少雨脱口道:“落日剑法,这不是东方无忌的剑法么?他怎么会使出来?” 莫心亭已接口道:“除非,他就是——” 江少雨与他对视一眼,一字一顿道:“东方小月。” 赵敏瞧着江少雨,目中突然闪过一丝讥屑之意,道:“据我所知,东方小月大喜之日,正是江少侠几乎一掌要了他的性命,如果真是东方小月,江少侠恐怕……” 江少雨面色有些不自在,胡一瓢已道:“敏儿,不得多言。” 感情当真是极其奇妙的东西,这赵敏身为当今皇上的干妹妹,早养成刁钻个性,一向尖牙利齿,话语间绝不留情,对胡一瓢倒是服服帖帖,当下不再多言。 莫心亭忙道:“此事大有蹊跷,既非客栈内人所为,想来另有其人,只待日后再予查明了。”莫心亭向胡一瓢拱了拱手道:“雨已住,不打扰两位逍遥,就此别过。” 赵敏脸红了一红,胡一瓢笑道:“后会有期。” 莫心亭当先出了客栈,江少雨紧随其后,临出门时回首瞧了赵敏一眼,赵敏陡然觉得这目光好像在哪见过,江少雨向她别有深意地笑了一笑,走了出去。 第十五章 少林之行 二人度了危桥,行了一阵,莫心亭好似陡地想起了一件事情,道:“这少林一行恐怕得江兄自行前去了,我还有点事,得回去一趟,事情办完了,我与再去少林与你会合。” 江少雨怔了一怔道:“也好。” “那少林再见。”莫心亭展身而去。 江少雨目送着莫心亭离开,眼神里突然露出一股说不出的萧瑟之意,微叹了口气,向少林前去。 几日无事,十日后的黄昏时分,东方小月已来到少林脚下,却见此处聚着好些江湖中人,正在议论纷纷。 小月凑了上去,一人道:“少林此次遭遇这无妄之灾,实是少林一大劫难呀。” 另一人道:“听说七指血魔到少林是为了夺取易筋经,与三空大师斗了一天一夜,不分胜负,这魔头的武功简直深不可测。” 又有一人道:“我觉得老魔头的血魔大法要更厉害一些,虽然表面上三空与他战成了平手,其实三空已中了魔头的血魔毒。” 有人大摇其头道:“不然,不然。虽然三空大师中了血魔毒,但七指血魔亦中了三空大师一掌,受的伤更重。不然已过了三天怎么不见七指血魔再入少林?” “血魔也委实狂得可以,居然到少林强夺少林至宝易筋经,要知道天下武功出少林,目前仅是三空大师出面,若是三界掌门出手,血魔哪还有命在?” 有人表示反对:“三界掌门出手也不见得就比三空强多少,昔年七大派围剿七指血魔死伤无数,仍被那魔头逃了出去,虽然这二十年来三界掌门的武功更有精进,可是那魔头也没有闲着。” …… 东方小月听了一会,并无关于黑蜘蛛的消息,缓缓退出人堆,此时天色已暗,小月略一思忖,上了少林。 少林建在山峰之上,四周群树相拥,甚是宏伟肃穆,小月不由升起一股肃然之意。到了少林门前,大门紧闭,小月上前敲了敲门,只听寺内轰然一响,门霍然大开,从寺内涌出数十沙弥,手持戒刀戒棍,居然列出了罗汉阵,个个神情紧张,严阵以待。 东方小月呆了一呆,为首的一个和尚已道:“老魔头居然请了帮手,放马过来吧。”言语声中哪里还有出家人的慈悲口吻。 东方小月闻得此言,已知误会,当下道:“在下并非魔头帮手,劳烦大师通报一下,求见三空大师。” 那人眼睛一红,怒道:“你是刺探三空方丈伤势的吧,哼,废话少说。”话语声中,已一棍砸来,来势颇是凶猛。 若是一年前的东方小月早被一棍砸中不能动弹,但此时的东方小月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脚下一动,已避了开去,急道:“大师请莫出手,在下确实是求见三空大师的,并无恶意。” 那和尚自不说话,闷头攻来,此时,罗汉阵已催动,一时间漫天刀光棍影,劈头盖脸向东方小月卷来。 东方小月吸了一口气,向后退开,罗汉阵阵势快绝,犹如潮中激流一般刹时间将小月裹在了罗汉阵中。 东方小月不愿出手,左闪右挪,几次险些被刀棍袭中,东方小月见眼前形势若是一再避让非伤在罗汉阵下不可,在闪开一棍之后,已自腰中抽出软刀,手腕一振,刀龙吟一响,就在一刀即将削出之际,突听一声大喝:“住手。” 罗汉阵势顿止,东方小月亦收刀不发,只见一个长冉白须的和尚已自寺内走了出来,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 方才为首的那和尚一双眼瞪得血红,道:“三方师叔,这是为何?” 三方道:“悟明,这位小施主满面佛光,绝非那魔头帮手。速速撤了罗汉阵。” 悟明狐疑地瞧了瞧了东方小月,悻然退回寺内。 三方道:“方才听施主欲见三空师兄,所为何事?” 东方小月将刀卷入腰中,道:“在下是为了还三空方丈一个情。” 三方怔道:“哦?” 东方小月颌首道:“正是。” 三方念声佛号,道:“请随老衲来。” 东方小月入了寺,寺院内庭很是宽阔,只是极少见人,虽然院内呈放各般兵器,但多有断折,想来定是七指血魔大闹少林所留痕迹,东方小月不仅微叹一声。 随着三方进入内堂,转了几个弯,在一座禅房门前停了下来。 三方轻敲禅门,门内一人道:“是三方师弟么?进来吧。”声音甚是虚弱,正是三空。 三方推开门,小月跟着进了去,三方道:“师兄,有位小施主要见你。” “原来是你!”三空抬目一瞧,挥了挥手道:“三方,你先出去。” 三方轻掩禅门,退了出去。 三空笑道:“瞧施主满面佛光,正是练就了易筋经之兆。老衲恭喜东方施主,你是继先任无因掌门第二人练成易筋经的人。” “大师果然慧眼。”小月坐于蒲团之上,抚去面上的易容道:“正是东方小月。” 小月接着道:“多谢大师昔日赠经之恩,今日前来正是为了还经。” 三空面色焦黄,隐有晦色,道:“一册经书而已,何须如此。” 小月道:“自当完譬归赵。” 三空微笑道:“小施主可曾练了清虚所赠剑谱?” 小月皱眉道:“练了。只是在下觉着虽是剑谱,但若是以刀代剑,倒能发挥更大的威力。” 三空道:“小施主果然是练武奇材。清虚道长乃是剑家大师,这六式剑谱实是清虚对落日剑法的改进,省却了其中的繁琐之处,式式精华,招招简练实用。” 小月无语。 三空又道:“你可知道,这落日剑法起初是落日刀法,正是你爹爹所创,只是你爹爹性情慈善,觉着刀法过于霸道,出手必杀,故而以剑替之,饶是如此,亦在江湖上创出一番丰功伟业。只是,唉,昔年落日山庄一事,实是不幸,幸好小施主安然无恙。” 小月不由想起了落日山庄,心中不由一痛。 三空接着道:“小施主此刻用剑或是用刀?” 小月道:“刀,软刀。” 三空闭目颂声佛号道:“我佛慈悲。你爹所创的这套刀法正是以软刀施展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威力。善哉善哉,小施主切记,此刀法煞气极重,当得饶人处且饶人,若非大奸大恶之辈,切莫随意出手,免得为祸江湖。” 小月正色道:“谨听大师教诲。” 小月自怀中摸出经书,道:“方才在下自山脚下听众人议论,七指血魔来少林强索易筋经,大师打算如何处理?” “七指血魔隐迹江湖二十年,今日重入江湖,势必又要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三空神情戚然道:“老衲有心效仿达魔祖师割肉喂鹰之举,无柰这血魔武功比之二十年前更有精进,老衲拼着中他血魔之毒打了他一掌,今日已是第三天了,这魔头只需伤势一复,必然会再来少林。三界师兄正值闭关紧要关头,万万不能打搅,少林此难实是难以避开了。” 小月沉声道:“大师可知道这血魔夺易筋经所为何事?” 三空摇头道:“这个老衲倒是不知,老衲曾说易筋经不在寺内,魔头岂肯相信。”三空顿了一顿道:“此魔不来必罢,若来,老衲拼着一死,也要与他血战到底,少林名头万不能折在老衲的手上。” 小月道:“其实血魔夺经是为了救一个人。”当下,小月将梅花林中所见一一告诉了三空,只是隐去了唐青衣与达达、悟动之事。 三空怔道:“竟然有这等事?” 小月道:“实不相瞒,他所救之人正是当日护送大师与清虚道长的黑蜘蛛。” 三空不由道:“只是这易筋经练来颇为不易,小施主是当今世上旷世奇人尚需一年时间方能练成,即便待他练成,黑蜘蛛早无命在。” 小月却笑道:“经是不必再练的,大师莫忘了,在下已练成了易筋经。” 三空一怔之下,恍然道:“老衲真是糊涂了,忘了这一点。” 小月将将经书递与了三空,道:“此经乃少林至宝,请大师妥善保管。如若那血魔来了,就由在下应付。” 三空却满面犹豫,道:“此事尚待商榷。” 小月笑道:“在下练了易筋经,也算是半个少林弟子,理应为少林出力。” 三空道:“阿弥陀佛。三空替少林谢过小施主。” 小月忙翻身拜倒:“岂敢,大师折煞小月了。” 十九 三空双手一拂,一股真气随之挥出,将小月拜倒之势强自托住。 小月微微一怔,三空的这股真气极为强劲,倒像是在试探小月内力。 小月微微一笑,双膝一沉,硬是拜了下去。 三空双手一收,劲力顿失,笑道:“小施主好深厚的内功。” 小月道:“大师过奖。” 三空笑道:“瞧你内力有股异劲,你可曾食服了什么奇丹妙药?” 小月茫然道:“那倒没有,只是鬼医谷前辈给在下疗伤之时,配制若干丹药。” 三空拈须笑道:“鬼医对小施主倒是舍得,那些丹药皆是增加内功的灵丹。” 小月轻哦一声,突然三空神色一变,满面潮红,哇地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小月大惊,双手一提,易筋经内力已运在掌上,抵住了三空的后心,缓缓输入体内。 三空闭目运气,半晌睁眼道:“小施主功力不凡,方才老衲强行运气牵了伤势,倒是让小施主见笑了。” 小月悄然收掌道:“岂敢。大师现觉如何?” 三空道:“已无大碍,只需稍作歇息便可。” 小月起身道:“那便不碍大师歇息。” 三空却道:“老衲云游四方,早已惯了,与小施主说话同样是歇息的。” 小月知他久未与人言谈,定是寂苦,当下重又坐定。 三空见他聪慧,微微一笑,道:“老衲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小月忙道:“大师请说。” 三空微叹一声:“世事变化无常,当初小施主喜文厌武,又岂能料到今日身怀绝技,只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善哉善哉……” 小月默然半晌才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三空心中暗叹,突又想到自己为保全少林名节与七指血魔殊死恶斗,岂非亦犯了“嗔”戒?不禁暗自摇头,实是枉称三空。 小月不愿再提此事,突然道:“大师,少林寺内可有一个叫做达达的僧人?” 三空道:“有是有的,怎么,小施主认识达达么?” “唐青衣在扬州比武招亲时,曾与他有一面之缘。”提起唐青衣,小月的心里莫名涌起一阵酸涩之感,不知她此刻身在何处? 三空道:“哦,老衲差他送封书信到武当。” 小月正沉浸在怅然之中,三空的话令他一惊而醒,暗责自己父仇未报,却溺儿女之情,恨不得掴自己几个耳光。 三空见他神色阴晴不定,以为他因唐青衣比武招亲想起了莫心悦,道:“今日只见小施主一人,不知莫女施主……?” “小月伤愈之后,独身一人出了妙谷峰,莫……她出身名门,自小娇生惯养,从未吃过苦处,我实不想拖累于她。况且报仇之事凶险万分,她若是有所不测,那小月错莫大焉。”小月的唇角闪过一丝苦笑。 三空明他心情,喟然道:“情字难堪,难为小施主了。” 小月神色一黯,岔开了话题道:“少林辈份向来不乱,怎么达达大师的称呼如此不同?” 三空微叹道:“达达亦是堪不透一个情字,五年前带艺入了少林。” 小月不由道:“那他的俗家姓名是甚?” 三空合什道:“小施主既问,老衲便告之与小施主。达达俗名向天问,乃是武林世家莫一帆的护院侍卫,久已心仪莫女施主,只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莫女施主冷言相叱,伤了他心,万念俱灭之下自寻短见,恰巧被老衲救下,这才入了少林。老衲知他性情狭隘,故而起佛名达达,以诫他保持豁达心怀。” 小月怔住,道:“大师费心了。”心中却暗暗惊讶,这内里居然还有此等秘事,本想将梅花林中所见告之三空,此时却改变了主意,心中暗忖,达达既是如此入了少林,一年前又为何对三空下毒?一时间只觉扑朔迷离,难以猜测。 三空仿佛也坠入了昔日缅怀,低声喃喃道:“唉,一个情字,害人匪浅。” 小月轻咳一声道:“大师,达达现在可在寺内?” 三空微笑了笑道:“正是他回寺报与老衲,老衲才知晓七指血魔欲夺经书之事。” 小月又道:“可否请他一见?” 三空唤来随身沙弥,斟了茶水,差他去叫达达。 小月品了香茗,只觉清香之气扑鼻而来,不禁心旷神怡,大是沉醉,赞道:“好茶。” 三空见他神情,微笑道:“这茶名曰佛茶,常人饮来满口苦涩,小施主却觉香甜,当真与佛有缘。” 小月笑了笑,话语间,沙弥已将达达带入禅房。 达达合什道:“师父唤徒儿何事?” 三空道:“这位施主要见你。” 达达向小月瞧来,并不认识,迟疑着道:“施主是……?” 东方小月放了手中茶具,双眼望定了达达,缓缓道:“东方小月。” “你就是娶了心悦的东方小月?怎么只见你一个人?心悦在哪?”达达甚是激动,急切之情洋溢于表。 东方小月道:“不知。” “心悦嫁了你这种狼心狗肺之人实是她瞎了眼。”达达呼地窜了上来,瞪眼道:“若是心悦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向天问绝不会与你善罢干休!” 三空叱道:“达达!” 达达悚然一惊,闭目合什道:“达达知错。” 三空道:“你已遁入空门,世事与你再无干系。你的心还未定么?” 当下闭眼不语,口中轻颂罪恶经。 小月笑道:“大师言重了,达达大师乃性情中人,此乃人之常情,换作是在下,同样亦是如此。” 达达颂经之声微微一停,重又响起。 小月起身道:“三空大师,夜色已深,便不扰大师歇息了。” 三空微微点头道:“达达,速速准备禅房。” 小月却道:“若是达达大师不嫌,在下与达达大师共处一室便可,倒不必再劳烦达达大师。” 达达的身子震了一震,口中却道:“贫僧怎会嫌弃?” 小月笑道:“那便谢过达达大师。” 小月与三空告了辞,随达达入了禅房。 达达掩上祥门,将掌中的灯置于桌上,瞪着眼道:“恁多的禅房你不住,偏要与我挤在一起,有何居心?” 小月笑道:“做了好些年的和尚,却是一点佛性亦未沾上,这么大的火气,枉费三空大师的一片好意。” 达达怒道:“勿扯这些无用之言。” 小月双眉一扬道:“好,那就说些用些的。你当你是什么香馍馍,我不过是为了我们能好好谈谈罢了。” 达达讥笑道:“我与你初次相见,有什么好谈?” 小月微微一笑道:“这是第三次了罢?” 达达闷哼一声。 小月又道:“第一次是你在扬州的比武招亲时。” 达达不由道:“第二次呢?” 小月却转了话头,轻叹一声道:“心悦虽对你并不衷情,你却痴情于他,倒也不失男儿本色。” 达达忿然道:“别在这说风凉话。” 小月轻笑道:“你能知道愧对三空大师,能回寺通报七指血魔少林夺经,倒也不算太坏。” 达达神色大变,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小月冷笑一声:“悟动呢?还未与你会合吧?” 达达几乎跌在地上,失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月沉声道:“欲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俩在梅花林中的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达达神色阴晴不定,陡地向小月拍出一掌,小月见他目光闪烁,早有防备,岂会被他击中,达达伤人其次,逃脱为先,一掌拍出后也不管能不能击中,立时向门口退了出去。 小月早已料到,抢先拦在了门口,一掌挥出,达达无奈后退,小月趋身跟上,达达退到墙角,已是无处可退。 达达面色苍白,小月笑道:“我敢与你共处一室,就不怕你杀我灭口。” 小月又道:“你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心悦并没有看错你,你只是一个不敢面对现世的懦夫。” 达达嘶声道:“不,我不是。” 小月冷笑道:“那你为什么要逃?” 达达吱唔道:“我……我……” 小月道:“我替你回答,因为你害怕。” 达达不由道:“我为什么要怕?” 小月已道:“你有心魔。” “心魔?”达达喃喃道。 小月接着道:“当初你灰心之时自寻短见,被三空大师相救入了少林,本当四大戒空,却又为何向三空大师下毒?这里面定然是有原因的,对不对?” 达达脸已经青了,讷讷道:“是的。” 小月正色道:“我见你还有些良心,并没有将此事告诉三空大师。” 达达的光头在灯下闪闪发光,冷汗顺着面颊直滴而下,达达抹了抹头上汗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月又道:“我问你几句话,你要从实说来。” 达达不由道:“你说。” 小月道:“当年你向三空大师下毒是受谁指使?” 达达思索片刻道:“还有什么问题,一起问。” 小月拊掌道:“当年落日山庄惨遭灭门你可知何人所为?那个堂主是什么人?他们是什么组织?” 达达沉思片刻道:“向三空师父下毒确然受人唆使,每次都是堂主与我见面,见面之时戴着面具,我并不知晓他是何人。我在这个组织里只算是外围人物,身份卑微,对内幕毫不知情。到于落日山庄之事是什么人所为更是不知。” 小月失望之至,稍一思忖又道:“这么说你投身少林就是出此目的?” 达达摇头道:“堂主找到我是我入了少林之后的事了。” 小月等他说下去。 达达接着道:“那些日子我很痛苦,每天只要一想起莫……姑娘,心里都会情不自己,有一天,我在少林后山砍柴,那个堂主找到了我,要我下毒,给出的条件是……” 达达顿了一顿,小月道:“但说无妨。” 达达续道:“他说,只要我向师父下毒,他便会将莫姑娘带到我身边。” 小月眉头一皱:“看来这个堂主对你很熟悉。” 达达道:“我也这么想,只是想不出是什么人。” 小月怅然,原以为会在达达这里找出线索,却仍是失望而终。 沉默半晌,小月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达达怔了一怔道:“我……我……。” 小月道:“其实我本就不同意与莫姑娘的亲事,在与莫姑娘成亲当日便身受重伤,伤愈之后便离开了她,至今未曾见过面。” 达达茫然。 小月笑道:“你仍做你的达达大师,那个堂主一定还会来找你。我想,莫姑娘喜欢的定是顶天立地,能做出一般丰功伟绩的男子汉。” 达达恍然道:“我懂你的意思了。” 小月微笑道:“你能做到么?” 达达重重点了点头。 小月不再作声,躺在了床上,恍惚中好似听到一个人在问:东方小月,你利用向天问对莫心悦的感情是不是太卑鄙? 第十六章 彩蝶谷 话说当日七指血魔捉了黑蜘蛛出了擂台,雪灵未及多想随后追出,但雪灵的武功又怎能及得上七指血魔,追了一阵,起初还能瞧得见血魔的影子,到了后来便什么也瞧不见了。 雪灵胡乱找了一阵,无迹可寻,此时天色已黑,雪灵这才蓦然想起唐青衣比武招亲一事,急忙回去擂台,擂台上早已空空如也,人影全无。雪灵顿时怔住,急又回了悦来客栈,更是无人,她哪里知道唐青衣去追秋梦痕不着令众人等回了唐门,她自己独自离去之变?雪灵暗忖:是回唐门,还是去寻唐青衣?这时怀中猫儿喵呜一声,雪灵的心不由已闪出黑蜘蛛挺拔的身躯,一种莫名的情愫油然而升。雪灵轻抚着洁白柔软的毛发,低语道:“猫儿,猫儿,你告诉我是寻小姐,还是寻那个黑……小子?”月亮猫哪里能听得懂她的话,自她怀中扭起身子,喵叫不已。 雪灵想了一想,自语道:“小姐,你武艺高强,又有冥儿她们护着,定不会有事,雪灵……雪灵就去寻那小冤家了。”“小冤家”三字甫一出口,一抹红晕已飞上了雪灵俏面,雪灵几乎醉了。不知过了多久,雪灵突然惊叫一声——黑蜘蛛中了血魔一掌,又被掳走,不知此刻身在何处,是否还有命在。想到这里,雪灵一颗心几乎都跳了出来,可是全无线索,又从何找起? 雪灵略一思忖,随即出了客栈,此时街中哪里又有人在? 待得天白,雪灵心急如火,四周打听,毫无所获,出了扬州,漫目茫然,沿途打听,亦无消息。 这样过了几天,雪灵已冷静下来,决定不在集镇热闹之处寻找。七指血魔如若在闹市中出现,绝不会无人发现,想来定是在人迹罕至之处。雪灵准备了些干粮,专挑一些山谷荒野之所搜寻。 这一日黄昏时分,雪灵又登上一座高峰,已是万分疲倦,举目望去,一览众山小,万物尽皆落入眼中。暮之残阳,将天边映得一片艳红,空中浮云雾气腾腾,时而飘忽,时而轻盈,时而流云奔涌,时而又云雾簇涌,实在是美不胜收。 雪灵立于高峰之上,见此美景,顿时忘却了疲劳之苦,精神不由一振,心境大是开阔,不由大呼了一声,声音响彻云霄,自谷中回荡。 回声散尽,谷中万籁俱寂,雪灵怅然不已。 就在这时,自谷中深处突然泛出五彩缤纷的色彩来,雪灵凝目望去,不禁惊叹一声,竟然是成千上万只不同色彩的蝶群翩然起舞,只见蝶群不断变化,与那艳红之色相交互映,眩目之至。“好美的蝶。”雪灵不由赞道,一个人几乎也要随着翩然之蝶而舞动。就在雪灵醉心于蝶群之美时,突地脚下一滑,这山峰极是陡峭,仓促之间更是无处着根,雪灵尖叫一声已自山峰上直跌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灵悠悠醒转,只觉面上一阵酥痒,睁眼一瞧,原来是月亮猫正伸着粉舌轻舔着她的脸。月亮猫见她醒来,喵呜一声,跃在了她的身上。猫儿居然并未离开,着实让雪灵又惊又喜。雪灵爱怜万分,将猫儿搂在怀中。亲昵片刻,雪灵稍稍挪了挪身子,并无大碍,只是衣衫在摔落之时刮破了多久。雪灵刚要起身,却觉一阵巨痛自腿上传来,雪灵不由痛叫一声,待痛感稍减,查了伤势,腿竟断了。 雪灵无力起身,忍着疼痛挪到一棵树下,倚着树干,查探四周环境。 身处之所已是山谷深处,仰难见天,地上堆着厚厚一层的腐败枝叶,正是这些厚达数尺的树叶,雪灵才得以不死。天色大亮,想来已在这躺了一夜。 月亮猫极是聪颖,见雪灵坐地不起,窜了出去,竟叼了几根木棍,雪灵又惊又喜,接了木棍,咬牙撕了裤管当作绳子将断腿处用木棍夹紧捆上,暗自庆幸自己命大,自耸入云宵的山峰上摔下来只是断了腿,只在这谷内人烟稀少,若是等人来救,只怕是痴人说梦。 不觉间日已当头,缕缕阳光自枝叶间隐隐射来,雪灵只觉腹中咕咕作响,不由暗道,只怕没等到有人相救,已先行饿毙。 月亮猫圆眼乱转,轻呜一声又自窜出,未几,居然捧了两只红果,雪灵一瞧,不禁落下泪来。猫儿直立着身子,两只前爪捧着果子,颤悠悠地向前挪,挪了几步,果子又滚落于地。猫儿急又去捡,雪灵鼻子一酸,猫儿居然如此通灵人性,实叫雪灵为之感动,心中一疼,不由唤那猫儿。 猫儿听得声音,喵喵一叫算是回应,却不回来,兀自去捡果实,果实咕溜溜乱滚,哪容易捧在爪中,碰了几碰,果子滚了几滚,猫儿轻叫一声,似是寻得了好法子,爪子连触几下,果子便已滚至雪灵身前。 雪灵见这猫儿如此聪慧,一把将猫儿搂在怀中,亲吻不绝。猫儿也将小头儿乱拱,以示亲昵。 雪灵食了果子,饥感稍消,开始寻思出谷之法。 只是猫儿虽然机灵,但雪灵折了腿,又怎生出得谷去? 心自焦急,突然隐隐传来人声:“咦,那猫儿呢,我明明瞧见它向这面来的。” 闻得人声,雪灵精神一振,大声呼唤。 呼了几声,一个女孩提着一只装满了青青红红枝叶的竹篮,一瞧之下,不禁呆了一呆,转头呼道:“小姐,这里有人受伤了。” 跟着疾步行来一个女子,雪灵立时喝了一声采:“好美的人儿。” 那女子一身绿衣,峨眉淡扫,唇若丹朱,清雅脱俗,见雪灵跌坐于地,上前瞧了伤势,蹙眉道:“腿折了。” 猫儿哀叫不已,声音惨然,惹人怜惜。 那女子笑了一笑,正有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感觉,雪灵暗道:“自己若是男子,非娶了她不可。” 一笑之后,女子道:“好猫儿,居然如此救主。” 女子唤道:“小青,快去唤人来将姑娘带回谷去。” 名叫小青的女孩却嘟着嘴道:“可是小姐,谷主不允许带陌生人入谷的。” 女子叱了一声道:“没见着此刻有人受伤?快去,谷主怪罪下来,我给你担着。” 小青这才不情不愿地离了去,雪灵心存感激,道:“多谢姑娘。” 女子轻笑道:“举手之劳。” 说话间,小青已带了两人前来,居然都是女子,手法极是熟练,自林中寻了几根粗长的木棍,扯了藤蔓搓成绳子扎了担架,将雪灵扶了上去。 小青道:“我不敢让谷主知晓,只叫了她们两个。” 那小姐微笑道:“算你聪明。” 小青得意地笑了笑,双目却直瞅着雪灵怀中猫儿。 雪灵见她神情,知她爱极猫儿,小青正遇上她目光,期期艾艾道:“姐姐,能不能……让我玩玩?” 雪灵尚未说话,猫儿已尖叫一声,甚是恼怒的样子,躲在雪灵怀中不肯出来。 小姐不由嗔道:“小青,不得强……猫所难。” 小青的嘴撅上了天。 几人脚程极快,抬担架的二人脚下如风,小姐与小青连袂跟着,飘若神仙,在林中奔了片刻,来到一个狭小的入口,入口的一块大石上刻着三个隶字:彩蝶谷。 小青探头瞧了一瞧,轻声道:“没有人,快进去。”五人一架迅捷穿过入口,转了几个变,到了一间房前停了下来。 两人放了担架,一人负着雪灵进入屋内,另一人双手一合,担架闷响一声,化成粉末,随风散了。 小姐嘱了二人不得向其她人提及此事,二人应了双双离去,小姐这才进了屋。 小青忙前忙后地为雪灵敷药治伤,热情周到,雪灵很是感激,猫儿也转了性,与小青打得火热,把小青逗得眉开眼笑。 过了几日,雪灵伤势大好,已能下地稍作走动。 这一天,小青又来为雪灵换药,雪灵过意不去道:“我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就让我自己来吧。” 小青却道:“这是小姐亲自吩咐的,我可不敢偷懒。” 雪灵道:“这几天怎么没看到小姐?对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小姐的名字。” 小青神色一黯道:“小姐这几天……”话未说完,突见一人行了进来,正是小姐。 小姐向小青使了个眼色,小青包了雪灵伤腿,自行出了门去。 雪灵挣扎着坐起,道:“我叫雪灵。” 小姐笑道:“我叫蓝彩蝶。” “好好听的名字。”雪灵赞道。 蓝彩蝶微微一笑:“你的伤势如何了?” “已经好了很多。”雪灵道:“蓝小姐的救命之恩雪灵会永远记住的。” 蓝彩蝶道:“以后不要这么生份,看你的模样应该比我小,就称我姐姐吧。” 雪灵喜道:“好呀,姐姐。” 雪灵本就生得美貌可爱,蓝彩蝶也觉与她投缘,满心欢喜地叫了声“妹妹”。 二人顿时亲如一人,拉起了闲话。 雪灵道:“姐姐,我想问你件事,不知该不该问。” 蓝彩蝶道:“你想问什么?” 雪灵道:“我在这待了几天,除了你跟小青,怎么一个人也没见到?” 蓝彩蝶笑道:“这里是我在谷里私建的秘屋,平日很少有人来的,就连谷主也不知道这里。” 雪灵又道:“先前听说谷主不许陌生人进谷,我的伤也差不多了,我还是先出谷吧,免得你为难。” 蓝彩蝶却笑道:“妹妹伤未痊愈,若是落残,岂非对不起这张美脸蛋了。别再说什么令我为难的话了,我们是姐妹,是不是?” 见雪灵还要说话,蓝彩蝶抢先道:“再说我生气了。” 雪灵只得不语,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小青在外大声道:“小青见过谷主。”言语中大是惶急。 蓝彩蝶面色一变:“不好。”欲将雪灵藏起,这小小茅舍哪有地方藏身? 正焦急间,只听谷主道:“小青,小姐呢?” 小青眼珠子乱转,咬着唇低头道:“小姐……小姐……”突地扬头向房子里道:“小姐,谷主来了,你衣服换……换好了没有?” 雪灵听小青口气如此畏惧,神色也有些慌张,就在这时,雪灵只觉眼前一花,已有一人掠入房间。 小青跟在身后战战兢兢,话已说不连贯,吞吞吐吐道:“小……小姐。” 彩蝶谷主身着素衣,面上神色冰冷,眼角虽已有鱼尾,却难掩雍容华贵,年轻时必也具沉鱼落雁之容。 蓝彩蝶见事已败露,索性不再遮掩,大大方方道:“姑姑,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谷主冷眼瞧了瞧小青,叱道:“你好大的胆子。”小青只觉背脊一阵发凉,冷汗已然渗出。 彩蝶谷主冷哼一声道:“你什么时候把我当姑姑看了。” 蓝彩蝶道:“姑姑言重了。您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雪灵妹妹误摔山崖,跌折了腿,换了是您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彩蝶谷主脸色稍霁,瞧了雪灵,心下道:“好个漂亮的娃儿。”气也消了大半,口中道:“念你们带来的是女子,此次便饶了你们,以后不得再犯。” 蓝彩蝶扑在了彩蝶谷主怀中,娇声道:“我就知道姑姑是菩萨心肠。” 彩蝶谷主忍不住笑了起来:“就你这娃儿嘴甜得跟蜜儿似的。” 雪灵见此情形,不由道:“晚辈雪灵见过谷主。” 彩蝶谷主微叹道:“这彩蝶谷已好些年没有人来过了,你就先住些时日,待腿伤一好,立即出得谷去。”言罢又向蓝彩蝶道:“你是知道谷里的规矩的。” 蓝彩蝶规规矩矩地应道:“一切听从姑姑吩咐。” 这时,一直躲在雪灵身后的猫儿探出了头,正被彩蝶谷主看个正着。 彩蝶谷主面色一寒:“月亮猫?这猫儿哪里来的?” 雪灵不由道:“是晚辈随身之物。” 彩蝶谷主神色冷若冰霜:“你是什么人?与柳无眉那贱妇是何关系?” 雪灵怔道:“晚辈并不识得她。” 彩蝶谷主煞气大盛,目露凶光,一步步走向了雪灵,森然道:“你这猫儿从何而来?” 蓝彩蝶忙拦在雪灵身前,急声道:“姑姑……” “滚开。”彩蝶谷主冷叱一声,提起了手掌:“快说。否则一掌毙了你。” 雪灵见彩蝶谷主满面杀气,却也不惧,身子一挺道:“猫儿乃是一个白发婆婆赠予晚辈,至于她姓甚名谁是不是谷主口中所说的柳无眉晚辈却是不知。谷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彩蝶谷主见雪灵出言顶撞,怒极反笑:“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了,好,我就一掌毙了你。” “雪灵妹妹是我带进谷的,要杀……你便连我一起杀了罢。”蓝彩蝶护着雪灵,闭了一双美目。 彩蝶谷主大怒道:“白养了你这么多年,居然帮着外人。也罢,留着你徒伤我心,一并杀了。” 小青这时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谷主,你就放过小姐她们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彩蝶谷主回身一掌将小青掴得飞出,冷叱道:“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说话了。” 蓝彩蝶惊叫一声,飞身扶起小青,小青满口鲜血,蓝彩蝶泣声道:“姑姑,你真的不要我了么?” 雪灵不由道:“姐姐,妹妹本就是外人,你不必如此的。” 彩蝶谷主盛怒之下,双手大挥,将室中陈室尽数打翻在地,怒喝道:“滚,都给我滚,我一刻也不想再见到你们。”说着已甩门而去。 蓝彩蝶不由与小青相拥而泣,雪灵也落下泪来,歉然道:“姐姐,都是我不好,惹得你们难过。” 蓝彩蝶抚了泪痕道:“这怪不得你。姑姑也是一时之气,气消了就好了。” 两人将小青扶到床上,查了伤势,只是皮肉伤,并不妨事。 蓝彩蝶心下稍定,蹙眉不语。 小青握着蓝彩蝶一双柔荑:“小姐,青儿从未见到谷主发这么大的火,那个柳无眉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谷主一提到她像是要把人都吃了?” 蓝彩蝶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十岁那年入谷,便很少对到有陌生人进来。有次一个男子不慎入谷,被姑姑发现,叫她杀了。后来姑姑便立下规矩,不得生人入谷。” 雪灵睁大了眼:“莫非这谷里全是女子?” 蓝彩蝶叹着气道:“嗯,就连姑姑的亲生儿子也被赶出了谷。” 雪灵失声道:“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蓝彩蝶摇头,将目光移到了窗外,喃喃道:“不知道表哥他现在在哪?” 三人相对沉默良久,雪灵道:“姐姐,因为妹妹闹得谷主与你不睦,心里很是不安,召集妹妹腿伤已愈,就不打扰了。” 蓝彩蝶道:“妹妹要去哪里?” 雪灵幽幽道:“我也不知。” 蓝彩蝶亦幽幽道:“姑娘家的心思只有姑娘家才知道,妹妹想必是要找人吧?” 雪灵的心里突然泛起一种莫名的惆怅。 蓝彩蝶瞧她神情哀怨,心知无错,当下道:“妹妹若是愿意,姐姐便去陪你,你看如何?” 雪灵吃了一惊,赶紧摇头。 蓝彩蝶又道:“我自入谷只见表哥一面,我的心里便……,转眼间已是八年,不知他现在变成什么模样了。” 雪灵奇道:“莫非姐姐也想出谷寻你表哥?” 蓝彩蝶面色一红,虽不说话,却已默认。 小青从不知晓朝夕相处的小姐还有这等心事,大是兴奋,似是已忘了方才发生之事,雀跃着道:“谷里闷事了,青儿也要跟两位姐姐去。” 蓝彩蝶嗔道:“不得胡闹。我们是去寻人,你去作甚?” 小青眼珠子一转:“你们寻如意郎君,青儿也想寻一个。” 雪灵不禁莞尔。 蓝彩蝶刮了小青鼻子笑骂道:“真不知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小青见蓝彩蝶并不反对,喜笑颜开,陡地想起彩蝶谷主,神色有些不自在,道:“小姐,那谷主那里……” 蓝彩蝶叹道:“姑姑自小就很疼我,此刻正在气头上,待我们寻了表哥回到谷,她高兴还来不及,哪还有气?早就消了。” 雪灵心知再劝亦是无用,中得道:“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蓝彩蝶眨了眨眼:“天黑。” 第十七章 客栈偶遇 捱到天黑,蓝彩蝶在桌上留了字条,稍事准备,三人趁着夜色溜出了谷,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并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微微的叹息。 彩蝶谷主喃喃道:“让她出谷,我做得究竟是对?还是错了?” 且说这三人出了谷,在黑夜里乱闯一气,待到天亮,三人互瞧之下不禁失笑。本洁净的衣衫皆已沾了污泥,面上亦是如此,这哪是三个美人,简直就是叫花子。相互取笑闹了一阵,自包裹里捡了衣衫换上,又寻了溪泉濯面,踏上了江湖之路。 三人虽说出来寻人,但人在何处却不知晓,只得乱冲瞎撞。 这一日,三人行得一个集镇之上,煞是热闹。蓝彩蝶从未见过这种热闹场面,摸摸这个,碰碰那个,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转悠了一阵,肚子不觉有些饿了。 集镇上的饭馆并不难找,三人寻了一个稍大的酒馆走了进去。 雪灵江湖经验比另两人要稍足些,向小二要了饭菜,挑了座位坐下。 这三大美人一入酒馆,本来吵杂不堪的酒馆顿时鸦雀无声,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这小镇上哪里有过如此美貌的少女出现,众等食客一见之下,尽皆张大了口,瞪直了眼,居然忘了吃饭。 三人见此情形,相视一笑,这一笑众人均觉冰河顿释,如沐春风。 这时,从客门口又进来一人,大呼道:“小二,快上酒菜。”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擦了口角涎水,低头私语,眼角不时向三人处瞄来。 雪灵一见这人进来,不禁轻咦一声,这人雪灵曾见过,正是那日比武招亲时见过的江少雨。 天地之大,难以详表,只时有时却又小得可怜,有道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江少雨也瞧见了雪灵,觉得好似在哪见过,一时半会却又记不起来,多瞧了一眼,神色却又一变,急寻了座坐定,不再向这三人瞧来。 雪灵自然不会与他招呼,小二已上得菜来,三人大快朵颐,众人尽被这吃相惊得合不上口。 就在这时,从门口又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彪须大汉,大声道:“小二,给俺来一碗面条。” 声音当真是洪亮如钟,震得屋顶上的灰尘也簌簌地落了下来。 小二唱了个诺,不一会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那大汉用筷子拨了拨面条,道:“小二,这面多少钱一碗?” 小二陪笑道:“这位爷,十文钱。” 大汉又道:“那这面汤呢?” 小二一愣,贱笑道:“这位大爷真会开玩笑,吃面哪算面汤钱呢?” 大汉道:“谁跟你开玩笑,去,把面条端回去,我只要面汤。” 江少雨冷冷的坐在那里,自顾喝着自己的酒。 小二不得已将面端了回去。 江少雨一杯接一杯地将酒倒入喉咙,酒像火一般烧过江少雨的胸膛,一个人的影子在江少雨眼前闪过。江少雨微叹一声,咕地一口又倒下一杯酒。 这时,小二又端了一碗面条送到大汉的桌上。 小二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肥肥胖胖,油光满面,显然是客栈的掌柜。 那大汉突地伸出巨掌向桌上一拍,怒道:“叫你给俺一碗面汤,怎地又是面条?” 那掌柜轻轻一笑道:“这位客官请息怒,这伙计是刚来的,不懂规矩,本店的面条向来是面四文钱,这汤么,就是六文钱。” 大汉一声不响,端起大碗,一气将面条吃下,把剩下的汤朝掌柜面前一推,道:“汤还你,找两文钱。” 掌柜又是一笑道:“客官真是毫无道理……”话未说完,那大汉呼地一拳捣出,击向掌柜面门。 掌柜躲闪不及,被大汉一拳打得飞出,重重在砸在江少雨的桌上,将一张桌子砸得稀烂。 掌柜踉跄爬起,觉得砸烂了江少雨的桌子,影响了江少雨喝酒,心中颇觉歉疚,对着江少雨强笑道:“对不起。” 江少雨看着他脸上的伤痕,觉得很好笑。 那大汉仍不罢休,大步流星地奔向掌柜,又是一拳打出。 掌柜又是一个跟头,跌倒在江少雨的脚边。 江少雨皱了皱眉,伸出手中的筷子,点向大汉的拳面。 那大汉手腕一翻,由拳变掌,斜斜切向江少雨的脉门。 江少雨待得大汉的手掌快触到脉门时,手中的筷子倏地一挑,只听“哧”的一声,顿时刺穿了大汉的手掌。 那大汉闷哼一声,竟然不顾穿掌之痛,手一使力,不退反进,一只手掌硬生生地穿过筷子,握住了江少雨的手,同时又闪电般踢出了六脚,每一脚俱是雷霆万钧,凌厉无比,只要挨上一脚,只怕都要躺上十天半月。 跌倒在江少雨脚旁的掌柜也突然从衣襟里抽出一柄短剑,毒蛇般刺出。 变化是那么突然,那么仓促。 江少雨的手被大汉握着,脚被砸烂的桌凳挡着。 酒馆中的众食客虽见打架,却似司空见惯,并不畏惧,只有一些胆小的早借机溜了出去,省却一顿饭钱,多数人均闪在一旁瞧热闹。见此情形,不由惊呼,谁都以为江少雨再也躲不开两人的联手一击。 他们都忘了江少雨还有一只手,左手。 江少雨左手弓指向剑身一弹,将剑弹开,腰蛇一般折叠,右脚扭转上来,一脚踢向大汉的太阳穴。 这一脚巧妙无比。 大汉如果不理睬这一脚,即使六脚全部踢中了江少雨,自己也难免被一脚踢爆头颅。 手可以不要,但这头颅却只有一个。 大汉只有松手、收脚,身形猛地向后一挫,又听“哧”一声,手掌拨离筷子,鲜血淋漓。 江少雨仿佛料到大汉会退开,动作不停,身形立即欺上,仍是那巧妙的一脚,大汉再也躲不开,只好倒下。 这一系列动作讲来要很长时间,其实只是在电光火石间,大汉已倒下。 江少雨又仿佛知道大汉必然躲不开这一脚,一触即回,转身扑向掌柜。 掌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等他发现江少雨像一只大雕一般扑来时,他的人已经不能再动弹,江少雨已拍了拍手,搬了一张椅子好整以暇地坐在他的身前,施然道:“现在请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我。” 掌柜的身子虽然不能动,说话倒还可以:“杀了我罢。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江少雨笑嘻嘻地道:“不说也没关系。我与你们无怨无仇,所以你们一定是受人指使,是不是?” 掌柜的呆了一呆,嘴巴动了一动,虽没有说出话来,但这神色无疑是说“你说对了。”江少雨作出一副喜容,道:“好,你说。”已将耳朵凑到掌柜的口旁。 就在这时,只听掌柜的一声惨呼,身子挺了一挺已没了气息。江少雨仿佛早料到有此一着,掌柜惨呼之时,身子一掠已闪出了门,疾追而去。 众人都跟着追出了门,江少雨的身子早已远去,倏忽间没了人影。 众人见没热闹可瞧,又转回酒馆,心里都还惦记着三大美女。 雪灵已站起身,走到掌柜的身旁,皱着眉仔细查看。 众人都睁大眼瞧她做什么。 过了一会,雪灵面带喜色,自怀中摸出一方白巾,在掌柜的后脑处拔出一根蓝汪汪的银针,又自顾来到大汉身旁,寻不多久,亦寻出一根银针,以白巾裹了,这才走回了座位。 蓝彩蝶道:“寻着什么了?” 雪灵将白巾内的银针展在手心,低声道:“瞧针的颜色,定是淬了剧毒,见血封喉。那两人都是被这银针所杀。” 小青道:“刚才的那个人追出去,他知道有人会出手?” 雪灵点了点头。 蓝彩蝶却道:“这件事先放一放,麻烦已经来了。” 二十三 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个锦衣男子,长得颇是英俊,只是面色苍白,显是纵欲过度所致,手执一柄纸扇,后面前呼后拥地跟着一群彪须大汉,直奔雪灵桌前而来。到了桌前,那人带着自以为很潇洒的笑容,施施然道:“在下怜花君子,听闻此处来了三位佳人,此刻一见,在下顿有天人之感,欲请三位移玉驾到怜花宫一聚,如何?” 众人一见此人,面色都有些变了,暗地里为雪灵等人担心。 蓝彩蝶皱了皱眉,小青却道:“这天还不热,哪来的一股子酸臭之气?” 怜花君子并不气恼,身后有人大喝道:“我们少爷叫你们过去,实是给了你们面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青眨了眨眼道:“敬酒怎样?罚酒又怎样?” 大喝的人一声怪笑道:“敬酒,立即跟我们走。罚酒么,就是咱们捉了你们去。” 小青笑嘻嘻向蓝彩蝶道:“小姐,咱们就吃罚酒罢。” 怜花君子微笑道:“在下劝你们还是莫要吃罚酒的好,那样岂非太煞风景?” 雪灵已站了起来:“有时煞煞风景也是不错的。” 怜花君子无奈道:“在下一向怜香惜玉,此刻做出煞风景之事,实属无奈,望佳人恕罪。” 此言一出,怜花君子向后退了一步,身后大汉立刻拥上前来,伸手蒲扇般的大手当先向雪灵抓来。雪灵不动声色,待那手掌要抓中肩膀之时,雪灵轻轻将手一托,卸了那人手腕。那人立刻惨叫一声,扶腕退下。 怜花君子怔了一怔,笑道:“居然是个练家子,有味道,我喜欢。谁捉了她们,本少爷重重有赏。” 那些大汉哪里把三个弱女子看在眼里,重赏之下更有勇夫,当下呼喝出声,纷纷扑来。 雪灵一身武艺,对付这些乌合之众绰绰有余,拳脚皆施,众汉扑得快,倒下得更快。 小青急道:“雪灵姐姐,留两个给我。”话未出口,已没有人是立着的了。 怜花君子仿佛没想到这次如此扎手,见雪灵冷笑着向已走来,已经有些慌神,大呼道:“大小二怪,速速前来。” 随着这声呼喊,突然之间有两个人自门外风一般掠了进来,正是狂欲二使。这二人一到,店内的人立时四处奔散,向外飞奔,刹那间,店内走得一空如洗,只余这几人。 怜花君子见了这两个人,像是见到了救星,刚才的慌张已一扫而空,换了一脸的喜色,道:“二怪来得正好,速速捉了三个小妮子,分你们两个。” 大小二怪怪笑连连,一步步向雪灵逼去。 雪灵顿时感到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压力,迫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 蓝彩蝶一见雪灵凝重的神色,知道她遇上了劲敌,与小青互视一眼,同时走出,与雪灵并肩而立。 二怪同时出手,一股强大的劲力随掌而出,一出手便尽全力,似乎是想一招间就将三人拿下。 三人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不由身形急退,只是店内空间极是狭小,二使的掌力又似影子一般如影随形,三人退至墙角已是无处可退。 就在劲力袭体之时,怜花君子大叫道:“二使手下留情,别伤着她们。” 二怪狂笑道:“省得省得,死人玩着有个什么乐趣。”掌力一收,三人压力顿消。 三人见二怪口出秽言,心下都是大怒,娇声怒叱,只见掌影翻飞,向二怪急攻而去。 二怪好似有意戏耍,只是围身游转并不伤敌,不时拍出一掌,便已逼得三人手忙脚乱。攻了一阵,三人已是香汗漓淋,娇喘不已。二怪淫笑道:“美人儿,累了吧,该我们动手了,你们还是省点气力,待会还派得上用场。” 三人更是气恼,怎奈功力相差太远,二怪已狞笑着逼上前来。 怜花君子的口水几乎也要滴落。 眼见三人即要落入魔掌之中,突然只听一人冷冷道:“狂欲二使在这里欺负江湖后辈,如果让人知道,岂非笑掉大牙?” 二怪顿时一惊,是什么人入了店里自己居然毫无所觉? 雪灵一瞧,脱口道:“是你?” 那人点头道:“正是在下。” 这人居然是江少雨,他不是追出客栈了么? 原来江少雨在受二人袭击之时,心中便已猜到这二人定是受人指使,如果逼掌柜说出指使人,那人一定会杀掌柜灭口,果然江少雨装作掌柜要向他说出指使之人,那人出手了。 江少雨一眼瞥见银针自外而发,立时追了出去。发针人轻功极佳,两针发出立时奔走。江少雨自内到外,仅仅是眨眼之事,那人已只留一个淡淡的影子。江少雨提气直追,将轻功施到极限,但也只能保持不落下。追至人烟罕至处,那影子已不见。 江少雨谨慎搜索一会,并无发现,这才又回了酒馆,恰巧正遇上大小二怪欲下辣手。 大小二怪一见是个无名小辈,狂笑声起,森然道:“没有人会再知道。”怜花君子听得狂欲二使的名字正有些莫名其妙之时,突然觉得胸息一滞,喉咙发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这时才知道是他口中的大小二怪已出掌击中了他的胸膛。鲜血喷出,怜花君子嘶声道:“为什么?” “因为,你已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江少雨已道:“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大小二怪,而是数十年前的一对采花大盗,作恶多端,引起极大的民愤,江湖黑白两道到处找寻他们。此事还惊动了当今天子,下了圣旨,要缉拿他们归案。” 怜花君子喉头格格作响,再也说不出话来,挣扎了几下,便已气绝。 狂欲二使狂笑道:“你对咱哥俩的事知道的当真不少,只是你知道的越多,死得就越快。不过,这三个女娃儿,还未尝人道之味吧,今日咱哥俩包你们欲死欲仙,让你们知道不枉做回女人,哈哈哈哈……” 三人不由羞怒万分,江少雨叱道:“无耻之徒。” 狂欲二使互视一眼,同时道:“先杀了你,免得麻烦。”两人的武功自出一路,有别于江湖门派,奇招迭出。江少雨面色一凛,亦自出招。 雪灵曾见过江少雨出手,追风掌素为青城派一绝,只是江少雨此刻所用的却与当日参与比武招亲时所用的追风掌迥然而异,怪异绝伦,虽然出招后于二使,明明二使先出招,江少雨却是式式抢得先机,仿佛知道二使要出招数。这么一来,二使顿时处了下风。 二使心中大惊,这是什么武功?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江少雨所使招式看上去破绽百出,漏洞甚多,可是待要攻其空门时,却又牵引着二使招式自相对攻,一时间,二使手忙脚乱,虽有一身绝世武功,却招招受制,哪里还能伤得了敌。 雪灵不由低声道:“这武功好生奇怪。” 蓝彩蝶接口道:“他所使的功夫好似是专门克制狂……二个老怪物的功夫。” 二使心中烦躁,一个倏忽,招式之间已出破绽,只听江少雨轻叱一声“着”,一指点出,正中狂使胸腹,一指中的,江少雨横肘一撞,狂使气息一顿,立时倒毙。 欲使一惊,正要扑出,江少雨已一脚踢在狂使胸际,将狂使踢得飞出撞向欲使,欲使转身一折,江少雨已影子般跟上,一指戳中欲使腰际,欲使腰际一麻,萎顿在地。 江少雨缓缓道:“你可知道你们一生中最错的一件事是什么?” 欲使不由道:“什么?” “你们应该做一辈子缩头乌龟,永不出来。”江少雨冷笑道:“你们已多活了这么久,再无遗憾。” 欲使恨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少雨突然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神色来,自怀中摸出一件令牌道:“让你看得清楚,好叫你们死得暝目。” 欲使瞪目一瞧,惊道:“你是……”下面的话没有说出,他看到了一根手指在他的眼前一晃,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江少雨缓缓收起令牌,喃喃道:“这个任务完成了。” 雪灵等人早已瞧得发呆,狂欲二使的武功她们都领教过,随便出招便逼得她们自顾不暇,想不到江少雨三招两式间便收拾了他们。 蓝彩蝶道:“多谢少侠出手相救。” 雪灵亦道:“江少侠武功确然过人。” 江少雨道:“雪灵姑娘过奖,在下曾对狂欲二使的武功作过一番研究,创出这专门克制的武功来,若是对手换了别人,实是什么用也没有。” 雪灵笑道:“江少侠过谦。” 江少雨却喟然一叹道:“三位可知匹夫无过,怀璧其祸的道理?” 雪灵等人皆是一怔。 江少雨又道:“三位国色天香,难免会有小人起觑觎之心,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横祸。在下有一言建议,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三人见江少雨夸已美貌,心花均是怒放,当下道:“请讲。” 江少雨心中暗叹,接道:“在下以为,三位若是继续行走江湖,还是男装打扮为好。” 三大美女暗道:“原来我们是匹夫。” 第十八章 唐门 天下起了小雨。 另一处客栈,来了四个客人,要了三间房。 客栈老板奇之怪矣,四个大男人不睡一间房,不睡四间房,却偏偏要了三间。他哪里知道,这四个人正是江少雨以及女扮男装的雪灵、蓝彩蝶跟小青。 四人分了三间房,三大美人约了江少雨共进晚膳,江少雨本不愿,小青却道:“都是男人岂有不一起进膳之理。” 对付女人最好的法子就是她所说的全是对的,所以,江少雨无话可说,埋头吃饭。 小青的话最多,毫无机心,什么都问,上至江少雨祖宗十八代,下至江少雨的喜好饮食,能想到的她都能问得出。瞎子也看得出小青的心思,江少雨只觉满嘴苦涩,几乎哭了。 但这还不是他的最苦之处。 蓝彩蝶幽幽的眼神更令他几乎落荒而逃。因为这眼神像极了一个人,看到这眼神,江少雨的心里就会莫名的一阵绞痛。所以他醉了。 夜色很沉。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住了,天空升起了月。 江少雨早已醒了,点了一盏烛灯,坐在窗边,凝望着窗外的月。 在这苍茫的夜色里,只有颓废枝头上那弯的黯淡残月独自闪烁着惨淡的光芒。 月未圆。 那月宫中的嫦娥,正在掰着手指,期待月圆、期待后羿?抑或是独自神伤,潸然落泪呢? 月儿落了些!又落了些!隐在三三两两的竹间。 来了一阵孤独的风! 轻轻的! 细细的竹摇晃几下,愈显凄凉,愈显寂寞。 竹叶的摩娑声不正诉说人间哀愁,分离苦楚么? 竹下的连理草无声地拥在一起,一簇一簇的,不久,他们的结晶又会从地上钻出,去领略另一株的热情。 月愈低! 夜色也更为深沉,更为寂寥。 弯弯的月儿翘着两头,沉默着,期盼月圆。 ——也只有等到月圆,那两头才能相遇!相知!相融! 而人呢? 无奈最为可怕! 无奈的离别! 无奈的相思! 无奈的期待! 月缺终究要圆!月圆终将又缺! 月圆月缺并不重要,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江少雨竟已痴了,此刻,他想的会是谁? 突然,窗子轻轻一响,一只手掌自窗外伸了进来,那只手掌做了个手势便又缩了回去,江少雨手掌一挥,熄灭了灯火,自窗子掠了出去。 一条淡淡的身影在前方疾驰,掠进了一片竹林,江少雨跟着进了竹林,那条身影已立在林间。 江少雨恭声道:“属下江少雨不知尊驾前来,未曾远迎,请恕罪。” 那人缓缓转过身子,面上戴着金黄面具,甚是狰狞。 面具人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冷酷:“江少雨,你可知罪。” 江少雨道:“属下未能完成成为唐门女婿的任务,有负堂主重托,甘愿受罚。只是……” 面具人道:“只是什么?” 江少雨接着道:“只是其中另有隐情。当日属下正欲与白展堂一较高下,无端冒出个武林世家的莫大公子,这是其一。其二是由于七指血魔突然现身,属下确然不是对手。” 面具人道:“这个本座已知晓,既是事出有因,本座便不怪罪于你。现今就交给你另一个任务。” 江少雨道:“属下领命。” 面具人道:“你可知唐小鱼其人?” 江少雨道:“唐门唐老人的独生子。” “正是。”面具人道:“他已出了唐门,虽宣称是寻找唐青衣,其实不然。” 江少雨不由道:“那他此行目的是……” 面具人道:“用意尚不明。本座已探得消息,目前他正在前往武当途中。” 江少雨吸了一口气道:“那么属下的任务是什么?” 面具人道:“你的任务便是跟踪唐小鱼,查出他的目的。” “是。”江少雨应道。 “还有,他若真的是寻唐青衣,你不妨施个美男计,能成功最好,若是不成,你便掳了这姐弟二人。”面具人冷笑一声道:“软的不行,咱们就来硬的。” 江少雨不由道:“若是动强,岂非要与唐门正面冲突?” “唐老人的子女如果握在我们手中,他又岂敢翻脸?”面具人怪笑一声,道:“你此刻便速去武当。” 江少雨道:“是。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 面具人目光闪动道:“说。” 江少雨道:“往常与属下见面是一蒙面堂主,今日为何……” “只因白堂主已然死了。”面具人好似说漏了话,陡地收口,叱道:“不该你问的不要乱问。” 江少雨面色一凛,道:“是,属下这就前往武当。” 面具人瞧着江少雨离去的背影,缓缓摘下了面具,良久才自语道:“我且再试你一次。” 江少雨离开了竹林,本打算先回客栈,但一想到那三大美女,尤其是那个蓝彩蝶,头顿时大了,索性又折回了头。 只是这一趟江少雨要去的并非是武当,而是少林。他目前所担心的是黑蜘蛛,已经耽搁了不少时日,不知道这黑小子现下如何了。想到此处,当下加快了脚程,趁着夜色全力施展轻功,向少林而去。他若是知道雪灵亦是要去寻黑蜘蛛,恐怕跑得会更快。 ............................................... 风自窗缝隐隐挤进,将烛光吹得突突跳跃,达达早已睡着,发出轻微的鼾声。 小月却怎么也睡不着,瞪大了眼睛瞧着屋顶。 心悦在妙谷峰的悉心照料,唐青衣幽怨的眼神,他能忘得了么? 他更忘不了的还有杀父之仇,灭庄之恨!!! 小月的心里更加烦躁,索性吹灭了灯,出了门外,跃上了屋顶。 月是残月,黯然无光,屋顶上的风很大,吹得小月几乎睁不开眼。 小月缓缓抽出了刀,神情有些异样。看见了刀,仿佛又见着了唐青衣。 小月不禁又想起第一次见到唐青衣时的情景。 那日东方小月下了妙谷峰,举目四盼,天下之大,竟不知该身往何处,一路随意行来,不觉间居然到了四川境内。 小月仰首望去,重峦叠障,山势连绵陡峭,仿似与天连到了一起,一眼瞧不到边,脚下一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延伸向上,果然无愧于“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之称。 初春乍暖还寒,阵风吹来,面上隐隐生痛。小月缩了缩脖子,这时身后来行来两人,一人傲慢道:“有道是‘好狗不挡道’,前面的小子,不上山滚到一边去,别拦了路。” 说话的是一个大汉,身着劲衣,膀阔腰粗,只是举止却粗野得很,见小月瞧他,瞪起了眼睛道:“你他妈的瞧什么东西?大爷脸上长花了么?” 小月摸了摸鼻子,微笑道:“就瞧你这狗东西,在下从未见过人的脸上会长花,倒是见到一只满嘴喷粪的狗。” 大汉一听小月在拐着弯骂他,顿时火冒三丈,勃然大怒道:“你他妈的敢骂大爷,存心找死。”说着已一挽袖子,作势欲扑。 这时,另一人却叱了一声:“狂雷!” 这人是个老者,瘦小枯干,面上尽是皱纹,口中衔着一根旱烟袋,眯着眼道:“这位兄弟脾气暴躁,若有得罪,请小哥不要见怪。” 小月淡然一笑,转了身去,自顾去瞧那群山峰峦雄伟之势,不作理会。 大汉暴跳如雷,那老者附在大汉耳旁低声道:“这小子精气内敛,非同小可,却偏偏又眼生得紧,我们先把正事办了,回头再收拾他,别耽误正事。“ 大汉恨恨地瞧了小月一眼,切齿道:“好,就让他多活两天。”发了这声狠,两人踏上了小道,登上山去。 他们的声音虽低,却都落入了小月的耳中,待他们离去,小月缓缓转过身来,目中闪过一丝奇怪的意味,瞧这两人鬼鬼祟祟的样子,多半也干不出什么好事,不如跟上去瞧瞧。小月不由又摸了摸鼻子,展身跟了上去。 山路陡且曲折,跟了一段,那两人居然不见了,出现在小月眼前的是一条十字分道,更是蜿蜒曲折。小月皱了皱眉,弯下身子端详片刻,又凑上鼻子闻了闻,轻笑一声,选了右侧一条行了上去。 越向上行,路越窄,风更急,张目俯视,山下万物皆小,却生晕眩之感。小月暗道:“难道自己的判断错了?” 再行一阵,日已西斜,路竟断了,路的尽头杂草丛生,藤蔓牵扯,满目苍凉。 小月不由怔住。 就在这时,小月突然闻到一丝香气,熏人欲醉,居然是桃花之香,扑鼻而来。 小月不由环顾四周,只见前方缓缓升起一股红雾,香气正是由此而来。 小月心下大奇,只觉那香气愈来愈重,小月不禁迈了步子向那红雾处寻了过去。 走了几步,眼前陡地豁然开朗,在此等荒野之地居然藏着一处如此美丽的桃花林。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桃花怒放,只见粉、红、白色的桃花竞相开放,远看嫣红一片,近观百媚千娇。小月不由心中一痛,落日山庄昔年此时不也是桃花盛开,鸟语花香么?林中香气更盛,小月低声吟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小月的面上已有泪痕。 就在这时,小月陡觉中脑中昏沉,晕晕欲睡。小月哪里知道,这片桃花林已有上百年,桃花开时,每逢雨后便会形成厉害无比的桃花瘴。桃花瘴最大的厉害之处便是让人在不觉之中吸入香气后昏然睡起,若是没有人及时解救,只怕会永远睡过去,再不醒来。若是初闻香气随即避开,便会无事。小月自出妙谷峰以来,虽然接触人多,江湖阅历大增,但却万万不妨此处居然会暗藏桃花毒瘴。小月待在林中已久,瘴气入腑,眼皮渐渐发重,终于跌倒在地,沉沉睡了过去。 这时,林外倏然冒出两条人影,赫然是刚才那大汉与那老者。 老者阴笑道:“我道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只是个愣头小伙,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大汉陪笑道:“耿老果然厉害,比这桃花毒瘴更要强上百倍,当真是杀人于无形。” 老者傲然一笑:“狂雷,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大汉嘿嘿一笑,两人离了桃花林,疾驰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年轻女子提着竹蓝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瞧桃花林紫雾涌动,其中一个道:“冥儿,我们还是等几日再来吧。现在正是桃花瘴盛行之时。” 被唤作冥儿的女孩道:“雪灵姐姐,桃花只有此时才是最艳的时候,小姐吩咐我们采了最艳的桃花去做染料。若是没采到桃花,小姐怪罪下来,咱们还没好果子吃。” 雪灵打了个冷战,只得道:“那我们得当心点。” 两人各自自袖中扯了一条粉巾罩了口鼻,步入了桃花林,采撷起桃花。 采了片刻,雪灵突然轻咦一声道:“冥儿快来,这里有一个人。”这人正是中瘴沉睡的东方小月。 冥儿已闻声奔了过来,伸手探了东方小月鼻息,笑道:“看来是中了桃花瘴,幸好遇上了我们,不然葬了这桃花,倒是可惜了这俊俏之容。” 雪灵咬着唇笑道:“你这个骚妮子有十八了吧,见到俊美男子就心动了。” 冥儿的脸红了红,呵着雪灵的痒痒,啐道:“你难道不心动么?” 雪灵仿佛没有了力气,喘着气道:“少贫嘴,先把他带回去吧。” 东方小月醒来的时候,已是三天之后。小月睁开眼睛,忽有一人柔声道:“你醒了?”只见一个头插金钗的粉衣女子款款行来。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动听之极,小月向她细望了几眼,见她双颊晕红,容色清丽,气度高雅,当真比画里走下来的还要好看,竟会有如此明珠美玉般的人儿。 东方小月转目环顾,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床上红帐垂帘,透着淡淡的香气,居然是女儿闺房,忙翻身坐起,不由道:“姑娘,在下这是在哪里?” 这时,自门外又进来两名女子,正是雪灵跟冥儿,见小月一脸惊讶之色,吃吃笑道:“你赖在这里睡了三天,还不知道是哪里么?” 女子嫣然一笑道:“雪灵、冥儿两人三日前发现你中了瘴毒,直睡到此时才醒来。” 东方小月惊道:“我已睡了三日?” 女子含笑不语。 女子微笑道:“她俩便是雪灵跟冥儿。” 东方小月不由道:“多谢两位。” 冥儿轻笑道:“你要怎么谢我们?” 东方小月面上不由一红,讷讷道:“在下……在下……” 雪灵娇声笑道:“快说呀。” 女子轻叱一声道:“两个丫头,不得胡闹。” 雪灵二人伸了伸舌头道:“小姐吃醋了,这可不得了。”女子作势要打,两人早已燕子般飘出了门。 女子红着脸道:“都是我宠坏了她们,乱说话,公子千万莫要当真。” 东方小月见她粉面俏颜,心神不由一醉。 女子见小月目不转睛地瞧着她,顿时红着脸垂下了头,羞道:“公子。” 东方小月如梦初醒,暗责自己的失态,不由道:“在下不便多作打扰,这就告辞。” 女子幽幽道:“公子身子刚刚恢复,外面风大,不妨歇息几日再走。” 东方小月道:“此乃小姐闺房,在下若是待久了,对小姐声誊不好。” 雪灵这时端了一碗参汤走了进来,道:“公子你可知道你此刻身在何处?” 东方小月摇头道:“在下不知。” 雪灵将参汤放在桌上,道:“唐门。” “唐门?”东方小月睁大了眼睛:“莫非姑娘便是……唐青衣?” 那女子奇道:“你认识我?” 东方小月微笑道:“久闻芳名。此刻亲眼所见,唐姑娘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美女。” 雪灵笑道:“那还有假。” 就在这时,突见冥儿风风火火地奔了进来,神色慌张道:“小姐,不好了。” 唐青衣皱眉道:“怎么了?” 冥儿的脸都变了颜色:“老爷正在向这边过来。若是发现小姐房里多了一个男人……” 雪灵神色大变:“这可如何是好?” 唐青衣眼珠子一转道:“别慌,我有办法。” 只见唐青衣自箱中捡出一件红衫道:“雪灵,快帮公子换上。冥儿,帮公子化妆。” 东方小月咋舌道:“这……” 雪灵冥儿二人转惊为喜,早摁住了东方小月,一番打扮,加上小月沉睡几日,面色苍白,俨然是个美丽弱女子。东方小月心下有些惨然,一年前自己岂非正是这般被逼上了婚宴? 打扮完毕,只听门外有人大声笑道:“青儿,爹来看你啦。” 声到人已至,东方小月偷眼瞧去,只见一个身材伟岸,虎躯凛凛的老者随声而入,声如洪钟道:“青儿,这几日你在哪玩去了,一直没去看望爹呀。” 唐青衣娇声道:“爹,这几天女儿身体不太舒服,所以忘了看爹爹。” 雪灵冥儿同时道:“见过老爷。” 老者挥了挥手道:“你们都出去。” 二女互视一眼,垂首出门,手心不由都捏了把汗,不知道东方小月男扮女装能不能蒙混过关。 老者目光一闪,向东方小月道:“大胆婢女,还不出去?” 唐青衣忙道:“爹,她是女儿刚收的婢女,不怎么懂规矩。女儿这就要她出去。” 东方小月正要移步,那老者目光闪动,道:“等等。我且问她几句话。” 东方小月只得停下脚步,老者道:“你是何方人氏?” 唐青衣急道:“爹,她是个聋哑人,听不到人说话的。她父母双亡,流浪到这里,又差点被逼为娼妓,我见她可怜,便收留了她。” 雪灵冥儿二人正在门外偷听,听到唐青衣情急之下编得这番谎言,倒也似模似样,差点笑出声来。 东方小月闻得老者这般的叱喝之声,心中闪现的却是东方无忌逼他练武时的情形,不觉心中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那老者半信半疑地瞧着东方小月,见他目中含泪,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只道唐青衣所言属实,当下不再多问,拉了唐青衣的手坐了下来道:“青儿,这几天没见着你,还以为你又出去了。” 唐青衣撒娇道:“都是青儿不好,叫爹爹担心了。” 老者正色道:“青儿,这些日子老老实实待在唐门,千万莫再出去。” “爹,出什么事了么?”唐青衣道。 老者笑道:“一些小事罢了,爹只是担心……唉,不说这个,记住爹的话,知道了么?” 唐青衣见他一副强作笑颜的模样,不由道:“爹,青儿从来没见过你这般神色,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者长叹一声道:“唐门在中原一向中立,素不来往,三日前有两人来了唐门,要与唐门合作一桩生意。” 唐青衣奇道:“那是好事呀!” 东方小月心中一凛:“莫非是在山下遇到的那一老一少?” “你是有所不知。”老者却道:“青儿,你可知道,唐门为何至今百年经久不衰,无人敢小看?” 唐青衣道:“那自是由于唐门的毒药与暗器是天下一绝,故而无人小觑。” “你说得对。”老者点头道:“来的那两人正是要与唐门做这笔生意。他们向唐门制订一批淬毒暗器,数量惊人。” 唐青衣皱眉道:“爹是担心他们制订暗器的目的?” 老者道:“正是。唐门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却也不屑于做出有失侠义之事。爹担心他们制订暗器有什么阴险之举,若是如此,引起武林浩劫便是唐门之过了。” 唐青衣点头道:“爹爹说得是。更深一层,如果他们用唐门的暗器为非作歹,却嫁祸于唐门,那可如何是好?” 老者赞道:“青儿比爹想得更周到。” 唐青衣娇笑道:“既然担心,这笔生意推了就是。” 老者却长叹一声道:“若能如此那便好了,你可知道来的两人是什么人?” 唐青衣不由道:“什么人?” 老者一字一顿道:“来的两人一个是雪山派耿松,一个是龙虎门的狂雷。” 东方小月心中又是一凛,原来那个烟袋老者是雪山派的耿松。 唐青衣却道:“据青儿所知,这两个门派都不是什么大派,唐门没必要怕他们。” 老者道:“不错,这两派不足为道,但他们向唐门提出的订单数量是个惊人的数目,需要宠大的资金作后盾,这笔资金不是这两个门扔所能提供的,所以,在这两派的背后定然还隐藏着更大的支持者。爹所担心的正是这个。” 唐青衣道:“爹打算怎么做?“ 老者道:“爹是不会答应他们的。所以这些日子你千万不要随便乱走,行事更要小心,以防为人所乘。” “青儿知道。”唐青衣道:“爹,你也要小心。” “爹这把老骨头已闲了好些年了,如果真有什么大风大浪,爹倒可以有点事做。”老者朗声笑道:“天已晚了,你歇息吧,爹走了。” 唐青衣将老者送出门外,雪灵冥儿两丫头风一般掠进屋内,拍着心口道:“吓死我们了。” 唐青衣怔怔地瞧着门,东方小月道:“方才那老者想必就是唐门之主唐老人,今日一见,果然豪气万丈。” 唐青衣转头,不由笑了起来。东方小月这才记起自己仍身着女装,大是窘迫。 唐青衣目光似水道:“公子,尚未请教怎么称呼?” 东方小月不敢瞧唐青衣的双眸,心道:“自己是不是该以实相告呢?”但一想到自己身负的血海深仇,当下诌道:“在下秋梦痕。” 唐青衣喃喃道:“秋梦痕,秋梦之痕,公子好名。” 小月心中大愧,唐青衣已道:“天色已晚,公子先行歇息。” 东方小月不由道:“那姑娘你……” 唐青衣嫣然一笑道:“公子不用操心,这几日我都与那两丫头住在一起的。” 唐青衣轻移碎步,行了出去。 东方小月已睡了三日,此时哪里能睡得着,吹熄了灯,推开了窗子,让风吹入。房外漆黑,微弱的月光下黑乎乎的一片,依稀能看见屋外的树枝随风摇摆。 东方小月托起了腮,呆呆地瞧着远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隐隐有影子一闪,小月自习得易筋经,内力精进,运足目力瞧去,只见又有几人提着灯笼走出,那影子一见有人,闪了一闪,隐在树丛之中一动不动。东方小月有些诧异,原先以为是唐门的夜巡哨兵,却见那人鬼鬼祟祟躲入林中,顿觉不对。 东方小月陡然轻烟一般,飘出窗外,向那黑影处掠了过去。 途中遇到几拨巡视哨兵,均感眼前一花,注目瞧时小月早已没了人影。 小月掠得树旁,身子一提,悄无声息地掠上了树梢。 等不多久,那黑影自林中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辩了辩方向,展身而去。 小月亦自树梢上跃下,跟之而去。 那黑影行了片刻,在一所屋子前停了下来,左右瞧了瞧,并未发觉有人跟踪,这才轻轻叩响了门,压着声音道:“老耿,开门。” 屋里亮起了灯,门悄声而开,那人身子一闪掩进屋内。 小月悄然移至窗下,只见灯光下有三个人影,在低声说着什么。 东方小月在指头沾了点吐沫,轻轻将窗纸捅了个小口,凑过眼去,面向他的两人是见过面的,正是山下遇到的老者与大汉,想来就是那雪山派的耿松与龙虎门的耿松。 后来之人背向小月,瞧不见面目。 只听那人道:“你两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向唐老人直接要货。” 狂雷漫不在乎地道:“那又怎样,还怕他咬我的鸟?” 那人冷笑连连:“惹恼了唐老人,你就会恨为什么你娘要生下你。” 狂雷勃然火起:“惹怒了老子,老子一把火烧了唐门。” 那人的手忽然伸出,出手如电,已在狂雷的脸上掴了个耳光,讽道:“就凭你么?” 耿松吸了一口旱烟,吐出一阵烟雾,才道:“狂雷,我们现在身在唐门,一切都要听从唐总管的安排。” 狂雷被掴了一掌,怒火中烧,怒道:“你怕了他,老子可不怕……”下面的话还没说出,唐总管已一掌切向他的咽喉,耿松的烟袋陡地一伸,已点向唐总管云门穴。此穴乃人身重穴,点中非死即伤,唐总管身子一曲,左指一弹,已将耿松的烟袋弹开,叱道“耿松,你反了不是?” 耿松肃然道:“唐总管,我们并未与唐老人翻脸,仍是唐门的贵客。你杀了狂雷,我若是向唐老人要人,你待如何?” 唐总管怒容满面:“你是在要胁我?” 耿松敲了敲烟杆,道:“不敢。只是你莫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如若耽误了正事,唐总管,你我均脱不了干系,况且杀了狂雷于你并无好处,露了我们的行迹,莫非你不想做这唐门掌门之位么?” 唐总管突然笑道:“说得是。” 耿松垂下了头道:“唐老人已一口否决了我们的要求,唐总管,你可有良策?” 唐总管皱眉道:“这老匹夫的性子我最了解,不答应就是不答应,再无回旋余地。” 狂雷仍然对被掴一掌怀恨在心,当下冷笑道:“我倒是看你有什么办法。” 唐总管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声音陡地低了下来:“我自有安排。你们只需如此如此便可。” 耿松干咳一声笑道:“老夫一直以自称心狠手竦,想不到唐总管比老夫更胜一筹。” 唐总管的手按在桌上,突听咔嚓一声,桌子已蹋,唐总管冷冷道:“无毒不丈夫。” 小月摸了摸鼻子,已悄然离去。 次日清晨,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之声,唐青衣皱眉道:“什么人?” 敲门人道:“属下唐秋唐总管,有事禀报。。” “唐总管,有事不向老爷禀报,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唐总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吞吞吐吐,道:“老爷他……” 唐青衣急道:“我爹怎么了?” 唐总管道:“昨夜有刺客行刺,老爷受了重伤。属下现已抓获刺客,请小姐定夺。” 唐青衣霍然拉开房门,面色焦急道:“快带我去看我爹。” 唐总管道:“请跟属下来。” 唐总管在前引路,行不多时,已来到一所屋前,道:“小姐,老爷就在里面。” 唐青衣推开了门,榻上卧着一人,正是唐老人,身盖棉被,面朝墙壁,低声呻吟。 唐青衣急声叫道:“爹,你伤得怎样?” 唐老人恍似不觉,呻吟之声更重。 唐青衣心下大急,已扑了上去。 就在这时,唐老人陡然跃起,与他一同跃起的还有那床被子。 唐青衣根本看不到他的人,只看到一床黑黝黝的棉被向自己卷了过来。 唐青衣已经看出事情不对,虽然诧异,却并不慌乱,身子一转,已有二三十种各式各样的暗器飞了出来。只听噗、噗一连串声响,暗器全打在棉被上。但她忘了一件事,棉被不是人。等到她发觉这一点,棉被已乌云般卷至,将她整个身体已包了起来。 唐青衣只觉身子一麻,已瘫软在地。 这时,被子落下,唐老人拍了拍手掌,自脸上一抹,赫然是耿松。 狂雷跟着唐总管自门外缓缓走入道:“唐大小姐好厉害的暗器。” 唐总管微笑道:“若不是唐大小姐心已乱,凭你的雪山点穴手恐怕还得不了手。” “那是自然,若是没有唐总管的计谋,是万万捉不住她的。”耿松奸笑道。 唐总管很满意耿松的话,道:“唐大小姐是唐老人的掌上明珠,你们已有了谈判的本钱。” 耿松笑道:“唐总管,此刻你岂非也有了本钱?” 唐总管眯起了眼睛道:“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就在这时,忽听一人道:“只可惜,箭已折,弦已断。”居然是唐老人。 唐总管面色不由变了一变,唐老人目中露出一丝怜悯之色,道:“唐秋,老夫一向待你不薄,你居然做出如此之事,着实令老夫心寒。” 唐总管笑道:“唐老人,想我唐秋无论计谋武功均不在你之下,只是世人只知你唐老人,不知我唐秋,我一辈子都是唐门的总管,永无出头之日。” 唐老人叹道:“世间虚名,过眼云烟,又何必执着?” 唐总管笑道:“那你为何不把唐门掌门之位让与了我?” 唐老人微叹道:“唐秋,你当真是执死不悔了?” 耿松阴笑道:“唐总管,不,唐掌门,好像我们已无必要再与唐老人谈什么了。” “不错,我做了掌门,你们想要什么都有。”唐总管眼珠子转了转,将唐青衣架至身前,手掌斜斜压在唐青衣颈上道:“唐老人,我问你,你是要做掌门,还是要唐青衣?” 唐老人长叹一声,道:“青儿确然是我的要害,好像此刻你已稳操胜券了。” 唐秋笑道:“不是好像,是事实。” 突然又有一人道:“唐秋,你且看看我是谁?” 唐秋一闻此声,顿时大惊失色,自门口缓缓走入一人,居然是唐青衣。 “怎么是你?”唐秋不由一怔,已知上当,忽地鹰一般扑向唐青衣,只是身子刚刚跃出,便已重重跌在地上。 只见方才软倒在地的唐青衣已站了起来,抹去了易容,露出了本来面目,正是东方小月,笑道:“实在对不起,我出手了。” 狂雷耿松已无退路,狂雷虎吼一声,全身连珠炮般格格作响,整个身子陡地涨大了一倍,已自扑出。 唐老人闪目道:“狂雷拳法?”身子一转,已绕到狂雷身后,手指倏然点出,正戳中狂雷后脊背,狂雷犹如泄了气的皮球,泥一般倒下。 耿松果然是个阴险角色,深知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在狂雷扑出的同时,已向唐青衣扑了过去。突然,他瞧见了一片刀光,然后觉得身子有些发凉,后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东方小月缓缓收起了刀,唐老人笑道:“好刀法。” 东方小月拱手道:“前辈过奖。” 唐青衣似怨似嗔地瞧着东方小月,似已痴了。 唐老人目光闪动,大声笑道:“此事若非秋小哥,老夫不免为这贼人所趁,今日老夫便摆酒设宴以表谢意。” 东方小月微笑道:“不敢。” 第十九章 战少林 东方小月从来不知自己的酒量居然如此之大,不觉间与唐老人已各自喝了三大坛,唐老人的面色赤红如潮,小月却越喝越清醒,目如夜星,更加明亮。 唐老人大笑道:“小哥海量。” 唐青衣劝道:“爹,少喝些吧。”一双眼却在瞧着东方小月。 雪灵冥儿两丫头瞧在眼里,捂口偷笑。 唐老人却瞪着眼道:“爹已很久没有这样开怀畅饮过。”顿了一顿,唐老人侧目道:“小哥可知为何?” 唐老人不待小月作答,已哈哈笑道:“因为与老夫喝酒之人多都醉死。” 东方小月莞尔道:“前辈当真风趣。” 唐老人又拍开一坛酒,道:“小哥,老夫与你颇觉投缘,今日又得你相助,有心交结,不知小哥意下如何?” 东方小月谦然道:“前辈何出此言。” 唐老人瞪起了眼睛道:“老夫生平最恨罗哩罗嗦之人,老夫欲与你结成忘年之交,你应是不应?” 此言一出,桌上之人均是大惊,唐青衣更是花容失声,颤声呼道:“爹!” 东方小月惊道:“前辈万万使不得。” “既然小哥不肯,老夫亦不强求。”唐老人瞥了唐青衣一眼,放声笑道:“青儿,你可是担心爹与这小子结成兄弟,误了你的心意?” “爹……”唐青衣娇嗔不已。 唐老人又道:“小哥,青儿极是垂青于你,你可愿意做老夫的乘龙快婿?” 唐青衣面如红布,已羞得勾下了头,心中却只盼东方小月能够答应才好。 这次轮到东方小月瞪大了眼睛,讷讷道:“前辈,这个……晚辈……” 唐老人怒道:“什么这个那个的,你且说答应不答应。” 东方小月不由道:“唐小姐乃是人间仙子,岂是晚辈这等凡夫俗子所能配得上。” 唐青衣身子一震,抬了头来瞧着小月,目中带怨,楚楚可怜,哀声道:“你……你不愿意?” 小月不敢瞧她目光,硬起心肠道:“在下不敢高攀。” 唐老人大怒道:“你……” 唐青衣已哀呼一声,掩面而泣,踉跄离席而去。 雪灵冥儿大呼:“小姐,小姐……”跟着奔出。 唐老人瞪着东方小月,忽地重重一掌拍在桌上,拂袖而去。 东方小月万万不料竟然会出现这种局面,怔得一怔,长叹一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闷然抱起酒坛狂饮不已。 饮了一气,东方小月扔了酒坛,大步走了出去,正遇雪灵迎面而来。 雪灵一见东方小月,叹道:“秋公子,你……唉,你当真不了解小姐的心意么?” 东方小月苦笑道:“请代在下与小姐别过。” 雪灵不由道:“公子要走?” 东方小月默然点头。 雪灵又道:“公子不打算与小姐见上一面?” 东方小月苦笑:“见又如何,不见又如何?” 东方小月一顿道:“再见。” 雪灵瞧着东方小月离去的身影,不禁叹了一口气。唐青衣悄然自屋后行了出来,怅然半晌,幽幽叹息,忽然道:“雪灵。” 雪灵瞧着唐青衣目中的忧伤,不由道:“小姐,身体要紧。” 唐青衣缓缓拿出一个包裹,咬着嘴唇道:“你把这样东西交给他。” 雪灵呆了一呆:“这是什么?” 唐青衣垂下了头,喃喃道:“你还会记得我么?” 雪灵解开了包裹,包中裹着一柄软刀,名曰梦痕。 风更大,小月的头发已被吹乱,心却更乱。 就在这时,小月手中的刀突然扬起,闪电般削出。 ※※※ 夜色已深,夜色之中疾步行来一人,这人身形快绝,方才还在远处,眨眼间便已到了近前。 这人来得山前,凝望片刻,自语道:“这时便是少林了。”居然是江少雨。 江少雨左右瞧了瞧,四周漆黑如墨,冷风袭体,并无歇身之处,煞是阴冷。与其在这里待着,倒不如摸黑上山,说不准还能寻着一处避风所在,总比待在这吃风强上百倍。 江少雨提了脚,向山上登去。 山中多树多杂草,江少雨走了一阵,路竟断了,不觉中已迷失了方向。 江少雨不由苦笑,但这并不妨碍他夜行,迷失方向有什么要紧,关键是能寻着一处避风巷,这时没有什么事情比能好好睡一觉更美的事了,这几日的日夜兼程,江少雨已极度疲倦,如果能有人给他一张床一壶酒,就是叫他舔那人的脚丫子他也愿意。 床没有,酒当然更没有,有的只有风,冰冷的风。 江少雨缩了缩脖子,在山中胡冲乱闯,直走得浑身大汗,倒也不怎么冷了,只是腿已有些发软,他现在只盼着天能早些亮起来,死寂一般的黑几乎让江少雨崩溃,但更令他崩溃的是饿,他恨不得抓一把树叶塞在口中。江少雨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时,他突然怀念起那三大美女来,有佳人相伴,有美酒畅饮,有软床相卧,一切都是那么美妙。 江少雨不由舔了舔嘴唇,唇已干裂,江少雨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幸好,这时突然隐隐传来了说话声。江少雨以为自己真的疯了,忙揉了揉耳朵,凝耳听去,确然有说话的声音,并非他的幻觉,他的眼睛亮了。 声音自他的身后传来,江少雨摸索了几下,他所坐之处居然是个山洞的入口,声音正是自洞内所出。 江少雨喜形于色,但接着他却皱起了眉。虽然他冷,他累,他又饿又渴,但脑子还未坏,神智也清醒,这时他已想到:为何在这山洞里有人,会是什么人? 当下,江少雨掩着身子,缓缓伏了过去,洞内好些个转弯处,头被撞得生疼,越向里走,声音越大,也越清晰。 江少雨屏住了气息,尽量让自己的动物更缓更轻,以免发出声响来。再又撞了几次头后,江少雨已看见了亮,虽然很微弱,但在这黑夜里却足以能看得清洞内情形。 江少雨一瞧之下,不由将手掌塞入口中狠狠咬住,以免自己发出叫声。他在进来时,曾作过若干的猜测,却万万没有料到居然在这里见着这个人。 这个人竟然是七指血魔。 七指血魔斜卧在一堆干草之上,稻草般的乱发结成了团,沾满了草屑,地上有斑斑的血迹,在他的身前升着一堆小火,火堆对面也躺着一个人,赫然是黑蜘蛛。黑蜘蛛正睁着双眼瞪着七指血魔。江少雨一见到他,松了一口气,虽然黑蜘蛛的精神看起来很差,眼神也很黯淡,但至少他还活着。只是,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七指血魔的声音很虚弱:“今日已是第三天了,三空老秃驴不知死了没有。” 七指血魔说着话,一面偷眼去瞧黑蜘蛛。 黑蜘蛛闭上了眼,一言不发。 江少雨不由大奇,听口气,七指血魔好似已去了少林,还打伤了三空,只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 七指血魔又道:“我就再上少林一趟,看那老秃驴给不给经书。” 黑蜘蛛突然睁开了眼道:“你伤成这样,去少林送死么?” 语气虽然冰冷,七指血魔却欣吉若狂,结巴着道:“你……你关心我的死活?” 黑蜘蛛又闭上了眼,淡淡道:“你的死活与我有何干系,你要去送死,我又拦不了你。” 江少雨不由暗道:“那日七指血魔击了黑蜘蛛一掌我是亲眼所见,今日怎么这魔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他们在弄什么玄虚?” 血魔怔了一怔,突然喝道:“什么人?给老夫滚出来。” 原来江少雨久卧之下,身子已有些麻木,不觉扭了扭身体,虽只发出轻轻一响,却已被七指血魔所觉。 既已露了形迹,自然不必再藏,江少雨大大方方地走至火旁,放入几根树枝,将火拨得更旺,这才道:“血魔果然厉害。” 黑蜘蛛瞪大了眼睛道:“任……江兄,怎么是你?” 江少雨伸手搭了他脉,只觉脉象紊乱,内息不平,皱眉道:“黑兄,你的伤势若再拖下去,性命堪忧。” 黑蜘蛛神色一黯,欲言却止。 江少雨转了头瞧着七指血魔道:“老魔头,想毕是受是重伤吧?乘人之危本不应当,但对于这种嗜血魔头,人人得而诛之,似乎也不必遵从江湖道义。” 七指血魔道:“不错,老夫正是受了重伤,那又如何?哼哼,生又何欢,死又何惧?” 江少雨拊掌笑道:“好一个生又何欢死又何惧,只可惜出自你的口中。” 七指血魔道:“老夫现下无还手之力,正是你下手的好时机,更待何时?” 江少雨自然看得出血魔所言非虚,只是瞧他一味求死,心下大是奇怪,一时之间倒也不急着动手。 七指血魔见他不出手,冷笑道:“莫非你不敢?” 江少雨却笑道:“我只是奇怪,你就这么急着寻死么?” 七指血魔面色一变道:“只是老夫临死之前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哦?”江少雨眉毛一扬:“说来听听。” 七指血魔居然叹了一口气:“老夫只望你能将黑蜘蛛带上少林治好毒伤,老夫死亦无憾。” 黑蜘蛛闻得此言,身子不由震了一震。 江少雨冷笑道:“这个无需说你,在下也要设法将黑兄的伤治好,只是你莫要忘了黑兄之伤是谁所赐。” 七指血魔的目中竟然隐有泪光,黯然道:“老夫怎会知道他是……” 黑蜘蛛陡地喝道:“住口。” 七指血魔惨然一笑道:“罢了,动手吧!” 江少雨不再言语,正待一掌拍下,黑蜘蛛却叫道:“江兄,掌下留情。” 江少雨不由怔住,黑蜘蛛居然为这魔头求情! 黑蜘蛛眼中含泪,嘶声道:“只因……只因他是我爹爹。” 江少雨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道:“我没听错吧。” 七指血魔却好似开心已极,长声笑道:“老天,神儿终于肯承认我是他爹爹了。我……我实在是太欢喜了。”狂笑声中,陡地咳出一口血痰,身子不住哆嗦,黑蜘蛛呼道:“你……没事吧?” 七指血魔目中流露出慈爱,柔声道:“神儿,爹没事,就是死了,爹也暝目了。” 江少雨只觉惊异绝伦,但又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事实,手掌已不觉放下。 黑蜘蛛突然道:“江兄,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江少雨的脑中有些混乱,道:“什么事?” 黑蜘蛛顿了一顿道:“他毕竟是我……爹,我总不能瞧他死在我的眼前,所以想请你带他去少林疗伤。” 江少雨几乎疯了,他只觉得这个要求是世是最荒诞不堪的要求。 七指血魔见黑蜘蛛如此关心于他,只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喜了一阵,血魔却道:“神儿,此事万万不可。爹做的错事太多,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三空已被爹打伤,怎会出手相救,况且,你日后要走的路还长,若是让外人知道我是你爹,你又如何立足。你能认了我,我已心满意足了。” 七指血魔又向江少雨道:“老夫求你,切莫说出老夫是他爹,免得毁他清誊。” 江少雨瞧着血魔哀求的神色,这还是昔年叱咤江湖、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么?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只是一个慈爱的父亲而已。 江少雨的心不由已软了,道:“你是黑兄之父,我自不能再出手,只是带你入少林疗伤,在下还得考虑一番。况且你满手血腥,所欠下的血债仍是要还的。” 七指血魔大笑道:“老夫生平做事仅凭自己喜好,铸下大错,莫说还债,就是要喝老夫的血,食老夫的肉,老夫亦不会皱半下眉头。” 江少雨沉吟片刻道:“我便先将你俩人带上少林,至于如何处置就由三空大师定夺。” 黑蜘蛛道:“多谢江兄。” “黑兄客气。”江少雨陡地双腿一软,跌倒在地,哀呼道:“有吃的没有,我快饿死了。” ※※※ 东方小月一刀削出,黑夜突地闪起一片刀光,向屋顶尽头疾卷而去。只见一人自刀光中凌空跃起,但只飞得半空,刀光便已卷上了他的脚踝。这人双腿一屈,刀光居然自他的脚下滑过。东方小月不由赞道:“好轻功。”手腕一抖,刀翻转,蛟龙一般倒卷而回。 那人不料小月刀法如此凌厉而诡异,急使一式“千斤坠”,身子铅铊般落下,小月轻叱一声,刀已当头斩落。 那人眼见再也难以避开,身子倏然一沉,居然将屋顶撞开一个大洞,自洞中落了下去。 虽然这法子有些取巧,但却避开了小月之刀,小月身子一闪也自洞口掠了进去。 室内达达已然被惊醒,翻身坐起,却见屋顶落下一人,一瞧之下脱口道:“清冉道长,怎么是你?” 清冉道长在武当年纪最大、辈份最长,且剑法最高,按理说这掌门之位非他莫属,只是他一生痴迷剑术,泊于名利,这才推了掌门之全让给清虚,不料今晚却夜入少林。 小月自然知道清冉其人,当下收刀抱拳道:“晚辈不知是清冉道长,失礼了。只是道长不由寺门而入,却在这屋顶之上,晚辈以为是七指血魔前来,这才仓促出手,万望前辈恕罪。” “不知者不罪。”清冉手拈长须笑道:“方才你说七指血魔来了少林,此事当真?” 小月点头道:“千真万确,只是个中详情,晚辈却不甚了了。” 达达恭敬道:“道长深夜来少林,必有要事,请稍坐片刻,小僧这就去禀报三空师父。” 清冉辈份与三空平起平坐,并不谦虚,坐了椅上,挥了挥手,达达出门而去。 东方小月亦坐了下来,清冉道:“阁下好凌厉的刀法,只是内功稍弱了些,否则贫道只怕要伤在刀下了。” 小月自习了易筋经和落日刀法,内功、武功实已跻身一流高手之列,只是极少与人交手,临敌经验较差,也幸好如此,不然难免要伤及清冉。 东方小月歉然一笑道:“晚辈修习易筋经时日尚短,内功只算小成,今日班门弄斧,倒教道长见笑了。” 清冉瞧着东方小月道:“你习了少林易筋经?贫道曾听掌门师弟提起三界将易筋经作为贺礼一事,瞧你年纪不大,莫非就是落日山庄的东方小月?” “正是晚辈。”东方小月道:“清虚道长可好?” 清冉神色一黯,正待说话,达达已推门而入道:“清冉师叔,三空师父有请。” 清冉起身,达达又道:“小月施主,三空师父亦请你一同过去。” 二人随达达来了禅房,三空已差沙弥泡了佛茶,满堂香气扑鼻,闻之心旷神怡。 达达关了门,在三空身旁垂手而立。 三空道:“道长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清冉道:“贫道深夜越墙前来,实是突兀,只不过事出紧急,才出此下策。” 三空怔道:“什么紧急之事?” 清冉道:“今日三更时分,武当突然遭遇一伙不明身份的黑衣人袭击,个个身手不凡,出手毒辣,武当死伤众多。” 三空不由道:“现下情形如何?” 清冉道:“现下被武当八十一石人剑阵所阻,一时半刻不至于攻入武当。只是,怕也维持不了多久,故而夜入少林求援。” 三空皱眉道:“清虚掌门呢?” 清冉喟然一叹道:“实不相瞒,掌门师弟一年前中毒,虽然毒性已解,只是一身武功,只怕……” 话虽未说,意却皆明。 三空不由道:“他中毒何以如此之深?” 东方小月突然道:“大师当日也曾中了毒,莫非与清虚道长中的是同一种毒?” 三空道:“不错。当日老衲亦中了毒。” 达达惊道:“师父,那你武功……” 三空已道:“老衲中的毒要比清虚稍轻些,故而并未武功全失,只是打了些折扣,否则七指血魔又怎能自少林全身而退。” 东方小月不由向达达瞧了一眼,达达面色时青时白,突地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师父,弟子罪该万死。” 三空闭目道:“达达,为师早已知晓,当日下毒之事是你所为。为师瞧你本性非恶,做出如此之事,只是受了蛊惑一时糊涂罢了。只望你能迷途知返,悔过自新,一心向善,切莫再误入歧途。” “师父,弟子万死难辞其咎。”达达泣然欲绝,长跪不起。 三空颂声佛号:“善哉善哉。” 达达向三空磕了三个响头,哀声道:“师父的宽宏大量弟子永记于心。今日弟子便一死以谢师父之恩,弟子来生再服侍师父。”说着已一掌拍向自己天灵。 东方小月倏然伸手,在达达的手腕上托了一托,达达手掌一麻,软软垂了下来。 东方小月正色道:“朝闻道,夕死可矣。你以为你死了便能让三空大师的功力恢复么?如果你认为你一死便可抵过你所犯之错,我便不拦你。” 达达怔住,无言以对。 三空道:“小月施主说得对极,回头是岸才是。” 达达不由道:“师父大恩大德弟子无以为报。今生今节便在少林终生侍奉您老人家。” 三空摇头道:“当今武林虽然呈平静之势,实则暗涌流动。一年前落日山庄惨案,今日武当受袭,都是一伙神秘的黑衣人所为,依老衲看,这绝非巧合,只怕武林又要掀起一番浩劫。唉,树欲静而风不息。” 达达道:“师父待弟子如同再生父母,弟子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屡次与弟子见面的都是一黑衣蒙面之人,弟子亦不晓得他的身份,只怪弟子鬼迷心窍,凡心未绝,一直亦着莫……”说到此处,达达不由向东方小月瞧了一眼,小月并无异色,这才接着道:“所以才昧了良心向师父下毒。”达达这时内心愧疚难当,垂下了头道:“与弟子同般身份的,还有悟动,只是不知寺内还有没有其他之人。” 三空叹道:“悟动当日入寺老衲就知晓并不简单,只是并未点破,想不到也是派来的奸细。” 清冉道:“如此看来,武当亦有可能有内奸。” 三空道:“清冉何出此言?” 清冉接着道:“掌门师弟三日前才告诉贫道他武功尽失之事,很快便有人偷袭武当,定是有奸细通风报信,不然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东方小月道:“少林武当乃是武林正派的中流砥柱,若是控制或者灭了这两大派,其余门派实是不足为道。” 清冉点头道:“话虽不尽然,只是少林武当却也不敢妄自菲薄。待此次退了强敌,贫道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清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为何未见着三界掌门?” “掌门师兄正在闭关。”三空掐了掐手道:“三日后便可出关。” 清冉道:“原来如此。恭喜三界掌门又习得一门绝技。” 三空摇头笑道:“道长此言差矣。三界师兄乃是为了勘透禅机才去闭关,并非练什么神功绝技。” 这时,寺外突然隐隐传来呼喝之声,三空皱眉道:“达达,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达达推门而去,未几便又回了房来,满面惊惶之色。 三空道:“何事如此惊慌?” 达达颤声道:“七指血魔已然来到少林,正在寺外,被众师兄弟围着,与他一同来的还有两人。” 三空忙道:“传令下去,切勿贸然出手,待为师前去。” 达达当先夺门而去,三人随之出了禅房,直奔寺门。 行得几步,便见寺外火光摇曳,原是众僧点燃了火把。出了寺门,只见数十僧人将七指血魔等人围在其中,只是忌惮血魔武功,不敢贸然出手。 原来江少雨晨洞内与血魔二人一番谈话之后,生怕延误了黑蜘蛛的疗伤时机,由血魔引路连夜带着二人上了少林,不料刚到便被发觉被众僧围于其中。 清冉一瞧七指血魔,长声道:“老魔头二十年不见,你可还认得贫道?” 七指血魔狂笑道:“你这牛鼻子居然还没死。” 清冉面色一沉:“二十年前让你逃脱,今日便纳命来吧。”已自一僧手中接了一柄戒刀,疾扑而上。 江少雨陡地跃出道:“道长且慢,请听晚辈一言。” 东方小月这时已看清了江少雨,不由一怔,暗忖道:“江少雨怎么与七指血魔混在了一起?他不是跟莫心亭一道来的少林么,怎么只见他一人?”当下道:“原来是江兄。” 江少雨脱口道:“东方小月?!” 黑蜘蛛也见到了小月,大声呼道:“真是小月么?” 东方小月不曾瞧过黑蜘蛛的真面目,当下一愣,黑蜘蛛满面激动之色:“少庄主,我是黑蜘蛛呀。” “黑蜘蛛?你是黑蜘蛛?”东方小月心头一阵激动,已扑了上去,抓起了黑蜘蛛的手掌一瞧,喜道:“真的是你。” 原来,黑蜘蛛在落日山庄时曾受东方小月戏弄被染了色的竹签刺破了手心,虽不妨事,却在手心留下了一颗红记,东方小月一见红记,确信无疑,乍见故人,小月心情激荡,几欲落泪。 第二十章 追魂使者 东方小月心情渐复平静,见黑蜘蛛神情萎顿,面隐现晦色,正是与三空中了血魔毒同般征兆,不由道:“你中了血魔毒?” 黑蜘蛛默然点头,小月倏然回头道:“三空大师,救人要紧,能否让小月先带人入寺疗伤?” 三空沉吟道:“这个……” 东方小月擦了泪痕,低声道:“三空大师,目下七指血魔虽身受重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是动起手来,少林固然胜券在握,恐怕亦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三空点头道:“小月施主所言极是。” 小月接着道:“七指血魔强入少林夺经乃是为了给黑兄疗伤,实是情有可缘,佛语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黑兄伤重垂危,少林亦不会见死不救。” 三空泰然道:“黑施主昔日曾护送老衲回寺,如今身受重伤,少林自当相救。” 小月笑道:“那便好。” 三空道:“施主言重。” 黑蜘蛛被小月扶起身,口中却道:“小月,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小月诚挚道:“请说。” 黑蜘蛛神色有些复杂,沉默片刻道:“能否一并将……七指血魔带入寺内?” 小月不由一怔。 “莫要胡言。”七指血魔打断了黑蜘蛛的话,放声大笑道:“有人替你疗伤,我的心愿已了。老夫一手血腥,今日便还了这血债,想要老夫性命的尽管来拿。” 黑蜘蛛知道七指血魔心意,不愿在众人面前承认与他的关系,心中不由一堵,脱口道:“爹……” 这话一出口,顿时哗然。 黑蜘蛛心潮澎湃,已是热泪盈眶,一字字道:“无论你是恶贯满盈,或是慈善好人,终究都是我爹。你若死了,孩儿便伴你而去。” 江少雨不由暗暗叫苦,不知如何是好。果见众僧面色已变,清冉低声道:“三空师兄,这小子原是魔头之子,这救他之事尚待商榷。” 东方小月可管不了那么多,瞧黑蜘蛛神色激动,知其所言非虚,当下来三空身侧,道:“三空大师,瞧这魔头似有求死之心,有清冉道长在,谅那魔头也不敢造次,不妨就带入寺来。” 三空沉吟半晌道:“也罢。” 清冉见小月给他一顶高帽戴,心下颇觉舒服,就不多言。 三空挥了挥手,众僧退入寺内,布于少林四周,以防有变。 黑蜘蛛待要说话,小月已道:“莫要多言,疗伤要紧,有话日后再说。” 几人入了寺内,小月将黑蜘蛛带入一间禅房,道:“请江兄代为护法。” 江少雨应了,与血魔并立门外。三空与清冉则回了禅房。 待了一柱香的功夫,东方小月终于推门出来,神色疲倦,血魔一见小月出来,立时迎了上去,小月笑道:“伤已无碍,稍作休息便可痊愈,我已点了他的睡穴,让他好好歇息。” 血魔当下抱拳道:“多谢。” 东方小月淡然一笑。 江少雨笑嘻嘻地道:“老魔头,黑兄伤势已无碍,你现在作何打算?” 七指血魔怅然一叹:“老夫一向性情偏激,杀戮太重,这就向三空陪罪,然后一死以绝天下。” “一死倒是不必。”不知什么时候三空已到。 三空道:“施主虽然满手血腥,但杀得多是一些江湖败类,只是手段过于毒辣,这才引起武林公愤,以致于七大派围剿于你。” “当年若不是东方无忌,老夫只怕早已身首异处。”七指血魔神思恍惚,好似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日七大派尽遣高手追杀七指血魔,斗得天昏地暗,七指血魔虽身负绝世武功,怎奈双拳难敌四手,力竭不支,眼见便要被毙,这时东方无忌陡然出现,向七大派求情,提出三日后与七指血魔公平决战。原来东方无忌早已查明,七指血魔虽杀人无数,但杀的多是江湖屑小之辈,罪不致死。三日后的决战直斗了一天一夜,东方无忌惜他一身武功练之不易,有心放他一马,一招落败。在场观战之人不由叹息,只是碍于东方无忌已夸下了口,若输了,当日谁也不得再杀七指血魔,如有违背,便是与东方无忌过不去。当时东方无忌声名显赫,如日中天,各派只得作罢,待日后再说。七指血魔心知东方无忌有心放他,连夜离开隐迹江湖。 三空见七指血魔心神不定,赫然喝道:“施主还解不开心中魔障么?” 这一声喝犹如五雷轰顶,七指血魔不禁身子一颤,汗如雨下,喃喃道:“心中魔障?心中魔障?” 三空低声颂佛,顿时响起一阵梵音,一时间几人只觉心中一片祥和。七指血魔的神色时喜时忧,时哀时乐,突然间自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展颜笑道:“多谢大师指点。” 三空淡然笑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恭喜施主幡然觉醒,迷途知返。” 血魔道:“在便是不在,不在便是在。” 三空微笑:“死便是生,生便是死。” 血魔恍然道:“大师一语惊醒梦中人。” 三空颌首:“恭喜。” 血魔却道:“何谓正道?” “说无端绪。无造无作。虚无所有。无所从生。无行无得。自然如也。是谓正道。”三空答了一句,又道:“何谓禁戒?” 血魔道:“守口摄意。身不杀不盗不淫不欺。奉孝不醉。三恶趣苦。不可久处。是谓禁戒。” 三空微笑:“恭喜施主成佛。” 江少雨见二人打起了禅机,顿觉无趣,正要退开,这时,清冉道长徐徐到来,道:“三空大师,贫道在此逗留已久,不知武当现在情形如何,目下少林一时间恐亦难以抽离人手,贫道这就告辞。” 三空皱了皱眉,武当受袭按理应前去支援,只是三界正在闭关,如若三空再一走,少林无首,万一也遇到武当同般情形,那便如何是好? 江少雨突然道:“清冉道长,如果看得起在下的话,在下便陪你同往武当。” 江少雨此举并非没有理由,那金面堂主交待过要去武当找着唐鱼儿,如今已错过了不少时日,怕是唐鱼儿早已到了武当,若然如此,不如直接去武当更为妥当。 东方小月点头道:“有江兄前去三空大师自可放心。” 三空正觉为难,见江少雨自告奋勇,喜不自胜,当下道:“那就有劳江施主。” 清冉道长却皱眉道:“江兄贵为青城派掌门,武当怎敢劳驾?” 江少雨笑道:“天下本是一派,自当互帮互助,如今武当有难,青城怎能袖手旁观。在下正为能为武当出点绵薄之力感到欣慰。” 清冉道长道:“那便上路吧。” 两人向三空别过,出了少林。 东方小月道:“屋外风大,两位身上有伤,进屋吧,莫要中了风寒。” 三人入得室内,黑蜘蛛睡得正香。 七指血魔生怕扰了黑蜘蛛睡梦,低声感慨道:“人生在世,好恶仅是一念之差,老夫昔年偏激,做了诸多恶行,如今悔之不及呀。” 三空道:“凡事有因即有果,有果必有因。施主昔年妻儿被掳,即是因。寻得黑施主,大彻大悟,便是果。” 血魔叹道:“三空大师虎怀若谷,着实令老夫钦佩。老夫寻妻儿二十载,蓦然回首才觉光阴虚度。老夫已然寻得神儿,仇也罢,恨也罢,老夫已无意再去追根究底,一切与老夫已无干系。三空大师,老夫现下无欲无求,可否于我剃度出家?” 三空道:“施主莫不是要遁入空门,不问世事?” 血魔垂首道:“正是如此。” 三空微笑道:“老衲便赠法号三休,如何?” 血魔惊道:“老夫罪孽深重,岂敢与三空大师同辈,且作少林初入门弟子排辈。” 东方小月却笑道:“入了佛门便四大皆空,长如何,不长又如何?” 三空微笑道:“小施主佛理精妙。” 血魔恍然道:“三休懂了。”诵声“阿弥陀佛”不再言语。谁又能想到昔年满手血腥的七指血魔二十年后俨然已成一代得道高僧? 东方小月也不再说话,七指血魔的感慨之言仍在耳边回响,仇也罢,恨也罢,只是这世间能勘透仇恨者又有几人? 东方小月短短一怔,突然道:“三空大师,小月有一事相询。” 东方小月手掌一翻,掌中现出一块铁牌,通体黝黑发亮,份量也是不轻。正面刻着一个令人生畏的骷髅,背面则刻着一只狰狞的獠牙面具。 东方小月道:“大师可识得此物?” 三空失声道:“追魂令?施主此物从何而来?” 东方小月却道:“大师,此令有何意义?” 三空喃喃道:“追魂令出,性命必输。” “何解?” 三空仿佛坠入了往事之中,良久才道:“二十年前,江湖中突然出现一个神秘人,自称追魂使者,执追魂令,凡是有人得到追魂令牌,追魂使者便会为他做一件事情,只是一旦做完了这件事,追魂使者便会收回令牌,并且追去那人的魂。” 东方小月闪目道:“真有此事?” 三空接着道:“追魂使者自出现以来,从未失手过,故而得到令牌者无不绞尽脑汁地要求追魂使者去完成自认难以完成的事,只是追魂使者好似无所不能,再艰难的任务都能完成,是以一时间人人闻令色变。” 东方小月又道:“大师可知道追魂使者是何许人也?” 三空微叹道:“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曾有人在他出现时欲拼死一搏,但这些人早已不在人世了。只不过,有人害怕接到追魂令,有人却也希望得到追魂令,毕竟有些人宁可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做一些事。” 东方小月点头道:“不错,比如报仇。” 三空默然道:“只是追魂使者的令牌并不轻易送出,寻常之人是得不到追魂令的,得到追魂令的都是武林中声名显赫者或是一派之主。那短短的一年中,各派精英损之七八,这也是这二十年来江湖如此平静之故。” 东方小月突然道:“追魂使者何以二十年前绝迹江湖?” 三空面色不由变了一变。 东方小月又道:“在下幼年曾得到一册江湖异事谱,上面记载到了这件事,竟然是真的。三空大师,那谱上还提到无因大师神秘失踪一事,大师可知详情?” 三空叹了一叹道:“无因乃是少林前任掌门,二十年前亦曾得此令牌。” 小月不由道:“无因大师莫非也……” 三空神色黯然:“无因掌门是否曾与追魂使者一战,无人知晓,但无因要求追魂使者做的一件事老衲却是再清楚不过。” 小月道:“什么?” 三空道:“他的条件是追魂使者二十年内不得再入江湖。这追魂使者倒也守信,自那以后再没有出现过,只是无因掌门至今生不见人,死未见尸。如今二十年期限已过,追魂令重现江湖,若无对策,江湖中人势必人人自危,武林不免又要重蹈复辄。” 东方小月陡地冷笑一声,收起了追魂令,缓缓道:“追魂使者,有机会在下倒是真想会你一会。” 三空道:“追魂使者武功深不可测,一别二十年,武功定然更深一筹,若是遇着,小施主切切不可大意。” 东方小月已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摸着鼻子微笑道:“在下省得。” 次日,黑蜘蛛伤势已复,小月拜别了三空,打算离寺,黑蜘蛛道:“少庄主打算前入何处?” 东方小月道:“天下之大,总有一地。只是落日山庄已毁,以后莫再称我少庄主,若是黑兄不嫌弃,我们便以兄弟相称如何?” 黑蜘蛛胸襟宽阔,不拘小节,当下道:“兄弟我痴长几岁,便自称兄长了。” 小月笑呼:“大哥。” 黑蜘蛛亦笑道:“贤弟。” 两人相视大笑。 小月又道:“大哥,你伤势虽愈,但仍需休养,不如先留在少林,况且你们父子相聚不久,也有很多话要谈。” 黑蜘蛛默然片刻,恳切地道:“兄弟何时再见?” 小月哈哈一笑:“人生何处不相逢。” ※※※ 风止日升,艳阳高照。 小月缓缓行在官道上,闲庭信步,潇洒自在。行了不久,路上行人渐增,来到一个小镇之上。镇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煞是热闹。 小月久已未见这么多人,精神为之一振,当下抛却了心头烦闷,随着人潮悠然悠然。 逛未多久,突然听得一声马嘶,紧接着一辆马车风驰电掣般从镇口急驶而进。只是这马车之上并无马夫,当真如脱缰野马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人群纷纷闪避,大是惊魂,瞠目瞧这马车自街中乱闯。 马车很快便冲到人口密集之处,眼见有人便要伤在马蹄之下,小月大喝一声,凌空跃起,自空中大步跨出,抢在马伤人之前拦住马头,马势不绝,直冲而来。众人闪在一边,瞧着东方小月,掌心不由捏了一把冷汗。 只见东方小月倏地伸手,抓住了缰绳,一声轻喝,马被勒得长嘶一声,前足立时悬起,身子顿止。 这马无人掌控,奔行已久,口角吐沫,见有人阻挡,疯性大发,竟然前腿一屈,向东方小月胸前蹬来。 众人不由惊呼一声。 小月陡地一掌切下,只听喀嚓一声,马腿已折,小月掌势不停,由掌变拳,一拳打在马腮上,马哀鸣一声,轰然倒地,身后的车厢随之一晃,亦翻倒在地,顿时自车厢内跌出一人,早已昏迷不醒。 小月定睛一看,居然是莫心亭。 小月心中一惊,上得前去,伸指探其鼻端,尚有余息,胸前衣衫破损多处,自破损处露出胸前肌肤,显出一个掌印,小月掀开衣襟一瞧,掌印呈紫色,深印胸前,小月失声道:“少林金刚掌?” 众人一见此等情形,均知事情极不简单,生怕多事惹来杀身之祸,纷然退开。小月略一思索,将莫心亭横身抱起,展身而去。 这时,自一客栈内有人探出头来,狐疑道:“咦,看上去大是眼熟,啊,对了,是秋公子。”说话之人竟然是雪灵。 原来雪灵、蓝彩蝶、青儿三人那日在客栈一觉醒来,江少雨已不知所踪,三人见其不辞而别,亦不奇怪,用了早膳仍作男装打扮离开了客栈。 三人虽是寻人,但一时之间全然没有头绪,雪灵在唐门从未出来过,而蓝彩蝶、青儿更是久居彩蝶谷,对于外面的世界更觉新奇,一路游山玩水,这一玩便玩到了这里。 雪灵眉头一皱,轻轻拍了拍怀中的猫儿,月亮猫轻呜一声,自怀中箭般射出,向着小月的方向奔了出去,倏忽间便已消失不见。 青儿痴痴瞧着窗外,倾慕地道:“这人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又有一身好武艺,若是……唉……”说到此处,居然幽幽叹了口气。 蓝彩蝶取笑道:“你这丫头,莫非看上了人家不成?” 青儿一副沉醉的神情,叹气道:“只怕他瞧不上人家?” 雪灵笑道:“他好像是我认识的人,我已要猫去追他了。” 青儿喜道:“雪灵姐姐,你认识他?他是什么人?” 雪灵瞧着青儿急不可待的样子,哑然失笑,道:“青儿,你还是希望我莫要认识他才好。” 青儿奇道:“为什么?” 雪灵道:“因为他若是我认识之人,你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青儿红着脸道:“莫非这人正是雪灵姐姐要找的人?” 雪灵正色道:“那倒不是。只因我家小姐姐早已钟情于他。” 青儿瞪大了眼睛,泄气道:“我是争不过天下第一美女的。” 雪灵叹道:“不知小姐现在在哪。” 三人吃了点心,等了片刻,仍未见猫儿回来,雪灵已有些着急,不时将头探出,还是不见猫儿,暗暗担心猫儿的安危。 就在这时,突见一个白影一闪,正是猫儿。月亮猫容入雪灵怀中,扭了扭身子,又窜了出去。 雪灵喜道:“猫儿寻着了他。蓝姐姐,你们先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话音未落,已跟着猫儿掠了出去。 青儿也要跟去,见蓝彩蝶不动,只得作罢,悻悻坐下。 雪灵跟着猫儿一路飞奔,已出了镇,越走越是荒芜,猫儿却一点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雪灵暗忖:莫不是跟错了路? 猫儿奔了一阵,陡地在一座山神庙前停了下来。 山神庙甚是破落,久无香火。 雪灵将猫儿收入怀中,悄悄走入庙内,并无见到东方小月,心下大疑,难道东方小月已经离开?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人道:“丫头,别来无恙。” 雪灵闻声一瞧,讶然道:“婆婆!” 一人自山神像后面走出,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婆婆。 雪灵雀子般飞了过去,拉着那婆婆的手,喜道:“婆婆怎么来了这里?” 婆婆笑道:“老婆子见了猫儿,就知道你在附近,便要猫儿将你带来了。” 雪灵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婆婆正是赠予雪灵猫儿之人。 雪灵道:“婆婆要雪灵来这里有什么事么?” 婆婆抚着雪灵的头笑道:“婆婆想你了。雪灵,你怎么让猫儿独自跟出来了,是不是遇着意中人,让猫儿去找他了?” 雪灵羞道:“婆婆……”突地哎呀一声,原是想起了黑蜘蛛。 婆婆闪目道:“怎么了?” 雪灵当下将那日比武招亲时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婆婆微笑道:“七指血魔乃是老婆子故人,他的事情老婆子也知道不少,根据当时的情形,血魔多半不会杀那黑小子。据老婆子猜测,他是想救他。要解血魔毒,非少林易筋经不可,血魔定是将黑小子带上少林了。丫头,这事包在老婆子我身上了,你不如跟着老婆子一起上少林,去见见你的心上人,如何?” 雪灵喜上眉梢,突又想起蓝彩蝶、青儿二人,道:“婆婆,雪灵还有两位朋友在客栈等我,我先跟她们道个别。” 当下这一老一少二人回了客栈,一入客栈,雪灵不由花容失色,失声道:“彩蝶谷主!” 不知什么时候,彩蝶谷主已来到了客栈。 谷主一见雪灵,冷然道:“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蓝彩蝶惊道:“姑妈,是我自己要出谷的,与雪灵妹妹没有关系。” 彩蝶谷主冷哼一声,并不理睬,一眼却瞧见了与雪灵同来的白发婆婆,瞧了半晌,突然捂住肚子大笑道:“想不到昔年美貌倾城的柳无眉居然变成了一个满面皱纹的老太婆了。” 雪灵当日在彩蝶谷便听彩蝶谷主提起过柳无眉,心中已隐隐猜出白发婆婆便是柳无眉,现下听彩蝶谷主这么一说,仍不免吃了一惊。 柳无眉白发无风自动,道:“蓝伊人,你不待在谷里做你的谷主,却又跑出来作甚?” 蓝伊人(彩蝶谷主)咬牙道:“柳无眉,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夫离子散,今日老天有眼,让我遇着了你,不杀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柳无眉叹道:“蓝姊姊,你至今仍执迷不悟么?” 蓝伊人怒道:“少废话,纳命来罢。”双手一展,手中多了一条蓝色绸带,毒蛇吐信般向柳无眉疾卷而去。 柳无眉不敢托大,手中拐杖一挑,将绸带格了开去,口中道:“蓝姊姊,且听小妹一言。” 蓝伊人默不作声,手腕一抖,绸带长了眼睛一般,绕开拐杖,直缠向柳无眉手腕。 两人昔年交手不下百次,彼此武功极是了解。柳无眉拐杖一抹,人已退开。 雪灵等三人不料两人见面就打,早已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只见蓝伊人手中绸带时而直袭,时而飞卷,柳无眉手中之杖更是虎虎生风,两人斗了个不分上下。 忽然,柳无眉轻叱一声,拔地而起,拐杖绕开了绸带,向蓝伊人前胸急刺而来。 蓝伊人心中一凛,待要闪避,不料柳无眉此式乃是虚招,拐杖已是一横,改刺为劈。 眼见蓝伊人便要伤在杖下,突见蓝彩蝶惊呼一声,抓了桌上筷子激射而出,柳无眉本就无心伤人,身子一闪,攻势已撤。 雪灵这时业已跃出,拦在二人中间道:“两位前辈,莫要再打了。” 蓝伊人怒道:“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小辈说话,闪开。”说着已一掌拍出 众人不料蓝伊人说动手就动手,出手相救已是不及。 突然一道白影疾射而出,居然是猫儿,射出之势势不要挡,蓝伊人不防之下,已被猫儿一头撞中小腹,虽未受伤,却是奇耻大辱,手腕一折,疾抓向那猫儿。 这时,只听叮的一声,自蓝伊人腰际落下一件物事来。 柳无眉脱口道:“追魂令?” 蓝伊人怔了一怔,抓势立散,猫儿已缩回雪灵怀中。柳无眉已自袖中摸出一样物事,赫然也是追魂令,蓝伊人不由脱口道:“你也接到了追魂令?” 柳无眉苦笑道:“接到追魂令就意味着死,咱们姐妹还有什么好争的。” 蓝伊人呆了一呆道:“死倒也未必,你我若是联手,我就不信追魂使者有三头六臂。” 柳无眉豪气顿生,笑道:“姐姐所言极是,死也总要拼一拼的。” 雪灵等人见二人一笑抿恩仇,顿时松了一口气,蓝彩蝶不由道:“姑妈,追魂使者是什么人??” 蓝伊人叹道:“追魂使者出现的时候,你还没有出世。他向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匪夷所思,凡是接到追魂令者,从未有人在他手下逃生。” “追魂使者当真那么厉害么?”雪灵接着问道。 蓝伊人又道:“没有人见过他出手,见过的想来都已死了。” 柳无眉道:“姐姐,接到追魂令都会提一个要求,你可曾提出?” 蓝伊人道:“尚未提出,你呢?” 柳无眉摇头道:“也没有。” 蓝伊人道:“唉,我现下若是能见上他一面,死也甘心了。” 柳无眉瞧了雪灵等人一眼,这几人均是聪颖过人,大是识趣,互视一眼齐声道:“我们先出去逛逛。” 柳无眉待三人离去才道:“姐姐,你还是忘不了他么?既忘不了,何以不去找他?” 蓝伊人怅然道:“他的身份地位异于常人,我又怎么能轻易去找他?” 柳无眉默然,仿似又回到了从前,面上神情时喜时嗔,半晌才道:“天下最可怜者莫过于女人。姐姐,我现在好生后悔。” 蓝伊人道:“妹妹后悔什么?” 柳无眉慨然道:“当时我一见他,便像着了魔一般,身陷其中不能自拔,原以为挤走了你,我就能一辈子得到他。我现在才知道,我实在是错得离谱。” 蓝伊人苦笑道:“他不属于任何人,天下间的女子只不过是他的点缀而已。” 柳无眉不由道:“姐姐既已看透,又何必再留念?” 蓝伊人幽幽道:“妹妹不也曾身陷其中,不能自拔?知其不可为而不为,这道理虽是人人懂得,却未必人人都能做得到。” 柳无眉怔了一怔,蓝伊人的话仿佛触动了她的心思,怅然吟道:“只道不相思,相思令人老。几番几思量,还是相思好。” 蓝伊人叹道:“妹妹昔年国色天香,不想今日却是白发苍苍,都是相思害人。” 就在这时,突听一人笑道:“好一对痴情女。” 二人皆是一惊,这人好厉害的轻功,悄无声息到了身侧,自己居然毫无所觉,若是对已不利,这情形倒是糟糕至极,两人不由沁出一身冷汗。 柳无眉已然叱道:“什么人鬼鬼祟祟,滚出来。” 说话之人一声冷笑:“两人都在,好极好极。” 随着这个声音,一个人鬼魅般现出身来。 这人身着白麻衣,腰间斜插一根丧棒,面上带着一副哭面具,声音如刀:“你们还有三天的时间想想提什么条件,三天时限一过,本使者便要追去你的魂魄。” 这人居然是追魂使者。 蓝伊人冷笑道:“追魂使者,你道我们是怕了你不成?” 柳无眉亦冷道:“今日我们姐妹便将你打出原形来。” 二人对视一眼,杖带齐出,向追魂使者疾攻而出。 追魂使者好似并不将二人看在眼里,待攻势及身才斜身闪开,漫不经心地拍出一掌,这一掌虽是悠然拍出,却一招便将二人迫开,追魂使者讽道:“两位若是一心求死,倒也不急,三日之后本使者再来取你们性命。” “性命”二字刚一出口,人已飘出了门外。 二人此时已生同仇敌忾之心,哪里能容得追魂使者就此离去,同时道:“哪里走?”已追了出去。 这时,恰逢雪灵等人回来,正遇上鬼气森森的追魂使者,又见柳蓝二人追出,三人顿时各自向追魂使者拍出一掌,将追魂使者阻住。 追魂使者身子一止,森然道:“三个丫头功夫倒是不错。” 柳蓝二人此时已迫了过来,轻叱一声,已向追魂使者攻去。 追魂使者身子一晃,顿时又闪出四个追魂使者,怪笑连连,各出一掌,立时五个掌影闪出,一时间漫天掌影,五人各自出招抵挡,追魂使者五掌迫开众人,身已闪出,留下如同自地狱而发的声音:“三日后本使者便再不留情,届时会再送上三块令牌。”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五人均觉冷汗直冒,蓝伊人颤声道:“魈魑九影!” 柳无眉怔然道:“追魂使者取我们性命实如儿戏,三个丫头,你们尽快离去。” 三人齐声道:“不。” 蓝伊人正色道:“真是一群不知地高天厚的孩子。追魂使者武功深不可测,方才闪出五个人影,只不过是魈魑九影中的五影,便如同五人一起出手,魈魑九影可身化九人,天下有谁能抵得住九个追魂使者的合力之击?” 三人简直闻所未闻,天下间还有这样的武功,不由怔住,面上神情却并无惧畏之色。 柳无眉突然道:“此刻追魂使者已现身,妹妹本亦欲去少林一趟,咱们不如结伴去少林与三空大师共同商议此事。” 三个年轻丫头初生牛犊不怕虎,不以为然,蓝伊人沉吟片刻道:“此事现下也只得如此,只是咱们一行五名女眷同上少林,恐有不妥之处。” 柳无眉却道:“若是少林挺身而出,与武林各大门派联起手来,灭了追魂使者,实是为武林苍生造一大福,又岂能拘于小节?” 雪灵心系黑蜘蛛,附和着道:“婆婆所言极是。” 蓝伊人却道:“咱们不妨先去找……”话未说完,柳无眉已道:“姐姐莫非是寻那个负心人帮忙?” 蓝伊人面上不由一红,柳无眉叹道:“姐姐,你至今仍不能看透么?” 蓝伊人怔了半晌,终于叹了一口气道:“也罢,咱们务必三日内赶到少林,否则时间一到,追魂使者绝不会似今日这般轻描淡写,轻易撒手。” 柳无眉道:“事不宜迟,咱们此刻便动身。” 第二十一章 奇变 “一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有情芍药合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 雨后庭院,晨雾薄笼,碧瓦晶莹,春光明媚。芍药带雨含泪,脉脉含情,蔷薇静卧枝蔓,娇艳妩媚。 一场春雨过后,万物皆新。一个锦衣男子静立于河畔,低声吟道:“阴阴溪曲绿交加,小雨翻萍上浅沙。鹅鸭不知春去尽,争随流水趁桃花。”吟罢,微微叹道:“又是一个春,人生能有几回春?”身后一年轻女子跟着喃喃道:“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盛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言罢,亦是微微叹息。 锦衣男子道:“悦儿何以如此伤怀?小小年纪,竟亦生出这迁逝之感?” 被称为悦儿的女子竟然是莫心悦,莫心悦展颜道:“女儿只是无心而发。” 锦衣男子正是武林世家的莫一帆莫老爷。 莫一帆转头瞧着湖中嬉戏鸭鹅,叹道:“悦儿,你又是想起了东方小月罢?” 莫心悦眼睛一红道:“爹,女儿寻了数日却无消息,亦不知他是生是死。” 莫一帆喟然道:“东方兄遭此不幸,爹爹委实心痛万分,只恨不能手刃仇人。悦儿,爹爹真是后悔同意了你们的亲事,爹爹实是把你推入了火坑呀。” 莫心悦道:“女儿已嫁与了他,便生是东方家的人,死是东方家的鬼。如今小月下落不明,女儿又怎能置之不理,不闻不问。” “不愧是我的女儿。”莫一帆神色一黯道:“只是你担起这个责任,便苦了你。” 莫心悦幽幽道:“女儿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 说话间,两人身后缓缓行来一人,居然是唐青衣。 莫心悦迎了上去道:“唐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莫一帆亦道:“外面风大,唐姑娘,你身子虚弱,不宜吹风,悦儿,快带唐姑娘回屋。” 莫心悦扶了唐青衣,唐青衣道:“妹妹,姐姐已是劳烦不少,现在姐姐身体已好了许多,正当别过。” 莫一帆已道:“唐姑娘说哪里话,唐门千金能来莫府一住,实是给了老夫天大的面子,老夫欢喜尚且不及,又怎么会觉得劳烦。” 莫心悦亦道:“姐姐说这番话实是见外,既已姐妹相称,便如同一家人,又何必再分彼此。” 唐青衣笑道:“莫大侠之言实教小女子汗颜。妹妹,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终须一别,有缘日后自能相见。” 莫心悦眼珠子一转道:“妹妹知道唐姐姐心焦你的秋公子,只是仓促之间多半亦难以寻着,妹妹亦在找人,便要下人替你留意便是。况且妹妹大哥莫心亭亦是人中之龙,与你的秋公子相比亦不会差上多少。实不相瞒,妹妹已差人去寻大哥,这几日想也该回来了,若是姐姐有意,妹妹便做回媒人,如何?” 莫一帆不由笑道:“亭儿若能得佳人垂青,那便是亭儿的福份了。” 唐青衣面泛红晕,莫心悦接着笑道:“姐姐面若桃花,楚楚可人,真是爱煞人了。哥哥见了一定会大流口水,无心再踏江湖半步了。爹爹,你说是不是?” 莫一帆开怀笑道:“正是如此。” 莫心悦又道:“姐姐,就这么说定了,若是大哥回来姐姐瞧不中,那时再走也不迟,耽误不了多少时候的。” 唐青衣见父女二人竭力挽留,盛情难却,只得道:“那小女子便再叨扰几日。” 莫心悦雀跃不已,接连翻了几个筋斗。 莫一帆皱眉道:“哪里还有一点点姑娘家的样子。” 莫心悦扮了个鬼脸,将唐青衣拉入了屋内。 ※※※ 暮色渐沉,暮色中匆匆行来一人,居然是达达大师。达达行至莫府驻足不前,犹疑半晌,这才上前拉起门环,砰然敲响。 门应声而开,莫府家仆探出头来,见是个和尚,怔道:“大师可是化缘?” 达达低头道:“贫僧来自少林,应三空大师之言递封书信前来莫府。”说着自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道:“劳烦施主转交莫……莫施主。” 家仆接了信道:“原是少林高僧,请进来一坐。” 达达道:“那倒不必,贫僧告辞。” 家仆很是热心,陡然间觉得眼前的和尚极是眼熟,不由瞧定了达达。 达达头垂得更低,家仆好似认了出来,突然道:“难怪这么眼熟,原来是向护卫,你……你怎么做了和尚?” 达达又怎能说出其中缘由,讷讷道:“这个……这个……” 家仆已拉住了他的手道:“你无端不见,老爷极是心急,生怕你出了意外,差了多人去寻你,不想你却……今日来到府上,定要进来坐一坐,说个明白清楚。”说着已大声呼道:“老爷,老爷,向护卫回来了。” 达达一听家仆这么一喊,情急之下连忙挣手。家仆虽也身具武功,但都是一些平常武艺,稀松已极,达达曾是莫府护卫之首,家仆已怎是对手,达达一挣便已脱手。 达达见挣脱手来,正要落荒而逃,莫一帆已自内走了出来,一见达达,呆了一呆道:“向护卫……你……你出家了?” 达达垂首道:“贫僧达达,见过莫施主。” 莫一帆闪目道:“向……达达,此番前来何事?”此言一出,顿有别扭之感。 达达接道:“主……莫施主,贫僧乃是遵三空大师之命前来送信。”达达称呼莫一帆主人已久,一时半会间竟也该不了口。 家仆已将信递与莫一帆手中,莫一帆展信阅了内容,手掌一紧,信纸已化为碎屑散于风中。莫一帆道:“达达,既已来了,便进来喝杯茶。”已转身走入室内。 达达见了昔日主人,怔然片刻,随莫一帆入了庭院。 院内众护卫早已听到家仆呼声,迎了上来,见是个和尚,皆是一怔,其中有少都知晓达达极是倾慕莫大小姐,有曾与达达不合者已讽道:“哎呀不好,向护卫做了和尚,岂非成了太监的家伙,是个废物了。”家仆叱道:“不得胡言。” 达达的头几乎夹到了两腿之间,逃也似的入了屋中。 莫一帆高坐堂上,指着堂中木椅道:“坐。” 达达垂着头,极是狼狈,正襟危坐,一言不发。 莫一帆道:“你已是出家之人,不必再将老夫当作主人。” 达达应了一声,却不抬头。 “唉,老夫知你因何出家。”莫一帆叹道:“实是老夫教女无方,才致你生了遁入空门之心。” 达达忙站起身来,急道:“莫施主千万莫这么说,一切都与小姐……莫施主没有干系。” 莫一帆瞧着达达,默不作声。达达只觉芒刺在背,坐立难安。 莫一帆良久才道:“你现在可还喜欢悦儿?” 达达怔住,吞吞吐吐道:“这个……我……贫僧这个……” 莫一帆又道:“老夫知道你很难回答,唉,只是可怜了悦儿。” 达达不由脱口道:“小姐怎么了?”话一出口,面上不由一红,又垂下了头。 莫一帆道:“悦儿嫁入落日山庄之事,你可知晓?” 达达点头道:“只可惜落日山庄惨遭灭门。” 莫一帆叹道:“正是如此,东方小月手无缚鸡之力,如今生死不明,却叫悦儿守在活寡。” 达达脱口道:“东方小月他……”话已到口边,不知怎的又缩回了口中。 莫一帆道:“东方小月他怎么了?” 达达诌道:“他……他实在是太不应该了,竟然让大小姐受此苦难。” 莫一帆道:“现下你该懂得老夫的意思了。” 达达不解道:“施主的意思贫僧不明白。” 莫一帆突然道:“莫非你想做一辈子和尚?” 达达惑然道:“贫僧……” 莫一帆陡地冷笑一声道:“老夫看错了你,悦儿说得对极,你确然是个胸无大志之人,幸好悦儿没有钟情于你,不然岂非比嫁入落日山庄还要悲上百倍?” 达达一愣:“施主既这么说,贫僧便告辞。” 莫一帆并不相送,自语道:“本还想交悦儿托付给他,实在是太令老夫失望了。” 达达行出的身子顿时止住,脸涨得通红,哑声道:“施主所言当真?” 莫一帆闭目不语。 达达突然屈膝而跪道:“向天问愿为老爷效犬马之劳。” 莫一帆睁目笑道:“老夫还真以为你是个蠢材。” 向天问欣喜若狂道:“属下当真是蠢到了极点。”突又皱眉道:“只是小姐那面……” 莫一帆叱道:“悦儿一向听从老夫之言,你又担心什么。” 向天问大喜道:“属下,不,小婿见过岳父大人。小婿这就去还俗。” 莫一帆摇头道:“此刻称老夫岳父还嫌过早,这还俗之事倒也不急。” 向天问怔然道:“为什么?” 莫一帆正色道:“向天问,你要明白一件事,想要成为莫家的女婿,必须做一番事迹来证明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向天问挺起了胸,大声道:“那是自然。” 莫一帆又道:“你须记住,你不是效力于老夫,而是效力于整个武林,效力于天下苍生。” 向天问神色变得肃然。 莫一帆缓缓道:“你可知道三空大师信中内容?” 向天问摇头道:“我未曾抓开书信瞧过。” 莫一帆道:“现下有一个可以让你天下闻名的机会。” 向天问喜道:“谢老爷提携。” 莫一帆接着道:“三空大师在信中告诉老夫,追魂令已在少林出现。三空大师目下身受重伤,三界掌门闭关未出,三空大师极是怀疑三界已遭奸人所害,并且发现少林经常有陌生之人出现,形迹可疑,少林中极有可能已混入奸细。现在你可知道老夫不让你急着还俗的原因了么?” 向天问道:“明白。” 莫一帆笑道:“果然是个可造之材。你现在身负重任,要密切注意少林每一人的一举一动,随时向老夫报告。” 向天问呆了一呆道:“那三空大师那面……” 莫一帆道:“三空大师行踪大有可能已被监视,若是你与他见面,岂非前功尽弃?” 向天问立时道:“属下明白了。” “此事极为机密,稍有不慎,少林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你须得小心,不得向任何提起今日之事。”莫一帆沉声道:“若是你能解了少林此难,悦儿便非你莫属,亦不须老夫去做周旋之言,一切都看你的表现了。” 向天问豪气顿生道:“属下一定不辜负老爷的期望。” 向天问陡又记起一事道:“老爷,追魂使者极是厉害,依我的武功万万不是他的对手,若是遇着了他,该如何行事?” 莫一帆沉声道:“简单容易的事人人能做,哪里还有英雄?” 向天问见莫一帆的口气有些严厉,当下道:“属下知道了。” 莫一帆笑道:“此事一成,便是你与悦儿成婚之日。” 向天问大喜,心下暗暗庆幸自己幸好没有将东方小月的行踪说出,否则哪有今日之事,当下道:“多谢老爷。” 莫一帆摆了摆手道:“天色已晚,老夫已差人安排了房间,你且先歇息,待天明了再走。” 向天问应了,离椅而起,行至门口,忽觉香气扑鼻,向天问偷目一瞧,竟是莫心悦。向天问心中一慌,忙低头走出。 莫心悦并未在意,道:“爹,方才女儿听见家仆呼声,可是哥哥回来了?” 莫一帆笑道:“看把你急的,若是亭儿回来,早差人叫你了,岂会等到此刻。” 莫心悦笑道:“爹,刚才怎么有个和尚在?” 莫一帆已皱起了眉道:“女孩儿家,问那么多做什么?” 莫心悦吐了吐舌头,燕子般飞了出去,道:“爹,哥哥回来告诉他,妹妹替他做了个大媒。” 莫心悦回得房中,唐青衣蹙着眉,失神地瞧着突突闪烁的烛焰,莫心悦俯过身子,弹去结成团的烛心道:“唐姐姐,瞧你这般模样,莫非又在想那秋公子?” 唐青衣轻展秀眉道:“休要取笑姐姐。” 莫心悦眨着眼道:“唐姐姐,妹妹敢保证,待哥哥回来,你瞧了定然觉得不会比你的秋公子差。” 唐青衣笑道:“其实我早已见过他了。” 莫心悦睁大了眼睛道:“唐姐姐认识我哥哥?那是再好不过,省得我费口舌给他说好话。唐姐姐,你觉得我哥哥怎么样?” 唐青衣婉然道:“你哥哥确实是人中豪杰,谁若是嫁给了他,实是天大的福气。只是……” 莫心悦不由道:“唐姐姐,只是什么?” 唐青衣微微一笑道:“只是姐姐心有所属,心中再装不下任何人了。” 莫心悦突然叹了一口气道:“哥哥真是可怜。” 唐青衣被触及了心事,幽幽一叹,不再说话。 莫心悦搬了椅子坐在唐青衣身侧道:“唐姐姐,你如此心仪于你的秋公子。我倒想知道那秋公子生得何般模样,竟然能让唐姐姐这样的第一美女芳心暗许,搞得失魂落魄。” 唐青衣面上喜悦,道:“他虽称不上仪表堂堂,潇洒英俊,却有一种令人心醉的气质,特别是他的眼睛,永远都是亮晶晶的,叫人不由自主的迷失其中。他的武功很高,却从不骄奢,哎,只是你永远也猜不透他的心事。”说到此处,唐青衣轻叹一声。 莫心悦瞪大着眼道:“这样的男子很普通呀。” 唐青衣不由一笑,问道:“妹妹,你的东方小月又是什么样子?” 莫心悦呆了一呆,惆怅地抚了抚秀发道:“他么,文质彬彬,举止文雅,是第一才子。只是与你的秋公子相比,武功就差得远了,手无缚鸡之力,正是这样,妹妹才担心他。他从未涉足江湖,又怎会晓得江湖险恶,人心狡浍,妹妹生怕他入了江湖,现已……”莫心悦几乎落下泪来。 唐青衣抚去莫心悦面上泪痕,将她揽在怀中,心疼地道:“妹妹不要难过,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会有事的。”言罢,又长叹一声道:“妹妹柔弱善良,他又怎么狠得了心抛下你独自离开?” 莫心悦的泪已流出:“唐姐姐,你错怪他了。他一心报仇,只是怕连累了妹妹才这么做的。” 唐青衣默然叹道:“妹妹,你这般体贴可人,不知是他修了几辈子的福份。” 两人都不再说话,各怀心事,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莫心悦才擦了面上泪珠,强颜道:“姐姐,咱们莫要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唐青衣嫣然笑道:“也好。妹妹,姐姐若不是遇上了你,恐怕已不在人世了,姐姐该怎么谢你呢?” 莫心悦捂住了唐青衣的口嗔道:“唐姐姐,你又来了。那是妹妹与唐姐姐有缘才会相见,莫要再说什么感谢的话了,不然妹妹可要生气了。” 唐青衣转了转眼珠,突然抱拳憋着喉咙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莫心悦见唐青衣故作男儿模样,早笑得弯下了采,喘息着笑道:“那便嫁与了我罢。” 两人笑作一团。 这时,屋外突然隐约传来吵闹之声,两人静了下来,竖耳听了一会,莫心悦道:“姐姐请稍等,我去瞧瞧。” 莫心悦推开门,吵闹声更加清晰。 莫心悦循着声音寻去,只见四个护卫正围着一个光头和尚。这几名护卫显都喝了酒,莫心悦刚近身便闻得酒气熏人。几人并未瞧见莫心悦,一名护卫看上去像是几个人的首领,指着和尚道:“姓各的,当年你在莫府作威作福,老子早就瞧你不顺眼,现在做了和尚,老子还从未试过揍和尚是什么滋味,今儿个非得试试不可。” 向天问面对四人并不畏惧,不屑道:“那是因为你们不尽忠职守,莫要忘了你们入了莫府应该做些什么。你们在府外胡作非为,做了不少恶事,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么?我没有将你们几个的烂事禀告老爷,你们非但不谢我,还恶语相向,良心着实都叫狗给吃了。” 护卫首领不由一愣,面色阴晴不定,阴森森地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向天问道:“自己做的事难道都不记得了?” 护卫首领双眉一竖,身后另一护卫附耳道:“大哥,这小子好像知道咱们不少的事,若是叫老爷知道了,不死也得脱层皮。现下咱们人多,不如做了他,以绝后患。” 护卫首领沉吟不决,突然向向天问笑道:“向大哥,咱们兄弟此前多有得罪,请向大哥大人不计小人过,别放在心上。” 向天问笑道:“算你识趣。” 护卫首领瞧了瞧天色,走上前去道:“老爷已经歇息,天色还早,不如小弟作东,出去喝上两杯。”说着,已拉住了向天问的手。 向天问心情极佳,早已不将自己当作佛门弟子,当下爽然而应。 那人握着向天问的手,却向另几名护卫使了个眼色,那几名护卫也笑嘻嘻地拥了上去,将向天问围在中间。一名护卫悄悄自靴中抽出一把匕首,无声无息地向向天问腰际刺了过去。 向天问正是志得意满,待刀刃刺入肌肤,心中一惊,心知上了几人之当,喝酒是假,杀人是真,正待出手,护卫首领双手一紧,已拿住了向天问脉门,向天问脉门被扣,哪里还使得出力来? 向天问只觉腰间一寒,刀也刺入,只是刀刃刚入肤半分,只听那刺刀之人一声痛呼,刀已脱手,回首一瞧,不由魂飞魄散,失声道:“大小姐!” 莫心悦铁青着脸,方才正是她以一粒石子打脱了护卫手中之刀,将向天问自阎王殿前拉了回来。 其余几名护卫一见莫心悦,不知如何是好,都等护卫首领说话。 向天问由死而生,不由出了身冷汗,却见是莫心悦救他,心中怒气早已化为了欣喜,怔然想道:“她救我,竟是她救我。” 护卫首领挺了挺胸道:“禀报小姐,在下等人夜间巡逻,发现这和尚鬼鬼祟祟,加以盘问,不料他却向我等出手,是以才出现刚才这般局面。” 莫心悦冷笑:“继续说,本小姐倒要瞧瞧你还能编出什么谎言来。” 另一护卫见莫心悦如此说法,心知事已败露,扑嗵一声跪倒在地,手指着护卫首领道:“小姐,我只是受他指使,他才是罪魁祸首。” 其余护卫一见此情,纷纷跪倒,连声道:“正是这般。” 护卫首领怒道:“你们……”话到口边,心知怒亦无济于事,道“大小姐,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属下绝不皱半分眉头。” 莫心悦面色一寒道:“莫府有你们这样的护卫实是不堪,本小姐也不为难你们,你们速速离开莫府,从此莫要再踏入莫府半步,滚!” 几名护卫如获大赦,磕头如捣蒜,忙不迭地飞奔而出。护卫首领怔了一怔,也抬步而出。 向天问瞧着莫心英姿勃发的样子,一颗心早已醉了,痴痴地瞧着莫心悦,早已忘了身处何地。 莫心悦此时才看清向天问的面容,失声道:“向护卫,你,你为何出家了?” 向天问这才如梦方醒,讷然道:“小姐刚才说什么?” 莫心悦不由道:“我是说……你出家莫不是因为那日我的不敬之言。” 向天问忙道:“小姐不要误会,在下出家另有缘由,与小姐毫无关联。” 莫心悦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如果是那样,我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对了,你出家了怎么又来了这里?” 莫心悦的神情大是可爱,向天问心神一荡,心中想道:“若是能娶了她,当真是比做什么都要开心百倍。”几乎将方才与莫一帆的对话全然倒出,突又想到莫一帆的叮嘱,这才收了口道:“为了送信而来。” 莫心悦奇道:“送信?送什么信?” 向天问不敢再说,生怕心动间将什么都说了出来,却又不知说什么对能应付。若是就此走了,心中又是万万舍不得离开莫心悦半步,面上神色复杂得紧。 莫心悦见他不答,知他不便说出,亦不追问,当下道:“你先歇息吧。” 向天问应了一声,只是一双腿早已被钉在了地上,挪不得半分步子,一双眼更是盯在了莫心悦的身上,舍不得移开丝毫。 莫心悦见他神色,知他心意,不由一叹道:“向护卫可还记得我的昔日之言?” 向天问早已沉醉,耳里哪里还能听得到话,更是无话可说。 莫心悦自遇着东方小月方才懂得男女间的情爱实是叫人捉摸不透,难以舍却,自然了解向天问此际心情,她哪里知道她爹爹早已许下诺言,当下也不再说什么,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只见刚刚逃出莫府的几名护卫慌慌张张地奔了回来,面上充满了恐惧之色。 莫心悦冷笑道:“见着鬼了么?” 跟在最前面的护卫神色正像是见了鬼一般,噤若寒蝉,惊恐万状地道:“外面……” 话未说完,门已轰然而开,院内灯火微弱,借着依稀之光,一人肩上托着一具黑漆油亮的棺材自外而入。 灯光忽明忽暗,照在那人脸上亦是阴暗不定。 情形委实过于诡异,也难怪几名护卫吓破了胆。人有时很奇怪,活人尚且不怕,千方百计置人于死地,却偏偏又怕起了死人。莫心悦手心已沁出冷汗。 那人缓缓跨出,忽然间便已入了院内。那人仿佛根本没有瞧见院子里的人,自顾将肩上之棺卸下,然后转身便走。 向天问瞧着莫心悦的神色,挺胸道:“你是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 那人面上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说话的语气也不带一丝人气,冷然道:“人已送到,请接收。” 向天问不由怔住,向莫心悦瞧了一瞧,莫心悦脱口道:“什么人?” 棺材里这时陡地传咚的一声,众人只感头皮发麻,棺材里装的是死人还是活鬼? 那人手掌一翻自棺侧一拍,棺盖霍然飞起,众人虽然惊悚,目光却不由均瞧向棺内。 莫心悦一眼瞧过,顿时花容失色,失声道:“大哥!” 棺材里的人赫然是莫心亭。 莫心悦眼睛一红,嘶声道:“是不是你杀了我大哥?”说话间已扑向那人。 