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桃花月 作品相关 封推感言 千司是在7月23号开始大封推的。那时候的心情好激动啊!没想到我也能够登上那个大大的位置。 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千司一直努力地写着,其中自然少不了许许多多的人的支持。在这里,要谢谢陪着我一路走来的众位读者,我的编辑浅语美人,还有纵横幼儿园里面的各位小朋友,正是大家都支持与鼓励,才让千司一直坚持着自己的梦想之路。 大封推期间,千司很努力坚持着自己的承诺,说要一天三更,一更也都保持了三千的高质量哦!其中有一天是因为天气突变下大雨,一时不察导致着凉了,实在肚子疼得受不了,所以才少了更新的。这么长时间了,若说千司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那就是俺一直坚持着不断更,更新必定超过三千字。 最后,还是要再次打滚撒娇一下,亲爱的读者们、作者们,让支持来得更猛烈些吧! 千司新书出来了。 千司的新书《比翼双修》热腾腾刚出炉,欢迎新老读者前往品评~ 十里桃花 第一章 碧桃林的妖女 宛阳城西十六里远的淮桐山半山腰,生长着一片繁茂异常的碧桃林。这里四季风景如画,却极少有人踏足。宛阳城的人们都传言,淮桐山上的桃花林中住着一个女妖怪,专门吃人肉喝人血的。 周重霄才不理会这些传言。他自幼意气风发,周家乃是宛阳城的世族,他又是周家这一代的嫡生独子,更是年少气盛,经不得朋党们几句话的刺激,竟冲动的一个人策马直奔淮桐山而去。 春天的天气总是细雨濛濛,尤其山林间更显烟雨朦胧。 周重霄沐浴在山林间冰冷而清新的空气中,终于渐渐恢复了平时的睿智,却发现自己跑进了桃花林深处,四面八方纷纷扬扬的桃花雨,厚厚地覆盖了地面一层,一下子竟找不到来时路。 就在他不停掉转马头寻找出路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幽幽地传来了一个女子唱歌的声音。那歌声虽然飘忽不定,但是可以听得曲调悠扬,有一种净化人心的空灵。 “难道山中真有妖女?”周重霄低声自语,更是集中精力辨认着歌声的出处。他平素胆大,此时想到的竟不是择路逃跑,反而拉扯缰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飞奔了大约一盏茶功夫,桃花林到了尽头。周重霄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却是已经跑到了淮桐山的一处山涧。眼前所见乃是一挂瀑布,水流似透明的纱帘挂在半山间,往下不知落往何处,并没有臆想中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马蹄踏在了平整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山涧里四下回响着。 歌声戛然而止。 “何方狂徒,竟敢擅闯拢云渊!”一个男子杀气腾腾的声音撞击到山壁,回音一重一重的,轰击着周重霄的耳朵,刺痛着他的脑袋。 他根本分辨不出声音的出处,还未来得及开口,脖子上已经横着一口冰冷彻骨的宝剑,眼前则是一位玉树临风的少年,正一脸戒备地瞪着他。 “在下宛阳城周重霄,误入宝地,还请少侠手下留情。”傻子都知道形势比人强,更何况周重霄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他一动都不敢动,就怕脖子上那把宝剑的主人手一抖,自己就要人头落地了。 “你说谎!宛阳城的人从来不敢到淮桐山中来,再说了,山腰那千桃林可是随便可以通过的?”少年步步紧逼,句句冰寒。 “在下与同窗打赌,说要上山一探碧桃林究竟,结果被一阵歌声吸引,误入此间。这都是实话。”周重霄用扇骨轻轻架住脖子上的宝剑,试图将其推开一点,“我之前确实不知道山里有这等瑰美之境。” “我看他应该是听到我的歌声才跑到这里来的吧。”从少年的身后冒出一个黄莺般甜美的声音,然后一个穿着粉绿色衣服,绑着双丫髻的少女探出了半边身子,睁大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直盯着周重霄看。 原来刚刚的歌声是这个小丫头唱的啊!周重霄顿时被她的美丽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直觉得眼前乃是九天仙女下到凡尘,画中的精灵跑到了现世。 “小师妹,你可不要被他骗了。要知道,尘世间的人最会撒谎了。”少年回头教训少女,手中的宝剑因此离开了周重霄的脖子。 然而少女并没有理会少年,而是歪着脑袋,兴致勃勃地和周重霄说起话来:“我叫轩辕碧。你呢?” 周重霄急忙翻身下马,对着轩辕碧一拱手,道:“在下周重霄!” “你是宛阳城的人?” “是的。在下家住宛阳城东。” “那里好玩吗?” 周重霄正思索要怎么样回答比较好的时候,少年从旁边横过身子来,挡在了两人中间,握住轩辕碧的肩膀摇了摇,道:“小师妹,你忘记师父的教诲啦!” 轩辕碧一想到师父,整张神采飞扬的小脸立马垮了下来,双手扯着身前的衣带,不情愿地跺了跺脚,突然转身就跑了。 少年一见她跑掉,也不管周重霄了,马上拔腿追了上去。 周重霄正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身边的大青马突然像受了什么惊吓一样,嘶鸣了一声,竟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马倒是有些灵气。”从青石板路上缓步走来一个冶艳的女子,轻柔的桃红色纱衣随着行进的动作而微微飘动,背后斜背着一柄古朴的宝剑,上挑的凤眼中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周重霄心底暗惊。眼前这女子可不比刚刚那两个小孩好糊弄,一个弄不好,自己今天可能真要把小命送在这里了。 突然,女子展颜一笑,瞬间将杀气腾腾的场面化为无形,道:“周公子不必惊骇。小女子桃卿卿,乃是奉了师尊之命,来送公子出山的。此境乃是我们师徒清修之所,实在不足为外人打扰,还请周公子原谅。”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重霄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拱手道:“是在下不该擅闯令师徒的清修之所,有劳桃姑娘了。” “公子请上马!” 周重霄重新在马背上坐好之后,只见桃卿卿摸了摸马脖子,附在马耳朵旁边轻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就拍拍马脖子,退到了一旁。 大青马听完她的悄悄话之后,立马头仰得高高的,刨了几下前蹄,也不用周重霄再拉动缰绳指挥,就这么自顾自的背着主人往山脚下直奔而去。 直到一人一马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桃卿卿才冲着路边的一块山石喝道:“尚儿,碧儿,还不快出来,跟我回去。” 司马尚和轩辕碧互相推搡着从山石后面走了出来,路过大师姐面前时,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走出去七八步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往山涧的深处跑去。 “周重霄!如若你真的是碧儿命中注定的劫,那我无论如何也要在碧儿知晓之前,将你从这个世上铲除。你最好祈祷碧儿永远都不会知道,并且永远都不要再让我看见你。”桃卿卿拔出背后宝剑,斜斜一划,就将接近两人高的山石从中一分为二。 第二章 重逢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在周府后花园中,周重霄看着已经长出青绿叶子的歪脖子桃树,脑海中挥之不去却是淮桐山山涧里那个精灵一般的小女子。 时光如梭,已经过去一个月有余,周重霄却觉得偶遇轩辕碧的事情就发生在昨天,甚至她的歌声还一直在耳边缭绕着。 “重霄哥哥!”随着一声有礼的轻轻呼唤,周重霄的表妹李含玉由奶娘陪同着,款款走进了后花园。 “表妹,你来了。”周重霄收拾起神游的思绪,带笑迎了上去。 表妹李含玉自小就和周重霄走得近,而两家长辈也乐见其成,口头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许了两人的婚事。 周重霄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毕竟他对含玉也是怜爱有加。 “老身见过表少爷。”李含玉的奶娘赵氏一直将他们二人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般对待,早就期盼着这一对璧人能够早日结成连理。 “重霄哥哥,今日乃是西市一月一次的大集,你带我去看看,可好?”微微垂着眼帘,李含玉面对随着年纪渐长而更显风流倜傥的表哥早已是满腔的爱慕情怀,而作为世家小姐的多年修养却让她只有发乎情止乎体。 “好啊!现在就去。”周重霄很爽快的答应了。美人的请求,身为君子怎么能推辞。 李含玉将满心的欢欣雀跃和羞赧化成了脸颊上的两抹红霞,尚来不及道一声“谢谢”就发现周重霄已经迈开了脚步,她也急忙跟上。 热闹的西市里,有一抹粉绿色的娇俏身影吸引着众人的目光流转,而被众人所瞩目的主人公轩辕碧却仿佛毫不知情般,继续用她充满了新奇与惊讶的大眼睛巡梭着集市中的每一件事物。 对于从小就在山中长大的轩辕碧来说,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陌生而有趣。她走走停停,摸摸看看,脸上一直带着甜美的微笑,还时不时会发出一两声银铃似的的娇笑,无声地影响着周边的人,让大家都忍不住要跟着微笑起来。 逛了许久之后,轩辕碧突然觉得肚子饿了。她一大早就从山上跑下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吃,此时肚子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抗议。 她抬头四下里看了一圈,摊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馒头、包子、汤面、混沌、烧饼……各种各样特色小吃比比皆是。但是这些东西虽然闻起来叫人肚子更加饿,但是修行的师父规定她只能喝白水清露、吃灵果药草,所以她只好扁扁嘴,带着咕咕叫的肚子往市集旁边的水井走去。 “呦,还真是个标致的小丫头呢!来陪爷们解解闷如何?”水井边来了一伙混混。他们总是三五成群地在西城晃悠,偶尔做些坏事,但小心地不被捕快抓住,看见漂亮姑娘总喜欢上去戏弄一番,似乎这样子整个人身心都会舒坦许多。所以,当他们看见轩辕碧自己一个人在水井边喝水的时候,自然就围了上来。 轩辕碧抬头看见他们,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的她根本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纯粹以为他们真的是要和她玩,也就笑眯眯地答道:“好啊!玩什么呢?” 她这般干脆,反倒让那领头的小混混一下子愣住了。 而另一边,周重霄陪着表妹李含玉也来到此间。 李含玉正低头细细端详着一位村姑摆出来的别致刺绣手绢,而周重霄这是摇着扇子含笑不语。 突然,一个出谷乳莺般悦耳的声音穿越了嘈杂地叫卖声,轻轻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轩辕碧的身影,他也顾不得猜想,四下里寻找起那抹粉绿的身影。 被轩辕碧不同常人的反应唬了一下的小混混终于反应回来了,明白轩辕碧是个不经世事的小丫头的同时,心头升起邪恶的念头。他一把抓住轩辕碧的手臂,就要将她往小巷深处拉去。 或许是出于修道之人的特殊感应,轩辕碧突然明白眼前之人并非善类,于是开始死命挣扎起来,并喊叫出声:“放开我!你们不是好人。” “都还没尝过味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好不好呢?跟我们走吧,等下你就会知道我们到底好不好了!哈哈哈哈……” 未曾涉世的轩辕碧哪里听得出他们话中的深意,只是下意识地知道不能跟他们走。然而她一个小丫头能够有多少力气,眼看着就要被小混混们架起身子来,心头不禁冒出了一团火,也顾不得师父平时的谆谆教诲了,青葱玉指法诀掐动,“烈火咒”瞬间成型。 “啊!着火啦!着火啦!” 小混混们被突如其来的火焰吓破了胆,一个个满地打滚,企图弄灭火焰。然而这并不是凡火,乃是轩辕碧这个修道者发出的咒,故而一时间是越烧越旺了。 周重霄的目光被呼喊的声音吸引了过来,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嘟着小嘴的轩辕碧。尽管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再见到她的此时,周重霄明明白白感觉到自己原本空荡荡的心里瞬间塞满了欢喜。 “轩辕姑娘!”他排开人群,挤到了轩辕碧身边。 “啊!你就是那天闯进我家的周重霄。”原本认真盯着地上打滚的小混混,却突然听见旁边有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轩辕碧闻声一转头,认出了周重霄。 而随着她目光的转移,注意力的分散,烈火咒的咒力失去了维持和控制的力量,慢慢的消失了。小混混们大难不死捡回了一条性命,也顾不上交代什么场面话了,互相搀扶,连滚带爬地离去了。 听见这令人哭笑不得的称呼,周重霄却只是笑笑,心里明白这就是轩辕碧心直口快,天真活泼的样子。 “轩辕姑娘怎么有空到宛阳城来呢?”虽然欣喜轩辕碧的出现,但周重霄毕竟还没有被喜悦冲昏了脑袋。他曾经听闻,修道中人如非有入世度劫的必要,一般是不会涉足红尘俗世的。 难道轩辕碧此次前来是为了入世度劫? 轩辕碧一把拉住周重霄的手臂,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身边,仰起头,巧笑倩兮:“师父云游去了,师姐和师兄都在闭关,我自己在山中呆的无聊,就想着出来找你玩了。” 谁让除了师门中人,她轩辕碧唯一认识的人只有周重霄。 李含玉买好东西之后却发现身边少了表哥的身影。她急急寻找,发现了此处的骚动,好不容易排开众人看见心爱的表哥就站在眼前。正要飞奔上前的她,却看见那个妖精似的绿衣小女子竟然不顾男女之嫌,紧紧依靠在表哥身上。 她只觉得脑中心口一股怒气冲天而起,恨不能冲上前去将那个小妖精当场撕成碎片。 第三章 名为妒忌 眼看着周重霄与轩辕碧言笑晏晏,李含玉心里头越发不是滋味。尽管心里头的愤怒不断翻腾着,但是她仍然没有忘记自己身为李家大小姐的身份,只是在衣袖里面紧紧揣着拳头,想要走上前去,脚步却有着千斤般沉重。 正值赶集的日子,为了因应可能发生的突发事件,城里的捕快们勤快地到处巡逻中。其中两个很快就被这边的骚动吸引了过来,拨开人墙前来询问。 “原来是周少爷!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捕快们对于骚乱的中心出现了周家的大少爷感到不解,但是又一眼瞧见了依偎在他身边的轩辕碧之后,显然自以为明白了什么。 “没什么大事,不劳捕头大人费心了。”见惊动了官差,周重霄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客套话说完就想带着轩辕碧离开。 而周边的围观群众也纷纷走避。 李含玉刚刚挤出人群,看见的却是亲爱的表哥揽着那个小妖精正要转身离去的景象,丝毫忘记了自己这个表妹的寻在。她心头一堵,脆生生开口,微微扬高的语气带着一点气愤:“表哥!” 听见李含玉的这一声呼唤,周重霄这才记起自己乃是陪着表妹出来逛街的,不想看见轩辕碧时开始就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此怠慢佳人,真是罪该万死! “为兄该死,竟然让表妹久候。”他赶忙转身走向李含玉,拱手赔礼,然后将正满脸好奇的轩辕碧引荐上前,道,“表妹,这一位是为兄前几天认识的小友,名唤轩辕碧。” 良好的身家修养让李含玉隐住心中的恼怒情绪,行礼问候:“轩辕姑娘你好。” 周重霄转而向轩辕碧介绍道:“轩辕姑娘,这位是表妹。” 轩辕碧滴溜溜转了一下眼珠子,有样学样地模仿李含玉刚刚的行礼动作,问候道:“表妹你好!” 李含玉被她这一声突如其来的表妹弄得满头雾水,但是随即认为这是轩辕碧在刻意挑衅自己,意在宣誓她将来会是自己的表嫂。面对这样子的作弄,李含玉就是涵养再好,也忍不住黑了脸。 反倒是周重霄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伸出大手摸了摸轩辕碧的头顶,向脸色发黑的李含玉解释道:“轩辕姑娘自幼住在山上修行,对于这些规矩不甚明了。表妹你千万莫生气。” 李含玉闻言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一直让她感觉芒刺在背的小姑娘。 一身粉绿色的衣裙轻柔飘渺,巴掌大的小脸上嵌着两粒黑珍珠一般的水灵大眼睛,眉不染而黛,唇不点而红,粉面桃腮,顾盼生辉。此时她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哈哈大笑的周重霄,清亮的眼神是最最纯真的,当真未曾经过世事浸染。 “我说错了吗?”轩辕碧尚不明白自己刚刚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周重霄要笑得这般开心,而那个“表妹”却一脸想要杀了自己的表情。 “轩辕姑娘没有错,错的是表哥。”展颜一笑,李含玉突然觉得心头一松,再看这小姑娘顿时顺眼了许多,于是主动释放善意,“从年岁上来说,我可能稍微大一点,轩辕姑娘不介意的话让我占个便宜,你可以叫我一声玉姐姐。” “姐姐?”轩辕碧歪着小脑袋,有点不太明白。根据师父的说法,她已经修炼将近百年,那至少也该是百来岁了。眼前的这个“表妹”年纪会更大吗? 李含玉哪里知晓她的这种心思,以为她答应了,更是笑盈盈地拉起她柔润的小手,一副亲切的样子:“我可以叫你碧儿姑娘吗?” “叫我碧儿就好了。”轩辕碧听得头脑发昏,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姑娘来姑娘去的,仿佛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是女的一样。 周重霄见李含玉和轩辕碧相处甚欢,心情大好,说:“难得轩辕姑娘下得山来,不知道会呆上多长时日?” 轩辕碧不敢明言自己乃是趁着师姐闭关的时候偷溜下山的,只好含糊其辞地回答:“等到师姐出关的时候,我再回去。”到时候怕是要被抓回去狠狠教训一顿。她在心里吐了吐舌头,想着难得出来一趟,就是回去之后要接收惩罚,也要先好好地玩一玩再说。 “轩辕姑娘可有落脚的地方?如不嫌弃的话,请到寒舍住上一段时间如何?” “住你家吗?好啊好啊!”听见竟然有人提供住的地方,轩辕碧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周重霄也是满脸兴奋,带头就往回府的方向走去。 李含玉顿时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幽幽开口问:“表哥,你答应我要买的胭脂水粉呢?” 周重霄头也不回道:“那些东西随时都可以买,等过两天我再陪你出来。” 李含玉无奈,只好跟在后面也打道回府。她心想着,反正轩辕碧不过留在府中数日,而自己和表哥乃是两家家长钦定的未婚夫妻,如果连这点气量都没有的话,岂不是要叫人看笑话。 一路上,周重霄不时亲昵的摸摸轩辕碧的头,亲切而耐心地为她解说着对于她来说新奇的一切事物,哪怕是路边的一棵小草都不放过。 府中来了一个娇贵的小客人的消息,马上就在下人们之间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西苑里面住着一位天真可爱的小姑娘,乃是少爷尊贵的客人,千万不可怠慢了。 更有下人们猜测,按照少爷对那姑娘的重视程度,没准儿那会是未来少夫人。 自然就另外有人反驳,说周府未来的少夫人乃是李家表小姐。 人多口杂,自然流言蜚语不断。渐渐的,事情传得有模有样起来,仿佛轩辕碧真是要和李含玉竞争起周家少夫人宝座的样子来。 奶娘赵氏听见这话,自然心里不乐意了。 她打小就看着表少爷和小姐一块儿长大,早就将两人当成了一对。眼看着表少爷年纪渐长,两人的婚事也已经提上了日程,怎么能够在这个节骨眼上杀出这么个程咬金来呢? 于是她风风火火地赶到了西苑,想亲自会一会这个不要脸的小浪蹄子。 第四章 奶娘的戒备 周府里原本是有专门供客人用的客厢的,而西苑则是后院里的一处别院。 轩辕碧看见自己住的地方有大大的房间和繁花似锦的院落,甚至还有一池子傻头傻脑的锦鲤鱼,早就开心的笑开了花,哪里察觉得出旁边众人的异样。就算察觉了,以她现在对尘世的理解,也完全不会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赵氏摇晃着肥墩墩的身子,大步流星地跨进西苑园门的时候,看见的却是一个绿衣服的小姑娘正端着厨房刚刚做好的白玉糕在喂鱼。 “她竟然把小姐来了都难得吃上一回的白玉糕拿去喂鱼!”赵氏感到体内热血上涌,眼前各色美景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血红。 “你就是表少爷的客人,轩辕姑娘吗?”赵氏扭着肥腰走到了亭子另一边,远远看着半个身子都探出栏杆外喂鱼的轩辕碧。 由于周府里因为好奇而前来拜访自己的人实在太多了,所以喜欢清静的轩辕碧已经让周重霄声明不再接待客人了,此时听见有个叫自己的名字,轩辕碧一脸茫然地回过头来,看清了是一个圆乎乎的婆子之后,眼神更显茫然,问:“你是谁啊?” “我是小姐的奶娘!”赵氏微微抬起下巴才能直视轩辕碧,只因现在的轩辕碧是半蹲在栏杆长椅上的,比自己要高上一些。 “啊,是玉姐姐的奶娘啊!奶娘是做什么的?”轩辕碧从长椅上下来站直了,直率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就是给小姐喂奶的。”赵氏没好气地回答,心想你是装傻还是真傻,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玉姐姐这么大了,还要吃奶吗?”歪着脑袋,轩辕碧心直口快地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赵氏本就是一个心深似海的侯门妇人,遇事总喜欢多转一两个心眼。她立马就在心中将这句简单的话语揣摩了三四遍,最终得出如下结论。 轩辕碧喊小姐为“姐姐”,而提醒自己说小姐年纪已经大了,不用吃奶了,不就是明摆着说自己这个奶娘其实已经不被人需要了,自然轮不到自己的管小姐的事情了。 思绪一转,她登时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再由黑转白,怒气与怨气直冲头顶,只差脑门上狠狠地冒出几缕青烟了。 “想不到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不经世事,城府却是如此的深沉,真叫人不能小觑。”赵氏在心头暗道,“幸而我今天过来了,正好帮小姐扫除这个障碍。” “你怎么了?我又说错了什么了吗?”轩辕碧见赵氏半天都没有再说半句话,脸色还不太好看,顿时反思起自己刚刚有没有说错话。之前周重霄有说过,对于不知道的事情,最好不要随便乱问,可以把问题存起来,一次性全部拿去问他的。 “姑娘真是聪明伶俐,提醒了老身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赵氏皮笑肉不笑地扯开嘴角,“对了,姑娘知道吗?我们小姐乃是表少爷的未婚妻,他们就快要成亲了。” 她满心算计着轩辕碧如果听见这个消息一定会沉下脸来,一方面恼怒周重霄的欺瞒,一方面自卑自己的存在,从而看清眼前的局势,自己离开周重霄。 谁料轩辕碧听完之后,反应竟然是拍手叫好:“真的吗?周大哥和玉姐姐要成亲了!听说人们成亲是很热闹的事,敲锣打鼓放鞭炮,张灯结彩,新娘子和新郎官都会穿着大红的喜服,还有掀红盖头和闹洞房。好多好多啊!奶娘,我也想看看怎么娶新娘子,好不好?” 盯着轩辕碧兴奋的笑脸看了半晌,赵氏仍旧无法找出半点和忧伤或者恼怒扯得上关系的表情。她在心里暗暗又提醒了自己一把,这个丫头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连演戏的天分都这么高,让人丝毫找不出破绽。 “奶娘,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就在轩辕碧还兴奋莫名的当口,李含玉找到西苑来了。 赵氏尚来不及开口,轩辕碧已经冲上前去,拉着李含玉的手使劲的摇晃,一边摇一边说道:“玉姐姐,玉姐姐,你快告诉我,奶娘说玉姐姐你要和周大哥成亲了,这是真的吗?” 没想到奶娘竟然会把这件事告诉轩辕碧,李含玉想象着未来场景,不由得羞红了脸颊。 轩辕碧虽然在察言观色上稍有欠缺,但是也看到了李含玉脸色的明显变化,心知赵氏说的乃是事实了,更是高兴得在亭子里团团转,让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是她自己要成亲了。 “碧儿妹妹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未来的新郎官周重霄摇着扇子迈进花园,远远的就听见轩辕碧开心的笑声,唇边不禁也跟着扬起了微笑,上得前来。 “哎!别说……”李含玉心知此时不适合提起此事,奈何轩辕碧动作实在灵巧,她一把没有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跑走。 兴冲冲地冲到周重霄跟前,轩辕碧扯着他的衣襟,扬起小脸,满心欢喜地道:“周大哥,你和玉姐姐什么时候成亲啊?我想要看婚礼,闹洞房,可以吗?” 周重霄闻言愣了一下,抬头一看李含玉,却看见她娇羞地低下了头不敢言语,而赵氏则是一脸的高兴,再回头看见轩辕碧单纯的欢喜,突然打心里头对成亲这件事升起一股厌恶,语气不善地道:“你别听下人们胡说。那不过是父母亲早些年的玩笑话而已,当不得真的。” 当不得真。这么多年的期盼,这么多年的付出,原来全部都当不得真吗? 李含玉幽幽抬眼望向自己打小认定的心上人,无奈周重霄此时一门心思全部放在轩辕碧身上,竟没有看见李含玉眼中的受伤。 赵氏自然将自家小姐的样子看在了眼里,心里认定这是轩辕碧耍手段让周重霄无视这则婚约,自然更加提高了敌视的等级。 “玩笑话?就是说不成亲了,没有婚礼了,不能闹洞房了?”接连提问,轩辕碧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嘟起小嘴,“真可惜,还以为可以看看娶新娘子是怎么样热闹的情况呢!” 周重霄对于轩辕碧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事,心里有了计较,他转头对着赵氏说:“赵大娘,碧儿乃是自幼就在山上修行的道门中人,对于一些凡尘俗世不甚了解,要是无意间得罪了您老,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经过周重霄这一解释,非但没有消除赵氏对轩辕碧的怨恨,而让她更加一心认定周重霄就是被轩辕碧这个会法术的妖精迷惑了心智,才会做出对不起小姐的事情来。 她一定要想个办法把轩辕碧除之而后快,绝对不会让她破坏小姐和表少爷的婚事。 第五章 不受欢迎的客人 “就算是修道中人,总也该知道些礼教吧!在这人来人往的花园中,青天白日的,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周夫人听说宝贝儿子领回来了个客人,刚想过来看个究竟,不料看见的竟然是那个姑娘整个人挂在自己儿子身上。 看看,那脸都快贴到一起去了。这像是正经人家的女孩子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吗?简直不知所谓。 “娘。”周重霄是家中独子,从小备受宠溺,和自己的娘亲分外亲近。此时见她脸有愠色,急忙拉开轩辕碧的手,上前解释,“碧儿妹妹她并没有……” “不用说了。”周夫人摆摆手,走到圆桌子前面坐了下来,招手将站立在一旁的李含玉叫到身边,拉着她的手说,“这才眨眼的功夫,含玉都已经长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以前宛娘头一次带着你来的时候,你还没有这桌子高呢!” 轩辕碧正待开口呢,却见这个周大哥的娘根本一眼正眼都不愿意瞧她,而且周大哥也因为他娘的到来而挥开自己的手。她突然觉得心里有点难受,酸酸的,涩涩的。但她很快甩甩头,忘记这种感觉。 “娘……”周重霄正想再次开口,不想话头又被打断。 周夫人拉着李含玉的手塞到周重霄手中,语重心长地道:“重霄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娘不管你在外面结交什么样的朋友,但是含玉始终是你打小定亲的未婚妻,你也该收收心,准备迎娶她进门,也好让我们几位当爹娘的早日抱孙子啊!” 李含玉的手被紧紧按在周重霄的手心里。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表哥掌心那稍高于自己的温度,仿佛烫在她的心口上。她微微使劲想抽回自己的手,无奈周夫人抓得死死的,羞得双颊绯红。 然后,周夫人突然将目标转向了正因为听见周重霄和李含玉即将结婚而兴奋起来的轩辕碧,语气不善地道:“至于这位姑娘,我们周府即将办喜事了,既然你是修道中人,这等凡尘俗事还是不要沾染的好。等过两天,我就派人送你回山吧!毕竟到时候家里客人多了,这西苑还要安排给小姐们住。” 周夫人此言说得在场众人大为错愕。轩辕碧是修道中人又怎么了?竟然在大喜的时候赶走客人,还是当着轩辕碧的面前直接说的,这也着实太没有道理了。 “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周重霄正视着自己仿佛突然间变得陌生的母亲,实在想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发生这些变化。 他的母亲以前是那样的待人和善,不管是谁都夸她是贤内助的典范,不应该是眼前这个丝毫不讲理的样子。 “重霄,你要相信娘,娘这都是为了你好。”周夫人也是有苦难言,既心疼儿子记恨自身,又不得不狠心发出狠话,“总之,这位姑娘是无论如何不能留在我们周府的。你还是早作打算,把她送走吧!” 轩辕碧站在一旁一脸的疑惑。她甚至还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招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无奈,她只能看着周重霄,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能不能住在这里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毕竟算算时间,卿卿师姐也该发现她不见了,很快就会来把她抓回拢云渊去的。 看着轩辕碧无辜的表情,周重霄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异样的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他愤然抽回了手,转身拉住轩辕碧,带着她转身就走。 他未曾预料,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和向来亲近的母亲闹翻脸。 走出西苑的这短短的一路上,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只希望母亲能够呼唤自己回头,能够解释清楚其中的误会。然而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园门口了,周夫人终于还是没有将嘴边的呼唤喊出来。 “难道这真是天命吗?”颓然弯下挺得笔直的腰,周夫人悲恸难以自抑。 “姨妈,您这是……”李含玉为周夫人倒上一杯茶,心头也对周夫人今天的种种表现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轩辕碧的行为确实有些超过礼教,但是也没有道理直接就被轰出家门吧! “含玉,你是有所不知。重霄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有一位游方道士特意登门告诉我,说重霄十六岁之后要是再遇上修道中人,他就会……就会抛家弃子,出家修行。你说,我们周家就这么一根独苗,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怎么办啊!” 李含玉这才明白其中的隐情,也才明白为什么周夫人会对素未谋面的轩辕碧那样子的仇视,原来都是为了保住自己唯一的儿子。无论她平时多么的雍容大度,在这种时候,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忧心忡忡的母亲而已。 “还有,这件事不能让重霄知道。他现在正值反骨时期,谁能预料会不会就此跟着那个小姑娘上山而去。含玉啊,快,你快去把他找回来。只要能让他乖乖在家里,我们马上就筹办你们俩的婚礼。只要成了家,相信他就可以定下心来了吧!”周夫人抓着李含玉的手,满脸的期盼。 “我会尽力的。”李含玉只能这样安慰着周夫人。 抛家弃子!抛家弃子啊!即使会这样子,我李含玉也想要成为表哥的新娘。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心愿。她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 “为什么我不能留下来看你们成亲?”一路被拉着走出周府的轩辕碧,还在为这个问题纠缠不清。 周重霄头痛地发现,轩辕碧从头到尾在意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能不能参加他和李含玉的婚礼。 “你就这么希望我和表妹结婚吗?”他扶着额头,有气无力的问。 “我想要看婚礼。”轩辕碧照实回答。 “那也就是别人的婚礼也可以了?”周重霄随口一问。 “咦!别人也会有婚礼吗?”轩辕碧瞪大了晶晶亮的眼睛,激动的表情毫不掩饰地体现在脸上。 周重霄有一种想要拿头去撞墙的冲动。他究竟是为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才和自己的母亲翻脸的啊? 第六章 九师兄夏永尚 浑浑噩噩在城里转了一圈,直到跟着蹦蹦跳跳的轩辕碧出了南城门,周重霄这才想起两人应该找个地方先落脚。 “碧儿妹妹,这城门酉时就会关了,我们可不能再继续往前走了,该回城了。”周重霄一把拉住笔直往山林里冲的轩辕碧。 “回城做什么?”轩辕碧回头,一脸委屈,“我不想回去了。” “可是这荒郊野外的,怎么能过夜呢?” “怎么不能了?我修行的时候,就常常在山林里过夜,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周重霄见轩辕碧是真的不想回家去了,自己虽说从小锦衣玉食,但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比一个小女子还显得娇弱吧!也就不再提回城的事,随着轩辕碧的脚步,一步深一步浅地往山林深处行进。 行进间,周重霄突然觉得背后有沙沙的声音,他猛地回头一看,山林静寂,连一声鸟鸣都没有。他皱皱眉头,暗想是不是自己太过多疑了。 前方轩辕碧发现他没有及时跟上,回过头来喊了他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了。 周重霄心想,轩辕碧乃是个修行中人,感知觉应该会比常人更敏锐百倍,如果她都没有发现异样的话,那应该就没有任何问题才对。 于是他摇了摇头,继续追上轩辕碧的脚步。 就在他离开原地没有多久,从一棵树上飘下来了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年。少年腰间挎着一柄宝剑,朱红色的剑穗轻轻晃动着,宝剑发出嗡嗡剑鸣,似乎随时准备脱鞘而出。 少年握住剑柄,低声道:“燃翡莫急,等确认了小师妹的安全,我定要血刃了此贼子。” 爬山涉水了将近一顿饭时间后,轩辕碧终于停下了脚步。她此时站在一处小水潭边上,看了看周边的地形,似乎很满意,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这里了。”她转身招呼气喘吁吁的周重霄,“这儿有个山洞,水源也很接近,你看,那边上有野果子,灵气也足,真是个好地方。” 周重霄终于走到平地上,一屁股坐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就不想起来了。青绿色的草汁将他素净的衣摆都染成了斑斑点点的,如果是平时,他一定死也不会让自己这么狼狈,不过今天他才知道,自己原来体力这么差。只不过是爬了一会儿山路而已,竟然累得快要趴下了。 周重霄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身后的那个白衣少年在搞鬼。 少年掐了法诀,使用了幻境之术,让周重霄虽然看着自己是一直跟在轩辕碧身后,实际上却被幻境领着,在这山里绕了一大圈了。而为了让轩辕碧不看出破绽,少年甚至加快了周重霄的步伐,让原本一息走两步的他变成了走出四五步来,这才是将他累得够呛的真正原因所在。 “周大哥,你怎么了,怎么才这么点路就累成这样子了?要不你就先休息一下吧,我去摘点野果回来。”轩辕碧毫不知情,体贴地上前要帮他擦汗。 “我也去吧!只是累点而已,没有什么大碍的。”周重霄咬咬牙,无奈自己却完全站不起来了。 轩辕碧拿随身携带的小竹筒从水潭里装了一小筒水递给周重霄,看着他咕噜咕噜大口喝下之后,乐呵呵地道:“你就先坐着休息一会儿吧,我先去摘果子去了。” 周重霄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也只能点点头,任她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身子稍微恢复了点力气,周重霄就蹲到水潭边,捧起清冽的泉水来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丝。 这时候,背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碧儿妹妹,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啊!”他微笑着回头转身,还来不及看清楚眼前人的时候,一柄冰凉的宝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种情形似曾相见。 他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不久前误闯拢云渊的时候,那个拿剑架在他脖子上的英俊少年。 “不会这么巧吧!”他暗暗吞了吞口水,抬眼看向宝剑的主人。 “你的胆子还真是不小啊!上一次跑到拢云渊里,如果不是师父出面,你早就人头落地了。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竟不思悔改,这一次还将小师妹拐了出来。你带着小师妹到这里来,究竟有何企图,最好在遗言里面交代清楚,否则就只能去找阎王爷说了。”白衣少年居高临下,咄咄逼人。 周重霄此时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他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无缘无故招惹了这么个煞星,几次三番见面就把宝剑往他脖子上招呼。 “误会!我并没有任何企图,只是跟着碧儿妹妹到这山里来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自己都是跟着轩辕碧才来到这里的,怎么会知道轩辕碧到这里来要做什么。 “住口,小师妹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吗?”少年眼神更显愤怒,手下使劲,顿时在周重霄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九师兄?”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轩辕碧拿着两个玫红色的野果子走了回来,看见白衣少年却是一脸的讶异,“你不是陪着大师姐闭关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大师姐也……” 轩辕碧紧张地打量着四周,寻找着大师姐的身影。 “我不放心,就偷偷溜出来找你。没想到你竟然跟着这个骗子跑到这种地方来了。”九师兄,也就是白衣少年夏永尚用剑身压住周重霄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自己则回头同轩辕碧说话,“你没有被他怎么样吧!” “你误会了啦,周大哥对我很好。他还让我住到他们家去呢!还有玉姐姐人也很好,给我送了好多好吃的东西。”轩辕碧一听见大师姐没有前来,立即放松下来,奔到夏永尚身前,将手中的果子递给剑下的周重霄。 周重霄肩膀被宝剑死死压着,不敢动弹半分。 轩辕碧朝夏永尚努努嘴,示意他移开那把碍事的宝剑。夏永尚狠狠瞪了周重霄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收起了宝剑。 “什么好吃的东西?小师妹,你没有吃下去吧!师父可是千交代,万交代过了的,你不能吃人间五谷与荤腥,只能喝清水晨露,吃鲜花野果。”夏永尚紧张地问。 “你就放心好了。这点小事我还是会记得的。”轩辕碧咬着野果子,一点不把夏永尚的担忧放在眼里。 周重霄这才明白为什么轩辕碧会拿着白玉糕去喂鱼了。 但是,随即夏永尚又想起了一件事来,问道:“既然让你住他们家了,你怎么又跑这里来了?” 周重霄正想开口为母亲的怪异行为向轩辕碧道歉,轩辕碧却已经先开口了。 “人家想修行嘛!”她张开双臂转了个大大的圈,“你看这里多好的。住在他家宅子里,虽然有大大的院子和软软的床铺,可是我总觉得不太舒服。” 以为轩辕碧是在为自己开脱的周重霄,心里不禁一阵感动。谁说碧儿妹妹不解世情的,现在的她不是比任何人都更体贴人心吗? 然后对轩辕碧知之甚详的夏永尚闻言却皱起了眉头。 看来这周府里面有古怪,小师妹还是不要和这个危险的家伙在一起比较好。于是他对着轩辕碧说:“小师妹,既然在外面呆着不舒服,我们还是回拢云渊去吧!师父、师兄、师姐他们都很担心你。” 第七章 不解释、不掩饰 水潭边,水面映照着月光,熠熠生辉。 轩辕碧端坐在青石之上,五心朝天,眼帘低垂,眼观鼻,鼻观心,运动功诀,吸纳天地灵气。 夏永尚则是半蹲在水潭边,长剑插在地上,双手交叠撑住下巴,一脸冰冷地盯着正生火取暖的周重霄。 周重霄一边拨弄着火堆里的木柴,一边不时偷眼看向夏永尚,生怕他一时火起了,长剑一振,自己就身首分家。 回忆起之前的入夜时分,夏永尚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然后要求轩辕碧跟他回返拢云渊。 原以为这是很顺其自然的事情,不想轩辕碧竟然反手拉住夏永尚,笑眯眯道:“九师兄,你看这里景色多好,而且又幽静,不至于打断修行。反正现下师父不在,师兄师姐们又都在闭关,我们即使回去了,也不过对着山崖发呆。不如你就陪我在这里呆一阵子,等师兄师姐他们出关了,我们再一起回去吧!” “可是……”夏永尚面有难色,毕竟他此次出来的目的就是因为小师妹到处乱跑,担忧她可能遭遇不善,希望能尽快找到她,并将她带回山去。 “再说,有师兄你陪着我,就不用担心了。”轩辕碧扬起笑脸。 整个拢云渊,就她自己一个人不得习武,师兄师姐们个个都习得高超武艺,剑法绝伦。但是师父却一直禁止自己舞刀弄剑,害自己以前老是成为其他人嘲笑的对象。 夏永尚想想也是,加上心中明白,小师妹虽然平素顽皮,但是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必是九头牛都拉不回的,也就暂时先依了她,等过两天再想办法劝说她回去就好了。 至于旁边这个碍事的家伙。夏永尚瞥了周重霄一眼,看在他曾经代为照顾小师妹的份上,暂时留下这条性命。只要小师妹一回到拢云渊,立马来取。 轩辕碧得知可以继续留下来,急忙将自己手中咬了一口的果子塞到夏永尚手里,随口抛下一句让他们呆在原地,自己又转身摘果子去了。 夏永尚看着手里那缺了一角的野果,犹豫许久,终于还是缓缓放在嘴边,轻轻咬下。 周重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 “不知公子贵姓?”由于不知道轩辕碧的这位“九师兄”名讳为何,周重霄趋身上前探询。 “我叫夏永尚。”夏永尚对于周重霄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夏公子,你喜欢碧儿妹妹,对吧!”将扇柄在夏永尚面前绕了一个圆,然后指向轩辕碧离去的方向,周重霄心里有九成把握。 从林木夹杂的细缝中,夏永尚还是隐约可见轩辕碧身上那浅绿色的衣裙。 “喜欢她吗?”他在心里自问,却找不到答案,只是紧紧抿住的嘴角,不发一语。 周重霄一愣。他一直以为夏永尚会对自己敌意这么浓重,乃是因为轩辕碧对自己另眼相待的缘故,正想着只要解开其中的误会,夏永尚或许就不会每次见面的时候都对自己刀剑相向了。 但是没想到,夏永尚对轩辕碧的感情却是这般不明不白的,反倒叫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夏公子……”周重霄还待进一步进行游说,眼前一花,却已经失去了夏永尚的身影。 另一边,轩辕碧正抱着十几颗野果从树林里穿行出来,已经快要踏出林沿的她,没有注意到身边一棵小树勾住了她的裙角,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怀中鲜果往前撒出。 “啊!”她惊叫出声,可惜自己辛苦采来的果子就要摔坏了。 就在此时,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眼前,双手连抓,瞬间将撒落的野果在半空中就通通接住。 “九师兄,谢谢!”抱好怀中仅剩的一部分,轩辕碧长长呼出一口气,放下了悬在半空的心。 夏永尚默然,伸手将她被挂住的裙角解了下来。他不得不承认,刚刚周重霄的一句话,竟然对自己的心境产生了莫名的影响。如今的他,再次面对小师妹的时候,赫然没有了以往的淡然与冷静。 “破坏我和小师妹的关系,这就是你的目的吗?”他心里暗暗分析,回首看向周重霄,眼神更冷。 正是因为这小小的插曲,所以后面一直到轩辕碧进入修行状态,夏永尚都一直与周重霄保持着距离,让周重霄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又惹恼了这个煞星。 月辉徐徐,天地间仿佛蒙上了一层轻纱。 轩辕碧静心修行,只觉心海一片空明,仿佛万物尽在指掌之间。 而从周重霄的眼中看来,轩辕碧身上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周边气流,不止月辉化成星星点点萦绕在她身边,甚至山林间吹起微风阵阵,涌向她的身体。月光的晶莹,山风的清冷,将垂目修行的轩辕碧衬托得彷如仙人一般。 周重霄看得痴了。 突然,一道刺骨的冰寒透入他的眉心。周重霄被惊得回神,却是夏永尚的宝剑已然指住他的眉心,再往前半分,就足以在他的脑门上开一个窟窿了。 “你的眼睛往哪里看!”横眉冷眼,夏永尚心头火气直直蹿升。他看见周重霄盯着小师妹看的样子,心里有莫明感到怒气横生,自己都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哼!”周重霄转身坐回火堆前继续烤火。夏永尚的反应他看在眼里,明明就是心里装着轩辕碧,却偏偏在她面前装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不准别人觊觎,简直就是小孩子行径,可笑。 突然,山林间传来了沙沙响动。 夏永尚横剑当胸,护在轩辕碧身前,一脸慎重。 从声音听来,这应该是一只山林野兽。如果只是普通的走兽也就罢了,他担忧的是,此物竟然能在如此接近的情况下才被他所感知,恐怕不是简单的生灵。 周重霄见夏永尚竟然这般紧张,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他从火堆中抽出一根比较结实的木棍,面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然后移动脚步往轩辕碧的所在靠近。 即使夏永尚对自己有再大的仇恨,眼下这种情况也不会跟自己过不去才对。在这种荒郊野林里,自己不过一介文弱书生,还是不要太逞强为好。 沙沙声越来越近,树林阴影里幽幽出现了两个鹅蛋大的光点,忽左忽右地动着。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光点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像挂在空中的两盏灯笼一般。一股腥臭扑鼻而来,周重霄不慎吸入一口,只觉得头昏眼花,险些栽倒在地。 “这是……千年蛇妖!”看清来者真身之后,夏永尚惊呼一声,赶紧运功闭住口鼻,凝神戒备。 他的功力虽然稍微逊色千年蛇妖一筹,但是只要拖延时间的话,还不是太大的问题。只要拖延到轩辕碧离开此地的话就可以了。 此时,蛇妖已经爬行到了草地处,将近五丈长的身躯盘在了一起,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辉。 同时,夏永尚惊骇地发现,此蛇妖的头顶上赫然有一处拳头大的突起,蕴藏着强大的力量。这是蛇妖即将长角化龙的标志,一旦长出犄角,就可不日飞升,化成金龙真身。 第八章 蛇大君之怒 轩辕碧尚在入定修行之中,周重霄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夏永尚自己修行不到百年,道行不深,即使孤身一人都不一定能在这千年蛇妖嘴下逃过一劫,更何况现在身边还有两个拖油瓶。 “都这种时候了,小师妹竟然还不醒!”他用眼角瞥向轩辕碧,见她尚气定神闲,吐纳有度,只觉得更加心急如焚。 周重霄早已双脚瘫软,趴坐在地,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他自幼生活安泰,何曾有机会遇见这种凶狠之物。 蛇妖吐了吐血红色的信子,开口说话了:“你们为何闯进本君的修行之所?” 听见蛇妖开口了,周重霄眼前一黑,险些吓晕过去。而夏永尚则是心头冒出了一丝希望。既然蛇妖懂得人言的话,那或许双方还有交流的机会。 “我们并非有意打扰大君清修,只是恰好路过此地,在此休息一晚而已。”他收起长剑以示善意,“我小师妹正在运功关头,还请大君见谅,等她收功起身,我们立即就离开。” 和千年蛇妖硬碰硬不是好的选择,夏永尚希望可以息事宁人,不,宁蛇。 蛇妖摇动了一下脑袋,目光看向入定中的轩辕碧。 夏永尚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忧心蛇妖一旦翻脸的话,自己不知道能不能及时保住小师妹平安。 “小丫头修为尚浅,难怪不能感应本君的到来。即使如此,本君姑且信你。”听见蛇妖这么说,夏永尚刚刚呼出一口气,却不料蛇妖口气一转,再度开口,“不过,这个人类是怎么回事?我们妖族一向与人族毫无往来,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这是……”夏永尚却不知如何开口了。如果他明说这个人乃是小师妹的好友,还不知这蛇妖究竟与人类有何瓜葛的情况下,不知周重霄会落得如何下场。但是他有不能说完全不知道周重霄的来历,毕竟他们始终呆在一块儿这是不能否认的事实。 相对于夏永尚此时的两面为难,周重霄心头更是思绪百转。蛇妖简单一句话道出了轩辕碧与夏永尚的真实身份。他一直认为修行中的就是修者,却未曾想他们竟然是深山中修行的妖怪。 “你说不出?”蛇妖稍稍抬起了身子,居高临下盯着夏永尚。 “这是我小师妹的一位朋友。”夏永尚也不再思想,反正死也是死周重霄一个,他没必要自寻烦恼。 “哦!”蛇妖再次上下打量了一圈周重霄,然后重重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道,“你当这种把戏能瞒得过本君吗?这个人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是身上带有一股纯正的道家真气,绝对不是普通人物。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和你们这两个小妖成为朋友。本君看,你们根本就是觊觎本君的修炼之所,所以想趁着帝流浆之夜到来之际,抢夺这一宝地!” 闻言,夏永尚心里暗暗叫糟。他出来之后,竟然将最重要的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整个拢云渊的人之所以要闭关,就是因为五天后就是五百年一遇的帝流浆之夜。那可是妖界的盛会,从月华之中释放出来的帝流浆,可以在短时间之内凝炼修为。 这等盛事,自然少不了烧杀掳掠,抢夺最能够吸收帝流浆的地盘,也少不了杀人越货,强抢他人辛苦修为的事情发生。 难怪即使是有了上千年修为的蛇妖会如此恼火,原来也是担心自己飞升在即遭遇匪类。 然而,他已经来不及解释了。蛇妖语音刚落,钢铁一般的尾巴就已经伴随着呼啸的破空声,笔直刺到夏永尚的面前。 夏永尚快速抽出宝剑横在身前,“锵”的一声巨响,蛇尾与宝剑撞击在一起,竟然发出了金器相撞的声音。 夏永尚被巨大的撞击力量震得手臂发麻,双脚陷入青石中一寸有余。他心头大为骇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没能完全预料到蛇精仅仅只是尾巴的一次突刺攻击竟然就有这等威力。 “发生什么事了?”就在此时,轩辕碧收功站起,双眼刚刚睁开,就看见眼前一道流光笔直射来,却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危险!”察觉到蛇精的攻击对象从自己变成了毫无防备的轩辕碧,夏永尚急忙扑救。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猛地扑了过来,将轩辕碧拦腰抱住,就地滚了两圈,堪堪躲过了蛇尾的攻击。 “周大哥,你没事吧?”轩辕碧爬起身来,看见周重霄的脸颊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被蛇尾余劲扫到而出现的伤口,不由一阵担忧。 周重霄也不明白自己一时间哪里来这么大的力量,只是眼看着轩辕碧就要丧身蛇尾之下,他就拼尽了全身的力量扑出。眼下看轩辕碧满脸的担忧,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就是她真是妖怪又如何?她既没有伤害你周重霄,也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即使真是妖怪,那也一定是好妖怪。 “我尊你修行年长于我们,故而称你一声大君。但如今你既趁人之危,便怨不得我了。看剑!”眼睁睁看着轩辕碧陷入危险而救之不及,夏永尚在确认她暂时平安的情况下冒起了熊熊怒火。一则怒蛇妖出手伤及无辜,二则怒自己能力有限,反倒让那人类小子捡了便宜。 重新振剑当胸,夏永尚两指并起剑诀,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屈指一弹,只见燃翡剑身一阵晃动,竟然瞬间爆出一丈长的光芒,兼点点红芒繁星般闪动,竟有一股不世之威隐隐欲现。 “诛魔剑?”蛇妖一眼认出夏永尚此剑来历不凡,心里不敢小觑,长尾缩回身边,转攻为守,紧盯着夏永尚的轻微动作。 夏永尚却是自己心里有苦说不出。他虽然掌有诛魔剑,但是毕竟自己修为尚浅,还不能完全控制这柄有名的凶剑。如今形势,蛇妖进攻的话,还可以一鼓作气,速战速决。无奈眼下蛇妖退居守势,他对对手的动向尚掌握不明,反倒不知从何下手。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只能冒险出击,一剑直刺。燃翡剑身长芒舞动,瞬间化成万千剑气,笼罩了蛇妖全身。 蛇妖也没想到诛魔剑的威力竟然这等惊人,看似简单的一剑直刺,却在瞬间变成无数剑锋攻击周身,让他一时避无可避,坚硬如铁的鳞片竟然被划出了两道长长的伤口,其他地方更是酸痛莫名。 “娃儿,今天你要为你的无知付出代价!”长尾一拍地面,蛇妖怒吼着,全身飞腾到半空,仰头长啸之后,俯冲而下。 他怒火冲冠,竟然要将头顶上即将长出来的犄角当成武器,恶狠狠刺向夏永尚。 夏永尚驱动乘风诀,险而险之地避过这一击。而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已经在蛇妖一击威力之下,变成了一个方圆一丈有余,深不见底的大坑。 第九章 桃花印记 蛇妖发怒之后,威力惊人,长尾扫过,水桶粗的林木都拦腰折断。额上肉角更是可怕,触碰到的地方统统化为齑粉。他如今将气缠绕周身,刀枪不入,就是所向披靡的诛魔剑,由于持有者能力不足的缘故,一时间也奈何不了他。 夏永尚一边忙着对付蛇妖的毒牙与毒气,一边还要注意闪避神出鬼没的蛇尾和攻无不克的肉角,顿时手忙脚乱。 周重霄扑倒轩辕碧之后,兀自想趁着蛇妖追杀夏永尚的时候带轩辕碧逃离此地,无奈之前已经吸入了蛇毒,加上刚刚情急之下爆发出超出身体负荷的力量,一下子全身酸痛不已,却已经是动弹不得。 轩辕碧也明白此时情势凶险,见蛇妖如此咄咄逼人,九师兄自身难保,周大哥瘫倒在地,自己也心慌意乱起来。她自小在师父师兄弟们的呵护下成长起来,从来没有见过什么血腥场面,加上一点拳脚功夫都不会,只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夏永尚一心希望拖住蛇妖的注意力,直到轩辕碧和周重霄离开此地。他拼命往与轩辕碧所在相反的方向闪躲。 然而蛇妖千年修行不是浪得虚名,哪里不会知晓他的想法。他装作将计就计,故意追着夏永尚的脚步,就在正背对着轩辕碧的瞬间,一个笔直冲撞,将额上肉角狠狠往夏永尚撞去。 心知肉角的厉害,夏永尚不敢硬拼,乘风诀驱动,身子往后飘离。 “糟!” 就在他身子刚刚后撤的同一时间,蛇妖嘴角扬起邪魅笑容,比钢铁还坚硬的尾巴已经以破空之势刺向跪坐在地上的轩辕碧。 “小师妹危险!”夏永尚惊叫出声,已经救之不及。 轩辕碧只感觉到一股厉风往自己脸上扑来,还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条件反射般地将双手交叠护在面前,掌心向外。 蛇尾去势不减,大有一击将轩辕碧整个洞穿的趋势。 就在攻击的劲力已经离轩辕碧的手掌心只有三寸远的地方时,突然,轩辕碧的掌中迸射出刺眼的光芒,一朵桃花从她的手心里飞了出来,旋转着变成了伞面大小,堪堪挡住了蛇尾雷霆一击。 这下子换成蛇妖大吃一惊了。 他这一次攻击乃是倾注了全力,务必要一击除掉这个小丫头,让这个拿着诛魔剑的小子心神大乱,自己方能轻易取胜。在他看来,这个根基浅道行低的小丫头,在自己强悍无匹的攻击之下,应该是手到擒来才是,却在这胜利就在眼前的时刻,冒出了这么朵看起来纤弱无力的桃花,却生生挡住了自己全力一击,而且还好像一点困难都没有的样子。 别说蛇妖了,就连推测轩辕碧必死的夏永尚都楞了一下,却也明白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趁着蛇妖还在分心,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燃翡剑身上。诛魔剑吸收血气,凶性大发,竟脱离他的掌控,飞射而出,直奔还在吃惊状态中的蛇妖,闪电般击中了他的额心肉角所在。 “啊!”要害被击中,蛇妖痛不欲生,硕大的身子满地翻滚,尾巴扫过的地方,连地皮都被硬生生翻起一层。 轩辕碧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忙不迭拖着周重霄尽量后退,想要避开蛇尾的伤害。但是她一个弱女子,又如何拖得动周重霄这么个大男人。 蛇尾四下扫动,终于就要扫到她的身上,就在离她只剩一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蛇妖直挺挺躺在地上,再没有半点动静。 夏永尚示意轩辕碧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蛇头的位置,只见蛇妖双目圆瞪,额心插着诛魔剑,一缕朱红色的鲜血夹杂着点点金光正缓缓流下。 显然,蛇妖被诛魔剑狂性大发的一剑击中,已经伤重丧命了。 其实也是机缘巧合。如果是平时,像这样拥有千年修行的蛇妖,夏永尚知道自己万万不是对手。但是今天,这蛇妖先是被诛魔剑先声夺人,一击得手,心里有了忌惮,加上被轩辕碧掌心的桃花印阻拦住了最有把握的一次攻击,心绪出现了微微混乱,才会被自己赌命的一击毙于剑下。 夏永尚大着胆子上前,握住诛魔剑的剑柄,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终于将自己的佩剑拔了出来。他注意到如此状态下的诛魔剑刺入蛇体的部分也才仅仅两分,由此可知此蛇厉害。 “我们走吧!”未免节外生枝,夏永尚收起宝剑之后,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一把抓起周重霄放在自己肩上,然后拉着轩辕碧的手,离开了。 然而就在夏永尚他们离开之后不久,蛇妖的身体却起了奇妙的变化。 他额头上被诛魔剑刺伤的那个伤口慢慢地向四周崩裂,直到整个肉角都布满了裂痕方才停住。然后,从裂缝中射出了耀眼的,充满了力量的金光。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蛇妖头上的肉角化成碎片落下,而取代在肉角位置的,却是一支光芒四射,力量更甚之前的金色犄角。 最后,犄角的光芒慢慢地黯淡了下去,变成了荧荧光点在犄角之中流动着。而蛇妖也缓缓抬起了头,缓缓闭上了双眼。月光笼罩在他的身上,银色的鳞甲中似乎也有荧光流动,正进行着不为人知的蜕变。 而对这一切毫无所知的夏永尚等人则是好不容易逃离了山林,无奈城门已经关闭许久,不能回城,只好在城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先行休息。 “小师妹,刚刚那朵桃花是怎么回事?”终于坐下来休息的时候,夏永尚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半天的疑惑。 轩辕碧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她慢慢张开自己的双手,发现在自己双手的手心里赫然都有着一朵珍珠般大小的桃花印记,颜色和自己皮肤的颜色非常的接近,如果不是很仔细辨认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这个……以前好像没有看到过啊?”她不太确定地说着。毕竟在过往的岁月里从来没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也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掌心的异样。 第十章 入道的触动 幽幽从昏迷中醒来,周重霄看见的是天空中接近圆满的明月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哼了一声,只感觉到头脑晕乎乎的,四肢百骸酸痛不已,全身仿佛被狠狠践踏过一般,竟是动弹不得。 他转动眼珠子,瞥见了右边的一抹粉绿,心知那就是轩辕碧了。于是他艰难地转动脑袋,终于看见了轩辕碧的背影。 “我怎么都不知道自己手心里还有两朵这么漂亮的花呢?”轩辕碧正端详着手心里的桃花印记,嘟囔着什么。 周重霄想出声,却无奈力不从心,连一点点嘶哑都没有发出来。 “也许师父会知道些什么。”夏永尚想起了自小师父对小师妹的别样对待,还有大师姐总是格外维护小师妹的样子。他们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其他师兄妹们不知道的事情。 清冷的夜风中,夏永尚站直了身子,做了一个深呼吸。今天晚上的一场战斗,他为了驱动燃翡的力量而选择用鲜血饲喂这柄凶名在外的诛魔剑,导致了自己元气大伤,休息了半晌都还觉得有些虚弱。 “九师兄,你还是坐下来调息一会儿吧!”即使是在银色的月光之下,轩辕碧还是很轻易就看出了夏永尚那略嫌苍白的脸色,急忙劝解他不要硬撑。 夏永尚是因为担忧轩辕碧再遇上其他危险这才硬撑到现在。不过看周围风平浪静的样子,应该是不会再有危险发生了,他心想自己如果拖着这样子虚弱的身子,再次战斗的话,也不过是变成旁人的累赘,不如抓紧时间调息一会儿才好。 于是他找了个平坦的地方,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终于,轩辕碧想起了尚处于昏迷中的周重霄,于是转过身来,正好撞上了瞪大了眼睛的周重霄。 “啊!周大哥,你醒了。”猛地扑到周重霄面前,轩辕碧将他的身子扶起来,调整位置靠坐在树干上,然后定定地看着他。 周重霄虽然很想问她为什么这样子看着自己,无奈喉咙干涩不已,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看了半天,轩辕碧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小小声问:“怎么了,周大哥,你怎么都不说话?” 周重霄两眼一翻,险些再次晕死过去。 “他现在估计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个冷冷地声音从树干后面飘了出来,随即一道妖娆的粉色身影转进了周重霄的视野里,背上斜背着古朴长剑,赫然是拢云渊的大师姐桃卿卿。 “大师姐!”轩辕碧先是兴奋地喊道,但随即意识到了桃卿卿的出现意味着什么,顿时哑了声音。 而周重霄对于上一次桃卿卿的表现还记忆犹新,他觉得至少这个大师姐应该对自己会有所帮助才是。然而,就在他满怀希望地抬眼看向桃卿卿的时候,令他心惊胆颤的是眼中所见的竟然是一双充满了杀意与冰冷的眼眸。 “立刻跟我回去。”转移看向周重霄的目光,桃卿卿没有半句废话,拉起轩辕碧的手就要离开。 “可是……”轩辕碧被拖着走了两步,努力回头看向周重霄,“周大哥他……” “他死不了!”桃卿卿完全没有掩饰语气中的杀意与厌恶,这种古怪的态度终于引起了轩辕碧的注意。 但是她还没有思考其中的深意,只是单纯地认为桃卿卿是对自己无故私自离开拢云渊而生气,继续说:“还有九师兄呢!他还没起来……” “我起来了。”夏永尚从旁边冒了出来,不敢触怒正在气头上的大师姐,于是从善如流,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垂首跟上桃卿卿的脚步。 “可是……”轩辕碧还想说些什么。 “你再多一句话,我现在就一剑杀了那个姓周的。” 轩辕碧双手马上捂住了嘴,可怜兮兮地看向动弹不得的周重霄,却耐不住桃卿卿的力量,被一步步拉走了。 周重霄心中愤恨,却无计可施。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招惹桃卿卿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却连问个明白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轩辕碧一步一回头地被拉走了。 月辉继续泼洒山林,周重霄无力地靠在树干上,看着月亮慢慢西斜,然后消失。身为天之骄子的他,头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明白了,不管自己在人前多么春风得意,那不过是一种虚荣,真正的自己,在别人眼里,根本一文不值。 “我想要得到力量。”呢喃着这样的话语,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从小就挂在他脖子上的一块八卦玉牌突然发出了微弱的光芒。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玉牌发出一丝微弱的能量,从他的心口处渗入血脉里,然后随着血气的运行游走周身,一点一滴地修复着他之前过度使用的肢体,同时慢慢浸润着他的脉络。 晨光中,周重霄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暖和,四肢渐渐轻松了起来,等到太阳露出枝头的时候,他终于不再动弹不得,翻身站起,拍拍身上的尘埃,赫然觉得自己周身舒爽,感觉脚步竟是比之前轻盈了许多。 “不知道碧儿妹妹回去之后会不会被惩罚?”忧心轩辕碧回去的遭遇之后,周重霄想起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糟了,我一夜未回,又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不知道母亲会怎么想?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 一夜之后,似乎先前的争执不复存在。对于周重霄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孝道。毕竟,百善孝为先。 他举步往城门的方向走去,八卦玉牌从衣襟里面滑了出来,在阳光下闪耀着七色光彩。 就在他往回走的同时,在家里担忧了一个晚上的李含玉也终于按捺不住焦急,领着家人仆子急冲冲地奔向城门,前来寻找走失的少爷。 在城门处,双方碰了个正着。 李含玉看见表哥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时,再也忍不住心中悲伤与重逢的欣喜,带着泪扑进了表哥怀中,泣不成声。 周重霄安慰地拍着表妹的肩膀。一番生死关头走来,他明白了这最平常的关爱之情的可贵,心里百转千回,甘苦交杂。 第十一章 拢云渊双子 一步一个脚印,轩辕碧低着头,看自己粉绿色的绣花鞋踩在满地飘落的桃花瓣上,陷下去,留下一个小小的凹坑,然后很快又被上面飘落的花瓣填满,不留半点痕迹。 千桃林乃是师父布下的阵局,四季如春,变化无穷,也不知道周大哥上一次是怎么闯过去的。 想起这件事,她不禁又担忧起被丢在地上的周重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什么事。 “碧儿,发什么呆呢?快点走。”桃卿卿听得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顿,知道心不在焉的小师妹肯定又惦记起那个姓周的混蛋。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忿,尽量放轻了声音来叫轩辕碧。 夏永尚一马当先,在林子里东穿西走,七拐八弯之后,终于踏上了通往拢云渊的青石板路。 一声剑鸣在山涧间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炽热的剑气。 夏永尚司空见惯,身子往旁边一侧,堪堪躲过剑锋的攻击,在来人回手再次进攻的时候,抽出了宝剑燃翡。 金器撞击声铿锵有力,诛魔剑燃翡、降魔剑炎翠,两支几乎一模一样的宝剑架在一起,宝剑的主人也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 “九师兄,十师兄,你们怎么又打起来了?”恰恰从千桃林阵中走出的轩辕碧,入眼所见就是夏永尚和司马尚两个人弩拔弓张的样子。 “永尚,尚儿。”桃卿卿也走上前来,低低叫道。 夏永尚和司马尚再不情愿,也不敢在这个关头上触怒大师姐,于是恨恨瞪了对方一眼,不清不愿地收起了宝剑。 “为什么又打?”桃卿卿例行公事地问。这一对双子妖,每次见面都要先大打出手,无奈每一次都有理由。 “这家伙偷溜出山,我当然要好好教训他。”司马尚再次握住炎翠的剑柄,剑上一束金黄色的流苏剑穗随着他的动作晃了几晃。 “我是你兄长。再说了,我这一次乃是出去找小师妹的。不像你,师父叫你看守山道,你却连小师妹失踪了都不知道。”夏永尚轻蔑地笑了一声,光明正大地嘲讽着弟弟的无能。 “不过比我早修成人形那么一鼻子呼吸的功夫,你也敢自称是我兄长。今天如果不是刚好轮到我看守山道的话,哪里轮得到你去寻找碧儿妹妹?”司马尚咬牙切齿,炎翠发出炽热的光芒,几乎就要燃烧起来的样子。 桃卿卿狠狠在两人头上各敲了一下,提醒他们旁边还有自己的存在:“尚儿,继续看守山道。我回头再来和你追究你放碧儿出山的责任。至于永尚你,都快撑不住了,还逞什么强,立即回屋去休息,先把伤养好了再说。” “你个笨蛋也会受伤?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傻子才会伤到你。”司马尚嘴里说着风凉话,手上的动作却是将宝剑收起,重新挂回腰间。 “一只千年蛇妖。”夏永尚心有余悸地说着,发觉自己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了,也不再多做停留,听从大师姐的话回屋去了。 本来已经要离开的桃卿卿听见“千年蛇妖”四个字,心里暗自分析。 永尚虽说修为不错,但是面对千年蛇妖断断没有取胜的可能。再加上这些天乃是帝流浆之夜到来之际,任何妖怪都会变成多疑而暴怒,永尚想要在千年蛇妖手下逃出生天都是大大的不可能,怎么可能还能带着什么都不懂的轩辕碧安全离开呢?这其中必有蹊跷。 “碧儿,跟我到云崖去。”看情形,只能从不会撒谎的轩辕碧这里来获得信息了。打定了主意,桃卿卿就带着轩辕碧前往本门弟子思过的地方——云崖。 云崖,乃是拢云渊山涧上方一处突出的悬崖,正好位于瀑布的正中,横在半空里一丈方圆,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刚刚好,四周围水雾弥漫,隔绝了他人的干扰。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这半个月的时间里都要乖乖呆着。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出去有多么的危险啊?”看着一脸愧疚一直低着头的轩辕碧,一向宠溺她的桃卿卿怎么样也舍不得过分严厉地责备她。 “你们都闭关去了。我一个人无聊。就想着去找之前跑进来的周大哥玩。”轩辕碧知道大师姐这一次是真的气炸了,尽管她的语气并不是非常的严厉,但是轩辕碧自己犯错在先,是故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慢慢将事情讲来,“周大哥人很好的,还有玉姐姐。他们让我住一处很漂亮的屋子,里面有漂亮的花和笨笨的鲤鱼。但是我总觉得那屋子怪怪的……” “怪怪的?”桃卿卿打断了她的话,“具体怎么个怪法,你能说清楚吗?”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是桃卿卿知道,平时傻乎乎的轩辕碧其实有一种特异的能力,可以清楚感知到周边异样的力量。 无奈这种能力时灵时不灵的,经常闹出笑话,叫人哭笑不得。即使如此,桃卿卿也不敢小觑。 “嗯……”轩辕碧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感觉,不太确定地说,“那屋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收灵气,但是又不像……” 看她确实回忆不起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桃卿卿也不再强求。再说了,事情是发生在周府的,和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管那个姓周的事情干什么,死了最好。于是她打断了轩辕碧的回忆,继续下一个问题。 “那你们怎么又会到城外去了?” “啊!那个周大哥的娘对我好凶的,一见面就叫我要回家,还不让我参加周大哥的婚礼。” “等等,你是说,那个姓周的要结婚了?” “是啊是啊!”轩辕碧兴奋地脑袋直点,“奶娘说,周大哥和玉姐姐要成亲了。我想看婚礼呢!大师姐,你放我下山,让我去看婚礼好不好?” 殊不知,面对兴奋的轩辕碧,桃卿卿却在心里给周重霄的罪名又加了几条。他的母亲竟然要赶碧儿出门也就算了,这个姓周的明明将碧儿的情缘拉扯上了,都将人带入尘凡了,自己还想着和另一个女子成亲?门都没有! 看向满脸期待的轩辕碧,桃卿卿终于不再犹豫了。她已经明白,这一次将碧儿强行带回山是最正确的选择。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会保护好轩辕碧的。 是夜,夏永尚终于调息完毕,稍微恢复了精神,于是晃晃悠悠又往青石板路上走去。 在山道上,司马尚也早就预料到他会出现的样子,早就斜倚着山石在等,一看见他出现,就凉凉地开口:“你都没有把那个姓周的人头提回来,还好意思跑来见我?” 第十二章 协议 “这一次,换成是你在现场的话,也暂时不会杀他的。”面对司马尚的质疑,夏永尚如此回复。 “你说什么?”司马尚大为意外,“我们可是从一开始就说好了的,只要遇上那个姓周的,就要砍下他的人头。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样的理由才心甘情愿地守在这里,而让你出去寻找碧儿的?” 注视着自己的半身,夏永尚心里一样有着不甘。但是他确实无法在那样子的情况之下狠下杀手:“在我和蛇妖战斗的时候,他救了小师妹一命。所以我暂时绕过他一命。下一次,燃翡出鞘,必定染血而归。” “上一次,师父阻拦我杀他,这一次,你又放过了他。你以为,我们还有下一次的机会吗?”狠狠踢下山壁上的一块石头,司马尚仍不能够发泄心头的烦闷。 “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重伤结果伤到脑子了?”司马尚鄙夷地看了一眼自己兄弟,然后抬头望天,“自己看星象去。” 夏永尚还真听话地抬头看向了天空,然后发现当下正是乌云遮顶的时间…… “你……”虽然明知两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对盘,但是面对这关键时刻的明显戏弄,夏永尚还是觉得不能咽下这口气。于是,燃翡剑“锵”的一声,就要出鞘。 司马尚见玩得过分了,急忙伸出手去按住燃翡的剑柄,硬生生将出鞘一半的诛魔剑再次按回了剑鞘里,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看你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千万别冲动啊……哥!” 又来了。 夏永尚翻了一下白眼。这个混小子每一次都只有在落于下风的时候,才会拿住保命金牌一般地喊自己一声“哥”,而自己偏偏就是每次都吃他这一套,才会从小到大被他占去许多的便宜。 比如分配武器的时候,他一声“哥”拿走了自己喜欢的降魔剑;再比如决定小师妹称呼的时候,他一声“哥”拿走了“碧儿”这个亲昵的叫法;再比如…… 往事历历在目,如此事例举不胜举。 认命地放开了拔剑的手,夏永尚无奈摊手,道:“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我从大师姐口中挖出了那个姓周的底细。”司马尚一脸神秘地凑到夏永尚耳边,小小声解释,“原来啊,这个姓周的就是大师姐一直在提防的那个……就是那个,碧儿妹妹的劫数之人。” “这跟我们杀他有什么关联?既然是小师妹的劫数之人,那不就更好了,一剑杀了,也帮助小师妹解决了度劫的一大障碍。” “我真的怀疑你伤到脑子了。”司马尚再次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自己兄弟,“还记得师父说过的吧,在劫数来临之前,我们有三次机会可以破劫。然而,根据我昨晚夜观星象的结果显示,碧儿妹妹不单单是与姓周的见面了,而且,因为机缘种种,他们二人的劫数已经开始运转了。此时再想要破解,谈何容易啊!” “怎么会?”夏永尚不太相信,“小师妹回到拢云渊了,那个姓周的已经没有机会再次和小师妹相遇了。这个劫还怎么继续下去。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吗?” “无论如何,我相信师父下的判言绝对不会有错的。”司马尚摸着下巴思索,“只是不知,他们二人之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劫。如果是情劫的话,那就麻烦了。” 闻言,夏永尚也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是那样,我们一定要不分彼此,赶在小师妹之前,杀掉那个人。”双手紧握,双生的兄弟头一次没有任何异议地达成了相同的协议。 云崖之上,桃卿卿任由轩辕碧窝在自己怀中睡得香甜,只是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心绪百转。 算算日子,自己已经修成人形将近千年了。在拢云渊的千年时光,桃卿卿一直都是恍恍惚惚度过,直到百年前,轩辕碧降世,才改变了她对修行之路的看法。 心里有了一个想要守护的宝贝,生命似乎才显得多姿多彩。尽管师父无数次提醒她,这样子下去的结局只有走火入魔一个,自己却从来未曾想过反悔。 如果有再一次选择的机会,她相信自己还是会做出相同的决定的。 怀中这个睡得一脸天真的小丫头,根本不知道她的大师姐为了保护她,做出了多少奋斗。然而…… 桃卿卿抬头看天。 微风轻抚,乌云渐开。阴历十四的明月再怎么铺洒光辉,也掩不住周边繁星点点的灿烂。 其中,在东南角落里,有着一明一暗两个小星,此时已经紧紧靠在了一起。这两颗星,分别象征着轩辕碧与周重霄。它们的相遇,预示着命中注定的劫数已经开始,直到……其中一颗星陨落为止,才会结束。 “为什么,你要经历的,竟然是情劫。”摸着轩辕碧的脑袋,桃卿卿说话的声音有微微的颤抖,“师父的判言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我也从没有怀疑过师父的决断。然而这一次,我十二万分的希望,师父错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这是真正难解的结。 悲伤难以自抑,一滴泪珠滚下了桃卿卿的脸庞。 轩辕碧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的脸颊上占有什么湿湿的东西,她伸手擦了一下,惊醒了沉溺在自己思绪中的桃卿卿。 “碧儿,你再睡会儿?”桃卿卿收拾纷乱的心,将盖在轩辕碧身上的外袍仔细掖好。 轩辕碧睁大眼睛半晌,才突然想起自己想要说什么,于是伸出双手,将掌心放在桃卿卿面前,道:“大师姐,我的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两朵花。” 桃卿卿像是见鬼一样地瞪着那两朵花,脸色苍白得胜过死人三分。 同一时间,在中土一处山麓上汲汲而行的某位灰袍老者突然顿住的脚步,掐着手指头,道:“不对啊,怎么这么快就开始了?” 第十三章 周府有妖怪 话说那一天,周重霄在城门口恰恰碰到了带着家人仆子前来寻找他的表妹李含玉。两个人相对无言。 一个是心有向往,痴情所在,为了君郎不顾一切;一个是经历生死,劫后逢生,更加珍惜人情关爱。 回到了家门口,周重霄只是呆呆地看着厚厚的铜钉门板,若有所思。而紧跟在其身后的李含玉则是好不容易才收拾好脸上的表情,不想叫已经因为儿子悄无声息的突然离去而伤心欲绝的姨妈再次勾起不好的回忆。 “哎呦,我的大少爷啊,你可算回来了。夫人都哭了一整夜了。”听见门口有了动静,老管事张伯颠着脚步打开了大门,不意想看见失踪的大少爷连同表小姐就站在大门口,登时那个激动的鼻涕眼泪一把抓,也顾不上什么主仆之分了,五个瘦骨伶仃的手指头就鹰爪似的钳住周重霄的小臂,拖着他就直扑后园。 张伯一边走,还一边沿路叫嚷着:“大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回来了!” 府中大大小小本来都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中,如今听说造成这种情况的大少爷终于回来了,在忍不住松了口气的同时,也都纷纷想跟上前去看看就是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后园大厅中,周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急急踱了出来,远远的看见周重霄的身影,就招手喊了起来:“重霄,我的乖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周重霄来到娘亲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悲声道:“娘,不孝孩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周夫人赶紧将儿子扶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回,确认完好无缺之后,这才是完完全全的安下了心,“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同娘商量,千万不要再赌气离家了。” “儿子知道了。”纵有千言万语,此时,周重霄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心里有股别样的感觉就要冲出来,但是在娘亲面前,他暂时忘记了。 安顿周重霄去沐浴更衣,好好休息一下之后,周夫人拉着李含玉的手回到屋中,兴致勃勃地开口:“含玉啊,姨妈总算没有看错人。你真的把重霄带回来了。等下我就派人捎信给你爹,然后算个好日子,就让重霄娶你过门。” “姨妈,我才到城门口,表哥就已经回来了。所以,这算不得是我的功劳。而且,看表哥很累的样子,这件事,姨妈要不再缓缓吧?”虽然心头暗自窃喜,但是李含玉也明白,现在的表哥定然还不会心甘情愿接受这一桩婚事,倒不如暂且缓一缓。 “欸!事情不是这样子说的。不管过程如何,反正带着重霄回到家门的是你,那你们的婚事就跑不掉了。”周夫人眯眯而笑,为即将到来的喜事而乐开了花。 午饭时刻,周夫人正拉着周重霄和李含玉在一起吃团圆饭,门口的小厮小心翼翼地挪了脚步过来,道:“禀夫人,门口来了一个游方道人,说是有要事需要告诉夫人。” 在座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会跑出这么一个人来。最终,周夫人还是命人撤了膳食,换了茶点之后,传了那道士进来。 “无量寿佛!贫道九登。”道人穿着一身已经洗得发白的袍子,脚下的破布鞋一只露出了脚趾,另一只则耷拉着挂在脚背上,不知道何时就会掉下来。 “大师好。大师请坐。”周夫人命人上茶。 面对众人的目光注视,九登道人并没有落座,而是神情怡然自在,伸出手指头掐算了几下,然后抬头看了看四周,最后眉头一皱,对周夫人道:“不妙啊,不妙啊。夫人,您的家宅之中,藏有妖怪啊!” 惊闻家中竟然藏有妖怪,周夫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放在袖中的手掌也忍不住握紧,微微颤抖。 相对于她的平静反应,李含玉就受不住了,短促地惊叫了一声,离开自己的座位,躲在了姨妈的身边,拿不安的眼睛看着依然一脸风轻云淡的道士。 周重霄只是疑惑地皱眉,然后端起茶杯继续喝茶。对于这些个江湖术士的话,他向来不甚相信。 “此妖虽尚不成气候,但如若放任不管的话,将来修为深厚,就无人能治了。幸而今日贫道路过此地,看见府中妖气萦绕,故而出手相助。此乃一种缘。”九登道人缓缓说道,“此妖气,乃是从府中西苑发出来的。” “咳咳……”周重霄被热茶呛了一下,险些失手打翻茶盏。 服侍的丫鬟急忙上前帮忙,换了一盏新茶。 周夫人别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任何话语。只是李含玉握紧的手掌握的更紧了一些。 “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妖怪?竟然这么大胆,敢躲在我周府之中。”周夫人眼神一凛。 “夫人不必担忧。依照贫道的推断,这不过是一只刚刚修成妖体的鲤鱼精,要除去并不困难。只是……”九登道人转头看向周重霄,疑惑重重地说,“令公子身上的情况才真正让贫道担忧。” “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周重霄没好气地说道。 刚刚九登道人提及西苑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个游方道人乃是针对轩辕碧而来的,为此忧心了一会儿。但是听到他说府中的妖精乃是一只刚刚修成的鲤鱼精之后,他就放下心来了。因为他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知道,轩辕碧绝对不会是什么鲤鱼精。 可是他还没有安心一下,这个道人竟然说他身上有着令人头痛的问题,真是莫名其妙! “大师有话不妨直说。如果犬子身上真有什么难解的,还请大师一定要帮忙。”事情关系到周重霄这个独子,周夫人关心则乱。 “令公子身上缠绕着至少三股妖气,其中最强大的两股,以贫道的推算,已有千年的修行,如果真是让贫道遇上了他们,只怕也难以逃出生天。而剩下的,也有至少百年的修行。”九登面不改色地说。 什么!自己竟然被这么可怕的力量缠身而自己毫无所知?周重霄反反覆覆地查看自己的周身,仍然找不到任何不妥之处。 该不会是这个道人在胡言乱语吧!周重霄投去怀疑的目光,沉声道:“大师,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贫道自然清楚公子心中存有疑惑。”九登也不辩解,依旧一派云淡风轻的表情,“昨天晚上,公子遇见了一条千年蛇精,并且被其攻击到了。贫道说的没错吧!” 第十四章 玉八卦 为什么这个道人会知道他被蛇妖袭击这一件绝密的事情呢? 顶着满心的诧异,周重霄再次看向这个号为“九登”的游方道人。 他依旧一脸风轻云淡,微微眯着的眼角有着细细的皱纹,但是脸上,甚至手上的皮肤都挺光滑的,就像普通二十来岁男子的模样。然而,他的眼中深藏不露的,是那样子的深沉,深到周重霄望进他的眼里之后,就迷失了自己的意识。 “周少爷还未名言究竟贫道所言是否属实。”微微一笑,九登道人自己移开了脸,才终于让周重霄清醒了过来。 身边,周夫人、李含玉乃至家中一干奴仆都在紧张兮兮地等待着答案。 “是。”简单的一个字,将周重霄的思绪重新带回了那个生死交关的夜晚。 蛇妖的尾巴夹带着无匹的力量,尽管自己已经扑倒在地了,还是能够清楚无比地感觉到,那威力千斤重地朝自己压下,几乎要压断自己身上的每一根骨头。 耳闻周重霄亲口承认,周夫人倒抽了一口冷气,惊骇地看着神色漠然的儿子,眼中泪珠开始打转:“儿啊!你的命数真是苦,怎么才出门一趟,竟然……” “表哥,你没有受什么伤吧?”李含玉也吓到了,抖着声音问。 受伤? 周重霄回忆了一下经过:自己先是被那个夏永尚用剑在脖子上划了一道,然后吸入了蛇毒,又被蛇妖的力量所创。但是自己身上却一个伤口都没有留下来,甚至感觉身体比过往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轻松快活。这是为什么? 他开始努力回想,似乎答案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到。 “贫道所言,缠绕公子身上的两股千年力量之一,就是此蛇妖的力量。”九登上下扫了周重霄一眼,继续说,“既然公子能够全身而退站在这里,是不是就认为那千年蛇妖已死呢?” 他突然的发言,打断了周重霄的思路。 对于这个问题,周重霄点了点头。虽然他当时因为吸入蛇毒而昏昏沉沉的,但绝对明了,如果那蛇妖没有被夏永尚杀死的话,自己一行人是根本无法逃出生天的。 “这就不对了。”九登道人摸了摸下巴,又快速掐算起来,半晌之后,用更疑惑的语气道,“周公子,你与那蛇妖还有一段机缘未了,照理说那蛇妖应该还好好的。但是你又说它死了,而天数则说它是已死将生之象,并且伴随凶险万分。既是死了又如何生?真正奇哉!怪哉!贫道一生从未遇见如此奇特的命数。” 周重霄可是一点都不希望再与那条千年蛇妖碰面了,巴不得它就此死透了才好。 “对了,周公子。”九登突然回头问,“你虽然周身妖气缠绕,但是贫道观你的气色,并不似一般着了魇的似的萎靡不振,反而心智更加清明,甚至在你的体内有着一股纯正的道家真气在保护着你,浸润着你的奇经八脉。敢问公子身上是否有什么奇宝。” “道长道行高深,眼力不凡啊。”周夫人按着自己的心口,缓缓开口,“犬子未出生之时,就有一位道长前来兆示老身,留下一块玉牌给犬子,吩咐要不离其身。” 九登闻言,眼睛霎时亮了一下,道:“此等奇宝,不知道夫人和公子能否借贫道一观?” “这……”周夫人和周重霄相对看了看,一时却不知如何回答。 毕竟当年那道人是千万嘱咐了玉牌不得离身的,如何能借与他人。 “夫人,公子,不用为难。只需让公子将玉牌现于衣外,让贫道远远一看即可。” 既然道人都这样子说了,周重霄就伸手将藏在衣服里的八卦玉牌缓缓地抽了出来。 这是一块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绿玉,上面不知道用什么颜料画上了一个伏羲八卦图,在玉牌晃动中,八卦线条仿佛流动一般闪动着柔和的光彩。 九登道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动了动,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死死盯着那玉牌看。 “如何?此玉牌是否正是我儿的护身至宝。”周夫人站起身来,心急地想知道答案。 九登道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玉牌上移开,脸上再度恢复到云淡风轻的样子,然后沉重地开口:“此八卦玉牌与令公子的命数紧紧相连,荣辱与共。生同生,死同死。令公子这一块玉牌不仅仅是不能离身,更是不能受到任何的伤害,否则令公子也会有生命危险。” 周夫人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难以置信地说:“怎么会?” “不过,夫人也不必太过担忧。这玉牌里面蕴藏着一股强大而纯正的道家真气,在必要的时候会保护令公子平安。相信这一次令公子可以在众妖环伺的情况下安然无恙地回来,也是这玉牌保护了令公子的缘故。” 答案终于显现出来了。周重霄恍然大悟。他昏迷之中还有些微意识,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处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想来就是来自这一块玉牌了。而正是这一股力量温暖了自己全身,并且医好了自己的伤势的。 “贫道想要知道的事情已经知道了。”九登道人抽出背上拂尘,“现在,贫道就去收了府中的小鱼妖。”说着大步流星往西苑而去。 西苑里,繁花似锦,波光潋滟。在清水流动的鱼池里,长着几片薄薄的新荷叶,荷叶下,傻乎乎的各色锦鲤正悠闲地摇摆着身子游来游去,在假山与水草间穿梭。 就是在这平静而祥和的时候,靠近凉亭的水突然溅动了起来,然后,一个小姑娘猛地从水中窜了出来,扑向凉亭。 不料,她跳得不够高,脚尖恰好勾到了栏杆,整个人控制不住自己,啪地一下,五体投地,成“大”字型趴在凉亭的木制地板上。 “好痛!”她艰难地爬起来跪坐着,一手捂着脸,一手摸着撞上栏杆的脚,哭道。 九登道人冲到西苑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场景。 在花园的凉亭里,一个身着嫩黄色衣服的小丫头斜对着自己坐着嘤嘤哭泣,一头微微泛着金色光芒的黑发直垂到地上,将丫头的脸完全挡住了,就连身子都被遮去了大半。 而就在耳朵的位置,由于头发顺着耳朵稍微分开了,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出现在耳朵这个位置的乃是一对金色的鱼鳍状物体。 “大胆妖孽!”九登道人大喝一声,两指掐诀,凝神以待。 第十五章 鱼妖水怜 西苑凉亭之中,九登道人与突然出现的黄衣服小姑娘对峙着。 “大胆妖孽!”九登道人大喝一声,两指掐诀,凝神以待。 而原本背对着他的小姑娘听到声响,先是受到惊吓般的抖了一下身子,然后缓缓把头转了过来。 这是一张青涩的脸,眼角眉梢稚气未脱,左边脸颊上甚至还有两片金色的鳞片没有完全脱落。由于之前撞到地板,她的额头还有红红的印子,双眼由于疼痛而泛着泪光,雪色的贝齿轻咬着下唇,完全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紧跟在九登道人身后跑进园子的周重霄也看见了这一幕。他惊疑地问:“这个小姑娘真的是妖怪吗?” 九登道人十分明白他此时心中所想,冷声道:“公子切莫被妖怪的表象所惑,它们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们的恻隐之心。” 他从袖子中抽出两道符箓,指尖一动,符尾已经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呀!”原本还在为撞到脑袋而哭泣的小鱼妖看见那燃烧的符箓,惊叫一声,就要往水里跳下去。 然而九登道人的动作更快了一些,两道符箓快速从手中飞了出去,分别贴在了左右两根凉亭柱子上,然后窜出两道闪电,几下跳动之后,就张成了一张网,封住了鱼妖的去路。 小鱼妖一手按在电网上,惨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回来,翻掌一看,手心里已然出现了一道焦黑的伤痕。 “唔。”她抖着手,泪珠子扑簌扑簌地往下掉,回头看向周重霄,分外的楚楚可怜。 周重霄被她泪眼涟涟的样子吓到了,不觉得替她觉得心痛,忍不住想要出口替她求情。但是他又想起先前道人的嘱咐,狠狠压下了这股冲动。 就在九登道人振动拂尘准备下杀手的时刻,周夫人终于在李含玉以及一众下人的陪伴下姗姗来迟。 她扑上前来,正好看见小鱼妖在道人的威势之下瑟瑟发抖的样子。 “怜儿!”周夫人一把拨开挡在面前的周重霄,冲进凉亭里,狠狠将小鱼妖圈进自己怀里。 “夫人请快让开,此乃妖怪!”九登道人也料想不到周夫人会在这个时候冲进来,拂尘架在半空中,杀也不是,收也不是。 周夫人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捧起小鱼妖的脸,细细看了,然后颤声问:“怜儿,真的是你吗?” 小鱼妖却是惊吓过度了,只顾自己呜呜地哭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娘,您赶紧离开那妖怪吧!”周重霄小心地上得前去,想把母亲拉回来。 然而,周夫人回身恶狠狠地喝道:“闭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的小叔叔。”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这个被九登道人断定为妖怪的小姑娘,怎么在周夫人的眼中就变成了周重霄的小叔叔了呢? “娘,您看清楚啊!那是只女妖怪,你怎么……” 周夫人闻言,却只是将怀中的小鱼妖抱得更紧了,话语中带着哭腔道:“就算真是妖怪,也是你小叔叔投了妖怪的胎回来了。他的这张脸,我怎么可能忘记……” 在周夫人的坚持之下,九登道人不得不收起拂尘,叹了口气道:“果然是命中注定啊。本来还想在夫人与其相遇之前就收掉此妖的,如今看来,唉!” 他再三摇头,叹息半晌,最终收起柱子上的符箓,转身走了。 周府后院的东厢里,周夫人正好言好语地探问着躲在床榻最里面的小鱼妖。 “怜儿,来,到姐姐这边来。让姐姐给你擦药。”轻言细语地呼唤着,周夫人满脸的关爱,真正将这个新生的妖怪当成了自己那年少早夭的幺弟。 无奈小鱼妖对眼前众人惊惧莫名,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戒备,怎么都不肯往前挪一步,只是不断地掉着眼泪。 终于,周夫人也明白自己是无法说得动了,只好暂时离开了床榻。 至于周重霄,那就更不用说了。他一开始就眼睁睁地看着九登道人对小鱼妖下手,导致现在小鱼妖看见他的身影就会惊恐地乱叫,早就被周夫人轰出了房间。 “姨妈,不如让含玉试试吧!” “也好,你就去试试吧。” 得到了周夫人的首肯,李含玉款款走上前去,蹲在床前,细声道:“小姑娘莫哭了了。你看,你的手都流血了。让姐……让我帮你看看吧!” 她本来想自称姐姐的,但是猛然想起先前周夫人已经自称姐姐了,如果自己再这么说的话,岂不是等于和夫人同辈了,于是临时改了口。 小鱼妖还是没有半点动静,只是用水涟涟的眼睛直盯着她看。 李含玉慢慢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掌心向上摊开,放在被褥上,示意自己手里什么危险的东西都没有,然后再慢慢地往小鱼妖所在的位置伸去。 小鱼妖看见了,身子往后面缩了一下。李含玉立即停止了前进,等到小鱼妖再次平静下来的时候,又慢慢地往前进。 终于,在她蹲得双腿都发麻的时候,她终于将小鱼妖的双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 “呀!”小鱼妖最开始恐惧地挣扎着,李含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渐渐的,她终于明白眼前的人并没有对自己造成伤害,于是慢慢安静了下来,睁着大眼睛看着微笑的李含玉。 “乖,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怎么会跑到我们家里来呢?”李含玉轻轻翻开小鱼妖的手,发现她手心里的伤势挺严重的,如果不能及时处理的话,一旦伤口恶化,这只手就可能全毁了。 一边用语言安抚小鱼妖的情绪,她一边小心翼翼地用九登道人临走时留下的药膏给伤口上药。 小鱼妖可能是感觉到了药膏里面透露着道人的气息,开始的时候还颇为排斥。然而当李含玉好不容易将药膏涂上去之后,她只感觉到一阵冰凉与舒适,知道这种行为对自己是无害的,也就不再排斥了。 听着李含玉温柔的话语,小鱼妖终于止住了眼泪,小小声开口:“水……” 她说得实在太小声了,以至于近在眼前的李含玉一时都没有听清:“什么?你要喝水吗?” 周夫人此时也近得前来,正要回手招呼丫鬟倒水的时候,小鱼妖又开口了。 “水怜。”她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然后重复了一次,“水怜。” “你是说,你叫水怜是吗?”周夫人激动得抓着手绢的手都抖个不停。 小鱼妖轻轻的点了点头。 周夫人抬头望天,闭上了双眼,心中暗道:就连名字都是一样的,这不正是幺弟投胎转世的证明吗? 第十六章 异兆 日渐西斜了。周夫人也终于得到水怜的同意,拉着水怜的小手离开了房间准备吃晚饭。 水怜左脸上那两片金色的鳞片映着夕阳的光辉,折射出彩虹般的色调,长长的黑发藏不住耳朵处的鱼鳍,从发丝间露出了小半部分。 她用好奇的目光扫视着四周,走路的步伐十分的小,周夫人走一步她就要走上三四步。 晚饭是家常菜,水怜只是咬了几口青菜就不吃了。 周夫人虽然很担心她这样子吃不饱,无奈水怜对其他的东西连看都不看一眼,闻到肉味甚至还恶心反胃,最终也只能由她去了。 饭后,周重霄前来探望母亲。 他心想,水怜虽然是个初生的小妖,但毕竟也是妖怪。母亲这般宠溺她,千万不要反而着了妖怪的道儿才好。 他刚刚在门口露面,话都还来不及说,水怜立马尖叫一声,躲到李含玉的背后去了。 对上周夫人责备的目光,周重霄真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娘,您没事吧!”他硬着头皮问。 “本来没事的,你一来就出事了。”周夫人瞪了儿子一眼,“我好不容易才让怜儿不再怕我,结果你一来,她又躲远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既是如此,那儿子就先回去了。” “姐姐……”就在周重霄转身欲走的那一瞬间,水怜从李含玉的背后探出了半个脑袋,小小声叫道。 周夫人心花怒放,赶紧回:“姐姐在这里。怜儿有什么事呢?” 周重霄也疑惑地停住了脚步。就他所知,这个小鱼妖根本没有认为过自己是周家的幺子的迹象,难道她相通了,想利用这个身份…… 不想水怜并不理会周夫人,只是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周重霄,重复叫着:“姐姐!姐姐!” 这一下不止是周重霄纳闷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了。 水怜慢慢从李含玉的身后挪了出来,想靠近周重霄,但是又害怕他会和那个道人一起伤害自己,是故走了半天才终于挪到他面前。 周重霄在母亲的厉眼之下,无辜地张开双手,蹲了下来,用表示无害的姿势等着水怜揭晓答案。 水怜犹豫着,最后在李含玉的鼓励和帮助之下,将一双冰凉的柔荑伸进了周重霄的衣襟里。 众人大惊失色,强忍着不敢出声。 终于,水怜收回了手,同时从周重霄的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纸包来,捧在脸颊上蹭啊蹭,不断重复着“姐姐”两个字。 “那是什么?”周夫人开口。 “是白玉糕。儿子打算当成宵夜的。”周重霄怎么敢当着母亲的面承认说他是因为想念那个天真可爱的轩辕碧,这才特意吩咐厨房做了白玉糕的。 水怜解了一会儿,却解不开那包装的纸包,于是很自然地伸手将纸包递到李含玉面前,希望她帮自己解开。 李含玉自然是照办了,三两下就解开了纸包,顿时,清甜的糕香味散了出来。 水怜拿起一块,大大地咬了一口,露出满足的微笑,嚼了两三下之后,很顺口地说了句:“谢谢碧姐姐。” 此言一出,大家顿时都明白了。 原来这个小鱼妖口口声声喊着的姐姐乃是轩辕碧。想来是因为之前轩辕碧住在西苑期间,拿着白玉糕喂养过她的缘故。 周夫人的脸色不太好,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周重霄则是因为水怜终于看在白玉糕的面子上不再惧怕自己的缘故,再加上知道水怜如此喜欢轩辕碧,显得心情不错。 重新到厨房拿了一盘糕点之后,周重霄心血来潮地跑到假山最高处的展翼亭赏月。 这一日恰好是十五,太阳下山之后不久,皎洁的圆月就出现在了东方的天空中,映照着千家万户的灯火,煞是好看。 周重霄一边赏月,一边吃着茶点,好不惬意自在。 不知不觉间,夜渐渐深了。 周夫人和李含玉正带着水怜准备休息,不想原本温顺的水怜突然凶性大发,用手指甲狠狠抓伤了周夫人,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李含玉一边关心姨妈的伤势,一边赶紧叫人去把水怜追回来。周夫人的手臂上被抓出深深的四道血痕,她却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伤,只一心想着把水怜追回来。 水怜冲出房间之后,在庭院里迷失了路线。但是她感觉十分的敏锐,感觉到左前方有浓厚的水气,于是直直往那个方向奔去。而她所选择的路线,恰好要通过周重霄所在的展翼亭。 周重霄正昏昏欲睡的时候,被下人们嘈杂的声音惊醒。他刚刚站起身来,就被迎面扑来的一个东西撞倒在地。 入手是冰凉透骨的触觉,他翻身起来,就着明亮的月光,看见的赫然是妖化的水怜。 此时的水怜面目狰狞恐怖,口中伸出两个长长的尖牙,脸上有一半的地方都重新被金色的鳞片覆盖,手上的指甲又尖又长,原本犹如小兔子般的楚楚可怜的眼睛现在装满了冷漠,一头黑发更是张扬地飞起,上面闪动着金色的流光。 “你怎么……”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水怜的攻击打断,不得不后退半步才闪了过去。 成功将周重霄逼退之后的水怜,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胡乱跑了,而是突然静了下来,仰头看向当空的明月,一脸兴奋的表情。 周重霄看她暂时没有什么危险的感觉,于是也带着疑惑抬头看。 一轮十五的满月正高高挂在半空中,四周的星星因为敌不过满月的光辉而显得黯淡,整个蔚蓝色的天幕上一丝流动的云气都没有。 就在周重霄认为一切如常的时候,月亮的光华突然像水面一样荡出了涟漪,以月亮为中心,不住地往外扩散着。 “这……”他从没有见过这等怪异的景象,忍不住眯着眼睛想看得更加清楚。 这时,他突然发现,明月之中似乎有什么小小的东西随着月华的洒落而飘向了人间。 他身后的水怜也看见了那奇异的景象,和周重霄不同的是她显得异常的激动,一个翻身跑到了亭子上方,张开双臂迎接着这神秘的洗礼。 周重霄好奇心高涨,忍不住想看个究竟。而就在此时,他胸口处的八卦玉牌再次发出了一股微弱的能量,慢慢浸润着他的身体。 第十七章 拜月仪式 乖乖地坐在云崖上一个上午的时间,轩辕碧无聊到快要睡着的时候,司马尚的叫唤远远地传了过来。 “碧儿妹妹,快起来,大师姐喊你快去净身,今儿个晚上该准备拜月呢!”喜气洋洋的,司马尚冲到瀑布边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朵边去了。 他脸上有些隐约的伤痕,显然又是和夏永尚打了一架之后才抢来的这件差事。 轩辕碧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自打从她懂事以来,只参加过六十年前的一次拜月,这等盛事她可是一直盼着呢。无奈这种机会实在太少了。 “二师姐、三师兄还有四师兄他们全部也会来吧!好久没有看见他们了。”轻飘飘地一跳,就从云崖上蹦到岸边,轩辕碧开心得绕着司马尚转圈圈,直转得司马尚眼花缭乱。 但是,他马上就从轩辕碧的言词中听出了不是滋味的东西。司马尚自己恨恨骂了自己一顿。 他怎么忘记了,碧儿妹妹打小就喜欢粘着的人就是三师兄长青了。如果不是后来长青师兄自己寻了个洞府认真修行去了,只怕自己兄弟还没有机会接近小师妹。 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轩辕碧的心却已经飞了出去了,脚步一转,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已经从司马尚身边溜了过去,往山下直直冲去了。 “三师兄!”冲到了九圣木前,轩辕碧的眼睛巡梭着排排站的众人,却就是没有看见最疼爱自己的三师兄。 “碧儿!”桃卿卿脸色一沉,厉声道,“你怎么还没有去净身就直接跑过来了?” 轩辕碧被喝得脖子一缩,这才看清楚场中的众人都已经净过身了,一个个都穿着素白的长衣,长发只用一条白缎子松松地绑住了垂在身后,平素随身的宝剑也都解了下来,赤足站在青草地上,自成一派风景。 轩辕碧吐了吐小舌头,灰溜溜地转身往浴池的方向走去。 司马尚和夏永尚互看了一眼,也跟着走了。他们两非得等到小师妹来了才要去净身,一直磨磨蹭蹭到了现在。 温泉浴池位于山石掩映之中,水汽氤氲。 轩辕碧解开衣带子,开开心心地就往水里跳去。 这时,一个暖风般的声音从隔壁传了过来:“小碧儿,都过了好些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顽皮呢?” 轩辕碧顿时脸上爆红,几乎将整个人埋进水里,嗔道:“讨厌!三师兄你怎么这么讨厌。” 紧跟着,夏永尚和司马尚的爆笑声也跟着响起,更是让轩辕碧想着干脆溺死在这水里算了。 “我先走了。小碧儿,稍后再见。”哗啦水声一响,三师兄长青呵呵笑着,穿上准备好的素衣离开了。 轩辕碧这下子就安分了,就连动作都放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再发出半点声响。反倒是隔壁的夏永尚和司马尚两兄弟,说说笑笑的,一派开心。 终于洗漱完毕了,轩辕碧从水里爬了出来,穿戴好了就往外奔去。 山风送爽,吹得她衣裳飘扬,长长的发尾随着她跑动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刚刚沐浴完的脸上还带着粉嫩的酡红,雪白的赤足踩在嫩生生的草尖上,痒痒的。 在九圣木前,三师兄背对着她站着,修长俊雅的背影一如多年之前的样子。 听到她远远的叫唤,长青转过身来,扬唇一笑,瞬间灿烂胜过夏花,叫周边一切都黯然失色。这一身素白的长衣更衬托出他出尘的气质。 “怎么跑得这么快?小心摔着。”张开臂膀揽住轩辕碧扑到他怀里的小小身子,长青的温柔是拢云渊中众人皆知的。 “三师兄,你终于舍得回来看我了。”蹭啊蹭,轩辕碧恨不得就这么黏在三师兄的怀里不下来了。 但是眼下正是拢云渊举行重要仪式的时候,所以自然不会有人放任她这种小孩子性的行为。 桃卿卿揪住她的后领,将她扯了出来,丢到堪堪走到现场的夏永尚两兄弟手里,道:“你们带着小师妹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别在这儿像个疯婆子似的丢人现眼。” 此言一出,众人都呵呵笑了起来。 按照入门时间的先后站定了自己的位置之后,桃卿卿走出队列,替代出门云游的师父主持这一场盛大的拜月仪式。 在香案旁的水盘里净了手,桃卿卿将一块香块点燃之后放进了一个兽型的香炉里面,顿时几缕轻烟从香炉的镂空处窜了出来,扭着身子往高处飘去。 她再次净手,然后从香匣子里拈起一束长香,细细地在烛火上燃了,然后对着刚刚升空的满月拜了拜,然后稳稳地插在了三足香鼎里面。 在桃卿卿的动作之后,拢云渊众人也纷纷跪下,对着满月拜了三拜。 长青从众人之中站了起来,站到香案旁,展开了一副卷轴,气沉丹田,开始诵读其中的拜月辞。 他的声音本来就如同暖风一般沁人心脾,此时增添了七分庄重,抑扬顿挫的,更加叫人竖起来耳朵听着,不敢漏听半个字。 在长长的拜月辞之后,桃卿卿再次领着众人对满月拜了三拜,然后将先前供奉在香案上的一坛子水分给众人喝下,才算结束了一半的仪式。 撤下香案之后,众人排着队伍步行到了拢云渊最高处的一处平地上。这里早就用十余个素色垫子排成了一个圆,中间的草地上放着八盏长明灯,也是排成一个圆。 众人神色肃穆,按照顺序盘腿坐在垫子上,五心朝天,等待最重要的时刻降临。 月近中天,拢云渊众人早已经进入了入定状态,低眉垂目,心静如水。只有顽皮的轩辕碧偷偷地掀着眼帘,盯着众人一直看。 子时一到,满月的的光华突然像水面一样荡出了涟漪,以月亮为中心,不住地往外扩散着,而在月华之中,一小颗一小颗的小圆光点晃晃悠悠地往人间撒落。 那就是号称可以一颗就可以抵得上千年日夜精华的天宝——帝流浆。这也是拢云渊这一次拜月仪式最重要的一部分。 第十八章 洗髓 十五之夜,人间万民正是仰望明辉,团圆相聚或者托寄相思之时。而此时,在妖怪之间,正在为帝流浆的降临而举行着盛大而残酷的飨宴。 周府展翼亭之上,鱼妖水怜正一脸痴迷地看着天空中飘落下来的一粒粒晶莹剔透的发光体。她张开双臂,水袖连同衣襟飘扬而起,张成了一张网,企图拦截路过的帝流浆。 然而,这等天宝之物又岂是凡力可以改变轨道的,是以从她身边飘落的帝流浆还是照着原本的轨道笔直地往地上落去。 知晓了这等规律之后,水怜也就不再站立原地守株待兔,而是开始在空中上下翻飞,四处想要去接住帝流浆。 在一旁呆立的周重霄此时正由于八卦玉牌渗透出来的微弱能量而感觉到全身暖洋洋的,精神恍惚,加上月华夹带帝流浆下凡之势着实太过瑰丽,叫人目眩神迷。 水怜在空中接收了几颗天宝,只觉得体内涌现出一股平静而庞大的能量,这股力量在四肢百骸之中不断循环流动,一寸一寸地滋润着她的血脉,洗礼着她的肌肤。 面对这种变化,她欣喜不已,于是更加兴奋地寻找着落下的天宝,纳为己有。正巡梭间,她看见一颗帝流浆正慢悠悠地往周重霄所在之处落去,于是便兴奋地往那颗帝流浆所在之处扑了过去。 周重霄胸口的八卦玉牌也感应到了近在眼前的天宝,发出了兴奋的嗡嗡声,然后突然从中发出一束光芒,拢住了那粒小小的光点。 水怜也冲到跟前了,一爪伸出,就要抓住那粒光点。而八卦玉牌又岂会让她有这个机会,猛然爆发出无匹力量,竟是将水怜瞬间击飞,倒翻到空中去了。 就在水怜一愣之下的功夫,那颗光点已经被八卦玉牌捕获,悄然埋进了周重霄体内。 帝流浆入体,顿时化成一股磅礴之力冲击着他的奇经八脉,四肢百骸。 相对于打小接受日月精华而生长起来的妖怪们,帝流浆的能量对凡人之躯的周重霄来说,毕竟太过蛮横了,并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承受得住的。 八卦玉牌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之处,一反往常不声不响的作风,转变成透亮的金碧色,从中发出一股绵长而柔和的力量,浸入周重霄周身,然后包裹住他的全身肌理,却无奈玉牌自己所蕴藏的力量实在有限,不足以束缚住帝流浆强悍的力量,只能任由它的力量继续在其中肆虐,不断撕裂周重霄的血脉,而八卦玉牌的力量则紧随其后修复着。 这等撕心裂肺的痛苦,若是常人,恐怕早就已经受不了这等痛苦而自尽身亡了。而周重霄此时却是得天之助,先是由于月华天降的壮丽景象而吸引得心智神魂全部脱离躯体束缚,游荡在天地间,再而由八卦玉牌在一旁以自身力量相佐,保住了最根基的命脉,从而在这一次必死的劫难中反而因祸得福,经历了可遇而不可求的“易经”过程。 经历了三十六个周天大循环之后,八卦玉牌的力量已经有些消竭,但是帝流浆的力量依旧磅礴无比,渐渐冲出了玉牌力量的包裹。而它也是拥有灵性一般,并不往周重霄的体外逸散,而是往周重霄体内更加深处跑去。 八卦玉牌的力量发觉的时候,已经力不从心,只是竭尽力量保住周重霄的一线生机,无奈地看着帝流浆的力量四处肆虐。 水怜脸色一阵青紫,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原先一动不动的周重霄会突然有此变故,加上此时她体内正因为吸纳了多份帝流浆的力量而气血冲头,一时气愤不明之下,竟然再次往周重霄身上一掌拍去。 受到外界气机的牵引,周重霄顺着体内气息的指挥,举手看似随意地一挡,正正封住了水怜的这一掌。 两掌相接,却是悄然无声。只是周围逸散出去的力劲却瞬间将周边的山石全部化为齑粉。而对掌的双方,一方是纳入多粒帝流浆的鱼妖水怜,另一方则是身为人类而天赋异禀的周重霄,在此时此刻正是旗鼓相当,僵持不下。 周重霄体内的力量也由于要分心对付外来的攻击力量,是以暂时放松了对周重霄身体的侵蚀。八卦玉牌也惊觉这一难得的契机,于是再次奋起,趁机会将剩余的力量全部使用在于控制帝流浆的力量上。 周重霄已经从月华天降的奇景之中慢慢恢复了清明,他刚刚清醒的一瞬间,就立即感受到了来自体内那无处不在的痛楚,牙齿咬住,险些痛晕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遇上这种惨景,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其实正在经历着另一种千年难得一遇的机缘——洗髓。 自古以来,“易经洗髓”虽然并为一谈,但是绝大多数人再有万幸的,也不过是得到易经的机会,即使再有机缘的人,也不过可以易尽奇经八脉,从而得到修行的大好根基。至于洗髓一事,成就的都是千古传奇。 另一方面,拢云渊众人亦已经开始接受月华洗礼。 但凡天宝,必有其奇异之处,正如这难得一遇的帝流浆仿佛也有着自己的灵性,竟然在这拢云渊之地并不似其他地方一般胡乱飘动,而是有秩序地往个人身上飘落。 轩辕碧不时睁开眼睛偷瞄,此时正好奇地看着那亮晶晶的小光点一颗一颗地落在众人头顶上,然后消失。而接受了光点的师兄师姐们则是加紧练功,用最快的速度将这天赐的恩典化成自己的东西。 一颗光点轻悠悠地飘到轩辕碧面前,她好奇地伸出手去,就想接住那光点好好的看个清楚。 此拜月仪式乃是拢云渊自建立以来就流传下来的古老仪式,自然也有其独特之处。那看似简单的圆形排列其实乃是一种神秘的阵法,借用天地山脉之力,衔和月华之力,理顺天脉。 轩辕碧天真无知,并不知其中奥妙,只是顺应自己心里的期望,想好好欣赏这难得一遇的奇景。 帝流浆正顺势而下,突然被轩辕碧的动作搅动了一丝涟漪,其中几缕气脉便想要修正这个错误,拉着更多的光点往轩辕碧的方向前来。 光点沾染轩辕碧的肌肤之后,便像是消融的冰雪一般,渗入了她的体内。与此同时,她也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从丹腹之处升起,让她全身发热,气血翻腾。 “快入定。”桃卿卿身为阵法的主持之人,立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赶紧出声示警。然而就在这短短的一息时间里,已经有数颗帝流浆进入了轩辕碧的体内。 第十九章 古怪变化 天宝入体,带着浑厚而精炼的千年日月精华力量,开始充斥着轩辕碧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一粒帝流浆就足够拢云渊众人修炼多日才能够好好炼化,此时轩辕碧却在短短一息瞬间纳入了多颗帝流浆,并且看天上气脉的走向,还将有更多的帝流浆往她的身上飘去。 桃卿卿心神一慌,连坐在阵中的师弟师妹们也立即感应到了阵法的不稳,纷纷睁眼看来。待大家发现轩辕碧的状态之后,俱都大惊失色。 如此数量的帝流浆同时入体,对于轩辕碧来说,不仅不是机缘,反而可能因为这庞大的不可控制的力量而走火入魔,甚至当场爆体死亡。 然而,阵法已然运转,除非月华之力消失,否则众人骑虎难下,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强行离开此阵,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师妹就此香消玉殒吗? “小师妹!” “碧儿!” 司马尚和夏永尚最先沉不住气,但是敌不过桃卿卿的狠厉眼神示意,终归还是保持沉默,以免因为自己兄弟的一时冲动,不单单救不了轩辕碧,还害了拢云渊众人性命。 就在众人紧张兮兮的时候,身为众人焦点的轩辕碧却还没有半点知觉,她已经被月华天降的瑰丽景色所迷,被帝流浆神秘的力量所牵引,身心都陷入了一种古怪的修行之中。 “好温暖。”将双掌伸向天空,轩辕碧甚至没有听见夏永尚兄弟两的叫声,只是一味眼神迷离地看着月亮,喃喃自语。 “碧儿没事,众人都入定。”不久的功夫,桃卿卿下了命令,然后自己带头垂下眼帘,继续自己的修行。 其他人看见大师姐都这样子做了,也就认为轩辕碧目前是安全的了,悬在半空的心放了下来,于是纷纷垂眼。 而众人哪里知道,桃卿卿做出这等决定,其实心里是存了轩辕碧必死无疑的决心的。 面对帝流浆这种来自远古时期的神秘宝物,世间哪里有人可以将其研究透彻。古往今来,流传下来的只是它的神奇,从来没有记录关于它的恐怖之处,自然也没有人会说明,当遇到轩辕碧这种情况的时候,该怎么处理。 桃卿卿身为拢云渊的大师姐,此时肩负着照顾拢云渊众人的重大责任,她虽然很想帮助陷入古怪情景之中的轩辕碧,但是她的责任心告诉她,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乃是让其他的师弟师妹们继续自己的修行,莫要辜负了这难得一遇的好天时。 这一决定,无意中帮了轩辕碧一把。 相对于其他人可能力量过于强大的帝流浆,由于某种神秘的原因,对于轩辕碧来说,却不过是一种普通形式的能量精华,并不会对她的修行造成任何影响。此时的轩辕碧正处于与天地气脉同气连枝的时候,如果贸然被打断这种连接的话,就会直接形消魂散。 周府之中,周重霄也同时面临着千载难逢的机缘。 此时的他正因为水怜的妖力、帝流浆和八卦玉牌三种力量在其身体内进行着拉锯赛而痛苦不已。 不过比他更难过的,应该是和他对掌的鱼妖水怜。 本来只是想要一泄心头之恨而一掌拍向周重霄的水怜,此时被帝流浆的力量紧紧牵制住了。她深刻明白这种力量的强大,不敢贸然撤掌,怕被其余劲所伤,但是又没有余力攻击过去,只能继续保持着僵持的状态。 看着周边的帝流浆一颗接着一颗地往地上落去,消失在沙石之间,她心中真是懊悔不已,心痛不已。 “放手!”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水怜怒叫出声。 “哦!”不想周重霄一听见这声怒喝,心慌之下竟然瞬间收手。 周重霄主动撤手,帝流浆的力量因为之前和八卦玉牌的力量冲突而有所减弱,一下子竟然控制不住周重霄的动作,就这么被周重霄撤开了手掌。 而水怜更是没想到事情会这般轻易,一个收势不及,整个人直愣愣地扑进了周重霄怀中,将他撞倒在地,同时…… 美人在怀,同时嘴巴也被封住的周重霄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失去了外在力量的牵制,此时帝流浆的残余力量正在和八卦玉牌的力量做殊死搏斗,是以周重霄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同时一些体内的污物也被这两股纯净而强大的力量挤压着排出了体外,变成黑糊糊的一层黏在他的皮肤上。 “脏。”将自己黏在周重霄嘴上的小嘴巴抬起来,然后坐在了周重霄的肚子上的小鱼妖水怜,嘟着嘴巴吐出了这一个让周重霄恨不能以头抢地的字。 想他周大少爷,乃是周家的独子,整个宛阳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流才子,多少名门闺秀都争着要入周家的门,当周家的少夫人。只有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妖怪,竟然嫌他周大少爷脏? 一时愤怒之下的周重霄,就这么忘记了他体内还有两股战得要死要活的能量,忘记了先前两个人嘴对嘴的暧昧情景,只希望这只小妖怪马上给他滚得越远越好。 自然,水怜也不想呆在原地,她一脚踩在周重霄的肚子上,也不管周重霄会不会被她踩得把晚餐都吐出来,再用力一蹬,再次飞舞在半空中,继续追逐着她最喜爱的帝流浆去了。 而可怜的周重霄被这一脚勾起了全身的知觉,就这么直愣愣地被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痛楚痛晕过去了。 终于,明月那涟漪般的光辉渐渐趋于平静,最终消弭无踪,也象征着这妖界的盛典——帝流浆之夜落下了帷幕。 水怜在短时间之内吸收不了这么多的力量,于是找准了西苑方向,一头扎进了西苑的水池之中,再次躲了起来。 拢云渊众人收功站起,然后各自找僻静之所继续炼化吸收的能量。 桃卿卿睁眼一看,小师妹轩辕碧还好端端地坐在原地,不由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夏永尚和司马尚兄弟两一左一右站在轩辕碧身边,仿佛护法一般不愿离去。最后还是被桃卿卿严厉斥责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大师姐心神不定?”三师兄长青慢悠悠踱步而来,他也颇为担忧轩辕碧的情况。 “你看。”桃卿卿伸手指向天空中象征着轩辕碧的那颗小星星,“碧儿的星象显露她最近有血光之灾,并且大有死亡的可能。” “如果师弟没有看错的话,小师妹的星辰所在之位,并非只有一颗星星,或许,遭遇血光之灾的,并非小师妹也说不定。” “你是说,可能是那个小师妹的劫数之人?”桃卿卿低声道,“如果是那样子的话,这就反而不是什么坏事了。” 第二十章 蜕变 周府假山之顶上的骚动终于平息了,追着水怜跑到山下的仆人们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爬上去看个究竟。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周府的大少爷竟然裹着满身的污泥,倒在残垣断壁之中昏迷不醒。 仆人们七手八脚将大少爷抬下了已经不成样子的展翼亭,急忙有一个着急地跑去将事情报告给了夫人。 这下子整个周府都惊动了,周夫人急急冲到周重霄府中,眼看着周重霄的凄惨景象,以为自己爱儿被妖怪所害,一时间竟哭得天昏地黑,声嘶力竭,直怨自己不该被妖怪迷了心眼,倒害死了周家的独苗,死了也没有脸面去见周家列祖列宗了。 李含玉也是伤心自己心上人,想不到自己都还未过门就先要守望门寡,但是她总算还比较坚强,自己忍着眼泪,忙着劝解着姨妈节哀。 就在周府上下哀哀切切的时候,宛阳城最好的郎中终于只披着一件外衣就被管家连拉带拽地拖进了门,一把按在了周重霄的床前。老郎中眼角还粘着眼屎,哈欠连连,想来他是正在睡梦之中被人强行叫醒的。 面对这一屋子的凄凄切切,老郎中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要知道即将医治的人乃是周大少爷,周家的独苗啊,看着这个屋子里人的样子,估计是不成了,这万一在自己的手上断了气,还不知道这周家会不会当场就把自己给打死。 于是,哆嗦着手,老郎中抱着必死的心给周重霄探了一下鼻息。从鼻子里面呼出的气劲绵长而温和,应该还可以撑一会儿才是,至少,可以撑到他离开周府就好。 老郎中已经在心里决定好了,只要一离开这里,立马远走他乡,连家里的细软都不要了,只可惜了药箱子里那棵难得的野山参了。 然后再撑开周重霄的眼帘观察,情况还算乐观。 此时老郎中的心已经定了一半,知道自己是可以活着走出周府大门的了。 然后,他拉出周重霄的手,看见他整只手的皮肤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脏污,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一句:“这得是多少年没洗澡才能有如此壮观的景象啊!” 但是,他立马联想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之处。且不说周重霄本人就是个风流才子,单就论他周府大少爷的身份,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所以,老郎中开口问:“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周夫人呜咽着,好不容易道:“晚饭时候人还好好的,子时前后府中家丁发现山上的亭子塌了,上去一看,就看见我儿满身脏污在瓦砾堆中昏迷不醒,怎么叫都叫不起来啊!”说完又是一阵伤心哭泣。 一边听着周夫人的讲述,老郎中一边已经把好了脉,摸着打结的胡子道:“周少爷的脉象平和,跳动有序,比普通人更加有劲,根据老夫多年行医的经验来看,周少爷应该是……” “怎么样?我儿到底怎么样了?”周夫人赶紧追问。 “周少爷不过是在睡觉而已。”再次捋了捋胡子,老郎中的老脸上展开了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这下子他可不用忙着逃命了。 听见周重霄原来不过是睡着而已,周夫人原本悲戚的心情一放松,整个人就这么软软地往后倒去了。这下子众人反而为夫人的昏倒而忙乱起来了。 只有老郎中心情大好,交代下人道:“你们赶紧去预备热水等你们少爷醒来好好洗个澡,只要他睡醒了,一切就都没事了。” 周重霄大大地伸了一懒腰,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实在是太过舒服了,似乎把这么多年来的份一次全部睡足了一般。睁开眼睛,院子里已经是斜辉遍地,夕阳点点。他腹中咕噜叫了一声,分明睡了一整天,饿坏了。 一直在近旁待命的两个小厮见少爷终于动了,一个立马冲了出去,去给夫人报喜,另一个则是凑上前来,问:“少爷,热水都给您预备好了,您先洗个澡就可以吃晚饭了。” “洗什么……”周重霄话还未完,就看见自己双臂上满是脏污,也不知究竟是怎么来的,于是怒道,“这是怎么回事?本少爷的身体怎么会这么脏?” 掀开被子一看,竟然是满身都脏,还把被子床铺都弄脏了。他只感到一阵恶心,看见下人们抬了热水进来,便一头扎了进去,像要搓掉自己一层皮般地死命洗着。 在换了三大桶热水之后,周重霄看着烫得红通通的皮肤,终于满意了,直接从水桶里走了出来,一边擦身子,一边命人撤掉了浴桶。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推开,李含玉同奶娘赵氏正好给周重霄送崭新的被褥来。 众人都愣住了。半晌之后,李含玉丢下怀中抱着的枕头,尖叫一声,冲出了院门。 奶娘赵氏则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次周重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抱着的被子塞给一旁的小厮,退出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扇。 一阵可怕的寂静之后,周大少爷的房间里面发出了悲惨至极的叫声。 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周重霄这才有闲暇好好看一下自己的变化。 他发现自己的眼力比之从前更加厉害了,隔着大圆桌,他都可以轻易地看清对面小厮脸上的一根毫毛。他还发现自己的皮肤变得更好,不如小姑娘的白玉凝脂,但是也可说是貌比潘安了。 同时,他还发现了一件很奇特的事情。那就是他感觉四周似乎有什么丝丝缕缕的东西在不断地飘动着,但是自己却无论如何都抓不住它们。不过他也清楚这些东西对自己并没有任何害处。而胸口处的八卦玉牌此时似乎连接着众多的这种东西,像吃东西一样地把它们吸收了。 小厮前来通报说夫人已经摆好了晚宴,周重霄收拾了一下衣冠,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去了。 此时的他尚不知,这一去,将发生怎么样的暴风雨,而他的这一场大觉更只是改变他一生的一个小事件而已。 第二十一章 赵氏逼婚 周府后院里,周夫人正板着一张看不出任何心思的脸端坐主位,而李含玉的奶娘赵氏则喜洋洋地看着进门的周重霄,眼睛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周重霄一脸茫然地进屋,然后给自己的娘亲问好。 “你刚刚在屋子里沐浴?”端起茶盏,周夫人沉声问。 “是。”周重霄老实回答。 “含玉去了?” “是,表妹给我送了被褥过去。” 周夫人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了桌面上,厉声道:“这么说,奶娘说你光着身子在屋子里走,是真的了?” 周重霄吓了一跳,看周夫人的脸色着实可怖,急忙辩解道:“那是孩儿刚刚走出浴桶……” “混账!”周夫人怒不可遏,“含玉是个黄花大闺女,你怎么可以当着她的面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娘,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巧……” “夫人息怒,我相信表少爷绝对不是有心的。”赵氏此时搭上话来,“再说了,他们俩乃是两家共同认可的未婚夫妻,这种事情迟早……” “奶娘,你不要说了。这件事是重霄的错。我一定会好好惩罚他的。”周夫人打断赵氏的话,“来人,把少爷关进柴房里,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许放他出来。” “娘!”周重霄没想到周夫人竟然真的这么狠心。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受过苦,现在却因为一次无心之过而要受到这么严厉的惩罚。 仆人们将周重霄带了下去之后,周夫人这才放下严肃的脸色,露出哀伤的表情。 不过,奶娘赵氏并没有这么容易被打发。她仍旧不肯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她一边观察着周夫人的脸色,一边在脑子里转动着各种说辞。 就在两人揣度着对方心思的时候,李含玉从后厢房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异样的绯红,显然早些时候看见的画面冲击力太大了,直到现在那影响都还没有完全消退。 “姨妈,不是说表哥会过来一起吃晚饭,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来?”李含玉悄声一问,脸上更添艳红,分外秀丽。 周夫人还来不及解释,赵氏已经口快一步,道:“表少爷被关柴房里去了。” 李含玉不解地扭头去看周夫人。怎么好端端的,这就将人关进去了呢? “含玉啊,来。”周夫人拉着李含玉的手,让她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如今你是我们家的客人。虽然说你和重霄小时候特别要好,我和你父母也商量着要让你们俩结成良缘。但这毕竟是还没确定的事情啊。再说了,即使你们俩已经定亲了,但只要还没过门,那就还是清清白白的。如今重霄这个混小子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来,万一传出去,污了你的清白名声,这可怎么好呢?” 李含玉听明白周夫人所指的究竟是哪一件事了,不由得将头都快低到看不见的地步了。 赵氏则是兴奋的开口:“既然夫人怕此事外传,倒不如直接办了两人的婚事,这不也就名正言顺了吗?” “婚姻这种事,毕竟还得我和李家老爷夫人商量过了才能办啊!怎么可能随口一说就成事呢?”周夫人叹息,“都怪重霄这个孽子,自从认识了那个姓轩辕的小妖精之后,这行为处事是越发的不成规矩了。” 赵氏被周夫人这句话勾起了对轩辕碧的回忆。十分清楚轩辕碧能耐的她心头危机感大增,更加坚定了要趁此机会完成李含玉和周重霄婚事的决心。 “夫人,要不这样子吧!老奴回转李府一趟,禀明了老爷夫人,商量个万全之策后,再来接小姐回家。”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周夫人也不再反驳,免得落人话柄,于是就这么随赵氏去了。 赵氏回到房间里收拾衣服细软,一边收拾一边念叨着:“这一次非得让表少爷娶了小姐不可。我看你个小妖怪还有什么能耐继续缠着表少爷,哼!” 拢云渊云崖之上,睡梦中的轩辕碧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了揉鼻子,翻个身继续睡了。 守护在她身旁的桃卿卿紧张兮兮了半天,却发现她仍旧什么变化都没有,眉头皱得快赶上七八十岁的老太婆了。 “真是奇怪了,碧儿吸收了那么多的帝流浆,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呢?”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桃卿卿继续着自己的修行。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周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丫鬟秋月仔细地斟好了一杯茶,轻声问:“夫人,既然夫人也喜欢表小姐,那为什么不干脆趁着这个机会,让少爷和表小姐成亲呢?” “秋月,这件事,说到底是重霄的错吧?” “嗯。奴婢也觉得大少爷不应该做出那样子的行为。” “既然是重霄的错,如果就这么顺从了赵氏的请求,那日后,赵氏便会用这个意外作为借口,打压得重霄抬不起头来。”周夫人抿了抿茶,继续说,“含玉是个好孩子,但是那个奶娘可不是个易于的角色。我们周家乃是名门望族,我就重霄这么一个独子,我是绝对不会让他受到半点委屈的。” “原来如此。奴婢明白了。”秋月一脸受教的表情,继续问,“那如果这一次表小姐的奶娘带着李老爷和李夫人的口信回来的话,我们又该怎么办呢?毕竟当年夫人您可是和李老爷、李夫人口头上说了要结两家秦晋之好的,总不能反悔吧!”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早在含玉及笄那一年,我就做主让重霄迎她进门了。毕竟这么多年了,老是耽误着人家大姑娘也不是件好事。”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秋月顿时好奇起来。 周夫人点了点头,道:“尽管多年来一直远在京城,但是老爷他,似乎不太满意含玉这个媳妇。” 秋月顿时愣住了。任她的脑子再怎么百转千回,也想不到这件事竟然还会和多年不见的周家大老爷扯上关系。 第二十二章 蛇妖化龙 宛阳城南的树林深处,千年蛇妖扭动着身子,横扫周边一切草木。它似乎正在忍受着万分的煎熬,双眼紧闭,信子不断吞吐着,嘴角时不时冒出几缕毒气,然后闷哼出声。 蛇妖心里暗自庆幸着。 它这一次遭劫出乎预料,先是在即将化角之际被诛魔剑重伤,险些丢了性命,而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竟然顺利化角成功。 紧接着,它发现自己竟然提前进入了蜕皮阶段,然而刚刚大战一场并且有伤在身的它根本没有成功的把握,就在它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恰好天降帝流浆,那磅礴无匹的天地精华恰到好处地帮助了它。 如今,它已经积蓄了足够多的力量,正在进行着最后一道难关——褪去蛇身。 在大半夜的闷哼和嘶吼声中,千年蛇妖终于慢慢地将头部挤出了旧皮,然后顺着这个气势,一下子将前半个身子挤了出来。 当前面两只已经完成蜕变的龙爪轻轻搭在地上之后,它兴奋得就要仰天长啸。千年的时光就为了这一刻。 然而,接下来的一切并不容易,旧皮卡在了腰部,任凭它怎么扭动身子都没有办法再往后褪去半分,急得它满头大汗。 挣扎了半天之后,蛇妖这才想起来,如今的自己已经有了两只前爪了,只要自己用爪子把皮扒下来就好了,不必像以前那样只能靠扭动的力量来解决蜕皮的问题了。 明白了爪子的用处,蛇妖很快就将旧皮扯了下来,丢在一边,然后兴奋得转着身子打量自己,嘴巴笑得都快咧到耳朵边了。 仰天长啸一声,蛇妖,不,这时候应该叫新生的小龙了,它往空中一纵,头一次用自己的力量翱翔天空。 心情大好的它,在林子上方来来回回飞了好几圈,这才意犹未尽地落回地面来。 然后,看到自己的旧皮上那一道怵目惊心的伤痕,它就想起了之前那一些悲惨的遭遇,于是咬牙切齿地道:“那该死的小石妖,该死的诛魔剑!距离飞升天界尚有一段时日,本君一定要让伤害过本君的家伙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空气中还有轻微的灵气丝缕还没有完全散去,小龙抖动两条长长的胡须感应着这些力量的流动方向,然后锁定了诛魔剑的气息,眼睛一瞪,尾巴一拍地面,飞快往城西方向腾云而去。 拢云渊深处,司马尚打着哈欠懒洋洋地倚在山石上,手中摇着一棵狗尾巴草,百无聊赖。 看守山道的日子总是一成不变的,半山腰的千桃林拦住了几乎所有可能误闯拢云渊的外人,而能够轻车熟路进来的人不是自己师兄弟就是师父的贵客,自己也没有拦阻的必要。 不过今天注定要是不寻常的一天。 一声龙吟,一股庞大的威势从天而降,小龙虽然是初生的幼龙,但是其声威已经不容小觑。 “何方高人,未经通报为何擅闯拢云渊?”司马尚被其声威所夺,知道来者不是平凡之辈,故而问话显得不那么倨傲。 “小子,纳命来!”小龙却是在看清司马尚的同时就动了肝火,尤其是看见司马尚腰间悬挂着的宝剑时,更是立即红了眼。 一爪子狠狠抓下,小龙存了必杀的决心,紧跟着龙尾横扫,同时口中火球已经蓄势待发,准备致命一击。 司马尚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弄懵了,但是求生的本能让他立马闪身脱出了龙爪的攻击范围,却没有躲过龙尾一扫之威,被拦腰拍中,整个人往后飞去,狠狠撞在了山石上,竟然瞬间将坚硬无比的青石撞出了一个大凹坑。 “咳咳!”猝不及防,司马尚被这一下攻击正面击中,不由得狠狠咳了几声,咳出了几丝血丝,这才算顺了口气。 他还来不及弄清楚怎么回事,小龙一口龙息夹带着猛烈火球已经扑到眼前。 “锵”的一声,司马尚遭遇生命危机,降魔剑瞬间出鞘护主,金黄色剑穗当空舞动,浩然正气迸射四周,剑身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剑气瞬间形成一面护盾,堪堪挡住了这一次攻击。 怒火中烧的小龙尚没有意识到诛魔剑与降魔剑之间那一邪一正,截然不同的两种气息,只认定了眼前人就是当日重伤自己的罪魁祸首,见攻势受阻,更加火大,龙口吟动咒语,竟然要动用法术攻击。 司马尚握住空中的降魔剑,横剑当胸,气息有些不稳。 龙息之力何等强大,即使有降魔剑挡在前方,司马尚仍旧被压迫地一口淤血卡在胸中,郁闷难解。 修行百年的他根本就不是眼前这个千年蛇妖化成的小龙的对手,能够撑到现在,完全是因为降魔剑散发出的剑气自动护主的缘故。 “退。”心知不敌,司马尚唯有放弃坚持,趁着小龙吟念咒语的空档,闪身从山缝间的小道抽身而退。 眼前突然失去了敌人的身影,小龙双目冒火,龙须抖动,探知敌人竟然躲进了拢云渊最深处,于是摆动身子,翱翔深入。 踉跄着步入十方石域,司马尚看清眼前人之后浑身放松,歪歪地倒了下去。 “你这样子是怎么了,看个山路也能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的模样,难道你连这点工作都做不好?”夏永尚嘲笑道,却在看见司马尚砰地一声倒在地上之后失去了声音。 冲上前去将弟弟扶起,夏永尚有生以来头一次慌了手脚。一掌印在司马尚背心,夏永尚运起同源的力量帮助弟弟修复功体。 “臭小子,你给本君滚出来!”隆隆吼声在拢云渊里四下回响,小龙的视线被拢云渊的防护阵法所迷惑,一时间竟找不到敌人所在。 “原来是那条老蛇妖。”听声音辨认出来者的身份,夏永尚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 知道蛇妖当日没有被一剑击毙,今时今日肯定修为更上一层楼了,却不知道怎么连累了自己的双生兄弟。不过看蛇妖此时口气,这件事必然是不能善了了。毕竟,谁会轻易原谅差点害了自己性命的仇人呢? 声音惊动了在拢云渊深处修行的众人,桃卿卿头一个赶到十方石域,看见司马尚的样子,眉头不由皱起。 “来的乃是前些日子我和小师妹遇到的那只千年蛇妖。当日以为它已经在诛魔剑下毙命,不想大难不死,今日竟然蜕皮化龙,并且欺上门来了。”逼出司马尚胸口郁积的那一口鲜血,让他自动调息之后,夏永尚这才有功夫解答大师姐眼中的疑问。 “拢云渊虽然势微,但也不是那种任人欺负到家里来的寻常之所。”背后妃子剑出鞘,桃卿卿动了真火,向拢云渊众人传声道,“诸位师弟师妹请速来十方石域,共组九星阵。” 正从各自修行之地赶来集中的众人心神一凛,急急加快了脚步。 是何等强敌,竟然要让大师姐动用本门护门剑阵——九星阵呢? 第二十三章 九星退敌 飘身当空而立,桃卿卿手持妃子剑,绯红色的剑身在凌晨的微曦中泛着冷冷的寒光,粉色衣裙迎风舞动,眼神却沉静如古井无波。 小龙倨傲地昂着头,低眼看了桃卿卿一眼,从鼻子里哼出声音来:“桃妖,你是草木成精,修行千年才今日成就,莫非要为了一个百年修为的小石妖而跟本君过不去吗?” “蛇妖,别以为你今天化了龙身就一步登天了。我拢云渊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桃卿卿一步不让,针锋相对。 “既然你知道本君的身份,那也该清楚,那小石妖竟然敢伤害本君,今天,本君是一定要取他小命的。” “废话少说,看剑!”不再多言,桃卿卿妃子剑抖动,一抹绯红花蕊半空盛放,同时拢云渊其他弟子也已经赶到十方石域。 除去尚在迷迷糊糊的轩辕碧以及已经受伤的司马尚,拢云渊剩余的九名弟子纷纷振剑飞上了半空,成众星拱月状排列在桃卿卿身后。 “拢云渊九星剑阵,起!”娇喝一声,桃卿卿一马当先,长剑直取小龙面门。 心知小龙的主要目标乃是自己,夏永尚后退一步,双手横握诛魔剑,凝神以待。其他师兄弟相互点了点头,紧跟在大师姐身后冲了上去。 拢云渊的九星剑阵,其实际合围的人数只有八人。八名剑师化身八种天地元素,演化先天之数,层层推出,绵延不绝。而最后一人,则是充当压阵者,即整个九星阵的绝杀之处,不止可以在必要的时候补充剑阵的不足之处,更多的时候是相准时机进行必杀一击的。 小龙从夏永尚飞出拢云渊防护阵法的瞬间就注意到他了。虽然它一时间没有联想到这个刚刚被自己重伤的人怎么会若无其事地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过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情绪让它也不容多想,怒吼一声就要往夏永尚身上扑来。 桃卿卿的一剑未见寸功,妃子剑纵然锋利无比,面对小龙身上那在凡尘中号称“坚不可摧”的龙鳞,显然这等凡器还是不能伤其分毫的。 但是她的主要目的毕竟只是先声夺人,吸引了小龙的注意之后,就往旁边飞去,而将任务交代给后来的人。 “桃妖、杏妖、紫阳花妖、柳树妖、石妖、樟木妖……啧啧,你们这儿还真是鱼龙混杂啊!”看着众人的宝剑像搔痒痒般地在自己身上划拉着,只偶尔避开对自己腹部和眼睛等脆弱部位的攻击,然后懒洋洋地在阵法中翻腾着身子,时不时用尾巴狠狠抽打其中的某个人,让九星阵法霎时走动有些滞碍。 即使剑阵无法伤害它,但是它想从绵延不断的攻势中完全脱出身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眼睁睁看着仇人就在眼前而不能痛痛快快地杀伐一场,小龙心头愈发恼火,攻击的力度加大的同时,出声警告众人:“你们这些小妖还是快些闪开吧,本君不想在飞升之际错杀无辜,枉造杀孽。” “哼,这只怕由不得你了。”桃卿卿抬高声音道,“长青,动手。” 小龙这才注意到,这个紫阳花妖自始至终都还没有将手中长剑出鞘。 一直在外围游移的三师兄长青闻言,长身一晃,瞬间来到了小龙跟前。一手握上剑把,将长剑蓝羽竖在身前,长青竟然在大敌当前的此时垂下了眼帘。 明明胸有成竹,但是面对这个紫阳花妖身上莫名的气息,小龙心里陡然紧张起来,身体不自觉地摆出了防守的姿势。 “蓝羽炫境。”坚定的名称一字一字地从长青口中逸出,与这慢悠悠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迅雷不及掩耳的出招速度。 众人眼前一花,长青手中的蓝羽剑已经在瞬间发出了数千道的剑气,笼罩了小龙全身。 在蓝羽发出剑气的同时,小龙心中有着莫名的感应,瞬间将自己全身用灵气包裹了起来。 烟尘过后,一切在此时恢复宁静。 小龙身上那漂亮的金色鳞甲上面赫然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小痕迹,虽然并没有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是奇耻大辱。 “吼!”一声怒嚎,小龙前爪狠狠往长青拍下,其挟带的风雷之势,显然是要致某人于死地了。 暴怒迷失了小龙的神智,所以让它忽略了场中威胁最大,也是最显而易见的危险。 夏永尚在众人混战中一直保持着最极端的冷静。尽管他内心为自己弟弟受到的伤害而怒火翻腾,但是长久以来的严格训练让他在九星剑阵一启动的瞬间就进入了无我境界。 此时,大好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会轻易放过。就在小龙抬起前爪的那一瞬间,它已经将自己最柔软的腹部暴露在了敌人面前,所以夏永尚诛魔剑出,一往无前。 “啊!”拍下的爪子还没有触及长青的一根头发丝,诛魔剑的璀璨红芒就已经贯入了小龙的腹部鳞甲之中。 “你不是……”小龙终于意识到,之前那个被自己一口龙息重伤的小子,不该会是眼前这个给自己恐怖一击的人。 “这是你伤害我弟弟的代价!”剑指驱动,诛魔剑应声而出,回到夏永尚手中,还兴奋得嗡嗡作响。龙血对于嗜血的诛魔剑而言,那可是欲罢不能的大补品。 腹部伤口竟然血流不止,染红了金色的鳞甲。小龙只能用爪子按住伤口,暂时飞高了一些,避开其他人骚扰似的攻击。 飞到了一定高度之后,伤口终于不再往外喷血了。小龙发出一声长长的龙吟,口中龙息聚集,身体周边的气息也为之一变。 “不好,它要发动全面攻击了。”桃卿卿带着众人急急后撤,终于在小龙攻击发动之际堪堪躲进了拢云渊的防护法阵之中。 小龙蓄势多时的龙息连同空中的风雷一起狠狠撞击在防护法阵之上。那剧烈的撞击让整座淮桐山都震动起来。然而小龙恼火地发现,尽管面临自己全力一击,拢云渊的防护法阵却只是爆发出了强烈的光芒,光芒散去之后,却是一点影响都没有的样子。 “别做缩头乌龟,拿诛魔剑的小子快出来受死。”咆哮着,用四爪不断攻击着防护法阵,小龙将满腔怒火都发泄在这儿了。 桃卿卿拉住准备再次冲出去的夏永尚,对他摇了摇头,道:“别逞强了。刚刚的攻击不过是趁着对方没有防备,不熟悉我们而得到这样的成果的。但是你们也看到了,没有解封的九星阵并不是对手,你不要再去做无谓的牺牲了。” 夏永尚咬紧牙关,最后还是盘腿坐了下来,开始调息。刚刚的攻击虽然伤了小龙,却也让他内息不稳,气血翻腾。 第二十四章 变故 在法阵之外咆哮了半天,小龙终于是确定拢云渊众人当定了缩头乌龟,不会理会自己的怒火。它在空中转了两圈,想找到突破这一难题的方法。 而就在众人紧张兮兮地随时准备应对小龙怒火的时候,轩辕碧却神使鬼差地走到了山巅之上,距离法阵的外沿只有一丈之隔。 “好漂亮的胡子啊!”痴痴看着小龙那飘动的胡须,轩辕碧呢喃出声。 小龙也从法阵的间隙中看见了轩辕碧的所在,那一身粉绿色的衣裙让它认出了这也是当日闯进了自己修行宝地,并且用一朵古怪的桃花挡住了自己必杀一击的小妖怪。 桃卿卿也从这一声发现了轩辕碧的处境,骇得心都要从喉咙眼里跳出来了,飞身上前就要将人拉回。 小龙的动作比她快上一筹。 拼着受伤的危险,小龙强行将爪子探进了防护法阵之中,在电闪雷鸣的攻击中爪子流出了鲜血,但还是坚持着,愣是一把抓住了轩辕碧,拉出了法阵的保护。 “放开她!”桃卿卿厉声喝道。 变故突生,谁也没料到小龙竟然可以突破拢云渊的防护法阵到这种程度。此时轩辕碧被它抓在手中成为人质,众人投鼠忌器,眼神含忿却不敢轻举妄动。 “哼!本君当日之难,这个小丫头也难辞其咎。你说本君有可能放过她吗?”得意一笑,小龙长尾甩摆着,胡须飞扬。 “倾世红颜!”桃卿卿高举妃子剑,口诀念动,只见妃子剑身从原本的绯红色迅速转变成为艳红色,剑脊上面仿佛张开了两个灵动的眼眸,眼波流转间,妃子剑一分为六,从六个方位往小龙身上刺去。 “雕虫小技。”小龙嗤笑一声,竟然将轩辕碧举在自己面前,当成自己的挡箭牌。 众人纷纷倒抽了一口冷气,唯有桃卿卿似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唇角微扬,咧开一抹媚惑人心的浅笑。 只见六把宝剑趋势不变,同时刺向了小龙抓着轩辕碧的手腕,竟然在空中组成了一个六合阵法,愣是将小龙的手腕死死卡住。并且深红色的剑身周围弥漫着的力量带有古怪的性质,竟然让小龙那覆盖着坚不可摧鳞甲的手腕感觉到了一阵阵的酸楚,竟然渐渐使不上力来。 六方合围,小龙避无可避,最终只能放弃继续抓着轩辕碧的动作,才能从剑阵中抽出手来。 轩辕碧被小龙的爪子一放开,在空中无处着力,她又还没有学会如何腾云飞行,只能放任自己猛然下坠。 三师兄长青正准备飞上前去接住她,不料小龙还留有后招,后爪一探,再次将轩辕碧纳入自己的掌握。 “你……”桃卿卿气恼。 妃子剑合六为一,再次回到桃卿卿手中时,颜色较之先前似乎变得更淡了一些,显然这一次突击成功耗费了宝剑不少的力量。一击不成,再次用相同的方法,小龙防备在先,必然没有那么容易成功了。 小龙哈哈大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在它看来,拢云渊不过尔尔了,为自己报一箭之仇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了。 “那是什么?”就在它得意之际,轩辕碧感应到了什么奇特的力量,转头看向了小龙的背后。 小龙闻言,也微微扭头看向轩辕碧看去的方向。 东方天际一只由纯净的道家力量凝聚而成的白色长箭划破长空,眨眼间就从天边来到眼前,狠狠钉在了小龙的尾巴上,并且炸裂开来,让小龙尾巴上的几片鳞片扭曲变形,而且还出了血。 小龙哀号一声,山林震动。尾巴受到如此伤害,它痛彻心扉。 为了寻找让自己受伤的卑鄙小人,小龙再不理会拢云渊众人,抓着轩辕碧就这么恨恨地转身,咆哮着往东边飞去。 长青在半空中停住身形,转头请示大师姐是否要继续追下去好接回小师妹,但是大师姐若有所思地看着刚刚那长箭炸裂的位置,一时还没有回神。 夏永尚和司马尚哪里按捺得住,刚刚调息完毕的兄弟俩见轩辕碧被抓走了,尚不会长途飞行术的他们二话不说就齐齐往山下冲去。 根据探知到的气息残留,小龙一路向东,眨眼,宛阳城就出现在了一龙一妖的眼中。 距离近了,轩辕碧此时也清楚感觉到了那残留的力量。 那是一股十分纯粹的道家力量,轨迹也十分清楚,一道直线笔直地落到了城东一户大户人家的后院里。 靠得更近之后,轩辕碧惊讶地发现,此地赫然是周重霄的家——周府。 “吼!”仰头长啸,小龙一边快速调动自身灵力修复伤口,一边瞪大眼睛寻找着凶手的踪迹。 它金色的身型太过显眼,而这一声长吼更是响彻整个宛阳城。 顿时,宛阳城中万人空巷,纷纷聚集在街道上,争相一睹真龙神威。 小龙尚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经意的行为在凡尘间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此时的它一心只想着找到暗算自己的人,然后将其碎尸万段。 它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爪子上还抓着轩辕碧这个大活人,几次从齿缝间喷出了怒火都险些将轩辕碧的头发烧着。 那残留的力量轨迹一直在周府院落中延伸着,最后竟然落入了后院偏僻处的一间小屋子里。 小龙毕竟一息千里,而身后狂追猛赶的夏永尚兄弟俩并没有这么快的速度。他们俩远远地看着小龙那越来越小的身影,心头焦急胜过七月骄阳炙烤。 就在此时,身后三师兄长青赶了上来。 他驾驭着一件碧玉叶子般的法宝飞行,一手一个将他们俩拉了上来,然后加快速度追赶前方的龙影。 被关在柴房里的周重霄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没有去招惹任何事情,偏偏事情会自己找上门来。 他听见外面突然爆发出来的惊天怒吼,再听到整个周府中下人们议论纷纷,也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于是他从柴房的小窗子里抬头往外看去。 只见轩辕碧被一条金龙握在手中,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所在的位置冲了下来。 第二十五章 龙啸宛阳城 小龙一爪子拍下,气势如虹。 从窗子中往外看的周重霄,看清眼前的乃是一条金色的祥龙时,一瞬间惊呆了。那传说中的神圣奇兽,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甚至连眨眼都忘记了,脑子里一团混乱,以至于竟连近在咫尺的危机都没有反应过来。 “周大哥小心啊!”轩辕碧从窗子缝里看见了周重霄,忍不住尖声提醒着。 周重霄这才恍若初醒,急急寻觅逃生的路线。 此时,龙爪的攻击已经拍中了屋顶,整个屋子瞬间应爪而倒,在强大的力量面前,摧枯拉朽一般脆弱不堪。 如此危急的情况下,周重霄已经来不及细想,猛地从窗口跳了出来,险而险之地避过了那层层压下的屋瓦与梁木。 整个宛阳城在这一天沸腾了。一条金色祥龙突然出现在了宛阳城的上空,横穿过整座城,最后落在了城东周府里。 人们都在传说着,这是兆示着周家里面有非凡之人降世了。 更有眼尖的人看见了被握在龙爪上的轩辕碧,纷纷传言那是御龙的仙女降临周府。 尽管外界众说纷纭,传得有模有样的,真正处于传说的场景之中的周重霄此时却是狼狈万分地躲避开了小龙的第一下攻击。 “这是怎么回事啊?”满头雾水,周重霄怎么样也联想不到,自己刚刚被关进柴房里,天上就飞来一只金龙一巴掌把柴房拍了个粉碎,“难道上天也不忍心让本少爷呆在这脏兮兮的柴房里?” 他跳出柴房窗子的那一下,八卦玉牌从衣领里滑了出来,此时安安静静地正躺在他的胸口处。 小龙见力量源头的柴房里除了周重霄什么也没有,自然而然地将目光锁定在了他身上。只一眼,果然就看见了周重霄胸口八卦玉牌上面流动着的纯正道家力量,并且这股力量和刚刚攻击自己的力量简直如出一辙。 “原来是你这个小子。”小龙认定找到了罪魁祸首,何况眼前人前些日子还跟自己有过过节,自然不肯轻易饶恕,顿时口中深吸了一口气,一口龙息挟带满腔怒火笔直朝周重霄烧了过去。 另一方面,急急赶向小龙所在的长青带着夏永尚、司马尚两兄弟刚刚飞抵了宛阳城。 由于事态紧急,忧心轩辕碧会被小龙所伤,他们三个人未有一丝停留,直接从半空中横穿整座宛阳城,扑向周府后院。 本来就在仰望神龙身姿的百姓们这下子更加沸腾了,将空中飞过去三位仙人的事情纷纷相告。于是一时间,偌大一座宛阳城中,顶礼膜拜的有,敲锣打鼓的有,烧香奉果的也有…… 周府后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周家人就更是不得半点安宁了。在看见金龙降下来的位置竟然是大少爷的所在,还以为这是自家大少爷招来了神迹的仆人,尚来不及将这则喜讯传告给周夫人知道的同时,就眼睁睁看着金龙毫不留情地将柴房整个摧毁了。 周家大大小小瞪大了眼睛,不知如何面对这横生的变故。尘土飞扬中,也不知道大少爷是否平安无事。 小龙的一口龙息,威力何等惊人,周重霄自然是别想像刚才那般侥幸地逃出生天了。 他看着天空中一片红流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心知必死无疑了,只能张大着嘴巴,无奈。 “蓝羽雪境。”伴随着这一声温文言语而来的,乃是蓝羽剑发出的,彷如千万片雪花飘舞的剑气。 剑气在周重霄前方筑成了一堵墙,恰到其分地抵挡住了龙息的力量。而两股力量互相撞击而掀起的气流则是将周边事物全部往外刮散开去。 “又是你这只紫阳花妖来坏本君的好事。”连续几次都被长青阻扰,小龙怒不可遏,调转攻击目标,正面对上了半空中孓然而立的长青。 至于夏永尚兄弟俩,早就在到达目的地的第一时间被长青丢在了地上。 “只要大君将手中的小师妹归还给在下,在下立即离开这里。”眼神如古井无波,表情沉静如水,声音温文有礼,三师兄长青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小龙经过他的这一番话,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抓着个小小的轩辕碧。思绪电闪间,它从眼前的局势分析了一下利弊。 轩辕碧虽然是作为人质,但是只要自己继续抓着她的话,眼前这个看起来一脸无害,一身修为给自己感觉却是深不可测的紫阳花妖,恐怕会继续和自己纠缠不清。如此一来的话,自己继续坚持抓着轩辕碧的话,反而会束手束脚。 另一方面,虽然眼下周重霄的表现很是窝囊,但是小龙可还没有忘记刚刚那一击将自己尾巴打伤的恐怖长箭。如果眼前的周重霄就是拥有那种力量的人,再加上虎视眈眈的长青联手的话,自己恐怕也讨不了什么好处。 “这小妖对本君无用,还你也罢。”小龙嘴巴撇了撇,却是随手一挥,将轩辕碧往身下丢了下去。 “你!”长青未料小龙竟然会这等诡诈,竟然毫无先兆就将轩辕碧丢出,已经来不及说什么了,只能尽全力去抢救小师妹了。 轩辕碧自身还不会御气飞行,加上小龙狠狠一甩的力道,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往水池里扎了过去。这园子里的水池虽然不是很浅,但是在这种速度与力度之下,只怕轩辕碧会直接撞在池底而一命呜呼。 长青绝望地发现,即使用自己最快的力量,也没有办法赶在轩辕碧落水之前接住她了。而站在更远处的夏永尚和司马尚兄弟显然更明白这种结局。 眼看惨剧即将在眼前发生,众人心如刀割却又无可奈何。 猛地,哗啦一声水响,池子里竟然冒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刚刚从水中站了起来,就看见天上飞快掉下来一个东西。他条件反射的伸手接住了,被强大的冲击力撞个满怀,连同轩辕碧一起再次沉入了水中。 由于他的这一下缓冲,轩辕碧总算保住了性命。 “碧姐姐?”欣喜的叫声出口,从水中冒出来的人抱着轩辕碧站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鱼龙之争 从水中站起来的人,正是前些时候再次潜进水里修行的鱼妖水怜。 如今的水怜经过帝流浆力量的洗礼之后,看起来像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头微微泛着金色光芒的黑发如同瀑布一般笔直泻下,耳朵已经不再是鱼鳍的样子了,眼角眉梢也已经完全脱去稚气,英姿飞扬,左边脸颊上那两片金色的鳞片依然存在,映照着火光熠熠闪烁,一身嫩黄色长衣松松地披挂在身上,从垮垮的衣襟里露出了一片玉样的胸膛,上面还沾染着几粒水滴,分外诱人。 “怜弟弟?”轩辕碧也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几天不见,你长大了很多啊!” 不曾想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人竟然会是自己的碧姐姐,水怜心里很是高兴。但是他同时也看见了轩辕碧身上那些被小龙龙息烧伤的痕迹,眼神立即阴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小龙,尤其是看清了小龙嘴角的火花之后,就连声音都冷了下来:“原来是这只独角的畜生伤了我的碧姐姐。” “怜弟弟,你不是它的对手,千万别胡来。”轩辕碧急忙拉住要冲上去的水怜。她如今对小龙的实力已经有了较清楚的认识,知道就连三师兄长青都不能轻易战胜它,更别说水怜这个小小的鱼妖了。 “碧姐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沉稳而坚定的说着,水怜轻轻从水里飘身飞起,“我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哼,小小鱼妖也敢来妨碍本君吗?”小龙一点不把水怜放在眼里,倒是一直分神戒备着面无表情的长青。 自从它把轩辕碧丢下去开始,那个紫阳花妖就一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自己,让自己感觉芒刺在背,不拔不快。 “不过是只蛇妖,竟也敢装出神龙的样子来,也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凌空站立在小龙面前,水怜一脸不屑的样子。 小龙闻言,心中顿时对水怜有了新的认识。 水怜的修为看起来并不高,竟然能一眼就看出自己的真身,在自己的力量面前还如此冷静,有恃无恐,如果不是虚张声势的话,那就是手中另有法宝了。 但是它行事从来不是畏首畏尾,心念转动间,一口龙息夹着炙热火焰就往水怜身上喷去。 “肤浅!”水怜长袖一挥,脚下水池中的水顿时飞起,像一条舞动的长绸将火焰团团包裹,然后消弭于无踪。 看水怜轻松一下就化解了自己的攻击,并且用的还是和自己完全相反的力量,小龙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人来,暗中揣度着他的身份。 “你的猜想没错。”面对小龙怀疑的目光,水怜高傲地抬起头,“本王子乃是真正的龙族贵胄。”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谁能想到一只不起眼的小鱼妖竟然会是龙族中的王族。 “那又如何?你如今落魄到这种地步,修为不过是只刚刚修成人形的鱼妖,你以为你能够战胜本君吗?”小龙摆动长尾,语带讽刺。 “我现在是赢不了你。”水怜双手交叠横在身前,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不过,你恐怕也很难能在我们这么多人联手之下讨得便宜吧。” 小龙心虚地看了众人一眼。且不说眼前这个身为自己天敌的鱼妖,就是身后的紫阳花妖和那小石妖手中的诛魔剑就够让自己头痛了。如今再加上那个躲在暗处偷袭自己尾巴的道人,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就算自己能够胜利,恐怕也得是惨胜。 于是小龙转头对长青道:“人,本君放了。” 长青按下愤愤然的夏永尚兄弟俩,平静地回答:“我遵守诺言,立即带着师弟师妹们离开此地。” 将身上的外衣脱下了披在刚从水池里爬出来的轩辕碧身上,三师兄长青一言不发地祭起飞行法器,等待师弟师妹三人。 “三师兄,你怎么……”司马尚头一个发难。他可是莫名其妙的差点被小龙打死,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放过那条龙。 “小碧儿没事就好了,我们走吧。”伸手将轩辕碧拉上法器,长青的脸依旧温和而无害,叫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夏永尚和司马尚狠狠瞪了小龙一眼,无奈技不如人,无法独立报仇,只能跟着长青先行撤退了。 “好了,他们都走了。那么就轮到我们俩的问题该来解决一下了。”水怜眼神一冷,浑身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力量,从气势上竟然瞬间压倒了小龙,“你是要继续在这里折腾呢?还是夹着尾巴走人。” “本君只是来找这个小子的。”形势比人强,小龙知道刚刚修成龙形的自己,还不是水怜这只不知道修行多少年的龙族王子的对手,于是爪子一指地上的周重霄,“他暗箭伤人。” 水怜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周重霄,想起了之前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九登道人伤害的仇,于是懒洋洋地摆摆手道:“随便你,只要不打扰本王子休息就好。” 小龙咬咬牙,一爪子抓起周重霄,甩着尾巴飞出了城。 可怜周重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想着轩辕碧带着师兄前来应该可以保自己平安了,谁料想人家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那个三师兄从头到尾连看他一眼都没有,至于鱼妖和那一对双胞胎就更不用说了,有仇在先的他们没有趁此机会落井下石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此时被小龙抓在半空中,他任凭搜遍了脑海,也想不出来自己和这一只金色神龙有什么瓜葛。 “小子,你老实招来,刚刚是不是你放暗箭伤害本君?”小龙已经观察周重霄多时了,但始终看不出他有修炼道术的样子。如果不是他身上确实萦绕着一股纯正的道家力量的话,它早就把他放了。 “什……什么?”周重霄本就害怕了,听见此言更是一头雾水。 看他的反应,小龙就知道伤害自己的绝对不会是这个傻乎乎的人类小子。但是那个躲在暗中的道人竟然用那么明显的痕迹将自己引到那里,显然是有所企图的。 小龙再次端详着周重霄,最后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这个小子一口吞了就没事了。 说做就做。小龙高举起周重霄,张开血盘大口,就要将人往嘴巴里面丢。 神龙竟然也会吃人! 周重霄看着越来越近的龙嘴,眼前一阵阵发黑。 “想活命吗?”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细小的声音。 周重霄心慌意乱,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想活命吗?” 这一次,周重霄听得明明白白了,他毫不犹豫地大喊一声:“想!” “跟着我念。”那声音清晰地吟诵着咒语,“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四方六合……” 周重霄已经来不及细想了,本能地跟着那个声音重复着每一个字。在他念动咒语的同时,胸口处的八卦玉牌再次转变为金碧色,磅礴的道家力量从中宣泄而出,生生架住了小龙那即将合上的嘴。 “这是……”小龙大惊,不敢相信这个刚刚还软弱无力的家伙会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而一步错,步步错,小龙发现自己在这股力量的笼罩之下,竟然动弹不得。 它急忙转动眼珠子,终于看见在自己脚下的大地之中赫然升腾起了一个巨大的八卦阵,从阵中伸出的八股力量束缚住了自己的头尾与四肢,难怪它会动弹不得。 而且在它看不见的天空之上也同时形成了一个八卦阵,八道光束正缓缓降下,准备与地上的八卦阵连接在一起。 小龙感觉到了这个阵法的恐怖,拼命挣扎,无奈它就处于阵法中心,是力量最强大的地方,身体丝毫没有移动的迹象。 垂死反击,它恨恨咆哮,准备用一口火焰将口中咬着的周重霄烧成灰烬。 八卦阵感应到了它的想法,另外又伸出了两股力量,紧紧缠绕在它的脖子上,生生将原本要突出的火焰卡在了喉咙里。 “咕!”小龙气得眼睛都发红了。 此时天上的那个八卦阵已经降得足够低了,光束和地上的八卦阵连接在了一起,两个阵法的力量通过那流动而繁复的纹路开始行走,一寸一寸地压迫着小龙的身体。 在距离小龙挣扎之地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九登道人坐在树枝上,眯着眼睛关注着场中一人一龙的一举一动,口中念念有词。 “……急急如律令。收!”终于,周重霄跟着那神秘的声音将咒语完全念完了。他也已经透支力量而直接昏迷了过去。 而两个八卦阵在这一声“收”的同时都爆起了紫色的光芒,然后压迫的力量瞬间增大数倍,终于完全合拢,将小龙包裹在一个球里面,并且进一步压缩成了鸡蛋大小。 周重霄的身体失去的龙嘴的支撑,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却仿佛有人托着他一样,轻轻地降在地面上。 那个包裹着小龙的光球在空中绕了几圈之后,对着周重霄胸口的那一块八卦玉牌一头冲了过去,融入其中。 八卦玉牌恢复到了平时那普普通通的样子,只不过在其中阴阳鱼的“阴鱼”部分出现了一只小龙的金色纹样。 九登道人从树上跳下来,拂尘一甩,道:“竟然这么快就收到了一只神兽,这小子的潜力果然是不容小觑啊。” 第二十七章 各自的心意 晴朗的天空中突然蒙上了一层乌云,细细密密的小雨如同牛毛般随风而飘舞。 周重霄被这清冷的雨水浇醒了,脑子还是一阵晕沉沉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量一般,四肢酸软。 青翠的野草簌簌作响,随着慢悠悠的脚步声,一件浅黄色的衣服晃到了周重霄的脑袋旁边。 周重霄透过濛濛的雨帘看清来人,不由心里一阵紧张:“水怜,怎么会是你?” “意外吗?”水怜蹲了下来,那戏谑的眼光看着周重霄。 “你……你想干什么?”周重霄努力想支撑起身子,慌慌张张地想往后退去。 “我还能干什么呢?难道,再亲你一次吗?”拿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滑过樱色的唇瓣,水怜满意地看到周重霄的脸瞬间变得五颜六色起来, 周重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看着水怜那邪魅的脸不对,看着他那玉样的胸膛也不对,看着他踩在青草地里的雪足也不对。最后,他只能选择闭上眼睛,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一种柔软的感觉袭上了他毫无防备的嘴,同时水怜那体温低于常人的手指也悄悄地爬进了他的衣襟了,让他感觉一股难以抑制的颤栗从腰背处升起,浑身都不对劲起来了。 猛地睁大眼睛,果不其然看见水怜那邪魅的脸就近在咫尺,周重霄骇得想要张口惊叫,却被水怜趁此机会大肆进攻。 涩涩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周重霄的脑袋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了。尽管早就听闻坊间有关于龙阳之好的传言,但是没想到有一天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人,不,被妖强迫的。 “你是不是想歪了?”冷冷地话语从水怜口中吐出,他一口咬在周重霄的脸颊上,让这个傻子回过神来,“这不过是订立契约的仪式。” “什……什么契约?”周重霄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一把抓住水怜那在自己胸膛到处游动的冰凉玉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这个啊!”水怜从善如流地把手从周重霄的衣襟里面拿了出来,只不过连带的还有那一块八卦玉牌,“早在二十几年前,本王子就被人告知,发誓此生要追随八卦玉牌的主人。只不过,我没想到它的主人竟然会是你。” “那……那又怎么样?”一把抢回自己的玉牌,重新塞进去衣服里,周重霄紧张得说话都快咬到舌头了。 “没什么!”水怜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周重霄,“本王子乃是龙族的贵族,总不能跟着你这个没什么用处的秀才吧!所以本王子刚刚和你订立了一个契约,日后,如果你的能力不能胜过本王子的话,那本王子就不需要再遵守什么誓言,可以离开你,当自己逍遥自在的龙族王子。” “那你杀了我不是更快。”破罐子破摔,周重霄赌气道。 “如果能够那么简单就好了。”水怜摊摊手,“八卦玉牌认你为主,无时无刻不保护着你,加上你刚刚又收了那条蠢蛇,现在它也在保护的行列之内了,我只是一只可怜的,刚刚化成人形的小妖,怎么能是它们的对手呢?” 周重霄终于挣扎着坐了起来,一抹嘴角的血迹,满头雾水地说:“我收了那蛇吗?不过,既然你是龙族的王子,怎么会变成我家后园里面的一条鱼呢?” “谁说我是鱼!”水怜登时怒目相向,“那不过是个意外。本王子当年跑到你家里的时候,不想被你那小不点的小叔一把抓住了胡须,竟然还扯着本王子一起掉进了水池里。后来阎王那个老头子竟然判本王子过失杀人,愣是在我父王面前说尽了我的不是,罚我困在了鱼身里面,甚至还必须顶着你小叔的脸过活。” 周重霄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大跳。 “不过这也不是完全的坏事。”语气一转,水怜摸着下巴,危险地眯起了双眼,“你娘好像对这个幺弟很好。记住了,回去之后,你可得好好的听我这个小叔叔的话!” 周府之外,聚集着一大群人,在为之前发生的神龙及仙人现身的事情议论纷纷,远远的看见了水怜横抱着周重霄走来的时候,登时目瞪口呆。 “放我下来。”周重霄咬牙切齿地说着,却无奈身体不知道被水怜施了什么法,根本由不得自己动弹。 “你说呢?”眉含浅笑,看着周重霄如此出丑的水怜心情大好,更是大踏步往周府大门走进去。 “大少爷……”看门的张伯愣愣地看着水怜抱着周重霄进了门,这才想起来追上去挡着水怜问,“你……你是何人?” 回眸一笑,水怜的容颜迷离了张伯的眼。他俏声道:“张伯,你认不得我了吗?我是周怜啊!” “小老爷!”张伯更是张大了嘴巴,见鬼一般,“你……你不是已经……” 团团围坐在大圆桌前,周夫人左手拉着水怜,右手拉着周重霄,眼眶红了半天,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周重霄虽然很不想承认水怜的身份,但是偏偏水怜一直用一种暧昧不明的眼神盯着他看,让他根本没有胆子将真相说出来给周夫人听。 “怜儿,你再给姐姐说说你这些年的经历,好吗?”显然完全相信水怜说辞的周夫人不疑有他,反而对幺弟死而复生感到万分的高兴。 水怜好脾气地重复着讲了半天的故事:“姐姐。刚刚我不是都说了,那时候我掉进水里,被水流冲了出去,刚好被路过的师父救了起来。师父收我为徒,带着失去记忆的我到处修炼云游,直到前几天我才想起来过去的事情。这不,刚刚到了城外,就看见一头恶兽准备吃人,这才出手救了下来,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重霄。” “难怪那时候搜遍了池底都找不到你的尸首。原来是……”周夫人低头拭泪。 周重霄这才明白为什么水怜的谎言能说得如此顺溜,想来他早就知道当年周府并没有找到周怜的尸体,所以肯定会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姨妈,既然周小叔都已经平安归来了,您就不要哭了。”李含玉坐在下位,出言相劝。 “也是啊。看看我,怎么能在这大喜的日子流眼泪呢?”周夫人举起筷子,重展笑颜道,“来来来,大家吃菜,吃菜。” 酒足饭饱之后,周重霄借故回房去了。 谁知道他前脚进门,水怜后脚就跟着进来了,还用挑剔的目光的四下打量着他的房间。 “管家没有给你安排房间吗?”周重霄戒备地看着他,深怕他又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来。 “有啊,还是最好的一间呢!毕竟我怎么说也是这个家里最得人疼爱的小老爷。”水怜随手翻动书桌上的书册,“我不过是来看看你的房间长什么样子而已。” “那你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拉开房门,周重霄摆出送客的样子。 “重霄,我有重要的话要说的。”水怜伸手一挥,房门就无风自动,哐地一声关上了。 周重霄瞪着那再用力也拉不开的房门,只能转身面对正坐在桌子旁边悠闲喝茶的水怜,没好气地说:“什么重要的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真的不是修道中人吗?”眯起双眼,水怜看似随意地问。 “我看起来像吗?”周重霄也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我是不是修道中人很重要吗?” “那就奇怪了。”水怜伸手揪起周重霄鬓边的一缕头发,拉了拉,“既然你不是修道中人,为什么会成为八卦玉牌的主人?为什么那个死老头会对你这么紧张?为什么会不断有人来找你的麻烦呢?” “我也想知道啊!”想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悲惨境遇,周重霄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了。 水怜抿了口茶水,知道从周重霄口中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了,也就不再强求,只是用可怜的眼光扫了周重霄一眼,然后晃晃悠悠地走了。 “真是个怪人。”周重霄啐了一口,眼珠子一翻,准备睡觉去了。 拢云渊深处,十方石域。 长青众人从空中降了下来,桃卿卿立即迎了上来,在看见轩辕碧平安的时候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总算安下了一颗担忧的心。 “三师兄,你为什么要放过那只恶龙呢?”夏永尚和司马尚异口同声地问。 “没什么,时机未到而已。”长青低眉垂目,转身离开了。 夏永尚兄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对视一眼,感觉无趣,也就走了。 桃卿卿一把将轩辕碧揽在怀中,揉了又揉,害怕失去她的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叫人煎熬。 从怀抱中抬起头来看着桃卿卿,轩辕碧似有所感地道:“大师姐,我从来就只会给你们拖后腿,是不是很无能呢?” “谁说的!”桃卿卿猛地抓住轩辕碧的肩膀,一脸紧张,“你是我们最疼爱的小师妹,我们爱护你都来不及了,谁敢说你拖后腿,谁敢说你无能?” 轩辕碧哑了声音,知道像母鸡护着小鸡一般保护着自己的大师姐是断然不会让自己产生自卑的想法的。只不过,这样子保护过度的态度反而让轩辕碧心里更加受伤。 “大师姐,师父临走前,应该有交代你一些事情吧!”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轩辕碧幽幽的问。 “嗯。但是不知道碧儿你想要问哪一件事。” “如果我说,我想要大师姐教我剑法呢?” 桃卿卿的脸色猛的僵住了,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二十八章 被封印的剑 拢云渊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只因为大师姐桃卿卿的脸色着实黑得吓人。 这两天里,向来妖冶而又严厉的桃卿卿跟丢了魂儿似的,不管面对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尤其连以前最喜欢亲近的小师妹都拼命地躲着不见面。 一反常态的还有小师妹轩辕碧,这个以前经常要躲避大师姐追究的小闯祸精,这两天却天天追寻着大师姐的身影。 这不,就在九圣木前,她找到了呆呆看着树冠的大师姐。 “大师姐,师父说不能教我吗?”轩辕碧执着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师父没说过。”桃卿卿知道再躲不过了,也只能如实面对。 轩辕碧更加不解了。如果说是师父交代了不能教自己习剑的话,那自己还无话可说。可是既然师父没有交代的话,大师姐又为什么听说了此事之后就一直躲着自己呢? 她歪着脑袋问:“那大师姐什么时候教我剑法呢?” 长长呼出一口气,桃卿卿面容一整,转过身来,道:“在学习剑法之前,碧儿能否先告诉大师姐,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学剑呢?” 为什么呢?轩辕碧自己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以前呆在拢云渊里的时候,我过得很快活的,每天只要打打坐就可以了。师姐和师兄们待我都很好,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意识到,原来自己很笨的。”抬头看向那永不止歇的瀑布水帘,轩辕碧的眼神带着迷离,“后来,周大哥闯了进来,我才想明白的,拢云渊外面还有一个世界,一个比这里大得多的世界。然后,我就好奇,就想出去看看。” “然后呢?”拉着轩辕碧的手往更幽静处走去,桃卿卿一脸无喜无悲,心头的种种思绪一时间竟找不到表达的方式了。 “然后,我遇到了怜弟弟。他告诉我,人间的妖,处境很不好,周大哥对我那么好,是因为他不知道我是妖。所以,当日蛇妖说出我的身份的时候,我以为周大哥会不理我了的,谁料到,他竟然在危机关头,不顾自身危险救了我。那时候我就开始想,如果我能厉害一点点的话,是不是周大哥就不会受伤了呢?” “永尚不也在保护你?”桃卿卿觉得轩辕碧的说法没什么道理,总有哪里不对劲。 “九师兄?九师兄和十师兄从小就一直保护着我啊!每次我到山里摘果子的时候,他们总会帮我的。但是,周大哥他不一样。我们才刚刚见过两次面而已,可以说根本就没什么关系,他却那样拼命地救我。” 脚步猛地顿住,桃卿卿转头看向轩辕碧那泛起桃花红的面颊,突然替夏永尚和司马尚两兄弟感到万分不值。 显然,懵懵懂懂的轩辕碧还以为师兄保护师妹那是理所当然的,并没有将两兄弟多年的情感付出放在心上。倒是让那素昧平生的周重霄占去了天大的便宜了。 