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你先激情,我再出手【楔子1】 M国,华盛顿,布罗尔伦大酒店,57层。 初晨已烈至午后娇阳,有白裙女子慵懒地从卧床上爬起,抻个懒腰,揉着惺忪睡眼爬到窗前。 一挺俄罗斯VSK-94型狙击步枪还架在那里,有劲风自窗子嵌开的一丝微小缝隙直灌进来,吹起呼呼声响。 卿如意探身向前,一只眼凑至步枪的高倍视镜。 五百米之外的那个房间,薄巧的珠纱帘后,是一对儿裸呈相缠的爱侣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彼此的爱意。 她能看得清那女子因欢愉而湛露的汗滴,还有男人一脸的舒爽,一起一伏,她似乎可以听得到那声声痴吟。 “有没有搞错!”卿如意很无奈,下巴垫在枪把上犹自呢喃:“我实在是太仁慈了!”边说着边以手指比了个手枪的姿势,顺着步枪对准了目标点——“马上就要取你的脑袋,居然还要留时间给你做完人生最后一次活塞运动!世界杀手协会真的要颁个奖章给我啦!” 说话间,如意开始活动自己的手指。 “可是你也太久了点!从早晨到中午,我都睡了一觉,你们还在继续,真是令人佩服!” 随着指关节“咯噔”两声响过,明媚的眼又向视镜凑去。 但瞧见那被目标人物拥在怀里的女子正绷直脚背完成了又一轮四射的高潮,如意再不多等! 灵巧的食指直勾扳机,几乎不用过多瞄准,一颗子弹便透过消声器直飞出去。 她再不往那处多看一眼,关窗、收枪,然后重新倒回床上继续睡觉。 好吧!她承认,做为一名十年间从未失手过的职业杀手,她卿如意是有点儿……太懒了。 没听说过哪个杀手在任务执行过程中还能先睡一觉,也没听说哪个杀手在任务执行结束之后还能再睡一觉! 可这就是卿如意,有一点点懒,有一点点调皮,有一点点嚣张,也有一点点自负。 杀手皇妃日记【楔子2】 从霸主的M国,再到第三世界国家,她的名字早就被关押在最高一级的机要档案中,被列为绝对危险的人物。 之所以危险,除去她精准无敌的枪法和一年至少5单任务又从未失过手的纪录之外,最重要的,是10年间,至今为止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她的样貌、年龄包括性别等相关资料。 仅凭着卿如意这个名字来断定她该是个女的,但也有人说,名字是真是假都不见得,何以断定男女呢! …… 一夜好梦,次日清晨醒来时,纽约的电视台已经开始报导有关某位大人物被枪杀事件。 她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之态,穿衣、拢发、化妆,而后提起行李悠然而走。 酒店大堂经理还在冲着这位纯美的中国女子大献殷勤时,却不知道,那起轰动美洲的枪杀案原凶,正从自己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离开。 …… 往M美西部布吉小镇开去的BUS停在路边,刚下车来的卿如意被小道旁边一个卖旧书的亭子吸引而去。 满目的英文老书中,歪歪扭扭地挤着一本藏蓝色封皮、轻翻开去却是写着古老的中国繁体文字的抄本。 恍惚而来的喜爱让如意当即掏钱买走,回家翻看时,只觉那抄本纸张虽过于老旧,却厚重感十足,拿在手中沉淀淀的,竟还隐透着墨香。 所谓抄本,便是那纸张上的字并非活字印刷。 这本是工整的瘦金小楷,是由人一字一划亲手以毛书成,横竖撇捺间皆有一种特殊的韵味。 轻轻一页翻过,但见那书页上所载竟是一个个她并不所知的古代王朝。 半页读过,困意来袭。 卿如意用力敲头,却怎也赶不出匆匆而来的瞌睡。 无奈扭腕将那古书放于床边角柜,拿放时不小心脱手,原来那古书竟还有层外皮在外裹着。 而今书皮滑落,她隐约瞧见那里面同样藏蓝的封面上,几个大字工整而书—— 杀手皇妃日记! 八名裸艳舞姬 香肴美酒夜光杯,颁赐群臣品其味。金鼎烹羊添肉桂,美人轻衫舞纷飞! 大荒历,姜国,元康二十一年,除夕。 姜国的除夕有两个意义,其一是过年,其二,便是姜皇生日。 元康二十岁继位,迄今而止,已在皇位上坐到了第二十一个年头。 他本不是个挥霍无度不顾百姓死活的昏君,只是姜国传到他这一代时,已经不是凭一己之力就能拯救得了。 他用了二十一年时间在朝政上,可是已经糜烂得根深蒂固的国家任他如何力挽狂澜,都无济于事。 终于,在元康二十一年的除夕,他放弃了。 这一晚,国库倾囊而出,据说就连最后一颗夜明珠都拿出去换了钱。 然后那些钱变成了美酒佳宴,变成了歌舞杂耍,变成了一声声“赏”,也变成炫了满天的璀璨烟花,奢靡到了极至! 透过那漫天华彩,在下面舞着的,是八名酥魅入骨的舞姬。 那是孟国的礼物,是那个每天都窥视姜国如囊中猎物的孟国送给姜皇的生日礼物。 明知是细作,明知是安插在枕边只为监视他的女人!姜皇不想收,却也不能不收! 如今的姜国,已经没有半点能力去跟全大荒国土最大、国力也蒸蒸日上的孟国抗衡。 人家动动手指,都有可能让他姜国山崩地裂。 砰! 哗! 又是一支巨大的烟花直冲上天,满满的一朵牡丹娇艳地映在当空,衬得下方那八名正踏着覆地的薄雪翩翩起舞的魅姬们更加妖娆。 元康哈哈大笑,举着溢满美酒的夜光杯跌撞冲入舞群,那些本是散成一线的舞姬马上围拢过来。 曼妙腰身如灵蛇般蜿蜒扭动,八人围成的圆圈越簇越小,裹肤的薄纱随风而起,元康看到,那些舞姬竟是连底衣都没穿。 八女燃情,NP诱惑 纱一起,看到的就不仅仅是玲珑身段,还有那白皙肌肤上隆起的圆润,以及那圆润上含苞待放的蓓蕾。 元康深吸口气,一仰头将杯中之酒尽饮而下。 随即夜光杯抛甩出去,于飘着轻雪闪着烟火的空中划开了一道好看的弧线。 而后“啪”地一声落地,清脆而碎。 舞姬们扭得更欢,其中一人紧紧贴向元康时,见他也伸手过来,便欢颜而笑,索性单腿抬起往他腰间盘去。 那腿一起,衣裙随之向上而滑,整条光洁美腿尽露,真空的内层大胆展现,腿间密林敞着幽径直迎向元康的视线,一开一合,赤裸裸的极至诱惑。 她的大胆引得旁人也不甘示弱,舞姬们完全忘记了这是一场除夕欢宴,完全忘记了还有皇妃贵人臣工和家眷在场。 在她们眼里,就只有眼前这个代表着一个已经没落且即将走向死亡皇权的男人。 还有她们的任务——成为他的女人!监视他!看管他! 魅舞渐渐变了味道,有人抓着元康的手撕向自己的衣衫,有人高挺香胸紧贴向元康脊背,有人吐着芳舌在他颈间不住索吻。 更有人跪卧在地,一只纤柔的手顺着皇袍直向上探,先触及软,再感其硬。 待那坚挺绷到极限,挑逗的指尖竟又向最顶端划去。 元康“嘶”地一声倒吸口冷气,而后便又下意思地吼出呻吟。 围观众妃臣看不下去,一时间议论纷起。 女子皆别过头去,男人们则斥着太监赶紧上前劝阻。 可惜,哪还劝得住。 待大太监走至舞场中央时,元康正被那身下的一握一划掀得呼喘连连。 放纵,娇喘起伏! 这一晚灌入体内的陈年美酒全部堆积在此刻发挥作用,中年帝王此生从未如此放纵过,竟是长臂一展,将八名舞姬全部扑压向地面。 那些经过严格训练的女子完全明白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满足男人的需求,阵阵娇笑声中,有人已将修长美腿缠上元康脖颈。 女人的体香自下而来,他的醉意更浓了。 就这样放纵一次吧!元康拼着最后一丝清醒劝慰自己! 累了二十年,既然已经决定放弃,那就再不要想什么名垂千古,就让他在这一夜彻底的成为一介昏君,皇权和道德的枷锁,统统抛弃吧! 猛地一个俯身,狠狠将两名女子压在身下。 霸道又急切的吻不带丝毫怜惜地落在舞姬身上,吻了这个又换那个,只一会儿的工夫,八名娇魅女子便已衣衫尽褪红痕满布。 娇喘声此起彼伏,一时间,竟比那当空的烟火还要灼热。 元康的欲望已至顶点,手指迅速自一女子体内抽出,转而就准备去扯自己的衣裤。 只是那手刚触及皇袍,还不等拉下,就听得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的大太监“嗷”地喊了一嗓子—— “皇上,这可都是孟国的人啊!” 只一语,如雷劈般直击元康。 那些原本为了放纵而放纵的神情,随这一声呼喝瞬间醒来。 舞姬们所有试图撩起他欲望的动作都在这一刹间变得苍白不堪,所有的挑逗和激情统统都在家国仇恨面前败下阵来。 “滚开——”猛地一推众姬,还未酒醒的元康摇晃着站起身来。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体貌不整,更不管是不是还晕醉得看不清楚场内众人。 “啊——”他仰头向天,一声狂吼由心而发,震彻天际。 激情一夜,龙榻承欢! 那些舞姬吓得哆哆嗦嗦聚成一团,元康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借着酒意怒声而道: “不就是要朕的姜国么!不就是要将你们孟国的作细安插在朕的枕边么!好!朕成全你!” 话毕,猛地一挥手臂,随手就抓了最近处的一名女子,而后夹于腋下,直奔帝寝狂奔而去。 在场众人皆长出一口气,这一场荒淫总算是告一段落,若再继续下去,真不知道要发生何等恶心之事! 一夜风袭云卷,元康的欲火伴着仇恨一并喷泄而出。 那承欢身下的女子由最开始的娇羞迭喘,变到后来的咬牙忍痛,可是很快的,男人发泄般的冲刺就让那痛再忍不住。 她拼了命的想要逃离,手已经抓向榻沿,却又被人生生掰开。 “皇上!”女子哭求:“太疼了!奴婢真的太疼了皇上!求求您停下来!皇上……” 这一夜,元康就好像是在这一场纵情中尽报国仇。 已在榻上昏迷的女子就好像是那个该死的孟国,他这一番蹂躏不是在满足自己,而是在为国而战! …… 次日辰时,元康自阵阵头痛中醒来。 陈酒的后劲很足,他用力往头上狠敲两下,这才令意识恢复清醒。 只是这刚一清醒,马上就惊见龙榻上满满的一摊血迹,还有一个未着寸楼的女人。 猛然想起昨夜之事,依稀记得自己在那八名舞姬中随意地捞了一个…… 再去打量那女子的脸,想辨一辨这孟国送来的女子是美到了何种程度,顺便确定一下是否还活着。 然,这一眼看去,元康竟诈尸一样直从龙榻上跳了起来。 “巧问?”一声惊呼,引得外头侍候的宫人步步上前。 国破家亡 元康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记得昨夜自己随手拉过来的是名孟国送来的舞姬,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自己的近侍宫女? 再猛敲头,却已经完全记不住昨夜之事。 无奈,只得大喝一声: “传太医——” 然后颓坐在龙榻上,为那一夜荒唐开始深深自责。 …… 幸有太医妙手回春,宫女巧问性命无忧。又有宫中灵药救治,只一月余,便又复了健康。 元康出于自责,对那宫女疼爱有加。 再一月后,巧问被太医诊出已经身怀有孕,元康大喜。 然,此时的姜国已从边境开始,数座城池接连遭受到孟国沉重的军事打击。 等到那巧问平安诞下一女婴时,孟国大军已攻至皇城根下,只需过了护城河,姜国就彻底归其所有了! 破宫那晚,姜皇元康亲命十八名死士护送巧问和孩子顺密道出宫。而后亲手将那密道封死,已是下定了以帝王之身殉国的决心。 这一场浩劫,终是在元康亲手燃起的冲天之火中,宣告结束! 大荒之上,再无姜国! …… 卿如意确定自己是被舔醒的! 有片灼舌正一下一下狂扫她的脸际,湿湿滑滑,却很暖合。 这种暖与身体上的寒产生了明显对比,卿如意瞬间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就将双眼猛然张开。 这一睁眼,却刚好有两片自空而来的雪花直灌而入,冰得她不得不再次合上。 可就这么短短一瞬,却让她惊讶地意识到,那个正卖力地舔扫自己的东西……居然……是一匹狼! 是的,她不会认错,虽然是在夜里,但在那雪白的皮毛间镶嵌着的绽放着幽幽绿光的眼,已经很明确地张显了其主人家的身份。 有狼舔我 狼! 卿如意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从思绪到呼吸,都尽可能的平稳,以求不要让过激的反映惹怒了这匹狼。 同时手指微动手臂轻抬,以试自己是否有骨伤在身。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最多就是在睡着了的那一刹那有点头晕。 为什么再一睁眼就已只身在苍茫雪原与白狼为伍? 既然如此,一定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她有可能是被人所害,害人的手法包括下药,也有可能是麻醉枪。 总之在她这一觉间,一定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而且这事情的操作过程成功地瞒过了自己。 想来,该是高手中的高手! 思绪镇定下来,有了更多的精力去思考,也有了更多的精力去通过声、味、触等感观功能来辨识身处之境。 血腥气!最先入鼻子的是阵阵血腥味道! 这味道她很熟悉,太多次近身任务都是以这味道告终。 那是死人的味道,很多死人,十个以上! 这样想着的同时,那试图微抬的手臂处也传来了奇怪之感。 她动不了! 不是因为受伤,而是被一层东西紧紧束缚着。 像是衣料,或是棉被等裹身之物。 那一直在舔着她脸庞白狼似也感觉到她的清逐渐清醒,于是收起热舌,再后退两步。 多年的杀手生涯,让卿如意对这种近身和远离很敏感。 几乎是在白狼后退的一刹那,那原本闭住的眼睛再度猛然睁开。 她想要挺身而起,想要摆一个以防守为主的姿态来应对面前危机。 可这本该是很轻松的一起一动,如今做来,却难如登天。 全是死人,全是狼! 她使了全力,自己非但动都没有动成,随之同时而起的一声娇喝也化成了“嘤嘤”软语,就像是从婴儿的嗓子里头发出一样,细得让人筋骨酥麻。 卿如意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响,再向那匹狼看去时,这才反应过来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这狼怎么这么大? 人的视线比例是有一定规则的,这规则与身高有绝对关系。身高会影响到所视之物对于地自己来说是大是小,这种大小会继续影响到心理,压迫感便也随之而来。 就像现在的卿如意,在她看来,要么是这匹狼大到堪比两只老虎,要么就是自己的身体小如将将满数的婴儿。 她有些发懵,不断地在猜想这两种情况哪一种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可随着身体感观不断地充斥大脑,那些与以往完全不同的肢体感觉开始令她遍体生寒。 勉强扭头,但见得身边四周大量残破的尸体倒了一地,说不清是有多少,只瞧得有些还自尸体内滚滚而流的暗红色液体正一点点的吞噬苍茫雪原。 一地的纯白,早染得辨不出本色了! 这应该是片森林,雪原之上,有成片粗壮树干高耸而立。还有劲松,为这片苍白添了几抹暗绿。 有一年轻妇人离她最近,微曲的手臂似正揽着她的身体,头朝她这方向偏着,已经凝固的表情中透着痛苦,还有极深的不舍。 她看到有一把尖刀直插在那妇人的心口处,刀柄上一朵天山雪莲将这把利器显得更加凛冽凌厉。 此时,有一声狼嚎直灌入耳。 卿如意瞪大的双眼再次看向另外一个方向,只见那白狼正仰头向上,抻长的脖子几乎与越下越大的暴雪混至一处。 被狼活活吃掉 狼嚎一声高过一声,半刻之后,自这雪原树林的四面八方皆有白影匆匆而来。 只一会儿的工夫,就在她的面前已经呈扇形站开了六匹白狼。 十二道幽幽绿光自那群狼的眼中射出,无一例外,都是冲着她的。 卿如意几乎绝望地闭上眼睛,她这辈子曾经想到过无数种死法。职业杀手,脑袋就是别在裤腰带上,随时都有送命的可能。 她并不怕死亡,拿钱杀人,这样的职业早就给她积了太多的怨报。 作孽是要还的!死亡对于她来说,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事。 但即便如此,她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极度静醒的意识下被一群狼活活吃掉! 她甚至能在那样的过程中看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消失,甚至能在那样的过程中看到自己的一只手、一只腿被那群狼叼在嘴里,然后咀嚼、下咽…… 阵阵恶心由心底袭来,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恐惧在她的胃里翻江倒海,她想吐! 那匹之前一直在舔她脸的狼率先走来,待到身前站定时,闭紧了眼的卿如意到底还是把眼复又张开。 她没有办法做到闭目等死,更何况是在如此诡异的氛围之下。 本以为,群狼到来就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本以为,身边这些残破不堪的尸体就是自己即将要面临的下场。 本以为,自己终将要和他们一样,成为白狼口中之食。 然,她错了! 卿如意死也想不到,那本该人人生畏的白狼居然在她面前附下身来,以自己毛茸茸的脖颈一下一下地蹭起她的脸来。 早已冻僵的脸蛋在这磨蹭间渐渐恢复,青白的面上竟也泛起了血色,一刹间,她竟觉得不是那么冷了。 十分友好的白狼 那白狼似看明白她身体状况的变化,于是直起身,再扭头冲着后面吼了几声,其它众狼便也跟着走上前来。 很奇怪,本该随着群狼的走近而害怕的卿如意,竟突然间就放下了全部戒心。 要一个杀手放下戒心,这种不可能就是在这样一种更不可能的情况下发生了。 只因为——她感觉不到杀气! 是的!杀手最熟悉的气息,除了代表死亡的血腥之外,再有的,就是杀气。 在她二十七岁的生命里,几乎每一天都要凭着“杀气”二字来辨别安全与否。 所有与之接触过的人群,一旦感应到杀气,那便是生死存亡。 杀气无形,却有据。那是一种特殊的感觉,很抽象,却是职业杀手保命的本能。 现在,卿如意在这一群白狼中间感觉不到半点杀气。相反的,她竟觉得它们十分友好。 还有那只为她暖身的狼,目光中带着满满慈爱,就像一个母亲在看着自己刚刚出生的婴孩,那么喜欢,尽是宠溺。 她就这样被狼带走,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匹狼叨着裹住她身的锦被,然后把她放到另一匹狼的背上。 再然后,它们就驮着她趟过雪地,穿过丛林,远离那些七零八碎的尸体,一步一步,朝着密林深入走去。 …… 卿如意就这样成为了狼群中的一员,以刚满百天的年龄开始了她一另一个世界的全新生活。 那些在二十一世纪听说过很多的狼女、虎女的例子开始在她身上真切地演练,这是一个很奇特的过程,让她从最初的排斥,渐渐地,竟也开始了享受。 那匹为她暖身的白狼刚生了一窝小狼崽,可惜,那些狼崽先天不足,不出三天竟接二连三地死掉了。 狼妈妈狼哥哥狼姐姐 卿如意的到来让她无处可发挥的母性再度泛滥,狼奶,成了这个人类女孩赖以生存的唯一。 冬日的夜晚极寒,六匹白狼会自动围成一个圆圈把她圈在里面,用自己浓密的体毛贴着她的身子供其保暖。 再长大一些,有了牙齿,便有其它白狼会寻来果子送到她面前。 已经适应这个小身体的如意开始拿这些果子磨牙、裹腹。 狼是群居动物,这一伙狼一共有六匹。两只母狼,四只公狼。 相处日子久了,卿如意开始能懂得一些它们之间的交流。 由浅及深,将将三岁的时候,她已经完全能够与它们自由交流。 狼语,能听懂,也会说!这给她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 她管奶自己长大的母狼叫妈妈,母狼也冲她发出简单的音节,她听着像是囡囡。 还有一个姐姐,和四个哥哥,都是狼妈妈的孩子。 听说狼爸爸很早就病死了,它们兄妹五人就跟着母亲在这片迷踪森林里过活。 没错,迷路森林! 这片一望无踪的森林,是没有人能够走得出去的。 听说曾经有过很多人无意间闯了进来,但到最后要么累死,要么就是精神崩溃最后疯掉。 总之,从古至今,还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能够从这里活着走出去。 卿如意没有问过白狼能不能走得出去,因为她知道,它们到底跟她不一样,这地方才是真正适合狼群生存的。 三年来,她已经接受了“时空转换”这个事实,也依稀记得刚刚醒来时死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人的衣着打扮,并从此判断出,这所谓的“时空转换”,其实就是一次“回到过去”事件。 狼哥哥很萌很疼她 在这次回到过去事件中,她从二十一世纪的职业杀手变成了一个小婴儿。 而后流落狼群,又成了那传说中的——野人…… 母狼告诉她,是多年以前有一伙人误闯入迷踪森林,还不等他们意识到这特殊环境所带来的危机,就在随后一伙人的追杀中一一死去。 当时她一直被自己的母亲护在怀里,也没哭,那伙人以为所有人都已经死去,这才又寻着原路跑了。 可是哪里还跑得了!母狼冷哼着说,所有进入迷踪森林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杀了那么多人,老天自然是会投下报应的。 卿如意自此算是知道了一些身世的来龙去脉,但知道了与不知道却又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区别。 她还是不知道这个身体本来的身份是谁,更别提为那一家人报仇雪恨。 不是没想过离开,只是她还太小,小到根本没有力气在这片森林里寻找出路。 更何况,迷踪,真的是迷踪。 她到底没有白狼的本事,也没有那么灵敏的鼻子。如意觉得,自己最多也就在栖身地方圆三里的地方活动活动,再往远走,怕是就走不回来了。 可总是要吃东西的,随着身体一天天长大,那些野果已经不能满足身体发育的需求。 她开始琢磨着跟狼兄们商量商量弄点肉来给她! 四位狼兄很喜欢这个小妹妹,虽然她长的跟它们截然不同,但是这个小妹妹十分可爱,而且相处久了,一双眼睛竟然也会在黑夜里泛起幽幽的绿光。 听说妹妹要吃肉,四匹白狼只一会儿的工夫就猎到了一只野鹿。 对不起,忘了你们怕火 它们剥皮的速度很快,三五下就把外皮褪得精光。 如意撇着嘴看着这种残忍的血腥,有些不适,却也明白,这就是最真实的生物链。 你不能因为鹿这种东西好看一些可爱一些弱势一些,就觉得它是应该被保护被可怜的一方。 大自然每一个物种的存在都有它们独特的意义,而每一个物种对另一个物种的侵略与吞噬也是必然的存在。 它们不吃,就得饿死。所以,肉食动物别无选择。 三岁多点的小身子实在是太弱,如意费了好大的力才拾了几捧树枝来。 这种荒原里,没有火石,好在现在已经是夏天,不再覆满积雪,烈阳透过茂密的枝叶照射下来的时候,还是很焦烈的。 她仿古人钻木取火,小手都快钻出水泡时,终于有火苗蹿起。 然,卿如意到底还是忽略了自己正在跟什么生物一起生活。 火,几乎是狼的天敌。 篝火才燃,那些本来围在她周围帮着撕扯鹿肉的白狼竟是“唰唰”几声齐齐闪至远处。 再向她看来时,目光中带了恐惧、戒备,还有极深的愤怒。 不多时,有道白影迅速向火堆掠来!带着一大截儿树枝疯狂地往那火堆里拍打过去。 她认出是母狼,赶紧惊呼: “妈妈!” 母狼狠狠地瞪她一眼,而后嘶吼: “快把火扑灭了!” 如意一下子反应过来火光对于狼群来说意味着什么,于是赶紧起身,努力地抓起地上的泥土往火堆上盖去。 终于熄灭时,那些散到远处的白狼才又逐一走回来。 她赶紧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们怕火!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太饿了,想烤些吃的!” 八岁那年,突生变故 那一次,除母狼之外,其它五匹白狼足有一个多月没再理她。 她每天都不停地道歉,不停地试图跟它们交流,三十多天之后才慢慢的又缓合下来。 卿如意从此于也不敢生火,野果和清水依然是她生命的主要支撑。 所以她很瘦,特别瘦,瘦到她几乎没有力气来通过训练让这个身体逐渐恢复前世的状态。 再大一点的时候,她有一阵子特别执着地想要离开。 经常是趁着群狼都出去觅食的时候,自己奔着一个方向狂跑。 可惜,每一次都以失败告踪。 迷踪森林走不出去,更何况,她太瘦弱,跑着跑着就累了。就算认识路,也不太可能凭一己之力从这里走出去。 其实不是没有想过跟狼妈妈说送她出去,卿如意一直都知道,这些白狼认得走出迷路森林的路。 可是她很为难开这个口,母狼对她太好,那完全是母亲对亲生孩子的爱。 还有一个姐姐四个哥哥,也把她护得像个珍宝。 狼姐姐曾经为了摘一颗挂在最高的枝头上最大的果子,不小心从树杈上摔了下来,腿伤二十多天才好。 而有一次她任性出逃,不小心陷入沼泽,是狼哥哥拼着自己也会掉下去的危险把那给拖了上来。 卿如意总是会想,如果这些白狼都是人类,她会很开心与他们生活在一起。 那些劳什子杀人拿钱的任务,都让他们见鬼去吧! 可惜……她到底是人类,它们到底是狼群。 …… 这种日子一直维持到她八岁! 卿如意永远也忘不了八岁那年的秋天,坐在枯树下面扒松子的女孩,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刀剑撞击声惹得抬起头来。 终于又听到人类的声音 刀剑声渐近时,便又有人声传入耳。 有个男子在喊: “交出天下令!再跑下去你光流血也会流死!” 她心头狂喜,这是人类的声音!已经有八年的时间没有听到过人类的声音了! 下意识地就站起身来,虽然那伙人也正迅速地往她身边靠近,但她还是往前追了几步,只为快一些迎上自己的同类。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喜悦,类似近乡心切,却又比那更心急万倍。 可是很快的,她就发现那伙人并不是自己想要接近就能接近的。 那种刀剑交挥的速度让她看得眼光缭乱,习惯了以热兵器制人的卿如意除去从前在电视里看武侠片之外,从来从来也没有如此真切地看到过高手以冷兵器对决。 她有点儿发怔。 可是再怔,仍是看得到迎面而来的是一伙黑衣人和一个紫衣人。 那紫衣服的以一敌……差不多二十,左臂半边袖子上全都是血,紫袍已经染成了玄色。 还来不及看清楚那最特别的紫衣人长什么样子,忽就见天空中有一物直朝着她坠落下来。 她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接,长方型的小盒子被其一把握在手里,而后便听到一个声音随之而来—— “快跑!” 匆忙间,只瞧见那喊话的人是正扭了头往她这边看过来的紫衣男子。 卿如意也不知是怎么的,竟然十分听话! 他让跑,她就跑! 也不管是往哪个方向,总之,真真儿的是转身就逃。 刚跑没两步,就听得后面有大范围的追杀声直奔自己而来。 她不傻,虽说在狼群里生活了八年,但做为人类的基本思绪还在。 神秘的紫衣男人 自己一跑,对方一追,很明显,那伙人的纷争是冲着她手里这样东西来的。 卿如意不知道这小盒子里放的是什么,却毅然地选择相信那个紫衣男人,并且拼着自己性命帮了他! 这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决定! 一时间,体内已经沉寂多年的激情又被点燃。 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些那个杀人拿钱的岁月! 也不知道这样子跑了多久,渐渐地,身后的人声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消失不见。 卿如意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微喘了几口气,一丝邪笑也随之溢上唇角。 这几年的野人生活,虽说苦了点,但还是让她历练出了一些特殊的本事。 比如说速移,比如说夜视,更比如说锋利一如狼爪的十指。 虽然由于身体原因,她还没办法进行长时间的奔跑。 但是那股子跟白狼一样的爆发力和移动速度,还是在她身上体现得十分完美! 再加上这里是迷踪森林,她左拐右绕,很轻易的就可以把那一伙人甩掉,而且保证对方死也找不回来。 见安全无忧,如意开始顺着原路往回返。 这些年,她已经学会掌握了一些在迷踪森林里认路的技巧。 虽说走不远,但两三里的范围,还是没有问题的。 折路回去,很快就又回到之前那伙人打斗的地方。 直望过去,但见自己曾倚坐过的那棵大树下,那紫衣男子已经摊坐在地。 血淌了一地,衬得他面色煞白。 如意走上前,于他面前站下,然后将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就去扯他左肩处的衣裳。 那男子本是在闭目养神,却可以在闭着眼的情况下很准确地接过她手中之物,并且轻开口,道了声: “谢谢。”便再不言语。 一男一女,狼狈相对! 可到底是睁了眼来,见如意扯他的衣裳,也不拒绝,反到是动了动手臂,让她扒得更容易些。 如意的双手快如爪,那韧性十足的锦锻紫袍在她的手里就像是纸张一般,一扯就破。 她料得没错,这人身上最重的伤就在左肩。是被冷兵器戳出的一个血洞,很深,血流不止。 她微皱了眉,想了一会儿,便又自顾走开。 不多时再度返回,手里握着一大把不知名的野草。 “先帮你把这处伤口的血给止住,再这么流下去,你会没命的!”原本的狂喜已经逐渐淡然下来,卿如意不再急着想要跟自己的同类交流,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的身份并不普通,而眼下最主要的,还是要止住他不住流血的伤口。 “这草叫什么我也不知道。”还是自顾地说着,手下却未停,已经开始朝伤口上处理过去。“止血还是挺好的,我平时受伤都是用这种。你放心,没有毒。” 紫衣男子这才有了个反应,却是一个苦笑,然后开口轻语,又是那两个字: “谢谢。” 她抬眼撇了一下,却又马上垂了视线。 这男子有双十分好看的眼睛,只一望,便让她有些自惭形秽。 到不是因为自己长得丑,是实际上她根本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张脸是什么样子。 到是有些不大好意思自己这一身破到不能再破的衣裳,还很大很不合身。 在这人虽说染满了血迹、又被自己扯得破了一只袖子的紫袍对比下,她简直跟个乞丐差不多。 或者说,还不如一个乞丐。 这衣裳是男装,是当年白狼在那伙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八年了她就只有这么一套能遮体的衣服,是男装还是女装,她已经别无选择。 只是穿到今天已经破得再禁不起任何拉扯,如意不敢想像当她再没有遮体之物时该怎么生活下去。 难不成真要学野人,编树枝树叶当衣裙? 一时间懊恼又起,手下动作便也跟着重了些。 那男子“嘶”地一声抽了口冷气,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弄疼人家了。 “对不起。”她顿了顿,再道:“好久包扎了,手有些生。之前那伙人已经被我引开,这里是迷路森林,他们一旦闯入,就断没有出去的可能。就算想要回到这个地方,也是个奢望。所以请放心,你现在是安全的。” 说话间,又自他的袍子边沿撕了一条布下来,将涂了草药的伤口狠狠地绑住。 男子想说谢谢,但话到了嘴边,似乎想起自己之前已经说过两次,便又吞了回去。 如意到也不在意,随手又开始去拾掇他身上其它的伤口。 紫衣男子似很享受,干脆又往树干上靠实一点,然后摊开双臂,就任她摆弄。 “那是什么?”到底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如意干脆指了指自己拿回来的那只盒子问他:“很重要么?为了它连命都不要了!” 那人点头,这次没再说谢谢,而是换了句新鲜的—— “不是很重要,是非常重要!” “那怎么还给我?”她吃惊又不解,“你知道我是好人是坏人?万一我拿了那东西跑掉再也不回来,或者我跟那伙人是同党那怎么办?” 她这时才八岁,虽然一身污秽不堪,但瞪圆了眼睛的样子还是很好玩。 迷踪森林是走不出去的 紫衣男子想笑,可那笑化到唇边,却还是沾了几分无奈和苦涩: “我别无选择。”他说:“刚才那种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要么相信你,要么就只能是一场死战。我身上有伤,那十八个人是顶尖的高手,我并不认为自己能打得过他们。到时候命没了,东西也没了,白白便宜了他们。” “迷踪森林是走不出去的!”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将一个事实冷冷道出:“你……应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迷踪森林跟本没有人能够走得出去,所以,那东西就算给了对方,他们的命运还不过是几年之后在这林子里面化成一堆枯骨。” 她以为自己所说的事实会让这个男人认清刚刚犯了一个怎么样的错误,可是这话说完,却见对方很漠然地把头摇起,然后用一种带着霸气的自信同她道: “路是人走的!事也在人为!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所以我不能给对方一点点希望!”话毕,顿了半晌,再看向她,又道:“而你……真的只是一个巧合,也是我的一个赌注。不过看来我赌对了!你回来了!” 卿如意不再问,她开始觉得这人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一个擅辨的哲学家。 道理说了一大堆,可是有用吗? 她在这里生活了八年,枯骨烂肉见得太多,却从来也没有听到过一则有关于人类走出这片森林的传说。 再多的自信在这事实面前都是不靠谱的,既然不靠谱,她便也不想多费品舌去与之争辩。 这人身上的伤口很多,只一条手臂就有刀伤六处,好在都不重。 她自己有很久没有做这些事了,手法难免有些生疏,但好在很快便找回感觉。 帅哥啊!霸王啊! 紫衣男子看着她愈发娴熟的包扎手法,一时间对面前这个孩子生出了几许好奇来。 既然好奇,就肯定是会打量。 这一来二去的,如意被瞧得不好意思,渐也有了些怒意。 左右躲也躲不开,便干脆也立起眼睛反盯回去。 不但盯,而且还要审视。从上到下,很不客气! 也就是在这一盯之下,她才算是将面前男子看了个仔细。 这人差不多十八九岁模样,身型修长,一身暗紫色的袍子已经浸染了大片血迹。 有阵阵腥气伴着肃杀之意袭来,总让人有冲动退避三尺。 他好像十分偏爱紫色,就连束发的一根锻带也是紫色的。 一双深邃之眸镶嵌在好像出自世上最杰出的雕刻大师之手的脸上,虽然略带疲惫,却依然闪着精锐的光。 人此时自倚树而靠,肩头因刚上过草药还肆意地裸着,袖子也被她为了方便上药干脆给撕了开。 身上满布血迹和泥土,甚至就连发稍上也挂了两片树上掉落的枯叶。 这本该是一副极其狼狈的模样,可即便如此,这男子看起来却依然霸气又尊贵! 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傲然会让人阵阵生寒,就算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会被这种气场所震慑。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绝对不容小觑。 打量的同时,手下动作却并没有停止。不一会儿,显露在外的伤口已经都处理妥当。 至于他下半身有没有伤处,噢,那可就不是她愿意管的了! 手一停下,卿如意再不知道还该做些什么或是说些什么。 八年与狼为伍,已经让她多多少少的忘记了该怎么样与人类沟通与交流。 别人都怕我,但你不要怕! 就是刚刚那几句话在说出的同时,她也有好几次都忍不住让那一声声狼嚎脱口而出。 女孩坐在地上,手里扯了片枯叶拧来拧去。紫衣男子见她这般模样,竟是一耸肩就笑了起来。 她抬头瞪眼,一脸的不乐意。可就在自己脑怒的目光投过去时,那男人竟像条件反射一样地也朝她瞪了回来。 卿如意以前就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一天可以靠目光和表情去令人害怕,她至人于死的手段一流,但玩这种表情游戏却真真儿是三流。 眼下被人一反瞪,到是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下。 这种行为连她自己都有些鄙视,可面前这人那种压顶的气场真不是吹出来的,卿如意觉得自己十分没有骨气,太没骨气了! “你怕我?”他突然开口,吓了她一跳。 如意微怔,而后以目光向其投去询问。 她不知该怎么答,自己后退是后退,被他那一眼瞪得有些心悸这是真的。 可要说怕,却也还不至于。 “不要怕!”男子朝她伸出手,也不问,就直奔着她那脏兮兮的小手上握了过来。 卿如意心头一暖,这是八年来头一次被人类的手握住,久违的熟悉感溢上心来,一时间满是喜悦。 “不要怕。”他再重复一次,而后道:“怕我的人很多,但你还是个孩子,你不要怕!” 她一怔,脱口反问: “如果我不是孩子,是不是就必须得怕你?” 那男子到是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 “也不是必须!只是别人都怕,慢慢的,我也就以为必须得怕!” 他说着,竟自地上将那只盒子取来,然后打开。 能够号令天下的东西 卿如意看过去,见那盒子里头装着的是个黑黑的牌子,不大,刚好可以拿在掌中。 “这个东西叫做天下令!”紫衣男子自顾地解说:“它是一个象征,有了它,号令天下就名正言顺。我以为手到擒来,只是没想到……” 话顿在此处,目光中透出几许幽深。复又开口时,却是扬起一丝略带邪意的笑,然后看着她,像是告诫般地道: “有的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你身边那些原来对你唯命侍从的伙伴!他们的背叛,很多时候可以直接导致你的死亡!” 卿如意紧紧皱眉,同样的话,在许多许多年前,教她枪法的师父也曾经说过。 师父是死在她的同行手里,听说那名杀手接下任务,赏金是五千万。 而行踪,却是自己的同门师姐所透露。 后来,她再不与人同行。不管是日常生活,还是行使杀人拿钱的任务,她都只是一个人。 意识到这名紫衣人是被同伙所害,但此时的卿如意对此却已经不再好奇。 她只是在被他握住的手心里紧紧地篡起了拳,然后颤着声问他: “什么叫号令天下?号令的是哪个下天?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林子外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现在是什么年代?”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却是说得卿如意自己大喘了几口气。 八年了,这些问题纠结在她心里八年。 一直到今天才算是有一个真正的人让她可以问出,年代,天下,自己现在所生活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似看出她的紧张,紫衣男子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却不知道这种紧张是从何而来。 如果真是狼女,为什么会说人话 而对于她所问之事也是一头雾水,发生在卿如意身上的事情他想不到,但却也明白她似乎并不只是在这片森林里迷路这样简单。 “说说吧!”他微皱了眉,“你是怎么一回事?”再一偏头,思绪半晌,又说:“刚才看你逃跑的样子,速度是极快的。那些人轻功都是上乘,却也追不上你。” 她苦笑: “跟着狼跑了八年,怎么能不快。” 那人一怔,没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却也没问,只是投去疑惑的目光。 卿如意扯了扯嘴角,面前这个人让她有倾诉的欲望。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看到人类,还是这个人在危难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那种镇定,又或者是她心有所图…… 总之,她想要告诉他有关于自己这八年来的成长。 于是,他知道她被狼养大,知道她从来也没有到过外面的世界,也知道她之所以瘦成这样,是因为吃了多年的果子。 可是当这故事听完,紫衣男子突然就笑了起来,而后却是道: “这个故事真好笑!你究竟是什么人?与我说这样一个故事,为的又是什么?” 她惊呼: “你不信?” 对方答: “不是不信,而是不可信!如果真是从来也没有到过外面,那又为什么会说人类的语言?” 她微怔,立即意识到自己话语里面的漏洞。 没错,如果真是一直生活在这里,她是没有可能会说话的。 但到底是卿如意,多年的职业杀手生涯为她练就了几乎与这人同样的清醒和冷静。 这种怔然连半秒都不到,便听她答: “因为森林里偶尔也会有你这样的闯入者,他们会说话,我就跟着学。” 七国,同霸天下! 这话其实也不算严谨,只是对方却不再问,而是抓过她的手送到自己面前仔细地翻看起来。 卿如意不语,她明白,对方是在用这种方法来验证她所讲之事的真实性。 好在她不怕,与狼生活八年这是事实,不管是从她的手,还是从她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求证这个讯息。 特别是十根指甲,又尖又硬,完全与狼爪无异。 如意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可以回到人类社会,是一双指甲,是留着,还是除去? 那人看了很久,从双手到身量,再到一直赤裸着的脚丫。目光终于落在她的双眼时,自那里面幽幽而出的绿光纵是冷静如他,都不得不为之震撼。 那绝对不是人类所能够拥有的眼睛,就好像是深夜徘徊在林间的饿狼,在搜寻着可以入口的食物。 但这女孩不凶,虽说也是冷了点,但那双幽幽绿眼却实在是灵动异常。里面闪着求知,还有一种类似于期待的情绪。 “果真是个狼女。”他轻开口,只一句话,却换来了卿如意的颓然伤神。 “关于这个天下,怎么和你说呢……很多年以前,这片大荒经了一场恶战,最终天下七分。包括:姜、孟、赵、齐、风、朝、楚等七国同霸这一片大陆,不过……” 他随意地扯了扯嘴角,再道: “不过姜国已在八年以前被孟国收并,所以,现在这个天下一共有六名君主,谁都说了算,也谁都说了不算。” 他这话说得并不是很易懂,卿如意想,如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很有可能被他给说糊涂了。 毕竟是一个未知的世界,这一切是否存在于历史,那都是不确定之事,她又如何能一下就能接受。 你是人,不是狼 可是……她偏偏就懂了! 这种懂可谓是醍醐灌顶,让她猜了八年的心事于一瞬间彻底通透。 缓闭了眼,那个沉沉入梦的夜晚又再度于脑中反复。 她还记得那日屋中芬芳的玫瑰香,还记得那洒了满室的旖旎灯光,还有抱在怀里的泰迪熊,还有……那本《杀手皇妃日记》。 日记第一页有载—— 四海八荒翻腾到这一年,放眼天下,已经没有英主能够傲视群雄只手遮天。 一场历时五年的混战,最终令土地七分,姜、孟、赵、齐、风、朝、楚各据一方。 其中,国土以孟国最大,占城池80座。 姜国次之,拥城50。 再次为赵,得40。 其它各国实力均等,各分得30城用以安家定国…… 这一切,竟与面前这男子说得如此之像。 她一直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一觉醒来就成了嗷嗷待哺的婴儿,这个问题她想了八年,难不成,今天这就是答案? 可那日记后面写的是什么来着? 如意闭着眼拼命回想,可想来想去,却是想起自己根本就只看了第一页,那种沉沉的睡感就随之而来,再睁眼,就已经在此处了。 见她久不出声,紫衣男子以为是因着自己身事心有感慨,于是目光柔和下来,收起之前的猜忌,放轻了声音同她说: “你是人,不是狼,所以不应该生活在这里。愿不愿意跟我走?” 她眼一亮,有一种突出其来的喜悦溢上心头,并且毫不犹豫的通过目光表露出来。 可却仍是反问道: “你愿意带我走吗?” 那人撑住地面站起身来,然后什么也不说,就这么握着她的手迈开步子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渐渐升起的绝望 其实,卿如意觉得这种行为很傻。 特别是在她明明知道迷踪森林根本走不出去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跟着对方一直往前走,更傻! 可她控制不住! 那种“想要出去”的情绪再一次于她体内复苏,而且这次不再是自己的空想,而是实实在在的有一个同类在与自己一起来完成这项任务,这让她不得不对此番行为生出无尽的期待。 只可惜,期待到底是期待,他们从天亮走到天黑,放眼四周,依然还是一望无际的森林。 更可怕的是,最初明明是往北走,可再停下来时,面,却是朝南的。 “该死!”紫衣男子一声低吼,让卿如意的心里渐生出绝望。 只叹道这一片迷踪森林,难道真的倾她毕生,都没有办法走出去吗? 渐渐的,前方有无数幽绿之光出现。 如意往前走的脚步停了下来,同时手臂一扯,拉得那个人也站了下来。 那些绿光一点点的往他们面前移动,由远及近,终于面对面时,六匹白狼的身形让卿如意的眼一下子就泛了湿。 紫衣男子到也不怕,虽然那些狼在看向他时皆皮毛炸立,那种戒备与敌意不予言表。 但他也只是看向它们,不上前,也不退后。盯看了半晌,才扭过头来跟如意说: “养大你的,就是它们?” 如意点头,头一动,有两大滴泪就滑了下来。 再开口,却已不是人类的语言,那声声的狼嚎让紫衣男人看得十分惊奇。 然,声音中所表达的意思却是他听不懂的,于是干脆原地盘膝而坐,静看人狼对话,到也别有一番滋味。 狼与人的感情 如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这种行为,她其实早知道狼群一直都在跟着他们两人。 并不是狼在走动间弄出了声响,那只是一种感觉,是她与它们共同生活了八年的默契。 “你是真的要走?”话,是母狼说的。 视她为亲女的母狼,虽然话语中带着埋怨和恼火,但目光依然慈爱,并尽可能地将自己的声音放得平缓。 卿如意深吸一口气,这个话题在这八年间曾不止一次地提到过,但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她觉得离梦想这样近。 她知道,狼群出得去,她一直都知道,这片迷踪森林只有这些白狼能够走得出去。 “是的。”终于狠下心说出这两个字来,一时间反到是轻松下来。于是再开口,尽量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希望:“妈妈,我终究是人不是狼,我不可能永远生活在这里,我也不可能日日靠吃山果存活。”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胳膊,再用另一只手将宽大残破的衣袖扯了上去: “妈妈你看。”小小的胳膊细得就像地上落下的枯枝,紫衣男子也别过头来看,这一瞬间,他觉得只要自己的大手握上去,稍一用力,那小胳膊就会应声而断。 后面的话无需再说,母狼已经明白如意的意思。 一声悲鸣,六匹白狼一齐上前,将她团团围住。 母狼用自己的舌不停地舔着如意的胳膊,就好像那样就能够让那胳膊变得粗壮,变得有力。 如意吸了吸鼻子,八年的哺育之恩,八年的相依相靠,已经让她与它们之间有了深及骨髓的感情。 如今她要走,说实话,其实是舍不得的。 八年了,它们终于要送她出去 “妈妈。”她以手揽住母狼的脖子,亲昵地在它颈间蹭来蹭去。“妈妈你放心,不管我走到哪,你都是我的妈妈,你们都是我最亲最亲的人。囡囡这辈子靠你们才能活下来,这份恩,囡囡不会忘。” 她的眼泪簌簌地流,湿了白狼一大片皮毛。 与它分再,再去拥抱姐姐和哥哥。 它们都知道,自己的小妹妹要离开了。八年的感情,到今日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一向最少言寡语的大哥也发出了阵阵低嚎,如意听得出,它是在说: “出去要一切小心,如果生活不下去,就再回来。哥哥训练它们去适应篝火,给你烤熟肉吃。” 如意再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六狼一人抱在一处,这一份情就连那紫衣男子看着,都不由得于心底轻叹。 谁说兽类无情,有的时候,兽类的情感真的比人类要真太多太多。 “别哭了。”他起身走到狼群边,伸出手揉了揉如意脏乱散在脑后的发。“我会照顾你。” 这句话不知道算不算是承诺,只是如意一直在心底记了多年。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第一个说出口要照顾她的人,她执着地认为,自己这辈子就应该是跟着他的。 “囡囡,我们送你出去!”终于,母狼说话了。虽带着浓浓的不舍和无奈,她却还是说: “囡囡,妈妈送你出去!” 其实它们并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但如意执意这样叫,它们便也由着她。 想来,也就跟母亲的意思差不多吧! 如意哭得更凶,她知道母狼这句话说得该有多么不容易。 八年了,她终于等到它说要送自己出去。 给你们磕头 只是这本以为会是最兴奋的一刻,却徒然间被所有的伤感所取代。 …… 白狼引人出迷踪森林的方法很特别,如意是第一次看到。 原来,这森林里有好多好多它们的同类。 它们通过自己独特的对方向、气味的分辨别能力步步向前,每走十几里,就会站下,然后一齐呼叫该处地界的同类帮忙。 于是就这样,一共有二十六拨白狼交替着带路。 她的家人一直就跟着,累了,就停下来歇歇,吃点野果。困了,就在树林子里随便找块地方睡一会儿。 直到第五天,终于在过了一片荆棘和一片沼泽之后,看到了一条通向林外的小路。 如意难掩兴奋,“嗷”地高叫一声,奔着那条路就冲了出去。 狼群也开始奔跑,紫衣男子展了轻功在后头跟着,半日后,宽广的平面总算是现在眼前。 如意在森林的边沿突然停住,一番喘息之后,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勇气转过身跟养育了她八年的亲人说再见。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到底还是母狼先开了口,唤了她一声: “囡囡!” 如意身子一颤,猛地转回身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去。 对于这种大礼,她其实并不习惯。二十一世纪人类的思想里,与磕头这种行为完全没有半点关系。 但到底是有着中华民族五千多年的传承,大恩至深时,无论是谁,所能想到的最诚恳最真挚的表达,恐怕都是古老的磕头礼。 行罢,便又转回身来,擦干眼泪,再不去看也不去听身后的一切动向。 那紫衣男子就站在身旁,却在这时候提出了最中肯的告诫。 不管风里雨里,我总不会放弃你就是 他说—— “你要想好了,这一步迈出,就再不能回头。不管外面风雨险恶,你都只能学着去适应和面对。” 边说着,边伸了手来去擦她那脏得辨不出模样的脸。却没想到,这一擦,竟擦出了一张十分好的容颜。 他笑了,然后牵起她的手,认真地说: “那就跟我走吧!不管风里雨里,我总不会放弃你就是。” 如意一怔,问: “永不放弃?” 他点头—— “一诺千金!” …… 出了迷踪森林,几十里外依然是林间小道。 只不过两旁再不是那种望去无际的密林,尽是三五纵排稀落树干而已。 时入深秋,地上铺着满满一层被风扫下的枯叶,脚踩上去喀吱喀吱地响。 卿如意觉得自己从来也没有这样快乐过,哪怕是在前世,哪怕是拿到千万佣金,她都从来没有这样快乐过。 干瘦的身体似一下子蓄满了大大的能量,一直被人牵着的手也不安份地想要抽离。 紫衣男子看她这样子觉着好笑,左右这小路十分僻静,便放心地松开手,看着她蹦跳着去踩那里枯了满地的叶子。 正午的骄阳霸道地直射入地面,日热风凉,再配上面前这孩子为他营造出的童趣之景。一时间,竟让他也开始觉得,其实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未偿不可! “你不开心吗?”见他一直不语,卿如意回过头来,让自己倒退着走,同时开口道:“刚才你笑了,我看到了!你笑的时候很好看,也没有那么吓人。” 紫衣男子的嘴角僵了僵,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她这话。 好像这世上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的笑容好看,也第一次有人胆敢以这种语气同他讲话。 你说过不放弃我,不可以反悔 更奇的是,他并不生气。 “我们从迷踪森林里走出来了!你难道不高兴吗?”她再问,“你要知道,我们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从迷踪森林里走出来的人类!” “那又如何?”他反问,步子尽量走得慢些,以照顾她倒着走的速度。 “如何?”女孩闭闭眼,似被问住。 是啊!那又如何? 见她不语,面上喜色也渐渐褪了去,紫衣男子有些不忍,却又不得不再次提醒她一个事实: “外面的世界跟森林里不一样,你最初会觉得很新鲜,可时日久了,就有很多东西需要适应、学习,和面对。有一些你会欣然接受,但有一些你可能会十分抗拒。” “我明白!”她点头,把话题接过:“我有心理准备,既然出来了,那就一切都是全新的。我会用心去学习,而你……”顿了顿,再道:“你说过不会放弃我的,不是吗?” 她歪着头,一面倒退一面极认真地问他这个问题。 一双灵光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迅息,就好像是在说:你要记得,不可以反悔呢! 紫衣男子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揉她的一头散发,然后点点头: “记得呢!” …… 终于夜深,再加上天上有阴云,一弯牙月被云遮了个严实,半点光亮都透不出来。 两人停下,紫衣人从怀里掏了个东西出来,手一甩,竟是直朝着天上扔了出去。 如意看得一愣,直到那东西带着一阵声响窜入高空,而后打开一片火光时,这才明白,原来是烟火。 “是我的信号烟,晚上打起时效果会更好。”他解释着,同时拉了如意坐到路边的一块大石上,“先歇一会儿,估计最多一个时辰就会有人来迎我们了!” 要学会做为一个“人” “是你的人吗?”如意避开那石头,习惯性地就要往地上坐去。 紫衣人突然伸手去扯她的胳膊,把就要坐下的人又给拽了起来。 “你干嘛?”她不解,“不是说要休息吗?” “休息也是坐到这石头上!既出了森林,生活习惯就必须得改!正常人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都不会席地而坐,你过来,坐到我身边!” 他像一个导师,以几句寡言便说给她做为“人”的道理。 只是这道理却说得如意的心狠狠一颤,再打量一下那大到足以容两人并肩而坐的石头,又看了眼自己本来打算坐下的地面。 很显然,石头上更干净。 她这是怎么了? 有种懊恼和郁闷自由而来,紧拧着眉往那石头上靠去,却是在心里一遍一遍不停地问着自己—— 难不成当了八年的狼,真的忘记做为一个人应该要如何吗? 习惯了席地而坐,习惯了使用指甲和牙齿,也习惯了把脏手随意地往衣服上抹去一把。 还好,还好她并没有习惯一开口就是几声狼嚎叫! 她还会说话,这总算是一点欣慰。 “谢谢你。”收起挂了一整天的笑容,女孩的脸上又有意无意地覆了一层冰霜。 紫衣人看着他,忽就有一种是在照镜子的感觉。 这女孩其实跟他很像,他们喜静不喜动,喜冷不喜热,就算有短暂的欣悦,也很快就会被沉冷而替代。 他是身不由己,但是她呢? “女孩子多笑笑,会比你现在这样子好一点。” 他忍不住出言提醒,却听得她的一斥驳: “你不也是习惯冷着一张脸!还说我!” 突如其来的马蹄声 “你才多大!”他无意与之争论他是男她是女的问题,只是提醒着她所表现出来的情绪与年龄严重不符。 卿如意微怔,下意识就答他: “狼妈妈说养了我八年,那就是八岁!”话出口,便开始极力地回想着在前世,八岁的自己都在做些什么。 而答案,是她在上小学! 没错,杀手也是上过学的,杀手也是有小学同学的! 杀手也是要生活,挣来的钱也是像正常人一样去花掉的! 她只是离那样的日子太久太久,久到已经忘记自己又回到八岁时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两人皆不再说话,一个低头盯着地面回忆前尘,一个目光幽幽直视远方静息而坐。 约摸一个时辰,有马蹄声从一处传来。 如意反射般迅速把头抬起,一瞬间,眸中绿光忽亮。一丝历色随即覆上面来,女孩身体微弓,一只手竟也随之五指收并,状似一把利刃。 紫衣男子目光撇去,也跟着凛了起来。 这一瞬间,自这女孩的身上他看到了一股子强大的杀气,突出奇来,没有任何征兆。 “你干什么?”他紧皱了两道浓眉问去:“这是要跟谁拼命?” 如意身子一震,竟似浑然不觉自己下意识的反应。 直待对方的话问出口,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太敏感了些。 前世做杀手时留下的毛病,虽然过日子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却没有人知道,她每时每刻无不在防范。甚至在睡觉时,哪怕是有一根头发落到她的脸上,梦中的人也会马上惊醒并做出或是防守或是出击的举动。 “不是拼命!”她稳了稳心神,答道:“我听到马蹄声,而且是很多马蹄声。这荒郊野外的,突然有这么多人来,自然是要防范!” 十名黑夜人,叫他——尊主 “那是我的人!”他的语气不是很好,却还是坐在石头上没动,只是提醒她:“不需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紧张,你刚刚那样子,几乎让我以为你是被人驯养的杀手!” 她的心“扑通”一下起伏,似有些惊、有些慌、还有那么一点点害怕。 不过面色如常,同时冷声道: “我只是在森林里头养了些坏毛病,通常有奇怪的声音来,十有八九是入侵的猛兽。” “我知道。”他淡淡地答,声音清冷得让人听不出是相信了,还不是相信。 不过如意觉得他应该是信了的,自己的话没有纰漏,而这八年的生活也确实是这样。 迷踪森林里,一切都是未知。白狼固然凶猛,但还是会经常有遇到虎豹之类的猛兽,她不得不防。 思绪到此,那马蹄声也渐近。 待到十匹快马于他们面前停下时,上面十名黑衣男子也跳下马来,随之跪倒。 “尊主!”十个人,齐齐的一个声音,让她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到不是因其动作和声音的整齐,她只是对那称呼有点在意。 尊主,尊主代表着什么呢? 侧头看向身边人,只见其又复了一脸的冷然,还有那种尊贵与霸气。 或者说,那种自骨子里透出的气场一直都在,只不过在这一刻更加彻底地表现出来。 如意有点恍惚,竟觉得这些天那个偶有的轻柔目光和微笑不过一场烟云。 走出迷踪森林,当过往与现实发生重叠,他,也许就是另外一个身份了。 “都起吧!”果然,这声音高贵得像是剧集里一呼百应的国君。一抬袖,前方十人便齐唰唰起立。 七绝,全军覆没! 其中九人头仍低垂,只一人上前一步,于紫衣男子面前头一点,再道: “属下无能!请尊主责罚!” 紫衣男子向那人看去,也不说罚,也不说不罚,只是道: “事情坏到什么程度?” 那人身子一凛,马上接话: “七绝……全军覆没!” 卿如意只觉随这几句对白,周围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甚至就在对方说出全军覆没四个字之后,一向镇定冷清的紫衣男子竟也低低地发出了一声嘶吼。 她迅速扭了头,以惊讶之色向他看去。 只见其一双深邃眸子正燃起熊熊烈焰,有无边的愤怒随之烧来。 下意识地就往旁边侧了一步,就好像那无根之火就要冲出眼眶将她也连带吞噬。 可也只是一瞬,极短,短到她侧的一步动作刚做一半,那人的面上便又恢了平静。 眼中怒火也瞬间浇熄,刹那的工夫,就好像刚才在他身上所起的变化都是她的错觉。 烧红的双眼又被清冷冰寒所替代,顶空的阴云也在这时被拨开,大地立时洒了一片月白。 他起身,于对面十人之前站了半晌,而后再开口,道: “走吧!回天山!” 一声令下,其中九人翻身上马,另有一人将自己的马牵给紫衣男子,然后再看了看如意,问道: “尊主!这位是……” “救命恩人。”他自然应答,一句救命恩人说得理所当然。 卿如意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跟他之间还是有那么点点关系的,她救了他,白狼又带着他们走出了迷踪森林。 算起来,一句恩人,也并不为过。 然后自己一转身,去跟同伙共乘一骑。 发狂的烈马 这时有人开口一声喊: “那个孩子!你……”话说一半,马上想起人家是跟着自己尊主一起来的,于是敢紧话锋一转,又跟紫衣男子道:“尊主!属下驮着她吧!” 紫衣男子回头瞅了如意一眼,再看了看这十匹大马,便确定她肯定是骑不了。 且不说会不会骑,单是以她的身高来说,就根本是够不到马蹬的。 “我驮着吧!”只一句话,而后一腾身,轻巧地跃至马背。然后朝着如意伸出手:“把手给我!” 她很听话,仰着头把手递了过去。 对方一加力,一下子就把她给拉到了自己身前。 卿如意会骑马,而且骑得很好,只是迫于身高原因不得不与人共乘。 这种感觉让她有点不太自在,也不知道这不自在是因为自己如今这般孱弱,还是因为坐在身后一脸笃定的这个紫衣男子。 反正就是混身都不自在,一不自在人就想要扭动,而一扭动,跨下坐骑就也跟着暴躁。 没错,是暴躁! 打从卿如意一上去,本来老老实实的高头大马竟开始不安份地原地转圈。 转着转着,就开始低声嘶鸣。 鸣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扯着噪子在喊。 而且躁动也越来越甚,从转圈到小范围的奔跑,再停下来高抬前蹄拼命地想要甩掉自己背上的人。 紫衣男子死嘞住缰绳,又腾出一只手将如意的小身子紧紧抱住。 那马发狂,见缰绳被人嘞住,人又甩不下来,干脆发疯了一般往前方冲去。 十名黑衣护卫好一阵吓,赶紧策了马去追。 但正常的马怎么跑得过发着疯的,渐渐地,也就拉开了距离。 两人一起掉下山崖 开始有人弃马展了轻功身法往前方冲去,然,疯马一个转弯,竟是冲到了旁边的林子里。 从迷踪森林出来,这一路地势已经向上,实际是是在翻山了。 如今这一跑,更是直奔上方又行了数里。 紫衣男子有竟弃马,身子刚要往上一起,却惊觉跨下坐骑突然就停了下来。 马收了势,人却收不住,直朝着前方就冲了出去。 好在天空有了月,让两人清楚地看到马停之处竟是悬崖。 如意一声惊呼,就准备伸开手臂去为自己寻一线生机。 可一动却发现,自己正被那紫衣男子锢得紧紧的,整个儿人都缩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 她大惊,只觉下坠速度越来越快,不由得闭住了眼睛。 老天爷! 如意心底暗叫。你不会这样子玩我吧? 正想着,坠落突止。 她睁开眼去看,见是那紫衣男子竟不知何时从何处弄了一把匕首出来。 锋利的匕身直插入山体,缓冲了一段下坠的速度,然后慢慢停住。 她长出口气,抬头看了一眼,目测距离已经超过三十米。 “还能变出一把匕首来啊!”她本性又开始发作。 以前的同伴就曾说过,卿如意,你什么时候能改了在关键时刻的那种脑残加精分,就是一个十分完美的杀手。 眼下,精分再现,就连那紫衣男子都十分无奈—— “一直在裤管里插着的!”然后揽他的手紧了紧,再道:“真服了你,这种时候居然想着问这个。” 她撇撇嘴,动了动身子表示抗议: “你揽松一点,膈的我骨头疼。” “松一点你就掉下去了!”他没理她的挣扎,到是犹自提起了一口气,然后低声道:“我们要上去了!” 原来,有人保护的感觉这样好 话刚说完,突然那把插在山体里的匕首往出一拔,如意就觉得自己像是在坐直升机一样竟是凭空而起。 在没有任何支点的情况下,尽借着一把拨出来的匕首在崖壁上撑了那么一下,这人竟可以就此一冲天际,直接窜起超过了三十米的高度。 卿如意来不及为此惊奇,她只是突然间有那么点点感动。 原来被人保护和照拂的滋味是这样的好!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新鲜体验! 她卿如意上辈子活了二十七岁,不管多难的任务,只要接了,就都只有自己一人来完成。 这辈子勉强算是过了八年,却没想到,除了六个狼亲戚,居然还有一个人愿意对她伸出帮忙和保护之手。 这……实在是始料未及的。 两人上来时,十名黑夜人已经站在崖边等待。 如意特地往他们面上看了看,却并没见到半分忧虑之色。 疑问刚起,却又马上想到,对方定是了解自家尊主的本事,想来一个悬崖而已,还难不倒她。 不由得在心里暗做了揣测,若自己还是前世那样的身体条件,在这般险境下能够成功脱险吗? 答案是否定的。 她擅长的是用枪,可不是那传说般的轻功。 此时,那匹发了疯的烈马已经被人控制住,正立在当场瑟瑟发抖。 这让如意好生奇怪! 挣开了紫衣男子,犹自走上前去。那马见她走来,抖得愈发夸张。 到最后,竟是“扑通”一声两腿往前一跪,一下就摊倒在地。 黑夜护士被这场面搞得十分无奈,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这畜生是怎么回事?怎么跟见了狼的绵羊一样?还会发抖害怕了!” 她的身上有狼的气息 一句话,猛然惊醒了两个人。 一个是卿如意! 一个是紫衣男! 如意瞪大眼,惊恐地回想着那句话的可能性。 而紫衣男子则是上前一步,一手揽紧她,而后猛地扭身,另只手直朝着身边一护卫的腰间探去。 一柄长剑被他抽出执握在手,想都不想,抽一抬手一挥,直斩马头! 噗! 鲜血喷涌而出,淋了迎面而站的一名护卫满身满脸,本来冷峻的男子一下就成了血人。 可却并没有人对此表现出什么,就连一声惊呼都没有。 十二个人,只闻得呼吸,静得可怕。 斩了不听话的马,这事本无可厚非。 但刚刚那一幕,任谁都能看得明白,他们的尊主之所以突然这样做,其实是因为刚刚那句话。 可他们想不明白,“见了狼的绵羊”这话有什么问题么? 只是说一匹马而已,尊主何以动这样大的气? 这种静维持了足有半刻,最后,是卿如意的反应让大家回过神来。 只见她突然以双手往自己脸上捂去,特别是那双眼,被挡得严严实实的。 “你干什么!”紫衣男子一步上前,用力把她的手给扯开。 如意捂得死,指头都已经陷入了眼窝里。 突然被他这一扯,人都跟着打了个咧斜。 “别想那么多。”有声音沉沉地响在她耳边,是那人俯下身来,同她道:“很快就会好起来!出了森林,慢慢的,身上就没有那种气味了!” 他这话本是安慰,可听在如意耳里,却是真真的坐实了之前那护卫的话。 是她身上有狼的味道!是她身上的狼气让那匹马吓得不敢驮她,甚至疯掉! 他为她而心疼 女孩懊恼地蹲下身子,双臂环住膝盖,直将头埋入腿间。 这种感觉是没有办法用言语来表达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是一个人。 现场很静,黑夜人没有一个敢说一句话。 半晌,却是那个她至今都不知道名字却又一直给予她保护的紫衣男子蹲下身来,伸手揉上她的发,轻语道: “不要想那么多!生畜与生畜间也是不一样的!若是我的风驰还在,就定不会这般。” 这话她听得明白,风驰定是他的坐骑,但现在却已经不在了。 抬起头时,眼中无泪,只是带了一抹茫然。 紫衣男子也不怎么的,忽就生起一阵心疼。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赶了一丝烦绪。 “去前方城镇找马车来!”起身,朗声道:“本尊等在这里。” “领命!”齐齐一声应下,护卫中的一人伸手指了一个同伴,再道:“你去!” 那人一点头,上马离开。 “先起来!”紫衣男子将如意拉起,环了圈四周,挑了处山坡走了去。 两人步子刚起,立即便有人先了一步,边走边取下自己身后的披风铺到那土坡上。 如意看了看那干净整洁的披风,觉得其实这很多此一举。 他们两个这一身甚至比那土坡还脏了许多,何苦再铺上一层? 然,那紫衣男子却并不觉得有半点不合适之处,径自往那披风上坐了上去。 而后再往自己身边的位置拍了两下,示意她也坐过来。 如意不再骄情,只是坐过去时还是有些不太自在。 剩下的九名护卫自动在他们旁边围了一圈,有人从随身的包袱里拿了干粮出来递到紫衣男子面前。 吃一口吐一口 是一张烧饼,他接过,掰了一半分给如意。 女孩怔怔地接过,捧在手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吃。 她已经有八年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有一种强烈的诱惑让她不自觉地张开了嘴巴。 一口咬下去,本以为会狼吞虎咽,她甚至还用眼睛瞄了一眼紫衣男子手里剩下的那半张。 对方很能理解她的心思,自扬了扬手,示意吃完了那半张也给她。 然,食物刚送入口,匆匆咀嚼下咽,刚滑过喉咙落进胃里,立即便有一股翻江倒海般的恶心袭来。 那种恶心让她控制不住,就好像是很多年以前狼三哥趁她睡觉的时候好心用一块儿生肉去喂她一样。 女孩起身,快跑两步到一棵树前,吐得一塌糊涂。 胃里没什么东西,吐到最后,几乎都是胆汁。 可干呕还是止不住,如意甚至跪到地上,以一只手撑向地面,另一只手使劲儿地伸进喉咙用力地往外扣着什么。 紫衣男子护在其身边,始终纠着眉不发一语,手却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直到她停止呕吐,便将人揽至怀里任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有护卫递过水囊,她接过来猛灌了两口,这才算是解了胃里的不适。 一心想要从森林里出来,一心想要过正常人类的生活,却不知,多年只食野果,已经让她的胃脆弱不堪,见不得半点油腥,也咽不下任何食粮。 卿如意开始怀疑自己的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也许这辈子,她真的已经不再适合与人类一起生活…… 似明白她心中所想,揽着她的紫衣男子轻抬手在其肩上按了按,到是没劝,只是轻声说: “回头找个大夫给你好好调调。” 她的速度,比箭还快 她不再作声,赌气似的回到之前的地方坐下,再灌一口水,然后闭目养神。 一直坐到天际泛了白,再睁眼时,第一个动作却是将自己的双手伸到面前。 那双瘦至皮包骨头的小手满布伤痕,皆是这些年的林间生活所留下。 十指指尖十分尖锐,指甲又硬,锋利得胜过刀子。 此时晨光初绽,有头小鹿自丛间跑过。 有护卫欢呼一声,举起手中弓箭就朝之射去。 可那箭头还不等落到鹿的身上,却有支树叉已经先其一步插进了小鹿的脖颈。 鹿随之跌倒,射出去的箭便走了空,直钉在树干上,发出铮铮声响。 紫衣男子将头撇向她,随口就道: “你很有杀……”一个气字含在嘴边,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她问: “杀什么?” 他摇摇头,道: “没事,你还是个孩子。” 有人上前去把那鹿捡回来,生火架烤。 诱人的香味飘在当空,卿如意却捏住了鼻子,又连连几阵恶心袭来。 最终,那烤鹿谁也没吃成,但却没一人出言怪她。 再等半刻,寻马车的人也已经回来。 马车不大,但坐两个人还是很宽敞。 回来的护卫将一只包袱递到紫衣男子面前,恭身说: “尊主先换上吧!昨儿去的时候还是夜里,买不到好料的衣裳。本来想给这孩子也找一件的,但镇子太小,唯一一家成衣铺还不卖孩子的衣裳。” 如意赶紧摇摇手,主动道: “没事没事,你们不需要也给我卖,谢谢你们!” 紫衣男子瞅了她一眼,却是开口道: “你无需言谢!他们既叫我一声尊主,你又是我的救命恩人,照顾你就是应该的。” “孟”,他的名字! 说着话径自走开,先上了那辆马车。 她在外头等了半晌,待那人再掀起帘子朝她伸出手时,已经将脏破的衣物换下。 马车一路向前,她不知道是要去什么地方。但想来对方定是有目标的,她不用打听,只要跟着就好。 找来马车的人在镇子里买了好些个吃的放着,如意其实很怀念那些从前最为熟悉的食物,但却不敢吃。 目光游离在那些东西上,忍住诱惑,生生地把视线转向紫衣男子。 这人新换上的衣裳也是紫色,只是比先前那件略微浅淡了些。布料很普通,但穿在他身上却依然贵气十足。 如意下意识的就往边上挪一挪,跟他之间拉开了些距离。 对方偏头看她,以“嗯”地一声发出质疑。 她自摆摆手,道: “没什么,我身上太脏了,坐得远一些,省得污了你。” 他无奈摇头,却也不强求,只是说: “你再忍忍,路上不安全,我们不能再停,等到了地方就好了。” 如意掀开帘子,随口问他: “我们这是要去哪?” 对方没直接答,只含糊地说: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不再问,一时间,沉默得有些尴尬。 过了半晌,却是他主动开口,毫无征兆地说: “孟,我的名字。” 她了怔,呆了半晌,反问道: “梦?做梦的梦?”不明白为何一个大男人要用如此女气的一个字为名。 他却摇头: “不是。不是那个做梦的意思。”说着,执起她的手,摊开掌心,一字一划地将一个“孟”字写下,然后问她:“可记下了?” 她点头: “嗯,这回记下了!”再想想,似乎应该礼尚往来。 囡囡,她的名字! 但卿如意这个名字能说吗? 从小跟狼一起长大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名字? 思绪半晌,终是轻声道: “狼妈妈叫我囡囡。” “囡?嗯,这个名字甚好,以后就叫你囡囡。” 她用力点头,毫不掩藏的欣喜。 有了对彼此的称呼,他们之间也算是更亲近一点了吧! 如意这样想着,脸上露了浅浅的笑意,伸手撩开窗帘,贪婪远望。有看到自认为的美景时,便扯住身边人的袖子,开心地说: “孟你看!那里多美!” 可是很显然,那叫孟的男子并没有她这样的雅兴。一张脸沉得如万年不动的海底之石,手里握着那枚用命换来的天下令,一遍一遍地磨擦着。 慢慢地,如意觉出他的心事重重,便也主动扭回身来,不再去赏风望景。 马车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沉寂! 约莫两个时辰,就在她快要睡去时,忽听得身边有人开口,沉声说: “其实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会在前面最近的镇子把你放下,再给你一些钱,你自己去过自己的生活。” 快要睡着的人突然张开眼,大声道: “你不要我跟着了?不是说永远都不放弃么?”话语里带着疑惑、埋怨、和不解。 他认真地向她看去,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放弃,只是要告诉你,跟着我不是什么好事!囡囡,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前面即将要面临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也许你并不愿意,到时候会后悔的。” 她摇头,不赞同他所说的话。 “就算我自己走了,又能有什么不同呢?”头一歪,亮晶晶的眼看向他:“很有可能到了前面的镇子里,我就会被人给卖了。” 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 他却驳她: “被卖为奴可能是好事呢!最起码性命无忧。而跟着我……” 话听到这里,如意竟是“噗嗤”一下就笑了——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她呵呵地笑着,“你是在担心我怕死?还是说你怕我死?孟,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既然跟了你出来,就绝对没生过独自离去的想法。就算你的生命里时刻都充斥着刀光剑影,可我这个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也不怕打架。我若怕,在迷踪森林里就不会帮你。那么多人提着刀剑来追都没能把我吓住,我还怕什么?” 她说话时尽量将话气放得很轻,状似不甚在乎。 他却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盯盯地将面前女孩看了一会儿,再问: “你确定?你还这么小,跟着我也许走上的就是一条不照明路!” 如意伸出小手握向他—— “你有没有听说过授狼以渔的故事?成年的狼会在小狼有独立生存能力的时候坚决离开它,因为它知道必须要让自己的孩子去学会当一匹狼!如果当不成狼,就只能当羊了!我是狼养大的,我坚信只有自己的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我也相信灾难不是靠躲避,而是要靠战胜。也许跟着你会凶险交加,但是我宁愿做血泊里的狼,也不会去做院子里圈养的羊!” 她的话换来孟的突然大笑!那笑声自车窗飘出,一直震出很远。 “你知道吗?”终于笑止,他突然回过头来,目光中含了一丝凛冽。“刚才的话,决不是一个狼女该说得出的!” 如意猛然一惊,这才意识到的确是这样。 傻丫头,你跑什么 授狼以渔,若真是一个从未经过世事的狼女,怎么可能知道这样带着寓意的成语。 女孩开始不安,开始不知道怎么去解释这一切。 这是一次很大的失误,这紫衣男子本就多疑,如果再因此生出敌意,她很有可能就此性命不保。 如意有自知之名,她从不认为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可以打得过这支由十一个男人组成的队伍。 别说打不过,怕是连逃跑都不太可能。 她戒备之色明显,孟看过去时,她正一手抓着窗框,一手准备去掀身后的车帘子。 “这是做什么?”他眉心一皱,“刚刚还说不怕死要跟着我,怎么,这还没等我往镇子里送,就自己想要跳车了?” “我没骗你!”她脱口而出——“我真的是在森林里长大,真的是跟狼一起生活。我没有骗你,你不要觉得我会说成语故事就以为我是骗你的!我……咳咳!” 话说得又急又快,最后还带了两声咳! 孟无奈,上前去拍她的背。却不想,如意以为他是想要攻击,竟是“蹭”地一下就往后窜去。 只一帘之隔,女孩窜到车外,“砰”地一声与赶车的护卫背靠背地撞至一处。 外头的人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变故,被这一撞,直往前一个咧斜,差一点就跌下车去。 马车被人突然嘞住,停下来时,如意正捂着手臂紧张地看向已经起身到她面前的孟。 纤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手臂,在她倒着窜出时刮到门框上一截冒尖儿的钉子上,血流了一臂。 “你跑什么!”孟气得吼她,同时伸手去抓她流血的臂。 “你想怎样?”如意再躲,“是要杀我还是要抓我?我说了没有骗你!” 你不要怕我 “谁说你骗我了!”他实在对这女孩很无奈,“不过随口一句,又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又不傻,你这一身模样是不是在森林里长大,难道我看不出来么?还有那些能跟你说话的狼,我又不是瞎子!” 赶车的护卫扭头看他们,孟一挥手,示意其继续前行。 如意没再想逃,孟也干脆在她对面坐下,再亲自动手从自己的袍子底下撕了条布来。 “手臂给我!”声音复了冷清,沉得让人无力拒绝。 如意微愣了下,而后听话地伸过手。 眼瞅着受伤的地方被包扎起来,血不再流,突然就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十分好笑。 她卿如意没怕过谁,哪怕当年接下最难搞定的任务、哪怕曾经有六名金牌杀手把命丢在那任务上,她都没有怕。 但是今天她怕了! 理智告诉她,这种怕是因为意识到自己与对方实力上的差距,并且觉出自己会在与之对抗中失去生命。 但从感性上来讲,她却是被这叫个做孟的男人由内而发的那种霸气与贵气所震慑。 或许那就是所谓的奴性,就是中国人在几千年的传承中,一看到君主就会自动下跪的现实。 “我说了,你不用怕我!”他头也不抬,像是知道如意心里在想着什么,自顾地道:“既然决定要做一只狼,那就不要怕。在这世上,确实有很多人都怕我,但是囡囡,我不希望你做他们其中的一个。” “可是有时候……我还是怕你。”她实话实说,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这话说出来之后似乎感觉比之前轻松了许多,主动承认她怕他,想想看,其实不算丢人。 我们永远也不要互相欺骗 毕竟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她可不是百发百中的职业杀手,一个八岁的孩子,再厉害,又能如何? “进来!”伤口包扎好,他很不客气地将这女孩拎回了车厢里。 如意一撇嘴,太瘦了,以至于被他手掌钳住的地方实在很疼。 “答应我!”重新于车厢里坐定,他抚向如意的头,郑重开口:“以后不想说的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不想说,但不要骗我。” “好!”如意狠狠点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怎么竟忽然之间就有些开心呢……“那你能不骗我吗?” 问话里带了期待,不算是交换条件,只是尽力去争取。 却不想,孟也冲她点头,也回了句: “好!”不过却不等她开心,马上又补说:“不过……也许更多时候,我会选择不回答。” 如意:“……” 罢了! 本也没指望得到一样的待遇,她现在懒得与之计较。 能出了迷踪森林就是成功,第一步已经迈了出来,她没有理由不好好生活下去。 这个人,她必须得跟着!不为别的,就为了他是这八年来她看到的第一个人类! 而且直觉告诉她,这个人靠谱! 想要在陌生的地方好好活着,就很需要依附一个靠谱的人。 她若健康还好,但现在这副身体,吃点东西就能吐个天昏地暗,她实在不认为自己可以一个人活得很好。 更何况这实在是一个未知的世界,而且前世最引以为傲的远程枪法,在这地方完全没有施展的可能。 一旦临危,她定是弱者。 聪明的人都知道审时度势,都晓得根据自身条件来判断对外界环境的承受能力。 狼亦如此! 跟他在一起,有安全感 这些年的狼群生活,让她更加充分地了解到什么叫做有“自知之明”! 狼也很想当兽王,但狼知道自己是狼而不是老虎,所以它们选择依附兽王生存并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而不是拼上自己和同伴的命,非要去挣那个根本就坐不稳的位置。 所以,她选择跟着他。 更何况……再将目光投向面前之人。 卿如意不得不承认,这个自称为孟的紫衣男子给了她一种特殊的安全感。 甚至安全到让她愿意让自己干脆再懒上一点,就像前世那样,连执行任务的时候都可以睡上一觉。 那才是她卿如意,吊儿郎当,慵懒散慢。 所有的睿智和利落都只用在关键时刻,只要她不说,没有人看得出这竟是一个随时都可以提上一颗人头来当枕头的职业杀手。 现在,她很期待重新过回那种生活。 如果这位孟紫衣愿意如他所说的永不相弃、一诺千金。 那么,她十分乐意把所有要面对的全部都交给他,他领着自己上哪就上哪。他做什么,她也就跟着做什么。 他爱紫色,她也可以接受。 这样,也许今后的生活会很美好! 人就是这样,有了期待,便会心情愉悦。 当卿如意满意地闭住眼倚着车厢浅眠时,嘴角有一丝笑映了孟的眼去。 那笑竟让他觉得其实这是一个很好看的女孩,只要她除去这一身脏污,也许会带来一个惊喜。 ……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彼时的欢愉永远都改变不了即将要面对的现实。 当她穿越重生、并做了八年狼女之后,已经发生改变人生观与价值观,跟他的生活发生碰撞、并且无法和谐相融时,彼此间相要面对的,便是每一次的针锋相对,还有对那句“永不相弃”的迟疑。 …… 本尊的地盘,就要在最高处! 天玉山,整个儿大荒六国最高的一处山脉。 地处偏北,到不算太偏,但因为太高,自半山腰开始就覆了终年不化的积雪。 他们的马车奔行了二十几天,终于在天玉山脚下停住时,孟才跟她说: “我的地方,到了!” 如意抬头向上,只瞧得这山高的几乎入了云际,切有薄雾环着,让要看不到顶。 她开始抹汗,开始揉着自己干瘦的胳膊和随时随地都饥肠辘辘的肚子,自思量着如此之高的巍峨山岭她能不能爬得上去。 “要去的地方是在山顶吗?”抱着一丝希望问去,如意在祈祷能够听到他说不是在山顶,只在半山腰处。 然,对方摇头,扯起薄唇冷声道: “本尊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在山顶!天玉山,你从现在开始,要认识它一下!” 她叹气,他却上前一步主动拉过她的手,再道: “能上高就上多高,实在上不去了,我就背着你。” …… 卿如意发誓,她真的已经尽力了!甚至已经手脚并用,以一匹狼的姿势奔着山顶而去。 那十名黑夜护卫皆看傻眼,谁都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比乞丐还要落魄几分的女孩居然奇怪至此。 还在林中山路时,她只扔了个树叉就能赶在神射手的前面插死一头小鹿,人们便知道这孩子很不一般。 如今看来,不一般的不仅只是她迅捷的身手,还有这一如猛兽般的形态。 “我不行了!”终于停下来时,如意几近摊倒在地面。 此段山路已经开始有雪,很滑,更艰难的是这山上其实根本也没有路。 