那人身如鬼魅,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人已闪开,口中道:“他还没死,只是若只与我纠缠,很快便就要死了。” 莫心悦怔了一怔,折回棺旁,莫心亭果在微微呼吸,见众人仍在发愣,莫心悦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抬大哥出来。” 那人道:“再见。” 突然听到一人道:“且留下。”莫一帆已飘至院内。 那人并不理睬,闪身掠出,莫一帆身子一展,苍鹰般扑来,只见两人身形如电,自空中来回穿梳,那人好似不愿与莫一帆动手,便处了下风,怎么也摆脱不了莫一帆的追势,只得停了下来。 那人闪目道:“不救莫大少,却来拦我,真是主次不分。” 莫一帆道:“悦儿,将亭儿带入室内查探伤势。”莫心悦红着眼恨恨地瞧了瞧那人,几人合力将莫心亭小心抬入室内。 莫一帆这才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亭儿与你有何怨仇,将亭儿伤成此般模样?” 那人不动声色道:“莫老爷,莫非你也认为莫大少是在下所伤?” 莫一帆道:“不是你还会是谁?” 那人居然叹道:“想不到武林世家见多识广的莫老爷也有糊涂的时候。若是在下伤了莫大少,又何必再送到府上?” 莫一帆顿时一怔,亦觉有理,当下道:“若非你所伤,老夫便先谢过阁下送人之情。” 那人道:“谢倒不必,只要莫再拦我便可。” 话虽如此,莫一帆倒也不能就此让这人走了,道:“只是其中不明之处甚多,老夫需问个清楚。” “在下遇着莫大少重伤不醒,恰巧在下认得他,恰巧在下亦知道莫府地处何方,便送了回来,这样的解释莫老爷可还满意?” 莫一帆神色一凛道:“那为何又以棺装人?” 那人怔了一怔,莫一帆又道:“阁下面上所带面具可谓巧夺天工,只是要避开老夫双目尚且不能,就请阁下摘了面具以真面目示人罢。”说话同时,莫一帆已暗提真气,只要那人语不投机,便立下重手。 “莫老爷果然目光如炬,这样也能识得在下带着面具。”那人居然真的把面具摘下,灯光下是一张年轻的脸,陌生得紧,那人道:“在下只是江湖小辈,不足挂齿,莫老爷自然不会认得。” 莫一帆心中暗忖:“这人确然从未见过,会是什么人?”口中道:“少侠师承何人?” 那人道:“在下没有师承。” 莫一帆闪目道:“那少侠一身武功从何学来?” 那人冷冷道:“莫老爷是审查在下的来历么?” 莫一帆却道:“审问倒是不敢,只是总要问上一问的。” ※※※ 莫心悦等人将莫心亭带入室中,胸前已呈紫黑色,依稀可以瞧出五指掌影,莫心悦目中含泪道:“哥哥,究竟是什么人将你伤成这样?” 莫心亭早已昏迷,又怎能答得了她? 莫心悦掌心抵了莫心亭后背,正待输入真气,一人突然道:“等等。” 唐青衣已自外走了进来。 唐青衣道:“方才听得外面吵闹,便来瞧瞧。”说话间唐青衣已瞧见了莫心亭胸前掌影,脱口道:“霹雳五毒掌!” 莫心悦不由道:“姐姐,我哥哥可还有救?” “正是霹雳五毒掌。方才你若是输入真气,毒气回袭,不仅莫公子性命难保,你亦会受毒气所伤。”唐青衣蹙着眉仔细查看一番道:“霹雳五毒掌极其邪恶歹毒,练时需以五毒为辅。有练者为求速成,常以死尸作引。因其练法阴险,久已失传,想不到莫公子居然中了此掌。” 莫心悦惊道:“那我哥哥……” 唐青衣道:“妹妹不用担心,莫公子的伤势趋于稳定,已被人以巧妙手法封住了心脉要穴,将淤毒逼在了掌印之中,只需放掉毒血,加以解毒之药敷上,修养数日便无大碍。” 莫心悦已吩咐下人取了银针,却又不敢冒然下针,唐青衣道:“姐姐对于解毒手法有些心得,让姐姐来吧。” 唐青衣来自唐门,自是对各式解毒之法了然于胸,莫心悦大是放心。 唐青衣接了银针,运气于指间,只见唐青衣纤手疾点,已在掌印五指间各刺了三个小孔,黑血自孔中汩汩流出,顿时室中弥漫了一股腐臭。黑血流了片刻,血色渐渐由黑变红,胸前的掌印清晰地显了出来。 唐青衣自怀中摸出几个药瓶,各自倒出些粉末,要了酒来混在一起搅匀,却要莫心悦将药膏抹在了莫心亭胸膛之上,莫心悦心下明白男女授受不亲之故,已知唐青衣无意于莫心亭,心中暗叹,将药膏敷在了莫心亭胸上,道:“现在该怎么办?” 唐青衣道:“先莫要解了穴道,若是毒血未放净,回了毒便糟了。” 等了片刻,药已渗入肌肤,掌影渐淡,唐青衣陡然奇道:“咦,少林金刚掌!” 莫心悦怔了一怔,唐青衣道:“施掌者好狠毒的掌力,居然将少林金刚掌与霹雳五毒掌融合一体,若不是这解救之人施以妙手,莫公子只怕是难以生还了。” 这时,莫心亭轻哼一声,睁开了眼,莫心亭喜道:“哥哥,你怎么样了?” 莫心亭强笑一下,微弱地吐出四个字:“追魂使者。”便又晕了过去。 唐青衣道:“不要惊慌,他此刻极是虚弱,安排几人照料便可。” 莫心悦安排了人,自语道:“追魂使者?外面那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定然就是追魂使者了。”一言而过,陡地跳了起来,奔了出去。 唐青衣顿了顿,亦跟了出去。 莫心悦方始奔出,便向那人扑了上去,怒道:“追魂使者,今日本姑娘便追了你的魂。” 莫一帆身子一闪,拦住了莫心悦,道:“悦儿,你方才说什么?” 莫心悦一字一顿道:“幸好唐姐姐施以妙手,大哥这才醒来。爹,大哥是被这追魂使者所害。今日定要杀了他为大哥报这一掌之仇。” 那人面上瞧不出任何神色,言语之中却是颇为欣慰:“有唐门唐姑娘在,莫大少定然无碍,也算了了在下一桩心事,就此别过。” 莫心悦已喝道:“哪里走,看掌!”莫心悦已绕开莫一帆,一掌向那人劈了过去。 第二十二章 武林大会 那人一见莫心悦出手如风,招式狠竦,不由暗暗叫苦。 你道送棺之人是谁?不是别人,正是东方小月。 那日东方小月带了莫心亭离开集镇,找了个僻静所在,打算为莫心亭疗伤,哪知一瞧莫心亭伤处,掌印已由红转黑,隐隐发出腥臭之气,方知是中了毒掌,幸得小月在妙谷峰与鬼医相处一年,倒也学得不少疗伤之法,才没有冒然出手,否则一旦真气运行,毒气便会疾发攻心,便再无救治之可能。 东方小月将已散入脏腑的毒气小心地逼回那掌印之中,随后又封了掌印四周要穴,不让毒气散出。只是如何放出毒血,小月却泛了难,胸前要穴甚多,若是拿捏不准,毒血固然能散,莫心亭这条命只怕也是不保。 小月本欲将莫心亭送到唐门,唐门高手云集,使毒之人极多,自然亦懂得解救之术,只是一想到幽怨的唐青衣,咆哮的唐老人,小月便不寒而栗,只得打消了念头。 思量万分,莫心亭伤势暂不打紧,小月最终决定将莫心亭送回莫府,莫一帆名震江湖,并非浪得虚名,纵是没有解毒高手,凭着莫一帆的面子找上唐门,唐老人想必亦不会不理。 主意打定,小月为了不让莫一帆认出本来面目,便用学来的易容之术做了一张面具,小月深知这面具难逃莫一帆双眼,便又在面具之下又易了容。莫一帆纵是老谋深算,倒也料不到眼前的东方小月两次易容,故而亦并未认出。 莫心悦更是想不到眼前的这个竟然就是她梦回百度的东方小月,只当是伤她哥哥的罪魁祸首,使是完全是一副只攻不守的拼命打法,一心只想为哥哥报仇。 东方小月习了易筋经和落日刀法,拳脚功夫虽是稀松平常,但论真功夫,莫心悦绝非对手,只是碍着对手是莫心悦,哪里能施杀手出来,况且莫心悦只攻不守,不求自保但求伤敌,一时间东方小月被逼得手忙脚乱。 莫一帆目光如炬,早瞧出东方小月内功精湛,想不到拳脚功夫如此之差,不由大跌眼镜,暗自疑惑,但由于东方小月内功深厚,倒也不敢大意,深恐东方小月扮猪吃老虎,暗暗留心,只要东方小月一施杀手,便再顾不上江湖规矩要一拥而上了。 东方小月被拼得险象环生,内心暗自焦急,眼前之人若是换了他人,东方小月早已拔出了腰中之刀,至少有二十三次机会将对方斩于刀下,可是眼前的人是莫心悦,他能拔刀么?更何况他早已瞧见唐青衣亦在观战,若是亮出刀来,唐青衣又怎么会认不出她送出的梦痕刀?小月亦在疑虑,唐青衣怎么会来到了莫府,莫非已猜出自己的身份来莫府找人?这么一分心,胸前已中了一脚,虽然东方小月有内功护体并会受伤,仍是隐隐生痛。莫心悦一招得手,精神大振,攻势更盛,口中道:“恶贼,怎么不使出你的毒掌来?” 小月只觉满口苦涩,一面小心应付一面暗度情势,门已被莫一帆守住,虽说自己的轻功与莫一帆不相上下,但自己只是仗着一身深厚的内功而已,要想逼开莫一帆当真是难中之难,只得强打起精神,与莫心悦游斗。 东方小月绝顶聪明,实乃练武奇材,与莫心悦斗了片刻,居然将莫心悦的家传莫氏掌法学了个七七八八,见招拆招,倒也打了个平分秋色,难解难分,场面也不如起初那般被动。 向天问早已出了房,见莫心悦久攻不下,有心表现自己,大喝一声,已加入了战团。 莫心悦暗暗心惊,对方所使掌法竟然跟自己像模像样,有时甚至比自己使的还要更为精妙,一颗心更为急躁,掌法之中的破绽更多。 东方小月见向天问加入了战团,心中不由一喜,虽然奇怪向天问为何来了莫府,却再也顾不了那么许多,已施出莫氏掌法,手掌一翻当胸袭向向天问。 向天问在旁已观战良久,只道东方小月功夫平常,只需出手便手到擒来,哪知东方小月是碍着莫心悦,式式投鼠忌器缩手缩脚,这一式使来实已施出了莫氏掌法之精华,哪里能闪避得开,顿时魂飞魄散,暗叫吾命休矣。东方小月与达达乃是相识,自然不会伤他,掌到胸前由拍变抓,已拿住了向天问胸前大穴,另一掌斜压向天问后颈,大声道:“住手。”莫心悦怎能听得进去,恍若未觉,自顾疾攻不止。 东方小月心中泛难,他自然不能当真杀了向天问,手掌不由紧了一紧,这一紧不要紧,向天问只觉后颈一酸,全身乏力,哎呀叫出了声。 这在这时,莫一帆身子一展,已将莫心悦的掌势封住,莫心悦眼睛一红,道:“爹……” 莫一帆喝道:“达达大师乃是少林僧人,若是死在了莫府,叫爹如何有颜面去面对少林方丈?” 莫心悦不由道:“那哥哥的性命就不要了么?” 东方小月啼笑皆非,但莫一帆已解了他的燃眉之急,终于松了一口气,手掌也松得一松,向天问也舒了一口气。东方小月架住达达缓缓退向门口道:“莫老爷不愧是一代大侠,在下好生佩服,只是形势危紧,才不得不采取这般无奈之法,请大师谅解。” 莫一帆抱拳道:“老夫相信亭儿并非你所伤,其中定有曲折。你且松了达达师父,莫要为难于他。” 莫一帆业已看出,莫心悦功夫虽好,但比起莫心亭尚有距离。莫心亭亦不是伤他之人对手,若是东方小月伤了莫心亭,又岂会被莫心悦逼得手忙脚乱? 东方小月笑道:“莫老爷明鉴,至于莫大少是谁人所伤,待他醒来一问便知。在下去也。”言语中已松开了向天问,展身掠出,消失在黑暗之中。 莫心悦生睁睁瞧着东方小月离去却没有办法,半晌才恨恨地跺脚道:“都是你才让他逃走了。” 向天问本想在心仪美女前展现下英雄气魄,不料却帮了倒忙,被东方小月一招擒住,扭转了局势,心下羞愧不已,不知说什么是好,脸已羞成一块红布。 莫一帆叱道:“休得无礼,回房再说。” 众人回到房中,查探了莫心亭伤势,并不危及性命,都定下心来。 莫心悦皱眉道:“爹,你见多识广,霹雳五毒掌有什么人会用?” 莫一帆沉吟片刻道:“霹雳五毒掌极为难练,史上只有一人会用,爹也只是听说八十年前曾有一人会使,只是距今已久,那人若是仍健在,恐也得百岁以上了。” 唐青衣道:“莫大侠,会不会是他的弟子?” 莫一帆道:“迄今为止未曾听说有人施展此掌,不过也有这个可能。” 唐青衣又道::“方才我曾检验过莫公子伤势,好似有少林大力金刚掌之嫌,这事会不会跟少林有关?” 莫一帆摇头道:“少林与我无怨无仇,又怎会对亭儿施此杀手。”目光中却有意无意地瞧了向天问一眼,向天问心中一凛会过意来,莫一帆正是要他暗自调查,忙微微点头。 莫心悦却道:“依女儿看,定是方才那人。” 唐青衣摇头道:“练这种邪门外道的功夫定然满身邪气,方才那人倒是气宇轩昂,不会是他。” 莫一帆道:“此事日后再说,你们先去歇息,待亭儿醒来,一切都会清楚。” 唐青衣与莫心悦回了房,唐青衣道:“妹妹,你可曾瞧出今晚之事大有蹊跷之处?” 莫心悦怔了一怔道:“我方才一心只想着为哥哥报仇,并不留心。” 唐青衣道:“那人功夫了,一招之间便擒住了达达,而与你动手时却式式留情,未下杀手,这是为何?” 莫心悦细想方才发生之事,确是如此,不由道:“这人莫非是我相识之人?” 唐青衣道:“极有可能,看来莫公子的确非此人所伤。” 莫心悦皱眉道:“这人会是谁呢?” 她们自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 ※※※ 旭日东升,又是一个好天气。 垂柳依依,垂入水中,湖中倒影边边,微风指过,湖面上荡起层层涟漪。 范家祠堂便建在这湖边。 此外景色怡人,只是由于建了一座祠堂之故,来的人便少了——谁愿意在一座祠堂边谈情说爱呢?显得极为冷清。往日虽无人,今日却有两个。其中一个居然是江少雨,另一人则被反绑着双手,萎顿于地。江少雨自怀中抽出一条白巾,缠于祠堂前的树身之上,好整以暇地挨着那人坐下,哼着小曲闭上眼睛晒起了太阳。 江少雨记得那金面堂主曾说过,如果有了唐鱼儿的消息便到范家祠堂前的柳树上绑条白巾,自然会前来相见。 就在江少雨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影子急速闪过,掠进了祠堂。 江少雨一跃而起,面色一整,方才的懒散之色一扫而空,提起了被绑之人入了祠堂。 先入祠堂之人缓缓转过了身,面上的金色面具在自窗缝钻进的日光映射之下闪闪发光,正是金面堂主。 江少雨恭敬道:“不辱使命,唐鱼儿已擒获。”说着已将被绑之人推了出来道:“这人就是唐鱼儿。” 金面堂主目中闪过一丝奇特之色道:“果然是他。这件事你做得很好,本座便先记下你这一功,待日后完成大业,再行封赏。” 江少雨喜道:“谢堂主。“ 金面堂主突然叱道:“门外什么人?” 江少雨不由向门外瞧去,金面堂主突然向江少雨劈出一掌,江少雨冷不防,大惊之下已不及闪避,危急之中双掌提起,与金面堂主对了一掌,江少雨闷哼一声,被震得退出了一大步,只觉气血翻涌,不由惊道:“堂主,这是作甚?” 金面堂主森然道:“接本座一掌而不受伤,着实不易。本座只是试试你的功力,莫要担心。” 唐鱼儿身为唐门唐老人爱子,一身武功早已尽得唐老人真传,非同小可,要想轻易擒他谈何容易。金面堂主心生疑窦,生恐其中有诈,出手一试之下,已知江少雨功力匪浅,擒了唐鱼儿属情理之中,先些之疑顿消。 江少雨心中一紧,心知金面堂主对其擒了唐鱼儿之过程生疑,当下道:“属下下擒这咸鱼儿着实不易。” “哦!”金面堂主道:“你且道来。” 那夜江少雨随清冉道长离开少林,两人一路疾行,相互间暗暗叫劲,脚程之快令人咋舌,次日正午时分便已到了武当。二人暗自提神,以备与黑衣人一场恶战,哪知到了武当,却不见黑衣人的踪影,二人细寻一番,一无所获,武当早已撤了石人剑阵。二人入了武当,武当弟子死者不多,伤者却不少,正有一人忙着为伤者疗伤包扎。有一道士见了清冉忙迎了上来道:“师叔回来了。“ 清冉轻应一声道:“掌门何在?” 那道士道:“弟子这就带师叔前去。” 这时有一人道:“清冉师弟辛苦了。”正是清虚道长。 清冉见了清虚道:“师兄,那些黑衣人……” 清虚道:“幸得唐公子前来,这才解了武当的燃眉之急。” 正俯身疗伤的那人抬起了头展颜一笑,抱拳道:“在下唐门唐鱼儿。” 清冉道:“多谢唐少侠仗义相助。” 唐鱼儿笑道:“切莫叫我少侠,武林同道本应互助共济。” 江少雨一见此人便是唐鱼儿,当下留上了心,只见唐鱼儿虎背蜂腰,双目炯然有神,精神得紧。腰间别一个矾布行囊,双手洁净,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一副高手风范。江少雨心中暗忖,此人精气内敛,不可小瞧,当下抱拳道:“在下青城江少雨,久闻唐兄大名,今日一见,大有闻名不如见面之感,果是非同凡响。” 唐鱼儿斜了他一眼,懒洋洋地道:“鱼儿只不过是使了些毒术,实是江湖下三滥的伎俩,何来非同凡响?鱼儿更是极少行走江湖,自也谈不上什么大名,江掌门与鱼儿称兄道弟,鱼儿实不敢高攀。江掌门所言大是虚伪。” 江少雨不料这鱼儿的脾气如此之臭,打了个哈哈道:“唐兄说笑了,江某见了唐兄确有一见如故之感。” 唐鱼儿却冷笑一声,不再理他。 清虚却道:“江掌门今日怎么有空到武当?” 江少雨道:“正如唐兄所言,武林同道自当同舟共济,清冉道长去少林之时,江某恰巧也在,闻得清冉道长所言,武当受袭,江某自然不可袖手旁助,便自告奋勇前来相助。” 清虚道了无量佛尊,道:“原是如此,贫道多谢江掌门好意。” 江少雨笑道:“江某未能尽绵薄之力,道长此言实教江某汗颜。” 清虚微笑道:“江掌门里面请。” 清冉已查了众弟子伤势,只是些皮肉之伤,当下吩咐了其他弟子帮手,然后道:“唐施主,这些事便让武当弟子来做吧。” 唐鱼儿拍了拍手,随清冉一起入了道观。 武当弟子端了清茶,四人坐定,江少雨突然道:“唐兄此番来得武当所为何事?” 唐鱼儿翻了翻眼道:“江掌门倒是爱管闲事。” 江少雨闹了个没趣,饮了口茶,不再说话。 清冉不解唐鱼儿何以对江少雨如此不快,但两人都是武当客人,岂能失礼,当下道:“江掌门,贫道无意中发现武当后山有一处极美所在,贫道带你去转转。” 江少雨笑道:“甚好。” 两人离了道观,清虚方道:“唐掌门身体可好?” 唐鱼儿敬道:“托道长之福,家父身子健朗得很。”唐鱼儿顿了顿道:“此次鱼儿来武当乃是为了查一件事。” “哦?” 唐鱼儿又道:“清虚道长定然还记得一年前落日山庄灭门之事。” 清虚喟然长叹道:“只可惜贫道中毒之身未能制止惨案发生。” 唐鱼儿亦叹了一口气道:“鱼儿正是为道长中毒之事前来。” 唐鱼儿又道:“事发当日,去落日山庄贺喜的武林豪杰甚多,故而鱼儿知晓当日与道长同去之人还有少林三空大师,而且三空大师与道长同样亦中了毒。” 清虚道长道:“唐施主消息果然灵通,正是如此。” 唐鱼儿接着道:“道长身中之毒可解?” 清虚道长黯然道:“毒虽已解,只是中毒太深,耽搁了些时日,贫道的这身武功,唉……” 唐鱼儿神色亦是一黯,道:“家父的猜测果然未错。” 清虚不由道:“唐掌门作何猜测?” 唐鱼儿道:“实不相瞒,家父一直怀疑道长所中之毒乃是唐门特制的‘慢条斯理’之毒。” 清虚怔了一怔,慢条斯理?这是什么毒,这名字亦是好生奇怪,简直闻所未闻。 唐鱼儿又道:“寻掌的化功毒药入腹便会发作,道长此前可曾觉得有功力衰退的征兆?” 清虚摇头。 唐鱼儿道:“那便是了。唐门的‘慢条斯理’毒如其名,药性缓慢,平日根本难以察觉。这毒厉害便厉害在此处,平日难有所觉,只是一旦发作,若不及时祛毒,虽不致命,武功却再难以恢复,对于练武之人来说,这比要了性命还惨。 唐鱼儿顿了一顿道:“只是这毒药从未流出唐门之外,如今道长中了此毒,唯有一个可能。” 清虚接口道:“施主的意思是唐门有内奸?” “不仅如此。”唐鱼儿四周瞧了瞧点头道:“如果鱼儿没有猜错的话,武当内定然也有内奸。” 此言一出,清虚不由大惊,唐鱼儿接着道:“道长可曾想过,若是道长在去落日山庄途中中毒,毒性发作绝不会如此之快,所以鱼儿大胆猜测定是武当内的人长年累月在道长的饮食之中下毒。” 清虚皱起双眉,道“如此说来,少林内亦有奸细潜伏。” 唐鱼儿点头道:“正是。” 清虚忧然之色尽现于面,叹道:“贫道武功恢复与否尚在其次,只是少林、武当、唐门身处武林各大门派之首,若是当真有奸细潜伏,那么潜伏之人是什么人?为何人指使?又有何居心?” 唐鱼儿默然道:“道长之忧正是家父心中疑虑。” 清虚叹道:“武林恐怕又要再生枝节了。” 这时,清冉道长自外走入,清虚奇道:“怎么只师兄一人?江掌门呢?” 清冉道:“武当危难已除,江掌门已然离开武当。” 唐鱼儿轻哼一声,站起了身道:“道长,武当遇袭实乃大事,日后需多加防备以免给贼子可乘之机。鱼儿事已证实,须回唐门向家父禀报,商议此事。” 清虚道:“代贫道向唐掌门问安,施主一路小心。” 唐鱼儿自怀中拿出一个瓷瓶,递与了清虚道:“这是家父亲手配制的解药,只是道长中毒久矣,不知对道长武功的恢复是否有帮助。” 清虚接了瓷瓶,竖掌道:“多谢唐掌门一番心意。” 清虚、清冉二人将唐鱼儿送到山下,唐鱼儿道:“两位道长不必再送,鱼儿这就告辞。” 唐鱼儿拜别了二位道长,出了武当,满腹心事,提气疾行。行了一阵,突见前方路上俯卧一人,一动不动。唐鱼儿大是奇怪,此处人烟稀少,怎会无缘无敌卧有一人? 唐鱼儿的手不禁扣住了布囊,提神戒备,缓缓走至那人身侧,一瞧之下,不由惊呼出声,这卧倒之人居然是江少雨。他不是离开了武当么,怎么会在这里?只见江少雨满面铁青之色,双目紧闭,紧咬着牙关,面上隐现蓝色,一副中了毒的模样。 唐鱼儿曾听闻江少雨之为人,虽是不耻,却也不能见死不救,况且这中毒征兆生平仅见,更具挑战性,当下扶了江少雨。 江少雨经他一触,已睁开了眼,唐鱼儿道:“你怎会在此处?” 江少雨喘息着道:“江某离开武当行到此处,路遇一人,突然向江某撒了毒粉,江某一时不察,着了道儿。”江少雨喘了一口气又道:“江某……”话未说完,江少雨已瞪大了眼睛,直瞧向唐鱼儿身后,嘶声道:“那人又来了。” 唐鱼儿不禁回头向身后瞧去,却并不见人影,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却为时已晚。唐鱼儿只觉腰际一麻,已软倒在地,江少雨此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道:“笨鱼一只。” 唐鱼儿身虽不能动,口中却还能说话,恨声道:“无耻小人。” 金面堂主已笑道:“当真是兵不厌诈。” 江少雨道:“属下虽然自信,但若是真枪实刀地拼起来,要擒这臭鱼亦要花不少功夫。” 金面堂主道:“很好,唐鱼儿便交给本座。” 江少雨道:“属下下一步该怎么办?” 金面堂主略一思忖道:“近日江湖传闻追魂使者与追魂令已然出现江湖,你便去查清此事。” 江少雨神色一凛道:“是。” 金面堂主又道:“追魂使者诡异莫测,最好不要正面冲突,免得影响大事。” “是。” 江少雨迟疑着道:“堂主打算如何对着鱼儿?” 金面堂主闪目道:“有了他,便不怕那唐老人不听了,有了唐门的暗器毒药,成事之日不久矣。” 江少雨恭声道:“恭喜堂主。” 金面堂主轻哼一声,提了唐鱼儿掠出门外,江少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喃喃道:“狐狸,你怎么也想不到的。” ........................................ “爹,不好了。”莫心悦一早来到莫心亭房间,却发现莫心亭踪影全无,问了下人都没有见着,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莫一帆皱着眉道:“一早大呼小叫些什么,出什么事了?” 莫心悦喘着气道:“哥哥不见了!” 莫一帆愕然道:“他伤势未愈,能去得哪?”口中说着话已奔入了莫心亭房间。 房间极为整齐,并无打斗痕迹,莫心悦不由道:“莫非是他自己走了?” 莫一帆沉思半响道:“室内没有被掳走的情形,想来是自己走了。” 莫心悦道:“这是为何?” 莫一帆道:“亭儿一向自有主张,他此番离去定然有他自己的理由。” “可是哥哥身上有伤……” 莫一帆截口道:“不要再说了,说亦无用。” 莫心悦只有住了口。 这时达达在外面道:“莫老爷,贫僧回少林了。” 莫一帆道:“莫要问了老夫之言。不送。” 室外一声“阿弥陀佛”,脚步声渐渐远去。 莫一帆道:“悦儿,去把唐姑娘请来。” 未几,唐青衣已随莫心悦到了房间,莫一帆见了唐青衣道:“唐姑娘请坐。” 唐青衣道:“我正要向莫老爷辞行。” 莫心悦惊道:“姐姐要走?” 唐青衣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莫一帆长叹一声道:“老夫本欲促成唐姑娘与亭儿的婚姻,只是现下亭儿不辞而别,老夫实是有心无力,不知姑娘现下作何打算?” 唐青衣微笑道:“莫老爷叫我来不是单单为了此事吧?” 莫一帆道:“唐姑娘果然兰心慧质,实不相瞒,老夫欲去唐门一行,只是蜀地老夫从未涉足,路途陌生,若是唐姑娘暂无去处,老夫想请姑娘帮忙带路。” 唐青衣虽极不情愿回唐门,只是身受莫心悦之恩,却又不便违拗,只得道:“那我便做莫老爷的引路人罢。” 莫一帆笑道:“委屈唐姑娘了。” 唐青衣笑道:“莫老爷言重。” 莫心悦奇道:“爹,你要去唐门?” 莫一帆道:“正是。爹有要事与唐掌门商议。” 这时,突然自室外走入一家仆道:“禀报老爷,少林三界掌门求见。” “三界掌门?”莫一帆连声道:“快快有请。” 莫心悦泡了茶水端上大厅,三界端坐椅上,莫一帆笑道:“是什么风把大师吹来了,实令莫府蓬荜生辉呀。” 三界慈眉善目,须眉皆白,沉声道:“老衲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老衲闭关已久,不料武林之中竟已生出诸多变故。” 莫一帆默然。 三界道:“落日山庄被毁,清虚道长、三空师弟中毒、追魂令出现江湖,种种迹象表明武林即将再生祸端。” 莫一帆动容道:“追魂令又现江湖?不是已绝迹江湖二十载了么?” “正是。”三界道:“五日前有几位女檀越上了少林,那日老衲恰巧出关,问得由来,心惊不已。” 莫一帆不由道:“怎么讲?” 三界叹了一声道:“女檀越一共五位,其中两位施主是识得的。” 莫一帆奇道:“是谁?” 三界道:“一位是彩蝶谷主蓝伊人,另一位是柳无眉,正是她们二人接到了追魂令。” 莫一帆不由怔住,默然良久才道:“居然是她们。”陡地哎呀一声,道:“追魂令一出,三日内必取接令者性命,她们现下如何?” 三界叹道:“前夜追魂使者入了少林,追魂使者的武功实已登峰造极,老衲与三空、三休两位师弟联手才将他逐出少林,虽然追魂使者负了伤,但饶是如此,两位女擅越亦身受重伤,目下生死难定。此番少林护人不力,罪过罪过呀。” 莫一帆神色一变,自椅上立了起来,半晌才重又坐下,道:“三界大师,老夫欲去少林一趟。” 三界道:“如此甚好,老衲前来亦正是邀请施主。” 莫一帆向莫心悦道:“悦儿,告诉唐姑娘,唐门之行已取消,爹有要事要办,请唐姑娘自便。” 莫心悦从未见过莫一帆神色如此凝重,不由道:“爹……” 莫一帆挥手打断莫心悦的话,道:“大师,请恕老夫招待不周,咱们这就起程。” 二人出了莫府,日夜兼程,少林距莫府只不过三百余里之程,二人皆身负绝顶武功,很快便来到少林,三空大师早已在寺外守候多时,见了二人当下迎了上来,三界道:“进寺再说。” 入了寺内,武当清虚、清冉,崆峒清云子,昆仑查龙吟,神龙岛莫逍遥四人赫然亦在,莫一帆微微一怔,与几人寒喧几句,道:“三界大师,可否带老夫探望两位……两位受伤之人?” 三空道:“老衲带你前去。” 远离了禅房,转了几个弯,行了三五里路,来到一所房前,三空道:“这处本是柴房,只是男女有别,便教寺内弟子收拾了让几位女施主住下。” 莫一帆敲响了门,门应声而开,正是青儿,见了莫一帆,怔了一怔,三空道:“莫施主,老衲便不进去了。” 莫一帆顿了一顿,推门的手居然微微发着抖,想来定是心情激动所致。莫一帆深深吸了一口气,跨入了门内。 雪灵、蓝彩蝶二人正各前坐在一张床前,见有人来,同时立起了身,莫一帆一见蓝彩蝶,顿时怔住,瞧了半晌,喃喃道:“太像了,太像了。” 蓝彩蝶不明所以,垂下了头,雪灵俯下身子,轻拍着床上之人,柔声道:“婆婆,有人来看你了。” 床上躺着的正是柳无眉。 柳无眉闻得声音,张开了眼,目光涣散,神色灰败,艰难地道:“谁?” 莫一帆已扑了上去,轻轻道:“眉儿,是我呀。” 柳无眉缓缓转动着迟滞的目光,蓦然身子震了一震,眼睛也亮了起来。 莫一帆瞧着柳无眉的苍苍白发的目中已含着泪:“眉儿,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都怪我呀。” 柳无眉微笑了笑,这神色直如见了情郎的少女一般,微弱地道:“不怨你。”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转过了头,向着另一张床道:“伊人,伊人,你看谁来了。” 蓝伊人已转了头来,怔了一怔,苍白的面上泛着一股少女般的红晕,喃喃道:“真的是你,你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英俊。” 莫一帆老泪纵横,惨然道:“伊人,我最对不起的便是你呀。” 蓝伊人的眼睛亮了一亮,道:“昔日的事情都如过眼烟云,能在死前见着你,我死也甘心了。” 莫一帆用力的摇着头道:“不,你不会死,眉儿也不会死。” 柳无眉道:“雪灵,外面有太阳么?婆婆好冷,扶我出去。”泪已自目中流出。 莫一帆声泪俱下:“眉儿,你不要走。” 雪灵等人俱已知晓眼前人正是她俩至死不渝之人,心中均是不忍,偷偷退出了门。 莫一帆一只手握住了柳无眉,一只手握住了蓝伊人,深情道:“你们俩都是我心爱的人。” 柳无眉含泪笑道:“一帆,能有你这番话,无眉死也知足了。” 蓝伊人喘息着道:“无眉妹妹,我们姐妹俩一直勾心斗角,所为的都是一个情字,我好恨。” 柳无眉挣扎着伸出了手与蓝伊人握在一起,笑道:“姐姐,莫要再说了,女人的心思只有女人明白。” 莫一帆的眼已红了:“你们两个都是世间最好最善良的女子,只是因为我落得如此,我……我死不抵过呀。” 蓝伊人道:“一帆,无眉替我挡了一掌,多照顾点她,她的伤实在太重。” 柳无眉陡地咳了起来,自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话已说不出来,莫一帆惊呼道:“眉儿,你怎么样?” 柳无眉惨然一笑,泪如珠落,低声吟道:“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情何以堪,来得却又为何如此之晚?”话到此处,手陡然一沉,一缕芳魂已魂归天国。 莫一帆肝肠寸断,嘶声呼道:“眉儿……” 蓝伊人泪如雨下,惨然道:“只道我是天底下最惨最苦的人,其实无眉才是最最凄苦之人,为了你头发都白了。” 莫一帆心如刀割:“到底是谁向你们下了这般重手?” 蓝伊人断断续续道:“一帆,这些都已不再重要,生有何欢,死又何惧,有你在这里伴着伊人,伊人便是立时死了也心甘了。” 莫一帆心情激荡,死死握着柳无眉的手,柳无眉的手一点点的变冷,一点点的僵硬。 雪灵三人已闻声冲了进来,雪灵扑在柳无眉的身上,放声大哭。另两人不禁亦落下泪来。 蓝伊人喘着气道:“彩蝶,过来。” 蓝彩蝶止住了哭声,道:“姑妈。” 蓝伊人轻抚着彩蝶的秀发,柔声道:“傻孩子。” 蓝伊人又道:“一帆,她……可像我?” 莫一帆不由道:“她与你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当年你离开时怀有身孕,莫非……莫非……”话到口边,却是无法说得出来。 蓝伊人拉着蓝彩蝶的手,微弱地道:“彩蝶,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莫一帆强压着心头的激动,不知说什么是好。 蓝彩蝶怔道:“姑妈,这……这是怎么回事?” 蓝伊人道:“我不是你的姑妈,而是你的亲娘呀。” 蓝彩蝶泣不成声,陡然大声哭了出来,扑在蓝伊人床前叫道:“娘……” 蓝伊人瞧着莫一帆,目中闪现出异样的光彩,道:“伊人与无眉生前仇比天高,誓不两立,方才解了恩怨,妹妹已先我一步而去。” 蓝彩蝶哭着道:“娘,你不要太难过,身子要紧。” 蓝伊人握住了柳无眉冰冷的手,喘息着道:“无眉妹妹,你实是世间最苦之人,我最对不住的便是你,现在你走了,我又怎能苟活。” 蓝伊人又瞧了瞧莫一帆:“一帆,我好舍不得你。” 莫一帆已听出蓝伊人话音不对,连声道:“伊人,你……”话未说完,蓝伊人已自怀中抽出一柄短刃刺入了自己的心口,微笑道:“无眉,姐姐这就来伴你。” 莫一帆大惊失色,蓝彩蝶惊呼道:“娘……” 蓝伊人气息渐弱,缓缓道:“一帆,还记得这把刀么?是你亲手送给我的,有这把刀陪着我,我好快活。”说到这里,蓝伊人咳了一声,又道:“一帆,你一定要善待彩蝶。”手突然垂下,再也没有声息。 莫一帆嘶声吼道:“追魂使者,你给我出来!我要杀了你!” 蓝彩蝶伏在蓝伊人身上,悲恸欲绝,青儿不禁道:“小姐,人死不能复生。” 蓝彩蝶拭了拭面上泪痕,怨道:“你真的是我爹么,为什么对娘这么狠心?” 莫一帆怔住,道:“爹最对不起的便是她们二人,可是,爹是有苦衷的呀。” 蓝彩蝶目光悲切,道:“我自小便没有爹,现在也不要。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已掩面奔出了门,小青急声叫着跟着出了门外。 莫一帆想追出去,双腿却如灌了铅般沉重,追出去又如何? 雪灵早已止住了泪,坚定地道:“婆婆,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莫一帆不由道:“你跟无眉什么关系?”提到柳无眉,莫一帆心中又是一痛。 雪灵摇头道:“虽然我才知道她是谁,但是在我的心中一直把她当作我的亲人。” 雪灵已走出了门。 门外三空闭目喃喃颂着悲苦经,面上已有两行泪痕。 雪灵道:“三空师父,雪灵这就走了。” 三空睁开眼,道:“小施主欲往何处?” 雪灵茫然道:“黑蜘蛛已离开了少林,我,我还是先去找小姐吧。” 这时,有一僧人急步行来,却是达达。 达达道:“三空师父,掌门有请莫大侠。” 抬头一瞧已见了雪灵,不由道:“你是……唐大小姐的丫鬟吧?” 雪灵怔道:“大师认得我?” 达达面上不由一红,道:“贫僧去莫府时曾见唐小姐身在莫府,若是寻她,不妨去莫府瞧瞧。” 雪灵面上一喜,道:“多谢大师。”已飞奔了出去。 三空道声“阿弥陀佛”,入了房。 莫一帆长跪于地,黯然神伤。 见三空进来,站起了身道:“她们的遗体有劳大师安置。” 三空道:“这是自然。掌门有请。” 莫一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走吧。” 来到大厅,众人听闻蓝柳二人不治,俱是叹息。 莫逍遥怒道:“追魂使者为祸江湖,咱们得想个法子才是。” 查龙吟接着道:“不错。只是这厮踪迹难寻,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对付他又谈何容易。” 清虚道:“江湖已平静二十余载,各派人才鼎盛,若是联起手来,局势定有改观。” 三界道:“道长说的不错,武林若仍如二十年前一般,一盘散沙,祸害难除。如今武林群龙无首,各据一方,相互间缺乏联系,这才给了追魂使者可乘之机。” 清云子道:“大师有何良策?” 莫一帆苦笑道:“谈到联手又谈何容易,诸位还记得二十年前的武林大会么?当时的情形老夫仍是历历在目,为争武林盟主之位,自相残杀,哪里还理会召开武林大会之初衷?” 众人不由默然,三界道:“故而需吸取上届武林大会之教训,老衲打算由少林、武当以及莫大侠联手呼吁召开武林大会,号召各派联盟,选出一位德才兼备的武林盟主主持这个联盟。” 众人道:“此法虽好,只是会不会出现上届武林大会之情形,委实难料。” 三界沉吟道:“故而老衲邀请各位前来商议此事。历届武林大会意在切磋武学,此次不同,乃是为了对抗追魂使者,老衲以为对群豪晓之以利害,定然不会再相互残杀。” 众人不觉点头,三界之言极有道理。 三界见众人不语,又道:“老衲本欲将擂台设在少林,只是碍于少林所处位置,群豪歇息之所难以安置,故而打算将擂台放在扬州,诸位觉得如何?” 莫一帆道:“如此甚好。” 三界又道:“为以防混乱,少林、武当、崆峒、昆仑以及神龙岛此次不参与盟主之争,抽调人手以阻止私下斗欧以及其它突发之情形发生。少林自不必说,只是对于在座各位之派有失公平,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清虚立时道:“在座各派俱有适合盟主争位之人,只是此次大会需要一个良好的环境,目的在于对抗追魂使者,责任重大,贫道深知其利害,一切遵从三界掌门所言。” 众人见武当如此,当下纷纷道:“我们照做便是。” 莫一帆道:“莫家乃是武林世家,若是不参与盟主之争不免会惹得武林笑话莫家无杰出之人。” 三界怔了一怔,莫一帆接着道:“只是犬子莫心亭云游四方,老夫年纪已大更是不便参与,故而便差小女莫心悦参与做做样子,如何?” 三界又是一怔,女子争雄武林大会并无先例,清虚却道:“自古女子不输须眉,女中豪杰大有人在,有何不可?” 三界微微一笑,道:“老衲失礼。” 莫一帆道:“至于英雄贴之事便由老夫负责罢。” 三界道:“老衲便先谢过莫大侠为武林尽心。” 莫一帆抱拳道:“老夫先走一步,定然将英雄贴广发武林,一家不漏。” ※※※ “唐姐姐,你真的要走么?” “妹妹,姐姐已待了很多时日,必须要走了。” 这两人正是唐青衣与莫心悦。 莫心悦红着眼道:“姐姐,我……我真是舍不得你走。” 唐青衣笑道:“妹妹何必如此,又不是生离死别,过些日子姐姐会再来的,那时可别不欢迎我。” 莫心悦揉了揉眼,破涕为笑,道:“怎么会,姐姐一辈子住在这里我都愿意。” 唐青衣微笑道:“傻妹妹。” 莫心悦将唐青衣送至门口,唐青衣道:“妹妹不要再送了。” 突然远处奔来一个人影,唐青衣讶然道:“雪灵?” 转眼之间,雪灵已至身前,正瞧见唐青衣,拍着胸口喘道:“小姐,小姐,能见到你真好。” 唐青衣不由道:“雪灵,你怎么来了,冥儿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雪灵张大了口:“我也正想问小姐冥儿在哪呢?” 唐青衣怔了怔,陡地笑出声来,道:“原来你也没回唐门。” 雪灵恍然道:“小姐,你莫不是也没回唐门吧?” 唐青衣神色一黯,雪灵已知唐青衣心思,不由道:“小姐,缘份未到,不可强求,总有一天你会寻到秋公子的。” “你这丫头,懂些什么?”唐青衣展颜一笑,拉过了莫心悦道:“来,我给你介绍,这是心悦姐姐。” 雪灵笑着叫道:“心悦姐姐,你好漂亮。” 莫心悦亦笑道:“好甜的一张小嘴。” 唐青衣突然道:“雪灵,你未回唐门,一直在哪?” 雪灵不由轻叹一声,面上已飞过一朵红云,嗫嚅道:“我……我……” 唐青衣瞧着雪灵欲言又止、欲语还休的娇羞模样,心中已明白大半,娇笑道:“说给我听听,他是谁?长得好不好看?” 雪灵的粉颈都红了,羞道:“小姐……” 莫心悦已笑出声来,劝道:“姐姐,你就别再取笑雪灵妹妹了,小孩子家,脸皮儿薄。” 唐青衣不依不饶,取笑道:“今天不说出来,我就不罢休。” 雪灵期期艾艾地道:“总之……没有秋公子好看。” 唐青衣怔了一怔,心不由一酸,雪灵连忙道:“小姐,我……我是无心的。” “跟你没关系。”唐青衣强笑一声,已无心再玩笑,道:“雪灵,我们很久没回唐门了,不知道爹他老人家怎么样了。” 雪灵道:“小姐打算回唐门?” 唐青衣微叹一声,点了点头道:“我也挺想冥儿的。” .................................. “小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闷死了,雪灵这臭丫头也不知死哪去了。”冥儿坐在房中,狠狠地扯着刚刚采回的桃花。 “冥儿,花与你有仇么?” 冥儿抬头一瞧,惊喜道:“小姐,你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说着,目中已转起了泪花。 “傻丫头,哭什么?”唐青衣抚着冥儿的泪痕。 雪灵取笑道:“小姐,你还不知道吧,天底下最爱哭鼻子的人就是冥儿了。” 冥儿提起粉拳便打,雪灵尖叫着在屋里打转,唐青衣不由笑了起来,回家的感觉真好。 闹了一阵,冥儿道:“小姐,老爷还不知道你回来吧?他老人家可想你了,天天念叼你呢。我这就去告诉他。” 这时门外一人朗声道:“青儿回来了么?” 唐青衣已扑在那人怀中,道:“爹……” 雪灵和冥儿互视一眼,悄悄退出了门外。 唐老人轻拍着唐青衣的背,柔声道:“青儿,过得可好?” “女儿过得很好。”唐青衣的泪却已掉了下来。这泪水中一半是感动,一半是伤心。 “孩子,爹知道你很难过,还没有找到那小子吧?”唐老人的眼角已有些湿润。 唐青衣泪再也止不住。 唐老人心中暗叹,自己的孩子自己最了解,她已动了真情,便再也收不回。 唐老人不再言语,任唐青衣放声哭了出来。 门外的雪灵、冥儿二人见小姐哭得伤心,泪也不禁流了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青衣才渐渐止住哭声,道:“爹,我刚才哭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唐老人笑道:“唐老人的女儿无论笑还是哭都是天下第一,哈哈哈哈。” 唐青衣嗔道:“爹,若是别人听了会笑掉大牙的。” 唐老人瞪起了眼睛道:“谁敢笑唐老人的女儿?谁敢笑,爹就给他一剂长笑散,让他一辈子停不下来。” 唐青衣将头伏在唐老人的怀中,道:“好凶的爹,好亲的爹。” 唐老人抚着女儿的头,心中泛起一丝温暖之意。 .................................... 近日武林中议论最多最热火的话题便是五月初八即将在扬州英雄台召开的武林大会,由少林、武当、崆峒、昆仑、神龙岛以及莫一帆联名发出英雄贴,选出一位德才兼备的武林盟主,对抗追魂使者。 接到英雄贴者都是武林精英中的精英,接到英雄贴对于武者来说实是莫大的荣耀与认可。武林大会共发出五百六十四张英雄贴,没有接到英雄帖的人大是丧气,由于英雄贴并未署名,凡是持有英雄贴之人均可以入武林会场,故而武林大会尚未开始,英雄帖之争倒是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每天都有斗争,每天都有流血,每天也都有人死亡,三界始料未及,莫一帆长叹不已,自责道:“都是老夫一时疏忽,才致这番结果。” 眼见大会之期临近,扬州城内挤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各路英雄豪杰,城内的生意人喜笑颜开,客栈、酒馆、妓院、赌坊生意爆满,看来可以借武林大会这个机会赚个盆钵满盈了。 这一天,自扬州城外匆匆行来两人,赫然是黑蜘蛛与东方小月。 二人寻了个酒馆,上了楼上,拣了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酒菜,攀谈起来。 东方小月道:“实在想不到能在扬州遇见大哥,真是喜煞小弟。” 黑蜘蛛笑道:“见着贤弟,大哥也是欣喜万分。” 东方小月道:“大弟不是身在少林么?怎么来了扬州?” 黑蜘蛛微微一叹道:“家父遁入佛门,不问尘事,留亦无益,恰逢扬州即将召开武林大会,我便来了。” 顿了一顿,黑蜘蛛又道:“贤弟此番来扬州,莫非亦为武林大会面来?” 东方小月笑道:“我只不过是来瞧瞧热闹。” 黑蜘蛛道:“贤弟对于此次武林大会有何看法?” 东方小月道:“武林大会目的在于选出武林盟主,将各大门派联合起来共同对抗追魂使者,无所谓看法。” 黑蜘蛛道:“贤弟是否打算参与武林大会?” 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笑道:“对于这些虚名,兄弟我一向深恶痛绝,况且参与武林大会者均是杰出之人,我只不过是个无名之辈,又岂能与他们一较长短?” 黑蜘蛛正色道:“贤弟此言差矣,你现在无论武功、计谋均已非往日而语,已岂可妄自菲薄?” 东方小月笑道:“大哥过奖。” 黑蜘蛛压低了声音道:“贤弟,落日山庄之事仅凭你我之力恐难查出背后主谋,若是能得到武林盟主之位,人多消息广,事情相对方便更多。” 东方小月怔了一怔,忽然叹道:“只是这盟主之位又岂可轻易得到。” 黑蜘蛛自怀内摸出一张英雄帖来,艳红的封面,闪光的烫金大字,道:“贤弟是指英雄帖么?我这里恰巧有一张。” 东方小月不由道:“这帖子是大哥的,我怎么能收入囊中?” 黑蜘蛛笑道:“既是兄弟,何分彼此,收下便是。”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个刺耳的声音,道:“英雄帖么?拿来。” 靠窗的桌子处坐有三人,其中一人缓缓走来,这人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衣服,紧紧裹在身上,生得尖嘴猴腮,瘦小枯干,手中执一柄纸扇,故作风雅地摇来摇去,自袖子露出的手臂上生满了毛,活脱脱一只猴子。 黑蜘蛛目中显出厌恶之色,东方小月却笑道:“兄台想要,不妨拿去。” 那人做作地摇了摇扇子,笑道:“算你识相。”伸手便去抓那英雄帖。 东方小月却陡然探出手将英雄帖压在掌下,笑道:“只是尊驾这般模样,委实太……太不像个英雄了。” 黑蜘蛛不由大笑出声,大声道:“各位大侠瞧一瞧,这位仁兄可似你们一般英雄气概?” 众豪顿时放声大笑。有人讥笑道:“这人倒也算个英雄,只不过是猴子中的英雄。” 那人脸不由红了一红,面上煞气暴现,勃然怒道:“这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 黑蜘蛛面色一沉,道:“英雄帖在此,有本事便来拿。” 话音未落,与那人一桌的另两人亦站起了身,扑了过来。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道:“原来是庐山三兽。” 这三人正是庐山三兽,平日行走江湖从不以面示人,专做一些杀人越货的勾当,见有人道出他们的来历,面色皆是一变。 店内江湖中人多是疾恶如仇,早已不耻三兽行径,一听这三人便是庐山三兽,已有数人抽出了武器,将四周入口全部封住。 东方小月笑道:“三位是要英雄帖还是要命,自己看着办罢。” 眼前东方小月看上去斯斯文文,一副书生模样,打发起来应该容易些,黑蜘蛛虽然骠悍,想来也架不住三人的合力一击。 三兽本是孪生兄弟,一胎三生,早已心意相通,互视一眼,已打定了主意,齐齐吼了一声,向二人急扑而来。 黑蜘蛛虽知小月习了易筋经与落日刀法,却从未见过东方小月出手,有心相试,当下微微一笑,使了个粘字诀,双掌一引已将三人的攻势引向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哪会不知,会心一笑。众人只见到一道匹练般的刀光自空中闪过,然后便见到空中飞溅起三道鲜血,接着才听到三人同声的惨呼,三人已同时飞跌而出,皆是胸口处一道血痕,入肉三分,鲜血漓淋。再看东方小月却拿着筷子夹了颗花生放入口中,仿佛根本没有动过。 黑蜘蛛心中惊叹小月出手之快,不由赞道:“好快的刀。” 三兽各中一刀而未身死,心知东方小月已是手下留情,面色如土,已说不出话来。 群豪见小月出刀之快简直见所未见,心惊不已,他们哪知东方小月习了易筋经,内功已臻化境。 守住酒馆入口几人见三兽受伤,已逼了过来,三兽心知难逃一死,目中均已露出恐惧之色。 东方小月突然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已经怕了,就饶了他们吧。” 那几人怔了一怔,不由道:“他们在杀别人时可曾想过放人一马?” 东方小月不能否认,他们说得也有道理。 黑蜘蛛微微一叹道:“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江湖亘古不变的道理。” 东方小月闭上了眼,眼前却仿佛瞧见着了落日山庄尸横遍地的惨状,耳中已听得三声长呼,三兽已被众人扔出了窗外。 黑蜘蛛心知东方小月心地善良,不忍杀生,心下不忍,不由轻道:“贤弟,弱肉强食才是江湖。” 东方小月默然不语。 第二十三章 人心 这时,自楼下咚咚咚奔上几人,带头之人大喝道:“楼下摔落三人可是从此落下?” 江湖中人过得都是舔血的生活,对于杀人早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埋头吃喝,无人搭理。 那几人放眼四顾,缓缓走至东方小月桌前,大声道:“回话。” 黑蜘蛛冷笑。 东方小月饮了一口酒道:“你没问我,我为什么要回答?” 那人一愣道:“现在在问你!” 东方小月笑道:“不知道。” 黑蜘蛛已笑出声来。 那人怒道:“大胆,你们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黑蜘蛛已道:“莫非是鸟人?” 那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之火,自腰中摘下一块令牌,上面雕着一个篆“武”。 身后已有人道:“瞎了你们的狗眼,居然连扬州鼎鼎有名的于捕快都不认识,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那人道:“在下扬州捕快于自强,兼武林大会执法使。” 黑蜘蛛哦了一声,不屑道:“原来还是个官。” 东方小月将最后一杯酒咽入腹中,道:“大哥,咱们走吧。” 于自强伸手在桌上一拍,桌子震了一震,桌上的碗喋跟着跳动,于自强一字一顿道:“现在怀疑你们行凶杀人。” 黑蜘蛛冷笑道:“你哪只眼瞧见我们杀人了?” 于自强环顾四周,突然拉过身旁的小二,大声道:“你可曾瞧见这两人行凶?” 小二战战兢兢地瞧了瞧于自强,正虎着脸瞧他,再瞧瞧众豪杰,个个凶神恶煞地瞧着他,心下暗忖,于捕快虽然厉害,倒也不至于向他动刀子,若是说出实情,这些刀头上舔血的人恐怕不会放过他,那时自己的小命就难保了。小二心中一慌,哆嗦着道:“那三人喝酒喝得好好的,忽然拔出了刀……” 于自强喝道:“说下去。” 小二心里更慌,结巴着道:“他们拔出了刀……拔出了刀,就……就……” 于自强怒道:“他们拔出刀怎样?他们的刀呢?” 小二双腿一软,扑嗵一下瘫在地下,双眼乱转,突然瞧见对面几人置于桌旁的刀,指着刀道:“刀……刀……刀在那。” 于自强回首一瞧,大怒道:“他妈的,你是在逍遣本捕快?” 小二连忙摆手道:“小的不……不敢,小的是说……”小二突然灵机一动,口齿也伶俐了起来:“小的是说那三个人忽然从他们手中抢过了刀,然后在自己胸口划了一刀,接着就从楼下跳了下去。” 于自强不由怔了一怔,心知小二是在说谎,却又无从反驳,黑蜘蛛道:“听清楚了么?请让开。” 于自强突然道:“若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何必急着要走?” 黑蜘蛛懒懒地道:“于捕快还有什么话要说?” “哼,你们鬼鬼祟祟,非奸即盗。”于自强重重喝道:“来人,拿下。” 身后几人随声已扑了出来。他们却忘了一件事,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毛贼。 黑蜘蛛冷笑一声,并无动作,只见那几人双手齐出已搭住了黑蜘蛛双肩,却听啪啪几响,那几人已飞跌而出。东方小月轻笑一声:“大哥好俊的‘沾衣十八跌’。” 于自强怒道:“大胆贼子,竟敢拒捕。”话虽如此,于自强实已有些色厉内茬,他只不过是扬州城内一个小小的捕快,如何见过如此神奥的武功,言语虽硬,两腿却已打颤。 幸好这时已有一人自楼梯缓缓走上,道:“庐山三兽,死有余辜。” 于自强心中大喜,借机下台,口中却毫不示弱:“原来是这样,这次便放过你们,若再有下次,本捕快定是不饶。”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奔下了楼,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后来之人不禁一笑,向众人作了一揖,抱拳道:“在下身受武林大会举办者三界掌门之托,阻止城内欧斗,若有得罪之处,请各位英雄多多包涵。” 东方小月见此人谈吐斯文,不由多瞧了一眼,那人恰巧也向他瞧来,微笑道:“阁下精光内敛,定然能在武林大会上大显身手。在下莫言,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黑蜘蛛已抢着答道:“东方小月。” 于是,扬州城内又多了一个话题——东方小月的刀。 ※※※ “东方小月?”莫一帆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茶杯几乎跌落在地。 “正是。”说话之人正是莫言,虽叫莫言,话却特别多。 他道:“我已查过,东方小月不是别人,正是落日山庄东方无忌之子,莫府的姑爷东方小月。” 莫言又道:“据当日在酒馆内的人说,东方小月的刀快如闪电,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出的刀,是以不知刀法师承何人。” 莫一帆沉思片刻道:“查出他住在哪所客栈。” 莫言躬身道:“悦来客栈。与他同住的还有一个叫黑蜘蛛的人,武功亦是不弱。” 莫一帆道:“此人乃是七指血魔之子,武功自成一路。” 莫言道:“老爷明察。” 莫一帆呼地站了起来道:“备轿,去悦来客栈。” 莫言道:“轿已备好。” 莫一帆目中露出赞许之意。莫一帆很满意莫言的办事效率,每一件事都能抢在前面以最快的速度做得服服帖帖。莫一帆道:“很好。” 莫言迟疑着道:“小姐一直在找东方小月的下落,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莫一帆摇了摇头。 莫言闭上了口,他从不问为什么,他只知道服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轿子在悦来客栈停下,莫一帆之名响遍江湖,有谁会不认得莫府的轿子?掌柜的早已迎了上来,谄笑道:“小的一早请算命的算了一封,说有贵人光临,小的正叼念着,您老就来了。” 莫一帆道:“算命的可曾算出今日悦来客栈会发生什么事?” 掌柜的怔住。 莫言道:“带老爷去东方小月的房间。” 掌柜的谄媚道:“莫大侠说的是闪电刀东方小月?他刚刚出门去了。” 莫一帆大步走了客栈,掌柜的颠颠跑在前面擦净一条凳子,莫一帆坐定,看不出丝毫表情,道:“老夫便在这等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忽然刮起,天也阴了下来,仿佛要蹋了似的。 莫言立在门外,突然奔入客栈,道:“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客栈门口已多了两个人,果然如莫言所说,一男一女,客栈内顿时静了下来,只听到沉重的喘息声。 男的正是东方小月,女的居然是扬州第一名妓李霜儿。李霜儿排场极大,并不是人人都能见得着的,银子固然需要,但并非有足够多的银子便能派上用场,若是李霜儿心情不佳,或者瞧不上眼,纵然将金山银山搬来,李霜儿正眼也不会瞧上一瞧。如今李霜儿不仅陪着东方小月,居然还来了悦来客栈,众人不由羡煞了东方小月。李霜儿身着白纱,面上神情似嗔非嗔,目光如水,光彩照人。粉臂直如嫩藕,胸膛以一白布紧裹,俏然耸立,藏在白纱之下若隐若现,随着脚步呼之欲出,小腹平坦光滑。柳腰盈盈一握,双腿浑圆笔直,直叫人无限暇想。众人已瞧直了眼,李霜儿天生媚骨,似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微微一笑,这一笑顿时百媚横生,叫人心痒难熬,已有人欲火焚身六神无主,弓着腰奔出了客栈,向路人打听扬州的妓院所在。 东方小月早已瞧见了莫一帆,却当作没有看到。 莫一帆陡地站起,出了客栈上了轿子,道:“告诉小姐,东方小月在悦来客栈。” 李霜儿挽着东方小月的胳膊,嗲声嗲气道:“咱们上去吧。”这声音骚媚入骨,若是发自寻常女子口中,定然叫人呕吐不绝。可是自李霜儿口中说出来,却教人百般酥泰。上去?上去做什么?傻子也能猜得出。 东方小月微笑着在李霜儿的朱唇啜了一口,当先踏上了楼梯,李霜儿跟在后面,玉臀轻摇,姿态撩人之极,纵是大罗神仙瞧了也不免要大动凡心,更何况凡俗子?怎奈东方小月的刀已被传得出神入化,神乎其神,谁又敢造次? 众人虽是血脉贲涨,却不得不得捺住了性子,出去寻一处花街柳巷消了欲火。剩下之人却并不作声,竖起了耳朵去听楼上的动静,心下都在想,英雄配美女,定是春风一度,消魂则个,只盼楼上能发出些声响,最好能搞个惊天动地,地动山摇,天昏地暗才好,过过干瘾。 这时缓缓走进一人,头戴竹笠,身着布衣,坐了桌前,却又不要酒菜,仿佛只是为了歇歇脚。 众人精力全放在楼上,哪里注意到他? 侧耳屏息听了良久,却无半丝声息,众人心下颇是诧异,胆小大一点的已悄悄登上了楼。 天空陡然响起一个霹雳,雨哗然而落。 雨幕中奔入一个人,正是得知东方小月消息的莫心悦。莫心悦冲向了掌柜大声道:“东方小月住哪间房?” 掌柜的正陷在无边暇想之中,惊了一惊才缓回神,不由叹道:“这小子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这么多美女找他?”目光不由已瞧向了楼上。 莫心悦随着掌柜的目光,有两三人正将耳朵贴在墙壁上,身子一展已跃上了楼梯,那几人吃了一惊,见是个女人更是一惊,莫心悦心急如焚,已顾不得女儿家的斯文,撞开了门闯了进去。 门打开,莫心悦顿时怔住,心也不由沉了下去。 只见一个女子背向着门,身上衣衫已尽数脱落,伏在床上,闻得开门之声,回头瞧来,露出半壁酥胸,娇笑道:“你也来凑热闹么?” 身下的东方小月身着上衫已然脱尽,翘起了头,面上尽是唇印,冷冷地瞧了莫心悦一眼叱道:“出去。” 莫心悦满怀激动而来,万万想不到瞧见的竟然是这么一副不堪入目的情形,泪自目中潸然落下。 李霜儿笑道:“不想走,莫非亦想领略鱼水之欢?” 莫心悦咬牙道:“东方小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东方小月奇道:“我该怎么对你?” 莫心悦幽幽道:“我吃了那么多的苦只是为了能找到你,。” 东方小月突然道:“找我?找我做什么?你吃再多的苦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教你吃的么?有句话叫做自讨苦吃,你懂么?” 东方小月的话仿佛一柄铁锺重重地击碎了莫心悦的心,莫心悦惨然道:“我看错了你。” 东方小月忽然笑道:“看不看错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东方小月突然又沉下了脸:“还不走,难道要我赶你走么?” 莫心悦的心在滴血,忽然擦了面上的泪痕,一字一顿道:“东方小月,从今日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你与我再无关联。” 东方小月懒洋洋地道:“再好不过,求之不得,况且我们本来就没有瓜葛。请你不要打搅我们的好事。” 莫心悦心如刀绞,凄啸一声,奔了出来。 门外几人仍偷眼向门内瞧着,见莫心悦奔了出来,调戏道:“小娘们,他不要你,咱们哥几个要你。“ 活该这几人倒霉,正遇上莫心悦气忿难平,见这几人这般无耻模样,怒火更甚,啪啪几脚将几人踢下了楼。 那几人哪肯罢休,已拥着围了上来,莫心悦杀机立现,冷冷道:“我想杀人,不要惹我。” 这几人瞧着莫心悦冰一般的神色,心中寒意顿生,不禁互瞧一眼,悄悄地散了。 莫心悦已拖着步子走出了客栈。 头戴竹笠之人微微一顿,亦跟了出去。 屋外风大雨大,莫心悦心乱如麻,深一脚浅一脚,茫无去处。 楼上窗子旁突然冒出个人,瞧着莫心悦的背影,吃吃道:“她好可怜,真不知道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怎么能狠得下心来,若是我,这么个美人儿,我可舍不得。”正是李霜儿。 东方小月早已整好了衣衫,目中闪过一丝痛楚之色,但一闪即隐,笑道:“她又怎能比得上你。” 李霜儿娇声笑道:“好甜的一张嘴儿,喜欢死人了。霜儿恨不得吃了你。”说着身子已猫一般伏在了东方小月身上,双目直直地瞧着东方小月,媚眼如丝,吐气如兰,口中发出呓语之声,似幽怨,又似快意,实是勾人魂魄,诱人情动。 东方小月突然笑了起来,双掌已抚上了李霜儿胸膛,李霜儿嘤咛一声,钻入东方小月怀中,纤纤葱指轻轻划向东方小月小腹。 东方小月突然按住了她的手笑道:“你可知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入悦来客栈?” 李霜儿吃吃笑道:“那是因为你想吃了我。”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已推开了李霜儿的娇躯,怅然瞧着窗外。 李霜儿突然觉得东方小月是个不可琢磨的人,你根本猜不到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李霜儿轻轻一笑,已自身后揽住了东方小月的腰,喃喃道:“今晚便让霜儿好好服侍你吧。” 东方小月忽然转过身,面上仍然带着笑意。 李霜儿却怔住,因为她看到,东方小月面上虽在笑,目中却一丝笑意也没有,有的只是冷,冰一般的冷。 李霜儿不由松开了手,东方小月这时才道:“我送你回春满楼。” 李霜儿叹了口气,东方小月已教掌柜的备好了马车。 雨小了些,风却更大。车外虽冷,车里却暖洋如春。 东方小月一言不发,李霜儿更是觉得无话可说。对于李霜儿来说,男人只不过是她的玩偶,混迹在男人中间,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草莽英雄,无不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可以说,只要这个人是男人,李霜儿一眼便能看得透。可是眼前的东方小月令李霜儿难以捉摸,她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东方小月现在做的事就更令李霜儿无法想像。 东方小月突然下了车,道:“我在春满楼等你。”身子一闪已失去了踪影。 放着舒适的马车不坐,却偏偏要去淋雨。李霜儿怔了一怔,喃喃道:“真是个怪人。” 夜已经很深了。 春末的夜风仍是很冷,吹在身上像无数根利刺扎在身上。 偏偏这个时候还下了一场雨。 下雨时萦绕在心头的总是哀伤。 --哀伤的风、哀伤的雨、哀伤的心。 莫心悦木偶似的,机械地向前走着,已不知道走到了何处。 不知道走了多久,莫心悦终于停了下来,面上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痴痴地凝望着夜中的雨丝,情丝一般,轻轻的,淡淡的,轻得像是情人的手,淡的像是情人的梦。 雨丝一股股纠缠着,挣扎着,交织在一起,翻来覆去,左挪右腾,柔柔的晃动着,凝结成一只又一只眼眸,迷惘的瞳仁中散发出一泓温柔的笑意。 突听“轰”的一声,一个惊雷劈天响起。 清澈的雨儿刹那间沸腾起来,急切地飞逝,穿透雨幕,呼啸着坠落,泪珠一般。 雨点由疏而密,由远及近,逐渐地越看越清楚,忽然又模糊一片,昏昏沉沉,渺渺茫茫,恍恍惚惚,朦朦胧胧。 雨愈急、愈烈,铺天而至,风接至,倏忽间,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混混沌沌。 可那一泓温柔的笑意呢? 莫心悦再亦抑制不住心头的痛苦,放声大哭。 突然在她的耳边响起一声淡淡的叹息,叹息声后,那个声音道:“为这种人难过真是不值。” 莫心悦怔了一怔,倏然回过头道:“你已跟了我很久,你是什么人?” 那人缓缓摘下头上的竹笠,露出一个光头来,居然是达达。 莫心悦失声道:“是你?你怎么在这?” 达达怅然道:“东方小月名声在外,有谁会不知道他的行踪。” 莫心悦惨然一笑,突然道:“陪我喝酒。” 莫心悦的酒杯满了,又空,空了,又满,达达一言不发,莫心悦喝一杯,他便喝一杯,莫心悦的酒一空他便斟满。莫心悦已不记得她喝下了多少杯,更不知道自己已流了多少泪。 莫心悦已有了醉意,道:“你出了家却来陪我喝酒,不怕三空师父责罚你么?” 这是莫心悦所说的第一句话。 达达道:“光头不一定就是出了家,我已还俗!” 莫心悦呆了一呆,突然笑道:“怪不得你敢陪我喝酒。” 向天问瞧着莫心悦沾满泪痕的脸,心突然很痛。他缓缓将杯子倒满,举杯道:“干。” 莫心悦一口干了,道:“为什么要还俗?” 向天问沉声道:“为了你!” 莫心悦突然指着向天问大笑起来,笑声却又陡地断了,泪却流了出来:“他对我若是能有你的一半我便知足了。” 向天问也陡地激动起来:“只要你愿意,我愿意一辈子对你好。” 莫心悦大笑:“我当然愿意,可是你是向天问,不是东方小月。” 向天问神色黯了一黯,喃喃道:“他对你这样,难道你还在想着他?” 莫心悦已不再说话,因为她已滑到了桌下。 向天问扶起了莫心悦的身子,这是他第一次碰到她,只觉触手柔软,遍体生香,手不觉已软了。 向天问扶着她,在夜色里歪歪斜斜地走入了一所破庙。 庙里有烛,有干草。向天问关了庙门,点了烛火,将莫心悦置在干草上,莫心悦早已睡着。 向天问痴痴地瞧着莫心悦睡着的脸,莫非她在睡梦中仍在想着他,若非如此,为什么她仍皱着眉呢? 向天问推了推莫心悦,莫心悦轻哼一声,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向天问伸过头靠近了莫心悦的脸,女人特有的香气已涌入鼻端,向天问不由心中一荡。烛光微弱,将莫心悦的脸掩在黑暗之中,向天问不由凑上了唇,在莫心悦面上啜了一口,莫心悦嘤咛一声,又翻了个身。 这时庙外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庙中的泥像亦闪了一闪,甚是狰狞。闪电一闪而过,一记响雷跟着爆响,向天问不由吃了一惊,额头上的汗已大颗滴下。莫心悦睡得正香,向天问心中不由道:“我这么做还算是人么?” 雨大了起来,向天问不禁瞧着莫心悦,白嫩的皮肤,幽幽的香气,高耸的胸脯,杨柳般的细腰,没有一处不在诱惑着他? 向天问不由想起了东方小月,心中升起一股无名妒火,咬牙道:“你还是这么想他,一不做二不休,木已成舟时,我看你怎么办?” 欲望之源开启,便什么也阻不了。 狂风暴雨惊雷电闪,便激发了向天问压抑已久的兽性。 向天问颤抖着双手,将莫心悦的衣钮缓缓解开,露出了白晰的肌肤,一件粉红肚兜紧紧裹住了胸前子,向天问似已痴了,已将那肚兜扯了下来,顿时一双玉乳跃然而出。 向天问哆嗦着双手握住了玉乳,刹那间向天问的脑子仿佛被雷击中了,一片空白。向天问细致地品味着触手柔软的感觉,下面那活已坚硬似铁。 向天问将脸伏在莫心悦双乳之间,嗅着香气,只觉血几乎要冲顶而出,向天问不再犹豫,哧的一声,已将莫心悦的衣衫撕开。风自门缝而入,莫心悦洁白似雪的肌肤上冒出了阵阵寒栗。 向天问的脑中已被欲望充满,已将莫心悦的裙掀起。 就在这时,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冷笑。 向天问悚然一惊,已自地上跳了起来,喝道:“谁?” 窗外并无动静,向天问目光闪动,噗地一声吹熄了蜡烛,人已闪了出去,窗外暴雨交加,雷声隆隆,只是并没有人。 向天问犹疑半晌,这才回了庙中,点燃烛火,突然胸口一滞已栽倒在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庙内已多了一个人。 这人居然是莫言。 莫言道:“向护卫,你这么做可得对起小姐?” 向天问不由道:“老爷已向我许下诺言,将小姐嫁给我,她迟早是我的人。” 莫言笑道:“那你为何不寻个有情趣的所在,却在这荒山野岭的破庙之中?” 莫言又道:“小姐好像喝醉了酒罢?” 向天问怒道:“干你什么事?” 莫言不理他,眼睛却放在了莫心悦身上,啧啧赞道:“好美的人儿,好美的身段。” 向天问喝道:“莫言,你想干什么?” 莫言嘿嘿一笑,目中流出淫邪之色,伸手在莫心悦面上抚了一抚,道:“你以为我想干什么呢?” 向天问勃然道:“莫言,你好大的胆子,若是老爷知道,你可要想清楚后果。” 莫言故意怔了一怔,作恍然状道:“多谢你提醒我,我得考虑周全才是。” 莫言又道:“到嘴的肥肉若是跑了岂非太可惜?有了,我已找到了替罪羊。” 向天问愣住,莫言缓缓道:“割了你的舌头,你便不能说话。折断你的手,你便不能写字。那时,我把你带回去,说这件事是你做的,你说老爷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向天问呆住,半晌咬牙道:“莫言,你好毒的心。” 莫言微微一笑,已点了向天问的哑穴道:“这种美事若是让你错过,未免太可惜了。”莫言已走至莫心悦身旁,口水已快流出。 向天问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眼睛中已瞪出血来,他已忘记若不是他,莫心悦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莫言手已伸出,眼见莫心悦的清白之身即将遭到玷污,突然,莫言看见了一片刀光,刀光直向他的手臂卷至。 莫言心中一慌,缩回了手,与此同时,身子急退,刀光就如同影子一般,跟着他的身子疾斩而落。 莫言已退到了门口,左足一勾将庙门勾开迎向了那片刀光,顿时门像是被爆开一般,四分五裂。 刀光虽利,却被门挡了一挡,莫言的身子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向天问心中一喜,刀光却又向他卷了过来。 向天问闭上了眼,只好等死。 刀光却在他的眼前消失,向天问仿佛已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意,待他睁开眼来,一切好似都没有变化,仍在庙中,仍有烛光,只是莫心悦已不见。 东方小月脱下了袍子,裹紧了莫心悦,二人的身上已全部湿透。 雨更大,莫心悦的身子却是火热,所散出的酒气亦更盛,东方小月不禁皱了皱眉,皱眉之后愧意顿生,若不是他,莫心悦怎会有此一遭? 东方小月不禁抱紧了莫心悦,莫心悦在雨中淋了一阵,酒意稍减,睁开了眼,却发现自已被抱在一人怀中,惊呼出声。 东方小月不由道:“是我,别怕。” 莫心悦已听出了东方小月的声音,挣扎着道:“放我下来。” 东方小月陡然停下了步子,漆黑的夜,狂吼的风,凄烈的雨,正是杀人的好天气,东方小月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气。 莫心悦在东方小月的怀中扭动着身子,道:“放我下来,我不要你抱着。” 东方小月手中一紧,莫心悦酒醉乍醒哪有气力,已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然而在她的心中却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快意,这是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感觉,身子不由软了,放弃了挣扎,任小月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东方小月静静地立在雨中,一动不动。他不敢动,因为那股杀气太浓,太烈,已将他紧紧包围,只要他一有动作,便会露出破绽来。 刀就在腰中,却偏偏拿不出。 东方小月额头上已渗出汗珠。 半晌,雨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沉声道:“东方小月果然不凡。” 这人一走出,杀气顿时消失,东方小月松了一口气。方才虽未一战,却比那更为激烈,更为危险。 东方小月虽然处于被动,然而掩在黑暗中那人压力更大,东方小月不动,全身上下一处破绽也没有。他没有把握,所以他只能不动。 那人一出现,杀气全无,东方小月的精神随之一松。 这时,那人陡然翻腕拔刀,没有声音,没有刀光,刀仿佛已与黑暗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地向东方小月刺来。 杀气顿生,更盛,东方小月已冷笑出声。 那人算准只要他没有杀气,东方小月便松懈,他没算错。 只是他算漏了一点,东方小月松懈时,他亦松懈。东方小月已手按刀柄,那人刀出,东方小月刀已先出。 一道闪电自空划过,那人已瞧见自己的刀刺入了一片刀光,刀折,身子一退,再退,三退,疾退,闪电一熄,刀光已不见。 那人缓缓道:“好快的刀。” 东方小月突然有一种厌倦的感觉:“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杀我?”。 “杀手堂会再来找你。”那人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断了,身子已倒下,咽喉已冒出鲜血,随即被雨冲净。 杀手堂!!! 东方小月冷笑,已掠了出去。 ..................................... 春满楼。 外面风劲雨急,里面却是春意盎然莺声燕语。 一辆马车停在门口,李霜儿并没下车,她在等,东方小月说过,他会在春满楼等她,她在等东方小月接她。 东方小月已至,与他一起接李霜儿的还有怀中的莫心悦。 李霜儿怔了一怔,春满楼内已有人撑着伞奔了出去,李霜儿的脸冷若冰霜,淡淡道:“进去吧。” 李霜儿一走入春满楼,便听到一个欢天喜地的声音。 老鸨颤悠悠地跑了过来,道:“我的姑奶奶,你总算回来了,这下有救了,再迟来一步,妈妈我的这张嘴就不能吃饭了。” 李霜儿皱着眉道:“妈妈,出什么事了?” 老鸨抹着头上的汗道:“你进去看看便知道了。” 李霜儿叫老鸨将小月莫心悦二人带入了自己房间,换了干净衣服,这才去了后厅。 后厅的火药味委实太浓,几个妙龄女子面上青紫一片,垂首立在一旁。李霜儿挥了挥手,几人如获大赦,忙不迭地走了出去,李霜儿这才笑道:“锦八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发这么大的火。” 锦八爷身着锦衣,端坐于椅,捧了茶杯饮了一口,绷着脸闷哼一声。 李霜儿娇笑道:“八爷原来不是在等奴家,那奴家便走了。” 李霜儿作势要走,锦八爷身子一展,已将李霜儿揽在怀中,道:“你真是个鬼。” 李霜儿笑道:“八爷才是个鬼,色鬼。” 锦八爷面色一沉,道:“大胆。”突又笑道:“只是你说得倒是不错,但是本爷只对你有兴趣。” 锦八爷又道:“方才你去了哪?” 李霜儿眼珠子一转道:“方才奴家去见一个人。” 锦八爷奇道:“见人?你一向眼高于顶,本爷也未享受过此般待遇,你倒说给我听听去见的是甚么人?” 李霜儿缓缓道:“东方小月。” 锦八爷面色一变,森然道:“又是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霜儿目中露出迷惘之色,喃喃道:“他是个不可捉摸的人。” 锦八爷亦喃喃道:“东方小月,总有一天我们会见面的。”手中忽然一紧,已将李霜儿按在椅上,生满胡碴的嘴已堵住了李霜儿的樱唇。 李霜儿娇呼一声,道:“刺得人家好痛。” 锦八爷淫笑道:“现在嫌痛,等下你就会怪大爷我不刺你了。” 李霜儿却已自锦八爷腰间摸出一块铁牌,道:“大爷,这是什么?送给奴家罢。” 锦八爷伸手欲夺,李霜儿却缩回了手,锦八爷居然抓了个空,李霜儿笑道:“八爷真是小气。” 锦八爷微微一怔,笑道:“你要的东西八爷什么时候没给过,只是这东西不比寻常之物,不要再顽皮了,快给本爷。” 李霜儿不依不饶,瞧了铁牌,上面刻着一个“弑”字,奇道:“弑?莫非这块烂铁是什么宝贝不成?” 锦八爷面色陡变,劈手夺了铁牌,怒道:“你可知道单凭你这一句话,本爷便可杀了你!” 李霜儿花容失色道:“只不过是一块牌子。” 锦八爷正色道:“不过本爷倒是下不了这个手,以后不许再犯。” 李霜儿怔了一怔,展颜强笑。 锦八爷搂了李霜儿娇躯,道:“回房吧。” 李霜儿面色一变,道:“房里有人。” 锦八爷不由道:“谁?” 李霜儿缓缓道:“你最想见的人。” 锦八爷愣住。 李霜儿接着说出了四个字:“东方小月。” 锦八爷面色一寒,松开了搂着李霜儿的手,突然间,李霜儿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心中不由一寒,已退开。 锦八爷不瞧他,一步步走出门外,到了李霜儿房门口,沉声道:“东方小月,出来。” 李霜儿远远瞧着,锦八爷仿佛变了个人,目中精光大盛,手已绽出青筋,身子竟然在微微颤抖。 门突然开了,东方小月斜倚着门,懒懒地瞧着锦八爷。 锦八爷沉声道:“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点头不语。 锦八爷目光闪动,突然间煞气大盛,身子已退开,道:“拔你的刀。” 东方小月双眉一扬,锦八爷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气迫了过来,心中已是一寒,好重的杀气。 东方小月道:“我很奇怪一件事。” 锦八爷不由道:“什么事?” 东方小月缓缓道:“锦八爷乃是扬州贵人,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放着这样的清福不享,却偏偏做了杀手堂的人。” 锦八爷面色一变道:“你已知道。” 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道:“那块铁牌我已见着。” 锦八爷不禁瞧了李霜儿一眼,怒道:“贱人。” 李霜儿远远浅笑。 这本是世间最勾人魂魄的笑容,也是锦八爷最喜欢的笑容,不知为什么,锦八爷此刻却觉得厌恶之极。 锦八爷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已知道我的身份,那便拔刀罢。” 东方小月又摸了摸鼻子,盯着锦八爷的眼睛道:“你想杀我?” 锦八爷不说话,已自袖中抽出一柄短剑,缓缓道:“一寸短,一寸险,此剑名为杀刃,不知饮了多少人的血。” 东方小月的目光突然变得冰冷,就好似一支尖针直刺入锦八爷的心底,说出了六个字:“原来你用剑!” 锦八爷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目中杀意一现,剑已刺出。这一剑快如闪电,毒如蛇蝎。 只是他忘了东方小月被称作闪电刀,有谁能比东方小月的刀更快? 东方小月的瞳孔宛若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带着一股残酷的笑意,已然避开。 东方小月道:“剑为武器之尊,充满着高贵,你,不配用剑。” 锦八爷双眉一挑,目中精光一闪即逝,杀气却更浓,剑刺得更疾更狠。 东方小月突然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锦八爷,目光中充满了讥屑之意,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死人,然后东方小月就拔刀。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刀的速度,更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刀的力量。 天上人间,没有人能接住这一刀,锦八爷更不能。 锦八爷喉间格格作响,道:“这是什么刀?” 东方小月轻轻抽出已刺入锦八爷咽喉的刀锋,慢慢道:“杀人的刀!” 可是锦八爷再也听不到这句话,在刀抽出咽喉的一刹那,他已烂泥般倒下。 东方小月的胃中突然涌起一股酸水,几乎要呕吐。虽然他已习惯了杀人,但眼瞧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消逝在自己的手中,心中仍是酸涩,同样是人,又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李霜儿的神情已经变了。 ——好快的刀,好狠的人。 她终于又见到东方小月柔情似水外的另一面。 东方小月瞧了她一眼,关上了门。 莫心悦瞪着眼瞧他,仿佛已不认识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缓缓道:“莫府你已不必再回去。” 莫心悦冷笑道:“回不回去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东方小月暗叹了口气,难道他能将庙中的事说出来? 东方小月定定地瞧着她,目中的冰已融化,莫心悦自他的眼中看到一丝迷惘、一丝无奈、一丝疼惜,还有一丝痛楚。她从来不知道,在一个人的眼中居然能饱含这么多的感情。 莫心悦不由道:“你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来?”她仍是不甘心。 东方小月突然道:“我所说的你都相信么?” 莫心悦脱口道:“相信。” 东方小月忽然叹了一口气道:“天一亮,我便会安排人送你回去。” 莫心悦突然冷笑道:“我有腿,自己会回去,不用劳你大驾。” 东方小月淡淡道:“再好不过。” 东方小月的漠然令莫心悦的心更加刺痛,莫心悦心中刚刚升起的暖意已刹那间降到了冰点,莫心悦嘶声道:“在你的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东方小月缓缓道:“我将你带到这里来,你还不明白么?” 莫心悦面色陡然变得苍白,因为她已瞧见了李霜儿。莫心悦嗫嚅着唇道:“原来你把我与她相提并论。”她已没有泪,因为泪已干。 东方小月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与她相提并论丢你的脸么?” 莫心悦已掩面奔出了门,李霜儿却拦住了她道:“你很在乎他?” 莫心悦身子顿了一顿。 李霜儿又道:“你在乎他,却不了解他。你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要做什么。” 莫心悦突然咬牙道:“因为我没有你下贱。” 李霜儿神色一黯:“你说得对。妓女本就是个下贱的人,恰巧我就是个妓女。你侮辱我没有关系,只是你不应该侮辱他,你可知道此前发生的事情,若不是他,你铁定已无清白之身。” 东方小月突然叱道:“住口,别再说了。” 莫心悦怔了一怔,东方小月缓缓道:“只要是人,就不分贵贱,莫大小姐是人,妓女同样是人。霜儿虽身处风月之所,一颗心却比任何人都要高尚。” 李霜儿已落下泪,感激地道:“谢谢。” 莫心悦心已乱,李霜儿道:“妹妹,有时亲眼看到的也未必是事实。你错怪他了。” 莫心悦突然掩住了耳,嘶声呼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东方小月面上露出了怜惜之色,牵住了莫心悦的手,柔声道:“什么都不要想,睡一觉,一切都会变好。” ※※※ 莫心悦已经睡着,李霜儿幽幽道:“她是个痴情的丫头,你怎能狠得了心如此待她。” 东方小月苦笑道:“有些事如果让她知道了,只怕她不能接受,而且这一切都是我在猜测,尚无根据。” 东方小月叹了一声又道:“况且有些事知道得越多,危险便越大,她很单纯,还是不知道的好。” 李霜儿黯然道:“只是这么多事憋在你的心里,定然难受得紧。” 东方小月沉默半晌道:“因为我是男人。” 因为我是男人,短短的六个字道出了作为一个男人的心声。 天已大亮,雨已住。 莫心悦睁开眼所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东方小月,莫心悦不由紧紧握住了东方小月的手,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不见,颤声道:“不要再离开我。” 东方小月柔声道:“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莫心悦轻轻道:“小月,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苦衷,你不说,我也不问,我只要你能陪着我。” 这时,李霜儿端着两碗热乎乎的燕窝粥款款走了进来,嫣然道:“会不会打扰你们?” 莫心悦眼睛一红,歉然道:“霜儿姑娘,昨夜多有不敬,你……你莫要生我的气,好么?” 李霜儿微笑道:“我已听得多了,早已麻木。” 莫心悦突然道:“霜儿姐姐,你难道愿意一辈子待在这里么?” 李霜儿目中闪过一丝痛楚,泪几乎流出。 莫心悦一字一顿道:“我要为你赎身。” 李霜儿仿佛听错了,瞧着莫心悦一脸真挚的神情,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欣喜道:“真的?”突然又神情一黯:“只是这需要很多银子,你怎么会有?况且……” “况且什么?”莫心悦不由道。 李霜儿居然有些恐惧:“春满楼有青衣门自后撑腰,想要赎身岂是易事。” “银子不是问题,至于青衣门么……”莫心悦收住了口,眼睛却已瞧向了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的刀她已见识过。她深信,没有人能挡得住他的刀。 东方小月不由摸了摸鼻子道:“扬州的帮派倒真不少,看来武林大会选在扬州真是选对了。” 当莫心悦提出要为李霜儿赎身的时候,老鸨张大了口,然后用非常轻蔑的姿势伸出五根手指:“五万两。” 李霜儿惊呼一声:“妈妈,我卖身的时候只有五千两呀。” 莫心悦却笑了出来道:“五万两么?我给你十万两。” 这次轮到老鸨惊呼出声了,莫心悦又道:“不过我一时之间倒没有这么多,先欠着。” 老鸨的眼睛睁得滚圆,再次惊呼,下巴几乎都掉到地上,半晌才冷笑道:“凭什么?” 东方小月缓缓道:“就凭她是莫一帆的女儿!” 莫一帆谁人不识?老鸨却仍在冷笑:“谁知道她是不是假冒的?” 莫心悦为之气结。 老鸨突然大喝一声,随之涌出数十名大汉,东方小月忽然笑了起来:“这算什么?” 老鸨得意道:“怕了么?” 大汉狞笑着,好似脱困的野兽一般逼了过来。 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向李霜儿道:“他们是不是经常这样?” 李霜儿不由点了点头。 东方小月又问道:“他们杀过人么?” 李霜儿已有些明白他的意思,道:“杀人算是寻常的,更多的人被他们折磨得生不如死。” 东方小月的瞳孔中突然结了冰一般冰冷,冷冷道:“我知道了。” 老鸨却不太懂得东方小月的意思,已喝道:“养你们是干什么的,还不动手。” 大汉已涌了过来。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人叱道:“住手。” 大汉们不由怔住,老鸨亦怔住。 一个青衣人已走了出来,笑道:“霜儿姑娘,你可以走了。”这人自怀中摸出一张卖身契,撕成粉碎道:“从此你与春满楼再无关系。” 李霜儿好似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青衣人正是青衣门之主上官云,一向心狠手竦,落在他手中的人非死即废,只只恨爹娘为何生他,此刻却慈眉善目,笑容满目,实是生平仅见。 上官云又向莫心悦笑道:“莫大小姐,请代上官云向莫老爷问安,至于这银子么,上官云是绝计不敢要的。” 莫心悦微微一怔。 东方小月突然冷冷道:“我不想再见到春满楼,若是明天我还见到,我可以保证,春满楼不会有一个活人。” 上官云面上堆满了笑,点头道:“那是自然,我立刻便封了春满楼。” 东方小月笑道:“最好。” 东方小月带着两人上了马车。 老鸨这时才道:“青衣门算是栽了,想不到上官帮主居然也有怕的时候。” 上官云面上的笑容已不见,恶毒之色浮于脸上,森然道:“一个春满楼算什么,只要我愿意,建再多的春满楼也可以。” 老鸨不由道:“那你……” 上官云已道:“春满楼拆了可以重建,命若是没了,便什么也没有了。” 老鸨不明白。 上官云缓缓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 老鸨脱口道:“谁?” 上官云一字一顿道:“东方小月。” 老鸨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时她才感到庆幸,幸好方才没有动手,否则,此刻她已不能站着说话。 天底下有谁能接住东方小月的一刀? 老鸨已出了一身冷汗。 上官云喃喃道:“东方小月,迟早有一天,我会要你加倍偿还。” 第二十四章 杀手 赌局 魏血寒,男,高三尺,重八十四斤,擅用刀,刀名茹血,长二尺,重三斤,刀走轻盈,执行刺杀行动三次,皆成功。 狂刀,男,高一丈九,重一百七十五斤,用刀,斩马刀,长四尺二,重七十七斤七两,执行刺杀行动六次,失败一次。 罗刹,性别不祥,亦男亦女,擅鬼狱阴风吼,此功属音波功,以音伤人,以音索魂,执行刺杀行动一次,成功。 注:地狱罗刹之行动乃与魏寒同时进行。 这是一份杀手资料,金面堂主戴着面具,瞧不见面具下的神色,但一双眼睛似乎已露出了满意之色。 金面堂主道:“就安排这三人。” 另一人居然是江少雨。 江少雨道:“依属下看,这三人绝非东方小月之对手。” 金面堂主居然道:“本座知道。” 江少雨奇道:“那堂主为何派这三人?” 金面堂主冷然一笑道:“东方小月用刀,本座便安排用刀之人对付他!” 江少雨恍然道:“属下明白了。堂主是想借用刀的人瞧出东方小月刀法绽。” 金面堂主点头道:“不错。” 江少雨接着道:“再加上一个擅长音波功之人,以扰乱东方小月心神,使两名杀手行事更加方便。” 江少雨又道:“只是,这三人活着回来的可能性很小,堂主又何从得知东方小月的刀法。” 金面堂主闪目道:“死人也会说话的,他们的伤口能告诉本座一切。” 江少雨道:“不如让属下跟他们一起去,眼见为实。” ※※※ 雨虽已住,天却仍是很阴,风亦更急。 狂风中奔来一辆马车,车上正是东方小月、莫心悦、李霜儿三人。 车是好车,马是好马,马夫亦是百里挑一,赶车的技术登峰造极,车赶得又快又稳,转瞬间马车便已来到近前。 车的前方出现了一片树林,放眼望去,郁郁葱葱。 马夫手中缰绳一勒,马长嘶一声,前腿高悬,已然停了下来。 东方小月探出头道:“什么事?” 马夫道:“前方树林,无路可走。” 东方小月瞧了瞧,下了车摸出一锭银子,道:“我们徒步,你回去吧。” 马夫笑道:“能为闪电刀赶车,实是在下的荣幸。”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不再推辞。 两位美女下了车,马夫长鞭一挥,车已远去。 莫心悦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哎呀一声,低头一看,不由惊呼道:“哪来这么多的死鸟?” 东方小月俯身捡起一只死鸟,端详片刻,神色一凛,沉声道:“这些鸟表面并无伤痕,亦不见内腑受伤,这林中大有古怪。” 突然,一阵狂风急卷而来,漫天的树叶乱草随风狂舞,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天地间仿佛忽然充满了肃杀之意。 东方小月缓缓退了两步,将李、莫二人护在身后,冷然道:“小心,好重的杀气。” 就在这时,林中突然刀光一闪,一柄长刀已闪电般削向切向东方小月的咽喉。 东方小月头一仰,刀滑面而过。 那柄刀却仿佛长了眼睛,自东方小月身后回削东方小月脖颈。 东方小月不慌不忙,伸掌拍出,已拍中了刀身,刀荡了一荡,突然急转,斜里刺向东方小月小腹。 东方小月仿佛知道似的,小腹一缩,闪过了刀,横移半步,手中刀光一闪,那柄刀已呛然落地。 难怪刀能转折回旋,在这刀柄之上居然牵着一根细线。 刀虽已落,杀气却更盛。 林中忽有两人苍鹰般掠出,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立在东方小月面前。 东方小月摸着鼻子微笑道:“杀手堂?” 矮个子的声音如同磨石:“杀手堂魏血寒。” 高个人声如洪钟:“狂刀。” 东方小月突然天瞳孔收缩,冷冷道:“狂刀罗刹焦不离孟,为何只见你一声。” 突然间,只听得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传了过来。 笑声入耳,莫心悦只觉心头一颤,身子如坠入地狱一般,浑身冰冷,急忙运功相抗。 李霜儿不懂武功,直觉仿佛有一根针刺中了心脏,已晕了过去。 笑声愈为凄烈,仿佛是鬼嚎,又好像是冤哭,声音细细绵绵,却又犹如利针。 东方小月只觉心神一荡。 就在这心神一荡之间,狂刀魁梧的身子已扑出,手中斩马刀已向东方小月当头劈下。 魏血寒个子极矮,人掩在狂刀腋下,茹血之刀毒蛇一般刺向东方小月小腹。 东方小月身子一展,左右手各提起了莫心悦与李霜儿,人已凌空飞起。 杀手的目标是东方小月,刀落空,立时便再飞出,追着东方小月的身子急斩而去。 东方小月身子一折,掌中吐力,莫心悦与李霜儿的身子犹如断了线的纸鸢一般飘飘飞出,各自落在了一棵树桠之上。 风忽然大起来,地上的落叶被风卷起,遇上刀风,立时化为飞灰,散于风中。 林中阴笑不断,摄人心神。 东方小月的眼中突地闪过一丝厉芒,刀已抽出。 刀雪亮,就在刀被抽出的一刹那,天仿佛忽然蹋了下来,就连光也好像突然黯然失色了。 东方小月刀抽出,跟着便扬起,空中顿时闪过一片刺目的刀光。 随着这一刀,笑声陡然断绝,一人自林中踉跄着奔出,刚奔出几步,喉间突然标出一道血箭,人已仆倒。这时才听见哗然一阵声响,林中树木已倒下一片。 那两人仿佛已呆了,这是什么刀法?两人都是杀手堂的杀手,虽慌,却并不乱。 一呆之下,一长一短两把刀已然削出。 东方小月一刀挥出,便不再停,刀光再闪,行云流水一般。 两人的目中突然露出了恐惧之色,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冷静的人,如此可怕的刀,如此绝决的人。 只听见噗哧两声响后,一切都静止下来。 时间仿佛停顿了,东方小月刀已收回,负手而立。 狂刀喉间格格作响,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话来,突然人齐腰而断,血自腰际飞溅而出。 魏血寒瞪着眼睛,嘶声道:“好快的刀。”人陡地自中间分成两片,血亦喷洒而出。 杀气业已停顿,东方小月面上露出惨忍的笑意,突然向林中道:“四人已死其三,你为何躲在林中不敢现身?” 林中没有声息,东方小月突然叹了口气,掠上了树梢,将二人接了下来,却又挡住了二人的眼睛,他不愿她们见到这种惨极人寰的情形,缓缓离去。 半晌,林中缓缓走出一人,赫然是江少雨。江少雨瞧着东方小月离去的方向,叹道:“东方小月,你究竟是人,还是个怪物?” “东方小月,你究竟是个人,还是个怪物?”金面堂主审视着江少雨带回来的五个尸身道:“本座从未见过这么快的刀。” 江少雨道:“禀堂主,属下有些不明白,堂主为何紧盯着东方小月不放呢?” 金面堂主默然半晌,突然道:“恭喜江堂主。” 江少雨怔了一怔,金面堂主接着道:“本座接到指令,你已荣升白虎堂堂主。” 江少雨翻身拜倒道:“谢堂主提拔。” 金面堂主笑道:“你现下与本座平起平坐,不用这么恭敬。” 江少雨道:“只是不知白虎堂有何职责。” 金面堂主已自怀中抽出一副册子来,递与了江少雨道:“一切都记在此册中。” 江少雨道:“日后在下必将竭尽所能,效犬马之劳。” 金面堂主道:“江堂主,东方小月此人非同小可,你暂且不要插手此事,本座自有安排,你可明白?” 江少雨点了点头。 待金面堂主走后,江少雨缓缓翻开了册子。 “铁血盟”,成立于一百三十年前,其宗旨乃是锄强扶弱,惩恶扬善,下设白虎堂、青衣堂、金玉堂、朱雀堂、杀手堂。一百三十年前妖魔当道,武林陷入不复之境,沈铁血愤然成立铁血盟,武林群英纷纷响应,铁血盟迅速崛起,短短三个月内发展到数千人,痛杀魔道,传为千古佳话。铁血盟赫然超然了少林、武当等七大门派,一跃成为武林之首。 自古官不管江湖之事,但铁血盟之壮大委实太快,已隐有领袖武林之势,长此下去,必将对当今朝廷构成极大的威胁。朝廷以加官进爵利诱沈铁血为朝廷效力。沈铁血一代奇侠,已看出朝廷是想将这股势力收为已用。其时昏君当道,有了这股力量势必如虎添翼,百姓更是遭殃。沈铁血立即予以拒绝。皇上便设下计谋,派了心腹在铁血盟内挑起种种事端,引起铁血盟自相残杀,沈铁血亦遭人暗算,一命呜呼,铁血盟就此瓦解。 如今铁血盟再度成立,其宗旨已面目全非。 白虎堂负责刺探情报,搜索各类信息。 青衣堂司职财务,负责为盟内提供财力。 杀手堂网罗了若干杀手,专职刺杀行动。 金玉堂与朱雀堂的职责处却是空白。 各堂各自行动,互不干涉。 江少雨缓缓呼出一口气,继续向下看去,下面却已是关于白虎堂的介绍。 江少雨愈看愈是心惊,愈看愈觉可怕,成功的喜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身冷汗。 仅仅是一个白虎堂,便已在江湖各派中设下了数名暗探,各派行踪了如指掌,甚至各派的武功之秘一应俱全,包含了各派武功优在何处,破绽之处。更何况还有另四个堂,尤其是金玉堂与朱雀堂,职责不明,神秘莫测。 江少雨想了一想,金面堂主必然是金玉堂之堂主,青衣堂与扬州的青衣门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朱雀堂主、杀手堂主会是什么人? 还有一个人,更是神秘,那便是铁血盟主,这个人会是谁? 江少雨瞧了瞧窗外的天,风已止,天却更阴,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雨欲来,风满楼。 莫一帆静坐台前,台下缓步行来三人。 莫言奇道:“东方小月?” 莫心悦已瞧见了莫一帆,满面喜色,起落之间已来到台上,娇呼道:“爹,我找到小月了。” 莫一帆微微一笑,目中却并无笑意,盯着东方小月道:“东方小月,你好大的胆子。” 东方小月笑道:“何出此言?” 莫一帆冷冷道:“你居然还敢将这个贱妇带来。” 李霜儿不由垂下了头。 东方小月面色沉了下来。 莫言已展身掠了出去,拉住了李霜儿,叱道:“滚开。” 东方小月横掌一切,切向莫言的脉门,莫言手掌一翻,反拿东方小月手腕。 东方小月掌已回缩,却倏然弹出一根手指,点在了莫言的手背上。 莫言只觉手背一痛,整个手臂都已麻木。 “莫总管,住手。”莫心悦娇叱一声,向莫一帆道:“爹,不关小月的事,是我要带她回来的。霜儿姐姐也是个苦命人。” 莫一帆怔了怔,向莫言挥了挥手,莫言无声退回。 莫心悦立在莫一帆身后,示意东方小月给个台阶给莫一帆。 东方小月忽然笑道:“岳父大人,心悦是个好女子,我怎会负她?” 莫心悦听东方小月赞她,面上已浮起了笑意。 莫一帆这才脸色稍霁:“知道便好。进来吧。” 进了房中,莫一帆道:“悦儿,爹有事要与小月谈,你们先出去。” 莫心悦实是一刻也不愿离开东方小月,不由撅起了嘴。 东方小月明白她的意思,笑道:“悦儿,我不会再离开你的。” 莫心悦这才带着李霜儿依依不舍地出了门去。 莫一帆道:“小月,虽然那晚发生了一些不愿发生的事,但悦儿已嫁与了落日山庄,便是东方家的人。” “我知道。” 莫一帆瞧着东方小月的眼睛,突然笑道:“我已知道了一件事。” 东方小月不由道:“什么事?” 莫一帆沉声道:“亭儿身受重伤,是你送回来的吧?” 东方小月微笑道:“岳父大人果然厉害。” 莫一帆道:“怪不得一瞧见你,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那晚何故以一副棺材将亭儿送回?” 东方小月道:“事出有因,不得已而为之。” “哦?” “莫心亭是心悦的哥哥,我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只是在护送他回来途中,曾遇到过数次暗杀,幸好我的运气好,这才侥幸逃脱。为了避免再有人追杀,是以才掩了面目以棺材装人。” “可是你到了莫府,怎么不表明身份?” 东方小月道:“杀父之仇岂能不报,只是至此仍无一点线索,凶手既已灭庄,又怎么会放过我?我实不愿因为我将心悦拖入这件事中。” 莫一帆道:“这么说你是为了悦儿好,只是你可知道悦儿为了寻你吃尽了苦头。” 东方小月沉声道:“所以我不会再让心悦吃一点苦。” 莫一帆笑道:“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莫一帆又道:“我已听说你在扬州所做的事情,悦儿有你这样的夫婿,实是她的骄傲。” 东方小月欠了欠身道:“过奖了。” 莫一帆突然道:“我打算在扬州将你跟悦儿的婚事重新再办一次。” 东方小月不由怔住。 莫一帆接着道:“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东方小月是老夫的女婿,谁与东方小月过不去,那便是跟老夫过不去。” 东方小月道:“多谢岳父大人,只是如此一来,莫府……” 莫一帆已打断他的话道:“当年老夫与你爹亦是深交,否则,怎会将悦儿许配于你?既是一家,又何分彼此,落日山庄的事便也是老夫的事。” 东方小月缓缓道:“恭敬不如从命。” 莫一帆开怀笑道:“好好好。只是这婚宴须等些日子。” “何时?”莫心悦不知什么时候已冲了进来,急切地道。 莫一帆失笑道:“瞧把你这丫头急的。” “爹,快说嘛。”莫心悦娇羞道。 莫一帆面色凝重下来,道:“等小月获得武林盟主之位时。” 莫心悦忽地掩住了口,这才没有发出呼声。 莫一帆道:“只要小月成为了武林盟主,那么落日山庄的事便不是小月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武林的事了。” 莫心悦道:“我明白了。这样便更容易查出凶手。” 莫一帆点头。 莫心悦不由道:“只是举办武林大会选出武林盟主是为了对付追魂使者呀。” 莫一帆道:“你只说对了一半。武林盟主更大的任务是肩负起整个武林除魔卫道之任,不仅仅对付追魂使者,还要阻止一切恶行,以保武林之平安。难道落日山庄被灭不是恶行么?” 莫心悦道:“爹,为什么要等到武林大会之后?” 莫一帆道:“当初筹办武林大会时,我已承诺莫家由你出面参与武林盟主的争夺,如果在武林大会前举办婚礼,小月便是莫府的人,他又怎么能再参与武林大会?” 莫心悦笑道:“爹考虑得真周全。” 东方小月突然道:“怎么没见到莫心亭?” 莫一帆喟然一叹道:“小月,你可知道亭儿为何人所伤?” 东方小月摇头道:“我亦不知,他难道没说么?” 莫心悦眼圈已有些发红:“哥哥一句话一个字也没留下,就不见了。亦不知道是自己走了,还是被人掳走。” 莫一帆道:“小月,你在护送他途中他可曾说过什么?” 东方小月道:“他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我一直提防着暗杀,并没有说过什么。” 莫一帆轻叹一声。 东方小月道:“岳父见多识广,难道瞧不出他所受之伤?” 莫一帆道:“武功是死的,人却是活的。绝不能仅仅凭武功路数上确定伤亭儿之人。” 莫一帆顿了一顿,又道:“悦儿,李霜儿怎么安排?” 莫心悦道:“悦儿自小养尊处优,不解人间疾苦,从不知道世间还有霜儿姐姐这般的苦命人。她在扬州举目无亲,能去得哪里?悦儿既已为她赎了身,便不能再让她陷入火坑,所以我打算将她留在身边。” 东方小月面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莫一帆却面色一沉道:“李霜儿人尽可夫,做过一天妓女,一辈子便都烙上了妓女的烙印,你将她留在身边,岂非污了莫家声名?” 门忽然开了,李霜儿泪流满面:“莫小姐,莫老爷说得没错,我……我只不过是个婊子,怎么能配待在莫家?小姐将霜儿拉出火坑,霜儿无以为报,只能永远铭记于心,祝福小姐与东方公子白头偕老。我,这就走。” 莫心悦跺了跺脚,泪亦留下,道:“爹,霜儿姐姐的话难道还不能说明她是个好女子么?您经常对我说,为人处事要以善为本,助人不徒回报,只求心安。您若赶走了霜儿姐姐,倘再落入魔掌,您能心安得了么?” 莫一帆叹道:“也罢也罢,随便你吧。” 莫心悦破涕为笑道:“就知道爹爹心最软了。” 李霜儿咬着唇道:“小姐,你这又是何必?” 东方小月却已笑道:“什么都不要说了。” 晚间,莫一帆差人做了丰盛之极的晚膳,李霜儿不敢上桌,立在莫心悦身后,莫心悦邀她入席,李霜儿执意不从道:“能做你的丫鬟我已心满意足,又怎能与你同等视之。” 莫心悦无奈,只得作罢。 桌中共有四人,莫言居然也在其中,可见他在莫一帆心中之地位。 莫言端起了酒杯道:“在下敬姑爷一杯。” 东方小月一口干了杯中酒,突然笑了起来道:“你酒量如何?” 莫言微微一怔道:“虽不大,却也不小。” 东方小月拊掌笑道:“妙极妙极,霜儿,拿酒来,拿四坛,我与莫总管一人两坛。” 莫言脸色已有些发青,东方小月已当先拍开封泥,仰头便饮。这哪里是喝酒,简直就是在倒酒,只见小月喉咙咕咕作响,一坛酒却已尽数灌入腹中。 东方小月扔了酒坛,大笑道:“好酒,很久没有喝过这样的酒了。” 莫心悦含笑瞧着东方小月,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东方小月身上的书卷味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却是豪气干云的武侠本色。 莫言面色如土,酒只喝了半坛,脸色已红得像只猴子屁股,只听砰然一声,酒坛已摔得粉碎,再瞧莫言却几乎连站也站不稳。 莫一帆不由道:“小月,他酒量虽不错,但这种拼酒之法恐难应付。你就放过他吧。” 东方小月却已又拍开另一坛酒,喝了个精光,这时才道:“不喝也行,绕着这桌子爬上三圈,这两坛酒我便替他代了。” 莫言挣了挣身子,无奈身子已不听使唤,瞪着眼睛道:“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心悦已瞧出有些不对,不由拉了拉东方小月的袖子。 她哪里知道那晚在破庙中发生的事? 东方小月更是不能向任何人说出这件事来,否则莫家颜面何在? 东方小月只是瞪着眼睛瞧着莫言。 莫一帆道:“小月,都是一家人,不要太过了。” 东方小月头也不回地道:“我自有分寸。” 莫言酒意上涌,打了个酒嗝道:“姑爷是不是对在下有成见?” 东方小月突然笑道:“莫家乃是武林世家,在江湖中享有一定的地位,只要提起莫家,谁不伸出手指赞个好,莫总管可知道这是为何?” 东方小月不等莫言回答,已接着道:“只因莫家向来一言九鼎,言出必行,倘若此刻不是我,而是别人,莫家便因这两坛酒毁了名声。” 莫心悦不由道:“小月,此言是不是太严重了?” 莫一帆却道:“小月说得不错,莫总管若是没有饮下这半坛酒倒也无话可说,只是你既已饮了,便如同与人有了约定,自然要遵守。” 莫言赫然站了起来,道:“好,今日便是死了也不能辱了莫家名誉。” 莫言倒也恁地厉害,两坛酒居然也喝了下去,只是那脸色却已仿佛是一群猴子的屁股堆在一起。 东方小月拊掌大笑道:“好极好极,莫总管果然海量。方才那两坛酒算是我们初次见面之酒,下面的酒是我以莫家姑爷的身份敬你,你喝也不喝?” 到了此刻,瞎子也能看得出来东方小月完全是针对莫言而来,均觉诧异。 莫一帆皱眉道:“小月,不要强人所难。” 莫言面上已泛出为难之色。 东方小月却向莫言道:“莫非莫总管不承认我这个姑爷?或是根本瞧不起我?” 此言一出,莫言已成骑虎难下之势,硬着头皮道:“姑爷说哪里话,在下舍命陪君子。” 东方小月一字一顿道:“莫总管果然爽快,只是这次不是两坛,而是四坛,每人四坛。” 每人四坛??? 莫言吃了一惊,一屁股跌坐在地。 莫言的酒量确实不小,他喝酒有个特点,极易上脸,两三坛酒倒也不在话下,可是东方小月一口言明每人四坛,已超出了莫言极限。 莫言心中暗道:“他到底能喝多少酒?这酒是万万喝不下了,可是逃也逃不脱,看来只得装狗熊了。”身子借机向下一倒,装作不醒人事。 莫心悦娇呼一声,起身道:“莫总管……” 东方小月淡淡道:“看样子,莫总管已喝醉了。” 莫言心头一喜,此计甚妙,看来东方小月就要罢手了。 不料东方小月接着道:“幸好我知道一个解酒的好法子。” 莫心悦道:“什么法子?” 东方小月突然向李霜儿道:“霜儿姑娘,要劳烦你一件事。” 李霜儿怔了一怔道:“什么事?” 东方小月接道:“这是个脏活,劳烦霜儿姑娘到茅坑里取些屎尿来,一淋便可解酒,百试百灵。” 莫心悦、李霜儿不禁蹙起了眉,掩住了鼻子,仿佛已闻到屎尿的恶臭。 莫一帆哭笑不得,佯怒道:“不得胡闹。” 东方小月却正色道:“这可是鬼医谷可馨所开出的解酒妙方,屡试不爽。” 莫言心中暗暗叫苦,偷偷将眼睁开一丝细缝去瞧东方小月,东方小月一本正经,无一丝玩笑神色,暗叫道:“看样子,这小子说得到做得到,不知哪辈子得罪了他,追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却不晓得东方小月恨得剥了他的皮方解心头之恨。 再看霜儿,居然真的端了盆欲取屎尿。 莫言当然不会真让屎尿泼在身上,当下身子微微一动,装作悠然而醒的样子,缓缓自地上爬了起来。 李霜儿见他醒来,自然不会再去,重又回来立于莫心悦身后。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莫一帆道:“酒便不再喝了,莫总管,你且下去催催这厨子,上菜太慢。” 莫言闻言大喜,如获大赦,忙不迭地奔了出去。 东方小月当然明白,却也不点破,与莫一帆杯来盏去,浅尝辄止,菜不断上来,却再也瞧不着莫言的身影。 莫心悦也饮了几杯,面泛桃花,娇羞无限。 酒至深夜,酒尽人散,各自回房歇息。 东方小月亦回了房,却并没有睡,他瞪大了眼,瞧着屋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窗子夺的一声响,东方小月身子一掠已至窗边,推开窗,屋外漆黑,一个人也瞧不着。窗子上却钉了一把小刀,在刀尖上还钉着一张字条。字条忽然燃着,眨眼间化为灰烬。 东方小月却已看清了字条上的字,只有六个:快活堂,老朋友。 东方小月目中已有笑意,自语道:“老朋友,你终于来了。” ※※※ 快活堂。 快活堂是一所澡堂,条件极佳,不仅可以洗澡、搓背、按摩,还有各式美女为你服务。你若是喜欢小家碧玉,这里有。若是喜欢大家闺秀,这里有。若是喜欢粗旷豪爽,这里也有。你能想到的这里有,想不到的这里也有。这里还有蓝眼金发的波斯女郎、长腿细腰的洋人。这里简直就是男人的温床。 假如你说对女色没什么兴趣,不要紧。 快活堂还是一所赌坊,服务更是周到。 吃的喝的自不必说,没有银子?不要紧,这里可以借给你,虽然利息高了些。 有几个男人不好色? 有几个男人不好赌? 快活堂当真快活。 东方小月已来到快活堂。 门口立着两名大汉,双手环抱于胸,铁塔一般威风凛凛。 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已跨了进去。 东方小月一进去,便有一人迎了上来,笑嘻嘻地道:“客官是入左门还是右门?” 前面果然有两条长廊,分别写左与右,东方小月道:“左为何,右又为何?” 那人笑道:“看来客官是第一次来,左为沐浴,右为赌坊。” 东方小月微笑道:“右。” 穿过长廊,来到一所门前。 门上挂着重重的厚帘,里面透不出一丝光线。 那人已牵起垂帘,东方小月不由呆了一呆。 这是一所大厅,大厅内居然有八面墙壁,每面均有一扇门,门上亦以帘挂上,门边各立两名绝色美女,身上几乎没穿衣服,玲珑有致,凹凸分明,令人为之窒息。 一见有人进来,美女们已迎面涌来,将东方小月围在中间,娇声不断。 那人笑道:“客官打算进哪间房?” 东方小月又是一怔。 那人介绍道:“这间共有八所,分别是麻将、牌九、骰子、纸牌各占两所,客官喜欢哪一样?” 东方小月道:“骰子。” 守在骰子房的四名女子喜笑颜开,将东方小月引入其中,那人自身后道:“祝客官手气大旺。” 四名女子各拿出一副面具,娇笑道:“公子选哪种?” 这四副面具俱是凶神恶煞一般,东方小月随手拿了一副戴在面上,进入了骰子房。 房里一盏灯也没有,却是很亮,每个角落都照得很清楚,居然在屋顶的四个角落里各嵌了两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房里已有了四个人,每人同样亦戴着面具,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面前都摞着一叠银票,面额居然都是十万两一张,有人进来亦不在意,全副注意力尽都集中在赌桌上,虽然看不见面色,却自目光中瞧见了贪婪、刺激、兴奋,还有懊恼。 桌上摆放着一副玉骰,一共三颗,骰子的旁边放着一只玉筒。坐在骰子前的那人银票最多,厚厚一沓,看来那三人已输得差不多了,只是虽然他是大赢家,目光仍然很淡定,仿佛面前的不是银票,而是一堆草纸。 桌子很大,足可以坐下八个人,还空着四个位置,东方小月坐了下来。 东方小月恰巧坐在那人身边,那人摊了摊手道:“轮到你做庄。” 东方小月抓起玉筒,将骰子一粒一粒放入筒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玉筒上拍了一下,道:“我的赌法很简单,只有谁掷出的骰子点数比我大便算是赢了。”见四人无异议,东方小月道:“请下注。” 那人推了一叠银票,足有七百万两,另三人已输了很多,各自拿出桌面一小半的银票推上前,加起来倒也有九百万两左右。 东方小月道:“开了。”缓缓提起玉筒,居然是三个六。 东方小月道:“我已赢了。” 三个输家看不见脸色,目中却很是失望。 “你赢了。”那个赢家淡定得很,已将银票推了过来道:“按照规矩,只要你没输,你仍然是庄家。” 东方小月这一把便赢了有一千六百万两,又将玉筒罩在骰子上,道:“规矩仍是一样,请下注。” 赢家缓缓又推上一叠银票,却已有两千万两,另三人犹豫了一下,已将所有的银票推了上去。 东方小月仍是在玉筒上拍了一拍,提了玉筒,仍然是三个六。 赢家缓缓道:“仍是你赢了。”东方小月又赢了五千万两,加起来已有六千六百万两。 另三人已输光,有两人已站了起来,出了门去。 另一人却伸手在额上抹了一把,却忘了面上还戴着面具,想必已输出汗来。 他的手已有些颤抖,自怀中摸出一颗珠子来,色泽黑亮,圆润光滑。 那个赢家的目中居然有了惊异之色,失声道:“乌眼珠?” “正是,你是识货之人,能值多少?” 赢家缓缓道:“桌面上所有的银票亦抵不上这颗珠子。” 拿珠子的人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自外进来一人,见了这珠子亦是一呆。 那人道:“将这珠子换成银票。” 进来之人道:“这珠子过于名贵,在下做不了主,须得请示一下,请稍等。” 不一会,那人重又走入,道:“经过几位高手估价,此珠折合一亿两千九百四十万两。客官对这个价格是否认同?” 那人挥手道:“取银票来。” 银票到手,赌局继续。 那人道:“赌局已重新开始,规矩需改上一改。” 东方小月道:“请说。” 那人道:“第一,我先做庄。第二,这次不比大,比小。” 那赢家笑道:“好,便由得你。” 东方小月已不说话。 那人有了银票,心已定下,沉声道:“请下注。” 赢家略一沉吟,押了三千万两。 东方小月却将所赢来的银票全数押了。 那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抓了玉筒,取到手中摇了几摇,啪的一声将玉筒罩在了桌上,缓缓提起玉筒,居然是三个一。 那人目中已有笑意,道:“三点,恐怕没有比这个更小的了。” 那赢家却道:“那也不见得。”已抓过了玉筒,摇了一摇,揭开了玉筒。 那人一瞧,已然呆了。 ——三颗骰子叠在了一起,最上面的一粒的点数是个艳红的“一”,赢家笑着道:“一点,是不是比你的三点要小?” “你……”下面的话却已说不出。这当然算不得出千。 东方小月拊掌笑道:“阁下好高明的手法。” 东方小月也抓了玉筒,仍然是在玉筒上拍了一拍。 正要提起玉筒之时,庄家已叫了出来:“不可用同样的手法。” 东方小月笑出了声来道:“当然不一样。” 玉筒一提起,那两人都呆了。 仍然是三颗骰子摞在一起,不同的是,最上面的骰子却是在旋转,那个赢家已赞道:“你的手法更巧妙,居然没点。你——赢了。” 庄家怔了一怔,突然叫道:“你出千,我要检查骰子。” 说着已一掌将骰子拍碎,除了玉屑,哪有它物? 赢家目中已有冰冷之色,冷冷道:“愿赌服输,赌不起便滚。” 那人这一把他输了接近一亿两的银子,所剩已是不多,却不走开,显然还想翻本。 换了骰子,轮到那赢家做庄,道:“你已输了很多,就给你个机会,这一次我会掷出一个二、一个三、一个五,如果掷不出,便算是我输了。” 那人咬了咬牙,将剩下的银票全数押上,恨恨地道:“我就不信这个邪!” 东方小月却只押了十万两。 赢家轻笑一声,玉筒已提起,赫然是二、三、五。 赢家道:“看来我的运气当真是太好了。” 那人已输得精光,只得离开,这几夜定然是睡不好觉了。 但赌岂非就是这样?总有人输,有人赢,只是最后的赢家仍然是开赌局的人。 那赢家笑道:“我赢,便仍是我做庄。按照你的规矩,仍然是比大,如何?” 东方小月亦笑了笑,道:“多谢。” 已将身前的银票全数押上。 赢家笑道:“果然有胆识。” 点数已出来,三六一十八点。 东方小月不由摸了摸鼻子道:“看样子,好像我已经输了。” 赢家不语。 东方小月却已抓起了玉筒,仍然是在玉筒上拍了一拍,却听到轻微的咔嚓一声,玉筒提起,赢家已呆住。 ——居然是十九点。 桌上居然有四颗骰子,只是其中的两颗却矮了一截,竟然是由一颗骰子裂成两瓣,恰巧多出了一点。 那赢家怔了一怔道:“佩服。只是在下的银票不够支付,这可如何是好?” 东方小月突然揭下了面具,笑道:“揭下你的面具,一分钱也不要。” 赢家已大笑出声,道:“好利的眼。” 面具揭下,赫然是任之杰。 任之杰道:“赌了很久,已有些倦了,泡个澡如何?” 五十八 澡堂很大,却没有几个人,想来夜已经很深。 蒸汽袅绕,水很热,烫得皮肤发红,全身冒汗。 雾气后的东方小月双眼亮如夜星,半天才摸了摸鼻子道:“任兄辛苦了。” 任之杰笑道:“苦从何来?” 东方小月舀了一瓢水自头淋下,溅起一道水花,道:“你就不怕被认出来么?” 任之杰歪着头道:“我正想问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东方小月微笑道:“人的相貌、身材,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可以改变,唯独眼神是无法掩饰的。” 任之杰恍然道:“小月兄果然高明,这一点我确是没有想到。” “那晚的江少雨目光恶毒。”东方小月接着道:“而少林的江少雨眼睛里却只有智睿和诚恳,真正的江少雨绝不会有这种眼神,况且他以前曾打伤过我,见到我或多或少总有一点不自然,再加上你那副笑嘻嘻的贼模样,我实在想不出除了你,还会有谁。” 任之杰瞠目道:“东方小月,你究竟是个人,还是个怪物?” 不知什么时候,澡堂里的人已走光,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东方小月道:“我却猜不出你的用意。” 任之杰居然叹了一声,正色道:“你可知道‘铁血盟’?” 东方小月瞪大了眼道:“沈铁血的‘铁血盟’”? 任之杰道:“是,也不是。” 任之杰又道:“铁血盟虽然仍存在,但实质已有了根本性的变化。” 东方小月等他继续说下去。 任之杰缓缓道:“我已是‘铁血盟’白虎堂的堂主。” 在听了任之杰的叙述之后,东方小月皱起了眉,半晌才道:“那么以前的白虎堂堂主……” 任之杰道:“白展堂。” 东方小月怔了一怔道:“杀白展堂的人莫非就是你?” 任之杰一字一字道:“不杀他,我怎么能进入铁血盟。” 东方小月道:“你如何确定白展堂就是白虎堂堂主?” 任之杰笑道:“比武招亲之前,蒙面堂主曾教了我三式乾坤掌,并且许诺比武期间会予我援手,比武时,白展堂所使掌法虽有改变,却仍脱离不了乾坤掌的范围,虽然我不能确定他就是蒙面堂主,但至少与他有关系。” 东方小月道:“虽然你不能断定,但是杀了他,你的心里不会有丝毫歉疚。” 任之杰笑道:“金面堂主一时漏口说白堂主已死,故而我确定白展堂便是白虎堂堂主。 东方小月道:“他认定你是江少雨,所以不防你向他出手,难怪当日白展堂不明不白而死。” 任之杰眯起了眼,缓缓道:“相信一个人要付出太大的代价。” 东方小月沉默了下来,过了很久,才突然道:“这么说来,落日山庄之事与铁血盟大有干系。” 任之杰点头道:“不错。只是我还不知道铁血盟下此毒手的目的。” 东方小月喃喃道:“落日山庄与铁血盟到底有着什么冲突呢?” 突然珠帘响动,竟进来两个女子。 两个女子竟都光着身子,身无寸缕,俱是豪乳肥臀,长腿细腰,娇笑着款款走入。 东方小月、任之杰不由睁大了眼。 两名女子似久已习惯了被这种眼神瞧着,并无扭怩之感,嫣然道:“这般洗浴岂非太寂寞?” 任之杰目光闪动,笑道:“两位来得岂非亦是正好?” 两名女子已然跃入水中,水清澈,自水中瞧着女子胴体更是刺激,任之杰大笑着拉住一人,手已掩上了她的胸膛,圆润而结实,任之杰笑道:“果然尤物。” “死人,捏得人家好痛。”那女子娇呼一声,人已鱼一般钻入任之杰怀中。 任之杰已抱紧了玉体,埋入了水中,哪里还顾得上说话。 另一名女子却板着脸,人虽在水中,却不动弹,东方小月奇道:“你怎么不过来?” 那女子仍板着脸道:“你自己不会过来么?” 东方小月怔了一怔,道:“我如果不过去,莫非你就一直待着?” 那女子干脆闭上了口。 东方小月喃喃道:“光着身子来,却又让我去勾引你,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油嘴滑舌。”那女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东方小月却板起了脸道:“这么晚了,你不用睡觉么?” 这回换了女子怔住,突然展颜笑道:“睡觉有什么好?” 东方小月叹了口气道:“那倒也是,你若是睡觉了,谁来陪我?”人已狮子一般向那女子扑了过去。 那女子居然身子一闪,躲开了东方小月,媚笑道:“你这样,人家会害怕的!”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道:“害怕?只怕你现在会更害怕。” 女子不解。 东方小月笑道:“你且看看你的同伴。” 女子向另一名女子望去,任之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用毛巾裹住了身体,而与他在一起的那女子却已绷直了身躯,躺在了澡池边上,竟已被任之杰封了穴道。 任之杰手中捏着一枝发簪,澡堂里虽然雾气腾腾,却仍然能看得见发簪上的汪汪蓝光,任之杰冷着脸道:“唐门之毒果然厉害。” 女子的脸已变了颜色,眼珠乱转,东方小月笑道:“你莫非以为你能逃得出去?” 任之杰已缓缓走了过来,道:“说。” 女子期期艾艾地道:“说什么?” 东方小月的面上已没有笑容:“是谁派你们来的?” 女子左右瞧了瞧,不由道:“你们是怎么识破的?” 任之杰笑道:“你们做戏的成份我很是佩服,只是这里人已走光了你们才进来,用脚丫子想想,你们也有问题。” 女子面色苍白。 任之杰突然冷冷道:“在下虽然一向怜香惜玉,但是偶尔也有辣手摧花之举,所以,如果你不说,在这花容月貌之上若有几道划痕,不免是太遗憾了。”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容貌是最重要的。 所以,女子的面色更是苍白,突然跳了起来,一掌切在与她同来之人的咽喉上,那女子哼都没哼一声,已然气绝。 女子道:“如果我不这样做,只怕会死得更惨。” 东方小月心中不由暗惊。 ——好狠毒的人。 任之杰面色却不变,道:“可以说了。” 那女子道:“是……” 突然只见有一道蓝光一闪,那女子咽喉上已多了一根银针,针已入喉,针至气已绝。 东方小月、任之杰身子一闪,不约而同已出了门,却见一道人影一闪而逝。 东方小月想追,却又不能光着身子,只得回身。 任之杰虽已追出门外,那道人影却早已不见。 东方小月目中却显出了奇异之色。 任之杰换上了衣物,沉吟着道:“快活堂有问题。” 东方小月却笑了笑:“有问题才是最好。” 第二十五章 勾心斗角 任之杰突然高声呼道:“快来人!” 随着呼声,人影闪动,已有一人自外匆匆奔入。 居然是个女子。 那女子微笑着道:“快活堂执事鸣天凤,什么事?” 任之杰沉着脸道:“什么事?请鸣执事自己进去看看!” 鸣天凤怔了一怔,入得澡池,又退了回来,道:“怎么回事?” 任之杰道:“那两名女子可是快活堂之人?” 鸣天凤摇着头道:“不认得。” 任之杰冷笑道:“我俩正在洗浴,这两个女子冒然闯入澡堂,这倒也罢了,却来刺杀我们。” 鸣天凤却冷冷地道:“她们刺杀你们?我只看到这两名女子死在澡堂里。” 鸣天凤突然道:“来人,报官。” 虽然夜已很深,于自强来得却是极快,仿佛人本就住在快活堂内。 于自强向东方小月冷笑道:“又是你。” 东方小月却道:“原来是你。” 于自强奔进澡堂,端详片刻,低着头走了出来,缓缓道:“若说他们两人是凶手,未免太牵强了些。” 鸣天凤轻哦一声,于自强接着道:“其中一名死者咽喉已碎,瞧伤势乃是女子出手,如果没有猜错,定是另一名女子下的手。” 东方小月微笑点头道:“继续说。” 于自强又道:“另一名女子咽喉中针,针带巨毒,若是两位想要伤她,倒也不必用这般歹毒之法,所以我断定,杀人者另有其人。” 任之杰拊掌道:“果然不愧为扬州捕头。” 鸣天凤却冷下了脸:“那么杀人的是谁?” “这个么,目下还不清楚。”于自强顿了一顿,道:“但是方才所说只是本捕快的判断,两位是当事人,须得跟我回衙门一趟。” 东方小月为之气结,不由道:“如果我不愿意去,你觉得你能留得住我么?” 于自强冷笑道:“留不住,倒也要留的。” 冷笑声中,已抽出了刀。 东方小月冷眼瞧他。 于自强刀一抽出,挽起一个刀花,道:“论刀法,本捕快绝不是你的对手,但本捕快绝不相信你洗澡时还会带着刀。” 东方小月笑道:“我的刀却不是用来对付你的。” 任之杰却走至东方小月身侧,笑道:“真要将我们带回衙门,总得露几手的。” 于自强面色一冷,刀已削出,倒也使得虎虎生风。刀至东方小月身前,刀势陡地一变,速度奇快,看刀势,哪里是拿人,简直是要将东方小月斩于刀下。 东方小月心中一惊,脱口道:“你不是捕快。”身子急退,那刀却如影子一般跟着削来。 东方小月临危不惧,身子奇异地一扭,刀虽已将东方小月衣衫削开,却只差一分没有将东方小月伤在刀下。 东方小月面色一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于自强微微一笑,道:“这样也伤不了你。” 任之杰缓缓道:“莫非是噬魂刀周青?” 周青怔了一怔道:“阁下好利的眼。” 任之杰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你不是捕快,又存心伤人,便不要怪在下不客气了。” 话未完,任之杰已出手。 任之杰一动,周青刀已动。 鸣天凤也已出手。 二人同时攻向任之杰。 东方小月轻叱一声,已将周青截住。 周青瞳孔收缩,冷冷道:“早闻东方小月有闪电刀之称,只可惜你手中已无刀。”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谁说我没有刀,你手中不就有刀?” 周青怔了一怔,狂笑道:“你是我所见到最狂的人。” 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突然出手。 没有人能形容东方小月的速度。 周青只觉手中一空,刀已落到了东方小月手中。 东方小月微笑道:“你根本不配用刀。” 周青的面色已经变了,他错了,他以为东方小月没有刀一样厉害。 东方小月刀已挥出,周青目中露出了恐惧之色。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刀法,更没见过这么快的刀,所以他只有倒下。 任之杰那面战斗亦已结束。 鸣天凤瞪着眼,已被任之杰封了穴道。 东方小月缓缓道:“鸣姑娘,我不想难为你,只盼你能告诉我实情。” 鸣天凤冷冷道:“你想知道什么?” “是什么人想杀我?” 鸣天凤却闭上了口。 任之杰笑嘻嘻地道:“不说是不是?我有的是办法,我先脱了你的衣服。”说着已走上前去。 东方小月怔道:“任兄……” 话未说完,任之杰突然动手。 任之杰竟然向东方小月出手。 东方小月全然不防,任之杰已一指戳在东方小月腰间。 东方小月惊呼道:“你……”人已倒下。 任之杰已笑出声来,拍了拍手,自面上一抹,居然露出了江少雨的容貌,笑着道:“我说过,相信一个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鸣天凤怔住。 突然听到一声朗笑,自外大步走入一人。 赫然是上官云。 东方小月瞪着眼,道:“我早应该知道这里的幕后人是你。” 上官云淡淡道:“不错,正是我上官云。” 东方小月道:“青衣堂专门负责敛集财物,这赌场自然少不得你。” 上官云微笑道:“你知道的倒真不少。” 上官云又道:“江堂主,老夫实在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倒是胸怀谋略,这一招实是叫人防不胜防,此次立下奇功,实是可喜可贺。” “若不是上官堂主的两位属下与江某唱这双簧之戏,又怎会轻易得手,令手下实是功不可没。”江少雨面色一整道:“只是东方小月杀周青,江某却无法拦住,他的刀委实太可怕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死个人算不得什么。”上官云淡淡道。 东方小月突然道:“那么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上官云一字一顿道:“老夫说过,你如何对待老夫,老夫必要你双倍偿还。” “哦?”东方小月道:“铁血盟主尚未出面,你有这个胆子么?” 上官云面色一变,咬牙道:“山高皇帝远。” 江少雨却道:“上官堂主不可,盟主虽未谋面,但手段可想而知,若是为了区区一个东方小月惹恼了盟主倒也不值。” 上官云道:“江堂主打算如何处理?此人不除,实是心腹大患。” 江少雨转了转眼睛道:“老虎若是没有了利爪,就变成了病猫。东方小月以刀闻名,想来人人都是忌惮无比,只是他没有了刀,咱们又何必怕他。况且他现下已在咱们的掌控之中,还怕他翻了天不成?” 鸣天凤亦道:“东方小月乃是莫一帆之婿,若是东方小月失了踪,只怕……” 上官云突然一指点出,东方小月应声而倒。上官云笑道:“这个不必担心,那里也有我们的人。” 江少雨怔了一怔道:“上官堂主果然高明,看来江某要学的还有很多。” “东方小月非杀不可。”上官云眯起了眼,杀意却更浓。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娇笑,二人俱是一惊。 笑声入耳,只见一个红影一闪,已掠入门内。 这人身着红衣,面上戴一副美女面具,只是嘴角却有鲜血,虽是面具,却如真的一般,触目惊心。 上官云厉声道:“什么人?” 笑声不断,那女子道:“上官云,见本座如见盟主,还不跪迎?” 上官云怔了一怔,颤声道:“朱雀堂主?” “大胆。”女子厉声叱道。 上官云双膝一软,已然跪倒,口中呼道:“恭迎堂主。” 江少雨却笑道:“带着个面具,谁知真假?” 面具女子向江少雨瞥了一眼,道:“江少雨,你杀白展堂之事,本座自会与你清算。” 江少雨骇然道:“你怎么知道?” 面具女子不再理他,向上官云道:“速速将东方小月放出。” 上官云不由道:“这是为何?” 面具女子道:“盟主有令,不得再过问东方小月之事,盟主自有安排。” “可是,东方小月已知道不少事情,若是放了他,实是纵虎归山。” “盟主之令谁敢违背?”面具女子叱道:“今晚之事实是你们私自妄为,自以为是,若是盟主知道,哼哼……” 上官云面色已经变了,目光中却已透出杀意。 面具女子瞧在眼内,冷笑道:“上官云,你莫非想向本座出手,杀本座灭口?” 上官云忙道:“属下不敢。” 面具女子这才道:“谅你也不敢,你岂瞧瞧你身后。” 上官云回头瞧去,却见鸣天凤手中已扣了一把暗器,寒光闪闪,只要上官云稍有动作,这把暗器恐怕已尽数钉在上官云背上。 上官云汗已滴下,他一直以为这里是他的天下,万万料不到一切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中。 面具女子道:“你们的一举一动本座清楚得紧。” 江少雨突然道:“那么我呢?” 面具女子道:“江堂主,你可知道为何你做了白虎堂堂主却无人可用?” 江少雨道:“求解。” “盟主一直在观察你的一举一动,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这才没有追究你杀白展堂之事。今日之事虽然未经盟主同意,但做得确实不错,本座这便将白虎堂名册给你,望你好自为之。”面具女子自怀中抽出一张羊皮卷,鸣天凤接过递与了江少雨。 江少雨正色道:“多谢。” 面具女子道:“上官堂主,本座念你管理盟内财务有功,此次便不计较,这里的事就交给天凤吧。” 上官云不由面色铁青,道:“老夫自问对铁血盟忠心耿耿,从无二意,此次捉拿东方小月事先虽未禀报盟主,但老夫亦是为了铁血盟。此举着实令老夫心寒。” 面具女子冷笑道:“上官云,本座知道你心中不服。你私吞盟内财物,娶了十二个夫人,你以为你所做的事能瞒得了盟主么?” 上官云额上已有汗珠落下,面具女子又道:“若不是念你一片忠心,你又岂能还站在这里说话。” 上官云已无话可说。 “江少雨,本座知你聪明过人,但越聪明的人死得就越快,你好自为之。” 江少雨面色一整道:“江某明白。” 面具女子又道:“天凤,这里便交给你了。”话音未落,红影一闪,已掠出门外。 屋里突然静了下来,半晌上官云才揶揄着道:“鸣堂主,老夫对你倒真是看走了眼。” 鸣天凤却道:“上官堂主言重了,小女子何德何能担此大任,这职非上官堂主不可。” 上官云怔了一怔,目中却已有笑意,口中却道:“老夫岂敢。” 鸣天凤却叹了一口气道:“上官堂主,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请说。”上官云话语间不觉已客气起来。 鸣天凤正色道:“其实我们都只不过是铁血盟主的一粒棋子,任人拨弄。” 上官云若有所思。鸣天凤又道:“上官堂主已为铁血盟效力不下五年了罢?这五年来上官堂主一片忠心,只因拿了你应得的那一部分,便要抹煞你五年来的功劳,着实令人心寒。” 上官云不由道:“你说得不错。我们只是棋子,而且只是一个小卒,过了河便再没有回头路。” 鸣天凤摇头道:“上官堂主,你错了。路是人走出来的,如果给你两条路,你选择哪条?” “什么路?” “第一条路是继续效力于铁血盟,第二条路是你带着这五年来的财富远走高飞,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江少雨笑嘻嘻地道:“看你的年纪也不超过四十岁,完全可以再娶上十个八个夫人的。” 上官云怔道:“江堂主的意思是……” 江少雨接着道:“其实铁血盟若是没有了青衣堂,便失去了强大的财力作后盾,灭亡的日子自不会长。你是想继续受摆布,还是做自己,你自己考虑。” 上官云已有些心动,犹疑着道:“铁血盟势力遍布,咱们又能逃得到哪里?” 江少雨叹道:“原以为上官云是个人物,料不到却是如此畏首畏尾。” 鸣天凤亦冷笑。 上官云愣了一愣才道:“你们都小瞧了铁血盟,铁血盟委实太可怕了。” “难道比我的刀还可怕?” 不知什么时候,东方小月已坐在一张椅上。 上官云不由道:“你……” 东方小月已道:“你以为已制住我了么?” 上官云已呆住。 “我不是江少雨。”江少雨指着鸣天凤笑道:“她也不是鸣天凤。” 上官云更是目瞪口呆。 鸣天凤已抹去面上易容,却是蓝彩蝶。 蓝彩蝶娇笑道:“表哥,怎么这么早便拆穿了我。” 江少雨面下还有易容,竟然是任之杰。 任之杰道:“上官云,现在底已交给了你,你打算如何?” 上官云突然大笑道:“看样子,老夫已经没有选择了。” 任之杰缓缓道:“你的十二位夫人我已差人保护好了,你不用担心会受到铁血盟的追杀。” 上官云面不改色道:“那老夫该谢谢你们了。” 任之杰微笑道:“你是只老狐狸,我不得不防着你些。” ※※※ “你真的相信江少雨?” “当然不信。” “那为什么要让他做白虎堂的堂主?还给他白虎堂人员名册?” “白虎堂的职责是打探江湖信息,现在各派底细咱们一清二楚,要白虎堂还有何用,白虎堂早已是名存实亡,至于所给名册,只是摆下的迷魂阵罢了。” “真不明白盟主的用意,一个东方小月为何要动这么大的干戈,杀了便是。” “休得胡说,盟主必然有他的用意。” “东方小月是莫一帆之婿,若是杀了东方小月,莫一帆势必不会罢休。” “不错,莫一帆也是个厉害角色,从未见过他出手,武功深不可测。” “可是上官云……” “上官云私吞盟内财物,盟主早动了杀机,如今借东方小月之刀杀了他岂非正好?” “只是东方小月已知道不少关于铁血盟的秘密。” “江少雨不也知道?他们所知道的只是一些皮毛而已,无关紧要。” “咱们下一步的行动是什么?” “按兵不动,一切待武林大会结束,盟主自会有安排。” “据说追魂使者又出江湖,不知武林大会会不会现身。” “追魂使者倒是不可小觑,若然遇上,切切不可轻举妄动。” 夜色中,两人形如鬼魅,倏忽间已然不见。 ※※※ 天快要亮时,雨终于落下,随雨而来的还有风,狂风。 狂风暴雨之中,急步行来一人。 居然是三界方丈。 莫言开了门,道:“请进。老爷恭候多时。” 三界等人匆匆入了门,莫一帆正坐在厅内,忙起身相迎,三界坐定道:“莫大侠,还有六日武林大会便要开始,可是丐帮与唐门的人至今尚未见有人前来。” 莫一帆道:“或许还在途中。此次英雄贴共发出五百六十四张,除了先前所定的几大派不参与大会之争以外,其余一百四十一个门派均各发出三张英雄贴,所余一百余贴亦发予无门无派的江湖豪杰。” 三界皱眉道:“根据现已登记的已有五百三十六人,尚缺二十八人。” 莫一帆道:“距武林大会尚有六日,唐门距扬州甚远,老夫便遣莫总管去四川一趟,应该还来得及。至于丐帮,扬州向来是丐帮总舵,届时丐帮定然会有人前来,大师不必多虑。” “如此甚好,有劳莫大侠。”三界道。 就在这时,莫言突然匆匆奔进,附在莫一帆耳边低语几句,莫一帆已皱起了眉。 三界道:“莫大侠,出什么事了?” 莫一帆沉声道:“莫总管,把东西拿出来。” 莫言手掌一翻,掌中已现出一件物事来。 几人同声惊呼道:“追魂令!” 莫言道:“方才在下正立在门外,突然有一道破空之声传来,然后外面的柱子上便钉了这块令牌。” 三界道:“你可瞧见什么人?” 莫言摇了摇头。 莫一帆沉着脸道:“看来追魂使者已知道武林大会的目的。” 三界道:“莫大侠,此番追魂使者在你处送出令牌,显是冲你而来,莫大侠要当心了。” 莫一帆大笑道:“老夫只怕他不来。” 莫一帆又道:“事不宜迟,莫总管,你速速准备,去唐门一趟,查探唐门何以至今仍无人参加武林大会。” 三界起身道:“老衲告辞。” 莫一帆道:“大师须得小心防范,免得让追魂使者有可乘之机。” 三界走后,莫一帆向莫言低语几句,莫言稍事准备,出了门。 莫言出门不久,一个人也悄悄跟着而去,这人却没有想到,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人。 这个人是谁?跟着他的又是什么人? ※※※ 东方小月蹙着眉,看着手中的名册,心中的惊异无法形容。 任之杰也紧皱眉头,半晌才道:“小月,铁血盟的势力之大已超乎我的想像,我实在想不到,几乎各大门派都有铁血盟潜伏的人。” “铁血盟最厉害之处还不在此。我想,江湖上现今知道铁血盟的人少之又少,你可知道这是为何?”东方小月道。 任之杰道:“这是因为铁血盟还没有动作。” “正是如此。”东方小月道:“只是只要铁血盟一有动作,势必倾巢而出,一击必中。” 任之杰缓缓道:“铁血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东方小月吁出一口气道:“如今白虎堂已被你控制,青衣堂亦已破,只剩下金玉堂、杀手堂跟朱雀堂。金面堂主想必便是金玉堂堂主,在快活堂出现的面具女子则是朱雀堂主,唯有杀手堂主仍未出现。” 任之杰想了一想道:“金面堂主并不可怕。” 东方小月目光闪动,任之杰却笑了笑。 东方小月道:“任兄胸有成竹?” 任之杰笑而不答道:“我只是有点奇怪,杀手堂曾安排人刺杀于你,如今却又对你大有保护之意,看来铁血盟另有阴谋。” 东方小月微笑道:“阴谋总有被揭露的一天。” 任之杰道:“小月兄打算怎么办?” 东方小月反问道:“任兄认为呢?” 任之杰缓缓道:“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东方小月道:“愿闻其详。” 任之杰道:“小月兄不是要参加武林大会么?不妨在比武期间根据名册上的名单将这些人一一铲除。” 东方小月却摇头道:“万万不可。” 任之杰道:“为何?” 东方小月道:“倘若如此,恐怕会打草惊蛇,不如暗里注意这些人的行踪,更为妥当。毕竟我们在明,铁血盟主在暗。” 任之杰点头道:“小月兄比在下想得更周全。佩服。” 东方小月缓缓道:“况且,这名册是真是假亦未可知。” 任之杰不由道:“怎么讲?” 东方小月道:“直觉,我总觉得青衣门破得太简单。按理说,铁血盟主不可能给我们这样一个机会。” 任之杰想了一想道:“会不会是你太敏感?” 东方小月笑道:“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但愿是我敏感。” 东方小月突然低声道:“任兄,依你所见,金面堂主会是什么人?” 