轩辕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桃卿卿的表情,继续说着:“然后,就是这一次,那条龙把我抓住了。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跑到山上去。我就记得有一个声音在说,一定要过去。我就过去了,然后就被抓住了。” 说起这个情况,桃卿卿心里也有个难以解释的问题。 拢云渊的保护阵法乃是师父亲自设立的,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唯独小龙前来挑衅的那一天,阵法竟然会那么刚刚好的破开了一个洞,让小龙有机会把爪子伸进了抓走轩辕碧。再后来,小龙尾巴上爆裂开的那一支长箭上,带着十分微弱的师父力量的气息。 所以当时小龙愤怒地循着力量的轨迹追去的时候,桃卿卿正在猜想,会不会是云游的师父路过,看见弟子有了危险这才出手相助的。可是,攻击就那么一次,而小龙瞬间消失无踪了。 这时候桃卿卿才意识到不对劲,紧张起来,幸好三师兄长青还保持着冷静,紧跟其后追了上去。 “既然你真心想要学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的。”桃卿卿带着轩辕碧在云崖上站定,沉声道,“师父临走的时候留下了几封信,其中一封就是交代,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想习武了,叫我要好好教导你的。” 轩辕碧闻言,眼睛一亮:“师父还厉害啊!这都能预测出来。” 赞同地点了点头,桃卿卿也是对自己的这个师父佩服得五体投地,似乎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瞒得过他的眼睛。 不过,当务之急是解决小师妹学剑的问题。 “师父给你留了一把剑。”桃卿卿说完,果然看见轩辕碧高兴得跳了起来。这个小师妹,有时候就是这么容易满足的。 从怀中取出一个罗盘,桃卿卿口中念起独门咒语,手指并起法诀,在罗盘上方沿着特殊的轨迹来回划动了数下。 只见罗盘响应着她的力量,慢慢盈露出了白色的光华,然后凝聚成一条线,笔直射入云崖下方那水雾弥漫、深不见底的瀑布之中。 天空中突然布满了红色的霞光,而山林之中各类走兽与飞禽俱都抬头仰望天空,大地嗡嗡作响,这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有不世之物即将降临人间。 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从瀑布深处急速飞出了一道金虹,在空中转了一圈之后,稳稳停在了轩辕碧的身前。 “这就是师父留给你的宝剑——凌云。”桃卿卿收起罗盘,微笑道。 轩辕碧怀着无比兴奋的心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接住了这属于自己的宝剑。 凌云宝剑静静地躺在轩辕碧的手中,线条优美的剑鞘上雕刻着莫名的花纹,散发着神圣的气息。天空再次恢复了先前的清明,山林也恢复了宁静。 轩辕碧急着想一窥宝剑的全貌,一把握住剑把,用力一拉…… “咦?”这一下,竟没能将宝剑的剑身拉出剑鞘,轩辕碧疑心是自己使出的力量太小了,于是咬紧牙关,使出了吃奶了力气再次拔剑。 然而,直到她憋得小脸通红了,凌云宝剑依旧不动一分一毫,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里。 “举凡宝物,都是有灵性的。”桃卿卿心里也觉得奇怪,但是她聪明地没有在轩辕碧面前明说,只是找话题安慰看起来一脸挫败的小师妹,“你向来修行不认真,如今宝剑认为你修为不够,也是有可能的。只要你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好修炼的话,总有一天一定可以拔出这把宝剑的。” “真的吗?”宝剑在手却拔不出来,叫轩辕碧多少有些失望,但是桃卿卿的这番话,顿时激起了她学习的斗志,“既然这样子,我一定要好好学习。” 看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桃卿卿感觉很是安慰。小师妹的此番变化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至少,她愿意好好学习修炼的话,将来可以一起成仙也是不错的。 第二天一大早,拢云渊的十一名弟子齐齐聚集在十方石域里。 当看见轩辕碧身上竟然也带着一柄宝剑的时候,夏永尚和司马尚兄弟立即凑上前来看个究竟。 就在他二人嘲笑轩辕碧竟然因为修为太低而拔不出宝剑的时候,赌气地轩辕碧干脆将宝剑递给兄弟俩,让他们自己也试试看。 试就试!双生子摩拳擦掌一番,轮流上阵。 不想自视甚高的两人俱都碰了一鼻子灰,凌云宝剑没有变化半分,甚至自动飞回了轩辕碧身边,叫兄弟俩的脸红一阵青一阵的。 “宝物认主之后,又岂是旁人可以随意染指的。”长青看似随意地端详着凌云宝剑,若有所思,“此剑具有如此灵性,必然不是平凡之物。小碧儿好福气啊,师父给你留了个极好的宝贝,你可要好好珍惜。” “那当然了。所以今天我来跟着大家一起学剑。”眉眼飞扬,终于可以习武的轩辕碧心情高兴得快飞上天了。 “碧儿,等一下你就在旁边坐着,让我们轮流将所学的剑法展示一遍就好。”桃卿卿将轩辕碧按在一个石凳上坐好,这般吩咐着。 “可是,我也要……”本来想跟着众人舞剑的轩辕碧没想到自己竟然只能坐在一旁,顿时嘟起小嘴。 “你能拔剑了吗?”坏心眼地说着,桃卿卿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让轩辕碧只看不动,这也是师父信中的交代。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是桃卿卿相信师父会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大师姐桃卿卿的妃子剑,二师姐胭脂的听雨剑,三师兄长青的蓝羽剑,四师兄柳晏然的垂照剑……以及夏永尚的诛魔剑,司马尚的降魔剑,轮番上阵,一种种各具特色的剑法一个接一个地施展开来,直看得轩辕碧眼花缭乱。 此时她才知道,自己平时不在意的东西竟然有如此惊人的魅力。 “不知道小师妹会想要学习哪一套剑法?大师姐,你知道吗?”站在一旁休息时,胭脂如此对桃卿卿问。 “师父没说,只叫我安排大家展示一下就可以了。”收剑在手,桃卿卿看向笑眯眯的轩辕碧,心里也想知道这个小师妹最终会学习怎么样的绝世剑法来匹配那把灵性十足的宝剑。 终于,司马尚也收剑站起。十个师姐师兄的剑法展示到此告一段落了。 轩辕碧尚觉得意犹未尽,她不住地拍手叫好。 长青暗地里摇了摇头,心想:“小碧儿真的会学好剑法吗?我怎么觉得她只是在玩呢?” 最后,桃卿卿清了清嗓子,道:“师父交代了,让我们把九星剑阵完整地演示一遍给小师妹看。” 话音一落,众人俱都换上一脸古怪的神色,不明白自家师父肚子里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了。 第二十九章 逐出师门 九把剑,九种色彩,在十方石域中往来划动,交织出一片绚丽的光网。 心头再多的疑问,也只能再次按下。从来都是各自修行的九星剑阵在此时纯粹为了表演而全程展现,就连身为剑阵一份子的长青都有些难以置信。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就是形容九星剑阵最佳的词汇。桃卿卿欣慰着师弟师妹们在过往时光里并没有懈怠,而是将这一剑阵修炼得更加和谐与完美了。 轩辕碧的眼睛紧紧追随着剑阵的一举一动,仿佛已经忘却了周边的一切,要将这拢云渊的镇山剑阵刻进脑子里一般。 剑阵再怎么绵延不绝,总也有停下来的一刻。终于,诛魔剑与降魔剑一声交击,整座大剑阵的运转终于走过了一个轮回。众人对视一眼,相继收剑撤离,气喘吁吁地找地方打坐休息。 即使不是对敌,维持这座剑阵运转不停也是颇费体力的。 轩辕碧还沉浸在刚才所见的场景之中,尽管众人已经停手了,她仍然看着剑阵所在的位置,摇头晃脑,有时皱眉,有时轻笑,兴致所到,还用食指与中指并起剑诀,在空中比划着。 长青见她这等娇憨模样,摇头浅笑。还记得早些年众人要拐着小师妹学剑的时候,她可是愁眉苦脸的,任众人怎么劝都不肯看一眼,没想到如今竟然自动自发地学起来了,而且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小碧儿,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尽量来请教师姐师兄们,师兄一定会好好地教你的。”摸摸轩辕碧的头发,长青眼里满满的宠溺。 大师姐桃卿卿也走上前来了,道:“碧儿,如今,师姐师兄们的剑法,还有九星剑阵你都看过一遍了,可有什么感想?” 轩辕碧思索了一下,答道:“感想?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师姐师兄们的剑法各具特色,煞是好看,只想再多看一会儿。” 闻言,众人失笑。 小师妹果然是小师妹,即使在此时,也不过是那个顽皮好动的小孩子,对她来说,学习剑法毕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还是循序渐进才是。 桃卿卿心头泛着微微的疼,着实不忍心伤害这个善良而天真的小丫头。她握紧双手,微微别开了头,让自己不至于正面面对轩辕碧那言笑晏晏的小脸。 踌躇许久,她终于还是开口了:“碧儿,师父留给你的信中,还另有要求。” “什么要求?”这一下,不止轩辕碧想知道,就连围在旁边的众人也好奇起来。 桃卿卿环视众人一眼,尤其是在看见夏永尚和司马尚这一对兄弟的时候,更加觉得难过。但是,终于她还是将实情说出:“师父说,如果你想学剑了,就好好的教你,并且把凌云宝剑取出来送给你。不让你用剑,只需眼让你看看师门所传承的全部剑法,并且将九星剑阵演示给你看。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样?大师姐你快说啊!”司马尚倒是更加急切了。 “然后,奉师父严令,将你……逐出山门,任何人不得求情,也不得跟随下山。”桃卿卿的肩膀跨了下去,把脸别向一边,不敢面对众人。 十方石域瞬间一片静寂,就连风吹过草地,草叶子相互摩擦的声音都显得那么刺耳。 夏永尚头一个不服了,仰天长啸一声,一拳砸向了地面,愣是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司马尚眼角欲裂,握着降魔剑的手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他咬紧牙关,直到鲜血渗出了嘴角,流下了下巴。 二师姐胭脂愣愣看着轩辕碧,想说些什么,话语到了嘴边却吐不出来。 只有三师兄长青还保有半分清醒,沉声道:“没有道理啊?师父让小碧儿出门,难道就没有任何解释的缘由吗?大师姐,师父还有交代什么事项没有?” “师父他老人家这样子做,大概是为了让碧儿入凡历劫吧。”桃卿卿还没有开口,轩辕碧自己倒解释开了,“早些年师父有隐约向碧儿提起过,说我的劫数在凡尘之中,而且时间很是接近了。” “碧儿,你……”桃卿卿对轩辕碧竟然会知道这件事始料未及,冲上前去,问,“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一句话都不和师姐说呢?你难道不知道师姐怎么样担心着你吗?” “大师姐,对不起。碧儿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只是师父说,大师姐你,其实也在这劫数之内。碧儿不能依靠任何人,必须用自己的力量来度过才行。” “这也不对吧!”四师兄柳晏然插嘴道,“论资历,论修为,论年岁,如果说要历劫的话,怎么的也得是大师姐先行,再不济,至少也是三师兄比较有可能,怎么反而是小师妹你先遇上了呢?” 夏永尚与司马尚兄弟也凑近来,一起研究起这个问题。 “既然这是师父亲口说的,应该是不会有错的。”长青低声沉吟着,尽管他也觉得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突破的点。 “三师兄也同意我说的话了。”轩辕碧断章取义的本事并没有随着年龄的长大而消退,反而更显得意,“既然师父都已经预料好了,那师姐师兄们就放心吧!相信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桃卿卿闻言险些一头栽倒。 这个小妮子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历劫啊!古往今来多少修行者奋斗百千年,却往往因为度不过天劫一关而前功尽弃,甚至丧失了性命。那么多修为高深的人,都尚且不能安然得过,轩辕碧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怎么能够这般不当回事呢? 再说了,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是她桃卿卿却是对小丫头的劫数了若指掌的。不管是雷劫、火劫、水劫,甚至杀劫,统统都可以用强大的力量来进行抗衡,而心劫、情劫则是必须用坚强的意志与清明的头脑才能度过。 心劫、情劫,多少年来坑杀了无数修为有成之士,只要内心稍有一丝动摇,立即就会被天劫趁虚而入。 她不敢说轩辕碧内心能够保持没有半分动摇,就单单看之前轩辕碧对周重霄那暧昧不明的小女儿娇态,就知道这个小师妹心里已经扎下情根,要拔除谈何容易啊! “碧儿,临走前,答应师姐一件事好吗?”尽管知道人力难以逆天,但是桃卿卿还是忍不住想要放手搏上一搏,“下山之后,不要去找周家小子好吗?” “为什么?周大哥对我挺好的啊!”轩辕碧怎么会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率直回答。 “总之,你要相信大师姐绝对是为了你好的。”明白多说无益,再讲下去,只怕轩辕碧好奇心一起,会忍不住打破沙锅问到底,桃卿卿干脆含糊带过。 “哦!”简单点了点头,轩辕碧一转身,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她现在满心满脑子想的都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山去游玩了。这一次不仅仅不会被人责骂,而且还不会有人跟在她屁股后面追求她干过些什么事情,她可以玩得尽兴一些了。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青石山道上,夏永尚和司马尚心有不甘,急急奔到桃卿卿面前,争着要说话。 桃卿卿抬手打住他们两的话头,心知肚明地道:“大家都知道你们两要说什么。不就是想跟在后面也下山去,然后去保护你们的小师妹吗?” 看众人一目了然的神色,夏永尚兄弟俩脸上顿时浮现一丝窘迫,但是他们并不是那种会因此退缩的人,反而挺直了腰杆,大声说:“既然大师姐你们都知道了,那就允许我们也下山去了吧!” 桃卿卿对于这两兄弟如此死皮赖脸的样子着实没辙,却又碍于师父的命令不能放行,只好将目光转向一向足智多谋的三师弟长青。 夏永尚兄弟俩也是一眼就看出了大师姐的意思,立即转身扑到长青面前,师兄长师兄短地叫唤起来。 长青温文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僵住了。他可不想帮大师姐接住这两个闯祸精、顽皮鬼,但同时又无奈地发现大师姐已经趁着众人目光集中在两兄弟身上的时候逃之夭夭了。 “三师兄,你一定不会拦着我们下山的,对吧!三师兄平素待我们最好了。三师兄是拢云渊里面最有气度的人啊!”微笑加微笑,阿谀再阿谀,为了可以下得山去,石妖兄弟俩已经不在乎脸面为何物了。 被缠得不行的长青有点哭笑不得了,他一向不会对自己人摆脸色的,此时却成了一个软肋,教兄弟俩认准了他的好脾气,软磨硬泡着。 胭脂看着他左右为难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帮忙道:“长青师弟,他们俩是铁了心要追着小师妹下山的,你就是此时不允,他们也必定会偷偷溜出去的。倒不如给他们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免得大家头疼吧!” 夏永尚兄弟真是打蛇随棍上,立即大力点头:“就是就是!三师兄,你就放我们两下山吧!我们保证不会在山下乱来的。” 除了杀掉那个姓周的。两人在心里默默补上这一句。 第三十章 月下再相逢 盘山道上,有一个游方道人正缓步而行。他不时抬头看向那蜿蜒的山路尽头,偶尔低语两句。 当远远地望见了那半山腰无边无际的桃花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知道自己终于到达目的地了。 “前面就是那有名的千桃林了吧!果然妖氛浓重。”拂尘晃动,九登道人扬起一抹得意的笑,“今日,本道人倒是要好好领教这千桃林的厉害。” 就在他准备踏入桃林边缘的那一瞬间,整片桃林所在的空间似乎产生了什么变化,一阵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 九登道人“咦”了一声,急忙闪身躲到一棵衫木之上,摒住了呼吸,盯着桃林的变化。 从漫山遍野的艳色桃花林中满满走来了一个碧绿的身影。轩辕碧怀抱着宝剑凌云,慢悠悠地步出了千桃林。 在林缘站定,轩辕碧回身再次看向拢云渊的方向。即使嘴上说得再怎么轻巧,那毕竟是她从小到大成长的地方,如今就这样子要离开了,心中也是万分的不舍。 “大师姐真是的,好歹留我再住一晚上嘛!”抱怨着,轩辕碧认命地转身继续往山下走去。 “这个小妖怪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千桃林呢?”九登道人满肚子的疑问,却不想在妖怪的家门口打草惊蛇,于是一直呆在树上等到轩辕碧走远了,这才要跳下树来。 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千桃林又是一阵波动,然后双生子并肩齐齐地冲了出来。 “都是你动作太慢,现在小师妹都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夏永尚抱怨道。 “也不知道是谁说还要去换一身衣服的?”司马尚毫不留情地反击。 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飞快跑着前进,追往轩辕碧下山的方向而去。 好半晌,终于确定林中不会再有人冲出来之后,九登道人这才慢悠悠地从树上跳了下来,摸着下巴,呵呵一笑:“真是天助我也!这一下子就跑出去了三个,剩下的就不会太多了。这下子一定要将你们一网打尽!” 在山脚下的小村子里呆了半天之后,轩辕碧看着渐渐西斜的太阳,开始寻思着找一个过夜的地方。因为大师姐交代不能再去周府了,她茫然四顾,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群穿着艳丽的姑娘三三两两结伴从她身前经过,俱都带着兴奋的笑容。她们边走边谈论着,说是今天晚上太湖上有花船要游湖,大家都要去看看热闹。 有热闹可以看,轩辕碧心弦一动。她向来最喜欢人间这样那样的热闹风俗,于是也就跟在众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走了过去。 太湖,杨柳堤,映月桥头,周重霄正陪着表妹李含玉一同游玩赏花船。 自从上一次李含玉在城门口接回了他之后,周夫人对含玉的态度明显往儿媳妇的方向靠了许多,经常叫周重霄带着表妹到处走动。 现如今,整个宛阳城的人们几乎都已经认定李家小姐就是周府未来的少夫人了。这一认知,打破了多少少女的美梦,也让许许多多想与周府结亲的人家萌生了退却的念头。 然而,相对于众人的关注与猜度,身为话题主人公的周重霄心中却有一个信念,并且一天比一天坚定起来了。那一天,轩辕碧的无助与水怜的质问一直在他的眼前交替着,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了。 “我要出世修行。我需要力量保护想保护的人。”这个念头在他的心里扎了根,并且在慢慢地成长着,直到将来的有一天会开花,会结果,会给他的命运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表哥,你看那艘花船好漂亮啊!”在各色灯火的映照下,李含玉精致的脸也变得五彩斑斓起来。她笑得开怀,只要表哥陪伴在她身边这个小小的愿望得到实现,她就已经万分的满足了。 跟在两人身后的水怜一直不发一语。不过他俊秀的容颜、高贵的仪态以及浑身散发出来的淡淡冷漠也俘虏了不少少女的芳心。 夜色渐浓,游湖活动也开始进入最热闹的部分。从远远的湖面上突然亮起了两排红灯笼,在灯笼的引领之下,一艘巨大的花船驶入了众人的眼帘。 和这一艘刚刚出现的花船相比,刚才满湖面各展风采的花船就好像群星遇见了明月一般,黯然失色。 “那是靖王府的船,没想到今年的花船游湖,靖王府竟然也参与了。”人群中立即有消息灵通者囔囔了起来。 一听说是王府的花船,众人俱都“哦”了一声,也理解为什么那船能够有如此的声势了。 花船船头上,一青衣少年端坐正中,一左一右拥着两位绝色美女。岸边有眼尖的男子看见了,纷纷艳羡起那青衣少年的好福气。但是那左拥右抱的少年脸上却并没有喜色,只是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拥挤的人群一眼,便再度闭目养神。 终于从人群里挤到了岸边的轩辕碧,一眼就喜欢上了靖王府的这艘大船。她小嘴都长成了圆形,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差没有手舞足蹈来表达内心的兴奋了。 “好漂亮的船啊!”她喊。 “那当然了。那可是靖王府的船啊!”旁边的一个大姐好心地给她解释道。 “靖王府很厉害吗?”轩辕碧问。 “姑娘,靖王那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亲弟弟,当然很厉害了。”大姐继续好心。 “原来是这样子啊!”轩辕碧点了点头,一脸的崇拜。 大姐见她了解了,也就不再说话,转身寻找自己的姐妹淘去了。 太湖岸边,万头攒动。这一年一度的游湖盛会,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人。除了普通老百姓之外,也有商会趁此机会大开生意门,各色摊子沿着杨柳堤远远地摆开了,诗人们也聚集在此举行诗会或者酒会,不少文人士子也附庸风雅,时不时会传来吟诗的声音和喝彩声。 不少年轻男女趁着这难得的公开露面的机会,前来互相结识,也有就此机会成就良缘的。而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诸多媒人婆来来回回的身影。 “表哥,那边卖的手绢好像很不错,我们过去看看可以吗?”李含玉仰望着周重霄的脸。 周重霄则是看向水怜。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呆一会。”倚着栏杆,迎风而立,水怜贪婪地呼吸着太湖充沛的水灵气,才不想跟着去挤在那污秽的人群里。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逛逛吧。”虽然周重霄自己也对于那人群拥杂之处也感觉到不自觉的排斥,但是他还不至于是那种会对下女子自己一个人逛街的人。 突然,在他们右前方不远处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周重霄领着李含玉往小贩之处走去,并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靠在栏杆边的水怜,先是看见一个小巧的身影窜进了冰冷的湖水中,随即人们的议论纷纷便随着晚风钻入了他的耳中。 “天啊!有个姑娘跳水了!”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看岸上的众人一阵慌乱,有几个热心的人扑通扑通地跳了下去,却始终找不到那先前跳下去的人影。 水怜无奈地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四肢,道:“真麻烦,就当日行一善吧!”说完就纵身跳进了水里。 水怜一入水,整个太湖的一分一毫就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他的脑海中。感觉到不远处正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快速地游向那靖王府的大船,水怜一蹬水,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快往那个身影游去。 轩辕碧好奇地看着展现在眼前的这一个大家伙。她觉得远远地看实在不过瘾,便不顾一切地跑到这船下方来准备好好的看个够。然而,她忽略了一件身为妖怪不应该忘记的事情。 靖王府的花船乃是皇家之物,为了保护皇族,这船上自然而然也布置了不少法阵,其中就有专门对付妖怪的。 轩辕碧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这巨大的花船,瞬间触动了阵法,顿时被阵法的力量击伤,险些昏迷过去。 船身的阵法被触动,旁人毫无察觉。但是青衣少年却明显地感觉到了船身突然震动了一下,然后一圈金色的光晕一闪而过。 “真有趣。”他眯眼道。没想到竟然会有妖怪傻到直接触碰这皇家船只,如果不是太傻的话,那就是对自己很有信心了。 “殿下,什么东西有趣啊?”身旁的绝色美人轻启樱口,呵气如兰。 “没什么,只不过是一只顽皮的小鱼而已。”喝下美人亲手倒的酒,少年再次闭目不语了。 水怜游到船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轩辕碧被法阵击中的瞬间。他急忙一把将轩辕碧拉开法阵的范围,一个转身,飞速游出去三丈远才敢低头去看轩辕碧的状态。 幸好,这一次攻击并不是致命的,也许是因为轩辕碧触碰船体的动作太小,又或者轩辕碧本身的妖气就不太明显的缘故,总之她的一条小命是保住了。 但是他可不清楚这船体法阵的攻击会不会追着他们而来,是故头也不敢回地继续往岸边游去。 周重霄带着李含玉回到岸边的时候,正是水怜抱着轩辕碧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看见了那天真可爱的容颜,周重霄愣住了。他万万想不到,此生竟然还有再见佳人的一天。 第三十一章 妹妹变姑姑 一声咳嗽,轩辕碧吐出了口中呛住的水,小脸涨得通红,浑身衣裳都湿透了,粘乎乎地挂在身上,曼妙的身材曲线展露无遗。 水怜一把扒下周重霄的外衣,用最快的速度把轩辕碧裹了个结结实实的,然后才暗中念动法决给她把水烘干。 周重霄看看狼狈的轩辕碧,再看看紧张兮兮的水怜,话语卡在喉咙里,就是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倒是身旁的李含玉先开了口:“这不是碧儿妹妹吗?你怎么会在这太湖里……” 不知道如何措辞来形容轩辕碧此时的状态,李含玉脸上一窘,顿住了话头。 倒是轩辕碧已经恢复了过来,看见眼前尽是熟人,也顾不上其他,拉起水怜的手,转身指向那庞大的王府花船道:“我刚刚想靠近点去看看那漂亮的船,结果不小心喝进了水,差点就上不来了,幸好有怜弟弟及时把我拉了上来。” 周重霄哑然失笑:“这么喜欢热闹,还真是碧儿你的性格。” 不过,他的目光往下移动,看见了轩辕碧紧紧抓着水怜的手,顿时不高兴起来。这个碧儿,还是一样不懂得男女之防,竟然就这么大咧咧的在这等大庭广众之所和水怜拉拉扯扯。 水怜将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心里却有了另一番的解读。自己的这个碧姐姐,虽然修行的时日很长了,但是对于修者世界的一些条条纲纲却完全没有半点的了解。她大概完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是被那皇家船只的防护法阵所伤。 “咦?碧儿妹妹你身上的这把宝剑真是漂亮。”李含玉再次发现了轩辕碧身上的不同之处。 “嗯,这把剑名叫‘凌云’,是师父特别留给我的。”举起挂在腰间的宝剑,轩辕碧很是自豪,“我也终于可以学剑了。” “难道碧姐姐先前不能学剑吗?”水怜皱眉。哪一家的师父是这样子教徒弟的?据他所知,这弟子入门都是先进行武修,练好了身子筋骨之后才开始修行练气的,怎么可能轩辕碧入门百年了还没有开始习剑呢? “哎呀,不说这些了。今天这儿好热闹啊,我要好好玩一玩。”大概自觉得这件事说出来很丢脸,轩辕碧哈哈一笑,急忙将话题扯了开去。 众人相视一笑,也觉得这种日子确实不适宜谈论这些,于是相携而行,开开心心地逛了起来。 华灯渐远,夜深了。周重霄一行人终于玩的尽兴,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太湖水畔,打道回府。 张伯依然精神抖擞地守在门边,终于盼到自己主子们平安进了门,这才仔细地关好了门,插上了栓。 “咦?这不是小老爷、大少爷、表小姐三个人出的门,怎么变成四个回来了?”灯光昏暗中,张伯揉了揉眼睛,看着众人的背影喃喃道。 水怜找了管家苏伯安排轩辕碧再次住在西苑之中,正和自己比邻而居。 苏伯对水怜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人乃是前些日子少爷和夫人矛盾的源头,眼中立即闪过满满的疑惑。 然而当着小老爷水怜的面,他不敢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只好闷在了肚子里,准备回头找夫人说一说。 水怜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打算,于是装作不经意地道:“苏伯,碧姐姐是我的客人,你可得招待周到了。” 苏伯缩了一下脖子,知道这个笑眯眯的小老爷正是借着这句话对自己示警,如果自己不顾一切将事情通知了夫人的话,还不知道到时候死的会是谁呢!毕竟,瞎子都知道,夫人对这个好不容易重新回家的小老爷那可是疼到骨子里去了的。 “小老儿一定会好好招待好轩辕姑娘的。”顺从地说着,苏伯决定不掺合这一趟浑水,事情还是等夫人自己开口比较妥当。 第二天一大早,周夫人起身到花园凉亭里,准备就着美好的晨光好好享用早饭。 就在她刚刚喝下一口炖蛋的时候,突然从花丛中窜出一个人影,吓得周夫人一口热蛋生生地卡在喉咙里,烧心地疼。 “天啊!夫人噎住了。”服侍的丫鬟顿时吓住了,拍背的拍背,倒水的倒水,就盼着主子千万不要出了什么事才好。 轩辕碧抓着一大把鲜花,愣愣地站在花丛里,看着众人手忙脚乱。原来她一直蹲在花丛中摘花,只不过刚才她的身影被凉亭的栏杆挡住了一大半,加上她本来就穿着碧绿色的衣裳,一时竟没有人发现她。 “夫人……你没事吧?”小心翼翼地开口,轩辕碧也知道自己闯祸了,扁着嘴不敢大声说话。 在周府偏厅之中,周夫人高高坐在主座上,脸色黑得吓人。 下方,周重霄、李含玉、轩辕碧三人一字排开,俱都低着头不言不语。下首位上,水怜端着茶盏浅浅抿着,平静无波的表情看不出他心里的思绪为何。 “说吧!”声音还有着些微的嘶哑,周夫人这一下喉咙伤得不轻,缓了半天这才稍稍缓过气来。 见无人开口,周重霄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解释:“儿子昨夜跟表妹到太湖边赏花船,是在那时候遇见的轩辕姑娘的。然后……儿子见天色已晚,就让轩辕姑娘同我们一起回家来暂住一宿的。” “是吗?含玉,你说。”周夫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出来,转眼看向李含玉。 李含玉低头道:“正如表哥所说的,我们确实是在昨夜赏花船的时候和轩辕姑娘相遇的,然后一起回的家。” “苏伯,你说。”见听不见自己想要的答案,周夫人将目标转向安排府中大小事务的管家苏伯。 苏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轩辕姑娘确实是昨夜跟着小老爷、少爷他们一起进的府,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周夫人皱眉。 苏伯看了一眼依然安安静静喝茶的水怜,牙一咬,道:“不过,交代小老儿安排的却是小老爷,小老爷说了,这是他的贵客。” 轩辕碧进府竟然会和自己的幺弟扯上关系? 周夫人眯着眼睛看向水怜,道:“怜儿,苏伯说的是真的吗?” 终于将茶盏放下,水怜眯眯一笑,道:“嗯,是弟弟交代苏伯安排的。” “为什么?”周夫人心思一转,一句不雅言辞就要脱口而出,“难道那小妖精……” 水怜急急打断她的话语:“碧姐姐乃是我的同门,是同我一起修行的小师姐。” 此言一落,周夫人哑了,周重霄傻了,李含玉愣了,轩辕碧呆了,一屋子大大小小都大眼瞪小眼,鸦雀无声了。 终于平安度过周夫人那一关,水怜还大方地拿出了一瓶膏药送给周夫人治疗喉咙的伤势。众人一个跟着一个从偏厅里退了出来,憋着一口气到了花园里,这才猛地呼出来,相视一笑。 “水怜,你这话也说得太过了吧?”虽然知道水怜是为了留住轩辕碧才出此下策的,周重霄还是忍不住想要说一说。 “我亲爱的小侄子,你这话也就说差了。”水怜伸手扬了一下刘海的发丝,懒洋洋道,“碧姐姐如今是我的小师姐,那可就是你的小姑姑了。你说,这怎么能说太过了呢?” 周重霄踢到了路上的一颗小石子,身子往前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小……小姑姑?你指的是碧儿妹妹吗?” 水怜毫不客气地敲了一下他的头,道:“没规矩。你怎么可以称呼你的小姑姑为妹妹,还不快行大礼拜见长辈。” 周重霄看看水怜,再看看轩辕碧,嘴巴几乎都合不上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哑了声音。 李含玉也随着水怜的意思道:“确实,如今轩辕姑娘成了周小叔的师姐,按照辈分来排的话,表哥你称呼她一声姑姑也是当然的。” “开……开什么玩笑!”恨恨声道,周重霄丢下众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大哥这是怎么了?”轩辕碧不了解人间这辈分排行的重要性,只是看着众人说说笑笑很是热闹,却不知道周重霄怎么突然生气。 “他啊,一下子想不开而已,过两天就好了。”水怜没心没肺地不加以解释,还落井下石,“碧姐姐,你以后见了他,就喊他重霄侄儿,他就会开心了。” “是吗?”轩辕碧眨巴着大眼睛,兴致勃勃的,“那我下次试试看。” 李含玉瞪大眼睛看着水怜,着实没想到这个周家小叔的心眼竟然这么坏,明知道周重霄对轩辕碧有着不一般的感情,偏偏还在这个当口上硬生生把轩辕碧的身份从妹妹变成了姑姑,生生卡住了周重霄的出路。 不过,这件事对于她李含玉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轩辕碧的辈分虽然高了一辈,但是她本人似乎并不怎么在乎。这一个辈分的存在,却可以很好地阻拦住周重霄对轩辕碧的心思。 所以,李含玉眼睁睁看着轩辕碧被水怜忽悠,却一句话都不想多加解释,乐得坐享其成。 第三十二章 家书 “夫人,夫人,老爷来信了。”时间刚过晌午,门口的张伯就急急奔进屋来,手里扬着一封信。 听到远在京城的周老爷突然来信了,周夫人也是很激动,迎了出来。 接住了信封,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周夫人热泪盈眶,道:“快,苏伯,快去叫念信的先生来。” 不久之后,专门给人代写书信和读信的明先生来到了府上,结果周夫人递给的书信,仔细念了起来。 “这老爷是什么意思呢?”听完信的内容,周夫人皱着眉头,看向身边的苏伯和大丫鬟秋月,征询他们的意见。 “夫人,是不是老爷和李家老爷已经见面了呢?”沉吟一下,秋月做出推断。 “是啊!”苏伯也点点头,“按照脚程推断,赵奶娘也早就该回到李家了,信息传到京城时间也是对的。” “可是,老爷上一次明明还很反对含玉这个媳妇的,怎么会突然就改口了呢?”周夫人还是不解,“按照老爷的意思,似乎还很着急的样子,竟然催着我办喜事,这……” “夫人,少爷年过二十了,其他人家的公子儿子女儿都抱了好几个了,少爷至今还未娶妻,也难怪老爷要着急了。”苏伯摸着胡子道。 “秋月啊,上一次让你那重霄和含玉的八字去推算,结果如何?”周夫人突然想起这一件事来。 “这……夫人,那师傅说,少爷和表小姐是有夫妻的缘分的,但是这一路不甚顺遂,需得多加小心,尤其是来自长辈方面的。”秋月如实说来。 周夫人继续说:“来自长辈方面的阻拦的话,说的应该是老爷先前的反对吧!如今,这老爷就开口答应了,难道真是他二人姻缘天成?” 正说着,周重霄进了门来,一开口就问:“娘,听说爹来信了,都说了些什么呢?” “重霄来得正好,来来来。”周夫人招手道,“上一次娘跟你说过的,你和含玉的婚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办呢?”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问题了?”周重霄的喜悦脸色猛地消失了。 周夫人也觉得不是滋味了,声音提高了道:“这件事怎么了?你和含玉的婚事乃是我们周家和李家从小就定好的,先前你说你还小,才一直拖着的。如今你都已经二十多了,含玉年岁也不小了,你就这么忍心让含玉这个大姑娘一直等着你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真这么等不及的话,那就让表妹快点找个人家嫁了吧!”正由于这两天事事不顺心而恼火的周重霄火气上头,怒冲冲出口,然而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啪”! 一声脆响,周夫人一巴掌狠狠甩在周重霄的脸上,将他的脸都打得偏向一边,半晌回不过神来。 周夫人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作何反应,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周重霄摸上自己的脸颊,那上面还一片火辣辣的烫。从小到大,作为天之骄子的他何曾被人这样子打过,红着眼眶,周重霄闷头冲出了门。 “重霄!”周夫人高声叫着,却唤不回儿子的离去的脚步。 埋头往外冲,在花园里的时候,周重霄正好撞见了迎面走来的李含玉。 李含玉带着几碟点心正准备去看望周夫人,不想刚刚走到花园里,就看到表哥周重霄一手捂着脸,横冲直撞地跑过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忙想上前关心。 “走开!”周重霄正在火头上,一挥手打掉了李含玉关心的动作,连带地将旁边丫鬟手中的点心碟子也给打翻了,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外冲去。 李含玉无辜受到这等牵连,就连准备送给姨妈的点心这下子都全部摔到地上去了,顿时满心的委屈化成了两行泪珠,不住往下落去。 “我又没做错什么事,怎么就突然把气全部撒在我身上呢?”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值,李含玉抹了抹眼泪,转头回房去了。 城南烟花巷,红妆别样妖娆。 撷芳楼的鸨母金妈妈正躲在床里做着春秋美梦,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顿时火冒三丈。 “是哪个缺德鬼,竟然大白天的扰人清梦!”金妈妈一边用尖细的嗓门骂着敲门的人,一边起身披上了外衣。 门一开,撷芳楼的跑堂云烟小子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正敲门的拳头险些直接砸到金妈妈的胸口上。 “你个冒失鬼,什么事情这样风风火火的,你家死人啦?”打着大大的哈欠,金妈妈见是云烟,转身就要进屋继续睡觉。 “妈妈,别睡了。”云烟一把拉住金妈妈的手,急着道,“周少爷来了!” “周少爷?哪个周少爷?”金妈妈翻了一个白眼,但是随即想到了什么,“难……难……难道是周府的那个周少爷!” “就是他。这会儿正在大堂里喝酒呢!”云烟抖着声音道。 金妈妈浑身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过来,道:“这尊财神爷可是有好些日子没有来了,今天这是吹了什么风呢?云烟,快,去把姑娘们都喊起来,今天一定要把周少爷……的钱包给妈妈我留下来。” 撷芳楼华庭之中,周重霄醉眼朦胧,左拥右抱。他从下午一直喝到了晚上,挥金如土,叫金妈妈笑得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昔日好友相邀,与周重霄平素往来的一些世家公子和文人墨士也纷纷响应周重霄的邀请来到了撷芳楼。 “这不是周大少吗?还真是好久不见了。”狂狷的钱公子快步上前,哈哈大笑。 “少废话,你迟到了。喝!”周重霄眯着眼睛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将一壶酒推到了钱公子面前。 钱公子和身后的一众好友相视一笑,快意道:“好!庆祝周公子再出江湖,我喝!” 不多时,一众公子都到场了,三五成群地在华庭中坐好,各自拥着姑娘,谈笑风声。 酒酣耳热,钱公子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金妈妈!金妈妈!” 金妈妈巴巴地跑了过来,满是香味的手帕子甩了钱公子一脸,道:“呦!这不是钱大公子吗?这么急着叫我来,是为的什么天大的事情呦!” “你个鸨母,竟敢这么糊弄你爷爷我!”钱公子酒气满身,眼神却还是清明。 “这说的是什么话呦!”金妈妈那手帕子甩来甩去,险些晃花了钱公子的眼,“这整个宛阳城的大街小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金妈妈做生意,那可是最讲究诚信的了。” “哼!”钱公子一把抓住金妈妈那乱晃的肥手,用力一捏,惹得金妈妈脸色一白,“今天我们这么多世家公子、文人雅士来到这里,还是周少爷做的东,你竟然藏着不让梅香姑娘出来陪我们?你说,这就是你讲究的诚信?” “这……”金妈妈拿眼睛四下里一瞟,果然不见自己楼里的花魁梅香,顿时脸都白了,心里将云烟这个小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明明都交代了,一定要把楼里的姑娘都叫起来,怎么偏偏就少了梅香这个头牌呢? 正在她一脸为难,不知道如何辩解的时候,一阵暖风吹入庭中,瞬间驱散了满屋的酒气,叫众人俱都心神一凛,纷纷抬头看向风的源头。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一身简单的白衣,歪歪的垂坠髻,两点碧翡点缀在发间,眉心一朵红梅绽放。怀抱七弦古琴,梅香盈盈行礼:“各位公子,梅香有礼了。” “梅香姑娘免礼。”众口一词,可以想见这位梅香姑娘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地位为何。 周重霄摇摇晃晃起身,提着酒瓶子走到梅香面前,将酒瓶一举,递到梅香鼻子下面,道:“梅香姑娘好生傲慢,到现在才来。罚!” 众人都一时傻眼。 “梅香来晚了,甘愿领罚。”梅香抬眼看了周重霄一眼,眼波流转间,心里对这个周少爷有了计较,将七弦琴递给旁边跟随的丫鬟,伸手接过了酒瓶子,昂起头,露出优美的颈部,一口气将瓶中的酒液喝下。 不曾如此快速地喝酒,梅香被烈酒呛了,长袖掩嘴发出了几声咳嗽。 “好!” “梅香姑娘好气魄!” 一众公子哥纷纷拍手喝彩,大赞梅香。 “周公子可满意了?”长睫轻扬,梅香笑看被自己的举动惊住的周重霄。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梅香姑娘果然不凡。重霄佩服。”长身行礼,周重霄作揖拜倒,却因为酒醉之后头重脚轻,险些栽倒。 “公子小心!”梅香一把扶住周重霄,无奈女子的力气始终有限,撑不住周重霄一个大男人,身子被带着往旁边歪了歪。 周重霄的脑袋就靠在梅香的颈间,只觉得一股幽香扑鼻而来,叫人感觉神清气爽。 “梅香,你真的好香啊!”挣扎着站起身来,周重霄趁着酒意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身后一众公子听得明明白白,顿时嘘声四起。 “周少爷,你该不是看上梅香姑娘了吧!” “梅香姑娘好福气啊!” “周大少眼光果然不凡,哈哈!” 梅香嘴角扬起浅笑,轻启朱口道:“不知道周少爷今夜肯不肯赏光,到梅香的暗香阁品茗听琴呢?” 第三十三章 梅香暗涌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暗香阁就如同它美丽的名字一般,整座两层的暖阁中隐隐飘荡着一股幽幽的梅香,闻之有味,寻之无踪。 “梅香姑娘的暗香阁,据说是撷芳楼里最销魂的地方,不知道是也不是?”趁着酒意,周重霄胡乱说着,身子一歪,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身子倒是直接倒在了桌面里。 梅香上前扶起周重霄,让他坐正了,这才唤丫鬟绿柳去厨房要一碗醒酒汤来。她知道周重霄今天喝的有些高了,心情似乎也不大好,否则不会在众人面前如此失态,因为对于他的疯言疯语并没有多加在意。 然而,梅香不说话,周重霄心里更加不爽快,晃着脑袋继续说:“听说梅香姑娘是卖艺不卖身的,怎么这大半夜的叫我到你闺阁里面来?莫不是,梅香你以前也邀请别人来过了吧!不知道周某能不能胜过那些浮名男子,让梅香你更加满意呢?” “周公子,你醉了。”梅香抽出袖中丝帕,沾了点清水,然后细细地为周重霄擦拭着脸面。 软软地歪在梅香怀里,享受着温香包围的感觉,周重霄醉眼朦胧,一时看不清眼前人究竟是谁。 醒酒汤很快就送上来了。毕竟是撷芳楼的头牌花魁要的东西,厨房里的师傅没人敢怠慢,第一时间就准备好了。 “来,周公子,先把这汤喝了吧!”仔细吹凉了温度再递到周重霄的嘴边,梅香头一回如此细心地照顾一个男人,叫旁边的丫鬟顿时都傻眼了。 察觉到丫鬟异样的神态,梅香停住了手头的动作,柔声道:“绿柳,你先下去吧!帮我把门口看紧了,没有我的吩咐的话,不许任何人到我的暗香阁来。” “姑娘,难道你是真的……”绿柳忧心地看了梅香一眼。 她陪着姑娘从华庭之中走回来的时候,就听到那些世家公子们在议论纷纷,说梅香姑娘之所以会邀请周重霄前来暗香阁做客,乃是因为看上了这个周公子了。但是绿柳心里有苦衷,知道自家姑娘是不能喜欢上这个周公子的,因而十分忧愁。 如今又看梅香准备和周重霄独处一室,顿时更加不放心了。 “绿柳,你认为我会是这般轻易的人吗?”转头白了丫鬟一眼,梅香没好气地回答。 得到梅香的保证,绿柳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开并且带好了门。 世人都知道,美景易醉人,美酒易醉人,而美人更是易醉人。 周重霄正值心头烦苦之际。 他刚刚理清了一些感情的走向,知道自己喜欢那个古灵精怪的小碧儿,却不想一夕变故,轩辕妹妹变成了小姑姑,然后母亲又拿李含玉这个表妹的婚约来说事,而且看样子是明显得到了父亲的同意的。 他不是说表妹李含玉不好,只不过自己对她始终只是兄妹之情,这么强制在一起的话,根本没有未来可言。然而母亲和父亲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公子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跟梅香说说。”梅香的纤纤柔荑拂过周重霄因酒气上头而发烫的脸颊,带来一丝丝的清凉,叫周重霄忍不住将脸更加往她的手上蹭了蹭。 或许是周重霄真的喝醉了酒,或许是梅香的魅力确实如此强大,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周重霄只觉得这软语在耳边轻轻回响着,叫他神魂俱荡,恨不能将自己的心窝子全部掏出来给梅香。 “母亲逼我成亲。”喃喃声道,周重霄渐渐将心事吐露。 “是李府的那位小姐吧!最近全宛阳城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件事了。”梅香在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然后将周重霄的脑袋搁在自己的怀中,轻揉他的太阳穴,“怎么?难道这李小姐不是周少爷你的青梅竹马,未婚妻子吗?” 享受着如此待遇,周重霄舒服地哼出了声,但是心头的烦闷还没有完全解决。他继续抱怨:“我喜欢的碧儿却不喜欢我。” “碧儿?”梅香的脑袋拼命的转动,却还是没有找到有关这个“碧儿”的任何信息,“不知道这碧儿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能让我们风流不羁的周少爷如此神魂颠倒。如果有机会的话,梅香也想认识认识。” “呵呵,碧儿她不是凡人,她是……总之,她不是凡人。”周重霄本来脱口而出就要说出碧儿乃是一个妖怪,但是他潜意识里又特别排斥这种说法。他始终还是认为,轩辕碧是个心地善良的小姑娘,根本和那些传闻中凶残恐怖的妖怪不能混为一谈。 “难道这碧儿姑娘还是天上的仙女不成?”梅香心思百转,着实摸不着这一个信息的真实性。 迷迷糊糊的周重霄却在听到梅香说碧儿是仙女的时候,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心想,与其说碧儿是妖怪,还不如说她是误入尘世的小仙女还来得贴切一些。 然而,他的这一个无心之举,却给梅香的心湖投下了万斤巨石一般,让梅香心里出现了一丝慌乱,整个暗香摄魂法险些运行不了,反噬自身。 这偌大的一个宛阳城,又有谁料想得到,撷芳楼的花魁梅香姑娘竟然是一只修为不浅的梅妖。 她借着花魁的名头吸引了众多的公子哥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而她则从中邀请元阳比较充足的男子成为自己的贵客,趁着独处的机会吸取男子的元阳来增进自身的修为。 由于她盛名在外,平素行事又极为小心,从不曾过分吸取男子元阳,这让离开此处的男子都以为自己是因为纵情声色而导致身体变得虚弱而已,并没有联想到这其中有这等古怪发生。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梅香急忙稳住了心神,暗想:就算那个碧儿真是个仙女又如何,如今也不知道身在何方,根本不会妨碍到我的大事。 想明白了其中的厉害,梅香从口中吐出一缕淡淡的青烟,慢慢吹到周重霄的脸上。 周重霄吸入这烟之后,竟然自己直直地站了起来,然后身子仿佛无比僵硬一般,同手同脚地往床铺的方向走去。 等待周重现完全躺倒在床上之后,梅香这才趋上前去,柔若无骨的双手在周重霄的身上四处游走着,渐渐就要解开他的衣裳。 “梅香,你……”就在梅香冰冷的手没入周重霄的衣襟深处的时候,周重霄突然清醒了一下,一把按住梅香的手,挣扎着要起身。 梅香被他的变故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竟然能够在身中暗香摄魂法之后还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清醒过来的。 但是她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再次对着周重霄吹了一口气,幽幽道:“周公子,睡吧!在梦里,你的一切都会如愿的。你会娶那碧儿为妻,你会非常的自由,非常的心满意足的。” 周重霄尽管意志过人,也终于彻底倒了下去,失去了清醒的意识,任人宰割了。 终于确定周重霄完全被自己的暗香摄魂法迷住了神魂,梅香这才直起身来,摸摸自己的额头,上面竟然满是冷汗。 “人世间很难得遇到如此纯净的人物。这个周公子,以前来的时候并没有这等感觉,怎么这一次突然变得如此的可口诱人呢?”用指尖在周重霄的五官上面描画着,梅香自言自语,“难道是因为那个叫碧儿的仙女帮他洗去了那一身尘世的污垢吗?不管怎么样,如今只要我吸取了他的元阳的话,我的修为就能够更加精深了,脱去这一身皮囊更是指日可待了。真是天助我也!” 轻轻伏下身子,梅香缓缓靠近了周重霄的脸。 她端详着眼前这个即将成为自己食粮的男人,俊雅非凡,灵性十足,难怪绿柳会担心自己倾心与他。如果不是自己急着进行突破的话,或许真有可能让这个男人成为自己的入幕之宾。 终于,她浅染朱红的唇接触到了周重霄的,再进一步封住全部的缝隙,然后运转体内功法,开始吸收周重霄体内的元阳。 她做得有些小心翼翼,因为不想周重霄因为一下子被吸走太多的元阳而衰亡。她要留着他,养好了身子,给自己制造出更多的力量来。 然而,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专心这件事情的时候,房门“砰”地一声被人踢开,然后一抹碧绿色的身影冲进房间来,四下里看了一眼,看见床上躺着的周重霄之后,就笔直地奔了过来。 “姑娘,你不能进去!”绿柳紧跟其后冲了进来,横身拦在轩辕碧前面。 她刚才在门口就看见一抹绿影笔直朝着暗香阁的方向冲过来,还没有来得及弄明白对方的意图,这个姑娘就已经冲进了房中。 绿柳缩了缩脖子,心中暗想着自己没能及时拦下这姑娘,等下不知道会不会被自家主子活活打死。 行功被人横生打断,梅香心头怒气迭起。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当务之急是要将这个碍眼的家伙赶走,然后再继续自己的工作。 她眼睛一眯,猜测着轩辕碧的身份应该是认识周重霄的,可能是因为爱而前来阻止周重霄寻花问柳也是有可能的。更或者,她是李含玉这个未婚妻派来的。 思及此,梅香也就有了对策。 她故意让自己的衣裳滑落半边衣襟,露出白玉一般的圆润肩头,然后拉起周重霄的手放在自己身上,故意眼神蒙迷,轻喘微微地回转身来,略带娇羞地看向轩辕碧,道:“姑娘,这青楼勾栏院里,情正浓,欲正旺,你怎么这时候跑出来打断别人的好事呢?” 第三十四章 梅桃斗法 轩辕碧有些不知所措。 周重霄衣衫不整地躺在床里,双手环着梅香的细腰,脸上泛着异样的红,竟然连看见她轩辕碧出现在眼前了都还没做出任何的反应,只是痴迷地看着梅香细腻白皙的脖子,暧昧不明地笑着。 至于被周重霄抱着的梅香就更加叫人不敢直视了,宽松的衣服都已经快褪到腰间了,整片雪背乃至半个身子都直接展现在轩辕碧面前,肤如凝脂。她微微回头,慵懒中带着七分魅惑,妖娆里夹着三分娇羞,真要叫凡人哪个看见了这等绝景还怎么可能移得开眼睛。 服侍她多年的绿柳闻言也回头看去,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顿时面红耳赤,急急又把脑袋转回了轩辕碧这边。 “你们……”轩辕碧从来不曾见过这种场面,只觉得自己出现的似乎不是时候,“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干什么?当然是男欢女爱,你侬我侬了。”梅香抓起周重霄的手轻轻地咬了一口,笑得开怀。 “我才不管你要做什么。”岂料轩辕碧脑子里完全没有这种事情的概念,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闪过绿柳的阻拦,冲到了床前,一把就要拉起周重霄,“周大哥,玉姐姐哭得很伤心,你快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梅香被她突然的动作唬住了。 她虽然在人间打滚多年了,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个小姑娘,竟然如此不知廉耻为何物,面对这种情形还敢直接上前拉人的。 “你个丫头怎么回事呢?”梅香像是护仔的母鸡一样一把护住周重霄,怒目瞪向轩辕碧,“没看见我和你周大哥正要睡觉吗?” 轩辕碧拉不起周重霄,顿时也急了,道:“你才奇怪呢!周大哥要睡觉回家去睡,为什么要在这里睡?” 梅香一时找不到言辞反驳,竟然愣住了。 绿柳一听轩辕碧这话,顿时忍不住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暗暗长吸了一口气,梅香决定不要和轩辕碧较真为好,不然难保自己不会被气死。然后,她微笑着开口:“这位姑娘,总之呢,今天晚上你周大哥要睡在这里了,你还是快些回去吧!毕竟,夜也深了。” 轩辕碧正想这样也对,如果周重霄自己不想回家的话,那她轩辕碧也不好硬拉着他回去的。不过,就在此时,她正面看到了周重霄的眼睛,发现他竟然双眼迷茫,神智不清。 “梅妖,你对我周大哥施了什么法术?他怎么困在梦里了?”轩辕碧率直地问。 “你管我!”梅香顺口回答之后,赫然惊觉不对劲,“你刚刚叫我什么?” “你不就是梅妖吗?我又没说错。”轩辕碧说完,再伸手一指身后的绿柳道,“这是小柳妖。” 身份被瞬间识破,梅香的眼眸立即暗了下来。她想不明白,轩辕碧看起来修为只有一点点的样子,为什么可以一眼就看出自己的真身来。 暗香阁中暖风四起,霎时阵法已经启动,将整座暖阁与外界隔离,同时也将轩辕碧困在了阵中。 察觉到四下里气流的变化,轩辕碧眉头一皱,虚心请教:“你为什么要用阵法把这里围起来呀?” 梅香心头更惊,现在着实摸不透这个小丫头的底细了。 普通的妖,能够仅凭感觉就知道四周布下的阵法是什么样子的吗?至少梅香很清楚,自己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的。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心头警铃大作,梅香自从来到这凡世间,首次感觉到了恐怖的滋味。 “我?”轩辕碧细细的小指头指向自己,“我叫轩辕碧。” 梅香恍然大悟了:“原来你就是碧儿啊!”原来“碧儿”并不真的是一个仙女,而只是一只傻乎乎的小妖罢了。 “你认识我?”这下子换成轩辕碧不解了。她确定自己对眼前的这个梅妖完全没有任何的印象。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了,毕竟轩辕碧乃是一位从小就一直呆在拢云渊里与世隔绝生活的小妖。 再次将周重霄护在自己的身后,梅香可是清楚眼前人在周重霄心里的分量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摄魂法被破解开来。但是她也摸到了轩辕碧的性子。 “不管怎么样,你已经妨碍到我们了,请你快点出去吧!”从床上起身,梅香决定直面轩辕碧。 就在她离开周重霄的那一刻,本来已经深受摄魂术控制的周重霄却突然醒了。 他本能地从这段时间的遭遇里面感受到了危险,暂时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他只能出声示警:“碧儿救我!” 听到身后传来周重霄的声音,梅香满脸的骇然,猛地转头,果然看见周重霄正挣扎着要从床上伸长了手,努力地探向轩辕碧的方向。 周重霄的呼救声似乎开启了轩辕碧身上的某些开关,她在此刻突然失去了理智。怒火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轩辕碧伸手一招,四下里猛地刮起了狂风,将整个暖阁里面的淡淡梅香刮得个精光。然后,她狠狠一巴掌扇向了梅香。 “真是个不讲理的山野小妖。”梅香也没想到轩辕碧的攻势会来得这么迅猛,几乎叫人找不到反应的时间。不过,梅香毕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她身后微风拂动,半人高的木柄丝面梅花扇已经挡在了面前。 “业火!”眼中闪动幽幽蓝光,轩辕碧左手手指一曲,捏动法决,青蓝色火焰窜向梅香。 梅香不闪也不躲,双手一抓扇柄,用力一挥,竟是试图用风将火焰扇回。 “哼!”冷哼一声,轩辕碧加大力量的输出,法术形成的火焰直接无视那逆刮的风,继续笔直向前。 “果然天真。”梅香直接用单手就挡住了那肆虐的火焰,梅花扇斜放身旁,真是一点都不把轩辕碧放在眼里。 闷哼一声,轩辕碧发觉了其中的不对劲之处。梅花扇扇出的微风吹到面前,她竟然眼前一黑,似乎有一层布遮挡在面前却又拿不掉。 “梅影!”微风再动,黑暗瞬间笼罩了轩辕碧的全部视觉,叫她看不见任何事物。 “这是什么东西?”摸摸自己的眼睛,轩辕碧完全找不到那遮住自己眼睛的障碍物。 “梅痕!”轻轻地吐出言语,梅香伸手推出,力量顺着手臂化成无数梅枝冲向轩辕碧。 突然的攻击让看不见东西的轩辕碧完全不晓得躲避,被攻击得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房间中间的圆桌上。 落下地来重新站起身子,轩辕碧由于失去视觉而有些站不稳。 “你不是我的对手。”梅香按住已经快要掉下床来的周重霄,一抬手将他丢回床铺的最里面去。 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轩辕碧扶着桌面,凭借听到的声音辨认梅香的位置。 然而,此时梅香早已经飘身离开了说话的位置,来到了轩辕碧的身侧,正高举右手要一掌拍下。 “在这里!”轩辕碧抓起腰间的宝剑横架住梅香拍下的手,分毫不差。 一击不成,梅香立即飘身后退。她为轩辕碧的侥幸判断而发出一声轻笑,然后身子往前移动,竟然来到了轩辕碧的正面。 得意的笑意在嘴角蔓延开来,梅香深信在梅影的影响之下,轩辕碧是绝对没有办法看见任何东西的。而且梅香本人完全屏住了自己的声息,同时将自己的妖力完全散布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里,只用最小的力量来引动攻击,不会让轩辕碧根据妖力的位置来判断出自己的位置。 虽然她猜测轩辕碧甚至连怎么根据妖力来推断对手位置的能力都没有。 梅香刚刚准备出手,不想轩辕碧的动作更快,掌心中托着一团金色的火焰已经来到她的面前。 她虽然快速往旁边闪了过去,虽然没有正面击中,但是那火焰周边的余温还是烧得她脸颊都快裂开了一般。这等恐怖的威力让梅香不禁吓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她惊愕,一个百年修行的小妖怎么可能这么准确地判断出自己的位置,而且还熟练地使用这等威力的法术。 “危险!”一直躲在门边的绿柳惊呼出声。 原来梅香刚才站的位置正好挡在床前,轩辕碧这一出手,她虽然及时闪躲过去了,但是那火焰并没有消失,而是笔直地扑向了床上的周重霄。 按照刚才火焰的威力来看,如果这一下稍微的擦个边过去,周重霄必然要被直接烧成灰烬。 “回。”淡然出口,轩辕碧并起的手指一招,火焰生生在空中拐了个弯,再次回到了她的手中。 梅香还在为刚才的疑问苦恼,而轩辕碧已经失去了周旋的耐心。她主动发动了攻击,火焰被她拉长成为一把剑的模样,毫不犹豫地一剑直劈梅香。 “你怎么能看见我,怎么能……”找不到词汇来形容自己的震惊,梅香还是头一次遇到在“梅影”之下还能行动自如的对手。她飘身飞上了半空,险而险之地避过这一剑。但是,她已经被逼到了死角里,四下没有了逃生的空隙。 轩辕碧往前走,桌边的小圆凳就在她的正前方。她踢个正着,身子往前倾了一下,道:“谁说我能看见你了。” “那你怎么能知道我的位置?”将信将疑,梅香一边说话,一边将妖力凝聚在手心,准备发动致命的攻击。 “你身上的梅香味那么重,谁要是闻不到才是有问题。”摸摸鼻子,轩辕碧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了梅香身上那浓郁非常的香气了,果然一个喷嚏打出,“阿嚏!” 第三十五章 情定映月桥头 梅香失神地呆坐在地上,绿柳想上前安慰她,也不知道从何开口。 入眼是一屋子的狼藉,桌椅倾倒翻覆,架上的摆设俱都摔下来变成了碎片,床上的纱帘也都被扯断了,在地上团成一团团的布包,破裂的窗口不断地刮进冷风,吹散满室梅花香味,也吹走了每一丝温暖。 “绿柳,他们去哪儿了?”闭上了双眼,梅香不忍再看。 “姑娘,他们……他们已经走了。”是从窗口跳出去的。 “收拾一下,我们也走吧!”她挣扎着起身,无奈血流不止的脚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只是让那裙摆处的红色更往上蔓延了一些。 绿柳也明白情况严重。如今周重霄既已知晓自己等人的身份,必然会替自己等人惹来杀身之祸。为今之计,只能是趁着还未有人找上门来的时候,赶紧离开宛阳城这个是非之所了。 只是可惜了姑娘在这里多年的经营。 “那个姓周的明明不是修行众人,身上竟然有道家至宝,我真是小看他了。幸好我真身不在此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他日我若归来,定要报这一箭之仇。”咬咬牙,梅香挥手斩下,竟生生将自己受伤的双腿砍断,“那只可恨的龙,我一定不会放过它的!” 绿柳过来扶起梅香,只见她双腿的创口处快速地长出了一段梅木,伸长到原来腿的长短,然后扭曲变形,再次变化成为了一双晶莹剔透的金莲小脚。 她二人相携着从窗口飘身离去,不多时就消失在了深夜的星空里。 太湖池畔,映月桥头。 好不容易从暗香阁中逃出生天的周重霄与轩辕碧一人一妖相互搀扶着,步履艰难。 轩辕碧被梅香的致命一击正面命中,重伤在身,气血不济,命悬一线。而周重霄则是因为无意中发动了八卦玉牌的力量而体力不足,摇摇欲坠。 “碧儿,你没事吧!”将轩辕碧轻轻地倚放在桥头的石柱边,周重霄小心翼翼地探查着轩辕碧的鼻息。 这一下,把他三魂七魄都快吓飞了。 轩辕碧已经奄奄一息,呼吸都快感觉不到了。 “这可怎么办呢?”他对于这种情况完全没有头绪,只晓得轩辕碧是不能去看大夫的,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帮……我……”背倚冰凉的石柱让轩辕碧稍稍清醒了一些,她努力挪动手指捏住法决,开始调动体内仅存的力量。 月光轻柔泼洒下来,恰恰帮了轩辕碧一个大帮。只不过,运功之人最忌讳有人打搅,她此时命悬一线,如果被人打断自我修复的话,只怕立马就会形消魂散了。 见她闭上眼睛,周重霄大惊,还以为她不行了。正要上前去摇醒她的时候,耳边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别动。” 那声音虽然微弱,但清清楚楚是轩辕碧的声音。周重霄霎时也明白了轩辕碧此时必然是在进行什么重要的疗伤过程,是以顿住了脚步。 轩辕碧见他没有上前的动作了,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全神贯注于疗伤大事。 周重霄自己也是着实撑不住了,身子一歪,靠在一棵垂杨柳身上。虽然一阵阵困意袭来,但是他仍旧强撑着眼皮子,希望关键时刻能保护住轩辕碧的安全。 八卦玉牌在胸口处微微发热,他却已经没有心力去关注这个异象了。 宛阳城南门外的山林里,那一处先前的千年蛇妖,如今的小龙曾经盘踞的山洞里,突然传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月光映照一下,只见一个白衣的清俊男子弯腰走了出来,紧跟着另一个与其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子也走了出来。如果不是腰间宝剑的剑穗一红一金的话,根本无从辨认两人的区别。 这两人,正是追着轩辕碧离开了拢云渊的石妖兄弟——九师兄夏永尚和十师兄司马尚。 “真是怪了,怎么转遍了整个宛阳城,竟然不见小师妹的踪影?”夏永尚喝了一口清水,满脸的不解。 “现在整个宛阳城,只剩下周府没有去过了,难道……”司马尚皱眉。 “大师姐都特意那样子交代了,小师妹应该是不会去那个姓周的家里才是。难道,她离开宛阳城了?” “如果是那样子的话,天地之大,我们从何处找起呢?碧儿妹妹也真是太让人担心了,她只学会了那一点点法术,万一遇上个厉害的道士,那不是……” “闭上你的乌鸦嘴!”夏永尚用一个山桃塞住了司马尚的嘴巴,堵住他即将出口的话。 好不容易吐出塞在嘴巴里的山桃,司马尚也明白哥哥的心思。他又何尝愿意想象那样的一种场面。 “既然一时找不到小师妹,不如我们先去找那个姓周的吧!”他小小声建议。 “这倒也是个方法。”夏永尚抬头看向漫天星辰,“杀掉姓周的,破解小师妹的劫数的话,小师妹应该就可以很快回来了。” 其中,象征轩辕碧与周重霄两人劫数的那些星星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小尚,你看看,那究竟是两颗星,还是三颗星呢?”揉了揉眼睛,夏永尚被眼前所见的异常景象吓了一大跳。 司马尚闻言也疑惑地抬头看去,果然看见那星星闪耀的地方,三种不同颜色的光芒正交相辉映着。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闯进了碧儿妹妹的劫数之中?但是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怎么有可能呢!” 无论有没有可能,事实摆在眼前,叫夏永尚、司马尚兄弟俩只能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映月桥头,轩辕碧行功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她的脸色已经渐渐不再白如金纸,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需要很长时间的休养,但是至少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了。 周重霄见她终于靠着自己的力量坐直了身子,也睁开了眼睛,心里的担忧终于放下,整个人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往旁边倒了下去。 “周大哥!”轩辕碧探身向前,接住了周重霄的身子,将他的头轻轻地靠在自己的腿上,“谢谢你又在危急关头救了我。” 那时候,梅香的攻击来得太快太凶猛,轩辕碧自己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来自四面八方绵延不绝的攻击,让她防守的火焰盾不堪重负,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正是这一个缺口,险些要了轩辕碧的小命。 危急时刻,周重霄在八卦玉牌的帮助下终于完全摆脱摄魂法的控制,冲了过来,一把将轩辕碧护在自己身下。 然而,梅香的攻击一发不可收拾,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八卦玉牌怎么能够容忍自己的宿主惨遭横祸,阴阳鱼缓慢游动起来,金光四溢,被封印之中的小龙咆哮着冲了出来,一口咬向飘在空中的梅香。 梅香怎么能料到周重霄身上会有如斯可怕的凶兽存在,虽然在逃命的本能之下抽离了身子,但是双腿被小龙一口咬住,顿时痛彻心扉。 趁着梅香被小龙咬住的时候,轩辕碧抱紧周重霄的腰,猛地撞开了旁边的窗子,跳下了楼。 她在半空中念动自己不甚熟悉的飞行口诀,总算缓住了急速下落的身子,再经由围墙外葱郁林木的阻拦,这才狼狈地坠落地面。 此时她不禁感谢梅香为了让自己的暗香阁环境清幽而在周边种植了这许多的树木。 夜已深沉,四下里俱是死寂一片。就连最热闹的烟花巷都已经渐渐地熄了灯火。 周重霄辨认四周情景,不明白自己不过在暗香阁中一会儿时间,怎么外界已经过了如此长的光景。 轩辕碧也发觉了其中异状。她稍一联想,便想起三师兄长青曾经同自己讲解过的,某一些阵法之内,时间的流动会因为施术者的不同而有所不同。想来,梅香的暗香阁必然也是参杂了某一些控制时间的阵法在其中,才会让人产生这样子的错觉。 周重霄伸出手去,轻轻摸着轩辕碧的脸,发现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小姑娘现在竟然泪流满面。他连忙问:“碧儿妹妹,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轩辕碧似乎这才发现自己的流泪,急着用衣袖想要抹去眼泪,却越抹越多。她最终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我还以为周大哥你死定了。” “小傻瓜。”知道轩辕碧此时不过是在为刚才经历的惊险一幕而感到后怕,周重霄急忙安慰着她,“你看你的周大哥这不是好好的在你的面前吗?” “可是……可是刚刚……”轩辕碧弄不明白心中的恐惧从何而来,为何而生,只知道心头慌慌的,眼泪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快别再哭了,万一哭成小花猫,就没人喜欢你了。”周重霄摸摸轩辕碧的脑袋,努力忘记自己身上无处不在的酸痛,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碧儿是拢云渊最可爱的小师妹,才不是没人喜欢的人!”轩辕碧停住了哭声,但是眼泪犹如珍珠仍在一颗颗滴落。 周重霄眼神一柔,荡起无边春水。 他坐起身来,将轩辕碧揽入怀中,宛如呵护无价之宝一般,轻轻吐语:“是。碧儿妹妹最可爱了。我周重霄直到今天才醒悟,原来早在见你第一面开始,情种就已经深深种下,生根发芽了。不知道碧儿妹妹你,愿不愿意让我喜欢呢?” 魔魅惑心 第三十六章 石妖遇九登 周府后院围墙头,游方道人九登翘着二郎腿躺在瓦片墙梁上,喝着葫芦里的酒,砸吧着嘴,满脸的享受。 夏永尚和司马尚来到周府屋子后方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子的一副景象。 一把将自家兄弟拉住,夏永尚危险地眯起双眼,看着那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游方道人。 “呦!你们终于来了。”一翻身坐起身子来,九登道人自来熟地朝着石妖兄弟俩打招呼。 “谁啊?”司马尚拉拉夏永尚的后摆,小声地问。 “我名叫九登,是个专门收妖的道士哦!”九登道人明显听到了这不算小声的悄悄话。 “收妖?”司马尚大叫。毕竟他们两个就是真正的妖,面对专门收妖的道士总不能笑着上去打招呼吧! “收妖的道士是要来阻拦我们的吗?”夏永尚握住剑把,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打算。 九登道人赶紧摆了摆手,露出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我才不想自找罪受。又没人请我捉妖。再说了,身为师伯的我,怎么会拦着自己师侄的路呢?” 听到前半句,石妖兄弟还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是九登道人的最后一句话却叫两人一头雾水。 “你脑子没问题吧?”夏永尚斜眼看着这个笑眯眯的道人。 “当然啊!我可是再正常不过了。”九登道人看着他们俩的反应哈哈大笑,从墙头上跳了下来,拂尘一甩,“你们的师父乃是我那号称天才的小师弟。你们说,我难道不是你们的师伯吗?” 怀疑,更加的怀疑。夏永尚和司马尚兄弟两人用无比怀疑的目光死死盯着九登道人的脸,希望从中找出一点点说谎的破绽来。 他们怎么可能会相信这个收妖道人的信口雌黄。 如果说他们拢云渊十一个师兄弟姐妹们的师父乃是一个道人的话,那简直就是荒天下之大谬。道人收妖怪为徒,难保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九登道人似乎已经完全预料到了石妖兄弟俩会有这样子的反应,一点都没有在意,“反正我今天来也是来稍稍地告诉你们一句话而已,说完我就走了,不会管你们之后要做什么的。” “什么话?”夏永尚也放下敌意。他知道这个道人说的都是真的,否则以他可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兄弟二人的面前,这份实力,要暗算自己兄弟俩的话,自己兄弟俩绝对会中招的。 “这才乖嘛!如果可以喊我一声师伯的话就更好了。毕竟我也是你们师父最尊敬的师兄啊!想当年……”九登道人这叫典型的得寸进尺。 司马尚的长剑横在他的脖子间,止住了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好好好!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嘛。”九登道人清了清嗓子,“我奉劝你们两个,如果不想惹怒你们师父的话,最好是不要来招惹这个周家的小子。” “说完了?”司马尚手上的剑用力往下压了两分,警告意味十足。 “说完了。”九登道人仍旧笑眯眯的。 “那就滚吧!”横剑一挥,司马尚剑尖直指九登道人的脖子。 降魔剑划破一人一妖之间的空间,如同切豆腐一般嵌进了九登道人的脖子里,而站在一旁的夏永尚也同时拔出诛魔剑刺向九登道人的心口…… “啧啧,真是一对脾气暴躁的兄弟。”九登道人的声音飘悠悠地从两兄弟身后传来。 眼前的幻影在两把宝剑的剑气中飞快消逝无踪,而真正的九登道人早就已经移形换位到了两人身后,正拖着耷拉在脚背上的破鞋子慢悠悠地走远。 映月桥头,轩辕碧倚靠在周重霄怀中,浅浅地睡了一夜。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从云彩后面射出来的光线刺激了他们,让他们悠悠醒转过来。 经过一夜的休息,周重霄在八卦玉牌的帮助之下,已经恢复了体力,加之月光精华与清晨干净灵动的空气,叫他精神为之一振,脑子感觉神清气爽。 轩辕碧从睡梦中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了周重霄映着晨光的侧脸,昨夜种种涌上心头,不由脸上一阵火热。她长这么大了,还是头一次被人用那么深情的目光与深情的话语述说着喜欢她的心里话。 “周大哥!”轻声叫唤道,轩辕碧从周重霄怀里爬了起来。 “碧儿妹妹,你醒了。那我们回去吧!”扶着石柱站起身来,周重霄拍拍身上的灰尘,心情大好。 “重霄侄儿,你们两个在外面呆了一整晚,这是做什么去了呢?”一踏进西苑的门,水怜就迎了上来,用水雾迷蒙的双眼看着周重霄。 “我险些死在暗香阁里,你还一点都不关心啊!”周重霄没好气地道。 一想起水怜竟然一句话让轩辕碧变成了自己的姑姑级别,他心里就有气。 “呦!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听说撷芳楼的梅香姑娘那可是全宛阳城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周兄弟你能够死在她的手上,那可是一种不可多得的荣幸啊!”水怜没心没肺地揶揄周重霄。 “怜弟弟,那梅妖那么有名吗?”横插一句话,轩辕碧歪着脑袋问。 闻言,水怜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看来你们这么狼狈的样子,是和那只梅妖正面对上了吧!唉,那梅妖盘踞在这宛阳城的时间比我还长,但是她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天天就躲在撷芳楼里,加上宛阳城里也不曾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所以我就以为她是个安分守己的妖怪而不太注意她。看来,她是借着那地方在进行什么阴谋了?” “她躲在里面吸收男人的阳气。”轩辕碧道,“因为师父说过,这是一种逆天且对自己日后修为精深时会有损害的修行方法,她应该已经修行很久了,那屋子里到处都是让人不舒服气息。” “真是一只耐心十足的妖,竟然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把吸收阳气的量保持在不伤害人命的前提下,难怪这么久都没有被人发现。”水怜低吟着,“那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周重霄闻言脸上诡异地一红,道:“那梅妖要吸我的阳气……” 水怜上下打量了他一轮,点点头道:“你会被她盯上也是难怪,如果我是那梅妖的话,我也绝对会对你下手。这么说,是碧姐姐英勇地把你救出那梅妖的魔爪咯!” “是周大哥救的我。”轩辕碧开心地说,“那梅妖险些就要杀死我了,是周大哥冲出来救了我。而且,那小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口咬住了梅妖,我们才有机会逃出来。” “小龙?”水怜眼神一凛,盯向了周重霄的心口处,“重霄,把玉牌拿出来我看看。” 说着也不等周重霄动作,自己就欺上前去,伸手探进了周重霄的衣襟。 “你别乱摸!”周重霄急忙抓住水怜那冰凉的手,一脸的尴尬,“我拿出来就是了,别动手动脚的。” “哼,我又不是第一次摸,你害羞什么?”水怜一点不以为意,还恶意地朝周重霄的耳际吹了一口气。 周重霄急忙把八卦玉牌拿了出来,按在水怜冰冷的的手心里,自己的脑袋尽可能地别向一边,躲开水怜的恶作剧。 水怜仔细查看了那玉牌的各个角落,果然看见了异状。 那阴鱼之中封印的小龙图像原本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此时变得略微清晰了一些,尤其是小龙那凶恶的眼神更是活灵活现的,仿佛就要从其中窜出来咬噬他人一般。 “看来,这八卦玉牌的力量,你暂时还是不要动用的好。”水怜冲周重霄嘱咐,“你一点修行的根基都没有,如果再继续引动这块玉牌的力量的话,只怕会被这只凶龙的煞性影响了心智,到时候走火入魔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么危险?那有没有办法可以阻止这种情况呢?毕竟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玉牌会突然发动。”周重霄也知道此事不是玩笑,自家的性命他还是很看重的。 “这玉牌只有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主动发动力量,保护你的安全。”水怜将玉牌放下,摸着下巴道,“想要让你不遇上危险的事情,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周重霄问。 他没去招惹任何事物,难道危险还会自己找上门来不成? “因为你已经招惹了够多的麻烦了。”水怜翻了个白眼,只要周重霄继续戴着这块八卦玉牌一天,他的人生就注定不会是平平静静的。 偏偏他又不能将玉牌取下。 水怜再次打量着周重霄,试图找出比较好的方法。 “那周大哥自己也学习法术,自己变强不就好了。”轩辕碧在一旁建议着。 水怜一拍手:“好主意!只要重霄你自己有了保护自己的力量的话,这八卦玉牌就不会时不时就发动起来了。再说,等你修为逐渐精深的时候,你甚至可以反过来按照自己的心意控制这一块玉牌,那时候就可以完全摆脱它的影响了。” 周重霄闻言也觉得很有道理,于是跟着点了点头。 “现在的问题是,你要拜谁为师呢?”水怜抓过自己的一缕头发,顺了又顺。 第三十七章 入门之师 成功赶走了九登道人的夏永尚和司马尚兄弟两个,纵身跳入周府后院之中,开始寻找周重霄的身影。 两人刚刚一落地,四周景物竟在两人未曾察觉的情况下一变,暗暗之中已经有阵法启动了。 夏永尚和司马尚两人往前踏进,沿着花园中的小径往房间的方向走去。就在他们走了十几步之后,四周景物再次一变,两人竟然又回到了原本走出去的出发点。 “等等,这院子有古怪!”司马尚整日镇守拢云渊山道,往来千桃林,对于阵势变化的感觉十分的敏锐。 啪啪啪!拍手声从四下里传来,一时叫人辩不明方向。 “真不愧是拢云渊弟子,虽然修为一般,见识倒是不差。”清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又是你这个臭道士,你不是说不会阻拦我们的吗?”夏永尚把剑在手,朝着眼前虚空狠狠一划。 诛魔剑威力强大,竟然强行将空间撕裂了一个口子,然而夏永尚也因此变得气喘吁吁起来。他的修为毕竟还是不足以驭使这一柄凶名在外的魔剑。 九登道人对于此剑威力如此之大也是感到大大的吃惊,不过他还傻到站在面前让人砍。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九登道人很无辜地道:“千万别误会!拦着你们的可不是贫道,而是贫道的好师弟,你们的好师父。” “这怎么可能?”司马尚这下子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周府之中,竟然会有自己师父布下的阵法,而且看这个阵法的样势,想来威力不小,布置的时日也不会短。 难道真是师父未卜先知而布下此阵?那他又是为了什么原因布下此阵的呢? 石妖兄弟俩心头的疑问越来越大。 “贫道不是说过了吗?如果不想惹怒你们的师父的话,最好是不要来打这个周家小子的主意。你们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咯!”高坐墙头上看石妖两兄弟在院子里的方寸之地团团转,九登道人心情大好。 “哥,别急。如果真是师父布下的阵法,我们一定能找到破解之法。”司马尚凝神注意着阵势的每一个微小的变化,试图从中找出运转的规律。只要能够抓住阵法运转过程之中的一点点破绽,他们就可以利用那一瞬间让阵法暂时停滞,从而脱离阵法的范围。 夏永尚想想也有道理。他们在拢云渊中排行最末,虽然入门学习的时间不长,但是除了武修,他们也一起学习了不少阵局布置的知识,即使比不上专司此学的三师兄长青,但真想要花时间找出阵法破绽的话,还是可以办得到的。 九登道人闻言也来了兴趣。 他倒是真的很想看一看,自己那自幼就被人成为千年奇才的小师弟究竟会布置出什么样的阵法,而又会教导出什么样的妖怪徒弟来。 夏永尚、司马尚兄弟两人背靠背站着,四只眼睛密切观察着周边的动静,就连风吹草动的一丝丝动静都不放过。 经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司马尚大叫一声“就是这里”,降魔剑瞬间刺出,命中一棵矮矮的柏树。 四周景物一阵扭曲,显出了真正的外界风景来。 趁着这瞬间的空隙,夏永尚一把抓住司马尚的后背衣服,脚下用力一蹬,带着自家兄弟跳出了阵势范围,站在了墙头上的九登道人身旁。 降魔剑剑尖刚一脱离那柏树的树干,阵法四下里立即再次恢复起来,并且扭动了一阵子,变得更加扑溯迷离了。 “真是了不得啊!这阵法竟然会自我修复和成长,如果继续这样子发展下去的话……”九登道人目瞪口呆,这还是他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和他那个小师弟有关的东西。 千年奇才,果然不是虚名。就单单凭这一座守护阵法,就足以在诸多阵法修者中位列前茅了。而且,据他所知,这座阵法乃是二十多年前,他那个小师弟的一时随手之作。 “你们两个真是幸运。如果你们现在再落入此阵之中的话,绝对是有去无回了。”对心有余悸的石妖兄弟俩如此说着,九登道人从墙头上跳下去,很快就走远了。 石妖兄弟俩蹲在墙头上,百思不得其解。 这一座阵法就布置在周府的后院花园中,来来往往的人可不在少数,而且前段时间轩辕碧和水怜,甚至那一只小龙都曾经在此地走了数回,可也不见这阵法启动,为何今日他们兄弟二人准备来结果了周重霄性命的时候,就偏偏被这古里古怪的阵法拦住了脚步了呢? 此时一个捧着果品的小丫鬟从院门走了过来,大大方方地路过夏永尚和司马尚刚刚被困住的位置,一点事儿都没有发生,笔直地朝自己的目的地走了过去。 夏永尚和司马尚心中更是不解了,却又不敢再轻易跳下去尝试。万一真如那游方道人所说,一去无回的话,那岂不是叫人笑话。 “看来这宅子真有古怪,不如我们先回去请教一下三师兄再做对策。”司马尚观察半天看不出端倪,只能如此建议着。 夏永尚觉得有理,两人遂转身离开。 而就在他们刚刚离开之际,周重霄带着轩辕碧来到了花园之中。 水怜建议周重霄自己修行,让自己的力量强大起来,以保护自己的行动来抑制八卦玉牌的自我启动。 周重霄也听从了这个建议,只不过他现在头痛的却是不知道到何处去拜师学艺。 根据水怜的说法,人类和妖族修炼的功法是有所不同的,所以周重霄不能学习他水怜或者轩辕碧学习的东西,只能找个人类师父来教导。 而宛阳城虽然风光秀丽,无奈从来没有听说这附近有修者存在,再加上修行之人一般都比较崇尚避世隐居,一时之间叫人何处得寻? 眼看希望就在眼前,偏偏找不到入门的途径,叫周重霄不禁有些失意。更何况,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是绝对不能让家里其他人知道的,万一家里人知道他竟然要出世修行的话,绝对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答应的。万一母亲横下心来以死相逼的话,他到时候别说要出门寻访名师,只怕是要困在周府之中寸步难行了。 就在他头痛万分的时候,管家苏伯突然找过来,道:“少爷,夫人请你过去前厅。” 周重霄正是做贼心虚时刻,突然听到母亲叫唤,顿时紧张起来,问:“苏伯,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苏伯也没多想,只老实回答:“那游方道人又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告。” “游方道人?”周重霄回忆起了那个自称“九登”的游方道人,想起了他和水怜之间的矛盾。 再怎么猜想也无济于事,周重霄本着“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的视死如归的心情走向了前厅。 九登道人依旧穿着那一身已经洗得发白的袍子,手持拂尘站在厅中。在客首座上已经摆了一杯香茗,想是为他准备的,只是不知他为何不愿落座。 周重霄心情忐忑地步入厅中,抬眼看见母亲的神色还算愉悦,至少不是一见面就准备训斥自己的样子。 “道长,犬子已经来了,不知道道长究竟有什么重要的话要交代。”事关周家独子,周夫人很是谨慎。 “无量寿佛!这件事事关重大,贫道必须对周公子私下交代清楚才行,还请周夫人见谅。”九登道人垂眼宣号,一派宗师风范。 “既是不便我等知晓,那,重霄,你跟着道长到后面去吧!”周夫人也没有多问,毕竟有些东西妇道人家确实不便参与,“道长,请。” “谢夫人。”九登道人一脸的风轻云淡,朝着周重霄点头,然后自己举步往门口走了出去。 在花树下站定,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任何人会经过之后,周重霄才认真请教起神秘兮兮的九登道人起来:“不知道道长叫我到此,所为何事?” 九登道人呵呵一笑,拂尘从肩上换到左手臂中,盘腿坐下,道:“你不是打算出世修行吗?贫道来助你一臂之力来了。” “你怎么知道!”周重霄骇然,紧张地四处张望,确认现场没有第三个人听到这一句话。 “别紧张,贫道布下了隔音阵,阵外的人是听不见我们的谈话的。”招手让周重霄也坐下来,九登道人满脸微笑,“贫道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庸庸碌碌不会开窍,真没想到你还真有修行的一天。” “你什么意思?”周重霄听这话总觉得不对劲。怎么会有人当面批评他人庸庸碌碌的,真是可恶。 “喏!”九登道人也不搭话,只是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到了周重霄的手中,“这是一本入门的修炼法决,你就先按照这其中的方法去修炼,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周重霄接过那册子,先是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猛地跳起来,扑通一声朝九登道人跪下,大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等他抬起头来,却发现眼前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九登道人的身影,只有那棵花树迎着清风微微拂动。 九登道人站在周重霄身后,拍拍自己的胸脯,大声呼出一口气,气急败坏地道:“臭小子,没事别乱拜。贫道可担不起你这么大的礼。” “可是……”周重霄不解。既然他要帮助自己入门的话,难道不是自己的师父吗? “没什么可是的。你的师父另有其人,贫道可不敢抢这个先,否则到时候贫道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自己好好修炼吧!”九登道人掸掸衣摆上的草叶子,一步一晃地走远了。 第三十八章 击鼓鸣冤 宛阳城张成喜,任知府要衔,以一方父母的身份掌管这宛阳城周遭三县五乡八十里人家,按理来说该是这宛阳城最大的官了。而这个张大人现在却诚惶诚恐地站在自己大厅中间,诞着一脸谄媚的笑容,看着主位上怡然自得地喝着茶水的青衣少年。 “下官不知王爷大驾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王爷见谅。”冷汗潺潺而下,张成喜自认自己虽然称不上是两袖清风,但至少不是什么贪赃枉法的恶徒,只不过面对这传言中“喜怒无常”,偏偏又是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靖王爷,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张大人客气了。本王乃是因为参加完太湖花船盛会之后,一时兴起,想到这宛阳城中四处走走而已,张大人不必在意。”青衣少年轩辕锦放下茶盏,看向张成喜。他一双眼睛虽然微微眯着,但是其中迸射出来的锐利光芒仍是叫张成喜感觉心惊。 他心中暗暗叫苦:怎么可能不在意呢?毕竟眼前人乃是靖王爷啊,万一一个不高兴,整个宛阳城的大小官员随时都有可能脑袋搬家的。 轩辕锦哪里会不知晓他的想法,但是自己的身份摆在那里,说什么也没有用啊。 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抱怨起自己的随从来。如果不是他们多事,说什么到宛阳城来玩,一定要先来知会知府一声的话,现在他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城中游玩了。 这下可好,如果自己要出门游玩的话,屁股后面一定会跟着这个知府和其他官员,那还有什么可玩的? 随侍在侧的随从们俱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一瞥眼看见王爷那不耐烦的脸色,就明白自己的这项安排虽然是为了王爷的安全着想,但是已经让王爷感觉不耐了,如果这个知府再不识相点的话,只怕在场的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了。 就在众人都感觉危机重重的时候,突然从府衙方向传来了隆隆鼓声。 “有人击鼓鸣冤?”张成喜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吓了一大跳,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去,“这……” 一边是府衙,一边是王爷,这该如何是好? “为民申冤乃是地方父母官应当做的事情,你去吧。本王暂时就在你府中歇下就是了。”轩辕锦摆摆手,只希望这个碍眼的家伙快点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张成喜急忙拜辞,然后连滚带爬地出了大厅,一边吩咐家中管事仆人们小心伺候着,一边赶紧换了官服往府衙方向而去。 知府衙门之中,两列衙差整齐地站立着,浑厚的“威武”声中,张大人升了堂。 “何人击鼓鸣冤,带上来!”惊堂木一拍,张大人命人传上原告。 一阵浓香的脂粉味随着穿堂风卷进门来,摇摆着五彩斑斓的衣服,金妈妈用手帕子擤着鼻涕进到堂中,跪了下来,哭道:“大人,你一定要替民妇做主啊!” 张大人一眼就认出了此妇人乃是撷芳楼的鸨母金妈妈,只是不知道她来击鼓所为何事,便问:“金氏,你击鼓鸣冤,状告何人?” “民妇状告城东周家少爷周重霄。”金妈妈一开口,大堂中所有人都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 张成喜见她表情不像是说谎,似乎其中真有缘由,于是继续询问:“你状告那周重霄何事?” “大人啊!”金妈妈一下子坐倒在地,边哭边说,“民妇经营撷芳楼多年,其中梅香姑娘更是我撷芳楼的头牌花魁,乃是我撷芳楼的摇钱树啊!” 张成喜急急打断她的哭诉:“这是全宛阳城都知道的事情,你就不用多说了,直接说案情吧!” “是。”金妈妈也知道大堂之上最好不要过多矫情,所以收拾了一下眼泪,慢慢说来,“昨天下午,周少爷来了我们撷芳楼。不知道什么缘故,不过他的心情似乎非常的不好。随即,他招呼了一些平素有往来的公子少爷们到我哪里大开宴席,并让我楼中知名的一些姑娘全部出来作陪。”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难道其中有什么不妥吗?”张成喜开始思考。 “不。周少爷出手大方,有这么好的生意,民妇当然求之不得了。”金妈妈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继续陈述,“后来梅香姑娘也出来了,并且指名让周少爷晚上留宿她的暗香阁。” “哦!这周重霄倒是难得的好福气。”张成喜也是久闻梅香姑娘的大名,只不过一则他是地方官,不便光明正大地出入那种烟花之地,另一则,据说梅香姑娘的眼界甚高,他完全没有把握的时候,可不想去自讨没趣,外加丢人现眼。 此时他听到周重霄竟然有这等特殊待遇,忍不住心头暗暗嫉妒了一下。 “咳咳!”身旁的师爷轻轻咳嗽了一下,提醒大人不要忘记现在的场合。 张成喜尴尬地望了旁边众人一眼,见没有什么异样,这才假正经地继续道:“然后呢?” “周少爷同梅香姑娘,还有侍女绿柳一起进的暗香阁,之后就再没有出来了。”金妈妈如实说来。 “再没有出来?”张成喜也不怎么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嗯。”金妈妈大力点头道,“整个暗香阁被人破坏得面目全非,周少爷、梅香、绿柳三个人全部行踪不明了。” 在这个和平的宛阳城中,竟然有这等事情发生? 张成喜简直不能想象。同时,他也想到了一些可能:“会不会是遇上什么强盗,慕梅香姑娘的名声而来……” “民妇也想过这个可能,于是派人到处调查。可是……”金妈妈眉头紧皱,“事情发生的时候,正是深夜,城门紧闭,按理说不可能是外面的人跑进来做的。再说了,根据当时前院守夜的奴才说,暗香阁连同附近,除了周公子之外,根本没有第二个人接近过。所以……” “也就是说,目前有嫌疑的人就只有周重霄一个了。”张成喜摸摸下巴的小胡子,低声沉吟,“可是,既然你说他们三个人一起失踪了,那又为何状告周重霄呢?也许他也是受害者也说不定。” “那是因为,就在刚刚,民妇派到周府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报,说周少爷已经回府了。但是,梅香和绿柳就……”金妈妈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既然是这样子,那就必须公事公办了。 “来人,去周府传周重霄过堂!”惊堂木重重一拍,张成喜传下了命令。 此时的周重霄还不知道府外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知道自己即将官司缠身。他拿着九登道人赠予的那本小册子,正在认真阅读着。 “嗯?这个是什么意思?”遇到不懂的,他就随时找水怜询问。 本来轩辕碧也要帮忙的,无奈她自己都弄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水怜用一种看怪物的神情盯着轩辕碧看了半天,最后长叹一声“亏你能平安无事修炼到现在”。 “哦,那是易经洗髓的过程,你已经不用再看了,直接翻到后面去吧!”水怜瞄了一眼就知道其中的内容,摆摆手道。 “为什么?这不是才刚刚开篇吗?”周重霄可不敢随便跳过去,万一这是什么重要的信息,到时候走火入魔怎么办? “笨。”水怜无奈地从躺椅上翻身坐起,开始解释,“还记得你在山顶展翼亭遇见我的那一天晚上吧!” 周重霄点了点头,同时也想起了那个意外的吻…… 水怜狠狠一拳头敲在他脑袋上面,敲散了他的胡思乱想:“别胡乱想些有的没有的,给我忘记它!” 周重霄被敲得眼泪都出来了,当然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那天晚上正好是帝流浆之夜。本来嘛,那是妖族的盛宴,和你们人类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不过,你胸口的八卦玉牌颇有些古怪,竟然帮你吸收了帝流浆的力量。”水怜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盯着周重霄胸口的位置猛瞧,看得周重霄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帝流浆的力量对于我这个龙族王子来说,是显得比较小,但是对于你这个从来没有修炼过的凡人来说,就太过强大了。” “然后?”周重霄也知道,太过强大的话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再加上哪天晚上那些痛不欲生的记忆,他想不产生联想都不行。 “这么强大而精纯的力量,不知道怎么的被你的八卦玉牌给束缚住了,现在应该还沉睡在你的身体里。等日后你自己掌握了使用力量的方法的话,就可以把它们拿出来使用了。而在这个束缚与反束缚的过程中,这两股力量就顺路帮你完成了易经洗髓了。所以,你不用再练前面这些入门的东西了。”水怜说完懒洋洋躺下,心里却是忿忿不平的。 他不明白这周重霄到底是哪里来的运气,竟然轻而易举就完成了别人经历九死一生才能完成的过程,而且本人还一无所知的样子。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在脑海里叹息了一句,水怜终究还是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周重霄。 毕竟,之后的道路必然会布满荆棘,万一他听完这些事情之后,保持太过轻视修行的心态的话,只怕还没有正式踏上修行的道路就会一败涂地了。 就在此时,苏伯慌慌张张跑过来,一字一喘地喊道:“少爷!不……不好了!衙门……衙门来人传你……过堂呢!” 第三十九章 过堂 “好端端的,衙门怎么会突然来传我过堂?”周重霄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衙差可没有让他好好思考的时间,一见到人就直接拉着走了。周夫人听到消息赶出来的时候,周重霄已经到了知府大堂了。 大堂之上,张成喜稳坐正中,惊堂木一拍,道:“大胆周重霄,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周重霄虽然行事乖张,一向我行我素,但是他并没有真的做过什么违纪犯法的事情,此时见了这等阵仗,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听到知府大人喝问,周重霄猛地想起一件很久之前的事情来,说:“禀大人,周某曾中过秀才,功名在身,故而不用下跪。”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一愣。 周家公子中过秀才吗?为什么不曾听人提及? 这是大家心头共同的疑问。 周重霄见众人反应,立即就明白众人心中所想,只能再加解释:“周某是十二岁那年中的秀才,到如今已经隔了十年左右的时间,再者,周某不醉心于功名,之后未曾再参加任何科举考试,是故无人记得此事。” 师爷猛地一拍脑袋,道:“原来是你啊!我们宛阳城中的少年秀才,当年名噪一时,但是由于后来就没了消息,老夫竟一时忘记了。” “师爷,这么说,他功名在身,是真有其事了?”张成喜转头问师爷。毕竟他到这宛阳城为知府的时间还不到十年,有些事情不是很清楚。 “禀大人,确有其事。”师爷捻须道。 “既是如此,那你就站着吧!”张成喜清了一下嗓子,继续审案,“金氏,你来看看,你可认得此人。” 金妈妈撇了周重霄一眼,道:“当然认得,就是他害得梅香姑娘和绿柳至今下落不明的。” 周重霄在进门一看到金妈妈的时候,心头就已经升起了不详的预感,如今再听到金妈妈竟然是状告他迫害梅香,心头不禁暗暗叫苦。 昨夜他确实是进了梅香的暗香阁,并且连同轩辕碧和梅香大打出手,后来虽然逃出生天,却没有再在意暗香阁的动静。 而今看金妈妈的意思,梅香在小龙的攻击下并未死,反倒是带着那个侍女跑了。而他周重霄却是有口难言,总不能告诉众人说梅香是个妖怪吧! 别说有没有人肯相信了,只怕到时候还要先被判个胡言乱语、蔑视公堂的罪状。 “周重霄,金氏状告你趁着梅香姑娘邀请你到暗香阁的机会,暗下杀手,杀害了梅香姑娘和侍女绿柳二人,你有何话说?”张成喜见周重霄脸色丕变,还以为他是紧张自己做的事情被人揭穿了,不由心情大好。 如今靖王爷还在家中,如果自己可以趁着这个时机破个案子的话,没准儿靖王爷在皇上面前替自己说上几句话,自己就可以升官发财了。 “回大人的话,周某确实是受了梅香姑娘的邀约,到了暗香阁中。但是,周某并没有下手杀害梅香姑娘主仆二人。”周重霄满头大汗地说着,自己搜遍脑海想找出一个有利于自己的突破点。 “哦?那你说,是谁将整个暗香阁破坏得面目全非,是谁让梅香姑娘主仆至今下落不明?”张成喜身子稍稍往前倾了一点,“除了你,难道暗香阁中还有别人不成。” “这……”周重霄一时语塞。 说真话吧,只怕没人会相信,还要扯上轩辕碧;不说真话吧,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撒谎,再说梅香主仆失踪是铁打的事实,自己曾经受邀到了暗香阁也是铁打的事实…… 周重霄真觉得自己这一关是难过了。 知府衙门之外,轩辕碧拉着水怜在人群中探头探脑,想要一探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真没想到,那个周家少爷那么歹毒,竟然杀害了撷芳楼的花魁梅香姑娘。”人群中突然冒出了这一句话。 人们的讨论一发不可收拾。 “就是啊,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原来是个禽兽。” “听说啊,整个暗香阁都被毁掉了。这得是多可怕的人才做得出来的事情啊!” “你们听说了没,前段时间周府闹妖怪呢!没准儿啊,这周少爷就是被妖怪给……” “天啊!要真是妖怪的话,可怎么办呐!万一那妖怪还要杀人,下一个不知道会轮到谁呢?” 大堂外的议论不休,大堂内的讯问却遇到了瓶颈。 周重霄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杀害梅香主仆,但是却交代不出进了暗香阁之后的事情,叫人疑惑重重。 金妈妈连同撷芳楼的护院、伙计、姑娘们统一作证,暗香阁只有周重霄踏入其中,言之凿凿,叫人不得不信服。 两相评判之下,高低立见。 “周重霄,如果你再不如实招来,休怪本官对你用刑了。”张成喜心头还有所顾虑,故而希望周重霄能自己招出实情。 毕竟,周重霄乃是周府这一代的独出嫡子,周家是名门望族,周老爷据说在京城里很是体面,如果自己妄动这个小子的话,到时候只怕很难向周家交代。 此时的周重霄深深体会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滋味。 “来人,将周重霄押下去,杖责二十大板。”张成喜见周重霄仍旧不为所动,以为他顽劣不化,遂下了命令。 二十大板小惩大诫,只希望可以让周重霄想明白关系厉害。 堂外,人们还在就着周府最近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大发议论。 水怜被轩辕碧拉着在人群中慢慢挤着,终于挤到了接近府衙正门的地方。 “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轩辕碧远远地看见了堂中周重霄的身影,冲水怜道。 水怜抬眼看了一下拦在自己面前的两位门神,一看他们凶神恶煞的模样也知道自己和轩辕碧这两个妖族是绝对进不去的,自觉地顿住了脚步。 但是他惊见轩辕碧仿佛没有看见那两位门神一般,笔直地就往大堂里面闯去。 “碧姐姐!”水怜惊呼,生怕门神一时不问缘由就对轩辕碧狠下杀手。 然而他再一次错了,门神们对轩辕碧视而不见,任由她直接跑了进去。 不过,与门神擦身而过的轩辕碧最终还是被守在门口的两个衙差用廷杖拦了下来。 “咦!为什么不能进去?”轩辕碧嘟着小嘴问那两个脸色冷冰冰的衙差。 “公堂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衙差生硬地说着,就是不让轩辕碧再进分毫。 不得其门而入的轩辕碧只得无奈地转身回到了水怜身边,竖着耳朵听旁边的人议论纷纷。 水怜的眼中充满了疑问,他注视着轩辕碧许久。 轩辕碧是妖,这一点,不只是他知道,轩辕碧自己也承认过了。但是,这个妖却是如此的诡异,先是在皇家船只的守护法阵下虎口余生。 尽管当年水怜只是认为轩辕碧是因为接触的时间和范围不大才保住性命,但是此时再细细回想,如果皇家的守护法阵如此简单的话,那还怎么保护皇室成员的安全。 再则就是刚刚,明明门神就站在眼前,为何轩辕碧对他们视而不见,而他们也对轩辕碧视而不见呢? “碧姐姐,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水怜心中暗暗地问。 二十大板打完,周重霄只觉得两条腿簌簌发抖,屁股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他强撑着自己不要跪下,身子有些摇摇晃晃的。 “周重霄,你招是不招?”张成喜佩服他的骨气,但是案件不了结,他不能表露任何心思。 “周某没有杀害梅香姑娘,除此之外,无话可说。”咬紧牙关,周重霄就是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 张成喜无奈,只能下令先将周重霄收押,改日再审。 回到张府之中,张成喜仍旧愁眉不展。 “张大人,这一次的案件,很难吗?”清朗的声音从身侧传了过来,轩辕锦抱着一只胖乎乎的虎纹猫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张成喜浑身一抖,终于记起自己府中还有靖王爷这一尊大人物,急忙如实说来:“禀王爷,是城中撷芳楼的金氏状告周家少爷,说他杀害了花魁梅香姑娘。” “详情如何,说与本王听听。”举步走向大厅,轩辕锦对于这个案件显得兴致很高。 张成喜一五一十地将双方的陈述转达出来,并道:“根据双方的说法,明显金氏一边言之凿凿,而周重霄却支支吾吾,语多隐瞒。故而下官认为,周重霄涉嫌重大,已经将其收押了。” “嗯,你言之有理。”轩辕锦摸着虎纹猫的脑袋,突然站起来道,“本王想去那暗香阁看一看,张大人安排一下吧!” 张成喜只当这个年少的靖王爷玩心大起,也想去现场看一看,急忙招呼人安排出去。 大牢之中,周重霄由于屁股受创,坐立不安,最后只能趴在地上休息。 他心中惶惶不安,知道这一次的案件,自己语焉不详,必然会招来诸多猜疑,最终只怕难逃被判杀人罪的下场。 只是,他也明白,妖怪之事根本无从说起,何况梅香和绿柳已经不知所踪,乃是所谓的死无对证,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娘,原谅孩儿不孝。”周重霄眼角泪光闪动,悲从中来。 第四十章 重返暗香阁 “这儿就是案件发生的地点?”漫步在满室疮痍之中,轩辕锦左看看、右看看,不时捡起地上的小物件起来端详。 “回禀王爷,这儿正是暗香阁的所在。”张成喜小心陪在靖王身后,不时提心吊胆,担心这个娇滴滴的小王爷万一一脚踩在瓷器碎片或者被狰狞的木刺扎上一下,那他可就等着脑袋搬家了。 轩辕锦看完了整个暗香阁,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叫过身边一个身材高大的侍从,附耳吩咐了几句。 那侍从重重点了点头,然后飞快走了出去,不多时就拎着一个醉汉的后领回来了。 那醉汉满身的酒气,眼中布满血丝,即使被强行拖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也不过瞥了众人一眼,就找了个比较舒服的位置准备继续呼呼大睡。 轩辕锦用衣袖拢住口鼻,似是忍受不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臭味,闷闷声道:“起来,干活了。” 那醉汉迷蒙的双眼中瞬间闪现锐利的光芒,一翻身爬起来,打了个酒嗝,问:“什么活?” 轩辕锦没理会张成喜大惊小怪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醉汉环视四周,然后脸色稍稍正经了一点,道:“好浓的妖气啊!” “妖……妖气?”张成喜被吓住了。怎么只是简单的查个案子,竟然还牵扯出了妖怪来了呢? “有四股。”醉汉这时候一点都看不出酒醉的样子,“一只梅妖、一只柳树妖、一只桃妖,还有最强大的一只,妖气中夹杂着道家真气,似乎是个不得了的大家伙。可惜我一时不能推算出它的身份。另外,还有一个人的气息。” 轩辕锦显然对这些信息不太满意,用脚尖点了点醉汉的膝盖,问:“还有呢?” 醉汉闭上眼睛开始思索了一下子,然后娓娓道来:“这屋子是那梅妖和柳树妖的住处,看来已经住了很多年了,妖气渗透在屋子里的每一件物品上,而且和整栋暖阁的阵法很好地结合起来,绝不是一时半刻能办到的事情。” “果然不出本王所料。这种破坏力,根本不可能是人力能够造成的,更何况只有一个人。你接着说。”轩辕锦喝着仆人送上来的茶水,表情悠闲得仿佛是在游玩一般。 此时张成喜已经从这个醉汉的话语中领悟了一些东西,只是他一向尊崇“子不语怪力乱神”,故而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绪不往那个方向走去。 “空气中有迷香的味道,想是那梅妖准备蛊惑凡人吸取精阳的时候,被人打断了,双方发生大战,很可能是两败俱伤。”醉汉继续闭着眼睛说。 “哦!”轩辕锦对于这一点似乎不太认同,“两败俱伤吗?” “梅妖与桃妖两败俱伤,但是……”醉汉肯定地道,“这时候那一股最强大的力量横插了进来,重伤了梅妖。” “你如何肯定重伤的是梅妖而不是桃妖呢?”轩辕锦浅笑。 醉汉突然跳起来,指着张成喜站立的地方,吓得张成喜往后一跳,险些摔倒。他低头一看,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有着一滩黑色的痕迹,上面还有两截开裂的木头。 醉汉指着那两截木头和痕迹道:“这是梅妖被砍断的肢体和流下的血迹。如果不是重伤的话,她没有必要这么做。” 那黑色的痕迹和木头竟然是血迹和断肢…… 张成喜只觉得自己眼前天旋地转,腹中一阵翻腾,恶心欲呕,无奈当着靖王爷的面,却是只能强忍着。 紧接着,轩辕锦又想起了什么,问:“你能找出那个被梅妖吸取精阳不成的人吗?” 醉汉顿时一脸愁苦的样子:“人海茫茫,哪里找得出来。” 张成喜顿时开窍了,问:“那如果把人带过来,你能判断出那人是不是当时被下了迷香的人不?” 轩辕锦微微一笑,心中暗道:孺子可教也。 周重霄被带回了暗香阁,他一脸的茫然,不知道这个知府大人在玩什么把戏。当他站在醉汉面前的时候,被醉汉口中喷出的酒气一熏,险些呕出来。 张成喜坐在一张临时布置的案桌后面,背倚着一面漆黑色描金线的“花中四君子”屏风,一脸严肃地开堂。 而在屏风的后面,靖王爷轩辕锦摇着玉骨扇子,微微眯起的双眼中似笑非笑。 “周重霄,你可认得此地。”遵从靖王爷的吩咐,张成喜看似随口地问着问题。 “认得,这里就是暗香阁。”周重霄虽然一头雾水,但是知府大人的问话他还是要回的。 “本官叫你过来重访此地,就是希望你能够将事情一五一十地从实招来。” “周某真的没有杀害梅香姑娘和绿柳姑娘。周某可以对天发誓。”周重霄眉头一皱,着实料想不到张成喜叫他来此竟然是为了这个目的。 就在他担心张成喜会因为他的“不识时务”而大刑相向的时候,高高在上的张大人竟然缓和下了脸色,道:“本官相信你没有杀害她们主仆二人。” “啊?”这下子情势急转直下,张大人的突然转变,让周重霄不禁目瞪口呆了。 “咳咳!”张成喜轻咳两声唤回周重霄的注意,然后继续开口,“其实本官已经掌握了新的证据,足以证明你不是杀害梅香主仆二人的凶手。接下来,就看你配不配合本官继续调查下去了。” 听到可以证明自己无罪,周重霄心中大喜。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没有开口的醉汉突然道:“小子,你是被那桃妖救了,是吧!” 惊闻醉汉竟然一语道破轩辕碧的身份,还知道自己是被她所救,周重霄就明白眼前这个醉汉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他心中有所顾忌,生怕这个醉汉会伤害到轩辕碧。 毕竟,人妖不两立,这是大多数人和妖的想法。 “你不用如此戒备,老酒鬼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真相,不会对你的朋友不利的。”醉汉举起腰间的葫芦给自己倒了一嘴的酒,含糊不清地道。 张成喜也顺着话头说:“周重霄,就是这个大师帮你作证,说出了梅香主仆乃是隐藏在此地多年的妖怪,而你不过是险些被她们所害。所以本官希望你能够将当日的经过如实交代一番,替你自己洗清冤屈啊!” 心念电转,既然知府大人给自己指出了一条明路,周重霄腹中立即有了一套说辞。 他神色瞬间带上哀伤,道:“不错,那一日,梅香确实想要加害于我。她邀我至此,然后迷昏了我,准备对我下手。只是她没有想到,我的朋友不放心,暗中跟了过来,这才及时救下了我一条小命。我那朋友与梅香大战,受了伤。就在我们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条金色神龙,一口咬住了梅香,我和朋友才得以趁机脱身。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张成喜仔细听着,见周重霄的说法竟然和刚才醉汉的推论相去不远,知道这大概就是真相了。只是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子的。 “既是如此,你为何不把事情从实说来,偏要让那金氏诬告与你,蒙受不白之冤?” 周重霄苦笑:“大人,今日如果不是有这位大师替我作证,在公堂之上,周某作出这些证词,试问又有谁肯相信呢?” 张成喜一听,确实有理。 今天如果不是靖王爷带着自己来到这里,还让自己先从素未谋面的醉汉口中听到了事情经过的推论,然后再来取证周重霄的证词的话,确实没有人会相信周重霄空口无凭说出来的话语。 事关妖怪,人们总是将信将疑,极度抵触的。 “如今真相大白,本官宣判。周重霄无罪还家。至于金氏那一边,你就不用担心了,本官会替你去解决的。”张成喜乐得做这个好人。虽然到时候要去摆平金妈妈的,其实是身后的那个靖王爷。 “谢大人!”周重霄大喜过望,急急拜谢。 送走了周重霄,轩辕锦这才从屏风后面慢悠悠地转了出来,笑眯眯地凑到醉汉身前,问:“这小子挺有趣的,你说是也不是?” 醉汉睁开迷离的双眼看了他兴奋的小脸一眼,摇了摇头:“王爷,老酒鬼说一句实在话,这个小子不简单,你还是别去招惹了。” 轩辕锦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能够让本王这样子在意的人,肯定不简单了,这还要你来说。” 醉汉闻言,知道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王爷已经动了周重霄的心思,自己是拦阻不住了的,只盼着不要出什么大事才好。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听天由命咯。 周府正在因为周重霄入狱之事而一片慌乱的时候,周重霄在衙差的保护之下,终于平安回到了家中。 周夫人满面倦容,明显憔悴了许多。 周重霄虽然顽劣,毕竟孝心重,一见到母亲变成这幅模样,心中顿觉百般不是,走上前去,扑通一声就跪在母亲跟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揽住独生爱子,周夫人几乎崩溃的心这才安了下来,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第四十一章 双子闯桃林 拢云渊九圣木前,大师姐桃卿卿盘腿坐在方形布垫上,心爱的妃子剑从剑鞘中抽了出来,正横放在膝头。 她手中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巾,显然是正在擦拭宝剑的时候,不知为了什么事情而突然走神。 胭脂与柳晏然路过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子一副模样的桃卿卿。 “自从小师妹走后,大师姐就一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柳晏然小小声请教,“二师姐,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虽然我也不是很确定,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了。”胭脂双手抱在身前,背对着桃卿卿方向慢慢说,“你也知道,大师姐曾经说过,小师妹身上的妖气和她的几乎一模一样。” “大师姐确实说过。还记得那是小师妹刚刚化成人形的时候。当时六师弟还半开玩笑地说小师妹可能是大师姐的女儿呢!” 胭脂点了点头:“可能大师姐心里也有这种想法吧!所以……” “不是吧?”柳晏然夸张地张大了嘴,“母女变成姐妹,怎么可能!再说了,师父能让这样子的事情发生吗?” 胭脂敲了柳晏然的脑袋一下,恨声道:“听我把话说完。” 柳晏然急忙闭上了嘴巴。 “小师妹肯定不会是大师姐的女儿的。这件事大家都清楚。但是,即使如此,小师妹的存在对于大师姐来说,依然是最为特殊的。所以,大师姐格外关注小师妹也是理所当然的了。现在小师妹突然这么走了,大师姐会觉得怅然若失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啊,我们还是继续我们自己的修炼吧,静观其变就是了。” 在桃卿卿发呆的同时,夏永尚和司马尚两兄弟回到了淮桐山腰,准备返回拢云渊请教三师兄长青有关周府后院阵法的事情。 正当兄弟俩急急踏入千桃林之后,千桃林没有如往常一般静谧,而是伴随着一阵清风拂过,落英飞舞,阵法启动了。 夏永尚、司马尚正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往拢云渊笔直走去,不想突遭这一变故,两人措手不及,一步踏差,瞬间分隔两处,双双被困在了千桃林之中。 一边,司马尚立即停住了脚步,静观四周桃林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千桃林怎么会突然围困自己人?”他定住心神,以免被眼前变幻莫测的桃林迷惑,心头却是疑惑不解。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司马尚停止了动作,千桃林竟然也渐渐平静了下来,风轻轻吹过,枝头桃花翩然起舞,美丽非常。 司马尚根据自己学过的千桃林的阵势图,分析着眼前的桃林,然后找到了相对应的破阵方法。 他往东北方试探性地踏出一步。 一步踏落,触动阵势,桃林随即做出反应,树影婆娑间,瞬间又是另一番风貌。 然而,眼前变化之后的桃林,并不似阵势图中应该有的模样。司马尚沉吟一声,心知今日只怕破阵困难,思绪也更加冷静了下来。 另一边,夏永尚先是急着想要回到弟弟的位置,一番盲头奔走之后,始终找不到原来的位置,还渐渐失去了方向,心中更是火急火燎。 “这鬼地方,以前怎么不觉得它这么惹人厌烦呢?”四处乱转,寻不着出路,夏永尚耐心渐渐被耗尽,“以前师父讲解阵势的时候,我从来没有仔细听过一回,这下子只能硬闯了。希望师父没有在阵中埋下杀阵才好。” 话语一落,决心已定。夏永尚出手就是一掌,浑厚力量随着掌势劈向前方桃树。 然而,这笔直的一掌,却落了个空。那看似就在前方不动的桃树,不知道何时已经换了方位。 夏永尚一个收力不住,整个身子往前扑出,更是落入了千桃林深处,瞬间便被无数花海淹没。 拢云渊众人还不知道夏永尚与司马尚两人此时正被困在千桃林中,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修行之所,闭目入定,继续着自己的修行。 而九圣木前,桃卿卿依旧看着妃子剑发呆,就连一只彩蝶慢悠悠地停在了妃子剑绯红色的剑身上都没有任何心绪的变化,仿佛眼里根本看不见任何事物一般。 不断分析着眼前遭遇的桃林阵势,逐步与自己脑海中的记忆慢慢叠合,司马尚一步一步慢慢试探,在桃林中渐行渐远,却是无意中走进了一处异常幽深的秘境。 眼前所见的桃树不再是阵中常见的那种四季桃花满枝的模样,而是绿叶茂盛,充满了生命力的感觉。而且桃树们似是整齐地排列在两旁,中间留出了一条三人可以并行的芳草小径,隐隐约约地通向桃林更深处。 “奇怪?我怎么从未听人提起过,千桃林中竟然有这样的一处地方。”虽然眼前一片祥和宁静的感觉,但是司马尚仍旧不敢大意,一边凝神戒备着,一边缓缓沿着小径走去。 小径幽深,仍有尽头。 “这是……”司马尚抬头仰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在路的另一端,那堪比参天的乃是一株桃树,树干至少要六人环抱才能圈住,枝干伸展出去覆盖一方,枝繁叶茂,叫人不由得心生崇敬。 “难道,这就是大师姐的本体?”司马尚心有所思,举步继续往那巨大的桃树靠近。 “可恶!”屡次要掌劈桃树,却屡次没有成功,这种类似被戏弄的感觉终于让夏永尚怒火冲天,不再顾虑,长啸一声,诛魔剑已经出鞘。 桃林似是知晓诛魔剑的厉害,宝剑一出鞘,它们立即四下闪避,三两下时间,夏永尚四周竟然出现了一个十丈方圆的空地。空地内一棵桃树都没有,只有两三朵野花迎着清风微微颤动。 面对这种变化,夏永尚先是一阵愕然。 千桃林这个阵势中的桃树竟然也如同有人性一般,竟然懂得趋利避害,真真叫人惊讶。 但是,随即被戏弄的愤怒再次袭上心头,叫夏永尚如果不好好发泄一番的话,难消心头郁结。 “区区十丈,就能阻得了我吗?”低喝一声,夏永尚剑指青天,剑诀引动,“杀!” 随着“杀”字话音一落,磅礴无匹的剑气以夏永尚为中心,四下奔腾而出,仿佛是心头怒火的宣泄,席卷八方。 十丈距离虽远,奈何夏永尚怒火太炽,竟然生生突破了自己的界限,蔓延开去。 数棵靠得比较近的桃树被卷入剑风之中,瞬间变成了一段段的木柴散落地上。 千桃林全体桃树簌簌作响,似是惊惶,又似是在商议着什么。 千桃林的异动,终于惊醒了沉思中的桃卿卿。 她身子猛地一震,扶在妃子剑剑身上的手指不慎滑过剑锋,顿时出现了一道伤痕,血珠凝聚起来,滚落妃子剑剑身。 “有人擅闯千桃林!”不理会自己手指头的伤,她功力一提,神识瞬间已经渗入千桃林之中。 已经快要接近巨大桃树的司马尚,却忽然感觉整个千桃林震动起来,然后从巨大桃树的方向飘出了红色的雾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千桃林。 他虽然想要继续往前,但是雾气浓厚,不能完全不能视物。深怕千桃林中还有什么古怪的阵势,司马尚不敢妄动,只能站在原地等待浓雾散去。 另一方面,正要大开杀戒的夏永尚也是瞬间被红色浓雾包围了起来,尽管他用力挥动诛魔剑仍旧不能驱散这来得诡异的雾气,渐渐也就冷静了下来。 等二人眼前恢复正常的时候,已经身处千桃林往青石山道的出口了。而面前站着的,正是大师姐桃卿卿。 “害我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却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子在千桃林中到处乱闯。这是怎么一回事?”妖冶的容颜中有着不可忽视的威严,桃卿卿这个大师姐此时才算恢复了正常。 夏永尚收起诛魔剑,抱怨道:“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和他一起回来的时候,千桃林却不让我们通过,反而用阵势困住了我们,你说我们还能怎么样?” “是这样子吗?”桃卿卿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些心虚。 千桃林向来和她心绪相通,正是因为之前她一直出于神游的状态,才会导致千桃林跟着失常,敌我不分。 只不过这种丢脸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师弟们知道的。 “大师姐……”司马尚想要开口询问那巨大桃树的事情,但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虽然他们是同一师门下的师姐弟,但是妖怪的本体关系着一只妖怪的生死存亡,又岂是随意可以探问的。 桃卿卿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还以为他也是要抱怨千桃林的状态,所以故作大方地道:“好了好了,这一次算是大师姐不对。等一下,我送你们每人三颗师父的灵果,你们就不要再生气了。” 夏永尚听到可以拿师父留下的三颗灵果,顿时什么不好的情绪通通都丢到天外去了。 “对了,你们这一次这么快就回来,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情了吧!”自信地说着,桃卿卿对于这两个师弟的脾性还是一清二楚的。 “嗯,我们是回来请教三师兄的。”点点头,司马尚一边走一边将在周府经历的一切向大师姐和盘托出。 第四十二章 长青掠阵 拢云渊内,大师姐桃卿卿入门最早,而要说到实力最强的,恐怕所有人都会首推三师兄长青。 任谁都想象不到,本体乃是一株紫阳花的长青,除了在气质中显现了一些温文的感觉之外,无论剑术、修为、阵法和炼器等各个方面都是众人之中的翘楚,堪称奇才。 此时的长青正端坐云崖之上,静心凝神,领略着周边天地的变化,自然而然地感觉到了桃卿卿等三人的到来。 拢云渊中,当各自修行开始之后,就很少会互相打扰的,所以长青确定大师姐此来肯定有事发生,立即收敛了心神,站起身来。 “长青师弟,九师弟和十师弟有事找你。”将麻烦的石妖两兄弟丢给长青之后,桃卿卿转身就走。 听到有事的竟然是这两个麻烦精,长青眉头一扬,饶有兴致地看向夏永尚和司马尚兄弟。 夏永尚正要开口,就被司马尚抢了个先:“三师兄,我们发现有一个很有趣的阵法,所以想让你去看看。” 长青抿唇一笑。 司马尚这个小人精,明明就是知道他生平最喜欢破解各种阵法,这才故意用这等低劣的激将法来引诱自己答应他们的要求。 “说吧,找我究竟为了什么事。我答应帮你们就是了。”从云崖之上飘身而出,长青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点尘烟之气,真如谪仙人一般。 “三师兄,我们没说谎。”夏永尚接过话头,“我们本来要去周府结果那个姓周的小子的,不料竟被他家后院一座古怪的阵法给拦住了脚步。三师兄向来对各种阵法颇有研究,应该能帮我们想想办法吧?” 周府后院的阵法? 长青闻言心中暗惊,上一次他到周府与那小龙发生战斗的时候就已经注意过周遭的地形了,可是那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阵法的存在。 “那阵法有何古怪,你们说一说。”他轻声问。 司马尚一见长青开口相询,就知道自己的这个三师兄已经对那个阵法产生了兴趣了,当下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兄弟二人在周府后院中的遭遇详细道来。 长青越听越感觉有趣,尤其是听到这个阵法竟然可以自行随着每次受到的攻击而改变自身的形态时,眼中更是闪现了挑战的火花。 “走吧,现在就去会一会这个奇阵。”一马当先,长青遇到了自己在意的东西,走得比别人还急。 “看吧,我就说三师兄肯定会去的。”司马尚窃笑,拉着夏永尚追上前者的脚步。 周府后院外,长青脚踩一柄木剑飘身半空,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形。 夏永尚和司马尚则是站在墙边看戏。 一个丫鬟正在院子里扫地,一切都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一阵清风吹过,从院子中间的一棵大榕树上吹落了一片树叶。这一片树叶飘飘荡荡,正好落在了树下的一颗鹅卵石上,然后被风吹翻了个身,落进了从院中流过的那一条小沟渠里,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嗯?”就在这一片树叶飘落的过程中,长青眼中的周府后院发生了惊人的变化,而随着树叶最终随着流水流远之后,一切变化又都消弭于无形。 “果然是诡异非常的阵法。”隐身半空的长青眼中精光闪现,全副心神已经转移到了这个古怪的阵法之上来了。 从随身的小包裹中抽出一卷纸和一支笔,长青不顾一切地盘腿坐在木剑上,直接开始描绘推演眼前所见。 “阵点目前可见的有八处,暗中应该还有隐藏的……”一边快速在脑海中推算着,一边用笔在纸上点点画画,不多时,一尺长的纸面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点和线,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夏永尚在墙边站得无聊,忍不住道:“三师兄看够了没有啊?这都半个时辰了。” 司马尚抬头看了一下长青依然忘我的表情:“看来这个阵法真的不简单,就连三师兄都花了这么多时间,幸好我们两人之前没有一时冲动跳进去,否则只怕……” “方位虽然有七个,但是又不像七星阵,更不是一般常见的三才阵,也不是八卦阵,看来这布阵之人对于阵法已经有了很深的造诣,才这么大胆地自己设计了这种特殊的布阵方式。”用笔杆点了点手上的图纸,长青皱眉。 除了淮桐山的千桃林,他还是头一次遇上这么棘手的阵法。但是心中挑战的热血一再翻涌,他继续埋头思考。 终于在两个时辰之后,长青停止了手的动作,将笔和纸收起来,翻身跳下木剑,落在石妖兄弟面前。 夏永尚第一个跳出来,兴奋地问:“三师兄,怎么样,这阵法可以破了吗?” 司马尚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三师兄。 长青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阵法布置得确实神妙,我推演了许久,仍是无法找到破解的方法。” 无论哪一条路,最终通向的都是死路。长青百思不解,这个布阵之人,难道就真的那么狠心,竟然没有给闯阵者留下一丝一毫的生机吗? 可是无论他如何推演,最终的结果都表明,布阵者真的没有留下生门。 所以他没有丝毫办法可以破这座奇阵。 “怎么会?”司马尚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三师兄破不了的阵法。 要知道,就连师父亲手布下的千桃林阵法,三师兄都轻而易举地破解了,眼前这不起眼的小阵怎么就能难住他呢? “不过,如果你们一定要杀那个周家小子,我倒是可以克制住这个法阵,让它在一段时间之内不能运转,就不会拦着你们的脚步了。”扬眉一笑,长青坏心眼地道。 “既是如此,三师兄快些动手吧!”听到可以进入周府之中杀掉周重霄,夏永尚一把握住诛魔剑,眼中嗜血光芒闪现。 长青也不多话,飘身上了墙头,从探出墙头的一丛青竹里随手拔下三根细细的枝干,转手投入后院中。 一根竹枝轻轻地落在了一丛兰花之中,正好隔开了两束开得正旺的花枝。随着这一根竹枝的落下,兰花丛四周的气氛也为之一变,一阵几不可见的力量四下里荡开去,让花叶轻轻颤抖了一下。 第二根竹枝越过那扫地的丫鬟头顶,卡在了两块假山脚下的石头中间,末梢往假山方向垂下,上面的竹叶轻轻扫过假山上面的一处青苔。正是这轻轻的一扫,让整座假山所在的空间扭曲了一下,然后再度恢复了平静。 最后一根竹枝穿透了流水渠中的一片巴掌大的荷花叶子中心处,笔直地扎进沟底的淤泥之中。那荷叶被这一下穿透的力量带动,在水面上荡开了一圈圈涟漪,而这些涟漪破坏了沟渠中的阵法力量分布。 随着三根竹枝分别落在选定的位置之后,整个阵法为之一滞,笼罩在后院之中的莫名氛围瞬间消失了。 “可以了,你们有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可以自如出入周府了。”长青转身,话还没有说完,身边已经不见了夏永尚和司马尚兄弟俩,“两位师弟还真是性急。” 扫地的丫鬟忽然觉得一阵风吹过身畔,抬头四顾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此时的夏永尚和司马尚已经乘着风窜入了周府之中了。 在石妖兄弟二人大肆搜索周府的时候,长青的思绪依然被这座阵法牵引着。他孤立墙头,就着竹子丛的掩映,仔细辨识着周府后院中的任何一处微小的事物,哪怕是一只爬过草叶的蚂蚁都不放过。 他不相信,不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人在布阵之时不留任何活路。他坚信自己一定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关键,他一定要找出来。 周府虽然不能算很大,但是也不小。夏永尚和司马尚两人在府中急速走动,但是一时要找到周重霄,谈何容易。 就在他二人准备分道而行的时候,一个穿青布衫的少年提着一个食篮拦住了一个路过的大丫鬟。 “琴姐姐,这是要送给少爷的点心,您能帮我带过去吗?”少年腆着笑脸道。 “正好我顺路呢,就帮你带过去吧!”被称为“琴姐姐”的大丫鬟伸手接过了那个食篮,然后用食指点了一下少年的脑袋,“你呀,别整天就知道玩,小心被苏伯知道了,又要罚你。” “知道了,谢谢姐姐。”少年摸着脑袋,一溜儿小跑,很快没了影子。 夏永尚正要冲出去一把抓住那个大丫鬟,司马尚伸手拦下了他。 “别轻举妄动。我们只要跟过去就好,尽量不要把无关人员牵扯进来。”见自家兄弟一脸不解,司马尚解释道。 就这样子,夏永尚和司马尚兄弟俩隐匿身形跟在这个大丫鬟身后,在周府的回廊中转了一会儿,终于远远地看见了在凉亭中练字的周重霄。 司马尚再一次按住急着冲出去的夏永尚,小声交代:“等没人的时候再下手。” 夏永尚点了点头。 两人移动脚步,躲到了凉亭另一侧的一丛美人蕉之后,手按剑把,静静等待那个大丫鬟的离去,然后给周重霄致命一击。 第四十三章 两面夹击 笔挺地站立在案桌前,周重霄因为之前被杖责的伤还没有好全,这些日子根本不能好好的坐上一坐,在床上躺得浑身都酥软了,好不容易周夫人答应让他出来院子里透透气,不然就快把他憋坏了。 大丫鬟王琴拎着食篮拐进亭子里,正看见周重霄收笔。 “少爷,停下来吃点点心吧!”她一边快速地在旁边的空位上布好点心和茶水,一边歪头看向周重霄写的字,“道可道,非常道?” 周重霄一把将写好的纸扯过来,撕了两下之后揉成一团,丢进了桌边的纸篓里,语气装作满不在乎地道:“写得不好,别看了。对了,怎么是你送过来的,季晟那小子又偷跑去玩了?” 作为丫鬟,怎么能不懂得主人的心思。王琴也不再提及字的事情,笑道:“少爷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小子哪里憋得住啊!苏伯天天嚷嚷着要打断他的狗腿,他倒好,现在一见苏伯就像老鼠见了猫,跑得影子都没有了。” “苏伯老来得子,难免宠溺,只要不出什么大事,就随他去吧。”周重霄喝着茶水,吃吃点心,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如果少爷没什么事情的话,琴儿就先告退了。” “嗯,去吧。”将目光放在院中那棵绿叶盎然的桃树上,周重霄心头溢满柔情。但是一想到轩辕碧此时竟然是跟着水怜外出游玩,他的脸色就好不起来。 “周大哥你受伤还没好呢,乖乖在家里修养。”轩辕碧一句话把周重霄堵在家里,然后拉着水怜的手开开心心地逛街去了。 躲在暗处的夏永尚和司马尚,看到那个大丫鬟的身影终于完全消失在月牙门之外。他二人对看一眼,很有默契地分成一左一右两个方向,快速往周重霄所在的凉亭逼近。 “这个碧儿,找到机会已经要好好教一教她,什么叫做男女之别,哼!”越想心里越生气,周重霄咬在口中的点心都失去了味道,干脆就放下不吃了。 他哪里知道,逼命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了。 静谧的庭院中突然掀起了一阵狂风。风将桌面上的纸张卷了起来,遮住了周重霄的视线。 这阵风夹带着阴冷的气息,叫周重霄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心头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然而,已经太迟了。 从凉亭的左侧,夏永尚纵身而出,一声剑鸣,诛魔剑已经笔直指向周重霄所在。 周重霄刚来得及将挡在脸上的纸张拉下来一点,眼角就瞥见近在眼前的诛魔剑剑尖伴随一道寒芒而来。 他本能地往右边一闪身子,诛魔剑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出了一道血痕。 而就在他心有余悸的时候,后背传来剧痛,迫使他整个人往前扑倒在案桌上。 从凉亭右侧进攻的司马尚相准了机会,狠狠一剑劈在周重霄后背上,伤口深可见骨,血液瞬间染红了整个背部。 “哼,怎么不一刀结果了他。”双子并立,夏永尚撇嘴。 “那样子太便宜他了。”司马尚眼中闪过一丝狠毒,降魔剑再次提起。 “你们?”周重霄艰难地转头看清来人竟然是他们,“为什么?” 他们是轩辕碧的师兄,怎么会对自己下此毒手? “反正今天你死定了。”夏永尚懒得废话,手腕一抖,在周重霄背上再添一道伤痕。 诛魔剑沾染了血气,剑身微微颤动,显然很是兴奋。而夏永尚受到其魔性的影响,眼睛也渐渐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莫名的灾厄,让周重霄心中疑惑重重,同时一股憎恨情绪飞快填满了他的思绪:“你们欺人太甚!” 占着血液的手紧紧抓住了胸口的八卦玉牌,接收到宿主危险的八卦玉牌在此血液的刺激之下,本来的金碧色之中还萦绕了丝丝血红,阴阳鱼游动之中,小龙从耀眼光芒里咆哮着冲了出来。 “杀死他们!”大喊出声,周重霄只觉得心头一股恨意无处可消,只想将眼前所见一切通通毁灭才好。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小龙和夏永尚、司马尚一见面就打得不可开交,两把剑加上龙爪、龙尾、龙息,一时间凉亭以及周边变得一派狼藉。 时间在不断流逝。司马尚犹记得三师兄交代过,他们只有大概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可以在周府中停留,而算算时间,所剩不多了。 如果继续和这条龙缠斗下去的话,只怕时间一过,法阵恢复,他们俩就会被困在周府之中了。 “速战速决。”交代一声,司马尚跳开半丈远,剑诀催动,降魔剑剑指青天,数道青雷在剑尖上不断跳动。 “雷罚!”淡淡的名字从司马尚口中吐出。 那剑尖上的青雷瞬间暴涨成三指粗细,连接天际,准确地击中了小龙身体的各个要害部位。 小龙被雷电击中,痛得哀嚎一声,双目充血。 而就在这一瞬间,夏永尚闪身躲过小龙一次龙尾的攻击,直接扑向了因大量失血而脸色发白的周重霄。 “去死吧!”夏永尚一剑直刺,诛魔剑轻易突破衣服的阻碍,刺进了周重霄的左胸。 只要再进一分,周重霄就会被刺破心脏而亡了。 可是这一分,却刺不进去。 夏永尚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诛魔剑竟然被周重霄用双手狠狠抓住,再难寸进。 血,一滴一滴地沿着诛魔剑的剑身滴到地面上。 周重霄虽然脸色发白,身体难以闪避这凶狠的攻击,但是他的眼神无比的尖锐,那邪恶而恐怖的眼神像一把利刃,狠狠扎在了夏永尚的灵魂里。 “他只是一个凡人,怎么会有这种眼神?”死命地在心里问着自己,夏永尚找不到答案,心乱如麻。 僵持间,小龙已经从疼痛中恢复过来了。愤怒至极的它,一口龙息夹带着无匹的火焰威力拢住了司马尚周身,在司马尚忙着抵御这一轮攻击的时候,龙爪横着拍了过去,直接把司马尚拍了出去,像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撞在了假山上。 八卦玉牌奋起反攻,一股力量向外推出,把夏永尚震退数步,正好撞上小龙扫过来的龙尾,也步了司马尚的后尘,被横扫了出去,撞在凉亭柱子上,一口血呕了出来。 宝剑从手中被硬抽出去,周重霄的手掌承受着几乎被割断的痛苦。他垂着两手,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哭出声。 八卦玉牌此时嗡嗡作响,似是十分着急。 诛魔剑和降魔剑的力量,恰恰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克制八卦玉牌的力量,而且经过几番辛苦,原本储存在八卦玉牌中的力量已经大大的减少了。如果再继续这样子用下去而没有得到丝毫补充的话,只怕过不了多久,八卦玉牌就会变成一块普通的玉牌了。 正在和轩辕碧逛街的水怜,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他大为疑惑,八卦玉牌竟然会在这时候对他发出召唤令,命令他立即赶回周重霄身边。 “怎么了吗?”轩辕碧见水怜突然停住了脚步,忍不住关心地问,“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水怜决定对这一次的召唤置之不理。 他本来就不怎么服气让周重霄那个秀才来当自己的主人,现在八卦玉牌竟然敢对他——堂堂龙族王子,用高高在上的命令口气说话。 水怜小脾气一起来,也就不把八卦玉牌的这一次紧急召唤当成一回事了。 紧急召唤水怜没有得到回应,八卦玉牌只能采取被动防守的方式,放出了一个保护罩,暂时将周重霄整个罩在里面,并且分出一小股的力量去刺激沉睡在周重霄体内的帝流浆的力量,好让这股力量来帮助此时的周重霄。 司马尚和夏永尚双双抹掉嘴角的血迹,横剑当胸。 他们心里也清楚,如果不是自己手中宝剑的力量恰好克制住了那条小龙的话,只怕自己兄弟俩下场会比现在更惨。 “现在怎么办?”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夏永尚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一不做,二不休。杀。”既然都已经动手到这份上了,哪里还有收手的道理。将降魔剑换到左手,司马尚一掌印在夏永尚肩头,将自己的力量传到夏永尚体内。 他们兄弟二人本体相同,力量一致,此时相互联结起来,力量可不是简单的翻一倍而已。 明白了兄弟的想法,夏永尚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诛魔剑上。 铮然作响,诛魔剑威力更上一层楼,剑身红芒涌动,剑气吞吐赫然将近两丈长。 感应到了这股与之前相比,层次完全不同的力量,八卦玉牌更加紧张了,不断发出召唤水怜的信息,同时更是倾尽全部的力量来加强周重霄的防御。 毕竟,如果宿主死了,它也会失去全部力量的。 小龙也凝神以待,嘴中念念有词,显然也在积蓄力量准备与对方决一死战。 终于,夏永尚与司马尚的力量达到了最完美的结合。 他们同时举起手中宝剑,这股力量竟然引动周府上空的云彩一阵扭曲,以双剑为中心盘旋了起来,足可见此招威力之大。 眼看即将命丧双子剑下,此时的周重霄只是用一双冷漠的眼睛直盯着两人看,身上留出的鲜血将他的衣裳全部都染红了。 第四十四章 人算不如天算 周府凉亭旁,夏永尚和司马尚兄弟俩并举宝剑,包围在他们身边的力量甚至牵动上空的云彩跟着旋转。 此一攻击,石妖双子已经存了周重霄必死之心,力量全部催动,不留半点余地。 此时的周重霄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神智不清,昏迷前的唯一意识,就是将憎恨双子的思绪牢牢地刻印在了心里,发誓就是来生也要找二人报仇。 “如此,小师妹的情劫就算解了。”在心里暗自说着,夏永尚与司马尚一起,划下了手中宝剑。 “炎燃天下!” 诛魔剑与降魔剑双剑力量合并,化作一柄巨大的火焰剑,慢慢朝着周重霄头顶压下。 就是小龙,都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感到了危险,拼尽了自己全部的力量来防守,却依然抵挡不住火焰剑下划的趋势。 就在此时,长青猛地从远处飞速冲了过来,一人一掌拍在夏永尚和司马尚肩头,用自己高于双子许多的力量硬生生驱散了兄弟俩凝聚的力量,然后抓住两人的肩头,头也不回地带着两兄弟从最近的墙头跳了出去,离开了周府的范围。 半空中的火焰剑失去了石妖双子力量的支撑,终于在和小龙的防护力量的较劲中慢慢瓦解,最终消失在空气中了。 拼完这么蛮横的力量,小龙也感觉自己体力不支,立即化成一道光芒,回到了八卦玉牌之中休息去了。 少了诛魔剑和降魔剑的克制,八卦玉牌终于能够自如地运用自己的力量。它头一件事就是帮周重霄止血,保住这个宿主的一线生机,静等外力救援。 被突然拉着离开周府的夏永尚兄弟俩,整齐划一地将手中宝剑往长青的脖子上招呼过去。 长青虽然及时进行了格挡,但还是被这两把削铁如泥的宝剑愣是削断了两鬓的几条发丝。 “再一点点,那个姓周的小子就死定了。”夏永尚恨恨咬牙,终于还是收起了手中的宝剑。 他可不想背上杀害自己师兄的罪名。 长青驾驭着飞行的法器,头也不回地道:“如果没有马上离开,你们两个就要死在周府里面了。” 还是司马尚比较快恢复了理智,问道:“三师兄,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长青叹了口气:“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吧!” 原来,就在双子闯进周府之中大肆搜索周重霄的时候,长青也没有闲着,他一直都在观察着周府后院那一座古怪阵法,不断思考着全面破解的方法。 而就在双子终于找到周重霄的时候,他却发现了一项叫人震惊的事情。 司马尚投以询问的眼神,难以理解是什么事情竟然可以让自己这个一脸温文雷打不动的三师兄觉得震惊。 长青似乎还不敢置信,只是淡淡地道:“周府后院的那个阵法,其实就是个十分简单的八卦阵而已。” “怎么可能!”司马尚反应最大,立即就否决了这种可能,“如果是八卦阵,我们看不出来也就算了,可是三师兄你当时不也没有看出来吗?” “那是因为布阵之人实在是太过大胆了,所以叫人实在是不敢想象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布阵的方法。”长青抽出他之前涂涂画画了半天的纸卷,指着其中比较大的七个点,继续解说,“这七个点,就是当时阵中的七个方位。从这七个方位的布置,我当然很容易就联想到了可能是八卦阵。只是,我一直寻找,怎么都找不到那第八个方位的所在。” “没有第八个方位的话,那就不可能是八卦阵了吧?”夏永尚凑过来看了半天,没看懂这密密麻麻的图纸。 “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而这,就是布阵之人所布下的最大,也是最显眼的陷阱。”收起纸卷,长青一脸的挫败,“因为自己先否决了八卦阵的成立,所以后面不管我再怎么推算,始终都找不到这个阵法的阵势所在,越陷越深。” “这布阵之人也太厉害了,竟然能够将这第八个方位隐藏得如此之好,叫人无迹可寻。”司马尚当时也在一旁观察过那个阵法,知道确实阵中找不到那最重要的第八个方位。 不料,长青摇了摇头:“布阵之人并没有可以隐藏那第八个方位,甚至从一开始,他就把那第八个方位放在了我们的眼前,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而已。” 怎么可能! 夏永尚和司马尚惊骇莫名。 周府后院就那么点大,难道真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能逃过他们三个人的观察吗? “我做梦也想不到啊!”长青被这一发现沉重地打击了,“那第八个方位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正是在后院中来来往往的人。” “人!”司马尚怪叫了一声,“人怎么能够作为阵脚?” 布阵,讲究以静制动。 一般布阵者在选择阵眼和阵脚的时候,都会优先选择容易控制的东西,比如石头、树木、花草等等。 而现在,长青竟然告诉他,有人在布阵的时候,选择了会不断走动的“人”来作为阵脚,这叫人如何能够接收得了。 长青一开始也不敢相信,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也无话可说了。 当时,他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阵法的动静,以便在阵法快要恢复的时候通知府中的石妖兄弟俩快速离开周府,以免被阵法卷入其中,后果难料。 而就在夏永尚兄弟即将诛杀周重霄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扫地的丫鬟转身看见了横在兰花丛中的竹枝。 “咦,是谁把竹枝放到这里来了?”她放下扫帚,移步过去,就要抽掉那镇压阵法运作的竹枝。 长青一看大事不妙,如果真让这个丫鬟把竹枝抽出来的话,阵法立即就会恢复运转,而夏永尚兄弟俩就会被直接困死在阵中。 他发出一道昏睡的力量,企图先让这个丫鬟昏睡过去,然后再去通知师弟们。 但是,这股力量到了这丫鬟身边的时候,却似乎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心中起疑的长青这才注意关注了一下丫鬟的步伐,惊恐地发现,这个丫鬟踏出的每一步都奇迹般地和阵法的运作吻合,并且随着她走动的步子越多,阵法恢复的迹象就越发的明显起来。 此时,丫鬟已经走到距离兰花丛只有三步远的地方。 长青已经来不及做任何动作了,只能驾驭着脚下的木剑,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周府之中,找到石妖双子,并不计一切代价将两人带出了周府。 “太厉害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阵法会那样子的变化莫测,叫人找不到头绪,而且没有半点生门的迹象。”长青掩着脸发出低低的笑声,“因为每一个不同的人,走过不同的地方,就相当于放置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第八方位进去。人不可能完全一样,走的路也不可能完全一样,所以那个阵法每一次呈现的阵势都是不同以往的。而其他七个方位都是死物,自然都是死门。唯有生人身上,才是生门啊!呵呵……” 且不说长青带着夏永尚司马尚兄弟飞速回返拢云渊。 这一边,水怜带着终于逛完街的轩辕碧回到了周府,迎面扑来的血腥气息叫他暗自心惊。 想起八卦玉牌先前不间断的紧急召唤,水怜喉咙一紧,暗道:“难道真的出事了?” 轩辕碧拎着礼物,笔直冲向周重霄所在的凉亭。她临出门前,周重霄曾说了,自己一阵个下午都会在凉亭里度过。 然而,眼前所见的惨烈景象,却是叫她顿住了脚步,手中的东西悉数掉落地上,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半句话语来。 “周大哥!”终于哀叫出声,轩辕碧冲上前去,一把圈住周重霄,却发现怀中人没有半点反应。 随后赶过来的水怜的也被吓住了,怎么料得到,出门不过半晌的功夫,周重霄就出了这等大事。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狠狠训斥了听到动静才赶过来的下人们一顿,水怜心口依然堵得厉害。 如果他没有使性子,如果他在听到八卦玉牌的召唤就第一时间赶回来的话,事情是不是就不会是眼前的这个样子了呢?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是少爷,少爷不让我们接近这个院子的。”哆嗦着声音解释,王琴看见这等景象,整个人都快昏死过去了。 她不过才离开片刻时间,怎么先前还好端端的少爷就变成了血染的人儿一般了。 “碧姐姐,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带着你早点回来的话,重霄就不会……”水怜见轩辕碧整个人想是失去了灵魂一般,忍不住说。 轩辕碧空洞的眼睛转到了水怜身上,问:“怜弟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出事了?” “我没有。”水怜的辩驳有些无力,“只是在半路上,我接到了八卦玉牌的呼唤。” “玉牌的呼唤?”轩辕碧低头看向周重霄胸口处的八卦玉牌,只见上面血迹斑斑,整块玉牌明显失了光彩,她咆哮起来,“如果不是逼命的大事,玉牌会随便呼唤你吗?” “我……”水怜无从辩驳。 “周大哥死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抱紧怀中人,轩辕碧无声的哭泣更是叫人心酸。 第四十五章 魂飘阴司 四下里烟云迷蒙,伴有凄厉嘶喊,呜咽哭声。周重霄一路行来,不见半点生命气息,只觉得阴风阵阵,冰寒彻骨。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他在迷雾之中不辨方向,只是随着直觉慢慢摸索着。 不多时,迷雾稍有消散,只见前方不远处横着一条弯曲的河流,脚下一条小道蜿蜒向前,连接在一座石拱桥上,桥头立着一块石碑,只是距离太远,他看不分明。 正行进时,突然身边有个人影撞了他一下。 周重霄被撞歪了身子,带着些火气地转过身来,却只来得及看见那抹艳紫色的身影快速穿进了迷雾之中。 好不容易才遇到这么个人,周重霄怎么能轻易放过,急急迈步追了上去。 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那若有若无的身影,周重霄在迷雾之中埋头乱走,等到眼前迷雾散去的时候,愕然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一座巍巍宫殿门口,而眼前那个身影飞快闪进了宫殿的一个角门。 “等……”他急忙要跟上去。 不料,这时正有另外两个人要外出办事,看见周重霄猛地要往殿里闯,一左一右用手中武器拦住了周重霄:“哪来的孤魂野鬼,竟敢在殿前乱闯?” “我……”周重霄抬头欲辩解,这才认清眼前人,顿时什么话语都闷死在了肚子里。 一黑一白,手里分别拿着拘魂勾和哭丧棒,正是地府无常二爷。 难道我竟真的死了? 周重霄心头的疑问完完全全表现在脸上的样子,所以黑白无常对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一定是个新来的鬼魂,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跑到这阎罗殿前头来了。 黑无常将拘魂的锁链往周重霄身上一套,拉着就走:“既然都已经来了,就赶紧到轮回台那里去报到吧!” 周重霄只觉得那锁链一沾到身上,全身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痛苦从骨子里透出来。他忍不住伸手要将锁链从身上拿掉。 白无常感觉不对。一般的鬼魂一旦被拘魂锁链圈住了,就只有乖乖听从摆布的份,怎么眼前的这个,竟然还有力量进行反抗呢? “等等,他或许命不该绝。还是先请判官看看再说。”按住黑无常的手,白无常转头往旁边的那个角门走了过去。 周重霄本来还要挣扎的,但是突然想起刚刚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就是从这个角门走进去的,也许这一下就可以再次看见他了,也就可以明白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跑到这里来了。 这么想着,他也就顺从地跟着无常二爷走进了阎罗殿。 拐进偏殿里,周重霄一眼就看见了之前一直走在自己前面的那个艳紫色衣裳的主人正背对着自己,在一座大大的书架上搜索着什么。 “就是你!”他激动地喊了一声,换得那人回头一看。 黑白无常恶狠狠地瞪了周重霄一眼,然后拱手,很是恭敬地道:“黑白无常,见过崔判官大人。” 那个被称为崔判官的人,急忙从书架边走了过来,一把拿掉周重霄身上的拘魂锁链,煞是抱歉地道:“我道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原来是被这锁链圈住了啊。” 黑白无常大为不解,崔判官竟然会和一个孤魂野鬼这般熟识。 “崔大人认识这小鬼?”白无常提出疑问。 周重霄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他十分确定自己在今天之前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 崔判官摇了摇头:“我也不认识他。不过恰巧是在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又知道他阳寿未尽,所以就一路领着他过来了。” 周重霄一听自己阳寿未尽,不由大喜:“这么说,我还没死?” “魂都进了地府了,自然是死了。只不过因为你阳寿未尽,等下我会安排你还阳的。”崔判官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转向黑白无常,“两位应该还有事情要做。这个小鬼的事情我会安排的,你们就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黑白无常于是离开了。 “好了,现在就剩下你我二人了。坐下来聊吧。”拉了把椅子给周重霄,崔判官也在一旁坐下,然后用很严肃地语气道,“周公子这一次来到这里,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周重霄被他的语气影响,急忙正襟危坐,然而很是虚心地请教:“不知道大人所指的是什么事情呢?” 崔判官自己先是呵呵地笑了一下,然后摸着小胡须,道:“周公子,直接叫我崔珏就可以了。今天呢,崔珏想卖周公子一个人情。” “哦?”周重霄虽然不是政商人家出身,但是从小跟着那些个朋友们耳濡目染,对于人情世故也是熟识于胸,自然要掂量掂量其中的利害关系。 眼下,他是鬼魂,而崔珏贵为判官,按理说,应该是他周重霄任人宰割才是。不过看崔珏的意思,竟然是他对周重霄有所求。 “不知道大人所求何事?”既然想不明白,周重霄也不擅自瞎猜,干脆就让崔珏挑明了来讲才好。 崔珏起身从架子上抽出了一本书,上面写着“生死簿”三个字。他转身向周重霄,道:“周公子不用猜疑,崔某这样子做,自然有崔某的计较。这是生死簿,里面记录有周公子你。如果,崔某将其中的内容详实告诉周公子,只为了向周公子讨一个人情。不知道周公子可愿意?” 用生死簿来讨人情? “这人情,只怕周某还不起。”周重霄更加慎重了。 崔珏竟然敢拿生死簿出来换人情,可见一定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这件事,对别人来说,或许比登天还难,但是对你周公子,却不过是举手之劳。”崔珏信誓旦旦,“我也不怕直接说了。我要的人情,不过是希望周公子将来再次进入的地府的时候,能够记得崔某今日之托,不要伤及崔某性命就好。” “崔大人这是在说笑吧!周某一介文弱书生,怎么可能伤及崔大人您呢?”周重霄觉得崔珏说的话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我这么说,自然有我的缘由。”崔珏也不多讲,“这件事对周公子,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周公子就是答应也无妨吧。” 周重霄再次想了想,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疑惑的地方,便道:“既是如此,我答应你便是。如我下次再来地府,决计不会伤及你崔大人。不过,生死有命,这生死簿嘛,我就不看了。” “周公子果然仁心义胆。”崔珏乐呵呵将生死簿塞回书架上,然后整了整衣裳,道,“事情说完了。周公子,我送你去还阳吧。” “慢。崔大人,我虽然不看自己的生死,但是有个人,我希望可以知道。”周重霄猛地说道。 崔珏也停住了脚步,问:“不知道周公子想要看的是哪位,只要报上性命籍贯,崔某帮周公子查一查也是无妨的。” “宛阳城南淮桐山上的轩辕碧,不知道崔大人能不能帮我查到此人。” “嗯?”崔珏拧眉,“轩辕乃是这一界世间的皇姓,不知道这一位轩辕姑娘是不是皇族中人?” “这我就不清楚了。”周重霄自己也不甚明白轩辕碧的身份,只是根据先前听闻的一些消息判断着,“可能是拢云渊中的桃妖。” “如果是的话,那就必须翻找帝皇册才能知道。如果是妖族的话,还得另外寻找。周公子稍坐,待我查来。” 从书架上接连抽出了七八本书,崔珏坐在书案后面,认认真真地翻找起来。 大约过了半盏茶时间,周重霄按捺不住地问:“怎么样,查到了没?” 崔珏头都没抬,回了一句:“目前在世的皇族中并没有此人,我正在查找妖族的生死簿,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周重霄只好又坐回了椅子上。 而崔珏则是一边翻看着生死簿,一边喃喃自语:“奇怪了,怎么会找不到呢?” 翻过数本生死簿之后,崔珏伸手再拿,发现书案上仅剩下一本了。“应该就在这一本里面了。”他说给周重霄听,同时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就在崔珏埋头查找生死簿的时候,突然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从天而降:“周大哥,快回来。” 周重霄听到这个声音,喜形于色,站起来四处张望,回道:“碧儿妹妹,你在哪里?” 崔珏瞪大了眼睛抬头:“这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可以将声音直接传到这阎罗殿之中?” 周重霄回答他说:“这就是我说的轩辕碧。崔大人,你倒是找到了没有?” 崔珏缓缓合上最后一本生死簿,无奈地摇了摇头:“周公子,崔某确实找不到你所说的名唤轩辕碧的妖。这样子吧,我先送你还阳,然后再慢慢查找。如果找到了,就到阳间告知给你,可好?” 周重霄想想,这也是个办法,自己还不用呆在这个阴森森地地方,于是点头同意了。 就在崔珏准备送周重霄出门的时候,一个朱红色的光圈突然穿透了阎罗殿的屋顶,慢慢罩在了周重霄身上。 周重霄开始也是大吃一惊,但是随即轩辕碧的声音再次响起,光圈中也显现出了轩辕碧的身影。周重霄明白这是轩辕碧的力量,也就放任自己被光圈从头到脚包成一个光球,然后缓缓飘了起来,穿透屋顶,用光一般的速度往来时路上窜去。 “这……”崔珏傻眼,“这究竟是什么力量,竟然能够直接渗透到地府把鬼魂夺走?” 第四十六章 招魂 周重霄魂游地府期间,并不知道此时的轩辕碧正揽着自己的身体哀伤得难以自已。 水怜问心有愧,自然不敢上前多嘴。 不过,仍是有不怕死的人上前拉开了轩辕碧。 “如果你再不救他的话,这个小子就真的死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轩辕碧身边的九登道人伸手按住轩辕碧的肩膀,无声地给予安慰。 险些丧失了心神的轩辕碧只听出了“救他”两个字,当下扑过身子,扒在九登道人身上,殷切地问:“你能救周大哥的,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一连三个“是不是”,一声比一声急切,浓浓的哭腔毫无掩饰。 “无量寿佛。”九登道人宣了一声道号,大手轻轻地摸在轩辕碧的头顶上,道,“能救他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我?”轩辕碧愣愣地看向完全歪倒在一旁的周重霄的身体,“我能救周大哥?” 水怜看了一眼周重霄那完全失去了生命迹象的身体,再看向信誓旦旦的九登道人,着实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刚刚已经用妖力探视过了,周重霄的魂魄已经离体,可以说是完全死透了。 俗话说:“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已经死透了的人,真的还能救回来吗? 水怜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就是你。快跟我来,必须抢在他的灵魂投胎之前将人救回来才行。”九登道人蹲下来抱起周重霄渐渐冰冷的身体,带头往一旁的客房走了过去。 轩辕碧抓住这一线希望,也迅速跟了上去。 安置好周重霄的身体,九登道人转身拉过不知所措的轩辕碧,将她的双手交叠着,放在了周重霄的脑袋上方。 “还记得你的力量吗?”他开口,同时翻过轩辕碧的一只手掌,让她看清楚自己的手心。 在纤柔的手心正中,一朵珍珠般大小的桃花印记正傲然绽放。 记忆回到了面对来势汹汹的千年蛇妖那时候,危急时刻,轩辕碧双手交叠,一朵桃花从自己的掌心中飞了出来,化身成盾,帮自己挡住了蛇妖的雷霆一击。 “那是……”轩辕碧欲言又止,因为她自己都不太清楚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东西。 九登道人见她已经有所感觉了,也不点破,只是将她的手重新上下交叠好,放在距离周重霄的脑门大约三指远的地方,然后说:“按照我说的话去做,要快。抛弃其他一切杂念,将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你的手心里。然后在脑海中召唤你想要召唤的人,将他从地府召回来。” 或许是受到九登道人难得的严肃语气的感染,又或者是因为要救回周重霄这件事情对轩辕碧来说太过重要了。 她表情慎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就闭上眼睛,努力去找出使用力量的感觉,全心全意只想着一件事:“周大哥,快回来。” 退到一旁,九登道人明白接下来的事情,只能靠轩辕碧自己努力了,旁人是再也插不上手的。至于能不能顺利救回周重霄,就只能赌一赌了。 “你看上的人,应该不会这么短命吧?”九登道人在心里暗暗说道,抬头看见的虽然是屋梁,但是他的目光却仿佛穿越了屋梁,直接看见了外面的天空。 然后他就闭目养神,手指头轻轻地掐动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受到房中气氛的影线那个,水怜也是紧张兮兮。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床边的轩辕碧,不敢轻易放过其中任何一个动作。 时间似乎过得格外的慢,几乎是经过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轩辕碧的状态终于有了变化。 只见她交叠的双手慢慢地发出了柔和的白光,一寸一寸地往前推进,然后再慢慢扩大,直到最终将整个周重霄的身体包裹在了那神圣的光芒里。 “终于来了。”九登道人猛地睁开了双眼,凌厉的目光射向轩辕碧。 “周大哥,快回来。” 这六个字,就是当下的轩辕碧全部心神的所在。她已经完全沉浸在救回周重霄的思绪当中,外界一切响动都不能感受半分。 白光似乎越发的亮眼了,整个床铺都被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而九登道人则在此时,慢慢走到了轩辕碧的背后,一掌就要往轩辕碧背部拍下…… “你想干什么?”水怜横身在九登道人和轩辕碧之间,举手拦住了这一掌,只觉得手臂一阵钻心的痛。 九登道人这一掌,竟然蕴藏这么大的力量。如果轩辕碧被这一掌拍实了,只怕会立即丧命的。 偷袭失败,九登道人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慢悠悠地再次坐到椅子上,慢悠悠地说:“反正周重霄是活不了了,不如我一掌杀了这个丫头,好让他们在黄泉路上做伴。” “你说什么?难道……”水怜猛地转身查探轩辕碧的状态。 只见轩辕碧面如金纸,浑身像筛子似的抖个不停,连带的手底下的白光也产生了剧烈的波动,偶尔还会有一小部分完全消失,展露出周重霄的身体来。 “说,你到底对碧姐姐做了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么放任这个道人当着自己的面对轩辕碧下了陷阱。 他真是该死。 事到如今,如果轩辕碧真的出事的话,他就是拼着形神俱毁,也一定要拉这个可恨的道人陪葬。 “贫道就是教了她招魂的法子而已。”九登道人仍旧一脸的气定神闲,“只不过,这丫头现在可能是因为力量不足,所以没办法完成招魂的仪式,反而会让自己的意识永远被困在地府之中了。” “你早就知道碧姐姐的力量会不够,竟然还教她如此凶险的法子?”水怜闻言怒气更盛,手中法决掐动,一颗拳头大小的水球已经凝聚在手掌心上了。 九登道人见此阵势,也暗暗握紧拂尘。水怜毕竟是龙族的王子,即使现在困在鱼身里面,难以发挥本来实力,但是他身为龙族贵胄,对于水力量的掌握那可称得上是神乎其神,叫人半点马虎不得的。 针锋相对的两人其实都不知道,原本按照轩辕碧的力量,想要从地府之中将周重霄的魂魄带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只不过此时的周重霄因为判官崔珏的指引而进入了酆都阎罗殿。 阎罗殿作为地府首府,最高的权力象征,怎么可能任由随便的力量侵入其中。 所以轩辕碧的力量搜寻着周重霄到了这里之后,一时不得其门而入,只能不断消耗着阳间轩辕碧的力量。 所以此时的九登道人心中也是暗暗着急,他确实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意外,还以为轩辕碧的力量真的不足以带回周重霄。 与其让轩辕碧的意识就这么一直徘徊在地府里,倒不如先打断她的施为,再慢慢想办法。这么想的九登道人一掌印向轩辕碧,却被水怜拦了下来。但是他又不肯解释,造成水怜对他的误会越来越深。 完全不知九登和水怜已经快要为自己而大打出手的轩辕碧,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召回周重霄的魂魄。 即使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了,她仍然咬紧牙根,在心中不断默念着:“周大哥,快回来。” 或许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身在阎罗殿之中的周重霄竟然听到了她的召唤,发出了回应的信息。 已经快要坚持不住的力量在接到这个信息之后,为之一振,竟然丝毫不畏惧阎罗殿的守护力量,生生穿过其中,在偏殿里面找到了周重霄的魂魄,并将其拉了回来。 这也就是崔珏大为惊愕的原因。 重新睁开双眼,周重霄尚不能适应眼前的光芒,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看清楚站在自己旁边的正是轩辕碧。 “我回来了。”简单的四个字,却蕴含多少心思。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周重霄暗自感慨。 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抚上周重霄的脸,感受到手心里逐渐温暖起来的感觉,轩辕碧布满汗珠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往旁边倒了下去。 周重霄想要抓住她,只是身受重伤的身体丝毫不听大脑的指示行动,仍是有心无力。 身后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正与九登道人僵持不下的水怜无意间一回头,看见轩辕碧整个人歪倒在地上,再也顾不得和九登的对峙了,急急散去了手心里的力量,冲上去一把抱起轩辕碧,查看她的情况。 探查到正常的鼻息,水怜这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明白她不过是因为突然使用力量过度才导致的脱力昏迷。 “今天的帐,日后再算。”水怜狠狠甩下这一句话给九登道人,就打横抱起轩辕碧离开了这间客房。 而九登道人若有所思地看了轩辕碧的背影一眼,转过身来走向周重霄,脸上再次挂上了风轻云淡的表情。 “你修行的这条路还真是多灾多难啊!”看似随意地感慨了一句,九登道人低头看着周重霄,道,“这一次,你虽然死过一回,不过这同时也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缘。从明天开始,贫道会全程监督你修炼,以便让你早日成才。” 周重霄得到这个消息很是感动,但是九登道人紧接着下来的举动就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再次掉进了地狱。 第四十七章 怀疑的种子 一大早,轩辕碧就跑到周重霄的房间里,趴在他的床头,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的睡脸,唇角挂着一丝微笑。 终于将周大哥救了回来。 这个认知让轩辕碧很是开心。 周重霄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轩辕碧笑眯眯的样子。 “碧儿,你怎么来了?”他轻轻问。 而他这一出声,轩辕碧察觉他醒来了,欢叫一声,整个人就扑到他身上,隔着被子蹭着他的胸膛:“周大哥,你终于醒过来了!真吓死碧儿了。” 伸出手摸着轩辕碧的脑袋,看见这么一个水做的人儿为自己担心受怕,别说周重霄本就是爱花怜花之人,就是普通人士,又岂会无动于衷。 “傻碧儿,我这不是回来了。”周重霄眼角的温柔笑意,在看见走到轩辕碧身后,一脸忧心的李含玉之时,稍稍淡了下来,“表妹也来了。” 轩辕碧爬起身子,一把拉过李含玉的手,拉到自己身边:“玉姐姐你来的时间正好,周大哥刚刚才醒过来呢!” 李含玉早已经将刚才那一幕收之眼底。 表哥从来没有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过自己,很显然周重霄已经对轩辕碧动了真情,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而轩辕碧天真烂漫,看似毫无感情表露,但是就凭她先前竟然舍命搭救周重霄的行为,谁又能保证她心里没有半点周重霄的位子呢? 这个妖女果然是个祸害。 心中暗自咬牙,但是李含玉却不能表现半分,只是淡淡地说:“表哥,姨妈听说你受了重伤,已经连夜赶回来了。” 前天,周夫人到李府走了一趟,说是要亲自去给李含玉下聘。 但是李含玉心中比谁都清楚,只要周重霄没有松口的话,只怕这一场亲事还要经历颇多波折。为此,她心头的喜悦就已经淡了三分,加上现在目睹周重霄和轩辕碧之间真情流露,她更是满心苦楚,眼角酸涩。 周重霄点头表示知道了。他虽然对含玉这个表妹很好,但是那仅限于兄妹之情,如今父亲母亲却硬是要将他二人结成夫妻,让他总是忍不住想要疏远李含玉。 但是李含玉一心认定了周重霄,自然不肯轻易离去。 她轻启朱口:“表哥,到底是谁将你伤成这样?我听下人们说,似乎是妖怪……” 妖怪! 周重霄忆起石妖双子的莫名杀害,心头怒火再起。 而一旁的轩辕碧闻言,忍不住也问:“什么妖怪敢把周大哥你伤成这样?你说出来,我叫九师兄和十师兄狠狠教训他一顿。” 对了,那两个妖怪就正是轩辕碧的九师兄夏永尚和十师兄司马尚。 周重霄眼神复杂地看了信誓旦旦的轩辕碧一眼。如果让她知道,要杀害她最喜爱的人的凶手,恰恰就是她口中的两个师兄的话,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周大哥,你怎么这样子看着我?我没乱说,九师兄和十师兄很厉害的。”轩辕碧以为周重霄是怕夏永尚兄弟打不过那个妖怪,急忙拍着胸脯保证。 “我知道他们很厉害。”周重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他都已经亲身体验过了,还有谁比他更清楚石妖双子的能为。 “是吧!”轩辕碧大喜,“所以,你把那个妖怪的名字说出来,我让师兄们帮你。” 谁能自己打自己的?再说了,夏永尚和司马尚兄弟摆明了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要置他于死地,又怎么可能会帮助他。 周重霄轻轻摇头:“他们帮不了我。碧儿,你就别着急了,我们慢慢地再想办法就是了。” “哦”了一声,轩辕碧这才嘟着嘴坐了下来。 “表哥,那个妖怪真的那么厉害吗?万一他知道表哥你无恙,会不会……”李含玉听了半天,虽然不清楚轩辕碧所说的两个师兄究竟是怎么样的人物,但是看周重霄的样子,竟是连这两个人都没办法应付,她自然就认为这应该是一个很棘手的妖怪了。 一想到这么可怕的存在还可能再次前来周府,杀害周重霄的性命,李含玉就感觉不寒而栗。 这正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周重霄明白,自己如今这条命是被轩辕碧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万一那两个凶徒知道了,必然会再次前来行凶,到时候自己可就不一定会这么幸运地再次逃过一劫了。 他联想到地府之中,崔判官所言“周公子将来再次进入的地府的时候”。既然判官大人都如此明言自己将再次进入地府,恐怕是遇见了自己将来的灾厄了。 “周大哥,你的脸色好难看,还难受吗?”轩辕碧伸出手去,轻轻抚着周重霄的脸。 周重霄从思绪中被这一突然的触碰惊醒,惊骇地一把抓住轩辕碧的手,满脸惊惶。 “周大哥,你捏痛我了。”同时也被吓了一跳的轩辕碧,突然感觉手上传来巨大的力量,手掌竟是被捏得隐隐作痛。 放开轩辕碧的手,周重霄收拾自己纷乱的情绪,从头开始回忆事情经过。 头一次,他误闯拢云渊,司马尚横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质问,而他们的大师姐桃卿卿则是一身杀气地走了出来。后来虽然误会冰释,周重霄也未曾再想起此事,但是现在想来,桃卿卿似乎早在那时候就已经对自己起了杀心了。 第二次,他随轩辕碧到了千年蛇妖的修行之所,夏永尚同样横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埋怨他拐走了小师妹。之后,三人合力对抗千年蛇妖,也算是患难之交。而大师姐桃卿卿却出面带走了轩辕碧,将昏迷的他丢在原地自生自灭。 第三次,小龙杀入周府,轩辕碧的三师兄带着夏永尚和司马尚两兄弟前来,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自然谈不上什么恩怨。 而这一次,夏永尚、司马尚兄弟明目张胆地打上门来,用雷霆攻势将他周重霄当场打死。他尚记得,临失去意识之前,似乎看见那个三师兄一脸愤怒地冲了过来,一掌拍在双子兄弟肩头,显然是将自己的力量传给夏永尚兄弟。 就连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三师兄都要杀害自己,是吗?整个拢云渊的人都想要杀死自己。 那么,轩辕碧呢? 周重霄抬眼看去,轩辕碧清透的眼珠子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看,清丽的脸上只能看出满满的幸福。这样子的人,实在叫人难以想象她会有对自己举起宝剑的一天。 “换药的时间到了。”正在三人默默无语的时候,九登道人的声音横插了进来,紧跟着他捧着一盘膏药挤到了床边,“你们两个姑娘家先出去吧。这小子这一次伤得不轻,你们还是不要看的好。” 李含玉偕同轩辕碧说一起去花园走走,离开了房间。 毫不客气地一把将盖在周重霄身上的被子掀起,九登道人带着那风轻云淡的笑容开始了他的换药大业。 经过帝流浆的洗礼之后,其实周重霄的体质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一般的皮肉伤只要两三天就连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比如先前被知府杖责的伤口,早就已经好得完完全全了。 而这一次的伤,除了背上那个伤口比较大,现在还处于结痂的状态之外,其他的都好得七七八八了。从九登道人的口中知道,比较麻烦的乃是内伤。 石妖双子最后那一招虽然没有放完全,但是那惊天的力量还是造成了周重霄体内的脏腑受到了严重的压迫,如果没有及时调理好的话,会落下可怕的后遗症,甚至会影响未来的传宗接代的功能。 因为这个原因,身为周家独子的周重霄一个字没吭,接收了九登道人的治疗。 “啊!”一声惨叫,响彻周府。 下人们顿了一下脚步,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的他们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就继续着自己手头的工作。 自从昨天少爷醒转过来之后,那个游方道人就开始帮少爷治疗。也不知道是他故意的,还是少爷真的如此经不起折腾,房间里一直传出来惨叫不断。 刚开始,大家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纷纷冲过去探询,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渐渐习惯了,也就视若无睹了。 房中,周重霄光着上身趴卧在床上,九登道人双手正在其背上来回按揉着。 九登道人用手在周重霄的背部慢慢摸索着,终于找准了穴位位置,然后大拇指用力按下。 “啊!”周重霄吃痛,额头冷汗直冒。他从来不知道,只是看似轻轻的一按,就能让人如此的痛不欲生。 巡回按了一周,九登道人伸手探向旁边放置着的膏药,拿起其中一帖黑乎乎的,放在蜡烛的火焰上烤着。 周重霄背上此时留下了十几个红红的印子,而他也因为太痛而干脆趴倒在枕头上了。 “贴完这一帖药,明天应该就可以开始进行武修了。”撕开膏药,九登道人念叨着,一巴掌将膏药拍到周重霄背上。 热乎乎的膏药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粘到皮肤上,周重霄浑身瑟缩了一下,只觉得贴住的地方一阵阵的热,其他的啥都感觉不到了。 第四十八章 魔性初显 蹲马步、站木桩、平提水桶、头顶香炉……九登道人对周重霄的训练简单得很。但是,越是简单的训练,却越叫人无所适从。比如…… “啪”!竹条狠狠抽在周重霄的手臂上,让他肌肉一收缩,险些让满满的水桶摔到地上去。 “水洒出来了。”九登道人语气平和地讲着,似乎刚刚拿竹条抽人的人不是他一样。 已经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个多时辰的周重霄,不说双手已经失去了知觉,就是双腿也已经酸软到频频颤抖,随时都可能跪倒在地了,只是一直咬牙硬撑着而已。 “啪”!又是一声,竹条狠狠抽在他的腹部丹田处。 九登道人轻言轻语:“你忘记运转口诀了。” 当得知周重霄已经经由帝流浆而完成了易经洗髓的过程之后,九登道人砸吧了两下嘴巴,然后就开始制定了一系列的训练计划,其中就包括:在基础训练中一定要保持不断运功的状态。 刚开始,周重霄不是忘记口诀,就是动作出错。直到现在才刚刚开始适应一边保持动作不变,一边运转入门口诀的感觉。 一般人修炼,是要盘腿坐好,头顶、手心、脚掌,五心朝天,然后才开始运转功诀。但是九登道人的修炼之法恰恰是反其道而行,强迫周重霄必须学会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使用功诀。 当水怜得知这种特异的修炼方式时,评价只有两个字:“变态。”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周重霄不禁松了一口气。 