除他之外,其余人是凭借着自身轻功往上急窜。她若不是跟着白狼这八年里学了点最基本的生存能力,怕是这样的路走起来会更费劲。 天哪!这山太高了! “孟,我尽力了,但真的上不去,我好饿。”她实话实说,看向他的眼里已经带了乞求。 有护卫上得前来,于紫衣男子面前一立,恭身道: “尊主,让属下背着他吧!” 如意撇过头去看,只觉这人与其它九名黑衣人样貌相差不大,极普通,扔到人群里绝对是找不到的那一类型。 正琢磨不太乐意让一个陌生男人背着,孟适时开口,解了她的忧虑。 “本尊自己来背!”只一句,人便于她身前单膝跪倒蹲了下去。“上来!” 如意也不客气,直接就扒到了他的背上。 这一路上用了很多护卫们随身带着的药,如意将头凑近他肩膀时,已经闻不到原本还隐存着的血腥味。 那些伤药一定及好,已至于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重伤的手臂竟然一点也不妨碍行动。 若不是他领口处敞开的地方还能看到里面包扎的白棉布,她几乎要以为那个在迷踪森林里淌了满身鲜血的人根本不是他。 孟的轻功极好,山路越向上越陡,到最后几乎是呈九十度的直角。 那些黑衣护卫自己向上飞窜还要时不时地以自家兵器点向雪面用以借力,但还背着一个人的孟却是一口气直提上去再也没有松懈下来。 只在中间一棵从山体里钻长出的歪脖松上踏了一下脚,而后便直奔山顶。 如意承认,其实后半截儿她根本就是闭住了眼睛的。 老天爷!这感觉比坐过山车可怕一万倍。 她是不太恐高,但并不是绝对不恐高。 胆子再大的人也有个限度,在这种直面垂直的悬崖上不断攀升,只闻风声于耳边一掠而过,那感觉,就好像是在四面均无遮挡的直升飞机里。 恭迎尊主! 两只手臂死死地环住紫衣男子的脖颈,卿如意从来都没有如此强烈地依赖过一个人。 但现在不依赖不行,这种情况下,只要出一点点差错,那必是掉落下去粉身碎骨。 终于,所有人速度骤然加快。 在直穿过一朵轻云之后,稳稳地落到了平地。 如意长出一口气,一松手从他的背上滑了下来,然后活动几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小声跟他道: “吓死我了!” 对方只觉好笑,瞅着她轻扯了扯嘴角,也以极低的声音说: “怕什么,我总会护你周全就是了。” 她随意笑笑,再抬头往前瞅去,但见这山顶面积十分之大,像是有群山与之相连,虽有起有伏,却又实实在在是连在了一处。 二十步遥的地方有座石门并云而立,六根雕纹石柱擎起匾额,上书——陶然居! 这实在是很雅致的一个名字,但刻在这云雾缭绕的雪山顶,又高书在擎天石柱举着的巨匾上。如意想,就好像是紫衣孟这个人,清雅,却又掩藏不住高贵与傲霸。 孟在前,如意在侧,十名黑衣护卫紧随其后,众人齐朝着山门而去。 “陶然居”三个大字自头顶一过,忽自四面八方就有人声传来。 那些人移动很快,几乎看不清楚过程,下一瞬就已经有三男一女并排跪于前方。 如意有注意到,这些人的出现对孟的情绪有着一定的影响。 好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怒火中烧的山林子夜,在这一如天宫般的山顶,沉寂如昨。 “恭迎尊主!” 四人齐齐开声,语间冰冷胜过巍峨雪山,裹着肃杀,又将阵阵凄痛倾诉而来。 一个娇媚女子 “尊主!”唯一的女子起身,上前一步。 如意看去,但见那人半片肩膀都以棉布缠裹着,虽然外面罩了裙袍,却还是有多半截包扎的痕迹露在外。 “魅月,可还好?”孟开口,锁紧剑眉,目光中透出几许关切与担忧。 某人有点不太高兴了。 “谢谢尊主惦记,魅月的一条手臂好歹是捡回来了。”女子妩媚一笑,那双勾人慑魄的眼明目张胆地将情意送去,一刹间,好像这天玉山的雪都要随之而融。 某人更不高兴了。 “没事就好。”孟似对那大胆的勾引浑然不觉,视线依然坦荡而去,没有任何变化。 某人一下子就满意了…… “尊主!”那女子再唤一声,神色已然黯淡下来,带了些恨,带了些伤。“七绝都没了!尊主!七绝都没了!” 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开始极力控制着意图暴怒的情绪。 这是如意第二次听到“七绝”这个词,只是她不太明白,七绝究竟代表着什么。 听起来像是人,而且还是个组织。 黑夜护卫说过他们全军覆没,眼下这人又再度证实“全没了”,看来,这事情于紫衣孟还有这陶然居来说,都是十分要紧的。 孟的面上现出心痛,甚至藏在袖里的拳都被握得咯咯作响。 那是失了最称手的东西时该有的反应,如意很想跟他问七绝是谁,缘何你痛至如此。 但这话终是问不出口,她真怕把那人惹急了猛一挥掌,自己很有可能会被直接打落山崖。 “是执剑长老从死人堆儿里抢了属下一条命回来。”叫魅月的女子又将目光向身边一人处递去。 哪里不太对劲 那人二十五六年纪,面庞俊朗,一身墨绿短袍着身,与身边水红长裙的妖魅女子对比十分鲜明。 听那魅月如是说,那人便也站上前来,颔首恭身道: “四长老本就都是为陶然居服务,相互搭救也是应该的!”短短一言,将救命大恩随口化去。而后再冲着孟道:“尊主!新七绝已经在十天前开始急选,今日便可闯殿!” 又是七绝! 如意抬头看了孟一眼,但见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就像在山林里面时,那种怒,来得也快,去得更快。 随着他快步向前,但听他边走边道: “人可查出来了?” 那执长老再答: “回尊主,是夜寻。” 静寂的山顶,近二十个人同时走动,静寂却依然是静寂。 一声夜寻,让十名黑夜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孟再问: “人呢?” 执剑答: “在囚室!”顿了顿,继续道:“尊主是先到囚室去还是先让新七绝闯殿?” “新七绝现在到哪了?” “已经过了六塔!” “那不能停,先闯殿吧!” 这话扔下,孟再不开口,看了如意一眼,而后大跨步向前,直奔着不远处一片空场而云烟。 如意个子矮,他走得这样快,她就只能一路小跑地跟着。 她不是很习惯这样,但眼下又实在没心思计较。 这几人的一番对话间,似让她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大对劲! 这陶然居刚刚还让她好生喜欢,怎么才一会儿的工夫,竟就有些丝丝抗拒? 那片空场很快就到了,近一个足球场的面积让如意再一次感叹,这片山脉实在很大。 在广场的正东方,正对着他们的地方,有坐大殿巍然而立。 别怕,杀人而已! 那殿共两层,殿门居中,十分讲究。 虽然这样的距离还看不精细,但那外观的一片繁复,便也彰显了阵阵威严。 如意的注意力并没有在那大殿上停留太久,很快的,自左手边步步临近的撕杀声便又将她吸引了去。 女孩诧异地扭过头,不明白为什么在有孟在场的情况下,还能有这种事情发生。 他是这里的尊主,谁人胆敢当着他的面打架? 然,看过去时,纵是也卿如意,也不得不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呼。 孟侧过身来,冲着她说: “别怕!” 她却没心思听他说话,而是向旁移了两步,目光盯盯地看着那一伙正往这边撕杀而来的人。 那伙人差不多三十个左右,有小有大,最大的看不太出来,最小的貌似也就她现在这个年纪。 可不管是谁,皆手握凶刃,眼都不眨的一下一下挥向身旁众人。 有血一股股的喷浆出来,甚至还混着被兵器割下来的肉! 越来越近时,有人领引着他们开始朝大殿的方向继续拼杀。 血腥味聚得更加浓烈,斥鼻而来时,就好像能自鼻腔直灌入喉,让人恶心不已。 当然,如意并不会因这味道而产生不适,不管是前世二十几年的杀手生涯,还是今生八年以来的在迷踪森林的狼人生活。 血,已经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份。 让她诧异的,只是这些在血泊中乐及不彼地残杀彼此的人类。 如意不知道该怎么样来形容,震惊是震惊,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宿命轮回般的伤感。 这样的场面,她太熟悉了…… 我不怕血,也不怕死人 “我们到那里去!”思绪间,有人牵起她的手。 如意抬头去看,但见孟正伸手指向前面那巍巍大殿,神情肃穆,就好像那里是一个十分庄严的地方。他们现在走去,是在完成一种仪式一样。 只是如意很不合时机地皱了眉,问他: “那里是什么地方?”再指向那些一边拼杀一边往大殿近前移动的三十几个人……哦不,现在已经不是三十几个了。 路还不及一半,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无数尸体。 三十几个人,已经不到二十了。 “这些人是在干什么?”她话音冰冷,答案就在心中,却还是想问。 孟没有直接回答,目光依然看向远方,只是牵着她的手又紧了紧,沉声道: “想要得到好的生活,就要会出一定的代价。这个世界没有磋来之食,努力几分,收获就有几分。” 如意偏头去看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心口不一之处。 然,这人说起话来完全笃定,就好像那些正在拼死拼活的人像是没有生命的工具一样。 任其去挣,去抢,这事再正常不过,没有任何值得和推敲之处。 “那付出的是什么,收获的又是什么呢?”她还是想问。虽然明知道答案可能会让自己不太舒服,但这就是卿如意,宁愿明白着苦,也不要糊涂着乐。 可是这声问还没等到回答,就听得“骨碌”一声传至脚边。 她低头去看,竟是一颗双眼圆瞪七窍见血的头颅滚至面前。、 孟拉了她一把,让人离那颗头远了一些。 不过女孩却露了个苦笑,然后犹自开口,似毫不在意地说: “无所谓!我不怕血,也不怕死人!我只是觉得……”话说一半,终还是没能说得下去。 自摆摆手,再道:“没事。” 我就坐在你身边吧! 孟以目光询问,如意却只是说: “就是觉得杀戮太重了,不过,这没什么的。”而后再指指前头的大殿,主动道:“走吧!” 现场再无言语,耳边只余那越来越少的撕杀之人传来的阵阵呼喝。 当他们走进大殿时,十名黑衣护士于门前两排并开,谁也不跟进来。 而那自称是四长老的三男一女则紧跟在孟的身后,随之一起上了大殿正中的二十四级台阶。 如意突然想笑,因为她觉得,这大殿的整个儿布置实在有点儿像北京故宫的太和殿。 除去这台阶有点多之外,上面最当中的那把金椅,真的跟九五之尊所坐的龙椅差不多少。 而自己此时就显得有点尴尬,被孟牵着手一步一步走上去,竟让她脑子里突然闪过末代皇帝登基时的场面。 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再回神,孟已经端坐在那金椅中央。 他本就一身贵气,哪怕回到这天玉山之后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可是普通的布袍穿在他身,尊贵依然彰显得十分嚣张。 四长老分别站在他左右手两侧,神色肃然,就连那一身媚骨的女子都收起了随时随地都准备勾人的目光。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紧张得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意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他抓着她的手已经松了开,此时人就站在宽大的金椅前面,与他错开一点的位置。 孟一个人坐在当中,两边都有很大空余。如意突然就轻哼一声,然后大摇大摆地在他身边坐下。 身上惯有的慵懒又现了出来,女孩甚至还靠向椅背,那样子几乎让人觉得她一闭眼就能睡着。 你给我来点水果 四长老皆皱眉扭头去看,叫魅月的女子伸出手来,看样子像是要把她从椅子上领起。 如意猛一扭头,一道凛冽得绝不输孟的目光直瞧其送去。 从未生过怕意的魅月,竟在她这一瞪之下,反射般地就把手又收了回去。 “就这么坐着吧!”终于,他开口,解了殿内隐现的紧张。 如意冲着魅月扯了扯嘴角,而后回过头来,继续慵懒地靠着。 但目光未离殿门,一直往前送去,落在那些已经快要冲闯进来的少年堆儿里。 身边坐着的人突然就一声轻笑,而后伴着四长老诧异的目光,跟如意说: “是不是应该让人给你端一盘水果来,你一边吃一边看。” 话是调侃,但如意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点了头—— “可以!” 孟一笑,一扬手,四长老中的一个便转身从后殿绕了出去。 没等多久,再回来时,手中已然端了一盘切好的苹果。 “谢谢。”如意看着那人,甜甜一笑。 虽然她现在这副模样,笑不笑的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但这表情做了,最起码也能表达出自己的情绪。 毕竟她是随时随地都在饿的,在还只能吃果子的情况下,能够有人递过来一盘切好的水果,实在是值得感谢呢! 一块儿苹果衔在口中,孟的话音又悠悠而起,是道—— “你来说真不是时候,看到的是陶然居在一场大劫之后的暂时萧条。不过这种局面很快就会过去,一会儿就有新一代的七绝产生,他们不会比老的差,依然是我陶然剧绝杀的七把尖刀!” 如意听着,下意识地就将双眼闭住。 原来是个杀手组织 自上了天玉以来就产生的那种无形抗拒,还有那个一直都放在心底不忍心摆上台面的答案,终于在他的话中得到了证实。 这个人,这个一身紫衣的孟,果然是在从事着与前世的卿如意一模一样的工作。 只不过,他是主,主宰着杀手的任务和生命。 而她是从,好在还没从到把自己的命拱手让人。 如意该庆幸,她是职业杀手不错,但她只属于自己,并没有依附任何组织。 之所以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还能接到任务,完全得归功于她那百分百中到已经有些玄幻的枪法。 实力就是一切,这话的确是个真理。 “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可不可以放弃?”心中所想就这么脱口而出。“这地方取了陶然居这样雅致的名字,怎么可以做这种……这种大相径庭的事呢?” 这话像是在说给梦,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殿外那些还在拼杀的少年,已经能数得过来人数了。 十个,仅止十个。 但是拼杀却比之前惨烈得多! 人剩得越少,实力就咬得越紧。 如意眼见那十个血人一如打了兴奋剂般不顾一切,心中有种情绪,就怎么也摆脱不去。 杀手!她明白,这些人就是孟要挑选出来的杀手! 这样的方式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就在那个已经很是遥远的二十一世纪,有很多杀手组织也会选择这种方法。 甚至就连她自己,在十几岁的时候也险些被这样的一个组织收容。 所以她很排斥!非常排斥! 前世时,她虽是个买命换钱的杀手,但卿如意向来都是有原则的—— 杀手也是有原则的 其一,中国人不杀; 其二,她认为是好人的不杀; 其三,上有老的独生子女不杀; 其四,家有十岁以下小孩的不杀! 这是她的自由,没有人约束得了。 她是职业杀手,不是国家掌控下的特工。 她只需杀人拿钱而已,不受任何组织所控。 心情好了,有任务就接,心情不好,给再多钱她也不去。 没有任务时,她就是普普通通的人,也要吃饭逛街睡觉,也看韩剧美剧TVB,也喜欢买奢侈品,也是有小学中学大学同学的! 所以,杀人拿钱在她这里是有底限,所以,卿如意其实并不冷血。 更何况有了这八年新的生命! 六匹白狼让她知道了什么是亲情,什么是最无私的爱。 严格来说,有很多东西在这八年里已经都改变了。 她甚至一连几年都没有再想起过那些端着狙击枪于千百米之外的日子! 凭心说,她是想要忘了。 新的生活就应该有个全新的面貌,她可以有很多种生存的办法,并不一定非要去杀人。 何况……其实她现在已经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还能再操持老本行了。 卿如意最擅长的是用枪,近身攻击只是迫不得已时保命用的,不算上乘。 可这个世界哪还有枪?没有枪,她等于折了一只手臂…… 林林种种的记忆随着殿外的打斗之声一涌来! 之前那随口一句话,在孟那里已经被自动忽略,就好像她从来也没说出那句“可不可以放弃”一样。 人,还是专注地看着殿外那一幕,冷得一如冰雕。 罢了! 如意于心底长叹! 只道自己自打从迷路森林里出来之后牵绊就越来越多! 有人要杀她!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命轨迹,她崇尚自由,却不能指望这个天下也跟着人人自由。 就像孟所说,很多东西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她在前世若是没有实力,自由又从何而来呢? 刹时间,有烦闷堆积在心头,纷乱复杂,十分难受。 干脆放下水果盘子,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这一瞬,如意是在想,既然改变不了,到不如再走近一些! 不能拒绝就只能接受,她要近距离的好好看看在那一场还激烈进行的打斗中,谁会成为最终的胜利着。 心里想着事,脚下便多迈了几步。 忽听得身后有孟的声音一声大喝—— “回来!” 她一惊,忽地回过神来,却见自己的一只脚已经抬起,正欲往门外迈去。 此时门外已经有人冲杀进来,她看不清楚那人什么长像,只恍惚辨得是个最多十几岁的面孔。 那人显然已经杀得分不出东南西北,好像一切挡在他面前的都是敌人一样。 特别是如意这一身邋遢,更让他觉得面前这个也是在与自己争抢“活着”的名额的人。 于是不由纷说,举刀就砍。 如意被他吓了一跳,那样凌厉的杀气蓄满了整座大殿,一下子就将死亡推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欲躲,脚步刚移一寸,只觉身后有风疾驰而来。 眨眼间,自己已被凌空抱起,并以一种快到极点的速度“嗖嗖”后退。 她识得身后人的味道,淡淡的甘松香,是孟。 与此同时,又有一道光影从身旁掠过,却是直奔那举刀砍人的少年。 “别杀他!”如意疾呼,自己则被抱着重新坐回金椅。 犯罪了有法律,法律不行还有上帝 再看去时,见上前去的人是四长老中穿着一身白衫的那位。 没有杀人,只是一挥袖,轻松卸下了那少年的兵器。、 她松一口气,忽就开口说: “七绝,就是七个人吧?你是要让这些人互相撕杀,最后剩下七个!所以,他们视每一个人都如仇敌,都是与之抢夺生存机会的死敌。这个人,是把我也当做同类了呢!” 孟没回答,只是把抱着的女孩又放回身边的椅面上。 一时间,殿下陆陆续续共有七人跌撞而入。 有的人还能勉强站立,有的人却是杀死最后一名敌人之后,拖着一身伤从外面爬进来的。 她无意再看下去,后面的故事一点都不新鲜,无外乎就是七个人成为那所谓的新七绝,代替了已经死去的那些人,成为这陶然居将一代的佼佼者。 无聊至极! 自站起身,扭头向孟,道: “我可不可以去休息?” 对方点头,再一扬手,冲着立于右手侧的女子道: “魅月,带囡囡去休息。就去……就去天舞阁吧!” 那魅月先是一怔,然后莞尔一笑: “囡囡啊!咯咯~原来是个女孩!” 如意决定不与她计较,这座大殿里斥鼻的血腥已经让她的厌恶感升至极限。 她其实很想问问孟,你有什么权利决定这些人的命运!有什么权利让他们生死相搏。 可这话问不出口,因为她同样没有权利甚至没有资格去质问别人。 前世那么多的原则,可是说到底,她又有什么权利端着枪去结束那么多人的性命? 就算其死有余辜,就算其罪大恶极。 可是还有法律! 法律不行还有上帝! 她不是执法者,行那样的事,终究只是为了钱。 去查查八年前的事 矛盾! 这是卿如意第一次因为他人的死亡而生出如此矛盾! 她找不出太确切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心理状态,因为爱自由?因为八年的狼群生活让她懂得了人亦有情? 说到底……似乎都不是呢! 她在前,魅月在后,两人快步移出大殿。 但望着离去的女孩,高坐于金椅上的紫衣男子轻轻摇头。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从今往后会选择走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但若有机会,他一定要告诉她—— 想要活着,想要活得好,单单不怕死亡是不够的!她所要面对的还有很多很多,有些东西必须要从心里根除而去,比如说同情、比如说怜悯、又比如说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 “尊主!”身边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却是问着如意——“那女孩是……” 孟无需回头,便知那是四长老之一的蓝衫追魂! 陶然居四长老跟他一样,对于衣服颜色都有着一种近乎于执着的偏好。 他喜紫,魅月爱红,御风一向白衣飘飘,执剑墨绿衣,追魂常年藏蓝。 这几乎成了他们几个最具标志性的象征! 对于追魂的问,这一次,孟问没有只抬手打发闭而不答。 相反的,他到是很些双眼微眯,自沉思半晌,而后开口,却是道: “查查八年前姜国遗孤的事。不是说有个刚生下女婴的宫女不见了么!据说追杀的人进了迷踪森林!” 此话一口出,追魂立即神色一凛,答: “属下明白!新七绝殿选之后,属下亲自去办!” 他以为话至此便就是告一段落!自家主人从来都不是夸夸其谈的人,他所给出的任务指令通常都很简单,只一句话,他们照做即可。 不可以伤害囡囡 除非必要,否则不会交代太多。 但这一次例外,就在他应下任务之后,马上就听得金椅上的人再开口道: “但切记,无论如何,不可以伤害囡囡!” …… “那些是什么?” 随着一身水红长裙的魅月往大殿左侧的小路走去,群岭连成的山巅时有起伏。 经了一处较高地势,如意忽然伸手指向一方。 那是山顶偏西,有一处往下去的缓坡,看起缓冲很长,一直延伸到略矮一些的另一座山脉。 很显然,在这主峰天玉山的四周,环绕的小山脉也利用得很充份。 她只瞧得那个山顶有很多高耸的建筑,像是塔。 听她问话,魅月到也不避讳,而且主动停下脚步,顺着如意手指的方向往那处去看。 而后马上笑答: “哦!是塔呀!塔你不知道么?” 这女子一身媚态浑然天成,每说一个字、每讲一句话都会送来一汪秋波,腰身千回百转,似若无骨。 “我当然知道那是塔。”如意仍盯着那地方,继续道:“我想问那是什么塔,是不是跟刚才那些打杀的人有关系。” “哟!”魅月身一拧,一个颤声飘来,立即便有如花笑颜挂在脸上。“小姑娘,你对咱们陶然居的事情还是挺关心的嘛!” 这一句话说得如意起了一身鸡毛疙瘩,直叹女人做成这样,还真是经典。 “索命塔喽!”虽说言语有些讥讽,魅月却并不相瞒,很干脆地往那边指去,再给她讲:“那些塔,叫索命塔。一共六座,每座塔里都有不一样的东西。有的呢,全是蛇;有的呢,全是毒;有的呢,全是野兽;还有的呢……全是人!” 索命塔就是用来索命的 媚眼又再度向如意看来,似带着挑衅: “小姑娘,如果把你扔到那塔里去,你能平安走出来吗?哈哈——” 紧接着一声纵笑,嚣张到了极至。 如意深吸了口气,再又缓缓吐出,好半晌,总算是平复了又涌上来的一阵不适之感。 “你觉得很残忍吗?”魅月的声音又飘忽而来,“索命塔啊,就是索命用的!想要在陶然居里出人投地,就必须得过了索命塔,然后闯殿!活下来的,今后便是锦衣华袍,有奴有婢。” “那死了的呢?” “死了的?”女子眼一瞪,“死了就是死了!一张草席,一个浅坑!当然,这些事情全凭自愿,无人强求!” 如意大摇其头: “怎么可能不是强求?难不成还有人自愿到这里来争如此惨烈的一个活着的机会?” “当然!”魅月应得理所当然,“当你绝处逢生,当一个人在他必死的时候突然有了一线生的希望,而且一旦重生,便有可能自此扬眉吐气。他们有什么理由不愿望?换了是你,难道不会一搏么?” 如意不语,这话听起来像是强词夺理,但仔细想想,却似乎是对的。 “走吧,送我去休息。”再不想去看那六座高塔,都说塔便是佛家的墓,如今看来,不只是佛家,在世俗中,那东西也有可能成为人类的坟墓。 两人再一路七拐八转,两个跨院儿穿过,一条回廊转过,好像可以住人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如意想着,八成她们俩个已经是从天玉山主峰到了另外一片群岭上。 这一串山脉的格局就好像是皇家的大院子,有午门,有大殿,还有专门用来休息的寝宫。 有的女人啊,就是太拿自己当回事… “你这一身可真是好笑。”想来是走得太无聊了,那魅月竟开始评价起如意这一身破烂的衣裳。 来时的一路上都没有进过城镇,孟曾想让护卫去帮她买衣裳来换,但如意却说没有地方洗澡,换了新的也是难受,这便做罢! 她知道自己这副模样的确不招人待见,可却也不认为可以被人随随便便的拿起来评论。 更何况是这种完全不带善意的评论,更是让人忍无可忍,也无需去忍! “你怎么有如此好的心情来笑话我呢?”不等那魅月再往下说,如意已经然幽幽开口,唇角竟还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魅月没想到她会说这么一句,一时间没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意看她一眼,脸上笑意更甚。 “有的女人啊!就是太拿自己当回事儿,总觉得全世界就只有她自己好,其它的任何一个都比之不上。可是这位姐姐,或是我该叫你阿姨!你怎么能有如此好的心情来笑话我?” 一边说着一边偏过头,直将那魅月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啧啧!你怎么就没想过,等到我年华灿烂时,你自己已经容颜老去。到时候数着皱纹过日子,还能再取笑谁呢?” 那女人气得全身哆嗦,投过来的目光几乎可以把人给剜死。 如意却很得意地笑了! 她知道对付什么人应该说什么样的话! 有的时候解决问题不一定要动手,不一定非得要去杀人! 更何况,没人给钱的生意,做了也是白做。 而有气却出不了那怎么办?那就得去练就能看穿人心底最弱的一处,最在意的一处! 挑最疼的那一处去捏,十有八九能把人气人半死! 孟能带我上来,又岂能容你杀我? 就像这位天玉山四长老之一的魅月,纵是混迹江湖十几年,早就把防御练得一如铜墙铁壁,可在如意这般戳骨的挖苦之下,还是气得全身都哆嗦。 人一气极了,难免就要产生一种念头——杀了对方! 这魅月也不例外! 只听她怒吼—— “信不信我杀了你!” 如意却耸耸肩,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更气人—— “信!当然信!凭你的身手,杀我肯定一如反掌。但是可惜啊!你有这个心却没这个胆!孟既然能把我带到这天玉山上的陶然居,又岂能容你随随便便因为几句争吵就把我给杀了?” 这话是事实,已经扬起一只手来的魅月生生将劈人的动作给止了住。 再狠狠瞪了一眼如意,随即转身就走! “哎!还要带我去休息!”她紧着喊了声,前面的人不但没有停住脚步,反而逃得更快了。 可是……天舞阁在哪里? 无奈,看来接下来的路就只能自己去找。 好在这天玉山上虽说冰天雪地寒冷无比,但她有八年的丛林生活经验,到也不觉得什么。 更何况还有不时走来走去的下人,只是如意不知道,自己若开口相求,这些下人可知道她是谁?会带她去休息? “傻愣着干嘛?快点走啊!”正愣神儿的工夫,忽听得那本该是已经走远的魅月的声音又转了回来,可却已经是另外一个方向。 如意扭头去看,只见前方不远处一片茫茫白雪间,正有一抹水红婀娜而立。 那不是魅月又会是谁! 她挑眉,冲着那鲜亮的身影喊了句: “不是气跑了吗?” 对面又是一股杀气传来,同时还伴着万般不愿的声音—— 魅月其实也很可爱 “死丫头你赶紧给我过来!不把你送到地方那就是我有违尊主指令,是要受罚的!我可没必要因为你个丫头片子受那等罪!” 如意十分想大笑,但又一想,惹恼了她对自己真是没什么好处,这才做罢。 但一张憋着,待走到其面前时,已经红了个通透。 魅月狠狠地白了如意一眼,再不说话,径自往前大步直行。 总算是把人总到一个小院子里,还不等跟在后头的如意迈进一只脚,就听得魅月冲着院子里的一个小丫头大声喝去—— “这位是尊主带回来的小姑娘,你们好生照料着!记着,当主子供!”话毕,转身就走。 出院门时,故意往如意身上一撞,却不想,这一下像是撞在石头上一样,直将自己弹了回去。 魅月惊讶地向如意看来,似没想到这女孩瘦弱得好像一推就倒的小身体居然这样有力。 殊不知,这么些年迷踪森林的生活,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为如意增添了许许多多自保的本领。 眼见魅月“咣啷”一声撞在另外一边的门上,如意有些不好意思。 想伸手去扶,可见自己这一身污垢,伸出去的手便又缩了回来。 “什么意思嘛!”魅月身子一拧,经了九十九道弯之后又并成一条直线。这一扭一动,看得如意惊心动魄。“不过撞你一下而已,我内力都没使,你至于动这么大气吗?” 魅月娇红着一张脸,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往自己肩头的伤处按去。 刚才被她这么一弹,到是扯得伤口有点痛!真是得不偿失! 如意早没了跟她置气的心思,只觉得这魅月虽然给她最初的感觉实在是媚得太厉害,一颦一笑都像是在勾引人。 尊主一定是在故意整我! 不过这一路走到这里,渐渐地便又觉得对方也没她想得那么讨厌。 媚是媚了点,但好像是天生的,改不了。 嘴上虽说也不饶人,但该做的却还是得做,也没有把她真的扔在冰天雪地里不管。 到了这院子,更是跟丫头吩咐得细心,省得怠慢了她。 “我也不是故意的。”她实话实说,“我又不会那什么劳什子内功,你自己撞的,别怪我!” “老天!”魅月仰头长叹,只道:“尊主一定是在故意整我!怎么就把送你来休息这样艰巨的任务交给我了呢!” 扔下这一句,然后逃也似的走了。 如意笑得肚子痛,一瞬间,竟觉得这天玉山上的陶然居,也不是很招人烦的一个地方。 虽然这里掌管了太多人的性命,可还是有一些比较可爱的人。 比如说魅月,也比如说在大殿里只卸下袭击自己那人的兵器,而并未出手杀人的白衣男子。 其实想想,她若不是太执着地排斥“杀手组织”这种存在,也可以过得很快乐。 院子里的丫头说自己叫离烟,今年十五岁,是三年前被追魂长老从外面买来的。 因为不会武功,所以自打三年前被追魂背上来之后,就再没下去过。 如意听的直撇嘴,一想到那几乎是直上直下的山体的,便开始考虑如果有一天自己要下去,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 离烟干活很利落,也很有眼利见儿。 只一会儿的工夫,就已经吩咐粗使下人备好了沐浴的水。 水是倒在一只大木桶里的,隔在屏风的后面。 如意探身往那桶沿摸去,离烟赶紧就道: “姑娘放心!桶是新的,是刚叫人从材库里取出来的。” 狼妈狼兄狼姐,好想你们啊! 她轻笑,收了手回来。 其实只是想摸摸这桶是什么木料做的,跟在二十一世纪时泡过的木桶有什么区别没。 至于是不是干净……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再想想迷踪森林的日子,只道能有个热水澡洗洗已经是奢侈,哪还顾得上工具是不是有人过用。 这些在前世让她万般挑剔的细节,已经被这八年的狼女生涯给磨得平整无棱。 怎么着都行,只要能活着,便是她现在的生活状态! 锦衣玉食,早在几年之前她就已经绝望了。 天玉山的下人都很懂得规矩,就比如说服侍如意洗澡这件事,那离烟并没有直接就上来帮她脱衣裳,而是先很礼貌的问了一下: “奴婢可以帮姑娘更衣了么?” 虽然如意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而且一身破烂。 但在离烟的面上,绝对看不出半点嫌弃和轻视。 在如意表达过自己习惯一个人时,便又朝她俯了俯身,然后轻步而退。 终于可以除去衣衫泡到温水中时,卿如意觉得这世界上真的是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一个热水澡,前世每天都能得到的享受,如今却已成耗进八年求来的奢侈,这一刻,她真希望就这样泡在水里温暖的死去。 也许再一睁眼,就又是那个早已经实现了社会主义现代化的世界了。 可惜……全是奢望。 现实留给她的,就只是这一身疤痕,从头到脚,从胳膊到大腿,那些伤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曾经做过狼女的事实。 “妈妈,哥哥,姐姐,好想你们啊!”轻轻一声浅吟,水中之人沉下身子让头没入水中,不多时再重新浮露上来。 美人清爽出浴 那感觉,就好像是在迷踪森林里去泡那唯一一个死水湖。 只不过,那时是冷的,冷到她只能在夏季到来时多去泡泡。 若是满覆积雪的冬天,湖水就会结成坨,敲都敲不碎。 直到这一刻如意才真切地意识到,今生,她是有亲人的。 所谓亲人,就是能够让她哪怕只身于千里之外也能心心念念地惦记着、随时随地都记在心里,久久不忘的……哪怕不是人! 她以为回到人类世界,就是一种彻底的逃离和解脱。 可待真的出来,却发现思念疯长,她,好想它们。 卿如意明白,这里的一个时辰,便是她熟悉的两个小时。 对于职业杀手来说,时间,是已经打烙在心底的一只日晷。 哪怕是身边没有任何时间记录工具,她都能在心里计算出准确的时辰、 这一个澡,她洗了三个半小时。 要不中途离烟进来换过五次水,她几乎就要睡在浴桶里。 终于清爽出浴,自顾地在屏风里头将那些不算复杂的小衣穿好,这才绕出去站到离烟面前。 “姑娘选选,看喜欢哪套!”小丫头手里提着两件棉裙,一件湖蓝色,一件浅粉色。 都是立领小貂毛,上好的锦锻,还带着花边儿,肥瘦长短与她的身量差不多,看上去还是全新的。 “姑娘沐浴的时候新裁出来的,工夫太短,许是不大合身。您先将就一下,裁衣服的大婶回头会过来帮您量身段的。” 如意摇摇头,衣服的合不合身,对她来说早已经没所谓了。 虽说剪裁得当,哪怕再给她一身大人才穿的长袍,只要干净,她都会由心发出感谢。 只有尊主才穿紫色 只是看着丫头拎着的这两件,却忽地心中一动,随口便道: “怎么是这两种颜色?我喜欢紫色的,有么?” 离烟一愣,而后马上猛摇头: “没有没有!在咱们天玉山上,就只有尊主一人才可以穿紫色!” 如意心生好奇,再问她: “这是规定吗?” 丫头想了想,到是摇着头: “那到也不是!因为尊主只穿紫装,所以旁的人为了避讳,便不再穿。一来二去的,就成了尊主专有的颜色!” 如意觉得这个回答也可以接受,再瞅了瞅被拎在眼前的两件棉裙,终于还是把手伸向湖蓝色的那一件。 离烟见了,马上将浅粉色的放到一边,然后微弯下腰来帮着她换。 因长年生活在森林里,如意的头发十分不好。、 虽然她已经用了皂角努力地洗了好几次,但仍然好像是枯草一样披散在脑后。让人一看过去,马上就会止住往上摸去的冲动。 这屋子里有一面细长的穿衣镜,虽说黄铜朦胧着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有总胜于无,对于这一世的卿如意来说,已经是实在难得的奢侈品。 从来也没有仔细看过这张脸,现在打量过去,只觉瘦小得根本看不出是美是丑。 可偏偏离烟还在旁夸她: “姑娘真好看!您这双眼睛啊,是离烟见过最好看的。” 她不由失笑,随口反驳: “比魅月的还好看?” 小丫头马上闭了眼,明显的不敢拿居里的长老来比较。 更何况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两人的眼睛到底哪个更好看一些! 魅月的眼睛里无时无刻不在散着勾魂摄魄的光,让人轻易的不敢去看。 尊主应该在囚室 而面前这个小姑娘呢,瘦是有点瘦得吓人了,但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就像是这天玉山上的那一眼甘泉,纯得一塌糊涂。 更何况,那里面总是会隐隐地散出点点绿光来,如此神秘,怎能叫人不流连着多看几眼。 “衣服还挺合身的,是你着人做的?”她将话题岔开,也不愿往那铜镜里再看去。 整个儿人瘦得像鬼,脸颊两边都是塌陷进去的,越照越郁闷。 离烟听她这样问,到也是微松了口气,马上回答: “是的。奴婢瞅着姑娘的身量,自己掂对了一个大概的尺寸,让裁缝大婶赶出来的。咱们天玉山顶有自己的裁缝和绣娘,好多个人呢!姑娘 若是喜欢什么样的衣裳,可以自己去跟她们说。您是尊主的救命恩人,她们不是怠慢您的!” 如意自耸耸肩,看来她洗个澡的工夫,关于“救命恩人”这个身份已经被成功地转达了。 “孟呢?”自踱到屋门口,打开门透气。“那个什么七绝闯殿的,结束了么?” 离烟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敢情这位姑娘那一声“孟”,说的是尊主。 老天!老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子称呼尊主!就连那几个长老们都没有如此胆大。 她想要纠正这大不敬的话,但随即便想到魅月送她来时确实是跟自己说:当主子侍候! 而且她也听说这位姑娘是尊主亲自带上来的,又是救命恩人,想来不能以常理相待。 于是赶紧陪了笑,答道: “七绝闯殿应该结束了,现在怕是都送去医治了呢!刚才奴婢还看见抬过去了两个。”小丫头说起如此鲜血淋漓的事,居然眼都不眨一眨。“尊主现在应该是在囚室。” 审夺陶然居叛徒的地方 如意将“囚室”一词在脑子里迅速地转了个弯,然后便想起来,是刚进山门的时候,听那个执剑长老说什么查出来的人是夜寻,且已经送到了囚室。 想来,那就是个审人的地方。 “她囚在哪?”她回过身来,跟身边的丫头问:“要么你带我去,要么给我指个确切的方向,我过去看看!” “姑娘要去囚室?”离烟有些为难,但却也不是坚决的反对,只是好心提醒道:“那是审夺陶然居叛徒的地方,戾气太重,姑娘还是不去的好。” “可是孟在那里!”如意回头看她:“他能去,我自然也能去!三十多人杀到只剩七个,我都看了,还怕什么戾气。” 说罢,抬步就往外走。 离烟无奈,也不再劝,只在后头跟着。 可如意很快就发现问题—— “刚才沐浴的时候我还能听见院子里有下人的动静,怎么这一会儿一个人都看不到了?” 离烟轻叹,开口答: “因为大家都被叫去囚室了。” “那你怎么不去?”她提出质疑。 离烟再道: “因为要陪着姑娘,所以魅月长特地来告诉奴婢可以不去囚室那边。” “哦!”她点头,“那你现在随我去吧!我到是很想看看,让所有人都集合的审训是什么样的。” 她自然而然地把即将要看到的理解为审训,或者审训之后就是死行,而且是当场执行。 把所有人都叫去,那可能就是让大家都来看看,当叛徒的下场。 这一点无可厚非!换做是她,在被自己人出卖之后,若还活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而这世上何为公道?——强者!强者自然就是公道。 奇怪的味道 然,她到底还是猜错了。 或者说,她猜对了结局,却万万没有料到过程是何等惨烈。 那所谓囚室,竟是一座毁了半截儿的木塔。 塔前一块平稳的空地上站满了人,有男有女,有下人,也有一身黑夜的护士。 如意跳着脚往前瞅,依稀能看见最前面有一抹很乍眼的水红色。 那应该是魅月。 再看周围众人,皆是一眼愤恨之色盯看前方。 空气中隐隐传来奇怪的味道,似什么东西已经焦糊,有一种熏烤味儿随风而来。 如意捂住鼻子,身体里太久没有经受这样的味道刺激,一时不是很能承受得了。 但心里虽翻腾着恶心,却还是想仔细辨辨那味源之所在。 离烟在旁边想要扶她一把,却被其一下躲开。 也说不出是直觉还是什么,这种奇怪的味道让如意心底本来就存着的那一丝抗拒更强烈了几分。 也顾不得旁边人奇怪的目光,直奔着那残塔就往前跑去。 离烟在后面跟着,小声地叫她,她也不停。 直待越走越近,本来阵阵冰凉的风竟转为热浪,一波一波地扑面而来。 那种味道更浓了,似点燃的柴火在烤着什么东西,又酸又臭,如意要强忍着才能不当众呕吐出来。 一定要把这身体好好调养一下了!她在心底暗对自己说! 老是闻到点什么就想吐,连正常的食物也吃不得,这样实在是要命。 正想着,就见眼前人影一闪,那抹本来还有段距离的水红色一晃就到了面前。 如意抬头,见正是几个时辰之前还跟自己斗嘴的魅月。 奇怪的是她那双不分男女统统勾引之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却不再是暧昧的光,而是满满的愤怒,愤怒之余,还有点点泪花。 谁让你来这里的! “谁让你来这里的!”刚飘至面前,魅月的眼睛马上就立了起来。但尽量生气,说话的声音却还是尽量地压低。随即转看离烟,诉道:“谁让你把她带到这地方来?” 离烟一低头,小声答: “是姑娘自己要来的,奴婢拦了,但没拦住。魅长老之前只说尽量不让姑娘乱跑,但没明确说绝对不可以来囚室的。” 魅月深吸口气,怒火无处可发,只得委屈自己又咽了回去。 这是陶然居的规矩,下人绝对服从是没错,但如果主子压根儿没吩咐,下人就没有必要一定要做,哪怕错了,也不可以随意责罚。 她的确忘了说不让如意来这地方,也是的确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禁止她来这地方。 自己没跟下人说,尊主同样也没跟自己说。 但…… “赶紧送她回去吧!”还是挥了挥手,尽量用自己的身子挡住如意不停往前看去的视线,“这地方你不该来!”魅月紧紧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回你的天舞阁去,这陶然居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适合所有的人!” “你们在干什么?”被迫收回目光的如意显然不太可能被她的警告吓到,反到是以同样凛冽的神色反瞪回去,同时道:“你们在干什么?孟在干什么?” 离烟在旁边拉了一把,叫声说: “姑娘,跟奴婢回去!” 她猛地甩开,也不再以手掩口鼻,就让那股子焦糊中又透着酸臭的气味直冲进来。 拼命地遏制住想吐的冲动,坚持问道: “我要见孟,你告诉我他在哪,他在干什么。” 魅月发誓,她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固执的小孩。 像烤全羊一样烤人! 哪怕是那些整日刀口舔血不知是否还能见着明天太阳的杀手,也从来没有对长老们的命令有过半迟疑。 本还想再劝两句,可忽就又一转念,目光中的冷色瞬间褪去,换上的,便又是那副她魅月所独有的千娇百媚。 “想知道尊主在哪儿?好啊!我告诉你!”说着,身子往旁边一斜,如意面前的视线便又开阔了去。“你看——”纤柔的手指向前入一递,再道:“火架子后面,仔细看!尊主在那里!你要问在干什么,听好了,他在烤人!” 如意胃里猛地反上来一阵恶心,一口酸水当场就吐了出来。 可脚步却没停,不但没停,反而拿出了特有的疾速狼行,直奔着前头不远处已经熊熊而燃的火架子就跑了过去。 魅月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开了口冲着前面喊了声: “执剑!拦住她!” 声音再至,那个瘦小几乎一吹便倒的身影已然到了火架近前。 如意见过很多种死亡,也见过很多种严酷的刑罚。 但她保证,眼前这一种死法确实是前世今生见所未见。 最主要的是,那个在她眼里一向高贵得几乎可望却不可及的孟,正是这一场刑罚的执法者。 是孟把人像是牛羊串在支架上,是孟把那支架架得第高,又命人在下面升起了柴火。 有人站在高梯上抓着支架的两端,如烤全羊一般不时地翻转着, 那上面的人根本还是活的,只是被硬铁支架从两脚中间一直穿通了整个儿身体,又在锁骨处插了出来。 每转动一下,都会有如狼嚎般的惨叫发出。 带她回去! 那叫声响彻山顶,凄厉得恶鬼都不敢接近,连如意都跟着倒退了几步。 这还不止,那人的衣衫早被烤尽,皮肤表层已然灼得烂红一片。 可偏偏下面的火控制得刚刚好,只够最顶端火苗燎上去,并不是那种彻底的焚烧。 她明白,这就叫烤!与烧的程度是不同的! 不时从那人身上滴出的油份掉进下面的火堆,“刺啦刺啦”地响,空气中弥漫的怪异味道更浓了。 如意现在才明白,原来那是烤人的味道,是活着烤、翻烤…… 再看不下去,女孩双腿一软,跪到地上哇哇就吐了起来。 依稀听到有魅月的声音传来,凄凄厉厉的—— “恶心了么?这就让你吐了?我告诉你,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几乎毁了整个儿陶然居!七绝一个都没剩下,就连尊主都险些送命!我告诉你!这个人罪大恶极!这样的叛徒就活该被活活烤死——” 魅月的话好像还在继续,一句一句地指控着那个人的种种恶行。 如意其实也明白,叛徒这种概念的存在是最致命的,他就像一直生活在你身边的一把刀子,前一刻你还当其是朋友与之真心拥抱,下一瞬他就有可能挥出刀子直捅你的后心。 任何酷刑对于叛徒来说,都不算过份! 她之所以吐,只是因为控制不住这身体里的那个胃。 只是没有办法把这种酷刑的执法者与那个一身紫衣的高贵男子结合到一起。 这一吐,天昏地暗,直到听见一声熟悉却又透着陌生的大吼—— “带她回去!”这才有人上前一干脆把她从地上抱起,嘴边也被捂了一方有清凉味道的锦帕。 对待叛徒,怎样的酷刑都不过份! 勉强睁眼去看,只见抱起自己的人是那个穿着绿袍的长老执剑。 这人一脸刚毅正气,不言也不笑,只是抱着她大踏步往天舞阁所在的方向走了回去。 如意挣扎着往后面看,但见得有一袭深紫正站在那烤架旁边,似在看着她,又似在看着在场所有的人。 女孩慢慢的闭住眼,忽然意识到,其实那个叫做孟的男人,于她来说算是十分陌生。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何人,若只是一个杀手组织的首领,可又为何她总是会在他的身上看到一种足以霸尊天下的不凡气度! 还有那枚所谓的天下令,他用命换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心绪杂乱无章,直到执剑把她送回天舞阁之后又匆匆离去,如意这才在离烟又送水又送茶的照料下,略微的舒解了一些恶心感。 小丫头不知她是因为什么,只当是看不得那样的酷刑,于是好心地开口劝慰说: “姑娘,您不要觉得是尊主太狠。咱们天玉山上最恨叛徒,那个人害得七绝一个都没回来,听说还险些害了尊主。这样的人,就算接受比这再严酷十倍的刑罚,那也是不为过的!” 她诧异抬头,直对上离烟的眼—— “这种事经常会有?何以你会这般冷静?” 小丫头摇头: “怎么可能经常会有!天玉白上的人万众一心,这么多年也就只出了一个叛徒。但那叛徒以前是五长老之一,所有的大事尊主都不瞒他,所以才造成了这么大的灾祸。大家都恨他!” 不愿再与之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如意只摆摆手,示意自己要休息一下。 笑看生死存亡 但还是在离烟就要出门时补了句: “我不是因为看了烤人才吐,我只是身体不好。” 屋里只剩她一人时,窝在床榻上的女孩开始怀疑自己从迷踪森林里面走出来到底是对是错。 与狼为伍的八年,真的已经让她把那些杀人当游戏的日子彻底摒弃了吗? 以至于看不惯这天玉山上的一切? 其实在迷踪森林里除去吃不饱、除去没有干净衣物穿,其它的,到很是不错。 如意是孤儿,从来不知何为亲人何为家庭何为照顾。 可在森林里,每天晚上狼大哥都会让她枕着自己的肚子睡觉。 它的肚子热乎乎的,暖暖的,十分舒服。 而她也会怀里抱着狼姐姐,背后挤着狼妈妈,二哥三哥四哥则会用自己厚厚的皮毛盖住好怕腿和脚,生怕她冷到冻到。 多少个严寒冬日就这样挨了过来! 异类都能如此,却为何人类还要这般? 这怕是一道永远无解的题,千百年来,人类总是能够为自己找出这样那样的理由来衍生出决斗。 而有斗必然就有死亡,自然规律,任谁也改变不了。 如意苦笑,只道自己这是在与自己为难。拖了这么个病怏怏的身体,就连自己的精神也跟着病怏怏起来,这真是不太好呢! 应该像以前一样,笑看每一场生死存亡,用最漂亮的手法去解决掉那些可以为她换来大笔金钱的人。 卿如意还是卿如意,有一点点骄傲,有一点点自负,还有一点点慵懒。 女孩笑笑,随手抓过桌上的一盘水果往嘴里送了块儿。 冰爽的沙甜入喉,成功压去了之前因呕吐而不断泛起的胃酸。 萧家、萧家 离烟进屋时,身后跟了提着木箱的老头儿。 但见得之前还一脸颓然之色窝坐在床榻上的如意,已经可以自在地吃着水果。 虽然表现得不甚明显,但一点点诧异还是有的。 “姑娘。”两人待到近前,离烟轻开口,道:“尊主吩咐了大夫来给您看看。” 如意得配合地伸出胳膊让其诊脉,那老头儿掐着脉搏摸了又摸,反反复复数次,总算是轻“嗯”了声,然后把如意的手放回来,再道: “姑娘这身子怕是要好一番调理了。从脾胃到肠道都损得十分严重,经不起食物刺激。” 说话的工夫,孟自门外进来。 如意扭头去看他,只见那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在囚室那边斥她回去时那般的暴怒。 整个儿人又沉静如星子,走动间广抽长挥,还是那番尊贵华丽。 “如何?”他来,话不多,只问那大夫一句:“如何?” 老头儿站起身冲他行了个礼,方才开口道: “不好。” “怎个不好?” “回尊主。这小姑娘体虚脉浅,脾胃肠道薄弱得一触俱裂。调养尚且需一段时日,但若没有萧家的珍药,怕是也没法痊愈。而且……”老头儿顿了顿,看了孟一眼,见其并没有什么异常反应,这才又接着说:“而且天玉山上太冷,若想调理好身子,住在这儿是不行的。最好能去中原四季分明的地带,那样才养人。” 紫衣男子深吸口气,两唇微动,像是在念叨着什么,却没出声儿。 如意眼尖,只一撇的工夫就瞧出,他念叨着的,竟是“萧家、萧家。” 我以为你会质问我 前世为了远距离杀人,曾将唇语练得十分出神入化。 仅从狙击步枪上小小的高倍视镜中,就能看到千米之外的一屋子人都分别是在说着什么。 所以,有的时候,如意的任务并不是杀人,而是窥探机密。 孟扬手,命那大夫和离烟全都出去。 然后独自坐到如意的床榻前,看了她一眼,再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果盘。 他喂一口,她就吃一口。 她面色如常,孟最终却是无奈苦笑。 他说: “我以为你会质问我。” 如意耸肩: “没什么好质问的,个人立场不同,每个地方也都有每个地方的游戏规则。犯了错,就要罚。我也不是滥好人,没那么多的同情心。但对你这样一个组织有排斥是肯定的,不过无所谓,既然决定跟着你,这些我统统都可以接受。” 她说得坦然,也诚恳。 虽然连如意自己都知道,这番话若是细细推敲的话定又有一大堆可挑之处。 若真是从小跟狼一块儿长大的人,怎么可能讲得出来这么多丰富又有专攻的语言。 好在,孟没问。 虽然不晓得为何不问,但有了马车上那次经历,如意宁愿他一辈子也不要相问。 毕竟有些事她不可能说,有些话他更不可能信。 两个人就保持这样,也挺好。 “大夫的话你都听到了!”再开口,却是绕过之前的话题。关于那个烤人如烤羊一样的囚室广场,他们都默契地选择就此打住。“天玉山怕是不能再待了,我总得先治好你的病。刚好过阵子我也要下山去,就带上你一起吧!你就再忍忍。”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小孩子 话刚说完,如意下意识地就抓了他的袖子急声道: “那你还回来以?还会带上我一起回来么?” 孟点头: “当然。” “你是不是唬我?”女孩眼里的绿光又幽幽泛出,“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小孩子,你肯定是唬弄我的!等下了山,把我随便找个地方一扔,我再想找你可就再无门无路了。这天玉山实在是个好地方,就算是千军万马杀来,怕也没几个能登上山顶!” 随口就发着自己的感慨,归根结底,她只是怕他把自己扔掉。 一个人不是不能活,只是会很辛苦。 她也不是怕辛苦,只是在有了一个愿意保护自己又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出现以后,便不由自主地享受起这滋味来。 有点赖皮,却实在也很暖心。 而对这一番关于“小孩子”的理论,孟给出的解释是: “我说过,不会骗你。你救过我的命,又保住了天下令来,对于陶然居来说,你是恩儿!更何况,我既然把你从迷踪森林里带了出来,对你就有一份责任。当初跟那些白狼,我也是这样承诺的!” 如意微松一口气,虽然不是很喜欢恩人这个身份,但如果这身份能让她与他之间的关系栓得更加牢固,那她也是不介意。 “好好休息。”他将水果盘拿开,“胃里虽然都空了,但也不好一下子吃太多。你放心,萧家的药我们自然会拿到,只要好生调养,没什么养不好的。” 他起身,她也不再留。 就看着这一抹深紫踱了平稳的步子从自己身边一点点远离,留在屋子里的,还是自他身上散出来的微微的甘松香。 虽然没换过衣裳,但适才囚室那边焦烤出的味道,却没在他身上留下半点。 哥哥,是纤绘姐姐回来了吗? 如意就倚靠在床榻边,觉得这副画面十分好看。 原来秀色可餐并不只是说女人,男人餐起来,也是美味十足。 可惜,这大餐还没及回味,就听见刚出了门去的人忽又扬起一声,满带质问—— “你怎么在这里?” 如意一愣,却猜不出对方这话是说给何人听。 好在马上疑虑就解,只听得一个小女孩脆生生的话音传来—— “是不是纤绘姐姐回来了?” 之后便又是孟的低喝: “快点回去!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 女孩很执着,依然不放弃地追问说—— “为什么纤绘姐姐回来了却不告诉我,哥哥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纤绘姐姐待我还是好的。她既然回来了,不可能不愿见我!” 一番对话,听得如意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外头那都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关系,更不明白说的事情到底跟自己有没有关系。 不过那女孩叫孟为哥哥,想来两人就算不是亲兄妹,应该也是关系极近。 但孟的声音里总是透着隐隐的不快,虽然还是那么沉寂,可她听得出,是有一点不耐烦在里头的。 “不是你纤绘姐姐,不要再纠缠,回去吧!”最后一句劝,孟的声音已然冷却下来,却是不再带有一点点感情。 如意心里猛就是一抽,下意识地就在想,如果有一天他也用这样的语态来对自己,她是会在那种完全无视下暴发呢,还是转身就走? 她是有点依赖他,是有点喜欢跟在他身边,哪怕是出生入死。 但是尊严还在,他若待她好,如何都行。哪怕是不好,也总有一点点值得留恋的东西。 可刚刚那声音,就是完完全全当做一个陌生的存在去对待,那样的感觉,是绝对不允许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的! 我从她的方向闻到了狼的味道 “不是的。”又是那女孩在说话,声音里有一种倔强的坚定。“这天舞阁是纤绘姐姐住的地方,除非她回来,不然哥哥定不会把这地方让给别人!我不信,我得进去看看!” 这话说着的时候,声音便已及近。 如意辨得出定是边走边说的,意外的是,孟没拦。 就让她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如意所在的房间,一直到距她五步之外的地方,方才停了下来。 没错,是跌跌撞撞,因为她发现,这个小姑娘的眼睛居然是闭住的。 旁边的丫环紧搀扶着,却还是止不住那小姑娘不由自主地抖动。 “真的不是纤绘姐姐。”声音又再喃呢而起,才十二三岁的脸上,失望与愤慨混杂于一处,纠结得十分可怕。 “你到底是谁?”女孩颤抖着伸出手直向如意指来,那方向十分精准,让如意也不由得为之一怔。“不要欺负我是瞎子,不要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到就可以住进纤绘姐姐的房间。我眼睛不好,鼻子却是灵的!你们身上的味道,每一个人我都能辨得出来。你不是纤绘姐——” 一面说着,一面向后转去,正对上重新跟进屋来的孟。 然后斥道—— “哥哥,这是你从哪里找来的野女人?为什么让她住在这里?纤绘姐姐你不要了?哥哥,这个野女人不能要,我从她的方向闻到了狼的味道!” 如意猛地打起来冷颤,这小姑娘说自己鼻子好使,可她却没想到已经好使到了这种程度。 她身上有狼气,难不成那狼气已经重到除了牲畜,连人也能闻得到了么? 十岁怎么生得出孩子来 “囡囡!”恍然间,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 如意抬头去看,但见孟正一脸忧色地向她望来。 她无奈笑笑,示意他自己没事。 对于这种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她能做的最好的选择,莫过于接受。 其实想想,身上有狼气也不算什么。 经了这些日子,她的状态已经在逐渐的恢复中。已经不会像刚从迷踪森林里出来时那样,对什么事都敏感异常。 有狼气,没关系,这会让她想起在这一世的生命中还有过那么些个异族亲人。 这感觉现在想来是温暖,而不再是排斥。 许是觉出她心思变化,孟那道原本带着关切的目光也逐渐释然,继而转为欣赏。 当事人闭口不语,到是有人看不下去了。 跟着进来站在如意身旁的离烟主动开口,言语间不失礼貌,却也似提醒地道: “小姐您真的是误会了!住在这里的只不过是个才八九岁大的小姑娘已!” 话说得很明白,才八九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什么野女人。 谁成想,这喊杀进来的大小姐反应也是够快,一听说自己指着骂的人才八九岁,马上就接了句: “那就是私生女!” 噗嗤! 如意实在绷不住,直接喷笑出声。 这一笑,话就不能不接了。 于是干脆开口,冲她道: “你哥才多大?最多二十而已,你难不成以为他十岁出头就生得出孩子来?” 这番话她完全是随口而出,完全还是在心里残留的、二十一世纪的道德观和世界观的唆使下讲出来的。 却不想,仅一句“他十岁出头就生得出孩子来”,就给在场众人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不过到也成功地把那位大小姐刺激得转身而去! 这一回合——如意胜! 尊主夫人 孟也没再多,只冲着如意摆了摆手,又无奈地笑笑,便也离开了天舞阁。 离烟看得有点儿傻,直到确定尊主已经离开,这才回过神来跟如意道: “头一次看到尊主笑哎!” 如意没太在意这话,只是张口问道: “那丫头是谁?” 离烟撇撇嘴,轻叹而语: “是尊主的妹妹,叫林梦馨。但尊主对她一直不好,吃穿用到是不缺,也紧着给好的。就是态度一直冷淡,也从来不主动过去看她。” 后面的话不是如意想听的重点,她只是挑了最前一句又问离烟: “你们尊主姓林?” 离烟想了想,遂摇头: “按理说应该是姓梦,因为他们是亲兄妹。不过尊主的姓氏从来没人知道过,奴婢之前听到姑娘叫,也觉得十分惊讶。” 惊奇吗?她于心中反问。 本来她在想,孟这个字,要么是他的姓,要么是他的名。 可现在看来,很有可能什么也不是,只是他为自己取的一个人号,扔给她用来在说话时做起始的。 “那么……纤绘又是谁呢?”到底还是问了这么一句出来。 经那位大小姐一闹,这个本来她挺喜欢的天舞阁已经在心中大打折扣。 没想到住个院子还引出一个故事,也不知道这是算不算是意外收获。 离烟许是看到自家尊主对如意十分看重,便也收了之前的几多顾及,知道的、能说的,只要她问,便也都说了。 比如说关于那个纤绘姐姐,她给出的解释就是: “宫纤绘,天舞阁原来的主人,在这里住过一年多,曾经……曾经是尊主最喜欢的女子。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那宫纤绘在天玉山上嫣然就是尊主夫人的地位。虽然她与尊主并成亲,但大家见了她都会尊称一声夫人。” 我长得很像宫纤绘? 如意听得头大,离烟的话却还在继续: “天玉山的规矩严,奴婢不敢讲多余的话,更何况就是想讲也无从可讲。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其它的就任谁也无从得知了。只晓得有一次尊主带她下山,然后她就再也没回来过。山上没人敢问,天舞阁就一直闲着,人们偶有说起时,也只叫其大名,再没人称之为夫人了。现在算算……两年了吧!” “宫纤绘对那位大小姐很好?” 离烟点头: “是!尊主待小姐一直都冷淡,但是宫纤绘很喜欢她,经常会叫她过来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这便是事情的全部,见离烟再无所述,如意便明白,从这小丫头口里,是听不到进一步的消息了。 只是她很郁闷,这天舞阁既然有如此一段渊源,为什么还要她住到这里? 怪不得那天魅月送她来时总是会用奇怪的眼神看她,现在想来,她住到天舞阁,已经在所有人的心中都划了一个问号吧! “姑娘怎么不开心了呢?”离烟低下头下看她,就像逗一个小孩子一样:“您应该高兴才是呀!尊主对姑娘这么好,这是多好的一件事情。” 如意抬头看她,不由失笑: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刚才还很清楚地跟那大小姐讲我才八九岁而已,怎么这会儿就动了歪脑筋?” 离烟顿了顿,像是反映过来自己之前话里的暗示是有点不太恰当,可再看看如意,却还是禁不住说道: “可是感觉不同啊!尊主待姑娘确实是好,看着姑娘的时候也会笑。” “我长得很像宫纤绘?”如意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可随即自己却是先摇了头来。 怎么感觉有亏欠呢? 怎么可能,孟能看得上的人,指不定要美到何等程度。 她现在这副鬼样子,怎么可能跟人家长得像。 有倦意袭来,自挥挥手令离烟出去。 一个人窝在床榻时,她也开始觉得孟对她是很不同的。 太照顾、太关心,也太好,这样的感觉让她不太踏实。 就算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就算她是帮他保住那枚天下令的人。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亏欠? …… 因如意吃不下正常食物,便有下人开始将各式各样的水果一盘一盘端到天舞阁来。 离烟会将这些水果切成小块儿存着,如意随时想吃随时都可以端来。 过不了三天,便又有人送来裁剪好的衣裳数次,还有一条貂绒毯子,说是给她盖着用。 如意很想运动一下,便让离烟找了件轻便的衣裳给她穿着,可等真的跑出去时,却发现这副小身体啊,实在是太不争气。 她知道孟住的地方在单独的一个山头,很高,离天舞阁有一段距离。 几次她都想去看,但想想太远,又要爬上坡,就不得不作罢。 总算今日下定决心却向那处挑战,却没想到,刚跑了一半不到,就要停下来呼呼大喘。 喘着喘着,便听到身后有人跟她说话—— “看你笨的,跑几步就累成这样,真是太笨了!” 如意回头,但见魅月今日又换了另一身水红色的裙子,薄薄的,完全与这雪山顶冰寒的温度不符。 这女人! 如意心底低吼,真是臭美得十分嚣张啊! 一时兴起,故意想逗逗她。 但见如意把腰身再往下弓了弓,像是一个起跑的姿势,而后突然眼中精光一闪,整个儿人猛地一下就往魅月身上扑了去。 比比谁的胆子大 这是一个典型的狼扑,她甚至还将两只手曲成了爪状。 魅月被她这模样下了一跳,惊呼一声就展了轻功往后掠了数步。 换了如意站在她之前所在的位置,嘲笑的人也调换过来。 “你的胆子还真是小啊!”女孩仰面而笑,还得意地眨起眼来。 魅月气得跺脚—— “谁胆子小?我魅月还从来没怕过什么!明明就是你偷袭,摆了一副野兽的样子!” “兵不厌诈!”她拍拍手,“自己不行就别怪路不平!找那些客观原因有啥意思?” 魅月只觉得一股怒气涌上心头,眼前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气人啊! 啊啊啊啊啊!她真是从来也没见过如此讨厌的家伙! “有本事——有本事跟我去比比胆子!”娇媚女子涨红了一张脸叫道:“跟我去比胆子!敢么?” 如意耸肩: “有何不敢!” 然,片刻之后,她就有点后悔了。 该死的魅月把她拉到了山门外,直接站到了悬崖边上。 如意再一次在心底感叹,这陶然居如果能修一条山路,那就再好不过了。 “来吧,往边上点!对!再往边上点!”魅月笑嘻嘻地看着如意的迟疑,嚣张道:“要比胆子就比得干脆一点!咱们一人站到外面一只脚,看看到底是谁胆子更大一些!” 如意无奈看向她: “这是生死对决么?” 魅月“切”了一声,再道: “放心,死不了!我要是掉下去我自会救你上来的!” “那好!”如意点头,又往边上挪了半步。“既然要比,那就开始吧!” 她卿如意从不向人低头,从前是现在也一样。 有人跳崖了 说站出去一只脚,她就真站出去一只脚。 可却没想到,有好胜的心,终归是没有与之匹配的身体。 八岁的女孩瘦弱得一吹就倒,在这山巅悬崖之处,从下往上直灌上来的风一下就将她的头脑吹醒。 如意意识到自己怕是马上就输了,因为她根本站不住。 山底的风着实狂烈,她只能将身子努力地往里面偏移,这才能勉强不被吹落悬崖。 魅月也看出她的不对劲,立时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提议怕是要惹祸。 于是赶紧收回自己的脚往如意那边快跑了去—— “快回来,把脚收回来!你别动,我来拉你!” 好在动作够快,就在如意一个咧斜就要一头栽下去时,魅月手一扬,一道彩绫自袖间摆出,直缠向如意的腰部。 然后手微一用力,一下就把人又给拽了回来。 如意跌倒在雪地上,魅月的彩绫很快便收了回去,然后两人面对面坐着,都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算我败给你了!”半晌,魅月举手投降。“该死的你把自己饿这么瘦干什么!风一吹就倒,真是吓死我了!” 如意翻翻白眼,想说:你以为我乐意? 可话还没等出口,忽就见身边有个影子一闪,瞬间就从身边掠至山崖,然后停都不停,直接就往那底下跳了去。 魅月先是一愣,然后摆摆手安慰她: “没事!指不定是哪个大半夜的出任务,不用……” 话不等说完,只闻得山门里头有个声音狂呼—— “小姐!小姐!” 两人这才意识到,那跳下山去的根本不是执行任务的人,而是那个十分麻烦又盲着眼睛的——大小姐! 诬赖 “你坐着别动!”魅月扔下一句话,而后身影迅速一闪,直朝着山涯边又扑了过去。 这一次不只是彩绫脱袖,而是整个儿人都飞身而下。 如意下意识地咧了咧嘴,古代传说中的轻功她也算见识过,但就这么眼睁睁地瞅着一个好好的女人去跳崖,还是让她有些心悸。 魅月下去没多久,她数到差不多五秒的工夫就又飞了回来。 待人站定,手上彩绫一回,毫不客气地把人就甩在雪地上。 只听得“砰”地一声,小姑娘摔得一声尖叫。 “你为什么推我家小姐下去!”突然,已经跑到这边来的丫环指着如意就扔出这么一句话来。 如意一愣,有点儿没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那丫头不依不饶,直指向她继续哭道: “不就是前阵子我家小姐去天舞阁闹了一场么!可她也只是认错人,以为你是宫夫人!你怎么就这样狠的心肠,居然要把她推上天玉山去!” 这下如意听懂了,却也跟着就被气笑了。 古代人耍的小伎俩还真是不太新鲜,只是没想到这种事真会落到她头上。 虽说无奈,但解释一下还是必须的,于是便说: “冤枉人也不是这么个冤枉法的!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推人下去了?”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那个还坐在地上抹眼泪的大小姐,再道:“比我高比我胖,我就是有心想推,你觉得我能推得动么?” 这话是夸张了点,但摆事实讲道理,该说的还是得说。 “魅月长老也看着呢!”这是如意第一次对魅月用如此尊称,对方笑嘻嘻地表示很满意。“人是怎么下去的大家都清楚,怎么就成了我推的!” 要命的小妹妹 魅月咯咯娇笑,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来,冲着那小女孩轻开口,道: “现在换着演这样的戏码了?以前还只是自个儿在屋子里服毒上吊,现在还学会出来栽赃了陷害了?谁教你的?自个儿琢磨的?” 说着起身,一道凌厉的目光就往那睁眼说瞎话的丫环身上投去。 那丫头吓得“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 可嘴里却没闲着,开始为自己的命寻条活路—— “魅长老,您不能杀奴婢!奴婢是伺候小姐的,尊主说了,要,要善待我,我们……” 如意扯了扯身后的披风,也上前几步,懒洋洋地抽住魅月的袖子,开口道—— “跳崖什么的,最没有创造性了!人若想死,方法有千千万万种。你要是感兴趣呢,回头我可以教给你,保管比从这里跳下去要有趣得多!” 女孩的哭势更凶,魅月却凑到如意身边,小声道: “把你那千万种方法给我讲讲,我想知道我想知道!” 还不及如意数落她几句,从来都是一身绿袍的执剑竟不知从哪而来。 他来的目地让魅月很恼火,因为,对方是为了护那林梦馨的。 其实执剑也没说什么,只是清清淡淡地说了声: “你们先回去吧!” 魅月竟突然暴怒,一声冷哼脱口而出,然后不客气地开口道: “执剑啊执剑!自从她死了之后,你越来越爱救人了!先是在外头救了我,现在又来护这个要命的小妹妹!可惜呀,人家一心求死,可不会承了你这份情!” 直觉得执剑跟魅月之间的战争似一触即发,如意不得不主动拉了魅月想要离开。 我是精!但不是狐狸,而是狼! 只是那位大小姐却突然停止了哭泣,张着空洞的眼望向如意,狠狠地道: “我知道你一定会害死我,你想取代纤绘姐姐,你就是个狐狸精!” 这话让已经想要离开的如意一下就又回过身来,本该愤怒的脸上却刹时挂了一抹可怕的笑。 探至她身前,但听得八岁女孩一字一句地道: “你说对了!我是精!但不是狐狸,而是狼!” …… 那一天,据说林梦馨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晚饭都没有吃就睡下了。 离烟说尊主去看过,如意一直觉得孟应该会再来看看她。 这场闹剧不管她是不是被冤枉的,他总也该过来问两句。 可一直等到第二天晚上,该出现的人却还是没有出现。 如意有些气闷,打发了离烟去睡觉,自己却披了斗篷又逛回山门。 又是那处悬崖边,又是劲风卷雪,但却多了一个绿袍身影。 再走近些,但见那人两条腿就扔在山崖外,像是望风景一样坐在高崖边沿,手里提酒壶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 如意看着眼晕,不敢靠他太近。 早就习惯一身绿袍装扮必是长老执剑,她只是不明白,向来寡之人,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喝酒。 像是知道后面来人是谁,坐在悬崖边沿的人把抓着酒壶的那只手臂往上一抬,冷声道: “你要不要喝?” 如意摇头: “不要!我喝了就又要吐。” 那人突然回过头来,盯着如意看了好半天,这才扔出一句: “你那天真不应该吐!烤死他还是轻的,要我说,就应该扔到锅里煮。煮烂了肉熬化了骨,通通化进汤里去!” 你们陶然居,果然都是疯子! 一番话,让如意反射般地就反了胃来。 女孩步步后退,气得全身都哆嗦。 “神精病!”她怒骂:“你就是个神精病!”而后匆匆跑开。 其实,她最想骂的是自己,是她这副不争气的身体。 吐,已经成了她来到人类社会以后,摆脱不掉的麻烦。 偏生这些人专喜欢干那种刺激她脆弱脾胃的事情,偏喜欢说那种让她一听就想呕吐的话来。 无奈,十分无奈。 砰! 一头扎进一堵香香的肉墙。 自认倒霉地抬头去看,但见魅月正站在面前望着自己。 还不等她开口,便听得对方问: “是不是看见执剑在喝酒?”女子有些失魂,话里却还带着些自嘲。 如意微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又听得魅月说: “他每天都在,我也每天都远远地看着。其实没什么,我只是怕他喝多了之后突然从那上面掉下去。我躲在这里,至少可以救他一命。” 向来灵媚的女子说着说着竟失声而泣,如意慌了神,紧着去摇她的手臂急声道: “你别哭你别哭,好魅月我以后再不气你了,你快别哭。” 她果然就不哭了,只是脸上还挂着水痕。 如意再问: “你这是怎么了?” 魅月仰头向天,像是在思考。 半晌,终于又道: “执剑最心爱的人在这一场由背叛而起的重大伤亡中死去,于是,他的心便也跟着死了。她是七绝之一,是七绝里唯一的女子。生得那叫一个好看啊,我都比不了呢!” 说着,突然看向如意,转而又是一副酥媚入骨的笑—— “其实你也可以加入陶然居的!你的资质不差,培养培养,也是一把尖刀!” “……”如意无语,半晌,狠狠盯着她道:“你们陶然居,果然一个个都是疯子!” 八年前的事 疯子归疯子,闹剧归闹剧,陷害归陷害。 可是这座天玉山、这个陶然居,却让如意渐觉出了几许人情味来。 有那大小姐对于宫纤绘的偏念,还有执剑对逝去爱人的情,更有魅月对执剑固执般的喜欢。 如意开始觉得,其实杀手组织也不都是那般冷漠无真情、血腥得遮掩天日。 那段时间的偏执现在想来,也许就是一个必经的过程。熬过了就是雨过天晴,熬不过虽也不至于万丈深渊,但心里一直别扭,那是肯定的。 …… 是夜,一袭蓝影疾速掠至天山上顶最高的一座山头。 那影一如鬼魅,快得连点成线,只带起一阵风,便又飘忽不见。 终于站定时,便已立到一间竹屋前,单膝而脆,冲着闭紧的屋门低唤一声: “尊主!”是男子,声音却细若游丝,无比的阴柔。 半晌,屋里便也有声音回来,是道: “追魂。进来吧!” 闻听此言,跪于地上的蓝袍男子迅速起身,举手将屋门轻推,身影一闪便窜了进去。 孟还未睡,正于桌案前把玩着一张精巧的小弓。 那弓通体月白,竟是以象牙打制而成。 几个打弯处裹了绒毛,也是白色,将这一把利器衬得精美可爱。 “查到了?”人进来,他也不看,只淡淡地问了声。 问里带着肯定,事情的始末,其实,早已猜到了八分。 “回尊主!八年前孟国攻姜,姜国皇族一网打尽。唯有姜皇的一名宠姬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从封死的秘道逃跑。尊主,确如您所料,那宠姬最终跑进了迷踪森林。孟国追踪而去的人也跟着闯入,最后一个都没回来。” 到底还是欠了她的 握弓之人手下动作停住,两道剑眉微锁,额心拧出了一个浅浅的结。 “那孩子可是女孩?”半晌,他问。 “是。”追魂源码着嗓子对答,顿了顿,再道:“尊主!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啪! 精巧的象牙弯弓猛搁在桌案上,撞出的声响在这样安静的夜里,显得十分惊魂。 “本尊说过,不要伤害囡囡。”他冷冷一声,终于抬眼向对面人看去,半晌,又再提醒说:“此事绝密!” 一句绝密,便是要将其全部吞回肚里。 不论是谁,都不得再提、再论、再传。 天玉山上规矩森严,追魂明白,尊主的话便是圣旨,他说绝密,那就必须是绝密! 年轻的长老再不多言,只低头恭身,而后步步退去。 直待重新关起房门,这才不由得于心底轻叹。 斩草不除根,的确会是后患无穷啊! …… 是的,后患无穷。 孟又何尝不知。 可真要除去那个女孩,他又是那么舍不得。 一个可怜的、小小的孩子,本该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却不得不在那样的条件下长大。 他孟子歌不是博爱之人,自小习惯而成的冷清性子又注定了他很难对人或事注以特殊的感情。 但在他绝境之迹,那个小孩透着幽幽绿光的眼睛,确实给了他不小的震撼。 那本该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却弄得人不像人,狼不像狼。 “到底还是欠了她的!”他轻语,低头苦笑。 原来,之所以对如意奇怪的经历和言行从不计较,是他根本就已经猜到这个在迷踪森林里长大的女孩,十有八九就是当年姜国遗孤。 囡囡,希望你以后不要恨我 那时他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眼睁睁地看着姜宫一场大火烧得个一干二净。 孟国部将在惋惜那样美仑的建筑不能为己所有的同时,又差了锦衣卫去一路追踪那逃跑的宠姬和一个刚出生的女孩。 而之所以对于如意那些不该是狼女所能表现出来的言行并不奇怪,孟子歌只是认为定是八年前活下来的人不只一个。 很有可能是有人跟着狼一起养大了她,教她说话,给她讲授狼以渔那样的故事。 但那人定是先她而亡,于是便有了今天的囡囡。 伸手将桌案上那把弓拿在手里,这是他几夜不睡,亲手给她造出来的一件武器。 那日自森林里出来,她甩手一根树枝扔去,精准地插入正在奔跑的一只小鹿的脖颈。 他便看出,这个孩子对于射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这也许会是她今后保命的绝杀手段,他既然看出,总要为她的今后多做一些打算。 欠了人家,就得尽量弥补。 虽说当年是两军交战胜负各自认命,但于一个小孩来说,还是残忍了些。 八年前他的国家要了她全家的命,八年后,她却阴错阳差地救了仇人的儿子,又为他保下那枚全天下都为之而疯狂的天下令…… 说到底,这就是一场宿命。 而她,便是那个被宿命派来向他孟国讨债的人。 “囡囡……”孟子歌低语,“如果能不知,就一辈子也不要知道吧!我将你从森林里面带出来,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平平静静的去生活,去长大。如果……如果有一天知道了,希望你不要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也不要恨我。” 终是一声长叹! 不恨!这便是他对她最奢侈的希望。 …… 试箭 那把象牙弓递到如意面前时,她正在跟一串荔枝纠结。 是吃呢?还是不吃呢? 吃吧!这东西没有多少果肉,既填不饱肚子,又要给自己的胃增加一点点负担。 不吃呢,又实在是馋! 这一世就没吃过荔枝,如意不晓得这东西吞到肚子里,那颗弱胃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抗议。 所以……很纠结啊! 好在这纠结很快就在那把弓的吸引下败了阵来,但听得女孩一阵吹呼,压过弓来就在院子里连转了三圈。 然后再扬手,冲着又是一身崭新紫衣的孟子歌道: “孟!东西递到我手上,就是送给我了吧?你不会只是拿来给我看看,一会儿再要回去?” 他失笑,只道这丫头到底还是个孩子,一个新鲜物件儿就能高兴如此。 于是点头,在院儿里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再开口说: “送给你的!” 一刹间,女子眼中又是异彩闪过。 那种幽绿的光衬在茫茫雪山,竟是灿烂得十分好看。 现在的卿如意可不再是迷踪森林里那个脏野的孩子,虽说干枯的头发还是在脑后披散着,但有锦锻衣裙相衬,也洗出了白白净净的肌肤,如果忽略她那可怕的瘦,这实在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孩。 一扬手,自广袖中又甩出一把精短的箭支。 每支都不过半臂长,箭头锋利,在光阳的反射下耀着精光。 如意很聪明,立即意识到这些箭支便是自己手中这把精巧小弓的专用。 于是开弓上弦,再仰头环空,终于双臂一举,短箭直朝了一个方向而射—— 不多时,有人气急败坏地往这边跑来,还不等进院儿就大嚷—— 好嚣张的丫头 “是哪个如此大胆,射下了刚刚才挂好的彩灯!” 如意轻笑,边看着跑进来的一个小厮边扬扬手中的弓抱歉开口—— “对不起啊!本来我是想射只鸟类下来!但只怪这天玉山太高,根本没有什么鸟能飞过云顶。所以只能随意寻处目标试试新到手的玩意!还行!准度不错!” 那小厮气得面色发青,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丫头啊! 可正想还嘴,却又发现自己跑过来的地方竟是天舞阁! 这地方是什么时候开始又有人住了的? 然,今日的惊吓显然并没有就此打住。 就在其迟疑着该不该再往里走的同时,一抬眼,竟是看到一名紫衣男子正端坐前方。 那一身的贵气笼得这间小院似闪着熠熠的光,让人不由自主的就会被其吸引,但却又不得不在远距离就止住步。 那是一种顶礼膜拜的气场,不论你是谁,在这个人面前,都会产生双膝着地的冲动。 “尊,尊主!”那小厮挣扎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居然就是这天玉山的主人! 尊主,是他这样的小厮根本没有机会得见的。 哪怕是前些日子囚室那边烤人,所有天玉山上的人都被要求集中到广场上观刑,他也只是脆在后面几排,连前头的人影都看不真切。 其实,他是不知道尊主长什么样子的。 但这山顶上只有一个人能穿紫色,这便足以证明对方的身份。 于是,下跪,颤抖,再不敢去质问如意为何要把他刚刚挂到阁楼顶上的彩灯给射下来。 “起吧!”孟子歌轻启口,沉声而语。再看向那小厮手里提着的已经破掉的灯笼,不由得赞叹:“囡囡,你射猎的准度很不错。” 下山 女孩得意地扬眉: “那是自然!” 自这日起,天玉山顶人人都知道,住在天舞阁的小姑娘开始射箭了! 其实在很多人看来,她根本不用练。 那种指哪打哪的准度已经让四大长老都为之叹服,再练,又能练到哪儿去? 但如意还是坚持,又或者说,她其实不是在练习射箭,她只是在拉满弦再放手的那一瞬间去寻找久违了的熟悉的感觉。 …… 前世的狙击手,对于精准度有一种强迫性的追求,也有一种难得的天份。 这只象牙箭如意只练了三日,已然出神入化。 用魅月的话说: “你凭这一手本事,猎遍天下无敌手了!” 可如意却摇头,她说: “还是不行!我的力气太小了,要不然可以射得更远!” ……天玉山顶住满一个月,这一日,耀眼晴空。 山门前,四长老并行而立,走在前面的,是牵着如意的孟子歌。 “真的一定要下山去么?”女孩轻扯了一下被他握住的小手,轻声道:“其实你可以派人去那个什么萧家把药给买来,我在这山顶也能养得好的。” 紫衣男子摇头: “不行!” “真的不行?” “真的!” 如意放弃,只得跟那几位来送行……呃,是给他们的尊主送行的长老,挥手说再见。 魅月舍不得,走到她身边来小声说: “死丫头,如果在外面混不下去,就再回来啊!” 如意眨眨眼,突然拉进她的耳朵,也小声道: “你放心,我肯定会回来的!不过你也不可以太怂,喜欢的男人要赶紧下手啊!” …… 这一行,还是十名黑衣护卫相随。 还是孟子歌背她下山,还是那样的悬崖陡壁。 只是如意不再紧闭住眼,而是很享受地去看着自己掠过云端疾速下坠。 之所以能够这样,她明白,那是信任! …… 齐国鹤鸣城 齐国鹤鸣城 初晨的薄雾还没散去,一条空巷里,萧家大宅独一而立。 有早起的下人拿着扫把将门前落叶扫净,再有人一桶水泼在石阶上,然后跪下来用力洗刷地面。 一会儿的工夫,本也不算脏乱的门前被洗得万分洁净。 管事的这才满意点头,再指挥着下人回去。 就要也跟着往院子里走,一扭头间,就瞧着空巷的另一头,好像有马车正由远及近。 本来不太明显的影迹一点点破雾而来,他这才看清楚,那马车很大,外头还有紫色的帐幔围着,一直垂到轮子边沿,显得异常华丽。 拉车的马有两匹,里面坐的什么人暂且不知,只数得出来陪在外头骑马的人,一共有十个。 皆黑衣黑靴,腰间佩剑。 管事的知道这群人不好惹,也知道对方定是冲着萧家来的。 毕竟这巷子是条死洞同,地皮都被富甲一方的萧家买下,再没有其它人家住在这里。 但凡有进来的生人,要么是迷路的外乡,要么就是直奔萧家而来。 这管家四十岁上下的样子,也算见过世面。 萧家以奇药闻名,单靠祖上传下来的秘方就已经富至半个齐国。 更何况家族还有许多生意,什么人到了萧方都自动矮去了几分身份。 有的甚至还离门数十步远就已经下马下轿! 但像今天,这种直到逼到了大门口不得不停时才站住脚的马车,还真是破天荒地头一回。 “请问,诸位来此有何贵干?”管家硬着头发问出这一句,也不怎么的,就觉着那马车的车厢里头隐隐约约有一种霸气传来,冲得他不敢直视。 萧家相迎 半晌,但见得那车厢的帐帘被人从里轻轻挑起一条小缝,有修长手指夹着一尊令牌递了出来。 黑衣护卫下以,上前接过,再捧至那管家近前,傲声道: “我家尊主的名贴,还不快快呈报!” 一句话,管家果断去“快快呈报”了! 不多时,但见得萧家大门四敞大开,有六旬老者在一众下人的簇拥下往门外匆匆而来。 与此同时,门外这边也有护士将车帘掀开。 有太多人心生好奇往这处看去,但见有一紫衣男子从上头一飘而下,黑发轻扬,宽大的广袖于薄雾间划开了一弧很美的炫紫。 有一种不容人抗拒的盖世气度一笼而来,逼得人不得不将头低下不敢直视。 也正因为此,便也错过了那男子一回身,展了个不着痕迹的笑来,然后再将车厢里头的一个小女孩亲手抱了出来。 众人再抬头时,对方身边已经有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姑娘乖巧而立。 同样的暗紫色,只是换了长裙的款式穿在她身上,竟……竟显出了冷冷杀气。 有人一凛,随即便意识到是那女孩太瘦的原因。 瘦得眼窝深陷,瘦得颧骨高挺,瘦得下巴尖尖,也瘦得一双小手如枯枝粗细。 本来应该很好看的小姑娘,被这种病态的瘦显得带了几分恐怖。 再加上由她身上自然而散的那种……似类不太像是人类的气息,也逼得胆小的人不得不停住脚步再不敢上前。 