任之杰却道:“小月兄可有猜测?” 两人手指沾水各在桌上写了个名字,任之杰惊道:“小月兄居然与在下猜的是同一人。” 东方小月道:“如果真的是他,那么另一人就更有疑问了。” “正是。”任之杰道。 东方小月忽然道:“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任之杰笑了笑道:“在下已为这只狐狸下了饵,如果真是他,不怕他不上钩。” 东方小月眼睛一亮。 任之杰又道:“据说追魂令又出现了。” 东方小月呆了一呆。 任之杰接着道:“追魂使者盯上了莫一帆。” 东方小月沉声道:“我怀疑追魂使者并非数年前之人。” 任之杰奇道:“根据是什么?” “仍是直觉。”东方小月笑了笑,突然又道:“假扮鸣天凤的那位姑娘是……” 任之杰解释道:“她是我的表妹,一直居住在彩蝶谷,不知为什么跑了出来,恰巧被我遇上。” 东方小月瞧着任之杰,半晌才笑道:“瞧她看你的眼神,恐怕不仅于此吧。” 任之杰居然红了红脸道:“小月兄见笑了。” 东方小月却叹了口气,因为他已想起了唐青衣。 两人各有心事,都不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东方小月才道:“时间不早,你我分头行事。” 东方小月回了房,莫心悦已等候多时,见了东方小月忙迎了上来道:“一天都没见你,你去哪了?” “找我有什么事么?” 莫心悦锁着眉道:“我爹接到了追魂令。” “追魂令是什么?”李霜儿不知什么时候端了茶水,走了进来。 东方小月接过饮了一口道:“你没行走江湖,说了你也不知道的。” 李霜儿笑了笑道:“那是因为我孤陋寡闻。” 突听一人道:“是小月回来了么?”莫一帆已走了进来。 莫一帆道:“悦儿,你先出去,我有事与小月谈。” 莫心悦应了,李霜儿亦走了出去。 东方小月道:“方才听心悦说你接到了追魂令?” 莫一帆不以为意地道:“没什么打紧,关键是你能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只要结合了武林的力量,区区追魂使者有什么可怕?” 见东方小月不语,莫一帆又道:“小月,你对此次武林大会可有把握?” 东方小月缓缓道:“武林之中人才辈出,心中实无把握。” 莫一帆自怀中取了一颗丹药道:“此乃少林前掌门无因大师三十年前所赠大还丹,珍贵之极,于增长功力有着奇效,如果需要只管拿去。” 东方小月正色道:“不敢当。” 莫一帆笑道:“一家人就不要客气了,更何况你肩负着整个武林命运的重任。” 东方小月道:“多谢岳父大人。” 莫一帆道:“此药药效极强,你且运功化了丹药,将其收为已用,老夫便不打扰了。” 东方小月服下大还丹,不久只觉丹田发热,一股热气循丹田缓然而升,行遍五经八脉,忙盘坐于地,运功引导,顿时全身舒泰,精神为之一振。 东方小月清啸一声,掠出了窗外,梦痕之刀已然抽出,随手一挥,只见刀芒一闪而没,隔了许久才听咔嚓一响,房外几颗苍天巨树轰然倒下。 东方小月不由呆了一呆,实在想不到功力精进如此之多。 莫一帆含笑拊掌道:“不愧人称闪电刀,当真是刀如闪电,只怕当今武林已无人能挡得住你的一刀。” 东方小月收刀道:“虽不敢妄自菲薄,却也不敢狂妄自大,山外有人,天外有天。” “嗯,不骄不躁,果然有大将风度,看来武林盟主非你莫属,这实是武林之福,只是追魂使者恐怕就有难了。”莫一帆笑道。 东方小月沉声道:“追魂使者,东方小月不会再让你为祸武林了。” .......................................... 时间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你希望慢的时候,它过得总是很快,然而当你希望快的时候,它往往又走得很慢很慢。 东方小月就觉得时间过得慢到了极点,三天的时间在他看来仿佛有三年那么长。 看着东方小月焦急的神情,莫心悦劝道:“小月,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该来的总会来,何必着急。” 其实莫心悦的心里更急,她盼着武林大会能早一些开始,这样便能早一些与东方小月成婚。在她的心里,还会有什么事比成为东方小月的妻子更加重要? 东方小月当然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有苦笑。 这三天,东方小月的心随着武林大会之期的临近愈发急躁,运功调息亦是无济于事。东方小月忍不住走出了房外,风迎面吹来,已有些热气,更增添了他内心的狂躁。 呛然一声,东方小月已拔出了刀,刀在阳光下闪闪夺目,手腕一抖,刀疾挥而出,在连断十六棵大树之后,东方小月的心终于定了下来,心情渐复平静。 在风中怅立半晌,东方小月郁郁回房,莫心悦已不在,桌上却多了封信。 东方小月阅了内容,眉已皱起,不由呼道:“心悦。” 莫心悦闻声而入,东方小月道:“方才可有人来过?” 莫心悦怔了怔道:“没有,怎么了?” 东方小月摇头道:“没有什么。你先出去吧,我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 莫心悦柔声道:“那你好好休息。” 莫心悦走后,东方小月展开手中的信,上面只有五个字:小心江少雨。 东方小月陷入了深思。 这信是谁送来的?又是谁写的?有什么用意? 东方小月的心突然又乱了起来,倘若江少雨真有问题,那么他所说的一切都自然不能再相信。 东方小月莫名升起一股孤独之感,这个时候他该相信谁?仿佛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相信,只是东方小月甚至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往常的东方小月。以前的东方小月遇事冷静淡定,现在为什么一遇到事情便心乱如麻?莫非真的是武林大会给自己带来了压力? 第四日,莫言回来了。 与莫言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东方小月已瞧见了他,不由闪回了房中,心几乎跳出胸膛。 与莫言一起来的居然是唐老人,他怎么来了? 东方小月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着他,因为唐青衣。 可是躲得了一时,能躲得了一辈子么? 东方小月的心又乱了,因为他已想起了唐青衣。 东方小月不由抚了抚腰间的刀,突然间,东方小月有一股冲动。 ——他想杀人! 东方小月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 他已掠出了屋,他要去赴一个约。 ※※※ 刀可追风。 短短的四个字,当然是形容刀法之快,正是江湖中对燕无天的评价, 江湖中不认识燕无天的人很少,即使有不认识他的人,却没有人不认识他的刀,追风之刀。 据说他也来到了扬州。 ——他自然也算得上是个英雄。 ——武林大会自然也少不了他一份。 但在扬州城内不认识东方小月的人更少,闪电刀之称已在扬州传得出神入化。 当然有人在对比,如果闪电刀与追风刀遇到一起,到底谁的刀更快。 燕无天是第一次知道东方小月这个人。 山无二虎。 燕无天久负盛名,他绝不允许有人比他的刀更快,他要让每个人都知道,他才是第一。 所以他一到扬州便向东方小月下了挑战书。 东方小月对这种挑战向来都是嗤之以鼻,早已不知忘到哪里,然而在心中涌起那股冲动之后,他已想起了这个约定。 地点在扬州城外三十七里的树林。这里人迹罕至,地形偏僻,自然不会有人围观。 东方小月已至。 已是五月,林中枝叶茂盛,生机盎然,点点阳光自枝叶缝隙射入,在地面缀上朵朵日斑。 燕无天已缓缓步入,他走路的姿势非常特别,走得非常慢,先是右脚跨出,然后左脚提起却不向前,落在右脚旁,接着右脚再跨出。 他喜欢这样走路,因为这样走得很慢。走得越慢,他的头脑就越清醒。 他蔑视对手,却不轻视对手。 既然东方小月有闪电刀之称,那么他的刀必然很快,一个微小的失误都会引起难以弥补的后果,甚至是死亡。 刀在人在,刀毁人亡。 作为一个刀客,败便是死,再没有选择。 所以,他必须保持冷静。 他已瞧见了东方小月,但他仍然走得很慢很慢。 他有足够的耐心。 没有耐心,他便不是燕无天,也不会活到今天。 没有耐心,江湖上当然就不会有追风刀这个人。 越来越近,终于,燕无天在东方小月七丈前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虽远,但对于燕无天来说,已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燕无天停住,东方小月随意地站着,面上一点神情也没有。 燕无天却已看出了东方小月的可怕,东方小月的姿势虽然轻松,但全身上下无不保持着最佳的状态,无一处破绽可寻。 这当然都在燕无天的计算之内。 闪电刀并非浪得虚名。 但燕无天心中却有极足的把握,因为他此前已经这里的情况查探得一清二楚。 每个位置他都很清楚,什么时候阳光会照进来,会照在什么位置,甚至连林中的泥土都分析过,哪里的土质比较硬,哪里的土质比较松软,因为土质的软硬会妨碍到轻功的施展。 燕无天不说话,冷冷地盯着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也不说话,目光同样冷峻。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无天抽出了刀,刀雪亮,射入林中的点点阳光照在刀上泛出耀眼的光辉。 燕无天刀一抽出,刀便横在胸口。 他不出刀,他在等。 他算过,半个时辰之内,阳光照在他的刀身上便会反射向东方小月的眼睛。 没有人的目光能抵得上阳光。 所以,他要等东方小月眼花的那一刻再出手。 虽然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对于一个高手来说,便已足够。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东方小月的目光渐渐凌厉,手指不由跳动了一下。 燕无天看在眼里,他知道东方小月已开始急躁。人一急,心便会乱,这是武者大忌。 日光终于反射向东方小月的眼睛,东方小月不由眨了眨眼。 他眼一眨,燕无天便发动。 刀光犹如一刀匹练横削东方小月胸腹。 东方小月不动,面上却有笑容。 燕无天的一颗心却沉了下去。 ——东方小月并未受到日光的影响。 但既已出手,便无回收余地,刀更快更猛。 他使刀,自然懂得速度便是力量的道理。 他的刀虽可追风,但东方小月的刀却赛似闪电。 风,能比闪电还快么? 东方小月刀已出,轻轻挥出,轻得像是情人的手,淡得像是情人的梦。 这岂非正如刀名,梦痕一般? 燕无天的瞳孔已收缩,他已看出了东方小月刀中的破绽,但东方小月的刀实在太快太急,快得已超越了他的眼睛,他的刀已没有能力削入东方小月的破绽。 所以他只有中刀。 在咽喉上的血飞溅的那一刻,燕无天突然感到一阵轻松。 他得到了解脱。 在刀削入咽喉时,燕无天居然还能说话,面上亦有笑意:“死前能见到你的刀,能死在你的刀下,我已无憾。谢谢!” 刀者死在高手的刀下,死亦得其所。 燕无天倒下。 东方小月擦拭着刀上的血痕,心中升起一股残忍的快意,然而快意之后,他却有一种难言的空虚和落寞。 他本可以不杀他的,然而他却收不了手。 那一刻,刀仿佛已成为他的主人。 怅然良久,东方小月缓缓自怀中拿出了名册,用刀锋上的血划去一个人的名字,喃喃道:“燕无天,白虎堂副堂主。” 没有风,只有日。 东方小月踏着阳光离开了树林,在他的身后拖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在他离去之后,一人自树林中走出,可惜地道:“燕无天,我已向你说多过次,与东方小月作对的人只有死,你就是不听。”他又俯视着燕无天咽喉上的刀痕,目中露出了惊讶之色,喃喃道:“好厉的刀。” 突然他又笑了起来:“刀虽快,人却比猪还笨。”展身而去。 林中只剩下燕无天静静的躺着,生前他是一个万众瞩目的刀客,如今却无声无息地躺在这里。 莫非江湖真的这般无情? 第二卷 ======================== 第一章 情何以堪 东方小月心已平静。 他现在想的是该不该再回去。一旦回去,势必要与唐老人正面相对,但他立刻又想起莫心悦的话,该来的总会来。与其躲躲闪闪,倒不如早些去面对。 这时,远远走来一人,已瞧见了东方小月,大步奔了过来,笑道:“姑爷,总算找到你了。” 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道:“莫总管,你觉得你笑得很好看么?你可知道,我很讨厌你的笑!” 莫言怔住。 东方小月沉声道:“若然再笑,我定会打断你的鼻子。” 莫言不由摸了摸鼻子,仿佛东方小月真的一拳打在了他的鼻子上,道:“老爷找你。” 东方小月哼了一声,兀自大步离去。 莫言面色陡地沉了下来,自语道:“吃苦头的日子还在后面,看你能神气多久。” 东方小月入了大厅,莫一帆、唐老人正相对而坐。 莫一帆见小月进来,介绍道:“小婿东方小月。” 唐老人瞧了瞧东方小月,面色没有一点变化,道:“老夫一入扬州便听得不少人都赞你刀如闪电,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东方小月谦虚道:“不敢。” 东方小月又道:“岳父大人找我何事?” 莫一帆道:“老夫安排莫总管前往唐门,在途中遇着了唐掌门,与唐掌门一番对话方才知道唐掌门之子几月前去了武当之后便下落不明,是以唐掌门才亲自出了唐门。” 东方小月忍不住想问唐青衣的情况——当然他并未问出。 莫一帆又道:“唐掌门请放心,寻找令子之事,老夫责无旁贷。” 唐老人拱手道:“小女唐青衣已劳烦莫大侠照顾,又怎敢再让莫大侠为犬子之事操劳。” 莫一帆笑道:“唐掌门说哪里话,本是武林同道,这是应该的。” 东方小月听到唐青衣这三个字,心不由跳了一跳,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唐老人道:“莫大侠差人去唐门,是为了武林大会之事罢?” 莫一帆道:“正是。唐门在江湖中名声显赫,这武林大会若是没有了唐门的参与,岂非名不副实。” 唐老人道:“唐门远在蜀中,本就无意参与大会之争,况且如今犬子下落不明,老夫哪有心思去参加武林大会。” 唐老人顿了顿又道:“莫大侠有此爱婿,想来对这盟主之位势在必夺,若是如此,老夫自当鼎力相助。” 莫一帆笑道:“唐掌门言重了。武林盟主之位德才武略兼备者得之,肩负着武林苍生之重任,岂是小月这等初出茅庐之辈所能担当。” 唐老人道:“莫大侠过谦了。” 莫一帆哈哈一笑道:“唐掌门初到扬州,尚无下榻之所罢?若不嫌弃,便住在此处,如何?” 唐老人道:“城内客栈甚多,不劳烦莫大侠。” “无甚打紧。老夫已包下了翠竹轩,加了家仆亦只不过住了三分之一,空房多极。况且现在扬州城内武林豪杰纷然而至,客多为患,寻个住处恐亦不易。”莫一帆盛情道。 唐老人笑了笑道:“那么老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晚,莫一帆令人备了酒宴,东方小月却如坐针毡,唐老人虽只字不提秋梦痕这三个字,但每每瞧着东方小月的目光都令东方小月芒刺在背。 东方小月如何还有心思饮酒? 莫言面上带笑立在莫一帆身侧,一见桌上酒杯空了便上前斟满。 东方小月终于敬完了唐老人的酒,莫言又为他斟上。 东方小月突然道:“莫总管,你可还记得在下说过的话?” 莫言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东方小月拳头已伸出,正好打中了他的鼻梁,血迸射而出。 莫一帆不由呆住。 每个人都呆住。 莫言捂着鼻子苦笑道:“我的笑当真那么讨厌么?” 东方小月施然道:“你生得很英俊,笑得也不难看,可是,我讨厌你的人!” 东方小月已离席而起,在打出那一拳之后,东方小月又感到一阵快意,甚至,还有想拔刀将莫言斩于刀下的冲动。 在几人的目光中,东方小月离开了宴厅。 东方小月不管别人怎么看,他自己也在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点也沉不住气?” 月已经升起,光芒惨淡。 东方小月托着腮,愣愣地瞧着窗外,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外面一人道:“东方公子在否?” 东方小月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拉开了门,赫然是唐老人。 东方小月道:“唐掌门深夜造访有什么事?” 唐老人盯着他道:“可以进来么?” 东方小月只好让了过来,道:“请坐。” 唐老人走入房中,反手掩了房门,却不坐下,沉声道:“老夫问你,你可有孪生兄弟?” 东方小月当然明白唐老人的意思,苦笑道:“没有。” 唐老人又问道:“那么你可认识秋梦痕?” 东方小月只有苦笑道:“秋梦痕是我,东方小月也是我。” “很好,你总算还承认。”唐老人目光陡然凌厉起来,却又突地转为黯淡,叹道:“青儿可以死心了。” 东方小月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脱口道:“唐老前辈……” 唐老人霍然道:“你有什么话说?” 东方小月顿了一顿,却道:“请代晚辈向唐姑娘问好。” 唐老人怒道:“青儿是生是死与你何干,无须你牵挂。” 东方小月叹了一口气道:“唐老前辈,在下……” 下面的话却已说出不口。 ——情感之事本就说不明白,东方小月真的这般无情?那为何还会不时想起唐青衣? 东方小月,你到底是喜欢莫心悦还是唐青衣? 这个问题恐怕连东方小月自己也回答不了。 “其实这件事本就不该怪你,都是青儿一厢情愿罢了。只是为人父母者,都不愿瞧着自己的孩子伤心难过。”唐老人突然也叹道:“唉,可怜了青儿这孩子。” 唐老人的目中已隐有泪光。 房中顿时沉默下来,东方小月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居然是莫心悦。 莫心悦一进来便道:“唐前辈,原来你也在这里。” 唐老人强笑道:“莫姑娘在找老夫?” 莫心悦笑道:“正是。唐姐姐向您提起过我么?” 唐老人道:“当然有。青儿的命便是你救回来的。” 莫心悦笑了笑道:“我很想念唐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着她。” 唐老人心下暗叹,口中道:“莫姑娘闲暇时不妨到唐门作客,青儿对你也是念念不忘。”口里说着,眼睛却瞧向了东方小月,意思是说,青儿对你念念不忘,你就不能去看看她么? 东方小月聪明过人,怎会不懂唐老人的意思,但他能做什么?真的去看她么? 莫心悦却道:“好呀。对了,武林大会一结束,我便会和小月成婚,不如请唐姐姐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这样便能见着她了。” 东方小月只觉满嘴苦涩,却道:“那倒是。” 只有唐老人明白东方小月的话,唐老人目光闪动,盯住了东方小月,仿佛在说,你这么做是想让青儿彻底死心么?但是这样却会让她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东方小月不敢面对唐老人的目光,只得垂下了头。 唐老人不再瞧他,向莫心悦道:“夜已深,老夫便不打扰了。” 莫心悦将唐老人送出门,奇道:“唐前辈怎么来你这了?” 东方小月强笑道:“谈关于武林大会的事。” 莫心悦微微一叹,突然神秘兮兮地道:“小月,我这几天学了一样手艺。” 东方小月奇道:“什么手艺?” 莫心悦的面上却微微一红道:“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心里烦杂,所以我特地为你学做了一道宁神茶。” 东方小月哭笑不得,莫心悦红着脸道:“我给你泡一杯来。” 第二章 宁神奇茶 很快莫心悦便小心翼翼地端了一杯茶,色泽翠绿,香气扑鼻,色香俱全,甚是诱人。 东方小月接了茶问道:“真能宁神么?” 莫心悦的脸更红:“我只是照着方子做的,效果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东方小月饮了一口,冰凉清甜,很是爽口,当下大口尽数饮了下去。 莫心悦睁大着眼睛瞧着东方小月,东方小月笑道:“怎么这样看我?” 莫心悦低声道:“想看看效果如何。” 东方小月笑着道:“药效哪会有这么快?” 莫心悦不由道:“那倒是。” 小坐片刻,东方小月的身上已有汗出,东方小月皱眉道:“好热的天。” 莫心悦却垂着头不说话。 东方小月的汗更多,已自额头滴下,突然心中犹如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好似要将他烧成灰烬。血更是在沸腾,从心中飞流至全身,然后集中在身体的一点,汇集一处。 东方小月只觉气都喘不过来,不由道:“心悦,你方才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 莫心悦幽幽道:“可以让你宁神的茶。” 东方小月喘息着道:“那为什么我觉得全身发烫?” 莫心悦不再说话,却缓缓解开了衣襟,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已扑入了东方小月的怀中。 温香软玉在怀,纵是铁打的人也要被融化,莫心悦伏在东方小月的怀中,一双柔荑已抚上了东方小月的胸膛,身体紧紧与东方小月贴在一起,小腹却抵在了一根硬物之上。莫心悦的脸热得发烫,她知道那是什么。 东方小月的血几乎冲破了脑门,强自压抑着低吼道:“快走。” 怀中的莫心悦轻轻扭动着身躯,衣衫自肩头滑下,娇躯磨擦着东方小月的双腿,闭着眼睛体会着东方小月的体温。 东方小月只觉丹田中的火回旋燃烧着,似乎在找一个出口渲泻而出。 东方小月终于崩溃,将莫心悦拦腰抱起,重重地压在了床上。 触摸着柔嫩的肌肤,东方小月迫不及待地展开了征伐。 在进入莫心悦体内的一瞬间,东方小月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虎吼。莫心悦的身子陡地弓起,撕裂般的疼痛几乎让莫心悦叫出声来。莫心悦不由咬紧了牙,在东方小月的身下辗转娇啼,渐渐疼痛不是那般强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飞起来又几乎要晕眩的奇异感觉,莫心悦已呻吟出声。东方小月粗暴地撞击着莫心悦的身体,每一次撞击都让莫心悦的身躯为之颤抖。莫心悦咬着唇,手已抓紧,目光已迷离,喉中发出悦耳的娇喘之音。 东方小月不知疲倦地挺动着身体,连莫心悦的指甲深深刺入他的背肌亦不自知,汗水浸湿了两人的身体。健美的体魄,柔嫩的肌肤,激烈的动作,构成了一组和谐优美的图画。 东方小月在莫心悦柔美的胴体上拼命地渲泄着、爆发着,终于东方小月发出一声大吼,在作完最一次拼搏之后停了下来。 一股强劲的热流在莫心悦体内激荡着迸射,莫心悦几乎窒息,身体一阵痉挛,身子陡地绷紧,情不自禁发出一声高吭的长呼。 东方小月喘息着伏在莫心悦的身躯上,在停止动作的一瞬间,东方小月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与快意,甚至比杀人更要快乐,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这种感觉更是从未体验过的。两人的身体紧紧结合在一起,莫心悦紧闭着双目,泪水却自眼角渗滑而出。 东方小月轻吻着莫心悦的面颊,一个字也不说。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 不知道过了多久,东方小月才柔声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莫心悦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得见:“我听说这样会缓解人的压力。” 东方小月轻轻刮着莫心悦的鼻子道:“是谁告诉你的?” 莫心悦将头靠在东方小月的臂弯里,幽幽道:“霜儿姐姐说,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算得上是你的人。” 东方小月不由一怔道:“这茶真的是宁神茶么?” “茶是宁神茶,只是在茶中加了些东西。”莫心悦的声音更低。 东方小月奇道:“加了什么?” “春心散。”莫心悦已缩进了被窝。 不用说,这又是李霜儿的把戏,若不是她,莫心悦又哪来的这些催人情愫的东西? 被子里的莫心悦探出半张脸,仰望着东方小月,娇声道:“小月,我已是你的人,你可不能欺负我。” 东方小月捧着俏面笑道:“不欺负你怎么能行?”人已缩进了被子。 顿时传来莫心悦的惊呼声。 床又开始摇晃,看来第二日非得再换一张床不可。 雄鸡长鸣,天已大亮。 日光射进窗内,刺目得很。 东方小月打了个呵欠,莫心悦初逢雨露,面上红扑扑的,带着幸福愉悦的神情,仍沉睡着。 东方小月不禁心生爱意,自面上轻轻一啄,这才穿上衣物。 敲门声突然传来,东方小月打开门,李霜儿端着两碗粥笑嘻嘻地道:“粥已做好,特地加了些补品,可以补充体力。” 东方小月白了李霜儿一眼。 李霜儿眼睛向里面瞄了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大声道:“妹妹醒来了没有,姐姐为你送粥来了。” 莫心悦已醒了,躁红了脸,把头埋进了被子。 李霜儿不顾东方小月在此,已闯了进去,坐在床沿低声道:“妹妹,姐姐的法子可管用么?” 声音虽低,却足以令东方小月听得清清楚楚。 东方小月装作没听见,若无其事地推开了窗子,瞧向窗外。 一抹红晕早已飞上了莫心悦的面颊,莫心悦忸怩着嗔道:“姐姐就别取笑我了。” 这时,突然有一人在门外道:“姑爷,老爷有请。” 东方小月瞧着莫言,鼻梁已蹋了下去,贴着一块膏药,格外醒目。 东方小月道:“鼻梁虽低了些,却是顺眼多了。” 莫言全身不自在,已退了出去。 东方小月喝了粥,净了面,大步走出门。 第三章 大会在即 东方小月迎着阳光,远远地便瞧见莫一帆站在檐下。 莫一帆亦瞧见了他,道:“跟我来。” 这是一间书房,在院子的角落里,很是僻静。 莫一帆示意东方小月坐下,道:“明日武林大会便正式开始,你可有把握?” 东方小月道:“我自当尽力。” 莫一帆向窗外瞧了瞧,自怀中拿出一份名单道:“这是武林大会的对阵表,你先熟悉一下你的对手,心中好有个底。” 东方小月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快,淡淡道:“这样算什么?” 莫一帆道:“知已知彼,百战百胜,你要理解老夫的一片苦心。” 东方小月不再说话。 莫一帆沉默了一阵,突然道:“心悦昨晚没有回房。” 东方小月微微一怔,莫一帆又道:“心悦对你一片痴心,你可不能负了她。” 东方小月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莫一帆的面上泛着笑意,点头道:“那便好。” 莫一帆挥手道:“你先回去吧,我要去三界掌门那商议关于明日武林大会之事。” 东方小月回了房,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有些不舒服,神情更是郁然,他隐隐觉得明日的武林大会不会寻常。 整个翠竹轩除了东方小月已没有人,莫心悦已不在,李霜儿也不在,不知都去了哪。 没有人更好。 东方小月躺在床上,他在等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窗子格格一响,从窗外探出一个头来。 东方小月翻身而起,窗外的人身子一闪,已飘入窗内。 ——居然是黑蜘蛛。 东方小月关上了窗子,低声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黑蜘蛛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这才道:“幸不辱命。” 黑蜘蛛又道:“我还遇到了一个人。” 东方小月不由道:“谁?” “达达。” 黑蜘蛛已经离去,东方小月面上浮着一丝冷笑,自语道:“老狐狸,你的尾巴就要露出来了。” 没有等到第二日武林大会,黄昏时分,莫一帆已带回来一个惊天的消息。 ——武当掌门清虚道长自来扬州途中遇刺身亡。 与他同来的清冉道长亦身负重伤。 东方小月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莫一帆面色凝重,东方小月不由道:“可曾捉到凶手?” 莫一帆摇头道:“没有,据清冉道长说,凶手是一个蒙面人,出手毒辣,看不出武功路数。” 东方小月皱眉道:“刺杀清虚道长目的何在?” 莫一帆亦皱着眉:“目前看不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件事是冲着武林大会而来。” 东方小月扬眉道:“有何根据?” 莫一帆道:“因为少林三空大师、神龙岛莫岛主以及崆峒清云子、昆仑查龙吟在这几天内都曾遇到过袭击,只是凶手并未成功。” 东方小月讶然道:“居然有这样的事?那凶手能在这几大高手下安全逃脱,武功定然不弱。” 莫一帆点头道:“这几派都不参与武林大会。当初定下武林大会之时,便商定由这几派的掌门以及老夫做评判。如若刺杀得手,武林大会必然一时间难以顺利进行。选武林盟主的目的在于合力对付追魂使者,故而老夫猜测这凶手定然是追魂使者。” 东方小月却不赞同:“追魂使者行事风格并非如此,据我所知他向来都是发追魂令先行通知,并且还会允诺对方完成一件事情才会出手杀人,不可能做出这种刺杀的举动来。凶手定然另有其人。” 莫一帆道:“你分析的也有道理。不管凶手是什么人,对武林大会不利是必然的。你自己也要小心了。” “你亦是评判之一,你亦要小心。”东方小月突然道:“更何况你还接到了追魂令。” 莫一帆沉声道:“老夫倒真是盼望他来行刺。” 东方小月不再说话。 莫一帆道:“你暂时不要插手这件事,明日的武林大会你须全力以付。” 东方小月淡淡道:“那是自然。” ※※※ 莫心悦偎在小月怀中,轻抚着小月的胸膛道:“小月,明天就是武林大会了,能不能得到盟主之位倒是其次,你一定要小心,不要伤了自己。” 莫心悦突又捂住了自己的口啐道:“呸呸呸,瞧我这张乌鸦嘴。” 东方小月握着莫心悦的玉手笑道:“傻瓜。” 莫心悦紧紧攥着东方小月的手,道:“我真的好担心你会有什么事。” 东方小月柔声道:“不会的,我如果有事,谁来欺负你?” 莫心悦脸不由绯红,突然叹道:“唉,唐姐姐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她的心上人。” 东方小月的心不由刺痛,他实在想不到莫心悦会说出这句话来。 他更不知道倘若真有见着唐青衣的那天,他该如何面对。 他也不忍心唐青衣难过。 莫心悦又道:“只希望我们成婚的那天唐姐姐能带着她的心上人一同参加我们的婚礼。” 东方小月无语。他能说什么呢? 莫心悦的眼圈已有发红,幽幽道:“哥哥不知道在哪,他若也能参加婚礼多好。” 东方小月突然道:“对了,我正有些奇怪怎么没见着莫心亭,他去哪了?” 莫心悦黯然道:“他不知道去了哪里,生死不明。” 东方小月蹙起了眉,不由想起那日遇见莫心亭的情形,会是谁对他下了毒手?他人又到哪里去了? 莫心悦动了动身子,仰起了脸道:“小月,你会一辈子都不离开我么?” 东方小月瞧着莫心悦,轻轻地道:“不会,一辈子都不会。” 莫心悦又道:“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呢?” 东方小月微笑道:“你会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呢?” 莫心悦闭上了眼睛。 东方小月轻轻地道:“那么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怎么办?” 莫心悦张开眼睛:“你敢!” 东方小月已翻过身,笑道:“我现在就敢做。” 床又开始摇晃,听声音仿佛仍是昨天的那张床,莫非这床还没换??? 第四章 武林大会之武斗 一 五月初八,晴,风高云淡,柔和的风中却隐隐仿佛带着一股血腥之气。 期待已久的武林大会终告开始。 英雄台设在距扬州城六十里处,地形开阔,早已聚满了人。 这一次的武林大会实是武林空前之举,参与人数之多实属罕见,由于其目的不同于往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表情,但在这些表情之中,唯一没有的便是轻松。每个人都知道,夺武林盟主之位难,带领武林群豪负起对抗追魂使者的责任更难。——除魔卫道并不是随便哪个都能做得到的。 只有一个人满不在乎,一脸平静,这个人自然是东方小月。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连莫心悦也找不到他。东方小月没有去向受袭的几派掌门询问详细的遇袭情形,他深信一切都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英雄台外还建了一个高台,足有五十丈长宽,中间搭了一个十字形的架子将高台分为四块。 群豪早已伸长了脖子等待着武林大会的开始。 莫一帆道:“幸好三界丈门高瞻远瞩,这才使会场秩序井然。” 三界微笑道:“这都仰仗于各派弟子无私奉献,贫僧怎敢居功。” 莫一帆又道:“三界大师,唐门已不参与这次武林大会,丐帮弟子一向懒散,至今未到想来亦是不愿卷入其中,人已来得差不多了,这就开始吧。” 三界目光视了一周,颂了一声佛号,声音低沉,却传遍了整个会场,群豪顿时安静下来。 三界掌门朗声道:“武林大会之目的想必各位豪杰均已知晓。近日追魂使者不断在武林在显露踪迹,且有人命丧其手,此手不除,实乃武林之大祸。故而举办武林大会,以推选出一位武艺精湛、德高望众的武林盟主来主持大局,领导武林同门共同对抗追魂使者。” 三界稍稍停顿,又道:“由于此次参与者甚多,少林、武当、崆峒、昆仑、神龙岛以及莫世家抽调众人维持会场秩序,以避免奸佞之辈趁武林大会之机兴风作浪,是以这几派并不参与盟主之争。” 话音刚落,台下突地有人道:“论武功,天下武功出少林,论德望,何人敢掠少林神僧?我看就不用比什劳什子武了,就推选三界方丈做武林盟主罢。” 立刻有人驳斥道:“三界掌门虽然武功高强,但亦不见得是武林第一,德高望重,我觉得莫一帆莫大侠亦不低于他罢。” 先前说话之人冷笑一声道:“自古武无第一,文无第二,若是盟主定然要以武功论之,恐怕选个几十年亦未必有个结果。那追魂使者武功倒是高极,莫非来选他做盟主么?” “方才贫僧所说几派虽不参与,但这盟主一旦选出,定是唯盟主是瞻。此次仲裁便由这几派的掌门担当。”三界口颂佛号道:“只望各位动手之时点到为止,免伤和气。” 两座高台,五处地点,比武同时进行。 艺高功深者胜,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按理说,胜者当满面喜色,负者自垂头丧气,但此时三轮比试之后,胜负者面上都没有表情,确然都是各派之精英,喜怒不形于色。 时间在缓然消逝,比武仍在进行之中,有人胜,有人负,东方小月已胜出八场。这八场之中,他一刀未出,一来并不需要,他的对手早已耳闻闪电刀快如闪电,心中已有了怯意。二来东方小月自感刀出必见血,刀已非他所能掌控,免不了要伤人。若是伤了人,即便得了盟主之位定然有有不快。 莫一帆面色沉静,莫心悦却睁大了眼睛,东方小月每胜一场,她都会发出欢呼声,唐老人亦在台下,每每听得莫心悦的欢呼,心中都在暗叹。 天色将暗,已重复进行过数次较量,胜出者只余六人,东方小月自亦在其中。 按照规定,这六人须再各比一场,只余三人参与下一轮的文试。 ——武林盟主不仅要武艺过人,足智多谋亦不可少,二者缺一不可。 六人选出三对,正要动手,突然暮色中奔来二十余人,个个身手不凡,当先一人居然是个老者,身着白衣,身子一掠,已当先跃上了擂台,大喝道:“慢着,请听老夫一言。”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众人尽皆一愣,那老者大声道:“老夫雪山派林松,有话要说。” 莫一帆已有些暗暗叫苦,这雪山派昔年虽名噪一时,但近年已是大不如前,堕入江湖三流门派,是以此次武林大会的英雄贴并未发给他们。 林松已道:“雪山派虽是人才凋零,但自为武林一派,却未收到英雄贴,这是何故?” 雪山派虽是一个小派,微不足道,但这林松说得诤诤有理,驳斥不得,此下发难,莫一帆为难之极。 东方小月突然道:“林掌门,耿杰可是雪山派的人?” 林松怒道:“你是什么东西,这般与老夫说话?” 此言一出,甚是无礼,有人已皱起了眉头。 东方小月并不动怒,微笑道:“在下无名小辈,林掌门自不识得,只是在下与耿杰倒是有着一面之缘。” 林松怔了怔道:“你见着了耿师弟?他现在在哪?” 东方小月沉声道:“唐门。” 东方小月顿了一顿,又道:“不过,他已死了。” 林松又是一怔,突然道:“怪不得耿师弟下落不明,原来是教唐门给害了。” 东方小月已沉下了脸道:“人虽死在唐门,其中却有曲折。” 林松不由道:“会有什么曲折?” 东方小月突然道:“林掌门可知道耿杰去了唐门所为何事?” 林松却道:“老夫怎么知道?总之耿师弟是死在唐门,老夫定要为耿师弟讨一个公道。” 东方小月笑道:“他的目的与他的死大有干系,而与两个人更有关系。” 东方小月道:“第一个便是唐门掌门唐老人。” 话音未落,唐老人已纵身掠上了擂台,冷笑道:“老夫便是唐老人,耿杰亦是老夫所杀,姓林的,有本事不妨为你的耿师弟报仇来罢。” 第五章 武林大会 林松立时瞪起了眼睛道:“当真?” 东方小月却道:“林掌门请息怒,你可知道唐掌门何以要杀耿杰?” 林松冷笑着道:“老夫不管那些,老夫只知道耿杰死在唐门。” 东方小月不由摸了摸鼻子道:“莫非耿杰在唐门绑架唐大小姐是受了林掌门的授意?” 林松怔了一怔,脸涨得通红,咬牙道:“血口喷人。” 东方小月正色道:“这是在下亲眼所见,信不信且由得你。” 林松突然冷笑道:“反正死无对证,老夫怎会相信你的一派胡言。” 东方小月突然又道:“方才在下曾说此事与两人有关。一个是唐掌门,另一个便是莫大侠了。” 莫一帆微微一怔。 东方小月接着道:“林掌门此时还不知道莫大侠为什么没有发英雄帖给雪山派么?” 东方小月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雪山派的人到唐门绑架唐大小姐,行径卑劣,已没有资格接受英雄帖。 莫一帆微笑,莫心悦一双妙目瞧着东方小月,满面的感激,正是东方小月解了莫一帆的难堪。 林松当然不会不明白东方小月的意思,怒道:“信口雌黄,编出一派谎言,谁能相信?” 话虽如此,但瞧群豪的面色,均已不屑。 莫心悦突然道:“唐掌门宽宏大量,没有到你们雪山派兴师问罪,你居然还倒打一耙。” 莫一帆佯叱道:“悦儿住口。” 莫心悦不屑地道:“难道不是么?” 林松面色难看之极,道:“即便如此,那亦是他个人所为,与雪山派没有干系。莫大侠没有将事情调查清楚,便将雪山派踢出武林大会,莫非莫大侠根本瞧不起雪山派?” 东方小月截口道:“林掌门言重。事已既此,在下便给林掌门一个机会,只要林掌门能胜得了在下,在下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林松狐疑地道:“此话作数?” 莫一帆突然道:“作数。” 林松突然笑了起来:“这话可是你说的。” 东方小月已走向了擂台中央。 林松陡地跃起,自后向东方小月疾扑而去。 此招一出,群豪不由惊呼,顿时不耻林松为人,要知道武林中人多是光明磊落,自是瞧不得这般偷袭之法。 林松一出手便是赖以成名的七十二路雪山点穴手,只见林松人影暴闪,疾打东方小月周身大穴。 东方小月早已料到这招,拧步错身,身子一宿,居然自林松腋下穿出,林松的招式尽数落空。 林松不料东方小月身法如此之快,猛吸了一口气,身子一转,脚回扫而出。 东方小月习了易经筋,功力之深厚早已超出了众人想像,况且再加上大还丹之效,功力更进一层,当下运起内力贯注于腿,只听砰然一声,林松一腿已扫中东方小月右腿。 东方小月的双腿早已贯足了内力,不啻于钢筋铁骨,林松这一脚踢上去,东方小月纹丝不动,自己却顿时觉得一阵彻骨之痛自腿上传来,腿骨已断。东方小月这时已一腿递了上来,踢向林松小腹。 林松大惊,双手一挡,却哪里抵得住这千钧之力,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身子不由向后退了几大步,这股劲力仍是未消,脚下一虚,人已仰面跌倒。 众人却已瞧得呆了。 东方小月上台一招未出便将雪山派的一派之尊击断了腿,只出了一脚便将对手踢倒,这是什么武功?瞧他的年纪约莫二十来岁,这武功是怎么练出来的?那些与东方小月动手的人心里却已很清楚,不由对东方小月心生好感,因为东方小月与他们动手之手已是手下留情,他们虽败,却并不难堪,东方小月给足了面子。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东方小月习了易经筋,服了大还丹。 他们更不知道,东方小月有意一展神威。 ——恩威并施,这更是夺得盟主之位的前提。 ——东方小月誓夺武林盟主。 东方小月盯着林松,沉声道:“你败了。” 话一说完,东方小月已转过了身。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群豪的惊呼声,莫心悦已大声叫了出来:“小月,小心。” 林松已自腿际间拔出一柄匕首,疾刺向东方小月的背心。 东方小月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匕首已刺入东方小月后前。 莫心悦花容失声,脱口大呼。 东方小月中了一匕,厉声叱道:“无耻。”身子疾斜,回肘一撞,撞中了林松的手腕,林松向后一滚,狂笑着道:“你去死吧。”话语声中,人已随着匕首风一般扑了过来。 东方小月目中陡地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有怜悯,也有杀意。 他要的便是林松向他偷袭。 他本可以躲开这一刀,但他不躲,他就要让林松刺中他。 因为这样,他便有了杀林松的理由。 ——东方小月要杀他。 ——因为名册上有雪山派林松的名字。 东方小月已拔刀。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听说过闪电刀东方小月,但却没有几个看到过东方小月的刀。 ——他们终于看到了。 ——果然快如闪电。 不,比闪电还快。 在刀挥出的一瞬间,天仿佛都已黯淡,阳光已失色。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刀的速度。 更没有人能挡得住这一刀。 东方小月已收不住刀势,况且他根本不想收。 刀光犹如夺目的闪电般一闪,林松的头已飞起,血飞溅,林松的身子却仍然向前疾冲,到了东方小月身前这才停止,倒下。 东方小月的心中陡地升了一股残忍的快意,刀已回鞘,没有人瞧见他出刀,亦没有人瞧见他收刀,仿佛他的手只动了一动,林松便已死。 每个人都呆了,连呼吸几乎都停顿。 这是什么样的刀法? 三界低颂了声“阿弥陀佛”,微闭双目,便已无语。 与林松同来的二十余人更是目瞪口呆,他们该怎么办?涌上去?那是送死。鸟兽散?又太丢人。 幸好东方小月给了他们台阶,东方小月道:‘雪山派实是名门正派,都教林松丢了名头,各位俱是英豪,想必都是明白是非之人。” 有了台阶怎会不下? 这时突然听到有人道:“闪电刀无人能敌,我等自叹弗如,甘拜下风。”说话的人居然是方才胜出的六人中的四人。 四人话一出口,便已退下,只剩下一人。 那人缓缓道:“东方兄武功过人,在下自知不是对手。不过,在下需问一句话。” 东方小月道:“请说。” 第六章 武林大会 二 那人缓缓道:“三界方丈曾说莫世家不参与武林大会?” 东方小月道:“正是。” 那人又道:“阁下据说是莫世家的女婿?” 东方小月又道:“正是。” 那人目中已露出了狡黠之意:“那么阁下是否算得上是莫世家的人?” 东方小月明白他的意思,若是承认了,当然便没有资格参加武林大会,武功再高亦是枉然。在场之人均已明了那人的用心,虽然有些狡狯,却又不得不佩服此人的心计。 莫心悦不由屏住了气息,莫一帆亦睁大了眼睛,看东方小月怎么回答。 东方小月的回答很干脆:“算。” 那人吁出了一口气,向群豪道:“你们说应该怎么办?” 东方小月却道:“但东方小月更是落日山庄的人。” 东方小月道:“落日山庄虽已不在,但东方小月仍在。” 此言掷地有声,铿锵之极,台下已暴响起掌声,震耳欲聋,经久不绝。东方小月的回答实在是太好了。 掌声未落,东方小月大声道:“谁能说落日山庄没有资格参与武林大会?” 台下群豪轰然附道:“谁能说落日山庄没有资格参与武林大会?” 一时间回声激荡,响彻云宵。 三界抚髯微笑,向莫一帆低声道:“东方小月果然非比凡人,看来他获得武林盟主之位实是众望所归。” 莫一帆微笑不语。 那人张大了口,他实在料不到东方小月的回答如此之妙,怔了一怔才道:“好,那么在下拼死也要向领教阁下的闪电刀。” 东方小月肃然道:“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山东飞虎门江南。”那人见东方小月神色有些怀疑,道:“飞虎门只是区区小派,难入法眼,实是不足挂齿。阁下不知道亦不奇怪。” 东方小月拱手道:“江大侠,请赐招。” 话音未尽,东方小月面色已是一整。能在比武中走到这一步,定是高手。 江南缓缓提起了手掌,做出一个守势,道:“在下便以一双肉掌来接你的快刀。”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道:“江大侠用掌,若是在下用刀岂非占了便宜。” 莫一帆忖道:“山东飞虎门?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门派。” 莫心悦不由道:“爹,小月弃刀不用,岂非失算?” 莫一帆道:“江南这人心计颇深,倒是不可小瞧。对方不敢与小月的刀正面交锋,故而才设下了这个套,让小月去钻。” 莫心悦气道:“小月真是个笨猪。” 莫一帆却笑道:“小月不笨,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但他必须钻进去。” “为什么?”莫心悦不由问道。 “你可知道,武林盟主需胸怀大气量,悦儿,你想想,小月以已之短对他人之长,对方即便是赢了,江湖中人亦瞧不起他。反之,小月若是赢了,则是大获人心。” 莫心悦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擂台上。 只见江南道:“东方公子果然好气量,不过在下需要提醒东方公子,龙虎门所擅长的便是掌法,你弃长用短,已吃了亏,若是输了,莫要说在下占你的便宜。” 东方小月笑道:“请赐招。” 江南提起了掌,手掌一翻,掌式已出,端得是迅快已极。 东方小月口中轻咦一声,江南之掌已到了近前。 东方小月负手疾退,江南身子如同影子一般附在小月身上,一连击出三十一掌,刹那间漫天掌影,将东方小月笼在其中。 东方小月的身子犹如一只滑溜的泥鳅,在那掌影之间左突右闪。江南的掌法虽精奇,东方小月闪得却更快。东方小月看上去凶险重重,实是有惊无险。 江南已有些发急,轻叱一声,贴着东方小月的身躯切向小腹。 东方小月已退至擂台边,无法再退,猛然吸了一口气,小腹一缩,蹋下去一块,江南掌虽已至,式却已老,手掌已触在小月小腹,力却已竭。 东方小月虎吼一声,小腹一弹,皮球一般顶在了江南掌上。 东方小月内功深厚,浑身上下只要贯注了内力无一不是武器。 江南早已瞧出这点,东方小月小腹刚触在他的手掌之上,江南的身子已然退开,饶是如此,江南仍觉掌缘隐然微痛,心下不由惊讶东方小月内力之深。 东方小月微笑道:“小心了。” 话出人已扑出,用的掌法居然与江南一模一样,江南吃惊不已,不由道:“你怎么会使我的掌法?” 东方小月掌势不绝,口中道:“天下武功都是一样,只是用的人不同才有不同的掌法,其实触类旁通,天下大同。” 群豪中不少人都痴于武学,听得东方小月之言若有所思,那些功夫粗浅之人哪能明白其中道理,一双眼睛只瞧着场中央,只盼能打得更激烈些才好,莫要像方才那般,刀出人亡。 江南听在耳中,心头的震惊无法言喻,东方小月使的虽是自己所用的掌法,但却好像已学了几十年一般,熟练之极。 江南打起精神,与东方小月交起手来。 两人掌法相同,打起来亦格外好看,一时间招来式往,打得不可开交。 台下的人看得亦是眼花缭乱,如痴如醉,这哪里是比武,简直就是在表演。 两人身法极快,转眼之间一套掌法已使完。 就在这时,江南突然掌法一变,使出另一种掌法来。 这套掌法很是诡异,施展起来缓慢已极,然而掌式之间却牵制着对方,令对方不由随着自己缓慢下来。 东方小月轻呼一声:“太极掌!” 江南不由道:“你居然知道?” 心中虽惊,掌却使得不紧不慢,一板不乱。 东方小月掌式跟着一变,莫心悦陡地站了起来,颤声道:“爹,小月使的是什么掌法?” 莫一帆缓缓道:“莫家掌。” 莫心悦不由道:“他怎么会莫家掌?” 她还不知道,那日送莫心亭回来的人是东方小月,正是她与东方小月的交手,东方小月才会了莫家掌。 莫一帆微微一叹道:“若是亭儿如东方小月这般聪明,今日在场与小月比武的便不是这江南,而是亭儿了。” 第七章 武林大会 三 且说场中江南与东方小月二之战已一改方才以快打快之势,两人出招尽是慢慢吞吞,台下众人瞧着,功夫浅薄者直觉打得沉闷已极,实在无趣,有的人几乎已在打瞌睡。而精深者则瞧出两人出招虽慢,实比方才更为凶险,掌式虽慢,实则暗蕴杀机,由于出招慢的缘故,这掌法氓起来更是要求式式到位,来不得半点的拖泥带水。 江南越打越是心惊,这太极掌源远流长,变化极多,本就不讲究固定招式,求的是随手拈来,讲究的便是以慢打快,以不变应万变。哪知东方小月居然也以慢对之,实令江南头痛不已。 东方小月虽然掌式之间全然已克制住了江南,但一时半刻之间却也难以取胜,心下不由一动,招式随之陡地一快,这一快恰恰符合了太原掌以慢制快的精髓。江南心头一喜,因为东方小月这一快,腋下已露出了破绽。江南手掌一侧,斜斜切向东方小月腋间。 谁知这破绽却是东方小月故意露出来的,江南掌方到腋下,破绽陡然间消失,东方小月手腕一翻,变掌为指,已捏住了江南的脉门。 江南心头一惊,已知上当,但招式已用老,哪里还能缩得回来,只觉脉门一紧,浑身不由酸麻不已,再已使不上力。 东方小月并非歹毒之人,虽一招得手,却也不会下毒手,心中陡地玩心一起,微微使了使力,江南面色已变了。东方小月微微一笑,突然间,胸腔却是一滞,一口真气无法提得上来,手不觉间已松开。 江南觉得脉门一松,忙缩回手来,向后退了一大步,惊魂难定,心跳不已,方才东方小月只需指间真力一吐,江南的那只手掌便已不保。 江南向东方小月瞧去,东方小月面色如常,微笑道:“尚未分出胜负,请出招。” 江南心知不是东方小月对手,瞧东方小月面色,只道方才东方小月手下留情只是有意羞辱,心头怒气顿生,今日拼着一死也得找回这面子来,咬了咬牙,心怒之下已舍弃了太极掌,猱身扑上,倏忽间踢出了六脚,脚脚俱是力贯千钧。 东方小月已知江南虽功力不弱,但凭自己的功力硬接这六脚倒也不是问题,只是奈于真气无法提起,情急之间已无暇考虑真气何以迟滞,身子急退,堪堪避开这六脚,面色已有些苍白。 莫心悦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东方小月,一见东方小月神情便知不对,不由惊呼一声。 江南得势不饶人,左脚一点地,凌空跃起,双腿交替踢出,连环又踢出六脚,虚虚实实,连绵不绝,东方小月只觉眼前一片腿影,明明一脚踢向前胸,待要避开,突又变为扫向后背,明明腿势已绝,却还有变化,当真是变幻莫测。 腿影虽繁多,东方小月却目光如电,早已瞧出了其变化之处,真力却难以为继,再也无力闪避,心下不由一叹,不闪不避,闭了眼睛,只得硬接这六脚。 莫心悦已站起了身来,满目焦急之色。 眼见江南便要踢中东方小月,突然间一道人影冲天而起,已然掠至台上,横在了东方小月与江南之间,只听啪啪一阵暴响,江南的六脚尽数踢在那人身上。那人纹丝不动,江南只觉如击败革,丝毫无着力之处,心头一震,不由住了攻势,叱道:“什么人?” 场中陡然生变,众人诧然不已,不由注目向场上不速之客瞧去。 这人身着白麻衣,腰间斜插一根丧棒,头戴一顶白高帽,面上带着一副哭面具,仿佛是地府中的白无常一般,哑声笑道:“江湖中居然还有人不认得本使者。”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哗然一片,就连一向镇定如松的三界方丈亦不由站起身来,失声道:“追魂使者!” 追魂使者怪笑道:“三界秃驴,别来无恙。” 三界不由道:“不愧是追魂使者,果然好胆色,明知武林大会的目的是对付你,居然还敢孤身前来。” 话语间,三空、查龙吟、莫逍遥、清冉等人已赫然起立,散于四周,隐有合击之势。 群豪久闻追魂使者之名,只是皆是年轻一辈,并未谋面,想不到却在武林大会这个场合上见着了,虽是愕然,但仍不得不佩服追魂使者的胆量,江南心头一震,只觉脑中一热,心道自己露脸的时机已至,大声道:“老魔头,今日在下便替武林除了你这一害。” 说时迟,那时快,江南一语未了,已和身向追魂使者扑了过去。 江南不曾想到,追魂使者岂是常人,几派掌门仍须合力一击,即便如此,胜负尚亦未可知,否则已岂需召开武林大会?怎是他江南所能对付得了他的? 追魂使者嘶声一笑:“好狂妄的小子。” 笑声一起立时止住,自面具后的眼睛中却射出一股森然之色,冷到了极点,这已不是人间所能有的目光,却仿佛是自地狱中而来。 江南心中寒气虽生,攻势却不停。 追魂使者冷然瞧他,一动不动,只待江南近了身前,身子这才鬼魅般一晃,这一晃,便已闪至江南身后。 江南只觉眼前一花,身前已没有了人影。他的反应不能说是不快,顿时猜到人已至身后,正待回肘相撞,颈间却突然传来一股冷风,竟是追魂使者抓向了他的后脑。这一抓若是抓实了,江南便是有十条命也都得随这一抓去了。 自江南出招至追魂使者抓来,说起来虽慢,但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几派掌门欲出手相救已是不及。 这一抓迅快已极,倏忽间便已至江南脑后。 冷风及颈,江南不由亡魂四冒,暗呼道:“吾命休矣。” 众人亦都张大了口,有的人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看到江南被捏断脖子的那副惨景。 这在这时,众人突然见到一片刀光。 刀如闪电,刀光夺目。 刀光升起,众人的眼睛都亮了。 刀虽是普通的刀,但使刀的人却不是普通的人。 ——因为这个人是东方小月。 在群豪的心目中,挥刀时的东方小月已不是人,而是一个神,一个专门克制妖魔鬼怪的神。 他们又见到了希望。 江南不由屏住了呼吸。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每个人的呼吸在东方小月出刀的刹那间都已停顿。 追魂使者也不例外。 ——任何人都不敢瞧不起东方小月的刀! 收藏呀,推荐呀,拉个票,呵呵!!! 第八章 战?逃? 追魂使者的瞳孔已收缩,自他的瞳孔中已映出一片耀眼的刀光。 突然,追魂使者的目光流露出一丝诧异,刀已狂风般铺天卷至。 在这片刀光之中,追魂使者陡地自刀光中脱影而出,半空中洒落出一篷鲜血。 ——追魂使者居然已受伤! ——追魂使者竟也接不了东方小月的一刀! 追魂使者自半空中身子一折,已飘向远处,强笑道:“闪电刀果然名不虚传,本使者久已未遇着你这般的对手,且先留你一命,看看你如何统领武林对抗本使者。” 就在这时,只见几道人影陡地电射而出,径直向追魂使者疾扑而去,赫然是三空等人。 追魂使者森然一笑,腰间丧棒已然挥出,顿时一道灰影迎头罩来。 追魂使者岂可小觑,几人不敢掠其锋芒,身子一坠,闪开袭来之棒。这么阻了一阻,追魂使者人已不见。 莫一帆扼腕道:“方才正是除去追魂使者的大好时机,浪费了着实可惜。” 三界微微一叹,自不多言,目光却瞧向了东方小月。 莫心悦已跃了出去,奔至东方小月身侧,东方小月面色苍白,呼吸沉重,莫心悦忧然道:“小月,你怎么了?” 东方小月强自一笑。江南面色煞白,突地向东方小月深深一躬,抱拳道:“在下的命为盟主所救,命便归盟主了,盟主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 东方小月喘息着道:“江大侠岂莫如此。” 东方小月方才的一刀众人已瞧得清楚不过,一向神秘莫测的追魂使者竟都伤在东方小月的刀下,除了东方小月还有谁有资格担任武林盟主,当下群豪纷然道:“我等愿以东方盟主马首是瞻。” 声音当真是震天动地,响彻云宵,令人叹为观止。 三界运起佛门狮子吼,道:“诸位请稍安勿躁。” 众人只觉耳中嗡嗡作响,皆闭了口,三界接着道:“恭喜东方施主,只望东方盟主能以武林安危为已任,武林各派无不听从东方盟主差遣。” 东方小月面色渐渐红润,道:“三界大师言重了,小月定当不负重望。” 莫一帆长身而立,朗声道:“方才东方盟主之威各位英雄想必都看在眼内,追魂使者一招受伤,不战而逃,有东方盟主这样的人才,追魂使者被灭指日可待。” 东方小月惊天一刀仍在群豪的印象之中,个人均觉热血沸腾,激情高涨,轰然应道:“指日可待!”声音之雄亮,壮观之极。 三界方丈微笑道:“东方施主成为武林盟主,实是武林之福,贫僧宣布,此届的武林盟主是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已深入人心,群豪不停地叫喊着:“东方小月!东方小月!” 莫心悦立在东方小月身侧,面上泛着骄傲自豪的红晕。 东方小月目光四周游视,突然挥手道:“在下虽做了盟主,但对抗追魂使者,除魔卫道仍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一切都需倚仗各位英雄,同心协力,造福武林。” 莫一帆大笑道:“各位英雄,今日有两大喜事。第一便是选出了武林盟主。第二,便是请各位喝杯喜酒。” 众人不禁怔了一怔,莫一帆接着道:“落日山庄之惨剧众所周知,东方盟主与小女成婚之日遭遇不幸,如今东方小月成为武林盟主,东方老庄主若是泉下有知定感欣慰。老夫打算明晚在翠竹轩重新举办一次东方盟主与小女的婚礼,以告东方老庄主在天之灵,诸位觉得妥否?” 群豪霍然应道:“一定要办,一定要办。” 莫一帆笑道:“好,明晚翠竹轩不醉不归。” 人已散,东方小月几人回到了翠竹轩。 莫心悦的眼睛里充满了笑意,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神色不由一黯,莫一帆瞧在眼里,道:“悦儿想起了什么?” 莫心悦微微一叹道:“唐姐姐不能参加婚礼,真是遗憾。” 莫一帆笑道:“爹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早已安排了莫总管去唐门邀请唐姑娘,莫总管所骑的乃是汗血宝马,夜行千里,唐姑娘明晚之前定能赶到。” 莫心悦笑道:“怪不得没见到莫总管,谢谢爹。” 东方小月却不由暗暗叫苦,心下不由一叹,唐青衣来了,又该如何面对? 东方小月不由道:“唐掌门去哪了?” 莫一帆道:“他心中挂记爱子,已然离去。” 莫一帆突然又道:“小月,你的刀法极耗内力,方才已出了两刀,定然很是劳累,先回房歇息吧。” 东方小月张口欲言,终于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月朗星稀,微风自窗徐徐吹入,夜凉如水。 莫心悦为了不打扰东方小月休息,并未前来。东方小月瞪大了眼睛,瞧着窗外,心里颇不宁静。 获得武林盟主之位在他的意料之中,然而比武期间出现的真气迟滞令他内心难安,救江南所出的那一刀实是强驽之末,耗尽了他仅余的真力,追魂使者虽然中刀,但只是皮肉之伤,那时若是向他出手,东方小月性命难保。 真气何以会迟滞,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东方小月又运了运气,隐隐有些不早,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突然窗外一响,一道人影树叶般自窗外飘入,居然是江少雨。 江少雨笑道:“恭喜。” 东方小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道:“喜从何来?” 江少雨怔了一怔,东方小月突然翻身坐起道:“这几日怎么没看见你,你都在做什么?” 江少雨坐了下来,皱着眉道:“我在找金面堂主。” “找到了么?” “没有。”江少雨摇头。 东方小月突然道:“清虚道长遇刺身亡,此事你可知道?” 江少雨叹道:“当然知道。有人说这事是追魂使者做的。” 东方小月道:“你觉得呢?” 江少雨道:“追魂使者的作事作风不是如此,依在下看,极有可能是铁血盟下杀手堂。” 东方小月道:“目的是什么?” 江少雨沉吟着道:“清虚道长遇刺之后,三空大师、查龙吟、莫逍遥等人均遇到刺杀,在下觉得此事或许与武林大会有关。” 东方小月道:“你的意思是……” 江少雨接着道:“这几人均是武林大会的评判人,所以对方很有可能是想干扰武林大会。” 东方小月却道:“如若是这样,最不愿意武林大会进行的应该是追魂使者才对。” 东方小月又道:“追魂使者曾在武林大会上出现,并与在下交手,武功深不可测,如果他是凶手,我想,三空大师等人恐怕亦非其对手,定无幸免之理。” 江少雨渭然道:“此事实在扑朔迷离,难以想通。” 第九章 意外 东方小月突然道:“有人要我防着你。” 江少雨怔了一怔,突然冷笑道:“你认为呢?” 东方小月缓缓道:“我不愿意防着你,只是……” “只是什么?”江少雨依然冷笑。 东方小月突然笑了起来道:“清虚道长的武功恢复了罢?” 江少雨怔住,亦笑了起来:“你究竟是不是人?为什么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东方小月道:“清冉的身份没有弄错罢?” 江少雨道:“清冉确然是铁血盟的人。” 东方小月道:“何以如此确定?” 江少雨缓缓道:“三日前,金面堂主给我带了一道铁血盟主的密谕。” 东方小月道:“倘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密谕的内容定是要你配合清冉刺杀清虚。” “东方小月,如果你是我的敌人,我定然不付一切代价亦要将你置于死地,否则我寝食难安。”江少雨叹了一口气,由衷地道:“有你这样的对手委实是太可怕了。” 东方小月微笑道:“杀了清虚,清冉自然而然便做了武当掌门,真是妙计。” 东方小月突然又道:“清虚道长早已失去了武功,若是清冉要取而代之,只怕一年前便已动手,何以一直拖到至今,而且偏偏选在武林大会这个时候?” 江少雨道:“铁血盟主绝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清虚道长贵为武当掌门,极少在弟子面前显露武功,清虚道长对于失去武功一事更是只字未提,虽说清冉在清虚平日的茶饭里下了毒,但有一次地镱瞧见清虚一剑削断武当山的一桩石柱,是以并不能确定,所以才有黑衣人夜袭武当一事,目的只是试探清虚道长是不是真的武功尽失。” 东方小月道:“铁血盟主好深的心计,若是杀了清虚道长,既可以让清冉做了武当掌门,又达到了乱人耳目的效果,当真是一举两得。” 江少雨怔道:“乱人耳目?” “不错。”东方小月道:“你莫要忘了,召开武林大会的目的,这样可以造成一个错觉,认为是追魂使者杀了清虚,为了更加逼真,还安排了其他人手刺杀三空大师等人,铁血盟主好高明的手段。” 江少雨不由道:“若是刺杀失败呢?” “失败?”东方小月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清冉的武功虽不及清虚道长,但加上青城派掌门江少雨,再出奇不意动手,清虚道长若是真的没有了武功,想不死都难,又怎会失败?退一万步讲,即便是真的失败,那么便证明清冉的身份已被识破,留下来已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没有用了,又何必再留?少一个清冉,少一个白虎堂主,对铁血盟并无太大影响。” 东方小月接着又道:“你将计就计,配合清虚道长将清冉杀了,再由清虚道长假扮清冉做了掌门,这一招亦着实高明得紧。” 江少雨却道:“再高明却也被你拆穿了。” “只是我总觉得你们成功得太容易了些。”东方小月却皱眉道:“而且瞧那份名册上的墨迹犹新,并不陈旧,似是新录,我怀疑名册有假。” 江少雨不由道:“莫非铁血盟主已对我生疑?” “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一切小心。”东方小月道。 “名册若是有假,那么你杀的人……”江少雨不由道。 东方小月道:“那倒不妨,我已查过,所杀之人都有死一万次的理由,并非无辜。” 江少雨松了一口气,却仍锁着眉,紧闭了口,一句话亦不说了,仿佛有什么心事。 东方小月突然道:“你有心事?” 江少雨目光中陡地精光一闪,却又垂下了头,道:“没有。” 东方小月又道:“你想杀我?” “你怎么知道?”江少雨失声道。 “你眼睛里的杀意与犹豫已告诉了我。”东方小月淡淡道。 江少雨似乎有些坐立难安。 东方小月缓缓道:“你并不想杀我,但却有人逼着你这么做,你虽不愿,却又无可奈何。” 江少雨张大了口,神情窘然,突然咬了咬牙道:“我早就想试试你的闪电刀了。” 东方小月突然叹了一口气道:“你以为杀了我,蓝彩蝶便可活命么?” 江少雨陡地泄了气,东方小月又道:“其实你不一定非要向我出手。” 江少雨眼睛一亮,脱口道:“你有法子?” “有。”东方小月道:“你只需要告诉铁血盟主,我已失去了武功便可。” 江少雨呆了一呆。 东方小月又道:“其实他的目的并不是要你杀我,只是想试试我还有没有武功。” 江少雨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东方小月道:“信不信由你,只是你的身份已被铁血盟主识破,倒是要当心自己的安危。” “你即便是真的失去了武功,我亦不会向你出手。普天之下能对付铁血盟主的人唯有你东方小月。”江少雨叹息着道:“彩蝶,相比之下,武林苍生更加重要,我……我对不住你了。” 东方小月微笑道:“亦莫要过于悲观,蓝彩蝶倒也未必会死。” 这句话若是出自别人口中,江少雨一定会跳起来掴那人几个耳光,但说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是东方小月,那便大大的不同。他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自信,江少雨的眼睛又亮了,看着东方小月的笑,江少雨仿佛又有了信心道:“彩蝶的性命便交给你了。” 东方小月道:“我自当尽力。” 江少雨心下稍定,突然又道:“你的武功真的……” “不错。”东方小月道:“我确实武功尽失,但这有什么打紧?” 江少雨心中一惊,人在江湖,没有了武功,就好比老虎没有了利齿,但瞧东方小月的脸上却仍带着自信的笑容,江少雨不知道东方小月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东方小月笑道:“莫要乱猜了,快回去复命罢。” 江少雨默然片刻,终于道:“告辞。” 东方小月正色道:“一切小心。” 江少雨身子一展,已掠出了窗外。 东方小月又躺回了床上。 东方小月,你的武功真的失去了么? 第十章 婚礼前夕 翠竹轩。 喜气洋洋,处处披红戴紫,洋溢着喜庆。 翠竹轩早已坐满了人。 他们当然都是来喝喜酒的。 东方小月隔着窗缝,瞧着热闹的人群,心里不禁隐隐生痛。一年的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眼前,人还是喝酒的人,有的人却已不在。 东方小月不声不响地坐着,喜娘忙着为他更衣洁面,不亦乐乎。 突然翠竹轩外一声马嘶,随着这声马嘶,自外走入一人,竟是莫言。 东方小月心下不由微微一叹,莫言既已来了,看来唐青衣很快便到。 果然,跟着进来三人,正是唐青衣、冥儿跟怀里抱着雪白的月亮猫的雪灵。 不知是风尘仆仆还是为何,唐青的神色憔悴得紧。 东方小月的心莫名其妙地痛了一下。 莫一帆已迎了上去,笑道:“欢迎唐姑娘光临。” 唐青衣展颜笑道:“莫大侠多礼,妹妹的喜事自要来的,没有错过时辰吧。” 莫一帆哈哈笑道:“没有没有,唐姑娘里边请。” 众人早已瞧见了唐青衣,眼早已瞧得直了,一些自觉颇为英雄的年轻豪侠故意大声说着话,想引起芳人的注目。 唐青衣微微皱了皱眉,冥儿、雪灵二人自幼便与唐青衣一同长大,怎会不明白唐青衣的心意,当下低声道:“莫大侠,前来贺喜之人尽是男客,我们小姐一个女孩儿家与他们同桌恐有不便之处。” 莫一帆笑着道:“老夫这就专门安排一个小桌,让三位姑娘就坐。” 唐青衣一到,便有人通报了莫心悦,莫心悦大步奔出来,拉住了唐青衣的手,嫣然道:“唐姐姐,你终于来了,妹妹还在担心你赶不及呢。” 唐青衣微笑道:“妹妹的大喜事姐姐便是生了翅膀也要赶来的,听说你的夫君是武林盟主,恭喜妹妹了。” 莫心悦面上带着说不出的骄傲,唐青衣瞧着她的笑,心中不由一阵酸涩。 秋梦痕,你到底在哪? 唐青衣自然不知道,当今的武林盟主,莫心悦的如意郎君东方小月正是她魂牵梦萦,寻踪千百度的秋梦痕。 不过,很快她便要知道了。 莫心悦道:“姐姐,你先坐着,妹妹先进去了。” 唐青衣展颜笑道:“你忙你的,好好做个美丽的新娘子。” 唐青衣三人坐定,万道目光齐齐聚在三人身侧,这亦怪不得众人,谁要唐青衣是天下第一美人? 突然听得一声炮响,吉辰已至,两名喜娘左右牵着东方小月与莫心悦缓缓走入。 唐青衣的脸色顿时变了,雪灵、冥儿的脸色也变了,——这个新郎倌不正是秋梦痕? 雪灵偷眼去瞧唐青衣,唐青衣的身子在微微颤抖,面色煞白,一双玉手紧紧按在桌面之上,刹那间,唐青衣的心已经碎了。 怎么会这样?她虽然隐隐觉得秋梦痕是个假名,却万万料不到秋梦痕居然会是莫心悦的夫婿。 唐青衣的耳中嗡嗡作响,她只看到东方小月二人挨桌喝酒,每个人的口都在说话,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突然她觉得面上有一股凉意,是自己的泪么? 雪灵不禁紧紧握住了唐青衣的手,唐青衣这才恢复了听觉,雪灵低声道:“小姐,你没事吧。” 雪灵的目中同样隐有泪光,冥儿亦睁大着眼睛瞧着唐青衣。 唐青衣惨然一笑,拭去了面上泪痕,强笑道:“我没事。” 唐青衣神情之切全部落在东方小月的目中,他一直在注意着她,但此时此刻他能做什么? 终于东方小月来到了唐青衣的桌前。 雪灵跟冥儿瞪大了眼睛盯着东方小月。 莫心悦笑道:“小月,她便是我向你提起的唐姐姐,武林第一美女。” 东方小月怎会不认识她,又想起了唐青衣的笑靥、唐青衣的哀怨,还有那把梦痕刀。 见东方小月有些失神,莫心悦抿口笑道:“小月,她可是第一美女,而且已有了心上人,你就别指望了。” 唐青衣神色已回复如常,端起酒杯道:“妹妹说笑了,姐姐祝二位白头偕老,福寿同享。” 说出了这句话,唐青衣只觉是对自己莫大的讽刺,一个是自己钟情之人,一个是自己的好妹妹,她该说什么? 东方小月瞧着唐青衣的眼神,心一阵刺痛,几乎要抓起了唐青衣的手,什么仇恨,什么盟主,都见鬼去吧。 东方小月当然没有这么做,东方小月注视着她,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梦终究要醒。” 唐青衣却道:“梦总都是美丽的。” 两人的对话除了莫心悦谁都懂。东方小月更懂唐青衣在表明心意。 莫心悦怔怔地道:“你们在说什么?” 唐青衣如梦方醒,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东方小月心中更叹,饮了杯中之酒,长声道:“诸位请开怀畅饮,在下少陪。” 众人纷然道:“谨遵盟主之命。” 东方小月头亦不回地走出了厅堂。 唐青衣瞧着东方小月离去的背影,泪终于落下,这个背影如同东方小月当初离开唐门时一模一样,只是那是心虽痛,却有希望,此刻心更痛,心却绝望。 唐青衣的泪更多,心中的苦楚再亦无法遏制得住,不由大声道:“谁来与我同饮一杯?” 这句话说得声音很大,每个人都听到了,只有一个人没有听到。 这个人便是东方小月。 因为在他步入后厅的那一刻,他已晕厥。 莫心悦原以为东方小月不胜酒力,但东方小月的酒量她是知道的,绝不会如此不济,再瞧东方小月面若金纸,心里不由慌了,正欲叫人,突然看见一张金黄色的脸,接着腰间突然一麻,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十一章 天竺毒人 这一切大厅里自然不知道,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唐青衣身上,有几人已端着酒杯走到唐青衣桌前,雪灵突然叱道:“滚开。” 随着这声冷叱,雪灵怀中的月亮猫电射而出,冲着几人一阵乱抓。 月亮猫何等神勇,就连七指血魔猝不及防之下仍险些伤于爪下,更何况这几人?直抓得这几人手忙脚乱,狼狈不堪,手上面上都被抓了很些道血痕,众人不由笑出声来,猫儿抓了一阵又缩回了雪灵怀中,只探出头来,瞪着两只滚圆滚圆的眼睛骨噜噜乱转。 这几人恼羞成怒,喝道:“臭丫头,竟敢消遣大爷。” 雪灵冷笑,冥儿却慢声细语地道:“堂堂七尺男儿却冲着女孩儿家大呼小叫,真是不知羞耻,枉称英雄二字。” 话说得虽慢条斯理,但这话的份量却是不轻,令这几人面上挂不住。要知道江湖中人最痛恨的便是恃强凌弱,欺辱妇女。冥儿的寥寥数语已令这几人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厅外的大门突然开了,自门外闯进来一个人,头戴着一副竹笠,看不清面孔。 这人一进来,厅内众人顿时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力,阴恻恻的感觉油然而生,不由都是一凛。 这人突然道:“莫一帆,滚出来。” 莫一帆在江湖中享有盛名,家仆自亦不是泛泛之辈,立时有一人迎了上去,另有一人飞奔入后堂禀报莫一帆。 且说家仆迎了上去道:“今日是东方盟主大喜之日,阁下有何贵干?” 那人冷然一笑道:“叫莫一帆滚出来说话。” 家仆饶是修养在好亦不免动怒,亦冷笑道:“瞧阁下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是存心捣乱来了。”家仆有心给这人一个下马威,当下手中微微一动,出手如电,居然使出七十二路分筋错骨手,直向那人抓了过去。 众人见此情形,忖道:“武林世家果然不凡,就连家仆的武功都是一流。” 那人仿佛没有看到,居然不避不闪,托大已极。 家仆心中一喜,出手更快,已然扣住了这人的脉门,暗道:“算你小子倒霉,不要怪我心狠手辣。”真气一吐,已打算废了这人的一只手掌。 就在这时,家仆突然觉得一阵奇痒自手上传来,低头一看,不由惊呼失声,目光到处,扣住对方脉门的手已经变了颜色,原本洁白如玉的手掌居然变成了蓝色,心中正觉不妙,手掌上的肉竟一块块地落下,转眼之间,整条手臂上的肌肉已尽数落光,只剩下一副骨架。 家仆骇然欲绝,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这时那股奇痒已袭至胸口,距家仆较近之人已隐隐闻到一股焦臭之味。再瞧家仆,家仆已然一跤摔倒,这一摔便再也没有起来。家仆身上衣物正嗤嗤冒着轻烟,眨眼间便已烂透,裸露出的胸肌一块块地腐蚀,从肌肉到内脏,从胸前扩散到身体四周,转瞬之间,方才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已变成了一副骷髅。家仆一倒在地,毒已攻心,立时气绝。 众人面面相觑,瞧着家仆的骷髅,脊背上不由升起一股寒意。 好烈的毒! 好毒的人! 那人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重复着刚才的话:“叫莫一帆滚出来说话。” 唐青衣虽然是唐门千金,但她对于用毒向来不甚喜好,相比之下,她在用毒方面的造诣还不如冥儿精通。 唐青衣面上已有厌恶的神色,道:“这人什么来历?” 冥儿皱着眉低声道:“瞧这人仿佛是天竺毒人。” 唐青衣怔了一怔道:“天竺毒人是什么人?” 冥儿道:“我也只是听说,天竺毒人周身尽是毒,沾之立毙。只是他已绝迹江湖三十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唐青衣面上厌恶的神色更甚,道:“冥儿,你精于用毒,对付他可有把握?” 冥儿沉声道:“没有。” 方才进退两难几人正有些下不了台,见这人一进来便毒毙家仆,心中均想,若是能杀了此人,面子便算挣回来了。 唐青衣虽厌恶他们,却也不至于眼睁睁着瞧他们去送死,淡淡道:“他不是你们所能对付的,想变成一副骷髅的尽管去。” 几人心中均是一震,自忖自己绝非对手,不由向唐青衣投以感激的目光,缓缓走回了座,再不言语。 就在这时,莫一帆已自后堂大步走入,一入大厅便已瞧见那副骷髅,失声道:“天竺毒人!” 众人一听到“天竺毒人”这四个字,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已凉了半截。 三十年前,与莫一帆齐名的共有四人,分别是落日山庄庄主东方无忌、七指血魔,另一人便是天竺毒人,四人中武功最高、侠名最亮的便是东方无忌(七指血魔前文已有介绍,不再赘述),最毒的人便是天竺毒人,周身剧毒,与他交手之人素无活口,其心之狠,手之竦,手段之残忍,七指血魔与其相比尚不能望其项背,方才莫府家仆之惨状便可窥其一斑。 莫一帆向来侠名远播,又有号称闪电刀的武林盟主,众人心中虽悸,倒亦不至于落荒而逃,不由都屏住了气息,睁大了眼去瞧莫一帆如何应对。 天竺毒人怪笑道:“莫一帆,你这个虚伪小人,纳命来。” 莫一帆冷然笑道:“天竺毒人,老夫寻你三十余年,想不到你今日在此出现,正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老夫命便在此,有本事拿去便是。” 唐青衣低声道:“莫大侠当心了,切切不可与之相触,免得中毒。” 莫一帆笑道:“多谢唐姑娘提醒。” 莫一帆突然长声道:“剑。” 已有家仆急步奔上递了一柄长剑。 莫一帆久负盛名,但江湖中见过其出手的亦只寥寥数人,眼见莫一帆即将出手,众人皆凝神瞧去。 只见莫一帆单手执剑,剑锋一颤,剑已毒蛇般刺出,直取天竺毒人双目。 {!FAVORITE!} ---------------------------------------------------------------------------------------------------------------------------------- 作者宣言: 当写到本书主角东方小月武功尽失的时候,《傲世之龙腾》终于上架了! 先要感谢各位大大的支持和关注,没有你们的关爱,我想我很难坚持下去。同时还要感谢编辑对我不断的鼓励。这一切与你们是完全分不开的,在这里向你们表示深深的感谢! 小说上架了,需要做的还有很多,但不断的更新和精彩的后续情节才是硬道理。东方小月的武功有没有恢复?他有没有报了血海父仇?铁血盟主究竟是谁?追魂使者与他之间有着什么样的牵连?他的最终归宿是什么?武功、美女、名利……太多的谜底都等着各位大大一一揭开。作为本书的悬念,在这里当然不便透露,但逸尘可以保证,情节绝对会更加精彩,结局更会让人出乎意料。 火爆的打斗、诡秘的计谋、超级的YY……一定会让大大们大呼过瘾! 支持武侠,支持逸尘,逸尘将会以更大的热忱完成本书! {!LASTUPGRADE!} ---------------------------------------------------------------------------------------------------------------------------------- 第十二章 武林侠客 天竺毒人轻啸一声,双掌一抬,已护住了双目。 莫一帆这一剑迅疾如电,眼见就要刺入天竺毒人手掌,陡地剑势一变,竟然使出一式刀法来。 剑多走轻灵,以刺、挑、撩、削为主,然而莫一帆这一剑却使出了刀法中最寻常的“力劈华山”。刀法虽普通,但使在莫一帆手中,看上去那么自然,那么流畅。 这一式刀法令厅中之人大为惊讶,众人均已看出,莫一帆用剑使出的力劈华山远比刀所使出更为凌厉,仿佛是要将天竺毒人一剑劈成两半。 天竺毒人突然右手一伸,竟然抓住了硬劈而下的剑锋,发出刺耳已极的声响,天竺毒人的手居然丝毫无损,莫非他已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躯? 唐青衣皱眉低声道:“他手上所戴的好似是金缕手套。” 冥儿目口绽出异彩:“金缕手套刀枪难损,世间只有两副,珍贵已极,想不到他手上居然有一副。” 众人听了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天竺毒人敢以一双肉掌硬接莫一帆一剑。 剑锋被握在天竺毒人之手,原本洁白无暇的剑身此时已浓黑如墨,只剩下靠近剑柄的一截尚余先前之色,莫一帆目光如电,手腕一翻,叮的一声,剑已断折,断剑已电射而出,射向天竺毒人小腹。 天竺毒人身子暴缩,却竟没有闪避得开,剑柄一闪而没,射入腹中。 众人心头一喜,都以为天竺毒人将随着这一剑倒下,哪知天竺毒人却发出一声怪笑,仿佛这一剑是刺在地上、刺在空中,刺在任何一个你可以想得到的地方,但却绝不是他的小腹。 众人正惊异间,却见自射入天竺毒人的小腹处陡地冒出一股轻烟,腥臭无比,只听咚咚几声,竟是几人离得近了,闻得这气味倒了下去。 这轻烟居然内含剧毒,想来倒下的几人已是不能活了,其余之人见此情形,忙不迭地掩鼻闪开,目中已露出惊恐之色,生怕自己亦同般遭殃。 天竺毒人怪笑道:“什么侠义英雄,全是狗屁。” 莫一嵩却仿佛已料到天竺毒人有此一着,断剑射出,人已疾退。 人退开,手已伸出,口中道:“剑来。” 立时有家仆递上剑来,却是一柄短剑。 剑一入手,莫一帆足尖一点,人已凌空扑出,叱道:“老夫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侠义。” 天竺毒人闷然不语,双手箕张,众人瞧得清楚,他双手间隐现蓝光,显亦淬了剧毒。 莫一帆倏然间已扑至,剑如破竹。 剑虽快,天竺毒人却更快,依葫芦画瓢,仍是右掌一沉抓向短剑。 莫一帆目中已有笑意,剑势不停,不变,方才那股刺耳的声音再度响起,剑又被天竺毒人抓在手中。 众人不由暗忖,难道莫大侠仍要使那一式“力劈华山”? 莫一帆早已料到天竺毒人会故伎重施——金缕手套在手,还怕什么利器? 莫一帆目中笑意更盛,他要的便是天竺毒人抓剑,剑一手入,自入手处顿时有一道黑气顺剑身蔓延而上。 莫一帆的目中陡地闪过一丝寒意,手已拔出。 剑仍在天竺毒人的手中,然而莫一帆的手上还有剑,一柄软剑。 这柄短剑竟然是子母剑。 软剑一出,剑锋颤动,丝带一般卷上了天竺毒人的咽喉。 天竺毒人大惊,松手,后撤,急退,但莫一帆岂会如此放过,手中的软剑如同颈间的围巾一般缠住了天竺毒人,剑尖一闪已刺入天竺毒人的咽喉。 天竺毒人狂吼一声,双掌齐出,向莫一帆胸膛推出。 在接触到莫一帆胸膛的刹那间,剑已封喉,天竺毒人好似被抽了筋一般,力气陡地消失,双掌亦只在莫一帆胸前触了一触,便软绵绵垂下。 莫一帆一剑得手便后退,饶是如此,胸前之前已尽黑,块块落下,莫一帆双臂一振,身着外衣片片飞散,这才道:“好厉害的毒。” 这时,天竺毒人已仰天倒下,竹笠跌落一旁,露出一张生满疙瘩的脸,奇丑无比,说不出的狰狞。 众人只瞧了一眼,便不忍再瞧,更不敢再瞧,唐青衣亦瞧了一眼,忙伸手捂住了口,差点叫出声来。 这人她是认识的,哪是什么天竺毒人,分明是那晚在莫府的和尚——达达。虽然面目已全非,但轮廓却仍在。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毒人居然还没死,喉间格格作响,喘息着道:“莫一帆,我死了化为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莫一帆冷笑道:“老夫若是怕了妖魔鬼怪,便枉称莫一帆了。” 众人不由喝了一声采,唐青衣却暗忖道:“达达怎会变成了天竺毒人,他曾是莫府护卫,莫一帆又怎会不识得他?”心中这么想着,目光不由向莫一帆瞧去,莫一帆此时的目光正恰恰向她瞧来,目光之冷之凌厉令唐青衣心中为之一寒,她绝想不到这种目光会出现在莫一帆的眼睛里。 这时已传来众人的欢呼声:“莫大侠不愧为一代大侠,终于为武林除却一大害。” 莫一帆微笑道:“老夫胜得实是侥幸,幸好这恶人毙命于此,再也不能为祸武林了。” 当下令家仆清理了大厅,过不多时,厅内狼籍已清,众人亦纷纷散去,莫一帆将最后一人送出厅外,嘴角含笑,回身而入。 唐青衣的心里更生寒意,莫一帆的笑看上去那么亲切,那么和蔼,但在他的眼睛里却见不到一丝笑意,只有冰冷,冷入骨髓。 莫一帆笑道:“夜已深,老夫已为唐姑娘安置了歇息之所,请三位姑娘随下人前去。” 唐青衣突然道:“我想去看看心悦妹妹。” 莫一帆笑着道:“悦儿良日,不喜有人打扰,唐姑娘亦不会做出此等扫兴之事罢。” 莫一帆虽然在笑,口气却渐而严厉起来。 唐青衣心中又是一寒,已有家仆走入道:“唐姑娘请随小的来。” 第十三章 毒人之人 东方小月已醒,莫心悦却已不在,在他的房里有灯,还多了另一个人。 这人临窗负手而立,仿佛已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东方小月轻轻咳嗽一声,那人已转过身来,面上赫然带着一副金黄色的面具,正是金面堂主。 金面堂主道:“东方小月,我们终于见面了。” 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突然道:“其实我们已见过很多面了。” 金面堂主怔了一怔道:“哦?” 东方小月笑道:“你就不要再装模作样了。” 金面堂主道:“这么说,你知道我是谁。” 东方小月笑了笑道:“你的鼻子好些了么?” 金面堂主又是一怔,居然摘下了面具,面具后面是一张颇为英俊的脸,可惜的是鼻梁蹋下了一块,还贴着一副膏药,赫然是莫言。 莫言不由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金面堂主?” “我不仅知道你是金面堂主,还知道朱雀堂主。”东方小月淡淡道。 突然有人接口道:“只可惜你知道得晚了些。” 说话的居然是个女子。 这个女子居然是李霜儿。 东方小月淡淡道:“知道得晚些总比不知道的好。” 李霜儿娇笑道:“既然你已知道,为什么还不拔刀?” 东方小月瞪着李霜儿,突然叹了一口气道:“若不是我武功尽失,你们已怎敢露面?” 李霜儿目中突然露出一丝怜悯之色叹道:“东方小月,你若不是我们的敌人那该多好?” 东方小月淡淡道:“只可惜正邪永不两立。” 李霜儿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况且正与邪谁又能说得清。” 东方小月笑道:“你们既然已露面,相信定然已有把握。看上去,我已经输了。” 莫言突然道:“东方小月,死到临头,居然还谈笑风生,你难道就不怕死么?” 东方小月突然笑得更响,目中已有鄙夷之色:“怕,当然怕,你不怕死么?只是世间有很多事怕也不行的,即便是死,也是要去做的。” 莫言突然冷笑道:“你不怕死,可是你就不怕别人死么?比如莫心悦!” 东方小月眨了眨眼,突然亦冷笑,讽道:“你敢杀她?” 莫言怔了一怔,脱口道:“为什么不敢?” 东方小月轻蔑地瞧着他,一字一顿道:“因为你只是一条狗,一条不敢咬人的狗。” 莫言的面色已变得铁青,额头上的筋已绽出,目光如火,似乎要将东方小月撕碎。 东方小月淡淡地道:“我打断了你的鼻梁,你却不敢戳我一下手指头。” 莫言突然泄了气,居然点头承认道:“不错,我确实不敢动你,我只不过是一条狗。” 莫言却又笑了起来道:“那么你呢?却在狗的控制之下。” 东方小月忽然笑道:“你以为我真的没有了武功?” 东方小月的刀谁敢轻视?莫言陡地向后退了一步,面色已变了。 东方小月却已闭了眼,戏谑道:“现在我才知道你不但是条不敢咬人的狗,而且胆子还小得可怜。” 莫言的面色又变得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谁叫他只是一条狗呢? 李霜儿突然道:“那么唐青衣呢?你就不在乎?” 我在乎么?东方小月轻声地问自己,心中泛起一阵刺痛。 东方小月淡淡地道:“你若杀她,我亦阻止不了。但是我可以保证,你一定会比她死得惨上百倍。” 东方小月娓娓道来,一点威胁的口吻也没有,语气甚至很温柔,仿佛是在与情人说着情话,但正是这种淡淡的口气,却令得李霜儿不由打了一个寒噤。 ——她已自东方小月的眼中看到了杀气。 这种浓烈的杀气她从未见过,铁血盟主也没有。 莫言这时候缓缓说出一句话。 这句话很短,只有七个字,莫言说得很轻很轻,东方小月的心却陡地一沉。 这句话是:你还指望黑蜘蛛? 不错,东方小月之所以如此镇定,因为他已差黑蜘蛛去联络唐老人。 听莫言的口气,黑蜘蛛定是已被捉了。 莫言很满意这句话给东方小月带来的震撼,笑着道:“你可以不在乎女人,但你在不在乎朋友?黑蜘蛛算不算是你的朋友?江少雨,哦,应该说是任之杰,也算一个么?” 东方小月心中虽急却未乱,面上更是看不到神色的变化,淡淡地道:“我不想跟狗说话,滚出去。” 莫言咬了咬牙,似乎要发作,李霜儿却道:“莫堂主,莫要忘了盟主的交待。” 莫言跺了跺脚,气恼地道:“真不晓得盟主是怎么想的,一切都在控制之下,为什么还要留着他。” 东方小月笑着瞧他,突然道:“莫言,你还是杀了我罢。” 莫言又是一怔。 东方小月接着道:“你若不杀我,铁血盟主一来,你便要死了。” 莫言突然冷笑:“他会相信你?” 东方小月笑了笑道:“有些时候,人宁愿相信敌人的。” 顿了一顿,东方小月又道:“莫非你已不记得那个雨夜破庙里发生的事?” 莫言的面色又变了。 东方小月冷冷道:“跪下来,向我磕三个响头,叫我三声亲爷爷。” 莫言的面色又铁青。 李霜儿叹了一口气道:“东方小月,你好像知道很多事。” 东方小月瞧着他。 李霜儿道:“想必你已知道铁血盟主的身份。” 东方小月喃喃道:“可是,我却不知道他的目的。” 突然有人道:“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门突然开了,缓缓走入一人。 门开,风吹入,将烛火吹得闪烁,闪烁的烛光将这个人的脸照得阴暗不定,看上去更是神秘。 这个人的面上罩着一层黑纱,东方小月紧紧盯着他,仿佛是不仅要看穿他面上的黑纱,更要看透他的内心。 东方小月突然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值得吗?” 那人突然挥手道:“你们出去。” 莫言、李霜儿依言出了门立在门外。 那人缓缓掀起了黑纱,露出一张脸来。 第十四章 阴谋诡计 东方小月吁了一口气,缓缓道:“我终究还是没有猜错,我真希望不是你。” 黑纱后的脸居然是莫一帆。 莫一帆不作声,瞧着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的神色很复杂,有失望,有难过,亦有痛惜。 莫一帆突然道:“为什么不希望是我?” 东方小月面沉如水道:“如果不是你,心悦或许不会难过,莫心亭更不会难过。” 莫一帆恻目道:“你知道不少。” 东方小月道:“当你揭开面纱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莫心亭为什么要选择离开。” “为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莫心亭参加唐青衣的比武招亲定然是你安排。” “不错。” “若是莫心亭成了唐门的乘龙快婿,你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借助唐门的力量来完成你的大业,即便唐老人不同意,你大可以安排人杀了唐老人,让莫心主要做唐门的掌门。” “正是如此。” “你知道莫心亭不愿意参加比武招亲,便安排了白虎堂主白展堂,差江少雨参与,只是莫心亭虽不知道你的用心,却不愿意让江少雨做了唐门女婿,便又参加了比武,却被七指血魔搅了。” 东方小月又道:“莫心亭是个好人,江少雨在落日山庄打了我一掌他至此耿耿于怀。江少雨杀了白展堂,莫心亭清楚得很,那时他才知道这个江少雨已不是那日伤我的江少雨了。是以莫心亭暗中查探,居然得知这一切都是你所安排。你担心莫心亭将此事泄露出去,便差了莫言去杀莫心亭。他胸前的那一掌想必便出自莫言之手。” 莫一帆面上的神色有些不大自在,道:“说下去。” 东方小月轻咳一声,接着道:“由于七指血魔搅局,借助唐门之力失败,此时正逢追魂使者出现,你便想出召开武林大会这个办法。” 莫一帆道:“想来你已知道我的目的。” 东方小月道:“我做了武林盟主,再举办我跟心悦的婚礼,天下人尽知你是我的岳父,这武林盟主便如同你做了一般,没什么两样,比起用武力征服武林更胜一筹。” 东方小月又道:“你为了确保我成为武林盟主,给了大还丹帮我增长功力。” 东方小月突然叹了口气道:“想不到达达已为你所用,我竟相信了他的话,误以为是真的大还丹。” 莫一帆道:“大还丹确实是真,只是它的功效不全然是增长内力,而是引发内力。” 东方小月接口道:“大还丹是一剂药,李霜儿要心悦让我服下的春魄散亦是一剂。” 莫一帆点头道:“你说得没错。这些加起来其实亦只算个药引而已,悦儿的处子之身才是毒药。你和悦儿同房之后,大还丹结合春魄散的药效才全数发作,引发你的内力,用一分便少一分,直到你向追魂使者出刀,你的内力已耗尽。” 东方小月淡淡道:“我若不失去武功,你又怎么控制我。” 莫一帆道:“你的刀每个人都要忌惮三分的。” 东方小月突然道:“有一件事我却不明白。” “说。” “你不惜杀莫心亭,不惜利用心悦,所为的到底是什么?” 莫一帆闭上了眼,良久无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一帆才咬牙道:“成大事者必绝情。需要是,老夫的性命亦可不要。” 东方小月目中闪过一丝奇怪之色,不再说话。 莫一帆突然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东方小月道:“自我见到莫言开始。” 莫一帆等东方小月继续说下去。 东方小月道:“莫言没有直接去唐门,而是先去了雪山派,雪山派的耿杰曾在唐门订购暗器,这不得不让我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武林大会上的林松送死便是莫言搞的鬼,只要稍有点脑子便能猜出莫言的身份有问题。莫言身为莫府总管,他的身份有问题,行踪定然诡秘,你是莫府之主,不岂会瞧不出端倪,如此一来,你的身份自然亦大有疑问。” 莫一帆闪目道:“东方小月,你当真是聪明之极,只是聪明的人向来短命,你若不是老夫的敌人,老夫真舍不得杀你。” 东方小月突然冷笑道:“你要杀我?” 莫一帆缓缓道:“本来我不想杀你,但你的聪明令老夫担心,老夫已改变了主意。” 东方小月怔了一怔,自语道:“那倒也是。自己儿女都可以杀,又怎会在乎多杀一个敌人。只是……” 东方小月住了口。 莫一帆不由道:“只是什么?” “只是你还没接到杀我的命令。”东方小月一字一顿道。 莫一帆陡地笑了起来:“老夫还需要接谁的命令。” 东方小月冷笑道:“铁血盟主。” 莫一帆怔道:“老夫不就是铁血盟主?” 东方小月淡淡道:“我原先以为你就是铁血盟主,现在才知道,你不是。” 莫一帆眯起了眼,吸了一口气道:“何以见得?” 东方小月道:“你的眼神已告诉我,你杀莫心亭,利用莫心悦,皆非你所愿。” 莫一帆好似不愿提及这个话题,道:“我不是铁血盟主,那么我是谁?” 东方小月微笑道:“你只不过是杀手堂的堂主。” 莫一帆已怔住,道:“东方小月,我已经有些佩服你。” “我只是有点奇怪,是什么人能逼得你弑子骗女。” 莫一帆面上显出一丝痛苦之色,神情已扭曲,半晌才喃喃道:“你已不必再知道,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 东方小月却道:“杀了我这个武林盟主,你能控制得住局面?” 莫一帆仿佛已自方才的阴影中走出,笑道:“杀了你,自然会有人假扮成你的样子。” 东方小月道:“人可以假扮,刀却扮不了。” 莫一帆笑道:“武林盟主自然不会随意出刀,刀,只是拿来做做样子的。” 东方小月的心忽然向下一沉,不由道:“看来我是非死不可了。” 莫一帆已缓缓抽出剑,东方小月突然道:“杀了我,你能对付得了追魂使者?” “追魂使者?”莫一帆笑了起来,手中的剑已慢:“追魂使者只不过是老夫玩的一个把戏。” 东方小月道:“我知道,你收到追魂令是假的,武林大会上的追魂使者也是假的,都是你在故弄玄虚。只是杀蓝伊人的是谁,杀柳无眉的又是谁,莫要说这些也是你安排的。” 莫一帆的笑已僵住,那两人是他的挚爱,他怎么会杀她们? 莫一帆怔了一怔,咬牙道:“即便是真的追魂使者,我们也不能留着你,你若是恢复了武功,比追魂使者更可怕。” 东方小月说了四个字,然后便不再说话。 这四个字是:你动手罢。 莫一帆手腕一动,剑已刺出。 第十五章 石破天惊 莫心悦已然醒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的黑暗,莫心悦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因为她已听见有人在说话。 说话的是两个人。 一人道:“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小姐关在这里。” 另一人道:“管那么多做什么,老爷怎么吩咐咱们便怎么做。” 莫心悦已听出声音,这两人正是莫府家仆。 莫心悦屏住了气,听他们说什么。 第一人接着道:“可是小姐往日待咱们不薄,这么做岂非对不住她。” 第二人却道:“小姐待咱们不薄,难道老爷待咱们就薄了?况且老爷只是要咱们看着小姐,又不是要加害于她。” 第一人又道:“你说老爷这么做有什么用意?” 第二人道:“你怎么这么罗嗦,咱们做下人的只管依令行事,少管闲事为妙。” 第一人道:“说得也是。”话虽这么说,但他忍不住又道:“你说今晚闯入翠竹轩的明明是向护卫,怎么会变成天竺毒人了?” 第二人道:“又来了不是,天竺毒人也好,向护卫也罢,都已叫老爷给一剑刺死了。你什么时候见过老爷施展武功,他那是有心让那帮自以为是的武林豪杰瞧瞧他的厉害。” 第一人听上去话很多,又道:“你还记得向护卫临死时说的话吗?他怎么这么恨老爷?” 第二人仿佛也忍不住了,道:“你有所不知。有一次向护卫去莫府时,我无意中听见老爷答允将小姐许配给他。” 第一人接上了口,奇道:“小姐不是早就嫁给了东方盟主了,老爷怎么又许配给向护卫?” 第二人道:“那时东方盟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想,老爷可能是看向护卫人不错才答允他的罢。” 第一人问道:“那老爷今晚怎的又杀了向护卫?”、 第二人骂道:“你真是笨得可以。如果换了是你,向护卫与东方盟主之间,你会选谁?” “当然是东方盟主。” “那不就结了,向护卫想来是不满老爷才来找麻烦。你想想,找老爷的麻烦岂非等于找死。找老爷麻烦的人何其多,你可曾见到还有一个活着的?向护卫若是不死那才是怪事。” “老爷当真是——”下面的话两人都没有说出来,但心中想的都是同一个词——心狠手辣。 莫心悦听得心惊,这些都是她所不知道的,爹真的答应向天问将我嫁给他?向天问真的死了?她几乎忍不住要冲出门去,但是她立刻想起今晚发生的事,东方小月昏迷,接着她见到一张金黄色的脸,然后便被关在这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爹为什么要将我关在这里?小月现在在哪? 莫心悦的心中充满了疑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有一点莫心悦是可以肯定的,她当然已觉着事情有些不对。 她紧咬着牙,竭力使自已冷静。 惊慌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使事情更复杂。 莫心悦屏着气息,终于她的眼睛已适应了黑暗。两人的声音听起来不大,想来是在门外。 莫心悦想了一想,悄悄摸索着挪到了门边,突然轻声哎呀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足以令外面的两人听见。 两人同时道:“进去瞧瞧。” 门一推开,立时有一道月光自门外射入,莫心悦眼前顿时一亮,外面的二人却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二人一进来,莫心悦已闪到门后,连挥两掌轻轻切中两人颈间,两人闷哼一声,齐齐晕了过去。 莫心悦轻轻掩上房门,奔了出来。 月未圆,却已很亮,莫心悦已瞧出,自己仍在翠竹轩。 借着月色行了几步,远远行来几条人影,莫心悦赶忙闪入黑暗中,她不得不多留点心眼。 几人渐渐行得远了,莫心悦才闪出身来,翠竹轩她再熟悉不过,转了几个弯,远远便能瞧得见东方小月的房间——她第一件事当然是找东方小月。 屋子里正亮着灯,借着月光,门口还站着两个人,依稀能看得清,这两人正是莫言和李霜儿。 莫心悦有些疑惑: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五月的天已有些热了,虫儿蛙儿都发出鸣叫声。 莫心悦却只能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颗心几乎迸出了胸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因为透过窗子,她已看到了东方小月,还有一个人,竟是莫一帆。 莫心悦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这事委实太过于奇怪,她的思维已停顿。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径直向那屋子掠去。 ※※※ 屋子里飘荡着淡淡的香气,淡得几乎闻不到。 唐青衣睁大着眼睛,瞧着突突跳跃的烛焰。 她睡不着。 雪灵、冥儿同样也睡不着,她们在想着同样的一件事情,那便是秋梦痕和东方小月居然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两人不由向唐青衣瞧去。 唐青衣已呆了,面上一点神色也没有,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雪灵不由叹了一口气,亦陷入了沉思。 她在想一个人,这个人自然是黑蜘蛛。 黑蜘蛛也在想她么? 冥儿不识情愁滋味,她想的是向天问手上的金缕手套。 自己若是能有这么一副手套那该多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烛已燃了大半,冥儿瞧了瞧唐青衣,唐青衣不知什么时候竟伏在桌子上已睡着。 雪灵更是发出轻微的鼾声。 这时冥儿突然感到一阵倦意袭来,连眼珠动一动都是困难已极,不由打了一个呵欠,心中陡地一惊,失色呼道:“蜡烛有……”“毒”字尚未出口,人已趴倒在桌。 门轻轻地被推开,两个人以毛巾遮了口鼻悄然而入,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一道白影呼地闪出,两人顿时一惊,看清了那道白影,松了一口气,自语道:“原来是只猫。” 一人走上前查探一番道:“人已睡着。” 另一人一掌扇熄了烛光道:“带走。” 第十六章 惊天之变 那条黑影倏忽之间便已到了屋子前,莫心悦这时才看清这人是个老者,竟然是唐老人。 他不是离开翠竹轩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唐老人未到屋前,便已瞧见莫言二人。 莫言迎上道:“唐掌门怎么来了这里?” 唐老人却反问道:“这此乃是东方盟主下榻之所,莫总管深夜怎么也在这里?” 莫言语塞,唐老人已大步向门内走去。 莫言伸手便拦,唐老人冷笑道:“莫总管莫非心有鬼胎?” 莫言不搭话,倏地一掌拍出。 唐老人早有准备,以掌还掌,出手之快,令人咋舌。 莫言身为金面堂主,武功已岂能弱了,两人倏忽间已斗了十余招。 李霜儿在旁瞧得清楚,再有二十招莫言定然落败,当下轻叱一声,跃入战团。 三人使得均是小巧功夫,身子在门前来回穿梭,皆是出手如风。 莫言二人虽是以二打一,但从出手的几十招来看,居然不占上风,唐老人果然名不虚传。 莫心悦瞧在眼内,心中大是惊讶。 一是惊竟瞧不出李霜儿深藏不露。 二是惊这三人怎么会大打出手,看样子莫言二人好似不愿唐老人入内。莫一帆与东方小月在里面,莫非唐老人欲对两人不利? 莫心悦思绪急转,难以明其所以,几乎忍不住跳了出来。 就在这时,突听莫一帆道:“莫言霜儿住手,让唐掌门进来。” 莫言二人立时住人,唐老人目不斜视,冷笑一声,跨入屋内,莫言、李霜儿紧随其后入了房间。 莫心悦这才现了身来,悄悄移至门前,凝耳听去。 莫一帆已收起了剑,道:“唐掌门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唐老人不动声色道:“老夫前来实是告知莫大侠一个好消息。” “哦?”莫一帆微笑道:“愿闻其详。” 唐老人陡地跨出一步,目光如炬,紧紧盯住了莫一帆的双眼,沉声道:“老夫已找到了鱼儿。” 莫一帆面色不变,道:“那么便要恭喜唐掌门了。” 唐老人瞪着眼道:“莫大侠可知道老夫在哪寻着了他?” 莫一帆哈哈一笑道:“总不会是在翠竹轩吧?” 唐老人突然冷笑道:“虽不在翠竹轩,却是在莫府地窖。” 莫一帆面不改色道:“怎么会在莫府?” 唐老人道:“老夫亦不明白,正想向莫大位问个清楚。” 莫一帆突然道:“既然寻着了,为什么只见唐掌门,未见唐公子?” 唐老人咬牙道:“只因……他已死了。” 莫一帆却微笑道:“那真是不幸之至。” 唐老人面露悲戚之色,道:“幸好他临死之时告诉老夫一句话。” 莫一帆淡淡道:“是不是杀他者莫一帆是死?” 唐老人须发皆动,额头已隐现青筋,拳不觉已握紧,忿然道:“你终于承认了。为什么?” 莫一帆轻咳一声道:“莫怨老夫。要怪也只能怪他自作聪明,与江少雨窜通起来与老夫作对。本来他对老夫还有点用处,只是……” 莫一帆指了指东方小月,接着道:“只是有了他,唐鱼儿便没什么用了。” 唐老人不再说话,缓缓掀起了衣襟,拿出一个包袱。 东方小月突然道:“唐前辈,包袱内可是唐门霸王枪?” 唐老人已解开包袱,内里两根铁棒,一柄枪尖,闪闪夺目。 唐老人双手一动,棒、尖已结为一体,正是唐门霸王枪。 唐老人这才道:“杀人者,人恒杀之。” 莫一帆面不改色,突然叹了一口气道:“你以为你在三大高手合击之力还有胜算?” 唐老人惨笑一声道:“老夫自知不是对手,更何况三大高手之后尚有一柄闪电刀?” 东方小月突然道:“你想死很容易,但你可曾想过,你若是死了,唐门怎么办?” 唐老人呆了一呆。 莫一帆突然道:“唐门霸王枪威猛凌厉,谁敢掠其锋芒,我等即便胜得了你,亦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所以还是不动手为妙。” 唐老人怔住。 莫一帆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莫一帆问道:“唐掌门与你女儿的关系怎样?” 唐老人又是一怔。 莫一帆笑道:“要不要把唐青衣带来与你见个面?” 唐老人终于明白了莫一帆的意思,怒道:“青儿她怎么样了?” 莫一帆好整以暇地道:“她很好,睡得很香。只是唐掌门若是一意孤行,恐怕她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 东方小月居然鼓掌:“兵不血刃,真是妙着。” 莫一帆竟然叹气:“能不动手,便不动手。” 唐老人的面色已变了,勃然道:“莫一帆,你到底意欲何为?” 莫一帆淡淡道:“只需唐门听从号令,唐青衣自然无恙。” 莫心悦在外听得清清楚楚,再也按捺不住,一掌拍开了门闯了进来,道:“爹,您怎么能这样对待唐姐姐?” 莫一帆面色一沉,叱道:“莫总管,你做的什么事?” 莫言心中一凛,道:“小姐,你还是不要在这里掺合了。” 莫心悦叱道:“滚开。” 莫言手一动,一指向莫心悦点去。 莫心悦早有防备,身子一闪已闪了开去。 莫言轻咦一声,身子一展已扑了上去。 莫心悦冷笑道:“爹,莫非你要杀了悦儿不成?” 东方小月突然叱道:“滚出去。” 莫心悦愣住,泪水已溢出,东方小月从未这样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东方小月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叫你滚出去。”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东方小月只觉心如刀割,只是若是不赶心悦出去,恐怕她的性命亦有危险。 ——莫一帆既然能杀莫心亭,更不会在乎多杀一个,即便这个人是他的亲人。 莫一帆这时突然出手,莫心悦心已经碎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莫一帆竟会向她出手。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光华闪过,竟是唐老人的枪。 唐老人一枪刺向莫一帆必救之处,莫一帆回身闪开。 唐老人冷笑道:“莫一帆,老夫真想不到你竟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亦不放过。” 莫一帆咬牙道:“挡我者死。” 这时突然听到一个人道:“莫一帆,你的行为很令本座满意。” 话音未落,已有一个人飘了进来。 第十七章 生不如死 这人面上带着一个狰狞已极的面具,在烛光下说不出的诡异,令人心中不禁为之一寒。 只有东方小月不动声色,微笑道:“阁下莫非便是铁血盟主?” 面具人轻笑一声道:“东方小月,本座着实小瞧了你,众敌环绕之下居然还能谈笑风声。” 唐老人不由怔道:“东方小月不是与你们一伙的?” 面具人笑道:“他若是站在我们这边,你岂还能站着说话?” 唐老人的目中重又燃起了希望,东方小月的刀他已见过,世上谁也没有把握能接下东方小月的刀?只是东方小月为什么还不出手?莫非他在等什么? 唐老人不由向东方小月瞧了过去。 东方小月岂会不懂唐老人的眼神,苦笑道:“我已武功尽失。” 莫心悦几乎与唐老人同时叫出声来:“你失去了武功?” 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道:“这里的任何一人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头便能要了我的命。” 东方小月的话不啻于晴天霹雳,唐老人的心已沉了下去。 铁血盟主忽然道:“莫堂主,可以动手了。” 唐老人陡地铁枪一震,道:“要杀他,先杀我。” 莫心悦挺起了胸膛道:“还有我。” 莫一帆叱道:“心悦,你掺合什么?” 莫心悦惨笑道:“东方小月是我的夫君,我岂能坐视不管。” 莫一帆道:“你可知道,谁也挡不住铁血盟。” 莫心悦的眼神突然冷漠起来道:“你还是我爹么?以前急公好义的莫大侠哪去了?” 莫一帆怔了一怔,咬牙道:“好,我便当作没有你这个女儿。” 莫心悦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本就没有将我当作女儿。” 铁血盟主笑道:“莫要着急,今晚你们想不死也不行。” 东方小月突然道:“那倒未必。” 铁血盟主笑道:“是么?” 东方小月淡淡道:“不错,因为我有一桩生意要谈。” 铁血盟主陡然暴笑,狂妄道:“东方小月,你以为你还有资格与我谈条件?” 东方小月仍是淡淡的口气:“谈与不谈取决于你。” 铁血盟主忽然笑道:“好,你便说说与本座谈的什么生意。” 东方小月道:“还是先说条件。” 铁血盟主居然同意。 东方小月道:“条件便是让唐老人、唐青衣主仆三人、莫心悦还有黑蜘蛛、任之杰、蓝彩蝶等人安全离开。” 铁血盟主笑道:“你的胃口倒是不小,本座为什么要同意?” 东方小月道:“条件越高,证明生意更有价值。” “说。” 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道:“你之所以一直迟迟不杀我,目的只不过是想引出一个人而已。” “谁?” 东方小月沉声道:“追魂使者。我知道追魂使者一直都是你的心腹大患,若不除他,你食不知味。我要与你谈的便是关于他的生意。” 铁血盟主怔了一怔道:“你凭什么认为本座要对付追魂使者?” 东方小月淡淡道:“如果不是,敬请动手。” 东方小月的心里捏着把汗,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的推断,毫无根据。但越紧张,便越镇定。 东方小月早已养成了这种习惯。 因而他的口气很是淡定,面上更是瞧不出一丝的变化,仿佛是九拿十稳的事。 幸好他的推断没有错。 铁血盟主沉默半晌,突然道:“我答应你。” 东方小月笑道:“铁血盟主当真拿得起放得下。” 铁血盟主道:“你可以说了。” 东方小月居然闭上了眼睛道:“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应该足够他们安全离开了。 铁血盟主挥手道:“你们走。” 唐老人冷笑道:“东方小月,莫要以为老夫是贪生怕死之辈。” 东方小月赫然睁眼道:“没有人敢说唐老人贪生怕死。但个人的生死有什么关系,只是你就不在乎唐门?不在乎其他人的性命?要知道让你们走是要你们好好的活着。” 唐老人心中一惊,铁血盟主道:“东方小月已将话说到这份上,若是本座改变了主意,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唐老人突然道:“你就不怕老夫将这些事告之武林?” 铁血盟主傲然道:“你可以试试。” 莫心悦却道:“唐前辈,你先走罢。我死亦要与小月在一起的。” 东方小月瞧着他,目中升起一丝暖意,道:“心悦,你莫要担心我,我死不了的。” 莫心悦幽幽道:“死与不死,我都随身相伴。” 东方小月向唐老人使了个眼色,唐老人暗叹了一口气,突然一指点出,点中了莫心悦的穴道,负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莫言紧随其后,一一放了其余之人,又回到了东方小月房内。 时间过得很快,两个时辰转眼即逝。 铁血盟主很有耐性,道:“时间已过,可以说了。” 东方小月奇道:“说什么?” 莫言有心表现自己,怒道:“装什么糊涂?” 东方小月懒洋洋地道:“铁血盟主在此,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只狗说话?” 莫言脸涨得通红,显得鼻梁上的白色膏药更加突出。 铁血盟主挥手道:“阁下不会是言而无信之人罢?” 东方小月笑道:“当然不是。” 铁血盟主道:“请说。” 东方小月接着说了一句话,却令铁血盟主几乎吐血。 东方小月道:“不是我不想说,事实上我什么都不知道。” 铁血盟主勃然道:“你敢戏弄本座?” 东方小月微笑道:“戏弄你又如何?一死而已。只是死前能救几个人活命总比都死了要强上百倍。” 铁血盟主怒极反笑:“一切都是你的判断?” 东方小月道:“正是如此。” 铁血盟主已冷静下来,道:“这么说,你根本不知晓关于追魂使者的消息。” 东方小月已不再说话。 铁血盟主缓缓道:“既然如此,留着你已无用。” 此言一出,便相当于施发的号令。 莫言当先扑上,他受东方小月的气已够多,恨不能一拳便将东方小月毙了。 突然一道人影陡地一闪,竟比莫言更快,已将东方小月拉开,避开了莫言的一拳。 莫言的脸已白了,怒道:“李霜儿,你想造反?” 这人竟是李霜儿。 李霜儿笑道:“盟主,东方小月非同寻常之人,若是这般将他杀了,岂非太可惜?” 铁血盟主道:“你的意思是?” 李霜儿道:“朱雀堂设有一个刑堂,刑堂堂主是个厉害角色,曾经有一次用了二十七天才将一个犯人杀死。” 铁血盟主不由道:“杀一个人需要这么久?” 李霜儿道:“盟主有所不知,他杀人的方法不同常理。他先打断那人的肋骨,然后又将肋骨接上,接着再打断,这般杀人,历时当然长久。” 莫言不由打了一个寒噤,人若是落在这人的手上,当真是生不如死。 铁血盟主笑道:“本座明白你的意思了。” 李霜儿道:“东方小月临危不惧,谈笑风生,置生死于度外,属下便让刑堂堂主杀他个一年半载,且瞧瞧他是不是铁打的人,铁打的心。” 铁血盟主点头道:“本座亦想瞧瞧东方小月能被杀多久?” 东方小月面不改色,微笑道:“悉听尊便。” 第十八章 义结金兰 铁血盟主道:“如今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霜儿,你先去做你方才所说的事。莫言,依你的脚程应该还能追得上唐老人等人,密切注意他们的动向。” 莫言道:“属下已安排了人盯着。” “很好。”铁血盟主道:“没有本座的命令不要动手。” “是。” 莫言、李霜儿带着东方小月出得门去。 莫一帆道:“盟主,当真要杀了东方小月?” 铁血盟主道:“用他既然引不出追魂使者,留着还有何用?” 莫一帆道:“在这个计划中,东方小月这个盟主的作用很关键,若是就这么杀了,推他做盟主岂非白忙活一场。” 铁血盟主道:“起作用的是盟主,不是东方小月。只要有盟主,他死不死有什么关系?” 莫一帆道:“盟主的意思是找人假扮他?” 铁血盟主点头。 莫一帆迟疑着道:“只是东方小月的刀有目共睹,若是差人假扮,在这刀法上可能会露出破绽。” 铁血盟主道:“盟主的刀岂是常人说瞧便瞧的?” 莫一帆笑道:“盟主高明。既然如此,不妨一并将唐老人等杀了,以绝后患。” 铁血盟主却道:“不到万不得已,唐老人还不能死。” 莫一帆不由道:“唐老人一死,完全可以安排铁血盟的人做唐门掌门。” 铁血盟主道:“唐门暗器的铸造术以及毒术的施展之法都藏在唐老人的心中,若是得到这些,铁血盟则如虎添翼。” “只是唐老人若以此对付铁血盟……”莫一帆话未说完,铁血盟主已道:“那便灭了唐门。” 铁血盟主挥了挥手道:“本座有一件事等着你去做。” 铁血盟主向莫一帆低语一阵,莫一帆凛然道:“属下遵命。” ※※※ 黑夜终于过去,黎明已至。 唐老人一行已出了扬州。 任之杰雇了一辆马车,几人挤在车内,默不作声。 唐青衣终于忍不住道:“我要去救东方小月。” 唐老人道:“你能救得了么?说不准他已……” 话虽未说出,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任之杰黯然道:“小月,你若是死了,我一定会你报仇。” 唐老人瞧着莫心悦,叹了一口气,解开了她的穴道。 莫心悦一跃而起,任之杰突然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做的事我们每个人都想做,只是你莫要忘了,小月是怎样才让我们离开了翠竹轩。如果我们现在回去送死,对得起小月的苦苦用心么?” 莫心悦怔了一怔,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恸,伏在唐青衣的怀中放声大哭。 唐青衣的泪亦落下,道:“妹妹,大声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其实……其实姐姐的心里也不比你好过。” 雪灵、冥儿早已泪流满面,劝道:“两位姐姐都莫要哭了,秋公子他吉人天相,未必就会……” 这“死”字却万万难以说出。 莫心悦倏然抬起了头道:“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秋公子?” 雪灵奇道:“莫非你不知道小姐要找的秋公子便是东方小月?” 莫心悦向唐青衣瞧去。 唐青衣惨然道:“他已经……唉,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心悦妹妹,你我都是苦命人。” 唐老人不由叹道:“心悦姑娘重情重义,他爹爹却……” 莫心悦哽咽着道:“唐姐姐,我没有了哥哥,现在又没有了爹爹,也没有了小月,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唐青衣柔声道:“你还有我,如果你不嫌弃,我们便结为姐妹。” 莫心悦叫了声姐姐,又向唐老人叫了声爹爹。 唐老人含泪笑道:“老夫又多了一个女儿,老夫欢喜得紧。”泪却已滴下。 唐青衣道:“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我们应该想法子揭破铁血盟的阴谋,替小月报仇。” 任之杰道:“此事尚需从长计议。铁血盟主既然敢放我们走,定然有他的用意,况且他已公开,想必武林各派均已在他的掌控之中。唐掌门,咱们不妨先到唐门商议此事。” 唐老人道:“如此甚好。” 黑蜘蛛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才道:“小月,我的好兄弟,大哥定然为你讨回公道。” 每个人都认为东方小月已死了。 除非出现奇迹! 奇迹虽然没有,但东方小月绝不会死。 东方小月若是死了,还有谁能对付铁血盟? 但东方小月,你又在哪? 第十九章 凤凰小镇 凤凰镇。 凤凰镇的名字很好听,但名字好听却不见得有用,因为凤凰镇只是个小镇。 凤凰镇不仅不富,而且还穷得可怜,但并不是每个人都穷,也有富得流油的大富豪。 江入流便是其中的一个。 有些人很喜欢冬天,因为冬天可以赏雪、赏梅,可以吃热辣辣的火锅,也可以躲在热烘烘的被窝里睡大觉。 江入流便喜欢冬天。 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梅花苑院子里的雪和别的地方一样白,梅花也开得极为美丽。 淡淡的清香弥漫着梅花苑的每个角落。 每年下雪的时候,江入流都会来梅花苑赏雪赏梅,这已成为他多年的习惯。 今年自然更不例外。 梅花苑里除了江入流再没有人。 没有人敢在江入流来的时候再来梅花苑,曾经有人试过,这个人是第一个敢试的,也是最后一个敢试的,因为自这人死在江入流的刀下之后,便没有人再试。 江入流裹着貂皮大衣,站在檐下,瞧着漫天的白雪,闻着淡淡的梅香,眼睛里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寂寞。 这时,突然一人自雪地中掠出,剑光一闪,直刺向江入流小腹。 江入流却仿佛知道一般,嘴角挂起一抹嘲弄的笑,剑已及腹,江入流目中笑意更盛。 就在这时,江入流的身后突然闪过一道匹练,一柄刀自江入流的腋下暴射而出,已抢先削入那人的咽喉,鲜血标出,溅落在雪地上,仿佛一朵朵殷红的梅花。 江入流疾喝道:“留……。” 不能说江入流说的不快,但那把刀却更快,话音未落,那人已烂泥般倒下。 江入流只说出一个字便闭上了口,他知道那把刀的速度,但仍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他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刺杀我的人,血杀,你就不能留一个活口?” 身后那人这才缓缓走出,手中并没有刀,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到一丝表情,冷冷道:“谁要杀你,我便杀他,我的刀下从来没有活口。” 江入流目中又有笑意,不再说话。 雪下得很大,雪中的血梅已被雪掩盖,就连那刺客的尸体亦被血封住,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雪仍然很白,梅仍然很香,闻不到一丝的血腥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中突然疾步行来一人,转眼便已到了梅花苑,却不进来。 江入流目中露出满意之色,没有他的允许,在他赏雪的时候是绝不会有人敢打扰的。 江入流道:“查出什么没有?” 那人恭敬道:“一切如常。” 江入流有些不相信地自语道:“莫非我猜错了。” 江入流道:“血杀,替我走一趟。” 血杀冷冷道:“我只杀人。” 江入流突然叹了一口气道:“有些事还是需要我亲自去做的。” ※※※ 狂风。 暴雪。 墙已有裂痕,风雪自墙缝灌进,吹在面上刀割一般的疼。 屋里有“床”,是用两块木板拼在一起的床,床上有被,被已发黑发硬,被子下还有个人。 床前也有个人,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稀粥,道:“喝下去。” 床上的人不动,也不说话。 端粥的人放下了粥,突然叹了口气道:“自从遇见你,从未听你说过一句话。” 床上的人还是不说话。 就在这时,门突然飞起,风雪立即吹入,粥的热气仿佛都被冻住了。 门一飞起,立时走入一人,赫然是方才还在梅花苑的江入流。 江入流向床上的人瞧了一眼道:“六子,这人是谁?” 六子仿佛很忌惮江入流,垂着头讷讷道:“我不认识。” 江入流笑了起来:“不认识?不认识怎么会在这里?” 江入流突然出脚,六子横身拦住呼道:“江爷,不要。” 江入流笑道:“你认为我会听你的话?” 六子怔了一怔,道:“不会。” 江入流面色陡地一寒,道:“将脸转过来。” 那人好似没有听到。 江入流面上已隐现杀气,森然道:“六子,他到底是谁?” 六子怔了怔,道:“我遇见他时他已昏迷,至今没有说过一个字,我想,他可能是个哑巴。” 江入流瞪着眼瞧着这个人,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这人也瞪着江入流,更是更是没有表情,仿佛他的眼前根本没有人。 钟阿六道:“江爷,我三天前在镇外遇着他,被埋在雪里,几乎被冻死了,我瞧他一点武功也不会,他怎么会是来杀你的人,即便他会武功,依他的这副模样,莫说杀人,恐怕连一只狗也杀不了。” 江入流瞧着这人,突然伸出了手道:“对不起。” 那人竟闭上了眼睛,迈过头去。 钟阿六叹了一口气,边去扶他边道:“他一句话也不说,不知他是什么人。” 江入流瞧了瞧四周,忽然道:“小六,我以后不用住在这里了。” 钟阿六怔道:“为什么?” 江入流笑道:“我的意思是这里已经被我买下,不再属于你。” 钟阿六冷笑道:“我好像并没有打算将这里卖给你。” 江入流悠然道:“由得了你么?” 最后一个字说出,江入流已动手。 但他出手的对象并不是钟阿六,而是墙。 江入流一拳打在墙上。 墙本已有缝,再也经受不了外力。 更何况是蓄满真气的一拳。 墙立时被打出一个大洞。 风怒吼,雪暴落。 风雪立刻将三人裹入其中。 钟阿六气结,却无奈。 ——他能对付得了江入流么? 钟阿六只得将那人扶起,道:“朋友,我们走。” 江入流瞧着钟阿六的背影,突然道:“等等。” 钟阿六怒道:“你还想怎么样?” 江入流笑道:“我毁了你的房子,总是要赔偿的。” 他赔偿的是一幢比现在的房子足足要暖和十倍,大上十倍的新房。 第二十章 杀手 风依然很大,雪也依然在下。 但房子里却温暖如春。 钟阿六从未住过这么大的房子,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那个一直不说话,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的人,眼睛里居然也有了一丝温暖之意。 钟阿六的眼睛已有泪光:“江爷,谢谢你。” 江入流突然笑了起来:“别把我当作善人,我有自己的理由。” 钟阿六不由一怔。 江入流不再说话,眼睛却瞧向了那人,仿佛是在主产,虽然说一句话也不说,但我却知道你是谁。 那人方才还有一丝温暖之意的眼睛又变得石头般冷酷。 江入流瞧着他,突然大笑,大笑声中指已伸出,封了钟阿六的睡穴,钟阿六应指昏然睡去。 那人仿佛已料到,一点吃惊的神色也没有。 江入流却不再瞧他,一个人缓缓坐在一张椅上,半晌才叹了一口气,黯然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江湖呀江湖,又到底是什么?莫非一旦踏入了江湖便再也回不了头?” 那人将被子盖在身上,已闭上了眼。 “不错。”一个尖利的声音陡然响起。 窗台上赫然多了一个人。 江入流一动不动,只是瞧着窗台上的人,淡淡道:“蚊子?” 窗台上的人已推开了窗子掠了进来,身材瘦小,穿着件灰白相间的长衫,尖嘴猴腮,活脱脱一只臭嘴蚊子。 蚊子却仿佛他是天下间最帅的人,对自己满意得紧,施施然道:“时限已过。” 江入流突然道:“天寒地冻,风雪交加,本不是蚊子该出来的时节。” 蚊子目光陡然锐利,手指一动,指间已多出一根针来,冷冷道:“该出来时就要出来。” 江入流又道:“蚊子既已来了,蜜蜂想必也到了。” 果然有一个人尖笑着自窗外掠入,却穿着件黄红之服,当真像只蜜蜂。 蜜蜂一进来,蚊子便已动手,指间的针已向江入流腰间刺去。 江入流神色一凛:“搜魂针?” 蜜蜂尖声笑道:“当然还有我的阎王刺。”手中金光一闪,一道黄影后发先至,当先袭向江入流。 江入流神色却不变,因为这时已有刀光一闪,接着听到叮叮两声轻响,蚊子蜜蜂触电一般急退,面色已变了,轻微地喘息着,目中均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一针一刺居然已被那一刀削为两截。 血杀自江入流身后缓缓走出,长发垂下遮住了脸,瞧不见他的神情。 蚊子不由道:“你是什么人?” 血杀嘶哑着声音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蜜蜂尖声笑道:“当今世上的两大杀手你莫非不认得?” 血杀沉声道:“那两人当然认得,不巧得很,那两人却是在下的朋友。我想知道的是,你们为什么要冒充他们?” 蜜蜂仍在笑,但笑声却已有些颤抖。 蚊子陡然间手一动,指间断针已暴射而出。 血杀挥刀,针落。 但在这挥刀间,蚊子蜜蜂已夺了先机,两人身子闪电般射出。 他们不是扑向血杀,而是逃。 倏忽间,二人已至窗边。 就在这时,就在两人闪身的同时,突然有一道影子同时闪过,看不出是刀光还是剑影,只有一道影子,然后两人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坠落,标出两道血箭。 江入流怔住,血杀同样怔住,他们都没有看清是谁出的手,房中一切如旧,依然温暖如春,唯一不同的是已多了两具尸身。 血杀怔了半晌,长声道:“哪位高人请现身一见。” 当然不会有人理会。 江入流犹疑着惊叹道:“世间出刀最快的莫过于东方小月,但饶是如此,仍然能看得清他的刀。这人出手之快简直匪疑所思。” 血杀突然道:“不能与闪电刀一战,实乃生平一大憾事。” 江入流却道:“你可知道这二人为何杀我?” 血杀又恢复了先前的冷酷之色:“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谁要杀你,须先问问我的刀。” 江入流笑了笑道:“那么你可知道现下江湖中最出名的人是谁?” 血杀的声音虽然冷,却仍是接过了话头:“当然是闪电刀东方小月。” “正是。”江入流道:“只是并不是因为他的刀,而是因为他做的事。” 血杀不由道:“他做了什么?” “他成立了侠义盟。”江入流接着道:“武林各派的后起之秀几乎全部加入了侠义盟。” 血杀突然冷笑:“他想做什么?” 江入流摇头道:“不知道。不过这也难怪,当初的武林大会便是为了对付追魂使者。追魂使者确然了得,武林大会前杀了武当清虚掌门,武林大会时居然现身挨了东方小月一刀仍能全身而退。这还不算,会后竟然还杀了武当新任掌门清冉道长。东方小月为了武林各派不被各个击破,这才成立了侠义盟。” 血杀突然道:“如此说东方小月更是名人,我更要与其一战了。” 江入流笑了笑道:“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 血杀扬了扬眉。 江入流道:“东方小月贵为武林盟主,他的刀岂是说出就出?恐怕想靠近他亦非易事。” 血杀的眉已皱起。 江入流却道:“只是你亦莫要灰心。” 血杀冷笑。 江入流又道:“因为这个东方小月是假的。” 血杀又张大了口。 血杀道:“那真正的东方小月在哪?” 江入流眯起了眼,懒懒地道:“他就在这里。”眼睛已向床上望去。 血杀不由亦瞧向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坐起,面色苍白得紧。 江入流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改变容貌,但我知道,你才是真正的东方小月。” “看来我不承认也不行了。”床上那人突然笑了起来道:“我只是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是东方小月?” 江入流居然很谦虚:“我实在想不出在这里有谁能出手快到我们都看不出。” “这个理由好像并不充分。”东方小月道。 江入流又道:“当然还有理由。” 东方小月瞧着他。 江入流道:“我见过你,记得你的眼神。虽然你的样子变了,但眼神却没有变。” 血杀已站起,手按在了刀柄之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双眼睛瞪着东方小月。 ——他已忘记方才东方小月的出手。 关于小说上架的预告书 当写到本书主角东方小月武功尽失的时候,<<傲世之龙腾>>终于上架了。首先要感谢各位大大的支持和关注,没有你们的关爱,我想我很难坚持下去。同时还要感谢编辑对我不断的鼓励。这一切与你们是完全分不开的,在这里向你们表示深深的感谢! 小说上架了,需要做的还有很多,但不断的更新和精彩的后续情节才是硬道理。东方小月的武功有没有恢复?他有没有报了血海父仇?铁血盟主究竟是谁?追魂使者与他之间有着什么样的牵连?他的最终归宿是什么?武功、美女、名利……太多的谜底都等着各位大大一一揭开。作为本书的悬念,在这里当然不便透露,但逸尘可以保证,情节绝对会更加精彩,结局更会让人出乎意料。 火爆的打斗、诡秘的计谋、超级的YY……一定会让大大们大呼过瘾! 支持武侠,支持逸尘,逸尘将会以更大的热忱完成本书! 第二十一章 江入流 东方小月不瞧他,却瞧着江入流,道:“我一直怀疑我曾见过你,现在可以证实了。” 江入流的神色陡地变了,脱口道:“你看出来了?” 东方小月却叹了一口气道:“不仅我看出来了,还有人也看出来了。” 江入流不由道:“谁?” 东方小月指着地上的两具尸身道:“他们的主人!” 江入流的面色已变得铁青。 东方小月道:“要不然他们怎么会来杀你?” 江入流突然问了一个东方小月刚刚问过的问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东方小月淡淡道:“凤凰镇鸡不生蛋鸟不拉屎,江大富豪却甘愿待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江入流瞪大了眼。 东方小月又道:“没有人知道江富豪的来历,更没有人知道他的一身财富自何而来,我也知道。” 江入流不敢再瞧东方小月。 “只因你是上官云。”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道:“我实在想不到上官云居然会带着铁血盟的钱财躲到了这里。” 江入流不由承认:“正是如此,他们的主人才会追杀我。” 东方小月又道:“想要躲开铁血盟的追杀实是比登天还难。” 江入流点头道:“他们已找上了门。” 东方小月道:“幸好有血杀,你才一直没死。” 上官云又点头:“我却以为是小毛贼想劫我的钱财。” 东方小月又道:“但总依赖别人的保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恰巧凤凰山上有一处宝藏,这宝藏却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本武林中人个个梦寐以求的武功秘诀。” 上官云讶然道:“你到底是不是个人?” 东方小月微笑。 上官云叹道:“靠别人终不如靠自己。” “所以你杀了凤凰镇的江入流取而代之。” 上官云淡淡道:“他的钱财都是强取豪夺而来,本就是个该死之人。” 东方小月突然道:“只是你得到了那本秘诀也没有用处。” 上官云不由道:“为什么?” 东方小月道:“因为我已得到了嫁衣神功。” 上官云身子不由一动,目中已有贪婪之色。 东方小月笑道:“你要抢?” 上官云的身子顿住。——东方小月的刀谁敢试? 上官云瞧了瞧血杀。 血杀却道:“他不想杀你,我便不能动手。” 上官云怒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想杀我?” “因为他没有杀气。” 上官云又道:“东方小月便在眼前,你不是一直盼着与他一战么?” 血杀淡淡道:“我现在已不想。” 上官云为之气结,差点背过气去,幸好血杀又说了一句话。 血杀道:“因为我已看出,十个血杀已挡不了他的一招。” 上官云瞪大了眼。 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自怀中摸出一方羊皮卷道:“这便是嫁衣神功,想要便拿去,只是我劝你还是莫看才好,免得失望。” 上官云哪里听得进去,早已一把抢过羊皮卷。 然而却是越看面色越白,终于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东方小月叹道:“劝你莫看,你偏是不听。” 上官云喃喃道:“什么狗屁秘诀,天下谁能练得?” 血杀忍不住凑过去道:“怎么了?” 上官云居然双手一合,羊皮卷已化为齑粉。 东方小月叹息一声才道:“你们还记得燕南天这个人么?” 血杀动容道:“燕南天?莫非是当年被十大恶人困于恶人谷的燕南天?” “正是他。”东方小月道:“当年燕南天被困恶人谷,一身武功尽失,后来竟因祸得福,误打误撞练成了嫁衣神功。这副秘诀便是燕南天所留。” 血杀疑惑道:“什么是嫁衣神功?” 东方小月道:“练嫁衣神功需要有一个前提,必须先习得易筋经,练成后再散尽功力,这才能习成嫁衣神功。但这威力却比易筋经更为强大。所谓嫁衣,便是如此。” 血杀恍然道:“原来如此。但散尽功力,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做到?” “且不要说花多长时间才能练好易筋经,即便是获得易筋经只怕比登天更难。”上官云苦笑道:“嫁衣神功虽然珍贵,对于我来说实是废纸一张,留有何用,世间恐怕只有燕南天一人练得。” 东方小月伸了个懒腰,掀起了被子,道:“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可惜又要离开了。” 上官云睁大了眼睛道:“你要离开?” 东方小月斜着头道:“为什么不离开?” 上官云怔了怔道:“有人冒充你这个盟主,你就不觉得奇怪?” 东方小月忽然笑了:“为什么不是我安排的人来冒充我呢?” 上官云又怔住。 东方小月道:“依你的智慧,应该不难想像得出其中的隐秘。” 上官云的目中忽然露出恐惧之色:“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与铁血盟有关?” “正是。”东方小月道:“我亦是遭人暗算才会东躲西藏,如今行踪已露,不走难道等着别人来杀?” 上官云委实太忌惮铁血盟主的手段,不由道:“那我该怎么办?” 