周夫人回府之后,得知爱子乃是被妖怪所伤,就听从了九登道人的建议,让他留在家中预防万一。但是,周夫人态度强硬,绝不允许周重霄有修行的念头。 所以,九登道人对周重霄的一切训练都是暗中进行的,两个人经常关在房间里训练。 而九登道人对外不知道怎么说明的,周府的人,尤其是周夫人都相信他是在为自家少爷驱邪,也就听之任之了。 示意周重霄将两桶水妥善藏好,确定不会被人发觉之后,九登道人这才慢悠悠起身去开门。 “李小姐,有什么事吗?”看见门外站着李含玉,九登道人微微诧异。他认为站在这里的人应该是轩辕碧才是。 毕竟,这些日子以来,轩辕碧可没有少来打扰过他们修行,如果不是后来周重霄出面,表明自己一心修炼的决心的话,只怕现在轩辕碧还天天窝在这个房间里面不肯出去。 李含玉看了一眼周重霄,只见他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样子,不忍之情立即溢于言表。她提起手中一个小食篮,道:“周小叔方才命厨房做了些白玉糕。我寻思着表哥喜欢吃这个,就给你们送了些来。也请道长尝尝这特色糕点。” “多谢李小姐美意,那贫道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九登道人接过食篮,转身就要进房。 “哎……”李含玉着急出声,见九登道人顿住了脚步,绞着手绢问,“我……请问道长,今天这仪式大概会进行到几时呢?” “大概酉时吧!” “谢道长相告。”李含玉盈盈一拜,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远了。 房中,周重霄看着一碟子精致的白玉糕,心思却乱糟糟的。 这白玉糕乃是周府中最精致的糕点,因为是宫中御厨的手艺,所以就是周夫人也甚少能够吃到。 他想起轩辕碧头一次来到周府的时候,他让厨房里的包师傅精心准备了这一道糕点。而轩辕碧却拿着它去喂鱼。 后来从夏永尚的口中得知,轩辕碧不能吃凡间的五谷杂粮,心中也就平静了许多。可谁想到,当日轩辕碧喂的那条鱼竟然是水怜。 现在,水怜化身成了周家失散多年的小老爷周怜,仗着大家对他的宠爱,三不五时地就叫包师傅做糕点,还大咧咧地让轩辕碧喂他。 “可恶!”心头火起,周重霄狠狠一拳砸向桌面。 点心碟子应声飞起,九登道人眼疾手快,一把抓在手里:“不要糟蹋了这精美的糕点。你不吃,我吃。” 说着,随手捏起一块糕点丢进口中,嚼了三两下就吞进了肚子。 “你!”周重霄虽然对着白玉糕发火,但是眼见九登道人这种牛嚼牡丹的吃法,还是很不舒服,“糕点需要好好品尝,道长这般狼吞虎咽,如何能品出个中滋味?” 见状,九登道人放下了手中再次捏起的白玉糕,呵呵一笑:“要细嚼慢咽,那是你周少爷的事情。可是现在你不吃,贫道要怎么吃,那就是贫道的事情了。可惜了,贫道吃东西,就喜欢这般囫囵吞枣。反正东西下了肚,又有谁知道你是怎么吃下去的呢?” 周重霄被这话噎得无语,只能甩了一下袖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啪”!竹条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抽了过来,正中他右边肩膀,让他疼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许你休息了吗?”九登道人咬着白玉糕,口齿不清地道,“继续练。” 花园之中,水怜正端着一大盘白玉糕寻找着轩辕碧的身影。 今天他心情大好,特意让已经和自己混的很熟的周家大厨包师傅做了一大锅的白玉糕,准备和轩辕碧好好享受一下悠闲的下午时光。可是他已经快要找遍了整个周府,还是找不到轩辕碧的踪迹,最后找到了西苑后面的一个小花园里来了。 就在紫藤花树下,水怜找到了入定的轩辕碧。 他哑然失笑:“这个碧姐姐呀,真是一点戒心都没有,随时随地都能够进入修行状态,也不怕遭人暗算。” 他在回廊边坐了下来,一边细细品着白玉糕,一边帮助轩辕碧护法。明明知道在周府之中,轩辕碧的修炼其实不会受到打扰,但是水怜还是放心不下,不敢就这么走开。 半个时辰之后,轩辕碧缓缓呼出了一口气,然后睁开了眼睛。 “咦,怜弟弟,你怎么来了?”她从地上一下跳起来,拍拍身上粘着的草叶和花片,快步向水怜走来。 “碧姐姐,你就这么在这里入定,万一来个什么人打扰了你,那可怎么办才好?”水怜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轩辕碧这种随时随地修炼的害处。万一一个不小心,那可是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魂飞魄散的啊! 但是,轩辕碧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摸着脑袋道:“我在拢云渊中,就是这么修炼的,没人会打扰我啊!” “这里毕竟是周府,不是拢云渊。万一来个不知情的丫鬟,那可就坏事了。”水怜正色道,“再说了,周夫人本就不甚喜欢修者,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在府中名目张胆地修炼为好。” 周夫人一直对周重霄未来将会抛家弃子出世修行的事情耿耿于怀,如果不是水怜现在的身份是周府的小老爷,在周夫人心目中的地位特殊的话,他和轩辕碧根本没有机会留在周府之中,更遑论在府中修行了。 水怜更是和周夫人保证过,自己在府中决计不会再提及修者的事情,这才安抚住了周夫人不安的心。 轩辕碧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现在是在周府之中做客:“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了。” 吐了吐小舌头,如此轩辕碧,叫水怜也不忍心再说她什么。 “总之,以后要修炼的话,就叫我一声吧。有我帮你护法,你也可以安心。”他扬起一抹宠溺的微笑。 “嗯!”轩辕碧重重点头。 做完基础训练之后,周重霄开始了一天当中最艰难的修炼。 九登道人在房间中布阵,隔离了房间和外界的联系,然后让周重霄自己去闯阵。 已经接近四肢无力的周重霄,拿着一把简单的木剑,一头扎进了阵法中。 阵,是最简单的阵。从四面八方时不时出现一个木人,手握木剑,进行着最简单的直刺、横扫、斜劈的动作。而周重霄的任务就是用手中的木剑挡住木人的攻势,如果可以进行反击的话则是最好的,尤其是刺中木人心口处的符咒的话,就可以停止木人的动作。 训练的内容虽然简单,但是有三个要点导致了周重霄每次在阵中几乎都要经历九死一生。 其一:经历了一天的训练,体力几乎已经透支的周重霄来说,即使是轻轻的木剑,也仿佛千斤重,手臂几乎要抬不起来。 其二:木人的出没,不管是方位还是时间,都毫无章法可循,可能突然在同一个位置连续出现两三次,也可能半天都不出现。为此,周重霄必须长时间保持万分的警惕,才不会被突然的袭击击中。 其三:木人的攻击可以用雷霆万钧的形容。无论是直刺、横扫还是斜劈,都是力大无穷,这让本来就没什么力气的周重霄经常招架不住,被狠狠击中身体。 今天,周重霄已经是连续第二十次被木人挑飞手中的木剑,然后一剑捅倒在地。 他捂住肚子,疼得在地上缩成一团。 九登道人拂尘一甩,摇了摇头。 他的本意,是要利用这个阵法来教导周重霄一套剑法。这种经由身体去记忆的学习方法是学起来最快同时也是最印象深刻的。只不过周重霄一直不能掌握其中的要领,只会和木人硬碰硬,不懂得以柔克刚的道理。 看他一次又一次地被打倒在地,九登道人就是不开口点破,只是冷眼旁观。 由于这个木人是由阵法幻象衍生出来的,所以造成的疼痛和伤害其实都只是幻象。只不过这个幻象太过真实,叫周重霄总是难以摆脱这种疼痛的感觉。 九登道人一挥手,解除了这一次的疼痛的感觉,也无声地告诉周重霄,新一轮的训练开始了。 周重霄重新捡起木剑,死命地握紧,凝神戒备黑暗中可能出现的袭击。 正面,木人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一剑笔直劈下。 周重霄横剑架住木人的攻击,却被它强大的力量逼得弯下了膝盖,几乎要坐倒到地上去。周重霄心中不甘,大喊一声,左脚微微后移了半步,弓步挺身,硬是撑住了这一下。 但是木人没有做任何的停留,突然后撤。 周重霄向上的力量收不住,整个人往前扑出,正好迎上木人直刺的一剑…… 剑尖就在眼前笔直朝着自己的咽喉前进,如果再不想办法的话,周重霄已经可以预想到接下来即将受到的重击了。他不甘就此失败,竟然身在半空中,手臂往下使力,用自己手中的木剑生生将木人的木剑往下压了半分。 “这是……”九登道人眯起眼睛,惊道。 只见被下压了半分的剑尖,恰恰刺中了周重霄胸口的八卦玉牌。顿时,八卦玉牌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阴鱼中的金色龙型纹样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 而周重霄在这光芒与吼声中,眼睛转变出一抹血红,然后竟是身子一扭,左手用力抓住木人的木剑,右手反握木剑,拼尽了全力往木人心口处的符咒刺下。 一声巨响,周重霄手中的木剑竟然刺穿了木人的身体,让整个木人炸裂开了。周重霄也被这爆炸的威力推了开来,撞到墙壁上,然后滑坐在地上。 “你没事……”九登道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周重霄抬起头来,竟是双眼赤红,满面杀气,仿佛恶鬼。 第四十九章 隐患 只见周重霄抬起头来,竟是双眼赤红,满面杀气,仿佛恶鬼。九登道人见其狰狞姿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随即,周重霄清醒了过来,眼中赤红尽消,杀气消弭于无形,气喘吁吁地看着九登道人。 “今天就到此为止。”九登道人的思绪还被周重霄那莫名的姿态困惑着,简单交代一句,自己就转身走了。 尽管对九登道人突然改变的态度一头雾水,但是周重霄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可以提前休息的机会的。他立即好好洗了个澡,喝了一些补体力的煲汤,然后神清气爽地跑出去找轩辕碧。 西苑之中,轩辕碧和水怜正凭栏而坐,映着波光荡漾的明渠流水,言笑晏晏。 “怜弟弟,你怎么这么喜欢吃这白玉糕呢?”看水怜捧着白玉糕吃得有滋有味,轩辕碧心中好奇不已。 水怜一脸陶醉地吞下口中糕点,从盘子里重新捏起一块,递到轩辕碧嘴边,道:“碧姐姐你亲自尝一尝不就知道了?” “可是,师父命我辟谷,不许我吃这些个俗物,说是会影响我的修行。”轩辕碧一脸的挣扎,虽然很想试一试,无奈师父严令,不敢越雷池一步。 “碧姐姐你的修为到了哪个阶段了?”水怜皱眉。这拢云渊的修行方式也未免太古怪了吧? “我已经到了凝丹后期。”轩辕碧一脸平静地说。 而水怜闻言却是大惊,险些掉进身后的明渠里面去。他从头到脚打量来打量去,怎么也不相信轩辕碧的修为竟然能够达到凝丹后期。 要知道,凝丹期一突破,那就是元婴期了。举凡这世间的修者,元婴期已经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了。要他相信轩辕碧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桃妖乃是距离这种高手只有一步之遥的修者,简直比让他相信自己会马上恢复龙族真身还难。 随即,轩辕碧又补上了一句:“但是师父交代过,如果有人问起的话,要说我尚在筑基期。” “为什么?”水怜不解。修为越高,不是越好吗,为什么反而要贬低自己的修为呢? 轩辕碧顽皮一笑:“师父说,我的修为看起来比较像筑基期的。” 这是什么师父啊!水怜已经说不出半句话来了。 轩辕碧的这个师父着实叫水怜意外。不过他的这个形容太对了,轩辕碧的修为怎么看都像是筑基期的样子,这样说出来,反而不会惹人怀疑。 同时,如果不是水怜清楚轩辕碧天真的个性,恐怕会以为她先前所说,自己处在凝丹期的事情乃是虚言,而筑基期才是实话。 “虽然修为到了这个阶段,已经不太需要满足口腹之欲了,但是吃一点东西是不会对修为造成什么影响的吧?”水怜转手将白玉糕塞进自己的嘴巴里,一边咬着一边说,“你看我,虽然也是修者,但是我还不是什么东西都吃,根本一点事儿都没有。这人间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值得慢慢品尝。” 轩辕碧盯着白玉糕一直看。 大约两指宽、三指长的白色糕点,上面还印着精美的莲花图像,花瓣饱满,花蕊分明,散发着香甜的糯米味,还有一丝丝特殊的味道,叫一般人闻了莫不垂涎三尺。 水怜掰下一小块,放到轩辕碧手心里:“就这么一小块,碧姐姐,你就试试吧!不会有事的。” 耐不住心中好奇节节高升,轩辕碧终于将这一小块白玉糕放进口中。 入口即化的感觉十分奇妙,而随即在整个口腔中散发开来的甜香,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闭目享受这特殊的感觉,轩辕碧满心的欢喜。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等美味,比之师父珍藏的灵果尚要叫人难以忘怀。 睁眼,看见的正是水怜笑得开怀的样子,轩辕碧脸上一红。 “要不要再来一块?”水怜善解人意地将盘子递到轩辕碧面前。 仔细检查了周身,确定自己体内确实没有什么意外的变化,轩辕碧相信了水怜的话,明白吃点东西并不会影响自己的修行,于是开开心心地捏起了一块糕点。 她小口小口咬着,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猫一般。 水怜满意地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突然觉得就是白玉糕也不比眼前人来得吸引人。只要看着轩辕碧满足的样子,他就已经别无所求了。 周重霄找到了西苑,远远的就看见了两人的身影。 他想要给轩辕碧一个惊喜,于是慢慢接近过去。而就在此时,他看见水怜亲昵地拿着白玉糕在喂轩辕碧吃,而轩辕碧也极为配合。 “碧儿不是不能吃这种东西的吗,怎么?”周重霄拧眉,顿住了前进的脚步。 “看你,吃得满脸都是。”水怜很自然地伸手轻轻为轩辕碧抹掉唇边沾染到的糕点碎屑。 轩辕碧绽开一个欢乐的笑容,任由水怜的手指头在自己的唇边流连来去。 “碧姐姐……”明知道眼前人天真无邪,明知道眼前人对自己单纯信任,但是水怜心中仍旧埋藏着一线希望,“姐姐可愿与水怜永远在一起?” “嗯?”轩辕碧还沉浸在白玉糕的美味之中,一下子没有反应回来。 就在水怜打算再次开口的时候,周重霄已经走到两人身前了。 “碧儿,你不是不能吃东西的吗?”截住水怜未及出口的话语,周重霄在轩辕碧的另一侧坐下。 轩辕碧将经过如实说来,还特意表明自己目前没有任何异状,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周重霄提醒她还是要小心为上,然后突然想起一事,道:“既然碧儿你可以吃东西了,那你就和我们一起吃完饭吧。每一次吃饭都放你一个人孤伶伶地在外面,让我这个东道主怎么过意得去?” 水怜也顺着周重霄的意思说:“碧姐姐,你就一起来吃饭吧!” 在周府之中,水怜扮演着周怜的角色,而周重霄、李含玉身为晚辈,则是要陪着周夫人用餐,所以每次一到饭点,轩辕碧就会只剩自己一个人,简单地喝着自己携带的山泉水或者野果。 她本就是十分喜欢热闹的人,当下也就应允了下来。 饭桌上,周重霄十分后悔自己怎么会做出邀请轩辕碧的“愚蠢”举动。 只见八仙方桌旁,周夫人端坐主位,左右两边分别是水怜和周重霄,而周重霄的身边坐着的是表妹李含玉,轩辕碧则是坐在了水怜的身边。 本来,按照辈分,轩辕碧应该和水怜互换位置的,但是看在水怜是主,轩辕碧是客的份上,让轩辕碧坐在了水怜的下方。 周夫人虽然对轩辕碧的突然出现有些在意,但是看着水怜对她关心备至的样子,什么样的话语也就都咽了下去。人家都已经声明乃是师门的师姐了,自己总不能不顾幺弟的面子,将人扫地出门。 “怜儿,重霄,今天的菜可都是含玉亲自下厨做的。”周夫人看着李含玉,笑得合不拢嘴,然后转向周重霄,“重霄啊,含玉为了你,可是特意掐好了时间,让你能够在刚一上桌就吃到热腾腾的饭菜。这份心意你可是不能辜负了人家。” 周重霄看了李含玉一眼,这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跑去问自己什么时候结束修行。 “这么美味的饭菜,儿子当然不会浪费了。”周重霄弯起嘴角,“再说了,今天又是轩辕姑娘头一次和我们一起同桌吃饭,这菜色恰恰是最好的欢迎宴。啊!虽然简单了些,还请轩辕姑娘不要怪罪才好。” 见周重霄突然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轩辕碧莫名其妙地看了神色各异的众人一眼,然后急急摆手道:“这饭菜已经很好了。玉姐姐真是厉害。” 水怜接过话头说:“碧姐姐,论辈分,你可是比他们高了一辈的,怎么能称呼表侄女为姐姐呢?” “啊,那我该叫她什么?”被水怜这一提醒,轩辕碧顿时傻眼。她都叫了好久了,怎么突然说改就要改呢? “轩辕姑姑可以直接叫我含玉就好。”心中清楚他们四人虽然年龄相近,但是这辈分纲常决计不能乱,李含玉为了博得在周夫人眼中更好的印象,浅笑着。 “哦。”轩辕碧只能呆呆应着。 闹剧告一段落,周夫人举起筷子,象征晚餐开始。 “来,尝尝这些。”水怜从各种菜色中挑选了比较清淡的清蒸鱼、炒山珍等,一一夹给轩辕碧。 水怜全神贯注地夹菜,轩辕碧高高兴兴地吃着,没有注意到桌上有另外三个人的脸色正慢慢变得越来越难看。 好不容易吃完这一顿饭,轩辕碧摸着滚圆的小肚子,满足地随着水怜走了。 周夫人虽然心有不快,但是毕竟没有表现出来。再说,她也清楚,让轩辕碧和水怜在一起,总比和自己的儿子在一起来得好一些。虽然她对于自己最疼爱的幺弟有可能爱上那个妖怪而心里疙瘩难解。 至于李含玉,心中只有无限怨恨。且不说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一桌子饭菜进了轩辕碧的肚子,就说整个晚餐的过程中,周重霄一直盯着轩辕碧而没有看自己一眼,她心里就愤恨难平。 揣着一肚子气回到自己房间的周重霄,还来不及坐定,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他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赫然是九登道人,他急忙把人请进了房。 “这么晚了,道长还有事交代?”一见是九登道人,周重霄直觉他应该是来布置晚上的任务的。 “重霄,有件事,贫道需要和你印证一下。”九登道人站在房间里,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最近有觉得身体发生了什么异状吗?” “道长为何突然这么问?重霄自己并没有察觉有任何的异常,莫非道长发现了什么?”周重霄追问。 九登道人也不隐瞒了,直言道:“贫道怀疑,你那八卦玉牌中所收服的那一只小龙,可能并没有完全被降服,其暴虐龙气透过玉牌已经影响了你。如果不能及时找到破解之法,只怕……” 第五十章 赵氏再临 闻言,周重霄抬手阻止九登道人接下去的话语。他从衣服中掏出八卦玉牌,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小龙纹样,若有所思地道:“关于这个问题,先前水怜已经有跟我说过了。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重霄才想要尽快修行,以便掌握力量对抗这股戾气。” 不料,九登道人却是叹了一口气,摇头如拨浪鼓:“贫道先前还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以你先天的资质,竟然会在入门剑阵中一直一点儿进步都没有,原来原因在这里啊。” “道长此言何意?”周重霄也想知道自己修行不得寸进的原因,急忙虚心求教。 拂尘换手,九登道人语重心长地说:“修行,最忌讳躁进。而你则因为想要及早获得对抗八卦玉牌的力量而一直都在勉强自己。须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若非今天恰好提及此事,只怕你就是再修行十年都不会有任何的收获。” “那当如何是好?”周重霄也愣住了。他千想万想也料想不到阻止自己前进的无形之墙其实就是自己。 “在你还没有收拾好自己的心态之前,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既然这样,修炼就暂时停止。不过你的内息调理仍是必须继续的。贫道尚有一些事情要办,就暂且先离开了。”九登道人有些无奈地交代着。 “那道长何时还会回来?”错在自己,周重霄也是无奈。 九登道人一脚已经踏出了房门,声音渐渐远去:“一切都看机缘了。无量寿佛。” 次日清晨,周重霄依例去陪周夫人用早点的时候,听到李含玉的房间里煞是热闹,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李含玉的奶娘赵氏办完了李家家中的事情,再次来到周府陪伴李含玉了。 她圆滚滚的身子正要挤出房间的门,正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周重霄。 “呦!这不是未来的大姑爷吗?您今儿个也起得这么早啊!”赵氏笑逐颜开,喜气洋洋,“这迎亲的日子终于就要定下来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李含玉也恰恰出得门来,听到赵氏话一出口,转头看向周重霄,果然不出意料,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便知道事情不妙。她急忙一把拉住赵氏的手,似是说给赵氏听,其实是向周重霄道:“奶娘,这事儿,姨妈哪里还没有准儿呢,你先别胡说了。再说了,姨妈肯定会和表哥商量好的。” 周重霄心中明白这是表妹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他心中火气稍减三分。毕竟这件事已经是两家多年的共识了,也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说得清的。就像李含玉所说的,只要自己和母亲商量好了,事情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 可惜的是,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赵氏还不没明白其中深浅,愣是大声囔囔起来:“哎呦喂,我说小姐啊,这亲事那可是两家老爷亲自点头应允了的,现在都已经开始翻黄历了,怎么能说还没准儿呢?” 就在周重霄气上心头,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水怜带着轩辕碧从院子另一头走了过来。 “重霄侄儿,含玉侄女,你们也早啊!”水怜带着微微笑意,刻意用这个叫周重霄咬牙切齿的称呼来叫他们俩,走近之后发现了赵氏的存在,“咦,这不是含玉侄女的奶娘赵夫人吗?好久不见了。” 赵氏先是看见一个翩翩佳公子迎面走来,还以为是周重霄的朋友,却不想他一开口竟是叫周重霄为侄儿,称呼李含玉为侄女,心头顿时升起疑问。 周府之中,周夫人乃是正统血脉,有一个相隔十多岁的幺弟早已身亡多时,而膝下只有周重霄一子,何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物? “这位是……”赵氏转身问李含玉。 “这是周家的小叔。当年落水之后幸得高人搭救,前些日子才回到家中。”李含玉解释道。 “原来是周家的小老爷,老身有礼了。您可千万不要称呼老身什么夫人的,老身可不敢当。”赵氏这才明白眼前人竟然是那个已经被认定死了十几年的周怜。 赵氏陪着李含玉长大,对于周怜在周夫人心目中的地位自是了解非常,明白眼前的这位可称得上周府最不能得罪的主儿,急忙挤出了满脸的笑容。而就在此时,赵氏突然注意到了一直跟在水怜身后的轩辕碧。 “这个妖女竟然还在府中?”早已将轩辕碧视为眼中钉的赵氏在心中暗惊。 先前周夫人赶轩辕碧出门的事情,赵氏是十分清楚的,原本以为轩辕碧已经被赶出门去就已经解除威胁了,没想到这才几天不见,她竟然又回到了周府,而且看样子和周府小老爷的关系匪浅。 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赵氏的目光,也看出了赵氏心中的想法,水怜暗自哼了一声,笑意盈盈地拉过轩辕碧,向赵氏介绍道:“赵夫人,这位乃是我的小师姐,名唤轩辕碧。” 周重霄带回来的小妖女,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周怜的小师姐。这个意料之外的事情让赵氏的思绪顿时飞快地转动了起来。 “这个妖女的本事真是不容小觑。先前跟着表少爷回家,被周夫人赶出门去,现在竟然跟着周家的小老爷回来了。按照周夫人对小老爷的疼爱程度,定然不会将他的客人赶出去。这个妖女还安然站在这里就是铁证。”暗自想着,赵氏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个妖女先前是被周夫人赶出去的,但是随即就跟着已经死亡多年的小老爷回来,难道……这个小老爷也是妖女的同伙不成?他们一起瞒骗周府之人,也是有可能的。” 思及此,赵氏看向水怜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戒备。 水怜如果知晓赵氏此时脑中的想法,必然会大为惊叹:竟然能够有人在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里面就将事情的真相猜想了个七七八八,这个奶娘真是太厉害了。 众人还在寒暄家常,此时周夫人房中的大丫鬟秋月走了出来,看见众人都站在院子里说话,忍不住笑道:“敢情大家都站在这里聊了半天了,夫人都等急了,大家赶紧进屋子里吧。” 周夫人依旧坐在首座,水怜、周重霄、轩辕碧、李含玉依次坐好。赵氏站在了李含玉的身后。周夫人见赵氏回来了,随口寒暄了几句,也就不再说些什么,让赵氏很不是滋味。 周夫人心中则是有着另一番计较。她十分清楚赵氏仗着自己是李含玉奶娘的身份,总是自抬身价,在心里把自己当成是夫人一般。 这个女人一直跟在李含玉身边出谋献策,李含玉对她言听计从,如果此时此刻不将她的气焰打压下去的话,只怕日后重霄娶了李含玉之后,反而会被这个满脑子鬼主意的奶娘控制。 而赵氏吃了周夫人这个软钉子,心中也有了些火气。她这一趟回去,帮助李家敲定了和周家的婚事,李家老爷和夫人对自己那可是礼遇有加。不想刚刚回到周府,先是被周重霄摆脸色,现在就连周夫人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不禁让赵氏憋着一肚子的气没地方出。 水怜也是坏心眼的人,一看就知道赵氏心中所想。他故意道:“姐姐,赵夫人怎么说也是含玉侄女的奶娘,今天又是远道而来,不如让她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赵氏闻言,心头一喜。她是个自傲的人,在李家的时候也一直都和老爷、夫人、小姐同桌吃饭,此时见水怜这么说,先前受的气顿时消了许多。 尽管是最疼爱的幺弟开口,但是周夫人却仍旧不想让这个赵氏太过得意。她故作为难地看向李含玉,道:“含玉,怜儿这话也是有理,赵奶娘毕竟也是你的奶娘,虽然身份低下,也算得上劳苦功高了。这些日子她来回奔波李府和周府之间,宽待她与我们同桌,这也是应该的。你说是也不是?” “这……”李含玉顿时有些为难了。 周夫人这话,表面上可理解为同意赵氏同桌吃饭,但是字词之间却点出了赵氏身份低下。李含玉自幼谨遵礼教行事,在李家的时候,由于上面还有父母做主,有些时候不太好开口,但是在这周府之中,她一直都想要博得周夫人的好印象,自然是事事循规蹈矩,不敢稍有逾越。 赵氏也听明白了周夫人这话的弦外之音。周夫人这简单一句话,却把自家小姐逼到了两难的局面之中。 要是李含玉点头了,周夫人日后可以说她尊卑不分,无法成为称职的周府女主人;如果李含玉不点头,则当场就会留下了不体恤下人,冷血无情的形象。 虽然赵氏很想让自己坐上饭桌,和众人平起平坐,但是她目前更无法忍受的乃是自家小姐被人如此欺凌。 于是她上前一步,低头道:“多谢夫人和小老爷的厚爱。但是老身毕竟身份卑下,不敢奢望。” 周夫人叹息一声,道:“既然赵奶娘你都这么开口了,我们也就不好再强人所难了。怜儿,等下让厨房多做些好吃的给奶娘也就是了,何必如此心急呢?” “也是。”水怜也不再继续逗弄赵氏,顺着这个台阶就下了。 李含玉松了一口气,不过一联想到姨妈对待自己奶娘的态度,她就觉得心中难过。赵氏再怎么说也陪伴李含玉多年,感情深厚自不必说,何况在这周府之中,就只有奶娘是她唯一的依靠,眼看奶娘被打压,李含玉甚至预想自己将来嫁入周府会受到怎么样的对待。 而周夫人也没有想到,她单纯打击赵氏这个有着豺狼野心的女人的举动,却在善良的李含玉心头留下了不好的影响。 这件事虽然就这么被揭了过去,但是在李含玉和赵氏的心头却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第五十一章 九登再探桃花林 离开了周府的九登道人,晃荡着再次来到了淮桐山腰。眼前所见,乃是一片繁茂异常,终年红蕊盛放的桃花林。 这里,也就是要进入拢云渊必须越过的第一道障碍——法阵千桃林。 上一次九登道人来到这里的时候,正值轩辕碧被赶出师门那一天。他当时虽然很想直接破阵而过,后来却又因为星象暧昧不明的指示而匆匆下山,这才恰好撞见了石妖双子欲闯周府的那一档子事,顺手救了周重霄一回。 而这一次,他可是有备而来,不愿意再空手而归了。 回想起自己那天赋异禀的小师弟,九登道人就对眼前的千桃林充满了无限的期待。单单从周府后院那个简单的阵法就能够知道,那种布阵方法绝对是前所未见的,而眼前这一座守护着他修行洞府拢云渊的守护法阵——千桃林,又将会给自己带来怎么样的惊喜呢? 搓了搓手,九登道人嘿嘿一笑,纵身飞入林中。 拢云渊深处,正在饮着花露的桃卿卿猛然一皱眉:“有人闯进了千桃林中,而且看样子修为不弱。” 她与千桃林心灵相通,林中的一举一动都不能瞒过她的耳目。当下,她起身就往桃林走去。 走到青石山道的时候,前方一道白色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大师姐,这么急冲冲的,这是要去哪里呢?”来人回转身来,面容俊秀,气质脱俗,可惜在左眼角下方有着一道竖着的,三寸长的伤痕,仿佛眼中不停流淌着眼泪,破坏了整张脸的完美。 “有人闯进了千桃林,何师弟不妨同我一起去看看吧!”桃卿卿口中说这话,脚下却是未停半步。 “能让大师姐如此紧张,来人必定不是泛泛之辈。如此,玉堂就跟过去开开眼界也好。”何玉堂,拢云渊的第六弟子,转身跟上了桃卿卿的脚步,“从上一次与金龙的战斗之后,我心中一直有一股感触,似乎突破瓶颈的契机就在眼前,却始终抓不到那瞬间的机会。希望借着今天能够有所突破。” “你的修为要进阶了?”桃卿卿闻言,脸上显出喜色,“那今天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希望师弟好好把握了。” “嗯。”简单一声回应,何玉堂再不言语。 千桃林中,九登道人正踩在自己的佩剑上,俯瞰脚下桃林的变化。 自从他踏入林中的那一霎那起,千桃林就好像突然之间活过来了一样,四周树影憧憧,花瓣漫天飞舞,千变万化。 九登道人不敢妄动,以不变应百变,镇定自己的心神,仔细观察着桃林的阵势。 随即,他瞄准了一个变化的空档,将手中的一张符箓弹指飞了出去,贴在了一棵桃树上。 整个千桃林瞬间一顿,然后展开了更疯狂的变化。 同一时间,在山道上的桃卿卿闷哼一声,眼中凶光闪现:“竟然能够点破千桃林的阵眼,这人真不简单。” 紧随其中的何玉堂听到这句话,心中冒出了一丝紧张。打从他加入拢云渊这个大家庭之后,除了三师兄长青之外,就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够破解千桃林,更别说伤害到阵法本身了。 而桃林中的九登道人也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如果不能在阵法的主持者亲自前来之前就将阵法破解掉的话,只怕接下去将会是一场不可避免的大战。思及此,他一下子掏出了十几张的符箓,准备一举突破千桃林。 双手快速扬动,这十几张的符箓伴随着他的动作,飞快没入了千桃林中的各个角落。随着一阵轻微脆响,千桃林在一阵扭曲之后,恢复了平静。 而就在这阵法短暂的停止时刻,九登道人站在了山道的入口。 “不可能啊!”望着眼前清晰可见的入口,九登道人摸着下巴,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布下的阵法,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莫非,其中有诈!” 思维推断到这里,九登道人反而不敢轻易踏入山道,而是站着冥思苦想起来。他从头开始推算,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中间有什么部分推算错误了。 而桃卿卿和何玉堂也已经走到了山道连接桃林的地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沉思的九登道人。两人互看一眼,双双抽出身上宝剑,一左一右将九登道人困在自己的攻击范围之中。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拢云渊?”何玉堂沉声问道。 九登道人此时全部思绪都浸在了对千桃林的研究之中,不耐地道:“别吵。” 桃卿卿和何玉堂瞠目相对。 “臭道士,纳命来!”回身一瞥,看见最心爱的千桃林竟然被眼前这个道人用符箓封死了全部阵眼,桃卿卿怒上心头,妃子剑一振,直取九登道人命门。 九登道人不躲也不闪,慢悠悠伸出两指,正好夹住妃子剑剑尖,然后问:“女娃儿,你告诉我,这儿真是拢云渊的入口吗?” 桃卿卿一用力,发现竟然一下不能将宝剑抽回,心中已有几分惊讶,更不可能放任这道人轻易进入拢云渊了。她怒气冲冲回道:“拢云渊你无论如何也进不了的,看剑!” 她伸手一扭,妃子剑柔韧的剑身转了个弯,刃口切向九登道人的手腕。 九登道人呵呵一笑:“我就说呢,千桃林怎么可能这么简单。”随即手指一放,任由妃子剑扭动着弹了回去,也不多看一眼,转身就往回走。 何玉堂聚气凝神,手中千叶剑一阵微光闪动,剑把处仿佛盛开了一朵白色莲花,一剑扫向九登道人。 脚步一错,九登道人看似身未动,却十分轻巧地闪过了这一攻击,然后继续踏步往前。但是他马上想起了什么事情,转身,正好撞上桃卿卿和何玉堂一起刺来的一剑。 “叮”的一声,妃子剑和千叶剑正中目标——九登道人的心口,然而九登早就横剑在胸,堪堪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女娃儿,贫道有个疑问,你能否帮我解答?”笑得风轻云淡,似乎眼前的厮杀根本不存在一般,九登道人虚心请教,“这千桃林,真是你们师父布下的吗?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贫道破解开来呢?” “你这臭道士在说什么疯话!”何玉堂手中千叶剑一旋,剑把处的那朵白色莲花登时化成漫天花瓣般的利刃,飞向九登道人。 九登道人虽然给自己用灵气布下了一个防护罩,却不料这花瓣专门破开灵气罩,顿时在他身上留下了几十道大大小小的细长伤口。 九登道人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若有所思,突然抬头道:“小子有些本事。今天就到此为止,千桃林虽然叫人颇为失望,但是你小子挺有趣的,贫道还会再来。” “哪里走!”见九登飞身快速后退,桃卿卿收起妃子剑,长袖舞动,整座千桃林瞬间躁动起来。 随即,无数花瓣飘飞而出,遮天蔽日,生生切断了九登道人的退路。 “嗯?”九登道人心中疑惑不解,“这女娃儿竟然能够操纵千桃林,这是怎么一回事?” 桃林深处,桃卿卿的真身桃树此时爆发出冲天绿光,四周所有桃树纷纷响应,原本的千桃林中顿时充满了杀气,从四面八方向九登道人压迫而来。 突然,一柄花瓣聚成的剑从树缝间飞了出来,闪电一般刺向九登道人。 九登道人挥剑一砍,来犯者应声而断。但是断掉的花瓣剑瞬间变成了两把,从左右两边继续攻击。而四周的树林里有更多的花瓣剑正一把一把的飞出来,目标全部指向九登道人。 这样子下去会没完没了的。九登道人眼前的花瓣剑越来越多,他不愿多纠缠,一张符箓掏了出来,往佩剑上一拍,只见剑身上顿时窜起了赤金色的火焰,只要沾到这火焰的花瓣剑就全部燃烧起来,变成灰烬落地。 很快的,九登道人的身边就已经没有了花瓣剑的踪迹。然而,更加危险的杀机正等待着他。 从前后左右分别走出了四个手持妃子剑的桃卿卿,一样的妖冶容颜,一样的锐利眼神,一样的绯红色宝剑。 九登道人神识一扫,发现眼前四人就连力量都一模一样,并非是简单的分身术,而都是真身。他神色稍稍有了些戒备,毕竟以一敌四,还是小心为上。 “呵!”随着一声轻喝,四个桃卿卿同时动作,或刺或挑或扫或劈,却是完全不相同的四种攻击方式。 九登道人将拂尘别在身后,正手握剑,凝神对敌。 一时间,只见宝剑交击的撞击声不绝,剑光四射,冷冽寒芒叫人眼花缭乱。瞬间交手,却已经过了白招,双方从地面打到了空中。 九登道人的神情越发凝重。他虽然开始并不把桃卿卿等人放在眼里,但是眼下的局势却叫他不得不认真对待这场战斗。 一声娇喝,四个桃卿卿一齐动作,妃子剑刺出,同时攻击九登道人四处要害。 九登道人用宝剑飞快格开两处攻击,左手手指夹住一柄妃子剑,而剩下的最后一把剑只能出脚踢飞。 就在他踢飞最后一把妃子剑而显得身形不稳的瞬间,从天上和地下又窜出了两个桃卿卿,一上一下雷霆夹击。 “唉!”九登道人叹息一声,斜斜躺倒的身子直接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竟是在电光石火之际闪过了这出乎意料的一击。 落地之后,六个桃卿卿团团将其围在中间,绯红色的妃子剑剑尖俱都指向他。 “不玩了,再玩下去,可真要出事了。”九登道人一伸手阻止桃卿卿继续的攻势,然后呵呵一笑,身子穿透了千桃林阵法的限制,突然笔直冲上天空,化成一点星光消失了。 “大师姐,此人不知是何来历,竟然能够在师父的阵法之中来去自如?”何玉堂从旁边走过来问。刚才桃卿卿和九登道人的打斗,他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六个桃卿卿在一阵光芒闪动之后,合成一个,千桃林深处的桃树真身也停止发出绿光,一切仿佛都恢复了平静。 “这个问题,我想只有等师父回来才能够知道了。”桃卿卿望着九登道人消失的方向,心头浮现了诸多疑问。 刚才那道人,竟然使用和师父一样的剑法,只是为何呢? 第五十二章 美人图 自从发生了花魁失踪事件之后,即使有靖王爷极力的压制,有关撷芳楼闹鬼、出妖怪的谣言还是传得整个宛阳城沸沸扬扬的,连带着,撷芳楼的生意也因此一落千丈了。 相对与撷芳楼的没落,以前一直默默无闻的那些馆驿们便趁着这个机会纷纷浮出了水面。其中最惹人瞩目的,莫过于撷芳楼一直以来的劲敌——兰香院了。 兰香院中,鸨母青姨年不过三十,却已经是长袖善舞,将兰香院这一方天地打理得井井有条了。今天,院中来了贵客,青姨自然不敢怠慢,急忙走到后院阁楼里,叫出了院中花魁。 “凝翠,今儿个你可得提起精神来了。钱公子约了人来,包下了君子阁,那可是大大的财神爷。以前他们总是到撷芳楼去,如今撷芳楼已经不行了,轮到我们了。”话虽如此说,但青姨唇角有着微微的笑意,并没有乐极忘形的样子。 凝翠懒洋洋地道:“梅香这一次真真摔得冤枉,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害我失去了最大的竞争对手。如今在这花街柳巷里头,还有值得我提起精神来的人吗?” “哎呦,我的姑奶奶啊,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啊。”青姨凑到凝翠身边,小声交代着,“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眼下传言都说梅香死了,但是看金妈妈那边并没有什么大动作的样子,事情真相如何,还很难说呢。” “青姨的意思是,梅香可能还会……” “别人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来头,我和金妈妈会不清楚吗?”青姨摇摇手中的绢扇,继续道,“金妈妈会不会轻易罢手我是不知道,但是依梅香的性格,青姨我绝对敢保证,她只要还活着,就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敌人的。” “青姨,钱公子都催了半天了,凝翠姑娘今天到底要不要出来啊!”门外突然传来龟奴的叫声。 “就来了,告诉钱公子,就说姑娘正在梳妆打扮呢,马上就来。”青姨冲门外喊了一声,然后一把将懒洋洋的凝翠推到梳妆台前,道,“钱公子这么大手笔,请来的应该不是泛泛之辈,很可能就是周少爷。你不是一直想看看,能够害得梅香如此下场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吗?” 听说今天有可能见到周重霄,凝翠这才慢条斯理地打理起自己的妆容来。 华灯初上,周重霄来到了兰香院中。他正是应钱公子的邀约而来。 钱公子托人送了一封信给他,信中神神秘秘地多次提及一副美人图,说得极富色彩,让周重霄忍不住想一睹为快。 步入君子阁中,周重霄有些意外地发现,场中只有钱公子,以及陪侍在一旁的凝翠姑娘而已。 “钱大公子今儿个不花心了?还是这一位凝翠姑娘真有这么大的魅力,让钱大公子移不开心思了?”他揶揄着,走上前去。 凝翠用袖子遮住嘴,发出轻轻笑语:“呵呵,周少爷说话真是风趣。您怎么就知道,钱公子请凝翠来,不是专门伺候周少爷你的呢?” “哼,你就只管逞嘴皮子功夫吧!”钱公子哈哈大笑,迎上前来,“重霄老弟,为兄我这不是考虑到你成亲在即,不敢给你招惹什么莺莺燕燕,免得以后没脸去见弟妹嘛!” “钱白桦!”周重霄拧眉。他当前最无法忍受的事情就是和李含玉的婚事,偏偏钱公子还在这个节骨眼上特意提出来。 “看重霄老弟你的样子,好似对这一桩婚事不太满意啊!”钱公子摸摸鼻子,知道自己不小心踩到了周重霄的痛处,急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今天我找你来,是有一副很奇特的美人图要送给你的。” 周重霄也没有对他真的生起气来,也就顺势接过话头道:“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否则就连前面的帐一起清算。” “先坐下吧!画的事情不急,等下你回去的时候一并带走就是了。我们哥俩好些日子没见面了,听说你先前在衙门里吃了不少苦头,我恰好出门在外,没能及时帮上你的忙,希望兄弟不要往心里去。” “那是意外而已,不提也罢。”周重霄甩甩手,明显不愿再提及梅香的事情。 凝翠假装随意看看,实则仔细观察着周重霄,只见他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举止间自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风范,身边缭绕着一股纯正的灵气。 “莫非他是修行者?”凝翠暗中猜测,同时更加将自己的妖气收敛到几乎叫人不能察觉的地步,“如果真是修者的话,那梅香估计是着了他的道儿了。” “凝翠姑娘有事?”察觉到凝翠的目光,周重霄抬头相询。 凝翠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周重霄的感觉如此敏锐,竟然能够感觉到自己装作随意扫过的目光,喜的是周重霄并没有点出她的妖怪身份,想来是没有敌对自己的意思。 “我……我只是好奇,钱公子说得如此神秘的美人图,究竟是什么样的宝贝。钱公子,可否让凝翠看一眼呢?”盈盈目光投向钱公子,凝翠好奇的样子,叫人不忍心拒绝她的要求。 “东西,我已经明言送给重霄老弟了,要看,自然得问问老弟的意思了。”钱公子把难题抛给周重霄。 周重霄也是好奇得很,早已经等不到回家再看了,直接从匣子里把画轴拿了出来,随即展开。 “这是……”周重霄被画中内容吓了一跳,失声喊道。 凝翠的目光中也闪现幽幽不明的思绪,轻轻掩住了因吃惊而微微张开的嘴巴。 场中唯一没有特殊反应的就是钱公子了。他依旧用筷子夹着花生米,卡兹卡兹地咬着。 “如何,这美人图是难得一见的珍宝吧!”洋洋得意地说话,钱公子饮尽一杯酒,站起身来,拍拍周重霄的肩膀。 周重霄此时却已经发不出只言片语了,目光死死定在画面之中。 画中美人,赫然是轩辕碧。 拢云渊青石山道上,轩辕碧微抬螓首,轻启朱唇,站在青山碧水之间,一身碧色衣裙映衬着粉色桃花,衣袂飘然若仙。作画之人的技艺无比的高超,真叫人仿佛听到了婉转轻灵的歌声从画中流淌出来一般。 “这是……我们相遇那时……”周重霄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而凝翠眼中所见,却是另一种景象:撷芳楼暗香阁中,梅香一袭白衣,端坐古琴之前,焚香抚琴,怡然自在,一股幽幽梅香四下飘散,叫人心醉。 那是凝翠头一次看见的梅香,与世无争,高洁得不似尘世中人。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周重霄,却见他一脸惊愕之中带着三分迷恋,眼中柔情似水。 “如果真是他杀害了梅香的话,见到梅香的画像,不该会有这等深情的模样。难道……杀害梅香的人另有其人?”揣测着,凝翠对梅香的突然消失更加在意。 “咳咳,这画也看过了,老弟,来,我们喝酒。”打断周重霄和凝翠各自的思绪,钱公子举起酒杯,塞到周重霄手中。 “确实是难得的佳作。大哥竟然舍得割爱,就为此情,小弟敬钱大哥一杯。”周重霄收起画轴,郑重举杯。 钱公子道:“你知我是个粗人,做生意还马马虎虎,欣赏画作,还是你比较在行。这画送给你,才不会埋没了它的价值。” 畅饮一番之后,夜渐深了。 周重霄送走醉醺醺的钱公子之后,抱着画匣子也回家了。进入自己的房间之后,他迫不及待地展开化作,将其仔细地挂在墙上。 “不知道这是何人作品,将碧儿的神态画得如此活灵活现的。嗯?不知道碧儿知不知道。”周重霄打定主意,既然作者画的乃是轩辕碧,那轩辕碧应该会知道画者是谁,他明天一早就准备前去询问。 而此时不胜酒力的他,一头歪倒在床上,昏昏入睡。 夜半三更时分,墙上的画作发出荧荧微光,然后,画中的轩辕碧竟然走了出来。 她先是看了看四周,然后轻轻走到周重霄床头,把周重霄身上的被子掀开一角,自己钻了进去。 “重霄哥哥,重霄哥哥。”来自耳边的轻轻叫唤,让沉睡的周重霄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惊见轩辕碧竟然就在自己的眼前,周重霄吓得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不少。 “你!碧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赶紧往床里头移动了半个身子,周重霄忙不迭地问。 轩辕碧却是不退反进,紧紧贴在周重霄的身子上,小手轻轻在他心口上点了点,抬起泫然欲泣的小脸道:“重霄哥哥难道不喜欢碧儿吗?” “怎么可能……”周重霄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轩辕碧将脸贴在周重霄的胸膛里,伸手揽住他的腰,轻轻道:“那就让碧儿留下来吧!” 周重霄内心本来还在挣扎的,此时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一阵奇异的香味,叫他精神一阵恍惚,意识也不清明起来。 突然,轩辕碧拉下了他的脸,用自己的樱唇堵住了他未竟的话语。 软玉温香在怀,加上佳人如此的主动求欢,就是圣人都不能忍受得住,更何况周重霄。 他回应着轩辕碧那青涩的动作,终于脑中最后一分清醒也被情\欲淹没,只剩下狂野的欲望。 第五十三章 极乐之巅 芙蓉帐暖,春宵胜过千金。 意料之外的遭遇,让周重霄脑中一片迷茫,尚理不清究竟是梦还是现实。怀抱中,轩辕碧白玉雕成的身体吸住了他的手,更吸住了他全部的心神。 “重霄哥哥,我……”美人情动,无限娇羞。只见轩辕碧双颊布满红晕,眼中已是烟雾氤氲,香息微吐,浓情软语触动周重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以吻封缄。周重霄低头吻上小美人,将一切封堵在不言中。他此时的心情带着一些喜悦,同时莫名地有些不安。幸福似乎来得太过突然,叫他怎么都觉得不踏实,只能用力拥紧轩辕碧来让自己显得更加安心些。 感觉到周重霄越来越大的力度,轩辕碧嘤咛一声,轻皱眉头。 “碧儿,你仿佛就快消失了一般。我好怕……”虽然听从佳人的抗议,稍稍放开了自己的手臂,但是周重霄更加把轩辕碧圈在自己的臂弯里,声音颤抖着说。 “重霄哥哥,你在想什么呢?碧儿不是就在这里吗?”娇嗔一声,轩辕碧主动献上自己的身子,不让周重霄有任何走神的机会。 异香在屋子里弥漫飘散,伴随着画作中那越来越亮的光芒,一步一步将周重霄拉入无尽深渊。轩辕碧此时再加上一把火,纤柔小手顺着他的身体慢慢往下,撩拨过他的胸膛,更放肆地伸入裘裤之中,摩挲着他经不起半点刺激的位置。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神色,瞬间转为更加狠厉的憎恨。 然而,周重霄及时抓住了她不断下探的手,憋着声音道:“碧儿,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进攻被阻,轩辕碧撇了一下嘴角,马上又换成一脸无辜的样子,咬着周重霄的脖子道:“碧儿不懂,重霄哥哥教我啊!” 说完,周重霄抓住的那只手泥鳅一般滑了出去,闪电般地命中要害。 “呃!”周重霄感到一阵传透全身的颤栗从轩辕碧的手握住的地方升起,他空着的手一把钳住轩辕碧的小脸,咬牙道,“小妖女,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轩辕碧心中一惊,还以为已经被周重霄识破了真正的身份,不由楞了一下。 谁料周重霄已经完全不再压制自己的感觉了,重重咬住轩辕碧的小嘴,舌头灵活地撬开她的牙关,瞬间两个人的舌头已经交缠在了一起。 口中津\液不断随着周重霄唇舌的舞动而相互交换,轩辕碧顿时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在周重霄似乎没有尽头的攻势之下,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当两者的衣裳被周重霄在不知不觉之间全数褪尽之后,轩辕碧的身体突然变得有些僵硬。她虽然是抱着诱惑周重霄的心思而来,但是事情真的就要发生了的时候,她反而犹豫起来了。 “碧儿,将一切都交给我。”误以为她是因为紧张而不适,周重霄轻轻在她耳边说着,同时双手已经抚上了她胸前两枚红蕊。 炙人的热从心口处直透入肌肤深处,让轩辕碧抛开心中的杂念,忍不住更加贴近了自己的身子。她一手圈住周重霄的脖子,另一手则一直在他的股间游走,只是偏偏不去正面碰触那已经昂然抬头的欲望。 专心地啄吻,从轩辕碧的额头渐渐移到了胸口,周重霄张嘴含住一粒已经挺立的红莓,解放出来的一只手沿着柔美的腰部曲线逐渐滑下。 又麻又痒的感觉从被舔\吻的位置不断袭上心头,轩辕碧难耐地哼出声,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周重霄的头发,似乎要把他的脑袋从自己身上拉开,又似乎想要按得更靠近一些。 感觉到轩辕碧的身体热度越来越高,慢慢地泌出了香汗,甚至不自觉地扭动着,发出无意识地嘤咛声,周重霄手下的动作加快,一掌探入那稚嫩的秘密花园。 突如其来的感觉,叫轩辕碧忍不住绷紧了身子,双手一起搭在周重霄胸膛上,双目紧闭。然而周重霄已经不能停止自己的需索了,他强迫轩辕碧为自己大开身子,手指已经搭在了花园的中心,并就着微微的湿润开始滑动指腹。 粗糙的指腹哪怕是最轻的移动,引发的都是不可抑止的陌生感觉。轩辕碧忍不住想要夹\紧双腿,却被周重霄的手掌阻碍。 “不要,重霄哥哥。”从未有过的感觉叫她有些心惊,泫然泪眼望向已然沉醉在这美好之中的周重霄。 “已经太晚了。”温柔地吻去她眼角溢出的泪珠,周重霄明白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碧儿,我会让你幸福的。” 深情的话语,听在轩辕碧心头却更胜刺骨的利刃。她闭上双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随着手指渐渐的深入,动作也越来越流畅了。趁着轩辕碧一声娇/喘,周重霄的手指突破了花园的第一道防线,刺入泉源之中。 “啊!”异物突然的侵入,叫轩辕碧无所适从,只能紧紧保住周重霄。 而来自身体深处本能的挤压和排斥,却叫周重霄一阵心神荡漾。他一边继续挑逗雪峰上的红莓,一边开始移动自己的手指。 从慢到快,从浅到深,每一次的进出都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轩辕碧体内的变化,从不适的排斥,到最后的难舍难分。她渐渐明了了其中的滋味,附在周重霄耳边的呼吸也带上了快乐的味道。 趁着这股势头,周重霄强势挤入第二指,同时封住了轩辕碧险些出口的惊叫。 “嗯!”唇舌被席卷,身下的异物感却更甚,轩辕碧瞪大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心疼佳人,周重霄不敢妄动,只是静静等待着。终于,适应之后的轩辕碧自己忍不住扭了一下,随即迎来的是周重霄一波快过一波的抽动。 无边喜悦淹没了轩辕碧,她的手指死死抓住周重霄的肩膀,指甲甚至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几道血痕。然而,周重霄毫不理会,他当前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快点,快点,再快点。 他无法预料自己还能忍耐多久,必须努力让自己不去伤害到轩辕碧,是他现在唯一的坚持。 极限很快到来,轩辕碧全身一抖,眼前一阵白光闪过,顿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而就在她深情恍惚的这一瞬间,周重霄最后的动作已经进行了。 被撑到了极限,极度的不适让轩辕碧回神,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控诉着周重霄的恶行。小拳头轻轻敲到周重霄身上,却只是让周重霄更加的难以忍耐。 他轻轻抽动深埋在轩辕碧体内的手指,果不其然听到了轩辕碧的抽气声。但他没有给轩辕碧任何反应的机会,一手按住她的腰腹,将自己挤到她双腿之间,然后开始毫不留情地抽动自己的手指。 暴风骤雨般的速度,让刚刚已经抵达巅峰的轩辕碧再一次被抛上更高的天堂。 随即,他迅速抽出手指,将自己埋进了那秘密的泉源。一声短促的尖叫,是轩辕碧唯一能够发出的抗议,紧跟着她的唇就被周重霄狠狠封上。就在此刻,他终于在轩辕碧的身体里烙印上了自己的痕迹,并且是永远不可抹灭的痕迹。 一旁的空白美人图,随着这一刻的到来,熄灭了那微微的光芒,让一切全部归于黑暗之中。 不知道需索几度,也不知道云雨几何,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天空已经迎来了黎明前的黑暗。 周重霄怜爱地将轩辕碧汗湿的头发拨到一旁,露出她因为过度疲累而昏昏睡去的容颜。他唇角有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再看佳人一眼,才终于满足地闭上眼睛准备小睡一下子。 而就在他闭上眼睛的同时,原本已经睡着的轩辕碧却突然睁开了双眼。轻轻吹了一口气到周重霄脸上,确定他完全陷入沉眠之后,轩辕碧挣开他的双臂,光着身子走下床来,随意披上一件外衣,坐在桌边喝水。 “这么纯净的力量,这么俊雅的男人,真真叫人又爱又恨。果然直接杀掉你太可惜了。”虽是轩辕碧纯真的容颜,但口中吐露的言语却叫人心惊,“你就再多贡献你的元阳力量,好好为你曾经犯下的罪过赔偿吧!等到我的力量完全恢复之后,必然叫你和那个桃妖小丫头不得好死。” “碧儿,碧儿,你别走。”睡梦中,周重霄似乎惶恐不安地叫着。 “重霄哥哥,我在这儿呢!碧儿不走。”将自己贴在周重霄的心口上,轩辕碧轻声说着。 这灵动的声音颇有成效,立即安抚了周重霄的不安。他伸手就要揽住轩辕碧,顿时将整个胸膛露在了被子外面,八卦玉牌清晰可见。 虽然在交缠的过程中,轩辕碧曾多次看见了这块玉牌,但是此时在黎明的微光照射下,她终于看清玉牌阴鱼处浮现的那一条金龙纹样。 “这是!”她伸手托起玉牌,死死盯着那金龙纹样。 那一日,暗香阁中,梅香搏命一击,不仅仅没能杀掉轩辕碧,甚至还被突然冒出来的一条金龙狠狠咬伤,险些丧了性命。此时再见金龙纹样,那分外相似的形态和气息,顿时叫她怒上心头。 “原来就是此物伤我。”伪装成轩辕碧的梅香咬着牙,手中暗自运功,意图将八卦玉牌毁于掌下。 然而玉牌乃是有灵之物,虽然因为连番大战而陷入短暂的休眠状态,但也不可能任人宰割,顿时华光大作,后发先至,反而将梅香震飞出去,险些撞上满架子的古玩珍品。 张嘴吐出一口血,梅香捂住心口,彻底明白了与八卦玉牌的差距。“我不会就此放弃的,总有一天,我一定要你血债血偿。”狠厉发言之后,梅香化成一道光芒窜入美人图中。 第五十四章 怒烧暗香阁 东际天空方显微微亮,周府门前就迎来了第一位客人。来人执起门上铜环,轻敲门扉三声。 “谁啊!”张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随即将大门大开了一道缝往外张望。 “这是急信,劳烦老伯立即交与府中轩辕姑娘。”来人将一封信递到门前,待张伯一伸手接过,立即转身走了。 “还真是着急呢。”张伯尚未看清来人面目,来人身影却已经消失在远处的街角了。 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山泉水已经全部喝完了,轩辕碧一大早就起身准备去再取回一些。 “最近好像特别容易口渴,水都不够喝了,而且感觉很疲累的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喝掉桌子上丫鬟们准备的茶水,虽然已经凉了,但至少聊胜于无。 走到门口,轩辕碧正好撞上要进屋的张伯。她笑眯眯凑上去,一把拍在张伯肩膀上,道:“张伯,您起得好早啊!” “呵呵,呵呵,人老了,觉也就睡得少了。”张伯对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很有好感,“这里有一封信,好像很急的样子,老头子正准备给你送过去呢。” 轩辕碧拿起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找不到送信者的半点信息,只好认命地打开来。信中不知写了什么内容,却见轩辕碧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急急奔了出去。 “真是的,这些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性急啊!”望着轩辕碧的背影,张伯如此感慨着。 另一边,周重霄也已经从昏睡中清醒了过来。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把将身边佳人揽入怀中,不料却扑了个空。错愕之下,瞬间惊醒。他起身一看,身边哪里有第二个人的身影。 “难道是梦?”疑问重重,心中更是无限失落,就在此时肩膀上突然传来的疼痛告诉他,发生过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是如今佳人芳踪无处寻觅。 急着起身寻人,但是下床的瞬间,一阵头昏目眩袭来,脚下顿时一软,让周重霄不得不暂缓脚步。他扶着脑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清醒,却已经明白自己的身体产生了异样。 “这是怎么回事?”从来不曾有过如此的感受,周重霄急忙根据九登道人留下的入门之法查探自己体内的状态。 查了半天,浑身脏腑都没有半点毛病,周重霄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含糊猜测:“人们都说和鬼相近容易失去阳气,和妖相处则容易被邪毒入体,难道是这个原因?等下再问问水怜好了。” 回头一眼看到挂在一旁的美人图,图中的轩辕碧依旧吟唱着美妙的歌谣。他眯着眼睛,察觉到了一丝不同:“昨夜在画像之中,碧儿的脸好像是完全的侧面,今天怎么好像转过来了一些?” 来不及细想,他穿好衣裳出门,快步走向西苑。 “张伯,你可知轩辕姑娘到哪里去了?”来回找了一圈,到处都找不到轩辕碧,周重霄只好问张伯。 张伯道:“轩辕姑娘一大早就急急忙忙出门去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去了哪里。” “那轩辕姑娘看起来可有什么异状?”回忆起自己无边的激情,周重霄忍不住心疼佳人。 张伯回忆了一下,道:“轩辕姑娘看起来好像很疲惫的样子,虽然依旧笑眯眯的,可是脸色不太好看。” “这种时候还敢到处乱跑,真是不懂事。”心中疼惜的心情转化为恼怒,周重霄紧跟着冲出门了,想快点寻回轩辕碧。 撷芳楼中暗香阁,自从梅香失踪之后,这里就变成了一处无人问津的地方。金妈妈下了严令,不许任何人接近。 今天,伴随着依稀晨光,轩辕碧再度踏入暗香阁。 “三师兄,碧儿来了。你怎么会想到约我在这儿见面呢?”步上几乎已经完全毁坏的第二层,轩辕碧的笑容凝在脸上,“你们是什么人,我三师兄呢?” 绿柳坐在现场唯一还比较完整的一张小茶几前,招手道:“轩辕姑娘莫急,先过来喝杯茶,你三师兄很快就来了。” 轩辕碧将信将疑地走到桌边坐下,目光却始终盯在场中第三个人的身上。 “轩辕姑娘有礼了。我叫朱温,久闻姑娘大名。”朱温,一个名字文雅,形象也文雅的人,只是他目光中闪烁着的光芒让轩辕碧极度不安。 三方坐定之后,绿柳也不多说话,只是不断斟茶给轩辕碧喝。而轩辕碧本来是不喜欢喝这种形形色色的茶水的,只是今天恰好口渴难耐,又还没有及时补充山泉水,也就暂时拿茶水解渴了。 “我三师兄究竟还要多久才会来?”终于,轩辕碧不耐了。如果不是因为三师兄发信说有急事,她也不会急急忙忙地赶来。 “你三师兄他不会来了。”绿柳捏碎手中的茶杯,狞笑着,“你也别想回去了。” 话语刚落,轩辕碧刚想起身,一旁的朱温动作更快,已经一把将她压住,另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脸。 “真是纯净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毁灭。”望进轩辕碧那纯净无垢的眼眸里,朱温兴奋得眼珠子都蒙上了一层血红。 “你们骗我!”轩辕碧想从朱温的控制下挣扎开,突然觉得身躯一软,手脚突然不受自己控制了。 “这茶水中已经放了软筋散,你还这么毫无防备地一喝再喝,还真是天真得很呢。”绿柳得意洋洋地说着,“今天,你是插翅都别想飞出去了。竟然敢伤害梅香姐姐,这代价我要你用千百倍来偿还。朱温,这个小美人今天可就交给你了。姐姐交代了,只要不弄死,随便你玩。” “这还不简单,我有的是办法让她生不如死。”嘿嘿诡笑,朱温拦腰就要抱起轩辕碧。 陌生的、恶心的感觉靠近自己的身体,就是手脚不能动弹,轩辕碧依然扭动身子想要避开。她嗔道:“别碰我,你这肮脏的猪精。” 朱温也不再维持假象了,脸上面容一变,两颗獠牙从下颚中突出嘴角,文雅书生瞬间成为凶残野兽:“一眼就认出了我的真身。小娘子,不如跟我回去,当我的夫人如何?” 认定了轩辕碧已经没有反抗之力,朱温双手圈住她的身子,将一张臭嘴就往轩辕碧脸上凑去,准备一亲芳泽。 “啊!”无处可躲,无法可逃,轩辕碧心中厌恶的感觉越堆积越高,而身体缺水而造成的干渴也越来越严重,终于,就在朱温的大嘴距离她的脸只有不到一寸远的时候,她发怒了,“你们该死。” 短短四个字,敲在朱温和绿柳的心头却是重逾千斤。 一簇明黄的火焰以轩辕碧为中心,猛地窜起一丈多高,炙人的温度当下就把朱温的头发和衣服烧得不成样子,更是把绿柳吓得连退了十几步才重新站稳。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软筋散会让她毫无抵抗之力的吗?”朱温乃是典型的好色之徒,一向是欺软怕硬的,这一次应了梅香的请求前来帮忙,怎料为自己埋下了死劫。 “我也不清楚,照理说,她现在应该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才对,怎会……”绿柳也是暗自心惊,料想不到轩辕碧在这种绝境之下竟然还能强力反扑。 然而,轩辕碧的愤怒还未宣泄,她的身体竟然飘了起来,然后站立在中间一根暗香阁的主梁之上,无情的双眼看向绿柳和朱温。 “死吧。”轻轻一声,彷如耳语。 然而随即发生的一切让绿柳忍不住怀疑梅香和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只可惜她已经没有机会印证了。 围绕着轩辕碧周身的火焰从明黄转为青碧,然后化成一条龙形,咆哮着用长长的龙身卷住了整座暗香阁,就连想要逃跑的绿柳和朱温都被瞬间包裹,逃生无门。 火龙不住盘旋着,很快,暗香阁便陷入了一片汪洋火海之中。 绿柳乃是修行不高的柳妖,生来本就惧怕火焰,更别提轩辕碧使用的并非一般凡火,顿时惨叫一声,化作一团焦炭。 朱温本体是猪妖,他的修为比绿柳稍高一些,勉强抵抗了半刻,冒出了一身的汗水,最终也是被火龙一口吞下,变成了一只烤乳猪,随即再次被火焰围绕,烧成了灰烬。 即使如此,轩辕碧仍旧没有恢复本来意识,火龙继续肆虐,终于将整座暗香阁尽化一片虚无,除了轩辕碧所站的那一根主梁之外,再看不出半点原来的样子了。 眼前再无半点可见之物,轩辕碧俏立主梁之上,终于恢复了神智。 “咦,发生什么事情了,这房子怎么突然就没了?”满脸的疑惑,仿佛刚刚化身修罗的人不是轩辕碧自己一般,她身子一软,险些从梁木上面一头栽下,急忙伸手抱住,“手脚还是没什么力气,这里这么高,我怎么下去啊?” “跳下来吧,有我接着你就好了。”伴随着保证,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暗香阁的废墟之中。 在轩辕碧引动火龙的同时,拢云渊中的大师姐桃卿卿也似有所感。她叹息:“到底是谁,竟然逼得碧儿动了真火,希望不要闹出大事才好。看来,我还是得亲自去看一看才好。” 说罢,她背好妃子剑,终于再次踏出了拢云渊。 第五十五章 桃花劫 心系轩辕碧的情况,周重霄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只是托苏伯转告周夫人说自己有紧要的事情,便头也不回地奔出了门。 奈何天下之大,想要找出轩辕碧来,谈何容易。于是周重霄在街头转了一圈,立即又返回周府,直奔水怜的房间。 “你这么大清早这么火急火燎地跑到我这里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还是说,你想我了?”水怜刚刚睡醒,甚至还没有带上人类的假面具,左边脸颊上那两片金色的鳞片极为醒目。 “碧儿不见了。”懒得理会水怜刻意的挑拨,周重霄直奔话题重点。 “那你怎么不早说。”话音未落,房中已经失去了水怜的身影。 本来是要来寻求帮助的,但是现在水怜直接跑了出去,让周重霄再次失去了方向。他只好再次出门,凭着自己的感觉随意乱走。 沿着自己所能感应到的气息,水怜一路寻到了撷芳楼。由于此时正是白天,撷芳楼中一片寂静。水怜从墙头摸了进去,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奇怪,气息怎么到这里就断了?”站在原暗香阁,现在只是一片灰烬的地方,水怜奇道,“而且,这柳妖和猪妖都死得太难看了吧!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糟!碧姐姐会不会被抓走了?” 辗转来到了城西门口,周重霄看着往来人群络绎不绝,自己却显得那么孤单。就在这时,一道逐渐接近的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妖娆冶艳,同时又面若冰霜,来人正是拢云渊的大师姐桃卿卿。她斜背着妃子剑,足踏红尘却仿佛身在尘世之外,引起沿途众人不断的关注。 “周重霄,碧儿呢?”身形一闪,已经站在周重霄面前,桃卿卿出口便问。 周重霄刚想迈开的脚步被她针一样的目光钉住,不得不回身面对这个看似和善实则恐怖的存在。 “碧儿一大早就出门了,不知所踪,我也正在找……”面对桃卿卿迫人的压力,周重霄努力维持自己不至于趴下。 “她要是少了一根毫毛的话,我唯你是问。”说完,桃卿卿头也不回地走了。 桃卿卿走了之后,周重霄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少一根毫毛都是自己的责任,那要是被桃卿卿知道轩辕碧已经被整个吃掉,变成他周重霄的人了,那自己会不会被桃卿卿当场千刀万剐…… “呦,这不是周少爷吗?”一声问候,钱公子带着仆人走了过来,“如何,我送你那美人图很销魂吧!” “确实很合我的心意,多谢钱兄了。今日周某还有急事,改日再请钱兄喝酒。”忧心忡忡,周重霄不待钱公子多说话就走了。 “周少爷,千万保重身体啊!”钱公子见周重霄脸色不佳,心急如焚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起来。 “公子,那美人图有什么厉害之处吗?”一旁的随从好奇地问。 钱公子大摇大摆地走着,嘴上解释说:“那可是大大的神奇了。你有所不知,那画中的美人在三更时分便会……嘿嘿嘿,总之很神奇。送给周重霄真是可惜了,如果不是美人开口了,我还真想继续留在身边。” 随从没有听到最重要的信息,心头暗自纳闷,但是也只能陪着钱公子嘿嘿的笑着。 时间接近傍晚的时候,在城中转了好几圈的周重霄已经饿得两眼昏花,不得已准备返回周府就餐。而他只走到城中大道,远远地就看见桃卿卿那粉色的衣裙飞快朝自己奔来,越来越近的时候,还清楚地看到了桃卿卿的脸上带着薄怒。 “难道?”周重霄心中第一反应就是桃卿卿已经找到了轩辕碧,并且已经知道了两人之间发生的一切,所以才会怒气冲冲地寻仇来了。于是他转身就想跑。 不料桃卿卿的动作着实太快了,一把拎住了他的后领,提着就往城南烟花巷而去。 “喏,你和他说明一下。”站在撷芳楼门口,桃卿卿将周重霄往龟奴身前一丢。 “说什么?”周重霄一头雾水。 龟奴的眼睛很尖,一眼就认出了周重霄,赶紧弯腰道:“这不是周少爷吗?真是贵客啊,快请进吧!” “碧儿到里面去了,但是这家伙竟然不让我进去。”桃卿卿无奈的样子别有一番风情,叫往来的客人们顿时看傻了眼,惊叹撷芳楼何时又来了这样子一位绝色佳人。 听到轩辕碧竟然到了撷芳楼之中,周重霄更加着急,也顾不上什么了,一把拉住桃卿卿的手就往里面闯。龟奴也不敢拦着他,只能任由他们两个长驱直入,一直到了后院里。 金妈妈闻讯随后赶来,正好看见桃卿卿提着长剑架在周重霄脖子上,两人站在变成一片废墟的暗香阁中。 “我这不是着急嘛!”周重霄伸出手指捏住妃子剑的剑身,气急败坏。这拢云渊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怎么每次见了面就拿宝剑往他的脖子上招呼? “不知道周少爷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呢?”声音不冷也不热,自从梅香失踪之后,金妈妈对于周重霄这个人就一直没什么好印象,甚至有明目张胆的敌视情绪。这对于长袖善舞,善于经营的金妈妈来说,那可是非常少见的。 桃卿卿见场中来了第三者,干脆地放开了周重霄,自己巡视起现场来了。周重霄知道她这是将事情都交给自己去交涉的意思。 “金妈妈,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整座暗香阁会被烧成这样?”周重霄初见此地的样子也是吓了一大跳,没想到才几天功夫而已,好好的暗香阁就被烧得连一块完整的瓦片都找不到的样子。 “今天凌晨突然起的火,等我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金妈妈如实相告。 另一边,桃卿卿正将手按在场中唯一仅存的那一根主梁上头,闭上眼睛用意识寻找着蛛丝马迹。 金妈妈和周重霄同时转头看去,也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场烧成这样子了,正中间的这一根主梁却是丝毫无损,怎么看怎么显得妖异。 “这是碧儿做的。碧儿在这里遇上了危险,所以放火自卫。”重新走回周重霄身边,桃卿卿简单交代,然后转为疑问,“碧儿和这里的人结仇了吗?” “苦大仇深了。”周重霄还没有开口,金妈妈已经说话了,“我是不知道你口中的碧儿是谁,不过,周少爷害死了我们这儿的梅香姑娘,这可是全宛阳城都知道的事情。” “真的?”桃卿卿问。 周重霄感觉到一股冷飕飕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聚拢起来:“那是意外,我们并没有伤害梅香姑娘的意思,只是梅香姑娘她咄咄相逼,所以才……。” “我们?”桃卿卿抓住了重点。 周重霄脖子一缩,道:“那天我被梅香用迷魂阵困住了,是碧儿跑来救了我的。” “你含血喷人。梅香在我这撷芳楼中好些年了,从来就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怎么会向你……”金妈妈悲愤起来,“你,你以为梅香死了,就可以死无对证,信口胡诌了吗?就算有靖王爷护着你,你这样子也欺人太甚了。” “这么说,碧儿是被你连累,遭人报复了。”说出结论,桃卿卿的脸上看不出真实的情绪。她一把拎住周重霄,口诀念动,一起消失了。 金妈妈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眼前,手中丝绢都快要扯烂了。 “周重霄,你果然早就该死了。”站在城外的高山上,桃卿卿丢下周重霄,一脸的不屑,“等我找到了碧儿,立即就取下你的人头,免得节外生枝。” “你们拢云渊才是莫名其妙的,每个人都想要杀我,难道我的存在就妨碍了你们什么了吗?”周重霄反问。 桃卿卿冰冷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半天,看得他毛骨悚然,然后轻声道:“你确实碍着我们了。只要你一日不死,我们就寝食难安。” 无言以对。自己一个小小的周重霄,究竟有什么天大的本事,竟然能够让与世隔绝的拢云渊众人寝食难安? “具体的事情,我没办法向你说明,但是只要你继续存在,我们就不会改变杀掉你的决心。你最好牢牢记住这一点。免得那一天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杀死的。” 伸出左手,解开缠在左手上面的一条布巾,桃卿卿的手心里赫然也有着一朵和轩辕碧一模一样的桃花印记,只不过这一朵桃花印记足足有铜钱那么大,更加的鲜艳夺目。 “以血为荐,搜。”拿银针刺破手心,让一粒血珠染红桃蕊。桃卿卿冒险用桃妖血脉之间特有的联结前来搜索轩辕碧的所在。 只是,此法她也没有知足的把握。虽然轩辕碧无论从妖力还是掌心的印记上来看都和桃卿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她还是没有办法确定轩辕碧就真的和自己有血缘的关系。如果不是血亲,那么这个方法成功的几率就微乎其微。 桃卿卿的一番话,落入周重霄心湖,荡起了轩然大波。他知道桃卿卿所言绝对非虚,因为她不是个会说谎的人。 “想杀便杀吗?我周重霄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无能之辈。”喃喃自语中,八卦玉牌发出微光,周重霄抬头扬起嗜血的微笑,全身力量凝聚在掌心了,一掌印向了桃卿卿毫无防备的后心…… 第五十六章 惊变 背对着周重霄,桃卿卿全神贯注在寻找轩辕碧的下落。她心中清楚,能够迫使轩辕碧使用真火的情况绝对不寻常,所以当下心急如焚。 而背后的周重霄却在此时将一掌厚重的力量分毫无差地打中了她的背心。 猛受重击,奈何行功正在关键时刻,桃卿卿咬牙硬接下这猝不及防的攻击。 一掌发出之后,周重霄自己心头也是震撼。他这是头一次主动出手伤人,当下手都发抖起来了。再看见桃卿卿受了自己全力一掌之后,竟然还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他顿时暗自担忧。 桃卿卿本来就要杀自己了,现在他还打了这一掌,岂不是让双方的仇怨结得更深了吗?他日,桃卿卿一旦回头报复,自己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念及此,周重霄心里一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凝神聚气,再拍出一掌。 行功受阻,本来就是咬牙硬撑的桃卿卿也没料到周重霄竟然会变得如此狠心,竟然又补上了一掌。她当下又不甘快要功成之际断开搜寻,只能勉强再催功力,终于在攻击达到身上之前完成了整个宛阳城的搜索,而身体随即也被周重霄的掌力轰了出去,狼狈趴在地上。 “碧儿竟然不在城中,这究竟是……”她呕出一口鲜血,然后疑惑地道。 周重霄惊愕她连受自己两掌竟然还有心情关心轩辕碧的下落,更加担心她接下来会直接把自己一剑切成两半。 “你……”他脚步迟疑着后退,八卦玉牌上面却有无数丝状的红色力量缭绕着,诡异非常。 “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周重霄,你修为的进步真是叫人吃惊呢?”从地上爬起身来,一把抹掉嘴角血沫,桃卿卿不无讽刺地道。 “你要杀我,我不过是自卫罢了。”强作镇定,周重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义凛然。 正要往前一步的桃卿卿,牵扯了内伤,身形一晃。她毫无避让地接住周重霄的两掌掌力,即使周重霄的力量尚不足以对自己造成致命的伤害,但也是受伤不轻了。 见此情况,周重霄心里一下子放松了许多,而八卦玉牌中的力量也趁虚而入,瞬间控制了周重霄的心神。周重霄的神情一变,嗜血的微笑再次染上唇角。 “大师姐,你好像受伤不轻啊!”上前一步,周重霄伸手要扶桃卿卿。 桃卿卿退后一步,凝神看着周重霄。她感觉眼前人无比的陌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充斥心头,叫她很是不安。 果然,仔细观察之后,桃卿卿发现邪恶气息最浓重之处,竟然来自周重霄的胸口。只是衣服遮挡着,她无法清楚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影响着周重霄的心智。 “周重霄,你这是什么意思?”故作迟疑的她,刻意放缓了后退的脚步,让周重霄更加靠近身边。 “我与碧儿心心相印,碧儿的大师姐,自然也是我的大师姐。先前的事情不过是误会,大师姐应该给我们双方一个解释的机会才是。”终于拉住了桃卿卿的手臂,周重霄眼中利芒闪过,“不过,那也得有命谈判才行。” 他说着,再次举掌,这一次竟然是瞄准了桃卿卿的头顶,如果这一掌拍实了,就是拢云渊的大师姐也得魂飞魄散。 桃卿卿早有戒备,她忙抽出妃子剑拦阻,同时空出的一只手抓向周重霄心口处,势要将导致周重霄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抓出来。 宝剑横架着,周重霄只能生生停住了自己的手臂,这才避免自己的手掌被一分为二的命运。而桃卿卿的目的也达到了,周重霄心口处的衣裳破裂,八卦玉牌被抓出衣外。 “这是……”惊见玉牌真面目,桃卿卿一阵错愕,“这是师父的……” 她话还来不及说完,八卦玉牌似是察觉自己处境危险,竟然抢先反攻,强大力量先是震开了桃卿卿的手,随即,一声咆哮,金龙从阴鱼中猛然冲出,直扑桃卿卿面门。 “哈哈哈……”一阵得意的笑声从周重霄口中传出。他站立一旁,看着桃卿卿满脸痛苦与错愕,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小龙踩在爪子底下。 小龙认出了眼前人乃是当初在拢云渊伤害了自己的敌人中的其中一个,顿时爪下用力,压得桃卿卿呼吸一滞,内伤更重。 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桃卿卿脑海中一片混乱。而急于复仇的小龙并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口中热量越来越高,明显就要发出一口龙息。 “怎能死得不明不白,碧儿还在等着我。”桃卿卿毕竟修为深厚,虽一时不察被暗算成功,但是保住自己性命的能力还是有的。 她暂时抛开满心的疑问,妃子剑一引,无数枝条突然从地底下钻了出来,强行将小龙的爪子抬高半分。利用这一点空隙,桃卿卿飞快从小龙的爪下抽身。 她刚刚离开,小龙一口龙息就喷在了她原来躺着的位置,再迟瞬息,就要葬身火海了。 “桃妖,纳命来。”一击无功,小龙龙尾摆动,夹带无边威势扫向桃卿卿。 心知不能硬抗,桃卿卿身形幻化万千,险而险之地躲过了这一下尾巴的攻击。小龙也不着急,尾巴收回之后,换成爪子拍下,等桃卿卿避开了爪子的攻击,再换尾巴扫动。虽是简单的动作,却接连不断,让桃卿卿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而发现桃卿卿想要逃离现场的时候,小龙就会适时地发出一口龙息,拦住她的去路。几回下来,桃卿卿心中也明白了,小龙这是看准了自己无力反抗,把自己当成掌中的玩具呢。 “周重霄,碧儿有危险,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小龙的力量着实太强了,桃卿卿在拢云渊时尚不是它的对手,更何况现在有伤在先,于是她转而向造成这一切的周重霄喊。 周重霄闻言,顿时神情一变,脸上嗜血戾气消失许多,显出忧虑来。可是小龙回头低低吼了一声,他便再次恢复嗜血的模样。 “原来是你这恶龙在控制他。”将一切收在眼底,桃卿卿看出了其中缘由。 “他自己修为太低,心神不够坚定,怨不得别人。”小龙狞笑着对桃卿卿说。 如果不打开一条逃生的道路的话,只怕这条命真要葬送在这里了。桃卿卿打定主意,双手一合,妃子剑窜起一道红芒,直射入天。 “倾国红颜!”招式名称一出口,妃子剑嗡嗡吟唱着无名的歌谣,盘旋而上,竟是正面袭向小龙的脑袋。 小龙略一歪脑袋,就避开了这一剑。它笑了:“哈哈,这么单纯的攻击,你以为能够伤到本君吗?” 桃卿卿也笑了,道:“真是没文化。你难道不知道,古时候有个很有名的亡国典故,叫做‘烽火戏诸侯’吗?” “什么!”小龙急忙转头看向妃子剑消失的地方。 只见飞到最高点的妃子剑,浑身爆发出数不清的红色光芒,其耀眼的程度,瞬间将黑夜染成了白昼,一片朱红遍洒大地,叫人心惊。 桃卿卿已经清楚自己是逃不出小龙的掌控的,她的目的是在于呼叫救兵。 “本君现在就了结了你。”小龙也怕夜长梦多,万一拢云渊众人一拥而上,自己现在被困在八卦玉牌之中只剩一半的力量,确实不是他们的对手。 两爪分别从两边袭来,而上空则是龙息笼罩,小龙这一招三管齐下,确实叫桃卿卿逃生无门。 桃卿卿刚刚接到飞回的妃子剑,想要举手封架已经太迟了。她索性站在原地,抬头看绚丽的龙息慢慢降下。 “大师姐,你别只顾着发呆啊!”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说着,夏永尚和司马尚兄弟出现在了桃卿卿两侧,一人一剑挡住龙爪的攻击,更合掌轰散了压到头顶上的龙息。 “我还以为只能等到你们来替我收尸了。”桃卿卿自嘲地一笑。 小龙攻击被拦下来,它定睛一看,来人手中拿着的赫然是曾经让自己身体多处受伤的诛魔剑,而且还是两把。它心知今天恐怕避免不了一场拼死决战了。 另一边,由于小龙如今是被八卦玉牌束缚,自然出来的时候就借用了周重霄力量。小龙自己没什么感觉,但是修为尚浅的周重霄很快就觉得力量不支,有些头昏眼花了。小龙也维持不住自己的形象,不甘地吼叫一声,竟然瞬间被收回了八卦玉牌之中。 “姓周的,今天是死定了。”小龙消失之后,夏永尚第一时间发现了站在小龙身后的周重霄,二话不说就要一剑刺去。 “住手。”桃卿卿拦住了这要命的一剑,“他现在不能杀。” “大师姐,你在说什么呢?趁此机会杀了他的话,小师妹的情劫就能够解了。”夏永尚急道。 司马尚也是一脸不认同地看着桃卿卿。 “总之,他现在还杀不得。”虽然怀疑周重霄和师父有关,但是目前还没有办法证实,桃卿卿只能含糊带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碧儿失踪了。她很有可能有危险,必须马上将人找到。” “什么,小师妹失踪了!”听到轩辕碧失踪,石妖双子也不再纠缠周重霄的事情,急急架着桃卿卿,化成流光消失了。 他们刚刚离开,周重霄也清醒了不少,口中念念有词,往宛阳城中走去。 第五十七章 游湖看日出 太湖之上,一艘豪华大船傲然而行。船上挂着一面锦旗,上书一个大大的“靖”字,赫然乃是靖王府的船只。 甲板上,青衣少年轩辕锦正陪着一位穿着碧绿色衣裙的姑娘观看太湖广阔美景。 眼前正是日出时分,阳光映在湖面上,金光粼粼,分外壮丽。加之太湖水雾蒸腾弥漫,别有一番风情。 轩辕碧看着这难得的美景,兴奋得东看看西看看,就是静不下来。 “轩辕姐姐,你的身体看来是全好了。”轩辕锦眯着眼睛跟在她身后不远处,既不限制她的活动,又不至于让她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 “嗯,真是谢谢你了。”轩辕碧转身,一把抓住轩辕锦的双手,激动地道谢,“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的话,我还不知道怎么从那上面下来呢。” 轩辕锦呵呵一笑,道:“姐姐客气了。我们二人同姓,想来也可能是同宗,我会路过那里救起姐姐,想来冥冥之中自有命运的安排,皆是缘分使然。只要姐姐身体康健,那就是最好的了。” “真是很巧呢,没想到我们两个人竟然都姓轩辕。”轩辕碧转身到一旁的茶几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小口,继续道,“还有,你这儿的水也特别的好喝。” “这是从西域有名的天山之上取回来的,自然好喝。”轩辕锦坐到椅子上,立即有侍女送上了一杯温茶。 看轩辕锦喝茶的样子好生自在,轩辕碧不禁被他的神态吸引,忍不住伸手捞过他刚刚放下的茶盏,说声“我也要喝”,低头就喝。 “好烫!”虽然是温茶,但是这茶水的温度对于一向只喝冷水的轩辕碧来说,还是太高了。她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猛地跳起来,茶盏扔在桌面上,伸长了小舌头,整张脸都快皱到一起去了。 “奴婢再给您换一杯吧。”见王爷的茶水被轩辕碧糟蹋了,一旁的侍女赶紧上前善后。 “去吧。另外,给姐姐送一碗冰镇梅子汤来。”轩辕锦随口吩咐着。 “是。”侍女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一下桌面,很快就退了下去。 侍女离去之后,轩辕锦自己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见轩辕碧气嘟嘟地瞪着自己,这才止住了笑声,假意严肃地道:“姐姐,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你才刚刚因为在朋友家里吃了糕点饭菜而险些让自己脱水而亡,现在竟然还敢随便抢我的茶水喝。” 听轩辕锦提起这桩糗事,轩辕碧忍不住扁扁嘴,道:“我怎么知道吃了那些东西,竟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嘛!怜弟弟明明跟我说不会有事的,他自己都吃得很开心,怎么到我就什么都不能吃了。那些东西真的很好吃的。” “谁是怜弟弟?” “嗯,他是一条鱼,一条说自己是龙的鱼。”轩辕碧回忆了一下,如此介绍道。 “那这条鱼还真是志向远大啊!”轩辕锦点点头,很是欣赏地说。 同一时间,周府之中,水怜猛地狂打了好几个喷嚏,一头雾水。要是让他知道轩辕碧竟然是这么对外人介绍他的,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 “锦弟弟,这船真是你的啊!”喝着侍女送上来的冰镇梅子汤,轩辕碧心满意足,整个人蜷成一团,窝在椅子上。 “这还有假?”轩辕锦一边喝茶一边说,“这是我哥哥送给我的船,很漂亮吧!” “嗯!我其实之前就想来看看了,可惜那一次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呛了水。” 轩辕锦心中暗暗道:那一天撞在法阵上的果然是你啊,幸好我今天先把法阵全部撤了,否则看你怎么上来。 “那今天,姐姐可以在船上好好玩玩了。”身为好客的主人,轩辕锦甚至可以把这艘船直接送给轩辕碧——只要轩辕碧提出要求的话。但很显然,轩辕碧并是不会提出这种要求的人。 由侍女陪伴着,喝够了水,恢复了全部精神的轩辕碧在船里到处游玩,完全把这艘船当成自己家的了。 从另一侧船舷上走来一个儒士装扮的中年人,在距离轩辕锦一丈远的地方站定了,躬身行礼,道:“王爷,您收留此女,可是有什么用意?” “本王做事情需要理由吗?”轩辕锦满不在乎地回答,“乐璋,你管得也未免太宽了吧?” “小人不敢。”白乐璋头低得更低了。 “真不敢还是假不敢,你自己心里明白。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已经私底下派人去查了她的身世背景了。” “王爷明鉴。小人所作所为,全部都是为了王爷的安危着想。” “罢了,本王知道你的一片忠心。”轩辕锦展开手中玉骨扇,遮住了半边脸,轻声问,“结果如何,都查到了些什么?” “只知道轩辕姑娘出身宛阳城西淮桐山上一个叫做拢云渊的地方,其他的,一片空白。”这也是白乐璋目前最不放心的地方。 如此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放在王爷的身边,这万一到时候王爷出了什么差池,叫他们这些随侍的人可怎么办才好。 而相对于惴惴不安的白乐璋,轩辕锦心中却是另有盘算。 “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他低语,啪的一声收起扇子,丢下仍旧站在一旁的白乐璋,转身回到了自己休息的船舱。 在船舱之中,轩辕锦从柜子最地下拿出了一个方木盒,打开来,取出其中一本看起来已经有很多念头的书册。 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页,只见那是一副简单的墨画,寥寥几笔勾勒出了一位美人的姿容,巧笑倩兮,容貌竟与轩辕碧有着惊人的相似,而旁边还附有几句注解:吾女轩辕碧,红颜终薄命。幸得长生法,封眠碧桃林。 “不管是名字,容貌,还是生活的地方,都是如此的吻合。轩辕碧姐姐,你就是本王从小就一直在寻找的这一位仙女姐姐吗?”摸着画中的美人,轩辕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姑娘,这前面乃是玉蝶姑娘和杨凌姑娘的房间。”见轩辕碧就要开门闯进去,陪同的侍女赶紧上前解释。 轩辕碧一听是别人的房间,知道没什么好玩的,也就准备转头走人。谁想房间里的玉蝶和杨凌早就听到了走道上吵吵闹闹的声音,正好奇地出门来看是怎么回事。 两边的人顿时迎面对上。 轩辕碧乍见两位美人姿态雍容,艳光四射,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她觉得,除了大师姐,还从没有人能够生得如此好看的,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 玉蝶和杨凌自持是靖王爷爱宠,此时见一个精灵般的姑娘不但自由自在地站在自己门口吵闹,身边还有王爷的贴身侍女跟随,甚至见了自己姐妹二人还敢放肆地拿眼睛猛往自己脸上瞧,心里顿时响起了警钟。 “这位是?”杨凌率先问。 “回杨凌姑娘,这位轩辕姑娘乃是王爷的贵客。”侍女急忙回答。 “轩辕?”这个姓氏一出,顿时让玉蝶和杨凌松了一口气。 轩辕乃是皇家姓氏,如果这位姑娘也是姓轩辕的话,那就是皇家的人,既然是皇家的人,那就不是她们能够担心的了。看眼前这姑娘年纪比靖王爷大不了多少,应该是一位公主吧! 心中主意一定,玉蝶、杨凌两人纷纷下拜:“奴家杨凌、玉蝶,拜见公主。” 没想到她们两人突然下拜,轩辕碧吓了一大跳,急急摆手道:“快起来,快起来。我不是什么公主。” 不是公主? 玉蝶和杨凌两人纳闷了。如果不是公主的话,那该是个什么身份呢? “我和锦弟弟是今天凌晨才在撷芳楼里认识的。”轩辕碧如实交代自己的来历。 撷芳楼是什么地方,杨凌和玉蝶也是有所耳闻的。她们诧异地抬头看向轩辕碧,着实想不到这么灵动的姑娘竟然会是那种出身。再加上她们叫轩辕碧竟然这么大咧咧地称呼靖王爷叫“锦弟弟”,两人顿时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凌晨才认识,短短一会儿时间就已经完全抓住靖王爷的心了吗?玉蝶和杨凌惊叹着自己竟然就这么败在了轩辕碧的手下。 “不知道妹妹到这儿来,有什么事情呢?”玉蝶认定轩辕碧是故意跑到自己等人房门口来示威的,口气不禁生硬了几分。 “锦弟弟让我在船上到处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没有打扰两位姐姐休息吧?”轩辕碧认真地问。 “怎么会呢。妹妹是王爷的贵客,我们欢迎还来不及,怎么会是打扰呢!”玉蝶回答得有些咬牙切齿。 “没有就好。那我就先去找锦弟弟了,以后再来找两位姐姐玩。”摆摆手,轩辕碧转回去找轩辕锦。 玉蝶和杨凌相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想不到王爷这么快就有了新欢,如果我们姐妹两再继续争斗下去的话,只怕让第三者坐收渔翁之利。”玉蝶道。 “那玉蝶妹妹的意思是……”杨凌也不愿意失去王爷。 “王爷看上这位姑娘,不过是图个新鲜。我们姐妹陪着王爷一年了,难道还怕斗不过一个黄毛丫头吗?” “王爷才十三岁,年纪还小,我们是蒙了皇上的恩赐才能够陪伴在他身旁,日后他年纪渐长,难免有了心上人,或者婚配了人家,就可能将我们姐妹两抛开。无论如何,我们也该为自己争取一下。” 击掌为誓,玉蝶和杨凌在此刻放下过往恩仇,一致对外。 第五十八章 难放手(上) 备下清宴,轩辕锦命人将还在四处乱逛的轩辕碧接回甲板上,也邀请了玉蝶和杨凌二位前来作陪。 “王爷,这菜色?”玉蝶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抬眼望向轩辕锦。 雪白的英山梨、紫色的青州葡萄、红艳艳的石榴子、黄橙橙的芦柑……统共十来碟冰镇的各色鲜果,虽则颜色看起来很惹人喜爱,但是用来作为宴席,似乎显得太过简单了些,未免让人觉得王爷小气。 杨凌也煞是不解,看靖王爷对轩辕姑娘的态度,不可能让所谓的宴席变成这等可笑的模样。 倒是作为主客的轩辕碧一看见这满桌子来自五湖四海的鲜果竟然齐聚一堂,开心得眼中闪动着光芒,将对轩辕锦的崇敬之意表达得淋漓尽致。 见此情况,玉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侍者端着琉璃盏为众人斟满杯子。轩辕锦举杯,轩辕碧、玉蝶和杨凌也跟着举杯。 “今日结识了姐姐,我心里高兴。姐姐,弟弟祝你一杯。”说完,轩辕锦一饮而尽。 而见轩辕锦竟然没有自称“本王”,玉蝶和杨凌都有些诧异,慢了一步,也将杯中物饮尽。 “这是……”惊觉杯中竟然不是酒,而是无味的白水,杨凌迟疑地看向轩辕碧。 抬头饮尽一大杯水的轩辕碧还有些意犹未尽,问侍者再要了一杯,嘟着嘴向轩辕锦抱怨:“锦弟弟你好坏,原以为那什么天山上的水已经够好喝的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藏着一个更好喝的。” 轩辕锦难得欢快地跟着笑了,道:“姐姐,你要是跟着我回家的话,还有很多更好喝的水呢!不知道姐姐意下如何?” “真的?”轩辕碧眼睛瞬间贼亮贼亮的,但是随即又扁扁嘴,“我还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呢。再说了,万一你是骗我的,到时候怎么办?” “我就是骗光了天下人,也不会骗姐姐你啊。”轩辕锦循循善诱,“我家就在皇城里,那里不但有很多好喝的水,还有来自天下每个角落里的奇珍异果,只要姐姐喜欢,我全部拿出来给姐姐吃。” 竟然用饮食来劝诱对方跟自己回家,这十三岁的王爷也只有在此时才显得有点小孩子的样子。听着这两人的对话,玉蝶和杨凌忍不住用袖子遮住了半边脸,憋不住地轻笑起来。 “两位美人难道觉得本王的话有什么不对吗?”猛地板起脸来,轩辕锦一句冷语,叫玉蝶和杨凌霎时惊醒。 看见王爷露出如此可爱的一面,竟叫她们一时忘记了,平素里的靖王爷那可是皇城里面出了名的冷面阎君,一点看不出只有十三岁的样子。 “奴家不敢。”赶紧收敛了笑意,集中全部的精神,玉蝶和杨凌脸色顿时僵了许多。 “好端端的吃饭,锦弟弟你做什么突然吓人。”同时也被轩辕锦突然的冷脸吓到,还有轩辕碧,但是她只是楞了一下,立即张嘴抱怨道。 玉蝶和杨凌正在为她这突如其来的抱怨捏了把冷汗的时候,却见轩辕锦脸色再次变为缓和,安慰道:“这是我不对。姐姐,我们继续吃饭吧。来,尝尝这英山盛产的梨子脆不脆。”说着就夹了一块莹白如玉的梨子块放到轩辕碧碗中。 玉蝶和杨凌也安分地吃起自己的东西来,一口咬下,才知道眼前这平素看惯了瓜果竟然也能有如此美味。 轩辕碧也马上丢开前事,全身心扑在了食物上。她飞快咬了一口梨子,满嘴香甜的汁液,不住地点头:“好好吃啊!拢云渊的梨子,不,师父的灵果都没这么好吃。” 轩辕锦眉毛一挑,问:“哦,不知道姐姐的师父是何方高人?” “我也不知道师父是何方高人,就知道他是我师父。真的好好吃啊!”满足地咬着各色鲜果,轩辕碧陶醉着。 “难道姐姐你就从来没有注意到自己师承何人,出自何方吗?外人也没有人问及吗?”轩辕锦不死心地再问。 “我这是头一回离开拢云渊,外面的知不知道,我就不清楚了。这种事情问我师姐师兄他们比较清楚。” 沉吟一声,轩辕锦再接再厉:“那,你的师兄师姐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物呢?” “我大师姐叫桃卿卿,乃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姐,她最疼我了。二师姐胭脂最温柔了。三师兄长青,是碧儿最喜欢的人,他最好了。”说起三师兄长青,轩辕碧一脸神往。 “够了。”轩辕锦打断轩辕碧接下来话语,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赶紧又补上一句,“改日有机会我们见了面,姐姐再当面给我介绍就是了。” “也是。我现在说了半天,你也不知道他们究竟长个什么样子,简直就是白费功夫。”赞同地说着,轩辕碧继续扫荡桌面上的果子。 而玉蝶和杨凌将靖王爷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心中的担忧更加深切了。 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不多时,众人吃得差不多了,轩辕锦也就命人撤去桌上杂物,换了清茶。 玉蝶和杨凌两人相携要告退,轩辕锦知道她们吃不惯这等纯鲜果的宴席,还很贴心地交代侍者给她们分别再送去了一些吃食。两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吃饱喝足的轩辕碧,懒洋洋地瘫在长椅上面晒太阳。片刻功夫,阳光就将她的脸晒得红红的,如同桃花染艳,风情无限。 轩辕锦凑上前去,故意也躺在她的身边,肆无忌惮地端详着她酡红的脸庞,然后开口:“姐姐可想好了?跟着我回去皇城的话,这天下再好喝的水,再好吃的果子,弟弟也可以给姐姐弄来哦!” 而已经因为晒太阳晒得头脑昏昏的轩辕碧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并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题。 等不到回应,轩辕锦心中起疑,这才发现不对:“糟了,姐姐乃是娇弱的桃妖,怎么经得起烈日头暴晒。来人,快撑伞来,快拿凉水来。” 侍从们动作无比迅速,几乎只是眨眼间,轩辕碧的身体上方就撑开了一把大伞,而轩辕锦也赶紧拿沾了凉水的丝绢给她擦拭着脸颊,帮她补充水分。 半晌之后,清醒过来的轩辕碧头一句话就是将夏永尚、司马尚双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坏蛋,坏蛋,九师兄和十师兄都是大坏蛋!他们竟然骗我说晒太阳很舒服。我都快给晒死过去了,这哪里舒服了?” 轩辕锦暗自揣测,轩辕碧口中的九师兄和十师兄应该都是喜阳的妖怪,才会对轩辕碧说晒太阳很舒服,而轩辕碧并不了解自己的体质根本晒不得过大的太阳,才会闹出这等误会来。 “姐姐,你刚刚醒过来,千万别太激动了。先好好躺着休息一会儿吧!”将激动万分的轩辕碧按回椅子上,轩辕锦忍着笑意,让自己看起来富有同情心一点。 傻乎乎自己跑到大太阳底下去晒死的桃妖,估计古往今来也就轩辕碧这一只了吧! 平静地度过了午后的时光之后,此时的轩辕碧还不知道桃卿卿、周重霄正在为她的突然失踪而差点将整个宛阳城翻了个遍,兀自跟在轩辕锦身后,看他不断地拿出一些新奇的玩意儿来。 “王爷,给姑娘沐浴用的水都准备好了。”做完了准备工作的侍女恭恭敬敬地前来请示。 轩辕锦转身对轩辕碧说:“姐姐,你跟着飞鹭去沐浴吧。我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听到有好东西,轩辕碧高高兴兴地跟着飞鹭走了。 杨凌此时从旁边走了过来,行礼之后道:“王爷,奴家想去帮助轩辕姑娘沐浴,不知道王爷是否允许。” 略一思考之后,轩辕锦点头答应了。 看着杨凌消失在走廊转角的身影,轩辕锦嘴角扯开一抹冷笑:“你可比玉蝶那直脑袋聪明多了。只可惜,有些时候,太过聪明的女人并不招人喜欢。” 大开浴室的门,杨凌有些愣住了。向来都是最湿热之地的浴室,此时却一点温度都感受不到,空气中更飘着一股子冰冷。而内里,轩辕碧正泡在浴桶之中,任由飞鹭轻轻地帮她按揉着肩膀。 杨凌走了过去,伸手进桶,却在触及桶中那刺骨般冷水的温度时,猛地又缩了回来。她怒道:“你这个下人是怎么干活的,竟然拿这么冷的水让轩辕姑娘净身,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你们担当得起吗?” 轩辕碧见她突然发这么大的火,疑惑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而飞鹭则是急忙跪下,解释道:“这是王爷亲口吩咐的,说姑娘用的水绝对不能加热,只需平常温度就可以了。” 杨凌瞪大了眼看向轩辕碧,只见轩辕碧虽然整个人几乎泡在这冷冰冰的水里,但是脸色如常,并没有什么痛苦或不适的神色出现,甚至还非常享受的样子。她暗道:难道真是我多此一举了? “锦弟弟说这是西方灵山的泉水,对身体很好的。我泡了,果然通体舒畅。杨姐姐要不要一起来泡一泡呢?”扬起人畜无害的笑脸,轩辕碧诚挚邀请杨凌。 “不用了,妹妹还是自己慢慢泡吧!”杨凌想着那泉水刺骨的冰冷就觉得浑身冷飕飕的了,更遑论整个人泡到那水中去了。而随即,她从轩辕碧的话中再提取出了一个令她震骇了半天的信息。 王爷竟然把难得的灵山泉水全数送给轩辕碧洗澡? 须知他们此次出行,带的各种珍贵泉水本就不多,那都是王爷泡茶饮用的,就连她们姐妹两都极少能够动用到。而这其中,灵山泉水虽不算是最名贵的,却是王爷最喜欢的。而现在…… 杨凌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倒了。 第五十九章 难放手(下) 太湖再大,也有游尽的时候。轩辕锦带着轩辕碧正准备回返靖王府,而就在此时,天空中猛然炸开了数不清的红色光芒,其耀眼的程度,瞬间将黑夜染成了白昼,一片朱红遍洒大地,叫人看之心惊。 轩辕锦正在为这突发的异象而感到疑惑的时候,而轩辕碧则是猛地从船舱里面窜了出来,惊叫一声:“这是大师姐的求救信号!” 靖王府的船只距离岸边有些距离,而轩辕碧修为有限,尚不能使用飞行之法飞跃这么长的距离,所以她绕着船栏转了一圈,还是找不到离开的方法。 “锦弟弟,你快点把船弄到岸边去啊!”心急如焚,轩辕碧紧拉着轩辕锦,拼命晃着他的手。 “这船的速度就这样子而已,你再心急也没有用的。”轩辕锦却是不急,慢悠悠看着轩辕碧团团转。好不容易说服了轩辕碧要前往靖王府,他可是一点都不希望轩辕碧在此时离开这艘船。同时,他还用手势暗示手下把行船的速度进一步放慢。 “既然是你的大师姐,肯定比你厉害许多,既然是她都没有办法打得过的敌人,轩辕姑娘你就是过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吧?”白乐璋站在一旁分析道。 “我游过去比较快。”等待不下去的轩辕碧猛地就往水里跳去。 一把没抓住,轩辕锦眉头一皱,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他猛地从怀中抽出了一张符咒,飞射入水中。 嘭的一声巨响,轩辕碧被一个巨大的,水形成的气泡包裹着跳出了水面,停留在船沿上。 “你可是答应了要和本王一起回去的。”冷声说着,轩辕锦显然是不打算放出轩辕碧了。 “你……你是道士?”察觉轩辕锦的身份,轩辕碧又惊又恐,急急拍打着气泡的墙壁。 “本王本来不想动用这种力量的,变成现在这个局面可都是姐姐你逼出来的。” 忧心大师姐的情况,轩辕碧震惊之后,更加愤怒,双掌一化,一簇朱红色的火焰从掌心从窜了出来,猛地爆炸开来,将气泡炸开。 白乐璋也是被轩辕碧这一招吓了一跳,他从身后抽出一柄桃木剑,飞身上前,用无尽剑光把轩辕碧圈在其中。 轩辕碧也拿起宝剑凌云招架,可是她还是不能抽出剑来,只能带着刀鞘使用。而最让她自己和白乐璋料想不到的是,轩辕碧此时使用起拢云渊中各种剑法的时候熟练非常,行云流水,多次将白乐璋逼到了极度危险的境地,如果不是她没有拔出剑来的话,白乐璋早就丧命剑下了。 “退下。”举起玉骨扇,轩辕锦喝退白乐璋,自己挺身上前,一扇子架住轩辕碧的剑势。 攻击行进的路线受阻,轩辕碧被轩辕锦强大的力量反震地倒退了两步,险些掉下水去。 “你这是做什么?”稳住身子,轩辕碧张口问着眼前人。 “本王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为了证实本王心中所想,今天无论如何必须请你跟本王回府。” “我大师姐出事了,我要先去找她。” “那是你的事,与本王无关。总之,本王今天绝对不会让你离开这艘船的。” “你真是说不通。”轩辕碧本来对轩辕锦的好印象在这短短几句话中就被破坏殆尽,焦急之下,手掌一翻,朱红色火焰转瞬变成青碧色,威力更上一层楼。 轩辕锦心中一凛,他发现轩辕碧的实力竟然远胜他之前的预估,当下不再轻敌,玉骨扇横在手心,凝神戒备。 火焰在半空中扭着身子,最后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火球,呼啸着往轩辕锦面前扑去。 轩辕锦侧身一躲,火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股热辣辣的感觉。而被火球正面击中的船只甲板和以下的船体瞬间被洞穿了一个脸盘大的洞,湖水灌进了船舱之中,而甲板上则是火焰冲天。 轩辕碧的目的只是为了逼开轩辕锦,只要他转头去救火救船的话,她就可以趁机脱身了。 但是轩辕锦连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反倒是周边服侍的侍从们飞快到处扑救,而船舱里面的玉蝶和杨凌也被侍女们飞快拉了出来。 “看不出来,你也有些头脑。”轩辕锦轻笑,左手握拳瞬间,一个法阵瞬间成型,将轩辕碧的双脚束缚在原地,“可惜,本王两岁起就拜师学艺,下山以来从未逢敌手,论修为、能力,你肯定是赢不了本王的。” “那可不一定。”脚步挪不动,轩辕碧心知只有摆脱了轩辕锦才能够离开这艘船,只能把力量再提起一成,顿时手心里缭绕着紫红色的火焰,就连远在三丈之外的白乐璋就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清楚地感受到了那火焰的热度。 进一步力量的提高,让轩辕锦心头警铃大作。他发现虽然已经使用了如此巨大的力量,但是轩辕碧的神态还显得很轻松。 这怎么可能?他心头暗想着。轩辕碧乃是桃妖,属于木系,天生就应该惧怕火焰才是,怎么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使用火焰作为武器,使用的还是先天真火。 “这一招很危险的。”好心提醒了一下对方,轩辕碧手臂伸展,火焰似两片镰刀一般飞出去,离开越远就变得越大,连湖面都被这巨大的热气蒸腾起了无边水雾。 飞速从怀中抽出五张符咒拍在玉骨扇上,轩辕锦将变得比人还高的扇子立在众人身前,堪堪挡住了这恐怖的火焰,但是就是他那攻无不克的玉骨扇也瞬间被高温烤得通红。 “不对!”僵持片刻之后,轩辕锦赶紧侧滑一步,拐过玉骨扇一看,对面已经没有了轩辕碧的身影。 他极目远眺,终于在距离船只不到十丈的地方发现了泡在水中的轩辕碧。而此时的轩辕碧乃是因为飞行术力量不济而滑落水中,正准备再来一次飞行术。 “哪里走!”飞身而起,轩辕锦的飞行术已经达到了凌虚御空的程度,足尖轻轻一点,人就好似离弦的箭一般飞出。 “王爷小心。”被轩辕碧这一次攻击的威力吓到的白乐璋深怕主子有失,忙不迭祭出飞行法器跟了上去。 紧急时刻,轩辕碧向来凝滞不畅的力量突然间融会贯通了,飞行术突飞猛进,一下子挣脱了湖水的力量,窜上了半空。她自己先是楞了一下,然后马上领悟过来,调整方向就要飞走。 轩辕锦已经先一步来到她的身旁,双手一剪,把她的手腕扯住,不叫她移动半分。 “放开我!”功亏一篑,轩辕碧扭着身子不断挣扎。 “本王说过,绝对不会让你离开的。”轩辕锦心中有些挫败,手下不自觉用力,换来轩辕碧一声痛叫。他听到这一声,不由得心中一软,手下的劲力也放松了一些。 凑巧轩辕碧就在此时用力挣扎,恰好两边力量一消一长,让轩辕碧极为巧合地挣扎了出去。 她用力用得狠了,猛一下飘飞出去三丈远,立在半空中自己都有些愣住。 轩辕锦却误以为这是轩辕碧耍的诡计,被多次违逆勾起心头怒火的他,再不顾一切,再次抽出五张符咒,飞射出去,然后口中念起了咒语。 “缚妖阵!”一声断喝,随着他指头一划,飞射出去的五张符咒在半空中五个位置固定住了,光芒四下连接起来,形成一座小巧玲珑的缚妖阵,瞬间将轩辕碧困在阵法当中。 身为妖身,这一座缚妖阵正是她的克星。轩辕碧前进的趋势顿时被阵法所阻,整个人撞在阵法边缘,在强力的反弹力中被弹了回来,然后困在阵法当中动弹不得。 “劝你莫要再挣扎了,免得伤了自己。”见轩辕碧被阵法困住,轩辕锦飘身靠近,脸上冷冰冰的表情也稍有缓和。 “哼,不就是个破阵!”轩辕碧从阵中站起身来,竟然毫无畏惧地继续往外冲。 缚妖阵乃是专门针对妖怪而设置的,只要陷入其中,越是挣扎就越会引动阵法的力量。轩辕锦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了。他虽然想要将轩辕碧捉回去,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的性命。如今见她如自杀般的行为,一下子竟不知道怎么阻拦。 而就在他一愣的瞬间,轩辕碧已经顺利冲出了缚妖阵的范围,疾驰之下,化成天际一颗流星。 “怎么可能!”膛目结舌的乃是白乐璋,然后他着急道,“王爷,您不能乱跑……” 可惜轩辕锦在回过神来的瞬间已经使出全力追赶而去,根本没有听到他后面说的话。 一边追着轩辕碧的背影,轩辕锦一边在脑海中思索,分析着事情的种种迹象。 照理说,如果不是修为比自己深厚成百上千年的话,普通妖怪是绝对逃脱不出他布下缚妖阵的,更何况是在没有引动阵法力量的情况下逃出去。 之前轩辕碧明明先是被阵法困住了脚步,说明缚妖阵对她还是有效果的,可是怎么接下来就没用了呢? “难道……”轩辕锦沉思,“她并不是纯粹的妖?” 第六十章 半面玉郎 因为在太湖之上被轩辕锦拖延了不少时间,所以当轩辕碧气喘吁吁地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场中只剩下战斗后的满地狼藉,早已经没有了桃卿卿的身影。 “这股力量是……”在原地绕了一圈,轩辕碧从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里发现了一点信息,“好像是周大哥封印的那条恶龙的气息。但是……好像力量强大了不少。” 她还来不及厘清自己的思路,身后飒飒风响,却是轩辕锦已经来到了身后。 “姐姐,本王劝你还是别做挣扎了,乖乖跟本王回去吧!”一把抓住数十张的符咒漂浮在空中,轩辕锦一脸的势在必得。 轩辕碧找不到桃卿卿的下落,不知道大师姐现在是否安全,正在有心之际,偏生轩辕锦还在这个时候将这件讨厌的事情不断提起,她终于忍不住怒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我正找我大师姐呢,不会跟你回去的。” “那可由不得你了。”轩辕锦也知道多说无益了,指尖滑动之下,漫天符咒开始沿着各自特异的轨迹不断飘动,眨眼间就把轩辕碧团团包围在其中,然后符上银光闪动,瞬间张开了一个古里古怪的球型阵势。 见眼前出现的是一个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古怪东西,轩辕碧也不禁心中提起了一些警戒。 “这个虽然是简化版的周天大阵,但是这可是本王的师父花了十年的时间都没能解开的造化之阵。今天,本王誓要将你擒回靖王府。”冷笑着说完话,轩辕锦也不在留情,阵法催动,漫天符咒形成的球型光球顿时将其中的猎物圈裹起来,慢慢缩小范围。 轩辕碧伸手就要去推那球壁,怎料手掌刚刚接触到那不断流动的银色光芒的时候,就好像被细小的针尖刺到一般,突如其来的锥心疼痛让她不得不触电般地缩回了手,发现掌心一片蛛网似的朱红。 “这是什么古怪东西,竟然让我的手都麻了?”轩辕碧见球壁不住窜动着诡异力量,并随着时间流逝而越缩越小的时候,登时心里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而外围的轩辕锦见此情形,心中明了眼前人已经是自己的掌中之物了,但是缚妖阵的前车之鉴不远,所以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全神贯注地看着轩辕碧的一举一动。 “锦弟弟你到底抓我干什么?快点放我出去!”硬行突破没有进展,轩辕碧紧锁娥眉冲着轩辕锦喊。 心中所藏的秘事不足为外人道,轩辕锦踌躇半分,谨慎开口:“姐姐,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妖。” “从我记事以来就是拢云渊成长着,我不是妖还能是什么?”轩辕碧被他的问题弄得一头雾水。 “既然你是妖,那为什么刚刚缚妖阵竟然会擒不住你呢?”似乎真相就在眼前,但是轩辕锦却执着着想要从轩辕碧口中得到答案。 “我怎么知道什么缚妖阵、缚鬼阵的,从来就没有阵法能困住我。哼,你要是不放开我,我……我等下照样冲出这个怪球。”轩辕碧气得两颊鼓鼓的。 “哦?”闻言,轩辕锦斜眯着眼,饶有兴致地道,“这倒是有趣。那你就试试吧,看是不是真能够冲出我这小型周天大阵。” “你!”兰指笔直指向轩辕锦鼻头,轩辕碧算是明白对方这一次是铁了心要抓她了。 此时的光球已经缩得轩辕碧刚刚好站立其中,看样子还待进一步缩小的样子。轩辕碧心底也在着急,虽然自己从师父和三师兄口中知晓自己不惧怕任何阵法的特殊体质,但是她从来就不知道怎么去控制那未知的力量,是以眼下只是急得团团转。 “怎么了?你不是说你能冲出来。再等上半刻钟时间,这光球就会把你整个人压得动弹不得了。”轩辕锦扬起一抹笑,这狼藉的战场瞬间似乎也变得明亮起来。 “我就冲给你看。”赌气上头,轩辕碧孩子心性一起,也顾不得先前手掌被刺痛的危险,真的就猛地一跺脚,一头就往球壁上面撞过去。 轩辕锦见她动作大吃一惊,正要因为害怕伤及她的性命而撤去阵法的时候,异象发生了。 只见轩辕碧的脑袋竟然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光球的重重阻拦,伸出了阵法之外,紧跟着大半个身体也跟着穿了出来,整个人竟是完好无损。 “这……这怎么可能?”抬到一半的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轩辕锦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怎么可能会有周天阵法困不住的生灵躯体?她……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穿出阵法之外的轩辕碧自己也陷入了短暂的惊愕。她刚刚不过是抱着一试的心态来进行这项冒险的活动,所依仗的是相信轩辕锦绝对不会害及她的性命而已。所以,当她真的从轩辕锦信心十足的阵法中冲了出来的时候,自己还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她马上就清醒过来了。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她急忙收拾起心神,用起刚刚熟练的飞行术,往高空升去。 地上,轩辕锦还愣在原地,而半空中,轩辕碧已经快要飞出十里之外了。她正为自己即将逃出魔爪而稍稍高兴起来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大力突然扯住了她的右脚,硬生生将她倒拖回了地面。 狠狠一屁股摔坐在尘土里,轩辕碧低头瞪向自己的右脚,无奈却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姐姐,本王从来不会犯相同的过错的。”邪魅的笑容,轻佻的言语,青衣少年轩辕锦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稻草制作的偶人,上面贴着轩辕碧的画像,而绑在偶人中间位置的一条碧绿色的丝带赫然是从轩辕碧的衣服上撕下来的。 “什么时候?”身不由己,轩辕碧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地上,满身的尘土也不能清理。 轩辕锦好意走上前去帮她把身上沾染的尘埃拍掉,然后小心地把她搀扶起来站好,像木偶一般直挺挺的站着。“当然是你洗澡的时候。”他星眼微眯,嘴角有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这个偶术的发动,需要你的血液,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没有什么用。但是刚才你用手去触碰周天大阵的时候,血液就已经通过阵法传到了本王的手里。这可是你自投罗网,怨不得本王了。” 没想到那个周天阵法还有这种隐藏的功能,轩辕碧动弹不得,用眼神表达着自己不满的情绪。 “走吧!”轩辕锦伸手就要去抓轩辕碧的身体。 就在此时,轩辕碧手掌中的桃花印记猛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照得轩辕锦几乎睁不开眼睛,不得不用袖子遮住眼睛,退后几步。 而后退的他尚没有站稳脚步,一股磅礴力量从正面袭来。他感觉敏锐,发现不对的同时就已经运起自己的力量来抵挡,却没有料到对方来势汹汹,却是瞬间震散了他的护体灵力,同时势不可挡地将他震飞出去三丈远。 一口鲜红忍不住,轩辕锦呕出鲜血之后,这才有心力抬眼去看造成这突然后果的元凶。 眼前尘埃散去,轩辕碧直挺挺站在原处,只是双手向前平举着,掌心中的桃花印记犹自闪耀着瑰丽的光芒。 “你没事吧?”见到他嘴角仍旧挂着血迹,轩辕碧眉头一皱,担忧的话语随即出口,随即也看清楚了对方如今的模样,一声惊惧的叫声响起,“啊!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惊骇之下,轩辕锦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铜镜。这一眼看去,只见镜中人的脸面,左边一半乃是精致得世上少有,而右边的一半则是狰狞可怖,不见皮肤只有血肉,血脉还在跳动着,赤红红的叫人不敢正视。 “可怕吗?还是觉得我可怜?”看清楚自己的样子之后,轩辕锦反而定下了心神,他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逼近轩辕碧,半边精致的脸上甚至可以看出他微笑的样子,只是衬着另外半边脸,显得诡异非常,“这张脸,不过是最轻的代价。姐姐,不,或许本王应该称呼你一声‘镇国长公主’曾曾祖姑奶奶,你知道吗?轩辕一族千年以来的命运,都是因为你的诅咒而起的啊!”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明白。”不忍看那狰狞的容颜,轩辕碧扭头想要避开,却被轩辕锦伸手扭住下巴,强迫她与之对视。 “本王在说什么,你会不知道吗?少跟我装糊涂了。当年皇朝的开国者封印你的时候,难道连你的记忆也给封印了不成?为了让你长生,你知道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竟然轩辕一族的血脉来当做奠基石。皇族只是外人不知道的,自以为传奇的称呼,谁又想得到,这个家族的存在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牺牲所有除继承人之外的血脉,只为了保证你的永生永世!”咆哮着说出深埋心头多年的话语,轩辕锦星目之中流下凄凉的泪水,咬住的红唇也微微颤动着,“除了继承帝位的人,谁也活不了。哪怕是我,这个唯一因为修行了通天之法而突破天劫的人,也不过是为自己多延长了十年寿命而已。” 每一次,新的皇帝登基之后,剩余的轩辕直系血脉便会在不知不觉间全部消失殆尽。外人们不知其中缘由,都纷纷传言是为了皇位之争,所以新皇帝会残忍地杀害掉全部同胞。谁能知道,其实每一任的皇帝都在想尽办法想要保住他们的性命,却无能为力。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终于在漫长的岁月之中被轩辕锦无意中找了出来。 他小时候一次误闯祭天台,为了躲避责罚而藏进了一个小暗房里,这才发现原来轩辕一族的悲剧,皆是因为开国皇帝,他们最为崇敬的先祖想要让自己唯一的女儿永远长生。 “你……你别哭啊。”他的哀恸,勾动了轩辕碧的心绪,让她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打小在拢云渊中无忧无虑成长起来的她,一时间哪里能够体会这红尘俗世的无奈。 “我当然不是在哭。”恶狠狠说着,轩辕锦甚至没有擦去眼角的泪珠,只是用更大的力气掐住了轩辕碧的脖子,“只要杀了你,只要杀了你这个长生法的源头,那么我轩辕一族就可以从长久的诅咒之中解脱出来了。皇兄也就不会再每天都对着我这张可怕的脸哭泣了。” 第六十一章 身在梦中 “重霄哥哥,你这一整天是跑到哪里去了?害我担心死了。” 刚一进房门,迎面而来的娇俏容颜带着微微怒意,一双拳头就雨点似的落到了周重霄心头。 周重霄明显愣住了,似乎半晌才缓过神来,急忙一把抓住她的双手,颤着声音问:“碧儿,是你?真是你!”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不是我还能是谁?”轩辕碧扬起玉首,露出白皙的脖颈,上面还残留着点点红痕,“倒是重霄哥哥你,一大早就跑出去,竟然到现在才回来。” “我那是听张伯说……”话语到了嘴边,却突然顿住,周重霄将眼前人揽入怀中,小声道,“不说了。你还在,就好。” 将脸埋入周重霄胸膛里,轩辕碧幽幽吐语:“重霄哥哥,你饿了吗?桌子上还准备着饭菜,要不我叫人热一下。” “不用了,你不是从来就吃不来热的东西吗,就直接这样子吃。”说完,周重霄移步来到桌前,果然看见桌子上摆着几盘精致菜肴,有锦绣烧鸡、酱烧蹄膀、百合炒香仁、豆腐清汤等。他轩眉微拧,但随即释然。 轩辕碧不觉有异,只是顺从地坐在周重霄身旁,捏起筷子就要替他夹菜。周重霄轻轻摇头,道:“碧儿,你自己也吃,无须刻意在意我。让我自己来吧!” 点头之后,轩辕碧便当真不在看向周重霄,自己就着盘中菜色慢慢吃着。周重霄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相对坐着,默默无语。 饭菜消灭一光之后,周重霄感觉困怠了,命人送来了沐浴用的热水。轩辕碧见状,便要上前帮助他沐浴。 “碧儿,你是害怕我会再次离你而去吗?别担心,先去休息吧。我洗漱完毕便来陪你。”无边柔情注视着轩辕碧的双眼,周重霄无比坚定的样子让轩辕碧也不好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只能一步一回头地离开屏风。 床前,挂在一旁的美人图里,画中轩辕碧的脸似乎又往外转动了几分,已经可以清楚地看见其中的一只眼睛了。而梅香化身的轩辕碧此时就站在画像前,喃喃自语:“姓周的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处处在刻意回避我似的。难道,已经被他识破了?可是他并没有当面揭穿我的身份。这……” 一个略带寒意的拥抱从身后欺了上来,沐浴完毕的周重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轩辕碧的身后。他拥着轩辕碧突然僵硬无比的身体,暧昧不明地在她的耳边道:“别怕,我们都已经那样亲密了,你还怕什么?” 意识到周重霄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轩辕碧略带羞涩地转身,朱唇轻启,似是无声邀约。 周重霄也不含糊,直接将佳人打横抱进了床铺,手一扬,层层帐帘依次落下,遮住了满室春光。 水怜从池水里面飞纵出来,经过大量水汽洗礼的身体更加的充满了莫名冷漠而高贵的气息,叫人不得不仰视。而刚刚踏上岸边的他立马就发现了周府之中的异样。“奇怪,周府之中为何会有这般浓厚的妖气?” 循着莫名妖气的来路追查,水怜来到了周重霄的房门口。惊觉妖气竟然是从周重霄的房中逸散出来的,水怜眉头一皱,心中有了不满的心绪。 “重霄,开门!”扬声一喊,水怜双手背在身后,等待着答案的揭晓。 然而,房间里半天竟然没有动静。水怜一怒,伸手就拍,一掌就把房门整个崩碎。 入眼所见,却是层层叠叠的帘幕。他踏步其中,笔直来到周重霄床前,双手猛然掀开帐子,看见的却是气定神闲的周重霄和慌张欲逃的梅香。 “她为何会在这里?”水怜皱眉,看似询问周重霄,身上的全部力量却压制住了梅香的一举一动。 知道事迹败露的梅香,早在水怜往房间一路走来的时候就准备逃走了,不想周重霄却一脸淡然地拉着她,就是不放手。她还想用妖法直接弄昏周重霄的,但是在他好像看穿了一切的严厉眼神之下,竟然不敢真的使用出来,才会一直拉拉扯扯,直到水怜冲到了跟前。 “她是我的人,不在这里该在哪里?”无视水怜杀人般的怒气,也不管自己尚且敞露着身子,周重霄摸着怀中人柔顺的长发,轻轻的言语引来的却是更加愤怒的眼神。 迅雷般伸手抓住周重霄一边臂膀,水怜的怒气已经上升到了最高点。他居高临下,鼻子几乎要抵住周重霄的,从牙缝中挤出话语:“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她怎么会在这里?” 从温暖的被窝里生生被提了出来的周重霄,脸色终于变了。他用自由的另一只手按住水怜的肩膀,慢慢用力掐紧,直到水怜终于忽略不了其中的痛苦而转眼看去。 “放开我。”语气冷得彷如寒冬腊月,周重霄再次冷冷回答,“我也说了,她是我的人,不在这里该在哪里?” “你知道她是谁吗?”发觉其中有某些不对劲的地方,水怜开口问。 “她是谁,重要吗?甚至,我是谁都不重要。”当着水怜的面,用手抬起轩辕碧的下巴,周重霄轻佻地一边咬着佳人的唇瓣细细品尝,一边吐出冷漠至极的话语。 八卦玉牌在脖子间晃荡着,闪耀着异样的光彩。水怜眯眼一看,赫然发现阴鱼部分的小龙纹样竟然已经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玉牌上面飞出来吃人一般。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此时的周重霄已经完全入魔了,心智全部都受了小龙的影响,根本不再理会外面的世界了。 唯今之计,只能先设法除去最直接的障碍了。 水怜心意一定,便放眼搜索着房间里妖气最重的物品。第一眼,他就看见了那妖异的美人图,心思动处,身体已经一掌劈出。 美人图不甘受创,发出黑色光芒抵抗,同时飞了起来,就要往周重霄身后躲去。水怜一掌之威非同小可,美人图纵然躲避及时,也受到了波及,同时,被周重霄压在身下的梅香喉咙一阵腥甜,鲜血从唇间渗了出来。 品尝到了不同的味道,周重霄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随即起身站到了水怜面前,道:“出去。” “哼,我今天非灭了这个妖女不可。”话不投机半句多,水怜无视眼前的周重霄,直接就要欺上前去继续攻击美人图。 他一掌封出,威力无匹,换来的却是更加叫人震惊的信息。 只见周重霄也是怒上眉梢了,竟然同时举掌生生封住了他的这一掌,而且面不改色。 “你……”水怜暗中惊疑,周重霄何时竟有了这等能力了。 瞬间变掌为指,周重霄一指点出,夹带的力量让水怜不敢小觑,竟被他一下子逼退了三步,胸前的衣服上还赫然被周重霄的指力余劲洞穿了一个小洞。 “我知道现在的我打不过你。但是,你想要全身而退,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口诀念动,周重霄的身边开始萦绕起风一般的力量,力量慢慢地凝聚在一起,化成球状盘旋他的掌心之中。 明明只要再一下就可以杀死梅香了,水怜却犹豫了。如果他一意孤行的话,只怕真要和周重霄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的下场了。 “告诉我,她怎么办?”他问,并且相信周重霄一定明白这个“她”所指的是谁。 “我不知道。”眼神露出一丝迷惘,周重霄迟疑了片刻,只喃喃吐出这四个字,像是回答水怜的提问,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转身离开了周重霄的房间,水怜急急而行。他已经没有了呆在周府的理由了,现在只想离开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 “真没想到,我差点跟了这么差劲的主人。不过,他的修为进步也未免太过神速了吧?”化出脸上有着两片金色鱼鳞的真身模样,水怜也顾不得路过的仆人们惊异与惊艳的眼神,扑通一声跳进池水中,通过水下的暗流通道直接跑到了太湖之中遨游去了。 倚靠在周重霄的胸膛里,梅香化身的轩辕碧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她伸手拉下周重霄的脸,轻轻用自己的蹭着,享受难得的两人时光。 然而,原本对她万般柔情、百般爱怜的周重霄此时却是一点表情都没有,用平淡得可怕的眼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地拨开了她的手,抬头看向房门处,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重霄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是碧儿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吗?” “你没错。错的是我。是我不该妄想竟然能够得到碧儿的青睐。我的碧儿乃是九天的仙女,怎能够被我这污秽的人所拥有呢?”凄然而笑,周重霄的眼睛仍旧一直注视着房门的方向,“从小,我就受到父亲和母亲的教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自从和碧儿相遇之后,我感觉我改变了很多。但是,本质如何,谁也不会比我更清楚了。我的碧儿不该毁在我的手里。” 轩辕碧爬起身来,直视着他的双眼,问:“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揭穿我,还让我一直留在你的身边。” “因为我想做梦。”周重霄轻轻一吻印在佳人眉心,“在梦里,我就不用去面对那丑陋的现实,也不用去担忧随时会失去的痛苦。我不想娶任何人,因为我不想害任何人。但是我真心想得到碧儿,因为只有在她的身旁,我那疲累的心灵才能够得到一点宁静。” “你真是个怪人。” 第六十二章 龙王怒 太湖水域辽阔无比,平素里烟雨濛濛,水平如镜,最适和用来宁静心绪,平复心头怒气。 在水中随波逐流,水怜看着头顶上闪动的光芒陷入沉思。虽然不愿承认,但是周重霄的进步确实太过神速了,让他开始担忧之后的日子里,那个没用的秀才是不是会有更叫人诧异的变化。 “这就是那个老头选上他的原因吗?”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从水底将自己救起的道人的身影,水怜微微张嘴吐出一串泡泡,看着它们飘悠悠地浮出水面,破裂消失。 “大人,有一艘皇家船只往这个方向来了。”从不远处游过来一只小龟,恭恭敬敬地停在离水怜尚有三丈远的地方。 知觉远比小龟敏锐许多的水怜其实早就知道了,脑子稍稍一动就猜到了那应该是之前靖王府的花船。他懒洋洋地道:“知道了。你辛苦了,继续去巡逻吧!小心点。” 小龟受宠若惊地抬头看他一眼,然后欢快地游远了。 皇家船只要路过,水怜不想与之发生正面冲突,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从船只的方向却传来了他熟悉无比的气息。 “碧姐姐,她怎么会?”虽然微弱,虽然遥远,但是水怜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判断错误。他心中主意一定,他游到了水面上,露出半个身子,远远观察着船只的动向。 在甲板上,轩辕碧被无形的绳索束缚在精雕梨花椅上,无奈看着对面笑盈盈的轩辕锦。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当时她明明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力量了,但是轩辕锦却在最后关头改变了心意,绑着她回到了船上,说是要带着她回皇城去见他的哥哥,也就是当今的皇上轩辕翊。 伸手轻轻抚着玉蝶精致的脸庞,轩辕锦似乎已经遗忘了轩辕碧的存在,许久之后,才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开口:“你说,是当面把凶手正\法更解恨呢,还是听别人描述凶手伏诛的过程比较解恨?” “王爷这是在问玉蝶吗?”小猫似的蹭着轩辕锦的手心,玉蝶眼神迷离地道。 原以为轩辕锦追着轩辕碧离开之后,她和杨凌都会失宠,没想到轩辕锦很快就回来了,并且对她姐妹二人倍加宠爱,先前被他捧在手心里的轩辕碧此时却被冷落一旁,轩辕锦连看她一眼的兴趣似乎都没有。 至于轩辕碧和王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们都聪明地不去提及,免得触怒了阴晴不定的靖王爷。 “女人要学会闭嘴才会惹人疼。”凶恶地掐住玉蝶的喉咙,轩辕锦变脸比翻书还快。 就在此时,船体一阵剧烈的晃动,轩辕锦放开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的玉蝶,眯眼看着突然自水中飞出来的水怜。 “怜弟弟。你快走,他是……”轩辕碧也同时发现了水怜的出现,她想要开口提醒水怜关于轩辕锦的身份,但是轩辕锦随手一挥,就直接封住了轩辕碧的声音。 “哟,你这个小王爷的胆子还真是大啊,竟然将整艘船的防护法阵全部撤掉,如此明目张胆的招呼大家来参观你的船啊。”水怜轻轻飘落在船沿最前端,脸颊上两片金色的鳞片映着水光闪烁着。 他话语刚落,从四面八方的水域之中浮现出了无数的水族妖怪的脑袋来,全部虎视眈眈地盯着船上人的一举一动。 “奇怪的鱼精,竟然可以号令太湖水族。”身处水族大军的团团包围之中,轩辕锦却依旧面不改色,只是对水怜的身份产生了兴趣。 施施然站到水怜面前不远处,他仔细端详着水怜半晌却看不出深浅,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人间的小王爷啊,我的姐姐似乎不太适合呆在这艘船上,我这是来带她回去的。”水怜站立风中,衣袂飘飘,敞露的胸膛上沾染的水珠缓缓滑动着,闪过一抹抹邪魅诱人的光芒。 “姐姐?”轩辕锦回头扫了一眼,疑惑地问,“在本王的船上可没有鱼精啊!” 然而水怜似乎早就料到这一次的行动不会那么容易,就在轩辕锦转头的时候,他也已经步上了甲板,笔直朝着轩辕碧的方向走去。 轩辕锦一横身拦在他的前行路上,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本王的船只岂是你可以任意往来的地方。” “你的身份固然尊贵,只怕我还未必要放在眼里。我的姐姐就在眼前,我带她回家天经地义,还需要跟你多言什么。”身形一晃,水怜运动功法,就要闪过轩辕锦。 但是,他已经散开的身影却瞬间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屏障一般,猛地往后晃动了一步,脸上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没想到,你除了是个王爷之外,竟然还是个修为不浅的道士。难怪有如此自信敢撤掉全部法阵。” “你也不赖。”轩辕锦心中的惊骇比水怜更甚,他原以为这小小的鱼精在这一下之后就应该重伤了,但是水怜却除了身形站立不稳地晃了一晃之外,再没有收到任何伤害的样子。 这只鱼精真的不简单。 心中警惕顿时往上提高了一个等级,轩辕锦凝神以待。 “看样子,你是不会轻易放人了。”明白对方不是普通的凡夫俗子之后,水怜也没有急着动手。因为他明白,在眼下的情形中,双方如果真的动起手来的话,恐怕谁都讨不了好。 “她自己答应了要和我回皇城去。”轩辕锦回答道。 “哦,那需要用无形天索绑着吗?”别人或许看不见那无形无色的绳索,但是他水怜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没想到水怜的修为这么深厚,竟然一眼认出了其中的奥秘,轩辕锦脸色一沉,眼神一冷,衣袖中滑出了一柄只有一尺长的雪白玉剑,剑尖一抖,直指水怜心口。 白乐璋闻讯赶到甲板上的时候,轩辕锦和水怜才刚刚开始说话,他只是将险些晕厥的玉蝶先保护起来,静观其变。此时见轩辕锦竟然毫不犹豫地使用了玉剑,心知那个看起来清秀的水族青年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于是也抽出了身后的桃木剑,警惕起来。 玉剑萦绕着诡秘的力量氛围,经过轩辕锦的力量催动之后,更是触目生冷,叫人不敢直视,彰显着其非凡的身份与威力。 “今日,本王倒想看看你的能为有多少,竟然敢拦本王回皇城的路。”双指并起,一张朱砂符咒半空爆开,化成漆黑的无名鸟一只在众人头顶上盘旋,无神的白眼睛死死盯着水怜的方向,似乎随时都可以发动致命一击。 水怜视线转移到轩辕碧的位置,只见她虽然被五花大绑,说话的能力也暂时被剥夺了,但是从头到尾神智都很清明的她此时正焦急地用眼神示意他快点离开,甚至不顾自己动作被限制的痛苦,拼命地摇头。 “碧姐姐,我可不是那个没心没肺的男人,你认为我可能放你处于危险境地中而自己逃开吗?”水怜回想起周重霄先前的表现,顿时火气又上来了。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轩辕锦嗤笑一声,十分不屑。 仔细看了一遍四周的布置,水怜无视轩辕锦,直接飘身后退到了半空中,手势一动,四周的水族全部都潜进水里消失了。 他的这一举动让轩辕锦更加不屑,道:“哼,真是笑话,才刚刚说完大话就跑了。”尽管如此,他也没有掉以轻心,口头上的挑衅不过是想要让水怜失去理智罢了。 左手轻轻按在脸颊的鳞片上,一团银色的光芒从水怜的身体里逸散出来,将他全身包裹起来。就在众人面前,一条银色的巨龙从光团中缓缓地舒展出身体来,龙头抬起,一声长吼震动天地。 “竟然是……龙王族。”白乐璋眼角抽搐起来,握剑的手几乎都要使不出力气了,双脚险些都要直接跪下去。 轩辕锦虽然早知水怜的修为一定不凡,却也没有料到对手竟然会是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龙王族,心中更是兴奋非凡:“没想到能够和这样的对手斗法,让我都快要失去理智了。” 而就是众人紧张兮兮的时候,突然玉蝶的尖叫打破了沉静:“救命啊!船要沉了。” 白乐璋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只见船只的四周赫然出现了一圈高耸入云的水墙,正随着水怜的动作飞快地往中间聚拢过来。这一圈的水墙一旦劈头盖下,别说这一艘船了,就是再坚固上百倍、千倍的船都会瞬间被压得粉碎的。 “你!”轩辕锦明白水怜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用这种方法来困住自己了,难怪会遣散围攻的水族来避免伤害无辜。 低头看着船上的人,水怜缓缓道:“人间的小王爷啊,你是要让我把碧姐姐带回去呢,还是要让全船的人给你陪葬。” “你以为本王会为了这些无谓的人而受你威胁?”冷笑一声,轩辕锦飘身上了半空,悬在水怜面前。 他的行为表明了,就是水怜真把整艘船都毁了,他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水怜前爪移动左右,瞬间从水墙中迸射出了无数的水箭,铺天盖地地往船身上射了过去。 没想到水怜竟然会就此动手,一点预兆都没有,轩辕锦被吓了一跳,急忙转头看去。因为他突然想到,轩辕碧都还在船上,水怜竟然还敢攻击,难道不怕伤到他的姐姐吗? 第六十三章 祸根 真正的龙族乃是天生的操水能手,只要他们心意所在,再细微的变化都可能出现。水怜自然也在此列。 轩辕锦的担忧显得有些多余了。 只见那铺天而下的水箭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船体,但是在距离轩辕碧身体四周两掌远的地方却纷纷失去了前进的力量,化成温柔的水花溅落地面。 “好个银龙王。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客气了。”既然没有了后顾之忧,轩辕锦看都不看一眼手忙脚乱、哀嚎不断的其他随从们,只是一振手中玉剑,斗志昂扬。 龙眼冷凝着轩辕锦,水怜揣摩不得这个人间王爷的心思。照理说,他不是应该为了手下的性命而选择避让,交出轩辕碧之后带人离开吗? 一道风刃无声无息地从上空降下,水怜护身龙气感应到了危险,险而险之地侧身闪过。 而身前的轩辕锦已经开始了不间断的攻势,无数威力惊人的风刃从四面八方朝着水怜飞来。 “哼!雕虫小技。”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水怜心意动处,太湖水面飞起无数水柱,冲散了那无处不在的风,同时化作漫天晶莹水珠。 “那这又如何?”风刃不过是分散水怜注意力的障眼法,等得一切尘埃落定,轩辕锦玉剑剑尖之处赫然跳动着紫色的神雷,瞬间直冲云霄,然后漫天云霓变色,天地失衡,电闪雷鸣。 而一切一切的攻击,全部以水怜为中心扑了下来,那仿佛可以摧毁天地的力量霎时间让水怜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而太湖水面下看热闹的水族们早就承受不住这种威力而逃之夭夭了。 护身龙气现形,将团起身子的水怜保护得很好,但是随着那似乎永远不会结束的雷击不断落下,护身龙气竟然也出现了微微的颤动。 “没想到这人间小子竟然有这等修为,我大意了。”水怜虽然心中暗叹。但是,当下并不是反省的时间,更重要的乃是如何从轩辕锦的手中夺回主导权。 轩辕锦的嘴角溢出了一条细细的血丝,他眼神一冷,急忙用袖口擦去。先前被轩辕碧无意中所造成的伤势此时复发,给他的身体带来了很大的伤害。只是对手并非平庸之辈,叫他不敢掉以轻心。 远处的淮桐山间拢云渊里,回归自己修炼之所的三师兄长青突然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电闪雷鸣的远方天空,眼神浮动。 “长青,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二师姐胭脂也注意到了远方天空中的异样,还以为长青是探查到了什么。 “我去去就回。”宽宽的袍袖一甩,长青凌虚御空,足尖一点,人已经在十丈开外。 “长青师弟的身手是越发叫人追之莫及了。”远目看着那俊逸的身影消失在天边,胭脂转身,“师父不在,如今大师姐受了重伤不能理事,小师妹又下落不明。希望莫要再发生什么事情才好。” 太湖辽阔的水域上,无尽的雷电连续落下,持续了一刻钟时间之后,终于云开雾散,恢复了宁静。 水怜的样子颇为狼狈,清冷的银色龙鳞上有好几处被雷击中的焦黑,威风的龙须也被威力巨大的雷击烧得有些卷曲与焦黑。 然而,轩辕锦的情况却比水怜更惨上许多。 尽管水怜只守不攻,但是受伤在先的轩辕锦咬牙硬撑支持着天雷的发动,终于再也撑不住了,一口朱红呕出来,身子一软,险些一头栽入水中。 “我早就看出你有伤在身了,你还是别逞强了。把碧姐姐交给我,我不会为难你的。”高高在上的看着脚步不稳的轩辕锦,水怜冷冷的口气中没有多余的情感。 “哼!今天本王偏偏要带走她,你又能奈我何?”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吞服了几颗,轩辕锦催开药力,瞬间精神恢复了许多,再次横剑面对水怜。 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天际飞来一道白芒,瞬间落到了双方中间,正是急急赶来的拢云渊三师兄长青。 还未来得及厘清场中的情况,长青一眼看见了被水怜用水壁团团围起来的轩辕碧,顿时眼神一冷,带着敌视的目光看向水怜方向。 感觉到来人身上那不怒而威的气势压迫,场中众人竟然没有一个敢动弹的,瞬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水怜知道来人已经误会了自己保护轩辕碧的用意,但是眼下的情形并不是解释的好时机,只能默默承受着。 见水怜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长青将变得平和的目光转向了轩辕锦,看清他容颜的瞬间一愣,随即转为激动,脱口而出道:“是你!” 轩辕锦端详了一下长青,并没有在脑海中找出有关此人的记忆,因而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而长青见他如此,也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收拾起心情,再次变成那个温文如风的拢云渊三师兄,抱拳道:“万分抱歉。因为阁下长得很像在下认识的一个故人,是以冒犯了。” “无妨。”轩辕锦无所谓的道。只要这个看起来高深莫测的青年不成为敌人,随便他怎么误认都无所谓,最好如果真打起来了,对方还会因为他长得像故人而下不了手,那是最好的。 “不对,小碧儿怎么这么安静?”过了一会儿,长青见轩辕碧还安安分分地坐在原地,立马感觉不对劲了。 他飘身接近轩辕碧,看似轻松地一掌劈开水怜布下的水壁,惊讶的发现轩辕碧不仅仅被人用无形绳索捆绑在椅子上,甚至还被封住了声音。 “你!”他转身怒视空中盘旋的水怜问。 “那可不关我的事。”水怜摇摇爪子,点向站立一旁的轩辕锦,“这都是那人间的小王爷做的。” 闻言,长青的目光转移到了轩辕锦的身上,似乎询问他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来。而一旁的轩辕碧则是用焦急而兴奋的目光死死看着长青,等待着他的救援。 尽管不知道轩辕碧和眼前这个文雅青年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但是看他一脸关怀的样子,只要是人就能看出他们间关系匪浅。 感觉到四周的气温骤降,轩辕锦毫不示弱地迎面走了过去,站在长青面前道:“本王要带着她回皇城去,有何不可?” 说完,雪白玉剑斜斜指向长青眉间,却是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长青盯着那柄玉剑,若有所思。 第六十四章 居高临下 “少年,你的师父有没有告诉过你一句话。”伸手握住轩辕碧身上那无形的绳索,长青状似不经意地问着。 见他没有战斗的意思,轩辕锦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口中回答:“哪一句?” 哗啦一声,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无形绳索竟然在长青的手下被毫不费力地扯断了,而且长青随后伸手在轩辕碧身上点了数个穴道,竟然马上就恢复了轩辕碧的自由和她的声音。 轩辕锦一拧眉,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脱口而出:“你怎么能够解开本王独门的制穴手法?” “我的师父曾经告诉过我。当一个人的修为比另一个超出许多的时候,那么很多的技巧类型的东西,在高手的眼前就失去了意义。不信的话,那你也可以回去问问你的师父,看我说的是否有道理。”拍拍轩辕碧的肩膀表示安慰,长青清亮的眼神毫无情绪波动地看着轩辕锦,继续说,“你所谓的独门手法,在修为超出你许多的高手面前,根本没有任何阻碍的作用。趁着我还没有生气,你带着你的手下离开这里吧。” 抱着惊魂未定的轩辕碧飘身上空,长青转身欲走,根本当轩辕锦和水怜不存在似的。 咬住牙根,轩辕锦的双肩抽动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话!从小到大,还没有本王得不到手的东西。”雪白玉剑舞动之间,遇风而长,一尺长的玉剑眨眼间变成了三尺青锋,一股凌厉的风环绕其上,呼呼作响。 “风?”长青认真地看了一眼轩辕锦手中长剑,转身将轩辕碧护在身后,然后对对手伸出了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你就那么有自信可以不用武器就赢过本王吗?本王会让你后悔的。”长剑引动,风雷奏响,轩辕锦眼神一冷,千雷劫咒语已经暗暗念动。 轩辕碧见状心中不安,急忙喊道:“三师兄,他……”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被微笑的长青打断了:“小碧儿就这么信不过你三师兄我吗?” 轻轻摇了摇头,轩辕碧安分地退到一边,静静观看接下来的发展。 小型的龙卷风以玉剑为中心席卷而出,直扑长青面门。长青只是举掌挡在面前,也不见他发出任何的攻势,狂狷的风来到了他身前就失去了凝聚的形态,化成松散的微风从两边拂过。 但是,一如先前,这龙卷风不过是轩辕锦的障眼法而已,真正的杀招就在风儿散去之后,瞬间降临。 从四面八方猛然窜出来金色的闪电,蛇一样扭动着身子,朝着中间唯一的目标集中而去。 “哦!”眼角余光瞥见从身后窜出的一条闪电,长青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同时双掌拍向身体两侧,各发出一道圆盾性的气劲。 他看似轻而易举设下的这两面气劲的盾牌,却毫不费力地就当下了轩辕锦有备而发的千雷劫。 轩辕锦还不放弃,雪白玉剑已经划破长空,连带着他的身影,人剑合一地直刺长青的心口。 “少年,我赞赏你的勇气。”长青嘴角扬起更明显的微笑,然后场中突然白光大作。 耀眼的光芒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等众人再次恢复视力可以看见东西的时候,只见轩辕锦的雪白玉剑不知道怎么已经到了长青的手中,正横架在原主人轩辕锦的脖子上。而轩辕锦则是一脸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却没有说出半句话来。 “记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要忘记了你的技巧,但是也不要过分的信任技巧。”翻转剑身,长青将玉剑递还给呆滞的轩辕锦。 “你也给本王记住,本王将来一定会洗清今日受到的耻辱的。”轩辕锦恨声道。 他头一次感觉到了无能为力。 虽然之前与水怜的战斗,他并没有获胜,但是他可以用自己受伤在先来弥那一份失落。但是眼前的长青,却给他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这个温文的青年人,似乎站在绝高的顶峰之上,正低眉垂目地注视着脚下的芸芸众生。而他——靖王爷轩辕锦,就只是那“众生”之中毫不起眼的一个。 恨恨命人一边抢救船只,一边掉头离开,轩辕锦此行大败而归,心中急着要回到师父身边验证一些事情。 “三师兄最厉害了。”扑到长青的身边,拉着他的衣袖死命地摆动着,轩辕碧心情大好,早就忘记了先前受到的惊吓。 她心性顽皮,忘记也是正常的,但是长青可没有忘记场中还有一个对手还没有解决。 他缓缓抬头看向盘旋半空的银色巨龙,眼中闪现一抹警告意味。 “碧姐姐,这位是之前从那喷火的恶龙口中救了我们的三师兄吧!”面对长青的敌意,水怜并不直接辩解,而是缓缓恢复了人形。 “原来是你。”鱼精的气息被龙族的气息遮掩了绝大部分,导致长青竟然一下子没认出眼前的巨龙乃是之前凑巧救了轩辕碧一命的小鱼精——水怜,“你是龙王族?” “现在还是,不过很快就不是了。”水怜飘身到来到轩辕碧面前,苦笑道。 轩辕碧一抬眼就注意到,水怜那原本只有两片金色鱼鳞的左边脸颊上,不知道何时又增加了一片金色的鱼鳞。 一般的妖怪,不都是修为越深,身上作为妖怪的标志物就越少的吗?怎么水怜反而是越来越多呢? 注意到轩辕碧疑惑的视线所在,水怜指着自己脸颊上的金色鳞片道:“这是禁制。我父亲限制我的行动,只要我随意化为龙身一次,就会多出一片金鳞,而等到长出十片金鳞的时候,我就永远只能当只小鱼精,再也不能化回龙形了。” 他说得一派轻松,但是听在轩辕碧的耳中却是万分的感动:“怜弟弟,你大可不必为了我……” 水怜打断她的话语,摆摆手道:“你别瞎想了。我不过是看不过那个人间的小王爷嚣张的样子罢了。你……你别对着我摆出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啊!”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了下来。 长青默默地按住轩辕碧的肩膀,然后轻声道:“小碧儿,你知道吗?大师姐她受了重伤了。” 第六十五章 心连心 拢云渊,九圣木前。 桃卿卿盘腿坐在垫子上,一身桃红色纱衣依然被鲜血染成了艳红,嘴角还挂着刺眼的红印,脸色煞白,头顶上白色雾气蒸腾,显然正在行功的紧要关头。 长青带着轩辕碧从山道上急急走了过来。 轩辕碧看见桃卿卿的样子,双眼一红,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急急就要奔过去,半路被护法的胭脂拦了下来。 “二师姐,大师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呢?”泪眼婆娑的轩辕碧揪着胭脂的袖子问,着实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在回来路上,轩辕碧就已经察觉不对劲了。越是接近拢云渊,她就越能清楚地感觉到一种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感觉。而那种感觉和平常温和平静的感觉完全不同,充满了伤痛。 “大师姐为了出去找你,被人暗算了。具体我就不清楚了。”胭脂对于事情经过也不甚了解,当她看到被九师弟和十师弟送回来,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大师姐时,那诧异震惊完全不下于现在的轩辕碧。 明明受伤的人就在眼前,然后轩辕碧的脑海中却似乎有一个神秘的声音在呼唤着她。 “大师姐!是你?”听着心中的呼唤,轩辕碧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 “小师妹,你怎么……”胭脂伸手就要去抓住轩辕碧。 “二师姐,随她去吧。”长青轩眉微皱,然后拦下了胭脂的动作,“小碧儿和大师姐,她们之间有一种外人无法领会的联系。或者这一回就要靠小碧儿来救大师姐了。” 他看得出来,虽然大师姐已经服下了师门秘药,但是伤势实在太过沉重了,如果没有外力帮忙的话,只怕十天半个月是别想恢复了。 离开九圣木之后,轩辕碧笔直走进了千桃林中。 那平素枝繁叶茂,繁花似锦的千桃林此时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在看见轩辕碧走近的时候,纷纷摇动了下枝叶,然后,千桃林中奇迹般地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通路,直接深入桃林深处。 “大师姐,你就在这里面吗?”泪水还挂在脸上,但轩辕碧的心中有一股信念,大师姐桃卿卿正在等着她,所以她坚定地往林中走去。 越来越靠近桃卿卿的真身桃树所在,轩辕碧心中的感觉就越发的强烈,同时,她手心里的桃花印记也在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 终于,轩辕碧站在了那堪比参天的桃树面前,透过迷离的眼帘看见了正飘在半空中的桃卿卿的妖体。躯体受了重伤,所以妖体就回到了真身旁边以便更快恢复。 “你终究还是回来了。”叹息一声,桃卿卿的脸上不见欣喜,反而更添一丝忧虑。 “这里是……”环顾四周,轩辕碧对眼前景物竟从记忆深处发出一种无边的熟悉感,只是无论如何却想不起来。 “碧儿。”飘身过来,桃卿卿伸手捧住轩辕碧到处乱转的脑袋瓜子,不让她东张西望,盯着她红通通的眼睛道,“受伤的人是我,你怎么哭得比我还惨?” “哪有!”闻言,轩辕碧不由得窘红了脸,也就忘记了刚刚那熟悉的感觉。 “没有就没有,其他事情暂且按下,先帮我疗伤吧!”轻轻在轩辕碧额心印下一吻,桃卿卿转身领着轩辕碧靠近自己的真身,“你我力量乃是同源,由你帮我疗伤是最事半功倍的了。来,把力量输入我的真身吧!” 轩辕碧依言而行,伸出双手贴在那参天桃树的树干上,慢慢引导自己的力量灌输其中。 接收到同源力量的桃树,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似是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然后就开始专心致志地吸收着。桃卿卿的妖体也不再耽搁时间,融回自己的本体里,闭上眼睛开始自我治疗。 而在九圣木下的躯体也因为得到了轩辕碧力量的帮助,脸色有了大大的好转,不至于如同之前一般惨白吓人。 “二师姐你快看,大师姐的情况有所好转。看来小碧儿成功了。”一直微皱的眉头的长青这才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他之前也不是很有把握,只是想要赌一赌而已。 “长青师弟,你怎么知道小师妹就是去救大师姐呢?再说了,大师姐的真身……难道是……”胭脂惊讶地看向长青。 “二师姐,其实,我也就是赌一把而已。”长青缓缓道,“小碧儿身上总有一些叫人无法预估的能为,加上她与大师姐的关系匪浅,所以……” “你这样子胡来,万一害了小师妹怎么办?”胭脂虽然不再追究,但是自己心里也暗暗留了个心眼。这个三师弟确实不简单。 另一边,正专心帮助桃卿卿疗伤的轩辕碧身上却出现了异象。 她满脸都是冷汗,同时身体也渐渐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导致力量的输送非常的不稳定,最后甚至直接倒了下来。 疗伤疗到一半的桃卿卿大吃一惊,急急飞身出来查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只见轩辕碧双眉紧锁,气若游丝,樱唇失去了血色,甚至身形都开始有涣散的迹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长公主殿下。”无力回天,桃卿卿恶狠狠转头怒问身后之人。 从参天桃树的后面悠然走出一人,粉面桃腮,巧笑倩兮,容颜与轩辕碧一般无二,只是眉眼间的阴沉让人一眼就能认出她们是两个人。 镇国长公主抿嘴一笑:“你忘记我说过什么了吗?只要她再回到这里来,那就必须乖乖回到我的身边。” “她只是来救我。”搂紧了怀中之人,桃卿卿不愿松手。 “本公主才不管她是怎么来的。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猛然伸手一抓,也不知她是如何动作,直接越过桃卿卿,将轩辕碧抓在了手心,“本公主已经等待了上百年了,该是时候了。” 说完,镇国长公主拖着轩辕碧消失在桃树之后。 桃卿卿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看着轩辕碧消失在自己眼前。她面对任何人都不怕,但是面对镇国长公主,却有着不得不屈服的理由。 昏迷中的轩辕碧一点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地飘荡在一片灰色的烟雾之中,身边不断闪过一幅又一幅的记忆片段,虽然画面中的人都是她,但她清楚那些都不是她自己的记忆。 “这是什么?”她伸手去触碰那记忆的片段,那幻影却如同泡泡一般,一触即碎。 第六十六章 沉眠 面对这神秘未知的事情,轩辕碧很认真地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决定不管眼前发生的一切,转身就要往回走。 “站住!”她刚刚转身,那烟雾深处就走出了脸色阴沉的镇国长公主,“难道你一点儿都不想知道你的过往吗?” “碧儿就是碧儿,还有什么事情需要知道的。”轩辕碧闻声转身,然后眼中闪过诧异,“你是谁啊?你长得和碧儿好像。” “哼,果然是个没用的东西。”镇国长公主眸光一暗,一指封出,点在轩辕碧眉心,一束黑色光芒瞬间窜入轩辕碧脑海之中,束缚住了她的灵魂。 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轩辕碧身子一软,就要歪倒在地。而镇国长公主则闪身到了她身旁,伸手接住了她的身子。 抱起那几乎没有什么重量的身子,镇国长公主举步向身后一扇不知道何时出现的雕花木门走去。 一团光芒闪现之后,两人来到了一处幽暗的空间,空气中飘飞着淡绿色的荧光,脚下则是平坦如镜的青色湖水。镇国长公主的脚步踏过的地方微微向四周荡开了涟漪,但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在湖水的正中间,一座大约是十人站立的小岛上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座黑玉棺木。 来到棺木前面,镇国长公主将轩辕碧的身体直接放在了棺木上面,然后冷眼看着轩辕碧的身体慢慢地陷入黑玉棺木之中,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竟然敢趁我休息的时候偷跑出去,这一次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镇国长公主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然后双手一阵舞动,在黑玉棺木之上瞬间加上了数道封印。 长长呼出一口气,桃卿卿终于醒过来了。她一睁开眼就吐出一声叹息,然后用无奈的眼光看向长青。 “小碧儿呢?”被大师姐用这样的眼光看着,长青的心里一紧,不由地转身要去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 “来不及了。你不该让碧儿冒险去救我的。”摇了摇头,桃卿卿擦掉嘴角的血迹,长身站起,“碧儿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踏出的脚步生生定在了半空中,长青脸色一白,难以置信地转头:“大师姐,你在说什么呢?小碧儿她应该马上就会回来的吧!” “就是啊,大师姐。在这拢云渊里,小师妹还能消失到哪里去呢?”胭脂被眼前两人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道。 “总之,碧儿这段时间是不可能再回来了。我要把这件事禀告师父,拢云渊就暂时交给你们二人好好看管。特别一定要看好九师弟和十师弟这两个冲动的小子,一切等到我回来再说。”简单交代了一下事情,桃卿卿头也不回地飞出了拢云渊。 胭脂和长青只能看着她飞速远去的背影,有一肚子的疑问却无处寻找答案。 千桃林之外,水怜已经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了。长青带着轩辕碧急急冲进了千桃林之后,落后的水怜想要跟着进去却被阵法给挡在了外面,只能急得团团转。 就在他准备采取强行突破的时候,一道桃红色的身影从拢云渊深处飞速蹿出,越过他的头顶消失在了天际。 “嗯?不是说碧姐姐的大师姐身受重伤,怎么会这么急匆匆地跑出去?”尽管桃卿卿的身形一闪即逝,还是逃不过水怜的眼睛,“难道碧姐姐被骗了!” 思及此,水怜也顾不上礼貌了,力量提升起来,一掌劈向千桃林,准备硬闯拢云渊。 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让拢云渊中的众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终于在第三次震动传来的时候,长青猛然想起了那个被他丢在外面的水怜。 他飞身来到千桃林之中,果然看见在林中横冲直撞的水怜,不由得一阵头痛。如今轩辕碧下落不明,他确实难以对水怜交代。 “小龙王暂且住手,这阵法是无法强行突破的。”见水怜仍然一脸怒气未消的样子,长青只能祭出杀手锏,“小龙王,你要是强行毁掉这阵法的话,只怕小碧儿也会跟着出事的。” 这一句虽然是长青为了阻止水怜而说出的权宜之语,却恰恰说中了事实。如今的轩辕碧被困在黑玉棺中,性命与千桃林息息相关,如果水怜真的不顾一切大肆破坏地话,她的灵魂也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本来已经怒气冲冠的水怜在听到这一句之后,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停下了手中的破坏,冷冷看着长青。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也会好好说明这其中的误会的。但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请你先跟着我一起离开这千桃林吧。” 水怜闻言不可置否。 长青微微一笑,带头举步往外走去,果然看见水怜快速跟了上来。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幸亏这小龙王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离开了周府的周重霄,摇摇晃晃地在路上走着,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走向何方。他的眼中明显失神,走在人潮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时不时与别人撞个满怀,引起了不少人的抱怨,他却充耳不闻。 众人本来还对他指指点点,后来看多了,也就不当一回事了。 就在此时,一个白衣道人迎面走了过来,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路中间,等着周重霄正面撞上他。 顿了一下脚步,周重霄如同前面一般,头也不抬,脚步往旁边一错,就要继续走去。然而这一次,他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转变前进的方向,都无法闪过前面的这个障碍物,于是他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向这拦住自己去路的人。 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年纪的道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道袍,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叫人几乎移不开视线,头上簪着一把再简单不过的青竹簪,微微抿起的嘴角似笑非笑。 “道长是……”周重霄看着眼前的道士,心中闪过莫名的熟悉感,却抓不住那一闪而逝的感觉。 “时间到了,我是来接你的。”道士轻轻吐语。虽然是在吵闹的大街上,却一字不落地清晰传到周重霄的耳中。 说罢,那道士拉住周重霄的手,迈开步子往城门方向走去。 周重霄心中虽然不解,但是双脚却愣愣地跟着他的脚步,不知觉已经离开了宛阳城。 第六十七章 封印龙王 站在十方石域之中,水怜耐着性子听完了长青的解释。然后,他毫不客气地一掌击出,笔直打向长青的胸膛。 长青一点闪躲都没有,闷声承受住了这一掌。他心中明白,水怜不过是借此纾解自己心头的愤怒而已,并没有真的要对他下杀手。 一掌之后,长青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渗出了血色,但水怜并没有就此收手,而是借势又打出了一掌。 “住手!”胭脂从旁边横过来架住了这一掌,怒目看向水怜。在她看来,如果说第一掌水怜是为小师妹而出手还情有可原,但是这第二掌未免打得太没有情由了。 水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也不说任何话语,只是举步就要往外走去。 “你!”胭脂心头不由火起,就要横身拦住水怜却被长青伸手拉住,“三师弟,你怎么反倒还向着那只小鱼精?” “小碧儿出事确实是我的过错,不怪他。”长青刚刚说完一句话,心口一阵翻涌,又咳出了一口血,缓了口气之后才继续道,“不过他还真下得了手,竟然真能把我打伤。” 已经走远的水怜并没有听到这后面的话语,他只是有些心急,想要闯进千桃林中寻找轩辕碧的身影。而就在此时,他的身体突然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浑身散发出银色的光芒。 “那个姓周的小子竟然会召唤我?还真是稀奇了。”回头看了千桃林一眼,他决定先去解决了周重霄的事情之后再来寻找轩辕碧。反正寻找轩辕碧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完成的事情,否则长青他们早就动手了。 思及此,水怜纵身跳进了拢云渊的溪流之中,借由龙王族的特殊能力,直接从水中通道离开。 太湖之上一处人烟渺至的水面上,此时正站立着两个人。白衣道士笑意盈盈地看着消失于天际的水平线,任由湖风将他的袍袖刮得猎猎作响,身形却是一动不动。 而站在他身边的周重霄就显得有些笨拙,只见他身子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都要掉进水中,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胸口的八卦玉牌正交替闪现着一金一银两种光芒。 追循着召唤令发出的位置,水怜很快就穿透水中通道,来到了太湖水域。他从湖中伸出一个脑袋,不耐烦地开口:“姓周的,你找我最好有要事,否则今天我非把你暴打一顿不可?” “小王子的脾气还是这么大。”周重霄还没有反应回来,白衣道士反而先开口了,那语气熟稔得让人诧异。 水怜闻声,转过头来看见这笑盈盈的白衣道士,顿时脸色一青,咬着牙道:“老头,原来是你!我正想着这小子怎么有这个胆子敢召唤我。” 见水怜喊白衣道士为老头,周重霄忍不住多看了白衣道士一眼,着实无法将眼前这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道士和“老头”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咳咳。”白衣道士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喉咙,难得的脸上一红,解释道,“这修行到了一定境界,尘世间的一切仿若浮云苍狗,做不得认真。” “哼,一个上千岁的老头还扮成这种少年模样,你还真是越老越风骚。”水怜一点不理会白衣道士频频的眼角示意,索性盘腿坐在水面上,不耐烦地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快点说,碧姐姐失踪了,我还赶着去找她呢!” “碧儿失踪了?”周重霄一下子就抓住了水怜话中的重点,神情也立马显现出了紧张。 他的心绪一波动,八卦玉牌上面立即闪过一道黑色气息,让他的脸部有些狰狞。 白衣道士并起双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将这种异象压制下去。 “他的心魔怎么好像变得更加严重了?”水怜将全部变化尽收眼底,对于周重霄的异样,他也感觉好奇。 “这也就是我找你的原因了。既然已经认他为主了,你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坠入魔道的,对吧?”白衣道士将八卦玉牌拎高,让水怜看清楚上面那不断闪动的黑色气息。 “老头,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水怜一惊,猛地站起身来,眼角抽搐。 “除此之外,你认为还有什么办法?”白衣道士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摊了摊手,一点不把水怜的挣扎看在眼里,“反正只要过个一两年,等我这小徒弟的修为上来了,到时候你也就可以出来了。” “开什么玩笑?要我跟着这么个废材主人已经够憋屈的了,现在竟然还要把我封印进这小破玉牌里面去打那喷火龙,你还真是看得起我这龙王啊!”水怜怒极反笑。 “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怎么样才能救回你的碧姐姐呢?”白衣道士一点不担忧水怜的反抗,直接抛出了最有吸引力的诱饵。 “你……” “要救轩辕碧,就必须神智清醒的周重霄。如果你不帮他的话,你的碧姐姐恐怕很快就要被炼化了。” “如果你今天所言有半句虚言的话,将来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一刻都别想安宁。”为了轩辕碧,水怜决定忍。 至多忍耐两年,以周重霄那天赋异禀的修炼速度,两年时间足够他完全控制那条恶龙了。 见水怜态度放软了,白衣道士也不多言语,伸出莹玉般的双手,指诀掐动,瞬间封印法阵已经成型,无比磅礴的天地元气在他的指挥下化成重重禁制,束缚住了水怜周身。 在阵法中,水怜身后幻化出了龙身原型,在一声龙啸之后,化成一道银色光芒蹿入了八卦玉牌之中。然后那原本空空如也的阳鱼上面就浮现了一副精美的银色龙纹,那正是水怜的化身。 在水怜化身出现在八卦玉牌之中后,阴鱼那一半的金色龙纹的光芒顿时暗下去许多,而周重霄的神情也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而且是一个很长的噩梦。 “师父,我……” “什么都别说了。你目前还有两件紧要的事情要做,等做完了,我们再来好好说说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白衣道士抬手拦住周重霄未竟的话语,然后身形微微一晃,已经带着周重霄回到了周府门口。 第六十八章 婚礼 喜事从天降,说的就是眼前这种状态吧! 李含玉含羞带涩地端坐在菱花镜前,看着自己那巧施脂粉的脸庞,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身在梦中。 “奶娘,你说,含玉这不是在做梦吧?”转身问向同样一身大红喜庆服装的赵氏,李含玉双手紧紧揪住袖口,深恐错失了半句话语。 “哎呦,我的小姐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呢,你怎么反而当成是假的呢?”奶娘赵氏脸上绽开着过于灿烂的笑容,挤得那原本不大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这门亲事早就定下了,如今成了真,反倒吓到小姐你了。” “听说爹娘也要来,也不知道到了没有?一路可有安好?”似乎稍微稳定了心情,李含玉这才有心思关心起另外的事情。 “亲家夫人亲自派了人去接过来的,快马加鞭,一路又是顺风顺水的,老爷夫人一定一路平安,现在已经在隔壁房间稍事休息了。倒是这亲家老爷远在皇城,一时间说是赶不回来了。”赵氏一边拾掇着种种事项,一边给李含玉解释着。 “奶娘,你说重霄哥哥怎么会突然这么急着成亲呢?”虽然心中早就认定了自己是周重霄的人,但是事情真的在眼前发生的时候,李含玉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了。 “表少爷好歹也已经二十出头了,换了别的人家,早就抱上儿子了,如今他想着成家也是正常的啊。小姐,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安下心来当你的新娘子就好了。”将凤冠扣在李含玉的脑袋上,赵氏认真地审视着自家小姐的妆容。 如此重要的时刻,她绝不允许出现一星半点的差池。 终于屋外的鞭炮声越来越接近了,一个机灵的小厮跑进来道:“新郎官来接新娘子来了。” 赵氏从窗缝里一看,果然看见周重霄正穿着大红喜袍,坐着高头大马停在门口,等着迎接新娘子。在他身后,八抬大轿吸引了整条街上所有人的目光。 喜娘接过赵氏手头的事情,正要为新娘子盖上红盖头的时候,李含玉的母亲李夫人钱氏走了进来。 “这女儿都要嫁人了,我这个当娘的怎么能不过来帮衬着呢!”尽管脸上还带着舟车劳顿的疲累,但是李夫人满脸的欣慰与不舍还是叫人动容。 她坐在李含玉身边,拉着她的手,拍了又拍,开始交代一些女儿家出嫁该注意的事情。 赵氏和喜娘见状,就先退了出去,留给她们娘俩一点空间。 李夫人先说了一些孝顺公婆、恭敬丈夫之类的话语,随着话题渐渐转移到新婚的事情上来,李含玉不由得听得满脸通红,几番要挣扎着不听,却又忍不住内心的好奇。 一想到此去就要与重霄哥哥有那么亲密的接触,她不由得面红耳赤,气息微微有些不稳。 “傻孩子,这都是寻常夫妻之间的事情,瞧你害羞的样子。”李夫人说着,听到喜娘在外面叫唤了一声,知道着实不能再耽搁时间了,这吉时可是耽误不得的,所以少不得心头万般不舍,却还是笑着将红盖头给李含玉盖上,然后牵着她出了门。 屋外,众人都在翘首等待着,见喜娘牵着新娘子一步一步地走出来了,顿时都将艳羡与祝福的目光投注到李含玉身上。 即使隔着红盖头,李含玉还是感受到了众人热情的目光,心头洋溢着慢慢的幸福感。 随着一声“起轿”,周重霄的迎亲之路正式展开了。 从驿馆出发,绕着整个宛阳城的大道走了一圈,整个宛阳城都知道了这一件大喜事,越来越多的人跟在轿子后面,最后轿子抬到了周府大门口。 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周府大门洞开,管家领着仆人们站立在门口,等待着少夫人进门,同时也在迎接着四面八方前来祝贺的宾客。 周重霄翻身下马,来到轿子前面,按照习俗,踢了三下轿门,然后牵着李含玉进入家门。喜娘拿着一个画着红圈圈的簸箕挡在新娘子头顶上,而地上则是铺着红布,门口还摆着一个小火炉,等着为新娘子挡去一路上招惹的戾气。 跨过火炉之后,李含玉就算进了周家的门了。 紧跟着就是拜堂。 堂上端坐着周夫人,一身喜庆的红袍,头上还特意插了两根碧玉簪子,脸上的笑意完全没有任何掩饰,叫人一眼就看出她有多么的快慰。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司仪喊完之后,周重霄也就顺着众人的指示,牵着李含玉到了自己的新房。 端坐在床上,李含玉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明明知道眼下周重霄必须得先出去接待宾客,但是一想起早些时候娘亲对她说过的那些事情,她就难以自制地面红耳赤,根本就不敢抬起头来。 而周重霄根本没有停留就被人拉了出去,只是众人都没有料到的事,周重霄并没有直接到了前院招待客人,而是先跑到自己的书房去。 “师父,你说的这第一件事徒儿已经照办了,您为什么还不带徒儿离开?”站在屏风前,周重霄缓声道。 白衣道士盘腿坐在屏风后面的矮榻上,磕着瓜子慢悠悠道:“急什么?我说的是让你为周家留下后嗣。你都还没洞房呢,怎么可以离开?” “这种事情……”周重霄顿时气急,“娶了表妹已经够对不起碧儿妹妹了,你竟然还要我……这种事情我做不到。” “做不到的话,那你就别做好了。”白衣道士站起身来,拍拍衣服道。 而周重霄刚刚露出欣喜的表情的时候,他又补上一句:“如果你不能尽早留下周家的后嗣的话,只怕你的碧儿妹妹就要被炼化咯!” 周重霄握紧双手,咬着牙道:“就算我愿意,子嗣这种事情也不是说想要就可以有的吧!如果这一年半载都没有的话,那……” 白衣道士很是认真的想了想,道:“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这样子好了,我这里有一瓶丹药,可以帮助你早日得偿所愿。这可是别人千金万金都求不来的东西。如何?为师待你不是一般的好吧!” 周重霄面容扭曲地接过那个小瓶子,转身离开了书房。 第六十九章 花烛夜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李含玉的心里都忍不住发慌起来的时候,终于听见房门咿呀一声被人推开,随即是被仆人们扶着进屋的周重霄醉意浓重的呢哝声。 “哎呦,新郎官啊,快醒醒,您得替新娘子把那盖头给揭了才是。”喜娘见周重霄醉的不轻,心里也有些犯愁了。这结婚的仪式还没结束,新郎官就醉得人事不醒,这可怎么办呢? 周重霄闻言,斜斜地看了喜娘一眼,那眼中无悲无喜的样子,叫喜娘背上猛然爬上了一身的冷汗。 就在喜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的时候,周重霄却又瞬间恢复了那种醉醺醺的样子,摇摇晃晃地走到床前,拿过旁边的喜称一下子挑开了李含玉头上的红盖头。 突如其来的烛光,让已经适应了一天昏暗的李含玉忍不住眯了一下双眼。 “新郎新娘请喝合卺酒。”递过盛酒的托盘,喜娘觉得自己是不是今天一天太过劳累了,才会导致自己一直出现幻觉。 一口饮尽杯中酒,周重霄也不管喜娘还要说几句吉祥话,直接就借酒装疯,把闲杂人等全部轰了出去。 “重霄哥哥……”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心中羞涩,李含玉自从被揭开了盖头之后就一直含羞带涩地低着头,几乎不敢去直视周重霄。 “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背对着李含玉,周重霄假装收拾酒杯的样子,手里却拿着白衣道士给他的那个小瓶子,犹豫再三。 终于,他咬咬牙,吞下了那瓶中的药丸。 当身上层层叠叠的喜服终于被一件件地剥离之后,李含玉整个人已经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一般。为人妻的责任感让她不敢遮掩自己的身子,只能颤抖着展现着。 周重霄的手轻柔地抚上那滑腻的肌肤,眼神之中却隐藏着无尽的冰冷。 不可否认,李含玉是个难得的大美人,身材匀称,皮肤仿佛会吸住周重霄的手掌一般,加上美人娇羞无限的样子,就是圣人也该就此动念。周重霄自认不是圣人,加上那药丸似乎开始发挥功效,让周重霄体内升腾着一股难以宣泄的力量。 他的手掌细细抚慰过李含玉身体的每一部分,停留在她的高峰之上捏揉,探入她的溪谷中挑逗,让未经人事的李含玉难耐地扭动身子,口中发出微微喘息。 当一只手指慢慢探入李含玉体内的时候,她全身都忍不住绷紧起来,双手再也忍不住环住周重霄的脖子,眼角迸出了泪花。 “重霄哥哥,我好怕!”怕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是怕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还是怕眼前周重霄那仿佛陌生人的感觉,又或者是怕自己的表现不能得到夫君的满意? 总之,就是怕。 周重霄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本来就不甚坚定的意念,在李含玉的泪光面前更是直接打了退堂鼓。他抽回了手,正准备起身离开。 谁知他的这一动作让李含玉彻底的误会了,谁能眼睁睁看着新郎在洞房花烛夜就这么离开新房的。心头冒出的焦急让李含玉再顾不得其他,死死一把抱住他的身子不放,泪水涟涟而出,哽咽道:“含玉知错了。重霄哥哥,你想怎么样都好,求你别走。” “我不走。”身子僵在原地,周重霄也明白自己这一步如果踏出去了,带给李含玉的将是身败名裂,所以他终于还是决定实施计划,“我只是去吹灭蜡烛。这样,你会觉得好一点。” 听到如此贴心的话语,李含玉一愣,随即将怀中人抱得更紧,死死摇头:“不要。含玉不怕了,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纠缠不果,最终两人还是再次躺回了床上。 这一次,李含玉尽管身子仍是忍不住的细微颤抖,但是眼神那样的坚毅,叫周重霄都无法直视,只能将脑袋埋进她的发丝之间,借以掩饰自己那冰冷的眼神。 温柔地轻抚,直到李含玉不再惧怕周重霄的手指,而是微微扭动着腰肢,发出无声邀请的时候,周重霄眼眸一暗,明白身下的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表妹,表哥对不起你。”他附在李含玉的耳边轻轻吐出话语,在李含玉还没有反应回来的时候,将胯下之物送进了李含玉体内。 “啊!”一声短叫,李含玉双手忍不住掐进周重霄的背,双唇紧咬,秀眉皱起。 缓住自身的冲动,等到李含玉稍稍放松之后,周重霄再也不想忍耐了,一鼓作气的律动,叫李含玉被带得上气不接下气。那痛苦中带着快慰的矛盾感受,着实让她一时间找不着东西南北,只能紧紧依附在周重霄身上,随着他在无边乐海中飘荡。 红烛悄悄滴下最后一滴眼泪,似是不敢再看这香艳的画面,掩去了最后的光彩,只留下红鸾帐中那摇曳的剪影在月辉中荡漾。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含玉昏昏沉沉地醒来。昨夜经历的一切记忆翻涌上来,让她两颊飞红。 “少夫人,您醒了。”服侍的丫头们见床上有了动静,立即上前拾掇着,帮助李含玉起身沐浴更衣,准备去拜见公婆。 “表哥呢?他起得早,竟也不叫我。”她见身边空空如也,心想表哥还是很体贴的,自己早起却让她继续熟睡。 丫头们对视了一眼,都忙着手头的工作,并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等到进了大堂准备给婆婆奉茶的时候,李含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头到尾,周重霄都没有出现,甚至连一句问候也没有叫人捎来。 “婆婆,重霄哥哥……相公他……”看见主位上一脸哀伤的周夫人,李含玉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几乎卡在喉咙里,不知道怎么发出来了,身子一晃,险些坐倒在地。 “含玉,是重霄对不起你,是姨妈家对不起你。”周夫人也是倍受打击,眼前这个新婚媳妇绝对比她更加不堪,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说出真相。