到是那六旬老者一见此人便快走了两步,刚过了门槛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以膝盖向前爬行,同时嘴里急呼: “尊主!萧某迎接不及,还望尊主海涵!” 入萧府 孟子歌微摇摇头,以眼神示意身边护卫,立即便有人上前两步将那自称萧某的老者给扶了起来。 老头儿还不甘心,还想着脆下,却听得一个脆生生的童音传来—— “叫你不要跪就不要跪,你这样执着,到底是听话呢,还是不听话呢?” 萧老头一愣,下意识地就寻那声音看去。 只见说话的人正是那个站在紫衣男子身边的小姑娘,此时她正一手扯着身边人宽大的袖子,一边懒洋洋地往他身上倚了去。 全身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懒得恨不能就地躺下。 他不敢多言,能够跟在陶然居尊主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惹得起的。 哪怕她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但既然能这般,又不见尊主表示有任何不妥。 那就说明,其此举,很妥很妥! 老者擦了擦汗,也不再多说什么,只侧开身子把大门让出,然后轻声道: “尊主请!” 一时间,所有萧府下人也都侧开了身,一个个低头目光垂地,等着这一众需要家主亲自出门相迎、而且是跪迎的客人进院。 孟子歌只轻点了点头,再牵过如意的小手,抬了步便往门里走去。 萧老头在侧后方紧跟着,一步也不敢上前,半步也不敢离远。 孟子歌的一声问话在踏到第七步的时候发出,是道: “萧先生最近可好?” 身后的人一哆嗦,赶紧回话: “谢尊主惦记,一切都好!” “嗯。”他点头,再不语。 直到一众人入了花厅,有下人布了茶点,之后便在萧老头的示意下悉数退去。 花厅里再无旁人,萧老头这才又再度垂手立于孟子歌的面前,一副任其宰割的模样。 囡囡要听话! 如意看着有趣,一口解渴茶喝下,便率先开了口来,是道: “这位老伯,你先怕我们孟吗?” 这话问得对方死也不敢开口回答。 “孟”,这是个什么称呼啊? 老头擦汗。 “囡囡要听话!”身边人到底是看不下去,伸手去拍如意的头。极轻,尽是怜爱。然后又再看向面前老者,这才算是正式开了口与他说话——“此番来叨扰,是对萧府有事相求,还望萧先生出手相助。” 一听这话,那老头儿又一下跪倒下去,口里不住地念着: “尊主您说哪里话!这一整座萧府都是尊主您救回来的,别说是有事相求,就算是要小老儿带上全府的人去打仗,咱们也是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又有黑衣护卫上前把人给扶起,随即便听得孟子歌再开口道: “我们囡囡自幼体弱,从小吃水果长大,胃里禁受不住正常食物,所以十分瘦弱。听闻……” “萧某明白了!”不等孟子歌说完,萧老头赶紧一恭身,主动道:“萧府别的没有,珍药到是不少,也有最好的郎中!尊主尽管放心,就算是我萧家倾尽所有,也定将这位小姑娘医好。” 孟子歌点头,表示很满意。 再看了看如意,见其正拧着睚像是在思索什么。 半晌,但听得如意出了声儿,却是问着萧老头儿—— “我这病好不好治?要治多久?”再又转向孟子歌“你之前说有事要办,那是不是就把我自己扔在这里?” 他这才明白如意在担心什么,不由得苦笑—— “又不是至此把你扔下,待几天怕什么呢!我去办完事就回来接你。” ———————————————————————— 要去吃饭了,晚上回来继续更。今天更的有点晚,不过肯定不会断哦~ 鄙视自己啊 “你说话可算话?” “自然!” “那……”如意侧头想了想,然后伸出右手小指:“那你跟我拉勾!”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差点儿没回手抽自己一个嘴巴。 好歹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灵魂,难不成住进这孩子的身体之后,言行间真就成了孩子? 鄙视自己啊! 与之相比,孟子歌到还是保持着惯有的风范。 不惊,也不燥。 只是在她朝他伸出小指的时候,十分配合地也伸过手去与之相勾。 但却无言! 如意突然生出一种感觉,他此时不言,那就是不诺。 但再想想他之前确也说过让自己放心,便觉得许是自己多想。 两人这一番在旁人看起来奇奇怪怪的言行,让那萧家老头儿狠不得自戳双目。 陶然居的尊主啊,江湖中谁人不知道那是当世第一杀手组织。 虽对他萧家有大恩,可他从不敢以此炫耀,更不敢以此为傲。 现在,亲眼看见这样一幕,萧老头突然就在想,这算不算是窥了人家的私密?会不会被就地处决? …… 这晚,孟子歌一行就在萧家住了下来。 各人有各人的心事,萧家上下都在猜着来人究竟是谁,但是家主有吩咐,不得妄议,否则乱棒打死。 卿如意则是反复地懊恼一件事,该死的,白天问那个萧老头儿她的身子要调理多久,对方好像还没回答。 这一晚上,其实所有人睡得都不好,还有干脆没睡的。 如意这些年浅眠,往往是森林里有一丁点儿动静,白狼还没醒,她到先醒了。 憨厚的狼大哥总是心疼的劝她不要害怕,凡事都有它们,就算她一直睡着,它们也会护着她。 萧府认亲 但是没办法,杀手的天性,睡觉是人体防御最松懈的时候。想要保命,就得睡一半醒一半。 她前世活了二十几年,看了二十几年的日出日落,看起来是什么都有了,但其实,于她来说最奢侈的东西,是“明天的太阳”! 因为浅眠,所以她知道从天玉山上下来的那十名黑衣护卫在夜里全都护在她的门前。 因为浅眠,她也知道天还没亮的时候,院子另一头的三夫人就已经起身,往别处匆匆而去了。 但如意没动,哪怕她觉得那三夫人离开的时候还特地往她这边走近了站上半晌,她还是选择继续睡觉。 直到天大亮,她起身打开房门时,看到萧老头带着全府上下亲眷齐齐站在她的门前,甚至那老头的眼里还噙了满眶的泪。 女孩眉头紧皱,她早猜到萧家八成是要搞出什么事儿来,但却没弄明白怎么就来了这么一出。 不等她开口,就见那萧老头蹒跚着往前呛了几步,一旁的下人紧着去扶,都被他一把甩开。 一直到了她面前,这才两手往如意的胳膊上一抓,老泪瞬间就滑了下来—— “我的女儿啊!呜——” 如意有点儿懵。 紧接着,那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的三夫人也跟着上前,哭得比萧老头还要甚。 她瞅着要不是一旁有丫头扶,她八成就要往地面上跌坐了去。 “孩子!”意思一样的话,由这三夫人叫出,凄凄艾艾的,让人听着十分揪心。“娘哭了八年,总算是把你给盼了回来。孩子,你可知道娘亲这些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这一切,都是孟安排的 如意怔然,再抬头去看,但见这小院子的大门口,孟子歌正一袭紫衣翩翩而立。 已入冬的天气,让这个清晨的风冷得刺骨。 如意突然就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把她带到萧家来治病,再安排这一场稀里糊涂的认女,然后,他就可以放心离开,把她丢给这一群根本不是家人的家人。 “孩子!”那看上去年已六旬的萧老头又再唤一声,将如意的目光成功拽了回来。 她真的很怀疑,往前再推八年,这老头也该年过五十了,生得出她这个孩子来么? 但这个不是关键,萧家既然以奇药闻名,说不定就真有这方面的良方。 况且三夫人这么年轻,此种可能完全成立。 理了理纷乱的思绪,等她确定自己是该说话的时候,一张口,却是问: “那你们说说当年的情形吧!看看与我知道的对不对得上,别弄错了!” 话一出口,下意识地就闭住了眼。 能这样说,便表明她是认了! 不管这事是不是透着蹊跷,也不问萧家这样做究竟是何原因,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相对严谨的理由,只要对方能给,她就点头。 果然,听她这样讲,萧家上下显得十分高兴。 萧老头更是老泪纵横,抓着她哭得更厉害。 到是三夫人抽泣一番之后总算稍微冷静下来,然后绢帕往眼角一抹,开始说: “你是你爹的老来子,生下你的时候,你爹不知道有多高兴。本来还想说等你过了百天就抱着去庙谢还菩萨,可没想到,将将满月就被一伙贼人偷走。萧家派人一直追,直追到那片迷踪森林,这才让那些偷走你的人失了踪迹……” 他若要放弃,她又能说什么 三夫人声泪俱下,说得字字带血。 “娘生下你时正值盛夏,屋子里太热,是以门窗都开着,这才给了贼人可乘之机。想来,那些人应该是与你爹爹有仇,这才撸了你去。” 如意想,如果她是个普通孤儿,应该会很高兴被这样一户人家认领,从此有爹疼有娘爱,还有一生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钱财。 然而,她不是。 她清楚地记得八年前的那个冬日,她是在一伙人厮杀过后的一片血泊中醒来。 有一个与她现在的模样有几分相像的妇人紧紧搂护着她。 面前这个欲认她为女的年轻妇人竟扯出盛夏时节,显然是因为她根本不可能记得自己的出生,和婴儿时期那段本不该有记忆的成长。 如意低下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不明白。 再抬头看向院门口那一抹紫影时,唇角扬起一个无奈的苦笑。 何必呢! 想要放弃就直说好,何必要费这样的力气再为她安排一个富足至此又看似美满的家…… 虽说有过承诺,虽然说过那承诺重若千金。 但他要放弃,她又能说什么? “我知道了。”如意淡淡出声,“父亲,母亲,还有后面这些亲戚,日后你们再慢慢给我介绍吧!我……饿了。” 似没想到她这样就信了,萧氏一家其实还准备了很多很多说辞,甚至三夫人还想过她若不信,自己可以哭瘫在当场。 但是她就这么信了! 没有一点挣扎,也没有一点质疑。 安安静静的,接受了一个新的身份,新的人生。 只是,她也没有高兴,一个才八岁的孩子,在找到了爹娘之后,不是应该与亲人抱头痛哭的吗? 果然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剧目呢 为什么这个女孩如此淡然,如此不喜不怒不疑不问? 萧老爷子搞不明白了,下意识就回过头往门口望去。 只这一个动作,如意突然就想大笑。 虽然院门口一直站着的那个人已经离开,萧老爷子看个空,她却瞧得实实在在。 昨天晚上折腾一宿,怕就是为了一起演出这一场认亲大戏吧? “孩子!”到还是三夫人打破僵局,主动上前来拉了如意的手,“不是说饿了么,走,娘带你去吃饭。” 如意没动,被拉住的手轻轻一甩便收了回来。 然后再开口,还是那样淡漠的语气—— “不能吃饭,给我些水果吧!”见三夫人微怔,便又把话对着萧老爷又说了一遍,最后又补充:“昨天问你我这病要治多久,你还没回答。” 萧老头咽了咽口水,只觉得面前这个孩子与昨日大不相同。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了那份能跟陶然居的尊主有说有笑的嚣张。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份跟那尊主一模一样的冷。 甚至……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那种冷并不只在她的声音、表情。 而且从骨髓中点点湛发出来,透过身体,让一种冰气渐渐罩满了这个小院儿。 “大,大概要两年吧!”这话说得没有底气。 就准备再肯定地重复一遍,却听得面前女孩轻声说: “我知道了。”而后转身回屋,“砰”地一声,房门重新关起。 门外的人面面相觑,冷场的尴尬点点蔓延,让屋子里的女孩笑得更甚。 “果然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剧目呢!”如意轻语,却不愿再去猜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总有一天,她卿如意不会再是别人… 反正走不了,反正她的确需要萧家的照顾。 好在才只八岁,她的人生,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挥霍和等待。 总有一天她会健康,等到她能够展翅飞翔,卿如意就再也不是别人的负累。 所有事情,别人可以,她也一样可以! …… 今冬的雪天来得早,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一个八岁女孩纷乱的心绪,明明是风往北吹,那些雪花却飘得乱七八糟,一点也没有章法。 孟子歌在萧府又留了两日,终是在一个天还未亮的早晨无声无息地离开。 还是来时那辆马车,还是十名黑衣护卫,但马车里,却少了一个八岁女孩,这一整行人,便也少了几分笑语。 萧府人未送,只萧老爷在院子里冲着门口磕了一个头。 孟子歌临行前往如意住着的方向看了一阵,半晌,终还是挥了挥手上了马车踏雪而去。 这条小巷极长,一行人还没等拐到街上,府门那边就已经看不到踪迹。 只闻得有阵阵马蹄声渐远,雪地上留下的轮子印便也跟着渐浅,不一会儿就被漫天的飞雪层层盖住,掩去了所有来去痕迹。 …… “尊主。”马车忽然停住,赶车的人回过头来,冲着车帘里头道:“姑娘……姑娘在外头。” 孟子歌轻闭住眼,继而一声低叹。 到底还是没躲过这一见,他之所以这么早就出门,便是打定了避而不见的心思。却没想到……还是没避得过。 车帘轻启,紫袍男子弯身而出,再跳下车来。 那等在巷子口的女孩儿头上已经盖了厚厚的一层雪。 孟子歌拧了下眉心,然后快行两步上前,伸手就往她头上扫去。 怎么走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那层雪落,打在如意眼里,那感觉就好像是八年前她刚刚睁眼时,也有片片雪花冰凉而入,逼得她不得不再次闭上一样。 她不喜欢这样的回忆,只因为一想到那片迷踪森林,就会连带着也想起他对她的承诺。 什么一诺千金,到今天,还不是要一拍两散。 “我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女孩抬头,直对上那一双深邃的眼。 她现在已经不再怕他,前世那个潇洒绝代的卿如意重新回归,就算这个人气霸天下,她也能一笑对之。 只是就有一种不甘窝在心底,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弃她。 明明都还好好的,怎么只睡了一觉的工夫,这个世界于她来说就翻天覆地了呢? “怎么走了都不告诉我一声。”她决定不问那个最想知道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好歹相识一场。” 孟子歌把头垂下,卿如意一身淡紫在这种月日交辉的清晨,显得有些耀眼。 从打天玉山上下来,她就执着地也选择紫色穿在身上。 那些从天玉山上带下来的衣裳统统不要,一路上只挑热闹的镇子一头扎进去,直奔成衣店去选各种各样的紫色。 他也不拦着,就由着她折腾。 对于这个女孩,孟子歌简直是能宠就宠,能惯就惯。 手臂侧扬,一把取下身后的披风包住如意小小的身体。 孟子歌的声音很低,但如意听得清清楚楚,他说: “我想让你再多睡一会儿。” 她动了动唇,有一点委屈—— “根本就没睡,猜到你要走。”再盯看他,认真地问:“你想让我留在萧家吗?” 不得不面对分离一场 她不说直接拆穿直接说那根本就不是她的家人,只是问他: “你想让我留在萧家吗?” 孟子歌的回答是: “我只希望你能有一个安稳的家,好好调养身体。怎么看,萧家都是最适合的。” 又是沉默半晌,然后便听见如意开口,喃喃地说: “萧三夫人说我生下来时,后背有一颗菱形的红痣。巧合的是,我还真有。”说着,苦笑摇头。“看来离烟帮我换衣裳的时候,还真是细心。” 一句话,清楚点明她知道是离烟露了这个信息给他,也摆明了告诉他,真真假假,其实她心里是有数的。 女孩话音没停,只是声音越来越低—— “如果你愿意,那我就留下。但是孟,我得告诉你,共实我很喜欢天玉山上,很喜欢魅月,她是我第一个朋友。” 其实……我也很喜欢跟在你身边。 这句话在心里,终是没能说出。 为她裹紧披风的手顿了顿,半晌,却只是一句: “我会来接你的。”两人就再不语。 到底还是她倚在旁边的墙角眼睁睁看着他上了马车,车轮转动时,女孩突然追了上去,然后隔着车窗扯住孟子歌宽大的衣袖,急声道: “昨天萧家要给我取名字,我不想跟着萧家姓。刚好三夫人姓卿,我就决定随着她,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名儿,叫如意。孟,你要记得,卿如意,我叫卿如意!” 车窗里面的人点了点头,郑重地道: “我记得!如意如意,如我心意!回去吧!如意。” 手放开,眼中泛水。 她要回了自己的名字,却不得去面对分离一场。 抢我苹果的女人啊! 直觉告诉她,孟子歌不会再回来。那曾经的誓言不过说说而已,只她当真罢了。 “卿如意啊卿如意!你上辈子潇洒自由,怎么的到了这一生,就活得这般憋屈?” 自甩甩头,也扬飞了眼里含的液体,再不往那马车离去的方向看上一眼。 转身回府,天际已经现光亮。 刚一进门,就见那个萧老爷真正的老来子——刚刚三岁的小男孩儿萧烁正抱着个比他一半脸还大的苹果在思考着不知该从哪里下嘴。 看到如意回来也不吱声儿,就眼巴巴地瞅着。 她从其身边经过,毫不客气地一抄手把那苹果夺到自己手里。 然后对着果肉“吭哧”一口咬了下去。 几乎与此同时,身后“哇”地一阵哭声传来,但听得那小大人一样的萧烁阵阵哀嚎—— “呜呜!爹!娘!这女人抢我苹果!!啊啊啊啊啊!她抢我苹果啊!” 立即有小丫头跑过来把孩子抱住,然后不停地劝: “小少爷乖,那是你姐姐,你应该管她叫姐姐!” “谁要她做姐姐!抢我苹果的女人啊!她不是我姐姐!不是我姐姐——” …… 八年后 赵国 炎炎夏天,烈日正盛。 空气闷得连天上的鸟儿都没有力气再展动翅膀,一只只皆落在落荫间,以茂叶避日,偷得一份清凉。 可还是有人愿意在这蒸笼一样的天气里舒展舒展筋骨的! 大弥山脚下的密林里,一伙带着疯狂杀气冲进来的人,惊了这林间栖息的生物四下逃窜。 但见一中年男人满身是血,提着长刀在前头没命地跑。 后面跟了不下八名高手,步步紧逼,誓追得个山穷水尽。 绝代佳人从天而降 一个人怎么也躲不过八个,很快前面那人就被追上! 只见其架了刀在身前,还准备拼上一拼,可还不等一刀挥出,切断了骨肉只连了筋的手臂便不听使劲,“当啷”一声就把保命的兵器给掉到了地上。 那人大惊,也顾不上捡刀,转身就又要继续逃跑。 可已到了近前的追命人哪还能让他再跑了,八人团团相围,一齐出剑,眼瞅着八柄长剑直奔咽喉,那人只需瞬间,就一命归西了。 可就在这时候,谁也想不到了,竟从正对着这个以一人为中心八人为直径的圆圈顶上突然射下数枚短箭来。 那箭头散着夺目的光,逼得人不敢直视。 短箭是冲着八个人的手腕而来的,当他们意识到应该收回手躲避时,却已然再来不及。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八枚短箭一毫不差地钉在八柄长剑的剑柄上,震得持剑之人瞬间脱手。 眼瞅就要丧命之人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儿又回到了阳世,一时间愣在当场,有点儿想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就在人们纷纷惊诧间,忽有一道紫影像是从太阳里面飘落一样,全身散着淡淡的甘松香。 就好像是下凡的仙子,瞬间就洗去了林子里浓重的血腥之气。 众人皆仰头去望,但见那道紫影一点点的聚像成形——有妙曼腰枝,有皓白玉腕,有及腰柔发,有十指纤纤。 肤白胜雪,貌美羞花,分明就是个绝代佳人! 再近一点,便瞧出那佳人似带着一种浅浅的慵懒,圆亮的眼睛只是半睁,似睡又醒,迷迷糊糊,可爱至极。 传说中的卿如意 再待她飘然落地,并站于那重伤的中年男人身边时,便有人注意到其手执之物,继而发出一声惊呼! 象牙精弓、钢头短箭、终年紫装、碧光美眸—— “卿如意!她是卿如意呀!”有人唤出声来,随即,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有三年了吧! 这个传奇女子名闻江湖已经有三年了吧! 人人都知其一把象牙精弓猎遍天下无敌手,也人人都传说卿如意那张脸美艳绝伦。 但实际上,见过她的人很少,又或者说,见过她的人,全都死了。 这些年她似乎游走于江湖各杀手组织之间,有的时候接任务,有的时候只是打听消息。 据说最开始颇受人排挤,也不太有人愿意理会,要么就是不怀好意的只从男人和女人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但后来,她一怒之下洗了极乐门,八十三条人命全部丧于她一人之手。 从那往后,再无人敢轻视她,甚至开始没人敢正视她。 于是,在卿如意这三个字的背后,又加上了“玉面罗刹”这一称呼。 可这卿如意到底是谁,身家背景如何,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她来无影去无踪,有可能随时随地出现在你的面前,也有可能一连大半年都无声无息。 甚至还会在江湖中人就要将其遗忘的时候,突然干出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来,让自己重新回归人们的谈资。 但总的来说,卿如意是个好人。 有好事之人细数了她杀人的原则—— 其一:穷人不杀; 其二,她认为是好人的不杀; 其三,上有老的独生子女不杀; 其四,家有十岁以下小孩的成年人不杀! 这个人,我要了! 只要击杀目标不在这几条之列,哪怕是阎王老子,也终被她的象牙精弓射穿了喉咙。 当然,更可怕的是,之所以能判断出下手的人是卿如意,完全与之使用的兵器有关。 也就是说,人们所能见到的,只是一枚或几枚钢头短箭,根本从来也没见着过射箭之人。 她有可能就在你身边,但你看不到。也有可能干脆就在几里之外,只由着一枚箭羽隔空击杀。 这种敌人最可怕! 而今,这个无论从什么地方来看,都肯定是那传说中叫卿如意的女子就在面前,刚刚还煞气十足的八位江湖人一下就没了底气。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儿不知道这开场白该怎么说。 尴尬了半晌,却是那紫衣女子率先开了口开,声若游丝,却又清晰入耳,绝不容人抗拒半分—— “跟你们打个商量,这个人,我要了!”说着,象牙白弓往身边的中年男人肩上一点,换来了对方的一个呲牙咧嘴。 那一戳刚好点在伤处,他痛得要命,却又不好叫出声儿来。 毕竟现在的形势对自己有力,这女子八成是来救他的。 虽说并不相识,但闻得卿如意茂世风华,杀人无数也救人无数,便开始在心里押了她这次是来救人的赌注。 可对方那八个人就傻眼了,目标就在眼前,本可以一击即杀,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个玉面罗刹来,这,这人是杀是还是放啊? 众人头冒冷汗,杀?卿如意要的人,还杀得了么? 可若是就这样回去,怕也没法跟主子交代。 终于有人壮着胆子问了句—— 你们八个不是一伙的! “姑娘能高抬贵手么?此人潜入我门欲偷至宝,是我等大敌啊!若,若是姑娘这次成全,日后,日后我等定全力相报!” 紫衣女子挑眉,不咸不淡地扔了句: “你这是跟我讨价还价喽?可是你们是谁啊?这般讨价总也该报上名号来,然后我再想想,这笔买卖到底是该做,还是不该做!” 一句话,立即反客为主,就好像她才是这起事件最初的挑头之人,是杀是留得她来考虑。 那八人气得满脸涨红! 到底还是血气方刚的男子,被一个小女人这般耍弄,任谁都受不了。 于是有人大喝—— “你这女人不要太嚣张!这人分明是我们一路追到这里的,凭什么你说要就要走了?” “嗯?”女子微皱了眉,像是在思索这一句话。 可就在这工夫,八个人中却有一位率先发难,重新拾回兵器提了剑就再刺回来。 一身是伤的人再也躲不过如此快的击杀速度,干脆闭眼等死。 可眼刚闭,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腾空而起。 就好像飞起来了一样,轻飘飘的,彻底悬空。 他惊诧地睁开眼,这才发现原来竟是那紫衣如意以自己袖间的一条彩绸缠住了他的粗腰,然后带着他一起直窜入当空,巧灵地避开了那要命的一剑。 “你们八个不是一伙的!”上空,女子的声音又再度扬起,里面似又夹杂了些不快。“为什么要联合起来追这个人我不过问,但这人本姑娘定要带走!还有——” 她话锋一转,同时身子也跟着在空中划了个圈。 虽然还托着一个大男人,却丝毫不见费力。 这么久了,两人竟还在当空,不见有半点要掉下来的意思。 你的命,本姑娘也得要了! “你——”女子伸手往下一指,对上的正是刚刚捡起剑主动刺来的那个人!“你的命,本姑娘也得要了!” 话毕,突然彩带一扬,那被缠住的男人竟一下就被甩到高空中。 女子两手腾空,手腕一翻,那把精巧的象牙弓往手中一托。 没见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往那弦上送了一枚短箭云,只瞧得一道光闪烁着就朝那人直射了去。 看都看不清的速度又怎么来得及躲,众人只得半声惊呼,就见那箭及之处,男人的一条手臂被狠狠地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一串动作完成,仅只眨眼的工夫。 那被其先抛在上空的壮汉又掉了下来,经了她身边时,女子手一抬,往那彩绸上扯了一把,人便又被牢牢接住,随着她缓飘至地面,毫发无伤。 剩下的七个一看没自己什么事,赶紧如鸟兽般散去。 胆子大的到还有心思冲那紫衣女子拱拱手,急急地说了声: “卿女侠,您要的人就带走吧!咱们后……”想说后会有期,但再一想,如此可怕的女人,还是永别了吧! 但永别他是说不出口的,一来是没那胆子,二来,那么一张绝代容颜,他就真的不想再见一次吗? 待众人悉数散去,女子这才收回彩绸,再瞅了瞅上面沾满的血迹,竟是手指一挥,尖利的指甲齐齐划过,直接断了那半截儿绸带。 被救的人看得直咽口水,十分想把被她扔掉的那截儿彩带给捡起来揣进怀里,但又怕此举一出,面前这女人会要了自己的命。遂只好望而兴叹,只叹这么好的东西真是浪费了。 救你一命,磕个头也是应该的! “姐姐!”林间,又个清脆的男生传来,越及越近。“姐姐!该死,你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待声音到了近前,但见得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正瞪着一双圆眼冲着紫衣女子嘟嘴巴—— “不是说出来找吃的么?你又打架!” 紫衣女子见状赶紧上前去哄: “烁儿乖乖,姐姐不是打架,是救人!救人呢!” 说着往被救男人那里一指: “不信你问他!” 男人一见自己终于有用武之地,赶紧拼命点头: “是是是,没错没错,卿女侠刚刚救了在下一命!在下感谢不尽!”说着就要往地上跪拜去。 他身上有重伤,一般来说,受拜之人多半都会在这种时候上前去扶上一把,并不会让他真的跪下去。 可没想到,盯看着的一对姐弟却半步都未移,就看着他跪,看着他因触到他伤口而疼得咬牙切齿。 跪完了,自己站不起来,也没一个人过来扶上一把。 就听见那女子的声音飘飘而来—— “跪吧跪吧!我救你一命,你给我磕个头也是应该的!” 于是……那男人又不得不在一跪之余再补一个响头。 “啧啧!”后来的弟弟说话了:“姐你确定自己救的是好人?你看他胡子邋遢满身是血,搞不好就是坏的那一方。” 男人一哆嗦,然后女子又说: “哎呀!管他是好是坏,咱先不说他,你来看看这个!” 说着,就把男孩儿拉到另一只被一箭钉到树干上的人。 那人一条手臂齐根被插上树,疼得差点儿没昏了过去。 本还想趁着她们说话的工夫自己想办法溜走,可却发现,自己另一只手使了全力,却仍然没有办法把那短箭自树干里头给拔将出来。 烁儿,这人你该认得! 不但拔不下来,还越扯越疼,越扯伤口越大。 男孩看得直咧嘴,不由得开口劝说: “你别折腾了!除非自己砍了那条手臂,否则是没办法跑的。” 那人咬着牙不解地看向紫衣女子,冲口问道: “在下自认从未得罪过卿女侠,缘何女侠这般对我?” 此话一出,紫衣女子眼中突然射出一道恶狼一般的幽绿的光,直击向那个男人,人都未动,就让其不自由地一声惊呼! 太吓人了! 绿光闪过,他竟开始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明明在场所有人都一动未动,可他为什么就觉得有一股阴寒之气突然迎面来袭? 而且那气息的感觉……特别像是一只恶狼前扑,让他躲都躲不及,就这么生生地接了一下。 太吓人了! “你是没见过我。”女子紧盯着他,那只搁在男孩儿肩膀上的手突然收紧了五指,痛得男孩不得不抬头看她。 可这一看就看出了恨意,在他姐姐的眼里,此刻正烧着熊熊愤怒之火,瞬间变可燎原。 男孩儿也有点儿害怕,便扯了扯她的衣摆小声问道: “姐,你怎么了?这个人是谁?” 女子扭过头来,看着男孩半晌,忽就幽幽地开口道: “烁儿,你该认得他。” 说罢,牵着男孩儿的手就往那人身边走去。 待到近前时,突然伸出手来往他下颌上一掐。 那人吃痛,一下就张开口来。 “烁儿,看看!”女子再开口,而后便发现自家弟弟还太矮,根本看不到人家口里乾坤。 但见其嘴唇一扬似带了几分歉意看向那男人,同时开口道: “真对不起,我弟弟他看不到!” 那人还没等反应过来这“看不到”是什么意思,就见面前扯着嘴角冷笑掐住自己下颌的女子突然手腕一翻,动作从下巴移到肩头,竟是猛地用力一扯,生生把他整个儿人从那树干上给扯了下来! 杀了咱们全家的人 那人疼得“嗷”地一声狂叫,上臂的血连着骨头被那短箭豁得血淋淋一片。 人是下来了,可那箭却还是一动不动地钉在树干上。 他想要挣扎,可女子的手比铁钳还要有力,任他如何折腾都挣不开半分。 终于没了力气,认命地瘫倒在地。 “张嘴!”女子也不再动手,只以冷言命令。 那人很听话了,让他张嘴,他便张嘴。 只听得女子又道: “烁儿你看!看他的牙!你是不是跟我说过,杀了咱们全家的人里头,有个人的嘴里镶了一颗翡翠牙齿?而且那颗翡翠牙的中间还有一只金珠?”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 包括那个被救下来的男人,也惊得半天合不拢嘴来。 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女侠卿如意,身世一直都是迷团,这应该是她头一次提及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这话被人他听了,是福还是祸啊? 男人下意识地就把“杀人灭口”这几个字在脑子里溜了一圈,但最后还是安慰自己说,不会的,卿如意虽说性情古怪,却还没听说其滥杀无辜。 再看那个被生生从箭上扯下来的男人,闻听此言,原本充血涨红着的一张脸,竟一下子变得惨白。 “杀了咱们全家的人”,这句话一直在他脑中转啊转的,终于转到半年之前的那一场惨案,不由得惊呼—— “萧家?你是萧家的人?” 不打自招! 那男孩惊得一下子蹦了起来,再冲上前,把他的嘴巴用力扯开。 右下方最里边的那颗大牙,的确是翡翠制成,中间还十分俗气地镶着一颗金珠。 正是半年前萧家遭人灭门时他所看到的那一颗! 男孩的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握紧的拳毫不犹豫地往那人身上挥去,打一下吼一声,吼一声,便是一串泪。 给爹娘报仇 直到打累了,这才又坐到地上,伸手就往旁边女子的后背摸去。 那里一直都背着一只好看的布袋,里面装的全都是跟钉在树干上那枚一模一样的短箭。 他扯出一枚握在手里,又怒气冲冲地往那男人身上扎去! 男人开始躲了! 被个小孩打上几拳无所谓,但被利器这样戳来戳去,石头也受不了。 可他身子才刚一动,好半晌都没出声的女子突然就又伸了手来。 却不是伸向他,而是高抬伸向背后! 眨眼的工夫,一整把短箭就被其握在手中。 男人看得心颤,嗷嗷叫着就起身要跑。 女子动作绝快,就在其才刚站起一半时便一脚踹去,直将那人踹得平躺回地面。 下一刻,她竟飞身而起,以跟地面平行的姿态直迎上去。 以手为弓,以臂为弦,四枚短箭依次落下,砰砰砰砰,那男人的四肢竟就这样被生生钉到地面。 再也跑不了了! 女子冲着身边弟弟摆摆手: “烁儿,你随意!” 一声招呼,男孩儿狂呼着就冲了上去,没多一会儿,好好的一个人就成了筛子,全身上下都是血洞。 终于又是一声娇喝突起,场面被叫了停。 女子走上前,掰开男孩紧握住箭的手指把那箭支夺下,而后扔到一边。 “行了。”伸手一下下擦去他被溅了满脸的血迹。“烁儿,我们找了半年,总算是见了一个仇人。姐给你一个快意恩仇的机会,你发泄了,仇便也算报了。其它的仇人自有姐姐去找他们算帐,你放心,杀咱爹娘的人,哪怕他是天王老子,姐姐也一定送他们归西!” 说话间,目光再投向那被扎得血肉模糊的男人。 对方还余一口气在,似在等女子最后一个解释。 萧家灭门惨案 她两步上前,再蹲下身。薄巧又唇轻启,一句话便翩然而出。 她说—— “人们有所不知,萧家其实还有一个女儿,十六年前失踪,八年前找到。那便是我!我随母姓,所以取卿,名如意!” 那人恍悟,长叹一声,只道人算不如天算,因果相报,这就是屠人满门的结局。 半晌,闭眼。 另外一个还活着的男人却突然开口,道: “女侠为何不问问他是受何人指使?”萧家的事六国江湖全都知道,他自然也有所耳闻,便在这时说出自己的见解:“萧家之事背后定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女侠怎不留他一口气问个究竟呢?” 萧烁也跟着点头,表示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可紫衣女子却是一声轻笑,瞅了瞅死去的人,这才道: “能问得出来么?冲到前线杀敌的就是炮灰,他们只不过是完成杀人任务,至于那个真正发布任务的人,就不是他们有资格知道的了。” 话毕,眼里一抹哀伤毫不掩示地溢了出来。 卿如意,没错,这是卿如意。 却不再是萧家小姐,而是江湖中人人闻风丧胆却又都期待一睹芳华的传奇女侠。 而那个生活了八年的萧家,却在半年前的一场变故中被灭满门。 她当时正游走于齐赵两国之间,待消息传到江湖中时已经七天过去。 如意快马加鞭赶回萧府,迎接她的,就只是一片焦糊废墟。 昔日富甲一方的萧家已经在这一场大火中被烧成灰烬,豪宅成灰,金银遭劫,就连那些珍药也均被洗了一空。 她到时,官府早已将萧家废墟被列为禁地,那些总是在事后才会出现的官员煞有介事地轮番进去搜寻。 ———————————————————————— 呜呜的,我家电话线断了,我修了好几个小时才上来网!很郁闷啊有木有! 八年,孟从来没有出现过 对外宣称想要找找看有没有在这场大火中幸存下来的人,但实际上,如意在暗处冷眼看去,那些王八蛋根本就是在搜寻看还有没有被遗落下来的珍宝。 毕竟萧家太大,有那么一两箱剩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对于那一场灾难,官府给外界的解释是夜里失火。 但是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那根本就是先杀人再放的火。 那些还没有烧焦的尸体上明明都留有刀痕,但官府不敢管。 给出一个失火的解释,对于他们来说,才是最能两全的。 如意也跟着在那宅子里找了几天,又趁着夜里没人再来时,把仅存的几具还能看出人形的尸体弄到城外去挖坑掩埋。 那些可能只是萧家下人,但于如意来说,却也跟亲人无异。 八年前,那个叫孟的男人把她留在鹤鸣城,自此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萧家到是给了她绝对的家庭温暖,从萧老爷到三夫人,再加上二夫人,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唯她至上。 衣食住行,除了那皇宫里的公主之外,怕是没人及得上她。 萧家以药闻名,不但有珍材,还有奇方。 这就能引得许多隐世神医心甘情愿地驻在萧府,只为能与那些奇方日夜为伴。 如意的身体在萧家的调养下,不到两年就完全康复,不但吃得人类食物,气色也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但萧老爷却在她留在府中的第一天起,就亲口嘱咐萧府上下所有人,对于小女如意回府之事,绝对不可外传半句。 萧家人规矩严,下人也忠诚,这八年来竟真的就没有半句半于这个女儿的流言传到外面。 她偶尔出府,也都是扮做丫环模样,一点也不惹人眼目。 你跟天玉山上的人有过接触吧! 如意曾问过萧老爷这样做是为什么? 萧老爷的回答是:孩子,咱们萧家在外人看来是富甲一方人人艳羡。但实际上,越是这样仇家就越多。那一年就曾遭难,是陶然居的尊主出手相救,但他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下次若再出事,怕是就再劫难逃了。为父希望你安全,又没有太大的本事,就只能用这种方法,让所有人都不知道萧家还有你的存在。不是萧家的人,自然不会有危难降临于你。 卿如意是从那一刻起便开始重新审视萧府,也是从那时起,开始对他们也露了点笑容。 甚至有的时候她会想,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也不错。 有爹娘疼,有哥姐爱,还有弟妹在身边吵闹。 正常人过日子,就应该是这样的吧! 心头一阵抽搐,钻心的疼又侵袭而来。 如意赶紧收回心绪,再不愿去想那些令人怀念的过往。只又往那尸体处看上一眼,然后回过头盯盯地看着那个被她救下的男人,半晌,道: “我有话问你。” 对方一愣,随即狂点头: “女侠请问!请问!” “嗯。”她想想,再道:“我知道你曾经跟天玉山上的人有过接触。齐国景德十九年五月,有天玉山四长老之一的执剑来找过你。说说看,是干什么。” 女子懒洋洋地靠在树上,一边把玩着手里那把精弓,一边把问话缓缓道来。 景德十九年五月,那便是两年之前。 她这八年没有一天闲着,为了能自己上得了那天玉山,她拼了命的练轻功。 练会了轻功又不忍浪费一身内力,又去练武功。 普普岛岛主玉华公子 直到一身本事练到能跟师父对打到第三天才败下阵来时,那普普岛岛主玉华公子才点了头,淡淡地说:如意,去吧!放眼江湖,能接你三招的人不出十个。能配得起成为你的对手之人,将将三个有多余!且其中一个,还是我。 她就这样带着一颗学成归来的心,第一时间奔到天玉山脚下。 然后弃马,腾身,多年之前视为绝对不可能的事,如今做起来却已十分轻松。 本以为上了山后会给很多人一个惊喜,她甚至想好了再见到魅月一定还要拉着她在山巅处试试胆量。 却不想,那山顶……却是人去屋空。 如意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曾经繁及一时的天山上,怎么可能萧条至此,怎么可能走得连一个人影子都不见。 一路寻至天舞阁,院门口的匾额还在,里面却已经地堆了满院的积雪,一踏上去,没到膝盖。 显然是没人打扫了,她在里头住了十日,第十一天下了山来,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有上去过。 那个曾经的陶然居,那个曾经出现在她生命中的男人,就这么消失,八年,她再找不见。 “你别装傻。”如意声音又起,“我还等着你回话。当年执剑找上你时并没太避讳旁人,是以这消息很快就传遍江湖。我本也没太当回事,他既然不避人,就说明那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今日既然遇上了,我就随口问问。” “哦,这……这个……”那人吱吱唔唔,对于如意的问话显得很难回答。 一旁的萧烁不干了,眼睛一瞪,大声道: “我说你知不知道好歹?我姐姐救了你,你却不以实言相告,真不是男人!” 女侠,你不能杀我! 被小孩子这么一喝斥,那人显然也挂不住了,这才开了口,道: “女侠,这事情说起来,在下……在下实在是……唉!这么说吧!那执剑长老只是来要一样东西,要完了就走了。所以其实在下跟天玉山真的就没并点联系。之所以不愿意说,是因为那天玉山上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在下很怕跟他们扯上关系啊!” “他要什么?”如意不理他的解释,咄咄相问。 “珍珠!”那人这次到很痛快,“我从赵国的皇宫里偷出了一颗珍珠。执剑想要,我马上就给了!天玉山的人不能得罪,东西是好东西,但命更重要。” “那后来呢?” “不知道!”对方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拿走了东西就没影儿了,在下真的是连他怎么走的都没看清,还还能有后来!” 如意点头,虽不知执剑要那珍珠干什么,但却知眼前这人是个盗贼。 武功一般,但爬上爬下探囊取物的本事极好。 虽早知从他这里八成是套不出天玉山的事情,但就像她说的,既然碰上了,总得问问。 不过…… “唉!”女子忽又轻叹,象牙精弓在手里不停地转呀转的。“怎么办呢?本来想说,你若是给我提供点儿有用的情报信息,我就保下你一命。可是……啧啧!你看看你,什么都不知道哎!这让我怎么留你!” 那人离言脸色一变,吓得直哆嗦,地上躺着的那具尸体是怎么死的他还历历在目,眼下这玉面罗刹说了这样的话来,怎么能让人不怕! “女侠!”他急呼,“听闻女侠从来都只惩奸除恶,在下可没跟你结过仇啊!你不能杀我!” 这人没用,我给你送回来了! 倚树的女子欢颜而笑,手里那把象牙弓转得更快了些。 “我当然不杀你。”如意巧口轻开,“可是你这小贼曾经在萧家遭难之际也偷潜进去洗劫过一番吧?” 话一说完整个儿人又是突然凌空而起,那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肩膀一紧,再偏头看去,却见是卿如意的纤纤玉指已经紧扣而去。 他吓得大叫一声挣脱了一下,可那看起来纤细无骨的手指头,钩起人来却比铁钳还要生硬。 “烁儿不要乱跑,就在原地等着姐姐!”说话间,人已然飞远,却在不多时又有声音隔空而来——“那个死人的脑袋给姐姐留着,可以换钱的!” 这根本就是一次飞行! 那男人痛苦地闭住眼,全身的疼痛再加上如意有意的忽高忽低,让他直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终于速度渐缓,有下落的趋势。 男人睁开眼,却惊诧地发现卿如意竟是在追那些已经走掉的追杀他的人。 “女侠!”绝望地一声惨叫,紧接着“砰”地一声被扔到地面。 天空中有女子的声音传来—— “人对我来说没有用了,我给你送回来!” 说话间,轻飘而落,面前却也只有一人。 “怎么就剩你一个了?”如意有些失望。 那人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先是一愣,而后反射性地回答: “我们本不是一起的,只是都在追同一个人,这才凑到一处罢了。既然人被女侠抢走,大家自然一拍两散。” “哟!”如意耸耸肩:“这到是我的不是了。” 说罢,再向地面一指! 那本就重伤的江湖大盗被她这么一折腾,早就站不起来,只流了一滩的血在地面,脸上,却已是绝望。 一万两黄金的悬赏 “这人对我来说没有用了,算你赶的巧我正好往这边寻来,就送给你吧!”如意把话说得十分轻巧,就好像那爬在地上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件货物一样。“他于我来说也算是有些过节,所以你不用客气真的不用客气,该杀就杀该打就打!嘿嘿,那我走喽!” 说着,就又要运起轻功往回飞。 可脚尖还没起,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女侠等等!” 再回头,却见那人已经把那大盗一剑刺穿,然后冲着卿如意拱了拱手,道: “谢谢女侠能把这人交给在下,他偷了我家家主救命的珍药,以至家主丧命。在下追他半月有余,只为杀了此人一报恩仇。女侠如此相助,在下实在感激不尽,但又无以为报,想来,就说点自己知道的事情……” 那人一面说着一面挠头,自想了一会儿,然后道: “之前被女侠一并留下的那个人,不知道女侠与他有何冤仇。有可能在下所说的女侠都已经知道,如若是这样,女侠就当听个玩笑吧!” 如意微皱眉—— “什么事情?搞的神秘兮兮?我留下那人就是为了杀了他,他招惹过我,所以不能让他活着。而且……”女子狡黠一笑:“那人好本事,探月楼对他的悬赏已经提高到一万两黄金。这送到手边的买卖可不能落空喽!” 对面的男子哆嗦一下,这才又想到这卿如意其实也是个杀手啊! 这么些年,她接了多少宗生意?从来就没失手过。 不由得抹了一把冷汗,这才又道: “的确,那人与探月楼有过节,有很多人在那万两黄金的悬赏下想要他的脑袋。但一来他武功甚高,二来行踪又飘忽不定,实在很难碰到。几日前我们几个追踪这大盗时遇了他,但又明白,就算联合我们七人之力也不是他的对手,这才没动杀他的念头。” 宫家的一个秘密 如意听得直想乐,看着面前人一本正经的样子,她实在是憋不住问了一句: “你说那人武功很高?呜呜的,为什么我杀他他连手都没还一下下?” 现场只听得一个咽口水的咕噜声,那人又开始狂擦汗。 丫丫的,这六国江湖,能在你卿如意手里还有还手机会的人,有么?有么? “女侠!” 他决定不跟这女人再废话下去,对方的思想完全不能以常理来断,说多了,会把他自己也绕糊涂。 “在下没什么好感谢的,就只能告诉女侠——那个人虽然没人知道他的来路,就算探月楼有悬赏,可也是针对他个人。但这几日接触,却让在下无意间发现一件事情……他其实是宫家的!” “嗯?”这一次终于换得如意一个重视的目光,同时也开口反问:“宫家?” 那人点头: “对!就是近十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的那个宫家。他们家的人在耳朵后面都烙有一朵梅花,在下前几天无意间发现此细节,这才料定那人身份。” “其它的呢?”如意再问:“你还知道多少?” 对方却摇了头: “不知道了。他话很少,但既然能来追这大盗,很有可能就是这大盗偷了宫家在意的东西。但在下也只是猜测而已,究竟是如意何,也无从得知。哦对了——” 他再道: “宫家隐迹近十年,人们都当他们家是真的散了,但这次出现就证明这种猜测是错误的。宫家一直都在暗处躲着,而且——而且在下还知道一个秘密。” 如意眉一挑,没再问,目光却咄咄递去,所传递的话赫然是:别拐转沫角,快说! ———————————————————————— 今天是中秋,妮妮祝大家中秋节快乐!记得晚上要看月亮,抓小兔子,调戏嫦娥,勾搭吴刚~~哈哈哈哈~~ 感谢的话妮不多说,还是那句:你们便是我最大的财富,有你们在,我就会有很多很多温暖很多很多动力~我爱你们! 宫家的女儿是赵国绘妃 那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而后道: “赵国皇帝最宠爱的绘妃,其实就是宫家的女儿!” 话一说完,赶紧恭身后退两步,再一剑抹了那尸体的脖子任其尸道分离,这才又冲着如意深鞠一躬: “谢谢女侠让在下报了大仇,在下所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多,后会有期。” 他走,如意没拦着。 只是一边怔怔地瞅着还留在地上的尸体,一边又去思索刚才那人留下的一番话。 宫家,赵皇宠妃,宫家的女儿……看来,自己之前还真是下手太快了。 思绪间,腾空而起,又朝着萧烁等待的方向掠了回去。 待人落地,迅速奔向尸体,以手将其头轻轻一扳,再撩起耳后的发。 果然,一朵梅花烙记就露了出来。 萧烁也看见了,不由得开口问: “这是什么?” 如意伸手把他的小身子揽至怀中,喃喃地说: “我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 赵国,屠华城 繁华热闹的大街,商铺林立往来叫卖,还不时会有游走于各地之间的街头艺人耍些本事。 “姐。”萧烁一身蓝衫,手里提了个大大的包袱,一脸抗议的神色冲着走在前面的紫衣女子喊道:“还要走多久?我要饿死了啦!” 如意一回头,伸手就把一个果子塞到男孩儿嘴里—— “先吃这个填填,等卖了这颗头我们就有钱了!” “这是什么!”萧烁很不高兴地把那果子又拿了下来,皱着眉瞅了半天,待确定自己真的不认识这种不明水果之后,马上就对此提出了质疑——“姐!这玩意能吃么?以前爹爹曾说过,山里的东西有六成是有毒的!你见什么摘什么,也不怕中毒啊!” 提着人头逛大街 啪! 一记暴粟当空敲下,男孩一声惨叫,但闻得卿如意恼怒的声音飘出: “小子!你是在质疑你姐姐我么?难道你忘了你姐我就是在林子里长大的么!这些果子我吃了八年,你看你看——”一边说着一边动手去扯自己的脸:“我还是活生生的!活生生的!” 萧烁闭嘴! 乖乖地把那不知名的果子放到牙齿下“吭哧”咬了一口,然后在心里暗自嘟囔:也不知道是谁八年前来了我们,瘦得像鬼一样。爹爹说那是营养不良,饿的…… “姐!”一个果子吃完,萧烁再次抗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你说的那什么探月楼啊?那是什么鬼地方?”一边说一边还摇了摇手里提着的大包袱:“这破人头为什么一定要我拿着!好重哦!” 不耐烦地往那包袱上踢去,就像踢皮球一样。 街上有听到这对话的人侧目看来,皆带着惊诧的神情。 如意赶紧笑嘻嘻地冲着人们点头: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我们姐弟开玩笑说着玩儿的!” 人们纷纷摇头,只道这俩姐弟真是奇怪,哪有用人头开玩笑的。 啪! 又是一巴掌拍到萧烁的脑袋上,男孩气得直蹦: “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不要打我的头!把我打傻了怎么办?我们家可就剩我这么一根独苗了!” 如意呵呵笑着去捏他圆滚滚的小胖脸蛋: “好吧好吧!不打我们烁儿!可是烁儿,你也不能在大街上大声嚷嚷你手里拿着的是颗人头啊?真是的,吓到小朋友和花花草草可就不好了!还有啊!这东西当然得你提着!你看你姐姐我人称茂世芳华逍遥绝代,怎能提着颗人头招摇过市!所以这东西当然得你拿着!”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萧烁无奈,再不与之争什么。 从小他就知道,这个抢他苹果吃的女人啊!就是天底下最最不讲理的! 可是…… “饿啊!姐!真饿啊!” “到了!”喊饿声中,如意抬手一指,但见一座有三层高的豪华酒楼就立在街边。“烁儿!姐今儿带你到这里面吃饭去!” 此言一出,男孩先是反射般地一声叫好! 两手往起一拍,就连提着的那颗人头都滚落到地上。 匆匆将其捡起,就准备抬步往那酒楼里走。 可步子刚迈两次,马上就意识到这事情似乎不太对劲啊! 停脚,回头,看向身后女子—— “姐!有钱么?” 如意笑嘻嘻地冲到面前,也不管男孩还愣在原地,只留一声轻扬—— “让你来就来喽!还傻站着,难不成想继续饿肚子!” 这一景对话落在街上往来之人眼里,那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美妙画面。 紫衣女子面容清丽,一双大眼灵动异常,似会说话般。 跑动间,那及腰的长发随风散扬着,偶尔撩到额前,更显出了几分娇媚。 而说娇媚又不尽然,她却不似那些行不露足笑不露齿的大家小姐。 她会大笑,会大声说话,会飞快地跑,也会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儿皓白的腕去掐弟弟的脸。 还有那跟在后头的小男孩儿,一身淡蓝的长衫,还束了一围锦丝腰封,扎在他有些粗胖的腰间,将整个儿人衬得十分可爱。 再加上他生得白白净净,脸蛋又圆圆滚滚,偶尔跟姐姐说话时,还会撒娇般嘟起嘴巴,着实是惹人怜爱。 有人就下意识地感叹出声儿,只道: “这是谁家的两个孩子啊!真是有福气!” 萧烁听得直冒冷汗,只道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家老姐虽然现在看起来人模人样,可凶狠起来那可真真儿的是杀人放火无恶不做,不知道这些人还会不会做此感叹! 冲进酒楼吃面条 巴巴地跟着进了那酒楼,姐俩兜儿里有几个银子萧烁心里明镜儿的。 但孩子想着,如果只去吃一碗面什么的,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谁也没规定不准上超大型酒楼吃面条不是! 于是乐呵呵地追着跑在前面的紫衣女子而去! 追着追着,却发现那女人居然直接就奔了楼梯! 他赶紧接着,上了二楼,再上三楼,然后直奔到一处采光最好、视野最好、也相对安静的雅座前,这才停了下来。 卿如意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然后拍拍桌子大叫: “小二!点菜!” 萧烁头都大了! 点菜?点什么菜?他们吃得起菜么? 战战兢兢地蹭到自家老姐面前,小声道: “姐!做梦呢吧?该醒醒了!” 如意眼一立,抬手就又要往他头上敲去。 孩子这回学乖了,迅速闪身,一下就蹦出了老远。 “说了不许再打我头!” “行!”如意点头应下,“那下次我换个地方打!”见男孩儿还在傻站着,便又拍拍桌子对面朝他道:“过来坐啊!” “死就死吧!”萧烁一咬牙,“噔噔噔”地就跑上前坐了下去。“坐一下应该没有另外收费!” 不由得又瞟了一眼不远处一间半封闭的雅室,心中暗道阿弥陀佛,幸亏这女人没冲到那里去。那地方八成儿是收包房费的吧? 不理他的鬼心思,如意又拍着桌子敲了一气,总算是把小二在百忙之中给敲了过来。 也不怪这小二动作迟缓,实在是这酒楼生意太好就连这一般人不太会上来的三层楼上,也坐了一半的人。 再加上还有个说书的在口若悬河地讲着,因此显得略微乱了一些。 女人!你确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待小二前来,将一份正楷书成的菜排递上前时,这才开如懊恼自己刚刚怎么就忽略了这么特别的两位客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他只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见了卿如意这副模样之后,也不由得为之倾心几许。 只叹身份差距着实悬殊,所倾之心便也只能留待欣赏。 如意可不管他在想些什么,她不是第一天行走在外,这样的事情遇得实在太多了,几乎比一日三餐还要有规律。 最开始还有几分新鲜,后来见多了,便也习以为常。 女子手捧菜排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而后纤指上点——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什么莲花的,统统都来一份!” 小二乐得连声答应,果然没有看错,这二位衣着不俗,又直奔三楼雅座儿,一看就是有钱人! 可萧烁坐不住了,孩子急得用脚拼命踢他姐姐,又是挤眼睛又地装咳嗽。 谁道,如意非但不理,反而还跟那小二说: “先给来壶茶水,没见我弟弟直咳嗽么!” “哎!哎!”小二连声应着,一溜小道地去端茶。 见他离开,萧烁这才好意思开口。 孩子一张小脸儿气得涨红,直冲着如意狠咬了咬牙,然后压低声音道: “女人!你确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如意挑眉: “当然!” “当你个头啊!我告诉你,别再打那种付不起饭钱就把我留下洗碗的主意!这次我说什么也不干了!” 萧烁越说越气! 这个抢他苹果的女人啊!(噗!你这孩子,三岁时候的事,到现在还记着……) 上个月她就为了吃一顿大餐又付不起钱,最后果断地把他留在了酒楼里给人家做苦力。 —————————————— 呜呜今天更的晚了点,米办法,过中秋节,家里来了好多好多人啊! 这女人疯了,绝对是疯了! 可怜他小小孩童,苦洗了一个下午的碗。 不过算这女人还有良心,知道半夜的时候偷他出来。 可实际上,他很怀疑她就是故意在整他。 凭这女人的武功,完全可以吃完饭后抹抹嘴巴夹着他一飞,直接就飞到城外面去,任旁人骑马都追不上的! “不会的啦!”如意向前微微探身,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相信姐姐,这一次绝对不是霸王餐!” 萧烁的眼睛眨啊眨的,内心十分挣扎。 能相信她吗?真的能相信她吗? 该死的抢他苹果的女人啊……(你又来-。-) 很快的,满满一桌东西摆了上来。 而那碗小二特地为萧烁倒好的茶水,被他华丽丽地一口给喷了! 这女人疯了,绝对是疯了! 萧烁望而兴叹! 一边计划着逃跑路线,一边很认命地算计着如果跑不了,那自己要洗多少碗才能把这一顿饭钱给补回来。 “姐。”待小二堆了一脸的笑离开,孩子又再开口:“这次蹭饭的规模比上回大了不少,依我看,不是只留下我洗碗就能够解决的。搞不好就要挨打!而他们呢,肯定是打不过你,所以遭殃的八成儿就是我。所以你看,我跟你打个商量,咱能不能吃的差不多了就顺这窗子直接溜了?” 此时的如意已经抓了一只鸭翅膀有滋有味地啃起来,听萧烁这么一说,连连摇头,然后指了指他身边的那颗人头说: “放心!吃完了拿那个去换钱!” 萧烁差点儿没吐了!可也马上意识到她的意思是很快就可以找到那个什么探月楼的买主。 如果这颗人头真是其以万两黄金悬赏下来的,那他们可就发了! 每杀一个人都不能白杀啊,得要钱! 眼瞅着这小子渐渐流出口水,如意不由得叹气—— “烁儿啊烁儿!虽然咱们家遭了大难,可你好歹也是个少爷出身,而且还过了那么多年奢侈的生活。怎么就为了那万两黄金就变这副德性呢!” 这次萧烁很意外地没言语,也没眼她斗嘴。 许是觉得如意说的有道理,自己是太没出息了点。 也许是想到了从前富甲一方的萧家,不免有些伤神。 总之,他最终还是拿起了筷子,开始对这满满一桌鱼肉发起总攻。 如意适时地对其进行教育: “你看!通过这件事就能看出来我们俩谁更务实一些!这人啊,杀了也不能白杀!虽说是为家族报仇,但如果一方面报了仇,一方面又能捞得一笔赏钱,那又何乐而不为呢!做为一名合格的杀手,就要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手染的每一滴血都要在心底做一番估价,见血多少钱、断肢多少钱、骨折多少钱、取头又是多少钱……” 萧烁十分的无语,一筷子红烧肉递到嘴边就再也送不进去。 可再看如意,一只鸡腿啃得那是龙飞凤舞,丝毫没有因说话而停顿,也丝毫不因那话的内容而受到影响。 他十分钦佩。 此时,那个说书人正讲到十六年前孟国跟姜国的那一场大战。 惊案木一拍,手中折扇一摇,但听他道: “要说那前姜皇啊!其实人还不赖,也知道勤政,也知道爱民。但是可叹哪!姜国前两任国君实在太拖后腿,好好的一个国家,就生生被他们挥霍一空。别说国库没银子,就连国仓里都没有多余的米了。听说有一年姜皇没办法,竟不得不放下身段,去跟民间的大户逐一去借钱应付国政开资!” 十六年前的一场NP交欢 没想到本场书是讲历史的,如意听得兴趣缺失。 但左右这一大桌子菜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吃完的,便又觉得干吃也是吃,就着故事吃那也是吃。 于是便干脆侧过身来靠向窗子,很享受地听起书来。 那说书人扇子一摇,又接着道: “后来,七国最国土最大国力最强的孟国终于看不下去了,国君大笔一挥,一道灭姜谕旨下去,姜国的国土便开始如流水般揣进孟国嚢中。这里面还有个有意思的插曲,听说姜国灭国的最后一年除夕,正值那姜皇做寿。孟国借祝寿之由送了八名舞姬过去。那八名舞姬美的呀,那可真是连天上仙女看了都不得不低了头去……” 听到此,萧烁下意识地就把目光往如意身上落。 不管他平时怎么跟这姐姐斗嘴,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真美。 那劳什子仙女如果见了八名舞姬就低头,依此推断,待仙女见过了他姐姐,就也只剩下咬舌自尽的份儿。 “姜皇当晚大醉……”那边的故事又起,“听人说,荒唐的姜皇居然就在大厅广众之下,当着群臣、当着女眷的面儿就同那八名舞姬一场交欢……” “姐!”萧烁听不下去了,“把耳朵堵上!这说的都是什么呀!” 见如意没反应,便伸了脚在桌子底下踢她。 可划拉来划拉去,却没够着如意的腿。 起身这一看,又被气了个半死—— 敢情他家老姐已经把脚搬到旁边的椅子上搁着了,就差人没跟着躺上去。 男孩摇头,虽说对如意种种不拘小节的行为早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下意识的就出口提醒: “你这德行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我家老姐不懂事 如意捏了手里的一粒花生“啪”地一下弹在他额头上—— “只有思想不纯洁的人才会觉得不好意思听!烁儿你才多大?怎么就能听出来这其中究竟呢?老实说!背着我看了多少春宫画本?”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临近几桌的客人都能清晰入耳。 不由得扭过头来看这口出惊言的女子,一看之下,又不得不为之惊叹。 萧烁赶紧冲着众人抱拳—— “见笑见笑!我家老姐不懂事,诸位该吃吃该喝喝,不用理我们!” 此时那说书人已经讲到姜国大破,但闻其“啪啪”地拍了两下惊堂木,口沫纷飞地扯道: “孟国不亏是千里铁骑勇猛之师,区区两万兵马攻取姜国都城,竟是不废吹灰之力。那姜皇也算有骨气,不等人家破宫,直接就一把火将百里基业烧了个一干二净!自此,大姜国土被孟国全面收复,七国并六国,姜,就只能成为历史啦!” 如意来了兴趣,扭头问萧烁: “姜国跟孟国,你支持哪一方?” 萧烁眨眨眼,想了一会儿,道: “孟国真坏!” “咦?”她睁大眼,“为什么?” “因为孟为多事!姜国再不好,那也是人家自己的事。就像百姓家过日子一样,你总不能因为觉得邻居家里穷,老子儿子都不学好,就提着把刀去把他们全家都杀了,然后再打通了围墙把别人家连成自己家!这世道就是不好,如果抢杀邻居,就有官府管,但抢杀一个国家,却能成为一代英豪,真是没有天理!” “哈!”如意一下就乐了,只觉得萧烁这话听起来有些强词夺理,但细一合计,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也论姜孟 这道理放在二十一世纪就叫干涉他国内政,可放在如今呢?似乎就成了成就英豪的契机。 然,话虽这么说,但对于姜孟两国,她还是有自己的看法—— “烁儿,你看啊!道理呢,是你说的那个道理。可从人道主义方面来讲,虽然那姜国在的时候咱都还没出生,可如今的孟国却是被你我所见过的。你觉得孟国可好?” 萧烁点头: “很好。百姓安居乐业,官员不贪不夺。据说今世六国中,数孟国国库最穷,但也数孟国百姓最富。那种富不像我们家那们只一家独大,而是整个孟国百姓都生活得很好。不愁吃穿,还有余钱供孩子读书,甚至都可以穿上薄锦。” “嗯。”如意点头,“如果是让你选,你是愿意过孟国的日子,还是姜国的日子?” 萧烁毫不犹豫地答: “当然是孟国!” “这不就得了!”她一耸肩,再道:“对于百姓来说,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皇帝就是好皇帝。百姓可不在乎国家是姓孟还是姓姜,他们只在乎谁对他们更好!所以喽!十六年前,孟国是对的!” “可是苦了姜国皇族!” “胜者王候败者寇,自己不如人,就只能输得个肝脑涂地!再说,百年前,姜国又是从何人手里夺下的江山呢?这帐早就算不清了!” 两人几番对话,声音不大,却也不是很避讳旁人。 毕竟这里是赵国,在这里不能论赵,但论论孟,还是没什么大碍的,只要不太出格,多半没人去管。 却不知,最南边儿的一间雅室里,有一面具扣脸的男子却将这些话真真切切记在心里。 人去屋空 那自面具后头直射出来的目光直往如意身上递去,一只端着茶碗的手就停在当空,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雅室与外厅隔着一道纱曼的帘子,深蝎色,让两方人就算是直视对望,最多也只看得个影影绰绰,彼此眉眼是看不真切的。 如意只觉得后劲处有一道目光灼灼而视,且越来越强烈, 突一扭头,那动作越对够快。 但再寻那目光的根源而去,却生生于那道纱曼前止了住。 疑心顿起,便起身上前揭帘而看。 然,里头哪还有半个人影在。 只留得几方茶盏还散着余热,以证明这里头确实曾有人坐过。 复又回来,漠视萧烁询问的目光,只回味着那雅室里些许熟悉的味道,低头浅思。 可惜,许久也不得其究竟,便也主动放弃。 这时候,说书的已经不再纠结于姜孟两国的恩仇史,早换了一则民间故事来说。 如意没再去听,到是认认真真地琢磨起那所谓的宫家还有她曾住过八年的萧家。 半年前那场惨案,她查到现在都没查明白究竟是何人所为。 现场也曾暗里搜寻了无数次,除去最后一天在一个隐蔽的地窖里被萧烁伸出来的一只小手抓住脚踝,就只有萧烁提供的那一线索:其中一名杀手嘴里有颗镶着金珠的翡翠牙。 其它的,再一无所知。 但如今得到的这一线索,可谓是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如意在心里盘算着,一来二去,脑子里便清晰地罗列了这么几点—— 其一:消失多年的宫家重出江湖; 其二:宫家不会是被人买凶,他们灭萧家,应该是有宿仇; 关键人物——孟 其三:赶巧了,那大盗进过萧家,虽事已过半年,但宫家还是派了人来追杀。这就说明那大盗应该是得到了某样东西,或是知道了什么秘密。可就从对方只求灭口不想活捉的架势来看,应该是那大盗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而能够绝对保密的,就只有死人; 其四:宫家有个女儿是当今赵皇的宠妃,而那妃子的名号又被冠了一个“绘”字。这就不得不让如意又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人——宫纤绘! 她是有多少年没有想起来过这个名字了? 又或者说,这名字于她来讲,没也没有太大的意思。 只不过当年天玉山上那位大小姐闹了几次,只不过沾上一个“孟的前女友”这样一个身份而已。 八年了,闹也闹过,郁闷也郁闷过。 现在,就连孟都不再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她还让得那宫纤绘干什么? 然而,这有可能就是命运的捉弄。 当她想要忘记,一桩一桩的事情却又把这一切故人又推到面前。 宫家的女儿,赵宫里的绘妃。 如果这一切都跟“宫纤绘”这个人无关,那她可真的就要感叹生命中无处不在的巧合。 所以…… 如意不由得苦笑! 罗列了一大堆条条框框,最后的总结,却只在一个人——孟! 宫家与孟有关系,萧家与孟有关系,宫家灭了萧家满门,宫家的女儿是孟的前女友,且现在在赵宫里当皇妃……这一切的一切,其实想要弄明白很简单。 只要找到孟,十有八九他就能够给得出一个合乎情理的答案。 “可是……去哪儿找他啊!” 换来钱了 下意识地就轻语出声儿,惹来萧烁一问: “你说什么?” 如意摆摆手: “没什么!”然后再往萧烁身边放着的那颗人头一指,道:“去!给这酒楼的老板送去,找小二,他自然会带你去找。” 男孩神色一暗,紧盯着她问: “姐,你确定?可别害我!你功夫好,我可不行!凭白无故的给人家送颗人头,要是那老板一顿把我打死了,你可就没弟弟了。” 如意又复了一张嘻嘻笑脸,伸着一双油乎乎的手去捏男孩儿圆滚滚的脸蛋—— “烁儿放心!姐姐怎么舍得让你死掉呢!乖乖的去嘛!万两黄金在冲你招手哦!记得,让他们开银票,我可不想扛几箱金子行走江湖啊!” …… 萧烁万没想到,他那个疯子老姐说的居然是真的! 全赵国通兑的万两黄金票子此刻正被其握在手中,萧烁突然就有了一种暴发户的感觉! 可马上就又开始鄙视自己! 什么嘛!以前也不是没富裕过,区区万两黄金对曾经的萧家来说又算什么呢? 往事在目,孩子又黯下神来。 再往之前坐的那张桌子处看去,如意果然已经不在了。 对于这种情况,萧烁早已经习惯。 他这个老姐,来无形去无踪的本事那可是响当当的! 经常是两个人在街上走着走着,一抬头,那紫衣女人就不见了! 再一回头,她又拿着串糖葫芦回了来。 眼下她先走,萧烁也明白,自己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去拿人头换了万两黄金,给钱的人自然是想知道站在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势必就要在后头跟着。 而他也万没想到,原来这高级酒楼居然就是那传说中的探月楼,这真是…… 姐姐要出去办事 孩子把银票揣进怀里,乐呵呵地冲到大街上。 也不看路,随便转了一个圈儿,待停下来时,面冲着哪个方向就朝哪个方向走。 他知道,自家姐姐指不定就在哪个房檐顶上瞅着自己,然后悄悄跟上。 至于探月楼里的小二是不是早就注意到他那个茂世芳华的紫衣女子,那他不管。 他只知道卿如意如果不想让人找到,那就是天王老子也找不到他。 果然,在自己七拐八拐之下,终于在一个小胡同里,眼前一抹紫影咋现。 “姐!”孩子笑嘻嘻地扑到如意怀里,“姐!你真厉害啊!我们有钱了!” 边说着边把那银票掏出来递给如意: “姐你看,一万两哎!还是黄金!……哦,你不要再说我没见过世面,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啊!” “嗯!”如意爱怜地拍拍孩子的头,“姐不说你!姐带你住店去,咱们住上房!” 两姐弟乐呵呵地重新走回街上,而如意的笑容更灿烂,因为那两个一直跟在萧烁后面的人,已经被她一计掌风给打得直接调转了方向。 两人直奔这整条街上看起来最好的一家客栈,果断寻了间上上房。 只是萧烁不知道,那万两银票是不可能在此时此城兑换的,所以这间上房……咳咳,搞不好最后还是得用逃跑那一招儿…… 这一折腾就到了晚上,眼瞅着天就全黑,萧烁迷迷糊糊地扯着如意的袖子就往脸上盖。 她无奈,把孩子从床榻上拎起来让其坐正,而后认真地说: “烁儿乖乖,姐姐现在要出去办点事,你自己好好睡觉,不可以跑到外面去哦!” 姐,你该不会又要去杀人吧? 这话瞬间把萧烁从半梦半醒间给抢救了回来,孩子眼一瞪,马上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姐!你该不会又要去杀人吧?” 如意抹汗。 萧烁紧接着又补了句: “每次你单独行动多半都是杀人!” “这次……真的不是啊!”她举手投降,只道自己在弟弟心里怎么就成了一杀人恶魔了。 “那你说说是去干什么?”孩子不依不饶。 如意想了想,道: “是去看一个从来也没有见过面的老朋友!” …… 是夜,一袭紫衣于屠华城上空飘掠而过。 偶有敲更之人抬头向上,那微深的紫色映着圆月,便与黑云无异。 路人只叹今晚的云飘得实在过快,心中揣测明日是否要下雨。 但再看星月当空,却有真真儿不像有雨的模样。 说起来,这赵国实在有趣。 别国的都城好歹都会取个响亮一点的名字,有气势,有威严! 但赵国到好,整了个“屠华城”! 如此血腥,如此…… 飞在当空的女子不由得轻叹: “不上道儿啊不上道儿!怎么不干脆就叫屠城!那多霸气……” 腾空、换气、踏足、再腾空……约摸三柱香的工夫,诺大一片皇家宫殿便已及目。 如意轻飘飘如若无形一般落上了一棵老树,绝妙的轻功身法让她这一落,枝叶的颤抖还不及有风吹过时更烈。 女子自嘲般轻笑一下,想当初拼了命的练习轻功,甚至有一次差点撑不住沉到海里。 这些都为了什么? 还不就是因为八岁那年的天玉山给她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她想要靠自己的能力上去,想要华丽丽地站在孟的面前,让他看看那个被狼养大的、瘦得像鬼一样的孩子,也是可以出落得这般漂亮! 飞进去! 赵国的皇宫不及她想像的那般奢华,虽也算不得寒酸,但跟印象中的紫禁城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这棵老树很高,却也仅够她越及宫墙再往里看去一点点,想要窥视更多,势必就得只身探入。 如意足尖轻起气运丹田,蓄满了足够掠上天玉山的内地向天空中窜去。 这是她选择进入皇宫的方式,让自己飞到最高,让地面上的人看起来她就小得像是一只鸟。 然后华丽掠过宫墙,无声无息地飘落至赵国的权利集中地。 “从未见过面的老朋友”,如意挑唇轻笑,身形不缓,直奔这座皇宫左半边的目标之处而去。 的确是从未见过面的老朋友啊!她是不是应该期待这一见会有个惊喜? 适才还在空中时,已将下方这一片金瓦银砖的皇院看得个一清二楚。 左边偶有光亮,一间间小院错落有致,隐约间还能看到花草。 从理论上来讲,这种地方应该是妃嫔所住之处,该叫后宫。 而另一头,也就是右边,早已经是一片漆黑,除去巡视的禁军之外,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 这种情况,就说明那头应该是平日处理政务的地方,到了晚上群臣各回各家,自然就冷清下来。 而对于目标地点的选择,如意也有自己的一套章法! 纵观整个儿皇宫,于那最正中方向而立的寝殿,那一定是皇帝睡觉的地方。 而在那正后方向,便是皇后所居。 其次呢,有可能是太子,也有可能是最受宠爱的妃子。 这赵国有没有太子她没打听过,但那个最受宠的绘妃可是她今晚要找之人。 所以,略小于皇后卧寝的那一处所在,就是她现在要去的地方。 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终于掠进那间宫院,门匾上写的是什么如意没心思看,她只是以影魅般的身法直奔卧寝而去。 一直到了窗根儿底下,这才停了下来。 但瞅瞅四下无人,便又一闪身,顺着没有掩好的门缝无声无息地挤了进去。 彼时,里间儿的烛火还都燃着,如意身子一腾,直接让自己整个儿人都贴到了房梁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得看不到影子,甚至就连屋里的烛火都没有半点拨动。 但宽敞富丽的卧寝里,一个只着白锦里衣坐在妆台前拆卸首饰的美人却轻轻地“咦”了一声。 然后四下张望几番,再跟身边侍候的小宫女问: “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那女孩摇摇头,答: “回娘娘,除了咱们宫里的龙涎香,奴婢没有闻到其它的味道。” 如意也跟着轻点头,她也闻出来了,这整座寝殿都环着缕缕龙涎香气。 那是极高贵的男子才会用到的熏香,想必定是赵皇常来,所以这里才被允许燃上。 梁上女子撇撇嘴,心里有些得意。 看来是找对了啊! “怎么会只有龙涎香呢!”下面的主子又开口了,语气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明明我就有闻到一楼甘松,忽然飘来,浓了一下,现在又有些淡了。” 这话说得像是自言自语,像是不确定,却又实在是很确定。 如意又是一笑,仅凭这一点她便知,底下坐着的女人,一定就是宫纤绘了。 这不是她疏忽,杀手做了两世,怎么能不明白在出使任务的时候,一定要把能够暴露自己的标志性的东西去掉。 就比如说身上的香气! 故人再相见 她虽自负,却也没傻到这种程度。 很多时候,这种小小的细节就可以决定行动的成败。 而行动的成败,往往就关乎了她的生死! 但是今天,之所以没有去掉她用了八年的、跟孟身上一模一样的甘松香味,她是故意的! 龙涎香证明了她跟皇帝的关系,小宫女只一声“娘娘”而未加“皇后”二字,更是摆明了她的身份。 那么,自己身上这一楼甘松香,就是来验证她是宫绘纤这个事实。 也许这香味会用的人很多,但至少,她若真的跟孟曾经有过那样亲密的关系,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娘娘。”下面又有话音起,如意再看过去,只见门口已经又有进来。“馨姑娘来了。” 宫女声音轻轻的,像是怕乱搅了正在深思的主子。 一声馨姑娘,似提醒了如意什么。 再仔细去看,这才发现款步而来的人双眼处罩了一条淡粉色的薄纱。 是个女子,二十来岁,按古代人的标准,这个年龄已经不小了。 如意只觉得好笑,这八年来,她治病用了两年,学武用了三年,找人又用了三年,却从来都没得着过关于那个叫孟的人一丁点的消息。 可这命运啊,就好像是八年一个轮回。 这一世的每一个转折似都在以八年为基数! 宫纤绘,林梦馨,转首间,故人再见。 她忽生好奇,想当年林梦馨那样执着地念着宫纤绘的好,甚至不惜为了她跟自己和孟争吵。 现如今,两位当事人总算是齐齐出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到是很想看看,宫纤绘对这盲眼的女孩,是怎么个好法。 请问娘娘,何时让我出宫 轻轻地在房顶上换了个姿势,以单手抱住一根梁柱,整个儿人就趴在了那上头。 若要评天底上最懒最嚣张的梁上君子,只怕此时的卿如意可算得上是第一人。 姿势调整完毕,只听得下头那位已从疑惑中摆脱出来的绘妃娘娘正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地往进来的人身上看去,同时道—— “怪不得总闻得一股子甘松味儿!大半夜的你又来这里做什么?就不能把你身上这股子味儿给本宫去去!” 咦? 梁上之人微愣,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她想到过宫纤绘对林梦馨的好,甚至很多种好。 却没想到,两人一见,竟是这样一番场景。 听闻喝斥,蒙眼的女孩身子一颤,双唇瘪了瘪,像是要哭的样子,却终还是忍了住。 半晌,低低地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习惯了,也……很想哥哥。” “姑娘怎么又忘了规矩。”一旁的宫女适时提醒,“在娘娘面前要自称奴婢!” “哦。”女子又一声低叹,再道:“是奴婢失言,娘娘莫怪。” 言语间,已然没了八年前那股子任性和嚣张。 如意实在有些好奇,这些年这丫头是经历了什么,竟把一副性子磨成这般。 说实在的,她其实更喜欢以前的林梦馨啊! 至少真实! “本宫是问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厉声又来,成功地又换得对方一个哆嗦。 “是。”女子软声细语,“我……奴婢!奴婢是想来问问娘娘,奴婢什么时候可以出宫呢?” “出宫?”绘妃嗓音瞬间尖锐起来:“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说话间,竟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直逼对面女子! 皇上驾到 两人的鼻尖碰着鼻尖,但闻得宫纤绘再度开口,声音里似带着警告—— “进来了,就别想再出去!” 女子被她这一语惊得步步后退,直待自己坐到地上,竟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如意看在眼里,只觉得宫纤绘刚才那一句话中,不仅只是威胁恐吓林梦馨。 里面还带着怨恨、绝望,还有悲愤。 她突然就觉得,其实宫绘纤也是不愿意留在赵宫的,可她没办法,像是不得不留。 两人说话间,门外有宫人尖着噪子喊起: “皇上驾到!” 屋子里的人立时跪倒一片! 如意眼着往侧面移了下身形,刚好可以看到宫纤绘的脸。 这位美丽的妃子很奇怪,在哪天皇上驾到时,那脸上竟是浮了层厌恶的表情。 虽然转瞬就褪去,却还是被如意看了个正着。 这场戏有意思呢! 如意轻笑,再看去时,那赵国国君已然信步而入。 此时,宫纤绘的手正搭在林梦馨腕上,脸上溢着满满的关切。 见皇帝来,赶紧作势下跪,却被来人一步扶住。 “爱妃不用多礼!”话音温雅有礼,竟是一下就将这间屋子之前浓重的暴虐之气统统压住。 那是一个最多三十出头的男人,并不似如意之前想像那般,要么是透着帝王的威严,要么就是散着淫靡的暴像。 这赵国皇帝竟出人意料地,是个儒雅君子。 就凭刚才那一下,他轻托住绘妃的腕将人扶起时,目不斜视,对绘妃那露了半片香胸的里衣边沿一看不看,如意便觉得,这男人不错。 “这是怎么了?”扶起爱妃,赵皇目光一扫,便落在林梦馨身上。。 演一场姐妹情深的戏 绘妃赶紧又弯身去扶,亲自将女子从地上拉起,而后竟是换了一张脸一样,轻柔地冲着林梦馨说: “怎么这样不小心呢!眼睛不好,应该叫下人扶着才是,自己跌跌撞撞的,摔疼了吧!” 言语间,尽是温柔。 如意扶额,都说女人变脸如翻书,看来这话没错。 “馨儿深夜来找姐姐,可是有事?”绘妃声音又起,依然柔柔的,面上满是怜爱之情,极好的一副姐妹相偎画面。 罩着眼睛的女子无奈苦笑,像是对这场面已经习以为常,也不争辩,就只是轻摇了摇头,再冲着赵皇的方向浅行一礼,道: “没什么事,只是看姐姐这里烛还亮着,就想过来看看。既然皇上来了,梦馨就回去了。” 说完,又是一礼,而后在宫女的搀扶下朝门外走去。 如意看着这一慕,自思绪着刚刚林梦馨极准确地冲着赵皇所在的方向行礼,忽然就想到,当年在天玉山时,她也是能一下子就找准自己所在的位置。 盲眼于她来说,只是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却对行动没有半分影响。 依稀记得那时候林梦馨曾说,别看我眼睛是瞎的,但是我会闻,我只要一吸气,就能知道屋子里面的人根本不是纤绘姐姐。 她那时候没往心里去,但如今看来,这丫头的鼻子八成是特殊的灵。 那…… 不由得摇头苦笑,连宫纤绘都闻得出的甘松香味,又怎能逃得过她那敏锐的嗅觉。 “皇上不是说有很多折子批不完,今儿就不过来了么。” 屋子里又有声音传出,宫纤绘正依着赵皇手臂往那张又大又舒软的床榻旁走去。 皇帝对宠妃的热情 女子一边说着话一边很自然的抬手往男人的衣领处够去,纤细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上面两颗扣子,再往下时,却被男人一把握住: “朕今晚总觉心神不宁,折子是批不下去了,本来想去看看皇后,但她最近总是睡得很早。” 女子佯装怒意,别别扭扭地转过身,道: “原来皇上是没地方去了才到臣妾这边来,还以为您是特地来看臣妾的。” 这个娇撒得声形并茂,如意都开始有些怀疑之前在那女人脸上看到的厌恶,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见她闹了脾气,赵皇赶紧又把人给扳了回来,然后按向她的肩,再用那种温温的声音说: “绘儿,别这样。你知道的,朕一个月有二十天都在你这里,可她毕竟是皇后,朕……” “臣妾知道。”女子给个台阶就下,一双手又不闲着,摸索着就继续往男人的衣领上够。 赵皇不再拒绝,只是又轻叹了声,皱头锁得紧—— “今晚真是怪了,怎么就这般烦乱?” 宫纤绘的手再次顿住,低声说: “那要不,臣妾就只陪您躺躺。” “绘儿……” 如意觉得,这赵皇是很喜欢宫纤绘的。 这样一个男人在这时候所表现出来的情绪不像是假,她虽对感情涉及不深,但好歹不是笨人。 赵皇此时的目光虽说杂乱,虽说是被心事纷搅。 但在看向面前的女子时,依然挡不住火样的热情。 那热情不是因为女子的风情万种,也不是因为那双正解着他衣物的手指总会有意无意地触到他的肌肤。 那是一种很单纯的、因为喜欢而生的热情。 活生生的春宫图啊 侍候在外的宫女轻轻抬步,将里间与外头间隔的屏风拉好,又在外头拉了一层帐子。 但闻得有男人沉沉的一声呻吟,而后便是女子的一声娇呼。 再看去,却是赵皇直接将面前女人拦腰抱起,往床榻上压去时,四唇已然碰至一处。 如意无聊地趴在横梁上,这样的戏码她一点都不觉新鲜和刺激。 只是在想着那各怀心思的两个人,是怎么把如此激情之事做得这般干柴烈火的呢? 目光再次递去,纠缠在床榻间的男人正卖力地除着身下女子的衣衫。 宫纤绘将头埋在赵皇的颈间,只露双眼越过肩头。 那目光幽幽地投向前方,空洞得不带一丝感情。 可身子却在男人的爱抚下不断地扭动,就连喉咙间也不时有娇吟轻出,嫣然一幕销魂。 如意轻皱了眉,饶有兴趣地看着宫纤绘那双眼。 墨黑的眸子聚不齐一丝焦点,到是有隐忍的怒火含苞欲放,让人看着,不由生怜。 一室旖旎,一幕春潮,一朝伴在君王侧,可谁又知谁心中忧苦。 如意觉得自己该走了,她今夜来,不过是想要看看这宫家的女子究竟是不是当年天玉山的尊主夫人。 至于证实了之后又有何打算……她还真的没有想好。 萧家大仇自然得报,可就这么冒然去问,一来不见得能问出个究竟,二来今日这场合也不太合适。 更何况,这一趟赵宫之行还有意外收获。 林梦馨的出现给了如意另外一条路,或许从这个女子口中能套出些有关于孟的消息。 而只要找到了孟,其实去不去质问宫纤绘,已经不太重要了。 ———————————————————— 好吧,其实本打算这一段写得活色生香一些。但一想到这宫纤绘的名字是读者跟我约的……算鸟…… 故人大集合 如意身子轻移,就要无声而走。 却在此时,忽听得窗外有阵疾风破空而来。 那风声她听得真切,可是除她之外,怕就再没一个人听得出来。 卿如意明白,来的,应该是个高手。 且轻功极好,虽不及她,却也差不了太多。 正想着,那阵疯风忽地一转,在外头过廊的转弯处打了个转儿,然后直奔前门。 她微探了下头往那方向看去,但见门口一扇窗轻飘而开。 缝隙不大,只够钻一个人进来。 如意眼尖,一眼就瞧见那守在外头的两个小宫女已经倒地沉睡。 想来,必是这入室之人在一走一动间做了手脚。 不由得心里为这人利落的手法叫了一声好。 可这好字还没落地,人却是猛地一惊。 这进来的人一身墨绿长袍,手里提了一柄泛着红光的宝剑,连黑行之人必备的面纱也没罩,就这样直朝着还在里间交融的那两个人直刺而去。 