东方小月笑了笑道:“其实你的踪迹早就在铁血盟的掌控之中,只是每次派来刺杀你的人都是些武功平平之辈,来多少尽数都让血杀一刀斩了。” 上官云不解。 东方小月叹了一口气道:“铁血盟的目的是要获得被你带走的财富,否则此刻你焉有命在?” 上官云又是一怔,忽然一掌劈向血杀,血杀身子一闪已退至墙角,冷笑道:“你的脑袋瓜子转得倒是快得紧。” 上官云厉声道:“原来你一早便是铁血盟的人。” 血杀冷道:“你这只老狐狸倒也狡猾,两年的时间我居然查不出你将那笔钱财藏在何处。” 上官云森然道:“只怕你永远也不会有机会知道了。” 血杀缓缓抚摸着自己的刀,冷笑道:“你能杀得了我?” 上官云道:“我不能,东方小月却能。” 东方小月忽然笑了起来,叹道:“上官云,你果真是只老狐狸。” 第二十二章  收网 上官云居然承认。 血杀缓缓抚摸着刀锋,冷冷道:“东方小月,拔你的刀。” 东方小月道:“明知不是我的对手却仍然要与我一战,铁血盟有你这样的人实属难得。只是……” 血杀截口道:“废话少说,拔你的刀。”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身子突然一动,一动之后便又停了下来,若是在他动的时候恰巧眨了下眼睛,一定会以为他根本就没有动,但在场的两人都知道他动了。 ——因为他的手上已多了一把刀。 ——血杀的刀。 ——血杀的刀竟然在这一动之间已被他夺了去。 ——这是何等迅疾的一动。 血杀的面色不由变了。 他知道,东方小月若是要取他性命,绝不会比打个呵欠难上多少。血杀终于明白,他的武功在东方小月的面前只不过是小孩子家的把戏。 东方小月伸指弹了一下刀锋,仿佛是瞧着情人一般,刀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之声。 东方小月赞道:“果然好刀。” 血杀叹气道:“你杀了我罢。” 东方小月将刀递与了血杀道:“我说过不杀便不会杀你,我只需你帮我带一样东西回去。” 血杀带回来的是一张纸。 纸上有几句话:腊月廿八,午时,凤凰山巅,假小月,带他的刀来。 这算是一封挑战书。 莫一帆皱着眉,脸上却一点神情也没有,看不出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血杀垂手立在一侧。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一帆才道:“你没有看错?” 血杀道:“他自称是东方小月,面貌已有变化,但看他的出手,比起两年前的东方小月更快。” 莫一帆咬牙道:“看来都是李霜儿做的好事,将她带上来。” 血杀这时又道:“他还让我带回来一句话。” “说。” 血杀道:“他说,若是李霜儿受到一点点的伤害,他便……” 血杀收住了口。 莫一帆怒道:“便怎样?” 血杀道:“他便杀你一年。” 莫一帆陡然笑了起来:“他以为老夫是吓着长大的?” 血杀不作声。 一笑之后,莫一帆也静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被杀上一年的滋味,纵是铁打的人,恐怕亦会被拆成一堆零件。 莫一帆终于吐出两个字:“收网。” 这两年来,唐门的一切都在莫一帆的掌控之中,虽然并未能如愿得到唐门暗器的铸造术和唐门毒经,但唐老人等人亦不能离开唐门半部,更别说有什么动作。 唐老人自然深谙其中道理,也只得无可奈何。 莫一帆有一件事不明白,铁血盟主已顺利掌握了武林大局两年之久,却迟迟不见有下一步的行动,莫一帆不明白铁血盟主的用意。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没有铁血盟主的命令,他也乐得清静。虽然莫一帆杀人绝不会皱一下眉,但他的敌人中毕竟有他的女儿,不到逼不得已,有谁愿意去伤害自己的亲人? 莫一帆更不明白东方小月何以要下这封战书,但他明白一点,东方小月两年后卷土重来,肯定有着绝对的把握。照血杀的说法,东方小月不但武功恢复了,而且还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莫一帆的心头涌起一股无名之火,原来假冒东方小月世间并不只有他会,李霜儿也会。这一切都是李霜儿惹出来的,若是当初一刀将东方小月杀了,哪有如今的这些事?但世间没有后悔药,当前之计只得去面对。 但李霜儿为什么要放走东方小月? 李霜儿正站在他的面前,莫一帆已问出了这句话。 莫一帆当然不会杀她,东方小月没死之前,他是绝计不会杀她的,因为她还有用。 莫一帆不仅没有杀李霜儿,对她说话的口气还非常客气。 李霜儿笑得很灿烂,回答的话亦只有四个字:“我喜欢他!” 莫一帆怔住,她喜欢他?但这个理由已足够。 但莫一帆仍是道:“既然你喜欢他,又为何要毁了他的武功?” 李霜儿面上有些哀怨之色:“毁他的武功与喜欢他有什么矛盾么?他与莫心悦在一起,我嫉妒得发疯,我恨他对莫心悦说话时的口气,我更恨他对莫心悦的笑。我恨不得将他砍成十八段。” 莫一帆不由道:“那你又放了他?” 李霜儿的笑又浮上了脸:“我跟他单独在一起,便再也恨不起来。谁要杀他,我便跟他拼命。” 李霜儿叹了一口气:“可是我知道,我若是真的拼命,非但救不了他,恐怕连自己的命也要丢了,所以我只好冒险‘狸猫换太子’放走他。” 莫一帆咋舌道:“你就不怕被识破?” “怕。但有什么打紧?”李霜儿竟有些痴了:“大不了也是个死,能与他死在一起倒也是件快乐的事。” 莫一帆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这便是爱情么?当然这么神奇?” 莫霜儿突然冷笑道:“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莫一帆怔了一怔。 李霜儿道:“柳无眉、蓝伊人对你痴恋至深,你却差人假充追魂使者杀了他们,你有什么资格提这两个字?” 莫一帆的面色已有些变了。 李霜儿接着道:“你还亲手出掌杀自己的孩子,你简直就是个禽兽。” 莫一帆陡地伸手掴了李霜儿一个耳光,李霜儿的脸上顿时多出五个指印,嘴角也沁出血来。 莫一帆的面色已恢复,冷冷道:“待老夫杀了东方小月再慢慢收拾你,到时再看你的嘴有多硬。” 李霜儿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莫一帆能说得出,自然能做得到。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有一道影子闪过,赫然是铁血盟主。 两人入了里间,李霜儿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第二十三章 杀人?被杀! 腊月廿八。 雪早已停了,风竟也停了。 太阳照在身上暖和得紧,然而当一个人出现的时候,天地间顿时变了颜色,和熙的阳光里充满了萧杀之意。 这个人自然是东方小月。 他已恢复了本来的面目,苍白了些,瘦弱了些,但那双眼睛却依然亮如夜星,嘴角上淡淡的笑仍在。 他走得很慢,很轻,雪地上竟然连一点足印也没有。 凤凰山不高,人更少。 远远瞧去,山上已有了一个人,这个人赫然与东方小月一般的模样,一样的神色,一样的表情,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手中有刀——梦痕刀。 东方小月仿佛根本没有瞧见他,脚步依然很轻。 但他每跨出一步,山上那人便多一分压力,待东方小月距他五丈外停下的时候,他的小腿已完全没入雪中。 东方小月迎着阳光,眯着眼瞧他,突然道:“你真的敢来?” 那人拔出了足,居然摸了摸鼻子道:“我已经来了。” 东方小月也摸了摸鼻子,点头道:“很好。” 东方小月忽然奇怪地道:“莫言,做别人是不是很难受?” 那人伸手一抹,赫然正是莫言,笑道:“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 东方小月的脸上突然有一股讥讽的笑:“鼻子还没好?” 莫言不由摸了摸鼻子。 东方小月面色一沉,伸出了手:“刀拿来。” 莫言拔刀,刀身上的阳光反射向东方小月的眼睛,跟着刀便随着那道反射之光风一般吹向了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叹了一口气道:“看来这两年你在刀上下了不少功夫。” 不能说莫言的动作不快,但东方小月的动作更快。 一口气没叹完,东方小月的手掌已穿透了刀光拍中了莫言的胸膛。 莫言身子一震,踉跄着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东方小月足下雪地里突然伸出一双手,紧紧握住了东方小月的脚踝,居然是大力鹰爪手。与此同时,方才还踉跄着后退的莫言身子一折,一篷暗器闪烁着蓝汪汪的光彩罩向了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突然笑了,足一错,握他脚踝之人竟被东方小月硬生生自雪中提起,那人大惊,但胸口已中了东方小月一脚,整个身子如同一个布袋直迎向那篷暗器,连惨呼声都未发出便已气绝。 东方小月叹道:“莫言,你越来越回头了。” 莫言的面色已铁青,突地狂吼一声,人已扑出。 他不是扑向东方小月,竟是向后退出。 ——他竟然想逃。 东方小月似乎知道他会想逃,身子一闪已掠了出去。 莫言的身子已有些发抖,东方小月后发先至,已到了他身后。 莫言笑了,笑容之中有些残忍,反手一挥,立时闪起一片刀光,排山倒海般涌向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仿佛料不到他逃脱是假,刀光已穿过了东方小月的身体。 莫言真的笑了,他好似已看到东方小月的血流下,然后倒在他的身前。 他的笑没有留在脸上多长时间,因为他看到东方小月并没有流血,也没有倒下。 莫言的目中已有了恐惧之色,嘶声呼道:“东方小月,你究竟是不是人?” 东方小月的脸冷若冰霜,手已动。 他的手中明明没有刀,却划过一片刀光。 莫言的眼已没有了神彩,瞳孔空洞,喃喃道:“这是什么刀?” 东方小月缓缓道:“人便是刀,刀便是人。” 莫言再也听不到这句话,人已倒下。 东方小月叹了一口气,手指一动,梦痕刀跳起,回到了东方小月手中。 东方小月轻轻抚摸着刀,自语道:“青衣,心悦,我这便救你们出去。 突然有一人道:“东方小月的刀确是名不虚传。” 东方小月不回头:“血杀?” 血杀道:“莫堂主请你到莫府一坐。” 东方小月展颜笑道:“我正要找他。” 莫府的门大开着,一个侍卫也没有。 大厅里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有酒有菜,桌前还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自然是莫一帆。 莫一帆已瞧见了东方小月,大笑着起身道:“欢迎贤婿。” 东方小月皱了皱眉道:“我想吐。” 莫一帆面不改色道:“虽然你我立场不同,但这丈婿的关系谁都不能否认的。” 东方小月不由气结。他不得不承认莫一帆说得很对。 莫一帆又道:“今天能请到你这样的贵客,当然也要请一些贵宾作陪。” 东方小月的心已沉了下去。 被带上来的人赫然是唐青衣。 唐青衣瞧着东方小月,竟有些痴了,她一直都以为东方小月已经不在人世,没想到居然还能瞧见,目中的泪水再也无法遏制,哆嗦着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东方小月也瞧着他,他当然能明白他的感受,但此刻却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因为唐青衣的脖子上还架着一把雪亮的刀。 莫一帆笑道:“见到了情人有很多话要说吧,不急,再请一位贵宾。” 这次带来的果然是莫心悦。 莫心悦早已听到了东方小月说话的声音,又惊又喜,死死握住了唐青衣的手,含着泪欢喜地道:“唐姐姐,你看见了么?他真的是小月,太好了,太好了,他真的没死。”话语声中,泪也潸然落下。 唐青衣已哭出声来。 莫一帆皱眉道:“夫妻相见,高兴得紧,哭哭啼啼成什么样了。” 东方小月突然道:“莫一帆,你真的很恶心。” 莫一帆依然面不改色道:“你是英雄,老夫只好恶心一些。下面还有更令你恶心的事。” 莫一帆的手已举起,立时有几把雪亮的钢刀架在了唐青衣莫心悦二人的颈上。 莫一帆道:“东方小月,老夫首先要恭喜你武功尽复。” 东方小月道:“我恢复了武功,你恐怕很后悔当初没一刀杀了我罢。” 莫一帆笑道:“后悔是难免的,但世上却没有后悔药。而且老夫确实很畏惧你的刀,不过老夫仍想见识一下究竟是你的刀快,还是她们头上的刀快。” 东方小月也笑了,坐了下来道:“怎样才肯放人?” 莫一帆笑道:“你死。” 东方小月淡淡道:“你真卑鄙。” 莫一帆依然在笑:“没有办法。你是英雄,我是恶人,总会耍一些伎俩的。” 东方小月闷哼一声道:“这么说便没得谈了?” 莫一帆轻咳一声,正色道:“东方小月,你此次的目的是什么?” “救人。” “还有呢?” “揭开铁血盟主的真面目。” 莫一帆突然道:“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其实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东方小月怔住。 莫一帆道:“其实老夫想得很清楚,老夫若是将她们杀了,依你的武功,把莫府上下屠尽也是轻而易举,老夫实在没必要结你这样的仇家。” 东方小月纵是聪明绝顶,也想不通莫一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二十四章  铁血之秘 莫一帆接着道:“铁血盟主掌控武林已有两年,这两年武林平静已极,相安无事,空前团结,早已一改往昔一盘散沙的局面,这对武林苍生来说实是一件大好之事,你又何必再去追问铁血盟主的真实身份?” 莫一帆又道:“至于救人,事实上根本没有人想要她们的命,只要你不再过问铁血盟之事,你想要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死。” 东方小月真的不也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的条件竟会如此简单。 但条件越简单,说明里面越有问题。只是莫一帆的话也极有道理,若是铁血盟是为了武林苍生,又何必知道铁血盟主是什么人,就好比只要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又管谁去做皇帝? 东方小月想了一想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有一句我要问。” 莫一帆道:“你说。” 东方小月道:“落日山庄之事与铁血盟有没有关系?” 莫一帆盯着东方小月的眼睛,仿佛是在考虑,又仿佛是想看透东方小月的内心。 东方小月道:“如果有,东方小月誓死亦要查个清楚。” 莫一帆突然挥了挥手道:“你们都下去。” 厅中只有莫一帆与东方小月二人。 莫一帆道:“落日山庄之事与铁血盟毫无关系,严格说来,跟你更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东方小月冷笑着等莫一帆说下去。 莫一帆缓缓道:“因为你根本不是东方无忌的儿子。” 东方小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神情更是不屑。 莫一帆道:“老夫知道你不信。” “我当然不信。” “老夫这么说自然有根据。”莫一帆沉声道:“东方无忌根本不可能有子嗣。因为他只不过是个太监。若是太监有儿了,只怕公鸡也会下蛋了。” “住口。”东方小月叱道:“家父已死,莫要诋毁他。” 莫一帆苦笑道:“东方无忌乃是皇宫中的御前太监,岂能有假?” 东方小月的手已按在了刀上,莫一帆下面的话却更令他吃惊。 莫一帆道:“因为老夫本也是个太监。” 此言一出,当真是一石惊起千尺浪,东方小月不禁呆住了,手不觉也已松开,瞪着眼瞧着莫一帆。 莫一帆苦笑道:“莫非要老夫脱下裤子让你瞧瞧?” 胯下无物。 东方小月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他不是我爹,谁是我爹?” 莫一帆道:“这需问东方无忌。” 东方小月苦笑道:“他已不在,我问谁?” 莫一帆叹了一口气又道:“其实落日山庄的事本就是老夫与东方无忌策划出来的。” 东方小月已听了太多的惊天之言,所以无论莫一帆再说出什么,他都不会觉得特别惊讶。 接受一切本就是他的性格。 他明白一个道理,这世间只要有人的存在,便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东方小月等莫一帆继续说下去。 莫一帆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呷了一口,清了清喉咙道:“三十年前,他那时叫小玄子,偷偷逃出了宫。皇上派出了大量的锦衣卫布下天罗地网捉拿他。但他身为御前太监,一身武功何等了得,寻常的锦衣卫岂会是他的对手,锦衣卫自是无功而返。” 顿了一顿,莫一帆又道:“老夫同样身为御前太监,自是对他极为了解,故而皇上便差老夫前去。小玄子自逃脱之后,便消声匿迹,杳无音讯。老夫查了很久也没有消息。老夫其实早已厌倦了宫庭生活,又岂会真的挖空心思去找他,起先老夫还不时向宫内汇报追查情况,到后来干脆隐姓埋名,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这期间,宫中不断有锦衣卫出来,但都被老夫躲了去。” 东方小月突然道:“你既然是太监,又如何能娶妻生子?” 莫一帆苦笑道:“当然不能,但若非如此,又怎能掩人耳目?谁也不会想到太监也能娶妻生子,当然不会怀疑老夫的真实身份。” 莫一帆接着道:“过了些日子,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东方无忌,名声大噪,老夫不免起了争雄之心,不甘平凡至死,在与东方无忌接触的过程中,老夫发现,他就是宫内寻了很久的小玄子。这时,他也认出了老夫。 东方小月突然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莫一帆沉声道:“有一个人可以证明。” 这个人居然是任之杰。 东方小月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并非不能接受,任之杰的身份本就是个迷。 东方小月瞧着任之杰,突然道:“有你证明,当然可信。” 莫一帆笑道:“既然如此,人你可以带走了。” 东方小月注目望着莫一帆道:“不动干戈再好不过。” 东方小月虽然不知道莫一帆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毕竟人是带回来了,又何再去追根究底,况且倘若莫一帆的话都是真的,那么他的亲生父母又是谁?想到这里,东方小月的心里隐隐生痛,东方无忌竟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但他养育了他二十年,非生父胜过生父,这份恩情无以为报,杀父之仇焉能不报? 东方小月突然又道:“好像少了一个人。” 莫一帆怔道:“谁?” “李霜儿。” 所有的人都怔住,东方小月居然还惦记着她,若非是她,东方小月怎会落得如此地步? 莫一帆犹豫了一下道:“她是铁血盟的人。” 言下之意,她是铁血盟的叛徒,不可轻放。 东方小月不管,他当然懂得莫一帆的意思:“她虽然做了背叛铁血盟的事,但却救了我一命,我自然要带她一起走。” 莫心悦噘着嘴,一言不发。 莫一帆摇头道:“未经盟主同意,老夫不能妄作决定。” 东方小月微笑道:“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放人,二就是我出手救人,两个选择的最终结果是一样的,虽然过程要麻烦些。” 莫一帆冷笑道:“常言道:倾巢之下,焉有完卵,你以为你能救得走她?” 东方小月淡淡道:“她在你们的手上,生不如死。若因我救她,你们杀了她,我定然会为她报仇。” 话音虽淡,却掷地有声,言语间更是充满了威胁之意。 莫一帆却岔开了话题道:“血杀曾向老夫提起你不仅恢复了武功,刀法较之以前更有精进,老夫总想瞧瞧的。” 东方小月面上有一种难以捉摸的神色,摸着鼻子道:“你可知道,刀出必见血。有的事情做错了还可以弥补,有的事情错了便永远回不了头。” 莫一帆的额头上竟然有汗珠,他当然明白东方小月的意思。 东方小月的刀虽然可怕,但若是性命丢了岂非更可怕? 东方小月目中有讥讽之意,低声道:“我若告诉你我的武功根本没有恢复,一切都是假的,你信不信?” 此言一出,莫一帆不由怔了一怔,其他人更是惊呆了,莫心悦、唐青衣已是花容失色。 莫一帆汗更多,他不知道东方小月的话是真是假,怔了半晌,陡然喝道:“血杀!” 血杀应声而入,莫一帆道:“东方小月的话你可曾听见?” 血杀面无表情,应道:“属下听在耳中。” “你怎么说?” 血杀仍是面无表情:“东方小月杀人夺刀,属下亲眼所见。” 莫一帆挥了挥手,血杀退下,莫一帆笑道:“东方小月,老夫确实很忌惮你的刀,所以老夫便斗胆卖你个人情放了李霜儿,只望你遵守诺言,莫要再过问铁血盟的事。” 第二十五章 共事一夫 酒仍在继续,只是已换了地方,换了人。 东方小月端着酒杯道:“此次能安然带回你们,实属侥幸。” 莫心悦已知莫一帆并非她的生父,难过之感大消,如今得以与爱君相聚,心下欢喜之极,抢着道:“为什么?” 东方小月瞧了瞧她,缓缓道:“莫一帆若是执意不放人,我不仅救不出你们,恐怕自己的性命也要丢下了。” 黑蜘蛛道:“你的武功真的没有恢复?” 众人的心不由都向下一沉。 东方小月点头。 任之杰不由道:“小月兄真是胆大,只是血杀说他亲眼见你出手,莫非他看错了?” 东方小月饮了一口酒道:“他没有看错,只因他不知道我只不过是服了一种丹药,令自己的武功能恢复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后,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莫心悦急道:“那怎么办?” 突然她的眼珠子一转道:“一粒丹药三个时辰,多吃一点便可。” 东方小月笑道:“这种丹药世间仅有一粒。” 莫心悦的脸色黯了下来,不由向李霜儿恶狠狠地瞧了过去。 李霜儿一直没有说话,垂着头,却仍然能感到莫心悦的目光像一柄利剑直刺向自己。 东方小月微微一叹道:“心悦,莫要责备霜儿,她本是铁血盟的人,没有取我性命实已不错,更冒着性命之危搭救了我。” 话未说完,李霜儿已陡地抬起了头,大声道:“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莫心悦怒道:“你装什么可怜,倒先发制人了。” 东方小月斥道:“心悦。” 唐青衣这时道:“小月说得不错,即使霜儿姑娘不做此事,铁血盟定然也会安排其他人,况且霜儿姑娘还救了小月,我们才得以在此相聚,妹妹就别再责备她了。” 莫心悦恨恨地跺了跺脚。 任之杰打圆场道:“不管怎么样,大家都平安无事,这便好。” 任之杰又道:“小月兄,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能证实莫一帆的话?” 东方小月笑道:“何必去问,既然你能证明我又为何不信?” 任之杰眨了眨眼睛道:“小月兄才智过人,想必已猜出了我的身份。” 众人都睁大了眼睛,他们确实都不知道任之杰的身份。 东方小月微笑瞧着他,并不说话,突然道:“给诸位介绍两位朋友。” 屏风后走出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显然是个酒鬼,手中提着一个酒瓶,腰间还别着一个大得吓死人的酒葫芦。女的俊俏已极,清雅脱俗,一双美女充满着爱恋全然放在那男的身上。 这两人居然是胡一瓢与赵敏。 胡一瓢抱着酒瓶一饮而尽,晃了晃瓶子,道:“这瓶子委实太小了些。” 东方小月笑道:“酒有的是。” 胡一瓢瞪着眼睛道:“咱们是不是朋友?” “当然是。” 胡一瓢拍着桌子道:“那还不拿酒来?” 东方小月莞尔道:“果然是个酒鬼。” 东方小月差人上了酒道:“任兄想必认识这两位罢。” 任之杰叹道:“小月兄果非常人,早已知道我是谁,不错,我认识他们,身为宫中御前侍卫,怎么会认不得公主跟附马。” 众人不由动容,眼前这两人居然是公主与附马,而任之杰居然是御前侍卫。 胡一瓢瞪眼道:“既然知道,还不敬酒?” 此言一出,顿时解开了与众间的隔阂。自古武林中人不与官庭来往,但这胡一瓢一句话便让众人知道他是个直爽之人,哪有一点点官府中人的味道? 酒终人散,各自歇息。 东方小月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眼睛却亮如夜星,他很想醉,但世事往往不如愿,越是想醉,却越清醒,连胡一瓢也灌不醉他。 东方小月伏在窗上,向外瞧去,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一切都被吞噬在黑暗中。 突然有一人悄然走进房中,轻轻伏在小月的背上 东方小月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莫心悦 东方小月柔声道;“心悦,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莫心悦苦柔声道:“与我一起受苦的还有唐姐姐。” 东方小月正乱的心现在更乱,他该何去何从? 东方小月唯有叹气。 莫心悦将东方小月的身子扳正,瞧着东方小月道:“小月,唐姐姐对你一片痴心,你可不要欺负她。” 东方小月不知说什么,苦笑着无语。 莫心悦又道:“唐姐姐就在外面,我喊她进来。” 东方小月的心陡地一眺,唐青衣已缓步而入。 莫心悦笑道:“你们先聊,我倒点茶水来。” 唐青衣突然道:“不用了,我是来辞行的。” 莫心悦怔道:“辞行?姐姐要去哪?” 唐青衣红着眼苦笑道:“当然是回唐门。” 莫心悦脱口道:“姐姐不是一直想见到小月么?” 唐青衣黯然道:“已到见到了,知道他还活着便已足够。” 东方小月迈过了头,他一直没有说话,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莫心悦瞧了瞧东方小月,又瞧了瞧唐青衣,拉住了唐青衣的手道:“唐姐姐,我知道你是怕我心存介意,放心吧,姐姐若是不嫌弃,我们不妨……不妨……” 莫心悦顿了一顿,道:“不妨共事一夫。” 东方小月张大了口,唐青衣更是满面羞红,喃喃道:“这怎么能行?” 莫心悦话已出口,再无顾忌,道:“这有什么打紧?” 唐青衣已垂下了头,竟已默许。 东方小月不由道:“这样对你们都不公平。” 哪知唐青衣与莫心悦异口同声道:“只要你愿意,便公平。”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人走入,居然是胡一瓢,他居然也没醉,叹道:“小月兄当真是好神气,唉,我若是能如你这般,死了都愿意。”话音未落,他一耳边已多出一只手来,这只手当然是赵敏的,赵敏斥道:“今天我就叫你死。” 胡一瓢头一偏,嘻嘻笑道:“但是有你一个便足够了。” 屋中笑声阵阵。 门外还悄然立着一人,目中已有泪,已听了很久,缓缓移开了步子,喃喃低语道:“我是多余的。” 突听唐青衣道:“哎呀,我们忘了一个人。” 莫心悦脱口道:“谁?” “李霜儿。” 莫心悦失声道:“她?不要再提她,若不是她,小月怎会失失武功?我们又怎会受这么多的苦?” “妹妹不要忘了,也正是她不顾自己的性命放走小月,这才会让我们得以团聚。” 莫心悦默然半晌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唐青衣道:“一个女人,她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她也倾慕小月,我实在想不出除此以外还会有什么令得她这么做。” 门外的人泪终于落下,这人正是李霜儿。 这时门突然开了,李霜儿吃了一惊,正要离开,唐青衣已道:“霜儿姑娘,我说得可对?” 李霜儿苦笑道:“错在我,我还有什么资格去谈感情,你们能原谅我,我已满足了。就此别过。” 莫心悦本就对李霜儿素无恶感,只是李霜儿设计令东方小月失去武功才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见李霜儿楚楚可怜的样子,心早已软了,不由道:“一个有感情的人绝不会是个恶人,霜儿姐姐,你就留下来吧。” 李霜儿怔了怔,她实在想不到莫心悦竟原谅了她,泪又落下,感动地道:“心悦妹妹,你真是个好人,我实没有颜面再见你。” 莫心悦笑道:“霜儿姐姐,不要再说见外的话了。” 莫心悦一手拉着唐青衣,一手拉着李霜儿道:“今后我们姐妹三人要齐心协力将小月养成个大肥猪。” 唐青衣、李霜儿目中均有泪,握着的手不由紧了一紧,此时什么话都是多余,一切尽在这一握之中。 东方小月的头却觉得比斗还要大。 ——没有女子喜欢固然头痛,但喜欢的人若是多了却更头痛。 头虽大,东方小月的心却已醉了。 莫心悦真诚坦率,唐青衣温柔似水,李霜儿敢爱敢恨。这三个女子实是不同类型的人,却对已一片真情,叫他如何能不感动? 胡一瓢已看直了眼,叹道:“小月,在下当真羡慕死你享尽齐人之福。”话未说完,只听胡一瓢惨叫一声,耳朵再次被赵敏扯住。 赵敏佯怒道:“看我怎么收拾你。”已将他提出了门外。 第三卷 ======================== 第一章 妙计 风仿佛被冻住了,冷得能冻掉鼻子。 屋子里却温暖如春,因为屋子里早已生起了火炉。 一个中年人正坐在炉边,烤头火,在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个年轻人。 这两人正是莫一帆与莫言。 莫言道:“老爷,我真不懂,为什么要放走他们?” 莫一帆道:“不错,他们在我们手上确实可以抑制东方小月,但你要明白一点,东方小月非同常人,他们在我们手中就好比一个烫手山芋,必须保证他们活着才行,如果东方小月动强,我们绝非他的对手,若是杀了他们,有谁能克制得了东方小月?若是逼急了他,对下一步的计划会有致命的影响,盟主不希望因为东方小月而破坏了整个行动。” 莫言却道:“但放走了他们,东方小月岂非更加肆无忌惮?” 莫一帆笑道:“你这就不懂了,若是杀了他们,东方小月岂不是更没有顾忌?现在唐青衣等人在他的身边,他的行动便受到了限制,东方小月定然要考虑她们的安危,如此一来,他又怎能分开心来过问铁血盟的事?” 莫言有些不以为然地道:“杀了东方小月岂不是一了百了?” 莫一帆叹道:“若是能杀,还用得着你说?” 莫言道:“东方小月不是说他并没有恢复武功?” 莫一帆皱眉道:“正是如此,老夫才更不敢轻易出手,换了你是东方小月,会告诉别人尤其是自己的敌人没有恢复武功?如果他是虚言,你以为凭你我几人能挡得住他的刀?当初我令假盟主去赴凤凰山巅之约,便是为了试他,血杀亲眼所见,绝不会看错。” 莫言道:“但东方小月终究是个隐患。” 莫一帅道:“依他的聪明当然不会轻易罢手,老夫与他的约定自亦不能当真,不过,老夫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扰乱他的视线。” 莫言笑道:“老爷的意思是……” 莫一帆点头道:“正是,借此亦可以试一试东方小月是不是真的恢复了武功。” 莫言道:“妙计。” …………………………………………. 桌上没有酒,却有茶,香茶。 屋子里虽不暖和,却也不冷。 屋子里也有两个人,却是东方小月与任之杰。 任之杰道:“小月兄下一步有何打算?” 东方小月呷了一口茶道:“我不知道。” 任之杰又道:“小月兄的武功真的没有恢复么?” 东方小月反问道:“你以为呢?” 任之杰道:“若是真的,在下不得不佩服你的胆量跟勇气。” 东方小月笑道:“看来你不佩服也不行了。” 任之杰动容道:“难道是真的?你就不怕莫一帆向你出手?” 东方小月道:“有些事情怕也要做的,况且我算准莫一帆不敢向我出手。” 任之杰不由道:“为什么?” “莫一帆老奸巨滑,没有把握的事绝不会做。我出手夺刀,血杀亲眼所见,我再说武功没有恢复,莫一帆自然不会相信,即便有些怀疑,但他绝不会轻易尝试。” 任之杰叹服道:“我真服了你。” 东方小月微笑道:“运气罢了。” 任之杰顿了一顿又道:“小月兄真的不打算再追问铁血盟之事了么?” 东方小月答非所问:“我想,莫一帆也不会相信我就此罢手,他一定会有所动作。” 任之杰不由道:“什么动作?” “派人刺杀我,一方面是试探我是不是真的没有恢复武功,如果没有,杀了便是,另一方面么……”东方小月收住了口。 任之杰追问道:“另一方面是什么?” 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道:“我还不能确定。” 任之杰站了起来,踱了几步道:“莫一帆若真派人刺杀你,那可如何是好?” 东方小月大笑道:“有江兄在此,又何惧区区几个杀手?”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居然是黑蜘蛛。 任之杰道:“小月兄自己小心。” 黑蜘蛛待任之杰出了去,掩上了门。 东方小月倒了一杯茶给黑蜘蛛,道:“大哥可是要问我日后打算?” “正是。” 东方小月微笑道:“暂无打算,只是小月倒有一事相托,尚请大哥帮忙。” “贤弟说哪里话,有事请说。” 东方小月道:“目下我已无意再过问铁血盟之事,虽没有了武功,但有胡大侠夫妇相伴,想必不会有性命之忧,所以想请大可代为护送唐青衣等三人去唐门。” 黑蜘蛛不由道:“何不一同前往?” 东方小月道:“东方无忌是不是我的生父尚须证实,况且落日山庄之仇非报不可,胡大侠夫妇来自宫中,我想定能查到些眉目,她们三人若与在一起有诸多不便,所以欲劳烦大哥,况且,大哥就不想去唐门见见雪灵姑娘么?” 黑蜘蛛的脸居然红了一红道:“定当不辱使命。” 东方小月微笑道:“大哥言重了。” 忽听一人道:“不。” 不知什么时候,莫心悦等人已入了房中。 莫心悦幽幽道:“莫非你想甩开我们?” 东方小月微笑道:“没有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我们去唐门?”莫心悦不依不饶。 唐青衣却道:“妹妹,小月方才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们跟他在一起,会分他的心。” 莫心悦噘着嘴道:“人家只不过是担心他,毕竟他还没有恢复武功。” 东方小月笑道:“有胡大侠夫妇在,不用担心。” 李霜儿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才道:“我不跟你们一起去唐门了。” 莫心悦怔了一怔道:“为什么?” 李霜儿笑了笑道:“其实你们能够原谅我我也满足,又何敢再奢望其他。况且我做了对不起小月的事,你们虽然不介怀,但在我却难以原谅我自己,所以我还是离开最好。” 唐青衣道:“霜儿,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又何必放在心上?” 东方小月摇头道:“你离开了铁血盟,还有什么去处?还是一起去唐门吧,相互间也可有个照应。” 李霜儿柔声道:“你能这么说我真的感到很开心,不过我还是能照料自己的。” 莫心悦还要说什么,李霜儿已道:“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 莫心悦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黑蜘蛛突然道:“嘘,有人。” 第二章 狂杀 话音刚落,已听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东方小月可在?” 这人在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听起来还在很远处,但说到最后一字,人却已到了窗前。 东方小月微笑道:“东方小月在此,阁下不妨进来。” 窗子突然碎裂,四分五散,接着从窗子外跨进一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冷意。 这股冷意不是天气的冷,而是来自这个人。 这个人的身材很高大,身着黑衣,紧紧裹着身躯,看上去说不出的矫健,腰间竟别着两把刀,一柄长刀,一柄短刀。面上戴着一副黑巾,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中充满了肃杀之意,冷至极点,仿佛不是来自人间,而是来自地底。 就连瞎子也能看得出这人绝对是个高手。莫心悦等人的面色已经变了。 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笑道:“好好的门不走,非要打破窗子。” 那人的眼睛眯了起来,充满了讥屑之意,森然道:“你就是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道:“如假包换。” 那人点了点头:“好,一直听说阁下素有闪电刀之称,今日特来一开眼界。” 东方小月道:“喝酒倒是欢迎,若是开眼界,阁下恐怕是找错人了。” 那人眯着的眼陡地怒睁,手一动,刀已抽出,是柄长刀。 东方小月突然露出很奇怪的神色,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双手执刀,刀身很薄很长,竟有些不似中土的刀。 黑蜘蛛突然道:“想与闪电刀一战,且先看我同不同意。” 那人双眼一翻,冷笑道:“好,我便先杀了你。” 手腕一震,刀已劈出,端得是势大力沉,迅疾无比。 黑蜘蛛不由冷笑,刀虽猛虽快,却难以伤他。 东方小月突喝道:“莫要轻敌。” 黑蜘蛛心中一凛,一凛间那刀已到了面前,黑蜘蛛向后一撤,那刀却又陡地向下一沉,直刺向黑蜘蛛的咽喉。 这一变实是诡异无比。 原本黑蜘蛛足有七种方法破这一刀,但正由于这一变,七种方法变得只有一种,那就是退。 黑蜘蛛身子疾退,那刀却如影子一般紧紧跟着,不离咽喉两寸之处。 黑蜘蛛此时已退至墙边,无处再退,眼见刀锋便要刺入咽喉,说时迟那时快,黑蜘蛛双退一屈,居然贴着墙壁攀了上去,头下脚上一头撞在刀身之上。招式虽难看,却破了这一刀。 东方小月不由莞尔,不过却舒了一口气。刀是长刀,一寸长一寸强,但被逼入了墙角便没有了用武之地。 却见那人身子向前一冲,刀居然自肋下反转向上刺出,这一刀更是诡异,手臂完全扭转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黑蜘蛛身子贴在墙上,完全没有了招架之力,就在这时,只见黑蜘蛛双掌一合居然夹住了刀身,脚一点墙,一个筋斗翻了出去,然而身子尚未落地,那人刀已向前递出,直刺黑蜘蛛后心。 黑蜘蛛只觉后心劲风袭体,再无闪避之法,情急中使了一个“铁板桥”,身子硬生生横砸在地上,刀锋自面上划过,削断了一缕黑发,险些将鼻子削下。 黑蜘蛛早已出了一身冷汗,这人的刀法简直匪夷所思。 那人刀陡地顿住,不再出刀,冷冷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黑蜘蛛不是傻子,当然已瞧这人已手下留情。他不得不承认,这人腰间尚有一柄短刀未出手,不知道还有多少的奇异之招,他着实没有把握。 那人瞧向东方小月道:“该你出手了。” 东方小月淡淡道:“请出刀。” 众人不由屏住了气息,东方小月如此托大,想来没有恢复武功一说定是戏言。 窗外的黑暗中也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东方小月。 那人轻斥一声,刀已出,刀一出便是十一刀,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漫天的刀影顿时笼罩住了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眼也不眨,根本动都没动。 那人冷冷道:“好眼光,居然看出这十一刀全是虚招,且看这一刀。” 话语中,那人一刀削出,这一刀完全不是方才那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刀法。这一刀虽平淡无奇,但却简练实用,速度比方才的十一刀快上不知几倍。 东方小月目中的奇怪之色更甚。 这一招竟也是虚招,那明明到了东方小月胸前,身子却陡地一转,人已绕到了东方小月身后,长刀削向东方小月后颈,与此同时,那人的另一只手已抽出腰间短刀刺向东方小月腰际。 就在这时,那人突然闻到一股酒味,紧接着眼前便一片白花花的东西直喷而来。 那人不及伤人,换起一片刀影护住全身,喝道:“什么暗器?” 不知什么时候,胡一瓢已入了房间,红着脸道:“可惜了好酒。” 原来那人口中所称的暗器竟是胡一瓢腹中的酒。 胡一瓢大笑道:“天底下只有我老胡能使得出这般暗器。” 窗外的那双眼睛里竟隐约有些失望之意。 东方小月有意无意地向窗外瞧了一眼,忍不住笑道:“胡兄若是迟此发出你的独门暗器,小月的头恐怕就不再脖子上了。” 胡一瓢笑道:“老胡真佩服你的胆量,没有武功居然也敢接刀。” 东方小月摸着鼻子道:“有你在,我有何所惧?” 胡一瓢摘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笑着向那人道:“今日我老胡便用这葫芦领教你的刀。” 那人森然一笑,突然在他的身前爆出一股浓烟,浓烟散尽,人已不见。 窗外的那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莫心悦等人顾不得惊讶,围住了东方小月,东方小月不由道:“不要担心,我没事。” 胡一瓢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东方小月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道:“心悦,你们都回房吧,明天黑大哥跟你们一起去唐门。” 突然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却是任之杰。 任之杰道:“方才我听到有打斗声,发生什么事了?” 莫心悦道:“方才有人刺杀小月,你去哪了?” 任之杰怔了怔道:“竟然真的有人刺杀?我喝多了,睡得像个死猪。” 东方小月笑道:“没什么事,大家都回去歇息吧。” 第三章 离别意 半夜时分,东方小月的窗子轻轻一响,接着闪进来一个人。 赫然是胡一瓢。 东方小月早已等候多时,轻声道:“胡兄可有发现?” 胡一瓢摇头:“敏儿没有追上。” 东方小月道:“这也没什么打紧,虽然没追上,但总可是猜个七七八八。” 胡一瓢道:“愿闻其详。” “方才那人虽然是中土口音,但却不大熟练,我猜他可能不是中原人士,从他的刀法来看,中原没有任何一个门派使用这种刀法,这人的身份很可疑。”东方小月沉声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极有可能是东瀛人。我在宫中曾经看过到相关的记载,只是如果这个人真是东瀛人的话,事情就更奇怪了,我真不知道一个东瀛人为什么要来找你的麻烦。” 东方小月朗声笑道:“有些事情虽然有时之间想不能这,但终有一日会水落石出,又何必去强求?” 胡一瓢正色道:“小月兄,这人无论是不是杀手,都是个劲敌,万一真是东瀛忍者,一身忍术神鬼莫测,一不留神着他的道儿,那可大大不妙。” 东方小月微笑道:“胡兄一口口水就将什么破人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有胡兄相伴,小月又有何畏惧,胡兄如此说法,莫非要弃小月而去?” 胡一瓢怔了一怔,皱着眉道:“东方小月,老子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道:“不知道又何必去想?不如喝酒。” 刚刚还皱着眉的胡一瓢一听到酒顿时精神起来,拉着东方小月的手道:“喝酒么,我倒是知道有个好去处。” ……………………… 天已经快亮了,一盏灯,三个人,一地酒。 人自然是东方小月与胡一瓢,两人不知喝了多少酒,却毫无醉意,眼睛比烛光更加明亮,只可怜了一旁侍奉一夜的店小二,两眼熬得通红,头点豆子般点来点去。 东方小月瞧了瞧天色,喝尽了杯中酒道:“该走了。” 胡一瓢付了酒帐,还不忘将未喝完的半壶酒带上,东方小月瞠目道:“酒鬼见得多了,但与胡兄相比实在都是孙子。” 胡一瓢哈哈一笑,展身而去。 回到客栈,远远瞧见客栈外黑蜘蛛来回踱着步子,焦急得张望着,见东方小月二人大喜相迎:“贤弟一夜这是去哪了,惹得一群小娘子好生着急。” 东方小月笑道:“有胡兄在,莫要担心。” 莫心悦等人听得二人说话,早已自内奔出,东方小月沉声道:“大哥,唐门一行路途遥远,恐有危险,一切都倚仗大哥了。” 莫心悦红着眼圈道:“小月,你什么时候来找我们?” 东方小月柔声道:“我有要事要办,你们在唐门等我。” 莫心悦还要说什么,唐青衣已道:“妹妹,小月有事要办,事情一完我们会很快重聚。” 李霜儿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到了嘴边只化为两个字:“小心。” 东方小月点了点头道:“上路吧。” 莫心悦万般不舍,三步一回头,终究还是离去了,四人的背影逐渐淡出东方小月的视线。胡一瓢突然道:“咦,怎么没见到任之杰那两口子?” 话音未落,蓝彩蝶已奔了出来,惶急地道:“胡大哥,你们见到任之杰没有?” 东方小月眉头微皱,暗忖道:“莫非这小子不告而别?” 胡一瓢摇头。 蓝彩蝶几乎落下泪来,跺着脚道:“原来他跟我说的都是假的。” 这时,赵敏缓步走出,搂着蓝彩蝶的肩道:“男人总有些事要做的,这是我在你房里找到的。”说着递上一页纸签。 “彩蝶,我有可,不及相别,请代为转告小月等人,莫要寻我,彩蝶谷等我回来。”落款是个杰字。 蓝彩蝶的泪已流下,胡一瓢最瞧不得女人的眼泪,大声道:“外面风大,进屋再说。” 入了屋,两个男人早已跑得没了影,只剩赵敏蓝彩蝶二人,蓝彩蝶垂头轻泣,柔弱无助的样子楚楚可怜,赵敏心下怜惜,柔声道:“彩蝶姑娘,我们打算回宫,不妨跟我们一道前去,彼此亦有个照应。” 蓝彩蝶拭去面上泪痕,摇头强笑道:“多谢公主好意,我还是回彩蝶谷等他回来。” 赵敏不再强劝,心下暗叹:“好个痴情女子。”她却忘记了自己为了胡一瓢甘愿在小客栈里待了三年。 等了东方小月二人到来,与蓝彩蝶道了别,各自分道扬镳。 且说东方小月三人离开了凤凰镇,迎着风雪行了一阵,赵敏突然惊呼一声,远远瞧见一片殷红,血渍犹新,洒落在皑皑白雪上犹为触目,几人沿着血迹寻去,便见着一人俯卧雪地,后背一处伤痕,自肩头斜拉至腰,伤可见骨。 胡一瓢不由道:“好重的手。”翻过那人,东方小月失声道:“上官云!” 这人果然是上官云,胸前亦有一伤,正中右胸,但这并不是致命伤,后背的伤才是致命。 上官云武功不弱,有谁能够轻易杀得了他? 东方小月探他鼻息,居然还没死,居然睁开了眼,瞧见了东方小月身子陡地一震,喘息着嘶声呼道:“你……你……”一口气接不上来,顿时绝了呼吸。但见他神情狰狞,目光怨毒,竟似欲将东方小月撕碎一般。人虽已死了,双眼却怒睁不肯闭上,死白的眼睛盯着东方小月,竟让东方小月不寒而栗。 东方小月合上他的双眼,叹息道:“是谁对你下了如此毒手?” 胡一瓢默然片刻道:“看他胸前伤痕,大约可以猜出伤他者应是他极为熟稔且极为信任之人,趁他不防突下重手,只是并没有伤及其性命,然后在他奔逃之际自他背后再度出手,才会出现后背的致命之伤。行凶者出手之狠之重可见一斑,只是死者交往不明,凶手亦不得而知。” 东方小月掘坑将上官云埋了,心中暗暗惊心,血杀跟着上官云一年月余,铁血盟的财宝藏在何处却丝毫未知,可见上官云之心计。 胡一瓢的推断如果正确,凭上官云的聪明,他会相信谁? 东方小月皱眉微叹,终于还是离开了。 第四章 聚贤庄 风怒号,雪狂舞。 屋内却温暖如春。 屋里有灯,有火,有酒,还有人。 灯明亮,火炽热,酒狂烈,人也要醉了。 人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却有七个,三男五女。 一个男女戴着面具,血红似火,正是铁血盟主。另一个面上戴着一副黑巾,坐在面具人对面,虽然坐着,却也能看出其身材的魁梧,身着黑衣,紧紧裹着身躯,看上去说不出的矫健,腰间竟别着两把刀,一柄长刀,一柄短刀,赫然是刺杀东方小月那人。另一个站在黑巾人的身后,恰好处于灯光的死角之中,看不见面目。跟他们不远处隔着一条薄帘,帘内五个女子轻歌曼舞,身姿娥娜,个个俱有倾城之貌,身上不着寸缕,四肢舞动之际,丰乳肥臀,私秘之处隔着一层帘子若隐若现,撩人之至。 黑巾人端着酒,眼睛却抬也不抬,仿佛这五个女子只是几只臭虫,还不如杯中的酒。 铁血盟主轻笑道:“素闻东瀛伊贺派源远流长,养有大批死士,个个以一挡百,阁下更是伊贺第一高手,不知此次带了多少人?” 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人正是伊贺派的第一刀客柳生次郎! 柳生次郎道:“七个,已足够。” “七个?”铁血盟主不由道:“很好,想来都是身手过人,在下是完全相信伊贺派之实力的,只是有人却以为伊贺派言过其实。” “什么人?”阴影里的人声音已有怒意。 铁血盟主轻笑一声,突然拍了拍手,门打开,走进来一个人,居然是血杀。 “我!”血杀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声音更加没有感情。 阴影里的人突然冷笑,刀已滑入手中,刀光立时闪过,直向血杀急卷而去。 柳生次郎的目光里大是满意,这一刀使成这般已属难得,这一刀本有九个变化,但在这人手中使来只使出七个变化来,虽然只有七个变化,却已将血杀前后左右全部封死,只要血杀一动,这七个变化又会繁衍,而血杀如果不动,等待他的好像只有死。 柳生次郎仿佛已看到血杀倒下。 铁血盟主的眼睛里却充满了笑意,他仿佛知道血杀根本不会死。 血杀眼睛突然眯了起来,接着他就闭上了眼,他全然不顾眼前的刀,他竟然根本连瞧都不瞧,闭着眼睛出了一刀,只有一刀。他的这一刀根本连一个变化也没有,简单、直接却有效。 哧的一声,阴影里的人的刀已刺入他的肋骨,但只刺入一份便再也刺不下去。 ――他的变化虽然多,但他忘记了一点,速度才是力量,变化再大没有了速度又怎能杀得了人? 所以在他的刀刺入血杀肋骨时,血杀的刀锋已轻轻掠过了他的咽喉,刀虽轻,却足以要了他的命。 所以他只有倒下。 血杀这时才睁开了眼,目光里有了些残酷之意,面上却仍是冰一般的冷,仿佛阴影人的刀锋刺入的根本不是他的身体。 柳生次郎呼地站了起来,嘶声道:“好刀法,柳生次郎倒用领教。” 血杀的表情突然变得狂热:“恭敬不如从命。” 铁血盟主轻轻一笑道:“血杀,退下。” 血杀眼睛一垂,收刀,回身,任由血自肋间流下,也不包扎,缓步走出。 柳生次郎怒道:“八格牙鲁,你的什么意思?” 铁血盟主淡淡道:“我只想让你知道,中土的人不可小瞧,东方小月更不可小瞧,方才的那人十个也抵不上东方小月的一根手指头。” “东方小月当真如此厉害?”柳生次郎冷笑。 铁血盟主道:“你不是试过么?” “他一直没有出手。” “都说东方小月武功尽失没有恢复,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东方小月绝对是这次计划的极大阻碍。”铁血盟主话锋突然一转,“希望柳生君莫要将方才之事放在心上,本座只是提醒你不可轻敌。” 柳生次郎陡地站了起来道:“我的人就这么白死了?” 铁血盟主淡淡道:“像这样没用的人,死了也不足惜。” 柳生次郎怔住。 “据我所知,东方小月正在前往京城的路上,两日后将经过聚贤庄。”铁血盟主忽然笑道,“或许你该放松一下,这五个女人任你挑选。” 柳生次郎却摇着头道:“不行。” 这次轮到铁血盟主怔住,柳生次郎接着道:“还挑选什么,五个全要了。” …….. 进京必经聚贤庄。 聚贤庄距京城一百三十里,乃是进京必经之地,没有人知道聚贤庄是什么时候成立的,也没有人知道聚贤庄主是什么人,更没有人知道聚贤庄一直都在干什么。但是有一点是每一个人都知道的,那就是只有是聚贤庄看上的人,都会在江湖上消失。不知是加入了聚贤庄,还是死了,但绝没有人再见到过。 天色已晚,风雪交加,风雪之中缓缓行来三人,正是东方小月和胡一瓢夫妇。 胡一瓢看着天色,自腰间摘下了酒葫芦灌了一口道:“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再行十里便到了聚贤庄,看来今晚势必要在聚贤庄借宿一朽了。” “聚贤庄?莫非是传闻最多的那个聚贤庄?” 胡一瓢笑道:“聚贤庄确实神秘莫测,入庄易出庄难,绝无生还者,不知这聚贤庄主是什么来头。” “聚贤庄看来大有名堂。”东方小月迎着风道:“却又取名聚贤,不知都聚的什么贤,好生奇怪。” 胡一瓢朗声笑道:“纵是龙潭虎穴,也吓不倒我胡一瓢,又何惧一个小小的聚贤庄,况且咱们亦只是借宿,当无人为难。倘若真有人与咱们过不去,我们也不是好惹的,小月兄想必也不会怕吧?” 东方小月微笑道:“胡兄认为呢?” 胡一瓢笑声更大:“小月兄之气度当真是定如泰山,着实令人钦佩。” 赵敏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瞧着两人,她所喜欢的岂非正是这般的豪情男儿? 风仍在怒啸,风声却突然变了,胡一瓢面色一变,喝道:“小心。”喝声中,掌中的酒葫芦已然扬起,在空中旋了一周,葫芦停下时,已沾满了黑乎乎的暗器。 第五章 刺杀 东方小月失声道:“忍者十字镖?” 话音未落,足下飞雪骤然爆开,三道人影冲天而起,与这三道人影同时而起的还有三道雪亮的刀光。 胡一瓢狂笑道:“老子很久没打架了。”人已迎了上去,与此同时,赵敏也扑向了刀光,她的武器竟是头上的发簪。“叮叮”三响,胡一瓢夫妇已与三名刺客各交一招,将三名刺客拦在身前。 刀光再闪,三柄刀再度挥出,势更沉,刀更急,速度亦更快。 刀快,人更快,胡一瓢轻叱一声,手腕一振,附在酒葫芦上的十字镖电射而出,其速度不知比方才射来之时又快了几分。 刺客收刀,后退,胡一瓢的身子却如影子般贴了上去,闷哼声中,酒葫芦已击中一名刺客的胸膛,将那人撞得飞起,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落地即不再动弹。胡一瓢一撞之后毫不停顿,身子一折,又扑向另一名刺客,刺客挥刀斩出,刀刚挥起,便仿佛遇上了一股牵引之力,刀竟把持不住,不由斜向了酒葫芦,这时从葫芦下伸出一只手掌切中了他的小腹。 “不堪一击。”胡一瓢皱眉道。耳中已听到一声惨呼,赵敏的发簪已刺穿了第三个刺客的双眼,刺穿了他的喉咙。 东方小月拊掌笑道:“小月早就说过,有胡兄在,自可保我安全。” 胡一标放声大笑,揭开了尸体面部的白巾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白巾下的脸年轻而苍白,眼睛圆睁着,似是死了也不相信自己的生命也冻结在这片冰雪里。胡一瓢淡淡的语气之中竟有些可惜:“年纪轻轻的,什么不好做,偏偏要做杀手。” 胡一瓢松开了手,白巾随风飘去,眨眼间不见了。 “小月兄,这些杀手想必又是冲你而来,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你的命到底值多少钱?” 东方小月摸着鼻子苦笑道:‘莫要说你不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都得罪了什么人。” 胡一瓢正色道:“有一点毫无疑问,这些杀手极为清楚我们的行踪。” 赵敏点头接着道:“否则也不会事先埋伏在这。” 东方小月扬眉笑道:“有胡兄夫妇,区区一些杀手何足为惧?” 胡一瓢不由叹了一口气。 东方小月又道:“实在瞧不出胡兄的葫芦不仅可以用来盛酒,还可以用来杀人。” 胡一瓢怔了怔。 东方小月接着道:“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胡兄的酒葫芦定是玄铁所制,极具磁性。” 胡一瓢又是一怔,赵敏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东方小月微笑道:“如果不是玄铁所制,十字忍者镖又怎会吸在葫芦上,而刺客的刀又怎会把持不住?” 胡一瓢忽然大笑:“小月兄目光如炬,一切都瞒不过你。” 就在这时,明明已死了的杀手突然跳了起来,扑向胡一瓢。 胡一瓢大惊侧身,尸体扑了个空俯卧在地不再动弹,胡一瓢吃了一惊,但立时便已明白,因为在尸体扑起来的一瞬间一道剑光自尸体身后直刺而来。 谁也料不到尸体之下居然还藏着个人。 胡一瓢更没有料到。 这一剑来得极其突然,剑光势如破竹,比风还要快,比蛇还要毒,吹向胡一瓢脖颈。 “来得好。”胡一瓢虽惊却未乱,酒葫芦已经挥出,他居然根本不顾刺过来的剑。 那道剑光若要刺破胡一瓢的喉咙,自己的胸膛势必也将被撞出个窟窿。 但胡一瓢忘记了一件事,对方不是个剑客,对方只是个杀手。 什么是杀手? 杀手就是一定要杀了对方,哪怕是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 所以对方根本连闪避的意思都没有。 胡一瓢更不会闪避。 就在剑光即将卷入胡一瓢的咽喉、酒葫芦就要撞上胸膛之时,剑光陡然不见了,剑尖回缩自葫芦上一点,剑尖弯曲又绷直,这柄剑居然没有受到葫芦的吸引,这柄剑居然是柄竹剑,剑的主人籍着这股反弹之力,身子一曲自胡一瓢的头上翻了过去,直扑东方小月。 胡一瓢突然醒起,杀手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东方小月。 他们果然是冲着东方小月来的! 那三个刺客只不过是个掩护,这个杀手才是主角! 这一剑更快更疾更毒,眨眼间便已到了东方小月身前,东方小月甚至能够感受到剑锋的冰冷。 胡一瓢夫妇出手直救也是不及,只有眼睁睁地瞧着那柄剑刺穿东方小月的喉咙。 胡一瓢突然有点后悔,他不应该带东方小月来这里的! 一分有多长?一分又有多短? 但一分的距离绝对可以改变一切! 只差一分! 再刺入一分剑便刺入了东方小月的咽喉! 剑已至,东方小月没有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眼睛里有嘲弄,有不屑,有讥笑,甚至还有点惋惜,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柄剑,只不过是一根柳枝,这个刺杀他的人亦只不过是个死人。 接着东方小月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 ……………….. “没有人看到东方小月出手,或者说他出手之快根本让人看不清,甚至连刀光都没有,那个杀手便已倒下。”江南面无表情,但一双眼睛里却有着说不出的恐惧。 “一分,只差一分!”莫一帆叹惜着道:“东方小月距死只有一分的距离,而你竟然被吓得不敢出手。” 莫一帆的面上已有怒意:“你可知道完不成任务的后果。” 江南垂着头道:“完不成任务只有一死,只是属下宁愿死在堂主手中,也不愿死在东方小月的刀下。” “哦?” 江南接着道:“属下回来领死,至少能够让堂主知道东方小月非但没有失去武功,反而比起武林大会时更进一层。” 莫一帆突然笑了起来:“很好,你做得不错。本座本就没有希望你们能杀得了东方小月。”莫一帆忽然又叹了一口气:“若是这么简单就杀了,东方小月还叫东方小月么?” 江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了,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堂主又何必差属下等人执行刺杀行动?” 莫一帆没有回答,淡淡道:“东瀛人一向瞧不起中土,就让他们去吃些苦头。” 江南忍不住又道:“东方小月武功虽高,但从未做过什么不利于铁血盟的事,属下实在不明白何以定要置其于死。” “你不需要明白。”莫一帆冷叱道:“出去!” 第六章 毒人 屋子里已没有其他人,莫一帆怔怔地瞧着窗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竟有些痴了,莫非他想起了往昔的事情,往昔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间他感受到一股压力,迄今为止,能够让他感受到压力的只有两个人――铁血盟主和东方小月。铁血盟主所带来的压力令他头都抬不起,东方小月的压力让他感到窒息,但这股压力却完全不同于他们俩人,这是一种淡淡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情绪,莫一帆忽然间竟有一股哀伤的感觉,他竟然想流泪。 但这种感觉只停留了短短的瞬间,因为自他的身后已经有一只手悄无声息地向他抓来。 眼见手便要抓上莫一帆的后心,莫一帆霍然转身,手中已多了一柄剑,剑比手长,闪电般刺向偷袭者的胸膛。 那人仿佛知道莫一帆会突然出剑,身子一侧,剑竟被他夹在腋下。 莫一帆的武功出神入化,剑术更是已臻化境,岂会如此不济,只可惜他面对的不是一般人。 “天竺毒人?”莫一帆惊呼道。 天竺毒人并不要命,要命的是他的毒,更要命的是莫一帆已中了毒――情伤之毒。当他感觉到那股哀伤的时候,他已中毒。无情的人,伤情便无效,莫非如莫一帆这样的人亦有情? 天竺毒人的声音犹如刮金:“莫一帆,想不到你也会中毒。” 莫一帆松手撤剑后退。 不能说他的反应不快,只是他中毒在先,他的四肢已没有往常那般敏捷,在他后退的刹那间,天竺毒人的手已击了他的胸膛。 莫一帆闷哼一声,身体倒飞而出,身子尚未落地,掌中的剑已回转削下,竟削下了胸口的一大块肌肉,血溅落,浓黑如墨,腥臭之极。 ――好厉害的毒! ――好毒辣的人! 莫一帆咳出一口血,面上虽仍有泪,目中却已没有了哀伤之色,狞笑着道:“向天问是老夫所杀,放马过来吧。” 天竺毒人面罩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邪恶的眼睛,他虽然没有说话,眼睛却仿佛在说“莫一帆你死定了”。他的全身罩在一层麻衣之下,连他的胖瘦都看不出。 天竺毒人突然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是来寻仇的?我只不过是想瞧瞧莫一帆究竟有什么能耐能杀得了我一手焙制出的毒人。” 话语间,天竺毒人的手微微一动,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尘般的细粉射向了莫一帆。 天竺毒人的武功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他的毒。 从来没有人看无视他的毒! 莫一帆自然知道厉害,天竺毒人的手一动,他立刻闭住了呼吸,剑身一颤,吐出一道剑光,剑已脱手飞出闪电般刺向天竺毒人。 莫一帆亦不敢与天竺毒人正面交锋。 这样的剑自然伤不到天竺毒人。 剑已在天竺毒人的手中。 向天问有金缕手套,天竺毒人岂会没有?剑在他的手中扭曲断折,突然剑身爆开,射出了无数的细芒。 天竺毒人的武功、毒术都是一流,只可惜他面对的是狐狸般狡狯的莫一帆,只可惜他的智力远远比不上莫一帆。 莫一帆的剑并不是剑,而是一道暗器。 这道暗器正是唐门最新研制的“暴雨流芒刺”。 天竺毒人上当了,莫一帆要的便是他抓剑折剑,不折尚且爆开,更何况受到外力? 天竺毒人的手套虽然厉害,但他的脸却没有他的手套那么坚韧,虽然在剑身爆开的刹那间他已闪避,但他忘记了这是唐门的暗器,天下间有谁能够小觑了唐门暗器?天下间有谁能够在如此近的距离躲避开唐门的暗器?所以他只有中招。 莫一帆听到了天竺毒人的惨呼,这一声惨呼只要听到过一次便永生难忘。天竺毒人发出一声凄烈的惨嗥,竟不顾伤势,探手抓向莫一帆。莫一帆已看到探来的手一片湛蓝,只是他受了天竺毒人的一掌,身受重伤,又竭力使出暗器,更想不到天竺毒人中了唐门暗器仍有力气攻击,哪还有余力闪避? 天竺毒人的手突然停下,目光也突然变得空洞涣散,在他的胸前竟多了一柄刀尖。天竺毒人缓缓转过身,他想看清是谁,于是他看到一个血红如火的面具,然后他看到一片血光,接着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铁血盟主! 铁血盟主竟一刀便杀了威震江湖闻之色变的天竺毒人! 虽然天竺毒人受伤在先,他偷袭在后,但即便如此,天底下又有几人能够做到一招杀人? …….. 莫一帆的伤口已包扎,气息也已平复。 “多谢盟主相救。”莫一帆喘息着道。 铁血盟主仿佛他方才杀的不是个人,只是一只狗而已,摆手道:“事情进展如何?” “东方小月武功已恢复,目前已进入聚贤庄。”莫一帆道,“伊贺派也已入了聚贤庄,伺机行刺。” “能成功最好。”铁血盟主淡淡道,“不过我若是猜的不错,死的多半是伊贺派的人。” 莫一帆沉默半晌道:“东方小月委实非同寻常,不过聚贤庄也不啻于龙潭虎穴,伊贺派即便不得手,聚贤庄轻易也不会放了东方小月。” 铁血盟主道:“聚贤庄向来求贤若渴,像东方小月这样的人才聚贤庄定然不会放过,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东方小月一旦出了聚贤庄,务必举而歼之,绝不能让他进了京城。” 莫一帆心有疑惑:“他进京会如何?” 铁血盟主吸了一口气道:“倘若他进了京,我们的一切行动都会遭到破坏。” 莫一帆怔住,铁血盟主又道:“若是阻杀失败,东方小月进了京,立刻停止一切对于东方小月的行动,免得打草惊蛇。” 莫一帆不再问,应道:“属下遵命。”他不知道铁血盟主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铁血盟主绝不是仅仅是为了杀东方小月这么简单,否则又何必遮遮掩掩借助东瀛伊贺派? 莫一帆又道:“唐老人已死,唐门已被拿下,但是只得到了暴雨流芒刺的制作方法,目前技术尚未全部掌握,处于研制阶段。” “嗯,我看到了,暴雨流芒刺的威力还不够强,需要进一步改良,并淬以剧毒。”铁血盟主道:“黑蜘蛛等人已入川,有很多事情还是需要靠我们自己,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属下明白。”莫一帆恭声应道,可是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刺痛。 第七章 过客 聚贤庄。 聚贤庄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进来的,不够资格的人想要进庄比死都难。 当然东方小月三人绝对有这个资格,天下间有谁不知道武林盟主东方小月?有谁不知道闪电刀东方小月? 聚贤庄有个规矩,凡是入庄者,必须在庄内待满三日方能离开,规矩是人订的,自然有人不愿意遵守,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人敢不遵守这个规矩,因为那些不遵守规矩的人已被留在了聚贤庄,连尸首都已无法找着。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聚贤庄很大,亦很美,院子里开满了腊梅,淡黄色的花朵上落着白雪,清香弥漫着聚贤庄的每个角落,让人很难与神秘莫测的聚贤庄联系到一起。 雪还在下,风却已小了许多。 东方小月立在梅下,意兴阑珊地凝视着枝头的梅朵,他在等一个人。 东方小月展开手掌,在他的掌心展现出一张字条:明日午后,腊梅树下,不见不散。 东方小月不知道留字给他的是谁,更不知道有何用意,但他还是来了――他本就是个对一切事情都有兴趣的人,他又怎会不来?更何况是在聚贤庄?他早就听说聚贤庄有很多不为人所知的事情。 东方小月已来了很久,奇怪的是聚贤庄除了接待他的人一个人也没看到,甚至连胡一瓢夫妇都不见了人影。 梅花已落下许多,很快便被雪覆盖,东方小月突然叹了一口气,折一枝梅花喃喃道:“花开堪折直需折。” 突然有人接着道:“莫待无花空折枝。” 东方小月突然笑了:“原来是你!” 东方小月身后缓缓走出一人:“想不到你还能记得我的声音。” “我也想不到你会出现在这里。” 那人也笑了起来:“你怎么会来?” 东方小月却反问道:“你又怎么会来?” 那人微笑道:“我岂非本来就在这里?” 东方小月轻咦一声,那人已不知从哪摸出两壶酒来:“我们很久没有喝酒了。” 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我们好像从来没有一起喝过酒。” 那人怔了一怔,仰头喝了一口道:“很多事情总都有第一次的。” 杀人有第一次,嫖妓有第一次,喝酒当然也有第一次。 东方小月接过那人抛过来的酒壶:“你留字于我的目的不会只是为了喝酒罢。” 那人微笑叹道:“东方小月,你总是这么煞风景,雪中煮酒赏梅何等乐事,如此良辰美景却被你一句话给搅了。” 东方小月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一口饮尽了壶中酒道:“酒已尽,说正事。” 那人悠悠道:“你可知道聚贤庄的来历?” “不知。” “顾名思义,聚贤庄内尽是人材,一向以聚贤闻名。”那人道,“但这些人材与你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东方小月笑道:“我原来也算个人材。” 那人正色道:“小月兄岂可妄自菲薄。” 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道:“据我所知,聚贤庄不仅聚贤,还会杀贤。” 那人道:“你有所不知,聚贤庄一向求材若渴,又岂会乱轼,所杀之人只是那些不受抬举之人,况且若是被聚贤庄杀了,那只能证明他不是个人材。” 东方小月冷笑道:“人各有志,聚贤庄有什么资格杀人?” 那人叹了一口气道:“小月兄难道没有杀过人?小月兄莫非还不明白,江湖就是杀与被杀,强者胜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东方小月无语,是的,他也杀过人,他又有什么资格杀人? 那人又道:“小月兄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东方小月道:“你的意思是说聚贤庄邀请我入庄?” “正是。”那人点头,“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想加入聚贤庄?” 东方小月笑道:“我有什么好处?” “你所能想到的一切。”那人笑了起来。 东方小月摸着鼻子道:“若是我不愿加入呢?” 那人面色陡冷:“小月兄莫要令我为难。” “我方才已经说了,人各有志,我对聚贤庄毫无兴趣,请回吧。”东方小月不再看他。 那人突然叹了一口气,口气已经变了:“东方小月,其实你不该来的。” “哦?” “东方小月,拔你的刀!”那人忽然抛了手中的酒壶,酒洒了一地,酒香梅香混合在一起,熏人欲醉。 东方小月扬眉道:“我的刀从来只杀敌人。” “我们从来就不是朋友。”那人的面上竟然有些痛苦之色。 东方小月冷笑道:“好,好,好。那么请你动手吧,若是杀得了我,便证明我根本算不了什么。” “不是朋友,便是敌人。这向来是聚贤庄的态度。”话音一落,在他的身后悄无声息出现了四个白衣人,白衣人一出现便发动,四个人,四把剑,同时发动。 东方小月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但他没有动,因为那人亦已出手。 那人与那四个白衣人同时出手,他用的也是剑,只是他出手的对象并不是东方小月,而是那四个白衣人。 剑光一闪,四人跃起的身子突然跌下,鲜血洒落在雪地之上,宛若一朵朵怒放的梅花。 刚才还活生生的四个人眨眼间已变成了四具尸体。 ――好快的剑! ――好毒的剑! “我就知道你不会向我出手。”东方小月惋惜地瞧着四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我却希望你能向我出刀。”那人轻轻拭去剑锋上的血花。 “为什么?” 那人叹道:“因为我的命是你救的,我可以再还给你。” “你这又是何苦。”东方小月眼睛里已有火焰。 “小月兄,事实上我的剑根本伤不了你,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还你个人情。”那人忽然反手一剑刺在自己的胸口道,“我已负伤,已经无力将你拦下,所以你走吧。” 东方小月身子一闪,已扶住了那人几欲倒下的身体,叹道:“莫兄,你何必如此?” 这人竟然是莫心亭。 莫心亭苦笑道:“东方小月,我所能做的只有这些,明天你便可了开,我只希望你莫要再来,以后我们也莫要再见面。” 东方小月忽然有一些感动,不禁握住了莫心亭的手道:“莫兄!” 莫心亭咳出一口血笑道:“现在我可以回去交差了,但距明天还有一夜,据我所知,庄内有东瀛伊贺派的人混进来要置你于死地。” 东方小月皱眉道:“他们我并不放在心上,只是聚贤庄大肆网罗高手,到底想要做什么?” 莫心亭顿了一顿道:“我只知道聚贤庄隶属于朝廷,任何对于朝廷有用的人都在聚贤庄的范围之内,你现在应该明白那些不肯加入聚贤庄的人为什么会死了。” 莫心亭又道:“小月,听我一句话,不要再做什么武林盟主,退出江湖,逍遥自在岂非更好?” “莫兄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为何还深陷泥潭?”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同样的话也出自东方小月口中。 “保重。”莫心亭叹了一口气,无奈离去。 第八章 狗叫 风忽然大起来,梅花又落下了许多,悄无声息,正如同方才那四个白衣人一样,永远被埋在了这片雪地里。 东方小月立于风中,耳边仍回响着莫心亭的话:“小月,不要再做什么武林盟主。”正是这武林盟主对朝廷构成了威胁,在拉拢不成之后便杀之以绝后患?但又有几个人知道,现在的武林盟主只是假冒的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终于也离去,远处的梅树后缓缓走出两个人,赫然是胡一瓢和赵敏。 赵敏瞧着地上几乎已被雪掩盖的尸体道:“方才你为什么不出手?” 胡一瓢却瞧着赵敏:“你希望我出手么?” 赵敏的神情有些复杂:“我不知道。” 胡一瓢叹气道:“在我的心里早将东方小月当作自己朋友,我又如何能出手?我真的不懂,东方小月与世无争,你哥哥为什么要杀他?” 赵敏垂下了头:“我也不知道。有时我也想问他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这个东方小月怎么看也不是个坏人。” 胡一瓢突然冷笑:“你哥哥就一定是好人?” 赵敏眼圈已有些发红:“你可知道我自小就是孤儿,我虽然不是他的亲妹妹,但他待我却比亲妹妹还要亲,我有什么理由不帮他?” 胡一瓢又叹了一口气,揽住了赵敏的肩:“我们已按照你哥哥的意思将他带入了聚贤庄,做完了这些,一切都与我们再无干系。” 赵敏突然道:“如果我要你杀了东方小月,你肯不肯?” “你会杀你的朋友么?”胡一标目光飘向了远方,喃喃道:“东方小月,我现在已知道你根本没有失去武功,根本无需担心你的安危。我只希望我们永远都莫要再见面。” ………….. 天黑的时候,东方小月已回到了住处。他没有看见胡一瓢,只看到一封信,信是胡一瓢留下的,大意是身有要事需急办,不及道别,先行离开,自已保重云云。信在东方小月手中被揉成一团,他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在昏暗的灯光下,茶色泽碧绿,清香扑鼻。 东方小月端在手中,即将饮入口中之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面色不由一变,端至口旁的杯子又放了下来,倒出少许于桌上,桌面顿时冒出一股轻烟,桌面居然被蚀了一块。 ――这茶水中居然被下了剧毒!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阵风吹过,烛火骤然熄灭,在烛火熄灭的一瞬间,一柄剑自黑暗里不带一丝风声疾刺而来。 剑来得很快,眼见就要刺入东方小月的身体,东方小月突然身子一转,剑擦着腰际划过,与此同时,东方小月已将杯中的茶水反手洒出,耳中只听得半声惨呼,声音已绝,室中顿时静了下来,再无动静。 烛火突然亮起,不知什么时候屋里已多了一个人。 东方小月沉声道:“我们又见面了。” 这人这个人的身材很高大,身着黑衣,紧紧裹着身躯,看上去说不出的矫健,腰间竟别着两把刀,一柄长刀,一柄短刀。面上戴着一副黑巾,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中充满了肃杀之意,冷至极点,仿佛不是来自人间,而是来自地底,正是柳生次郎。 柳生次郎奇声道:“你早已知道。” 东方小月微笑道:“东瀛伊贺有明伊与暗伊之分,瞧阁下打扮,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暗伊的柳生次郎。” “想不到中土也有人知道柳生次郎这个名字。” 东方小月笑道:“没见过狗难道还没听过狗叫么?” 柳生次郎好似听不出东方小月有意相辱:“早就听说东方小月非同凡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你是如何发现茶中有毒的?” 东方小月笑声更响:“你可知道我有个习惯?” “习惯?什么习惯?” “你看到桌上的茶壶没有,我一向都是左手倒水,所以茶壶扶手都是放在左侧,而桌上的茶壶扶手却是放在右侧,所以这个茶壶一定被动了手脚,知道茶壶被动了手脚还喝茶壶里的水脑子一定坏了。” 柳生次郎已经愣住。 东方小月微笑道:“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我还想问你个问题。” 柳生次郎不由道:“什么?” “我不明白伊贺派为什么要趟这趟混水。”东方小月摸着鼻子道:“聚贤庄外已三了三个,现在又死了一个,加上你,一共还剩几个?” 柳生次郎目中已有怒意:“八格牙鲁,杀你只要我一个就行。” 东方小月冷笑着瞧着窗外,好整以暇地道:“外面还有一个,想必也是伊贺派的人,不妨进来,认识认识。”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惨呼,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道:“看来现在真的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柳生次郎黑巾下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已经知道,他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他不仅小看了东方小月,更小看了中土武林。无论中原武林如何争斗,都只是家里的事,当遇到外人的时候,他们一定会联合起来对付外人。 他就是个外人,所以,他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窗外的惨呼声已绝,却听到另一个人道:“偷偷摸摸的事我最看不惯,所以我解决了。伊贺派的‘旋风七斩’乃是一绝,柳生次郎,希望你莫让我失望。” 这个声音听起来万分耳熟,东方小月一时之间却又无法记起。 东方小月推开了门,一股冷意迎面袭来,却已没有了人,只看到一道淡淡的影子,倏忽间已消失在夜幕里。 东方小月凝望着黑夜,突然道:“柳生次郎,你走吧,回你该去的地方,莫要再踏入中原半步。” 柳生次郎怒意更甚:“八格,你瞧不起我?” 东方小月斜视着他,冷冷道:“不错,我就是瞧不起你。” 柳生次郎的眼睛里已冒出了火,刀呛然声中已出鞘。 第九章 旋风斩 东方小月突然有一股说不出的倦意,淡淡道:“柳生次郎据说是伊贺派的第一刀客,今夜只有你我两人,便让我东方小月会上一会伊贺赖以成名的旋风斩。” 黑暗中看不见两人的神情,甚至连一点声音也没有,时间仿佛都已凝固,一切都已静止。然而柳生次郎突然间却感受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压力,他发现面前站着的好似已不是个人,而是一座大山,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他的信心正在逐渐的丧失,在寒冷的黑夜里,他的全身全已被汗水浸湿,他甚至连刀的勇气都已没有。 东方小月突然道:“你已败了。” 死寂的夜色里,东方小月的声音显得如此飘渺,却又巨石般沉重,重重撞击着柳生次郎的心。柳生次郎不得不承认,东方小月是他迄今为止所见到的最为强劲最为可怕的对手,但他不甘心,因为他是个武士,可以死不可以败,更没有不战而败,所以他出刀。 狂风斩! 柳生次郎轻叱一声,黑暗中仿佛有一道刀光闪过,突然间狂风大作,漫地的积雪陡然舞起,一柄长刀自飘舞的雪花中刺向东方小月。 刀快如电,东方小月的身子亦快如闪电,刀至,东方小月已退出三丈。 追月斩! 柳生次郎攻势不绝,刀自雪地划过一道淡淡的痕迹,势如破竹,这一刀比方才的狂风斩更快更猛,东方小月虽远在三丈开外,却已感受到刀气所带来的窒息。 东方小月仍然没有出刀,这一刀虽然快,却比东方小月的身子要慢上一分,虽然只有一分,但快慢之间的区别岂非就在这一分之间? 刀斩过,梅树刷然倒下一片,东方小月却已滑至另一侧。 柳生次郎仿佛已知道这一刀徒劳无功,一记“十字斩”跟着斩出,两柄刀,一长一知,正呈十字形印向东方小月。 这一斩与前两式迥然相异,非便速度极慢,连力道仿佛也弱了几分,东方小月的目中都显出赞赏之色,他已瞧出这一式虽然在速度与力量上好似差了些,但威力却强了许多,劲气含而不发,看上去淡然无奇,可方圆一丈之内全在这一式的控制范围之中,一旦遇上阻碍便便喷然而出。 但东方小月还是没有出刀,他只是动了一动,他这一动快到如果眨眼便瞧不见!他伸手折了一截梅枝,手腕一抖,枝头的梅花脱枝射出,刀气遇上梅花顿时暴发,突然间大地仿佛颤抖了一下,接着梅花碎,雪花扬,刀气却已泄。 东方小月已破了这记十字斩。 柳生次郎万万没有想到东方小月竟然以几朵梅花便破了他的十字斩。 落日斩! 旋风斩的最后一式! 柳生次郎在叫出这四个字之后,天空间突然大发光华,一道耀眼夺目的刀光好像要将黑夜撕开一个口子一般自下而上迎空劈出,这道刀光甫升至天空,陡然间刀光放大了很多倍,仿佛将整个天空都遮住了,跟着便铺天而至下降,在下降的一瞬间,刀光已拢,合成一条红色的火蛇,带着不可一世的力量好似要摧毁挡着它的一切事物。 东方小月的目中终于有了满意之色。 东方小月也终于出刀。 没有人看到他如何出刀,也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刀的速度和力量,更没有人更到这一刀的颜色。 东方小月的刀已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的这一刀不仅无声无息,更没有光芒,他的刀竟是黑色的! ――当黑暗来临时,一切都无法阻挡!太阳也不能! 柳生次郎当然更不能! 柳生次郎目中已露出惊恐之色,呼吸几乎已停顿,自他的瞳孔中只见到一条细细的黑影,然后红色便熄灭,一切归于平静。 窒息感很短,柳生次郎却仿佛觉得已经死了一回,但他却没有死,这道细细的黑影只斩断他的刀,划开了他胸前的衣,却并没有割开他的胸膛。 不是不能,而是没有。 ――东方小月竟没有杀他! “我不想杀人,你走!”东方小月转过了身,他的步子很轻,但他的心却重如巨石,东方小月突然感到一阵难言的疲惫。 柳生次郎瞧着东方小月的背影,咬了咬牙,突然出手! 东方小月耳中听到几乎被风声所掩盖的格得一声轻响,这是机括的声音,一种原始的本能促使东方小月侧了侧身,不能说东方小月不快,但天下间有几人能够躲得开唐门暗器? 东方小月的右肩传来一阵巨痛,巨痛之后便是麻木! 东方小月没有想到柳生次郎居然会有唐门的暗器! 柳生次郎狞笑着道:“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东方小月转过了身,瞳孔中突然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一字一顿道:“我看错了你,你不是个武士,只是个小人。这一刀我绝不会再留情。” 柳生次郎目中一寒:“只怕你已经没有机会再出刀!” 东方小月已感受不到背上的疼痛,但身子却已麻木,东方小月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是在担心自己,唐老人决计不会将唐门暗器泄露,最大的可能便是唐门已失陷,凭几个东瀛武士绝对做不到,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铁血盟,也只有铁血盟才有这个能力。 东瀛伊贺派与铁血盟搭上关系,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东方小月突然很后悔,他真的不该让黑蜘蛛等人去唐门,这样无异于自投罗网! 东方小月的心已经乱了,但他已不及多想,因为柳生次郎的刀已扬起! 柳生次郎仿佛已见到东方小月倒在他的刀下。 只可惜他的对手不是其他人,而是东方小月! 柳生次郎还是小瞧了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虽然中了暗算,但他的手里还有刀,只要有刀,任何人都不敢小瞧他! 柳生次郎更高估了唐门暗器! 不是唐门暗器的威力言过其实,而是他用了暗器,他不该用暴雨流芒刺――暴雨流芒刺还没有研制成功! 轻敌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东方小月绝不会再留情,这次不再是细细的黑影,而是一片刀光,狂风扫落叶般卷向了柳生次郎。 第十章 诡计 刀光一闪即灭,柳生次郎手中的断刃已化为齑粉,但他居然没有倒下,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兴奋,什么也没有。 这一刀实在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恐惧! 连思想都无法反应,又怎么做出动作?柳生次郎向前走了一步,身子突然一颤,鲜血自他的胸、腰、背、腹同时迸出,然后他便烂泥般倒下! 这一刀凝聚了东方小月的刀之精华,东方小月勉力发出这一刀,人已虚税,若不是倚着身后的梅树也已倒下。他的神智已开始模糊,他仿佛看到了莫心悦,又看到了唐青衣和李霜儿,接着他又见了一个人,这个人有些面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东方小月摇了摇头,莫心悦等人的影子已不见,但他的身前确实站着一个人,那人脸上带着冰冷的微笑,冷冷地瞧着他。 东方小月喘息着道:“我认得你!” “哦?”那人眉毛已扬了起来。 “你是影子剑客!” 影子剑客的眼睛里有了笑意,口中却冷冷道:“早就听说闪电刀大名,只恨不能相会,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只可惜你已有伤。” 东方小月咬牙道:“有伤又如何?” 影子剑客的笑意更甚:“你我的一战应该是公平的,聚贤庄从不占人便宜,我更不会!” “聚贤庄到底都有什么人?”东方小月无法猜测。 影子剑客的笑已冷却:“东方小月,伤愈之日便是你我一战之时。”说到最后一个字,人已失去了踪影。 影子剑客的轻功居然也不弱。 “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杀我?”东方小月喃喃念了一句,挺直了身躯,虽然他已负伤,却还有命,只要他还活着,还有一口气,便要走出聚贤庄,他只盼望黑蜘蛛等人莫要进入唐门! ※※※ “盟主,东方小月已负伤,现已出了聚贤庄,正往唐门赶去。” 在莫一帆的身前,铁血盟主面向窗外叹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伊贺派第一高手加上暴雨流芒刺也杀不了东方小月,东方小月,你若是我的助手那该多好。” “只可惜东方小月注定是铁血盟的障碍。”莫一帆接口道。 “现在东方小月身负重伤,正是将其一举击杀的大好机会。”铁血盟主点头道。 莫一帆却道:“俗语有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东方小月虽有负伤,但仍不容小视,根据目前的情况,虽有不少门派入了情义盟,但大多都是平庸之辈,不足以成大事,与之正面交锋极有可能造成鱼死网破的局面,东方小月虽然要杀,但铁血盟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要对付他,所以属下不赞成对他进行击杀,若因此大量伤亡,未免得不偿失!” 铁血盟主注目道:“你意下如何?” “东方小月是一定要杀的,不一定非得要铁血盟亲自动手。” “哦?” 莫一帆突然笑道:“盟主放心,就交给属下办。” 莫一帆又道:“黑蜘蛛等人如何处置?” “东方小月若是死了,他们活着便无用处。” “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铁血盟主已离去,莫一帆沉默良久,突然喝道:“来人。” 声落人到,有一人快步奔入,居然是莫言,他不是已经死在东方小月的刀下了么? 莫言道:“老爷有何吩咐?” “把黑蜘蛛带上来。” 黑蜘蛛已带到,莫一帆挥了挥手,莫言识趣退下。 莫一帆道:“黑蜘蛛,你可知道老夫找你的目的?” 黑蜘蛛冷笑道:“有屁快放,放完赶快杀了老子。” 莫一帆并没有恼怒,笑道:“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况且老夫并没有杀你的意思,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黑蜘蛛不再说话,冷笑着瞧着莫一帆,看莫一帆又要搞什么鬼。 莫一帆突然道:“让你见一个人!” 要见的人竟然是雪灵! 黑蜘蛛怔住,目光中已有泪,他以为她已经死了,再也见不到。 莫一帆摆了摆手,雪灵被带下,黑蜘蛛拭去眼角泪痕道:“你想怎么样?” 莫一帆俯过身,在他耳边轻言数语,黑蜘蛛的面色已经变了,坚决地道:“不可能!” 黑蜘蛛的决定仿佛在莫一帆的意料之中,莫一帆微笑道:“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黑蜘蛛冷笑道:“我若是做了此等之事,岂非猪狗不如?莫一帆,莫要以为人人都与你一样。” 莫一帆不愠不火道:“看不出你倒是个忠义之士,只是你对得起朋友,又怎么对得起钟情于你的雪灵姑娘。” 黑蜘蛛呆了半晌才喃喃道:“雪灵,我实在做不出背叛朋友之事,想必你也不会怪我的。” 莫一帆笑道:“你放心,雪灵姑娘我倒舍不得杀,不过……”说到这里,莫一帆故意收住了口,斜眼去瞧黑蜘蛛。 黑蜘蛛不由道:“不过怎样?” 莫一帆不理他,反问道:“你可知道女孩儿家最注重的是什么?” 黑蜘蛛呆了一呆:“什么?” “名节。” “莫一帆,你真没有人性你难道没有子女么?”黑蜘蛛怒吼道。 莫一帆面色如水:“我是个太监又怎会有子女?” 黑蜘蛛为之气结:“你杀了我罢。” 莫一帆冷冷道:“杀你?杀你岂非便宜了你?你可知道世间最痛苦的事是什么?” 不等黑蜘蛛开口,莫一帆已接着道:“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受苦却无法解救。” 黑蜘蛛咬牙道:“莫一帆,你这个狗贼!” 莫一帆陡然伸手掴了黑蜘蛛一耳光:“我的属下已经很久没有碰女人,给你半个时辰考虑,半个时辰之后,是清是浊就难以保证了。” 时间过得很快,半个时辰转眼就过去了。 莫一帆施施然道:“考虑得如何?” 黑蜘蛛的嘴角渗出了鲜血,一口钢牙几乎咬碎。 世间什么最可怕? 无奈! 黑蜘蛛就很无奈,终于道:“小月,大哥我对不住你了!” 莫一帆终于笑了,点头道:“事成之后,你就可以跟你的心上人远走高飞。” 第十一章  断肠坡 上 断肠坡。 从京城去唐门,断肠坡是必经之地。 断肠坡的雪已经融化了很多,风吹过来业已不是太冷,天上甚至还有点阳光。 往日萧瑟的断肠坡今日却聚集了很多人,热闹非凡,这些人不是寻常百姓,无一不是少林、武当、昆仑、崆峒等派百里挑一的高手,几派的掌门人赫然亦在其中。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愤怒! 他们已来了很久,空气中充斥着紧张的气氛。 他们在等一个人。 突然有一个人飞奔而来,呼道:“来了。” 随着这两个字,一些年轻人已经拔出了兵刃。 三界单掌竖胸道:“稍安勿躁。” 三空皱着眉一言不发,只是站到了众人的最前面。 与他并排而立的竟然是三休和尚,紧闭双眼,喃喃念佛。 他们在等什么人?天下间有谁值得武林各派精英在此等候?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远处匆匆行来一人,步履蹒跚,竟是东方小月。 莫非他们等的就是东方小月? 众人一见东方小月出现,脸上的神色陡变,握着兵刃的手不由更紧。 东方小月显然也看见了他们,怔了一怔。 三界沉声道:“东方盟主别来无恙?” 三空忍不住道:“东方小月,两日前你在何处?” 东方小月已听出些不对,不由道:“三空大师何出此言?” 三界道:“两日前深夜,碧玉府李小姐惨遭奸污,府上十七口人尽数被毙,你可知晓?” 东方小月又是一怔:“竟有此事?” 三界突然叹了一口气道:“你可知道凶手是谁?” 东方小月不由摇头。 “所幸李小姐诈死才留下活口。”三空咬牙道,“将李小姐带上。” 一个素眉女子缓缓走出,眼睛死死盯在东方小月面上,一字一顿道:“就是你!” 东方小月吃了一惊,不由道:“这怎么可能?” 三空突然喝道:“东方小月,你还不承认?” 东方小月苦笑道:“三空大师,难道你还不知道小月为人?小月怎会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 “苦主在此,由不得你不承认。”三空垂下了头。 但瞧如此声势的阵仗,东方小月已觉得此事极不简单,那女子一口咬定就是他,莫非是有人冒名做恶? 三界道:“东方小月,你身为武林盟主竟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少林与你誓不两立。” 此言一出,各派轰然响应。 东方小月一时间心乱如麻,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空颤声道:“东方小月,你还有什么话说?” 东方小月无言以对,只是道:“我没有。” 人群中有人喝道:“东方小月,男儿敢作敢当,不要做缩头乌龟。” 东方小月向人群中望去,一眼便瞧见了那人,赫然是江南。 江南冷笑道:“作为武林一员,遇上这种事只要有点良心,定是要管上一管的,虽然你是盟主,虽然你的刀天下无敌,但生有何欢,死有何惧?”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东方小月却道:“你亲眼见到我做了么?” 江南冷笑:“我虽然没有瞧见,但苦主却有眼睛。” 东方小月又道:“我很同情苦主的遭遇,但苦主就不会看错么?” 那女子嘶声道:“你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 三界沉声道:“东方小月,铁证如山,莫要再做无谓的抵赖。” 东方小月叹道:“看我来解释也没有。” 三空突然道:“你不承认,那么两日前的晚上你在哪?” 东方小月一字一顿道:“聚贤庄!” “聚贤庄?”江南冷笑道:“聚贤庄向来神秘莫测,入者难有生还,你想骗谁?” 三空却道:“可有证明?” 能证明东方小月在聚贤庄的只有四人――胡一标夫妇、莫心亭和影子剑客,但这四人又去哪寻到? 东方小月只有摇头:“没有。” 三空失望地道:“那…那便没有法子了。” 江南大声道:“还与他罗嗦什么,有本事就让他把我们全杀了。” “不错,既然能杀碧玉府的十七口,又何必在乎多杀几个,今日便让他杀个够。”众人纷然响应。 东方小月缓缓道:“三空大师,莫非你真的认为是小月做出此事?试想我东方小月若是真的做了此事,又岂会再留活口?” “那是你一时大意。”江南冷笑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东方小月,连老天都不帮你。” 三空无奈地道:“老衲确实不愿意相信此事是你所为,只是铁证如山,你又不能证明自己的行踪。” 江南大声道:“东方小月,便让我江南再会会你的闪电刀。” 有人大声接着道:“对付这种人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上呀。” 这一声呼出,只见人影攒动,数人已向东方小月扑了过去。 东方小月急怒攻心,若是出手岂非承认了污人屠府之事?若是不出手,难道坐以待毙? 犹豫间,众人已攻至身前,东方小月身子一闪,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中了唐门暗器之毒,岂是一两日间便可恢复?三日的疾行早已令东方小月疲惫不堪,方才强运真气,东方小月几乎已站立不住。 三空惊道:“你受了伤?” 东方小月喘息着道:“大师慧眼。” 江南狞笑道:“东方小月,看来这次谁也帮不了你了。” 刀光一闪,江南已抢先一刀削来。 若是平日,这一刀莫说削来,根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但此时此刻,东方小月已无力抵挡,眼睁睁地看着刀削至身前。 三空有些犹豫,他该阻止吗?凭心而论,三空是怎么也不相信东方小月会做出这种事的,但眼前的事实却不得不让他承认。三空不由叹了一声,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道人影闪过,接着江南的身子便飞了出去。 三界叱道:“三休,你要如何?” 出手的人正是三休。 三休闭目合什道:“事情有蹊跷之处。” “有何蹊跷?” 关于本书改名的公告 傲世之龙腾这本书已经完成接近一半,回首再看书名与本文实是难以相配,故而打算更改书名,经过与编辑的商讨,敲定书名为:月惊鸿,希望读者继续支持! 第十二章 断肠坡 下 “第一,以东方小月的身手和智慧,万万不会留下活口,李小姐又怎会活着在此指证?第二,碧玉府死者伤口并非刀伤,虽说以东方小月的武功不用刀也可杀了他们,但一个人若是习惯了用刀,又怎会舍长取短,再说碧玉府的武功亦不弱,东方小月更没有理由不用刀。第三,东方小月身已负伤,这伤处从何而来。聚贤庄实如龙潭虎穴,这伤正可证明东方小月自聚贤庄而来。这三点正是其蹊跷之处,虽然一时间不能定夺,但这些蹊跷若不能弄清,杀东方小月便未免有些唐突。” 江南已从地上爬起,吼道:“七指血魔,我早就知道你不会安心出家。” 三休并不理他:“三休便是这么认为,在没弄清事实之前,谁若是向东方小月出手便莫怪老衲翻脸无情。” 只见一人走出人群,缓缓道:“老夫神龙岛莫逍遥领教。” 三休冷冷一笑:“老衲不才,今日便替东方小施主出个头。” 莫逍遥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当心了。” “等等。”东方小月与三空大师同时道。 东方小月道:“多谢三休大师相信小月,但若是因为小月而自相残杀,那便不是小月所愿意见到的。” 三休微微一笑道:“三空师弟,今日老衲便退出少林,谁若是瞧老衲不服,便让他见识见识七指血魔的厉害。”话说到后面,已是厉声而出,不怒自威。 三空急道:“万万不可。” 三休微笑道:“我意已决。” 这些人虽多为年轻之辈,但七指血魔所做之事耳熟能详,谁会不知,如今见七指血魔为东方小月出头,不禁都变了脸色。 就在这时,突听一人道:“爹,你错了!” 三休怔了一怔,东方小月却欣喜若狂,道:“大哥!” 黑蜘蛛不知从哪走了出来,却没有理会东方小月,缓缓道:“各位可知道东方小月所受伤为何来,可知道李小姐又如何留得活口?” 黑蜘蛛接着道:“因为东方小月行凶之际突遭暗器袭击这才受了伤,仓皇而逃,这便可以解释一切了。” 三休不由道:“所言可真?” “真,因为他所中的是唐门暗器,这暗器正是在下所发。” “胡说,你哪来的唐门暗器?” “因为在下的朋友便是唐门的暗器高手。” 三空突然喝道:“东方小月,你还有什么话说?” 东方小月仿佛已没有了生命,精神也仿佛被抽空了,黑蜘蛛的话犹如雷击一般将他击垮,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些胡话竟然出自黑蜘蛛的口中,他的心已沉了下去,喃喃道:“大哥,你在说什么?” 黑蜘蛛不敢去瞧东方小月的眼,他的心也在滴血,他的心在呐喊,贤弟,大哥对不起你,大哥也是逼不得已,大哥已不佩做你的兄弟。口中却冷冷道:“我已不是你大哥。我们不再是兄弟。” 黑蜘蛛闭上了眼,他不敢让自己的泪流下来,只有他有一滴泪流出,雪灵的清白便被毁了。 东方小月失神地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黑蜘蛛突然大吼出声,这声音听起来是无比的凄烈,无比的惨痛。在别人的耳中听来以为他是在为自己的兄弟做出不耻之事而心痛,但只有他明白他是在为自己的不义而痛苦。 东方小月突然笑了起来,黑蜘蛛看到他的笑心仿佛碎了,这一刻他几乎叫出来,不,我刚才说的话全都是假的,但,他能说得出口吗? 东方小月笑得很惨,强忍着内心的痛楚和身体的虚弱缓缓走至黑蜘蛛身前:“我知道,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 黑蜘蛛的牙已咬紧,拳已握起,他宁愿东方小月狠狠地骂他几句,掴他几个耳光,甚至一刀杀了他,这样他的心里会好过些,但东方小月却轻轻地说他知道,他知道他是逼不得已。黑蜘蛛没有泪,指甲已刺入掌心,他几乎要说出事实,然而当他看到江南锐利的目光时,他又退却了。 “我只想知道,她们三个安不安全。”东方小月轻轻道。 黑蜘蛛点了点头。 东方小月忽然松了口气,懒懒地道:“帮我照顾他们。” 东方小月突然笑了,笑得很轻松,不再理会黑蜘蛛,缓缓走到三空大师面前:“三空大师,东方小月之所以有今日,全是靠大师所赐易经筋,易经筋虽已完璧归赵,但易经筋却已深印脑中,今日便全数还了你。” 三空陡然道:“东方小月,你要干什么?”他已瞧出东方小月有寻死之心。 东方小月不言语,突然狂叫一声,浑身的骨骼格格作响,一阵酥响之后,东方小月的身子突然佝偻下去,东方小月的嘴角已有鲜血,惨笑着道:“三空大师,我已还了你。” 他竟然散功了! 三空落下一阵老泪,喃喃道:“你这又是何必?” 黑蜘蛛的牙几乎已经咬碎,浑身都在颤抖,正好迎上东方小月瞧来的目光。 东方小月只向他瞧了一眼,便转过头去,向着武当派道:“清虚道长已不在人世,在下所受的赐剑之恩看来只有到九泉之下再还了。” 东方小月作了一揖之后,淡淡道:“要取东方小月性命的尽管出手。” 每个人都知道此时的东方小月已再无还手之力,杀他直比捏死只蚂蚁还要容易,但有谁能下得了手? 谁都以为此战将会是一场恶战,但有谁能想到东方小月竟然会自散功力?只有东方小月自己知道,自己的兄弟指证他,他百口莫辩,他只要知道她们三个还活着那便足够了,自己是否能活着有什么打紧? 每个人都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要出手,但没有掌门人的号令谁能出手?杀一个无还手之力的人又岂是侠义所为? 就在这时,江南突然走出,冷笑道:“东方小月,莫要以为散了功便会博得同情,按你的恶行,杀你一千次亦不为过,既然大家都碍着面子不便出手,这种捡便宜的事便由我来做了。” 黑蜘蛛再也忍不住道:“要想杀他,先杀我!” 第十三章 救星 东方小月却道:“黑蜘蛛,滚开!” 黑蜘蛛明白东方小月的意思,已经如此,多做无益。 江南缓缓提刀,缓缓走出,刀锋比风还要冷,缓缓刺向东方小月胸膛。 每个人都在瞧着,却没有人出手阻拦,难道东方小月就真的该死么?每个人都在问自己。 东方小月闭上了眼,在刀锋刺入胸膛的刹那间,他想到了很多,却仿佛又什么也没想到,在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接着他便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微微的叹息,声音虽轻,却令每人都悚然一惊,这声叹息仿佛是在嘲弄,又仿佛是在可惜,接着便有一人出现。 这人一出现,江南的身子又飞起,他的身子刚飞起,这人的身子也飞起,半空中一道灰影戳中了江南的胸膛,江南的身子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坠了下去,再也不动弹。 这时众人才看清这人,这人身着白麻衣,腰间斜插一根丧棒,头戴一顶白高帽,面上带着一副哭面具,仿佛是地府中的白无常一般,年轻之辈并不识得,但三空等人却是再熟悉不过,三界已脱口道:“追魂使者!” 这人正是追魂使者。 追魂使者这四字甫一出口,众人都吃了一惊。 追魂使者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追魂使者的声音一点感情都没有:“杀东方小月者死。” 没有人不相信他的话,因为他们已看到江南是如何死在追魂使者手中。 三界不由道:“追魂使者,你到底是什么人?” 追魂使者冷冷道:“人我带走,谁若阻拦谁便死。” 更没有人不相信他的话,三空也没有阻拦,他竟然有点欣喜,东方小月有救了! ――至少现在不会死! 追魂使者已抱起了东方小月:“三空秃驴,念在你与东方小月颇有渊源,本使者就不为难你,不过你记住,东方小月与少林再无关系。” 话音未落,追魂使者的人已不见。 三空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黑蜘蛛咬了咬牙,追了上去,追了一阵,便已瞧见了追魂使者,追魂使者竟然在等他:“你总算没让我失望。” 追魂使者一双死鱼般的眼睛紧紧盯住了他,声音如金属相刮:“其实你应该是第一个死的人。” 黑蜘蛛垂下了头:“你说得没错。但是我谢谢你。” 追魂使者的目光中终于有了缓和之色,道:“黑蜘蛛,东方小月不会死,希望你能将那三人带出来。你们仍然是兄弟。” 黑蜘蛛眼睛突然瞪大了,他瞪大眼睛不是因为追魂使者的话,而是他的声音,在他的声音里他仿佛听到了一丝熟稔,不由道:“你是….?” 追魂使者目光一冷打断了他的话:“不要逼我杀你!” 黑蜘蛛突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她们三个安然带到小月身前。” ※※※ 东方小月昏迷了很久,昏迷中他见到了很多人,在听到一声悠悠的叹息之后,他终于睁开了眼。 这是一座草屋,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灯,昏暗的灯光让东方小月有点失神,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他居然还没死,但现在的这种样子与死还有什么区别? 东方小月后背上的伤已不再疼痛,也不再麻木,是谁疗好了他的毒伤? 这时,门吱呀而开,东方小月的眼已经直了:“怎么是你?” “不是我怎么能治好你的伤?”这人竟然是鬼医。 他的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稀粥,清香扑鼻,东方小月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抹着嘴道:“谷老前辈,你怎么在这里?” 鬼医叹了口气道:“你说我跟你是不是特别有缘?” 东方小月怔了一怔。 鬼医接着道:“你的运气很好,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条命已经去了大半,这一次见到你几乎认为你已经死了,幸好是遇上了我,不然你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东方小月笑道:“没有了我,你空有一身医术又有何用?” 鬼医在东方小月头上崩了个爆栗:“看样子我应该谢你才对了。” 东方小月道:“我怎么会在这?” 鬼医道:“我怎么知道?” 东方小月愕然道:“你不知道?难道是我自己走来的?” 鬼医笑道:“也有可能。” 东方小月拉着鬼医的手道:“谷老前辈,到底是谁救了我?” 鬼医轻轻一振便挣开了他的手,为难地道:“这个……” 东方小月的神色已黯淡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鬼医心中微叹,东方小月已没有了武功,对于一个江湖中人来说无异是个沉重的打击。 鬼医不由道:“小月,武功失去了可以再练,就看你有没有这个信心和决心。” 东方小月翻了个身道:“伤一好我就会走,来的时候不会武功,走的时候失去了武功,岂非公平得紧。” 鬼医怅然无语,默然而出。 屋外一人悄然而立,正是追魂使者。 鬼医道:“这孩子心念俱灰。” 追魂使者叹道:“唉,我晚到了一步,没想到他竟然散功了,有什么方法可以恢复他的武功么?” 鬼医黯然道:“武功需要内功作为基础,按常理来说,可以重新修炼,但他自行散功,全身经脉俱已受损,强行修炼,必定骨骼尽毁。” “这么说是没有办法了。” “办法也不是没有,老夫听说有一种武功叫做嫁衣神功,据说对于散功后武功的恢复有着奇效,但也只是相传,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种武功。” 追魂使者轻轻一叹。 鬼医接着道:“方才他一再追问是谁救了他,我看还是告诉他算了。” 追魂使者微微摇头。 鬼医又道:“小月现下信心全无,依老夫看,若是你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他若是受到刺激,或许会有所帮助。” 追魂使者默然片刻,终还是摇了摇头。 东方小月已经睡着了,追魂使者瞧着他熟睡的面孔,轻叹道:“若是以前,有谁能够在他睡着的时候近得了他的身?” 鬼医笑道:“老夫在他的粥里放了益眠之药,否则依他此刻的心境又怎能睡得着?” 追魂使者微笑:“还是你想得周到。” 第十四章 沉沦 追魂使者叹道:“鬼医,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鬼医笑道:“你我兄弟,有什么可说的。” 追魂使者不由道:“小月此次遭受打击并不是武功上的,而是感情上的。” 鬼医扬眉道:“哦?” 追魂使者道:“小月遭人陷害奸杀碧玉府李小姐,并杀害碧玉府十七口,黑蜘蛛作证是小月所为,小月受不了朋友的背叛这才一心求死。” 鬼医怔道:“小月聪明绝顶,没想到竟做出这等糊涂之事。” 追魂使者喟然道:“人世间何为聪明何为糊涂,试想当时若是换了你我,又当如何?老夫绝计要放手一搏,但小月那份大气概亦不是我等所能及。” 鬼医长叹道:“小月当时也只是一时气愤,换作我被兄弟出卖,便是死也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追魂使者接着道:“这便是小月与你我之间的不同,他的气量非比常人,只是现在武功尽失,实在太可惜了。” 鬼医笑道:“他还有机会的,若是真能得到嫁衣神功,恐怕不仅仅是恢复武功那么简单。” 追魂使者点头道:“不错,只要有一分机会老夫亦要争取。” 窗外已有些发白,追魂使者起身道:“老夫这段时间已经蛰伏了很久,铁血盟也已有所动静,看来老夫也要出去活动活动了。” 鬼医的面色有些沉重:“铁血盟主是个不可小瞧的人物,他的身份很神秘,你要当心。” “老夫省得。”追魂使者道,“小月就托付给你了。” “这个不必多虑。”鬼医保证道,“小月虽然没有了武功,但老夫有把握将他调理得生龙活虎。” 追魂使者又瞧了东方小月一眼,这才道:“就此别过。” ※※※ 天早已亮了,东方小月却没有睁眼。 他早已睡不着,却不愿醒来。 鬼医已在窗外立了很久,终究还是踏了进来,笑道:“臭小子,太阳晒到屁股了。” 东方小月终于睁开了眼,懒懒地道:“睡着岂非舒服得紧?” 鬼医笑着道:“你看,窗外的太阳多好,我记得你最喜欢晒太阳了。” 东方小月斜着眼瞧着窗外,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明媚的阳光,但他的心却是冰冷。 鬼医不由道:“你还是想不开?” 东方小月淡淡道:“没有什么好想不开的,莫要再提这件事。” 鬼医心中微叹,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屋内的气氛陡地静了下来。 东方小月淡淡道:“谷老前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心里有数。” “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鬼医道,“其实老夫很了解你的心情,被兄弟背叛的滋味谁都能想得到,不过,黑蜘蛛应该比你更痛苦。” 东方小月闭上了眼:“我的肚子好饿,有没有吃的?” 鬼医知道东方小月不想再说这件事,但有些事不说出来可能永远也无法解开心结,是以鬼医接着道:“小月,你有没有想过黑蜘蛛为什么要这么做?” 东方小月干脆闭上了口,一言不发。 鬼医不管东方小月的反应,自顾道:“依老夫看,黑蜘蛛定然有着逼不得已的苦衷。” 东方小月突然坐了起来道:“我走。” 鬼医怒道:“老夫没烦,你倒烦了。实话告诉你,如果不是有人要老夫照顾你,老夫才不愿操你这份闲心。” 东方小月面无表情地道:“前辈的好意小月心领。” 鬼医不由为之气结,跺脚道:“好,你走,滚得越远越好,等黑蜘蛛将那三个小妮子带来,老夫便直接告诉她们东方小月已经死了,死得彻彻底底。” 东方小月身子颤了一颤,眼睛不由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那么小月便谢过前辈了,小月本就没想再见她们。” 鬼医被彻底打败了,咬牙道:“东方小月,你还是不是个男人?难道你就这么一辈子戴着淫女杀人的黑锅?不但老夫看错了你,那三个女子也看错了你!” 东方小月怔了一怔,喃喃道:“看错了?” 鬼医大声道:“这么点屁事就让你一蹶不振,你还是那个为报父仇勤奋练武不畏艰难的东方小月么?” 东方小月垂下了头,将头埋入了臂弯。 鬼医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重,语气缓和了下来:“你自己考虑清楚,门开着,若是要走,没有人拦你!” 东方小月耳中嗡嗡作响,不知道过了多久,东方小月终于抬起了头,窗外阳光依旧,东方小月的眼睛却已有了光芒。 鬼医在外已瞧了很久,见到东方小月的神色,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知道,东方小月已经回来了! 东方小月已大叫了起来:“再没有吃的来,我真的要饿死了!” “来啦!”鬼医学着店小二的口气唱了个长诺,东方小月已笑出声来。 ※※※ 莫一帆阴沉着脸,莫言垂手而立道:“东方小月已被追魂使者带走。” 莫一帆面色铁青:“又是追魂使者,他到底是什么人,跟东方小月到底是什么关系?” 莫言接着道:“不过东方小月已自行散功,应该已没有什么威胁。” 莫一帆叱道:“一年前东方小月不是一样武功尽失,现在怎么样?” 莫言缩了缩脖子道:“此次与往次不同,属下已经安排人跟踪,追魂使者现已离开,只剩下个糟老头陪伴东方小月,这应该是我们将东方小月一举铲除的大好机会。” 莫一帆面上有了笑容:“老夫知道你与他结怨甚深,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你办。” “属下遵命。”莫言的脸上腾起一股残忍的笑,“东方小月,我们终于可以把帐算一算了。” 第十五章 苏醒 这一晚,东方小月用了晚饭,托着腮坐在窗前,愣愣地瞧着突突闪动的烛火。 鬼医笑嘻嘻地坐在他身侧,道:“想什么呢?” 东方小月没有回头:“我在想,黑大哥他现在好不好。” 鬼医怔了怔道:“依老夫看,黑蜘蛛此举定然是受了胁迫,才不得已而为之。”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他们几人现在定然不会有事,他们于铁血盟并无威胁,能够威胁到铁血盟的只有你――东方小月,只要你不死,他们就不会死,因为他们要被用来抑制你。所以你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尽快恢复你的武功。”鬼医接着道。 东方小月突然问道:“前辈从何处得知铁血盟?” 鬼医眨了眨眼道:“铁血盟古而有之,谁人不晓?” 东方小月笑了笑道:“我至此仍不知道是谁救了我。” 鬼医挑了挑烛火道:“老夫实话告诉你,救你的人是追魂使者!” 东方小月惊得张大了口,竟然会是他? 东方小月喃喃道:“他?他为什么会救我?” “这个你须得问他自己。”鬼医眯起了眼,手指突然一动,一道银光自指缝间疾射而出,银光尽,惨呼声起,随着这声惨呼,鬼医的身子已扑向了窗子,只听得窗外噗哧之声大作,惨呼之声不绝,不多时,鬼医已转身而回,身上尽是鲜血,手中握着一柄采药刀,刀上同样鲜血淋漓,狂笑道:“好久没杀人,还以为刀都锈了。” 话一出口便已止住,因为他已见到一个人。 这个人背向着他,一柄长剑垂指于地,剑尖似有血迹,东方小月已摔落至墙角。 鬼医叱道:“住手。”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面容很是英俊,只可惜鼻梁蹋了下去,使整个面孔看上去有点像鞋底,笑起来的样子更是滑稽:“方才你去窗外杀人的时候我有没有叫你住手?” 东方小月已自墙角站了起来,摸了摸鼻子,面上带着懒散的笑容,道:“真想不到你还没有死。” 莫言也摸了摸蹋下去的鼻梁,怒气顿涌:“你不死我怎么舍得死。”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道:“看来今天我们之中总有一个人会死。” “死的人一定是你。”莫言剑已提起。 鬼医挥刀扑上,直取莫言后背。 莫言仿佛后背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回手便是一剑,这一剑速度虽不快,但却直奔鬼医咽喉而来,取其必救之处,鬼医不敢托大,刀回转架住了长剑,莫言长剑一沾即弹起,擦着刀锋仍是刺向鬼医咽喉。 这一剑诡异绝伦,东方小月不禁对莫言刮目相看,他向来没有见过莫言真正出手,想不到莫言的武功竟如此犀利,剑术更是狠毒,不由为鬼医捏了一把汗。 鬼医冷笑一声,刀身一抹,变架为横,剑尖正点在了刀身之上,这一式使出险至极处,莫言也有些意外,轻咦一声,手腕一振,剑尖已旋起若干剑花,疾卷而来。 鬼医不慌不忙,根本不顾那些纷涌而来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光,他只使出了一刀,便是将刀直刺入那些剑花之中,刀剑相击的叮呤之声响过,鬼医的面色已有些苍白,手腕也在颤抖,手背上一丝鲜血缓然流下。 莫言冷笑道:“想不到这个老东西居然还有点能耐。”话语声中,剑流星般刺出,鬼医咬了咬牙,勉力挥出一刀,但这一刀已经抵不住莫言的剑,哧的一声,剑贯肩刺入。 鬼医的嘴角突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身子向前一突,剑穿肩而过,莫言吃了一惊,鬼医手中的刀已挥出。 莫言反应极快,撤剑后退,但鬼医的刀已影子般追了过来,莫言已没有了剑,但他还有手,他伸手握住了鬼医的刀,他的手竟没有流血,鬼医不由一愣。 就在这一愣之间,莫言的另一只手已穿出,拍在鬼医的胸上,鬼医吐出一口鲜血,身子飞出。 鬼医失声道:“金缕手套?” 莫言瞧也不瞧他一眼,他对自己的这一掌充满了信心。 鬼医喘息着道:“天竺毒人……” 莫言打断了他的话:“他已死在盟主手中。” 鬼医神色一黯,咳出一口鲜血,血堵在喉,竟说不出话来。 莫言反手抓过手中的刀,冷冷道:“东方小月,轮到你了。” 东方小月面色陡地一沉:“莫言,你可知道你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莫言怔了一怔。 东方小月叹道:“你一开始就应该向我出手的。” 莫言冷笑:“现在难道晚么?”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鬼医的心却沉了下去,他知道东方小月越是这么说越是没有把握。 莫言突然放肆地笑出声来:“东方小月,没想到你现在也学会了虚言恫吓。” “不信你可以试试。”东方小月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莫言举起了刀,斜斜指向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眼睛抬也不抬,只是将手按在了腰上。 腰间有什么?莫非正是那把令人闻风丧胆的梦痕刀? 莫言竟有点犹豫,东方小月的刀是何等可怕?难道东方小月散功之事又是讹传? 莫言突然笑了,东方小月若是真有武功,又怎么会任由鬼医受伤不管? 东方小月沉着脸道:“你在我面有从未出手过,无非是为了隐藏实力,你之所以敢来,只是以为我已散功,可惜你在与鬼医动手间我已知道了你的剑法,这一次我不会再放过你。” 东方小月手突然一动,莫言的脸色已经变了,身子疾退,已至门口。 东方小月笑道:“想不到你的轻功比你的剑法更好。” 莫言的脸像是被人踢了一脚,恨声道:“东方小月,算你厉害。”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人已经不见了,他溜得竟比兔子还要快。 东方小月望着窗外的黑夜,终于松了一口气,手也已垂下,鬼医喘息着道:“小月,你的武功真的恢复了?” 东方小月苦笑道:“我也只是赌一把,看起来我们运气还不错。” 鬼医不由道:“连老夫都以为你真的恢复了武功。”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轻笑,鬼医的面色已变了,心彻底沉了下去。 ――莫言竟又回来了。 莫言得意地笑道:“你的运气好像差了些。” 东方小月淡淡道:“运气差得不是我,而是你。” 莫言笑的声音很大,面孔亦有些狰狞:“东方小月,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相信你。” “你很快就会知道不但又犯了一个错误,而且你还错过了一个机会,一个逃生的机会!”东方小月冷冷说出这句话,然后便出刀。 莫言终于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中错误,正如东方小月所说应该一开始便出手,毫不留情。 只是他不知道天底下还有一种武功,正是要散了功之后才能习得,不巧的是东方小月恰恰会这种武功。 犯了错误必须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便是死。 所以莫言只有死,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莫言看到一片耀眼的刀光,然后便觉得从喉咙处传来一股凉意,他并没有感到痛苦,相反却有舒适的感觉,接着便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他再也不会说话了。”东方小月一刀挥出,人已支持不住,莫言倒下的同时,他亦倒下。 鬼医的眼中露出了恐惧之色,在莫言的剑刺入他的身体时,他都没有感到害怕,然而当他看见东方小月的出手之时,他害怕了。 他从来不知道天底下会有这么快的刀! 鬼医看着已昏迷的东方小月,直着双眼喃喃道:“东方小月,你究竟还是不是个人?” 第十六章 挑战 莫一帆已经等了一夜,没有消息。 莫一帆知道他又失败了,莫一帆突然感到一股冷意,东方小月,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为东方小月,先是上官云背叛了他,接着是李霜儿,唯一剩下的莫言去做这件看上去九拿十稳的事,也失败了。 是不是选择东方小月作对手本来就是个错误? 太阳已经升起,莫一帆却一丝暖意也没有,莫一帆很愤怒,也很无奈。 铁血盟主便坐在他的对面,眼神空洞,看不出他是不是也很愤怒,也很无奈。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血盟主才道:“手下还有哪些人能用?” 莫一帆摇了摇头:“我!” 铁血盟主瞪眼瞧着他,突然笑了笑,这一笑让莫一帆有些毛骨悚然。 铁血盟主突然道:“没有经过本座的认可,你擅自行动,险些误了大事你可知道?” “属下如此做法亦是想除去后患,实没想到东方小月福大命大,请盟主罪。” 铁血盟主道:“念你一片忠心,此事便不再追究。” “谢盟主。” 铁血盟主又道:“放了黑蜘蛛等人,停止一切行动。” 莫一帆不由怔住,脱口道:“为什么?” “铁血盟的行动已经引起了注意,这个时候不宜节外生枝,一切静观其变。东方小月的可怕之处想必你也清楚,若是撕开了脸皮,杀了他们,东方小月非闹翻了天不可,倒不如将那几人放了,可以转移东方小月的视线,况且那几人安全也可以缠住东方小月。” “盟主莫非忘了唐门?唐老人已死,唐青衣又岂会善罢干休?碧玉府之事全算在了东方小月头上,东方小月会愿意背这个黑锅?依属下看,不如以他们为饵,诱东方小月入局,举而歼之,一绝后患。” 铁血盟主目光闪动:“此事极险,需周密计划,务必一击成功,若是失败,则万劫不复。” “属下明白。” 天已亮,东方小月仍在熟睡,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使他的脸看上去有些血色。鬼医坐在门边,紧握着刀,以防再有不速之客,肩上的伤处已不再流血,但他的肺却很疼,莫言的一掌几乎震碎了他的肺叶,差点就要了他的老命,幸好他是鬼医,连这点伤都治不好,又怎么去医治别人? 鬼医已经坐了一夜,这一夜他想了很多,只有一件事不明白,东方小月明明已经散功,怎么还有能力一招间刀毙莫言,鬼医不由又瞧向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一眼便瞧出了鬼医的疑惑,笑着道:“是不是很奇怪?” 鬼医点头。 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虽然神色仍是憔悴,但一双眼睛却已是很亮,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奇怪,只不过恰巧有一种武功正适合散功者练习,恰巧我散了功,又恰巧我正好会这种武功。” 鬼医瞪大了眼,几乎连眼珠子都迸了出来,失声道:“世上真的有嫁衣神功?” 东方小月点头叹道:“其实昨夜实属侥幸,莫言若是一上来便下杀手,那么死的人便不是他,而是我们。” “嫁衣神功乃是大侠燕南天呖血之作,又岂是一朝一夕便能练成,虽然我已掌握了修习之法,但内功之修习却是实实在在,来不得半点马虎,莫言来时我的内力只恢复了三成,若是那时与其动手无异自寻死路,只可惜莫言疑心太重。” 鬼医接口道:“所以对你的话不敢确定,佯作逃走,躲在门后偷听,见你说是骗他,又折了回来,哪知你在这段时间里内力又有所恢复,所以只好死在你的刀下。” 东方小月微笑道:“以我当时之力杀他委实太难,只是他太相信我的话,又太轻敌,我才侥幸得手。” 鬼医叹道:“人有时还是简单一些的好。” 东方小月目中有着难言的落寞:“我不想争什么,却为什么总是找上我?” “只因你是东方小月。” “只因我是东方小月?”东方小月喃喃道,“我只不过想寻出凶手报屠庄杀父之仇,难道这也有错?” “你没有错,但这便是江湖,一旦入了江湖,便再没有了回头路。” 东方小月闭上了口,他已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一道锐利的风声突然划过,东方小月手臂伸过,已抄起了来物,竟是一柄飞刀,刀尖上尚有一页字条: 挚友佳人,白马寺内,三日之约,单刀赴会,万望勿爽,届时不见,命必休矣。 “小月,你打算怎么办?这明摆着是个陷阱。” 东方小月的回答只有两个字,简单而有力:“赴约!” 鬼医不知该说什么,换作是他,同样也是要去的。 鬼医略一沉吟道:“只是你的武功尚未完全恢复,这一行险恶万分,你有几分把握?” 东方小月突然道:“前辈,这三日劳烦你为我护法,我要在这三日之内尽可能的多恢复。” 鬼医瞧着东方小月凝重的神色,点头道:“你放心。” .※※※ 秘室。 秘室自然是隐蔽的地方,秘室的作用大多是用来商讨事宜。 秘室还有一个作用,便是用来关人。 这个秘室就关着三个人――三个女人。 这三个女人自然是莫心悦、唐青衣和李霜儿。 她们已被关了很人,脸上的神情很焦急,她们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黑蜘蛛。 黑蜘蛛自从被带走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莫非已遭了莫一帆的毒手? 三个人不能动,更不能说话,只能在心中想,但幸好她们还能听得见,还能看得见。 她们突然听到秘室外传来两声闷哼,紧接着便见到黑蜘蛛闪了进来。 一见到黑蜘蛛,三个人的脸上不由自主都显出欢喜的神色。 黑蜘蛛竖起一根手指,轻嘘一声:“我这就带你们出去。” 但黑蜘蛛很快便皱起了眉,因为他发现,他根本解不开她们受制的穴道。 黑蜘蛛的头上已冒汗。 第十七章 陷阱 时间对于黑蜘蛛来说至关重要,他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三人带走,但解不开穴道,又怎么带走她们?难道要他一个一个背出去? 黑蜘蛛额头上的汗已大颗滴下,他已经试了七种方法但依然解不开莫一帆的制穴手法,他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因为他这时突然听到一个笑声,这个笑声听起来实在是太熟悉,熟悉到不用回头看都知道这个笑声属于谁。 笑声正是莫一帆发出来的。 莫一帆的笑声中充满了讥笑,也充满了得意:“黑蜘蛛,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放心让你走?” 黑蜘蛛的身子已僵住。 莫一帆接着道:“我算准你一定会回来。” 黑蜘蛛不由道:“为什么?” “你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更不是弃友求荣的人,老夫知道你一定很后悔陷害东方小月,所以你一定会再回来,即使不救雪灵,也一定要救她们三个出去。”莫一帆得意地道。 黑蜘蛛的肩头有些颤抖,霍然转身道:“莫一帆,想必你也不愿意我把人带走,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莫一帆讽刺道:“黑蜘蛛,你以为老夫会跟你动手?你还不配!” 黑蜘蛛冷然一笑,身子闪动,豹子般扑向莫一帆。莫一帆身子一动,已掠至唐青衣身后,一只手掌压在唐青衣脑后:“黑蜘蛛,你若是再敢动一动,唐姑娘便算死在你手中。” 黑蜘蛛怒道:“莫一帆,你敢,你要有种便与老子大战三百回合。” “匹夫之勇。”莫一帆面无表情,手掌却紧了一紧,道:“黑蜘蛛,老夫要你自废一条手臂,不然唐青衣的这条命就完了。” “你……”黑蜘蛛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 莫一帆道:“老夫数三声,一……二……” “等一等。”黑蜘蛛惶急地道:“好!”黑蜘蛛缓缓提起手掌,一掌拍在自己的左肩上,左臂顿时断折,耷拉下来。 莫一帆满意地笑道:“很好。” 莫一帆突然一动,一指戳出,黑蜘蛛左臂已伤,这一指戳得又突如其来,黑蜘蛛应声倒下。 莫一帆拍着手掌瞧着黑蜘蛛,轻轻地道:“黑蜘蛛,你可知道你为什么会败?” “只因你是卑鄙小人。”黑蜘蛛咬着牙道,“莫一帆,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莫一帆不理他,目光却转向了莫心悦,莫心悦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之色。 莫一帆神色有些复杂,突然解开了莫心悦的哑穴,道:“悦儿,是不是有话要说。” 莫心悦的眼睛里已经有泪水,良久才道:“爹,你放过小月罢。” 莫一帆的眼睛里竟然也隐有泪光:“你还承认我是你爹?” 莫心悦惨然道:“爹,小月与你到底有什么仇怨?” 莫一帆默然片刻才喟然长叹道:“悦儿,你莫要再问了,现在爹已没有了回头路,只得走下去。” 莫心悦不由道:“爹,如果你真的做错了,就赶快收手吧,不要一错再错了。” “悦儿,你就当没有我这个爹!”莫一帆摇了摇头,咬牙道,“悦儿,我将她们两人的哑穴解了,你们好好聊聊吧,或许这会是你们最后的聊天了。” “爹……”在莫心悦的呼喊声中,莫一帆甩门而去。 莫心悦的泪水终于落下,她试图以亲情来感动莫一帆,在莫一帆黯然欲泪的那一刻,莫心悦几乎已成功了,但像莫一帆这样的人又岂是亲情所能感动得了的? 莫心悦不知道流了多少泪,这才向黑蜘蛛道:“黑大哥,你的伤要不要紧?” 黑蜘蛛嘶声道:“你为什么不责问我是怎么陷害小月的?为什么还要关心我的伤势?” 莫心悦泪如泫光:“你跟小月情比金坚,你不会无缘无故陷害小月,这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 黑蜘蛛热泪早已落下,喃喃道:“小月,我就是死也弥补不了我所犯的错。” 李霜儿冷笑道:“你不要在这里惺惺作态,在你做的时候为什么就想不到?” 唐青衣微微一叹道:“霜儿,黑蜘蛛若是将兄弟之情置之脑后,他大可以远走高飞,莫要忘了,他此番回来是为了什么。” 李霜儿不屑道:“哼,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黑蜘蛛咬着牙道:“我知道我不值得你们原谅,我也不乞求你们能原谅我,我…….我就是死也要将你们救出去。” 李霜儿冷笑道:“你还是先顾你自己吧。” 唐青衣不由道:“够了,霜儿,不要再说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李霜儿叹了一声道:“黑蜘蛛,你还能爬得起来么?” 黑蜘蛛怔了一怔。 李霜儿道:“如果你还有力气,就一掌杀了我罢。” “为什么?”黑蜘蛛脱口道。 李霜儿道:“你们可知道为什么我们至今仍没有死,而是一直被关在这里?” 唐青衣悠悠道:“莫一帆的用意与方才要挟黑蜘蛛一样,是要以我们来逼小月就范。” 李霜儿道:“所以,我们若是死了,莫一帆便要挟不了小月。” 黑蜘蛛道:“莫要再提死字。” 莫心悦的心比刀割还要痛:“两位姐姐,对不起。” 唐青衣突然瞧见了莫心悦惨痛的神色,心知莫心悦是因为莫一帆将几人关押在此而内疚,不由道:“心悦妹妹,他是他,你是你,莫要再自责了。” “可是……” 李霜儿已道:“你也不是一样被关在这里么?什么都莫要说了。” 唐青衣道:“黑大哥,莫一……” 唐青衣突然顿了一顿,不想再提莫一帆这个名字,免得莫心悦难过,道:“他是怎么逼你陷害小月的?” 黑蜘蛛将经过说了,几人默然无语,半晌李霜儿才道:“黑大哥,我错怪你了。” 唐青衣道:“雪灵现在关在哪?” 黑蜘蛛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唐青衣黯然道:“雪灵竟然也被抓了,看来唐门定有大事,不知我爹跟冥儿他们……”下面的话竟已说不出口,身子在微微颤抖,显是大为担忧。 第十八章 怒杀 黑蜘蛛神色一黯,但看唐青衣黛眉紧蹙,神情憔悴,又怎么忍心告诉她唐老人已死的消息,而冥儿至今未见,大多也已遭毒手,心下暗叹,顿了一顿道:“虽然小月已经散了功,但已被追魂使者救走,定当无事,所以希望各位振作起来,心悦,莫…….他的解穴手法你可知道?” 莫心悦摇了摇头道:“不知,不过,点穴手法倒是稍稍知道些。” 黑蜘蛛眼睛一亮道:“若是能够知道点穴手法,解起来自然便可对症下药。” 时间在逐渐流逝,黑蜘蛛等人按照莫心悦所讲解的解穴手法引导真气缓缓运行。 几人中数黑蜘蛛的内功最深,进展亦是最快,过了半响,黑蜘蛛大喜道:“成了。” 突然一人道:“可惜,有些晚了。” 黑蜘蛛刚刚冲开的穴道又被封住,不知什么时候莫一帆已走了进来,几人的心不由都沉了下去。 李霜儿破口骂道:“莫狗贼,快杀了我罢。” 莫一帆阴沉着脸,杀机顿显道:“李霜儿,老夫这便成全了你。” “爹,不要。”莫心悦叫道。 莫一帆挥手一拂,已封了莫心悦哑穴,道:“李霜儿,老夫便暂且留你小命,待事情过后,老夫便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唐青衣不愠不火地道:“你又要耍弄什么诡计?” 莫一帆突然阴阴一笑道:“老夫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莫一帆突然大声道:“来人,带去白马寺。” ………………………. 白马寺共有四层,昔年曾香火鼎盛,如今却已荒芜,破坝不堪,但也正是如此,才成了莫一帆伏击东方小月的绝佳之地。 三日已过,莫一帆也已准备好,一个完美的陷阱正等着东方小月。 天色渐暗,白马寺外缓缓行来一人一马,正是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一出现,便已有探子报与了莫一帆。 莫一帆坐在白马寺的第四层,高高在上,在他的身后缚着黑蜘蛛。 莫一帆长声笑道:“东方小月,你终于来了。” 黑蜘蛛冷笑道:“东方小月一来,你的命恐怕就危在旦夕了。” 莫一帆反手掴在了黑蜘蛛的面上:“东方小月自行散功,手无缚鸡之力,又岂是老夫对手?” 黑蜘蛛的嘴角鲜血直流,大笑道:“你的大管家不是一样死在了武功尽失的东方小月手上?你若不是惧怕,又为何要以我等几人作为人质?” 莫一帆闭上了唇,大声道:“开门,迎客。” 白马寺已至,东方小月拴好了马,拍了拍马头,抬眼向白马寺内瞧去。 寺门大开,阵风袭过,传来一股朽腐之味,门内仿有浓雾,模糊得很,什么也看不清。 东方小月皱了皱眉,抬脚迈了进去。 人刚入,门已合,东方小月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气,在他的身周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四个白衣人。 白衣如雪,剑如流星,在昏黄的幕色里显得是如此的夺目。 东方小月瞳孔收缩,冷声道:“四剑客?” 四个人仿佛是石头做的,不但一个字都不说,甚至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就在这一笑声中,四个人已突然发动。 四柄剑从四个不同的方位直刺向东方小月,四把剑的速度不一,出手的先后亦不一,方位也不同,但一瞧这四人的出手便知道,四人配合默契,出手辛辣,速度、方位的不同又恰恰在相互的剑式间作了互补。 