但是,事情总是瞒不住的,长痛不如短痛了。 李含玉猛然想起周重霄昨夜在她耳边说过的那一句“对不起”,她不敢置信那竟然会这么快就实现。 “重霄这个孽子,他抛下这个家,抛下你这个新娘子,出家去了!”猛拍桌面,周夫人泣不成声。 第七十章 金钗梦碎 一大早,李含玉在奶娘赵氏的陪同之下,穿过花园小径,来到了周夫人的院子里。普一进门,李含玉就看见周夫人在大丫鬟秋月的搀扶下,正准备用早饭。 “娘,让含玉来服侍您吧!”侧身接过秋月手头上的工作,李含玉乖巧地帮周夫人添粥添菜。 看着身边乖巧懂事的媳妇,周夫人的心情却是愈发的沉重起来。 原本是寄望周重霄和李含玉这一对金童玉女,夫妇和睦,鹣鲽情深,早日为周家添丁延续香火。好不容易终于盼到两人完婚了,她甚至都还没有高兴一天,周重霄竟然就抛下新婚妻子,离家出走了。 周夫人还清楚记得一个月前的那天清晨,她收到门房送来的那封书信时,那几欲昏厥的感觉。 “娘,请恕孩儿不孝。孩儿最终还是决定入道。” 她就想不明白了,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决绝呢?明明刚刚娶完媳妇,这时候那家夫妇不是应该恩恩爱爱、如胶似漆地腻在一起,偏偏她的儿子就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家去了呢? “娘!娘!您在想什么呢?”见粥都快要凉了,李含玉连唤了周夫人好几声,这才把她唤回神来。 “没什么,只不过又想起了那个该死的小子。”低头喝粥,周夫人含糊着道,“含玉,你年纪还这么轻,如果……” “娘,那件事您就别再提了。别说我已经进了周家的门,就是没进,含玉也早就认定自己是周家的媳妇了。”李含玉明白婆婆的心思。如今周重霄一去恐怕是再也不会回头了,周夫人怕李含玉就此守活寡,已经多次劝说她改嫁了。只是李含玉心眼儿也实,尽管自己受尽了委屈,还是不愿意离去。 “含玉,苦了你了。”周夫人拍拍李含玉的手,心里是百般惆怅。 早餐很快用完,丫头们手脚勤快地收拾干净。此时的日头还不太毒辣,周夫人在李含玉的陪同之下,慢悠悠地在花园小径上走着。 管家突然颠着步子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里的信封道:“夫人,少夫人,出大事了!”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周夫人闻言停住了脚步。 “老爷捎来口信说再过半个月左右就要回来了。另外,这是知州老爷派人送来的行文,刚刚由官差送到门口,说是少爷被举了监生,就要派官了。” “这……”如果这事情是在半个月前发生的话,那绝对是双喜临门。无奈眼下周重霄已经出门不知所踪,这派官关文一旦发出来,可如何是好? 李含玉突然觉得一阵眼前晕眩,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众人顿时手忙脚乱,有掐人中的,有急忙跑出去请大夫的。忙乱了好一阵子,终于将少夫人安顿在床上之后,大夫也被请了过来。 细细的把脉之后,周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大夫,我媳妇她究竟怎么样了?” “夫人莫急。”大夫捋着短短的小胡须,笑眯了眼道,“恭喜夫人,贵府少夫人这是有喜了。” 听到大夫的话语,周夫人登时悲喜交加,嘴巴张合了数次,就是说不出一句话语来。 躺在床上的李含玉也听到了,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头百感交集。喜的是自己何其有幸可以为周重霄孕育骨肉;忧的是这孩子竟是如此的可怜,尚未出生就失去了爹亲的疼爱。 还以为周家人是因为太高兴而忘记了言语,大夫微笑着继续道:“老夫在这里给少夫人开几副宁神安胎的方子,只要少夫人按照药方服用,同时保持开怀心境,多些对胎儿有益的饮食,这孩子将来一定是个大胖娃儿。夫人您就等着抱孙吧!” 就在周府一片兵慌马乱的时候,周重霄在白衣道士的陪同之下,踏入了大门。 “少爷!谢天谢地,你可回来了。这知州大人说要给你派官呢!而且这少夫人也有喜了,这是双喜临门啊!”老管事张伯正巧路过前厅,老眼睛却是贼厉害的,远远地就认出了周重霄,急急地奔了过来,一路引着周重霄往后堂走,一路念叨个不停,“如今最好了,少爷你又回来了。这可是最大的喜事了。” 这走着走着,张伯终于发现不对劲了。这少爷听了这么多喜事,怎么一点儿高兴的样子都没有呢? 倒是旁边那个穿白袍的年轻道士一直都是咪咪笑的样子,叫人讨厌不起来。 “重霄!”老夫人听到机灵的下人的禀报,赶紧从屋子里出来了,看见果然是儿子回来了,激动得不知所以。 “娘。”周重霄普通一下跪在地上,问,“表妹有喜了,这是真的吗?” 周夫人不疑有他,道:“这还能有假。既然你人都回来了,那就千万别再轻易出门了,就在家里好好陪着含玉吧!” 不想周重霄闻言却是咚咚咚地给周夫人磕了三个响头,磕得额头上都渗出了血迹,然后坚定地道:“既然周家已经有后了,孩儿的心中也就再无罣碍。今日就此别过母亲。” 话一说完,一直站在旁边的白衣道士丢出了一张符咒,火光闪过之后,场中哪里还有周重霄人影。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已经是追之不及了。 青空之上,周重霄和白衣道士盘腿坐在云端,下望尘寰早已不见宛阳城种种。 白衣道士眯着眼睛,故作可惜的道:“徒儿,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家里有着貌美如花的佳人在等你,腹中还怀着你的骨肉。那知州也明文说举了你当监生,直接派官去做。你那多年不见的老父亲快要回来了。如果你选择留下,荣华富贵、幸福安康,那可是唾手可得啊!” “师父何必以此来试探重霄的诚意。”周重霄的脸色却仍是一派宁静,就连眼帘都没有掀动,只淡淡地道,“富贵如浮云,金钱是身外物,红颜骷髅,再多的柔情也阻止不了我前行的心。” 白衣道士也不再多言,调转飞行的方向往南边飞去。 许久,他终于幽幽地又说了一句:“徒儿,从今而后,你就是个道士了。而她,仍旧是妖。这一段路,你走得绝对不轻松。你可有准备……” 人妖殊途 第七十一章 一掌惊天地 九凝山巅,平坦的山顶平台之上,数千个穿着各色道袍的人正分成数十个阵营,壁垒分明地围坐在一处十丈方圆的擂台四周,看着擂台上正在举行的十年一度的比武大会。 相对于几乎都是十人左右的一个小集体,在东南方一个角落里异常地只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材修长,俊眉朗目,穿着一件月白色道袍,宽大的衣袖拢在身侧,眉目间散发着一种悠然愉悦的自在感,如果没有注意看的话,简直就是与身旁的天地万物合为一个整体,仿佛亘古以来他就是该站在那个位置一般。 另一个似乎只有十余岁年纪的道士则是穿着一身白色道袍,袍袖迎着山风翩然飞舞,整个似乎随时可能羽化而飞仙。 这两人,正是消失了整整两年之久的周重霄及其师父——神秘的白衣道士。 “徒儿,你看那台上的两人实力如何?”白衣道士眯着眼睛,随口问道。 “一般。”周重霄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的变化,口中吐出的两个字也仿佛一阵清风一般吹过,眨眼就不见踪迹。 果不其然,不到半刻功夫,旁观者中就已经有人不满场上两人那低微的修为而跃跃欲试了。在其中一人以一招之差败下阵来之后,几乎是同时从四面八方有四五位不同阵营的道士跳上了擂台。 “这……”主持现场的一个年轻道士顿时慌了手脚。 “各位,进入比武的第二阶段,由大家自由挑战擂台上的。按照规矩,同一阵营的人呆在场上的人同时不能超过一人,否则视为违规,将受到天地规则的惩罚。”另一个看起来比较有经验的白眉道士立即拉住年轻道士,然后一挥手发出了一道五彩的光束,人则是迅速地往擂台外退去。 “咦?这比武擂台怎么还有这样子的规矩?”年轻道士疑惑地问。 白眉道士只是笑笑,却没有多加言语。 五彩光芒在擂台上空炸开之后,顿时群情激奋,不同阵营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派出了己方的人员去参加比武。 一场乱战在擂台上拉开了序幕。顿时道术、仙剑、各种法阵与符箓漫天飞舞,五颜六色的光芒不断地闪耀着。 “现在如何?”白衣道士仍旧淡淡地问着。 “杂乱无章,不过比刚刚略高一层。”周重霄也是慢悠悠说着,一点都没有改变他那几乎融入到天地中的状态。 虽说言者无意,但是听者有心。 在擂台的正对面及两侧,都有些名门大派派出来的代表,修为高人一筹,各种感知也就高人一等。其中有几派从一开始就一直注意着白衣道士和周重霄二人的存在,此时见周重霄如此贬低其他众家子弟,虽然他们心里也认同,但是难免还是觉得有些不怎么乐见他们这种明显瞧不起人的态度。 于是众家代表对视一眼,朝自己身后的人示意了一下。立即从从擂台四周飞出了六条身影,俱都是凌虚御空地站立在擂台上空。 原本还在擂台上战得如火如荼的众人,听见场外观众们的叫声,忍不住也抬头看向空中六人,等看清了来人,发现竟是当世年轻一辈中的六大高手时,纷纷自觉地退出了场外。 毕竟他们虽然想在这比武大会上崭露头角,但是对于自己与对手间的实力差距还是有所了解的。如果为了出名而赔上自己的性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等到擂台上的人都退得差不多了的时候,那六人才飞身降到擂台上,分六方站好,却不急着动手。 擂台上还留着几个盲目自信者,想着趁此机会扬名立万,此时毫不犹豫地举起自己的武器,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人攻击了过去。 站在东角上的是一个二十七八的青衣道士,背上斜背着一柄巨大的宝剑。此时他正同时面临着两个人的攻击,却一点不见慌忙,只是轻轻抬手,两道符箓从袖子中飞了出来,碰到来袭者的身体之后立即伸出了无数条的藤条,眨眼间就把那两人捆了个结结实实的。 同一时间,站在东北角上的一位女道士也受到了攻击,只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她竟然没有选择迎战,而是脚尖轻轻一点,飘身到了空中,一个翻身,来到攻击者的背后,伸出纤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拍。 那攻击者正一愣,突然全身一僵,却是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场外的众人还来不及惊诧,突然一声惨叫迸裂天际。南角上的攻击者此时已经全身被真火覆盖,渐渐地被烧成了一堆尘粉。 “太残忍了。”如此直接的杀戮,让周围有些人不忍地别开了脸。 “你怎么看?”仿佛眼前的惨剧不存在一般,白衣道士依旧风轻云淡地问着周重霄同样的问题。 “还行。”淡淡两个字溢出一直挂着浅笑的唇角,周重霄一点不去理会因为他的评价而怒气横生的六人。 “这位道友,还请上台来赐教。”见周重霄一直没有上擂台的准备,青衣道士转身向他行了一礼,然后出言相邀。 “这……”周重霄犹豫了一下。 “既然有胆子说我们,那就该大胆地站出来接受我们的挑战,在那里缩头缩脑的,像什么英雄好汉。”那看起来秀秀气气的女道士却是毫不客气地吼了出来。 顿时,整个场地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周重霄他们师徒身上。 “你惹下的祸,得自己处理。”白衣道士暗中传音给周重霄,然后自己微微往后退了半步,站在和周重霄并列的位置。 由于他的外表实在是太多年轻了,加上从气势上来看,周重霄似乎更胜一筹,是以顿时场中不明\真相的众人都把周重霄当成是师兄之类的,全部仇恨都集中到他身上去了。 只有几派比较有实力的代表们看了白衣道士一眼,心中暗自惊疑起来,因为他们竟然看不清这白衣道士的实力深浅,甚至连周重霄的实力都有些估计不出来。 见自己的师父那种看热闹的眼神,周重霄就知道自己今天是骑虎难下了,所以很是干脆地纵身站到了擂台正中间。 “请!”伸手请战,周重霄浑身依旧一派悠然。 六方中的六人默契十足地同时发动了攻击。 场外众人俱都为周重霄大叹可惜,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后期之辈,就要这么死在六大高手手上了吗? 白衣道士摸了一把自己脸上并不存在的胡须,叹息一声。 场中,周重霄面对六方来袭,动作一点不见滞碍。脚下云步踏动,身形一晃,竟然以毫厘之差闪过了几乎同时的六大攻击,甚至还直接脱出了六个人的包围圈,来到了女道士的身后。 那六人心中暗自一惊,却都很迅速地收住了自己的攻势,才不至于误伤对面的道友。见周重霄脱离了包围,急忙调转方向,六个人排成前后两排,齐齐将矛头指向周重霄。 “接招!”青衣道士低喊一声,六个人同时动作,拳掌一起发出,封住了周重霄全部可能的退路。 周重霄微微拧眉,见着实不可避让,索性举起左手,凝气在心,一掌推出。 七个人,七只手就这么隔空接在了一起,劲力四溢,卷起了不小的烟尘,掩住了擂台上七人的身影。 以一敌六,众人都猜想到了结果,纷纷为周重霄觉得可惜。 然而,烟尘散尽,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却是另一个结局。 只见周重霄依旧站在原地,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任何的变动。而另一边的六大高手则是纷纷往后退了三步远,一脸的震惊与不解。 “承让!”躬身告退,周重霄不再言语,飞身离开了擂台,连同那白衣道士几乎是瞬间就从众人的眼界里消失了身影。 等到众人反应回来的时候,整座九凝山哪里还找得到他们二人的身影。 第七十二章 重回拢云渊 淮桐山半腰里,那沉寂已久的千桃林依旧默默绽放着漫天遍野的纷扬桃花。从山间小路进山砍柴和打猎的人们总会远远地望着那一片生机勃勃的桃林,一边惊叹,一边避而远之。 传说,那里面住着吃人的女妖怪,专门吃人肉喝人血的,人只要进去了,就再也不能活着出来。 此时的山路上悠然走来一位穿着月白色道袍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岁,每一根发丝都贴服地高高束起,发髻上簪着温润的玉冠,俊眉朗目,嘴角似乎挂着微微的笑意,叫人一见便不自觉地想去亲近他。 明明他看似一步一步走得极慢,但是众人微一晃神的功夫,山路上已经失去了他的身影。 “难道真是遇上神仙了!”人们口耳相传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踏入千桃林的地界,周重霄背手而立,看着眼前延展开去的落英缤纷,他的心情有些激动起来,连带着他身边那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宁静气氛也变了,长长的袍袖无风自动,卷起了地上的花瓣。 一步踏出,千桃林阵法紧跟着启动,无数桃花与枝桠展露着变化万千的阵法,誓将来人困在当下。然而如今的周重霄又岂是如此容易被困住的人,却见他微微闭眼,根本不理会千桃林的变化,笔直前行。 以不变破万变! 千桃林虽然阵法变幻莫测,无奈竟拦不住周重霄,只能任由他直直往拢云渊方向而去。 “何方狂徒,竟敢擅闯拢云渊!”两个声音不分先后地一起响起,撞击到山壁,回音一重一重的,却让周重霄感到万分的亲切。回想当年他头一次无意中踏入拢云渊的时候,就是被双子中的一人拦住的。 石妖双子现身横在的仅比一人稍宽的青石板路上,认清了眼前人,却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随即,夏永尚拔剑在手,朱红色的流苏剑穗晃了一个圈,剑尖却是已经指在了周重霄的眉心。 而司马尚也紧随其后,横剑架在了周重霄的脖子上。 “周重霄,你竟然还有胆子踏入拢云渊!”回想大师姐被他打成重伤险些身亡,回想小师妹因为他而下落不明,夏永尚和司马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上眉梢,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悲剧。 完全不把眼前闪烁着寒光的剑尖当成一回事,周重霄慢悠悠伸出拢在袖子里面的手,将一件剑形玉牌展示在了石妖双子的面前。 “这是……师父的令牌!”司马尚一眼认出了眼前之物,“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见夏永尚劈手就要来夺,周重霄也不闪避,就这么看着夏永尚的手按在了玉牌之上,然后…… 在夏永尚的手碰触的玉牌的瞬间,只见一道紫芒闪电从玉牌之中窜出,狠狠击在了夏永尚的手心里。夏永尚立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右手顿时化成一片死灰,显出了玉石的纹理,显然是被那紫芒闪电打出了玉石真身。 司马尚伸手,掌中运气,帮助夏永尚缓解手臂上逐渐扩散的死灰色,惊疑地看向周重霄。 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逼出自家兄弟的真身,这一块玉牌的真实性已经毋庸置疑了,他只是还不能够明白,为什么它会出现在周重霄的手上。 收起玉牌,周重霄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周身环绕着闲适悠然的气息,彷佛生来就应该这么站在青石板路上,道:“我乃是师父的嫡传弟子。如今学成出师了,师父命我回来接掌拢云渊。” 他的语气很轻,语速很慢,清朗醇厚的嗓音听起来叫人如沐春风一般,然而这话语的内容却叫夏永尚和司马尚飞快地拧起了眉头。 他们虽然跟在白衣道士门下修行,称呼着师父,相互称呼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然而实际上师父却从来没有正式让他们拜师过,也从不明说关于这拢云渊的一切,就连年岁最长的大师姐桃卿卿对于自己和拢云渊的存在都只是存在着模模糊糊的印象而已。 而百年前,白衣道士突然离开拢云渊四下云游,将整个拢云渊丢下,他们也就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当成了拢云渊的主人,自顾自发地帮着打理。 如今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说自己乃是师父的嫡传弟子,要就此收回拢云渊,怎么不叫人感觉别扭与诧异。 “我并不是要赶你们离开,只是想回来看看碧儿而已。”周重霄抬头,眼神中含着无限柔情看向不远处那流淌不息一挂瀑布,水流似透明的纱帘挂在半山间,往下不知落往何处,一如当年模样。只是石妖双子的背后少了当年那穿着粉绿色衣服的精灵一般的姑娘。 原本还在愣神的石妖双子闻言,异口同声地喊道:“难道小师妹一直在这拢云渊中!” 周重霄点了点头。 那大师姐这几年一直在外奔波,一边寻找师父,一边寻找小师妹的辛苦不就完全白费了。 石妖双子面面相觑。想不到众里寻他千百度,原来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啊! 被山路上的动静吸引过来的胭脂在看见周重霄的时候也是满脸的不解,当看见那象征身份的玉牌和听完石妖双子描述事情经过之后,也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这拢云渊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小师妹藏在这里面,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现。 不过,看周重霄一脸真诚的样子,她觉得或许如果可以借由周重霄的手找出小师妹的话,那也不是一件坏事。 因而,胭脂等三人领着周重霄走入了拢云渊腹地。 “桃姑娘呢?”环顾四周,竟然没有看见桃卿卿在场,周重霄有些疑惑地看向胭脂。 胭脂解释道:“早在两年多前,小师妹刚失踪不久,大师姐就出山去寻找师父和小师妹了。” 周重霄道:“桃姑娘应该是知道碧儿的下落了,怎么会……” 他话说到这里,眼角瞥见胭脂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而石妖双子则是一点异样的反应都没有。 他略一沉吟,也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这桃卿卿尽管知道轩辕碧的下落,却无法凭借自身的力量的帮助轩辕碧脱离困境,是以才会急匆匆到处去寻找白衣道士回来搭救。而看拢云渊中众人的表现,只怕桃卿卿在离去之前并没有说明真相,只是谎称了轩辕碧下落不明而已,除了眼前的这个二师姐胭脂可能会知道了一部分的真相,其他人应该都被蒙在了鼓里。 第七十三章 乾坤尺 周重霄见胭脂眼神闪烁,已经起了疑心,正欲进一步询问,无奈石妖双子更加心急,眼巴巴地等着周重霄道明轩辕碧的下落。 “碧儿确实就在这拢云渊中,但是具体在哪里就需要进一步的确定了。”摁下蠢蠢欲动的石妖双子,周重霄从袍袖中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八卦盘,双指并起,引天地灵气连接八卦盘,开始测算。 一阵光芒闪动中,八卦盘从中心发出一道食指粗的光线,笔直指向瀑布所在。 周重霄连同胭脂与石妖双子四人飞速来到瀑布之巅的云崖岩上,看着那永不止歇的瀑布水帘,四下里水雾弥漫,一派人间仙境。 然而众人都没有多加注意着难得的美景,而是紧张地看着光线指向的那深不见底的瀑布底下。 “这瀑布之下是什么地方?”周重霄看了半天,发现以自己如今的修为竟然也没能穿透这层层的云雾看清这瀑布之下的一切,忍不住回头问胭脂。 胭脂和石妖双子对视一眼,俱都摇了摇头。虽说他们在这拢云渊中生活了数百载,无奈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到这瀑布的下面去看看。 如此情景,更坚定了周重霄的信念。这瀑布之下一定是个特别的所在,才有能耐在这拢云渊中保留了上千年的秘密而不被揭穿。 “我要下去看看。”主意打定,周重霄收起八卦盘,纵身就要往瀑布跳下去。 “等等!这云烟瀑布乃是我拢云渊的一处圣地,怎么能容你这么随随便便就下去?”胭脂柳眉一皱,伸手拦住了周重霄。 不待周重霄开口,石妖双子自动走上前来,不谅解地看着胭脂道:“二师姐,我们怎么不知道这云烟瀑布竟然也是一处圣地?” 胭脂自己竟也一时语塞。她刚才并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自己就做主拦住了周重霄,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无妨,不过是被这瀑布之中的控魂阵法影响了而已。看来这瀑布的下方真的是大有文章。”周重霄朝石妖双子点了点头。他自己修为深厚而不易受到控魂术的影响,想不到这石妖双子看起来修为不甚高深,却丝毫不受其影响,想来此二子身上也必然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是说这云烟瀑布之下布有控魂阵法?”胭脂回想起来自己一阵后怕,如果自己不慎被控魂术控制的话,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经历了控魂之事,周重霄也冷静了下来,更加慎重地观察起整个云烟瀑布来。他发现这瀑布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融合法阵,其中隐藏着至少数十道的阵法,其阵法的种类以及布置的精巧程度都叫人惊叹不已。周重霄甚至开始怀疑,会不会眼前看见的这气势磅礴、飞流直下的瀑布其实也只是一座阵法显现出来的假象而已。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要大费周章地在这毫不起眼的拢云渊之中布下如此精密的阵法呢? “看来此行并不如我预期的那般容易。”周重霄从脖子上取下八卦玉牌,窝在手心里,然后解释道,“距离碧儿消失已经两年的时间了,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今日我一定要找出碧儿的所在。是以在此得罪了。在我深入瀑布探寻之际,还请这位道友为我护持,莫让人惊扰,否则……” “我也要去!”夏永尚和司马尚同时往前踏出一步。 周重霄想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所有准备工作就绪之后,交代了一句:“你们会御剑术吧!这一趟必须全程使用御剑术,发现不对立即掉头离开,因为一旦掉入这无底深渊,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夏永尚和司马尚慎重地点了点头,表示他们也明白此行的危险性。 口诀念动,只见周重霄手心里的八卦玉牌弥散出荧荧光点,并逐步增强,然后八卦玉牌随着气流的旋动,慢慢转变了自己的形态,竟然向两旁延展开去,最终变成了一柄莹白色的玉尺,周身缭绕着丰沛的天地灵气,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竟然是——乾坤尺!”正好赶到现场的三师兄长青惊讶得脱口而出,双眼难得瞪大了看着周重霄手中的玉尺,半晌回不过神来。 然而周重霄此时已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他没有接下任何言语,只是将乾坤尺往空中一抛,随即脚下一踩,整个人飞身而上,稳稳地踏在乾坤尺之上,用御剑术之法,慢慢往瀑布底下降去。 夏永尚和司马尚见状,也急急运起自己的宝剑,跟在他后面。 “三师弟,一切等找到小师妹之后再相加询问,现在当务之急乃是保证那周重霄这一趟能够顺利找到小师妹。烦请师弟同我一起护法。”胭脂听到乾坤尺三个字也是无比的震惊,但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心中的疑问只能暂时按下了。 长青也知道现在乃是非常时期,不宜追根究底。他走到一旁的平坦山石上盘腿坐好,凝神护法。 胭脂也走到另一边去准备。 就在胭脂转身的那一刹那,长青眼中的闪烁过无数谜样的光彩。他一则震惊乾坤尺的现世,等对于乾坤尺的光芒褪去之后,他惊讶的发现周重霄的修为更是一日千里,不过短短两年时间修为就已经超过了拢云渊众人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呢?长青的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周重霄身上的秘密引起了他难得的兴趣了。 而深入瀑布底部的周重霄一行人则是小心翼翼地前进着。虽然周重霄可以认出这里大部分的阵法并正确地避开,但是他也不敢保证不会遇上什么隐藏的或者棘手的阵法,是以一路大气都不敢出,连带着跟在他身后的石妖双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进入水雾范围之后,四周就一直是白茫茫的一片,勉强可以看见身旁三尺范围,让众人前行的道路更加的艰难了。但是一行三人的信念都无比的坚定,同时又是艺高人胆大,也就这么摸索着继续前进着。 四周除了雾蒙蒙的水雾和身后不断川流而下的瀑布之外,什么也没有。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三人终于看见脚下出现了幽蓝色的光芒,那意味着即将到达瀑布的底部了。 三人都感觉到一阵欣喜,控制着脚下宝器稳稳下落。 第七十四章 别有洞天 光芒越来越亮,直到周重霄三人全身都沐浴在柔和的蓝色光芒之中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这云烟瀑布的底部。 那是一方镜面般平坦的地面,从底层之中不断逸散出点点星芒,构成了这一幅蓝色光芒萦绕的瑰丽美景。 周重霄回头要寻找那瀑布的所在,抬头看去的一切却只是一片云雾弥漫,哪里有瀑布的影子。一切果然如他先前的预感一样,就连那气势恢宏的云烟瀑布竟然也都是利用这巧妙阵法布置而成的。 “如此巨大的阵法竟然能够持续运转千年之久,并且没有被人察觉,真是鬼斧神工。”由衷地发出敬叹之语,周重霄跳下乾坤尺,双脚踏上闪着幽光的地面。以他为中心,一圈又一圈的光晕向四周扩散开去,彷佛周重霄此时是踏在水面上一般。 确定地面是可以踩踏的之后,夏永尚和司马尚双子也纷纷收起了自己的宝剑,跟在周重霄身后。 四下里看了一遍,这整个空间里布满了幽蓝色的光芒,叫人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正在三人发愁之际,从上方猛然落下了数片桃花的花瓣,往三人斜前方飞舞而去。 “是蝴蝶!”司马尚仔细辨认之下,认出了那不过是外形状似花瓣的蝴蝶。 三人当机立断,跟着蝴蝶前进。 在地面上又行进了约一盏茶的功夫,蓝色光芒渐渐淡去,展现在众人眼前的赫然是一座宏伟的宫殿。虽然这座宫殿的规模比周重霄认知中的任何宫殿都还要宏大,但是看宫殿的制式,这里赫然是一座公主殿。 “没想到云烟瀑布的底下竟然住着一位公主。”夏永尚也认出了宫殿主人的身份,不无讽刺地撇了撇嘴。 “镇国长宁公主?”司马尚很快就看见了宫殿之上的匾额的封号题名。 周重霄迅速把脑海中的那些经史典藏全部回忆了一遍,无奈发现历史的长河之中根本就没有记载着拥有这等封号的公主。 “看这宫殿的规模,这一位公主在历史上的地位必然不低,怎么会藏在这种地方呢?”司马尚自觉虽然对凡世间的历史不是很熟悉,却也知道这里的不对劲。 夏永尚轩眉拧动,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名字:“据说轩辕的开朝皇帝曾经有一位备受宠爱的长女,似乎她的封号就是‘镇国公主’,不知道这里会不会就是那位长公主的封地。” “如果是,那也未免太偏僻,太诡异了点吧!”司马尚吐舌。让一位宠冠天下的公主住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镇国长公主轩辕碧……吗?”这个熟悉的名字浮现脑海,周重霄的眼中迸现出危险的光芒。 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的安排? 此时,宫殿的正门在沉重的声音中缓缓开启了,从门后猛地走出来了两排宫装侍女,提着精美的宫灯笔直而来。 那侍女的速度如此的快,竟然让愣神之下的石妖双子没有任何闪避的机会。两人正要退开一步闪避的时候,却愕然看见那侍女们直接穿过他们的身体,然后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是幻象。”早早闪避一旁的周重霄开口。这突如其来的幻象如此的真实,即使是他也是在看见侍女消失之后才发现的。 看那门洞深处再没有了动静,周重霄领着石妖双子缓步而行,准备一探这镇国公主府的究竟。 三人一路走来,四下里雕梁画柱,美轮美奂,就是当今的皇宫恐怕都很难找出这般精致的装饰来,再再显示了当时的皇帝对这一位公主的重视程度。然而越是这样,他们就越不能理解。 终于来到了正殿,点缀在梁柱之上的夜明珠们放射着莹莹的光芒,而从地面之下仍旧持续不断地溢出着幽幽的光芒,让整座宫殿内部并不昏暗。而在正殿迎面而来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人物图。 画中人那花仙子一般的舞姿,俏丽的小脸,精灵般的气质,不是轩辕碧却又是谁! “这里怎么会有小师妹的画像……”夏永尚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声音,因为他已经看到在画面的左下角落款处写着此画中人乃是镇国公主,作画的人赫然是轩辕皇朝的开朝皇帝。 “难道……”夏永尚一脸惊恐地道,“小师妹其实是这位公主的转世?” “应该不是。”周重霄想都没想就否定了夏永尚的推测,“她们虽然看起来很像,但是在我看来碧儿绝对不会是镇国公主的转世。” 他心里的猜测没有说出来,他觉得轩辕碧应该是另一种更加接近镇国公主的存在才是,甚至很有可能,轩辕碧就是镇国公主本身。 但是,从轩辕碧在过去的表现之中,似乎她又单纯得有些过分了。 “在这里猜测也无济于事,我们直接去看一看就知道了。”指着那翩翩飞舞着往后殿方向飞去的粉色蝴蝶,司马尚带头跟着走进了后殿。 后殿之中只是很普通的生活起居之所,三人看了一遍,没有看见任何古怪的事情,于是就继续深入。而就在众人离开后殿的时候,一个模糊的身影就从墙壁的另一头穿了过来,嘴角扬起了莫名的浅笑。 后殿之后,穿过一个小花园,步入了一个斜向下的石头甬道,深入地下不知多少。三人只觉得身上发冷,竟然忍不住要念动口诀才能抵挡那无处不在的冰寒。 石阶最终停在了一个石室之前,周重霄看着那紧闭的石门,心里止不住的一阵狂跳。他有强烈的预感,心心年年了两年的人儿肯定就在这石门的后面。 然而,他却突然失去了推开门的勇气。 夏永尚可不管那许多,见周重霄半天没有动静,他忍不住越过周重霄,一把推开了石门。 门后流窜出来一大片的冰冷白雾,随即,白玉石砌成的石室全貌展现在了三人的眼前。 “竟然……”夏永尚首先失声叫到,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第七十五章 轩辕碧现身 从白玉石门所在的位置看过去,眼前竟然是无边的青色湖水,湖面上飘飞着谈绿色的荧光,而在湖水的正中间,一座小岛上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座黑玉棺木。 仅仅隔着一道石门,门里和门外却显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阵中有阵,空间中又有空间。建造这个宫殿的人还真是费尽了心力,就是当今的皇宫都未必能有这等待遇。看来,这宫殿的主人就是那一位传说中宠冠天下的镇国长公主无疑了,只是不知这公主和碧儿师妹之间有着什么样的联系。”司马尚说出了大家共同的想法。 从石门到小岛有着一段相对于常人太过遥远的距离,然而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只见夏永尚拔出诛魔剑,朱红色的剑芒在淡绿色的空间里面显得那么的耀眼。 他还没来得及使出御剑术,平静的湖面突然沸腾了起来,从湖水中猛地射出数道水箭,以迅雷之势射向夏永尚。 一旁的司马尚见状,急忙捏碎一枚符箓,布下了一个灵气的护罩,帮夏永尚挡下了这一劫。 湖水重新恢复了平静,而从水中缓缓升起了一个人。 来人粉面桃腮,巧笑倩兮,身着庄重雍容的公主礼服,容颜与轩辕碧一般无二,只是眉眼间的阴沉让人一眼就能认出她们是两个人。 “我道是谁竟然能够来到此地,原来是你。”镇国长公主看清眼前人之后,心中暗暗吃惊。 明明轩辕碧已经被她用重重阵法困在黑玉棺中两年之久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够分神暗中将周重霄引到这里来,真是叫人不能够省心。 不过只要轩辕碧还在棺中一刻,胜利就绝对会是属于她的。所以当下的要务就是要把眼前这三个不速之客赶出去。 “你不是碧儿,你是何人?”周重霄上前一步,紧盯着镇国长公主。此人与碧儿如此的相像,身穿公主礼服,又在这种时机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这种地方,那么她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石妖双子也清楚眼前人与自家小师妹的区别,因为都警惕地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大胆小民,你们可知擅闯公主行宫,这可是死罪!”镇国长公主话音一落,她身后的湖水之中就冒出了无数金甲卫士,长戟在手,指向周重霄三人所在。 顿时,场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又是幻象吗?”周重霄在心里暗自揣测。 刚刚宫殿门口的侍女乃是几可乱真的幻象,眼前的这些金甲卫士可能也是幻象。不过看镇国长公主那气势凌人的样子,可能真有所倚仗。因而,眼前的卫士可能为真。 思及此,周重霄心里有了计较。他将乾坤尺握在手中,决定不论真假,先发制人。反正今天他一定要找到轩辕碧。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石妖双子还在与卫士们相持不下的时候,就见周重霄猛然朝着镇国长公主冲了过去。他们立即就明白了周重霄的想法,诛魔剑、降魔剑同时出鞘,剑吟声中,两人默契十足地护住了周重霄的两翼,帮助他抵挡着从旁边攻来的金甲卫士。 镇国长公主怎么也料想不到,周重霄在己方这等威势的压逼之下,不但不感到胆怯,反而在第一时间冲自己发动了攻击。 就这微微一愣神的功夫,周重霄的攻击已经来到了身前。 乾坤尺乃是上古神器,即使是自视甚高的镇国长公主,刚刚想要举手封架住的时候,也因为感觉到了它身上那无匹的力量而赶紧转为避让。 利用借力卸力的方法,镇国长公主顺利把周重霄来势汹汹的第一波攻势引到了旁人身上。 只见那些个威猛无比的金甲卫士在面对乾坤尺的时候,竟然无人能有一合之敌,让镇国长公主心里不由得更加惊骇。 此等神器,加上周重霄那今时不同往日的修为,让她不敢与乾坤尺正面交锋,加上两旁石妖双子出其不意地双剑攻击,顿时让镇国长公主应付得有些支拙起来,渐渐被合作无间的三人逼退了脚步。 一步,一步又一步,镇国长公主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退无可退,惊觉自己的背已经靠在了黑玉棺之上,她的脸色刷的青了。 “你们这些劣民!”提运全身的力量,正准备给予周重霄他们毁灭性的一击的镇国长公主身子突然一颤,全身力气尽丧,身旁的金甲卫士们瞬间全部化为泡影消失了。 黑玉棺上浮现了一个柔弱的身影,正是周重霄与石妖双子此行要寻找的轩辕碧无疑。 “重霄哥哥,你再不来就永远见不到碧儿了。”嘴角绽开一朵甜美的笑靥,轩辕碧的身影由于长期禁锢力量不足而显得异常的模糊。 “重霄哥哥现在就来带碧儿走了。”周重霄眼角有些湿润。他这两年来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轩辕碧的事情,好不容易熬到学成出师,这才眼巴巴地赶紧赶了过来。 “碧儿!” “小师妹!” 夏永尚和司马尚见到轩辕碧也是激动万分,也顾不得要一剑刺死镇国长公主了,只想赶紧确认轩辕碧的情况。 “人你们见到了,统统都滚出去吧!”从突然的力量冲击中恢复过来的镇国长公主已经无法阻止这既成的事实了,只能恶狠狠要将三人轰出去。 “姐姐,让我再与重霄哥哥他们说几句话吧!”轩辕碧飘身揽住镇国长公主的身子,“就当碧儿求你了,姐姐。” 镇国长公主心头一软,嘴上却是不肯轻易放过:“你知道这里的规矩,就允你再说几句吧!” “碧儿,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冷静下心绪的周重霄很快就看出了轩辕碧如今的处境。 如今的轩辕碧说穿了不过是一缕游魂的状态,不仅仅身上的力量大量流失了,灵魂深处似乎还萦系着数道封印。 周重霄甚至担心眼前的轩辕碧会在说话的过程中突然的魂飞魄散。 他怎么能够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同时他也看清楚了,轩辕碧的真身应该就被困在那黑玉棺中。 “碧儿,我马上带你离开这儿。”心急如焚之下,周重霄顾不上其他,就要抢上前去打开黑玉棺。 第七十六章 黑玉棺 自从轩辕碧现身之后,那镇国长公主就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周重霄三人的举动,并不再阻拦他们。但是此时周重霄还没来得及接近黑玉棺,那镇国长公主就横身一步拦在他的身前,其中用意再明显不过。 “让开!虽然不知道你到底什么身份,但是今天就算你是天上的神佛也无法阻止我。”明知道时间不多,周重霄渐渐显得焦急起来,架势展开,已经有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镇国长公主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冷静地道:“就算你想带她走,也得看她能不能跟你走吧!” “碧儿,随我回去吧!”踏上前一步,周重霄向轩辕碧那模糊的身影伸出友好的双手。 按照周重霄三人的想法,轩辕碧必然是会跟着他们回去的。可是出乎众人意料的,轩辕碧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把自己蜷成一团坐在黑玉棺上,双手撑住下巴,歪着脑袋道:“对不住了,重霄哥哥、九师兄、十师兄。碧儿不能跟你们回去了。” “为什么?”话语问出口,周重霄将矛头对准了一旁的镇国长公主,“你到底对碧儿做了什么?” “她本来就应该在这里,我能对她做什么?”镇国长公主不以为然,“哼,本公主才没有那个闲工夫看你们在这里瞎折腾呢!”她甚至挥挥手,让四周虎视眈眈的金甲卫士们全部退了下去,自己也转身慢慢沉进那青色的湖水之中,只留下一片幽绿色的清冷空间。 相对于周重霄,石妖双子心中深知以轩辕碧那贪玩好玩的个性,绝对不可能愿意就这么乖乖地呆在这渺无人迹的地方的,在她的身上必然有着让她不得不呆在这里的原因。 司马尚凭着自己比夏永尚稍微精熟一些的术法理解,不多时也发现了轩辕碧身上的那数道禁制。 “碧儿,她是不是用阵法把你困在那棺材里了。”到处都找不到轩辕碧的真身,加上轩辕碧的身影一直呆在那黑玉棺上不动,司马尚一下就联想到轩辕碧应该是被关在那黑玉棺中了。 至于是死是活,他不敢再想。 夏永尚更加直接,诛魔剑划出赤红剑芒,笔直逼向黑玉棺。 “看来,今天我们也只有一种做法。那就是把这个该死的棺材彻底毁掉。”周重霄斜举着乾坤尺,眼神坚毅。 “不可!你们不能……”轩辕碧一下子急了,但是她的形象却已经无力维持,话都还没有说完就慢慢被吸进了黑玉棺中。 这下子周重霄等三人更加觉得时间不多,只想着尽快把那黑玉棺砸破,好把轩辕碧救出来。 夏永尚一人当先,诛魔剑挟带飒飒风响看向黑玉棺。 “叮”的一声,夏永尚被反震之力震退了好几步,而那黑玉棺上面却连一丝丝的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点了点头。 降魔剑一声铿然出鞘,金色剑芒在剑身上吞吐着,蓄势待发。诛魔剑红芒映亮了周边湖水,与降魔剑相互牵引着,共鸣起来。石妖双子高举手中宝剑,和声喊出“炎燃天下”,这一次却是一上手就用出了最强的招式。 乾坤尺也绽放出了锋利的光芒,一股从亘古就存在的威势猛然降临这个神秘的空间。那黑玉棺感觉到这股庞大的力量,玉面上微微闪过几丝绿色的光芒。 “离火。”淡然说出招式的名字,周重霄手中乾坤尺飞旋在空中,尺上恍惚窜起来一束瑰丽的火焰,火焰化成火鸟模样,箭一般冲向那黑玉棺。 双方的攻势在最后关头合二为一,力道更是突增千钧,一声轰然巨响中,却见黑玉棺剧烈摇晃了几下。 就在三人以为自己的攻击竟然不建寸功的时候,那黑玉棺咿呀一声,自己慢慢打开了棺盖。 周重霄和石妖双子也顾不得弄明白这棺木的奥秘,只迅速挤上前去探看棺中是否有自己关心的人儿。 一脸安祥的模样,一身华贵的礼服,还有陪伴在身侧的经过了上千年的时光却俨然不见任何萎靡的鲜花,这一切的一切让棺中躺着的那个与轩辕碧一模一样的人显得诡秘非常。 “碧儿?”司马尚不确定地喊着。毕竟他们才刚刚见识了一位长得和轩辕碧一模一样的镇国长公主,又怎么能确定这棺里躺着的不会是另一位长相相似的人呢? 周重霄眯起眼睛,他看出了这具躯体之上还萦系着数道的阵法,于是他掐动法诀,乾坤尺往前一探,连破数道阵法。 “嗯!”一声轻吟,棺中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羽睫微微颤动着,似乎就要醒来。 三人屏息以待。 棺中人的身体渐渐散发着微微的光芒,那光芒慢慢汇聚成一个巴掌大的光球,一个小人从光球之中现身。 “重霄哥哥!”那巴掌大的小人欢叫着扑向周重霄,直接黏在他的脸上。 “碧儿?”周重霄摊平手掌让小人站在手心里,疑惑地问。 而一旁的夏永尚、司马尚兄弟更是直接把脑袋凑到了周重霄的手掌前,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 “天啊!小师妹怎么变成这种模样了?我会被大师姐杀死的。”夏永尚认出眼前的小人真的是轩辕碧之后,抱头嚎叫起来。 司马尚虽然表现比较平静,但是从他那微微抽搐的嘴角也得以窥见他内心的震惊。 “碧儿,你怎么……”周重霄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他设想过无数种的相逢情况,但绝对想不到再次重逢看见的轩辕碧竟然会是这种样子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啦!碧儿也是恢复了一部分以前的记忆之后才知道,自己竟然根本就不是个人,也不是什么妖怪。”轩辕碧跳起来飘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笑着道,“碧儿原来就是个元婴而已!” 周重霄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太够用了,他扯了扯嘴角,然后指着黑玉棺中的人,道:“碧儿的意思是,你其实是那个身体修炼出来的元婴,然后出窍跑到外面去的?”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因为碧儿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有些事情还不太清楚。”轩辕碧再次站到周重霄的手心里说。 元婴自己出窍,然后跑到外界修炼,不仅仅拥有自己的实体,甚至还唬过了一大群人和妖怪长达百年之久。 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周重霄和石妖双子脑中一片混沌,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才好了。 “不管你的身份究竟为何,现在最主要的就是你赶紧跟着我们回去吧!大家都很担心你。”司马尚想像以往一样摸摸轩辕碧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却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如今的轩辕碧才不过巴掌大小,他担心自己这一掌摸下去,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把她按扁。 倒是轩辕碧自己跑过去将一双小手贴在司马尚的手心,为难地道:“十师兄,让你们担心了。但是碧儿真的再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司马尚觉得这一定是他这辈子问最多次为什么的一天。 “碧儿身为元婴,以前不知道一直呆在外面,如今既然回来了,就没办法再次与躯体分离了。再过不久,碧儿就会完全与这一具身体合为一体,到时候就会找回碧儿全部的记忆,然后变成很久很久以前的碧儿了。”转身坐在棺中人身上,轩辕碧示意性地抬动自己的手臂。 果然在她的身上,手臂和双脚,都有着千丝万缕的细线把她和那具身躯联系在一起。 “只要把这个身体也带出去不就好了吗?”夏永尚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竟然能够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但是轩辕碧却激动起来,挥舞着双手大叫:“不行!绝对不可能!” 三人都不解地看着她。既然这种方法可以简单地解决她目前的困境,为什么她反而反对得这么剧烈呢? “让我看看!”双眼一眯,周重霄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不顾轩辕碧力量微小的阻拦,一把扯开了棺中人的衣袖,露出了放在身侧的手臂。 司马尚和夏永尚同时看清了那情况,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那棺中的躯体上面赫然连接着无数条仿佛树根一样的碧绿色的古怪东西,那东西之中有微光闪动,好像有生命一般的脉动着。 周重霄试图拉扯掉一条树根,却引动了树根的反击,不仅差点刺伤了他的手,甚至把棺中人的手臂缠得更紧了。 “这些树根能不能砍掉?”他抬头问向轩辕碧。 轩辕碧咬着下唇,不肯说话。 “这是小师妹的习惯。只要不能说谎,她就不说话。看来这树根是可以除掉的。”夏永尚心中一喜。只要有办法,他就绝对可以救出小师妹的。 “不行!不能砍。”眼看夏永尚就要动手了,轩辕碧急忙拦在诛魔剑下,叫夏永尚根本不敢砍下去。 “碧儿,既然有办法帮你离开,你为什么还要拦着我们呢?”司马尚也觉得莫名其妙了。 “总之就是不行。”死死拦在众人面前,轩辕碧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为什么不能砍,你总得说清楚吧!不让我们可是不会停手的。到底能不能拦住我们三个人,你自己心里有数。”司马尚作势威胁着就要把她用术法控制起来。 “因为……因为……”心中挣扎了半天,见石妖双子已经就要忍不住下手了,轩辕碧豁出去地喊,“因为那是大师姐的根!砍了它们,大师姐就死定了。” 第七十七章 争夺 这深埋地下的黑玉棺,里面的碧绿树根竟然是桃卿卿真身的根? 这不但让周重霄无法理解,就连石妖双子也一时间愣住了。 “难道大师姐自己竟然也不知道吗?”司马尚脱口而出。 他们还印象深刻着,大师姐总是面对着小师妹疑惑万分,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师妹身上为什么会带有属于她的气息,为什么身上的妖气、连手心里的桃花印记都和她一模一样。 她甚至一度怀疑小师妹是自己不经意间产下的后代。 现在看来,答案就在这黑玉棺的异象之中了。 “这件事不能告诉大师姐。”轩辕碧连连摆手。 “如果杀了她可以救你出去,那又有何不可?”周重霄印象中的拢云渊众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那个莫名其妙要杀害自己的大师姐和眼前的石妖双子。如果不是看在他们两对碧儿还算关心的份上,只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让他们两成为乾坤尺下的亡魂。 他正欲往前一步,不想石妖双子和轩辕碧齐齐拦在了他的前头。 “烦死了,你们要吵去外面吵。总之事情的真相你们也看到了,等你们商量好怎么办再说。现在,统统给本公主离开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黑玉棺之后的镇国长公主冷声道。 她双手一挥,青色的湖水飞腾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球将周重霄三人包裹其中,然后飞速往外面飘去。 周重霄三人想要回头,惊愕的发现自己浑身竟然动弹不得。在乾坤尺的威力之下,虽然周重霄的手勉强可以动,脚却是被扎扎实实的定在原地。而且那镇国长公主也明白乾坤尺的力量,从水球中更多伸出了数条水做的鞭绳,牢牢系在周重霄手上。 “碧儿,接住这个!”最后关头,周重霄用自己最大的力量甩出了一直握在左手手心的一件事物。 朱红光芒笔直朝着轩辕碧飞去。轩辕碧接住一看,赫然是一枚太极血玉,通透而赤红的颜色叫人一眼看上去就再难移开视线。 完成这个动作之后,周重霄立即被更多的鞭绳捆绑了起来,动弹不得。 眨眼间,云雾散开,温煦的阳光洒了下来,三人已然被送到了云烟瀑布的顶端。水球化成水汽消失了。 三人无奈,只得先回到云崖之上再做打算。 另一边,目送周重霄他们被送走之后,轩辕碧也收起俏皮天真的样子,正色看向款款走来的镇国长公主。 “怎么,不高兴我把他们送走吗?”镇国长公主袍袖轻扬,将平静的湖水掀起波澜,“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应该感激我才对。再晚半刻,他们可就别想离开这里了。” “谢谢姐姐。”轩辕碧躬身行礼。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镇国长公主抿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难得妹妹你主动现身,今天我们就来让这长达千年的战争落下最后的帷幕吧!呵呵呵……” 笑声中,镇国长公主的身形渐渐缩小,最后竟然也变成了和轩辕碧一般大小的样子,飘身空中,双手凝聚起强大的力量,而攻击的方向正是黑玉棺中的轩辕碧。 轩辕碧在这长达两年的时间里已经对镇国长公主的修为有了很深的理解,如果不是靠着自己占据了黑玉棺的守护阵法这个优势的话,只怕早在第一次交手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被杀了。这两年的时间里,自己的力量还在一步一步的慢慢减弱中,只怕如今已经很难挡得住她的攻击了。 明知道情况对自己这般不利,但是……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变化而来的,但是这身体是我的,我就是拼上全部的生命,也要守护到底!” 两年前,在黑玉棺中醒来的时候,轩辕碧是惊慌无助的。 自己的身体被好几道阵诀束缚着,虽然她很快就挣脱了其中的两三道,但是眨眼功夫,这些阵诀竟然又再次生成,把自己束缚成原来的样子。她加快了挣扎的速度之后却惊恐地发现,身后的那个“尸体”正在不断地吸收着她的力量。 一股熟悉而巨大的吸引力从那具“尸体”内部发出来,硬要把轩辕碧往身体里面拉去。 “大师姐救命!三师兄、九师兄、十师兄、重霄哥哥,快来救我!”同时对付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毫无头绪的轩辕碧简直就要被逼疯了。 在惊恐中,轩辕碧不知道自己究竟和那束缚的力量对抗了多久,只知道最后自己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昏昏睡去。而在睡梦中,她的身体渐渐被那具“尸体”吸收了进去,最终融为一体。 在意识深处,轩辕碧发现自己眼前慢慢浮现了一些不曾拥有过的记忆,但是那些记忆却又全部与自己有关。 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的真身就是这黑玉棺中的“尸体”,而自己不过是元婴出窍之后经历种种因缘巧合而成长起来的怪异个体。 她在明白自己暂时没有危险之后,也清楚自己的真身竟然和大师姐桃卿卿的真身已经牢牢地连接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知道这个事实之后,她又着急起来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师兄师姐们要把她接回去的话,那不是要把她和大师姐分开。这么一来的话,大师姐就必死无疑了。 为此,她再次奋力挣扎起来。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让她在一次的爆发中挣脱了束缚了,冲出了黑玉棺。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在黑玉棺的外面,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镇国长公主正守株待兔。一看见她出来,一句话也不说,攻击已经到了眼前。 轩辕碧根本躲避不及,如果不是自己还没有冲出黑玉棺的守护范围的话,只怕自己当时就死在镇国长公主的手中了。 唤醒了黑玉棺中那具身体的意识之后,镇国长公主就准备杀掉轩辕碧的神识,然后把她的真身据为己有。战斗,就这么持续了整整两年。 第七十八章 双凤斗 一声娇喝,镇国长公主长袖舞动,青色湖水幻化出一条巨龙,气势汹汹地朝着轩辕碧当头罩下。 轩辕碧看都没看那水龙一眼,因为按照以往的情形,镇国长公主的任何攻击都会被黑玉棺的防护阵法拦截下来。 然而,今天她忘记了,黑玉棺已经被打开过,其中的防护阵法在短时间内有了缺陷。 镇国长公主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急着在这种时候发动攻击。 水龙一头撞在防护阵法上,撞击的威力造成了青色湖面掀起了一丈高的波涛。 就在轩辕碧凝神准备自己的攻击术法之时,防护法阵突然“咔啦”一声脆响,已经变小了一大半的水龙终于穿透了阵法的阻拦,张牙舞爪地扑向了轩辕碧。 猝不及防,轩辕碧被撞得飞退老远,撞在了黑玉棺的另一面玉面上才勉强停了下来,心口一甜,已然受了内伤。只不过因为她是元婴的状态,故而竟不能呕出鲜血来。 而棺中的躯体则是剧烈的震动了一下,然后嘴角溢出了一缕猩红的血丝。 “可恶,竟然还是不能完全切断你们之间的联系。”镇国长公主见状,心中一紧。她虽然想杀掉轩辕碧,但是却不想伤害到棺中的躯体,否则按照她的能为,轩辕碧早就已经是她手下的亡魂了。 “你欺人太甚!”轩辕碧这一次也全然火大了。只见她怒上眉梢,双手引动,棺中的碧绿色树根赫然疯狂生长起来,长成两条青绿色的巨龙模样,呼啸着扑向镇国长公主。 “哼,雕虫小技!”镇国长公主纤指连弹,无数颗水弹争先恐后地打在了绿龙身上,时不时打断其中的根系,让绿龙前进的速度稍有减弱。 而随即在她的身后窜出了两条更加威猛的水龙,张开大口,狠狠将绿龙拦腰咬住。 水生木。绿龙碰到水之后,更加迅速地膨胀着身躯,力量飞速增长着。然而它们增长的速度还不够快,因为在这时,镇国长公主新一波的攻势已经来到了眼前。 无数荧碧色的风刃挟带着破空声响,狠狠地将绿龙砍成了数十截。 “明明知道不是我的对手,本公主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的好。”镇国长公主背手而立,眼中杀意盎然,“你最后的愿望本公主已经帮你实现了,那你就没有留在这世上的价值了。今日只要你乖乖去死,来日本公主出去的时候,答应你放过你那个重霄哥哥一命,如何?” “你想要出去?”本来已经被她说得有些动摇的轩辕碧,在听到这一句之后整个人都激动起来,“碧儿绝对不会允许你伤害大师姐的。” “什么大师姐小师姐的,不过就是一株帮我们提供元气的桃花树而已,死了又有什么关系。”镇国长公主不愿继续浪费时间,再拖下去的话,黑玉棺的守护随时都有可能会恢复回来。 见镇国长公主这么贬低桃卿卿,轩辕碧只觉得心头无端火气,身体中有一股控制不住的力量正在等待爆发。 镇国长公主果然下了重手,双手挥动间,六只水龙分六个方位封住了轩辕碧的周身,准备一举击杀。 反正只要在轩辕碧死后的一瞬间,她马上占据那个躯体的话,还是能够保证胜利的。只不过这种做法的危险性太高,导致她之前一直在犹豫不决。现如今她也明白,黑玉棺出现缺陷这种情况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唯有冒险一试了。 “你该死!”怒火烧红了轩辕碧的双眼,也烧红了她的手心。 双手并起,朝着镇国长公主一掌拍出,从轩辕碧的手心里咆哮着冲出了一条明黄色的火龙,以不可抵御的威势,瞬间破除了六条水龙的攻势,甚至去势不减地直直逼向镇国长公主。 “先天真火!”镇国长公主瞪大了双眼,在火龙的威势之下不得不向后飞退了数十丈,这才完全躲开了火龙的攻击。 火龙窜出去之后,轩辕碧自己暂时也愣住了,没及时控制住,导致火龙慢慢消失了。 但是,这一点都没有降低它带来的威胁性。既然轩辕碧可以使用出第一次,那难保她就不会使用出第二次、第三次来。 镇国长公主有些气急败坏了,自己难得的机会就这么被这突然跑出来的火龙给搅黄了。 “你怎么会使用先天真火?”不理解,无法理解,镇国长公主摇了摇头,咬着牙齿问。 然而轩辕碧自己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就没办法回答。她的这番表现,在镇国长公主眼里,倒像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 但是她更加想要知道的是,身为木属之身的轩辕碧,为什么能够使用和自己属性相克的先天真火呢? 难得总是咄咄逼人的镇国长公主露出这等惊骇模样,轩辕碧自然也觉得这机会难得,她打算把握这难得的机会,为自己扳回一城。 努力回忆着刚才的感觉,轩辕碧的手心里渐渐凝聚起一团小火球。火球的颜色原本是明黄色的,随着时间的转移,渐渐地变成了朱红,然后颜色越来越深,竟是渐渐地变成了紫黑色。 轩辕碧闭着眼睛努力回想,并没有发觉其中的异样,对面的镇国长公主将这种变化收进眼底,心中警钟大作,一点儿不敢轻忽,也凝聚起全身的力量准备来对抗这一击。 青色的湖水不断被她凝聚在身前,形成了一个小水球,那凝聚的力量甚至让从来不见变化的湖面往下消退了三寸的高度。 一只粉色的蝴蝶闯进了这肃杀的决斗场中,被双方发出的气势瞬间绞杀,落入湖面。 当蝴蝶的尸体碰到水面的那一瞬间,双方同时发出了手中的攻击。 轩辕碧手中的火球变成了一只硕大的火凤凰,眼中闪动着幽黑的光芒,以君临天下之姿扑向前方。镇国长公主手中的水球也变成了一只硕大的水凤凰,浑身流动着碧蓝色的光彩,从下往上接住了来犯的火凤凰。 双凤相接,两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把周边的湖水掀飞出去,露出了黑曜石形成的湖底。 这一股力量同时也影响到了青色空间之外的世界。 站在云崖之上的周重霄众人,突然只觉得一阵地动山摇,紧跟着千年来川流不息的云烟瀑布赫然断流了,而瀑布下方更是猛地升腾起了巨大的水汽云雾,将整个云崖都遮蔽得伸手不见五指。 拢云渊入口处的千桃林也被这股力量波及,漫山遍野常年花开烂漫的桃树林瞬间全部枯黄,一阵风吹过,铺满了一地的金色落叶。 “这是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胭脂稳住了身子之后,惊魂未定。 石妖双子摇了摇头。连生活了上千年的二师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年纪轻轻的他们就更不可能会知道了。 三师兄长青才刚刚听周重霄讲了一下这云烟瀑布底下的事情,他眼神一变,道:“这等惊天的变故,会不会与小碧儿有关呢?” 周重霄神色复杂地看向瀑布底部。 此时的云烟瀑布已经再次恢复了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平静模样,一点都看不出刚刚发生了那么巨大的变化。 山腰上的千桃林再次焕发出勃勃生机,含苞、开花、发芽、抽枝,尘世间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的事情,在千桃林中几乎是瞬间的事情。如果不是那一地金色的落叶,谁又能想到这里曾经枯黄一片呢? “呃!”远在千里之外,由于真身受到影响,桃卿卿不可抑制地呕出了一口朱红。她急忙盘腿坐下调整内息,心思却是已经飞回了拢云渊。“小师妹出事了。”血脉相连的感知让她即使不在身边也能够准确地察觉一些微妙的变化。 黑玉棺所在的青绿色空间里,烟尘散尽,湖面再次恢复了平静。 轩辕碧和镇国长公主两人俱都气喘吁吁,警惕地对视着。 “你怎么可能还保有这种力量?”不可思议的转变,让原本胜券在握的镇国长公主不得不重新评估起轩辕碧的实力。 “你为什么总要特意伤害碧儿以及碧儿身边的人?”轩辕碧不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更想知道的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本公主哪里有特意伤害你了。”镇国长公主一脸骄傲道,“本公主不过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可是碧儿的记忆里面没有你,这具躯体是碧儿的,不是你的。”轩辕碧站在黑玉棺边沿,捍卫自己。 “谁说那具躯体是你的了。再说了,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有脸说。” “碧儿就是……就是……”虽然已经恢复了不少记忆,但是轩辕碧的记忆之中仍旧欠缺了某些重要的信息。比如她的真实身份,比如眼前这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究竟从何而来。 “你不过是个不小心有了自己意识的元婴,还是乖乖地回去你该呆的地方,把这具躯体还给我吧!”镇国长公主趁机又添柴加火起来。 轩辕碧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熟悉无比的画面,她拼命想去抓住。 而同一时间,轩辕皇朝的皇宫内部也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 第七十九章 轩辕宫惊变 坐落于皇城正北方位的轩辕宫,正是轩辕皇朝的至高权力者居住的所在。它的巍峨,让所有见过它真面目的人都惊叹不已。 而此时,在轩辕宫最高处的祭天台上,护国法师正浑身冒着冷汗,面对着眼前的异象而惊慌失措。 就在轩辕碧与镇国长公主发动双方最大力量战斗的时候,远在皇城的轩辕宫也遭受到了影响,皇城龙脉竟然出现了断流。 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意味着轩辕皇朝的命势极有可能到此为止了。 法师再也不能保持冷静了,直接从祭天台上御剑直冲皇帝所在的泰和宫,也不顾门口护卫大惊小怪的叫声,噗通一声趴倒在轩辕皇帝面前,喊道:“陛下,大事不好了!龙脉断流了。” 正在批阅上奏文书的皇帝轩辕曜日闻言不由一愣,随即明白了这话语中所代表的含义。 “国师,这件事还得等靖王爷回宫之后,再多做商议,爱卿就稍安勿躁吧!”走出来伸手扶起颤颤巍巍的法师,轩辕曜日一个眼神就止住了旁边侍从们的窃窃私语,“这件事只有泰和宫的人知晓,如果外面的人提起任何一个言词,那整个泰和宫的人就全部等着抄家灭族!” “是!”一旁服侍的宫人和门口守卫的侍卫也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各个都将心提到了喉咙眼上,不敢再有半分异样的举动与言词。 然而,就在法师惊魂刚刚有点平静的时候,从四下里猛然冲过来数十个侍卫,俱都高声呼喊着宫中走水了。 “去问问是哪个宫殿走水了。”侍卫头领赶忙派人去了解情况,结果得到的消息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整座巍峨的轩辕宫,除了皇帝轩辕曜日所在的这一座泰和宫,以及供奉轩辕皇朝历代先祖的皇祠之外,全部的宫殿几乎都在统一瞬间走水了。 如此异象,闹得宫中人心惶惶,纷纷传言轩辕皇朝由于历代皇帝作恶多端,诛杀至亲,天将灭之,气数将尽矣。 “看来这流言蜚语一时半会儿是没有办法消停了。来人,移驾浒城行宫。宫中大火,命人尽力扑救,但切记不可有无辜之人丧命。”果断下了命令之后,轩辕曜日便头也不回地朝宫外走去。 众人见皇帝步伐坚定,便都暂时按下心中的不安,跟在他后面一起离去。 此时的轩辕曜日心中却是瞬间思考过许许多多,从小时候亲爱的弟弟轩辕锦向他透露的关于轩辕皇朝的血咒的事情,到轩辕锦那越来越可怖的脸庞,再到如今这突如其来的漫天大火。 还记得靖王出门前对他说过,他已经找到了关于镇国长公主的消息,这一趟出门极有可能就能够找到当初的千年血契的源头,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够找到破除血咒的方法。而且,不久前他还来信,说已经找到了那“碧桃林中的妖女”了。 如今发生的这种种异象,应该多多少少与他有关。如果这是破解诅咒所必须的过程的话,那…… “弟弟,如果这就是让你摆脱诅咒要付出的代价的话,那皇兄就算真的付出这轩辕皇朝又有何妨。”他在袖中攥紧了拳头,背影却越显坚毅。 只要皇朝一日不灭,他身为皇帝,就永远不能先倒下。 这一日,是整个轩辕皇朝的人们永远不会忘记的一日。 这一日,皇城正北,轩辕宫大火,咆哮的火舌映红了整个北方的天空。 等到火焰终于被扑灭的时候,整个偌大的轩辕宫已经完全的化为了废墟,只剩下皇族宗祠孤零零地伫立原地,弥散着诡异的气息。 谣言四起。 虽然大火熄灭之后的第一瞬间,皇帝轩辕曜日就已经颁布诏书昭告天下,自己仍然存活于世,但是仍有不少暗中的势力以皇帝的生死大做文章,甚至周边的无数小国都开始蠢蠢欲动,轩辕皇朝瞬间面临了千年建国史以来最为严峻的一次考验。 除了轩辕曜日亲自栽培起来的虎师,其他边境守将与士兵都有些人心浮动,皇帝的手诏下了三道,这才稍微稳定了一些。 而就在这危急万分的时刻,一道赤红色的血诏送到了所有守将的手上。 守将们顿时军心一振,再没有任何的疑惑与不安,全力守卫着边境,防范着四下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准备窃国的宵小们。 除了皇帝,在轩辕皇朝只有一个人拥有这种让人叹服的影响力,那就是史上以十岁稚龄,年纪轻轻就达到了大成期的天才少年,人称“冷面阎王”的靖王——轩辕锦。 身为唯一一个在新任皇帝即位之后却没有死去的皇族嫡系血脉,靖王爷在整个轩辕皇朝的影响力很多时候甚至超过了他的皇兄。 在追不到轩辕碧的情况之下,轩辕锦无奈,只能暂时先回转皇城。由于他的心中一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所以他尽可能快地往皇城赶了回来。 无奈,在他距离皇城还有十天路程的时候,收到了皇城中亲信的千里符音。 他明白能够让手下浪费掉一张珍贵的千里传音符的事情,绝对不会是什么小事,但是当他听说了皇城中发生的一切之后,还是惊愕不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寻思着自己遭遇轩辕碧以来的一切事情,他根本无法将自己的所作所为与眼前的一切联系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他多次想要捕捉轩辕碧而产生这种变异的话,那就是说明在他离开之后,轩辕碧的身上又发生了足以改变皇朝命运的事情。 不管皇城变得如何,他都相信自己的皇兄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所以他决定去找轩辕碧,弄明白在她的身上究竟出现了何种变异。 他正要掉头再次回到拢云渊去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边境的眼线们纷纷传来消息,说守将与士兵们竟然军心不稳了。 本朝的轩辕皇帝继位不过三载,随着皇城中的部署已经有了调整,然而边关的军事要员很多都是前朝遗留的布置。忠心的老臣子不在少数,然而因为前朝皇位之争而稍有嫌隙的将领并不是完全没有。 之前,轩辕曜日为了说明自己有用人不疑的雅量,如今这节骨眼上却突然变成了一处随时可能毁灭皇朝根基的恶瘤,叫人动之不得,又不得不警惕。 思及此,轩辕锦坐不住了,他急忙命人备好了纸张,直接咬破自己的指尖,用鲜血写下了救命的书信。他甚至不惜耗费自身修为,将书信变成了青鸟模样,日夜兼程地赶到各个守将的所在地。 只要稳住了军心,那轩辕锦的后顾之忧就可以完全免除,他就可以专心去探寻这一次变故背后的秘密。 第八十章 师父 那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伤害,来得快,去得也快。桃卿卿调息片刻之后,精神已无大碍,只是心头越来越不详的预感让她忧心忡忡。 就在她准备再次启程的时候,一双不染纤尘的白色鞋子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抬眼看去,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年纪的道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道袍,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叫人几乎移不开视线,头上簪着一把再简单不过的青竹簪,微微抿起的嘴角似笑非笑。 “师父!”桃卿卿难抑心中的激动,满腔的话语恨不得全部倾倒而出,“师父,小师妹她……” 当年师父临走前还特意交代自己一定要照顾好小师妹,如今出事了,让她如何面对。 白衣道士抬手止住了桃卿卿的话语,只风轻云淡地道:“我都知道了。现在我们先回去拢云渊吧。如果去晚了,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桃卿卿点点头,赶紧跟上了白衣道士的脚步。 “桃儿,这些年来,你对碧儿那孩子有什么样的想法?”脚下迈着缩地成寸的步法,白衣道士一边往宛阳城赶路,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着。 桃卿卿虽然是拢云渊众人的大师姐,但是在白衣道士面前,她显得很是恭谨。面对白衣道士的问题,她认真地想着,说:“从见面的瞬间开始,徒儿就觉得与小师妹有着解不开的血脉相连的感觉。如果不是深知自己并没有留下后代的话,徒儿甚至一度怀疑,小师妹就是徒儿自己的亲生孩子。” “如果我告诉你,你们俩确实血脉相连,不可分割,你怎么认为?” “难道小师妹是徒儿的妹妹?” “不是。碧儿那孩子其实并不是妖怪。她的来头大得很,可惜是个不能为外人知的秘密,是以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这些年有你照料着她,相信她一定过得很开心。” “徒儿就是一直有一种想法,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小师妹,想要照顾她的一切。” “呵呵,这种想法一点也没有错,因为这就是你一出生就注定的使命。”白衣道士回头看了一眼疑惑不解的桃卿卿,继续道,“你对于自己出生时的事情估计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吧!那个人向来狠心,为了自己的目的,其他的一切都可以销毁。不过对你来说,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用常人的活法活过这千年的时光,反而更为幸福。哪像我……” 桃卿卿见白衣道士的口气中有些沮丧,忍不住问道:“难道师父竟然不幸福吗?” 白衣道士惊觉自己失言,眼神一变,转开了话题:“桃儿,如果我说,想要救碧儿那丫头,你就必须得死的话,你觉得如何?” 这个问题有些残忍,让桃卿卿愣住了,但她马上就做出了决定:“如果我的牺牲可以换回小师妹的话,那么徒儿定然是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傻孩子!”白衣道士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对桃卿卿,语带遗憾的道,“当年见你资质不错,故而相传了一些修炼的法诀,严格说起来我并不能算是你们的师父。” “师父就是师父,徒儿们永远不会忘记师父的教导。如果不是您的教导,只怕我们师姐弟十人到现在还没有能力修成人形。师父大恩,徒儿们无以为报。” 就连他们身上的宝器很多都是白衣道士帮他们准备的,如此种种,拢云渊众人如何能够忘却。 桃卿卿说着就要下跪,却被白衣道士伸手拦住了。 “如果说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那就是让你们见到了碧儿。”白衣道士伸手按在桃卿卿的头顶,轻轻的拍了拍。 桃卿卿不疑有他,等到她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白衣道士掌心里的封神法阵已经启动了,直接从桃卿卿的天灵之上贯入她的识海深处,牢牢控制住了她的一切。 现实中,桃卿卿的身子软软一歪,倒在了白衣道士怀中。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距离宛阳城北门只有十里之遥的地方,只要越过这一座不大的城池,就能够到达淮桐山拢云渊了。 “只要是为了碧儿,牺牲其他任何人,我都在所不惜。这种感情,你真的能够体会吗?”看着怀中桃卿卿毫无动静的脸,白衣道士自言自语着。 抱着桃卿卿的身体,白衣道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千桃林。 那神秘莫测的千桃林如今却是敞开了一条大路,让白衣道士毫无阻碍地就走到了那堪比参天的桃树面前。 “精心策划了千年,没想到最终还是功亏一篑。难道非得用这等泯灭天良的方式,才有办法从你的丧心病狂中救出那个无辜的少女吗?”对着桃树喃喃自语,白衣道士将桃卿卿的身体放在桃树之下。 他掐指念动口诀,从桃树巨大的树冠之中伸展出来四条流淌着碧绿色光华的藤蔓,卷住了桃卿卿的四肢,然后将她高高吊起,固定在了树干中间。 抬头看了一眼天际,只见代表轩辕碧的那颗星辰周遭正弥漫着越来越强大的黑色气息,白衣道士叹息一声,即使明白天意不可违,仍旧想用人力来搏一搏。 他狠狠心,额心一道金光射出,直中桃卿卿腹部丹田所在。 那阵法瞬间被驱动了,奇异巨大的力量开始撕扯着桃卿卿的身体,让她的身体以不可想象的姿态扭曲起来。 即使已经被封住了所有的意识,桃卿卿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凄厉的叫声,浑身布满了冷汗。 “身为树灵,你唯一的作用就是为碧儿提供生存的能量。如今为了将你的能量全部转移给碧儿,不得已,我只好强行碎裂你那不该产生的意识了。桃儿,为了碧儿,就请你死去吧!”白衣道士低声说完,默然转身离去了。 而在他转身之后,桃卿卿的眼角流出了一滴血泪。那朱红的泪珠划下了她那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颊,滴在了被遗落在地的妃子剑上。 一阵红芒闪耀,妃子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痛苦,悲鸣了几声,然后有自我意识一般,铿然一声出鞘,在空中飞了一圈之后,全剑身闪耀着刺眼的红芒,竟然猛然插进了桃卿卿那不停抽搐的身体中。 力量之猛,甚至穿透了她的身体,连同剑柄都没入了桃花树干之中。 在身体被妃子剑洞穿之后,桃卿卿也完全失去了生机,渐渐被那蔓藤缠绕起来,并且一寸一寸地往树干里面拖去,看起来就好像要被树干吞噬掉一样。 整片千桃林那常年盛放的嫣红桃花,在桃卿卿死亡的瞬间全部凋谢,从树枝上随风飞了下来。 白衣道士漫步在这漫天的花瓣雨中,眼角不知不觉地流下了一滴眼泪。 千桃林如此巨变,最先感知到的,乃是青绿色空间之中的轩辕碧。 早在桃卿卿的意识被困的时候,她就觉得心头一痛。不久之后,从连接桃卿卿本体的那些绿色的树根上面就不断地传来源源不绝的庞大力量,补充着她那消耗了大半的力量。 虽然这种变化对自己很有利,但是其中的变故究竟为何,却是让她心头感觉不安,一股哀伤笼上心头。 紧跟着发觉不对的,乃是三师兄长青和周重霄。他们从天地灵气的流动中发现了紊乱,探寻紊乱的源头的时候,发现赫然是千桃林发生巨变。 长青脸色一变,他明白千桃林与大师姐之间有着不可切割的联系。如今千桃林的巨变,会不会意味着大师姐出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验证,就看到了千桃林中走出来的那个身影。 一身素净的白色道袍,风尘不染眉梢的仙人模样,还有那仿佛天地尽在掌握的淡然神态,却不是他们的师父又是何人。 长青心中有些释然千桃林的变化了。 既然这阵法乃是师父布下的,那师父回来了,千桃林有些变化又何足为奇。 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周重霄却是已经越过他的身旁,朝着白衣道士深深一鞠躬,道:“徒儿拜见师父。” 胭脂、长青还有石妖双子也都走上前去,躬身道:“徒儿拜见师父。” 白衣道士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周重霄与他们对视了一眼,心中分别有了计较。 白衣道士将众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笑了一下,道:“重霄吾徒,为师着实只收了你一个入门弟子。他们称呼我为师尊,那不过是因为渡化的缘分。机缘巧合,我帮助他们化成人形,所以他们都认我为师罢了。” “师父,徒儿并没有怀疑您的意思。”周重霄站在白衣道士身旁,淡然地说。 他的师父曾经收了那些徒弟,跟他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他唯一的心愿不过是学得法术,然后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不再被强人欺压,不再被一些所谓的礼法约束自己的言行。 胭脂虽然已经知道周重霄也是自己师父的弟子,但是眼看师父亲口承认,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舒服。她早就习惯了拢云渊十个兄弟姐妹之间的种种,如今突然冒出了一个周重霄,叫她万般别扭。 然而,石妖双子却是关心着另一件事:“师父,大师姐出去寻找您,怎么不见她回来?” 第八十一章 谎言 面对石妖双子的询问,白衣道士讶异地道:“桃儿来寻找我了吗?这一路我是与重霄一起回来的,并没有遇到她呀。莫非是在半路上岔开了不成?” “也许是呢,大师姐走得匆匆忙忙的,也许刚好岔开了。”夏永尚点头道。 周重霄也点了点头,这一路归来,他们师徒二人确实是一同行走的,路上并未遇到桃卿卿。 只有长青多看了白衣道士一眼,心中冒出了一丝担忧。他总觉得大师姐不可能这么轻易就与师父错开,千万别是在路上出现了什么差池才好。 然而白衣道士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之上继续,而是转向周重霄问:“为师让你回拢云渊来处理那最后一件事,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周重霄正色道:“果然如师父所料,这拢云渊的地底暗藏玄机,碧儿确实就被困在其中一座公主宫之中。依照种种迹象看来,那宫殿的主人似乎是开国时,轩辕始皇帝的独生爱女——镇国公主。” “竟然会是她!”白衣道士低头暗自说道。 “古怪的是,宫中的公主画像描绘的人,长得与碧儿一般无二,甚至我们还在宫中遇到了一位自称公主的姑娘,也长得与碧儿有九成的相似。”周重霄继续补充说明。 “你是说,那地宫里面还有一位公主?”听到这里,白衣道士诧异地抬起头来,“这怎么可能呢?当初进去的时候可是……” “师父,您知道当年的事情?”司马尚敏锐地捕捉到了白衣道士话语中的关键。 “啊,我也只是听说了一些而已。据说当年开国轩辕皇帝为了长生不老,而将一位公主作为活祭,不知道是真是假。”白衣道士讪讪说着,越说越小声,“这都是漫长的历史时光中传说下来的事情,当年的真相究竟为何,如今也无人知晓了。” 众人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很多事情,一旦经历过时光的洗礼,总会有模糊和扭曲的地方。 而长青则是将目光投注更多在白衣道士身上,他觉得今日的师父身上疑点重重,前后矛盾的地方太多了,不像是以前那个超然物外、仙风道骨的样子了。 于是,他试探的说道:“也许还有人知道当年的真相也说不定。” 白衣道士一愣,见说话的乃是长青,明白这个平素最为聪颖的徒弟必然是在自己的身上看出了什么破绽来了,否则他是不会如此多嘴多舌的人。脑子一转,白衣道士心里有了计较。 为了完全摆脱长青的怀疑,他需要一次完美的解释。 “长青说的没错。虽然已经经历的千年的时光,但是知晓当年事情真相的人还是有存活于世的。而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见白衣道士这么干脆就承认自己的身份,长青反而有些不解。 “这座地宫的存在,我是知道的。当年开国轩辕皇帝要建设一座底下宫殿,找了几位修者帮他设计了各色法阵,其中一个修者就是我。而我设计的法阵,就是眼前你们看到的这一座‘云烟瀑布’。昨日种种,譬如过眼云烟。”指着不远处川流不息的瀑布,白衣道士微微感慨,“那堪称我年轻时期最完美的杰作,它的完成度之高,甚至现在的我自己都没有办法轻易破解开来。加上千年时光的磨砺,与其他法阵的融合,现在这一座云烟瀑布已经是这个拢云渊里最复杂的存在了。” 长青和周重霄都深感认同,尤其是亲身经历过一回的周重霄,更是打心里佩服这阵法的布置者。 “至于宫殿究竟建在哪里,里面住的人是谁,我就不得而知了。”白衣道士话锋一转,“今天如果不是重霄你说明了底下的情况,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轩辕那个家伙竟然会把地宫建在我的洞府底下。” “听师父您的口气,似乎与轩辕始皇帝很熟稔?”胭脂冒出了一句。 “我们称得上是同修。只是后来他入了红尘,建立的皇朝,成为了一朝至尊;而我们则是避世而出,云游天下,逍遥山水之间。”白衣道士看着远处飘渺的水雾,似乎在怀念那逝去的青春岁月,“听到他的死讯的时候,我们都为他感到万分的惋惜。如果他继续走在修行的路上的话,只怕用不了几年的功夫就可以立地飞升。那是我此生中见过的最高的天赋,就连重霄你啊,都完全比不上他。” “徒儿自知资质驽钝,不敢与始皇帝相提并论。”周重霄毫不在意的道。 白衣道士听见他的话,却是不高兴了:“重霄,这句话出口,便是你心中有了计较,也便有了得失,这种心境不可取,不可取啊。” “徒儿明白。”眼中一闪,周重霄再抬起眼来的时候,已经是全然的超脱物外。 霎时间,他仿佛与周遭天地灵气融为一体,就连长青也忍不住对他投去了关注的目光。 周重霄修为的成长实在是太惊人了。只不过短短两年时光,他就从一个完全不懂修行的民间秀才,摇身一变变成了仙风道骨的绝世高人。 而听白衣道士的意思,这等叫人叹为观止的天赋,比起当年的轩辕始皇帝,竟然还是难以望其项背,叫人着实无法想象轩辕始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关于碧儿当下的处境,你可有了解决的方法?”白衣道士终于再把话题绕了回来。 周重霄从怀中摸出一块透明的太极玉佩,见众人都把疑问的目光投了过来,于是解释道:“这玉佩的另一半,我已经设法交到了碧儿手上。如今只剩下等待天狗食月的时候,牵引极阴之气来引动两块玉佩之间的共鸣,那么,无论碧儿身在何处,都可以将其通过时空裂缝拉到我的身边来。” “这主意好是好,但是这天狗食月不知道还要等到何年何月?”夏永尚摸着脑袋问。 司马尚把剑柄直接敲上他的脑袋,敲得他痛叫一声,才没好气地说道:“下一次的天狗食月就在半个月之后。平时叫你好好学习看天象星象,你不好好学吧,丢人现眼。” “那漫天的光点有什么好看的,每次躺在山坡上,凉风徐徐,我都感觉快要睡着了,谁还有心思去计算那些个杂七杂八的东西。”夏永尚一点儿不以为意,也没注意到旁边的白衣道士、长青、周重霄,乃至胭脂听到他的这番发言之后都有着翻白眼的冲动。 第八十二章 周念君 “小少爷,小少爷,你在哪里啊?”丫鬟青越如同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在周府大院了四处乱转。 今天老爷夫人带着少夫人一起到城外的紫霄宫去祈福,将小少爷交给她和奶娘来照顾,怎知午睡起来之后,小少爷竟然趁着奶娘去厨房里端汤的时候偷偷溜出了房间,如今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眼看着时间慢慢流逝,老爷夫人他们也快要回来了,整个周府的下人们都被惊动,正在到处寻找着。 青越刚刚转身离开花园,从假山的一个小山洞里面就钻出了一个穿着华丽的小鬼头,大约两岁大的年纪,浓眉大眼,红扑扑的脸蛋上沾了一些山洞里的青苔,显得有些滑稽。 他冲青越离开的方向吐了吐小舌头,大眼睛骨碌碌一转,看见四下里没有任何人,便奋力地迈动小短腿,朝着西苑的方向跑去。 刚刚要接近西苑门口的时候,他眼尖地发现自己的奶娘正站在西苑门口四下张望。他赶紧把小身子缩到小树丛之中,慢慢往另一边移动过去。 好不容易脱离的奶娘可能看见的范围之后,他拔腿便跑,冲出去的时候,恰巧被一个新来的家丁看见了。那家丁一声叫喊,立即一大堆的人往这个方向聚集了过来。 见惊动了众人,小鬼头也着急了,正巧看见旁边有一个半阖着的房门,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这么一头钻了进去。 在小鬼头进去之后,那房门咿呀一声,紧紧关了起来。 众人追到门口,却不见了小少爷的身影,不由得四下翻找起来,最后的目光全部聚集到了房门之上。 小少爷唯一的可能就是躲进这间房间里了。 但是,这是少爷的书房,自从少爷离家出走之后,夫人就下了严令,不准任何人进入这间书房。 青越咬了咬牙。进了书房会被夫人责罚,但是丢了小少爷,同样也会被夫人责罚。反正都是要被责罚,她希望夫人至少念在她闯进少爷的书房是为了寻找小少爷的份上而饶恕她。所以,她伸手推开了门。 两年的时光匆匆而过,这间书房却仍然如同周重霄离去之前一样,每一件物品都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周夫人每天都亲自过来扫洒,看着这熟悉的事物,思念着不知道身在何方的儿子。唯一能够进入这房间的另一个人,也只有少夫人了。 胆战心惊的青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小小声道:“小少爷,我知道你躲在这里面,快点出来吧!” 她在整个房间里面翻找了个遍,就连桌子底下都弯下腰去仔细看了看,却仍然没有找到小少爷的身影。她不由得急了。 按照众人的说法,确实看见小少爷最后出现在这附近。而众人正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按理说,小少爷不可能会凭空消失才是。 尽量放轻了脚步退出房间之后,青越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对等候在门外的众人摇了摇头。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毕竟大家亲眼看到小少爷往这个方向而来,怎么活生生的一个人竟然会凭空消失呢? “别想着,也许小少爷并没有往这个方向来,是那小子看走眼了。我们还是赶紧到别的地方去找找看吧!再不快点,老爷夫人就要回来了。”一个大丫头见众人还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忍不住开口喊了起来。 众人一听有理,也就呼啦一下子散了开去,准备着就是再把周府翻一个底朝天,也要把小少爷找出来。 就在众人离开之后,紧闭的书房里面有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放在清漆竹篓里的一卷画轴自己飞了起来,然后在半空中缓缓展开,露出了里面精美的画面。 那是一个半侧着脸的年轻姑娘,一身粉绿色的衣裙衬托着嫩红色的脸蛋,眼角眉梢带着微微的笑意,正凝神看着自己的身侧。而在她的身边,正站着一个穿着华丽的小鬼头,好奇地看着画外的方向,正是那众人遍寻不得的周府小少爷。 确认不会再有人闯进来了,那画面发出微微的光芒,然后一个和画中人一模一样的姑娘抱着小鬼头走出了画卷。 “如何,姐姐没有骗你吧。只要你跟着姐姐走,他们根本找不到你的。”梅香含笑看着这个小鬼头。 小鬼头重重点了点头。他刚刚确实差点就被抓住了,是梅香一把将他拉进了一个发光的门中,然后就眼睁睁看着青越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好几次站在他的面前都没有发现他,之后就出去了。 联想到刚刚的丫鬟叫这个小鬼头是“小少爷”,而他的眉眼之间又有着几分周重霄的影子,梅香蹲下身子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她们为什么要抓你呢?” “我叫周思,字念君。”小鬼头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一脸骄傲地说着,“青越姐姐她们要抓我去背书。我讨厌背书。” 看他虽然个子小小的,但是说起话来气势十足,梅香心中暗自喜欢,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脸,看他有些别扭地想推开自己的手又觉得不太好意思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自从两年前周重霄决定与李含玉成婚之后,她所在的画轴就被周重霄丢在了这书房的竹篓里。虽然这两年来她也想尽了方法想要离开,无奈周府花园之中的那一座阵法实在是太叫人头痛了,梅香使尽了浑身解数还是没有办法突破,只能乖乖的留在书房里了。 如今这小鬼头自己送上门来了,梅香正想着利用他来离开周府这个鬼地方。 “念君,那你爹是谁呢?” “爹不在家。娘说爹到远方去了,要很久很久之后才会回来。” “那是你娘在骗你呢。姐姐知道你爹在哪里。” “真的吗?那你快告诉我。” “念君为什么想知道你爹在哪里呢?” “因为小海和大全他们总是说我是没爹的孩子。”周念君说着眼角就滚下了两行泪水。 对于这么一个小孩子来说,冷言冷语总是有着让人难以想象的伤害。 梅香突然也沉默了。她明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只是没有想到周念君这小小年纪就已经在心里埋藏了这么深的伤害。 但是,她毕竟是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牺牲一下这个小鬼头又有什么关系。 她只不过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和人交流,才会突然对这个小鬼头感觉到亲切罢了。只要离开了这里,两个人之间就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你听姐姐的话,姐姐带你去找你爹,好吗?” “好啊!”周念君用力点头。 “那,你先帮姐姐恢复一下体力吧!”双手捧定周念君的脑袋,梅香缓缓靠近周念君那粉色的小嘴唇。 一股莫名的感觉让周念君脑子一片空白,然后昏沉沉睡死过去。 梅香放开了昏厥的周念君,心中暗叹一声。 这孩子虽然遗传了周重霄的一些天赋,无奈年岁实在太小了,能够提供的力量有限,不能够帮助梅香快速恢复力量,她只能从长计议,慢慢来了。 就在此时,房门外远远地传来了诸多的脚步声,其中带头的一个就是梅香再熟悉不过的周夫人的脚步声。 在房门被推开以前,梅香就已经走回到画中了。画轴自然地卷起,回到了竹篓里面,一切又恢复到了原本的样子。 周夫人一回到府门口就听说了孙子失踪的消息,她急得外衣都没有换下,就一路直奔了进来。一边听着青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讲述,她心中有了计较,带着一大群心惊胆颤的人往书房的方向扑了过来。 既然人是在书房附近不见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进了书房了。 房门被一把推开之后,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了书房里。在阳光照到的地方里,周念君正蜷成一团,窝在地上睡得香甜。 周夫人吊在喉咙里的那颗心终于落了下来,身子一软,险些坐倒在地。大丫鬟秋月眼明手快,立即扶住了她。 一路红着眼眶进门的少夫人李含玉这才越过婆婆的所在,冲过去一把抱住儿子的身体,确认他只是熟睡之后,眼泪才冲出了眼眶,泪花了脸上的精致妆容。 青越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噗通一声扑到周夫人面前,泪流满面地道:“都是奴婢该死,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少爷,是奴婢没有找仔细了,都是奴婢的错。”说着就左右开弓,给了自己好几个大嘴巴子,打得脸颊立即就红肿了起来。 周夫人已经缓过气来了,见青越这么责备自己,没有说什么,只是冷着脸道:“今天这是为了小少爷,我就饶了你这次。但是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可以再踏进这书房一步。” “奴婢(奴才)们知道了。” “都下去吧!青越,还不快点去帮少夫人。”周夫人斥退了众人之后,招呼青越去帮着抱周念君。 青越感激涕零地磕了几个头,然后快速抹掉了脸上的泪花,接过了周念君的小身子。 “含玉,你带着念君先回去吧。我还要再待一会儿。”转身坐了下来,周夫人环顾四周,忍不住又想起儿子来了。 李含玉福身告退,带着周念君先走了。 在书房里转了一圈之后,周夫人临走前有意无意地看了梅香所在的那个竹篓几眼,终于还是命秋月关好了门,渐渐远去了。 周老爷在大厅里听了下人的报告,挥挥手道:“既然人已经找到了,就不要再咋咋呼呼的了。吩咐大家都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是!”张伯应了声,赶紧退下去吩咐。 周老爷看着手里朱红色的信函,心中愁肠百转。 他当初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离开皇城回到故乡,怎知竟然会在此时接到靖王爷的要求帮助重建皇城的信函。他犹豫了两天,最终还是决定再次进京。 第八十三章 寻找 小少爷失踪的闹剧很快就落下了帷幕,毕竟是深门大户,这种闲言碎语的事情在主子们的示意之下,很快就消退了。 周念君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他翻了个身,感觉脑袋晕晕的,回忆起之前似乎做了一个古怪的梦,还在梦中遇见了一位仙女般的姐姐。 仙女姐姐还说了,她知道爹的下落。 “我的儿啊,你可终于醒过来了。”察觉床上小人儿的动静,李含玉的脸上才终于有了笑容。 如果不是大夫一而再再而三的保证说小少爷没有大碍的话,只怕她会把眼睛都给哭瞎掉。 “娘!”周念君毕竟年幼,看见李含玉就在面前,就这么从床上跳起来扑进了她的怀里。 接住儿子日渐壮实的小身子,李含玉满心欢喜。虽然周重霄与自己只能算得上露水夫妻,幸而有念君这个孩子陪着自己,否则她真担心自己未来的日子该怎么度过。 “娘,你告诉念君,爹在哪里好吗?”圈着李含玉的脖子,周念君猛然道。 李含玉的身子一僵,问:“念君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呢?娘亲不是告诉过你了,你爹正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做生意,暂时回不来的。” “可是……”周念君正欲脱口而出遇到仙女姐姐的事情,但是他人小鬼大,转念一想,既然娘亲不愿意告诉自己的话,那他就直接去问那个仙女姐姐,到时候自己跑去找到了爹爹,带着爹爹回来给娘一个惊喜。 想到这里,他自己重重点了个头,便不再往下说了。 李含玉哪里晓得自己儿子内心竟然打起了这样的小主意,还以为他已经忘记了这回事了,只抱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你都睡了整整一天了,奶奶也想念着你,我们一起去奶奶那边吧!” “好啊,好啊,奶奶那有好吃的白玉糕!”饿了一天的小肚子咕咕响起,周念君把刚才的事情暂时的抛诸脑后,开始咂巴着嘴想着白玉糕了。 李含玉看儿子又恢复平素可爱的样子,也就放心了。 来到周老爷和夫人居住的院落,李含玉刚进门,就看见秋月站在门口朝她远远的招了招手,示意她暂时不要出声,慢慢靠近。 李含玉将周念君交给青越抱着,自己悄声走上前去,看秋月究竟有什么事情要说。 “老爷又要进京了,现在夫人正在屋子里说他呢。少夫人要是没事的话,就晚些时候再来吧!”秋月的年岁比李含玉稍大一些,又是周夫人的贴身大丫头,在这缺少了周重霄的府中,乃是李含玉为数不多的可以开心说得上话的人。她也不避嫌,一把拉着李含玉走到旁边,小声的交代着。 “公公不是说了,这一趟回来就不走了,怎么突然……”李含玉也觉得很奇怪。 “前些日子那个天灾的消息,到处都传得沸沸扬扬的,少夫人你也是知道的吧。”秋月示意性地看了一眼北方。 “啊!难怪。”李含玉也就理解,“那我就先回去了,等晚饭的时候再过来吧。” 她正要往回走,不想饿极了了周念君已经大声嚷嚷起来:“奶奶,念君要吃白玉糕!” 秋月急忙朝着青越摆手,让她抱着小少爷赶紧离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房门开处,周老爷连同周夫人已经走了出来。他们看见秋月和李含玉站在一旁的样子,一点儿都没有觉得不对。按照秋月平素的个性,她肯定会拦着含玉进屋去打扰他们夫妻俩的。 “念君醒了!没什么大碍吧?”周夫人最是心疼这个孙子的,见李含玉点了点头,立即就冲着秋月吩咐道,“叫人去把厨房里备好的白玉糕拿过来吧,还有别忘记了熬好的翡翠白玉粥,念君也饿了一天了,该吃东西了。” 周念君跑了过来,咯咯笑得开怀。 周老爷原本严肃的脸也被他的笑声感染,眉梢微微染上了笑意。 “念君,爷爷之前教你念的诗,你可还记得?”弯腰去抱起周念君,周老爷转身回了房间。他可不愿意自己宠溺孙子的模样被那么多人看见。 但是在周念君的眼里,爷爷的这个举动似乎威胁多过宠溺,他有些害怕地缩着身子,小小声回答:“爷爷,念君还没有背好。” “嗯?”周老爷有些不相信,他印象中的小念君应该是过目成诵的,怎么会没有背好一首诗呢? 他这么一声低低的“嗯”,让周念君以为爷爷生气了,更是拼命地缩起小小的身子。 “你吓到孙子了。”从丈夫怀里把孙子抱回来,周夫人捏起刚刚送进了的白玉糕递给周念君,看他竟然手伸到一半的时候还转头去看一旁的爷爷,不敢马上抓过去吃,就知道这一下他被吓得不轻。 “我周家难得出了这么个读书的材料,怎么能不从小好好栽培呢?你不要太宠他了。儿子已经不争气了,别让孙子……”周老爷说着,见周夫人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一下子就没了。 周夫人抹了抹眼睛,低头道:“你不是明天一大早就要去皇城吗?还不快去准备。” 周老爷心知周夫人因为想起了周重霄而心情郁郁,但是这事情是他自己勾起来的,也就不好继续说下去了,只能先行离开。 从周夫人处吃饱喝足了之后,周念君这才揉着鼓鼓的小肚子,走在花园的小径里。青越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深怕在发生一次小少爷失踪的事情。 路过西苑门口的时候,周念君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之前的记忆。他想要再去见一见那个仙女姐姐,但是却一时找不到路在哪里。 看见小少爷突然东张西望起来,青越好奇地凑上前去,问道:“小少爷,您在找什么呢?” “青越姐姐,你知道我们家里住着一个好漂亮好漂亮的仙女姐姐吗?”自己找不到路,周念君只好想办法问青越了。 “仙女姐姐?”青越一头雾水,这周府里面除了夫人和少夫人,还能有谁? 周念君看她疑惑的样子,就明白问这个问题是白问了,于是他想了想,想起那天他和仙女姐姐在一起的时候,青越一直在喊他的名字,就又问:“青越姐姐,你昨天一直在哪儿喊我呢?” 青越有些昏头了,昨天为了寻找到这个小祖宗,她可是嗓子都差点喊哑了,怎么还会记得到底是在哪里。但是,随即她看着周念君那一脸期待的样子,想到了一个地方。 “小少爷,难道您还想再去一次少爷的书房?”她有些不确定的说着。 第八十四章 约定 “小少爷,难道您还想再去一次少爷的书房?”青越有些不确定的说着。 听到这个,周念君的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他怎么没想起来,昨天那房间里面的摆设明显就是书房的模样啊。而且竟然还是爹的书房! 拉着青越的袖子,周念君眉开眼笑:“青越姐姐,你就再带我去看一次爹的书房吧!” 青越为难地蹲下身子,和周念君对视道:“夫人已经下了严令,再不许任何人接近那里的。小少爷,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玩吧!” 看青越一脸为难的样子不像是假的,周念君也知道,奶奶虽然凡事都顺着自己,但是对于府里的人们来说,她还是很有权威的。 不想让青越不开心,周念君也就不再强求了。他年纪虽小,但是已经懂得了体念别人。 “青越姐姐,那你带着我远远的去看一眼就好,好吗?”周念君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青越。 “小少爷您为什么会突然想去书房呢?” “因为小海和大全他们总说我是没有爹的孩子。我只是想看看爹。” 青越有些不忍心了,小少爷小小年纪就被周边的孩子们这么说着闲言碎语。她想着应该要找个机会好好教训教训小海和大全那些小子了。 “那我们就远远的看一眼就好。”她心软了,心想只是在外面看一下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 来到周重霄的书房之外,周念君一下子就全部想起来了。没错,他就是在这里面遇见了那个仙女姐姐的。 “小少爷,看完了,我们就走吧。万一被夫人知道了就不好了。”紧张地环顾四周,青越着实担心万一被别人路过看见可怎么是好。 周念君道:“走吧!” 趁着青越转身要离开的瞬间,周念君挣开了她的手,像一颗炮弹一般冲进了书房之中。 青越一下子傻眼了,站在廊下,不知道是该追进去把小少爷拉出来呢,还是要装作不知道马上离开这里。 毕竟要知道事情被发现了,小少爷是肯定没事,谁舍得罚这个家里的宝贝蛋,到时候受罚的还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啊。 冲进书房之中的周念君,四处看了一下,没有看到任何人,于是便喊了起来:“仙女姐姐,仙女姐姐,你在哪里?” “念君,我在这儿呢!”梅香笑盈盈地看着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小鬼头,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她先前还担心自己吸取了这小孩子的一部分灵气之后,会让他昏迷好几天呢。看来这小鬼确实继承了周重霄那异常的天赋,身上的灵气浓郁得惊人。 虽然不知道梅香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但是周念君一点儿不觉得奇怪,直接扑过去道:“仙女姐姐,你答应我要带我去找我爹的。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不然等奶奶知道我不听话,肯定再不让我来了。” 梅香看了一眼房间外面还呆在原地的青越,心里有办法了。她对周念君细细交代了一番。 周念君觉得有理,便按照她的吩咐,走到门边冲青越招了招手。 青越已经吓得双腿发软了,猛然见小少爷竟然在朝自己招手,她不由自主地就凑上前去了。 等青越走到靠近门边的时候,周念君就一把揪住她的衣袖,把她扯进了书房里,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青越被关门声吓得跳了起来,还没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就被梅香控制了意识,呆呆地盯着地板发呆了。 “好了,这么一来,就没有人会知道你跑了这里的事情了。” 周念君伸手在青越面前挥了挥,发现她真的没有半点反应,转头用崇拜的眼光盯着梅香,道:“仙女姐姐好厉害啊!” “你要是想学,我就教你。”梅香脱口而出这句话之后,心里突然豁然开朗。 她怎么没想到,虽然眼前的周念君身上的灵气不足够帮助自己快速地恢复修为,但是他却是难得的修行奇才,只要自己对他稍加指导的话,假以时日他的修为就会飞速攀升。到时候,难道还怕他不能帮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不成? 周念君小孩子心性,见仙女姐姐竟然愿意教自己这么厉害的法术,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就像是怕点头点晚了,梅香就不愿意教他一样。 双方达成了共识,梅香心里更是高兴。她轻轻在周念君的小脸上亲了一下,道:“那我们约定好了,以后呢,只要你有时间就偷偷溜到这里来,姐姐教你仙法。” “好啊好啊!我要学,姐姐教我。” “记住了,这件事除了你和我,别的人一个都不能说。就算是你娘也不能说,知道吗?如果你说出去了,那姐姐就不教你,也不再出来见你了。”梅香不放心地再交代了一次。 周念君很郑重地说:“我保证,只有我和姐姐,其他人一个都不说。” 看他小脸绷得紧紧的,梅香也就暂且信了他。反正这周府之中暂时也没有人能够真的伤害到自己,梅香不过是不希望自己的存在被人知晓后引来一些道士之类的。 “那我们就开始吧!”梅香指导周念君盘腿坐好,然后用一只冰凉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 “姐姐,你的手好冰,是不是病了?”周念君担忧地看着梅香。他记得,娘每次生病的时候,手就会变得好冰好冰。 “姐姐没事,只要你多来陪陪姐姐的话,姐姐的手就不会这么冰了。”梅香的心里流淌着感动。自己活过了这么多的岁月,又有谁会像眼前这个小孩子一样,这么真挚地关心过自己呢? 周念君把梅香的话记在了心里。 向周念君的体内输入一股小小的力量,然后沿着修行的路线慢慢前进,梅香解说道:“念君,你仔细记住现在这股力量走过的地方,以后你自己也要这样子练。” 周念君赶紧集中精神,努力跟着身体中那温暖的感觉,慢慢地熟悉着循环的路线。 一个时辰之后,梅香收回了自己的手指,慢慢调息着。即使只是使用了最小的力量,但是为了维持这么长时间的流动,她还是耗费了非常巨大的精神力量的。 而周念君此时还沉浸在那种温暖而舒适的感觉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梅香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回头去看周念君的情况,惊讶地发现,虽然没有任何的指导,但是周念君竟然已经能够慢慢地吸收身体周边的天地灵气,然后沿着刚刚走过的路线开始周天循环了。 “真是奇才!”梅香赞叹一声。 不久,周念君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觉得自己浑身说不出的舒服,也就喜欢上了这种修炼。 “念君,刚才的路线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周念君扬起小脸。虽然只经历了一小段时间的修行,但是周念君毕竟年纪小,体内的凡尘杂质本来就不多,此时天地灵气萦绕在身边,看起来越发显得灵气逼人。 梅香再次捧起他的小脸,嘴巴轻轻靠近他的,道:“别动,让姐姐恢复一点体力吧。姐姐累了。” 乖乖地任由梅香吸取自己的灵力,周念君虽然感觉脑袋有些昏沉,但是并没有怀疑梅香这个举动。 他如此单纯的信任让梅香更加感动,同时也明白只要按照这种修炼速度,很快周念君就可以帮助自己恢复力量和离开周府了,所以梅香这一次吸取的灵力明显比上一次的少了很多,让周念君不至于再次昏迷。 “好了。”放开周念君的小脸,梅香再在他的额头印上一个亲吻,道,“回去之后,只要是没人看见的时候,你就可以按照刚才的方法进行修炼。但是千万记得,别让别人发现了。” “念君知道。” 明白时候不早了,周念君向梅香告辞之后,领着青越回到了花园之中。 青越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终于从梅香的控制中恢复了过来。然后她茫然四顾,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站在花园里。 “青越姐姐,我们不玩捉迷藏了。我饿了,我们回去吃饭吧!”周念君按照梅香交代好的话说了一遍。 青越的脑海中幻化出了她和小少爷捉迷藏的情景,抬头见天色确实不早了,便不疑有他地接过话头道:“嗯,确实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小少爷,我们先回去少夫人那里换一身衣服吧。看你玩得衣服都脏了。” 周念君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衣领和袖口上真的沾有一些脏兮兮的东西。他不知道这其实是他体内污物被排出体外的缘故,还以为梅香设想周到,竟然连这个都帮他弄好了,心里对梅香更是佩服。 从那之后,周念君便时不时地借机溜到书房里去找梅香,而梅香也尽心地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修炼方法全数教给周念君。由于遗传自周重霄的天赋异禀,周念君虽然修炼起来的时间断断续续的,修行的进境却也不差。加上他胜在年纪小,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只不过自从他修炼之后,渐渐地对于食物就没有那么迫切的需要。所以周夫人和李含玉看着他小小年纪,吃的东西越来越少,还越来越喜欢吃素之后,都不由得有些担忧起他的身体健康来。 第八十五章 双子真身 对于如何带回轩辕碧,周重霄已经有了因应之法,众人稍稍有点心安,唯有白衣道士眼眸流转,不知心中思绪为何。 胭脂转身离去,她近来修为正有进一步突破的迹象,此时闭关最有助益。 石妖双子依旧前去守护山道,面对一瞬间就落光了花朵的千桃林,一边走着,一边议论。 长青向白衣道士告退,转身往拢云渊深处离去。 “重霄,对于寻回碧儿,你有几分的把握?”白衣道士没有漏看周重霄眉宇间的淡淡忧愁,出声问道。 周重霄也不加矫饰,答道:“实不相瞒,徒儿虽然顺利将血玉交到碧儿手上,但是为了完全启动血玉上的寄元阵法,尚需要几项事物。” “那几样,说出来,也许为师可以帮得上忙。” “五元之中,明心之照和锁魂之体已经准备好了,尚需缔命之血、千稀之音、护神之意。” “缔命之血,为师大概知道哪里可以取得,只是这千稀之音和护神之意,你可有头绪?” “徒儿恰恰知道如何取得这两样物品,只是两者相距甚远,来回破费时日,恐怕无法在时限之内赶回。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师父代徒儿前往取得那千稀之音。” “师父,让徒儿去吧!”来人面容俊秀,气质脱俗,可惜在左眼角下方有着一道竖着的,三寸长的伤痕,仿佛眼中不停流淌着眼泪,破坏了整张脸的完美,正是拢云渊中的何玉堂。 “也好,重霄,你就把那千稀之音的种种告诉玉堂,由他去取回来。”白衣道士心中自有计较,“为师也好专心在这里准备缔命之血。” 周重霄也赞同,与何玉堂走到一旁,细细讲述着千稀之音的特性。 此时的长青,修长的身影正慢慢融入拢云渊深处的云霭之中。他神色悠然,手中提着蓝羽剑,凌空踏步,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着。 一刻钟之后,在他的面前,云雾渐渐散开,露出了一处绝壁,高耸入天,壁上光可照人,寸草不生。 “果然就在此处。”长青抬眼看去,只见那绝壁上面距离地面至少五六十丈高处横向伸出了一个平台,平台上散发着温润的微光。 飘身而起,长青贴着绝壁的壁面,缓缓接近那平台的所在。 还差十丈远的时候,从绝壁上不知何处突然冲出来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猴子,四肢的指甲牢牢抓在绝壁上,对着长青龇牙咧嘴,满身的敌意。 “果然还有守护灵兽。”长青顿住身形,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猴子。 小猴子见长青没有离开的意思,“吱”的一声大叫,猛地从绝壁上弹跳出来,尖锐的爪子夹带着破空风声攻向长青的面门。 长青一个侧身,闪过小猴子的攻击,正欲继续向上飞去,不想那小猴子竟然直接在空中一个转身,用更快的速度朝着他冲了过来。 “叮”的一声,猴爪与长青手中蓝羽剑鞘狠狠撞上,竟然有几粒火花四射。 长青翻身飞往半空,凝神看着再次蹲趴在绝壁之上的小猴子。他没有料到,这小猴子的力量竟然这般强大,刚才的那一下撞击,让他握剑之手的虎口有微微的震痛,而眼前的小猴子竟好似一点感觉都没有。 反手拔剑,长青眼神一冷,在小猴子发动第二回的攻击之前,剑势已经笼罩到了小猴子周身。 “蓝羽幻境!作为头一个让我动用此剑招的生灵,你应该感到骄傲。” 随着剑光消褪之后,小猴子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朝着半空中的长青发动了攻击。它凶猛的攻势落在了长青身前不远处。 “你就在这里自己慢慢玩,我就不奉陪了。”冷眼看小猴子自己在那里上下翻腾,攻击着并不存在的幻象,长青扬起淡淡的笑意,脱俗身姿已经来到了平台之上。 在平台中间,两块巨大的,一模一样的清透玉石紧紧靠在一起。从玉石相连接的地方可以看出,这原本该是一整块的,只是不知道被什么利器从中间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平整。 根据大师姐桃卿卿的说法,这石妖双子本来是同一个人的。那时候他正在修炼化身的关键时刻,却不幸遇上了天劫。一道无双剑气从天上猛然劈下,愣是将玉石妖生生地劈成了两块。两块玉石分别保留着一半的灵魂,经过再次不断的修炼,才变成了夏永尚和司马尚两兄弟。 那夏永尚比司马尚更早一息时间化成人形,是以自认为兄长。 而那将玉石妖一人劈成两个的剑气,似乎就是来自于双子现在的佩剑——诛魔剑与降魔剑。 长青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倒出里面两三粒灿金色的小丹药,把丹药塞进了那两块玉石中间的夹缝里。 玉石感受到外来的力量,身上的光芒闪动了一下,但是那丹药实在是太小颗了,玉石并没有特别的在意,很快就又恢复了宁静。 守护山道的石妖双子也察觉到了真身传来的异样感受,只是那感觉只持续了太短的时间,两人对看了一眼,俱都认为可能是风把什么小石头之类的小东西吹过去导致的,也就没有引起特别的注意。 “不知道九师弟和十师弟对于我给予的这一份礼物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转身离开平台,长青挥挥手解开了施加在小猴子身上的幻术。 小猴子吱吱叫唤了几声,见整个绝壁已经没有任何敌人的踪影了,也就不再到处警惕,飞快地消失在了石壁之间。 “咦,那不是三师兄吗?三师兄突然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一旁的山间小径中走过一个白衣女子,正好看见了长青匆匆离去的身影,疑惑地多看了几眼,摇了摇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去了。 白衣道士送周重霄和何玉堂离开拢云渊之后,孤身一人再次踏入了千桃林深处。 那参天的桃树已经完全将桃卿卿的躯体吸收进树干里了,整个树似乎有绿色的光芒在缓缓的流动着,充满了力量与生机。 白衣道士对着这情景,心中有着欣慰与遗憾。欣慰的是桃树这种生机盎然的样子说明他的方法成功了,轩辕碧有救了;遗憾的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办法保住桃卿卿的生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缔命之血,缔命之血……”嘴里念叨着,白衣道士一翻手,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了一个白玉小瓶子,“幸亏当年为了预防万一,事先收藏了这一瓶的血液作为备用,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一阵大风吹过,他白色道袍鼓了起来,猎猎作响。 而在参天桃树的最顶端,一个不起眼的小桃花苞正缓慢地绽放。 第八十六章 凌云开封 受到眼前浮现的记忆片段的影响,轩辕碧有一时的晃神。 她明明白白地看到自己穿着艳丽的礼服,在数不清的侍女与侍从的簇拥中,从一处瑰丽的宫殿穿过长长的走廊,前往另一处更华美的宫殿。记忆中,宫殿一直在换,越来越华贵,侍女们的脸也一直在换,越来越陌生。 随即,她又看见自己衣衫褴褛,踉踉跄跄地在大街上走着,寒风刺骨却得不到半点路人的关爱。 她还看见了自己端坐在高高的位置上,而下面拜倒了诸多的朝臣,口中纷纷呼喊着什么。 下一个画面,却是那些朝臣们一个个横眉竖目面目狰狞地对她破口大骂。 她看见一些宫装贵妇对着自己眉开眼笑,关怀备至,而随之而来的则是血淋淋的尸体和尖锐刺耳的诅咒。 到底,哪些是真,哪些又是假呢? 在这一切的背后,唯有一双暗藏杀机的眼睛一直浮现在自己的眼前,像猎人盯着猎物那样,从来没有消失过。 轩辕碧走神,镇国长公主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长袖翻动间,湖水凝聚成左右两支利箭,一前一后地射向轩辕碧。 黑玉棺的阵法还没有完全恢复,此时根本挡不住镇国长公主这杀意腾腾的攻击。 前面一支箭被及时清醒过来的轩辕碧出手挡住,但是紧跟其后的那一支就穿透了她的防守,狠狠扎在了她的肩膀之上。 “呃!”元婴之体受到创伤,对轩辕碧的神识伤害远比之前的更加严重。她怒上心头,伸手握住那支箭,先天真火催动间,将水箭化成了濛濛水汽。 “乖乖受死吧!”一击成功,镇国长公主好不放松,再次紧逼,整个人笔直扑向轩辕碧,冒着被黑玉棺阵法打伤的危险,双手牢牢地卡住了轩辕碧的脖子。 肩膀受创,加上呼吸困难,轩辕碧的脸色顿时苍白无比。 在恍恍惚惚之间,眼前镇国长公主的双眼与记忆片段中那双暗含杀机的双眼重合了起来,让轩辕碧忍不住喃喃出声道:“为什么……要……杀我?” 她说得困难,而镇国长公主听明白了她要表达的意思,唯一的回答却是手上更加使劲的力度。 生命受到了威胁的时候,人的潜力总是会被激发。 轩辕碧体内猛然爆发出一团先天真火,高温的火焰让镇国长公主不得不选择暂时放过轩辕碧来保住自己的生命。 “咳咳咳……”跌落在地的轩辕碧剧烈咳嗽了几声。 黑玉棺的力量已经借由不断输入的桃卿卿真身的力量而在飞速的修复着。镇国长公主已经可以看见黑玉棺上的守护阵法\正一步一步地恢复当中。她明白此时已经不能再用冒险的方法进入黑玉棺的范围去击杀轩辕碧了,否则自己恐怕会被黑玉棺直接封印在其中。 时间紧迫,镇国长公主长啸一声,竟是将全身力量全部凝结起来。湖水中的那些金甲卫士们也因为力量被镇国长公主不断地抽走而变成了一具具没有生命的盔甲。 “接我这招——凤吟!” 巨大的凤凰再次出现在了这个青碧色的空间之中,凌空而下,挟带着无边威力。 就在凤凰即将扑下之际,空间上方突然一道寒光射入,直接洞穿了凤凰的脑袋,落在了轩辕碧的面前。 凤吟的威力,并没有因为那一下小小的阻碍而有所减弱,被破坏的凤凰脑袋瞬间恢复原状,依然威势不减地冲了下来。 轩辕碧还没有看清楚眼前落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那样东西,用力挥向攻来的凤凰。 一声清亮的凤鸣声中,被封印了多年了凌云剑终于被轩辕碧拔了出来。秋水般明媚的剑身划出一道晃眼的曲线,照亮了这青绿的空间。 在凌云剑无匹的剑势中,凤吟之招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就被拦腰斩断。 凄厉的叫着,凤凰散去形体,剩余的能量还是把湖面炸开了一个洞。 “这怎么可能!”镇国长公主呕出一口浊气,不敢置信地看着轩辕碧手中的宝剑,“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轩辕碧还在为自己能够顺利拔出这把宝剑而讶异,因为她还很清楚记得,之前她可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把这把剑拉出哪怕一点点缝儿出来。 所以,面对镇国长公主的疑问,她根本不理解。 镇国长公主朝轩辕碧再次发动攻击,这一次她是把自己当成武器,冲了过来。 轩辕碧如有神助一般,手臂自然挥动,凌云剑发出一道璀璨的剑气,将骇然的镇国长公主也拦腰斩断。 被剑气撕裂的镇国长公主反而一脸的平静。她看着轩辕碧道:“因为它,这一次是我失败了。但是你最好记住了,本公主随时还可能回来找你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 最后一点光点飘飘悠悠地落进了湖水之中,消失了。轩辕碧抱着凌云剑坐倒在地,终于松了口气。 空间陷入了静寂之中,翩翩飞进来了几只粉色的蝴蝶,绕着黑玉棺慢慢转着圈子。肉眼可见的,黑玉棺的四周终于升起了守护的屏障,再次将轩辕碧关在了黑玉棺之中。 从桃卿卿真身上传递过来的力量,正通过与黑玉棺中的躯体相连接的树根输送到她的体内。作为那具躯体的元婴,轩辕碧也感觉到了体内渐渐恢复的力量。 她静下心来调息着,慢慢等待时机的降临。 而周重霄送给她的血玉,此时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闪动着幽幽的红光。 宛阳城东,迎宾酒楼的二楼雅座上,九登道人端着一杯清酒,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皇城失火,边境动乱,千桃林的异状……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得九登道人的脑子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了。所以他才会特意跑到这种地方来坐一坐。 小二已经连续盯着他看了四五回了,想着这个道士怎么就点了壶酒坐了那么大半天了,该不会是身上没钱,准备吃白食的吧! 突然,从窗外翩翩飞过来一只金色小蝴蝶,绕着九登道人的桌子飞了几圈之后,竟然完全不怕人地停在了九登道人手上的杯沿上。 小二看得有些傻眼,心想:这到底是那道士已经坐僵了,还是他真有些道行呢? 那小蝴蝶停了一会儿之后,便又扇动着翅膀飞走了。而从头到尾,九登道人连眼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等到蝴蝶飞远了,他才眨了眨眼睛,道:“看来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半个月之后的天狗食月是吗?好,就趁着那时候来决一胜负吧!我亲爱的小师弟,希望你别让师兄我失望才好。”重重将杯子敲在桌面上,溅出了杯中酒,九登道人脸上一片的果决。 小二正专心看着那蝴蝶呢,冷不防被九登道人的话语吓了一跳。他拍了拍胸腹,正准备离开这个发神经的道士,却被九登道人叫住了。 “小二,替我准备一桌精致点的饭菜来。”九登道人眯眯一笑,将那只穿着破鞋的脚提到了椅子上翘着。 小二正在肚子里腹诽他是个穷鬼的时候,九登道人从怀中摸出了一锭金子,足足有五两重,随手扔在了桌角,道:“赏你了。” 小二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忙不迭地冲了过去,抓起金子塞进怀中,笑逐颜开的回答:“好咧!道长您稍等,小的马上就给您送上来。” 九登道人呵呵一笑,不再言语。 等到小二把饭菜都备齐端上来的时候,却发现九登道人原本所坐的位置空空如也,那个看起来有些古怪的道士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真是个神经病!”喃喃说了一句,小二只好再把东西端回厨房。如果不是他已经收了那锭金子的话,只怕这宛阳城中就要多出一则道士吃白食的传说了。 离开了迎宾酒楼的九登道人,晃悠中经过了周府门口。他一眼看去,发现周府之中竟然又出现了浓重的妖气。 “奇怪,真奇怪,这周府怎么天天让妖怪看上?我那小师弟布下的阵法难道真的这么没用?”实在抵不过心头的好奇,九登道人临时改变了路线,从一旁的高墙上跳进了周府之中,打算好好探一探这妖气的来历。 他却不知,他的这一临时的决定,差点让梅香丧命,也差点断了周家的后。 第八十七章 不速之客 在周府之中转了几圈,九登道人发现,虽然周府之中的妖气浓重,但是却始终找不到源头的所在。他猜想着,那妖气的源头应该是隐藏在某个被法阵保护的空间之中。 “这样一来的话,要找起来就比较麻烦了。”摸了一把下巴,九登道人决定先找个可能与妖气相关的人问问。 小心地避开来来往往的家丁和丫鬟们,九登道人循着妖气来到了周府后院。他意外地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盘腿坐在小树后面,吐纳有度,颇有修者的风范。 但是,他的身上却萦绕着淡淡的妖气,让九登道人有些不解。 眼前所见明明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小孩子,为什么身上会有妖气呢?更何况那孩子身上还有着另外一股力量,这股力量中透着几分的熟悉,叫他更是疑惑。 迟疑间,九登道人撞到了一旁的树枝,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谁?”惊觉自己的行为竟然被人发现了,周念君大惊,急急爬起身来,转头看向来人方向。 他看见了一个道人,穿着一身已经洗得发白的袍子,脚下的破布鞋一只露出了脚趾,另一只则耷拉着挂在脚背上,不知道何时就会掉下来。这个道人正用疑惑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而相对于周念君的警惕,九登道人更加佩服的是周念君的能力。小小年纪就对外界有这么敏锐的感知,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小娃儿莫怕。”九登道人蹲下身来,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修炼之法呢?” “什么修炼?你这老道胡说。”周念君牢记和梅香的约定,假装不知,但是他眼中更深一层的警惕明白告诉九登,他绝对与修炼这回事脱不了干系。 九登道人闻言,先是呼吸一窒,随即释然。看来他的运气不错,一开始就找对了突破口。只要跟着这个小鬼头,绝对可以找出那妖气的来源。 “你知道吗?你这家里有妖怪的,它会出来把你吃掉。”装出可怕的表情,九登道人打算吓唬吓唬周念君。 周念君毕竟年幼,被九登道人的语气唬住了,道:“你……你又胡说。我家里才没有什么吃人的妖怪。你才是妖怪!” 说着,他迈动小短腿,真当九登道人是吃人的妖怪一般,头也不回地飞快跑掉了。 “看年岁,他应该就是周重霄留在红尘中的孩子吧。这孩子天生不凡,慧根独具,甚至已经踏入了修者界的门槛,日后还会为周重霄的命数带来怎么样的变化呢?真是叫人期待。”九登道人看着周念君远去的背影,发出感慨。 “小少爷,您跑得那么急,小心摔着。”正到处找不到周念君的青越,刚好迎面看见了从花园中急急跑了出来的他,赶紧出声喊道。 周念君见到熟悉的面容,更快地跑了过去,扑到青越怀中,惊魂未定地道:“青越姐姐,后面有妖怪在追我。” 青越闻言,自己先是一阵心惊,然后抬头小心翼翼地往周念君的来路上看去,只见林木掩映,一片静寂,哪里有什么妖怪。 “小少爷别怕。没有什么妖怪的。我们先回去吧,少夫人该等急了。”给自己壮着胆子,青越拉着周念君赶紧离开了花园。 晚饭之后,李含玉留在周夫人房中陪她闲话家长,周念君就趁机溜出去玩。因为最近周念君都喜欢在晚饭后跑出去玩一会儿,是以众人也就没有在意。 拐过花园里小径之后,周念君回头确认身后没有任何人跟踪之后,才鬼鬼祟祟地往周重霄书房的方向走去。 将书房的门打开一小条缝,周念君小小的身子闪了进去之后,飞快又把门关上了。 九登道人一直隐着身形跟在周念君身后,此时就这么被关在了门外。他看出此处房间残留着周重霄的元气,便了解此书房必然是周重霄在红尘中的居所之一。 不久之后,九登道人惊觉不对。 这周念君进入书房这么久的时间,竟然没有点亮房中的火烛,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息,这是大大的不对劲。 他一急,不管后果如何,一巴掌拍开了房门。 书房里面静寂无声,甚至没有了周念君的身影。 九登道人四下里打量了一下,已经开了天眼的他,很容易就看到了在竹篓里的一卷画轴正散发着蒙蒙的微光,而且画轴里传来了和周府中一模一样的妖气来。 “妖怪,还不速速放开那孩子,束手就擒。”剑指一掐,九登道人怒目看向那画轴。 画轴之中,梅香正听完周念君讲完下午的遭遇,她心里就已经开始打鼓了。 能够这么悄无声息地潜进周府之中而不被她梅香发觉的道士,必然是已经有了很深的道行的。加上周念君所言,明显这道士是冲着自己来的。 就在她担忧之际,九登道人的声音已经在她耳边惊雷般炸响了。 既然已经避不开了,那就坦然面对吧! 画轴自己飞了起来,展开在九登道人面前,依然顶着轩辕碧面容的梅香牵着周念君的手走了出来。 看见画轴的内容,九登道人有了一瞬间的惊讶,也明白这画轴为什么会出现在周重霄的书房之中了。至于眼前人究竟是谁,他根本不想了解。 “不知道道长前来,所谓何事?”梅香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一脸的淡然。 面对妖怪的天敌——道士,她心里如何能够不紧张。 而周念君则是横身拦在梅香面前,冲九登道人喊道:“不许伤害仙女姐姐。” “妖孽,你早不该存活于世,竟然凭依在此画之中,居心不轨,贫道今日就替天行道。”完全不把周念君放在眼里,九登道人手中显现桃木剑,剑尖上火焰窜起,一派肃杀。 梅香拧眉。她不甘坐以待毙,双手动处,梅香四溢,一枝俏丽梅枝出现她的手中。梅枝划过,仿佛宝剑般锋利。 “臭道士!你好不讲理。”周念君见两人之间剑拔弓张,不由得着急,一头朝九登道人撞去。 “小心!”梅香一把没及时抓住周念君,心急之下,也不管对面九登道人的威胁,直接扑出去要抱住周念君。 九登道人也没料到周念君会这么蛮牛一般地撞过来,加上看见梅香紧跟其后,还以为这是梅香假借周念君发动攻击,一时间,手上的一掌攻击就往周念君身上落下。 等到他看清梅香脸上的担忧时,为时已晚。 周念君没想到九登道人竟然会这么狠,直接就一掌朝着自己打下。他愣住了,眼睁睁看着九登道人的手掌在眼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梅香也看见了这一掌攻击,眼看着救之不及,更是脚下一使劲,猛然扑到九登道人掌下,将周念君整个小身子护在怀中。 九登道人的一掌,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毫无防备的梅香身上。 第八十八章 种子 即使是仓促间出手,九登道人的一掌之威也是不容小觑的。梅香全面接住了这一掌的威力,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已经不受抑制地喷出唇外。 周念君眼睁睁看着梅香在自己面前被打到吐血,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该死。”九登道人自己诅咒了一声。眼前的情景再明显不过,梅香虽然是个妖怪,但是并没有伤害周家小鬼头的意思,甚至还豁出命去保护这个小鬼头,让他为自己草率的决定而后悔。 自从进了周府之后,特别是看见了周念君之后,他的心中总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种感觉竟然能够影响他的判断,让九登道人有些心惊。 “快护住心脉,我替你疗伤。”情势直转急下,九登道人也没时间去厘清自己纷乱的思绪了,只想先补偿自己的过失再说。 毕竟梅香伤势不轻,如果不及时救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然而,周念君此时却像发了疯似的,对企图靠近他们二人的九登道人拳打脚踢,狠抓乱咬,让九登道人根本无法靠近他们。 “再不让我动手,她就死定了。”九登道人无奈。自己错在先,当下又不愿再强行动手伤害周念君,双方顿时僵持起来。 周念君何尝不明白此时梅香的情况不妙,只是九登道人刚才的举动让他无法信任眼前这个出手狠辣的道士。 “让他……救我。”梅香深知自己伤势严重,拖延不得,只好勉强自己出声,劝解周念君。 听见梅香这虚弱无比的声音,周念君才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让开位置,留给九登道人医治梅香的空间。 自从两年多之前,梅香被周重霄收服的小龙重创之后,她的魂体其实就已经出现了残缺。后来虽然凭借附身在美人图里面而保住了一线生机,却始终因为力量不足而无法完全恢复。如今她为了周念君而生生接住了九登道人这一掌,更是雪上加霜。 九登道人将一枚丹药喂进梅香口中,然后运气帮助她推动药力。等到梅香的脸色稍微好转的时候,他才仔细探看了一下梅香的具体情况,惊觉眼前人竟然魂魄残缺。 “你……”九登道人有些不解。这样子的人怎么可能还停留在这个世间两年之久的时间。 “还请道长不要多言。”梅香显然猜到了九登打算说什么,但是她不愿意眼前的小家伙周念君知晓这件事情,是以打断了九登道人的话语。 周念君上的前来,察觉梅香的脸色却是好了不少,这才对九登道人的印象有那么一点点的改观。他推开九登道人,伸手握住梅香的手,然后抵在自己的胸前,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九登道人刚要开口,却看见周念君的周身开始有幽蓝色的光点转动。他凝神一看,那赫然是来自冥间的幽魂发出的光芒。 “这是……”九登道人和梅香同时愣住了。他们两谁也不知道,这周念君竟然能够召唤出冥间的幽魂来。 那幽蓝色的光点慢慢往梅香身上飘去,竟然缓慢地填补着她灵魂的缺陷。虽然填补的速度慢到一般人几乎感觉不到的地步,但是梅香和九登道人仍旧能够察觉。 不一会儿功夫,周念君的额头上就布满了汗水,就连身上的衣服也都被汗水沾湿了。他开始站立不稳,有些摇摇欲坠。 梅香心疼,出声道:“念君,别逞强了,先停手吧。” 周念君也确实支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倒在地,抬起疲累的小脸,问:“姐姐,你感觉好点了吗?” 梅香点了点头,泪水几乎夺眶而出。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家伙对她真是全心全意的爱护与信任,让梅香如何能够不感动。 九登道人虽然对他二人之间的感情有所认同,但是在他看来,妖即是妖,人与妖始终是不能够在一起的。“梅妖,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你离开这里,不再纠缠这个孩子。二、我将你封印在这画轴之中,永远不得离开。” “臭道士,坏道士!不许你赶走仙女姐姐。不许……”周念君想要抗议,无奈体力不支,喊了两句之后就直接昏倒了。 梅香接住周念君小小的身子,抬头看向九登道人:“道士,你知道我对这孩子没有恶意,更何况如今他刚刚开始修炼,需要有人从旁指导。我对天发誓不会伤害这个孩子,只是想留在他的身边,感受这种温暖。” “你的心虽然不恶,无奈人妖殊途。你身上的妖气已经对他产生影响了,长此下去,他必将遭逢大劫。” “难道就没有任何的办法吗?” “除非你愿意接受封神。”九登道人提供了一条道路。 所谓封神,就是将妖怪全部的妖力全部封印起来。这种方法确实可以让梅香呆在周念君身边,却也等于废掉了梅香的全部修为。 “我答应。”幽幽看了一眼怀抱中的周念君,梅香点头答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眷恋起这个小鬼头全心的爱护与信任,竟然渐渐忘记了自己的目的与来历,一心只想陪在这个小鬼头旁边。 九登道人自己都大吃一惊。在他看来,梅香是断不可能答应这种事情。可是梅香的样子又不像是在开玩笑,是以九登道人也就按照她的意愿,对她进行了封神。 等到周念君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身边会多出一个名唤“梅香”的侍女,而他的仙女姐姐则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淮桐山半山腰的千桃林,依然一片碧绿。常年花开不败的桃花林,已经有数天的时间连一朵花苞都没有出现了,这种异象让山脚下的人们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山来看个究竟。 而在千桃林深处,那参天的碧桃树此时依旧缭绕着充满力量的光芒。在短短的时间里,这棵大树似乎又长高了不少,枝叶也显得更加的繁茂了。 白衣道士明白,这不过是桃树的回光返照,只要这里的力量全部顺利输送到轩辕碧体内的时候,就是这株桃树的死亡之时了。它现在生长得越好,说明能够提供给轩辕碧的力量就越多,只不过到时候它也就死得越快。 在桃树顶端,那悄悄冒出来的花苞正缓慢而坚定地绽放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花苞已经完整地展开,迎着微风颤动着花瓣。 在花心里,一支绯红色的微小宝剑静静地停着,等待着什么。 绽放的花朵没有维持多久开始凋零,粉色的花瓣脱离了花体就立刻化成天地间的烟尘。 紧跟着,花心的部分开始隆起,一个小小的桃子在宝剑的陪伴下开始成形。 在树干深处,那被困锁的桃卿卿的身体,此时正慢慢消解掉。而她的灵识已经早一步附体在妃子剑上,正进行着艰难的蜕变。 “碧儿……碧儿……”即使已经接近魂飞魄散,桃卿卿仍旧放心不下自己的小师妹。她的执念转换成了桃子成长的力量。 不多时,树冠顶部的那颗桃子已经长到拳头大小,开始由绿色转变成粉红色。那是桃子一步步成熟的标志。 然而就在此时,萦绕在树身上的大量灵气开始疯狂地往地下方向流去。失去了大量灵气的帮助,桃子的生长顿时变缓,甚至几乎就要停止生长了。 因为这么一个变故,让桃卿卿的灵识在妃子剑中停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后,才重新回到了自己妖身之中。而这一变故,也为周重霄与轩辕碧的未来投下了巨大的变数。 匆匆往南方赶路的周重霄,还不知道千桃林中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他只是为了寻回护神之意而焦急无比。如果不能在时限内寻回的话,他们就再没有机会了。 另一方面,接受了任务的何玉堂已经往北找到了千稀之音的所在之地,经历重重考验之后,终于取得了千稀之音。在回程的路上,他遇见了三师兄长青。 “六师弟,你可是取得千稀之音了?”长青依旧是那么温文尔雅,与世无争的模样,让何玉堂一路紧张的心情有了稍微的放松。 “正是。三师兄怎么会路过此地?”何玉堂不解。毕竟千稀之音所在之地偏远不说,更是没有半点人迹,贫瘠无比,长青竟然会出现在此。 “我担心小碧儿,听说这是为了小碧儿的事,所以特意来看看。”长青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能把千稀之音让我看看吗?” 何玉堂也知道这位三师兄平素里最宠的就是小师妹了,因而不疑有他,将手中的宝贝递给了长青。 长青翻看了一下,便有递还给何玉堂,道:“既然已经取得物品了,不如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何玉堂收好千稀之音,附和道:“正好有三师兄替我开道的话,就不怕这一路上会遇上什么事了。” 两人联袂往回赶,毕竟此时距离天狗食月之日,已经只剩下三天的时光了。能够顺利救回轩辕碧,成败在此一举。 第八十九章 命数 虽说有了靖王爷的血书诏命,边疆军士们的情绪暂时稳定了下来,但是周边小国可是完全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是以骚扰性质的战争断断续续地在各个边城打响了。 轩辕曜日在文武众臣以及诸多民间势力的帮助之下,有条不紊地重建着皇宫。然而这轩辕宫是何等庞大的一片建筑,这浩大的工程不是十天半个月可以完成的。为了不至于耽误国家大事,轩辕曜日只能临时把行宫当成了议事之所。 另一方面,靖王轩辕锦则是正急匆匆往南赶,朝着轩辕碧曾经栖身的拢云渊直直奔来。 一路上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轩辕锦和白乐璋等一众人等终于来到太湖边。此时的轩辕锦已经等不及船只慢吞吞的速度了,直接抛下白乐璋和护卫等人,踩着自己的阴阳罗盘,化成一道金光,冲向天际。 白乐璋也想跟着冲出去,却无奈不能抛下身后一众卫士们,只好留下来收拾善后。 来到淮桐山腰,尚未踏入千桃林,轩辕锦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好像四下里正有一双猎人般的眼睛在盯着自己一般,让他感觉芒刺在背。 然而无论他如何寻找,始终找不到那信息的来源,最终只能带着这种不安的心情踏入了千桃林。 虽然是第一次踏足千桃林,轩辕锦仍然对这一座神奇的桃林里面弥漫着的那一股死亡气息感到十分的不解。 在他人眼中,这一片桃林生机勃勃,甚至可以说生长旺盛得太不像话了。而轩辕锦因为先天命格有缺,后天练就了突破命劫的逆天之法,是以很容易就看穿了隐藏在这繁华背后的衰败。 他疑惑地抬头,看向那遥远的天空另一方,道:“从命格上来看,轩辕碧虽然会遭逢劫难,但是并不会这么快就显示出死亡之象,这桃林兆示的,究竟是谁?此人与轩辕碧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竟然连星辰之气都重叠在一起,让我无法一眼看出他之真实身份。” 虽然他想进一步探索出这人的真实身份,但是千桃林又岂是可以随他随便来去的地方,阵法启动间,已经把他团团困住。 轩辕锦双眼一眯,认真看了几眼千桃林的变化之后,收起了轻视之心。这一座护山的法阵并不如他原来预想的那样简单,让他对布阵之人兴趣盎然起来。 而这等程度的阵法虽然有些变化,始终还是难不倒轩辕锦,他“啪”的一声打开玉骨扇,漫步走进阵中,开始破阵。 早在轩辕锦踏入千桃林的那一瞬间,白衣道士就已经能感受到来人的不凡,却反常地没有阻拦他,而是刻意降低了千桃林的难度,让那个半大孩子轻易就穿过了林中阵法。 轩辕锦越是深入就越发觉得不对劲。他这一路走来太过轻易,别说来自拢云渊方面的阻拦了,就连这桃林的阵法都没有完全像样的启动出来,让他不禁怀疑起布阵之人用心何在。 所以即使远远的就看见了通往拢云渊内部的那条青石山路了,轩辕锦却没有急着往前,而是站在桃林中,冷冷等待着接下来的法阵。 白衣道士悠然出现在轩辕锦的身后,轻声道:“不愧为靖王,果然有几分本事。” 来人竟然能够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身后,轩辕锦心中一凛,对来人的评价顿时提高不少。他没有转身,以不动如山来应对白衣道士:“本王今日前来,是为了找到长公主殿下,询问她关于皇朝命数之事的。前辈应该知道长公主殿下的下落。” “靖王言重了。拢云渊小小山野之地,怎么会有公主金躯?靖王还是往别处去寻吧!”学轩辕锦打着官腔,白衣道士转身就要往回走。 “本王说的乃是你拢云渊弟子——轩辕碧。”玉骨扇横出,轩辕锦拦在白衣道士面前,眼中闪动着坚毅的色彩,一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模样。 白衣道士回头,这才认真打量起轩辕锦来。 他没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孩子,竟然能够获知轩辕皇朝上千年的辛秘,还一口咬定了轩辕碧就是公主的身份。 “靖王爷似乎很有把握?” “在这之前,本王已经与长公主殿下有过接触,如果不是拢云渊中人出事,现在长公主殿下应该已经与本王回到皇城了。” “原来如此。”白衣道士让开道路道,“既然靖王你不远千里而来,那就请先往拢云渊做客。至于长公主之事……实不相瞒,如今我的弟子们也正设法唤醒长公主。” 唤醒? 这个词让轩辕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而是将疑问隐藏在心里,随着白衣道士的脚步往青石山路上走去。 夏永尚、司马尚兄弟其实大老远就看见了白衣道士站在千桃林边缘与轩辕锦谈话,此时见白衣道士亲自领着轩辕锦进来了,也就没有出来阻拦,放着他们直入拢云渊深处。 “本王看这拢云渊之中处处充满死亡气息,难道贵地近来有人犯劫?”随着白衣道士走到十方石域,在布垫之上盘腿坐好,轩辕锦环看四周,越看越觉得四下里气氛不对。 白衣道士闻言,对轩辕锦更为改观。他本以为这孩子不过是因为天生的奇特命格而显得气质出众,听完他这几句话之后却明白了他更有着深厚的实力。 “靖王,这犯劫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你此行前来寻找的长公主——轩辕碧。” “你说什么!”轩辕锦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甚至撞翻了一旁的杯盏,让澄清的泉水全数浇灌着脚边的草木。 轩辕碧命犯死劫,这对轩辕锦来说,绝对不会是一个好消息。 早在他刚刚懂事的时候,轩辕锦就一直听护国法师念叨着,轩辕皇朝的皇族命脉乃是被一位先人维系着的。当年年纪尚小的他,不明白这其中的缘故,直到他发现了那记录着轩辕皇朝千年前秘密的地方,才明白这整个轩辕皇朝的命运,竟然与轩辕始皇帝的爱女镇国长公主拴在了一起。 虽然牺牲了皇族血脉来延续着长公主的长生不死,但是长公主身上也有着维系轩辕皇朝长盛不衰的咒术。这也是为什么千年来,无论别人怎么千般算计,万般诅咒,都没有让人丁稀少的轩辕氏失去皇族的威严的最主要原因。 如果此时轩辕碧出事了,那么首当其中的,定然是当今的轩辕皇帝,他亲爱的兄长。 轩辕锦沉吟起来,他拼了命保护自己,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破除这个千年的诅咒。如果轩辕碧就此死去,轩辕皇朝跟着崩解的话,那他的一切努力又是为了什么呢? “此劫并非无力可解。”白衣道士趁机说道,“如今我的弟子们正到处寻找解救碧儿的法子,再过三天,到了天狗食月之时,就可以救出碧儿了。” “但愿如此。”虽然不太愿意信任眼前人,但是如今的轩辕锦没有第二个选择。就在他想要问清楚事情细节的时候,突然觉得心头突突地跳着,预感轩辕曜日那边出事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拢云渊。 “真是个性急的孩子。”白衣道士看着轩辕锦坐过的位置,慢悠悠道,“这般强行逆反天数,那半边脸只是最轻的代价。如今你竟然还想继续逆天,这一回要付出的代价只怕不是你一人可以承担得起了。” 步出千桃林,轩辕锦就迎面撞上了归来的长青和何玉堂。 长青认出了这个当日绑架小碧儿的人,又见他神色不对地从千桃林中匆匆而出,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轩辕锦此时正心急如焚,虽然也看见了长青,却不想理会,直接越过他的身旁走了。 “长青师兄认识那孩子?”瞥见了长青异于平常的举动,何玉堂忍不住问。 他最了解,三师兄长青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对每个人都显得礼貌有加,彬彬有礼的样子,实际上却很少将旁人的真正地放进心里。所以看见这么一个小孩子竟然能够让长青多看了一眼,着实是叫人好奇。 “他上次差点伤了小碧儿。”见轩辕锦已经走远,长青也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什么!”何玉堂大吃一惊,扬了扬拳头道,“师兄你怎么不早说呢?如果你早点告诉我的话,我一定打得那小子满地找牙。” “算了吧,你不会是他的对手的。”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长青不得不将实情告诉何玉堂,免得这个师弟到时候做出什么蠢事就不好了。 何玉堂讪讪地收起了拳头,心里却有些不满起来。虽说他何玉堂在拢云渊众人之中,资质确实算不得上乘,但是也不可能他一个修行了几百年的荷花妖,竟然会输给一个十几岁的黄口小儿吧! “下一次如果让我遇上了,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小子。”在心里默默说着,何玉堂紧跟长青的脚步离开。 第九十章 逆天的代价 紫微星晦暗不明,一抹红痕告诉轩辕锦,他最挂心的兄长正面临着血光之灾。 当朝靖王爷心急如焚,已经顾不上惊世骇俗了,御剑诀念动间,阴阳罗盘载着他化成夜空中的一颗流星,急急往皇城落去。 “快看,天上有颗星星掉下来了!”皇城南郊,一群农家小孩正躺在草垛上仰望天空,其中一个看见此奇景忍不住大叫起来。 城中也有人发现了这一异象,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那星光划过天际,分毫不差地落入了皇帝行宫的后院。 “保护皇上!”巡逻的卫士们眼睁睁看着星光落地,一个身影从光芒中现身出来,统统紧张地将武器对准来人。 “皇兄在哪里?”一挥手,轩辕锦手中阴阳罗盘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生生挡住了卫士们的攻击,焦急地问。 卫士们见来人竟然是靖王爷,急忙收起武器,跪了一地,高喊:“不知王爷驾临,属下罪该万死。” “好了,本王没怪罪你们的意思。快说,皇兄究竟在哪里?”轩辕锦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和这些卫士们计较。 不想这些卫士们竟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吾着,最后才由领队的少将军小声回答:“秉王爷,属下们也不知道陛下在哪里。” “混账!”轩辕锦大怒,“你们身为皇上亲卫,竟然不知道皇上的下落,留你们何用?”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一个四五十岁的老人家急急忙忙地冲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王爷,实在是陛下自己离开了行宫,并且不许任何人跟随,他们也是奉命行事,王爷息怒啊!” “史大人,我皇兄究竟去了哪里?”轩辕锦已经着急到了极点,只想先问出轩辕曜日的下落。 “这……”史大人被轩辕锦冰冷的目光看得心底发凉,赶紧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不久前,柔太妃带人前来探望陛下,之后陛下就跟着柔太妃离开了行宫,臣确实不知道陛下去了哪里。” “柔太妃?”轩辕锦脑海中的记忆里,前朝并没有柔妃这样一个人,何以此时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太妃来。他心中起疑,为了赶紧寻找到兄长的下落,不得已使用了最直接的方法。 双指并起,轩辕锦运动功诀,指尖发出濛濛白光,点在了史大人的额头上,直接读取史大人对于这一位柔太妃的记忆。 “哼!小小狐狸精,竟敢在本王面前撒野。”不管史大人因为突然被读魂而昏迷了过去,轩辕锦脚步一错,已经再次踏上阴阳罗盘,化成一道星芒消失在天际。 “史大人,史大人您没事吧?”卫士们这才敢上得前去,小心翼翼地探了一下史大人的鼻息,发现他只是昏迷而已,都不由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看靖王的样子,明显是有万分火急的事情,面对盛怒中的冷面阎王,能够保住自己一条小命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飞上皇城万里上空之后,轩辕锦凝神看着脚下那小小的皇城。 那狐狸精虽然有些排行,带着轩辕曜日却是绝对不可能走远的,他们一定还在这皇城之中。 站在阴阳罗盘的正中间,轩辕锦抽出一把小匕首,划破了自己左手的手腕,让鲜血流淌在罗盘中间的太极图之上。 鲜红的血液慢慢填满了太极图的轨迹,发出诡异的红光,整个阴阳罗盘盘面上的每一个字符都慢慢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天地无极,缔血之灵,搜。”一声低喝,轩辕锦启动搜灵术,通过血脉的联系来寻找兄长的下落。 阴阳罗盘发出无数隐形锁链,落入皇城各个角落。轩辕锦闭着眼睛感受其中的传回的信息。 “找到了!”猛地睁开眼睛,轩辕锦脚下一用力,身形笔直坠落城西一处宅院之中。 在地下暗室里,轩辕曜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柔太妃的女子,终于开口:“说吧,你叫朕来到此地,究竟有何目的?” “陛下真会装糊涂,柔儿我不是已经说过了,是为了取你的小命啊!”柔太妃媚眼如波,勾魂摄魄,“为了你的弟弟,你竟然自己离开了重重保护,送上门来让我杀你,真是太痴情了。” “朕一言九鼎,说到做到。人已经在这里了,那你答应的事情,是不是也该兑现了。”轩辕曜日居高临下地看着柔太妃,浑身散发着高位者的威严。 “不错,你确实够胆量,让柔儿我都忍不住有些敬佩起来了。”柔太妃半掩着脸,呵呵笑道,“我跟你说的,靖王命不久矣,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相信你的护国法师一定是和靖王联合起来,瞒着你这件事吧!” 再次证实了轩辕锦不久人世的消息,即使再怎么假装镇定,轩辕曜日的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哀伤。 他可怜的弟弟,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承受着轩辕血族千年的诅咒,如果不是命格出奇,加上得到高人相助,才勉强用异术保住了性命。 本来希望他能够和自己相伴一生的,如今听闻他竟然命不久矣,让轩辕曜日的坚强的心有了一丝的漏洞。 而狐狸精等待的,就是这漏洞出现的一瞬间。她从衣袖中滑出一把泛着幽光的短剑,狠狠刺入轩辕曜日的心口处。 短剑入体,立即化成黑光窜入轩辕曜日体内,消失无踪了。 柔太妃的嘴角缓缓扬起,笑得开怀:“忘了告诉你了,就在今天,你的弟弟将会因你而死。” 轩辕曜日瞪大不可置信的眼睛,失去生机的身子慢慢倒了下去。 “妖精,看剑!”随着一声大喝,一柄雪白玉剑从外面破门射入其中,狠狠将柔太妃的一只手钉在了墙壁上,力量之大,带动柔太妃的身子狠狠撞上了墙壁。 随即,轩辕锦出现在了门口。 他快速扫视了室内一眼,当看见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轩辕曜日时,他的情绪奔溃了,用最快的速度扑到兄长的身边,仔细查看他的状况。 一时大意而受创的柔太妃,惊觉伤了她的玉剑竟然非凡之物,上面附带的阵法与浩然正气竟然完全让她的手臂失去了生机,并且那股力量正缓慢地向着她本体的方向而来。如果让这股力量侵入心脉的话,就是号称九条命的她都不够死。 再加上一旦轩辕锦从轩辕曜日死亡的冲击中清醒过来的话,那她就更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为了逃出生天,柔太妃一咬牙,狠心切断了自己的手臂,捂着伤口化成一缕轻烟逃离了这座皇城。 “皇兄,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招手收回玉剑,轩辕锦不是不知道柔太妃已经逃跑,而是他眼中只有救回轩辕曜日这件事,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紫微星的光芒还没有完全消失。 从自己的珍藏中取出周天丹,强行掰开兄长牙关,将丹药喂入口中,轩辕锦努力争取着轩辕曜日的一线生机。 在状似漫长无比,实际上只有短短数息时间的等待中,终于等到轩辕曜日在药力的催化之下,长长地缓过一口气的时候,轩辕锦知道自己成功了。 得找人来接应。轩辕锦冲到外面,取出数张传信符箓,飞快地抛向空中,看着符箓变成各式各样的飞禽消失在天空里。然后他飞快回到室内,把兄长放在地上躺好,从怀中抽出二三十张的符箓,一挥手间它们就漂浮在了这屋子里的各个方位,然后咬破舌尖,将鲜血喷到玉剑之上,启动了“盘命阵法”。 雪白的玉剑在吸收了轩辕锦的鲜血之后,剑身上浮现出游动的红丝,连接着周边漂浮着的符箓,开始源源不断地运转起来。 阵法越转越快,转到最后,玉剑上面连接着两条最粗的红丝,一条从轩辕锦的身上不断抽取生命力量,而另一条则是马上把这些力量转移到轩辕曜日体内。 “皇兄,替我好好活着。”在意识保留的最后时刻里,轩辕锦伸手握住了轩辕曜日的手,然后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轩辕曜日的意识终于回归了。他迷迷糊糊间只听到弟弟的声音,叫他要好好活下去。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角滑落泪珠,意识再次沉入昏迷之中。 第一批赶到现场的,是护国法师和白乐璋。 护国法师接到靖王传信的时候,正在推演如何帮皇帝逃过此劫,却没想到劫数这么快就已经应验了。 而白乐璋则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疯了一样地施展御空术,等到达此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因为透支力量而跪倒在地。 “王爷……”千言万语,此时却不知道如何表达。跟随在靖王身边的十年时光了,他看多了这个小王爷的坚强与苦痛,更明白王爷对皇上的那种深到骨子里的感情。 等到众人纷纷赶到的时候,轩辕曜日也悠悠醒转。手中冰冷的感觉,让他根本不愿意清醒。然而整个轩辕皇朝还在等着他,他的弟弟还在等着他好好活着,他不能继续沉默下去了。 “回宫。”闭上眼掩饰心中个痛楚,轩辕曜日只冷冷吐出了两个字。 第九十一章 万事俱备 三日时光匆匆而过,轩辕皇帝还在为靖王之死而哀恸的时候,拢云渊众人则是迎来了天狗食月的关键时刻。 周重霄带着最后一样关键物品护神之意回到拢云渊的时候,距离月食开始的时间只剩下三个时辰了。 启动寄元阵法所需的五元之物已经全部备齐了,周重霄没有丝毫的停留,立即在桃卿卿真身的那棵大桃树下准备香案和符箓,按照五行方位摆好了阵法。 他站在水之位上,取出那块透明的太极玉佩,开始念动咒文。 太极玉佩在他的手中慢慢变形,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球体,将缔命之血、千稀之音、护神之意三项物品吸入其中。 “师父,这里才三件物品,还有两件究竟在哪里呢?”何玉堂小声问着白衣道士。 “这寄元玉佩本是一对的,另一只在小碧儿手上,所以那另外两件物品也在小碧儿身边。”白衣道士没有回答,反倒是长青开口解释了。 白衣道士点了点头,长青说的一点儿都没有错。 此时,轩辕碧手中的血色玉佩变得温热起来,慢慢也变成了一颗球体的模样,然后慢慢伸展成一张薄膜的样子,把轩辕碧、凌云剑,连同黑玉棺中的躯体都包裹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轩辕碧感觉到这血色的薄膜正有一股无法抵御的力量要将她和黑玉棺中的躯体融为一体,甚至就连凌云剑都开始帮助这薄膜。 她虽然想要反抗,却渐渐失去了意识,终于被血色薄膜强行压迫着和躯体慢慢融合了。 阵法启动之后,就进入自行运转之中。周重霄长长呼出一口气,离开了自己的位置。 “不知道师父能否告知徒儿,这缔命之血的来历。”来到白衣道士面前,周重霄平平淡淡地问着。 白衣道士眼一眯,呵呵一笑:“就知道瞒不过你。这血,正是轩辕始皇帝留下的。” “这么说,碧儿真的是……”不止是周重霄,拢云渊众人都激动了。 “当年的事,谁又说得清呢?除非始皇帝亲自现身说法,否则任何猜测都只是徒劳。”白衣道士摆摆手,打消众人准备的刨根问底,道,“我说的不过是我看见的,但是我看见的一定就是真相吗?” 眼见为实。 虽然一直有这样子的说法,但是真正的真实又有多少人能够亲眼见证。更多的不过是断章取义,道听途说而来的“真相”。 “这五元究竟是什么东西?”司马尚问出了另一个感兴趣的问题。 周重霄解释道:“这五元对应人之五识。明心之照、锁魂之体、缔命之血、千稀之音、护神之意。其中,缔命之血指的是亲人或者自身的血液,而锁魂之体就是自身的躯体,明心之照乃是灵魂的寄托,千稀之音是言语的寄托,护神之意则是记忆的寄托。唯有将这五元一同牵引,才能通过寄元法阵找回一个完整的碧儿。” 司马尚正想再询问得清楚一些的时候,突然众人皆感觉到一阵阴风吹过,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在众人头顶上那高高的树冠之上,已经红了一半的桃子本来正费力地吸取着稀少的力量,但由于周重霄启动了寄元法阵之后,暂时地封锁住了轩辕碧的意识,导致桃树的力量暂时停止流向轩辕碧。桃子高兴得飞快地吸收着这难得的力量,从半边的粉红很快就转为了全面的熟红。 缩小了的妃子剑寸步不离地守护在桃子旁边,见桃子成熟加快,发出了兴奋的嗡嗡声。 而桃子和妃子剑还没有高兴多久,桃树的力量突然疯狂起来,像潮水一般全部涌向根部。 这棵桃卿卿的真身桃树,高耸入云的树冠从上到下,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了。 “师父,这是……”胭脂指着枯黄的树冠问。 “终究还是这个结局吗?”白衣道士伸手摸着树干,颇为感伤地道,“桃儿的真实身份,乃是当年聚灵阵的阵眼。那时候种下的不过是一棵小桃树,不想在聚灵阵的作用之下,桃儿有了自己的意识,并且很快就修成人形。要知道聚灵阵最初的作用,就是为沉眠在地下宫殿里的长公主提供能量。如今长公主需要的力量太过庞大,就是桃儿也无法一下子提供,只能消耗她的生命只能了。” “师父的意思是——大师姐会死。”何玉堂第一个反应了过来,“那千桃林的异变是……” “不错,是我亲手杀了桃儿。”白衣道士也不讳言,直接交代了事情的真相。 “为什么?”胭脂无法理解。 “不为什么。就算我当日不出手,之后桃儿还是会为了长公主的复生而放弃自己的生命的。因为为长公主提供能量就是她今生唯一的使命。”偏过了头,白衣道士不愿看众人异样的神色,“无论如何,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当下唯一能够等待的,就是碧儿的归来了。” 啪!啪!啪! 一阵掌声由远而近响起来,随即九登道人走进了众人的视线。 他拍着手,赞同道:“没错,我也很期待着历史性的一幕来临。小师弟,你在进行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竟没有喊我一声呢?师兄我可是找你找了好久好久了。” “九登师兄,好久不见。”看见不请自来的九登道人,白衣道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我的天才小师弟还是这么的无情,又或者,你的情其实是随着那人一起死了呢?”九登道人毫不在意白衣道士冷淡的态度,自顾自地说着,“看在我曾经帮你教导重霄小子的份上,小师弟能否让师兄我在这里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呢?” “随你。”白衣道士不再言语,只是用复杂的目光看向桃树的方向。 九登道人就这么大咧咧地站在一旁,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众人。 “原来是师伯,请师伯受师侄一拜。”周重霄早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九登道人与自己的师父肯定有着很亲密的关系,如今听师父正式承认了,也就顺着礼数前来见礼。 九登道人摆摆手,躲开周重霄,道:“别,你师父没开口的话,贫道可是承受不起。” 周重霄回头看了看白衣道士,再看看九登道人,只觉得看似都与世无争的这两个人之间似有暗潮涌动,叫人不得心安。 第九十二章 融合 黑玉棺中,血色薄膜已经完全地贴附在长公主的躯体之上,严丝合缝,流动着异色的光彩,等待着最终时刻的到来。 而随着元婴之体与躯体的正式融合,轩辕碧终于完整拾回了成为元婴之体之后的全部记忆。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她心绪百转千回。 然而正当她脑海中关于身为镇国长公主的记忆即将浮现的时候,却有另一股黑色的力量猛然自意识深处窜出,将她打了出去,不允许她之探寻。 “不许过来!”一个充满哀伤的声音飘了出来,那黑色的力量织成一片罗网,把记忆的最后部分牢牢围住,不许他人越雷池半步。 轩辕碧在意识海中受到攻击的时候,原本躺在她身侧的凌云宝剑微微颤动了下,随即化作一道光芒进入了她的意识之中。 被打回来的轩辕碧正急速后退,从身后出现了一双有力的臂膀,温柔地将她揽在了怀中。 “殿下小心。”来人醇厚的嗓音让轩辕碧心神一震,一种油然而生的熟悉感让她忍不住回头望去。 那是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将领,身披银甲,头戴银盔,浑身的肃杀之气中却隐藏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眼中流淌着满满的忠诚。 轩辕碧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的反应,倒是那黑色的力量在感应到来人的时候,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波动,然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轩辕碧明显感觉到了其中发散出来的哀伤气息又浓烈了几分。 “你是……”虽然熟悉,无奈脑海中搜寻不到相关的记忆,轩辕碧只能出声问。 “末将护国将军凌云,保护殿下来迟,请殿下恕罪。”凌云将军单膝跪地,向轩辕碧致以忠诚。 “凌云?我的宝剑也是名唤凌云,莫非……” “正是末将。”凌云将军点头道,“为了永生永世追随殿下,末将化身宝剑剑灵,漫长的时光之中,一直在等待着殿下。” “你是将自己高傲的灵魂囚禁在那把剑身上了吧。”张开双臂将凌云将军圈在怀中,轩辕碧的脸贴在冰冷的银盔之上,语露哀戚。 凌云将军的身子一震,仍坚定地回答:“末将不悔。请殿下切莫自责。” “只怕你发誓要守护的人并非是我。”转身看向那黑色的罗网,轩辕碧心里有种感觉,这位年轻的将军只怕和从前的镇国长公主有着不可分割的纠葛在。 “对于末将而言,眼前的您就是殿下,末将要守护的人,也是您。” 凌云将军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黑色罗网深处传来一声叹息,之后再无任何动静。 另一方面,参天桃树的顶端,那桃子即将成熟之际却突然失去了力量的供养,眼看着即将枯萎的时候,妃子剑嗡嗡鸣动间,竟然通过自身吸纳天地灵气,然后将转化之后的力量传送到桃子之上。 那桃子吸收着这来之不易的力量,更加接近成熟的边缘了。 黑玉棺中,那长眠了千年的躯体疯狂地吸纳着来自树根传递的力量。那对于别人来说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到了这具躯体之内却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引起半点波澜。 时间慢慢流逝,参天桃树的枯黄已经从树冠之上蔓延到了最下方,整棵桃树的全部叶子都已经变成金黄色,还在进一步的枯败之中。就连那树干都开始出现了枯裂的痕迹,在树干裂缝深处,隐隐闪动着鲜红的色彩。 地上,白衣道士和周重霄等人看着这桃树的变化,心中都有着几分的担忧。 拢云渊众人虽然明知桃卿卿已经被白衣道士杀死,但是只要她的真身还在,他们心里有还存着大师姐能够复生的念头。如今眼睁睁看着这桃树就这么一步步地枯死下去,众人心头实在是不好受。 “只怕撑不到了。”看着桃树枯死的速度越来越快,而距离天狗食月的关键时刻还有一定的时间,周重霄心里开始着急。 如果在仪式进行的时候,轩辕碧的身躯不能够得到足够的力量的话,只怕还是难以脱离那黑玉棺的束缚。 “我倒是认为桃儿一定会撑到那个时候的。”白衣道士在赌,赌桃卿卿对轩辕碧那深入骨子里的守护之情。 皇城行宫里,轩辕曜日坐在床头,看着床上那完全失去了生命的轩辕锦的身体,心头不住的揪痛着。 他的皇弟才年仅十四,应该正是快乐的年岁,却因为那该死的诅咒而从小就背负着太多的东西。如今为了皇朝情势的稳定,他甚至不能够公布自己深爱的弟弟已经身故的消息,不能给他一个风光大葬。 他还深深的记得,六年前,父皇把修行中的皇弟召回轩辕宫的那一夜。 那个小个子的靖王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宴会上的每一个人,那冷漠的气质和孤傲的神态,让文武百官没有一人敢上前去给他敬酒——即使父皇已经下了敬酒的命令。 两年之后,父皇就仙去了。 他继位为帝,皇室中的公主们就开始一个接着一个死去了。人们对于皇家的诅咒早就无比的熟稔,纷纷用异样的眼光议论着他这个堪称仁君的君主竟然也会如同别的帝皇一样做出弑杀血亲的举动。 他百口莫辩。 就在那民怨沸腾、百官离心的当口,靖王归来了。 皇室仅存的皇子,靖王爷的归来自然是众所瞩目。他有着王爷的尊贵,还带着修者的清高,刚刚回朝就已经是民心所向,众臣拥戴。 轩辕曜日对于自己的弟弟如此得民心,根本无所谓。在他眼里,九五之尊这个至高的权位尚不及一点点亲情温暖来得叫人贴心。 人们都在猜测,这一位靖王爷是不是不知道某个时刻,也会如同其他朝代的王爷们一样,惨遭皇帝的毒手。 然而,让所有人惊诧的是,靖王爷一开口就表明了立场:生死支持当今皇帝。 人们尽管不解,但是靖王活在当下,一心帮助皇帝,这便够了。 唯有夜深人静之时,轩辕曜日会在轩辕锦的寝宫看着他那日益狰狞的半边脸哭泣。 第九十三章 月食 夜色笼罩四野,圆月爬上了中天,一声突如其来的诡异鸟叫,揭开了天狗食月的篇章。 在众人的注目之中,月亮边缘出现了一点点的黑色,然后黑色渐渐扩大,仿佛一张无形巨口在吞噬着这美丽的事物。 “开始了。”白衣道士一声令下,周重霄已经重新站在水之位上,而胭脂、长青、石妖双子则分别站在了剩余的四个位置上。 五行阵启动,连接着天地灵气,通过阵中间的透明球体,开始引动轩辕碧身边的寄元法阵。 红色薄膜受到感应,开始带着轩辕碧的躯体往高处升起。 然而,黑玉棺首先发难,一层加一层的防护法阵根本不让轩辕碧有出去的机会,开始和寄元法阵进行着拉锯战。 周重霄众人都明显感受到了其中的阻力,更是不敢轻心。 随着月亮上黑色部分越来越大,寄元法阵的力量也越来越强,终于突破了黑玉棺中的第一层守护,开始了上升的进程。 有了第一次的突破,接下来的数层法阵虽然一层比一层来得强大,但是黑玉棺的力量毕竟在先前的战斗总消耗了不少,一时间竟然不是越来越强大的寄元法阵的对手,一层一层地被突破了。 就在胭脂感觉胜利在望的时候,周重霄和石妖双子却更加的紧张了起来。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他们可是亲眼看见过黑玉棺内部的情形的。轩辕碧的躯体乃是和眼前这桃树的树根纠缠在一起。 黑玉棺是死的,要挣脱一个死物,只要力量比它强大就可以了,而桃树根却是活的,想要挣脱一个活物的追击,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事实证明了周重霄他们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本来寄元阵法是用极为缓慢地速度在移动轩辕碧的躯体的,那树根也跟着慢慢地伸长,并没有特别的动静,然而就在轩辕碧的躯体快要离开黑玉棺的范围之时,被一起拉出棺外的树根终于开始了反扑。 那些缠绕着轩辕碧的树根猛然勒紧,让轩辕碧离开的身子猛地一震,生生停在了半空中,上下不得。 寄元法阵怎能容忍别人的干扰,红光闪动间,就要切断那看似弱不禁风的树根。然而,那力量在碰到那树根时却遭到了反弹,树根里绿色光芒闪动,将轩辕碧的四肢缠绕地更紧。 “那是什么东西,这么难缠?”胭脂不解,出声问。 “那是桃儿真身的根。由于千年时光的牵绊,它们已经和碧儿的躯体成为了牢不可分的一部分,这也是这一次找回碧儿要面对的最大的难题。”白衣道士冷冷道,“如果你们现在放手,那碧儿就会立即死去。但是如果寄元法阵继续下去的话,那桃儿的真身就将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这是一道两难的选择题,但是他已经事先帮众人选好了答案。 杀掉桃卿卿,就是为了防止在这种时刻出现的动摇。因为桃卿卿已经死了,众人唯一的选择就是尽全力夺回轩辕碧。 胭脂沉默了,众人也都沉默了。如果是他们面对这两难的选择题,他们能够做到像白衣道士这般的果决与坚定吗? 答案是不能的。 眼下,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众人集中精神,全力抢夺轩辕碧。 月亮只剩下四分之一大小了,再过一会儿就将进入完全的黑暗之中。那时也是寄元法阵力量最强的时刻,能不能顺利抢回轩辕碧,就看那关键的半刻钟时间了。 树根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越来越多的力量被释放来参与争抢,真是它们开始抢夺树干上的力量来进行补充。 本来就已经完全枯黄了的树叶现在犹如下雨般疯狂地掉了一地,而树干上的裂缝更显巨大,甚至直接从树干里流出了嫣红的鲜血,象征着生命力正进一步地远去。 轩辕碧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感受到了身上传来的束缚感,她想要出去看看,无奈寄元法阵和树根竟然一致地压制着她,让她无法明白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凌云将军则是沉默地站在她的身后,坚定不移地守护着。 终于,月亮全部进入了黑暗之中,整个天地间的光芒瞬间消失,紧跟着夜幕之上慢慢地显示出了点点星芒。 在轩辕碧命星所在的位置,当下正闪耀着此言的红光,那是寄元法阵作用下的命定之数。 周重霄取出了乾坤尺,口诀念动间,天地灵气疯狂地涌入乾坤尺之中,然后转化为纯正的力量成为寄元法阵的强力后盾。 要知道这乾坤尺本就是难得的神器,吸纳如此庞大的天地灵气对它而言却比喝口水还来得简单。在不动声色间,为五行阵提供能量的任务就完全落在了周重霄一人的肩上,其他四人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骤减,不由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众人不可掉以轻心!”白衣道士在旁边说了一声,众人意识到时间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如果此时不能一鼓作气抢回轩辕碧的话,只怕寄元法阵的力量一旦减弱下去,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于是,大家都使出了最大的力量来催动法阵。 寄元法阵也趁着这股势头,一鼓作气地将轩辕碧的躯体拖高了十丈有余。 那树根虽然紧跟着轩辕碧升高,但毕竟长度有限,好多树根因此断裂,失去了对抗寄元法阵的力量。 随着断裂的树根越来越多,寄元法阵受得的阻力也就越来越小。轩辕碧的躯体在法阵力量的托持之下,越升越高,终于快要通过五行阵形成的空间裂缝来到地表。 无奈,变故突生。 那树根中出现了六根异常碧绿的,其中五根牢牢束缚着轩辕碧的四肢和颈部,最后一根赫然连接着轩辕碧的心口位置。如果他们硬来的话,极有可能会因此伤害到轩辕碧。 于是,拉锯战再次展开,这一次停留的位置就在五行阵中接近地面的位置。 明明成功就在眼前了,怎么出现了这等变故。 眼看着时间慢慢流逝,天狗食月就要迈入终章,让周重霄和白衣道士都不禁着急起来。 “殿下,您希望离开此地吗?”虽然轩辕碧暂时不能看见外界的变化,但是凌云将军却很清楚地感知到了外面众人正在进行的事情。他小声问着轩辕碧。 “你能帮我离开这里?”轩辕碧虽然不明白凌云将军怎么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但是眼下的她确实很想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她会觉得心慌得很。 “只要殿下想要离开的话,末将愿助您一臂之力。” “那就请将军助我。” “遵命。”凌云将军说完,就化成一道流光,冲出了轩辕碧的意识之海。 众人正在紧张无比的时刻,突然看见从轩辕碧的眉心中射出了一道光芒。那光芒在空中绕了一圈,然后停在了轩辕碧身躯的上方,现出了真面目,赫然是一把祥光四射的宝剑。 “凌云!没想到凌云真的认主了。”白衣道士有些愕然。当年他虽然为碧儿留下了凌云剑,却从来没有想过凌云剑会真的认主。 那凌云剑不过停顿了一瞬,立即剑芒四射,瞬间就切断了绑住轩辕碧四肢和颈部的五根树根。 那最后一根连接着轩辕碧心口的树根不但更加的碧绿,更因为连接的部分那么的紧要,就算是凌云都一时不敢擅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失去了主子的性命。 随着四肢处树根的掉落,寄元法阵进一步占了上风,生生将轩辕碧再往上拖高了半丈,终于将轩辕碧的躯体脱离了地面。 此时,月亮重新放出了光彩,地上的五行阵随着力量的减弱而消失了,但是那连接着轩辕碧的最后一根树根却没有消失,仍旧顽强地连在轩辕碧身上。 “怎么办?”周重霄心里也着急了。 “此时此刻,除非桃卿卿本人的意志来斩断这不该延续的缘分,否则就是神仙也没有办法在不伤害碧儿的情况下完好地斩断这种联系。”白衣道士叹息了。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轩辕碧身上的时候,那桃树顶上的桃子终于完全的成熟了。妃子剑欢快地绕着它转了几圈,然后静静陪在它的身边。 轩辕碧已经能够感知到外界的事物了,寄元法阵的力量在飞速地消退,她此时的躯体躺在地面上,而众人正围在她的身边。 “大师姐呢?”环顾一周,并没有看见桃卿卿,她感知到那参天桃树之中传来了熟悉的气息,意识忍不住就往那血迹斑斑的树干上靠了过去。 “大师姐已死,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胭脂忍不住了。 “桃儿还没有死。”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白衣道士幽幽地说,“我只是将桃儿封印到了这树干之中,她其实还没死。现在,我们就等着桃儿做最后的决定吧!如果她打算救碧儿,那她就会自己斩断这延续的因果之链。如果桃儿打算见死不救的话,那她们两就只能一起离开这人世了。” “你好狠的心。”长青突然发表意见。 九登道人则是呵呵一笑,不予置评。 第九十四章 双魂会面 白衣道士从来不愿意承认拢云渊众人是他的弟子,尽管他确实教会了他们如何修行,如何吐纳。 为了他私心里那最深处的目的,眼前的众人不过是一些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多余的师徒感情只会让他在关键时刻失去准确的判断。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是以,他宁可独身一人在外云游数百载,也不愿意呆在拢云渊中。 “你好狠的心。”长青一句针一般的话语,顿时让拢云渊众人的心里泛起了刺痛。 眼前人真的是他们长期以来心心念念、尊敬不已的师父吗?为何他竟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他杀害大师姐的事情,然后再说出他其实只是束缚了大师姐的灵魂,等着她自己结束生命,这种种残忍的话语。 “难道我们这么多人,在你的眼里,竟然还比不上一个轩辕碧?”或许是因为他平素就是最聪慧的人,又或许是因为他向来冷眼看待事情,旁观者清,长青说出这些话语的时候,并没有引起白衣道士任何的反驳。 “确实,就算再有千千万万个你们,也比不上碧儿分毫。”白衣道士嘴上没说,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叫嚣着,“只要能够让碧儿自由,就算拿整个轩辕皇朝来换,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小师弟,事到如今,你还继续瞒着他们,就是你的不对了。如果你如实将当年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的话,没准儿你这些忠心的弟子们还可以帮你达成心愿呢。”九登道人双眼微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冷言冷语道。 “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情,九登师兄不必刻意出言相激。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是各为其主,何必惺惺作态。”白衣道士垂下眼帘,周身气势一变,赫然显得高大无比,“当年我敢做,如今我仍旧敢做。除非他亲自出来阻止我……但是,可能吗?倒是九登师兄你,效忠一个死了上千年的人,难道不觉得累吗?” “哼,你就尽管逞能吧。再过不久,贫道会让你说不出半句张狂的话来。”九登道人决定静观其变。虽然他已经有了完全的计策,但是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对手乃是被称为“天才”的小师弟。 同门修习的那些岁月里,他已经见证了太多属于这个小师弟的奇迹,所以他在没有见到真正的结局之前,都不敢掉以轻心。 九登道人与白衣道士之间的互别苗头,确实让胭脂为首的拢云渊众人有些一头雾水了,就连周重霄也锁紧了眉头。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正卷入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当中。 而在众人看不见的另一边,轩辕碧飘飘然,飘进了那参天桃树的树干之中,越过层层叠叠的红雾,看见被捆绑在树干深处的桃卿卿。 “大师姐!”她一声惊呼,扑上前去。 “是……碧儿?”桃卿卿愣了一会儿神才认出眼前人是谁,她似乎已经神智不甚清醒,双眼一直就要阖上。 究竟是谁把大师姐弄成这幅模样? 轩辕碧伸手去拉扯那些束缚在桃卿卿身上的禁制,无奈力气实在太小了,根本就扯不动。 突然,桃卿卿像似回忆起了什么,冲着轩辕碧大喊:“碧儿快走,快离开这里!” 轩辕碧不解,她希望能够带着大师姐一起离开,所以摇了摇头。 桃卿卿更加激动起来:“快走。你必须离开这里。” 轩辕碧还想继续拉扯桃卿卿身上束缚的时候,桃卿卿却是怒目圆瞪,从眉心中展开了一朵炫丽的桃花印记,将轩辕碧生生推离了树干所在。 离开树干范围的轩辕碧,立即被自己身躯吸附了过去。 她感应到了身体的状况,不由得自己也头痛起来。那树根和她的心脉紧紧相连,根本就是生命共同体了。 而留在树干中的桃卿卿乃只是最有的一缕灵识而已,她唯一记得的就是桃卿卿心底最深处的愿望,好好守护轩辕碧。 眼看着月亮即将完全恢复原状,周重霄心头一沉,知道自己这一回是失败了。他太过自大,以至于赔上了轩辕碧的生命。 众人面如考妣的时候,那参天桃树终于出现了不寻找的动静。树干裂缝流出的鲜血更加的多,明明是死亡的画面,却无形中透露着一种强大的生命力。 没错,这正是桃卿卿最后的灵识将为轩辕碧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在树冠顶部陪伴着桃子果实的妃子剑,听到了熟悉无比的召唤,她绽放出万丈红光,盘旋着降到了轩辕碧身边。 