如意瞪大眼睛看去,有一瞬间,女子竟真的就抬了手往眼睛上去揉了几下。 老天! 今儿是吹的什么风? 故人大集合么? 这人她认识啊,执剑,只穿绿袍的执剑,是魅月藏在心底的人。 她大喜,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在执行行刺任务,就准备出言去叫! 她晓得,只要跟着执剑,百分之百就能找到孟。 或许看到宫绘纤时她可以不急,看到林梦馨时她也可以再等等。 可看到执剑不一样,从这人身上,她似乎都可以闻得到孟的气息了。 从来也没有觉得自己如此巴望着一件事情,和一个人。 但是现在如意知道,她想要见到孟的心已经到了所能控制住的边沿。 就在看到执剑的这一刻,彻底的爆发了! 执剑之后又生意外 思绪间,嘴巴张起,低下的剑尖儿已经直抵入床榻。 如意的声音就慢了那么一小会儿,可却让她真切地看到,那执剑的剑尖所指向的并不是赵皇,而是——宫纤绘! 本来就张着大眼直视前方的女子自然看到了这一慕,下意识地,娇喘变惊呼,整个儿人反射般地往旁边躲去。 但执剑怎么会走空,像是已经算计到对方会躲,他那剑竟在女子做出反应的前一瞬率先偏移。 同样的方向,女子再躲不掉,竟干脆就闭住眼直接等死。 如意觉得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出声打扰,执剑来杀宫纤绘,八成应该是受了孟的指派。 天玉山出任务向来干脆利落杀完就走,自己可以等着他办完事然后再从后跟上。 只要跟着执剑,还愁找不到那叫孟的? 然,想虽这样想,却不料,就在这千钧一发间,却突然隔空飞来一道彩色长绫。 那根绫就像生了双目般,直奔着执剑已经抵到宫纤绘脖根底下的剑尖儿就窜了去。 一个招呼也不打,一点情面也不留,彩绫死死将剑身缠住,再猛地一扯,两种兵器便紧缠在一起。 如意看得傻了,甚至干脆一个倒挂从房梁顶上吊了下来。 她这一个动作没有任何掩饰,屋内所有人都齐向上看。 一时间,数道目光灼灼射来,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内个……你们继续,继续啊!” 一句话,最先有了反应的是赵皇。 那皇帝显然对她的对现比对亮了兵器的刺客更要恼怒,一想到自己刚刚同妃子的一番激情很有可能全都落入旁人眼底,心头怒火便熊熊而烧。 魅月也来了 但卿如意可不管那些,她只是顺着那道彩绫一直看去。 果然,绫的那一头,正有个一身水红装扮的女子瞪目而立。 那一双眼有别于旁人,根本没往她这边看,而是直盯着那杀到前方的执剑。 如意苦笑,只道魅月啊魅月,八年不见,你的眼里果真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来人啊!”突然赵皇一声爆喝,着实惊醒了这一屋子的人。 只怪今天晚上实在意外太多,宫纤绘想不到春宵一刻会有人来行刺。 赵皇想不到行刺之人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身下的爱妃。 执剑想不到就快得手时魅月竟会出手阻拦。 而魅月就更想不到,在两人僵持时,又会在房梁上杀出另外一个人。 当然,卿如意也有很多很多的想不到——这一屋子人啊,除了宫纤绘和赵皇之外,没有一个人在她的意料之中。 从最开始的林梦馨,再到后来的执剑、魅月。 包括宫纤绘面对赵皇时那种奇怪的神情,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然而,还有更加意外的—— 赵皇这一声喝,居然没有喊来一个人! 如意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执剑和魅月,很显然,这种情况十有八九就是他们在外头做了手脚。 可这一看去却发现执剑正在看向魅月,那目光中还带着隐隐的质疑。 魅月竟是匆匆摇头,表示这并不是自己所为。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又集中在倒挂在房梁上的如意身上。 她无奈,干脆开口说: “不是我!”再看向魅月和执剑,又道:“是不是……该逃跑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天玉山的四大长老何时如此狼狈过! 着火 不但事没事,居然连逃跑这种事也要一个小丫头告诉。 对于杀手来说,这实在极其危险的情况。 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两个顶尖高手却同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生出了一种很特别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影响了他们的行动和判断,以至于将眼下最要紧的逃跑时间都用来研究卿如意了。 直到如意的话音一起,那两人才突然反应过。 于是一个撤绫,一个收剑。 执剑也不再执着于刺杀宫纤绘,更是不理会赵皇已经大声呼喝起“抓刺客”,竟是双双破窗而走。 如意在后头紧紧跟着,直待出了窗,但闻得前面先逃的两个人有两句对话飘来—— “那女人可是在哪见过?为什么总感觉很熟悉?”是魅月。 而执剑则答: “一身紫衣裳而生的错觉,没什么的!” 如意吸吸鼻子,只道男人的观察力果然是比女人差了些。 不过自己如今这样子还真的是让一百个人来看,一百个人都不相信她就是八年前那个从迷踪森林里走出来的狼孩儿。 她很高兴,就好像再追几步就能看到那个自己寻了八年的人。 她也很紧张,因为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再见面时该跟他说点什么。 是痛骂他入年前的弃之不顾,还是该没事人一样只摇摇头,跟其说声:嗨,好久不见! 很显然,她这个问题注定没有在今晚上想明白。 她自己也注定不会那样轻易的就见到想见之人。 就在三人纷纷冲出绘妃的卧寝之际,只觉得这宫院的一侧突然通红一片直冲天际。 几人皆扭头去看,但见得竟是旁边的一处小跨院着起火来。 魅月的醋意 如意心里“咯噔”一声,也不怎么的,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可这宫院里除了被执剑弄晕的两个宫女之外,竟是再也没有其它人。 不但这宫院里没人,着了这么大的火,别处也没听到有人或是惊呼或是张罗着救火。 如意急了,张口就喊了声—— “执剑你快点把她们弄醒啊!” 这一喊不要紧,那两人当场石化了。 到是魅月最先反应过来,问了声: “你们认识?”那声音里带着些怀疑和明显的醋意。 如意这时候没兴趣逗她,只几步冲到那两名宫女身边,待看清楚只是被人点了穴道之后,干脆自己动手去解。 两个丫头闷哼一声醒了过来,随即便被那场大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就连屋子里头隐隐传来的赵皇的呼喊也浑然不觉。 执剑跟魅月也奔了过来,眼下不管是杀人还是救火,这个紫衣女子于他们来说,都有着一个特殊的意义。 魅月很执着,一直在不停地问着同一个问题: “你们认识?” 执剑也一直都在不厌其烦地回答: “不认识!” 可女子明显不信,娇媚的眼睛向上一翻,狠狠地哼出一声来。 如意没工夫跟他们解释,只听见身边一个小宫女“嗷”地一声叫了起来—— “馨姑娘那里着火了!” 她整个儿人一震,这才明白为何之前一见那大火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原来是她潜意识里一直记着,这座宫院住的不仅只是宫纤绘,还有一个林梦馨。 就算刚才有打算不去找她,只眼着执剑和魅月走。 但当危难就摆在眼前,她还是觉得不能弃之不顾。 到底还是孟的妹妹,不管他待她如何,自己若见死不救,日后孟知道,应该还是会怪她的吧! 执剑的关心 这样想着,竟是不由自主地就站起身边,作势就要往那着火的方向冲去。 人刚往前两步,却一下子又被人在后面扯住了胳膊。 她回头向臂上望去,是执剑的手。 “放开!”她冷言而去,目光中带着急切的凛冽。 “火已经烧得那么大,你去干什么?”执剑其实根本也不明白自己这是在干什么,这个女子他发誓以前从来都没见着过,甚至对于一个杀手来讲,平白无故地被叫出名字,应该是件极危险的事。 可当这危险信号从这紫衣女子这边发出来时,他却又执拗地选择抓住她的手臂,告诉她那边危险。 “有人在里头!”如意深吸口气,再往那着火的方向看去。只闻得屋梁已经噼啪作响,怕是再大耽搁就要支撑不住散了架子! “放开!”最后一声厉喝,竟是猛一甩手,运了七成功力在这一挥间。 执剑没想到这女子竟有如此大的爆发的力,纵是他也在抓住其手臂时蕴了几分力道在里面,却还是被这一下震得直退了五六步去! “这女人是谁!”魅月看出门道,一来执剑情绪不对,二来,能把天玉山四长老之一震得如此狼狈,那女子的武功只怕他们两个联手都应服不来。 有这样一个人凭空出现,且似乎还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这实在是不是好事。 魅月心思快动作更快,执剑才将身形稳住,她手中那一道彩绫就已经冲着那正要往火海里面冲的女子直飞了去。 执剑以为她是要把人给拽回来,可再一细瞅,魅月那一道比刀剑还要锋利的彩绫却是奔着前面紫衣女子的脖颈而去。 十年前,那个深藏于心的人 一时间惊出一身冷汗!他太了解魅月的身手,这一条长绫看似软得盛过天底下最好的丝绸,可若真被它缠上,就算侥幸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去。 “住手!”下意识地便是一声惊呼。 却不料,这一声呼更是把魅月的怒火又点燃了一个层次。 但见那条彩绫飞得更快更猛,眼瞅着就要够到前面的目标。 却在这时,就见那紫色的身形突然脚下一滑,也不怎么的,就如鬼魅般提溜一转,巧灵地躲过后面的攻击。 魅月扑了个空,急急收绫。 再往前就是火海,她的彩绫能杀人,但她可不认为还能避火。 执剑已在之前那声呼喊的同时飞身出去,魅月追在后头,一副银牙咬得几近崩裂。 冲在前头的如意已经顾不得后面有什么动静,面前这片火海烤得她全身发烫。 滚滚浓烟从屋寝里面冒出来,让她冲了几次都没有办法进去。 “你想干什么!”已经到了近前的执剑一把抓住如意手腕,这一次力道用了十足,像是生怕她再挣扎开去。 但如意没挣,只是指着面前这一片火海大声地喊—— “执剑!这屋子里头还有一个人!咱们必须得把她给救出来!” 她一句“咱们”,竟让身边这男人的心脏狠狠一揪。 尤记得十年以前,有一个跟她一个清新俏丽的女子站在天玉山的雪地里,笑着冲他摆手,脆生生地说:执剑!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都站在天玉山上,你可不要欺负我哦! 那一脸嘻皮的模样似跟眼前女子一模一样,这一刹,就好像是命运的轮回,让他又看到了那个十年来一直念念不忘的影迹。 火中救人 “你们不救,那我救!”眼瞅着两人站着不动,如意摇头轻语。 动动手腕,发现被抓得十分牢固。 再看去执剑眼中的复杂,忽就一愣,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又再扭头往魅月那里看去。 如意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眼下这场合真的是不甚合适。 更何况就算自己主动报上名来,只怕魅月也不会相信她就是八年前被孟带上天玉山的那个小姑娘。 于是干脆又转回头来,以另一只手轻轻覆上执剑的手背。 那掌心带着烈火的温度,轻轻柔柔地与之握着,人也在这时开了口来,是凑到执剑的耳边,轻声说: “先松开,我们一会儿再说话。” 执剑下意识地就听了她的,那是一种完完全全的反射性的行为,是有违于心的。 待他反应过来,再想去抓眼前人时,却见那女子竟一下子腾空而起,刹时间甩出一条跟魅月那根几乎一模一样的彩绫舞在当空。 被大火抽得几近真空的环境被她这彩绫一搅,很快就起了风。 那风呼啸而起,越刮越烈,就如一股漩涡般,扭转着就往失火的屋子里头扑了去。 大火纷纷避让,这片火海就生生地让那挥着彩绫的女子给破出一条安全的过道来。 执剑再不多等,顺着那过道就冲了去! 如意运了十成的功力去舞动手中彩绫,只为了给执剑再多争取一些时间。 可火势太大,又完全没有人来扑,古代的建筑全是木材搭成,烧得惊人的快。 终于看见进去的人又跑了出来,庆幸的是在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的脸上沾了许多烟灰,辨不清模样,但好在那条遮眼的薄纱为其证明了身份。 赵国宫变 魅月几乎看傻了眼,眼瞅着这个在自己面前直飞冲天的女子停了这么许久也不见泄功下落,再加上那一条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彩绫,她竟忽然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有一个分身。 可是傻眼归傻眼,却还是知道眼下境况危急! 就在执剑抱着救出的人往外走时,眼瞅着上空的人就快要控制不住火势。 于是赶紧彩绫脱手,直将往外冲的人缠住,再用力一扯,助了其一臂之力。 如意长出一口气,自空中缓缓下落。 正准备跟他二人说些什么,却闻得这宫院四周竟已人声鼎沸,这前怎么也喊不来的人,一下子都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 可却不是冲着她们,而是为了那两个还在寝宫里整理衣物的人。 赵国宫变!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之事。 一瞬间,原本平平静静的皇宫燥乱非常,那些冲进来的将士见人就抓,先是那两名侍候的宫女,很快便又将目标转向如意这边。 “快走!”一个娇声喝起,魅月紧抓住执剑手臂拼命地扯他——“别愣着!趁乱快走!” 执剑弯腰就要去抱林梦馨! 他的意思很明显,要走可以,这两个人必须得跟着! 魅月也顾不上计较,就由着他去抱人。 可手还不等碰到林梦馨,就闻得一阵风声掠起,有箭破空而来,直射执剑手腕。 男子冷冷挑唇,毫不在意地将那箭以手握住,然后再瞅了瞅那射箭之人,竟是手臂一挥,猛地一下就又把箭给扔了回去。 箭头直插入喉,那人都未及一声惊呼,便倒地而亡。 可这一劫逃过,却也惹来更多人的注意。 人给跟丢了 见有人伤亡,马上便有大批的将士齐齐围了过来。 第个人都手搭长弓,箭尖直指向如意三人。 “再不走你就是找死了!”魅月咬着牙,狠狠地挤出这么一句。 而后突然死扯住执剑的胳膊,抓着他腾空向上,直奔这宫院之外就飞掠出去。 执剑在那一杀竟还往如意这边回望一眼,见其也是一手捞起那个从火中救出的女子,然后紧跟着自己和魅月一齐逃命时,这才放下心来。 提着一人展功飞逃,这对如意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林梦馨本就不重。 只是那些同时射了过来的长箭十分讨厌,让她既要顾着自己又要顾着昏迷的人,还要注意紧跟前头的魅月和执剑,这就有点儿忙叨。 不过好在她身形轻巧,辨声能力又极强,虽然身后箭密如雨,却还是没有一支能够射中止标。 但这一闪一避的,势必就影响了速度。 再加上时不进还要以彩绫缴去那些射向执剑和魅月的长箭,这一来二去,待她的身形飞过射程范围时,再抬头,却哪里还看得到那两个人的影子。 如意气得想骂人,瞅准了下面一处园子呼地一下就落了地去。 林梦馨还不不醒,如意看着这个八年前就跟着自己寻死寻活的女孩,突然觉得,今天这场大火搞不好就是她自己放的。 这种有自杀前科的人总是让人不能完全放心! “该怎么办呢?”轻轻跺脚,心中憋闷却还是无法缓解。 好不容易看到的两个故人,就这么让自己给跟丢了,直让她开始怀疑自己若不是轻功退步就是视力下降。 怎么就能让两个大活人在眼前消失了去! 宫变由皇后而生 此时,赵宫一片大乱,好像是周围的每一处角落都在有人不停地跑着叫着! 好在这小园子周围没什么宫院,应该只是平时赏景儿的一处地方,便也没被列入重点闹事区。 如意将还在晕迷的人托到再往里的一个角落,又折了些树枝盖在她身上。 直待布置得完全看不出这里有一个人时,这才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把这块地方固固记好,然后身形轻起,又往绘妃寝宫那边掠了回去。 这一次是悄悄的,没有之前那般嚣张。 毕竟不是去打架,她只是想看看这赵国是在闹腾哪一出。 还有,那些冲进绘妃宫的将士到底想干什么! 赵皇还在里面,他们反了不成? 很不幸,她猜中了! 赵宫就是有人反了,而且反的这个人,还是当朝皇后! 待如意在暗处随着人群主流跟到重华大殿时,之前还在她眼皮子底下激情四射的一帝一妃早已经被“请”到这大殿这前。 她看到有个一身绣凤朝服的中年女人雍容而立,那沉重的金冠压在头顶,为这一脸庄严又添了几分气势。 那该是赵国皇后! 只有一国之后才有资格着绣凤朝服,戴全金凤冠。 也只有一国之后才有资格与皇帝半肩而立! 然,下方一众将士皆倒地跪拜,一声声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却也召示着这个女人的身份,将从这一晚开始,发生历史性的转变! 此时的如意正趴在一树生长着茂密枝叶的杨树上,一袭重紫衣裙隐于黑夜,默默地将这一晚的赵宫尽收眼底。 她其实是有些无奈的,本以为眼瞅着这一出夹杂着宫斗与武侠戏码的言情剧已经演变成了历史正剧,不由得唉声长叹。 被囚的皇帝 这一场宫变,把她既定好的一切一切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甚至那寻了多年如今已经到手一半的人,也又再次失了线索。 如意觉得,这一晚如果自己不捞点本钱回来,那可实在是太亏了。 可这本钱如何算呢?让赵皇把孟赔给她?恐怕对方赔不起! 让赵皇把宫纤绘送给她任她质问抽找?恐怕他一来舍不得,二来,也做不了这个主。 因为此时的赵皇已经被一群将士圈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他是坐着,却已然没了那股霸王之气。 如意想起,这皇帝在去找绘妃时就曾说过,今晚总觉着心神不宁。 想来,在有大事将要发生时,当事要就算无所知,也必会有所应。 这就是那所谓的第六感吧! 赵皇其实本就没有太多的帝王之相,待人彬彬有礼,待那宫纤绘一脸深情。 这个看上去带了八分儒雅的男人,更像是一个私塾馆的教书先生。 所以,当他被囚,也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甚至连最基本的悲愤都没有。 只是明显的疲惫笼在面上,显得整个儿人都阴霾下来。 身侧不远处,他的那个已经被尊为太后的结发之妻正以一种凌人盛气傲然而站。 大殿之前的广场上,包括禁卫军和护国军在内的将士跪倒一片,千岁之声不绝于耳,声声击在赵皇那颗将死的心上。 是的,心死了。 他的发妻和他们的儿子联手把他的心给伤死了! 可这死却不是因为他们的谋权篡位,而是因为在那皇后的另一边,宫纤绘正跟他一样被一群人囚着。 很明显的,待遇没有他的好。 狼的特质 那样好看的一个女子,此时发也散了,衣衫也乱了。 本来就穿得不是很完好的衣裳,被这么一扯弄,就也跟没穿差不太多。 大片雪白的肌肤散露在外,从上到下,缕缕尺断。 可她却不能为自己遮挡遮挡,因为双手都被人恶狠狠地向后束着。 趴在树上的如意将这一幕幕都看在眼里,有皇后那胜利的傲气,有赵皇那疲惫又担忧的无奈,还有……宫纤绘那一双四下搜寻的双眼。 如意总觉得她是在找什么人,在这种时刻,那种目光带着期待,还有急切,还有那么一点点不解。 她的目视能力极好,特别是在这样的夜晚,只要精力集中,便会有幽绿幽绿的光自双眸中泛出。 很美,但却不属于人类。 那是狼的特质,那种生存在山林里的白狼,一到了夜间便双眼泛绿。 于是,原本该是目视范围之外的景物,便也可以尽收眼底了。 所以,宫纤绘眼眸的一转一动,无一逃过如意的直视。 甚至对方寻的太急之时,她也会跟着往周围看去。 可所及之处,全都是一片黑压压的黑甲将士。 “你这女人!”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是那前一刻的皇后,现在的太后。她说:“绘妃,你入宫的十年,本宫自觉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皇上宠你,本宫不羡不妒。皇上与你怄气,本宫甚至会帮你劝着。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夺我启儿的太子之位。你肚子都还没鼓起来,就哄着皇上立下遗诏,让你所出之子继承皇位,这样的事,叫本宫如何能再一忍再忍!” 接应的人来了 女人说得声嘶立蝎,到了最后,竟是一巴掌往那宫纤绘的脸上甩去。 啪地一下,落下数道指痕。 可被打之人却浑然不觉,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还是在不停地寻找。 那种寻找越来越急切,几乎都不再顾及旁人。 终于,女人眼睛一亮,直奔着某一方向露了喜色来。 如意疾速望去,但见得黑甲军中突然窜起一人,那轻功展得极好,完全不似有重甲在身,十分灵巧。 但听得宫纤绘大喊—— “二叔!你可算是来了!” 哗! 现场一阵哗然。 谁也没想到在护国军里竟有宫纤绘这一方面的人介入,这样一来至少说明这一场宫变并没有如她们所愿已经结束。 一浪后头还有一浪,自己军中混进了对方的人,谁知道是一个还是两个。 所有人都再度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再度严防起来。 可那人身形极快,眨眼的工夫已经从军阵后方掠至中间部份。 有人搭了弓,可他见状竟一下子又矮下身来,直接贴着众将的脑袋顶上跑。 箭不能放了,这种情况下放箭,多半会伤了自己人。 但下面的将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个别人会觉得自己的脑袋突然被什么东西踩了一下。伸手去摸,却又什么也摸不着。 一时间,现场乱作一团。总算是有人聪明,见绘妃与那飞起之人认得,赶紧就又将那女人拉得往后往后再往后。 同时又围了两排来保护太后娘娘,也有人围住了赵皇,将其严实地保护起来。 毕竟,逼宫是逼宫,但那篡位的皇子却还没狠心到一定要制父亲于死地。 他不做皇帝,好歹还是太上皇。 不好,不是救人,是要杀人的! 这样一来,现场一下子就分成了明显的两派。 一派是太后和众将,一派,就是绘妃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赵皇此番也看出门道,很明显,那个冒出来的人应该是救绘妃的。 这个痴情的男人一想到此,竟是十分高兴,同时也高呼出口—— “壮士!带绘儿走!朕谢谢你!” 如意抚额,只道这还真是一个言情味道很浓的皇帝啊! 再看过去,但见得那个踩在众将头上的人已经快要掠到重华大殿正前。 殿前人护着太后步步后退,绘妃的欣喜之情已经表露无遗。 如意在想着,自己一会儿是要追着这两个人出去一探究竟呢,还是赶紧去带上林梦馨出宫去。 执剑和魅月的出现让她有种感觉,孟应该就在这屠华城中,若是有心去找,应该不难找到。 可这番思索还不等再继续浴室入,女子眼中的绿光却突然一下乍闪! 随着双眸不敢相信的圆瞪,身体已经先一步赶在思想之前有了反应。 那反应是腾空而起,想也不想地就奔着宫纤绘冲去! 一直怀疑是自己眼花,因为就在之前半秒,她竟然以一双幽绿的眼真切地看到了那个本该是去救人的人,正自手掌心偷偷地捏了两枚钢片状的暗器去。 其实这本也不算什么大事,两方对垒,有暗器夹出本是正常。 可不正常的就是,这样夹出暗器来并没有马上扔出去,甚至也没有举至身前时刻准备应对危机。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藏着,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只是如意的眼睛太毒,且又在仔细观察他。 以至于如此微小的一个动作竟一丝不漏地被其收进眼底! 宫纤绘要死也得死在我的手里 心底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升起,她忽然就觉得,这个人好像不是来救宫纤绘的。 虽然对方直呼其为二叔,但在如意此时看来,竟是觉得这位二叔手里的两枚暗器好像是为宫纤绘所备。 她甚至已经能在脑中想像出那一副利器割喉的画面,还有宫纤绘临死前那双难以置信的眼。 于是飞身窜出,直追而去! 当然,救宫纤绘跟救林梦馨是不同的。 后者被其视为孟的亲人,也算是自己的故人,所以旦有危难相救是肯定。 可前者,她只是觉得,留下这个女人,今后一定还会有更多的事情能够从她嘴里面套出。 包括她跟孟的从前,包括她们宫家! 还有! 若真是宫家出于本身意愿去灭了萧家满门,那么,她卿如意可不管是有前仇还是有旧怨,那是养了她八年的家,这个仇,一定得报了。 所以,宫纤绘就是死,也得死在她的手里! 思绪间,但见前头那人已经冲至绘妃面前。 那夹着暗器的手突然上扬,被押制住的女子措不及防,惊得目瞪口呆。 一声“二叔”还没等喊出,但见那暗器已经疾速地奔至她的喉咙间,而那人的另一只手,竟是伸向她的腰际,像是要取什么东西。 如意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追上对方。 但是无妨,她只需将藏在袖子里的小弓取出,瞄都不瞄,对着前方就一箭射去。 眨眼间,只闻得“砰”地一声,箭尖儿直穿那钢制的暗器,竟是连着穿透两枚,一齐钉到了旁边地面。 这一番变化来得极快,除去当事人之外,几乎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意出手救人 一愣的工夫,如意却已经掠至殿前。 快到令人发指的轻功让那夹了暗器的人看得咋舌,只道自己刚刚踩着将士脑瓜顶的那一手功夫已是绝技,却没想到,还有人的轻功比一般的箭枝都快。 再用余光往旁边面上一扫,但见自己被打落的两枚暗器上,插着的是只短箭。 那箭连正常一半的长度都没有,力道却大得惊人,竟可直穿钢片,还一穿就是齐唰唰地两枚。 再收回目光,直对上身侧这紫衣女子的左手。 正被其拎在手中的那把象牙精弓铮铮入眼,惊得他生生倒退了三步! 卿如意? 玉面罗刹? 那人脑子“嗡”地一声炸起。下意识就转身想逃。 可眼下这场面又怎能有人甘心放他离去! 但听得太后一声令下,那些已经回过神来的护国军和禁卫军齐齐举刀向上,朝着那人就劈了下来! 那人也不含糊,一把抽出腰间佩剑就挡了去。 兵器的碰撞将宫纤绘那颗满是期待的心声声打醒,怎也不敢想信,本该是说好了来救她之人,怎么就突然起了杀意? 一时间,场面大乱。 更有将士朝着如意扑了过来! 如意彩绫一甩,直接缴上那些人的兵器,也没见她怎么用力,那彩绫竟自己一个旋转,立时就将十多把利刃卸到了地上! 此时,旁边那位也制住了第一波来袭,身子一扭,直奔着宫纤绘就又冲了过来。 看样子像是拼命,像是就算不能全身而退,也要与其同归于尽的样子。 如意没心思去想究竟,见对方的手又向宫绘纤伸过去,自己便也跟着往那边扑。 这动作说起来慢,但实际上已快过电光火石。 孟……出手伤她 很多人连眼都没来得及眨完,就见一黑一紫两道衣影已经冲破层层阻碍再一步就到了绘妃面前。 大部份人都没看明白之前是怎么回事,只当这全都是要救人的。 却不知,两人之间,却是一个救,一个杀。 如意的动作明显快过那黑影太多,她甚至已经伸了手臂准备用彩绫先把宫纤绘给缠过来。 然而,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总会与意愿相违,这一个神奇的夜晚,也有太多太多意想不到的时候接二连三地发生。 就在如意以为一切惊奇到此应该已经结束,接下来所要面对的,不过是赵宫的一场浩劫而已。 却不料,就在她刚伸出手还不及挥动彩绫的一瞬间,忽就觉得后上面有阵不善的疾风急袭! 不等扭头去看,那道疾风已至身后,但见得旁边那人突然大吼一声,然后斜着飞了出去! 直接撞到两名将士的刀口上,力道大得把那人生生穿肠,到是把那些将士吓得不轻。 如意心底突地起了个颤,不是因为怕,若论近身打斗,如今的卿如意不怕任何人。 她只是在心颤那个已及至眼前的身影! 一模一样的紫色,这八年间每天都在脑里重复一次生怕忘记的身形,就这样现在她的面前。 只是戴了一副面具,是狡猾的紫狐。 这一愣间,动作便缓了下来,脑中有一刹那的空白闪过。 对方竟借着这一刹间的空白猛地抬手出掌! 掌风迎面而来,直撞向如意的胸口,狠狠的,毫不留情。 女子就这么呆呆地被打飞出去,混着血的紫裙在空中划了个凄凉的弧度,一抹血腥充斥整场,袖口的彩绫扬了满空,那么的凄悲,竟让那些举着弓的将士们忘记上弦。 袖子里的弓……刚刚掉了! 而与此同时,那个跟她一样的紫衣人直奔向还被众人押解的宫纤绘! 广袖一挥,利落将一众人等扫翻在地。 然后手臂往她那纤腰处轻轻一揽,那女子就被腾空抱起,随着救命之人悠然飘远。 他们逃得是那样好看,就连那女人本暴露在外的大片肌肤,都在紫衣长袍的映衬下变得不再不堪。 有人开弓射箭,也有人拼命地往前追去。 如意眼看着那两人渐渐远离,想要喊他一声孟,嘴一张,却是猛地一口鲜血直喷出来! 人的意识逐渐溃散,她接这一掌时,完全处于无防状态。 如意曾经想像过无数无数两人再见时的情景,却怎也没有想到,再见面时,却是他一掌打来,直击心口,直接去了她半条命去。 哦不,或许是一条呢! 因为这样的时间和地点,她不管死或不死,都会有赵国的人一捅而上。 就算还有一口气在,下一秒也该是乱箭穿心。 可叹的是,就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她想的却是—— 完了,袖子里的弓……刚刚掉了! 心念至此,人已着地。 只是落地之后那一下巨痛并没有如约而来! 如意只觉得自己似掉进了一个很轻柔的怀抱,有一个人如珍宝般将她揽至怀中。 一阵熟悉的清凉扑面而来,几乎晕迷的女子顿觉气脉顺畅许多。 虽还无法彻底清醒,却也知道,这人是在接住自己时便已用掌心灌了真气过来。 这一揽,护她如命。这一道真气,可算是将她丢的那半个魂魄又重新拾了回来。 生命无忧! 拼着最后一丝精力睁开眼来,努力想要去看清楚接住自己的这个人到底是何模样。 救她的人,不是孟 模糊的视线中,就只依稀辨得轮廓。 但这已足够! 生死一丝间,如意突然就释怀! 原来她执著八年,揪着那一点点回忆念念不忘。 却不知道,其实一直对她护如子、亲如妹、疼如情的人,就只有那么一个。 却不是孟,而是…… …… 赵国的一场宫变,导致朝野大乱。 那皇子赵启十天后登基,却在登基当日就遭十六位老臣集体自缢以示抵抗。 失所爱又失皇位的赵皇,终于在面对又失重臣的打击下重病不起。 半个月还不到,便一命归西。 赵启摇摇欲坠地登上了皇位,这一片赵国江山,却远远都没有他所想像的那般美好。 除此之外,那晚宫变时,还有件惊天大事一举轰动六国朝野,包括整个儿武林。 ——天玉山的人又出现了! 人人皆知陶然居尊主只穿紫色,且身形飘逸,武功深不可测。 只是几年之前,那个盛极一时的杀手组织却突然销声匿迹,听闻天玉山顶都已经荒了。 当然,这个传言无人能予以证实,但赵宫大乱那一晚,救走绘妃的紫衣面具人被人们传得神乎其神。 最后所有人都认定,那一定就是陶然居的那位。 而他之所以要去抢一个妃子,这说法就有太多种了,而且多半都跟八卦绯闻有关。 比如说那两人本就是一对儿,是赵皇夺其所爱。 又比如说那一场宫变其实就是天玉山撺掇的,目地就是报夺爱之仇,并趁乱把人救走。 但这第二种说法显然是占不住脚的!因为天玉山尊主若是真爱那绘妃,怎么可能把她送进宫。 传说纷纭 他那样的高手,还怕赵皇么?只怕是赵皇娶了绘妃之后,才要担心自己会不会哪天一觉睡醒就丢了脑袋。 总之,众说纷纭,但结局只有一个,就是赵启夺位成功,天玉山救人成功。 之后呢……竟是两不相干! 纵是赵国新帝担心了数月,天玉山方面竟没有一点动静传说。 好像那一晚他们根本也没有出现过一样,又再度消声于江湖。 当然,除去这两方面,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女子在那一夜成了传说。 大家都记得那是一个跟天玉山尊主穿着一样颜色衣裳的人,美得就好像朵雪莲,又冷又艳,让人一眼望去就不忍离开。 那人应该是跟天玉山尊主,要不然那尊主不会用了那么大的力道一掌击去。 尤记得那女子被打得腾空而起时,紫袖中飘出一道长长的彩绫,就那么随风而散。 还有从她嘴里一股股涌出来的血,好像将整个儿夜空都浸得满是血腥之气。 后来听说那女子被人救走,来搭救的是个男人,一身玄色长袍,样貌看不清楚,只是那样飘逸的轻功身法,似与紫衣女子如出一辙。 …… 海边的空气总是很好,那种湿湿咸咸的风吹在面上,潮潮的,十分舒适。 有女子躺在滩边,身上只着一身淡紫薄裙,连鞋袜都没穿,就由着自己的脚半伸到海水里。 每一阵浪来,溅起的水花都会没过足踝,风稍大一些,便会湿了一大片裙衫。 她对此毫不在意,反正夏日娇阳下,就算全身尽透也不会着凉。 她只是懒洋洋地双手向上,整个儿人像是散了骨架一般,慵懒得令人发指。 除了暴虐,你还会什么! “你再这样,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有个还处于童音期的男声传来,话语间透着无奈。“你这个女人真是无药可救!”边说着边伸手去指旁边的一块巨岩,“我真怀疑是不是就算那石头掉下来把你给砸死你都不愿意起来,你……” 啪! 头顶被人猛地一抬,而那个一瞬间窜起来只为了打他一下的女人,又在下一瞬间果断地躺了回去。 男孩气得直咬牙—— “你这个抢我苹果的女人啊!除了暴虐,你还会什么!” “还会睡觉喽!”终于有声音飘飘而来。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飘飘,而且还绵绵的,就好像是一团棉花或是云朵从口中轻轻吐出,没有一点真实感,遇风即散。 只是有些微喘让她胸口起伏,面上也泛了些红润。 本来有一肚子教训想说的男孩一下就住了口,想要还击过去的手也顿在半空,自停留半晌,然后轻轻往女子的手上握去。 突然就有点感伤,突然就有点害怕。 “姐。”他轻语,“你以前可能是真的很懒,但现在不是,对不对?烁儿知道,你总是累,走不到一里就想要坐下。之所以这么躺在海边,是因为这样舒服,是不是?姐,烁儿好怕,你这样子,烁儿真的好害怕。” 半眯着眼的女子再躺不下去了,以手撑着沙面坐起身来,再扳正身子对着男孩的脸,轻轻一叹,伸手把人揽至肩头: “烁儿,男子汉大丈夫,干嘛总是泪汪汪的一双眼!你姐我还没死呢,别搞得像在开追悼会一样啊!” 耳边传来磨牙的声音,萧烁挣扎着从她肩膀上把头拿开,霍霍磨牙: “我就知道你这女人不能同情!” 普普岛 “切!”如意撇嘴,“饿了,回去吃饭!” 见她要起身,前一秒还与之拌嘴的男孩又赶紧去扶。 她起身时晃了两下,直急得萧烁一把就将人抱住。 “我没事啦!”如意轻拍其手臂,“不用这么紧张,走,我们回去!” 萧烁弯身帮她拿鞋,如意就光着脚踩在软沙上,被海水浸湿的下摆裹住曲线妙曼的小腿,到是别有番韵味。 可惜,这韵味没人欣赏。 还不到十二岁的萧烁除了“好看”这个感念之外,完全不明白什么叫什么风情。 他只是在小心地扶着自家老姐返回竹屋的路上反复地思考一个问题——今天的晚饭还是三个人吃吗? 普普岛有个梨花阵,梨花阵里有个梨花坞,而梨花坞的主人,便是普普岛岛主玉华公子! 当如意携着萧烁走过阵仗站于十八间竹屋围成的庭院时,两人竟是齐齐深吸口气,然后同时开口,说了同样一句话: “你去还是我去?” 话毕,姐弟两人扭头互视,皆是一脸的无奈。 “算了。”如意摆手,“还是我去吧!我惹的事,总得我自己来收场。老让你去招人骂也不是长久之计。” 萧烁狠狠点头,赞道: “老姐,这个道理你想了三个月,可算是想清楚了!” 某人仰头望天: “三个月了吗?是哦!都已经三个月了……唉!都已经三月了啊!师父却还是不愿见我。” 话罢,再摆手,冲着萧烁道: “等着你姐我凯旋的好消息吧!” 男孩撇嘴,好消息?会有吗? 自打三个月前这岛主把他们从赵国的屠华城给救回来,除了最初如意昏迷的那半个月里他日夜不离守在身边之外,等到她醒来,确定性命无忧这宾,就再也没搭理过他们。 比他老姐还要暴虐的人! 每天饭自己吃,水自己喝,就连出来遛弯都是在自己的小院子里。 而那个院子有最殊的梨花阵围着,就算如意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也是破不进去的。 于是,他被这女人欺负着天天去那院子门口求。 可是该死的,那个什么岛主啊,叫玉华的,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一连两个半月,就只让一个小侍童站在院子里头扯着嗓子传一声——不见! 然后就再也不理人。 他求得频繁了,许是里面的人闲他磨叽,竟直接启动那梨花阵。到是不伤人,只是不停地转啊转。 由慢到快,由快到更快,有好几次都生生把他给转晕乎了。 后来,萧烁就将那看起来长的十分好看的岛主定义为——比我家老姐还要暴虐的人! 如意其实一直不太敢来见玉华,从打她睁开眼的那一刻听到玉华唯一的那句话时,她就决定,暂时还是不要见这师父好。 那时候她才从死亡线上跑了回来,想着自家师父好歹给句安慰,却不想,那玉华一开口,却是一句—— “那一掌怎么没干脆把你给打死!”然后一甩袖,转身而走。 那宽大的玄色广袖还华丽丽地抚过她的面夹,带着好闻的梨花香,一下子就让她想起了那几年在普普岛上学艺的时光。 一边感叹命运弄人,一边开始担心今后该怎么把师父这一腔怒气再给顺溜回去。 普普岛的玉华啊! 站于院前的如意哭丧着脸耷拉着脑袋,懊恼地掰着手指。 只要有见过玉华的人,无一不叹其是天下第一翩翩公子。 潇洒,俊朗,温润如玉,笑……笑颜如花……咳!不对! 她的美人师父啊! 总之,他就是长得十分好看,男人羡,女人妒!偏偏又看上去是那么的温雅! 她曾经在见到玉华的最初,试图用尽世间所有所有最好的形容词来形容他,可却总觉得差了那么几分。 这着实让她恼了一阵子! 不过后来,如意释然了! 甚至开始庆幸自己没真的把这位美人师父赞得跟个天上仙一样。 因为她很快就发现,这……这位师父大人,他……他这真是虚有其表啊! 啊啊啊啊啊! 如意发誓,玉华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暴虐的人!性格最最与外表不附的人! 他不但没有外表那么温雅如玉,不但没有外表那么暖贴人心,他那简直就是个虐待徒弟的神精病啊! 曾经的曾经,因为她愉懒在站桩子的时候打瞌睡,那丫的,居然让她在那桩子上整整站了三天三夜。 不但如此,还亲自监工,自己也陪了她五天五夜。 呃……你要问为什么是五天五夜……好吧!中途她困了,掉下来一次,于是时间重算! 学艺三年,挨过手板,挨过暴粟,天天被骂白痴,天天被指资质太差。 有的时候她真的想说,老天爷,我要什么都好,我为毛还要跟你来学啊! 可是再一看自家师父那双怎么看怎么不染俗尘的眼神啊!她又放弃了! 好吧!是她总会在美色面前放弃自己的小脾气! 她承认,之所以只用三年的时间就把武功练得这么好,除了她自己努力之外,还有很大一部份原因是因为这师父的长像实在太完美了! (哼!她是不会承认是因为练不好就要挨打受罚的!) 你知道的,人在过于完美的异性面前,总会不好意思让自己表现得太差。 于是就只有一直努力一直努力,以便不让对方太过失望。 求师父原谅,也是一门艺术 可是这一次,如意知道,玉华是失望了。 他不见她,除了生气,更多的原因,是失望吧! 教了她三年,这才放出去,就被打了个半死又救回来。 天底下哪个师父能容忍这般无用的徒儿? 其实如意很想问问看,为什么当时这美人师父也在赵宫里? 老天啊,这样一想,那天晚上的赵国是走了什么运,惹得各路神仙都齐齐拜会? 但现在可不是问这事儿的时候! 她躲了三个月,让萧烁帮着求了三个月,该是时候自己来认个错了。 只是这错要怎么认? 怎么才能让那个暴躁的帅哥原谅? “唉!”不由得轻叹出声。想求得她师父的原谅,这还真是一门艺术…… 好吧! 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冲着满院茂密得看不出半点规则的梨花大声一喊: “师父!如意想见您!” 里面没动静! 再喊: “师父!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好不好?白天烁儿有打野味来哦!” 里面还是没动静! 她不放弃: “师——” 这一声没等喊出,就听得里头有个比萧烁还要脆上几分的童音开传了来—— “师姐!你就别喊了!师父说不见!” 如意跺脚: “是师父说的还是你说的!” “当然是师父说的!我怎么敢骗师姐!” “那你让师父大点儿声,就算不见,我也得听他亲口说出来啊!” ……里面静了一会儿,半晌,又是那个小女孩的声音传来—— “师父说了!既不想见你,自然也就不想与你说话!师姐就回吧!” “不回!”她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气得往前冲了两步,直待那些劳什子梨花开始有了异动方才停住脚,而后又是大喊—— 你就装吧! “你生了我三个月的气!差不多够了吧?从小我就知道你脾气不好,可也没想到会这么不好!谁能一口气生好几个月啊!亏得外人还说普普岛的玉华公子是天下第一温润之人!亏得外头那些小女子一提到你还都脸红心跳的!你就装吧!回头我把你的真面目戳穿,看谁还稀罕你!” ……“师,师姐……”里头好半天才又有动静,却是那小童怕得有些颤抖的声音。“师姐你疯了啊!求求你别说了,我可不想一会儿师父一生气,把这岛给沉了!善芯才十岁,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多活几年!”小女娃都快哭了。 如意到是不再骂,可却也马上接了口,道: “善芯啊善芯!你就发发善心,替师姐好好求求呗!咱普普岛一共就这么大!一共就咱们几个人住。他老这么不理多,多憋屈啊!” 小丫头不吱声,如意继续: “师妹乖!你看姐姐我现在武功也废了大半,内力全失,一走三晃的,能坚持在这儿站上一会儿已经不错了。难不成你想看我晕倒在这里吗?” 里面女孩道: “师姐你放心,这院子里梨花太多,善芯个子矮,是看不到你的!” 如意气得咬牙: “死丫头!跟着师父就没着一点儿好的!” 里面的人不示弱: “师姐!咱俩彼此彼此!” 如意郁闷了!望着一片梨花海,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就这么一直喊下去,还是转身就走回去吃饭。 肚子很饿啊! 那男人是铁了心不见她,她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让这辈子摊上这么一个师父的? 咳!八成是前世杀人太多…… 做为师父,这个人无可挑剔! 可是……怎么办呢? 就这么回去,会不会被萧烁那小子笑死? 唉! 眼下日头渐落,岛上的晚风总是很凉的。 以前身子好时到不觉得什么,但现在的如意,被那要命的一掌重伤之后,便再吹不得这样的风。 可又不甘心就因为怕冷而放弃好不容易鼓起的、来请求原谅的勇气。 于是干脆蹲下身,双臂环膝,让自己尽量地暖合一点。 怎奈之前被海水泡过,那时候太阳还暖,是觉得很舒服。 可这时候却完全不同! 那全湿的裙摆紧贴在小腿上,冷得几近抽筋。 “师父啊!”她软声哀求,“如意知道错了!如果知道给您老人家丢脸了!可这不怪我学艺不精,我是实在没想到他……他……” 话至此,再说不下去。 是啊!还能说什么呢? 说她实在没想到孟会出手伤她? 说她一直苦寻之人好不容易见了面,却送来了这样一个见面礼? 这话若认了,她师父会更生气吧? “唉!”又是一声叹:“师父你要怎样才能原谅如意呢?要不你打我一顿啊,你再罚我站桩子嘛!师父你现在学聪明了啊!知道打完了还得半夜偷偷摸摸地到我房里帮我揉揉头,知道罚站了桩子还得亲自动手给我捏捏肿起来的腿!所以你现在为了不让自己累着,要用这种经神上的折磨了吗?师父你不是最疼如意的吗?怎么就不见我……”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是身体不适,她只是想到了太多太多的从前。 普普岛学武三年,跟玉华之间偶有尊师敬长,也有嘻笑玩乐,还有两个人面红耳赤地对吵对打。 可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否认玉华那种如珍宝般护着她的好。 做为师父,这个人无可挑剔! 闯阵 “好吧!”蹲着的人突然就又站了起来。“你不出来,那我进去好了!不就是梨花阵么!我闯!我就不信你能眼瞅着这阵法把我给弄死!” 总算是想起来一个办法!如意觉得自己真的是聪明啊! 硬闯有何不可呢?就像她说的!就不信玉华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梨花阵里。 大不了就是受点伤,但只要她能见到他,哪怕是抱住大腿,也绝对不会让师父再从面前溜了! 说到做到! 此时的如意觉得自己的身体里蓄满了力量,好像眼前这些要命的梨花已经不算什么,她只要向前走,就一定能够走得过去。 于是,未着鞋袜的脚开始由缓至急步步向前。 她甚至小跑起来,只为了快一点冲破这阵法,能够到院子里去。 然而,到底还是痴心妄想! 普普岛的十项梨花阵玉华只教她九项,这最后一项,也就是通往玉华自己小院儿的这个,她是不会的。 人刚到近前,甚至还没等触及那些有违自然规律四季常开的梨花,但见那片花海突然就起了异动。 那异动来得急,没有一丝征兆,规律难寻,就算如意已经依着其它九项花阵的破解之法走调整自己的步子,却还是没有办法躲避那些匆匆来袭的梨花。 原本美不胜收的花瓣此时看来就像是无数刀片,夕阳的余辉落上来时,竟还会闪着精光。 即使是卿如意,也会在这一刹间生出几许错误。 渐渐地,就觉得这地方根本也不是梨花阵,而是由成千上万柄利刃围成的地狱,每往前一步,都更接近死亡。 试着去提已经消得差不多的内力,人刚窜起三寸不到,竟发现那些梨花像长了眼睛,居然就伸开卷枝压顶而来。 他不见我,今天我就死在这里! 她吓得赶紧缩脖,身子立时就矮了下去。 动作猛了,又禁不住开始大咳。 咳着咳着,就有团腥血顺着嗓子涌了上来。 她没绷住,一口血咳到地面,刹时间,那些梨花便又化做嗜血的精灵,直奔着鲜血涌去。 如意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迅速用衣袖遮住唇角残余的血迹。 普普岛的梨花嗜血,她是知道的。 可是遮住了血迹,却遮不住腥气,还是有成群的花扑面而来。 女子挥着一点内力都没的招式与之抗衡,脚步却再也没有办法往前一寸。 不由得有些着急,再这么下去她就快要顶不住了。 这地方就算她武功全在都没有成功闯入的可能,更何况是现在! 思绪间,梨花阵法疾变! 之前急中带缓的步调已经全部调整至接近全速,如意身形不稳,一下就被一枝坚硬如石的树枝扫倒在地。 那树枝狠拍一脊背,拍得她又是一口血猛地吐了出来。 依稀听到阵仗的另一头有小善芯的声音传来,是在大喊: “师姐你疯了么!你快点退回去啊!这样会死人的!” 如意的倔脾气也上来了,跟着大喊了答去—— “不回!他不见我,今天我就死在这里!梨花是有多少年没喝过血了,今天我就喂它们个饱!” 砰! 又是一段树枝扫过,本来半蹲在地面的女子被这一扫,一下就扔出几米之外。 如意觉得自己全身都快要散了架了,梨花越动越快,头晕,目眩,有一种晕车的错觉。 可渐渐地,便也就麻木。 左右走不起来,干脆她就趴在地上。 反正无力与之相抗,干脆就由着这些梨树枝把她像皮球一样扔来扔去。 —————————————————————— 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出趟门,一会儿回来再写。晚上有个老上海主题聚会,我要去弄件旗袍来 该死的女人啊!! 那些刀子一样的花瓣割在肉上,片片带血,割得身上淡紫衣裙寸寸滑落,只眨眼的工夫,就已经无法遮体。 可如意哪还顾得上这些,只是一边咬牙挺着,一边算计着玉华也该出来了吧? 还好,这一次没有让她失望。 就在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挺不住直接昏死过去时,但闻得院子里头一声大吼!随即,魔鬼一样的梨树竟突然间被连根拔起! 那感觉就好像是平地起了龙卷风,所有的一切都被摧毁,却唯独她一人没有随着那些梨树腾空而去。 原本茂密满园的梨树一下子被巨大的内力震散,如意被抛起来的身子没了支撑,直直往往地面坠去! 隐约间,听到善芯绝望的叫声—— “完了!梨花阵毁了!” 可女子此时却扯着嘴角泛起了一个开心的笑! 就在其目及之处,有一玄衣男子正飘然而来。 已然张开的手臂稳稳地把人接住,同时广袖一挥,宽大的袖袍立即将如意几近全裸的身子紧紧罩住。 这人的身上也带着梨花香,但却不似刚刚那阵法的香那些刺激神经。 他身上的梨香是淡淡,幽幽的,似有,又似无。 两人终于平稳落地,是玄衣男子盘膝坐于地面,而如意,则被其紧拥着抱了满怀。 刚落下时,女子的唇擦过他的耳边,只听其虚弱地说了一句: “我果然没有赌错!”然后便头向后仰,疲惫得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该死的女人啊!!”玉华几乎气疯了!! 还想要扬手再破坏点什么来泄心头之愤,但手臂刚一抬起,又马上就落下。 被……被调戏了 只因他一动,如意的身体便又会再度裸露在空气中。 他到不觉得什么,这周围也再没别的男人,可却仍是执意地不愿意让她暴露在夕阳底下。 可那满腔的愤怒却又无处可发,想来想去,便只能以内气蓄了一声长啸! 那长啸震耳欲聋,直穿海面,一直到百里之外才击起千层波浪,着实恐怖。 普普岛上的其它人都不得不死死地捂耳朵,但那长啸却直穿耳膜,震得他们一时半会儿听不到半点声音。 “该死的!那尊主的一掌怎么没干脆把你打死!” 话是这样说,可托住她背部的手却又是不由自主地开始将真气往她的身体里头徐徐灌入。 闭着眼的女子又将微微笑意展了出来,这就是玉华啊!骂得最狠的是他,护得最紧的也是他。 不管是打还是骂,却都忘不了还得对她好! 气息总算是平稳过来,只觉得身上丝丝地疼。 玉华从她背上移开一只手,再抬至眼前,一掌的血染着,看得人触目惊心。 “你要真想死,就去跳海,要么就找个远点儿的地方上吊,别在我这儿碍眼!” 玄衣男子说得咬牙切齿,可紧揽着她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半点。 如意的眼缓缓睁开,只瞧得一张有着最完美雕工的男子面容正展于面前。 那五官就好似被精雕细啄过,然后再经打磨。不但棱角分明,还肤润胜雪。 她也不怎么想的,竟然抬了手臂,照着那张脸就掐了上去。 砰! 玉华突然一放手,直接把人给扔到了地上。 然后自己起身,再后退一步,继而警惕地盯着那个被摔得呲牙咧嘴的女人—— “你干什么?” 师父啊!摸你一下会死啊! 如意哭丧着一张脸,这一下摔得实在是疼。 她身上被那些破梨花划得大大小小全是口子,正在滴滴湛血,这丫的怎么就这样恨心,直接把她给扔了。 可是…… “师父啊!摸一下又不会死人,但你摔我很容易把我给摔死啊!” 那张好看的脸暴怒骤起,双拳紧紧握着,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揍她一顿。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对看,直到如意忍不住身上的伤还有阵阵海风吹来的凉意,下意识地打了个颤时,玉华才终于轻叹一声。而后情绪逐渐平缓,面色总算好了一点来。 “真拿你没办法!”他轻叹,再上前两步,一弯身,广袖重新盖回如意身上。“要不是当年欠了萧家一个人情,我玉华怎也不会收下你这么个顽劣之徒!” 说罢,将人整个儿抱起,然后转身往院子里头走了去。 经过善芯身边时,随口一句: “那些破树都扔海里去,再别让我看见!” 才刚十岁的善芯拿眼睛用力地往如意那儿剜了去,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叫我怎么扔啊!”但望着那些被玉华废了一地的梨树,善芯突然觉得她的生活太昏暗无光了!完全见不到天日!! …… 这天的晚饭,谁也没有吃好。 因为如意执意闯阵,搞得一身伤,差点儿就死在那梨花阵里。 而玉华终是看不下去她这种自杀式的打法,于是不再避而不见。 只是一出来时,眼见爱徒被那些梨树伤成了那副鬼样子,一怒之下,居然以内力震废了所有亲手种下的梨树!也亲手毁了最复杂且绝对无人能破的第十式梨花阵法! 各司其职 于是,善芯负责扔掉那些残树,萧烁负责帮善芯扔掉那些残树,还要随时受到善芯的言语相讥。 小丫头把那些没办法对卿如意发泄出来的愤恨全都算到了萧烁头上,于是,这整整一个晚上,扔了多长时间的树,萧烁就挨了多长时间的骂。 但他绝对不敢还口,因为从这些树毁坏的程度来看,那普普岛岛主的武功真的是特别可怕特别可怕。 孩子只怕自己多言一句,被这善芯告上一状,然后那岛主护徒之心又起,把他也像这些梨树一样,一掌送上西天!那可实在是太得不尝失了…… 除他二人之外,还有一人,也在默默地为此次件事做着自己的供献。 那便是林梦馨! 当日赵国宫变,玉华救下如意之后逃跑时,顺道把藏在园子里的她也带了出来。 然后就一起上了普普岛,再然后就把她扔在了如意和萧烁身边。 林梦馨眼睛看不到,但却很会泡茶。 普普岛上有间茶室,里面全都是玉华储备的各国各地上等茶叶。 她能够很准确地用鼻子辨出每一种茶都叫什么,泡的时候该放多少,水温该用多热,用什么材质的茶壶去冲泡味道会更佳。 所以,这一晚,她便负责给玉华泡茶。 这个任务是善芯给安排的,用小姑娘的话说,就是—— “梦馨姐姐,你不要觉得泡茶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你如果能让师父觉得你泡的茶好喝,那他心情就会好。他心情一好,就不会跟师姐太过计较。他们俩个要是不计较了,那我们的日子也就好过了!所以说,这茶啊,可是跟我们的命运息息相关的!” 你给我闭嘴! 林梦馨被她唬住,开始忐忑不安地给玉华泡了五种不同的茶,一样一样换着往屋子里端。 这个女子很特别,别看她眼睛不能视物,但却可以凭借着机敏的嗅觉,把那一条条完全看不见的路走得如履平地。 玉华的院子没了梨花阵,便人人进得。 当香茶一碗碗轮番送上,他到也点头赞了句: “不错。”然后便再没往送茶之人处多看去一眼。 到是床上躺着的如意有点儿替她不平,便开口说: “梦馨做点事情容易么,你就不能给点好脸色!要夸也多夸几句,这么吝惜语言干啥!” “闭嘴!”狠狠一声喝斥,让女子成功地闭了嘴去。 林梦馨冲着她感激一笑,然后轻摇了摇头,示意这没什么。 再一躬身,便主动退了出去。 她到现在也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救自己,更想不明白当天晚上那场大火怎么就没把她给烧死了。 只怨这世道总是不能随了人愿,当她拼了命想要生时,老天爷扔给她的偏偏是一条又一条的必死之路。 可当她对“活着”这件事再没有任何留恋也再不做一丝期盼,甚至亲手燃了一把冲天之火想要就此了断时,却偏偏又被人所救。 但是这些救她的人啊,到底是谁呢? …… 普普岛上的屋子全都是竹子造的,人置于其间,总会闻到一股子馨香之气,十分怡人。 此时夜色已至,玉华亲手燃了烛台挪到榻边。 在那张从来也没有外人躺过的床榻上,如意只盖了寸缕薄毯在身上,大部分的肌肤还是裸露在外,但好在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 呼!终于把17号的10章补完!困死我了。两点才到家的人还要码字,真的伤不起啊!!多码了一章,算18号的开篇喽!嘿嘿!另外,玉华跟萧方和夏候慕那可绝对不是一样的人!这是一个温柔的暴君!哈哈!PS:宫纤绘、林梦馨、善芯等三人,均为读者报名客串。祝你们在妮的书里有一个愉快之旅! 师父,对不起 玉华坐在榻沿,一旁的椅子上已经摆了四只空瓶,第五只正被其握在手里,瞅着如意身上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涂抹着。 如意几次想要说话,都被其以眼色瞪了回去。 直到她再忍不住决定冒死开口时,却是玉华突然主动开口,是道: “差不多了,好生养着,就不会留疤。那些梨树对你还算客气的,这若换了旁人,早就没命了。” 他说的是实话! 普普岛上的梨树都是玉华新手栽养,就好像已经有了人性通了人气一样,对于经常出现的人多多少少会认识一些。 比如说玉华靠近,它们会主动避让。 善芯和她靠近,它们也只是原地不动或者只做阻拦,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主动伤人。 但今天不同! 今天的如意是报着“就想让你们伤了我”的心态去硬闯梨花阵的!她就是想要这些梨花配合她来完成一场苦肉计,这才针尖儿对上了麦芒,被打了个遍体鳞伤。 玉华的话一边说着,一边伸过手去,将如意身上的那方薄毯再展开些,将下面完全真空的女子严实盖好。 如意就看着他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落下,举手间,那股能迷死人的气质一直笼罩在两人之间。 她想,若不是早知道自家师父实际上是哪副德行,怕是也该被其迷得神魂颠倒了吧? 可她知道真正的玉华是什么样,也知道这种温雅的气质不过一个表面而已。 但是不管怎样,他的好,却是真的。 “师父……”终于呢喃出声,面上早已收起那副不着调的嘻嘻哈哈。 一声师父,叫得让人心碎。 “师父,对不起。”她再轻语,诚恳道歉。“如意给您丢人了!” —————————————————————— 好啦,本王去睡了!大家晚安!么么~ 仅仅一座天玉山,不该是你全部的… 玉华没吱声,只是盯盯地瞅着她。直瞅得如意怀疑他又要动手打人时,这才扔出一句: “我不是气你学艺不精丢我的人!”手里的药瓶放到椅子上,再回声长叹,道:“我气的是你怎么就这么倔?他不要你就不要你!不见你就不见你!你巴巴的找他干什么?” 长的好看的人,生起气来也好看。 如意就这么瞅着玉华,有那么一瞬间竟就在想,是啊!我还巴巴的找他干什么?就这样活下去,不是也挺好? 可这心思一起,却又被心底的固执生生扯回。 于是再开口,却是道: “我也不知道找他干什么呢!”话间,满带着元奈。“只是觉得这个人不应该就从我的生命中凭空消失!他把我从森林中带出来,说好了永不相弃,可是为什么才一转眼的工夫,那些话就被遗忘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玉华再开口,语带斥责:“天下万事,如果都去求个为什么,那人这一生就什么也不用干,一直忙着追逐就够了!如意你得明白,有些事情注定了只有开头没有结尾!它甚至连过程都不让你有机会仔细品读,就那么匆匆而去。所以你要学会放弃!对那些弃于你、不顾于你的人,要学会放弃!” 玉华起身,将空药瓶和椅子重新归位,再看了看床榻上的人,只道: “我虽然明白你这么拼命的练轻功是为了什么!但仅仅一座天玉山,那不该是你全部的人生!你可以去攀,但攀上去了,便也罢了!如再执着,就是你自己傻。我言尽于此,其它的,你自己想想明白!” 为师帮你报仇吧 这是玉华很难得的跟她好好说话,如意竟觉得自己像是捡了很大的便宜! 不由得歪过头,冲着自家师父拼命眨眼! 本来一脸严肃的人瞧她这副模样,便又皱了眉头,正想出言斥她没个正经,女子却又一下子把头重新别了回去。 他那一声骂止于嘴边,人却已一门口了。 本应该直接跨步而出,但一顿间,却还是道: “罢了!萧家的债为师助你一臂之力吧!但你要先养伤,彻底恢复之前,不可以离开普普岛!” 话说完,再不停留,甩门出屋。 房门“砰”地一声关起,如意也跟着长叹一声,再又缓缓闭眼。 玉华所讲的那些道理她都懂,甚至有一些比他还明白。 这八年间,有的时候她也会劝自己,人家不想见,那就不要见了。 这样苦苦执着,保不齐还惹了对方的厌烦。 但有些事情就是没有办法心随所愿! 更何况,卿如意看似散散慢慢神经大条,对很多事情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这样的人一旦对某些事情较起汁儿来,便不会轻易放弃。 而且,关于那个孟,她还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他,还有很多事情她不懂。 比如说萧家,比如说宫家,再比如说……为什么她总会觉得他在面对自己的时候,眼神中会流露出一种亏欠。 说到底,其实也不是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那所谓的“永不相弃”的诺言,如今看来,不过是当初他给一个孩子随口的安慰。 卿如意不傻,当然不可以要求人家对一个八岁的小孩兑现那样的诺言,她只是觉得,孟那样的人不该是随口应下一句转身就忘的。 他该是那种一诺千金,一言九鼎之人。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师父有多厉害 ……心绪愈发的杂乱,想要翻个身,可刚涂过药的身体还是疼痛难忍,就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做都来都极为奢侈。 试了几次,未果,便也就放弃。 其实也不是非翻身不可,她只是每次一想到孟的时候,就习惯性的烦燥。 有很多事情理也理不清,说了也说不明白。 到是有点儿想念刚刚才离开的玉华!那个暴虐的师父啊,他正经说话时,其实还是很能让人心宁神静的。 …… “这东西味道好怪哦!”小灶间里,善芯捏着鼻子蹲在药炉旁。一边小心地拿着扇子去扇灶火,一边不停地出声埋怨:“你确定熬出来的这个东西真的能治病救人吗?你确定这个东西师姐喝下去不会直接毒发身亡吗?为什么我觉得这么靠不住啊?” 萧烁正坐在边上,手捧着本厚厚的医书,时不时地以后去抓旁边放着的几味草药,这里放一点,那里放一点,十分认真。 一听善芯这话,立马就不干了! 书往腿上一放,怒道: “你说什么呢?难道我还能害自己的亲姐姐不成?一口一个师姐师姐,师姐还能有亲姐亲?是你关心她还是我关心她啊!” 小姑娘也不示弱,他喊?她可以比他的声音更大—— “你叫嚷什么啊!亲姐有什么了不起!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太逞能!那书上的字你都认得吗?这些劳什子药材找得都对吗?还有!岛上林子里采来的,你确定那真的是药吗?我对你真是太不放心了!你要知道,如果治坏了师姐,师父可是要发怒的!师父一发怒,这普普岛都有可能会沉下去的!该死的,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师父到底有多厉害!” 就算是死,也是我先死 萧烁摸摸鼻子,把这丫头的话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然后开口问: “你到底是在担心我姐,还是在跟我表达玉华公子的本事?玉华公子有多厉害我当然知道啊!这个外头人人都晓得的,你不用再这样强调。” 女孩不甘心,又道: “可是你既然明白,为什么还不知道小心些呢?这药到底靠不靠谱呀?如果师姐喝出了事来,师父,师父他……” “你师父会大发脾气!会气到把这普普岛给沉了!岛一沉我们也就没命了!”这样的话萧烁都快要会背了,“你放心!一会儿要端去给姐姐喝之前,我会先以身试药,就算是死,也是我先死,这样行了吧!” 善芯点头: “行了!” …… 如此大吵小吵,在如意养伤的日子,每天都会轮番着上演不下十次。 有的时候如意也郁闷了,为什么小孩子之间就总是有那么多可以吵架的话题? 想想看她自己小时候,似乎并没有这么多话,也没有这样的兴趣跟其它的小朋友交流。 在那座大城市的孤儿院里,她跟大多数的孩子一样,都是天生孤僻之人。 她们不喜与人说话,不喜聚在一起玩耍。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蹲在一个角落,做着只有自己能明白的游戏。 她所有的童年都是在那样的环境下度过,哪怕是上了学了,也习惯性地想要玩离人群。 如意时常在想,之所以长大以后会去从事那样一种见不得天日的工作,多半也与骨子里头那天生就喜欢隐匿的性格有关。 所以,萧烁和善芯之间的交流方式让她十分不解,也好生新奇。 为师就这么让你看不上? 两个孩子有的时候吵吵架架的会直接打到她的床前,如果玉华不在,她会十分乐意看着他们吵闹,甚至还会主动再挑些事端,惹得他们再多吵上半晌。 只可惜,多半时候玉华是在的。 两个孩子怕玉华,所以他在时,都会主动闭起嘴巴,把药放下就走。 药,是萧家的药。 或者严格来说,是萧家的方子。 那一场浩劫毁了萧家所有,但萧老爷子却还是拼死保住了自己的小儿,还有这一本传世医书。 对于萧烁主动来给如意配药一事,玉华其实是默许的。 纵是他武功再高,却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为医行药,玉华也不得不承认,萧家是当世第一。 只是萧烁底子太浅,所以每一味药在采来时都必须先经玉华过目。 待他点头,方可被允许入炉。 如意被梨花所伤的的外伤好得快,只是被孟打的那一掌,当初玉华救她回来之后,不惜把自己的内力渡给她三成,却最多也只是捡回她一条命。 但身子还是弱得不行,一身的功夫也全都废了。 所以,对于如意来说,最郁闷的事,无外于这一天的午后,玉华瞅着坐在海边吹风的她,慢悠悠、十分气人的说: “嗯,好的差不多了,该跟为师重新学武了!” 如意崩溃!“扑腾”一下仰面而倒! 那样子就像是扔在岸上晒干了的鱼,没有一点生机。 玉华也郁闷了,悠忽哉哉地从一块大石头上蹦下来,然后再踱至如意身边。 从上至下仰视过去,再弯身,两人的脸几乎贴至一处时,这才听得他说: “为师就这么让你看不上?” 徒弟是用来打的 如意一愣: “师父您说的这是哪的话!” 啪! 一巴掌毫不客气地往她脑袋上招呼过去,如意在那阵掌风袭来时就想要躲,但别说她现在没了功夫在身,就算是武功胜及一时的时候,也根本不可能躲过玉华的任何一个袭击。 她是他的徒弟,她的一身古武全部承袭于他。 他了解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寸节拍。 所以,严格来说,一个人最大的敌人,其实就是他的师父。 “你这种人以后肯定讨不到老婆的!”如意绝望地抱着头,虽然并不怎么痛,但心情却是一样的。“师父啊师父!你这脾气真应该改改!要不然就算你凭着这张脸讨了个天底下最漂亮的老婆,我赌最多不出三个月,保证让你给打跑了!” 玉华耸肩,浑然不觉她做为一个徒弟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大合适,反到是也坐到沙滩上与之细心地辩解起来。 他说: “徒儿,不是这样的!为师如果给你娶了师娘,一定舍不得打她。” 如意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两眼圆瞪怒目视去—— “你的意思是说就专门打徒弟喽?而且还是像家常便饭一样一天打三次!” 玉华点头: “嗯。媳妇儿是用来宠的,徒弟是用来打的!徒儿,你真不幸!” “我……”如意气结,她该说什么?她还能说什么? 这完全就是一种想要剖腹自尽的感觉! 徒弟竟然是用来打的…… 这……他娘的是什么歪理! “起来!”玉华起身,再向着如意伸出一只手:“让为师来想一想,新人学武,最开始应该是从哪儿练起呢?” 抱大腿啊抱大腿 如意躺下,闭眼装死。 “起来!”他再喊! 她继续装死! “好吧!”头顶上的人放弃,“为师刚刚想起来,你住的那间屋子早几天就看着有点不顺眼,我现在就去帮你把它们给拆了,等有时间再重盖。” 他说走就走,话一扔下,转往就往住处迈了两步。 如意反应也不慢,一翻身,两手臂一张,死死抱住玉华大腿哀嚎—— “师父啊师父!您就高抬贵手饶了徒儿吧!我跟你练还不行吗!您就别折腾了!呜呜,晚上没有地方睡,很冷的好不好!” 玉华挑眉: “确定要练?” 如意大点其头: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嗯!”他玩味地点了点头,也不动,就这么静站了半晌,然后再低着瞅了瞅被紧紧抱住的大腿——“徒儿!为师就算长的再完美,也还是个人。你不要用那种抱着红烧肘子的感觉来抱着为师的腿!嗯,如果你愿意,可以站起来往上半身抱一抱!” “切!”如意一下把手放开,“走走走!赶紧走!不是说要练功么!什么肘不肘子的,你哪有肘子好吃!” 两人一前一后离去,走在前头的玄衣公子双眼含笑,好像得了多大的便宜却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乐得十分含蓄。 后面清丽的女子却红透了一张脸,一边寻思着又要重新练武真郁闷啊真郁闷!一边又在不停地懊恼着刚刚自己那副德性。 红烧肘子?那还算是她家师父口下留情往好听了说。 实际上,她刚刚就是在花痴一样地暗想自己得了好大一个便宜啊!玉华公子的大腿,那是一般人能抱的么…… 人世间最惨绝人寰的虐待! 于是这天,从午后到傍晚,从傍晚到天黑,从天黑到午夜…… 如意觉得这是人世间最惨绝人寰的虐待! 一切从头开始,但却又跟她刚来普普岛时不太相同。 那时候的如意是从一个前世擅长使枪的枪手在往习古武的江湖人士转变。 而现在,她是在一切理论知识绝对固定,且一招一式都记得清清楚楚也耍得完美无缺的情况下,来努力充实自己那已经全部散去的内力。 说起来,要不是当初玉华到的及时,孟子歌的那一掌绝对可以在散去她一身内力的同时再震断所有经脉。 那几乎是绝决的一掌,要的,是受掌之人的一条命。 用玉华的话来说,当时受掌之人若换了除他之外的任何一个,绝对不会再有命在。 所以,如意现在需要补回来的,是一身真力,还有内力修为。 可偏偏那是最难的! 再加上她如今体虚,虚得比刚从迷踪森林里头出来时还要过份。 虽说萧家有上古医书留下,世间奇难杂症都能治愈。 但有很多珍材这世间已经难寻或是干脆绝迹,纵是萧烁把那本医书交给玉华亲自钻研了好几天,最后的结果也都是无奈摇头。 所以,如意想要恢复内力,靠的就只有自己。 当然,还有玉华那一套独特的、让她几乎想自杀的训练方法…… 好吧!咱就说说那方法。 玉华说,充其力,必先镇其神。 就是说,要让如意身体经脉和神经在重新归位的同时,还要安定下来,这样才能放心地把内力一点点充进去。 如若不然,两者相互抵斥,很容易走火入魔。 岛底冰室 而他先用的“镇其神”的办法,那可是真正的镇,而且是——冰镇! 普普岛上有间冰室,是从岛上最高点往下100丈的地方。 不大,依如意目测,也就三十平的样子。 据说这地方是天然形成的,但最开始并不能称之为“室”,充其量就是一个大冰坨而已。 玉华十年前偶然发现时,是因为一次海震把这岛震了一个窟窿出来。 他瞅着这窟窿挺深,就生出了一探究竟的念头。 于是飞身而下,一直下到100丈左右的高度,这才发现再无路可走。 挡住其路的,是个巨大的冰块!大到完全可以在那冰上面扣出一间屋子来! 当然,如意后来知道这事之后,对此所做出来的总结是:也就只有玉华公子如此变态的人,才能想出如此变态之事! 地底下发现一块冰已经够奇怪了,他居然不去想为什么会有冰,而是想着怎么去利用那块冰。 而且……扣出个屋子……老天爷,哪个正常人会有这想法的? 可玉华不但想了,还做了! 据说其以掌为刃,以指为矩,一个人在地底下折腾了七天七夜,竟就真的让他给破了一间冰室出来。 除此之外,他大概觉得只一间空屋子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就地取材,就用那些废弃的冰料又打磨出了冰床、冰椅、冰桌、冰凳…… 如意记得当年自己第一次跟着玉华下到这冰室来的时候,差一点儿直接就立地成佛了。 那时候她刚上普普岛,没武功没内力,身体也是萧家才刚刚调养好的,怎禁受得住这样的严寒! 这冰室里的冷跟天玉山上可不一样,天玉山上再冷,也是有人气能见着太阳的地方。 这冰室完全是在地底下,而且还是在海底下,是那种阴阴的冷,能直彻心肺,再浸入骨髓。 ———————————————— 今天更新完毕! 哭什么哭,人还没死呢! 玉华当然也知她受不住,便也只带她下来一次,之后就再也不来。 一直到她三年之后学成即将出岛,才又再下来。 可那时候,这间小小的冰室,已经不能给如意半分冰冷的感觉了! 然,此一时彼一时! 出去得瑟了一小圈,如意只觉得自己的一切又被打回了原点。 还是没有武功,还是没有孟,还是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就好像老天爷给她开了一个无良的玩笑,八年一个轮回,转了一圈,到底又回了来。 好在,身边多了一个玉华,多了一个弟弟,也多了一个师妹。 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补偿吧!丢失了一些,又再得到一些,虽说两者不同,但只要一想到这三人,她的心还是会被填塞得满满的,那是幸福的感觉! …… 这一次从冰室出来时,如意是被玉华抱着的。 一直守在外头的萧烁和善芯急得面色刹白,一看到如意那副像是已经死掉的样子,竟齐齐扑上来,眼泪唰唰地就往下掉。 玉华无奈,冲着两人大吼: “哭什么哭!人还没死呢!” 两个孩子被吓得一哆嗦,但到也是利落,一听说如意没死,赶紧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然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耶!太好了!没死就好!咱也不用哭了!”这是萧烁的话。 善芯到底是女孩子,心会细一些,紧着一溜小跑下山,一边跑一边喊: “我去给师姐烧水沐浴!” ……被放到水里时,如意已经醒了。 一睁眼,对上的又是玉华那张好看到有几分妖孽的脸,竟吓得一激灵。 此时,玉华正抱着她绕过屏风,准备交给善芯给她更衣沐浴。 外貌协会的人伤不起啊 可见了人醒来后这见到鬼一样的反应,居然双臂就毫无征兆地往下一放—— 扑通! 如意华丽丽地掉水里了…… 有的时候沐浴的桶太大了也不好,以至于被扔进去的人就跟游泳一样,扑腾了好几下才又露出头来。 “你干什么?”终于又得以呼吸,如意第一件事就是提出强烈的抗议——“师父您是想怎样?是觉得刚才没把我冻死,实在是太亏本了吗?现在是想摔死我还是淹死我?” 玉华双臂环在胸前,一脸玩味地看着水里全身湿透的女子。 及腰的长发正湿淋淋地贴上脸颊,衣裙紧箍在身上,勾出了上半身妙曼美好的专属于女子的玲珑曲线。 可他在意的似乎都不是这些,自将徒弟打量了一番之后,再开口,却是道: “如果这么一下就能把你摔死或淹死,徒儿,那你以后可千万不要说我是你的师父。真是……丢不起这个人啊!” 女子再度沉到水里,直到温水没顶,憋了十几秒钟,方才又重新钻了出来。 然后摆摆手,十分之无奈: “师父,徒儿懂了,您就先请回吧!徒儿……要脱衣服了……” 好吧!必须得用此杀手锏来换得眼睛和耳根子的清静了。 如意相信,如果玉华再站在这里再继续说下去,她八成儿会被气到吐血身亡。 该死的!她当初怎么就认了这么位师父? 怎么就还在其美色的迷惑之下,觉得拜玉华为师是天底下最最幸福的事!! 她甚至还在最开始的几天中,一看到玉华就情不自禁地走神,最夸张的是还流过口水。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啊啊啊啊——做为一个外貌协会的狙击手,她卿如意实在伤不起啊!! 姐给你保个媒吧! “师姐!”眼瞅着如意把水花扑腾的到处都是,善芯无奈地伸出去握上如意的肩头把人控制住,再道:“乖乖的把衣服脱了老老实实泡着!真是的!刚刚跟死人似的一副样子,吓得我跟萧烁都哭了。师姐,你要是再这么折腾,我只能把师父再请回来了!” 如意马上安静! 善芯满意地点点头,只道果然啊果然,师父就是师姐的克星。这个师姐天不怕地不怕,但就是怕自家师父!真是一物降一物! 好不容易帮着她把衣裳都脱下来,可泡在水里的人也不怎么的就脑筋突然一转,然后一把抓住善芯的手腕,神经兮兮地道: “姐给你保个媒怎么样?” 小姑娘一愣: “你说什么玩意?” “保媒!”如意郑重地重复了一遍,见善芯好像不是很懂,便又换了通俗易懂的语言又道:“就是给你介绍对象、相亲、相公!懂了没?” 善芯的小脸儿腾地一下就红了,而后也跟着“啪”地一下拍上水面,大喊—— “说的些什么话啊!还不如保媒这词儿呢!师姐啊师姐!你成天说不知道师父脑子里都想着些什么,可是看看你自己!谁又能明白你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还保媒!我多大啊我!保什么保啊!——算了!我找师父去,让他收拾你!” 这话摞下,小丫头真的掉头就走。 如意想去拽她,但那丫头跟着玉华也没少学,这一转身竟是运了轻功直掠到房门口。 “你等着吧!我找师父收拾带你!”临走了还不忘威胁,“你最好穿上点儿,不然小心师父就把你光不出溜的扔到院子里!” 他丫就是装的啊装的! 噗—— 不等如意做出反应,只听得门口有个人华丽丽地喷了。 一抬头,却是林梦馨。 小善芯跟如意两人东扯西扯惯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但一有外人在场,刚刚的言语她就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头一低,“蹭”地一下飘走。 如意窘,下意识就喊出了声—— “你羞个什么劲儿!被光不出溜扔出去的人又不是你!” 这话一出口,善芯跑得更快了。 站在门口的人掩口轻笑,然后冲着如意所在的屏风方向道了声: “姑娘,梦馨可以进来吗?” 如意轻拍水面: “进吧进吧!都到门口了,我还能把你赶出去不成。” 说着,犹自摇头。 其实不是很愿意见林梦馨,只因其在这未见面的八年里有了太大太大的变化。 当年天玉山上那个任性刁蛮甚至还会设计陷害她的大小姐,如今就像是个受尽欺凌的小媳妇儿。 不但平日里少言少语,就连走路都是悄无声息,像飘着一样。 如意不知道这些年她都经历了些什么,八年的时间,竟可以将一个人的性子完全颠覆。 时间,是多么的可怕。 思绪间,人已至眼前。如意抬头看她,只瞧得这女子还是一脸淡淡的表情。 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飘渺,就像这人世间再无什么可以留恋,随时可以舍下一切随风而去一样。 但又不似玉华那般浑然天成,只论外表,两人虽都配得起那几个词:逍遥、洒脱、不问世事。 可玉华是纯天然,林梦馨,就像是后天培养而成的了。 当然…… 如意几乎失笑出声,如果再论内在,那这两个人就可以再交换一下位置。 林梦馨是从里到外的淡,而玉华……他丫就是装的啊装的! 林梦馨的问题 又禁不住将自家师父腹诽一番,再看林梦馨,已经是摸索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看来,这是准备长聊了。 如意仰靠在沐涌边,主动开口,道: “说吧!找我有事?” 林梦馨浅浅一笑,想了想,道: “嗯,算是有事吧!” 她皱眉,什么叫算是有事? 坐在边上的女子轻捏了捏衣角,像是有话却不知从何说起,一直想了很久,这才又开口,却是问如意: “你认识我?” 如意答: “不认识。” “那又为何要救我?” “不是我救你,是我师父救你。你若是想感谢,就找他去。” 如意答得利落,就像这答案已经在熟记在心,就等着对方来问一样。 可是林梦馨却摇了摇头,说: “不对,是姑娘救的!我问过玉华公子,他说是姑娘先把我给藏起来,他是以为我跟你认识,这才带我回来。若不是因为有姑娘搭救在先……怕是……怕是……玉华公子根本也不会理我。” 在普普岛上住了这么些日子,林梦馨虽说眼睛看不到,但耳朵还不是聋的。 从前便听闻玉华公子是天下第一雅人,普普岛也是天下最清雅之所在。 本以为到了这地方,她会很静心很静心,无人扰,不用理凡尘俗事,就这么一直老去。 可却没想到,外界所传的那一切啊!真是害人不浅。 这玉华公子长什么样儿她是看不道,但天下第一雅人,这一说法她实在不敢苟同。 那人哪里是雅,分明就是……呃,折腾! 特别是有事情一扯上卿如意时,他折腾的就更欢。 要么发脾气砍树,要么在海边发疯掀起巨浪滔天,他还经常在夜里弹一种要命的琴,那琴声一听就烦燥之人所奏,不但难听,而且混杂了内力在,任其它人怎么塞耳朵都没办法阻住。 告诉我,这八年你都经历了什么?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天下第一雅?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把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救回自己岛上? “姑娘。”她再求,“梦馨数月来一直纠结于心的问题,就是这两个。如果姑娘能够解我心忧,梦馨愿一生为奴为婢,愿……” 她想说愿一生跟随,照顾其饮食起居。 可话才说一半便又想到自己这双不睁气的眼睛,看都看不到,不用别人照顾就很不错了,还能再照顾谁呢!便只得做罢。 “林梦馨。”如意突然用手臂撑住桶沿,正面对向她,认真地问:“告诉我,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些什么?为什么变得这么多?” 只一句,便算是认了之前的问题。 对面的女子突然长出了口气,像是得到解脱一下轻笑了起来,然后再道: “果然是认识的。”可对于如意的问话却避而不答,反到是又扔出了问题:“可是在哪里认识的呢?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边说着边主动解释: “姑娘你别看我眼睛看不到,但我的鼻子特别好使。你不知道,这世上的每个人啊,都有专属于她的特殊的味道。我只需闻一次就能够记住,下次再见时,便可准确地把人给认出。但是你身上的味道,我确定是第一次闻,这是怎么回事呢?” 刚刚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一时间纠结再起。 如意无奈,却也知道,这怪不得林梦馨。 八年前的她一身狼气,林梦馨曾指着她说她是只野兽。 八年中,除去在普普岛的日子里,她一直都执着地用着跟孟一样的甘松香。 你知道我哥哥在什么地方吗? 可八年后,她带着林梦馨又再回到这岛上,身上的甘松味便又被玉华给生生去除。 取而代之的,是跟玉华一样的梨香。 所以,林梦馨是不知道她是谁了。 “我……”她想了想,终还是道:“我认识你哥哥,以前也见过你一次。那晚我刚巧也在赵宫,就顺手把你给救了。” 到底还是提及孟,不是她不想说,她只是怕玉华不想听。 一说到那个人,玉华总会跟她大发脾气,怪她一头热,怪她有毛病非得去找人。 所以如意总担心跟林梦馨扯出以前的事,再让这丫头感念从前,然后被玉华瞧出来,然后再…… “原来是这样啊!”意外地,林梦馨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的,只是在微怔了一下之后便又释然。“怪不得。跟在哥哥身边见过我的人很多,有些没说过话也没介绍过的,我也就没什么印象。” 两人都沉默了半晌,如意是在想着,要不要跟她问问这八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天玉山顶荒了? 为什么那些人都不见了? 为什么她会在赵宫里跟宫纤绘在一起? 还有,宫纤绘当初被孟送下天玉山,难道就是为了送给赵皇当妃子吗? 这一切一切对于她来说,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团。 包括当年那尊天下令,孟为了那东西闯入迷踪森林,险些连命都丢了。 他告诉她那是一个可以号令天下的象征,但她等了八年,却再未见天下令重出过江湖。 一段沉默之后,却没想到,竟是林梦馨先开了口,而且问的居然是—— “那请问,你知道我哥哥在什么地方吗?” 其实他不是我的亲哥哥 “咦?”如意一下愣住,同时反问:“你不知道你哥在什么地方吗?” 林梦馨苦笑点头: “不知道呢!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就已经不在天玉山上,已经有七年了,再也没遇以过一个天玉山上的人。” 这话说得伤感,竟让如意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七年,那就应该是她离开的第二年,林梦馨就也被送下了山,而且是在她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送下去的。 这是为什么? “其实他不是我的亲哥哥。”林梦馨忽然就说了这样一句话来。 女子的神色还是淡淡的,有些哀愁,又带着点自嘲。 “我小时候不知道,还念着自己是他亲妹子,所以活得十分嚣张。虽然他待我不好,但我以为可能是因我太过任性,所以哥哥气我……” 她的话让如意又想起了在天玉山上短短的日子,那时候她就知道孟待这个妹妹并不亲近,也不爱护,甚至有些厌烦。 她那时想不通,但因事不关己,便也不问。 可因为天玉山上的人都知道林梦馨是尊主的妹妹,就算关系不好,可到底也还是在小姐,没有人真的就敢给怠慢了。 她也是因为这一层关系,才在那个大火的夜里,联手执剑,把她从死亡线上又给拉了回来。 可是如今,她告诉她,自己不是孟的妹妹…… “姑娘。”林梦馨扯了扯唇角,很知人心地说了句:“你是不是有点后悔救我回来了?” 