他们已将东方小月前后左右的角度全部封死,刹那间剑光如电,剑气如泓。 虽然前后左右都有剑在等着东方小月,但是还有一个地方没有刀,那就是上面。 所以东方小月拔刀,在凌空之后拔刀。 东方小月犹如一只苍鹰盘旋在上空,四剑客吃了一惊,其实在他们的剑阵之中也已将上方的位置计算在内,但东方小月实在太快,在他们还没有把上方布置严密之前,东方小月已脱阵而出。 接着他们便看到一道闪电般的刀光。 闪电的速度是什么速度? 叮叮几响,剑已断折,四剑客的面色已苍白,他们赖以成名已不知有多少高手身葬其中的剑阵居然在一招之间便已被破,而且破得是如此彻底。 四剑客的内衣早已湿透,他们所面临的对手之强大已超出了他们的想像,他们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手不觉间已松驰。 东方小月已越过了他们,一步步走入寺内,只剩下他们四人怔怔而立。 东方小月没有回头,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知道四剑客已不会再出手,因为那股杀气早已殆尽。 莫一帆立在四层,暗暗惊心,东方小月明明已经散功,但看他的出手又哪里有一分武功尽失的模样?难道是自己的消息有误? 虽心惊,但莫一帆却不在乎,因为四剑客仅仅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强劲的敌人在等着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白马寺将会是你的葬身之地。”莫一帆喃喃道。 黑蜘蛛大笑道:“莫一帆,是不是头破血流了?” 莫一帆这次居然没有生气,淡淡道:“东方小月本就是个难以捉摸的人,老夫本也没有希望四剑客能杀得了他。东方小月若是就这么死了,岂非太令老夫失望?” 莫一帆淡淡的语气令黑蜘蛛为之一惊,莫一帆连自己的儿女都可以杀,还有什么心狠手辣的手段不会用? 黑蜘蛛虽然对东方小月充满了信心,但心下却已不由暗暗为东方小月担忧,他甚至想出声大叫,警告东方小月不要入寺,但他能喊得出么?莫一帆已将东方小月引入白马寺,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即便是东方小月听见了,他会回去么? 那么他便不是东方小月了。 第十九章 第一层 上 东方小月已跨入白马寺的第一层。 天已经黑了,但寺内却点上了灯,昏黄的烛光将一切都显得亦真亦幻。 东方小月有些奇怪,刺杀本就该是在黑暗中进行,莫一帆却点亮了烛火,他又在玩什么把戏? 放眼望去,唯一的一条长长的走廊好像没有尽头延伸向远处,前面什么也看不清。 这条走廊很窄,走廊的两侧在昏暗的烛光下朦朦胧胧,隐约有烛光反射,看上去黑得发亮。 黑暗和无知是恐惧的来源,东方小月不是神仙,但他的心里已没有恐惧,只有勇气和信心,他自然忘不了来此的目的。 东方小月终于踏上了长廓。 一点声息也没有,静得几乎连呼吸也听不见。 东方小月走得很轻,也很慢。 他不得不小心,他已走了两尺距离,一个人也没有,但越是沉静,东方小月的压力就更大,他不知道他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又走了几步,东方小月的心陡地一跳,这完全是一种感觉,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危险来自何处。 这种感觉刚刚升起,东方小月脚下突然一松,接着他便听到咯的一声轻响。 东方小月心突地一沉,身子已经跃起,但他的身子刚跃起,他的头顶便罩下一张大网,微弱的烛光下泛着乌亮的光。 眼见这张大网便要罩着了东方小月,东方小月的身子凌空倒转,脚尖在网上轻轻一点,人如脱弦之箭一般擦网而出。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破空之声,声音甫起,便已瞧见两颗红点疾射而来,方才还在远处,眨眼间已到了眼前,竟是两枝点燃了的利箭。 这两枝利箭一先一后,来势如电,迅疾无比。 东方小月空中的身躯一扭,第一枝箭便已落空,但第二枝箭却后发先至撞在第一枝箭上,箭身一斜,竟从后背反射回来,速度竟然比方才更快。第二枝箭的箭身一撞,方位也跟着改变,竟自上而下射来。 东方小月吃了一惊,情急之下急使一式千斤坠,后背之箭擦着头皮堪堪避开,恰恰撞中了头顶之箭,只听叮的一声轻响,两箭相交,在东方小月坠下之前落下。 突然间一片火光冲天而起,东方小月更是一惊,走廊两侧居然全是黑油,触上箭尖之火立刻点燃。 东方小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见便要坠入火中,东方小月甚至已闻到他头发被烤焦的糊味。 东方小月忽然出刀,在他即将坠入火海之前出刀! 这是东方小月进入白马寺的第二次出刀,第一次出刀一刀迫退四剑客,这一次却是为了自保。 刀光陡现,硬生生将火海斩出一个缺口,火光在刀光闪过的刹那间竟有些黯然失色,东方小月亦籍着这一刀的反弹之力身子在空中燕子般划了个圈,折回到长廊上。 望着通红的火,东方小月心有余悸,已惊出一身冷汗,方才的动作全是在一闪念之间,若是稍有犹豫或是动作稍慢一分,只怕便要葬身在火海之中。 长廊已被火光映得通红,东方小月赫然发现,长廊的尽头立着一个人,火浪虽袭人,但那人的眼神冰一般的冷,直入骨髓。 那人隔得很远,但能够看出他的身形很高大,正缓缓向东方小月走来。他的步子很大,随便一脚跨出便有二尺,几步下来,已来到东方小月一丈外。 东方小月的眼神同样冰冷,手悬于刀柄,他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杀气,而这股杀气正来自于那人。 东方小月的眼睛从未离开过那人的手,因为他已瞧见那人的腰际悬着一只鹿皮囊。 东方小月突然道:“什么人?” “唐毒。”那人吐出这两个字立刻闭上了唇,仿佛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说。 东方小月瞳孔陡然收缩,冷声道:“唐门唐毒?” 唐毒连口都懒得再开,但面上骄傲的神色早已承认。 唐老人是唐门的第一高手,毒术、暗器方面的造诣更是超出了历任掌门,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但还有一件事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那就是在唐门有一个人不服他,这个人便是唐毒。唐毒人如其名,心狠手辣,为了纂夺唐门掌门之位,偷袭唐老人,唐老人虽重伤唐毒,将其击退,自己却也中了毒唐的暗器,功力大损,唐毒至此销声匿迹,不知所踪。这本是唐门内里发生之事,故而知者甚少,唐青衣早已将此事告与了东方小月,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唐毒。 东方小月不由道:“唐老人安在?” 唐毒的目中精光忽闪,冷冷道:“世上已没有这个人,唐门掌门已换,便是我唐毒。” 东方小月吸了一口气:“这么说,唐老人死于你手?” 唐毒又闭上了口,这次他连一个字都不愿再说,面上又泛出了方才那般骄傲的神情。 东方小月神色一凛:“从今日开始,世上也不会再有唐毒这个人。” 唐毒冷笑,他的笑看起来僵硬而别扭,仿佛他刚刚学会笑一样,但在火光的映照下却显得诡异到了极点。 东方小月凝神以对,唐毒居然也不动。 空气仿佛已经凝结,就连火仿佛也已被肃杀的气氛所压制。 东方小月的身子好似已与长廊结为一体,唐毒的目中露出一丝诧异之色,东方小月所表现出来的冷静和镇定超出了他的想像,他从未遇到过气势如此迫人的对手,就连唐老人也不曾给过他这么大的压力。 东方小月更是心惊,唐毒就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尊岩石,没有一点点的破绽。 两人就像是一座石像,时间在一点点地消逝,汗水已滴下了额头,打湿了眉,浸透了睫毛。 突然间一滴汗珠滑过东方小月的眼睛,东方小月不由眨了眨眼,就在东方小月眨眼的一瞬间,唐毒的肩膀动了一动。 唐毒最擅长的自然是暗器! 谁都不会放弃自己的长处,唐毒更不会与东方小月拼刀! 所以唐毒施出暗器。 东方小月终于见识到唐门暗器的威力! 第二十章 第一层 下 唐毒肩膀一动,手已伸入鹿皮囊,在他肩膀动的刹那间,东方小月也动了。 但东方小月还是迟了一步。 他忘了一件事情。 他的刀虽然快,但他的功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没有完全恢复的意思,就是东方小月的刀的威力亦不能完全发挥。 就在东方小月出刀之时,唐毒的暗器已发出。 施用暗器者总有一个习惯,那便是只用一种,练得极久,用起来极为熟练,因为不同暗器的重量、体积、施发方法各不相同。 但唐毒不同,他所发出的暗器的种类很多,有刀,有石,有镖,有针,甚至还有袖箭,大大小小,包罗万象,有的是直射,有的是自侧面而来,有的是划过弧线绕至东方小月身后,还有的竟是相互撞击后转变成另一个角度袭来,暗器种类、数量之多,角度之刁钻诡异,手法之巧妙令人叹为观止,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更可怕的是有的暗器发出强烈的呼啸声,而有的暗器却又无声无息,令人防不胜防。 唐毒发出的虽是暗器,但即便在施发之时出声示警,天下间能有几人能闪避得开?就连同样是暗器高手的唐老亦不免中了唐毒的暗器,东方小月能避得开么?即便这一次能避得开,谁知道唐毒的暗器还有多少? 唐毒的面上已有微笑! 东方小月忽然很想念胡一瓢,他不是想念他的人,而是他的玄铁葫芦。若是有这个葫芦在,东方小月至少要减轻大半的负担,然而他的手上并没有玄铁葫芦,他必须直接面对唐毒的暗器! 幸好他的手中还有刀,只要有刀,东方小月就有信心! 刀光突然一闪,犹如黑夜之中的闪电。这一刀并没有向唐毒斩去,若是斩向唐毒,恐怕还没有斩中,至少已被三种暗器击中。这一刀也没有斩向那些暗器。 ――一群蜜蜂围着你蛰,你一巴掌能拍死多少? 这一刀斩向了火海! 火已不浓烈,这一刀凝聚了东方小月毕生的精力,一刀斩出,他身侧的火竟硬是被他斩出一道缝,火光顿时化为两片,刀锋过处,一道惊天水浪冲天而起,东方小月的身子已化作一根利箭直穿入水底。 东方小月赌了一把,只是赌注不是银子,而是他的命。他赌唐毒绝不会想到他竟会钻入水底,他更在赌火光之下不会全是油,那火光只是水面上浮着的一层油在燃烧。 东方小月赌赢了,但这一赌的凶险何止万分?要在刹那间作出决定,不仅不能有丝毫的犹豫,所配合的动作更不能有一点点的滞,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能力? 但东方小月还没有完全赢,因为唐毒还没有死!唐毒没有死,危险便还在! 唐毒虽然意外,但他的反应早已超过了他的思想,东方小月一入水,唐毒的暗器几乎是在同一时出手,这一次使出的暗器只有一种――针! 针体积微小,难以发觉,这是针的优势,力量不足却是针的劣处,即便是内功深厚者施发,亦需要极短的距离才能发挥出针的威力。 唐毒毕生精淫暗器,哪有太多的精力钻研内功?但他所射出的针的速度却快过人的眼睛。 原因只有一个,便是他发针靠的不是手,而是机弩。 东方小月身子入水,溅起的水花中已看到了红色,接着便被火光吞噬,水面上的火晃动着趋于平静。 唐毒的手紧紧按着机弩,他虽然对自己的出手充满了信心,也确信东方小月已中针,但只要没看见东方小月的尸体,他便不可掉以轻心,毕竟死人才最真实最可信。 水面的油几乎已燃尽,火光渐渐黯淡,唐毒双目如炬,密切注视着水面,只要水面上有一丁点的动静,他便毫不犹豫地按下机簧。 水面平静,没有一点点的波动!唐毒的心却悬了起来,东方小月若是死了,早就该浮出水面,东方小月定然还潜在水底。 黯淡的火光下,唐毒的脸竟有兴奋的神色,这种神情就像是猎狗在等待兔子出现,只要猎物一出现,他便会豹子般扑过去,只可惜水面上没有丝毫的异常。 “东方小月,看你到底能在水底待多久!”唐毒微蹲于长廊之上,双目鹰一般搜寻着水面。 突然感受到一股冷意,刚感受到这股冷意,唐毒立刻想到了一点,他想到一个他从未在意的死角,便是这条长廓。整个水面都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唯有他所立着的长廊下面没有注意。――有时人往往会忽视最容易引起注意的地方。 但他想到时已有些晚,因为他所感受到的冷意正来自于长廊下东方小月的刀! 东方小月的刀自长廊下迎天而斩,刀削透了长廊,划过唐毒的大腿。 唐毒的身体突然间僵硬,接着便传来一阵透彻心扉的疼痛,他的身子已立不稳,因为东方小月这一刀已削断了他的腿。 唐毒终究是唐毒,不仅对别人毒,对自己更毒,他根本不在乎他的腿,在他的身子侧倒之前,他已按下了手中的机簧,银光顿闪,但银光随即淹没在一层更明亮的刀光之中。 东方小月的身子已湿透,肩上仍在流血,神情亦狼狈,但他的身子却标枪般挺直,握刀的手更是稳若磐石。 唐毒已倒在长廊上,他已绝望,但像他这样的人又岂会束手待毙? 他虽没有了一条腿,但他还有手,只要有手,便还能发出暗器,便还有翻盘的机会。距离是如此之近,只要暗器发出,东方小月纵然通天亦法避开! 但东方小月怎会再给他机会?东方小月对于要杀的人从来不会手软,唐毒恰巧正是他要杀的人,所以东方小月出刀,在唐毒出手前出刀。 “你不该杀唐老人。”这是唐毒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便又感受到一股凉意,接着深得一阵强烈的灼热,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十二章 第二层的女人 上 唐毒的尸体已被燃着,东方小月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几乎忍不住要吐出来――他不想杀人,却偏偏不得不杀,世间很多事岂会就这般无奈? 火渐渐熄灭,烛光却仍亮,东方小月镇定了一下情绪,沿着长廊径直前去,走至尽头,出现了一具楼梯。东方小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忍着肩上的疼痛,坚定地踏上了楼梯――受伤并没有给他带来挫败感,相反却更加激起了他的斗志! 莫一帆端坐于椅,黑蜘蛛冷笑:“仍没有消息传来,想必唐毒已死在东方小月刀下。” 莫一帆居然没有生气,神色却已显得凝重,喃喃道:“东方小月果然不得。”突然挥手道:“来人,缚上。” 黑蜘蛛怒道:“莫一帆,你若还算是个人,就应该堂堂正正与东方小月一战。” 莫一帆瞧着手下之人将莫心悦、唐青衣和李霜儿缚住悬于半空,这才道:“老夫本就不是个堂堂正正的人,又何来堂堂正正的一战?” 莫一帆不再理会黑蜘蛛的咒骂,自语道:“东方小月,老夫只盼你能踏入顶层。” 东方小月已上了第二层。 第二层的空间比第一层小得多,也明亮得多,所以东方小月一眼便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文素心,只是她的人却没有她的名字好看,因为她实在太胖,胖得已实在太不象话。 她的身上穿得很少,胸前裹着一条绿布,私处亦只有一块绿布遮着,浑身的肉堆积在她的身上仿佛已将她压得站不起身。 东方小月已看直了眼! 据说胖子最大的嗜好便是吃,这一点在文素心这得到了证明。 文素心正在吃东西,她吃的竟是一条血淋淋的手臂! 东方小月几乎要呕吐,文素心却正大快朵颐,仿佛是天下最可口的美味。 文素心咀嚼的声音听在耳中骖人之极,东方小月不禁皱了皱眉。 文素心突然道:“你也来一口?” 东方小月差点落荒而逃,苦笑道:“你自便。” “其实这只不过是一截沾了糖浆的藕罢了。”文素心已将那截手臂折开,中间有空心,果然是藕。 东方小月松了一口气,文素心又道:“其实我真的很想尝尝真正的手臂是什么滋味。” 东方小月不由怔住。 文素心瞧着东方小月怔住的样子,突然大笑起来,这一声笑直笑得花枝乱颤,肉浪滚滚。 “你的样子真可爱,真喜欢死人家了。” 东方小月就要吐出来。 文素心叹气道:“看你的样子,我虽落花有意,你却流水无情。” 东方小月无语,幸好文素心没有再继续下去。 “我没有什么爱好,只是喜欢吃。”文素心将藕塞入口中道,“你可知道鸡的什么地方最好吃?” 文素心没等东方小月回答已接着道:“鸡的脖子最好吃,你又可知道人的哪块肉最嫩?” 东方小月愣愣地瞧着她。 “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么?”文素心的声音很温柔,就像是在跟自己的情郎在撒娇。 东方小月不由道:“什么?” 文素心的神情更像是在撒娇,笑着道:“据说你最擅长用刀,那么用刀的那只胳膊上的肉应该是最好的,可以让我尝尝么?” 东方小月突然笑了:“可以,只是需要你自己来拿。” “你真是个坏人。”文素心娇嗔道,“我就知道你喜欢挑逗人家。” 东方小月的胃在翻腾,苦笑道:“哪里敢。” 文素心伸出一根硕大的手指指着东方小月道:“既然你要人家去拿,人家就不客气了。” 话说完,人便动,不但动了,而且动得很快,简直不敢相信这么胖的人竟会有这么快的身法。 东方小月只觉得眼前一暗,文素心的身子像是一座肉山一般直压过来。 东方小月虽然吃惊,但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文素心说这些话的目的只不过是想让他分心,她当然是要杀他,否则难道真的在这里消遣? 东方小月已闪至一侧,没想到文素心的身子灵巧得像只燕子,突然横身,东方小月已闪至死角,左右再无闪避之处,只得出掌。 东方小月忽然对自己没有了信心,如果是你面对这样一个超级胖子,你认为你对她的攻击会有效么? 事实亦是如此,东方小月一掌拍中了文素心的胸膛,这一掌下去就仿佛拍在了海绵之上,毫无着力之处。 文素心倩笑道:“早说你不是个好人,就爱占人家的偏宜,要摸就摸嘛,又何必偷偷摸摸?”说着竟将胸脯挺了上来。 东方小月已经笑不出,文素心远比唐毒可怕得多,唐毒至少还有弱点,但文素心的弱又点在哪? 文素心仍然在笑,笑声中一只肥掌已拍了过来,这一掌刚刚拍出,突然间又化为七掌,飘飘忽忽,亦真亦幻,虚实兼而有之。东方小月想躲开,但身前已被肉山所阻,又能避到哪去,除非从她的头上飞过去。 东方小月正是这么做的。 他真的从文素心的头上飞了过去。 文素心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诧异之色,死在她的如来七掌之下的江湖高手不知有多少,迄今为止,东方小月是第一个逃出去的人。 文素心突然大吼,浑身的肉犹如一阵波浪在颤抖,这一声吼仿佛是一道晴天霹雳震得东方小月耳膜发麻,文素心已向东方小月奔了过来,这一次,她没有用掌,她居然以她的身体作为武器。 文素心就像是一只怒极而啸的白熊,低吼着向东方小月压迫过去。 东方小月只有出刀! 刀光一闪,准确无误地命中了文素心的咽喉,东方小月却瞪大了眼睛,文素心并没有倒下,刀锋竟嵌入了文素心颈间的肥肉中。 东方小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下间竟有这样的武功,竟然有这么样的破刀之法! 文素心的身子已撞中了东方小月,将东方小月死死地顶在墙壁上。 东方小月突然感受到一股窒息,这股窒息并非来自于文素心的压迫,而是她身上的味道。 东方小月闭着呼吸挣扎着道:“你多久没洗澡了?” 第二十四章 大意外 东方小月一声不吭,如今的他若是与莫一帆硬拼,无异于自寻死路,他要忍耐,更需要等待,他在等待机会,所以他故意示弱,只要莫一帆出现一点点的破绽,东方小月就有机会。 然而莫一帆却仿佛看出了东方小月的心思,并不抢攻,又哪来的破绽可言? 东方小月的心沉了下去,他的力量正一分分的消失,他已没有太多的时间,他已不能再等。 这时莫一帆又拍出了一掌,东方小月突然动了,他竟然迎了上去,用他受伤了的肩迎了上去。 莫一帆不由一怔,他是在找死么? 东方小月当然不是找死,莫一帆并没有指望这一掌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所以东方小月这一迎很令莫一帆意外,他的掌力并没有用实。 在他一怔之间,东方小月的刀已挥出,这一刀蕴含了东方小月所有的精力,虽没有昔日那般凌厉,却也能要了人的命。 莫一帆大惊,他实在没有想到东方小月还有余力发刀,可惜的是东方小月的这一刀虽然发出,速度力量却减了几分,莫一帆虽中刀,却无大碍。 莫一帆的神色已变得狰狞,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莫一帆的手中已多了柄剑,一柄短剑,闪着蓝汪汪的光芒,道:“此剑淬有剧毒,沾之即毙,东方小月,受死吧。” 东方小月突然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眼睁睁看着莫一帆的剑缓缓刺来。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大吼,竟然是黑蜘蛛。 黑蜘蛛大吼声中竟然向莫一帆攻出一拳! 他不是已被莫一帆点了穴了么? 黑蜘蛛得到莫心悦的指点,对于莫一帆的点穴手法有了一定的了解,一直缓缓运气解穴,如今见东方小月为了救他们以死相拼,心情激荡之下居然冲开了被封的穴道。穴道一解,立刻出手。 莫一帆猝不及防,竟然被黑蜘蛛攻了个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黑蜘蛛急攻一阵,解了东方小月之危,但黑蜘蛛深知凭自己的武功绝不是莫一帆的对手,只要莫一帆回过气,自己必然死在莫一帆的剑下,是以他攻势一停,立时回到东方小月身侧,扶住了东方小月:“小月,你怎么样?” 东方小月畅然一笑:“没什么大碍,就让我们兄弟并肩作战!” 黑蜘蛛大笑道:“并肩作战!” 莫一帆脸色铁青,眼珠子转了一转,竟然没有出手,笑道:“老夫以一敌二,想来不是对手,不如做个人情,将人还了你们,就此休战,如何?” 黑蜘蛛破口大骂道:“莫老贼,见风使舵,你真不要脸。” 莫一帆面不改色道:“脸面与性命相比,当然还是性命重要。” 东方小月轻轻捏了黑蜘蛛一把,低声道:“救人要紧,你看着他防止他偷袭,我去救人。” 黑蜘蛛瞧着东方小月的样子,不由道:“看你的样子动一动都困难,还是我来吧。”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 莫一帆识趣地向后退了一退,黑蜘蛛紧紧盯着莫一帆,已来到悬于半空的三人之下。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急声叫道:“小心。” 黑蜘蛛有些莫名其妙,突然间被缚住的三人蜷缩着的身子一展,三道剑光同时绽出,黑蜘蛛万万没有想到这三人会向他出手,想闪避已是不及,三道剑光同时刺入了他的胸膛。 黑蜘蛛圆瞪双目,这时他终于明白莫一帆为何主动示弱,这三人竟亦是个陷阱,但此时已是来不及。 东方小月失声呼道:“大哥!” 黑蜘蛛口中鲜血狂涌,眼神已黯淡,但听得东方小月唤他大哥,眼睛顿时一亮,断续道:“你……你还把我当……当大哥?” 东方小月的泪已涌出:“是的,你永远是我的大哥。” 黑蜘蛛笑了一笑:“小月,大哥对不起你一次,这一次咱们扯平了。”话未说完,已没有了气息。 东方小月心如刀绞,怒喝道:“莫一帆,还我大哥命来!” 莫一帆的脸色平静,看都没看东方小月一眼,目光却已放在出声示警那人身人。 这人身着白麻衣,腰间斜插一根丧棒,面上带着一副哭面具,居然是追魂使者! “追魂使者,你终究还是来了!”莫一帆冷冷道。 追魂使者目中露出一丝可惜之色,叹道:“只可惜还是来迟了一步。” 东方小月咬牙道:“莫一帆,这是你一早便安排好的?” 莫一帆微笑道:“东方小月,本来死的应该是你,只不过你的运气好,有个替死鬼帮你顶着。” 东方小月扶着黑蜘蛛的尸体,喃喃道:“大哥,你放心,小月不会让你白死。” 追魂使者叹了一口气道:“小月,他逃不了的。”突然话音一转道:“莫一帆,咱们应该是老相识了。” 莫一帆奇道:“追魂使者一向神出鬼没,其身份更是隐秘,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你这么一说,老夫倒是好奇了,莫非是老夫故人?” “莫一帆,你若是知道我是什么人,就不会这么说了。”追魂使者道,“其实世上二十年前便再也没有追魂使者。” “那为什么追魂使者又出现?” “因为你,是你逼得追魂使者重新出现。” “哦?” 追魂使者已缓缓摘下了面具,面具一除,莫一帆失声叫道:“是你,竟是你!” 东方小月亦已瞧见了追魂使者的面目,不禁呼道:“爹!” 面具下的脸竟然是东方无忌。 东方无忌慈爱地瞧着东方小月,柔声道:“不错,正是爹!” 东方无忌声音陡地一寒,森然道:“莫一帆,没想到我还会活着罢!” 莫一帆当真吃惊得紧,但也一惊之后却大笑道:“老夫真的没想到追魂使者竟会是你。”接着莫一帆恍然道:“怪不得追魂使者会救走东方小月。” 东方无忌叹道:“我也没想到当年对落日山庄痛下杀的人居然会是你。” 莫一帆这次又吃了一惊,脱口道:“你怎么知道的?” 东方小月也惊得张大了口,他虽然清楚莫一帆绝非善类,但万万想不到落日山庄惨案的罪魁祸首竟会是莫一帆。 第二十三章 第二层的女人 下 文素心怔了一怔,东方小月的压力突然消了许多,文素心竟将压着他的身子松了开来。 东方小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舒服了许多,文素心已退了开去,她的目中居然有泪。 东方小月不由怔住。 文素心仿佛被抽去了魂魄,喃喃道:“是的,我多久没洗澡了?” 东方小月的目中有了怜悯之意,不由道:“你是个女人。” 文素心摸着脸上的肉道:“我这个样子还算个女人么?” 东方小月突然觉得文素心很可怜,不由道:“你的武功不是与生俱来的,你的身体同样不是与生俱来,你懂我的意思么?” 文素心垂头想了一想,突然笑了起来,这一刹那间,东方小月居然觉得她的笑很甜美,由衷地道:“你明白了?” 文素心点了点头笑道:“谢谢你!” 文素心走出去的时候居然有点害羞,东方小月瞧着她离开的身影,心中竟有种欣慰之感,人都是有羞耻之心的,东方小月的一句话便激起了文素心的羞耻心,因为胖,她没有人喜欢,生活在孤独之中,所以她奋力学武,平生无败,但这是她所期望的么?她所期望的只不过是能有个人喜欢她爱护她而已。但既然能有毅力学得武功,又何以没有恒心去掉身上的赘肉?文素心显然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她没有杀东方小月,她走。 东方小月瞧着手中的刀,刀刃竟已卷了,真不敢想像若是文素心没走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但无论如何,东方小月终究通过了第二层,他已来到第三层。 “东方小月,你终于来了!” 东方小月已出现在第三层的门口。 莫一帆立在窗口:“东方小月,老夫已等你很久。” 东方小月仿佛没有见到悬在他与莫一帆之间的莫心悦三人,淡淡道:“见到我是不是很失望?” “为什么失望?你若不来,老夫才失望!” 东方小月突然笑了:“好,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莫一帆当然明白东方小月的意思,大笑道:“你中唐毒暗器在先,文素心虽然不战而走,但你依赖嫁衣神动所恢复的内力想来也已耗损了不少,而老夫以逸待劳,手上还有人质,你凭什么跟老夫斗?” 东方小月淡淡道:“你说得不错,但我还有一口气,手上还有一把刀。” “你的刀?”莫一帆笑得连腰都弓了下来,仿佛听见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东方小月的刀刃已卷曲,莫说杀人,恐怕连只鸡都杀不死。 东方小月的笑陡然凝结,声音冷得就像是根针直刺心底:“不信就试试。” 莫一帆的剑已出鞘,只是他已有些笑不出,他一向对自己的剑充满信心,但如今他竟有些怀疑,他在犹豫是不是该出剑。 东方小月的话充满了讥屑之意:“莫非你不敢出手?” 莫一帆在思考,还有什么机会比现在杀东方小月更好?机会稍纵即逝,他就不信他的剑还敌不过受了伤的东方小月。 莫一帆咬了咬牙,终于出剑,剑如流星,势如破竹,毒蛇般直刺而来。 莫一帆老奸巨滑,在没有完全搞清东方小月的虚实之前,他绝不会冒然出尽全力,攻势虽凌厉,却是虚招。 东方小月仿佛已失去了判断能力,竟瞧不出这是虚招,手中一动,刀已挥出。刀扬起,破绽已露出,腋、胸、腹各有一处。 黑蜘蛛自东方小月进来便一直未出声,他当然已瞧出东方小月负了伤,生怕说出一个字都会影响到东方小月的判断,如今见东方小月露出三处破绽,不由失声呼道:“小月当心!” 黑蜘蛛都已瞧出破绽,莫一帆又怎会瞧不出?手腕一振,剑式由虚变实,直刺向东方小月胸膛。 哧的一声,剑锋已入肤,莫一帆一剑得心,心中大喜,仿佛已瞧见东方小月倒在自己的剑下。 东方小月当然没有倒下,因为剑刺入的并不是他的心脏,而是肋部。在剑刺入的同时,东方小月已拍出一掌,莫一帆料不到莫方小月有余力出掌,大惊拔剑,剑却已被东方小月的肋骨卡住,剑拔不出,正欲撤剑,东方小月的手掌已拍上了他的胸膛,莫一帆的身子犹如断线了纸鸢倒飞出去。 黑蜘蛛瞪大了眼睛,这才明白东方小月并非失去了判断能力,而是故意露出破绽,诱莫一帆上钩。 莫一帆果然上当,只是身子虽飞了出去,却在半空中身子一折,已安然落地。 莫一帆唇角虽已有血迹,却放声狂笑:“东方小月,你是不是已经没有了力气?” 黑蜘蛛不由暗叹,这一掌虽然令莫一帆受了伤,但并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 东方小月喘息着道:“那你为何还不过来?” 莫一帆冷笑,一步步跨了过来。 东方小月冷冷地瞧着莫一帆,他的力气已减弱,几乎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东方小月突然撕下了一块衣襟,将握刀的手紧紧缠住。 莫一帆身子一屈,豹子般跃起,在跃起的同时,已向东方小月攻出了六掌。 东方小月已无力抵挡,身法已没有往日的轻盈,虽然躲开了五掌,但却后一掌却拍中了他的肩,幸好这时他挥出了一刀。 莫一帆终究还是忌惮他的刀,这一掌虽拍中,力量却已轻了几分,饶是如此,东方小月的肩骨几乎被拍碎。 莫一帆一掌拍中,身子一弹已闪了开来,东方小月的刀已落空,肩头的疼痛几乎令东方小月摔倒。 黑蜘蛛不由闭上了眼,他不忍心再看,大呼道:“小月,你走吧!” 东方小月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横刀于胸道:“莫一帆,再来。” 莫一帆冷冷一笑,竟用起八封游身掌之类的轻身功夫,围着东方小月游走,不时偷袭一掌,都逼得东方小月手忙脚乱。 “东方小月,你往日的威风去哪了?老夫就是要看看你狼狈的样子,看着你自己脱力而死。”他竟然在戏弄东方小月。 第二十五章 欲望 “天网诙诙,疏而不漏,老夫只是不明白你何以要下此杀手。”东方无忌沉声道。 莫一帆笑道:“若是我不说出来,任你想破脑壳也想不通。” 东方无忌沉着脸等莫一帆回答。 莫一帆突然大笑道:“东方匹夫,难道你还不懂么?” “老夫想了三年,也不知道你的目的。” “看来你是真的老了。”莫一帆道,“已经老得糊涂,已经见不到二十年前追魂使者的雄风。” “二十年了,老夫为了当初的诺言,沉寂了二十年,本想就此安享晚年,为什么还要逼老夫?”东方无忌神情先是黯然,说到后面的话已是声色俱厉。 “你就是追魂使者实在是出乎老夫的意料,不过,追魂使者也好,东方无忌也罢,今日都须葬身白马寺。” 东方无忌长叹道:“老夫已经死了一次,再死一次又有何妨,只是老夫不明白你此举之目的,死亦有憾。当年老夫私逃出宫,先帝安排你前来捉拿于我,你不是与老夫同样选择了脱离?又何以变成如此这般模样?” 莫一帆道:“人都是不甘寂寞的,你不也同样闯出了名头?” 东方无忌怔了怔道:“不错,老夫虽然建立了落日山庄,但你不亦有江南大侠之称?莫非你还不满足?” 莫一帆竟然叹了一口气:“人的欲望是绝无止境的,否则你又怎会背地里搞出个追魂使者?” 东方无忌又是一怔:“可是二十年前老夫便已罢手,二十年前江湖上便没有追魂使者这个人了。” 莫一帆冷笑道:“老夫做不到,老夫不仅要做大侠,还要做一个万人顶膜的大侠。” 东方小月突然道:“但是有一个前提。” “说说看,什么前提?”莫一帆道。 “知道你是皇宫侍卫的只有我爹,所以你第一件事便是杀了我爹,这样才能以绝后患。” “不错,继续说下去。” 东方小月接着道:“莫心悦与我的相识想必也是你刻意安排,你故意策划了江少雨提亲之事,这样一来便逼得莫心悦主动说出钟情于我之事,加上你与我爹是老相识,成就婚事便是自然而然之事。” “东方小月果然聪明。” “你的本意是让江少雨在婚礼之时杀了我,再由莫心亭配合江少雨杀了我爹,只是没想到我爹竟会请来三空大师和清虚道长,这才让江少雨功败垂成。” “你错了,老夫早就想到这两个老家伙会去。” 东方无忌突然道:“这么说,两位大师中毒也是你一手安排?” “哈哈哈哈……这两个老家伙若不是中毒失去大半武功,老夫又怎能轻易得手。”莫一帆狂笑道,“也不怕你们知道,少林武当都有老夫安排的眼线。” 东方小月冷冷道:“清冉已经死了,向问天亦不知所踪,你有什么可得意?” “向问天也已经死了,死在老夫的剑下,你还记得翠竹轩的那个毒人么?他便是向问天。” “只可惜你费尽心机亦是枉然。” 东方无忌道:“即便杀了老夫,那又能怎样?” 莫一帆笑道:“你可知道老夫何以要在各门各派安排眼线?” “只因你想做武林盟主的位置。你在得知我的下落之后,生怕麻烦,本想一剑杀了我,但实在想不到昔日差点一掌死在江少雨掌下的东方小月短短一年时间居然成了天下第一快刀,这个时候与其杀我,不如将我扶上武林盟主的位置,然后再取而代之,自然水到渠成,所以你特意假扮追魂使者杀人,更不惜杀了对你念念不忘的柳无眉和蓝伊人,这样便不会有人想到这个追魂使者居然会是莫一帆。”东方小月厉声道,“莫一帆,你当真是禽兽不如。” 莫一帆点头道:“完全正确,我连自己的子女都可以利用,还有什么人不敢杀?可何况他们根本不是老夫亲生的。” 东方小月却叹了一口气:“即便不是亲生,亦是你一手养大,竟丝毫没有亲情。” “他们本就是老夫的利用品,又何来的感情?其实你亦只是东方无忌隐藏身份的利用品。” 东方小月叹息道:“你错了,我爹与你不同。” 东方无忌亦叹道:“莫一帆,莫要将世人都想得与你一般。” 东方小月闭目喃喃道:“人的野心何其大?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铁血盟主,将你一手的计划成果毫不费力地取了去,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到头来却落了个一场空。” 莫一帆面色陡地一沉,叱道:“铁血盟主?他算个什么东西,他以为老夫甘心为他卖命,老夫所做的一切本就是要做的,至于他,老夫总有一天要杀了他。” 东方小月讥笑道:“你要杀他?你能杀得了他么?要是能杀,早就杀了,何必要等到现在还不动手?” 东方无忌突然道:“莫一帆,你要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今日便是你我算帐的时候。” 莫一帆冷笑道:“东方无忌,难道你不关心你的儿子?” 东方无忌亦冷笑道:“他已非吴下阿蒙,就凭你恐怕还没有那个能力伤得了他。” 莫一帆仰天狂笑:“伤不了他?不错,想杀他的确很难,但你莫要忘了,他的命已经不是他一个人,他可以不要自己的命,但是他可以不要莫心悦的命?还有李霜儿,还有唐青衣,这三个女子对他情深意切,老夫早已看透,东方小月绝非无情无义之辈。”说到这里,莫一帆居然也叹了一口气:“唉,人为什么都如此多情?” 东方无忌却缓缓道:“若是你知道了这件事情,恐怕你会跳起来。” “哦,什么事?” 东方无忌道:“其实你今日面对我父子二人有恃无恐,想必定然有你的杀手锏,而你的杀手锏便是那三个女子,是不是?” 莫一帆得意地道:“难道还不够么?” “够。”东方无忌面上露出痛苦之色,“只是她们若是死了,你又拿什么来要挟我们?” 第二十六章 决战 莫一帆面色已有些变了,不由道:“莫非你杀了她们?” 东方小月面色也变了,一双眼睛瞧定了东方无忌。 东方无忌怒道:“老夫怎会杀她们?不是你,还会有谁?” 东方小月心中一惊,难道东方无忌说得是真的?她们三个真的死了? 但东方无忌的话却让东方小月几乎崩溃。 东方无忌缓缓道:“老夫得到她们关押地点的消息,匆忙赶去,只是见着她们三人时,她们已然死了。” 莫一帆辩道:“她们是老夫的人质,老夫又怎会杀她们?” 莫一帆陡地跳了起来:“对了,一定是他,他真的好狠,老夫怎么将他忘了,原来他知道老夫的用心,设下这个陷阱,逼老夫于死地。” 莫一帆想到的这个人是铁血盟主。 ――只有他知道她们关押的地方! 东方小月的唇几乎已咬着血来,眼睛里却一滴泪也没有,充满了杀气,几乎将莫一帆绞得粉碎,从他的齿缝里迸出几个字:“莫一帆,你死定了!” 莫一帆早已没有了方才那般镇定,咬着牙道:“东方小月,在杀老夫之前,可不可以让老夫先做一件事?” 东方小月居然问道:“什么事?” 莫一帆道:“找铁血盟主算账!” 东方小月目中寒光一闪:“不用你找他了,我会去找他,一定会!” 莫一帆神色一黯,喃喃道:“老夫败了。” 东方小月的刀已扬起,厉声道:“莫一帆,拔你的剑!” 莫一帆的剑早已拔出,斜斜指向东方无忌。 东方无忌冷笑一声,腰间丧棒已然握在手中,手腕一抖,丧棒突然分为两片,中间露出一截雪亮的剑锋。 东方无忌缓缓道:“莫一帆,出手吧。” 莫一帆没有动,那三个乔装的人倒是先出了手。 三柄剑犹如三道闪电,交错着印向东方无忌。 东方无忌冷笑声中,手中之棒连点三下。 三柄剑顿时停顿,剑仍在,剑的主人却已没有了性命。 ――东方无忌竟在一招间杀了三人! 莫一帆好似早已想到,在东方无忌出手的同时轻叱一声,剑光陡起,旋起朵朵蓝色剑花疾向东方无忌卷去。 东方小月忽然扬起了刀,刀光闪过,只听得当的一声脆响,莫一帆只觉手腕一振,剑尖已荡开。 “爹,我要亲手杀了他。”东方小月陡地厉声道:“莫一帆,拿命来!” 莫一帆心中惊讶之极,东方小月的内力之深、出手之快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像,东方小月已受了不少的伤,但仍有余力与他一拼,莫一帆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话音未落,剑已刺出。 东方无忌收棒回身,眼睛直盯着莫一帆,只要东方小月稍有不支立时便抢入战团。 东方小月见剑刺来,冷冷一笑,居然不避不闪,刀却抢先切入莫一帆的剑光之中。 莫一帆早已动了杀机,此战需速战速决,若是一对一尚有胜算,但还有一个东方无忌虎视眈眈,莫一帆便多了一分顾忌,见东方小月的刀闪电般袭来,手腕一动,剑发出一声龙吟,迎向了东方小月的刀。 莫一帆用的竟不是剑法,更不是刀法,却是棍法。 ――他竟用剑砸向东方小月的刀! 东方小月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雪恨,哪怕是死,亦无所谓。 所以东方小月根本不管莫一帆用的是什么武功,况且莫一帆的棍法以剑而使并未见有何奇妙之处。 东方小月已自莫一帆的这一招之中见着了两处破绽,东方小月没有犹豫,刀光直向破绽之处削去。 刀刚削入,破绽忽然不见了,莫一帆胸膛一缩,剑已横于胸前,仿佛就等着东方小月的刀。 东方小月咬牙推刀,没有感受到一点点的阻力,莫一帆的剑突然裂开,无数的细芒顿时激射而出。 ――莫一帆的剑内竟藏有暗器! 东方小月已无力闪避,既不能闪,索性不闪,东方小月咬牙推刀。 莫一帆早已算定东方小月定然会闪避,如果闪不开,即便不死在暗器之下,亦必受重创,若是闪得开,莫一帆也会得到攻击的机会。 只要有机会,东方小月就死定了。 莫一帆算得不错,但他还是疏忽了一点,他低估了仇恨的威力,东方小月根本已对死置之度外,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将莫一帆斩于刀下,所以莫一帆没有算到东方小月根本不闪避。 当人遇到自己没有想到的情况时,反应总会慢上一些,至于慢的程度因人而异,莫一帆的反应够快,一怔之下,立刻后退,但东方小月的反应又何尝不快,就在莫一帆一怔之时,他的刀已切入莫一帆的小腹。 莫一帆的身子陡然僵硬,他突然感到一股冷意,死亡的滋味竟是这样的冰冷。 莫一帆杀过人,杀人很刺激,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倒在自己的剑下,那种强烈的满足与刺激总是令莫一帆兴奋无比,但他从没有想过当他的剑刺入别人的咽喉时别人的感受。 如今莫一帆终于体会到了,死的感受很冰冷! 东方小月的刀完全没入了莫一帆的身体,但东方小月已无力收刀,因为他已感觉到面上突然一麻,他知道他已中了莫一帆的暗器,在面部尚未完全麻木之前,东方小月露出了快意的笑,但他的笑很快便冻结,因为他发现,莫一帆尚未倒下,已经有一个人倒在了地上。 ――东方无忌! 东方无忌一直注视着场中战斗,一见莫一帆的剑裂开,心知不好,飞身便堵,在那一篷暗器击在东方小月之前,东方无忌已拦在了东方小月的身前,但这又怎么样,暗器的速度之快、数量之多岂是他的身体所能完全挡住?所以仍是有几根芒刺击中了东方小月的脸! 暗器淬有剧毒,东方无忌的身子犹如一根木头自半空跌下。 东方小月的刀还未拔出,莫一帆居然还没死,他的脸上居然还有笑容,喘息着道:“有两个人与老夫陪葬,老夫足矣!” 东方小月的眼睛已渗出了血,终于将刀拔出,血喷涌,莫一帆身子一挺,终于跌在地上,再也不动。 东方无忌喘着气道:“小月,你怎么样?” 东方小月的泪已涌出,为了他,已死了很多人,黑蜘蛛,莫心悦,唐青衣,李霜儿,就连刚刚才知道没死的东方无忌也为了他中了剧毒暗器,东方小月的脸已呈出一片紫色,他的脖子也开始僵硬,他几乎已说不出话来。 东方无忌的眼睛已经紫了,舌头已僵硬,只吐出了两个字:“京城!”接着他的身子便开始颤抖。 东方小月勉力伸手,但尚未触及,他的身子已倒下!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人,恨声道:“糟糕,我来晚了。” 这个人竟然是鬼医! 鬼医一见两人的脸色,哎呀一声,忙伸手探二人鼻息,东方无忌已没有了气息,东方小月一息尚存,却也气若游思。 鬼医跺了跺脚,自怀中摸出一把丹药尽数塞入东方小月的口中,拦腰抱起东方小月消失在门外。 寺内还有人,却已没有活人,只留下几具尸体。 突然有一个人缓缓走出,俯身瞧了瞧莫一帆的尸体,轻笑道:“莫一帆,你可知道我是谁?” 这个人竟然是铁血盟主,他竟一直都在白马寺内,一切他都已瞧在眼中。 铁血盟主缓缓揭下了面上的面具,莫一帆的眼睛瞪大着,只是他什么都已看不到了,只是他若是还能看得到,恐怕永远都不会瞑目。 也幸好鬼医没有看到,否则,鬼医恐怕真的去医鬼了! 第四卷 ======================== 第一章  欠债 春天已经来了,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极了,但阿牛却不舒服。 阿牛托着腮,眉头紧皱,一副别人欠他几两银子的模样。 事实上不是别人欠他钱,而是他欠别人钱,欠的还不少,足有三百两银子。 欠债并没有什么奇怪,但要命的是,债主已经要上门来了,更要命的是他的债主是林二。 看到林二,阿牛的眉头顿时舒展了开来,脸上堆满了笑迎了上去:“二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林二板着脸道:“你的心里恐怕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我罢。” 阿牛讪笑道:“二爷,瞧您这说的哪的话,二爷能来,我阿牛欢喜还来不及。” “能见到你二爷也欢喜得紧。”林二仍然板着脸:“欠二爷的银子什么时候给?” 阿牛的脸又皱到了一起:“二爷,您要是早来一步,这区区三百两银子就还您了。” “晚来了又怎么样?”林二的声音不愠不火。 但他的声音越是平淡,阿牛就越心惊,他如果对你越发火,就表示拿你当自己人看,如果对你客客气气,那就麻烦了。 可是阿牛怎么也拿不出这三百两银子来,阿牛硬着头皮道:“我的手气不好,本想去翻本的。” “哦?”林二淡淡道,“你的意思是你本来打算还我的银子已进到别人的口袋里,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钱还给二爷了?” 阿牛胆战心惊地道:“二爷,你放心,三百两银子我一定还,再给我一天时间。” 林二瞧着他,突然笑了起来:“好,二爷便再信你一次。” 阿牛擦了擦额头的汗陪笑道:“二爷您放心。” 太阳又已升起,一天很快便过去了,阿牛突然很后悔自己定下的一天的期限,因为他根本没有钱还。这一天他好不容易从倩如那缠来一百两银子,可是剩下的二百两又怎么办? 所以阿牛决定跑路,但是他马上便断了这个念头,因为林二已出现在他的面前。如果他敢跑,等着他的至少是一阵足以令他在床上躺上三五个月的一顿暴揍。 林二道:“时间已经到了。” 阿牛道:“二爷,我……” 林二突然打断他的话:“别告诉二爷你根本没有五百两银子。” 阿牛瞪大了眼睛,讷讷道:“二爷,您搞错了吧,我明明记得是三百两。” “三百两是昨天的数字,今天却是五百两。”林二好像怕阿牛听不清楚,说得很慢很慢。 阿牛突然跳了起来,指着林二,结结巴巴地道:“二爷,您不是跟我阿牛开玩笑吧。” 林二将脸凑了过去:“你看清楚,我像是在开玩笑么?” 阿牛泄了气,换作是别人他早就一拳打了过去,但可惜这个人不是别人,是林二,有谁敢向他出拳? 阿牛苦着脸道:“二爷,我只有一百两。” “一百两啊,有点难办。”林二忽然笑了起来,“二爷便给你两条路走,你自己选。” “二爷请说。”阿牛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一,便是用你的一只手当五百两银子。”林二的手缩在袖子里。 阿牛腿已有些软了,看林二的样子仿佛他的袖子里真的有一把刀,阿牛可以肯定,林二随时可以抽出刀子斩下他的手。 林二不紧不慢地道:“当然还有第二条路。” “什么路?”阿牛不由自主地问道。 林二又笑了起来,笑得很淫邪:“听说你有一个妹妹。” 阿牛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并不是要钱,他是在打他妹妹倩如的主意。 阿牛已打断了林二的话:“不行。” 林二好似已经知道阿牛会这么回答:“看来你宁愿不要你的手了。” 阿牛当然舍不得自己的手,扑嗵一声跪在了地上,哀求道:“二爷,求您了,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把银子还上。”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就再给你三天时间,记住,只有三天,一千两银子,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林二的笑容仍在脸上,“三天后若是还没有银子,到时要的便不是你的手,而是你的一双眼睛。” *********************** 阿牛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家的,倩如已经做了晚饭在等他,阿牛却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倩如已察觉出阿牛有些不对,不由道:“哥,你怎么了?” “今天着了凉,有些不舒服。”阿牛强笑道,“咦,怎么没见小飞来吃饭?” “他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倩如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接着道,“哥,你早上跟我要银子做什么去了?” 阿牛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突然拉起了倩如的手道:“倩如,我们快离开这里。” “哥,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倩如挣开阿牛的手。 阿牛愧道:“都是哥不好,哥在赌坊赌输了钱,借了高利贷,现在人家逼债上门,要么就要哥的一双眼,要么就拿你去换。” “什么?”倩如怒道,“这是京城,难道就没有王法了?” 阿牛苦笑道:“王法?京城林家就是王法呀。” 一听是林家,倩如也慌了神:“那,那可怎么办?” 阿牛突然挺直了腰:“你放心,哥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你赶快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可是你呢?” 这时突然有人走了进来,将一张银票放在桌上,道:“这是一千两银子,以后不要再赌。” 阿牛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指着桌上的银票,惊道:“小飞,你哪来的银子?” 小飞端起桌上的粥喝了一口道:“不要问那么多,总之不是抢也不是偷来的。” “只是一千两不是个小数目……”阿牛还想说什么,小飞已抓起桌上的银票道:“你要不要?不要我撕了它。” 在阿牛的心里,小飞是个谜一般的人。 小飞是他一个月前在赌场门口认识的,那天他赢了钱,心情特爽,看每个人都顺眼得很,莫名其妙地请小飞喝酒,莫名其妙地将无处可去的小飞带回了家里,莫名其妙地让小飞住了下来。 小飞居然真的住了下来,每天会帮着他砍柴卖柴,倒也不是白吃白喝。 小飞很少说话,这一个月说的话每天不超过五句。 但阿牛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小飞不知从哪弄来了这一千两银票救了他。 阿牛喃喃道:“这就好了。” 第二章 打赌 三日已到。 林二果然来了,不只他一个人,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腰上挂着一柄短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来势虽凶,阿牛却已坦然,还债的银子已经有了,还怕什么? “阿牛,银子准备好了么?”林二虽是向着阿牛说话,一双眼睛却早已盯着了倩如。 阿牛有意无意地将倩如挡在了身后,自怀中捏出银票陪笑道:“二爷,您瞧。” 林二斜了阿牛一眼,淡淡道:“一千两呀,还差一千两。” 阿牛吃了一惊,张大了口,几乎连下巴都掉了下来,怔怔道:“二爷,您上次说的是一千两呀。” “一千两?”林二冷笑道:“谁跟你说是一千两?” 阿牛怒道:“林二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二打了个哈哈,慢吞吞地道:“二爷还缺那几千两银子么?只要你妹妹从了二爷,不但不要钱,还会给你一万两。” 跟林二同来的人突然道:“二爷,跟他罗嗦什么,一刀杀了省得麻烦。” 林二板起了脸叱道:“绝刀,住口,二爷是那种霸王硬上弓的人么?” 绝刀笑了笑,他跟随林二已经有三年,早已摸清了林二的性格,说是便是不是,说不是便是是,他说不是霸王硬上弓,便是要来硬的了,刀呛然出鞘,雪亮的刀光刺目得紧。 阿牛横了一条心,大声道:“二爷,人是没有,我的一双眼睛便给了你罢。” 林二冷笑道:“我要你的眼睛做甚?” 林二接着道:“我只要你的心。” 绝刀手腕一动,刀已划向阿牛的胸膛。 就在这时,倩如突然站了出来道:“住手!” 这一声犹如林二发出了命令,绝刀的刀顿时停顿,刀锋距阿牛的胸膛只有一寸,阿牛的心在狂跳,倩如若是慢说一分,胸膛早已被划开。 林二笑道:“倩如姑娘可是同意了?” 倩如咬了咬牙,惨笑道:“不同意能行么?” 林二笑意更甚,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一句话。 这句话只有一个字:行! 林二的笑顿时消失,倩如当然知道说话的是小飞,不由道:“小飞,这事跟你没关系。” 小飞根本没有去瞧他,脸上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我认为与我有关系便有关系。” 林二突然鼓起掌来:“英雄救美,何等佳话。” 小飞不说话。 林二脸色陡地沉:“只是你可知道英雄并不好做,尤其是救美的英雄,下场一向都很惨。” 小飞居然同意:“我知道。” 林二道:“既然知道,那便好办多了,想来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我当然知道。” 林二不说话,等小飞表明态度。 小飞忽然笑道:“京城林二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与林二爷做对的人大多都已进了棺材。” 林二笑。 小飞又道:“只是知林二爷在清风细雨楼排行第几,莫非亦是第二?” 林二的笑陡然消逝,眼光也变得冷峻:“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得不多,但我只知道与林二爷做对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小飞道,“所以我想救下这兄妹二人难于登天。” 林二冷冷道:“你当如何?” 绝刀见林二的神色,心知他已动了杀机,清风细雨楼是一个杀手组织,向来知者甚少,如今居然被眼前名不经传的毛头小伙道明来历,如何能叫林二不惊心?绝刀的手不由紧了一紧,只待林二一声令下,刀立时便会出手。 小飞好似没见到绝刀的动作,自顾道:“我只想与二爷打个赌,赌我做的事二爷绝做不到,如若二爷能做得到,不仅这兄妹二人任你处置,在下的这条性命不妨也都拿去。” 林二眯起了眼瞧着小飞,他竟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想做什么。 倩如却已大惊失色,脱口道:“小飞……” 小飞向她点了点头,向林二道:“林二爷赌是不赌?” 天下间哪有林二不敢赌的事? 是以林二微笑道:“有点意思,你说。” 小飞微微一笑,向绝刀拱了拱手道:“可否借刀一用?” 绝刀不知小飞弄什么玄虚,怔了怔,眼睛不由向林二瞧去,一时间不知给还是不给。 林二点了点头,绝刀只得将刀递给了小飞。 小飞轻笑道:“多谢。” 阿牛瞪大了眼睛去瞧小飞到底要做什么,莫非他是想与林二拼上一拼? 小飞握着刀,刀刃锋利,小飞瞥了林二一眼,忽然出刀。 这一刀并不是向林二向发,而是向自己,刀光闪过,刀已刺穿了小飞的左大腿,血顿时溅出,林二不由一惊。 这一刀刺过,倩如失声道:“小飞。”人已扑了过来。 阿牛更是吃惊:“小飞,你又何必如此?” 小飞一刀刺入立刻便拔出,但瞧他的神色满不在乎,竟好似这一刀刺入的并不是他自己的腿,虽然头上已落下汗珠,面上却毫不改色,笑道:“不知林二爷能不能做得到?”说着已将刀递向了林二。 林二万万料不到小飞居然做出自残之事,眼前这刀递了过来,竟然不知接还是不接。 林二当然不会接,叫京城赫赫有名的林二爷自刺一刀岂非京城第一笑话? 林二面色一冷:“好手段,二爷我今日便放过你们三人。” “多谢二爷。”小飞毫不顾及腿上的鲜血长流,依旧谈笑风生。 林二拂袖待出,突然停了下来,冷冷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飞微笑道:“小飞。” “小飞?好,二爷已记下你的名字,定然会再次登门造访。” 林二这个面子丢大了,传出去岂非笑掉人的大牙? “小飞恭候二爷大驾。”小飞不在乎。 绝刀突然劈手抢过小飞手中的刀,正待砍出,突然手腕一震,刀已脱出,夺得一声钉在了墙上。 “还嫌不够丢脸么?”林二脸色铁青,已走出了门外。 绝刀怔了一怔,悻然离去。 第三章 救星 林二离开,小飞忽然身子一软,阿牛已抢先一步扶住了他,大声道:“倩如,快拿止血药!” 倩如一边替小飞包扎伤口,一边流着泪。 阿牛的眼睛亦已湿润,重重地道:“小飞,谢谢你。” 小飞却道:“我不是帮你们,只是看不惯林二。” 阿牛纵然再傻,也知道小飞言不由衷,有什么人会因为看不惯别人而给自己一刀? 阿牛几乎忍不住落泪,小飞瞧他的模样,终于道:“男人只流血,不流泪。” 倩如已将他的伤口包好,神色凄然,想了半晌道:“小飞,这里并不欢迎你,所以请你走吧。” 阿牛怔住,叱道:“倩如,你说什么呢?小飞为救我们自刺一刀,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倩如头也不抬地道:“林二爷在京城一手遮天,我若是跟了他即便不能享尽荣华富贵,至少亦可衣食无忧,哪里用得着成天在这粗茶淡饭,而大哥作为林二爷的大舅子更无需靠砍柴卖草维持生计,但这样的日子都被小飞给搅了,你说我该谢他还是怪他?” 阿牛大怒,他想不到倩如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心中一恼,一巴掌已掴了过去。 倩如挨了一掌,面上顿时显出五个指印,颤声道:“难道我说错了么?” 阿牛怒道:“你还说。” 小飞淡淡道:“我知道你的心思。” 小飞接着道:“你只不过想激我离开这里,因为你担心林二会对我下毒手,是也不是?” 倩如冷笑道:“你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飞突然笑道:“真是傻孩子,我若是被你一句话就激走了,我岂非是一个傻子。” 倩如怔了一怔,突然叹了一口气道:“小飞,你快离开吧,你来京城不久,不知道林二的手段,你如果还留在京城,以林二的势力岂是你我所能对抗。” 小飞笑了一笑道:“梁子已经结下,况且我要是离开了,我这一刀岂不是白挨了,就算我走,林二又怎会因为我离开了京城而放过我?” 阿牛突然搂住了倩如,歉然道:“倩如,哥哥错怪了你。” 倩如惨然道:“虽然躲了这一劫,但林二绝不会善罢干休。” 小飞笑道:“桥到船头自然直。” 话虽轻松,阿牛兄妹的心头却如压了一块重石,愁眉难舒。 阿牛道:“小飞,不如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小飞笑道:“你想林二会让我们离开么?” 阿牛怔住,不错,林二在这里没了面子,又岂会让他们离开? 阿牛不由道:“那该怎么办?” “等!”小飞吐出了这个字。 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有一个人优哉游哉出现了。 一见到这个人,阿牛不由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这个人他好像见到过。 倩如也呆住了,讷讷道:“不会真的是附马爷吧?” 那人笑道:“如假包换。” 这人正是胡一瓢。 胡一瓢虽然在笑,但他的笑容里却有些勉强。 胡一瓢摸出一页纸来,道:“你们三人中谁留下了这张字条?” 留字条的当然不会是阿牛,更不会是倩如,附马爷的身份何等尊贵,又岂会认识他们市井粗人? 难道是小飞? 小飞又怎么会认得当今附马? 他又凭什么留一张字条就会让附马甘心来此? 胡一瓢当然也已看出,提起他的招牌――酒葫芦饮了一口,这才道:“你认识东方小月?” 阿牛离胡一瓢较近,已看到那字条上只有四个字:东方小月。 小飞忽然笑道:“原来他叫东方小月,他告诉我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只需要给你留张字条,写上东方小月四个字,你就一定会赶过来帮忙。” 胡一瓢凝目瞧他,突然道:“你很像他!” “是么?”小飞摸了摸鼻子。 阿牛不由道:“东方小月是谁?” 胡一瓢不理他,只是瞧着小飞,他的动作真的很像,只是容貌却是迥异,瞧了半晌突然道:“他在哪?” 小飞摇头道:“我不知道。” 胡一瓢怔了一怔,深深吸了一口气道:“需要我帮你们什么忙?” “救他们兄妹。”小飞的回答很干脆。 胡一瓢听完小飞的叙述,皱起了眉,但很快他的眉便舒展开来,道:“这个好办,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三人异口同声道。 胡一瓢向小飞道:“你答应我,这件事完了你一定要帮我寻到东方小月。” 小飞幽幽道:“你真的很关心他么?” 胡一瓢怔了一怔,喃喃道:“我关心过他么?” 小飞瞧着胡一瓢的神色,不由道:“好,我答应你。” 胡一瓢的眼睛亮了亮,突然放声大笑道:“请人帮忙莫非一点表示也没有?” 小飞也笑了,抓起桌上放着的那一千两银票笑道:“一千两一壶的酒是不是很能够表示意思了?” ********************* 林二也在笑,他笑得并不开心,反而是怒极反笑,他安排的人手居然查不出小飞是什么来历。 更令他愤怒的是当今的附马爷居然去了阿牛那里。 附马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绝刀垂着头道:“二爷,现在怎么办?” 林二斜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绝刀接着道:“莫非二爷打算就这么算了?” 林二哼了一声道:“你觉得呢?” 绝刀突然跨出道:“这个小飞本就是个小角色,只要二爷点头,我这就要他永远消失。” 林二忽然笑了:“不妨顺便将附马也消失。” 绝刀呆了一呆,不服气地道:“附马又怎样?迟早亦是要杀的。” 林二突然一掌掴在绝刀的脸上,怒道:“口没遮拦。” 绝刀挨了一巴掌,垂手而立。 林二忽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一掌是教你多做事少说话。” 绝刀眼睛一亮道:“属下明白。” 林二道:“若是人手不足,不妨多带几个人。” 第四章 创始人 天色已近黄昏,灯初上,桌上有酒,只有一杯。 酒果然是好酒。 好酒的意思就是好贵的酒。 一千两银子一杯的酒简直算得上是奢侈。 胡一瓢愣愣地端着酒杯,竟好似有些舍不得喝下去。 小飞笑道:“一千两一颗的珍珠算不上明贵,所以尽管这酒里有珍珠粉,你也不必如此舍不得。” 胡一瓢一口喝干了酒,笑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看样子这件事情我不管是不行了。” 小飞道:“不喝这杯酒,不管也不行。” 胡一瓢为之气结,无奈道:“你也太高估我了。” 就在这时,窗口突然多了几个人。 为首的赫然是绝刀。 胡一瓢瞪大了眼道:“林二怎么没来?” 绝刀冷笑道:“废话少说,识相的就别趟这混水,否则……哼哼……” “否则怎样?”胡一瓢懒懒道。 绝刀冷冷道:“否则即便是附马爷同样照杀不误。” 胡一瓢忽然放声大笑道:“看来我这个附马爷的面子并不大。” 胡一瓢面色陡地一沉:“既然连附马爷的面子都不给,看来我也不必给林二面子了。” 绝刀面色亦是一沉:“动手。” 与绝刀一起来的有五个人,均是猿背蜂腰,说不出的精神。 绝刀动手二字刚刚发出,五个人同时发动,两个用剑的扑向了阿牛兄妹,两个用刀的扑向了小飞,另一人用刺,与绝刀一起扑向了胡一瓢。 这一动分工明确,一出手便是杀着,竟全是致死之式,端的是凶狠已极。 胡一瓢的动作却更快,动作亦是一气呵成,他先是喷了一口酒,虽是酒,自他口中喷出却变成了厉害无比的暗器,扑向阿牛兄妹的三人只看见漫天酒雨,跟着面上便是一阵刺痛,两人不由闪避,胡一瓢一口酒喷出,酒葫芦已向小飞飞了过去,剑恰巧击中了葫芦,两人只觉一股大力自酒葫芦反震过来,手中的剑再也握持不住,剑已粘在了葫芦之上,两人的身子却已倒飞了出去。 这时胡一瓢才回身对付向他出手的二人,刺已斜里刺向他的腰,胡一瓢腰身一扭,刺滑腰而过,胡一瓢脚反转而起,正中那人面门,将那人踢得飞出,迎向绝刀的刀。 绝刀想不到胡一瓢的出手如此之快,刀已难收,刺入了那人的胸膛。 转眼之间,六人已倒下了三个,剩下两个掩而哀呼,双目已盲,只剩下绝刀一个人。 绝刀冷笑道:“附马果然好武功。” 胡一瓢淡淡道:“是他们的武功太差,清风细雨楼竟然都是些不堪一击之辈。” 绝刀面色一寒:“岂领教我的刀。” 话音未落,刀已挥出。 胡一瓢冷笑,酒葫芦已然迎出砸出。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人影陡地闪过,一闪之间,这道人影向绝刀与胡一瓢各出一掌,绝刀只觉这一掌明明很慢,却偏偏避不开,那人的手掌已掠过他的手腕,刀不由脱手。 而另一掌却实实击在酒葫芦上,胡一瓢只感一股强劲直涌而来。胡一瓢拧腰错步,卸去劲力,脚下却不由向后退了一大步。 绝刀与胡一瓢互视一眼,心下不由大骇,这人的武功远在二人之上。 那道人影两掌之后,便已停下,喝道:“住手。” 两人这时才看清这人,绝刀面色已变了,胡一瓢却笑了起来。 那人向绝刀道:“回去告诉林二,行事不要太张扬。” 绝刀垂首道:“是。” “滚!”那人叱了一声。 绝刀退出。 那人这时才向胡一瓢道:“几个粗夫,杀了便杀了,你又何必掺合。” 胡一瓢眉毛一扬:“清风细雨楼的行径太过分,我看着就不顺眼。” 那人道:“清风细雨楼与漫云阁本是一家,不分你我,我不希望再见到自相残杀。” 胡一瓢淡淡地笑了一声。 那人这时瞧了瞧阿牛兄妹,突然道:“林二不会放过你们,你们立刻离开京城,永远都莫要再回来。” 那人又瞧了瞧小飞,眼神有些奇怪:“你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小飞道:“你又是什么人,我也从来没见过你!”、 那人忽然笑道:“敢如此向我说话的人你是第一个。” 小飞冷笑。 那人掉转头去,不再理会小飞,向胡一瓢道:“明晨舞月斋找我,有事交待与你。” 说罢,身子一闪,已掠出了门外。 胡一瓢这时才松了一口气道:“好险。” 小飞道:“何险?” 胡一瓢道:“你可知道方才这人是谁?” “谁?” “清风细雨楼和漫云阁的主人,方才你已见到,他若是向我出手,我连他一招也挡不住,你与他这般说话,我真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小飞淡然一笑。 胡一瓢忽然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交与了阿牛手中道:“你兄妹二人立刻离开,以免林二再来报复,这是十万两银票,应该够你们的生活,不要再回京城了。” 阿牛不知接还是不接。 “收下吧。”小飞道,“收拾一下,马上走。” 阿牛依言,倩如突然道:“谢谢。” 小飞笑了笑。 穷人家本无长物,稍顷,兄妹二人收拾停当,千恩万谢之后方始离去。 屋中只剩下胡一瓢与小飞二人。 胡一瓢道:“带我去见东方小月。” 小飞淡淡道:“他已死了。” “死了?”胡一瓢不相信。 小飞接着道:“他已死在白马寺。” 胡一瓢冷笑:“为什么白马寺没有他的尸体?” “那是因为他中了唐门的暗器,尸体早化,怎会有痕迹?” “那么你是谁?”胡一瓢亦冷笑。 “我?他的一个朋友而已。” “朋友?我倒没听说小月有你这样的朋友。” “信不信由你。”小飞已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胡一瓢呆了一呆,喃喃道:“东方小月,你真的死了么?我真不相信你就这么死了。” 小飞的嘴唇动了一动,终还是没有说话。 第五章 奇遇 胡一瓢已走出了门外,突然回头道:“如果想没事,最好也离开京城。” 小飞淡然道:“多谢。” 看小飞的神色哪有离开京城的意思,胡一瓢微微一叹,自知多言无益,不再多言,推门而去。 小飞的神色在突突的跳跃的烛光下有些迷惘,轻抚着自己的脸庞,喃喃道:“看来真的没有再认识我了。” 天下间或许只有两个人知道他是谁。 一个自然是他自己。 另一个便是鬼医。 小飞一想到鬼医,心里不由一阵绞痛。 因为小飞不是别人,正是东方小月。 那日白马寺一役,东方小月中了莫一帆的暗器,虽然由东方无忌替他挡去大部分暗器,但若非鬼医及时赶到,难免命丧白马寺。 但他面上中了暗器,虽已解了毒,但脸上的疤痕却永远抹不了,幸好有鬼医,竟然能给他一张新面孔,这张脸除了鬼医谁也没有见过,还有谁能够想到小飞便是昔日以一柄梦痕刀叱咤武林的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怔怔地瞧着烛火,面色忽喜忽忧,烛火中他仿佛见到了很多人,每想到一个人他的心便痛上一分,他永远也忘不了他们是怎么死的,他永远也没有忘记要为他们报仇。 所以他来到了京城。 只因东方无忌临死前说出了京城这两个字。 告别过去,面对将来。 所以东方小月从此刻开始不叫东方小月,而叫小飞,侍机而飞的小飞。 小飞呼的吹灭了灯。 天色亮时,小飞已然走出了门,东升的阳光自他的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背影。 他不知道来京城首先应该做什么,但是他有一颗坚定的心,他深信,既然与京城有关,就一定会有线索。 不过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他要去的是舞月斋。 但是他很快就失望了。 因为他根本找不到舞月斋,不仅他找不到,他问了许多人竟然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小飞却笑了。 ――越是这样,越是证明舞月斋很神秘。 虽然不知道舞月斋与他要做的事有没有关系,但不参与又怎能知道? 所以小飞又打听了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当然很多人都知道,因为这个地方太有名。 小飞打听的地方是皇宫。 ――京城的人又怎会不知道皇宫? 小飞很直接,他要到皇宫门口去等胡一瓢。 但他还没有动身,便遇着了一件事情。 确切地说,是遇到一个人。 这个人当然是个女人。 而且还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这个女人不仅生得漂亮,而且看上去还贤淑得紧,只是她的动作跟她的话却不怎么贤淑。 她跳着骂道:“你个直娘贼,敢偷老娘的银子,给老娘捉到你非披了你的皮不可。” 小飞皱了皱眉,他当然不会理会这些事。 但那个女人却发现小飞在皱眉,一手叉着柳腰,一手指着小飞道:“你皱什么眉?是不是与那小子一伙的?” 小飞张口结舌。 那个女人根本不给小飞说话的机会,滔滔不绝地道:“看你贼眉鼠眼,一看就知道是个贼,走,跟老娘去见官。” 口中说着,已抓向了小飞。 这一抓,小飞不由吃了一惊。 这并不是普普通通的一抓,反而在这一抓中包含了好几种变化,竟有些像是小擒拿。 这女人根本不是寻常女人! 在那一瞬间,小飞已无法再作出思考,因为那女人的手已几乎扣住了他的脉门。 小飞手腕一动,食指伸出,反戳那女子手腕。 那女子口中轻咦一声:“有两下子。再看这一招。” 手势一变,小擒拿居然变成了鹤手,仍然去啄小飞脉门。 这女子招式变化虽快,但还不在小飞的眼里,只是小飞不愿再与她多纠缠,在啄中小飞脉门之时,小飞手腕轻轻一卸,已卸去了力道,却装作击中了,口中哎哟一声,赶忙缩手呼痛。 那女子得意洋洋地道:“还以为你有多深的功夫,不过如此。” 小飞苦笑道:“姑娘,你弄错了吧,我根本不是你所说的什么小偷。” 那女子占了便宜,心情大好,笑道:“就凭你这三脚猫功夫,哪做得了小偷。” 小飞忙不迭地道:“奶娘说得是,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在下这就走了。” 哪想到女子眉毛一竖道:“想走?老娘丢了银子心情大坏特坏。” “我可不陪你玩了。”小飞闪身便走。 谁料这女子功夫虽不怎么样,轻功绝是极佳,小飞刚闪身便已拦在他身前。 小飞叹气道:“你丢了多少银子?我赔你便是。” “不多,几两而已,不过赔倒是不必。”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小飞几乎哭出来。 那女子眼珠一转:“陪老娘喝喝小酒,老娘心情一爽,你便可以走了。” 小飞呜呼。 这时小飞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情。 大街上竟然没有人注意他们俩人。 不仅没有注意,而且还远远地绕开他们,根本是连瞧都不敢瞧上一眼。 小飞奇怪极了。 但这时女子已不由分说,早已拉住了小飞的手,径直奔向了附近的酒馆。 小飞就这么认识了林月琼。 酒喝得很快,原本小飞以为喝上几杯就完事,哪知这沈月琼的酒量极是惊人,说是喝上几杯,如今早已几十杯下肚,丝毫未见有一分醉意,这酒量好似并不低于小飞。 小飞不由兴趣大增,莫名其妙地认识了一个女子,而且还是个酒量极大的女子,这实在有趣得紧。 心中一松,这酒虫便多了几条,二人杯起杯落,转眼间又多了两个空坛子。 沈月琼斜着眼道:“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喝。” 小飞笑道:“这哪里是酒,简直就是水。” 沈月琼拍着桌子道:“你把这酒当作水?你可知道这酒多少钱一坛?” “多少?” “五百两银子。” 小飞笑不出了,酒已喝了四坛,就是两千两银子,可是他的袋子里连三两都没有。 沈月琼这时已站了起来,居然道:“女孩儿家喝这么多酒太失礼了,小二,结账。” 小飞松了一口气,幸好不用自己掏钱。 但沈月琼接下来的话却令小飞落荒而逃。 沈月琼指着小飞:“他付钱。” 小飞傻傻地瞧着沈月琼,半晌才道:“我没钱。” 沈月琼像是瞧见了一个怪物:“你没钱?没钱你还请我喝酒?” 小飞讪讪地道:“你有没有?” 沈月琼已跳了起来:“老娘的钱都被偷走了,你不知道?” 两个人喝了两千两银子的酒,却没有钱付账,这怎么办? 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逃! 幸好两人的轻功都不错,狂奔一气,见身后无人追来,终于停了下来。 小飞像只小狗一般,伸出舌头直喘粗气,沈月琼笑嘻嘻地瞧着他:“看不出你跑得倒是真快。” 第六章 霸王酒 林月琼眼睛一眨道:“我知道有个好去处?” 小飞不由问道:“什么好去处?” “刚刚跑了一气,酒早化作汗水了,所以那里自然是喝酒的好去处。” 小飞张大了口道:“还喝?不去!” 小飞的回答很干脆,他可不愿再喝一次霸王酒。 林月琼仿佛看透了小飞的心思,笑道:“这次咱们不用逃。”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我的账,已经欠了十几万两,还在乎多欠个几千两?” 小飞的口张得更大,他实在不明白林月琼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坐下来喝酒。 不仅有酒,还有菜,好菜! 小飞跑了一阵,肚子早就饿了,恨不得多长几张嘴才好,林月琼微笑着瞧着小飞风卷残云,大快朵颐。 小飞终于打了个饱嗝,这才发现林月琼正在瞧着他,她这次喝酒居然没有用碗,用的竟是小杯子,而且她喝酒的姿势居然很好看,江尝辄止,哪有先前的那般豪放? 小飞以为自己眼花了,不由揉了揉眼睛。 林月琼微笑着道:“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小飞,一飞冲天的飞。”小飞端起酒杯呡了一口,肚子饱了再喝酒,这酒又别有一番滋味。 “小飞?”林月琼笑了笑道,“挺有气势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神竟有些迷离,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一叹之中不知包含了多少愁丝。 小飞不明白林月琼何以叹气,他也不想知道,女孩儿家的心思最好还是别去揣测,但小飞的心却被这一叹牵动了,因为他已想起了她们。 本来香冽的酒不知什么时候已变得有些苦涩。 林月琼一叹之后,突然跳了起来:“哎呀,糟糕,忘记了一件事。” 小飞大笑道:“那你赶紧去忙你的事,再见。” 再见就是不见,小飞已经吃饱喝足,也要去忙自己的事。 哪知林月琼并没有这么放过他,已拉住了他的手道:“你要帮我。” 小飞本不欲答应,但林月琼满目哀求的神色却令他为之心软,更何况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于情于理都要帮忙的。 是以小飞无奈地道:“什么事?说吧。” 林月琼笑了起来,牵起了小飞的手道:“跟我来。” 林月琼带着小飞满街飞奔,过往之处无不留下他俩驻足的身影,不一会功夫,小飞已是一脸苦色,他的肩上左右各背着一只大箱子,箱子里盛满了胭脂花红,怀中则抱满了凌罗绸缎。 这不奇怪,奇怪的是林月琼根本没有付钱,而那些卖酒却欢天喜地。 但小飞无暇去理会这些,只是苦兮兮地道:“莫非你要我帮忙,就是搬这些东西?” 林月琼奇怪地道:“你是男人唉,男人不搬难道要女孩儿家搬?” 小飞闭上了口,却又忍不住道:“你搞这么多这些东西做什么用?” 林月琼白了小飞一眼:“废话,你没见到都是些女孩儿家的物事么?当然是女孩儿家用,莫非你也想用?” 说到这里,林月琼自己已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飞笑道:“我若是用这些东西,岂非成了人妖?” 林月琼的脸居然红了红,啐了一口骂道:“贫嘴。” 幸好这时来了一辆马车,在二人身前停了下来,林月琼向那车夫低语几声,马车载着大包小包绝尘而去。 小飞松了口气,拍着手道:“事已做完,两不相欠。” 林月琼神色一黯道:“你要走么?” 小飞奇声道:“当然要走,莫非你舍不得我?”话一出口,小飞便有些后悔,这话实是过于轻薄,更何况是向一个相识不久的女子所言。 林月琼仿佛听到了他的话,又仿佛没有听见,神情痴然,半晌才幽幽道:“罢了,你走吧。”言毕,低声喃喃道:“不知道那个冤家在哪。” 小飞不想知道那个冤家是谁,正打算就此别过,这时,林月琼的神色突然变了一变,眼睛直向小飞身后瞧去。 小飞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不是林二小姐么?” 这声音听起来万分耳熟,小飞不由转身望去,说话的人竟是任之杰! 林月琼面无表情地道:“这京城又不是你开的,我就不能来么?” 任之杰微微一笑道:“原来是与小情人偷偷约会。” 林月琼叱道:“胡扯。” 小飞实在没想到能见到任之杰,但他已非往日的东方小月,瞧了任之杰一眼,向林月琼道:“后会有期。” 林月琼眼睛居然红了,跺脚道:“走吧走吧,都走光了才好。” 小飞不明白林月琼何以突然发脾气,一时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只得愣住。 任之杰笑道:“看来你现在才知道咱们林二小姐的脾气,小伙子,我劝你还是莫要理她的好,不然有你的苦吃。” 小飞苦笑。 林月琼怒道:“我交朋友你关你什么事,给我滚开。又拉住了小飞的手道:“你是不是怕我?” 小飞哭笑不得。 任之杰却哈哈大笑道:“二小姐生气了,哈哈哈哈……不知有谁要倒霉了。” 话语声中,人已离去。 林月琼的眼中已喷出了火。 小飞有些奇怪她怎会认得任之杰,眼前的这个女子居然是什么二小姐,她到底是什么人? 林月琼气了一会,突然道:“想不想喝酒?” 小飞的头顿时大了,天下酒鬼何其多,却没见过这么一个爱喝酒的女子。 小飞显然会错了意,林月琼已道:“我请你喝喜酒!” “喜酒?”小飞失声道:“莫非你要嫁人?” 林月琼差点一掌拍在他的头上:“不是我要嫁人,是我姐姐。你只需说一句,喝还是不喝!” 小飞当然要去喝,因为林月琼的神情和动作无一不表明,小飞若是说出个不字,林月琼非阉了他不可。 所以小飞莫名其妙地又去喝了顿喜酒。 第七章 酒席前的事 天色将晚之时,林月琼带着小飞来到一所豪华府邸,府前挂着一排大红灯笼,将门前三丈之内照得亮如白昼,门口立着一名家丁,见到林月琼忙迎了上来道:“二小姐回来了。” 林月琼点头道:“林总管,酒席开始了么?” 林总管躬身道:“姑爷刚到,很快就要开始了,二小姐快进去吧。” 二人步入大厅,酒席虽未开始,却已是高朋满座,林月琼刚入大厅,拐角处顿时有人站起来向她挥手。 林月琼皱了皱眉,但大厅已座无虚席,只有招手处有两个空位,终于径直走了过去。 小飞自然也跟了过去。 林月琼拉着小飞坐下,挥手之人指着小飞道:“他是谁?” “你管得着么?”林月琼淡淡道。 挥手之人被顶了一句,面色已有些变了,向小飞森然道:“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请你到别处去。” “黄竹,如果有人来,你把位置让出来。”林月琼面无表情地道。 黄竹的脸色更难看,只是碍于在大厅之内客人众多,发不得怒,压着声音道:“这小子什么东西?你这么护着他。” “我朋友,我说过用不着你管。”林月琼已有些动怒。 同桌之人看来都是些熟悉之人,而且对这种场面好似已瞧得多了,个个熟视无睹,无动于衷。 黄竹冷笑一声:“朋友?嘿嘿……很好。”话语声中已愤然坐下,眼睛盯着小飞,恨不得将小飞撕为两片。 这时瞎子也看得出来黄竹对林月琼落花有意,然而林月琼对他却是流水无情,小飞不是瞎子当然更能看得出,小飞更清楚黄竹已将他视为眼中钉,这梁子是结定了。 原本小飞还想解释一番,但这时林月琼却道:“小飞,莫要理他。” 黄竹再也压制不住心头怒火,几乎要拍桌而起,林月琼冷笑道:“黄竹,有种你就拍桌子。” 黄竹怔住,这时黄竹身侧之人扯了扯黄竹的衣角低声道:“黄兄,冷静。” 黄竹咬了咬牙,忍不住道:“小飞?叫得好亲热,只可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小飞苦笑。 林月琼面色一变,反唇相讥道:“癞蛤蟆这里倒真有一只,不过不是小飞,正是你。” 纵是再好的涵养也经不了这种奚落之言,更何况黄竹早已满腔怒火,只是碍于林月琼不好发作,再也坐不住,腾地站了起来便要走,只听林月琼道:“走了最好,走了便莫要再回来。” 黄竹怔了一怔,抬至一半的脚又收了回来,林月琼在,他又怎能真的走? 就在这时,突然听得林总管长声道:“恭迎公主!恭迎驸马!” 小飞不由向门口瞧去,胡一瓢和赵敏夫妇已到了门口,这时又听到一个声音道:“还以为驸马不来了。” 小飞心中一惊,说话的这人竟是林二,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林二,他更没想到胡一瓢也会来。 林月琼扯了扯小飞低声道:“说话的那个是我爹。” “你爹?”小飞差点叫出声来。 林月琼见小飞神色有些异样,不由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小飞摇了摇头。 只听胡一瓢哈哈大笑道:“王爷的酒若是不喝,岂非白白可惜了好酒?” 林二微微一笑,摊手道:“请入座。” 话虽客气,但在满堂之中哪有空位,显是想要胡一瓢夫妇的难堪。 胡一瓢不以为意,大笑道:“有谁给我夫妇让个位置?” 王爷的面子固然要给,但公主驸马的马屁也还是要拍的。 胡一瓢话章未落,已有几人站起身道:“驸马爷请来此处。” 胡一瓢目光到处,正与小飞的目光相遇,微微一怔,大步向小飞之处走来,口中道:“诸位客气,请坐,胡某便在这加两个座便可。” 林二这时也瞧着了小飞,目光一冷,已回了内堂。 林月琼见胡一瓢过来,满心欢喜地道:“胡大哥,你来了。”转头向黄竹道:“搬两张椅子来。” 黄竹怒道:“不搬。” “不搬?那你让来,还有你旁边的那个狗腿子。”林月琼瞪着眼睛道。 黄竹眉毛一竖,被称为狗腿子的那人忙陪笑道:“黄兄坐,我这就去搬。” 椅到人坐,胡一瓢笑道:“小飞,你怎么也来了?” “你们认识?”林月琼讶然道,“是我带他来的。” 胡一瓢怔了一怔,道:“你带他来的?你怎么认识他的?” 林月琼已抢着道:“别说这个了,你再说说他的事吧。” “谁的事?”胡一瓢问道。 林月琼娇嗔道:“大嫂,你看,胡大哥又在戏弄人家。” 坐在一侧的赵敏微笑道:“老酒鬼,你就别逗人家了。” 胡一瓢笑了笑,却又一叹:“他的那些事我已不知说过了多少回,你却百听不厌,只可惜他的事恐怕永远也只能听一听了。” “为什么?”林月琼追问道。 “因为他……他已死了。”说出这句话,胡一瓢神情不由黯然。 “什么?”林月琼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会的,你上次还说要带我去见他的。” 胡一瓢叹道:“这消息是我从别人处得来,我也不愿意是真的。” “谁?我要亲自去问问他。” 胡一瓢指着小飞:“他!” 林月琼已顾不得问小飞何以得知这个消息,惊惶地道:“小飞,快告诉我,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小飞已然呆住,他根本不知道他们口中的他到底是谁,不由讷讷道:“你们在说谁?” “东方小月!”胡一瓢一字一顿道。 “对,对,就是他。”林月琼连声道。 东方小月?他们所说的竟然是东方小月! 小飞的的确确吃了一惊,不由道:“你认识东方小月?” 林月琼抿了抿唇,道:“不认识,但我知道他。” 小飞道:“你知道他什么?” 林月琼怔了一怔道:“我只知道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英雄?”小飞瞧着林月琼满面仰慕的神情,不由道:“他只不过是个寻常的人,有什么了不起?” 林月琼怒道:“不许你这么说他!” 第八章 酒散 小飞料不到林月琼的反应如此强烈,叹了一口气道:“只是他已经死了。” 林月琼大力地摇着头,目中已有泪:“不会的,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小飞硬起心肠道,“他的死我亲眼所见。” 小飞纵是瞎子也看得出林月琼对东方小月一往情深,只是小飞能承认自己就是东方小月么? “好,死了好。”黄竹幸灾乐祸地道,他突然间对小飞的敌意好似已没有方才那般强烈,因为他已看出林月琼的心上人并不是小飞,而是死了的东方小月。一个死人,还能争什么? 林月琼冷笑道:“你得意什么?我告诉你,天下男人纵是死绝了,我也不会看上你这只癞蛤蟆。” “你……”黄竹已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但又无计可施,谁叫他喜欢林月琼呢? 黄竹半天憋出一句话来:“你莫要忘了,家父与王爷早月媒妁之言,由不得你。” 林月琼冷笑一声:“痴心妄想。” 赵敏这时道:“今日大喜,莫要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话虽如此,但林月琼的心思早已不知飞到哪了,正心神恍惚之间,突然听得一声长颂:“吉时已至,新郎新娘拜堂。” 众人不由瞩目瞧去,新郎新娘由四名喜娘簇拥而至。 林月琼敛住心神,暂将烦心之事抛却,低声强笑道:“那个新娘便是我姐姐林月茹,是不是很漂亮?” 小飞笑道:“你姐姐跟你长得很像,你这么夸你姐姐不说是在夸你自己么?真不害臊。” 林月琼掐了小飞一把,目光落在了新郎身上,眉头不由皱了一皱,竟有些厌恶之意。 小飞也看见了新郎,却又吃了一惊,新郎赫然是任之杰! 新郎居然会是任之杰! 怎么会是他?他娶了林月茹,那么蓝彩蝶呢? 自内堂又走出一人,端坐于高堂之上,接受了新郎新娘的礼拜之后,朗声笑道:“请位请开位畅饮。” 霎时间杯盏齐动,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小飞更是奇怪,这婚事怎么办到了女方家中? 林月琼不屑地道:“还不是看中了我爹的身份地位,这才入赘到我们林家来,姐姐也瞎了眼,竟然看上这种势利小人。” 看来林月琼对任之杰这个姐夫成见极深,小飞正色道:“你该祝福你姐姐才是。” “祝福?我当然要祝福,我只求上天开眼,保佑姐姐莫要受罪才好。” 小飞不再说话,任之杰真的是贪图荣华么? 此时胡一瓢已举了杯子道:“莫要乱想了,小飞,胡某敬你一杯。” 小飞端杯饮尽。 酒虽佳,但这酒喝起来却味同嚼腊,这一桌除了小飞、林月琼和胡一瓢夫妇以外,其余之是尽是黄竹的跟屁虫,黄竹虎着脸自喝闷酒,那些人自是战战兢兢,其余之桌杯来盏去煞是热闹,这一桌却沉闷得紧。 等不多时,只见任之杰与林月茹端杯而至,胡一瓢大笑道:“恭喜任兄。” 任之杰亦笑道:“多谢,小弟敬驸马夫妇。” 林月琼突然站了起来,自语道:“不知谁放了个屁,好臭好臭,臭得连喝酒的心情都没有了。”竟离桌而去。 “妹妹……”林月茹连声叫道。 林月琼的身子顿了一顿,瞧了林月茹一眼,终是走了出去。 黄竹的面色不由一变,以为林月琼暗喻自己,忙追了出去。 胡一瓢饮尽杯中酒,放下杯子道:“胡某夫妇身有要事,先行一步。”竟也走了。 任之杰面不改色:“不送。” 任之杰又转向了小飞道:“这位兄台与在下一面之缘亦来道喜,实是感激不尽。” 小飞瞧着他,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堵的感觉,忍不住道:“任之杰,你很开心么?” 任之杰不知道小飞这句话的意思,怔了一怔道:“兄台何出此言,任某自是开心得紧。” “你开心,恐怕有人就要伤心了。” “伤心?任某新婚,有谁会不开心?”任之杰面色已有些变了。 小飞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莫非你已忘了对你深情厚意的蓝彩蝶?” 任之杰身子一震,不由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紧要。”小飞已站起身,推桌而起,“这等小杯喝酒甚是无趣,告辞。” 任之杰瞧着小飞离去的背影,喃喃道:“真像他。” 林月茹紧咬着嘴唇道:“他是谁?蓝彩蝶又是谁?” 任之杰目中寒光一闪,竟不理她,放了杯子,径直向内堂走去。 ************************* 小飞出了门,让夜风一次,脑子顿时清醒了很多,不由懊悔自己所言,以任之杰之聪慧不难猜出自己的身份,幸好自己的相貌变化很大,只是小飞自己也不晓得何以要隐藏身份。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懊悔有什么用? 小飞辩了辩方向,行了几步,远远瞧见两个人,正在激烈地争吵,正是黄竹与林月琼。 黄竹道:“东方小月什么好,况且他已是个死人,你再恋着他有什么用?” “住口!黄竹,你死了这条心吧,你连东方小月的一根脚趾头都不如。” “你……”黄竹为之气结。 林月琼一字一顿道:“黄竹,我警告你,你若仍是纠缠不休,我便死给你看。”林月琼的声音突又软了下来,幽幽道:“小月已经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黄竹还真不敢跟着林月琼,他知道林月琼的性子,说一不二,只得眼睁睁瞧着林月琼缓缓消失在夜幕里。 小飞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这时黄竹已走了过来,正瞧见了他,面色一冷道:“你来得正好,老子正有火没处发,算你倒霉。” 此言大大不妙,不过不妙的不是小飞,而是他自己。 黄竹话音一落,已经一脚踢出,这一脚竟然颇有些根底,看来这黄竹并非那些纨绔子弟。小飞见他一脚踢来,心中不禁有些恼怒,因为这一脚虽不凌厉,但若是寻常之人挨了这一脚,非死即伤。 黄竹的心竟如此狠毒,小飞决定让他吃点苦头,手掌一立,迎着黄竹的腿切出。 只听咔嚓一声,小飞这一掌正切中黄竹的膝盖,小腿顿时脱了臼。 黄竹吃不住痛,哎哟叫唤一声,人已摔倒。 小飞冷冷道:“这一掌是警告你,富家子弟学学功夫玩玩可以,但莫要以此斗狠逞强。” 黄竹的额上已疼出了冷汗,目中竟是怨毒之色,小飞不由叹了一口气,迈步离去。 第九章 伤情之歌 夜凉如水,夜风如刀。 街中灯光零星,白日的喧哗已然不见,小飞竟有些苍凉之感,举目望去,京城之大竟无他可去之处。想到此处,小飞心头不由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这时他才感到孤独是如此的可怕可悲,可是孤独岂非已伴随他很久? 正伤神间,突然听到一声大笑:“小飞!” 小飞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胡一瓢,展颜笑道:“吹吹风岂非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对了,怎么不见公主?” “她身子虚弱,吹不得风,我差她回去了。”胡一瓢道,“我这个干妹妹正有些不开心,你可知道有什么法子能让她忘掉烦恼?” 小飞已瞧见立在胡一瓢身后的林月琼,暗叹一声道:“我当然知道这个法子。” 这个法子只有两个字:喝酒。 胡一瓢大笑:“不谋而合。” 酒入愁肠化愁丝,常道一醉解千愁,可是有时候喝再多的酒却偏偏不醉。 三个人不知已喝了多少酒,虽已有些醉意,但微醉之间人的思维却更加活跃。 胡一瓢仰脖饮尽碗中之酒,以筷击碗,吟唱道: “送进多歧路,遑遑独问津。悲凉千里道,凄断百年身。 心事同漂泊,生涯共苦辛。无论去与住,俱是梦中人。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只是千里已难寻。”歌声悲怆,胡一瓢已是热泪盈眶。 林月琼亦是泪流满目,颤声道:“大哥,小月有你这般肝胆相照的,死也安心了。” “肝胆相照?”胡一瓢扔了手中的筷子狂笑道:“东方小月,你若是有眼睛,你怎么没有看见我明知你身负重伤,遭人诬谄而不援手?妹子,你可知道我实在是猪狗不如呀。” 小飞的目里隐有泪光,不由道:“胡大哥,莫要如此说。” “不,我要说。”胡一瓢激动地道,“做都做了,难道还怕说么?明明皇上要杀他,我还将他带入聚贤庄,任由杀手刺杀而不顾,你说我是不是猪狗不如?” “胡大哥,小月知道你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他不怪你。” “苦衷算什么?难道比朋友更重要么?我好悔呀!”胡一瓢捶胸顿足地道。 小飞心情激荡,差点叫出来:“我知道,我知道你当日就在聚贤庄。”但小飞能说出来么? 小飞只有喝酒。 胡一瓢突然一掌拍在桌子上,将桌上的酒碗都拍得跳起,道:“小飞,你是小月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从今以后,只要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说,我胡一瓢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林月琼自小娇生惯养,所见到的人对她唯首是丛,从不违逆,又哪里有真正的朋友,这时她才知道原来朋友是这样的,不由道:“正是,莫要少了我一份。” 在这种时候,小飞还能说什么? 酒,不知喝了多少,一直喝到趴下,三人都趴下。 **** 天色已大亮,桌上趴着林月琼,桌下却倒着胡一瓢,而小飞则抱着一个大酒坛子睡在了墙角边。 最先醒来的是小飞,看清局势不禁莞尔,忙脱下自己的外衣轻伏在林月琼的肩上,默然半晌,喃喃道:“东方小月不值得你们这样,东方小月只要知道有你们这样的朋友便已足够了。再见!” 小飞深深吸了一口气,正欲离去,突然听胡一瓢大吼道:“小月,你告诉大哥,是什么人害了你,大哥一定替你报仇。” 小飞怔了一怔,胡一瓢翻身又睡去,他竟是在说梦话,他在梦里竟都想着要替小月报仇,小飞俯下身来,感动地道:“大哥,谢谢你。”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闯入一人。 这人一见来便瞧见了地上的胡一瓢,哎呀一声趋身扶起,摇晃着胡一瓢的身子大声道:“驸马醒来。” 胡一瓢悠然睁眼,看清来人,突然跳了起来,同样哎呀一声:“不好!现在什么时辰了?” “还来得及。”那人道。 胡一瓢揉着额头道:“那还好,没误了事。”一眼瞧见小飞,道:“大哥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小飞正不知该不该拒绝,林月琼已然醒来,张着惺忪之目道:“大哥,我也去。” 胡一瓢皱了皱眉道:“女孩儿家凑什么热闹。” “女孩儿家怎么了,再说了,你什么时候又把我当作女孩儿家了。”林月琼噘着嘴道。 胡一瓢瞠目结舌,他从没见过女人这么说话的。 小飞已忍不住笑了起来。 胡一瓢听到小飞的笑声,眼睛突然一亮道:“你若是要去,小飞定然也要去。” “为什么?”小飞不由道。 “因为我们要去打熊,到时可没时间照顾月琼,所以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胡一瓢正色道。 “他保护我?我保护他还差不多。”林月琼已不服气地叫了起来。 小飞没有说话,却已瞧见了胡一瓢的笑容,自语道:“你的眼神我怎么看都有些不怀好意。” 长笑声中,胡一瓢已当先跨出了门。 一行四人,步伐不慢,半柱香不到的功夫已来到京城门口。 胡一瓢停了下来,道:“我们在这等。” “等谁?”林月琼不由道。 “人来了你就知道了。”胡一瓢竟打起了谜。 既来之,则安之。 等待是一件痛苦的事,幸好等的时间并不长。 等不多时,城内远远行来五人,手中执弓,背上缚箭,个个俱是生龙活虎,极为骠悍。 胡一瓢身子一闪已迎了上去,向为首的一人低语几句,那人笑了笑,径直走向了城门。 小飞向那人瞧去,面生得紧,不知道是什么人物。 转瞬之间,几人已到了眼前,小飞道:“我们等的便是他么?” 胡一瓢笑道:“正是,这是黄三哥,最喜打猎。” 黄三哥笑道:“这位便是小飞兄弟吧,早前胡兄已向在……在下提起,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 “过奖。”小飞看着黄三哥,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黄三哥又道:“时候不早了,若是去晚了落个两手空空回来,岂非大煞风景?” 胡一瓢笑道:“正是,起码得打得些猎物下酒才是。” 黄三哥哈哈一笑,道:“出发!” 第十章 打猎 众人自北门出得京城,京城外早已有骏马等候,几人纵身上马疾驰一阵,转眼间已到了京城几十里外的一片树林。 小飞从未去过城北,实在想不到在城北居然会有如此浩大的一片树林,这片树林方圆足有几十里,一眼望不到头,林外阳光照人,到了林中却感到一股凉意,与林外简直有天壤之别。 几人下得马来,将马栓好,三人一组,分三路向前行去。 小飞自是与胡一瓢林月琼一组,林月琼打猎是假,玩乐才是真,一路行去,哪里有半分找猎的样子,分明是在观赏景色。 林月琼边走边道:“大哥,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有个黄三哥?” 胡一瓢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这又算得了什么?” 小飞默然跟在后面,索然无趣,胡一瓢道:“小飞,你来京城做什么?” 小飞道:“京城之地总是每个人都向往的。” “那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那倒没有。” “哦。”胡一瓢若有所思。 几人行了一阵,路过的都是些飞鸟野猫,胡一瓢连弓都懒得提,林月琼叫道:“吃不消了,累死我了,不行,我要歇歇。”话语间已一屁股坐在一棵小树桠上。 胡一瓢笑道:“这里不仅有飞禽走兽,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林月琼好奇地道。 “蛇。” 女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她可以穿狐皮大衣,可以戴鹿皮手套,还可是吃蛇肉羹,但当她见到蛇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便是大呼小惊,林月琼正是这样,因为胡一瓢的目光正瞧着她的身侧。 她的身侧果然有一条蛇,蛇很小,颜色碧绿。 林月琼几乎跳了起来。 小飞突然道:“别动,一动它就会向你发动攻击,你觉得你快还是蛇快?” 林月琼不敢动,脸都绿了。 小飞缓缓道:“你如果被咬上一小口,最多变成个猎头,全身浮肿三年,声音如老牛,死不了人,没关系的。” 林月琼咬着牙道:“臭小飞,你敢笑话我。”听她的口气恨不得将小飞碎尸万段,但她却连动也不敢动。 小飞笑了一笑,胡一瓢沉声道:“别吵,惊动了绿线蛇,那就不妙了。” “绿线蛇?”小飞脸上的笑已僵住,这蛇居然是毒性极强的绿线蛇,若是被它咬上一口,林月琼的小命就难保了。 就在这时,绿线蛇已发动了攻击,势如闪电,空中只见到一条细细的绿影向林月琼的左腮疾射而去。 林月琼尖叫一声,蛇已到了眼前,胡一瓢的出手虽快,却捞了个空,他还是低估了蛇的速度。 小飞身子突然一动,在蛇咬上林月琼之前将她的身子撞开,蛇没咬中林月琼,却叮在了小飞的腰上。 胡一瓢大惊道:“小飞!” 小飞身子一震,已然跌倒在地。 林月琼翻身扑在小飞的身上,眼泪已然流出,颤声呼道:“小飞,你别吓我。” 小飞已经说不出话来,胡一瓢突然一脚踢在小飞的腰上,笑骂道:“还装死。” 林月琼怔住:“怎么回事?” 小飞哈哈笑道:“跟你开个玩笑。” 那条绿线蛇不知什么时候已被小飞捏在手中,蛇头已碎。 林月琼突然一拳捶在小飞胸上,气道:“你们合伙骗我。” 胡一瓢道:“小飞,我明明瞧见蛇咬到了你的腰,你怎么会没事?” 小飞向腰中摸了一摸,恍然道:“原来是咬到了这里。” 林月琼道:“是什么,拿出来看看。” 小飞的动作突然停顿,林月琼已伸出手去,轻咦一声:“这是什么?” 胡一瓢突然道:“莫非是刀?” 果然是刀。 软刀。 一柄刀口已然卷曲的软刀。 胡一瓢已然认出,这把刀正是东方小月的刀! 胡一瓢脱口道:“你从哪得来的?” 小飞神色不变,道:“东方小月死前留给我的,作个纪念。” 胡一瓢狐疑地瞧着他,突然道:“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东方小月有个叫小飞的朋友?” 小飞道:“东方小月的事并非你每件都知道。” 胡一瓢眨了眨眼,道:“可不可以带我到东方小月的墓前上柱香?” “他没有墓!”小飞已收起了刀。 林月琼突然道:“小飞,有件事情想求你。” “什么事?” “可不可以把这把刀送给我?” 小飞摇头:“不可以。”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林月琼神色一黯,叹了口气,默然一阵,突然道:“我们走吧。” 小飞的心里隐有疼痛之感,可是这是唐青衣唯一留下的东西,他又怎么会送给别人。 小飞不由摸了摸腰中的刀,刀上仿佛还有唐青衣的体温,小飞睁大了眼以免泪会溢出。 气氛突然间变得很沉闷,三个人都各有心思,没有一个人说话。 几人行了一阵,遇上了黄三哥等人,俱是两手空空,没精打彩。 黄三哥道:“真扫兴。” 另有一人道:“三哥,不扫兴。” 黄三哥奇道:“哦?怎么讲?” “黄三哥有所不知。”那人道,“前些日子我曾听到过传言,此林中突然出现一只见所未见的猛兽,现在看来此言非虚,你想,何以林中一只野兔也见不着,定是被那猛兽捕了不少,剩下的亦尽逃之夭夭,黄三哥若是有兴趣,我们几人不妨再深入林中,一探究竟。” 其余几人也道:“况且那猛兽若是出了林中,对京城百姓亦是个祸害,我们就籍此机会将其除之,免得这样空手而归惹人笑柄。” 胡一瓢皱眉道:“可是那猛兽生得何种模样亦不清楚,这样冒然前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驸马爷多虑了,再狠亦只不过是只野兽,难道咱们哥几个还灭不了他?” “话虽如此,可是黄三哥的安危才是至关重要的。”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灭不了他,但保护黄三哥的安全咱们兄弟还是有信心的,莫非驸马爷不敢前去?” 黄三哥击掌道:“胡兄是担心在下的安危,不过在下倒真想看看这林中到底有何等猛兽,竟能令咱们驸马爷都心生怯意。” 话已至此,胡一瓢无奈地道:“小心行事。” 第十一章 出奇 路越走越偏僻,刚开始进来的时候还有阳光自树间射进来,而此时树荫越来越密,已见不着阳光,越向里走,更显幽深。 随着不断的深入,胡一瓢的眉皱得更紧,林月琼忍不住道:“除了树还是树,怎么什么都见不着?” 没有人说话,连鸟叫也没有,越是宁静越显得气氛的压抑。 小飞向林月琼微微摇了摇头,林月琼不知道小飞是什么意思,但没有人理她,自个儿说话甚是无趣,只得跟着人群向前走。 又走了一阵,终于有了发现。 路上开始有一些小动物的死尸,查验伤痕,均是被利齿所毙,看来这猛兽非同寻常。 众人小心翼翼地前进,这一次没有走多远便有了动静,一声巨吼撕破了沉静,突如其来的吼声令每个人的心头为之一颤,吼声一过,几人已拉弓搭箭,虎视眈眈地盯着身周细心查看。 胡一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金色的影子,很是高大,一身金毛,垂着头看不见它的面目,发出低沉的吼声,不知是什么畜生。 黄三哥当先一箭射出,箭一闪而没射入金毛之中,这畜生不闪不避,一如方才那般,竟一点反应也没有。 黄三哥不由轻咦一声,又射出一箭,这一箭与方才无异。 林月琼轻笑道:“这畜生好像睡着了,这声音莫非是它在打呼噜?” 黄三哥笑道:“有可能,待我前去瞧瞧。” “等等。”胡一瓢突然道,“畜生见得多了,可是从未见过生着金毛的,一路行来并无野味,若是真被它给吃了,定然凶狠得紧,三哥,还是让我先去看看。” 一人接着道:“区区一只畜生而已,驸马多虑了。” 胡一瓢眉头一皱道:“李麻子,不如你先去打头阵。” 被称作李麻子的人愣了一愣,道:“好,这有什么打紧,且看我手到擒来。” “我跟你一起去。”另有一人道。 李麻子点了点头,从腰中抽出一柄单刀,缓缓伏了过去。 两人刚刚靠近,也没见那金毛畜生有什么动作,两人的身子已飞了起来,向后跌出,幸好两人的轻身功夫都不错,半空中身子一旋,在树梢上荡了一荡,稳稳落地,面色却已白了。 金毛畜生依然没有动静,黄三哥脸上已有了兴奋之色:“果然厉害。” 李麻子喘着气道:“三哥,这次发了。” 林月琼抢着问道:“怎么讲?” “你没见这畜生窝在那根本不肯出来?这畜生这么厉害,肯定是守着什么奇珍异宝,恭喜三哥了。”李麻子吐沫星乱飞,脸上的麻子一粒粒地发着光芒。 黄三哥不由道:“这畜生既然这么厉害,我就亲自试试。” “三哥小心。”胡一瓢沉声道。 “晓得。”黄三哥轻轻跨出。 李麻子等人跟在他的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黄三哥缓缓向那畜生靠近,那畜生低声吼着,并不动弹。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李麻子一声大叫:“三哥小心。” 黄三哥愣了一愣,就在这一愣之间,李麻子手中的单刀已然向黄三哥劈出,这一刀劈得突兀之极,黄三哥万万没有料到李麻子竟会向自己出手,不仅李麻子向他出手,与他同来的几人明明只带着弓箭,不知什么时候手上都提着了兵刃,自不同的角度刺向了黄三哥。 眼见黄三哥便要伤在刀下,只见黄三哥冷然一笑,拳头后发先至,已捣中了李麻子的胸口,李麻子只觉胸口一痛,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黄三哥已变拳为抓,抓住了他的胸膛,将他的身子抡起,竟以李麻子的血肉之躯当作武器,那些人若是向黄三哥动手,非伤了李麻子不可,看来他们非收手不可。 但黄三哥错了。 他们不但没有收手,反而攻得更凶,更猛。 他们竟不顾李麻子的死活,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黄三哥死。 李麻子的惨叫只呼出一半便已停顿,因为他在眨眼之间便已化为几截,黄三哥的脸色不由变了。 胡一瓢怒道:“大胆狗贼!”话语间人已斜里冲出,抢入了战团。 胡一瓢一加入,黄三哥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二人敌四,并不处下风,小飞在外瞧得清楚,不出五十招,那四人定然落败。 果然未到三十招,四人已逞败象,强驽之末,四人眼见无法得逞,早已心生惧意。 胡一瓢打得兴起,奋起一脚将其中一人踢得飞出,半空中那人吐出一口鲜血,落地便不再动弹,想来是不能活了。 黄三哥的出手更是迅速,手中自李麻子那夺来的单刀使得虎虎生风,哧的一声已割开了一人的咽喉。 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身子一撤,脱了战团,竟向那金毛畜生处逃了过去。 黄三哥冷笑一声:“想跑?”足一点地,苍鹰般扑了上去。 就在这一刻,金毛畜生突然动了,一动之下,一道金黄色的影子迎着黄三哥的来势逼了过来。 与此同时,四道剑光自金毛畜生身下刺出。 黄三哥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这金毛畜生竟是由人假扮,这四人一直便藏身于金毛之下,直到黄三哥去追那二人才出手,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黄三哥怎么也躲不开这四剑。 胡一瓢眼角几乎迸出血来,但这根本救不了黄三哥。 黄三哥看上去好像死定了。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一道刀光闪过,叮的一声脆响,四柄剑同时断折,跟着剑断折的还有四人的身体,四道血光洒过,四人已化为八段跌落在地。 胡一瓢不由呆住,是谁?是谁出了这一刀? 这一刀当然不会是他自己发出的,更不会是黄三哥,难道是林月琼? 当然都不是! 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一个人――小飞! 林月琼痴痴地瞧着小飞,不相信地道:“是你?” 胡一瓢突然跳了起来,直冲向小飞,口中叫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飞的刀已收回了腰间,淡淡道:“我是小飞。” 黄三哥惊魂已定,大笑道:“好一个小飞,好一把刀,你救了我,我要好好奖赏你。” 第十二章 结交 “奖赏?那倒不必。”小飞淡淡道,“拔刀相助乃是理所当然,更何况你是胡兄之友。” “好一个拔刀相助,好一个理所当然。”黄三哥大笑道,“冲你这句话,我是交定你这个朋友了,若是不嫌弃,咱们不妨做个兄弟,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小飞淡淡的目光里忽然间有了些温暖之意。 “再好不过。”胡一瓢喜道,“我又多了个五弟。” 小飞不由怔了一怔:“何以是五弟?” “天为大,地次之,三哥已在,我自然排行老四,你如今不是五弟又是几何?” “不错,除了天地,还有谁能与我称雄?”黄三哥豪气干云。 好狂的口气! 小飞笑道:“第一次见你便有人要杀你,跟你做了兄弟,以后还会有好日子过么?” 胡一瓢正色道:“生活中正是多了这些才分外有乐趣,若是如山野村夫平淡终老,活着还有个什么意味?” 小飞却道:“人无贵贱,莫要瞧不起那些山野村夫。” “说得是。”黄三哥拊掌大笑道,“五弟说得没错,人本就无贵贱,无论是皇帝还是乞丐,生命一样可贵。” 小飞叹了口气:“可是有的人却不珍惜生命。”他的目光已落在方才那些刺客身上。 人还是那些人,只是已没有了呼吸,既然都是人,又为何要自相残杀呢? 林月琼这时眨着眼睛道:“既然有五弟,为何不能多个六妹呢?” 黄三哥笑声更响:“妙极,妙极。” 林月琼喜道:“三哥算是同意了?” 黄三哥的笑意更甚:“有谁会嫌多一个美若天仙的妹妹?” 这话赞得林月琼飘飘然,一丝红晕悄悄爬上了粉腮。 胡一瓢突然道:“兄妹相交本应大喝一番,不过这些还是等到出了林子再说,当务之急我们得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想要三哥的命。” 黄三哥道:“这些人既然能混得进来,又设下这等诡计伏击于我,想来定是对咱们行踪极为熟稔之人。” 胡一瓢若有所思地道:“莫非是他?” 胡一瓢一念及此,不由向林月琼瞧了一眼,道:“月琼,你既然与三哥结为异姓兄妹,须共生死同进退。” “那是自然。” “好。”胡一瓢大声道,“先出林子再说。” 出得林子,天色已晚了,黄三哥向众人拱手道:“就此别过,明日黄鹤楼大醉一番。” 黄三哥已走,胡一瓢道:“月琼,天已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那你们呢?”林月琼道。 “男人有男人的事。” 林月琼想说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没说,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只剩下小飞跟胡一瓢二人。 小飞道:“黄三哥是什么人?” 胡一瓢瞧着他,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小飞一点表情也没有:“我已说过多少次,我是小飞。” 胡一标突然冷笑:“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 “请讲。” “你与三哥结交,是真心,还是假意?” “真心!” “好,既然已是兄弟,便没有什么好再隐瞒,我实话告诉你,三哥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上!” 小飞吃了一惊,皇上? 如果没记错的话,林月琼是王爷之女,已怎会不认得当今皇上? 胡一瓢好似已看穿了小飞的心思,笑道:“皇上就不会易容么?” 天为大,地次之,除了天地,有谁敢与我称雄? 难怪他的口气如此狂傲,但那些刺客竟然要刺杀皇上,小飞苦笑道:“看来我又趟进了混水。” 胡一瓢眉毛皱了一皱,叹道:“树欲止而风不息。” 小飞突然道:“皇上何以要杀东方小月?” 胡一瓢怔了一怔,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小飞喃喃道:“东方小月,你究竟哪里得罪了他?” “不说这个了,咱们喝酒去。” 小飞展颜笑道:“好。” ――他已经有了方向,既然能结交到皇上,定然能够查到昔年东方无忌离开皇宫之秘,这样或许对解开他的身世有所帮助。至于那些刺客自然有人去查,便无需自己操心了。 现在唯一要解决的一件事情便是怎样才能喝完眼前的酒。 酒已喝了四坛。 还有十坛。 有四个人。 除了小飞和胡一瓢还有两个人。 这两个人小飞都不认识,胡一瓢却很熟悉。 这两个人一个人很年轻,另一个却有些老,但酒量好像都不错,每人已喝下了一坛酒,却一点醉意也没有,眼睛依然明亮,手依然很稳。 小飞笑道:“胡大哥的朋友果然都是好酒量。” 胡一瓢指向年轻人道:“喝酒虽然厉害,但更厉害的还是他的剑,他叫宋钟,人称‘一剑送终’。” 宋终谦虚一笑:“江湖朋友乱封的绰号。” 小飞笑道:“宋兄过谦。” 胡一瓢又指着年老者道:“他的名号就更响了,叶剑眉,人称‘一剪没’,所用兵器自然是剪,一剪之下性命全没。” 叶剑眉一直垂头喝酒,这时才抬了一抬,日中精光一闪而过,向小飞微微点砂。 小飞拱手道:“在下小飞,一名不闻,有幸见着两位,今日当一醉方休。” 叶剑眉突然道:“既然与驸马爷称兄道弟,定然有你的本事,只是不知是什么本事。” 言语之中大是不敬,显然是没有听过小飞的名号,不禁有了些轻视之意。 小飞不以为意地道:“说到本事自然没有两位厉害,若真说有,那除了喝酒便再无其它了。” 胡一瓢怎会听不出叶剑眉的话音,却装作没有听见,笑道:“小飞兄的刀法当属一绝,试问天下谁能掠其风采。” 这话一出,小飞顿觉不妙,果然宋终已站起身来道:“江湖中用刀者甚多,但多难登大雅之堂,只有一个东方小月闯出了些名头,不知小飞兄与东方小月相比谁更厉害些。” “胡大哥言过其实,在下与东方小月相比实是井底之蛙……”话未说完,胡一瓢已道:“做人不可妄自菲薄。”话音一转,道:“宋兄不是早就想以剑试刀,论个高低么?今日便是你的机会。” 宋终眉毛一扬,伸手道:“小飞兄,请!” 第十三章 试探 小飞叫苦不迭,但瞧胡一瓢神色,喜笑盈盈,顿时明白了胡一瓢的心思,心中大是后悔,原来在林中见黄三哥遇险,情急中未及多思便已出刀,想来定是胡一瓢自这一刀之中瞧出些端倪,只是一时之间并未看清,这才要宋钟出手以窥全貌。 时下情形已不容小飞多作考虑,因为宋终的剑已抽出,剑如秋泓,月色之下泛着冷光。 宋钟的剑一抽出,剑芒突闪,行云流水般挥洒开来,煞是好看。 小飞顿时感到一股压力铺天盖地迫来,满目尽是剑光,看来这一剑送终并非浪得虚名。 宋钟的这一剑堪称完美,几乎无懈可击,但这也是几乎,小飞仍然瞧见了一处破绽。 小飞的手指不由动了一动,在那一瞬间他几乎已拔出刀来,但他立即想到宋钟既名一剑送终,又岂会如此轻易地便露出破绽?这破绽多半是故意露出来的。 小飞心中虽这么想,但却不能无视于剑的存在,眨眼之间,剑已到了身前。 小飞身子一侧,那剑却像长了眼睛随着小飞亦是一侧,竟然寸步不离小飞咽喉。 这一侧,剑式中的破绽已然不见。 “果然是想引我上钩?”小飞心中冷笑一声,已有了对策。 他的对策是不动,他赌宋钟绝不会刺下去。 宋钟的剑果然在他的咽喉处停了下来,宋钟冷冷道:“为什么不拔刀?” 小飞摸着鼻子道:“我若是拔刀,现在恐怕已经不能站着说话了。” 宋钟目光冷峻:“你瞧不起我?” 小飞苦笑道:“你的剑实在太快,我又怎么有拔刀的机会?” “我现在才知道,你的胆量更是不小。”说完宋钟便闭上了口,他已无话可说,他当然不能将这一剑刺下去。 胡一瓢哈哈一笑道:“宋兄,看来你的剑逼不出他的刀。” “老夫领教!”叶剑眉沉声道,“希望老夫能够看到小兄弟的刀!” 小飞苦笑道:“胡大哥,这是来喝酒还是想要小飞的命?” 胡一瓢笑道:“当然是喝酒,不过我更想看看你的刀。” 小飞摸着鼻子道:“你只是想证实一件事?” “不错。” “我只告诉你一句,我的刀只给一种人看,只有敌人才能见到我的刀。” 叶剑眉扬眉道:“那你不妨便将我当作你的敌人。” 叶剑眉说完这句话,便闭上了口。他以行动来代替语言! 他已拿出了他的兵器,果然是一柄剪刀,寒光闪闪,这把剪刀下不知已剪下了多少人头。 叶剑眉已站了起来,仍然驼着背,但小飞突然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叶剑眉在拿出剪刀的一瞬间突然变得高大起来,他瞧着手中剪刀的眼神充满了尊敬,接着他又瞧向了小飞,目光中更是充满了尊敬之色! 小飞不由肃然起敬,轻视对手更尊重对手,这是一种积极的态度。 小飞深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请赐招。” 叶剑眉轻叱一声,手中剪刀倏然剪出,这一剪奇特之极,并没有剪向小飞,却剪向了小飞身前的地面。 小飞却吃了一惊,因为在剪刀剪入泥土的刹那间,一道极强的力道自地面传来,小飞陡地凌空跃起,脚下的泥土已然破裂,翻出一条足有二尺的裂缝。 小飞凌空一个翻身,已跃至叶剑眉身后,叶剑眉的剪刀插入泥土,人却从剪刀上翻了过去,剪刀一撩,带着破空之风顺着小飞的去势疾剪而去。 小飞的身子轻盈至极,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在拉着他,斜里突然一滑,剪刀已落了空。 叶剑眉叱声更响,手腕一错,剪刀竟然一分为二,变为两把怪刀,脚一点地,一鹤冲天,电射般袭向空中的小飞。 这一式虽然怪异,但胸膛却已露出。 小飞身子一折,头下脚上,双掌滑过刀锋,已击中了叶剑眉的胸膛。 这一掌力量并不大,叶剑眉面色却已白了,落地时人已呆住,他不相信小飞这般的年纪武功竟如此老到。 胡一瓢突然拊掌大笑道:“妙极妙极。想不到小飞的功夫如此之俊,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 小飞微微一笑道:“可以喝酒了么?” 胡一瓢摆了摆手道:“五弟果然非同小可,来,喝酒。” 宋钟与叶剑眉仿佛方才没有小飞动过手,闷头饮酒,亦不多言,胡一瓢倒像是开心得紧,仿佛很久没有遇上高兴的事了,喝着喝着目中竟然隐有泪光,小飞瞧着胡一瓢大口喝酒的样子,不由道:“大哥,少喝些罢!” “五弟,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人若是开心,这酒也容易下去。”胡一瓢大声笑道,“五弟,实不相瞒,这两位都是漫云阁的兄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 宋钟突然道:“胡老大,漫云阁白云堂正好缺一个堂主,不如便让小飞兄担任此职。” 胡一瓢笑道:“你正说到我心里去了,只是不知道五弟肯不肯屈就。” 小飞心中一动,他已想起在阿牛处出现的那个阻止胡一瓢与绝刀动手的人,听胡一瓢说起过,他是清风细雨楼和漫云阁的创办者,既然如此,清风细雨楼又何以与胡一瓢动了干戈?到底是清风细雨楼与漫云阁不和还是胡一瓢强行替阿牛出头? 一念及此,小飞道:“多谢胡兄抬爱,只是在下从来没有任过什么职务,不知道能不能担当,况且漫云阁都做些什么事全然不知。” 胡一瓢笑道:“漫云阁、清风细雨楼与聚贤庄都由朝廷设立,职责各不相同,并且互不过问,不过漫云阁虽然隶属于朝廷,但并不受朝廷管辖,说白了,更像是一个江湖组织。” 小飞突然道:“追魂使者属于哪个组织?” “追魂使者?”胡一瓢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你怎么提到他?” 胡一瓢突然又了一口气,接着道:“我只知道他出自于聚贤庄,但他的身份是个秘密,或许除了聚贤庄庄主跟他自己,谁也不知道他是谁。” 小飞心中突然一痛,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变化,淡淡道:“我也只是随口提上一提。” 胡一瓢瞧着小飞的目光有些奇特,仿佛他已看透了小飞的内心。 小飞扯开话题道:“我现在好像已经是白云堂主了,大哥,是不是该隆重介绍一下这两位了。” 宋钟抱拳道:“青云堂主。” 叶剑眉亦跟着道:“黄云堂主。” 第十四章 战斗 “好得紧,漫云阁的人都在,倒省却我一番心思。”不知什么时候,店内的人都已经走光了,连店老板也不见了踪影,屋子门口却站着一个人。 小飞目光闪动,门外并非只站着他一个人,还有数十个黑衣人仿佛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绝刀?”胡一瓢叹了一口气道,“清风细雨楼的信息倒是灵通,林二呢?他怎么没有来?” 绝刀嗤的一声冷笑,突然喝道:“动手。” 随着这两个字,门板突然碎了,墙壁亦坍塌,屋顶跟着飞起,眨眼间的功夫,屋子已被夷为平地。 胡一瓢面色不变道:“你们要杀的人是我们,又何必跟屋子过不去,莫非它与你们亦有仇?” 胡一瓢的口气虽然轻松,但心却不由向下一沉,因为他已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拆屋子。 ――屋子一塌,外面的黑衣人已张弓搭箭,箭尖闪烁着的火苗刺目得紧,只待尘埃落定,乱箭便会雨点般射出。 “动手!” 同样的两个字,同样的命令。 胡一瓢四个人仿佛已死定了。 ――纵然再高的武功,再好的轻功,亦躲不开乱箭齐发。 ――即便胡一瓢的玄铁葫芦在手,亦挡不住乱箭齐发。 幸好虽然没有葫芦,却有酒。 酒自然装在酒坛之中。 在“动手”两个字响起的同时,剩下的酒坛已然自四人手中飞向弓箭手,在箭射出的一瞬间,酒坛已破裂,酒溅出。酒烈,遇火则燃,砰然之声响过,火苗冲天,已有不少黑衣人的身上沾上了火花。 与此同时,四道人影苍鹰般飞起,扑入了黑衣人群之中。 惨嗥之声随即响起,四人犹如虎入羊群,出手之间毫不留情,每出一式必有一人倒下。 绝刀没想到局势突然间急转直下,只见人群中身影翻飞,哀呼不断。 尽管如此,绝刀却没有动! 他不在乎,死的只不过是一些小喽罗而已,他根本不放在心,况且他要杀的是漫云阁的当家,当然不指望这些弓箭手便能成功。 他当然还有后手! 他没有动,身后的两个人也没有动。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他也冲入了人群之中,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但黑衣只要遇着了他,无不飞跌而出。 绝刀目中已有了笑意。 这便是他的后手。 月亮仿佛不忍看到这幕人间惨剧,偷偷遮起了脸,但四周却并不黑暗,因为有火光。 光透亮,战斗已止。 场中只剩下五人,胡一瓢已看清了这个身形高大者,不由失声呼道:“无敌战神?” 无敌战神咧着嘴笑道:“老夫二十年不出江湖,居然还有人认得老夫。” “你站在哪一边?”胡一瓢沉声道。 无敌战神全身的骨骼陡地点爆竹般格格作响,傲然道:“你们四个一起来吧。” 此言一出,立场已分。 胡一瓢的心又是一沉。 无敌战神的真名已没有几个人记得,而他的称号却叫得很响亮。二十年前无敌战神便已名震江湖,二十年之后功力自是大增,胡一瓢已怎能不担心? “清风细雨楼果然有点本事,居然能请到无敌战神,看来漫云阁今日定是全军覆没。”胡一瓢叹了一口气道,“只是林二不能亲眼一睹,实在是可惜得紧。” 绝刀冷笑道:“能见到你的人头,林二爷倒也不至于太遗憾。” “有无敌战神在,便胜券在握了么?”小飞淡然道。 无敌战神乱眉一竖,喝道:“你瞧不起老夫?” “在下最瞧不起的便是你这等莽夫。”小飞的口气更是不屑。 无敌战神须发无风自动,怒喝一声,高大的身子突然一涨,更显魁梧,当真如巨人一般,蒲扇般的大掌挟着一道强劲之风拍向小飞胸膛。 这一掌含怒而发,委实惊人魂魄,众人只觉呼吸一窒,不敢掠其锋芒,身子一闪向后退去。 小飞却没有退,他不但没有退,却迎了上去。 “小飞当心!”胡一瓢脱口呼道。 “各自为战。”小飞的身子轻灵之极,眼见大掌便要拍中他的胸膛,他却身子一折自无敌战神腋下穿出。 小飞引开了无敌战神,宋钟此时身子一撤,剑尖颤动,一朵剑花直向绝刀刺去。 绝刀不动,身后已有一人迎出,他用的居然也是剑! 宋钟出剑的同时,叶剑眉的大剪已无声无息地剪向了绝刀。 绝刀身形闪动,身后的另一人已然站出。 剪刀本就是奇门兵刃,这人的武器更是特别,他用的居然是根铁杖,剪杖相交,火星飞溅,两人同时一震,均觉手腕发麻,暗自心惊,打起精神缠斗在一起。 胡一瓢大笑道:“他们都在忙活,咱们已岂能闲着?” 绝刀却摇头道:“六大高手相斗若不瞧上一瞧,岂非大煞风景?不如等他们打完了,咱们再一决生死。” 胡一瓢拊掌大笑道:“妙极妙极。”话语间竟然寻了一张破椅坐下。 场中打斗正酣,宋钟、叶剑眉两对旗鼓相当,不分仲伯,一时间难决高下,胡一瓢最担心的是小飞。 他的对手毕竟是二十年前便已威震江湖的无敌战神! 只见小飞身轻如燕,他虽然在与无敌战神过招,但并不与无敌战神正面相对,无论是什么人,选择与无敌战神硬拼都绝非明智之举! 小飞当然不傻,他用的是轻身功夫,意在消耗无敌战神的内力,但无敌战神却无愧于战神之称,愈战愈勇,所使出的掌力丝毫不见有所衰竭的征兆,他的内力非但没有削弱,反面更有猛烈之势! 如此一来,小飞不仅没达到消耗无敌战神内力的目的,自己倒是吃劲得。 小飞不由暗暗叫苦,在无敌战神的雄厚掌风中游走本就是极度危险之事,稍有不慎,便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无敌战神口中呼声不绝,他已出了九十三招,竟还未将对方击倒,脸上实在是挂不住面子,更可怕的是对手至此一招未出,他根本看不出对方的武功路数,甚至连对方是不是用兵刃用的什么兵刃都不知道。 第十五章 倒戈 无敌战神内力强强,掌力亦更猛,但他仿佛对自已已丧失了信心,小飞的身法没有丝毫的停滞,他不知道这种拉锯战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就在这时,小飞脚下一滑,仿佛是踩着了什么,身形突然一滞,动作亦慢了半分,虽然只有半分,但却足以致命。 高手相争,又岂能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无敌战神不仅是高手,还是高手中的高手,又怎会轻易放过这等机会?手掌一翻,已切向小飞肩头。 小飞心中大喜,战神上钩了! 小飞绝非庸人,又怎会在这种情形之下失手? 他正是脚下故意一滑,引得无敌战神上钩。 无敌战神这一掌志在必得,兴奋之中腋下已露出微小的破绽。 破绽虽小,小飞却已瞧见,身子一闪已至无敌战神腋下,伸指点出。 无敌战神陡地大喝一声,掌突然回收,小飞的心倏然沉了下去,因为那个破绽已忽然不见,他也上当了。 ――这个破绽竟是无敌战神故意露出来的! 他实在想不到无敌战神粗犷的外表下竟然掩藏着一颗智慧的心,他竟然亦用了这般诱敌之法。 小飞忘了一点,无敌战神身经百战,又怎会轻易上当? 小飞招式已老,变招已是不及,这一掌是万万躲不开,无敌战神已然笑出声来,他仿佛见到小飞倒在这掌之下。 但他有一件不知道! 他不知道当今武林中出了一个东方小月! 他更不知道眼前的小飞便是东方小月! 是东方小月就有刀! 天下间没有任何人能够让东方小月出不了刀! 小飞终于出刀! 小飞顾不了再隐藏自己的身份,他知道只要自己出刀,胡一瓢必然能够自刀法瞧出的他的身份,但他已没有选择,他没有更好的法子,因为无敌战神这一掌如果拍实,东方小月就真的只有死了。 所以小飞只有出刀! 无敌战神的笑容突然顿结在脸上,因为他突然看见一道雪亮的刀光,这道刀光看上去很慢,但却偏偏有无丛闪避的感觉,更无法抵挡,但无敌战神又岂是一般人物,厉喝一声,庞大的身躯巨然轻灵之极,鹞子一般闪开,小飞的这一刀居然落了空。 无敌战神这一疾退,几乎已无法辨别方向,场地本就不大,这一退居然撞向了绝刀。 无敌战神这一撞大出绝刀的意料之外,无敌战神的来势快绝,他不仅撞过来,还向绝刀出了一掌。 这更出乎绝刀的意料,这一掌雷霆万钧,大有一掌取了绝刀性命之势。 绝刀虽然意外,却并没有慌乱,轻叱一声,人已凌空飞起,腰中之刀同时挥出,直斩向无敌战神头颅。 无敌战神狂啸之下,双掌托天,竟以一双肉掌硬接绝刀的刀,他的掌上仿佛有着一股吸力,绝刀的刀竟然有些把持不住,刀锋偏了一偏,绝刀凌空变刀,改削为劈,战神双掌一合又夹住了刀锋。 绝刀斥道:“还不动手?” 这时间,宋钟剑尖一颤,剑回旋,竟弃了他的对手,人剑合一,直刺而出。 只是他刺出的对象并不是绝刀,而是坐在椅上的胡一瓢。 与此同时,叶剑眉双腿屈起,在对方铁杖上一点,籍着反弹之力弹出,手中大剪亦剪向了胡一瓢。 场中突然生了如此了变化,委实令人难以想像,明明是对手,却变成了助已之人,明明是同盟,却突然间变成了杀手。胡一瓢却仿佛很清楚会有这样的变故,是以宋钟与叶剑眉的倒戈相向他并不意外,所以二人的突然刺杀当然不会得手。 胡一瓢身子一转,椅子已飞了出去,宋钟的剑只好刺在椅子上,一剑中椅,气已竭,身子亦已落下,恰巧挡住了叶剑眉的大剪。 胡一瓢长声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早生异心,难怪清风细雨楼会这么清楚我的行踪。” 宋叶二人面无表情,剑剪齐出,一上一下袭向胡一瓢。 胡一瓢哈哈一笑,大声道:“小飞,还不来帮忙?” 且说绝刀与无敌战神之战已到了惊心动魄之境,无敌战神双掌不断拍出,掌影翻飞,已非方才与小飞之战的那番情形,方才是雄厚之力,现下却是轻盈之式,眨眼间战神已拍出十一掌,这十一掌如行云流水流畅之极,逼得绝刀手忙脚乱,他跟着的两人早已扑了上去。战神以一敌三,竟丝毫不落下风,他的目标是绝刀,对于另两人的攻击,只是偶尔拍出一掌,不过这偶尔的一掌却蕴含深厚内力,只要拍出便将二人迫开。 那两人对视一眼,剑杖齐出,杖扫向战神双腿,剑自上而下疾刺战神顶门要穴。 无敌战神轻咦一声,这一次的攻势凌厉之极,二人的合击已然封了战神的后路,战神若是跃起定然中剑,若然避剑,双腿必遭杖击。 战神只得弃了绝刀,双掌一分,上下各出一掌,二人不敢硬接战神强烈的掌风,剑杖之势顿时化解。 但这么一阻,绝刀已缓过神来,手中之刀疾削向战神胸膛。 无敌战神胸膛一缩,堪堪闪过来刀,但绝刀果然是绝刀,一旦让他放手攻击,刀势连绵,绝不让人有丝毫喘息之机。 那两人也聪明了,并不扑上,只是凑空冷战。 无敌战神大感头痛,就在这时,两人再度偷袭,战神心中一横,竟不理绝刀的攻势,转身挥掌拍出,将后背让给了绝刀。 哧的一声,刀已削入战神腰际,但战神的双掌却击向了那两人。 那两人的武功本来不弱,想向一掌击毙实有登天之难,但他们死也想不到战神竟宁愿挨绝刀的刀也要将他们毙于掌下,眼见掌势近身已无法避开,啪啪两响已然中掌,响声中两人的身子犹如断了线的纸鸢飞出,落地即止,看来是不能活了。 ――无论是什么人,被无敌战神一掌拍实焉有命在? 战神一招得手,但自己所受的伤也不轻,绝刀的这一刀已将他后腰上的一块肉削了下来,入肉五分,几乎将他拦腰削断。 第十六章 现身 绝刀攻势不停,手腕一转,刀自下而上撩出,这一刀已集中了绝刀的刀之精华,战神若是再中了这一刀,必定命丧当场。 但无敌战神又岂是寻常之人? 战神咬牙,不进反退,身子微微一侧,刀锋撩下了腰际之肉,鲜血飞溅。 战神要的便是如此,绝刀刀削过,招式已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战神的肘已铁锤一般撞中了他的胸膛,咔嚓几响,绝刀的胸骨已被撞断,口中吐出一口鲜血,人已飞跌而出。 战神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这两刀若是换了常人早已动弹不得,战神却满不在乎,大笑道:“绝刀,绝死之刀。” 绝刀胸骨虽断,却未丧命,喘息着道:“战神,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战神指了指胡一瓢道:“打完再说。” 绝刀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胡一瓢正与叶剑眉大打出手,你来我往,斗得异常激烈,绝刀叹了一口气道:“不出十招,叶剑眉必败。” 叶剑眉的攻势已散乱,大剪已没有先前那般利落,到了第五招,胡一瓢突然一拳捣出,正中心窝,叶剑眉顿时倒地不起。 小飞的刀早已收回腰间,宋钟的剑虽依然很快很毒,但就是刺不中小飞。 胡一瓢大笑道:“小飞,到现在才知道你的轻功倒也不弱。” 小飞好整以暇地道:“马马乎乎。” 宋钟咬着牙,又是一剑刺出,小飞叹道:“看来你已用完了你的剑法,这一招已经出了三次了。” 胡一瓢道:“让他只识一下你的刀法吧。” 胡一瓢接着道:“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小飞怔了一怔,手下不由一滞,险此被宋钟刺着,不由道:“终究还是给你认出来了。” 胡一瓢大笑道:“所以就别掩掩藏藏了。” 宋钟面上已有了怒色,士可杀不可辱,但瞧二人对话竟完全不将他当回事,怒哼一声,剑式一变,这一式更快更疾,更毒的是他全然不顾这一剑所露出的破绽,他只有一个目的,杀了小飞,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 小飞身子突然一撤,宋钟的剑已然落空,小飞道:“我不想杀你,你走。” 宋钟怔了一怔,咬牙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小飞皱了皱眉,吸了口气,缓缓自腰间抽出刀来,沉声道:“刀出则不留情,你当心了。” 宋钟面色一整:“我接你的刀。” 小飞的刀已发出,这一刀发出,天空突然亮了,在场之人均有一种刺目之感,宋钟靠得最近,呼吸几乎都已停顿,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看见这一刀,宋钟的心已死了,他已明白,自己的剑在小飞的刀面前只不过是个玩具,他的武功只不过是三岁孩童的把式。 刀突然在宋钟面前停下,宋钟好像自己已死了一回,冷汗浸湿了全身。 小飞的刀已收回,淡淡道:“你走吧。” 宋钟的步履很艰难,小飞知道他的这种心情,人最可怕的不是失败,而是灰心绝望。 他也曾有过这种心情,当东方无忌死在他的怀中,当他见到莫心悦、唐青衣和李霜儿的尸体时,他的心便死了。若不是鬼医,世间恐怕早已没有了东方小月这个人! 胡一瓢拍着小飞的肩膀道:“我该叫你小飞,还是叫你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叹气道:“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叫什么有什么打紧?” 绝刀瞠目道:“你就是东方小月?” 胡一瓢笑道:“如假包换。” 绝刀喃喃道:“早知道你就是东方小月,打死我也不来了。” 东方小月怔道:“想不到我还这么出名。” 胡一瓢大笑道:“绝刀,今日老子心情大好,就不杀你了,回去告诉林二,以后莫要再惹我,凭他一个王爷,怎么能斗得过驸马?” 绝刀苦笑道:“有东方小月在,我还回去做什么?幸好我积攒了些银子,回乡下种田罢。” 胡一瓢不由怔道:“小月,实在想不到你的名号竟有如此效果。” 东方小月苦笑道:“战神的伤很重,治伤要紧。” 战神的伤确然很重,幸好胡一瓢是当今驸马,要什么稀世奇药都能拿到,战神的伤愈只是时间问题,这时,东方小月才有空坐下来道:“胡兄,说说吧。” “说什么?”胡一瓢道。 东方小月微笑道:“清风细雨楼与漫云阁的冲突。” 胡一瓢眨了眨眼道:“交换。” 东方小月怔住。 胡一瓢接着道:“用你的事来交换。” 东方小月面上泛起一股痛苦之色,这是他想一直冰封的事。 胡一瓢不是瞎子,当然能看得出,但是他仍然道:“小月,痛苦与快乐截然相反,快乐说出来会更快乐,痛苦说出来会放松很多,这难道你还不懂么?” 东方小月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良久才平定下来,道:“你先说。” 胡一瓢笑了笑,他知道东方小月已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胡一瓢道:“清风细雨楼与漫云阁表面上都是为朝廷效力,但事实上真正为朝廷效力的还是聚贤庄,清风细雨楼由林二也就是朝廷中的林王爷负责,而漫云阁则由我负责,至于聚贤庄庄主是谁,恐怕只有皇上一个人知道。” “既然清风细雨楼与漫云阁都为朝廷效力,为什么还会自相残杀?” 胡一瓢神色有些异样,半晌才道:“清风细雨楼与漫云阁之间的斗争是我挑起来的。” 胡一瓢压低声音接着道:“还记得打猎时三哥所遇到的杀手么?我怀疑就是清风细雨楼的人。” 东方小月吃了一惊,失声道:“不会吧?” “我也希望不会。”胡一瓢道,“但是有蛛丝马迹可循。李麻子几人都是任之杰力荐做了三哥的近身侍卫,而任之杰现今是林二的女婿,也算得上是清风细雨楼的人。况且在林中设下埋伏,显然对咱们的行踪知道得清清楚楚,这不由得人不去揣测任之杰与此事有没有联系。” “可是这并不能证明此事是清风细雨楼所为。” “所以三哥对清风细雨楼与漫云阁之间的纷争睁只眼闭只眼。” 东方小月略作思索道:“你为什么要挑起之间的纷争呢?” 胡一瓢笑了笑道:“林二这老家伙我看他就不顺眼,恨屋及乌,当然对清风细雨楼也不顺眼。” 东方小月张大了口,他当然不相信这个理由,但胡一瓢不说,他亦不问。 东方小月道:“那么创立清风细雨楼和漫云阁的那人又是什么人?” 第十七章 策封 “他是李公公,跟随先帝多年,那日他要我到舞月斋便是为了此事。”