桃卿卿的形象在树干上显示了出来,她的七窍中都缓缓淌着血液,昭示着她命在旦夕。但是她的眼神如此的坚毅,让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敢把她当成将死之人看待。 “此一剑,将斩断你我困锁千年的因缘锁链,让你获得一片自由的天空。碧儿,你应该在天空中欢笑,而不该沉眠在地底。”桃卿卿说完,妃子剑高高飞起,然后如同一条最耀眼的红练,生生砍向了那最后一条树根。 “咔啦”一声,树根应声而断。 轩辕碧的躯体失去突然的阻力,不由自主地飞向深邃天空;桃卿卿砍下这一剑之后,最后的形体终于涣散。 那桃树顶上的桃子果子在桃卿卿死亡的瞬间也脱离了树干,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地。碰到泥土之后,桃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坏,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一颗好好的桃子就只剩下那饱满的桃核了。 参杂在枯枝败叶之间,毫不起眼的桃核慢慢地、慢慢地钻进了地下。当穿透一个防护层之后,桃核落入了黑玉棺所在的那个青绿色的空间里,并且正好落在了黑玉棺中轩辕碧之前躺着的位置。 或许是冥冥之中注定,或许是这桃核中尚寄宿着什么特别的灵魂。当桃核掉落黑玉棺中的时候,黑玉棺竟然发出了一声状似欢呼的声响,然后重重阵法将那小小的桃核保护了起来。 第九十五章 守护的意志 飞 向空中的躯体,终于挣脱了那上千年的束缚,兴奋地散发出微光。轩辕碧的意识如今已经完全和躯体融为一体了,除了那黑色力量守护的最后一部分记忆没有获得之外,她可以说已经完全地成为了镇国长公主这个身份的主人。 束缚在那具躯体上的力量毕竟已经积聚了千年之久,此时虽然在飞快地消褪,却仍旧影响着轩辕碧控制自己身子的力量。 “成功了。”因为兴奋而双唇颤抖的人并不是周重霄,而是一向看起来云淡风轻的白衣道士。他的眼角有些湿润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空中那慢慢飘落下来的身躯,朝圣一般地伸出了双手:“我终于等到了吗?” “师父,您这是……”周重霄突然有些恼怒。碧儿应该是他的,为什么感觉却好像是那白衣道士的一般。他心中翻腾没来由的嫉妒和惊疑。 白衣道士眼下的表现,绝对不是一个师父对徒弟该有的样子,更像是看到守护多年的恋人归来的样子,幸福而激动。 感受到众人异样的目光,白衣道士也明白眼下的场合和时间都不对,于是强迫自己收起过度兴奋的样子,道:“我布下这拢云渊阵法已经千年之久,为的就是守护公主的躯体。如今见公主得以重见天日,一时竟难以自抑兴奋之情。这真是修者的大忌。” 尽管白衣道士的说法是那样的漏洞百出,众人却很有默契地不去揭穿他。 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他对轩辕碧的感情是那么的深刻,深刻到可以无视场中众目睽睽直接伸手要去拥抱轩辕碧的程度。 九登道人的眼中闪过一抹讥笑,心道:“人说美人泪,英雄冢,如今看来果不其然。即使天资超凡如你小师弟者,竟然也会被这区区小女子困锁了心智而不自知,真是让我这个一直在后面追赶着你的背影的人情何以堪。” 轩辕碧的身体慢慢降低,终于降到众人伸手可及的高度。 长青和周重霄同时伸出了双臂,准备接住轩辕碧。白衣道士用了很大的努力才阻止自己伸出双手。 石妖双子虽然也想冲上前去,无奈他们站的位置比较远,没有抢到先机,也就不再继续往前挤了。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飞在轩辕碧身边的那把凌云宝剑发出了猛烈的光芒,叫众人一下子都睁不开眼睛。 等到众人的眼睛重新适应了光线的时候,只见一个银甲银盔的年轻将军正威风凛凛地站在众人中间,怀抱中抱着的正是身着华丽公主服的轩辕碧。 长青和周重霄面带惊诧地对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相同的意思——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将军修为深不可测。 刚才虽然只接触了短短的一瞬间,但是能够毫无任何大的动作就将长青和周重霄两大高手轻易逼退一步的人,又怎会是等闲之辈。 如果不是看他抱着轩辕碧的样子不像是心有歹念之人的话,只怕周重霄和长青早就冲上去和他斗个你死我活了。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在这拢云渊撒野!”石妖双子并没有亲身体会了凌云将军的力量,他们只是不想看到轩辕碧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中。于是纷纷踏上前一步,准备发动攻击。 “难道……你,你就是当年公主被封印之后也随即消失无踪的护国将军凌云!”九登道人这一下真的被眼前人吓到了,“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得以瞻仰将军英姿。” 听见九登道人言语中的颤抖,石妖双子看了他一眼,停住了攻击的脚步。 “不敢,末将凌云,见过两位国师。”稳稳抱好还未从沉眠中清醒过来的轩辕碧,朝着九登道人和白衣道士微微鞠躬,凌云将军透露出来的信息炸得拢云渊众人晕头转向。 不同于当下,护国法师只是一个为皇室占卜吉凶的虚职,在千年以前,国师可是关系着一个国家命脉的关键人物。 那时候修者们纷纷介入红尘事务,能够拥有的修者数量越多,也就意味着那个国家的国力越强盛。而修者们能够取得的最好也是最高的权位就是“国师”。 看着凌云将军用绝对占有性地姿态圈住轩辕碧的身子,周重霄忍不住上前一步,就要从他怀中抢过人来。 凌云将军岂是易于之辈,脚步挪错之间,竟然轻而易举地闪过周重霄的两下抓人的动作,却也因此惹怒了周重霄。 “将碧儿还来。”他着急中,乾坤尺当头罩下。 凌云将军尚未看清周重霄的武器为何物,他几乎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照看好轩辕碧这件事上,是以一时不察,只是轻松地横着凌云宝剑架住乾坤尺。 两件举世罕见的宝器碰在一起,却诡异地悄无声息。如果不是地上的落叶被庞大的力量漩涡卷了出去,只怕大家都不能领会这两件宝器的厉害之处。 凌云将军没有防备,不自觉退了三步,身子有些晃动。他担忧地看了怀中的轩辕碧一眼,确定她没被惊动,长长出了一口气。 而急怒之中冲动攻击的周重霄也被震退的一步远,惊愕地盯着凌云将军手中的宝剑看。 要知道,自从他踏入修者的世界以来,乾坤尺就是他见过的最为强大的武器,随便凡间任何一个人来挑战,都不是乾坤尺的一合之敌。而眼前这无敌的乾坤尺竟然就这么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宝剑给克制住了不成? 就在石妖双子跃跃欲试,长青仔细观察,周重霄准备再一次发动攻击的时候,白衣道士的声音响起了:“重霄住手。凌云将军乃是殿下的近身护卫将军。他不会伤害碧儿的。” 一个率领三千骑兵就全歼敌方二十万大军,被称为“战争传奇缔造者”的年轻将军,不知道为何竟然从建立了无数功勋的战场上急流勇退,自愿请旨担任了镇国长公主身边的一名护卫。 轩辕始皇帝答应了他的这个请求,特封他为护国大将军,赐银盔银甲。而后,轩辕碧被封印起来之后,这个年轻的将军也跟着失去了踪影,知道今天才重现人间。 “末将随着殿下沉眠多年,如今终于要等到殿下苏醒的时刻了。”凌云将军轻轻将轩辕碧放在一处平坦的草地上,眼中充满柔光。 一声细细的呢喃声,虽然十分的细小,但是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象征着轩辕碧就要醒来。 她的羽睫开始颤动着,然后终于睁开了暌违千年的眼睛。 不适应光芒的她,立即用双手轻轻遮住了眼睛,然后慢慢慢慢地打开双手,接受着这具新的躯壳。 她慢慢站起身来,整个身子赫然是漂浮在半空中的。 千年时间的灵力淬炼,她的修为早就突破元婴之境,飞升不过是近在眼前之事。如此精纯的修为,让她即使不作为,也足够成为最耀眼的存在。 天地元气感应到她的存在,竟然化作清风慢慢地围绕在她的身侧。 “碧儿,你终于醒来了。”白衣道士叫道。 而轩辕碧双眼中还满是迷惘,并没有完全清醒的样子。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本来只是坐在一旁看戏的九登道人突然发难,雄浑一掌拍向了毫无防备的轩辕碧背心。 由于他站的位置正好是在轩辕碧身后,而众人却都围绕在轩辕碧的身前,因此这一掌,虽然凌云将军身先意动了,终究还是没能拦下这快似雷霆的一击,只来得及抱住轩辕碧飞出的身体。 众人大为愕然,不明白这变故究竟为何而生。 只有那得手之后的九登道人嘿嘿笑着,抱着双臂看白衣道士紧张兮兮地探看着轩辕碧的鼻息。 “这个祭品必须死。无论你将她救活多少次,我都会再次将她送回地狱里面去的。”九登道人的脸上不再云淡风轻,更像是一个邪恶的魔鬼,用嗜血的目光盯着被众人团团保护在中间的轩辕碧。 “九登,你别太过分了。你们帮着轩辕皇帝使用这丧尽天良的法子来延续皇朝福禄,早就已经天理不容,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这个无辜的孩子下手呢?”白衣道士怒喝道。 “无辜?我亲爱的小师弟,你可别笑死我了。就凭你也好意思在我面前为这个妖女说情,还是先看清楚你自己做过些什么好事再说吧!”九登道人一点不让,见轩辕碧似乎正慢慢回转的样子,逼上前来,准备再补上一掌,彻底杀死公主殿下。 这一次,众人都知道来者不善了,纷纷拔出武器守护在轩辕碧面前。 看着众人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九登道人的脸上却无比的轻松。他从怀中抽出一把赤色的长鞭,“啪”地一声抽在地上,破空声咻咻作响,鞭子的威力之大,似乎连空间都被撕裂开来了一个小洞。 “我发誓效忠轩辕皇帝,这是千古不变的,除非我死了。这丫头千年前就该死去了,如果不是小师弟你背着陛下偷偷篡改了法阵的布置的话,我皇帝陛下也不至于死不瞑目。所以,这是你罪有应得的。”九登道人说话间,长鞭抽动,也不见任何作势的样子,那鞭子竟然穿越了空间的界限,准确而狠厉地抽在了白衣道士的背上。 第九十六章 真面目 古代伦常,不外乎群臣父子。俗话说,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九登道人即使是超脱物外的修者,却早在那千年之前就已经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条给束缚住了心。 轩辕始皇帝在位时期,一共封过三位大国师,其中的两位就是眼前的九登道人以及白衣道士。 九登道人发誓效忠轩辕始皇帝,他深得器重,对于长生计划更是知之甚详。所以,他明白在这之中,镇国长公主所起的作用是无可取代的。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万无一失的计划,却因为他的小师弟——人称“天才”的白衣道士加入了计划之中,而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后果。 镇国长公主失踪,而轩辕始皇帝则是死不瞑目。 从那之后,他就一直在寻找着长公主的下落,一边追着白衣道士的身影。他要替轩辕始皇帝复仇。 赤染鞭穿破空间,打在了白衣道士的身后,留下了长长的一道血痕。破裂的白衣上绽开了艳红色的花朵,无比的刺眼。 白衣道士却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只是淡漠地看着九登道人。 “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顽抗吗?”九登道人停下手来。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连这个孩子都下的了手。她可是那个人唯一的女儿,你不是最喜欢……” “住口!”九登道人打断了白衣道士未竟的话语,怒道,“你以为人人都会像你一样,见色忘义,为了那不该存在的情感而背叛我们的君王吗?” 怒上眉梢,九登道人狠狠甩动赤染鞭,嗖嗖声中,白衣道士的背上又多了几道血痕。 凌云将军怀抱轩辕碧,听着两人的对话,勾起了遥远记忆中的一些过往。那是关于轩辕始皇帝、始皇后、国师以及长公主之前的故事。 他记得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刚刚建立的功勋的小将,在参加班师的庆功宴上,远远地看见了陪伴在陛下身边的长公主殿下。他当时就被她精灵般的样子所折服,定定地看了她好久,以至于后来被人传唤的时候还出了丑。 传唤他的是人皇后,一个沉静如水的非凡女子。她一见面就对他说:“我将碧儿托付给你守护,你可愿意?” 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引着他们的命运。 “你先到战场上去,扬名立万,然后你才有资格站在碧儿的身边。”皇后虽然笑着这么说,那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 凌云那时候有些奇怪,但是他还是照做了。为了能够早日站在公主身边,他成为了战场上的奇迹。 当轩辕始皇帝在庆功宴上问他最想要的奖赏是什么的时候,他单膝跪地,虔诚地道:“末将愿永生永世守护公主殿下。” 后来,皇后突然病故,轩辕始皇帝性情大变,从宫里传出了不少的传说。 有的说,皇后和国师有染,是以畏罪自杀了。 有的说,皇后蛊咒皇上,反而被国师所杀。 有的说,国师蛊惑皇上炼长生法,牺牲了皇后作为祭品。 …… 而真相,永远埋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中。 直到今天,他都还不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今看九登道人和白衣道士之间的异样互动,他不禁猜想当年的传说究竟哪些是真,哪些又是假。 相对于经历过那个时期的凌云将军,身后的周重霄和拢云渊众人就更加无法理解这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了。 “够了。”随着一声断喝,白衣道士终于不再毫无反应。 他看似随意地一伸手,就抓住了那神出鬼没的赤染鞭,止住了九登道人的攻势。 “怎么,心虚了?”九登道人突然冲着周重霄方向嘿嘿一笑,道,“周家小子,你恐怕做梦都不可能猜得到,你的师父和你爱上的,乃是同一个人。” 周重霄以及后面的众人都还没反应回来,那一边,白衣道士已经衣袖飞扬,和九登道人战成一团了。 “同一个人?”周重霄若有所思地看向凌云将军怀中的轩辕碧,暗忖着,“这怎么可能?” 一边闪避着白衣道士的攻击,九登道人嘴上却是没停,继续讲着:“不可思议吧!身为陛下的国师,作为小师弟,你竟然会爱上了三师兄和六师姐的女儿……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亏你还能坚持千年。” “住口!你还不是一样,明明知道六师姐和三师兄伉俪情深,还故意从中挑拨,导致六师姐最后忧伤而亡。”白衣道士语气都带上了怒火,“难道这才是你所谓的爱一个人的方式?真是可笑!” 确实可笑。 九登道人嘴角一撇,心口泛疼。他怎么可能忘得了那个人死亡前的话语呢? “我无法原谅自己竟然心里装着两个人,所以……”所以怎么样,六师姐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亲口向三师兄轩辕始皇帝表明自己也深爱六师姐的时候,三师兄并没有要求他要完全放弃。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六师姐,轩辕始皇后站在帘幕之后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心里慌乱,在两个人之间摇摆不定,最终因为无法原谅自己思想上的不贞而忧伤至死。 而白衣道士则是更加的惊世骇俗。他跑到轩辕始皇帝面前,对自己的三师兄说:“我爱上你的女儿。” 轩辕始皇帝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最终把这件事当成没有存在。他为自己和自己的小师弟保留了面子,不料却给自己的未来埋下了最大的一个变数。 当白衣道士也被邀请参加长生计划的时候,九登道人心里就已经有了意外的准备,而让他更加惊讶的是,白衣道士的加入导致的不是计划的意外,而是计划的直接失败。 轩辕始皇帝终于郁郁而终。 “你万万不会知道的,当年我早就发觉了计划的失败,是以在阵中动了一些手脚,陛下的一缕灵魂被阵法束缚住了,千年来一直都在寻找着复生的机会。今日,只要我杀了那个丫头,再将陛下复生,这一切就圆满了。” “做梦!”凌云将军闻言,挺身而出,“末将绝不允许再有任何人伤害殿下一根毫毛。” “哼,只怕你们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思替她出头。”九登道人阴阴一笑。 闻言,白衣道士和周重霄俱都皱起了眉头。他们在思索着九登道人这等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场中,拢云渊方面有白衣道士、周重霄、二师姐胭脂一直到排行第十的司马尚等九人,还有一个近身护卫将军保护轩辕碧。 而另一边,九登道人就那么孤零零的一个。 他哪里来的自信可以打败白衣道士众人,杀死轩辕碧呢? 正思考间,只见九登道人手中赤染鞭猛然跳动起熊熊的火焰,他随手一抽,那鞭子就带着火焰狠狠打在了参天桃树的树干上,留下一道燃烧着的鞭痕。 “不好。”白衣道士挥动袍袖,却拦不下九登道人挥下的第二鞭,“他打算烧了千桃林。” 如果说九登道人只是针对白衣道士一个人而来的话,只怕他倾尽全力都很难在白衣道士的手下讨得好处。毕竟他这个天才小师弟的外号不是白叫的,况且他的手下还有那么多的帮手。 所以九登道人选择了一个既可以伤敌,又可以尽量避免自伤的方式。 火焰在参天桃树的树干上跳跃着,而同一时间在千桃林的各个位置也莫名地窜起了大火。 千桃林这阵法乃是白衣道士亲手布下,他当然对其中的一些变化了若指掌,所以赶紧灭火去了。 “啊!”昏迷中的轩辕碧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手心里的桃花印记猛然发烫,也窜出了两簇小小的火焰。 那火焰掉落到地上,点着了满地的枯黄落叶,见风就长,瞬间变成了一人高的大火焰。 凌云将军早在看见那火焰落地的瞬间就抱起轩辕碧离开了原位,此时正微带诧异地看着刚刚站过的地方就这么被火舌吞没了。 白衣道士长叹一声,心知命运难以扭转,只是不愿意放弃,鹰一样地扑向那燃起的火焰,双手中凝聚着力量,狠狠拍向那火焰。 此时已经被熊熊火焰缠身的参天大桃树,树干上溢出来的鲜血痕迹瞬间被火焰烤黑,而且众人仿佛能够看到大师姐桃卿卿痛苦地在树干中喊救命的样子一般。 “直接对付你是没有用的,所以,我必然会慢慢地把你的爪牙等会伤人的东西全部拔掉。”九登道人边退边道,“先烧掉你的千桃林,之后我还会继续让你品尝锥心的痛苦的。” “殿下?”凌云将军被轩辕碧猛然升高的体温吓了一大跳,急忙按着她的脉搏探看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长青本来已经要出去迎住九登道人的攻击了,突然听到凌云将军这么喊,他赶紧回头。 已经冲出去的周重霄心里一分神,就被赤染鞭狠狠在手臂上抽了一条血痕,险些皮开肉绽。不得已,他急忙收敛心神。 第九十七章 千桃林末日 九登道人手中不断挥舞着赤染鞭。这一把火属性的鞭子此时正夹带着熊熊的火焰,漫天肆虐,尤其是那首当其冲的参天桃树的树干上,更是已经伤痕累累,火舌窜动,到处是烧焦的痕迹。 白衣道士也不知作何感想,虽然忙着灭火,却并没有转身去阻止九登道人的动作。反倒是石妖双子看不过去了,诛魔剑及降魔剑龙吟声起,双双加入了战局。 金光闪耀中,降魔剑首先正面对上了赤染鞭。只见火舌蔓延处,堪称神器的降魔剑剑身瞬间被高温烧得通红,那炽热逼人的感觉,直扑司马尚握剑的手,惊得他手心一震,宝剑险些脱手而出。 另一边,夏永尚的诛魔剑此时也已经迎了上来,锋锐的剑锋结结实实地斩向那只有两指粗细的鞭子,誓要一剑将其斩成两段。然而,朱红色的剑身不仅没能将鞭子看出一道伤痕来,甚至还被其中蕴藏的力量反弹了回来。 石妖双子对视一眼,心知对手难缠,不能轻忽,当下脚步一错,身形互换,双剑交击声响,诛魔剑与降魔剑双剑力量合并,化作一柄巨大的火焰剑,朝着九登道人头顶落下。 “炎燃天下!”这是石妖双子目前所能够使出的最强的一招。 九登道人也感受到了其中隐藏的强大威力,赤染鞭瞬间收束起来,绕着自己周身舞动得滴水不漏,赫然形成了一个保护圈,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护在里面。 另一边,由于桃卿卿的真身遭到焚烧,在千年时间血脉相连的作用之下,轩辕碧的身体也突然发出高热,掌心的桃花印记放出了两团火焰之后,隐隐有扩大的趋势。 凌云将军伸手探看她的情况,却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心急如焚。 长青趋身向前,对凌云将军微一点头示意之后,双指并起点在轩辕碧眉间,用自己的意识探入轩辕碧脑海。 凌云将军虽然任长青探看轩辕碧的情况,但是他凝眸盯着长青的一举一动,右手已经悄悄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全身紧绷,只有一有任何动静就可以马上发动杀招。 周重霄先前被赤染鞭绊住了脚步,面对那威力巨大,轨迹不定的火焰鞭子,眼中不禁闪现一丝的怒气。 虽然轩辕碧情况不对,但是周重霄心里更是疑问重重。他满心的不解,不解其一乃是白衣道士看似拼命阻拦,实则放任九登道人的行为,究竟是有何目的;不解其二乃是九登道人闹剧似的的攻击,根本没有主要打击目标,简直就好像是在拖延时间一般;不解其三乃是轩辕碧为何迟迟不醒。 基于以上三点疑惑,周重霄虽然手持乾坤尺,却只是游离在战圈边缘,仔细地观察着场中众人的一举一动。 他有个预感,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肯定会带来叫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合招的威力,当初刚刚蜕变的小龙面对这招时都感到了威胁。见九登道人转攻为守,石妖双子心中一定,双剑更是笔直往下劈去。 尽管炎燃天下的威力巨大,但是今天的对手毕竟不是当初功体不全的小龙,而是深藏不露还手持神器赤染鞭的九登道人,所以,这威势逼人的双剑合招落到了赤染鞭形成的保护圈上的时候,双子只觉得手中宝剑被一股不可抵御的力量生生地往一旁牵引而去。 双子心中大惊,无奈招式用老,已经不能收势,电光石火间,这充满了信心的一招就被快速挥动的赤染鞭借力卸力,引到了一旁。 轰然一声巨响,九登道人原本站立的位置旁被双剑轰出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大坑,烟尘弥漫,声势骇人。 等尘埃落定,九登道人却早已不在远处,而是飞身半空之中,长喝一声,赤染鞭以更加疯狂的态势落到了参天桃树身上。 桃树的树干上每增加一道火焰的痕迹,对应的千桃林就会燃烧起一道赤红的火墙。本来就已经失去了活力的千桃林此时更是雪上加霜,渐渐淹没在了火光之中。 白衣道士冲过来扑灭了轩辕碧放出的两团火焰之后,竟然袍袖往身后一甩,就这么站着看九登道人在长鞭舞动间防火烧了桃卿卿的真身。 胭脂和何玉堂等人,本来修为就比较低,面对那威力惊人的赤染鞭,只剩下旁观的份了。此时她转了过来,看白衣道士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由得从心里升起一股阴冷。 “师父难道真的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何玉堂心中也有了魔障。他们看得清楚,其实白衣道士除了教导他们修行之法外,根本就没有对他们有过任何的关注。 那个人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天的另一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时间不长,长青已经收功,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轩辕碧。“小碧儿的情况有些不妙。”他拧眉,就要伸手抚上轩辕碧的脸,却见凌云将军一个转身,让他的手落了个空。 “殿下自有本将军来守护。”凌云将军也说不清为什么,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就是让他打心底升起一种不信任感。 长青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还来不及进一步动作,身后的战局已经发生了变化。 白衣道士终于纵身一跃,正面对上了九登道人。 “九登师兄,这场闹剧该结束了吧!”横拍一掌,白衣道士竟然仅凭空手掌力就将那让周重霄众人都头痛不已的赤染鞭攻势受阻,倒弹回九登道人的身边。 周重霄眼神一闪,心里对白衣道士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价。 “确实,这么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摊了摊手,九登道人凌空站立,似笑非笑地道,“本来我是想闯一闯你的千桃林大阵的。身为你的师兄,我很清楚这桃林阵法远远比当下能够看见的要复杂得多。可惜那个桃树精竟然用自己那浅薄的意识影响了千桃林阵法的运转,变成了个四不像的东西。可惜啊可惜!” 胭脂等人见九登道人如此贬低大师姐桃卿卿,都忍不住怒上眉梢,就要冲上去,却被长青示意留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众人也明白自己不是九登道人的对手,只是心里愤愤不平。 “那不过是意外。”相对于胭脂他们的激动,白衣道士就显得太过冷情,“尽管如此,你也没胆子单独闯一闯这个阵法,所以才会选择在这个时期从阵眼中心进行破坏,不是吗?” 九登道人的眼角一抽,不再言语。确实,他实在没有把握单独破阵。 桃卿卿已经被白衣道士牺牲掉了,一旦千桃林失去了桃卿卿那简单思维的影响,重新变为白衣道士布置的先天阵法的话,根本就不是他随随便便可以破解的。所以他才会趁着这个时间,桃卿卿的影响还未完全褪去,千桃林还未完全复苏的时刻,先下手为强地毁掉这个拢云渊的第一层守护阵法。 “既然师兄这么有兴趣的话,不如就来领教一下拢云渊中的另一个阵法好了。”白衣道士说得云淡风轻,“胭脂、长青,领着师弟们布下九星剑阵,让这位道长好好见识一下吧。缺的位置,就由重霄你补上吧。” “是!”胭脂正在火头上,见有这种机会,怎么可能会放过,翻掌处,听雨剑已然在手,划下了剑势。 周重霄也点头参入了剑阵之中。九星剑阵虽然可以拆开来使用,但是需要九个人配合默契才能全完发挥其中的威力。面对九登道人,自然需要全力以赴了。 石妖双子也并步上前,站在胭脂两旁,双剑齐鸣。紧跟其后的是何玉堂、柳晏然等。长青站在了最后压阵。 “请!”胭脂领头,足尖一点,剑阵启动。 就在此时,拢云渊深处的一处高耸入天的绝壁之上,突然爆发出炫蓝色的光芒,那位于绝壁石台上的两块玉石原身中间冒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竟然缓缓把两块玉石拉靠在一起,进行了融合。 与此对应的则是阵中刚刚要踏出步伐的石妖双子突然身子一僵,在无比的惊愕之中,人形的身子扭曲起来,两个人就这么被无形的绳索捆在了一起,慢慢地与对方融合之中。 “这到底是……”九星剑阵因此停滞,胭脂回头一看,惊见此等变故,更是目瞪口呆。 石妖双子本来其实就是一个人,因为一场意外而化成了两个人身,如今这不是是何缘故,竟然又要重新合二为一。 从何玉堂的身后转出了一个白衣女子,突然指着长青道:“三师兄,真没有想到,竟然是你!你竟然背叛了我们。” 白衣道士闻言也看向了长青。石妖双子更是忍着浑身的痛苦,问:“八师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拢云渊排行第八的戴采梨解释道:“前不久我在绝壁前看见了长青,当时我还在想为什么三师兄没事会跑到绝壁那边去。如今看来真相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不是他动的手脚,你们两个又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 第九十八章 背叛 面对众人不解的目光,戴采梨将当日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明了一遍。她明明白白看到了长青从绝壁石台上面下来,然后离开。 柳晏然的目光立即阴沉了下来。 在拢云渊中,谁都知道绝壁石台乃是禁地,根本没有任何人会无缘无故地跑到那里去,长青无论是为了什么理由,只要他出现在那里,就足够构成众人对他不信任的条件了。 然后,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长青依旧一脸的温和笑意,甚至没有为自己的行为作出什么的辩解之词。 “三师兄,枉费我们那么信任你,师父和大师姐都那么的倚重你,没想到竟然是你背叛了我们。”戴采梨激动不已。原本爱慕着的师兄瞬间变成了自己的敌人,任是一时都是无法接受的吧。 “等等,这件事疑点太多。”就在众人犹豫不定地情况下,何玉堂突然开口,“八师妹,你说你看见三师兄从绝壁之上下来,但你可看见他在绝壁之上做了什么?” “我路过绝壁底下的时候,只看见了三师兄离开的背影,怎么可能知道他究竟做了些什么。”戴采梨一时愕然。 “既然如此,你又如何一口咬定就是三师兄动的手脚。难保不会是你自己动的手。话锋一转,何玉堂将问题抛到了戴采梨身上,“三师兄为我们付出那么多,你竟然只是因为看见他路过绝壁就说他背叛我们。你这么做,究竟是何居心?” “我……”戴采梨惊觉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顿时哑了声音,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绝壁之上有灵猴守护着,凭我微薄的修为怎么可能闯过灵猴对九师弟和十师弟他们下手呢?” 这么一说,也不无道理。 众人还待理清事情真相,长青开口了:“各位,无论是谁造成了这种情况,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都是帮九师弟和十师弟他们两稳定状态,同时莫忘记了大敌当前,如此互相指责,反而叫人看了笑话去了。” 戴采梨闻言不由得低下了头,不再作声。 九登道人微微颔首。拢云渊能够有这么一个顾全大局的人,真是不容易啊。 周重霄下意识多看了长青两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夏永尚和司马尚两人,已经有大半个身子都紧紧连在一起了,他们虽然都保有自己独立的意识,却无奈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弱,根本无法控制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变化。 在绝壁石台之上,随着光芒的慢慢消失,原本裂成两块的玉石竟然被那奇特的力量生生再融合成了一块,丝毫看不出任何破裂过的痕迹。 真身的融合,进一步加快了夏永尚和司马尚意识的融合,他们两同时大叫一声,脚下一跺,拔地而起,却是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那绝壁之上。 “如今九师弟与十师弟是无法参战了,九星剑阵尚缺一人,长青斗胆请师父掠阵,才不会弱了这九星剑阵的名头。” 白衣道士看了众人一眼,当对上九登道人那似笑非笑的样子时,心中有了主意:“不,我就不参与了。九星剑阵乃是你们的事情,自然由你们自己解决。不过,我想如果你们商请护国将军参与的话,某人应该也不会有意见的。” 果然,在听到凌云将军有可能参与九星剑阵的时候,九登道人的脸色变了一变,但是立刻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如果不是白衣道士十分在意他的举动的话,只怕还完全没看出来。 “不知护国将军可愿助我们一臂之力。”长青恭谨地问着凌云将军。 “如今殿下情况不稳,本将军理应全心照应,怎能分身?”凌云将军冷眼看向白衣道士,不明白他怎么会提出这么愚蠢的建议。 “三师兄,你不是会身外化身吗?不如就由你一化为二,补上这一个空缺吧。”何玉堂道。 略一思索,长青点了点头。 只见他舌绽春雷,然后身边就慢慢多出来一个同他一模一样的人出来。 九个人已经全部聚齐了,胭脂重新调整状态,再次启动剑阵。而长青自己则是持剑站在第九位上,他的化身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刚巧站在了戴采梨的身后。戴采梨回头看了他一眼,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胭脂的听雨剑,长青的蓝羽剑,柳晏然的垂照剑,何玉堂的千叶剑,戴采梨的绮雪剑等,加上周重霄手中的乾坤尺,相互引动,嗡嗡齐鸣,揭开了剑阵的开篇。 “来得好!”九星剑阵启动之后,九登道人也收起了小觑的心。他那小师弟竟然能够这么放心地放任这些小辈来布阵,说明他对这个剑阵有着绝对的信心。 赤染鞭舞动间,九登道人周身完全是泼水不进,而九星剑阵的攻势也是连绵不绝,兵器交接中,火星四射。 凌云将军一边帮轩辕碧稳定状态,一边分神看着场中众人的比斗。在他看来,那九星剑阵存在了一个巨大的缺陷,而这个缺陷将造成今天拢云渊众人的全军覆没。 另一方便,与九星剑阵正面交手的九登道人更是心惊。要知道,眼前这些孩子们的程度与修为都是有着天壤之别,参差不齐的,而偏偏就是这些论单打独斗绝对不是自己对手的孩子们,竟然能够把自己给逼出了真火,让九登道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千叶剑莲开千叶,无数剑光透过剑与剑的缝隙,毫不花巧地钉在了九登道人的身上。垂照剑如同弱柳扶风,每当九登道人的鞭子狠狠落下的时候,它就不动神色地把那凶狠的攻击力道全面减弱了导向一旁。 而周重霄手中的乾坤尺更是让九登道人头痛,尤其是现在周重霄的修为精深之后,乾坤尺的力量发生了质的变化,与赤染鞭正面交锋的战斗中,几乎没有落下风的时刻。 这一轮,轮到绮雪剑和蓝羽剑配合出击了。戴采梨长剑微斜,顺着已经演练了无数次的方位刺了出去。 让她吃惊的事,那位置原本应该有长青的蓝羽剑接替下去的,然后双方再合力出击。 “你该死。”耳边突然传来长青轻飘飘的声音,戴采梨心绪一乱,剑锋顿时失去了准头,往上挑起三寸。 “糟。”转身的胭脂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惊叫一声。 由于绮雪剑的突然上挑,导致紧跟在其后面的蓝羽剑来不及变势,双剑交击,剑阵加持上去的强大力量让双方纷纷倒退了两三步,嘴角挂出红丝。 这一变故,九星剑阵顿时失去了连绵不断的剑势,尽管一时还不会完全崩坏,却已经威力大减。 “发生什么事了?”传音给戴采梨,胭脂心头万分不解。尽管刚才八师妹的言词有些不妥,但是她深信八师妹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口出妄言的。 “没。”戴采梨再次看向长青的时候,他依旧温文尔雅,就是在战斗之中也是那般,让她如何相信刚刚的事情。 而她不愿相信,却有人非得让她相信不可。 剑阵一转,戴采梨还未来得及再次举剑,突然感到心口剧痛。她低下头去,只看见自己的心口处此时正有一柄蓝色的长剑贯穿她的身体而出,猩红的血液沿着剑锋蜿蜒成了蛇的模样。 “为什……”戴采梨艰难地转头想看身后人最后一眼。 长青抽手把蓝羽剑拔了出来,冷眼看戴采梨往前扑倒在尘埃里,冰冷的眼中甚至没有闪过半分情绪。 “长青,你……”胭脂等人如何能够接受此番变故,七嘴八舌地想要问清楚。 长青取出一块白色的绢布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剑身上的血迹,然后提着蓝羽剑走向站在一旁看戏的九登道人,俯身跪下,道:“徒儿幸不辱使命。” 这转变太过突兀,以至于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反应过来。 九登道人扶起长青,对着白衣道士说:“就是这么一回事。长青乃是我的弟子,忍辱负重在你这边潜伏了几百年,今天终于帮我实现了愿望。” 胭脂急忙扶起了地上奄奄一息的戴采梨,发现她虽然重伤但好歹还有一线救活的希望时,不觉得放下心来。 何玉堂目瞪口呆地盯着长青看了又看,嘴巴张张合合半天,却还是发不出半点声音来。他不敢相信,自己满心信任的三师兄竟然真是背叛了拢云渊的人。 “你似乎不怎么惊讶?”九登道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反应,忍不住再次开口。 “这件事早就有征兆了不是吗?他是拢云渊的三弟子,天赋异禀,性格如玉……这种种的种种,不都透着他的影子吗?九登师兄,是你自己在自欺欺人。你把一个充满了他的影子的人放在我的身边,我能没有任何的察觉吗?”白衣道士垂下眼帘,幽幽声道,“再说了,长青的本体我是知道的。蓝色的紫阳花,其代表的意义就是——背叛。” 第九十九章 双子合体 由于本体被暗中动了手脚,石妖双子不得已之下,只能抛下战场,飞速回到绝壁石台。 而就在他们二人快到绝壁的时候,突然眼前有奇招袭来,却是那浑身雪白的小猴子正对着两人怒目而视,吱吱大叫,双爪挥动间,无数风刃刮过。 “这是怎么回事?”石妖双子心中不解。 这小猴子原本乃是绝壁的守护兽,与他们二人乃是自幼一起成长起来了,虽不知为何缘故无法修成人形,却也不妨碍它的灵智超过一般人。如今这小猴子却对着自己人打动干戈,一看就知道其中有了问题。 而小猴子根本不管他人心中想法,只一味将眼前所见当成了敌人,不要命的攻击着。石妖双子念在旧情不忍心出手,加上合体在即,头痛欲裂,竟然一时落了下风。 相对于夏永尚与司马尚眼前的乱境,被困在意识之中的轩辕碧则是有了新的发现。 外界,凌云将军不断用自己的力量治疗着轩辕碧的伤势,而在意识海内,这种力量转化成了荧荧白光,慢慢地依附在那黑色力量构成的网上,那黑色的网竟然在慢慢地缩小着。 轩辕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异况,小心翼翼开口:“你似乎害怕他?” 在网的另一端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叹息道:“过往总是不可消除的,你总有一天会回忆起来的。但是我不希望是现在。” “那我不要想起来就好了。身为公主的过去离我太过遥远。”轩辕碧道。 就在她话一出口的瞬间,那黑色的力量暴涨数倍,原本只是稀疏的黑网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护罩,将记忆深处完全的封印了起来。 在黑盾的另一边,那声音似乎松了一口气,道:“希望这能是对你我最好的结局,父皇。” 随着黑盾的形成,轩辕碧身上的伤也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过来了,人也慢慢睁开了双眼,清醒过来。 凌云将军见她醒了,心头大喜,急忙将她扶起来站好。 “谢谢将军,我好了。”轩辕碧调皮地冲凌云将军眨了眨眼,然后冲向了不远处的周重霄他们。 凌云将军原本欣喜的神色在看到她的动作之后又染上了忧愁,紧跟着化身凌云宝剑,飞到了轩辕碧身边。 “重霄哥哥!”扑进周重霄的怀中,轩辕碧特别的高兴。她还记得周重霄带着石妖双子到黑玉棺中去找她的情形,却不清楚场中的情势已经发生了剧烈的变故。 是以,她紧跟着转身就要扑向对面的长青。 “三师兄!”小鸟一般扑出的身形被身后的周重霄一把拉住,轩辕碧扭头不满地撅起嘴,“重霄哥哥你干嘛拉我衣服?” 周重霄不知道如何开口说明,而胭脂已经走了过来。 “小师妹,他已经不是那个对你最好的三师兄了。他是我们拢云渊的背叛者,他差点就害死了你,也差点杀死你八师姐。”指着不远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戴采梨,胭脂眼带泪光地说。 轩辕碧将不敢置信的目光投向对面的长青,却看到长青缓缓避开了她的视线。 如果说拢云渊中有什么人是他长青不愿意伤害的,也就是眼前这个纯净得不该降临人间的绿色精灵了。 “我不相信,三师兄,你这是在骗我的,对吧!”轩辕碧的情绪有些激动。那是她满心倾慕的人,那是她眼中最为仰慕的三师兄啊!怎么可能会背叛她呢? 九登道人的嘴角扬起阴谋得逞的笑意:“小师弟,这一局是你输了。公主殿下并没有觉醒,你策划了千年,终于还是失败了。” “但是你也不见得就会成功。”白衣道士不甘示弱地道,“我是不会允许轩辕复生的,永远不会。” “哼,你也别太执着了。想必你也看见了,太微星的光芒日益明亮,陛下复生那是天命所趋,凡力岂能逆天。” “我这一生,尽在做逆天之事,还会担心就差了这一件吗?” 九登道人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他这个小师弟从小到大所做的每一件事当真都是逆天之举。 他逆转天元之法,修成了还童之术,修为越是精深,外表看起来就也是年少,如今这十多岁少年的模样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九登道人他之能为。 当年他在不能够完全掌握轩辕始皇帝阵法全貌的情况之下,生生利用这拢云渊的地理特点,种下桃花树一棵,吊住了轩辕碧一线生机,让轩辕始皇帝的全盘计划落空,最终死不瞑目。 他后来还指导周府的人布置了一个阵法,让周重霄可以在红尘间平安长大。只不过这一切他都没有明言。 如今,如果有人说他可以阻止轩辕始皇帝的复生的话,那九登道人绝对不会有所怀疑的。 石妖双子方面,夏永尚和司马尚在身上伤痕累累,血迹遍布之后终于明白再不能手下容情了。眼前所见的这一只雪白小猴已经不是他们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而是被人控制之后的杀人凶器了。 那小猴子俯身趴在绝壁之上,眼中闪烁着幽幽蓝光,死死盯着石妖双子的一举一动,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司马尚终于举起了手中降魔剑,金色的剑光闪过,一道威力惊人的剑气狠狠劈在小猴子刚刚趴着的地方,把坚硬无比的绝壁切开了一个一丈长的口子。 小猴子闪避的速度很快,已经瞬间跳到了空中,而有人比它的速度更快。 就在小猴子飞身半空中无处着力的瞬间,诛魔剑的红芒已经映入了它的眼中。 一声惨叫,小猴子被诛魔剑贯体而过,牢牢钉在了绝壁之上,鲜红色的血染红了它雪白的毛皮。 此时的小猴子眼睛终于恢复了清明,看着眼前的石妖双子,流下了两行泪水。 夏永尚招手收回了诛魔剑,两人一起飞身到小猴子身边,把它小小的身子一把捞起,塞了一颗疗伤的丹药进口之后,便拔起身形直上石台。 小猴子被放置在石台平坦处,而石妖双子则是走向自己的本体察看情况。 不知是由于近乡情怯还是如何,自从修成人形之后,夏永尚和司马尚就几乎不愿再回到真身之所。如今看到那两块巨大的玉石真身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制融合在一起,心中滋味却是百转千回。 “这是……”司马尚细细观察了一下被长青塞到两块玉石之中的物质,思索起来。 夏永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那一半身子,难得地不发一语。 “或许,我们除了融合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了。”真身融合的程度以及超过八成了,这时候再想要强制分开的话,只会造成两败俱伤的下场,这不是司马尚能够接受的结局。 “其实,你我的分离本来就只是一个意外。”看着真身后面的绝壁,夏永尚颇有感慨。 那绝壁之上,沿着双子真身被切开的那一道痕迹的位置,一道长达数百丈,深不见底的剑痕张牙舞爪地刻在绝壁上。 如此威力,石妖双子能够不死已经是莫大的奇迹了。 “既然你我已经达成共识了,那我们就来助这女娲之泪一臂之力。”司马尚微微一笑。 为了让双子真身融合,长青竟然动用了上古传说之物,他真的背叛了吗?司马尚第一个不相信了。 “走吧。”在夏永尚的眼里,他不认识女娲之泪,只是想着如此拖拖拉拉,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接受。 双子元魂一回到真身,玉石发出了强烈的光芒,女娲之泪的威力瞬间提升了数倍,然后光芒消失的时候,出现的已然是一整块完整无缺的玉石了。 小猴子躺在旁边,受到女娲之泪的修复力量影响,此时已经幽幽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没死,欢快地转着圈子。 而玉石中则是慢慢地走出了一个人,他右手提着灿金色的降魔剑,左手提着赤红色的诛魔剑,眉眼同时带着聪敏与坚毅,正是双子合体之后的人格“司马永尚”。 “小猴子,好久不见了。”轻轻的一声问候,司马永尚将双剑归入剑鞘之中,伸手抱起小猴子,让它站在自己的肩膀上。 小猴子感觉到那从小熟悉的气息,顿时狂喜,在司马永尚的肩膀上跳了起来。 司马永尚也不阻止,只是眉眼带笑地任它跳着叫着,脚下则是迈着不疾不徐地脚步往外面走去。 根据他刚刚的感知,八师姐戴采梨的气息极为微弱,应该是已经遭遇了大的变故,而感觉上似乎出现了另外一个力量强大到叫人无法探知的存在,却不知是友是敌。即使有师父坐镇,但是他还是想亲眼去验证一些东西。 司马永尚感知到的那一股强大的力量,正是来源于清醒的轩辕碧。 本来就已经达到了大成期的她,之前仅仅只是出窍的元婴体就已经拥有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尤其是手心桃花印记发出的先天真火更是叫人忌惮。此时轩辕碧元婴归体,即使她自己没有察觉,旁边的人却都身不由己地被她身上无意中散发出来的威压所压制着。 “定是你这个臭道士威胁了我三师兄的!”话锋一转,轩辕碧把矛头对准了九登道人,怒上眉梢。 她往前一冲,周重霄竟然拦她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杀向了九登道人的所在。 第一百章 残缺的剑 素手翻动,一团紫色火焰猛然从掌心中窜起,带着森森冷意,暴涨成巨大火网,瞬间罩着九登道人的头顶而下。 轩辕碧这一下是动了真火,心中怒极,下手也没了分寸。她如今的修为今非昔比,起手式刚刚发出,场中众人都眼皮狂跳,惊骇于那无匹的威力。 首当其冲的九登道人顿时像吞了一斤黄连一般,苦不堪言,忙不迭举手招架。 “小师妹的修为怎么……”柳晏然揉了揉眼珠子,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呵呵,你们没想到吧。碧儿修行的时间比你们早得多了。”白衣道士移步到戴采梨身边去帮她疗伤,一边解答柳晏然的疑问,“当初碧儿以元婴体出现的时候,我也被吓到了。她那时候就像初生的婴孩般,以至于我实在不忍心任她到处游荡,才谎称是一个捡到的新生小妖带了回来的。” “小师妹身上的妖气其实是来自于大师姐吧。”胭脂幽幽一问,她看起来对桃卿卿的死仍旧难以释怀。 “不错,那也是一个叫人意外的事情。碧儿身上沾染了桃儿的气息,所以我才会放心把她交给桃儿照顾的。桃儿果然也将她当成自己的孩子般细心照顾着。”白衣道士眼底闪过一丝忧伤。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能够两全其美。无奈现实却是如此残酷,想要救活轩辕碧的话,就必须牺牲桃卿卿。 九登道人手中赤染鞭挥动,与轩辕碧发出的火焰正面接上了。他惊骇地发现,堪称神器的赤染鞭竟然被那紫色火焰烧黑了数处,而轩辕碧的攻击却越来越凌厉,似乎一切才刚刚开始。 九登道人且战且退,赢不了但一时半会儿却也输不掉。 长青已经准备要上前帮忙了,却被九登道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脚步一顿,眼中扫过对面,之间周重霄手握乾坤尺,紧张地注视着轩辕碧和九登道人的战局,一旦轩辕碧落于下风的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的。 意识到长青的视线,周重霄分眼看了他一眼。双方视线在空中交汇,顿时周边气氛一肃。对方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自然不敢贸然出手。 九登道人不愿正面交锋,连连后退,这使得轩辕碧满腹火气无从消解,下手越来越重。当明白这种打法不能够让自己泄愤的时候,轩辕碧停住了脚步。 九登道人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被毒蛇盯上的猎物一般背后升起了一股寒气。 “凌云!”轩辕碧举手,轻叫一声,一直呆在一旁的凌云剑清啸一声,欢快地飞到了轩辕碧手中。轩辕碧力量一催,剑芒爆出一尺长,吞吐不定。 九登道人这一下真的被吓到了。凌云剑的威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那可是当年轩辕始皇帝称霸天下的利器,如今更有了护国将军自愿作为剑灵,灵性更上一层楼,威力那是成几何倍数的增长的。 “臭道士,还我三师兄。”脚尖一点,轩辕碧整个人化身碧色流光,人剑一体。 赤染鞭在身前重重叠叠地组织了数层防御,但是仍旧是不能够挡住凌云剑看似轻轻松松的一击,眼看着剑尖已经近在眼前了,九登道人完全不顾形象,猛地往地上一滚,险而险之地避过了这一击。 翻身而回,轩辕碧俏脸含煞,目中闪烁着凶光,已经是怒到了极点,衣袂无风自动,袍袖飞扬。 白衣道士看着轩辕碧的状态,微微拧起了眉:“碧儿的心性……似乎有了些变化,怎会……” “师姐、师兄,请助我一臂之力。起九星剑阵。”冲胭脂他们喊着,轩辕碧长身一立,剑尖点地,却已然是剑阵的起手式。 胭脂众人对看一眼,心中有疑。毕竟小师妹从来没有参加过九星剑阵的演练,现在要临时组成剑阵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相对于胭脂等人的犹豫,周重霄则是毫不犹豫地往前踏出一步,乾坤尺挥动间,已经和轩辕碧遥遥呼应,形成了剑阵的第一层。 虽然眼下拢云渊十个师兄弟,已经失去了大师姐桃卿卿,三师兄长青业已背叛,第八的戴采梨重伤,夏永尚和司马尚出了意外,眼前仅剩胭脂、柳晏然、何玉堂等五人,但眼下有轩辕碧和周重霄加入其中,也就有了七个人的。 但是,距离九星剑阵完全成型还差两个人。 轩辕碧眼中闪过一丝懊恼,看了一眼在一边无法动弹的戴采梨,嘟了嘟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白衣道士和长青。 白衣道士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加入了阵局。他的加入,让对面的九登道人脸色瞬间刷白。 这下子已经不是两人之间千年来的相互博弈,在此情势之下,双方已经陷入了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小师弟,你当中要放手一搏了?”九登道人不确定地问。 毕竟这千年来,他们师兄弟二人虽说一直都在相互攻击,但是从来没有到赌上的生死的程度。 “碧儿已经复生了,我心头再无罣碍。”白衣道士摊摊手,无所谓地说。 九登道人这才完全明白麻烦所在。 他们相互之间的筹码已经转变了。一直以来,他九登的目标是复生轩辕始皇帝,而白衣道士的目标则是复生镇国长公主。在双方都没有成功的情况下,他们势均力敌,自然不会急着分出生死。 但是今天,镇国长公主轩辕碧已经活生生地站在众人面前了,而轩辕始皇帝则是音讯全无。如此情势,看起来是白衣道士赢了,所以他怎么可能还留着九登道人的性命,让轩辕始皇帝有机会重现人间呢? “三师兄不愿帮我?”许久,长青都一动不动,轩辕碧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问。 那一眼,已经不是当初小师妹精灵般纯净的眼眸,而是带着仇恨与胁迫的力量,如此轩辕碧,让长青心寒与不解。他最心疼的小碧儿在这一瞬间变得如此的陌生,陌生得让长青不敢与之直视。 “原来,你也是骗我的。”低头幽幽一声长叹,轩辕碧再抬头睁眼的时候,眼中的纯净已经是完全的消失殆尽,只余下最纯粹的杀念,“都去死吧!” 凌云剑划破天际的流光,瞬间来到了九登道人面前。 那比闪电还快的速度,让九登道人只来得及用鞭子的手柄堪堪架住凌云剑的剑锋,却被轩辕碧冲过来的强大力量生生逼退了七八步。 而轩辕碧丝毫没有停顿,剑锋一转,第二剑紧跟其后,杀气腾腾。 长青见状,蓝羽剑横向刺出,剑尖瞄准凌云剑剑身,恰到好处地把轩辕碧的攻势打偏到一旁,救下了九登道人一命。 攻势受阻,轩辕碧一掌拍向长青。然而长青早有准备,剑势尚未走老就抽身而退,轩辕碧的掌风从他的身前擦过,凌厉的攻势刮得他的脸颊生生的疼。 更让他疲于应付的是,早在轩辕碧发动攻击的第一时间,周重霄也跟着动了,此时正站在他的身后,乾坤尺蓄势待发。 眼看双方打成一团了,白衣道士也纵身拦住了九登道人的去路,胭脂他们正犹豫着要不要加入阵局的时候,从拢云渊深处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道:“碧儿,我来助你。” 来人一身素衣,眉眼同时带着聪敏与坚毅,腰间别着两柄长剑,剑柄上金色与红色的剑穗迎风摆动,正是司马永尚。 “他没死!”九登道人头一次用愤怒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得意门徒长青。按照当初的约定,长青应该要出手杀掉拢云渊尽可能多的人,才能够保证他九登道人的胜利。 本来戴采梨没死,他就已经有些不舒服了,但看在她已经毫无再起能力的份上,他就没有当场与长青计较,如今竟然让石妖双子活着出来了,这不异于让白衣道士如虎添翼。 而且看情形,这石妖双子不仅仅没死,修为还有更上一层楼的感觉。 “请师父相信徒儿。”长青也不辩解,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蓝羽剑,若有所思。 大敌当前,也不是计较的时候。九登道人暂时按下这口气,决定等离开这里之后再和他好好清算。 司马永尚的加入,让九星剑阵瞬间完成,威力大增。 本来就已经疲于应付轩辕碧手中神器的九登道人,在九星剑阵中更显得笨拙无比。白衣道士索性就站在一旁压阵,担任起阵眼的要角。 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轩辕碧领导的九星剑阵在攻击中总是会避开长青,直扑九登道人。这让九登道人心中叫苦不已,而长青则是为了保护师父而疲于奔命。 终于,轩辕碧似乎觉得玩够了,冲周重霄丢了一个眼色。 周重霄会意,乾坤尺挟带恐怖威势砸向了长青,迫使长青不得不往外脱离一些。 趁此机会,凌云剑寒芒闪动,直扑九登道人的心口。 这一剑要是刺实了,九登道人就是不死也只剩最后一口气儿了。 “师父!”长青大叫一声,完全无视周重霄随后的攻击,飞身扑救。 蓝羽剑横在凌云剑前,双剑交击,发出点点火花。咔嚓一声,蓝羽剑在凌云剑无匹的威力前俯首称臣,剑身断掉了一掌宽的一段,扎进了脚下的泥沙中。 凌云剑去势不变,刺进了九登道人的身体。 九登道人张大了嘴巴与双眼,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下场。 第一百零一章 阴阳双化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轩辕碧手中凌云剑去势不变,笔直刺进了九登道人的身体。九登道人长大了嘴巴和双眼,不敢置信这就是自己的下场。 “师父!”长青已经顾不得自己心爱的蓝羽剑断成了两截,转头用古怪的目光盯着轩辕碧。 眼前情势的发展和他原本预测的太不一样了,叫他一时有些懊悔自信太过。 白衣道士也没有料到与自己明争暗斗了千年之久的九登道人竟然会如此轻易就被轩辕碧一剑刺中。 周重霄则是更多地关注了一下轩辕碧,满心的疑惑脱口而出:“碧儿,你怎么变成这样……” 轩辕碧的嘴角扯开一抹诡异的笑容,慢慢把凌云剑抽了回来,笑道:“紧张什么,你为孤做了那么多事情,孤怎么会舍得在这个时刻杀你呢?” 凌云剑反射着盈盈弘光,干净无比,并没有沾染上任何血迹。众人才看清,原来这宝剑只是从九登道人的胳膊下方擦了过去,并没有直接刺中他。 从生死关头绕了一圈回来,九登道人的额头爬满了冷汗。虽说对方没有真的下杀手,然而那种战斗中,失之毫厘则差之千里,谁能料到他不会真的被杀死。 突然,九登道人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轩辕碧,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刚刚说……说什么?” 他有种预感,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绝对不是众人可以猜想得到的。 果然,轩辕碧举起凌云剑,一剑挥出,把周边的火势生生压灭之后,说:“你不是猜到了。九登,孤回来了。” 此话一出,换成白衣道士的脸色剧变,上前一步想要探查究竟,却被轩辕碧身上散发出来的巨大威势压得无法动弹。 轩辕碧缓缓转身,略带稚气的脸上展现出来的是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威严表情,看着白衣道士,缓缓道:“好久不见,孤最亲爱的小师弟。你做梦也想不到吧,孤竟然还能够留下一丝意识在碧儿身上,借此机会复生。” 白衣道士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了:“你把她怎么样了?” “既然复生的人是孤,那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难道你竟然不知道。那看来,孤真是高估你了。” 周重霄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了,眼前拥有着轩辕碧外表的人竟然是轩辕始皇帝。 “把她还来!”白衣道士的情绪激动起来。 “身为师叔,却爱上师兄的女儿;身为臣子,却违逆君王的旨意。叛徒,你有什么资格跟孤这样子说话。她是孤的女儿,为孤牺牲又有何妨。”轩辕始皇帝不再赘言,转身欲走。 “拦下他!”白衣道士一声令下,从袖中滑出一柄赤色长枪,枪尖直指轩辕始皇帝后背。 周重霄飘身到一旁,乾坤尺斜举,封住了轩辕始皇帝可以逃离的道路。 轩辕始皇帝轻轻瞥了他一眼,突然道:“周家小子,你爱这副皮囊吗?” 如此问句,顿时把周重霄难住了。 “呵呵。你被骗了。”轩辕始皇帝指着远方天空道,“你和碧儿的纠葛,不过是由于命星的光芒相互影响而造成的,实际上,你并不爱碧儿。” 此言一出,周重霄只觉得心头一团不灭的疑惑瞬间解开,但是随即是更加坚定的信念:“或许以前是,但今后又有谁能说得清。” “你知道碧儿真正的身份与性情吗?”轩辕始皇帝好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一般,继续着自己的言论,“你们之前所见的不过是碧儿那智力只有三岁小孩左右的元婴体,就以为那就是轩辕碧了吗?孤的镇国公主若是那般没用,孤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就是,女儿若是那般没用,父皇也不用为了夺取女儿的躯体而将女儿的灵识封印千年了。”在轩辕始皇帝的话语中,突然冒出来一个清丽的声音,紧跟着轩辕碧的身体一震,面容微微扭曲。 那是轩辕始皇帝的意识和镇国长公主轩辕碧的意识正在争夺这一具躯体的表现。 九登道人和白衣道士第一时间明白发生了什么,纷纷上前要出手相助自己人一臂之力,同时对身后的人喊道:“徒儿,赶紧动手。” 长青和周重霄对视一眼,同时加入其中。 长青蓝羽剑已断,却丝毫不影响他剑势的发挥,舞动间,剑光如流水般泼洒自如,片片雪花漫天飞舞,“蓝羽雪境”已然出手。 周重霄手中乾坤尺虽然威力巨大,却是以点对面,在雪花无死角的攻击下不禁有些疲于应付。他手一振,口中念念有词,随即乾坤尺一分为二,阴阳两极分别幻化出一个身影,站在了周重霄两侧。 “哈!睡了好久。”左边出现的人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嘴角噙着满足的微笑,左边脸颊上三片金色的鳞片闪烁着迷离的光彩。但是他的好心情立即被攻击而来的雪花打断了。 右边的人则是一个满身红衣的少女,出现的时候身上已经升腾起火焰,那雪花的攻击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水怜,小火,他就交给你们俩了。”周重霄指着长青道。 “哼!不是冤家不聚头,以前竟然敢伤我,看这一次不打得你像狗一样爬。”被唤作小火的红衣少女从嘴里吐出一串火舌,双手插着腰大踏步往长青的方向而去。 水怜则是看到了被众人围在场中的轩辕碧,欢叫一声“碧姐姐”就冲了过去。 周重霄头痛地看着水怜的动作,只好认命地自己再次对上长青。 扑到轩辕碧身前的水怜还来不及说话,就被意识不清的轩辕碧一掌拍了回来。他这才发觉眼前人的异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而另一方面,小火已经和长青交上手了。 “小小紫阳花妖,竟然敢伤我。”小火嘴里一边骂着,一边下手完全不留情,口吐火焰,掌风不断拍下,还时不时地丢出一两个火球,叫人防不胜防。 她的掌风中带着强烈的火焰气息,这让本体是花妖的长青有些支持不住。但是他并没有退却的意思,而是冷静地分析着眼前这只火龙的弱点,准备一击退敌。 周重霄赶到的时候,正巧听见长青说了一句“时间差不多了”。就在他疑惑的时候,轩辕碧那边形势巨变。 一声惨叫,轩辕碧的躯体被从地下猛然冒出来的一根树根贯穿。那巨大的力量竟然把她的身体一下子冲到了半空中。同时无数的树根不断地从四面八方的土地之下窜出来,以轩辕碧为目标发动了攻击,几乎是瞬间,轩辕碧身上已经找不到完整的肢体。 与此同时,天际划过了一粒流星。那是轩辕碧的命星,命星陨落,意味着轩辕碧生命的终结,也意味着她与周重霄之间不可解的情劫就此结束。 白衣道士眼瞳剧烈收缩,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人也跟着昏迷过去。 九登道人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紧抓住自己的心口处,脑海中出现了片刻的空白。如果是死的单纯是轩辕碧的话,他不会有如此的反应,但是他分明看到,在轩辕碧的命星陨落的同时,太微星的光芒也瞬间消失了。 难道,轩辕始皇帝也死了不成? 水怜虽然焦急地挥手发出水刃去切断那树根,无奈那树根真的出现得太快了,他切断一根树根的时候,已经有数十根的树根冲了出来,根本来不及。 周重霄突然意识到那是桃卿卿的树根,转头往桃卿卿真身的位置看去,只来得及看到桃卿卿最后的意识被火焰吞没,消失无踪的瞬间。 “不!”他仰天长啸。这么多年他抛弃了那么多东西,只是为了寻找心灵中片刻宁静,而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把他的信念完全击垮了。 长青这时候才拖着满身被烧焦的痕迹走了过来,冷冷地道:“终于进行到这一步了。” 猛然跳起来揪住长青的衣襟,周重霄红着眼睛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子对待她!” 长青啪地给了周重霄一巴掌,打得他嘴角都出血了,面对周重霄恶狠狠的目光却一个字都不愿意开口。 胭脂众人也被突如其来的巨变骇住了,傻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长青,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尽管心痛如绞,但司马永尚还是尽力保住自己脑海清明。他觉得长青此举似乎别有用意,只是不明白用意何在。 长青走到九登道人身边将他搀扶起,然后转身离去,只丢下轻轻的一句话:“在她转世之前去看看吧,如果你还追得上的话。” 直到月上中天的时候,周重霄才似乎从打击中清醒过来。他呆呆地望着天际,看着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发呆。 那里,曾经有另一个小小的星儿在陪伴他一起闪烁,如今,那星儿已经不见了。 “在她转世之前去看看吧,如果你还追的上的话。”突然,长青最后的一句话语在他的心头响起。 他猛地清醒过来。是了,人死后灵魂会进入冥府的,只有在碧儿转世之前将她拦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思及此,他再顾不得其他,拔腿往山下跑去。 第一百零二章 地狱来客 幽冥之间,中阴之界,彼岸花开,忘川长流。这里是冥府,每天面对来来往往的诸多魂灵是冥府的鬼差们司空见惯的事情。 但是今天,这里注定要发生点什么事情,以至于判官崔珏一睁开眼睛就觉得头皮发紧,眼皮直跳。 忘川彼岸,一个生魂一脸呆滞地随着庞大的灵魂流慢慢地往奈何桥靠近中。他在这个群体中是那么的不起眼,哪怕是最细心的鬼差都没有发现他和别人有任何的不同。只有当他脱离了灵魂的大队伍,独自一个往川流不息的忘川水面走去的时候,一旁的白无常才发觉不对劲。 “那个小鬼,你往哪里去!”冥府之中不乏想要逃跑的阴魂恶煞,白无常自然第一时间就冲过去准备把魂擒回。当他一把拉住这个生魂的时候,手下传来的异样感觉让他大吃一惊。 虽然这个生魂看起来不过十余岁的年纪,但不仅仅是一个修为高深的魂灵,而且还是一个阳寿未尽的魂灵。这样子的魂灵怎么会迷迷蒙蒙地跑到这冥府之中来呢? 白无常的惊愕没有持续多久,那被拦住去路的生魂只停顿了一下,依旧照着原来的路线前进。而他的正前方就是翻腾不息的忘川水。 “快站住,会掉下……”白无常警告的话语还未完全出口,却见那生魂浮空而行,竟自号称鹅毛不浮的忘川之上直接飘过。 判官崔珏接到白无常的紧急报告之时,那个小小的生魂已经飘荡到了阎罗殿外,正歪着脑袋对着高高的殿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崔珏自然不会认为一个迷路的生魂还懂得思考,他拿着一本黑色的小册子,对着那生魂飞快地翻了起来。 当小册子停在某一个页面之上的时候,崔珏也终于明白了眼前生魂的身份——靖王轩辕锦。 皇族的身份在冥府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但是轩辕锦的另一重身份却让他大大地出了名。作为极少数练就逆天之法的异数,十四岁年纪便达到先天之境界的轩辕锦才是让冥府中人刮目相待的原因。而让崔珏不解的则是眼前的轩辕锦似乎意识不明,浑浑噩噩。 “轩辕锦,你可知此是何地?”尽管如此,判官还是得有判官的威严与架势,崔珏的表现算是可圈可点。 轩辕锦的生魂扭头看了他一眼,半晌之后才像是明白了他的存在,眼睛渐渐清明起来,最终开口道:“真想不到,本王竟这么早就来到了阎罗殿。” “来此地无关早晚,只有当不当来。”崔珏见轩辕锦终于清醒过来了,也就开始办公事,“你命不该绝,怎么会突然跑来呢?” “本王乃是遭人暗算,中断了命数。”抬头看着巍峨阎罗殿,轩辕锦回忆着什么道,“那个人确实心思缜密,知道本王最挂心的就是皇兄,竟然以此设下圈套,让本王自毁根基,自断生路。” “哦,不知道那人是谁?”崔珏也有些好奇起来了。轩辕锦能够练成逆天之术,其修为必然不低,对天地的感悟也不容小觑,竟然有人能够设陷阱与他而且还让他心甘情愿地往下跳,真是叫人吃惊。 “判官想必应该比本王清楚些。那人就是拢云渊排行第三的紫阳花妖,长青。”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轩辕锦也不得不由衷地佩服。谁能够料想得到,这一切都是他这只黑手在幕后推动,才让一切脱离原来的轨迹。 而听到这个人名的崔珏则是想了一下,有些不解。他的记忆里,拢云渊的紫阳花妖早已死去多年,并且那花妖的名字也不是叫长青。不过,他认为这或许是化名,也就没有继续深究。 “判官,既然本王已经来到此地,可还有复生的可能?”挂念着阳间的皇兄,轩辕锦急需一个答案。 “你阳寿未尽,按理说早就应该被人安排还阳了,却不知道什么力量干扰,让这个事情无法在重生簿上显现出来。恐怕还得再等等了。” “无妨。相信皇兄也不会这么快就将本王的身体损毁,再等一些时日也无碍。” 崔珏安排人带着他下去休息。关于靖王无法还阳的事情,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打算好好去调查调查。 然而,轩辕锦的事情刚刚告一段落,从忘川方向又传来了白无常的紧急消息,说是有一双诡异莫名的生魂往阎罗殿方向而来。 崔珏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发觉自己并没有身处幻境之中。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崔珏以此安慰了自己一下,踏步迎向那诡异的生魂。 作为在冥府中担任了数万年判官的崔珏,眼前所见他不敢说后无来者,但起码前无古人。 那是两个一模一样的生魂,真的是一模一样。 即使是世间再相似的双胞胎,在冥府鬼差的眼中也有着天壤之别。毕竟鬼差认人可不是靠外表,而是从灵魂深处的印记出发。 崔珏揉了揉眼睛,在仔细地辨认了一下。眼前这一对生魂当真是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眼前亲眼所见,否则有人跟他说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他也绝对不会有所怀疑。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翻开了手中那黑色的小册子,紧紧盯着那页面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而直到最后一页,那小册子都没有停下来。这说明这一对生魂在生死薄上是没有任何记载的。 “这怎么可能?”崔珏感觉自己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万物有灵,生死有命。这世间怎么可能还有生死薄记载不了的生灵存在呢? “看够了没有?”那生魂中的一个似是被看得烦了,低沉的声音开口,威仪天成,就是天天面对着阎王那张臭脸的崔珏心里都不由得升起肃然起敬的感觉。 “你就是判官?”另一个的声音则是带着清灵,好奇地绕着崔珏走了一圈。 “是,我是判官崔珏。请问你们俩是……”判官竟然找不到灵魂的资料,说出去只怕会笑掉众人的牙。 “孤乃轩辕氏,帝号为‘始’。”低沉声音说道。 “始皇帝?”崔珏心头一凛,将目光投向清灵声音的这个。 “我?”清灵声音的生魂扭了一下身子,道,“我乃是镇国公主。” 崔珏觉得自己的世界快要坍塌了。这两尊大神那可是请得来,送不走了。他们冥府不知道什么时候传出了这么一则消息,就是说轩辕始皇帝和其女儿镇国公主的灵魂已经脱离三界六道的限制,而天界为了捉拿这两个人而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如果有人能够提供消息者,则可以得到很多的奖赏。 当然,这话都是私底下悄悄传播起来的,也不知是真是假。无论如何,如今这功劳是送上门来了,崔珏开始思索要不要把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正好对上了轩辕始皇帝那冷冰的眼神。 判官不是活人,但是在轩辕始皇帝的眼中,崔判官甚至还不如一个死人。这种深入灵魂最深处的寒意让崔珏生生打了个冷战。 “不知道两位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暗查不得,崔珏直接开口问了。当然,轩辕始皇帝二人会不会说明,他一点都不抱希望。 “我要投胎。”镇国公主道。 而轩辕始皇帝无奈地说:“我也是。” 再次掐了自己一把,崔珏痛得脸都扭曲了,眼前的一切还是那么真实地存在着。 两个已经脱离了六界生死掌控的家伙突然跑过来说“我要投胎”,重入轮回,这简直就是疯了。 但很显然,这两位并不是在说笑,他们很认真很认真。 “虽然冒昧,但能够请教一下原因吗?”努力甩开纷乱的思绪,崔珏试问。 轩辕始皇帝和镇国公主对视一眼,由镇国公主代表道:“这也是不得已,若没有重入轮回的话,我们俩既分不开,战斗的话谁也打不赢谁,最终只有两败俱伤的命。” 崔珏这才注意到这两只生魂的下部,类似于腿部的位置是连接在一起的,难怪这两个分明看对方不顺眼偏偏又要坐在一起。 “我可以尽快为你们安排。来人,先领两位去休息。”深知个中缘由不能深究,崔珏决定去找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阎王好好商量一下。 看着两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口之后,崔珏起身就要往阎罗殿内部而去。而就在此时,整个冥界一阵剧烈的震动。 崔珏感应了一下头顶上的守护,骇然发现那竟是有人以一己之力要强行从外界破入冥府的结界。 “崔大人,好久不见。”来人穿着一件月白色道袍,宽大的衣袖拢在身侧,眉目间散发着一种悠然愉悦的自在感,即使身在冥间也显得悠然自得。 “原来是周少爷,好几不见。”崔珏迎上前去。周重霄的转变叫人吃惊,短短两年时间已经从一个修行菜鸟变成了如今一代宗师的模样。 “崔大人,实不相瞒,我今日到这里,是要来带走一个灵魂的。”没有任何废话,周重霄直入主题。 第一百零三章 判官引路 崔珏对于周重霄的到来并没有任何的意外,毕竟早在两年多以前他就已经料准了今日可能发生的一切。当真的看见周重霄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只是觉得有些头痛。 冥府长期以来的宁静,由于周重霄驾驭乾坤尺的强势破入而沸腾。他闹出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直到现在,冥府上空类似于天空中心的位置仍然残留着空间被破开之后的余劲,一个硕大的黑色的漩涡盘旋其上,让无数灵魂驻足围观。 这么大的动静,只怕是要惊动阎罗大人了。但愿那位大人不要做出什么更让崔珏头痛的事情来才好。 “崔大人,实不相瞒,我今日到这里,是要来带走一个灵魂的。”周重霄这一趟再入冥府,目标明确,直奔阎罗殿而来,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他唯一认识的——判官崔珏。 “周公子,如果按照命数,你如今该是已经度过劫数,只要潜心修炼,相信不日就可以有所突破,立地飞升。为何还要执着?”崔珏盯着周重霄的眼睛,似是要从中窥探秘密。 周重霄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冲动地跑到这里来,如今面对崔珏的问题竟是难以启齿回答。他和轩辕碧的相识到相知,整个过程是那么的荒谬,并且一直都是因为星宿之力的影响而牵扯不清。 如今轩辕碧命星陨落,他周重霄的登仙之途再无阻碍,照理说应该高兴才对,他却更加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崔大人似乎对个中缘由知之甚详?”周重霄可不会认为一个冥府的判官会好奇到关注天下间每个人的命数。崔珏对他的事情如此清楚,肯定其背后有什么故事。 “呵呵。周公子不用怀疑,我确实对公子身上的事情比较关心,为的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如同当年所言,希望周公子将来不要伤及我的性命就是。” “崔大人以为周某一定会在冥府大杀四方,甚至危及大人的性命,这又是为何?”周重霄不解,难道他看起来是个凶恶无比,蛮不讲理的人吗? 崔珏顿时语塞。他虽有机会窥得机先,不过是从中得见一丝半毫的未来,如何可知周重霄为何会突然对冥府大开杀戒。 倒是周重霄已经不耐这种相互试探,道:“此事既然大人也说不清,不若就此按下。当务之急,还请大人将轩辕碧之魂交予我带回吧。” “当然。当然。”有了台阶可下,崔珏也不再纠缠,对门外的手下吩咐道,“去,请轩辕始皇帝及镇国公主的生魂前来。” 至于周重霄听到他一下子叫来两个生魂的时候有一时的困惑,他也没有解释。一切只要看见了自然就明白了。 不过片刻,鬼差回话:“报告崔大人,轩辕始皇帝及镇国公主之魂已经奉了阎君之命,往轮转台而去了。” “什么!”崔珏登时脸色丕变。这天杀的阎罗王,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种时刻出来跟他对着干,这下可如何是好? 听到轩辕碧已经往轮转台转生的消息,周重霄也是脸色一沉。他千辛万苦追到此地,难道就此作罢? “周公子,时间紧迫,请随我来。”算了算时间与路程,如果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拦住他们两,崔珏也就直接拉起周重霄往殿外冲去。 一路上景物不断后退,周重霄听得耳边呼呼风响,脚下一片迷茫,如果不是崔珏死死拉着他的手的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欲往何处。 崔珏不愧为冥府判官,平时看起来懒懒散散无丝毫要紧的样子,到了紧张时刻,那奔走的速度竟然比周重霄全力施为还要快上几分,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只是他现在哪里管得了这些,只一心想赶在轩辕碧转生之前赶到轮转台。 “崔大人,崔大人……崔大人,是阎君的口信啊!”半途,身后突然传来了叫唤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切,还搬出了阎罗王来。 毕竟人家是阎君,而他只是冥府一个小小的判官,崔珏被叫得没办法了,只得放缓脚步,回头看看身后究竟。他突然缓住身形,紧紧追在身后的黑无常一个不防,险些撞上周重霄。 “究竟什么事?”黑着一张脸,崔珏不敢相信阎罗王竟然还敢在这个十万火急的当口中叫人来撞枪口。 黑无常被崔珏的怒气一扫,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回答:“阎君说,让崔大人不用白费心机去轮转台了。” 这该死的阎罗王,半路拦截的耽搁竟然只是为了这么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崔珏只觉得自己腹中怒火已经快要冲冠而出,眼睛都直接变得通红。 周重霄也瞬间拧眉。如此情况看来,这阎罗王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和轩辕碧会面。 “哼!”崔珏怒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拉起周重霄的手,赶路的脚步更快了一些。 远远被抛下的黑无常欲哭无泪。他不过是个传话的可怜虫,还要承受阎罗王和判官两头的怒气,究竟是招谁惹谁了。 九重城阙,一道又一道的门卡。阎罗殿其实是在整个冥府的中心地带,而轮转台则是位于冥府东南角上,自然要穿越重重门墙。 由于是崔珏这个判官拉着周重霄一路直闯,那些守门的鬼差也不敢多加阻拦,就任由两人飞速穿过。 只是,崔珏还是小看了阎罗王的命令。终于在第七道城门的时候,白无常领着近百位鬼差拦下了他们。而此时距离轮转台所在地不过剩下两个城阙的距离。 “崔大人,阎君有令,请大人速回阎罗殿。”白无常看到崔珏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瞬间又黑了三个颜色,不由得浑身一颤,严重怀疑自己这一次是不是接错了命令。 “我要先到轮转台一趟,马上就回去。”崔珏心头再急,也不敢明着表示反抗阎君的命令。 可惜白无常也是个死脑筋,接口道:“阎君命令我们严守此地,不得让任何人接近轮转台。崔大人,抱歉了。” “你……”崔珏暴怒,却无计可施,“他今天究竟发什么神经,处处为难我。” 周重霄也明白时间不多了,当下挣开崔珏的手,步上前来,也不废言,乾坤尺立下起手式,准备以武破敌。 光芒暴起,乾坤尺乃是何等神器,它之威力就是神仙都要忌惮三分,更何况是这冥府中小小的鬼差。就是眨眼功夫,已经有数位鬼差被周重霄放倒在地,哭号不休,像是伤势沉重的样子。 白无常见周重霄竟然真的出手伤人了,也就再无顾虑,手中哭丧棒力道逾千钧,夹带风雷之势,一马当先与周重霄接上了手。 乾坤尺神威难挡,而那哭丧棒上却是萦绕着古往今来无数灵魂的丧气,虽然不能完全抵挡乾坤尺,却一时半会儿不至于完全落下风,让周重霄觉得有些不耐。 “离火。”心中明白久战不利,周重霄指诀捏动,绝招上手。 乾坤尺飞旋之中,三昧真火铺天盖地而出,几个闪避不及的鬼差当场化为齑粉,被火星波及的数十个身上窜起了不灭真火,痛苦得满地打滚。其他鬼差见状,心生怯意,一时不敢上前。 白无常手中哭丧棒也被火舌烧掉了一部分,看着周重霄的眼神带了一丝怨恨。他的武器虽然看起来损伤不大,但是想要恢复至少要数百年时间的丧气滋养。 “挡我者死。”乾坤尺威名赫赫,周重霄面若寒霜,举步向前。 众鬼差被他气势所夺,纷纷让开了道路。 崔珏这才算是明白了周重霄会大闹冥府的前因后果,赶紧跟在他后面追了上去。 穿过白无常驻守的城门之后,一路上顺畅地叫周重霄和崔珏心里忐忑不安。毕竟按照崔珏对阎罗王的理解,他是断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放过在冥府中大开杀戒的周重霄的。 而这一次,崔珏还真是误会阎罗王了。 知道周重霄本领不小,但是阎罗王确实没有料到他竟然会二话不说就在冥府之中大杀四方,还以为凭借白无常以及崔珏的相互牵绊可以拦住周重霄的脚步。等他回身前来查看的时候,却是看见鬼差死伤惨重的样子,让阎君也不禁后悔起来。 所以此时,阎罗王正从他们两人的后面追了上来。 踏出最后一重城阙,终于远远望见了那山巅之上的轮转台。在山脊的一边,长长的转生队伍彷如蜿蜒的长蛇,顺着小小的山路慢慢地往上行进着。 周重霄当然不会笨到以为轩辕碧之魂会混在那长长的队伍之中。阎罗王亲自开口要求轮回的生魂,必然已经被人引领直上云霄。 只是这山崖虽然不是笔直陡峭,却处处弥散着危险的信号,轮回之所连接六道,一个不小心就将是万劫不复。 “如何上去?”周重霄拧眉,转身问身后的判官。 但是他的身后只余下一片山风呼啸,却哪里还有崔珏的身影。 第一百零四章 靖王的惊怒 轮转台,一方巨大的圆形石台连接着七个拱门,那其中就有六道轮回之所,而最后的一道,却始自鸿蒙至今无人知晓其作用与因果。 鬼差奉了阎君的命令前来接引他到轮转台的时候,轩辕锦多次想要询问明白其中缘由,无奈那小鬼确实一问三不知,是以他也就只能跟在他身后走过重重宫阙,来到这热闹非常的地方。 鬼差拿着一柄令牌,一路前行倒也没有任何人敢阻拦,带着轩辕锦乘坐登山鬼舆,晃晃悠悠地登上了高台。 眼前气势磅簿的建筑群,灵魂转生而渐次亮起的耀眼光芒,把这里妆点得一点没有冥府幽深诡秘的感觉。 然而,生魂还阳之地并没有在这里,是以轩辕锦不由得再次在心里揣度其阎罗王的真正用意来。 “这个是……”看守轮转台的鬼差好奇地问了一声。虽然轩辕锦是跟着阎罗王的手令上来的,应该不是什么不轨之徒,只是他们认为还是应该弄清楚对方的身份,万一是什么贵客,才不至于会冲突了。 “阎君口令,让这位客人在这里待一会儿就可以了。你们专心手里的工作,转生是大事,万不可出了差错。”领着轩辕锦上来的这位鬼差看起来年纪小小的,听其语气观其神态也知道他肯定经常帮阎罗王做这种传令的工作。 本来还保持着围观心态的众鬼差只得散了,任由轩辕锦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 “听说冥府之中有奇石,可观人之前世今生。”轩辕锦百无聊奈,四下里扫视了一周之后,发现在轮转台一旁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放置着一块平滑如镜的石头,却不知道是作何功用的。他突然忆起在民间野史之中曾翻看过的一些故事,忍不住就问了出来。 “你说的是人间俗称的三生石吧!”那小鬼差果然没让轩辕碧失望,指着那块石头说,“喏,那就是了。但它的作用可不单单只是观看前世今生而已,只要你够强,甚至可以看尽前十世与后十世。” “哦?”听到他这么介绍,本来只是随口问问的轩辕锦反而跃跃欲试起来。 只可惜他尚来不及付诸实践,那小鬼差已经明了了他的心意,道:“可是这三生石自从几百年前失去了石魄之后,就再没有显现过任何东西了,所以你过去了也没用的。” 轩辕锦已经举起的脚步不得不再次顿下。原来是已经失去了石魄,难怪这三生石看起来一点不起眼的样子,甚至有点被人抛弃在角落里的感觉。 站在一旁看着数之不尽的灵魂一个接一个地被安排到不同的转生道里去,那闪烁的光芒从最开始的瑰丽一直到后来的索然无味。轩辕锦站没有多久就看得腻了,忍不住开口再问:“你们阎君真的没有交代任何事情?” 这小鬼差也是个机灵鬼,否则阎罗王又怎么会放心让他帮忙办事呢。所以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轩辕锦的心思,解释道:“阎君希望客人您好好参观一下轮转台,并且说这里将会有意外的收获。” 意外? 轩辕锦还在思索着两个字的定义的时候,意外就已经降临了。 轩辕始皇帝和轩辕碧在另外两位鬼差的引领之下也来到了轮转台。当看到轩辕锦站立在台前的时候,不只是轩辕碧,就连轩辕始皇上都有瞬间的迟疑。 “原来这就是意外的收获。”心中暗忖,轩辕锦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变化,只当没看见。 “那不是亡魂,为何在此?”轩辕始皇帝开口询问身边的鬼差。 那鬼差本来就被轩辕始皇帝身上的威压镇住了心魄,此时见他面容严肃的询问,支吾半天说不出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轩辕锦身旁的小鬼差走上前去,略显恭谨地道:“靖王之魂确实阳寿未尽,我等只是奉阎君之命,带客人到处参观。” 轩辕始皇帝对这个解释看起来还是比较接受的,但是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那个小鬼差,仿佛能从他脸上看出花儿来。 在这冥府之中能够正面面对他而没有半分胆怯的,他自问除了阎罗王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了,所以当看到眼前这个小鬼面对自己仅仅只是客套似的的恭谨之时,他就对这个小鬼的身份产生怀疑了。 如果不是他真的什么都不懂,那就是他的身份还在判官崔珏之上。 “阎君的意思,既然两位都希望尽快投胎转生的话,属下们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还请两位随我来。”刚刚走过去传达阎罗王意旨的一个中年鬼差走了回来,想是已经和轮转台上的人打好了招呼。 轩辕始皇帝和轩辕碧也没有多做停留的意思,就顺从他的指引继续往前。 而轩辕锦则是在听到轩辕碧竟然是要去轮转台投胎转世的时候,原本清淡如风的他顿时变成了一把烫人暴烈的火。 “站住!”横身拦在轩辕碧两人的前进道路上,轩辕锦怒目相向,“你不能去投胎。” 前路被阻,轩辕始皇帝脸色一沉,一股无形威压瞬间笼罩全场,除了轩辕碧、轩辕锦以及身边的那个小鬼差之外,几乎在场所有生灵都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后退去。 “投胎的是我,又不是你,你不是还可以还阳吗?”轩辕碧不解地问。 轩辕锦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她难道不知道,整个轩辕皇朝的命数与她息息相关,如果她此时选择了投胎重生的话,那就意味着整个轩辕皇朝的崩解,那他的皇兄也就会跟着…… 他不敢想象下去,摇了摇脑袋,把那些恐怖的画面甩出脑海。 “想不到孤之后人,还有这等后起之秀。”轩辕始皇帝自然是明白了轩辕锦担忧为何,但是他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对他而言,轩辕皇朝那不过是手心里的一个游戏,玩过了就放手了,哪里还会继续在意它的下场。 “当初如果不是你立下那么狠毒的诅咒,我们兄弟二人何至于落到今日如斯下场!”怒火中烧,轩辕锦半边狰狞面孔更显可怖,矛头转向罪魁祸首。 轩辕始皇帝听到这话,总觉得其中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偏偏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于是就这么承受着轩辕锦的怒气。 而轩辕碧更是一脸的茫然,她自从双魂融合之后,两个人格总是交替出现,一会儿如同纯真婴孩,一会儿又显得成熟世故。 “无论如何,今天孤是一定要步入轮回的,至于你的事情怎么解决,那就只能看你自己了。”无谓的思索果断抛弃,无谓的言语也果断结束,轩辕始皇帝大步向前,威势全开。他前进的道路容不得别人置喙。 而因为魂体相连,所以轩辕碧也只得跟着他一起前进。 两方擦肩而过的瞬间,轩辕锦突然感觉到了另一股不太陌生的力量,虽然微弱却不容忽视。他四下里查看了一下,并没有任何突兀的人出现。而就在他的目光停留在轩辕始皇帝和轩辕碧魂体相连的位置的时候,那种力量的感觉顿时强烈了许多。 “难道……”他瞪大了眼睛,后面的事情已经不是他可以想象得到的,他也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急道,“等等,你们真的不能去轮回。那是圈套……” 轩辕始皇帝一再被人阻扰,怒气也渐渐拔高了,决意不理会轩辕锦的叫唤继续往前。 看他们二人竟没有回头的意思,轩辕锦自己顿时着急起来,从鬼差手中夺过一把三尖叉,用力掷出,目标直指轩辕始皇帝和轩辕碧魂体交接之处。 轩辕始皇帝没料到轩辕锦竟然敢这么大胆,一时没有注意防备,被三尖叉叉了个正着,两个生魂连接的部分散出了一阵幽蓝色的光芒,然后束缚着他们两行动的禁制终于被解开了。 “竟然有人能够破除这个。接下来更有趣了。”某个洞府里正在替师父九登道人疗伤的长青察觉到自己放出去的符箓的变化,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而冥府之中,轮转台前,已经走到“人道”之前的轩辕始皇帝见束缚解除,立即用最快的速度窜进了拱门深处。 轩辕碧来不及动身,就被随后扑过来的轩辕锦拉住的手臂,双方拉扯不休。 而正当众鬼差不知道究竟如何是好的时候,周重霄已经用以一敌万的气势扫平了一路上的小兵们,带着宏大气势赶到了轮转台前。 “这下问题严重了。”那跟着轩辕锦的小鬼差扶着额,一副头痛不已的样子。 “碧儿,别走。”周重霄根本来不及看清眼前的情势,只知道轮转台“人道”之门的前面正有一团人在拉扯不清,其中一抹碧绿色的身影似乎就是自己正在寻找的人。 轩辕碧闻言,浑身一震,转头去看谁在叫唤。 此时她的整个力量瞬间弱了一大半,而轩辕锦却正好用了最大的力量要抵住她的行动,此消彼长之下,轩辕锦猛然把轩辕碧推出去老远,然后惊觉不对又急着补救,死命往回拉…… “天!”小鬼差捂住了自己的嘴,才阻止自己惊叫出声。 周重霄虽然已经赶到面前,只差分毫就可以拉住轩辕碧的时候,轩辕锦却因为用力过猛而抱着轩辕碧往门里滚了进去。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俩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轮回道之中。 第一百零五章 坠入轮回 轮转台上陷入了一阵无声静寂。 一方是为了自己辛苦追寻的人已经渺然无迹,另一方则是为了已经发生的重大事故。 轩辕锦可是个阳寿未尽的生魂,竟然就这么掉进了六道轮回之中,这可是大事。 小鬼差慢慢走近那已经看不见任何影子的大门入口,确定轩辕碧和轩辕锦二人都不可能再次出现了之后,只得苦着脸看向匆匆赶来的判官崔珏。 “崔大人,你看这可如何是好?”阎罗王将靖王交给他看管,他竟然还把人弄丢了,这下子肯定会被惩罚的。 崔珏的衣帽有些凌乱,气息不稳,手上还有些许的伤痕,想是为了赶来的路上跌跌撞撞导致的。他远远地看见轮转台上只有周重霄这个陌生的身影,剩下的都是亡魂和鬼差之时,就已经预感到事情棘手了。而等小鬼差把全部经过告知他之后,他都突然找不到话语了。 “快,去把这件事禀报阎君。”崔珏不愧为崔珏,短暂的思索之后,他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已经不是他能够全面掌握的了,只能向上寻求帮助。 “为什么?”周重霄走到崔珏面前,用最平静的语气问着。 崔珏一下子也不明白他问的是哪一方面,是指他崔珏刚刚的突然消失,还是指眼前轩辕碧和轩辕锦的误入轮回呢? 周重霄心里也清楚,事情已经发生了,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轮回是不能更改的进程,既然轩辕碧已经滚进去了,那就断没有再回来的道理。只是他追逐的半天的答案,竟然还是没有答案。 “判官,你能够查出他们将降生何处吗?”换了一个方向,周重霄抱着试一试的心情问。 不想崔珏愣了一下,倒是回答:“本来是无法知晓的,毕竟轩辕始皇帝和长公主都是已经从生死薄消失的人,但是轩辕锦却是可以跟踪的。他是皇家生魂,阳寿未尽,是以即使是转生,也还是会继续投生在轩辕皇族。如果在此途中,长公主和他一直在一起的话,应该也会投生在一起。” 周重霄闻言一喜。尽管希望渺茫,但是有了这一条线索,总比毫无头绪来得更好一些。 “周某告辞。”既然已经知道从何找起,周重霄也没必要继续呆在冥府了,脚踩乾坤尺,飞速离开了。 周重霄离开之后,从三生石后面走出了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气息中的大个子,一伸手锁住崔珏的脖子,怒道:“你真是对那个小子很好啊,竟然把转世之后的事情都透露给他。” 崔珏身子一僵,但是仍旧扯起了嘴角一丝微笑,道:“阎君不当面阻拦,必然是已经默许了的,那我又为什么不说?” 轮回道中,轩辕锦抱着轩辕碧,两人正不住地往下坠落。四周则是白雾茫茫,目光看不到一尺之外。 从进入那门口的瞬间,轩辕锦就已知不妙,再怎么笨,他也明白这里就是亡魂重入轮回的地方。如今他们二人就这么滚了进来,应该也会进行新的轮回吧。 只是…… 轩辕锦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轩辕碧,却见她双眼紧闭,脸色蜡白,彷佛就连魂体也即将消散一般。 他想起刚刚进入轮回道的时候,轩辕碧的额头处似乎有一颗杏仁大的蓝色光球瞬间碎裂了,化成点点蓝光消失在轮回道的白雾之中。当时由于轩辕锦还在挣扎着想要回到门外,以至于没有多想。 现在想想,轩辕碧似乎就是从那颗蓝色光球碎裂的瞬间开始变得不太一样的。而看周遭环境的模样,想要从这里面出去,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了。为此,轩辕锦也就暂且静下心来查看轩辕碧的情况。 “醒醒!轩辕碧,你醒醒!”连连叫唤了好几声,依然得不到半点回应,轩辕锦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难道轮回会让灵魂死亡?如果是,那为什么他偏偏没事呢?或者,另有原因。轩辕锦盯着轩辕碧,决定一探究竟。 将意识探入轩辕碧脑海的时候,饶是意志力强悍如轩辕锦者,也感受到了排山倒海般的无垠压力一波接着一波地朝自己蜂拥而来。如果不是他退得快,只怕瞬间就会被那巨大的力量摧毁意识,变成一个毫无思维的废物。 即使是这短短瞬间的接触,也足够轩辕锦弄明白轩辕碧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竟然是控魂术!”轩辕锦咬牙。谁有这么大的能耐,竟然能够在轩辕碧的元婴体上面下了控魂术,然后通过她与躯体的融合,进一步控制了她的全部灵魂,甚至就连与她一体相连的轩辕始皇帝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控魂术控制了。 查得控魂术的存在,那轩辕始皇帝和轩辕碧为什么会突然跑来要求转生就可以理解了。这并不是他二人的真正意志,而是那幕后控魂之人在操纵这一切。 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人,是谁? 轩辕锦搜遍脑海,还是无法找到答案。 从冥府归来的周重霄,再次踏进了拢云渊。在云崖之上,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人——白衣道士。 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你知道她会这么做?”在白衣道士身侧坐了下来,周重霄陪着他一起看远处云雾缭绕。 “殿下的个性,我当然比你清楚。她不可能是个轻易放弃自己的人,否则也不会在封印之地与始皇帝陛下坚持斗争了千年之久。”白衣道士若有所思道。 周重霄从中听出了不同,追问:“当初难道不是你一厢情愿改变了始皇帝的计策,才让长公主得以继续存活吗?” “呵呵,你以为我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莫忘记了,千年前我也不过是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纵使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完全逆天。”白衣道士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玦,眼中满溢柔情,“那孩子自己已经知道了一切,知道她父皇的计划,所以她亲自来找我,求我帮她。你肯定无法想象,那时候的她有多么的耀眼夺目,让我根本无法拒绝。” 无言,四周陷入了诡异的静谧。周重霄突然意识到,这拢云渊未免太过安静了。 “我已经把他们都遣散了。”看到周重霄四下张望的举动,白衣道士解释起来,“这里本来就是靠法阵支撑起来的人间幻境,如今法阵破损严重,这里也很快就要消失了。我让他们离去,准备亲手终结曾经亲手开启的神话。” 一个人的过去无论如何的辉煌,那毕竟已经过去。只是从眼前的白衣道士身上,周重霄从来就看不出他的过去是怎样的耀眼。 他一直穿着那一身朴素到了极点的白衣,面容就好似十余岁的少年,嘴角刚刚噙着微笑,无论面对什么都是一副淡然到了极点的模样,如果没有点明身份,谁又能想象得到这个小孩子一样的人竟然是修为已臻化境的高手,高高手呢? 天色渐次昏暗,山下的宛阳城已经露出了些许灯火与袅袅的炊烟。天空中群星开始闪烁光彩,虽然微弱,但是丝毫不影响两人的观察。 “重霄,你回家去吧!”良久,白衣道士突然道。 “师父,您这是……”唯有此时,周重霄心头突然像被挖空一块似的,竟不舍起来。他当初舍弃世间繁华富贵而跟随了他,尽管相处时日只有短短的两年,这突如其来的分离还是叫人不敢置信。 白衣道士抬手指向天空,道:“看,你自己的星星。虽然我们修者可以观星象预知天下事,却惟独参不破自身命数,这也是天地为了制衡而产生的法则。试想,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即将遭遇什么的话,那这世界还有何乐趣可言?如今我告诉你,你的命星已经归回原位,重染红尘,你可相信?” “吾之星,难道不是一成不变的吗?”极目而望,周重霄看着自己的命星所在,眼中迷惘。 自他开始学习占星以来,只知道星象虽然会沿着轨迹运行,会和其他的星星相互影响,但是从来都不知道星星竟然可以转移位置。 白衣道士呵呵一笑,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坛酒和两个小竹筒,倒了一杯给周重霄,解释道:“你观星时日尚短,自然不明白这个中缘由。而我,已经看着这个夜空千年有余了,其中变化如何,又怎么能瞒得过我的眼睛呢!” 闻言,周重霄心下释然。 “其实,一开始你的星位并不是在这里的,而是在那里。”白衣道士用手指点了点距离紫微星仅有两指之隔的天空,那里漆黑一片,并没有任何星光,“后来,命数牵引开始,你的命星也被牵引着,越过亘古不变的天幕,最终和碧儿的命星重叠在一起,那也是你们劫数的开始。” “前不久,碧儿的命星陨落,你们之间的羁绊终于被解开了,所以现在的你摆脱了那种束缚之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去了。”白衣道士指着周重霄目前所见的那颗星星道,“只不过,有些东西已经变了,所以你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上去了。” 周重霄看着天空中闪烁的无数明星,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说,你回家去吧。那里还有你未完的使命。” 夜深沉,周重霄早已离去多时。他最终还是听从了白衣道士的建议,回家去了。他只说自己要去了却未尽的尘缘,没有继续说太多。 而白衣道士对此则是保持着乐观的态度,只是在周重霄离开后不久,呢喃般地说了一句:“这远远不是结束。新的命运已经开启了。” 前世今生缘 第一百零六章 鬼皇子 “陛下!陛下!大喜啊!”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夹带着惊喜的呼唤,让正在专心翻阅众臣书简的轩辕耀日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什么时候这些人变得这么没规没矩的了,竟然这样大呼小叫。 “陛下,荷妃娘娘生了。”老总管听完外面卫士的传话之后,也乐颠颠的跑了进来,冲着轩辕耀日直接就喊出来了,连行礼都忘记了。 轩辕耀日正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个不懂规矩的下人们,脑子却被突然接收到的信息炸懵了。 老总管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子的反应,只是微微笑着看他愣在当场。 轩辕皇朝当今的皇帝轩辕耀日,九五之尊,俊朗非凡,加之待人和善,可称得上难得的好男人,若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他成亲数载,轩辕宫中数位佳丽都一无所出,叫人不甚唏嘘。 年前,荷妃传出有身孕的时候,整个皇城乃至各地百姓俱都觉得欣慰不已,轩辕耀日当即决定大宴三天以示欢欣。之后更是为了让荷妃有最好的安胎环境,而命人特别建筑了一处精致别院给她居住。 这一次的轩辕宫大火只是在主体宫殿群肆虐,并没有影响到位于城边的荷风院。只是轩辕耀日一直忙着稳定内外民心以及重建宫殿,后来又被轩辕锦突然离世弄得满心憔悴,这才一时没有想起来这回事。 “你说什么?生……生了?”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轩辕耀日有点找不到舌头在哪里的感觉,眼睛直盯着老总管,几乎要把他的脸看出一个洞来了。 “生了。”老总管乐得合不拢嘴,“双生子,一位小公主和一位小皇子。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啊!” “快,带我去看看。”轩辕耀日从书桌后面冲了出来,拉起老总管的手就往外跑。 荷风院中,荷妃正带着一脸欣慰的表情听侍女的报告。她脸上沾着几根汗湿的发丝,一股掩不住的母性光辉让她更加的光彩照人。 当听说自己竟然一胎产下一子一女的时候,荷妃的笑容更加的满足了,伸出了有些疲累的双手,道:“让我看看我的孩子。” 侍女们立即动了起来,转眼,一个小小的棉被包就被送到了荷妃的面前。虽然脸还红红的,皱皱的,哇哇地哭着,但是看在母亲的眼里,孩子是那么的美丽。 “这是小公主,是姐姐。”一旁服侍的一个老妇说道。 “真可爱,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人。”荷妃用手指尖轻轻摸了一下公主的脸颊,笑得心满意足,却发现还有一个孩子竟然没有一起被抱过来,忍不住问,“那我的皇儿呢?” 原本笑嘻嘻的众侍女突然陷入了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都不敢说话。荷妃的心头闪过一个不好念头——难道自己的皇儿早夭了? 她心灰意冷的样子,自然一分不差地落进了老妇的眼中,惊觉荷妃想岔了了的老妇赶紧上前解释道:“小皇子很好,稳婆抱去清洗身子,马上就抱过来了。” “真的?”荷妃不确定地问,见到众人都点了点头,这才稍稍安了心,只是众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是让她的心里直打鼓。 而那老妇也示意外围的侍女们赶紧去把小皇子抱过来。 “小皇子来了。”一个胖乎乎的婆子抱着一个同款式的棉被包扭了进来,然后把小皇子送到了荷妃面前。 证实了小皇子没事的荷妃心情顿时轻松起来,带着最甜美的微笑看向了那小小的棉被包,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是那样的怵目惊心。 那是一个同样红红的,皱皱的小脸,像所有的新生儿一样,只不过这个孩子的半边脸赫然血肉模糊,狰狞得叫人不敢直视,甚至他的眼神都是冰冷的,小嘴紧闭着,并没有同一般婴儿那样哇哇啼哭,叫人看了觉得心里直发毛。 “啊!”荷妃愣了一下之后,猛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就这么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整个荷风院顿时又是一场的人仰马翻。 轩辕耀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的时候,正是荷妃再次被大夫用银针救醒的时候。他一个箭步走到床前,握着荷妃的手,无声地安慰着她。 荷妃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就连皇帝已经在眼前都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痴痴地看着前方。良久,久到轩辕耀日都要以为荷妃就此痴傻了的时候,荷妃突然把头埋进了他的胸膛,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好不容易安抚稳定下了荷妃的情绪之后,轩辕耀日才有机会向侍从们问出事情的经过。 “半边脸伤了?”听到这个结论,轩辕耀日的脑海中猛然闪现过一个身影,他当即下令,“把小皇子抱过来。” 半边冷艳半边残缺,眼中那异样的冷漠在看到轩辕耀日的时候有着瞬间的迟疑,然后又重归平静。尽管稚子无声,但是轩辕耀日还是立即就明白了,眼前这小皇子分明就是他那仙去的皇弟轩辕锦的转世。 “陛下,这……”老总管还以为轩辕耀日是为自己唯一的儿子竟然是个半残的人而伤心欲绝,忍不住出言想要安慰他节哀顺变。 轩辕耀日却是走上前去,从侍女手中接过小皇子,像是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护着,笑得眼角都迸出了泪花,大声宣布道:“颁令,赐此子名怀锦,为太子。” 此令一出,众人惊愕。本以为这么个半残的小皇子必然入不了皇帝的眼,甚至能不能保住性命都已经是个问题的时候,轩辕耀日却直接将他封为了太子。对于这些没有见过轩辕锦真容的人们,自然无法理解当轩辕耀日看到这个和轩辕锦简直一模一样的孩子的时候,那内心的激动与狂喜。 他与轩辕锦从小相依为命,日前轩辕锦为了救他而阖然长逝的日子简直就要把他逼疯了,如果不是惦念着轩辕皇朝是轩辕锦最后的牵挂,只怕他当时就已经倒下去了。他甚至不能给轩辕锦一个风光的葬礼,一直到现在都还隐藏着他死去的消息,谎称他已经回到修行之所再次避世修行去了。 而被轩辕耀日小心抱在怀中的小皇子轩辕怀锦,正是轩辕锦投胎转世的,只是他不知是何原因竟然保留了全部记忆,这让他一出生就满心的苦恼。 抱着轩辕碧一起掉下轮转台的转生之门的时候,轩辕锦还曾经想尽了各种方法要离开,无奈一点效果也没有。同时他还发现了轩辕碧竟然是被人用控魂法控制了之后,再命令她自己前来转生的,并不是她自己的意愿,并且掉下门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 往下落了不知道多少时间之后,轩辕锦终于从那茫茫的白雾中看见了远方的一丝光亮。而此时突来一道巨大的力量,把两人往前拉扯,似乎要吸向那光亮之处。轩辕锦一开始还奋力抵抗那股力量,但是那力量却是越来越大,直到他也撑不住了,怀中的轩辕碧因为没有任何的意识而在第一时间被吸了过去,之后就轮到筋疲力尽的他。 等到他重新恢复了清醒的时候,看到是稳婆惊骇的大圆脸,以及四周回荡不去的惊叫声。 一番折腾之后,轩辕锦也终于认识到自己已经投生成为了一个小婴儿了,他翻了翻白眼,无奈,同时也想到先他一步被吸走的轩辕碧应该也投胎完毕。 因为不知道自己究竟投生何家,也不知道那一大群呱噪的女人为何每个都用惊骇的眼神看着自己,轩辕锦索性连伪装一下啼哭都省了,冷冷看着四周的一切。至于那个看到他就昏过去的所谓的娘亲,他只是觉得她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然后,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皇兄!”轩辕锦一下子愣住了。这世间未免太小了吧,他刚刚当完皇弟,接下来竟然变成了皇儿了? 看到轩辕耀日整个人憔悴了许多,似乎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一下子苍老了十来岁,轩辕锦又忍不住为他担忧。想必那些个守军将领和朝中众臣们并没有完全地团结一致,整个轩辕皇朝还在一派风雨飘摇之中。 “等等,如果说轩辕皇朝的命数和轩辕碧是捆在一起的,那么如今轩辕碧已经转生了,是不是意味着轩辕皇朝即将瓦解?”思及此,轩辕锦眼中的担忧更甚。 而轩辕耀日显然也立即就意识到了怀中抱着的小婴儿是谁,尤其是看到那熟悉的冷漠中带着担忧与关怀的神情,嘴角更是噙着笑花,眼中也溢出了泪水。他当即下诏“赐名怀锦,封为太子”。这一切的一切,轩辕锦当然明白其中用意,只是他不敢回应,也不能回应。 一个出生就与众不同的皇子?他可不愿意自己被人当成怪物来看待。 虽然眼下众人看他的目光却是就像看怪物一般。直到半年之后,轩辕锦自己看到一面铜镜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众人会看着他就移开眼睛,为什么他的母亲一看到他就直接昏倒。 第一百零七章 凤隐之麟 三年时光一晃而过,轩辕宫已经几乎重建完成了,而荷风别院依然那样子安安静静地坐落于皇城边上。 轩辕怀锦坐在假山凉亭里看书。他小小的脸蛋上带着一个精致的玉面具,挡住了半边脸庞。不知者,以为那是他容貌太过俊秀,知情者,则是为他半残的颜面惋惜。 整个轩辕皇朝都知道太子轩辕怀锦,那是一位媲美其皇叔靖王轩辕锦的传奇人物,不过三岁之龄,其才识在整个皇城就已经无人能敌,人人交口称赞。 远远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几位侍女追着一个粉红色的小身影沿着曲折的花径渐渐往假山靠近。 轩辕怀锦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书册,目光转向那粉红色的小人儿,他的双生姐姐——凤公主轩辕怀笙。 从知道自己有个双生的姐姐那天起,轩辕怀锦就不曾停止过这个姐姐就是轩辕碧转生的想法,但是任凭他想尽了方法也没能证明这件事。 轩辕怀笙就是一个普通到了极点的小孩子,手心里也没有轩辕碧那标志性的桃花印记,身上也没有体现出半点身为修者的特征,一切的一切显得太过正常了。 而正是这正常的模样,反而让轩辕怀锦觉得她实在是太不正常了。能够和他一起出生的人,会是如此的普通吗?轩辕怀锦不信。 时值春夏之交,天气虽然逐渐转暖,但是料峭的春寒还未完全退却,是以轩辕怀笙此时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被袄,踩着小皮靴在花园里到处乱跑,咯咯咯的银铃笑声到处回荡着。 虽然名义上,轩辕怀笙是自己的姐姐,无奈轩辕怀锦带着前世的全部记忆,每每看向这个姐姐的目光都充满了大人对小孩的宠溺。此时也是一样,看见轩辕怀笙玩得那么开心,轩辕怀锦也不过就是扯开一个温柔的微笑,然后准备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就在这个时候,那些追在轩辕怀笙后面的侍女们突然惊恐地叫了起来:“公主殿下,小心!” 那声音中夹带的恐惧那样的真实,让轩辕怀锦心头一跳,急忙抬头看去。 那是荷花池的边缘,山石围成的一小段,高度只到小怀笙的膝盖处,而此时轩辕怀笙正是笔直地朝着那一段冲了过去,并且一只脚已经跨在了山石之上,只要再一步,整个人就要掉进荷花池之中了。 莫说侍女们的心都吓出来了,就是轩辕怀锦此时都恨不能直接飞过去把她拉住。 无论众人心中如何的呼唤与祈祷,轩辕怀笙的另一只脚终于还是跨了出去,整个粉团般的身子飞速往荷花池中落下去。 轩辕怀锦的眼瞳瞬间放大,手中的书册掉到了地上,再顾不得惊世骇俗,飞身直接从凉亭里跳了下去,借助几棵树木的枝桠,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池边。 在半空中的时候,轩辕怀锦清楚地看到,已经落到水面上的轩辕怀笙,竟然呵呵一笑,小皮靴就这么踏着水面继续往前跑去,留下了身后一个又一个逐渐荡开的涟漪。 那些个惊恐的侍女们先是为公主平安无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但随即又被眼前的神异景象震惊在当场。 在侍从惊愕的眼神中直接飞落池边的轩辕怀锦,站稳了身子看着在荷花池中玩得不亦乐乎的轩辕怀笙,心中突然有些了然。她和自己还是有所不同的,自己是带着记忆转世,而她的记忆则是一点儿都不剩。尽管如此,她身上的那些能力并没有消失掉,只不过需要时间来慢慢显现出来而已。 至此,轩辕怀锦已经能够确定,眼前的这个姐姐轩辕怀笙就是和他一起转世的轩辕碧无疑了。 “姐姐!”轩辕怀锦的一声呼唤,让还处在震惊中的侍女们回过神来,也成功吸引了轩辕怀笙的注意。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轩辕怀锦也纵身跳进了荷花池中。 一众侍从和侍女们又是一阵惊呼,但马上他们就看到太子殿下竟然和凤公主殿下一样,在水面上踏波而行,如履平地。 如果只是轩辕怀笙拥有异能的话,只怕片刻之后,这个消息就会在皇城之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凤公主究竟是人、是神还是妖,一定会有人纠缠不清。 所以轩辕怀锦索性就陪着她一起玩。这样子一来,双生子都具有异能,比较能够消除某些怀疑的部分,毕竟太子殿下三岁之龄就已经名满天下,民间传言他乃是天上的星宿投胎,此时再加上一点点儿异能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惜,轩辕怀锦还是小看了轩辕怀笙这一次异能展示的影响。事情发生之后半个时辰,轩辕耀日就来到了荷风别院之中,叫了轩辕怀锦在书房里详谈。 “见过父皇。”沉重的房门在身后咿呀一声关上了,轩辕怀锦恭恭敬敬地给书案后面的轩辕耀日行礼。 “免礼。”轩辕耀日示意自己的儿子在一旁坐下,久久没有言语。 轩辕怀锦也没有主动提起任何一个字,只是默默地坐着,气氛一时很是沉闷。 终于,轩辕耀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怀锦,虽然你一直都不愿意承认,但是在我的心里,一直都把你认定是弟弟的转世,取名怀锦,也是这个意思。你的与众不同,我都可以接受,因为在我的眼里,你就是我的弟弟,只不过换了一个小小的躯体,你的智慧并没有被换掉。但是怀笙又是怎么一回事,你能够给我说明一下吗?” 轩辕怀锦微微地低着头,对轩辕耀日这三年以来的这个疑问从不给于任何的答复,不承认,也不否认。今天轩辕耀日提的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不说,肯定有你的难言之隐,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只能包容你一个人的特别,如果她的存在对整个轩辕皇朝有所威胁的话,那……”轩辕耀日并没有明说,他相信轩辕怀锦会知道他后面的意思。 “不。她绝对不会危害皇朝的。”下意识的,轩辕怀锦脱口而出,然后又赶紧截住了话语。 “你知道她的身份?” “总之,不能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甩下这一句话,轩辕怀锦跳下椅子,几乎是用逃的离开了书房。 轩辕耀日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瞬间转了无数的心思。他是溺爱自己的弟弟没错,眼下把和弟弟长得一模一样的儿子当成是弟弟才转世来溺爱,可是只要轩辕怀锦一天没有亲口承认,他心里毕竟还是保持很微小的一份警醒的;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君王,轩辕锦临死前的交代他一刻都没有忘怀,为了这个皇朝,他必须好好的,连同轩辕锦的份儿一起活下去。 与众不同者必有妖! 如果这一双儿女的存在会危及整个轩辕锦用尽了心力守护的皇朝,那么就是至亲,他恐怕也不得不大义灭亲了。 “父皇!”一个甜美脆亮的呼唤声在他耳边响起。 轩辕耀日一低头,就看到轩辕怀笙正仰着可爱的小脸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而在书桌前面则是站着一位风姿卓绝的佳人——宁妃。 三年前,荷妃最终还是不能够承受轩辕怀锦半边残脸的事实而香消玉殒,倍受打击的轩辕耀日就把这一双儿女交给了当时宫中最有资历的宁妃来抚养。而宁妃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信任,把两个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一般,细心教导着。 “陛下,您一路匆匆赶来,一定渴了,妾为您准备了一盅冰镇梅子汤,消热解渴。”宁妃低声细语,将汤盅递到了书桌一侧。 “父皇,你怎么不理我?”轩辕怀笙歪着小脑袋问。 轩辕耀日弯腰把她抱了起来,惹得她一阵咯咯的笑,更是伸出粉嫩小手圈住了轩辕耀日的脖子,把整个软软的小身子都往他身上依偎过去。 其实,相比起冷冰冰,一派老成的轩辕怀锦,轩辕怀笙才更像个正常的小孩子。然而,轩辕怀笙会踏水而行的事情就像一根刺,扎在轩辕耀日的心上,让他不得不提心吊胆。 “凤公主最近又长大了不少,好些衣服都穿不下了。按照陛下的吩咐,也请了女师傅来教导她弹琴……”宁妃一边帮轩辕耀日盛好梅子汤,一边轻轻地说着一些关于轩辕怀笙和轩辕怀锦两姐弟日常的趣事。由于轩辕怀锦实在不用叫人操心任何事情,是以讲来讲去几乎都在讲轩辕怀笙一个。 “我今天的来意,想必你是知道的。”喝完一碗汤,感觉心情平静了许多,轩辕耀日开口。 宁妃愣了一下。她自然明白能够让轩辕耀日这么匆匆忙忙赶来的是什么事情。 轩辕怀笙能够在水面上如履平地这么大的事情,同样身在荷风别院中的她怎么可能不知情呢? 只是她一时不清楚轩辕耀日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为何,所以她聪明地选择了不开口。 轩辕耀日却好像刻意的一样,一边逗弄着怀中的小怀笙,一边状似无意地问:“如果是你,你怎么看?毕竟这可不是寻常的事情。你也来帮我拿拿主意吧。” 第一百零八章 密谈 “陛下!”宁妃盈盈跪了下去,“陛下这一双儿女都非常人,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已经是名满天下,如今凤公主虽说有些异于常人,但她年岁尚小,并不识善恶,只要悉心教导的话,未来便同太子殿下一般,是我皇朝的大助益。” “哦,你就这么确定?”看着轩辕怀笙的黑幽幽的眼睛,轩辕耀日一点儿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 宁妃顿时从额上渗出了冷汗。她都还没有明确皇帝的想法,怎么就这么主观地臆测起来了呢,万一皇帝一个不高兴,那…… “妾只是为皇朝着想。”宁妃偷偷抬眼看了一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轩辕耀日,“若有万一,妾相信陛下一定能够做出最圣明的决定。” “父皇,你不要怀笙了吗?”转动骨碌碌的大眼睛,轩辕怀笙直视着轩辕耀日。 面对这个简单的问题,轩辕耀日却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说“是”,怕伤了这小小孩子的心;说“不是”,一言九鼎,日后万一真出事了,自己如何自处。 而就在此时,先前跑掉的轩辕怀锦折返了回来,推开了书房大门。 “怀锦,你来得正好。”轩辕耀日借此机会回避了轩辕怀笙的问题,却也忽略了宁妃眼中的一抹痛苦。 “见过父皇,母妃。”轩辕怀锦的谦恭有礼,让周遭的人常常会忘记他的年龄。 轩辕怀笙看见轩辕怀锦来了,便从轩辕耀日的怀抱中挣扎了出来,拉住轩辕怀锦的手就要往外走:“怀锦,再陪我去玩水吧!”显然一下午的玩闹让轩辕怀笙觉得意犹未尽,就连刚才的不好情绪都立即抛诸脑后了。 她拉了几下,转头看轩辕怀锦一步都没有动,顿时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粉唇一扁,哇的一声就要大哭起来。 宁妃赶紧过去安抚她的情绪,小声说着:“你弟弟他有事儿要忙,今天就先不玩水了,等明天他有空了,自然就陪你玩了。” “真的吗?”轩辕怀笙勉强收住眼泪,呜咽着问,眼光偷偷看向轩辕怀锦。 轩辕怀锦看到她期盼的目光,宠溺地答应了她的要求,然后就看到前一刻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她马上又笑开了花。 “父皇,儿臣有些话,想单独和父皇说。”确定轩辕怀笙不会突然捣乱了之后,轩辕怀锦才说出了他这一次折返回来的目的。 “既然如此,宁妃,你就带着怀笙先回去休息吧。”轩辕耀日吩咐道。 宁妃刚刚要离去,轩辕怀锦又补了一句:“儿臣希望能跟父皇单独到轩辕宫中走走,一边走,一边聊。” 轩辕耀日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轩辕怀锦以为他不可能答应了的时候,轩辕耀日终于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就回轩辕宫。” 荷风别院位于皇城的东边,轩辕耀日和轩辕怀锦在回宫的路上,一路相对无言。轩辕怀锦透过车帘子隐隐约约地辨识着路边的各家府邸。突然,“周府”两个字跳进了他的眼帘。 “皇城中也有周府?”他心里疑惑,嘴里也不小心小小声的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虽然声音小,但是当下除了车轮辚辚转动的声音,车厢里并没有任何声响,所以轩辕耀日还是很清楚地听到了他的话语。 他解释道:“周家老爷慷慨解囊,为重建轩辕宫出了不少力,所以在听说他有个秀才儿子的时候,我就颁了一道诏令,直接让他儿子到皇城来任职。按时日来算,应该是昨天刚刚抵达的皇城,明天的早朝就可以看到了。” 轩辕怀锦微微松了一口气。周重霄身为家中独子,当年却不顾家人阻拦而离家出走去修行的事情他可是很清楚的,如今听说这个周家有个儿子要来皇城当官,那就肯定不是宛阳城的那个周家了。 马车很快进了轩辕宫,而这一件小事也很快就被轩辕怀锦忘记了。 和轩辕耀日漫步在轩辕宫中,轩辕怀锦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记忆中他还记得以前和皇兄一起在宫中行走的日子,而眼前他的身份则是从弟弟变成了儿子,这种别扭的感觉,让轩辕怀锦这三年来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轩辕耀日。 但是今天,有些东西注定是要面对的。 从最宏伟壮观的议事殿,最精巧可爱的群花争艳,最怡然自得的园林景致,轩辕怀锦一路领着轩辕耀日越来越往偏僻的地方走,而轩辕耀日则是一点不担心,甚至还刻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只为了欣赏这个小小的孩子迈着小小的脚步。注意到路线越来越接近轩辕宗祠所在的时候,轩辕耀日微微眯起了双眼。 率先步入宗祠之中,轩辕怀锦对这里一点儿都不陌生,带着轩辕耀日越过前方富丽的装点,直接拐进了宗祠后方的小殿,然后停在了一面不起眼的墙壁前。 轩辕耀日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眼前的这个位置是那样的熟悉,他记得那是自己的弟弟轩辕锦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告诉过他的,关于轩辕一族千年辛秘的地方。 “父皇……或者你更喜欢我喊你一声皇兄。”单手抚上脸上的玉面具,轩辕怀锦仰头道。如此特殊的相貌,如果说轩辕耀日没有把他和去世不久的弟弟联系在一起的话,反而是没人相信了。 他此言一出,轩辕耀日觉得接下来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轩辕怀锦竟然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他颤抖着上前抓住轩辕怀锦的两边肩膀,用力捏紧的样子,似乎是担心这一切又是自己梦中的幻影,眨个眼就会消散一般。 轩辕怀锦为此微微皱了皱眉,肩膀上的痛苦让他小小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 轩辕耀日也发觉了,这才把力道降了下来,但是手依旧没有放开:“无论父皇还是皇兄,那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只要你回来就好。” “你还记得我小的时候说过的,关于轩辕一族千年诅咒的事情。”从墙角里叩开一个小门,轩辕怀锦小小的身子钻入其中,不多时就取出了一些发黄的旧册子,交到轩辕耀日手中,示意他小心翻看。这些册子都很有年头了,如果不是当初使用的材质特殊的话,只怕早就在时光的洪流中化为飞灰了。 随着指尖一页一页的翻动,轩辕耀日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如何能够想象得到,自己一族万千崇敬的开国始皇帝最后竟然会为了追求所谓的长生之道而把整个家族血脉都放进了咒术之中。 “这正是轩辕一族像来人丁不旺的原因。”轩辕怀锦在一旁解释道,“但,轩辕一族却又能够延续千年不灭,那是因为血脉在提供给镇国长公主长生的力量之时,同时也受到了镇国长公主的庇荫。只要轩辕一脉不灭绝,镇国长公主就不会真正的死亡;只要镇国长公主不死,轩辕一脉就不会灭绝。于是,就陷入了这么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死循环之中。” “如果事情这么简单的话,只怕你也不会特意把我带到这里来详谈了吧。”轩辕耀日脑子一转,便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当然,今天之所以要好好说明这件事,乃是因为我知道,镇国长公主已经死了,真正的死亡。” 轩辕耀日的双手猛然拽紧。这个信息背后代表的意义是什么,相信此时不用任何人来说明了。他不敢想象不久的将来,整个轩辕一族全部灭亡,轩辕皇朝彻底瓦解的样子,尤其是这种事情竟然还是发生在自己在位期间…… 轩辕怀锦当然清楚此时轩辕耀日心中会想些什么。要知道当初在冥府之中看见轩辕碧的时候,他的心头也闪现过完全一模一样的想法。但是,如今那样的想法似乎可以有所改变了。他接着道:“如果我说,事情或许未到绝境,不知道你是否相信?” 镇国长公主都死了,那事情还能够有什么转机呢? 面对轩辕耀日眼神的询问,轩辕怀锦也就把当初为了救他而魂入冥府,期间遭遇镇国长公主乃至轩辕始皇帝的一切经过简要地说明一遍,略过自己后面怒极的一段,只说最后因缘巧合自己和镇国长公主一起踏入了投胎转生之途。 说到此处,他停了下来,相信以轩辕耀日的能力,不难想明白这其中隐藏的东西。 果然,听完他的话语,轩辕耀日猛地一拍大腿,道:“那怀笙岂不就是……” 轩辕怀锦点了点头,但是随后又补充道:“但这一切毕竟只是我们暂时的猜想,没有证据来证明。” “为什么?既然是你同她一起投生,并且她早你一步,成为怀笙不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吗?” “投胎转世究竟是怎么回事,除了冥府中人,又有谁能够说得明白呢?所以在没有任何明确的证据之前,这一切不过是猜想。”轩辕怀锦自己都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带着记忆重生,“即使是猜想,我想这也足够构成你不杀怀笙的理由了吧?” 说到底,让轩辕耀日暂时地不对轩辕怀笙动杀念才是轩辕怀锦这一次最主要的目的。 第一百零九章 皇城惊雷 “那便暂且不杀。”略一沉吟,轩辕曜日接受了这个建议。 轩辕怀锦还准备说点什么,天空之中却是须臾间墨云压顶,惊雷炸响,一道闪电猛然撕裂墨色的天空,喀啦一声,笔直劈中了宗祠所在。 轩辕怀锦一步冲过去把轩辕曜日扑倒在地,就在轩辕曜日原本站立的地方,此时已经被闪电击出了一个拳头大的黑色的痕迹,整个木制的地板都变成了焦炭状。 他二人还来不及思索,轩辕怀锦已经清楚感觉到天空中再次凝聚了巨大的力量,接下来恐怕不会是单一的一道闪电了。 “这究竟是……”他急忙拉着轩辕曜日起身,寻思着可能的逃走路线。他纵然还保留着身为修者的力量,却也不敢和这大自然的雷电之力相抗,当下之路唯有——逃。 无奈宗祠乃是独立于轩辕宫深处的一处山丘之上,四下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此时整个宗祠又已经沦为闪电攻击的目标,茫然冲出去的话,只怕后果会更严重。 “这里有个向下的小楼梯,你赶紧先下去。”把轩辕曜日塞进一个小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楼梯口,然后自己盘坐在地板上,念动口诀,张开屏障。 “那你……”轩辕曜日还待说什么,看见闪电不断击打在屏障之上,轩辕怀锦的脸颊滚落了大滴大滴的汗珠,他便也明白这抵挡的勉强,为了不拖后腿,已经到嘴边话语又咽了回去,快速往下面爬去。 就算带着前世的记忆投生,轩辕怀锦到底是个三岁大的孩子,能够勉力撑住这力量横霸的闪电也不过是借助了宗祠内的特殊阵法,一旦他可是力竭,就连移动身子的力气都没了。 眼角瞥见轩辕耀日已经安稳落地,轩辕怀锦紧张的心情一放松,任由自己小小的身子往那个楼梯口倒了下去,毕竟此时的他就连移动一下手臂都是那样子的艰难。 一直抬头关注着他的轩辕耀日自然第一时间发觉不对,赶紧伸出双臂接住他。即使这样子,在下落的过程中,轩辕怀锦的脑袋还是在楼梯边磕了几下,此时脸颊和额头上有着几个淤青。 闪电并没有放过轩辕耀日的关系,像是有意识地朝着这个楼梯口的位置狂轰滥炸。事实却证明轩辕怀锦特意选择这个地方不是没有道理的,在接收到闪电攻击之后,整个小小的暗阁中升腾起朦朦光辉,把一切尘嚣声响与力量都隔绝在外。 “这里在很久以前应该是某位高人的修行之所。”看轩辕耀日有些好奇地四处张望的样子,因浑身脱力而窝在他怀中的轩辕怀锦就顺口解释着。 能够在皇族宗祠之中建立这么一个修行之所的人,即使不是与皇族有血缘的人,也必然与皇族脱不了干系。 “看外面的闪电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消退,我们就暂时现在这里面避一避吧。”轩辕怀锦说着,实在撑不住而昏了过去。 感觉怀中一沉,轩辕耀日一低头看见的就是轩辕怀锦那沾满了汗水,就连昏迷中微微蹙着眉的样子,不由一阵心疼。他从怀中取出手巾,细细帮他把脸上的汗水拭掉,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这暗阁看起来并不小,只是四下里空荡荡的,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轩辕耀日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需要的东西,最后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仔细地铺在地面上让轩辕怀锦休息。 雷电劈中轩辕宫,这是多么大的事儿,只需片刻功夫就已经传遍了皇城。所有人可以远远地望见那碗口粗的闪电就那么集中在轩辕宫中的某个角落里,已经持续了一盏茶时间还没有消退。 最近几年,轩辕皇朝中发生的怪事实在是太多了,皇城的百姓们反而有些见怪不怪了。而刚刚搬到皇城来的周府中人显然就是其中的例外。 听松阁中,一个身着大红色官服,束着高髻,手持书卷的男子拧眉看向轩辕宫方向,疑问道:“这皇宫不是应该有守护的阵法,怎么这么轻易被雷电劈中?”他从石凳上起身,本想出去看个究竟,但终究想起了什么,轻叹一口气,复又坐了下来。 相对于他的犹豫,在周府另一边角门处,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偷眼看见他抬头望向闪电方向的时候,瞬间打开了角门,身形一闪,从门缝里闪了出去,然后咔嚓一声,那角门竟然自己从里面关住了。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那孩子出门了,估计谁也不会发现。 而在角门打开的同时,一阵不可见的涟漪在周府之中荡开来。那红色官服男子用眼角扫了一眼角门位置,轻轻摇了摇头,道:“就知道这小子一刻都闲不住,希望这次出去别闯祸了才好。” 尚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人掌握的五岁孩子,出了门之后就笑开了花,脚步一迈开,竟是以完全不输给大人的速度飞速往城东门跑去。他家就住在城东区域,最快的出城路线自然就是穿出东门而去了。 在他跑出东门之后,一个粉绿色的身影就在他的身边显现了出来,然后落到地上,陪着他一起跑着。而梅香出现之后,周念君就放缓了脚步,他可不希望自己两人变成别人眼里的怪物。 此时由于轩辕宫中的变故,天空中墨云压顶,四野一片昏暗。本来络绎不绝的城门大道更是少见人烟,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唯有几个大胆一点的敢掀开窗子向外探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念君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发现,这种天气出来,根本没有任何好玩的地方可去,路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那还怎么得了。 就在他垂头丧气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突然一片发着亮光的宅院引起了他的注意。在这墨黑墨黑的世界里,那平时几乎看不见的光芒此时是那么的耀眼。 “走,我们去看看。”周念君说完就带头飞奔而去。 梅香也就由着他的性子来,加上此时四周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她也就毫无顾忌地让自己飞着前进了。 周念君压根不知道应该走正门之类的,他来到围墙边,纵身一跳,就直接跑了进去。紧跟其后的梅香正想跟着进去的时候,围墙上赫然升腾起一阵金色图腾,拦住了梅香的去路。 “竟然是皇家院落。”梅香自然认得那金色图腾乃是皇家才使用的法阵,忍不住为深入其中的周念君担心起来。这守护阵法拦不住周念君,但皇家近卫军那可不是吃素的。 周念君还没有发现梅香跟丢了,只是一股脑地随着自己的性子往前走着。他转过一道回廊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已经到了一处花园之中。园中各色花朵争相开放,鸟声啾啾,凉风徐徐,让周念君惊叹这一方小天地的美景。 “你是什么人?”一个脆亮的声音突然在周念君的身旁响起,轩辕怀笙正站在一处小石凳上,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周念君不由得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在闯进别人家里的时候,竟然还因为沉迷景致而被主人家抓了个正着,这该是怎么样丢人的事情。但随即他又想起,没有被大人发现就还算好了,眼前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自己只要哄哄她也就罢了。 “你又是什么人呢?”打定主意之后,周念君干脆坐在了轩辕怀笙旁边的另一个石凳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轩辕怀笙。 平日里,轩辕怀锦总是一副老成的样子,不太与轩辕怀笙在一起玩,所以从小在荷风别院中成长起来的轩辕怀笙这是头一次遇见一个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孩子,自然心里充满了好奇,也就坐了下来,晃动着两只穿着粉色小鞋子的脚丫子,道:“我叫怀笙,住在这里。你叫什么,又是从哪里来的?今天好像没有客人来。” 看轩辕怀笙那么真诚的样子,周念君也不好意思再绕圈子下去了,笑着说:“我叫周念君,是昨天刚刚搬到皇城来的。你家院子好漂亮啊!” “嗯!”听到称赞,轩辕怀笙自然高兴了,“这院子是我父皇亲手设计的。” “真的吗?那你父皇好厉害啊!”周念君刚刚跟着称赞了一下,但瞬间惊觉这话语里似乎有哪里不对劲,“等等,你刚刚说,你父皇?” “是啊,这院子确实是我父皇设计的。”轩辕怀笙继续点头。 父皇…… 能够叫出这个称呼的,那不是意味着眼前的这个粉嫩嫩的小丫头就是公主! 周念君被自己的推理吓到,一下子从石凳上跳了起来,瞪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怎么好死不死,偷偷爬墙竟然还爬进了公主的家,这要是被爹亲知道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转身就想离开。而就在他转身之际,宁妃正巧带着侍女们来寻轩辕怀笙,双方碰了个正着。 “这是……”宁妃先是紧张的确认轩辕怀笙丝毫无损,然后看对方只是个小孩子,也就稍稍安下心来,问道。 第一百一十章 宁妃的算盘 偷偷跑到别人家后院里,还好死不死地被主人家抓了个正着,面对这种窘境,就是顽皮如周念君,也不禁脸上一红。 “念君哥哥是刚刚偷跑进来的。”偏偏,轩辕怀笙一点儿都不懂得什么叫给人留面子,小嘴一张,话就出口了。 周念君羞得恨不能在地上找个缝儿钻进去。 宁妃闻言呵呵笑了起来。她虽然尚不清楚眼前这个男孩的身份究竟为何,却不妨碍她对这个男孩生出的好感。 说来周念君也是幸运,自从他跟着梅香开始了修行之后,身上的气质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较大的转变,而宁妃虽然不是修者,却对修者的气息有着很敏锐的感知,在接近周念君的第一时间就被他身上的特殊气质所吸引着,先入为主留下了一个很好的印象。 “你是叫念君是吗?”坐到桌子的另一边,宁妃吩咐侍女们准备一些茶点过来。 念君,念君,会给儿子取这个名字的,估计也是一个伤心的女子吧。尚未见面,宁妃就已经透过周念君这三个字对李含玉有了一个不算偏差太多的印象。她再回想自己虽然照顾着轩辕怀笙姐弟两,时不时还可以看见轩辕耀日的身影,但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的心,却从来都不知道流落在何处。 “唉,我又何尝不是伤心人呢?”她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是,我叫周念君,是昨天刚刚搬来皇城的。我爹要在皇城当官。”周念君站得笔挺笔挺的,大着声音回答。眼前的这位夫人雍容华贵,仪态万千,让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周念君拘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摆放在哪里了。 轩辕怀笙在一旁看见了,咯咯咯的笑了几声,让周念君更加紧张。 “周?哦,是即将上任的户部侍郎大人吧。”宁妃想起了最近的一些官员调动,其中就有一个是从宛阳城那边提升上来的侍郎,是个正四品的官儿,而且据说非常的年轻,前途无量,“不用紧张,念君,告诉我,你今儿多大岁数了?” “我已经过了五岁生辰了。”提到这个自己熟悉的问题,周念君总算有点儿放松下来,回答得比较自然了一些。 “比怀笙他们大了两岁啊。”宁妃说着,摸着轩辕怀笙的脑袋道,“怀笙和她双生弟弟怀锦今年都才三岁。整日里呆在这园子里也闷得慌,你以后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多来找他们玩一玩。” 本以为会被责罚一顿的周念君一听到宁妃竟然不但不责怪他,甚至还邀请他以后再来玩,那沉到谷底的心情顿时飞扬了起来,“耶”的大叫一声跳了起来。随即他尴尬地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火了,赶紧又乖乖地坐到了石凳上。 侍女们把五六碟的各色茶点端了上来,也送上来几碗凉汤。 轩辕怀笙还不等东西布置妥当,就伸手抓起一块菱花糕塞进了嘴里,并含糊不清地冲周念君道:“这个好吃。” “来,你也尝尝吧!”宁妃笑眯眯地把碟子稍微往周念君那边推了推。 周念君小心翼翼地把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才伸手捏起一小块糕点,放进嘴里细细品尝。那入口即化的口感,瞬间弥散在整个口腔里的香味,让很少吃糕点的周念君也不禁沉浸其中,边吃边点头:“嗯,真的很好吃。” 轩辕怀笙此时已经连续吃下五六块糕点了,脸上沾满了粉屑,正顺从地让宁妃用细绢子给她慢慢地擦拭着。 吃饱喝足之后,轩辕怀笙半刻都闲不住,在得到宁妃的首肯之后就拉着周念君开始到处乱跑,整个荷风别院随时都可以听见他们笑呵呵的声音。 “公主殿下今天最开心了。”侍女明珠陪着宁妃在凉亭里休息的时候,忍不住看见不远处那一对小身影,不禁也微笑起来。 “能够有个年纪差不多的朋友一起玩耍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如果不是怀锦小小年纪就端着一张臭脸的话,那他们姐弟两一起玩的还不是一样开心,哪里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宁妃忍不住抱怨起轩辕怀锦的老成起来。 看他们二人玩得如此开心,宁妃在欣慰的同时突然想到,如果可以让这两个孩子就此结下姻缘的话,那岂不是更好。不过她虽然有这种想法,却不敢说出口。 整个轩辕皇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太子轩辕怀锦和凤公主轩辕怀笙那可是皇帝心头上的肉啊。尽管这父子亲情间刚刚因为怀笙的异能而产生了一些变化,但是宁妃始终相信,天伦亲情终将战胜那些虚妄的说辞。 至于周念君,目前他的父亲只是个四品的侍郎,虽说前途不可限量,但仍需未雨绸缪。如果周念君将来能够自己挣得一些功名的话,那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了。 周念君和轩辕怀笙在别院之中玩得不亦乐乎,被遗忘在院墙之外的梅香此时却是急得团团转。周念君一进去就渺无音讯,而且时间也越来越久,以至于梅香的心中不得不升起了不好的念头,该不会周念君是在里面遭遇了什么不测了吧。 这种不安在她心头越来越扩大,最后她实在是无法冷静了,急急忙忙往城东周府冲了回去。在她看来,此时也唯有搬动周重霄这个即将上任的户部侍郎才能够试一试能否进入这皇家别院了。 周家,听松阁。一身大红色官服的周重霄依旧坐在那里,翻看着手中的书卷。李含玉端着茶水慢慢走近他的身旁,他却是连眼珠子都没有转动一下。 “看了半天了,停下来喝口水歇一歇吧!”尽管已经用三年的时光证实,周重霄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心里,李含玉还是用一贯的温柔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融化相公那颗冰封的心。 等了半天,周重霄只是静静地继续翻看着书卷,仿佛就好像活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的世界里,丝毫不受外界任何的干扰。 正当李含玉心灰意冷地准备离开的时候,梅香飘忽地冲了过来,道:“念君出事了。” “念君怎么会出事呢?”李含玉顿时心急如焚。他们刚刚搬到皇城才一天,这怎么就出事了呢? 相比李含玉的焦急,周重霄似乎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仍旧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卷,半晌了,直到梅香都快不耐烦了,才轻轻地丢出一句:“什么事?” 有反应就好。梅香得到了他的反应,立即一五一十地把这一趟出门的经过全部说了出来。 当听说儿子竟然跑进了皇家别院的时候,李含玉眼前一黑就要晕过去了。周重霄虽然刚刚被封了个四品的官,但毕竟还没有上朝,此时若是得罪了皇家,那还得了。 至于周重霄则是不紧不慢地收拾好手边的书卷,然后才慢悠悠地对梅香道:“去看看。” 难得梅香竟然一下子理解了周重霄的意思,赶紧往前边领路去了。她也不怕惊世骇俗,直接飞身就走,并且确信即使她飞得再快,周重霄也可以轻轻松松地跟上来。 果然出城门之后不久,梅香就已经被周重霄那看似慢悠悠的脚步赶了上来,并且隐隐有超越的迹象。如果不是要梅香带路的话,只怕现在梅香只有被远远甩下的份儿。 来到荷香别院之外,周重霄没有急着去敲门,而是绕着院墙慢慢地转了一会儿,一双看不出喜悲的眼睛扫了几眼之后,转头就走。 “念君还在里面。”梅香着急了,拦在他的面前。 “他没事。”周重霄丢下这三个字,瞬间消失了踪迹。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肯定是拦不住他的,但是就这么轻易地被他绕了过去,梅香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不过既然他这个当爹的都说没事了,那梅香也就不想继续浪费自己的时间,转头跟着回周府去了。 轩辕宫中的霹雳持续了半天时间之后,终于收起了电闪雷鸣,而吞噬了天空的乌云也开始缓慢散去。似有感应一般,暗阁中的光芒也渐渐减弱了,果然闪电强它就强,闪电弱它就弱。 轩辕怀锦休息够了之后,再次睁开了眼睛。他意识虽然清醒了,但是力量透支的结果就是导致他眼下连举起一只手都显得困难。 “怀锦,你终于醒了。”察觉到轩辕怀锦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动静,轩辕耀日第一时间来到他的身旁,握住了他的手。 耳边不再闻轰鸣的雷声,轩辕怀锦明白危机已经暂时度过了,不禁松了一口气。他之前还担忧,若是这雷击长时间不散的话,那他二人是不是会被生生饿死在这暗阁之中,成为历史上头一位被饿死的皇帝与太子。 “雷声远去了,想必暂时不会再有危险。我必须先回去了。”刚刚醒来的轩辕怀锦立即察觉到了荷风别院的法阵送过来的信息,他有些担忧起宁妃和轩辕怀笙的安危,急着要回去。 “坐轿子回去吧!”看他站都有些站不稳了,轩辕耀日不顾他的反对,还是把他塞进了一架软轿里,命一队近卫兵护送着回去荷风别院。 第一百一十一章 擦身而过 轿子在侍从们的小心翼翼之下稳稳行进着,确实也无力挣扎了的轩辕怀锦歪歪地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看来这个身子还是太弱了些。”不过是小小的折腾就耗尽了气力,这让轩辕怀锦心里很不是滋味。就算轩辕曜日再怎么体贴,竟然累到要让侍从用轿子把自己抬回家去,这对轩辕怀锦来说都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一行人沿着东门大街走着,近卫们看见迎面走来了一个身穿大红色官服的人。 这里乃是天子脚下的皇城,随便在大街上遇到个官员乃是很常见的事情,甚至皇子公主都是满地跑的,所以他们也就没怎么在意,但毕竟自己身后这轿子里躺着的乃是太子殿下,相信应该不会有不长眼的家伙前来冲撞了才是。 正如近卫们预想的一样,周重霄也在看见前方队伍的第一时间就改变自己前进的路线,贴着路边走去。他不是畏惧所谓的权势,不过是纯粹的不想惹麻烦罢了。 双方相安无事,直到轿子经过周重霄身边的时候,轩辕怀锦感觉到了周重霄身上的气息,猛然睁开了眼睛。 “这是……”那股力量是那么的熟悉,让他过去的记忆不断的翻涌而出,“停轿。” 侍从们赶紧停下了轿子,立在一旁等待太子殿下的吩咐。一旁的管事把轿帘掀开了一条缝,恭谨地询问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刚刚走过去的是谁?”轩辕怀锦四肢无力,竟然连伸手掀开窗帘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瞪着眼睛问外面的人。 “回殿下,乃是一位新升任的四品官员,看样子,应该是户部侍郎。”管事谨慎地回答着,毕竟刚才他也没有看真切那人的容貌,只是下意识地记住了官服上体现的品级和官衔。 “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吗?”轩辕怀锦有点儿不解。一个普通的四品官怎么会给他带来那种熟悉的感觉。 “这,属下实在不知道。”管事暗骂自己一句不上心,怎么也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会突然对一个四品官儿感兴趣,“请殿下给属下一点时间,属下马上查明。” 四品,如果放在地方,那可是大官。但这里是哪里,这里可是皇城,大街上到处可见正一品的官员,四品官在这种地方几乎是被忽略的。 “不用了。如果有缘,我们自会再相见的。”轩辕怀锦可没有忘记自己如今是什么身份。如果他没有任何理由就随便调查一个四品官员的话,落在一些有心人的眼里,只怕又将掀起满城的风雨。 管事也摸不清这太子殿下的心意,只喏喏地应了声,吩咐起轿继续往荷风别院走去。 “娘娘,太子殿下回来了。”明珠快步走到宁妃身边禀告着,低声道,“殿下像是受了伤,脸上有些青紫的痕迹,还是让人抱着进了屋的。” “受伤了?赶紧去看看。”宁妃大吃一惊。堂堂太子竟然受伤了,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情。 尽管轩辕怀锦由于早熟的缘故,打小就让宁妃有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但是这一点儿都不影响宁妃把他当自个儿孩子疼爱的心情。这下子听说他竟然受伤了,哪里还坐得住,连头饰都没有打理好,直直就往他住的孤云殿而去。 还未进门,宁妃就听到殿里传出了轩辕怀锦有些无奈的声音:“姐姐,莫闹了。” 她推门而入,就看见此时的轩辕怀锦正乖乖的躺在被窝里,而轩辕怀笙则是拿着一个紫檀木小盒子站在床头的太师椅上,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明珠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扶住轩辕怀笙摇摇欲坠的身子,叮嘱了一声“公主小心”。 此时宁妃才走到前来,看见原来轩辕怀笙正准备帮轩辕怀锦涂抹伤药。 “怀笙,让我来吧!”看轩辕怀笙笨拙的样子,宁妃不禁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轩辕怀锦会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姐姐的一举一动,也是生怕轩辕怀笙还没给他上好药,反而再给他添上几道新伤吧。 从木盒里匀出一些膏药,仔细给轩辕怀锦涂抹着,宁妃用轻松的口气问:“怎么才出去这么一小会儿时间,就把自己伤成这样子了?” 轩辕宫里发生的事情牵扯的面实在太广,轩辕怀锦不愿宁妃多担忧,只讪讪地说:“在宫里摔的,不碍事儿。” “连走路都没法好好走了,还说不碍事儿。莫不是伤到筋骨了吧?”宁妃说着,就要检查轩辕怀锦的四肢。 “都是父皇大惊小怪。”轩辕怀锦任由她捏了捏自己的四肢,确认没有伤筋动骨,好安了这位母妃的心。至于宁妃为什么会知道他没办法走路,呵呵,这是是宁妃的住所,有什么风吹草动能够瞒得过她呢? “没伤到筋骨就好。你就好好休息吧,别总是那么操劳,小小年纪就把自己弄得跟个老头子似的。”点点轩辕怀锦还有些圆润的脸颊,宁妃趁他心情不错开了个小玩笑。 而这看似平常的举动,落在轩辕怀锦的眼中,却有着特别的意义。前世,他生母早亡,又为了破除命格而从小就在深山里修行,从来未曾感受过母亲的温暖。 此时宁妃突然之举,让他的心里暖了起来,不自禁对宁妃扬起一个可爱的笑脸,道:“知道了。谢谢母妃。” 这突如其来的笑颜是那么的惊艳,宁妃也愣住了。轩辕怀锦顿时尴尬地咳了两声,把自己藏到被子里面去了。 “对了,你的那位小客人呢?”看轩辕怀笙还站在一旁探头探脑,宁妃急忙转移了话题。 “哦,他在后园里看花草呢!”轩辕怀笙嘟起了小嘴,“那些破草有什么好看的。” 对她的话反应最剧烈的却是轩辕怀锦,他猛然转过来问:“哪里的花草?是不是我种的哪一些?” 被吓了一跳的轩辕怀笙气嘟嘟地道:“就是那些破草嘛!你们都只喜欢那些东西,哪天我一定把它们全部拔光,哼!” 闻言,轩辕怀锦有点哭笑不得。 那后园里种的花草也不是普通的东西,而是轩辕怀锦为了炼制丹药而特意栽种的药草,别说平常人少见,就连修为有成的人都不一定能够认全来。此时听到轩辕怀笙说有个客人竟然停留在他的药圃里,让轩辕怀锦怎么能不紧张。 同时,他也明白,如果轩辕怀笙真的生气起来把那些花花草草都拔光那是真有可能的。所以,他只能软下态度,小声道:“好姐姐,你就莫生气了。以后我一定给你带回来很多好玩的东西。你看看,我现在不是动不了吗?就麻烦姐姐你先去把那个客人请来让弟弟我认识一下吧!毕竟那可是姐姐的客人啊!” 轩辕怀笙听到这里忍不住得意地昂起了小头颅,转身就跑了出去。在这荷风别院里,那可是难得来个客人的,所以她当然会自豪了。 “是新上任的户部侍郎周家的孩子,名叫念君,不过比你们姐弟两大了两岁。”宁妃马上为轩辕怀锦介绍了一下简单的情况。 户部侍郎?刚才遇见的似乎也是户部侍郎,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轩辕怀锦在心里细细思索着。 不一会儿,就看到周念君被轩辕怀笙半拉半拽地请了过来。面对这个小公主,他可是一点儿不敢反抗。待看到宁妃端坐在床前的时候,他急忙整理了一下仪容,上前见礼。 “这是太子殿下,怀锦。同时也是怀笙的双生弟弟。”看见周念君对躺在床上的轩辕怀锦露出疑惑的神情,宁妃赶紧介绍道。 “拜见太子殿下。”周念君听完就要下拜,尽管他觉得太子殿下这时候的样子怎么看起来那么的可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免礼。你既然是姐姐的客人,自然也就是我的客人了,在这别院之中不必如此拘礼。”轩辕怀锦打量了周念君一圈,很轻易就看出他也是修行中人,对于他竟然会认识自己栽种的药材顿时来了兴趣,“听姐姐说,你对我的药圃很有兴趣。” 周念君闻言却是一惊。他年纪尚轻,自然不能够同轩辕怀锦那样一眼就看明白对方的身份,只是惊觉自己刚才停留的花圃竟然是太子殿下的药圃时,生怕得罪了这个看起来冷冷的太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莫怕,我只是高兴能够结识你这个和我有共同喜好的人罢了。”轩辕怀锦哪里不知道周念君脑中的想法,挣扎了半天也没有爬起来,只好略带歉意地道,“本想和你一起去探究探究的,但你也看到了,我当下身子动不了,只能等下次了。” “我也不过是听别人描述过一些花草,觉得与殿下药圃中的长得极为相似,所以才停步观察了一会儿。请殿下放心,我一片叶子都没有碰。” 轩辕怀锦自是对他此时的话语极为上心的。什么人会对一个小孩子描述这些炼丹药的药草呢?那个人即使不是修行中人,也必然懂得诸多炼药的知识。综合当前的信息来看,最有可能应该就是那个刚刚上任的户部侍郎了。看来他有必要找个时间好好地了解了解。 第一百一十二章 面圣 轩辕宫惊雷事件尽管引起众人议论纷纷,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得照常做。第一天一大早,文武众臣按照位次排列好,准备上朝。 日常的汇报之后,老总管宣新上任的官员觐见,其中就有让轩辕怀锦在意的那个户部侍郎。 新就任的十来个官员排成两列依次步入殿堂,清一色的红色官服,唯有上面的各色标志昭示着不同的品级与官衔,列好队之后,纷纷向轩辕耀日行礼拜见。 周重霄站在人群之中,模仿着众人的动作,眼神之中却如古井无波,似乎四周发生的事情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坐在轩辕耀日身旁的轩辕怀锦,目光在众人之中扫了一遍,立即就注意到了与众不同的周重霄。他朝着轩辕耀日示意了一下,对方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简单而严肃的觐见仪式结束之后,众臣纷纷退朝,轩辕耀日开口留下了周重霄,引起了众人的猜疑,纷纷揣测这个新任的户部侍郎是否与皇室有什么关系。 倒是当事人周重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别人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一路随着侍从的引导来到了后花园。 “禀陛下,户部侍郎周重霄已经带来了。”老总管向亭子里报告着。 正喝着茶水的轩辕怀锦一听到周重霄这个名字,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这人间未免也太小了吧。还是说正好是同名同姓的?” 当周重霄掀开帘子走进凉亭里的时候,那熟悉的气息与熟悉的面容再再告诉轩辕怀锦,他没有认错人。 “宛阳城的周重霄?”尽管如此,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臣正是来自宛阳城。”长身立在凉亭一角,周重霄的回答不卑不亢。他微微用眼角扫了一眼这个一口道出他来历的小孩子,确实从来未曾见过面,为何对方却对自己了若指掌呢?这种感觉让他不太舒服。 “太子轩辕怀锦。”轩辕耀日看见了周重霄眼中闪过的一丝疑惑,嘴巴竟自顾自地帮他介绍起来。随即他惊觉自己的这种行为有些反常,于是微微侧过脑袋看向轩辕怀锦。 “先生是修者。”轩辕怀锦也知道周重霄眼中的疑惑,但他假装不知道,而是转移了话题的方向。 闻言,周重霄终于头一次正眼看向这个小小个子的太子,看见他身上也有着修者的明显气息之后,了然地回答:“曾经是。” 曾经是,难道现在就不是了吗? 轩辕耀日和轩辕怀锦都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周重霄,想要验证这句话的意思。 “臣已经重入红尘,忘却修行之事了。”微微垂下眼帘,周重霄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 “那你……”轩辕怀锦并不知道后来轩辕碧与周重霄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闻言自然有些怀疑。不过联想到轩辕碧已经死亡,灵魂都转世投胎了,再看眼前的周重霄明显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自己就给他下了个因为失去了恋人而心灰意冷的下场。 轩辕耀日则是根本不知道周重霄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修行者,作为皇帝,他也不好劝说自己的臣子继续修行。于是场面一瞬间冷了下来,三人都没有言语。 就在这个关头,老总管突然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脑袋钻进凉亭里就喊:“陛下,刚刚别院传来消息,说凤公主突然昏倒了。” 轩辕耀日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尽管还不能确定轩辕怀笙就是镇国长公主转世的身份,但这种非常时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周大人也跟我们一起去吧。毕竟,凤公主也算是令郎的好朋友。”临走时,轩辕怀锦看见周重霄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忍不住出口。 尽管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一定要叫上这个新升任的户部侍郎,但是侍从们俱都不敢怠慢,很快就临时拉来了一匹红鬃马,作为周重霄的脚力。 一行人进入荷风别院的时候,太医院的医师们已经会诊完毕,正愁眉苦脸地聚在花厅里讨论着。 “怎么样?”直冲进轩辕怀笙的寝室,轩辕耀日冲着一旁的宁妃开口就问。 “医师们都说,怀笙看起来只是睡着了。”宁妃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可是,谁会睡着了之后怎么叫都叫不醒,就好像……好像被魇着了似的,让人心里不安。” “太医院的医师要是连这点儿状况都处理不好,孤养着他们又有什么用。”查看了轩辕怀笙脸色没有特殊异常之后,轩辕耀日袍袖一甩,怒步拐进了花厅,大有医师们拿不出一个满意的答复就准备大开杀戒的样子。 “母妃,姐姐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相比冲动的轩辕耀日,轩辕怀锦就谨慎了许多,一边仔细查看轩辕怀笙的样子,一边询问着。 “今儿个早上,你进宫之后,怀笙本来是和念君一起玩耍的,本来我们都不甚在意,等到念君大呼救命的时候,怀笙就已经倒在花园里了。” 轩辕怀锦拧眉:“这么说,了解事情经过的就只有周念君一个人了?”说着,他还用眼睛故意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周重霄。 无论是看到轩辕怀笙的样子,还是听到周念君的名字,面无表情的周重霄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让轩辕怀锦开始怀疑他对轩辕碧的感情是否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深切。 “这位是?”宁妃似乎这时候才看到周重霄的存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里毕竟是凤公主的寝室,就算她年岁尚小,也不该让陌生男子随便进出啊。 “他是念君的爹,户部侍郎周重霄周大人。”随口介绍着,轩辕怀锦更加关心另一个人的存在,“念君呢?他还在别院里吗?” “在隔壁,我看他也被怀笙突然昏倒吓着了,吩咐让他暂时在隔壁房间里休息。” 宁妃的话未说完,轩辕怀锦已经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周重霄也不知是一直跟着轩辕怀锦的关系,还是因为听到自己儿子消息的缘故,也就跟着走了过去。 房间里,轩辕怀锦一进门就抓着周念君询问当时的情况,那气势汹汹的样子让本来就已经心慌意乱的周念君一时间脑子空白一片,根本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随后步入其中的周重霄自然看到了这一幕,他不慌不忙地从轩辕怀锦的手中把自家儿子解救了出来,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开口道:“太子殿下请先冷静下来,相信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周念君看见自己的爹亲竟然出现在此地,本来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周重霄少不得还得帮着儿子稳定情绪,好尽快让他开口说明事情的经过。 经过反复的折腾,众人这才从周念君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理清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原来,今日一大早,周念君就趁着周重霄上朝觐见皇帝的机会,再次溜出了周府,跑来荷风别院找轩辕怀笙玩。 两个小孩子在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后来周念君发现了轩辕怀笙可以在水上行走的异能,也就运起自己学习过的避水决,也跟着跳进荷花池中玩起来。正是由于这避水决引发了轩辕怀笙的兴趣,当问明白周念君竟然在修行的时候,她就死活缠着周念君也要教她修行的方法。 最后被缠得实在没办法的周念君,就原搬照抄梅香曾经教导自己的最基础的练气法诀,随便给轩辕怀笙讲解了一遍。 也不知道该说轩辕怀笙是天资聪颖,还是周念君的讲解到位,短短一会儿时间,轩辕怀笙竟然就自己学会了吐纳练气,还盘腿坐在地上,五心朝天,练得有模有样的。 而就在周念君准备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绊到了轩辕怀笙身上系着的腰带,险些跌倒。 他紧张地想要向公主道歉的时候,却惊骇地发现轩辕怀笙竟然闭着眼睛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来,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他还以为轩辕怀笙是和他开玩笑了,等他叫唤了两声没动静之后,大胆地上前推了好几把依然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时候,周念君才惊觉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当他大声呼救之后,看到整个荷风别院上下都呼天抢地的样子,终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下了大祸了,就一直担惊受怕着。 看儿子闯下这弥天大祸,轩辕怀锦很想知道周重霄会有什么表示。可是他看了半天,周重霄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连看着周念君的眼睛里也没有起伏的波澜,似乎这世间万事万物都与他无关一样。 那淡然的模样,让轩辕怀锦突然觉得很讨厌,恨不能撕掉那层面具。 “你给我姐姐说了什么练气口诀?”思前想后,轩辕怀锦猜想问题应该是出在这口诀之上了。 等周念君战战兢兢地重复了一遍口诀之后,轩辕怀锦发现这口诀根本就是练气的入门口诀,只要是修者基本都知道。这种程度的口诀,就算轩辕怀笙真的照着练,也根本不会出现眼前这种问题才是,那究竟哪个关节被他漏掉了呢? 轩辕怀锦开始从头思考着一切经过。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难道是……” 第一百一十三章 羁绊 念头一闪,轩辕怀锦探手,食指、中指两指并起,轻轻搭在轩辕怀笙的手腕处,输入自己的一丝灵识,检查她的体内状况。 果然不出他所料,此时的轩辕怀锦体内正有一股颇为强大的力量在沿着某种特定的路线行进着,就好像修行之人平时的样子,只不过一般修行的人是清醒的,而眼前的轩辕怀笙则是昏迷的。 另外,轩辕怀锦还发现,那力量每在体内经历一个周天循环之后就会比原先的更强大三分以上,如果放任它继续强大下去,到时候别说现在的轩辕怀锦了,就算是前世的轩辕锦亲自出手都不一定有把握可以制止,或许就是这力量对身体的莫大冲击才导致的轩辕怀笙的昏迷。 念及此,轩辕怀锦不再犹豫,指诀掐动,提运自己的力量,准备拦阻。 一旁的周重霄察觉了他的意图,突然伸手拉住了他。 “你干什么?”行动被中断,轩辕怀锦怒目回头,看见的却是那张仿佛神灵尽在远方的脸,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气对方究竟能不能感觉得到。 周重霄并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床上的轩辕怀笙,半晌没有动静。 轩辕怀锦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他知道轩辕怀笙此时体内的状况十分的凶险,眼下自然是救人为第一要务,拼命甩手就要挣脱周重霄的钳制。 “她是谁?”仿佛来自远方的低语,周重霄突然冒出了这几个字,平静无波的眼中竟出现了疑惑的神采。 轩辕怀锦突然意识到,前世的轩辕怀笙可是与眼前的周重霄有着牵扯不清的爱恨情仇的,难道这一次的碰面竟然重新架构起了两人之间的情缘不成?他猛地脸色一沉,说话间也就夹枪带棍:“这是我姐姐凤公主殿下,再不放手让我救治,万一害了她,你担当得起吗?” 周重霄虽然听话地放开了手,眼睛却仍旧死死盯着轩辕怀笙的小脸,喃喃自语般的道:“她正在行功紧要时刻,还是莫要惊扰的好。” 轩辕怀锦耳力很好,分明听清这一句,忍不住问:“你了解她的状况?” 而惊觉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周重霄却显得有些惊慌,忍不住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 当然,他这掩饰性的话语只是更让轩辕怀锦加深了对他的怀疑。当轩辕怀锦再仔细观察轩辕怀笙的情况时,虽然她体力的力量还在不停地增长着,但是并没有危急性命的症状的出现,让他对周重霄的话语信了一半,至于另一半,则仍需要继续观察后续情况再说。 在没有受到惊扰的情况下,轩辕怀笙体内的力量更是加倍的增长了起来,不多时就已经强大到连身为凡人的宁妃都有所感觉的地步,而轩辕怀笙的身体也渐渐发出了荧荧的白光。 此时正是白天,宁妃并没有发现,这一切却逃不过轩辕怀锦的眼睛。他看着脸色越来越好的轩辕怀笙,陷入了沉思。 显然,这种状态的修炼是不合理的。他从来没有听闻有什么修行的法诀竟然可以让一个人在睡梦之中进步神速。但是轩辕怀笙这个事实摆在眼前,他又不得不信。 轩辕怀锦当然不可能知道,千年前的镇国长公主就是在被封印在黑玉棺之中的时候,还能够不间断地自我修行而最终突破层层境界,达到了大成,甚至元婴出窍。 “爹,您怎么了?”一直紧跟在周重霄身后的周念君,直到离开了轩辕怀笙的寝室,这才怯生生地问出声音来。 刚刚在屋子里的时候,他被轩辕怀锦的气势吓住了,大气都不敢出。尽管如此,周重霄这个爹在这段短短时间内发生的变化,他还是很明显的就觉察到了。 还记得两年前,他爹莫名归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是那种失魂落魄的样子,后来一直都是家里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的状态,就连这一次到皇城来当官,也是奶奶开口要求的,而爹就好像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地接受了奶奶的安排。 面对这种冷冰冰的爹,最痛苦的就是娘了。周念君不止一次地看见娘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流泪。而好不容易盼到爹回来的周念君自己,本来还想去亲近亲近的,但一次两次都对着那张冷冰冰的面孔之后,他就变得有些害怕这个爹了。 周念君不止一次地想着,他的爹是不是把“心”落在了什么地方去,忘记带回来了呢? “我怎么了?”面对周念君的问题,周重霄自己的心里也有着相同的疑问。自从踏进这荷风别院开始,他的心里就开始有了莫名的躁动,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想要唤醒他的过往一样,想要唤醒那被他刻意遗忘的过往。尤其是在心口处,有一种异于平常的剧烈跳动,让他的心不再宁静。 尽管最终他还是没能想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却也在他的心里埋下了深深的疑惑。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乃是当年周重霄为了救出轩辕碧而利用自己的“心血”打造的那一块血玉。要知道,血玉后来融化之后与轩辕碧整个融为一体,渗透到了灵魂印记之中,哪怕是轩辕碧已经投胎转世了,那种印记仍然能够牵动两人之间的联系。 甚至,因为轩辕怀笙目前这种特殊情况而产生了变化的并不止周重霄一人。 在已经失去了重重法阵掩饰与守护的云烟瀑布底下那个青色的空间里,沉寂了两年的黑玉棺此时再次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随着轩辕怀笙体力的力量越来越强,黑玉棺的力量也跟着越来越强大。 在敞开的棺口处,可以看见一株大约一尺长,生机勃勃的桃树,此时树冠之上正有一朵拳头大的花蕾准备绽放。黑玉棺的力量越强大,那花蕾就鼓得越厉害,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瞬间舒展开全部的花瓣。 “重霄……妹妹……师兄……不要……”迷迷糊糊间,轩辕怀笙的口中冒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就连轩辕怀锦都听得糊里糊涂,只勉强知道重霄和师兄代表的意义,更别说一无所知的宁妃了。她甚至还以为轩辕怀笙是太寂寞了,想要个妹妹呢。 “啊!”一声惊呼,轩辕怀笙体内的力量也暂时的达到了一个巅峰状态,随着轩辕怀笙的惊醒而停止了运转。 轩辕怀锦和宁妃凑上前去探看着,可惜轩辕怀笙到底也就是个三岁小娃儿,对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根本一无所知,此时也就一问三不知了。 而另一方面,随着轩辕怀笙体内的力量达到巅峰,黑玉棺的力量也增加到了最强盛,此时桃花树上的花蕾缓缓绽放开来,发出了万千昊光,照亮了整个青色空间,就连湖水也被这明亮的光芒照得几乎可以看见湖底。 在硕大的桃花正中,有一个小小的人儿蜷成一团。当花瓣全部舒展开来之后,那人儿也站了起来,并且整个身体慢慢变大了,直到变成和普通人一样大小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冶艳的女子,仿佛绝色的碧桃花一般,五官艳而不俗,眼波流转间带着盈盈的笑意,微抿的嘴角却让人感觉拒人千里之外,身段妖娆,肤如凝脂,举手间幻化出了一身轻柔的桃红色纱衣,遮住了美妙身躯的同时更增添了七分魅惑,勾起旁人的无限遐思。 空气中一阵轻快的剑啸声,一柄红芒长剑停在了她的面前,分毫不掩饰其中的欢喜之意,正是当年桃卿卿的佩剑——妃子剑。 “绛霜,我这一觉睡得还不算太久的样子。”抚摸着冰冷的剑身,从妃子剑身上感知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眼前的女子正是桃卿卿。 她的真身虽然被毁灭了,值得庆幸的是在最后关头,她将剩余的全部力量凝聚在一起,生出一个延续生命的种子,并把自己最后的意识寄宿在种子之上。按照她本来的预想,种子应该会落在地上,等待着新的契机发芽、生长,再经历百年时光重新塑形,再修道身。 更加幸运的是,她竟然在那时候遇上周重霄为了救轩辕碧而强行打开的空间大门,种子阴差阳错掉到了黑玉棺之中。这黑玉棺生来就有聚拢灵气的力量,更是因为封印了镇国长公主千年之久而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才可以让桃卿卿能够在短短两年之后的今天重新恢复自己的道身。 如今,她就算重新入世,只要她的真身还在这黑玉棺之中,那可以说,这世上恐怕没有人能够伤害得了她了。 “没想到小师妹最后还是没有顺利得救。”回想自己当时为了救轩辕碧而豁尽了最后的力气,轩辕碧没有得救,她的牺牲就全部白费了。但是她又想起了刚才那种感觉,虽然只是隐约间,却很明显,能够激起黑玉棺力量共鸣的人,一定是轩辕碧不可。 “看样子小师妹应该是已经重现人间了。镇国长公主身上的咒令可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消除的。绛霜,我们去看看吧!”踏出黑玉棺的桃卿卿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从自己真身的桃树之上折下了一支小小的枝桠,然后才御剑飞行,离开了这个青色的空间。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各自的盘算 自从那一日昏迷清醒之后,轩辕怀笙周身就一直缭绕着修行高深者才会具有的灵气,整个荷风别院里的生灵,甚至花花草草都对她亲近得不得了,就连荷花池里的鱼儿都纷纷随着她的走动而跟在她的脚边游动。 轩辕怀锦也是头一次发现这种情况。要知道他前世虽然修为深厚,见过的修者也不少,却也从来遇到过这种情况。唯一能够让他安心的就是,这种种情况都表明轩辕怀笙的身体确实没有因为昏迷而产生什么不好的变化。 而且,随着轩辕怀笙力量的提升,她具有的异能也进一步觉醒了。有一天轩辕怀锦竟然看见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姐姐在没有任何外力帮助的情况下,飞身上了一株有两人高的大树上去看初生的小鸟,那惊险的模样让随侍的侍女们是又担心又惊讶。 只不过,日子似乎就这么平静了下来,轩辕曜日也认准了轩辕怀笙就是镇国长公主转生的身份,一切的一切似乎就要尘埃落定了。 周府之中,从荷风别院归来之后的周重霄,脑海之中总有轩辕怀笙的容貌挥之不去。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一个小小的三岁娃儿为什么会对他产生如此大的影响,若是叫人知道了,那还得了。而且他也没有发觉,一直贴身挂在他脖子上的八卦玉牌在他心绪波动的时候,总会一闪一闪的发出光芒,无奈这一切都没有让周重霄摆脱那一副万事不沾心的样子。 而事实却是,你不去找麻烦,不代表麻烦就不会找上门来。至少从周重霄回到周府的那一天开始,这麻烦就几乎没有中断过。 “大人,那位道姑又投来了拜帖。”门房把一张青色帖子递到周重霄的手上,然后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这已经是这十天来的第三次了,也不知道那女道士与自家大人究竟有什么纠葛,竟然这么勤快地往府上投帖,而自家大人偏偏每每看着那帖子都是一无所知的样子,不知道究竟是要见还是不见。 这一次,周重霄已经没有纠结的时间了,因为就在门房转身离开之后,那个被议论着的女道士就已经大咧咧地站在周重霄书房的门口,一手扶在门棂上,没好气地说:“好不容易找到你了,没想到竟然让本姑奶奶连续吃了那么多次的闭门羹。怎么,你难道真以为自己侥幸赢了我们一次就可以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了吗?” 看着不请自来的女道士,周重霄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心里却一直泛着疑惑:他和她,似乎并不认识吧? 这位女道士乃是当初在九凝山巅被周重霄一掌逼退的那六大高手之一的青云山女冠——毒蝎子林薛。 自从那一天他们一起被周重霄打败之后,这六个人心中算是彻底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最浅显的道理,也都在各自长辈的允许之下进行了为期不短的闭关修行,直到不久之前才陆陆续续出关。 他们出关之后,本来就打算重新挑战周重霄的,不想这周重霄竟然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到处都打探不到消息,就连和他在一起的那个白衣道士,都没有人能够清楚地说出他的来历,这让所有修行中人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后来有一天,林薛在做任务的时候路过宛阳城,只怕他们到现在还根本弄不清楚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周重霄这个人呢。甚至当林薛打听到周重霄出世修行仅仅两年的时间就拥有了那样惊艳的成就之后,心中更是起来惜才之意,对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子不禁生出了几分钦慕来。 无奈,林薛找到周重霄的时候,身上还背负着门派的重任,所以只能先回去交代任务。等她再次回到宛阳城的时候,听到的却是周重霄已经北上到了皇城的消息。为了满足自己与周重霄大战一场的心情,林薛也就跟着来到了皇城。可是她连续投了三次的拜帖,周重霄都闭门不见,这让本来就脾气火爆的她怎么耐得住性子,干脆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周重霄看着她半晌,丢给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谁?” 林薛顿时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往周重霄脸上招呼过去的冲动了。敢情他们六人把周重霄视为平生劲敌,结果人家压根没把你当回事,连你是谁都没有印象。 其实,林薛也实在是误会了周重霄了。就算当时周重霄的修为再怎么高于他们六人,要说完全没印象那也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此时的周重霄由于某种原因而暂时地封住了自己在修行期间的种种记忆,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想起她的存在。 “周重霄,你是真的这么瞧不起我们吗?”林薛暴怒,忍不住咆哮起来,却看见周重霄依然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周重霄确实不认得她这个事实,“听好了,我乃是来自青云山依云观的女修,我叫林薛。我们先前在九凝山上交过手,而且我还败在了你的手下。” 说到这里,性子火爆如林薛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手下败将跑到别人家里来叫嚣,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站不住脚。 听到她这么介绍,周重霄总算是明白了一些,知道眼前这一位女道士应该是要来找自己挑战好找回场子的,但是他仍然不冷不热地说:“我已重染红尘,不在修界之中,只怕你的寄望要落空了。我是不会再动手的。” “什么!这怎么可以?”见周重霄不愿再与自己较量,林薛可是不干了。 她这些日子拼命修炼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希望将来再遇上周重霄的时候可以不输得那么惨吗?如今这打赢了的人竟然说他不再参与斗争了,那他们这些输的人怎么办?一辈子背着那个“以六敌一还落败”的难堪声名? “总之,周某已经不再就修行中人了,希望你可以谅解。”周重霄说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那送客的意味表现得实在太明显了。 林薛虽然怒火上冲,但是毕竟这里是皇城,不知道潜伏着多少能人异士,她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按下一肚子的火气愤愤转身走了。 在离开周府之后,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把和自己一样被周重霄打败的另外那五个人全部叫过来,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逼周重霄出手。 她就不相信了,一个修行的天才竟然还能够真的那么轻易就重染红尘,并毫不留恋地放弃曾经的一切。如果你曾经站在高山之巅俯瞰大地,你还会愿意窝在一个小小的沟渠里仰望天空吗?至少她林薛绝对做不到。 与林薛的匆匆离去相反的是慢悠悠来到了皇城的桃卿卿。此时的她怀抱着一个小花盆,盆中就栽种着她从自己的本体上折下来的那一支小枝桠。此时的枝桠已经在盆中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株玲珑可爱的小桃树苗。 桃卿卿抱着这一株小苗,来到了荷风别院门前,看了看这一处精致的庭院,久久不曾言语。最后,她把小树苗放在门口的石阶上,然后化去自己的身形,依附在了这桃树之上。 都说孩子最是打不怕的。前几天刚刚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导致轩辕怀笙昏迷不醒,这两天听说公主没事了,周念君就巴巴地又跑上门来玩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漂亮的小桃树苗,忍不住上前将它抱了起来:“好漂亮的树苗,等下送给公主殿下好了。” 轩辕怀笙也确实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株树苗,乐得马上就搬到了自己的寝室里,如果不是惦念着要和周念君玩耍的话,只怕会就那么一直看着那树苗直到黄昏。 顺利接近到轩辕怀笙身边的桃卿卿,趁着屋子里没有任何人的时候,化出一个巴掌大的身子坐在花盆边缘,看着这屋子里的摆设,揣度着用什么方式可以让轩辕碧此生的转生能够自然而然地接受她的存在,并且要听她的话。 “公主殿下?”