如意有点不太好意思,女子又继续道: “我一直都在想你是为什么要救我,现在想来,八成是沾了我哥哥的光。你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出手相救,是不是?” 乖徒儿!该起了! 问题问得很直接,带着凄苦,那表情看上去也着实是惹人怜爱。 可如意到底不是真的古人,也不是特别多愁善感的平凡女子,更不是圣母情泛滥的大善人。 她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因为这林梦馨跟孟是兄妹,那一晚,她八成不会出手相救。 于是点头,再又想到也看不见,便开口,诚实地说: “是的。” 林梦馨再度苦笑, “果然是这样啊!我真是不幸,做他妹妹的时候,因为哥哥对我不好,我便想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来吸引他的注意。包括自杀,包括在天玉山上放火。可现在知道自己跟他再没什么关系了,真正想死的时候,却又被人因为他的关系出手相救。姑娘,说句不知好歹的话,你……真的不该救我。” 这话说完,女子竟就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绕过屏风,一直往门外走去。 如意急了,紧着喊了声: “哎!等等!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呢!” 离去的身影没有停,只听得有轻弱的声音扬起,是道—— “别问了,我什么也不想说。有些事一旦提及,就是生不如死!” ……这算什么? 如意囧了。 绕了一个大圈了,她还是什么也没打听出来,而林梦馨却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 这一回合,是她输了呢! …… 一次冰室训练,玉华准许她休息三日。 到了第四天,如意还没起,就听见外头有个好听到极点又难听到极点的声音传来—— “乖徒儿!该起了!” 女子拼命用被子捂住头,把人整个儿都塞了进去。 那感觉就跟世界末日来临之际,大多数普通人所能做出的反应一模一样。 只可惜,选择这种方法,是不可能成功阻挡住外界来袭的。 师父你非礼啊!! 如意耳尖地听到房门被人“砰”地一声从外推开,心底便隐有绝望的呐喊蠢蠢欲动。 只道玉华公子啊玉华公子,为什么你的内在就不能跟外在一样美呢? 每每到这种时候她都在感叹,果然啊,人们说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心灵美才是真的美。 可是这玉华……心灵太不美了! “呜呜……师父你不要过来,我没穿衣服!我喜欢裸睡!男女授受不亲,你不可以过来!啊啊啊啊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完全不理女子的大喊大嚷。 “没穿就没穿,又不是没看过!” 如意要疯了,差点儿就没把“非礼”二字给喊出来! 可是没用! 玉华进她的屋子就跟进自己房间一样,将“从容不迫”这个诚语诠释得十分完美。 直待人站到了如意床边,这才伸出手,也不管什么地方,就往被子上一按,然后再道: “乖徒儿,难道想师父抱你去冰屋么?” 如意恨得牙痒痒,而后“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只是被子还紧裹着身体,到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是真的啥也没穿啊啊啊!!! 站着的男子抿嘴一笑,倾国倾城—— “徒儿真好,一听说要去冰室,马上就高高兴兴的起来了!为师果然没有错看你!” 如意磨牙——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高高兴兴起来的?鬼才愿意去那破地方!!” “哦?”玉华挑眉,“那你为何现在会坐着而不是躺着?” 如意一口银牙磨得更狠—— “我、我能不坐起来么?师父——你刚才是往哪儿摸呢??啊??” 女子面涨得通红,却听得面前那好看到连初晨的阳光都黯然失色的男子仰起头哈哈大笑。 那笑声极为夸张,简直能传遍整个儿普普岛。 如意绝望地跪在床上把脑袋往他身上磕—— “求求你了,别笑了!我跟你去还不行么!今天我就是把自己给冻死我也忍着在那里待够十二时辰!这还不行么!求求你不要笑了!普普岛的花花草草啊!我对不起你们——呜——” 如果我死了,不要埋我 终于,如意“如愿以偿”地被玉华一路拖到了山顶,然后再被玉华一路抱着下到山底,最后再被玉华一路赶着进入了冰室。 乍冷传来,虽已经做足心理准备,但如意还是下意识地就想要往后退去一步。 无奈,这冰室的门是冲上开口,再退,也退不到门外。 女子的嘴唇在进来的一瞬间就泛了淡青,有哀怨的小眼神儿望向玉华,却并不开口求饶。 她晓得,自己苦,玉华也好不到哪去。 这个师父就是这样,哪怕她练功需要下火海,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随着一起跳下去。 于是浅吸口气,哆哆嗦嗦地将鞋袜脱掉,再一步一步往前头五米处的冰床走去。 玉华就在边上跟着,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她的动静。哪怕如意只一个栽歪,他都会马上伸手相扶。 终于挨到冰床边上,她咬牙往上去坐,却还是在坐上的那一刹那又反射性地站了起来。 然后再坐,再站! 如此折腾了近十次,终于略微适应那一片冰冷。 缓缓躺下时,女子不自觉地就开了口,却是道: “师父,如果我就这么一睡不起,那就不要把我抱出冰室去。听说尸体在如此底温下会保存得很好,我想要死了以后也是美美的,你还可以来看看我。不要把我埋在土里,那样会被虫子咬,会烂掉,会……” 话音越来越小,牙齿和嘴唇几乎抖至一处,喉间出来的声音再也连不成一线。 如意真的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可是却又不明白,想死不是那么容易。 玉华就守在边上,他不会让她死。 为师一定治好你 忽然就有个念头冒上心来,如意在想,假如就算有一天自己真的要死了,甚至已经被人埋进坟墓。 她这个师父也会把她再挖出来,然后想办法再折腾活了! 心念沉沉的,胡思乱想着就睡了去。 只是唇角在做刚刚那一番念想时幽幽泛起来的微笑,却让守在一旁的男子看得失神。 “唉!”一声长叹,然后坐在冰床边沿,握上她的手,再舒展她的眉,又揉揉她的脸颊。 玉华这一套动作做得十分自然,一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别扭之处。 只是先摆在前头的那一声叹,给如此美景徒添了几分凄凉。 小小一间冰实验室,她躺着,他坐着。 一个双眼紧闭,却又不时抖动睫毛,睡得很不安稳。 一个却是紧握着她的手,另一手臂环过她的纤腰,在身子的那一头一下一下地轻拍。 像是哄着熟睡的孩子,那么的耐心,那么的惜宠。 “丫头放心,为师一定治好你。”下意识就呢喃起来,虽然知道她未必听得到,但就像是一个自我安慰和告诫,说出来,心总会塌实一点。 却不想,如意的手指却在他这话说完之后轻轻一动! 那动作十分细微,若不是玉华这般心细之人,还真是实难发现。 可是他懂了,这丫头的意思是:师父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治好我! 于是,这个美到令人发指的男人一下就展了笑颜! 那笑灿烂到几乎可以融了这整间冰屋! 他在心里悠悠地想,如果被自家徒儿看到自己这样笑,八成又要两眼直勾勾地瞅过来,然后口水开流吧? 以命换命 “呵!”不由得轻笑出声。 继而摇头,又将她的手握紧了些。 虽然让如意躺冰床这主意是他出的,却还是舍不得啊舍不得,看着她双唇渐渐变成触目惊心的青色,玉华便不由自主地开始运起内力,就通过这一只手开始缓缓地往她体内注去。 她躺多久,他就注多久,源源不断,徐徐而入。 如意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在这样的冰室里还能活着,那都是在靠着玉华的内力在支撑。 她更不知道,之所以上一次在这里醒来,看到玉华也是惨白着一张脸一副要死的样子,那都是因为在她晕睡的过程中,他一直在把自己的内力传输给她。 可是当时她问,玉华却答:你师父我固然是玉树临风,但到底还是人不是仙。是人就会感觉冷,不信等你好了之后再下来试试! 这样子长时间将自己的内力注到他人体内,不但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同时也是一件很自残的事。 内力注给如意一分,玉华自己就少一分。 虽然他尽量只控制在不让她冻死的程度,可因时间太长,还是会有不太的损耗。 这种事情是武林大忌,一般除非某人大限将到,不然很少会有人愿意选择这种方法以命换命。 当然,凭玉华的本事,断不会失了命。 可损耗的内力要想再补回来,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但不这样,又能如何呢? 他摇头苦笑,又去捏捏如意的脸颊,触感不算太冰,这才放下心来。 这个丫头啊!他再轻叹,真是拿她没有办法呢! 其实他若想拦,如意断没有机会能出了这个岛去。 纵是她本事再大,可他的本事却总能大过其N倍。 腹黑师父和炸毛徒弟 而之所以只稍微提点,然后还是放任她去折腾,玉华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在当了的时候就必须去了。 如意心中有执念,这种执念若不亲自化去,怕是终其一生都不会过得安好。 不管结果如何,也不管真相到底能不能接受,只要她想去寻找,他就不会拦着。 反正……“是好是坏,为师都接着你就是了。”反正……“哼!就算折腾到天上,再踩个窟窿跳下来,最后也定是落到我普普岛上!死丫头!” …… 好吧!师父是一个腹黑的师父! 徒弟是一个经常会炸毛儿的徒弟! 两人在一起通常都是不超过三句就会吵得不可开交,也通常都是不超过六句就是如意败下阵来。 不过这样的游戏却从两人初识那天起就一直在重复地进行着,并且顶着善芯常常叫苦不迭的压力,玩得乐此不彼。 …… 这一次,如意在冰室里待的时间比上一次还长。 从清晨一直到午夜,最后,终于天上的月光正对着洞口淡淡地洒下影迹时,玉华一直轻拍着如意的手忽然停住。 然后另只手臂一用力,猛地将女子从冰床上拽了起来。 他用这力道时,内力也跟着运足,竟就在如意起身的这一刹那狠狠地又注入了一大股。 女子被这股真气震得直接睁了眼来,却仍是虚弱非常。 坐起来时,是直撞入玉华怀里的。 娇好的下巴在他肩头磕了一下,如意下意识轻呼: “好痛。” 意外地,这一次玉华并没有说些噎人的话来气她,反到是极其温柔地抬起一只手,轻轻地往她下巴上揉了去。 如意一个哆嗦,反射般就要往后躲。 该死的你躲我干什么 却不想用力过大,再加上玉华刚好松了手臂,整个儿人竟一下子又倒回那冰床上去! 这一下可不似之前轻轻躺下,而是伴着“砰”地一声,然背带后脑狠狠地撞了上去。 如意疼得直接翻了个白眼晕死过去,玉华却是面色一凛,赶紧起身去扶。 手掌往脑后一托,只觉一片温热感传来。 再拿开,却见一片鲜红血迹染了满掌,触目惊心。 “该死!”玉华忍怒狂呼,再一把从自己长袍的下摆撕下一块布来,紧紧往如意脑后按去。 “我是豺狼虎豹么?”一边把人抱起一边怒吼:“你躲什么躲,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待人托起来再往那冰床上看去,却发现刚刚如意磕到的冰层处原来竟是有一个凸起。 正是那个凸起磕到了如意后脑,以至鲜血横流。 玉华脾气上来,那是谁也挡不住,当下就抱着如意从那冰床上下来,然后咬关一咬广袖一挥—— 只那其袖子上扬、下落——眨眼间,之前还好好的一副冰床竟然就“哗啦”一声散成碎片! 那些冰晶被震裂的瞬间,散化成了绝美的冰尘,就那么自在地扬在半空,渐渐地再覆回地面。 玉华一手托住如意受伤的后脑,一手紧环着她的腰身,目光未往刚刚那惊艳的一幕望去一眼。 他只是专注地看着面前女子,看着她双眼的睫毛不时地轻抖,看着她那两道弯弯秀眉因痛苦而在额前纠成一个死结。 还有,也看着她虽处于浅昏迷状态,可是两只手却仍是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襟。 那感觉就好像是害怕他忽然放手,忽然就弃之于不顾。 宠你宠到无法无天 玉华没来由地一阵心酸,紧紧一拥,便将女子揽来入怀。 冰室里温度极低,以至于她脑后的血只流了一下便就凝结。 也多亏是这样,才能让玉华暂时不用顾及伤口,暂时借着短暂的昏迷把她拥入怀中。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放弃你。”话声轻喃出口,像是自语,却又实实在在是对她的承诺。“卿如意,你得记着。这世上唯一唯一能够对你不离不弃又护你如命的人,就是你师父我!不信你就看着,是谁能伤你伤到体无完肤,又是谁能宠你宠到无法无天!” …… 这一晚入眠,如意一直都睡得不踏实。 先是被人折腾着坐在榻上,还有人有她脑袋后头一直在鼓捣着什么。 一开始有点疼,后来就凉凉的冒气。 等她终于可以躺下睡觉时,身上又开始阵阵发冷。 想要开口喊人帮她多盖一层被子,但嘴巴怎么也不听使唤,双唇就像是对儿爱至深处的情侣一样,就死死的合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不肯分开。 发不出声音,就想睁眼。 可那眼皮也跟嘴唇同一个状态,怎么睁也都是徒劳。 如意开始不停地打着哆嗦,明明知道自己是回到房间来了,明明知道是躺在软软的床榻,可就感觉是跟躺在那张冰床上一样,冷得她牙齿打架。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发烧,一般只有发烧的时候才出现这种不正常的体感。 果然,迷迷糊糊地就听到有人说: “师姐在发烧呢!怎么办?” 又有人说: “药在晾着了,现在还太热,不能喂。” “师父呢?” “说是换了衣服就过来!” 玉华,你不要走 不一会儿,两人的声音止住。如意又迷糊了一会儿,就觉得又有人靠近床边,然后便有小勺子碰到嘴唇,微微挑开,就有液体送进来。 是药,很苦,她还是尽量配合着喝下去。 她其实比谁都希望自己能够健康起来! 这样的身体对于习惯了潇洒独行的杀手来说,实在是负累,简直比死了还不如。 一碗药全部送下,如意感觉时间已经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但中药发挥的慢,身上的冷还是未去,她还是在不停地哆嗦。 那喂她药的人好像转身就要走,如意急了,糊里糊涂的,也不知怎的,就一下子想起八年前的那个有雪的清晨…… 那一天,孟就是这样从她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离去,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时她没怕,甚至在明白了他真的不会回来之后,心里有的也只是不解和怨愤。 害怕这个词于她来说有点陌生,但此时此刻,如意却真的怕了。 以至于在连唇都很难动一动的情况下,竟可以突然抬起手来,一把就抓住了那个人的衣襟。 她知道那是谁,虽然对方一直都没说话,但这普普岛上一共就那么几个人! 林梦馨眼睛看不到,是不可能来喂她吃药。萧烁和善芯两个小鬼头若是来,一定会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所以,被她抓住的这个人,就只能是玉华。 见袍子被扯住,玉华无奈地低头去看。 只见那死抓住他衣襟的手一边扯着一边抖着,关节都泛了青白。 心里一下就起了疼,于是手一扬,竟是用了功夫把碗抛出,然后瞅也不瞅,重新又坐了回来。 那只药碗稳稳地落于桌面,晃都没晃一下。 师父你几天没洗澡了 “呜……师父你这是几天没洗澡了,身上的味道一点也不好闻。梨花香都没了呢!” 话是这样说,可人却一点也没说往后退。不但没往后退,反变本加厉,一条大腿还砰地一下也跟着甩了上来。 玉华本来因为之前那句“几天没洗澡了”气得想把人直接给扔到海里去。 可是这大腿往上这么一抬,他突然就放弃了之前的想法,转而将缠在自己身上的丫头再往身边揽了揽,然后悠悠地说: “当然是为师我啊!要不然你以为会有人好心在这里守了你三天三夜啊?你那个弟弟和师妹哦,早就回去睡大觉了!” “噗——”一直守在门外头的萧烁一口气喷了出来,气得当时就想往屋子里头冲。 玉华这话说得这么大声,分明就是故意给他听的! 这明摆着欺负人啊!他明明是想自己陪着姐姐的,是那个霸道的师父不让进,说是敢进屋一步他就把卿如意给扔到海里! 不过现在他敢了,玉华敢如此大声说话,说明如意一定是醒了! 依着这几个月他在普普岛上的观察,只要有如意在,这个暴虐的玉华公子最多也就是毁毁物,打人是不会的! 于是,孩子大吼一声—— “姐!”随即就将房门推开,几乎是狂奔着就绕过屏风往里间儿跑。 可这不进还好,进来一看,就见那床榻上的两个人正以一种十分……十分暧昧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玉华半倚在一只靠垫上,矮得几乎就要平躺在床上一样。 其中一只手正握与如意紧握着,另一条手臂则是绕过如意的肩把人搂至怀里。 搂腰抱大腿啊! 再瞅如意呢!她已经蹭啊蹭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蹭到了玉华的胸口,正闭着眼睛一脸色相地趴在那里流口水。 这还不算,关键是她的一条腿竟然搭在了玉华的身上,还偏偏是……下半身! 还有最最主要的……他老姐这身衣服……这身衣服……怎么看起来已经散得快要不能遮体了啊?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情况? 萧烁完全呆了,彻底呆了,就连善芯也冲了进来都不曾意识到。 就这么直勾勾地瞅着床榻上的两个人,就这么直勾勾地与玉华那个分明就透露着“你打扰我好事了”的目光相对,萧烁第一次觉得,自己所掌握的语言竟是如此的贫乏。 可是善芯明显比他镇定多了,只往她师父和师姐那里瞅上一眼,然后马上就去拉萧烁的胳膊: “走!我们出去!梦馨姑娘煮了粥,我们吃早饭去。” 萧烁不动,执着地瞅着榻上的两个人,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却是问善芯—— “他们俩在干什么?” 善芯想都没想,开口就答: “练功!” 萧烁不信: “练功能练到床上?” 善芯解释: “师姐身体不好,床上暖合。” 萧烁再次提出质疑: “就算要在床上,全得着两人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吗?用得着……用得着……”一跺脚,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用得着搂腰抱大腿的吗?” 善芯依然淡定解答: “这不算什么!听说有一本心经还必须得男女双修,而且要身上衣服全部脱光光。所以,这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 萧烁挠头,真的是这样吗?为什么他看着就不太像呢?而且听刚刚屋里的动静,分明就是她家老姐刚醒啊! 师父你教的是做人的道理还是造人… 突然眼睛一亮,身子猛地一怔,然后再瞅玉华时,双目竟露了凶光!! “你……你该不会是我姐给……给……给那什么了吧!”孩子气得咬牙切齿,就好像是玉华真把如意给吃了一样,狠不能马上就冲过去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善芯抚额,心说师父哎!师姐哎!你们俩个怎么也不知道锁个门啥的!弄出这么个烂摊子还得我来收拾,真是……唉! “不是不是!”小丫头一边推着萧烁往外走,一边连声开口劝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啦!他们真的只是在练武……” 眼瞅着两人出了门,玉华手一抬,一股掌风过去就把那道门关得死死。 最后听到那两个孩子的对话是—— 萧烁:“什么叫双修?” 善芯:“就是有一种功夫必须一男一女对掌才能练成啊……” 屋子里恢复宁静,如意鬼一样披散着头发抬起头来,看向玉华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鄙视。 玉华冲她挑眉—— “乖徒儿,你怎能这样看着为师?” 如意嘴角抽了抽,幽幽地道: “师父你告诉我,这些年你都教了善芯些什么啊?师父啊!那孩子才十岁,你就不能手下留情么?” 某人装傻: “为师教什么了?就教武功和做人的道理啊!” 如意颓然: “师父你确定教的是做人的道理,而不是造人的道理么?” 话毕,无奈地又趴回玉华身上,再次出言感叹: “我原本以为普普岛是这世界上最清雅的一处所在。可却万万没想到,最清雅的地方住着一群最猥琐的人啊!” 造人的道理,要不为师现在就教你? 玉华盯盯瞅着这个趴自己身上耍赖的丫头,一边伸手去轻揉了下她受伤的后脑,一边语带疼惜地说: “徒儿你放心,造人的道理为师是不会随便教给别人的。不过爱徒你如果想学,为师也不会藏私。嗯,要不现在就给你讲讲?” 他说话时,一双手一直也没老实,一会儿在如意的后背折腾,一会又在如意的脖子上折腾…… 直折腾到如意真躺不下去了,这才主动坐起来。也不理一连睡了三天三夜,身上的衣服是不是有些散乱得过份,直接就跳到地上,同时开口: “走吧!我们还是去冰室吧!” 她发誓,自己实际上想表达的潜台词是:去冰室冰冻一下师父你刚睡醒时火一样的热情吧! 可是没想到,就在她跳下床的同时、就在她说出那句话的同时,玉华竟也开了口,道: “为师觉得冰室太遭罪了,以后就不去了,咱改泡药浴。” 哪尼? 女子愣在地上背对着玉华眨了眨眼,有点儿不相信自个儿的耳朵。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好像有人说以后不用再去那个要命的冰室了。 不等她转过头来求证,突然就被人从后拦腰抱起,然后再扔回床榻上。 双腿腾空的一刹那,她并没像一般女子那样惊声尖叫,而是咕噜一声吞了下口水,然后自言自语道: “嗯,我刚才是在梦游呢!我还没有睡醒,我什么都没说啊!” 倒头继续睡! 玉华轻笑,有心再逗逗她,可再看如意确实睡意甚浓头一沾枕就睡着了的小模样,又不忍心了。 无奈,只好轻轻地把她再次扔到自己身上的腿扳了下来,然后再扯了扯凌乱的衣衫,再把枕头摆正,再将如意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也扯了开。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轻手轻脚地下床,又把被子给她好好盖盖。 一切完毕,方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她这三天一睡不醒,外伤引起的高烧让这丫头遭了不少的罪。 虽总是忍不住想要逗弄她想要气气她想要动手打她,可是这个徒弟啊!玉华轻叹,真是恨不能把她塞进袖子里走哪儿都带着。 谁若敢动她,他就一掌把那人打到粉身碎骨! 可惜啊可惜,这丫头现在好像不太想让他来保护。 不过没关系!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丫土匪么……),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嗯!就是这样! …… 冰冷改泡澡,这对如意来说那可实在是太舒服了。 但她想不明白啊,既然能泡澡,为什么还要去冻两次? 对此,玉华给出的答案是:不去冻那两次,能泡澡么? 她不懂,但却也知道在这世上,如果只有一个人不会害她,那个人一定就是玉华。 所以,只要是玉华说的事,虽然大多数时候如意都会在言语上与之争辩一番,但到最后还是巴巴去做。 这日药浴过后神清气爽,正准备上玉华那里找找噎,刚一出门就看到萧烁正缠着林梦馨在问什么叫“双修”。 她揉揉已经不用再涂药的后脑,只觉得这个词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正想着,萧烁的声音又再传来—— “梦馨姐,你说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一起躺在床上,女人衣衫不整男人衣衫也不太整,一个搂着一个,女人还把腿放到男人身上,这说明了什么?” 如意一个头两个大,再看林梦馨,早已是羞红了一张脸,拼命地想要逃离这个邪恶的现场。 关于如意的清白和玉华的贞操 但萧烁的小手抓得紧,让她跑也跑不了,可答又答不上来,吱唔了好半天,总算是扯出一句: “你这都是打哪儿看到的啊!” 萧烁答得理所当然—— “我姐跟玉华公子啊!” “呃……”林梦馨的喉间一声咕噜,然后意就往如意站的这边转过头来——“是如意姑娘在那儿吧?这事儿……还是你来回答吧!我,我实在是……” “你实在是开不了口!”如意一步上前,一把揪住萧烁的耳朵——“你姐我的名声就是这么让你给毁了的!本来没什么事,就是一起睡个觉而已。让你这么一说,搞的像我被丫吃了似的!你小子安的是什么心啊!这话传到外头去你姐我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匆匆而逃的林梦馨听的那个寒啊! 什么叫“就是一起睡个觉而已”? 她现在真的觉得,刚才萧烁的问话自己突然可以接受了! 这真是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有什么样的姐姐,就有什么样的弟弟啊! 于是,注定了这个下午萧烁要被自家老姐耳提面命。 于是,注定了这个下午,普普岛上会时不时地传出男孩的哀嚎—— “姐啊!我知道错了!你跟玉华公子是清白的!姐啊!你可别磨叽了,你不如一刀杀了我吧!” …… 关于如意的清白和玉华的贞操是否还在(反了吧……),这件事情一直到后来很多很多年以后,普普岛上的其它三人也说不清楚。 但那是后话,暂且不提。 摆在眼前的事,是在一个星月当空的晚上,善芯十分纠结地偷偷去找如意。 彼时,如意刚脱了外衫光穿着白棉布的里衣准备上床睡觉。 玉华在吃药 善芯的到来让她的整颗心也不怎么的,突然就往下一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沉进万丈深渊,想捞,也捞不上来。 心一沉,脸色肯定就不好。刚进屋来的小丫头本是自己有话说,但见如意正坐在床上惨白着一张脸看向自己,于是一开口,话题就改成她问她: “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如意这才回过神来,想要故做镇定压一压那股子没来由的奇怪感觉,可试了几次,未果。 她便放弃,转而握了拳捶捶心口主动道: “这也不怎么的,你一进来吧,我这心就突然开始发慌。总觉得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善芯,你这是要跟我说什么?” 她这一说,善芯了有点儿慌了,几步走到她床前摇着如意的手,道: “师姐师姐!善芯也是心里发慌,这才想来找你说说。师姐你能不能告诉我师父是怎么了?他为什么在吃药?师父以前从不吃药,他是生什么病了吗?” 如意一愣,突然就有点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会一看到善芯来心里就起了异样。 原来是想到了玉华,原来是善芯那一脸担忧的神情,下意识地就让她想到了是玉华有事。 可是……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吃药?吃什么药?师父怎么会生病?” 她认识玉华这么多年,生病这两个字似乎是与他绝缘的! 还有受伤,还有劳累! 那个人不但长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就连那具身体也真的不染人间伤病。 可现在善芯说他在吃药,如意一时间真就没反应过来。 小丫头又开了口说: “是在吃药,而且还是自己煎的,在他的小炉间儿。我之前去灶间儿找东西,看到了装药的空碗。” 你装什么鬼魂 这话让如意又反应了好半天,好不容易将“吃药”跟“玉华”联系起来,可还是想不明白他吃药干什么。 善芯见她好半天没吱声,心里更加没底,正准备再问问,却听如意道: “我一会儿过去看看,你先回去睡觉吧!别惊动师父,知道不?” 小姑娘打小就听如意的话,一听她说要过去看看,赶紧用力点头,再又告诫她: “一定要去看哦!”然后转身跑了回去。 是一定要去看! 如意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甚至在善芯刚一出了屋就偏身下地,鞋袜也不穿,直接光着脚就往外飘。 这是这么多年在普普岛上落下的毛病,因为是海岛,沙滩又软,竹院儿离海还近,她跟善芯两人经常就光着脚跑来跑去。 可现在到底是晚上,再加上夏末,地上便冷了不少。 如意最初没觉得,待感觉到脚心发凉时,一抬头,已经到了玉华的房门口了。 自沉了沉心绪,然后抬手,推门。 搞门这一步骤被直接省略!笑话,他进她的房间几时敲过门了? 她巴不得看到几眼玉华的肉,也算扯个平衡。 只是可惜啊可惜,这么些年了,这事儿就没得逞过。 她那伟大的师父啊!睡个觉都穿得严严实实的,啧啧,真是一点儿都没看头。(妞啊,貌似古人都这样吧?) 竹门“吱呀”一声响,到也没惊动屋子里头的人。 早在如意接近这小院子的时候玉华便已经查察,只是一偏头,瞧见进来的人竟然是光着脚的,便皱了眉来出言喝斥—— “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装什么鬼魂?” 师父,你的清白又毁了! 如意抚额,她就知道,从她师父嘴里就说不出来什么好话! 翻着白眼往他那处瞪去,如意磨牙: “不跟你计较!我今天晚上可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呃,不对!完了! 这话说完,如意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可能又掉坑里了。 果然,玉华那好听得赛过央视播音员、国家一级甲等的声音随即就接了过来—— “那你今晚来为师这里是准备干什么呢?”说完还扯唇一笑,那嘴巴勾起来的好看的弧度啊,差一点又让如意失神。“徒儿你该不会是想来跟为师学学怎么造人吧?” 噗—— 她想自戳双目! 这样的话实在是对不上这副皮相,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她师父就不能正常一点儿呢? 如果他能够做到表里如一,她敢说这玉华就是完美的!而且十分完美! “过来!”收起一脸嘻笑,玉华突然就冲着她伸出手,然后淡淡地说:“如意,过来。” 她就真的走了过去,不由自主的步步向前。 就好像玉华的话有一种魔力,虽然轻轻的,但却起着奇怪的牵引作用。 一直走到他的榻边,再将手递到他的手里,坐在床榻上的人竟是猛一用力,一下就把如意给拽到了自己的床上。 如意滚落到最里面,有点狼狈,刚想吼他几句,可是再想想,却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玉华瞪眼: “笑什么?” 如意抬起头看他,笑得更厉害,一边笑一边指着他的脸说—— “完啦!师父你白长这么好看!如果这一幕再让烁儿看到,怕是清白真的彻底毁了!” 你的体温,我的心跳 玉华却没理她的话,只是抬了手把被子扯起来盖到她脚上: “都什么天气了,身子本来就不好,也不知道自己注意点儿!” “哎呀师父!”她又赖上来,抱住玉华的胳膊摇啊摇:“师父你说你是不是最疼如意?” 被抱住的人猛一哆嗦,伸手就去摸她额头。 “没烧啊!说什么糊话呢?” “师父!”如意怒吼,可马上又再温婉下来:“师父人家没跟你开玩笑啦!” 玉华又一哆嗦,这回连她额头都不敢去触了。 一声“人家”,华丽丽地把他雷了个外焦里嫩。 “乖徒儿!”他往后退了一下,“你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么?要不要为师去岛外请个跳神的给你驱驱魔?” “去你的!”如意直接在床榻上蹦起来,然后不顾阻拦又跳到地上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玉华无奈,也跟着下了床榻,几步冲上前把如意从后头拦腰抱起来,待她脚脱离地面,这才又道: “说!找什么?上哪儿找?你指地方我夹着你去!看你光脚踩地上我都跟着冷。” “我问你——你先放我下来!”如意挣扎着想要重新回归地面,无奈玉华力气太大,她根本挣不开,便只得退一步,道:“这样,我踩着你的脚背,让你脚背上这样就不凉了!” “嗯。”他点头,觉得此提议甚好,于是把人放下来,砰地一下就杵到自己脚面上。 他也是刚从床上下来,也是没穿鞋袜的。两人的脚就这么严严实实地合至一处,再一抬头,她的鼻尖儿就顶上了他的下颌。 为了不让她从脚背上掉下去,玉华干脆就将人整个儿环在怀里,那么近,近到她能触及到他的体温,他也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 跟着大家一起喊:大爱玉华啊~~~~~~ 玉华的真心话 纵是两个再不拘小节的人,在这样的夜、这样的仅以一烛而亮的卧寝中,也会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于是如意想往后躲,但玉华环住的手臂不松反紧,就盯盯地看着她,那双眼突然让如意不敢正视。 闪躲间,就听见耳边有话音传来,低低的,只得这么近的距离才能听清楚。 那是玉华,是他在说: “我不开口,并不代表我不想要。我不追求,并不代带我不喜欢。相反的,我只是太喜欢、太想要,所以才愿意在还没有到手之前,任她玩够、闹够,任她把一切想要知道都搞清楚。” 他手臂再一收,两人之间几乎没得间隙。如意的脸颊擦上他的肩,耳边便又有温热的气息伴着话音送来—— “所以,要好好的。记住了,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任它怎么折腾,到头来都是我的。只是要自己保重,如若中途有个什么闪失,让我落一场空。那这个天下,我都会让它随着普普岛一起沉入海底。不信么?那就试试!” 如意一怔,脑子里有一刹那的混乱。 待再回过神来,却执意地不去理会刚刚那些完全不像是玉华能说出来的话。 有很多事,她明白。 但也有很多事,她不想明白。 难得一场糊涂,那其实是人生至高之境。 她懂,玉华也懂。 所以他只是说话,却不点她的名。 所以他只是表达,却不求她的应。 鼻子泛起微酸,竟也环了手臂去抱住这个愿意让她踩住脚背的人。 再开口,却是道出这一趟来的真正目地—— “善芯说你在吃药。师父,告诉我,你在吃什么药?” ———————————————— 昨天在新浪微博上,我说这一次一定要把男二扶正!嗯,就是这样!所以——安啦!耐心的看下去。 美人师父的美胸 很明显地,紧抱着她的人猛地一颤,如意的心也就跟着一颤。 一把就揪住玉华的衣裳,女子仰起头,直对上他的眼,一字一句地逼问—— “告诉我!你吃的是什么药?” 玉华皱眉,两眼硬生生地回望过去。 如意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从前每每这时,她跟善芯都会躲得远远的,狠不能钻到土里。 可是这一次,她不会逃! 不但不逃,甚至还不要命地又追了一个字—— “说!” 玉华摇头。 她再不顾什么地上凉是不凉,用力从他怀里挣开,然后后退半步,再把两只手揪上他里衣的开领处用力一扯—— 哗! 男子的整个儿前胸就这样被暴露出来! 如意平时是无数次不正经地幻想过她师父的肉得是什么样子的,甚至连半夜趴窗户这样的念头都动过。 只因玉华太美,美到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能不动邪念,不分男女。 但这一次,如此诱惑就摆在面前,这么近,近到她可以看得清楚玉华胸口的每一次起伏,近到她可以闻到那淡淡的、温温热热的男性的气息,如意的心里却没扬起半分邪念。 可是目光却定着不动,直对着腹肌之上的一个部位。 从那里一直到心口往上,就快要到喉间,有一条从里到外泛起的黑线破胸而开。 女子的呼吸越来越重,嘴唇也一点点的瘪了下去,有晶莹的液体在里面涌动,却被忍着没有允许它掉落下来。 “转安散啊!”她低语,伸手往他胸膛上触去,先是指尖,然后指腹,然后是掌心。 再寸寸向上,一直推到心口…… ———————————————————— 今天更新结束,尽情的表达对玉华的爱吧!!!我也爱玉华! 暧昧的位置 这是一个很暧昧的位置,当掌心全部都覆盖上去时,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一个小小的圆点迅速凸起着。 可如意却哭了,哭得梨花带雨,哭得形象全无。 她说: “你这到底是吃了多久的转安散啊?黑线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方,是不是从我一回岛上就开始吃了?你闭门三月不见我,却自己藏在屋子里吃转安散……师父,我不傻,我知道转安散是什么东西。可是这样有多伤身体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去做?” 她说的没错,转安散,只要服上半年,人体内力就会激增一倍。 而玉华的打算,便是到那时候,把那激增出来的内力全部灌到如意的身体里。 可是转安散是可以转内力,但转去之后,本体的人便如大病一场,至少还得半年才能痊愈…… “哭什么!”玉华抬手去抹她的眼泪,“我还不是为了让你少废些力气。哼!不知好歹的丫头!” 他故意凶她,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一把打开如意的手,然后转身就往床榻那边走—— “回去吧!为师要睡觉!徒儿你莫非是想跟为师一起睡?” 这一次他胡扯,如意没气也没恼。她只是在玉华才走上三步的时候紧跟着往前一呛,一把就担住了他的袖子。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便不得不停住。继而一声轻叹,然后无奈摇头。 “师父!”身后的人轻声而语,还带着哭腔。“我知道你待我好,我也知道在这个世上,就只有你待我最好。可我这心里边儿,总是有一些放不下的东西,有些执念。我想着,也许那些事问清楚了,便也就放下了,就需要点儿时间。” 玉华居然表里如一了 玉华转过身,再低头看她站在地面上的脚,便又想再把人拉近怀里任其踩在自己脚背上。 如意没拒绝,轻踩上去,便有温意自脚步漾开。 但玉华的衣服之前被她扯开,两人这么一贴,这副情景任谁看了都不会有第二种想法。 如意脸颊也泛了红,想躲一下,却又没处可躲。 试了几次,便干脆放弃。反而抬手往玉华的脖子上一搭,就这么吊在他身上。 “其实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耳边有声音传来,清清淡淡,一瞬之间,竟跟玉华的容貌融合了。 如意心里说,这真是一个奇迹。 玉华的话却还在继续: “不知道,许能留个好点的印象。知道了,怕是一切幻灭。执念成仇,到时候,你又该放不开了。” 如意微怔,继而开口,却是问他: “师父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玉华重叹,再摇头: “是知道一些,但不多,所以也没办法给你讲清楚。想要一个理由,那就去问吧!问问他为何当初就狠心扔下你,问问看宫家跟萧家还有他之间,到底都是怎么回事。有些事情许也是天定,本就与你今生纠缠,我纵是有意把你拉到一边,到头来你还是要再扑回去。好好养着,过几月我传内力给你,然后……就出岛吧!” …… 那晚,如意是被玉华抱回自己房间的。就因为她没穿鞋。 回去之后她就一直都在想,明明自己是去兴师问罪的,明明就是想要教训他不应该喝那什么转安散,明明就是想要告诉他以后不要喝了,她是不会要他内力的。 可到后来,也不怎么的,就成了他教育她! 专程去找玉华玩一场暧昧 转安散的事居然提也没再提,竟就这么算了…… 老天!次日清晨,如意猛拍额头,她到底是在干什么? 现在想想,昨天晚上她貌似……是专程去找玉华玩一场暧昧的…… “OMG!”刚坐起身的人又扑回床榻,“我到底是在干什么!!” …… 大荒北,天玉山。 寒严之巅,有一紫衣男子于最高的峰头上垂目而立。 本繁景一片的天玉山如今荒凉下来,无人清雪,以至于人一踏上,竟就被厚雪覆过了膝盖。 男子的长袍也随之没入雪中,只留淡淡紫影在外,有风吹起时,便又会从雪中飘出,一散,就带了一层雪雾。 雪雾很迷人眼,但那男子似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一直盯着手里握着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小弓,一看就是女子所用之物。 通体象牙,小得被他的大手握着时,显得颇有几分滑稽。 有人轻步上来,立在男子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也跟着静站了一会儿,方才轻声道: “尊主,该回去了。”说话间,目光也往那把小弓上投去,眉心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心却是紧紧一揪,说不出的难受。 与之同来的还有一女子,水红长裙及地,目露媚光,眼神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在身边人处落了下来,继而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尊主。”她开口,声音娇媚。“宫夫人还在等着呢,是该回去了!” 孟子歌回头,越过立于面前的执剑魅月,直往不远处一名女子身上投去。 在那边,是宫纤绘裹着厚厚的斗篷也迎面看来。 那目光中有许些的期待,但更多的,却是绝望和无奈。 有个问题我想了十年 孟子歌抬起,从那山峰上往下走来。一直到了她面前,顿了顿,伸手拨去她发上几片雪花,这才道: “你说想来天玉山上看看,我带你来了。但你也看到,如今的天玉山已经不同以往。你我之间,也是不同以往了。” “我知道。”宫纤绘神色淡然,这个回答已然心里有数,就算由他亲自再说出口,她也已无半分心伤。 是啊!对已经伤得体无完肤的人,再伤还能伤到哪去? “有个问题我想了十年,今日总算有这机会,就问问你。”她再开口,声音依然清淡,目光却直冲过去,不容得对方回避——“当年你送我下山,到底是为了让我跟家人团聚,还只是想借宫家之手把我送到赵国?” 一番问话,语气中带明显的质疑。 其实这答案她也已经猜到八成,连带着十年之前他待她的好,也假了八分。 可她还是想问问,就算答案与她心中所想一样,她也想听听他亲口来答。 于是,有期盼的目光直直送去,不容人回避。 当然,孟子歌也从没想过要去回避。 宫纤绘到底不是卿如意,他对后者有不得不瞒的必要,对前者……如今,已然没了相瞒的理由。 他点头,轻语: “是的,是想把你送到赵宫。” 女子微微一怔,本就有些站不稳的身子晃了两下就要往雪地里栽去。 孟子歌伸手去扶,却被她一下甩掉。 人跌进雪堆,刹时便有更甚的凉意裹上身上来,可却已抵不过心里的冰凉。 伸手往眼角拭去,很意外的,竟没有泪。 只有那沾在皮肤上不愿散去也不肯化掉的雪,结晶了阵阵凄凉。 现在看来,我不欠你! 宫纤绘璨然一笑,带了些自嘲道—— “果真是这样!宫家人送我进赵宫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孟子歌!这些年我其实有过后悔,后悔不该跟夜寻联手毁去天玉山最大的那一场计划,也毁去你的七杀。但是现在看来,我不欠你!” 话说完,挣扎着从地上起来,也不管一身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就山门走去。 一直走到悬崖边,这才住了脚,然后回头,看看执剑,再看看魅月,终还是冲着女子开了口来—— “魅月姑娘带我下去可好?” 魅月往孟子歌处望了一眼,但见其微微点头,这才上得前去,道: “好!” 说完,手中彩绫一出,直缠至宫纤绘腰际。 一行人一纵而起,齐齐跃下山巅。 宫纤绘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上天玉山,最后一次进陶然居。 从今往后,她或许还是会跟着他,他或许还是会照顾她。但两人之间再没了当初的情谊和甜蜜,哪怕那些都是惺惺作态,哪怕那些都是为了今后的某个目地。 风雪疾走间,女子的眼泪随风而起,散得到处都是。 十年了,从他送她下山,到现在,十年了。 她有的时候就在想,会不会是自己错了?会不会这一切都是误会?不然,他怎么可能又把自己从赵宫里头再救出来?…… 还记得那一年,也是这样的冰雪,他对她说:找到你的家人了,他们都很好,他们都还在,他们都很想你! 她当时乐得恨不能马上就下了山去! 宫家一直隐蔽于深山,从她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的家族里都是一群很奇怪的人。 宫家纤绘 不能上街,不能跟人说自己姓宫,更不能结交外界的朋友。 后来一场百年不遇的泥石流,将他们藏匿的那座地宫冲毁,亲人们各自逃命,竟是没有一个人想着顾全于她。 就只有最亲的二叔一直喊着纤绘纤绘,可惜,最后还是被大水冲走。 那一年,她被孟子歌所救。 那一年,她只一眼,就爱上了这个一身紫袍的男人。 他待她极好,把她带上天玉山,极尽呵护。 那几年天玉山上的日子,是她这辈子都没有享受过的。 不但锦衣玉食,而且还有一个尊主夫人的身份。 虽说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可当人们叫她夫人时,孟子歌并不否认,这让她很高兴。 可是后来,她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孟子歌突然下了一趟山,再回来时,就告诉她找到了宫家当年被冲散的那些人。 她兴冲冲地让他带着自己去跟家人团聚,可是这一聚,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孟子歌却已经不在。 宫家二叔把她关了六十天,最后带着全族人跪在她的面前,求她入赵宫,嫁赵皇,只为了报国仇家恨!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国仇家恨,也没有人告诉她那所谓的国仇家恨到底是些什么。 只是被一群长辈跪在地上求,求了三天,她终于点头。 凭心说,赵皇待她也是极好的,虽及不上孟子歌的最初,但对于一个妃嫔满院的皇帝来说,已经无可挑剔。 但她就是不爱,哪怕在两人欢好时,所展的笑里,也泛着隐隐苦涩。 她只是不说,只是不愿让人看到,可是心里的恨却一天甚过一天。 当年的事 是的,当她满眼含泪在赵皇身下由一个女孩变成了女人时,她就开始恨! 恨孟子歌!恨得咬牙切齿! 她执着地认为,孟子歌便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包括她的族人,多半也由了他的摆布。 所以,当七绝下山,当她知道对方的任务便是取孟、赵、齐、风、朝、楚等六国每国一位重要人物的首级时——这个宫家的女儿,却偷偷地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叛变! 是的,叛变!她的叛变很彻底,不单单为了哪一国,而是连点成面,让六国全都有益可受。 一时间,天玉山高手执行刺杀任务的计划在六国皇族间疯传。 人人自危,皆不知在面对那些连影子都看不到的人时,该如何自保。 但宫绘纤有宫纤绘的方法,就在当时天玉山五长老之一的夜寻潜入赵宫提醒她注意安全时,她以媚而待,委身许之一夜。 早在天玉山上时,她便知道夜寻喜欢自己。 可那时候她的心里满满的,全都是孟子歌,腾不出半点地方分给他人。 现在不同,现在的她,为了一快恩仇,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了。 一个赵皇是男人,一个夜寻也是男人。 既然皮相有用,那就尽情的用。 她很聪明,只一夜,便从夜寻那处知道了七绝中每一个人都要去哪一个国家,也知道了每一个人将要选择那个国家的谁做为刺杀目标。 她更知道,派来赵国的人,有两个,一个是七绝老大燕平,一个是七绝中唯一的女子,云笙墨。 之所以派两个,是因为赵国的任务目标本就是两人。 一个是赵国太子启,一个是赵国贵妃——宫纤绘。 回宫 她想不到夜寻为了这一夜激情付出了什么,但是孟却因此失去了全部七绝! 她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也保住了其它五国目标人物的性命。 那时,她每天都在想着,孟子歌什么时候会来取她的命。 可等了八年,到最后,他没杀她,反到救了她。 这八年,她配合宫家,让泱泱一个赵国,从仅次于孟的国力,逐渐变成一个空有其表的蛀虫。 皇帝宠她,误了国事。 皇后因她生妒,联手娘家乱了国纲。 太子最终生变,却不知道,已然挽不回一个不堪一击的国家了。 这就是她这十年所做过的一切!!女子凄然而笑,彼时,已随着魅月的身形悠然落地。 再抬头去看,天玉山依然望不到顶峰。 只是在那上面早已经没了昔日盛景,这其中原因,她不敢问,他们……也不会说。 “回宫!”有人沉声而语,她眼一亮,再去看那已经上马奔在前头的紫衣身影,突然就想要大笑! 回宫,十年了,在她最最想的时候,他不告诉她自己是谁。 十年后,她心思全空,他却能如此轻易的就说出“回宫”二字! 回宫,回的准是孟国的皇宫。 她早该想到的! 这天下六国,均以皇族姓氏命名。孟子歌,当然与最强大的孟国脱不了干系。 …… 孟国,地处这片大荒的最东方,地大物博,四季分明。 孟国的皇宫据说是全天下最美丽的地方,因其十分讨巧地围了自然景观而建。宫里头有园林,有溪流,有片片绿地,还有山水瀑布。 有城池八十座,有皇子十六人,公主九人,后宫妃嫔不计其数。 而孟子歌,便是这孟皇的第九个儿子,也是这孟国当朝的太子殿下! …… 我是真没认出她来 是夜,太子东宫。 “人找到了吗?”孟子歌于暖阁的炕沿儿上盘膝而坐,立在对面的,是一直追随在身边的陶然居四长老之一,执剑。 “回尊主,没有。”执剑轻声而语,声音控制得刚刚好,仅够他二人听到。 虽已随之入宫,但陶然居尊主的真正身份,在这个天下还是秘密。 包括宫纤绘,早在入了回孟国的路上就已经被魅月严密地控制下来。 既然知道,要么守口如瓶,要么死!这便是可选的两种结果。 “怎么会找不到呢……”他放下手里的一纸奏章,抬起头来看向执剑。“人都派出去找了?” 执剑点头: “是。自那日赵国宫变之后,属下已将七绝全部派出去找人,确是没有找到囡囡姑娘。不过……”他顿了顿,再道:“不过既然找不到,那就说明只有一个去处,就是普普岛。那岛主擅使各类阵法,整个儿小岛都被其以海阵隐藏,我们找不到。” “……那我就放心了。”孟子歌总算是松了口气,“玉华公子是她师父,以玉华的本事,定不会让囡囡有事。” 他一边说一边琢磨,一边琢磨一边摇头。终还是无奈开口,道: “我是真的没认出她来!那眉眼那神态,跟八年前完全不同。而且最关键的,是我根本也没往那处去想。谁能想到在赵国的皇宫里头能看到她?萧家大难之后,我曾听说玉华公子来过中原,本以为她跟着他回去了,谁成想……也怪我,这八年间避着不愿去见,都不曾想过去看看她从一个孩子出落成大姑娘的过程。”再看向执剑,问了句:“那天你初见她时,可认出来了?” 八年了,终究还是放不下 执剑微怔,神态间有些闪躲,却还是老实地答: “回尊主,属下当时也只觉眼熟,却完全认不出是囡囡姑娘。不过现在想想,她除了有象牙弓,还使得一手跟魅月一样的彩绫,那就差不多了。当年她就跟魅月交好,也曾说过很喜欢魅月的彩绫,如果将来有机会一定也练练……” 话语停在这里住了好半晌,然后冲着孟子歌身子一俯,再道: “这些日子尊主一直不提属下私进赵宫之事……”话刚起一句,便又觉得只一个俯身完全不能够表达自己现下的心绪。便干脆跪下,继续说:“属下擅自做主去行刺宫夫人,请尊主责罚!” 到底还是提到了此事,孟子歌摇头轻叹,而后微抬了手,道: “起来!我既不问,便是不想追究。这件事情上确是我亏欠于你,当年没有算计到她会恨我恨到出卖天玉山,更没想到中间还插了个夜寻。如果不是她为了气我才故意走漏消息,笙墨也不会……罢了!”他摆手,“你恨她也是应该的!我只是没想到事隔八年多,你终究还是放不下。” 执剑没有起身,到是冲着孟子歌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知道,亏欠这两个字从孟子歌口里说出实属不易。 这个人不但是天玉山的尊主,他更是大孟国的太子。 这么些年,天玉山上的规矩第一条,就是对尊主的绝对服从。 他去刺杀宫纤绘,本做了以死领罪的打算。却没想到事隔几月,孟子歌居然连提都不提。 其实想想,孟子歌说的没错。 八年了,人人都以为他已经放下,可惜到头来,终还是没能走得出心里面的那道坎儿。 ———————————————————————— 昨天局部抽风,我的后台死也进不去啊~~郁闷死了 别伤她,别学我! 那一天,是云笙墨的生祭,他也不怎么的,就执着般地起了杀念。 现在想想,许是这八年来的压抑在那一刻瞬间爆发,也算是给那一场爱恋要了一个交代来。 “之所以不杀她,不是因为舍不得。”孟子歌声音再起,带了疲惫。“是因为我欠人家的,必须得还。” 话毕,起身,抬步踱出门外。执剑在后跟着,却没走出门槛。 “放下过去的,珍惜眼前的。别伤她,别学我!” 简单一句,便再不多留,径自往东宫之外而去。 执剑没再跟着,玉山四长老皆不公开形迹,虽都入了孟宫,却从不在人前露面,就连这屋子,白天的时候也是少出的。 别伤她,别学我……执剑明白,他是在说,别伤魅月,别学他…… 思绪在此不由怔住,突然就有点糊涂。别学他……是说别学他当初伤了宫纤绘的心,还是说他现在伤了囡囡的身? 紫衣太子一路踱出东宫,没有目地,没有目标,就是走着。 可惜,脚步不停,脑子里的事情便也不停。 终还是停下步来,自宽大的袍袖中把那象牙弓又摸在手里。 那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都是他亲手雕上去的,包括羽毛。 他还能记得那女孩拿到这东西时高兴的样子,还能记得她一箭就射下远处的一盏红灯…… 可是这一切啊!到头来,他都有些不太明白,到底是谁欠了谁,又是谁该还给谁? 当年姜国遭灭之后,还是有一部份忠国之臣成功逃亡。并一路往南,在一处不知名的山脉里藏匿下来。 十三年前,他寻姜国遗臣寻至南部深山,正逢山洪暴发引了泥石流。 居然是一场笑话 大雨冲开了山里的一座地宫,他这才知道,之所以当年那么多人去追剿姜国遗臣都找不到下落,原来,人家是进了一早就准备在那里的地宫。 宫纤绘便是当初他从那场大山洪里救出来的,那一年,她十六岁,一双大眼睛水灵灵地镶在秀丽的脸上,煞是好看。 他不是没被那样祈求的目光所打动,但是那短短一瞬的打动,完全抵不上宫纤绘脖子上戴着的那一块血玉。 他认得,那是姜国皇族的东西。 只是那时,孟子歌只知道姜国跑了一个公主,却并不知那公主是多大年岁。 但那块儿血玉确是姜国皇族的东西,他再问了她的姓名,在对方颤颤地报出一个“宫”字时,便确定了这应该是自己所找的人……之一。 多年之前姜国的那一场宫变,在年仅十二岁的孟子歌心里留了极深的触动。 于是带她回天玉山,于是及尽自己去对她好。 却没想到,才一年多便又在一个偶然间听孟宫里的人说起,说当年姜国跑掉的那个公主,还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这便与宫纤绘的年龄不附! 他就去问那血玉之事,谁想,宫纤绘竟答:是在二叔的一只盒子里发现的,我瞧着好看,就偷偷的拿回来戴着。二叔还没来得及发现,山里就涨水了。 他这才惊觉,原来自己这两年来所做之事,居然只是一场笑话,是一场他自以为是、错得离谱的笑话。 错了那一次,再见如意时,便有了疏离,便开始害怕亲近。 …… 一抬手,象牙精弓在左,天下令在右。 深邃的眼往那两物处扫视过去,半晌,终是放下左弓,握住右令。 “可是囡囡,”他轻语,“就算我那晚不伤你,早晚有一天,我们还是得要针锋相对。到那时……你会更恨我吧……” …… 长的好看,就可以撤娇 “善芯!”普普岛的沙滩上,萧烁以手肘碰了碰坐在身边的小女孩,闷闷地问:“你说,那个抢我苹果的女人,她现在在干什么?” “呃……”善芯刚咬到嘴里的一口苹果生生卡在喉咙,好半天也没有咽下去,憋得小脸儿通红。 萧烁知道自己这话说得不是时候,赶紧伸手去帮她顺背。 女孩咳了一阵好不容易能说话了,立马就翻了个白眼给他—— “你这辈子就知道苹果苹果!成天就喊抢你苹果的女人,你是小时候很缺苹果吃吗?”边说着边站起身,再道:“你姐八成儿是在睡觉!走!你得跟我去把她给叫起来。再这么睡下去,师父又要生气了!” “咦?”萧烁起身,跟着善芯就往住处走,边走边问:“我姐睡觉关你师父啥事?他为什么要生气?今天不是说不用练功么?” 在他的印象中,只要不用练功,如意睡觉那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且玉华公子也没有发火的理由! 但善芯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她说: “师姐只顾着睡觉,就没空搭理师父。她不搭理师父,师父自然就会发火!” “这算哪门子理由!”萧烁郁闷地翻翻眼睛,越来越觉得那个玉华公子超级不讲理啊!“你师父就是仗着自个儿长的好看,所以就可以肆意撒娇!” 吱唔了半天,他总算是给玉华的种种行为总结出来这一番道理。 依他对这个社会的判断,是觉得漂亮一点的人会有些小骄傲的。 而玉华算是比漂亮还要漂亮的人,所以脾气大一点也算可以理解。 当然,对于其打人毁物的行为,萧烁还是很鄙视的。 —————————————— 好像写的是慢了。。。我检讨! 如意不见了 一句“撒娇”,成功地把小善芯恶心得猛打哆嗦。 想反驳两句,可是却又觉得萧烁说的其实也挺有道理。 她家师父可不就是因为师姐睡觉的时候不能跟他吵嘴,才有事没事就发疯砍树,动不动就站到海边挥掌劈海,要么就是在屋子里头转圈。 时不时地还会大吼一句…… “该死的女人啊!!!” 看看看!说来就来! 两个孩子齐齐把耳朵握住,绝望地往玉华所住的院子投去目光。 萧烁都快哭了,这什么什么玉华公子,干啥抢他的台词啊? 该死的女人啊,这句话分明就是从“抢我苹果的女人啊”改编而成的,一点创意性都没有嘛! 还有还有,少年哭丧着脸拼命摇头—— “你快叫你师父不要喊了啊!!我的耳朵快要震聋了!快要震聋了!呜呜!!” 善芯也无奈,同情地看向萧烁,只道: “你以为他会听我的么?我跟你说,别看他跟师姐见面就吵,但全天下若玉华公子只有一个克星,那也就只能是师姐!只有师姐说的话他才能听!所以啊——”小丫头往如意住的地方一指:“快去找那个‘该死的女人’!” 两个孩子撒丫子就往如意的院子里扎去,甚至连门都没敲,就在玉华那催命一样的声音下直撞进屋子里去。 可是…… “我师姐呢?” “那女人呢?” 两人面面相觑,一瞬间,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来! 要坏事! 善芯猛拍额头! 如意不在自己的屋子里,玉华又在又吵大嚷,就说明她也不在玉华的屋子里。 玉华混着内力的发泄可不是盖的,只要是人在普普岛上,就一定会听得到。 咱俩割腕自杀吧 可是很明显的,如意现在没听见!或者说人离得太远,听见了,还来不及回来。 但她身子一直都弱,一个人能走多远? 沙滩那边,他们两个才刚刚回来啊! 萧烁突然心里一沉,继而磨牙霍霍—— “该死的,她不是扔下我偷偷跑了吧?” 善芯的想法其实跟他差不多,眼瞅着如意自从回了岛就被自家师父折腾了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一直就觉得以她师姐的脾气,早晚有一天会受不了开始实施潜逃。 她也知道一旦师姐跑了,她师父很有可能就会把这普普岛给沉了。 于是,她那一颗小心脏啊,就那么一直端着端着,就好像是一支已经到了喉间的箭,指不定什么时候对方就一松手,把她给射死了。 终于……这一天来了吗? “萧烁啊!你还是先不要担心她是不是抛弃你的问题,咱们还是想想自个儿该怎么活命吧!” 萧烁握住善芯的手,一脸诚恳: “善芯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是因为被抛弃的事情而发脾气。我……我……我的确也是怕那玉华公子受刺激啊!啊啊!!老天爷!你师父他绝对是这世界上最最可怕的男人!呜——” 于是,两个孩子捂着耳朵在如意的房门口坐了两个多时辰。 直到玉华那一声声“该死的女人啊”已经换成“睡不醒的女人啊”的时候,还是没能鼓起足够的勇气去告诉他如意不见了的事实。 到最后,善芯受不了了,起身回屋,一把操起只花瓶“啪”地一下摔碎到地上。 然后捡了两块儿碎片,一个给自己一个给萧烁,再伸出手腕子,绝望地说: “要不咱俩割腕自杀吧!” —————————————— 章节字数是一样的,谢谢。 我姐她美人师父!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子的半截儿小竹栅栏门“砰”地一下被人一脚从外踹开。 善心头都没偏,看都没往那去看上一眼,直接眼一闭,疾呼—— “完了!” 萧烁这时候却突然就起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不但没跑,反到一把推开善芯,直朝着玉华走来的方向迎了过去! “我姐她美人师父!” “噗!”善芯绝望更甚,直叹你个好死不死的,这叫什么称呼啊? 可玉华却并不介意,只是一边往里边冲一边随口就问: “你们怎么在这里?快把那丫头给我弄醒,不许她再睡……” 话还没等说完,人就已经进了屋里。 人一进了屋里,话自然就说不完了…… “人呢?”他一回头,瞪向两个孩子,“你们谁给我说说,人呢?” 善芯一屁股坐到地上,“哇”地一声放了噪子就开嚎—— “师父啊!你就灭了我吧!我没有看好师姐,让她给跑了!” 随后追上来的萧烁也跟着开口: “我姐她美人师父!你要实在气不过,就追出岛去把她给做了吧!那女人真的是死不足惜!你要是舍不得下手,那你让我跟善芯去!我们一定把她的头提回来见你!”一边说一边冲着小善芯拼命地眨眼! 善芯马上明白过来,赶紧站起身抹了把眼泪,然后跟着点头: “对对对!师父你放心,取完了头我们一定马上就回来跟你报告。保证头颅新鲜容貌可辨,保证让您的气有处可发,保证——” “唉!”小女孩的吵叫声中,突然插进了一声轻叹。 虽然极轻,但却还是如破空之竹一般,成功地划出了一屋的安静。 原来你喜欢虐身啊! 两个孩子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发出声音的人,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紧张得如满了弦的弓,只一动,便触发。 然,玉华的后半句,又华丽丽地让他们两个喷了。 他说: “原来善芯你喜欢这种虐身型的!唉,都怪师父在你小时候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一直都在把你往知性上培养。看来以后要改改方向,可不能屈了你这良才。” 善芯无语,只在心底腹诽,师父你啥时候把我往知性上培养了呢? 不过再抬头看看,却发现玉华并没有想像中的那样生气。 相反的,脸上竟还有一种玩味的笑。 她自小在岛上长大,自然明白师父一露这样的表情,那意思就是——“一切尽在我的掌握”。 于是推搡了一把萧烁,直接道: “走吧!咱俩不用表明心志了!” 萧烁不明白,一边跟着往外走一边小声问: “什么意思?这是说同意我们出岛了?”问完之后微松了口气,又自顾低语:“那我得想想该去哪里找那抢我苹果的女人!” 善芯“切”了一声,自顾地道: “算了吧!不用走了!你姐的行踪咱不知道,可我师父知道。所以啊!咱俩刚才是白担心也白折腾了!走吧!咱该干嘛干嘛去!唉,只是可惜了刚才那尊玉瓶,那可是上好的材质啊……” 眼瞅着两个孩子走远,独自站在屋中的玄衣男子双手高抬,一个懒腰抻起。 随即唇角抿了一丝邪邪的笑,再抬步走至院中,然后丹田气运,人竟一下子腾空而起,直奔着那个地下冰室的入口就掠了过去。 笑倾天下 还没走远的两个孩子只觉得头顶上突然暗了一下,再抬头去看时,却已见不到半点异常。 萧烁摸摸鼻子看向善芯,善芯小大人一样惦起脚去拍拍他的头,再学了如意的语气道: “烁儿乖,不怕!那是我师父闲的没事儿在飞着玩儿呢!” …… “该死的女人!”玉华飞掠的速度越来越快,从山顶直冲下那地底冰室入口时,一声低吼也随即而出。 从山口一直到这冰室,有一根极长的麻绳就在那儿悬着,很显然,是如意下来时所选的工具。 待站定一看,果然不出其所料,如意正于那冰床上盘膝而坐。 身上薄薄的仅裹了一层与他衣服同色的纱料,隐隐的还能看得到,那里面竟是什么未着寸缕!! 一时间,他也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该气她好,还是该自个儿找个墙角偷着乐好。 气的是,这丫头急于求成到了这份儿上,居然在他都没主动要求的情况下,自己就钻到这冰室里来。 想偷着乐的是,卿如意从来都只穿紫色,深的淡的,各种紫。 他们相识这么多年,除了睡觉时的白棉布底衣之外,他就再没看到过她穿其它任何一种颜色的衣物。 这种变态的执着曾经把他气得发疯,甚至在一个海风大起的午后冲进她的屋子,把她所有的紫色衣服都给毁了。 可这丫头居然就倔强得几晚上不睡,又用手针把那些碎片一点一点地再重新连了起来。 然后过年出岛回萧家,再回来时,便又搬了好几箱子紫色的衣裳。 终于,现在,虽只是一层薄纱,但那确确实实是他惯用的玄色,是那种即使是染了血也不容易被看出来的玄色! 就是乐意,谁管得着! 下意识地就漾起笑来,趁着如意还紧闭双眼,他这唇角一扯,笑倾天下!! 可是马上就又放了下来,面色徒然一凛,继而一步冲到如意身边,根本也不管她那一层薄纱里面的真空,直接就捏住人的肩膀,急声道: “如意!如意!!” 唤了几声,坐着的人都没有一点反应。 玉华皱起眉,已经意识到是发生了什么。 定是如意想早一点凝住一身断了一半的经脉,急于求成,自己偷偷的溜到这冰室里面来坐着。 又为了让身体更接近这里的自然冰点,这才褪去全身衣物只以一层薄纱遮羞。 可她到底还是受不住,竟就在这样的冰寒之下失去了意识。 玉华将人从冰床上抱下来,然后再以腿尖挑起地上她脱去的衣物,把衣服扔上冰床,这才让如意又坐了上去。 想了想,自己竟也翻身而上,于她身后半步的地方坐了下来。 双掌一翻,齐齐抵上如意后心。 那些转因安散而蓄起来的内力,在这一刻倾囊灌进如意体内。 不急不徐,力道均衡,带着关切和满满的疼爱,一齐灌入他最最满意的爱徒体内。 渐渐地,额间冒汗; 渐渐地,手臂轻抖; 渐渐地,掌心似有一团烈火在熊熊而燃。 他知道,转安散所蓄的内力一出,如意马上恢复,可他,至少有半年的时间无法再动内功。 但是这值得啊!真的值得! 他就是想要这丫头好好儿的!就是想要她再像从前一样追着他环岛数周一路从起点又骂回起点。 他就是乐意!谁管得着! …… 只一个时辰,如意幽幽转醒。 目光从模糊到清晰,只觉得有一股真气在体内不停地转啊转,一直转到她逐渐适应,并与自己体内原本就有的气脉融为一体,这才不由自主地长吐了一口气来! 徒儿,原来你喜欢脱为师衣服啊! “师父?”她问了声,继而又换了确定的语气再道:“师父!” 身后的人没答,真气又在体内转了一个小周天,然后再次灌入如意身内之后,这才应了一声: “嗯。” 如意心里一揪,就好像是一个什么东西把那颗心紧紧地握住了一般,虽然温暖,更多的却是疼。 待玉华的手自她背部移开,女子这才转过身来,一把扯开他前身衣襟,但见玉华胸口那道因转安散而聚起的黑线已经消失不见,她便明白,刚刚,定是他已经把内气全都灌入自己体内了。 试着运气,只觉丹田处有一股比以往功夫最盛之时还要多出几倍的内力直往上涌。 不由惊讶: “你灌了多少内力给我?不会连你自己的都……” 啪! 玉华巴掌一抬,狠狠落在她头上。然后再又一巴掌打掉她扒着他衣服的手,怒道: “动不动就脱人衣服,你什么时候添的这个怪癖?”一声之后,表情忽又一转,继而浮出一层玩味的笑意,再道:“或者,你是只喜欢脱为师的衣服?哎呀如意你有这心思就直说,为师虽然长得比你好些,但你若喜欢,为师也就免为其难的……” “滚!!”眼瞅着玉华那一张美人脸越凑越近,如意赶紧双手环胸,同时厉声出口:“再近一点儿我就把你给踹下去!” 说罢,得意地笑了笑,突然就有一种小人得逞的优越感油然而升—— “现在我可不怕你了!哇哈哈哈哈!师父!你终于也有今天啊!”一想起玉华此时一分内气也使不出来,而自己则得到了比以前还要好上数倍的内功,她这笑啊,就怎么也褪不去了! 你不转过去,我可就脱了 “该死的女人!”玉华磨牙声起,却也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自顾地从冰床上起来回到地面,一双唇已经冻得有点儿发青。 现在没了内力护体,他在这里也是受不住的。 可在徒儿面前总不能没了面子,于是只好强撑。一边整理被如意扯散了的衣物,一边自顾地嘟囔着: “其实徒儿你要是对为师有想法你就直说,用不着没事儿总玩脱衣服的。你看看,你不是脱自己衣服就是脱为师的衣服,这样不好。为师知道自己长得很不错,所以你有想法也是应该的!来嘛!你可以直接动手,为师不会怪你的!” 说着,还停下来系衣带的手,甚至还把那衣带又扯了开来。 这回轮到如意磨牙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该死的男人从来就不会在嘴皮子上吃亏。 哪怕是在哪些狼狈之时,也不忘调戏调戏她。 这哪儿像个师父?这分明就是个淫贼啊淫贼! “你转过去!”她决定不跟他扯皮,主动发话:“转过去,我要换衣服了。” “换呗!”玉华大言不惭,“为什么要我转过去?” 如意有一种想把脑袋往冰上嗑的冲动!他丫丫的,该死啊该死! 跟这玉华说话,就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她有气都没处去发泄,往往都要憋出内伤来! “好!!”一咬牙决心打定,“不转是不是?不转我就这么换了!” 说罢,手臂一动,身上那层薄纱一下就被扯了开! 这一次,是真正的赤裸相向。 从头到脚,除了长及腰间的长发之外,再无一处遮体之物。 我得把你抱紧一点 完美无缺的女性胴~体就这样暴露在一个男人面前,纵是那男人再小节不拘,在这样的画面下也不由得红透了整张面颊。 “变态!”他吼她,然后立即转过身去,再也不敢往她那处多看一眼。 如意笑得快要趴在冰床上了,她就是特别愿意瞅玉华那一副囧囧的表情。看他吃憋,实在是一件很有情趣的事! 笑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动手穿衣。最里面的一层内衬才刚套在身上,便听得那个背过身去的男人悠悠开口,道: “收拾收拾,明儿就出岛吧!把你的那些个破事儿都了一了,然后再好好想想,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女子穿衣的手突然顿住,愣了一会儿,便又继续穿戴起来。 可是鼻子突然就一酸,总有液体想要从眼眶中涌出,被她生生逼回去数次,最终还是滚落下来。 似听到了身后女子的抽泣,玉华皱心拧至一处,轻开口,佯装怒斥: “什么动静?感冒了就赶紧穿好,得瑟什么!” 如意没理他,眼泪还是噼里啪啦地往下流。 好不容易把衣服都穿戴整齐,却又好像没有勇气往前迈步。 “穿好了就快走!今儿换你带我出去!”他声音又传来,却依然没有转身。 身后的女子突然猛地往前跑去,一把从身后将那玄衣男子环住,紧紧的,死不松手。 玉华本还想说:你嘞死我了!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 “舍不得就不走,能舍得就走!脚长在你身上,抱住我又有什么用呢?” “怎么没用!”如意用力地往他背上抹了把眼泪,“我得把你抱紧一点,要不然我走之后,你要是被别人拐了怎么办!” 反受为攻了! 玉华“噗嗤”一笑,无奈地道: “我就在这岛上待着,从来也不去别的地方,谁还能拐我?”顿了顿,又道:“对了,你走的时候把那个看不见的女的也带走吧!为师实在不习惯岛上住着生人。” “好!”如意狠狠点头:“师父你放心,就是你不说我也得把林梦馨给带走了!这些日子萧烁一直都在拿她做活体实验,说是要照着那医书治好她的眼睛。虽然我对烁儿的医术并不抱太大希望,但萧家的医书可不是吹出来的。万一真被他给治好了,那林梦馨一见你这模样,还不得当时就扑上去把你给吃了!!呃,就算吃不下,可是光抱一抱那也是不行的!” 某人对这样的话觉得十分满意,于是连连点头,道: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 那一天,是如意把玉华从冰室里头带出来的。 两人一露头,守在外面的善芯跟萧烁就都围了上来,一个个儿瞪大了眼睛对他们二人进行为观。 如意没理他们,揽着玉华的腰飞身掠起,直从山上往住处飘去。 善芯直揉眼睛,一直到两人飘远,这才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怎么是师姐抱着师父的?” 萧烁吞了吞口水,小声道: “这好像就是我姐曾经说的什么……反受为攻?” 善芯一愣,反问: “什么叫反受为攻?” 萧烁答: “意思就是原来不厉害的人突然厉害了,而原来厉害的人突然不厉害了。差不多就是这样。” “哦!”小丫头点头,“那差不多还真是这样。你看师父脸都红了,可能他很累。” 被赶到沙滩上 “他们两人在底下也不知道是折腾的,居然把你师父累成那样!” “哎哟你不知道啦!师姐很凶悍啊!师父要是不用点力气,怎么制得住他。” “制得住又怎么样,到最后还不是被我姐反受为攻了。” (妮语:……吐血!!你们两个这到底是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 这一晚,善芯、萧烁,连带着林梦馨都被如意赶出了竹院儿,并被告知未经她的允许不准回来。 就回接近都不行,必须要保持五十步之外,要不然她一定会把妄想接近的人扔到海里去。 那三个人深以为然! 特别是善芯和萧烁,不停地告诫林梦馨: “你可不要以为我师姐是在说笑哦!她现在功力恢复了,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没错没错!我姐虽然比那个暴虐的玉华公子能稍微好上一点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啦!玉华公子是连打人带毁物,我姐是只打人不毁物!所以你看,实际上没有太大的差别!” 彼时,三个人正坐在沙滩上,中间围起一个火堆,火堆上头如意还好心好意地抓了几只野鸡放上去烤,算是慰藉他们小小的、受伤的心灵。 听着两个孩子争先恐后道出来的言语,林梦馨不由得甜甜一笑。 虽然他们那话听起来像是在说卿如意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不讲理。 可是话语中,却难掩两个孩子对那女子的敬意和爱意。 的确,那是一个很招人喜欢的女子啊! 她虽看不到如意长什么样子,可就凭平日里的接触,便也能感觉到对方的爽朗和豁达。 我们来谈谈,师父师姐想干什么! 那份随心随意,完全不似她所认为的女子该有的表现。 甚至要搁在正常的人家,这样的女子会被人嫌弃指点。 但在普普岛不同,那个据说是天下第一的玉华公子,简直是把她宠上了天。 要什么有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虽然他是师她是徒,却从不见玉华以师父的身份压制徒儿。 两人动辄就吵个天昏地暗,虽然被善芯和萧烁说成是“要命的争吵又开始了”,可是在她看来,那却胜似人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你们放心!”她笑着回应两个孩子,“我是不会偷偷溜过去的!”一边说着一边动手去翻那烤鸡的支架。 “啧啧!”萧烁扎了两下嘴,看着林梦馨精准找到支架的手道:“说你看不见,谁信哪!我都要怀疑我天天研制的那些个药,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女子笑笑,对此并不做回应。 善芯瞅着三人意见达成一致,都表了态要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吃烧烤,这才拍了拍手,朗声道: “好!既然大家都决定不去偷窥,那我们现在开始讨论讨论师姐把咱们支开,又把自己跟师父一起关在屋子里头,到底是要干什么!” …… 海岛竹屋 一身玄袍的男子端坐在饭桌前,看着那个霸占了他独有着装色调的女人不时地进进出出,再伴着一道道热气腾腾的佳肴被端上桌,一时间搞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乖徒儿,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话问出口时,刚好最后一道菜被如意轻放在桌子上。 女子洗了洗手,再搬了椅子紧挨他坐了下来。 两人中间最多一拳的空隙,亲密无比。 徒儿乖!你终于懂事了! 玉华冲着身边人翻起了一个好大的白眼,然后把自己的椅子往边上挪了挪,离她远了点。 如意眼一立,马上又将自己的椅子也跟着挪了过去,然后挑衅地看他,那意思就是:你挪我就挪!再动试试! 玉华果然没再动,但情绪一转,马上就又是那副满脸邪笑的样子,展开左臂,把身边女子往怀中一揽,还不忘用另一只手在她头上轻拍几下,然后道—— “徒儿乖!你终于懂事了!” 很意外地,这次如意没躲,也没骂他不正经,反而还往他怀里窝了窝,给自己寻了处更舒服的位置。 玉华有点发毛,揽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就想松开! 直觉告诉他,这女人一有这种表现时,要么就是做了错事怕挨打,要么就是有大事要求他。 可如意反应也快,玉华手臂还没等放开,一下就被她又给扯了回去。 “别动!”她轻语,再伸手环上玉华的腰,明显感觉被环住之人微颤了一下。“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话语间带着祈求,完全不似平日里那个嘻笑怒骂的悠闲散人卿如意。 被她这样子感染着,连带着玉华也软下声来,不再逗她,手臂不用如意扯着,自动自觉地就又揽紧了来。 “怎么啦?”他低头问去:“我的乖徒儿是受欺负了么?来,跟为师说说,为师帮你揍那人去!”言语间极尽宠爱。 “没。”如意轻声做答,然后从他怀中挣出,再摆好碗筷,好像刚才那丝感伤的情绪一下子就烟消云散。“吃饭吃饭!呵呵!师父你尝尝我的手艺,这些菜可都是我亲手做的哦!” 师父,我想嫁给你呢! 边说着边给玉华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再道: “明天就要走了,这桌菜犒劳犒劳师父!” 玄衣男子无奈地看着自个儿这神经病徒弟,总有一种想掐死她的冲动。 该死啊!亏他刚才还那么深情款款地问她是不是挨欺负了,谁成想这丫头脸一变,马上就把之前那一瞬间的小鸟依人全部抹杀。 “学艺要给钱!”他咬着牙道:“一桌破菜就想把为师打发了,你这徒弟不要也罢!” “再加一杯酒呢?”如意没跟他斗嘴,直接倒了两杯佳酿举到玉华近前:“拿着。” 对方依言接过,但听得女子又道: “酒呢,有很多种喝法。咱们俩也不是第一次喝酒,醉过,也打过。但是今天,我想换个新鲜的,以前从来也没有试过的方式。” 说着,美眸轻抬,有如水柔波直送入玉华的双眼。 他不由轻叹,这样的卿如意,是这么些年来从未见到过的。 “说吧!”自接过酒杯无奈摇头,玉华总觉得这丫头今晚怕是要有什么预谋,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不太好的感觉存在呢?“到底要怎么喝?耍什么花样?” 女子娇媚一笑,然后将自己端着酒杯的那只手臂往玉华身前一探,以一个交杯酒的姿势又绕回自己唇边。 柔唇轻抵杯沿,继而一饮而尽。 玉华看了她一眼,在对方鼓励的目光中也将自己手里的那杯酒送入口中。 刚喝完,就听见面对女子轻声道: “师父,我想嫁给你呢!这一次出去,不但要把未了的事情弄个明白,我还得给自己带件嫁衣回来。你一定要等着我,听到了吗?” 鬼才想娶你 玉华曾猜过无数次如意的心思,每次都能猜到个七八分,却只有这一次,是完完全全也没有想到她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不由得愣住,好半天都没言语。 直到如意收回酒杯,再坐正了身子盯盯地看着他时,这才听见自家美人师父浅询了一声: “你说什么?” 她笑得灿烂: “我说我想嫁给你!”说着,还扯住玉华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问他:“师父你该不会不想娶我吧?呜呜的,那我可就失算了啊!那我可就太没面子了啊!这些年我一直看着,感觉你应该是喜欢我的,你不要说不喜欢啊!” 玉华猛地一怔,然后一下蹦起老高,再拼命地甩开被如意扯住的袖子连连后退—— “鬼才想娶你!赶紧滚蛋滚蛋!给我滚出岛去找你那什么孟不孟的吧!赶紧的赶紧的!” 一转身,带着呼呼的风声就往外头走。 可是走着走着,却又有掩不住的笑意自唇边漾开,越漾越浓,到最后,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儿来! 疾速奔回自己的院子,一进屋,却惊见那个好不容易被甩开的女子居然正提着一坛子酒坐在他的窗台上。 就那么懒洋洋地倚着窗框,借着当空皓月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头灌。 玉华胸闷,想到这丫头现在可是功力深厚啊,居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避过自己先一步而行。 这叫什么?——典型的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嘛! “下来!”他沉声而语,就要上前去把人给往下抱。 可是如意躲了!还用一坛子酒把他们二人隔开。 玉华瞪眼: “天都凉了,坐那儿也不怕吹着!” 女子失笑: “师父你忘了我已经好了吗?现在需要被照顾的人是你自己呀!” 他差点儿没咬了自己舌头,半晌,又怒道: “天都凉了,坐那儿也不怕风把为师吹着!!” 刚才是谁说要嫁给我来着 如意一脸黑线! 她算是败给这师父了,打从她上了岛那一年起,她就知道,自己是从任何一个方面都没有机会打败他的。 论武功,她没他高; 论表达能力,她没他强; 论脸皮,她更没他厚! 所以,早就有个心理准备,这辈子怕是被全吃定了! “你跑什么?”如意决定先发制人,这家伙刚才明明在逃跑的时候脸红了一下,她可得问个明白。好不容易自个儿表白了,男方却跑了,这叫什么话啊! 玉华这回到是不跑了,不但不跑,反到是又往如意身边蹭了几步。 脸颊一点点靠近,一直贴到她的鼻子尖儿,这才幽幽地说: “乖徒儿,把你刚才那句话,再给为师说一遍。” 如意笑得一脸灿烂,可灿烂中又带了点邪邪的坏。 她就: “刚才什么话?我忘了。” 玉华到也不急,只是身子又往前挪了挪,直到如意的背紧抵到窗框上压得生疼,这才又笑咪咪地说: “那为师来提醒你一下,刚才好像有人说想要嫁给我!” 说话间,一只手臂抬起,轻轻环过如意脑后,再往前一勾,前身女子一下就跌进他的怀里。 只听得女子一声娇喝,他突然间就哈哈大笑! 那笑声响彻天际,一直冲灌整座普普小岛。 如意被其揽在怀里,也“咯咯”地笑着,却还不忘打趣玉华: “刚才是谁说鬼才想娶我来着!” “我!”他倒也不推却,直接就道:“可是我就是鬼呢!你信不信?” 如意笑得更欢: “信!当然信!要不然一个神仙一样清宁儒雅之人,怎么会在这三更半夜的把一个女子揽在怀里,还笑得那么猥琐!” 被……被吻了 “为师很猥琐么?”玉华低头看她,正赶上如意也微抬起头来。 那两瓣红唇娇艳欲滴地迎送而上,他没忍住,一下子就吻了上去。 如意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一瞬间,整个儿世界都颠覆了! 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只清楚地记得正抱住自己的人是玉华,是那个在她十岁以后就一直也不曾离开过她生命的男人。 她叫他师父! 有股暖流自心里溢起,满满的,全是幸福。 这一吻,天昏地暗; 这一吻,星月羞辉; 这一吻,百千承诺; 这一吻,情定今生。 有团梨花香就在喉间一漾而开,一直冲过心肺,再沉入心底,然后驻扎生根,再也不肯离去。 终于,四唇不舍而分,一对碧人却依然紧紧相靠。 如意的脸颊红得一如火焰,想要低头避羞,却又忍不住去窥视玉华那张妖孽美颜。 