胡一瓢瞧了一眼熟睡中的战神道:“其实他并不是真正的战神,也是宫里的一名太监。” “他假冒战神就是为了骗得林二的信任,以备不时之需?” “不错,李公公知道宋钟跟叶剑眉已被林二收买,但既然有了战神,定然会用战神来对付我,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东方小月皱了皱眉道:“如此说来,清风细雨楼与漫云阁的冲突并不是一时今日才发生。” 胡一瓢沉吟着道,“实不相瞒,我跟敏敏来宫里的时候,清风细雨楼和漫云阁已然成立,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漫云阁阁主暴毙,三哥便要我负责漫云阁,迄今为止,漫云阁尚未有过什么行动,事实上漫云阁与清风细雨楼的冲突完全是在三哥的授意下进行。” “竟然会有这样的事?” 胡一瓢的声音更低:“三哥怀疑,清风细雨楼想造反!” 东方小月不动声色道:“皇帝的武功也不差在哪里,况且他已有了怀疑,定然有所应对。” 胡一瓢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所以想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 “帮我保护三哥,依你的武功应该没有问题。” 东方小月忽然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帮他?” 胡一瓢怔了一怔,突然叹了一口气道:“你还在介怀他要杀你之事么?” 东方小月淡淡道:“知道我来京城的目的是什么么?” 胡一瓢不由道:“什么目的?” “我的生父并不是东方无忌,这一点你在皇宫应该知道他本是皇上的近身侍卫,他终前透露我的生父生母与京城有关,所以我来了京城,我的目的就是能够寻出我的亲生父母。” “仅此而已?”胡一瓢不甘心。 东方小月面容突然有些扭曲:“第二件事便是报仇。” “报仇?报谁的仇?” “莫心悦!唐青衣!李霜儿!” 胡一瓢吃了一惊:“什么?她们怎么了?” 东方小月惨笑道:“莫非你还不知道?他们早已死在了铁血盟主手中。” “铁血盟主?他为什么要杀她们?”胡一瓢脱口道。 东方小月的眼睛已湿润:“我不知道。” 胡一瓢怅然半晌才道:“对不起。” 东方小月苦笑道:“只是铁血盟主的身份或许永远都是个谜。”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迟早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东方无忌当年从宫中离开,而且还带走了一样东西,会不会与你的身世有关?毕竟你不会凭空跳出来,是不是?” 东方小月眼睛一亮,拍掌道:“好像有点道理。” 胡一瓢吞吞吐吐道:“既然如此,你是不是可以……唉,他毕竟是敏敏的哥哥。” 东方小月笑了笑道:“我只帮助三哥,但有一点我需要说明,我绝不愿意参与宫廷间的斗争。” 胡一瓢感动道:“谢谢。” 门突然被推开,赵敏端着一只盘子放至桌上,柔声道:“你们一夜未睡,我熬了参汤,趁热喝罢。” “多谢嫂子。” 赵敏微微一笑。 这时战神已然睡醒,大笑道:“许久未曾受伤,受伤的感觉真他妈的爽。” 东方小月笑道:“果真不愧是战神。” 战神又是豪爽一笑,居然撕下了唇上之须:“我这个是假冒的战神,真正的战神早已作古了。”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外面有一人大声道:“驸马请接旨!” 声到人至,只见一人快步走入,竟是李公公。 胡一瓢并没有什么规矩,笑道:“李公公传的什么旨?” 李公公微微一笑道:“传皇上口谕,请驸马与小飞侠立时进宫面圣。” 小飞侠?! 东方小月不由呆住。 李公公这时道:“驸马昨夜一战,战果如何?” 胡一瓢面色一整道:“虽有在战神这条奇兵,但若是没有小飞在,公公今日可能便见不着我了。” 李公公不由瞧了瞧小飞,大是意外,点头笑道:“难怪皇上称你为小飞侠!” 东方小月苦笑。 战神已随李公公先走一步,东方小月道:“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请胡兄保守我的秘密。” “那是当然!” ……….. 入了皇宫,东方小月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在他的想像之中,皇宫戒备森严,肃穆得紧,但这里却是鸟语花香,当真有种满园春色关不住的感觉。 胡一瓢瞧着东方小月笑道:“是不是很意外?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很意外,不过很快你便会知道其中的奥秘。” 东方小月赏景一般,直感乱花迷眼,不知胡一瓢带着他转了多少个弯,终于来到金殿之前。 金殿之内已站了好些人,见了胡一瓢招呼道:“驸马来了。” 胡一瓢微一点头,昂首走入大殿。 众人见了胡一瓢身后的东方小月,均感诧异,私底低语。 “微臣胡一瓢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方小月抬头瞧去,金殿之上高坐一人,威严得紧,全然不是当初黄三哥那副模样。 皇上侧了侧头,身边所立李公公道:“殿下之人可是小飞侠?” 小飞侠? 殿中议论之声更大,突然有一人站了出来,正是林二。 林二道:“皇上,据臣所知,此人乃是山野之夫,怎配待在此殿?” 胡一瓢忽然冷笑道:“在下亦是山野之夫,林王爷此言莫非含沙射影?” 林二不动声色道:“驸马所言差矣,本王并非针对于你,请莫对号入座。” 皇上不怒自威:“昨日朕与驸马打猎遭杀手伏击,若非有小飞侠在,朕早已命赴黄泉,安能在此?”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刺杀皇上?皇上龙体可好?”殿下众臣惊呼道。 皇上微微一笑道:“李公公,宣读圣旨。” 李公公清了清嗓子,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上危难之际蒙小飞相救,不胜感激,今特赐小飞之小飞侠称号,并封其为殿前带刀侍卫,另赐免死金牌一块,见令如见君,钦此!” 第十八章 担忧 李公公见众臣离去,道:“小飞侠与驸马请到御书房,皇上有事要与两位商量。” 东方小月与胡一瓢对视一眼,紧随李公公入了御书房,皇上已在此等候,见两人到了站起身来道:“四弟五弟,坐。” 两人坐下,胡一瓢道:“皇上有何事?” 皇上摆手道:“如今只有我们三人,不必君臣相称。” 东方小月道:“三哥,策封之事…..” 话未说完,三哥已打断他的话道:“既是兄弟,不必多礼,况且三哥需要你们的帮助。” 胡一瓢不由道:“三哥,有什么事,请讲。” 三哥的眉头紧皱,道:“我得到秘报,林王爷与东瀛倭寇有所联络,由于消息来源的可靠令我极为担忧,所以这件事想请你们二人帮我查一查,如若属实,斩立决。” 胡一瓢道:“竟然有这样的事?三哥,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再与打猎遇袭之事相联系,形势则严峻之极,看来宫内会有异变。” 三哥的眉皱得更紧:“我最担心的还不是林王爷,而是……李公公!” “李公公?”胡一瓢差点叫出声来:“李公公昔年侍奉先帝至今,忠心耿耿,三哥怎么怀疑到他?” “我继位之先清风细雨楼、漫云阁以及聚贤庄皆已成立,而创立者正是李公公,三个组织里的人亦皆是他的亲信,这些人都是江湖草莽人物,武功卓绝,寻常的大内高手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万一李公公倒戈相向,宫内形势则岌岌可危,如今我能够相信的只有你、小飞侠和敏敏三人,唉,朕几乎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三哥勿需悲观,这些都是揣测而已,未必确然。” 东方小月突然道:“三哥,我有一事相询,三哥需据实回答。” 三哥怔了一怔,道:“什么事?” “三哥可还曾记得东方小月其人?” “东方小月?”三哥皱眉思索道,“东方小月这个人我知道,但从未谋面,据说他的刀法极好,本想结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胡一瓢有些惊讶:“三哥,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三哥道:“你我兄弟,有话直说。” 胡一瓢沉吟着道:“恕我直言,昔日三哥曾传了一道口谕,要我将东方小月带至聚贤庄纳为已用,如若不成,则毙之。” 话未说完,三哥突然道:“没有的事。” 胡一瓢追问道:“是三哥不记得还是有人假传圣旨?” 三哥突然站了起来:“朕若是有半点虚言,必遭五雷轰顶。” “三哥言重了。”东方小月道,“但既然格杀东方小月并非三哥旨意,看来定是有人假传圣旨。” 胡一瓢吸了一口气:“宫中能够假传圣旨的只有李公公有这个胆量和能力,难道李公公早生异心?” 三哥喃喃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 屋子里顿时沉默了下来,谁都不再说话。 良久胡一瓢才道:“三哥,咱们先不动声色,此事需从长计议,只是三哥的安全实是堪虞。” 东方小月笑道:“我看他们一时半会不会动手,至少不会在宫内动手。” “不错,宫内侍卫甚多,而且朕的寝宫前排下了奇门阵,不懂阵法之人若是进阵,必死无疑,他们不会冒这个险。” 东方小月眼睛一亮:“有了。” 几人低语一阵,三哥赞道:“果然妙计,就这么办。” 东方小月道:“不过我亦有一事相求三哥。” “只要我能做到,你尽管说。” 东方小月神色一黯道:“三哥可知道宫中有个太监叫做小玄子的?” “小玄子?”三哥想了一想道,“有这个人,只是数十年前擅自离宫逃走,为此,先帝曾派了多名锦衣卫捉他,但都让他逃脱了,不知五弟何以提及此人?” 东方小月接着道:“小玄子离开皇宫之后,易名东方无忌,创立了落日山庄,而东方小月则是他的子嗣。” “不可能。”三哥摇头道,“他是个太监,如何会有子嗣?” 东方小月苦笑道:“他当然不可能有子嗣,但他可以收养,只是东方小月的亲生父母是谁则不得而知。” 三哥怔了一怔道:“或许他是想有个孩子能为他养老送终。” 东方小月咬了咬牙道:“实不相瞒,我就是东方小月。” “什么?你就是东方小月?”三哥差点跳起来,“真的吗?” 胡一瓢道:“三哥请恕我一直瞒着你。” “哈哈哈哈,不怪罪,不怪罪,原来你就是东方小月,怪不得林中那一刀出神入化,神鬼莫测,朕一直就想结交于你,苦于没有机会,想不到今日咱们竟做了兄弟,有五弟帮忙,朕如虎添翼。” 东方小月道:“三哥,此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对外则仍称我为小飞,因为我的相貌大有变化,纵是熟悉之人亦识不得我。” “这是为何?” “林王爷是否有异心尚待证实,任之杰是他的女婿,与我相识,若是让外人知道了我的身份,露了马脚,则前功尽弃。” 三哥点头道:“三哥省得。” 三哥突然道:“五弟此番进京,定是为了寻当年小玄子离开皇宫之事罢。” 东方小月道:“查出我的亲生父母是谁是我的夙愿,他终前只说与京城有关,并没有更多的线索,所以此事待日后再说了。” …………. “他妈的,气死老夫了。”林二怒骂道,“若是给老夫找到绝刀,活剐了他。” 任之杰笑道:“岳丈何必为了区区一个绝刀动怒。” “当然不是为他,老夫生气的是那个叫什么小飞侠的,他妈的,看他在殿上那个得意劲,老夫看了就生气,还有那个胡一瓢,本王迟早要收拾了他。”林二怒气冲冲地道。 任之杰叹道:“清风细雨楼与漫云阁争纷已久,小婿实在不明白,同样是为朝廷效力,又何必争得死去活来?” 林二眼睛一瞪:“你知道什么?” 突然听到一人道:“王爷,古三爷求见。” 林二向任之杰挥了挥手,任之杰识趣地退下,林二道:“有请。” 第十九章 拉拢 “不知古三爷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林二笑道。 古三爷拱手道:“林王爷言重了。” “不知三爷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古三爷四下瞧了瞧,林二道:“古三爷请随我来。” 入了秘室,古三爷道:“今日殿上之事林王爷想必都已见着。” “提到此事本王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古三爷笑道:“清风细雨楼与漫云阁向来誓不两立,此次刺杀胡一瓢失败,你可知道是何原因?” “哼,还不是小飞这小子从中作梗,否则胡一瓢焉有命在?” 古三爷道:“此言差矣,据我所知,胡一瓢与小飞相识并不久远,感情定然非深,若是能够将他拉过来,收为已用,定然大有益处。” 古三爷又道:“事实上你的行动失败是因为另一个人。” “什么人?” “李公公。” “李公公?”林二失声道,“怎么会是他?” “无敌战神岂非是李公公介绍入了清风细雨楼?正是无敌战神的倒戈相向才使此次行动失败,若非是他,绝刀三人再加人一剑送终和一剪没,凭他胡一瓢又怎能全身而退?” “可是李公公为什么要帮助胡一瓢?” “唉,林王爷,莫非你还不明白?清风细雨楼这几年势力逐渐加强,已然超越了漫云阁,清风细雨楼中谁的实力最强?当然是你林王爷,李公公已然无法掌控,他自然要削弱清风细雨楼,这便是他帮助漫云阁的理由。” 林二怔了一怔,突然冷笑道:“李公公,你若是这般想法,便莫怪本王翻脸无情了。” 古三爷接着道:“小飞的实力不可小觑,最好能将他拉过来,此人一旦加入清风细雨楼,清风细雨楼的实力将会得到极大的增强,况且李公公的武功高深莫测,冒然动手,成功便罢,若是失败,后果难以设想。” 林二道:“三爷有何妙计?” “不惜一切代价将小飞拉过来,小飞一旦成为清风细雨楼的人,依皇上对他的宠幸以及李公公对他的信任,刺杀李公公必定易于得手,届时纵是皇上怪罪下来,由我等为小飞求情,再加上他的免死金牌,小飞定可无碍,即便皇上要杀小飞,对清风细雨楼亦无甚影响。” 林二突然笑了起来:“妙计,只是本王有些不懂,古三爷向来不参与派别争斗,今日却用心如斯,到底有何所为?” 古三爷道:“王爷若是觉得我居心叵测,只当我没有来过,告辞。” 林二笑道:“三爷这是何必,本王只是随口说说,三爷怎么当真了?” 古三爷笑道:“哪里哪里,在下这就告辞。” “不送!” 任之杰缓缓走了出来,道:“岳丈打算怎么做?” “请客!” ……….. 东方小月捏着手中的请柬,胡一瓢道:“你真的要去?” 东方小月冷冷一笑:“黄鼠狼给鸡拜年,能有什么好心?” 胡一瓢道:“要不要我派人暗中保护你?” 东方小月摇头道:“那倒不必,他还不敢明着给我麻烦,莫要忘了,我现今可是皇上的大红人,林二胆子再大,恐怕也不敢得罪皇上。” 胡一瓢笑了笑道:“话虽如此,只是五弟节莫大意。” 东方小月点了点头,喃喃道:“只盼任之杰莫要在场。” 任之杰果然没有在场,在场的只有林二一个人。 林二笑得很大声:“小飞侠给本王这个面子,老夫开心得紧,来来来,坐坐坐。” 东方小月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道:“王爷何事如此开心?” 林二为东方小月倒了一杯酒,道:“实不相瞒,本王请你来确实是为了一件事。” “什么事?” 林二想了想道:“在说这件事之前,本王先敬你一杯。” 东方小月道:“还是先说事吧,在下不惯怀着心事喝酒。” “正是正是,本王亦是如此。”林二怔了一怔大笑道,“那咱们就开门见山。” “洗耳恭听。” 林二趋着身子道:“本王希望你能加入清风细雨楼!” 东方小月怔了一怔,突然笑了起来:“我没听错罢?” 林二道:“本王知道咱们此前有些误会,但那些都是小事,只要小飞侠能加入清风细雨楼,要本王做什么都行!” 东方小月忍着笑道:“清风细雨楼人才济济,而在下只不过是个山野之夫,又何德何能得王爷宠幸?” 林二正色道:“实不相瞒,小飞侠对清风细雨楼举足轻重,本王一向是个爱材之人,向来求材若渴,本王觉着小飞侠是个难得的人材,若是跟那一事无成的胡酒鬼在一起,实在是太可惜了。” “一事无成?”东方小月斜眼道,“那清风细雨楼为何杀不了他?” 林二笑道:“不是杀不了,而是不杀,毕竟他的驸马,杀了他皇上追究下来便是麻烦之事。” 东方小月冷笑不语。 “本王诚心邀请小飞侠加入清风细雨楼,若是同意,便喝了这杯酒。”林二举起手中之杯,盯着东方小月。 “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凭心而论,在下对王爷素无好感,但冲着王爷的真诚,小飞若是一口拒绝,未免有悖王爷。只是在下不明白的是,清风细雨楼与漫云阁都是效力于皇上,在下身处何方,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王爷何以要如此看重小飞?” 林二沉吟着道:“实不相瞒,清风细雨楼与漫云阁虽然都为皇上做事,但漫云阁只是负责宫中些许琐事,而清风细雨楼则肩负着为皇上排忧解难的重任,是以极需人材,这便是本王竭力邀请小飞侠加入清风细雨楼的最大原因。” “只是在下若是加入了清风细雨楼,岂非对不住驸马的深情厚意?” “男儿做事需得拿得起放得下,优柔寡断乃是大忌。”见小飞侠口气有些松动,林二接着道,“本王不要你一口应允,这顿饭就当作本王与小飞侠做个朋友,如何?” “好,冲着王爷这句话,王爷这个朋友小飞交定了,三日之后,小飞定然给你个回答。” “好,喝酒!” 酒喝得不疾不徐,林二很是客气,两人酒中绝口不提方才所说之事,把酒言欢,甚是尽兴,酒尽之际,林二道:“本王许久不曾如此开怀饮酒,希望下次还有这样的机会。” 东方小月道:“会的。” 林二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就此别过,下次再叙。” “三日之后,小飞定当回请王爷。” “好,三日后当对酒放歌!” 第二十章 将计就计 上 夜色已深,东方小月独行街中,街上灯火已熄,月色亦黯淡,东方小月感慨万千,几日前他还独自一人,而如今呢? 正行走间,突然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东方小月悚然一惊,此时已是深夜,何来叹息之声?张目望去,身前不远处立着一个黑影,东方小月缓缓行去,那黑影仿似有所警觉,身子一闪,轻烟一般掠了开去。 东方小月更是一惊,此人身形妙曼,显是女子,轻功却是高绝,东方小月欲抬脚去追,回转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又何必为个不相识之人多生枝节呢? 回了住处,胡一瓢已等了很久,一见东方小月回来,起身道:“怎么样?” 东方小月道:“老家伙已经上钩。” “你答应了?” “没有。” “没有?” “不错,若是一口答应,我怕他会生疑,我答应他三日之后给他答复。” “还是五弟考虑周全。” “不过三日后若是答应他,还是有点不妥,这三天咱们要做点事情,让我加入清风细雨楼变成自然而然的事。” “你有什么打算?” “我有个办法,只需要依计行事便可。” 东方小月附耳轻言,胡一瓢面有难色:“这…这…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东方小月道:“时间短促,没有更好的法子了,难道要你去刺杀皇上?” 胡一瓢无奈地道:“好,就这么办吧,唉,我的头定然要被敏敏敲几十个大包不哥。” 东方小月不由莞尔。 王爷府东方小月上次已随林月琼去过一回,虽是晚上,却仍记得路。 翌日一早,东方小月便已到了王爷府前。 “请问林王爷在不在府上?”东方小月向着门口的家丁道。 家丁冷眼瞧着他斥道:“你是什么人?林王爷是你乱叫的么?”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着?还没告诉老子你的来历,倒是先打探起老子来了。” 东方小月面色一寒,忽然伸手掴在那人面上,那人只见一只手掌伸来,接着面颊便火辣辣得一阵疼痛,怒道:“你敢打老子?” 东方小月淡淡道:“打得便是你这种狗眼看人低的看门狗。” 那家丁怒气冲冲,挽起袖子便要扑来,他已忘记了连方才东方小月的一掌都躲不开,又岂能是东方小月的对手? 这时内里的几名家丁已听到外面呼声,纷纷赶出,那家丁见有人出来,叫嚣着道:“快来帮忙,有人欺负到林王府来了。” 东方小月冷眼瞧着众家丁,微微冷笑。 其中一名年纪稍大的颇有些城府,抱拳道:“不知阁人何方神圣,你可知道这里是林王府?” “跟他罗嗦什么,让他尝尝林王府的厉害,这样还了得?”挨打的家丁吼道。 东方小月淡然道:“狗仗人势这话确实没错,常言道,打狗看主人,反过来,狗爱咬人,想必这主人也不怎么样,算我白来了,回头告诉林王爷,清风细雨楼不适合我小飞。” “等等,你是小飞?”年长家丁面色已有些变了。 小飞被皇上封为小飞侠早已传出宫中,身为林王爷的家丁已岂会不知? 年长家丁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识大驾,恕罪则个。” 挨打家丁不由怔住,还想说什么,身边家丁已拉着他的衣袖低声道:“你是刚来的,不知道小飞其人,他就是现在杀了你,你也没辄。” 那家丁犹疑地瞧着小飞,同样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咋就不一样呢? 年长家丁拱手道:“小飞侠请入府,小的这就去禀报王爷。” 东方小月冷哼一声,在家丁的目光中走了进去。 东方小月坐定,家丁斟了茶水,道:“小飞侠请稍等。” 家丁言毕退出,不久林王爷长笑声中跨入厅来,道:“小飞侠来了林王府,着实蓬荜生辉。” 东方小月冷着脸道:“若不是在下自报家门,恐怕已被王府家丁废了。” 林二面色一寒,转头向那家丁道:“林总管,真有此事?” 林总管垂着头道:“那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小飞侠,请小飞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小的一回。” 见东方小月不说话,林二厉声道:“自断一腿,逐出林府,永不得再踏入京城一步。” 东方小月摆手道:“算了。” “还不谢谢小飞侠?” 林总管作揖道:“多谢小飞侠大人有大量。” 林二挥手斥道:“出去。” 林二笑着道:“小飞侠此番前来,莫非是心中已有打算?” 东方小月淡淡道:“本来是有打算的,不过现在我又改变了主意。” 林二面色微微一变道:“不知小飞侠意欲何为?” 东方小月仍是淡淡的口吻:“林王府家丁的行事风格,着实令在下心寒,在下对林王爷的管理有些疑问,所以入清风细雨楼之事日后再说。” 林二不由道:“小飞侠切莫以偏概全,本王对家丁确然有些疏于管教,若是小飞侠因此而心有芥蒂,本王向你陪个不是。” “那倒不必。”东方小月起身道,“王爷,就此别过。”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人道:“小飞?你怎么在这?” 循声望去,竟是林月琼。 林月琼惊喜地道:“小飞,你是来找我的么?” “琼儿,你认识小飞侠?”林二正愁没有籍口留住东方小月。 “是呀,爹。” 东方小月笑道:“这两天没见着你,所以便来瞧瞧。” 林月琼的脸居然红了,手指缠着衣角,羞道:“贫嘴。” 东方小月道:“人也见着了,我这便走。” 林月琼失望地道:“小飞……” 林二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不由道:“相逢不如偶遇,更何况小飞侠亲自来此?今日定要盛情款待,一醉方休。” 林月琼期待地道:“留下来么?” 东方小月瞧着她,终于点了点头。 林月琼欢喜地道:“我这就去准备酒菜。”说着已燕子般飞了出去。 “这孩子,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事。”林二叹道:“很久没见着琼儿如此开心了,小飞侠,无论你是否加入清风细雨楼,本王都很感谢你。” 第二十一章 将计就计 下 东方小月微微有些发怔,林二以为东方小月心有所思,目中含笑,心中已有了主意。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少倾,酒菜备齐,林二笑道:“琼儿,你也别忙乎了,一起来罢,咱爷俩也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 林月琼含羞入座,东方小月突然道:“王爷,在下有个请求,不知能否答应?” 林二笑道:“只管说。” “林王爷对在下颇有知遇之恩,但胡一瓢身为驸马,对在下亦有相交之情,所以对于王爷所提之事,在下欲当面说个明白,是以在下想请驸马到府上一谈,不知可否?” 林二稍作沉吟道:“如是亦好,来人,到驸马府去请驸马前来,便说本王有要事相商。” 林月琼奇道:“爹,你们说的什么事?”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事。”林二轻叱道。 林月琼碰了个软钉子,偷眼去瞧东方小月,东方小月目中带笑,忙又垂下头去。 东方小月突然道:“在下在宫中听闻任之杰乃是王爷之婿,酒量惊人,今日怎么未见?” 林二笑道:“新婚燕尔,不知去哪了,别管他了。” “着实可惜。”东方小月略带憾意。 林二道:“若是你们做了连襟,天天都有机会。” “爹!”林月琼的头垂得更低,脖颈都红了。 东方小月仿佛没有听到,微笑不语,然而他的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失落之感,林月琼的身上仿佛有着莫心悦的娇柔、唐青衣的明理还有李霜儿的敢作敢为,一时之间,东方小月竟有些失神,他自然明白林月琼的心思,但会有结果么? 东方小月不敢去想,更不愿去想。 不多时,只听一人大笑道:“林二这老东西能有什么事跟胡某谈,别是另有所图罢?” 大笑声中,胡一瓢已大步跨入厅堂,见了东方小月,奇声道:“小飞侠?你什么时候做了林老二的幕中之宾了?” 林二面色不变道:“驸马请入席!” 胡一瓢大马金刀地一坐,大笑道:“原来是林老二的酒喝不完了,胡某今日定然喝光你府中的酒。” 林二笑道:“你就不怕醉死在此么?” “呸呸呸,要死也是你先死,胡某毕竟小你几岁。”胡一瓢大摇其头。 林月琼微微皱眉,她知道胡一瓢与她爹性情并不相投,看来这顿饭又要吃得索然无趣了,幸好有小飞在,否则她便要落荒而逃了。 林二皮笑肉不笑地道:“可以开始了么?” “当然可以。”胡一瓢瞪着引他入厅的家丁道:“还不倒酒?” 胡一瓢当真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仿佛他来就是为了吃喝一般,林二瞧着东方小月,突然道:“其实此次请驸马前来,是有事相告。” 胡一瓢仰脖灌了一大杯,咂嘴道:“有话就讲,有屁就放。” 东方小月皱眉道:“驸马,无论你与王爷有何不快,但王爷终究是个王爷,何必如此不敬?” 胡一瓢瞪目道:“胡某就是这种脾性,看不顺眼的人也就是这副德性,怎么了?林二这老小子给你什么好处了,你竟然这般对我说话?” 东方小月为之气结,不由道:“驸马所言差矣。” “差矣?差个屁,哦,怪不得林二请你到林王府来喝酒,胡某明白了,这老小子定然以美色相诱,小飞,想不到你贪图美色,竟连兄弟都不要了。” 林月琼急道:“胡大哥,没有的事!” “哼,胡某才不信。” 东方小月面色铁青道:“既然驸马爷如此认为,那在下便无话可说了。” 林月琼眼见两人吵了起来,情急道:“胡大哥,你误会小飞了,你们可是做了兄弟的。” “月琼,什么都别说了。”东方小月挥手道。 胡一瓢冷笑道:“兄弟?兄弟值几个钱,在他的心中还有兄弟么?” 林二打圆场道:“驸马请息怒。” 东方小月端起酒杯道:“胡大哥,这是小飞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喝了这碗酒,咱们便不再是兄弟,谁也不欠谁,漫云阁堂主之位在下不敢高攀。” “你以为老子稀罕?”胡一瓢夺过东方小月手中酒杯,一口饮尽,掷了碗,推桌而起,头也不回地道:“小飞,老子看错了你。” 林月琼不由劝道:“小飞,快向胡大哥解释呀。” 东方小月冷冷道:“跟他这种人没有必要解释。” 林月琼急得跺了跺脚,追了出去。 “回来。”东方小月叱道。 林月琼怔了一怔,泪几乎都落了下来。 林二笑道:“小飞侠莫要为这种人不快,来来来,咱们喝酒,莫要扫了雅兴。” 东方小月忿然而坐,道:“王爷,在下失礼,让王爷见笑了。” “哪里哪里,这才显得小飞侠重情重义,本王没有看错人。”林二端起了酒杯道,“来,本王敬你一杯。” 东方小月面色稍霁,道:“多谢王爷。” “哈哈哈哈,本王今日真是开心,小飞侠,本王衷心邀请你加入清风细雨楼。” 东方小月将杯子斟满,站起身来道:“多谢王爷赏识,小飞日后对清风细雨楼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哪有这么严重,咱们现在已是一家人,就不必客气了,日后本王有很多仰仗小飞侠之处,小飞侠若是有什么需要,只要本王能办得到,必定应允。” “谢过王爷了。”东方小月仰起了头,没有人看到他的面上已经有了笑容。 “小飞侠现下住在何处?”林二问道。 东方小月笑道:“男儿四海为家,山野丛林,荒郊野外,何处皆能安身。” 林二拍掌道:“好一个四海为家,小飞侠若是不嫌弃,自今日起便落身林王府,你看如何?” 东方小月婉拒道:“这如何能行,不可不可。” 林二向林月琼使了个眼色,林月琼羞道:“小飞,你莫非是在嫌弃这里?” “没有的事,王爷莫要误会,只是在下一向随便惯了,住在林王爷多有打搅。” “既然如此,就莫要客气了,本王这就差家人为你腾出间房来。”林二大笑道,“莫要推辞。” “恭敬不如从命。” 第二十二章 逼问 自古多情空余恨。 窗外风雨飘摇,林月琼临窗而立,心亦如窗外的风雨飘摇不定,怅然已极。本无忧无虑的她自认识了小飞,心中便多了一份愁丝,东方小月毕竟只是个梦,小飞才是实实在在的人,或许已到了梦醒的时候。 正烦恼间,突然听得一声悠悠的叹息,林月琼转过头道:“姐姐莫非亦有心事?” 林月茹笑道:“姐姐会有什么心事,只是见你近日愁眉不展,便过来瞧瞧。” “没有呀。”林月琼强作笑颜道。 “还说没有。”林月茹挽着林月琼的肩道,“你的眼睛早就出卖了你。唉,自从那个小飞入了林王府,姐姐便只见到你神不守舍的模样,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林月琼娇羞地道:“姐姐,又来取笑我。” 林月茹微笑道:“这个时候才见到你有副女孩儿家的样子,依姐姐看,那个小飞人长得不错,人品也还好,不然爹怎么会器重他。” 林月琼幽幽道:“只是我跟他接触得久了,就越不了解他,他表面上看什么都不在乎,可是我能感觉到他心中有着难言之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的。”林月茹微叹道,“对了,他对你怎么样?” “不知道,总是若即若离,我看不透他的心思。”林月琼怅然道。 “感情之事不可勉强,不过他既然住在林王府,你定然有机会的。” 林月琼靠着窗子,失神地道:“唉……谁知道呢?” 就在这时,远处好似有个人影一闪,林月琼轻咦一声:“怎么是他?” 突然又有个人影跟着一闪,竟是同一个方向。 林月琼失声道:“小飞?” 林月茹已靠了过来,道:“哪个他?” “还是你的那个他,下这么大的雨,他们在干什么?”林月琼有些奇怪,“我去瞧瞧。” 不等林月茹再开口,林月琼已跃出了窗子,掠了过去。 林月茹伏着窗,林月琼却已不见了人影。 风大雨大,林月琼的身子已湿透,但她不在乎,因为她已见到了两个人,她没有看错,正是东方小月跟任之杰。 东方小月道:“我已经来了,这么大的雨约我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任之杰道:“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东方小月瞧着他不说话。 任之杰一字一顿道:“你到林王府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王爷。”东方小月淡淡道,“不过我也想问你同样的问题。” 任之杰接着道:“你不用管我,我再问你,你怎么知道蓝彩蝶这个人?” 听到这句话,东方小月的心头突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难为你还记得她!” “那是我自己的事,不用别人操心,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东方小月冷冷道:“我怎么认识她那亦是我自己的事,更不用别人操心。” 任之杰冷笑道:“认识蓝彩蝶的人除了胡一瓢夫妇,其他的人差不多全死了,除非你是已死的人其中之一,否则你不可能认识她。” 东方小月心中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厉声道:“你怎么知道他们都死了?” 白马寺一役虽然惨烈,但参与之人除了他与鬼医和那个文素心,其余之人皆已丧生,因而江湖根本无人知晓此事,任之杰怎么知道?难道他当时也在场? 任之杰狂笑道:“天下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东方小月突然道:“话不投机半句多。” “等一等。”任之杰见东方小月要走,急声道,“你很像一个人。” 东方小月身子一顿,不由道:“谁?” 任之杰吐出四个字:“东方小月!” 林月琼的心不由一震,任之杰所说出的这个名字实在太震憾了,一颗心几乎都蹦了出来,林月琼屏住了气息,听他们说下去。 东方小月将身子靠近任之杰,面不改色道:“你原来也认识东方小月,你看清楚我的样子!” 任之杰缓缓道:“虽然你的样子不是他,声音也变了,但你的眼神没有变,我永远记得你的眼神。” 东方小月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摇头道:“不可理喻。” 任之杰大笑道:“心虚了?” 东方小月淡淡道:“你若是一定要将我当成东方小月,我也无话可说,话已说完,问题亦已问完,再见。” “想走?”任之杰冷笑道,“问题虽然问完了,不过我还要试试你的刀。” 冷笑声中,任之杰忽然出手,他的武器竟然也是刀! 没有声息,更没有刀光。 林月琼几乎叫出声来。 东方小月霍然回头,刀风已至,东方小月眼亦不眨,更没有动作。 任之杰的刀不由停顿,咬牙道:“为什么不出刀?” 林月琼松了一口气。 东方小月忽然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出刀?” “你就不怕我一刀杀了你?” “怕,但是我赌你不会杀我!” “你就这么有自信?” “不是自信,是感觉,因为我感觉不到你的杀气。” 任之杰怔了一怔,忽然大笑:“方才我还不敢确定,但此刻我已确定你就是东方小月,如果不是,我请你喝酒。” 东方小月摸着鼻子道:“那么咱们就去喝酒吧。” 林月琼瞧着两人离去,心里突然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她好像不怎么讨厌任之杰了。 雨越下越大,林月琼这时才感到一股冷意,却压抑不住心中的疑惑,疑惑之中却又带着些许兴奋,如果眼前的小飞真是东方小月那就好了,放眼望去,只有风雨,哪里还有人?匆匆地回了去。 林月茹已然不在房中,林月琼打了个喷嚏,觉得头有些晕沉,忙换了干燥衣物,钻进了被窝,沉沉睡去。 ………………… 雨越下越大,风亦更大,仿佛是在嘲弄,又仿佛是在哭泣。 胡一瓢怔怔地瞧着窗外,面色忽阴忽晴。他在担心,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东方小月仍没有什么动静,莫不是被林二识破了?想到这里,胡一瓢已经跳了起来,连声道:“敏敏,你先歇着,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 “早去早回,别着凉了。”赵敏微微一叹,她知道胡一瓢的脾气,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第二十三章 刺马 上 “小飞可在?”门外林二顶着伞道。 门打开,东方小月将林二迎了进来道:“王爷冒雨前来,有什么事么?” 林二关上了门道:“今晚将有行动。” 东方小月不在意地道:“什么行动?” “待会再说,在行动之前,需要介绍几个人给你。”林二道,“请随本王来。” 跟着林二行了不久,转了几个弯,来到一所小屋前。 林二当先推门而入,屋里已经有三个人,见到林二纷然立起,道:“王爷来了。” “介绍一下。”林二拍着东方小月的肩道,“小飞侠。” 东方小月微微点头。 林二又指着一位年轻人道:“清风细雨楼的一号杀手方恨。” 方恨傲然一笑。 另一位是个中年人,和和气气,脸上永远带着笑,没有一点点江湖中人的模样,倒像是个生意人。 林二道:“铁算盘楚笑。” 东方小月笑道:“如果在下没有看错的话,楚兄做杀手的时间要比方恨长些,成绩亦更好些。” 方恨面色一冷,林二笑道:“小飞侠的眼光不错。” 东方小月道:“做杀手最忌出风头,越是寻常普通越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如果一个杀手头上有只角,别人都会瞧他,他还能杀得了人么?” “听到没有,方恨?” 方恨不屑道:“杀手最重要的便是能够杀死目标,至于怎么完成任务那是杀手自己的事。” 东方小月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东方小月的目光转向最后一人,感觉有些奇特,一眼看上去这人约莫有六十岁,但再看看又仿佛只有四十,那人一直垂着眼皮,偶尔抬眼,目中精光闪动,显是内功精湛。 那人不等林二介绍,自报家门道:“老夫郭大路。” 东方小月笑道:“好奇怪的名字。” 林二长声笑道:“不仅他的名字奇怪,武功更奇怪。” 东方小月奇道:“哦,怎么个奇怪法?” “此次行动如果成功,你便会知道。”林二意味深长地道。 “人已经认识了,不知道此次行动是什么。”东方小月缓缓道。 “此次行动有个代号:刺马。”林二道,“据本王得来的密报,驸马胡一瓢与东瀛人有所勾结,图谋不轨。” 林二已自怀中摸出一张密函,递与了东方小月:“你看看。” “一瓢兄许久不见,颇为挂念,今有要事相商,于三月初一夜将军亭相见,不见不散。” 落款是伊贺一夜五次郎。 东方小月几乎喷饭,好不容易才忍住笑道:“这个一夜五次郎是什么人?” “据本王所知,是伊贺近年新起之秀,比起当年的柳生次郎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今晚的任务便是将军亭伏击此人。” 东方小月扬眉道:“胡一瓢当真与倭寇有染?” “消息绝对可靠。” “那么胡一瓢若是身在将军亭,是否格杀之?” “杀!”林二吐出了这个字,接着道,“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们三人需听从小飞的指挥,不得擅作主张,倘若有谁擅自行动而影响了此次计划,本王必定让他后悔爹娘为何生下自己。” 东方小月清咳一声道:“在下执行此类行动尚属首次,没有任何经验,一切尚需倚仗三位的配合。” 楚笑依然是那副习惯已久的笑容,郭大路垂着眼皮默不作声。 方恨倒是冷笑一声:“方才你不是有经验的很么?” 东方小月笑道:“哪里哪里,在下岂敢班门弄斧,不过在下说得也是事实。” 方恨面色一整道:“王爷,他何德何能要指挥我们?论质历他最晚,武功么看上去要强不到哪去。” 瞧着方恨一脸不服的神情,林二叱道:“莫非你不听本王的话?” “属下不敢,只是这样未免让人不服。”方恨转头道,“你们说是不是?” 郭大路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默认。 楚笑却道:“王爷如此安排自然有王爷的道理。” 东方小月淡淡道:“不服气的可以试试在下。” 方恨倏地跳了起来。 东方小月接着道:“只是在下出手向来不知轻重,若是伤了各位,难免有失和气。” 方恨再也忍不住了,叫道:“王爷!” 林二皱起了眉,半晌才道:“注意分寸。” 话虽如此,但方恨怎么看也不像注意分寸的样子。 一听得林二默许,方恨已抽出了刀。 东方小月突然摆手道:“等一等。” 方恨怔了一怔,冷笑道:“怕了么?” “在下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只是如果只击败你一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还有谁不服气的不妨一起来。” 这话托大之极,就连和气的楚笑不禁也变了颜色,喃喃道:“这也太狂了。” 郭大路倏地抬起了头,目中精光爆闪:“话已至此,老夫若是不与阁下比上一比,岂非示弱于人?” 方恨狞笑道:“你这是自寻死路。” 东方小月淡淡道:“准备好了么?” 方恨的刀已挥出,他的刀果然很快很毒,但这并不要紧,东方小月的视线在郭大路身上,他只想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什么奇怪之处。 郭大路并没有动手,他也在看,他要看东方小月如何对待方恨的刀。 刀已到身前,方恨的狞笑更甚,东方小月微微一叹道:“你想杀我?”话语间,身子一闪。 方恨明明看见自己的刀就要刺中,眼前一花,东方小月已不见了。忽然肩头一紧,只听东方小月的声音道:“你的刀杀猪杀牛杀什么都可以,唯独杀不了人。” 方恨咬了咬牙,刀锋一转,反手自肋下刺向东方小月小腹。 刀只刺出三分便再也刺不下,刀锋竟已被东方小月捏住。 这时,郭大路突然动了,他的名字虽然叫大路,武功却小路得紧。 他所出的第一招便抓向东方小月的腋下。 这一招出奇不意,速度奇快,东方小月手中用力,叮的一声,方恨的刀已折,方恨只觉从刀上传来一股大力,人不由自主地摔了出去。 东方小月手中半截刀尖微微一动,郭大路的一抓若是硬抓下去,便只有抓住那刀尖。 郭大路手形一变,变抓为指,手腕一沉,戳向东方小月手腕。 东方小月手腕随着一沉,仍是用那刀尖迎了上去。 郭大路再次变招,这一次他的武功变得大路之极,他握紧了拳头,一拳击向东方小月胸膛。 由小巧变得开阔,其间的变换速度快到了极点。 东方小月早听说他的武功很奇特,暗藏戒心,一见此景,身子一侧,郭大路的拳头便已落空。 就在这时,突听林二叱道:“住手。”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道:“郭大路的武功果然有点意思。” 郭大路又垂了眼皮,仿佛方才出手的根本就不是他,只有方恨面色铁青,恨不得一口将东方小月吞下去。 林二缓缓道:“到此为止。” 方恨还想说什么,林二瞪了他一眼:“还嫌不够丢脸么? 郭大路突然道:“方恨,小飞已手下留情,不得造次。” 方恨只好闭上了口。 东方小月淡淡道:“功夫已然试过,是不是该商量一下正事了?” “不错。”林二拿出一张地图道,“通往将军亭有两条路,一条正南,一条正北,正南之路较为宽阔,这一条路本王已有安排,你们需要注意的是正北之路,这条路狭窄得紧,依本王看,一夜五次郎从这条路经过的可能性极大,所以由你们负责。” 第二十四章 刺马 下 东方小月道:“为什么不在将军亭设伏?” “将军亭所在之处更是宽阔,不便设伏。” 东方小月轻哦一声,不再说话。 林二接着道:“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皇上的江山社稽,此时正是考验咱们清风细雨楼的时候,所以务必出手必中,不留后患,你们明白了么?” ………………… 三月初一。 夜。 月黑风高杀人夜。 东方小月静静地伏在路边的树丛之中,一动不动,仿佛已与黑暗结为一体,楚笑伏在他的身侧,方恨与郭大路埋伏在路的另一侧,四个人,八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路。 他们已等了很久,楚笑已有些不耐,低声道:“会不会是王爷的消息搞错了?” 东方小月摇了摇头:“等。” 风渐渐小了,天空却又飘起了雨,楚笑更是不耐,东方小月突然轻道:“来了!” 雨中缓缓行来一人,远远的只能见到一个黑影,楚笑压着声音道:“动手吧!” “等一等,先看清楚是不是他。”东方小月紧紧盯着那个黑影。 楚笑的手已握紧,虽然雨已打湿了他的全身,但他的手心却已沁出汗来。 东方小月并没有离开视线,却仿佛已看出楚笑的紧张,轻声道:“不要紧张。” 黑影走得很慢,楚笑的心几乎蹦了出来,东方小月按住了他的手,终于那个黑影靠近了。 但东方小月还是没有动,他没有动,其他人便不能动,这便是一开始便订下来的规矩。 这个黑影已经过了他们的埋伏,楚笑的身子动了一动,东方小月按了按他,楚笑只好又伏下来。 过不多时,又来了一个人,东方小月吃了一惊,这个人的身形跟胡一瓢极为相似,莫非这封密函是真的? 东方小月刚看到这封密函的时候根本不相信胡一瓢会窜通倭寇,等这个人走近了,东方小月几乎叫出声来,这个人赫然是胡一瓢。 两个人都已出现,要不要出手? 东方小月正在犹豫,突然心中一动,叱道:“杀!”随着这一声疾叱,东方小月已自树丛中扑了出来,东方小月一动,其他三人也动了,楚笑的铁算盘突然散开,算盘珠犹如天女散花一般,急向胡一瓢射去。 而郭大路与方恨则扑向了一夜五次郎。 四人一动,那两人亦已出手,他们仿佛早就知道这里设下了埋伏,胡一瓢身子一闪,楚笑的算盘珠便已落空,楚笑已猱声扑上,楚笑虽快,东方小月却更快,身子扑起的同时,腰中的刀已然抽出,黑暗之中仿佛有刀光一闪,胡一瓢的身子陡然停顿,东方小月毫不留情,一刀便已刺入了他的咽喉,刀挥过,鲜血扬,东方小月的双脚自胡一瓢胸前踢过,胡一瓢的身子已飞了出去,而东方小月的身体已籍着反弹之力,扑向了一夜五次郎。 一夜五次郎以一对二不落下风,东方小月已扑至,但他并没有动手,只是立在一侧,颇是悠闲。 楚笑立在东方小月的身后,心中的惊异已经到了极点,他从没看过这么快这么狠的刀! 一夜五次郎一见另有两人虎视眈眈立在周围,心中已然慌乱,东方小月轻叹一声,道:“住手!” 郭大路依言停手,方恨却攻势不停,东方小月身影一动,已掠了进去,方恨只觉手中一空,刀已不在手中,怒道:“小飞,你….” 东方小月霍然回首道:“莫非你已忘了王爷的话?” 一夜五次郎双手执一柄长刀,斜指东方小月,不敢有丝毫懈怠。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道:“柳生次郎你可认得?” 一夜五次郎不由道:“当然认识。” 东方小月接着道:“柳生次郎与在下曾有一面之缘,不知现在可好?” 一夜五次郎道:“他在闭关!” 东方小月已笑了起来:“好,请接招。” 一夜五次郎急道:“等….”后面的“一等”二字尚未出口,东方小月手中的刀已然挥出,虽然只是方恨的刀,但无论是什么刀,自东方小月手中使出,又有谁敢小瞧? 一夜五次郎看到一道刀光直袭而来,虽然说不上快,但却偏偏无从闪避,他想动,但无论他的身子动向哪方,刀锋始终不离开他的咽喉,一夜五次郎的瞳孔已收缩,他最后看到的只有刀,然后便什么也瞧不见了。 方恨已睁大了眼。 刀无情,人更无情。 方恨已在庆幸幸好他没有向自己出刀,他已看出,自已纵是再练上十年,亦无法挡得住这一刀!刀只有在东方小月的手中才能充分发挥刀的威力! 郭大路的眼神也已经变了。 东方小月将刀交给了方恨,吐出了一个字:“走。” 活人已去,只有两具尸体。 雨中突有两人缓缓走出,竟然是任之杰与林二。 林二道:“瞧他的出手丝毫不带犹豫,你多虑了。” 任之杰半晌才道:“莫非他真与胡一瓢翻了脸?” “回去吧。”林二当先走了出去。 东方小月已回了房,身上穿着湿露露的衣服并不好受,换完了衣衫,林管家已敲响了门道:“小飞侠,王爷有请。” “知道了。” 东方小月走入客厅,林二大笑相迎道:“好小飞,干得漂亮。” 东方小月盯着林二的眼神有些奇怪:“王爷,在下有一事不明。” 林二怔了一怔道:“什么事?” 东方小月道:“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这个胡一瓢是假的,所谓的一夜五次郎也是假的。” 林二又是一怔。 东方小月接着道:“小飞诚心加入清风细雨楼,想不到王爷对在下仍是怀疑有加,王爷此举着实令小飞心寒,我想我继续在清风细雨楼待下去已无必要,所以,小飞这就向王爷告辞。” 林二笑道:“小飞侠此言差矣,本王亦是蒙在鼓中,原是胡一瓢这厮耍得诈,本王也上了他的当。” 东方小月淡淡道:“王爷,多说无益,就此别过。” “小飞侠。”林二站了起来,道,“莫非你还瞧不出本王对你的深情厚意?实不相瞒,此举皆为小婿所为,之所以选胡一瓢作引,只是为了试探小飞侠是不是能大义灭友不顾私情,要知道清风细雨楼是为了皇上效力。” 东方小月道:“在下知道王爷之婿本就信任在下。” “哈哈哈哈,现在疑虑全消,小飞侠就不必执意再走了罢。”林二笑道,“对了,你是从哪看出来的破绽?” 东方小月淡然道:“破绽实在太多。首先,以胡一瓢作引本就不佳,试想胡一瓢身为驸马,又怎会与倭寇有所勾结,他勾结倭寇有什么目的?为财还是为势?都不可能,况且他此前乃是江湖游侠,性情洒脱,本就不是争权夺利之人。第二,就算胡一瓢当真与倭寇有染,他两人见面又怎会选在离京城如此之近的将军亭?第三,在下恰巧知道一件事,柳生次郎早已死了,一夜五次郎却说柳生次郎在闭关,明显是谎言,再者,一夜五次郎既为伊贺派的新起之秀,武功成就早已超越了柳生次郎,虽然方恨和郭大路武功不弱,但绝非一夜五次郎的敌手,一夜五次郎又岂会久攻不下?一件事若是让人看出三处破绽,那么这件事还有什么可信?” 东方小月接着道:“更重要的是,在下很怀疑王爷是如何得来的这封密函,若是胡一瓢发现密函丢失,已怎会再与一夜五次郎见面?若是密函根本没有送到胡一瓢手上,胡一瓢更不会与一夜五次郎见面,况且这封密函的内容若是千真万确,王爷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刺杀,而是向皇上禀报,是不是?” 林二瞪大了眼,半晌才爽而笑道:“本王实在想不到这件事破绽百出,好你个小飞侠,不仅武功精湛,思维更是缜密,本王服了你,本王更舍不得放你走了。” 东方小月叹了口气道:“在下实是感激王爷的知遇之情,在下只求王爷爱婿莫要再做无谓之事。” “那是当然。”林二笑得声音更响。 第二十五章 召见 聚贤庄内。 灯下坐着两人,其中一人面色苍白,没有一点表情,显是戴了人皮面具,另一人面上戴着一副火红面具,赫然是铁血盟主。 两人手中各执一份布券。券上写道: 姓名:小飞 性别:男 身高:五尺七寸 出身:不详 武功:不详 擅用刀,刀名不详,重量不详。 喜好:不详 ……. 姓名:东方小月 性别:男 身高:五尺七寸 出身:落日山庄 擅用刀,刀名梦痕,重量不详。 喜好:不详 两份资料,资料上分别附有画像。 铁血盟主道:“这两人的资料颇有些相通之处,本座怀疑两人实为同一人。” 另一人道:“但自画像来看,相差甚远。” 铁血盟主笑道:“庄主,易容术若是达到一定的造诣,完全可以做到千变万化。” 聚贤庄主道:“东方小月此人曾到聚贤庄来过,只不过是一介武夫,并不可怕。” 铁血盟主道:“据本座所知,东方小月已然死于白马寺一役,但小飞若是与东方小月同为一人,就可怕了。” “哦?”聚贤庄主轻哦一声。 铁血盟主接着道:“小飞现在深得皇上厚爱,本与胡一瓢有着极深的交情,按理说他应加入漫云阁才是,不知何故却加入了清风细雨楼。” 聚贤庄主又是轻哦一声,道:“要想试出此人是否是东方小月很容易。” 铁血盟主道:“庄主有何妙法?” 聚贤庄主道:“你忘记了几个人。” ********************** 雨过天睛,阳光明媚,比起前些日子的阴雨连绵不知惬意多少。 东方小月闲来无事,在林王府转了转,正巧遇上林总管,林总管行色匆匆,东方小月奇道:“林总管何事这么匆忙?” 林总管恭敬道:“回小飞侠的话,小的去抓药。” “抓药?”东方小月更奇怪了,“谁病了?” 林总管叹了一口气道:“小飞侠,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东方小月怔了一怔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林总管道:“二小姐对小飞侠一腔深情不知小飞侠是否知晓。” 东方小月又是一怔,讷讷道:“这个……” 林总管又道:“小飞侠看来并不关心二小姐。” 东方小月不由道:“莫非月琼病了?” “正是。”林总管道,“前此日子下雨,二小姐不知在哪淋了雨回来,一病不起,已经病了好些日子了。” “那我得去看看,你快去抓药吧。”东方小月疾向林月琼的居处行了过去。 林月琼正卧于床上,神色憔悴,东方小月突然之间有些心疼:“月琼,你怎么样了?” 林月琼见到东方小月,欠身坐起,苍白的脸上有了些红晕:“你来看我?” 东方小月道:“不要起来。听林总管说你淋了雨,傻丫头,好好的怎么跑去淋雨了。” 林月琼娇嗔道:“哪有,还不是为了你。”话一出口,林月琼忙收住了口。 东方小月奇道:“为了我?” 林月琼垂头道:“那日见姐夫跟你在雨中谈话,所以淋了雨。” 东方小月怔了一怔,顿时记起任之杰找他之事,不由道:“那么我们所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是的。”林月琼忽地抬起头,一双眸子充满了期待,“小飞,你真的是东方小月么?” 东方小月忽然一笑道:“真是个傻丫头,东方小月对你就那么重要? 林月琼瞧不出东方小月神色丝毫的变化,幽幽一叹道:“你若真是东方小月该多好。” 东方小月心中一震,看来这小妮子当真对东方小月痴情得紧,可是东方小月能说出来么? 林月琼叹了一声之后道:“小飞,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东方小月不知该怎么回答,恰巧这时林总管已然回来,东方小月道:“你好好休息,等你身子好了,我再告诉你。” 林月琼见东方小月要走,幽幽道:“小飞,你要走么?” 林月琼黯然的神色令东方小月心中为之一怜,不由道:“真是个傻丫头。” 林总管突然道:“小飞侠,方才皇上差人到林府寻你,要你速到御书房有要事相商。” 东方小月拍了拍林月琼的肩道:“好好养病,我办完事就来看你。” 出门行不远,正见林二大步走来,见了小飞,笑道:“正到处找你,李公公大厅等候。” 进了大厅,李公公起身相迎道:“小飞侠,传皇上口谕,即时进宫。” “好,咱们走吧。” 李公公当先而去,东方小月紧随身后,走得一处僻静所在,东方小月突然笑道:“胡兄的易容术当真高明。” 李公公竖起一根手指轻嘘一声道:“你的眼真毒。” 东方小月笑道:“不是我的眼毒,是你身上的酒味提醒了我。” “哈哈。”胡一瓢笑了一声,“随我来。” 胡一瓢带着东方小月在小巷中左转又折,终于在一所屋子前停了下来。 东方小月不由傻了眼,喃喃道:“你竟然来这里。” 这屋子悬挂着的牌子上赫然写着:风雨楼! 只是这并不是清风细雨楼,而是一所妓院。 胡一瓢笑了笑,拉着东方小月直闯了进去。 老鸨一见胡一瓢李公公的打扮,笑道:“怪事年年有,唯独今年多。” 胡一瓢笑道:“什么怪事?” 老鸨笑道:“方才来了个和尚,现下又来了个公公,你说奇不奇怪?” 东方小月几乎忍不住笑了起来。 胡一瓢咋舌道:“真有此事。” 老鸨指了指后院:“不信自己去瞧。” 胡一瓢好奇地道:“和尚也来嫖妓,有意思。” 东方小月低声道:“太监都能来,谁规定和尚便不能来?” 胡一瓢已向老鸨指的屋子走了过去,侧耳细听,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 东方小月皱眉道:“莫要坏了人家好事,咱们走吧。” 胡一瓢一面笑一面咳嗽,眼泪几乎都流了出来:“你猜那和尚说什么?” 东方小月见胡一瓢笑成如此这般,不由道:“说了什么?” “那和尚当真风趣得紧,他问那个姑娘和尚与妓女的区别!” 东方小月傻着眼道:“姑娘怎么说?” “那姑娘说,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便妓女是做一天钟撞一天和尚。” 东方小月几乎喷饭。 老鸨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胡一瓢抹去了面上易容,老鸨一见趋身惊道:“原来是驸马,小的该死。” “不要紧。”胡一瓢挥手正色道:“客人来了没有?” 老鸨恭敬道:“来了。” “嗯,带我们去。” 老鸨在前引路,东方小月低声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对外人来说是个妓院,其实这里就是漫云阁的总部。” 东方小月张大了口,漫云阁的总部竟然是个妓院! 行不多久,已进入了一所黑屋子,老鸨在墙上按了一按,自墙壁上突然开了一道门,胡一瓢向老鸨挥了挥手道:“你回去吧。” 两人进了去,那道门重又合上,胡一瓢燃亮了火揩子,东方小月这才看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通过了甬道,呈现在眼前的是一间小屋,胡一瓢在门上敲了几下,三长两短,里面的人道:“进来。” 东方小月吃了一惊,失声道:“皇上!” 里面确然坐着一个人,微笑道:“是不是很吃惊?” 胡一瓢道:“五弟坐。” 东方小月坐了下来道:“皇上何以在此?” 皇上道:“宫中耳目甚多,故而来此议事。” “三哥,五弟已经带来,有什么事就说罢。”胡一瓢道。 第五卷 ======================== 第一章 风雨满楼 “岳父大人,您有没有瞧出这李公公似乎有些不对?”任之杰从门后闪了出来。 “连你都瞧出来了,难道本王还瞧不出?”林二眯着眼笑道,“本王已安排了人去跟踪,相信很快就有消息。” “岳父慧眼。” 突有一人奔进躬身道:“禀王爷,这个李公公果然不出王爷所料,乃是胡一瓢假扮。” “小飞,难道本王看错了你?”林二目光闪动,“他们去了哪里?” 那人目光中忽然有了丝暧昧之色:“他们去了风雨楼。” “风雨楼?”林二有些意外,“他们怎么去了这种岁月之所?” “去这种地方除了一件事之外还能做什么?”那人面上已有秽色。 林二皱了皱眉挥手道:“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立即禀报。” 那人应声而去。 林二向任之杰道:“你有什么看法?” 任之杰道:“他们当然不会是为了寻欢作乐,但他们的目的尚不得而知,但小飞这个人肯定有问题,小婿怀疑他加入清风细雨楼本就是与胡一瓢商量好的。” “可是那晚咱们岂非已作出了试探?” 任之杰冷笑道:‘他既然已瞧出了破绽,明知那个胡一瓢是假的,又怎会不动手?“ 林二陷入了沉思之中。 任之杰笑道:“岳父大人不必多虑,小飞这个人的目的虽值得怀疑,不过这个人倒是尚有可用之处。” 林二瞧着任之杰等他说下去。 任之杰接着道:“岳父莫非忘了当初拉小飞加入清风细雨楼实是为了刺杀李公公?只要杀了李公公,小飞对咱们便再有利用价值,所以不妨将这个任务提早交给他,无论他能不能杀得了李公公,对咱们都没有损失,咱们现在唯一要做的一件事便是找一个让小飞杀李公公的理由。” 林二的目中已有了笑意:“这件事便交给你了。” “岳父请放心。”任之杰忽然叱道,“什么人?”话音未落,人已破空而出,窗外之人不及逃脱,已被任之杰制住。 林二瞠目道:“琼儿?” 窗外偷听的竟然是林月琼! 任之杰亦不由松开了手。 林月琼红着眼道:“爹,小飞原来只不过是你的工具。” “不是工具还想做什么?”林二冷着脸道:“不去养病来这里做什么?” 林月琼咬牙道:“那么爹当日作出让他与任之杰做连襟之诺亦只是为了拉拢小飞?” “无耻的东西,这话你也说得出口,我真是白养了你。”林二重重道,“你对他有意,他又何曾对你用情,况且他只不过是一介莽夫而已,又怎配做林王府的女婿?” 林月琼惨然道:“爹,你轻易许诺,可曾替女儿想过,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女儿又如何有颜面去面对世人?” “这个你倒不必担心,此事绝不会传出去。”任之杰突然笑道,“无论这件事成功与否,小飞这个人永远都不会再活在世上。” 林月琼面色一变:“爹,你要杀他?” 林二脸色一沉:“这不是你关心的事,之杰,好好管着她。” 林月琼还想说什么,任之杰已一指点住了她的穴道:“小婿省得。” 林月琼眼中几乎已喷出火来,但这又能有什么用? ************* “整个皇宫虽仍在朕的掌控之中,但事实上已是危机四伏,幸好有四弟在宫内布下了奇阵,否则朕可能早无命在。” 胡一瓢吃了一惊道:“莫非宫内有变?” 皇上道:“昨日阵内发现几具尸体,皆为黑衣黑裤,想来定然都是刺客。” 胡一瓢皱眉道:“这些刺客都是什么人?” 皇上摇头道:“不得而知,为了不起波澜,朕没有声张。” “能够轻易混进宫中,对宫中情形定然极为熟稔。”胡一瓢沉吟着道,“结合上一次林中遇袭,可以断定三哥身边有奸细。” “朕也是如此想法,只是一时之间要想查明难度委实太大。” 东方小月突然道:“三哥是怎么来的?” 皇上怔了一怔道:“当然是从皇宫来的。” 东方小月顿了一顿道:“既然三哥身边有可能有奸细,那么你的行踪定然已被奸细知晓。” 胡一瓢道:“什么意思?” 东方小月道:“他们既然想着法子要三哥死,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胡一瓢惊道:“莫非你是说三哥回宫会有人刺杀?” “有这个可能。”东方小月点头道,“不过这仅仅是猜测,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不得不防。” 东方小月接着道:“为了以防万一,我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 东方小月道:“这里既然是漫云阁的总舵,应该会有人易容罢?” 胡一瓢恍然道:“莫非你是要来个桃李代僵?” “正是。”东方小月道。 “不必。”皇上突然道,“朕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向朕动手。” 东方小月叹了一口气道:“咱们不妨猜测一下,三哥身边的奸细会是什么人。” 胡一瓢道:“三哥,你觉着有谁可疑?” 皇上沉思半晌道:“朕觉得皇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疑,但跟朕最近的自然是李公公。” “李公公?”胡一瓢摇头道,“不可能是他,如果是他,没有必要再安排杀手潜入宫内,他的机会要比这些杀手多的多。” 东方小月道:“做任何事都会有个动机,李公公的动机会是什么?” “不错。”胡一瓢接着道,“三哥身为一国之君,刺杀三哥会为了什么?” 东方小月一字一顿道:“篡位!” “对。”胡一瓢道,“李公公若是要篡位,何以要等至现在?” 胡一瓢又道:“我倒是怀疑一个人。” 东方小月瞧了瞧他,缓缓道:“林王爷!” “就是他!” “什么理由?”皇上追问道。 “三哥莫要忘了,靠你近的还有一个人,任之杰,他何以会成为林王爷的乘龙快婿?何以他所推荐的近身侍卫会在林中刺杀三哥?这只有一个可能,林二想做皇帝!” 第二章 各有心思 林二已经离开,任之杰瞧着林月琼,林月琼亦瞪着任之杰。 任之杰突然笑道:“为什么要淋雨?” 林月琼不理他。 任之杰又道:“是不是偷听了我跟小飞的谈话?” “是又怎么样?”林月琼忍不住道。 任之杰又笑了起来:“这么说我们的谈话你都听到了?” 林月琼又闭上了口。 任之杰微笑道:“你希望小飞就是东方小月么?” 林月琼气道:“关你什么事?” 任之杰忽然叹了一口气:“你有所不知,其实我与东方小月是极为要好的朋友,我知道他不会轻易就死,事实上我更希望小飞就是东方小月。” 林月琼心里突然有些失望,既然任之杰与东方小月是好朋友,东方小月没有理由不承认,但她随即想到,说不定东方小月是因为某些原因才不承认呢? 林月琼冷笑道:“既然是好朋友,为什么还要算计他?” 任之杰笑道:“如果他是东方小月,一个李公公又怎能杀得了他?如果他不是,那只好对不起了。” 林月琼眨了眨眼道:“你不如放了我,让我来问个清楚。” “天底下女人的话最不可信。”任之杰笑得更响,“所以我不会放你。” “你一定要放开她。”不知什么时候林月茹已然走进,她的手上有一把匕首,正抵在任之杰的腰间。 “你疯了么!你知不知你在干什么?”任之杰怒道。 “我没有疯,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林月茹静静地道,“解开她的穴道。”林月茹握着匕首的手紧了一紧。 林月琼已经呆了,林月茹为了她竟然用刀指着她的夫君! 任之杰不由道:“好,咱们走着瞧。” 林月茹待任之杰解了林月琼的穴道,道:“妹妹,你快走吧。” “姐姐,你……” 林月茹摇头道:“什么都不要说了,快走。” 林月琼咬了咬牙,终于离开。 林月茹见林月琼离去,这才道:“现在你想怎么样都随便你。” 任之杰突然笑了起来:“我能拿你怎么样?我还得感谢你。” “感谢我?”林月茹怔住。 “当然要感谢你,不然我怎么放她走?” 林月茹只觉手腕一震,手不由已松开,匕首已落入任之杰手中。 任之杰冷笑道:“就凭你的那点功夫,就能要胁得了我么?” 林月茹不由道:“你是故意放她走的?” “好戏在后面,你就等着看吧!”夺的一声,匕首已被任之杰插在了桌上 林月茹心头冒出一股寒意。 且说林月琼奔出王府,只觉心乱如麻,漫无头绪,想起她爹如此待她,更是心头苦楚,满腹怨言,一时之间倒也不知去往何处,脚下却是丝毫未停,只想着赶快离开王府才好,至于向哪个方向却也不曾在意。 不知不觉间,林月琼竟奔到了京城大门处,正在这时,突然有一个人横里撞了过来,林月琼躲闪不及撞了个正着,只听哎哟一声,那人已被撞得跌了出去。 林月琼心头不由大火,正欲冲上去大动干戈,却发现那人跌出去就未起身,竟然被林月琼这一撞给撞晕了。 林月琼的怒火不知已到哪去了,走近一瞧,撞她的竟然是个女子。 林月琼不由傻了眼,轻轻扶起她摇了摇身子,那女子微微睁开眼来,只说了两个字便又晕了过去。 这两个字是:救我! 林月琼不禁呆住了,难道也是个苦命女子? 林月琼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不觉间已几乎出了京城,又瞧那女子紧闭双目楚楚可怜,心下不由一叹,自己现已是有家难归,哪里还顾得上去帮助别人?但这女子说得可怜,自己又岂能撒手不管呢? 微微一想,林月琼已想到了一个地方:驸马府! 林月琼负起那女子,展身而去。 ************ 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杀皇帝! 做皇帝! 胡一瓢半晌才道:“这只是我的猜测。” 皇上冷笑道:“胆子倒不小。” 东方小月叹道:“他们的胆子本就不小,否则又岂会遣杀手刺杀三哥?” 皇上不由哑然。 良久胡一瓢道:“三哥,这几日咱们便待在宫里,也好有个照应。” 东方小月点头道:“也好。” 三哥道:“事已至此,也只好这样了,不过总是这般也不是个办法。” 胡一瓢道:“此事需从长计议,咱们回宫再说。” 三人出了暗室,东方小月道:“四哥,你先陪三哥回宫,我去林王府一趟,免得他们起疑心。” “好。” 三哥突然道:“五弟小心,对了四弟,现在天色还早,咱们不妨去驸马府,把敏敏已接到宫里,以防他们向敏敏下手。” 胡一瓢道:“那好,五弟,咱们驸马府见。” 东方小月当先行向林王府。 到了林王府,林总管道:“小飞侠,王爷已在书房等你多时了。” 东方小月点了点头,径直向书房走去。 书房里不仅林二在,任之杰也在。 “坐。”林二挥手道。 “王爷找在下有什么事?” “本王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事关重大,非同小可。”林二正色道,“为了不引起太大的恐慌,这件事千万不可宣扬出去,更不可以让皇上知道此事。” “什么事?” 任之杰缓缓道:“王爷已查出林中刺杀皇上的幕后主使?” 东方小月脱口道:“谁?” “李公公!” 东方小月不由道:“他?” “本王也没想到会是他,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有何证据?”东方小月问道。 “带上来!” 被带上来的人衣衫褴褛,破损多处且血迹斑斑,五花大绑,被两名家丁押了上来。 “将你方才所说之事再说一遍,若有非句虚言,你自己考虑后果。”林二威严地道。 “是,小的一定知无不言。”那人道,“小的名叫郑大喜,自小家穷,所以进宫做了太监,一直跟着李公公。” “前些日子,李公公说皇上要去打猎,生怕有所不测,便安排小的联络了几名大内侍卫跟江湖高手保护皇上,但是打死小的也不知道李公公安排小的做的事是为了刺杀皇上呀,王爷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东方小月皱起了眉,任之杰挥手示意家丁将郑大喜带下去,道:“王爷此次是想要你做一件事,这件事不仅事关清风细雨楼的名誉,还关系到皇上的安危。” 东方小月道:“王爷请说。” “现在咱们已知道行凶者乃是李公公,但这李公公武功深不可测,本王生怕他得知本王已知晓他的所为而先下毒手,所以本王想要你暗里杀了李公公,事后只需说李公公身患重病暴毙便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在宫里亦不会引起轩然大波。” 东方小月不由道:“暗里刺杀李公公,说来容易,做起来困难得紧。” “若是容易,一般人都能去做,又怎会要小飞侠出马?”林二道,“不过小飞侠若是不肯做,本王绝不勉强。” “王爷言重,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在下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本王预祝小飞侠马到功成。” “王爷,恰巧在下也有一件事要跟王爷说。” “说。” “方才路遇宫中太监,传来皇上口谕,要在下立刻进宫,不知有何事,若然有事,这几日定是不能回王府了,在下先行禀告王爷。” “那岂非妙极?这样更方便你行事。” “正是。”东方小月道,“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第三章 无心插柳 天色已有些发黑,出了林王府,东方小月吁出一口气,径直向驸马府行了过去。 行不多久,驸马府已现在眼前。 府前家丁早见着了东方小月,迎了上来道:“小飞侠,驸马已等候多时了。” 东方小月进了府,胡一瓢来回踱着步子,见了东方小月,端了杯茶递与了东方小月道:“还好,你终于来了。” 东方小月接过茶杯道:“你们一路可好?” 胡一瓢摇头道:“没有什么情况,不过,家里倒是出了一点状况。” 东方小月惊道:“出什么事了?” “大事!”胡一瓢面色有些凝重,“告诉你这件事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东方小月呆了一呆道:“什么事?” “这件事关系到三个人。” “三个人?哪三个人?”东方小月更是奇怪。 “莫心悦!唐青衣!李霜儿!”胡一瓢一字一顿道。 东方小月面色一变:“究竟怎么回事?” “你曾说过,她们三人已被铁血盟主所害,是不是?” 东方小月神色黯淡,话都无法说出。 胡一瓢正色道:“看来你的消息有误。” “有误?”东方小月不由怔住,一怔之后,东方小月紧紧握住了胡一瓢的肩,胡一瓢哎呀一声,道:“你小子手够重的。” 东方小月已顾不了这些,几乎将胡一瓢的肩捏碎,声音都变了:“快接着说下去。” 胡一瓢推开东方小月的手,揉着肩膀,唉声叹气道:“我说什么也没有用,不如你见一下这个人。” 话音未落,一个人已走了出来。 东方小月瞧见了她,竟是赵敏。 但跟着赵敏后面的还有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林月琼,但东方小月的眼睛已经直了,因为她已见到林月琼身后的人。 林月琼身后之人正是在京城门口被林月琼撞晕的那个女子。 东方小月瞧见了她,神色忽悲忽喜,大口地喘着气,然而那女子瞧着他却一点表情也没有。 东方小月突然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女子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胡一瓢奇道:“小月,你莫非不认得她了?” 东方小月冷笑道:“我当然认得,只是她的尸体是我亲手埋下的,她又怎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快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扮成李霜儿的模样有什么企图?” 那女子道:“我李霜儿就是李霜儿,还用得着假扮么?你怎么认得我?” 东方小月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好,你既然说你就是李霜儿,那我问你,你最对不起的人是谁?” 李霜儿神色一黯道:“我最对不起的便是东方小月。”李霜儿陡地声音一扬:“这关你什么事?” 东方小月不理她的话,接着道:“你做出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李霜儿闭上了口,仿佛已回到了从前,目中竟隐有泪光。 胡一瓢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在笑,因为他已想起来东方小月的容貌声音都有了很大的变化,难怪李霜儿认不出。 东方小月见李霜儿不说话,追问道:“答不出了么?” 李霜儿不由叹了一口气:“若不是我的嫉妒,他又怎会失去武功?” 东方小月终于呆住了,喃喃道:“你真的是霜儿,真的是霜儿。” 李霜儿不由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唉。”胡一瓢叹了一口气道,“霜儿姑娘,莫非你到现在还没听出他就是东方小月么?” “东方小月!”叫出这四个字的有两个人,一个自然是李霜儿,另一个却是林月琼。 李霜儿身子一震,喃喃道:“你真的是小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东方小月的泪已流下:“霜儿,你真的没死,我是不是在梦里?” 胡一瓢忽然一掌拍在东方小月的肩上:“不仅李霜儿没死,莫心悦唐青衣一样都没死。” 东方小月吃了一惊,仿佛在梦中突然醒来,大叫道:“她们在哪?” 李霜儿咬牙道:“她们被关在了聚贤庄!” “聚贤庄?”东方小月已然恢复了神智,“好,我这就去救她们。” 胡一瓢道:“小月,你已乱了方寸,冷静一下。” 东方小月叫道:“你叫我怎么冷静?” “你为什么不想想李霜儿她们三人为什么没死?李霜儿为什么能从守卫森严的聚贤庄安然逃出?她们又是如何被关到聚贤庄,是被谁关到聚贤庄的,你有没有想过?”胡一瓢冷冷道。 东方小月怔了一怔,缓缓道:“这些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如何才能将她们两个救出来。” “救人确实要紧,但其中若是藏有阴谋,别说救人,可能你连自己也救不了!”胡一瓢的声音更是冷酷。 东方小月又是一怔,喃喃道:“纵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的。” “既然她们还没有遇难,咱们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东方小月苦笑道:“我已经等不及了。” 李霜儿突然道:“听胡大哥这么一说,我也有些怀疑我逃出来是不是太容易了。” 东方小月不由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李霜儿想了一想道:“前天晚上,有一个人偷偷解了我的穴道,告诉我夜里有机会逃出来,现在想来确实奇怪,这个人会是什么人?为什么我逃出来的时候竟然没有人发现,看来事有蹊跷。” 东方小月奇怪地道:“这个人会是谁,他既然放了你,为什么不放了其他的两个人?” “所以说,这件事定然有阴谋。”胡一瓢道,“咱们需从长计议。” 东方小月来回踱着步子,这时他才想起了林月琼,不由道:“月琼,你怎么在这?” 林月琼的一双眼睛一直盯在东方小月身上,好似连东方小月的话都没有听见,仿佛是在问,又仿佛是在自语:“你竟然真的是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不由道:“对不起,我实是因为有些事情而不能承认。” 胡一瓢道:“妹子,他也不是存心骗你的。” 林月琼忽然一笑:“我知道,我不在乎。” 李霜儿瞧了瞧林月琼,又瞧了瞧东方小月,已明白了其中奥妙,会心一笑。 东方小月搓了搓手道:“这事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赵敏这时突然道:“小月,我倒是有个法子。” 东方小月眼睛一亮:“嫂子有何妙法,快说来听听。” “既然聚贤庄关了她们三人,看来关她之人定然与聚贤庄有着莫大的关系,李公公不是聚贤庄的创始之人么?咱们不如去找找他,或许会有转机,若是李公公处能有个松动,咱们又何必大动干戈,至于以后之事,待救了她们二人再说也不迟。况且咱们不正要进宫么?” 东方小月略一思忖,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就在这时,突听一人道:“若她们真的在聚贤庄,朕便去向李公公讨个人情。” 东方小月不由道:“如此便多谢三哥了。” 赵敏这时拉过了林月琼低声道:“妹子,你有什么打算?” 林月琼神情哀然:“我只不过是个多余的人,我….我回府去。” 赵敏怜惜地瞧着她:“你这么急匆匆地跑出来,定然有什么心事,不如跟咱们一起进宫去,林王爷若是怪罪下来,便由你驸马哥哥跟嫂子担当。” 林月琼摇头道:“不用了,多谢嫂子。” 东方小月这时道:“月琼,听嫂子的话,我还有话要问你。” 第四章 卖个人情 趁着夜色,一行几人浩浩荡荡离开了驸马府,他们不知道黑夜里正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 且说几人进了宫,已是深夜,皇上差太监给几人安排了房间,李霜儿与林月琼在一间房。 林月琼睁大着眼睛瞧着屋顶,李霜儿托着腮瞧着她。 林月琼不知道看了多久,突然道:“霜儿,东方小月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霜儿怔怔地道:“我说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是一个可以依赖的人。” 林月琼突然叹了一口气,悠悠道:“唉,可惜。” “可惜什么?”李霜儿问道。 林月琼苦涩一笑,摇了摇头:“没有什么。” 李霜儿突然笑道:“你喜欢他?” 林月琼忙道:“没有。”否定之后不由又是一叹。 李霜儿同是女儿家,当然能看得出林月琼的心思,她也曾有过这种苦恼,但莫心悦的大度让她折服,所以她能够体会到林月琼此刻的心情,不由道:“林姑娘,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林月琼愣了一愣:“什么事?” 李霜儿笑了笑道:“我还没有感谢你救了我。” 林月琼翻了个身,将身子面向李霜儿,道:“我该感谢你才对。” “谢我?” “是的,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知道小飞就是东方小月。”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李霜儿跳下了床,道:“谁?” “我。” 李霜儿眨了眨眼,轻声道:“是小月。” 林月琼神色有些迷离,李霜儿心下微微一叹,打开了门。 东方小月掩上了门:“你们还没睡。” “废话。”李霜儿道,“睡的谁给你应声?” 林月琼已坐起身后,垂着头不说话。 东方小月笑了笑道:“月琼,我替霜儿谢谢你。” “原来你跟我这么生份。”林月琼幽幽道。 东方小月微微一怔,向李霜儿道:“霜儿,你们是怎么被关进聚贤庄的?” 李霜儿道:“当日我们四人被莫一帆关了起来,莫一帆去了白马寺之后,铁血盟主就来了。”说到这里,李霜儿的眼圈已有些发红:“可惜雪灵因为叱骂铁血盟主被他给杀了,后来,铁血盟主找来了三个女子假扮成我们几人的样子,尽数杀了,然后便将我们带进了聚贤庄。一开始我们还不知道那里就是聚贤庄,后来在我们被关着的时候,经常会有一个人来看我们,他好像跟你很熟悉,对我们很照顾,只是每次见着我们都唉声叹气,我们问了很多次他何以叹气,他才告诉我们,说你死在了白马寺。”李霜儿的眼泪几乎都已流出来:“那时我们都想死了算了,好在黄泉路上能见着你。幸好咱们没死,不然哪里会有重逢的这一天。” 东方小月不由将李霜儿揽在怀中,喃喃道:“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们。” 李霜儿轻轻挣了一挣,羞道:“这里还有一个人,你只抱着我恐怕有些不妥。” 东方小月怔了怔,林月琼的脸已经羞得如同一块红布,啐道:“你们小两口子卿卿我我,干我什么事?” 李霜儿笑道:“口是心非。” 林月琼正色道:“小飞,我到现在才知道东方小月生得原本不是这个样子,莫非你易了容?” 东方小月喟然一叹,将白马寺之事说了,直听得两位女子惊叹不已,待东方小月说完了,李霜儿终于道:“小月,你太不小心了。” 东方小月笑道:“幸好我还没死,当初若不是鬼医前辈竭力开导我,我真是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林月琼道:“那你们打算怎样救出另两位姐姐呢?” 东方小月茫然道:“不知道皇上能不能讨得这个人情!” 正说到这,门外突然有人道:“小飞侠可在此处?” 东方小月微微一怔,已然起身,道:“门外可是李公公?” “正是在下。小飞侠可否一见?” 东方小月略一思忖,开了门道:“李公公何事?” “小飞侠请随我来。”李公公当先行去。 “小飞….小月….”李霜儿与林月琼同声道。 东方小月向她们瞧了一眼,李霜儿道:“你不妨跟他求个情。” 林月琼却道:“你要当心。” 东方小月点了点头:“我知道。”人已走入黑暗。 行不多远,东方小月瞧到一处光亮,李公公立在灯下已等候多时。 东方小月跨足过去,道:“李公公有什么事?” “方才皇上已说了,据闻小飞侠有两位家眷被囚聚贤庄,可有此事?” “不错,聚贤庄乃是李公公一手创立,在下正想请李公公卖个人情给在下,在下不胜感激。” 李公公道:“不知两位家眷姓甚名谁,我亦好作打算。” “莫心悦,唐青衣。” 李公公轻哦一声道:“知道了。” 李公公突然话锋一转道:“我一直听皇上提起小飞侠的刀法已臻化境,很想见识一下,不知小飞侠可否赏脸?” 东方小月愣了一愣道:“那是皇上抬举,在下刀法粗糙,只不过初窥门境而已,何来化境?” 李公公笑道:“小飞侠当真是谦逊得很,只是小飞侠若不展示一下,我又怎能知晓这个人情卖得值不值得?” 东方小月道:“李公公当真要逼在下出手?” “正是。” 东方小月心下暗忖,这个李公公确然有些奇怪,不由又想起了林二先前所言,突然道:“在下想问李公公一件事。” 李公公呆了一呆道:“什么事?” “李公公帐下可有一名太监名为郑大喜的?” 李公公略微一想道:“不错。小飞侠何以提及此人?” 东方小月道:“不知李公公可否将他带来与在下一见?” 李公公不知道东方小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口中却道:“小飞侠稍等。” 虽是深夜,宫中太监却仿佛永远都不需要睡觉一般,很快郑大喜便屁颠屁颠地奔了过来,趋身道:“公公找奴才有何吩咐?” 李公公道:“小飞侠要见你,你问他吧。” 东方小月道:“抬起头来。” 郑大喜依言抬头,果然与林王府中的郑大喜一模一样。 东方小月笑道:“郑公公好快的步子,方才还在林王府,此刻却已回到了宫里。” 郑大喜微微一愣,道:“奴才不懂小飞侠的话。” 第五章 让我看看你的刀 东方小月面色不变道:“郑公公有没有孪生兄弟在林王府当差?” 郑大喜回答道:“奴才孤身一人,哪有什么兄弟?” 东方小月瞧郑大喜神色并无虚假,暗忖道:“莫非又是林二耍的诡计?” 李公公这时道:“小飞侠莫非调查祖籍么?” 东方小月笑道:“随便问问,你可以走了。” 郑大喜瞧了瞧李公公,李公公点了点头,郑大喜道:“奴才告退。” 李公公道:“人也带来了,话亦问过了,是不是该做咱们的事了?” 东方小月苦笑道:“李公公,在下可不可以不动手?” 李公公已站到了灯下,神色沉静,道:“请出手。” 东方小月却道:“李公公请先出手。” 李公公深深吸了口气,只见东方小月脚下不丁不八,随意而立,一眼瞧去,破绽百出。 李公公却不敢随意出手,全身都是破绽,他竟不知道向哪里出手! 见李公公不出手,东方小月叹了口气,道:“我的刀向来是以不变应万变,所以对方不出手我的刀便没有威力,既然公公不愿先出手,咱们就此算了。” 李公公忽然笑了一声,人已扑了过来。 这一扑当真是动如脱兔,迅猛已极。 东方小月不仅没动,连眼都没眨一下,李公公的手已到了东方小月咽喉。 李公公的手陡然停下,怔道:“你为什么不动手?” 东方小月笑道:“在下猜李公公不会下手。”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杀气。” “不错,当你想杀一个人的时候,你的心中便会有杀机,有杀机便有杀气,高手更是如此,李公公当然是高手中的高手,如果真的要杀我岂会没有杀气?正是因为感受不到杀气,所以我打赌只要我不动,李公公绝不会向在下下手。” “你错了。”话音未落,李公公的手指突然一紧,捏向了东方小月咽喉。 东方小月神色不变,脚下好似装了个轮子,不见东方小月有什么动作,身子已向后滑了一步,虽然只有一小步,李公公的手指却捏了个空。 李公公一招落空,身子一侧,横肘撞向东方小月,与此同时,李公公的另一只手已自袖中伸出,他的手上已多了一柄短刀,无声无息刺向东方小月小腹。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两手分开,一手挡住了李公公的肘,另一只手却已拿住了李公公的手腕。 李公公突然咧嘴一笑道:“小飞侠果然好功夫,只是没见到你的刀实是心有不甘。” 东方小月松开了手道:“刀其实不是用来看的。” 李公公突然又是一笑,这一笑诡异得紧。 东方小月不由奇道:“李公公何以笑得如何神秘?” 李公公目光一闪,摇头道:“没什么。”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人道:“小飞,原来你还没睡。” “皇上!”李公公恭声道。 东方小月道:“皇上也没睡。” “朕又怎能睡得着?”皇上叹道,“对了,李公公,朕与你所提之事请务必留意。” “奴才知道。”李公公突然长叹一声,道:“小飞侠之事奴才本当尽力,只是现在的聚贤庄已非之初的聚贤庄,老奴已难以掌控,小飞侠之事恐怕有难办之处。” 皇上沉着脸道:“聚贤庄已非你所能掌控?这事为什么朕一直都不知道?” 李公公垂着头道:“奴才罪该万死,只是皇上有所不知,实是不知何时聚贤庄与铁血盟有所勾结,庄内亲信不是被杀便是失踪,待得奴才醒觉已是不及,奴才亦是近日才得此情况。” 皇上不由道:“铁血盟?沈铁血的铁血盟?” 李公公道:“原来皇上也知道此盟。” “沈铁血已经死了很多年,铁血盟竟然还存在,当年铁血盟势不可当,果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可知道现在铁血盟的盟主是什么人?” “此人身份极为隐秘,到底是什么人无从得知。”李公公道。 东方小月突然道:“皇上,夜已深了。” 皇上不由被东方小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所怔,但他立刻道:“是的,都歇息去吧,明日再议。” “皇上圣安。” 灯依然很亮,东方小月已随着皇上来到了书房,皇上道:“五弟,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东方小月皱着眉头道:“我初来乍到,对情况不是太清楚,我想问皇上,林王爷与李公公之间的关系如何?” “他们?他们都是朕的臣子。” 东方小月道:“我加入清风细雨楼之事皇上应该知道罢。” “唔,四弟曾跟我提过此事。” “那么皇上可知道我加入清风细雨楼所为何事?” “说。” “当初咱们商议过怀疑林王爷这个人,皇上猜猜林王爷要办一件什么样的事?” “什么事?” “杀李公公!” “杀李公公?”皇上的眉头亦皱了起来,“为什么要杀李公公?” “这就是我问皇上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原因,但林王爷杀他的理由是他刺杀皇上,并且让郑大喜作了证明,方才我已让李公公带了郑大喜问话,他根本没有去过林王府,郑大喜与林王爷之间一定有一个人在说谎,但据我推断,林王爷说假话的可能性要更大。”东方小月道,“林王爷杀李公公,倘若李公公当真是对皇上忠心耿耿,我想他的目的是为了削弱皇上的势力,再者,李公公掌管着清风细雨楼、漫云阁跟聚贤庄,若是李公公死了,虽然他们不一定能够得到这三个机构,但至少可以瓦解,所以他们所针对的是皇上。” 皇上的眉皱得更紧。 东方小月又道:“李公公的武功如何?” 皇上一怔道:“朕从来没见过他出手。” 东方小月道:“方才他已跟我动过手,武功深不可测,我实在不敢想像李公公若是怀有二心,后果将会是什么样的。” 皇上笑道:“这个倒是不要紧,据朕所知,李公公尚未有任何异常之举。” 第六章 聚贤庄的秘密 一 东方小月瞧了瞧皇上,皇上的眉虽然皱着,但却瞧不出一丝的惊惶,恰恰相反的是,他的脸上充满了自信。 东方小月看不透他的心里所想,略微一想道:“皇上,我有一事相请。” “说。” “宫里有胡大哥与李公公相伴,可保皇上安全,在下想赴聚贤庄一趟。” 皇上道:“不妨事,朕知道你要去救人,只是你孤身一人怎么能行,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说。”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不用。” 皇上点了点头道:“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立刻!” ************ 夜凉如水,月色朦胧,夜色里一个人在拔足飞奔,明明方才还在很远,几个起落之间已到了近前,再几个起落,人已消失在黑夜之中。 这个人自然是东方小月。 他没有向胡一瓢说这件事,更没有向霜儿月琼告别,他已急不可待,李公公既然帮不了忙,或者说不肯帮忙,只能靠自己。 ――世上有很多事靠别人是不顶用的,唯有靠自己去打拼! 东方小月当然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一个人孤身前往聚贤庄。 聚贤庄他已去过一次,轻车熟路,没有多久,淡淡的月色之下聚贤庄已然呈现在眼前。 东方小月的身子在距离聚贤庄十丈之前停了下来,聚贤庄仍是那个来过的聚贤庄,但此刻的聚贤庄门口却已有人把守,并非昔日那般松散。 把守的人不多,只有四个人,手中皆握着火把,仅从他们站立的姿势来看,身手俱是不弱。 东方小月暗自忖道:“解决这四人不是件难事,但是要做到悄然无声不惊动其他人委实很难,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进去。” 想到此处,东方小月现出身来,缓缓走向四人。 四人同时喝道:“什么人?” “小飞。” 这四人显然知道小飞这个人,其中一人道:“小飞侠?”四人的火把照亮了东方小月的脸。 东方小月心念一动,既然他们认得自己那就好办多了,东方小月亮出一样金光闪闪的令牌,四人连忙跪下,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方小月将令牌一收,道:“起来吧。” 四人起身,神色恭敬了许多,道:“小飞侠深夜到此不知有何贵干?” “奉皇上令谕来此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不得多问。” “是。” 东方小月瞧着四人道:“本人来此之事不得泄露,违者斩立决,知道了么?”东方小月凌厉的口吻令四人不由心中一寒,忙道:“那是自然。” 东方小月不再理会他们,人已步入了聚贤庄。 东方小月一走进去,四人方才惊恐恭敬的神色已然被一种奸诈阴险的笑容所替代,四人互视一眼,退回了门内,门无声合上。 东方小月进了庄内,一片漆黑,静得只能听得见自己的呼吸之声,东方小月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她们被关在哪都不知道,上哪救人?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东方小月身子一动闪入一棵树后。 借着依稀的月光,东方小月瞧见了两个人,正向着这个方向走来。 东方小月陡地跃出,两人惊道:“什么人?”但这三个字只发到喉咙便再也发不出,东方小月在跃出之际,刀已挥出,一刀削断了其中一人的咽喉,那人倒地气绝,另一人的咽喉却已被东方小月捏住。 东方小月低声道:“关人的地方在哪?” 那人哼了几声,东方小月的手指松了松,那人大口喘着粗气道:“牢房在后面。” 东方小月冷哼一声:“带我去。” 那人的喉咙被捏着,稍有反抗,恐怕小命就不保了,哪里还敢说个不字,只得带着东方小月向牢房走去。 东方小月如同影子般跟着他,偶尔对面有人过来,那人亦不敢大声呼叫,所以一路并没遇着什么危险,不久两人已到了牢房前。 “敲门。”东方小月低声道。 那人期期艾艾地道:“大侠,小的身份卑微,能够将你带到这里已是万幸。” 东方小月手指一紧,那人顿时难以喘气,只得拼命点头。 敲门声骤然响起,门内突然传出一声大吼:“他妈的,这么晚了谁在外面敲门?” 那人敲门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因为门已轰然而开。 “小朱,你他妈的找死呀,这么晚了不睡来牢房干什么?” 门上齐颈处突然开了一扇窗子,东方小月瞧见一张胡子拉渣的脸。 小朱强笑道:“钱老大,请开开门。” 门大开,钱老大手中拎着一瓶酒,骂道:“你他奶奶的活腻了不成,胆敢到这里来。” 小朱用手向后指了一指:“不是我找你,是他!” 钱老大也瞧见了东方小月,怒道:“他是谁?” 小朱没有说话,因为他再也说不了话。 ――东方小月手指一紧,小朱的咽喉已经碎了。 钱老大吃了一惊,刚想把门关上,门缝里突然多了一只手,接着一只手臂便伸了进来,钱老大刚想把酒瓶子砸在这只手上,这只手突然一动,钱老大只瞧到满天的星星,然后便跌倒在地上。 东方小月手臂一转,门已打开,东方小月跨了进来,屋里不只钱老大一个人,还有六个人。 这六个人都已呆住,他们已经过惯了安逸的生活,实在想不到竟然有人敢闯进聚贤庄,尤其是牢房重地。 但这些人既然能够进得聚贤庄,并非泛泛之辈,短短的一呆之后,六人尽数站了起来,冷笑道:“活得不耐烦了,敢到聚贤庄来撒野。” 东方小月冷着脸,声音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冷:“把莫心悦跟唐青衣交出来,不要逼我杀人!” 东方小月的声音冷,眼睛里的杀意更令六人为之一寒,连说话的口气都不由软了下来:“你是什么人?” 东方小月突然叹了口气道:“我再问最后一次,她们两人关在哪?” 六人中的一人突然道:“你是小飞?” “一!”东方小月缓缓说出一个字。 “等一等!” “二!”东方小月再次出声。 第七章 聚贤庄的秘密 二 东方小月的第三声并没有数出来,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 ――六个人突然倒下了三个,只剩下三个人还站着。 倒下的三个人竟是被站着的三个人所杀! 东方小月纵然聪明绝顶,但他亦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三个人突然之间便已出手,出手既快又狠,全然不留丝毫余地,眨眼之间方才还活生生的三个人现在却已成了死人。 那三人对自己的出手充满了信心,瞧也不瞧地上的尸首,抱拳道:“我们已等你很久了!” 东方小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此时已容不得他多想,道:“你们是什么人?” 三人中的其中一人向另两人使了使眼色,那两人走出了门立在了门外,剩下的一人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莫大哥交待,只要是来寻找莫唐两位姑娘的人便是自己人。” “莫大哥?”东方小月怔了一怔道,“莫非是莫心亭?” “正是。” 东方小月有些糊涂,不由道:“他在哪?” “请随我来。”那人在墙壁上按了一按,墙突然从中间分开,露出了一道门。 那人道:“里面请。” 既来之,则安之。 东方小月没有丝毫的犹豫,跨进了门内。 门在东方小月的身后合上,但里面却已点亮了灯,东方小月放眼瞧去,一条长长的甬道之后,甬道突然转向地下。 东方小月随着那人径直向地下走去,在走到第一百零一级阶梯时,地下已豁然开朗,完全瞧不出是在地底下,阶梯直通着一扇门。 那人停下了步子道:“莫大哥便在里面,请。” 东方小月吸了口气,推开了门,屋里有灯,还有一个人,背对着东方小月缓缓道:“你来了!” 东方小月已然听出这人的声音,正是莫心亭。 “不错,我来了。” 莫心亭赫然转身,惊道:“你是什么人?” “救莫心悦唐青衣的人!” 莫心亭的目光钉子般盯着东方小月,突然道:“不论你是谁,既然来救莫心悦与唐青衣,想必定然是她们的朋友。” 东方小月眯着眼等莫心亭说下去,他不知道莫心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莫心亭突然叹了口气,接着道:“不过,在下劝你还是莫要救的好。” “为什么?” “只因你根本救不出,除非聚贤庄不予阻拦,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够在聚贤庄救人。” 东方小月突然冷笑道:“每一件事都会有个开始。” 莫心亭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自顾道:“你是从李霜儿那得到莫心悦唐青衣被关在聚贤庄这个消息的么?” “你怎么知道?”东方小月淡淡道。 莫心亭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因为――因为那个李霜儿根本是假的。” ******** 林月琼已经睡着,李霜儿瞧着林月琼,脸上已没有了先前的那种神色,她轻轻地推了推林月琼,林月琼翻了个身,面朝李霜儿,神情逸静,嘴角含着笑意,仿佛梦见什么开心的事。 李霜儿的目光里突然有了些讥讽之色,紧接着她的目光一变,变得邪恶而冷漠,跟着她便轻轻地伸出了手指,这根手指犹如葱一般白嫩,然而这一指却点向了林月琼的咽喉! 她竟然要杀林月琼! 林月琼若是被这一指点上,她便永远不会再醒来,李霜儿的眼睛里竟然有些可惜之色。 眼见这一指便要点上,李霜儿的手指突然一麻,这一指竟然怎么也戳不下去。 李霜儿吃了一惊,她不仅手指戳不下去,竟连身子也动不了。 林月琼不知什么时候已睁开了眼,冷冷地瞧着她,手指已抢先点在了李霜儿的腰际。 李霜儿万万想不到局势竟然成了这般模样,身子虽不能动,却还能说话,强笑道:“林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林月琼坐起身来道:“这得问你自己。” 李霜儿道:“我…我只不过是看看你睡着没有。” “可惜得紧我没有睡着,也幸好没有睡着,不然我可能永远都要睡下去了。”林月琼冷笑着道。 李霜儿见林月琼的口气,早已发现了她的不轨,不再抵赖,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月琼道:“这得问胡大哥!” 门突然开了,李霜儿已经瞧见走进来的人,不仅有胡一瓢,还有赵敏。 两人缓缓走入,胡一瓢瞪着李霜儿道:“敏敏,果然不出你所料,这个李霜儿竟真是假的。” 李霜儿不甘心地瞧着赵敏道:“我自认并没有露出马脚,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赵敏笑道:“你的易容术精妙之极,所说的话亦天衣无缝,但是你忘记了一点。” “什么?” “你若是真的李霜儿,当月琼将你带到驸马府的时候,你又怎会衣着整齐,而且穿的衣服都是新的?莫心悦和唐青衣对李霜儿的宽容李霜儿感激都还来不及,当见着了东方小月又怎么会如此从容,若是真的李霜儿见着了东方小月,第一件事恐怕便是要东方小月去救人。” “仅此便能认定我是假的李霜儿么?” “当然不能,我亦只是怀疑,如果你不向月琼下手,我们拿你也没有办法。” 李霜儿怔了一怔道:“看来我是操之过急了,不过即便你们看破了我的身份那又如何?东方小月还是上了当,我来此的目的便是为了要他上当,他终究还是去了聚贤庄。” 胡一瓢面色不由一变:“诱小月去聚贤庄是什么目的?” 李霜儿笑道:“当然是要他死。” 赵敏笑道:“你以为东方小月这样就上了你的当,说起来,小月该感谢你才是。” “谢我?”李霜儿不懂。 赵敏道:“若不是你,东方小月怎会知道她们三人的下落?其实你很高明,谎言若是要别人相信,总要有七分真话的,相信三人的下落不是虚言。” 李霜儿的神色突然有些颓废:“你们要拿我怎么样?” 林月琼突然道:“等小月回来你便知道了。” 第八章 聚贤庄的秘密 三 东方小月并不意外:“李霜儿虽然是假的,这消息倒未必也是假的。” 莫心亭不由道:“李霜儿是假的,莫非你一点也不意外?” “意外如何,不意外又如何?” “在下很佩服你的镇定,只可惜镇定不代表便能救出人来。” “我走了这么远的路来见你,莫非你便是要对我说这些?”东方小月已有些不耐。 莫心亭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就不问为什么李霜儿会是假的?” 东方小月淡淡道:“我不想问,我只想知道她们的下落。” 莫心亭顿了一顿道:“她们三人此刻确然在聚贤庄,只是要想救出她们实是难如登天。”莫心亭突然又道:“你可知道聚贤庄为什么要假李霜儿告诉你这个消息?” 不等东方小月回答,莫心亭已一字一顿道:“因为他们怀疑你就是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突然道:“我有一件事感到很奇怪,莫心悦岂非是你的妹妹?为什么你任其被关?” 莫心亭苦笑一声,缓缓解开了胸前衣襟,东方小月不由吃了一惊。 莫心亭的胸口有一处剑伤,几乎将他的胸膛剖开,伤口已经化脓,衣襟一开,散发出一股恶臭,东方小月失声道:“好重的伤!” 莫心亭整理好衣服,道:“我几乎死在聚贤庄主的剑下。” 东方小月喃喃道:“好毒的剑!” 莫心亭苦笑道:“现在你应该已经明白,迎接你的将会是什么。” 东方小月忽然笑道:“这些并不能阻碍我去救人。” “不错。”莫心亭亦笑道,“你既然来救人,定然与东方小月有着匪浅干系,上一次我没有死在聚贤庄主的剑下,这一次定然还有领教一下。” 东方小月道:“莫非你要陪我一起去?” “正是。” “不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只须将她们被关押的地方告诉我便可。” “你莫不是担心我会拖你的后腿?”莫心亭面色一沉道。 东方小月深深地瞧了莫心亭一眼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为什么会在聚贤庄?” 莫心亭瞧着东方小月,神色有些奇特:“你认识我?” 东方小月道:“告诉我。” 莫心亭的神色愈发奇怪,突然大叫了一声:“你真的是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笑了起来:“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莫心亭欣喜若狂,大声笑着道:“他们猜得果然不错,原来真的是你。”莫心亭面色又陡地一黯:“真的不希望你来。” 东方小月奇道:“为什么?” “你可知道聚贤庄何以至今没有对她们三人下手?” “只是未能证实我到底死了没有,留着她们是为了对付我。”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来?” “我如果不来,我便不是东方小月,我若是不来,岂非更对不起你挨的那一剑?” 莫心亭笑了起来,点头道:“不错,东方小月又岂是一般人物?” “好了,现在说正事。”东方小月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莫心亭突然叹了一口气:“我本来就是聚贤庄的人,又何来我何以在此呢?” 东方小月不明白。 莫心亭道:“我早已知道莫一帆非我亲生之父。” 东方小月有些意外:“你从何得知?” “聚贤庄主告诉我莫一帆本是皇宫太监,而我的亲生父母都是被莫一帆所杀。”莫心亭脸上写满了痛苦,“我那时仍在襁褓之中。” 东方小月黯然道:“想不到会这样,难怪当初莫一帆能对你下重手。” 莫心亭道:“所以从我知道真相的那天起便入了聚贤庄,但没想到莫一帆这个狗贼不露声色,陡下杀手,可是你当时不知道情况,居然还将我送回了莫府。” 东方小月有些不自在地道:“怪不得你不告而别。” 莫心亭道:“闲话少说,我这就带你去救人。” 东方小月摆手道:“我说过你不必去。” 莫心亭重重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你别忘了,莫一帆虽然与我有血海深仇,但心悦毕竟还是我妹妹。” 东方小月拍了拍莫心亭的肩道:“还愣着做什么,走!” 夜色朦胧,东方小月虽然到过聚贤庄,但并不熟悉,幸好有莫心亭带路,路上即便遇着什么人查问都被莫心亭打发了去,绕过几所房子之后,两人停在了一所黑屋前。 莫心亭刚要推门,东方小月突然拦住了他:“等一等。” 莫心亭狐疑地瞧着东方小月,东方小月皱着眉道:“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引我上钩,肯定会有众多埋伏,何以至此我们一点阻碍也没有遇着?” 莫心亭道:“或许他们没想到我会帮你。” “总之,小心行事。” 莫心亭点了点头,伸手推门。 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门一开,门内突然寒星一闪,莫心亭吃了一惊,情急之下一记铁板桥,寒星擦面划过,虽未受伤,莫心亭已出了一身冷汗。 寒星已没入黑暗之中,门内陡在光华大亮,东方小月放眼瞧去,门内站着一个人。 这人身材极高,骨骼粗大,只是人很瘦,穿着一袭蓝衣,看上去像一枝被风一吹就倒的竹杆。 莫心亭寒着脸道:“风清扬,你瞎了么?” “我没有瞎。”风清扬道,“只是庄主有令,谁来黑屋便杀谁。” 莫心亭冷冷道:“我已经来了,为什么还不杀我?” 风清扬道:“无论是谁,只要跨入这个门内,不是他死便是我死!” 东方小月突然道:“看来你已经死定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东方小月的身子一闪已到了风清扬身前。 风清扬虽然吃惊东方小月的身形之快,但风清扬的反应也不慢,东方小月一进屋,风清扬已轰出一拳。 这一拳凌厉之极,拳风到处竟隐含雷声轰鸣之声,东方小月的身子极为滑溜,身子一绕已到了风清扬身后,风清扬这一拳便落了空,东方小月绕开风清扬便不再理他,因为他知道他已不必再去理会。 ――莫心亭已找上了风清扬。 第九章 聚贤庄的秘密 四 室内居然只有风清扬一个人,不仅没有其它人,就连其它东西也没有,没有桌子,没有椅子,仿佛这只是一所屋子,而且只有一扇门,进来的门!东方小月呆了一呆,难道这便是关人的地方?可是人却又关在哪里? 东方小月一呆之后立刻想到,这屋子里定然有玄机! 东方小月竟然靠着墙,看莫心亭与风清扬的一战,仿佛他来不是救人,而是观战。 ――他几乎从未瞧过莫心亭出手,一瞧之下不由暗自心惊。 莫心亭的莫家掌练得炉火纯青,一招一式之间中规中矩,毫无破绽,反观风清扬的招式大开大合,颇为霸气,根本不顾及所露出的空门,虽有空门,莫心亭却无法逼近,因为风清扬的内力实在太雄厚,虽然有空门,却难以攻入。只是风清扬内力虽深,莫心亭的内功也不左,一时之间若是想击倒莫心亭倒也不易。 风清扬已有些不耐,闷哼一声,奋力打出一拳,拳风到处,室内灰尘扬起,莫心亭同时怒吼出声,掌式一变,已由方才的朴实无华陡然变得凌厉,东方小月轻咦一声,莫心亭已与风清扬拼上了内力,本来室内打得悄然无声,现下却掌掌相击,啪啪作响。 风清扬一直没有表情的脸此刻已有了诧异之色,他没有想到莫心亭的内力居然并不比他差上多少,几掌过后,风清扬的心里震惊无比,瞧莫心亭的神情完全是想要将他打跨。 风清扬的身子已有些颤抖,双掌几乎已经麻了,但他的性子倔强得紧,越是这样越要拼下去。 两人眨眼间又拼了三掌,莫心亭大笑道:“再接我三掌。” 莫心亭虽然在笑,但心里却在暗暗叫苦,他说得虽然豪爽,事实上别说三掌,一掌都难。 风清扬忽然身子一撤,道:“不用打了。” 莫心亭怔住。 “你们二人既然能闯进来,身手定是不弱。”风清扬瞧了瞧东方小月道:“即便胜了你,我亦挡不住他,不如卖个人情。” 话说完,人已走了出去。 东方小月突然道:“等一等。” 风清扬停下了脚步。 东方小月道:“她们被关在哪?” 风清扬忽然笑了,指着莫心亭道:“他本就是聚贤庄的人,既然来到这里,又怎么会不知道人关在哪?” 莫心亭突然在墙壁上按了一按,这屋子果然有玄机,莫心亭一按之后,响起了一阵机括响动之声,屋子的中央突然陷了下去,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来。 洞约莫两人大小,莫心亭当先跃了下去,东方小月紧随其后。 风清扬瞧着两人下去,突然叹了口气,自语道:“祝你们好运。” 洞漆黑,莫心亭自怀中摸出一个火揩子点亮道:“跟我来。” 东方小月突然道:“你的武功与风清扬相比,谁要更胜一筹?” 莫心亭怔了一怔道:“不分上下。” 东方小月又道:“你所受的那一剑是在不防之下,还是正面相对?” 莫心亭苦笑道:“事实上我只接了他半剑,而且他出剑时确实已提醒了我。” “我知道了。” 行不多远,突然吹来了一阵风,风吹过,火摇摇晃动。 莫心亭低声道:“小心。” 就在这时,一道若有若无的风吹了过来,比方才吹灭火光的风似乎要更轻更淡一些,轻得就像是情人的手,淡得就像是情人的梦。莫心亭却吃了一惊,低叫道:“他来了!” 东方小月的眼睛眨都不眨,他的瞳孔却开始收缩,因为他已看到了一柄剑! 这柄剑来得又快又毒,眨眼间便已到了眼前,剑光一闪即逝,剑却在东方小月身前停下! 东方小月瞧着这柄剑的主人,剑眉星目,目光清澈,看上去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东方小月不由怔住。 剑的主人也在瞧着他,突然道:“在下聚贤庄主宁无双,已等候多时。” 东方小月面不改色道:“久仰。” 宁无双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居然很亲切很自然,亦很柔和,一点也不像他的剑那般恶毒,他是向莫心亭而笑。 莫心亭有些吃惊,自从他见过宁无双,便从来没有见宁无双笑过,但宁无双的话却更令他吃惊。 宁无双道:“莫心亭,你的剑伤好了么?” 莫心亭错愕道:“原来庄主早知道是我。” “幸好当时发现是你,才收住了剑,否则我岂非酿下了大错?”宁无双面色陡地一整道,“莫心亭,这里已不需要你在,出去!” 莫心亭苦笑道:“在下很感激庄主对我之恩,理应遵从庄主之令,只是心悦虽不是我的亲妹妹,但兄妹之情却是千真万确。” 宁无双笑道:“若非如此,你又如何能在本庄主剑下逃生,只是莫要因中了本庄主一剑,便将本庄主视作大奸大恶之人。” 莫心亭道:“不敢。” 宁无双缓缓道:“本庄主既然能让她们活着,自然就不会杀她们,你大可放心。” 莫心亭喜道:“多谢庄主。” “话已至此,出去吧。” 莫心亭瞧了瞧东方小月,东方小月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才道:“莫兄不妨就依了庄主之言。” 莫心亭心中暗叹一口气道:“也罢,你…小心。” 莫心亭走了出去,宁无双直视着东方小月的眼睛,半晌才道:“想必阁就是东方小月了。” 东方小月面不改色:“正是在下。” 宁无双大笑道:“果然气定神闲,好,不枉本庄主一番心思,请接剑!” 东方小月仍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摸着鼻子道:“莫非庄主费尽心机引在下来聚贤庄只是为了与在下一战?” “不错!” 东方小月奇道:“既然如此,在下上次来聚贤庄时庄主何以轻易便放弃了大好机会?” 宁无双道:“只因本庄主小瞧了你。” 东方小月微笑道:“但愿庄主这一次莫要小瞧了我!” 宁无双的脸上已没有了笑容,一字一顿道:“本庄主剑名无双,重一十八斤八两,剑虽重,却走偏锋,以快取胜,阁下当心了。” 东方小月淡淡道:“在下的刀也不慢,庄主自己当心。” 宁无双轻叱一声,剑毒蛇般刺出! 第十章 聚贤庄的秘密 五 莫心亭已经等了很久,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心,要知道东方小月的对手是半剑就几乎要了他的命的宁无双。 莫心亭已等了将近两个时辰,东方小月仍然没有出来,莫心亭实在忍不住想进去瞧瞧,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门内走出一个人,这个人自然是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身着衣衫已被割破多处,脸上尽是疲惫之色,看来与宁无双的一战耗费内力极甚,只是他的一双眼睛却仍然亮如夜星。 莫心亭迎上去道:“小月,你赢了?” 东方小月摇头道:“我没赢。” 莫心亭不由道:“那宁无双呢?” 东方小月道:“他也没输。” 莫心亭恍然道:“原来你们是平手之战。”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道:“咱们走吧。” 莫心亭失声道:“心悦她们呢?” 东方小月笑道:“没有比聚贤庄更安全的地方了。” 莫心亭怔了一怔,他有些不明白东方小月的话,只是东方小月已不再说话,当先走了出去。 莫心亭跟在后面,东方小月回头道:“你留在聚贤庄,宁无双会有交待。” 莫心亭呆住,他不知道东方小月与宁无双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仍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相信东方小月! 天几乎已经亮了,东方小月的脚步已没有那么匆忙,甚至还有些悠闲,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东方小月终于到了城门口。 东方小月远远地便瞧见了胡一瓢,当然只有他一个人,见着了东方小月忙迎了上来,道:“怎么样,救出来没有?” 东方小月摇了摇头道:“回去再说。” 回去第一件事便是如何处理假李霜儿之事,东方小月瞧着假李霜儿,假李霜儿冷笑道:“东方小月,杀了我罢!” 东方小月微笑道:“不急,难道你能跑得了么?” 假李霜儿呆了一呆,因为她无话可说。 东方小月笑道:“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不会杀你,常言道两兵交战不杀来使,虽然你这个来使的用心有些不良,不过这也并非你自己的主意。” 假李霜儿不由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东方小月笑道:“我要谢谢你,所以请你喝酒。” 假李霜儿再次呆住,不仅她呆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呆住了。 胡一瓢道:“小月,你在搞什么鬼?” 东方小月笑道:“没有什么,只是要谢谢她!” “看你玩什么花样!”假李霜儿冷笑。 酒已上,茶已齐,东方小月笑道:“请入席。” 假李霜儿受制的穴道早已解开,她亦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貌,林月琼直了眼,失声道:“好漂亮的人!” 假李霜儿好似已习惯了这些称赞,道:“我叫温柔!” 东方小月笑道:“名叫温柔,人却一点也不温柔,看来宁无双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温柔张大了口。 东方小月道:“是不是很意外?本来真的很想杀了你,但有四个理由我不能杀你。” 温柔不由道:“四个理由?” “第一,你是个女人!第二,你是个漂亮的女人!第三,你是宁无双的老婆!第四,就是你让我知道了她们三个人的下落。” 温柔笑了一笑道:“你早已看穿我是假李霜儿,还敢相信我给你的消息么?” “你能将霜儿扮得惟妙惟肖,至少见霜儿,我为什么不敢相信她们就在聚贤庄?”东方小月微笑道,“只是宁无双用他自己的老婆来假扮李霜儿,实在是太大胆了。” 温柔抿嘴一笑道:“无双本来就没有恶意,他又何必担心我会出事?” 东方小月大笑道:“就冲着没有恶意四个字,咱们当浮一大白。” 胡一瓢夫妇与林月琼根本插不上话,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东方小月大笑举杯,只得跟着举起杯子。 酒干,东方小月放下杯子向温柔道:“喝了这杯酒,你便可以离开了。” 温柔笑道:“东方小月不愧是东方小月,只是我有一件事不怎么明白,为什么有人将你说成一个奸恶之辈呢?” “什么人?”东方小月道。 温柔一字字道:“铁血盟主!” 东方小月面色变了一变,虽然铁血盟主并没有杀了心悦三人,但若非是他,黑蜘蛛又怎会死,况且雪灵亦死在他的手中,这个仇一定是要报的。 东方小月不由道:“你可知道铁血盟主是什么人?” “不知道。”温柔道,“我只知道铁血盟主,但他的身份却不得而知。” 东方小月突然笑了笑:“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温柔展颜一笑道:“如此便谢过这栈行之酒了,改日到聚贤庄一聚。” 东方小月大笑道:“定然有机会的。” 温柔款款走出,胡一瓢再也忍不住道:“小月,你在搞什么鬼,聚贤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东方小月神秘地道:“到时自然会告诉你,现在我要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皇上,查一件当年隐秘!” 东方小月离席而起,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 皇宫大殿。 殿门口站着李公公,手执一柄佛尘,垂目而立。 东方小月的脚步很轻,距李公公三尺处,李公公陡地睁开了眼,目中精光一闪,继而恢复如常,道:“小飞侠何事?” 东方小月道:“劳烦李公公通报皇上,在下求见。” 李公公道:“皇上正在批阅奏章,小飞侠请稍等片刻。” 突听殿内皇上大声延:“外面可是小飞?速速进来!” 东方小月微微点头,步入殿中,皇上正埋头阅章,头也不抬地道:“小飞找朕何事?” 东方小月道:“我想查一件事。” “什么事?”皇上抬起了头。 “三十年前东方无忌出宫之事。” “东方无忌?”皇上念叨了一句,豁然道:“你说得可是小卓子?那时朕尚在襁褓之中,对此事亦不甚清楚。” 东方小月道:“当年东方无忌私自逃出宫去,先帝龙颜震怒,派出多批大内侍卫追捕,在京中引起轩然大波,此事甚大,不知宫中是否记载。” 皇上目光一闪道:“小飞,你何以要问及此事?” 第十一章 斋中有鬼 东方小月道:“东方无忌虽不是我的生父,但养育我多年,我很想知道关于他的过去。” 皇上微微一笑道:“这些朕倒是没有在意,若是想查,不妨到宫里的史记斋中查询,不知是否有记载此事。” “多谢皇上” 皇上道:“听附马说你为了救佳人夜闯聚贤庄,朕甚是挂念,此去结果如何?” 东方小月道:“此番聚贤庄一行徒劳无功,聚贤庄甚是森严,若是硬闯不免打草惊蛇,反倒不妥。不过得知她们还活着,我总算放了心,至于救人须从长计议,日后再另当他论。” 皇上点了点头道:“现在亦只得如此了”东方小月即退出大殿,李公公仍在门外,东方小月道:“李公公可否带在下去史记斋一趟?” 李公公躬身道:“请随我来! 李公公率先前行。这史记斋距大殿颇有一段距离,东方小月边行边道:“李公公,宫里有个太监叫小卓子你知不知道?” 李公公的身子微微一震道:“小卓子?宫内太监两百,没有一个叫小卓子的。” 东方小月道:“小卓子若是还在宫中,年纪与你应该差不多,对了,李公公,先帝没有驾崩之时,想来你亦该侍奉左右罢?” “正是。”李公公行着的步子顿了一顿。 东方小月道:“在下所提到的小卓子当年曾也侍奉过先帝,李公公莫非一点也记不起来了么?” 李公公哦一声道:“原来小飞侠说的是他,三十年差不多都忘却了,我想起来了。” 东方小月还想说什么,李公公已停了下来,道:“此处便是史记斋,小飞侠有什么疑问大可查阅相关记载。” 这时,自史记斋走出一人,向李公公躬了躬身。 李公公向那人做了一个手势,示意那人带东方小月进去。 东方小月说了声谢谢,跟着那人走了进去。 史记载处于皇宫偏僻之处,四周生满了苍天大树,光线甚是昏暗,那人提了一只琉泥瓦灯,供东方小月照明,东方小月接过了灯,灯下那人年事老迈,满面都是皱纹,佝偻着背,跟在东方小月身后。 东方小月道:“你不必跟着我,忙你自己的吧。” 那人惘若未闻,仍一声不吭地跟着。 东方小月停了下步子,那人几乎撞在了东方小月身上,东方小月不由向他瞧了瞧,那人亦斜着头瞧他。 东方小月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从见到这个人便没有听到他说过话,东方小月心中一动,道:“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那人瞧着他,忽然张开了嘴巴,东方小月吃了一惊,失声道:“你的舌头……” 东方小月在他的口腔里并没有见到舌头。 那人仿佛懂得东方小月的意思,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东方小月这次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仅被割去了舌头,还被刺聋了耳朵。 东方小月心头不禁腾起一股怒意,是什么人这么残忍,竟下如此灭绝人性的毒手,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岂非比死还要痛苦? 东方小月不由握紧了拳头,心中却暗叹了一口气,世间诸多不平事,又能管几多? 那人目中忽然有了些泪光,拉着东方小月的手,来到一张桌前。 桌上有笔,有墨,还有纸。 那人抓起了笔,在纸上写道:“你要查什么?” 东方小月亦提起一枝笔写了三个字:小卓子! 那人一见到这三个字,目中闪过一道喜色,接着写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查他?” 东方小月的笔悬在空中,那人瞪大了眼睛等着东方小月写下去。 这在笔要落下的时候,东方小月突然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东方小月竟觉得这个声音耳熟得紧,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东方小月侧耳听去,那声音却又没有了,但方才的叹息声却好似仍然停留在耳边,这声叹息听上去是那么的飘渺,既像是在空中,又仿佛来自地底,飘忽不定,难以捉摸,根本不弄不清声音来自何处。 叹息声过后,便再无声息,东方小月的笔终于落了下去,他写道:“这里除了你还有什么人?我方才听到有人在叹气。” 那人瞧了东方小月所写内容,目中突然闪过一丝恐惧之色,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这个字是:鬼! 东方小月不由呆了一呆,他当然不相信这个世上会有鬼! 那人忽然扔掉了笔,口中发出凄烈的惨呼声,拉着东方小月向里面奔去。 那人的力道大得异乎寻常,东方小月突然之间竟然被他拉得向前冲了几步。 但几步之后,两人便同时停了下来。 停下来的原因当然不是东方小月拉回了他,而是因为他们两个一起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确切地说,东方小月并不能确定这人是个女人,因为这人全身都罩在一袭黑衣之下,头上亦带着一具黑纱,看不见他的脸,但东方小月好像有一种直觉,见到这个神秘人,东方小月丝毫没有恐惧之感,恰恰相反,东方小月的心头竟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亲切之意。 黑纱后的眼睛里仿佛有光芒透过,东方小月似乎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力,而与东方小月一起的那人竟已全身伏在了地上,口中呜呜哀呼,亦不知他是在恐惧,还是在膜拜。 东方小月没有去理他,只是瞧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 东方小月突然道:“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的声音很奇怪,竟也听不出是男是女,只是那声音冷得直刺骨髓,叫人心底都为之一寒:“我不是人!” 东方小月忽然笑了起来:“在下什么人都见过,就是没见过不是人的人,今日倒要大开眼界。” 黑衣人好像也在笑:“你不怕鬼么?” 东方小月正色道:“你说该是人怕鬼,还是该鬼怕人?” 黑衣人好似怔了一怔:“你是第一个不怕我的人,不像他。”说着,黑衣人向仍在嘭嘭磕头的那人瞧了一眼。 东方小月道:“每个人心中都有害怕的事情,有的人怕鬼,有的人怕人,而在下只不过恰恰是不怕鬼的那种人。” 第十二章 惊鸿一剑 黑衣人突然又是幽幽一叹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查小卓子?” 东方小月眨了眨眼睛道:“你又是什么人?我查他关你什么事?” 黑衣人不愠不火道:“小朋友,我劝你与你无关的事还是不要插手。” 东方小月道:“这算是威胁?” “你若认为是威胁,便算是罢。” 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道:“只可惜在下一向吃软不吃硬,你若是求我,我倒可以考虑一下,不过现在已经晚了,因为在下已经决心查下去。” 黑衣人忽然一叹,幽幽道:“爱管闲事的人一向都是活不长的。” 东方小月道:“说这些是没用的。” 黑衣人道:“那你只有死了,”话音未落,黑衣人的手已抬起,一道黑纱陡然射出,直奔东方小月胸前袭来。 东方小月身子一撤,挥手道:“等等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 本已绷直的黑纱突然垂下,黑衣人道:“你见过我?” “林王爷女儿成婚那晚,我听到过你的叹息声,”东方小月道。 黑衣人好像在回忆,突然轻笑一声,道:“既然如此,便放你一马,速速离开此地! 黑衣人的口吻严厉之极,东方小月饶有兴趣地道:“若是要我收手,必须给我一个收手的理由!” “理由?”黑衣人说出这两个字便闭上了口,好似陷入了沉思之中。 东方小月没有催,耐心地等着黑诊人继续说下去。 黑衣人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没有理由。” “没有理由便是有理由,只是难以说出,是么?”东方小月缓缓道,“不妨实话告诉你,此事与有着莫大的干系,看得出来你与这件事亦有牵扯,所以,咱们不如坦诚布公,以诚相对,如何?” “今晚子时,仍在此地见。”黑衣人说出最后一个字,身子一闪,人已鬼魅般不见。 ****************** 东方小月走出了史记斋,天色已经黑了,不觉间他已在史记斋待了近一日。 空中一轮残月,昏沉的月光下,树影婆娑,看上去一片惨白,阴沉得紧。东方小月辩了辩方向,深吸了一口气,踏了出去。 东方小月的脚刚刚踏出,陡地悬在了半空,他的脚竟然踩不下去。因为他突然之间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杀气,他这一脚若是踩下去,肩部必定一松,在这股浓烈杀气的笼罩下,肩部则成为了一个空门。 杀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强烈,东方小月的脚仍悬在空中,他的腿已有些发麻,但他却几乎已感觉不到麻木,因为他的全副精神已完全集中在抵御这股杀气之中,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杀气更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能发出如此强烈的杀气,定然是高手中的高手,东方小月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东方小月没有紧张,竟有些兴奋之感,他迫切地想碰一碰这样的对手,所以他做了一件事。 ――他的这一脚终于踩了下去。 在脚踏下去的一瞬间,隐藏在黑暗中的人顿时发动,也就在脚踏下去的一瞬间,东方小月的刀已挥出。 刀挥出,杀气陡消! 东方小月的这一刀亦跟着杀气的消失而顿住。 夜沉寂如死,一点声息也没有,东方小月的刀僵在空中,他的心在嘭嘭直跳,但他的呼吸依然很沉稳,握刀的手也很镇定,虽然已经没有了杀气,但东方小月明白,方才的杀气只不过是对方故意显露出来的,对方只是想给他施加压力。东方小月更加兴奋,因为对手的强劲而兴奋。 东方小月依然保持着出刀的姿势,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出手,东方小月可以确定两件事,第一,对方绝对还隐藏在黑暗之中,侍机而动,第二,对方很忌惮自己,所以才不敢冒然出击,遇上东方小月这样的对手,一击不中的后果可想而知。 时间一点一滴的消逝,东方小月的鼻尖已沁出了汗珠,脸却因兴奋而发亮,远远看上去,东方小月就像是一座混塑般静立。 东方小月很有耐心,对方在等待,他同样的在等待,对方在等待他的松懈,而他则在等待对方出手。 高手相争,往往一式间便已分出胜负。 而胜负所带来的结果必然是一方以死亡而告终,所以高手之战比拼的不仅仅是武功的高下,还有耐性以及对局势的判断。 此刻他们所较量的便是谁的耐性更强! 就在这时,忽然吹过一阵风,风突如其来,急且劲,霎时间,风过树动,树间陡地惊起一只黑鸦,黑鸦冲天而起,就在掠过东方小月身侧之际,好像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墙上,去势立止,哀鸣一声坠落于地。在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陡地自树中射出,与这道黑影同时射出的还有一柄剑,夜虽黑,剑却雪亮,惊鸿般刺向东方小月胸膛。 这一剑毒蛇般狠辣,隐藏在风中悄无声息,但东方小月知道那只黑鸦触动了他的劲气,使他牢不可摧的防御有了缺口,对方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故而防御一破,东方小月的刀立时折回,一道雪亮的刀光顿时斩出――迎着那道雪亮的剑光斩出! 黑暗仿佛被撕成了三片,刀剑相交,轻轻一声叮响,那道黑影凌空翻了一个筋斗,钉子般钉在地上。 东方小月暗自心惊,对方不仅接了他一刀,而且毫发未伤,要知道东方小月这一刀并非仓促出刀,而是几乎集聚了东方小月的精气神三而合一。 东方小月心中虽惊,面色却不变,目光如火炬,月色下那人黑衣黑裤,一袭黑巾更是掩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精光灼灼的眼睛,东方小月自这双眼睛中瞧出了对方的决心,――必杀东方小月的决心! 东方小月没有见过这双眼睛,却瞧过这种目光,白马寺内的莫一帆的眼睛里岂非正是这种目光?只是东方小月仍好好地活着,莫一帆却已死了。 那么今晚呢? 第十三章 斋中私语 东方小月的眼睛如海水般深邃,对方自他的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到,只到一股透彻心扉的冰冷。 东方小月的目光虽冷,但他的声音却更冷,冰冷中还有些讥讽之意:“为什么还不出手?不敢么?” 对方的瞳孔陡然收缩,手指一紧,剑光一绽,剑已如脱弦之箭般刺出,东方小月眼睛眨也不眨,剑几乎到了他的胸前他的刀才出手。 以不变应万变,这正是武功的精髓! 东方小月无疑已做到了这一点! 对方的剑只差一分便可以刺入东方小月的心脏,只可惜差了一分便要不了人的命,更要不了东方小月的命,因为他的剑在刺入东方小月身体之前,他的剑已无法再刺出,因为此时他已没有了力气! 因为这时,东方小月的刀比他的剑快了一份,抢先划过了他的咽喉! 然而虽然只有一分,胜负已立判。 那人终于说出了四个字:“好快的刀!” 那的目光里不再有方才必杀的目光,反而好像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东方小月的目光已不再冷,反有着惋惜之色。 刀收回,那人已气绝,身子已倒下。 东方小月立在风中,风更大,树叶盘旋,东方小月叹了一口气,缓缓揭开了那人的黑巾,陡地失声道:“居然是他!” 这个杀手竟然是郑大喜! 郑大喜为什么要杀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已然怔住,他实在想不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郑大喜定然受命而来,否则与东方小月无怨无仇,怎么会来刺杀东方小月?只是他奉的是谁的命令? 林王爷么?不可能,林王爷要的是东方小月杀李公公,在目的没有达到之前,绝对不会向东方小月下手,否则岂非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莫非是李公公知道了林王爷的阴谋提前安排郑大喜动手?如果真的是这样,李公公在向东方小月下手的同时,亦应该向这件事的主谋林王爷同时下手。 东方小月想了很久,依然想不明白! 东方小月呆立半晌,忽然想起了史记斋中黑衣人之约,反正夜已深了,索性又折回了史记斋,坐等黑衣人的到来。 门并没有关紧,琉泥瓦灯仍在,那个聋哑人却已不见了,东方小月提起了灯,将灯置在高处,然后东方小月便坐在一张椅上开始等待。 这段时间东方小月作出若干个猜测,但他始终无法猜出那个神秘黑衣人的身份。 不过东方小月有个好处,那就是对于想不通的事绝不挖空心思多想,他始终相信桥到船头自然直,天下绝没有解不开的谜。 所以东方小月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他竟然好像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灯下突然显出一个长影,这条影子几乎完全隐藏在东方小月身后,若不仔细去瞧很难看出。 那影子缓缓移动着,已到了东方小月身后。 就在这时,东方小月突然睁开了眼笑道:“你果然像个鬼魅,悄然无声。” 那影子已自东方小月身后走出,轻笑道:“我若真是个鬼,你怎能发觉?” 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道:“你靠得太近了,若是鬼,又怎会有呼吸?” 这影子正是黑衣人,不由怔了一怔。 东方小月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道:“我已经来了,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黑衣人居然反问道:“说什么?” 东方小月道:“比如说你为什么不让我查下去。” 黑衣人默然一阵才道:“小卓子跟你是什么关系?” 东方小月不答反问道:“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黑衣人缓缓坐在椅上,缓缓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东方小月张大了口,他万万想不到黑衣人与东方无忌竟然是这种关系! 黑衣人突然解下了面纱,不出东方小月所料,确然是个女人! 不仅仅是女人,而且还是个极为漂亮的女人,只是眉眼之间已有了些许皱纹,眼睛里却有一股淡淡的愁绪。 东方小月深深吸了一口气以缓解自己的震惊,然后才道:“你是谁?” 黑衣人将面纱掩在脸上道:“你是不是该透露一些关于你的事了?” 东方小月道:“这么说来,你对小卓子并无恶意。” 黑衣人微微点头。 东方小月接着道:“我现在想知道的一件事就是他是怎么救的你,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黑衣人道:“这些事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想查他什么。” 东方小月侧头瞧着黑衣人道:“我想知道他三十年前为什么逃离皇宫。” 此言一出,黑衣人身子一震,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心情激荡之极,半晌才道:“你到底是谁,你是怎么知道三十年前的事的?”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东方小月沉声道,“我不但知道这个,还知道他当年带走了宫内的一样东西。” 黑衣人此时已定下心神道:“你知道他带走了什么?” 东方小月摇头道:“我不知道。” 黑衣人好似松了一口气,东方小月跟着道:“不过,你应该知道。” 黑衣人瞧着东方小月半晌才道:“我亦不知。” 东方小月忽然冷笑:“那么你何以阻止我查下去?” 黑衣人悠悠道:“我是为你好,不想让你惹来杀身之祸。” “这么说你倒是一片好心了。”东方小月道,“只是我的命并没有那么珍贵。” 黑衣人叹道:“蝼蚁尚且偷生,你又何必如此,我实在不明白你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东方小月咬了咬牙道:“因为我就是东方小月。” 黑衣人陡地跳了起来,瞪着眼道:“你刚才说什么,你是谁?” 东方小月苦笑道:“东方小月,东方无忌的儿子东方小月。” 黑衣人的身子已站立不住,几乎倒下。 东方小月喃喃道:“东方无忌根本不可能有儿子,那么我到底是谁,我是从哪来的?” 