她可是听到刚才周念君这么喊轩辕怀笙的,对于轩辕碧会再次投生皇家,她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既然是公主殿下,那么找一个会法术的女师傅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在轩辕皇朝,只要是地位稍高一些的人家基本都会让自己的子女学点术法防身,自然像周重霄那样,由于一出生就被预言要出家而生生斩断了与修行的关系的例子还是在少数的。尤其轩辕皇家,更是会聘请修为深厚的人来担任师傅的同时也兼任护卫。 比如靖王当时身边跟着的白乐璋就是一个例子,不过因为轩辕锦本身的修为实在太高了,两相比较之下,白乐璋就显得地位很低。而皇帝的身边自然跟着的就是护国法师了。 想好了方向,桃卿卿就飘飘忽忽地出了屋子,往宁妃居住的园子飘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女师傅 周念君回到家里的时候,除了李含玉的几句念叨之外,爹亲周重霄只是简单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多加言语。 正是因为如此,周念君越发的觉得自己在周重霄的眼里是否一点儿分量都没有,甚至怀疑起自己究竟是不是周重霄的亲生儿子来。 他无法理解,那一家的爹和娘,竟然是像自己家这样子的冷漠与疏离,明明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好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般。 “孩儿先下去了。”尽管一肚子的火气,周念君还是乖乖朝周重霄行了个礼。在下人们面前,周府的颜面还是首先要顾及的。 “等。”突然,一个冷峻的字眼从周重霄的嘴里蹦了出来,让周念君的心头竟然生出了一丝喜悦。 本来并没有怎么关注自己孩子的周重霄,在周念君转身的刹那竟然察觉到儿子身上缠绕着一丝陌生的妖气。 本来,儿子天天和梅香走在一起,身上沾点妖气并不奇怪,这是这妖气并不是梅香的,甚至还带给周重霄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才是他怀疑的主要原因。尽管周重霄已经不愿再提及修行的事情,但是他的修为毕竟还摆在那里,所以这一丝几乎就要随风消逝的妖气还是在最后关头被周重霄发现了。 而周念君这个孩子,在周重霄的心里还是有一定的分量的,否则之前梅香说念君出事的时候,他也不会急着赶出去找人,只是这一切他都不曾挂在嘴上,李含玉也并不会特意向儿子提及这种事情,自然周念君无从得知。 所以十分难得的,他开口问:“今天你去哪里了?” “怀笙公主那里。”周念君开心的回答。这个地方是周重霄亲口允诺他可以去的,所以他也不怕说出来之后会被爹亲责罚。 “可有什么事情发生?”周重霄一愣。如果只是去公主府的话,怎么可能会沾染妖气呢?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啊。”周念君脱口而出。这公主府他又不是头一次去,能发生什么事情。但是随即他想起了那个可爱的小花盆以及花盆里的那株玲珑小树,急忙补充道:“我在门口捡到了一株很好看的小树,就送给公主殿下了。” “小树?什么样子的树?” 周念君用手掌比了一个大约碗口大的模样,解释道:“一个大概这么大的花盆,里面种着的一棵小树,晶莹剔透的模样看起来让人很是喜欢,叶子狭长,碧绿碧绿的。” 听着他的描述,周重霄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桃树”,但随即被他自己给否定了。甩开脑子里莫名冒出的想法,周重霄朝周念君挥挥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既然这妖气来自公主府,看来他有必要再去这荷风别院走一趟了,顺路也再去确认一下,为什么那个小公主的身影竟然会对自己造成那么严重的影响。 脑海中浮现轩辕怀笙的时候,周重霄不自觉又陷入了沉思之中。一边的李含玉自然把他的种种神态都收入眼底,看他这种魂不守舍的样子,心简直痛得无法呼吸却又无可奈何。 如果当初她听从姨妈的安排,在周重霄离家之后就离开周府改嫁他人的话,或许今天就不会把自己逼到这种痛不欲生的地步里去了。 只是,这世间是不可能有后悔药的。 轩辕怀笙仰着小脸,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明明很陌生,感觉却异常熟悉的人。刚刚,母妃说了,这个人即将成为自己的女师傅。 桃卿卿半蹲下身子,让自己和轩辕怀笙差不多高,冲这个可爱的小公主微微一笑。 宁妃紧张地坐在一旁。先前找来教轩辕怀笙琴棋书画的师傅们,可是有很大一部分刚刚见面就被轩辕怀笙赶走了,这个新来的师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凝视了桃卿卿半晌,轩辕怀笙终于动了。 “母妃,我喜欢这个师傅。”伸出双手圈住桃卿卿的脖子,轩辕怀笙很自然地就把身子贴在了桃卿卿身上。 宁妃原以为以轩辕怀笙挑剔的性子,要让她接受这个师傅还需要花费一番功夫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的轻易。不过她也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毕竟如果轩辕怀笙拒绝了这个师傅,想要再找一个可没这么容易。 要知道,这世上虽然不缺乏修者,但是一般修行较深的人大都不愿再沾染红尘。 桃卿卿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局。她太清楚自己与轩辕怀笙之间那种斩不断的联系了,从刚刚见面的第一眼开始,时间就仿佛回到了白衣道士抱着轩辕碧回到拢云渊的那个瞬间,那个时候是桃卿卿一眼就痴迷上了轩辕碧的存在,而眼下显然轩辕碧的转世——轩辕怀笙也一下子就栽进了桃卿卿的怀抱之中。 “哦,姐姐找了一个修行的女师傅?”听到手下如此汇报的时候,轩辕怀锦并没有特别的在意,眼下他更在乎的是轰击在轩辕宫里的那一阵闪电。 恢复了体力之后的他越想越觉得诡异,不说整个偌大的轩辕宫,就是整个皇城,也不应该全部的落雷都集中在宗祠之中,唯一的解释就是——劫。 宗祠之内有什么东西的存在引来了雷劫。 当时,在场除了轩辕曜日和轩辕怀锦自己以外,并没有第三人,而轩辕怀锦自己肯定是不可能的,剩下的唯有…… “当时第一下闪电的目标就是父皇,而我竟没有觉察,该死!”当判断出可能的结论后,轩辕怀锦甩着袖子急冲冲再次跑进了轩辕宫。 他大概推算明白了,轩辕曜日这一次遇上的可不是简单的雷劫,而是三重九宫之雷,目前不过度过了第一重而已,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至于引来雷劫的原因,轩辕怀锦心里也有底,九成的可能是与自己拿给轩辕曜日观看的那本小书册有关。 得知轩辕怀锦离开荷风别院的时候,桃卿卿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别人感觉不到,她桃卿卿身为千年桃妖,对气机的感应已经到了一种浑然天成的地步。一进入荷风别院的时候,她就感觉到这里充盈着浓烈的修者气息,本来还以为是轩辕怀笙或者周念君散发出来了,等周念君离开之后那气息一点儿没有减少的样子,她才明白院子里另有高手。 这个高手,就是太子轩辕怀锦。 此时的桃卿卿哪里知道轩辕怀锦就是靖王轩辕锦转世,正惊疑着这个小孩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实力,害怕万一他一把揭开自己的真面目直接把自己轰出门去的话可如何是好。毕竟要说一个千年桃妖竟然专程跑到皇家别院来当女师傅,恐怕说出去没人会相信的。 “姐姐,姐姐,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我?”对于桃卿卿不让自己喊她师傅的这个规矩,宁妃和轩辕怀笙虽然不懂,但是也只能归结于修者的怪脾性来解释了。轩辕怀笙本身自己都觉得,相对于喊桃卿卿师傅,她其实更喜欢喊姐姐。她对这个姐姐有一种从内心深处溢出来的喜欢,拦都拦不住。 “公主殿下喜欢学什么呢?”看轩辕怀笙一脸兴奋的样子,桃卿卿自然是什么事都顺着她了。 “我想学剑!”小拳头一握,轩辕怀笙眼神坚毅地说。 当年的轩辕碧不也一直吵着要学剑吗? 看着这相似的场景,桃卿卿不自觉眼角有些湿润,赶紧假装要整理被风儿吹乱的发丝擦掉眼泪,问:“为什么?” “因为我看姐姐的剑好漂亮啊。”轩辕怀笙指着桃卿卿身上的妃子剑。 桃卿卿不禁失笑,霎那间的笑颜顿时让满园花朵都失去了颜色,就连堪堪路过的宁妃都觉得惊艳不已。 “这样的美人放在院子里,真的没问题吗?”宁妃的心里升起一股危机感。毕竟这里可是皇帝陛下常常驾临的地方,万一……此时的宁妃暗地里对桃卿卿多留了个心眼,毕竟一个招轩辕怀笙喜欢的女人,如果再得到皇帝的宠幸,那可是一个难以抵抗的对手了。 “姐姐,你好好看。”轩辕怀笙愣愣地说着,华丽的词汇她不会,但是这最简单的言词却最真实地表达了她内心的想法。 “等公主殿下长大了,会比我更好看的。”桃卿卿摸着轩辕怀笙的脑袋说。 “真的!”轩辕怀笙毕竟小孩子心性,一下子就开心起来,叫道,“我还要有一把更漂亮的剑,最好能够飞起来的那种。” 桃卿卿牵了她的小手,带着她前往后园毕竟安静的地方,准备开始教她最基础的修行。她看的清楚,其实轩辕怀笙身上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自动地凝聚着天地灵气了,只要稍加指导,她的修为进境足以达到一日千里。 只是,躁进带来的危险也是相对的大,所以桃卿卿打算为她护航,让她能够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慢慢前进。她不是那些急于用成就邀功的人,她更大的心愿是看到轩辕怀笙重新成长起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二重惊雷 天空中已经开始有乌云密布,在这个多雨的时节里,并没有引起人们更多的关注。城郊的农民正打算趁着雨水再把田地里的野草拔一拔,而家里的妇人们则是忙着收拾晾晒的衣服。 城东门大街的店铺都在做着迎接雨水的准备。此时,一匹雪花白的骏马踏着朱红色的蹄,飞一般地从街道上穿过。让人们惊讶的是,那马背上并没有坐着一个彪悍的汉子,而是站着一个小小的三岁孩童。 如不是那孩子身上那抹耀眼的明黄色招式了他的身份,只怕城门的卫军早就冲上了拦住这狂奔的马匹了。 等到蹄声远去了,人们才纷纷开始猜测,这太子殿下骑着马匆匆忙忙的,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正如轩辕怀锦所担忧的那样,乌云并不是漫无边际地笼罩了整个皇城,而是更加地集中在了轩辕宫上空。这让他心头的不安越来越严重。 “快点!”心急如焚,轩辕怀锦狠狠一鞭子抽在身下的千里良驹之上,骏马吃痛,嘶鸣一声,更是拔蹄狂奔。 只是,骏马就算再厉害,又怎么能够敌得过闪电的速度。 哗啦一声巨响,天空被撕裂开来,一道闪电命中了轩辕宫某一地带。那里,正是轩辕曜日平素批改文书常呆的书房。 然后,又是一道…… 再顾不上其他,轩辕怀锦双脚一蹬马背,整个人跳到半空中,口中吹出一声长哨。 随即,从轩辕宫内院深处飞出一道流光,穿过闪电布成的重重电幕,恰到好处地接住了下落的轩辕怀锦,再转头飞向轩辕曜日所在。 闪电刚开始落下的速度比较慢,此时正有逐渐加快的趋势。轩辕怀锦掐动法诀,和脚下玉剑化成一道流光一头扎进了书房之中。 一道闪电正好劈下,被玉剑护主形成的气罩挡在了外面。饶是如此,那强大的力量也让轩辕怀锦觉得喉咙一甜,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这一次的威力,比上一次大了不少。”他强咽下口中的腥甜,举目寻找轩辕曜日的身影。 书房的屋顶已经被闪电击穿了数个洞,不断闪耀的白光把书房里照耀得一清二楚。这里的一切和平时没有任何的两样,唯一的区别就在于,轩辕曜日并没有坐在他每天坐着的位置上。 “人呢?”轩辕怀锦迷糊了。 既然闪电还在攻击这里,说明它肯定是认定了这里有轩辕曜日的存在,可是眼前明明没有半个人影,却又作何解释。 就在他疑惑之际,书案上的一张符咒中传出了轩辕曜日的声音:“怀锦,快离开那里!” 轩辕怀锦上前一步,果然看见在轩辕曜日平素坐着的椅子上也贴着一堆类似的符箓,上面正发出荧荧的光芒。 显然,正是这些替身符箓的作用,才会让屋外的雷电误以为轩辕曜日还身在屋中。只是先前轩辕怀锦刚刚进屋的时候,闪电的光芒太过耀眼了,让他一时没有察觉这些符箓的存在。 既然轩辕曜日的声音听起来虽然焦急却没有危险的感觉,那轩辕怀锦也就顺着他的意思,退出了这间被闪电笼罩着的屋子。 至于是谁,竟然能够预先知道轩辕曜日即将遭受雷劫,还抢先一步布下这个符箓阵法来应对,轩辕怀锦随便想一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个整天躲在高楼里参研星象的护国法师了。 果然,当轩辕怀锦转身离开了闪电攻击的范围之后,就有一个卫士前来引路,把他带到了一座看起来十分朴素的两层楼阁前。这里就是护国法师居住的地方。 他普一进门,就被迎面一个怀抱揽紧。这种过分的亲近,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就算两世为人,他还是不愿意与周边的人太过接近。 “你是想把我的心吓死是吗?”轩辕曜日才不管他的不悦,只管圈紧了这个小不点,深怕一个不留神他又跑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去,“以后你乖乖跟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确认了轩辕曜日的安全之后,轩辕怀锦开始寻找让他疑惑的东西。在他看来,以前的那个护国法师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就算可以推演出雷劫的降临,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在三重九宫雷劫之下把轩辕曜日救出来,除非他的脑子突然开窍了。 而映入轩辕怀锦眼帘的,并不是原来那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道士,而是一道修长俊雅的背影,衬着外面不断闪烁的闪电,幻化着虚幻的光影,更唤起轩辕怀锦心中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觉。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忍不住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 仿佛听见了他心头的疑惑,那个人转过身来,扬唇一笑,瞬间灿烂胜过夏花,叫周边一切都黯然失色,就连窗外闪动的雷电都似乎在这一瞬消失无踪,一身素白的长衣更衬托出他出尘的气质:“长青见过太子殿下。” 此时,一道惊雷闪过,一切都是那样的诡异。 周重霄猛然从梦中惊醒,窗外连绵不断的雷声打断了他的梦。他起身看向轩辕宫方向,那里的闪电还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 “这个皇帝究竟是犯了什么过错,竟然会引动三重雷劫。”他晃了晃不甚清醒的脑袋,却并不打算继续研究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周重霄来说,生活,不过就是按照爹娘的意思到皇城来当几年官,不温不火的,然后再带着妻儿风光归故里就可以了。 一口气喝光了桌上的凉茶之后,一阵困倦再次席卷了周重霄脑识。他抬头看了一下天色,计算着自己就算再多睡一会儿也不碍事,于是就转身再躺回了床铺。这些日子他感觉自己困倦的时间越来越长,医师们却诊察了半天也没有查出任何的毛病,是以他也当是自己水土不服的缘故,睡一睡也就过去了。 屋外,提着食篮的李含玉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敲了敲门。 周重霄从早朝回来之后就一直昏睡到了现在,半点吃食都没有进,让李含玉忍不住为他准备一篮子的吃的。但是,她敲了几声之后,屋子里仍然没有什么动静,不知道是周重霄不愿意开门,还是睡得太死根本不知道。 总之,李含玉站立许久,也只能转身离去了。 再次沉入梦中的周重霄,睡得并不安稳。在他的梦魇里,总有一条血红色的丝线要将他缠绕起来。他不断的逃,却根本逃不开,直到他发现原来丝线的一头就紧紧系在他自己的心口上,而另一头则是茫茫白雾的另一端。 “是谁?”他好奇,拉扯着丝线开始寻找另一端的存在。 在白雾之中,隐约有一个女子的身影孓然而立,风中似乎有低语呢喃,却任凭他再怎么集中精神都听不清。 “你究竟是谁?”他不断往前走着,却感觉永远也无法接近那个身影,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那女子就像是被惊扰了一般,猛然回过头来,映现在周重霄眼前的,却是凤公主轩辕怀笙梨花带泪的稚嫩脸庞……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击了周重霄头脑,让他不得不从梦境之中退了出来,捂住自己的脑袋,在床上蜷成了一团,甚至就连他身上那原本安安分分的灵气就开始了混乱的躁动,无意中散发出去的力量惊动了在府中静修的梅香。 “老先生,大人他怎么样了?”李含玉看见医师走出了房门,急忙凑上前去询问。如果不是梅香第一时间发现周重霄的异状并让她迅速叫来了医师的话,后果真不堪设想。 老医师摇了摇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房间里的周重霄,慢悠悠地道:“夫人啊,周大人这病,老头子医不来啊!” 咋一听这病竟然无法医治,李含玉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人事不省,险些歪倒在地上。幸亏老医师年岁虽大,却仍旧眼疾手快,急忙接住了她的身子,安置在一旁的矮桌旁。一根银针下去之后,李含玉悠悠醒转。 “夫人莫要急着伤心,老头子的话还没讲完呐!”看李含玉又要昏迷过去的样子,老医师赶紧说道。 “那老先生说医不来是……”李含玉听到一线希望,人也清醒了不少。 “周大人这个,它其实不是病。”老医师捻着胡须,摇头晃脑,“从目前的症状上来看,周大人是头痛欲裂,感觉脑子里面似有古怪,而且怀疑自己会不知觉身陷幻境之中,难以自拔。根据周大人的说法以及老头子仔细诊察,导致这种情况的元凶应该还在周大人的脑子里。也就是说,周大人的头脑内部真的另有他物。而这种情况,老头子自然是医不来的,却可以肯定周大人死不了。” “天啊!”李含玉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这人的脑子里面进去了其他的东西,这人还能有救吗?这跟直接宣布周重霄死路一条有什么区别。 “夫人别慌。老头子之所以敢说周大人死不了,必然有老头子的理由。”老医师继续用古怪的眼神看向周重霄的房门,用半信半疑的语气说,“夫人呐,老头子怀疑,周大人这脑子里的东西,其实是他自个儿放进去的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金针封脑 “无缘无故的,大人为什么要往自己的脑子里放东西?”老医师的话语让李含玉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她联系周重霄自归来之后的种种异样,也大概能够明白其中的症结所在。 离家两年多的周重霄再次归来的时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概不知,记忆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就连他自己娶了李含玉的事情也忘得一干二净了,偏偏还记得有念君这个儿子的存在。而最让李含玉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周重霄对待顶着轩辕碧容颜的梅香竟然完全是陌生人的模样,让李含玉旁敲侧击了很久也问不出轩辕碧这个名字的点滴来。 所以,可以推断,周重霄在自己脑子里放进去的东西,一定就是用来封杀了他关于轩辕碧全部记忆的。 “那个女人真的这么重要,重要到你要用伤害自己的方法才能够把她从你的脑海里赶出去是吗?”幽幽的目光看向昏睡的周重霄,李含玉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毒,“虽然不知道那女人现在在哪里,但如果让我再次遇上她的话,我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睡梦中的周重霄似有所感,皱了一下眉头,胡言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语。 李含玉心中怒火更盛,道:“你就这么心疼那个妖女,连我说一句气话都不行。” 周重霄的眼角流出一滴眼泪,一句无意识的话语冲出了紧闭的双唇:“碧儿死了。” “死了?”李含玉被这突然降临的消息打懵了,随即,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那个妖女竟然死了!哈哈哈哈……”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在憎恨着轩辕碧的存在,憎恨这个拐走了自家表哥的妖女,一直期盼着有朝一日自己可以当着她的面把表哥赢回来。但现在…… 轩辕碧死了,她竟然死了。 不是有人说过一句话吗?活人是永远也争不过死人的,因为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她疯狂地揪住周重霄的衣襟,摇晃着这个病人的身子,咆哮着:“你说谎的对不对?表哥,你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 “娘,你怎么了?”端着汤药进门的周念君看见这疯狂的一幕,顿时吓得身子往门边缩去。眼前这个疯婆子一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自己那个气质高雅的娘呢? 紧跟着周念君身后走来的梅香也露出了惊疑的表情。 “念君,她死了。那个抢走了你爹的心的那个妖女竟然死了!”李含玉的悲愤再也压抑不住了,扑过去紧紧抱住周念君,泣不成声。 年纪小小的周念君不明白她娘说的是什么,身后的梅香对这件事就知道的比较清楚了。她当然明白李含玉说的那个妖女就是指轩辕碧。 “她竟然死了?”梅香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轩辕碧那恐怖的实力,梅香可是亲身体验过,还险些就死在了她的手上,自然不认为轩辕碧那么轻易就可能死掉。 见梅香竟然也知道这件事,周念君回头看了她一眼,思索着如何让梅香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自己讲清楚。从小他看着娘亲每每以泪洗面的时候,总在心里立下一个小小的誓言:将来有一天,他一定要把那些让娘亲哭泣的坏人统统打出去,让娘亲再也不会哭泣。 很显然,这个妖女将成为他了解那些坏人到底都有谁的第一步。 轩辕宫中,雷劫带来的闪电已经远远退去,而朴素的两层楼阁之内却演绎着另一番的山雨欲来。 “你究竟是何人?”轩辕怀锦盯着眼前的素衣男子,一脸的警惕。 “在下长青,乃是新任的护国法师。”长青似乎对轩辕怀锦的敌意毫无察觉,依旧带着一脸温文的笑意。 轩辕怀锦眼中的怀疑更深了。 长青何许人也? 他可是拢云渊的三弟子,轩辕碧的三师兄,一只修炼有成的花妖。甚至,他还是设计让皇兄轩辕曜日死亡而导致前世的自己身故的元凶,更是在轩辕碧脑中种入了控魂术的种子,导致轩辕碧和轩辕始皇帝莫名其妙转生的幕后黑手。 这个人,不,应该说这只妖,怎么可能成为堂堂轩辕皇朝的护国法师? “你真是长青?”轩辕怀锦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的身份被他认出来。相反的,如果长青认出了他的身份还敢呆在轩辕宫里的话,那他不介意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花妖尝一尝永世难忘的地狱滋味。 “不知殿下何出此言,莫非殿下见过另一位长青不成?”面对轩辕怀锦反复的质疑,长青并没有任何不耐的表现,反而安之若素,对轩辕怀锦的问题是有问必答。 另一个?轩辕怀锦一愣,更注意观察起眼前这个长青。 他虽然同拢云渊的三师兄长得一模一样,就连那淡然的气质都如出一辙,但是他们之间却有着一个绝对的天壤之别——拢云渊三师兄是妖,而眼前这一位护国法师却是一个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难道世上真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轩辕怀锦心中一愣,随即释然。妖本来就没有自己的形貌,只是等到能够化形之后才模拟人的形态来为自己塑造一个形象。如果拢云渊的那个长青正巧见过这个长青,并且为他的风采拜倒的话,那化形成一模一样的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轩辕怀锦这番解释很是合理,但却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只是化形的话,会连名字都一模一样吗?要知道,不止人很重视自己的性命,妖更加重视自己的名号,绝不可能轻易更改的。 暂时的放下了心头的疑虑之后,轩辕怀锦这才询问起关于三重九宫之雷的事情。 长青在轩辕曜日的授意之下,把他无意间推演出了皇帝即将遭劫,然后匆忙赶往书房救人的经过解释了一遍。轩辕曜日对这个新任的护国法师可是赞不绝口,就连轩辕怀锦都觉得,如果有长青守护在轩辕曜日身边的话,自己可以少操很多的心。 第二天一大早,老医师带着一个人回到了周府。 周重霄被李含玉扶着倚靠在床头上,越来越严重的晕眩感让他有点恶心的感觉。 “唉!”被引进门的白衣道士一看见周重霄这幅样子就大大的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就直接给了周重霄一拳头,狠狠打在他的脑袋上。 李含玉短促地叫一声,惊疑的目光不住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才十几岁的白衣道士,不明白他怎么一进门就对病人施加这种手段,而旁边的老医师竟然还不阻止他,只是笑眯眯的看着。 本来还头脑混沌的周重霄在挨了这一拳之后却短暂地清醒过来,当看见眼前这个熟悉的白衣道士的时候,脑中又是一阵剧痛,他忍不住用力的捶着自己的脑袋。 “你这个傻徒弟,为了重回红尘,竟然使用金针封脑的法子,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决心太强,还是说你脑子太笨的好。”白衣道士一边抱怨一边伸手快速地在周重霄身上点了几下。 一脸痛苦的周重霄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李含玉在一旁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她怎么也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小道士竟然会是自己夫君在外拜的师父。 “哼,妇人果然目光短浅。修行论的可不是岁数,而是入门先后。我自幼开始修行,而重霄小子年过弱冠才踏进修行的门槛,能跟我比吗?”尽管不愿意多加解释自己的身份,但是看李含玉一脸不弄明白不罢休的样子,白衣道士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女子无知,冒犯道长了。请道长见谅。”李含玉见自己心里的想法竟然被他一一窥见了,顿时脸色发红,站在一旁不敢多加议论,却又放心不下周重霄,弱弱的说了一句,“那,那个金针封脑……”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白衣道士重重了哼了一声,“那是把一根金针封入自己的脑识之中,借此施法来封印一些自己不愿意回想或者面对的事情。此法本就凶险,更是霸道,非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施用,轻者头昏眼花,重者当场毙命。” “啊!”李含玉不敢想象,如果周重霄那时候一个不小心,那他们夫妻两就此天人永隔了。 “我也没想到小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来兵行险着。不过想想也不难明白,他当初就是抛弃了荣华富贵跟着我修行的,如今经历了种种之后让他再度回到红尘俗世,又怎么能够承受得了呢?” 而他没有说出口的就是,周重霄恐怕是无法面对轩辕碧已经死亡并且投胎转世的事实才会狠下心来对自己使用这种狠烈的手段的。 话又说回来了,这金针封脑一旦进行了,除非施术者自己立下的誓言破碎,或者遭遇让这个法术失效的东西,否则是不可能让周重霄出现眼前这种不稳定的情况的。 “这小子最近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白衣道士干脆直接询问周边的李含玉与梅香等人。 第一百一十八章 白衣的选择 刚刚搬到皇城的周重霄,除了觐见皇帝一次之外,每天的例行公事就是到户部走一遭,没有事情就回来了,日子过得简单而平淡。 如今白衣道人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来,李含玉和梅香都觉得诧异,搜遍脑海也想不出比较特殊的事情来。 “爹爹陪我去过公主殿下的家。”突然,一旁的周念君冒出了一句。 “公主的家是指皇宫吗?”白衣道士仿佛这才发现他的存在,低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不是。怀笙公主的家那边的漂亮院子里。”周念君伸手指向城东门外的方向。 “念君指的是城东边的荷风别院,那是宁妃娘娘以及太子殿下、凤公主的住所。”李含玉早已经准备好身为一位官夫人必须的信息,“大人确实去过那里,但是那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异状,所以……” “无论如何都必须等我亲自去看过才知道那里是不是有引发这次异变的东西在。当务之急是稳住小子的病情,让他先清醒过来再作打算。”白衣道士认真地对李含玉说,“小娘子,你可听清楚了,如果这一次不能够让小子的情况恢复稳定的话,到时候恐怕会危急到他的性命,为了救人,那我只能选择帮他把金针拔掉,恢复失去的全部记忆。” 恢复全部的记忆,将意味着周重霄有可能再次抛下这个家而去。但是如果真如白衣道士所说的,会危急周重霄的性命的话,那李含玉唯有咬咬牙,点头答应了这个条件。她唯一的依仗就是周重霄睡梦中的那一句“碧儿死了”。 既然人都已经死了,那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相信假以时日的话,自己一定能够等到周重霄重新回过头来的。 取出几粒药丸喂给周重霄服下,吩咐了一些普通的照顾病人要注意的言词之后,白衣道士若有所思地往东门走去。 “怎么,老家伙你也有头痛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医师已经悄悄地跟在了他的身边,脚下健步如风,比满街的青壮年走得还要轻快。 “小顽童,你不会为了这简单的看病就特意把我叫来吧。据我所知,你应该也可以轻易稳住重霄小子的病情才是。”白衣道士看似不经意地扫了老医师一眼,吓得他立马缩了一下脖子。 “小老儿我自然是有所发现,这才敢惊动您老人家啊。”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医师对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毕恭毕敬的样子着实可笑,引来路人的窃窃私语。然而老医师无暇顾及这些,再说了,眼前这白衣道士的真实年岁可是比自己要大上不知道凡几,他自然不会同凡人一般把外貌当成评断的标准。 见白衣道士还在等着他的解释,老医师摸摸鼻子道:“您不是曾经提到过,您要寻找的那位可能会投生在皇家吗?所以小老儿一直在留意着这边的消息。正巧,前阵子听说那个平凡无奇的凤公主殿下突然显露出了一些异能来,是以才匆匆给您发了信。这眼下又发现周家那小子见过凤公主之后就出现异状了,如此一联系……” “这么说,果然是她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荷风别院外面。 宅院深深,廊阁层层,幽深雅致的荷风别院并没有因为两人的到来而有所不同,院子里依稀可以听到轩辕怀笙嬉闹的声音。 白衣道士一声不吭地跳上了身旁一株歪脖子柳树,彷如没有任何重量一般地站立在树梢顶上,竟然没有把那柔弱的柳条压折下来。 转来转去找不到人的老医师最后抬头看见他站在上面的时候,就算早就知道了他的不凡,还是忍不住被惊到了,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定神。 从比院墙略高一点的柳树之上往里面看去,白衣道士的目光很轻易就找到了自己想要关注的对象。 他眼中的轩辕怀笙,不过三岁小孩的身躯,周身却萦绕着比修炼几百年的人还要充盈的灵气,在布置了聚灵阵的这个荷风别院里面显得更加的显眼突出。 同时,他还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桃卿卿。 身为凤公主的女师傅,桃卿卿在这荷风别院里绝对是自在的。她此时正陪着轩辕怀笙在荷花池边嬉闹,看轩辕怀笙利用自己能够踏水而行的本事追逐着水下的鱼儿。 突然,她感觉到有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虽然注视自己的人并没有恶意,但是桃卿卿还是觉得不对劲,于是她迎着那目光投来的方向看去。 “师父!”看见柳树梢上那抹白色的身影,桃卿卿猛地站了起来,一种说不清是爱还是恨的感情在心底纠缠开来,化成了脸上的苦涩笑容。 如何面对一个曾经杀死自己的人呢?尤其是这个人是为了救另一个自己也爱着的人的时候。憎恨,还是无奈?桃卿卿只是看着,就那么无悲无喜地看着。 “那是谁?”注意到桃卿卿的异样,轩辕怀笙也好奇地抬眼看向院子外面。只可惜她的眼力还没有那么好,看不清那远远的人影。 桃卿卿竟然没死,而且竟然还出现在了这个凤公主的身边。此时不用再其他的证据都已经充分说明眼前这个三岁大的小娃娃就是轩辕碧的转生体了。 白衣道士有些愕然地飘身下了树,沉浸在自己思路中的他,就连老医师的手在眼前挥了又挥都没有反应。 “不是吧!莫非这院子里有什么厉害的妖魔鬼怪,不然怎么最近这些人一个个只要到过这里的都像是中邪了一般。”老医师捻着胡须自言自语。 人是找到了,但是接近还是不接近,这就是个很大的问题了。 如同以前,白衣道士只要找到了镇国长公主可能出现的地方,就必然要等到她出现,然后接近她,希望可以唤醒她的过往。 而今天,看见陪伴在一旁的桃卿卿之后,白衣道士却对自己以前的做法产生了怀疑。是不是默默的守护会比直接的面对更加能够带给对方安全感呢? 他可没有错过轩辕怀笙看向桃卿卿时,眼里的那些真心信赖的光彩。那是以前的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得不到的东西。 “我们走吧!”苦思无果,多留无益。白衣道士自然明白这不是一时半刻就可以定下最后结局的时候,更深信桃卿卿绝对不会伤害轩辕怀笙,所以他选择了先离开。 “如果找到了病根的话,还是快点着手帮周家那小子医治吧!”话音刚落,老医师就迎上了白衣道士疑惑的目光,他忍不住抬手指了指天空,道,“您今天似乎心神不宁,连星象的变化都没有注意吗?那颗星星,距离紫微星越来越近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往事 白衣道士哪里会不明白老医师讲的是哪一颗星星,若不是他这两天确实没有抬头看过天空的话,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老医师来特意提醒他。 此时,白衣道士也只是顺着老医师的意思,抬头看了一眼天际。只是这大白天的,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呢,自然看不清那星辰的所在,只能隐约明白那些星星的位置。 “对了,还有啊,这两天轩辕宫的落雷您也是知道的,这轩辕一族虽然不招您待见,但好歹看在她如今落生在皇家,暂不能失去皇帝庇护的份儿上,还请您老人家行个方便,帮他一把吧!”老医师 白衣道士哼了一鼻子,颇有些不耐的说:“小顽童你是越活越回去了,白活了这么大把的岁数了。” 老医师被他这一声揶揄,着实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着这个老怪物了,只好腆着脸等着他解释。 “就算他轩辕皇族都死光了,难道我还照顾不了一个小娃儿不成?”白衣道士没好气地啐了一声,在老医师还没来得及反驳的时候又跟上了一句,“你真以为没人帮忙的话,轩辕曜日那小鬼能撑得过第一轮的雷击?” 老医师未出口的话全部吞回肚子里去了。想想也是啊,轩辕曜日可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凡人,如果没人帮他的话,只怕第一道雷打下去就已经把他打成黑炭了,哪里还能轮得到这第二轮雷击啊。 “哎呦,您老人家教训的是,教训的是啊!”老医师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却仍旧不死心的说,“可是,这接下来的第三轮雷击,可不同前边这小打小闹啊,您看……” “既然有人能帮他前两回,必然也能保他第三次,我操什么心?”白衣道士怎会不明白老医师的心思,只不过别人要他出手,他就偏偏不出手。再说了,他也想看看那躲在暗中的人究竟有没有本事可以从三重九宫雷劫之下保护轩辕曜日。 老医师此时终于想起了白衣道士的性子,为时已晚,只能扼腕不已。 “我们还是回去看看冲霄小子,竟然一进皇城就撞见了碧儿的转世,也难怪他的记忆会开始涌动。如果不帮他好好度过这一关的话,那才真是麻烦大了。辅星若是失去了光彩,那帝星可就自身难保了。”白衣道士说着,脚步看似轻轻一迈,人已经在十丈开外了。 周府后院,周念君正在梅香的指导下进行着一天的修行。只是此时的小念君明显的心不在焉,如果不是他年岁尚小,修为不深的话,只怕这种状态之下早就走火入魔了。 “念君,你在想些什么?”梅香打断了他的修行,招呼他过来吃点心。 “姐姐,你知道我爹和我娘的事情吗?”周念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 梅香有点小诧异,不明白周念君怎么会突然提及这个问题,更不知道他指的是哪方面的事情,便随口回了一句:“知道啊。” 不想周念君却仿佛捡到宝了似的,用铮亮铮亮的大眼睛看着梅香,煞是兴趣地道:“那姐姐你给我讲讲好不好?” “你究竟想知道些什么?”梅香可不会认为这个小孩子最近的失常就仅仅只是为了听周重霄和李含玉过去的事情,如果是为了这个,早两年他干嘛不问。 果然,周念君呵呵呵的傻笑了一下,知道自己断然是瞒不过梅香的,也就从实招来:“娘之前说过,爹把心丢在了另一个地方。念君想,那是爹的心里有另一个女人吧。所以,才想问问姐姐你。” 听到这个解释,梅香一阵愕然。她怎么能想到周念君这小小的年纪,竟然也能够从大人们随口的一句话中揣测出这些东西来。 “这都是谁教你的?”她才不相信周念君自己就懂得这些言词的含义呢。 “是小蝶姐姐她们说的。啊,姐姐千万不要怪她们。”周念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小脑袋。 原来是以前府里的那些下人们说的。不过这也难怪了,周重霄当年抛下李含玉离家出走的事情,让李含玉受了莫大的委屈,自然下人们会在私底下嚼舌根了。 “姐姐,你会告诉我关于我爹和我娘的事情吧!小蝶姐姐她们都不跟我说清楚。” 梅香自然明白了,那些个下人们虽说为李含玉抱不平,但真正明白其中事情经过的人又没有几个,大多道听途说,怎么可能跟周念君这个小孩子讲。看周念君希冀的眼神,梅香也实在不好拒绝他。 “你看姐姐的容貌怎么样?”既然决定要说了,梅香也就没什么顾忌,指着自己那张轩辕碧的脸说。 “姐姐长得很好看。”周念君虽然不明白梅香为什么突然会说起自己的脸,但还是很诚实的回答了。 “这当然好看了,因为这就是拐走了你爹爹的那个人的脸啊!” 梅香刚刚说完,周念君就站起身来,带着身下的椅子“碰”的一声歪倒在地。他看着梅香,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梅香自然明白周念君肯定是想歪了,却故意不加解释,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姐姐你骗我玩的的吧?”小心翼翼的,周念君问着。 “傻孩子,如果姐姐真是拐走了你爹爹的人,那我怎么还会呆在这里跟你玩呢?”看周念君这才缓下一惊一乍的心情,梅香却幽幽叹了口气,“不过我也没说谎,当年拐走你爹爹的人,真是张着这张脸的。” “那……”周念君都不知道从何问起了。 “喏,这才是姐姐原来的样子。”梅香的手往自己的脸上一抹,除去了轩辕碧的样子,回复那个冷艳的青楼花魁模样。 周念君就更加不明白了,既然梅香有自己的样子,为什么要一直顶着别人的脸呢? “呵呵,我知道你的小脑袋里在想着什么。这也是我自己的过错。那时候为了报复拢云渊的那个妖女,就用术法把自己困在了那幅画里,结果弄得自己许久都摆脱不了这幅模样了。” “拢云渊的妖女?她就是拐走了我爹的人。” “来,既然你想听,那姐姐就好好讲一讲这个故事。”把周念君抱在自己的腿上,梅香开始讲起当年周重霄与轩辕碧之间的种种过往。 只不过,这一切是从梅香的角度来讲起的,其中有多少可信的,就没人知道了。自然周重霄也不会料到自己的儿子正从梅香这里了解着他的“过往”,这可是在之后的岁月里带给他不少麻烦事的开端。 第一百二十章 星 自从白天的时候,老医师提及那颗星辰,到了夜晚,白衣道士终于忍不住寻了一处清净的高山之巅好好端详起这夜空来了。 在北方天空里,紫微星兀自闪烁着光芒,那是帝星所在。而就在距离它不远的位置,有一颗逐渐明亮起来的星星却是让白衣道士皱起了眉头。 太微星——轩辕始皇帝的象征命星。 要知道,当轩辕碧的命星陨落的时候,这颗太微星可也是一度跟着失去了光芒的,如今它竟然重现人间,是否意味着轩辕始皇帝也如同轩辕碧一般转世为人了。 随即,白衣道士自己都觉得这个结论是那么的可笑。当初轩辕始皇帝可是同轩辕碧一起坠入轮回的,既然轩辕碧都可以投生为当今的凤公主了,那轩辕始皇帝降生为人又有什么不可以。 “九登师兄,看来你我之间的较量又要开启新的战局了。”白衣道士喟然长叹。他可不认为九登道人会那么轻易殒命,至少在他们二人未分出胜负之前,谁也绝对不会死去,即使身入冥府,恐怕都会爬着回来吧。 此时的轩辕宫内,祭天高台之上,长青孓然而立,也在眺望着星空。关注星辰已经是他千百年来的习惯了,似乎一天不看就觉得心里不踏实。 从他接到师父九登道人的命令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复苏位列太微星之人。同时,他的师父也明白的告诉了他,他的敌人意图复苏的另一颗星星,以及那将来碍事的守护者所在。 寄魂紫阳花妖之身,拜入白衣道士门下,成功成为了拢云渊的三弟子,然后是日复一日的修炼,无止境的等待……他有足够的耐心。 那漫长的岁月里,太微星的光芒始终黯淡的几乎快要熄灭,而另一颗星星的光芒却越来越明亮。直到那一天,白衣道士带着一个小女婴回来的时候,长青看见那颗星星绽放出了有史以来最明亮的光辉。那一刻他便明白了,眼前这个小女婴就是自己等待了多年的对手。 他本可直接杀掉这个孩子,毕竟那时候的她是那么的软弱无力,只要自己轻轻一掐,那条鲜活的小生命就会离开她刚刚降临不久的人世。 可是他的师父告诉他不可以,因为那个小女婴的身体将成为太微星复生的躯壳。 为什么太微星要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上复生?师父说,那是因为太微星属于自己的躯壳已经被毁去多年,根本不可能再复生了,唯今之计只能从这个小女婴身上下手。 长青下意识地靠近了这个孩子,想观察清楚这个孩子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被她的天真可爱感染着,发觉自己呆在她身边的时候竟然心灵难得的一片清明,不会为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处境而担惊受怕。所以,他突然间冒出了想保护这个小女孩的想法。 自然,他是被自己吓了一大跳的。且不说这个想法来得那么的突然,就说这样做的话他就是站到了师父的对立面,这才是他所不能够接受与容忍的。 为此,他拼命的学习,拼命的吸取着各种知识,只为了找出一个既可以复生太微星,又能够保住这个小女孩的方法。 “师父,你看到了吗?徒儿成功了。”天空之中,太微星的光芒已经渐渐明亮起来,那是轩辕始皇帝转世成功的象征,而象征轩辕碧的那颗星星虽然已经陨落,但是另一颗小星却在相同的位置亮了起来,那是凤公主轩辕怀笙的命星。 当初轩辕碧的命星陨落的时候,长青心里也是一阵的慌乱,他还以为自己失败了,直到算得轩辕碧随着轩辕锦重新投生皇家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就算不明白为什么会重启一颗星,但是只要成功把这两者分离开来,对他来说就够了。 在长青的设想里,能够在复生太微星的同时又保住轩辕碧的唯一办法就是为轩辕始皇帝重塑一具身体,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可是从轩辕碧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婴儿的时候,就在她的灵魂深处种下了控魂术的种子,才会导致轩辕始皇帝和镇国长公主后来莫名其妙跑去冥府要求投胎的事情。甚至,他还设计了靖王轩辕锦,让他前往冥府拦截轩辕碧,不想竟造成了轩辕锦的死亡。 而九登道人对于这个徒弟的打算可是完全不知情,才会在离开拢云渊之后对长青大发雷霆之怒,甚至到现在都还不愿意理会长青。 只是,长青还是错算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一山不容二虎,天无二日。 这太微星既然要绽放光芒,那自然而然的,紫微星就收到了威胁。眼下,帝星紫微星就显得有些黯然,加上这阵子恰好遭遇三重九宫雷劫,这紫微星就更是暗淡了不少。 “看来,这最后一重雷劫,我是非得帮他度过不可了,就当是我一时不察的赔罪吧。”长青说着话,随即又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那个太子殿下,“太子看向我的目光颇为古怪,仿佛认识我一般,看来有必要对他多加注意了。” 夜渐渐深沉,白衣道士再次回到了周府。他既答应了老医师要保住周重霄,自己又是周重霄的师父,自然对此事比较上心。而当他推开周重霄的房门之时,看见的却是周重霄正站在窗边仰望空中的明月,眼神一派清明,并没有被金针封脑之后的样子。 “你……”白衣道士有些拿不准此时的情况了。照理说,周重霄是断不可能在此时清醒过来的。 “师父,你看。”周重霄对他淡然一笑,指着天空中的一处道,“碧儿回来了。” 白衣道士的眉头一跳,心中惊疑地顺着周重霄所指的方位看去,只见武曲星不远之处,一颗星星正绽放出属于他的光彩。 “辅星竟然现世了!”白衣道士眼中的惊讶是那么的真切。 尽管在他看过之后,那颗星星的光芒就快速的减弱,并隐入了明月的光华之中,但是这曾经的璀璨还是带给了他足够的震撼。 突然,“砰”的一声从他的身后传来,惊醒了沉浸在震惊之中的他。他急忙回头一看,周重霄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挑衅 接下来的两天,白衣道士一步都没有离开周府,除了周重霄昏迷不醒是一个原因之外,更让他在意的就是那昙花一现的辅星。 如果说,紫微是帝星,文曲、武曲、贪狼、巨门、禄存、廉贞、破军七星就是守护,而辅星则是决定臣子是否忠贤的所在。 “辅星明,则臣强”。 不过,自从那一闪耀之后,辅星再没有明显的动静。白衣道士也就暂且将那件事摆在一旁,当务之急是把周重霄从昏迷中唤醒。 在征得了李含玉的同意之后,白衣道士决定亲自动手为周重霄拔出入脑的金针。 此时,正是施术的好时间。 让周重霄按照自己布置的位置躺好了之后,白衣道士谨慎地再次观察了一遍他的状态,然后才点燃了特制的药香。 净手、调配药剂、布下符阵。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白衣道士端坐在周重霄的头脑旁边,闭目凝神,只等最后的拔针过程。 而就在他刚刚调整好自己的心绪的时候,整个周府的后院发出了砰然一声巨响,同时房子一阵剧烈的晃动,叫在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梅香,你去看看怎么回事。”白衣道士的脸色有点儿变了,但是为了保证拔针过程的顺利,他还是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不想受到外界的干扰。 梅香一出门,周念君也紧跟其后出去了。 在周府后院里,一个身穿道袍的女子正傲然坐在假山顶上,身后一头大黑熊正对着惊慌失措的下人们张牙舞爪。 “何人在周府张狂?”梅香一看对方是个道士,心里就冒火,毕竟双方是死敌。 而毒蝎子林薛更是对在周府之中看见一只梅妖而微微诧异,也不等他人反应了,直接一掌就拍向了梅香。 梅香哪里是林薛的对手,眼看对方掌势竟然有笼罩自己周身的样子,也顾不得其他了,手冲变出一只红梅,妖力一催,全力迎了上去,却仍然被那看似简单的一掌逼退了四五步。 “妖精,看招。”林薛一掌无功,自然更是不愿轻放,手腕翻动间,一柄桃木剑已经握在手上,五张符箓飞在半空,化成五团不同颜色的火焰围着梅香。 梅香且战且退,额头上汗珠越来越多。她虽说有些道行,终究难以抵挡林薛的连番攻势,终于被几个火团击中了身子,惨叫着陷入了火焰之中。 周念君看情势不对,急忙转身往回跑,要去请白衣道士来救人。 “哼!”周念君还没有跑出月门,一声冷哼就已经降了下来,顿时整个后院的气氛为之一凝,梅香身上那熊熊火焰更是生生就被压灭了。 逃过一劫的梅香,赶紧化成一道流光,躲回那卷美人图里去疗伤去了。 “我诛灭一只妖精,你为什么要阻拦我?”此时的林薛已经看到了现身的白衣道士,看他不过十几岁的样子,着实看不清深浅。 “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你跑到周府来大开杀戒,是当我周府无人?”白衣道士此时的心情很不好。错过了给周重霄治疗的最好时辰,接下去就要再等好几天了。而这一切明显都是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道士造成的。 “我找周重霄,他还欠我一场比试。”林薛被白衣道士森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浮,微微转开了目光。她心中暗骂自己,竟然连个孩子都害怕,丢人极了。 “他没空。”冷冷丢下三个字,白衣道士就要转身走人。 “哎哎哎,站住!”林薛一个纵身拦在白衣道士的面前,杏目圆瞪,“你不过是个小孩子,凭什么替他拿主意啊!总之,今天我是一定要和他见面的。” 无奈白衣道士根本当她不存在,继续往前走去。 林薛何曾被人这般轻视过了,恼火之下,手中桃木剑划出漫天剑影,袭向白衣道士。在她看来,这一剑虽然杀伤力不大,但是教训一下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本来心情就已经很差的白衣道士,此时见林薛竟然这么不知好歹,仗着自己尚有几分修为就对别人下手,心中火气就更大了,当下就打了主意要好好教育教育这个丫头,让她知道什么叫做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在林薛眼中出现的就是白衣道士左手一抬,没有任何的花俏动作,直接就用两只手指头就夹住了自己的桃木剑。 如此准确而轻易地从那漫天的剑影中找出真实的剑身并且夹住,这简单的一手就已经告诉林薛,眼前这白衣道士的能为绝对不是她一开始想象的那么低的。 屈指一弹,桃木剑被白衣道士轻轻松松弹开来,连带的林薛的手腕都觉得有一些的麻木了,甚至,她剑上附带的那些火焰攻击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机会。 如果这样子林薛还看不出白衣道士的实力的话,那她年轻一辈六大高手的名号也就白叫了。 只是,白衣道士错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林薛遇见一个比自己强的对手时,那跃跃欲试的挑战心情。 “小子,修为不错嘛!来,陪姐姐练练。”全力提升自己的修为,重新立下架势,林薛已经收起轻视的心态,把眼前的白衣道士当成是一个劲敌了。 白衣道士冲天翻了个白眼。他这个千年老头子竟然还有被人这么称呼的一天,该说林薛的眼力太差呢,还是说自己隐藏得太好呢? 不过,眼下这个林薛如果不尽快打发走的话,只怕周重霄的治疗真要继续耽搁下去了。 “你是谁的门下?”白衣道士并没有和她动手,而是问了个小问题。 “我是青云山清玄子门下,林薛。”林薛的气势被这个问题一冲,稍微缓了一些。 “清玄子?”白衣道士思索了一下,似乎没什么大的印象,迟疑地道,“他是天璇道人的徒孙辈吧?” 林薛见他一口就说出了师祖的名字,顿时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但仍回答道:“天璇尊者正是师祖。” 白衣道士满是感慨地说:“没想到天璇那个天天只会哭的小子都已经成了师祖辈分了,看来我真是老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林薛再对白衣道士的身份没有概念的话,那她就直接拿桃木剑抹脖子算了。 “前辈是……”惊诧眼前这个十几岁小孩子模样的人竟然是隐藏极深的高人,林薛收起自己的攻击姿态,行礼问。 “问得好。这么多年了,我早就已经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白衣道士抬头看向天际,目光仿佛穿透天空直达遥远的过去,“替我向天璇小子问个好,就告诉他这是白衣说的。” 林薛记下了,见白衣道士转身就要走,猛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乃是要来找周重霄约战的,于是赶忙又出声喊了一下,但忆及对方的身份之后又迟疑了下来。 “你要找重霄小子的话,还得多等几日。他病着呢,等好了,我替你安排就是了。”白衣道士摆摆手,头也没回的走了。 林薛得到这个答复,尽管不知道周重霄得的是什么病,却也肯定白衣道士并没有欺骗她的必要,暂时也不好继续留在周府,就按着来时路线回去了。 重新回到房间里,白衣道士的心绪已经调整回来了。他看看时间还有一刻左右,虽然觉得有些仓促,却着实不想因为错过这一次而再等上数天,就决定动手拔针。 只见在他手指的牵引之下,一根足有六寸长的金针缓缓从周重霄的脑中被拉了出来。 李含玉见周重霄竟然这么狠心,把这个长的金针放进自己的脑袋里,又惊又怕的,眼泪涟涟,不敢惊扰了白衣道士的治疗,只能捂着嘴,无声地哭泣着。 从金针被拔出脑袋的那一瞬间起,周重霄身上的灵气就自动地旋转起来,为他修复着这段时间以来的各种创伤,而他的脸色也渐渐地好了起来,紧皱的眉头终于有了舒展的迹象。 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白衣道士更是启动了符阵,然后给他喂了一颗丹药。那丹药入口即化,顺着咽喉滑进了腹中,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师父这是为何?”人还未睁开眼睛,周重霄就已经感觉到了白衣道士的存在,自然明白为自己拔掉封脑金针的人是谁了。 “你可是我唯一的弟子,就这么死掉的话,你是要害我后继无人吗?”白衣道士没好气地回答。 周重霄苦笑了一下。自己摊上这么个师父,那真是想死都死不了了。 “既然你已经醒了,就别躺在床上装死了。来,陪我到外面练练去。”说着,他也不顾周重霄是否愿意,一把就把他拽出了房间。 来到刚刚林薛破坏过的地方,白衣道士故作惊讶地道:“哎呀,这是谁啊,竟然把这漂亮的院子弄得这么狼狈,简直不是人。” “师父。”周重霄拉长了尾音。他就是昏迷刚醒,也很快就能明白眼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尤其是场中残留着的林薛的力量痕迹,更是让他马上就记起了那个在九凝山巅败在自己手下,后来又跑来说要找自己挑战的青云山女道士。 “你这个小子就是一点儿没趣。”还准备大玩特玩的白衣道士这下子也不好继续假装下去了,“人家找上门来下战帖,你可不能当成不知道了。” “徒儿听师父的,一切按照规矩办。”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两小无猜 周重霄恢复健康之后,周念君不再被整天关在周府里,便又寻思着往荷风别院而去。周重霄也不阻拦他,只是他自己对于那个皇宫别院却是忌讳莫深,竟然一经提及就觉得眼前发晕,是以干脆对相关的事情不理不睬。 而周重霄继续留在周府的举动意外的让李含玉心中暗喜。本来按照白衣道士的推断,如果金针拔除,周重霄必然会恢复对轩辕碧的记忆,就算再次离开周府都在情理之中。 这种情况,就连白衣道士也是不太理解的。于是,耐不住好奇的他就很干脆地问了周重霄。 “因为碧儿会转生在皇家。”周重霄的回答也很干脆。 而当白衣道士思索着要不要告诉他其实轩辕碧已经转生在凤公主身上的时候,周重霄那充满了希冀的眼神却让他打消了主意。与其让他去面对一个小孩子,还不如让他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来得好一些吧。 反正,按照周重霄的天赋,只要他稍稍注意一下星辰的话,很容易就可以找到轩辕碧的。而白衣道士万万也没有想到,等周重霄找到轩辕碧的时候,已经是在十年之后的,并且那时候两人已经走在了相互背离的道路之上。 荷风别院的门房看到周念君来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惊讶,笑着把他迎了进去。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小子是怎么和公主搭上交情的,但是既然宁妃娘娘都交代下来了,这位“公主殿下的贵客”,他们自然是不敢刁难的。 周念君进门的时候,正好遇上了要进皇宫的轩辕怀锦,他赶紧给太子殿下行礼。 轩辕怀锦只是瞥了他一眼,越过他的身边匆匆走了。 周念君心底发冷,比起那个活泼可爱的公主殿下,这个冷冰冰的太子殿下看起来都叫人心里感到害怕。 “念君,你来啦!”宁妃对这个孩子的印象很不错,刚巧厨房送来了一些饭后小点心,忙招呼他过来一起吃。 周念君刚开始还有些拘束,只是这点心实在太好吃了,吃着吃着就放开了心怀,和宁妃有说有笑起来。 “好啊,有好吃的竟然不叫我。”突然,轩辕怀笙的声音冒了出来,紧跟着一个红艳艳的小身子就扑进了宁妃的怀中,“母妃,你也欺负我。” 宁妃拿过手绢子温柔地为她擦拭额头的汗水,微笑着说:“你不是跟着桃师傅在练功,怎么突然跑来了?” “早就练完了。师傅夸我学得可快了。”她昂起满是自豪的小脸,还冲走近身边的桃卿卿粲然一笑。 桃卿卿看宁妃似有询问的意思,便道:“公主殿下十分聪慧,学起东西来得心应手。” 宁妃点了点头,能够让这个顽皮的丫头静下心来学习东西,这位桃师傅可谓功不可没啊。 而就在轩辕怀笙得到称赞而沾沾自喜的时候,桃卿卿却一点儿都没有放松,一看到轩辕怀笙拉着周念君就往花园里跑的样子,忙在身后提醒了她一句:“公主殿下,切莫忘记了午后还要学习,不可贪玩太久。” “知道啦!”轩辕怀笙欢快的笑声伴着风声传来,让宁妃都不禁莞尔。 “这世上啊,也就桃师傅你能够管得住这个顽皮的丫头。”亲手帮桃卿卿倒好一杯茶,宁妃感慨道。就连她这个母妃,有时候说的话都不如桃卿卿的一个眼神来得管用。 “娘娘谬赞,桃卿卿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细细品茗,桃卿卿虽然身在这里,心神却还是全部放在了轩辕怀笙身上。 她自从头一次指导轩辕怀笙进行修炼之后就惊讶的发现,尽管已经是投胎转生了,但是轩辕怀笙那种即使是在睡梦中都能够继续修炼的特殊体质仍旧没有半点儿改变,甚至由于摆脱了黑玉棺的束缚之后,她的修炼进境更是一日千里,快得惊人。 只要没有意外的话,相信不出几年,她的修为就完全可以赶上桃卿卿了。而确定了她的修炼不成问题之后,桃卿卿也就把其他的教习任务全部揽了下来,举凡礼仪、女红、书画等等,只要宁妃能说得出的,她桃卿卿都可以教,毕竟她的千年时光可不是平白度过的。 花园里,轩辕怀笙正在给周念君展示她新学的招式。 只见她手指飞快地比划了几下,地上的泥沙就缓缓地聚集起来,直到变成一个巴掌高的小人,还有模有样地绕着两人走了几圈,才哗啦一声散回一堆沙土的样子。 周念君啪啪啪地拍起手来,直呼好厉害。这等驭物的手段,他在梅香那里是听说过的,只是任凭他在怎么努力也学不来。眼前轩辕怀笙似乎轻轻松松地就达到了这种境界,他自然是佩服得很。 “很厉害吧!”见周念君是真的很佩服自己的样子,轩辕怀笙小胸脯就挺得更高了,兴奋得很,“这都是桃师傅教我的。要不,我让桃师傅也教教你。” “这不太好吧?”轩辕怀笙自己喜欢乱来,但周念君自己心里还是明白的,这公主殿下的师傅怎么可能随便再教别人。 “没事儿,只要我开口的话,桃师傅一定会教你的。”拍拍小胸脯,轩辕怀笙说着就转身往桃卿卿所在跑去。 周念君也紧跟在其身后。如果真的可以让这么厉害的师傅教导的话,周念君心里也是很兴奋的。虽然他先前一直跟着梅香学习,但是梅香也很清楚地跟他说清了,她的能力有限,只能教些基础的东西,高深的就要看周念君自己的机缘了。 眼下,梅香又因为重伤而躲起来了,更是让周念君这几天觉得无所事事。 “桃师傅,你也教教他好不好?”指着一脸忐忑的周念君,轩辕怀笙兴奋地喊着。 桃卿卿扫了一眼周念君,看他是个不错的苗子,如果寻到好师父的话,确实能够有不小的成就,但是她的目的向来只有轩辕碧一人,自然心里就没怎么在意。 而周念君瞧见桃卿卿只是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什么表情也没有,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丝失望。 “说说,公主殿下为什么要我教他?”喝了一口茶,桃卿卿摆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来。 “当然是因为桃师傅你很厉害啊!”轩辕怀笙稚气的话语惹得宁妃都笑了起来。 “但是我是公主殿下你的师傅,不是他的师傅啊!”桃卿卿也就故意这么说,还摆出一脸无奈的样子来。 “这……”轩辕怀笙一下子愣住了,她看了看桃卿卿,又看了看把头低得更低的周念君,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推了周念君一把,道,“只要他拜你做师傅不就可以了。” 周念君猝不及防之下,被她推了一个踉跄,正好跪在了桃卿卿的面前,抬头傻傻地看着桃卿卿。 “你笨啊,还不快磕头。”见周念君竟然还傻傻地发愣,轩辕怀笙倒是在一旁急得跳脚。 反应回来的周念君急忙嘭嘭嘭的磕了三个响头,算是行了拜师的礼了。 “等……”桃卿卿也被突如其来的一笔给吓到了,一下子没注意,人家周念君头都磕完了,再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宁妃仔细看了一下,见桃卿卿对于周念君拜师的事情其实并不是特别的反对,只是有些不悦而已,也就开口帮腔道:“桃师傅,我看这孩子也算伶俐,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再说这事怀笙开的口,你就收下他吧。” 如今事已成定局,桃卿卿还能再说什么呢,再说了,当初如果不是周念君帮忙的话,她连这个别院的大门都进不来,更别说其他了。基于这个原因,她也就不再多说了。 “耶!以后你就可以陪我一起练功了。”轩辕怀笙心里那个乐啊,拉着周念君的手就蹦蹦跳跳起来。 宁妃看在眼里,心中有着自己的打算。她随口说:“桃师傅,你看他们两个,年纪相仿,如今又可以在一起修习,两小无猜的,总比让怀笙自己孤零零的一个要来得好些。” “娘娘莫忘记了太子殿下。”明珠在一旁添了一句。 “怀锦的性子太老成了,如今更是天天往他父皇那边跑,哪里还记得他这个姐姐。”宁妃说起轩辕怀锦就叹息,“如果荷妃姐姐还在的话,看到她的一双儿女这么好,一定会很开心的。” 其他人此时都默不作声了,只要桃卿卿疑惑地问:“娘娘,难道你……”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 “怀笙和怀锦都是荷妃姐姐生的。可惜姐姐命薄,才生下怀锦不久去仙去了。陛下可怜这两个孩子刚出生就没了娘亲,才嘱咐我好生照顾着。”宁妃看着开心玩闹的轩辕怀笙,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幸不辱命,他们姐弟两都平平安安地长大。” 桃卿卿之前看宁妃对轩辕怀笙的疼爱,一直以为她就是轩辕怀笙的生母,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心中更是对她佩服了几分。后宫之中的女子,能够有几个像她这样,不计较自己的得失,好好照顾别人的孩子呢? 自然,桃卿卿并没有看到在此时宁妃眼中闪过的那丝光芒。对于桃卿卿,宁妃可是自始自终都没有放松过警惕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约战九凝山 这一天夜里,周府外来了好些人。如若这些是普通人的话,怕根本没有人会在意,只不过根据白衣道士的意思,站在府外的那些人,不外乎是道门的一方之主,其中就有一位号称是青云山师祖辈分的天璇尊者。 周重霄随着白衣道士修行的时候大多数时间是在苦修,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触其他同修,此时见来了这么多高人,心中不禁疑惑多多。 而更叫他不解的是,那些人全部停在府外,竟没有一个进到府中来的。他疑惑,这些人应该是来找府里的人的,最可能的就是白衣道士了,而竟然没有进门来却不知是何缘故。 如果让站在府外的天璇尊者知道周重霄的想法的话,只怕他会想一头撞死算了。 眼前这情景,可不是天璇尊者不愿意进周府,而是白衣道士随手就在周府四周布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看似比符纸厚不上两分,却轻而易举地挡住了众人的脚步。天璇尊者明白这其实是白衣道士给众人的考验,若是连这点阵仗都不能对付的话,还怎么敢去见他。 只是,天璇尊者头痛的是,若他想强力破除此阵的话,必然会闹出很大的动静,而那时白衣道士绝对不允许的,可如果要悄无声息的解决这眼前的难题,他又确实没那个本事,所以只能带着一众人等在周府之外傻站着,进退两难。 “师父,你说他们为什么不进来说话呢?”周重霄观察了半晌,见他们仍旧没有进门的打算,只能开口问白衣道士了。 “哼,如果让他们这么轻易就进来了,以后你我还想不想安生过日子了。”白衣道士嘴一撇,觉得自己的决定实在是太英明了。 此时周重霄也明白了,这完全是白衣道士在从中做手,却只能无奈笑笑,不再言语。不管怎么说,当徒弟的总不能去指责师父的不是吧。 对着白衣道士布下的法阵琢磨了半天之后,天璇尊者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对身边的众位同修及后辈们说:“眼前这情形看来,他老人家是不愿意见咱们的,还是不要去打扰为好,免得他老人家一旦生起气来,就更不好了。” 而他的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出了一声冷哼:“你小子莫要坏我声名,弄得好似我不近人情似的。” 那看似轻轻的一声冷哼,却是让在场众人神识一阵恍惚,修为较低的几个弟子更是双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 白衣道士突然来这一手,倒是让天璇尊者只能苦笑了。 “不过,眼下有件事儿倒是麻烦。”话锋一转,白衣道士有些苦恼道。 “不知前辈为何事困扰?”天璇尊者恭谨道。 “那几个后生晚辈要找周家小子挑战吧。” “正是。” “可是这周家小子是我收的关门弟子,按辈分,未免有长辈欺负晚辈的嫌疑。” 闻言,不止是外面的一群人都愣住了,就连周重霄自己都有些傻眼。他这拜的究竟是什么老怪物呢,竟然辈分这么高,现在说起来,外面的天璇尊者的辈分看来都在他周重霄之下了。 白衣道士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对他一摊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谁让他白衣道士这千年的时光可不是白活的。 “这……”天璇尊者确实有些为难了。 林薛却是持不同意见的,她可一点儿都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毕竟当初周重霄在九凝山巅的那一掌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太大了,如果不能成功破除这个阻碍的话,必然会成为他们今后修行路上一个难以逾越的心魔。 “他年岁与我们相仿,修行的时日和不长,断断算不得欺负吧!”想到就说,林薛冲动的脾性一点儿没改。 “这倒也不是没道理。”白衣道士略一沉吟,“那好吧,反正重霄小子入门不过几年,确实也算不上以大欺小,我就允了你们和他的比试。只一条,不管结果如何,往后都不许来找我的麻烦。” 其他人或许一下子不懂,但天璇尊者却是马上就清楚了的。白衣道士指的麻烦其实就是眼前这些来找他的人。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超级怕和别人打交道,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今天听到他竟然受了个徒弟,让天璇尊者都好生羡慕。 “晚辈明白。只是这时间和地点……” “由你们定。”白衣道士说完这一句便不再出声了。 “既是如此,那便定在三天后入夜时分,九凝山巅。”天璇尊者定下时间地点,也就带着众人离去了。他一点儿都不担心地点是否定的太远,以白衣道士的能力,就算是海角天涯,只要他想,瞬息就可以到了。 倒是周重霄有些担忧的说:“师父,这九凝山会不会太远了点,毕竟徒儿还需要到户部去。” “没事。只不过我这身老骨头少不得又得折腾折腾了。”白衣道士甩了甩自己的胳膊,“除去与九登师兄比斗的那些日子,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动用能力了,就连上一次在拢云渊都不曾让我动手,这天璇小子还真是懂得为难我。” “对了师父,徒儿最近有几个疑惑不解。为何徒儿的脑中总觉得像是缺少了什么似的,而且这八卦玉牌似乎也与以前有所不同了。”周重霄突然想起某些问题。 白衣道士顿了一下喝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回答:“你刚刚从病中清醒,自然觉得昏昏沉沉的,至于那玉牌,恐怕是里面的那两个小家伙闷得有些慌了,左右这两天也没事,你就放他们出去玩一玩也好。” 周重霄想想也觉得有理,取出八卦玉牌来,念口诀解开了玉牌的束缚。 只见华光漫天,两声龙吟之后,被封印在玉牌之中的小龙和水怜直直冲上云霄,转瞬间已经不见了踪影。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皇城上空猛然电闪雷鸣,乌云汇聚,一片风雨欲来之势。 “这第三重雷劫终于还是降临了。”高台之上,长青看着手中星盘,眉间带上了一缕忧愁。 “难道这一次不能同上一次一样,从替身顶过?”在他身后,轩辕怀锦小小的身子端坐在椅子上,半边玉面具在雷光闪动间颇有些诡秘的样子。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这三重九宫雷劫一般只三重,那是因为三重过后,遭劫之人已经必死无疑了。如若侥幸逃过三重,却也逃不过接下去的第四重、第五重。” 轩辕怀锦眉头一跳,顿时明白其中的严重性了。就算今天轩辕曜日挡过了这一劫,只怕接下来的日子也不得半点放心。 “没法子破解?”他冷冷的眼看向长青,眼前这个人,总有些叫人看不清的感觉,不知深浅,自然让人无法放心。 “破解的方法唯有一个,就是死。” 轩辕怀锦一掌拍在桌面上,登时把整个桌子都拍散了。他在椅子上站起身来,怒瞪长青:“你是说让我父皇去死咯?” 长青脸色不变,不吭不卑地道:“正是此意。破解此劫的唯一方法就是让陛下死一回。” “你……”轩辕怀锦气极,顺手就将手中握着的一颗核桃大的玉珠扔了出去,正正地砸中长青的心口。 盛怒之下,轩辕怀锦的力气控制不住,竟打得长青身子一个晃动,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他随即注意到了其中的不对:“你是说,死一回?” 这死一回和死去,那可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了。 长青轻咳了一声,压下心口隐隐的痛,回答:“死一回,便可避过这雷劫,相信殿下明白怎样做才是最好的。” 轩辕怀锦低头思索了一下,道:“只要不伤及父皇性命,你就放手去做吧。” “长青明白。”只要过了太子殿下这一关,后面的事情自然他长青有的是办法解决。这也是他今晚特意邀请轩辕怀锦前来观星的目的所在。唯有亲眼得见帝星晦暗,这个多疑的太子殿下才可能放手让他“杀死”当今皇帝吧。 雷劫已经开始了,由他长青主导的一场大戏也该上场了。 这一次的雷劫,范围已经不仅仅局限在轩辕宫中了,也难怪长青会说一般人根本无法熬过第三重雷劫。看那漫天雷电彷如在宣泄一般地扑向大地,就是白衣道士都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颤抖起来。大自然的力量才是最强的,就算已臻化境的高手,也不敢说自己就能够完全与自然之法相抗衡。 轩辕宫中,轩辕曜日坐在长青准备好的大型法阵之中,心中颇有几分忐忑。刚刚轩辕怀锦告诉他,为了完全摆脱这个雷劫,竟然是要他到冥府走一趟。这种事情纵然是从轩辕怀锦的口中说出来的,却还是让轩辕曜日一阵心惊肉跳的。 死,似乎是这个世间最让帝王忌讳的一件事儿。 “儿臣会陪父皇走这一遭的。”轩辕怀锦临走前的一句话,却引来了长青的侧目。他完全不理解,轩辕怀锦为何自己要以身犯险。 自然,在不知道轩辕怀锦的真实身份情况下,就算长青再怎么算尽天机,也不可能知道轩辕怀锦不仅仅是要保护轩辕曜日,更是要去问问判官关于自己何故转生之后还带着过往记忆。 终于,一道水桶粗的闪电命中了法阵,辉光冲天而起之时,轩辕曜日应声而到,宣告了一代帝皇的死亡。 第一百二十四章 崩殇 几乎就在轩辕曜日倒地的同时,皇城各个地方同时亮起了数道光柱,其中,一束从高台之上已经入定的轩辕怀锦身上发出,一束来自城东荷风别院的轩辕怀笙,一束来自城东周府的周重霄,还有一束则是出现在了城南龚承熙龚将军府中一个三岁左右的少年。 看见那直冲云霄的光柱,即使是漫天的惊雷也不敢触动其半分,长青不觉有些警惕,似乎这其中蕴藏了什么他计算不到的东西。 入定之中的轩辕怀锦此时已经把魂魄调出体外,正走在茫茫黄泉路上准备接应轩辕曜日。他对于身外发生的异象自然是没有任何感知。反倒是长青看着他身上的光柱,若有所思。 荷风别院之中,桃卿卿如临大敌地看着眼前那把轩辕怀笙整个包裹其中的光柱,曾经试了几种方法都不能动摇它分毫之后,她也只能静静地警惕着可能发生的变化。 身在其中的轩辕怀笙此时却又是另外的一番感受了。她只觉得浑身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似乎有一把火在身体里面烧,同时脑海里不断地翻涌起无数的画面,或熟悉或陌生。那突如其来的庞大记忆让她意识一时无法承受,不由得尖叫一声,昏迷过去。 “公主殿下!”桃卿卿虽然着急,无奈根本无法动那光柱分毫,只能揪紧了自己的衣袖。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宁妃等人,为了怕出现什么意外,桃卿卿只得在轩辕怀笙房间四周布下了法阵,阻止了宁妃的探究。这么大的动静根本没有其他方法掩饰,桃卿卿一边看着昏迷中的轩辕怀笙,一边想着待会儿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来对宁妃进行解释。 周重霄看着身上的变化,表情只是淡淡,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抬头看向天空中另外的三条光柱,嘴角扬起了浅浅的笑。 “徒弟,你好像很开心。”白衣道士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看周重霄的表演。 “本来还以为要费颇多心思才能够找到她呢,没想到她竟然就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周重霄虽然暂时无法判断另外那三条光柱那一条才是自己要找的人,但是这一点儿都不妨碍他的好心情,“相信了觉醒之后的她,也很快就能够找到我吧。” “没看到还有有三条吗?没准儿她醒了之后就看上别人了。”白衣道士玩笑地道。 “不过,徒儿暂时还不能见她,这件事还得请师父帮忙。”看周身的光芒有渐渐减弱的趋势,周重霄正色道。 白衣道士也不过问他的决定,只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飞速地做了几个手势,很快的一个碗口大的符阵就凌空形成了,里面的咒纹繁复而精密,流动着七色的荧光,缓缓没入了周重霄的脑海。 这是一个镇灵的法阵,经过白衣道士改良之后,可以有针对性地封锁住人记忆的一部分,现在,白衣道士就是用它来封印周重霄暂时不想记起的部分记忆。 完成这一切看似不起眼的动作之后,白衣道士却是歪在了椅子上,不是他不想起来,而是浑身脱力暂时起不来了。 虽然镇灵法阵可以轻易锁住一个人的记忆,却也要看那人的意识强弱的。像周重霄这等修炼有成的人,那意识的强大是无可比拟的,也难怪把白衣道士累成那个样子了。 而最让人意外的城南龚将军府中,奶娘正颤抖着身子看着那把小公子笼罩其中的光柱,大呼小叫的。 龚将军也注意到了那天空中的异兆之一就来源于自己的府中,他拔出身上的宝剑就往后院而来。当看到发出光柱的竟然是自己的小儿子时,他一时也有些愣住了。但随即,他便挥动宝剑,狠狠砍向那通天的光柱。 “叮”!仿若击中玉石的声音,哪怕是战场上骁勇善战的龚将军,此时竟然都难以动摇那光柱半分。 “妖孽,看剑!”一击不成,龚将军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再挥出了一剑。 这一次,那伴随着龚将军征战沙场十几年的宝剑竟然应声而断,一下子变成了两截废铁,而那光柱依然耀眼,根本连个印子都没有留下。 “爹,孩儿不是妖孽。”在光柱中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龚子凌猛地睁开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龚大将军。 龚将军还在为折断的爱剑感到不可置信的时候,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抬头却是一眼望进了一双深邃无边的黑瞳里。 在龚子凌的眼睛中,他感觉自己似乎不是那个驰骋沙场的威武将军,而只是一个渺小的臣子,一举一动,哪怕是心里的一丝想法都无法瞒过眼睛的主人。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臣服。 “眼前的这个人还是我的儿子吗?”龚将军在心里这么问着自己。 此时,光柱消失了。龚子凌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原来那种小孩子平平庸庸的样子了。 如此变化,让龚将军迟疑了半天,不敢相信,最后还是龚子凌“哇”地一声,哭着扑向了奶娘的怀抱,这才让龚将军从怀疑中回过神来。 天空已经是雨霁云清,惊雷闪电偃旗息鼓,冲霄的光柱也已经消失无踪,东方的云层露出了微微的红,那是新的一天即将到来的信号。 这一天,勤政的皇帝轩辕曜日竟然没有上早朝。当老总管宣布说皇帝身体不适,不能早朝的时候,众大臣们的心里边开始弥漫起不安的氛围来。昨夜惊雷带给轩辕宫的那一场盛大的洗礼是众人皆亲眼目睹的,于是关于皇帝与雷电的种种传言便慢慢地在人群里传扬开来了。 茫茫黄泉路上,蔓延着一片火红色的花海,无边无际。轩辕曜日远远的就看见了等候的轩辕怀锦,他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轩辕怀锦身在此间便是死亡,而喜的是轩辕怀锦果然重诺,冒险前来陪伴他。 他试图让自己快一点接近轩辕怀锦,努力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这而不比他处,行动自然不自由了些。”轩辕怀锦似是发现了他的窘境,走过来一把扯断了缠绕在他腿上的不知名的蔓藤,然后拉着他往前走去。 四下里火红一片,根本不辨东西,轩辕曜日只是随着轩辕怀锦走着,走着。然后,他看见了一条横在红花之中的河。 判官崔珏刚刚从阎君处听了命令,顶着歪歪斜斜的帽子就飘了过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轩辕曜日和轩辕怀锦,皱着眉头想了又想,这才一拍手道:“天啊,这不是靖王爷吗?” 要知道,那一天靖王的生魂莫名掉进了轮转台中,直接进入了轮回。那可是冥府有史以来出过的最大的差错,为此天帝震怒,阎罗王都险些要被砍掉了脑袋。要不是后来阎君用找回三生石石魄的条件来交换将功赎罪的机会的话,只怕冥府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而现在,那误入轮回的靖王爷竟然自个儿跑了回来,还带着另一个貌似也不太正常的魂魄…… 想到这里,崔珏眯着眼睛再次打量了一遍轩辕曜日,认清他身份的同时,捂住自己的嘴巴才阻止了自己脱口而出的尖叫声。 “紫……紫微星君怎么这时候跑来了?”好不容易稳住情绪,崔珏小小声地问。难怪阎君会让他好好伺候着前来的客人,敢情这都是大大的有来头的啊。 轩辕怀锦也不赘言,直接就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让崔珏帮着赶紧让轩辕曜日还阳去。毕竟这皇帝也不能“死”太久,不然事情就无法收拾了。 崔珏呵呵笑着。让轩辕曜日尽快还阳这是自然的事情,否则紫微星一旦因此离位的话,到时候别说他小小的判官了,就是阎君恐怕都在劫难逃了。 领着轩辕曜日和轩辕怀锦急急往还阳台而去,崔珏一路上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忙着赶路了。 倒是轩辕怀锦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问道:“判官大人,我父皇怎么好像情况不怎么对?” 这一路走来,轩辕曜日的灵魂除了一开始的时候还会好奇地左右看看之外,接下来的时间越来越安静,甚至现在都有点儿昏昏沉沉的样子。 崔珏脚下一点儿不敢停,回道:“普通人的灵魂一旦进了冥府,自然就会渐渐地被剥夺神智,所以紫微星君才会变得如此萎靡不振。” “那为何我一点儿感觉没有?”轩辕怀锦再问。 崔珏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但嘴上仍恭敬的说:“靖王爷你是修行中人,自然不同一般。” 有像你这么小小年纪就修炼到了元婴级别的怪物吗?崔珏继续在肚子里嘀咕着。 他说出此话的同时,荷风别院里的轩辕怀笙和龚将军府中的龚子凌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他们揉揉自己的小鼻子,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而可怜的崔珏也不知道,小小年纪就修炼到了元婴级别的怪物可不仅仅眼前这个轩辕怀锦而已。 第一百二十五章 建台宴 天象的异变毕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长青关注的重点还是放在了皇帝轩辕曜日的身上。自从那四条光柱冲天而起之后,天空中积压的雷云就好像被一瞬间驱散了一般,眨眼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其中纵然有轩辕曜日被雷电击毙这个因素之外,长青隐隐觉得其中更有其他的一些更叫人不安的因素在。 只是,眼下不是深究这其中缘由的时刻,他正紧张地等待着轩辕曜日的还阳回转。 至于另一边的轩辕怀锦,他则是一点儿都不担心,修行到了这等田地的,如果还不能从冥府中平安归来的话,那他的修为简直就是修到狗身上去了。 两个时辰了,宫外的侍卫们已经开始隐隐躁动不安,如果不能及时安稳住他们的情绪,只怕皇帝驾崩这句话瞬间就传遍整座皇城了。 “孤算是转了一圈鬼门关回来了。”轩辕曜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抬抬还不太能适应的手臂,有点儿恍如隔世的感想。 “想必阎罗王没有多为难陛下吧?”长青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毕竟这种炸死的法子太过冒险了,虽则他已经算准了轩辕曜日命不该绝,却也难保冥府里会不会接到了上头的命令,拦下轩辕曜日之魂。这也是他同意让轩辕怀锦亲自去引领轩辕曜日之魂的原因。万一出了意外,相信轩辕怀锦就是大闹冥府,也会带着轩辕曜日回来的。 “孤记不太清。”轩辕曜日站起身来,摸摸脑袋,却是对于冥间之事没什么印象,只恍惚记得那蔓延无边的血红花海。 “父皇记不得最好,那地儿就不该这时候去,最好以后都不去才是。”另一边也醒过来了的轩辕怀锦在侍卫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轩辕曜日哈哈大笑,听长青说往后再不用担心雷劫之苦,当下心情大好,传令要在建台殿设宴好好酬谢长青和太子。 “修行中人,少进五谷,长青怕要辜负陛下厚恩了。”长青一揖到地,不敢居功。 “无妨,就是饮些西方灵山运来的灵泉雪水也是极好的。”轩辕曜日一手一挥,这事就这么定了。 兴许是考虑到了长青的性子不喜热闹,建台殿的位置恰好坐落在一处山坳里,放眼望去,殿前就是一个大池子,里面各色鱼儿游动着,分外有趣。殿后紧靠山坳,遮阳避雨,别有一番巧思。 此次参与宴席的人不多,就轩辕曜日、轩辕怀锦、长青三人,这也大大让长青安下了心。与红尘俗世有过多的牵扰的话,最是不利修行。 “陛下,文状元凌风到了。”席间,老总管突然跑过来禀报。 轩辕曜日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忙道:“瞧我,差点就忘记这事儿了。去叫他过来吧。” 长青好奇地看向那小路尽头,着实不明白什么样的人竟然可以打扰到这样子的宴席之中来,而且看皇帝的样子竟是一点儿恼怒都没有。 这一下功夫,一个穿着红色官服的年轻人就在老总管的牵引下快步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气质与长青相仿,却是少了一分出尘,多了一分英姿飒爽的感觉。 “太子,这一位可是孤千方百计才为你请来的先生,护国大将军凌云凌将军的后人,凌风。他可是今年殿试的文状元,文采武功都是极高的,让他好好教你,孤放心。”轩辕曜日介绍着凌风,眼睛却直盯着轩辕怀锦的反应看。 轩辕怀锦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按照他前世的记忆,这些东西哪里还需要人教啊。这轩辕曜日分明就只是想找个借口,把这个凌风笼络在身边罢了。 是以,他也不好揭穿这位皇帝显而易见的把戏,起身向凌风行礼道:“轩辕怀锦见过先生。” 听他出声了,凌风才把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然后心下一震,对着轩辕曜日直直就跪了下去:“臣惶恐,怕无德无能,不能担任太子殿下先生一职,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如果说在进轩辕宫之前,凌风就听闻了许许多多关于太子殿下年幼早慧,见识不凡的话语,他都只是当成笑料付之一笑的话,现在真的见着了轩辕怀锦本人时,他才明白众人所言不差,甚至,事实其实比传言更加叫人难以置信。 凌风眼前所见,哪里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分明就是一个高大得叫人只能仰望的灵魂。 长青诧异地看了凌风一眼。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好奇轩辕曜日的态度的话,那现在他就是真的为凌风这个人而吃惊了。轩辕曜日和轩辕怀锦或许一下没有注意,但是长青一直旁观,很容易就发现了这位新科文状元却是生就天生的一对异瞳,刚刚照面就认清了轩辕怀锦灵魂不凡。 “这太子……”长青不禁也开始在意起太子了,尤其是联想起太子初次见面时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怪异态度,更是心中隐隐的觉得不对劲。 “爱卿何出此言。孤相中了你当太子的先生,难道还委屈了先生不成?”轩辕曜日今天断然没有给凌风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了当的就宣布了结果。 凌风尽管一开始面有难色,面对君王又如何推脱,加上轩辕怀锦此时也对他有了极高的兴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众人一同归座,继续着未完的宴席。 周府之中,周重霄已经开始打点林薛他们约战九凝山巅的事情了。虽然这件事会在一晚上的时间内解决,但是他仍旧不放心,叫来周念君,叮嘱他要好好呆在周府里,不许到处乱跑。另外也交代奴仆们小心应对着。他总有些预感,似乎自己并没有那么容易归来。 白衣道士这一回都觉得他是有些小题大做了,看他忙进忙出的,不觉微微皱眉。如果真有什么事情是周重霄感知到了而自己却感知不到的话,那就说明事情必然与自己牵扯不清。那必然不是小事。 为求慎重,白衣道士甚至抽出时间来摆卦算了一回,却仍是没有什么结果。 就在白衣道士也觉得心情郁郁的时候,一个意外的访客让周府顿时陷入了不明的危机之中。 司马永尚浑身是血,于夜半时分倒在了周重霄的房门前。 “这伤口甚是古怪,不像是普通兵器或者宝器能够造成的,各种药物和术法都不能缓解其伤势。真不明白这小子是在哪里惹的这麻烦,竟然还带到你府里来。”白衣道士摆弄了司马永尚几下之后,就摆摆手把他丢在床铺上不管了。 周重霄却是若有所思,道:“师父,你看这些伤口的位置,似乎并不想置他于死地,更像是要捉住他。莫不是哪里的高深修者想要抓了他吧?” “他?他有什么好抓的,不过就是一个石妖。” “如不是,为何要留他活口?” “等他醒了,你自己问就是了。不过,现在看来,估计要等到你解决完九凝山的事情回来之后才能问他了。你尽管放心好了,他绝对不会在这两日里死掉的。”白衣道士探了探司马永尚的脉象说。 转身之际,周重霄的眼角却看见了司马永尚的手里似乎抓着什么东西,他掰开来一看,却是一小截衣角。而最让他不解的是,那衣角竟然在他手中化成一团阴气,直接就消散了。 白衣道士也看见了,叹息道:“徒弟啊,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去招惹了冥府的人,恐怕这两天夜里都不得安宁了。幸亏他还算聪明,直接跑到你府中来,有我布置的法阵在,那阴兵是暂时进不来的。只是这样子一来,我们就间接和冥府结上仇了啊。” “徒儿上一次闯冥府去拦碧儿,就已经与冥府有了间隙,也不差这一回了。只是徒儿不解的是,这司马永尚究竟是如何招惹上冥府阴兵的呢?似乎,他并没有接触冥府的时机。”看着重伤不醒的司马永尚,周重霄着实百思不得其解。 “说起来,我对这石妖的来历竟然也不十分的清楚,只知道拢云渊建立之前,他的真身就已经落在那面绝壁之上了,天长地久的就有了自己的灵识,化成了妖身。再说,他化形前夕发生了意外,真身被天外飞来的一道剑气劈成了两块,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死定了,没想到竟然化身出了夏永尚和司马尚两个人来,着实是一大稀奇事儿。” “天外飞来一道剑气?”周重霄沉思,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 白衣道士却不愿他多想,只接过了话,说:“这事儿你就别多想了,只想着九凝山上的事儿就好。只是,既然这小子已经到了这里,那晚上的时候我少不得要好好看顾着,别叫阴兵闯进府里来才是。所以,到时候送你到了九凝山之后,一切就看你自己了。凡事手下有个分寸就行,别跟那些小老头们闹得太没脸就行。”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战(上) 九凝山巅,平坦的山顶平台之上,周重霄穿着一件月白色常服,宽大的衣袖拢在身侧,眉目间散发着一种悠然愉悦的自在感,如果没有注意看的话,简直就是与身旁的天地万物合为一个整体,仿佛亘古以来他就是该站在那个位置一般。 而在他的对面则是站着六个姿态各异的道士。 其中站在最前头的一位年纪约三十左右,背上斜背着一柄巨大的宝剑,身穿青色道袍,乃是号称“青帝”的方鹏。在其身后站着的就是“毒蝎子”林薛。随后的则是一位身着红色道袍,连头发都有些泛红的大个子道士,人称“爆炎”的邱章。最后站着的三个人统一穿着普通的道袍,就连神色都颇为一致,手中兵器却是各异,一人拿剑,一人拿刀,而一人则是拿鞭。 场边上还立着以天璇尊者为首的一些人,看他们鬓发发白的样子就知道这些人肯定辈分都少不到哪里去。 “你师父为何没来?”天璇尊者这一问颇有些失望的滋味。他本来久不理世事,这一次如果不是林薛带回来白衣道士的消息,就算周重霄和这六个年轻人打得天翻地覆了,估计他眉头都不会动一下的。 “家中有事,师父拨不开身。”周重霄平声道。这也是白衣道士事先就交代好的,让周重霄万不可太过放低了姿态,要知道他可是白衣道士的徒弟,就是天璇尊者的辈分都还排在他周重霄之下呢。 至此,天璇尊者也不好说什么,他一个晚辈又岂能干涉白衣道士的决定。只因为见不到白衣道士的面,让他大为失望。当下,也就直截了当地宣布比赛开始了。 由于上一回,周重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比六,一掌就逼退了六大高手,所以今天这六个人俱都蠢蠢欲动,想知道经过辛苦的闭关之后,自己与周重霄的差距是否还是那么的大。所以这一次,他们采用的是一对一挑战。 “我先来!”天璇尊者话音刚落,爆炎邱章就大跨步走出来,双拳一击,空气中顿时迸射出了不少火花。其他人也纷纷退出了场地。 周重霄也不矫情,看邱章赤手空拳的,也就不拿武器,只摆开了掌法的起手式,脚下虚步一踏,以此迎战。 双方还未正式对上手,那横空而生的气势就已经笼罩全场,让人连呼吸都不得不放轻了。 默契十足的两人,在对峙了一段时间之后,都知道仅凭气势是无法令对方动摇的,于是不约而同地有了动作,脚步一错,各自往前进攻。 邱章使的拳法大开大合,拳风之中满布火焰气息,加上他那泛红的头发和火红的衣着,整个人就好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难怪被称为“爆炎”。 而周重霄使出的一套掌法属性却是风,虽是轻盈不易琢磨,但是这风易生火,反倒有了些助长邱章火势的感觉,导致自己频频陷入险象环生之中。 “白衣前辈必然是交代下来了,不然这小子不会这么小心试探。”天璇尊者在一旁却是看得分明,这周重霄的举动大多带着试探的意味,并没有一开始就使出全力来,否则那邱章早就败下阵来了。 正如天璇尊者所说的,因为白衣道士交代周重霄不要太削了这些尊者、道长们的面子,所以周重霄正在测试这邱章的修为,这一场比试更有些指导的感觉,而不是对决。 邱章的拳头虽然舞得虎虎生风,看起来漫天都是火焰拳影,但是他自己心里也十分清楚,这打了半天了竟然连周重霄的衣角都没有擦到一下,明显自己不是周重霄的对手了。 他突然爆吼一声,双拳互击一下,周身火光更甚。 周重霄一直都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自然不敢轻心。看情形,这邱章是要使出拿手绝活了。 果然,在这一声吼之后,邱章的攻击猛地加快了许多。如果仅仅只是加快的话,倒还难不倒周重霄,只是接手两回之后,周重霄竟发现那邱章打出来的拳影并没有消失,反而有越来越多的拳影都留在了半空之中,处处拦阻着周重霄闪避的空间。那拳影之上的火焰更是越发的燃烧起来,整个比武场上连成了一片火海。 如果这是一般人的话,只怕真要把性命交代在这里面了。 周重霄只是微微一愣,觉得这种战斗的方法倒是新鲜。看邱章正一拳朝着自己的面门打来,周重霄也不得不正面以掌接住。 拳掌相接,那逸散出来的巨大力量顿时把周边的火焰都生生地刮散了。 虽说风能生火,但是当风足够大的时候,这火还是会被风给吹灭的。 邱章倾尽全力的一拳,就这么被周重霄化解无形,正在愣神之际,周重霄第二掌已经来到了眼前。 他纵然心性暴躁,但是这是非曲直却还是分得清的,当即就垂下手来认输了。 “承让。”战了这许久,周重霄的心里有个疑问却是越来越大,最后不得不向天璇尊者提出,“尊者,这比试似乎并不是比道法?” “哈哈,也难怪你会这么觉得了。”天璇尊者解释道,“这邱章的体质十分特殊,虽然是天生的火灵体质,却无奈不能修炼任何道法,最后就只能利用些符箓和阵法搞出了这么个拳法,利用符箓的力量把火灵的体质引出来。” “原来如此。”周重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又看到了修行中的一道大门。 他没来得及细细思考,林薛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上台来,冲着他大喊:“周重霄,你的病可是好全了?这一次,我可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说着也不等周重霄应答,手指法诀掐动,只见身后一团光芒闪过之后,一只威武的大黑熊就站在了她的身后。 周重霄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一只黑熊其实是用符咒召唤出来的,看她年纪轻轻就能够如此熟练地使用这种召唤之术,周重霄自然也是不敢小觑的。 “小黑,上。”林薛一声令下,大黑熊就照着周重霄一掌拍下。别看那黑熊身体硕大,移动起来却是敏捷如风。 而如果只是单纯地靠这一只大黑熊的话,林薛也就不会被称为“毒蝎子”了。就在周重霄应付大黑熊的时候,林薛就站在一旁,手持桃木剑,时不时利用黑熊制造出来的空隙刺上几剑,更多的时候则是会引动符咒的力量,放出小型的闪电、火球或者风刃,叫人防不胜防。 周重霄此时更觉得,比起当日六人联手,这一对一的单独比试其实更能够发挥出他们六人各自的实力。 就在他微微走神之际,突然觉得脚上一痛。他低头一看,原来地上不知道何时竟然爬了好几只的毒蝎子。刚才正是因为有一只毒蝎子蛰了他一下,才唤回了他的注意。 修行中人大多不惧毒物,不过这毒蝎子竟然能被林薛拿来当成秘密武器,自然有其特殊之处。周重霄马上就领会到了,自从被蝎子蜇了之后,他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竟然出现了不稳的状态,这可是异常难得的现象。 而另一边的林薛见周重霄被蝎子蜇了之后竟然只是身子晃了晃就没事儿一样,心里不禁也大为惊骇。要知道如果是其他人被这专门吞噬灵气的蝎子这么蜇上一下的话,只怕这时候已经方寸大失,气息紊乱了。 看林薛略微有些着急的样子,就连大黑熊的进攻都急躁了起来,周重霄明白这林薛的修为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便不再留手,一招打散了大黑熊的身子。 “哎!”看大黑熊消失在眼前,林薛一阵错愕。就算这大黑熊还可以再用符箓召出来,毕竟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这周重霄轻而易举地就把它给打散了,林薛再糊涂也明白这周重霄先前根本就是逗着她在玩。 索性的,她一挥手收回了全部蝎子,脚下一跺,飞身回到场边去了。 “能让毒蝎子吃了瘪却不吭声的人可不多。”方鹏冲周重霄一拱手。 林薛因为是极少数修为有成的女修之一,自然在众人之中颇受优待,加上自身实力不错,一直以来都未曾受过什么大的挫折,才会对一连两次栽在周重霄手上的事儿耿耿于怀。但是她心里也清楚,自己确实不是周重霄的对手。 那三个站在后面一直不出声的人,突然站出来一个问:“咱们也就不用这么比来比去的了,看了这两场比试,咱们兄弟三人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只想问个明白。周兄你的修为究竟已经到了何处,也让我们自己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我们虽然被称为年轻一辈中的六大高手,但是这世上比我们修为深厚的人多了去了,自然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看他问得这么直接了,周重霄也不好继续装下去,如实说来:“周某笨拙,修行至今也不过刚刚凝成元婴,尚不能达到出窍的境界。”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却是都扎扎实实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战(中) 修真者的修为境界共分为十一种,计有:开光、灵虚、辟谷、心动、灵寂、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渡劫、大乘。其中旋照、开光为入门基础,修真者只要有时间有正确的修炼方法,修炼一般境界并不难,但是修炼到元婴期却只有十之一二,出窍之后便是一方高手,如能渡劫成功,那更是飞升成仙了。 虽然对于方鹏众人来说,修炼到元婴期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但是按照林薛之前调查的结果,这周重霄正式修炼也不过才几年的功夫,怎比得上他们打小就开始接受师门的指导。如此恐怖的修为进境,如果再给他几年的功夫,只怕就要立地飞升了。 天璇尊者却想得更多了一些,他不禁联系到了一直陪在周重霄身边的白衣道士。那白衣道士就是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多少岁的人了,如此深藏不露的高手指导,难怪周重霄的修为能够一日千里。 而天璇尊者实际上也高估了白衣道士的作用。真正让周重霄修行如同雨后春笋般节节高升,甚至让白衣道士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原因,乃是因为当初周重霄受到帝流浆的洗礼,从内至外进行了一番的易经洗髓,才会有如此惊人的效果。 “既是周兄弟已经修成了元婴,那左家的三兄弟怕不是你的对手了。正好,我也是元婴期,不如我们两好好较量较量吧!”方鹏上前一步,一脸的兴味盎然。 他们六人被称为年轻一辈中的六大高手,但是他方鹏一人的修为其实比其他五人高出不少,平日里没有什么可切磋的人,此时看见周重霄的身手,早就蠢蠢欲动了,现在又知道两人实力相当,如何还能按捺得住。 周重霄原先就觉得方鹏的修为不错,现在听他亲口证实了,心里也有些较量的念头。他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实力提升固然不少,更多的时候依仗的乃是手中的乾坤尺。而眼下,乾坤尺被他放出去了,需要面对的又是一个已经达到元婴期不知道多少年的对手,这对于他进一步提升自己的进境是很有益处的。 “请!”周重霄也不废话了,直接就立下了架势。 方鹏反手拉出了背上那巨大的宝剑,却看见周重霄仍旧空手,不禁问:“周兄弟难道没有称手的宝器?” 他话语一落,众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从头到尾,周重霄可一直都是空手的。而天璇尊者显然可不会认为以白衣道士的能耐,竟然让周重霄连柄剑都拿不出来。 “水怜和小火暂时有事不在我的身边,不过,师父倒是让我带了件宝器出来。”周重霄说得有些犹豫,末了还不好意思地看向了天璇尊者。 “既然是要认真的比试,有什么宝器你就拿出来吧,这样子也不至于显得鹏儿太过有利。”天璇尊者还在震惊着周重霄的宝器竟然拥有两个器灵的信息之中,却又看见他不好意思地看向自己,顿时眉头一拧,猜测起白衣道士到底给了他什么好东西了。 周重霄见天璇尊者都这么说了,也不好继续藏着掖着了,很干脆地拿出了一直藏在袖子里的东西。 一柄华光闪耀的短枪从他的袖中滑了出来,枪尖指处,坚实的平台地面都瞬间被贯穿了一个小洞。 “他竟舍得把这枪给你用?”天璇尊者可是坐不住了。他一眼就认出了周重霄手中那柄枪乃是白衣道士一直使用着的“海王”。 “哈哈哈,你这枪倒是有些来头。”方鹏虽然不清楚这枪的来历,却也一眼就能看出那光华的不同凡响,但是他反而更加斗志昂扬,一甩手,手中的巨剑一声铿锵,竟也瞬间爆发出不输给海王的光华,四下逸散的剑气在平台上划出数道纵横交错的痕迹,“这剑名叫‘太衡’,自我取得此剑到今天,还是头一次展示它的真正实力。” 本来还困恼着会因为宝器占了便宜的周重霄,见方鹏手中的巨剑也是不凡,心里顿时平静了下来,眼中笑意盈盈,正式可以放手一搏了。 这一场,众所瞩目。 方鹏不愧是修行有年的人,一开始就快速放出了数道符箓,在场中隐隐形成了一个不大的阵势,自己则是架着太衡剑欺身上前,剑尖一抖,挽出数朵剑花。 周重霄惊讶于方鹏竟然能够把如此巨剑耍弄得这般灵活,却是不闪不避,用枪尖迎了上去,刺出的每一枪都刚巧点中了方鹏的剑尖,两力相互碰撞,在空中闪现点点火光。 眨眼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一轮,堪堪退回到了原先的位置,看着对方,眼中都有着激赏。 场边林薛等人虽然看不清他们具体的动作,却也知道这对决必是精彩。而天璇尊者等老一辈的人物眼里就看得分明了。 “试探也该到此为止了。”他幽幽开口,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欣慰。 “啊?师祖是说,方道兄与那周大人此时的交战仅是试探而已。”林薛惊疑地问了一句。 “呵呵,他二人真动起手来,单单那海王和太衡的冲击只怕就足以把这平台给扫平咯。”天璇尊者也是许久没有见到这种程度的比试了,不禁也看得兴起,还有闲情给林薛解释。 果然,周重霄和方鹏两人此时的表情都渐渐严肃起来了。刚才简单的试探充分说明了对手的实力,自然接下来就是全力以赴了。 凝神间,却是周重霄先出手了。他指诀一掐,海王枪夹带风雷之势,直逼方鹏面门,同时从他的袖中飘出了三张符箓,在空中翩然而舞。 方鹏太衡剑并没有正面去与海王对抗,反而剑走偏锋,从斜下方一个极度刁钻的角度反而后发先至地直刺周重霄心口。这太衡剑毕竟比海王枪稍长,如果真这样继续下去的话,那周重霄就会先受伤了。 只是,周重霄却是去势不减,仍旧往前冲去。反倒是方鹏心下一凛,脚下一滑,从旁边侧身闪过这一击,连带着太衡剑也被他抽走了。 林薛正在为他感到可惜的时候,正好看见在周重霄海王枪的枪尖指向的全部空间瞬间被爆烈的雷电之力轰击出了无数的坑洼。如果刚才方鹏没有及时抽退的话,只怕现在身上就是千疮百孔了。 即便如此,周重霄也没有完全讨得好去,他左手的衣袖让太衡剑的剑气削断了一大截,这会儿正飘飘悠悠地落到了地上。 “好可怕的威力。”林薛捂住自己的嘴巴,试想如果是自己面对那一击的话是否能够安然脱险。 “如果今天使用者是白衣前辈的话,那闪电就是完全不会显示出半点儿踪迹,才是叫人防不胜防呢。”天璇尊者呢喃道。 “闪电还能隐形?”这下不单单林薛疑,就连邱章都忍不住开口问道。 “白衣前辈的术法很是特殊,从来没有人能够完全明白其中的特性。从我与他相见的那些日子里来看,在他手中,闪电是悄无声息的,而火炎则是可以像水一般温顺流动,风儿会发出爆烈的攻击来,而一向柔顺的树木到了他的手中却比闪电还叫人难以招架。” “那简直就好像是把五行属的全部东西都换了性子似的。”林薛惊愕的嘟囔了一声。 天璇尊者一拍椅手道:“原来如此。竟是如此。”他如此激动,反倒是让旁边众人有点儿无所适从了。 而周重霄的攻势显然还没有结束,那空中飞舞着的三张符箓此时瞬间化形成为三只黑色的小鸟,箭一般地冲向方鹏。不说其他因而未显的攻击,就是这飞行速度造成的撞击恐怕都叫人不敢轻易承受。 方鹏太衡剑横身一架,剑身上猛然窜出数道剑气,瞬间就把那三只小鸟切割成了无数块。碎裂的小鸟变回符箓的样子,自己燃起火焰,化成灰了。同时,方鹏一开场就布下的那个阵法也启动了,一根根的树藤从空中蔓延生出,舞动着向周重霄缠绕过去。 那本是一个极为普通的木属性的道术,许多修者都会。但是恰恰是这一个普通到了极点的道术,今天却险些为方鹏启动了杀劫。 看见那漫天席卷而来的树藤时,周重霄的意识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紧跟着彷如有着自己思想一般的,他的左手迅速摸出数张符箓拍在了海王枪之上,然后右手狠狠一掷,竟然被海王枪笔直朝着方鹏丢了出去。 方鹏也被这突然的攻击吓到了,太衡剑虽然及时挡住了海王枪的冲势,却难以抵挡那随之而来的雷电攻击。总算方鹏已经见过一次雷电攻击,知道厉害,周身的防护法阵堪堪与雷电相互抵消。 只是,周重霄附在枪上的攻击还远远没有结束。正是先前看了邱章把火属的符箓效果加在拳头上之后,他也现学现卖,当初就把几个完全不同属性的符箓效果全部加在了海王枪上头。 这不,雷电刚刚消停下去,一道火焰形成的长鞭就狠狠在方鹏的胸口上抽了一下,登时青色道袍前襟都被烧出了好大一个洞。紧跟着却是风刃,然后是沙尘,最后是水球。 等方鹏从连续的攻击中脱出身来的时候,已经是狼狈不已,而出现在他眼前的,赫然是拍出一掌的周重霄。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就算方鹏有太衡剑护身,只怕都得受重伤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战(下) “住手!”天璇尊者身形一晃,已经阻拦在周重霄面前,举手架住了周重霄这一掌。 方鹏脚步蹬蹬地往后退了七八步,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子,一身道袍只剩下半边布片还挂在身上,更是满头满脸的水淋淋的。 他刚刚稳住一口气,为自己死里逃生而庆幸时,惊变再起。 天璇尊者虽然挡住了周重霄的身体,不料周重霄竟然在这种危险万分的当口里,元婴出窍而出,依旧攻势不变地冲向了方鹏,竟有一种不死不休的架势。 总算一旁的两位长老也反应回来了,看形势不对,急忙祭出自己的宝器,两把飞剑一左一右,恰到好处地拦在了周重霄的元婴和方鹏之间。 那元婴体还是初次来到体外,加之周重霄此时意识不清,无力维持,只把飞剑震飞之后就咻地一声返回周重霄身体去了。 如果不是周重霄此时是临时突破,元婴不稳的话,只怕就算有两位长老相助,方鹏也难逃一劫。但反过来说,如果今天周重霄面对的不是天璇尊者他们这些人,而是另外任何一个对他有敌意的人,只消在他元婴出窍的瞬间把他的身体毁掉的话,那他周重霄就是再厉害,也得饮恨了。 “宁元诀!”天璇尊者对周重霄的异常很是不解,掐指使出了宁神的法诀,帮助周重霄尽快恢复意识。 以天璇尊者渡劫期的修为使出来的宁元诀,自然效果非同凡响。周重霄的身子愣了一下,双眼就恢复了清明。 他看见对面方鹏一身狼狈,而其他人则是紧张兮兮地盯着自己看,自然明白造成这场面的元凶是谁了。 “勿要多言,先调息要紧。”天璇尊者阻止了周重霄想道歉的举动,示意他先稳定自己的修为再说。在战斗中突破瓶颈的事情不在少数,但是要马上巩固了境界,才能真正地化为自身的东西。 “师祖!”林薛急了。她可是看得分明,刚刚周重霄下手根本没有半点儿留情,险些就要了方鹏师兄的性命了。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薛,天璇尊者却不再言语,只是赶紧到方鹏的身边帮他疗伤。 邱章则是对周重霄刚刚现学现卖他的独门绝技而皱眉深思。 不多时,周重霄就调息完毕,站起身来,就朝着方鹏深深一鞠躬,道:“周某一时冲动,幸亏没有害了方兄弟,如果不嫌弃,请让我做东,好好向方兄弟赔礼道歉。” “哼,赔礼道歉就可以了吗?我方师兄可是险些就死了!”方鹏还没有开口,倒是林薛先叫了起来。 周重霄脸上神情一顿,他虽知道自己出手是比较重了些,但是这方鹏和他的修为差不多,怎么也不至于伤及性命吧? “莫不是你不记得了?你在最后关头可是直接突破了元婴期,进入出窍期了。”看他一脸的茫然样子,方鹏小小声地解释道。他的心中有着难以掩饰的羡慕与嫉妒。毕竟他达到元婴期可是已经好些年了,而周重霄这个进入修界没多久的人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超越了自己,让他怎么能不觉得心里有些不平。 周重霄先是内视了一下,看到自己的元婴似乎有些雀跃的样子,自然是明白方鹏所言不差,只是因为周重霄重染红尘之后就不怎么在意修炼的事情,所以对修为精进这种事情反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你的意识之中似乎有些禁忌?”天璇尊者回忆了一下两人对决的情况问。 大家可是都看得清清楚楚,本来好好的周重霄是在看到方鹏放出漫天树藤之后才突然抓狂的。 “周某记不得了。”面对众人探询的目光,周重霄却回忆不起半点线索,只能抱歉地看着大家。 众人也就散了。本人都说记不清了,那其他人又怎么会知道。唯有天璇尊者叫了方鹏交代道:“鹏儿,今后若再与周兄弟交手的话,切记,不可使用木属的术法。”虽不知周重霄是否是对全部木属的法术都会有这么情况才出现,但是为了预防万一,天璇尊者着实不敢冒险。 “方兄号称‘青帝’,这术法也多为木属的,此时若叫他不用,那不是实力要大大的降低了?”左家三兄弟中有一个方脸的冒出这么一句。 听到此言,方鹏自己也是脸色一变。正因为自己的体质属木,所以打小修习的术法大都偏向木属,但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以后遇到类似周重霄这种类型的人,或者对方修习的法术恰好克制木属的话,那怎么办?他开始思考是否该多修习一些其他的法术。 “凡事贵精不贵多。”天璇尊者忍不住点了一句。 “是,鹏儿明白了。”从迷障中走出来,方鹏的意识更加清明。 而那左家的方脸兄弟看方鹏的修为竟有更上一层楼的感觉时,微微撇了撇嘴角。 在修行之中总会遇上许许多多的迷障,一般人极容易陷入其中而不自知,很多时候更是因此而丧失了再进一步的空间。今天看天璇尊者一语道破玄机,尽管这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方鹏却是扎扎实实的好处。周重霄心中也颇有感触,能够有一个指点玄机的人,比自己修行数年都来得更加珍贵。 既然此间事情已了,周重霄也不便久留。看天色渐明,他还需要赶回去户部当他的侍郎,自然就先告辞离去了。那海王枪的另一个作用便是代替白衣道士来帮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皇城。 “师祖,那周重霄的修为进境那么快,往后……”林薛凑到天璇尊者身边,若有所指。 “哼,一个黄口小儿,不过仗着手中有个不错的宝器,能成什么气候?”天璇尊者脸色一变,斥道,“如果你能有点儿出息,早日拿起那伏神环的话,还能怕了那小小的海王枪?” 林薛自己讨了个没趣,讪讪地站到一边去了。 “倒是那白衣……” “尊者,那白衣究竟是何方神圣,连您都对他那般的忌讳?”方鹏那一天也远远的看过白衣道士,不过是一个十几岁孩子的模样,着实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天璇尊者倒是有些担忧,道:“我进入青云山修行的时候,白衣前辈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几岁的年纪……” “可他现在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样子……”林薛口快地打断了天璇尊者的话,待撞上天璇尊者瞪着自己的眼神时,急忙捂着嘴退到后面去了。 “这就是他的奇特之处了。我也是后来才听我们青云山的祖师爷提及这件事的。按照祖师爷的说,这白衣前辈的功法修炼起来,修为越是深厚,则看起来越是年轻。” 这后面的话也不用解释了,在场众人都点了点头。 “不过,修为深厚也不是完全的好,毕竟他的修为越是深厚,想要在这人世间出手的话,顾虑也就越多,这也是他从来不轻易出手的缘故。”天璇尊者说到这里,眼中也有了计较。只要有顾虑,那就有办法对付,不是吗? 自从那一天的光柱冲天之后,桃卿卿总觉得轩辕怀笙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忍不住抽了个时间,带着轩辕怀笙到一处僻静的地儿好好的聊聊。 “桃师傅,那天之后,我总觉得脑子里有些东西,可是认真想看的时候却又抓不住。”轩辕怀笙很是认真地告诉了桃卿卿自己的异状。 “哦?那都是些什么东西,公主殿下有印象吗?”桃卿卿总不能掰开轩辕怀笙的脑子去看个究竟吧,只能试试能不能问出点儿蛛丝马迹。 “我看见了另一个长得和我很像的人,可是,那人是个男的啊!”轩辕怀笙嘟起小嘴道。显然这个人长得跟她很像并不是她烦恼的原因,反倒是那人是个男的,叫她耿耿于怀。 桃卿卿也是神色古怪地盯着轩辕怀笙一直看。虽说眼前的小公主才三岁幼龄,但是那美人胚子的模样已经可以预见将来必是个大美人儿了。如今竟然有个男子长得同她一样……桃卿卿想想都替那男的感到可惜。虽说古有潘安貌如冠玉,但这过于柔美的容颜若生在了男子之身,却也着实叫人不忍视。 “只此一事吗?”按下心头荒谬的想法,桃卿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正经一些。 “嗯?”轩辕怀笙歪着小脑袋,似是努力地回想着,“还有两条龙,一条金色的,一条银色的,可好看了。另外,好像有一把漂亮的宝剑,银光闪闪的,也好看。其他的,暂时就看不清了。” 桃卿卿联想了一下,那龙应该指的是先前的水怜和另外那只小龙,那都是前世的轩辕碧知道的东西,而那把剑应该就是凌云了。自从轩辕碧转世之后,凌云宝剑也就此消失无踪,如果不是知道宝剑有灵会自己寻找主人的话,只怕桃卿卿此时就想派人出去寻找了。 而这种种的迹象都好似轩辕怀笙脑海中轩辕碧记忆的苏醒,这让桃卿卿又喜又忧。如果轩辕怀笙能记起她桃卿卿来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但是桃卿卿有私心,不愿意让轩辕怀笙再次回忆起关于周重霄的事情。 “那桃师傅帮公主殿下把这个恼人的东西赶走可好?”她心中有了主意。 轩辕怀笙不疑有他,高兴地点了点头。 征得轩辕怀笙的同意之后,桃卿卿深恐夜长梦多,立即运用自己所学的镇魂诀,在轩辕怀笙的脑海之中下了一个封印,这样一来,关于周重霄乃至一些桃卿卿不愿意她想起的事情便永远不会出现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阴兵阵 凌晨,周重霄回到了周府。他根本没有多加停留,换了一身衣裳就赶到户部去了,以至于连司马永尚的情况都来不及问一声。 此时的白衣道士则是打着哈欠离开了看顾司马永尚的房间。一整夜又是要送周重霄去九凝山,又要防着外面的阴兵闯进周府,还顺手给司马永尚做了些疗伤的动作,即使是白衣道士修为深厚,可是在封印了自己绝大部分力量的情况之下,还是显得有些体力不支了。 所以,当司马永尚清醒过来的时候,看着眼前陌生的房间,一时竟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嘶!”原本还想离开此地的司马永尚刚要起身,伤口一经扯动,痛得他龇牙咧嘴的。 他身上的伤乃是被阴兵们挟带的冥府之力造成的,尘世间的平凡功法根本就不能够让其快速痊愈,就算是白衣道士出手,也不过延缓了伤势的蔓延而已,想要完全治好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 而且,白衣道士出手帮他疗伤,不过是因为对这冥府之力的好奇而已,了解了一些特性之后就将他丢在一边不理不睬了,自然他的伤势不可能被治好。偏偏周重霄为了不想惊动李含玉等人,让司马永尚呆的房间比较僻静,一时间倒也没人发现他的存在。 虽然不清楚是因为现在是早上的缘故,还是自己所在的位置比较特别的缘故,总之阴兵没有继续攻击,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了。要知道他可是已经被阴兵连续追杀了好几天了。是以,动弹不得的司马永尚只得认命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的床棂发呆。 而想着想着,司马永尚就忍不住想起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就被这些恐怖的阴兵追杀呢? 这些阴兵砍又砍不死,使出来的力量又万分的古怪,而且每次都是神出鬼没的出现,到了夜晚力量更是会翻上好几倍,这才让司马永尚在猝不及防又完全摸不着头绪的情况下被他们屡屡得手,最后伤势越来越重,更是无力反抗。至于他是怎么跑到周府门口来的,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等到周重霄和白衣道士想起他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分了。 “周重霄,竟然是你!”看见那一脸古怪表情推门进来的人,司马永尚一阵气绝。虽然他是修者,早就辟谷多年,平日里一天不吃不喝根本就不算什么,但是在身受重伤动弹不得的情况下就这么被人遗忘一整天,心里还是会有火气的。 总算周重霄还有点儿良心,赶紧先给他喂了一大壶的山泉水,然后端上了一些新鲜的蔬果。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带些饭菜进来,只是下意识地专门挑选了一些特色的果子。 “哼,算你还识相。”司马永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如果周重霄带来的是饭菜的话,只怕他真的会当场气炸掉。 “说说你怎么会惹上那些家伙的?”白衣道士也随手拿起一个果子啃着,问。他布下的阵法已经感应到了那些阴兵又开始渐渐地靠近周府了。真不明白这司马永尚怎么会惹上这些难缠的东西。 “我也不清楚啊。我只记得有一天,天空之中突然冒出了四条光柱,而我自己也觉得身体好像发出了一些奇怪的光。你也知道,我的真身就是荧光玉石,本来发点光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力量似乎有了一些变化,所以才注意到的。”司马永尚喝饱了水,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然后,第二天晚上这些家伙就突然冒出来了。” 闻言,白衣道士看了看周重霄,脸上现出了沉思的表情。 司马永尚说的那一天,周重霄和白衣道士自然再清楚不过了,因为其中一条光柱就是笼罩在周重霄身上的。那光柱消失之后,周重霄就觉醒了一些东西,尽管现在被白衣道士和他自己联手封印起来了,但是一些印记终究还是不能抹去的。 难道,这司马永尚的身体里也隐藏着某些印记不成? “那你的身体现在可有什么异状?”白衣道士问。 “当然了,我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快变成好几块了,痛死我啦!”自从修行有成以来,司马永尚还是头一次遭遇这种近乎撕裂他身体的巨大伤害,若不是因为身为男儿身,只怕现在眼泪都哗哗地流个没完了。 只是,他的回答却让白衣道士的脸色一黑,手上的力量顿时没控制好,生生就把一个果子捏成了果汁。 “重霄,你先去外面看看那些阴兵的,这对你也是一种历练。”为了方便接下来好好问问题,白衣道士只得先把周重霄支出去,避免不小心就揭开了他刚刚下在周重霄脑中的封印。 “好了,现在可以好好告诉我真话了吧!”看周重霄离开之后,白衣道士擦干净了手心的果汁,继续回来询问司马永尚。 “什么真话?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司马永尚还扯着自己的嘴角,扭曲出一个痛不欲生的面部表情。 白衣道士脑门上青筋浮现,一把拎住司马永尚的领子把他提起来,咬牙切齿地道:“既然那天光柱出现的时候你身上也发光了,你难道还想否认你也是七星之一。” “七星?什么七星?”尽管身上此时痛得司马永尚冷汗直流,但是在白衣道士恶狠狠的目光之下,他也只好先忍住痛。谁让他现在根本动弹不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呢。 这下子,反倒是白衣道士自己糊涂了。看司马永尚的样子,似乎真的不知道七星为何物。他于是一松手,任由司马永尚“砰”地一声掉回床上,哀叫不已。 “我教了你们看星象,你应该也清楚,这天上的星都有着自己的宿命与轨迹,相互之间更有些牵绊。”白衣道士耐着性子重新解释,看到司马永尚点了点头,才继续说下去,“这紫微星也是帝星,象征着一个皇朝,而七星其实就是守护帝星的臣子。” “可是我不是……”司马永尚刚刚开口,就被白衣道士瞪了一眼,只能把剩下的话又吞了回去。 “七星虽然是帝星的守护,但是一般不会同时出现,一个朝代如果能出现一位星君,那几乎就是国泰民安了,如果出现了两位或两位以上,那绝对是盛世之景。只有当皇朝面临巨大的危难之时,他们才会全部显现出真身来守护帝星。前段时间轩辕皇朝连续遭遇了多次的劫难,轩辕皇帝更是直接遭受了四劫,这才引动了七星现身。”白衣道士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道,“那一天,皇城之中就亮起了四个光柱,就意味着有四位星君已经觉醒了,但是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司马永尚可不敢再插什么嘴了,而且现在白衣道士好死不死地正好坐在他的右手上,已经疼得他满头大汗了,却一声都不敢吭。 “你真的不是七星之一?”末了,白衣道士再次盯着司马永尚的眼睛问。 “我真不是。”司马永尚用了全身的力量才说出这句话。 继续盯着他看了半天,白衣道士这才慢悠悠地挪走自己的身子,然后随手甩了一团白色的光芒给他,自己则是快步离开了房间。那白色的光团飘到司马永尚的身上,虽然不能一下子治愈他的伤势,延缓疼痛的效果却是绝佳的,甚至那伤口还在缓缓的愈合之中。 屋外,周重霄奉白衣道士的命令正和阴兵们对练着。其实说起来,是周重霄单方面地把阴兵们当成沙包在打。只不过此时的周重霄少了乾坤尺的帮助,对付起这些恼人的家伙来,也不得不花费了许多的功夫。 阴兵其实并不是砍不死的,只不过他们的身躯其实大部分都是由死气凝聚而成的,所以想要完全杀死一个阴兵,就必须一下把他身上的死气打散到不能够再重新凝聚的程度。司马永尚面对阴兵节节败退,并不是他真的修为太差,而是他一开始没有弄明白阴兵的特点,先被阴兵占了先机重重伤了他,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打散阴兵了。 而这一些对于已经跑了好几次冥府的周重霄来说,却不是什么大问题。 眼看自己的部下一个一个地慢慢折损在周重霄的手下,阴兵头子不禁有些恼怒了,嘴里呀呀地叫了两声,把剩余的阴兵全部召唤到自己的身边,形成了一个不三不四的阵法。 尽管这个阵法看起来七零八落的样子,但是周重霄仍旧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这阴兵单独一个就已经够难对付的了,现在竟然还会排布阵法,更是叫人不敢小瞧。 就在他宁神戒备间,阴兵头子一身令下,剩余的十来个阴兵就着那古怪的阵势就朝着周重霄杀了过来。 阴兵这个阵法确实古怪,看起来好似残破不堪,但是周重霄身在其中却感觉无力破解,明明觉得某个位置该是破阵的阵眼,想要去攻击的时候又会遇到阴兵的攻击,然后整个阵法便又转换了形态。他分出一半的心神注意着阵势的变化,却短时间内根本无可奈何。 当白衣道士出来查看情况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周重霄在阴兵那古里古怪的阵法之中一脸苦恼的样子。 “噗嗤!”白衣道士一个忍不住嗤笑出声。他的修为比周重霄高上许多,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那阵法的破绽何在。 其实那阴兵布下的阵法并不是周重霄想象的那么难的。那阴兵头子根本没有多少智慧,他本来是领着二十个左右的阴兵前来捉拿司马永尚的,而那阵法也是以二十个阴兵为基础来布置的。只不过此时在周重霄的消耗之下,人数已经不足了,他却不懂变化,只用十几个人仍旧布置出了二十人的阵法,所以才会有周重霄看起来这个阵法破破烂烂的感觉。 周重霄一直以来面对的都是完整的阵法,而且都是精妙无比的,自然脑子里破阵想的都是完整的阵法,眼前突然看了这个不完全的阵法,反倒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还以为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了。 看周重霄难得笨拙的样子,白衣道士坏心眼的一笑,干脆摸出了一把瓜子,坐在一旁看起戏来。 第一百三十章 白无常 阴兵的动作俱都比较单调,不管这些人曾经是多么厉害的人物,在变成灵魂状态之后都会失去很多的东西。他们只会用最直接的手段来执行接到的命令,所谓的布阵也不过是让众人的攻击能够有所衔接而已。 周重霄并不是愚笨的人,相反他的天资还是比较突出的,否则白衣道士也不会只收他这个关门弟子。不多时,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竟然走入了一个困死自己的死胡同,急忙跳开一步,从旁观者的角度再分析了一下这个阴兵阵法,一下子就理解了其中的要点所在。 “好险,没有被高深的阵法困死,反而被这残缺的简单阵法困死的话,那真是要贻笑大方了。”在心中暗暗吐了一下舌头,周重霄立即想好了破阵的方法,单指一点,指尖上开始凝聚起明黄的火焰。 对付阴兵,阳火自然是最适合的手段。 那阴兵头子也瞬间意识到了危险,急忙指挥众手下转攻为守,无神的双眼看向周重霄方向,似乎正在思索对策。 说起来这事也是极凑巧的。本来捉拿司马永尚的这个任务应该是由白无常领队的,而这个阴兵头子和那二十几个阴兵都是听从白无常的指挥的。只不过那白无常只追着司马永尚两天之后,发现司马永尚已经身受重伤,基本上没有什么抵抗的力量了,所以他才会找了个地方游玩人间,而把继续追捕司马永尚的事儿全部交给阴兵头子来负责。 如果带队的一直都是白无常的话,只怕司马永尚根本不可能走到皇城就被他抓回冥府去了,哪里还有机会能够跑到周府得到周重霄的帮助。 一簇明火凝聚成火球,然后在周重霄的身旁盘旋着,等待时机。周重霄的指尖还在继续凝聚出另外的火球,一个接着一个,直到他的身边盘旋着十几个火球的时候,他才扯了一下嘴角,发动了自己的攻击。 只见他手指一动,那十几个火球便呼啸着冲向了对面的阴兵队伍,每一个都找到自己的目标,开始疯狂的追击。那阴兵本来就对阳火忌讳莫深,根本无法抑制自身的恐惧纷纷闪避,阴兵头子的指挥顿时乱成一团。 见情况危急了,阴兵头子急忙向白无常发出了求救的信息。正化身富家公子在烟花之地流连的白无常脸色一变,瞬间就消失了身影。那乐妓愣了一下,这等见鬼的情形,让她忍不住尖叫起来,惊动了周边无数人。 等白无常赶到周府的时候,十几个的阴兵只剩下六个了,而且身后都还跟着那阴魂不散的火球,上窜下跳的,如果不是周重霄并没有赶尽杀绝的话,只怕早就一个都不剩了。 “又是这个家伙!”周重霄闯冥府的时候,白无常也是清楚的,甚至他还为此受了阎君的责罚,此时甫一照面,简直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通过冥府特有的密语传音给那仅存的六个阴兵,然后自己手中哭丧棒轻轻抖了几下,分出六道阴气把那追着阴兵的火球包裹其中,直接压灭了。 周重霄早就觉察到白无常的到来,直到火球被阴气包裹起来的瞬间,他才转身面对这冥府中的小头目。 “周重霄,你为何要阻拦我们执行公务?”白衣道士早早设下了守护阵法,白无常无法直接感知被追缉的司马永尚躲到哪里去了,但单单看那些阴兵一直围在周府外面也不难明白司马永尚肯定是躲在周府里了。 “司马永尚犯了什么规条,你们竟然要置他于死地。”虽然一切事情都是巧合,但是眼下的周重霄肯定不会对司马永尚见死不救了,看白无常来势汹汹的样子,他顿时对司马永尚遭受追杀的原因起了疑心。 “这是阎君的命令,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再说了,我等并非要置他于死地,只是要捉拿他回冥府复命,是他负隅顽抗,与我等大打出手,才会导致身受重伤。”白无常面无表情的说着。 阎君下令的? 白衣道士和周重霄对看了一眼,心中皆是疑惑不解。堂堂冥府阎君为何要对一只小小石妖紧追不放呢?看白无常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说谎,难道司马永尚无意中得罪了阎君不成。 而白衣道士则是想得更远了一些,他甚至联想到了司马永尚所说的身体发光之事,于是示意周重霄要将人留下来。 “周某不知阎君为何要捉他,但他司马永尚毕竟是身受重伤到了我周府之中,周某自然要为他治疗,护他周全。得罪之处,还请无常你多见谅了。”心中既然起了疑惑,周重霄自然就多留了个心眼,加上白衣道士的示意,更是一定要把人留下来问个清楚了。 白无常也听出了周重霄根本没有放人的打算,不由心头火起。他身当冥府无常要职,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轻视过了,立即厉声道:“周重霄,我看在你与崔判官有几分交情的面子上才与你讲这许多言语,如果你执意不肯放人的话,别怪我直接动手了。” “周某刚刚已经说了,既然人到了我周府之中,那周某就要护其周全。”言谈不和,周重霄也立下架势,准备迎接白无常的攻击。 白无常哭丧棒挥动间,那原本浑浑噩噩的六个阴兵突然间双眼发出赤色光芒,动作也一下子就变快了好几倍。白无常站在六人之中,哭丧棒不断挥出似实若虚的棒影,与那六个阴兵的攻势连成一体,笼罩着周重霄而来。 “来得好。”周重霄也不敢大意,拳掌交错间,十几张的符箓已经从衣袖之中滑出来了,在空中一字儿排开,符面上流动着金色的光芒。 阴兵的攻击在白无常的指挥之下变得凌厉而诡变,所攻击的角度更是刁钻无比,叫人防不胜防。而白无常手中的哭丧棒更是发出一声声叫人头皮发麻的鬼叫,无边丧气从上面弥散开来,饶是周重霄修为已经到了出窍期,都有些经受不住。 空中的符箓在阴兵经过的时候就炸裂开来,发出五六条的火焰组成的锁链把空中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阴兵如果被锁链困住的话,对上面的火焰投鼠忌器,动作就会被限制住。无奈白无常手中哭丧棒的丧气却无所不在,那火焰锁链上的火焰不消一会儿功夫就被丧气湮灭了。 而拳脚相加的时候,周重霄虽然速度上可以应付,但是那阴兵手下的力量十分巨大,打的叫人手臂直发麻,加之阴兵根本没什么感觉,如果不是直接将其打残或者打死的话,顶多就是让他们的动作停顿一下子,便立即又恢复过来了。 这种仿佛打不死的特性,让周重霄也不禁头痛起来。 “如果这个时候乾坤尺在手就好了。”利用各种各样的符箓勉强抵住白无常的攻击之后,周重霄想起了自己此时并没有一件称手的宝器。 那乾坤尺毕竟是周重霄的命定宝器,此时周重霄心中有了这个想法,远在外地的水怜和小火俱都同时感应到了他的想法,于是飞身上空,纷纷往皇城赶了过来。 坐在一旁观看的白衣道士并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只是对白无常手中的哭丧棒露出了一脸兴趣的表情。 白无常也早就知道了白衣道士的存在,甚至在他的眼中,白衣道士是比周重霄更棘手的存在。如今白衣道士只是坐在一旁不表明态度,白无常心里压力不小。毕竟有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高手在一旁的情况下,白无常根本不能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与周重霄的战斗之中,还得分一半心神随时注意着白衣道士的举动。正是这一分神,才让赤手空拳的周重霄能够支撑这许久的时间。 双方正斗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天空之上猛然降下了两股强大的威压。 白衣道士微笑着抬头看去,白无常心里则是咯噔了一下,手下的攻击猛然加紧。他突然意识到了,眼前的周重霄之所以那么的弱,是因为他手中那恐怖的宝器一直没有出现。当天空中的威压出现的时候,白无常从中感受到了熟悉,那就是周重霄闯进冥府时带着的那柄玉尺的气息。 两息功夫,皇城的人们已经可以用眼睛看见天空中的那两条长长的身影了。两声龙吟一前一后的响起,银龙水怜和金龙小火腾云驾雾地降临皇城,笔直往周重霄所在飞去。 龙之威势何等强大,仅仅只是这降下的动作,那六个仅存的阴兵就全被压制得动弹不得,最后直接爆体而亡。白无常本来就苍白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两分,浑身都几乎要颤抖起来。 如果让周重霄拿出乾坤尺的话,那今天他带走司马永尚的任务就只能宣告失败了。毕竟,他可是很清楚自己虽然可以依靠哭丧棒的丧气压制周重霄的发挥,却完全不是乾坤尺的对手。 就在两条龙降到周府上空的时候,周重霄心中似有所感,闭目凝神之后,体内的元婴兴奋地叫了一声,冲出了躯壳,朝着两条龙飞了过去。 只见天地灵气绕着那元婴不住的盘旋聚拢,而水怜和小火更是直接变化成了阴阳鱼模样,合并在一起,最后演变出乾坤尺的样子,被那元婴稳稳地接在手里。 第一百三十一章 石魄觉醒 “愚蠢。”白无常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一下周重霄,手中哭丧棒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笔直朝着周重霄的身躯打了过去。 修者修成元婴之后确实实力大增,但是这其中也有了一个堪称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当元婴出窍的时候,留下来的肉体是十分脆弱的存在,而如果肉体被毁的话,就算是再强大的修者都只剩下两条路了,要嘛形神俱灭,要嘛改道修行散仙或者鬼仙了。 所以在白无常看来,这周重霄一时忘形,竟然在这种战斗的时候让自己的元婴出窍去接住乾坤尺,放任自己的躯体毫无防备,简直就是天底下最愚蠢的行为。 哭丧棒距离周重霄的头顶只有半尺远的距离了,胜利就在眼前。白无常的嘴角忍不住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怎么可能!”瞪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周重霄元婴体,白无常拿着哭丧棒的手就这么直愣愣地被定在了半空中,而那哭丧棒的顶端距离周重霄的脑袋也不过只剩三寸远。 “嘻嘻。”元婴体用手中的乾坤尺轻轻一挑,就把白无常击飞三丈远,然后身子一扭,钻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重新睁开眼睛,周重霄心念一动,乾坤尺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而他的身后更是浮现了一金一银两条龙形。这种圆浑如意的感觉,正是周重霄出窍期进一步稳固的表现。 白无常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开始寻思接下来要怎么办。周重霄已经拿到了乾坤尺,那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只是阎君的命令又不能不执行,否则回到冥府他如何交代。 外面周重霄和白无常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周府之中的僻静处,司马永尚却迎来了一个意外的来客。 来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之中,而且看起来已经站了很久了,如果不是司马永尚想起身喝水的话,恐怕根本发现不了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存在。 “你是谁?”他问,同时打量起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一身长得拖在地上的赤红色长袍包裹着修长而挺拔的身躯,拖地长发犹如最深沉的夜色一般,露出衣外的手掌、脖颈都是莹白的玉色,容颜更是艳媚,长眉入鬓,眼睛狭长微挑,眼瞳之中似乎闪烁着无尽星空,叫人一眼望进去就被深深地吸引,薄唇微抿,血一样的唇色衬着玉白的肤色带着些诡异的凄美。 “没想到,你竟落魄成这样子。”来人轻轻的开口一句话,嗓音醇厚醉人,带动白皙颈部的喉结上下滑动。这位绝色尤物竟然是个男人。 听到这个声音,司马永尚心头翻滚着熟悉的感觉,却始终无法抓住,忍不住又问了一声:“你到底是谁?” “看来你是真的都忘记了。”来人走到床头,用那修长冰冷的手指轻轻描画着司马永尚的面部曲线,嘴角似笑非笑,“我的名字必须靠你自己去想起,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别人都是这么称呼我的——阎罗王。” 阎罗王,冥府的最高统治者,也就是冥府众人口中的阎君。 司马永尚遭遇白无常带领阴兵追缉了这么多天,眼前这个阎罗王的出现自然是让他一阵心惊,尤其是意识到阎罗王竟然能够悄无声息地穿过白衣道士设置下的法阵潜入这房间里而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时候。 “白无常似乎误会了我的命令。”一眼看穿司马永尚所想,阎罗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猩红色的唇,微微叹息道,“我是让他把你请回去,谁知他竟然把你伤成这样子,唉!”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与冥府似乎没有任何瓜葛,更说不上仇怨吧。”司马永尚用了很大的毅力才把自己的目光从阎罗王那妖孽的眼神之中移开,呼吸有点儿不稳地问。 他的小动作让阎罗王眼中的笑意更明显,似乎逗弄司马永尚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不过司马永尚此时的伤实在是太重了,阎罗王都不得不考虑如果自己再继续捉弄他的话,可能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只好暂时收手,解释道:“你和冥府的关系可深了,要知道这冥府除了我这个阎君,最让人在意的也就是你了。” 司马永尚闻言眉头顿时拧了起来。他自有意识以来,自己就一直呆在拢云渊深处的那个绝壁之上,此时怎么会和冥府扯上关系,而且看样子地位还不低。 冥府之中,除了阎君,还有谁会惹人在意呢?黑白无常肯定是不可能的,判官也不可能……司马永尚忍不住猜想,难道自己竟然会是孟婆或者生死薄? “唉,还是我来帮你想起来吧,否则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把你领回去。”阎罗王再次伸出修长冰冷的手指头点在司马永尚的眉心,随即一股力量慢慢集中起来,顺着指尖渗入了司马永尚的脑中。 一些记忆画面猛地从脑海深处翻涌而出,由于数量实在是太过庞大了,导致司马永尚一下子根本无法接受,意识在这些力量的冲击之下再次昏厥过去,而他身上的力量也因此失去了控制,疯狂地四下涌动着。 “我太心急了。算了,还是让你慢慢觉醒吧!”阎罗王似乎也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子的事情,于是暂时停止了唤醒司马永尚记忆的动作,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身上,瞬间就治好了那些被阴兵造成的伤。 而就在司马永尚的力量失控的第一时间,周府外面的白衣道士感应到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变化,急忙闪身进来房间里查看。他的速度虽然很快了,却只来得及看见阎罗王的身影在消失前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竟然有人能够避过我的知觉?”白衣道士心中一阵暗惊,同时也更加紧张地查看司马永尚的情况。 周重霄的感觉虽然还没有白衣道士那样子敏锐,可是司马永尚闹出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他随后也就感知到了。只是他面对着白无常,丝毫不敢放松。 阎罗王从司马永尚的房间里面离开之后,就传音给白无常,让他尽快回冥府。白无常不明所以,但是阎君的命令他不得不遵,在周重霄的警惕之中,他的身形竟慢慢消散。 “走了?”周重霄四下里查找了一遍都没有再找到白无常的气息,纵然一肚子的疑问也只好暂时按下,转身回去看司马永尚。 “师父,他怎么了?”一进门,周重霄就看出了司马永尚的异样。 他身上的伤虽然全部好了,但意识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困在脑海之中,昏迷不醒。 “刚才有人闯进来了。”白衣道士抓着司马永尚的手,正在查看他的内息情况,对于那个能避开他知觉的人,他始终耿耿于怀。 能够闯进这个房间意味着什么,周重霄自然清楚。看来这司马永尚惹上的麻烦还真不小。 就在白衣道士准备用自己的力量强行唤醒司马永尚的意识时,异变突生。 昏迷之中的司马永尚浑身绽放出五彩霞光,光芒直冲天际,同时他的身体表面竟然隐隐流动着玉石的光彩,浑身的力量不断地提升起来,仿佛心跳一般,每跳动一次力量就翻了一倍,才不一会儿工夫,他的力量已经超过了周重霄,而且还在不断地攀升之中。 “这究竟是……”周重霄被那不断攀升的力量挤出了房间,只能远远地看着那冲天而起的五彩霞光。 “我想,我可能有点儿明白他的身份了。”从房间里退了出来的白衣道士低着头,小声说,“司马永尚,玉石妖,冥府追缉,五彩霞光,从这些线索联系起来的话,他最大的可能就是冥府之中失踪了上千年的那个家伙——三生石石魄。” “三生石石魄?”周重霄震惊。没想到司马永尚这个不起眼的石妖竟然会是冥府之中大名鼎鼎的三生石的石魄。 “嗯。传言冥府中的三生石石魄在千年以前突然失去了踪影,上面一直都有命令冥府在暗中寻找,无奈音信全无。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三生石的石魄竟然会化身成为一只小小的石妖,隐藏在拢云渊之中。如此说来,那日司马永尚要化成人形的时候,天外飞来的那一剑,很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了,为的就是阻止他关于三生石石魄记忆的觉醒。” “那眼下……”这司马永尚觉醒是势在必行了,他们也只有旁观的份儿了。 白衣道士立刻就联想到了之前闯进房中,并且在他到达的前一瞬间消失了身影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阎罗王了。毕竟,除了冥府的阎君,还有谁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司马永尚的房间里并且唤醒他的记忆呢? “既然阎君都亲自出面了,看来这一次他们是已经有了充足的把握了。我们就静观其变吧。”白衣道士看着那冲天的五彩霞光,微笑道,“这一次恐怕真的要热闹起来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杨凌 这一天下朝之后,轩辕怀锦信步在街道上走着,抬头就看见了靖王府的牌子。 其实自从投生以来,他一直在有意识地避开与过往有关的地方,甚至不愿意与轩辕曜日相认。今天看到曾经辉煌无比的靖王府门前一片冷清,门可罗雀的样子,他心中不禁一阵感伤。 轩辕曜日一直没有对外公布靖王轩辕锦的死讯,一方面是为了安稳民心,另一方面也是曾经想要自欺欺人地制造一种他还活着的假象。只是靖王长时间没有出现任何消息,就算是曾经再怎么热闹的门庭,终究还是冷清了下来。 “殿下,这是靖王的府邸。”随从看他盯着那大门看了许久,急忙解释着。 “我们,进去看看。”他抬脚,迈出了自己一直以来不敢面对的第一步。 用轩辕怀锦的身份去看轩辕锦的府邸,也就意味着他的心里已经完全接受自己投胎重生这一回事了。 府邸之中的景致倒是没有什么巨大的变化,不过因为没什么人走动,显得清冷。他轻车熟路地拐过各种回廊和曲径,来到了后园之中。他记得,以前他最喜欢的就是站在那后园里,听风的声音。 踏入园门的时候,清风送爽,同时一阵轻微的,带着忧愁的歌声随风飘了过来。 他眉头微皱。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靖王府中歌唱? 绕过假山之后,他就看见了。也唯有她,才会耐得住寂寞,继续呆在这冷清的王府之中吧。 看见陌生来人,杨凌的歌声嘎然而止,一张平静的脸庞上闪现了微微的疑惑。她也没想到,这种时候,竟然还会有人前来拜访这冷清的靖王府吧。而且眼前这个孩子的眼中有些东西,让她觉得熟悉无比。 一时间,两个人相对无语。 “大胆,看见太子殿下还不下跪。”随从一声断喝,让沉浸在回忆中的轩辕怀锦回过神来,也明白告诉了杨凌眼前人的身份。 “妾身杨氏,拜见太子殿下。”她盈盈下拜,素净的脸上依旧平静,只是一双秋水般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轩辕怀锦,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免礼。”轩辕怀锦面对她的目光反而有些束手束脚的,她的直觉一向灵敏得叫人惊诧,他不禁担心自己的身份是否会因此暴露,尽管那种事情听起来何等的荒谬,“你的歌唱得很好听。” “谢太子殿下夸奖。” “这里是靖……咳,我皇叔的府邸,如今皇叔久不归朝,这府里的人都打发得差不多了,为何你却不走?”轩辕怀锦做到了小圆桌旁,让自己用最天真的语气问道。 “靖王爷待妾身有恩,妾身无以为报,愿替他看守家园。”她的语气中流露着一丝的期盼,却又随即跪下谢罪,“妾身该死,王爷府邸自有皇家看顾,妾身逾矩了。” “你既是肺腑之言,何罪之有?看你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也该明白皇叔这一次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归来。修者不比凡人,他们可能一次潜修就是好几年,甚至好几十年,岂不是要让你白白错付了大好光阴?”轩辕怀锦心中突然升起了让杨凌另外找个人家的决定。 如果是以前,他的女人如何能够让别人染指。只是他既然已经转世重生了,从新的身份过活,就想着要替她们找个好的出路。 闻言,杨凌先是错愕地看了轩辕怀锦一眼,然后唇角绽开了一朵美丽的笑靥,道:“多谢太子殿下美意。只是杨凌心中有感,王爷必然就在我的左右,只是看他愿意不愿意相见罢了。” 她美丽而灵动的眼睛就这么一直看着轩辕怀锦,眼神中流露着莫名意韵。 “难道她竟知道是我?”轩辕怀锦自己暗自猜测着,面对她的目光之时,不禁一阵心慌,最后竟然先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园中的鱼池,转移话题道:“那池中的鱼儿长得肥美,是你喂养的吧。” “殿下,妾身有些话,想单独跟殿下讲讲。不知……”看出轩辕怀锦有意的闪避,杨凌怎么肯放过这难得的机会。若是此时错过了,不知道何时她才能再见到轩辕怀锦一面。 轩辕怀锦对于她难得的直接表示倒是觉得好奇了,挥手让身边的随从们都退下去之后,一脸兴味的看着杨凌。 “难道她还真的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轩辕怀锦心中有些期待起来。他知道杨凌一向特异,只是不知道她究竟能不能特异到看穿轮回。 而出乎他之意料的是,杨凌只是很平淡很平淡地说:“殿下可知,帝星有难。” 帝星有难。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从字面上看,自然是指皇帝,也就是轩辕曜日有难。但是,杨凌所指,真的就这般简单吗? 轩辕怀锦定定地盯着她的脸,想要从中看出一些端倪来。无奈她的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得兴不起半点波澜。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最后,还是轩辕怀锦开口了,甚至特意在语气之中加进去了浓浓的杀气。 “如果妾身没有猜错的话,殿下应该是当日应该身在皇城之中那四条光柱的其中一个吧。”杨凌很确定,一点儿都不像在询问,“那么殿下也应该觉醒了记忆才是,自然明白妾身所言为何。” “你是说,星?”轩辕怀锦心中一阵激动。杨凌此言,是否说明她其实也是七星之一呢?如果是,那她就也是守护帝星的同伴;如果不是,她又是从哪里得知这些事情的,就值得深深追究一番了。 “妾身的职权早在两年前就觉醒了,正是七星之中的巨门星,只是那时候星象尚不明朗,故而一直隐瞒至今。” “你就不怕我是敌人?”轩辕怀锦故意扯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这世上,妾身敢说,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比靖王爷更加想要守护皇帝陛下了。如果您是敌人的话,那这天下间就全部都是敌人了。” 果然,她也知晓了轩辕怀锦就是轩辕锦的转世。 “这就是你留在府中的缘故?”既然是为了守护帝星而存在的七星之一,那么呆在皇城之中,哪里还能比靖王府更加安全呢? “若妾身说,妾身只是想要等待王爷归来,殿下您信吗?”她的语气中那淡淡的忧伤,一如一开始飘飞的那首歌一样,随风送入轩辕怀锦的耳中,渗入心头。 返回荷风别院的路上,轩辕怀锦一直都没有停止过思考。 关于七星的事情,他自己了解的也不是很多,只明白七星降世,乃是为了从莫大的灾厄之中守护命定的帝星,而他本身是七星之中的那个星君都尚且不甚明了,更别说其他了。 杨凌以前确实是个极其普通的女子,这一点轩辕怀锦再明白不过了。按照她的说法,她是在两年前才觉醒的,而在那之前发生的最可能危及到帝星存在的一件事,那就是太微星的过度闪耀。 身为修者,轩辕怀锦自然也有夜观星象的习惯。早在看到太微星太过明亮的时候,他就已经暗中戒备了许久,只是因为不知道太微星的具体身份而无法采取任何措施。后来,太微星莫名其妙消失了光芒,而他却也因为被长青算计的关系而跟着轩辕碧一起滚入轮回,失去了对事情发展的进一步掌握。等到他成长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那太微星又再次闪烁在天空之中了。 “可恶,究竟是谁?”狠狠捶了道边的树木一下,轩辕怀锦咬牙瞪向天空中太微星的所在。如果让他知道究竟是谁想要对轩辕曜日不利的话,他绝对第一时间就冲上去杀了对方。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轩辕怀锦这看似轻轻的一捶,竟然把一个人从树上捶了下来。 “哎呦!”萧庸用五体投地的姿势狼狈地趴在地上,好不容易抬起头来的时候,鼻孔里正潺潺流出了两管鼻血。 别说身后的随从了,就是轩辕怀锦本身都被吓了一大跳。因为他竟然事先没有感觉到树上有人。 “谁啊,是谁?竟然敢扰我清梦。”猛地从地上窜起来,萧庸从怀中抽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来捂住流血的鼻子,然后东张西望地寻找罪魁祸首。他只顾着看四周,却没有注意到年仅三岁的小个子轩辕怀锦就站在他的身旁,只用怀疑的目光在那些随从们的身上巡梭着,然而问:“是你吗?还是你?” 轩辕怀锦还是头一次被人忽视得这么彻底,他伸手拉了拉还在寻找凶手的萧庸,有气没力地说:“是我。” 萧庸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边还还站着一个小不点,但随即他马上用嗤笑的语气道:“小娃儿别胡说,就你这么个小小的样子,怎么可能把我把树上打下来。定是这些家伙做了坏事,还想叫你背黑锅。”说着又继续盯着那些随从们去了。 轩辕怀锦无奈,只得抡起小小的拳头,又一次砸在了树干之上。只见整棵树哗哗作响,许多的树叶杂物纷纷掉落下来。 瞪大了眼珠子看着轩辕怀锦半晌,萧庸眼中猛地闪出了无比的光彩,也顾不得继续捂住自己流血的鼻子了,双手拉住轩辕怀锦那捶树的小手,道:“老天啊,我捡到宝了。小家伙,你跟我合作好不好,等赚了钱,咱们四六分,不,三七分,你七,我三,好不好?” 轩辕怀锦这才看清楚他刚才拿来擦鼻血的那张纸竟然是一张银票,再看他满口的生意经,敢情眼前这个莫名其妙从树上掉下来的家伙竟然是个商人。 他刚想回话,身后那些已经回过神来的随从们却一声断喝砸下:“大胆狂徒,竟敢冒犯太子殿下!” 第一百三十三章 萧庸的生意 “太子殿下?”萧庸并没有被随从们的喝问吓到,反而是用更加饶有兴趣的眼神看着轩辕怀锦。 “你是商人?”挥挥手阻止随从们的怒气爆发,轩辕怀锦一点儿不把萧庸的无礼当回事。 “你的眼力真不错。在下萧庸,正是一介奸商。”萧庸整了整自己的衣裳,笑得得意。 拿银票擦鼻血,如果不是权贵必是富商,只不过轩辕怀锦没想到这个萧庸竟然会这么大方地称自己为“奸商”。他同时又想起了之前自己并不能事先感觉到树上有人的异常来,自然不会认为萧庸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市井小民。 “你也是星?”联系自己刚刚从靖王府中见过了杨凌,轩辕怀锦不禁怀疑其这个萧庸的真实身份。 “什么星?在下不过是想和太子殿下你谈一则生意罢了。”萧庸从树后拉出一把三脚小木凳,一屁股就坐了下去,让自己和轩辕怀锦处在同一高度,才不用一直弯着腰。 “你!”身后的随从们又要发作了。这贱民也太没规矩了,竟然自己坐下而让太子站着。 轩辕怀锦看见那把木凳子,心中却惊讶于萧庸的早有准备。看来他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在这里等自己的了,只不过自己伸手去捶树乃是突发奇想,这萧庸难道真能够未卜先知不成? “这儿说话恐怕不方便,不如萧公子随我到府中一叙。”看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们渐渐都在注意着自己这一堆人的动静了,轩辕怀锦建议自然是得到了萧庸的一致赞同的。一行人便直往荷风别院而去。 在素心斋之中坐定,萧庸和轩辕怀锦各自品味着手中的茶,并不急着开口。轩辕怀锦有意试探,只是那萧庸比他更沉得住气,一点儿都不着急。此时,似乎谁先开口,谁就会在接下来的谈判之中低人一筹似的。 “既然萧公子这么喜欢这茶,等下我叫人替你包一斤带回去吧。朝中事多,恐怕我要先走一步了。”看半晌萧庸还不开口,轩辕怀锦实在不想再这么虚耗下去了,直接借口要处理政事就起身准备离开。 面对这变相的逐客令,萧庸却一点儿没有感觉似的,只是笑眯眯地对轩辕怀锦挥了挥手,示意他慢走。看样子他是暂时不打算离开了。 “来人,叫人收拾一间舒适的屋子,安排萧公子住下。”轩辕怀锦无奈,只得做了安排。离开素心斋之后,他随即派人去调查这个萧庸的底细。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这是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不愧是太子殿下住的地方,果然别致大方。”接引的下人离去之后,萧庸便大大方方地打量起这屋子里的一切事物,同时还走出房间来参观这荷风别院。走着走着就来了前院与后院相接的圆门处,被看守的侍卫拦了下来。 “萧公子,那里面是女眷的住处,公子身为男宾,还是不要靠近的好。”从不远处的长廊上传来了轩辕怀锦的声音,其中似乎带着看好戏的笑意。 “在下被这园中景致所迷,一时贪看,不过是凑巧迷路到这里罢了,并无冒犯之意。”萧庸对轩辕怀锦盯着自己的行为一点儿都不感到意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仍旧带着一脸夸张的笑,“倒是殿下您不是国事繁忙吗?” 轩辕怀锦心中的怀疑更甚。他可是一开始就跟着萧庸的身后,看着他笔直地朝着后院走来,轻车熟路的,似乎是要寻找什么人。现在他说自己是迷路的,轩辕怀锦怎么可能采信。 “再忙的事儿,也有办完的时候。”站在廊桥之上,轩辕怀锦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庸,眼神锐利,“只是不知道萧公子的生意,什么时候才要谈?” “殿下如此急不可待,岂不是要让萧某有了哄抬价码的契机?”萧庸避重就轻。 “萧公子的诚意似乎不太够。来人啊,送客。”这种被人捏在手心里的感觉太不好了,一向沉静的轩辕怀锦竟都觉得有些不安起来,忍不住使用了强硬手段。 这一下,倒是萧庸措手不及了。 “在下的诚意,只怕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人来了。只是,来到这里之后,在下才发现这生意的最佳合作者并不是殿下,故而有了些迟疑。” “哦?这么说,萧公子是看上别人了。只不知,这胜过我的人,会是谁呢?”轩辕怀锦不可置否地问着。他可不会被这么轻易的手段糊弄过去。这荷风别院之中还能有谁能够与你萧庸一谈生意,而他堂堂的太子竟然还比不过。左不过这是萧庸拖延时间的诡计罢了。 他直到现在都还不说出生意的内容,轩辕怀锦已经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了。 “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那更加合宜的对象乃是殿下的姐姐,凤公主。”这才是萧庸走到后院来的原因。他也是进了荷风别院之后才感应到轩辕怀笙的气息的,而在院外竟然半点儿不知晓。如果早知道轩辕怀笙的存在,他就不用大费周章地去半路拦截轩辕怀锦了。 闻言,轩辕怀锦更加戒备地看着萧庸。 “还请殿下相信,在下对您以及凤公主殿下绝对没有半点儿不好的意图。更直接了当的讲,在下乃是受人之托,专程从漠合城赶来,只为守护在两位殿下身边的。” 萧庸的话说得平实,但是眼神中的坚毅确实实实在在的。轩辕怀锦尽管心头还有些不信,却也渐渐卸下了那浓厚的敌意。 “受人之托,何人?” “在下不知。”萧庸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说来可笑,在下连相托之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若不是那人出示了我萧家时代相传的信物,恐怕我也不会相信。” “那人还说了什么?” “殿下可知道七星?” 轩辕怀锦这一次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萧庸。一开始他就用七星来试探萧庸了,但那时候萧庸避而不答,怎么这会儿反倒是自己提起了。 萧庸也不在意他冰冷的目光,只是继续说:“那人说,他也是七星之一,知道守护帝星的命运无法避免,但是他当前无法前来,故而让在下先来皇城,一方面关心陛下,另一方面让在下守护自己该守护的人。” “难道不是要你守护帝星吗?” 萧庸呵呵一笑,道:“殿下听了可莫要笑话我。从小我心中就有所感,在将来我一定要守护一个人。只是在漠合城这么多年了,仍旧找不到命定之人。这一次是那人告诉我,我的命定之人已经在皇城之中了。见到殿下的时候,在下一度以为殿下就是那个命定之人了,只是到了这里之后……” 到了荷风别院之后,萧庸的感觉变得无比的敏锐,直接就能确定了自己需要守护的命定之人就在后院之中,应该就是凤公主轩辕怀笙。 “那你所谓的生意是?”轩辕怀锦也不会认为萧庸是用这个当借口。 “自然是守护在殿下身旁。”萧庸又恢复了那得意的笑容,“只是当下形势,在下想做的生意乃是守护在凤公主的身旁。” “守护姐姐,我更加高兴。只是,如何能证明你有守护我姐姐的价值呢?你也明亮,生意嘛,谁也不愿做赔本的生意。” “这是自然。不过相信殿下也已经发觉了在下的特殊之处了。” “看来我觉察不出你的气息并非偶然,是你有意为之的吧!” 萧庸但笑不语。 确定了萧庸的来意之后,轩辕怀锦突然觉得有些累,便转身离开了。 自从那一天身上现出光柱之后,他的脑海之中就经常会浮现一些不同往常的东西,同时人也不知不觉地变得很容易疲累。今天与杨凌谈过之后,他一度怀疑自己也是七星之一,却无奈始终找不到确凿的证据。杨凌说,每一位星君的觉醒都是不一样的,所以也不能确定他究竟是不是七星,只能静观其变了。 另外,他后来调查了一下,对于在龚将军府中出现的那一条光柱十分的在意,派去调查的人却纷纷出了事,要嘛汇报说毫无异常,要嘛就是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声无息。 “看来我只有亲自跑一趟将军府了。”看着晴空如洗,他的心头却越来越沉重。 与轩辕怀锦的愁眉苦脸不一样,萧庸此时则是嬉皮笑脸的坐在了轩辕怀笙的面前,正变戏法般地从身上拿出一些各地的特色玩具逗着轩辕怀笙玩。 “太子殿下怎么会突然把这么一个人安排到公主殿下身边,这万一……”一个老宫妇跟在宁妃的身后,满脸担忧的说着。 宁妃也心有疑虑,但是她毕竟是沉稳的人,并没有直接就冲上前去询问究竟。轩辕怀锦打小就与众不同,她也是明白的,但怀笙毕竟是个女孩子,就算她现在尚且年幼也得讲究男女有别,怎么能这么和一个大男人整天里混在一起呢? 同时更让她不解的就是那个女师傅桃卿卿的表现了。一向都不许别人轻易接近轩辕怀笙的桃卿卿,这一次竟然一点儿反对意见都没有,就这么站在一旁看轩辕怀笙和萧庸说说笑笑,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行。本宫一定要去找太子问清楚。这女眷后院随便进来个男人,太子殿下怎么也要给本宫一个交代。”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失踪的龚子凌 龚承熙算是当朝声望颇高的一位将军,除跟随先帝时镇守边疆的军功之外,他对轩辕皇室的忠诚也一直都是为人称道的。所以,到了轩辕曜日这一代,龚将军仍可以算是掌握着军机大权。 太子殿下驾临将军府,虽然是在他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所以龚承熙一点儿不慌乱,带领着全家老小一起站在了府门口迎接。 “龚将军太客气了。我不过是路过将军府,想着进来坐一坐,何必惊动这么多人?”轩辕怀锦嘴上如此说,实际上却是故意让人提前透露了他要亲访将军府的意思,为的就是让龚承熙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趁此机会,他的目光很快地扫过这些龚府中人,寻找着可能是那一天发出光柱的人。 “太子殿下来了,做臣子的怎么能怠慢呢?厅中已经准备了点心,还请太子殿下到正厅坐一坐。”龚承熙是个出色的将军,文采却不是很好,说话也颇为直接,为此还曾经得罪了一些文臣。但是轩辕曜日和轩辕怀锦都深知他性子耿直,能护着他的地方都会尽量护着他。 “将军的家人可是都被我惊动了,怀锦真是过意不去。”扫了一圈没有看见任何可能的人选之后,轩辕怀锦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有误。这龚将军的家人里似乎并没有自己要寻找的对象,难道会是在仆从里面? 他开始思考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才能够见到这府里全部的仆从。 “不碍事,不碍事。一些个妇道人家,能出来看见太子您,还是她们的福气呢。”龚承熙大咧咧地说着,倒是旁边的妻妾们有些惶恐地看着轩辕怀锦,生怕他怪罪下来。 就是这一句话,让轩辕怀锦正好看见了人群之中,龚承熙的妻子似乎脸色不太好,于是顺口问了一句:“夫人的脸色不太好,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那温顺妇人也没想到轩辕怀锦会突然问起来,一时间倒不知道怎么回答。反倒是龚承熙脾气直,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那小儿子这两天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所以夫人才会如此有些担忧。” “不知道小公子身上可是发生过什么事儿,才会突然不见踪迹。”轩辕怀锦心中一动,却看见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对劲,急忙加了一句,“如有需要的话,我也许可以帮为寻找。人多一点,总是好的。” 他的话都说完半天了,在场的众人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说出个甲乙丙丁来,反倒让轩辕怀锦心中的怀疑更加深了。他确定,那光柱必然是与这消失了的龚府小公子有关。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前两天妾身骂了他两句,他就跑出去了。”将军夫人终于开口,“不过是个小孩子,妾身也是怕出了事,才会如此担忧的。” 龚承熙抓了抓脑袋,也应和着道:“是啊是啊,就是这样子的。太子殿下不要担心,我之后马上就加派人手再找一找也就是了。” 谎言!龚承熙的身上全是破绽,而龚府的女眷们表情各异,更显得心里有鬼。 只是眼下并没有必要立即揭穿这一层面具,毕竟轩辕怀锦还不能够完全确定那小公子就是七星之一。同时他也明白,一些身居异能的人,在凡人眼里乃是十恶不赦的存在,自然龚将军不愿意有人知晓他儿子身上会发出光柱也是理所应当的。 所以,轩辕怀锦只是点了点头,便举步往正厅走去。如果他还不走的话,这一大帮子人一直站在大门口也不是个办法。 坐下来吃了些点心,随口聊了一些家常之后,轩辕怀锦又把心思集中到七星光柱这上头来了。他装作不经意的说:“龚将军,我听人说前几日,将军府中曾出现过一道冲天的光柱,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龚承熙闻言,手中的茶盏险些掉下去了,紧张地问:“不知道太子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哦,是这样子的。之前我到护国法师那里去给父皇祈福的时候,听他提起这光柱的事情。法师说了,这光柱之中的人乃是有助于我朝大业的人,让父皇和我务必要加以善任。” “这么说,这倒是好事了?”陪伴在旁的将军夫人有些激动地问。 “自然,这法师说的,自然是不会有假了。只是这人却是不易寻找到的,不知道将军和夫人能不能给我提供一些消息。” “这……”将军夫人反倒为难起来了。 龚承熙憋不住话,直接了当就说:“太子殿下既然都这么说了,就不是坏事。那日府中发出光柱的人,正是我的小儿子龚子凌。只是这小子不知道为何,次日就从我府中消失了踪影,一直找到今时今日都还没有发现半点儿踪迹。” 龚子凌失踪了? “将军可知公子是自己走丢的,还是被人……”轩辕怀锦决意打破沙锅问到底,毕竟如果龚子凌真是七星之一的话,那可就关系着轩辕曜日的命脉的。 “按理说,将军府守备森严,是断不可能有外人闯进来捉走子凌的。可是,这子凌他也没有理由自己离开啊!” 将军夫人的话虽然有理,在轩辕怀锦看来却不太赞同。毕竟将军府的守备说穿了只能够防范一般人,诚如轩辕怀锦这样子的修者,想要悄无声息地在将军府中来去,其实是件极为容易的事情。 如果真是有人抓走了龚子凌的话,那对方能有什么目的呢?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将七星扼杀掉。只要七星不能够成功会聚的话,那轩辕曜日的命运就依然岌岌可危。 “这件事我已经清楚了,请将军和夫人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如实禀告父皇,让他加派人手,一定要尽快找到小公子。”消息已经到手了,多留无益,轩辕怀锦准备走人。 龚承熙依旧是召集了一大帮人浩浩荡荡把轩辕怀锦送了回去。 而就在轩辕怀锦离开之后,将军夫人则是脸色一变,换上了一副冰冷而呆滞的神情,独身一人进入了房中的密室里。在那里,一个三岁的小男孩正用平静的表情迎接她的到来。 “娘,他们都没起疑吧?”男孩龚子凌翻看着手中的书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将军夫人也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了一旁。她的眼神呆滞,倒像是被摄去了魂灵一般。 “这女人资质终究太差,不是长久之计。只是这身子目前实在是太小了,想要离开这里自力更生的话,还得想想办法才是。”龚子凌握了握自己的小拳头,对自己这小孩子的身躯很是不满,“过早的觉醒并没有好处,不过……” 他的目光往轩辕宫方向看去,而身边站着的将军夫人则是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身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可怕到极点的事情。 轩辕怀锦刚回转荷风别院的时候,侍从就禀告说宁妃娘娘传召他。宁妃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他,无非是为了萧庸留在轩辕怀笙身边的事情。龚子凌没找到,他心里已经有些不安的预感了,此时更不愿意再节外生枝,只能亲自去找宁妃解说一番了。 只是他刚刚走出自己的院子,迎面撞上的却是桃卿卿。 “桃师傅有事?”桃卿卿从进入荷风别院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避开与轩辕怀锦的接触,而轩辕怀锦也装作不在乎桃卿卿的存在,却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得到她主动找上门来。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安排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意思?”桃卿卿微怒。什么事情她都可以不在乎,唯独牵扯上轩辕怀笙的话,她就不得不出面问个明白。 轩辕怀锦却有些不理解桃卿卿的此番作为了。就他所知,关于萧庸留在轩辕怀笙身边的事,她桃卿卿可是没有发表任何反对意见的。 “我知道你不会害她,只是想明白原由。同时也是预防将来有一天,我与他发生冲突之时……”话虽然只说了一般,但是桃卿卿清楚轩辕怀锦会理解她的意思的。 “你威胁我?”轩辕怀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如果你我利益不会冲突的话,又何来威胁之说。难道太子殿下已经知道我们未来的道路必将是背道而驰的吗?”别人或许会害怕他的怒气,但是桃卿卿可不把他放在眼里。 桃卿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是以前,轩辕怀锦一定不会有第二种想法,因为那时候的桃卿卿绝对会是一心一意地护着轩辕怀笙的。 只是现在嘛…… 轩辕怀锦发现现在的桃卿卿在看向轩辕怀笙的时候,眼里总流露着一些叫人看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种不确定的情感,让轩辕怀锦暗中对她有了不小的戒心。他虽然对轩辕怀笙这个姐姐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是为了轩辕皇朝的命脉,为了守护轩辕曜日,他绝对不会让轩辕怀笙受到任何伤害的。 “你把他当成是一个奉命保护公主的随从就可以了。”越猜测越是烦躁,轩辕怀锦决意先抛开脑中那些莫名其妙的不安,等理清了思路之后再来决定接下去的道路。 “希望如此。”桃卿卿转身欲走,复又回头道,“我们不会成为敌人吧!” “只要你不与我为敌的话。”轩辕怀锦沉声道,然后转头往宁妃院子走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生 红衣、黑发,一张妖颜倾倒众生,而他的身份却是命人闻风丧胆的“阎罗王”。 每一次判官崔珏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总有一种错觉,自己根本不是身在冥府。而错觉毕竟只是错觉。 “小崔啊,你说我这一次是不是太着急了点呢?”阎罗王用眼角瞥了一眼崔珏,自顾自地翻转着自己莹白的手掌,无意义地弯曲和伸直五根修长的手指,“如果不是因为某个生魂误入轮回了,我也不用赶着要寻回三生的魂魄来将功抵过啊!” 崔珏的脑门上不可控制地渗出了几颗冷汗。说来说去,阎君还是在为了当天他带着周重霄冲上轮转台的事情生气。虽然轩辕锦误入轮回确实是冥府的大过错,但是阎君有的是其他的办法避开上面的责罚。他之所以主张找回三生,只不过是想着借此机会好好折磨自己罢了。毕竟当初做主偷偷放走了三生的人,就是崔珏他自己。 如果主张要尽早抓回三生的话,那当初他费尽心机帮他离开的心意就完全白费了,而如果反过来主张不要抓回三生的话,那岂不是害阎君于不义之地,所以,眼下他崔珏说什么都是错的,只能选择闭嘴不说话。 “以为不做声,我就会当你不存在吗?那三生的事情我就交代给你去处理了。”从王座上飘身下来,轻轻揪住崔珏额头上一小撮头发,阎罗王眼中一片冰冷,“对了,我记得上一次三生的气息出现之后,我也是派你去找他的,可是马上他的气息就又消失了,这一次应该不会再出现相同的事情了吧?” 闻言,崔珏的心头一紧。 他早就知道了,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不可能逃过眼前这个男人的。为了让三生不那么早就被抓回冥府,他冒着巨大的危险愣是把三生劈裂成两个人以湮灭他的气息,自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没能瞒过阎君的耳目。 “崔珏一定不辱使命。”三生在外逍遥也足够时日了,是时候把他叫回来了吧。 自然,昏迷在周府之中的司马永尚此时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命运,他还在挣扎着要醒过来。 人生如梦,世世轮回。这三生石相传乃是女娲补天之后所留,最终放置在冥府,为奠定尘世姻缘之用。不知道哪一年,那石魄觉得终日闷在冥府之中,虽看遍凡人种种前因后果,却不得己身之解脱,终于忍不住求助于判官崔珏相助,离开了冥府。 如今,他正是再生为石妖司马永尚,由于阎罗王的突然点醒而陷入了苏醒的迷途中。 看得透别人的前世今生,却不一定能够看得透自身。 “桃师傅,我的头好痛。”哭腔浓浓的声音从轩辕怀笙的小嘴中冒出来,正在睡梦之中的她突然抱着自己的脑袋在床上打滚着。 “这是怎么了?”睡在她身旁的桃卿卿立即被吵醒,搭住她的手腕探了一下脉息却找不出任何的异常。 “小师妹……”迷梦之中,司马永尚正追逐着梦境之中的轩辕碧的身影。 他看见,在九天之顶,轩辕碧那俏丽的身影迎风而立,身上隐隐闪现威严光芒,状似高不可攀。随即,她的身后出现了无数飞舞的仙鸟与仙兽,一列列的仙人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手中执着各种仪仗,更有五彩祥光,五色祥云,无边的瑞香与缤纷的花雨。 “你到底是谁?”司马永尚心中不禁疑惑大起。这等阵势,绝不是轩辕碧那个小小的桃妖可以拥有的,就算是后面轩辕碧回忆起来的身份轩辕公主也绝对不可能。 他追上前去,试图看清楚那光芒之中站着的究竟是谁,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用力地往前奔跑都不能够拉进自己与她的距离,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进众仙人之中,被众星拱月地簇拥着,消失在云雾之中。 就在他准备回身之际,却看见穿着公主服饰的轩辕碧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在接近他身前三丈远的地方却拐了个弯又走进迷雾之中消失了。 “碧儿!”他一惊,出声喊道。 “九师兄,十师兄,我在这儿呢!”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了,紧跟着一身碧色衣裳林中精灵一般的轩辕碧就跳了出来,拉着他的手臂乐呵呵地晃着, “你是……”一时间,司马永尚有些恍惚了,他竟有些不明白眼前所见究竟是真是假? “哎呦,你们笨死了,不和你们玩了。”撅起小嘴嘟囔了一声,轩辕碧转身就跑开了。 司马永尚急忙伸手去抓,可那轩辕碧的形象就这么在他的眼前化成了一片云烟,他手中明明已经抓住的手臂也化为乌有。 “你是谁啊,为什么会在这里?”突然一个可爱的童声冒了出来,紧跟着一个叉着腰,身着华丽服饰的小女孩就出现在了司马永尚的面前。尽管眼前这个小女孩是自己头一次见到,但是司马永尚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也是轩辕碧。 “究竟是怎么回事?”看着小女孩像之前的轩辕碧一样再次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司马永尚茫然四顾。 “母后,我们何错之有?”一声凄婉的质问从迷雾之中飘然而来,虽然轻得好似风一吹就会散掉,但是仍清晰地传到了司马永尚的耳朵之中。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司马永尚就看见一抹碧色的背影跪在地上,看不见表情却仍然传递出浓浓的悲伤。 “你若是在执迷不悟,就不能怪母后无情了。”无边的威严伴随着短短的话语当空罩下,仅仅是这话语产生的力量就叫司马永尚感到了恐惧,他不敢相信自己如果真的面对讲话之人的话,又该是怎么样的一种场面。 之后,他面对的就是一片迷蒙白雾。他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在那白雾之后就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自己却是再也看不见迷雾之中的场景了。 三生,三世,情缘不悔。 这一刻,记忆渐渐苏醒,司马永尚渐渐明了自己为何会看见这些画面了。 他乃是三生石的石魄,因缘际会而逃到了拢云渊之中,化身石妖。此时由于阎罗王的出现,他身为石魄的记忆与能力正在恢复,却也因为他觉醒之前最挂心的人就是小师妹轩辕碧,所以他的脑海之中看见的第一个三生之人就是轩辕碧。 “长公主,小师妹,还有小公主,然而最早看到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呢?仙人围绕,仙禽飞舞,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身份。而最后的这两个……啊!”一声惨叫,司马永尚的眼珠子一阵刺痛,两行血泪立马就流了下来。 “三生,不要做超过自己能力的事情。那个人的来世,不是你能窥视的。”醉人的嗓音在他的耳畔响起,那是阎罗王发觉他情况不对,赶紧传音。 “阎君,你知道了。”他捂住自己的双眼,一点儿不意外听到阎罗王的声音。既然自己的能力已经恢复了,那冥府的追兵应该也已经就在外面了吧。之所以没有马上把自己捉回去,多半是周重霄从中拦阻了一下。司马永尚自然不指望周重霄可以完全挡住冥府的追兵,只是能够有足够的休息时间,让自己了却尘世最后的心愿却也是好的。 “我派去了崔珏。”阎君淡淡的几个字,却让司马永尚身子一震。 他当初离开冥府,就是因为崔珏的帮助,如今阎罗王派崔珏来追他,如果他拒绝回去的话,那岂不是…… “运筹帷幄之中,阎君依旧善于御人。你放心好了,三生既然已经醒来,自然明白自己应该何去何从,只希望不要连累了旁人。”司马永尚苦笑着,看来自己连最后的心愿都不能得偿了。 “距离我向上头保证的时间还有十日,你可听清了,莫要叫我为难。”阎君交代完就没了声音。 而司马永尚却是一阵暗暗的激动。阎罗王此话表面上是在提醒他时间到了的时候不要继续拘捕,从另一角度来说,又何尝不是暗示他有心愿的话,就应该趁这段时间去了结了。 “那个小公主,没错,碧儿一定是转世成了那个小公主了。”联系自己在迷梦之中所见,司马永尚心中大定。 床上的司马永尚渐渐睁开了双眼,一种波浪般的力量不断地从他的身上向四周传了出去,但是他并没有再刻意压制这种力量的波动了,只是从床上一个闪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他离开的瞬间,白衣道士发觉不对,来到他房中的时候,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这小子,走的时候竟然也没有说一声,真是白白救了他了。”白衣道士先是恼怒了一下,随即又道,“不对啊,这小子的修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竟然能悄无声息地从我的屏障之中跑出去?而且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这股力量也确实古怪至极,竟叫人从心底无端端升起不能相抗的感觉来,真真邪门得紧。”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厢情愿 “桃师傅,他来了!他来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轩辕怀笙还没来得及重新沉入梦乡之中,突然又揪着桃卿卿的衣襟,把脑袋钻到她怀中,紧张兮兮地喊着。 “公主,你怎么了?谁来了?”桃卿卿眉头皱紧。今天晚上的轩辕怀笙行为确实太过古怪了,不但整晚喊头痛,还一直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有人要抓我!他来了,就在外面。”无论桃卿卿怎么安抚,轩辕怀笙就是不愿意把头抬起来,只是不断地喊着,“啊,我的头好痛。” 外面有什么人来了吗?