对方低声轻笑,以齿去磨蹭她的鼻尖儿,直待磨得怀中娇人脸团更红,这才出言轻语,道: “去做你想做的事,放心,一切有我,就算你把天捅出了窟窿,师父也会帮你再把它给补上。而且会补得完美无缺!” 她浅笑,伸出自己的手执于他掌心。 小小的手被他紧紧拢着,那种感觉贴心又踏实。 就好像她刚刚上了普普岛那一年,他就是这样牵着她小小的手,把她从小船上领了下来。 两人一路趟着海水往岸上行去,他的玄衣长长的下摆都浸在水里,竟不知不觉的,就跟她的紫裙纠在了一起,怎么也扯不开。 她停下,拼命地用手去解那死扣,可惜越解越乱,越解就越难缠。 毕生难忘 没办法,便想着用随身的匕首将那纠结在一起的布料划开。 可是玉华没让,只是将自己玄衣的外袍脱下,再裹上她小小的身体,然后一弯身,把她抱了起来。 她那时候第一次见玉华,却只一眼便毕生难忘。 卿如意活了两世,这是她唯一见过的、最完美的男人。 或者说,不是完美,而是最不像凡人的男子。 墨发、玄袍,再加头上那一枚白玉簪子,还有那儒雅的笑,还有那一甩袖间带起的幽幽梨香。 还有,还有一举一动,还有一颦一笑,还有一个流转若仙的眼神,还有那轻功展起时,一如天人下凡的盛景…… 所有的所有,都在她的心底打下了“脱尘”二字。 可是…… “呵呵~”不由得失笑出声,再对上玉华质疑的目光,便只得轻声开口,跟他道:“师父,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外型和性格到底是有多悬殊啊?你当年……真是……哈哈~” 想当年,她正在为能够拥有这么一位神仙美人师父而乐得失神时,却听得抱住自己的人突然就开口,来了一句: “乖徒儿!为师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可你也不用看得把口水都流到我肩上吧!” 老天作证,她当时真有想一头撞死的冲动。 什么叫破坏美感?这就是破坏美感啊! 从那儿以后她就知道,这个什么天下第一的玉华公子,那绝对是一个把“表里不一”这成语诠释得最最完美的一个典型! 像是知道怀中女子在想着什么,玉华也不吱声,只是将人一把抱起,然后慢慢踱至床榻。 男女之事 等怀中人回过神来时,背已经贴至锦褥。 如意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推那覆到自己身上的人。 推了几次,未果。对方反而贴得更紧了些,那双唇也蹭至耳边,正吐着温热的气: “弓都满弦了却不让放,你这也太折磨人了!” “谁……谁说满弦就一定要放了。”她低语,“你可以轻轻的把手再放回去。” “嗯?”玉华一笑,一只手不老实地就往她身上摸索,嘴里还在不停地问说:“放回去?放哪儿去?乖徒儿,你给为师指条明道儿!” “呜——”如意一声呜咽,努力护住自己,“就是放到该放的地方……你不要乱动……哎哟我怕痒,你不要乱动啦!师父!你是为人师表的!哎哎哎你干什么——” …… 时间:次日清晨 地点:竹屋外 人物:萧烁、善芯、林梦馨 对话如下—— 萧烁:“我姐怎么还不出来?” 善芯:“没那么快的,我师父很强大。” 萧烁:“可是这都折腾一宿了,他们不累么?” 善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累啊!你不知道,他们两个乐在其中呢!” 林梦馨:“……善芯,你师父平时都教你什么了?” 善芯:“武功!还有做人的道理!” 林梦馨:“……” 萧烁:“我想进去看看,我不太放心。” 善芯:“嗯,进去看看也行,也该叫他们来吃早饭了。” 林梦馨:“呃……你们确定要进去看这种男女之事?不是我说你们,你们这么小,怎么就……” 善芯萧烁齐声道:“什么叫男女之事?” 败给你们两个了 林梦馨:“那……你俩刚才在说啥?什么没那么快,什么你师父很强大?还有,什么折腾一宿了?” 善芯:“传武功啊!他们两个背着咱们折腾一宿,一定是师父在偷偷传给师姐绝世武功!既然是绝世武功,当然就没有那么快啊!我师父的确很强大,多厉害的武功都会呢!哼!以前他就偏心师姐,有好东西都教给她不教给我!偏心啊!” 林梦馨:“……败给你们两个了!” 屋里 有绝世俊丽的男女一双纠缠在床,一个在里侧,一个在外侧,两腿紧盘至一处,四臂环环抱着。 从来没见过两个熟睡之人能贴得如此紧密,但他们却做到了! 地上是一片散乱的衣袍,却只是外衬,里面的那一层白棉里衣却还都好好地穿在他们身上。 许是外头小鬼实在太吵,本还在沉睡中的女子皱着眉醒来,想要往后仰仰,却听见与自己紧紧相拥的人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乖徒儿,你想嘞死为师么?” 她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的手是缠住玉华脖子的。 “醒了你还装睡!”她轻语,心中暗道:奇了啊!这人大清早的居然一点口气都没有,一说话还是那股淡淡的梨花香。 “徒儿,你该为为师还能够平安醒来而高兴。”玉华轻叹一声坐起身,然后再把身边女子也给捞起来,继而低叹:“徒儿你害人的手段太高明了,你这是想活生生把你师父给憋死!” 如意大囧,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自己也不由脸红。 “你怎么什么话都说话!”这话音压得很低很低,生怕别人听见一样:“师父你要时刻记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公子,是最最脱尘不入俗世的玉华!可不能什么都说破坏美感啊!太给我丢人了!” 师父咱俩能不能换一个话题啊 “非也!”有人大摇其头,“为师只是一凡人,不入俗世的那是和尚,为师为了娶你,也不会去出家的。不过……”边说着边活动了一下筋骨,再道:“徒儿你再这样让师父在悬崖边儿上勒马,为师下次可不敢保证能不能停得住了!这万一没停好直接掉了下去,你说你醒了之后会不会嚼舌自尽?” 如意很认真地想了想,说: “你放心!不会!我一般想嚼,当场就嚼了,不会等到睡一觉醒来。” “那你说你要是直接晕过去了呢?” “……师父咱俩能不能换一个话题啊……啊啊啊啊啊!!” …… 普普岛的上午,总是一天当中天气最好的时候。 玉华说上午适合行船,刚吃过早饭就赶着把如意和萧烁送到了海边。 有只小木船是早就备在那里的,萧烁拎着包袱先坐到上头等着,岸边上,如意正扯着玉华的袖子一脸的依依不舍—— “师父师父,你的内力什么时候才可以恢复啊!” 玉华拍拍她的头: “徒儿乖,知道心疼为师了。” 却不想,女子话锋一转,又道: “你不是说要帮我报萧家的仇么!要是能跟我一起出岛该有多好!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啊!师父你知道我离了你是不行的!” 玉华抽了抽嘴角,答: “半年!转安散恢复要半年。” “切!”如意撇嘴,“你一定是功夫练的不到家!要不然一个真正的高手怎么可能还要半年!这么怂!高手一定会打破药性的时间规律同时创造出奇迹的!” ……嗖—— ……砰—— 如意被扔船上了! 岸边传来玉华的声音—— “哼!就算为师内力全无,也一样可以把你沉到海里去!” 逃离普普岛 玄纱女子被直接扔在船板上,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直接就扯住萧烁的衣角急声道: “快划快划!我们得赶紧离开这个岛,珍爱生命,远离神经病啊!” 远远的,还听到小善芯脆生生的声音隔海喊着—— “师姐你有本事就别回来!回来还得挨师父揍!” 眼瞅着萧烁那不舍的小眼神一直往回望,如意恨铁不成钢一样狠跺了他一脚: “我跟你说,不可以追善芯哦!那可是我师父教育出来的孩子,要是跟她混在一起,你以后就没有翻身的日子了!” 萧烁被她说了个大红脸,气得使劲把船往偏了摇几下,忿忿地说: “抢我苹果的女人!我要是有力气,一定会把你扔到海里去!!” …… 普普岛的那一片细滩,玄衣公子就这么看着那两姐弟打打闹闹一直划出他的视线,然后一转身,猛地就口淤血就吐了出来。 “师父!”善芯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上前来扶。 玉华却摆摆手,示意无事。 然后抬袖去擦拭唇角的血迹,那暗红的血混在玄色的衣料上,竟看不出一丝异样。 “师父你真是的!”善芯一跺脚,急得眼泪就在眼里打转。“明明不能使内力的,你还扔师姐!还把她扔那么远!这是图什么啊?她也摔够呛,你自己还跟着吐血,你俩这是干嘛呢?有病啊还是有病啊还是有病啊!!” 玉华苦笑,伸手拍拍小徒的头,无奈地说: “没什么,我只是想让她走得安心一点。你师姐这辈子不容易,她不像你,从小就跟着为师到这岛上来,衣食无忧。她吃了太多苦,现在好不容易都过去了,咱们得对她好点儿!” 终于有大肘子吃了 自普普岛出来,萧烁的船在如意随手一指定下方向之后,一直朝那边划去。 上岸之后再雇辆马车,一直到了最近的第一座城时,这才发现,如意随手指着的地方,竟已到了齐国境内。 两人不得不感叹,在一片豆腐块儿大小的土地上硬是分出了这么多个国家来,人类真是太有才了! 此城取名喧哗,到也算是城如其名,人多嘈杂真不是盖的,以至于她们的马车都没办法在小道上跑起来。 萧烁不得不让马放慢下来,一步一步地走。 直待看到一座像模像样的酒楼方才停住,再将如意从里面请出,然后把马车交给店小二。 两人就这么大摆大摇地要了二楼的一个雅间儿,又点了这酒楼所有招牌好菜,摆满了整整一桌! “姐!”萧烁一拍桌子,大喝一声——“吃!” 如意狠狠点头,而后拿起碗筷袖子往起一撸,配合地道: “烁儿!你要多吃点!这小半年在岛上光吃鱼了!真是,我都觉得我自己快变成鱼了!” 说着,一筷子戳上水晶肘子,夹到嘴里大嚼开来。 萧烁吃得也是个乐啊!终于啊!终于跟他老姐一起可以光明正大地下一回馆子了!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们现在有钱了! 自从上一次拿一颗人头换了一万两黄金之后,还没等挥霍呢,就在他姐的一通狂折腾下,直接被带回普普岛受罪去了。 临出来前,林梦馨告诉他,那么大额的银票是不太好兑换的,花起来特别不方便。 于是他灵机一动,直接拿着那一万两银票冲到玉华的院子,跟他说:我用一万两黄金跟你换五百两银子!干不干? 未来姐夫 玉华是谁啊!这么大的便宜他能不捡! 当下什么也不说,直接冲回屋去拿出五百零一两银子来给他。 那多出来的一两,美其名曰:手续费! 萧烁还记得当时自己听着这句颇有他老姐风格的语言,万分的鄙视。 果然啊果然,什么人跟他老姐接触多了,都多多少少会有那么一点儿不正常。 “烁儿!”正啃着猪蹄的女子突然开口,“这顿你请吧?” 萧烁一口茶水差点儿没呛着: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长的跟个仙女儿似的,怎么脑子里头净些古怪想法!对!我请!”边说着边拍拍包袱,“你师父给的钱!不对!你师父给换的钱!” “啧啧!”如意扎嘴,“一万两黄金啊!你就这么给变成五百两银子了!真是太败家了!你以为你姐我杀个人换点儿钱很容易么?” 萧烁“咕噜”一声咽了口茶,心说:还真挺容易的啊! 不过再开口,却是绕过了前面那句,直接解释: “是五百零一两!”眼瞅着如意的一筷子就要往他脑袋上敲来,少年赶紧又再开口,却是道:“姐!你把林梦馨留在岛上,放心么?” “不放心!”她答得很干脆,不过马上再道:“不放心她,但我放心玉华啊!你要知道,虽然你那个未来姐夫现在看起来是暴虐了点儿,也太解风情了点儿!但总的来说呢,他看起来还是很道貌岸然的!所以他应该是值得相信的!” 萧烁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了,道貌岸然,她这是夸人呢还是损人呢? 还有啊,未来姐夫?他这是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亲戚? 孟,就是孟国! 两人闷头继续跟这一桌子酒肉作斗争,直到一个个都撑得很难再塞进去食物时,萧烁这才又再开口,跟如意问: “姐,咱接下来是要去哪儿?” 如意灌了一口酒,到是很认真地想了一阵,半晌,以手指往酒碗里沾了两下,然后推开面前的碗碟,灵动的指在桌面上轻划两下,便勾出一副简图来。 “这里!”浅笑轻语,再以手指点到那图中的一处地方,敲了两下,然后写下一个字来——孟! “孟?”萧烁抬头看她,“孟国?” 此言一出,就好像是一下触到了某个关键点一样,即便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也突然顿悟—— “啊!难不成,那个地方就是……就是他?” 如意点头,直投去一个赞许的笑。再一仰头,把剩下的那半碗美酒全都灌入喉间。 酒香涌上脑来,有微微的幻意。 孟国!就是孟国! 那是临行前玉华指给她的一条明路! 许是从前太过执着于那个人,太过执着于一个八年都想不通的道理。 她只想着他叫孟,他是天玉山的尊主,也只想着一定要问问那人为何把自己送到萧家一扔就是八年。 太专念,就会限制思维的发散能力,以至于都没有去想,一个孟字,这普天之下又有几个能够叫得? 茫茫大荒,以孟国最强,普天之下除了孟国皇族,再没一个人敢称一个孟字。 这是百姓理应规避的忌讳,不但孟国要避,就连其它各国,也在孟国一家独大的压力下,也不得不跟着一起避。 玉华的一句话点醒迷茫了八年之人,可如今她将那人的身份猜到八至十分,却又开始弄不明白泱泱一个大国,怎么还在那么偏边的天玉山上弄出一个杀手组织。 还有,既然有了那个组织,又为何在悄然之间就弃之不要。 玉华公子多好,你还找别人干什么! 如意承认,那座已经荒凉的天玉山顶,是她步入这个天下时最初的回忆。 有她曾经万般信任和依赖的人,还有她在这世上第一个朋友。 人可以放下很多,却往往放不下最终。 她已经不再固执地想要与那些人重新为伍,就只是要个答案而已。 找了八年,总归给自己一个交代。 “你这女人脑子有病!”又是萧烁的声音传来,毫不客气地骂她——“玉华公子多好!你还巴巴的找那个人干什么?” 如意扔了个白眼过去,本无心与他解释,但有些话还是有想要说出口的冲动,于是,道: “你懂什么,我师父固然是好,但有一个人他欠我一个解释,我必须得讨回来!在这个世上,我不想欠别人,但别人最好也别欠我!有帐就得算清楚,要不然到最后糊里糊涂,谁心里都不好受!” 萧烁气得用一种“你的病没救了”的目光向如意看去,末了,扔出一句: “你这女人就是死强,从小你就是!” …… 一顿饭吃了两个时辰,总算吃完时,来结帐的小二都傻了。 满满一桌子菜啊!光是肘子就两个,本以为他们肯定吃不完的,却没想到,眼前这一桌子,除了挑出来没人爱吃的配菜,就是肉骨头。 这一个女子外加一个半大小子,居然……居然把它们全部都吃掉了!! 忍着极度惊讶的心情收了他们二十两银子,临走被萧烁骂做黑店。 再下楼去牵回自己的马路时,刚好撞见街上有两个恶霸正挟持一个女子走过这条大道。 经了他们身边时,萧烁不由赞叹: “那位姑娘好漂亮啊!” 要被卖青楼的女子 啪! 一记暴栗毫不犹豫地往他脑袋上招呼了去,还不等少年搞议,便听得头顶飘来如意不善的声音: “烁儿,我觉得在你姐我的熏陶之下,你对美女已经有一定的免疫能力了!怎么还这般丢人?” 边说着,目光到是也往那边投了去。 只见一个粗衣妙龄女子正在两名大汉的拉扯下沿着这街道一路拖行,那女子一边哭一边求,大汉却完全不为所动,只高声叫嚷着: “吵什么吵!当初葬你爹娘时不是说了,以后你就随我们处置!如今爹娘也给你葬了,爷们儿现在就要把你卖到妓院去换钱!” 那女子哭得更凶,时不时还向围观的人群中张望,想是在找找看有没有人可以帮她。 可惜,这喧哗城里的人大抵是见惯了喧哗,对于这样的事皆无动于衷。 更何况有人说了: “既是卖身葬父母,也就没什么可怨可求的。” 如意撇撇嘴,道: “这齐国的民风真不好,这样的事发生在大街上,没人管不说,居然还有人讲出这样的话来,真是太没有同情心了!” 萧烁看了看她,警惕地问: “该不是你想管吧?”一边说一边还紧捂自己装钱的包袱:“我们这点钱可只够自己维持生计的,没有多余的钱去买人了!” 啪! 又是一记暴栗! “维持生计?分明是够我们大吃大喝好不好!不过烁儿你不用担心,姐是不会管这事的!咱没这闲工夫!他们说的也对既是卖身葬父母,那自然就得付出些代价才好。你不能让人家出完了钱,再一甩袖子走人,那叫什么话啊?” 媚儿 正说话的工夫,那女子也不怎么的,一下就扑到了如意脚边,抱住她的腿就开始大哭—— “求姑娘救救我,媚儿会洗衣烧饭,会砍柴奉茶,求姑娘救救媚儿,媚儿愿意终身随侍您左右!” 此言一出,如意差点儿没笑出声儿来。 如此场面,不正是前世那些古装剧里的经典桥段么! 本来与己相去甚远,却没想到有一天会身临其境,亲自参与进来。 说到底,还是命运在捉弄。 低头,往那女子看去,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眼角间还难脱稚气,好看是好看,但哭得双眼通红,也确是可怜。 眼瞅着那两名大汉又上前来拖人,她原本想说这事儿我管不了,你既已卖身,就理应归人家管。 但话还没等说出,恰巧有阵风吹来,吹得人们都飘散了头发。 这喧哗城是临海的第一座城,风还是海风,很大。 这么一吹,自称媚儿的女子一头的秀发全都飘了起来,耳后有一朵小小的梅花就这么暴露在如意眼里。 但她也就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往那处看去,反到是伸出手来把那女子拉住,然后冲着走到近前的两名大汉说: “开个价吧!这人我要了!” 身边的萧烁一哆嗦,就听得其中一大汉开口: “五百两!” 少年猛一扭头看向如意,恶恨恨地说: “不卖!” 那女子又开始啼哭! “五百两肯定是不买的!”如意笑意盈盈地瞅着那两人,“我最多只出五两,你们商量看看,如果卖呢,就拿钱走人!如果不卖,那本姑娘只好动手抢人了!” ———————————————— 媚儿是读者提供的名字~~当当当当,出场喽~ 给钱,走人! 说话间,五指灵动,突然向其中一人的喉间探去。 那人完全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只觉得喉咙一紧,就像被一只铁钳钳住了一样,不但生疼,还卡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旁边的同伴见状,大呼一声就要去帮忙。 却不想,如意另一只手只往他身上随便一点,那人马上就动弹不得,嘴巴张得大大的定在当场,连话句都说不出来! “烁儿!”如意松手,任凭那被放开喉咙的人不住干咳,只扭头对弟弟说:“给钱!走人!” …… 片刻之后,一旁马车驶出喧哗城,出了城门之后,立即飞奔起来。 彼时,萧烁跟如意正一个躺一个靠地在车厢里头悠闲自在,而在外头赶车的人,则是刚刚用五两银子买下来的小丫头,媚儿。 耳后一朵梅花烙印,那是宫家的标记。 如意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这宫家到底是想怎样。 是因为查到了她是萧家女儿,所以才追来杀人灭口,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若只为灭口,他们既然能查到自己的下落,就不会不明白她卿如意的本事。 别说就这一个小丫头,就算再来十个二十个,怕也很难占到半点便宜。 看来,还真的是有太多的事情要去搞个清楚! 这个天下、这个江湖,与她的普普岛比起来,实在是太龌龊不堪了。 “姐。”萧烁懒洋洋地靠在车窗边上啃苹果,时不时地顺着车帘被风吹掀起的缝隙往外看去,边看边摇头。“咱们是不是太欺负人了?哪有让一个小姑娘赶车的道理!” 如意白了他一眼,回道: “她不赶谁赶?你?” 姐你是不是妒忌 “不不不!”少年猛摇头,“我堂堂萧家小少爷,怎么可能到外头去赶车!” “切!”如意踹了他一脚,“之前还不都一直都是你赶车的,现在逞什么少爷威风。” 萧烁没搭理她这话,到是凑过脸来把如意仔细瞧了一遍,然后问道: “姐,我觉得吧,你不是舍不得花钱雇个赶车的人,你根本就是妒忌人家女孩子长的漂亮,所以就讨厌人家故事让她在外头赶车!如果是这样,姐啊,你怎么不干脆把人打发走了?眼不见心不烦啊!” 如意撇嘴: “你觉得她比你姐我长得美么?烁儿,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还有啊!不是我不想赶她走,是她实在是不愿意走,而且还十分喜欢赶车,不信你听——” 说着话,就伸手去挑车帘,然后冲着外头喊了声: “媚儿!” 立即便听得女孩的清脆回应—— “小姐!奴婢在呢!” “我问你啊!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呢?我弟弟说让你赶车太委屈你了!要不在前面的小镇把你放下吧!我再给你些钱,你也能过得很不错!” 这话说得听起来实心实意,可那媚儿却连连摇头,那小模样看上去十分可怜。 她说: “小姐,请不要赶走奴婢。奴婢什么都会做,别说赶车,就是下去推车都是可以的!奴婢只求能跟在身边侍候小姐,可不想去侍候那些个臭男人!” “行!”如意撇撇嘴,“既然想跟着我,那就跟着吧!” 说完话放下车帘,再冲萧烁挑眉,那意思是:听到了吧!这可是她自个儿说的! 少年不再做声,只翻了翻眼睛,然后窝在如意脚下开始补眠。 马车行的方向不对 如意也有样学样,懒歪歪地倒在车厢里,再从腰间扯出一道玄色长绫往头上一蒙,呼呼大睡。 两姐弟这觉睡的完全没有时间观念,终于睁开眼时,只觉得天昏昏暗暗的,掀帘子一看,已经是日落西山时分。 萧烁只觉得这马车是越行越快,此时的速度已经比睡觉之前快上太多了。 不由得疑惑地皱起眉,再看看同样刚刚睁眼的如意,却见其仍是一副慵懒无敌的模样,似对这马车的异样完全没有查觉。 少年坐直起身,从包袱里摸索出一张草图。 那是之前在酒楼吃饭时,如意跟店家借来纸笔画下的一张简易地图。 地图上面画的是从齐国喧哗城到孟国国境的线路,虽然简单,但大体的方位走向还是很清楚明了的。 萧烁纵然只是个小孩,也能明白那孟国是在正东方,从喧哗城出来一路往东,据说马车跑上三十天,就能到了。 可是现在明明已经在往北边跑了…… “姐。”他轻抽如意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 如意“嗯?”了一声,然后顺着萧烁手指的方向往外看去,半晌,开口反问: “怎么了?” 萧烁轻轻跺脚,急道: “你没看出来么,我们的马车现在是在往北行呢!” 如意耸耸肩, “那又怎么样?哦对,我们是要去孟国,是该往东的。那烁儿,你不该跟我说,应该去提醒媚儿,她行错方向了!” 萧烁摇头,不赞同她的话—— “姐,我觉得那丫头是故意的!” “是吗?”如意向其投去一个鼓励的目光,鼓励其继续说下去。 我们把她作了吧! 少年吞了吞口水,再道: “姐,你记不记得,临出城时,咱们跟媚儿说过,要一路向东,不看到城镇不要停下来。可是你看,从头午跑到现在,别说是城镇,连个小村子都没见着过。这已经有些奇怪了!再加上之前媚儿跟我们保证过说她很能分辨方向,断不会错行。可是现在呢?咱们根本不是往东,而是向北了!” 如意满意地点头,再伸手拍拍萧烁的脑袋,只叹道: “好孩子!心思细腻,将来不会吃亏。” 萧烁把她手打开,面色严肃地说: “姐,不跟你开玩笑,你得拿个主意。咱们是让她停下来问问,还是弃车逃跑,还是直接把她给作了?” 如意心里一阵恶寒,随即自个儿反醒了一下,平时自己对弟弟的教育是不是太无方了?以至于这孩子张口闭口就是把人给作了……这样不好啊不好! 看着萧烁期待的小眼神儿,如意想了想,跟他说: “算了,咱们就跟这儿坐着,看看她到底是要把咱们带到哪儿去!费尽如此周张诳了我,总得要见见真张儿才是!” 说罢,再拍拍少年的头,安慰道: “烁儿你放心,前面纵是龙潭虎穴,你姐也能保你个万无一失!相信我吧!” 少年瞅了瞅她,再掀开窗帘瞅了瞅外头,半晌,直接又倒在如意腿上大睡起来。 她撇嘴,只道这小子的情绪转换着实是快,翻脸的速度直追那些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 不过……貌似除了睡觉也没什么可干的! 白天吃的太多,以至于那些鸡鸭鱼肉到现在也没消化下去,饿是不饿了,那就只剩下睡觉了。 好吧!一起睡! 又见宫家人 马车最终在一道峡谷处停了下来,几乎在停住的同一时间,萧烁的眼睛就已经睁开。 这一路上他也没真的睡好,哪像卿如意,睡得都快要流口水了。 眼下车一停住,马上就觉得有一股子紧张的气氛袭来。 到底他还小,一时便有些害怕,赶紧扯了扯如意的袖子小声道: “姐,醒醒!快点醒醒!车停了,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外头赶车的媚儿已经把车帘挑开。 少年望去,但瞧得不远处站了密密麻麻一片人。 时值午夜,那些人点了十支火把举着,把这峡谷间的一道空隙照得通明。 渐适应了这样的光亮,萧烁这才数得清那些人大概十五六个,皆黑夜扮像,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个个腰间佩剑,明显都是有功夫在身的人。 萧烁更怕了,一个劲儿地推如意,心里头恨的啊,该死的这女人,都什么时候了她还睡啊!! 两边的人就一直对望,望了好半天,终于听得车厢里头有个女子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卿如意终于醒了! 萧烁差点儿就跪下给老天爷磕头,只道老天爷你终于开眼,让我姐醒了。她再不醒,我估计就撑不下去了啊! 悠悠转醒的女子刚一睁眼,正好对上外头那一群打着火把的黑衣人。 就站在车门口的媚儿这时也后退一步,然后冲着马车跪了下来。 她这一跪,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一片。 萧烁看得糊涂,如意却咯咯地笑出了声儿,翘着二郎腿邪邪地牵着唇角,朗声道: “怎么!你们宫家这是来向我请罪的么!” 你是萧家的人? 此言一出,身边的萧烁“嗷”地一声就叫了起来,同时弓起身子,作势就要往外冲! 宫家,他早知道了宫家便是灭了自己满门的大仇人! 那时候如意跟他说不要寻仇,报仇的事自有她来做。 他是点头应了,可应了是应了,当所有仇人都齐唰唰站在眼前时,那就又是另一种情况。 没有一个人能视若无睹,没有一个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保持平静。 萧烁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真恨不得抽了一把剑,把面前这些人一个一个都砍掉脑袋! 可身后却有人将他一把拉住,一步都没冲出去的人就这样又被扯了回来。 少年回头,眼中含着屈辱的泪,再开口,字字惊泣血—— “姐!你不是说,宫家就是咱的大仇人么!就是那些耳朵后头有梅光的人!如今仇人就在眼前,这个仇你要不要报?!!” 下头有人“呀”了一声,而后就见跪在地上的人里面,有一个站起身来,紧着往前跑了两步,再将手中火把凑近了些去照萧烁的脸。 少年一双怒目瞪得溜圆,要不是如意拽着,他发誓自己一定能冲上前去掐断他的脖子! 那人照了一番不得所以,便干脆开了口,问道: “你是萧家的人?” “你个王八蛋!!!”少年再也忍不下去了,只觉得身后扯着自己衣裳的手好像松了松,于是再不多等,“蹭”地一下就冲下马车,两手往上一伸,照着说话那人的脖子就掐了去! 那人下意识地就要还手,一只手还不等揪住萧烁细小的手腕,就感觉眼一花,随即手腕一紧,好像有东西缠了上来,再想动,却是怎么也动不了了! 烁儿!住手! 他大惊,只能怔怔地瞅着萧烁掐住自己的脖子,孩子下了死手,只一刹就掐得他面色发青,气都喘不上来! 后面的人群一片骚动,有人冲上来就要帮忙,却不想,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飞出来的长长的纱绫,就像是飞刀一样,忽左忽右于人群间不时穿梭。 人们急急闪躲,那纱绫也无意追伤,只是有人不小心碰到,立时衣开肉裂,鲜血哗哗地流。 现场一片混乱,那些人万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找到的人,刚一到,就送了他们一个如此之大的下马威! “烁儿!住手!”见那人也被掐得差不多去了半条命,如意这才开口喝止弟弟的行为。 少年回过头,怒吼道: “为什么要住手?他们杀了咱全家,我一个还没杀了,为什么要住手!我偏不住手!” 说话间,手上力道又再加大。 如意如奈,轻叹一声,人也随之飘出车外。 本就少有女子以玄色为裳,在这样的夜晚,在火把照出的微光下,如意这一身玄色似给她整个儿人都凭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还有那道同色的长绫,一挥一动间,就像九天玄女一样,让人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你这孩子!”她轻语,然后上前轻轻一拨他的手腕,那本如铁钳一般卡住他人脖子的双手竟就这么被她牵了回来。 少年气得呼呼直喘,怒气伴着泪水不停地往外飚,那样子,就跟当日萧家被灭满门,他藏在地窖里无奈地看着那幕幕血腥时一模一样。 如意知他心里边儿不好受,右手轻收,那道长绫立时就被收了回来。腾出来的纤手往他脸上一抹,成片成片的眼泪就这么被抹了个干净。 你是我姜国的公主 “烁儿。”如意低头轻语,就俯在少年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姐说过,萧家的仇一定得报。所以不要着急,兔子养肥了再杀,才更有成就感!” 孩子将信将疑,但不时发抖的身子到是安稳了下来。 只是一直紧握着如意的手,生怕有一点闪失这个姐姐就会不见了。 渐渐地,场面安静下来,那个被萧烁掐了个半死的人也在同伴的敲打之下重新得以呼吸。 但恢复了呼吸之后的第一件事却不是责打萧烁,反到是带着一众人等又重新跪了回来,然后朗声道: “公主!臣等总算是把你找到了!” 如意微微皱眉,能明显地感觉到萧烁的手一哆嗦,立时就有一道凛冽的、带着疑惑的目光向她投来。 她揽住少年的肩,轻声说: “别听他们的,我只是你姐姐而已。” 却不想,这话落进那带着人的耳朵里,只见其拼命摇头摇头,再磕了一个头,急声道: “不是!您不是萧家孩子的姐姐!您是我姜国的公主,是我姜国十六年前走失的小公主啊!” 萧烁的手挣得更甚,之前好不容易吞回去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回来。 如意死命按住他的肩,几乎是在以暴力制动,同时恶狠狠地瞪去那人一眼,再一步上前,伸后往他耳后掀去! 果然,右耳一朵梅花烙印,是宫家的人。 再于人中穿梭一番,直待确定跪着的每一个人都有与其一样的特征时,这才停住脚步。 可她不明白,宫家怎么又跟姜国扯上关系? 她知道姜国是十六年前被孟国吞并的一个国家,听说那一晚,姜皇一把大火把皇宫烧了个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你报你的仇,干我萧家何事? 也听说的确是有一些人逃了,可是这么些年一直都没什么动静,何以突然会出现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他们何以如此肯定自己就是那个十六年前逃走的姜国公主? 见如意面露疑惑,那领头人跪爬了两步,一直到她脚边,开口道: “公主!臣名唤宫奎,是当年姜国的护国将军!十七年前,先皇早有预感国之将亡,便命臣在国境之外守着三万精将按兵不动。先皇曾下口谕,说不管姜国发生什么事情,不管姜国还存不存在,都不允许我们进京。从今往后,这些人就是姜国最后的一丝血脉,要流待千古,要好好活着,让人们还记得这天下还有一个姜国存在过!” 他说得声泪俱下,就连萧烁听得都有些动容。 但少年还是想不通,直盯着那宫奎怒声问道: “你报你的仇,你守你的国!干我萧家何事?为什么要下得那般恨手!” 那人看了萧烁一眼,再看了看如意,竟是低下头,没有吱声。 如意无声冷笑,再开口,是道: “既然尊我为公主,怎么,连我弟弟的问话都不回答了?我到是也想问问,你们宫家是有什么样的理由,要去灭我养父母家的口?” 她故意将“养父母”三个字说得语气重了些,而不是只以萧家称之。 由此,等于摊开了表明自己与萧家的关系,而那宫奎也就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果然,听她如此问,在场颇有一部分人抬起头来,甚至还有人不自觉地发出“啊”地一声。 宫奎最先反应过来,赶紧举起一只手指天向上—— “公主!臣等起誓,对萧家动手的时候,绝对绝对不知道您跟萧家的关系!” 只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嗯?”如意忽就弯下腰,一张脸直对上那跪着的宫奎,盯了半晌,方才道: “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你们既然能把我带到这里来,又如何能不去追查我的前生过往?不查,又怎么能确定我就是你们的姜国公主?” 女子纵声大笑,就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最有趣的笑话。 那笑声响彻山谷,由缓至急,由小变大,听似无意,却又渐渐地蓄满了内力。 这一笑,笑得所有人都捂耳求饶,只觉得胸中有气一直在憋闷郁结,想要随着这笑声一吐为快! 但却吐不出来!笑声让郁气积得更深,一转瞬便化为淤血,成了要命的伤痛。 萧烁死死地抱住如意,他与旁人不同,在这样的笑声里,少年似听出了一缕心酸,还有一种莫名的释然。 好像这个女子在这样的笑声里一点点地想明白了某些事情,而且那事情又是她存在心里很多很多年,突然得以明朗,便控制不住的想要嘲讽一番。 如意不亏为玉华公子的徒弟,这样的笑完全承袭了玉华的风采,笑得痛快,也把别人伤得痛快。 终于,笑声止,女子嘴角的弧度还不及放下,便有滴泪悄然滑落。 她抬袖拭去,再放下时,已然又是那个绝代芳华的玉面罗刹。 “姐。”少年扯着她的衣襟,怯生生地问:“你怎么了?” 如意轻拍拍弟弟的前额,答他: “没事,只是突然间想明白了一些道理。” 他想问是什么道理,但见如意又转到别处的目光,话,便收了回去。 “说说!”女子冲那宫奎,呶呶下颌,“我还是想听听萧家跟你们宫家的仇怨。如果你给出的理由可以说服我,我可以劝弟弟暂时留你们这些人一条性命。” 果然是事出因果 说话间,揽着萧烁的手臂紧了紧。 少年自小就跟着她长大,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如意是在跟他说,稍安勿躁。 好,稍安勿躁!他听话,便不再多语。 只瞧得那被如意的笑声折磨得头昏脑涨的人,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赶紧又跪至她的脚下,然后答: “回公主,此事出有因,请容臣细禀!十六年前巧贵人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公主,也就是您,从暗道逃亡。本来是想着逃到迷岭的地宫与臣等会合。却不想,途中行迹暴露,被孟国人一路追杀到迷踪森林。臣等查了十几年,这才知道,原来是萧家竟是孟国安插在民间的一个分支。当年巧贵人的行迹,就是先被萧家人发现,然后再告知孟军的。” 他话至此,再偷看了一眼满面惊讶的萧烁,继而再道: “公主!臣等是在为逝去的主子报仇!若不是萧家,巧贵人不会被逼得冲进迷踪森林,您也就不会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臣是在不久之前才知道天玉山的尊主送您去了萧家的,这才急急的一直在寻。又怕您不信、不肯来,这才出此下策,还请公主责罚!” 如意没再问下去,不是不好奇,只是有些事情,突然就不想知道了。 又或者说,她已经知道了。 十六年前她在一场大雪中醒来,身边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还有那个紧护着她的妇人,还有裹着她的那个襁褓……如今想来,的确不是平凡人家用得了的东西。 还有,怪不得总感觉孟待她的好中,总夹杂着亏欠。 怪不得他到最后还是不肯把她留在身边。 原来这一切,果然是事出因果。 傀儡公主 “宫纤绘是怎么回事呢?”终于问出一个一直都很在意的问题,此一问,好像时间又退回到潜入赵宫的那个晚上。某人的一掌,打断了她仅存有的一丝念想。 也将她还留了些感情的心,打得只剩下追问。 “是当年我们决定隐于地宫之前,在外头收养的一个弃婴。当年赵孟联手灭我姜国,如今那赵国落得今日下场,也算是我们为主报仇成功了一半!” “嗯?”她看向那人,不解地再问:“赵国落得如何下场了?” 她是记得赵国经了一场宫变,但却还是人家的太子坐上了皇位。 对于赵家来说许是大事,但对于天下百姓而言,那个国家还姓赵,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 然,那宫奎却露了一丝笑意,摇了摇头,说: “回公主!那个逼宫抢了父亲皇位的太子,根本就是假的!那张脸,不过是张人皮面具而已。实际上,是我们的人!” 这话把萧烁听得一愣一愣的,少年开始迷糊,开始觉得自己所面对的情况是那么的复杂。 下意识地就想躲开,他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跟这些人接触。 可拽了如意,却发现那女子正面露邪笑,好像有某些计划正在心中酝酿一样。 果然,不多时,就听得如意开口,道: “这么说,如今的赵宫,其实是你们宫家的根据地喽!哦对,也许我可以说是姜国,不过我这个公主啊!真称得上傀儡二字!” 她这话说得极不客气,直接就点出对方找上自己的目地。 他们把复国大业暗中进行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才想起来找个什么劳什子公主。 随姐姐走一趟 说好听了,是迎旧主回家。 说不好听了,就是想给部下寻个精神领袖。 她完全可以像尊雕像一样往这些人中间一杵,然后静看一出出好戏。 搞不好,最后还得来个以身殉国。 这实在是不太值得! 且不说她这公主身份是真是假,即便是真,如今的卿如意又怎么可能为一个莫须有的国家去承担复国大任? 她只是一个穿越过来的灵魂,没有那种骨肉亲情不报仇不可的态度。 所以公不公主的于她来说,不过是个负累。 但还是要要跟着他们走一趟的! 这是如意的想法! 不因别的,只因为在一动念间,似乎从那宫奎的眼睛里看到了隐隐的野心和欲望。 于是她知道,这一场纷乱怕是无处可躲。有关于姜国孟国和赵国,这些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既定的命运,就像是一笔欠下的债,总有一天得由她亲自来还。 “烁儿!”轻声开口,对身边弟弟说:“随姐姐走一趟可好?这是一个需要姐姐来收拾的烂摊子,必须得收拾好了,要不然……天下大乱!” 她话语极轻,轻得就连跪在面前的宫奎都听不到。 萧烁却听得清清楚楚,少年在这一瞬间仿佛长大,就这么认认真真地看向如意,然后郑重点头。再顿了顿,却是道: “但是你得答应我,你的事都解决好了,咱们就回普普岛去。我喜欢那里,不喜欢这个乱七八糟的天下。” 如意一下就笑出声儿,爱怜地捏捏弟弟的脸蛋,不再说什么,只是返身拉着萧烁又一起回了那辆马车。 在上车之前,有意无意地撇了一眼还跪在旁边的媚儿,却也只是一扫而过,再没多说什么。 事情是这样 那女子也不再多话,起了身,又坐回车上挥鞭打马。 一群黑夜人在前,马车在后,车厢里的两姐弟又开始蒙头大睡。 这一行大概十天,直待马车终于停下时,这才发现——赵宫到了! …… 这是一场很有意思的轮回! 没错,如意把这一整个儿事件称之为轮回。 就好像她的这一次新生,说起来,都是老天爷多给的恩赐。 其实事情很简单,无外乎就是十六年前,孟国和赵国联手灭姜,又借助萧家的眼线把姜国最后的公主逼入迷踪森林。 如今,姜国后裔再施复仇计划。 在这个复仇计划里,宫纤绘不过是个棋子,是宫家为复姜国而留备的一个工具。 借以她的美色,迷惑赵皇,再施个小手断换掉人家的太子。 不得不说,宫家的手段十分高明,他们甚至不惜将宫纤绘留在赵宫中近十年的时间以培养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天玉山,怕是这复国之路上的一个插曲。 她这么些年下来也知道了一些当年的事,那一年七绝下山全军覆没,所出使的任务就是在六国中每国都选个重要人物做为刺杀目标,以此来造成天下大乱。 而大乱之中必出人物,这个时候他再拿出天下令,就有了一个实至名归的理由。 可惜计划被人破坏,以至天玉山损坏甚大。 只是谁都不曾想到,那天玉山的尊主居然就是孟国皇族中人。 如意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身居何位,但想来,地位总归不会很低。 这些事情发展至今,其实该知道的事她都已经知道了。 甚至没有必要再去跟孟打听,甚至如果现在就带萧烁回普普岛去,也再没有什么执念。 乱了,全乱了 可却还是不能走! 孟于她,不过失守一个承诺,她却不能因此眼睁睁看着宫家借以复国之名挟持整个儿赵国去找孟国的麻烦。 虽说赵国对抗孟国,成功的机率很少,但却也不至于小到以卵击石。 说到底,她还是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也跟着陷入纷争。 也许这个纷争根本就是孟已经盼了多年的,也许他可以借这个纷争再将赵国一吞而下。 可如果真是那样,那他于她,是不是还得再有一个交代? “乱了!全乱了!”下了马车时,女子轻声开口。“烁儿,你姐迷糊了。” 少年也跟着轻叹,而后朝着她翻了翻,毫不客气地说: “我看你也是迷糊了!”然后两人再不说话,良久,便又听得萧烁小声开口,道:“姐,其实很多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以前爹爹就曾说过,忠孝不能两全。那时候我不懂,可现在想来,可能就是说事情总不可能两全其美。可能你顾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这个时候就得掂量一下孰轻孰重,然后有一个正确的选择。” 如意偏头看他,问: “那你说我现在所做的,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呢?” 少年答得干脆: “不知道!”见她还是看着自己,便又补了句:“我其实都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我们到这地方是干什么来了!姐,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根本不是我们家流散在外的女儿,因为有一次我听到爹爹自言自语说:尊主这是要我借着丫头来还当年的债呢!” 如意微愣,追了句: “咱爹是这样说的?” 这个天下,他要,她不要! 萧烁点头: “是这样说的,我一直都记着!姐~”少年扯了扯她的手,小声道:“不管你想干什么,都快一点行么?我现在真的很不喜欢这种破地方,还是普普岛好!你那个暴虐的师父现在想来,其实也很可爱的!” 一提起玉华,如意也不自觉地就扬起笑来。 在这世上,怕是只有那个人才能让她发出如此自然又会心的笑吧! “好!”她点头,“姐答应呢!等这些个烂事一完,咱马上就回普普岛去!” …… 赵宫的夜,极静,一点也不像当初她入宫那一晚,处处都布着危机。 她以赵皇圣上义妹的名义入住赵宫,竟也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 听说这个皇帝赵启颇爱出宫游玩,经常一走就是十天半月。 朝野众臣只当他是年少玩心太重,但如意明白,那不过是一个与驻扎在外的姜国遗臣相见的理由。 当然就也有了认她这个义妹的机会。 所以,她进宫来,没人质疑。 …… 如意的目的其实很明确,她只是想看看宫家到底是要把这个仇怎么个复法,也想看看,当战事纷起,那个将她带出迷踪森林的人,是该以怎样的姿态统领千军万马。 什么公主公主,她根本也不在意。 就算是国复了,难不成要她一个女子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难不成她于这个大荒之中重生,为的就是那把象征最高权力的龙椅? 她到底是与他不同,这个天下,他要,但她不要! 所以只想看戏,也想借这一场戏再见一见那个避了她八年的人。 如果还有机会,她其实很想跟他说,她心中没有恨,也没有怨。 总有一天,会带着嫁衣回去! 不但如此,她更明白了当初他把自己送到萧家的那份心意。 萧家欠姜国的,养她八年,治好她的一身狼疾,也算是一种补偿。 更何况,她还想再见见魅月。那个娇媚得连花都不由得为之羞容的女子,如今是否已经找到自己的爱情? 还有天玉山,缘何今日荒芜? 唉!还是有好多好多想要问啊! 说到底,她还是想见他,却不再为了依赖,而是那份将她带入人世的感激。 她还想告诉他,自己找到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那人名叫玉华,是天下第一公子,拥有一座小岛,可以给她一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房子。 虽说玉华暴虐,虽说玉华外表与性子极其不副。 但还是有绝大部份时间,如意愿意把那个人看做是这天底下最后的一份净土,愿意把普普岛看做是人间仙境。 那么,如今只身于有关姜孟赵之间的种种纠葛,就算是她在了去最后一丝俗尘吧! 待一切全了,待再没有心事,她就要带着自己的嫁衣,回到那座有心爱之人的普普岛上去。 从那往后,大荒之上,将再没有玉面罗刹! …… 赵宫的情况很不好!——这是卿如意和萧烁七天以来所得出的一个结论! 当然,所谓不好,并不是指其朝局混乱,也并不是指其经济拮据。 相反的,在外人看来,赵国的一切都依如往常那般井井有条。 甚至还有人说,在新皇登基之后,原本闷沉沉的一个国家已然又恢了生机。 赵启登基,大赦天下,免除部份城池三年苛捐杂税,着实得了举国上下的拥戴。 如今的赵国 虽说很多大臣把他经常出宫“体验民情”,说成是挥霍无度。 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一任赵皇,在百姓当中呼声是最高的。 而如意所说的不好,是因为她明白,这赵皇越得民心,实际上真正的赵国就越失民心。 赵皇是宫家人假扮的,他所要的,是他自己或者是整个儿宫家的民心。 那些百姓爱的不是赵国,而是这个赵皇,哪怕有一天他起兵攻孟,哪怕有一天他得了天下改赵为姜,怕是人们也会照常拥戴。 这便是不好! 她待在赵宫,终日里无所适事,除了跟萧烁斗嘴吵架,就是到各宫各院赏花看景。 赵启的后宫里妃嫔很少,数来数去,也不过九人。 但只两天,如意便明白,这九人要么是宫家在新皇登基之后就安排进来,要么干脆就是在这个皇帝还是个太子的时候就已经在他身边。 这些人在见到她的时候全部彬彬有礼,俨然是下人待主子的模样。 如意不喜欢这种感觉,全宫都走遍之后,也就不常出自己的小院子了。 但还是会有好奇,还是会有想见的人,比如说:太后。 她还记得赵国宫变那晚,那个妇人为了自己的儿子,亲手将丈夫从高高的龙椅上一把推了下来。 如意本来只当那是一场正妻与小三的对决,结果是正妻获胜。 可却没想到,这个胜利其实本就是一场黑色幽默。 真正的赵启她不知道在哪里,或许已经死掉。一个戴着人皮面具的傀儡如今坐在帝王之位,要的,却不仅仅是赵国的江山。 …… 据说太后喜静,自新帝登基之后便潜心理佛不问政事也不理后宫。 佛在心中,念不念经都一样的 如意选了一个天刚蒙黑的晚间一人摸到了那间不太好找的佛堂。 这是她逛宫两日的收获! 独有的一套辨路能力,这是一个杀手生存的根本。 如意的到来,无声无息,既然未惊动下人,也没扰了萧烁。 就像一楼清风般飘至那间佛堂,只是来时,带了淡淡的梨花香。 太后果真是清修,就算到了这个时辰,还是端坐在佛堂,手里一把念珠一粒一粒地拈着。 只是在如意身上的梨香混到佛堂的檀烟中时,缓缓地抬起头来,然后睁开眼睛往门口看去。 但见一玄衣女子懒洋洋地倚在未掩的门前,正半睁着好看的眼向她这处看来。 如意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在如此浓郁的檀香中还能闻到其它的气味,这就说明这太后并不糊涂。 不糊涂,便可与她说几句明白的话! 于是浅笑一下走上前来,也不用人让,自顾一盘腿,就坐到了地面的跪垫上。 如此大大咧咧的模样在佛像面前着实不静,可那太后却也只是微皱了皱眉,并没有多说什么。 如意主动开口,是道: “佛主在心中,只要心中有佛,念不念经,都是一样的!” 这话对太后的触动很大,老妇人自顾地重复了几遍,然后竟也舒心一笑,便再不觉如意散慢的样子有何不妥。 如意也不说话,就盯盯地看着她,两人对视了近一柱香的时间,到底是那老太后最先发出一声长叹,而后道: “哀家猜不到你来这里做什么,但却知道你与皇帝是认识的。哀家已经只潜心理佛不问世事,难道这还不行么?如果真的不行,那哀家自可以下去陪陪先帝,但是……” 我什么也不知道,又什么都知道 “但是临死前还想看看自己的亲生儿子!” 如意一语,似于波澜不惊的水面激起巨浪滔天。 只闻得“哗啦”一声,那拈在太后手中的念珠竟一下子散落在地,一颗一颗滚了满堂。 “你……都知道些什么?”她颤颤地问,看样子很想扑到如意面前,但试了几次,却没敢。 如意不得不感叹,短短数月,已经让这个后宫中最最尊重的女人胆怯到了这等地步,这到底是太后自己的悲哀,还是整个儿赵国的悲哀? “我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她喃喃开口,“又或者说,是什么都知道。”如意苦笑,再对上那太后满是期待的目光,想了想,又说:“知道的事情,有一部份是人家告诉我的,还有一部份是我猜的。不过我的猜测向来都很准,所以我说什么都知道,也并不为过。” 那太后不再吱声,只是一直死盯着如意的目光中带了几许期待。 如意微叹,从这太后的眼神里她似乎又得到了一个讯息,那就是——真正的赵启,没死!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如今的赵国,就算她有心帮忙,也不太可能回复到最初,更何况,她本也无心理这闲事。 且不说宫家天天嚷嚷复国复国到底为的是什么,单就这件事而言,那也是赵国在十多年前种下了恶因,这才得来今日的不善之果。 她是不是姜国公主,都不会对这样的国家生出怜悯。 “也许是吧!”她幽幽开口,却站起身,并不打算再多做停留。“你还是念佛吧,如果我猜的没错、且又有机会见到那人、又恰巧赶上本姑娘那天心情好,或许会把他带回来让你们母子团聚。但若我猜错了,或是你们终还是没有相见的机会,那你也不要怨谁。” 要变天了! 轻轻抽走被那太后抓住的衣角,如意踱步往门外而行。 玄衣的长裙在已全黑的天色下,把她笼得像是个暗夜妖姬。 只是没有这样清纯的妖姬,以至于让那太后也失了神去。人都走了,竟忘了再去求求她。 “念佛好,多念念,心也就宽了!”她只留这样一句,便提起身形,轻飘飘隐入茫茫夜色。 隐隐听得身后有那太后绝望的声音唤起—— “要变天了!要变天了啊!” …… 在这赵宫中呆得越久,如意就越觉得,那些宫家后人就像是被洗了脑一样,一门心思的就想要复国。 那个在十六年前就已经丢掉的姜国好像是他们心中一个向往的所在,好像那地方是实实在在存在着,只要再努力一下,再往前迈一步,就可以达到一个最理想的生命境界。 这种情况有点像反清复明,而她卿如意,好似就等同于那个朱三太子。 精神领袖,仅此而已。 …… “主上!”这是宫奎以及所有姜国遗孤对如意的称呼。 此刻,宫奎正在如意所住的宫院里单膝而跪,先是一声“主上”,而后,便将这些日子为复国所行的相关事宜一一禀报—— “赵军日前扩充近八万,都集中在东境。三军将领已于三日前全部更换完毕,如今赵国近三十万大军已全部都是我们宫……姜国的人!” 一个不小心,纰漏就随口而出,虽然已经及时补救,却还是让一直都低垂着眉目的如意抬了眼来。 但听得女子一声冷笑,而后道: “说宫家说惯了吧!十六年了,怕是你们提到过‘姜’字的次数,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我说的对不?” 这样很好! 之所以能出此言,并非她有意挑衅。实在是这些日子一路看到现在,虽说宫家人包括假的赵皇和宫奎在内,都对她礼让有加。甚至那赵皇还在私下里初见时,跪在地上给她磕过三个响头。 但卿如意毕竟是卿如意,她不可能看不出宫家人已经逐年递长的野心,不可能看不出复了姜国之后,是对她的意义大些,还是对宫家的意义大些。 放进她的话实在有些意外,那宫奎想不到这个这些日子一直都表现得十分配合的公主竟会突然之间说出如此尖锐的话来。 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这个话口。 只好跪在那里不停地磕头,以表对其依然忠心。 如意到也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而是在停了一会儿之后,突然转了话口儿去问他—— “你们为什么都不找找宫纤绘?” 宫奎又是一愣,但这次到是答得痛快—— “是天主山的尊主救走了她,他们从前就是认识的,他既然把人救人,自然就会好生安置。更何况,公主也在江湖中行走这么多年,应该知道,那天玉山,我们……我们谁都上不去。” 言下之意,就是想找,也没得找! 如意点点头,到不是赞同他的话,而是又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来天玉山上的荒废,并不是人人都知的,就算是近年来一直都隐在暗处并且与之有过接触的宫家,也被瞒在鼓里。 这样很好! “宫纤绘管你叫二叔吧!”如意轻笑了下,人又窝回软椅。正午的娇阳破开几朵厚云直照下来,晒得人暖暖的。她突然就又开口,道:“你是不是很想她死?” 你别把我当傻子 这十六年来,在见到卿如意之前,宫奎从未如此窘迫过。 他跟她之间就好像是犯了什么冲撞般,打从第一次见面,就弄了个半死不活。 如今,又是一番言语相逼,搞得这个年过四十的男人频频抹汗。 “你别把我当傻子!”女子冷眼相向,“有些事,我知道,但你不知道。而你知道的,多半我也都知道。我如今之所以还能坐在这里陪你们演这出复国的好戏,那自然有我的道理。可若想要算计我,只怕你的道行还不够。” “这……”宫奎想不到如意竟会跟他说出如此话来,一时间急得满面通红,可低垂的眼珠却四下转得迅速,似在思索着这话究竟该如何作答。 但她终究还是没答,只是贪心地顺着如意这话又问了句: “主上,您是不是知道天玉山上的事?属下前阵子追查您的下落时,曾查出八年多以前,是天玉山的尊主把您送到了萧家。如果主上知道那边的事,能不能……能不能与属下说说!” 他说话时,目露急切,能看得出,关于那座天玉山,他的确是有很多想要知道的事。 “主上您放心,属下等人真的只是一心复国!绝地没有半点私心!只要姜国复了,您就是我大姜的女王!臣等一定鞍前马后鞠躬尽瘁,定为我大姜保疆护土!” 这话说得十分激壮有势,听在旁人耳里,那就是一个忠将良臣,那被复国之主怕是要感恩戴德痛苦流涕才是。 可如意听着却只得一声冷笑,女子甚至盘膝于那软椅之上,将宽大的玄纱袖口往腿上一盖,闲闲地喝起茶来! 你想听,我却不想说 “你们有这样的求知欲,很好!”半盏茶送入口,这才又听得如意悠悠地说:“但是可惜,你求知,我却没有诉说的欲望。所以今儿我得告诉你,不要跟我提任何问题和要求,我能坐在这里当你们的公主,已经算是不错!” …… 如意的态度让宫奎以及宫家众人很是无奈,他们早知这个公主并不如原先想像的那么好控制。 特别是在查出她就是被江湖中相当一部份人提之便闻风丧胆的玉面罗杀时,更深深的觉得,此复国大业并非易事。 即便是控制了整个儿赵国,即便是按步就班地招兵买马再换掉所有赵国老臣,他们也不得不再小心地伺候着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翻脸的主上。 可是能放弃卿如意吗?当然不能! 之所以能够号令如此众多的姜国旧臣旧将,就是因为还有姜国公主这么一个人物的存在。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姓宫的,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捧着宫家来完全这一壮业。 他们大部份人还是抱着复业大姜的梦想,在他们心里,如果有一天能够把失去的国土重新要回,那么,住进京都皇宫的人,也得是姓姜的! 这便是宫奎费尽千辛万苦找到卿如意的原因! ……一直蓄势而发的赵国,终于在这一年的冬天主动挑起战事。 而被其下手的那个国家,正是孟国。 卿如意自然知道这件事情,不只是她,就连萧烁,也是知道的。 赵国向孟国第一座目标城池发出进攻的第一晚,便有战报从阵前往赵宫中送来。 战报一共两封,一封是给赵皇,一封是给如意。 孟国的两个城,没了! 给赵皇,是做个样子。 因为战争是国家大事,必须由皇帝亲自发出圣令边疆才能够出兵。 而赵国之所以如此嚣张地攻孟,理由便是孟国向赵国提出了不合理的条约,要求其让出边关两城范围内的农田,让孟国的百姓自由耕种。虽然会给一部份钱,但那钱又实在太少。 这本来是可以通过协商来解决的问题,但赵皇却坚持直接发兵镇压边关,这让一些文官就十分不解。 但他们不解也没用,因为包括当朝宰相在内的所有重臣都已经被宫家用自己人调换过,他们一边倒地拥护这场战事,那些提出异议的官员纵是有百张口,也是无能为力。 所以,当边关战报送来时,首领太监当众宣读一番,也就是走个过场,并没什么实际意义。 而给如意的那一封呢!在如意看来,也是面子功夫。 以至于萧烁拿着那封战报抛上抛下扔着玩儿,她也就是笑嘻嘻地看着,并不觉有何不妥。 对于赵国的军事能力,如意之前并没有对其进行评估。 一来是她没那个兴趣,二来,也是没什么机会往大营那边去。 但她一直认为,孟国虽是这大荒中公认的王者。但这个套着赵国外壳的姜国却有着一股子以复仇为目地的信念。 所以,当萧烁让她说说谁胜谁败时,她想了老半天,给出的答案却是:我不知道。 …… 这个结果到也并没让她们等上太久,就在这一晚,除夕夜的烟火刚刚燃过,第四封战报送到如意手里。 她看完冲着正准备吃饺子的萧烁扬了扬,道: “烁儿,孟国的两个城,没了!” 喜欢,与爱 萧烁的反应很有趣,他只是微愣了一下,然后夹起一只饺子塞到嘴里,嚼了两下之后才开口道: “很逊啊!姐,你以前喜欢的那个人看来也不咋地。” 自打知道了如意一直在找的人是孟国皇族之后,这小子挂在嘴边上的话就从“抢我苹果的女人啊”改成了“你以前喜欢的那个人”! 如意大声地告诉他——那不是我以前喜欢的人! 可每每要这样说时,却在心里也划了个问号。 喜欢吗? 喜欢过吗? 那样算是喜欢吗? 想来想去,便又觉得,应该是喜欢的。 可也仅限于喜欢而已!与爱情无关。 想她卿如意活了两世,虽说上辈子因为职业特殊,从未接触过正常人的情爱。 可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 更何况电影电视还有那些言情小说里头,都无一例外地以爱情为最基础原则来演绎,看得多了,便也知道那算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可一旦懂了,却又觉得害怕。 只因为明白,若是在爱情里头得着了甜,便是幸福一生。 可若是在爱情里头得到的全是苦,就很有可能毁去一生。 所以,她从不轻易说爱! “姐。”微怔片刻,到底还是被萧烁的声音给喊了回来。 少年已经放弃吃饺子,而是学着如意的样子爬上窗台坐着。两人脚对脚,一大一小,傻乎乎地观星望月,皆冻得缩脖端腔。 有这赵宫的使唤宫女进来给火盆添炭,一看她们这样儿,赶紧上前几步急声道: “姑娘,小公子,这大冷的天儿,怎么能坐在这里呢!快下来快下来!奴婢把火盆生旺些,快过来烤烤!” 想善芯了吧? 萧烁知如意定不会听这劝,便主动开口对那宫女说: “你放心!我们都是有功夫底子的人,哪那样怕冷!你去帮吧,这火盆咱们自己就会生,不用……呃,姐你在干嘛!” 话没等说完,就看到如意正乐呵呵地往那火盆边上扑,一边扑还一边喊: “好暖合的火盆哦!坐在那窗子口,真是快要冻死我了!” 那宫女别有深意地看了萧烁一眼,潜台词是:看吧!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如你姐姐懂事。 萧烁气得咬牙,一边挥手打发了忙着关窗子的下人,一边冲到如意身边,大声道: “你这女人到底是想怎样啊!”再等看那宫女已经走出屋去并关好了门之后,又接了句:“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孟国失了两座城而不开心?” 啪! 意料之中,萧烁又挨打了。 不过他显然已经对如意的这种暴力行径已经习惯,甚至都不觉得疼了,动都没动,只瞪着大眼睛等着她的回答。 如意到也没回避,一边烤着手一边答他说: “不是。意外是有些意外,但谈不上开不开心。相反的,我到是有点期待这场战争能够快一点达到白热化,这样才能逼出那个我想要见的人。” 少年挠挠头: “什么叫白热化?” “……就是特别激烈!嗯,你这样理解就行了!” 他不再问,但情绪明显的低落下来,如意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两个人竟就这样围着火盆坐了近一个时辰。 直到盆里的炭火又快要灭掉,这才听到有女子幽幽的声音响起,却是一句让人吐血的话。 她说: “想善芯了吧?” ———————————————————— 今天更完喽! PS:喜欢玉华滴童鞋,不要着急,暴虐帅哥很快就会再度返场。剧情有张有驰,有温馨,也要交代大背景。不过“风云起”这一卷很快就要结束,下一卷是如意的幸福,以玉华为主的另一个剧情的高~潮点即将掀起。更加精彩,敬请期待! 玉华是我的,你不可以想! 萧烁想拿头撞墙,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双拳也握得关节泛白。 “呃……”如意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怔怔地道:“你要吃人么?” “该死!”少年怒吼:“你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能正经一点!我想善芯,我,我,我想什么善芯啊!” “那你想玉华?”她将一张精致的脸探到少年近前,恶狠狠地说:“不可以想玉华,他是我的!” “你……滚!!”萧烁忍无可忍,大喝一声,站起身就往外冲。 这个女人实在是不能再跟她共处一室了!少年一边跑回自己的屋子一边磨牙,该死的,她脑子里头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身后响起如意夸张的哄笑,一直笑到他毛骨悚然方才停止。 可是不笑了之后,拨动火盆的女子却又开始伤起神来。 “其实是我很想你呢!”她轻声说,也不知是对谁,就是拨一下火,道一声思念,道一声思念,就徒增一分伤感。 …… “皇兄,臣妹很喜欢那柄朝国进贡的玉如意,送给臣妹如何?” “皇上,烁儿也很喜欢那颗从南海寻来的夜明珠,送给烁儿如何?” 养安殿上,又开始上演着每日不变的戏码。 彼时,如意正拉着弟弟的手跟赵皇要东西。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脸都要白了,可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好依着她的讨要,把这赵皇里的一样样宝贝往她手里送。 因为明面上他是皇帝,但背地里,如意才是主子。他不但不能反驳她的意见,甚至还得陪上一张真诚的笑脸,然后再送上一句: “皇妹喜欢什么尽管说,为兄一定让你满意。” 你怎么像是来抢劫的? 今天的两样东西要完,如意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扯了扯萧烁,再道: “走!咱们再去藏宝阁看看,看还有什么想要的,明儿再来!” 眼瞅着两姐弟走出养安殿,一直侧立在皇帝身边侍候的小宫女悄然退下,再绕过侧边的柱子也出了殿去。 就这么一路远远地跟着,直到如意一个弯拐到偏僻的小园,这才脚步加快,一直追了上来。 如意停住脚,含笑转身,那匆匆而来的宫女俨然就是那日在喧哗城里把她们诳到这边来的媚儿。 还不等如意开口,来人到是先发起难来—— “我说你真的是公主么!为什么我感觉你像是来抢劫的?” 如意挥着手里刚刚得到的赏赐笑嘻嘻地答她: “不是抢劫啊!是皇帝自愿赏下给我的。你看,我的名字叫如意,这东西也叫如意,所以它理应就是我的!” “你——”如此大言不惭,媚儿不知该如何接下这话来。 吱唔了好半天,却又听得如意道: “以后的日子啊,有可能会很辛苦,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这不算什么!你回吧!我跟烁儿还要去国库,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变成我们的!” 话说完,转身就走。 媚儿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眼瞅着前面两人就要走远,竟一着急直追了两步,然后冲着前面喊道: “日后打下了江山,这些东西早晚都是你的!还有什么辛苦不辛苦!” 她的意思很明确,在赵国将孟国全部吞入囊中之时,这国号就再也没有还留着“赵”字的意义。 到时候“姜”字大旗往上一挂,她卿如意就是大姜明正言顺的主人。 都被洗脑了 所以,国不国库的,早晚都是她的东西。 如意为媚儿这样的想法笑得几乎弯了腰去,好不容易停住了笑,再回头看她时,很想跟她说赵国能不能胜了孟,那还是不一定的事呢! 也想要嘲讽一番宫家,跟她说就算到时候拿了天下,让不让她做在龙椅上,也是不一定的事呢! 可是话到嘴边,却还是转了一个方向。那句一直以来都在如意心里存着的疑虑就这么说了出来—— “媚儿你才多大?跟我差不多?十五六?啧啧!我真不明白你心里哪来的那么些仇恨!姜国破宫时,你还没出生呢吧?那些事于你来说不过是大人们口中的故事而已,你何苦为了一段故事让自己终日陷在仇恨里?而且我听说你也并非宫家人,不过是当年一个旧部的孙女。你父母是沾疾而亡,与战争也没有半点关系。所以,你如此期待复国……没有道理呀!” 这话说完,如意马上就知道一定是从来也没有人跟这个女子说过类似的话。 因为在媚儿眼中一直都存在的一种坚定的目光一下子就散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越来越甚的疑惑。 她其实有些后悔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拨开一直笼着对方的迷雾,复国,宫家给予这些人的一个强制的信仰。 就像洗脑,也有点像是梦游。 这些人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她们接触不到别的,周围尽是与之一样存有复兴姜国梦想的同类。 如今突然杀出了一个卿如意,突然她还如此清楚地给她指出了人生的另外一个出口。 媚儿的确是迷茫了! 索然无味的新年 脑中那个从记事起就存在着的阳光大道上,突然被人洒了阴雨,让她开始辨不清方向,不知道到底该往哪处走。 但毕竟宫家的努力做了十几年,如意可以打乱一时,却没有办法只用短短一番话打乱一世。 媚儿短暂的迷失也只维持了一下下,很快便又恢复过来。 而后,就好像根本没有听过如意刚才的话一样,又再开口,说出来的还是之前那句—— “赵国的国库早晚是你的,何必急于一时!” 如意苦笑,继而放弃。 只摇摇头,便又转身离开。 她不是救世主,没有责任去拯救那些被宫家洗脑之人。对这个女孩虽心生怜悯,却也不愿在这种时候与之纠结该怎样规划人生的问题。 该说的话她已经说过,如果有一天对方能够想通,她也许会发发慈悲,把人从这复国的苦海中救离出去。 但若人家本意不愿,她是不会再去强求的! …… 这一个新年过的索然无味,萧烁在不停的回忆当初,回忆他那些当萧家最得宠的小少爷的日子。 他不说还好点,这么一说,连带着如意也跟着怀念起来。 说起来,在萧家的那八年时间,的确是她来到这莫名的时代之后过着的最享受的日子。 萧老爷和三夫人待她好的没话说,以至于她后来虽跟着玉华学武,可到了大年,还是要大老远的从普普岛出来回到萧家。 三夫人变着法儿的给她做新衣裳穿做好东西吃,可是一眨眼,好日子变成过眼云烟。 她连回报都还没来得及,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个家,就在一夜之间散了。 前往青图 后来萧烁哭,她也只能把他揽在怀里,无声地安慰。 …… 一个月后,又有战报送到如意手中。 这一次到是有些新鲜,那上面说赵孟双方已在青图城拉开阵仗。赵攻孟守,大战一触即发! 如意以手拎着那封战报,自想了想,然后突然咧嘴一笑,再对萧烁说: “我们是时候去看看了!” 少年偏头问她: “看什么?” 如意答: “去看一个老朋友!” …… 如意是在接到战报的第二天早上出宫的,带了萧烁,还带着一大堆她从赵皇那里搜刮来的珍宝。 赵皇亲自相送,给她们弄了一辆很舒服的马车,再要赶车人时,她却点了媚儿。 那女子不明白为何一定要她去赶车,但如意说,我既是主子,就没有你问我要理由的资格。 于是,一行三人,用了十五天的时间,直达青图城。 青图大营那边,由宫奎亲自镇守。 如意要来的消息他早五天之前就已经知晓,是以当如意到了军前,三军主帅皆跟着宫奎一起出来相迎。 他们都是前姜的人,都是跟着宫家一起一心复国的良将。 虽早有心理准备要见的主上就是当年出逃的小公主,但在见到如意时,还是让那些从未见其真颜的男人阵阵发愣。 “原来咱们的公主这么漂亮啊!” 这几乎是所有人见了卿如意之后皆由心而发的一句。 萧烁仰头看着面前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一口牙几乎都咬碎了。 他跟如意不同,后者能做到淡然处之,但是他不行。 萧家那些人,是他的血脉至亲,能够忍着灭门仇人嚣张到现在,已经差不多是极限了。 —————————————————————————— 广告:妮精彩完结文《特工皇妃3:凤霸天下》【已经完结、出版】 她是国家安全局第九行动处A级特工,代号蝎子。她出身神秘的慕容世家,精通古武。她有超越常人的智商,科学认定在200以上。她是国安局里最安静无言的四大王者之一,却也是行事最犀利毒辣的一个。而今穿越,她废太子、骂皇帝。只是到头来,又是谁亏欠了谁…… 誓死效忠主上 亏得被如意一直拉着,要不然,这少年很有可能直接就冲上去跟人拼命。 一片跪拜之后,有名上了些年纪的老将盯着如意瞅了很久,而后感叹: “真的很像先皇!真的很像先皇啊!” 只两句话,老泪便纵横眼眶。 如意也看向他,目光稍许停留,半晌之后终于开口,却是道: “老将军,一会儿到我帐里坐坐,我很想知道些关于父母的事。” 那老将受宠若惊,赶紧又跪地连声答应,应着应着,却又将目光撇向宫奎。 如意没等他开口,抢在其前头对那宫奎说: “尊我一声主上,怎么,你是太主上?” 这话说得那宫奎“扑通”一声就跪到地上,赶紧朗声表态: “臣誓死效忠主上,效忠我大姜!” 此举,让在场那些姜国遗臣十分满意。 本来还有些人对宫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颇有微词,可眼下一看宫奎对如意这态度,便又都觉得甚是满意。 如意轻声冷笑,看也不看宫奎,直接拉着萧烁往前行去,边走边问: “我的帐子在哪?” 青图一战,赵国方面汇集了十八万大军,光是营帐就扯出了数里。 如意的帐子在整个儿大营的正中间,与宫奎的帅帐紧临。 里面设施虽简单,却也算是齐全。 帐子很大,中间有道隔门,以此分成了里外两间,刚好将外头隔开给萧烁住。 少年闷哼一声,算是满意。如意则回望了一眼那些跟进来的部将,然后面露疲惫,道: “我累了!留那位老将军在这儿与我唠唠家常,其它的人……我明日头午再跟你们说话!” 取你首级只是瞬间的事 吩咐一出,众将齐齐听令,悉数退下。 只留下宫奎,似还有话说。 如意挑眉,问他: “有事?” 那人吱唔了半天,目光似有意无意的往她要留下的那老将处瞥去。 如意目光逐渐凛冽,终于有气一怒而发—— 只见女子手腕一抬,玄色斗篷下面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就窜出来一条同色长绫。 那长绫直缠住宫奎的脖子,她手往回一带,竟就打了一个死结。 宫奎被嘞得脸都青了,却连句呼救声都喊不出来。 那位被如意留下的老臣吓得不知所措,实在是搞不明白为何这位公主刚一来就向自己的主帅动手。 “听着!”半晌,终于等来如意的一句凛言——“我再说一次,若尊我是主上,就不要对我说的话生出任何质疑,也不要妄想来左右我的所为。宫奎我告诉你,别拿十八万大军吓我,我若愿意,取你首级只是瞬间的事。复了姜国,有你没你,没什么两样!” 话毕,手腕一抖,那条缠脖长绫立时便又飞了回来。 宫奎猛地跪到地上,全身都在抖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叫人来,扶他出去!”如意留下一言,再不多看其一眼,只转了身,拉着萧烁就往帐子里面那间走了去。 不多时,外头安静下来,有脚步声伴着谨慎的呼吸越走越近,站定时,但听得中间的隔门处有声音起: “公主!外头只有老臣了!” 里头的人轻点了点头,出言道: “进来吧!” “这……”那人有些犹豫,毕竟里头是个女子的闺帐,他一个大男人,是应该避讳的。 当年 却不知如意完全不在意这些,只是随口又道: “你的年纪够当我爷爷了,有什么好忌讳的。再说这里本就是军营,没那些个规矩。” 她话说至此,那老将再没娇情的道理。便也抛却那些尊卑杂念,帐帘一挑,踱步而入。 刚准备跪地而拜,如意却轻抬手臂作势虚扶: “免了吧!我在江湖中走惯了,没那些个规矩。只是见老将军对我大姜的确存有深念,便想跟你问问当年的事,还有……宫家的事!” 如意看得清楚,这人无论从见到她之后的反应和自身年龄来看,这人都应该是姜国老臣。 这样的人想着复兴大姜,说得通。 听得如意这样问,那老将军作势就抹了把眼泪。 然后抬头看她,那目光中带着回忆,不一会儿,便又不知不觉的道了声: “跟先皇真的很像啊!” 如意没言语,该问的她都问了,现在要做的,不过等一个回答。 老将军也是明白人,见如意不语,便也不再扯些有的没的,道是感慨无用,便直接开了口中来,说: “您是巧贵人的女儿,那巧贵人闺名巧问,本是姜宫里的一名宫女。皇帝对她照顾有佳,甚至在破宫之时也不惜自己留下,而让她抱着您从暗道出逃。老臣也是在那个时候逃出来的,可惜途中被追兵冲散,后来得了宫家的寻找,便跟着一直到了赵国。” “巧问。”如意下意识地出声呢喃,“嗯,谢谢你,我总算是知道了亲生母亲的姓名。” 那老将军又看了她一眼,半晌,愣愣地说: “公主怎么从不怀疑自己的身世?当年您还是襁褓中的小孩,就没有想过这一切只不过是宫家为了寻一个傀儡小主,而编造出来的故事?” 这话说得实在,也确是为如意个人着想。 老将军是好人,虽然一声一声说着她如先皇长得如何如何相像,却还是好心地提醒如意,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应该先去怀疑的! 当然,同时也点明,她这个主上不过是个傀儡,真正的掌事人,其实是宫家。 宫家,我自会收拾! 如果如意是那种贪图富贵之人,那他现在就是明确地表明,这个富贵,她贪不着。 若如意是一心为了复姜,他也得告诉她,真正的敌人,其实是宫家。 如意很聪明,自然能听得明白他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对这老将军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将军放心。”女子面露笑意,“事情是真是假我自然早知道得清清楚楚,若我说我清楚地记得十年前在迷踪森林里的事,估计你也不会相信。但你只要记住,宫家,我自然是要收拾,这就够了!” 她的声音冷冷清清,但却有一种让人一下就安下神来的魔力。 那老将军诧异地再抬头看,却忽见面前女子的眼中有一刹间竟闪起幽绿的光来。 那光十分诡异,一闪即逝,却还是让他捕捉到那一丝异象。 也不怎么的,他竟一下就相信了如意刚才说的那句:我清楚地记得十年前在迷踪森林里的事! 这对当时刚出生的卿如意来说,是十分诡异的事。 但他信了,而且再不相问。 到是一直城琢磨她最后的那句:宫家,我自然是要收拾的! 老将军跪倒在地,郑重地冲着如意磕了一个头,再直起身时,道: “说句不敬的话,姜国复不复,老臣看得已经不如十几年前那些重了。这么些年下来,孟国治天下的手段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凭心而论,咱大姜不如人家!先帝在世时虽努力治政力挽狂澜,却依然修不好一个濒临瓦解姜国。咱们输了,也就认了。老臣只是不希望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天下,再因为宫家的一己之私而弄到大乱。战事一发,受苦难的就是百姓,这不是明君所为。” 一番话,说得掏心挖肺,如意也不由为之动容。 女子向萧烁使了个眼色,少年很聪明,马上就上前去扶那老将军。 待人站起,便听得如意又道: “将军说得是,我既认这一声主上,就不会坐势不理眼睁睁看着宫家肆意妄为。天下和百姓孰轻孰重,我心里也自有一番衡量。将军先去休息,一切我会处理,放心。” …… 今晚送你们一份大礼 如意来的第二天,便在宫奎的帅帐里待了一整日。 宫奎在边上陪着,只看到如意对着那张战事地图一直奔究,还时不时地跟其打听青图城内的情况。 他不敢有半点隐瞒,直从孟军人数一直到主帅姓甚名谁有何喜好,都一一讲了一番。 待如意点头表示满意,这才暗中松了口气。 越跟如意接触的久,他就越觉得这实在不是一个理解的主子。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这个江湖中人被人称之为玉面罗刹的女子不会是那种较弱之人。 却也没想到,如意竟强悍到这种地步。 在她面前,不管是他宫奎还是别人,似乎都没了说话的底气,见面低三分,怕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状况。 他以为突然而来的权势和地位会让如意略有迷失,可惜到底是错算一步,这女子不但没有迷失,反而还在不知不觉中掌控全局。 还有她现在,看了一天的地图,听了一天的战报,到底她要干什么,却没人能猜得出来。 “准备晚饭吧!”天色渐黑,久坐未动的女子突然开了口来。 宫奎先是一愣,然后马上便俯身应下,然后再退出,直待外头的饭菜备好,这才又亲自端了进来。 如意也不看他,自顾地捡着爱吃的吃了个饱,然后再一口茶喝下,方才又再开了口来—— “今晚送你们一份大礼!” “嗯?”宫奎没听明白,抬头看她。 还不等问,就见如意站起身来,居然就当着他的面儿抻了个懒腰! 那腰身在玄色长裙底下,好看得绚人眼目。 他赶紧低下头来,却听得那女子又道: “帅座还给你,我去溜哒溜哒,你照顾好我弟弟就行,不用管我!” 话毕,竟是身子一飘,一如鬼魅般飞过大帐。 宫奎看得直揉眼,如意是怎么出去的,他根本就没看明白。 只是被这快如风的动作吓了一跳,一时间,对这个公主的俱意更甚。 …… 礼物!是的,送给赵军一份礼物! 策马狂奔的女子一想到这个礼物,唇角便不自觉地向上轻扯,勾了一个十分好看又带着邪冷的弧度出来。 城中欢歌 烈马一路奔至青图,就在那座敌城近在眼前时才消然停住。 如意下得马来,轻顺了顺那马的鬃毛,幽幽地道: “乖乖的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还得驮着我回去呢!” 话音刚落,身子一下腾空而起,借着一只苍鹰划空而过,她竟窜到与之几乎并肩的高度! 这是一个极限,没有人类能够腾至如此高空,即便是对于再厉害的高手来说,也仅是一个梦想。 如意之前也不行,但玉华的内力灌至她的身内,不但补回了原来损失的,还更多给了她一部份。 内力大增,再加上本就承袭了普普岛岛主的绝世轻功,这一飞,自然惊冠。 青图城正临大战,四方城门皆严阵以待,守城兵将不下万人,将一方城池死死地围在其中。 如意飘落于城中一幢屋顶,两层半高的小楼站上去,到是可以让她把这方城池看清个大半。 事实上,就连如意都不得不赞,孟国的确有他独有的治国之道。 青图如此大城,竟可以做到在两国交兵之前,把城中百姓全部转移。 这样,就算是双方打得血肉横飞,也危及不到百姓的生命,和绝大部份身家财产。 那老将军的话又一次在她脑中过了一遍,姜国当初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但如今看来,孟君治国有方,若在这时兴起战事,的确是攻方不对了。 然,再好的一方大国也会有那么几个败军之将。 就像今晚的青图城,本安安静静的一方城池中,忽就听得有鼓乐之声从北边传来。 如意疑惑的目光递了过去,但见得往北去的一个角落,似泛有隐隐的光亮。 她心生好奇,不知是何人在如此时候还能大兴鼓乐。 动念之间,身形轻飘而起,于楼宇间飞掠而过,完全没有惊扰到下方不时巡查的兵将。 有乐声的地方是一处别院,漆红的木门吊着两只包金的扣手,匾额上一个大大的“刘”字,汉白玉石阶从门口一直往外铺到了街心,不难看出这户人家从前的兴旺发达。 只是现在全城迁移,这一处大宅明显已经被人征用。 ———————————————————— 玉华就快要再度出现了,大家表急。 PS:大家节日快乐呀!!呜呜,过节期间更新量保证不了了,大家见谅。作者也要过节呀!女王也是有亲戚要走动的!所以呢,尽量更,尽量多更,但偶有更的少或是断更,大家口下留情! 孟军主帅是好色之徒 里面男男女女肆意的欢笑声直灌入耳,嚣张的酒气伴着夜风飘出小院之外,有守在门口的兵将不满地嘟囔了句: “他娘的,也不知道是来打仗的还是享乐的!” 坐在院墙上的女子轻轻咧了咧唇角,是笑那将士一边说着旁人的不是,一边还不时地顺着那道门缝往里头看去。 旁边有人笑他: “看把你急的!不就是个歌妓么!歌唱的再好,舞跳的再艳,那也是个妓!也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老子宁可回去睡隔壁二嫂,也不愿沾个妓女!” 往门里看的那人抬腿轻踹了对方一脚,不满地道: “别睁着眼睛说大话!现在你装清高,我就不信要是里头那女人往你身上那么一扑,你还能把持得住!” 这话显然说到了对方的软处,之前还一脸轻视样的将士一听这话,许是想到了被那歌妓一扑上身的滋味,便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紧跟着就往那门缝凑去,两人挤着往里头扒看。 如意的目光也由他二人处移至院子正前方的主屋,她所听到的鼓乐之声就是从那边传来。 到底还是战争时期有所忌讳,虽说里面烛火通明鼓乐声悠然奏响,时不时还能看到有舞妓闻乐而舞的婀娜腰肢,但大门却是紧关着的。 那鼓乐之声其实也算是有所收殓的,虽然听在她耳朵里似一传数里的明显。但若是普通人,只怕离了这宅院十步之外,就再听不到什么了。 还记得白天宫奎同她讲这青图城的情况时,曾说过孟军此次的带兵主帅名唤钱普,是个骁勇善战足智多谋的人才。 但就有一个缺点,就是好色!十分好色! 据说此人是孟国的老将,已经年过四十。身体极壮,又练武,所以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曾在十六年前的攻姜大业上为孟国立下汗马功劳。 宫家人利用这一点,拼命的在前姜遗臣堆儿里煽动仇恨情绪,弄得那钱普似人人得而诛之。 如意算计着这点,借着对那钱普好色的厌恶,这才只身前往青图。 —————————————————— 谢谢大家的体谅,本王在外地渡假,昨天一天都在路上,半夜写了几章,今天来网吧上传。这几天差不多会一直如此,半夜写稿下午的时候会来网吧传稿。 玉华回归,大家拍手! 杀主帅!剿副统! 她的目地很明确——杀主帅!剿副统!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孟军溃散,赵军直接占令青图! 如此,既能最大限度地减轻双方人员伤亡,又可以对宫家小施震慑,更可以在姜国遗臣那一堆儿里聚拢人心。 当然,她不图这个,人不人心,震不震慑,那都是暂时的事。 卿如意要的,是孟国京都那方面的重视。要的是自己出手,引来一个一直想见却又一直都不得见的人物。 青图是要城,孟国不会再像前两城那样坐势不理。再加上这一次是主帅直接被杀,她会留下足够的线索让人知道这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玉面罗刹所为。 若是那人有脑子,若是那人有心,自然就会赶来与她相见。 但若人家不来,如意想,那她干脆就扯上几尺红布为自己做件嫁衣,然后打包滚回普普岛去,再也不出来了。 反正该知道的也都知道,见与不见,意义已经不如之前那般重要。她不过心里存着个念想,想见见那个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出迷踪森林的人! 