黑衣人的眼睛里已有了泪光:“我可以告诉你当年小卓子从宫里带走了什么。” 东方小月失神地道:“他带走了什么?” “他带走的是一个人!” “一个人?”东方小月失声道,“他带走的是什么人?” 第十四章 梅花刺 黑衣人一字一顿道:“他所带走的是一个肩上刺着梅花的人!” 东方小月忍不住惊叫出声:“肩上梅花?” 黑衣人的目光突然变得针一般的锐利:“莫非你的肩上就刺着梅花?”话语间黑衣人已倏然伸出手抓向了东方小月的肩膀。 东方小月仿佛已变成了一个泥人,任由黑衣人抓着他的肩膀,此时黑衣人若是下杀手,东方小月岂有命在? 黑衣人当然没有下杀手! 东方小月喃喃道:“梅花,梅花。” 黑衣人手指一紧,东方小月的衣衫已被扯开,露出了肩膀,肩膀上赫然刺着一朵梅花,娇艳欲滴,栩栩如生。 黑衣人几乎已失去了力气,连站都站不稳,身子差点倒下去,颤抖着声音道:“真的是,真的是。” 东方小月喃喃道:“我就是他带出来的人么?” 黑衣人颤声道:“没错,这朵梅花是我亲自刺上去的,我绝不会看错。” 东方小月身子一震,失声道:“你刺的?你为什么要在我的肩上刺上梅花?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什么人?” 东方小月一口气问出这么多的问题,黑衣人仿佛一句话也没听见,泪早已流下,柔声道:“傻孩子,难道你还猜不出来么?我就是你娘呀!” 东方小月突然之间仿佛被雷劈中了,身子不住地摇晃着,好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道:“娘?娘?你竟然是我娘?” 黑衣人的眼睛里尽是泪水,轻抚着东方小月的头道:“孩子,我就是你娘。” 东方小月自记事起便从未叫过一声娘,做梦都想寻着亲生父母,如今突然有了一个娘,心中不知是惊是喜,哪里还能抑制得住目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黑衣人搂着东方小月,一句话也没有说,任凭自己与东方小月的泪水肆意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东方小月终于止住了哭声,破涕为笑道:“娘,我是不是在做梦?” 黑衣人已拉下了面纱,露出秀丽的面容,不知何时目中的愁绪已一扫而空,柔声道:“娘岂非也像是在做梦,娘实是做梦也想不到咱们母子们能在此相逢。” 东方小月握着黑衣人的手,愣愣地瞧着她,欢喜地叫道:“娘,娘,娘,娘……” 东方小月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表达自己心中的那种喜悦,只知道一昧地叫娘,也不知道他叫了多少声娘,每叫一声,黑衣人必定应上一声,冰冷的灯光仿佛也变得柔和了,好似也在为他们的母子重逢而欣喜。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母子重逢可喜可贺,真是不忍心打搅你们。” 话音未落,人已至,不知什么时候灯下已多了一个人,赫然是史记斋的那个聋哑人。 东方小月不由道:“你能说话?” 聋哑人阴笑道:“为了等你们,老夫已经几十年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黑衣人秀眉一竖道:“我倒是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苦心。” 聋哑人冷笑道:“梅娘娘,老夫也想不到你竟然在这史记斋一躲就是几十年,还学了一身绝世武功。” 黑衣人皱眉道:“你居然知道我的身份,你到底是什么人?” 聋哑人笑道:“也难怪你不识得老夫,只是识不识得已不重要,老夫受命在此多年,就是为了等得今日,只要杀了你们,一切便可结束。” 东方小月突然道:“受命?受谁的命?” 聋哑人叹道:“东方小月,本来你还可以明白很多事,只是现在你注定要做个糊涂鬼。” “哦?” “因为你们马上就要死,有什么不明白的,黄泉路上你们母子再详谈吧。”聋哑人冷笑一声,手指一动,只见他手上一道绿色光芒陡然掠过,划向黑衣人胸膛。 “娘,小心。”东方小月大叫一声,刀已出手。 灯下,东方小月的刀犹如一道闪电卷向聋哑人,灯光顿时显得黯然失色,聋哑人微微一笑,手上的光芒突然转回,迎着东方小月的刀横斩而来,叮然一声脆响,东方小月只觉手腕一震,刀几乎脱手飞出,心中不由大惊,这是他迄今为止从未遇到过的。 自从东方小月功成而出,所向披摩,少遇敌手,如今这个聋哑人不仅接下了他的一刀毫发未损,还几乎击飞他手中之刀,东方小月心中的惊异实是到了极点。 聋哑人一击未中,轻咦一声:“东方小月果然并非浪得虚名,再接我一招。” 音落招出,聋哑人手一扬,绿光顿闪,东方小月此时已看清聋哑人所使的乃是一柄月牙弯刀,刀划过的弧线诡异之极,东方小月却闭上了眼,手中的刀却同时挥出。 东方小月从未遇过敌手,如今这样的对手难得一遇,况且对手用的兵器同样是刀,心头的兴奋难以言喻,他所使出的刀更是快速绝伦,只见一白一绿两道光芒在狭窄的空间里交错撞击,低沉之声不时响过。 两人不仅刀快如闪电,身形更是比闪电还要快,突然间两人身子一跃,动作立止,东方小月的手臂微微颤抖着,整条手臂几乎已抬不起来,聋哑人的手臂平伸,月牙弯刀在灯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黑衣人已露出了笑意,因为她已看见聋哑人的手臂已滴出了鲜血。 聋哑人声音有些嘶哑:“东方小月,你是老夫当世仅遇之敌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力,老夫竟起了爱材之心。” 东方小月微笑道:“今日我母子重逢,心情大好,你既生此心,又何必大煞风景?” 聋哑人面色有些黯淡:“皇命不可为,此处空间甚是狭小,又恰逢你母子重逢,咱们不妨另约时间再战。” 东方小月侧着头瞧着聋哑人,忽然点头道:“时间地点由你定。” 聋哑人眯起了眼道:“三日后,京外野猪林,不见不散。” 东方小月点头道:“到时见。” 聋哑人收起了刀,缓缓走出史记斋。 黑衣人突然道:“小月,为什么让他走,他已经受了伤。” “我的伤比他更重。”东方小月突然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黑衣人忙扶住了东方小月,惊问道:“小月,你怎么样?” 第十五章 石破 东方小月面色惨白,笑道:“娘,不妨事,只是气血郁结,调息片刻便可。” 黑衣人连声道:“那你赶快调息,娘替你护法。” 东方小月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易经筋乃是天下武学奇珍,过不多时,东方小月已睁开了眼,目中的疲惫已然不见,黑衣人不由道:“小月,你在哪学的这一身功夫,据娘所知,小卓子绝没有这样的武功。” 东方小月瞧了瞧天色,道:“娘,天已经亮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咱们不如换个地方。” 黑衣人笑道:“也好。” ******** 阳光很是明媚,东方小月的心情好极了,黑衣人也换了身衣服,看上去早没有了先前的那股阴深之气,东方小月怔怔地瞧着,喃喃道:“娘,你真漂亮。” “娘已经老了,还漂亮什么?”梅娘娘微微一笑,仿佛已回到了从前。 东方小月道:“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当年怎么被爹带了出来?你又为什么要在我的肩上刺上梅花?” 梅娘娘从回忆中醒过来,道:“小卓子根本不是你爹。” 东方小月道:“这个我知道。” 梅娘娘又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东方小月等着梅娘娘说下去。 梅娘娘怅然道:“小月,你和娘其实都是宫廷争斗的牺牲品,二十年前,娘被召入宫内,因为绣得一手好梅花,被封为梅娘娘,一年后,娘生下了你。当时皇后未有生子,其她妃子所生亦尽是女孩,故而先皇甚是开心,当即下旨封你为太子。正是皇上的这一策封,才引发了后来的诸多之事。” 东方小月不由道:“我爹是皇帝?也就是说,我与现在的皇帝是兄弟?” “正是如此。”梅娘娘接着道,“你被封为太子,就是将来的皇帝,娘开心得紧,但却激怒了皇后。有一天,皇上忧心忡忡地抱着你,满怀心事,在娘的一再追问之下,皇上才说出一件事。” “什么事?” “皇后要杀了咱们母子俩,她怎么会让别的孩子做将来的皇帝?” “皇上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作为一国之君,还保护不了咱们么?”话一出口,东方小月不由苦笑,如果能保护,他们母子俩又怎会至此才能重见? 梅娘娘神色一黯道:“他也有难苦衷。” 东方小月冷笑不语。 梅娘娘接着道:“这件事是皇后亲自跟皇上说的,皇上龙颜震怒,却又无何奈何,因为皇太后被皇后控制在手中,皇帝是个孝子,又怎能让自己的母亲受到伤害?只是他虽然受了胁迫,但还是暗里作了安排,他本来是要小卓子带着我们母子俩远走高飞,尽快离开京城,但行事当日,此计已被皇后暗中安排的人手识破,小卓子苦战之下终于带了你脱出重围,娘则被抓了回去。皇后一心要置娘于死地,皇上竭力求情,皇后表面上答应了皇上,然而却在暗里向娘下了毒手,幸好娘命大侥幸逃过此劫,但娘一个弱女子又怎能在江湖上行走?思来想去,史记斋来人甚少,不曾想在此一待便是数十载。只是娘万万没有想到,怪不得这么多年娘未曾被发现,原是皇后早知道娘藏身此处,竟派了月无涯守在史记斋,只是为了等得咱们母子相见之时再下杀手。” 东方小月道:“月无涯?就是与孩儿动手的那个聋哑人?” “就是他,皇后已死了好些年,他竟忠心如斯,实属难得。” 东方小月默然一阵道:“那皇上就如此任凭皇后作恶无计可施?” 梅娘娘叹道:“小月你有所不知,皇后将皇太后关在隐蔽之处,皇上哪里能寻得着,未隔多久,皇后便产下一子,便是现下皇帝,日子久了,皇上也便淡忘了此事,在那孩子五岁之时,皇上生了一场急病驾崩而去,宫中大小事宜便尽由皇后安遣,直到那孩子到了十四岁登了基。” 东方小月道:“皇上淡忘此事?那又怎的派了多名大内侍卫追捕我爹?”东方小月称东方无忌为爹多年,一时之间倒也难以改口。 梅娘娘又是一叹道:“这些都是皇后的安排,皇上忌惮他娘安危,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东方小月潸然泪下:“娘,这么多年,您受苦了。” 梅娘娘笑道:“现下总算苦尽甘来,盼来了咱们母子相会。” 东方小月将头伏在梅娘娘怀中道:“娘,孩儿日后定要让你过上幸福的日子。” 梅娘娘道:“以后之事日后再说,当务之急咱们要到史记斋中寻得掌管聚贤庄秘函,只要寻得秘函,便能掌管聚贤庄,娘要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东方小月怔道:“娘,权势各利都是过眼云烟,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 梅娘娘咬牙道:“不行,常言道,父债子还,母亲欠下的债一样也要还的,皇后虽然已经死了,但这份仇恨娘又怎能咽得下去,娘要将皇帝赶下台来,要知道皇帝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娘一定要拿回来,不然怎么对得起娘隐忍多年?” “娘…..”东方小月叫了一声,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梅娘娘轻拍着东方小月的背道:“小月,娘知道你无心争权夺利,但你就不想替你爹报仇么?” 梅娘娘接着道:“你以为你爹真的是生了急病么?皇后蛇蝎心肠,生怕有变,迫不及待地向你爹下了毒,不然你爹岂会因为一场病而去?” 东方小月道:“就算皇后是始作俑者,但她也已经死了,就让这个仇随她而去罢。” 梅娘娘一把推开东方小月,正色道:“不孝的东西,你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父亲么?” 东方小月道:“娘,即便是杀了现在的皇上又有什么用,况且这皇上也是他的儿子呀。” 梅娘娘怔了一怔道:“娘不管那么多,娘只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东方小月瞧着梅娘娘,不知道该说什么,无言垂下了头。 梅娘娘口气一软道:“娘知道你与皇帝颇有交情,难以下手,你放心,娘自有安排,不用你亲自动手。” 第十六章 天惊 东方小月心下暗叹,道:“娘,这些事以后再说,咱们母子相会说些开心之事罢。” 梅娘娘笑道:“娘虽然藏在宫内,但也听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知道你这么有出息,娘也很开心。” 东方小月笑道:“哪有什么出息。” 梅娘娘道:“不可妄自菲薄。说给娘听听,你都做了些什么事。” 东方小月遂自成婚之时所发生之事直到现下说了一遍,直听得梅娘娘心惊胆战,唏嘘不已。 梅娘娘握着东方小月的手道:“孩子,真难为你了。” 东方小月笑道:“不妨事。” 梅娘娘道:“那三个女子现在在哪?娘很想想瞧瞧。” 东方小月笑道:“她们现在好得紧,过些日子孩儿便将她们带来见娘。” 梅娘娘开怀道:“好极了。” 东方小月突然哎呀一声道:“娘,孩儿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东方小月道:“孩儿还有朋友在宫里,现在反正没有人认识你,咱们不妨去宫里将他们接出来。” 梅娘娘笑了一笑道:“男的还是女的?” 东方小月笑道:“都有。” 两人行了一阵,突然见一人风般掠来,街上行人甚多,此人展示绝妙轻功,竟顾不得惊世骇俗,转眼间便到了两人身前。 此人一见东方小月,身子顿时止住,道:“总算找着你了。” 东方小月沉声道:“温柔,什么事这么急着寻我?” 此人竟是温柔! 温柔慌里慌张地道:“东方小月,终于找到你了。” 东方小月奇道:“温柔,出什么事了,如此慌张?” “无双受伤了,现下正在悦来客栈。”温柔的眼泪都快落下。 “他伤得如何?怎么受的伤?”东方小月顾不得行人异样的目光,施展出绝顶轻功向悦来客栈行去。 梅娘娘眼中露出诧异的目光,史记斋一战她已知道东方小月的内力与刀法举世无双,难逢敌手,想不到他的轻功亦如此了得,更令她意外的是温柔这小女子的轻功居然并不在东方小月之下,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果然此言非虚。 三人健步如飞,不出片刻便已到了悦来客栈。 店老板一见温柔,忙迎上道:“庄主在楼上。”言毕差两名店小二关小店门在下把守。 温柔顾不得答理,忙踏上了楼。 房中宁无双仰卧床上,胸前衣襟已碎,印着一只掌印,面色金黄,伤势颇重。 宁无双听得脚步声,睁开了眼,便要起身坐起,东方小月忙扶住了他道:“宁兄勿动,伤势如何?” 宁无双笑道:“还死不了。” 东方小月心下稍定,道:“宁兄如何受此之伤?” 宁无双眉头一皱道:“铁血盟主!” 东方小月心中一惊,道:“铁血盟主?” “不错。”宁无双道,“铁血盟主与聚贤庄素有交往,我实在想不到铁血盟主竟会猝下杀手,胸前所受之掌便是拜他所赐。” 东方小月恨声道:“铁血盟主,又是你!” 梅娘娘一直没有说话,这时突然道:“你姓宁?” 宁无双怔了一怔道:“正是,妇人何出此言?” 梅娘娘又道:“那么宁啸天是你什么人?” 宁无双不由道:“妇人何以识得家父?” 梅娘娘微微一笑道:“原是故友之后。” 宁无双奇道:“妇人是……?” 东方小月道:“她是我娘。” “你娘?”宁无双瞪大了眼。 “这些都不打紧,既然是故人之后,便好办多了。”梅娘娘摆手道,“听你们方才之言,你掌管聚贤庄?” 宁无双道:“是。” “既然你掌管聚贤庄,想必你一定知道聚贤庄存在之目的。” “是。” “说给我听。”梅娘娘的口吻淡然已极,但眉宇之间有股说不出的威严,宁无双不由道:“聚贤庄之存在是为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肩上刺着梅花的人。” 梅娘娘眼睛里有了笑意,道:“那么聚贤庄听命于何人?” “他!”宁无双也笑了,指着东方小月道,“只不过还需要一件信物!” 梅娘娘接着道:“只要有了信物,无论他要聚贤庄做什么事聚贤庄都不会皱一皱眉头?” 宁无双点头道:“正是。” “好。” 宁无双突然道:“你是不是想寻出那件信物?” 梅娘娘点头。 宁无双道:“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信物。” 梅娘娘诧异地瞧着宁无双。 宁无双却瞧着东方小月道:“因为他肩上的梅花便是信物。” 温柔恍然道:“怪不得那晚东方小月从聚贤庄回来之后放我走。” 东方小月道:“那晚若不是宁兄一剑刺破我肩头衣衫露出那朵梅花,今日两人必已有一人不在。” 宁无双道:“正是,现在我才明白铁血盟主的恶毒用心,他只是要我们自相残杀,他好坐得渔利。” 东方小月皱眉道:“宁兄莫非亦不知道铁血盟主的真实身份?” 宁无双摇头道:“他的身份从未显露过,不过据我猜测,此人极有可能就藏身京城,而且说不定是宫内之人。” “何以见得?” “不然他又怎会如此清楚宫内之事?” 梅娘娘突然道:“小月,还记得娘跟你说过的话么?” 东方小月微微一怔道:“娘,此事咱们日后再说。” 东方小月突然像是想起了一件事道:“宁兄,心悦三人…..” 话未说完,宁无双道:“小月兄大可放心,此三人我已安排了莫心亭,相信很快你们便会相见。” 东方小月道:“我先回宫一趟,你好好养伤。” 宁无双点了点头。 东方小月又道:“温柔,你在这里照顾宁兄,我去去就回。” 东方小月接着道:“娘,不如你先待在这,一会我带几个朋友来。” 梅娘娘想了一想道:“也好。” 东方小月出了客栈,并没有直接去皇宫,而是寻了一个僻静所在,将事情的前前后后详细了思考了一遍。 史记斋中能母子相逢实是大出东方小月之意料,更是由此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但梅娘娘的要求着实令他为难,东方小月本就不是那种争权夺利之人,他之所以来到京城只是为了能够得到关于他身世的消息,如今能够母子相见,并且还知道了莫心悦唐青衣跟李霜儿还活着的惊天好闻,当真是满足之至,至于什么皇位他简直连想都没有想过。 东方小月原本打算去趟聚贤庄带上她们三人,到宫内与驸马拜别,一家人远离京城,享受家人重聚之乐,但如今宁无双受伤,始作俑者正是铁血盟主,东方小月已改变了主意,黑蜘蛛之仇一定要报! 第十七章 姑侄相认 东方小月思索一阵,心头有些泛难,这皇宫去还是不去?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道:“咦,这不是小飞侠么?怎么待在这里?” 东方小月已听出了这个声音,竟是任之杰。 东方小月打着哈哈道:“宫中闷得慌。” 任之杰目光闪动道:“是么?” 东方小月笑道:“任兄何以如此悠闲?” 任之杰苦笑道:“何闲之有,岳丈大人差我出来寻一个人。” “寻人?” “不错,正是二小姐,不知小飞兄可曾见着?” 东方小月暗忖,原来月琼是私自离开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心中虽这么想,东方小月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不曾见到,如果见着了,在下定然将她带回府去。” “那倒不必。”任之杰笑了笑,松了口气。 看来他还不知道林王爷的用意。 任之杰拱了拱手道:“就此别过,不过在下提醒你别忘了王爷的交待。” 东方小月笑道:“定然不辱使命。” 两人背道而驰,东方小月终于还是回了宫。 ***************** 宁无双瞧着梅娘娘,突然道:“夫人该如何称呼?” 梅娘娘笑道:“你自然不识得我,算起来你该叫我一声姑姑才对。” “姑姑?”宁无双失声道,“家父素无兄妹,怎地会多出个姑姑来?” 梅娘娘笑道:“那时你还小,当然不知道我与你父亲结为兄妹之事。” 宁无双陡地啊了一声道:“在下幼年曾听家父提起过,莫非你就是那个梅娘娘?” “正是。”梅娘娘笑着点头道。 宁无双翻身便拜,梅娘娘急忙道:“莫要牵动了伤口。” 宁无双强行拜了三拜,泣声道:“姑姑当年之事小侄略有耳闻,家父每当与母亲提及此事时总是长吁短叹,恼恨当初朱能尽绵薄之力,终日郁然,今日见姑姑安好,家父家母九泉之下亦能安心了。” 梅娘娘呆了一呆,失声道:“大哥大嫂已不在人世?” 宁无双满面悲戚之色:“家父说姑姑之灾是皇后一手策划,倾巢之下焉有完卵,皇后设计了阴谋将父母打入天牢,不久二老便命丧牢中。” 梅娘娘目中流下两行清泪,惨然道:“大哥大嫂,都是小妹连累了你们。” 宁无双悲痛不语,温柔坐在宁无双身侧,轻轻拍着宁无双的手柔声道:“当心身体。” 梅娘娘长叹一声,道:“这个仇无论如何也要报的。” 宁无双哀然道:“皇后早已不在人世,此恨只得长埋心中了。” “你错了。”梅娘娘沉声道,“皇后虽已死了,但他的儿子还在,所谓母债之还,我绝不会放过他。” 梅娘娘不待二人说话,接着道:“只是咱们要对抗他,只靠一个聚贤庄和咱们几人还是不够,你先休养身体,待姑姑去找一个人,想来他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宁无双不由道:“谁?” “林王爷!” 宁无双不由呆了一呆。 温柔突然道:“姑姑,温柔想问你一件事。” 梅娘娘瞧着温柔,微笑道:“好孩子,你想问什么?” “你跟东方小月是什么关系?” 梅娘娘笑道:“他是我儿子,若不是当年皇后作梗,他现在早已是皇上了。“ 宁无双怔了一怔,道:“这么说我跟小月岂非是兄弟?” 梅娘娘展颜笑道:“正是,无双,你是怎么认识小月的?” 宁无双道:“正所谓无巧不成书,现在想来真是冥冥中自有定数,才令得我们兄弟相见。” 宁无双接着道:“自双亲去世之后,小侄一心报仇,若练剑法,终有所成,这才按照家父遗愿接管了聚贤庄,聚贤庄向来与铁血盟素有来往,自铁血盟主口中得知小月刀法举世无双,但为人极为卑劣,虽设计于白马寺一役,但死不见尸,铁血盟主怀疑京中的小飞便是东方小月,担心他图谋不轨,便将小月的三位红颜知已藏身于聚贤庄,小侄安排温柔假扮李霜儿诱小飞来聚贤庄,激战之中,小侄的剑刺破了小肩肩头衣衫,露出了那朵梅花,家父曾告诫我,我虽为一庄之主,但若遇上肩有梅花之人则需听他差遣,是以这般便结识了小月,如今想来,却是铁血盟主心怀鬼胎,幸好一家兄弟没有自相残杀,让渔翁得利。” “铁血盟主?”梅娘娘皱眉道,“他会是什么人?小月的存在到底威胁到他什么利益,这才恶意中伤,欲除之而后快?” 宁无双叹道:“铁血盟主想来定是熟知当年隐秘,当夜与小侄见面之时陡下杀手,小侄不防才受了重伤,这厮武功深不可测,身份更是隐秘,小侄与他相交多年竟亦不知其详,日后姑姑当多加小心。” 梅娘娘自语道:“这个铁血盟主到底是谁?” “不得而知。” 梅娘娘突然起身道:“贤侄先且养伤,姑姑先去林王府,待小月回来之后再行计议。” 林王府。 林王爷手端茶壶,轻啜不绝,一副悠闲之派,但他的神情看上去绝不悠闲,不仅不悠闲,还好似很苦恼。 他的面前站着任之杰。 林王爷良久才皱眉道:“如此说来,他一直没有向李公公动手?” “正是。”任之杰道,“故而小婿令郑大喜偷袭小飞,不想却死在小飞刀下。” 林王爷拍桌怒道:“大胆,你私自安排,若是激怒了小飞倒戈相向,岂非大大失策?” “岳丈教训得是。”任之杰垂首道,“只是郑大喜乃是李公公手下,他偷袭小飞这笔帐岂非要算在李公公的头上,小飞一怒之下岂非正中咱们心意?” 林五爷转怒为喜道:“那倒也是,那小飞有什么动静?” 任之杰摇头道:“暂无动静,他在史记斋待了一夜,今晨小婿却在悦来客栈外遇着了他,不知他在搞什么鬼。” 林王爷默然一阵道:“继续留意他,对了,小飞一直未动手,是不是月琼告诉他什么了?” “月琼确实与他在一起,不过现下月琼待在宫里,不过看小飞的神色,月琼好像并未提及咱们商议之事,多半她心里还是向着岳丈的。” “我毕竟是她爹。”林王爷点了点头道,“有机会叫她回来。” “是。” 第十八章 会佳人 就在这时,突然听得林总管道:“王爷,有人求见。” 林王爷道:“不见。” 林总管躬身道:“此人非见不可。” 林王爷皱眉道:“什么人?” 林总管趋身道:“她没有说,只是打伤了几人,现已到了院中,她只了小的一件物事,说王爷见着了自然认得。” “物事何在?” 林总管上前几步,摊开了掌心,赫然是一朵铁梅。 林王爷面色陡然一变,道:“带她到后院书房,本王爷随后便到。” 林总管退下,林王爷向任之杰道:“你先出去,有什么情况再行禀报。” 任之杰道:“岳丈见的是什么人?” “故人。”林王爷面上已有不悦之色,“不该问的别问。” 任之杰应了一声,缓然退出。 林王爷低头瞧着掌中的铁梅,神色时喜时优,时而皱眉,时而欢喜,不知过了多久,林王爷将铁梅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整了整衣襟,瞧那神情,竟好似是去见心爱的情人一般。 林王爷竭力保持脚步的平稳,来到后院书房,门紧闭着,林王爷立在门口,竟不知是推门还是敲门。 门内突然一人道:“是林王爷么?进来吧。” 林王爷听到这个声音,推门的手竟似有些颤抖,终于咬了咬牙,推开了门。 门内一人背门而立,闻得推门声,转过身来,正是梅娘娘! 林王爷一见梅娘娘顿时呆立当场,呆若木鸡,目光中似嗔似怨,幽幽瞧着梅娘娘。 梅娘娘轻咳一声,林王爷这大如梦处醒,连声道:“坐,坐,快坐。” 梅娘娘的身子入坐,林王爷道:“老夫只当梅娘娘已不在人世,此时得只当真是恍若隔世。” 梅娘娘幽幽道:“梅娘娘早已死了,林王爷便称呼我若梅吧。” “恩,好,若梅,这些年你都在哪?过得还好么?”林王爷道。 梅娘娘笑道:“不好,一点都不好。” 林王爷陡地站了起来道:“若梅,你若是不嫌弃便住在府中,让我好好照顾你。” 梅娘娘叹了一声道:“小林子,我又怎会不明白你的心意,只是咱们都老了。” “不,你没老,你看,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漂亮,不比以前更漂亮,当年你跟着先皇,老夫无计可施,而如今先皇,皇后都已在九泉之下,咱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若梅,小林子对你的情意莫非你不懂么?” “懂,我都懂,可是……” “可是什么?你有什么顾虑只管说出来。” 梅娘娘瞧着林王爷,岔开话题道:“林王爷现下还掌管着清风细雨楼么?” 林王爷道:“怎么呢?” 梅娘娘欠了欠身子,接着道:“林王爷若真是想若梅住过来,便需答应帮若梅做一件事。” 林王爷喜道:“莫说是一件事,就是一百件,一千件老夫亦绝不皱一下眉头。” 梅娘娘瞧着林王爷道:“王爷是真心的么?” 林王爷重重道:“老夫若是有一丁点虚情假意,便教我剑刺心脏而死。” “瞧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像个孩子似的乱赌咒。若梅信了你了。”梅娘娘微微一笑道。 这一笑寻常之极,但在林王爷眼中却如天姿国色,林王爷好似呆信了,痴痴瞧着梅娘娘。 梅娘娘又是一笑,林王爷的魂魄似都已飞了出来。 梅娘娘轻咳一声,林王爷这才收回神来道:“若梅要小林子做什么?” 梅娘娘面上陡地闪过一丝怨毒之色,一字一顿道:“报仇!” “报仇?”林王爷怔了一怔道。 “正是。若梅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家破子散,这一切都是拜皇后所赐,若梅恨不得吃她的血,喝她的血,此仇不报,枉作为人。”梅娘娘咬牙道。 林王爷半晌才道:“若梅,冤冤相报何时了,况且皇后业已作古多年,即便是想报仇也找不到下家。” 梅娘娘缓缓道:“王爷莫非忘了她还有个儿子?” 林王爷失声道:“你是说当今皇上?” “不错,我要让他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林王爷竖起一根手指轻嘘一声,低声道:“这话不能乱说,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梅娘娘突然冷笑道:“原来你方才说的是话都敷衍之言,算若梅找错了人。” 梅娘娘神色冰冷,面上若罩寒霜,好似已不认得林王爷一般。 林王爷急忙道:“不是,不是你想得那样。” 梅娘娘已站起身来冷冷道:“你既如此怕死,不妨这就去向皇上告密,或许还会因举报有功升官进爵。” 林王爷跺脚道:“若梅,莫非小林子在你心是便如此不堪么?” 梅娘娘冷笑道:“那又如何?” 林王爷拉着梅娘娘坐下来道:“若梅,小林子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哪怕是死小林子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但你所说之事委实过于惊人,切切不可鲁莽草率,稍有不慎,便有灭顶之灾。” 梅娘娘冷冷道:“你还不是怕死么?” “唉,你难道不懂么?”林王爷叹息道,“死倒没什么打紧,只是若是死了,这仇岂非再也报不了?” 梅娘娘怔了一怔,面色稍霁。 林王爷接着道:“皇上的势力非同小可,仅靠一个清风细雨楼难成大事。” 梅娘娘突然道:“若再加上一个聚贤庄呢?” 林王爷恍然道:“老夫倒是忘了你与宁啸天是干兄妹,但即便如此,还是不行。先不必说宫内数千大内高手,就是一个李公公便难以对付,况且据我所知,当年大内第一高手月无涯尚在宫中,这两大高手联诀,就凭聚贤庄和清风细雨楼恐怕难有胜算,更何况皇上的武功深不可测。” 梅娘娘忽然道:“若再加上少林派那又如何?” “少林?那倒有得一拼,只是少林向来与官府井水不犯河水,岂会帮你的忙?” “这个无需你操心,我自有办法。”梅娘娘起身道,“希望王爷言出必行。” “这个你大可放心。”林王爷道,“若是不放心,老夫可以将清风细雨楼的信物交付给你,清风细雨楼向来只认令不认人。” 梅娘娘目中忽有感动之色道:“不必了。” 林王爷微微一叹。 梅娘娘起身道:“告辞。” 林王爷不由道:“你要去哪?” 梅娘娘展颜笑道:“去我该去的地方,王爷莫非此刻便要我住在府上?” 林王爷怔了一怔,摆手道:“没有,只是若梅可否给老夫一个承诺?” 梅娘娘瞧了林王爷半晌才道:“事成之日。” “吃了饭再走罢。”林王爷挽留道。 梅娘娘吸了一口气道:“不用了。” 梅娘娘出了林王府,回首瞧了一眼,叹了口气自语道:“我这么做全是为了小月,小林子,莫要怪我,你该知道既然我当年已拒绝了你,我们便不可能在一起。” 第十九章 救美人 梅娘娘黯然而去,行了一阵,突见不远处围着一群人,人群之中隐有呼喊之声,竟隐约是个女子,梅娘娘不由向人群行了过去。 梅娘娘拨开人群,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场中一名女子,秀气得很,跌坐于地,发出呼声的正是她,在她身侧围着五六个街头地痞,嘻皮笑脸地调戏着她。 只听其中一人道:“姑娘,看你这副模样生得倒是俊俏,不如跟了大爷,包你吃香喝辣,再不用街头风餐露宿。” 其余之人纷纷起哄,那人又道:“姑娘的腿若是再不医治,恐怕就要瘸了,人再美若是生了一只瘸腿,怕就没人要了。” 梅娘娘这时才注意到那女子的腿上伤口已经化脓。 那人说着已伸手去摸那女子脸蛋。 那女子向后一缩,怒叱道:“滚开。” 那人嘻嘻笑道:“好烈的性子,不过老子喜欢。弟兄们,带她回去,老子要让她尝尝做女人的滋味。”说着已放肆地哈哈大笑。 身边几人听得号令纷然涌上,那女子腿脚不便,大声呼救。 梅娘娘再也忍不住怒叱道:“住手。” 那几人见有人打横,不由住了手,向梅娘娘瞧了过去。 说话那人怔了一怔,转而笑道:“老子今天是不是走了桃花运?刚遇到一个小美女,现在又有个中年妇送上门来,年纪虽然大了些,样子倒也不差,老子便一起用了。” 梅娘娘怒意更甚,面罩寒霜,冷然道:“你走得不是桃花运,而是血光灾。”话甫出口,梅娘娘已一掌掴了过去,只听那人哎呀一声,脸上已挨了一掌,面颊顿时肿得老高,牙齿亦脱了几颗。 那人捂着脸含糊不清地叫道:“他妈的,你敢打老子,弟兄们,给老子做了他,杀了的赏金五百,活捉的让他先上。” 几个乌合之众互视一眼,吆喝着逼向梅娘娘。 围观之人一见要开打,躲避不及,纷纷闪至一侧瞧着,生怕遭殃,心中不由为梅娘娘捏了一把汗。 梅娘娘怎会将他们瞧在眼中,冷冷一笑:“看你们也是作恶多端,世上多了你们这些祸害,不知有多少良家女子遭殃,今日便为民除害。” 那几人哪里听得出梅娘娘言语间的杀气,围上来挥拳便打。 梅娘娘森然一笑,虎入羊群一股,拳脚到处,只见人影翻飞,眨眼之间这几人全已倒下,口中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遇上我该你倒霉。”梅娘娘已向那人逼了过去。 那人不由慌了神,已被梅娘娘一拳捣在心窝上,那人身子一挺,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眼见是不能活了。 众人一见出了人命,纷然奔出,生怕惹上祸端,梅娘娘见众人闪开,这才扶起那女子道:“姑娘,你没事吧。” 那女子翻身拜倒:“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梅娘娘笑道:“举手之劳,姑娘叫什么名字,住在何处?” 那女子道:“小女子蓝彩蝶,初到京城,无处可去。” 梅娘娘叹道:“可怜的孩子,既无去处,不妨先跟我去客栈。” 蓝彩蝶却摇头道:“夫人相救之恩无以为报,又怎敢劳烦夫人。” 梅娘娘蹙眉道:“姑娘腿上伤势颇重,若是再拖下去恐难医治,先治好了腿再说。” 蓝彩蝶腿脚不便,只得由梅娘娘扶着一瘸一拐去了悦来客栈。 ************* 东方小月入了宫,第一个见到的便是林月琼。 林月琼双眼通红,神情疲倦,显是一夜未睡,满脸焦急之色,一见着东方小月喜出望外,迎上来道:“小飞…月,你回来了,担心死人家了。” 东方小月心中不由为之一疼,歉声道:“让你担心了。” 林月琼笑道:“不要紧,没事就好,胡大哥也在里面等你。” 东方小月点头道:“我也正有事找他商量。” 胡一瓢早已听到东方小月的声音,大声道:“小月兄么?快进来。” 东方小月应了一声,向林月琼道:“一夜未睡了吧,快去睡会,醒了带你去个地方。” 林月琼见东方小月关心自己,心里当真比吃了蜜还要甜上十分,哪里还有睡意,喜滋滋地道:“去哪?” 东方小月笑了笑道:“睡醒再告诉你,听话。” 林月琼依言入房休息,东方小月进了胡一瓢房间,胡一瓢道:“小月,这一夜你是去哪了?” 这一夜发生的事委实太多,东方小月不知从何说起,道:“小弟在史记斋待了一夜。” 胡一瓢皱眉道:“今日一早,李公公便来兴师问罪。” “兴师问罪?”东方小月冷笑一声道,“他问什么罪?” “郑大喜被杀了,就在史记斋外,致命伤是刀伤,一刀毙命,李公公认定郑大喜是你所杀,故而一早便来讨个公道。” “正是如此。”东方小月一入宫便有人通报了李公公,是以李公公急步赶到。 东方小月瞧着李公公冷笑道:“李公公来得正好。” 李公公冷哼一声。 东方小月道:“不错,郑大喜之死正是在下所为,不过,在下倒是要先问问李公公,郑大喜是李公公的人,何以黑巾蒙面守在史记斋外偷袭在下,不知郑大喜所为是个人意愿还是受人指使,李公公能否给在下一个明白?” 李公公怔了一怔道:“竟有此事?” “莫非李公公不信在下之言?”东方小月缓缓道,“在下总不至于闲着没事去找个人来杀杀罢。” 胡一瓢这时道:“五弟和李公公都效力于皇上,莫要伤了和气,想来郑大喜定是受奸人所使,这其间宁有误会。” 李公公强笑道:“听小飞侠如此一说,我也是这么认为。”李公公突地话题一转道:“小飞侠在史记斋不知可有发现?” 东方小月似笑非笑地道:“发现自然是有的,不过,在下要与驸马商量些事情,李公公如果没什么事便可以离开了。” 李公公被这道逐客令刺得老脸通红,强忍怒气道:“那么便不打扰二位了,告辞。” “不送!”东方小月淡淡道。 第二十章  鹰啄眼 胡一瓢待李公公离开后才不由道:“小月,你今日怎么了?李公公毕竟是三哥身边的人,何必如此不给面子。” 东方小月笑而不答道:“小弟找大哥是要告诉大哥一件事。” “什么事?” “大哥可知道聚贤庄主是什么人?” 胡一瓢摇头。 东方小月将那夜发生在聚贤庄之事说了,胡一瓢瞪大了眼睛,不信地道:“竟然有的这样事。” 东方小月道:“小弟也不知道竟然会这样。” 胡一瓢突然道:“这宁无双既是一庄之主,定然非同寻常,大哥当真想见一见此人。” 东方小月笑道:“这个好办,此人现在正在聚贤庄,只是已受了伤…..”话未说完,忽然听到内屋传来一阵呕吐之声,胡一瓢面色一变,身子一展已掠进了内屋,只见赵敏扶墙而立,呕吐不止。 胡一瓢惊道:“敏敏,你怎么了?” 赵敏满面红晕道:“我有了。” 胡一瓢纳纳道:“有了,什么有了?” 赵敏道:“你这个大傻瓜,我有了身孕,你就要做爹了。” 胡一瓢愣了一愣,突然将赵敏抱了起来,狂喜道:“真的吗?哈哈哈,我要做爹了,快,快告诉我,男的还是女的?” 赵敏挣扎着羞道:“傻瓜,还不放我下来,小月兄弟还在外面,羞死人了。” 胡一瓢却抱着她不放,大笑道:“五弟,快来,天大的喜事,我要做爹了。” 东方小月早已瞧见,不禁莞尔。 胡一瓢道:“五弟,快帮我起个名字。” 东方小月笑了一笑道:“恭喜大哥大嫂,不过这起名之事以后再说,小弟现下身有要事,需先走一步。” 胡一瓢怔了一怔,放下赵敏道:“对了,你方才不是说要带为兄去见聚贤庄主么?” 东方小月笑道:“大嫂有了身孕需要人照顾,大哥还是留下来照顾大嫂罢。” 胡一瓢瞧了东方小月一眼道:“五弟,大哥知道你是为我好,但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况且大哥自觉对你有所亏欠,大哥早已将你的事当作大哥自己的事了。” 东方小月笑道:“大哥多虑了。” 胡一瓢已走出了房道:“五弟,大哥知道你不会无缘无顾带我去见聚贤庄主,不要说了,咱们这就走。” 东方小月拉着胡一瓢的手,正色道:“大哥,实不相瞒,聚贤庄此时已以小弟之首是瞻,而聚贤庄主现下亦受伤颇重,乃是铁血盟主下的手,往后凶险之出甚多,如今大嫂有了身孕,小弟实不想大哥再趟此混水。” 胡一瓢扬眉道:“五弟说哪里话,莫非你将大哥视着贪生怕死之人?” “小弟从未如此想过。”东方小月道:“大哥乃是重情义之人,但大哥不必一意孤行,大哥需为大嫂多作考虑。” 突听赵敏道:“小月兄弟,老酒鬼与我在宫中受万人仰慕,却没什么朋友,难得有你这么一个情深义重的兄弟,为朋友尚且可以两肋插刀,更何况是兄弟呢?老酒鬼的性子我知道,我所看中的正是他重情重义的个性,否则我又怎会追随于他?” 东方小月目中闪过一丝感动之色道:“小弟无话可说,只是………” “还只是什么?”胡一瓢喝道:“婆婆妈妈算什么男人,敏敏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的,况且只不过是去见一个人罢了,又不是天塌了下来。” 东方小月苦笑道:“跟我来。”“还有我!”林月琼不知什么时候已进了房。 ************************ 林王爷怔怔坐在椅上,已不知道坐了多久,一切都仿佛是个梦,梅娘娘的影子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几十年,如今重又翻了出来,他甚至在怀疑他方才所见到的梅娘娘到底是人是鬼。 林王爷深深吸了一口气,鼻中好似还有梅花的余香。 他不想离开,因为这里还有梅娘娘的气息。 不觉间天已经黑了,屋子里已经很暗,林王爷叹了一口气,终于站了起身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有一人道:“岳父大人,您已呆了很久了。” 林王爷道:“什么事?” 门应声而开,任之杰举着一盏灯置于桌上,道:“小婿见岳父大人自进了书院便一直未出,有些担心是以过来瞧瞧。” 林王爷又坐了下来道:“本王没事。” 任之杰道:“岳父大人见的是什么人?小婿隐隐瞧见那人仿佛是个女子。” 林王爷叱道:“不关你的事。” 任之杰笑道:“小婿只是随便问问,岳父大人又何必紧张?” 林王爷怒叱道:“你竟敢这样跟本王说话?” “小婿不敢。”任之杰道,“不过小婿的耳朵一向很灵,一不小心便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话。” “你听见了什么?”林王爷瞪目道。 任之杰微笑道:“小婿好像听到方才那女人便是几十年前的梅娘娘,好像还听到梅娘娘要对皇上不利。” 林王爷面色已有些青了,目中隐有杀气道:“任之杰,莫要以为你是月茹的丈夫,本王便不敢杀你。” “岳父大人是月茹之父,便亦是小婿之父,小婿怎么会不帮岳父大人呢?”任之杰笑道。 林王爷面色稍霁道:“这才像话。” 任之杰又道:“小婿听岳父大人说好像要将清风细雨楼的掌管信物交付于她,小婿觉着不妥。” 林王爷不由道:“有何不妥,又当如何?” “清风细雨楼一向认令不认人,岳父大人若是将信物交与了她,万一她过河拆桥,岳父大人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小婿瞧得出来,岳父大人对梅娘娘好似用情颇深。” “住口。”林王爷被道破了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 任之杰接着道:“小婿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 “岳父大人不妨假做一个信物交于她,在需要清风细雨楼出力之时,以岳父大人之令为准,这样清风细雨楼既出了力,又不用担心她过河拆河,岂非两全其美?” 林王爷略一沉吟道:“这倒也是个法子。” 任之杰又道:“至于造假信物之事,岳父大人自然不便露面,不妨便由小婿去办。” 林王爷狐疑地瞧着任之杰,任之杰面不改色,瞧不出丝毫端倪,林王爷终于点头道:“好,不过你若是从中搞鬼,泄露出半个字,本王便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岳父大人言重了,小婿既然说出这番话,自然是与岳父大人站在一边的,又岂会生出异心?”任之杰笑道,“不过,造假亦得造得像,若是被梅娘娘看穿了,倒为不美,所以需借岳父大人令牌一用。” 第二十一章 陡下杀手 林王爷眉毛一竖,任之杰忙道:“岳父大人不必多心,小婿的记性极佳,只需岳父大人将令牌拿出来瞧上一瞧便可记得。” 林王爷注目瞧着任之杰,任之杰面色如常,不见有异,林王爷沉吟半晌,自怀中摸出一通体翠绿的物事来,灯下来闪着莹莹绿芒。 任之杰注目瞧着,突然拿起了桌上的灯道:“待小婿瞧得清楚些。” 灯靠近,任之杰突然一动,手灯的灯已抛向了林王爷,与此同时,任之杰的另一只手上已多了一柄短刀,直刺向林王爷小腹。 林王爷被灯光一闪,双目一花,知已生变,但他万万料不到任之杰竟会陡下杀手,待要闪避,小腹已传来一股椎心之痛,刀已刺入小腹。 任之杰一刀得手,劈手抢过令牌。 林王爷嘶声道:“大胆狗贼。” 任之杰笑道:“令牌到手,岳父大人亦只有死了。” 林王爷只觉小腹绞痛,话几乎都说不出来,指着任之杰喘息着道:“你…你…” “我知道如果不说出来,想必你死亦难瞑目。”任之杰将令牌收入怀中道,“清风细雨楼、聚贤庄、漫云阁三足鼎立,倨傲不群,皇上早已不爽,如今漫云阁已由驸马掌管,清风细雨楼之令牌已落我手,三患已去其二,只剩下个聚贤庄,有清风细雨楼跟漫云阁与其对抗足矣。” 林王爷喘息着道:“莫非这都是皇上一手策划?” “你以为我是看中林王府女婿之位么?”任之杰笑道,“这一切都是皇上的安排,只不过是要我获得这个令牌,夺了清风细雨楼的掌管之权。” 林王爷目眦欲裂:“你这个狗贼,本王…本王…杀了你。” “你也该走了,不过,在下倒是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任之杰面色陡地一寒,缓缓道,“在下定然会按照你的意愿做下去,你不是要帮梅娘娘么?我在帮自己的时候可以顺便做个人情。” “你…”林王爷已懂得了任之杰的意思,但他永远也不能说出半个字,因为任之杰已拔出了他腹中之刀刺入了他的心脏。 任之杰残笑道:“若是有一丁点虚情假意,便教我剑刺心脏而死,这岂非正是你自己发的誓?” 门突然被撞开,一个人扑了进来,任之杰身子一闪,已瞧清了这个人,竟是林月茹。 “爹……”林月茹扑倒在林王爷的身上恸哭不已,忽然间林月茹抬起了头,目光似要将任之杰化为灰烬:“我早知道你不安好心,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为什么要杀我爹?” 任之杰面上竟好似有些愧疚之色,喃喃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林月茹惨然道:“你好狠的心,只为了这么一块令牌便杀了我爹,我…我跟你拼了。” 任之杰身子一闪,林月茹便扑了个空。 任之杰低喝道:“莫要逼我。” 林月茹厉声道:“你还在乎么?” 任之杰面色一冷,方才还有的一丝愧色早已不见,森然道:“你是个美人,只可惜我只爱江山不爱美人,留着你徒增后患,去黄泉路找你爹罢。”话音未落,已一掌拍中了林月茹的胸膛,林月茹轻呼一声,一缕香魂已然飘离。 任之杰呆立了半晌,突然叹了一口气,自怀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覆于面上,又以黑巾蒙住了脸,这才吹熄了灯缓缓走了出去。 任之杰走得很慢,脚步也亦很沉,好似他故意要被别人发现一般。 行不多远,突听一人道:“什么人?” 任之杰终于笑了,他的目的已达到,他停下了脚步道:“林总管么?” 林总管此时已走至任之杰身侧,见是个蒙面人,惊道:“你…” 下面的话尚未说出,任之杰已一掌印中了他的胸膛,林总管的身子犹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飞出去。 任之杰缓缓走了过去,林总管口吐鲜血,气若游丝,喘息着道:“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任之杰缓缓拉了蒙面黑巾,缓缓道:“看清楚我的样子,免得死也不知是谁向你下的手。” 林总管惊呼道:“是你!”话未说完,气息一窒,已死了过去。 任之杰嘿嘿一笑,掩上了黑巾,身子一展,已消失在黑夜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总管悠悠睁开眼,他竟然没有死! 林总管咬着牙缓缓立起了身,恶声自语:“小飞,你没想到这一掌并没有要了我的命罢!” 他哪里知道,任之杰心思缜密,若非故意怎会留下他这个活口?任之杰要的便是他活着,否则,别人又怎能知道是小飞杀了林王爷父女? ********** 东方小月三人去的自然是悦来客栈。 东方小月一进客栈,第一件事便是冲上楼去探望宁无双的伤势,宁无双笑道:“铁血盟主的这一掌虽然厉害,但要这么要了我的命还差了些。” 东方小月心下稍安,道:“给你介绍一个人。” 宁无双已瞧见了胡一瓢,笑道:“不必介绍了,驸马爷谁不识得?” 胡一瓢笑道:“阁下想必便是聚贤庄主了,今日一见虽身负重伤,却依然谈笑风生,在下钦佩得紧,待你伤愈之时,定然与群大战几百回合。” 宁无双不由怔了一怔。 东方小月笑道:“他是个酒鬼。” 宁无双这才明白胡一瓢的大战几百回合所指何意,当即笑道:“定当奉陪。” “小月回来了么?”梅娘娘听得几人笑声,走入房中。 胡一瓢道:“小月,这位是……?” 东方小月笑道:“她是我娘。”又向梅娘娘道,“娘,这位是孩儿兄长胡驸马,这位是林王爷的女儿林月琼。” 胡一瓢拍着东方小月肩膀道:“恭喜五弟母子团圆。” 梅娘娘向胡一瓢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却把目光转向了林月琼,心下赞道:“好漂亮的孩子。” 林月琼瞧着梅娘娘,由衷地道:“小月,你娘真美。” 东方小月哈哈一笑,道:“娘,天已不早了,你先歇息吧。” 第二十二章 秘道秘事 梅娘娘道:“林姑娘若是愿意,今晚不如跟我将就一晚。” 林月琼心里当然一千一万个愿意,当即应允。 东方小月待她们离去之后,才忧心忡忡地道:“宁兄,心悦三人……” 宁无双向窗外瞧了瞧,皱眉道:“按理说,莫心亭此时也该到了。” “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东方小月简直不敢想下去。 宁无双突然道:“温柔,不如你去一趟。” 温柔迟疑着道:“那你……” 胡一瓢突然道:“姑娘是在担心宁庄主的伤势罢,我老胡替你守着。” “如此甚好。”东方小月道,“有劳大哥,我陪温姑娘一起去。” “兄弟说哪里话,路上小心。” 温柔定下了心道:“跟我来。” 出了店门,空中一轮残月孤挂空中,光芒惨淡,东方小月的心莫来由地一阵担心,低声道:“咱们这是去哪?” 温柔道:“我跟无双进京之前,安排了莫心亭带着她们三人自聚贤庄内秘道而行,这秘道直通将军亭,咱们不妨到将军亭去等他们。” 东方小月眉头紧锁道:“已是整整一日,会不会遇上什么不测?” 温柔突然道:“无双有没有向你提起她们三人的情况?” 东方小月不知温柔此言何意,不由道:“什么情况?宁兄未曾提起过。” 温柔忽而一叹道:“不说也罢,咱们先去将军亭。” 东方小月被温柔这一叹叹得心中七上八下,但此情此景并不宜多问,只得随着温柔赴往将军亭。 两人步履如飞,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两人已到了将军亭。 夜寂如死,莫要说人,连一点声音也听不着。 东方小月左右查探一番,未见有何蛛丝马迹,不由道:“此处人迹罕至,并未见有何人迹过往,难道…….”东方小月说到这里,不由打了个机灵,下面的话竟有些不敢说下去。 温柔显然也想到了最糟糕的后果,安慰道:“莫心亭行事谨慎,应该不会有事。”话虽如此,但温柔也打不到底。 东方小月心急如焚,等了片刻霍然道:“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得另想法子才是。温姑娘,秘道既然通往将军亭,也就是说自将军亭亦有一条路直通聚贤庄。” “不错,只是这入口我亦不知。” 东方小月急得几乎跳了起来,连声道:“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正焦急间,温柔突然低声道:“有动静。”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地上陡地冒出一个人影,黑夜之中,恐怖之极。 东方小月却眼睛一亮,人已闪了过去。 此时,那黑影已站起身来,动作迟缓,看上去行动好似艰难得紧。 东方小月人已靠近了那影子,黑影好似吃了一惊,叱道:“什么人?” 东方小月一听之下不由大喜,因为他已听出说话的正是莫心亭,道:“是我。” 这人正是莫心亭,一听得东方小月的声音,心中顿时一松,竟再也站立不住,砰然倒下。 东方小月已掠至身侧,忙扶起了莫心亭,惊呼道:“莫兄……” 莫心亭竟已晕了过去,哪里还能回答东方小月的话? 东方小月史觉触着莫心亭之处有些粘手,置于鼻翼一嗅竟尽是血腥之气,忙缓舒一道真气于莫心亭后背,莫心亭悠悠醒转,吃力地指着地下,喘息着道:“下面……箱子。”头陡地一侧,再次晕死过去。 温柔早已寻到了入口,自内拖出一只大号箱子来,温柔亮着了火摺子照了一照,东方小月一瞧之下不由失声道:“她们怎么会在箱子里?” 温柔将箱子合上道:“好们没事,咱们先回客栈。”说着已将那只大箱子负于肩上,跨步而出。 东方小月不由咋舌,吃惊不已。一惊莫心悦三人为何昏睡于箱子之中。二惊温柔一个柔弱女子,竟能负着装有三人的大箱子毫不吃力。 东方小月心中虽惊,但这种情形下已来不及多想,当下背起了莫心亭随着温柔赶回客栈。 ******** 宁无双一脸沉痛之色,懊恼地道:“想不到铁血盟主早已知道我会令莫心亭等人自秘道而出,竟在秘道里设下了埋伏,这铁血盟主到底是什么人?竟好似什么都瞒不过他,竟连绝无人知的秘道都清楚不过。”垂目瞧去,莫心亭面若金纸,气若游丝,东方小月恨声道:“又是铁血盟主。” 胡一瓢俯身检查莫心亭的伤势,半晌才抬起头。 东方小月道:“大哥,莫兄的伤如何?” 胡一瓢黯然道:“他的内脏几乎完全碎了,经脉寸断,到现在还能活着简直是个奇迹。” 东方小月不由道:“那他还有救么?” 胡一瓢摇了摇头道:“他之所以还能活着,完全就是靠着一口气支持到现在。” 东方小月握紧了拳头,咬牙道:“铁血盟主,咱们的仇又多了一笔。” 忽见莫心亭身子一挺,竟睁开了眼,喘息着道:“小月,我终于见着你了。” 东方小月的心几乎碎了,面上却不露颜色,强笑道:“莫兄莫要说话,小心动了伤处。” 莫心亭咳出一血来道:“小月,幸好我不辱使命,终是将人带出来了,至于怎么救醒她们就全靠你了。” 东方小月虽是满腹疑问,但此时又怎能问得出,道:“不要说了,好好养伤。”话虽如此,但东方小月知道莫心亭是回光返照,随时都会一命呜呼,哪里还会有以后? 莫心亭喘息一阵,惨然道:“莫要安慰我,我知道自己的伤。” 东方小月的嘴角在抽搐,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莫心亭强笑道:“莫要难过,什么人都有死的时候。” 东方小月摇着头道:“莫兄,求你不要再说了。” 莫心亭大口吸着气道:“再不说,我就没有机会了,小月,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东方小月不忍瞧他,撇过了头。 莫心亭紧紧抓着小月的手道:“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心悦,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我唯一对不起的人。” 东方小月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重重道:“我答应你,我一定好好照顾她。” 第二十三章 缉凶 莫心亭笑了一笑,喃喃道:“心悦,为兄从未好好照料过你,小月已经答应为兄,为兄死亦瞑目了。” 莫心亭的脸色陡然变得灰白,头已垂了下去,他已含笑而去。 东方小月惨然欲绝,其余之人虽已瞧惯了生死离别,但此情此景仍是不难过异常。 不知过子多久,胡一瓢终于道:“小月,你亦莫要太伤心,人毕竟已死了。” 宁无双亦道:“不错,当务之急是如何将她们三人救醒。” 东方小月强压心头悲痛道:“她们何以昏睡不醒?” 莫心悦、唐青衣、李霜儿三人各自被置于床上,俱是面色苍白,若不是还有呼吸心跳,当真犹如死人一般。 宁无双叹道:“自从铁血盟主将三人交与了我,便是这般模样。在下研究了很久,觉着出现此等情形有两种可能,其一是被极为巧妙的点穴手法封了穴道,不过这个可能性不是太大。在下虽然喜好剑术,但对于点穴之法绝非井底之蛙,况且聚贤庄能人贤士极多,若是被点了穴,虽不敢说能够寻得解穴之法,但绝不至于瞧不出是何种点穴方法。” 东方小月微微点头道:“第二种可能呢?” “中毒!”宁无双沉声道:“只有中毒才会如此。在下暗地里找了不少名医,却亦束手无策。” 东方小月皱眉道:“若是鬼医在此就好了。” 宁无双道:“不过有一点大可放心,无论是点穴还是中毒,她们的脉象很平衡,一时之间并无性命之忧。” 东方小月心下稍定,道:“明日我便去找鬼医,看看有什么法子能使她们恢复如初。” 虽说是明日,天却已有些发白了。 等不多时,旭日东升。东方小月与胡一瓢二人寻了个地方将莫心亭葬了,二人一路无语,心头皆是沉重已极,二人行了一阵,终还是胡一瓢打破了沉闷。 胡一瓢道:“罪魁祸首皆因铁血盟主而起,为兄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据为兄所知,五弟涉及江湖极晚,至此不足两年,到底何以铁血盟主作出累累恶行针对五弟?” “小弟亦百思不得其解。”东方小月沉吟着道,“思来想去,我觉得这个铁血盟主极有可能是咱们相熟之人。” 胡一瓢道:“何以见得?” 东方小月道:“大哥不知有没有发现,铁血盟主所行之事屡次抢先咱们一步,而且我每到一处,都会有他的踪迹出现,加上宁无双此前的分析,我认为铁血盟主不仅仅是身边之人,而且极有可能就是宫里的人。” 胡一瓢不由道:“这么说来,五弟心中已有了怀疑对象?” 东方小月点了点道:“不错,不过还没有证据。” 胡一瓢沉声道:“为兄心中亦有一人。” “谁?” 胡一瓢说出了这个人的名字,东方小月缓缓道:“大哥所猜与小弟不谋而合。” 胡一瓢皱眉道:“如果真是他,他的动机是什么?何以要处处针对于你?” “不得而知。” ********* 当街道繁忙的时候,两人已回到了客栈。 两人一入客栈,不由皆是一怔,异中同声道:“是你?” 他们所见到的正是蓝彩蝶。 蓝彩蝶自然亦见着了他们,只是东方小月早已相貌大变,蓝彩蝶自是认不出,不过她还是记得胡一瓢的样子的,也是一怔道:“胡驸马?” 胡一瓢与东方小月互视一眼,胡一瓢道:“蓝姑娘,你怎么在这?” “是我在街上遇见了她被人欺凌,便救下了她。”梅娘娘缓缓自楼梯走下,指着东方小月道:“蓝姑娘,他便是我儿子。” 蓝彩蝶笑了一笑,东方小月这才瞧见她行走有些不便,不由道:“蓝姑娘,你的腿……” 蓝彩蝶抿口一笑道:“被恶狗咬伤,幸好遇上了梅姨,不然我的腿早已废了。” 东方小月狐疑地瞧着梅娘娘,怎么短短一天梅娘娘就成了她的梅姨? 梅娘娘笑嘻嘻地瞧着东方小月,大声道:“蓝姑娘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 东方小月有些哭笑不得,梅娘娘分明是在说如果能让蓝彩蝶成为她的儿媳妇再好不过。 连胡一瓢都瞧出了梅娘娘的意思,其他人怎会看不出?蓝彩蝶的脸早已红了。 胡一瓢咳嗽一声,替东方小月解围道:“蓝姑娘不是一直待在彩蝶谷么?怎么来了京城?还让狗给咬了。” 蓝彩蝶神色一黯道:“表哥要我在彩蝶谷等他,可是等了好几个月也不见他的人影,所以我就到京城来寻他。” 胡一瓢怔了一怔,与东方小月两人心下不由同时一叹,蓝彩碟若是知道任之杰早已入赘做了林王府的女婿,心中不知会有多难过。 蓝彩蝶却没在意胡一瓢的神色,道:“驸马在宫里,表哥也在宫里,不知驸马能不能带我去找他。” 胡一瓢有些为难,期期艾艾地道:“这个….” 蓝彩碟不由道:“莫非驸马有什么为难之处?” 胡一瓢摇头道:“不是,只是在下虽身为驸马,但一向散懒惯了,很少住在宫里,是以……不如这样,你先在此住下,过两天我道宫中帮你看看,如果遇上了他便带他来见你,你看如何?” 东方小月赶忙跟着道:“如此在好不过了。” 蓝彩碟只得道:“那便劳烦驸马了。” 胡一瓢这才松了一口气。 东方小月向梅娘娘道:“娘,孩儿要出进京找个人,可能要些日子,娘要照顾好自己。” 梅娘娘奇道:“你要去找什么人?” 东方小月正要说话,突然有一个人闯了进来,竟是赵敏。 胡一瓢的大惊道:“敏敏你怎么来了?身子要紧。” 赵敏皱着眉头,神情焦急道:“今日一早,李公公便带了大批大内高手要捉拿小月,现下已出了宫,我赶着来给你们报信。” 东方小月冷笑道:“他又搞什么鬼?” 赵敏摇头道:“不是太清楚,不过从他们的口中我隐约听到好象是说你杀了什么人,所以他奉皇上之命捉你。” “杀人?”梅娘娘瞪目道:“小月,你杀了谁?” 胡一瓢道:“小月,你不是要找鬼医么?赶快起程。正好也可以躲开李公公!” 东方小月冷笑道:“我又没杀人,又何必躲他!” 胡一瓢跺脚道:“小月,你真糊涂,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李公公一般见识,你在这里纠缠,难道不想救三位姑娘的命了?” 东方小月怔了一怔。 梅娘娘却越听越糊涂,不知二人说的是什么,不由道:“等等,你们说什么救人?” 胡一瓢推着东方小月道:“你快走罢,我跟你娘解释。” “想走,没那么容易!”随着这个声音,客栈的大门突然飞了起来,跟着便进来一个人,赫然是李公公! 李公公一眼便瞧见了胡一瓢,皮笑肉不笑地道:“驸马爷也在。? “好说”胡一瓢向外瞧了一眼,心中一惊,外面围了好些大内高手,不下一百人,不由道:“李公公带了这么多人,有何贵干?” “辑凶!”李公公吐出两个字。 “辑凶?”胡一瓢笑道:“李公公莫非是在开玩笑?” “驸马爷好高的兴致,只是在下却没空和驸马爷说笑,在下奉皇上之命前来捉拿小飞!” 东方小月早已要梅娘娘上楼回避,见梅娘娘已进入了房这才好整以暇地道:“捉拿我?不知道是什么罪名?” 第二十四章 对质 李公公冷笑道:“杀人越货者见得多矣,却从未见过你这般杀了人还面不改色的人。” 东方小月慢条斯理地道:“李公公的意思莫非是在下杀了人?” “不错。”李公公道,“有人亲眼见到你昨夜杀人。” “胡说!”林月琼已自楼上走下,“小飞昨夜与我们在一起,从未出去过,怎会杀人?莫不是李公公造谣生事,血口喷人?” 李公公见了林月琼,忽然冷冷一笑道:“若是林姑娘知道小飞昨夜杀的是什么人,恐怕便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了。” 东方小月不由道:“谁被杀了?” “林王爷,还有她的女儿林月茹。”李公公一字一顿道。 “什么?”东方小月吃了一惊。 林月琼更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小飞,你还是太大意了,你不该留下林总管这个活口。”李公公冷笑道。 林月琼甩了甩头,稳定自己的情绪,道:“李公公,请你说明白些。” “小飞杀了你爹和你姐姐,却因一时疏忽没有杀了林总管,在下说得够明白了罢?” 林月琼瞧李公公神色不像说谎,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若不是扶着楼梯早已跌倒在地。 东方小月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林月琼盯着东方小月一字一顿道:“有没有这样的事?” 东方小月亦一字一顿道:“没有,绝对没有。” 林月琼挺直了身躯,道:“李公公,林总管现在何处?” “在宫里。”李公公道,“林姑娘是想当面问个清楚?” 东方小月忽然道:“我亦要问个清楚。” 胡一瓢突然道:“问清楚也好,在下觉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小飞。” “是不是嫁祸不由你我所定,一切都到皇上面前再说吧。”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又闪进一人,瞪着眼道:“小飞,受死罢。”这人赫然是任之杰。 任之杰话音未落,已抢先攻出一掌,直拍东方小月胸膛。 东方小月正心头气恼不已,没来由地被栽上了杀人之罪,见任之杰不分清红皂白便向自己出手,心中更是气闷,当下不闪不避,挥手亦拍出一掌,这一掌含怒而发,气势迫人。两掌相交,轰然一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两人身子同时一震,向后跃开。 任之杰正待再次出掌,突听蓝彩蝶惊呼道:“表哥!” 任之杰怔了一怔,失声道:“彩蝶,你怎么在这?” 蓝彩蝶喜道:“正是为了找你呀,表哥,你们不要打了。” 任之杰瞧了瞧东方小月,面色阴晴不定,半晌道:“看在彩蝶的面子上,我先放过你。” “这件事若不弄个水落石出,我跳到黄河亦洗不清。”东方小月冷冷道,“李公公,咱们走罢。” 李公公一直冷眼相瞧,这时才道:“小飞,希望你能为自己洗脱罪名。” “我跟你们一起去。”胡一瓢、赵敏、林月琼异口同声道。 任之杰忽然冷笑:“小飞,待你见了李公公,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胡一瓢突然道:“任侍卫,蓝姑娘你待如何?” “她来找我,我怎会丢下她?当然跟我一起走。” 东方小月当先走出客栈,几人鱼贯而出,在大批大内侍卫的包围下浩浩荡荡向皇宫而去。 **************** 皇上已经等候多时,林总管立在殿下,一见到东方小月,双目几乎喷出火来,腾地跳出怒骂道:“狗贼,你还敢到这里来,王爷将你视作知已,你竟如此狠心,老夫……老夫跟你拼了。”说着已向东方小月扑了过去。 胡一瓢身子一闪已挡在了东方小月身前,架住了林总管的双掌,缓缓道:“林总管,这事大有蹊跷,若当真小飞是杀人凶手,定然还你一个公道。” 皇上淡然道:“都退下,林总管勿要鲁莽。” 林总管只得愤然退至一侧。 李公公长声道:“皇上,奴才已将小飞带至。” 皇上摆了摆手,李公公躬声退下。 皇上道:“小飞,林总管向朕奏你杀了林王爷父女,可有些事?” “没有。”东方小月垂首道。 林总管怒道:“皇上,草民亲眼所见,正是这恶贼向草民出手,幸好草民命大这才侥幸生还。” 东方小月身子突然一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东方小月已到了林总管身前,只见东方小月掌出如风,快如闪电,眨眼之间已向林总管连出三掌,待林总管反应过来,东方小月已回到了原处。 “小飞,你莫非想杀人灭口?”任之杰怒道,“林总管,你怎么样?” 林总管摇头道:“我……”下面的话尚未说出,已然呆住,“没事”两个字硬生生又咽回了肚里。 只见林总管身上已多了三个掌印,掌印之处衣衫尽毁,露出胸前肌肤,然而露出肌肤之处却丝毫未见受伤,由此可见东方小月的内力实已到了收发自如的境地。 胡一瓢不由喝了声采。 东方小月这时才道:“林总管,你自己想想,若是在下向你出手,你生还的机率有多大?” 林总管呆了一呆,犹自道:“谁知道你当时是不是杀了人之后心慌意乱才一时疏忽?” 胡一瓢突然道:“林总管,在下有几句话要问你。” 林总管道:“驸马请问。” 胡一瓢沉声道:“林总管口口声声说小飞行凶杀人,不知是不是亲眼所见?” “这倒没有。”林总管道。 “林总管的意思是说你并未亲眼瞧见小飞动手杀人?” “不过他向在下出手那是千真万确,绝无虚言。”林总管道。 “林总管,不知你能否将当时的情形再说一遍?” 林总管想了想道:“那晚在下自屋里出来,就瞧见了他,当在下叫他时,他停了下来,哪知在下刚到他身侧,他便突然向在下出手。” “然后呢?” “当时他的脸上蒙着一条黑巾,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后来他以为在下定然难以自他的掌下逃生,所以将脸上的黑巾扯下来让在下见到了他的真面目,在下这才知道杀人凶手竟是老爷一向待他不薄的小飞。” “这么说来,你当时并不知道林王爷父女已经死了?” “当时在下挣扎着去找王爷,才知道王爷小姐已经命赴九泉。” 胡一瓢道:“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断而已。” 林总管怒道:“不是他还会有谁?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向在下出手?” 皇上这时道:“小飞,你可有解释?” 第二十五章 胡一瓢的证明 东方小月道:“皇上,倘若那个杀人凶手是你,你会不会露出你的真面目?” “大胆。”皇上叱了一声,却道,“当然不会。” “在下虽不聪明,却也不至于犯这种过于简单的错误。” “谁知道你是不是帮弄玄虚?”任之杰突然道。 东方小月冷笑道:“你觉着在下有必要弄这样的玄虚?” 胡一瓢突然道:“皇上,此事蹊跷之处甚多。” “哦?说。” “回皇上,小飞的武功方才大家已瞧得很清楚,倘若小飞真是杀人凶手,林总管在小飞手中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林总管能活下来,依我看,杀人者是故意放林总管一条生路。” “何以见得?” “这便是杀人者为何要解下黑巾让林总管看清真面目的理由,林总管若不活着,谁能知道杀人的是小飞?之所以让林总管活着,便是要借林总管的嘴巴说出,杀人凶手就是小飞。” “你说得亦有道理,但这只是推测,需要证据来证明。”皇上点着头道。 “不知皇上认为小飞最擅长的武功是什么?” “当然是刀!”皇上不假思索道。 “当然是刀。” “不错,每个人都有习惯,学武之人更有习惯,那就是对敌人所用的武功必然是自己最擅长的武功,所以小飞若要杀林王爷没理由不用刀,方才在下已问了许作,林王爷的致命伤乃是匕首。” “林王爷根本不是小飞的对手!”任之杰突然道。他的意思明显不过,林王爷既然不是小飞对手,小飞完全没有必要用刀。 胡一瓢笑道:“那么林管家的武功与林王爷相比呢?” 林总管脱口道:“在下怎能比得上王爷。” “那就是了,林王爷都不是小飞的对手,小飞又怎会让你活着告诉别人是他杀了林王爷?”胡一瓢沉着道:“况且小飞根本没有杀林王爷的理由,小飞为什么要杀他?所以在下推断,根本是有人想要嫁祸与小飞,退一万步讲,即便向林总管出手的真是小飞,也不能证明就是小飞杀了林王爷父女,请皇上明鉴。” 皇上沉吟半晌道:“朕方才已说过,一切都是猜测,需要证据。” “我有证据!”胡一瓢道。 “哦?” “我可以保证,林王爷父女绝非小飞所杀,因为那晚飞与在下秉烛夜谈直至天亮,根本未曾出去过,莫非他有分身术,一个陪我聊天,一个跑出去杀人?” “此话当真?”皇上趋起了身子。 “当真,若有半句虚言,皇上大可将在下一并拿下。”胡一瓢的话掷地有声,令人不能不信。 皇上皱眉道:“这就奇怪了,一个言之凿凿说是小飞杀人,却又有有人能证明小飞当晚并没有作案时间,这事确然有其蹊跷之处。” 东方小月道:“请皇上明察。” “小飞,在此案尚未水落石出之前,你的嫌疑仍是最大,所以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离开京城,毕竟人之性命,非同儿戏,被杀的又是宫中重臣,非同小可。”皇上道,“胡驸马,这件案子便交给你去办理,限你十日内查出凶手,以慰人心。” “遵旨。”胡一瓢应道。 皇上目视众人道:“此事暂且就这样,散了罢。” 众人正欲离去,皇上突然道:“驸马请留步,小飞在殿外等候,少时朕有话问你。” 任之杰当先走出宫去,阴沉着脸,心里老大不是滋味,本以为天衣无缝之计,竟然被胡一瓢寥寥数语便给打发了。 蓝彩蝶见任之杰神色不对,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任之杰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蓝彩蝶不防几乎撞在了他的身上。 任之杰陡地回身用力搂住了蓝彩蝶,蓝彩蝶只觉全身发软,几乎站也站不稳,整个身子都依在了任之杰怀中,红着脸道:“表哥……” 任之杰在她的耳边吹着气,柔声道:“彩蝶,表哥对不住你。” 蓝彩蝶只觉任之杰将她抱得很紧,脸火烧般滚烫,呼吸不由沉重起来,垂着头道:“表哥说什么呢?” 这时,突然听到一声轻笑,任之杰抬头望去,李公公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近前。 任之杰松开了手,蓝彩蝶的脸羞得像块红布,躲在任之杰身后不敢瞧人。 李公公笑道:“任侍卫真是好雅的心情,岳父、娘子方死一日便又与别人好上了。” 任之杰面不改色道:“想不到李公公的雅兴更高,躲在暗处偷听别人说话。” 李公公哈哈一笑道:“本公才没有这个兴致,只不过是恰巧遇着了。只是任侍卫是不是该避避嫌,寻个僻静所在去寻欢作乐,这里毕竟是宫里,免得被别人瞧见惹闲言碎语。” 任之杰亦哈哈一笑道:“僻静所在不是没有,只是在下希望李公公莫在有偷窥的嗜好才好,免得瞧见了惹火烧身,却又灭不了火。” 李公公面色不由一变,任之杰的讥讽他岂会听不出?分明是在抑揄他是个太监,怒道:“任侍卫,你太过份了。” 任之杰笑道:“李公公莫要多心,在下这就去寻僻静所在。”笑声中任之杰已拉着蓝彩蝶离去。 李公公瞧着任之杰的背影,面色铁青自语道:“任之杰,莫要以为皇上亲自安排你做事便得到皇上宠幸,咱们走着瞧。” 任之杰带着蓝彩蝶走了一阵,蓝彩蝶的心仍在嘭嘭直跳,不知过了多久才定下来道:“表哥,方才那人是谁?” “宫里的一个太监。”任之杰已在一所屋子前停了下来,“进屋再说。” 屋子里很干净,一点灰尘也没有,床上被褥亦叠得整整齐齐。 蓝彩蝶不由道:“这是哪?” “我在宫里的住处。”任之杰拉了一张椅子道,“坐下说。” 蓝彩蝶坐了下来,奇道:“宫里的住处,这么说,表哥不在宫里也有住处?” 任之杰怔了一怔,点头应道:“不错。” 蓝彩蝶见任之杰神色怅然,道:“表哥,方才听那太监说什么岳父娘子的,是怎么会事?” 任之杰盯着蓝彩蝶的眼睛,半晌才长声一叹道:“彩蝶,你可知道表哥为什么一直未曾到彩蝶谷去找你么?” 第六卷 ======================== 第一章 真实的谎言 蓝彩蝶不由道:“为什么?” “实是因为在表哥身上发生了一件事。” 蓝彩蝶坐直了身躯听任之杰说下去。 “当时表哥回宫不久,便发生了一件事,宫里的一名嫔妃被杀,我遭人诬陷为杀人凶手踉铛入狱。” “啊!”蓝彩蝶捂住了嘴惊呼道:“后来呢?” “因为被杀之女乃是皇上之妃,皇上盛怒之下下令立即斩首,表哥以为自己肯定没命了,没想到林王爷在紧要关头帮我洗脱了罪名,将我自阎王爷那又拉了回来。” 蓝彩碟松了一口气,拍着心口道:“林王爷真是个好人。” “是呀!”任之杰接着道:“自那以后,我便与林王爷成了挚交,一日林王爷找到了我,与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自此我便经常出入林王府,渐渐与林王爷的大女儿所熟悉,没想到因而她一见倾心,求林王爷将她许配给我,林王爷向我所说的事便是要我娶她,我本不欲答应,但林王爷说我若是不应,他女儿便寻死觅活,林王爷苦苦相求,林王爷是我的救命恩人,又如此哀求,为了抱他救命之恩,便答应了他,林王爷又说舍不得女儿离开自己,要我入赘林王府,我既已答应了他,也只得由他。” 蓝彩蝶神色一黯,但随即展颜笑道:“表哥是人中之杰,有女孩子喜欢理所当然。” 任之杰叹道:“只是答应了林王爷,又如何对得住你。” 蓝彩蝶赶忙道:“表哥切莫这么说。” 任之杰接着道:“但林王爷父女日前遭奸人所害,于公于私此事我都不能置之度外。表哥答应你,一旦查出杀人凶手替他们父女报了仇,表哥立刻娶你为妻,永无二心。” 蓝彩蝶轻啐一口,羞道:“谁要嫁给你了?”话虽这么说,蓝彩蝶脸上的神色却是恨不得立刻就嫁了才好。 任之杰怔怔地瞧着蓝彩蝶艳如彩霞的俏靥,突然将蓝彩蝶紧紧搂在怀中,喃喃道:“彩蝶,表哥向你保证,一定要你做下天底下最美最幸福最受人敬仰的新娘。” 蓝彩蝶嘤咛一声,伏在任之杰怀中,欢喜得流了泪水,在这一刻她已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任之杰抱着蓝彩蝶,目光却落在了门外,因为他瞧见门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任之杰拍了拍蓝彩蝶的背道:“彩蝶,你先休息会,表哥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蓝彩蝶应了一声,不舍地道:“早些回来。” 任之杰点了点头,推门而去。 任之杰出了门,行了几步,向四周瞧了瞧,并无人影,突地转入一个角落之处,人已没入了黑暗之中。 任之杰藏在阴暗里,轻轻吹了声口哨,突然有个人影闪了出来,正是方才在门外闪过之人。 任之杰低声道:“事情办得如何?” 那人恭敬道:“已办妥。” “很好。”任之杰脸上有着满意之色道,“没遇上他们罢?” “未曾遇上。”那人道,“属下已安排了人手在客栈,只要他们一出现,包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任之杰面色陡地一变,叱道:“谁要你这么做的?” 那人怔了一怔道:“这是属下自己的主意。” 任之杰怒道:“大胆!没有我的命令你竟敢擅作主张,赶快叫所有的人都撤回来,越快越好,一个都不许剩。” 那人不服气地道:“主公不是一直欲将他除之而后快么?” “你懂个屁,就凭你们几个能杀得了他?况且本宫早有安排,希望你能赶得上他们回去之前将人都撤走,否则若是坏了本宫的事,你也不必再回来了。”任之杰寒着脸道。 那人见任之杰面上杀气,不由打了个寒噤,连声道:“属下该死,属下这就去。”话音未落,身子一展已掠出高墙。 ******** 众人出了大殿,东方小月、林月琼与赵敏三人被带至偏殿。 林月琼紧咬着牙,不让自己流出泪来,东方小月心中不忍道:“月琼,你想哭就哭出来罢,莫要逼坏了身子。” 林月琼目中含泪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爹,姐,月琼一定找出凶手将他碎尸万段替你们报仇。” 东方小月见林月琼坚毅的神情,心中不由为之一叹。 且说殿内只有皇上与胡一瓢二人,皇上道:“四弟,你有没有觉出有什么不对?” “有何不对?” 皇上不无担忧地道:“林王爷之死绝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这一点我很清楚。” 皇上道:“杀林王爷这厮好一招一箭双雕,一方面杀了林王爷,证明他已有所行动,另一方面又嫁祸五弟,想借朕的手除了小月来削弱朕的力量。” 胡一瓢沉思道:“这么说来,凶手很清楚咱们的情况。” 皇上点了点头。 胡一瓢接着道:“三哥,依你看杀林王爷的会是什么人?” 皇上沉吟着反问道:“你认为呢?” 胡一瓢想了一想道:“自从小月加入了清风细雨楼,林王爷只交待了小月一件事,这件事便是要小月侍机杀了李公公。” “有这等事?他为什么要杀李公公?” “千真万确,这是小月亲口告诉我的。”胡一瓢道,“李公公与林王爷明争暗斗向来已久,而且林王爷对漫云阁亦一直持敌对之势,前些日子还曾伏击过我,幸好李公公抢先一步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我,我才有防所备不致遇害,我想,极有可能是这件事引起了林王爷的杀机,三哥,你看会不会是李公公提前下的手?” 皇上皱眉道:“这样一来实是很难说,只是无论漫云阁还是清风细雨楼,都是为朝廷效力,何以要自相残杀?你怎么不早跟朕说,朕竟一直蒙在鼓里。” 胡一瓢道:“三哥的烦心事已经够多。” 皇上叹了一口气道:“事实上朕现今是骑虎难下,李公公对朕忠心耿耿,倘若真是李公公下的手,倒真叫朕为难。” 胡一瓢道:“三哥限我十日破案,若是届时未能寻出真凶,或真是李公公所为,三哥打算如何处理?” 第二章 猜测 皇上沉思片刻道:“还有十天的时间,总会有办法的。对了,你叫小月进来。” 东方小月听得胡一瓢的呼声,道:“公主,月琼劳烦你照顾,我进去了。” 赵敏点了点道:“你去吧。” 东方小月走入大殿,道:“叩见皇上。” 皇上道:“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君臣相称。” “是。”东方小月道。 皇上道:“五弟,三哥知道林王爷非你所杀,你想一想,会是什么人嫁祸于你?” 东方小月苦笑道:“我若是知道哪里还会在这里待着,早就算账去了。” “难道你一个怀疑之人也没有?” 东方小月摇头道:“我到京城的时间并不长,接触的人亦不多,不知与谁结下此等仇怨要加害于我。” 皇上叹了一口气,沉默良久才道:“不说这个了,小月,史记斋中可有收获?” 东方小月摇头道:“收藏甚微。” 他当然不会说出来,东方小月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本打算到聚贤庄救了三女便带着梅娘娘不辞而别离开京城,却遇上了莫心亭遇难宁无双重伤,他又怎能就此离去?然梅娘娘执意报仇,令他头痛不已,皇上对他可谓视作知已,他又怎能轻言报仇?东方小月早将京城视为是非之地,多待一日都不情愿,但人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身不由已。 想到这里,东方小月内心不由暗自长叹。 皇上见东方小月神色阴晴不定,道:“小月,你有心事?” 东方小月母子相聚本是值得大醉三日之喜事,但见东方小月却守秘不宣,胡一瓢已知事出有因,忙道:“遇上这档子事,任谁都会有心思的,这也难怪小月神不守舍。” 东方小月苦笑无语。 皇上起身道:“虽然心烦,却亦莫要太过介怀,须知桥到船头自然直,朕绝不会置之不理,小月,你大可放心,即便寻不出真凶,也不能说明人就是你杀的,没有确凿的证据,朕不会治你的罪。” “多谢三哥。”东方小月感动道。 皇上微微一笑道:“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回去歇息吧。” 出得大殿,赵敏正低声劝慰林月琼,东方小月与胡一标互视一眼,皆是为之一叹。 二女见他们出来,都站起了身,东方小月道:“咱们回客栈吧。” 一路无语,四人行了一阵,东方小月有意放慢了步子,让两女走在前面,低声道:“胡兄,依你所见,杀害林王爷父女的会是什么人?” 胡一瓢道:“我已经问了当时的情形,林王爷身中两刀,小腹心脏各中一刀,两处俱是致命之伤,而林月茹胸部中掌,内腑尽碎,一掌毙命,现场亦无打斗痕迹,很是可疑,难道杀人者的武功当真高到林王爷连还手之力也没有?” 东方小月摇头道:“不会。若是此人的武功这么高的话,又何必刺上林王爷两刀?一刀便已足够!” 胡一瓢微微点头道:“说得也是,五弟有什么看法?” 东方小月沉声道:“还有一人能,那就是杀人凶手是林王爷极为熟稔之人,所以林王爷毫不设防,对方陡下杀手,林王爷自然无法闪避。“ 此时林月琼突然转回了头道:“是他,一定是他!” 原来林月琼虽然在前面走,却一直在凝神听他们的话。 东方小月不由道:“谁?” “任之杰!”林月琼的眼中已没有了泪,仿佛已被仇恨之火烧干。 “他?”胡一瓢沉思片刻道,“他可是你爹的女婿,你姐姐的夫君,况且他为什么要杀他们?” “我早就怀疑他居心叵测。”林月琼道。 “居心叵测?”东方小月不由道,“你怎么知道?” “自从姐姐与他成婚,姐姐一直闷闷不乐,仿佛有很多的心思。”林月琼道,“要知道他们刚刚新婚不久。” 东方小月皱着眉道:“胡兄,你可知道当初任之杰是如何成为林王爷之婿的?” 胡一瓢道:“他们是皇上赐婚。” “赐婚?”东方小月的眉皱得更紧,“那么他与林月茹此前认识么?” “不清楚。”胡一瓢摇头道,“不过据我所知,此婚事的由头乃是任之杰向皇上提出的。” 东方小月突然道:“月琼,咱们现在只是怀疑,并无真凭实据,切莫胡乱行事,免得再生枝节。” “咽,我知道。”林月琼虽这么说,但她的心里却作出了一个决定。 一行四人边说边走,待出了皇宫,东方小月道:“胡兄,嫂子已陪了我们很久,目下暂且没有什么情况,你还是带嫂子先回驸马府吧,嫂子身体要紧。” 胡一瓢摇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怎能离开?” 东方小月道:“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小弟一定会开口,况且你只是陪陪嫂子而已,算不得置身事外。” 林月琼亦道:“小月说得不错。” 胡一瓢见二人主意已定,便不再勉强,只得道:“六妹,虽然我与你父亲一向势如水火,但他毕竟已不在了,人去仇了,你的事自然便是大哥的事。” 林月琼感激道:“小妹知道。” 胡一瓢忽将东方小月拉至一旁道:“小月,六妹已经没什么亲人,一个女孩子家,你要好生照料。” 东方小月郑重点头道:“我一定。” 胡一瓢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小月,问你件事。” “什么事?” 胡一瓢道:“先前在宫中三哥提起史记斋之事,你既已寻着了你母亲,却何以不向皇上说出?” 东方小月微微一叹道:“大哥有所不知,实是一言难尽。”当下东方小月简略将经过说了一遍,直听得胡一瓢目瞪口呆,不知如何说话才好。 东方小月叹道:“现在大哥明白小弟何以不提了罢。” 胡一瓢亦长叹一声道:“日后真不知当如何行事了,唉,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三章 又一个意外 东方小月林月琼二人与胡一瓢夫妇道了别,两人向悦来客栈行去,两人各有心事,一路无语。 行了一阵,林月琼突然停了下来道:“小月,陪我喝酒。” 东方小月吃了一惊道:“咱们还是回悦来客栈再喝吧。” 林月琼红着眼圈道:“客栈人太多,我…我实是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东方小月心中一叹,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月琼时的情景,那时的她无忧无虑,现今却已失去了亲人,心情之差可谓天地之别。想到此处,东方小月心肠不由一软道:“咱们去哪?” 林月琼一言不发,已走入了一所客栈。 客栈不大,酒烈且劣,入得喉中苦涩得紧,换了往常,林月琼根本连瞧都不瞧一眼,而如今却如同喝水一般,一杯接着一杯,桌上的菜却动也不曾动过。 东方小月不由按住了林月琼的杯子道:“月琼,别再喝了,再喝就醉了。” 林月琼凄然一笑,却比哭还要难看,推开了东方小月的手道:“就让我喝醉吧,醉了才好,醉了便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可以忘记。” 东方小月叹道:“可是醉了终究会醒,难道你要醉一辈子?” 林月琼怔住,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着,愣愣地瞧着杯中稍显浑浊的酒,泪一滴滴滴入杯中,与酒混在一起,酒倒入口中,林月琼此时才觉得满嘴苦涩,只是不知是酒苦还是泪涩。 林月琼干了杯中酒,又去倒酒,东方小月夺过了酒壶道:“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当初落日山庄一夜灭门,我亦与你一般的心情,那段日子里,我完全就像具行尸走肉,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但那又怎么样?世界不会因你的痛苦而改变,更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还变得照顾你,你比我好些,至少你还有一身武功,还有这么多愿意帮助你的人,而我那时孤单一人,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而已,但我还是挺了过来。我能,你也能。” 林月琼怔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伏桌放声大哭。 东方小月不说话,任由林月琼尽情哭出声来,哭有时并不是软弱的表现,因为哭了之后便会变得坚强。 林月琼不知哭了多久,终于止住了哭声,道:“小月,谢谢你。”她的声音已很镇定。 “不用谢我。”东方小月道,“要谢就应该谢你自己,因为你要知道谁也帮不了你,只有你自己才能帮得了你。战胜自己,便能战胜一切。” 林月琼若有所思,缓缓倒了一杯酒道:“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你,来,我敬你一杯。” 东方小月瞧着林月琼,虽然她的脸上还写满着悲痛,却已不见了先前的麻木,心中终于放下一块大石,他一直很担心林月琼会活在痛苦之中,现在他知道她不会了,因为他已瞧出她已振作,当下举起了杯子道:“来,干杯。” 杯中的酒已尽,壶中却还有酒,只是林月琼却已推开了酒壶不再斟酒,道:“咱们回去吧。” 东方小月站起了身子,走出客栈之门时犹豫着道:“月琼,你要不要见……见你爹一面?” 林月琼摇头惨笑道:“不见,见有何益?徒增伤感而已。” 东方小月只得道:“也罢,咱们走。” 出了客栈,这才发觉天色已黑,街中的灯零零散散,一阵凉风袭来,说不出的舒适。 林月琼的心情仿佛好了些,道:“小月,方才我哭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东方小月道:“没有,不仅不难看,反而美得很。” 林月琼羞道:“你说谎骗人。” 东方小月正色道:“没有,因为我见到的是最真实的林月琼。” 林月琼却不说话了,垂着头向前走,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走了一阵,远远已能瞧见悦来客栈。 东方小月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虽然天色已晚了,悦来客栈却绝不至于一片漆黑,难道客栈里的人都离开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林月琼也瞧出有些不对,不由道:“你娘他们怎么不点灯?” 东方小月加快了步伐,倏忽间已到了客栈门口。 东方小月不由呆了一呆,心却已沉了下去。 客栈的门大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就好像一张张大了的口,更让东方小月心悸的是自客栈内竟飘来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东方小月竟不敢迈开步子跨进去。 林月琼也闻到了血腥味,失声道:“出什么事了?” 东方小月不语,咬了咬牙,终于跨了进去。 刚跨进门,门内陡有亮光一闪,一张大网迎面兜向东方小月。 ――客栈内竟然有埋伏! 东方小月猝不及防,目光到处,只见网内银光闪闪,显是挂满了利刃,若是被这张网罩上,不死也少不了吃皮肉之苦,况且这些利刃有没有淬上剧毒尚不得而知,东方小月情急之下,身子一缩,竟退出了客栈,那张网虽然将客栈入口完全封住,却也罩不住门外。 东方小月一退出门,客栈内的亮光也跟着熄灭,内里亦再无动静。 林月琼在东方小月身后,见东方小月方入便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由道:“怎么了?” 东方小月皱眉低声道:“里面有埋伏。” 林月琼吃了一惊,失声道:“那你娘他们岂非很危险?” 东方小月早已想到了这一点,心急如焚,客栈里的血腥之味好似更浓,不知是谁流出的血,但客栈内既已设下了埋伏,显然客栈已被埋伏者所控制,否则又怎能好整以暇地张网以待? 但此刻却绝不能慌张,更不能乱,东方小月的脸上虽然焦急,却毫无惊慌之色,冷静地道:“月琼,我进去,你待在外面。” 林月琼意识到势态之严重,道:“小月,我与你并肩作战。” 东方小月摇头道:“里面不啻于龙潭虎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凶险之极。” 林月琼坚定地道:“我不怕死。” “死不能解决问题,我知道你不怕死,所以才要你待在外面。” 第四章 客栈中的埋伏 一 林月琼不懂。 东方小月道:“里面不知有多少人,我进去之后你便守在外面,一旦见有人出来立刻出手,记住,出手必尽全力,绝不留情。” 林月琼明白东方小月要她在外面的意思,点头道:“好,你自己也要小心。” 东方小月郑重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跨进了客栈。 门内这一次却没有了动静,灯光也没再亮起,东方小月屏住了气息,摸索着向前走了两步,突然身侧传来一股劲风,东方小月微微冷笑,无论这道劲风来自兵器还是暗器,东方小月都用一个方法来对付,那就是他的刀。 所以他出刀!迎着那道劲风出刀! 一出刀便不留情!绝不犹豫! 客栈内当然没有点灯,但好似却亮了一亮,每个人都这么觉得。 东方小月一刀挥出,那道劲风立时消失,却响起了一声惨呼,显是偷袭之人已中刀! 天底下有谁中了东方小月的刀还能活着? ――除非东方小月手下留情! 东方小月有情,但此刻却已无情,不仅无情,更绝情,所以那声惨呼只叫出半声便已嘎然断绝! 东方小月对自己的刀极有信心,一刀挥出后便停下,空气突然间仿佛凝结了,竟没有人再敢冒然出手。 东方小月闭上了眼,他当然不相信埋伏在这里的只有一个人。 东方小月静静地立着,仿佛已与黑暗融为一体,他已能感觉到埋伏者人数之多,但他虽然紧张,不过他的呼吸仍然很平衡,他的这一刀起到了很强的震慑作用,他们已不敢轻举妄动! 东方小月紧张,埋伏着的杀手却比东方小月更紧张。 就在这时,东方小月突然一动,他这一动,黑暗中立时便有人跟着动了。 ――埋伏的杀手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 东方小月动的是刀,在空中突然颤了一颤,然后东方小月便伏在了地上。 东方小月赌这些杀手已不敢轻易出手,虽然东方小月瞧不见他们,但他们同样见不到东方小月,再加上东方小月鬼神莫测的一刀,他们根本不敢近身,定然要以暗器偷袭! 东方小月的刀在空中颤动,便是要他们误以为东方小月凌空跃起,所以东方小月一动,他们便动了。 东方小月赌对了,他们果然不敢近身偷袭,他们用的果然是暗器。 可惜东方小月并没有凌空跃起,而是伏下了身子。 他们的暗器却并没有落空,数道暗器的破空之声之后便响起两声惨呼,这些暗器竟击中了自己人! 一人忍不住骂道:“你他妈的打谁呢?”后面三个字尚未说出,声音便已断绝,因为东方小月听得他的声音已一刀削断了他的喉咙! 东方小月身子跟刀一样快,刀削出,人已掩了过去。 客栈内又沉寂下来。 东方小月亦不再动弹,虽然转瞬之间已杀了四人,但这客栈内到底有多少不得而知,东方小月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因为他知道他所杀的四人只不过是里面最弱的。 最弱当然最先死! 杀手已不敢再轻举妄动,仿佛与东方小月比起了耐性,东方小月伏在黑暗中,额头上已沁出了汗珠,但他好似根本就是黑暗的化身,不仅没有动静,甚至连他的呼吸声也听不到! 时间好似已停顿,不知道过了多久,灯突然亮了! ――东方小月的耐性显然比他们要更强。 本来杀手在暗,人又多,占尽优势,但东方小月此刻同样在黑暗中,他们在暗的优势已然不在,但人多的优势如今却成了劣势。东方小月只有一个人,只要一有动静便可立施杀手,完全没有顾忌,而杀手人多,黑暗中根本分不清是敌是友,处处受制,与其这样,倒不如点亮了灯! 灯不止一盏,灯一亮,客栈内顿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杀手竟有数十人之多,个个皆以黑巾蒙面。 客栈内共有四具尸体,其中三人躺在地上,一人被削断了咽喉,另两人身上各中多枚暗器,身体已变成了一个马蜂窝,第四人倚墙而立,咽喉处一道刀痕,眼睛竟还未闭上,充满了不信与恐惧,仿佛死也不曾想过天底下竟有如此之快的刀! 死人见得多了,身为杀手早习以为常,自然并不惊讶,但在这些杀手的眼睛里却有着一种错愕,因为客栈里除了他们和四具尸体以外,再没有其他人,根本没有东方小月的人,连道影子也没有。 难道他有升天遁地之能,能不悄然无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短短一怔之后,突然有一人道:“分开搜索!” 这人显然是众杀手的领头之人,一声令下,杀手井然有序散开。 杀手们刚刚散开,突然一名杀手发出一声惨呼,众人不由侧目相瞧,一瞧之下目中俱有惊意,这名杀手竟是被方才倚墙而死的尸体一刀戳中了胸膛!照理说,这杀手应能躲开这一刀,但一来出奇不意,有谁会去提防一个死人?二来死人能动毕竟过于恐怖,一愣之下,当然再也辟不开刀,只有死路一条。 已死杀手的刀任然插在那个人的胸膛之中,一双死鱼般的眼睛里冰冷异常,冰冷中仿佛又有一丝讥屑,每个人都瞧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既像瞧着自己又似瞧着别人,众手不禁感到一股寒意,手心不由沁出了冷汗。 领头的人突然冷笑道:“活人尚且不惧,死人又有何可怕?” 就在这时,那杀手突然抬起了脚,一脚将身前那人踢开,头也转向领头人,眼睛仍是那股灰冷之色。 领头那人不禁一惊,只觉头皮发麻,一个已经死了人的人不仅能杀人,还会动,莫非是诈尸? 作为杀手,一生杀人无数,但此等可怖之事却从未遇过,一时之间却不知如何应对。 众杀手只觉喉中干涩,呼吸沉重,若是面对一个活人,他们早已一涌而上,但面前的却是个死人,对于未知的事情,人的第一反应总都是深感恐惧,身子不由都向后缩了一缩,有一人竟缓缓退出门外欲夺门而逃,哪知脚刚踏出门外,便觉得后心一凉,一股疼痛的感觉方始传来,便已倒下。 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守在门外的林月琼! 第五章 客栈中的埋伏 二 林月琼在外面早已等得不耐,见客栈先是漆黑突又灯火通明,几乎忍不住冲了进去,但她生怕会干扰到里面的东方小月,是以一直在门外严阵以待,一见有人出来,当即出手,结果了那人。 里面的杀手一见同伴倒下,他们并未见着林月琼,只道那人是离奇死亡,心中更是惊惧。 就在这时,瞧着领头人的那具死尸突然跳了起来,扑向了领头人。 那人吃了一惊,幸好心却未乱,大吼一声,手中之刀猛然劈出,那死尸毫不理会,双臂展开直扑而至。 领头人这一刀势大力沉,只听噗哧一声,死尸竟被他一刀斩成两片,分散飞出,血亦如雨一般暴溅。 众杀手先前还捏着一把汗,如今见他一刀斩开死尸,心里不由为之一松,也就在他斩开死尸之时,死尸后陡然有一条人影凌空飞起,与那条人影同时飞起的还有一道眩目的刀光! ――东方小月的刀! ――东方小月竟一直都藏在那具死首的身后! 东方小月的刀快如闪电,急如旋风,莫要说这些杀手没有准备,即便是有备在先又能怎样? 东方小月一刀挥出,眩目的刀光一闪,已有几人捂着咽喉踉跄着倒下,东方小月势子不停,凌空的身子自大梁上绕了个圈,双脚一点,人已箭一般飞出,手中的刀再次挥出! 杀手的反应极快,两刀的间隙虽然很短,但杀手们早已明了发生了什么事,在东方小月发出第二刀的同时,杀手亦已出手。不能说这些杀手训练有素,但他们错了一件事,他们万万不该与东方小月正面为敌的,天底下有几人能挡得住东方小月的刀?非但不能挡,连躲也躲不开! 刀的光华更亮,所涉及到的范围更广,只听咔嚓几响,东方小月不仅斩落了他们的头颅,连他们举起的刀剑也一并削断。 这一连串的动作写起花些笔墨,但实都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眨眼间方才还活生生立着的人竟已倒下大半,只剩下为首那人和两个杀手。 东方小月的身子落下,身上竟一点血迹亦未沾上。 东方小月的手上握着刀,刀上亦无血迹,血顺着刀身一滴滴落下,他的脸如同岩石般冷酷,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使者。 剩下的三个人目中的恐惧更甚,他们从未想过会遇到如此厉害的角色。领头人咬牙道:“给我上。” 另两人互视一眼,狂吼一声,已猱身扑上,只是他们的身子尚在空中,突然空中洒过一篷鲜血,他们的身子已自半空坠下。 东方小月忽然微微一叹,手中的刀一抖,刀发出一声无奈的啸声,半空中已削断了他们的喉咙! 为首之人连东方小月如何出刀都未看清,仅剩的两人已然气绝,仿佛已被吓破了胆,方才力斩死尸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东方小月的刀已垂下,冷冷道:“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说话都已很艰难:“告诉你,你便放我走。” 东方小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你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么?” 那人好似已回过神来,语气已没有方才那么压抑:“我没有,但有人有。” 东方小月冷笑。 那人接着道:“你若是杀了我,你永远也找不到她们!” 东方小月的心沉了下去,要想杀眼前这个人并不难,但他娘呢?宁无双、温柔呢?莫心悦、唐青衣、李霜儿呢?他还没来得及上楼查看,但他知道,他们定然已有了危险。 东方小月厉声道:“他们怎么样了?” 那人眨了眨眼道:“实话告诉你,死了两个,一男一女,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跟三个昏迷的已被带走。” 林月琼在外面不见再有人出来,却听得东方小月说话之声,心道:“里面的战斗已结束了?”稍作犹豫,步入了客栈内。 人刚进去,那人霍然转身,刀已抵在了林月琼颈上。 林月琼待要反抗,那人手中一动,刀入肉两分,血顺刀而下。 东方小月急呼道:“住手!” 那人很听话,果然住手,只是那刀却未离林月琼脖颈,身子一转,人已到了林月琼身后,嘿嘿笑道:“现在是不是更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东方小月怒道:“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发誓,你定然会恨你爹娘为什么要生下你。” 那人听得出东方小月的怒火,但他手上有人质,便有恃无恐,笑道:“我好怕。” 林月琼大声道:“小月,杀了他,别管我。” 东方小月怒道:“住口,你给我带来的乱子还嫌不够么?” 林月琼怔了一怔,她万万没有想到东方小月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泪已在眼中打转,突地身子向后一撞,口中道:“你杀了我罢,我活着也都是拖累人。” 东方小月吃了一惊,但他终还是忍住没有动弹。 那人回转刀身,刀柄重重砸在林月琼的后心,林月琼顿时晕了过去。 东方小月松了一口气,那人果然不敢轻易伤人。 东方小月淡淡道:“为什么不杀了她?” 那人笑道:“如果杀了她,我岂非很笨。” 东方小月摸了摸算子道:“你想怎么样?” 那人道:“我不想怎么样,我知道凭我的武功我杀不了你,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能杀得了你。” 东方小月不由道:“谁?” “你自己。”那人手中一动,刀刃在灯下闪着寒光,已压在了林月琼的咽喉之上,“所以请你杀了自己,否则她的命就真的不保了。” 东方小月突然笑了起来,几乎笑得喘不过气来:“我若是死了,她还能活?与其两人都死,不如让我活着为她报仇,况且她死了与我有何干系,我倒是可以少了一个拖累。话已说完,你可以动手了。” 那人见东方小月神色平静,好似巴不得他立刻就动手才好,心里不由一沉,手紧了紧,强自道:“你当真不顾她的死活?” 东方小月微笑道:“在下已说得很清楚,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这个极守承诺,一向言出必行,如果你杀了她的话,我一定会兑现我的诺言。” 那人已有些慌了神,口气亦软了下来道:“我们谈谈条件。” “说。”东方小月好似已吃定了他,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第六章 客栈中的埋伏 三 那人清了清嗓子道:“我放了她,告诉你那四人的下落,你放我走。” 东方小月正要点头,突听一人道:“不必了。” 那人悚然一惊,东方小月更是一惊,他已听出说这话的人竟是史记斋中令他受伤的月无涯! ――月无涯竟然来了! “月无涯!”东方小月瞳孔已收缩。 “正是月无涯!”门口已多了一个人,看不见面目,却能看得见他的刀――圆月弯刀! 那杀手一听得月无涯的名字,好似吃了一惊,但目中却已有了喜色。 东方小月的心却已降到了冰点,但面上的神情却仍是那副副淡淡的样子,口吻也变得平淡,道:“三日之约到了么?” 月无涯早没有了史记斋时的佝偻,挺直着身躯,随随便便这么一跨便已进了客栈,笑道:“再有半个时辰便到了,老夫前来不仅是为了赴三日之约,还有另外一件事。” 东方小月淡淡道:“原来这些事都是你做的。” 月无涯笑道:“你错了。”月无涯虽然在笑,但他的眼睛里绝对一点笑意也没有,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杀手,突然他的笑容顿结,冷冷道:“挟持女人,无耻。” 那杀手道:“我只是个刺客,不是君子。君子也做不了刺客。” 月无涯叹了一口气道:“你说得不错。” 那杀手突然道:“你便是皇宫侍卫第一刀手月无涯?” 月无涯奇道:“你知道我?” 那杀手道:“当然知道,你既然是侍卫,就应该杀了他。”杀手伸手一指东方小月。 月无涯面色陡地一变,道:“你也是宫里的人?” 那杀手不回答道:“快杀了他!” 月无涯冷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那杀手道:“我不算个东西,但是你莫要忘了你替谁效力。” 月无涯讥笑道:“你也错了。” 杀手微微一怔。 月无涯接着道:“老夫现在只为自己效力。” 杀手突然向东方小月道:“咱们的交易还算不算数?” 东方小月尚未说话,月无涯已道:“不必再交易。” 东方小月怔了一怔。 月无涯已笑道:“因为他已没有要挟你的本钱。” 东方小月不明白,那杀手的眼睛却变了色。 月无涯旁若无人继续道:“原本她们四个在他们的手上。”月无涯指着那个杀手接着道,“不巧的是,他们遇上了老夫,恰巧老夫又认识其中一个,所以忍不住便去问个明白,所以她们便到了老夫的手上。” 杀手吃了一惊,不由道:“你为什么要救她们?” 月无涯的脸上陡地罩上了一层寒霜:“因为老夫最痛恨的便是挟持女人!” 东方小月突然拱手道:“多谢月老前辈,只盼月老前辈莫要为难女人。” “做你该做的事罢。”月无涯嘿嘿一笑,有意无意地站到了门口。 东方小月面色一整,向那杀手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拿人钱财,忠于人事,我只不过是个杀手,从来不过问其中原由。”那人架在林月琼颈上的刀紧了一紧。 东方小月淡淡道:“再问你最后一次,是你不想说,还是真的不知道。” 那人眼珠直转,想侍机逃走,但月无涯宛若一座巨塔堵在门口,只得放弃这个念头,道:“莫非你真不要她的命了?” 东方小月冷冷道:“要!”话音未落,东方小月的刀已扬起。 杀手没想到东方小月说动手就动手,不由呆了一呆。 就在他一呆之间,东方小月的刀已闪电般挥出。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刀的速度,更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刀的力量。 这一刀已凝聚了东方小月毕生的功力,那人尚未有所动作,只觉手腕一凉,接着他便见到自己握刀的脱离了他的身体,然后他才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疼痛,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已然一空,林月琼已脱离了他的控制范围。 东方小月犹如一座杀神站在他的面前,这杀手心中一凉,已知大势已去,道:“杀我罢。” 东方小月缓缓道:“说出幕后之人,饶你一命。” 面对生命的诱惑,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 那杀手想了一想道:“我只知道是宫里的人安排我们前来,至于是谁我也不知道。” 东方小月凝目瞧着他,终于道:“你走。” “杀人者人恒杀之。”月无涯的刀却已扬起。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便是这个杀手最后所听到的一句话。 东方小月不由叹了一叹,才道:“前辈的刀果然很快。” 月无涯笑道:“你的刀也不慢,这是老夫所见到的最快的刀。” 东方小月道:“前辈可否将人交给在下。” “可以。”月无涯道,“只是须胜了老夫的刀。” 东方小月叹道:“前辈请出刀。” 月无涯已没有笑意,缓缓横刀于胸,东方小月突然间感到一股浓烈的杀气,逼得他几乎透不气来。 东方小月刀斜指于地,神情肃穆,全身上下不露一个破绽,月无涯不动,他亦不动,以不变应万变正是东方小月面对面对强敌时的一贯态度。 月无涯面上已有了诧异之色,东方小月杀那间仿佛已不再是个人,而是变成了一座大山,竟令他有种无处下手之感――他的刀虽快,虽沉,但又怎能斩得动一座大山? 月无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更稳定,他竟闭上了眼睛,然而自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杀气却更浓。 客栈内突然间充满了萧杀之意,连烛火竟也在突突闪动。 东方小月面色淡若无色,其实内心早已急不可待,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温柔宁无双已然死了,结果不可改变,他娘等四人暂无危险,但他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面对高手,又怎能有一丝一毫的分心? 月无涯仍紧闭双眼,但是他的手却动了,虽然只是微微一动,东方小月却顿时感受到一股无与伦比的压力,他的刀亦动了一动,月无涯陡地睁开了眼,就在他睁开眼的一瞬间,烛火停止了跳动,东方小月亦压力全消。 第七章 高手之战淡如烟 东方小月诧异地道:“前辈…..” 月无涯诧异之色更甚,沉声道:“你已败了。” 东方小月居然承认:“不错,我败了。” “只是你不应该败的,至少不会败得如此轻易。”月无涯道,“方才老夫只不过轻施内力,诱你出手,依你的功力,老夫绝做不到牵制你,你亦不会轻易便受到我诱你的影响。” 东方小月苦笑道:“但无论如何,我都已败了。” 月无涯突然道:“你有心事?” 东方小月居然又承认:“在下的两个朋友在楼上生死未卜。” 月无涯的刀已收起:“今日之战作不得数,三日之约取消,待你身外之事办妥再较高下。” 东方小月不由道:“此时岂非正是你杀我的大好良机?” 月无涯道:“乘人之危不是英雄所为,况且老夫早已不想杀你。” “你在史记斋等了几十年,岂非就是为了杀我?” 月无涯居然叹了一口气:“这几十年来,老夫一直在问自己,耗费几十年光阴,只为了杀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之人,到底值不值得?正是这么想,否则你娘已不知死了多少回。” 东方小月道:“莫非前辈已改变了主意?” “皇后已死了多年,发生在你身上的这件事的始末老夫亦略知一二,先帝若是有知,亦绝不愿见到老夫下此杀手,过去的事还是让它过去吧。”月无涯叹了一叹,突然笑道,“你是老夫生平仅遇之高手,老夫实是惺惺相惜,若是不能与你公平一战,实是抱憾终身。” 东方小月笑道:“待在下琐事尽了,定然如前辈心愿。” 月无涯豪气干云道:“一言为定,老夫便在飘缈峰等你,不见不散。” “好。”东方小月应道,“只是我娘她们……” 月无涯接口道:“她们暂时先住在飘缈峰。” 东方小月怔了一怔。 月无涯道:“方才这杀手已说他们受宫内之命,倘若将她们交给了你,势必会令你分心,所以老夫替你照顾她们,好让你安心办你自己的事。你放心,待你去飘缈峰之时,定然还你四个活生生的人,她们若是有什么意外,老夫提头见你。” “那便劳烦前辈了。”东方小月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一种情形,月无涯说得不错,她们在身边确实是负累,东方小月不敢想她们若是再有什么意外,他该如何面对,况且梅娘娘执意报仇更令他为难,这样也好,待事情办完了便带她们离开,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月无涯已离开了客栈,东方小月缓舒一道真气于林月琼体内,林月琼悠然睁眼,四周瞧了一瞧道:“我还没死么?” 东方小月道:“瞎说什么呢。” 林月琼幽幽道:“小月,你真得觉得我拖累了你么?” 东方小月叹道:“怎么会,我那只是权宜之计。” 林月琼还要说什么,东方小月道:“别再多想了。” 林月琼黯然道:“杀手呢?” 东方小月道:“已经全杀了,走,咱们上楼去。” 楼上一片狼籍,遍地都是死尸和鲜血,东方小月已经呆住,因为他已瞧了宁无双。 他宁愿在这里看不见他,那至少还可以说明他暂时还没死。 但他已瞧见了。 宁无双瞪大着眼睛,胸口一柄长剑已贯穿了他的胸膛,他的身体除了中了这一剑以外,伤处甚多,但多是些皮肉之伤,只有这道剑伤才是致命,宁无双虽已死了,但他的手仍紧紧扼着刺他那人的咽喉。 林月琼闭上了眼不忍再看,刺鼻的血腥味几乎令她呕吐,她何曾见到过如此惨烈的场面,颤声道:“温柔姑娘呢?” 东方小月的泪已沁出,他也已看到了温柔,温柔背向着宁无双,两人紧紧靠在一起,贯穿宁无双胸膛的剑自温柔的背后刺入,将两人钉在了一起,定是杀手剑袭温柔之时,宁无双以身挡剑才会出现这种情形。 东方小月无法想像这一战实力是多么的悬殊,他甚至看见了宁无双绝望的眼睛,哀声道:“宁兄,都怪我,都怪我连累了你们,我好恨,若是我能早回来一些,又怎会变成这样?” 林月琼见东方小月扯着自己的头发,已泪如雨下:“小月,你别这样,都怪我,我要不是要你陪我喝酒,我们定会早些回来的。” 东方小月目中尽是悲痛之色,喃喃道:“这就是命。谁也想不到会这样,不能怪你,要怪就怪这些杀手和幕后的主使之人。” 林月琼不说话,垂着头自责不已。 东方小月强忍悲痛道:“宁兄,你安心去吧,我会将温柔跟你葬在一起,你放心,要不了多久,我便会拿仇人的头来祭拜你。” 两人合力将二人葬于京外,回来时,天色已亮了。 林月琼黯然道:“小月,你有什么打算?” 东方小月想了一想道:“这事既然跟宫里有关系,我要进宫。” 林月琼道:“找胡大哥么?” 东方小月摇头道:“不要,嫂子已有了身孕,咱们不能再拖累别人了,自己的事一定要靠自己。” 林月琼却道:“我要找胡大哥。” “为什么?” “因为我想见一个人。” “谁?” “蓝彩蝶!” “她?你见她做什么?” 林月琼露出一丝迷惘之色:“我想从她那查些关于任之杰的事,我真的怀疑杀我爹的人就是他。” “月琼,别做傻事,如果真的是任之杰,他既然能杀你爹和你姐姐,他也会杀你。” 林月琼笑道:“如果他杀了我,会有人帮我报仇的。” 东方小月不由道:“是么?” 林月琼惨然一笑道:“难道你不会帮我么?” 东方小月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此时他们已进了京城,突然东方小月像是想起了什么,道:“月琼,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林月琼怔道:“什么?” “悦来客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京城里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林月琼不由点头道:“是呀。” 二人回到悦来客栈,不由吃了一惊,客栈内的尸体早已不见,里面的破损之处已修好,地面墙壁也都清洗过,一丝血迹也没有,仿佛这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难怪没有人知道。 东方小月只觉心头一阵阵发冷,他已知道,他的对手绝不是个寻常之人。 两人怔了一阵,回头向驸马府行去。 第八章 拼酒 一 入了驸马府,胡一瓢大笑相迎,大声唤着赵敏斟茶倒水。 东方小月压住心头悲伤,强笑道:“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胡一瓢没有瞧出东方小月神色间的异样,笑道:“贤弟一早来此,莫非有什么发现?” 东方小月道:“非也,实是月琼有事请你帮忙。” 胡一瓢道:“什么事,六妹。” 林月琼道:“想请大哥帮我引荐一下,我想跟蓝彩蝶见个面。” “跟她见面?”胡一瓢瞪大了眼道,“为什么?” “没什么。”林月琼笑道,“只是觉着跟她很亲切。” 胡一瓢狐疑地瞧着林月琼,突然道:“你是想从她那里查探些情况吧?但你要知道,她这几天才到京城,能知道些什么?” 林月琼笑道:“胡大哥多心了。” 胡一瓢道:“你的心思大哥岂会瞧不出,万一你有个闪失,大哥岂不成了罪人。” 林月琼道:“胡大哥,别说得那么严重,我已不是小孩子,自有分寸。” 胡一瓢见林月琼心意已决,无奈道:“行事切莫冲动,谨慎才是。” 林月琼喜道:“谢谢大哥,咱们现在就去?” 胡一瓢摇头道:“事实上我与蓝彩蝶亦不是太熟悉,总得先有个约定才行。” 东方小月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才道:“月琼,胡兄已经答应你了,咱们先回案牍劳形,胡兄一旦约好了,便会差人到客栈通知你,咱们就别打扰大哥大嫂了。” 胡一瓢忙道:“难得你们主动找上门来,怎么能就这么走了,来,先坐会,待会我们去好好喝上几杯。” 虽说喝上几杯,但瞧胡一瓢的神色,没有个几坛恐怕不会善罢干休。 林月琼一听得喝酒,不禁想起了因为她要喝酒而耽搁了回悦来客栈的时间才引发了诸多变故,神情不由一黯,险此落下泪来。 东方小月忙走到林月琼身前道:“酒还是莫要喝了,胡兄陪嫂子才是正事。” 胡一瓢并未瞧见林月琼神色,执意道:“不可不可,过一天在这世上便少了一天,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哪有余暇顾明日,今日这酒是喝定了。” 赵敏笑道:“酒鬼终究是酒鬼,小月,妹子,你们就莫要客气了,老酒鬼的性子我是知道的,这酒虫一作怪,天蹋下来这酒还是要喝的。” 胡一瓢拊掌大笑道:“还是敏敏了解我。” 赵敏微笑道:“只盼莫要生个小酒鬼才好。” 胡一瓢瞪大了眼道:“老酒鬼的儿子当然是小酒鬼了。” 赵敏嗔道:“若是女儿呢?” 胡一瓢怔了一怔道:“老酒鬼的女儿酒量也不会差在哪里。” 东方小月不禁莞尔。 赵敏白了胡一瓢一眼,道:“不跟你贫嘴了,我跟月琼妹子说话去,你们先聊。” 两人入了赵敏房间,东方小月羡慕道:“大哥大嫂相敬如宾,恩爱如斯,当真是羡煞小弟了。” 胡一瓢笑道:“哪里比得上五弟享尽齐人之福。” 东方小月不由想了莫心悦三人,心里不禁一叹。 胡一瓢突然道:“对了,待会咱们把你娘跟宁无双那小俩口也叫上,人多喝酒才热闹,唉,只是不知道宁无双的伤好些了没,不知能不能喝酒。” 东方小月眉头微皱,胡一瓢哎呀一声道:“不好不好。” 东方小月不由道:“什么不好?” 胡一瓢道:“他们都来了,三位弟妹岂非没有人照顾?” 东方小月正在考虑该怎么为宁无双等人找托词,他实在不想将胡一瓢再卷入这件事中,当下道:“正是,还是不要叫上他们了。” 胡一瓢突然拍掌道:“哈哈哈哈,我有个好法子。” 东方小月顿觉不妙,果然胡一瓢道:“悦来客栈岂非正是个喝酒的好地方?这样既有人照顾三位弟妹,又有人喝酒,妙哉妙哉,天下间只有我老胡能想出这个好法子。” 话虽好笑,东方小月却一点也不想笑,因为一旦去了悦来客栈,这事就穿帮了。 胡一瓢见东方小月神色有些不对,不由道:“五弟怎么了,一脸菜色?” 东方小月心下一动,道:“大哥有所不知,只是悦来客栈的伙计烧的菜不合我的胃口,是以小弟不想在悦来客栈喝酒。” 胡一瓢笑道:“想不到五弟的嘴还挺刁,我倒是知道个好地方,那里的菜你只要吃上一次,包管你永世难忘。” 东方小月松了一口气,故作大喜道:“好极好极。” ************* 菜有十二道,前菜两品:龙凤呈祥、洪字鸡丝黄瓜,饽饽两品:御膳豆黄、芝麻卷,御菜三品: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宫保野兔,烧烤二品:挂炉山鸡、生烤狍肉,膳汤一品:一品官燕,竟都是仿御膳房菜肴。 东方小月几乎看直了眼,这些菜别说吃过,有的甚至连听也没有听过。 胡一瓢大声道:“小二将店里最好的酒拿上来。” 店小二皱着眉道:“客官,本店最便宜的酒也得五百两银子一坛。”言下之意,可能最便宜的酒你都喝不起,模说那最贵的酒了。 这也难怪店小二势利,平日来此之人非福既贵,而这一行四人中,东方小月,林月琼忙活了一天一夜,身着衣衫均已不整,而胡一瓢草莽出身,向来不拘小节,只有赵敏看上去略显华贵。 胡一瓢不是呆子,当然能听出店小二的意思,但他心胸豁达,并不气恼,笑嘻嘻地道:“你是怕咱们付不起银子?” 店小二道:“来本店不是家缠万贯,便是达官贵人,一顿饭向来都是一郑千金,你们四个……哼哼……… “达官贵人?”胡一瓢道:“你是新来的罢?” 店小二道:“新来的又怎样?” “新来的便是狗眼看人低!”突然有一人道。 几人听得此言,皆感意外,说话的人竟是任之杰。 有道是无巧不成书,林月琼做梦都想见着蓝彩碟,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她。 蓝彩碟正跟在任之杰后面。 店小二怒道:“你敢骂我?” 任之杰淡淡道:“骂得就是你这个狗眼不识泰山的狗东西,居然连驸马爷都不认识。” 店下二狐疑地瞧着胡一瓢,不信地道:“你说他就是驸马爷?” 第九章 拼酒 二 瞧着店小二一幅匪夷所思的摸样,胡一瓢道“如假包换。” 店小二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察言观色正是他的特长,见胡一瓢神情不似有假,心知驸马爷若是想要他的小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当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蒜:“小的该死,请驸马爷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小人。” 胡一瓢笑道:“不怪,起来吧。” 店小二如获大赦,忙道:“多谢驸马爷,小的这就去搬酒来。”话未说完,店小二生怕胡一瓢再有变故,已一溜烟飞奔而去。 胡一瓢歪着头道:“任侍卫,不妨过来一起坐。” 任之杰居然不谦虚地道:“恭敬不如从命。” 林月琼突然道:“姐夫不去捉拿杀害爹爹的凶手,却有闲情带着蓝姑娘出来喝酒,莫非早将刚死的姐姐忘了?”林月琼特意将“姐夫”这两个字说得很重,显是心下甚为不满。 任之杰反问道:“你的闲情岂非也不错?居然能跟着杀人凶手在一起。” 林月琼怔了怔,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赵敏突然道:“任侍卫,此事暂无定论,连皇兄都说这事大有蹊跷,你认定小飞便是凶手,莫非有了什么凭据?” 任之杰道:“那倒没有。” 蓝彩蝶这时道:“你们误会了,他为了查寻凶手已奔走了一日夜。” 任之杰低声道:“彩蝶,莫要说了。” 林月琼忽然一叹道:“蓝姑娘,你可知道他是我姐夫?” 蓝彩蝶道:“我知道,他都跟我说了。” 林月琼又是一怔,还想说什么,却见蓝彩蝶瞧着任之杰的眼神脉脉含情,要说的话又咽回了喉咙,徒说无益,又何必再说?幸好这时店小二已将酒搬了上来,讪讪道:“这便是店里最好的酒了。” 东方小月突然道:“小二,这酒多少银子一坛?” 店小二道:“九千两!” 林月琼张大了口,东方小月惊讶道:“这么贵的酒当真喝不起。” 店小二呆了一呆。 东方小月却指了指任之杰道:“不过,他喝得起,任侍卫,你说是么?” 任之杰面不改色道:“在下亦喝不起,不过,小飞侠既已经开口,在下总要撑一撑门面的。” 东方小月笑道:“任侍卫果然爽快,小二,这酒一共还有多少坛?” 店小二道:“一百七十二坛。” 东方小月喝道:“全搬来。” 店小二不由傻了眼,一百七十二坛,九千两一坛便是一百五十四万八千两,谁会随身带这么多钱?但他又怎敢再说什么付不起账的话?眼珠子一转道:“六人能喝得了这么多么?” “少啰嗦,要你搬你便搬。” 店小二缩了缩脖子,应声下楼而去。 任之杰也傻了眼,苦笑道:“今日我是死定了。” 东方小月笑道:“没有这么严重罢?” 任之杰喃喃道:“付不起账会被人打死,付得起账也得醉死在酒坛里,看来我是难逃此劫了。” 胡一瓢一掌拍开酒坛的封泥:“横竖是个死,倒不如醉死。” 酒坛一开,顿时酒香四溢,胡一瓢深深吸了一口气赞道:“果然好酒。” 任之杰苦着脸道:“在下终于尝到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滋味了,九千两一坛,莫说是酒,就是尿定然是极品之尿了。” 蓝彩蝶眉头紧蹙,掩口低道:“饭桌前怎么提起这个了。”仿佛鼻中已嗅到了尿躁。 东方小月抱起了酒坛道:“这么‘好’的酒在下尚是第一次喝,酒佳又不必自己花钱,胡兄,小弟突然有个提议,不知诸位是否答应。” 胡一瓢道:“说来听听。” “胡兄向来以海量自居,小弟早有心与胡兄一较高下,而且据我所知,任侍卫的酒量亦绝非泛泛,今日咱们便借花献佛,决个高低,你看如何?” 胡一瓢大笑道:“甚好,甚好。” 任之杰苦笑道:“难得捉住我这个冤大头,好,在下便破罐子破摔一回,醉死总比被打死要好些。” 东方小月笑道:“何止好上一些,简直好上千百倍。” 店小二总只搬了六坛酒上来,一人两坛,眨眼之间,酒坛已空,三人面色不变,恍若无事,这时小二已叫了数人搬酒上来,一见酒坛已空不由咋舌,这哪里是喝酒,分明是倒酒。 胡一瓢挥手道:“你们下去罢,此等拼酒莫要吓着了你们。” 店小二有心瞧热闹,这等壮阔的拼酒之战并不是时常都能见着的,但驸马发话,如何还敢多待,只得离去,连偷瞧一眼都不敢。 胡一瓢大笑道:“咱们继续。”当先抱起酒坛狂饮不止。 另两人不甘落后,相继仰头倒酒。 剩下三个女子目瞪口呆,东方小月一边灌酒,一边轻轻踢了踢林月琼,林月琼会意,知道是给她跟蓝彩蝶创造机会,当下皱眉道:“拼酒是男人的事,俗不可耐,公主,咱们不如另开一桌,亦省得在这打了他们兴致。” “正合我意。”赵敏笑道,“蓝姑娘一起来么?” 蓝彩蝶迟疑着瞧了瞧任之杰,任之杰微微点头。 这时赵敏笑道:“蓝姑娘,莫非你担心他们两个吃了任侍卫不成?” 蓝彩蝶面上一红道:“公主取笑了。” 当下三人唤来小二在隔厅重开了一桌,上了些清淡小菜,酒亦换作了温和佳酿,三人浅尝细品。 赵敏与蓝彩蝶虽然认识,但并不熟稔,更谈不上交情,林月琼更是不熟,一时之间倒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气氛沉闷已极,突然听到隔壁传来扑通三响,大约三人又各自干光了一坛酒,摔碎了酒坛。 林月琼倒是从这个声响中找到了话题,道:“蓝姑娘,你猜他们三个谁会赢?” 蓝彩蝶怔了一怔,笑道:“胡驸马的酒量极为惊人,小飞我不熟悉,而我与表哥在一起的时间也很短,很少见他饮酒,我猜多半还是驸马能赢。” 赵敏奇道:“你与任侍卫相交甚少,居然用情如此之深,当真羡煞旁人,只是不知你是否了解任侍卫。” 林月琼亦道:“是呀,你了解他多少?” 蓝彩蝶突然道:“公主,我懂你的意思,不错,我是不怎么了解他,但只要他对我好,那便足够了。” 第十章 拼酒 三 林月琼不知该说什么好。 蓝彩蝶又道:“林姑娘,我也知道你姐姐曾是他的妻子,我更能看得出你们对他颇有敌意,只是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事令你们如此敌视他。” 赵敏笑道:“蓝姑娘,你误会了,我们对他没有任何敌意。” 蓝彩蝶道:“公主,你要骗我了,我能看得出来。我想林姑娘是在气他还没为你爹和你姐姐报仇便跟我在一起。” 林姑娘没想到蓝彩蝶说得如此直白,心一横道:“他帮不帮我爹报仇我根本未放在心上,反正我亦没有将他当作林家的人来看待,我只不过是替我姐姐感到不值,我姐姐毕竟是他的结发妻子,没想到才几天他便又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蓝彩蝶面色有些苍白,她几乎忍不住喊出来,我才是与他青梅竹马,是你姐姐横刀夺爱,他只不过是为了报你爹的恩才娶了她,但是她能说得出么?林月琼说出不错,无论如何,她姐姐毕竟是他的结发妻子,于情于理,任之杰的做法似乎确有不妥之处。 蓝彩蝶闭上了口。 林月琼见蓝彩蝶面色苍白,心知自己言语过重,蓝彩蝶并没有错,自己不该这么跟她说话的,不由道:“蓝姑娘,我心直口快,对不起,你别放在心上。” 蓝彩蝶强笑道:“你说得对。” 赵敏这时道:“月琼,莫要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对了,蓝姑娘,日后你有什么打算?” 蓝彩蝶摇头道:“我不知道。” 隔壁忽然又传来三声巨响,蓝彩蝶叹道:“我真不明白,既然不是朋友,又怎会坐在一起喝酒。” 赵敏笑道:“蓝姑娘,你这话既对也不对,对的是不是朋友自然不会在一起喝酒,错的是他们三个本就是朋友。” 蓝彩蝶怔了一怔道:“他们是朋友?” “没错。”赵敏道,“老酒鬼与任侍卫同朝为官,本就是老相识,至于小飞与任侍卫恐怕比老酒鬼更为相熟。” 蓝彩蝶不解地道:“小飞不像是宫里的人呀。” “蓝姑娘的眼光果然厉害。”赵敏赞道,“你说得对,小飞确实不是宫里的人,但他与任侍卫相熟却是千真万确的事。” 赵敏又道:“其实任侍卫也不知道小飞是谁。” 蓝彩蝶被说得一头雾水。 赵敏微笑道:“你也应该认识小飞的。” 蓝彩蝶摇着头道:“公主已经把我搞糊涂了。” 赵敏笑道:“因为小飞的样子已经变了,虽然你跟任侍卫与他们都见过面,不过却已认不出来。” “样子变了?认不出来?”蓝彩蝶喃喃念叨,“那会是谁?” 林月琼不明白赵敏何以说出这些话,东方小月的身份除了几个信得过的人以外是秘而不宣的,林月琼以询问赵敏,赵敏却装作没有看见,接着道:“蓝姑娘还猜不出么?” 蓝彩蝶蹙眉道:“猜不出来。” 赵敏又道:“不妨再给你个提示,这个人用的是刀。” 蓝彩蝶想了一想,突然啊地一声失声道:“你是说小飞是东方小月?” 赵敏笑道:“蓝姑娘果然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蓝彩蝶却道:“江湖传言东方小月早已死在白马寺,难道江湖传言竟是假的?” “传言毕竟是传言。”赵敏道,“这正是任侍卫与你认不出他的原因,只因白马寺一役中,东方小月毁了面容,虽经名医施以妙手,却已是面目全非。” 蓝彩蝶恍然道:“原来是这样,难怪公主说他们是朋友。” 蓝彩蝶忽然又道:“那东方小月没跟表哥表明身份么?” 赵敏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东方小月是想给任侍卫一个惊喜,否则他怎么会突然提议拼酒?” 蓝彩蝶哦了一声道:“只是喜尚未给,就给了表哥一个惊,我就担心他这酒账该怎么付。” “那可就是任侍卫自己的事了。”赵敏笑道。 任之杰一面拼着酒,一面也正在想,这一百多万两的酒钱该怎么办,偷眼瞧另两人面不改色,仿佛根本未曾喝过酒,酒坛子却已摔坏了二十四个,每人已喝下了八坛酒。 胡一瓢放下第九个坛子,大笑道:“爽哉,爽哉,我老酒鬼喝酒半生,从未如今日之快,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 东方小月的酒坛子也已放下,笑道:“任兄若是心疼银子,不妨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钱是命,命是狗吊。今日不将你们两个喝趴下,岂非白白浪费了银子?”任之杰拍开了一坛酒道,“再来。” 东方小月忽然笑道:“胡兄,依你的酒量还能喝多少?” 胡一瓢早已敞开了胸,大笑道:“胡某只知从未醉过,还能喝多少倒是不知。” 任之杰面红如潮,陡地站起身来撕开了衣襟,只见他腹涨如鼓道:“这酒不醉人,倒是涨煞人,两位见笑了。”话音甫落,却见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腹陡地一挺,自他的身上冒出阵阵雾气,雾气散尽,他的小腹却已瘪了下去。 东方小月赞道:“任兄好精湛的内功。” 胡一瓢却道:“任兄赖皮,有作弊之嫌,若是咱们三人都用这个法子喝酒,莫说这一百来坛的酒,就是喝光这里所有的酒亦不成问题,只是不知任兄的银子够不够多。” 任之杰却道:“三人拼酒,目前不分高下,只是这般拼法稍嫌粗俗,咱们不娘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首先,咱们喝酒的方法需有所变化。” 胡一瓢不由道:“哦?怎么个改法?” 任之杰道:“无论怎么改,但有一个规则,便是手不许靠酒坛。” 胡一瓢笑道:“原来任兄是想考教咱们的功夫了,虽然有点难度,但倒也别具一格,有趣有趣,小飞,你觉着如何?” 东方小月笑道:“一共三人,两人都同意,我不同意岂非是认输了?不知从谁先开始。” “等一等,既然是拼酒,总要分个高下,咱们不娘再添点赌注才有意思。” 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道:“任兄想赌些什么?” 任之杰笑道:“古人有以诗会酒,咱们不妨效仿一下古人,败者回答胜方一个问题便可。” 东方小月目光闪动道:“原来你早就有备而来,这么说到这里来并非巧合,而是特意找来,是么?” 任之杰笑道:“在下好像还没有输。”言下之意,他若是输了才回答。 第十一章  拼酒  四 东方小月摸着鼻子道:“在下也有定一个规矩。” 任之杰愣了愣道:“请讲。” 东方小月瞧了瞧剩余的酒道:“这里的酒尚一百之余,咱们按坛论数,三人轮流作庄,作庄者如何喝酒,下面两人须依样饮之,学不出便算输。一轮不分胜负则进行下一轮,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任之杰大笑道:“有意思,谁先开始?” 东方小月道:“胡兄最大,便由胡兄先开始,任兄第二,在下最后。” 胡一瓢大笑道:“如此另开生面的喝酒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胡某先献丑了。” 胡一瓢虚拍一掌,酒坛封泥霍然裂开。 任之杰赞道:“劈空掌司空见惯,但如驸马这般使得不露声色实属罕见。” 胡一瓢笑道:“雕虫小技。”陡地深吸了一口气,只见坛中之酒汇成一条细流自坛中缓缓升出,不偏不倚被胡一瓢吸入口中,待那细流不见,一坛酒竟已被胡一瓢吸光了。 胡一瓢面不红气不喘道:“看你们的了。” 东方小月赞道:“胡兄好深厚的内功。” 任之杰笑道:“再下便依葫芦画瓢,也卖弄一下。”话音未落,却见任之杰突然戳出一指,这一指竟带着嗤嗤之声,噗的一响,酒坛顿时被戳出一个小洞来。 “弹指神功?”胡一瓢惊呼道。 任之杰这手一露,显然比胡一瓢的劈空掌更胜一筹,但见酒坛内呼呼作响,接着一道酒箭自小孔处激射而出,任之杰张开口来,连饮不绝,一坛酒随即而空。 东方小月不由道:“任兄竟将内力贯入酒坛之中,逼酒射出,果然高明。”原来酒坛内的呼呼之声竟是任之杰的内力在酒坛内。 任之杰笑道:“献丑献丑,该你了。” 东方小月双臂一振,酒坛陡地跳起,自半空中突然爆裂开来,酒顿时雨点般洒下,东方小月不慌不忙,双臂一圈,酒好似遇到一股无形阻力,竟无法落下,滞在空中旋转不绝,渐而合成一道酒柱,东方小月足尖点地,凌空跃起,酒柱陡地一颤,缓缓流入东方小月口中,酒尽之时,东方小月的身子才落下。 任之杰咋舌道:“小飞真人不露相,内功清深如斯,在下自叹弗如。” 胡一瓢大笑道:“第一轮不分胜负,下面开始第二轮怠,该任兄做庄了。” 任之杰微微一笑,单掌遥遥一挥,拍开封泥,另一掌陡地一拍,酒自坛中喷洒而起,任之杰跟着双臂齐舞,酒自空中竟然冻结成一粒粒冰珠,转而汇集一处,赫然是一块酒冰,任之杰单掌托起,另一手缓缓挥动,酒冰缓然化开,滴入任之杰口中,冰渐小,待不见时,酒已入腹。 胡一瓢失声道:“寒冰烈焰掌?此掌早已失传三百余年,没想到今日在此一见。” 任之杰笑道:“创建这套掌法的人若是知道是用来喝酒,只怕要气到吐血。” 胡一瓢笑道:“我学不出,在下认输,而且输得心服口服。” 任之杰道:“驸马既然认输,那么在下便斗胆发问了。” 胡一瓢道:“愿赌服输,你问,胡某知无不言。” 任之杰想了一想道:“今日酒钱驸马可愿付?” 胡一瓢没想到任之杰问的居然会是这个问题,怔了一怔大笑道:“这个问题太好回答了。” 胡一瓢的回答极为干脆,比起他的劈空掌更不拖泥带水,他的回答这有两个字:不愿。 任之杰笑道:“早知道驸马会赖皮。” 胡一瓢笑道:“你是问胡某愿不愿意,并没有要胡某付账。” 任之杰故作懊恼道:“看来这酒账得从小飞身上掏了。” 东方小月道:“莫非你要我付钱?” 任之杰笑道:“瞧你的样子也付不起,我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问。” 任之杰突然道:“我的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若是回答,必须据实告之。” 东方小月点头。 任之杰缓缓道:“你认识我?” 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得紧,别人听着完全不知所云,但东方小月却懂得他的意思,道:“不错,我认识你。” 任之杰仿佛很满意,道:“该你做庄。” 东方小月沉声道:“瞧清楚了。” 东方小月缓缓退了两,忽然一动,两人只觉眼前突地闪过一道亮光,犹如惊鸿,酒坛霍地一跳,飞到了半空,接着竟自腰处断为两截,酒亦随之分成两截,竟不及落下。 ――东方小月终于出刀,只有出刀,任之杰才会输! 刀一挥即收,东方小月的身子已同时掠出,酒这时这才落下,尚未落到地面,却好似受到了一股牵引之力,东方小月双手虚抱,他的怀抱竟好似是个酒坛子,酒落入他的怀抱之中再也流不出,东方小月俯首饮尽,双袖间竟无一许酒渍。 任之杰由衷地道:“小飞的刀比闪电更快,轻功更是一流,内功自不必说,在下自认无法做到。” 东方小月微笑道:“那么该我问问题了。” “好。”任之杰眨着眼睛道。 东方小月也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与任之杰的问题一模一样。 东方小月在任之杰回答之前也道:“你可以不答,但若是回答,必须据实。” 任之杰的答案与东方小月的答案居然也一模一样,只有四个字:“我认识你。” 东方小月居然好似也很满意。 任之杰突然大声道:“掌柜的,结账。” 掌柜的颠颠跑上楼来,见了一地的碎坛子,不禁一呆,一呆之后笑道:“一共三百七十万两,零头已给大爷去了,不知大爷付现银还是银票。” 任之杰瞪着眼睛道:“你见过有人带这么多的银子出来么?” 掌柜陪笑道:“未曾见过。” 任之杰忽然自袖中摸出一张银票弟了掌柜,掌柜接了银票不由一怔,讪讪道:“大爷是在跟小的开玩笑罢!” 那银票上的数字赫然是五百两。 但任之杰却仿佛他给的是五百万两的银票,他确实已将这银票当作了五百万两,道:“找我一百三十万两。” 掌柜好似在瞧着一个疯子,刹那间掌柜的神色已经变了,他仍然在笑,但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掌柜道:“客官原来是个疯子。” 任之杰突然笑了起来:“不错,我正是个疯子。” 第十二章 拼酒拼死了人 掌柜的突然叹了口气:“疯子活在世上只会害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任之杰忽然用一种带着讽刺的笑瞧着掌柜。 掌柜向后退了一步道:“可笑可笑,有人就要死了,居然还能笑得出。” 任之杰亦笑道:“确实有人要死,但这个人却不是我。” 东方小月突然道:“掌柜的,你走罢。” 掌柜的突然冷笑道:“若是不走呢?” 东方小月缓缓道:“现在就走,慢慢走,莫要着急,说不定你还有救。” 掌柜的愣了一愣,胡一瓢叹道:“因为那张银票上有毒,若是迟了,毒发攻心,恐怕便没有救了。” 掌柜的冷笑道:“我是吓大的么?”后面的话尚未说出,掌柜的面色陡地一变,仿佛他的胸膛受了重重一击,面上竟显出了狰狞的青色,嘶声道:“你们……” 东方小月叹道:“毒已发,没得救了。” 