桃卿卿把自己的灵识释放出去探看了一下,并没有发觉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是轩辕怀笙说得惊惶,并不像空穴来风的样子,所以她也不敢掉以轻心,于是直接布下一个护罩把自己和轩辕怀笙保护起来。 “公主,乖。我出去看看,如果有人的话,我就帮你赶走,可好?”她有心想出去查看究竟,无奈轩辕怀笙一直抓着她的衣服不放,她总不能抱着这个孩子出去吧。 自然,轩辕怀笙不肯轻易放手,小脑袋死命地摇着。 桃卿卿无奈,总不能一直呆在床上等死吧。于是她只好使用身外化身,把身后的大枕头变成自己的化身,让轩辕怀笙抱在怀中之后,自己才脱身出去查看究竟。 而她并没有注意到,轩辕怀笙抱着那个化身之后,眼泪直接就飙了出来,但是看着她坚决离去的身影又不敢哭出声来,只能咬紧了下唇忍耐着浑身的颤栗。 临风而立,司马永尚的身子凌空悬在轩辕怀笙的房间上方。他清楚看见轩辕碧转生的那个小公主应该就在这下面,可是刚刚感受到的气息此时却受了某些影响,导致他有些不太确定起来。 如果是完整的三生石的力量,就算是阎罗王亲自出手都不可能遮掩住轩辕怀笙的气息,只因司马永尚刚刚觉醒,力量还不完全,才会一时被桃卿卿布下的迷障所惑。 一声剑吟,紧跟着一束红色剑影划破天际。妃子剑从房间之中冲了出来,直取司马永尚的首级。 “妃子剑?”司马永尚认出了眼前的这把剑,但是却不敢联想那身后操纵的剑者的身份。毕竟,他亲眼所见桃卿卿已经死亡了。 而三生石的力量却不会让他有迟疑的时间,一阵波浪似的力量散去,他的脑海之中已经浮现出了关于桃卿卿的前世今生。 “何方妖人?”之前桃卿卿的意识只是探看了荷风别院四周的情况,并没有发现异常,但是她看轩辕怀笙还是一直很恐惧的样子,出门的瞬间看见了门前的地上月光投下了一个人的影子,这才醒悟原来敌人是在上空之中。她先御使妃子剑出面迎敌,然后自己也随即飘身出来。 司马永尚此时正用两根手指头夹住鸣动不止的妃子剑,看见桃卿卿突然冒出来,就算心里已经清楚了此人的来历,仍旧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并不想与桃卿卿正面为敌,正欲抽身后退的时候,一声尖叫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轩辕怀笙的哭声在这清冷的夜晚里显得那么突出,惊动了整个荷风别院。 “你究竟有何目的?”愤然召回妃子剑,桃卿卿持剑在手,怒目瞪着这个因为背光而看不见面容的敌人。 下方,侍卫和婢女们正慌慌忙忙地奔走着,宁妃、轩辕怀锦以及萧庸都赶了过来,只是他们一时间都没有注意到半空中的桃卿卿和司马永尚,或者轩辕怀锦和萧庸即使注意到了,他们第一个要关注的对象也是轩辕怀笙。唯有确认了轩辕怀笙的安全之后,他们才会抽出手来对付空中的不明人物吧。 看情势,眼下已经不是司马永尚去找轩辕怀笙证明自己猜想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想要离开。就在他后退的时候,猛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抹冰凉,他惊觉之下,微一侧头,一柄红色的宝剑就这么擦着他的脖子刺了过来。 “分身!”他怎么忘记了,大师姐桃卿卿的得意之技就是身外分身。就在这一迟疑的功夫,他已经落入了六个桃卿卿的包围之中。 红芒闪动,六柄红色长剑划出各自的轨迹,从六个不同的方位攻向了司马永尚。 一时间,就是司马永尚也不禁有些手忙脚乱。他不想伤害大师姐,因此束手束脚,只能勉强抵挡住攻击,维持个不至于落败的局面。 自然,事情还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这六个桃卿卿在攻击司马永尚的时候,在他正上方和正下方分别又出现了两个桃卿卿,看着在空中翻飞不休的司马永尚,正酝酿着绝杀一击。 空中的缠斗说起来惊险,实际上不过发生在眨眼功夫之间,还来不及司马永尚辩解什么,萧庸和轩辕怀锦已经双双从房间里出来了,自然把注意力全部放到了空中的战斗之中。 侍卫们只能仰头看着上方六道红芒围绕着一个身影不断攻击着,放箭的话又怕伤到自己人,就算是想帮忙也无能为力。萧庸和轩辕怀锦互看了一眼,双双飞上了天空。 “不许过来,这是我和他的事情。”此时的桃卿卿已经对眼前人的身份产生了疑惑。她虽然确定自己没有见过那张脸,但是这个人对自己的剑法招数太过熟悉了,甚至在这么密集的攻击之中也一直对上下两方保持着很高的警戒,让她的最终攻击一直没有适合的时机出手。 暂时停下的攻击,让司马永尚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他看着眼前情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凭他当下的力量,想要突围而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他想要找轩辕怀笙当面确认的事情,错过了今天的机会,还不知道下一次机会会在什么时候了。他可是只剩下不到十日的时间可以完成这最后的心愿了。 思及此,他突然不想退让了,浑身的气势直接散发出来,瞬间竟逼得桃卿卿连退了七八步,而站得远一些的轩辕怀锦和萧庸也分别往后退了两三步。下方的侍卫们更是狼狈,直接被这无边的威势压得趴在地上爬不起身来。 如此变故,让众人的脸色俱都大变,尤其是桃卿卿更是脸色铁青。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就在众人为司马永尚的力量而战栗的时刻,房间里的轩辕怀笙则是更加慌乱的哭闹了起来。 “我只是有事要找那小公主。”伸手指向轩辕怀笙所在的房间,司马永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敌意。 只是,轩辕怀笙那惊恐的声音,叫众人如何相信他真的毫无恶意。 司马永尚也知道自己这空口白舌的,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只是轩辕怀笙年纪尚小,根本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只知道不断哭喊。他正觉得今夜必然无功而返的时候,桃卿卿看见了他腰间佩着的那两柄宝剑。 “降魔剑和诛魔剑为何会在你的手里?你把永尚和尚儿怎么了!”长剑一振,桃卿卿怒染眉梢。 “大师姐,就是我啊。这一次我可真是无辜了。”司马永尚苦笑一下,收敛起身上的气势。 “你?”桃卿卿明显是不相信的样子。石妖双子合二为一是在她被白衣道士封住了全部灵识之后才发生的,是以她此时并不清楚。 从头到尾,司马永尚一直都是处于被动的地位,如果不是因为轩辕怀笙不断的哭喊,看来他还真是最无辜受害的一个。但轩辕怀锦并不会就此轻易放过他,毕竟他仍相信轩辕怀笙不至于对着一个陌生人胡言乱语。他示意萧庸在一旁密切关注司马永尚的一举一动,自己则是掉头返回了轩辕怀笙的房间。 在宁妃和奶娘的不断安慰之下,轩辕怀笙此时总算是渐渐平静了情绪,但是一双大眼睛仍旧惊恐万分地看着房门方向,轩辕怀锦进门的时候她险些又要哭起来,如果不是看见进来的人是轩辕怀锦的话,只怕还不知道怎么收拾。 “太子,外面怎么样了?”宁妃对于这些事情根本无能为力,只能守在轩辕怀笙身旁。 “没什么大碍了,桃师傅会处理好的。母妃只管放宽心,莫让姐姐再受惊吓就好了。”如果来人真是拢云渊的人,自然该由桃卿卿出面去处理善后了。相对于司马永尚的到来,轩辕怀锦更加在意的是轩辕怀笙的异常表现。 如果他没有料错的话,应该是轩辕怀笙第一个发现了司马永尚的到来,并且哭闹起来,才会让桃卿卿出门去查看的,否则一般来说人们并不会第一时间发觉来自头顶上的威胁。就好像他和萧庸进院子的时候,如果不是先感受到了桃卿卿在半空中发出来的剑气,恐怕也不会想到敌人竟然是在空中。 而就在他搭脉为轩辕怀笙渡气平静心神的时候,房门再度开启,却是桃卿卿带着司马永尚进屋来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心中愿 轩辕怀笙的身子明显瑟缩了一下,看着司马永尚的眼中有着无边的恐惧。轩辕怀锦则是恼怒地瞪向桃卿卿,不懂她明知道怀笙害怕司马永尚为何还要带他进来。 “公主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司马永尚试图释放自己的善意,但是轩辕怀笙根本不点儿都不给他机会,拼命往宁妃的怀中躲去。 “不要过来。我不要听,你是坏人,你要抓我!”她一边躲得更严实,一边惊声尖叫着。 素未谋面的两个人,一个急着接近,另一个则是急着躲藏。旁观的众人都像丈二的和尚般摸不着头脑,只能看着,就算想帮忙也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奇怪了,怎么会这样子呢?”司马永尚自己都摸不准了,毕竟他以前和轩辕碧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难道是因为三生石的缘故?”他身上唯一的变化也就是身为三生石的能力觉醒了而已,难道说轩辕怀笙是在害怕三生石的力量? 对此,司马永尚自己都无能为力了。他看不清轩辕怀笙的未来,而轩辕怀笙这么害怕他的存在,让他的计划根本没有实施的可能。 无奈之下,司马永尚想着向四周的人求助:“各位,请听我说吧。” 他交代了自己的身份由来,从拢云渊的石妖双子如何变成了司马永尚一人,然后又是如何觉醒了自己身为三生石的身份,只是略过了避难躲在周府的那一段。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轩辕怀笙听到任何有关周重霄的信息,哪怕她已经投胎转世,不再是以前的轩辕碧了。 当听说司马永尚就是三生石石魄的瞬间,轩辕怀锦回忆起自己在冥府轮转台上的时候,曾经看到过那一块被称为三生石的大石头,当时他只是觉得那石头好似被弃之一边了,没想到其中竟然有这种变故,原来是石魄离开了石体造成的。 “这么说,你就要回去冥府了?”想起司马永尚的三生石真体就在轮转台旁,再看他一脸焦躁的模样,轩辕怀锦不禁猜想起来,然后指向一直躲在宁妃身后的轩辕怀笙,“莫不是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姐姐帮忙?” “我确实有事要问她,不过眼下……”司马永尚拧着眉,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轩辕怀笙不配合的话,他总不能强行侵入她的脑中吧。 “永尚,或许是公主她自己不愿意让你知道那些事情。”桃卿卿看着轩辕怀笙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猜测着。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那司马永尚就无话可说了。 闻言,司马永尚和众人一起将目光都集中到了轩辕怀笙身上,她却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众人,且一接触到司马永尚的目光就开始恐惧地往后躲。 或许正如桃卿卿所说的,轩辕怀笙不愿意让司马永尚知道某些事情吧。只是,她不过是个三岁大的孩子,真的能够明白其中的关系吗?而且,她一直喊着有人要来抓她,可是众人都清楚,司马永尚是不会抓她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司马永尚的出现,会引来另外一些要抓她的人。 “司马,阎罗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念头一转,轩辕怀锦把注意力放到了阎罗王身上去了。他还记得,在冥府的时候,就是阎罗王安排他去轮转台参观,才会“碰巧”撞上了前去投胎的轩辕始皇帝和轩辕碧的。难保这个阎罗王就没有在这其中担任着什么样的重要角色。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是我可以担保,阎君绝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三生的记忆觉醒之后,司马永尚就对阎罗王这个人有了全新的了解,明白阎君绝不是会暗中对轩辕怀笙下手的人,“不过上头的话,那就难说了。” “上头?什么上头?”从司马永尚的嘴里迸出这么个新词,不止轩辕怀锦,就连桃卿卿和萧庸都注意到了。 “天上啊!”司马永尚用手指指了指上方,“我怀疑,公主可能来自上头。” 屋顶之上是天空,天空之上就是传说中的仙人的居所。众人又把目光集中到了轩辕怀笙的身上。 这一个小公主,真的会是仙人吗? 这就是众人目前最大的疑问。 在和轩辕怀笙沟通了大半天无果之后,司马永尚最终也不得不认同了桃卿卿的说法,大概真的是轩辕怀笙不想他知道某些暂时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所以才会一直躲着他的。事已至此,他再怎么想要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想,也无计可施了。于是他向众人告辞,准备自己动身回转冥府,或许幸运的话,还可以在路上遇到前来的崔珏。 岂知,他刚刚离开荷风别院,就迎面撞上了一个身着白衣的人。 “好久不见了。”来人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硬着东方逐渐升起的朝阳微光,显得更加温暖。 “是好久不见了,长青师兄。”司马永尚平静地说道。他的脑海中也飞快地闪过与长青有关的一切因果。 长青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只是看似随意地说这里不方便说话,总要换个地方的。此时天色渐亮,往来的行商和旅人确实慢慢增多了起来,这人来人往的大路上自然是不适合讲话的。所以在长青的带领之下,他跟着长青回到了轩辕宫中的那一栋两层小楼。 “我想你应该清楚这是我的暂居之所。”亲自泡了茶,长青就好像闲话家常一样的闲适。 司马永尚也毫不做作,坐到了长青的旁边一起品茗,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 终于,茶过三盏之后,长青才开始了正题。 “我听到了,你是三生石的石魄。”他看着司马永尚,眼中如古井无波,叫人猜不透情绪。 司马永尚对他的过去未来知之甚详,自然不担心他玩什么花招,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你能告诉我,我将何去何从吗?”他无波的黑色眼瞳里映射出司马永尚闻言有些微微愕然的脸。 “为何?”司马永尚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里面正有一根小小的茶梗立了起来飘着,据说这是极好的兆头。 “我迷茫了。”长青卸下坚强的面具,露出一脸的疲累,“你清楚,我对星象的理解,仅次于师父白衣道士,所以我能看见很多以前你们看不见的东西。几天前,星象异动,七星之中有四星现世。七星乃是守护帝星之人,所以我迷茫了。唯有你,可以帮我解惑。” 他用一种期冀的目光看着司马永尚。这种目光,就好像溺水的人看见不远处飘过了一块浮木,只要能够抓住,他就有生的希望。而这块浮木,就是司马永尚。 “我从未见你如此模样。”司马永尚的言语仍旧平淡。此时的长青是那样的脆弱,根本就是一击即倒的模样,让司马永尚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点怨憎再也发泄不出来了。 “我只是个人,不是神仙,我自然也会感觉疲累,感觉困惑。现在唯一能够解救我的人就是你,否则我将永远困惑下去。” “我知道你帮过我。”司马永尚不是忘恩之人。在拢云渊的时候,长青本可以置他于死地的,却反而帮助他安全地合二为一了。如今长青要他说出他看到的未来,他真的能说吗? 不说,显得忘恩负义,说了,又是泄露天机。 听司马永尚提起这间往事,长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神采。 “但是你更应该清楚,天机不可泄露。”司马永尚的决定,是从三生的角度出发的,“但是你要知道,顺应本心,即是未来。” 三生私自逃出冥府已经是罪过,如果还泄露天机,那就是罪加一等。况且,长青的情况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解决的,必须要他自己想通,打开心结才可以。 杯盏里的茶水都凉透了。屋子里失去了光明,此时已经再次进入了夜晚。长青坐在椅子上已经坐了整整一天了,双眼望着前方,却不知在看些什么。 轩辕怀锦来的时候,命人点亮了烛火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样子的长青。 在他的身边还放着另一副杯盏,很显然这里来过客人。而长青的这个样子,应该就是那“客人”造成的吧。 “装死一点儿都不适合你。”见长青依旧没有回神的意思,轩辕怀锦只得主动先出声了。 “谢太子殿下夸奖。”站起身来整理衣冠,眨眼间,那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长青就又出现在了轩辕怀锦的眼前,“未知殿下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这两天的星象,可有异常?”自从司马永尚那场突如其来的造访之后,轩辕怀锦心中暗暗有了一个猜想,但是他没有证据,需要别人帮忙验证。 “这两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一切如常。”长青公事公办。 这就怪了。难道是自己猜测错误?轩辕怀锦看着一脸淡漠的长青,明白再留在此地也问不出什么来,于是转头准备离去。临去前,他丢下一句:“都说修者无法参透自身的命途,不知道这话有几分真假?” 长青拢在袖子里的手悄悄地握成了拳头,强忍着不让自己追上去。“顺应本心,即是未来。”司马永尚留下的话语适时地响起,稳住了他那颗不安的心。 第一百三十八章 浪静风平 帝星式微,太微星却越来越明亮,守护帝星的七星君却大部分至今不见踪影。轩辕怀锦有些坐立不安了。他常常跑去长青的小楼看星象,有时候甚至直接睡在了长青屋子里。 相对于轩辕怀锦的紧张兮兮,轩辕曜日显得轻松了许多。整个皇朝的形势越来越稳定了,四下里的小国也不再蠢蠢欲动,他在朝中的威望也渐渐树立起来了,唯一叫人议论的就是后位空悬这件事了。 这一夜,轩辕怀锦如同往常来到了长青的住处,果不其然又看见长青望着空荡荡的屋顶发呆,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似乎自从那一日接待了那个神秘的客人之后,长青就一直这么沉浸自己的思绪里,虽然不至于耽误了平时的公务,却让轩辕怀锦心里总存在着一个不舒服的疙瘩。自然,这本是属于长青的私事,所以轩辕怀锦并没有打算过问,但联想到长青如今乃是轩辕皇朝的护国法师,若是一直这样子神志不清的话,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长青,你可知罪?”重重把手中的茶盏砸在桌面上,轩辕怀锦故作严肃地喝问。 长青的眼中一阵的迷茫不清,转头看着轩辕怀锦良久,突然呵呵呵笑出了声:“太子殿下不用故意这样子吓唬我,我知道自己职责所在,不会误了事的。” 他是这样子绝顶聪明的人,轩辕怀锦的心思又怎能轻易瞒过他。只是轩辕怀锦仍旧不放心,叮嘱着:“我不管你过去为何,既然你现在当了我朝的法师,还是一心一意地为我轩辕皇室好好观仰天象为重。” 两人相对无语,杯中的茶水弥散着朦胧的雾气,映着摇曳的烛火,别有一番情韵。 “殿下,大人,不好了。”一个观星的小童突然跌跌撞撞地扑到了门前,磕头如捣蒜地说话,“不好了,出……出大事了。”他吓得说话都有些哆嗦,可喊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重点。 轩辕怀锦和长青相视一眼,一起起身到外面的观星阁看个究竟。 “竟然是……”轩辕怀锦顺着几位观星小童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长青神态如常地看着天空中那颗越来越明亮的星,一点儿不慌张地接下去说:“灾星荧惑啊!难怪你们会如此慌乱。” 荧惑,天罚也,其为四煞之一,乃凶星,又称“杀神”。 从古至今有着许许多多的传说,只要荧惑星出现的话,通常都是大灾难的象征。有史料记载“在太岁之年,荧惑犯南斗,占之曰:‘此饥岁而民流’……流民果大至”。 有此简单的一个例子可见荧惑的出现是多大的凶兆。 朝中不乏懂得观看星象的人,况且荧惑的出现实在是太显眼了,此时轩辕曜日的宫外已经站了不少大臣,纷纷就这件事来请教皇帝陛下的。 当轩辕怀锦带着长青来到轩辕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众大臣站在轩辕曜日的寝宫外焦急的样子,而轩辕曜日则是房门紧闭,一点儿没有理会众人的意思。 “太子殿下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众多如同无头苍蝇般的大臣们纷纷把进言的对象换成了轩辕怀锦。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只听得他们惶恐不安,罪该万死,却一个实际的法子都没能提出来。 好不容易摆脱那些食古不化的老臣们,轩辕怀锦带着长青躲进书房里之后,不禁也黑着一张小脸,“你说,这帮家伙就知道告罪,谁也没能给我们想一个有用的法子出来。” “这怎么能怪罪他们呢?”长青看着关心则乱的轩辕怀锦,细细分析道,“这从古至今的传说摆在那儿,人们心中自然惶惶不安。心中不安,脑子哪还能不乱?他们也是太过忧心皇朝的命运才会如此惊惶的。荧惑现乃是天象,人意如何能够逆天呢?你也不要太为难那些臣子了。” “天意啊!”轩辕怀锦长长吐息。 这一刻,整个轩辕皇朝好不容易刚刚稳定下来,便又要因为这所谓的天意而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了吗?难道上天就真的这么不待见他轩辕一族。 斥退了全部随从之后,轩辕怀锦走到书房的一面书架前,转动了其中的一只小小的纸镇。一阵咔啦作响之后,那书架后面赫然打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行的小门,门后则是一条斜向下的阶梯通道,通向不知何方。 轩辕怀锦示意长青跟上,自己带头走了下去。长青一点儿不意外这里会有这种通道,跟在轩辕怀锦身后,神色自若地走着。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又是一阵咋啦作响,书架后又恢复成了普通墙壁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任何异常。 通道之中很是干燥,虽然因为灯火不足有些昏暗,却不影响他二人前进的脚步。拐了几个弯之后,两人都走上了一条向上的台阶,然后从另一面墙里的暗门走了出来。 长青眼前所见,竟然是轩辕曜日寝宫的内室,而且轩辕曜日正衣着整齐地坐在桌子旁,看着墙壁的方向,一副就是在等待着他们到来的模样。 “果然是带着法师来了。”轩辕曜日示意他二人坐下。 长青注意到桌面上已经摆了三套杯盏,显然轩辕曜日已经预料到他的到来了。 “举国不安,唯有长青法师的神色一点儿不变,甚至心中大定的样子,让孤很是好奇。难道长青法师认为荧惑不足为患吗?”轩辕曜日就算尽量让自己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是这种全国性的大范围灾难预警,让他如何真的能够完全不在意。毕竟,他是一个爱民如子的明君。 长青抿了一口茶,才向皇帝道:“陛下有所不知。这荧惑虽然名为灾星,却不一定就会招致灾祸。” “哦,这种说法倒是新奇,孤愿闻其详。”轩辕曜日看了轩辕怀锦一眼,见太子脸上也有好奇之色,料想他并不知情,于是转而向长青请教。 古往今来,荧惑现世,一般都在动荡之年,末世之景,是以常常伴随毁灭之象。若是出现在太平盛世之中,则虽然会引发大难,使国运有所折损,却很快就会被平复。然而这些都只是记录之中的一部分而已。 “陛下或许不知,荧惑为灾星之说,是建立在荧惑孤星出现的基础上的。世间单有荧惑的话,没有其他力量阻碍它,自然任其毁天灭地无所不能。” “这么说,有人可以阻止荧惑之乱咯?”听到这里,轩辕怀锦心中若有所动。 “太子殿下的猜测没有错。但试想,这荧惑乃是天上的星君,区区凡人的话,又如何能够阻天之祸?”长青也不把话全部说明白,只是点到即止。 “所以,能够阻止星君的,至少也要是星君。”轩辕曜日也有些明白其中的道理了。天地万物,总有相生相克的,就算是荧惑也逃不出这个至理。 “正是了。荧惑若与贪狼相遇,外加吉星相助的话,那就不仅不是祸事,而且能建立功勋,有将相之贵相助,反而是一件难得的好事呢。” 听完这番话,轩辕曜日和轩辕怀锦同时沉默了一下。这种说法虽然有理,可是荧惑现世就在眼前,那贪狼却又在何处?更别说那相助的吉星究竟是什么星了。 “长青明白陛下担忧何在。陛下必是烦恼那贪狼不知所踪,自然不能有保证荧惑不为乱的信念。但长青可拿自己的脑袋担保,贪狼早已现世,只是时候未到,还不能与陛下相见。”长青长身向轩辕曜日鞠了一躬,“至于那吉星,若长青的推算没有出错的话,应该就是贪狼星之伴侣——廉贞星了。” “果真?”轩辕曜日此时才真的激动起来。如果真能用在无形之中就化解这荧惑之灾的话,那对于整个轩辕皇朝可是大大的有好处的。 另一边,轩辕怀锦听到“贪狼”“廉贞”两个星君的名字,脑子里想的东西就更多了。 事情正如长青所预料的那样子,尽管荧惑常亮天际,整个轩辕皇朝人心惶惶,却并没有什么大的祸事发生,甚至反而更加的风调雨顺。渐渐的,人们也就把注意力从那颗星星之上转移开去,专注到自己的各行各业里去了。 轩辕曜日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对于长青更加的信任重用。轩辕怀锦看长青的目光之中也夹杂了一些别样的情绪,尽管他一直装得若无其事,长青又岂会真的不知。只是他根本不愿意开口解释任何事情,就这么一日过一日地继续着生活。 国泰民安之中,时间缓缓流逝着,眨眼就到了十年之后。 十年的时间很短,但是十年的时间又很长,十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比如宁妃成为了一国之后,比如司马永尚无奈地回到了冥府之中,比如当年的那些小孩子:轩辕怀锦、轩辕怀笙、周念君、龚子凌等,都已经长大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断肠相思 光阴悠悠,如驹过隙。伴随着十年时光而逝去的,还有一个女人青春的容颜。 端坐铜花镜前,李含玉看着自己日益老去的容颜,心中的恨一日较一日更加的深切。她恨周重霄的寡淡冷情,更恨的是轩辕碧的无影无踪。即使周重霄那一次睡梦之中无意吐露了她已经死亡的消息,但是李含玉始终还是不愿意相信。 因为她清楚,周重霄还在等,而她自己则必须凭借这股恨意活下去。 所以,轩辕碧不许死,即使死了,也得再活过来。 “娘,您今天梳的这头发真好看。”周念君从屋外走了进来。他的身上还带着骑马留下的青草与马场的味道,额上微微渗出了汗,已经长成的身子骨挺拔健硕,加上常年修炼,气质超群,在皇城之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好男儿了。 这十年里,周重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在仕途之上默默无闻,不显山不露水,平平淡淡的,最终让皇帝安排当了个从三品的光禄寺卿,掌祭祀、朝会、宴飨酒醴膳馐之事。他素无大功,也无大错,即使是在这个号称油水充足的职位上,也只是低头做事,几乎叫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念君,一大早的,你又和公主去赛马了?”对于周念君与凤公主走得近些,李含玉虽然明知自家孩子高攀不上皇帝的掌上明珠,却也有些乐观其成的打算。她听一些夫人们议论说凤公主莫不是看中了她的念君的时候,心里还是颇为欢喜的。 “公主还约了我等下去长街看市集。”周念君抓起桌上的凉茶水灌了两口,转身就要往外走,“娘,我先去换衣服了,不然等下公主殿下要等急了。” “去吧,但是千万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她还是颇为警醒的。伴君如伴虎,即使是公主身边也是一样的。今日与你百般要好,明日或许就是天涯陌路了。 “我知道。娘,这句话您天天都在交代,我早就记住啦!”爽朗的声音逐渐远去。 “公主……”在周府门口,一个书童打扮的人刚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身边的主子用眼神狠狠地瞪了过来,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赶紧改口道,“公子,这儿就是周府了。” 那富家小公子打扮的轩辕怀笙这才算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摇着手中的白面纸扇,迈着方步,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 门房见来了生人,急忙上前阻挡,却被那书童大喝道:“凭你也敢拦我们家公……公子的路?” 那门房正欲辩解,却见那小公子用扇子压下了书童的动作,对门房鞠了一礼,道:“童儿失礼了。敢问老丈,这里可是周府?我乃是你家少爷的好友,前来拜会。” 门房虽然有了些年纪,但是常年在皇城之中,还是颇有些见识的。他看轩辕怀笙主仆二人面容俊秀,穿着十分的讲究,行为举止也都是大家风范,绝对是什么大户人家出来的,自然不敢怠慢,急忙回了礼,说道:“既然是少爷的客人,还请稍等,老头子这就通知少爷去。还请这位公子到客厅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轩辕怀笙一边走着一边打量着周府内的风景,发现这周府布置简洁质朴,甚至灵气还颇为充裕,一点儿不像官家府邸,倒像是一处修行场所。 她的猜测倒也不错,白衣道士就住在后院里,而周重霄、周念君、梅香等人也都是修行中人,自然白衣道士就做主在周府之中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聚灵阵。纵然效果有限,却也聊胜于无 “天啊,你怎么来了?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差错……”听说有客来访,周念君正一头雾水的时候,一进入大厅看见轩辕怀笙正一身男装打扮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时候,心脏差点都被吓停了。 “停。”轩辕怀笙怕他再继续说下去就泄露了自己刻意隐瞒的身份,赶紧打住,“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逛市集的吗?所以我就先来找你了。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说完就拉着周念君的手要往外走。 手掌突然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抓住,周念君心神一惊,忙抽了回来。 正往外走的轩辕怀笙被带得往后晃了一下身子,险些跌倒,忍不住回头嗔道:“你做什么?” “没……没什么。我们走吧。”两抹可疑的红云悄悄爬上了周念君的脸颊,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低着头冲出了周府。 “这小子今天闹什么呢?”轩辕怀笙嘟囔了一声,随后跟了上去。 他们刚刚离开周府,周重霄就从旁边走了出来,问了门房:“那个公子是谁?” “回大人,那公子只说是少爷的好友,并没有报上名姓。”门房这才发觉自己疏忽了,怎么让一个不知名姓的人就这么直接进了府门。 周念君的好友?周重霄微微一想,这皇城之中能够与自己儿子关系这么好的人,一个手掌都数的出来,而其中最为突出的就是凤公主轩辕怀笙了。 “如果我没猜错。那人应该是凤公主殿下。”周重霄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却惊得门房瞪大了双眼。 门房庆幸自己没有真的阻拦了公主大驾,否则万一怪罪下来,那就惨了。 周重霄望着轩辕怀笙远去的身影,心中翻滚着更加剧烈的情绪。他发觉自己竟然忍不住想要跟上去看看她,而他的身体也将之付诸实践,抬脚走了出去。 “大人,你的朝服还没换下来呢!”门房喊了一声,眼前却已经没有了周重霄的身影。 城南的长街上正在举行难得的市集,爱凑热闹的人们纷拥而至,让这平时宽敞的大街都显得拥堵了起来。 轩辕怀笙蹦蹦跳跳地在人群里穿梭着,不时跑到路边的摊贩翻翻看看,看见喜欢的东西就拿起来朝跟在她身后的周念君猛挥手,让他过来付钱。 “公子,你等等我。”跟着她出门扮成书童模样的侍女霏绿此时已经快要被人群淹没了。 “真没用,下一次不带你出来了。”停住脚步等着霏绿挤过来,轩辕怀笙笑骂道。 霏绿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她身为公主的贴身侍女,这一次也是难得跟着公主出来走一走,这花花世界对她来说什么都新奇,咋一听说下一次不能再出来了,心里顿时难受起来。 “你家公子唬你呢!还不快跟上,万一真走丢了就不好了。”周念君看她一脸委屈的样子,好心地帮她开解了一下,却换来走在前面的轩辕怀笙回头冲他扮了个大鬼脸。 周重霄原本只是想远远地跟在轩辕怀笙和周念君他们身后,看一看那个难得挑动自己心弦的公主。只是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众人的目光竟然全部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他疑惑地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连朝服都没有脱,直接就穿了出来,在这大街上显眼之极。 快步走到路边的一家成衣店里,他简单地换了一身常服,托掌柜的把朝服送回周府之后,这才重新回到长街上。只是人群拥挤,轩辕怀笙和周念君他们早就不知道走到哪个地方去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先打道回府再说了。 “大人,刚刚老周跟我说,你穿着朝服就走出去了。”刚回到周府,李含玉就拿着成衣店掌柜送回来的包裹,站在门口等着他。 “没事。”周重霄此时尚理不清自己纷乱的思绪,自然也没有心情理会李含玉。 看着擦身而过的夫婿,李含玉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寒。 在阳光下,周重霄一身灰色长衫勾勒出了简单的身形,十年的时光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如今的周重霄和十年前的周重霄没有两样,因为他的修为已经足够深厚。 看着他,再想到自己的年华老去,李含玉心中凄凉更甚。 在府里思索了一个下午之后,周重霄终于还是决定顺应自己心里的感觉,亲自去看看那个公主。只是一个背影就能够引动他心里无边的波澜,凤公主绝对与自己有着很深厚的关系。 白衣道士早就发觉了他的不对劲。从轩辕怀笙踏入周府的那一刻起,白衣道士封在周重霄记忆中的那些信息就开始逐渐浮现出来了,被暂停的一切轨迹又开始往前走了。 “只是那孩子……”白衣道士若有所思地看向周念君所在的房间位置。 宁妃封后之后就搬回轩辕宫中去了,而太子轩辕怀锦为了处理国事也基本都住在轩辕宫中,如今这荷风别院相当于只住了轩辕怀笙一人。 周重霄从天而降的时候,刻意隐藏起自己的全部气息。他只想远远地看她一眼就好,并不想惊动任何人。 然而,事情总不如人愿。他来的不是时候,轩辕怀笙正在房中沐浴。 推门而入,周重霄环视了一下四周,没看见轩辕怀笙,又恰好听见内房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声,心中一惊,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冲了进去。 那是轩辕怀笙踩到了地上的皂水,脚下打滑,正跌坐在地上,春光咋泄。 周重霄冲进了之后看见这情形,脑海之中顿时一片空白。他甚至来不及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此,桃卿卿已经冲了进来,用一件大披风把轩辕怀笙裹了个严严实实的。 她转头怒瞪来人,看清是周重霄的时候,已经到了嘴巴的斥责之词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公主,您没事吧?”萧庸也惊觉不对了,只不过他身为男子,实在不敢踏入其中。 周重霄被这一声惊醒,法诀掐动,人化成一阵清风逃了出去。 萧庸发觉的时候想要阻拦,可惜他修为不及周重霄,只能眼睁睁看着“犯人”逃之夭夭。 第一百四十章 错错错 “桃师傅,那个人是?”转身正好看见桃卿卿追到了门口,萧庸自然脱口就问。 桃卿卿一时状似没有注意到萧庸的存在,只看着周重霄离去的地方看了许久,才像是回过神来,轻轻说了一句:“没什么。” 就算周重霄跑得再快,萧庸还是瞥见了他,是一个有着和自己一样气息的男子。他微眯双眼,看着周重霄离去的方向,深思。 “要不要去见见他呢?”如果现在追上去,凭借两人之间气息的联系,自己应该不难找到他的踪迹吧。看轩辕怀笙的样子,短时间之内是不会出来了,萧庸心中打定了主意,一个闪身就追了出去。 另一边,轩辕怀笙虽然已经穿好了衣服,却坐在床头一脸的迷惘模样。 桃卿卿心疼她受了惊吓,忙上前拍拍她的肩背以示安慰:“没事儿了。” “桃师傅,我认识那个人吗?”轩辕怀笙的眼中滚落泪珠,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为什么我觉得他很是熟悉,而且心里痛得很。” 纵使桃卿卿对于周重霄的出现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真看到轩辕怀笙的这种反应时,仍旧觉得嘴里涩得发苦。 桃卿卿的不言语,让轩辕怀笙蓦地激动起来:“桃师傅,你跟我说实话,他是否就是那个经常在我梦中出现的男人?” “梦中?”桃卿卿说话的尾音高高扬起,“你是什么时候做的什么梦?” 轩辕怀笙咬住了自己的唇,不敢去看桃卿卿怒意飙升的眼。她从很早以前就老是会做一个梦,梦中总有个形象模糊的男人在叫唤,虽然名字听不清,却能感觉到无尽悲伤。她常常为此而梦中落泪,思索着自己与那人应该有着某种联系,却始终不得其解。 这种莫名的缘分,譬如坊间说书人口中的传奇故事,所以轩辕怀笙心中也暗暗起了情愫。这种少女心思,她不曾向他人吐露半分,自然也没有向桃卿卿说起。如今又见桃卿卿这般生气的模样,更是吓得不敢开口了。 看轩辕怀笙的脑袋越来越低,桃卿卿也惊觉自己的反应太过剧烈,可能是吓到这个小丫头了,赶紧收起自己的怒气,平心静气地道:“公主殿下,今夜的事情事关重大,所以我激动了些,你不要害怕。那贼人既然敢来,谁也不能保证没有下一次,所以,如果公主知道任何与他相关的事情,还请如实告诉我,也好让我们能够提前有个防备。” 身为皇家人,轩辕怀笙自己的身家性命如何关系重大,不用旁人提醒她也明白,看桃卿卿一番话说下来也是极有理的,她也不再坚持,慢慢把自己梦中的事情和盘托出。 听说轩辕怀笙已经梦见周重霄多年,并且最近梦中的场景还有越来越清晰的趋势,桃卿卿的脸色渐渐又沉了下来。 早些年,为了不让轩辕怀笙回忆起关于过往的一切,桃卿卿擅自在她脑中下了印记,却没想到仍旧不能永绝后患。如果照着这种趋势发展下去的话,轩辕怀笙恢复身为轩辕碧的记忆,重续与周重霄的孽缘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今日偏偏又让周重霄与轩辕怀笙正面接触了,如果那周重霄去而复返,恐怕轩辕怀笙会更快觉醒过往。 “桃师傅,是有什么不妥吗?”从来未曾见过桃卿卿的脸色如此的难看,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轩辕怀笙也小心翼翼起来。 回望轩辕怀笙一脸的天真,桃卿卿是在不愿意她再次步上轩辕碧的不归路。 “桃师傅,那个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是吗?”她小心地问着,“是朋友?还是……敌人呢?” 是朋友还是敌人呢? 桃卿卿也说不清。若说朋友,可是周重霄害死了轩辕碧,若说敌人,偏偏他们之间情怨纠葛不断,就连转世都不能斩断吗? “如果……如果那人是敌人的话,那怀笙听话,不去搭理他就是了。桃师傅你不要再生气了。” 可是,只是轩辕怀笙不去搭理他,有用吗?只要周重霄不断出现在她面前,终有一天,轩辕怀笙仍然会接受星的牵引,步入命途。 “如果是敌人……”桃卿卿咀嚼着这一句话,突然眼中一亮,“公主说得没错,他确实是我们的敌人。这件事,还得从十多年前说起了。” 桃卿卿将故事娓娓道来。 很久以前,在与世隔绝的拢云渊之中,有着相依为命的师兄弟数人,其中最受众人疼爱的就是小师妹。 可是,有一天,一个男子闯进了其中,并且与小师妹发生了一些故事。本来,这两情相悦的事情,众人是乐观其成的,可是后来大家发现这男子已经有了未婚妻,却仍旧诓骗自己的小师妹时,便阻拦了两人的往来。 自然,已经深陷情海的小师妹如何经受得住,竟然与那男子携手逃出了拢云渊。后来那男子并没有珍惜小师妹,甚至抛弃了她而与自己的未婚妻成婚了。 小师妹心灰意冷之下,郁郁而终。大师姐前去找那男子讨个说法,却又被那男子设计陷害,最终被一把火烧得身受重伤,险些丧命。那男子甚至还出手打伤了拢云渊之中的好多人,导致整个拢云渊家破人亡。 事情落幕一段时间之后,大师姐终于疗好了自己的伤,经过一番追寻才知道自己的小师妹已经投胎转世,成了皇家的公主。于是她想尽办法,好不容易到了小师妹的身边,当了她的教导女师傅。 “难道说……那小师妹就是……”轩辕怀笙捂着自己的小嘴,泪眼朦胧。 “没错,你就是我那可怜的小师妹的投胎转世。”桃卿卿深情地注视着轩辕怀笙,“所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师姐我都绝对会保护你的。听我的话,不要再与那男子接触了,他只会害了你。” 桃卿卿这一番话七分真三分假,就算轩辕怀笙有意去寻找真相,恐怕也只会看见她述说的结局。毕竟,周重霄与李含玉成婚是真,周重霄导致桃卿卿重伤也是真,就是周重霄亲身站在这里,恐怕都没有话语辩驳。 而且桃卿卿深信,以她与轩辕怀笙这十来年相处的深厚情分,轩辕怀笙是断断不会怀疑自己的话的。 “没想到,那人竟是如此可恨。”轩辕怀笙的心揪住了一般的疼,不知是因为听了这个故事,还是因为自己那少女朦胧的梦幻已经破灭,她只知自己心头有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火气正要喷薄而出,“不行,桃师傅。如果真如你所说,我们又怎么可能放任这等斯文败类继续活在人世间,继续欺世盗名,欺凌其他人?” “那公主的意思是?”桃卿卿也没料到轩辕怀笙的反应这么大,一时间也摸不清她的想法。 “我要奏请父皇,将这个大恶徒绳之以法。”握紧小拳头,轩辕怀笙说出自己的解决之道。 “等下。”看轩辕怀笙转身就往外走,桃卿卿急忙把她拉住,轩辕怀笙自然不明所以,她解释道,“公主,那人不是普通的百姓,其修为甚至在我之上,若是贸贸然就让皇上出面,万一那人恼羞成怒,反而对皇上不利就不好了。” “这倒也有些道理。”轩辕怀笙停住了脚步,“那可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他逍遥法外?” 桃卿卿思绪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依我看,不如这样子。既然那人又来看公主你,想来他还会在你身上动心思。就我所知,他似乎还想继续欺骗公主,暂时也没想到我会把事情真相全部告诉你了,所以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假装与他接近,再趁机把他拿下。” “此法虽说不错,可是桃师傅你刚刚也说他的修为更在你之上,若要擒他,恐非易事。” “咱们不必正面与之对抗,只需想办法让他放松了警惕,然后再下手就是了。”桃卿卿微微一笑,“当务之急,是不能让他知道公主已经明白了真相,我们才会有机会。” “自然。”轩辕怀笙也扬起一抹浅笑。她的心中已经为自己将来擒下那恶徒描绘出了一个胜利的画面。 回到周府的周重霄,满心的混乱。无意间撞见轩辕怀笙的情景纵然有些旖旎,却也不该让他心神不宁。在脑海之中,似有一些久远的过去正在翻腾,他脱口而出一个名字:“碧儿!” “果然,拦不住你。”白衣道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看着他双眼迷茫的样子,一阵摇头。他双指连点周重霄数处穴道,然后解除了自己设下的屏障。 记忆翻涌而至,那些刻意被掩藏的过去很快就回到了他的脑中。 “师父,是时候了?”他抬起头来,不解地问。 “或许吧,但是为师已经拦不住你的回忆了,毕竟,你已经和她见面了,星的命运无论如何都会牵引你们。”白衣道士看着天空说。 两人半晌无言。 突然,周重霄感觉到背后一阵阴冷,有什么不祥的预感让他毛骨悚然。那时候,正是桃卿卿与轩辕怀笙讨论着如何算计他的时候。 天空之中,又有一颗星逐渐的亮了起来,可惜暂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光辉。 星夜斗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无猜心事 周府大堂之中,今天显得不太平静。一个笑得咯咯作响的妇人的声音不断从里面传来,让过往的仆人们都忍不住猜想那屋子里呆着的究竟是谁,竟然敢这般大声喧哗。 由于周重霄的冷性子,周府中人都知道,他最不喜欢的就是热闹了。如今有人在老虎嘴上拔虎须,怎么不叫旁人心惊胆颤。 而众人担忧的那个主人公周重霄则是悠闲地坐在主位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听那个自称是媒婆的人叽里呱啦地说个没完。自然,旁边还有李含玉这个夫人陪着,否则他早就甩袖离去了。 周念君同男装打扮的轩辕怀笙回到家里,撞见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一大群仆从围在大厅外面鬼鬼祟祟地样子。 “发生什么事情了?”轩辕怀笙好奇心起,也跟着挤过去看热闹。 “有媒婆来给少爷说亲呢!”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兴奋地说着,“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有这样的福气。” “我们少爷这么好的人,还怕娶不到好姑娘吗?”另一个丫鬟捂着自己的心口,“要是我能嫁给少爷就好了。” “去去去,就你!”小厮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不以为然。 “哼!”立即有几个丫鬟都对他啐了一口。 周念君一脸无奈地看着听得兴奋的轩辕怀笙,心中有些不太乐意了。怎么说起了自己的婚事,这公主殿下比自己还开心的样子。 “殿下,别听了,快点走吧!”扯了扯轩辕怀笙的袖子,周念君突然对屋子里的媒婆产生了讨厌的情绪。 随周念君绕过几道回廊之后,来到了后院里。今天,轩辕怀笙是跟着周念君来见一见他口中的梅香姐姐的。 “姐姐,你看我带谁来了。”刚一踏进书房的门,周念君就喊开了。 轩辕怀笙微微一笑,看得出来周念君对这个梅香姐姐的感情很好。 一阵光华闪动,梅香从那卷挂图之中走了出来,然后一眼瞥见了站在门口的轩辕怀笙,本来平静的脸色突然变了又变,心中惊疑。 而轩辕怀笙盯着梅香那张脸,更是眼前一阵恍惚,心中升起不可思议的熟悉感来。 “这就是我梅香姐姐,小时候就是她引我踏入修行的门槛的。”开心的介绍着,周念君一点儿没有发现在两个女子之间流动着的诡异的气氛。 “这位是?”梅香知道,这个人自己一定很熟悉,只是她被重伤之后就一直躲在画卷中休养,直到最近才有出来走动,并不清楚轩辕怀笙与周念君之间的故事。 “这位就是我曾向姐姐提起过的凤公主殿下。”周念君看向轩辕怀笙的眼神那么的温柔,心中的念想叫人一览无遗。 梅香毕竟不是轩辕怀笙这种未经世事的小丫头,怎么会看不出他那明显的情愫,不由得微微一笑,故意道:“我看,她是你的心上人才是。” 周念君被说中心事,脸上顿时飞上了两抹可疑的红痕,一时张着嘴巴却不知道说什么,不知所措地看着轩辕怀笙,生怕她因此生气了。 “梅香姐姐这话说得不好,前面厅里正有媒婆给他说亲呢!”轩辕怀笙倒是不在意,乐呵呵地拿周念君打趣起来。 “你倒是关心他的事,我都还不知道呢。”梅香一愣,挑眉看向周念君。 周念君急急摆手:“我们也是刚刚从前头走过来才听说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急着解释的样子着实有趣,让两个女子都乐得笑了。 “我……我去拿些点心来。”他羞赧到了极点,急忙转头奔了出去。 “好了,接下来我们能好好聊聊了。”直到周念君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桃卿卿才收起嬉笑的表情,认真看向轩辕怀笙。 她们两个人对对方都有着莫名的感觉,两两相望,想弄清楚那感觉从何而来。 屋外的阳光懒懒地洒进屋来, “你是什么人?”周念君不在身边,轩辕怀笙就端起了公主的架子,走到书案后坐着,抬眼端详着梅香。这个女人的脸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总觉得在哪里看过一般。 “你……”梅香虽然早就觉察到轩辕怀笙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却也没料到她变脸变得如此快,一点儿掩饰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她梅香又岂是随便什么人可以欺凌的,更是不把这个所谓的公主放在眼里,心念闪动间,已经出手攻击。 她不能容忍一个可能影响自己计划的变数存在。 凌厉一掌已经拍到面前,轩辕怀笙却是不闪不避,冷笑着。她早就看出梅香这一掌只是试探,并没有尽全力。 看见对手如此冷静,梅香心中对这个小丫头的评价再提高了一层,心中杀念一起,手中的力量瞬间加强。 轩辕怀笙意识到不妙,举手封架,险而险之把梅香的掌力挡住,同时一抹气恼浮上眼瞳。她气梅香如此狠辣,自己也不必再手下留情了。 调动体内力量,无边威势散发开来。轩辕怀笙年纪虽轻,修为进境堪称飞速,已经练到了出窍期,隐隐有逼近分神的趋势了。 她这一全力出手,顿时惊动了许多人,首当其冲的就是身在大厅之中的周重霄以及后院里潜修的白衣道士。 被逼得步步后退,梅香心中骇然。让人如何相信眼前这个不过十几岁年纪的小丫头竟然有着出窍期的修为。心越来越慌,她脚下突然一错,没有避开轩辕怀笙的追击,眼看就要死在公主掌下。 “停手。”在这个瞬间,白衣道士出现在屋子里,一手抓住轩辕怀笙攻击的手,拦下了她的攻势。 逃过一劫的梅香跌坐在地,一脸的惊魂未定。 “哼,胆敢对本公主无礼,死不足惜。”瞥见门外闪过一个身影,轩辕怀笙心中一动,嘟起嘴抱怨道。 同时,周念君端着几碟小点心刚好走到门边,而且身后还跟着前来一探究竟的周重霄。 梅香一脸惊魂地坐在地上,轩辕怀笙一脸愤愤地嘟着嘴,白衣道士则是手中抓着轩辕怀笙的手,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这种场面有点儿让周念君摸不着头脑。他刚才在路上感觉到这个方向突然出现了很恐怖的力量,才急匆匆地赶过来的,否则他还在思索要怎么面对轩辕怀笙。 “公主,这是怎么回事?”他可没有忽略进门之前听到的轩辕怀笙抱怨的那句话。难道是梅香无意中冒犯了公主,才会让轩辕怀笙生这么大的气? 此时的梅香是有口难言了。轩辕怀笙临门的这一句话,已经让众人先入为主的认为是她冒犯了贵为公主的轩辕怀笙了,事实也是她先对轩辕怀笙出手的,无论如何都是说不清了。 一个小小丫头竟然有如此心机,让她怎能不心惊。 本来站在屋外看情况的周重霄,在听到周念君喊的这一句“公主”时,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置信。 屋子里的人就是那个凤公主吗?那个碧儿的转世…… 他僵着身子走进房间,两个眼睛直直地看着男装扮相的轩辕怀笙,眼中的深情叫人无法忽视。 周念君背对着周重霄没有看见他的异样,白衣道士心中明白缘由,自然也不会多嘴,反倒是正对着门口的梅香抬头看见的就是周重霄如此异常的表现,心中起疑。她的目光在周重霄和轩辕怀笙之间来回看了两趟,突然联想到了什么,更加震惊地瞪大了眼神。 能让周重霄如此失态的人,据梅香这么多年的观察只有一个,就是那个传言中已经死去的“轩辕碧”。如今看来,传言是真,轩辕碧真的死了,而眼前这个轩辕怀笙应该就是她的转世。 真相真是残忍。梅香恶毒地想到,周重霄和周念君这一对父子竟然同时都看上了同一个女人。 而在梅香震惊的时候,轩辕怀笙也察觉到来自身后的异样的目光,她微微转头,看见一个长得和周念君很像,气质却相差很多的人。 他应该就是周念君那个当光禄寺卿的爹吧。她听太子轩辕怀锦提过这个人,却从来没有见过面,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只是此时她觉得眼前人颇有几分眼熟,却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诡异沉默。 白衣道士暗中踢了周重霄一下,他才回过神来,行礼道:“臣光禄寺周重霄,拜见公主殿下。” “免礼。本公主今日是来访友,不必这些礼数。”轩辕怀笙似乎也才清醒过来,从白衣道士的手中抽回了手,眼角却仍旧瞥着周重霄。 太熟悉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要探个究竟。 “公主殿下修为深厚,想必是有位好师傅吧。”白衣道士有意挡在她和周重霄之间,不让他二人有太明显的动作。时候未到,万一引起有心的怀疑就不好了。想到这里,他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梅香,其中的警告意味浓重。 “桃师傅确实很厉害。”接话的反倒是一旁的周念君,他可是桃卿卿收的正式弟子,“公主殿下天资过人,我是拍马都追不上的。”这么多年了,不管他怎么认真修炼,却仍旧比不上看似轻松的轩辕怀笙。 轩辕怀笙闻言点了点头,虽然自己在修炼上确实没花什么心思,但是进境神速却是事实。她能够在睡梦之中修行的特异能力,这世上根本没有几个人会知晓。 第一百四十二章 敌人的敌人 “大人,你怎么突然离开了?”在厅中等了周重霄半天也不见人影,李含玉也忍不住走了过来,看见轩辕怀笙站在高位,而其他人都围着她站着,一时不解,“这位是……” “娘,这是凤公主殿下。”周念君和颜悦色介绍道。 李含玉俯身行礼,轩辕怀笙让了礼,然后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她。 在轩辕怀笙眼中,周重霄和李含玉站在一起根本不能称为夫妇,说是母子倒还有几分相像。所以她才会好奇地一直盯着李含玉瞧。 在轩辕皇朝,做官的不少,修者也不少,做官的身具微浅修行的大有人在,但是修行深厚的人来做官的就相对稀少了,也难怪轩辕怀笙会好奇。 “我娘可是有什么问题?”见轩辕怀笙看得久了,众人都没有开口,周念君也就问了声。 轩辕怀笙猛然回神,也意识到自己这样子盯着别人一直看着实太过失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在想,周夫人为什么没有修炼。” 此话一出,不只是周念君震惊,就连李含玉自己都傻在了当地。 是了,如果仅仅只是为了保住青春容颜的话,只要她也修行不就好了,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自己偏偏就没有想到这一件事呢?早年周府不许接近修行中人,乃是因为周老夫人信了应验在周重霄身上的预言,然而时过境迁,为什么自己还深受其想法拘束,竟然没有为自己寻一条出路呢? 周念君心中则是自责。他打小跟着梅香的时候,明明自己看着娘亲一日一日老去,为什么自己就没有想起要带着娘亲一起修行。 气氛一下子沉闷了许多。轩辕怀笙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说错话了,微微低下了头。她猜想那周夫人身上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这一下说出来简直就是揭人伤疤,大错特错了。 想了一下,李含玉眼中突然迸射出恶毒的目光来。她自然而然又将这一切过错算到了周重霄身上。如果不是周重霄,她也不至于一直沉溺在仇恨之中而忘记了替自己谋算,甚至,她还怨恨起了周重霄的师父白衣道士。他明明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为什么就不肯帮自己一把。 “时候不早了,公主殿下就请留在府中用膳吧。来人,准备宴席。”周重霄不动声色地站了出来,扯开了话题。他实在不愿意看到轩辕怀笙为难而蹙眉的样子。 “不用了。今日父皇约了我在宫中用膳,险些就要误了时辰了。多谢周大人美意。”说完,轩辕怀笙也顾不得旁边周念君失望的脸色,飞快离开了周府。 如果再继续呆在那里面的话,她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来。那周府之中似乎有什么古怪的东西,让她一直心神不宁,尤其是那个周大人的目光之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她竟然会感觉到害怕与他面对面。 是夜,李含玉辗转反侧,最终爬起身来到花园之中散步。她心头火气难消,对轩辕怀笙这个公主有些难以理解的敌意。明明她们今天才刚刚见面,可是她总觉得自己已经恨了那个小丫头一辈子了似的。 “夫人好兴致,想必也是觉得这夜色不错吧!”另一边的小路上走来了一个婀娜女子,而那个女子有着最令自己憎恨的面容。 “梅香。”李含玉狠狠咬牙。如果不是明白这副面容之下的是另一个灵魂的话,只怕她会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前去一把掐死她的冲动。 “我知道夫人今夜难眠,故而特来与夫人说说话,解解闷。”梅香一点儿都没把她的坏脸色放在心上,一个人老珠黄的普通女人,对她一点儿威胁都没有。若不是考虑着自己势单力薄的话,她也不会想着要找上这个没一点儿能耐的“周夫人”。 “我倒不知道姐姐如此有心。”李含玉特意重重了咬了“姐姐”两个字的音。 梅香只是呵呵一笑。她修行有年,尽管现在的脸看起来是十多岁的容貌,但是单单论年纪的话,当李含玉的祖奶奶都还绰绰有余,如今李含玉这一声姐姐还算是便宜了她了。 李含玉也瞬间想到了这里,脸上得意的神色一僵,也就不知道说什么话继续下去了。 “既然妹妹不想说了,就换姐姐来说吧。”梅香牵起李含玉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一派姐俩好的样子,“若是姐姐没猜错的话,妹妹是在为念君的事情操心吧。也是啊,念君一眨眼都十六了,旁的人家十六岁早就成家了,哪像念君还一点儿不紧张,劳动妹妹为他操心。” 李含玉的眼神闪了两下,自然对梅香的这一番说辞无视了。她就在朝中各家大臣的妇人群里交流,又怎么会分辨不出梅香这一些话根本是随口说说而已,并不是真心所指。同时她也明白,梅香今夜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来的。 “其实啊,今天来的那个什么公主倒是一个挺好的人儿,可惜咱们家念君不能和她在一起啊。”说着,梅香还装模作样地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是啊,我们高攀不起皇家。”李含玉顺着她的话头接了过去。 梅香拍了她的手一下,让李含玉皱了一下眉头,才说:“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要知道,咱们念君在皇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男儿呢,怎么就高攀不起皇家了?而且你也看到了,那公主和我们念君的感情好着呢,要真结了亲就更好了。” “那姐姐的意思是?”李含玉察言观色,知道梅香今晚的主要目的就在这里了。她倒是好奇这个梅妖会拿出什么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来。 梅香先叹了一口气,吊足了李含玉的胃口,才缓缓道:“妹妹今天是来晚了,看不见。姐姐我啊,真替妹妹感到不值啊!”她说着低头附到李含玉耳边,用传音的道:“周重霄看着那公主的眼神不对啊!” 看李含玉听完这话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梅香也没兴趣再继续打哑谜了,干脆公开了说:“那凤公主极可能就是轩辕碧的转生。周重霄的魂儿又被她勾走了。再加上念君,那你……”她也不用再说了,只叹气着。 许久许久之后,李含玉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只问了一句:“当真?” 但是她已经不需要梅香的回答了,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不是轩辕碧,又有谁谁能够动摇周重霄的心思呢? “姐姐是要帮妹妹,就看妹妹你的意思了。”梅香眯起了双眼。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李含玉绝对会和自己合作的。 丈夫被抢走,李含玉忍了这么多年了,她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再被抢走,更何况抢走他们的竟然是同一个女人,就算这个女人已经投胎转世了贵为公主也一样不可原谅。 荷风别院之中,从周府逃出来的轩辕怀笙正躺在荷花丛中,透过层层叠叠的碧绿荷叶仰望天空。她的脑海之中一直盘旋着周重霄的面容,明明那是和周念君差不度的脸,却就是不可抑制地让她忍不住去注意。 回来的路上,她不止一次地想把这种情况告诉桃卿卿,最终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阻止了这个决定。再没有真的弄清楚事情真相的时候,还是不要拿这种小事去烦桃师傅了吧。她这样子安慰自己。 为此,她回到荷风别院之后都不敢直接去见桃卿卿,而是自己一个人踏着池水跑到了这荷花深处,直接躺了下来。 “怎么躺在这里,小心着凉。”午饭时间都没看到轩辕怀笙出来吃饭,桃卿卿不放心地找了找,这才找到了这个顽皮的小公主。 “没什么。”轩辕怀笙心中有鬼,自然不敢让桃卿卿注意自己太久,于是拼命找话题,“今天去了念君家里,正有媒婆给他说亲呢!”她尽量想让自己看起来开心一点,但是效果不太好。 正因为如此,桃卿卿反而误会了轩辕怀笙,以为她是因为周念君即将成家而闷闷不乐。 “只是说亲而已,事情还没有定下来不是吗?还是说,我们的公主殿下害怕输给别的女子?”她本来只是开玩笑的,却看见轩辕怀笙的脸上突然一红的时候,心中响起了警铃。 难道轩辕怀笙真的看上了周念君?桃卿卿的心中惊疑不定。她毕竟是要设计轩辕怀笙与周重霄对立的,如果轩辕怀笙爱上周念君的话,到时候恐怕会给这个简单的事件增加无穷变数,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 轩辕怀笙的脸上发红,是因为她头一次光明正大的欺骗了桃卿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却不想造成了桃卿卿这样的猜测。此时的轩辕怀笙低着头,并没有看见桃卿卿眼中闪过的杀意,只是顺着她的意思说:“桃师傅就别取笑我了。是念君要成亲,又不是我,我去瞎搅和什么。” 第一百四十三章 辞官 “是是是,都是那周家小子不长眼,明明我们的公主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就在身边,竟然还要去找别人。”为了进一步确定轩辕怀笙的态度,桃卿卿继续调侃她。 误以为桃卿卿是真把自己和周念君看成一双人了,轩辕怀笙气恼起来,怒道:“我与念君不过是好友而已,桃师傅,你再怎么说,我可就不理会你了。” 看她确实不是男女之情的表现,桃卿卿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赶紧安抚道:“好了,我不说了就是了。这么晚了你也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这么一番闹腾下来,轩辕怀笙也就把周重霄造成的那种异样的感觉抛到脑后去了,吃完饭就气嘟嘟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去了。桃卿卿以为她真生气了,就想着让她自己冷静一段时间也好,并没有再去打扰她。 晚饭时间,桃卿卿又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轩辕怀笙出来,终于还是推开了房门去叫她。 咿呀一声,本来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轩辕怀笙被开门声惊醒,瞥见进门的竟然是桃卿卿,急急忙忙把桌面上的一幅画揉成了团,丢进了一旁的纸篓里,然后才傻笑着看向桃卿卿。 她那夸张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桃卿卿的耳目,但是她不动声色地说:“公主怎么睡得这么晚,都忘记吃饭的时辰了。” “我马上来。”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昏暗的天色,轩辕怀笙惊觉自己果然是睡过头了。 “先洗洗脸吧,这墨汁都沾到脸上去,成了小花猫了。”桃卿卿一边推着轩辕怀笙去洗脸,一边冲身后的一个小侍女使了一个眼色。 那小侍女会意,在众人离开之后,取出了纸篓里的那个纸团,展开来看个究竟。 “画的是什么人?”等晚饭结束,轩辕怀笙离开之后,桃卿卿叫来了那个侍女问。 “回桃师傅话,公主在纸上画的乃是周念君周公子。”小侍女如实回答。 挥挥手让她下去之后,桃卿卿倒有些不明白起来了:“周念君?公主殿下在这种时候画周念君干什么呢?” 自然,她忘记了一件事。那小侍女一直都在这荷风别院之中伺候着,来来往往看见到的人毕竟有限,自然只会认为轩辕怀笙画的是周念君,而不会知晓在城东周府之中,有一个和周念君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名叫“周重霄”。 轩辕怀笙就是在睡眼朦胧,意识昏昏沉沉的时候,执笔画下的周重霄,等被桃卿卿惊醒的时候才发现的。因为担心桃卿卿问起,所以才慌慌忙忙地丢进了纸篓里。晚饭结束之后,她赶回房间看见那纸团还在远处,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拿出来烧掉了。 就算桃卿卿在后来联想到了周重霄的可能,也没有地方查证了。 另一方面,周念君情绪低落地吃完了午饭之后,也被梅香请到了书房里。 他饭间听娘亲李含玉的意思,口口声声是说要给他与朝中大臣的女儿结亲,还问他心中可有什么中意的人选。他心中中意的向来只有一个,那就是凤公主轩辕怀笙,但是这哪里是可以说得出来的呢。所以他只是呆呆地坐着,听他娘一个接一个地介绍着这家或那家的小姐如何如何。最后还是他爹的冷然离席,才让娘亲闭上了嘴。 “梅香姐姐有事?”见梅香的神色不太好,周念君颇为关心。 “念君,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希望为你娘报仇吗?”梅香心中没有把握。她看得出来,周念君已经把轩辕怀笙放在心里了,此时说出轩辕怀笙就是轩辕碧的身份,他恐怕也不见得会相信。 “莫非已经知道那个女人的下落了?”周念君的眼中煞光闪现。他今生没什么追求,唯一的遗憾就是看着娘亲的身影日日消瘦,所以对于那个抢走了爹的心,害娘沦落到这种地步的女人恨到了极点。 梅香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姐姐,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急了。 梅香看着眼前已经长大了的周念君,心中有些不忍。思索再三,她终于还是不愿意让这个给自己冰寂的心灵带来温暖的孩子陷入两难的地步里,于是只说:“念君,听我一句劝,你就忘了报仇这件事可好?姐姐真心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周念君则是误以为梅香是担心对方修为太过强大,自己会受伤,急忙安慰道:“姐姐不怕,今日的念君虽然修为不高,但并不代表将来还是如此。我答应姐姐,在没有胜利的把握之前,绝对不轻举妄动。所以请告诉我,那个害我父母不能相依的恶毒妖女究竟是谁!” “姐姐知道你懂事,但是……唉,总之这件事你还是放下为好。”抚着周念君的脸,梅香眼中泛泪,也不等周念君再说什么就化成一道光束,回到了画卷之中。 周念君追之不得,心中不解:这究竟是怎么了?姐姐以前不是一直都很赞成我为娘亲报仇的,怎么今天突然要我放下?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轩辕曜日收到了一封意料之外的折子,于是找了轩辕怀锦过来一起查看。 “周重霄要辞官?”看完折子,轩辕怀锦也迷糊了。这周重霄当官当得好好的,怎么突然间说要辞官呢? “孤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这周重霄一心不在仕途之上,这孤还是清楚的,所以才会让他掌管光禄寺,负责祭祀、朝会、宴飨酒醴膳馐之事,他也一向谨慎,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可是这辞官一说……”轩辕曜日也烦恼了。 “近日,他可有接触了什么人?”身在皇家,不得不小心。周重霄如此突然的举动,让轩辕怀锦不得不设想一种可能,那就是他被人威胁了。 但是随即他自己都觉得这种想法可笑,以周重霄的修为,这偌大的皇城之中,又有哪一个人能够威胁得了他呢? “孤听说,他的夫人最近有意帮他的儿子说一门体面的亲事。”轩辕曜日回忆了一下探子们的汇报,努力想从中找出一点儿有用的信息来。 探子们的消息有限,毕竟周重霄平日里实在是太平平庸庸地过日子了,平庸得叫人几乎要忘记他的存在。 帮儿子说一门亲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怎么可能成为周重霄辞官的理由?轩辕怀锦自动跳过了这一信息。 “对了,好像怀笙那一天也到周府去了。”轩辕曜日再回忆了一下,跟着公主的随从们好像有提过这么一回事。 轩辕怀笙和周念君乃是打小就玩在一起的好朋友,这也是在座的两个人都知道的事情。 “难道!”轩辕怀锦突然想起了一个最不愿相信的可能,“他们两人见面了?”但随即他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想:“不可能啊,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姐姐那一边又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情况出现。” “怀锦,你的意思是……”轩辕曜日对周重霄与轩辕碧之间的关系了解不如轩辕怀锦,一时间无法理会。 轩辕怀锦并不愿让轩辕曜日太过参杂到这种事情里,摇了摇头道:“这件事父皇不需要太过操心。我会处理的。” 如果真是如此,恐怕他又要做一回恶人,把轩辕怀笙和周重霄远远地隔开了。只是,依照周重霄和轩辕怀笙如今的修为,事情必然没有以前那么容易。 而轩辕怀锦又想起了荷风别院之中的桃卿卿与萧庸,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预感,这两个人一定都会帮着他一起阻拦周重霄。所以他现在大可坐观其成。 自然,周重霄辞官一事,反应最为剧烈的乃是李含玉。 若不是到了夫人们的聚会之中听说了此事,那些夫人们都在问她是否知道原因的时候,李含玉这才知道周重霄已经背着她做出了这等重大的决定。 从新婚伊始,她就明白自己与周重霄是永远不可能走在一起了,只是当这种完全的背叛真的被人摊在眼前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揪起来痛得几乎昏厥。 从聚会之上狼狈逃出来之后,她红着眼眶来到了周重霄的书房外。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突然消失殆尽,竟然不敢去推开那轻轻的门扉。 “进来吧。”屋里,周重霄早就发现了她的到来,心中也清楚她来此所为何事。 书房里,周重霄盘腿坐在凉榻之上,低眉垂目,对于李含玉进屋来甚至没有抬起眼来看她一眼。 鎏金香炉里,轻烟袅袅,加之这书房之中天地灵气最为充裕,让李含玉瞬间觉得浑身舒坦。但是看见周重霄的瞬间,那难解的心结又涌上心头,刚刚舒展的眉头又打了一个结。 周重霄面对她的时候,一向甚少说话,此时也是一点儿开口的意思都没有。李含玉站了半晌,才幽幽道:“听说,你要辞官。” 这么大的事情,周重霄本来就没想过能瞒住几时,自然点头承认了。 “为什么?”得到他的亲口承认,李含玉瞬间激动起来,“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就算你不把我放在眼里,念君呢?” 周重霄的眼神一暗。没错,他这样子做,确实对不起他那个唯一的儿子。不过这也只是一闪而过的情绪而已,下一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脑海之中浮现周念君与轩辕怀笙总是出双入对的身影,周重霄突然发觉,他竟然是妒恨自己的儿子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惊变 在床上辗转翻了一夜之后,周念君对梅香说的那些话始终还是很在意。他思来想去,总觉得梅香的态度转变得太快,猜测其中另有隐情。 “难道是爹知道了?”以周重霄的能耐,就算是当场就把梅香打死了,周念君也不会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梅香曾经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透露过自己与周重霄之间有不可解的恩怨在。 所以他起床之后,踌躇许久,终于想要前来找周重霄问一个究竟。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听到里面传出了娘亲的声音。李含玉与周重霄几乎没有在一起的时候,更别说是在书房里会面。难道出了什么事了? 一惊之下,周念君只是小心地贴近房门,想着先了解一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屋内,周重霄的不言不语让李含玉心头的怒火更加难以抑制,更想起梅香昨夜提起的那件事,一时脱口而出:“不就是找到了那个妖女了,所以你又要再一次抛弃我们母子离去了吗?” 周重霄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不管李含玉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但是既然她都已经知道了,那这件事注定无法善了了。周重霄阴沉的目光盯着因为愤怒而微喘的李含玉,李含玉则是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 她今天就要让周重霄明白,自己不是一个没有任何知觉的物品,能够任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也不用隐瞒,我都知道了。那个凤公主轩辕怀笙,就是那个妖女轩辕碧的转世。我说的没错吧!”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周重霄,准备欣赏他剧变的脸色。 真是可笑至极,这些年来,无论自己做了什么事情,都不及这一句话更能影响周重霄的心绪。 “谁在外面?”回答李含玉的,则是周重霄突然的一声喝问,同时门扉被瞬间开启。 本来听到李含玉说周重霄已经找到了那个妖女的时候,周念君的心中激动万分。他的身子更加贴近了门扇,想要听清楚那个妖女究竟是谁。 然而,李含玉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心瞬间碎裂。他的双腿一软,在门上磕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声音,却也惊动了屋子里的周重霄。 难怪,难怪梅香会突然改口让他不要报仇。 他凄然而笑,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刻,昂首走进了房中。 “爹,娘。”他的神情恢复了平静,出口的语言也很平静,平静得无喜无悲。 李含玉的手颤抖着,想要伸出去,却又害怕被周念君拒绝。周重霄也是神色复杂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但更多的时候,他仍旧没什么表情。 “如果没什么事,儿子先走了。”站了一会儿,李含玉和周重霄都没有说话,周念君担心自己再继续呆下去的话,一定会崩溃的,索性转身离开。 “念君,你……”看他转身,李含玉语带哭腔地喊着。 “娘,我没事。”他回头看了自己最亲爱的娘亲一眼,无奈地扬起嘴边一抹笑。 娘亲啊娘亲,你怎么能够这么狠心,儿子的世界就这么被你这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全部毁灭了,你知道吗? 房门关上,阻隔了母子两个人的目光,也无形地阻隔了本来亲近的两颗心。 “砰”的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李含玉转身,就看到周重霄黑着脸,一巴掌把身边的桌子直接拍成了齑粉。 “你给我滚出来!”他咆哮着,眼中有着藏不住的愤怒。 李含玉惊愕之余,只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慢慢浮现了出来,正是白衣道士。 如果不是白衣道士从中动了手脚,周重霄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周念君的接近,如果他早一点儿知道周念君的接近的话,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全部不会发生了。 这是头一次,周重霄的目光之中对自己的师父充满了纯粹的恨意。 李含玉扑了上去。就算明知自己不是白衣道士的对手,她也恶狠狠地扑了上去。儿子转身离去时那心碎的表情让她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此时急切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而白衣道士显然就是最好。 出乎意料的,白衣道士并没有反击或者闪避,而是任由李含玉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地打在胸口上。他只是看着周重霄,这个徒弟现在的心情才是他要关心的。 “他迟早会知道的。你不是也清楚。”他知道周重霄会恨自己。这个什么都不挂心的徒弟,唯一在意的就两个人,轩辕碧和周念君。前者是因为情缘,后者是因为亏欠。 梅香的打算,他确实再清楚不过。在周府之中,任何举动都瞒不过白衣道士的耳目。梅香自然也清楚这件事,但只要白衣道士或者周重霄一天没有正面出来阻止,那么她就可以继续她的计划。 周重霄知道,儿子周念君终有一天一定会从梅香口中得知真相,只是眼前这种情形,仍旧叫她不能释怀。 他起身,也不看李含玉和白衣道士一眼,直直地走了出去。 李含玉捶打了半天,白衣道士仍旧不痛不痒的样子,她自己也累了,颓然坐倒在地上,泪水簌簌落下。她哭不出任何的声音,告诉儿子这残忍的真相的人就是自己,她没资格在说什么。是自己欠缺考虑,这么冲动行事,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宁可自己暂时忍下这口气,也不愿意看见儿子悲伤的眼神。 无意识地走出周府之后,周念君才想起自己根本无处可去。周府他暂时是不想呆了,伤心的地方呆着只会更伤心,至于平日常去的荷风别院就更不用说了,这种情况之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轩辕怀笙。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城南大街,回忆起那一日和轩辕怀笙快乐地逛街,如今两人却可能反目成仇,怎么不叫人感觉心凉。 “客官,您是要住店呢?还是打尖儿?”见前头来了客人,店小二殷勤地招呼着,他看出周念君身上的衣服料子不错,应该是个有钱人。 听到这招呼声,周念君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家酒楼的门口。他无意义地点了点头,跟着小二身后走了进去。 可能是个贵客,所以小二特别的殷勤,领着他上了楼,选了一个靠窗的雅座。 “先来两壶酒吧,就你们店里最烈的酒。”他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随口说着。 “好咧!”客人总有客人的癖好,小二也不敢多嘴,快手快脚去准备了来。 小二殷勤的背影,掌柜的多看了一眼,然后微微皱眉。刚刚周念君的状态他可是看在眼里的,明显是个失意的人,现在还喝这么烈的酒,只希望不要在店里闹出什么乱子来才好。 天色渐渐暗了,周念君的桌面上已经堆满了酒瓶,人也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直接趴在了桌面上。 “客官,客官醒醒。”小二推了推他,没什么反应,不觉有些为难了。他总不能放客人在这风口上吹风吧,万一出了什么事,那谁当得起。 “让我来吧。咳咳,这锭银子给你去结账,够了吧?”一个略显病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同时一锭足足十两重的银子落进了小二的手中。 “够了够了。客官若没有其他的吩咐,那小的就先走了。”他弯了弯腰,下楼去找掌柜的结账了。 “还真是脆弱……咳咳,如果你能更强一点的话,咳咳,就可以对我有更多的帮助了。咳咳……”走上前的公子身穿黑缎长袍,脸色带着病态的红,说两句话就咳个不停,用手轻轻捂住了嘴巴。 “公子,那这个人怎么办?”紧跟其后的是一个斜挎大刀的壮硕汉子,一脸横肉,说话都是粗声粗气的,那大嗓门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似的。 “咳咳,先扛回去再说吧。文廷,咳咳,这可是贵客,不要怠慢了。”黑衣公子说着,别具深意地看了周念君一眼。 当周念君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两个伶俐的丫头看见他动了,就上前来服侍他起床洗漱和更衣。 “这里是哪儿?我的头……”宿醉让他头痛欲裂,死命地揉着自己的鬓边,试图减缓痛苦。 “公子昨夜醉得厉害,连醒酒汤都没喝下去多少就全部吐了出来,自然是要难受好长一段时间了。”一个丫头解释了一下,“这里是龚将军府上,公子就安心吧。” “龚将军?”周念君思索了一下,朝中似乎是有这么一位将军,名唤龚承熙的。听轩辕怀笙偶尔提过,乃是一位正直的武将,深得当今陛下的重用。 只是他记得自己昨天去了城南的酒楼,怎么一觉醒来,竟到了龚将军府上呢?他们周家与龚家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往来啊。 “周公子,咳咳,你怎么没多睡一会儿。”一声轻咳,龚子凌出现在了房门口。他虽然换了一身长衫,但衣服的颜色仍然是黑色的,似乎他对“黑”情有独钟。 “你是?”周念君看了一下,确认自己真的不认识眼前人,也从来没有见过。 “呵呵,公子不用多心。咳咳,我叫龚子凌,乃是龚将军最小的儿子,咳咳,只因从小体弱,故而少有人知。”龚子凌走到桌边坐下,他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昨天恰好去了城南酒楼休息,遇见公子醉在其中,咳咳,就让随从把公子带回府中休息。将军府虽然粗陋,也胜过酒楼的厢房。咳咳,还望公子不要怪罪。” 人家既然是一番好意,周念君又怎么说得出怪罪的话。只是他觉得,这个龚子凌无缘无故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回府,肯定没有他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而已。 第一百四十五章 酒后吐真言 “周某酒后失态,打扰贵府了。如今已无大碍,恐家里人挂念,还是先回去了,改日必当登门致谢。”他说着,注意了龚子凌的表情,并没有发现异常,不禁暗责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却不料他的人才刚刚站起来,头脑一阵发晕,整个人直接软到了地上,发现自己浑身乏力,竟是连想要站起来都艰难。 “哎呀,公子你没事吧!”那站在一旁的小丫头急忙冲上来扶起了他,小心安置着靠在床头。 周念君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儿清醒,心中着实诧异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子。 龚子凌这时候上前来,拉着他的手搭了一会儿脉,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幸亏没什么大碍。咳咳,周公子,你昨天喝的乃是出了名的烈酒,而且一次饮用过量,恐怕这几天都要好好卧床休息了。” 周念君眉头一皱,却无计可施。 “我等下就派人到周府送信,咳咳,就说你暂时在我府中住下了。周兄以为如何?”接过小丫头递来的水,龚子凌亲自喂周念君喝下。 “等等。”周念君脑海之中立即翻出了李含玉与周重霄的那些画面,心头一痛,“我暂时不想家里人知道这件事,还是不用告诉了。” 龚子凌怪异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没有说任何话。 稍微喝了一点粥之后,周念君终于比较有力气了,就挪动身子到了房外。那两个小丫头看见他出门了,急忙上前搀着他。 他住的客房外面就是一个小小的庭园,一些树篱笆把庭园切割成了几个不同的角落,分别开放着不同颜色的鲜花,倒也新鲜别致。同时他发现庭园东南边角有石桌石椅,而龚子凌正坐在那里,看他身边经常跟着的那个壮硕男子舞刀。 那个男子把手中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加上偶尔几声叫喝,震人心魄。周念君不觉间皱起了眉头,他心想:龚公子那么羸弱的身子骨,能经得起这样子的惊吓吗? “周兄,你来了。”从刀式的缝隙之中,龚子凌看见了周念君,忙命蒋文廷止住了舞刀,朝周念君招手致意。 “这位壮士的刀舞得极好。”周念君不吝啬称赞。 龚子凌只是抿了抿唇,眼中露出一点笑意。倒是那蒋文廷,大手掌往自己的胸脯上一拍,用震耳的大嗓门说道:“谢公子夸奖。不过俺舞的还不够好。俺妹妹舞的刀那才是真的好。”说着还挺了挺胸膛,一脸的骄傲。 “哦?”一听他这么说,周念君倒是来了兴趣。从来女子纤弱,就是动兵器,也不过舞剑者居多,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今日竟听得有女子擅长舞刀,着实叫人意外。 那蒋文廷看周念君有询问的意思,正要再继续说下去,却被龚子凌轻轻的两声咳嗽给打断了,忙收敛了手脚站在一边,不再出声。 周念君觉得有趣,这个粗犷的汉子没想到竟然这么害怕看起来羸弱无比的龚子凌。 “若是周兄有兴趣,改日我再叫文敏妹妹前来表演一下也就是了,咳咳,不必急于一时吧!”龚子凌这句话是对着周念君说的,但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在告诉蒋文廷不必太着急。 那蒋文廷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就走了出去。龚子凌对他的行为一点儿不在意,只是命身边随侍的丫头去准备一壶新茶,几碟点心,说是要和周念君在这花园之中好好聊聊。 微风习习,坐在花丛之中赏花品茗确实别有一番风味。只是周念君心不在焉,好几次都走神了。 龚子凌停下了泡茶的动作,有些遗憾地道:“看来,子凌是不能替周兄分解忧愁了。” 周念君回神,不太理解龚子凌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深意。 “其实,昨夜睡梦之中,周兄一直叫唤着几个人的名字,面容愁苦,似有心结。子凌不才,本希望可以为周兄分解一二,咳咳,可如今看来,周兄似乎并不把子凌当成好友。” “怎会!”周念君脱口而出,却心中懊悔。他与龚子凌萍水相逢,如何能到那般推心置腹的境地,更别说自己心中之事,说出来尚不知有没有相信呢。 “周兄是对当今凤公主殿下有意吧!”龚子凌端起一杯茶水,盯着那平静的水面看着,“怀笙,这可是公主殿下的闺名,咳咳,周兄却叫得好不亲热,真真叫人羡慕。” 周念君一时语塞。若不是自己真是在梦中叫出了轩辕怀笙的名字,眼前的龚子凌又如何得知自己的心事呢?他不禁微微低头,无声地承认了这件事。 而龚子凌却突然话锋一转:“那轩辕碧又是何人?周兄提起这个名字,竟是咬牙切齿。轩辕乃是皇姓,周兄莫非……”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仇视皇姓,万一被冠上个不忠谋逆的罪名,那可就惨了。周念君就算再怎么生气,却仍旧舍不得自己的娘亲因此受罪。 他知道,龚子凌正在等着他的解释,等着他把一切事情和盘托出。眼前的这个病弱公子,可信吗? 龚子凌的爹是龚承熙将军,轩辕皇朝赫赫有名的大将。他应该是值得信任的吧! “事情是这样子的。那轩辕碧,不是皇族之中的人,而是一个妖女……”他看着龚子凌墨如星夜的眼瞳,渐渐的迷失其中,把有关轩辕碧以及他自己家中发生的一起,乃至自己对轩辕怀笙的感情都一一讲述了出来。 他沉浸在自己哀伤的情绪之中,并没有发现对面龚子凌嘴角偶尔显露出来的那抹嘲弄的微笑。 “这么说,你喜欢的人偏偏就是你一直想要报复的仇人,所以才这般痛苦。”听完他的故事,龚子凌帮他下了一个结论。 点了点头,此时的周念君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表达来了。 “你……咳咳,你可真是傻。”龚子凌说得激动了些,剧烈咳嗽起来,好不容易缓下气,看着一头雾水的周念君,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都说了,那是你爹看着人家公主神情不对,那公主呢?凤公主殿下可有表现出与他熟识的样子来?” “这……好像没有。”周念君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轩辕怀笙的态度,并没有特别亲近周重霄的样子。 “不就是了。你自己都说了,公主殿下只是那轩辕碧的转世。咳咳,你也该知道,亡魂转世是要喝孟婆汤,遗忘了前世种种的。如今公主殿下宛如新生,又如何知道那过去的事情?咳咳,你们这样子强行将前世的过错加诸在现世的公主殿下身上,不觉得委屈了公主殿下了吗?” “这么说,公主她根本就没有错。”周念君的眼中发出了光亮,整个人瞬间开朗起来,“是了,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了,如今能怪罪的也就是我爹而已。公主殿下根本不知道任何事情,怎么能怪她。怎么能怪她呢?” 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周念君兴奋得在花园里绕着圈圈。他心中毕竟还是喜欢轩辕怀笙占了上风,如今找到了不与心上人敌对的理由,自然开心不少。可是,不多时他就冷静了下来,然后重新锁紧了眉头。 拿白绢掩住自己的口鼻,猛烈咳了几声之后,龚子凌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了?难道周兄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周念君摇了摇头:“身为人子,亲眼所见娘亲所受的那些苦楚,如何能够视而不见?可如今,公主殿下乃是无辜,这……” “我倒觉得此事并不难办。”龚子凌眼中飞速闪过一抹厉色,笑道,“令你娘亲受苦的,又何止轩辕碧一人,你的爹不也是罪魁。咳咳,如今他既然想要重新接近公主殿下,索性你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 “是啊,正好你也喜爱公主殿下,不若就直接追求她,若能娶为夫人,既能让你爹的阴谋破裂,咳咳,又能全了自己的心愿,不是两全其美。” 城东周府之中,此时正因为周念君的失踪而鸡犬不宁。 李含玉疯狂地询问着那些跟在周念君身后出门的仆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清楚交代儿子的去向,这让她近乎崩溃。仆从们都说周念君进了城南的酒楼之后就失去了踪影。她却是不信,这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还能钻到地底下去不成。 疯狂无果,她将怒火的矛头转向了后院书房里那个至今仍旧对儿子不闻不问的家伙身上。 “周重霄!”她的面容已经憔悴,心神俱疲,一脚踹开房门之后,扑到了周重霄面前,“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念君都失踪了,你怎么还能够这么无动于衷?” 周重霄冷眼看着眼前这个鬓发散乱的妇人,心中有些恍惚地想着:这个人究竟是谁?自己的妻子真的是这副可怕的模样吗?以前那个总是喜欢跟在自己身后的表妹哪里去了? 这些念想也不过瞬息的功夫,周重霄很快就认清了现实,无情地道:“你还好意思开口。儿子会失踪是谁的过错,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说的最多的话语,竟然是为了周念君的问题相互指责。周重霄在心中自嘲,这种情形何等的可笑。 第一百四十六章 螳螂捕蝉 被周重霄这一句指责,李含玉只能瞪着眼珠子,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如果不是自己一时冲动多嘴的话,今天也不会在此锥心了。 她浑身颤抖着,周重霄甚至可以感觉到她已经到了愤怒的极点,不知道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再看她的鬓角的头发似乎有些灰白了,这短短十几年的折磨,竟然让她好似老了几十岁似的。 终于,李含玉扯动嘴角,吐出了几声比哭还难听的笑声,然后摇摇晃晃地离开了书房。她一刻也不想继续呆下去了,一刻也不想再见到周重霄的脸了。她的心死了,就连仇恨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了。她最后的心愿就是见儿子一面,再听他喊一声“娘”。 为什么周重霄要去而复返,为什么他要在自己绝望的时刻再给自己一线希望,如果从一开始他就直接离去,那自己守着儿子平平淡淡地过一生该有多好。 世间一切,又哪里可以回头呢? 一缕暗香幽幽浮动,李含玉知道那是梅香来了。可是她已经不想思考了,仍旧那么笔直地往前走着,走着,走入了梅香安排的虚幻世界之中。 李含玉眼下虽然是不可用了,但是梅香知道,她仍旧是控制周念君的一枚重要的棋子,暂时的收留,是为了以后让棋子起到她该有的作用。 白衣道士在高处冷眼旁观这一切。他还记得当初周重霄饶过梅香一命的时候,自己就曾经疑惑过。如今看到这种种阴谋诡计轮番上演,他却已经淡然。如果这是命运注定的游戏,那他倒想要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没有对手的人生就是凄凉,让他只能选择当一个旁观者。 手下来报说公主殿下这几天的情况不太好,轩辕怀锦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亲自前去看一看究竟。就算他对轩辕怀笙这个人没什么感情,看在她身上系着轩辕皇朝命脉这件事的份上,他还是应该主动去关心关心的。 到达公主居所的时候,轩辕怀笙显然又拉着服侍的宫人跑到外面去玩了,竟然整个宫室摆了空城计一般悄无声息。 他微微摇头,举步走进其中,随意地看了看。 轩辕怀笙住的地方布置得很别致,房门进去之后就摆了一架“百鸟朝凤”白玉屏风,拐过屏风,正对的地方是会客的桌椅,而右手边再过一道珠帘的则是书房,从书房再往里走,穿过两三重的纱帐,这才到了卧室所在。 轩辕怀锦只是在书房里站了站,并没有进卧室的打算,也没有那个必要。 他一眼望向了书架上一个小小的桃树盆栽,眼中突然闪过兴味的光芒。他清楚,那恐怕就是桃卿卿真身的一部分了。当初桃卿卿就是寄身在这一小棵桃树之上,由周念君带着才能够进入荷风别院的。 他把手轻轻地拢在那桃树上头,只要他用力把手掌下的物体碾碎的话,就算杀不死桃卿卿,也足以让她重伤,甚至被赶出荷风别院。 只是,有这个必要吗? 他笑了,同时也收回了手。桃卿卿的存在虽然让人介意,可是她留在轩辕怀笙身边,又何尝不是一个得力的保护者。只要事情还没有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他尚没有必要除掉这个“保护者”。 轩辕怀锦眼中的杀气一闪而逝,却也足以惊动桃卿卿了。 在这荷风别院之中竟然有人对她有杀意?桃卿卿惊骇之下,连告知轩辕怀笙一声都没有,直接一个闪身回到了书房之中。 “太子殿下,你怎么来了?”看见轩辕怀锦,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轩辕怀锦对自己有敌意,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从见面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了。只不过这些年大家相安无事,倒也让她有些忘记了这回事。 “太子来了也不派人通报一声。”随后赶回来的轩辕怀笙一边把手里五彩羽毛做成的毽子丢到桌面上,一边抓起水壶就要往嘴巴里灌水。 桃卿卿急忙拦了下来,给她好好地斟上一杯水,看着她咕噜咕噜地喝下去。 她们刚刚是在踢毽子?轩辕怀锦随意地扫了那毽子一眼,当看见毽子上竟然萦绕着细微的灵气时,若有所思。看来这桃卿卿竟是用这等方法在训练轩辕怀笙对灵气的运用,难怪轩辕怀笙的修为比起前段时间来可是精进了不少。 “你都不知道,桃师傅耍赖。”轩辕怀笙指着桃卿卿,一脸的忿忿不平,却只是惹来周围一阵憋笑,她顿时气恼,“好啊,你们都笑话我。” “桃师傅这也是为了你好,姐姐你就别生气了。”轩辕怀锦开口替桃卿卿申冤,只换来轩辕怀笙更加的暴跳如雷。 他无奈,只能退了出来,招呼了萧庸一声,往荷花池边走去。 “听说姐姐这几日身子不太好,是怎么回事?”他随手抓了一把鱼食丢到池子里,看各色肥嘟嘟的锦鲤蜂拥上来抢食。 萧庸随便坐在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一边翻看一边回答:“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喜欢走神。好像是那天在周府之中听说周念君要定亲了之后就那样子了。” “哦!那你该不会是认为姐姐思嫁了吧?”轩辕怀锦一挑眉,看了一眼萧庸,伸出五个手指头,“给你这个数。”这个萧庸惯会装模作样的,说穿了不就是为了钱。 “五十?五百?五千?”萧庸抬了抬眼皮子,满不在乎的说。 “五万。”轩辕怀锦不让他继续拖延下去,“五万两买一个你身边的消息,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划算的生意吗?” “成交。”萧庸收起了手中的小册子,笑得灿烂,“太子殿下可会看星象?” “这是自然。”他突然提起这件事,倒是轩辕怀锦不解了。 “太子恐怕没有在下有这么多时间关注吧。”萧庸搓了搓手,继续道,“那一天公主殿下从周府回来之后,命星动了。那意味着公主殿下在周府之中是遇到了命定之人了。但是那人绝对不会是周念君。至于是谁,恐怕太子殿下你就比我清楚得多了。” “嗯。”轩辕怀锦心中暗叫一声糟。他万万没想到,轩辕怀笙竟然是在这种节骨眼上与周重霄见面了。但是他眼下并不想说出这件事,毕竟看轩辕怀笙的样子,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 “但是后来,命星的运动被人强行中止了。” “中止?这怎么可能!”这一下,轩辕怀锦无法继续安静地听着了。古往今来,他从未听说有人能够中止命星的。这太不可思议了。 “在下也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所以才会想尽办法,终于让在下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原因。”萧庸看了看轩辕怀笙屋子的方向,慢慢地说,“在下怀疑,这一切都与那一位桃师傅有关。这些日子以来,在下不止一次地听她在对公主将一个人的故事。虽然在下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在下感觉得出来,桃师傅的目的乃是为了让公主仇视那个人。” “有这种事?”轩辕怀锦也皱起了眉头。这桃卿卿没事为何要让轩辕怀笙去仇视一个人,那这个人又是谁呢? “在下听来,那似乎是个和公主前世有纠葛的男人。”萧庸说出这句话,果然看见轩辕怀锦的脸色难看了许多。 “除此之外,你还听到了什么?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吗?”他一连声的追问,心中涌现一个人的身影。 “抱歉。那桃师傅戒备着在下,如果不是在下耳力过人,恐怕就连这点儿信息都不能得到。”萧庸脸上露出了歉意。 “无妨。有这些信息就够了。我想我已经明白她的意图何在了。”轩辕怀锦扬起了微笑。 从种种迹象表明,这桃卿卿显然是对轩辕怀笙编造了一个几可乱真的故事。想来以桃卿卿的敏锐,轩辕怀笙身上发生的任何变化都难以逃过她的眼睛,所以当轩辕怀笙与周重霄见面之后,桃卿卿肯定马上就发觉不对了。 她与前世的轩辕碧性命相连,纵然轩辕碧已经投生成为了轩辕怀笙,却由于此时桃卿卿的真身正好落在那黑玉棺之中,所以才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影响了轩辕怀笙命星的运行。而至于桃卿卿说给轩辕怀笙听的那个故事,轩辕怀锦稍微分析一下,也知道那必是将周重霄塑造成了一个十恶不赦之人。 他只是好奇,这轩辕怀笙如今应该是还不知道桃卿卿说的人就是周重霄吧。否则以她和周念君的交情,又怎么可能如此平静地呆在荷风别院之中接受桃卿卿另类的指导。 桃卿卿的做法虽然不太让人满意,但是对自己却没有任何的坏处,干脆坐观其成就好了。他的目标从来只在轩辕怀笙一人,只要轩辕怀笙不死,她桃卿卿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他最大的信心来源于——周重霄是绝对不会伤害轩辕怀笙的。 “对了,在下还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两天,文曲星似乎更亮了。”萧庸的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第一百四十七章 文曲星君 辰时末,轩辕曜日刚刚拿起一本书,老总管就禀告说凌风求见。轩辕曜日放下了手中的书册,命人传了进来。 凌风乃是新科文状元,更因为是忠良之后,轩辕曜日早就封了他为邰雪阁大学士,兼任言官,可时时觐见以及进言。 “臣凌风,拜见陛下。”凌风穿着一身紫色官服,更显风姿卓绝。 “免礼,赐座。凌爱卿急着求见,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轩辕曜日挥挥手让服侍的众人退下。凌风有事不在早朝之上说清楚,那就表明这件事不能让他人知晓。 凌风也不做作,看众人都退得差不多了,就开口:“陛下可知道星的事情。” “星?”轩辕曜日不解,“前些日子太子及法师都曾提过,莫非爱卿所说的事情与他们有关。” 凌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臣真是杞人忧天了。陛下洪福齐天,身边有太子及法师辅助,自然是能够事事顺利的。那不知道太子是否提及了七星之事?” 七星护天,从天而降的七位星君乃是守护国祚的紧要人物,而且长青也明白告诉轩辕曜日说七星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为了守护帝星,也就是皇帝。所以,最终七星必会齐聚皇帝身边。 “实不相瞒,臣就是七星之一的‘文曲星’。”凌风恭恭敬敬地给轩辕曜日行了一个礼,“臣此行前来,就是为了告知陛下,另一位星君的下落。” 传说之中的星君之一就在自己的面前,轩辕曜日反而觉得有些不太能相信。他急忙扶起了凌风,却不知道说些什么:“爱卿既然身份贵重,怎么直到今日才明说……” 凌风笑着摇了摇头道:“陛下,非是臣故意欺瞒。只是因为臣也是直到前夜才明白自己的身份何在。今日特来告知陛下,乃是因为臣知道,除了北方尚遗留的一位星君之外,其余六位星君都已经聚集在这皇城之中了。” 七星之中有六星已经在皇城会聚,只要最后一位星君前来会合的话,那帝星的命运就算是彻底有了保障了。只是当前叫人害怕的太微星以及荧惑都尚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生变故。这也就是凌风急着来找轩辕曜日的原因。 事出有因,最后一位星君迟迟不来皇城,恐怕是有其他的事情绊住了。为了七星的早一日会聚,凌风决定让轩辕曜日以皇帝的身份下旨寻找。 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后,轩辕曜日也觉得事情很有必要。 “但是,这最后一位星君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家住在何处,却无人知晓,这如何寻找起来呢?”这个问题,不止轩辕曜日为难,就算是凌风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父皇是说,最后一位星君人在北方?”被叫来书房商量的轩辕怀锦一听完这件事,脑中猛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萧庸。 他还清楚的记得,萧庸说他乃是受人之托,专程从漠合城赶来的。而且,萧庸知道七星的事情。托付他的那个人正是七星之一,知道守护帝星的命运无法避免,但是无法前来,所以才让萧庸先来皇城。 这漠合城就正是在皇朝版图的北方,乃是一处终年飞雪,极为严寒的所在。嘱托萧庸的人又自称是七星之一,这种巧合,叫人无法不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 “怀锦这么说,这萧庸该是知道这最后一位星君身在何处了?”轩辕曜日大喜,“马上派人把这位萧公子请进来。” “父皇,此人来历古怪,脾性也古怪,唯一癖好就是爱钱。”轩辕怀锦抿了一口茶,看似随意地说道。他相信轩辕曜日能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轩辕曜日沉吟了一下,吩咐道:“来人,去抬十箱金子来。” 萧庸走进书房的时候,险些被闪花了眼。十箱金子陈列在两旁,散发着诱人的光芒,让他的目光都舍不得离开了。 “你就是萧庸?”看他那一脸财迷的样子,轩辕曜日嘴角含笑。果然如同轩辕怀锦说的,是个爱财之人。 “嗯,在下正是萧庸。未知皇帝陛下找在下前来,所谓何事?”他口里虽然答得流利,但是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些金子。 “孤只是想向你问个人的消息,若说得好了,这些金子就全部都是你的了。” “真的?”萧庸的双眼霎时间发出狼一样的光芒,盯住位于主位上的轩辕曜日,至于下首的轩辕怀锦则是已经被他完全忽视了,“陛下只管问。只要是在下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此甚好。”轩辕曜日更加开心了,“孤听说你来自漠合城。” 听到漠合城这个名字,本来险些对着那些金子流口水的萧庸却突然警惕起来:“难道陛下要问的人也来自漠合城?” 轩辕怀锦接过了话头:“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正要问你呢!萧庸,指引你前来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七星之中的最后一位。我们现在急需他的帮助,如果你能帮我们找到他的话……” 他的话甚至来不及讲完就被萧庸打断了:“这件事恕在下无能为力。” 说完,萧庸连看都没有再看那些金子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站住!”轩辕曜日怒喝一声,门口的侍卫们立即横刀拦住了开门的萧庸。 “陛下这是何意?”他的眼神冷得彷如漠合城的冰雪,让人如坠寒冬腊月之中。 轩辕曜日被他的目光惊住,顿时觉得浑身都动弹不得,一股冷气沿着背脊直往上窜。 轩辕怀锦忙出口解释:“萧庸,我们并没有恶意。还请你听完一切再下决定。如果你坚持不能透露的话,我们也绝不强求。” 终于,萧庸重新关上了门,冷着脸坐在椅子上,听轩辕怀锦的长篇大论。 “我已经把全部的事情都说给你听了。这件事事关重大,希望你能够助我们一臂之力。”把有关七星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之后,轩辕怀锦满抱希望地看着萧庸。 “或许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还是坚持我最初的态度。”萧庸站起身来,一点儿不在乎轩辕曜日乃至轩辕怀锦的愤怒,他只是坚持自己的立场。 “对了,如果太子殿下真的这么着急的话,在下倒是有一样东西可以送给太子殿下。或许,这其中会有线索也说不定。”已经走到门边的萧庸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人头大小的古铜鼎,递给轩辕怀锦,“这个铜鼎乃是那人送给我的,反正放在我这里也没什么大用处,不如就此送给太子殿下了。” 愣了一下的轩辕曜日喊道:“等等,这些金子……” “不用了。在下虽然贪财,却也知道无功不受禄。”声音遥遥远去,萧庸已经潇洒地离开了。 轩辕曜日和轩辕怀锦相视一笑。这萧庸倒是个极有趣的人物,嘴上说得坚决,最后还是帮了自己一下。 翻来覆去地把那个铜鼎看了好几遍,轩辕怀锦觉得自己都已经把这个铜鼎的里里外外都研究了个彻底,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真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铜鼎了。 “难道是我会错意了,萧庸并没有把信息偷偷藏在这铜鼎里?”他趴在桌面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真难得,你这里竟有这种好东西。”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却是长青端着一托盘的五色草走了进来。 今天乃是轩辕皇朝的传统节日——中元节,家家户户都需要悬挂五色草来祈福。这轩辕宫中的事务,自然是由长青来负责的。 “这种事情让奴才们去做就好了,哪里需要你亲自动手!”轩辕怀锦急忙站了起来,恢复了身为皇太子的精神模样。 “幸好我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你这里竟然藏有宝贝。”把托盘交给身旁的侍女,长青自在地坐了下来,看着那个铜鼎问,“哪里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轩辕怀锦才知道原来长青指的宝贝竟是那个不起眼的铜鼎,急忙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长青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定他言语之中的真实性,最后才说:“这可是轩辕始皇帝时期的,距今已经千年历史了。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那你怎么拿到这个宝贝的。” 轩辕怀锦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按照长青的说法,这个铜鼎乃是来自轩辕始皇帝时期,那么拥有这个铜鼎的人,又和轩辕始皇帝有着怎么样的关系呢?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最后一位星君的重要线索,他不得不谨慎。 “这是萧庸送我的。据说是一位星君送给他的。长青,你怎么看?”想了又想,轩辕怀锦决定赌一把。 这个铜鼎竟然和七星有关系。这个事情让长青也略微惊讶了起来,只是他很快就压下了这种惊讶的情绪。 “不知道太子殿下眼下知道多少位星君呢?”他不答反问,眼中一派清澈。 “实话。虽然先前皇城之中出现了四道光柱,但是到目前为止,我能够完全确定身份的人却只有两个,巨门星和文曲星。”轩辕怀锦有些难过地看着那铜鼎,“不过据可靠的消息,七星之中,已经有六星是在皇城之中了。所以,这最后的一位就至关重要了。” “这件事,长青会代为注意。有任何线索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太子殿下。”沉思了一下,做出应允之后,长青起身告辞。 第一百四十八章 君子好逑 一大早,周念君就起来了。今日,他已经理清了自己的想法,正要去向龚子凌辞行。从服饰龚子凌的丫头口中得知他人在花园后面修炼,周念君顺着花园小径要去寻找他。 “奇怪?”小径在山石林木之间穿梭,感觉越走越深入,周念君不觉疑惑起来。他记得这花园并不大,为何今天却走不到头。 拐过一个弯之后,他眼前竟然已经无路,只有一座小木屋拦在了跟前。 “谁?”一个背对着他的枯槁老人问了一声,缓缓转过了身子。 周念君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那老人的容颜宛如枯树干一般,两个眼窝深深的凹陷着,可以看得见的手指头只有皮包着骨头,彷如一节一节的枯枝,叫人怀疑他竟然还活着。 “周重霄?”老人看清了周念君的脸,突然恶狠狠的说,“竟然是你!” 眼前人竟然认识自己的爹,而且看样子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周念君不觉后退了一步,直觉想逃离此地。 而那老人却瞬间冲到了他的面前,一点儿没有行动不便的感觉,速度比正常人还要快上数倍,用枯槁的手指掐着他的脖子,一下一下的捏紧:“你害我沦落到这步田地,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周念君想要辩解,却被他猛一下掐紧脖子,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那老人看似弯腰驼背,却能够轻而易举地把周念君提起来,直到脚尖都离开了地面。周念君一阵呼吸困难,死命捶打老人却不见任何效果,不由得心念一灰,想着自己莫名其妙就死在了此地。 “放手。”一声轻喝,龚子凌出现在了小木屋前。 老人看见龚子凌出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对上龚子凌瞬间闪过的狠厉目光时,才赶紧把手中的周念君丢了出去。 “他不是周重霄。咳咳,九登,你认错人了。”龚子凌扶住周念君,一句话道破了老人的身份。 这形容似鬼的老人,正是当年意气风发的九登道人。由于复活轩辕始皇帝失败,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不是周重霄?”九登重复了一遍,然后嘎嘎笑了起来,“你说谎,他明明就是那个小子。难道我还会认错自己的仇人吗?” 然而龚子凌却没有多辩解,直接拉着周念君直接转身要离开。周念君担忧地扭头望去,那老人九登却只站在小木屋的范围之类,并没有踏出那小木门半步。 “他出不来?”疑惑在心,周念君直接就问。 “那是他自己下的禁制,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龚子凌说着,突然猛咳了两声,放开了搀着周念君的手,“咳咳,你能自己走吗?” 周念君点了点头,他脖子上的掐痕还在火辣辣地疼:“他与周重霄有仇?” 见他不是喊“爹”而是直呼其名,龚子凌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叹息道:“不共戴天之仇。他如今落得这幅样子,就是周重霄造成的。自然,这并不关你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就算龚子凌说的再怎么轻描淡写,对于直接看过了九登现状的周念君来说,心中都偏向了九登。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够让周重霄把一个人生生地害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再联想到家中的娘亲,周念君心中对周重霄是越来越仇恨。 “对了,我听丫头们说你在找我。”走了一段路,估摸着周念君的心情已经平复了,龚子凌这才开口。 “本打算向你辞行的,如今看来,周府我是不想回去了。如果子凌兄弟不嫌弃的话,念君就暂时继续在府上叨扰了。”周念君想着周重霄的冷情与罪恶,突然不想回去周府了。 “自然欢迎。”龚子凌一个激动,又咳了起来,“周兄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把这位当成自己家就好了。” 接下来的居住问题解决了之后,周念君突然想起了要去找轩辕怀笙。龚子凌听了他的打算,微微一笑:“周兄可千万记得,先下手为强。” 周念君会意地笑了笑。如果真能抢在周重霄之前就把轩辕怀笙娶走,他倒是很期待家里那个面无表情的“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然而,事情似乎并没有他料想的那般顺利。至少在亲近地同轩辕怀笙玩闹了一天之后,他觉得轩辕怀笙的言语似乎越来越不耐。思索不清的他只有暂时返回龚府,去问一问龚子凌了。 而荷风别院之中,轩辕怀笙狠狠揪着一朵白菊,一脸的烦闷。 “怎么了?是谁惹我们的公主殿下生气了。”桃卿卿看她确实不高兴了,就过来开导着。 “桃师傅,今天的念君似乎不太对劲,老是要贴着我。”轩辕怀笙对情爱之事并不甚了解,只知道笨拙地讨厌周念君突如其来的过分亲昵。 桃卿卿却从中听出了危险的信息。她是活成精的人了,自然明白周念君这一番异常举动的用意。但是,她绝不允许轩辕怀笙与周念君发生超过目前的关系。 “事到如今,桃师傅也不敢再瞒你。”桃卿卿故作为难地别开了头,“其实,念君那样子是因为他喜欢你,想和你结亲。” “可是我不想和他结亲啊!”轩辕怀笙心直口快,“我这就回了他去,免得好好的见面还不痛快。” 她身为凤公主,难得有个合得来的玩伴,自然不愿意这么简单就失去。 “别。”桃卿卿拉住了她,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轩辕怀笙心中不由得疑惑大起,盯着桃卿卿问:“桃师傅,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桃卿卿避开了她的目光,甚至转身要走。 “站住!”轩辕怀笙拦在她的面前,一脸的狐疑,“你果然还有事情瞒着我。桃师傅,今天你要不说清楚,怀笙可就不顾这多年的师徒情谊了。” 桃卿卿长长地叹了口气,轻飘飘地道:“公主殿下可还记得桃师傅说过的那一个负心人的故事。” “自然记得。桃师傅莫要以此来转移话题,今天必须把念君的事给我交代清楚了。” “正是要说呢。那周念君的事,与这个负心人的事还真脱不了干系。”桃卿卿满意地看到轩辕怀笙脸色大变,满眼惊疑,才接着说,“这周念君自然不可能是那负心之人了。” “我就知道。”轩辕怀笙松了一口气,甚至不自觉地拍了拍小胸脯。 桃卿卿眼中闪过一丝冷笑,道:“可是,他是那负心人的后代。” 周念君怎么会是那个狼心狗肺的负心人的后代?如果他是,那自己和他不就是世仇了? 轩辕怀笙有些懵了,事情怎么会是这样子的,不可能啊! “公主殿下不相信我。”桃卿卿换上一副泫然欲泪的模样,跪在了轩辕怀笙面前,“周念君真是那人的后代。如我所言不实,当遭天打雷劈!” 桃卿卿从来没有跪过,哪怕是宁妃成了皇后回来荷风别院的时候也没有,更别说其他时候了。如今她不禁下跪了,而且还发了这么个毒誓。这种种,都说明了她所言非虚。 然而她说的那些话,却是轩辕怀笙不愿意相信的。 “我相信桃师傅不会骗我。”平平淡淡的声音,轩辕怀笙的心已经不如往常灵动了,“可是桃师傅,你为什么今时今日才要告诉我呢?” “桃师傅也不愿意啊!”双手环抱住轩辕怀笙,桃卿卿用尽量缓慢的语气解释,“本来,这上一代人的事就和念君没有关系,所以桃师傅一直乐观看着你们往来。可是,今天你也发觉了,念君变了。” 轩辕怀笙挣脱了她的怀抱,有些吃惊地看着她:“你是说……” “没错。我担心,念君已经被他家里人下了什么命令,要来伤害公主你。”桃卿卿一派痛心疾首的样子,“本来念君喜欢我,桃师傅看在眼里,是再清楚不过的。可是,他不可能突然这么强烈地追着你。如果不是背后有人指使的话,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出格的行为来呢?” “不,我不相信。”轩辕怀笙的身子摇摇欲坠。就算她对周念君并没有男女之间的喜爱之情,可是十几年的两小无猜突然变成了可怕的阴谋,这让她如何接受得了。 “公主,最后这一句,不管公主喜欢不喜欢,桃师傅都一定要说。”看时机成熟,桃卿卿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故事中的那负心人,正是周念君的爹——周重霄。” 如果说听完周念君的事情,轩辕怀笙还只是震惊的话,那当桃卿卿把“周重霄”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瞬间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没有任何理由的。她和周重霄甚至见面都没有超过三次,却在心中早就留下了超乎想象的印记。 轩辕怀笙的脸色煞白,瞪着桃卿卿半晌说不出话来,然后双眼一闭,直接倒了下去。 桃卿卿飞快地接住了她的身子。 这种方式虽然显得狠了一些,却可以在最短时间之内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桃卿卿可以预见,等轩辕怀笙醒过来的时候,周念君和周重霄就会完全变成敌人的代名词。 第一百四十九章 怀锦的决定 线索戛然而止。 轩辕怀锦有些不甘心。他明明知道这最后一位星君的地位至关紧要,却不知道从何下手。萧庸所透露的信息实在有限,仅仅靠“漠合城”以及“轩辕始皇帝时期的铜鼎”这两点,要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长青虽然多方查问,除了一开始就确定的铜鼎是千年前的历史文物之外,也只又多了一条这个铜鼎乃是皇家器物而已。 皇家器物。他们早就猜到了,此鼎做工精细,纹样寓意吉祥,若非皇家,谁能用得起这堪称贵重的物品,又怎么会流传千年之久,来到现世。 “那就只好一切从头再来了。”轩辕怀锦把铜鼎推到轩辕曜日面前,有些无奈,“既然这铜鼎提供的线索我们暂时解不出来,也就不急着去解了。当务之急,还是派人到北方地区,尤其是漠合城寻访才是要紧的。” “孤也正有此意。只是眼下并不清楚朝中众人,或者皇城之中究竟谁是常人,谁又是星君,如若随意指派,恐怕……”轩辕曜日用指节敲打着桌面,一时拿捏不准要派遣何人前往。 这人必须是信得过的,否则若是让敌人占了先机,那就前功尽弃了。 “让我去吧!”轩辕怀锦坚定的说,“一来,这么长时间了,我已经确定了自己并不属于七星之一,二来,我对七星的事多少比较清楚些,也不至于如盲人摸象般糊涂。” 轩辕曜日正欲开口阻止,却被轩辕怀锦伸手挡下未出的话语。他的担忧,轩辕怀锦再清楚不过了。 漠合城位于皇朝版图的北方,乃是一处终年飞雪,极为严寒的所在。不止如此,那里的居民因为气候以及路途的关系,极少与外界接触,对外来人的排斥极为严重,一个不慎,轩辕怀锦甚至可能会被当地居民诛杀当场。 他堂堂一个太子,身系皇朝未来,怎么能去冒这种险? “父皇不必担忧。我会以萧庸的徒弟身份前往。”轩辕怀锦胸有成足地道,“萧庸竟然能自漠合城而来,必然在当地有些根基。我借用他的身份前往,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也未可知。” 轩辕曜日想想,确实有理。但他还是忍不住再三叮嘱注意小心,这才依依不舍放轩辕怀锦离开皇宫。 在前往荷风别院的一路上,轩辕怀锦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长青,并嘱托长青在皇城之中好好辅佐皇帝。 长青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讪然一笑:“太子殿下就这么信任长青?” 他的自嘲来的莫名其妙,似乎也认定了没人明白他的心思,话刚刚说完,就自己笑了起来。 不想轩辕怀锦却盯着他的眼睛,很是认真地说:“长青,你的过去如何我不在意,也不想知道。但我明白,如果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你是不会背叛轩辕皇朝的。” “或许你说得有理。我生活在其中,如何背叛?”长青把双手拢入袖子里,一派风轻云淡,“可是我也完全可以放任轩辕曜日死去,然后自己当君主,岂不是比现在这样子更快活惬意。” 轩辕怀锦眯起了双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长青啊长青,这句话从你的口中说出来,是我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这一下,换长青诧异了:“你不信我有这个能力?” “你当然有这个能力。但是,你却没有这个心。”轩辕怀锦伸手摸着自己脸上的半个玉面具,然后缓缓拿了下来,面具下的半边脸温润如玉,再不见半点血腥痕迹,“就如同我这半边脸,虽然它狰狞的模样已经完全消失了,但是我却永远也不会忘记。而长青你,就算这天下的人都拥举你成为君皇,恐怕你也会甩甩袖子,飘然离去吧!” “太子殿下很了解长青?”长青不再言语,只是微笑着,如同他平素一贯的云淡风轻。 “有一个人,比你更了解你自己。”看着遥遥在望的荷风别院,轩辕怀锦弯起了嘴角。 世界上最了解长青的人,莫过轩辕怀笙了。 萧庸一看见轩辕怀锦的到来,就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与信件送到他的手中。轩辕怀锦心安理得地收下了东西,看着萧庸满脸的肉痛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萧公子为何一脸如丧考妣,我自问未曾亏待你半分啊!”实在觉得萧庸的表情太过夸张了,轩辕怀锦忍不住开口。 “你知道什么!”萧庸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口气,“这一趟为了让你去漠合城做一次声音,我可是把往年可以卖半年的珍藏货物都打包给你了。可是我也知道,这些货物绝对是有去无回,捞不回半点儿血本的。天啊!你怎么可能这样子对待我啊!我多年的血汗钱……” 看他越来越夸张,就要整个人扑到地上去哭嚎的时候,轩辕怀锦终于憋不住开口了:“十箱金子。” 萧庸微微顿了一下,马上又嚎开了:“我的东珠夜明珠啊,我的千年人参啊,我的珊瑚树啊……” “再加十箱。”轩辕怀锦恨恨地说着。如果不早点堵上萧庸的嘴,只怕等他从漠合城回来之后只会被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敲诈更多。 “成交!”萧庸手脚利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身上沾到的灰,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长青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的互动,暗中险些笑岔了气。他还是头一次见轩辕怀锦在人前吃这么大的瘪,而且还一点儿还手之力都没有的样子。 “怀锦你找我啊!”清脆如乳莺出谷的声音伴随着一个粉团似的身影跑进了屋子里,似乎瞬间把春天的气息带到了盛夏的午后。 长青望着那飞奔而入的身影,一时竟发不出半点儿声音来。 “是碧儿吗?”他呢喃地喊在嘴里,心情激动万分。就算早就明白轩辕碧投生皇家,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恪守本分,作为护国法师镇守轩辕宫,竟是一次都未曾与轩辕怀笙谋面。 他总是能够忍耐。拢云渊近千年的岁月忍耐过来了,自然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然而现在轩辕怀笙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惊觉原来自己以为平静如水的心,却能够掀起毁灭一切坚持的滔天狂潮。 “这是谁啊?”看见一身气质叫人忍不住亲近的长青,轩辕怀笙一点儿不怕生地贴了过去,“这位公子叫人觉得好生熟悉的感觉。” “在下长青,参见凤公主殿下。”轩辕怀笙并没有完全忘记自己,这一认知让长青心中甚为宽慰,眼中笑意更浓。 “长青?”轩辕怀笙在口中念了几遍这个名字,那么的熟悉,答案呼之欲出,就在此时,她看到桃卿卿远远走来的身影,眼睛一亮,“是了,你就是三师兄!” 这个称呼突然从轩辕怀笙的口中蹦出来,不仅仅是长青,就连轩辕怀锦都吓了一大跳。 “我不是什么三师兄……”长青正苦笑着否认,看见进门的桃卿卿,突然觉得说不下去了。他脚下微微退了一步,竟然不敢面对桃卿卿。 “公主殿下跑得好快。”桃卿卿走进屋子里,先是朝轩辕怀锦点了个头,拉住了轩辕怀笙的手,然后才像是看到了长青一般,看了他一眼,转头对轩辕怀笙道,“这个人只是与那个三师兄同名而已,并不是本人。” “哦!”轩辕怀笙有些失望地看了长青一眼,然后很快就被萧庸转移了注意力。 “公主殿下喜欢雪吗?”萧庸话一出口,立即招来了轩辕怀锦警告的眼神。只是他习惯了把别人的警告视若无睹。 “雪?那是什么,好玩吗?”皇城的冬天虽然严寒,却还没有飘雪的时候,自幼在荷风别院之中长大的轩辕怀笙,自然不曾见过雪。 “他诓你的,莫听他胡说。”轩辕怀锦拦住了萧庸即将出口的话语,把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晾在一边,“对了,最近怎么不见你的念君哥哥?” 轩辕怀锦不知道自己的话触到了什么禁忌,只觉得轩辕怀笙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整个屋子里的气温也瞬间冷了下来,一股叫人透不过起来的威势无声无息笼罩了整个屋子。 那源头来自于轩辕怀笙。 “桃师傅,我们继续去修炼吧!”冷冷丢下一句话,轩辕怀笙低着头,飞快地走了出去。 出了一身冷汗的轩辕怀锦这才略带尴尬地看了看旁边的萧庸和长青,却看到他们两人也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自己,额头上都挂着几粒冷汗。 这轩辕怀笙的修为竟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出窍后期,若不是她今天无意识地放出了自己的威压,恐怕谁也不会相信吧。 至于她和周念君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轩辕怀锦此时也没有心情去知道了。反正他本来就不愿意轩辕怀笙与周府的人有过多的往来,如此一来正和他的心意。 “事不宜迟,我明日一早就出发。我离开皇城这段时间,父皇那边和姐姐这边就有劳两位了。” 第一百五十章 进退两难 花园之中,轩辕曜日一边品尝这皇后精心烹饪的茶点,一边与凌风随意地聊着天。 尽管他的语气已经足够随意,但是凌风仍然拘束得很,该有的礼数一点儿都没落下,经常说着说着就站起来行礼,让轩辕曜日频频皱眉头。 “你就不要这么拘礼,一会儿一会儿就要站起来,让孤看着难受。”摆摆手让凌风坐下来,轩辕曜日示意侍女重新沏了一盏热茶。 “君臣之礼不可废。”凌风眼观鼻,鼻观心,一点儿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算了,孤说不过你。”凌风的死脑筋也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儿了,轩辕曜日终于放弃了继续纠正他的态度问题,“倒是光禄寺那件事,你说说怎么办才好?” 光禄寺的事,自然就是周重霄坚决要辞官的事情了。他已经连续奏请了十几次了,看起来去意甚是坚决。然而,轩辕曜日却不欲在这个节骨眼上放他离开,根据长青的说法,当日皇城之中的四条光柱,其中一道就来自于周府,极有可能就是周重霄。 “陛下以为周重霄此人如何?”凌风与周重霄的接触不多,对他的印象实在浅薄,不敢妄加议论。 轩辕曜日也仔细回忆了一下,才说:“周倾为人过于平庸,平日里除了本分的事务,几乎未曾听闻其他事情半句,人虽在朝廷,心却不知留在何方,看着不像是尘世中人,倒像是修行有成的仙者。” “既是如此,仙者留在凡间,终究是有缘法的,若缘分尽了,自然就要离去。” “你的意思是说,孤应该放他离去咯?”轩辕曜日叹了一口气,“可是太子说,他可能是七星之一。” “若是星君,不管距离多远,终究会回到陛下身边的,又何须这官位束缚。”凌风解释,“太子殿下前些时候不是安排了一位杨妃进宫来了吗?那位杨妃,正是七星之一的巨门星。” “此事孤也明白。不过,罢了。反正太子此去漠合,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日,朝中正是缺人的时候,不若等太子回来再决定他之去留吧!” “如此也好。不过陛下恐怕得给个好理由,那周重霄之去意太过坚决,臣担心……”凌风躬身行礼。凡间帝王想要挽留一位萌生去意的修者,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爱卿尽管放心好了,太子离去之前,已经交代了书信一封,就是为周重霄之事留下了最后的应对手段。”决定下对策,轩辕曜日心中算是有了底,脸色也就不那么难看了。 周府之中,周重霄却还在为轩辕曜日迟迟不肯批准的事情而烦恼。他望向天空,看着那渐次明亮起来的七星光芒,心知自己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文曲、巨门、禄存、破军、贪狼、廉贞。七星已亮其六,最后的武曲又在何方呢?”他取出乾坤尺,让居住其中的水怜和小火现了身。 “呦,周大人终于想起我们来了。”水怜依旧没有给周重霄好脸色的打算。自从知道这个家伙把折腾得他的碧姐姐不得不坠入轮回之后,他的心情就一天比一天恶劣。若不是还有小龙小火陪在他身边的话,只怕他就是拼着形神俱灭也会离开这乾坤尺。 上一次周重霄听从白衣道士的建议放他们出去,可是水怜找遍了东西南北都没有找到轩辕碧的下落,只得又回来了。 “我找到碧儿了。”轻轻的一句话,周重霄的心情却无比郑重。 “真的!”水怜的脸几乎抵在周重霄的脸上,眼中的兴奋难以掩饰,“我碧姐姐在哪里?” 身边的小火伸手拧住了他手臂上的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呃,火儿你吃醋啦!”水怜可怜兮兮地掰开了妻子铁钳子一般的手指头,抚着自己铁定已经青紫的手臂,“碧姐姐是我的恩人,你是我的妻子,这不一样嘛!” “哼,你知道就好。可是我看你的样子,怎么那‘碧姐姐’更像是你的娘子呢?嗯?”小火毫不放松,手指头的目标已经转移到了水怜的腰部。 “你们夫妻情深,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周重霄无奈地吐出了一口气,眉毛已经忍不住在微微跳动了。 小火这才停止了攻击,换成挽着水怜的手臂,一脸的浓情蜜意。水怜冲周重霄嘿嘿笑了两声,问:“那你找我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我要你去守在碧儿身边。当然,小火也一定要一起去的。”看见旁边小火喷火的嘴角,周重霄赶紧改口。如果他说得再慢一点的话,恐怕一个火球就会直接撞在他的脸上了。 这一只喷火龙可是一点儿都经不起逗弄的,稍有不顺意就四处喷火。 “那你这边……”水怜虽然心系轩辕碧,却也清楚周重霄身处危机之中,若他们此时离去,周重霄就要独自面对很多未知的危险了。 “不妨事。我这边还有师父。”周重霄故作大方地说着。可是他的心中却在自嘲,自嘲如果真的出了事,就好像那一天念君站在门口一样,如果白衣道士再一次选择冷眼旁观的话,只怕自己依旧死无葬身之地。 “若有危险,一定要召唤我们回来。”水怜敏锐地觉察出了周重霄眼中的不对,又加了一句交代。 指明轩辕碧就是轩辕怀笙之后,周重霄送走了水怜和小火。他心中最近总是不安,这种不安让他格外害怕,一如当年轩辕碧突然的死亡。 “那个女人果然如此重要,重要到你竟然恍神了?”身后突然传来极端讽刺的声音,却是周念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房中。 “念君,你回来了。”对于这个儿子,周重霄心中的感情很复杂。他当年留下子嗣,不过是不希望周家就此绝后,并没有多余的情感。而再次回归尘世之后,看着儿子多次被人欺辱和轻视,自然明白他心中苦楚,因而面对他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亏欠。 无论这种亏欠的情绪如何蔓延,周重霄心中更为清楚,自己给不起补偿。因为他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接受李含玉的存在。 周念君冲出家门,他没想过去追回来。他想着儿子已经长大了,总有一天会明白自己的心的。只是他忘记了,儿子从小就和他没什么接触,又何谈交心。 “我娘呢?”周念君正是在府中走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李含玉,才会跑来问这个冷冰冰的爹的。 “她……她在她想呆的地方,我如何可知?”梅香把李含玉带去了哪里,周重霄确实不知。他只明白,李含玉已经再也受不了和自己呆在一起的日子了,终于选择了离去。 周念君却无法释怀,他看来就是周重霄硬生生把李含玉逼走了。他指着自己爹的鼻子骂:“如果不是你负心寡情,我娘至于终日郁郁不欢,年华早逝,甚至被迫离家吗?你的眼里除了那个妖女,可曾有一眼关心过这个家?” “念君,你不懂……” “我懂!”周念君打断他的话语,“我也喜欢一个人,但是我没有你这么丧心病狂。如果你早就知道自己不爱娘,那为什么要娶她?为什么要让她守着空荡荡的屋子过活?为什么要生下我?” 无言以对。周念君说的都是事实,周重霄不能用任何话语来反驳。 “呵呵呵呵……你终于也有无话可说的时候了,爹!”这一声呼唤这么的讽刺,周念君无视周重霄皱起的眉头,继续说着,“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一声爹了。从现在开始,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继续去当你的修者,我则是周家那个有人生没人管的不祥少爷。小海和大全他们说的没错,我根本就是一个没有爹的孩子,从来都没有!” “或许是我心性太过平静……”周重霄拧眉,即使他心不在红尘,却也不愿发生父子生离这等惨剧。 “哼,周重霄,你就别为自己的无情辩解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你说的话没有人会相信的。”周念君无所谓地笑了笑,“今日,我的修为或许不如你,但是将来有一天,我一定要亲自把你打败。你就等着吧,我一定会替我娘报仇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再没有给周重霄任何发言的机会。 周重霄也并没有急着追出去,他只是走到后园之中,找到了白衣道士。 “看来你也发现了。”白衣道士睁开睡意朦胧的眼,从树上往下觑着周重霄。 “念君身上的功法甚为古怪,很像……”他迟疑着,不敢下断言。 “你不要犹豫了,那确实是我九登师兄的功法。只不过其中有被人篡改的痕迹,而且改得更加速成,长期修炼的话,对身体只有害处没有益处。”白衣道士从树上跳了下来,“我帮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吧!对了,关于那个梅妖,你怎么处理?如果还继续放着不管的话,只怕会成为隐患。” “我对不起含玉的地方太多了,此时她和含玉在一起,我不想伤及无辜。” “但愿你不会为今日的决定后悔。” 第一百五十一章 突破 静寂花园之中,轩辕怀笙气嘟嘟地走了过来,一看见那伸出小径的花枝,当场一脚就踹了过去。 那花枝弱不禁风的,哪里是她能够踢得实的,顺着她使力的方向扭着歪下,让轩辕怀笙脚下不着力,险些摔倒。 “就是你个破草都欺负我!”她眼眶一红,也不论青红皂白,对着花圃里的花枝就是一顿乱抓,折腾得原本美丽的花圃残破不堪。 桃卿卿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轩辕怀笙红着脸坐在狼藉的花丛中的样子。忙走过去把她扶起来,细细清理着身上沾染的枝叶和尘土。 “你又何必这样子和自己过不去呢?这花花草草也没有惹着你啊!”桃卿卿身为桃妖,自然对这些草木比较亲近,也不忍他们遭受伤害。 “就是它们惹着我了。”轩辕怀笙跺了一下脚,泪珠子滚了下来。 桃卿卿一时无语。她也抓不清现在的轩辕怀笙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在闹别扭,不敢随便开口劝,只能随她发泄一会儿。轩辕怀笙的脾气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会儿应该就没事了。她冲远远跟在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那侍女会意,急忙准备洗澡水去了。 这公主殿下现在弄得满身脏兮兮的,按照她喜欢干净的性子,等一下定然要好好洗一洗的。公主殿下不喜欢太热的水,所以必须事先烧好了再慢慢放凉。 “桃师傅,你老实跟我说,我要怎么样才能够赢过那个家伙呢?”拿脏兮兮的手掌撑住下巴,轩辕怀笙歪着脑袋问。 那个家伙,自然指的是桃卿卿口中的“负心人”周重霄了。 “其实,那人的修为不一定能比公主你高。”桃卿卿斟酌着自己的措辞,“主要是他手中的一件宝器——乾坤尺,威力巨大无比,叫人不得不提防着。” 乾坤尺,乃是不世神器,上打天君,下打游魂,却不知何故竟落入周重霄手中。 轩辕怀笙对它的威力也是有些忌惮的,柳眉不觉蹙紧。 “不过,公主或许不必太过担忧。据桃师傅了解过,那周重霄并未曾完全降服那乾坤尺的。”桃卿卿想起了长青很久以前向她透露过的一个信息,“那乾坤尺中封印着一水一火两只龙,象征着阴阳两极。龙乃是至高灵兽,岂会轻易被一个凡人降服……” “如果我们能让那两条龙反了周重霄的话,那不就……”轩辕怀笙刚刚扬起的笑容很快就消失,“可是那龙被关在乾坤尺中,又哪是轻易可以见得到的。” “那倒不一定,据我所知,那其中一条龙,应该是向着公主你的,只要他不攻击你,那周重霄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拿你无法了。”长青透露说,乾坤尺之中封着水怜。桃卿卿想赌一赌,如果水怜还如同以前一样心里向着轩辕怀笙的话,那周重霄或许会就此被人砍掉乾坤尺这一只得力的手臂。 “暂不说了,我浑身难受得紧,先去洗洗吧!”此时心情渐渐平静,轩辕怀笙终于受不了身上的脏东西了,掉头就往回走。 桃卿卿跟着她身后,看着她笔直地踏上了荷花池,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公主殿下,就连绕过荷花池这么一小段路都忍受不了了。 她的笑容突然冻结在了脸上,因为此时的荷花池中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猛地把轩辕怀笙包裹其中,拉入了荷花池中。 “公主!快来人啊!”桃卿卿喊了一声,顾不得别人,自己冲过去想要救人。 那普通的池水却好似有了自己的思想,立即竖起了一面水墙挡在了桃卿卿面前。 “让开!”桃卿卿心急如焚,聚气在手心里,一掌拍了过去。 从水墙之中伸出了一只芊芊玉手,不偏不倚地接住了桃卿卿这一掌。 两掌接实了,那千钧力道无处宣泄,顿时把整个荷花池的池水都轰炸出来,飞上了半空。 那袭击者的面目也因此暴露在了桃卿卿眼前。 “是你!”桃卿卿被这一掌的余劲震得心口一闷,却也看清了来人并不会伤害轩辕怀笙,暂时地松了一口气。 那荷花池正中站着的人正是水怜,他此时正抱着一脸好奇的轩辕怀笙,笑眯眯地看着桃卿卿。而接下桃卿卿暴怒一掌的人则是小火,她一身火红的衣裳仿佛燃烧的火焰,就是那从天而落的池水也不能沾湿半分,接近她身体的瞬间就被高热蒸腾成了水汽。 “你抱够了没有?”一回头,小火毫不犹豫地丢了一个火球给水怜。 水怜急忙招来一道水帘拦住那恐怖的火球,讪笑着放下了轩辕怀笙,改而圈住小火的身子:“我这不是好久不见我姐姐,稍微激动了点嘛。娘子你千万莫生气。” 轩辕怀笙跑到桃卿卿身边,等着她的解释。 “天助公主殿下。这两位就是那乾坤尺之中的水火双龙。”桃卿卿先是附在轩辕怀笙耳边小声说了一下,然后简单介绍着,“水怜,你的弟弟,还有那位是……” “我叫小火,是这条笨龙的妻子。我们以前见过面的,还打过一架。”小火扫了扫轩辕怀笙,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变成这么个小不点了。” 从小火的眼光来看,现在十几岁的轩辕怀笙就像是一个未长成的婴孩。毕竟她可是活过了上千个念头了。 “不可胡说,姐姐就是姐姐。”水怜拉了一下小火的手,示意她不要说得太过。 “你们来此所为何事?”桃卿卿头脑还是清楚的,水怜和小火现在可说是属于周重霄那一边的人马,突然跑过来,必有奸宄。 “自然是来找姐姐的啊!”水怜乐呵呵地笑着,“我可是寻找姐姐好些年了,没想到姐姐竟然就在身边。” 对于他的这种说法,桃卿卿还是有着一定程度的采信的。毕竟水怜当初是怎么粘着轩辕碧的,大家都有目共睹。 “我也觉得,对姐姐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呢!”突然,小火也开口了,“真是奇怪,还没见到姐姐之前,我还一直忧心姐姐会抢走水怜的心。可如今竟是连我的心都抢走了。难怪水怜日日念叨着要找姐姐你。” 她突然的态度转变,不只是轩辕怀笙和桃卿卿不解,就连水怜都转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看什么看,我说的都是实话,信不信随你。哼!”小火被众人看得脸上泛红,一个转身化成一堆火花,消失在众人面前。 没想到小火竟然会当着众人的面前害羞,这还是有史以来的头一次呢! 之后任凭桃卿卿再怎么想方设法的询问,水怜和小火都异口同声地说他们就是特意来找轩辕怀笙的。加上他们也就整天里呆在荷风别院之中笑笑闹闹,时间久了,桃卿卿也就信了他们的说辞。只是暗地里仍然留了个心眼。就算周重霄确实不会伤害轩辕怀笙,但谁知道他会不会是暗中给了水怜和小火命令,让他们找时间把真相告诉轩辕怀笙,并把她带到周重霄的身边去呢。 而轩辕怀笙白天除了偶尔与水怜他们闹一闹之外,剩下的时间几乎一心都扑在了修行之上。那天对周念君的行为反感之后,她已经连续拒绝了好几次周念君的邀约,后来赶紧说了自己在闭关修炼,直接躲进了房间了,不见任何人。 她的这种刻苦修行让桃卿卿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她除了在一旁默默守护之外,也不曾再多说一句话。 时日总是这样子平静,如果不是空中那夜夜闪烁的荧惑和太微星,或许这样子的太平就会永远持续下去了。 “水怜,我总觉得姐姐的命星有些古怪。”一天晚上,小火和水怜无聊地躺在屋顶上的时候,突然说着。 “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水怜被她这么一说,也特意注意了一下轩辕怀笙的命星所在。 “按理,命星不是应该对应着一个人的命数吗?可是我们都已经来到了姐姐的身边了,为什么姐姐的命星却没有丝毫的改变呢?”小火的手指头上窜出了一朵火焰,在夜间跳跃着迷离的光彩。 “嗯,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这种怪异也引起了水怜的兴趣,“不如趁着这段时间我们就好好研究研究吧!” 就在他们全神贯注的时候,天空之中那颗不起眼的小星突然绽放耀眼光芒。水怜和小火都大吃一惊。命星有此改变,自然是所指之人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了。 同时,轩辕碧所在的房间处也爆发出了炫丽的光彩,照亮了一方夜空。 “天!竟然是分神期。”小火很轻易就察觉出了轩辕怀笙的修为竟然已经顺利突破了出窍期,进入了分神期,但是她有些不解地接着说,“可是,姐姐不是安歇去了吗?” 在睡梦之中突破境界,有这种可能吗? 水怜和小火面面相觑,愣了一下之后动作划一地扑向轩辕怀笙的房间。 而门口处,桃卿卿早就已经拦在了门口。她虽然被轩辕怀笙无意中散发出来的气势压迫得满头大汗,却一步都不肯离开门口。 水怜和小火见了这种架势,自然清楚屋里的轩辕怀笙必是正处于紧要的关头,也就朝桃卿卿点头示意之后就退走了。如果他们此时不先离开的话,恐怕只会被桃卿卿认定为图谋不轨吧。 夜空中的星又恢复了原状,而屋里的华光也在逐渐减弱。虽然轩辕怀笙散发的气势还没有完全收敛起来,但是先前小火对星的怀疑已经不攻自破了。 “真是古怪。”她嘟囔了一句,不甘心地看向那颗星,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第一百五十二章 试探 “你还在看什么?如果姐姐的命星真有问题的话,早就被别人发现了,还能够轮到你我。”相对于天空之中的星,水怜更加关心的是突破之后的轩辕怀笙。 她的年纪如此小,却拥有着如此惊人的修为,总让人觉得不安。 小火突然大叫一声,道:“我知道了。之所以我们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变化,是因为我们注定要来到姐姐身边。那星早就把这则轨迹运算其中,所以才没有任何变化的。” 小火的话让水怜不觉皱起的眉头。他和小火前来保护轩辕怀笙的举动,乃是因为周重霄放心不下轩辕怀笙。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来思考的话,他们这两只被封印在乾坤尺之中的龙,是断断不可能离开周重霄的。 是谁?竟然能够算得天机毫无遗漏,把这种因人的心情而定的变化都算计其中。 水怜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似乎众人都活在了某人的窥视之中。这个窥视者伸出了一双无形的手掌,拨弄着众人的命运。而自己,不过是他手心里的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而已。 在轩辕宫之中,也有一位试图窥测天机的人,他的名字叫做长青。 前日去荷风别院见过轩辕怀笙之后,他似乎更加的心事重重,每日里只是呆在观星台上仰望天空。若有人注意他的举动,就会发现,他看的并不是轩辕怀笙的命星,而是七星,是那七颗渐次明灭,关系着轩辕皇朝皇脉存亡的星。 “护国法师好兴致。啊,不对,这应该是您应该做的事情才对。”随夜风飘来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却叫人不难亲近。 古怪的特质,引起长青的兴趣。他转身了。 “杨妃娘娘?”来人的身份让他意外。杨凌,本来是靖王轩辕锦的宠妾之一,前段时间不知何故突然进了轩辕宫,成了轩辕曜日的妃子。 长青印象中,轩辕曜日虽说是帝王,却也不是滥情之人,更别说竟然抢夺亲弟弟的妾侍。只是事实就在眼前,让他不得不信。 “星君对于我的到来,不应该惊讶。”杨凌移动莲步,走到他身边,一起抬头看向七星所在。 她的话,让长青瞬间眼瞳放大,平静无波的心也掀起了狂涛。 原来,这个杨凌也是七星之一,难怪会想尽办法进入轩辕宫,尽量靠近轩辕曜日身边。原来,她今夜前来,是为了来和自己互相确认身份的。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因为他知道,杨凌错算了一件事情。 “杨妃娘娘真会开玩笑。长青不是什么星君,更不曾想过娘娘会驾临此地。”他讪笑,带着讽刺的意味。 这样子的长青,让杨凌乱了方寸。她突然后悔,自己这一趟是不是来错了。 没错,杨凌并没有确认长青的身份到底是不是星君。她只是怀疑而已。 长青的身份,长青的来历,长青的修为,长青暧昧不明的态度,都有足够的理由让她产生这样子的怀疑。 之前,她只看见一道冲天光柱是从长青所在的小楼冲天而起的,并不知道它是何人发出。所以她怀疑长青。 今夜,她冒着危险,用自己的身份试图引出长青的真实身份,却没想到竟是这样子的结局。 只是,她还未完全放弃。因为轩辕怀锦曾经颇为感慨地告诉了她:长青是个演戏的天才。 既然是天才,谁又能确定他此时不是在演戏呢?既然如此,自己就陪他演一场吧! 打定了主意之后,杨凌的唇角重新挂上了浅笑:“娘娘自然是不会驾临此地的,来的只是巨门星而已。长青,我们七星之间的相互感应,我若称第二,绝不会有人敢说第一。你恐怕不清楚吧!” 她刻意的说得轻飘飘的,仿佛随风而逝的话语,却如同千钧压在长青的心头。 他问自己:我真的是星君吗?杨凌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的沉默只有非常短的一瞬间,短得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毕竟他是长青,是最会演戏的人。 “不知道娘娘为何一口咬定我是星君?据长青所知,轩辕宫之内,不,就说我这观星小楼吧,里面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娘娘如何不问问其他人。” “你心虚了吗?”杨凌紧跟了一句,随即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猛然退开,“既然你坚决要否认,我也不能把这称号硬扣在你头上。这样子吧,那一日观星台中冲天而起的光柱来自何人,你把人给我也就是了。” 她是想以退为进,等长青心中的警戒稍微松懈的时候,再来一举击破。她对自己的判断太有信息了,长青有九成九就是一位隐藏的星君。 本来还有些紧张的长青,听完她这句话,突然放松地笑出了声:“原来娘娘是为了他来的。” 这句话反倒使杨凌惊诧了。难道观星台中发出光柱的真的另有其人? 长青直接无视了她眼中闪过的诧异,好心的解释:“那一日在观星台之中发出光柱的人确实不是长青,而是太子殿下。” 饶是杨凌设想了再多的可能,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扯到太子轩辕怀锦身上去。且不说轩辕怀锦早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不可能是星君,更主要的就是如今轩辕怀锦已经启程去了漠合城,根本无法查证长青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你……”她刚想说长青是故意把这件事推到太子头上的,就被长青打断了话语。 “娘娘,你若不信,这整个观星小楼的人随便娘娘盘问。那一天的事情太过惊天动地了,想必就是周边的侍卫们也肯定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娘娘可以直接去问皇帝陛下。”长青笑了。轩辕曜日那一日也在这里的事情,恐怕是杨凌绝对料想不到的。 “陛下也知道此事?”果然,杨凌愣住了。 “长青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如果随意编造皇帝的动向,那可是罪犯欺君。 事情虽然不了了之,但是杨凌临走时留下的那一眼,让长青明白,这个感觉敏锐的杨妃还没有完全放弃对自己的怀疑。 “唉!”有史以来,长青叹气了,“我不是星君难道还错了不成?” 在长青烦恼的同时,被长青点到名的轩辕曜日也正在烦恼之中。他的书桌上堆着一堆起码有四五十本的进谏书折,全部都是周重霄要求辞官的表陈。 这件事情,让帘帐之中的轩辕曜日连睡觉都不安稳。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天色,已经过了寅时正了,索性就坐了起来。 “这个周重霄,简直就要气死孤。”他一巴掌拍在那堆书折上,火冒三丈。 他的这种作为,分明就是臣子要挟君王,偏偏自己是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不准,周重霄一天上三道表陈情;准,轩辕怀锦可是说了,这周重霄极可能是星君,而凌风更说了,能拖则拖。 只是,眼下他就快拖不下去了。 “来人!”轩辕曜日愤怒了。他是皇帝,为何要如此窝囊呢? 老总管急忙进来,他听出了皇帝口气中的怒火,小心翼翼地弓着身子,等待命令。 “去,马上召光禄寺卿进宫。”干脆速战速决好了。 这宫门都还没开呢?尽管心中为难,但老总管的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不对。这是皇帝的命令,他照做也就是了。这是不知这平素里安安分分的光禄寺卿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皇帝陛下,竟然让他发这么大的火。 皇帝有旨,自然一切都用最快的速度在进行着。九重宫门次第开,一队车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城东周府。 门房被震耳的敲门声惊醒,迷蒙着眼睛刚刚打开大门一条缝,就被焦急的侍卫们直接推开了门。 “你们是谁,竟然敢……”他的魂都吓醒了。 “皇上有旨,召周大人觐见。”侍卫们笔直冲过了前庭,还未来得及反应,就一直看到穿戴整齐的周重霄站在大堂门口了。 “周大人真是料事如神。请!”领头的队长愣了一下,带还是用最快的速度领着周重霄上了马车,滴滴答答的马蹄声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凌晨清冷的长街上。 “这……这……这可怎么办是好啊!”门房急得直跳脚。 本来好好的一个周府,如今少爷离家,夫人失踪,大人还被皇帝这么气势汹汹地抓了去,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焦急万分的时候,突然瞧见慢悠悠走过来的白衣道士,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一般,冲了过去。那速度决计不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家能够走得出来的。 “大师,你还在真是太好了。”他在这个家也好长一段时候了,知道周重霄对白衣道士的敬重。虽然这一位道长平日里几乎不现踪迹,却也算得上是家中的一个主子。 白衣道士看似慢悠悠的步伐,却瞬间越过了门房,站在了大门口,回头道:“我有事出去。家里烦你照看。” 门房一听这话,只觉得头昏眼花,恨不能直接倒下去算了。 等他回过神来,哪里还有白衣道士的身影,简直就像做了一场梦似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灾星再现 轩辕宫中,被侍卫们带到了书房里的周重霄一派的从容,反倒是命令捉人前来的轩辕曜日双眼就快要喷出火来了似的。 他突然后悔自己把周重霄召进宫来的决定了。 眼前的周重霄绝对不是凡人。就算周重霄再怎么不露声色,轩辕曜日总不至于连自己的臣子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吧! 正是因为他看到眼前的周重霄竟然与十几年的周重霄一模一样,岁月根本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的时候,他后悔了。 轩辕怀锦和长青都曾经说过,周重霄不是凡人。凌风也说过,周重霄的修为比他只高不低。但是那些都是别人说的,轩辕曜日没怎么在意。 如今,周重霄真的站在他的面前时,他才知道那些人所言不虚。 风姿卓越,飘然若仙。这等人物,又岂是这红尘俗世可以困得住的呢?他心中突然没了底,权势、财富,这世间种种,竟没有一种看起来能够让周重霄动心。 他的眼,太过宁静,深邃得叫人看不见底,宛如这世间没有一物可以缠心。 皇帝不开口,周重霄也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睛平缓地垂视前方,无喜无悲,一如他最初前来朝见时一样。 轩辕曜日恍惚间有了时光倒流的错觉,竟不知这究竟是真实,还是十几年前的那一场记忆。 夜将尽了,东方天空渐入天明前最后的黑暗。长青仰望天空,眼角突然瞥见了那颗十年都没有动静的星——灾星荧惑。 此时的荧惑之星,竟然隐隐有绽放光华的模样。它就算再怎么隐而不现,那微弱的变化终究还是瞒不过有心人的细心观察。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长青低头轻谓。他为弥补自己的错失而来,却终究人命不能胜天。荧惑此次的光芒直逼帝星之位,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了。 而就在他不曾留意,也是七星之中唯一不见踪影的武曲星之不远处,一颗小小的星微微闪动了一下。若是白衣道士此时得见,必然震惊。因为那正是十年前昙花一现的“辅星”。 无论星象如何变动,此时的轩辕曜日唯一头痛的,就是面无表情站在他面前的周重霄。 “说吧,让你不离开皇城的条件。”头一次,轩辕曜日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就算是之前天降异兆,天下震动,他都觉得有法可解。可是周重霄的心太平静了,平静得叫人找不到半点儿涟漪。 “臣只是要辞官。”周重霄轻声道。 他的出发点本来就在此,当了十年的官了,看尽宫廷风景,人来人往,奸宄狡诈,萌生退意也是人之常情。这也是他的陈情表里面所说的,想退出宦海,回家耕田。 只是,如同轩辕曜日不相信权势可以吸引周重霄一样,他也不相信周重霄会因为这么无稽的理由退去。 一定,还有什么让他不愿意继续留在这个皇城的理由。 “爱卿真爱说笑。你以为孤会信你的说辞。”随手抽出一本书折,轩辕曜日轻笑出声。 周重霄观察着轩辕曜日的一举一动。他虽然不把凡间俗事看在眼里,却也躲不过亲情伦常。皇帝毕竟是皇帝,如果怪及父母家人,那就是为人子的不孝了。这也是周重霄希望得到轩辕曜日亲口应允,而不是直接挂冠而去的理由。 显然,眼前的轩辕曜日是打定了主意不让周重霄离开了。 他不禁在心中微怔,不明白轩辕曜日为何如此坚决不肯放过一个可有可无的臣子。 此时的周重霄,还并未联系到那虚无缥缈的七星身份之上。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所以从不去想,却忘了别人并不知晓其中真昧。 “周爱卿是认为孤这个皇帝不值得辅佐?”轩辕曜日有些失去了冷静。周重霄表现得越冷静,轩辕曜日的心里无从揣度对手的思维,就越来越难以冷静。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冷静,所以他只能想办法让周重霄失去他那该死的冷静。 当一个人失去冷静的时候,才有可能露出真正的破绽。 “臣不敢。皇上是难得的明君。”这一句可是莫须有的大罪名,周重霄自然不能再随口应付。他自己可以不在乎,但是他父母,他的儿子不能不在乎。 “那爱卿为何又要执意离去?”见自己的话又了微乎其微的效果,轩辕曜日终于找到了一点点方向。只要知道周重霄心中还有那么一点点,哪怕再微笑的顾忌,他就知道自己有胜利的希望。 周重霄沉默了一下。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在乎家人的举动,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他已经没有必胜的把握了。 “陛下可愿付出任何代价换臣留下?”转念一想,周重霄决定转守为攻。 既然有了牵挂是不争的事实,那就不能让别人进一步控制。既然无法如愿,那就尽可能地争取最多的利益吧! 轩辕曜日微扬唇角。周重霄的问题,让他看见了谈判的曙光。他就怕周重霄没有任何的要求,那才是最可怕的。 如今周重霄自己愿意提出要求,那事情就不到完全不能转圜的地步了。 “爱卿总不至于是看上孤这个位置了吧!”这是轩辕曜日所能够提供的最大的利益,自然,他心里明白周重霄不会在意这个位置。他有些自嘲,自己最为重要的东西,却是别人最不屑一顾的。他只是提醒周重霄,他不过一个民间的帝王,有些事能办得到,有些事终究还是办不到的。帝王不是神。 “臣的要求,陛下若肯,也是极容易的。”周重霄并没有直接反驳轩辕曜日提出的条件,只是看似无意的瞄了一眼轩辕曜日。 那一眼,却让君王心中有些惊疑:莫非他真想当这个皇帝? “爱卿只说吧,若是孤能够办到,自然不会推脱。只希望爱卿以后莫再提及离去之事即可。”退位,他自然办不到。若是真要退位,只怕其他人可不可能答应。他赌周重霄不是真想逼他让贤。同时他也已经想到了,就算日后证明了周重霄不是七星君,以他的修为和心性,若能一直辅佐在身侧,对于皇朝也是一件极有益的事情。 修者重在修心,这种人可以帮你巩固天下,震慑他人。用得好了,也是一把好刀,何况周重霄乃是一把绝世的利器。 “臣说过,臣的要求很简单。”垂下眼睑,周重霄也不再卖关子了,没有必要,“臣想娶凤公主为妻。”前世错过,这一世,他无论如何要光明正大迎娶她。 窗边的烛火突然发出几声爆裂的声音,在静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大声。火焰跳动,引得四下里人影游移,诡异莫名。东方的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稍后,太阳就会升起,光芒覆盖大地。 可是,轩辕曜日的眼前却觉得有些黑暗。他如何想得到,周重霄什么都不要,单单指名要了那个他唯一的女儿——凤公主轩辕怀笙。 他愣住了。这种事情,没有在他的料想之中。他的心里,轩辕怀笙这个女儿,因为关系皇朝命脉而被他珍视,却忘了她是个姑娘,总有长大的一天。 “爱卿……因何有此要求?”皇帝自然不可能相信周重霄是看上了轩辕怀笙,他的心里认定,修者无情无爱,不会牵系情缘。 若是其他人,或许轩辕曜日的判断是对的。可惜,他面对的人是周重霄,而周重霄看上的人是轩辕怀笙。 周重霄心不由己,身自然也不由己。明明已经修行有成,清心寡欲,却不知什么缘故,面对那个小女子的时候,总不自觉情思萌动,一发不可收拾。 白衣道士就曾经不可思议的评价过,按理轩辕碧一死,任是再难解的情缘也该有了了断,谁料投胎再生,两人依旧纠葛难分,真是斩不断的孽缘。 “若臣说,一见钟情,陛下可相信?”微微一笑,周重霄神色向往,人虽然在轩辕宫之中,心却早就飞到了轩辕怀笙所在的荷风别院了。 轩辕曜日见他神情不似伪装,却不知道如何应对。这轩辕怀笙的地位他清楚,嫁不嫁人,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决定的。 “这件事,孤不能立即应允你。”皇帝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望着那铺天洒下的阳光,“孤答应过她的娘亲,要好生照顾她。等孤问过了公主的意思,再给爱卿答复吧!” 他并没有答应过任何人,尤其是死人,但是在这种时候,死人却可以成为最好的借口。 周重霄也不奢望马上就能够得到答案,只是淡淡地说:“臣自然等着。但是臣却是要明说的,除了这个条件,其他的都不能成为臣继续留在皇城的理由。” 轩辕曜日的目光深沉了下来。他不喜欢别人的威胁,从来不喜欢,哪怕那个人是修为深不可测的修者也绝不允许。这一瞬间,他对周重霄起了杀心。 第一百五十四章 忍辱负重 周重霄的这个要求,是叫人诧异的。不仅仅是轩辕曜日,就连凌风也诧异万分。 事情是通过凌风传达到了轩辕怀笙耳中的,他除了前来告知这件事之外,还兼具了回报轩辕怀笙的决定这件事。 同一时间,轩辕曜日也通过传音符箓把事情告诉了不知身在何处的轩辕怀锦。无奈自从进入北方冰雪地界之后,轩辕怀锦就失去了音信,已经好几日没有与轩辕曜日联系了。如果不是长青看顾的长明灯并没有任何异常的话,轩辕曜日都忍不住要怀疑他是否已经遭遇不测。 “这件事,我……”轩辕怀笙一副小女儿情怀,初初听说了这种嫁娶之事,不由得脸上泛红,扭捏起来,“可否让我考虑考虑。另外,还得跟母后商量商量。” 她年纪尚小,自己不敢做主也是有的,找皇后帮忙更是情理之中。凌风更是大男儿,此时不宜多嘴,自然顺着她的意思,暂时退回去等待消息。 他离开荷风别院之前,却多回头看了两眼。不知道为何,他心里对那初次谋面的凤公主殿下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竟然不自觉想亲近。他摇了摇头把这种可怕的想法甩出了脑子,然后若有所悟。 难怪周重霄会想要娶凤公主,恐怕这个一直平心静气的修者也如同自己一般,受到了凤公主莫名其妙的吸引了吧。只是他胆子大,直接提出了要求,而自己却是不敢妄想的。同时,凌风心中更是好奇了。这凤公主的这种特异之处,究竟是只针对修者,还是针对任何人。 如果她的存在对任何人都有如此古怪的吸引力的话,那轩辕皇朝拥有此一公主,就等于拥有了天下民心。 凌风前脚刚刚离开荷风别院,轩辕怀笙那羞赧的表情就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冰冷:“桃师傅,你说,那负心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竟然还要来招惹我!” 周重霄会有如此决定,桃卿卿却是不意外的。既然情缘斩不断,那周重霄对轩辕怀笙就一定是势在必得。只不过他竟然通过皇帝直接下手,倒是叫人始料不及。 “公主殿下忘记了,我曾经告诫过殿下,那负心人因为最后得不到你,心存觊觎,想必又想利用这种方式,让你回到他的身边去呢!”桃卿卿刻意扭曲了周重霄的心意,“他不知道殿下已经清楚了前事,仍旧想要欺骗殿下,也未可知。” “哼,好个奸徒,竟然还把事情扯到了父皇头上去。可是父皇为何会放任他提出这等无礼的要求来?”轩辕怀笙的怀疑极有道理。身为当朝公主,轩辕怀笙极享荣宠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周重霄敢提出这种要求,而且皇帝竟然还答应要考虑,着实叫人不敢轻忽这其中的关系。 “桃师傅,叫萧庸过来吧!他必定会知道些什么的。” 萧庸是个成功的商人,自然也是个成功的情报贩子。能够得到第一手资料的商人,才能够纵横天下,事事拔得头筹。 “公主殿下叫在下来,就是看这些碧珊瑚的?”一进屋,萧庸就看见轩辕怀笙桌子上摆着好几个珊瑚盘景,各个姿态神异,乃是难得的珍品。他顿时两眼放光。 就在他着迷地盯着那些珊瑚树看的时候,轩辕怀笙却是突然一挥手,直接就把靠得最近的那一盘珊瑚扫下了地。 哗啦一声脆响,好好的一盘珍品就碎裂成了无数小碎块,让萧庸的心顿时也像是那珊瑚一样,碎了。 “天啊!”他倒抽了一口冷气。贪财之人最见不得别人轻易践踏财物了,更别说就发生在他眼前。 “哎呀,碎了。”轩辕怀笙似乎也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就要去捡那地上的珊瑚。 可是她起身的动作实在是太不小心了,手肘别到了身后的另一盘珊瑚,哗啦一声,那盘珊瑚瞬间也变成了一堆碎块。 萧庸的脸都绿了。眼见着两盘珍奇的宝物就这么在自己的面前化为乌有自己却救之不及,那种心痛岂是旁人能够体会的。 他的心在滴血啊! 偏偏,轩辕怀笙恶魔似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珊瑚碎掉的声音好像挺好听的。桃师傅,刚刚碎得太快,我听不真切,不如……再摔两盘吧!” 说着,轩辕怀笙的手就要伸向桌子上另外的珊瑚树。 “不!”萧庸顾不上其他了,整个人扑过去护住那张桌子,不让轩辕怀笙靠近那些宝贝。 可惜,他忘记了在场的还有另一个人。 桃卿卿此时已经按照轩辕怀笙的吩咐,抬起另一盘珊瑚树往地上砸去了。 警惕着轩辕怀笙的萧庸等听到声响的时候,已经是欲哭无泪了。 “我的小姑奶奶,我求你别再砸了。你有什么话你就直接问吧!”萧庸已经浑身无力地坐在了地上,一脸的无奈。 除了轩辕怀笙,谁还敢用这种绝的法子来逼他说话啊! 可偏偏他还每每都吃这一套,根本无法狠心拒绝轩辕怀笙。其中宝物虽然有一定的影响,但更多的其实是来自轩辕怀笙本人。 “萧庸真乖。”轩辕怀笙这才满意地扬起嘴角,小手像是摸小狗一样地拍了拍萧庸的脑袋,“来,告诉我,我父皇为什么要考虑周重霄的要求。” “这是皇上的事情,在下如何能够知……”萧庸刚刚开口,就眼尖地瞥见桃卿卿伸出的手,急忙改口,“别!我说,我真的说。” 再让轩辕怀笙继续砸下去,他恐怕这半个月都无法合眼睡上一个好觉了。 事情是从七星护天而起的。萧庸不敢再耍花样了,乖乖地把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包括太子殿下怀疑周重霄乃是七星之一,所以皇帝需要设法留住这个人。有一些宫廷秘事,他竟然都能够知晓,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可是周重霄不是七星之一吧!”听完一切,轩辕怀笙脱口而出。 “毕竟七星君目前都隐藏在暗处,陛下这恐怕也是不愿意错放。虽说是怀疑,却有很大的可能的,不然太子殿下也不会那么慎重。”萧庸说出自己的见解。 “哼,那个人根本就不可能会是守护父皇的七星之一,这种猜测简直可笑。”轩辕怀笙的小鼻子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 萧庸苦笑一声。哪怕轩辕怀笙说得再肯定,皇帝和太子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可能听她一句话就真的完全放弃挽留周重霄的。 “那周重霄想要娶我,你怎么看?”气头上,轩辕怀笙脱口就问。 “这……”萧庸本不该插嘴这件事的,可是他真的很喜爱轩辕怀笙这个公主,稍稍思考之后,道,“那周重霄已经有了明媒正娶的妻子了,如何能委屈了公主殿下。” “你说的对。但是妻子可以休!”桃卿卿讲过的负心人的故事太过深入轩辕怀笙的心里,她眼神坚毅,已经认定了周重霄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休妻这种事情自然轻而易举。 “那索性直接拒绝了吧,相信陛下也不会太为难公主的。”萧庸道。 然而轩辕怀笙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我要嫁。” “什么!”萧庸和桃卿卿都吓了一大跳。 明明知道过去不是好结果,为什么轩辕怀笙偏偏还要自己送上门去呢? “对,我要嫁,而且要风风光光地嫁。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轩辕怀笙要嫁给周重霄。”轩辕怀笙抬头看向桃卿卿,微笑,“桃师傅,你不是说,我们想要报仇,就必须等到他的警惕松懈的那一刻吗?如今他既然提出了想要我,那就说明了他的心里还有缺口,那就是我。若我答应了嫁过去,他的心应该就会松懈一些了吧!” “可是……”桃卿卿也明白轩辕怀笙所言有理,但是她更不愿意的是让轩辕怀笙与周重霄直接面对面。如果他二人相对的时间长了,必然会勾出轩辕怀笙足够的记忆,到那时候,她桃卿卿这么多的心血就完全白费了。 而一旁的萧庸此时已经隐隐猜测到事情背后另有故事。他的目光惊疑不定,总觉得轩辕怀笙这等决绝的做法不是正常应该发生的事情。 “萧庸,你不会把今天的事儿透露半个字吧?”他还在犹豫的时候,桃卿卿冰冷的目光已经移到了他的脸上。 萧庸知道,如果不能马上做下承诺,只怕他就根本不可能走出这个屋子了。 “在下明白。”萧庸低下了头。他此时不能够和桃卿卿对立,因为他的任务只是守在轩辕怀笙身边,而不是阻拦她的决定。 打发走了萧庸之后,桃卿卿愈发的忧心忡忡。她虽然想要轩辕怀笙和周重霄对立,却不愿意看见这样子的局面。周重霄的修为她是明白的,修行奇才的名号可不是随口叫的。 “桃师傅是担心怀笙打不过那人?”轩辕怀笙心中有底。如果不是自己的修为进一步突破,她也不会想到要兵行险着来达到目的了。 桃卿卿就是有满肚子的话,此时又如何能够明说。本来就是她欺骗轩辕怀笙在先,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骑虎难下了。 “公主殿下,请听桃师傅一句。”既然事情无可避免,桃卿卿也只能想尽办法把结局尽可能往好的地方转,“殿下可在迎亲的路上就对那人下手,如果未进门就能够让这个恶人伏法的话,既可报仇,又可保全公主的名声。”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夫妻别路 “怀笙真的做出了这样子的决定?”轩辕曜日看着桌子对面忧心忡忡的皇后,自己一时间也愣住了。 轩辕怀笙的年纪虽小,但是她绝对不可能会是这么糊涂的人了。就算她脑子真的不清楚了,难道一直跟在她身旁的桃卿卿也跟着糊涂了不成? 尊贵的公主殿下,怎么可能因此嫁给一个陌生人。 “怀笙这孩子,唉!本宫还以为她喜欢的会是念君呢。虽说家世不是很好,可是念君真真是个好孩子。本宫从小看着他长大,心里喜欢得紧……”皇后长长的叹息着,“可惜有时候这种事情,也只能归结于缘分使然了。” “如果这真是怀笙自己的想法也就罢了。她和怀锦两个孩子,终究不是凡人,其中有什么缘由也未可知。”轩辕曜日放眼看向屋外的晴空,“孤只是害怕,如果她是被人欺骗或者……将来事情一旦揭开,让孤如何是好?” “陛下,虽说公主答应了。但是妾身觉得,这事还是不急着办为好。”抹了抹眼泪,皇后也冷静了下来,“一来,公主身份尊贵,必定不能屈居人下的。那周大人本有发妻,须得让他先休了才是。二来,正如凌大人所说,太子下落不明,若能拖延还是尽量拖延为好。” “若他真的休妻,只怕我们也没有其他借口继续拖延了。不过,一个连发妻都可以休离的人,真能够待我的怀笙好吗?”纵使平素再忽视,天伦始终不曾断。此时此刻的轩辕曜日才真正体会了一种嫁女儿的不舍。 周府之中,周重霄归来的时候,家里冷清得可怕。他望着那象征从三品官员规制的宅院,心中冷嘲一声。他根本无心仕途,也不意红尘,只是自己想要的得不到,自己不想要的又丢不开罢了。 自从他向皇帝提出那个条件之后,他就知道阻拦在自己面前的最大障碍是什么。所以他回府之后一步停留都没有,笔直奔向书房。 “梅香,出来。”他抖开了梅香所在的画卷,摔出了这个越来越大胆包天的梅妖。 当时李含玉被她带走,今天就需要她再带回来。否则正妻这个名号永远都是李含玉的,而轩辕怀笙不能,也不可能被他放置在侧室的位置上。别说皇帝不可能同意,就是周重霄自己一心认定的妻子也只有轩辕碧一人,自然轩辕碧转世的轩辕怀笙也不可能变成侧室。 “含玉妹妹都已经疯了,你还找她做什么?”直接斜斜地躺在地上不愿意起身,梅香一下子就猜出了周重霄的来意。 “叫出来就是了,不要多话。留你至今,不过是不想伤念君的心。如今你对他已经没多大意义了。”他眼中的杀机一闪而逝,却足以让梅香惊出一身冷汗。 伸手往身后一挥,在书房里凭空打开了一扇梨花木小门,门后一间单人小房间,正中一桌两椅,坐着的人正是神情呆滞的李含玉。 周重霄也不言语,直接推开门扇,坐在了李含玉对面的椅子上。 “重霄表哥,你来了。”轻轻眨动了眼睛,李含玉微微低头,脸上的神情竟宛如昔日少女一般的羞涩。 周重霄心念一动,眼前的李含玉竟给他一种回到十几年前的感觉。那时候的表妹年轻可爱,每次见到自己总是低着头,羞涩得不敢言语。 只可惜后来,她变得太多,变得太快,变得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该何如去面对她了。 “表妹。”周重霄话出口之后,才惊觉自己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唤过这个名字了,他们俩“相敬如冰”已经太久了,“今日来找表妹,是有一件事情要和表妹商量的。” 同时他也确定了,李含玉因为周念君的事情遭受了太大的打击,已经神志不清,让自己的记忆停留在了年少时期了。 “表哥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帮你。” 周重霄向梅香要来了纸笔,放在了李含玉的面前,“请表妹写一纸休书,把表哥休了吧。”他对不起李含玉。如果让他休离李含玉的话,只怕她出门也没脸活下去了,倒不如让李含玉把自己休离。自己的冷清在宛阳城是出了名的,李含玉想要离开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休书?”李含玉咯咯一笑,“表哥你糊涂。我们甚至都没有成亲呢,怎么……” “总之,你写就是了。”微微地别开脸,周重霄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吧,我写。”李含玉涩涩地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你为的是什么,但是我从来不曾怀疑过你,从小到大,从来都不曾……” 她苍白的手指轻轻地提起笔,蘸满了墨汁,手臂却突然颤抖起来,怎么样都无法落笔。那细细的一支笔,感觉尤胜千斤。 梅香拿冷眼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眼中满满是讥讽。周重霄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响了,竟然想出这种法子来。他是真的欺辱李含玉现在神志不清吗? 笔尖的墨汁坠入纸张上,晕开了一朵黑色的花。同时,李含玉的眼泪也无声无息地爬满了整张脸。 “表哥,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下不了笔……”她呜咽着,左手按着自己的右手,拼命阻止那不停息的颤抖。 “算了。”周重霄转身离开房间。 李含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哭得更加的厉害。她的表哥不要她了。 龚府花园里的花每日都开得煞是热闹,让居住在此处的周念君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这些日子他一直住在龚子凌安排的这个小院里,每日三餐和日常所需都有机灵的小丫头送过来,一点儿不用他操心。 此时他正在花园里随意地走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来到龚府这么久了,却没有拜见一下龚将军,实在是过意不去啊!”他举步就往前院走去。 本来没有一个人影的花园小径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小丫头,拦在周念君跟前道:“周公子,您这是要去哪儿呢?” 周念君对这些神出鬼没的小丫头已经没有一开始那种大惊小怪的感觉了,明白地道:“叨扰府上日久,却没有前去拜见一下主人,甚是过意不去。你带我去拜见一下龚将军和夫人吧!” “将军到轩辕宫见皇上去了,一时半会儿恐怕不能回来,公子暂且安心在这里住下,等将军什么时候有空了,奴婢就来通知公子。”那丫头甜甜一笑,解释道。 “既然将军不在府中那就暂且作罢。我到那一头走走就是了。”会意地点了点头,周念君换了一个方向,转到了花园的另一边。 就在他看不见的时候,那个小丫头也凭空就消失了踪影。 “这里果然古怪得很。堂堂一个将军府,竟然成日里看不见一个人影,你不觉得奇怪吗?”走着走着,周念君突然对身边的空气说,“刚刚来的时候,我会相信你是让我静养所以选择了安静的院子。可是时间过了这么久,我却从未见过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一个将军府的人。这又作何解释?” 从半空之中探出了龚子凌半边的身子,他的眼中满是笑意:“这点小小的障眼法果然瞒不了太久。”他从虚空之中走了出来,和周念君并肩行进。 在他们的身后,也瞬间变出了两个可爱的小丫头跟着。周念君瞥了她们一眼,没有说任何话。 “正如你知道的,这里除了我和你,确实没有任何一个活人。”龚子凌随手抓过后面的一个丫头,手指一使劲,就把她完全掐散成了漫天的花雨,“她们都是我用法术变出来的。咳咳,虽然可爱却不是真人。” 那漫天的花雨在空中飞舞了一会儿之后,又重新凝聚成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丫头,甜甜笑着站在两人的身后。刚刚经历的死亡对她们而言根本没有意义。 周念君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就算明知侍女不是人,他还是觉得这种做法太残忍了。 龚子凌又咳嗽起来了。他虽然修为高深,但是病却始终好不了,话说得稍微多一点,情绪稍微波动大一点就咳个不停。 “你自然不懂。”龚子凌的眼神冷了起来,“我一出生就知道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同时我也明白了,龚将军府绝对不是我能呆下去的地方。咳咳,果然,三岁那一年,我爹龚承熙龚将军对我挥动了手里的长剑。” 他刻意隐瞒了光柱的事情,做足了受害者的姿态。 果然,周念君听到这里,眉头已经完全皱起了。他无法想象,一个三岁的孩子被亲生父亲刀剑相向的情形。 “我忍住了,活过了那一次。咳咳,后来我日渐长大,拜了师父学了法术之后,就逃离了那个家。”龚子凌展开了双臂,“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我记忆中的龚府后院重现出来的,因为我从来没离开过这个院子,咳咳,所以龚府其他地方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自然也不能架设出来。” 