说起来,孟,是她在这个不知名的时代里,所见到的第一个活着的人类…… “赏!”屋子里头突然响起一声高呼,紧接着便有硬物落地之声。一下接着一下,想来应该是有无数块儿银元被抛向地面。 然后便是一众女子的谢恩之声,还有在场众人捧场的拍掌。 如意手腕一抖,袖口里藏着的长绫立时翻握在手中。 然后便是一声轻笑,人动也不动,只将那握绫的手向前一递——那绫一如长箭般直朝前方屋门飞去! 咣啷! 房门毫无防备地被撞开,里头有人“啊”地一声惊呼,却见那绫似长了眼睛一下,直奔着声音就转了过去! 那惊呼之人不是旁的,正是青图城主帅钱普。 眼瞅着一道长绫飞了过来,其先是震怒,然后下意识就要偏身去躲。 然而,纵是她再骁勇再多谋,那也仅限于带兵打仗。 单打独斗不是不行,而是得分对上的是谁。 若是一般兵将或是江湖上小名小辈也还算是不错,可惜,对上的是卿如意!! ———————————————— 就快了就快了,今天能看到玉华。 孟国人听着! 这就不是他躲,或是还手的问题。 要不是距离太远,再加上还隔了一道门,只怕他都看不清楚长绫来的过程就直接没了性命。 现今他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亡,却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如意要杀人,那向来是快、准、恨! 干脆利落,不留一丝痕迹。 但今晚不同!她今晚就是要给这青图城留下玉面罗刹的威名! 是以,这一道长绫飞出,在直切了钱普头颅之后,竟又绕着屋子转了几圈,分别依着之前那阵掌声而辨出的方向又缠下几颗头来! 屋子里剩下的就全都是那些歌妓舞妓,惊叫之声响彻全城,湛得人头皮发麻。 门口扒眼的两个人也跟着闯了进来,那屋子门前,只见得一大滩鲜血正向外流淌,十几颗圆滚滚的头正在地上轱辘着,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场面十分血腥十分壮观。 那两个人吓傻了,一个就站在原地嗷嗷地叫,另一个到还理智一点,从那十几颗头里挑挑捡捡地找到一颗,然后抱着大叫—— “大帅啊!这是谁下的手,是谁杀我大帅啊!” “哈!”墙头上的女子笑出声儿来,然后开口而语——“真好!省得本姑娘一个一个去挑,这下知道谁是钱普了!” 说话间,玄绫再动,一下就把那颗人头从将士手中夺了过来。 那人“呀”了一声,转头就去看。可惜茫茫黑夜,从亮处去看暗处,哪里能看得清楚。再加上如意穿着玄色衣装,更是与那衣色相融。 人头到手时,她翻手成掌,直接将自己那道长绫划下一截。刚好断去了下面沾血的那一部份,也刚好够包住那颗热乎的人头。 “孟国人听着!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取这钱普人头的是我玉面罗刹卿如意!叫他们尽可以有仇的找我来报仇,有冤的寻我来报冤。我自会在这青图城楼上等着!回去告诉他,如果还是个男人,就赶紧过来,好好的与我算一笔八年未清的帐!” 此番话毕,人飘然而起,身轻如雁,划过长空,直掠出青图城外。 赵军占青图 那两个还活着的将士谁也不明白如意口中所指的“是个男人”的他是谁,但是对于“玉面罗刹”四个字,却一如惊雷般直灌入耳。 待回过神来,就只剩下目瞪口呆,还有阵阵后怕。 玉面罗刹……卿如意…… 能在她出手的时候还留有一条命在,他们的上辈子是修了多大的福报啊! …… 这一夜,青图城大乱,而赵军却是上下欢腾。 对于大部份赵国将士而言,是皇上的义妹有本事,只身前往青图摘下了主帅的首级。 而对于宫家人和姜国遗臣来讲,却是自家主上报了十多年来的大仇之一。 一时间,卿如意的威信在全军上下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提升。 在宫奎的指挥下,赵军趁热打铁,迅速整军,一举拿下了青图! 其实仗根本也没打,孟军所有的将领都被取了首级,军中无帅,这仗是打不下去的。 孟军集体撤离,赵军等于白白拿了青图。 虽已是座空城,但对于攻方来说,占下城池,相当于反攻为守,是十分有利的。 青图是要城,丢了青图,孟国不可能不动。 这一点,如意明白,宫奎自然也明白。 赵军不准备再一味前行,而是于青图扎下营来,慢慢的审时度势,以求攻孟之举稳扎稳打。 赵军往城里冲的时候,如意并没有跟着。到是萧烁爱凑热闹,叫嚣着求了匹马,也像模像样地进了那城里。 因城里的人走得很干净,大军很快就在将领的分派下各司其职。而几名要员的住所也都已经分好! 这当然包括如意的! 她就在城外晃荡着等,直到城门大开,有人快马跑出来对她说: “请主上回营!”如意这才打马冲了进去! 分给她的是一个独立院户,不是这城中最大最好的。 因为最大最好的那个,就是她之前大开杀戒之所在。 据说这城里就那个地方血流成河尸体遍地都是,宫奎心里明白,便刻意把那个院子给封了起来。 此时天已大亮,送她过来的将士只送到院门口就告辞而去,她没说什么,只挥了挥手道: 师父!不带这么玩儿滴…… “去跟宫奎说,我要补眠,今天白天不要叫我,夜里也不要来打扰。不管有什么事,都等明儿早上再说。” 那将士点头,回道: “属下明白!”而后匆匆告退。 如今的卿如意在他们眼里,除了是个主上之外,已然是个神一样的存在。 对于她的话,他们听、敬、尊!而宫奎,则彻底成了一个附属。 推开院门时,只见萧烁正坐在主屋门口的台阶上,以手托着下巴,正一脸无奈地叹气。 见如意回来,先是欣喜地望来一眼,而后又摇摇头,继续苦叹。 “哎?”如意不懂了,赶紧跑上前几步,急声问:“烁儿你怎么啦?是有人欺负你么?不对呀!这军营里谁敢欺负我弟弟?” 少年再抬头看她,人都快哭了—— “姐啊!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如今世道多变,你要自己保重啊!” “呃……”如意大囧,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既然说要她进去看看,那就进去看看吧!屋子里头总不会有洪水猛兽,难不成…… 她心念一动,突然就回头问萧烁: “难不成是宫奎觉得我杀钱普立了大功,就选了几个美男送到我这里?” 少年差点儿没让她这句话给噎死,想开口驳她几句,话在嘴边又说不出来。那样子就好像是被如意猜中了一样,吱唔了半天,扔了句: “也差不太多,反正你进去!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如意挠头,一边推门往屋里走一边小声嘀咕: “难不成是真有美男在候着?宫奎会如此开窍?啧啧,看来真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这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啊!” 正说着,但听得身后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就准备转身去看,还不等回头,就觉得有团黑影一下就朝自己扑来! 她欲躲,可那影子却快到根本就不容她的反应,直接就把人给扑到了床榻上。 如意的脑子里第一时间涌起的想法是:我被扑倒了…… 第二时间涌起的想法是:果真有美男? 第三时间涌起的想法是:谁的速度能这般之快! 第四…… “呜呜……”她懂了,“师父,不带这么玩儿滴!” 想你了,就来了 压在身上的人呵呵直笑,然后便有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轻吐而出,但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道: “乖徒儿,为师父来得是不是很巧?就在徒儿你思念美男的时候出现,有没有很惊喜的感觉?” 被压在下面的某人狠狠点头: “不但有惊喜,还有惊艳呢!试问这世上哪个美男能美得过我的美人师父!是吧?” 上头的人很满意,但却一点也没有起来的意思。 如意不得不出言提醒: “我快喘不上来气了!” 对方赶紧又把头低下来一点,唇角已经蹭上她的脸颊,痒痒的。 “乖徒儿,你的意思是让为师给你踱气吗?嗯,为师很乐意做这件事情!” 说着,双唇又往下寻,直寻找到自己的同类,这才迫不及待的贴了上去。 女子那准备冲口而出的抗议在四唇相碰时化成了喉间的一声“咕噜”,在那熟悉的梨花香清甜入口时,竟不由自主地就被其吸引。 是不知什么时候,人已经被翻了个身,变成仰面而倒。两个人就这样紧紧贴在一起,一个揽着对方的腰,一个展臂绕过对方的颈,那么缠绵,那么热切地表达着彼此的爱慕和思念。 是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分开时,女子面泛红潮,气息微喘,一双美眸也带了点点润莹。 “师父,你怎么来了?”一句话,带了微微的颤音,明显是还没从刚刚的热吻中平息过来。 男子还是那副几欲成仙的模样,一头墨发散至她面颊,带着清新梨香,浸人心肺。 “想你了,就来了。”简单一答,却道出无尽思念。 有温柔的手抚过她额前的发,轻轻的,一如他这个人。 如意有一瞬间的失神,似乎忘记这个人的本性为何,竟觉得玉华就是这般模样,温润如玉,儒雅如幕,静淡如水,飘飘若仙。 这天下第一公子,是多少女人情愿为之苦等一生的? 这天下第一公子,是多少女人情愿为之情痴一世的? 可他却只拥着她,他却说从始至终,只得她一人。 她也痴了,不知不觉的,步步深陷。待有所察觉时,却再也拔不出来。 徒儿,换你来脱我衣服! “不是说得半年,这才多久?”半晌,还是问出一直记挂在心的事。转安散所带来的副效需要半年才能消退,是她一直都在担心的。 谁知玉华却答: “徒儿你不是说真正的高手不需要半年,一定会打破药性的时间规律同时创造出奇迹么!为师就小创了一下奇迹,你要不要来检验一下成果?” 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动手解自家徒儿的衣服。 如意囧了,伸手去挡,再哭丧着脸道: “师父你要干什么?” 那人全然不觉这有何不妥,理所当然地答: “为师给你证明一下我的内力已经全部恢复了。” 脖劲的盘扣已经解开三个,有光洁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外,时而迎上他由微至急的温热气息,弄得她也跟着燥热起来。 “可是师父……”她依然在努力争取,“证明内力是不是已经恢复,你不应该到院子里飞一圈,或是打套掌吗?为什么……哎哟你解我衣服干嘛!呜呜,这样证明的是哪门子内力啊!呜——师父你这是潜规则!懂不懂!” 忙着解衣的手顿了顿,而后又开始继续动作。上襟已经全开,目前正在跟她腰间束着的封带做斗争。 “乖徒儿,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什么潜不潜的。” “呜呜——”如意几乎绝望了,在这人面前她从来就没捞着过半点便宜。“师父不带这么玩儿的,你欺负我,呜呜——” 移动在她腰间的手总算停住,如意一惊,心道:哎?自己的话有效果了?这人良心发现了? 可再低头一看,又囧了。 怪不得人家不动,是已经脱得差不多了! 眼下她已外衫全散,白棉布的里衣也被敞开,只留了个浅粉的肚兜在上身,隐隐的还能看出两颗不明物体在最高峰骄傲耸立。 “为师怎舍得欺负我的乖徒儿呢!”男人的声音又起,然后停住,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半晌再道:“那……这样吧!现在换你来欺负我!” “嗯?”她愣,下意识就开口去问:“我怎么欺负你?” 对方邪邪一笑,答: “你来脱我的脱衣服!” ……尼玛!那有什么区别吗? 婚前性行为 如意快哭了,咬着下唇瘪起嘴巴,到最后干脆闭了眼睛。 死就死吧!反正在他面前她是翻不了身的!反正都想要嫁了!早晚有这一天! 她总归不是有那种保守思想的古代女子,婚前性行为,……嗯,只要是喜欢的人,还是可以接受的。 可是等了好半天,身上的人好像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奇怪了!悄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往上看去,只见那个好看到令人发指的男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一手撑床,一手拄腮,却再没有手往她身上揩油。 “呃……”她不解,遂问:“师父你在干什么?” 他答: “我在研究你!” ……汗!“研究我什么?” “研究你怎么像是上了案板上的猪,等着屠宰呢?” 如意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 “你丫丫的!说我是猪?那你是什么?公猪?” 对方不置可否: “乖徒儿,这如果算是你给为师起的爱称,为师很乐意你这样叫我。” “不……不算!”她擦汗,“师父,我……我是在等,等你临幸。” 这回身上人有反应了,不过不是继续欺压上来,而是轻轻起身离开她的身体,然后再亲自动手把刚才费了很大力气才解开的衣裳又一点点给她穿了回去。 如意不懂了: “师父你良心发现了?” 某人点头: “嗯!就是吓唬吓唬你!为师又不是饥渴的大色魔,怎么会做这等寻花问柳之事。虽说我寻的是自己未来媳妇儿,可还是想从亲手脱去她嫁一的那一天开始。” 这话让如意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可是感动却远不及悲愤! “老天爷啊!”她在心中狂呼!怒目瞪着面前男人,心中大吼:“这还不算是色魔吗?他这样做了跟没做有神马区别?老天爷,你怎生就在给了他如此一张美人面相之余,又给了他一颗闷骚腹黑的心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夜,两人再度同榻而眠。 对于此等行为,我们的如意已经很淡定了!她甚至连象征性的赶一下都省了——反正赶也赶不走…… —————————————————— 玉华有爱吧!! 今天更到这里,大家都在催着我去吃饭了!!网吧不安全,不呆太久,再祝大家国节日快乐!! 本王爱你们!!么么~~ 我是你未来相公! 跟如意同样淡定的人还有萧烁! 玉华到访青图城,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知道的! 孩子当时很不解啊!明明一个大活人大摇大摆地进城了,怎么十多万将士就没有一个发现他的? 这人往来于人际喧闹的大街怎么跟行走在人踪荒芜的普普岛上一个效果? 由此而衍生出来的想法就是——娘的,玉华公子是人是鬼啊!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他知道,玉华公子当然是人,而且还是个十分暴虐的人,惹不得的人。 早在他进了如意的房间时,少年就知道,进去了,肯定就是出不来的! 在某种程度上,玉华脸皮的厚度实在是跟如意有得一批,甚至如意多半还不如他。 经了普普岛上数月的生活,他早已经把那两人动不动就搞出来个同床共枕的行为视做正常。甚至如果玉华自己出来了,他到是会觉得奇怪了。 可是他们淡定,却有人没法淡定! 夺城之后,三军将士都在轮班补眠。 一天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有人来给如意和萧烁送饭时,只见她卧房的大门一开,一个绝色女子被揽在一个同样绝色男子的怀里,两人正齐齐地抻着懒腰! 那将士皱着眉将早饭放下,又思虑甚深地瞄了玉华几眼,然后无声告退。 不出半个时辰,赵军中就传出了一个很惊悚的话题:皇上的义妹是个淫乱的女子! 还有人有模有样地讲说: “那个叫卿如意的女子啊!居然在打仗的时候就公然留宿陌生男子在自己屋里!咱们不能被她的厉害的外表所蒙蔽,实际上,那是个十分不正经作风十分不端正之人!淫乱!淫乱啊!” 对此,如意觉得很委屈,坐在院里揪着玉华的扯袖子就擦鼻涕: “师父你毁我名声。” 玄衣公子不置可否: “这个事情要分毁在谁手里!” 某女磨牙: “怎么着?你跟别的男人就不同么?” 他点头: “当然!” “哪里不同?” “我是你未来相公!” ……好吧!败给他了。 跟玉华接触越久她越是深深地觉得,跟这个人是永远也讲不清楚道理的! 师父,我们算不算乱伦啊? 面对三军的疯言乱语,如意懒得解释。 她本就不是那种容易被外界是非所束缚的人,哪怕这种是非关乎于她,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平淡生活中的一种调剂。 好在那是非也不过是在背地里说说,偶尔有传到她耳朵里的,也是萧烁看她一天到晚闲的太令人发指,故意说来气气她。 但凡有到她面前的人,是绝对不敢多言半句的!哪怕是眼睁睁地看着玉华就站在如意身旁,也打死不会有半点异议。 以至于三天以后,如意开始琢磨着问玉华: “你说他们为什么在见到你之后马上就低下头来,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玉华想了想,说: “乖徒儿,许是你在军中威严甚高,他们明明心中对为师颇有微词,但在你的淫……呃,在你的军威之下,也不敢造次。” 如意磨牙,别以为她听不出之前这家伙是想说“淫威”这两个字!她只是不愿与计较罢了!更何况,她也有一些自己的观点想要表达,比如说—— “师父你确定那些人是因为怕我,而不是因为看了你的长像然后意乱情迷了?” 玉华揉她头顶的手顿了顿,就在如意为自己成功地噎到玉华而感到骄傲时,却听得自家美人师父又道: “乖徒儿你放心,为师就算是有断袖的嗜好,那也一定是在上面的那一个。所以你嫁过来不需要有后顾之忧,请相信为师,确实是个男人!” ……如意立时风中凌乱了! 萧烁就坐在院子的另一头,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着那两个人时不时就会上演的打情骂俏。 不得不感叹,以前他可真是没见过世面啊!以至于三岁那年被那女人抢了苹果就一直记恨到现在! 如今有了比较方才知道,原来他家老姐真的是个温柔的可人啊!嗯嗯,以后一定得对姐姐好一点,好歹得让她在自己这边感受到一点亲人的关怀和家庭的温暖! 正想着,却又听得刚刚还在被自己同情着的女子幽幽开口,说: “师父你说我们两个这样算不算是乱伦啊?” 除非你是我女儿,要不我娶你娶定… 站在一旁的男人嘴角抽了抽,答她: “不算!” 如意不放弃: “怎么能不算呢?你是我师父啊!而且啊……师父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多大了?我怎么瞅着你像二十多,又像三十多,又像四十多……呃,有的时候觉得五十六十也有可能呢?” 有张大脸凑到她近前,顺带了免费白眼一记—— “徒儿,你没把为师想像成千年老妖,为师感到很欣慰。” 如意伸手去捏他的脸,心里有句话没敢说:其实你好像就是个千年老妖啊! “可是嫁给师父真的不算乱伦吗?”话题又绕了回来。 玉华拍拍前额,有些郁闷自家徒弟怎么就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起来。这丫头看上去不像是很看重辈份的啊! “乖徒儿!”他决定把语气换成听起来颇为语重心长的样子,“所谓乱伦呢,其实是说那些有血缘关系的人,或是近亲,或是长辈与晚辈在一起,那才叫乱伦!你我之间呢,虽然我是你师父,但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跟乱伦如何扯得上关系?” 如意听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又憋出来一句: “师父你何以对这种事了解得这么详细?该不是老早就开始研究了吧?哈哈哈,师父,别看你时而飘飘若仙时而狂放不羁,其实骨子时也还是很传统的!你也怕被人说跟徒弟乱伦,所以早把乱伦的定议研究好了,就等着被人问吧!哈哈,哈哈哈哈!” 啪! 通常都是她送给萧烁的巴掌,这一次毫不犹豫地招呼到她的头上。 远处观望的少年很无良地爆笑出声,气得如意暗里磨牙。 可是又不能反抗,因为就像那天她进屋之后就被扑倒一样,她纵是武功再高,这辈子也不可能高过玉华。 更何况他了解她,了解到一招一式,一颦一笑。所以,就算她反抗,那也是一点用也没有滴! “死丫头你给我听着!”终于,某人开始向最后通碟:“除非你是我女儿,要不我娶你娶定了!” 如意:“……” …… 这些日子,赵军一直都在宫奎的带动下在计划着下一步进攻计划。 萧烁的鬼主意 毕竟,攻占青图并不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虽说这青图是要城,打下它也算是取得了一个标志性的胜利,但他们最终想要的是孟国京都,是整个儿孟国国土! 现在全军士气正足,实在是继续进攻的大好时机。 宫奎为此,每天三趟的往如意院子里跑。 虽说因为玉华的出现,军里出现了一些流言蜚语,但就如意个人来讲,还是颇有威信的。 更何况,在前姜遗臣那些人的心里,如意还是他们的主上,还是唯一一个性姜的人。 整军进攻这件事,宫奎纵是有一千个一万个心思想自己做主,却还是不得不来跟如意请示一番。 可是他急,如意却不急!于她来说,拿下青图就够了,攻不攻孟复不复姜,那并不是她要做的事! 之所以人不在这里,那只不过是为了等到要等的人。一旦她的事情办完,这里可就再没有继续留着的道理。 姜不姜国,那是前尘旧事,与她无关。 所以,每次宫奎来,她要么避之不见,要么敷衍,要么就认认真真地听他讲上一个下午,然后点点头,郑重地说: “照我看,现在真的不是继续进攻的好时机!再等等吧!”末了,见宫奎面色不好,便又补充道:“当然,我只是提个意见而已。你若想打,我想拦也拦不住,是不是?” 每每如此,宫奎便无语问苍天,然后悻悻而回。 一来二去的,七八天过去了,两人依然乐此不彼地进行着这番你来我往的军事商讨。 当事人不烦,但旁观者受不了了。 这首当其冲就是萧烁! 少年本就与宫家人有大仇,碍于中间还夹了个如意,他这仇就一直都没报明白。 这小子跟着如意这些年,也学聪明了,知道这事儿跟如意说没用,便琢磨着去找玉华。 虽说他平时对玉华那是恐避之而不及,但关键时刻他还是知道谁最管用。 就比如说宫奎天天来找如意商讨的那个什么军事,如意虽然也是烦的要命,但多少还会碍于面子等原因,不跟他翻脸。 卿如意的弟弟,谁敢管? 不过玉华可不一样!只要他跟玉华在讨厌宫奎这件事情上达成一致,或是自己的遭遇和心境能够得到他的同情,那这一切就都好办了! 于是,他乐巅巅儿的去找玉华。 如其所愿,对于宫奎对如意的“纠缠”,玉华也到了不再耐烦的边缘。 萧烁的一番苦口婆心,终于让那玄衣公子点了点高贵的头: “行!既然我们都烦他,那就让他在咱眼前消失吧!” 玉华所说的让宫奎消失,便是指再不让他进到这院子里来。 其实萧烁在想,若依着玉华本来的脾气,怕是会直接动手撕了宫奎。不过现在好歹还要顾及着如意,太过份的话坏了她的大事就不好了。 于是玉华让萧烁在城里的各种树上折了两大捆子树枝来,就利用这些树枝摆了个阵法。 阵法是依着梨花阵第一式所摆,十分简单……呃,当然,是对于他来说十分简单。 萧烁起初还不明白这些破树枝横七竖八地扔在院子外头有什么用,问玉华,他也不说,只是一伸手把人拎到院墙上坐着,然后指着正从一个方向往这来快马奔来的宫奎,说: “等他到了,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少年虽然不明白这些树枝该如何把人拦住,但对于宫奎要倒大霉这件事情却是深信不疑! 因为他知道,这人啊,一旦让玉华瞅着不顺眼,那基本上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一边想一边抹汗,心说好歹有如意这层关第,自己跟他也算并个亲戚,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事啊! 想着的工夫,那宫奎已经到了近前,利落地从马上一跃而下,马上就看到了这一地枯枝。不由得厉吼了声—— “怎么回事?主上的院子门口为什么不打扫干净?” 大街上有巡士的兵将闻听此言皆赶过来看,一见这场面,一个个儿又都不出声儿。 之前萧烁在这一整条街上掰树枝,他们可都是看见的。眼下这些树枝又出现在他们自家门口,保不齐就是那小子一时高兴扔着玩儿! 卿如意的弟弟啊!谁敢管? 树枝阵 “都扫干净了!本帅一会儿出来要是还看到这些,你们都给我去领军法!” 一声吼扔下,人抬脚就要往那些枯枝上踩去! 坐在墙头儿上的萧烁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就等着他“嘎吱”一声踩上去之后再“哎哟”一声趴在地上! 树枝君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就在那宫奎的鞋底刚刚往上一触时,满地的枯枝就好像有了生命一样,竟在一刹间全部立了起来! 不但姿势变了,就连位置也在不停转移! 那些被重新赋予了生命的树枝活跃得跟普普岛上的梨花树一般无二,越转越快,渐渐地在宫奎四围传成了一个圆圈,让他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都无法成行。 宫奎也脑了,猛一跺脚,照着那些树枝就踩了上去。 萧烁一咧嘴,就见得那踩树枝的人就跟踩了刀子一样,“嗷”地一声就叫了起来! 很快便有暗红的鲜血从鞋面儿上染上,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那些树枝马上就疯了!一闻到血腥之气,就好像成街的乞丐共同看到了一只扔在地上的大肘子一样,一下就疯拥而上,直扑向宫奎的鞋面,把那人的受伤的脚缠得像个粽子。 若只是被树枝包缠,那还算不错。可偏生那些枯枝摆在地上的时候是枯枝,可一接触到人,立即就变成了锋利的刀子,一下一下往肉里刮去。 宫奎痛得“哇哇”乱叫,旁边的将士想帮忙,却又被这骇人的场面给吓了住,一时间,竟谁都不肯上前一步,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宫奎哀嚎! 终于,从院墙顶上传来立不住的笑声,众人抬头一看,只瞧得卿如意的弟弟还有卿如意的……咳,相好的,两人正并肩坐在墙上,笑嘻嘻地看着下面受伤的宫奎。 宫奎心里有数,他早在第一眼看到玉华时,便猜到了他是什么人。 名闻天下的玉华公子,虽然见过其面的人其实并不多,但消息散布的层面可就太广了。 上到各国皇族,下到黎民百姓,从男到女,从老到少,谁人不知玉华公子,又谁人不觊觎他那传说中若仙的容貌。 姐夫啊姐夫 宫奎早在查找姜国小公主下落的时候知晓她曾拜了普普岛的玉华公子为师,因此当玉华突然出现在青图城时,他虽也惊了一小下,但马上就不再觉得意外。 包括现在!一看到玉华坐在墙头,他马上就想起了一个关于普普岛的传说。 据说普普岛上生满了梨花树,那玉华公子擅摆各类阵法,便就地取材,用那些梨树练阵自创了十式梨花阵法,当今世上无人能解。 而眼下…… “公子!”他不得不开口相求,本想叫饶命,可毕竟当着这么些将士的面儿,他一个主帅也不太好意思。于是想了想,便改口为:“不知宫奎哪里惹了公子不快,公子要以梨阵待我?” “哼!”这一声是萧烁哼出来的,不用玉华亲自做答,少年就主动开了口来,道:“宫家的人,我告诉你!别以为有我姐拦着我就收拾不了你!现在我姐夫来了!你若再敢一天三趟的往我们这院子里跑,我让我姐夫直接送你归西!!” 这一声声姐夫,叫得玉华心里那个美啊!心里一美,人就想笑! 只可惜,他的笑太特别,虽听来爽朗,可那也只是一下下。很快地,爽朗的笑声里就掺杂了内力,很快地,这笑声就开始在诺大的青图城里飘荡! 直荡遍了青图城的每一处角落,直震翻了青图城里所有的将士,这才慢慢减弱,然后再勾了回来。 屋子里头的卿如意也快要疯了,一脚踹开门跑到外头,一看这架势,立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得抬头苦求: “师父你别笑了!太折磨人了!”再指了指宫奎,说:“让他做个保证以后不来烦我,就把人放了吧!” 不等玉华开口,宫奎这次可学乖了,直接就开口道: “属下再也不来烦主上了!一定依着主上所说,继续在青图养兵,不进攻!我发势,我保证!哎哟……”脚上疼痛加剧,疼得他面部扭曲。 “放人!”如意冲上墙上头喊! 立时间,那些枯树枝又都好像被突然卸去了生命一样,“啪啦啪啦”地掉回地面,七扭八歪地躺着。 夜夜入梦梦见孟 若不是地上还有宫奎的血,刚刚那一幕任谁也没法相信是真正发生过。 后来有人传言,卿如意相好的会妖术,可以指挥树枝。>_< 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是个树妖,要不然怎么会长得那么好看。>_< 宫奎一得到释放,马上就由将士架着离开。 玉华也扯着萧烁从墙上下来,然后笑嘻嘻地跟着如意回到院儿里,再把大门关好,这才又开口道: “乖徒儿,没想到为师用些枯枝也能摆阵吧!” 如意暴走…… “乖徒儿,没想到为师用些枯枝也能摆阵吧!” 如意撞墙…… “乖徒儿,没想到为师用些枯……” “啊——”女子一声大叫:“师父啊!我求你饶了我吧!你别折腾了行不行!在岛上折腾还不够,你跟到我这儿来干什么啊?” “哎?”玉华不解,“乖徒儿,不是你让为师快快养好身子,然后来帮你报仇吗?临走的时候不是你说离了我你就不行吗?怎的现在说这样的话?好生奇怪!” 如意无语,想想看……呃,貌似还真的是她说的啊…… “乖徒儿!”玉华又凑上前,好看的脸几乎就要贴到她的脸上,一说话,有温热带着梨香的气息扑鼻而来,竟会让人觉得十分享受。“其实为师是担心啊!自己媳妇儿可不能跑了!我左想右想,你这会儿出来会情郎,我不跟着可不行!万一再来个旧情复燃,那我可就得不偿失了!” 如意眼睛瞪得溜圆—— “我什么时候会情郎了?” 玉华答: “夜夜入梦梦见孟,醒来辗转……哎!乖徒儿你这是干什么!” 自个儿编的两句诗还没念叨完,就见如意举手成掌往他面门直劈而来! “什么梦不梦的!为人师长的你调戏徒弟!”女子一边打一边喊:“别以为你是我师父我就不敢打你!你有师门规矩,我也有家门规矩!我这叫家法!家法!” “哎哎哎!”玉华连连躲闪,脚步一移一动间,如意竟连他的衣角都碰不着。可他还是装作躲得十分狼狈的模样,逗得如意连连追打。 —————————————————————— 本王又跑到网吧来上传了!!为了玉华,欢呼吧~~~~么么,爱你们~ 孟子歌后悔了 不一会儿的工夫,原本干净利整的小院儿,就被这两人的一番追打给弄得乱七八糟。 摆在院儿中间的桌子也倒了,椅子也翻了,桌上的茶盏也掉以地上摔碎了。 萧烁都快哭了…… 孟国京都 皇宫 自青图而来的八百里加急战报已经在孟国太子孟子歌手中握了三日。 青图失守,是孟子歌意料之外的事情。 因为钱普善战,因为在钱普的手里,还没败过一场战争。 他却好色,但这弱点却并不足以影响其在军事上的出众表现。 他以为青图不会丢,然,这战报看了之后,却又觉得这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玉面罗刹出手,取了青图所有主将的头颅……孟子歌微闭双目,脑中立时涌现的,竟是有一天孟赵两国真正的交锋。 到那时,他与她分别站在两方阵营,各自为了各自的天下将锋利的兵器刺入对方的胸膛。 是的,他现在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胜得过那个女子了。 就想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缘何八九年间,那女子的性情和容貌竟会有如此之大的变化。 他认识的囡囡,还是那个见了他会发抖,吃着正常食物会呕吐的小孩。 可是现在,江湖中传说,玉面罗刹是天底下最懒的人,也是最厉害的人。她能在谈笑间取人性命,还能于浅眠中割人头颅。她享受天下美食,喜听民间小调,对着好看男人会流口水,见着漂亮女子也总是忍不住出言调戏。 可是没有女人会觉得自己是被人言语轻薄,因为卿如意好看,因为卿如意真诚。当她说一个人漂亮和好看时,那就真的是漂亮和好看,没有过多的赞美,往往只是一句:你怎么可以长得如此漂亮。~便让人满心欢喜了! 这些,都是孟子歌所想不到的! 他与她相识相处到底太短,短到卿如意只顾着认识这个迷踪森林之外的新鲜世界,只顾着自己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她根本还来不及将本性展于人前,根本还没有快意江湖享受人生的资本和机会。 所以,他开始后悔了。 斩草不除根的后果 孟子歌开始后悔把她在萧家一扔八年,开始后悔那八年间自己居然就能狠下心来不去打听有关于她的任何消息,也开始后悔萧家送给他的那些个关于卿如意的密报都被其扔进火堆。 不过想想,那女子的性情会有如此变化,大概也跟一个人有关吧! 虽然坚持不去听不去想,但他还是知道如意上了普普岛,拜了玉华公子为师。 那个人他认得,有天下第一的外貌,也有天下第一的怪脾气,更有天下第一的武功。他孟子歌一生自命不凡,却也不得不在那玉华公子面前低下头来。 是的,他承认,他打不过人家。 也正因此,孟子歌一直都不敢保证,自己现在能打得过卿如意。 毕竟,他的武功再高,也有个限度。自己的限度在哪,自己清清楚楚。 可是玉华公子,却没有人知道他的限度在哪!那个人就好像是这大荒之上的一只奇葩,来得突然,存在得是个神话。 “尊主。”良久,书房里终于有人说话。彼时,是天玉山四长老齐齐站于屋内。说话的,是追魂——“玉面罗刹去了青图,不然,咱们不会败。” 他的意思很明显,之所以丢了青图,怨不得钱普也怨不得任何人。军中将士再厉害,那也都是统军之才,若论单打独斗,跟江湖高手那简直是没办法过招。 对于卿如意,追魂从来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亲近之感。就像刚刚他说话时,只提玉面罗刹,却不叫她囡囡。哪怕她曾经在天玉山上住过一段,哪怕她曾经很努力地想跟陶然居的人融为一体。 但自从他查出当年那个叫囡囡的女孩,就是姜国破宫时走失在迷踪森林里的小公主时,一直秉承的观点就只有一个:斩草除根。 多年以前他就说过: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如今看来,这话,还真让他给说对了! 追魂之所言,孟子歌不语,紧接着便又有人开口,是执剑。 他说: “属下跟尊主请命,请尊主下令,让属下亲自去把囡囡姑娘给带回来!” 你以为现在的卿如意还是九年前的… 这执剑的话得到了魅月的应和—— “没错!尊主,魅月也觉得囡囡应该跟着咱们!她本来就是天玉山的人,虽说分开多年,但情份一定是还在的!若让我跟执剑去寻,相信把人找回来的机会很大!”边说着边看向追魂和一直不语的御风。 追魂显然对这种说法不予赞同,见魅月看过来,立即发出一个轻哼,以示不快。 而御风,否还是摇着他那把一年四季都握在手的折扇,面色淡然,也不赞同,也不反对,却见这一切都与之无关悠闲得可以。 孟子歌还是不语,追魂到是又开了口来,道: “人都入了赵军了,那肯定就已经知道了如今的赵国是在什么人的掌控之下!她这是在为自己的家国报仇,我们没有接她过来的道理!但……”他顿了顿,话语阴森,目光时而在魅月与孟子歌之间流转开来。半晌,才道——“但却有杀了她的理由!” 话毕,人上前一步,冲着孟子歌俯下身,朗声道—— “属下请命!亲手去杀玉面罗刹,以祭我大孟青图!” 话刚说完,却忽闻得魅月所发出的一阵暴笑之声。 就好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女子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笑痛了。 追魂怒目而视,等了好半天,她的笑终于停住,话却也马上跟了过来,是道—— “杀?好啊!你去吧!去了就知道,死的究竟会是谁!你以为现在的卿如意还是九年之前的囡囡吗?追魂啊追魂!人不要太自命清高!那女子别说是你一人,就是连我们四长老再加上七绝之力,也绝对没有半分赢她的希望。更何况就算是赢了,只怕孟国也再没有安生日子可过!” 她的话点到为止,但在场的人听得都很明白。魅月的意思是说,就算合他们之力杀了卿如意,他们也绝对再杀不了玉华!徒弟出事,师父肯定会来报仇。而那个天下第一的玉华公子,却是连千军万马也奈何他不得的! 一旦激怒了玉华,只怕大孟国、甚至是整个儿大荒从此都将永无宁日! 毁天灭地!玉华有这个本事! 毁天灭地!他们绝对相信,玉华有这个本事! 书房里又是一片沉寂,时间好过了一个时辰之久,这才听到坐在主位上的人悠然开口,语气并非他们所想那般严肃,而是带了点轻松地说: “我们往青图走一趟吧!” 四人皆愣,不知尊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追魂探问了句: “可要点兵?赵军能战之兵还有十八万,我们……” “原青图的那十万大军,足够了!”孟子歌轻笑了下,手指在桌案上点了点,再道:“赵军拿下青图,占的是我方没有主将的便宜。若是由你们四人亲自带兵,赵国那十八万人,本尊还真就没看在眼里!” 这话说的是没错,他们也明白这个道理。可问题是…… 魅月一跺脚,娇气的声音再起: “可是有囡囡在啊!我们总不能伤了她!” 孟子歌摆手,淡淡地道: “放心,我们不伤她,她自然也不会伤我们。” 这话说得气定神闲,好像一切尽在其掌握之中,那个女子要做什么,在想什么,他都知道。 四长老皆不出声,谁也不明白孟子歌缘何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明这些日子他就跟他们一样,一直都在思考那个女子,一直都在思考这一战到底应该怎么去打。是单纯的以孟灭赵,还是演变成十七年前孟姜之战的后续之争。 他们绝想不到,就在刚刚,就在魅月跟追魂斗嘴的一刹之间,孟子歌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在想,原来那个女子去杀钱普、去夺青图,并不是为了给前姜报仇啊! 之所以会做此想,完全是因为刚才自御风那里收到了他递过来的一个目光。 虽然并没说话,但孟子歌竟从那目光中一下就想起一年以前御风曾跟他讲过的一件事情。 他说他见到了卿如意,也听到了那女子对于当年孟姜之战的看法。 那时候孟子歌还对御风所言并不太信服,因为他不确定御风所见到的女子就是他的囡囡。 可如今想来,御风认人,何时错是过?御风说话,何时打过诳语? 还有一天,你等的人就要来了! 一刹间,心明眼亮! 原来那丫头只是想以此法逼他出来啊!看来她很聪明,看来她已经猜到他与孟国的关系。 只是逼他出来的手段凌厉了点,让他丢了重要一城,又损了勇猛一将! 可是,怪她吗? 怎么会! 他欠她的,还也还不清,有很多东西她若想要,他又给得起,那就让她去拿吧! …… 青图这边一直压了二十一天,在第二十二天头上,就连如意也觉再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她开始怀疑自己用这方法到底能不能把人成功引到这边来,也开始怀疑那人不想见她的意志是不是太坚定了点。 可若真不来见,她能如何?难不成还要继续往前攻成,一直逼到孟国的皇城根儿底下? 不行啊!如意轻叹,杀钱普,她还能找个对方好色的理由!可若继续再往前攻,她自己都没办法说服自己去下那个手。 别说她本身对姜国没有一丝感情,就算是有,也不可能帮着宫家去打个糊里糊涂的天下。 更何况,十多年前的大战本就没有谁对谁错。那位老将军也说了,姜国本就已经蛀噬不堪,要不是被孟国吞并,只怕百姓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难。 她逼孟来,不过是想告诉他自己心中没有恨,他没有必要一直躲着。就算一年前的那一掌,也是打得她再无杂念的跟着玉华。说起来,她还得跟他说声谢谢。 她这头儿小小纠结,算计着如若宫奎再来请战该怎么办。另一头儿,一直坐在院中间喝茶的玄衣男子却悠然开口,道: “还有一天,你等的人就要来了!” 如意心中一动,偏头就往玉华那边看去。 对方却并不理她,仍是一口一口浅尝他自配的香茶。 她便也不语,一天,那就等着看一天之后,他的话到底准不准吧! …… 事实证明,玉华所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无地放矢! 这天夜里,青图城接到探子快马来报,称据此处五十里外的敌军中有异动!似有大量兵马正向青图方向靠近,行军规范,纪律严明,很明显是有统有帅的!且以其行军速度来看,大抵明日清晨就能抵达青图了! 为师是不是很帅? 这话是宫奎派人传到如意院子里的! 彼时,如意正被玉华拥着入梦,忽听这急报,匆匆就想起身。 可人刚坐起,就又被玉华给扯了回来,一边把人搂得更紧了些,一边主动开口,冲着外头道: “知道了!别扰你们主子睡觉!” 外头的人很快就跑了开,如意这才冲他瞪眼——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得着?” 对方答得理所当然: “为什么睡不着?说了明天早晨才到,你夜里紧张什么?” ……如意一想也是啊,这离大军到城下还有好几个时辰呢!她急什么? 于是倒头继续睡! 次日清晨,孟军在青图城外叫阵。 如意刚睁眼就听见萧烁“砰砰”的拍门声,一边拍还一边道: “别睡了别睡了!一会儿大军冲进来,小心人家把你们先奸后杀!” 如意那个汗哪!这什么孩子啊?如此深奥的词汇是打哪儿学来的? 玉华不紧不慢地起身,换衣,梳洗……那衣服一脱一穿间,又把如意搞了个大红脸。 虽说这种上半身的脱衣秀近日来可谓是天天上演,但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太能承受这种红果果的美色刺激。每当看到玉华那完美的身材,老天作证,她真的很想把罪恶的魔爪伸向前方。 可又怕伸过去之后收不回来,想想,还是作罢。 但口水却还是要吞的,偏偏今儿,那衣带还没系严实的美男又转过身来,冲着一脸色相的徒儿说了声: “为师是不是很帅?” 如意很庆幸自己没有当场喷鼻血,但那很明显的“咕噜”一声口水吞下,还是很丢人的! …… 孟军叫阵,赵军方面严阵以待,却未敢轻易出兵。 据说对方来的主将是孟国太子,本有传言说那太子自幼身体孱弱,都十岁了还骑不得马拉不动弓。天太热了会晕倒,天太冷了会冷僵。 曾有传闻说孟皇早就动过废太子的心思,但因这位太子是嫡出,背后又有着皇后娘家庞大的家族势力支撑。是以,这废太子一事也就这么搁了下来。 可是也有人说,孟国太子是一个十分神秘之人。那些体弱之说不过是为了掩饰他的强大,以避外人眼目。 要跟老朋友叙叙旧 彼时,如意正跟玉华两人于青图三十米高的城楼上并肩而站。清晨风凉,竟吹出了萧瑟气息。 城外是孟国十万大军,一声声高喝直冲天际,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 有五人站于军前二十米处,皆仰头向上而望。为首那人一袭深紫长袍,目含深邃之光,打得人凛凛而寒。 后面四人三男一女,那女子一身水红连裙,媚态于身上每一处流转。还有着白装、蓝装、墨绿装……那不是天玉山的尊主和四大长老,又是谁! 如意深吸口气,九年未见的人啊!却不想,再见面时,竟是这一番境况。 “主上,公子。”站于一旁的宫奎小声开口,指着下方那五人道:“你们看,一身紫色!早有传言说孟国与天玉山之间有着很密切的关系,现在看来,传言不假!” 玉华没吱声儿,却听如意一声厉喝—— “滚远一点!” 宫奎一愣,似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是冲谁说的。 玉华扭过头看他,半晌,道: “要不要我送送你?”说话间,广袖一抬!好像自那袖口里有阵疾风吹了出来,一下就把宫奎冲出数丈之外。 三军主帅一口血就吐了出来,将士们纷纷围上,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又往如意处看去,却见那女子瞅都未瞅宫奎,到是扬了声,冲着城下喊道: “让你的人退后三十里继续扎营!我与你这老朋友也好说说话!这青图到底该是谁的,我心中自然有数!” 她喊话时,孟军还在叫阵。可是很奇怪的,一个女子的声音竟然就这么盖过了十万大军的齐齐呼喊!一如惊雷划过天际,任天下之人无不为之惊叹! 下面那紫衣男子听闻这一声娇喝,竟是展了个不着痕迹的笑意,然后冲着身后挥手,那十万大军立时安静下来。 “追魂!撤兵三十里扎营!”简单的一句吩咐,不容人质疑。纵是那追魂有千万般不愿,却也绝对不敢在孟子歌面前说出一个“不”字。 于是点头,领命,策马而去! 眼瞅着孟国撤退,原本一肚子怒火的宫奎马上又来了精神—— 我玉华公子的徒弟! “多谢主上!”他以为如意是在帮他,就想着立时出兵拿下对方主将。 却不想,刚站直身就准备去调兵时,又听得如意幽幽地开口,说: “把青图城的大门关好了!若是我看到有一兵一卒出了城去,就别怪我见一个杀一个!”说着话,又转看宫奎,目光逐渐凛冽:“包括你!” 宫奎身子一颤,不明白如意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此时,玉华开口说话,道: “别急!卿姑娘只是想在两军交战之前与那孟国太子先说几句话!等她说完了,一切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这话说得宫奎就领会了,原来只是主将之间的会唔,等他们谈完了才是打仗的时候! 想一想,这也算是常理。于是点头,恭敬地跟如意赔礼道: “属下误解了主上意图,还请主上责罚!” 如意轻哼一声,表示没心情责罚他。再看向玉华,目光中带了点点感激和放心。 她晓得,玉华之所以出此言,完全是因为城里头还有一个萧烁。她这边到是可以临阵倒戈,或是逞个口舌之快。可到时候对方拿萧烁做威胁,那也不是太好办之事。 宫家皆是些亡命之徒,这十七年的生命说白了都是捡回来的。若真把他们逼急了,只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若孑身一人,到也不怕其狗急跳墙。但有个弟弟,就不得不防了! “就依玉华公子所言,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扔下这一句话,女子轻扯了一下身边人的衣袖。两人心犀相通,竟在同一时间又齐转回身面向青图城外。 但听得下方又一女子媚声高喊: “囡囡!有没有很想我!” 如意一直沉冷的面上这才浮了一丝笑来!那笑渐渐漾开,只一刹间,便笑颜如花。 “当然想!一会儿我们比试比试,看看谁的长绫舞得更好!” 说话间,竟是突然身子一歪,就这么直直地朝着城墙下方跌了去,吓得赵军将士疾呼: “姑娘!姑娘!” 喊话间,但听得有个好听的声音凭空响起—— “我玉华公子的徒弟,跳这么矮的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一句话还没等说完,竟也学着如意的样子一齐往那城墙底下栽去! 伴着众人的惊呼,后下去的男子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人,两人手一握,凭空一个翻转,头朝下的姿势一下就反了过来! 一模一样的玄色衣裳,一模一样的动作姿势,一个美如九天玄女,一个飘逸得似天庭上神。 就这么携手而落,能够用来描述的词汇就只剩下华丽和完美。 在下面仰目而望的紫衣男子,有那么一瞬间就觉得这副画面十分刺眼,下意识地别过头去,却怎么也散不了已经扑鼻而来的梨香。 两人站定,彼此五步远的距离,如意浅吸口气,而后会心一笑。 他还是在用甘松,与她过去八年的执著一样。若不是赵宫里那突然一掌打醒了她混乱的情愫,只怕到现在,她也是依然穿着紫衣薰着甘松,依然是他的翻版。 “我都知道了!”她主动开口,冲着面前已经下了马的人说:“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孟子歌苦笑,浅声开口,道: “然后呢?” 如意拧了拧垂至身前的长发,跟他说: “然后就是想见见你,但又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只猜出跟孟国皇族有关,所以就想了这个办法!” 对面有一白衣男子悠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是亲是远,就好像是在表述一个很平常的事情,不带一点情绪—— “姑娘这办法不但要了孟国数员猛将的性命,还占走了一座十分重要的城池!” 如意认得他,天玉山四长老之一的御风。从九年前一直到现在,四长老都还跟孟一样,依然有着对着装色彩的执着。 白衣御风,终年折扇摇在手,轻逸潇洒,也清宁寡淡。 这样的气质本也算得上是一派仙风道骨,只可惜,凡事都怕一个比较。而这御风,偏偏好巧不巧地就对上一个玉华!同样的若仙之人,这一比之下同,胜负明显就见分晓了! 玉华的貌,世间无人能敌,就算是御风,也不只是输了十几二十倍而已。 不由得就有些开心,就好像是交到了全世界最完美男朋友的青春少女那般,如意那小小的春心竟也跟着涌动起来。 让我们来重新认识一下 “乖徒儿。”某人在她耳边轻声提醒,“莫要在这种时候看着为师流口水了,你若想看,今晚回屋为师让你看个够!” “呃……”她下意识的就抬起袖子往唇上抹了一把,这才又道:“我哪里有流口水?你不要太自恋好不好?” 两人随意两句,却是听尽了孟子歌耳里。那种隐隐的感伤越来越甚,却是一点旁的办法都没有。 总算如意很快就回过神来,只以肘间撞了一下玉华以表示自己不太高兴,然后便又冲那御风回道—— “若是正经好官你跟我讨个说法也就罢了!怪就要怪他兵临城下还不忘饮酒做乐,还不忘夜夜升歌!这样的人,死也就死了!”说着,神色一凛,再开口时,已然换做另一番语气——“御风长老只不过是孟的一名部下,还是天玉山那一方面的。如果你都要就几名普通将帅的死来与我讨要一个说法,那我到是要问问看,十七年前姜国那么多条人命,我该跟谁去算呢?” 女子说话时,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偶有一瞬幽绿闪过,到是让孟子歌等人觉得,这样才像是当年的囡囡。 “我不说随口说说而已。”有悠然的声音又在传来,是御风在说话。“孟国还是姜国,均与我无关。我要效忠的,只是天玉山而已。” 淡淡两句,便再不开口,将场面再度交还主人。 孟子歌这才出言,是道: “囡囡,我不瞒你!我的确是孟国太子,名唤子歌!” “子歌……孟子歌?”她巧笑,竟十分灿烂。“那很好!”清脆的声音一起,人紧跟着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伸出手来递到孟子歌面前:“行个握手礼吧!你也像我这样,把手递过来!” 孟子歌不明白什么叫做“握手礼”,但却也依然而行,学着她的样子把自己的右手往前一递,马上就被如意握住。 但听得女子又说: “好!下面我们以全新的身份重新认识一下!孟子歌你好,我是普普岛岛主玉华公子未过门的媳妇儿,我姓卿,名唤如意!” 好不容易找到你,却只得一句对不起 她一言,竟让与之相握之人狠狠地颤了一下。这一颤,连带着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如意站得稳,再拉了他一把,这才没让人继续往后跌去。 但待他再度站稳,便忙着将自己与之相握的手抽了回来。玉华在这时候踱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握住。 有人急了,娇喝一声: “囡囡你说什么鬼话!谁也不要嫁,你得跟我们回去!尊主一直都在找你!”说话的人是魅月!双方都是明白人,再瞒天玉山的身份就有些娇情。于是干脆就以尊主相称,没了那么多忌讳。 孟子歌却在此时抬起手来,止住了魅月还要继续往下说去的话。然后手臂一抬,自广袖里面抽出一把小弓来, 那弓通体透白,是整副象牙制成,中间还有一茁羽毛,十分俏皮可爱。 如意双眼微眯,就像那物晃人眼目一样,竟是有些不敢直视。 “囡囡。”他再向前递了递,叫她一声。 她没应,也不接。只是脑子里十分配合地想到了许多种种过往! 包括迷踪森林里的初遇,包括天玉山上他将这把弓送给她时她的欣喜。 可是……都回不去了…… 她与他背道而驰,走得太远太远。包括这把弓,早在他打她那一掌的同时,就已经被她遗失。现在再找回来,便没了当初的那份味道。 “不要了!”她轻叹,摇摇头:“丢了就是丢了,心都死了,断没有再拿这东西的道理!更何况——”她扬扬眉:“我早就决定不再练箭了,再要这弓也没什么意义。” 孟子歌拿着弓的手抖了一下,再顿了半晌,到底还是收了回来。可还是有些事情想要解释,于是开口,道: “对不起,赵军那晚,我……我没认出你来。” 女子巧笑,眨了眨眼,开心地说: “没认出来好啊!那说明我现在真的很漂亮,真的跟迷踪森林里的那个小狼孩儿不一样了呢!” 见她忽然开心起来,孟子歌又是一阵恍惚。 这笑容让他想到了九年前,那时候他把她带回天玉山上。这个小姑娘从最开始的怕他一直到后来逐渐的亲近,这几年他以为他忘得了,却不如,记忆的闸门一但打开,那些日子竟是如流水般汹涌而来。 腹黑是不需要心理准备的 他也不知怎的,忽然就由着自己跟随着脑中记忆将那些过去一句一句地道出。 从迷路森林里的相遇,从他告诉她不要怕他,从他牵着她的手与白狼告别,最后,终于到了那句—— “永不相弃,一诺千金。”他呢喃出口,再又重复一次,这才又将目光从手里的那把弓上又移至如意那处。而后紧盯着她跟玉华紧紧相握的手,道:“当初我也是这样牵着你,许了你不离不弃的承诺。可惜……是我自己背弃了。” 如意翻了翻白眼,小心翼翼地看向玉华。她有些后悔没有早一点把过去的那些事全都讲给玉华听!现在的情况是有一个男人在当着她现任男友的面一讲她跟他的过往,而且……还有那么一点点暧昧。 是她没想到孟子歌会出此言,如果早知道,应该告诉玉华,好歹让其有个心理准备才是! 可却没想到,孟子歌的话音才刚收住,身边这个男人却展开一副男女通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又开了口来,是冲着孟子歌道: “谢谢太子殿下多年以前对我媳妇儿的照顾,待我们成亲那天,我定不忘携着我家如意一齐向殿下遥敬碗喜酒。你放心,一定是冲着孟国都城的方向,敬完了以后咱们也会记得把酒都洒到地上的!” 如意狂汗!她错了!腹黑是不需要心理准备的!!>_< 玉华的话,让孟子歌无言以对。 事到如今,他再没有了保护她的理由。而这个女子,也已经不再是他只需抬起一臂就能护个周全的小孩。 看吧!命运就是这么公平!你在这边偷偷拿走一分,它就也会在另一头去掉半寸。到头来,谁也占不着谁的便宜。 自怔了好半天,这才重重一叹,道: “不恨我就好!” 这一刹间,如意突就觉得这个人一下子老了很多!虽然还是不到三十的模样,可却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大气天成。 他肩上所背负的东西似乎比从前又重了许多,就连看她的眼神中,都掺杂了些许攸关于家国天下的情绪。 只要你说,我都应 她想问问,却也知再没有相问的理由。 原来尊主与太子之间到底不同,而她所向往的,也不过是天玉山上唯我独尊的孟,而不是大孟国只手遮天的太子孟子歌。 “你若还有情有义,就对宫纤绘好一点。”她开口,说的却是这样一句。 如意明白,此番相见,算是将多年以前的一切都做了最后的了断。她与他之间,再没有什么承诺,谁也无需再欠谁什么…… “以后这天底下将再也没有宫家,那女子也再无处可回。”她抬头看他,话语郑重,“你当初既然舍下我救走了她,那就不要再半途而废。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有些人和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而另一些人和事,你抓住了就是抓住了。” 说着话,转过身去看后面的青图城,再道: “我还得回去一趟,得把弟弟带出来!”又看向孟子歌,真心谢他——“谢谢你九年前给了我一个家!那个家于我而言,比一个大姜国可重要得多。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才对我好,但这好能好上八年,也算是恩情。情份我领,所以大仇也得报!姓宫的那些人把我的家给毁了,这个债我一定得讨回来!除去宫纤绘,其它的,我不会放过!” 女子目光凛然,说这话时,已然没了之前那些前尘旧事的羁绊。卿如意就是卿如意,她相信人生是一场又一场的赌局。前面那局结束,不管她是输是赢,都不会赖桌不走! 潇洒从容,才是至真天性! “我会尽己所能让赵国撤兵,不管成不成功,明日你都放心的来攻城吧!”她浅笑而语:“青图还给你!但也请你应我个请求,不要太着急拿下赵国!这天下早晚都是你的,不必急于一时。我回赵宫还有些事情要办,给我几个月的时间,可好?” 孟子歌点头,说: “好!”沉了片刻,又道:“只要你说,我都应!” 一句话间,豁然天晴。 他与她一样,都不是那般优柔寡断之人。事情了了就是了了,哪怕心中还有情,从今往后,也都将换做另一种方式来表达。 只怪当时年纪小 爱情也是情,亲情也是情,更何况……他在心里想,对于囡囡,从头到尾所有的,也不过是怜悯和疼惜。那时她太小,小到让他无法关乎情爱! …… 如意在青图城门这一下一上,让赵国大军中起了一片论议论之声。 人们纷纷探讨着何以皇帝的义妹看起来竟是跟孟国太子很熟的样子! 有人说这叫军中领导者的会唔;有人说不是不是,这分明就是有勾结;有人说会不会是卿如意不想打,想用这种方式直接谈合?最后,有人一语道尽天机,他说——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咱们期待的,不是吗?你们谁想跟孟国打?谁愿意跟孟国打?”说话的人不过三军中一普通将士,但他的话却绝对可以代表绝大多数人。 有人连连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话,更有人小声嘀咕说: “我一直搞不明白,咱们皇上是吃错了什么药?怎么就巴巴的集结这么多人来打孟国?孟国是随便能打的吗?这大荒之上谁不想当霸主,谁不想取孟国而代之!可这么些年都过去了,又有谁成功过?别说是咱区区一个赵军,怕就是其它几国也联起手来,想取孟也不是易事!” 他的话也得到赞同,但赞同归赞同,这些人不过是普通将士,就算是心有怨言,最多也不过是相互唠叨几句。可是军号一想阵鼓一擂,还是得乖乖地提刀上阵。 同样觉得如意奇怪的,还有宫奎。他到底比旁人心思细腻些,之前如意在城上跟孟子歌等人会面,他眼睁睁地看着从那个紫袍男子手中递了一张象牙弓过来。 那时候他就已经相信,天玉山的尊主便是眼前之人! 他知道如意跟天玉山的关系,更知道九年多以前是天玉山的尊主把如意送到了萧家。之前在城楼上时他只不过是猜测,但当下面的会面越来越奇怪的时候,他便已经明白,原来,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天玉山,不仅仅与孟国有着密切的联系,它的主人其实干脆就是孟国太子! 宫奎只叹自己眼瞎,只怪自己意识到这一点实在是太晚了! 师父,你一定很穷! 如若早点知道,他说什么也不会把宫纤绘送到赵国。就留在孟子歌身边,那得是多好的一步棋啊! 可惜,他算对了方式,却算错了赵国先皇跟孟子歌完全是两个类型的人。 赵皇会犯的错误,孟子歌不会! 但他还是有丝希望,因为宫纤绘当初被孟子歌就走,如果他能想办法再将人寻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应该还可以再有一番利用! 这是宫奎的想法,卿如意能猜到八分,但却完全没有兴趣理他。 女子从城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回自己的小院,看了看萧烁还在,这才微放下心来。 但萧烁不明白可以他家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姐此时看起来竟有些紧张,于是上前掂起脚来去摸她的额头,半晌,呢喃道: “不热啊!你发什么疯?” 玉华在边上看得直乐,一直在表达自己的观点: “乖徒儿,你把弟弟教得很好!” 如意气得咬牙,不客气地还他一句: “彼此彼此!你把善芯教得也很好!”说完,不等玉华再有反映,直拍了一把萧烁的背,急声说:“快去把那些咱们从赵宫里搜刮来的好东西都拾掇拾掇,随时准备着跟你姐一起跑路!” 少年不干了—— “怎么还跑路啊?刚消停了一阵子,又要四处奔波吗?” 话是这样说,可人还是转身就往屋子里跑。他那些个财宝啊!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眼瞅着萧烁拖了两只半臂大小的箱子出来,再打开盖子查看一番,觉得没有少什么,这才拍拍胸脯直说好险好险,玉华就囧了。 微怔了一下,然后抬臂勾搭在玉意肩上,跟她问道: “乖徒儿!你们还真是贼不走空啊!到哪儿都不白混!可是为师不明白,你弄这么些个金银珠宝是干啥?还怕为师以后养不起你么?” 如意这回到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然后道: “的确是这样!师父,徒儿苦啊!徒儿喜欢吃肉,可是在普普岛上,大半时间都跟着你一起当兔子吃青菜了!呜呜,师父,我想你一定很穷没钱吃肉,所以就想着我多贪一点儿,以后咱们的日子也就好过一点儿!” 有机会要亮亮家底 “乖!”玉华一边给自己抹了把汗,一边拍拍如意的头,赞道:“还是我们家如意想得周道。” 看着身边女子得意地仰了仰下巴,不由得心中漾起一阵暖意。看来得找个机会亮亮自己的家底了,要不然这丫头还以为他是个穷光蛋!唉! …… 事实上,如意并没能成功地带着萧烁离开青图城。 原因是,赵军派了代表来与她谈判了! 这代表当然不是宫家那方面的!而是真正的赵军。 然说这些人也多半都是宫奎掌了帅印之后新招收的,但再怎么新招收,那也是在赵国境内。 将士们可不知道宫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只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孟军。单从震对方叫阵的架势就能看得出来,那绝对是一支比己方训练有素得多很多的队伍。更何况孟国有六国之中最坚硬的战甲! 那代表跪在如意面前,挑明了是背着宫奎来的,还说自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只因为看着宫奎很听如意的话,这才壮了胆子来到这里。请如意给做这个,这一仗不打了吧! 道理讲清楚,又拍着胸脯保证说: “姑娘,我等绝对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若是保家卫国,就算是死十次百次也不算什么!但是攻孟,这非但是用鸡蛋去磕石头,而且这一仗打得全无道理啊!” 如意想了想,说: “其实赵国也没你说的那样弱,这不是已经胜了三场么!”她语意带着试探,一来试试赵军的自知之名,二来也试试他们是不是真的不想再打。 那人听得如意问,马上便答: “那算什么胜?之前两城根本就是人家孟国不想打!劳民伤财不说,还祸害百姓!还有这个青图城,怎么来的咱大伙儿心里就更清楚了!要不是姑娘只身一人进城取了孟军所有将领的首级,咱哪能顺利进来?说到底,这三座城根本就不是赵军打下来的,而是人家孟国拱手相让的!” “孟国都让了,那岂不是更好?”如意浅笑,“没准儿他们让上了瘾,会一路就这么让下去呢!” 孟子歌的信 那将士大摇其头: “怎么可能呢!占到的便宜总是要还的!姑娘是个明事理的人,还望姑娘给咱们做主,免去无谓的死伤吧!” 这将士在如意表示同意考虑看看之后退了出去,随后进来的,那是名前姜的老将军。 同样的,老将军也跟如意表达了类似的想法。只不过他是从天下百姓的角度出发,觉得两国交战,受苦受难的使终都是普通百姓。更何况孟国现在把江山治理得这么好,他们再一意孤行去复姜,到时候就算江山收复,也失了人心! …… 这一夜,在那老将军和卿如意的同时调动下,赵国十八万大军开始撤离青图。 这次撤离撤得一点都不悲壮,除了那几个前遗臣还有宫家人之外,其它将士都十分高兴。 大家都明白,这是一场没有道理的战争,也是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他们不想死,也不想荼害苍生。所以一听说撤军,一个个儿竟是比进军的时候还要精神! 宫家人有过阻挠,但是没有办法。他们人少,就算可以鼓动那些前姜的遗臣,但是现在有卿如意站在这里,那些人早视宫家如无物,一心只向着自家公主。 宫家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甚至生过赶走或是除掉卿如意的念头。 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想要除掉卿如意,那简直就是一件没有可能完成的任务。更别说人家身边现在还有一个玉华! 宫家人深深地觉得,就算这十八万人全都听自己的,一起去围攻,估计也没办法伤到那两人分毫。 赵军一路撤退,撤出青图,再退回先夺下的那两城之外,直到进入赵军境内,这才停了下来。 如此,便是将三城全部让回! 当晚如意接到密函,火漆封住的信口上,插着一只紫色的羽毛。她心头一动,便知这来函之人是谁了。 彼时,玉华正坐在如意旁边的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灯芯。 见那信来,也不抬眼,就等着如意看完之后主动交代。 她到也没让其失望,扫过一遍内容之后便对他说—— 有我在,总不会委屈了你! “那人要将包括青图在内的这三座城送我,说算是补偿。” 灯芯处,修长的手指这才停了下来,然后抬眼看她,不解道: “要了一个国,还回三座城,这买卖你不划算啊!” 如意点头: “就是!我要他三座城有什么用?我又不想复姜,就算把城给了我,我该怎么用?” 玉华偏头想了一会儿,道: “你可以卖了换钱!” 如意抹汗,再蹭到玉华跟着,腰微弯,脸往近处凑了凑,半晌,道: “师父你真的穷成这样儿啊?” 他眨眨眼,再伸手捧起如意的脸蛋,看那样子是想照着就咬上一口。如意躲了下,他这才说: “乖徒儿!为师是看你不忍拒绝人家的美意,这才提了这么个主意。” 说话间,手一动,也不怎么的,原本还站着的女子竟被他一下揽到怀中,改为坐在他的大腿上。 如意脸颊微红,虽说跟玉华两人已经日夜同榻而眠了,但她还是禁不住在某些时候会脸会。就比如说现在! 如意想,怪只怪玉华长的太好,任何一个女子在看到这样一张脸之后,都不会无动于衷吧! “师父。”她将头往玉华肩上靠去,声音里带了些许疲惫。“前阵子还在赵宫住的时候,烁儿就一直在嚷着要回普普岛去。我其实也想回呢!而且回了之后就不想再出来。师父,后半辈子你养我吧!” 很难得地,玉华没再出言逗她,而是极认真地点了头,说: “放心!有我在,总不会委屈了你。” 熟悉的心安又袭上心来,这就是跟玉华在一起的感觉。不管两人是打是闹还是骂,她都知道,他喜欢她,护着她,宠着她,也什么都由着她。 跟玉华在一起,她无需有一点点担心,不用去想会发生什么意外,也不用去想一觉醒来这个人会不会就突然消失。 玉华不是孟子歌,虽说以前跟着孟子歌的时候她会觉得安全感。但那样的安全来得快去得更快! 就算是住在天玉山上,她每天早上睁开眼,也要想一想这一天当中都会发生些什么,会不会有意外,会不会突然就要面临危难。 玉华什么都给得起,包括江山! 孟子歌的世界太广,广到他无暇在一个女子身上生出太多的顾及。心中怀了下天,便不能再怀其它。 而玉华不同,他简单,他只有一座普普岛,他一心一意只对她一人好。他会懒在她身边,会让她每天睁开眼就会得到一个拥抱。 踏踏实实的生活,她梦想了两世,这一生遇到了,怎也没有放手的道理。 恍惚间,困意来袭。一连折腾了几日,每天都是在不分昼夜的赶路。总算可以暂时安营扎寨,又有玉华在身边,一下子,竟就没有过程地睡了去。 眼瞅着她的眼睛就合到一处,玉华无奈苦笑。 这个丫头太要强,也太倔强。很多事情其实无须弄得如此复杂,只要她能放得下,他便可以把人带回普普岛去逍遥一生。 可惜,她放不下。所以他得给她时间去将一切都理个清楚。 这样也好!玉华笑笑,伸手去揉如意的软发。这样其实真的挺好!他得让她主动去弄清楚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要嫁的人到底是谁。 什么天下,什么复国,看透尘世的人,只身天下,天下也在心中。 于他来说,只要如意点头,只要如意说爱,那么,她若想要,他什么都给得起!包括江山! …… 赵国与孟国相临的这座城名唤锦南,赵军撤至此处,孟国并未出兵追击。将士们在城外扎营,只静等主帅的下一步吩咐。 可惜,他们的主帅再也没办法布置下一步。因为那宫奎已被如意囚在一处帐内,用自己的那道长绫紧紧地捆在大帐的支柱上。 两人至此,算是正式撕破脸面! 宫奎不服,拼命反抗。 一开始许是觉得不过一条布绫而已,他是武将,力气大,也有功夫在身,挣脱应该不是难事。 可折腾了整整半日,直到天幕渐黑,这才不得不承认,卿如意的长绫天下第一,果然是挣不开的。 如意就在他绝望之际进得帐来,手里牵着的,还有萧烁。 宫奎其实特别不理解卿如意的做法,虽说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个公主怕是控制不住,却也没想到她会把事情做得如此之绝。不但撤回三军,还把自己绑在这里。 你会妖术? 抱着这样的疑惑,终于开了口来,是问: “这到底是为什么?我敢保证查的没有错,你就是当年巧贵人生下的孩子!就算你不在姜宫中长大,就算你对姜国没有感情。可毕竟也是血肉至亲,难道就连一丁点的悲愤都没有吗?” 如意很诚实地点头,道: “是!就连一丁点儿的悲愤都没有!”继而一笑,再道:“很奇怪吧?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也知道自己真的是姜国公国。可是对那个国家真的是没有感情,相反的,对于萧家,到是用情至深呢!” 被拉着的少年心中一暖,抬头去看这个并不是亲姐姐的姐姐,许多年前两人一起长大的一幕一幕竟不受控制地全都挤在了脑子里,像是在强迫他去回忆一般,重复个没完没了。 “可当年若是没有萧家去传递消息,公主就不会被追至迷踪森林,咱们大姜也许就不会落至今日这种地步!” 他说得掏心挖肺,情到深处时竟还飚出两滴男儿泪来。 可是如意却还是笑,那笑里藏着太多的不屑与厌恶。半晌,再看那宫奎时,却是冷冷一声—— “哼!大姜?宫奎啊宫奎,时值今日,你还敢在我面前去提大姜?你心里头那个小算盘打得如何,我清清楚楚!到了最后是保姜还是保宫,我看,你心里早就有数了吧?” 女子邪邪一笑,再上前一步,又开口,却已不再讨论之前的话题,而是声音突然放了轻柔,像是软软的棉纱覆体,又似春风拂面,还带了点勾人魂魄的娇媚。 宫奎心中砰然一动,但听得对面的人开口说: “告诉我,真正的赵启,在什么地方?” 这一问,直击宫奎心底,却完全没有途经大脑。以至于他的回答几乎是下意识的,几乎是自然而然的。 他说: “在赵宫重华大殿的地下室里。” 话一出口,像是突然惊觉一样,马上就把嘴闭住。 但是没用,该知道的,人家已经知道了。 宫奎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会被蛊惑至此,直到如意笑着后退时,他竟突然开口,喊道: “你会妖术?” —————————————————— 稍后还有更 催眠的小手段 女子哈哈大笑!妖术?什么妖术?只不过是耍了一点点催眠的小手段。 她的催眠术其实并不算精湛,只是在前世的时候觉得有趣,这才跟一位香港催眠大师学了半年多。 这小小手段她曾在玉华身上试过,那时候是想逗他说出梨花阵第十式的解法。但用过之后才知,自己这雕虫小技在玉华眼里那根本就什么都不是,别说蛊惑人家说话,就是连看都没能让他多看一眼。 可是宫奎不同,这人没有江湖高手那样深厚的内力,再加上此时本就神情溃散,是以她能很成功地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烁儿!”问到了答案,如意再不看宫奎一眼。今如,这个人于她来说,实在是没有半点用处了。“烁儿!”再叫一声,然后说:“萧家灭门,便是这人一手策划而出。你若想报大仇,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 少年愣了好半天,一双喷火的眼睛一直都在宫奎身上打转,可人却没有立时就冲上去。半晌,似眼中怒火熄了一半,再看向如意时,愤恨之情已经少之又少。 “姐。”少年轻言,“去年在林子里杀了那个人的时候,你就说以后不要我再报仇再杀人。烁儿听你的话,这人……我不杀了。” 女子心头甚喜,一边拍着少年的头一边开口说: “烁儿你真是长大了!终于知道听姐姐的话了!” 萧烁想辩白一句: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了!可话到嘴边,却还是没说出。 只因眼下实在不是一个拌嘴的好时间好地点!纵是他不想再杀人,可也没办法对宫奎做到心平气和。 “去吧!”如意松开一直拉着他的手,往少年背上推了一把,“找玉华去吧!这里的事交给姐姐。” 少年点头,又看了那宫奎一眼,而后再不相望,快速走出帐去。 囚帐里只剩两人,如意却再没了与之周旋的心思。只面无表情地开口,宣布了宫奎的最后结局—— “你若一心为大姜,我本可以留你一条性命。可惜你私欲太重,所以,也怨不得别人!” 萧家大仇今日得报 话毕,竟是单手一扬,一股掌风直撞向害奎心口。 然后女子转身,踱步而走,直出了帐外随口吩咐—— “大将军宫奎旧疾复发身亡!将其遗体就近掩埋,另外,着各副将、领军于我帐内议事!” 女子一声吩咐,没有人深究宫奎的真正死因。如今的赵军,不管是前姜遗臣还是赵国将士,皆以如意为主。只要是她说的话,他们就会照做。 剩下那些宫家的人,纵是心有不甘,也不敢在这种时间和地点滋生事端。 半柱香的时间,她要见的人悉数进得帐内。有人平静,有人烦燥,也有人涨红了脸想要找如意算帐! 宫奎的死对他们来说太过意外,一直以来,都是他领着这伙人打出复国旗号拼到现在。如今,人突然就没了,这让这群人一下子没了主心骨,竟有些不知道自己今后还能再做些什么,还能怎么活下去。 但有些老臣是拥护如意的!或者说,除去宫姓本家的人,其它都是拥护如意的。 人们纷纷于如意面前静立,皆等着这位前姜公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家都看到了,宫奎是如意叫人绑起来的,也是在她进去之后才死去的。 这其中究竟,傻子也能看得明白。 女子立于一案之后,冷眼扫视下方众将。还是一脸带着慵懒的模样,却有着不容人质疑和侵犯的威严! 半晌,声音,轻轻的,不是商量,而是摆明了在宣布一个结果。 她说: “你们记着,从今往后,天下再没有姜国!从今往后,再不许任何一人再提匡复大姜!我是前姜皇族最后一丝血脉,今日在此为盟,告昭诸位!你们死了这条心吧!若往后再有人以复姜为由挑起纷争,就别怪我这双手杀人不留情面!” 短短几句,在场有人当即跪倒直言主上英明!还有人哭着叫如意公主千岁! 当然,也有人面面相觑,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 如意也不着急,毕竟是他们坚持了十多年的任务,又长期在一种近似于洗脑的环境之下生存,一时片刻,难免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你们这是虐待儿童 她也不想把这些人怎么样,今日事情挑明,日后他们便再无理由也没有能力挑开两国纷争。 至于私下里如何,那是他们的事,她管不着。江湖中为非作歹的人多了,她总不能个个都管。 这些人在她帐里站了半个多时辰,而后才依次退下。虽还带着混沌,却也明白,从今往后,怕是要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了! 如意留了以那老将军为首的前姜老臣下来,将自己从赵宫中搜刮的那些个好东西分下去一些。老臣不要,但她说算是一点心意。 折腾了整整一夜,总算是把赵军都安顿妥当。 那老将军推荐了赵军中可为将才之人,他亲自出面,将帅印交给了那员将士。 对方感恩,一连选出几员副统,连夜整军,次日清晨便将十八万人马分散至国境各处分别镇守。 小半年的战乱,至此,也算是告一段落。 …… 如意在锦南城小住,抛却了那个“主上”的身份,人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有玉华和萧烁陪着,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快意江湖的最初。 只是事情还未全了,她应过赵国太后一个事情,又知到了赵启的下落。再加上,那个皇宫中还有一个假皇帝需要处理。她必须得在赵宫那边知道这头乱事之前赶回去,不然这个天下,只怕还是无法消停。 …… 三日后,有辆诺大的马车自锦南城出发,一路往南,直奔赵国京都方向而行。 赶车的是萧烁,坐车的是如意和玉华,还有两箱子珍玩。 少年对此十分不满意,一边打着两匹快马,一边大声嚷嚷—— “不带这么玩儿的啊!你们这是虐待少年儿童!” 里面有女子的轻笑声传来,然后便听她道: “那你找个能管此事的地方去告咱们?哈哈~烁儿!姐这是在锻炼你的意志!这叫劳你筋骨!总有一天你会感激我的!” 外头有孩子在磨牙: “那我真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 “就快了就快了!”车厢里面的笑声更甚,“烁儿你应该知足啊!你姐我从小在迷踪森林长大,连正常的食物都没吃过,更别说坐马车了!你现在比起我来,实在是好了太多太多!” 你姐只学了点皮毛而已 少年一句“抢我苹果的女人啊”没有感叹出来,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如意的话让他不得不为之叹服!关于迷踪森林那八年,如意早在把他从萧家的废墟里救出来的那一天就同他讲过。那时候的萧烁完全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但吓傻了,人也跟着犯了糊涂。一心就是报仇,就是为自己突然就失去了的美好家园而愤愤不平。 如意便与他讲了自己的过往,给他讲了自己曾经吃过的那些苦,曾经过过的那些非人的日子。 这孩子本就早熟,听了之后,便也觉出些人生的无常来。于是再不哭闹,只一心跟着如意,她去哪里,他就到哪里。 “姐!”半晌,车厢外头又有声音扬起,“你教我武功好不好?” 这话萧烁早就想说,之前是他不愿学,觉得动不动就打架的人不是善类,他认为打架是不文明之举。 可自打跟着如意入了这个江湖,再加上普普岛上住的那几个月,越来越让他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还是会点本事才好! 更何况…… 少年一思及此,不由得脸颊发热。他是想到了就连普普岛上的那个小丫头善芯都会武功,自己要是不学点,那就太丢脸了。 可是…… “姐啊!”又再试探性地开口,“你是我姐夫的徒弟,那我跟着你学来的东西是不是就会比跟着姐夫学来的差上一点?” “嗯?”如意一愣,不明白他何出此言,便随意开口答他:“差不太多啊!教你个小毛孩子,谁不一样啊!” “那怎么能一样呢!”萧烁有点着急,却又吱吱唔唔的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怕落在善芯后头。便只得不停地重复这句:“那怎么能一样呢!那怎么能一样呢!” “嗯。”车厢里有个男声悠悠响起,是刚从假寐中转醒的玉华!此公子一语道破天机——“是不一样!你姐她不过只从我这里学到了一点皮毛而已,还不成气候。你跟着她学,那肯定学到的只是皮毛的皮毛啊!那样将来怎么打得过善芯呢?” 乖徒儿,你想太多了! 噗—— 如意华丽丽的喷了! 然后见这马车突然晃了一下,在前进的过程中打了一个蛇形的弯,可想而知,这句话对外头赶车的人震撼有多大。 如意无奈地扯了下玉华的衣角,说: “烁儿才多大,善芯才多大?师父你下手太早了,这种包办婚姻,不可为啊!” 外头有少年赞同的声音响起: “就是就是!” 谁知,那玄衣公子却以一种十分鄙夷的神色望着如意好长好长时间,半晌,道: “乖徒儿,你想太多了!”然后睁目继续养神,再不理人。 …… 再回赵宫,是七天之后的事。 这速度比八百里加急还要快上一天,以至于他们回宫时,关于前方的战报都还没能送到皇帝手里。 对于如意的回来,假皇帝十分奇怪,更奇怪的是,她还带了一位令人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的男人回来。 而就在这一行三人回到赵宫的当晚,假皇帝就被玉华亲自出手控制住。然后人皮面具往下一撕,随便往宫院里头推了一把,就再也无心去管他的死活。 左右没了那张跟赵启一模一样的脸,这人就再没任何利用价值。至于他会不会禁卫军抓起来并盘问是怎么混进宫的,或者干脆拉到敬事房一刀切了命根,这统统都不关他们的事。 依着宫奎所说的地方,如意找了没多一会儿,就在重华殿的一个屏风后头敲开了一层空心砖。 立时,一阵阴冷的风顺着下头深暗的地窖袭了上来。 跟如意一起的,还有玉华和赵国太后。 因如意说此事不谊宣扬,因此那太后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她自己颤颤微微地跟在后面。 地窖被找到,如意作势就想下去,却被玉华一把拦住,然后说: “你待这儿,我下去。” 她也没客气,直接就把位置让了出来。 玉华展了轻功轻飘而下,再上来时,已经带了奄奄一息的赵启。 太后猛扑上去,还不等叫一声皇儿,还不等痛哭一场就已然晕倒。 赵启心里着急,可身上的伤又实在太重,想去扶下母亲,最终还是不能成行。 魅月追来了 没办法,只能如意托着太后,玉华扶着赵启,顺着赵启亲自指的一条小路偷偷回了寝宫。 这几日,对外而称皇上染了风寒,着几名太医来看过,经了赵启的亲自嘱咐,太医们虽惊讶之前还好好的皇帝为何一下子就病成这样,却也不得不将风寒的口风也跟着透露出去。 好在这里是皇宫,珍奇药材应有尽有。再加上有玉华在,治好赵启不是难事。他甚至只用了六天的时间,就可以让这皇帝上朝听政了。 虽说身子还是有点儿弱,但好在没有大碍,剩下的就是好好调理。 真正的赵启坐上朝堂,全朝大臣重新洗牌,很快就还了赵国一片清静。 那些被宫家弄进来的人,均被以各种罪名关押,不出几日,便又以各种罪名处死。 如意对此没有什么异议,毕竟是人家国事,她一个江湖中人,管不了太多。 赵国太后对如意的大恩不知如何相报,只记得如意之前好像很喜欢国库里的那些个好东西,于是几乎倾囊相赠,只为感谢她救回了自己的儿子。 那些东西如意不过象征性地择了几样,其余的悉数奉还。 她知道,孟国的攻赵计划已经在筹备当中了,很快的,赵国就会陷入全面征战,而且极其被动,命不久矣。 如意没兴趣在赵宫里继续停留,于是牵着萧烁,跟着玉华,一行三人乐呵呵地出宫!还是萧烁在外头赶车,这一次,这少年很快乐,因为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他向往以久的——普普岛! …… 然而,这世上总是无巧不成书,无波折不成小说! 就在三人已经能够听得到阵阵海风,能够闻到海水的气息时,赶车的少年突然一个急刹,狂奔的马车立时停住。 坐在里面的人一个咧斜,差点儿没冲跌出去。如意惊魂之后正想问问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外面有个娇媚的女声响起,带着埋怨道: “死丫头,你跑这么快干什么!追死我了!累死我了!” “呃……”如意咽了下口水,无奈道:“魅月。” 大婶,你是谁啊? 话音刚落,就见车帘“唰”地一下被人从外头给掀开,紧跟着,一张媚态百生的脸就探了近来。 可是也只一瞬,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那探进来的半个身子“嗖”地一下又缩了回去。 魅月的声音再度传来,是道: “啊啊啊啊啊!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是在干什么啊~” 里头的人没吱声儿,到是萧烁开了口来,回答她: “肯定是在睡觉!”然后摸摸鼻子,再道:“他们两个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清醒的时间连两个时辰都不到。”说完,再又看了眼魅月,这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位大婶,你是谁啊?” “谁谁?你说谁是大婶?”本来还想数落两句车厢里那两个躺在一起的人,可一听大婶二字,魅月就崩溃了!“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哪只眼睛看出我是大婶了?居然对着如此貌美如花的我叫出大婶二字!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她说话时故意露出凶巴巴的样子,虽然跟真正遇到对手时的凶狠不太一样,但是魅月觉得,对付一个小孩子,这种程度肯定够了。 只是她忽略了,萧烁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这家伙是跟着卿如意从小混到大的! 