掌柜的身子仿佛已站不稳,倚着楼梯喘息着道:“你们莫要得意,我虽然中了毒,你们也不好过,要知道这酒里也有毒。” 东方小月淡淡道:“你瞧咱们可有一点中毒的样子?” 掌柜的身子陡地矮了半截,指着三人道:“你们…..你们早知酒中有毒?” 东方小月还是那副淡淡的口吻:“我们与你并无仇怨,你只需说出是受何人指使,在下保证你不但不会死,还会活得比现在更好。” 掌柜的好似说的力气都已没有,佝偻着背,喘息着道:“好,我告诉你们,他就是…..”下面的话尚未说出,他的身子已陡地跃起,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已多了柄短剑,直刺向任之杰。 任之杰面色陡地一寒,双掌齐出,掌柜的身子在空中挺了一挺,突地坠下。 东方小月喃喃道:“寒冰烈焰掌果然歹毒。” 掌柜的身体已落下,半边身子火烤般焦糊,另一半却犹如冰冻。 任之杰一脚踢开了尸身,大声道:“彩蝶,咱们走。” 三女子自隔厅过来,不由呆住,异口同声道:“怎么了?” 东方小月站起身来哈哈笑道:“任侍卫付不起账,掌柜的要跟他动手,任侍卫错手杀了人。” “表哥,这…这怎么办?”蓝彩蝶已慌了。 胡一瓢笑道:“胡某只见到掌柜要杀任兄,任兄自卫才杀的人。” 任之杰笑道:“正是如此。” 胡一瓢起身道:“不过虽然如此,还是得尽早离开才是上策。今日之酒未能尽兴,有机会胡某作东,望任兄赏脸。” 任之杰道:“有约必至。” 东方小月笑道:“那么就此别过。” 长笑声中,东方小月已当先下了楼,其余之人随即走出。 店小二摇着尾巴道:“欢迎下次再来。”他并没有见着掌柜,还以为掌柜在楼上点着银票偷着乐。 东方小月四人出了店门,一路谈笑风生,林月琼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东方小根本不是浮华之人,绝不会在街上如此大声说话,莫非他真喝多了酒?但瞧东方小月神色,丝毫亦无喝多了酒的样子。 这时,一辆马车驶来,东方小月突然叫住了马车,道:“酒劲发作,腿都有些软了,咱们不如坐车回去。” 胡一瓢居然同意:“想不到这酒后劲恁足,正有些走不动了。” 四人上了车,马夫道:“去哪?” “驸马府。” 车稳稳驶出,林月琼坐在车内,忍不住道:“小月,酒喝得好好的,怎么任之杰杀了人?” 东方小月没有说话,胡一瓢却苦笑道:“咱们着了道。” “着了道?”林月琼不明白,但她却瞧见东方小月面色隐显青色,额头已有汗珠落下,惊道:“小月,你怎么了?” 东方小月好似说话都有些吃力:“酒里有毒。” “啊?”林月琼失声呼道。 胡一瓢道:“这毒无色无味,毒性发作极为缓慢,待我们有所察觉,已然中毒,所以任之杰才杀了那掌柜,不知任之杰中了毒没有。” 赵敏神色犹豫,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粒丹药道:“这是皇兄以前送给我的解毒丹药,能解百毒,小月,你先服下。” 东方小月道:“嫂子,此药几颗?” 赵敏怔了一怔道:“别问那么多了,解毒要紧。” 东方小月道:“如此珍贵的药,必然甚少,嫂子,是不是只有一颗?” 胡一瓢忽然道:“此药府上甚多,小月,你服下罢。” “既然如此,那便谢过嫂子了。”东方小月目中忽然闪过一丝感动之色,伸手去接丹药。待手触到药丸,东方小月突然手掌一翻,已扣住了赵敏脉门,赵敏不防东方小月有此一着,待有所反应,东方小月已封了她的穴道。 东方小月歉声道:“嫂子,多有得罪。” 赵敏叹道:“小月兄弟,你又何必如此。” 东方小月道:“大哥,请服药。” 胡一瓢大怒道:“我都说过了,此药府上还有很多,你先吃了。” 东方小月感动道:“大哥,你莫要骗我了,此等稀世奇药岂会多。” 胡一瓢眼睛都快要瞪出来,道:“小月,你若是将我当作大哥便把药吃了。” 东方小月道:“你只当没有我这个兄弟。” 林月琼一直没有说话,泪水却已流出。 什么叫兄弟?她终于懂得了。 赵敏更是泪眼婆娑,她更不知该说什么好。 胡一瓢用力摇头道:“不吃,不吃,死也不吃。” 东方小月瞧着胡一瓢淡淡道:“大哥若是不吃,小弟只有将它扔了。” 胡一瓢目中隐有泪光,陡地喷出一口血来,道:“好,好兄弟,我吃。” 东方小月将药缓缓送至胡一瓢口边,胡一瓢张开了口,忽然一动,一指点向东方小月,他竟然也效仿东方小月之举。 哪知东方小月早看穿了他的心思,身子一缩,胡一瓢的一指便已落空,与此同时,东方小月手指一弹,药丸已落入胡一瓢的口中,丹药入口即化,顺喉而下,胡一瓢纵是想吐也吐不出。 东方小月仿似力已不支,坐倒在车内,道:“快些运功解毒。” 胡一瓢见木已成舟,只得依言运气调息。 林月琼担心东方小月,大声呼道:“车师傅,麻烦你快一些。” 就在这时,车身陡地一颤,竟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林月琼头伸出车窗之外,一瞧之下,不由一呆:“这里是哪?” 第十三章 打不败的神话 (在此先祝各位书友中秋快乐,万事如意,银子大把大把地赚,美女大把大把地抱!) 不知什么时候马车已驶出了京外,林月琼怒叱道:“这是哪?” 马夫突然跳下了马车,阴深深地道:“要你命的地方!”话语声中,手中的长鞭已卷向林月琼。 林月琼反应极快,鞭未至人已缩了回来,胡一瓢此时已调息完毕,吐气开声,双臂一振,马车厢顿时四分五裂,胡一瓢凌空飞出,怒喝道:“大胆狗贼,竟敢暗算胡某。” 马夫道:“想不到驸马爷的武功竟如此高明,只是在下劝你一句,莫要多管闲事。” 胡一瓢大笑道:“不是我多管闲事,而是你惹到了我的头上。” 马夫阴阴一笑道:“驸马可以不顾自己,难道也不顾有了身孕的公主了么?” 胡一瓢怔了一怔,大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敏敏有了身孕?” 马夫好似自知失言,道:“莫要问我是什么人,在下再劝你一次,带着公主立刻离开此地。” 胡一瓢冷笑道:“胡某若是不从呢?” 马夫缓缓道:“那便由不得你了。” 话音方落,突然自马车底下掠出一个人,只见那人身手迅捷已极,那人一掠出却并没有扑向胡一瓢,居然扑向了赵敏。 赵敏的武功本不弱,只是已被东方小月封住了穴道动弹不得,待胡一瓢回过神来,赵敏已在那人的掌控之下。 东方小月的手突然动了一动,却又缩了回来,冷冷瞧着那人。 胡一瓢怒喝道:“放开她。” 那人挟持着赵敏,一言不发,突然单掌一挥,居然将赵敏负在了肩上,飞奔而去。 胡一瓢实在意想不到,拔足欲追,陡又停了下来。 东方小月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 胡一瓢却道:“他既然将敏敏挟持走,一时之间敏敏定然不会有性命之危,可是你中了毒,我若是走了你怎么办?” 东方小月怒道:“我不会有事,莫要管我。” 马夫这时突然冷着脸道:“驸马爷,再不追便追不上了。” 那人负着赵敏疾行,脚程极快,转眼间只能瞧着些背影了,胡一瓢咬了咬牙道:“兄弟,你保重。”余音未了,胡一瓢的身子已到了三丈开外。 马夫见胡一瓢离去,竟好似松了口气。 东方小月突然道:“月琼,你过来。” 林月琼一直站在东方小月身前,生怕马夫向东方小月出手,见东方小月唤她,缓缓退至东方小月身侧。 东方小月道:“月琼,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我的刀么?待会你瞧清楚了。” 林月琼不由道:“你已经中了毒,哪里还能出手?” 东方小月微笑着道:“你一点都不怕么?” 林月琼柔声道:“没有什么可怕,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我就不怕,大不了咱们一起死。” 东方小月忽然一笑道:“你放心,我们谁都不会死。” 马夫突然道:“东方小月不愧是东方小月,死到临头还能如此镇定。” 东方小月冷笑道:“鹿死谁杀尚未可知。” 马夫面色一寒道:“东方小月,拿命来吧。” 东方小月淡淡道:“东方小月的命在这里,有本事的尽管过来拿。” 马夫久闻东方小月盛名,见东方小月如此淡定,一时之间居然不敢出手。 东方小月淡淡道:“怎么不敢动手了?既然已经听到了我在车上之言,为什么还不能确定我已中毒?” 马夫突然道:“不错,我正是听了你亲口所说已经中毒,故而此刻才动手。” 东方小月突然笑道:“可是你现在却不敢确定了。” 马夫忽地向后退了一步,道:“东方小月,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因为用毒正是我的擅长,瞧你面色隐隐发青,正是中了毒的征兆。” “既然如此肯定,为什么还不动手?”东方小月淡然道。 马夫嘴虽硬,却好似真的不敢动手,又向后退了一步,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想要我轻敌,好趁我不备垂死一击,我偏偏不让你如愿,你放心,我不会向你出手,我只需在这里瞧着你毒发身亡便可。” 东方小月笑道:“在下确实中了毒,只可惜你不敢动手,既然你安心瞧着,那么在下便安心运功逼毒了。”说着竟闭上了眼睛盘身而坐,再也不理那马夫。 林月琼已有些糊涂,连她也猜不出东方小月到底有没有中毒,更别说那马夫了。 马夫神情犹豫不决,倘若东方小月真的中了毒,自己给他时间逼毒,岂非坐失良机?但他又东方小月装模作样诱他上钩,马夫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马夫远远瞧着东方小月,东方小月微闭双目,面无表情,一副坐定的样子,根本瞧不出丝毫端倪。 马夫咬了咬牙,他要赌一把,终于出手。 马夫的武器自然是他的马鞭,鞭子明明很短,忽然之间便变长了,鞭梢划过一道光亮直刺东方小月咽喉,鞭梢上的竟然缚着一柄短刃。 马夫很聪明,这样无论能否得手,至少他可以立足于不败之地。 ――毕竟东方小月的刀再厉害,也够不着他的人! 东方小月仿佛不知道马夫已出手,动也不动,眼见那短刃便要刺入他的咽喉,鞭子却陡地缩了回去,马夫的这一招看似凶险,却是虚招,旨在试探东方小月。 马夫的这一鞭无疑没有达到效果,他根本没有弄清东方小月是瞧出了他的用意,还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出手。 林月琼一见马夫出手,几乎叫出声来,着实出了一身冷汗,真怕马夫的一鞭当真刺了下去。 东方小月突然睁开眼,叹道:“良机稍纵即逝,方才你那一鞭若是真刺了下来,现在我已死了,只可惜你疑心太重,白白浪费了这个杀我的大好机会。” 马夫转了转眼珠子,突然笑道:“东方小月委实厉害,不过你此时已耗费功力逼毒,内力大损,要杀你实是易如反掌。” “别光说不练。”东方小月微笑起身,刀已自腰间拔了出来,刀身在阳光下光芒夺目。 林月琼几乎兴奋地叫出来,原本她还在担心,而此时她却已充满了信心。 ――她对东方小月有信心,对东方小月的刀更有信心! ――东方小月的刀已成为一个神话,一个谁也不打不败的永远的神话! 第十四章  亦真亦假 马夫暗忖道:“东方小月果然是个厉害角色,言语间虚虚实实,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这可如何是好?”但见东方小月的刀闪闪发光,心里不由有些发毛,马夫暗思片刻突然笑道:“东方小月,算你厉害,在下倒是真的不敢轻易动手了,只是打不过你逃还是能逃得开的。”话音未落,马夫竟然身子一折飞离而去。 林月琼不由目瞪口呆,她想过好几种情形,但她绝没有想过马夫会不战而逃。 林月琼一呆之后道:“小月,你就这么放过他?” 东方小月竟似已没有力气再站住,坐倒在地,苦笑道:“此人轻功极佳,即便我没有中毒,恐怕亦追不上他。” 林月琼又是一呆,不由道:“你的毒不是逼出来了么?” 东方小月道:“那是骗人的,我只不过是将毒素逼到了一处以内力相困,哪里能逼了出去,幸好这人疑心太重不敢出手,否则咱们死定了。” 林月琼不由出了一身冷汗,拍着心口道:“真的好险,我都被你骗了,咱们还是快离开这吧。” 忽然听得一人道:“你们走不了了。” 林月琼一听到这个声意,心不由沉了下去。 ――那马夫又回来了。 东方小月面色不变,淡淡道:“你还敢回来?” 马夫笑道:“差点让你给唬住了,我越想越不对劲,你若是有力气出手,又怎会轻易让我离开?幸好我回头偷听你们的谈话才知道你是虚张声势。” 东方小月微笑道:“那你更应该知道我轻功并不及你,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马夫冷笑。 东方小月笑道:“我知道你的疑心太重,定然会回头偷听,我若是不这么说,你又怎会再折回来?” 马夫怔了一怔,愕然道:“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东方小月不再跟他啰嗦,已站起身来,沉声道:“接刀!” “好,我就接你的刀。”马夫这次竟没有退缩,因为他已瞧见东方小月的竟在微微颤抖,亦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乏力。 林月琼也瞧见了东方小月颤抖的手,突然拦在了东方小月身前,凛然道:“让本姑娘先领教领教。” 马夫更加确定东方小月虚张声势,长笑道:“好,在下便先送你一程。”手腕一陡,长鞭霍然笔直,毒蛇般直刺林月琼胸膛。 马夫这次出手丝毫不再犹豫,出手果然,大有一鞭将林月琼毙了之势。 林月琼冷笑一声,伸手便去捉那马鞭,哪知马鞭明明是刺向她的胸膛,忽然一转竟又刺向她小腹。 林月琼拧步扭身,堪堪避开马鞭,马鞭竟似长了眼睛一般,自林月琼身后陡地一转反刺林月琼后心。 这一连三式的变扫迅快已极,令人防不胜防,眼见鞭端利刃便要刺入林月琼后心,突然马鞭竟停住了。 当然不是马夫手下留情,而是因为一只手――东方小月的手! 东方小月的手牢牢握住了那截利刃,利刃已割开了他的手掌,血顺掌滴下,但东方小月的手却很稳,仿佛他握住的不是利刃,而只不过是一截木棍。 马夫长鞭一陡,一股大力自马鞭真涌而出,马夫更有信心,因为他已断定东方小方已是强驽之末,不然东方小月的手掌怎会轻易便被割开? 东方小月好似真的握不住那利刃,手掌已松开,但他的刀同时却扬起。 他的刀依然很快,但马夫却已瞧这一刀实是出的勉强得紧,所以东方小月这一刀已斩不中刀马夫。 马鞭很长,马夫站得很远,他的刀无论如何也斩不到两丈之外! 所以马夫已立于不败之地! 幸好东方小月的刀虽然斩不到人,却能斩得到鞭,未闻刀声,只见刀光一闪而过,已然斩断了马鞭。 马夫狂笑道:“东方小月,你……”下面的话尚未说出,马夫只觉手陡地一软,他的声音跟着陡地嘎然断绝,他竟再也无法说出下面的话。 他的咽喉处不知什么时候已多了一样东西,赫然是被东方小月削断了的鞭梢利刃。 马夫喉头格格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他竟根本没有看清利刃是怎么射过来的。 马鞭已跌落在地,马夫扭曲着面孔,一步步跨了过来,但只跨出几步,他便没有了力气,只得倒下,至死眼睛都无法闭上,空洞的眼睛里不知是恐惧还是懊悔。 东方小月的刀也无法握紧,人更无力再立,方才那一刀几乎已耗尽了他的内力,林月琼飞身扑上,大呼道:“小月,你怎么样?” 东方小月再也说不出话,毒素就似脱了缰绳的野马一般涌出,东方小月的脸上已笼罩了一层青气。 ************* 且说任之杰出了店门,步履已微微踉跄,蓝彩蝶忙扶着了他惊道:“表哥,你怎么样?” 任之杰眼前发花,突见迎面走来两人,神情可怖,任之杰面色一变,待两人走近,身子突然一迎,双掌齐出,那两连惨呼声尚未发出便已倒下,一人如着火炙,一人却如遇冰封,相同的是手中皆握一柄匕首,只是尚未及拔出,他们竟是要杀任之杰! 任之杰两掌挥出,身子已仆倒在地。 “表哥!”蓝彩蝶惊呼一声,趋身扶起,只见任之掌双目紧闭,面显青色,狰狞已极。 任之杰尚有呼吸,微弱道:“快,送我去温水庵。”已晕了过去。 蓝彩蝶心中惊惧,却已知任之杰是中毒之兆,性命危在旦夕,幸好温水庵并不远,知道的人也不少,蓝彩蝶情急之间已顾不上女儿仪态,背起任之杰拔足狂奔,约莫一个时辰,蓝彩蝶已能瞧见温水庵三个字。 蓝彩蝶紧奔几步,到了门前,门紧闭,蓝彩蝶大力拍门,门应声而开,开门的竟是个尼姑。 “救人,快救救他。”蓝彩蝶已无暇奇怪。 那尼姑不由瞧向任之杰,青气已布满了他的脸,连嘴唇都几乎青了,尼姑面色一变,关紧了门,道:“速随我来。” 两人扶着任之杰来到一座池边,池水清澈,池中渐雾缭绕,那尼姑放下了任之杰,头也不抬地道:“快除了他衣衫。” 第十五章 解毒之所 蓝彩蝶面上不由一红,那尼姑叱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些。”说着已动起手来。 蓝彩蝶闭上眼睛,胡乱扯开任之杰衣物,未久,只听扑通一声,蓝彩蝶睁开了眼,却见那尼姑已将任之杰置于池内,池水不深,任之杰紧闭双目坐于池内,只露出了头,那尼姑不知什么时候也脱了衣物,赤裸裸地与任之杰背向而坐,两身相交,池上的雾气仿佛更重了。 蓝彩蝶守在池边,不敢多言,生怕扰了尼姑救人。只见雾气更浓,池中本清澈的水渐显浑浊,方才淡淡的雾气之间竟略有淡青之色,其味闻在鼻中,蓝彩蝶竟略有作呕之感,当下掩鼻后退几步,仍是头晕目眩,只得盘身而坐,运起内功与之相抗。 ******** 京外。 树林深处。 背立着一个白衣之人,看不见他的模样,更看不见他的神情。 他已站了很久,仿佛从未动过,好似已成了树林的一部分。 看他的样子竟好似是在等人。 只是在这密林深处,他要等的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一个黑衣人闪了出来。 白衣人仿佛知道黑衣人是谁,头也不回地道:“来了。” 黑衣人恭敬道:“人已带到。” 白衣人赫然转过身来,他的脸人带着一副白色面具,只露出了两只精光闪闪的眼睛。 黑衣人的身上竟负着一个人,这个人赫然是赵敏。 这个黑衣人竟是方才在马车底下掳了赵敏那人。 赵敏身子虽不能动,却还能说话:“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来?” 白衣人瞧着她,眼神有些复杂,突然挥了挥手,黑衣人身子一展已消失在林丛间,白衣人这才缓缓道:“我是什么人并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我在救你。” “救我?”赵敏不明白,“我又没什么危险。” “你们已经在危险的边缘。”白衣人道。 赵敏更不明白。 白衣人忽然叹了一声道:“你现在虽然不明白,但终有一天会明白的。” “好,就算我有危险,可是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有什么关系么?” 可是任凭赵敏再问,白衣人却连一个字再也不说。 赵敏只得闭上了口,不过她并不担心,因为白衣人的眼睛里一点恶意也没有。 赵敏突然觉得这双眼睛好似很熟悉,只是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起这双眼睛是属于谁的。 天色渐暗,凉意顿生,赵敏的身子靠在树旁,凉气袭来,身子不禁有些颤抖,白衣人瞧在眼中,忽然脱下了外衣罩在赵敏身上。 赵敏忍不住道:“将我劫至此处,难道只是在这里发呆?” “当然不是。”白衣人摇了摇头,身子忽地一闪,竟然不见了。 赵敏不知他在搞什么鬼,忽然赵敏隐隐听到一个呼喊声,渐渐那个呼喊声越来越近,竟是胡一瓢的声音,赵敏大叫道:“老酒鬼,我在这里。” 末久,胡一瓢已出现,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紧张,一见到赵敏顿时松了一口气,扑了过来道:“敏敏,你没事罢?” 赵敏道:“我没事。” 胡一瓢忽然怔了一怔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胡一瓢不相信那黑衣人将赵敏掳来此处,,轻易又放了她。 就在这时,赵敏的身后忽有一道白影掠出,胡一瓢怒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白衣人目光镇定,无喜无忧,淡淡道:“胡一瓢,你若想要你妻子安心无恙,你就跟我走。” 胡一瓢怒道:“你是什么人?快放了她!” “胡一瓢,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能看得出,我的手下将公主带来此地,并没有伤她一根毫毛,目的只是将你引开,能够抽身事外。” “抽身事外?”胡一瓢忽然道:“你们将小月怎么样了?” “只要你莫要再与东方小月混在一起,公主自然没事,”白衣人淡然道。 赵敏忽然道:“老酒鬼,小月身中剧毒,你快赶回去,莫要让小月出事。” 白衣人忽然笑道:“现在回去恐怕已来不及了。” 胡一瓢大怒道:“小月与你们到底有什么仇,你定要将他直于死地?” 白衣人的眼神忽然一暗,竟叹了口气,忽然大声道:“胡一瓢你可知道只要我现在手指一动,公主的命便不在了。” 胡一瓢眉毛一竖,白衣人接着道:“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为了朋友可以连命都不要,但是你可以将妻子的命陪上么?你没有这个权利,更何况你妻子的腹中还有你们的孩子,你应该知道,为朋友赴汤蹈火两肋叉刀是要付出代价的!”胡一瓢的心仿佛被重重地砸了一下,他已有些忧郁,白衣人说得不错,为朋友可以不要自己的命,但是没有权利要求自己的妻子孩子跟着陪上性命。 白衣人又道:“更何况你现在回去,见到的或许只是东方小月的尸体。” 胡一瓢忽然道:“你杀了我罢。” 白衣人怔住,赵敏也怔了怔。胡一瓢道:“为了妻儿,我便抛弃了朋友,我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白衣人却摇头道:“若要杀你,你早已死了几百次,又何必等到现在?” 胡一瓢冷笑道:“你若不杀我,此生我必为小月报仇,你莫要后悔。” 白衣人仿佛胡一瓢的话触动了心事,半晌忽然笑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是谁!”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人影一闪而过,白衣人竟不理胡一瓢道:“东方小月死了没有?” 那人起身道:“马夫已被杀了,不过他已毒发。” 白衣人眼神一凛道:“他中了毒还能杀了马夫? 那人将东方小月如何杀马夫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胡一瓢大笑道:“小月好智谋。”但一想到东方小月毒发,又想到东方小月逼他服下解药之时,胡一瓢的拳头不由握紧。 白衣人虽没有瞧他,但他的神情举动却都在他的眼中,白衣人装作没有见到又道:“任之杰如何了?” “任之杰被蓝彩蝶带去了温水庵。” “温水庵?”白衣人自语道,“温水庵果然是清风细雨楼的老巢,我早该知道温水庵有可疑之处的。” 第十六章 天堂 那人道:“温水庵的水虽对解毒颇有独到之处,但此刻若是偷袭……” “不必,我自有安排。”白衣人忽然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道,“东方小月可还有命?” 胡一瓢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那人的口说出来的是噩耗,他几乎不敢再听下去。 幸好那人道:“还没有死,倘若没有解药的话,三个时辰之后必死无疑。” 胡一瓢心中喜忧参半,突然大声道:“小月若是死了,胡某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他报仇。” 白衣人忽然自怀中摸出一粒药丸道:“胡一瓢,东方小月是死是活就看你的了。” 胡一瓢怔了一怔。 “你点了自己的穴随我走,我便差人将解药送去。” 胡一瓢不由道:“此话当真?” 白衣人道:“当真。” 胡一瓢不知是心急救人还是真相信了白衣人的话道:“好。” 赵敏突然道:“不要。” 胡一瓢已提起的手掌不由停住,他知道这是唯一可以救东方小月的法子,虽然这个险冒得很大,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白衣人淡淡道:“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了,再晚一些,解药送去也救不了人。” 胡一瓢咬牙道:“你先救人。” 白衣人竟闭上了眼睛。 胡一瓢长叹一声:“罢了。”反手点中自己穴道,再也动弹不得。 白衣人既在意料之中又像是出乎他的意料,喃喃道:“胡一瓢好大的胆量,果然重情重义,便救你一回。”突向那人招了招手,那人附身过来。 白衣人捏着掌中药丸道:“拿去救人。”忽又低声耳语几句,那人点头道:“遵命。”长身而去。 胡一瓢松了一口气,却见赵敏似嗔似怨地瞧着他。 胡一瓢苦笑了笑,微微一叹。 赵敏幽幽道:“老酒鬼,你真是个傻瓜,不过任务得可爱。” 白衣人突然道:“来人。” 话音一落,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几个人来。 “带上他们,走。”白衣人已当先走了出。 “你要带我们去哪?” “当然是东方小月找不到你们的地方。” 胡一瓢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被带到这时在。 这里是哪里,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里绝不是牢房,不仅不是牢房,而且还不是寻常的房子。 这房子很亮,也很大,不但有卧室有客厅,还有书房,住在里面舒适得紧。 更离奇的是可有供他们使唤的人。 所以当胡一瓢摘下蒙着眼的黑巾时,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他当然是与赵敏住在一起。 两人的穴道已被解开,却偏偏提不起一丝气力,现在的他们莫说武林高手,就是寻常莽汉恐怕也不是敌手。 胡一瓢苦笑,赵敏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 胡一瓢突然大吼道:“拿酒来!” 果然有人拿酒来,酒是佳酿,却只有一壶,还有菜,却只够一个人吃。 送酒来的人对胡一瓢很恭敬,道:“主人吩咐了,公主有孕在身,不宜饮酒,是以吩咐小的安排了些保胎养身之肴,请驸马稍等。” 胡一瓢不由傻了眼! 这是关押么?简直是上了天堂! 且说林月琼负着昏迷的东方小月,只觉两眼漆黑,她的心神早已乱了,她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即便是她爹跟她姐姐死了,她也没有感到这么无助,因为那时还有东方小月陪着她。但东方小月现在已倒下,她已失去了唯一的支柱,她已没有了主心骨。 就在这时,远远好似有个黑影掠来,林月琼心中一惊,莫不是又有杀手?惊急之下,两眼一黑,竟晕了过去。林月琼在晕过去的一瞬间,她所希望的竟是自己永远都莫要再醒,她竟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 她当然没有死,所以终究会醒。 她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便是东方小月笑脸。 东方小月怎么可能还活着?这肯定是在做梦! 林月琼立刻闭上了眼再也不敢睁开,她怕,怕一睁开眼,梦就醒了。 东方小月笑道:“快起来罢,开饭了。” 东方小月的声音是如此的真实,林月琼跳了起来扑倒在东方小月的怀中喜极而泣,所有的苦和委屈刹那间全化作了泪水,打湿了东方小月的肩头。 东方小月理解她的心情,轻拍着林月琼的背,柔声道:“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林月琼才止住了哭声,离开东方小月的怀抱一眼瞧见东方小月被自己泪水浸湿的肩,脸不由红了一红。 东方小月端起桌上的碗,碗里有粥,粥里有红豆,有绿豆,有花生米,还有莲子,东方小月道:“饿了罢,快吃了。” 林月琼心头升起一股暖意,乖乖接过了,她突然觉得她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喝完了粥,林月琼道:“这里是哪?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东方小月笑道:“当然是客栈,难道要我们在最野外过夜?” 林月琼啊了一声,东方小月笑道:“隔壁还有一间房,我住在隔壁。” 林月琼不知怎么的,心里竟有一股淡淡的失望。 林月琼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道:“小月,你的伤好了没有?” 东方小月伸了伸胳膊道:“你看我不是很好么?”但随即东方小月的神色有些迷惘,“我正想问你这件事。” 林月琼愣了一愣道:“问我?” “不错。” 林月琼完全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 东方小月想了一想,像是明白了什么,笑道:“没什么。” 林月琼不依道:“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毒是怎么解的。” 东方小月叹了一口气道:“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 东方小月接着道:“我只记得杀了那个马夫之后我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你已倒在身边。” 林月琼奇怪地道:“莫不成这毒是你自己解的?” 东方小月摇头道:“当然不会,绝对另有他人,只是不知道是谁。” 林月琼突然想起在她晕倒之前曾见到一个人,不由道:“难道是他?” “谁?” 林月琼甩着头,竭力想回忆起那个人的模样,但怎么也记不起来,只得无奈地道:“那时我慌里慌张,根本没有看清那人的样子,还以为是来杀我们的人,一急就晕过去了。” 第十七章 包袱 东方小月沉思片刻,见林月琼还在拼命回忆那人,不由道:“不要再想了,也不一定就是那个人。” 林月琼展颜一笑道:“总之只要你能恢复,其他的都不重要。” 东方小月心头一暖。 林月琼忽然道:“小月,短短数日,先是我爹我姐被杀,接着你被诬陷,跟着悦来客栈被毁,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这一切好似都是冲着你来的,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东方小月笑道:“我吉人自有天相,逢凶化吉,没什么要紧。” 林月琼知道东方小月是在安慰她,幽幽道:“小月,答应我一件事。” 东方小月怔了一怔道:“什么事?” “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永远都莫要再出什么危险,我真的好担心你有一天会离开我。” 东方小月心中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感动,正色道:“我答应你,我发誓……” 林月琼突然掩住了东方小月的口道:“不要,不要发誓,我相信你。” 东方小月轻轻捉住了林月琼的手,林月琼垂下了头,心里只觉比吃了蜜还要甜,她真希望自己的手能永远都被握着,永远都不要被松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月琼突然抬起头道:“小月,咱们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胡大哥夫妇,他们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东方小月柔声道:“你睡着的时候我出去找过,但没有消息,不过我猜他们一时半会不会有性命危险,那些人若是想杀他们,完全没有必要掳走公主,直接动手就行了。” “那他们为什么要掳走公主?” 东方小月摇头道:“不太清楚,不过我并不担心他们,而是想着另一个人。” “谁?” “任之杰。” 林月琼诧异地道:“他?为什么?” “咱们去喝酒,为什么那么巧他也去了?这绝非巧合,而且为什么咱们喝酒便中了毒?” 林月琼当然答不出。 东方小月又道:“我怀疑就是任之杰搞的鬼,不过这只是怀疑,月琼,你先待在客栈,哪都不要去,我到宫中去一趟,倘若任之杰安然无恙,下毒的人便有可能是他,如果他也中了毒,下毒者便另有其人。” “我陪你一起去。” 东方小月摇头道:“听话。” 林月琼瞧着东方小月,她知道东方小月不愿她涉险,半晌道:“莫要忘了答应我的事。” 东方小月点头道:“等我回来。” 东方小月一出门,林月琼的心里顿时空了,躺在床上漫无目的,躺了一会,索然无趣,起了床,去了隔壁东方小月的房间。 林月琼进了东方小月房间,被褥散乱,林月琼摇了摇头,将被褥整理好,被褥折叠的地方似乎还有些温暖,林月琼将脸贴在被褥上,好似能够感受到东方小月的气息,忽然,她在枕边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纸,已被揉成一团,胡乱塞在枕下。 林月琼展开了纸,上面只写着几句话: 东方小月,赐药解毒之恩勿报,欲寻秘,宫中侍卫府! 没有署名,虽是寥寥数语,意思却再明显不过,果然是有人给了东方小月解药,并且给东方小月指明的方向,留下字条的人会是什么人?到底是敌是友?如果是友,为什么救了人之后不露痕迹?如果是敌,这其中会暗藏着什么阴谋?东方小月显然也曾考虑过这些,否则这张纸不会被揉成这样。 林月琼想了很久,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的决定是进宫,她不能什么都依赖东方小月,自己似乎也该做些什么。 皇宫轻车熟路,林月琼已来过好多次,当然知道侍卫府座落之处,正好是白天,侍卫府并没有人。 房子很多,林月琼想了一想,走向了其中一间房。 这间房的主人是任之杰! 她认定任之杰不是好人,故而她第一个要查探的便是任之杰的房间。 门虚掩着,林月琼怔了一怔,难道有人来过,刚要推门,突然听到里面有响动声,林月琼吃了一惊,里面有人,是谁?难道是东方小月? 林月琼轻轻来到窗下,顺着窗缝向内瞧去,又是一惊。 里面的人并不是东方小月,而是一个女子。 这个女子居然是蓝彩蝶。 她来做什么?她在找什么东西?她不是一直跟任之杰在一起的么? 林月琼屏住气息,一动不动,且看蓝彩蝶在找什么。 过不多时,蓝彩蝶在一个柜子中寻到了一个包袱,包袱是红色的,蓝彩蝶自语道:“就是这个了。” 林月琼几乎忍不住冲进房内扯开包袱查看,但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鲁莽的林月琼了,因为她已想到一件事,为什么只见蓝彩蝶不见任之杰? 林月琼缓缓退至墙角,蓝彩蝶已携着包袱出了门,蓝彩蝶左右瞧了瞧,四下无人,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林月琼心中一动,远远跟着蓝彩蝶看她去哪。 蓝彩蝶一路前行,出了宫,林月琼跟在后面,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蓝彩蝶在一所大屋子前停了下来。 林月琼瞧得很清楚:温水庵。 已经有人为蓝彩蝶开了门,蓝彩蝶入了屋。 林月琼大是疑惑,她怎么来了这里?林月琼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进去? 林月琼没想多久,四下瞧了瞧,并没有人再走出来,足尖一点,已上了院墙,恰巧瞧见蓝彩蝶携着包袱进了一间房。 林月琼伏在墙沿上,并未下来,因为在那房边立着好几个人。 林月琼转了转眼珠,自墙上抠下一块泥巴,伸指一弹,泥巴落在远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几个人互视一眼,纷然奔出查看,林月琼身子一纵,无声落下,起落之间已上了蓝彩蝶进入的那间房顶。 林月琼伏在房顶上,却听不到里面的说话,心中一动,轻轻揭下一片瓦,已然看见里面的人果然是任之杰和蓝彩蝶。 任之杰道:“彩蝶,来的时候可有人跟踪你?” “未曾遇着。”蓝彩蝶道,“表哥,这包袱里是什么?” 第十八章 血袍血面具 林月琼大气也不敢出,只盼任之杰能解开包袱,但任之杰却动也不动,只是道:“很重要的东西。” 任之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彩蝶,这包袱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蓝彩蝶怔了一怔道:“当然在你房里。” 任之杰道:“我是问你在房里的什么地方。” 蓝彩蝶想了一想道:“对呀,表哥,你明明告诉我是在柜子的暗格里,但我一打开柜子便看到了这个包袱。” 任之杰面色一变道:“难道有人知道了?还是我记错了?” 蓝彩蝶不由道:“表哥,怎么了?” 任之杰阴沉着脸,突然喝道:“来人,四周查看有没有形迹可疑之人,若有发现,格杀勿论。” 林月琼伏在房顶上听得清清楚楚,不禁有些奇怪,一不小心脚尖捅到了一片瓦上,发出轻响,突然听得任之杰一声怒叱:“什么人鬼鬼祟祟,给我下来。”任之杰已凌空跃起,一掌拍在屋顶上,哗然声中,屋顶已破了一个大洞,林月琼只得落入屋中。 任之杰一见是她,不由道:“月琼,是你!” 蓝彩蝶也吃了一惊:“林姑娘,你怎么在这?” 林月琼冷笑道:“当然是看看你们在做什么勾当。” 任之杰面色一冷道:“月琼,你都知道些什么?” 林月琼不答反问道:“你自己做的事自己还不知道么?” 任之杰目中陡地寒光一闪。 林月琼突然道:“任之杰,这包袱里是什么?” 任之杰缓缓道:“有些事情你是不能知道的。”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个秘密,你知道秘密是什么意思么?就是谁知道了谁就得死。” 林月琼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冷笑道:“你做的见不得光的事,还怕人知道?”伸手便去夺那包袱。 任之杰手掌一拨,包袱落在地上。 蓝彩蝶不由道:“林姑娘,请你说清楚,我表哥都做了什么?” 林月琼怔了一怔,她所说的话并没有根据,当然说不出。 任之杰道:“彩蝶,莫要相信她的话,你看她说不出了罢。” 林月琼却道:“既然如此,你不妨将包袱打开让大家瞧瞧里面都有什么。” 蓝彩蝶忽然俯身捡起了包袱,一把扯开了道:“就让你瞧瞧。”她永远都相信任之杰的话,她确信包袱里绝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彩蝶……”任之杰待要阻止已是不及,话也只叫出半句便又停下,因为包袱已被扯开。 包袱一开,里面的东西便露了出来,是一件血红的袍子和一副血红的面具,林月琼呆了一呆,她怎么也想不到包袱里竟然是这个。 任之杰道:“瞧清楚了么?” 蓝彩蝶却面色苍白道:“表哥,这疱子和面具是什么人的?” 任之杰道:“这个以后再告诉你。” 蓝彩蝶目中忽有泪落下,黯然道:“表哥,求你告诉我这些东西不是你的。” 林月琼有些奇怪,这只不过是件衣服和一副面具,蓝彩蝶何以有这么大的反应。 “够了!”任之杰突然变得暴跳如雷。 蓝彩蝶神情哀怨,颤声道:“表哥,你来没有对我大声说过话,今天却……”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 林月琼突然觉得蓝彩蝶好无助,因为她也体会过这种无助的感觉,不禁火冒万丈道:“任之杰,你还算不算个男人,蓝姑娘对你一往情深,你却如此待他,当真是禽兽不如。” 任之杰怔了一怔,突然道:“彩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月琼仿佛已忘记了来此的目的,冷笑道:“虚情假意。” 任之杰面无表情地瞧着林月琼,突然道:“你走。” 林月琼突然笑了起来:“你竟然放我走,你就不怕我将你的事抖出来?” 话未说完,蓝彩蝶突然道:“林姑娘,你走吧。” 林月琼怔了一怔,蓝彩蝶的目光中充满了哀求之色,林月琼心中忽然一动,道:“蓝姑娘,跟着这种人有什么意思,跟我一起走。” 蓝彩蝶摇了摇头,凄然一笑道:“你不用管我。”一边说着,一边将袍子跟面具塞回到包袱里。 任之杰冷冷道:“还不快走,莫要等我改变了主意。” 林月琼跺了跺脚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叮的一声脆响,自袍中突然滑下来一样东西。 林月琼一瞧之下面色不由变了。 任之杰的面色也变了。 林月琼失声道:“清风细雨楼的令牌?” 任之杰的目光陡地一寒,杀气顿现。 林月琼厉声道:“我爹的令牌怎么会在你这?” “你以为呢?”任之杰居然不作解释,声音冷如寒冰。 林月琼咬着牙道:“是不是你杀了我爹?” 任之杰忽然笑了起来:“月琼,你确实很聪明,只可惜聪明的人一向都活不长。” 林月琼早将生死抛开,厉声道:“我爹与你有什么仇,你要杀他?” 任之杰道:“有句老话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要怪只能怪你爹为什么掌管清风细雨楼。” 林月琼恨恨道:“那么我姐姐呢?她连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你居然也下得了手。” 任之杰面上似有愧色,但愧色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便被他的杀气所掩盖,声音更如刀割:“做大事者势必心狠手辣。” 他的动作与他的话一样无情,话未说完,人已向林月琼欺了过去。 林月琼心中一寒,但她并未退缩,她已决意拼了! 蓝彩蝶突然拦在林月琼身前,惨然道:“表哥,你已杀了她全家,为什么还要杀她?她只不过是个女孩子,能威胁到你什么?” 任之杰冷冷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况且虽然她威胁不到我,可是有一个人却能。” 林月琼突然笑了,笑声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原来你也有怕的人。” 任之杰竟然毫不在乎:“谁选择了他作对手,一定都会怕的,因为他不是别人,而是东方小月。” 林月琼有些惊讶:“原来你早知道他就是东方小月。” 任之杰悠悠说了一句话:“只是不知道他的毒解了没有。” “这个你不必担心,你都能解得了毒,更何况是他?小月不但解了毒,而且还过得很好,不过你可能就不怎么好了,因为他很快便要来了。” 第十九章 断魂 任之杰面色不由一变。 蓝彩蝶幽幽道:“表哥,你跟东方小月一向是交好挚友,何以……何以……”下面的话她已不知道该怎么说。 任之杰突然笑了起来,道:“有些事既然已经做了,便不能后悔,也不可以后悔。” 蓝彩蝶道:“朝闻道,夕死可矣,表哥,只要你能悔改,他们会原谅你的。” “你太天真了,彩蝶。”任之杰笑声更响,“黑蜘蛛与东方小月情同手足,却因我而死,莫心亭、宁无双夫妇也被我杀了,林王爷和月茹也死在我的手上,彩蝶,你说,他们会放过我么?” 蓝彩蝶怔了一怔,颤声道:“表哥,你真的…..”若不是任之杰亲口说出来,蓝彩蝶怎么也不会相信。 林月琼听得黑蜘蛛和莫心亭两人,又想起那血红之袍和血红面具,心中不由一动,脱口道:“原来你就是铁血盟主!” 任之杰狂笑道:“不错,我就是铁血盟主,我说过,很多事不能后悔,明知是错,也要一错到底,更何况只要我成功了,天底下有谁敢说我做错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本就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蓝彩蝶瞧着任之杰狂笑的样子,喃喃道:“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以前的那个表哥了。” 任之杰的笑声陡然顿结:“你总是变的,我说过,我要让你成为世上最受人敬仰的新娘。” 蓝彩蝶的泪已打湿了面颊,咬着唇道:“不要,我不要,我只要我以前的表哥。” 任之杰面色忽然一沉:“月琼,我本不想杀你,但有些事情总是由不得自己的。” 任之杰掌已立起,掌心如冰,林月琼不由缩了缩身子,她仿佛已能感觉到一股寒意,她从未见过任之杰出手,但她知道,任之杰既然能杀那么多人,绝不会在乎多杀一个。 就在她思忖之间,任之杰已一掌拍向她的胸膛,出掌虽不快,但却无法躲开,林月琼只觉呼吸一窒,人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 就在这时,蓝彩蝶陡地跃起扑在了林月琼身前。 任之杰万万没有料到蓝彩蝶会这么做,惊惧间内力回收,但饶是如此,仍有大半劲力击中了蓝彩蝶后背。 蓝彩蝶哪里能受得了如此重击,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林月琼不由抱住了蓝彩蝶摇摇欲坠的身子,只见任之杰呼地一把扯开了林月琼,惊声道:“彩蝶,你怎么样?” 蓝彩蝶微弱地道:“表哥,求你了,放了林姑娘吧。” 林月琼目中已流出泪来:“蓝姑娘,你何必如此?” 蓝彩蝶惨笑道:“林姑娘,就当我是替他赎罪。” 任之杰仿佛已经呆了,怔怔地瞧着自己的手掌,他不相信,他不相信他竟然杀了他最爱的人。 林月琼咬牙道:“你为这个狼心狗肺的禽兽这么做一点都不值得。” 蓝彩蝶的气息已经很微弱,喘息着道:“林姑娘,你走吧。” 林月琼咬了咬牙,终于走了出去。 任之杰居然没有追出去,呆呆地瞧着蓝彩蝶,忽然一把抱住了她,拼命摇动着她的身子道:“彩蝶,你不要死,你别吓我,我不是存心的,你为什么这么傻呀。” 蓝彩蝶微笑着瞧着任之杰:“其实我很开心,我终于知道表哥是真的喜欢我的。” 任之杰居然流泪了,他竟然有泪水,当他杀人的时候,何曾想到他亦有流泪的一天? 蓝彩蝶的身子陡地挺了一挺,断断续续道:“我要走了,表哥在叫我,我要去找我以前的表哥去。” 她的脸上仍带着笑,只是已没有了呼吸。 任之杰紧紧抱着蓝彩蝶柔软的身躯久久不肯放下,蓝彩蝶的身体已渐渐变冷,任之杰陡然发出狼一般的惨嗥:“啊――” 有人奔入屋内,见此情形,呆了一呆,战战兢兢道:“主公,林月琼已经走了,还能追得上,要不要杀了她?” 任之杰软软挥了挥手:“让她去吧。” “可是,这样一来,咱们岂非…..” “该来的终究要来,只是早迟罢了。”任之杰打断了他的话,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脸上已没有了悲伤,只有无尽的杀气,“笔墨!” ****** 白衣人伫在风中,衣袂猎猎作响,说不出的潇洒,更有说不出的萧瑟。 他的身后立着一人,虽然跟他差不多高,但气势上却差了很多,垂着头道:“任之杰已向东方小月下了战书。” “很好,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计划在进行。” “咱们要不要趁他们决战之时有所行动?” “当然要,不过不是向他们,而是别人。” 那人不明白。 白衣人道:“对付月无涯可有把握?” 那人垂首道:“没有把握。” 白衣人接着道:“你需要多少人?” “七十二死士。” “好,就如你所需,立刻前往飘渺峰。” “飘渺峰?” “不错,月无涯带着四人女人在哪,记住,不许留一个活口,否则,你们也别回来了。” “遵命。” 白衣人的目中突然露出了得意之色,但随即却又泛起一丝落魄,喃喃道:“东方小月,我真的不想杀你,咱们如果真是朋友,那该多好!” ************ 胡一瓢很郁闷。 他只待了一天,便已全身难受。 他天天有酒喝,天天有人使唤,他要女儿红,有,要喝竹叶青,有,要喝玻斯葡萄酒,居然他妈的也有。 要吃爆炒鹦鹉舌,有,要看天下最丑的女人,还是有,仿佛这里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赵敏看着胡一瓢愁眉苦脸的样子,却一句话也说不出,莫说说话,就是想破脑袋,他们也想不出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个白衣人到底是什么人。 就是胡一瓢几乎要掀桌子的时候,白衣人来了。 白衣仍然带着那副白色面具,笑道:“过得可好?” “好,简直他妈的好极了。”胡一瓢的手指几乎戳在白衣人的面具上。 白衣人并未气恼,竟笑了起来道:“莫要着急,一切很快就会过去。” 胡一瓢突然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竹叶青喝了下去才道:“我很想知道,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第二十章 终于来了 白衣人目中似乎有了些生气之色,但看到赵敏,那目光顿时不见了,道:“我说过,有些事情我不想你们牵扯进去。” 胡一瓢似乎已经习惯了说粗话:“老子牵不牵扯进去跟你他妈的有什么关系?” 白衣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似在压制住心头之火,道:“胡一瓢,你的嘴巴好臭。” 胡一瓢哈了一口气,居然伸出鼻子去嗅了嗅,道:“不臭呀。” 白衣人的面具动了动,仿佛是在皱眉。 胡一瓢瞪大了眼睛道:“你是不是认识我?” 赵敏突然笑道:“废话。” 胡一瓢仿佛也觉得自己的话很傻,又道:“那么是不是我认识你?” 白衣人目光如炬:“你不用套我的话,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是谁,也不会让你知道。” 胡一瓢的眼瞪得更大。 白衣人忽然一笑道:“你不是很关心东方小月么?咱们不妨说说他的事。” 胡一瓢也收起了那副装疯卖傻的模样,道:“小月怎么了?” “是好消息。”白衣人道,“第一,东方小月的毒已经解了。” 胡一瓢不作声,等他说下去。 白衣人接着道:“不必谢我,毒本就是我下的。” 胡一瓢实在忍不住了:“既然下毒,何以解毒,况且小月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下毒害他?” 白衣人忽然一笑道:“你的问题很多,可惜你不会有答案,根本不会有人给你答案。” 胡一瓢叹了一口气道:“第二个好消息呢?” 白衣人突然道:“你真的不想我为什么要解东方小月的毒么?” 胡一瓢又瞪起了眼道:“你他娘的消遣我?老子问你你不答。” 白衣人白衣陡地一动,仿佛舞了起来,但跟着便又恢复如常:“你可知道东方小月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胡一瓢不由道:“当然是替他的朋友报仇。” “你说对了。所以我没有理由不满足他的愿望。” 赵敏这时忽然道:“你的意思是小月已查出铁血盟主是谁?” “不错。”白衣人道,“只是如果没有我,他或许只有在死的时候才能查得出。” 胡一瓢忍不住道:“铁血盟主到底是什么人?” 白衣人缓缓道:“若是不说出来,你绝计无法猜出,因为这个人是你们的熟人。” “熟人?”胡一瓢失声道,“莫非我们的推断是正确的?” 白衣人好似有些意外:“你且说说你的看法。” 胡一瓢这次居然没有气他:“任之杰。” 白衣人点了点头。 “果然是他,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衣人已走了出去,到门口时突又停了下来道:“都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反正你闲着也闲着,不妨好好想想,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就是杀林王爷父女的凶手。” 胡一瓢的眼瞪得滚圆。 “哦,差点忘了告诉你另一件事,明日东方小月与任之杰决战平阳顶,到时我会带你去观战。” ************ 东方小月已记不得那个送战书来的人的模样,他的脸上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自从林月琼回来直到现在一直是这种淡淡的神色,他也根本没有去看那封战书的内容,因为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林月琼。 林月琼垂着头,她不敢与东方小月对视,她原以为东方小月在听了她的叙述之后一定会夸她,会高兴她能查出铁血盟主和杀害很多人的凶手,但东方小月非但一点高兴的神情也没有,连一点神情也滑。 林月琼虽然垂着头,但她的心里却开心得紧,因为她知道东方小月在生气,在为她的私自行动而生气,因为他担心她,所以他才会生气。 所以林月琼很开心。 沉默了很久,林月琼终于道:“小月,莫要再生气了,我知道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擅自行事,你很担心我,我答应你,我再也不这么做了,再说我还好好地活着,还带回来很多消息。” 东方小月面色稍有缓和:“你可知道你一只脚已踏入了鬼门关?若不是蓝彩蝶舍身相救,你哪里还能回来?” 林月琼心中忽然一痛,若不是她,蓝彩蝶怎么会死?自己莫非真的做错了? 东方小月见自责的样子,心中一软道:“你也不必太责怪自己,或许蓝彩蝶命该如此,这便是命,谁也摆脱不了命运的安排。” 林月琼心里稍稍好过了一些,这才道:“看看战书罢。” 明日行动日地,平阳山顶,解汝疑惑,生死一决。 署名:铁血盟主 东方小月轻轻合起手掌,一纸战收在他的掌心化为飞灰,但他平静的神色却难掩心头的激动。 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他等今天已等了很久。 东方小月喃喃道:“你们的仇人已经找到了。”下面的话他没有说出,但他的神情却显示出他的决心。 林月琼不由也握紧了拳头道:“小月,我明日和你一起去。” 东方小月摇头道:“如果你想分我的心你便去。” 林月琼怔了一怔,不由道:“难道我在你的心里除了会惹出事拖累别人以外什么都不会么?” 东方小月忽然柔声道:“难道你不想报仇?” “想。” “那就是了。”东方小月道,“我不想在我决战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其他事,但是你如此在场,我一定会分心。” “为什么?” “因为我很担心你,所以你乖乖待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实在无聊的话就睡上一觉,一觉醒来我便回来了。” 林月琼不再说话,紧紧握住了东方小月的手。 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皆在不言中。 ********* 平阳山巅。 娇阳似火! 娇阳下一人迎着阳光缓缓走来,刺目的阳光下东方小月的脸上已有汗珠,但眼睛却冰封似雪,他走得很慢很轻,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虽然他远远便已瞧见一个火红如血的人立在山巅,但他却当作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山巅有树,枝叶却落得差不多了,任之杰穿着血红之袍,面上戴着血红面具,居高临下瞧着东方小月一步一步走上来。 第二十一章 决战的意外 任之杰的心里突然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他在忽然之间竟然有些厌倦,在这一刻他所想的竟不是如何将东方小月置于死地,他想到的居然是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 东方小月已到了山巅。 山巅有风,大风,东方小月穿着一袭蓝衫,黑发在风中飘扬,任之杰的血袍亦在飞舞。 东方小月突然道:“你可曾后悔过?” “有过。”任之杰居然承认,“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所以悔与不悔没什么分别。” 东方小月忽然叹了一口气:“那么你可曾考虑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还是错。” 任之杰居然沉默了一阵,好似在思考这个问题,半晌才道:“对与错只是一念之间,世间之事无谓对还是错,成功了错也是对,失败了对亦是错,所以不论对错,只论成败。” 东方小月怔了一怔又道:“我有话要问。” 任之杰居然道:“今日走下平阳山的只会有一个人,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定然以实相告。” “好。”东方小月道,“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今日决战,你的对手为何是我?” “我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选择了你做我的对手。”任之杰的目光有些复杂,好似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叹道,“今日咱们作生死之战,不是叙旧,动手罢。” 东方小月已无话可说,神色间陡地一凛,深深吸了一口气,刀已拔出。 在刀拔出的一瞬间,天地间忽然多了一份萧杀之意,连日光好似都已黯淡,风似乎也僵住了。 任之杰离得很远,忽然轻叱一声,他的动作很快,明明还在远处,突然便到了眼前,与此同时,他拍出了一掌。 任之杰知道,只要东方小月的刀出手,天底下没有人能挡住东方小月的刀,要想破东方小月的刀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比东方小月的刀更快,让他的刀根本无法发出! 所以他出手,抢在东方小月之前出手! 他的武器竟然是他的手掌,他居然以他的手掌来封东方小月的刀! 天下间最快的是什么? 当然是东方小月的刀! 绝没有人能够封得住东方小月的刀,但任之杰做到了。 东方小月只见过任之杰出过一次手,那便是杀那个掌柜时,但如今任之杰的这一掌却比那时不知快了多少倍,东方小月只觉呼吸一窒,任之杰的掌已到了。 他的刀已不及发出,任之杰竟然一掌便逼得东方小月出不了刀! 这是什么武功? 东方小月的刀正握在手中,却无法挥出,仓促之间东方小月唯有出掌。 任之杰要的便是东方小月弃刀出掌,这就好比老虎没有了利爪锐齿,便再无可怕之处,东方小月出不了刀同样并不可怕,但他忘了一点,东方小月身具易经筋和嫁衣神功,无一不是武林绝学,内功之深已超乎想像。 两掌相交,发出轰然巨响,两股气流的碰撞激起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将地上的落叶卷起,落叶一卷起便化为齑粉飘散开去。 齑粉说两道人影各退三尺,东方小月只觉手臂酸麻,几乎无法抬起,暗处惊惧任之杰的内功深厚。任之杰的惊讶更甚,这一掌已用出了七分之力,因为他并不能确定这一掌能逼得东方小月无法出刀,但这七分之力又岂容小觑,若是换了寻常之人早已经脉寸断,但瞧东方小月硬接了这一掌若无其事,竟与他难分仲伯。 任之杰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掌平举于胸,东方小月目光如炬,已然瞧见他的掌心一红一白,正是寒冰烈焰掌之征兆,仿佛已能感觉到了一股寒气夹杂着炙热向已袭来。 东方小月突然收起了刀,他竟以已之短攻人所长,任之杰大感诧异,因为他的这一掌抢攻虽然逼住了东方小月的刀,但并没有占上风,东方小月已在他的抢攻中有所占先,随时可以发出他的刀,只是奇怪的是东方小月居然收起了刀,莫非他当真如此托大? 任之杰已顾不了那么多,冷笑一声,双掌一掌,寒冰烈焰掌已告拍出。 东方小月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只有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坚毅。 距平阳山巅二十丈之外伏着三个人,正是白衣人与胡一瓢夫妇。 白衣人仍穿着一袭白衣,眼睛一眨不眨,紧密注视着场中之斗,胡一瓢、赵敏早已将心悬在了半空之中,他们实在想不到任之杰的武功如此之高,竟与东方小月战了个不分上下,眼见东方小月以一双手掌对付任之杰的寒冰烈焰掌,他们几乎忍不住叫出来,只可惜他们只能看,却不能说话,更不能动。 寒风炙气已近身前,东方小月突然大吼一声,双掌齐出,任之杰运起十层功力挥出双掌,四掌一触即分,东方小月在手掌相交的刹那间顿时感到一冷一热两股气流顺臂而上,但这种感觉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因为两人的动作实在太快,任之杰在四掌相交的那一刻陡地感到一股痛彻心扉自双臂传来,若是他强行拍出寒冰烈焰掌,东方小月没死,他已先在东方小月的掌下,东方小月的内力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 任之杰急切间双臂一撤,重又挥出,这一次他不再与东方小月硬拼内力,而是以巧取胜,绕着东方小月的身子东出一掌,西出一掌,侍机而动,他已深知自己的内功与东方小月之间虽相差不远,但硬拼之下非但不能取胜,反而大大吃亏。 只见任之杰掌势连绵不绝虚实兼而有之,所出之掌时而迫出热浪,时而逼出寒气。东方小月当然懂得任之杰的战术,沉着冷静,以快打快,见招拆招,一时之间两人的动作令人眼花缭乱,东方小月并未落得下风,只是很忌惮任之杰的寒冰烈焰掌,那种火烤冰冻的滋味确是不好实之极。 白衣人瞧了半晌,喃喃自语道:“东方小月莫非真是个傻子,擅长的刀不用,却以双掌相敌,如此扬短避长之法,又怎会有胜机?” 第二十二章 天外有天 白衣人说了这话,并没有人应声,白衣人这才想起胡一瓢口不能言,伸手解了胡一瓢哑穴道:“你认为呢?” 胡一瓢哑穴一解,并未大声叫喊,因为他知道这么做不仅无济于事,还会让东方小月分心,高手之战,稍有疏忽便万劫不复,所以胡一瓢压低了声音道:“小月行事一向出人意料,我亦猜不出。” 白衣人道:“铁血盟主内功精湛,掌法精奇,配以巧妙身法,足可立于不败之地,寒冰烈焰掌含而不发,虽然东方小月此时未败,但长久下去东方小月凶多吉少。” 胡一瓢心中虽这么想,但口中却道:“不然,你莫要忘了,东方小月的内力并不逊于任之杰,况且东方小月的刀至今尚未发出。若真如你所言,场中胜负早已分出。” 白衣人微笑道:“我只盼任之杰的功力更深些,这样我便可以好好瞧瞧东方小月的刀。” 三人向场中瞧去,转瞬间两人交手已有百余招,任之杰耐心得紧,依然采取小巧之法,每当与东方小月两掌相交之际忽而寒气忽而热气,缓缓渗透。东方小月看来似已受了任之杰掌风影响,起先双臂如飞,如今却已有些发滞,想来定是受了寒冰烈焰掌的侵蚀,体内已聚了寒热之气,阻碍了东方小月的动作。 白衣人闪目道:“再过百招,东方小月必然难以支撑,应该是他出刀的时候了。” 胡一瓢没有说话,因为他也已看出来东方小月的招式之间已受到了牵制,他的目中充满了焦急之色,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但他根本不不动。 白衣人笑道:“你想帮忙?” 胡一瓢却道:“想,但即便能帮上忙,我也不会帮他。” “哦?为什么?” “因为那人是东方小月,东方小月永远都不会需要别人帮忙。”胡一瓢坚定地道。 百招转瞬而过,东方小月额头已隐有汗珠,他的手掌好似已抬不起来,就在这时,任之杰忽然大吼一声,左式寒冰掌回收蓄势待发,右式烈焰掌倏地穿出,若是决战伊始,东方小月绝不可能挡不住,但现在他的双臂仿佛已经不再灵活,手臂方抬起,任之杰的手掌已绕开了他的手臂拍中了他的胸膛。 胡一瓢忍不住大叫一声,只是他这一声并没有发出,因为白衣人已一掌按住了他的嘴巴。 任之杰心中一喜,左掌跟着拍出,这掌拍出,风仿佛都被冻住了,热风未熄,一股凛烈的寒意直袭向东方小月胸膛。 任之杰的眼睛已绽放出胜利的光芒,白衣人也忍不住叹了一声:“看来东方小月徒有其名。” 胡一瓢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之色。 就在这时,形势陡地发生了变化。 东方小月的手臂突然之间变得灵活起来。 就在任之杰烈焰掌仿佛已击中了他的胸膛之时,他的胸膛陡地一缩,好似忽地蹋下去了一块,任之杰这一掌顿时拍空,由于两人的动作都是快如闪电,任之杰刹那间产生了错觉,好似那一掌已经击中了东方小月,所以任之杰的寒冰掌倾尽全力,根本未留丝毫余地,只求一击中的,然而这时,东方小月双臂一围,已然搭住了任之杰的右掌,东方小月顶着那股热流,手腕一陡,托住了任之杰的右掌翻转拍回,这时任之杰的左掌已然拍到,他的寒冰掌竟然恰巧拍中了他的右掌。 这些说起来虽慢,但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一切都仿佛停了下来。 任之杰目中陡地闪过一丝绝望之色。 东方小月已松开了手,他的衣袖已焦,而发丝上却有冰霜,沉声道:“你已败了。” 任之杰嘶声道:“你这是什么武功?” 东方小月淡淡道:“嫁衣神功,嫁汝之力攻汝之身!” 任之杰身子萎顿已没有方才那么挺直,突然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爆炒豆子般的响,任之杰突然仰起了头啊的一声叫出,接着他便摔倒在地上。 东方小月忽地踏出一步,伏下了身。 白衣人忽然叹了一声,喃喃道:“东方小月,我错了,我还是小瞧了你,我不应该再让你活着的。” 胡一瓢已不再说话,目光中却充满了骄傲和挑战,仿佛是在说,任你一个人与东方小月为敌都是错误。 白衣人瞧着他的眼睛,突然一指点出,胡一瓢晕了过去。 他们已离去。 东方小月头发的冰霜已化开,风又活跃起来,刮着他的衣襟,仿佛是在庆祝东方小月获胜,却又似在嘲笑任之杰的失败。 任之杰的目光已没有了神采,东方小月的嫁衣神功已破了他的掌,此时的他连三岁儿童都能要他的命。 东方小月蹲在他的身前,伸出了手。 “不要揭下面具。”任之杰虚弱地道。 东方小月的手僵在半空。 任之杰道:“你的仇人是铁面盟主,任之杰永远是你的朋友。” “朋友?”东方小月喃喃道。是的任之杰与自己从未正面为敌,甚至还帮过他。 东方小月已缩回了手:“不错,我要杀的只是铁面盟主!” 任之杰忽然笑了,道:“为什么不出刀?” “刀下无活口。” 任之杰恍然道:“你有事要问?”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任之杰叹了一口气:“只因你是东方西月。” 东方小月等他说下去。任之杰突然道:“我想做皇帝。” 东方小月心头忽然升起一股悲哀:“那只是你自己的事。” 任之杰笑得很落魄:“清风细雨楼,聚贤庄,漫云斋虽都替朝廷效力,但近年都已大为不服之意,皇上担心有变,是以暗杀了漫云庄主,让胡一瓢主管了漫云斋,去了一个隐患。” “我知道凭借自己之力,万万不是皇上的对手,所以主动请缨,表面上是皇上效力,实是想得到清风细雨楼的控制权,我本不想杀林王爷,但我听到林王爷为了帮梅娘娘打算交出清风细雨楼的令牌,只好抢先杀了林王爷得到令版,之后我设下计策让宁无双杀你,却误打误撞让宁无双倒向了你,所以我只有趁你们与皇上对质时杀他。“ 东方小月道:“可是我与这些都没有干系,你却何以陷害我杀了林王爷?” 第二十三章 飘渺峰下的尸体 任之杰苦笑了一声道:“我需要帮助,所以我要莫一帆利用你获得了武林盟主之位来掌控武林以完成我的心愿,哪知阴差错错,落日山庄之案正是莫一帆一手炮制,是以莫一帆处处要置你于死地,我只得抽身事外,故而白马寺一投我设计了除了莫一帆,但没想到黑蜘蛛却死在了白马寺,那时我已知道你与我根本不可能走同一条路,原本以为你会死在莫一帆的暗器之下,哪知你根本没有死,还来到了京城与皇上交好,我只有陷害你,要知道皇上有你的帮助,我永远都不可能实现我的大业。‘ 东方小月叹了一口气道:“莫心悦等三人你何以未杀?” 任之杰默然半晌道:“我只是要做皇帝,并非嗜杀之人。” “我也告诉你两件事。”东方小月瞧着任之杰突然道,“第一,我早就怀疑你就是铁血盟主。” 任之杰不由道:“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那晚东瀛武士刺杀我的时候,当时我已察觉有人在窗外偷窥,但那时我一直将你当作是我的朋友,我不愿相信是你。直到林王爷被杀,我已确定你就是凶手,林王爷不防之下身中两刀,寻常之人根本近不了王爷的身,我实在想不出除了他的女婿之外还会相信谁。” “第二件事,清风细雨楼已被破,温水庵应该是清风细雨楼的总舵吧?在我来此之前温水庵已被一把火烧了。” “我的武功已废,已是垂死之人,清风细雨楼于我已不再重要。”任之杰嘴角泛过一丝苦笑,闭上了眼睛道,“该说的我都已说了,到我还债的时候了,动手吧。” 东方小月瞧着任之杰,他竟有些下不了手,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他并没有那么可恨。 半响不见动静,任之杰睁开了眼,目光中忽然有了一股笑意,忽然自怀中摸出一柄匕首,猛地刺入自己的心窝。 东方小月没有阻止,甚至连动也没有动一下,他想阻止,但是他不能,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任这杰目中闪过一道感激之色道:“谢谢。” 东方小月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之杰喘息着道:“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彩蝶就葬在温水庵后,请你将我跟她葬在一起。” 东方小月点了点头,忽然他觉得心里很难受。 “彩蝶,表哥回来了,表哥这就去找你。”任之杰目光渐渐黯淡,渐渐没有了气息。 温水庵已是一片焦土,但蓝彩蝶的墓却完好无损,此时墓已翻新,东方小月瞧着新坟,心头压抑得紧。 “任之杰、蓝彩蝶夫妇之墓。”林月琼喃喃念着,她的心里已没有了恨,人去仇尽! 东方小月作了个揖,挺直了身子道:“月琼,我们走吧。” “去哪?” “飘渺峰!京城我实是一刻也不愿多待了。” “可是,胡大哥至今还没有下落,你能放得下心?” 东方小月嘴角泛过一丝笑意,道:“他不会有事,只要我走,他便没事。” 林月琼不明白,但她相信东方小月的话,事实上她也不愿再待在京城,京城留给她的只有伤心。 两人一刻也没有多待,天色将晚之时,他们已出了京城。 夕阳西下,余晖将天空映得通红,林月琼瞧着美不胜收的彩霞,心头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长吁出一口气道:“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天空。” 东方小月笑道:“那是因为你根本未曾用心看。” 林月琼摇了摇头道:“不是,那要看跟谁一起看。” 东方小月微笑不语,夕阳在两人的身后拖下两条长长的影子。 行不多远,聚贤庄远远呈现,庄还在,却已物事人非,东方小月不由想起了宁无双,不胜唏嘘,宁无双的言行仿佛仍在眼前,只是早已阴阳相隔,已经过去的只有让它过去,将它永远尘封在内心的最深处,永远都莫要再翻出来。 五日之后,人烟渐稀,飘渺峰远远已能瞧见,只见云雾缭绕,似梦似幻,美不胜收,林月琼雀跃着道:“小月,咱们以后不如就住在飘渺峰,你看这里多好,没有人打扰,更没有烦心之事。” 东方小月摸着鼻子笑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两人行了一阵,林月琼已是香汗淋漓,娇喘吁吁。 东方小月见此情形,不由道:“飘渺峰已然不远,也不急在一时,不如先歇会再走。” 林月琼心知东方小月是在有意让他休息,暗自感激他的体贴,虽有心继续前行,但实是累得走不动了,寻了个树桩坐了下来,凉风袭过,说不出的舒坦。 他们歇息之处恰巧是一片桃林,桃花早已败了,只剩些零星的残花散放于林间,几乎已瞧不出花的颜色,倒是那桃儿颇为显眼,个个水灵鲜嫩,令人馋涎欲滴。 “好甜的桃!”林月琼摘了两个桃儿在衣襟上擦净,咬了一口,桃汁直滴,鲜美可口,大赞不已。 展目望去,不远处有一道溪流,清泉汩汩流过,声音清脆悦耳,林月琼又摘下几个道:“小月,你先坐着,我去洗净了来吃。” 东方小月瞧着林月琼天真烂漫的模样,心中不禁为之一荡,紧接着他便想起了梅娘娘和那三个女子,恨不得立刻便能见到她们才好,远远望着直耸入云的飘渺峰,哪里还能坐得住? 正心急火燎之际,林月琼陡然发出一声惊呼! 东方小月心中一惊,迈腿奔向发出声响之处。 林月琼正呆立溪旁,手中的桃儿早已跌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东方小月见林月琼安然无事,放下心中之石,但他立即便皱起了眉,因为他看见一个人。 一个死人! 看样子这人已死了很久,仰卧于水面之上,显然是从上游飘流而下,喉间一处刀伤,刀伤很细,却足以致命,伤口已被水泡得泛白,早已瞧不见血渍。 东方小月极目向上游瞧去,忽听水花泛起,上游却又飘下一具尸体,死状同样,远远还飘着几具尸体,东方小月身子一展已掠了过去,尸体致命之伤同样是刀伤,与方才的尸体一样,伤口均已发白,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受伤的部位却不一样,有的是咽喉,有的是胸膛,有的是小腹,但相同之处皆是一刀毙命。 第二十五章 七十二死士 东方小月只觉心中发冷,毫无疑问,溪流的上游直通飘渺峰,也就是说这些人是死在了飘渺峰然后被溪流冲下,只是不知是死后被扔到水中还是死时跌入水里,但可以肯定的是飘渺峰发生了重大的变故,但瞧伤口出手的极有可能是月无涯,但月无涯现在身在何处,梅娘娘四人又怎么样了? 东方小月心急如焚,林月琼道:“这些尸体是顺着溪流飘下来的,咱们便顺着溪流向上走。”林月琼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只是她想不到这里会见到死人,是以才惊叫出声,此时她已冷静下来,发白的脸色已恢复如常。 东方小月沉声道:“飘渺峰之变故极大,危险得紧,要当心了。” 林月琼当然明白,紧紧跟着东方小月沿溪而上。 越向上走,路越是崎岖,发现的尸体也更多,已发现了二十具之多,只是尸体的伤痕愈见开阔,有的并不止一处伤痕,并不似先前发现的尸体那般一刀致命,绝无拖泥带水,显然月无涯已不能如常掌控手中之刀,可见战况之激烈。 东方小月皱了皱眉,心也悬了起来,若是月无涯命不保矣,梅娘娘等人性命堪忧。 两人继续攀登而上,上面的尸体更多,溪水、岸边遍处都有,血已染红了汪在一处的溪水,岸上更是血迹斑斑,只是早已干涸,但看在眼里仍是触目惊心。 东方小月的眉皱得更紧,林月琼却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瞧,悦来客栈宁无双温柔之死算得上惨烈,但此地的情形却要比悦来客栈之中惨上百倍,微风吹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 东方小月的眼突然瞪大了,因为他瞧见一样东西,见到它,东方小月的心不由陡地沉了下去。 他看到的是一把刀――圆月弯刀,刀上沾满了血,不知道这把刀已杀了多少人饮了多少血,但此刻它却静静地卧在这里,只是刀上的杀气却依然浓烈得紧。 东方小月当然已认出这把刀正是月无涯的圆月弯刀,东方小月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他仿佛能够看见月无涯握着这把刀奋力杀敌,对手一个人在他身前倒下,但此时只有刀,却不见人! 所见到亦全是死人!这些死人莫非都是死在月无涯的刀下? 只是月无涯的人呢? 他虽是名侍卫,但亦是个刀客,刀便是他的生命,如今刀仍在,人却已不见,莫非月无涯也死了?那么梅娘娘她们呢?难道也遭到了不幸? 东方小月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心头阵阵发冷。 林月琼从未见过东方小月如此惊惶过,她所见到的东方小月冷静沉着,但此时的东方小月早已乱了分寸。 林月琼颤声道:“小月,你没事吧?” 东方小月深吸了一口气,安定住自己的情绪,苦笑道:“我没事。” 林月琼这才道:“这里的尸体加上先前所发现的,一共是六十八具,均为男子,衣着相同,只是并没有见到月无涯的尸体,事情并没有咱们想像的那么坏,说不定他还没有死,早带着梅娘娘她们突围而去了。” “如果他还活着,绝不会丢下他的刀。”东方小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道,“方才你说多少具尸体?” 林月琼想了一想,肯定地道:“六十八具。” 东方小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地蹲下了身,翻起尸体的衣物来。 林月琼不明白东方小月此举何意,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东方小月的一举一动。 东方小月翻了一阵才缓缓站起身来,吐出了五个字:“七十二死士。” “七十二死士?”林月琼不明白。 东方小月摊开掌心,显出几片在尸体身上撕下来的衣襟,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那衣襟上都绣着一个血红的“死”字。 林月琼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东方小月沉声道:“据传江湖中有个组织,其成员一共七十二人,若是其中一人死了,便会另有人选将这个空缺补上,既不多一人,亦不少一人,这个组织极为神秘,亦正亦邪,武功虽然良莠不齐,但动起手来却毫不惧死,无论对手强弱向来是以死相拼,故而江湖人称‘七十二死士’,只是多年前这个组织突然神秘消失,有传言说解散了,亦有传言已为皇宫所用,孰真孰假,不得而知。” 林月琼不由道:“这么说这些人便是七十二死士了,但明明才六十八具。” “这只是我的猜测。”东方小月沉吟道,“但衣襟上的这个死字却让我不得不向他们联想,咱们还是向上去瞧瞧吧。” 向上走了一小段路,路已见狭窄,路边杂草已被践踏得凌乱不堪,两人目光到处,只见草丛中倒卧着两具尸体,东方小月俯身检查尸身,衣襟上赫然也绣着死字。 “七十了。”东方小月自语一声,继续前行。 再往上走,路更见狭窄,只是已不见了血迹,路旁杂草亦未见损毁,东方小月暗忖道:“莫非并没有从此向上?”抬头但见向上之势陡峭之极,但两丈高处却有一处平坦之地,顿时了然,原是自此凌空跃上,当下足尖点地,凌空跃起,衣襟飘乎,俊逸之意尽显,直瞧得林月琼芳心大动,忙随之跟上。 上了平坦之地,东方小月不由啊了一声,一具尸身仰卧于地,胸口一处掌伤,显是被这一掌震断了心脉,早已气绝多时,东方小月目光闪动间已然瞧见衣襟上已被鲜血染红的死字,这是第七十一个了。 突听林月琼惊呼一声,东方小月身子一闪已到林月琼身:“发现什么了?” 林月琼遥遥指着远处:“小月,你看。” 东方小月循目望去,远处有一座楼阁,阁下柱前仿佛立着一个人,只是楼阁四周雾气缭绕,瞧得并不真切。 东方小月低声道:“此地战状极为惨烈,不知阁内是否暗藏杀机,你先待在这里,小心戒备,莫要乱闯,我先过去查探,待我唤你再过来。” “你小心。” 第二十六章 月无涯之死 东方小月缓缓掩了过去,楼阁渐近,阁柱之处果然立着一个人,一动不动,身上衣着破损不堪,不知是死是活,待到得距那人约在三丈之时,东方小月身子陡地一展,苍鹰扑向那人,那人恍若不觉,东方小月一闪便已到了那人身前,目光到处,不由一呆,这人竟是月无涯,在他身前倒着一具尸体,正是第七十二个死士,还有一具尸体直立在月无涯身前,月无涯的手掌已穿过了那人的胸膛,而那人手中的刀却也刺穿了月无涯的胸膛,将两人连在了一起,是以两人都未倒下。 月无涯双目怒睁,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既有自己的血也有敌人的血。 东方小月怔住,这些人果然是七十二死士,但月无涯濒死之际所杀的这人衣着却与死士迥异,不知是什么人。 东方小月的心已沉了下去,月无涯死了,他娘和那三位红颜此际又身在何处,是生还是死?七十二死士为什么要攻上飘渺峰,这第七十七个人又是谁? 东方小月心乱如麻,脑中一片混乱。 林月琼远远见东方小月呆立不动,忙趋身而来,起落之间已至,一见此景,不由也是一呆。 她所想到的与东方小月无异,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呆立半晌,东方小月苦笑道:“原以为铁血盟主一死,此事已了,看来并非如此。” 林月琼叹了一声,黯然道:“月无涯好歹亦与你有两面之缘,咱们……还是先将他葬了吧,只是梅娘娘等人的下落却已无从知晓。” “他们是为了杀月无涯还是另有目的?”东方小月神色黯然,喃喃自问,但这又有谁能回答得了? 东方小月长叹一声,奋力分开两具尸体,月无涯身体触手冰冷,身上血迹早已干枯,看来已死了多时。 林月琼突然道:“咦,这是什么?” 东方小月这才发现月无涯的另一只手,原先以为他是扶着阁柱,现在才看清他是以指在柱上刻下了字,柱上只刻着一个“白”字,下面便没有了,显然是刻下这个字后月无涯已重伤不治。 东方小月皱眉道:“白?这是人的姓还是一个地方?月无涯,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林月琼埋首冥想,突然啊了一声,东方小月不由道:“想到什么了?” 林月琼脸上有些苍白,却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 东方小月见她神色有异,但此时心乱如麻,见林月琼不说亦不多问。 林月琼垂下了头,只因她心中所想实是太过惊异,而且并无凭据,只得隐在心中。 东方小月苦笑一声道:“先葬了他罢。” 林月琼安慰道:“小月,你亦莫要心焦,虽然月无涯死了,但并未见着其她人的尸体,她们应该还活着。” “但愿如此。”东方小月茫然应声。 两人掘了坑将月无涯葬下,又在飘渺峰寻了个遍,未有发现,只得索然下了飘渺峰。 ************** 白衣人端坐于椅,目光淡然,静静听着身前的劲装大汉之言。 劲装大汉道:“月无涯已死,梅娘娘四人未曾发现。” “一群废物!”白衣人厉声叱道,竟问也不问那七十二死士的死活。 劲装大汉神色一凛,垂首不语。 白衣人又道:“东方小月可上了飘渺峰?” “他和林月琼在飘渺峰寻了一阵,埋了月无涯后便下了飘渺峰。” “待他们一走,立刻带人再去飘渺峰寻找梅娘娘等人下落,她们肯定还未出飘渺峰,一有发现,格杀勿论。” “是。” “东方小月去向可知?” “已下榻客栈,暂不知其动向。” “他若是回京……”说到此处,白衣人竖起手掌作了一个暂的手势,“若是离京而去,就随他去吧。” 劲装大汉应了一声,突然道:“主公,属下有些不明白,七十二死士根本不是月无涯的对手,为什么还让他们去送死?” 白衣人目中有了笑意:“一只狼可能敌不过一只狮子,但若是七十二只狼呢?更何况再加上一只豹?” 这正是“蚂蚁啃大象”的道理! 屋里只剩下白衣人,白衣人喃喃道:“东方小月,希望你莫要再回来,永远都莫要回来,我真的不想杀你。”就在这里,突然听得一阵怒骂声,白衣人目中笑意更甚,已站起了身。 在这里,除了胡一瓢还有谁敢如此大声嚷嚷? 白衣人已入了房,笑道:“驸马何以如此不耐?” 胡一瓢瞪着眼大声道:“换作是你又当如何?” 白衣人好似怔了一怔,道:“这个在下倒未曾想到,不过驸马稍安勿躁,你只需知道在下是为了驸马和公主着想便可。” 胡一瓢忽然笑了起来:“既然如此,何不摘下面具露出本来面目来瞧瞧,好让胡某日后能感恩图报,非得如此遮遮掩掩,做个缩头乌龟?” “大胆!”白衣目中已有怒意,但怒意一闪即逝,道,“恩不图报,驸马何必何事都要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做人有时还是糊涂一些,唉,只可惜有的人却难得糊涂。”白衣人似是有感而发,胡一瓢却道:“这有的人不知是什么人?” 白衣人居然道:“正是区区在下。” 胡一瓢紧紧盯着白衣人的眼睛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衣人笑道:“你就不必把心思花在猜测在下的身份上了。” “好。”胡一瓢居然真的不说这个。 胡一瓢沉声道:“咱们不妨妨说说别的。” 白衣人瞧着他。 胡一瓢接着道:“东方小月身在何处,现在可好?” “他已不在京城,不过据在下所知,他过得还不错。” 赵敏一直默不作声,这时突然道:“你既要杀东方小月,却又救他,这是为何?” 白衣人想了一想道:“既然你们想知道,在下不妨便告诉你们,凭心而论,东方小月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材,正是因此,在下才不忍杀他?” 胡一瓢冷笑道:“恐怕并非如此。” 第二十七章 分析与判断 白衣人反问:“驸马以为如何?” “依我看,你是忌惮任之杰才又解了东方小月之毒,若是这样,你的目的无疑已到,任之杰已死了。” 白衣人沉声道:“驸马莫非认为任之杰比东方小月更强?” 胡一瓢扬眉道:“任之杰当然比不上小月,否则又怎会败在小月手下。” “这就是了,在下又何必以东方小月牵制任之杰?” 赵敏忽然道:“若是真的如你所说,你又为何向他下毒?” “只因在下迫不得已。”白衣人忽然起身道,“告辞。” 赵敏笑道:“莫非你担心再说下去咱们会猜出你的身份?” 白衣人居然承认:“驸马公主都是聪明人,正所谓言多必失,还是不说为好。” 胡一瓢突然道:“咱们不妨打个赌。” 白衣人目光闪动:“怎么赌?” 胡一瓢道:“便以猜出你的来历来打赌。” 白衣人沉吟道:“好,只是不知赌什么。” 胡一瓢道:“咱们若是猜对了,你必须放我们走,而且解了在我们身上的禁制。” 白衣人反问道:“若是猜不出呢?” “任凭处置。” “你明白在下不会对你们怎么样,这么个赌法在下岂非很吃亏?”白衣人笑道,“不如这样,你们若是猜错了,你们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好。” 白衣人拊掌大笑道:“要的便是这句话。” 胡一瓢忽然有种中计的感觉,不由道:“倘若胡某输了,你打算提出什么条件?” 这话问得极为突兀,换作掌人早已捧腹大笑,但白衣人居然正色道:“在下要你永远莫要理会东方小月之事。” 胡一瓢呆了一呆,道:“为什么?” “不需要问为什么。” 胡一瓢面色变了一变,赵敏握着他的手,柔声道:“咱们还没公布答案,尚未落败。” 胡一瓢挺起胸膛道:“正是。” 白衣人道:“那么请说。” 胡一瓢望了望赵敏,竟有些不敢说话。 赵敏心知他心系东方小月安危,早将东方小月视作亲生兄弟,倘若答错了,莫非真的永世不问东方小月之事?这比要他死都难过,大丈夫生又何欢死又何惧,只是不能做对不起朋友之事,是以赵敏当下道:“三个时辰后再给答案。” 胡一瓢感激地瞧了瞧赵敏,赵敏微微一笑。 白衣人哈哈笑道:“在下便等你们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后在下再来相询。”话语间白衣人已走了出去。 胡一瓢心中一松,这才发觉早是汗已湿体,瞥了赵敏一眼道:“方才真是比任何之战都要紧张。” 赵敏道:“你既然与他如此赌法,莫非你心中早有人选?” 胡一瓢道:“未有定论,咱们不妨先分析一下。” 赵敏道:“第一,此人对咱们的情况极为熟悉。” “不错,他不但认识我,而且连你有了身孕之事亦极为清楚,很显然是与咱们相熟之人。”胡一瓢点头道,“第二,白衣人的目的是什么?咱们已是砧板之肉,剁剐全得由他,他若是要杀我们,早就动了手,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赵敏道:“难道他是想以咱们来要胁小月?” 胡一瓢想了一想摇头道:“不会,若是如此,他根本不会给东方小月解药,依我看,他的目的很有可能真如他所言,只是不要咱们插手其间。” 赵敏皱眉道:“这又是为了什么?咱们并非什么厉害角色,他忌惮咱们做什么?” “第正是第三个疑问。”胡一瓢道,“第四,此人不仅与咱们相熟,与小月定然亦极为熟稔。” 赵敏点头。 “第五,东方小月对此人显然构成了威胁,但这威胁可能还没到很严重的地步,至少还没有与白衣人正面为敌,所以这人才犹豫要不要向东方小月下手。” 赵敏沉吟着道:“东方小月能威胁谁?他来京城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寻找他的生世,至少报仇那完全是意外,如今他两样心愿已了,还会对谁构成威胁?” 胡一瓢眉头紧锁,突然啊了一声,赵敏仿佛也想到了什么,跟着也啊了一声。 两人各啊一声之后,都沉默了下来,面色却俱是一样,呈铁青之色。 不知过子多久,胡一瓢才缓缓道:“敏敏,你猜出了什么?” 赵敏却道:“你呢?” 胡一瓢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猜着了,只是不知对不对。” “谁?” 胡一瓢好似不敢说出来,在桌上虚划了两个字,赵敏沉声道:“我猜的也是他。” 胡一瓢神情郁闷,喃喃道:“怎么会是他?” 赵敏亦闷声道:“可是按咱们的推测,我实在猜不出除了他还有谁符合咱们的分析。” 胡一瓢神色有些黯淡,房里又沉静了下来,就在这时,突然听到白衣人长声道:“两位考虑得如何?可有结果了?” 胡一瓢但觉心头一震,那白衣人已入得房来,道:“驸马可以告诉在下是谁么?在下洗耳恭听。” 胡一瓢因心中猜测白衣人身份达过震惊,只觉喉头干涩,张开了口,却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 白衣人笑道:“莫非驸马公主尚无定论?” 胡一瓢深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喉咙道:“咱们已有定论,只盼你莫要抵赖。” 白衣人目光陡凛,沉声道:“说。” 胡一瓢一双眼睛直视着白衣人,缓缓道:“你是……”话未说完,陡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便听一人大声道:“报主公!” 白衣人忽然道:“等一等。”话甫出口,人已掠出了门外。 胡一瓢怔道:“想不到他的武功竟一直深藏不露,咱们看来都看走了眼。” 赵敏幽幽道:“我更想不到他的心计比他的武功更深。” 白衣人掠出门外,沉声道:“什么事?” 大步奔入的乃是一个劲装大汉,恭声道:“禀主公,东方小月已接近聚贤庄。” 白衣人目中杀机顿显,厉声道:“杀!” 劲装大汉应道:“得令。” “等一等。”胡一瓢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第二十八章 新任庄主 白衣人道:“为什么要等?” 胡一瓢道:“因为咱们的打赌还没有完。” 白衣人道:“这与打赌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胡一瓢缓缓道,“因为我的条件便是要你不杀东方小月。” 白衣人沉声道:“赌约已经取消。” 胡一瓢突然叹了一声道:“三哥,小月对你绝无异心,你又何必如此待他,要赶尽杀绝?” 白衣人身子一震,口中却大笑道:“三哥?谁是你三哥?” 赵敏也走了进来,幽幽道:“大哥,为什么要这样?” 白衣人目中精光闪过:“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胡一瓢咄咄道:“无论在下猜的是对是错,你总需将面具揭下让咱们瞧瞧,若是猜错了,也好让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白衣人忽然笑道:“既然如此,在下便揭下面具让你们一瞧,你们瞧好了。” 白衣人缓缓揭下了面具,胡一瓢不由一怔,那是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颇有气势,只是这张脸却绝非三哥的脸,胡一瓢心不由一沉。 白衣人朗声笑道:“这下你该死心了罢。” 赵敏却道:“面具虽然揭下了,可是只揭了第一层。” 胡一瓢又是一怔,白衣人亦是一怔,目中精光暴闪,赵敏丝毫不惧,半晌白衣人终于道:“敏敏!” 下面的话白衣人竟然不知该怎么说,但他却自脖颈处一搓,揭下一张薄如婵翼的人皮面具来,面具后面的脸胡一瓢和赵敏熟悉万分,赫然是皇上,虽然胡一瓢与赵敏两人心中早已断定白衣人是皇上,但亲眼瞧见,均有意外之感。 胡一瓢不由道:“三哥,真的是你,为什么?” 皇上道:“不要问为什么。” 胡一瓢道:“不知三哥是否还记得咱们的赌约?” “你说。”皇上道,“不过关于东方小月的请不要提。” 胡一瓢不由道:“为什么?” “只因命令已经发出,已无法收回。”皇上冷冷道。 胡一瓢吃了一惊,突然冷笑道:“三哥,莫非你又忘了当初与小月结为兄弟时的誓言?” 皇上叹了一声道:“誓言只不过是骗骗小孩子而已,又怎能当得了真?” 胡一瓢微微一呆,皇上已道:“莫要再说了。”言毕再也不听胡一瓢的话,已推门而去。 *************** 且说东方小月林月琼二人下了飘渺峰,两人心头郁闷,沉默不语,漫无目的行于官道之上。 天色将晚之际,二人寻了客栈住下,用了晚膳,各自入了客服,却哪里又能睡得着? 东方小月只觉心头郁然,难忍躁意,推开了窗,凉风袭入,才使他的头脑清醒了些。 窗外圆月高悬,夜色姣美,但东方小月岂有心情赏这大美景色?瞧着这轮明月,东方小月心头落寞之感更甚,他入京只为寻已生世,报得深仇,如今二事均已了了结,又意外获三女安在,实是皆大欢喜之事,本欲就此寻个清静所在,一家几人尽享天伦,哪知飘渺峰突遇奇袭,月无涯毙命,梅娘娘四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又岂是东方小月所能预料? 正烦闷间,突闻敲门之声,开了门,林月琼站在门外。 东方小月道:“这么晚了,还未睡么?” “睡不着。”林月琼幽幽道,“你岂非一样未睡?” 东方小月苦笑道:“进来吧,外面凉。” 林月琼掩上了门,搬椅坐下,道:“你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东方小月虽然没有回答,但林月琼同样知道东方小月的心事,因为她所想的也是这件事。 林月琼问道:“小月,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进京。”东方小月想了一想道。 “进京?”林月琼实在不想再回到那个令她心碎的地方。 东方小月点头肯定道:“实因我心中疑问太多。” “可是在京城能得到什么?” “我原本以为中毒是任之杰所为,但事实并非如此,既然不是他,那么下毒的人会是谁?这是疑问其一。替我解毒的人又是谁?他怎么知道任之杰就是铁血盟主?这是其二。月无涯身藏史记斋二十余年,知者甚少,何以一上了飘渺峰便遭劫杀?这是其三。月无涯死前阁柱留字是何用意?倘若是仇家寻仇,那则是他自己之事,根本没必要留字,还有这个‘白’字为何所指?这是其五。我娘四人现在身在何处?她们与月无涯受袭有何关联?这是其六。胡大哥夫妇当日一人被掳,另一人追其而二,至今下落未明,到底是生是死?这是其七。有了这七点疑问,我势必要进京一起查个水落石出。” 林月琼皱眉点了点头道:“这些事中除了月无涯之事以外都发生在京城之中,看来京城里确实能寻出一些蛛丝马迹。” 东方小月沉吟道:“只是此次进京变故难料,你…..” 话未说完,林月琼打断了他的话道:“你可是担心我,想劝我不要随你一同进京?” 东方小月正有此意,但见林月琼神色坚定,心知多说无益,只得喟然长叹。 林月琼见东方小月不再劝说,亦不多言,道:“既然有了决定,还是早些歇息罢。” 五日后的黄昏时分,遥遥已能见到聚贤庄,远远望去,聚贤庄的门口居然立着两个人。 东方小月有些诧异,暗忖道:“短短十日,莫非聚贤庄已有了新主人?” 思忖间,两人已走近了聚贤庄。 门口二人早已瞧见他们,待他们走近,二人立时迎了上来道:“来者何人?” 东方小月方待说话,突然有一人自庄内走出,叱道:“瞎了你们的狗眼,竟连小飞侠都不认得。” 东方小月不由一怔,这说话之人竟是李公公,莫非他已是聚贤庄主? 李公公手执佛尘,轻轻一挥道:“恭迎庄主!” “庄主?”东方小月又是一怔,不由道,“李公公此言何意?” 李公公笑道:“小飞侠自是不清楚,皇上早已下了圣旨,封你为聚贤庄新任庄主!” 第二十九章 圣旨 东方小月吃了一惊,下巴几乎跌到地上。 李公公笑道:“小飞侠有所不知,几日前皇上有要事欲寻小飞侠商议,遍处不见你人影,只得寻助于聚贤庄,哪知派了奴才来此,才发现聚贤庄早已人去庄空,方晓聚贤庄已生变故,后经多方查询,才查出有人曾瞧见小飞侠过庄而去,便差了奴才在此恭候。” 东方小月道:“不知皇上差李公公等候在下有什么事。” 李公公神色陡地一片肃穆,自怀中摸出一面圣旨,朗声道:“小飞侠接旨!” 东方小月作了一作。却不跪,林月琼立在身后,李公公瞥了两人一眼。并没有要求二人下跪接旨,长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聚贤庄遭遇变故,庄主宁无双下落不明,今免去宁无双其庄主之职,由小飞侠担任聚贤庄新庄主,钦此!” 东方小月心中棋之怪矣,但忍是伸手接旨,道:“领旨。” 李公公递了圣旨,笑道:“恭喜小飞侠任庄主,老臣差人将庄内收拾干净,静侯庄主前来。”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道:“皇上可在宫中?” 李公公道:“皇上自然在宫里,皇上口谕交代老奴,见着小飞侠立时报知,只是现下天色已晚,到了京城恐已是深夜,扰了皇上休息大是不要,不妨今晚便在庄内歇息,明日老奴与庄主一同面驾。” “也好。”东方小月欣然道。 李公公笑道:“庄主请。” 东方小月步入庄内,庄内立着数十个人,个个劲装打扮,看上去精悍无比。 “他们是什么人?”林月琼问道。 李公公笑道:“他们原本是大内侍卫,但现下却已是聚贤庄的人了。皇上说,偌大一个聚贤庄可不能只有庄主一个人,连一个手下都没有岂非太寒酸?” 东方小月却道:“皇上美意小飞心领,只是皇上将差到此处,谁去保护皇上?” 李公公笑着道:“聚贤庄本就是为皇上效力,宫内宫外岂非一样?况且宫内侍卫众多,差之几十人无甚影响,更何况聚贤庄乃是进京必经之地,地处要道,相信任何对皇上不利之人都难逃小飞庄主法眼。” 东方小月摸着鼻子道:“如此说来,在下的担子更重了。” 那数十侍卫分成两列,左右各一队,自门口直排到大厅,不下四十之多,抱拳齐声道:“恭迎庄主,愿听庄主差遣。” 这些大内侍卫个个俱是好手,中气十足,数十人放声大呼,声音震天彻地,气势非凡。 东方小月挥了挥手,声音立止。 东方小月左右瞧了瞧,道:“诸位莫要生份,自今日起,各位都是我小飞的兄弟!”东方小月这句话缓缓说出,但语气间运足了内力,只听庄内回声不绝,俱是“兄弟兄弟”,比起方才几十人齐声大呼气势更足,声音源长不绝于耳。 待回声断了,那些侍卫才齐声道:“属下等不敢。”这一次声音虽大,却已没有了方才的气势,原来东方小月早已瞧出众侍卫之同时呼喊,实是有心试探,毕竟这些侍卫久在皇宫,个个傲慢得紧,哪里能服东方小月?是以东方小月才故意显露,这些侍卫都是识货之人,已知东方小月绝非泛泛,故而气势便弱了几分。 东方小月见此,微微一笑,心中明了,才道:“李公公,不知庄内可曾备有酒菜?” “早闻小飞侠海量,既为一庄之主,又岂能无酒?只是这菜倒是没有。”李公公顿了一顿,接着道,“幸好老奴早有准备,随身带了一名宫内御厨。” “再好不过。”东方小月拊掌笑道:“那便劳烦御厨施以妙手,搞个一大桌,既算为在下接风,又作在下与众位熟悉熟悉,今夜咱们不妨痛饮一番。” 李公公笑道:“老奴在宫中待得太久,难得出宫一趟,今夜若不喝个酩酊大醉,岂非太对不住自己?”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道:“请。” 李公公边走边道:“小飞庄主风尘仆仆,老奴已吩咐下人为二位收拾了房间,二位稍事休息,待酒菜备好再唤二位入席,如何?” 东方小月谢道:“有劳李公公。” “老好先下去,不打搅二位歇息。”李公公将两人引入房间,告了辞掩门退出。 林月琼靠门听了一会,确信外面没有了人,才低声道:“小月,你有没有觉得事有蹊跷?” 东方小月不答反问道:“蹊跷在何处?” 林月琼正色道:“宁无双之死并无人泄露出去,怎得皇上知道了此事?” 东方小月淡淡道:“方才李公公已然说了,皇上有事求助聚贤庄,差李公公来此发现庄内变故,知道并不奇怪。” “只是这并不能确定宁无双便已死了。” 东方小月道:“除了这方面,还有呢?” 林月琼想了一想,摇了摇头。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道:“咱们本来离开京城,有没有打算再回来?” “没有。”林月琼突然轻呼一声,“皇上怎么知道咱们要回来?” “不但知道咱们要回来,还下了圣旨封我做聚贤庄主。”东方小月道,“皇上与李公公之间定然有一个有问题。” 东方小月的口吻淡然已极,但林月琼听在耳却犹疑得紧。 林月琼喃喃道:“会不会两个人都有问题?” 东方小月忽然笑道:“这庄主既已做定,就别想那么多了,还是先养养精神,待会还有一场恶战。” 林月琼怔了一怔,道:“你就不怕?” 东方小月笑道:“皇上赏我免死金牌一副,至今尚未用上,有什么好怕?” 这果然是一场恶战,不仅李公公的酒量大得惊人,就连那些侍卫竟亦个个俱是好酒量,东方小月已不知喝了多少酒,却仍面不改色,谈笑风生,举杯不绝,林月琼心里有心思,哪里能喝得下去,纵然众侍卫竭力劝酒,她倒是滴酒未沾。 酒过三巡,李公公大笑道:“久闻小飞酒量似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来,老奴再敬你一碗。” 第三十章 痛饮 东方小月举杯一饮而尽道:“今日在下兴致极高,说一句狂言,自在下饮酒至今从未醉过,就连驸马爷那个老酒鬼也都对在下心服口服,今日若是有谁能将在下喝醉了,在下便封他为副庄主。” 李公公也喝干了碗中之酒,笑道:“老奴有心做这副庄主,只可惜老奴乃宫中太监,做不得这副庄主,可何况老奴酒量有限,便宜了这帮侍卫。” 东方小月微笑道:“古人以材论人,在下却是以酒论人。” 侍卫中突有一人起身道:“小的不才,毛遂自荐。” “好。”东方小月瞧着他,已捧起了酒坛狂饮不止,那人不甘示弱,亦抱起了酒坛依样饮下,只是酒未喝完,却见那人手臂一松,酒坛落地而碎,再瞧那人面如红布,双眼发直,突然捂住了口,狂奔而出,刚奔至门外,只听他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林月琼听那人狂呕之人不绝,不由皱了皱眉。 东方小月放下酒坛大笑道:“这样的酒量岂非太过不济?” 侍卫中又有一人起身道:“小的领教庄主酒量。” 东方小月却摆手道:“李公公,在下有一句话要说。” “洗耳恭听!”李公公放下手中的酒碗道。 “如此车轮大战,莫说在下,便是大罗神仙亦有喝醉的一日,况且这么喝下去,岂非让最后将在下喝倒的人占了便宜,前面的人吃了亏?” “庄主言之有理,不知庄主有何打算?”李公公点头道。 东方小月道:“在下以为,让自荐者与在下同饮,在下若是先醉,你们中酒量最大的便是副庄主。” “庄主若是未醉呢?” 东方小月眨了眨眼道:“同样是酒量最大的做副庄主。” “副庄主一职近在咫尺,就看你们自己的了。”李公公笑道,“诸位意下如何?” “遵命。” “好,狭路相逢勇者胜。”东方小月抱着酒坛,仰头灌下,只见他喉头咕噜作响,眨眼间酒坛已空,再瞧桌上,方才还豪言壮语者却已倒下了一半。 李公公恻目道:“如此下去,只怕副庄主尚未分出,已有人醉死了。” 这时,门口突有一人走入,只是根本看不见那人的脸,因为这人的脸已被一只烤全羊挡住了。 李公公霍然起身,大笑道:“吕御厨今日当真是献上拿手好戏了,庄主莫忙喝酒,先来尝尝这只烤全羊。” 原来这进来之人正是吕御厨,他的手中正捧着一只烤熟的全羊。 羊一上桌,满屋的酒气顿时被羊肉的香味所掩盖,东方小月嗅了嗅鼻子道:“好香的羊肉。” 李公公食指大动道:“吕御厨,快快动手。” 羊的背上插着一柄厨刀,吕御厨微微一笑,刀已在手,只见他运刀如飞,一柄刀在他手中使得神乎其神,眼花缭乱,转眼之间,一只羊已是骨肉分离。 东方小月赞道:“好刀法。” 吕御厨谦然道:“庄主过奖了。” “吕御厨,上次吃你的羊肉已是十几年前了罢,今日当真是托庄主之福才能再次尝到这道令老夫垂涎欲滴的烤全羊。”李公公挟起一片羊肉放入口中,赞不绝口道,“庄主,快来尝尝,包你永世难忘。” 东方小月拿起筷子挟了一片放入口中,嚼了片刻由衷地道:“肉肥而不腻,口留余香,吕御厨果然好手艺。”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走入一人,东方小月微微一怔,笑道:“你来得倒正是时候,恰巧赶得上吃羊肉。” 进来之人正是方才奔出去狂吐之人,酒虽已吐出,但步子已走不稳,踉踉跄跄走到桌前,人都几乎站立不住,身子突然一倾,竟险些扑倒在东方小月的身上。 “莫要碰翻了桌子…..”下面的话尚未说出,东方小月陡地目光一寒。 只见那人本来摇摇欲倒的身子陡地向前一冲,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多了一柄短刀,直刺东方小月胸膛,只听哧的一声,刀已刺入肉中。 那人心中不由一喜,却听东方小月笑道:“阁下想得岂非太快?副庄主尚未做成,便要篡这庄主之位了。” 那人此时才看清他的刀虽已刺入肉中,却并不是东方小月的胸膛,刀尖上却多了一块羊肉。 那人咬了咬牙,轻叱一声,手腕一推,刀再刺而来。 东方小月眼睛眨也不眨,待刀到了近前,手中之筷突然一转,已抵住了那人的手腕,刀再也推不出去。 那人竟是个狠角色,手掌忽地向前一伸,硬生生穿过筷子,握住了东方小月的手。 那人刚握紧东方小月手,方才醉倒在地的十来人陡地自地上跳起,扑向了东方小月,与此同时,剩下的侍卫也纷纷扑来。 眨眼之间,屋内的气氛陡地变得紧张起来。设计者还与东方小月痛饮,一口一个庄主的数十名侍卫竟成了想要东方小月命的人。 他们真的想要东方小月的命! 东方小月的手已被握住,四周尽是扑来的侍卫,在那些侍卫扑向东方小月的时候,他们的手中已有刀,刀虽短,却很利,刺的也皆是东方小月的要害,东方小月只要被刺上一刀,其命运便就如桌上的烤全羊一般任人宰割。 林月琼不由惊叫一声,眼见东方小月就要被刺中,待要出手相援已是不及,事实上即便她来得及出手又能怎样?她能挡得住几十把刀么? 她不能,但东方小月却能! 正当那些侍卫手中的刀寒光闪过,东方小月突然不见了。 他已到了桌下,人一到桌下,身子顿时挺起,那张桌子顿时破了一个大洞,桌子的筷子也激射而出,只听惨呼这声陡起,已有几名侍卫的眼睛被射瞎。 就在这时,东方小月的眼前突然闪过一片刀光。 东方小月只觉呼吸一窒,眼前的刀光竟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东方小月突然变矮了,他身子一缩,又回到了桌子底下,那片刀光顿时削空,众侍卫乱刀向桌子砍下,桌子顿时四分五裂,但桌下哪还有东方小月的身影? 东方小月已到了门口。 第三十一章 奇变迭生 李公公的手中还挟着一片羊肉,整个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他仿佛已经呆了,见东方小月到了门口,这才回过神来,厉声叱道:“好大的胆子,你们要造反么?”言语之间,手中的羊肉已怒射而出,虽只是片羊肉,但这片羊肉上却蕴含了极强的内力,击在一人身上,那人顿时口吐鲜血飞出,一连撞倒了三人,再也爬不起来,眼见是不能活了。 李公公手中不停,筷子跟着射出,又有两人身子跌出。 李公公不动声色之间已挥手杀了五人,东方小月笑道:“李公公好快的出手。” 李公公沉着脸道:“老奴竟未瞧出这些个人都暗生异心。” 吕御厨忽然一动,李公公霍然道:“吕御厨,莫非你也要造反?” 林月琼冷笑道:“他岂非早已动了手?” 吕御厨一言不发,猱身扑向东方小月。 李公公身子一横已挡住了吕御厨,吕御厨面色一变,手中之刀斜斜切向李公公。 李公公怒笑道:“莫非你将本公公当作了羊?” 李公公口中虽在说话,手下却丝毫未停,竟以一双手掌硬接了吕御厨七刀。 吕御厨的刀虽快,李公公的手掌倒也不慢,七刀过后,吕御厨已有些喘息,李公公忽然拍出一掌,吕御厨好似很忌惮李公公的掌力,见李公公一掌拍出,身子急退,撞倒了几张椅子才停下来,变色道:“阴风掌!” “你倒是识货。”李公公冷笑一声。 剩下的数十侍卫根本不理李公公与吕御厨战局,逼向了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眼睛一眨,伸手自腰间一摸,刀已握在手中。 这些侍卫早知道东方小月的刀法非同凡响,一见东方小月的刀拔在手中,心中俱是一寒,冲上来的势子顿时缩了一缩。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道:“方才有胆刺杀,现下却怎地不动手了?” “我们虽然对付不了你,却能对付得了她!”一名侍卫手腕一翻,一刀刺向林月琼。 东方小月面色一变,手中的刀陡然扬起,刀光一闪而过,那人的身子已飞出,快要撞上墙壁这时突然断为两截,鲜血染了一地。 “你们杀我只不过是受人所命,与我并无仇怨,我不怪你们,但你们向月琼动手,我只有杀你们。”东方小月的话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里都充满了杀机,众侍卫早已被方才的那一刀所震慑,竟没有敢人再出手。 林月琼咬了咬牙,突然抓起死在她身侧一人手中的刀,刀光闪过,离她最近那人已被她一刀刺入了心房,那人睁大着眼睛,仿佛不相信,依他的武功,林月琼绝不可能一刀便杀了她,但只因东方小月,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东方小月身上,所以他只有死。 在林月琼刺出这一刀的同时,又有几道刀光闪过,这几把刀都刺向了林月琼。 这完全是人的本能反应,这种反应不知比大脑的思维快上多少倍,一见有人向自己的同伴出手,立时便出手相助,绝不需要多少考虑,早已忘记了东方小月的警告。 不能说他们的出手不快,但可惜的是他们的身边还有个东方小月。 几道刀光闪过的一瞬间,又有一道刀光闪过,这道刀光更眩止,更夺目,更注目,速度亦更快,刀的光华已将所有的光都掩住,刀光一闪而灭,之后便没有了声音。 不仅没有声音,连喘息声都已没有。 向林月琼出手的几人随着光华的逝灭,他们的动作也陡然停顿,但自他的喉间已沁出一道鲜血,接着他们便倒下。 这便是东方小月的刀,没有人形容这一刀的速度,亦没有人知道这一刀的力量,或许只有死在东方小月刀下的人才能知道,但死人又怎能再说话?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连东方小月如何出刀都没有看清,东方小月已杀了六人。虽然还剩下三十余名侍卫,但他们早已吓破了胆,如此凌厉的刀法别说瞧过,甚至连听也没有听过。 他们不由呆住了! 东方小月握着刀缓缓走过,刀上的血已滴落,仿佛根本没有杀过人。 东方小月轻轻拉过了林月琼,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动手。 就在这时,突听李公公轻叱一声,一只手掌陡地化作七八道掌影,将吕御厨罩在掌风之中,吕御厨竟无法闪开,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接着他便做了一件事。 他竟然抛下了手中的刀,他竟将手中的厨刀当作暗器发出,刀当然比手快,李公公若是强行出掌,势必要伤在刀下,只得掌势一收,先闪过这道暗器。 他的掌一收,掌影顿消,吕御厨忽地吐气开声,跟着拍出一掌,这一掌端的是势大力沉,凶狠已极。李公公只知吕御厨刀法精奇,哪知他的掌力亦如浑厚,一时之间倒无法避开,啪地一声闷响,胸膛已中了一掌,身子顿时如断了线的风筝直跌而出。 李公公背朝东方小月,这一跌正撞向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见状,伸手去接李公公。 吕御厨得势不饶人,速度更快,一掌拍中,身子立时跟着李公公的身体掠起,后发而先至,竟抢在李公公之前一掌拍向了东方小月。 这一掌出得更快且突兀之极,东方小月隔着李公公无法出刀,只得右掌一横,与吕御掌硬接了一掌。 两掌相交之时,东方小月忽然觉得吕御厨的掌心传来一股吸力,竟粘住了他的手掌。就在这时,李公公的身子已然落下,快要落地之时,李公公的身子陡地一折翻转过来,两掌齐挥,拍了出去。 只是他的双掌这次不是拍向吕御厨,而是拍向了东方小月。 这完全出乎东方小月的意料,他的刀已不及出手,他的手掌还与吕御厨粘在一起,旧力已尽,新力难生,只听一声闷响,李公公的双掌又已拍中了东方小月肩头。东方小月的身子顿时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墙壁之上跌倒在地。 第三十二章 明日再会 直到此刻,林月琼才发出一声惊呼,场中的变化实在是太突然,太令人意想不到。 李公公双掌拍中东方小月,身子已落下,笑嘻嘻地道:“东方小月,想不到罢。” 东方小月仿佛连站都已站不起,倚着墙角喘息着道:“李公公,这是为什么?” 李公公惋惜地瞧着他,半晌才道:“用这样的方法来杀你实在卑鄙了些,但若不如此,又怎能杀得了你?” 林月琼的心已沉了下去,恨声道:“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个局,你们的目的只是为了杀小月,为什么?他与你们无怨无仇,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毒手?” “要杀他的不是我,而是…..唉……”李公公叹道,“怪只怪他是东方小月,只怪你们既然已离开了京城又为何要回来。” 东方小月咳嗽着道:“李公公,告诉我,到底是谁要杀我,否则我死也不甘心。” 李公公瞧着东方小月,忽然又是一声长叹:“你就不奇怪我怎么知道你是东方小月么?” 东方小月怔了一怔,居然也叹了一口气,道:“李公公的意思是从别人那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么?” “知道你是东方小月的人并不多。” 东方小月想了一想,突然道:“你指的是皇上?” 李公公不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是皇上?小月将他视作朋友,还救过他一,他为什么要恩将仇报?”林月琼嘶声道。 李公公忽然面色一寒道:“东方小月,你该上路了。” 上路,上的当然的黄泉路,意思就是他要动手了。 林月琼忽然走到东方小月身侧,紧紧握着东方小月的手道:“小月,我陪你。” 吕御厨忽然道:“东方小月,你如果是条汉子就自尽吧,在下保证林姑娘绝不会少一根毫毛。” “不要你假心假意。”林月琼厉声道。 林月琼的声音突又柔和起来:“死有什么可怕,能与自己心爱的人死在一起,我也心满意足了。” 东方小月突然笑了起来,笑容中有欣慰亦有惨痛:“月琼,你放心,你不会死。” 林月琼的眼睛都快要掉下来:“小月,我不要你死,你答应过我的,永远都莫要抛下我。” 东方小月柔声道:“答应你的事我当然不会忘记,我们谁都不会死。” 李公公忽然道:“东方小月,你就不要再安慰她了。” 东方小月笑得更响:“我说的只不过是事实。” 李公公陡地瞪大了眼睛,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东方小月竟站了起来,非但站起来,简直连一点受伤的样子都没有。 东方小月的神情有些落寞,懒懒地道:“你们走罢,我不想杀你们,回去告诉三哥……皇上,东方小月会去找他。” 吕御厨忽然冷笑:“你想骗谁?莫非你当咱们都是三岁孩童那样好骗?” 林月琼狐疑地瞧着东方小月,莫说吕御厨,连她都有些不信东方小月交了李公公的两掌会安然无恙。 吕御厨冷笑声中已迫了过来。 李公公目光闪动,他亦有些不信,是以他不但没有阻拦吕御厨,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一句。 “莫要逼我。”东方小月的手已握紧。 吕御厨慌若未闻,来势非但停,还要快了。 东方小月忽然叹了一声,叹息声中陡地一道刀光闪过,吕御厨只觉眼前一花,接着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混身的气力都已消失,想叫出声却觉喉头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然后他就感到咽喉传来一股凉意,之后他的眼睛又能看见了,他看见东方小月仍站在他身前,刀依然握在他的手中,仿佛动也没动过,只是刀锋上正有一缕鲜血缓缓滴下。 吕御厨想笑,张口却吐出一口鲜血,随着这口鲜血的喷出,他的生命已到了尽头。 他的眼瞪得很大,至死他也不相信东方小月只用了一刀,他的命便已不在,他的眼睛已没有了光彩。 所有人都惊呆了,林月琼更是惊喜交加,喃喃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突然有一个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李公公目中尽是惊惧之意:“我的阴风掌竟一点亦未伤着你?” 东方小月淡淡道:“阴风掌至阴至邪,只不过在下早有防备,是以伤不着。” 李公公不由道:“你早知我们要向你动手?” 东方小月点头不语。 “你真的知道?你一直在做戏,却担心死我了。”林月琼佯怒道。 东方小月微笑道:“你若是不紧张,又怎能骗得过这只老狐狸。” 李公公忽然一叹道:“你自何处瞧出了破绽?” 东方小月缓缓道:“你的破绽实在太多。我们根本没打算回京,皇上又怎会知道我会回来,还下了一道圣旨让你在此等我?分明是咱们的行踪早在你们的监视之中,况且那圣旨上墨迹未干,朱砂新鲜,显是方方写好不久,只有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很蹊跷。” “虽有蹊跷,也不见得咱们就要动手。” 东方小月又是一叹:“席间有几名侍卫出去吐完再来喝酒,大约只是想借车轮大战将我灌醉才好,即便灌不醉,喝了如此之多的酒对我的出手亦会产生影响,只是你们不知道我喝下的酒早被我逼了出来。” 李公公没有再问下去,东方小月既已生疑,当然要防着每一个人,杀不了他亦属理所当然。 东方小月忽然道:“你走,其实我早猜到是皇上,只不过是自己不愿承认,你转告皇上,明日东方小月定然拜访。” 李公公沉声道:“东方小月,你可知道你若放了我,皇上定然有所防范,明日将会是个必死之局。” 东方小月惨然一笑道:“生又如何,死又如何?” “好一个生又如何,死又如何。”李公公长笑一声,“明日再会。” 公告 各位大大,本人新书灵异空间开始上传,敬请各位关注 第三十三章 长白鸳鸯剑 东方小月已换了房间,偌大的聚贤庄除了他们两个,已没有一个人,连死人都已没有――那些死了的侍卫和吕御厨已被带走。 风忽然大起来,似乎要将方才的血腥吹散,月亦早已不见,好似不忍瞧见方才的杀戮,东方小月瞧着窗外的眼睛有些失神。 林月琼皱着眉,仿佛也在想着什么心事,一句话也没有。 两个人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天色已微微有些发白,东方小月才道:“月琼,我的话你听不听?” 林月琼一夜未睡,神色憔悴得紧,两只美目里尽是担忧之色:“你的每一句话我都听。” 东方小月将林月琼揽入怀中,柔声道:“天一亮,我便要进京,此去生死难料……” “你不用说了。”林月琼垂首道,“你是不想我跟你一起去。” 东方小月咬了咬牙道:“你能明白就好。”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也知道我如果去了,会让你分心,你放心,我不会跟着你去的。” 东方小月微微一叹,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月琼淡淡道:“这里还有一坛酒,我会等你回来一起喝,不过,我只会等你一天,如果到天黑你还没回来,我便不再等你。” 东方小月怔了一怔。 林月琼接着道:“如果那时你还没回来,我便当作你已死了,你死了,我亦不能独活,所以请你天黑之前无论如何都要回来。”林月琼的脸上已沾满了泪水,话至后面更是泣不成声。 东方小月心中不由一痛,紧紧抱住了林月琼,郑重地道:“我答应你,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林月琼伏在东方小月的怀不中,肩头微微颤动。 清晨的阳光终于洒在两人的肩头,东方小月终于道:“我要走了。” 林月琼擦干了面上泪水,强笑道:“记住,我等你回来喝酒。” 东方小月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门。 迎接他的是耀眼的阳光,那么京城里等待他的又将会是什么? 阳光在东方小月的身后拖了一条长长的影子,他刚走入京城便觉得有些不对,往昔繁华的街头此刻冷冷清清,不见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就连平常卖力吆喝的小贩也提不起精神,蹲在墙角的阴影下打盹。 阳光突然被一团硕大的墨云遮住了,天顿时阴了下来,东方小月的心情随之一黯。 走了几步,街道的拐角处有一个小摊,一对老夫妻在卖面。人的肚子很奇怪,看不到吃的东西一点不觉着饿,一旦看到吃的便觉得饿得不行。 东方小月突然很想吃一碗面。 他走了过去,老头顿时迎了上来,陪着笑道:“客官,吃面么?” 东方小月点头道:“一碗牛肉面。” 老头应了一声,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便端了上来。 东方小月拿起了筷子,漫不经心道:“老人家在这摆了多久的面摊?” 老头肩上搭着条毛巾,佝偻着身躯笑道:“有十年了罢。” 老太婆远远道:“什么十年,整整十一年了。” 老头笑了起来,满脸的皱纹堆积在一起,叹道:“老喽,糊涂了。” 东方小月突然放下了筷子道:“老人家有多大了?” 老头怔了一怔道:“七十了,客官怎么问起这些,吃面罢。” 东方小月微微一笑道:“老人家保养得很好,一双手我看不像七十岁,倒像是三十岁。” 老头面色一变,手不由向后一缩。 东方小月淡淡道:“已经看见了,何必再收回去。” 老头原本混浊的目光陡地变得明亮起来,佝偻的身子亦挺得笔直,冷笑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东方小月。” “月”字尚未说出,老头已自毛巾里抽出一柄短剑,毒蛇般刺向东方小月的眉心。 与此同时,明明站得很远的那个老太婆忽然间便到了近前,手中也多了一柄剑,却是长剑,她也刺出一剑。 这一剑不是刺向东方小月,而是刺向东方小月身周,她已算准,只要东方小月躲闪,无论左右还是退开,都在她这一剑的范围之内。 她考虑得无疑很周全,只是她忘了面前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从不会后退。 东方小月果然没有后退,更没有左右闪避,他简直连动都没有动,他只是伸出了筷子,在剑即将刺到他的眉心之时,筷子已夹住了剑尖,如此轻描淡写的一招,虽谈不上招式,却凝聚了快、准、劲三大要诀。 老头的短剑攻势已解。 东方小月淡淡道:“想不到长白鸳鸯剑也来凑热闹。” 老头怔了一怔,面上一红,忽然笑道:“东方小月的眼睛果然毒辣,一眼便瞧出了咱们夫妇的来历。” 东方小月的口气更是平淡:“只是在下劝你们一句,还是回长白山待着比较好。” 老头忽地一笑道:“既然你已知道咱们的来历,就更应知道咱们的目的。” 东方小月忽然站起了身,只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只有五个字:我不想杀人! 说出这五个字的同时,他已发出了一刀。 没有人看见他如何出刀,更没有人看见他的刀是什么样子。 东方小月一刀发出,刀已不见,他的手依然空着,但那老头的止中却有了恐惧之色。 东方小月已转身走出,那老头动也没动,老太婆一直等到东方小月走远才忍不住道:“就这么让他走么?” 老头苦知道:“没有人拦得住他,拦他的人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老太婆不服气地道:“长白鸳鸯剑一刀便被吓得不敢出手,若是让人知道了岂非笑掉大牙?” “笑掉大牙总比死要好些。” 风突然大起来,这时桌子才突然坍塌,自中间化为两截,老头手中的剑也陡地断落,老头这才缓缓道:“这一刀若是削向我的咽喉,你认为我能挡得住么?” 当然不能,这一刀若是想要他的命,他早已倒下! 老头忽然之间觉得生命是如此的可贵。 第三十四章 江南双绝 天更阴沉,竟有雨点落下。 东方小月走得很慢,任由雨点打湿他的眉毛、他的脸。 风更劲,风声却突然变了,风声中竟有一丝嗖声传来。 东方小月面色一变,忽然挥手,刀光顿时一闪而过,一枝利箭化作两断飞出钉在墙上。 东方小月冷笑道:“震天弓不过如此。” 无人应声,却突又听得嗖嗖三响,三枝箭自不同方向射来,东方小月皱了皱眉,这一次他没有出刀,身子却已飘起,已让过身后的两枝箭,半空中足尖在身前来箭上一点,那枝箭立时倒射而回,去势比来势更疾,箭飞过,响起一道急促的呼声,一个人自远处高墙上跌下,肩上赫然插着方才射回去的那枝箭。 雨不知何时已下大,东方小月全身已湿透,他瞧也没瞧地上那人,自顾自他身旁走过。 震天弓的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他一生赖以成名的射月箭竟然插在自己的肩头,但事实便是如此,由不得他不信。 震天弓心有不甘,他不信自己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怒吼一声,人已弹起。 他人虽已跌倒,弓却未丢开,他的弓已砸向了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霍然回头,眼睛里含着冷酷,话却更冷酷:“难道生命就如此轻贱?” 震天弓怔了一怔,他的势子已慢了下来,弓在东方小月的身前停住,他在回味东方小月的话,是的,难道生命就如此轻贱么? 东方小月说完这句话便转过了身,留下的只有震天弓呆呆地立在风雨之中。 雨水几乎遮住了东方小月的眼睛,街上的人都被雨冲走了,但转过一个巷子,东方小月立时瞧见了两个人。 这两人穿着同样的衣服,打着同样的伞,不仅身材一样高,连模样都长得一模一样。 东方小月停了下脚步,沉声道:“江南双绝?” 两个人没有一个说话,同时收起了伞,伞竟就是他们的兵刃。 他们并没有攻击,伞在他们的手中转着圈,越转越快,落下的雨点已不沾不住伞,被甩得飞出。 天女散花向来都是形容暗器射出的数量之多,但这个词此时已不能形容雨点之万一,这些雨点被伞缘旋出,再加人两人的内力,无疑已成为无比厉害的暗器,且雨点之多之密无法看清。 东方小月瞳孔陡地收缩,接着他突然拍出两掌。 两掌拍出,雨点竟陡地一颤,急转飞回,与来时的雨点碰撞在一起,居然啪啪作响。 东方小月动作不停,人随掌出,双掌穿过雨幕,拍向两人。 东方小月拍向的是两人的伞! 没有声音,但东方小月的手掌却已拍中伞身,江南双绝的身子顿时向后跌出。 两人自空中扭腰挫身,安稳落地,但两人的脸色却已变了,因为两柄伞已被拍出两个大洞。 这样的伞莫说作为兵刃,就是用来挡雨亦是挡不住的。 江南双绝动容齐声呼道:“嫁衣神功?” 东方小月没有说话,因为他打赌江南双绝绝不会再出手。 江南双绝不是傻子,也果然没有出手,互祝一眼,抛了手中的伞默然离开。 皇宫已经离得不远,展目望去,宫门外竟然立着一个人。 宫门外居然只立着一个人。 东方小月没有吃惊,也没有意外,仿佛世上的一切他都漠不关心。 东方小月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气,但他的步子依然很慢,没有什么能打乱他的节奏,宫外那人打着一柄伞,静静立在风雨中,一直盯着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已到了那人身前,那人突然道:“东方小月,我们又见面了。” 杀气忽然间消失了,东方小月摸了摸鼻子笑道:“李公公可是在这里接我?” 李公公笑道:“拦截你的人虽然都非泛泛之辈,但与你相比却不能相提并论,是以你安然到此并不令人意外。” 东方小月扬了眉:“李公公方才好重的杀气,只是现下却莫非不出手了?” 李公公微微一笑道:“老奴还不想死在你的刀下。” 东方小月忽然叹了一口气,淡淡道:“带我去见皇上。” “惊鸿别院。”李公公笑道,“皇上已等了很久。” *************** 惊鸿别院。 皇上仍穿着一袭白衣,紧皱着眉头,但自他的眉宇间却瞧不出任何的神色。 胡一瓢、赵敏坐在椅上,同样眉头紧皱。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他们等的人自然是东方小月。 窗外,雨密如帘,风声震耳,皇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在他的身侧置着一柄长剑,剑鞘雪白,剑柄亦雪白,一如他身着之衣。 胡一瓢的眼睛瞧着那把剑,缓缓道:“皇上莫非想以这柄剑置小月于死地?” 皇上微微睁开眼睛,道:“或许这柄剑饮的是朕自己的血。” 胡一瓢不由道:“皇上,难道事情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皇上淡淡道:“你若是东方小月,你会怎么办?” 胡一瓢默然道:“我不是东方小月。” 皇上又闭上了眼睛。 胡一瓢又道:“皇上,还记得咱们的赌约么?” 皇上没有睁眼,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你认为我还记不记得?” 胡一瓢怔了一怔,突然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因为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 皇上也闭上了嘴。 不知道等了多久,皇上突然睁开眼道:“来了。” 胡一瓢的眼角突然跳得厉害,该来的终于来了。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凝目望去,李公公已带着东方小月走进院中。 院里自然不只他们两个人,还有数十名侍卫,手执兵刃,紧紧盯着东方小月。 东方小月面无表情,他的眼中根本没有这些人,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人,这个人自然就是皇上。 李公公躬身道:“皇上,东方小月带到。” 皇上盯着东方小月,突然挥了挥手:“全部退下。” 第三十五章 惊鸿别院 『完结』 东方小月的眼睛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目光,尽量使自己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三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难为你还能叫我一声三哥,其实怎么称呼都只是一个称呼而已。”皇上面色有些苍白,忽然笑了笑道,“外面雨大,进来罢,李公公,你也进来。” 屋子很大,足有一个练功场那么大。 东方小月一眼便瞧见了胡一瓢夫妇,欣然道:“你们果然在这里。” 胡一瓢道:“小月,你怎么样?” 东方小月微笑道:“见到你们没事,我很开心。” 皇上忽然笑了笑,突然点出两指,胡一瓢、赵敏穴道立解,皇上道:“驸马,你打算帮谁?” 胡一瓢怔了一怔,东方小月已道:“大哥大嫂,请你离开此事。” 皇上微笑道:“不错,你们走罢,小月不想你们为难,两边都是你的兄弟,你谁都不好帮。” 胡一瓢跺了跺脚,陡地一声厉吼:“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皇上垂目道:“不为什么。” 胡一瓢气都要急红了,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 东方小月突然叹了一口气道:“皇上,为什么会是你?” “为什么不会是我?” 东方小月接着道:“皇上早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么?” “是。” “所以你担心我会对你的皇位不利?” “是,皇威不可撼,凡是威胁到皇位的人只有死,或者是朕死。” 胡一瓢忍不住道:“皇上,小月一直没有做对不利的事,是不是?” 皇上淡淡道:“不错,所以朕才一直下不了手,但他回到京城便对朕构成了威胁,有些事情即便明知是错亦要错下去的。” 东方小月忽然笑道:“我娘在哪?” “不知。”皇上道,“否则她们早已死了。” “很好。”东方小月的心放了下来。 皇上突然道:“你一点也没有意外,是不是早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朕一手安排?” “任之杰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监视之内,你自然知道他就是铁血盟主,所以你将解药留给了我,还透露了这个消息。” “不错。”皇上不动声色道,“他成为铁血盟主本就是朕的意思,只是他心怀鬼胎,武功又不知深,朕没有把握对付得了他,只好借助你的手。” 赵敏突然道:“东方小月中毒也是皇兄的安排?” 东方小月截口道:“皇上此前便将解药给了你,便是为了这一出埋下的伏笔,他终究不想害你们。” 赵敏怔了怔,喃喃道:“皇兄好深的心计。” 皇上微微一笑道:“心计不深又怎么做得了皇上?” 东方小月却突然叹道:“你又何必杀月无涯?” 皇上笑道:“原来你也已猜出。” “月无涯死前留了个‘白’字,我原先以为是一个人的姓,后来一想才明白,他是想告诉我杀他的是皇上,只是刚写个白字头便已气绝。” 皇上点头道:“你应该知道三十前发生的事,若不是母后一手策划,现在的皇帝应该是你。” “我知道。” “所以,今日我们两人只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东方小月目光一凛,缓缓道:“你不必对我手下留情,我救了你一命,你已还了。” “朕知道。”皇上沉声道,“李公公,承剑。” 李公公承上来的剑,正是那把白如冬雪的剑。 “好剑!”东方小月赞道。 皇上缓缓拔剑,剑光夺目。 “此剑名为夺魄,自剑铸成尚未饮血,能与天下闻名的东方小月一战,此剑身价立涨。” 东方小月缓缓自腰间抽刀而出,沉声道:“此刀无名。” “好一把无名之刀。”皇上长笑一声,剑陡然刺出。 东方小月没有动,因为剑并非刺向他。 剑刺入了李公公的心脏。 李公公猝不及防,瞪大着眼,但说话的力气却已消失。 皇上没有拔剑,缓缓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朕为何要杀你?” 李公公的喉咙咕噜了两声。 皇上的脸上升起一股残忍的笑意:“其实你早就想做皇帝,只是不知道朕的武功如何才一直没有把握下手,是不是?” 李公公的眼睛瞪得更大。 皇上接着道:“你已看出东方小月来此只不过是为了寻回梅娘娘,并非想与朕决一死战,是以在东方小月来此途中假借朕的名义安排诸多杀手刺杀东方小月,你明知那些杀手杀不了他还找这些杀手,只不过是想激起东方小月的杀机,是不是?” 李公公的眼睛几乎快要凸出来,他实在太不甘心,身子陡地一动,皇上的剑却已抽出,随着这剑抽出,李公公的生命已终结。 东方小月没有说话,一直静静地瞧着,直到此刻才道:“皇上好快的剑。” 皇上微微一笑道:“驸马,请你带公主出去,记住,活着出来的便是皇上。” 胡一瓢张口欲言,却不知该说什么,终于还是走了出去。 门已关上,看不到里面的动静。 门外的风雨更大,自然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胡一瓢立在门外,不知多少次想推门进去。 时间一点一滴地消逝,天色渐渐暗了,门仍然关着,没有人出来。 天终于黑了,风声也止住,雨亦停了,屋里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胡一瓢再也忍不住,伸出了手,他要进去。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走出来的人赫然是东方小月! 胡一瓢怔住,他不希望只出来一个人,他希望谁都莫要死! 东方小月面色苍白,出了门,脸色陡地一变! 天已经黑了! “天黑之前,你若还没有回来,我便当作你已死了,你死了,我也不会再活着。” 东方小月顾不得说话,已掠了出去。 胡一瓢没有追上去,他不知道追上去有什么意义。 他进了屋! 门虚掩着,赵敏已在屋里点上了灯,胡一瓢松了一口气,皇上亦没有死。 皇上靠墙而立,在他的颈旁插着一柄刀,正是东方小月的刀! 胡一瓢不由道:“皇上,你怎么样?” 皇上苦笑道:“他没有杀朕。” 东方小月确实没有杀他,理由有很多,但最重要的一个理由就是:皇上并没有杀他的家人。 胡一瓢拔下了墙上的刀,想了一想道:“皇上,再见。” 皇上懂得他的意思,他已猜到胡一瓢要走,叹道:“照顾好敏敏。” ******** 门虚掩着,屋里也点上了灯。 东方小月不敢推门,因为他怕见到的是林月琼的尸体。 他回来得实在太迟。 门终于还是被推开了,屋里竟然有两个人,一个自然是林月琼,另一个赫然是梅娘娘。 东方小月失声道:“娘?” 梅娘娘笑道:“幸好娘来得及时,否则只能见到这孩子的尸身了。” 林月琼的眼解有泪,悲痛的泪水早已哭干,她真的以为东方小月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此刻她流出的泪水却是欣喜的泪,因为东方小月还活着。 林月琼已扑入东方小月的怀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东方小月才道:“娘,你不是在飘渺峰么?” 梅娘娘道:“那日飘渺峰受袭,月无涯将咱们自秘道送出,娘听他说鬼医能治好三个孩子,便带着她们去寻鬼医了。” “寻着了么?” 梅娘娘笑道:“你看她们是谁?” 里面已走出来三个人,笑吟吟地瞧着东方小月。 三人正是莫心悦、唐青衣、李霜儿。 东方小月的泪终于落下。 此后便再没有人见着东方小月。 据说曾有人在飘渺峰见到过他,他的身边还有四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但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东方小月,就没有人知道了!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