想当初卿如意还在天玉山上时,她魅月就曾因年龄问题在一番唇枪舌战中败下阵来,没想到多年以后,同样一件事,她又在萧烁面前跌倒一回。只叹这命运啊,实在是太坎坷了! 听着她将“貌美如花”四个字说出口,萧烁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这孩子从小到大根深蒂固的观念就是,天下第一美人永远是他家老姐! 虽然这话嘴上不能承认,虽然再看到美女的时候也得感叹一下刺激刺激她,但是那个抢他苹果的女人长的真好看啊!真的是面前这位上了年纪的大婶不能比的啊! 魅月没等来回答,但从萧烁瞅着她的目光中似也能瞧出些端倪来,不由得绝望狂呼—— “囡囡啊!这早什么破孩子啊!欺负我!” 车帘子被里面的人一下挑开,但听得如意的声音扬起—— 囡囡,跟我回孟国吧! “进来说话吧!”顿了顿,又来了句:“别在外头哭得丢人现眼!” 魅月这回可不客气了,直接就掠身进去,然后硬是从如意和玉华中间挤了个座位出来。 如意一脸黑线,以目光询问:你这是干啥? 对方也同样回她一个很明显的眼神—— “我想挨着帅哥!” 某卿翻白眼,表示懒得理她。就听得魅月冲玉华打招呼—— “嗨!” 对方看了她一眼,继续倒头睡觉。 如意轻咳了下,自解释说: “师父最近比较累,需要多休息。” 魅月一副“我明白”的样子点了点头,然后再看看如意,半晌,道: “唉!你若跟着尊主,他一定舍不得在大婚之前就动你。更舍不得让你在这颠簸的马车上就……就……”就了半天,整出一句:“就受尽苦累!” 如意都快哭了,她现在就一个想法,就是把玉华给掐死!自打被这厮缠上,她的清白在外人眼里那就成了浮云。没有一个人再肯相信还是个货真价实的黄花大闺女,这魅月甚至还别有情趣地把事发地点想在了马车上! 该死的!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说话间,萧烁已经把车马赶到了僻静之处停下,然后人也跟着钻进来靠在车厢上休息。 魅月一见他就想咬牙,可碍于自己还有正事要办,便不得不放弃与之周旋。 “囡囡!”终于算是正经了一点开口说话,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已经躺下睡觉的玉华腾地一下又坐了起来。魅月说:“跟我回孟国吧!” 砰! 魅月被扔出去了!出手的人是玉华! 如意都快哭了,赶紧冲下马车去看人有没有伤到。 好在玉华只是出手快了点,并没有太用力。魅月撞到外头的一棵树上,扑在地上咳了两下也就没什么事了。 只是这一下被吓得不轻,心中暗自拧了把汗。 她不了解玉华,只知这人被称为天下第一公子,好看到令全天下所有人类汗颜。可她不知道玉华的性格,更不会想到,看起来如此温润如玉的一个人,居然这么……这么…… 孟子歌就要大婚了 “魅月啊!”还没等她这么出来,如意就已经扑到她身边,那架势比哭丧好不了多少。“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大的人了说飞出来就飞出来!” 倒在地上的女子恨不得去掐她的脖子,无奈,车厢里头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公子,于是只好低声说: “你以为我愿意飞出来么?我是被人扔的好不好!”然后爬起来后退一步,再扯着如意说:“我不是劝你别的啊!告诉你师父不要激动!千万不要激动!我只是想说,尊主就要大婚了,大家推举我来邀请你去观礼!” 此言一出,玉华乐了—— “天玉山的尊主要大婚了?新娘子是谁?” 魅月看了他一眼,十分不能理解刚才把她扔出来的行为是这个人做出来的。人还在生气,本不想理他,但又不敢不理他,便只好别别扭扭地说:“是朝国九公主!还请各位赏光,去凑个热闹吧!” 孟子歌大婚,这消息于如意来说还是挺意外的。 或者说,朝国的九公主,这个人对于如意来说是挺意外的。 在她印象中,孟子歌是要跟宫纤绘在一起的!不管他们两个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既然他救了她,就断没有不好好待她的道理。 只是也马上就想到那人的另外一个身份——孟国太子! 这样一来,也就释然了。 是啊!天玉山的尊主可以娶宫纤绘,但孟国太子,还是去娶朝国公主比较合适一点。更何况,古代男人三妻四妾,他还是一国太子,将来更是会坐上皇位。那么,三宫六院便在意料之中,大婚,自是理所当然。 算起来,孟子歌现在才大婚,已经算是极晚的了! “囡囡!”见她走神,魅月又开口问她:“尊主诚心的请你,赏不赏光?” 这么一问,如意还真有点儿犹豫了。 一来她现在一心想回普普岛,就觉得这凡尘俗事啊,实在太容易让人疲惫,也太容易收走好的心情。如果可能,真想一辈子呆在普普岛再也不要出来。 二来,玉华对于孟子歌一向没什么好感。刚才一听说魅月要让自己去孟国,竟直接出手把人打飞。 去孟国吧 可要说不去呢,似乎也显得有些小气。毕竟两人相识一场,又是孟子歌把她从迷踪森林里带出来。这样大喜的日子,她其实很想捧个场面。 这个头,她是该点还是不该点呢? 目光往玉华那处递去,如意觉得,既然自己拿不定主意,那干脆就不要拿主意,把这个麻烦直接丢给玉华。不管去还是不去,她听他的就好。 谁知道玉华根本也没看她,到是冲着魅月展了个妖孽的笑容,同时开了口,说: “天玉山尊主大婚,这个热闹可一定得凑!不过咱们可都是穷人,送不起礼物怎么办呀?” 萧烁抽着嘴角,用眼睛去瞄马车最里面的那两口大箱子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见他话里有要去的意思,魅月马上开口道: “不用送礼不用送礼,只要人去就行了!” 玉华点头: “那就去吧!”然后看看如意有些哀怨的目光,再道:“乖徒儿你放心,为师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的!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为师相信你!” 她说: “那你带萧儿回岛,我一个人去不就成了。” 玉华摇头: “那怎么行!为师可舍不得跟乖徒儿你分开!鸳鸯分两地,那可不是人能遭得起的罪。” 魅月:“……” 如意: “……师父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于是,事情的发展就是魅月上了如意的马车,萧烁还是赶车的那一个,一行四人又调转了方向,往孟国都城赶去。 路上,萧烁说: “多了个大婶就是不一样,马明显跑的就慢了!” 魅月气得要疯了,大吼一声: “这孩子是谁教出来的啊!” 如意正想跟萧烁说要懂礼貌,不可以因为人家确实是大婶你就这样直白地叫出来。 可话还没出口,就听得玉华应了声: “我!” 然后魅月就无语了。>_< 马车里头着实安静了几天,后来如意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到孟国京都还得十来 天呢,谁也不说话,那实在是太尴尬了。 于是主动打开话题,跟魅月问: “天玉山上怎么荒了?” 为什么不要陶然居了 这是她一直想知道却一直都没有人告诉她的事。问这话时,如意其实已经做好了魅月不说的准备。毕竟那有可能是陶然居的秘密,她现在算是外人,人家有不说的权利。 可没想到,魅月根本也没有相瞒的打算,她才一听,对方马上就答: “不想要了就荒了呗!”然后不无可惜地叹了一声,再道:“是尊主突然就决定放弃的。送你下山之后的第二年,他就带了四长老和七绝下山回了孟宫,其它的人就各处遣散。我们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是孟国太子。” 她的话说得清清楚楚,但如意就是不明白何以孟子歌要在她下山之后把陶然居给散了? 沉了许久,再开口时,突然就说: “难不成是因为我?”疑惑地冲着魅月道:“是不想再让我找到他?又或是我在天玉山上时不小心知道了你们的某些秘密?”再细想想,却还是摇头:“不对啊!我那时候身子弱得很,光顾着养了,能知道什么?” 对于如意所提出的问题,其实魅月一个也回答不了。她也不知道尊主为何就突然放弃了天玉山上多年的基业,甚至遣散了除四长老和七绝之外的所有人。 也想过是不是因为如意,但就像如意所说,她并不知道天玉山上什么秘密,没有必要躲她。 见她自顾地摇头,如意也不再多问,只喃喃地说: “其实还是想躲我,怕日后再见面便成仇,所以干脆断得个一干二净。” 她这样一说,魅月又觉得好像也有一点道理,想了想便又道: “那一年下山时,尊主曾说感叹说陶然居不好,杀气太重。还说天下令已然到手,天下也在掌握之中,他不再需要那里了!”再看看如意,突然有个念头就在脑中闪过,一愣间便已开口,问她:“你是不是跟尊主说过类似的话?说过天玉山上杀气太重你不喜欢什么的!” 这话又勾了如意的回忆来,但记得刚上天玉山时,正值新七绝格斗选举。沉重的血腥之气,立时就让她嗅到杀手组织的味道。 到了孟国京都 不喜欢、挣扎,也真的就问嫌弃过。 那是一个人在厌倦了一种生活并成功逃离之后,再次深陷其中时而显露出来的本性。 “总不成就是因为这个!”如意无奈耸肩,“孟他不是那样性情的人,在他心里,天下大过情感,我不相信只凭我几句话,就能让他散了陶然居。” 说完话,她不再出声,身子往玉华那边靠靠,又懒懒地歪在人家怀里。 魅月也没工夫更没胆子再出言相讥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话,只在心里琢磨着如意刚刚所说的“在他心里,天下大过情感”。 她不明白这话是不是对的,只知道天下之于孟子歌,是十分重要。但一直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特别是他们四长老,他也是可以舍命相助。 人若真的冷血,这又该如何去算呢? …… 孟军对赵国的打压,从她们入了大孟国境开始。 魅月每天都会接到军前战报,自然都是孟军大捷之类的话。 她讲给如意听,如意却说: “正常!意料之中的事!赵国跟孟国比,从前就不行,更何况是现在的赵国。” 一行四人,终于在一个傍晚进得孟国京都。 这地方如意并不是第一次来,这几年偶尔出入江湖做些拿钱取命的买卖,也曾到这城里来过几次。 只是每一次来,都不如今日这番景象。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子即将大婚,这街上的装扮几乎与过年无异。 且不说主道两旁的商铺都重新刷过红漆,就连一些临街而摆的小摊也都用了各种可以表达喜庆的颜色布置过。 南来北往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真诚的笑,更有甚者,还会相互问一声好,然后再站下,说着类似“咱们也跟着沾沾喜气”这样的话。 如意问魅月: “这都是因为孟要大婚?” 魅月点头: “尊主在孟国威信极好,深受百姓爱戴,这些全部都是民间自发的,他看百姓破费,还给了些不补偿。” 果然是拉拢人心的好手段!如意不得不叹,这样的太子,怎能让人不爱! 一旁的玉华也掀起车窗帘往外看,但只一小会儿便又放了下来,人往里缩了缩,再不瞅上一眼。 人太帅了,容易引起骚乱! 如意奇怪地问他: “怎么了?” 玉华答: “人太帅了,容易引起骚乱!”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谦虚的自觉性。 如意习惯了,只翻翻白眼没多说什么。可是魅月却呛到了,被自己的口水…… 女子十分不理解,天底下怎么还有玉华这种生物的存在,他这个人简直是有违自然规律的,实在是……实在是……太邪恶了! 一面腹诽,一面爬出车外,主动跟萧烁并肩而坐。 少年看了她一眼,说: “大婶,你总算是良心发现,知道出来指路了!” 他说的没错,魅月再不出来,这车就真不知道该往哪边赶了。 孟国都城极大,道路也复杂,叉口特别多。现在完全是顺着直道往前赶,可眼瞅着前面就一个交叉点,他的马车就不得不停下来。 可惜,只要一跟萧烁对话,魅月就完全抓不到重点。什么指路不指路的,全都在“大婶”这一词下变得黯淡无光。 可萧烁却全然不觉自己这样叫有什么问题!卿如意是他姐,而面前这个女人很明显比她姐大上好多,叫一声大婶有什么不对么? 看着他无辜的眼神,魅月绝望了。她开始意识到,在这个小子面前,自己可能永远也翻不了身了! “前面怎么走!”见她自己坐在那里直翻白眼,萧烁觉得这个大婶还挺有意思。可是再有意思,还是要先赶路的。于是指着已经在眼前的叉路口问她,“你快点活过来快点活过来!听到我问的没有?往哪边走啊?” 魅月正准备回答,却听得有阵喧嚣打从叉路口的南边儿传来,好像还有鼓乐。 萧烁也听见了,不由得“咦”了一声,然后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很快地就见到打南边儿正有支队伍走来,前面至少有三十四十开路,两旁跟着鼓乐队,一边往前走一边吹吹打打。 队伍的主体是一辆宫车,十分豪华宽敞,看上去坐十个人都没有问题。 车轮子正随着那只队伍一点点往前辗去,少年把马车往边上赶了赶,给那只队伍让出条道来。 如意的疑惑 少年也不知道那样一支嚣张的队伍是回事,但魅月知道。她说: “是朝国九公主到了!”然后指了指打在队伍前面的一面蓝旗,说:“你看那上面不是写了一个朝字嘛!是朝国的人!能摆出这架势的,也就是朝国公主的銮驾。” 如意也在这时掀帘出来,什么也没问,只是盯盯地看着那辆越走越近的宫车,两道秀眉越拧越紧。 魅月看出她的不对劲,想问问,刚开口,却见玉华也挤了出来,然后伸手往她肩头一揽,抢先问出: “怎么了?” 如意没动,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支队伍,直到人家从他们面前走过,魅月这才小声说: “跟着他们走就好,往皇宫去,就是那个方向。” 如意一回身,径自回了车里。玉华很快便跟了进去,萧烁看着魅月,然后再往车里指指。那意思是你也进去吧,我跟着前面的人走就认得路。 可是魅月却摇摇头,坚持跟他一起坐在车外。她看得出如意有点不太正常,刚刚盯着那宫车的眼神,好像是要吃人似的。 这种时候,魅月觉得应该由玉华单独跟她在一起会比较好一点。当然,也并不排除她还有那么一点点窃喜。 毕竟她是孟子歌身边的人,又跟如意多年交好。魅月总觉得,如意是应该跟孟子歌在一起的。这一路上看着她如此依赖玉华,心里到底不太好受。 眼下,见如意瞪着一双泛绿光的眼去看那朝国公主的銮驾,她竟开始想像如意是不是在吃那九公主的醋!如果是,那说明她心里还装着孟子歌,这事儿也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可惜,她这主意打得好,如意却根本不是这样想的。 当玉华再她一句“怎么了”?她给出的答案却是: “不知道!就是心慌,一看那宫车心就慌!” 玉华皱皱眉,却又见如意赶紧挥了挥手,解释说: “不是不是!师父你别误会!我不是看到那九公主的车心里不好受,我只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能闻到点熟悉的味道。但具体是什么味道,却又说不上来。” 进宫 她的话有些乱,也有些矛盾,说了其实跟没说也没什么两样,到头来,玉华还是不清楚她到底是怎么了。 孟国的皇宫很快就到,如意的马车尾随着那朝国公主的队伍一起停在宫门前,魅月指挥萧烁再往前赶了赶,就在与那公主的銮驾已经并齐的时候,将自己手里的腰牌亮给了禁军守卫。 旁边的队伍本来还想喝斥一句为何有普通马车也胆敢跟他们一起停在宫门前,可一见魅月亮了腰牌之后,就连守卫统领都俯身行礼,卡在喉间的话就再没能说得出来。 朝国九公主固然是金枝玉叶,但能攀上孟国太子这样的皇亲,也已经是极限中的意外了! 毕竟朝国的实力跟孟国那实在是没办法相比,一个小国的九公主摇身一变,马上就要成了孟国太子妃,这件事情其实就连他们自己也都没怎么回过神来。 虽然架势拉得大,但气势总归低人一等,一见这辆普通马车能够得到如此礼遇,便也不好再做计较了。 后来,九公主的宫车和卿如意的马车一起入宫的,那些陪着来的鼓乐队被请到了别的地方休息,只留一路随行而来的官员一齐走上了孟宫最正中的那条长安大道。 过午门,穿重门,绕经武殿,终于在一片广场前,宫车和马车都停了下来。 魅月在外头把车帘掀起,冲着如意说: “尊主来了!” 如意抬头,但见得这广场的正前方,正有一紫衣男子负手而来。没有太多的人伴驾,好像就只是随意走走偏巧与她们相遇一样。 她知他定是来接那朝国九公主,于是别开脸,只对魅月说: “直接带我们去住的地方吧!” 魅月点头,也知道这种时候出于规律,孟子歌也是要出来迎接朝国公主的。 于是跳下马车,再道: “我带你们去休息,先下来吧,到这里就不能再坐马车了。”一瞥间,正看到玉华不屑的神情,便又以解释道:“没办法,这里是皇宫,规矩大。” 如意摆摆手,示意没事。再去扯玉华,三人这才从车上下来。 一心一意温润如玉 魅月也没顾得上跟孟子歌打招呼,带着三人就要往旁边的小路拐去。 却不想,刚走了没两步,就听见一个沉而有力的声音扬了起来,是在叫: “囡囡!” 她不得不停住,然后回过头来,扬扬手,却不知道这声招呼该怎么打! 吱唔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到是玉华开了口,道: “孟国太子大婚,可是普天同庆的大事。我跟夫人有幸在邀请之列,实在是荣幸之至!” 一句话,如意、魅月、孟子歌都布了一脸黑线。 孟子歌不知就里,还以为他们已经成亲,便一个询问的目光向如意递去。 她本来还想表明一下自己的清白,但话刚到嘴边,脑子竟是一转,出口之言就成了: “就快成亲了。” 玉华满意地揽上她的肩头,如意没躲,算是给了孟子歌一个更明确的答案。 “好!”对方点头,目光从如意处别开,再看向玉华:“玉华公子赏脸,本殿感激不尽!” 如意眨眨眼,对“本殿”这样的自称觉得很新鲜。以前的孟子歌一直都以天玉山尊主的身份示人,开口闭口本尊本尊。以至于,她就算明知他真正的身份,也很难把这个人跟一个国家联系起来。 但现在能了,他一声“本殿”,瞬间就将自己的身份拉到了另一个范畴。 再看玉华,还是那副一心一意只为温润如玉的模样,甚至在孟子歌说完话后微微颔首,完全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有那朝国公主队伍中的宫女侧目看过来,一个个皆含羞低头,面颊红润。 如意一下子就想到了他在刚进了京都时说的那句话:人太帅了,容易引起骚动。>_< 到底,他还是要跟那朝国公主说几句话的,就在如意一行人跟着两名引路的宫人拐进那条小路时,就听得身后有个温柔娇羞的女声响起—— “朝夕见过太子殿下。” 如意猛然回头,只觉得那种让她心神不宁的感觉一下子强烈起来。是恐惧和憋闷撞击而来,且究其原因,似乎是因为那个公主从宫车里头出来了! 只怕再走进去,又是八年 可是等她回过头时,已经离那广场有些距离,且那公主一出,伴在周围的宫人丫环也都围了过去,一时间,竟看不到那站于中间的人。 “到底怎么回事?”极轻的一个声音自耳边传来,是玉华低下头凑进她。那样子就好像是正在做亲密状的情侣,惹得魅月和萧烁纷纷别过头去。 她轻摇头,说: “没事。”再顿了顿,又补充:“回去再说。” 引路的丫头把他们带进一处宫院,很普通,但细节之处的布置还是能显出几分精贵来。 魅月知他们必是有话想说,自己也不方便再留,便吩咐了下人好生侍候,自己跟如意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去。 如意这才扯了玉华进屋,下人送了茶水进来,也被其打发下去。 再开口,直接就道: “我在那辆宫车里闻到了迷踪森林的味道。” 玉华拧了下眉,跟她问: “这是什么意思?” 如意再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那种感觉特别熟悉,就是迷踪森林的味儿。”一边想着一边扯住玉华的衣角,细腕纤手,竟微微地颤着。 玉华本想逗她两句,但见其惨白着一张脸,那些逗弄的话便再说不出。于是只得道: “是不是有些想念了?”他知她在迷踪森林那些年发生的一切,甚至如意在给他讲的时候,是从自己一睁眼就开始的。只怕这天底下再也没有玉华这样的人,竟完全相信一个刚满月的孩子就能记事,而且对她所讲竟没有一丝怀疑和询问。真真儿就是她说什么他听什么,听了什么,也就信了什么。 而今问她是不是想念,如意却只得苦笑: “是很想念,可却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在森林里的时候,每一天都想着能够走出去。可真的走了出来,却觉得在那里的日子才更温暖。那里没有欺骗,只有爱和关怀。可是……”她仰起头,压住了一丝心酸。再道:“可是狼妈妈肯定不在了,哥哥们只怕也到了自然死亡的年岁。只有最小的姐姐也许还活着吧……其实真想回去看看,但又怕再走进去,就又是八年。” 美食和美色的双重诱惑 “怕什么!”站在身边的人无所谓地挥了挥手,“这天底下哪还有我玉华走不出去的地方!” 这话说得极其自负,但如意却一点都不怀疑此点,反倒怪起自己的后知后觉。 “是啊!”手中颤抖停止,轻抚额头,道:“我怎么就忘了这事!光想着我自己肯定走不出来,但有你在,天底下哪还有走不出去的地方呢!” 此言甚得玉华心意,一高兴,便主动要求: “乖徒儿!饿不饿?为师给你做饭去!” 如意眼一亮,“做饭”两个字直击肺腹,久久不肯散去。 她愣神儿的工夫,身边公子早已经出了屋子,自己寻小厨房去了! 如意这才反应过来,玉华说要给她做饭呀!老天!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了么? 要说玉华的厨艺,那可是没得挑的。想她卿如意吃过两世,且不说前世山珍海味除了人肉什么肉都吃过,单是这辈子,在萧家的时候三夫人那也是静捡好东西往她院子里送。 可是吃来吃去,却都抵不上玉华曾给她做过的一盘小炒肉。 她确定这古代肯定是没有嫩肉粉之类的东西,但人家就是能把平平常常的猪肉炒得那么嫩,那么鲜,那么滑,那么香! 打那儿以后,如意就知道,玉华是很会做菜的!但他从来也不肯轻易动手,在岛上时,不是欺负她就是欺负善芯,搞得两人像是丫环一样侍候着这位大爷。 玉华的厨艺她早就垂涎太久,想不到今日说得几句伤感话,竟又勾起他很少有的怜悯之心来。 如意这个后悔啊,早知道这招好用,以后没事儿就装可怜好了! …… 这顿饭十分丰盛,四菜一汤,惹得如意胃口大开。 玉华把菜都端进如意的屋子,又带了一壶酒,摆完之后,再把门认认真真地从里面插好,这才回到桌前坐下。 如意不解, “你这是干啥?” 他答: “躲萧烁。” 如意:“……” 这一顿饭,在玉华用美色和美食的双重诱惑下,如意光荣地吃撑了! 盘子碗都见了底,这才往后一仰靠向椅背,然后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肚子,叫苦不迭。 为师帮你揉揉吧! 玉华对这效果很满意,直问她: “乖徒儿,为师做的饭菜可还可口?” 如意连连点头: “可口,实在是太可口了。师父!你真乃天下奇人也!如果奇人能天天都给我做饭吃,那生活可真是太幸福了!” “是么?”玉华看看她,眼角闪过一丝狡黠,“那乖徒儿,你总揉肚子干嘛?害得为师还以为你吃了这饭菜肚子不舒服!” “不是不是!”她赶紧解释,“我揉肚子是因为吃的太多了!你知道,遇到好吃的东西人总是会控制不住嘛,所以肚子有些帐!” “哎呀!那为师帮你揉吧!”说着话,一只魔爪就伸了过来。 如意起初没反应过来,直待他的大手已经按向她的小腹,这才猛地一惊,再想逃,身子却已经被人揽住。 “嗯。”某人一边在徒儿的小腹上磨擦着手掌一边小声地问:“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如意整个儿身子绷得紧紧的,额头渐有热汗冒出。 这地方是她最敏感之处好不好!这只手要是再往下一点,就要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好不好! 该死的,为什么他的掌心还这样热!为什么被他这么揉来揉去,她竟真的觉得很…… “舒服吗?”充满诱惑的声音响在耳边,伴着阵阵热气,如意快要晕倒了。 下意识地就点了头,接着他的话回答: “舒服。” “很好。”某人对这效果十分满意,大手揉着揉着,也不知怎么的,竟在不知不觉间探到了衣服里面。 直到手掌贴上平坦小腹,如意身子猛地一震,人竟开始轻轻地颤抖起来。 玉华失笑,心里一阵得意。总算是找到她敏感的地方了,看来今天这顿饭做得十分划算。 而如意此时也明白过来,原来搞来搞去,自己还是被自家师父摆了一道。什么做菜啊,什么好心啊!原来都是有目地的!这个变态大色魔啊!终于让她明白什么叫做衣冠禽兽了! 胡思乱想间,人竟然已经被轻轻托起。绕过桌椅,直走到房间的边沿。背抵着墙壁,就被放坐在一张放花瓶的小方案上。 激情燃烧的傍晚 玉华的身子挤在她双腿间,两人几乎面贴面,每一次呼吸都相互交融,惹得如意的面颊一直红到颈根儿,就没褪去过。 一个吻深深而来,先是轻轻厮磨,灵巧的舌找准了机会闯入牙关,舌尖的步步探索勾起了女子热切的回应。 终于,她的手环上他的颈,身子下意识地往前贴了贴,已经不再满足于他的给予,而是更加热烈地讨要再多一些的欢愉。 良久,唇分,却又滑落至脖颈。皓白的玉颈上,吻痕一个个落下,再移动时,便由着牙齿咬开了她前襟的两颗盘扣。 如意只觉颈部一凉,还不等再有所反应,热切的吻又一顺而下,惹得她一声浅呼。 这声音似给了玉华更多的动力,就在女子的乱意间,两手自裙下而入,轻轻向衣襟里面探去。由腹至腰,再寸寸向上,终于在女子最柔软的两处圆润上停了下来。 如意身子颤得更甚,完全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明知该劝他停止,可所有的表现却都是在述说着一个意思:不要停! 是的,不要停!玉华也没准备停! 一手绕过她身后将人紧紧抱住,另一只手就留在那雪峰之上,以指尖在最顶端轻轻拨动。 很快地,那一处娇懒就坚挺起来!耳边有声浅浅的呻吟传来,揽住他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又是一个吻送去,同时指尖动作继续,直撩拨得他那乖乖徒儿再受不住,一声一声地轻呼: “师父!师父!”、 他这才满意而笑,然后又将唇移至其耳边,小声问: “要我吗?” 如意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地点头: “要!” 只一个字,便觉得身上衣衫瞬间就被褪去,有阵阵凉意袭来,却马上又被热烈的激情覆盖。 他吻她,吻得更深入,更细致。从唇间一路下来,狠不能吻变全身。 她像个娃娃一样任其摆弄,却又伴着娇羞,于是紧紧抱住他,以图让自己的身子紧紧贴上,不要暴露太多在空气里。 终于,他的手指开始向下探去,如意双眼一闭,只道:就从了他吧! 瞬间,那手指滑过小腹一路向下,伴着女子不由自主的颤抖,就要触及最最私密的地带时,却听得门外突然一声大吼—— “姐!饿死我了!” —————————————————————————— 今天更新就到这里,下面是广告时间。 推荐妮的完结文:《特工皇妃3:凤霸天下》 她是国家安全局第九行动处A级特工,代号蝎子。她出身神秘的慕容世家,精通古武。她有超越常人的智商,科学认定在200以上。她是国安局里最安静无言的四大王者之一,却也是行事最犀利毒辣的一个。而今穿越,她废太子、骂皇帝。只是到头来,又是谁亏欠了谁…… 失算啊失算! 萧烁的声音一如惊雷,直灌入屋内两人耳际。 如意猛然惊醒,下意识就以臂环胸,去遮掩身前春光。却被玉华拦住,继而又听他轻喃: “别理他,闭上眼睛,我们继续!” 还不等她有反对,那门外的少年就像抽了风一样,死命地挠门。那动静听得人牙疼! “姐啊!”叫声变为哀嚎,“你好恨的心啊!一整天了也不给我吃的,我饿啊饿啊饿啊!” 玉华怒了,大吼: “要吃东西跟下人说去!” 谁知,外头的孩子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嚎得声音更大了—— “凭什么要我吃下人拿来的东西啊!你们两个煎炒烹炸,在屋子里头有酒有肉,别以为我不知道!本以为也能给我送来点儿,可没想到你们的心这么恨啊!我要饿死啦……” 好好的一场奸情,在萧烁这种琢磨不透到底是故意还是不故意的折腾下,华丽丽地未遂了…… 后来,萧烁成功地进屋吃饭,再后来,玉华就跟如意说: “当初把这小孩子先送回岛上好了,真是失算,失算啊!” 在孟宫里头提起普普岛,如意一下就想到了在岛上陪着善芯的还有个人,林梦馨。而一想到林梦馨,自然就想到了宫纤绘。 于是她起身,把玉华和萧烁扔在屋子,自顾地走到院子,抓了个小丫头问道: “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位宫夫人?或者你们不叫她夫人,就是有个女的,二十多岁,姓宫,长的很漂亮。” 小宫女连连点头: “是有这么个人,是太子爷领回来的,也是叫宫夫人。但如今她住在最西头儿的院子里,平常是不出来走动的。” “不出来?”拧拧眉,再问:“那她是自愿住在那里,还是被人关到那里?住的地方有人看守吗?可以外人进去吗?” 她这样问,到不是怕自己进不去那西边儿的宫院,只是想了解一下宫纤绘的近状,心里也做个数。 去见故人 小宫女摇头,答她: “回姑娘的话,好像是宫夫人自己住进去的,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但那院子没人守,太子爷也没说不让她出来。听人说,她其实是可以随处走动的,只是她自己不想出来罢了。” 如意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状况,再挥手勒令那丫头下去。 小宫女不明白如意为何会打听宫夫人的事,但如意是主子,她就算再好奇,也没有相问的权利。 回身跟屋里人打了招呼,说自己要出去一趟。玉华正被萧烁缠着追问刚才锁了门跟他姐在屋子里做什么,如意打了个哆嗦,人“嗖”地一下就遁了。 因太子就要大婚,孟宫里到处都是喜气,就连提着灯笼的宫人们在一走一过间都会彼此留下个笑脸,再探讨一下今儿自己要布置哪一处地方。 太子大婚,来的客人也多。听说大荒各国以及偏远部落都有派人来贺喜,住满了所有客居的宫院。 如意一路往西去,起初还能看到很多路人,能听到从不远处传来的鼓乐杂耍声。她知道,那是为庆太子大婚而连摆十五天的戏台和酒宴。哪怕此时已经入夜,但这宫里的欢腾却还是不减半分。 但那声音却随着她的脚步越来越远,越往西走,往来路人也逐渐窸窣起来。 终于完全静了,再往前看去,只见一座有些阴阴森森的宫院就立在不远方,无匾无名,只融于夜色,静得出奇。 如意快步向前,宫院的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推,便有常年失修的嘎吱声随之而来。然后两扇木门晃晃悠悠地往里而开,带起了厚厚的灰尘。 如意轻轻皱眉,看这样子这宫院像是根本就没有人住过一样。要不然,就算宫纤绘不愿出门,但总还得有个人在这里侍候。就算没有侍候,宫纤绘总也要吃饭。送饭菜的下人还是要进门的,为何这门口还积了这么多灰尘。 宫院不算太大,有房五间,一口井。正对着的主屋好像是间祠堂,有阵阵檀香从里面飘来,更给小院子笼了一层清宁。 如今的宫纤绘 她抬步往里走去,快到屋门前时,这才发现这院子侧边是有个小门儿的。小门后头是什么地方她不知道,但那门显然比自己刚走过的那一扇要牢固许多。想来,这院子里的人平日里是人这小门出入,怪不得大门处一片尘埃。 本想直接推门而入,但又一转念,抬起的手还是翻了过来,以指节往门上轻扣了两下。 很快地,里面便有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不要再来送饭了,我今天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你们端着饭菜在佛堂门口,对菩萨不敬,都下去吧!” 如意一愣,马上便反应过来,原来里头的人是把她当做送饭的丫环了。 她听得出,刚刚开口的正是宫纤绘的声音,虽然少了几分心计和娇媚,但声线未变。 如意再不去敲,直接推门而入。这样直接的做法显然不是个普通宫女敢为的,惹得屋里坐着的人惊诧回头,先是一愣,而后下意识开口,道: “是你?” 没错,宫纤绘认得张脸。在赵宫那一晚,如意、执剑还有魅月的同时出现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但因执剑和魅月是故人,因此,另外一个便多引了她的几分目光。 偏生如意长得又这般好看,出场又那么特殊,还有那身紫衣,和身上散着的甘松香味。每一样都足够将她吸引,每一样都足够让她惊讶。 就像现在,她怎也想不到,居然在这里又看到了这个奇怪的女人。可奇怪的是,现在的她,除了那张熟悉的脸之外,竟再也没有一点能勾人回忆的地方。 对于她的惊讶,如意没理,直接就坐到她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然后盘了腿,盯盯地把目光送了过去。 两人对视半晌,到底还是宫纤绘又主动说了话来,却是道: “你就是囡囡吧!”声音里有的是肯定,而不是疑询。 如意淡笑着看她,只见这女子一身青衫素服,脸上未施半点粉黛,头上也不带一朵珠花。甚至颈上、腕上、指上也没有一点装饰,完完全全一副寡淡模样。 如今的宫纤绘,与她在赵宫里见到的那个,差别太大了。 一心向佛 “你也知道我叫囡囡了啊!”女子轻笑,同时想着孟子歌到底是告诉了多少关于自己的事情给她?“你怎么住在这里?”她再问。 宫纤绘答: “一心向佛,就想清静。” “哦!”如意摸摸鼻子,颇有些遗憾地道:“那看来是我多事了,我之前还劝孟好好待你来着。” 这话说得对面女子猛然一怔,但很快地,便又颓了下来。半晌,缓缓开口,说: “他想好好待的,其实是你,一直都是你。当初在山洪里救下我,也是因为误以为我是你。现在误会都解开,他能留我一命,已经算是不错了。” 如意挑眉,她并不知道孟子歌跟宫纤绘从前的事。但她是个极聪明的女子,马上便想到因为自己是姜国公主的身份,孟子歌对她一直都心存亏欠。宫纤绘是宫家的人,有可能他当年把她当成了那个姜国逃走的公主,这才带她回天玉山,这才待她好了几年。 她苦笑,只道这真是造化弄人。该保护的人没保护着,到是耽误了另个女子的一生。 这事说到底,是谁的错? “你爱不爱赵皇?”良久,如意终于还是问了这一声。不为别的,只因那个病死的赵皇给她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 她知道,那个儒雅书生一样的皇帝很爱面前这女子,不是帝王对妃子的宠,而是男人对女人的爱。 凭心说,如意挺喜欢宫纤绘点个头,说一声爱,或者喜欢。可惜,她的话刚一问出口,对面的人马上就摇了头,给了她很明确的答案—— “不爱!”她说:“人的心啊,一辈子只能给一个人。给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我可以背叛自己的身体,但是没办法背叛自己的心。” “那他呢?恨吗?”她再开口,然后又补了句:“我是说孟,你恨他吗?” 本以为这寡淡之人还是会摇摇头,然后淡淡地说一句:不恨。 却不想,此问一出,宫纤绘竟突然瞪大了眼,双拳紧紧握住,说了声: “恨!当然恨!恨得每时每记得都想要杀了他!” 恨和爱 说这话时,声嘶力竭,就好像那个人就在面前,她只要往前一步就可以把人撕烂。可是神色一转,就在瞬念之间,却又软了下来。 “但又下不了手啊!恨的另一面就是爱,我有多恨他就有多爱他。那么那么爱的一个人,又怎么舍得去杀。再说……”女子苦笑了一下,继续道:“再说我也没那个本事去杀人,更何况是那么厉害的人。” 她的话说得十分无奈,连带着如意也跟着无奈起来。她对感情这种事本身没有太多经验,上辈子忙着杀人,这辈子又忙着生存。只有一个玉华,却总是一直宠惯着她,偶尔欺压欺压,也没走过那些爱情的必经之路。 是以,在面对这个女人时,如意开始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开口相劝,也没有办法去说这一场感情中到底是谁对谁错。 今晚过来,不过是想看看她,并没有打算去改变什么。而现在,看也看了,就再也没有继续留下的道理。 于是,起身,轻声说: “你待着吧,我回去了。孟就要大婚,我是来观礼的。” 一边说话一边就往外迈步,却在最后一个话音落下时,突然听身后的女子急问了声: “你为什么不嫁给他?” 如意一愣,脚步迟疑着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她曾经思索过的问题,按理说,他把她从迷踪森林里带出来,她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来自人类的依靠便是他。曾几何时,她也想过就那么跟着他懒着他一辈子,那个好看的紫衣男人,也曾让她迷惑过。 但人总算不过天,一件又一件事发生下来,配合着岁月一起,把她的心绪抚平,再挑乱,挑乱,再抚平。 她以前总想不明白,为什么跟孟之间一步步走过来,竟成了现在这番模样? 眼下被宫纤绘突然问起,一直都想不通的话题,似乎豁然之间就有了解答。 ———————————————————————— 杀人放火夺天下 于是,她回头,冲着那素衫女子笑了笑,然后说: “因为我不恨呀!虽然我跟他之间有国仇家恨,虽然那一切我如今都已经知晓,但我还是不恨他。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这道理我明白。成王败寇,谁也怨不得谁。我们姜氏一族要真的争气,也不至于就让孟吞并了去,要不然,孟国怎么不去吞其它的国家呢?就像你说的,有多少恨就有多少爱,而我,不恨,所以无爱!” …… 到了孟国住进孟宫,那个人就算是有意不愿去见,却也避免不来对方找上门来。 就在如意从宫纤绘那里回来的第二天,一个绿袍男子到了这宫院来。丫头来禀时,如意刻意望了一眼玉华。 绿袍男子,她不用去想也能猜出定是执剑。更何况,小宫女还强调说是太子宫的人来了。 这种时候,是见还是不见,她觉得有必要看一看玉华的反应。 而某人,此时正摇着把扇子,很认真地品尝着下人送来的各式水果。一颗剥好皮的荔枝在嘴边蹭来蹭去,竟然……咳,十分性感。 如意下意识地摇了摇胡思乱想的头,然后主动开口,道: “孟的人,见吗?” 玉华一挑眉: “为啥不见?”然后悟然大恍,探过身上摸摸她的头,“乖徒儿懂事了,知道征求为师意见了。” “嗯。”如意点头,也不否认,“就是征求你意见呢!让见吗?” “当然让见!乖徒儿你干什么都行,杀人放火夺天下,见前男友什么的,为师都放心!” 如意觉得问他就是个错误,前男友,什么前男友,她跟人家友上了么?真是! 狠狠白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起身,往院子外头走去。 门一开,院子里站着的果然是执剑。 “有事吗?”走上前,开口相问。 执剑赶紧把头低了低,刻意不去看她的眼,却还是难免有些小小的紧张。 “尊主请姑娘去一趟。”就这么简单一句,然后再不出声儿。 如意愣了愣,半晌,点头道: “行,那你在前面带路吧!” —————————————————————— 我想我这是更新综合症,发现写每本书的时候都要病一场。唉,没办法,北方实在太冷了,现在还没来暖气,本王华丽丽地被冻感冒了,再发个小烧,于是……奄奄一息了!原谅我更的晚吧,能撑着更已经不错了,我再写两章,这些先看着 造化弄人啊 这一路,执剑沉默无语,如意则一直都在研究他。研究了好半天也不得其究竟,只好开口相问: “执剑你怎么回事?你不认识我么?一口一个姑娘姑娘的,这是干什么?你忘了还给我喝过酒?以前咱们也经常说话啊!” 她这么一问,执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头低得更甚至,却还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如意无奈,眼瞅着面前就有个紫衣身影出现,应该是孟亲自过来接她。便也不准备跟执剑再多言,只道: “不用你领了,我自己过去,这几年怎么就成了个闷葫芦?” 话完,自顾地往前走了去。 执剑其实也郁闷,她说他成了个闷葫芦,可是他也没想到这几年这小丫头就变成这副模样。伶牙俐齿不说,还生得一副娇好相貌。 这真是……造化弄人啊! …… 孟子歌今晚请如意吃饭,但吃饭是辅,饭后散步聊天才是主。 当他提出想要出去走走,如意其实不太想去,但想来想去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便只得点头,硬着头皮来了一场月下漫步。 其实话题该怎么样展开,心中已然有数。比如说孟子歌说: “那年我在迷踪里……” 她马上就能接: “被人追杀,搞得满身都是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什么也不问就出手救人。哦对,是先救了你要护的那样东西。” 然后孟子歌再说: “你救了我,我就把你带出迷踪森林。” 如意不赞同,她说: “是你劝我走,但真正把我们带出来的,是那些白狼。”顿了顿,又说:“我那时候胆小,看了你其实挺害怕的。” 她觉得自己已经尽量去把气氛挑得轻松,但是没办法,跟这个人在一起,话题总是一下沉重。 于是闭口,再也不言。 两人就这样在月下走着,往来宫人悉数避让,到是留了一片清静来。 “天玉山怎么没了?”良久,终于还是出了这声问。这是一直都纠结在如意心中的一件事,那个天玉山曾经是她学习轻功的动力,之所以那样用力地学,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登上山顶。 当年天玉山,是毁在一人之手 可却没想到,终于上去了,陶然居却没了。 她一直想问,一直都没机会,今日终于只得她们二人,便就问了。 “魅月跟我说,是在我下山之后的半年,你就放弃了。把人都遣散了,只带了四长老和七绝回到孟国,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为什么?天玉山上不是你的基业么?” 谁知孟子歌却是耸肩苦笑,那样子十分无奈。 “魅月跟你说的话半真半假,我把人都遣散是真,从此以后再也没上去过是假。我那时候本是想把天上的人换掉一批,而也真的就这样做了。新人在山上住了四年,直到有一天……天玉山头一次有未经允许的人上了来!” 孟子歌停住脚,就在一个叉路口中站了下来,看了一眼如意,深深的,再重叹,然后继续说: “我那时候正巧人在孟宫,四长老也跟着我回来了,只留七绝在山上。本来这是万无一失之事,可却没想到,那人竟只用了一夜的工夫,就把我那陶然居给洗劫一空。七绝全灭,其它人或被她不怕麻烦地送下山去,或是有反抗的,就直接扔到山下。” 如意听得一愣一愣,就想着那座高得入了云端的天玉山,从那上面掉下来的人,一摔之下还能剩下什么?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什么人能够凭一己之力就把陶然居给洗了? 七绝是怎么选出来的她亲眼所见,在那样苛刻的条件下选出的人,不说以一敌百,那也都是顶尖的高手。全灭,那是什么概念? 看出如意的惊讶,孟子歌又叹了一声,话音继续: “直到我听到消息赶回去,整座天玉山就已经是一片废墟。那个人毁了我的全部,竟还在山口布了玄妙的阵法。然后人就站在二十步远的地方笑着看我,嚣张得不行。我孟子歌一生自认功夫不凡,但那个人……我打不过。” 如意一口口水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死,就在孟子歌说到玄妙阵法的时候,她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那阵……是天玉山上的苍松摆下的吧?”她小声开口,是询问,但言语其实已经很肯定了。 他只不过是见不得你受委屈 孟子歌呵呵一笑,然后问她: “猜到了?”不等如意回答,便又自顾地说:“我认得出那是玉华公子,却不知他为何要来毁我天玉山。后一打听,才知原来是你拜在他的门下。我那时候想,可能是你知道了姜国当年的事,让他来给你出气的。可是如今才明白,他只不过是见不得你受委屈。” 这话说得很是有些凄凄然,说话的人虽然尽量的不表露太多的情绪,但如意还是有些尴尬。 是不是该说声对不起呢?孟子歌看样子并不打算怪她,可如果那毁了天玉山的人真是玉华,这声对不起也是应该的。 不由得微微垂头,心中极其无奈。只道师父啊师父,你护短儿护得也太过了点。人家好好的一片基业,你随便一折腾,就没了?? 不过思绪及此,到是很主动地又转了个方向去考虑问题。玉华武功再好,想要一个人毁了天玉山,想来也不是易事。或许他能轻松对付七绝和其它人,但如果孟子歌和四长老一块儿动手,全身而退到也不难,但若要毫毛不损,也不太现实。 而孟子歌如今承认他打不过玉华,这是他打了之后才觉悟的,还是根本就没打?可想想当初的情势,他怎么可能不去打这一场?玉华虽有梨花阵护着,可五个人起去闯,再加上孟子歌此等高手,还是能够冲破。那毕竟只是树枝摆出来的简阵,并不是普普岛上的梨花。 孟子歌加上四长老一起去对付玉华,那场面…… “想什么呢?” 突出其来的一声问将如意的思绪生生打住,她下意识地冲口就答: “我在想师父当时受没受伤!”话刚说完,这才反应过来开口相问的人是孟子歌。 人家是受害一方,而她却一直在想着害人那个的安危,这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想开口解释,孟子歌的话却先一步传来,是轻哼一声,道: “他怎么可能会有事!” 只此一句,如意一下子就放心了。再想想,这些年确实也没听说玉华有受什么伤,看来是她多心,自家师父可好得很! 好好珍惜他 “我在山底下等过很久。”终于平复了情绪,再开口呢喃,“我想着你们总是要下山,只要耐心等,总有一天能等到人。可是后来发现没有用,根本就没有人下来过。后来我苦练轻功,终于能像你们一样飞上山顶时,却发现那地方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女子轻叹一声,然后再跟他说: “对不起,我师父做的事我不知道。我若知道一定不会让他去的!” 孟子歌摆手: “算了!我当时也生气,可是后来想想,如果是为你,那就当我还你一债,我这心里也多少能好受一点。”说这话时,竟露了难得的一个温暖的笑容来:“天底下就有那么一个人,他见不得你受半点委屈。囡囡,好好珍惜他!” 简单一句,差点儿就把如意的眼睛给勾搭出来。就准备转过身子面向说话的人讲几句感谢的话,却不想,嘴刚张开,还不等有声音发出,就觉得身子突然一轻,瞬间脚就离地了。 她下意识地一声惊呼,却也没出手反抗。 这种能让她完全没有防备就偷袭成功的人,除了玉华,再没有第二个。 更何况身后还转来阵阵梨香,揽在她腰间的手还不怀好意地捏了一把,惹得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但听得后上面有个声音大声扬起,是对孟子歌说: “只是借媳妇儿跟你一起吃个饭,可没有饭后散后这个项目!”这声时响彻天际,阵阵回荡在当空。 如意十分无奈,就想辩解几句,却听得玉华又说: “看你们这发展,下一步就该拥抱了,我可不能让别的男人抱我媳妇儿!” 她心思一动,开口就问: “哎?你说是不是孟因为发现了你在后头跟着,和故意说那些话来感动我的?” 啪! 脑袋被人不客气地拍了一巴掌—— “你这脑子!我是说它好使呢还是不好使呢?你能想到这点不错,但也不想想,就凭他?能发现得了我么?你发现了么?” 师父,你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转念一想,是哦,自己的功夫已经不错,可自家师父跟在后面还是一点都没觉察出来。 直到回了屋子,玉华还在连连感叹: “真是防不胜防啊!防不胜防啊!” 如意对此十分无奈,她说: “不就一起散个步说个话,你至于么?” 玉华没接她这话,到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岛上那妹妹给他送回来吧!” 她一愣,便意识到他说的人是林梦馨。可是,妹妹……她记得林梦馨曾经说过,她其实不是孟子歌的妹妹。 这件事情一直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就在所有的疑问都揭晓之后,林梦馨还是个迷题。 于是女子扭头,冲着玉华说: “我可能还得去见他一见,跟他问问林梦馨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是妹妹,就送回来,是亲是远,那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事。如果不是妹妹,那……就征求下她自己的意见,看她想去哪里。” 玉华摇头反对,理由很充份—— “不能再去找那太子了!你对他无情,却难免他对你有意。我瞧着他总是拉着你说些以前的事,这种怀念过往的行为,总是有一些旧情难忘的意味。不行,不能去找他!” 如意皱了皱眉,语气中带了些埋怨: “师父你是不是太霸道了点?难不成我跟了你,就再也没有人身自由?” 如意觉得自己这话已经说得很正经了,有些时候,就是面对再帅的帅哥,也要争取一下自己的主权。她毕竟不是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就算也要遵那三从四德,可也不能完全没有了自我。 她以为这样一说,玉华多少也能反思一下自己的所为,也能让她有更多一点的存在感,并且从今以后不会每时每刻都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呃……或许说阴影太严重了点,毕竟玉华的这种“无微不至”,多半还是挺让她窝心的。 可总免不了还是有些时候会觉得不太舒服,比如说他毁了天玉山,比说他肯本就是不让她跟陌生人说话。 孟子歌再怎么样,于她来讲也够得上朋友二字,一声不吭就毁了她朋友的家,这个帐她就是不算,也总得问问清楚。 没脾气了 心念电转间,就觉得自己已经想好了,不管他如何反驳,她总会有话说。 可却没想到,等头一抬起来,对上的却是玉华一副受尽了委屈的可怜小眼神儿。 如意吓了一跳,差一点儿就扑上去问他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可还不等她扑,那可怜滴小眼神儿就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两人挨到一处,这才听见那人委委屈屈地说: “不要生气嘛!错了还不行!要不你打我两下出出气!就是看不得那个欺负你啊!你那时候玩儿命一样的学武功,为师我看着都心疼呀!怎么能不去替爱徒出出气!” 如意的脾气一下就没了! 这就是命啊!她在心里感叹,这真的就是命啊!该天杀的,她这辈子是不是就要被玉华吃定了!怎么好像不管是出了什么事,不管是谁对谁错,他都是有理的那一个? 就像现在,明明就是他在跟自己道歉,可这感觉怎么就好像她要是不说原谅,那就是她不知好歹? “乖徒儿!”某人再往前蹭,“乖徒儿!” 如意投降。 罢了!这辈子是没办法跟这人较真儿,好在她还有别的路可以选择—— “那我去问问宫纤绘吧!” 这回玉华到是很大方地点头: “去吧去吧!乖徒儿,你就是要我走动走动,老在屋子里闷着也不好!” 她仰头望天棚,一口银牙差点儿没咬碎了。 该死的!是谁把她抓回来的?她本来就是在走动好不好?为什么现在一听“乖徒儿”这三个字,就有点儿毛骨悚然的感觉呢! 如意感觉自己是逃出房间的,活了两辈子,谁也不怕,可她就怕玉华,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物降一物。 再次来到宫纤绘住的院子,那女子还是坐在佛堂,有一句没一句地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经文。 如意到时,依然是静悄悄的,就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人就跟那日一样,一个素服,一个玄衣,谁也不着急,谁也不先开口,就这么耗着。 事实证明,宫纤绘是耗不过卿如意的!两个时辰之后,念经声止,到是有声哀怨幽幽而来。 原来林梦馨 “还想知道什么呢?”她说,“快问吧,也许过了今晚,就来不急了!” 是啊,过了今晚,就来不及了。 明天就是孟子歌大婚之日,观了礼,如意一行人就再没有留下去的道理。 她自己也知道玉华一定会第一时间拐着她出宫,所以要问的,今晚就必须要问出来。 也不拐转沫脚,女子直接开口,道: “我想知道林梦馨的事。” 这话成功地引来了宫纤绘投向她的目光,看了很久,然后竟是扔出一句: “你不知道?” 如意苦笑: “我知道什么?我要知道还来问你干嘛!” 而宫纤绘说这话的理由也很充分,她说: “那天晚上不是你把她救走了么?她都没跟你说?” 如意摇头, “没说。只是含糊地说了句其实她不是孟的妹妹,然后就没了。” 她的话让宫纤绘的面上浮了层心酸来,如意突然有点想不明白她这心酸是因为林梦馨,还是因为自己提到了孟。 问话好久没得到回答,就在她几乎以为对方不会再说时,这才又听得一声幽叹,然后便是凄凄然的声音扬起。 宫纤绘说: “她的确不是子歌的妹妹,或者说,不是亲妹妹。我以前也以为他们是亲兄妹,所以对梦馨很好。后来被送进赵宫,我心中气愤难泄,想着拿孟子歌没办法,但不是还有个妹妹么。爱屋及乌,恨便也如此。于是千百计地寻了她来,留在宫中百般羞辱。直过了好多年才知道,之所以子歌待她不好,是因为她跟本就是子歌的母亲背着他父皇跟别人偷情生下的孩子。子歌之所以不把她留在孟宫,完全是觉得这个妹妹的存在,是玷污他太子地位的一件事。” 一番话毕,素服女子站起身来,冲着如意笑笑,再说: “回去吧!我很累了。” 如意没再留,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其它的事情,再问,怕是也没有什么意义。 孟子歌的母亲早就不在人世,这她是知道的。至于林梦馨的生父,想来,以孟子歌的处事态度,根本不会留那人还活在世上。 走出迷踪森林的办法 如此说来,林梦馨是没办法送出普普岛了。 回去的路上,如意一直都在考虑这个事情到底该怎么办。 留她在岛上吗?其实也行!但就怕玉华不乐意。 不留她在岛上吧!那丫头眼睛看不见,出去了该怎样生活呢? 这个事情,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到是做了一个很香甜的梦,梦到自己又回到了迷踪森林,还是狼妈妈让她枕着肚子睡,还是怀里抱着狼姐姐,还是身上被狼哥哥们的皮毛盖着。香香甜甜,一觉到天亮。 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玉华的肚子上,怀里抱着枕头,被子横七竖八地盖着。 有双璀如星子的眼睛正向她看来,那里面带着戏谑和玩味,还有无尽的宠溺。 如意有些不好意思,想起身,可双臂却不自觉地反手勾上了玉华的脖子,然后轻轻地说: “我梦到我的亲人了,很想很想它们。” “那就回去看看!”玉华丝毫没觉得她说的亲人有可能是萧家的人,如意一开口,他便知道,她说的是迷踪森林的那群白狼。“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迷踪森林想出来其实很容易,你只要飞得够高,高过了所有的树木,那么,再错综复杂的地型也都会被踩在脚下!外面的世界一目了然,出来,自然不是难事!” 此一语,完全惊醒梦中之人。如意“腾”地一下坐起,然后伸手指着玉华,嘴巴就那么张着,好半天也没发得出声音来。 玉华无奈,去捏她的脸—— “乖徒儿,是不是觉得为师很伟大?” 如意狠狠点头—— “师父,如此猥琐的方法你也想得出来!我真是太佩服你了!” 可不是么!想想看,当一个迷宫图摆在你面前,你又怎么也走不出去,那唯一的办法是什么?自然就是跳出来看一看这迷宫的全貌。如果人们能够站在迷宫的墙上,那迷宫自然就不再有迷。 当然,这点也不是没有人想到过,而之所以这么些年下来迷踪森林还是迷踪森林,就是因为那些树实在是太高了。高得完全超出了任何一人武林高手的轻功范畴,包括孟子歌。 孟子歌娶的只是侧妃 他可以上得了天玉山,那也是在半山腰才开始提气往上行。而且中间还会有几个助力的地方。更何况那天玉山再高,上去了也就可以松一口气。 但迷踪森林不一样! 那里不是你上去就可以松气的地方,人的一口真气必须一直提着,不然绝对会从那树梢上掉下来摔死。而且光站着还不行,还得一直在树梢上移动,一直到跑出那片森林。 纵观这世界,绝对没有人可以完全这一项目,如意也自认没有那个能力。 但玉华说他能,那就一定是能! 如意对于此点深信不疑! “起来!”玉华主动下床,又把如意也扯了下来,“今天有人办喜事!你去打扮打扮,观完了礼咱们就走!不是想去迷踪森林么,咱们说去就去!” 此言深得她心意,于是跳下床来,真就把自己好好地打扮了一番。 可惜,不管怎么打扮,还都是玄色长裙。虽说款式上平日有所差别,但因为颜色一样,款式什么的也就不太惹人注意了。 玉华对此甚是满意,连连点头夸她漂亮!如意冲他撇嘴,两人就在这一吵一斗中携手出门,再带上萧烁,直往这孟宫的主殿而去。 太子成婚是大事,且因太子住在宫中,所以那未来的太子妃也自然是要娶进宫里的。 如意他们来得晚些,到时,喜娘那喜庆气派的宫车已经停到了孟子歌的面前。 前来观礼的人很多,虽也站得有序,但还是里三层外三层,让人看不太清楚那最热闹的地方是怎么个情况。 玉华挑了个半高不高的杨树,向上指了指,然后先带着萧烁窜了上去。如意立即明白这是说要站到那上面去看才好,于是也赶紧跟上。 刚上得树来,就一身大红喜袍的孟子歌已经步步向前往那宫车处走去。还差三步时停住,有下人上前,为其挑开了那喜车帘子。 因为朝国毕竟不比孟国,这九公主纵是身份再娇贵,也得不了孟国太子亲自挑帘迎她出来。 如意听到下面有人议论说: “没想到只给朝国公主一个侧妃的名份啊!怪不得孟国太子都不上前去挑车帘啊!”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呃…… 如意抚额,娶侧妃啊!娶个侧妃你闹这么大动静干嘛! 下面又有人开口说话: “不对呀!明明说孟国太子大婚,这要是只娶侧妃,怎么能叫大婚呢?” “话是这么说,可你看,眼下这礼节可行的是侧妃仪典啊!” 玉华也听出了门道,不由得挑起一边唇边展了丝邪笑,一手抬起,勾上萧烁的脖子,然后慢悠悠地说: “小子,你看你看,这样的男人你长大了可不能学啊!这媳妇儿还没进门的,就由正室变下堂了。什么叫白眼狼?这才是真正的白眼狼。” 如意拧了他一把,斥道: “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你咋什么都说!” 玉华笑嘻嘻地又把她也勾住,自顾地道: “乖徒儿,为师说的没错啊!打着大婚的旗号把人家姑娘骗到手,然后说成侧的就成侧的啦?哎,我要是这样儿,你干?” “滚!”如意怒了!瞪起一双泛着绿光的狼眼直视过去,努力压着声音低吼——“你想怎么着?普玉华我告诉你!这辈子除了我,你要还敢再染指别的女人,别怪我把那女的扒皮抽筋!” 萧烁一哆嗦,赶紧扯着玉华的袖子急声道: “姐夫!你现在反悔还得来及!你看这女人凶的,眼睛都冒绿光!我敢保证,你要是找了别的女人,他不但会把那女的扒皮抽筋,她还能把你一口咬死!” 玉华手指,“啪”地往少年脑门儿上一弹,然后说: “放心!你姐她可舍不得咬我!这辈子除了你姐夫我,谁还这么让着她啊!谁还这么对她好啊!” 被迫坐在一边听着的女子,本想驳上几句,本想说他厚脸皮。可那份娇怒,到头来却还是败在他最后说的:谁还这么让着她,谁还这么对她好啊! 是啊!谁都愿得一心人,白首不肯相离。而她的这个人,除了玉华,再不做旁选。 “哎我说!”玉华话题一转,开始动手去捏如意的脸蛋,“乖徒儿,你刚才叫为师什么来着?普玉华!普玉华??为师记得我不是姓普的啊!” ———————————————————————— 近日身体非常不乱,但本王尽量更,大家看在玉华的份儿上,不要骂我吧! 重点是你俩成亲 如意崩溃—— “师父啊!我就随口一说,直接把普普岛的普字给你灌上了!你不要这样较真儿好不好!现在的重点不是你姓什么啊!” “那重点是什么呢?”玉华再往她近前凑凑,“乖徒儿,你说接下来的重点是什么呢?” 不等如意回答,就听萧烁那小子又聪明了一回,开了口道: “我知道!接下来的重点是我姐要给自己备件嫁衣,然后回普普岛去跟姐夫成亲!” 这话声音可不小,惹得下头好多人都抬头向上来望。 如意的脸都快红到了脖子根儿,要不是顾着用袖子去遮住自己,那肯定就得往萧烁脑袋上招呼去,狠狠地揍一顿。 可是这人吧!她总得有个怕头!还是那句话,卿如意上辈子加上这辈子那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可她就怕玉华!在旁的事儿上,她一直都是说说笑笑懒懒散散一弓一绫逍遥江湖,可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碰上这跟玉华有关的事儿,就总容易勾上来那么一点儿小女子的娇羞来。 这种情况小时候刚跟他学艺的时候吧,还真没觉得有什么。那时候她心里头装着的全都是练好武功好飞上天玉山去,全都是亲口问问那个自称为孟的人,丢下她到底为了什么。 许就是后来那差点让她丢了命的一掌,一下就把她心里头一直都存着的执念给打散了,也一下就玉华那憋在心里头的对她的好,全都给逼了出来。 眼下被众人围观,又是因为萧烁说了那样的话,女子自然挂不住脸儿。可如意万万没想到,那些被萧烁一番话吸引而来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都不到,立即就转了向。 至于转了哪儿,不用问,自然是转向了玉华! 下面的人啊,不管男男女女,但凡抬头的,首先注意到的是一个遮住脸的女子,而后,马上就被旁边那个温文贵气雍容闲雅的男子给吸引了去! 男子倒吸口冷气,女子则恨不得把口水都流出来。 谁也想不到,在这孟宫里不但看到了一位贵气逼人霸得天下的太子,居然树上还有个个几乎不像世间凡人的公子! 突如其来的惊愤 这一下,来孟宫观礼的人都被迷惑了! 半晌之后,如意似也发现下头人群的反应好像有些不对劲。不是该有的取笑,到像是见了天上神仙一样,就差没跪地上来膜拜。 女子无奈一声长叹,只道这世道都变了啊变了!男男女女不再爱看美女,专挑长得好的男的看!这叫什么事儿! 就准备放下袖子来损他几句,可这袖子刚往下一搁,正巧另一边儿的新娘子也从宫车里走了下来。鼓乐声瞬间奏得更响,孟宫里成片成片的宫人婢女呼呼拉拉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侧妃娘娘如意金安!” 这声音震耳欲聋,一下就把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给勾了回去。 “还是真是侧妃啊!”如意本想摇头为那九公主道声可惜,可突然又一转念,然后瞅着玉华就问:“师父你说他为什么不立正妃?” 玉华瞥她一眼,说: “怎么着?你该不会是觉得他心里头还记挂着你吧?”不等如意发火,马上又揽上香肩,邪邪地来上一句:“不过这事儿他惦记不着!他那点儿本事,就是再学上八辈子那也赶不上为师!” 然,如意此时竟顾不上跟他贫嘴,对于两人千年不变的耍嘴皮子,这种时候都失了兴趣。她的全副精力已然投往了那愣在当场的朝国九公主! 不!或者说,她并不是在看那新娘子。 虽然因为众人一声侧妃叫得那九公主彻底傻眼,甚至不惜亲手掀下了盖在头上的喜帕。但如意没那心思去管她,是正是侧跟她没有关系,她也不想再管孟子歌为什么好好的一个公主就给人家整成了侧妃。 现在的卿如意,整个儿人都因为刚刚微风吹过时,自那宫车里头微微露出的一个小细节而惊奋起来。 这一惊,人下意识的就要往起站。可她就忘了自己是在树上!这么一站,头撞上树枝,脚下也空了一块儿,眼瞅着就要往下栽! 玉华被她吓了一跳,赶紧一把将人给捞了回来,然后急声问: “你干什么?” 师父,你看到了什么? “师父你看!”如意猛地扯住玉华胳膊,然后伸手往那宫车处一指。那向来镇定自如的手竟是在微微发抖,连带着玉华也皱起眉来。 “如意。”不再戏谑般叫她乖徒儿,而是郑重地叫了声如意出来。他都有点不太记得上一次直呼她名字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她学成出岛?也好像是她那次不要命的去闯梨花十阵?总之,肯定是在一个特定的时候,他才会这样叫她。 就像现在,总觉得自家徒儿有点不太对劲儿。她让他看,看那宫车,可是那宫车边上,除了一个已经做好准备哭闹一场的新娘子之外,他再没看出什么来。 可是…… 不对!! 玉华公子眉头一凛,抓着自家徒儿的手突然收紧,一道寒光就往那宫车处射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宫车里头被如意瞧出门道的地方,竟似跟他有所呼应一样,有道一样的光幽幽地就迎了回来。 只是,一道光寒,一道光绿。 那种绿就跟卿如意在情绪波动时会流露出来的一模一样,透着股子邪气,也透着一种阴森。 “师父!师父!”见玉华也跟着发愣,如意这心里边儿就更没了着落。但又特别想从玉华嘴里听到个说法,便颤着声音跟他问:“师父你看到了什么?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玉华冲她摆摆手,示意其先不要出声儿,然后扭头看了眼萧烁,再道: “孩子,让你姐送你下去,就在这树底下呆着,哪儿都不要去。一会儿不管发生了什么,只管自己在这块儿藏好,什么都别管!” 说完,又扯了一把如意的袖子。如意明白过来,抖出长绫缠住萧烁,手一松,稳稳地将人送到了树下。 ———————————————————————— 妮其它好看的文:特工皇妃3:凤霸天下【完结】 简介:她是国家安全局第九行动处A级特工,代号蝎子。她出身神秘的慕容世家,精通古武。她有超越常人的智商,科学认定在200以上。她是国安局里最安静无言的四大王者之一,却也是行事最犀利毒辣的一个。而今穿越,她废太子、骂皇帝。只是到头来,又是谁亏欠了谁…… 孟子歌遇袭 “看着,那边要出事了!”刚放好萧烁,玉华的话就又传来,“一会儿可能要动手,你活动活动筋骨!” 说时迟那时快,这话音还没等落地,就见宫车那边突然有道白影急窜而出。如意下意识的一声喊几乎在那同时就出了口,她叫的是—— “二哥!” 那白影似扭头看了她一下,但动作没停,直奔着孟子歌就掠了去! 好不容易换了一身喜袍的孟子歌也看出门道,急闪身影去躲,可动作再怎么样也是照那道白影慢了半拍。 衣袖上的布料嘶地一下被扯下一条,露出了一截手臂。 “保护太子!保护侧妃!”有人适时喊话,立时,四面掠出四道影子来,齐齐落于孟子歌身后。正是天玉山的四大长老! “哼!”如意狠狠地哼了一声,同时身形一展,挥着玄色长绫就也往那处飞了去。 在她身后跟着的,是同样一身玄衣的玉面公子。 两人一前一后,那速度竟似破风一样的快,让人只得两道影踪,却全然看不出来者何物。 有将士也发现异常,赶紧搭弓就准备往那处射去。 可还没等那些箭放出来,就听得长空中个女子的声音凌厉而起,是道: “本姑娘用箭的时候,你们都不会拉弓呢!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话毕,突然自空中掠下来一道长绫。也不知道是怎么挥舞的,竟就将四周四十八张蓄满了弦的弓全部缴获,然后甩在地上。 有人有信邪,还想再射,却听见孟子歌喊了声: “反了!都把弓给本殿放下!” 这话十分有效果,拉弓的将士们一个个都撤了回来。 白狼都想咬死你 可这么一撤,也把孟子歌暴露在外。之前那道袭击他的白影又再一次冲上前,这回,是直取他的咽喉。 如意捏了一把汗,正想开口把那物叫住,却突然发现在孟子歌的四周已经有四道身影同时而起。一绫三剑,齐齐往那白影处斩去! 如意大怒,就准备出绫相驳,彼此,却有四道寒风自耳后飞过,她刚一有反应,就见那已经出了手的四大长老竟同时“啊”了一声,然后三柄长剑噼啪落地,那截红绫也齐腰而断。 几人纷纷惊讶,却谁也搞不明白到底是何物卸了自己武器。 只觉袭来之物像是暗器,却又只觉出力道看不出任何实事来。 如意扭头,就见玉华已经落向地面且步步向她走来。 对上四长老诧异的目光,他只得一声轻哼,却是话都懒得同人家说。 如意知道,那不是什么暗器,不过是她师父的掌风罢了。 玉华根本就不需要用暗器伤人,这人抬起一掌,只要五指一动,那必是五道疾风呼啸而出。比那些劳什子暗器可管用多了。 但这么一拦,那袭击孟子歌的白影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人们这才发现,那物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狼! 有小孩子不认得,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竟指着它直呼好看。 可认得的人却又纷纷退避,生怕那白狼一发疯时误伤自己。 如意不管那些,直接扑上去,抱着那白狼的脖子就是一顿狂蹭,一边蹭还一边发出类似的狼嚎声,那场面,极其壮观。 玉华看着这场面,觉得自己实在是应该说点儿什么来应应景。 于是,上前一步冲着孟子歌道: “你说说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连迷踪森林里的白狼都看不过眼,想要咬死你了!” 别拍它的头! 说完,还颇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意思孟子歌似乎明白,他好像是要说: “当年只毁了陶然居真是便宜你!应该把你们一块儿扔下山去摔死的!” 可孟子歌也挺无奈,他只不过因着十几年前的那份执念,觉得孟家的孩子跟姜家的孩子在一起真的不太合适,这才想尽办法把如意送走。 却不想,到是惹来了玉华这尊瘟神。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麻烦,他到不如就把如意留下。她恨意再深,也没这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公子这样的毁灭性。 “二哥!不是他故意扔下我!这里面是有原因的,我们都已经解释清楚了!”如意开始开口讲人类的语言,对着一头狼,讲人类的语言。 人们看着十分惊讶,纷纷觉得这实在是一大奇观。 而且那白狼看起来凶狠极了,但这个好看的女子却如此亲昵地搂着它的脖子又亲又蹭,现在竟然还说起话来。 如果说刚才如意像狼那样厮吼已经让人十分奇怪,那么,眼下她跟狼讲人语,而那狼又好像能听得懂一样,就更让人奇怪! 一时间,人们议论纷起,指着现场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说如意是狼妖。 玉华听不下去了,大步上前,就在如意和白狼面前站定,然后伸出带着梨香的手臂,往那白狼头上一按! 如意吓了一跳,冲口就说: “别拍它的头!” 她这样说不无道理,卿如意是跟着白狼长大的,它们的习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白狼不准人类或是其它生物拍它们的头,这是一种尊严和傲气的另类表现。谁都不能摸,她也不另外。 ———————————————————————————————— 等不及追文的,去看妮的完结文-.-《特工皇妃1:有凤来仪》【简介她是国家安全局第九行动处A级特工,无亲无故、冷血薄情。一朝穿越,适逢大婚,洞房内杀死太子夫君之后仓皇出逃。本以为新的生命得以轻松惬意,却不想,宫廷朝野同样硝烟弥漫,她的人生,依旧是一片血雨腥风……】 简介: 玉华的侵权行为 但玉华没听她的,伸出去的手就直接覆在白狼头上,甚至还揉了几下。 如意瞪着大眼看他这动作,抱着白狼的手收得紧紧的,就怕白狼一激动再窜上去咬人。 当然,咬着玉华那是不可能,可她怕玉华伤了它。 这是她二哥,从小就疼她的二哥呀! 然而,很快如意就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向来孤傲、在迷踪森林里头唯我独尊的白狼,居然对玉华这种“侵权”行为,完全没有任何抗拒!反而还十分享受。 这对于如意来说实在是奇观,奇到她完全不敢相信。 白狼呜咽一声,看了如意一眼,再低唔几句,如意明白,它是在说:这个人不错,你跟着他,咱们也可以放心了! 此时,孟宫中已经有大量的护卫围涌过来。皇帝和皇后为了安全,已经被送到安全地方,只留下孟子歌镇着全场。 眼瞅着那些护卫就举着刀枪要对如意和白狼下手,眼瞅着一手抚着白狼一边瞥眼过来的玉华就要挥抽发怒。 孟子歌赶紧出言厉喝—— “住手!” 禁军护卫这才停了脚来,但目光还是不离那看起来十分危险的两人一狼。 如意在这时候别过头来,冲着孟子歌抱歉一笑,然后开口道: “对不起啊!影响了你的大婚。我就说为什么这朝国九公主的銮驾总让我觉得有熟悉的味道,原来是我二哥躲在那里。” 说话间,又偏头去看那新娘子。 金枝玉叶的女子今天算是彻底经历着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先是平白无故的由孟国太子妃变成了侧妃,再又发现原来自己坐的宫车里头藏了一头狼! 什么诺不诺的,谁也别怪谁 朝国九公主从来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再被如意这么一瞪,竟眼一翻,华丽丽地晕了过去。 有宫人上来把新娘子扶起,想问问孟子歌该怎么办,可再瞅瞅眼前的形势,好像也不是开口的时候。 尴尬时,到是魅月上了前来,瞅了一眼那新娘,再伸手往那女子身上一点!原本晕着的人,一下就清醒过来。 如意没工夫理她,就搂着白狼看着孟子歌,再道: “我二哥说当年你当着它们的面说要一直带着我,不离不弃。可是半年多以前月妈妈说想我,让它出来找找,这才发现原来你都不要我了。” 说话时,脸上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再看向孟子歌时,便不再有那么些客气。 “所以,孟,你也别怪我二哥!这都是往日的因种下了前世的果!咱们白狼家族都重信誉,是你先不遵守诺言在先,所以,谁也别怨谁。” 话说完,站起身,看了看玉华,再道: “师父,咱们走吧!别影响人家成婚。”再一扬手,对着已然在她身后的孟子歌说:“麻烦让你的人让让,今儿个我们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什么诺不诺的,千斤能有多重?你看我现在,别说千斤,万斤我也拨得动!” 也不知道身后的人做了什么,但那些原本围着如意的人,已经悉数散开。 玉华从袖里抽出一把折扇,扇子面儿一抖,摇得那叫一个非凡若仙。 一时间,又有一半以上的人把心思又转到这个翩翩公子身上。 卿如意没有再回头,直到现在,她才觉得自己跟孟子歌之间算是彻底没有什么了。 正妃之位是要留给宫夫人 这一走,就不要再见了吧!不管是悲事还是喜事,哪怕有一天她们两个谁不在这人世了,也不需要另个人来送。 从今往后,她要与之一生不离不弃的人,是她的师父:玉华! …… “都送到宫门口了,回吧!”出宫的马车是魅月帮着备下的,人,也是魅月和执剑一起送出来的。 直到两人玉华扯着白狼都上了马车,魅月还是死拉着如意舍不得让她走。 如意无奈,只好把难题扔到执剑那儿。 一个眼神递过去,那意思就是说:快把她拉走。 可这次她失算了,因为不但魅月不愿她走,执剑也很想把她给留下来。 但到底不如魅月那样人和,不能去扯如意的袖子,就只好站在一旁,小声地说: “就算要走,也别把话说得那么绝情,以后总还可以再见面的。” 如意笑了一下,跟他说: “执剑,你现在跟以前可真不一样。不过不管一不一样,你都是执剑,你都得对魅月好点。她念着你这么些年,你要不是傻子,就该明白她的心意!” 一番话,成功地让执剑红了脸,也成功地让魅月松开了她的袖子,主动就跑回了宫。 如意松了口气,她是故意这样说然后赶魅月走的。 这种离别时候的牵肠挂肚她最受不了,更何况是真的想走,这座孟宫,她一天也不想留。 见人也留不住,执剑便不多勉强。送着如意上了马车,眼瞅着车轮子就要动了,男子想了想,觉得有句话还是应该跟她说。于是追了两步,掀了帘子道: “尊主说,之所以让那九公主当了侧妃,是因为正妃之位他想留给宫夫人。尊主说他这辈子注定是要对不起你了,就不能再对不起另一个女人。” 师父,你给我二哥吃什么药了? 如意的马车越走越远,执剑最后那一句话一直在她心里转来转去,直到白狼看不下去,主动凑过来咬她的手,她这才回过神来。 玉华老早就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冲在外头赶车的萧烁就喊—— “小舅子,咱调头吧!你姐好像看上那穿绿衣裳的小子了!这是越往远走越心神不宁,你姐夫我看着是心疼,心疼啊!” 如意眼瞅着这手摇折扇一身仙气满脸正意凛然的公子张口就是一串儿不着调的话,偏生自己又拿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什么叫睁着眼睛气人!这就是! 如意觉得自己再跟玉华置气,也没什么意思。外头赶车的少年估计也跟她是一个想法,愣是没出声儿。 玉华到也不急,就倚着车厢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那把扇子,还时不时去逗弄一下那头白狼。 如意觉着,他这样子像极了老北京城的那些公子哥儿。只不过人家逗的是鸟,他逗的是狼。 不过说也怪了,这白狼本来对人类挺生份的,而且也没什么好印象,可为什么在玉华面前,就变得跟只猫一样,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 这点让她觉得十分郁闷和不解,也隐隐的有些担心。到不是为别的,只是怕自己这本来性情挺刚烈的二哥,在玉华的影响下,渐失了本性,到最后也跟自己一样,就只有低头听话的份儿! 这可不行!她听他的,是因为有感情,也知道他是对她好。可白狼凭什么听他的呀? “喂!”她拿脚踢玉华,“你给我二哥吃了什么药?怎么它见了你跟我见了你似的?” 人类已经不能阻止你传播友爱了 此话深得玉华心,不是前半句,而是后半句。 用他的话说,那就是: “我是谁?天下第一的玉华!谁见了本公子不顺毛儿呢?” “是。”如意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还不忘补充:“以前我只知道你男女老少通杀,现在终于知道,原来人类已经不能阻止你传播友爱了。” 帘子外的少年探过头来,叫嚷着: “姐,你总算是觉悟了啊!” …… 这马车一路行往的方向不是回普普岛,而是去迷踪森林。 这是如意的意思,也是白狼的意思。 如意到现在才知道,迷踪森林里的白狼不是普通的狼,它们跟别的动物不一样。 究竟不同在哪到也说不太清楚,只是知道寿命很长。她从森林里出来一直到现在,快十年了,再加上森林里的八年,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头狼正常的十六年寿命。 可它们都还活着!除了二哥,大哥三哥四哥,还有妈妈,姐姐,都还在森林里等着她有一天能回到那里去看看它们。 可她卿如意心太恨,十年了,居然一次也没回去。 到底不能总欺负萧烁一个人赶车,这会儿正好玉华跟他换了个班儿,少年总算得空进到车厢里来休息休息。 这几天别的不说,萧烁跟白狼之间到是培养出了很深的感情来。 萧烁不懂狼语,但白狼听得懂人话。一人一狼经常就搂在一起亲亲热热地唠起家常,比如说如意有多凶,比如说玉华有多暴,还比如说普普岛是一个多好的地方。 听得如意后来不得不出言提醒他说: “烁儿!它是狼,不是狗!我怎么感觉你是在把它当个宠物一样的抱着玩儿呢?” 二哥,你跟我一起回普普岛吧! 她这么一说,白狼也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便想着挣扎。 可萧烁不干,死搂着不撤手! 直嘞得白狼都开始低吼了,这才十分不待见地白了一眼如意,再用手抓抓白狼的毛,然后特别不见外地来了句: “二哥!你别听我姐的!她这女人就这样儿!从小她就抢我苹果吃,到现在也不忘挤兑我。我抱你怎么了!我就喜欢你!你暖合,你胖啊!说我把你当宠物,她自己不也一样被我姐夫当宠物见天儿的就这么抱着。” 如意一脑袋差点儿没扎到地上,先是被萧烁那一声“二哥”给雷了个外焦里嫩,然后又被最后一句话给震了个里嫩外焦。 然后,就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了。 就听见车厢外头有人在笑,那个得意劲儿,就别提了。 不过,说说笑笑,总归是好的。 如意以前也想过要回迷踪森林,虽然一直都没成行,却也知道,回去的路并不好走,免不了就要添上几分悲戚。 可是不想,今日终于成行,却是一路欢声笑语。还跟着玉华和萧烁,还有狼二哥。 这事好得让她觉得就像是一场梦幻,似乎从那孟宫一出来,一切都在朝着她所愿的方向去发展。 所有事都是好的,所有人都是和谐的,这条往迷踪森林去的路,有了一点在普普岛上的感觉。 突然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在如意脑中形成。 她扭头,看了一眼正跟萧烁咬着玩的白狼,竟伸出手去抓了它的一只爪子,然后试探性地问: “二哥!跟我们回普普岛好不好?去森林里接出妈妈和其它的哥哥姐姐,咱们一起回普普岛上去,如何?” 玉华也能听懂狼说话 “这主意好!”萧烁一听如意这话儿就乐了,死搂着白狼的脖子,也不顾人家乐不乐意,就抢着嚷:“都带回岛上去吧!都带回去吧!我的天!一共有多少头狼?是不是每一头都这么可爱?这么肥?” 白狼一个白眼翻起,差点儿没气背过去。 他怎么就觉着它肥了?他不过是长得壮了一点儿,怎么就肥了? 这话玉华听着也不高兴,在外着直喊: “喂!小子!好像普普岛的岛主是我啊!” 萧烁挠头: “是哦!”然后亲了亲白狼毛茸茸的脸,再同它商量:“怎么办?我忘记了那个暴虐的家伙才是普普岛的岛主,我……我说了不算。” 少年哀怨的低下头,那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如意看着乐了,伸手从萧烁怀里把白狼接过来。 那白狼哀怨地叫了几声,如意能听明白,他是说: “囡囡,你打哪儿认来这么个弟弟?太要命了!” 如意乐了,抱着白狼晃啊晃的,那样子别提有多亲。 “二哥!去吧去吧!你们又不是非生活在森林里不可。普普岛上也有林子,也挺密的,就是没有迷踪森林那么冷。你看,我现在跟我师父两人挺好的,我还想着,等回了岛上啊,就嫁给他。我这辈子也没什么亲人了,成个亲连个长辈都没有,也太寒酸了点。你们要是能去,我得多高兴啊!” 白狼伸出舌,在她脖子脸上舔了两下,然后用自己独特的语言同她说: “只要外边儿那个乐意,哥哥我没意见!” 如意就想着开口问问,跟玉华要个准话儿。可这嘴刚一张开,还没等出声儿呢,就听见外头赶车的公子先说了句: “为师我也没意见,愿意去就去吧!” 尾声 …… 事实证明,白狼是愿意跟着如意回普普岛的。 二十七天后,东海之上,有一帆船迎浪而行,是往一处迷雾缭绕的地境缓缓而行。 船上载着三人六狼,撑帆的自然是萧烁。 少年本来觉得自己不应该来干这苦差事,应该跟旁人一起平躺在甲板上吹着海风晒太阳。 但无奈,他折腾不过玉华。 对方一句:要么撑帆,要么下船!就让他再敢多说一废话,乖乖撑帆掌船去了。 如意在甲板上翻来覆去地跟那几只白狼玩耍,狼妈妈见了她开心得不得了,不时地用舌头去舔她的脸。狼姐姐也是寸步不肯离她左右,狼哥哥们更是高兴地上窜下跳,以对从今往后能继续跟如意生活在一起表示高兴。 往普普岛去的这条海路,一直都是如意最喜欢的。 从打她上岛的那天起,只要一坐上船行这条路,心情总是会很好。 因为她知道,在前面的终点,是一个完全自由的地方。 普普岛上有严师,还有个鬼机灵一样的师妹。她喜欢那里,胜过这天底下的一切地方。 船边上倚着个人,淡笑着看这一切,就好像这是人世间最美好的画面。 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匆匆来袭,他玉华公子真的要把这个丫头带回岛上宠爱一生了么? “喂!”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用灼热的目光在看着自己,如意有些不太自在。干脆坐起身,往那目光的源头直迎了去——“你看着我干什么?” 那玄衣公子站起身,走了两步至她面前。 站定时,只觉幽幽梨香随风而来,浸人心肺。 “乖徒儿!”玉华伸手去捏她的脸:“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呃?”如意一愣,然后眨巴眨巴眼睛,再努力去想是忘了什么事情。可想来想去,也还是想不通玉华说的到底是什么。 眼瞅着玉华连连摇头,她不干了—— “你要知道就提醒我啊!我忘什么了?” 不远处,有撑帆少年扬声喊了起来,抢在玉华的前头把那件如意忘了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声音随着海风直灌入耳,如意听到的是—— “抢我苹果的女人!你忘了在海边的小镇订做一件嫁衣了!” 【正文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