注意到周念君越来越充满同情的目光,龚子凌不愿再说,岔开了话题:“现在不是说我的事情的时候。你知道吗?听说皇上准备下旨把凤公主赐给周重霄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计中计 怒瞪把自己困在原处的龚子凌,周念君这才第一次正式发现自己和他的差距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但是眼下的他没有时间理会这种差距代表的意义。他听到皇帝竟然要把凤公主赐给周重霄的消息,脑子已经成了一桶浆糊,只想冲回去周府抓着那个该死的人问个明白。 或者,直接把他杀了更快。 龚子凌手指一勾,身后那两个小丫头立马伸出四只手牢牢扣住到了周念君,同时身上的衣袖、衣带也纷纷变成了绑人的绳子,把周念君的身体捆得个结结实实的。 “咳咳,我就知道周兄容易冲动。”不理会周念君怒火横生的眼,龚子凌一点儿不着急,“这件事还没定论。你这么冲出去,就坏事了。” 可是周念君哪里还能听得进他的话语,眼眶已经红了。如果之前轩辕怀笙突然不理他已经让他的心里有了疙瘩,如今龚子凌提供的这个消息则将他的心彻底打入了无底深渊。 可是,龚子凌的心中显然另有算计,是决计不能让头脑不清的周念君这时候冲出去坏了自己的好事的。 “等你冷静下来再来找我吧!”他迈着步子走向了九登道人所在的那个小木屋方向,“我在哪里你应该可以知道。” 在等待皇帝决定的这段时间里,周重霄有空就会到梅香这里来找李含玉。他相信皇帝最终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只因那是命数。而李含玉的结局才是他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 梅香没好气地打开了李含玉住的房间,依然是那扇梨花木的小门,依然是简单的一桌两椅,依然是静静地坐着的李含玉。 今天,她正在吃着一碟点心。周重霄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周府厨房以前做的最好吃的白玉糕。也不知道梅香是从哪里变出了这样东西。 他勾起的回忆之中,出现的不是李含玉的含情脉脉,而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轩辕碧拿着他送的白玉糕拿去喂鱼时的那种可爱模样。 思及此,他的眼角眉梢都不禁沾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表哥,你来了。”听见动静,李含玉回眸一笑。 “今日就陪你吃点心吧。”他坐了下来,捏起盘子里的糕点,仔细看了看。无论是做工、形状、味道,都和记忆中的白玉糕一模一样。这种不可能的相似,让他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梅香。 “我在周府呆的时间那么长,不过区区一个点心,还难不倒我。”梅香白了他一眼,“若不是含玉妹妹想吃,你还没那个福气。” 周重霄了然的笑笑。确实,以梅香的能力,又怎么可能做不好一个小小的糖糕。她可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只活了几百年的梅妖了。 “吃吧!”李含玉招呼周重霄,脸上的表情满足不已。能得周重霄安静地坐在一旁陪伴,几乎是她最大的心愿了。 随意地说着话,虽然是李含玉自己在讲,周重霄偶尔才搭上那么一两句话,却也是难得的温馨。是以当梅香离开了之后,周重霄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喝过两盏茶之后,周重霄突然发觉眼前的李含玉似乎有了些不太一样。他努力想辨认,却也有些晕晕然。 就在他的脸上刚刚显出疑惑神色的时候,坐在对面的李含玉咧开了嘴角,同时一柄短剑伴随着她往前扑的身子,刺入了周重霄的身体。而原本横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乃至桌面上的茶盏和点心都已经消失无踪了。 “你!”周重霄只来得及用手掌夹住剩余的剑刃,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渐渐显出真面目的梅香。 一直以来他面对的李含玉,难道都是梅香吗?可是以他的修为,不可能完全没有半点儿发觉啊! “这柄剑自然杀不了你。我知道,你的修为已经到了出窍期,如果不毁灭元婴的话,无论如何你都死不了的。”梅香直接放开了剑柄,反手从腰间摸出了一张血红色的符箓,“所以,我特意去讨了这样东西来。” 那是专门用来对付修成元婴的修者的红符,能够直接贴到元婴身上,从而进行由内至外的破坏。按理说,梅香的手上是不可能出现这种东西的。 毕竟,修成元婴的修者比一般的修者更怕死,红符也唯有修为超过元婴期的老怪物们才能够画得出来,他们是绝对不允许一个等级低下的人拿到这种东西的,太危险了。 “谁?”周重霄问得突兀,但是他相信梅香一定明白他的意思。他想知道的是,究竟是谁把这种符送给了梅香。 “反正你就要死了,我就好心一点帮你解开疑惑吧!”已经确定自己胜券在握,梅香的脸上满是笑意,“头几次和你见面的那个人确实是含玉妹妹,所以你没有察觉也是自然的。轩辕碧果然是你最大的弱点,因为她的事,你竟然连最基本的警惕都没有,而直接踏入了我的领域之中。” 梅香确实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妖,但是她自有她的特别之处。周重霄现在身处的这个小房间就是梅香最特异的力量所表现出来的。在这个房间里面的一切都受到她的控制,所以她甚至借此读取了周重霄的记忆。 为了不操之过急让周重霄警惕起来,她甚至耐着性子,花了四五次的时间才完全了读取记忆的工作。 之后就是布局了。从周重霄第一次遇见轩辕碧的情形开始,梅香反反复复苦思许久,才定下了从白玉糕作为突破口的计划。因为这样子才可以用李含玉的身份不露痕迹地撬开周重霄的心防。 当然,梅香也是冒着极大的危险的。因为这个房间如果从里面破坏的话是极其容易的,而这个房间更是和梅香性命相关,生死与共。自然,这种事情她是不可能告诉周重霄的。 “至于是谁把这个宝贝给我?”梅香故意吊着周重霄的胃口,笑得如花枝乱颤,“你可知,你在九凝山上几次三番所向披靡,早就有人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了。人类,从来都是自私自利的。” 周重霄危险地眯起了双眼。没想到那个天璇尊者看起来一派的道貌岸然,实际上竟然是心胸狭隘的卑劣之徒。 “好了,你想知道的我也都说完了,你就乖乖的上路去吧!”梅香捏住那张红符的一角,慢慢凑近周重霄。她享受着这种复仇的快乐。 “你以为这样子就能够杀死我?”突然,周重霄轻轻地把插在心口上的那柄剑拔了出来,完全无视伤口潺潺流出的鲜血,用冰冷的目光看着梅香。 他突如其来的的动作,惊得梅香后退了一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恐惧:“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能动?” “哼!你真以为我会在你的面前露出真正的修为吗?”周重霄对她的惊讶嗤之以鼻。 “不可能,除非你的修为已经超过了……”梅香后面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因为周重霄的手已经掐在了她的脖子上了。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李含玉给我送回来,否则……” 梅香纤长的眉头已经完全皱在一起了,她就算想答应,可是周重霄的手根本没有放松的意思,她已经快被掐死了。 冷眼看着梅香的脑袋歪了下去,周重霄放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然后拿走了她抓在手里的那张红符。 “哼,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看来他们是活腻了。”他本想把那红符毁掉,但转念一想,还是收了起来。 这小小的房间随着梅香的死去正在崩解,周重霄满意的看到房间墙壁消失之后出现的李含玉,走过去抱起了蜷成一团的她,大步走出了书房。 身后,那卷美人图呼的窜起了火焰,眨眼功夫就烧了个干干净净的。 梅香甚至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万无一失的计划为什么还是无法杀掉明明只有出窍期修为的周重霄。 “我这边的尾巴已经清理完了,剩下的就看你了,师父!”周重霄看着天空之中闪烁的星,眼神迷离。 同样的星空之下,白衣道士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龚府。 “唉,我竟然不敢进去了,要是让那个臭小子知道,又要被他笑话好几年了。”白衣道士摊了摊手,认命地走上前去敲门。 “谁啊?”门房推开大门之后,看见的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小孩子站在门口。 “我……”白衣道士的脸僵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说,“我奉了我们家大人的命令,前来接少爷回家的。” 他回去一定要狠狠教训周重霄一顿,竟然敢让他干这么掉身价的事情。他堂堂白衣道士,竟然变成了周府的一个小童。 “少爷?”门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可是我们府上并没有什么少爷前来做客啊!” 还以为这一项任务手到擒来的白衣道士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怎么会没想到,这龚府之中哪里有那么轻易的事情。他被周重霄设计了。 “呃,可能是我走错门了。”他忍住了满腔的怒火,转身离开。 门房一头雾水,终究还是关上了门。 第一百五十七章 谍中谍 离开大门之后,白衣道士转了个弯,从侧门溜进了龚府之中。对于他来说,这凡间的门根本不可能阻拦他。 隐起身形在龚府之中走着,白衣道士看着眼前这再正常不过的一切,也不禁有些怀疑起的自己判断来了。他虽然知道周念君最后的气息是消失在龚府之中的,却并不能肯定他最后是不是又离开了这里。 走进后园的时候,他终于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看似平常的花园里,竟然设立着重重叠叠的阵法,构筑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想不动声色地进去,似乎有些难度。”嘴里虽然这么说,白衣道士却完全没有停止脚步,笔直地踏入了阵法之中。 穿过一层薄薄的云雾之后,白衣道士站在了一个和先前所见一般无二的花园里,但是他明白知道这里确实是另一个阵法构成的空间。这里给他一种超乎想象的熟悉感觉,让他眯起了双眼。 “拢云渊!”终于,他想起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来自哪里了。这里的一切阵法布置都和当初拢云渊,尤其是当中云烟瀑布下面的阵法太过类似了。 走了几步,确认不会触动任何隐藏的阵眼之后,白衣道士才放心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不久,他就看到了一间小木屋,以及木屋之中那个佝偻的人影。 幻境之中有人?他迟疑了一下,不确定要不要过去。就在此时,那个佝偻的背影突然散发出强烈的气势,笔直地逼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若是一般人,这种气势对白衣道士根本造成不了半分影响。但是那伴随着气势而来的气息,却让白衣道士心中起了涟漪。 “九登……师兄?”那曾经一起斗智斗勇,意气风发的九登道人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么狼狈的模样。 全身一震,九登道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他慢腾腾地转过脸来,当确认眼前人真的是白衣道士之后,突然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待真的完全转过来面对了白衣道士,他也发现白衣道士的样子,似乎比十几年前的更加年幼了。 “小师弟,你的修为又精深了不少。”他始终还记得,白衣道士曾经的说法。他的外貌和他的修为有关,修为越是精深,外貌就越是年轻。 白衣道士走上前去,颇为惊讶地问:“九登师兄,你怎么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那一年拢云渊中的战斗,应该不至于让九登道人伤到这种程度才是。 “呵呵,小师弟你忘记了,我们所做的事情其实都是逆天之举。不只是你复活轩辕长公主这件事,我复活轩辕始皇帝又何尝不是在与天争斗。这种事情,成功了尚好,失败了,代价若不是你我,又有谁能够轻易承担得起。”他看着自己枯槁不成样子的双手,苦笑,“这幅模样,不过是最轻的代价了。” 白衣道士正要再往前,九登道人却抬手阻止了他:“不要再靠近我了。这里……”他并没继续说下去,但是那示意的眼神泄露了他的心思。 白衣道士也早就怀疑九登道人为什么不离开那小木屋的范围,现在看来,他应该是被另一个人困在那小木屋之中了。 虽然九登道人的修为因为复活轩辕始皇帝失败而大损,但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就将他困住的人,这个世间也找不出几个了。 他竟想不出那些修为又成的高手有谁会潜伏在这龚府之中,而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又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 “我知道你不愿相信,但真的是我。咳咳,好久不见啊,小师弟。”清冷而羸弱的声音在白衣道士身后响起,龚子凌站在那里,脸上有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竟然能够无声无息地接近自己到如此近的地步,这种认知让白衣道士心中顿时紧张起来。就算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 “好久不见啊,三师兄。或者,你更喜欢我尊称你一声‘始皇帝陛下’。”他抬手行礼,看着用帕子捂着嘴不停咳嗽的龚子凌。 就算龚子凌表现出身体羸弱的模样,白衣道士也绝对不可能忽视他那几可通天的本事。 “九登,你猜错了。”龚子凌毫不在意地越过紧张兮兮的白衣道士,笑着对九登道人揭开白衣道士的面具,“小师弟的修为并不是精深了。你修为受损,眼光竟然也跟着变差了吗?看不出,小师弟也因为复活我那倔强的女儿而修为大损呢!” 九登道人立即把惊愕的目光投向了白衣道士,而白衣道士则是低下了头。 龚子凌说的是事实。他的外貌变得越来越年幼,并不是以前向九登道人说的修为精深的缘故,实际上正如九登道人付出代价变成形容枯槁的老人,他白衣道士付出的代价就是越来越小巧的身子。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过不少几年,他白衣道士就可能直接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看到他的反应,九登道人的眼眶也湿润了。没想到他们争斗了这么多年,竟然都不知道对方是付出了这么巨大的代价在继续。如果早知道对方付出的代价如此巨大,那他们或许早就会相约停手了吧。 “未知小师弟今日大驾光临,不知道所为何事?”龚子凌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状似无心的一句话已经在九登道人和白衣道士的心中掀起了何等巨大波澜,只是含笑看着白衣道士。 “若我没有料错,周念君应该是被你留在这里做客了吧!”无意拐弯抹角,白衣道士明白,再多的心机在龚子凌身上都不会有任何作用的,“你既然已经复活,为何……” 他突然为自己心中的猜测吓得瞪大了双眼。 龚子凌却摇了摇头,咳了两声道:“小师弟莫要自己吓自己。你也看到了,我现今这身体实在是太羸弱了,经不起太大的战斗,只能让别人助我一臂之力了。那孩子挺有前途的,我不过是好心指导他一下而已。再说了,父子反目成仇,不是很有趣吗?” 原来他打的如意算盘就是要让周念君去对付周重霄。他认准了周重霄绝对舍不得对自己的儿子下杀手。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周念君,自然不能伤害到周重霄,甚至很快会被周重霄擒下。可是如果周念君的背后站着的人是龚子凌的话,那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明知道,周重霄一旦死了,那公主……”白衣道士被自己想到的事情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再也说不下去了。 如果周重霄死了,那轩辕怀笙就不可能完全恢复全部记忆,那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人能够阻止龚子凌了。 想阻止太微星,唯有全力保全紫微星。而保全紫微星,就需要七星合心…… 别人不知道轩辕怀笙的地位,龚子凌却是最一清二楚的,如果他都想尽办法要除去轩辕怀笙的话,那就意味着轩辕怀笙绝对在这一次的事件之中占据着决定性的作用。 千年前要保公主长生,千年后偏偏又要杀死公主。这种心态的转变,让白衣道士突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对了,好像他们一直在怀疑我也是七星之一,你们说我要不要去当一当这所谓的七星呢?”龚子凌开玩笑地说着。 白衣道士和九登道人听到这句话,顿时都觉得背脊发凉,尤其是白衣道士更是脸色刷的白了。 只是,为时已晚。他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了。 龚子凌笑出了声:“小师弟,你都知道了,我又怎么可能让你去通风报信呢?你就乖乖的在这里,和九登作伴吧!” 说着,白衣道士就不由自主地冲进了那看似开阔的小木屋了。一进去里面之后,身上的禁制就被解开了,他转身就想冲回去,却发觉看似就在眼前的门,却永远也接近不了。 龚子凌明显对自己设下的这个小木屋很有信心。他一边咳嗽着,一边往周念君所在的位置走去。他需要开始进行第二步的计划了。 花园中的周念君经过这么长时间,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了。困着他的那两个丫头都只是轻轻地抓着他的手臂,但是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那笑眯眯的可爱脸蛋叫人根本看不出她们只是听出命令的道具而已。 “终于听得到我说话了?”满意地看见周念君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龚子凌唇角的笑意更深,“你认为你这样子冲出去可以赢吗?” 周重霄的修为有多高,身为人子的周念君难道还没有个具体的印象吗?他微微低下了头,但马上又抬了起来。 “你能帮我?”他的语气那样子坚定,眼中充满了信心,“否则你不会故意把我带到这里来。”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咳咳……”龚子凌示意那两个小丫头放开周念君的手,自己坐到了石桌一边。 周念君愣了一下,走过去坐在他的旁边。 “我确实没有办法帮你。”龚子凌话语刚落,周念君就像是被扎到了一样跳了起来,龚子凌压压手让他重新坐下来,“能帮你的人,只有你自己。咳咳,我不过拉你一把而已。” 周念君听到他的承诺,这才安心坐在椅子上,看龚子凌究竟要怎么帮助自己。 “还记得文廷的妹妹吗?就是喜欢舞刀的文敏。”龚子凌咳得厉害,捂着嘴的丝绢放下来的时候,周念君看见那上面明显沾着鲜红的血丝。但是龚子凌却完全当没看见一般,只是让丫头重新换了一条丝绢,继续讲着话:“只要你帮我把她带入皇宫,我就帮你对付你的敌人。” 第一百五十八章 父子成仇 周念君一步一步地走向宫门,脚步略有些沉重。他特意挑选了轩辕怀笙入宫见皇后的这一天,因为手中的那一面令牌,是轩辕怀笙很小的时候拿给他的,让他如果找不到自己的时候就凭着令牌入宫。 他自己其实都已经忘记了这令牌的存在了,也不知道龚子凌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消息,竟然还把他丢在周府房间角落里的令牌给他送了过来。 而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就是龚子凌口中的蒋文敏。她从一开始就全身罩在宽大的黑斗篷里,一言不发,直到现在周念君都还不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子。 “站住!”宫门的守卫拦住了他们。 周念君举高了轩辕怀笙给他的那块令牌,那些守卫看到了,立即露出了恭敬的神情。 但是,他们仍旧拦下了紧跟其后的蒋文敏,只因为她腰上别着一柄短刀,一部分刀柄露在了斗篷外面。 “深藏利刃,违反宫规。”守卫的刀尖顶在了她的下巴处,气势吓人。 蒋文敏并没有出声,只是慢慢地把腰上的短刀解了下来,双手递到了守卫长的眼皮子底下。 守卫长谨慎地拿起那柄精美的短刀,抽出了刀刃。那刀刃乃是未开锋的,根本伤不了人,只是一柄表演用的道具罢了。 “她舞的刀极美,我是奉了凤公主的命令,专门带进宫表演给皇后娘娘看的。”灵机一动,周念君赶紧开口替蒋文敏解围。 那柄短刀被守卫长翻来覆去地查看了许久,确认它真的不具任何的杀伤力之后,才还给了蒋文敏,挥挥手让他们一起进宫。 而从头到尾,蒋文敏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沿着宫墙长街一路往里,周念君虽然走在前面,但他行进的路线都是身后的蒋文敏示意的。她似乎对这一座宫殿十分的熟悉,一点儿没有停留地往轩辕曜日所在的方向走去。 “按照约定,我已经带你进宫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周念君看见书房建筑遥遥在望,顿住了脚步,转身就走。 他不过是因为答应龚子凌才冒险的,如今任务完成,剩下的就不关他的事了。 在他离开之后,蒋文敏闪身躲在了一处小路拐弯处,敲晕了一个路过的侍女,换了一身侍女的衣服。她把那柄华丽的表演短刀和斗篷放在了假山的小洞里,而带上了另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刀,笔直往书房而去。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奇怪,只在意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而不去在意那些真正危险的东西。 在宫门口,蒋文敏是故意把那柄表演短刀露出斗篷外的。那些守卫的目光果然全部集中到了那柄刀上,而忽略了在她宽大的斗篷里面,其实还藏着一柄真正的凶器。只要那个守卫长命人搜查的话,这一次的行动就有可能还未开始就宣告失败了。 那侍女原本是捧着一叠金宣纸路过这里的,蒋文敏把那些金宣纸放在一旁,用盛放纸张的托盘托着那柄长刀,光明正大地往书房走去。 “龚将军献上绝世宝刀一口,请陛下鉴赏。”轻轻把来意告诉门口的管事之后,那管事果然就替她通传了。 轩辕曜日不疑有他,宣了进去。 恭敬地跪下,举高了托盘。蒋文敏一直低着头,让自己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侍女一样。她通过眼角余光瞥见书房里除了皇帝之外,还有两双鞋子,一双男的,一双女的。她凝神感觉了一下,确认房间里面只有这三个人的气息。 “远远地看着就知道是难得的宝刀。来,爱妃,凌爱卿,我们一同看看。”轩辕曜日的声音在她前面不远处响起,也告诉了她剩余的那两个人,一个是杨妃,一个是凌风。 她仍旧没有任何异常,作为一个一流的杀手,她拥有足够的耐心。 明黄色的靴子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她计算着时机,在这种情势之下,唯有一击必杀。 轩辕曜日的脚步停止了,然后,他伸出了手,要去拿取那柄不世宝刀。 就在这个时候,那跪着的侍女好似被他的威严吓到,手抖了一下,手上的托盘连带着盘上的长刀一起落了下去。轩辕曜日一愣,伸出的手还保持着往下探的姿势。 托盘只落到一半,那跪着的侍女已经伸手抓住了长刀的刀柄,就着起身的姿势,拔出了宝刀。 灿烂的光华爆起,明若秋水的刀锋划向了轩辕曜日。蒋文敏下手没有一丝犹豫,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计算好了,这一刀就要结果了轩辕曜日。 突然,她的刀在前进的过程之中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阻碍。那是站在轩辕曜日左侧的杨凌随机应变,拔下了头上的发簪挡在了刀口上。蒋文敏手上稍微加了一分力,轻而易举地就砍断了那细细的簪子,刀势丝毫未变,继续看向轩辕曜日的脖子。 然而高手过招,即使是如此细微的阻拦,也足以改变一些事情。比如此时,凌风已经反映过来,一手往后扯着轩辕曜日,另一手并指成刀,砍向了蒋文敏的脖颈。 刀锋由于这种种变故,并没有命中预定的目标,只是斜斜地砍断了轩辕曜日的腰带,然后蒋文敏就被凌风的掌刀劈中,身子歪向了一边。 她腿部使力,整个身子向后弹出。龚子凌的命令,是让她一击不中立即想办法逃走。 眼前的杨凌和凌风都正紧张地护在轩辕曜日身边,而外面的侍卫她还不放在眼里。显然,逃走这件事还是不成问题的。 然而就在此时,她却突然瞪大了双眼。因为正在半空中后退的她,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的背部撞上了某样东西。逃跑的路线是早就观察好的,怎么可能会有障碍物呢? 她根本来不及回头去看究竟撞上了什么,只觉得头皮一麻,然后,四肢都失去了力量,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她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因为她看到从她的身后踏出了一双白色布鞋,而她却仍然没有察觉这屋子里有第四个人的气息。 “这一次多亏了还有你在。”杨凌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了下来。长青既然出手了,那就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了。 “陛下无恙吧!”长青看都没有看一眼倒在地上的蒋文敏。从这个侍女一到门外,他就已经感觉到了她的杀气。她根本还算不上成功的杀手。 “看看是谁。”轩辕曜日丢开了已经被切断的腰带,一把抓起了蒋文敏的头发,把她的脸转向自己,“这是……” 抬起的一张面如死灰的脸,却让房中众人都意想不到。蒋文敏的面容,竟然和轩辕怀笙一般无二。如果不是长青确定这个人的气息不是轩辕怀笙的话,恐怕也会把她认错。 “怀笙?”轩辕曜日拧眉。 “陛下,她不是公主。”长青淡淡的一句话,打散了众人的疑惑,同时他伸手点在了蒋文敏的眉心,破去了加在她脸上的易容阵法,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真面目来。 显然,幕后的主事者是认为这一张公主的脸能够帮刺客更轻易从轩辕宫里脱身吧。如此,他们就更无法理解这个刺客背后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了。是谁竟然可以伪装出如此惟妙惟肖的轩辕怀笙面容来。 离开了轩辕宫之后,周念君按照计划回到了周府。龚子凌说了,只有他回到了周府,才有复仇的可能。他就算满肚子的怒气也还是照办了。 而周重霄对于他的归来并没有任何的表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就转向了李含玉的房间。周念君跟了过去。他仍旧关心自己的娘亲。 李含玉如同周重霄头一次在那间小屋子里看见的时候一样,神情安然,记忆完全停留在了十几年前。她的心伤得太重,已经不愿意再强自撑着了。 “娘!”周念君看到李含玉脸上那难得的笑意,竟是热泪盈眶。自从他懂事以来,还是头一次看见自己的娘亲如此发自内心的笑容。 “表哥,这位客人是?”李含玉对周念君甜甜一笑。 “娘!”周念君又唤了一声,不敢相信李含玉的态度。 “她都忘记了。”周重霄解释着。 周念君惨然一笑:“都忘了?忘了,也好。” 看李含玉慢慢吃完了饭之后,周重霄和周念君一前一后离开了她的房间。 府中几乎看不见人迹,只有他们父子俩漫步在花园小路上。终于,周念君忍不住了,愤怒地抬起头,一掌封向了周重霄背心。 周重霄只是抬手架住他的攻击,并不反击。他对这个儿子的亏欠,注定成为了这一次最大的疏漏。 以周念君的修为,自然伤不了周重霄。所以他大意了。 当感觉到周念君身上传来的力量竟隐隐超过自己的时候,周重霄的身子急忙往前扑出,企图闪避这莫名诡异的一击。 而龚子凌岂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掌力再催,同时另一只手已经如闪电般朝着周重霄退去的方向点出了三指,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如果不闪,这一掌拍实,周重霄不死也要重伤;如果闪过这一掌,退路被封,周重霄势必要强行闯过那封路的三指指风。 一般人,恐怕已经选好了路。而周念君和龚子凌也都冷眼看着周重霄如何选择,是否有可能破开这必杀的局面。 第一百五十九章 逆天喜事 在周念君与龚子凌的诧异目光中,只见本来已经退出两步的周重霄竟然返身硬接了周念君这一掌,然后趁着周念君和龚子凌那微微一愣的时间,掐动法诀,身形扭曲着消失了。 地上的一摊血迹乃是周重霄临走时留下的,显然,他受伤不轻。只不过他最后的选择正是最正确的那一条路。 虽然龚子凌发出的那三道指风看似没有什么力量,却暗中藏了杀招,如果周重霄往那个方向突破的话,这时候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自然,这种事情,周念君是不知道的。 “真不愧是……算了。”附身在周念君身上的龚子凌撇了一下嘴角,最终还是把未尽的话语吞下了,“我们回去吧。短时间之内,他不可能再现身了。” 房间里的李含玉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了一觉之后,又安安静静地爬了起来。她静静地看着窗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负责服侍她的侍女不久之后就离开这里,去取她的晚餐。李含玉这些日子每天都是这样子的,她们也早就习惯了。 只是这一次,侍女们刚刚一离开,李含玉就站了起来,从衣柜里面取出了一条长长的红绫,挂上了屋梁。 捂住自己的胸口,周重霄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即使周念君是自己的儿子,即使他的修为远远不如自己,但是他的恨意,让周重霄从来都没有放松过任何的警惕。无奈这一次,那附身在周念君身上的龚子凌出现得太过突然,而且他的修为简直深不可测,让周重霄措手不及的情况之下,被他一掌震伤了五脏六腑。 他踉踉跄跄地走着,脚步下的踩过的地方印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血红色脚印。 整个周府已经没有任何地方能够称得上安全了,可是他仍旧没有离开的打算。他赌,赌对方并不是要对自己赶尽杀绝。再说,若以那个人的修为,真想追杀自己的话,无论自己躲在哪里都是避不过去的。与其浪费体力逃亡,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积蓄一些体力。 所以,他光明正大地跑到自己的书房里去坐了许久,打坐逼出了身体里的余劲,稍稍恢复了体力。 只是,龚子凌的修为与功法都太过诡怪了,他竟然没有办法完全修复好自己的伤势。所以,他打算去一个地方,就是李含玉所在的房间。 还没走到门口,他的心就有些不安了。那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连一点点呼吸的声音的都没有。 只有有人,总会有呼吸的。除非——死人。 “大人?”侍女端着饭回来了,看见站在门口的周重霄,有些惊讶。 他现在浑身染血的样子实在是太诡异了,而且他从来不曾在一天之内连续两次来到这个房间。 “快,开门。”他的心更加沉重了。侍女在这里,那不就意味着里面只有李含玉一个人。 侍女推开了房门,然后,一声恐惧的尖叫撕破了静寂。周重霄合上眼睛。他已经从门扇那里看见了吊在半空中的李含玉的脚。 一切都已经晚了。 周重霄受重伤的消息并没有故意隐瞒起来,甚至他光明正大地用这个伤势,向皇帝请假,换来了一个月的休息。 而他的受袭,更是让轩辕曜日等人心中更加坚定了他就是七星之一的猜测。对手对他下手了,险些一击必杀。如果不是因为立场相对,又何必做到如此境地。 至于李含玉的死讯,则是让周重霄提出的条件有了更好的实现条件。正妻死了,那凤公主嫁过去就不用面对其他的问题了。 出乎意料的是,急着完成这间婚事的人并不是周重霄或者其他的任何人,而是婚事的另一位主角凤公主轩辕怀笙。 她想了许多,周重霄的伤可以让自己的复仇更加的轻易,而且考虑到时间拖太长的话,等周重霄兴奋的心情平复下来了,还指不定会不会发觉其中的不对。 轩辕曜日一直等不到轩辕怀锦的消息,最终只能在轩辕怀笙的不断要求之下,把这件喜事公告天下。 圣旨已下,万事已成定局。周念君听到这个消息,生生掐断了椅子上的扶手。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他瞪向气定神闲的龚子凌,却已经学会了忍住自己暴怒的冲动。 “他是敌人的敌人。”龚子凌一句话就压下了他全部的抱怨。 敌人的敌人自然就是我们的朋友。就算眼前是自己的敌人,也犯不着去帮敌人杀掉一个敌人。 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龚子凌露出了稍微满意的神色。如果周念君仍旧如往常一样暴躁冲动的话,那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舍弃掉。 “再说了,我的身体……”他拿开了擦嘴的丝绢,上面是一片血迹,参杂着黑红色,怵目惊心。 如果不是这具躯体这般羸弱的话,他也不至于需要依靠周念君的力量才能够勉强发出那种程度的攻击。虽然他想要追击周重霄,终究也是力不从心。 周念君张了张嘴,眼中溢满遗憾。龚子凌身子的情况从没有瞒过他,他自然清楚。若不是他修为深厚撑着,能活过十岁都已经是奇迹了。 “公子。”一声炸雷似的的叫唤,正是蒋文廷迈着大步走了过来,“俺妹妹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恐怕是……” 龚子凌的目光一闪,叹息。蒋文敏迟迟未归,轩辕宫又没有传出任何的消息,很明显她的行动已经失败了。 “暂且按下吧。我们还需要等待下一次的时机。咳咳,接下来的日子,就让那位高贵的公主来替我们出力吧!”龚子凌安慰了一番蒋文廷,保证了蒋文敏暂无性命之危。周念君虽然好奇龚子凌的胸有成竹,却也知道,龚子凌不想说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他的嘴里也撬出半个字儿来的。 皇榜刚刚张贴在城门的公告处,一道闪电劈开天空,笔直劈中了那张皇榜。呼的一声,火焰吞噬了皇榜,也吓得围观的百姓们纷纷后退。 这晴天霹雳来得毫无缘由,侍卫们虽然有些惊讶,却还是很快镇定了下来,拿出另一张皇榜,准备贴上去。可惜这一次,那个侍卫的手甚至还没有碰到墙壁,就连人带皇榜被闪电劈成了一团焦炭。 这已经不是特例了。当轩辕曜日听到了来自各地传回来的大同小异报告之后,眉头已经牢牢拧成了一团。 轩辕怀笙同周重霄的喜事,看来不止是他不同意,就连上天都保持了完全的反对态度。 “占出来了吗?”他采取了最传统的做法,让法师长青举行了祭天仪式,并且占卜。 长青沉默了。他这一次遭遇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挫败,远不止是没有占卜出真相的缘故,而是连卜局都还没有展开的时候,整个占卜仪式就不得不被迫停止了。 “无解了吗?”轩辕曜日按了按手下的书册,“能找出方法对付吗?” “或许,我能够为陛下提供原因。”出现在轩辕曜日面前的是一个羸弱的公子,黑色的衣裳衬托着苍白的脸,才说完这句话就咳了起来。 长青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因为这个年轻公子的修为竟然是他探不到深浅的。他侧身站在了轩辕曜日一侧,随时可以做出攻击或者防守。 “龚子凌参见陛下。”龚子凌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行礼了。 轩辕曜日的脑中马上就浮现了龚子凌的各种消息。这一位龚将军府最小的公子,不是从小就失踪了吗?轩辕怀锦到龚府扑了个空之后,早就把相关的事情都向轩辕曜日交代清楚了,怀疑他是七星之一。 “陛下似乎不意外?”龚子凌走近前来,似乎没有看见长青紧张的样子。 “你来,必然有你的理由,孤何必意外。”轩辕曜日重新坐了下去。 “前些日子的那个杀手是我派来的。”龚子凌轻轻的一句话,又让室内平缓下去的紧张气氛变得更加的紧张。 当日蒋文敏就是声称自己来自龚将军处。后来分析的时候,他们都认为那是敌人布下的障眼法,毕竟龚将军在那段时间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表现,如果不是演技太好了,就是真的与刺杀无关。而就在他刚刚摆脱嫌疑的当口上,他的儿子龚子凌却跳出来承认了这件事,未免蹊跷。 “此事与我爹无关。正如陛下所知,我从小就离开了龚府,与龚府没有半点儿瓜葛。”他说得风轻云淡,焉知不是为了自己的父亲脱罪,“咳咳,这件事是我故意的。为了不过是想证明陛下是不是值得守护的君主。” 长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和轩辕曜日对看了一眼,再回到龚子凌身上。 他的眼,正正地对上了轩辕曜日的,似乎要看穿轩辕曜日的心:“我也是七星之一,名‘武曲’。陛下也看到了,咳咳,我的身子羸弱,寿命应该也不长,自然希望有生之年能够辅佐一位有能的君主。咳咳,故而派人前来试探……” 他的说法,很容易让轩辕曜日理解。如果轩辕曜日死在那场刺杀之中,那也就没有龚子凌辅佐的价值了。 轩辕曜日笑了。他明白了龚子凌现在站在了自己面前,就意味着自己已经通过了他的考验:“龚公子人中龙凤,将来必能成就一番伟大事业。能否请公子说说这公主之事了呢?”他已经接受了这位星君。 第一百六十章 乾坤为定 龚子凌在轩辕曜日的安排下,坐了下来,还有侍女奉上了止咳的药茶。他拿起来喝着,就连致谢的意思都没有。 七星之一的武曲星,这等身份让长青也不觉得多看了他几眼。 在等待凌风和杨凌集合的这段时间里,他慢慢讲解了轩辕怀笙和周重霄的婚事之所以不受上苍庇佑的缘由。 “陛下可知,当前最可怕的对手乃是天上的荧惑星。而周重霄正是那荧惑。”他的话一出口,轩辕曜日已经镇定不了了。 荧惑灾星,而自己竟然亲手把女儿许给了他。 “陛下,荧惑虽凶,仍有贪狼及廉贞足以压制,尚不足为患。倒是那太微……”长青淡淡地插了一句话,眼角瞟过龚子凌的表情。 龚子凌的唇角勾了一下,并不在意长青的态度。他只是说明一下事实,并不认为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轩辕曜日心中仍旧不满,不是因为荧惑主凶,而是因为女儿轩辕怀笙的未来。 “陛下,荧惑星入主皇室,自然是凶上加凶,故而上天也在阻拦这一桩婚事。”龚子凌微笑着,继续喝着他的茶。 这其中种种缘故,真如龚子凌所言吗? 众人会面之后,凌风由于身有朝务,随后就离开了。长青称自己不是星君,无权过问,头也不回地走了,唯有杨凌和轩辕曜日继续讨论着今天获知的信息。 “武曲星君所言是否可信。”轩辕曜日问着身边的杨凌,他从龚子凌的眼中看出了一种唯我独尊的骄傲,实在难以想象他屈居人下的模样。 “陛下,妾实话实说,这武曲星君或许并不可信,但是公主亲事不受上苍祝福却也是事实。或许,您应该亲自和公主商量一下。”杨凌仔细分辨着和龚子凌会面的点点滴滴,她的直觉告诉她,龚子凌不可信。 他的身上确实有着和他们相近的气息,却夹杂着一种隐隐的排斥感,让她觉得厌恶。武曲星若是这样子的一个人,只怕七星永远都不可能同心协力,并肩作战。 至于说周重霄是荧惑这件事,更是荒谬感十足。在杨凌的感觉之中,周重霄远比龚子凌更来得亲近一些。 采纳了她的意见,轩辕曜日把正在皇后宫中探望的轩辕怀笙叫了过来,询问她的意见。 “自然是要嫁的,而且要越快越好!”轩辕怀笙二话不说就催促了起来,“父皇,你旨意都下下去了,怎么还能反悔呢?” 她着急地拉着轩辕曜日的手臂不断晃动,继而眼珠子一转,提出了一个要求:“若是父皇担忧的话,怀笙听说那周重霄手上有一柄神器名为乾坤尺,神奇无比,可镇压一切灾厄。不如父皇将它要了来给女儿当聘礼,权当保护。这样一来,您就可以安心了。” “若这乾坤尺真如怀笙说的这么神奇的话,那周重霄就未必肯给啊!”轩辕曜日慈爱地看着顽皮的女儿。 “哼,若是不给,说明那周重霄根本就不爱女儿嘛!到时候怀笙我直接翻脸不认人,悔了这桩亲事也是可以的。”她嘟了一下小嘴,说得理直气壮。 轩辕曜日一想有理,也就答应了她的要求,命人去通知周重霄这件事情。 轩辕怀笙笑开了花。她是故意这么做的。根据桃卿卿的说法,这周重霄手中最厉害的就是他这柄乾坤尺了,虽然现在那两条龙就跟着自己,却难保会不会一下子被周重霄召回去。所以,她想了这么个下聘的借口,光明正大地要把乾坤尺留在自己的身边。等拿到了乾坤尺,不就等于砍断了周重霄一只有力的臂膀,胜算就更大了。 宣布旨意的使者到了周府之后,看见了依然脸色不太好的周重霄。他们如实表达了轩辕怀笙的意思,有些为难地看着周重霄。 从轩辕怀笙的意思之中,他们不难理解这柄乾坤尺乃是周重霄的宝贝,如今要拿走人家的宝贝,若是周重霄一个不愿意,那他们可就两头为难了。 “可以。”不想,周重霄一点儿犹豫都没有,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由于乾坤尺乃是通灵宝物,自然不能由使者大人带回去的,不过请大人放心回宫去吧。等你们回到公主身边的时候,周某保证乾坤尺已经在公主手上了。” 使者纵然面露难色,却不得不转身往回走了。反正他们回去按照周重霄说的话转给皇帝和公主就好,出了事就全部推到周重霄身上也就是了。 果然,等使者禀明这回事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们的脑门上已经全部都是汗珠子了,正想为自己辩解的时候,却看见凤公主殿下笑呵呵地冲出门去了。 轩辕曜日也忘了要追求这些人的责任了,跟着走了出去。 在空旷的广场之中,轩辕怀笙站在那里,抬头看向了天空。轩辕曜日及一众被她的动作吸引过来的人们也都纷纷跟着抬头看向了天空。 那里,晴空如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就在众人的脑袋仰得有点儿酸的时候,突然眼尖的人瞧见了天空之中出现了两个小小的黑点。 “那里有东西!”一声招呼,让本来已经想离开的人又把目光集中了起来。 那黑点越变越大,渐渐显出了身形。人们张大的嘴巴已经忘记合上了,眼睛也一动不动地盯着它们一直看,舍不得眨一下眼睛,生怕眼前所见乃是幻觉。 那是两条龙,一金一银。金龙脚踩火焰,银龙足踏祥云,威风凛凛地降临轩辕宫上空。 一边往下降的时候,水怜和小火还一边议论着。 “你说,我们本来就呆在姐姐身边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来这一场表演啊?”小火小声地问。 “谁知道。他说这是姐姐要求的,我们照做就是了。”水怜也小小声地回答。 如果让地上的人们知道他们两这么说话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把眼珠子吐出来。 降到了一定高度的时候,他们两个装模作样地吐出了一个火球和一个水球,然后由水怜开口:“哪位是公主殿下?” 于是,众人纷纷把目光集中到了公主殿下身上。 “我等奉命前来,还请公主殿下收下。”说着,金龙和银龙的身上迸发出无尽华光,两条龙的身子仿佛流云一般先散开,再汇聚到了轩辕怀笙的手中。 等漫天光华全部散去的时候,天空中的龙已经消失了踪影,而轩辕怀笙的手中则是多了一柄玉尺。 “这就是乾坤尺?”站在她身后的轩辕曜日看见了全部的变化,好奇地端详起了那柄不起眼的玉尺来。 “嗯。看不出来,这周重霄说话还是蛮有信用的。”轩辕怀笙目的达成,开心的笑了起来,“父皇,这聘礼我都收了,这一桩婚事,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反悔了哦!” 第一百六十一章 北域寒国 天上又开始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这已经是这半个月来的第八场大雪了。轩辕怀锦明白,只消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眼前所见的任何物件都会被这茫茫白雪掩盖一空,天地一色银装素裹。 他卷紧了身上的皮裘,躲在山坳处稍事休息。 自从踏入北域范围之后,天气就突然严寒起来,尤其到了漠合城地界,更是满地永不消融的冰雪,寒风刺骨,三天一小雪,五天一大雪地下着。 他顶着萧庸徒弟的身份,领着那些精心准备的货品到了萧庸开在这里的店铺,把萧庸的亲笔信给了掌柜之后,好不容易才能够在漠合城之中有一席立足之地。 掌柜的告诉他,如果不是看在萧庸的份上,只怕他还没踏进城就已经在来的路上变成一具枯骨了。 话说是这么说了,但是轩辕怀锦还是发现这里的人确实对外来人戒备甚深,他踏入北域范围之后,与外界的消息就完全断了。 好不容易打探了许久,那掌柜的终于告诉他,整个漠合城唯一近期之内有特异现象的,就是在城北边二三十里处的澄白山上。那座山前些日子经常在夜晚会发出光芒。 所以,今日轩辕怀锦才会冒险准备进山。 若是在普通地界上,二三十里的路途不过小半天功夫就可以到了,然而到了北国这冰天雪地之中,却足足让轩辕怀锦走了快一天了,并且这突然下起的大雪,更是让他寸步难行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山脚下,他已经累得四肢无力了,仰望那看似高不可攀的山巅,耳边呼啸着尖锐的风声,雪花迎面拍得人脸颊生疼,他都怀疑起自己是否能够找到目标了。 “最后一位星君可不一定是人。”想起临行前萧庸没头没尾的这一句话,轩辕怀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茫茫大雪山,找个人就已经是难如登天了,如果不是人的话,那就更是叫人无从下手了。无奈唯一知道最后一位星君身份的,目前只有萧庸一个,偏偏他不肯明说,轩辕怀锦也只能够拼拼运气了。 “公子,再等下去天就要黑了。我们这里虽不会有什么野狼,但澄白山向来就是我们这里的神山,夜里还是不要进山为好。”掌柜找来的向导瞅了一眼遮天蔽日的大雪,有些惴惴的说着。 轩辕怀锦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他在北域的这些日子,也已经见识了冰雪的厉害,自然不敢不听向导的话。 就在他们忧心忡忡的时候,那漫天的大雪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不是那地上厚厚的一层积雪,恐怕所有人都会当成刚刚的大雪只是一场幻梦。 “山神显灵了?”向导探出脑袋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朝着澄白山山巅的方向拜了三大拜,嘴里念叨着一大串快速而拗口的本地土话,看意思应该是祈祷的祝辞。 轩辕怀锦跟着走了出来,对于这诡变莫测的天象,他也只能感慨一声造化神奇。 自然,他是没有跟着向导那样子大行跪拜之礼的,只是无意间往山巅上看过去的那一眼,却让他顿时冲动地连话都忘记说了,脚步一错,笔直就往山上飞奔而去。 向导拜完山神抬起头的时候,四野里早就失去了轩辕怀锦的踪迹了。 山雪厚重,一步一步的陷下去,极难行走。轩辕怀锦掐了浮空诀,才可以保持着比较快的速度前行。他虽然胆大,此时却也不敢轻易飞高去与那从山巅上横冲而下的凌厉山风相抗。 他刚才明白看见了,距离山巅不远处的一个山坳里冲出了漫天华彩,一种熟悉莫名的感觉告诉他,那应该就是他的目标——最后一位星君的所在了。 只是,看山跑死马。他从山脚下看的时候,明明看的清楚,这真的一步踏入山中之后,才惊觉四下里白茫一片,处处不知深浅,跑了半天也没有靠近目的地半天儿的感觉。 随着山中异象渐渐褪下,那漫天的华彩也逐渐消失了痕迹,让这场寻找愈发的艰难了。 “可恶!”站立在一处比较高一些的雪堆上,轩辕怀锦极目四望,白雪皑皑却已经没有了光华痕迹,不由得气恼起来。 似乎是上天也感应到了他的不甘,在这静寂时分,山中猛然又是一声巨响,接着比之前更加璀璨夺目的光彩猛地照亮了半边天,那发光的位置赫然就在轩辕怀锦所在位置不远的拐弯处。 轩辕怀锦心中大喜,忙直扑了过去。 拐过一处雪壁之后,展现在眼前的乃是一处一人高的山洞。那漫天的华彩正是从那山洞之中散发出来了。在这终日风雪不断,严寒入骨的澄白山上,却未有此时的积雪少得异常。 “没想到如此恶劣之地,竟还有人居住。”轩辕怀锦等到那冲出山洞的光华没有一开始那般耀眼的时候,才踏步走了过去。 那山洞却是粗糙得很,隐在这白雪之巅,如果不是那光华指引,根本无人可知。何等奇人竟然选择了这种苦寒之地,让轩辕怀锦不由得心头一阵期待。 山洞入口大约有一人高,行进百步左右,豁然开朗,变成了一处堪比殿堂的宽敞所在。只是让轩辕怀锦失望的是,这里面并没有半点儿人迹,唯有在山洞最里面一面遮蔽了整个洞壁的冰墙。 那冰墙高处直接顶在洞顶,而厚更是不知几许。轩辕怀锦看来看去竟也看不到它的尽头,拿去身上的小刀用力刺去,也只是破开冰层一点点的冰屑而已,足可见此冰墙的坚硬程度。 “莫非洞中另有机关?”他疑惑着四处寻找。 就在此时,洞中一震,紧跟着一束华光从冰墙的最里面冲了出来,笔直射出了洞口,散成了漫天华彩。 等到那光芒锐减之后,轩辕怀锦才放下遮蔽光芒的衣袖,顺着光芒的方向看去。在冰墙深处,那束光芒发出的位置,隐隐约约有着一点亮光。 “最后一位星君可不一定是人。”萧庸最后的那一句话语又在他耳边响起。 看着眼前这种种,轩辕怀锦突然明白了。 这冰墙深处根本不可能躲藏活人,唯一的可能就是里面冰封着一件物品,而这件物品象征的就是那最后一位星君。 “这可如何是好?”轩辕怀锦头痛了。 刚刚的试探已经很明白了,这冰墙根本不可能靠人力破坏,就算用神兵利器前来挖掘,想要把那深埋其中的物品挖出来,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日。 太微星之祸迫在眉睫,哪里还有时间等待呢? “莫非是天要亡的轩辕一族。”他突然有些沮丧。费尽了千辛万苦,终究还是敌不过天意。 “轩辕族的人?”静寂之中,一声幽幽声响突然在他耳边响起,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谁?”他环顾四周,一目了然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影迹,他最终把目光集中到了冰墙深处的那件物品上。 虽然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他心灵里却总有个声音肯定的说那就是说话的源头。 “公主呢?”那声音再度响起,“让公主接我回去。” “公主?”轩辕怀锦疑惑地问着。说到公主的话,轩辕皇朝目前也就只有轩辕怀笙这一个凤公主了。 只是那声音着实虚弱,只重复着“公主”两次,一会儿功夫就消失了。 不管事实究竟为何,轩辕怀锦此时也仅能抱着一丝希望。如果真是那言语之中的公主指的就是轩辕怀笙,那他一定要想尽办法把公主接来此地。 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那冰墙突然出现了异动,本来平整的墙面上突然多了许许多多的冰棱花,然后本来就已经厚得不见底的冰墙竟然就这么生生地在轩辕怀锦面前悄无声息地增厚了至少一臂长短的厚度。 若不是轩辕怀锦刚才站在冰墙前的时候特意重重地留下的那个脚印已经被冰墙覆盖进去了,他恐怕也没发觉竟然有这么恐怖的事情。 看来,这冰墙并不是本来就这么厚的,只是一次一次的增加,竟然让它已经厚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如果时间继续拖下去的话,之后想打开它就更加艰难了。 “事不宜迟,需尽快把姐姐接来。”轩辕怀锦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在轩辕怀锦拼命从北域往回赶的时候,轩辕曜日却正在为轩辕怀笙的婚事大费周章。按照轩辕怀笙的意思,这一场婚事必定要盛大,让所有人都看着她嫁给周重霄。 公主出嫁本来就是不可轻忽的事儿,更别说皇上重视了。只是那皇上却是脸色没有一点儿喜色,反倒更加烦恼。自从知道周重霄竟然是荧惑星之后,他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 与轩辕曜日的担忧不同的是,杨妃杨凌和轩辕怀笙呆的时间多了,人也更欢喜了不少。她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之后,终于舍得把这件事告知轩辕曜日了。 “陛下。陛下还在为周重霄的事情担心吗?”她软语相慰,纵然不是轩辕曜日真正的妃子,却也着实让他舒心不少。 “能不担忧吗?公主……唉!”轩辕曜日一想起自己竟然把女儿嫁给了灾星,就自责得不得了。 “可是法师不也说过,荧惑若与贪狼相遇,外加廉贞相助的话,那就不仅不是祸事,而且能建立功勋,有将相之贵相助,反而是一件难得的好事呢。”杨凌轻轻解释,“妾今日前来,就是来向皇上报喜的。这贪狼和廉贞啊,当下确实压制着荧惑星,乃是皇上的大好助手。” 第一百六十二章 定凶时 “哦,此事如何说?”轩辕曜日也好奇起来了。 这七星之中,目前只知巨门杨凌、文曲凌风、武曲龚子凌,若是知道了这贪狼和廉贞,更有他们压制着荧惑灾星,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妾经过这几日的探寻,终于得到了准信儿。”杨凌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说道,“贪狼星就是那乾坤尺中的银龙水怜,而他的伴侣廉贞星自然就是那金龙小火了。如今双星俱现,且一直伴在周重霄身边,可不是早就帮着陛下压制了那灾星的煞气了吗?” “竟有这等事。”轩辕曜日确实松了口气。 那乾坤尺在周重霄手上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显然这荧惑星虽然十几年前就显了踪迹,却一直未能发难,应该就是这贪狼、廉贞双星的作用了。 “只是如今这宝物乃是在公主手上,那岂不是……”岂不是失去了作用了。轩辕曜日这话虽然没说出来,意思确实再明白不过的了。 “陛下无需担忧。虽然不明白缘由,但是妾发现,贪狼廉贞二位星君到了公主身边之后,那天上的星似乎反而更加明亮了。”杨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妾,似乎也颇为亲近公主殿下。真如太子殿下所言,凤公主确实是皇朝难得的吉星。” 她话音未落,那口中的吉星就领着长青一起来到了大殿之中,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怒气冲冲地朝身后的长青一瞪,不再言语。 “怎么了?”她突然的举动让轩辕曜日侧目,把解释的任务交给了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的长青。 连一向笑容如清风的长青都敛起了笑脸,可见不是小事。 “陛下,长青在为公主挑选举行婚礼的好日子。”长青淡淡的说着。 轩辕曜日点了点头,这没有什么不对的啊。 “可是,公主执意要用半个月后的初一日作为成亲的日子。”长青说着,看了一眼轩辕怀笙,见她并没有半分改变主意的打算,又看轩辕曜日和杨凌都没有什么反应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暗自叹气,“陛下,那一日乃是今年极凶之日,诸事不宜,更别说嫁娶了。” 他着实想不明白了,这轩辕怀笙为什么偏偏要选那样子一个极凶极凶的日子来成就自己的终身大事呢? 听长青这般解说,轩辕曜日和杨凌的脸上俱都露出了不赞成的表情,正要开口相劝,轩辕怀笙自己却张口了。 “父皇,怀笙这是故意要考验那周重霄的。”她走过去拉着轩辕曜日的手撒娇,“他不是修为高深吗?那这小小的煞日,应该也难不倒他吧!若这小事都不能保全怀笙的话,让怀笙如何信服他能让我以后的日子都安然无忧。”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轩辕曜日沉下了脸。就算轩辕怀笙再怎么任性,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也太胡来了。 “就是因为知道是终身大事,一生也只有这一回了,怀笙才这样子慎重的。”轩辕怀笙反而更加的理直气壮了,“若不是这种大事,还怕他以为怀笙是在开玩笑,怎么会舍得拿出真本事来保护怀笙呢?” “你!”轩辕曜日竟被她一下子堵得哑口无言。轩辕怀笙说的话也有些道理,就是他怎么可能让轩辕怀笙如此胡来。 “不管。如果不答应的话,那怀笙现在就直接跑到周府算了,也不用父皇费心思布置了。”她说着,还真赌气就要往外走。 轩辕曜日急忙拉住了她。这个女儿的脾气他不是不清楚的,说得出就做得到。 当年轩辕怀锦种在荷风别院之中的那些药草,就因为得罪了她,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堆烂叶子的事,让轩辕怀锦足足闷闷不乐了整整一个月。她连一向有些忌惮的太子弟弟都敢这么对待,更别说自己这个完全不让她害怕的父皇了。 “父皇答应你就是了。”轩辕曜日突然的改口,让长青忍不住抬起了眼,却被他一个示意把即将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轩辕怀笙得意地瞥了长青一眼,似乎嘲笑他多此一举的阻拦。 “只是,那周重霄未必答应……”这才是问题。周重霄怎么能让自己的妻子在凶日进门。 “他一定会答应的。”轩辕怀笙笑眯了眼。桃师傅说了,只有是她提出的要求,无论多么无理,周重霄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果然,周重霄一点儿反对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答应了这件事。他的干脆让长青皱眉,却让轩辕怀笙乐得眉开眼笑。 时间如此紧迫,准备工作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轩辕怀笙也暂时留在了皇后宫中,名义上说学习一些礼仪。 长青抽了个时间,来到了荷风别院。 “大师姐,你何苦如此。”他见到了桃卿卿,满眼的不赞同。 深知一切经过的他,自然明白轩辕怀笙对周重霄的恨意来得毫无缘由,能够对轩辕怀笙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的,也唯有这个曾经与轩辕碧性命交关的大师姐桃卿卿了。 “哼,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你这样一位师弟。”长青的事情,她后来已经渐渐明了了。只是对于眼前的长青为何不具妖身有些疑惑。 “长青本来就是人,不是妖。”几百年的相处,长青很轻易就明白她的疑问在哪里,“拢云渊的三弟子确实是紫阳花妖,但却不是长青。他早在化形之前就死了,被我师父九登道人化去灵识,变成了一株普通的花草。我将一丝灵识寄在他的花体身上,从而沾染紫阳花的妖气,以化形出现,成功瞒过众人耳目。” “难怪,难怪你总那样子悠然自得,从来不用为真身浩劫担忧,因为你根本不是妖,自然不用担忧。难怪你的修为进境那么迅速,根本不是我们可以比得上的。人,修行起来本来就比妖要轻易许多。”桃卿卿头一次正式分析这个师弟,“然后呢?你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这个大师姐的,一次说清楚吧。因为以后可能都再没有机会了。” “是我设计杀死小师妹的。”他平淡的语气像是说着一件极平淡的事情。 桃卿卿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才压下自己想要当场一掌拍死长青的冲动:“为什么?” “大师姐对小师妹的事情,其实了解的并不多。我比大师姐知道的,要多的太多了。”长青看着自己的手心,“小师妹乃是镇国长公主的元婴产生了自我意识才出现的人格,就算师父再怎么千防万防,她终究会回到本体的。尤其是与周重霄相遇之后,就更是没剩下多少时间了。而一旦她回归本体,镇国长公主与轩辕始皇帝的争斗便不可避免。而我,想要避免。” “这不能成为你杀死她的理由。你下不了手。”正如长青了解桃卿卿那样,桃卿卿又如何不了解长青。他对轩辕碧的情意根本不可能是假的。 “确实,但是却不得不杀。”长青低下了头,掩住自己的表情,“因为我发现,轩辕始皇帝的灵魂并没有消散,而是寄宿在了镇国长公主体内,两人的灵魂已经混为一体,不可分割了。一旦镇国长公主在周重霄的帮助之下醒来,那么沉眠多年的轩辕始皇帝也会醒来,并且绝对会第一时间杀死小碧儿的意识。那不是我愿意面对的。所以我杀了他们,连同小碧儿的意识,一起全部杀了。” “然后呢?”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否则桃卿卿今天就不会找到轩辕怀笙了。 “我对小碧儿下了控魂术,控制她去投胎。唯有重入轮回,她才有可能摆脱和轩辕始皇帝共用一体灵魂的宿命。但是,此法太过冒险了,可能重新投胎之后的她,灵魂里仍旧有着始皇帝的影响。为了消除这种影响,我甚至利用了轩辕曜日的死,让轩辕锦成为了分离他二人的那把刀。” 很显然他成功了。现在的轩辕怀笙天真烂漫,灵魂纯粹,这就是分离成功的标志。 “可是,我费尽心血重生的小碧儿,却成了大师姐你的掌中玩物。”长青抬起了头,平静无波的眼瞳直视桃卿卿,“你利用了公主对你的信任,设计她去杀周重霄,是不是?” “没错。我不许怀笙重蹈碧儿的覆辙。我不许她再与周重霄有任何发生情缘的可能,唯一的方法,就是恨,让怀笙恨周重霄,亲手把他杀死。” “呵!只怕大师姐要失望了。”长青苦笑了一声,“无论你作何努力,都永远无法阻拦他们二人的。因为,他们的情缘,并不是前一世定下的,而是更久之前……”他的话未完,却猛然呕出了一口血,打断了未尽的话语。 “你怎么了?”桃卿卿怀疑地看着他。他这种莫名其妙的伤来得太过突然了。 “呵呵,这不过就是泄露天机的惩罚罢了。”随意地擦掉嘴角的血迹,长青一点儿不在意,“长青虽然不愿见公主伤心,但眼下公主除了大师姐你的话,恐怕无论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大师姐,长青最后送你一句:后悔莫及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 明媒正娶(一) 整个周府披挂红绸,轿夫们一大早就会把花轿抬来放在周府的门口,告诉大家这家人今天有大喜事。由于娶的是凤公主,这件婚事其实早就人尽皆知了。 整座皇城都喜气洋洋的,皇帝已经明喻天下,公主大喜,举国同庆。自然,这也是轩辕怀笙要求的。 娶亲太太、媒婆、司仪等人早早就准备好了,此时正在大堂之中布置娶亲用的天地桌。 天地桌上铺红布,坐北朝南,设龙凤喜烛一对,表示延续香火和兴旺;福禄寿三星,寓意福禄寿全;如意一支,与金称合在一起,表称心如意;庚贴一对;婚书一对;米斗,尺,秤,剪刀,镜子,算盘六证。 米斗装满米,表示丰衣足食,财米满库。尺,寓公平,品行端正,把尺插在米斗里,表示百尺竿头更进一尺,日子红火。称表示称心,称杆应有十六星,分别代表北斗七星,南斗六星和福禄寿三星,寓意吉星高照,上挂镜子用来避邪,也寓意明白如镜。剪刀单放表示蝴蝶双飞。算盘单放再加上前面的四样,表示可知家里粮有多少、布有多少、衣服好坏、容貌怎样、账目清否、东西轻重等。 然后端上了枣和栗子一盆,表示早立子。设置好了天地桌,就可以为新轿开光了。 在新轿前设立供桌,在新轿的座位上放上四色糕点、五谷,点烛上香,敬天地和诸神。最后便是拜轿,就是所有参与迎亲花轿队的人,都要向花轿参拜。 当娶亲太太扭着大屁股点燃了三道香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比春天里的花儿都灿烂。她开始上香时,用大拇指、食指将香夹住,余三指合拢,双手将香平举至眉齐,口中刚刚开始要咏颂的时候,却惊骇的发现手中的香已经从手指边缘的香柄处断了。 周围的人们都议论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娶亲乃是大好日子,发生这种事情太不吉利了。 “这……”娶亲太太的脸色变了变,但想起今日本来就是诸事不宜的大凶之日,也就释然了。这位凤公主执意选了这么一个古古怪怪的日子,要是没发生点儿古古怪怪的事情,那才是叫人不敢相信呢。 思及此,娶亲太太的唇角又扬起了微笑,重新拿取了香枝,重新上香。 这一回她顺利拜完了诸神,恭恭敬敬地把香枝插进了香炉了。那香枝才刚刚站好,她的手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那香炉之中就猛然窜起了火焰,眨眼功夫就把香枝烧了个干干净净的。 周围议论的声音更多了。娶亲太太眼珠子一转,咯咯笑了起来:“发啦,发啦。这可是大大的好兆头啊!” 听到她的声音,众人一愣,随即也跟着喊了起来:“发啦,发啦!” 这香炉燃烧起来的火焰,称为“发炉”,却是极难得的好兆头了,象征兴旺。 屋子里,周重霄胸披红绸彩带,穿状元服,戴状元帽,头插金花,放下了刚刚掐起的指诀,眼中浮现一丝了然,淡淡开口:“看来这一次想要把那个顽皮的公主娶回家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到这里,整个亮轿的仪式终于结束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做好出发前的准备了。 娶亲太太一手捧燃香、另一手捧镜,在花轿四周绕行一周,念道:“一照天长地久,二照地久天长,三照公婆千万岁,四照夫妻福齐眉,五照五子来登科,六照养子中状元。” 这叫“照轿”,也是为了驱邪,防止邪魅伤害新娘子。 娶亲太太绕回到原地,镜子之中窜出了黑色烟雾,现场更是响起了鬼哭狼嚎的声音,凶煞四溢。 娶亲太太脸色都发白了,厚厚的喜庆妆容遮掩,倒也没什么人看出来。她的心中已经顾不得什么尊卑皇权,早把凤公主轩辕怀笙、周重霄,连同轩辕曜日等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了。 一个太极图从周府之中飞了出来,很快就把这些邪煞镇下去,恢复了现场喜庆的气氛。只是周围的人们早就已经见过了那恐怖的场面,纷纷后退着,再不敢紧紧地凑上前来了。 按理说,照轿结束了,应该是压轿童上轿的时候了。无奈刚才那阵势,让那个担任压轿童的小孩胆子都吓破了,此时缩在自己娘亲怀里,哭闹着,死都不愿意接近那轿子半步。 迎娶新娘,是决计不能空轿出门。这压轿童不上轿,轿子可就不能出门了。司仪连同娶亲太太、轿夫们都发愁起来,就连那孩子的娘亲都在尽力地安抚、哄骗那孩子,只是明显没什么效果。 “既然如此,就不要勉强孩子了。”周重霄已经走了出来,朝那孩子的母亲摇了摇头,然后走向迎亲队伍最前方的马匹,“时辰差不多了,不要耽搁了时辰才是最要紧的。” 既然新郎官自己都这么说了,虽然从古至今也未曾有过这样子的例子,但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只能按照周重霄说的方法做了。眼下这种诡异情况,既然新郎官和新娘子自己都不介意,他们其他人又能说些什么呢! 迎娶新娘用的是红缎绣花八人抬的大轿,轿前有座伞,筛镜,多名吹鼓手,外加清音,再前有各种旗帜,迎亲牌,成对金灯以及送亲太太,迎亲太太,丫鬟数对,送嫁人等,最前为锣。队伍的最前方,新郎端坐马上。随行人员,有大媒、伴郎、娶亲的、赞礼的等随后,前往女方迎娶新娘。 一切准备就绪了。周重霄举高马鞭轻轻抽了一下,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朝新娘家出发。 另一方面,在荷风别院之中,新娘子轩辕怀笙正扯着僵硬的微笑,听着皇后的训示。她本来想着在周重霄出门之前就下手,利用天地异象逼迫他自己放弃这一场婚礼,更是想好了办法,一定会在进门之前杀掉周重霄的。 谁料皇后突然驾临,说是要帮出嫁前的她好好讲讲规矩。这一来一去一耽搁,也就让周重霄顺利出了门。 皇后不能推辞,毕竟这是每一个新嫁娘出门前的功课,所以轩辕怀笙只能朝一旁站着的桃卿卿丢出了一个眼色,让桃卿卿出去动手。 桃卿卿很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她躲到了后院的僻静处,设立桌坛,开始作法,势将周重霄杀死在半路不可。 迎亲的队伍并没有直接往荷风别院而去。他们从周府门口开始行进,穿过东西大街,出了西门之后,沿着城外大道绕道南门,然后再转回东门,前往荷风别院。 在东西大街的时候,一切顺利。娶亲太太终于稍微安心了一点儿。这一开场就开始的心惊肉跳,还真是让她觉得这一场婚事折腾下来,不知道会折寿多少年呢。 队伍吹吹打打地出了西门,拐上了往城南的大道。往来皇城的商旅与农人们都兴奋地看着那喜庆的队伍,笑容满满地议论着。然而,平静只到这里而已。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片乌云笼到了娶亲队伍的正上方,然后从乌云里跳下来了数个黑色的影子人形。那些个平常的轿夫们哪里经得住这种惊吓,霎时间腿都软了。然而在娶亲的过程之中,轿子是绝对不能够落地的,他们也只能强自撑持着。 周重霄从身上抖出了数道符箓,化身白色人形与那些黑色人形战斗在了一起,然后他自己转身看向身后战战兢兢的人们,微微皱眉。如果再这样子下去的话,只怕这一场亲还真要结不成了。 “告诉轿夫们,把自己脚下的一只鞋子脱下来垫在轿子腿上,就当是代替他们抬着轿子,也好休息一下吧!”他交代着身后的人,然后自己驾马往前走了一小段路。 从一开始他就看出来了,对方的目标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至少当前是不会伤及无辜的。 桃卿卿从水盘里清晰看到了周重霄的情形,成功把周重霄和人群分开之后,她就不用再手下留情了,那乌云之中如同下了一场磅礴大雨似的,落下了近百个的黑色人形。 周重霄也是毫不示弱。他早就知道这一场迎亲同时也会是一场艰难的考验,早早就做好了准备。手腕抖动间,他的袖子里飞出了近百道的符箓,顺利变成白色人形,一对一和黑色人形打得有声有色的。 “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周全的准备。”桃卿卿握紧了拳头。她的修为有限,又是远距离操纵,根本不可能催动更有杀伤力的纸偶,就算周重霄先前已经重伤,但他胜在地利,所以桃卿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白色人形一个接一个慢慢地把黑色人形砍成碎片。 “哼,就暂且饶过你这一关,等公主腾出手来,看你往哪里跑。”她挥动旗帜收了兵。在西门外,那乌云也随之消散。 “看了这桃卿卿还算有些自知之明。”周重霄从那些纸偶的身上感觉到了桃卿卿的气息。他略一推算可以知道,这种种应该少不了桃卿卿在身后的推动。桃卿卿对他的敌意,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毫不掩饰地展示出来了,更别说后来周重霄还间接导致了桃卿卿本体的死亡。 转身往后一看,轿夫们果然按照他的吩咐把鞋子脱了一只下来,垫在轿子腿下面,然后人站在一旁休息着。看到天空重新放晴,他们又纷纷开始准备前行了。 显然,由于这种种事情,他们已经觉得没什么好惊奇的了。 到了离荷风别院还有三里的地方,周重霄就下马,步行前往荷风别院以示诚意。 第一百六十四章 明媒正娶(二) 荷风别院大门紧闭,四下里一片静寂。这也是娶亲的规矩,叫做“叫门”,为的是考验新郎官的诚意。 周重霄走上前去,轻叩门扉。 “何事?”从里面传出了一个声音。 “周某前来迎娶公主。”周重霄说着,还递过去一个红包。 然而,门暂时是不会开的,如是再三,才足够考验他的诚意。 果然,在周重霄叫了三遍门之后,里面的人才算是满意了,拉开了大门。 随行的娶亲太太给门里的人递过去两串炮仗,以及新娘子准备要用的嫁衣。嫁娶以红色为喜,新娘子上轿用的上轿衣为红棉袄、红棉裤、红绣鞋、红盖头等。 荷风别院里的侍女们呵呵笑着接过了炮仗和嫁衣之后,转身就回去准备妆扮新娘子了。外面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她们操心了。 只是,周重霄此时却面临了另一个问题。那看似洞开的大门,在周重霄的眼里却看得分明,如果他直接走过去的话,就会促动脚下的阵法,被拒之门外。新郎官走不进新娘子的大门,那可就惨了。 同样的,他也不能在门口停留太长的时间,否则跟在身后的人一定会发现不对劲的。 于是他保持着脚步不变,手却已经暗中在袖子里并起了双指,并指成刀,切向那拦在面前的屏障上。 而这个阵法并没有应声而破,反倒是“嘭”的一声,烟雾弥漫。而周重霄也瞬间从众人眼前消失了身影。 这新娘子的家门还没进,新郎官先失去了踪影。这可如何是好?正在准备着接下去事宜的众人登时都傻眼了。唯有后院里的桃卿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因为这阵法就是她设下的,已经把周重霄弄到了另一个空间的幻境之中,暂时是回不来了。 眼前正是一片的桃花迷茫,重重叠叠,不见天日。周重霄漫步在这桃花构成的世界里,脚下踩的是桃花,空中飘着的是桃花,眼前所见全部飞红,甚至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周重霄,你就等着被活埋吧!”桃卿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语气之中的肯定显示了她的信心。 “你就这么有把握能困得住周某?”周重霄干脆站着不动,反正他也明白,单单靠走是走不出这里的。 “桃卿卿自认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不过,这千桃阵可就不一定了。你也想起来了吧,没错,这个阵法就是当初的千桃林本身最本源的阵法。这可是白衣师父亲手布下的。”身为在千桃林之中生长了千年有余的桃卿卿来说,她几乎已经和千桃林合为一体了。 当初在拢云渊的时候,千桃林由于受到了她意识浅显的影响,根本就没能发挥出全部的威力,而现在,这个本源阵法已经脱离了她的影响,自然不同往昔。 听桃卿卿说明这个阵法竟然是白衣道士亲手布置的时候,周重霄的眉毛就不禁拧了起来。如果只是桃卿卿动的手脚,周重霄相信自己绝对可以很快就突破出去的。但是对手换成了白衣道士的话,周重霄就完全没有把握了。 跟在白衣道士身边学艺十几年,他如果还不了解自己的师父那就显得有些可笑了。白衣道士最厉害的不是他的修为。论修为的话,其实周重霄早就超过白衣道士了。他最厉害的就是他那奇思异想的各种法阵,叫人防不胜防,无从下手。 这一座千桃林更是他年轻时期的巅峰之作,白衣道士自己都曾经说过,如果让现在的他再去破解,都需要花费好长一段时间。 好长一段时间,而不是无法可解。身为白衣道士唯一的徒弟,周重霄其实已经掌握了这座阵法的相关信息。他担心的是破阵的时间。毕竟今天的周重霄身份是娶亲的新郎官,而不是专门来破阵的修者。 “唉,如果乾坤尺在我身边的话就好了。”周重霄低头叹息。如果此时手上握有乾坤尺的话,他大可直接以力破阵,无需考虑后果。 桃卿卿自然也听到了此句,更加为轩辕怀笙先前拿了乾坤尺为聘礼的决定骄傲。 站立着感受周边的气息,周重霄闭上了眼睛,然后往自己的左前方踏出了一步。这一步踏出,顿时惊起了漫天花瓣飞舞,化作龙卷阵阵,袭向周重霄。 桃卿卿自己躲得远远的,她虽然能够把周重霄弄到这里来,却完全无法控制这一座阵法,甚至还要小心自己被阵法卷入之中。有一定的距离,让她无法看清楚周重霄此时究竟在做些什么。 龙卷已经近在眼前了,而周重霄则是毫不理会,仍旧闭着眼睛感受着阵法的微妙变化。随即,就在花瓣龙卷临身的前一刻,他另一只脚往前踏出了第二步。 气势逼人的花瓣龙卷瞬间散成了毫无杀伤力的花瓣雨,飘飘扬扬浇下来。 周重霄出手宛如闪电,右手两指快速从漫天花瓣之中夹住了一片特异的花瓣。那是一片与其他花瓣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玉花瓣,表面上闪过四五道的流光,那就是即将被激活的另一层阵法。 如果让这个花瓣掉到地上,那这个好不容易被周重霄暂停的阵法就会开始运行另一层更加诡异的变化。 趁热打铁,周重霄连续踏出了三步,每一步踏出都会引发阵势相应的攻击与变化,却都总能在最后关头化险为夷。 面对此情此景,最不乐意的就是桃卿卿。她可是费尽了心机才造就这个机会,如果让周重霄就此脱出,只怕剩下的时间就没机会再把他擒获了。 所以,她再不顾阵势危机,直接下手。只是,她果然还是小看了千桃林的诡变多端,自己的攻击纵使设下了,却也害本身陷入危机之中。 白衣道士的精妙设计,又岂是她一只小小桃妖可以驾驭的。 周重霄也注意到了其中的危机。桃卿卿的贸然出手给这个不稳定的阵势瞬间增加了无限变化,他不得不集中全部的精神来应付可能发生的攻击。 他计算了一下桃卿卿的攻击可能引发的变化到达的时间,脚步错动之间,已经连续踏出了七步。再有两步,他就可以离开这个阵法了。然而,桃卿卿的攻击也已经到达了。 “可恶。”狼狈弯腰闪过那顺风而来的枝条抽打,周重霄的双脚一点儿都不敢挪动,否则终将功亏一篑。 一根儿臂粗的枝干夹杂着呼呼风声扫向了他的腿,让情势更加危急。这种时候,他只能是伸出手去抓住了那根枝干,强自撑住不动。 另一边,被卷入了阵法之中的桃卿卿已经万分危险,她不如周重霄了解阵势,胡乱的走动只会让攻击更加猛烈。 就在此时,从阵外伸进了一只手臂,拉住了她的,把她拖了出去。 “幸亏桃师傅只是落在阵法边缘,若是再进去一步,只怕我也没法子救你了。”轩辕怀笙的声音响起。 桃卿卿睁开眼睛,擦了一下满头的汗珠,为自己捡回一条命庆幸。 站在她身边的轩辕怀笙正浅笑着看着她,一身白衣胜雪。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从皇后那里跑了出来,甚至连大红嫁衣都还没有穿上身,并且她手上的乾坤尺正绽放着耀眼昊光。显然,轩辕怀笙也是借助了乾坤尺的力量才能够从阵法之中把桃卿卿拉回来的。 “桃师傅好好休息一下吧,接下来就看怀笙我的了。”早就明白桃卿卿不会是周重霄的对手,轩辕怀笙心中也有了计较。她的仇还得自己去报。 门口的侍从们已经处理好了婚礼的事宜,收下了一串炮仗之后,把剩下的一串还给了新郎这边的娶亲太太。同时,这时候该是要迎接妆扮好的新娘子上轿了。 可是,这新郎官仍旧不见踪影呢?双方都看着周重霄消失的大门位置,等着周重霄出现。 在这万众瞩目之中,大门口一阵水纹波动,伴随着漫天花瓣飞舞,周重霄的身影重新站在了大门口。他的衣袍虽然有些乱,但总的来说还算是平安。 这一场的凶险,若不是白衣道士早把千桃林阵法倾囊相授的话,恐怕他还真是难逃此劫了。 “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娶亲太太拍了拍胸脯,继续着这一场状况百出的婚礼。 荷风别院里走出了一个中年夫人,乃是请的全福人,为的是祝福新娘子。她端着一面菱花镜,并请来了未婚姑娘,在轿子前后走了一圈,然后才去请新娘子。 众人等待了半天之后,新娘子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却掀起了更大的波澜。本来应该穿着一身大红色嫁衣的凤公主,此时竟然是一身的白衣胜雪,头上甚至是遮着白纱而不是红盖头。 “这哪里是要嫁人,分明就是……”队伍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声,但说到一半就没了声息。 轩辕怀笙在大喜之日穿的这一身白衣早就成了整个皇城里交头接耳讨论的话题,甚至,本来要送行的皇帝和皇后都没有出现,显然是又有变故。 “时辰到了,还不快请公主殿下上轿。”周重霄显然对轩辕怀笙这种直接的举动感觉不满了,沉声吩咐着。 娶亲太太这才反应过来,忙上前搭手,领着轩辕怀笙坐进了轿子之中。 “公主殿下,该哭了。”娶亲太太轻声提了一下。 身后的鼓手们已经轻轻敲起了鼓点,但是轿子里的轩辕怀笙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娶亲太太觉得自己头发都快愁白了。这新娘子此时应该是要哭嫁的,否则不吉利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 明媒正娶(三) “无妨,起轿吧。”在娶亲太太着急的时候,倒是周重霄开口了。 娶亲太太看了他一眼,也就释然了。这一路上发生的不吉利的事儿还少了不成?只要主人家不在意,她这个外人还能说什么。 众人也明白了周重霄的意思,该抬轿的抬轿,该捶打的捶打,又恢复了满脸的喜庆。 送嫁人对着花轿撒谷米,同时一边撒一边口中念:“一撒天赐平安,二撒早吃红蛋,三撒三元吉利,四撒四季如意,五撒五子登科,六撒天地人和,七撒七子团圆,八撒子孝孙贤,九撒天长地久,十撒白发到头。” 周重霄则重新翻身上马。这时他是不能回头的,就这么带着浩荡的队伍,和大批的宾客,胜利往回走。 前往迎亲的这一路上都不太太平,回去的路上自然更是人人警惕。周重霄也是做好了准备,有把握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然而,众人都猜错了。这一次,再没有人针对新郎官,一路走得太过太平了。 轩辕怀笙抱着乾坤尺,安安分分的坐在轿子里,根本没有再动的打算。她安排的绝杀之局不是在这路上,所以一点儿不着急。 只是,他们都忘记了,这一桩婚事还有一个人不同意——老天爷。 队伍刚刚拐过南门外,天空猛然闪现晴空霹雳。迎亲队伍里的人们已经对这一惊一乍的日子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出现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看看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这么闹腾的婚礼,可是一生都不一定能遇上一回的。 这一次,乃是上天发怒,断然不是先前的小打小闹。纵使周重霄和轩辕怀笙都觉得心中一阵不安,从天而降的压抑逼得众人腿脚打颤,几乎站立不稳。 紧跟着,九条手臂粗的闪电分九个方位陆续降下,成包围之势,把轩辕怀笙所在的那顶轿子围在中间,竟是有隔绝外人的意思。 旁边的人们见闪电落下,纷纷惊叫走避,让出了大大的空间。而轿夫们本来也想逃走的,却无奈不敢强行闯出那跳跃的闪电圈子,终于还是被困在了其中。轿子早就被放下了,人们早已经来不及计较什么吉利不吉利,这时候性命比较重要。 周重霄听得不对,回头过来的时候,正是九条闪电合围把轿子围住的时候。他正要拍马冲上前去,却被闪电圈子中跳出来的一道闪电击中。 千钧一发之际,他跳上了半空,而座下白马早就被那威力惊人的闪电打中,抽搐着倒在了地上,当场断了气了。 “这……”周重霄落地站稳。他刚开始还以为这又是轩辕怀笙给他的考验,正要闯关,可是这种闪电的威力,根本不是人间所有,他慎重地看着。 轿子那头,轩辕怀笙也察觉不对,本来想掀开轿帘看个究竟,最终却还是作罢。一方面是她虽然知道自己被困,却感觉不到任何危险,另一方面就是她认为这是一个观察周重霄真正实力的大好机会。 “敕令……”周重霄取出了随身准备的诸多符箓,开始一张一张地念动口诀,并把它们散布都空中各个角落。 他散布符箓的动作不可谓不快,几乎眨眼间,数千道的符箓就已经漫天飞舞了。而那闪电的动作也不慢,竟是飞快跃动无数小闪电,颇有针对性地把那些个符箓一一销毁。 在这么一发一毁的斗争过程之中,周重霄勉强布成了一个五星阵型,并成功启动,稍微缓住了那闪电的威力。可是他心里也明白,这不过是九牛一毛的法子,想要顺利救出闪电阵中的轩辕怀笙,非得动大力气不可。 他之前才刚刚被龚子凌和周念君联手重伤,伤势还未痊愈,唯有冒险了。 在众人眼中,身穿喜服的周重霄突然浑身冒出了柔和的光芒,然后身子渐渐升到了半空之中,然后从身体之中走出了另一个身穿月白色道服的周重霄,笔直往那闪电之中走去。 闪电瞬间暴怒起来,九条闪电之间相互交织,瞬间变成了一张闪电大网,把轿子与轿夫们罩得严严实实的。只是周重霄就好像没有看见这些变化一样,仍旧笔直往前走着。 那是他的元婴体,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他竟然放出自己的元婴去面对那最具有毁灭力量的闪电,万一一个不好,他就注定要形神俱灭,别说救出轩辕怀笙了,更是把自己多年的修行尽数搭了进去。 他元婴出窍的时候,身在轿中的轩辕怀笙也身有所感,竟是一下子心神悸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绪从意识深处翻滚而出,一句称呼脱口而出:“重霄哥哥!”只是,她立即惊醒,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言。 与此同时,身在轩辕宫中观星台上的长青,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了突然变成墨黑的天空。他看见,荧惑星此时的光芒耀眼,甚至超过了其他一切,叫人心生惧意,正是天地巨变的前兆。 “怎么会?”长青掐指一算,更加上看到城南外那不正常的闪电光芒,更是忧心忡忡,“荧惑星的走向,接下来的走向为何算不出!” 他怒极了,一手把桌面上的东西统统扫下了地,却看着自己的双掌,两行清泪落下。他不怪任何人,只是恨自己的能力为何这么弱小,连找出应对之法的力量都没有。 身在闪电之前,周重霄自己心中也有些怀疑。他虽然顺从心中的感觉,让元婴前来,却终究对闪电的威力有所忌惮。那不断跃动的闪电,在他停留的时候,变化得更加疯狂,几乎就要把天空都填满了。 咬了咬牙,终于,周重霄还是顺从了自己的感觉,冲向了闪电网。 这是堪称奇迹的一幕,那肆意横行的闪电,在接近周重霄的时候,却好似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一般,根本无法接近他身体周遭一尺的空间,只能看着他飞入了其中,然后落在了轿子前面。 “碧儿!”情至深处,周重霄忍不住喊出了朝思暮想的名字,并且向轿中伸出了双手。 本来已经被他冒死相救而感动,为自己内心的悸动而迷惘的轩辕怀笙,猛然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想起了桃卿卿之前反复讲过的“周重霄欺骗了轩辕碧”的故事,生生压下了自己想要冲出轿门与周重霄相拥的冲动。 她瞬间清醒了过来,见周重霄的手就快要掀开轿帘了,轩辕怀笙情急之下,就用一直抓在手上的乾坤尺照着他的手掌打去…… 乾坤尺乃是威力无匹的神器,哪怕是无意,也会让周重霄伤上加伤。故而在出手的瞬间,轩辕怀笙又后悔了,却又无法收回,只能心中升腾起了愧疚。 那乾坤尺打在了周重霄的手上,瞬间迸发出了无边无际的力量,那力量何等强大,只是这轻微的动作,就冲散了一直困住众人的闪电网,连带地把空中的乌云也打开了一个口子,让阳光重新洒到地面。 周重霄和轩辕怀笙俱都一愣。谁也没想到竟是这样子的结局。 在乌云上方,更有一位人身鸟头,背生双翼的怪模怪样的人,被乾坤尺的力量震得上身晃了晃,惊疑不定地看着底下的迎亲队伍,口吐人言道:“乾坤尺怎么会跑到他的手上去?不行,我得赶紧先去禀告仙后。” 他匆匆而去,连带着身边的乌云失去了他的控制,也都很快地散了。 天空重新放出了光彩,和风缓缓吹着,一点儿都看不出就在片刻之前,这里还是天空如墨,电闪雷鸣。 那些闪避的人群迟疑了一会儿,确定真的没有任何的危险之后,便又聚拢了过来,抬轿的抬轿,敲打的敲打,浩浩荡荡往西门方向走去。刚才场面混乱的时候,虽然也有些人准备趁乱逃跑,谁知那闪电竟似长了眼睛似的,谁跑就打谁,最后自然就没人敢跑了 倒是后面跟得远的宾客,有好多根本不敢再跟上来了,早就躲得不见影音了。而其他的则是奉了皇命的人,纵然已经吓得肝胆俱裂,却还是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跟着。 周重霄站在轿门前许久,他本想直接把轩辕怀笙抱出来,利用自己的修为直接回到周府算了。但是他也明白,就算他因为心不在红尘,不计较这些繁文缛节,但是轩辕怀笙乃是皇家公主,却不能去了这个面子。 轿子之中的轩辕怀笙也是一阵一阵的紧张。周重霄在自己前面站了这么久,她自己胡思乱想,反而不安起来,只能是死死地抓着手中收回来的乾坤尺,等待着。 “继续吧!”周重霄转身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马已经死了,他只能步行。 听到他离开的声音,轩辕怀笙才发觉自己竟然是紧张到已经闭气闭了大半天了。她不由得跺了一脚,却忘记了自己身在轿子里,这一脚让轿子不由自主地晃动了几下,她自己都被晃得歪来歪去的,更显狼狈。 “真真气死我了。遇到这家伙之后,我就尽是倒霉。”好不容易重新坐稳了身子,轩辕怀笙再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能乖乖地任由轿夫把她抬向周府。 第一百六十六章 明媒正娶(四) 花轿被轿夫们抬着,停在离周府大门还有二十步远的地方,本来应该在吉时前到的轿子,经过路上连番折腾,好不容易走到目的地的时候,都已经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了。守候在周府门前的司仪等人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本来这时候是要进行闷轿的,闷轿的目的是:显示夫门家规的威严,压压新娘的性子,意思是要新娘从此服从丈夫和公婆。然而轩辕怀笙乃是公主之身,这种事情自然是能免则免,皇家威严还是要顾及的。 尽管已经误了吉时,在周重霄的示意之下,司仪也只能当没这回事,继续着接下来的流程。 “迎轿!”随着司仪的喊声,轿夫们就抬着整轿过火盆了,一过火盆就可以落轿了。 只是,轿夫们还没走到火盆前呢,那本来烧得旺旺的火焰竟猛地灭掉了。 摇摇摆摆走着的娶亲太太已经连翻白眼都懒了,只是镇定地叫了旁边傻眼的人们赶紧再给补上。 “这绝对是我这辈子,还可能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没有见过的,最不吉利的婚礼了。”她在肚子里嘟囔了一句,思索着这一场忙完了,是不是该去煮一大碗猪脚面线吃了,去去霉气。 旁边的人还没有动作,轿子里猛地丢出来了一个小火球,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火盆里,跳动着赤红色的火焰。 周重霄看见了,知道那是轩辕怀笙直接动用了真火。如果是一般的火焰,恐怕等下还是会照样子灭掉的,如果是由轩辕怀笙控制的真火的话,那就不会有灭掉的问题了。 看火焰呼呼燃烧着,轿夫们也是机灵的人,赶紧趁着这个时候把轿子抬了过去。那火焰在轿子经过的时候虽然有变小的趋势,但总算是维持着没有灭掉。 地上早就铺好了描画着喜庆的红纹的米袋,轿夫们稳稳把轿子停在了米袋上面,总算是把新娘子平安送到了,想起这一路的状况百出,他们不由得呼出了一口气。这种婚礼,他们是决计不敢再接第二次了,特别是在南门外遇到的那一阵闪电,根本就是要人命的。就算皇家的封赏再怎么丰厚,若是没有命的话,再多的钱也没用不是。 “拜轿!”司仪继续喊着。 周重霄就走到花轿前,对着花轿做了三个揖,感谢轿神一路照顾新娘。然后媒婆从花轿的角上把挂的弓与箭拿了下来,递给周重霄,让他射乾坤三箭。 接过弓箭的时候,周重霄犹豫了一下,心中有些不好预感,让他很想直接跳过这个步骤。然而,在场众人都看着他,让他不得不按着古礼继续。 拉弓搭箭,箭头朝天,周重霄算好了力量之后,向天上射出了第一箭。长箭“咻”的一声,笔直往上飞去。司仪赶紧唱道:“谢天作之合!” 不想,他话音刚落,天上就再次响起晴天霹雳,一道闪电笔直击中那支箭,让它化成一堆黑灰落下。 众人都不再言语了,就算已经知道了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受上天祝福,却也没想到会是这么直接的情形。 周重霄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后退一步,再次拉弓搭箭,箭头朝下,往地上射去。司仪唱道:“谢地(缔)结良缘!” 地上的这一支箭倒是没有出什么意外,只是乖乖地竖立在那里,箭尾上的翎羽还微微颤动着。 或许是习惯了每个环节都会出事,这一次的毫无动静,反倒是让众人都不太习惯了。 准备射出第三支箭的周重霄,心中的不祥预感更加的强烈了。他再退了一步,拉弓搭箭之后,对准了新娘的轿帘,却迟迟没有放手。 司仪不由得对他频频示意,周边的人们也都着急了起来。 终于,周重霄还是射出了手中的箭。他几乎没有用任何的力气,毕竟轿子离他也就十来步远,如果力气太大的话,那箭极有可能会伤到轿子里面的轩辕怀笙。 司仪唱道:“百……” 他口中的第一个字刚刚出口,周重霄就紧跟在长箭后面扑向了轿子。 那明明应该软绵绵地轻轻撞在轿帘上的长箭,在离开周重霄之手后,竟然周身闪过一阵蓝光,然后以超快的速度飞向了轿子。周重霄见情势不对,赶紧扑过去,务必赶在长箭射中轩辕怀笙之前把它拦下来。 迎面而来的凌厉杀气,也让轿子里的安静坐着的轩辕怀笙也惊愕地抬起头,就算看不见轿帘外的凶器究竟是什么,但她也绝对不会错估它会对自己产生的伤害。她身子一边往旁边歪过去,双手齐动,左手把乾坤尺竖在身前,而右手则是用最快的速度掐起法诀,准备防御。 长箭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在它射过短短十步距离,刺穿了轿帘的时候,在场的众人甚至都还没有意识到出事了。 唯有周重霄,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手抓住了长箭的尾巴,终于让它停了下来。 轿子里面,银光闪耀的箭尖堪堪停在了轩辕怀笙眼前一寸,下一个瞬间就要直接洞穿她的脑袋了。那长箭竟是长了眼睛似的,算准了她躲避的方向,完全避过了一旁的乾坤尺。 “……年好合!”此时,司仪的唱赞声才刚刚落下。他看清了场中的变化,也是一阵后怕。这公主殿下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难逃一死了。 本来正在为先前周重霄舍命相救而心泛涟漪的轩辕怀笙,瞪着停在眼前的箭尖,想着周重霄这么狠,竟然要置自己于死地,心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再次翻腾而起。 把手中抓着的长箭甩开,周重霄只当没这回事一般,走了回去。这拜轿的过程还未完全结束,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立威!”司仪也顾不得周边的骚动了,他准备加快速度了,毕竟天色已经不早了,再折腾下去,恐怕就是众人没什么事,那从一大早就饿着肚子的公主恐怕就要受罪了。 周重霄对着花轿的轿杠轻轻地踢了一脚。司仪唱:“男不惧内!” 正在怒火中烧的轩辕怀笙,突然被周重霄这一脚踢回了神,也不等司仪继续,就抬脚往轿杠上回踢了一脚。她可是一点儿也不示弱的。 司仪愣了一下。虽说接下来确实应该是轮到新娘子回应,但是这公主殿下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这种表现,让司仪更加确定了公主殿下已经心生不耐的猜测,自然也不敢去指点轩辕怀笙的做法不对了,赶紧接了下去:“女不示弱,相敬如宾!” 听到司仪的唱赞,轩辕怀笙才反应回来,自己这还是在成亲大事之中呢,竟然突然耍起小性子儿来了。如果不是刚好符合的古礼,岂不是要叫人笑话皇家的女儿不识道理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乃是展示新娘子带来的各种嫁妆。凤公主乃是皇亲,她带来的东西能差到哪里去!整条东西大街此时都被长长的嫁妆队伍挤满了,自然如果真要全部看过一遍的话,这婚礼就是到了明天都没办法完成,所以众人都达成了一致意见,示意一下就好。 毕竟时间真个不早了,连看热闹的人们都有些快撑不住了。 在展示嫁妆的过程之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两对祥狮,一金一红成一对,迈着矫健轻快的步伐,左顾右盼,摇头晃脑,神态极为机灵,四条腿随着鼓点敲击着地面,踩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步伐,狮身上的鳞片在灯光下熠熠发光,神奇魅力尽在灵巧的动作中淋漓展示。 它们在人群和轿子周围到处走动,就连媒婆也加入了其中,扭着腰肢逗弄祥狮。只不过当媒婆从一对人假扮的祥狮身边转开的时候,另一对狮子却让她难以抑制地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 在她的面前,那对祥狮口中流着唾涎,铜铃般的大眼珠子滴溜溜地滚,口中喷出的腥臊气息让媒婆当场就昏了过去。 这祥瑞的狮子,竟然是真实的异兽。只不过因为此时光线昏暗,一开始竟没人认出来。 本来还围在身边看热闹的人们连滚带爬地往尽可能远离那对狮子的地方跑去,现场一片混乱。而见众人慌张退避,那狮子也没有追去,只是仍旧在自己选定的位置跳动着,扑、跌、翻、滚、跳跃、擦痒……憨态可掬。 见这祥狮并没有伤害众人的意思,人们渐渐冷静了下来,就算不敢靠近,总算也不再乱喊乱叫了。而本来已经准备出手的周重霄也就抱持着静观其变的想法。 “踢轿!”司仪的话音再次响起。 周重霄接过旁人递来的一柄折扇,轻轻在轿顶扣了三下。然后踢脚踢了三次轿门。 “一请新娘!” 周重霄弯下了身子,手中抓着红绸往前一探,做出了一个迎接的姿势。 轩辕怀锦略微往前探了一下身子,但转念一想,又坐了回去。她才不愿意这么快就如了周重霄的愿呢。 只是周重霄也不恼,别说他早就明白这轩辕怀笙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好过,就是按着礼数来,这新娘子也非得要三催四请的才能下轿,可是要摆足了谱才行啊。 “二请新娘!” 周重霄再次送上了红绸,而轩辕怀笙也还是没有搭理他。 “娶亲太太劝嫁!”司仪喊着。 娶亲太太正扭着大屁股要走上前来,却不想有另一个人影比她更快,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已经站在了轿门边上,对着新娘子说起了话。 第一百六十七章 明媒正娶(五) “公主,别嫁了,回去吧!”桃卿卿这短短的八个字,却如同扔进了平静湖面的大石头,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她本来就是一身绯红,俏生生地站在轿子旁边,火光跃动之中,别有一种迷离的情韵。 只是周重霄和她离得很近,近到清晰地闻到了她身上传来的浓厚的血腥味。桃卿卿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这么浓厚的味道,自然更瞒不过轿子里的轩辕怀笙了。 “桃师傅,你受伤了!”轩辕怀笙很是平静地说着。 桃卿卿为什么会受伤,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想要闯进荷风别院,或者想要从荷风别院之中出来,只要不是正常状态的,全部都会受到守护法阵的无差别攻击。 桃卿卿乃是桃妖,想要强行突破法阵从荷风别院里面出来,自然少不了要经过一番战斗与挣扎。 桃卿卿仍旧在等待着轩辕怀笙的回答。其他人也一样。如果公主开口说要回头,只怕在场的还真没有人能够拦得住她。 “桃师傅是希望我半途而废?”轩辕怀笙这一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只有桃卿卿和周重霄这等修为的人才能听得清楚,就是站得一样近的轿夫们都没有听到。 桃卿卿抓着轿子前杠的手上指节都白了,头低低地垂着,半晌没有任何动静。周重霄有些担忧地看向她。按照桃卿卿那暴烈的性子,哪怕当场对着周重霄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杀戮都是有可能的。 然而,事情远不是周重霄能够想象的。荷风别院的阵法也不是轻易可以通过的,桃卿卿早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听了轩辕怀笙的话,知道这个小公主决意不肯回头,终于死了心了。 “啊!”后面的轿夫突然喊了一声。 在众人的注目之中,桃卿卿的身体慢慢的化成了点点荧光,飘了起来,消失在夜空之中。她的这个分身终于还是经不住重伤,死去了。同一时刻,放置在轩辕怀笙书房里的那一盘小小的桃树盘景也立即枯萎干竭了。一如桃卿卿如突其来的出现,她的消失也是那么的叫人猝不及防。 终于,娶亲太太这才想起了要上前劝嫁。而司仪也继续工作:“三请新娘!” 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轩辕怀笙还是不愿意出来的话,那就只能看周重霄的本事了。他们都不认为娶亲太太的话能够发挥作用。 周重霄把自己的目光从桃卿卿死亡的地方移了回来,再次弯下身子,伸出了举着红绸的手臂,堪堪地停在了轿帘前面。 现场顿时一阵的鸦雀无声,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深怕又来出一个什么岔子。 终于,轩辕怀笙动了。她慢慢地往前倾着身子,伸出一只纤纤细手轻轻接住了红绸靠近自己的那一段,然后慢慢地把身子探出了轿子外面。 众人紧绷的心情才稍稍放松,此时只能说“越是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变故突起。 还未完全站直身体的周重霄突然胸前遭到了重击,整个人仿佛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人群里,直接撞翻了二三十个人。 这还是他拼尽了全力纾缓力道的后果,如果不是他尽力稳住自己的身形,恐怕身后的那些人全部都得立马去冥府见阎罗王了。 “你……”周重霄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那里,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的乾坤尺正发着微微的昊光。如果不是周重霄已经成功收服了乾坤尺的话,这一下绝对不是重伤这么简单的事情。 “哼,竟然没能一下就打死你。”轩辕怀笙的身子已经完全的出现在了轿子外面,正为没能重挫周重霄的事实而稍感遗憾。 她其实也清楚,想要用乾坤尺杀死周重霄太过不切实际了,毕竟这柄神器的主人还是周重霄,若是连主人都杀得了,那以后谁还敢为拥有一柄神器而自豪。甚至,此时的轩辕怀笙恨不得冲上前去给周重霄补上几刀,无奈那乾坤尺在最后关头反抗了她的动作,那反震回来的力道让她的手臂,甚至整个身子都发麻了,杀人也是有心而无力了。 这时候的她突然遗憾自己竟然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器,不然就可以趁他病要他命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已经站不起来的周重霄苦笑了一声,干脆直接坐在地上,问,“你我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过节吧?” 他不明白,就算轩辕怀笙身为转世,不再拥有前世的记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她这针对自己而来的恨意如此的强烈和莫名其妙,让他无法理解。一路上,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轩辕怀笙对自己的杀意,他一直戒备着,只是刚刚因为轩辕怀笙即将走出轿子的那一瞬间有了松懈而已,就被她一击得手。 她对自己太过了解了,才有按捺住性子,只为了这一瞬间的机会。 “负心人,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轩辕怀笙的身子虽然逐渐在恢复,但终究还不能行动自如,只能逞一下口舌了,“自己都有妻有儿,为什么还要来欺骗惹无辜女子?” 她的指责那么的明确,如果不是周重霄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做过对不起轩辕怀笙的事情的话,只怕还真要同周围的人们一样,信了她的话,对自己这个“负心人”指指点点起来。 “公主殿下这话说得没道理吧!周某的妻子已死,就算有儿也不能算有妻了。再说,周某何时欺骗了公主殿下?”他说着,咳出了两口鲜血,显然受创严重。 “本公主才没有那么笨会被你骗。”轩辕怀笙双手叉腰,微微扬起小头颅,“你敢说你没有在已经订了婚的情况之下,欺骗的拢云渊弟子的感情,然后始乱终弃,导致那姑娘因你而死!” 这等秘事从公主殿下口中说出,就是杜撰也具有了几分可信,更何况周重霄听到这里,脸色明显的巨变,更是坐实了轩辕怀笙的指控。 顿时,众人看向周重霄的眼神都变了。 “今天,本公主就是替那位冤死的姑娘报仇来的。”已经恢复了力量的轩辕怀笙慢慢走近周重霄。她的眼眶泛红,刚刚那些话语让她的心绪有些翻腾起来,心痛得难受。 但是她的脚步踏得稳当,只要杀了这个负心人,那她就可以放下一直悬心的事儿了。 “你说的,是碧儿吧!”周重霄了然一笑。 “住口,你没有资格叫这个名字。”听到碧儿两个字从周重霄的口中喊出来,轩辕怀笙心神一荡。她吓了一跳,赶紧大喝一声稳住自己的心神。 “是桃卿卿告诉你的吧!”仿佛没有看见轩辕怀笙语气中表现出来的混乱,周重霄仍旧慢慢地说着。 “桃师傅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轩辕怀笙杀气更重了。 此时的轩辕怀笙已经站在了周重霄的脚边,透过纱巾的下缘,她可以清楚地看见周重霄染血的前襟。她只是不敢继续往上看,虽然她们见面只有少得不能再少的两三次,但每次看着周重霄的眼睛时带给她的那种心灵上的悸动却让她觉得惊惶。 周重霄已经不说话了,他没力气,也实在不想再说话了。桃卿卿的话必然是在这长长的十几年光阴里已经深深地镌刻在了轩辕怀笙的心中,他此时再说什么又有何用?更别说刚刚桃卿卿已经死在了众人面前,死无对证,他周重霄的话一点儿力量都没有。 “你怎么还不下手?”等待了许久,想象中的痛苦都还没有降临,周重霄忍不住询问其站在面前一动不动的残忍的侩子手。 “我也不知道……”轩辕怀笙此时的心更乱了。明明仇人就在眼前,明明只要一掌下去就可以打死这个负心人,可是她却发现自己高高举起的手怎么样都拍不下来,同时眼中更有止不住的泪水滚滚而落。 他们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等死,一个却下不去手。 然而时间并没有拖多久,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那一对祥狮异兽突然迅如闪电地冲了过来,目标只冲地上重伤的周重霄…… 破空风声夹带着可怕威势扑过来,轩辕怀笙感应之下也转身去看见了那目露凶光的狮子异兽,脑子还来不及反应,身子却更快一步地横了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了周重霄身前。 她甚至为自己这种不可思议的保护周重霄的动作而迷惑着。 “姐姐小心!”危急之刻,乾坤尺之中的水怜拼着反噬的危险,驱动了乾坤尺,堪堪挡住了两头异兽凶猛的扑击动作。 攻击受阻,那两头异兽并没有退缩,而是用前掌不安地刨着地面,赤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重霄不放,以周重霄所在的位置绕着圈圈,明显还在寻找着下手的时机。 轩辕怀笙此时早忘记了自己也是要杀周重霄的人,在面对这两头诡异的异兽时,干脆反而担任起了保护周重霄的角色。 那两头异兽并排走了一会儿,突然分成两个方向,一只一边地绕着。轩辕怀笙这下子着急了,她可是只能护得住一边,护不住两边啊。 “姐姐保护周重霄。”水怜说完,强行从乾坤尺之中化出身形来,连带着拉出了不清不愿的小火。 一金一银两条龙分别盘踞两侧,正好对上那一金一红两头异兽。 战斗,一触即发。 第一百六十八章 明媒正娶(六) “你退下!”察觉周重霄想要爬起身来,轩辕怀笙断喝一声,愣是阻止了他找死的行为。眼前情势尚不明朗,绝不是可以逞一时意气的地方。 周重霄被她这一声喊,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微笑。总算她心中并不是完全把自己当成是仇人的,这种危急关头的表现,才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内心。 轩辕怀笙哪里能够知晓周重霄此时的心理,她已经扯掉了脸上碍事的白纱面巾,紧张万分地盯着前方的战斗。 那里,水怜、小火正和那一金一红两头异兽你来我往地战着,阻止异兽扑向周重霄这个方向,而在异兽的身后,一个身穿黑色儒服,摇着白色折扇,一脸苍白的年轻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轩辕怀笙。 “好可怕!”正面对上那年轻男子的眼睛,轩辕怀笙只觉得一股冰冷从心底升起,脑海之中莫名觉得危机重重。她更加紧张地盯着那男子的一举一动,生怕其中有什么埋伏。 “小心!”突然,周重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向了轩辕怀笙。 竟然被人这么接近都还没有觉察,大吃一惊的轩辕怀笙一边往旁边闪身,一边扭头去看来袭的敌人,不想映入眼帘的乃是周念君深情的脸庞。 在轩辕怀笙一愣的瞬间,周念君已经完成了他的“攻击”,一把将轩辕怀笙圈在了自己的怀抱之中,全然不顾周围响起了一片抽气哗然之声。 新娘子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当众抱着,这成何体统! “那不是周家少爷吗?”突然,人群里有人冒出了这一句话,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周家少爷此举,明目张胆到了极点,父子俩都没了半分颜面了。 “怀笙!”周念君喊出了自己一直放在心里的名字,“跟我走吧!我照顾你一生一世。” 轩辕怀笙看向他的目光,就好像看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般,那样子的冷,让周念君的手臂终于忍不住松了开来。他不敢想象如果继续让轩辕怀笙这么看下去,那自己在她心中估计真的连个影子都留不下了。 “念君,你应该明白,一直以来我都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好朋友而已。”轩辕怀笙当中挑明了关系,她不想再给周念君多余的念想了。 “难道我就真的比不上他!”周念君手里指着的他,就是仍然倒在地上的周重霄。 “当然。”轩辕怀笙轻飘飘的两个字就把他的心打入了地狱,“你永远也比不上他的,因为他是你爹。而我,则是即将成为你娘的人。” “你胡说!”摇着轩辕怀笙的肩膀,周念君的眼珠子瞬间血红起来。他可以忍受她不爱自己,却不能忍受她竟然变成了自己的“后娘”。 “咳咳,周兄,先回来吧。”对面的龚子凌抬手招了招周念君。如果放任他继续闹下去,这场斗争就没有意义了。 众人都不认为龚子凌这病弱的样子说出来的话能起到什么作用,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周念君听到他的话之后,竟然毫不犹豫地放开了轩辕怀笙,垂着手站在了龚子凌的身后。若不是他吃人一般的目光始终还盯在轩辕怀笙身上的话,之前的一幕大家都会以为是幻影。 而就在众人愣神之际,两声龙啸响彻天际,正是水怜和小火分别解决了自己手下的异兽,正虎视眈眈地看向龚子凌。 面对神龙这等威压,旁观众人不是它们的主要敌对对象,都已经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更别说被锁定为目标的龚子凌。 无奈这位病弱的年轻人似乎一点儿没有发觉两头神龙对他的敌意,只摇着扇子笑眯眯地对周重霄和轩辕怀笙方向道:“我们又见面了。” 又,意味着以前双方曾经见过面。 可是轩辕怀笙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么个瘦瘦弱弱的家伙。身后的周重霄拿眼睛仔细瞧了瞧龚子凌,他身上异常熟悉的气息让周重霄的脑子里警钟响个不停,却就是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姐姐,你快逃。这人要杀了你的。”水怜突然出声,在他的左脸颊上,四片金色的鳞片正映着火光熠熠生辉。 素未谋面,因何要杀人? 本来还一脸疑惑的周重霄却是突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从地上跳起来,来着轩辕怀笙的手转身就要跑。 他的伤虽重,已经在这段时间里有了稍微的调息,不是完全痊愈,也好了七七八八了。 “你……”轩辕怀笙一个不察被他拉了出去,飞速往城外跑。 紧跟其后的则是戒备着龚子凌的水怜和小火。他们两都从龚子凌的身上感觉到了危险,此时也只能是尽可能地保护轩辕怀笙而已。 这场婚礼到这里,已经乱得没有章法可言了。在场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位主人公携手远去,却不知道这仪式究竟要不要再继续进行下去。 “走吧,咳咳,机会难得。”龚子凌慢悠悠地跟了上去,踏出的步伐看似小小的,一晃身,人却已经在十丈开外了。 周府位于皇城东区,自然距离最近的城门就是东门了。 周重霄拉着轩辕怀笙一路疾奔,很快就把高大的城门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一头扎进了山林之间。水怜和小火的体型太过显眼,他们飞出了皇城之后,就在此化成乾坤尺模样,跟在周重霄身边飞行着。 他们逃得惊惶,而身后的龚子凌则是追得惬意,还时不时地让周念君丢出一些小型的攻击术法,游戏一般地追逐着自己的猎物。 “喂,你知道那是谁?”轩辕怀笙不由自主地跟着周重霄的脚步走,从周重霄手心里传来的温热,叫她微微感觉心安。 她望着周重霄的背影,心中莫名的激动在看见周重霄身上的血迹斑斑时,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自己下手是不是太狠了点,他似乎伤得很重呢。 “你真的完全想不起来了吗?”周重霄猛然停住了脚步,一把将依旧往前冲的轩辕怀笙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沉痛地问。 他当然知道追来的人是谁,那种异常熟悉的气息,那势在必得,高高在上的姿态,除了轩辕始皇帝还能是谁。那个男人,竟然也随着碧儿的转世而投胎重生了。 轩辕始皇帝都已经觉醒了,那为什么碧儿的记忆一点儿都没有恢复呢?不,她其实已经恢复了一部分了,只是被那桃卿卿恶意扭曲了真实而已。 头埋在周重霄的怀中,轩辕怀笙听着他有些急促的心跳,不觉自己也心头渐渐加快。她明明应该恨这个人恨得入骨,可是每次一见到他的脸就有一种温柔的情愫充斥心间,仿佛姑娘见了心爱的郎君一般。 那时候桃卿卿给出来的解释说那只是前世爱得太深而留下的印记。可是轩辕怀笙后来也怀疑了,既然爱得太深能够留下印记,那恨得入骨为什么就没有留下任何的记忆呢?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去怀疑桃卿卿的言论,只是默默把这种想法压在了脑子深处。 她轻轻地把自己的双手搭在了周重霄的胸膛,忍不住把脸也更贴近了一些。这个怀抱,让她无意识地依恋着。 “碧儿?”见轩辕怀笙久久竟没有反应,急忙唤了一声。他们现在的处境可不允许发呆挨打。 这一声呼唤,就好像打破美好的咒语,让轩辕怀笙猛地抬起头来,怒道:“我是轩辕怀笙,不是你的碧儿!” 她这么个大活人站在他的面前,难道还真的比不过一个死人的分量重吗?思及此,不觉眼眶就湿润了起来。周重霄不过是把她当成了轩辕碧的“替身”罢了,如果自己不是轩辕碧转世的话,恐怕他连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 “碧……”周重霄刚刚开口,就看见轩辕怀笙的脸上滚下了一粒晶莹的泪珠,心中一动,急忙改口,“公主……” “叫我怀笙。”抹去脸上的泪珠,轩辕怀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来得太过无理取闹,却就是不愿意听到“公主”这个疏离的称呼从周重霄的口中喊出来。 “真没想到,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咳咳,你们还有心情打情骂俏。”一个羸弱,却绝对叫人无法忽视的声音穿过重重林木,同时龚子凌和周念君也站在了两人面前不远处。 “我至今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舍得下狠心要杀害自己的亲身女儿?”周重霄冷言询问。就算皇家向来情薄,可是按照历史记载,轩辕始皇帝对这个长公主的宠爱远远超过了一切,怎么后来又会要置她于死地呢?莫非是史记有误…… “哈,周大人说笑了,你曾几何时看见我要杀她了?”龚子凌毫不在意地指着轩辕怀笙,一脸苍白却明白不是谎言。 周重霄的眼一眯。他确实受了他人太多的影响,早早就在心中认定了轩辕始皇帝就是要杀镇国长公主,却未曾细细分析其中因由。 根据种种事迹分析,最早说的是轩辕始皇帝想要利用长公主获取长生。然而周重霄修行到了这个高度,早已明白,如果轩辕始皇帝真想要长生的话,他只有渡劫升仙即可,何必大费周章。 第二,在拢云渊的最后时刻,轩辕始皇帝纵然占据了轩辕碧的身体,但终究是没有杀死她的。这件事还是他周重霄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 这其中,莫非有什么误会?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六星齐聚 根本不在意周重霄的疑惑是因自己而起的,龚子凌仍旧步步紧逼着轩辕怀笙。他的身形虽然显得羸弱而单薄,却没有人会去怀疑他的实力。 周念君远远地被抛在了后面,只能远远地感觉到那三股力量已经非常接近了,大战一触即发。他停住了脚步,心知那种级别的比拼,并不是他能够介入的。 “周重霄,你难道还不知道公主的真正身份吗?”龚子凌风一吹就可能飞走的身子偏偏散发着叫人无法无视的强大压力,这种矛盾的感觉,导致轩辕怀笙一阵晕眩。 她从小到大尚没有经历过一场正式的战斗,不觉手心冒汗。 “你话中有话,向来绝对不是长公主这个身份这么简单吧!”周重霄伸手把轩辕怀笙往自己的身后推,挺身站在了前面。 “自然,公主的身份从来不是秘密。”龚子凌轻松一指指向天际,“七星是帝星的守护者,你清楚的。咳咳,但是,还有一个不王之王,不知道周大人清不清楚。” “你是说……辅星!”得出这个结论,连周重霄都忍不住回头去看向轩辕怀笙。他怎么猜都不可能猜到,一个公主竟然身具辅星的职能。 轩辕怀笙听到这个称呼,却只是微微拧了拧眉头,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曲折。 “咳咳,周大人猜想一下,千年之前的我,以及她。”龚子凌轻飘飘的一句话,揭露了当年的秘辛。 千年之前,轩辕始皇帝正是当时的紫微星,而他如果明白当时的镇国长公主乃是辅星的话,自然要想尽了办法把她掌握在手中了。 “辅星明,则臣强。” 要知道,唯有七星齐出之世,才可能有辅星降世的。轩辕始皇帝乃是修行之中,他想要成就千秋万世乃是轻易的事情。 “所以你圈禁了她?”周重霄的怒气已经完全暴露在脸上了。想象小小年纪的轩辕碧竟然就要被人囚禁,他不禁为她叫屈。 只是,辅星既然是难得,又岂是这般容易就会被人控制的。自然,其中又有变故了。 “一开始,我确实是那样子想的,但是,后来发现,咳咳,我没那个能力。”龚子凌用手巾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擦掉一口咳出的鲜血,“你以为我是如何落到形神俱灭的地步的,如果不是把一丝元灵寄存在她的灵识上,我早就不存三界之中了。” “不可能……”周重霄的反驳脱口而出。就算是辅星君降世,当时紫微星君若是真的把她困住,顶多不过失去辅星的辅助,又怎能可能沦落到形神俱毁,不存三界的地步呢? “当年的我,和你一样觉得不可置信,咳咳,但是事实就是那样子。”龚子凌眼中厉芒一闪,突然纵身扑向轩辕怀笙,“所以无论如何,我都用抓住她,弄个明白。” 猝不及防发动的攻势,伴随着龚子凌无边的气势往前扑出,狠狠压向周重霄。他的身体状况着实太差了,必须速战速决。 只是,周重霄虽然人还在晃神之中,身体的动作却也是一点儿不慢,双手封架,企图阻拦龚子凌的前进。他做好了迎接攻击的准备,却在龚子凌逼到他身边的时候,惊觉眼前所见竟是幻影。 真正的龚子凌早已经绕到了后方,正一手砍向轩辕怀笙的脖子。他意在擒,不再杀,下手留了三分余地。正是这三分余地,让这原本一击得手的攻击有了疏漏。 一个枕头般大小的金元宝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龚子凌的手下,同时轩辕怀笙的身躯也被人拉歪了出去,避开了龚子凌的这一次攻击。 收势不及,龚子凌的手狠狠敲在了那金元宝上面,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掌印,险些直接把那元宝切成两半。 一声惨叫传来:“啊!我的元宝啊!”一团紫色飘乎乎地从地上飞过去,还带走了那个已经严重变形的元宝。 “萧庸?”轩辕怀笙意外看到这个爱财如命的家伙出现,他在意与在乎的似乎永远都只有那些金银财宝。 “嘿,公主殿下,萧某可是奉命来保护你的。万一你被人伤了,那我的酬金也就打水漂了。”紧张兮兮地抱着他的金元宝,萧庸将警告的目光丢给了龚子凌。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竟然能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并且还抢下了轩辕怀笙。龚子凌停住了动作,用打量的目光看了看萧庸。萧庸的修为并不比自己高,可是他为什么能够瞒过自己的感知呢? 殊不知,就在他停手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周围竟然陆陆续续出现了好几个人。 “公主殿下没事吧?”问话的人是杨妃杨凌,她甚至还穿着祝贺公主大婚的礼服,明显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站在他的身边的就是凌风。两人身后不远处,赫然站着长青,正用审度的目光注视着场中的一切。而最后站出来的人,赫然是轩辕曜日。 “真没想到,竟然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与你见面。”轩辕曜日往前踏出一步,直面龚子凌,沉声道,“始皇帝陛下。” “怎么,皇帝不相信我是武曲星君吗?”龚子凌不可置否地笑了一下。 “星君竟然要杀孤的女儿吗?”轩辕曜日明白表示自己的不信任,“孤身边的星君们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只是七星未聚,暂行拖延之策而已。” 龚子凌环视了一下四周,已经明白的是巨门星杨凌,文曲星凌风,贪狼星水怜以及廉贞星小火。至于其他的,他微微扬起了嘴角,至少武曲星君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七星不齐,谁也对他造成不了威胁。 “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了。萧某不才,正是禄存星君。”萧庸突然脸色一正,眼中神采熠熠,哪里还有之前疯疯癫癫的模样。 轩辕曜日感动地看了他一眼,而杨凌和凌风也冲他点了点头。杨凌早就觉得他可亲近,如今确定了身份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感觉一直都没有出错。 场中剩下的,就是长青了。他既然赶过来了,总应该是有些因由的吧。 “长青,你不顾九登的性命了吗?”龚子凌突然冷冷开口,“他可是正和白衣师弟在我府中做客呢。” 竟然拿九登道人和白衣道士的性命来要挟长青,这一下众人更是对长青接下来的态度重视了起来。 “原本,我也以为自己会挣扎的。”长青凄然一笑,“陛下,长青有罪。长青乃是破军星君。这些日子却一直隐瞒不报。” “你!”龚子凌有些惊讶。在他看来,长青应该是以九登道人为第一考量才是,竟然会临阵倒戈,站到了轩辕曜日那一个阵营去了。 只是他哪里明白,自从离开拢云渊之后,长青就一直在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既可以消灭轩辕始皇帝,又同时可以让九登道人从仇恨之中走出来的机会。 眼下虽然冒险,但是形势正偏向轩辕曜日这一边,他倒是不介意暂时帮助一下。 “你似乎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龚子凌丢掉了手中的手巾,笑眯眯看着众人,“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敢冒充武曲星君呢?” 轩辕曜日的心中一紧。这种可能虽然很低,却不能完全排除。看龚子凌那副胜券在握在模样,难道他真的已经把武曲星君…… 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样子,龚子凌更是一脸的轻松。他的身体虽然不好,想要收拾这些人却还是轻松得很的。 “有人在叫我……”一片静寂之中,轩辕怀笙突然转头面向北方。 龚子凌的脸色一变,显然,轩辕怀笙的话中有什么对他威胁的东西,让他不得不选择了雷霆手段下手。 一掌劈向轩辕曜日,他也不管扑上来救人的长青和凌风究竟下场如何,一击之后在半空之中就直接转身,飞向了毫无还击之力的杨凌。如果他这一下攻击得手了,那七星就真的要缺少一个了。 紧急时刻,周重霄飞身过去,拦在了杨凌身前。 不想,这也是龚子凌的虚招,他身形再换,目标仍然直取轩辕怀笙。而此时的轩辕怀笙已经失去了周重霄的保护,岌岌可危。 就在众人一片惊呼的时候,轩辕怀笙回过神来了,看见龚子凌笔直朝着自己扑来,她匆忙间举手封架。 两掌相接,四下里却是悄无声息,唯有一波气劲成水纹状向四周散开,刮起了地上的落叶与尘土。 “你的修为……”龚子凌倒退了四五步,嘴角挂上了一丝鲜血。 轩辕怀笙仓促应战,更是退了七八步有余,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不过她能够从龚子凌势在必得的这一击之下取得这样子的战绩,也属难能可贵了。 见轩辕怀笙平安,周重霄已经压抑不住怒火了。他一振手,乾坤尺已经吞吐熠熠光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势了。 “你找死!”短短三个字出口,周重霄不顾重伤之躯,全力释放了自己的力量,顿时把周边数里的树木全部压折了。 之前由于身在皇城之中,再加上面对的人是轩辕怀笙,他可是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力量不敢过度释放,免得毁灭了皇城了。现在,可以肆无忌惮了。 第一百七十章 澄白山异变 出窍后期。周重霄展现出来的修为,龚子凌早就知道,他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只是对他手中的乾坤尺稍稍有些忌惮。他的目光更多的时候是关注在了轩辕怀笙的身上。 轩辕怀笙也生气了,她莫名被人打伤,见对方竟然虎视眈眈看着自己,心中立下了决杀的念头。在桃卿卿多年的影响之下,她认定了是敌人就要连根拔起的信念。 气势瞬间的飙升,让杨凌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是场中唯一一个完全不具备任何修行底子的人,自然无法在这种环境之中久留。然而,七星不能缺,所以她只能倚在长青设立的屏障之中,才算勉强能够支持着。 龚子凌危险地眯起了双眼,因为轩辕怀笙此时表现出来的修为已经到了分神期,气势却仍然有往上攀升的趋势。这种势头对他而言是极为危险的。 而皇城东郊的这一番大动静,也早就惊动了方圆数千里的修者们,有不少好事者都正在赶来的途中。 “竟敢伤我!”轩辕怀笙身随声动,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到了龚子凌米面前。 两大高手一交上手,身形闪动,只留下空气中嘭嘭嘭的交击声,还有一波一波向外逸散的气劲,其他的都是谜。 时间不久,轩辕怀笙到底是缺少实战经验,渐渐落了下风。为避开龚子凌从诡异角度切出了一掌,她飘身后退。 双方站定,身上的衣裳都有些狼狈,但只看龚子凌仍旧气定神闲,而轩辕怀笙却已经气喘吁吁就可以判定胜负了。 轩辕曜日的心一沉。竟然连己方修为最高的轩辕怀笙都不是他的对手,这个龚子凌太可怕了。 长青看出了龚子凌脸上异常的潮红,联系他先前总是咳嗽的情况,推论出他的身子骨必然是不太好的结论:“不能让他休息。”就算有些卑鄙,但是事关皇帝,必要时刻必须采取非常手段。 周重霄闻言,仗着神器乾坤尺,攻势一出,天地间风云俱变。这也是他头一次尽全力催动乾坤尺的力量,纵然不能发挥出百分百的战力,却也是惊人了。 龚子凌正是要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调息。他逼退轩辕怀笙之后,故意装出一派悠闲的样子,也是为了震慑住旁人,争取休息的时间,却不想这一如意算盘被长青的一句话就给打散了。 周重霄的修为确实比不上轩辕怀笙,只是乾坤尺的威力叫人心有戚戚,不敢正面硬接,龚子凌只好采用巧妙的步法游移其中。 如果再这么拖下去,等到轩辕怀笙恢复了体力,两人合攻的话,只怕他还真要饮恨了。 “看来我的师弟们还真是对我忌惮莫深,竟舍得合力让这柄上古神器重现人间。”龚子凌自嘲道。 当年打散这柄神器,把它分裂成三部分的人就是白衣道士。号称天才的他,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成功分裂了这柄神器。其中的本体玉质部分化成了一个八卦玉牌模样,被白衣道士随身带着,而其中的一阴一阳两个器灵却不知流落何方。 如今周重霄能够重现乾坤尺的模样,着实出乎龚子凌的意料之外。 时间不等人,龚子凌狠下心肠,不能让轩辕怀笙和周重霄联手,他决定正面硬撼一次乾坤尺的威力。他能保住自己不死,而如果侥幸赢了,那就更是对对手的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或许周重霄还未发觉,手中的乾坤尺并不是完整的神器,阴阳器灵都还没有回归,水怜和小火不过是暂时地充当了器灵的角色罢了。 而龚子凌对此却是知之甚详的。他就是要利用这个疏漏搏上一搏。 神器对上双掌,一时间天地变色,地动山摇。被劲风扬起的烟尘掩住了一切,等待着尘埃落定的那一瞬间。 皇城东郊这一场战斗正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刻,远在北域的澄白山仿佛响应一般的出现了惊人异象。 在发出光彩的那个山洞里,厚厚的冰层惊人逐渐出现了龟裂的痕迹,从冰层里面射出来的光彩经久不息,一股越来越强大的力量正在酝酿着爆发。 漠合城的人们早就被这突发的异象弄得惶惶不安,都以为是山神发怒了,忙准备了祭礼祭拜。 夜空之中,武曲星正爆发出耀眼光芒,向世人宣布着他即将现世。 这极为危险的一招,龚子凌赌赢了。他虽然抑制不住自己翻涌的血脉,连连吐出了两口鲜血,但是看着轩辕曜日等人灰败的神色,他就足够得意了。 神器乾坤尺败了。这项信息对于轩辕曜日等人果然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唯一不受影响的也只有轩辕怀笙了。她此时的目光之中唯有敌人龚子凌,耳边只有轻微回荡的遥远呼唤。她在等待,等待着那呼唤声的主人到来。 杨凌也是脸色惨白。她望向天际,望向自己的那颗星,然后,颤声道:“陛下,武曲星……” 剩下的话她不用说出口了,因为众人俱都看见了那颗异常明亮的武曲星。 龚子凌先前特意造成的绝望瞬间烟消云散。武曲星亮起来,就意味着他并没有死在龚子凌的手上,众人心中又再次燃起了希望。 只要七星合一,事情就还有转机。 “这不可能!”这一次,惊愕的人换成了龚子凌。 身为轩辕始皇帝,他知晓武曲星君的秘密。早在千年之前,那一次的七星之中,唯一没有出现的就是武曲星君,这也是他可以成功虏获镇国长公主的关键。如果七星护主的话,就算是他也不可能抓住辅星的。 然而,这不可能出现的星君,此时却出现了。 “来了!”随着轩辕怀笙的轻轻一声,众人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上。 这姗姗来迟的武曲星君究竟又是何方神圣呢? 澄白山的异象达到了最高点,光彩已经把整座澄白山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那厚不见底的冰层终于在“咔啦”一声之中彻底碎裂,一道耀眼的光芒从冰层最深处冲了出来,笔直飞向皇城方向。 它的速度那样子的快,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隐约的痕迹,就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而紧跟在它身后的,则是另一团白色的光芒。它的形象明明每个人都看得清楚,却丝毫没有落后,一路追着前面的光芒不放。这种怪异的矛盾感,让众人都以为自己看见了幻觉。 光芒的速度太快了,漠合城到皇城之间的距离在它的高速之下根本不算什么,眨眼功夫,它已经降临了皇城东郊,准确无误地落入了轩辕怀笙的手心。 “凌云!”一个名字脱口而出,轩辕怀笙握着从天而降的宝剑,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神色。 银盔银甲的将军现身人前,单膝跪下:“末将保护公主来迟,请公主恕罪。” 他被冰封在那古怪的冰层里面整整十年了,否则早就赶来守在轩辕怀笙身边了。 而紧跟着冲过来的那团白色的光芒也到了,正兴奋地扑向轩辕怀笙。 众人心中都是一阵的别扭,因为他们竟然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一团光芒的兴奋,这真是太古怪了。 只是那光芒还没碰到凌云宝剑,就突然警惕地转身往后看了一眼,看清了周重霄手中抓着的乾坤尺之后,更是立马放弃了自己追逐的猎物,逃命似的往回跑。 乾坤尺此时也是突然爆出了光芒,把封印在自己体内的水怜和小火“吐”了出来,然后疯了似的追上了那团光芒。 那光芒见乾坤尺追上来了,更是焦急,竟然在空中不断地变换着方向,瞬间天空之中就留下了数千个光团的残影。那速度真是叫人望尘莫及。 而乾坤尺也毫不示弱,每一个光团的旁边都有它的身影,显然它的速度完全没有弱于那个古怪的光团。 “阳灵!”龚子凌见了乾坤尺这突然的举动,抖着声音说。 他万万想不到,阳灵竟然会在这种时刻出现在这种地方。如果让乾坤尺顺利吞下阳灵的话,那他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毫不犹豫地,他选择了逃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已经忍耐了这么久了,没必要急在一时而失去自己的性命。 只是,凌云根本不给他这样子的机会,轩辕怀笙挥剑砍下,凌厉无比的剑芒笔直地切过了龚子凌的身子,将他切成了两半。 龚子凌的元婴见状,果断地抛弃了自己的肉身,光一般地直扑天空。众人都被乾坤尺的古怪吸引了注意力,根本来不及拦截他。 只是,他忘记了,上空现在正是乾坤尺和阳灵在追逐的紧张地方。他的元婴刚刚飞上天空,就被闪过身边的阳灵瞬间冰封成了一团冰球,更是被紧跟其后的乾坤尺撞上,化成点点冰渣散落下来。 可怜一代枭雄,竟落得如此下场。 正是龚子凌元婴的这一瞬间的干扰,让那个光团微微一愣,就被紧跟其后的乾坤尺追上了,然后毫不犹豫地吞进了肚子里。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仙庭之乱 祥云飘渺之中,却又一溜儿黑色旋风笔直刮过。那是一个人身鸟头,背生双翼的怪模怪样的人,他是司雷的神兽。 “快去禀告仙后,我在下界发现乾坤尺的踪迹了。”在两根金玉廊柱前途停住狂奔的身形,雷兽稳了一下气息,朝守门的仙兵喊。 乾坤尺乃是仙后丢失的神器,此时竟然是下界发现了,那可是大事。仙兵立即转身往里面走去。 层层的纱幔之后,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的身影,她端坐王座之上,无形威势笼罩整个仙后宫。雷兽走进宫中,连头都不敢抬起,单膝跪在地上,把事情的经过禀报了一遍。 整座宫殿里静悄悄的,摇着羽扇的仙女轻轻地扇着风,就连架子上站着的青色长羽鸟都只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雷兽突然觉得整座仙后宫变得无比的冰冷,他甚至怀疑自己背上的翅膀的羽毛是不是已经结上了一层的冰霜。 “知道了,下去吧。”威严而冰冷的声音,仙后从来不会让别人知道她的心思为何。 雷兽急忙退了出去,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真的已经冻僵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远远的宫门口,静寂的仙后宫里才听到两声轻微的“叮”声。青色长羽鸟咕咕地叫了两声,飞到了仙后的膝盖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刚刚那两声“叮”的声音,正是仙后流下的两滴泪珠滑下脸颊的时候,直接凝结成了冰珠,掉落地上。 “蕙莲,你听到了。”仙后幽幽的说话,举起一只手轻轻地摸着长羽鸟鲜亮的羽毛。 从帘子后面走出了一个身穿橘黄色霓裳的仙女,面带笑意道:“恭喜仙后。乾坤尺现身,必然是小公主也有了下落了。” 当年正是小公主偷走了乾坤尺,带着它下了凡尘,却不想一去就消失了行迹。人间千年,就是仙庭也是足足三年时光。这三年里,仙后因为担忧小公主而一直郁郁寡欢。如果不是规矩限制她不能随意涉足凡尘的话,只怕她都要亲自下凡去把小公主找回来了。 “派人去把公主带回来吧!王那边先不说。”放手让长羽鸟飞回架子上,仙后淡淡地下了命令。她心中即使再激动,她的脸上仍旧保持着平静而淡泊的神态。 “是。”蕙莲微微屈膝,然后又想起了一件事,“仙后,冥府传来了消息,似乎阎罗王和三生起了争执。” “又是为了什么?”仙后对这件事并不意外,阎罗王和三生的矛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似乎正是为了小公主的事情。”蕙莲不太确定,因为阎君的古怪脾气,让仙庭一直不太能够插手冥府的事情。 仙后还没有发表任何言论,架子上的长羽鸟突然振振翅膀,喊了起来:“猪妃驾到!猪妃驾到!” 一团紫红色卷进了仙后宫,随即一团紫色火焰扑向了长羽鸟的方向。 然而来人很快就发现自己做了无用功,早在她出手之前,仙后就已经把长羽鸟连同它站立的鸟架子都冻成了冰柱,甚至长羽鸟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她发出了那一团紫色的火焰撞在冰柱上,却连冰柱的一小块冰屑都没有熔下来,两人的仙力修为高下立判。 诸葛柒柒针一样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该死的长羽鸟身上。 仙后的这个举动,说好听的为了惩罚长羽鸟,但何尝又不是保护了它呢?不然为何她诸葛柒柒每次到仙后宫来都会听见这该死的畜生在高喊那该死的“猪妃驾到”。 她诸葛柒柒正是因为帮仙王生了许多的王子,才能够升到妃位的,却不想被人取了个“猪妃”的名字取笑,让她平日里就恨得牙痒痒的。而仙后的修为又深不可测,她根本没有赢过仙后的可能。 “不过是一只不长眼的畜生,妹妹是不会和它一般见识的。”她终于恨恨地收回了目光,换上温婉的笑容看向那层层叠叠的纱帘。如果她不先开口,她那可敬的仙后姐姐是绝对不会先开口招呼自己的。 很久以前,她曾经怀疑纱帘后面根本没有坐着仙后本人,不止一次想要去掀开来看看那个仙界至高的冰雪女神究竟长什么样子。然而仙后宫中无处不在的无形威压逼得她不敢妄动。那种恍如实质的杀气警告她不得放肆,她若死在了仙后宫中,只怕仙王都不能也不敢追究什么。 “有事?”仙后说着,解开了冻结长羽鸟的冰柱。 长羽鸟一副后怕的样子,把脑袋藏在了自己的翅膀下面,却把长着长长尾羽的屁股对向了诸葛柒柒的位置。 诸葛柒柒突然发现自己巴巴地跑到仙后宫来,根本就是来自找罪受的。但是她仍然尽量让自己的身子站得笔直,头颅微微扬起,道:“妹妹是来恭喜姐姐的。武曲星快要归位了,小公主应该也要归来了。姐姐终于可以放下心头的大石头了。” 蕙莲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诸葛柒柒的消息也来得太快了吧!而且仙王与仙后对外都说小公主在闭关进修,究竟是谁泄露了公主失踪的消息的。 似乎感觉到宫里的气氛不太对,诸葛柒柒疑惑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蕙莲仙女,见她正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自己,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难道不是吗?现在整个仙庭都在为小公主即将归来而兴奋不已呢!”仿佛担心自己说话不具分量,诸葛柒柒还特意提了一下仙王,“王已经命令仙女和仙将们开始准备庆祝的宴会了。” “谢谢妹妹关心。”沉默了许久的仙后终于开口了,也随即下了逐客令,“妹妹先去帮王的忙吧。” 诸葛柒柒笑得咧开了嘴。帮助王准备宴会这种事情自然是要她来动手的。这个仙后除了坐在仙后宫之外,根本不能帮助王其他事情,真不明白王为什么不能将她废掉,换成自己来当仙后。 “蕙莲,动作要快。”送走了诸葛柒柒,仙后的语气中明显带上了着急。 既然整个仙庭都已经知道了小公主即将归来的消息,那事情就更加的棘手了。 “仙后放心,‘饵’已经准备好并投放下去了。”蕙莲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自从十多年前发现辅星再现之后,她就开始着手准备一切了,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接下来就看如何用“饵”去把真正的小公主换回来了,并且要尽量地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同一时间,此时的乾坤尺已经把阳灵吞到了腹中,浑身萦绕着一股极寒之气,渐渐降落到周重霄面前。它仍旧认定周重霄是自己的主人。 周重霄本来直接伸手去抓,不料手刚刚接触到它的时候,立即被一层厚厚的冰棱缠上,并迅速向手臂的方向蔓延。他心里大惊,忙甩掉了乾坤尺。 乾坤尺被这一挥之力,砸在了地上,顿时以它为中心,一个圆形的冰面开始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路过的一切全部瞬间并成了冰雕。 众人急忙闪避,飞到空中躲过一劫,可怜短短一会儿时间,方圆百里的树林草木已经完全被并成了冰柱,风轻轻一吹就直接碎成了冰渣。 周重霄无奈地看向凌云,希望从他口中得到解答。 这古怪的光团可是追着他来的,竟然把乾坤尺变成了这种奇怪的状态。如果再想不到解决的办法,那不断蔓延的冰面甚至可能掩盖整座皇城。 抱着轩辕怀笙凌空而立的凌云却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自己还是被这古怪的光团困在了澄白山整整十年之久,如果不是轩辕怀笙无意识地从心里召唤他的话,恐怕他永远也不能重见天日了。 小火刚才被乾坤尺毫无预警地“吐”出来的时候,摔了个四脚朝天,此时心头火气很旺,直接张口就是一个大火球喷了出去,打在了那看似薄薄的一层冰面上。 让众人膛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那火球在接触到冰面的瞬间就被冰封起来了,甚至还保持着火球的形状,连飞起的火舌尾巴都完整无缺地被冰冻了起来。 众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如果是人碰到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这下怎么办?”凌风问出了所有人心头的问题。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杨凌出声了:“等下,那冰好像停了。” 众人注意观察,果然见那冰面的边缘已经没有继续往远处伸展,甚至还有缓慢的回缩的趋势。 “这应该是乾坤尺成功炼化了那个光团的表现。”长青冷静地分析着。 果然,过了不久的时间,全部的冰面都倒缩回去了,然后乾坤尺也恢复了朴实无华的模样。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此时的乾坤尺威力只有更高,不会更低。 当周重霄缓缓靠近它的时候,乾坤尺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声,却是先飞起来绕着轩辕怀笙转了三圈,然后才依依不舍飞到周重霄面前,“咻”地一声没入了他的丹田之中,牢牢握在了元婴手上。 第一百七十二章 情丝 乾坤尺的异常表现,让周重霄把目光投到了轩辕怀笙身上,而轩辕怀笙的目光此时也追着乾坤尺转过来,正好与周重霄的碰在了一起。 从来没有真真正正面对过周重霄的轩辕怀笙,看着他那张与周念君颇为相似的面孔,脑海里翻涌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思绪。 莫名的熟悉,让轩辕怀笙心里有种止不住想要探究其中的冲动,她一步一步缓缓上前,眼睛直直地定在周重霄脸上,企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到自己心中疑惑的答案。 周重霄心中的欢喜更是无以名状。他甚至感激自己这些年专心致志,修行有成,才能保得容颜不改。他现在已经不能想象,突然与轩辕怀笙相认的时刻,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须发均白的老头子,那可如何是好。 他甚至已经张开了双臂,等待着拥佳人入怀。 突然,他的嘴角缓缓流下了一缕鲜血。那是一直被强行压制着的伤势凶猛反扑而来,加上他之前大动干戈引发气息在体内乱窜,更是伤上加伤,能够勉强撑住不倒,已经是万幸了。 那伤,却是轩辕怀笙之前任性所致。 面对自己的过失,轩辕怀笙不知所措。她不明白,明明这个人该是仇人的,为什么自己心中却总有那么多的不舍与情意相互纠缠,缠得她都要看不清眼前“真相”了。 她脚步的迟疑落在了周重霄的眼里,变成了一种伤害。等待了这么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为了能够再次唤醒她的记忆,重续两人的情缘。 若早知她全然忘却了一切,那么早些放手,会不会双方都好过些? 他眼中的希望在渐渐的黯淡。 身上的伤比不过心里的伤,一刀一刀撕裂的乃是灵魂。他有些累了。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强求,明明知道是强求,却不愿意放弃。眼前人,毕竟已经不是曾经的“轩辕碧”了,她拥有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人生。她是凤公主轩辕怀笙,已经不再是他的“轩辕碧”了。 这种想法在心里扎了根,就蔓延不可收拾。这是周重霄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如今他不得不面对。失去了精神的支柱,他更是抑制不住伤势的凶猛,只能放任自己的身子缓缓往地面倒去。 “重霄哥哥!”看见他惨白着脸倒下去的样子,轩辕怀笙心中的呼唤脱口而出,飞身过去接住了他重伤之躯。 周重霄已经昏迷,意识不清。这一声呼唤让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犹如做着一个美梦。他没有醒过来,而其他人则清醒得很。 长青的眼神一暗。他虽然早就明了这是不可避免的结局,心中仍不住的暗骂自己。如果他早些出手的话,能不能抢在周重霄之前把小师妹的心抢走呢?结论是不可能的。那颗心,永远只会落在一个人的身上,而那个人不管他过去的身份是什么,他如今的名字叫做“周重霄”。 “为什么?明明他是负心人,是罪人,可是为什么他就要死了,我的心里却是这么的难过?仿佛要剐去我的灵魂一般。桃师傅,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是为什么。”眼泪控制不住地滑下脸庞,轩辕怀笙素净的小脸因悲伤而更显纯洁的美丽,如同梨花带雨,叫人忍不住要去怜惜。 萧庸朝她的方向伸了伸手,终于还是转身不忍再看。再看下去的话,他怕自己那怜香惜玉的习惯会让他忍不住冲上去把轩辕怀笙抱在怀里安慰一番。但是他更清楚,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在这种时候冲上前去安慰那个哭泣的美人儿,只能眼不见为净,等待别人动手了。只是这似乎不是个好方法,虽然看不见人,但萦绕在耳边的细细的抽泣声,反而更加的揪动了他的心肠。 “怀笙,他的伤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治疗与静养。这里荒郊野外的不方便,我们还是先把他带回去吧。”到底最后是轩辕曜日站了出来,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试图平复她的情绪。 “就是啊,姐姐,如果再拖下去,可就危险了。”水怜凑了上来。他看出了周重霄的呼吸渐渐平稳,显然已经伤势有所平复,只是他选择了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只为了尽快唤醒轩辕怀笙迷失的神智。他相信,听到周重霄有危险,轩辕怀笙一定可以尽快做出正确的选择了。 果然,听说继续拖下去会有危险,轩辕怀笙立马醒悟到了周重霄不过是重伤,赶紧医治才是最要紧的。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强作平静地抬起脸来:“我们回荷风别院吧!” 眼下,那里是最近的一处休憩的场所了。只是这新娘子还没过门就先回头了,这会不会不太好。这种时刻,也唯有玩世不恭的萧庸才会想到这个问题。 凌云稳稳地抱起了周重霄,静静地跟在轩辕怀笙身后走着。萧庸陪在了轩辕怀笙的身侧,时时注意着她的样子。而凌风则是飞快地走到了凌云的身边,用孺慕的目光看着这位自己家族传说中的先祖。轩辕曜日和杨凌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看轩辕怀笙那急匆匆的样子,就知道这种时刻绝对不是讲究什么九五之尊的时候了。 留在原地的,还有水怜、小火和长青。 “你不跟上去吗?”小火朝着众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长青。 长青摇了摇头,看了看水怜和小火,突然笑了起来:“也许,我该先去冥府了。” 他的笑容那样子的和煦,就算周边都是被乾坤尺冰封破坏的样子,也让水怜和小火瞬间如沐春风。只是不等他二人反应回来这话语之中的涵义,长青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 “水怜,你说,他不会是想自我了结了吧?”回过神来,小火灵动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哀伤。虽然双方以前乃是仇敌,但长青这种不可方物的人如果死了,还真是叫人觉得万分可惜呢。 “也许,我们也很快就要去冥府了。”水怜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疑问,只是望着天空缓缓道。 公主昨儿个才从这门里走出去嫁人,听说路上状况百出,折腾到了大半夜都还没入门拜堂,怎么这会儿天刚蒙蒙亮就带着一大堆人浩浩荡荡地回来了。就算是要回门,那也应该是坐着轿子的,更别说应该要先入宫去拜见皇帝皇后才是。 守门的侍卫们自然不敢阻拦笔直冲进去的公主殿下,只是再看见皇帝陛下和杨妃娘娘竟然也跟在后面步行而来的时候,突然间脑子都晕了,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看着这一行人毫不停留地穿行而过,消失在了荷风别院深处,他们才猛然反应回来,拍着胸脯庆幸没有被追究大不敬和失职的罪名。 别院里到处都还是一派的喜气洋洋。轩辕怀笙找到了一间舒适的房间,忙让凌云把周重霄安置在了床上。她则是坐到了床头边,轻轻地握着周重霄的手,静静地看着他。 众人俱都识趣地退了出去,独留他们二人独处。 修为到了周重霄这种程度,只要他元婴不散,肉体不毁,那伤势要完全复原,需要的不过是时间而已。 大厅之中,轩辕曜日和杨凌双双坐在主位,凌云、萧庸、凌风依次坐好。几个机灵的侍女们立即奉上了香茗和果点,没有人去好奇为什么皇帝陛下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萧庸,你是否还有事瞒着我们?”静寂之中,杨凌率先开口了。 被点名的萧庸扯了扯嘴角,知道瞒不过这个心思细腻,洞察机先的巨门星,只能摊了摊手,从实招来。 “萧某知道的其实也不多,有些事情萧某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从凌云将军那里听来了。”萧庸看了一眼坐姿笔挺,目不斜视的凌云,知道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摸摸鼻子,自认倒霉,“其他已经发生的事情,想必也不用我再多嘴解释了。还有一件事,却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说吧。”轩辕曜日接口。 “是。禀陛下,七星完成了使命之后,会魂归冥府。”萧庸的话音很轻,但是落在了轩辕曜日的耳中却不亚于惊天霹雳。 皇帝猛地转头看向杨妃方向,却见对方也是一脸的错愕,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就连凌风都站了起来,把错愕的目光投注到自己的先祖凌云的身上。 “这件事是真的。”凌云接过话语,独特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慢慢说来,“七年之前,末将乃是唯一一位不曾出现人前的星君,只因末将在星君的使命觉醒之前,就已经丧失了性命。” 凌风惊得瞪大了眼睛。他只听说自己的先祖如何的骁勇善战,如何为皇朝立下汗马功劳,如何成为一代忠良的表率,却从来不知道先祖他竟然年纪轻轻就已然殒命。 “后来,末将由于种种原因,灵魂进入了宝剑之中,成为了剑灵,也因此一直在人间徘徊,等待着重生的时机。”他说得风轻云淡,“由于七星未齐,辅星未能完全觉醒,所以始皇帝的心愿不能得偿,他最后选择了封印辅星,自己却被另一股力量毁灭了。末将亲眼目睹在始皇帝毁灭之后,一个接着一个的星君也都很快跟着陨殁。” “那也不能说明……”轩辕曜日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言词根本无法表达。 凌云继续道:“不。因为末将也见到了阎君。”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各有归途 赤红色的长袍毫不吝啬地拖在地上,随着脚步的运动而泛起一层又一层媚魂蚀骨的波动。黑色长发披散着,如同最深沉的夜幕,只一眼就足以吞噬你的灵魂。长眉入鬓,眼睛狭长微挑,眼瞳之中似乎闪烁着无尽星空,叫人一眼望进去就被深深地吸引,薄唇微抿,血一样的唇色衬着玉白的肤色带着些诡异的凄美。 四周的喧嚣都因这个人的到来而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俱都不由自主地注意着那红色身影的一举一动,直到他从赤红色的长袍里伸出了一只最好的白玉雕成的手臂,轻轻地把落在脸颊上的一缕墨发缓缓地拢回脑后。 有人,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在这静寂的时刻里,再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阎君轻轻的开口,嗓音醇厚醉人,带动喉结上下滑动:“该死。” 话音未落,刚才冒犯的人已经沦为了一团火球,眨眼功夫就连一点点灰烬都没有剩下,永远地消失在三界之中了。 人们这才恐惧地回忆起,眼前尤物乃是死亡的主宰者——阎罗王。 崔珏有些无奈地迎上前去。他腹诽着:阎君明明知道自己的魅力足以大杀四方,怎么偏偏跑到这人山人海的地方来了呢? “陪我去看看三生。”崔珏还没有开口,阎君就下命令了。他不容崔珏拒绝,已经举步向前。 崔珏看了一眼同样无奈的黑白无常等,只能认命地跟了上去。 这些日子以来最让冥府众鬼差头痛的,就是三生了。自从他回到冥府,看透了某些东西之后,就已经神经兮兮的,老想着再次逃出冥府。然而上一次是崔珏舍命相助,这一次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竖立在轮转台旁的三生石,此时已经不复旧貌。自从石魄三生,也就是司马永尚回归之后,三生石的样貌变化甚剧,如今已经高大无比,周身弥散着祥瑞霞光,在阴冷的冥府之中,显得格外突出。 “让我出去。”一看见那赤红色的身影,司马永尚的情绪就激动了起来。 阎君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仿佛正够过他看着自己的前世今生。就算是阎君,在三生石面前,也无法避免陷入这种轮回。只是,他只看了两息的时间,就强迫自己断了继续的念想,让司马永尚企图利用这些画面控制阎君的意图瞬间落空了。能够从三生三世的轮回之中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的,三界之内不会超过一手之数,阎君修为可见一斑。 “你为何要走?”他问得随意,仿佛就是在闲话家常,“你明知他们不久之后就会全部聚集在此……” “正因为如此。”司马永尚打断了阎君的话,无视他有些不豫的眼神,“正因为知道他们即将归来此处,我才更不放心她。” “我说过,不要做超过自己能力的事情。那个人的来世,不是你能窥视的。同样的,那个人的事情,也不是你能够插手的。”阎君微怒。他不愿意看见三生再次沦落红尘,满身伤痕。 “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结局?”司马永尚瞪着阎君,“你让我不要插手?有本事你自己也不要插手啊!” 阎君抿住了唇角。他担心自己一怒之下会把这个痴迷不悟的家伙打得脑袋开花。早知今日会是这般结局,当初他就不应该答应女娲代为照顾这个不懂事的孩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三生,七星归位是必然的。”阎君冷声道。 “上一世的武曲星君就没有归位。”司马永尚辩驳。 “如果不是上一次武曲星君迟迟未归的话,这一次就不会这么复杂了。”见阎君的语气越来越冷,崔珏赶紧接过了解说的大担子,慢慢说给脑子一头热的司马永尚听,“星君投生之后,和凡人没有不同,唯有在天命降临之时才会记起自己星君的身份。然而,这些是远远不够的。仅仅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完全恢复自己的身份,那是天差地别的两回事。眼下星君们已经完成了此行的任务,就是找回失踪了千年之久的武曲星君,自然必须早日归位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司马永尚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你是说,这一次星君下凡的主要目的是找到武曲星?那杀死太微、辅佐紫微、辅星现世、荧惑乱世这种种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都是巧合罢了。”阎君垂下了眼帘,“轩辕皇朝的命数不在此,紫微本身无力,本该就此结束。然而,种种意外却造就了一段奇谭。” 崔珏接下去讲:“正是如此。首先是因为周重霄的莽撞,导致太微星觉醒,突然发难,此其一。紧跟着靖王轩辕锦意外落入轮回,以其本身的逆天命数强行打散了笼罩紫微星的灭亡氛围,后继有贤才,此为其二。辅星乍然现身,牵扯荧惑紧跟着觉醒,此其三也。正是这种种巧合,才导致了今日七星会合诛太微的局面。” 辅星与荧惑星又有何牵扯,为何辅星现身竟能够引得荧惑跟着觉醒? 司马永尚归来时日不久,力量有限,尚不能窥透天机,自然心存疑惑。阎君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急忙劝住:“三生,有些事,不是你我该知道的。” 司马永尚仍要挣扎,眼前缓缓走来的白色身影却堵住了他全部的话语。 白衣翩翩的长青,仍旧带着风轻云淡的笑意,出尘而来。他似乎对于在此看见阎君颇为讶异,微愣了一下之后才行礼道:“长青见过阎君。” “破军星君来得好早。”阎君眯眯笑起。他其实也觉得不解,在他想来,头一个归位的应该是禄存星君才是。 “红尘诸事萦心,于修行无益,不若早日放下。”长青的话语说得轻松,只是那眼中的苦涩又岂是随便可以抹杀。 阎君也不会特意去点破这一层,只有司马永尚颇有些不满地看了长青一眼。 将手轻轻地点在三生石上,长青静心垂目,等待着自己完全恢复破军星君的样子。层层荧光笼罩长青周身,慢慢洗去红尘纷扰,再唤醒往昔记忆。他,乃是仙庭里的破军星君,掌星之魂,地位超然。 短短一会儿时间,长青心头却已经闪过思绪万千,他全然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也恢复了星君的仙修,也就意味着他已经不能再继续滞留下界了。 “阎君,长青希望再不相会。”朝阎君抛过去一个颇具深意的眼色,长青飘身离开了冥府。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回到仙庭,否则将引起三界大乱。 阎君闻言,用长长的衣袖轻轻掩住了自己的脸,不让别人知道他的表情:“只要星君仍健在,我们总有再见的一天。” 荷风别院之中,凌云也已经把当年阎君交代的事情如实向凌风众人吐露。当年阎君虽然有意要让武曲星君回归本位,无奈凌云一是灵魂未觉醒,二是已经寄身宝剑之中成为剑灵,一时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最后他只能让凌云安心等待下一次的觉醒时机了。 杨凌此时才对轩辕曜日道:“妾有罪。其实,妾一直都在欺瞒陛下。此次我们六星君下凡的使命,其实仅仅是寻回久久未归的武曲星而已。” 轩辕曜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这种话从杨凌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却仍是一阵阵的难过。他知道自己能力不足,甚至比不上自己的弟弟,如今却要直面被命运抛弃的滋味,怎么能好受。 “陛下不必担忧,事情起因虽未尽美,但结局已是大好。太微之患已除,陛下大可放心了。”杨凌正甜甜一笑,却突然变脸,捂嘴发出干呕声音。 众人都被吓住了。 “其实,妾已身怀有孕。”低着头,红着脸,杨凌的脑袋都快要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了。 当初轩辕曜日与她亲近的时候,她曾经一度迷茫。过去是靖王的女人的她,如何还能成为皇帝的妃子。只是情不知所起,等到她蓦然回首时分,两人早已经情根深种,难以自拔。 “你……该死!”轩辕曜日指着杨凌,怒不可遏。 他一想到就在不久之前,众人还在东郊山区和龚子凌进行生死之战,而杨凌竟然是怀着身孕的。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岂不是后悔莫及了。 “妾罪该万死。”杨凌屈身,就要跪下向轩辕曜日请罪。 轩辕曜日急忙一把扶住了她,小心翼翼安置在座位上,道歉道:“是孤不好,语气太冲,吓到你了。孤只是想起先前与那恶人战斗,却不知你已经……唉,总之你应该要好好保护自己才是啊!” “陛下,若那决战输了,那妾和陛下都不可能站在这里了,更别说腹中胎儿。”抚着小腹,杨凌说得轻巧。 凌风突然插嘴道:“杨妃娘娘有孕,那归位之期必然延后。先祖身为剑灵之身,这归期也是未定。如此说来,只能是我孤身一人,先行一步了。” “谁说你孤身一人。”小火拉着水怜冲了进来。 第一百七十四章 破镜重圆 “放开我。”水怜的脸色不太好,甩开了小火的手。 小火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顿时染上了微怒。她一直对水怜和轩辕怀笙的关系耿耿于怀,此时水怜的举动更是证明了她的猜测无误,自然怒上心头。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她!”她本来就是性子暴躁的人,哪里藏得住心思,一手指在了水怜的鼻子上。 如果水怜肯就这么跟着她回去的话,她就相信了水怜对自己是真心的,可是如今…… “你又在胡说什么?”水怜也是恼怒之中,说话不经大脑,“我为什么就不能惦记着她?” “好!好!好!”小火连道了三个好,拔腿就冲出了屋子,身化龙形,消失在天空之中。 轩辕曜日等人俱都规劝水怜赶紧去把小火追回来,可是他正在气头上,却是怎么也听不进去,转头也走了。 “这是他们的家务事,还是等他们都冷静了下来,我们再好好说说吧!”杨凌拦住了准备追上去的凌风,轻轻摇了摇头。 客房之中,周重霄已经逐渐恢复了意识。他的伤并非致命,只是受伤之后强行撑持动用乾坤尺的力量,导致一时气血不和,此时已无大碍。 他还没有睁开眼睛,意识就已经把整个房间扫了一遍,当“看见”趴在床头休息的轩辕怀笙时,不禁心中一阵欢喜。他任由轩辕怀笙报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其实也是因了心头的那一份愧疚。 “你醒了。”空气中的轻微波动,立即惊醒了轩辕怀笙。她与天地灵气的亲密感悟程度不是旁人可以比拟的。 周重霄微笑着睁眼看着她。两个人这么平静地呆在一起,感觉犹如在梦中,他担心自己一开口,这个梦境就会破碎。 “你盯着我做什么?”轩辕怀笙摸了一把脸,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啊。 “真美。”这是周重霄的肺腑之言。 眼前的轩辕怀笙,除了灵动的面容和深邃的大眼睛之外,更有一种出尘脱俗的气度,叫人只敢仰望而不敢亵玩。而且她年岁尚小,未来不可限量。 “真没想到你个老头竟然这么油嘴滑舌。”轩辕怀笙突兀地叫道。 “老头?”周重霄哑然失笑。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他的。 “你都已经年过三十了,我不叫你老头叫什么?”轩辕怀笙说得理直气壮的,但随即她伸出纤纤细指点了点周重霄的脸,疑惑道,“不过你这张脸,可是比你儿子还年轻呢!” “念君……不知道现在如何了?”周重霄有些黯然。他在战场上有感受到了儿子的气息,但那时候的情形已经没有分神的机会了。后来就完全失去了他的踪迹。 “他没事。”出现在两人耳畔的竟然是白衣道士的声音。 “谁?”轩辕怀笙转头,盯着空旷的屋子。 空气中出现了波纹,然后三个人影跌落在了屋子里。一个佝偻的老头,一个童稚的孩子,还有一个就是昏迷不醒的周念君。 周重霄和轩辕怀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眼中的诧异。这三人之中除了周念君,另外两个感觉都是既熟悉又陌生。 “怎么?几天不见就不认得师父了?”那个孩子走上前来,笑眯眯看着周重霄。 “师父!”周重霄赶紧起身过来,一脸的不可理解,“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佝偻老者把周念君放在空出来的床上:“他元气大伤,命不久矣。当然,我也是。幸亏在死之前,还能做一件好事,帮你把这个儿子带了回来。” 那龚子凌将九登道人和白衣道士困在了古怪空间之中,若不是他突然殒命,只怕这两人是很难冲出来的。他们正好撞见了掉进旋流之中的周念君,这才保住了周家的这一根独苗。 “九登道长?”周重霄从他的口音中听出了他的身份。在得到九登点头承认之后,满心的惊愕。这都是怎么回事啊?九登道人变成这种老态龙钟的样子,而白衣道士却相反地变得更加童稚幼小了。 “总之,我们命不久矣,接下去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我和九登师兄要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度过这最后的一段日子。我们争斗了一生,却直到快死了才明白这份情谊多么的难得。”白衣道士牵着九登道人的手,逐渐淡出了身影。 周重霄和轩辕怀笙明白,他们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明明是同门师兄弟,却为了一个不着边际的理想而互相倾轧一生,也着实叫人唏嘘不已。希望他们这一去,能够平平静静,安享晚年。 “那你准备怎么安置念君?”轩辕怀笙站在周重霄身边,看着自己童年的好伙伴。一想起那天自己竟然对他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娘”,她突然羞红了脸。说的时候不觉得奇怪,如今想来,怎么不叫她难为情。 “送他回宛阳去吧。”周重霄淡淡地说。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一旦了却心愿就离开这红尘俗世,隐世而居。周念君早就踏进了修行的门槛,继续参与仕途也绝不会是合适的道路,他应该找个修行的地方才是。 “嗯,也好。”轩辕怀笙也不知道自己今后该如何面对周念君,眼不见为净也是个不错的方法,“眼下我们好像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急需解决呢!” “什么事?”周重霄一头雾水。 轩辕怀笙却不开口,丢下不明不白的周重霄,离开了房间。 头戴凤冠,脸遮红盖头,上身内穿红绢衫,外套花红袍,颈套项圈天官锁,肩披霞帔,手挎个子孙袋,手臂缠“定手银”,下身着红裙、红裤、红缎绣花鞋。当这样子的轩辕怀笙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轩辕曜日都是一阵的眼直,更别说那个愣住了的周重霄了。 “走啊!拜堂去。我都还没真正入门,难道要我坐回头轿吗?”她调皮地扯了扯周重霄的袖子,晃动满头珠翠叮当作响。 是了,他们的婚礼才进行了一半,新娘子接到了家门口,还没进去拜堂呢! “一拜天地,谢天地撮合之美。”司仪振奋起全部的精神,看满屋子笑意盈盈的人们,还有那高高坐在主位上的皇帝,心中大喜。 龙凤垫之上,端端正正地跪着周重霄和轩辕怀笙。此时两人面向门口,弯腰大拜,一共拜了三拜。 周重霄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他的心性虽然早就已经波澜不惊,但是这毕生心愿的得偿,仍让他欣喜不已。 “二拜高堂,养育恩情永不忘。” 两人转了个方向,面向早就准备好的天地桌和轩辕曜日,依旧拜了三拜。 “夫妻对拜,百首携老永相伴。” 看着遮着红盖头的轩辕怀笙,周重霄突然忘记了行礼。他似乎还不敢相信,这件事就这么圆圆满满地有了个好结局。 “怎么了?”站在周重霄身旁的凌风轻轻用脚尖点了点他的身子,叫唤他回神。 轩辕曜日也用了然的心思看着他,让回过神来的周重霄不好意思起来。这种关键时刻,他竟然还敢走神。 和和美美地拜完最后三拜,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两位新人站了起来。 “送入洞房!”这最后一声,就是司仪也忍不住激动着。这一场婚礼可是足足折腾了三天了,终于落下了帷幕。 周重霄拉着红绸的一端,慢慢地走在前面。紧跟在他身后的,就是被媒婆轻轻搀扶着的轩辕怀笙。 以这两个人的修为,就算真的眼睛看不见了,行进也不成问题,他们完全可以用感知替代视觉。但是周重霄仍然走得小心翼翼,到了门槛或阶梯的位置都会小心地回头提醒轩辕怀笙,那紧张的样子引得媒婆和旁边相伴的姑娘们止不住的一阵阵笑声。 好不容易到了新房,周重霄和轩辕怀笙双双做在新床上,等待着老寿星来为新娘子祝福。“多福多寿多男子,永富永贵永康宁!”这是老寿星代表众人对新人最好的祝福。 接着就是揭盖头了。 周重霄接过了媒婆递过来的称杆,站在了轩辕怀笙面前。按照规矩,这揭盖头也是要讲究的。 他用称杆挑了第一下,轻轻地只挑到露出嘴巴的位置,轩辕怀笙就把扭头向旁边躲开了。周重霄愣了一下,还想再挑的时候,却听见司仪大声喊道:“一挑挑出樱桃小口,一转头惹得新郎双脚跳。” 旁边的众人都适时地露出了善意的笑声。 周重霄微微一笑,转动脚步走到另一边,来挑第二下。这一下,轩辕怀笙直等到他挑到露出眉毛了,才含嗔带羞地转开了脸。 司仪又喊:“再挑挑出柳眉凤目,乐得新郎把旗摇。”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挑了。周重霄也不客气,秤杆晃动,瞬间就把那红盖头从轩辕怀笙的头上挑了起来,落在了自己的手中。 司仪笑道:“三挑挑出如意美貌,喜得新郎哈哈笑。新郎官,称心吗?” 周重霄的眼完全没有离开轩辕怀笙的意思,应付地说着:“称心,称心。如意,如意。” 第一百七十五章 新婚夜 酒宴上热闹非凡,毕竟这是皇家嫁娶的大事,自然捧场奉承的人不在少数。 心疼怀孕的杨凌,轩辕曜日并未久留,早早就回转轩辕宫了。而其他人在进行了一晚上的阴谋之后发现根本就灌不醉周重霄,只能讪讪地停止了这种胡闹的行为。 娶亲大事堪比皇榜高中状元,周府的欢喜可见一斑。周念君被萧庸利用自己的行商人脉秘密送出了皇城,此时已在百里之外。 好不容易等到客人们渐次散去,周重霄和萧庸、水怜等人回转后院新房而来。他们一路走着还一边讨论着接下来的一些事情。 “对了,既然凌云都已经回来了,为何太子却迟迟未归呢?”周重霄询问萧庸。毕竟按照脚程来算,太子轩辕怀锦此时应该已经回到皇城了才是。 这个问题出现在这种时刻,是有些煞风景。不过周重霄的疑问也不无道理的。萧庸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实不相瞒,我的商行这会儿也正在为这件事着急跳脚。太子进入澄白山地界之后,就和商行失去了联系,至今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你说什么!”本该端坐房中的轩辕怀笙“碰”地一声拉开了房门,怒瞪萧庸,“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这阵子大家都忙着应对……”萧庸有意无意地把目光投向了周重霄方向。如果不是荧惑星突然出现大变故,加上太微作乱,他也不至于一时间忘记了这件事情啊。 “姐姐别焦急。你看,太子的星轨与姐姐你的星轨正在接近之中,看来他很快就会回到皇城来的。”水怜的话让大家一起转头看向天空,果然看见太子命星正渐渐靠近轩辕怀笙的命星。 “最好如此。”轩辕怀笙这才稍稍安心,重新回房坐好,依然关好了门等着周重霄敲门。 “姐姐不是辅星星君吗?”水怜疑惑的目光停留在那颗命星之上,“这里怎么还有一颗星?” 周重霄抬起的脚步停住了,也开始端详着那不起眼的命星。 萧庸见状,不可置否地道:“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辅星的来历和经历一向神秘莫测,就算是同为星君的我们,再没有完全归位之前也不会明白其中的利害。不过杨妃已经亲口证实了那颗确实是公主的命星。” 是吗?尽管心中仍有疑问,但是此时不是深究的时刻。周重霄朝两人点了点头,一手搭在了门扉之上,逐客的意思很明显了。 萧庸和水怜对望一眼。此时乃是人家两口子的同房花烛之时,他们杵在这里也确实太碍眼了些。于是纷纷讪笑着告辞了。 龙凤花烛跳跃着明丽的光焰,一身红装的轩辕怀笙迎上前来,一把圈住了周重霄的腰,把脑袋埋在他的胸膛里,不言不语。 周重霄轻抚着她的肩背,问:“怎么了?” “重霄哥哥……”小公主欲言又止。 “嗯?”周重霄此时很有耐心。佳人就在眼前,这么多年的时光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不能等待的呢? “我还是想不起来为什么喊你重霄哥哥。明明我应该喊你一声重霄大叔的。”说到最后,轩辕怀笙抬起头来,调皮地冲周重霄吐了吐小舌头。 周重霄心神一动,伸手固定住她的脑袋,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道:“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这也是他昏迷之时的感悟。既然轩辕怀笙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人了,他又何必强求她再次去回忆往事。那些事情,只要他周重霄还记在心里就够了,轩辕怀笙就继续开开心心地活着就好。 “可是这样子不公平。”轩辕怀笙微微嘟起小嘴。她什么都不记得,每天面对周重霄那过于深情的目光,她会心慌的。担心周重霄只是透过自己在看着另一个他深爱的女人,而不是自己。 “怀笙。”周重霄严肃的口气让轩辕怀笙从胡思乱想之中回过神来,只看见周重霄的脸靠得越来越近,“你不觉得这种时候考虑这种问题实在是在浪费时间吗?”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在周重霄的眼瞳里面映照出来的自己的影像。红衣胜火,粉面含娇。良辰美景,红烛高照,可是佳人却神游天外,这怎么可以被原谅。 也不待她回答了,周重霄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他一把扛起轩辕怀笙,大踏步走向床铺。再让在这个小妮子胡思乱想下去,天都快亮了。 被直接丢到床上的时候,轩辕怀笙微微皱了下眉头,但是当看见周重霄眼角的笑意之后就明白了,他是故意的,故意惩罚她之前的胡思乱想的。明白了其中缘由,轩辕怀笙自然不甘坐以待毙了,一个翻身闪过扑过来的周重霄,乐呵呵地看着他扑空之后的不悦脸色。 周重霄其实也不恼,只是做做样子。他侧身用手臂支起半边身子,另一手拉住轩辕怀笙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用拇指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心,惹得她手心里一阵一阵的酥麻通过手臂传向心房。 “小顽皮。”他的目光之中包含了浓浓的宠溺。 “你的伤不要紧吗?”她抬起眼睛去看周重霄,水雾迷蒙的眼瞳之中充满关心之情。 “我看起来有那么弱不禁风吗?”周重霄拧眉。就算他的修为比不上轩辕怀笙,但是拿出去外面也可以算是独当一面的高手高高手了,怎么眼前这个小女子竟然这么不信任自己呢? 轩辕怀笙只是伸手按在他的心口上,那里曾经是她狠心任性用乾坤尺重重伤害的地方。然而此时她更明白,身体上的伤并不是伤,她的举动让他的心里才是真正的伤了。 “没事了。”把手掌覆盖在轩辕怀笙的手上,周重霄不愿见她竟然还在为此自责。那些都不是她的过错。 低头吻上期待已久的樱唇,那唇瓣上微微的颤动让周重霄心满意足。他的新娘子总算还知道害怕,这个认知让他的好心情更上一层楼。意识到轩辕怀笙的害羞,周重霄换了个方向,咬住了她小巧玲珑的耳朵,用舌尖描绘着耳廓,满意地听到从轩辕怀笙口中溢出的微弱的抽气声。他从胸腔里闷出笑声,果不其然引起了轩辕怀笙的不满。 “你故意欺负我?”俏脸通红的小美人瞪着大眼睛,甚至伸手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那里,早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我是在疼你。”轻轻在爱人的鼻尖上啄了一下,周重霄的手已经开始了新的动作,把那碍眼的大红色喜服一层一层地从轩辕怀笙的身上剥下来,“怀笙,你帮我解衣服?” 轩辕怀笙眼中眸光闪了几闪,终于还是伸出手去帮周重霄解开了扣子。她的手还在微微的颤抖着,和一个扣子奋斗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周重霄虽然有些按捺不住,却仍喜欢看她的样子。在这个时候,他从轩辕怀笙的前襟里把手掌伸了进去,用温热的大掌抱住她胸前的娇峰,并揉弄握紧,恋恋不舍。 轩辕怀笙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周重霄在她胸前的干扰让她根本没有办法集中精神。她一生气,放开了双手,抓住那在自己胸前乱动的手臂,嗔道:“你别乱摸。” 佳人如水,自是应该好生疼惜。别说眼前人是心爱已久的轩辕怀笙,就算是当初面对李含玉,周重霄也从来就是谦谦君子,不敢唐突过分。 想到李含玉,周重霄笼罩心头多年的阴影再次浮上眉梢。他这些年的修为进境缓慢,其中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心结所致。 感觉到夫君突然的不悦,轩辕怀笙抬眼望去,伸手去抚平他眉心的皱纹:“怎么了?好端端的竟然皱眉,多不吉利。”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表妹,绝对她的下场略悲凉了些。到底是我们周家对不住她。”周重霄不愿多言,只想简略带过。 轩辕怀笙哪里是那么好唬弄过去的人,她早就从桃卿卿的口中听完了李含玉与周重霄之间那青梅竹马的情分,打小定下的姻缘,还有周念君这个儿子活生生地站在那里,那一项不是和和美美的样子。 纵然周重霄一再保证自己娶了李含玉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甚至还搬出了九登道人的指导之言等等,无奈就是无法消除横在两人之间的那一层隔膜。 “哼!”轩辕怀笙闻言立马转过了身子,“你到现在还念念不忘那个女人是不是?” “我没有。”周重霄急忙就要起誓,却又被轩辕怀笙拦了下来。他正心中一喜,不料轩辕怀笙接下来的话语却将他打入了谷底。 “今日你能当着我的面说你忘了你的前妻,那将来你是不是也会当着另一个女人的面,说你忘了我?”她瞬间泪眼涟涟,叫人不忍直视。 这莫须有的指控究竟从何而来!周重霄登时就傻眼了。他一门心思全部挂在轩辕怀笙的身上,从来不曾把其他女人放在眼里,乍见轩辕怀笙竟有如此不着边际的猜想,心中一堵,满口苦涩。 他拥着轩辕怀笙,轻声细语地想要安慰,却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句子来,只能傻傻地拍着她的肩背。 轩辕怀笙暗自神伤了一会儿,便又抬头看他,之间他紧锁着眉头,一脸的无奈,不禁笑出声来:“呵呵,谁说你聪明绝顶来着,我看啊,你比那拉磨的蠢驴还要更蠢上几分呢!” “好啊,你竟然敢说你的郎君是蠢驴!”周重霄见轩辕怀笙眉眼间的伤心神色已经退去,明白她只不过是一时有感,需要宣泄一下而已,于是顺着她的意,和她闹开了。 两人玩闹着,滚做了一团,自然情人之间手足交缠,也就缠出了火花来了。 “你是我的。”注视着眼神迷茫的轩辕怀笙,周重霄的嘴角溢出了最满足的微笑。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为的就是这最后的一刻。 轩辕怀笙主动送上了自己的红唇,为这最后的时刻拉开了序幕。 红烛的灯火也跳跃了起来,似乎在他们终成圆满的情缘感到高兴,连带着让他们的身影也迷糊晃动起来。只是这一切又怎么会妨碍到情人间的浓情蜜意呢! 天涯追缉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天决 这个夜晚注定是某些人的不眠之夜。 水怜拉着萧庸一起躺在屋顶上死命地灌酒,似乎不醉不休。周府那满眼的通红在他的眼里熬成了泪,却强忍着不让它流出来。早知道会心碎,也早就已经做出了死心的决定,可是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终于还是抑制不住心伤。 也许气走了小火是最正确的选择,现在的他根本没有面对自己妻子的勇气。 “你不觉得太过安静了点吗?”萧庸坐直了身子,疑惑地向四周看着。就算已经进入了下半夜,这种一丝声息都没有的寂静也太过奇怪了。 尤其是以他们这样子的身份与修为,至少周边平方人的呼吸是瞒不过感应的。可是,现在竟然没有半个呼吸声。 水怜也瞬间清醒过来。他是水龙之身,喝再多的酒其实根本就不可能真的把他灌醉。 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罩子正把皇城都笼罩了起来,而其中似乎只有周府没有被束缚,其他的一切俱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荧光。 “危险!”水怜刚刚拉着萧庸闪到空中,只见天外飞来一道剑气,竟笔直扑向周重霄与轩辕怀笙的新房。 剑气所过之处,周围三丈之内的一切物体都被狠狠碾碎,变成了天地间的尘埃。 巨大的危险逼近,正沉溺浓情蜜意之中的一对新人反应更快,瞬间分两个方向飞出了新房,只留下身后轰然一声巨响,整个周府就在这简简单单的一剑之中至少一半化为了尘埃。 如果他们闪得再慢一点儿的话,那后果…… 心念一动,早已经在身上幻化出了一身白裳的轩辕怀笙柳眉倒竖,怒瞪剑气飞来的方向。新婚之夜被打断,就是脾气再好的人都得跳脚,更何况轩辕怀笙并不是能够忍住气的人。 另一边,周重霄也已经套上了一身青衫,乾坤尺在手,严阵以待。 “奉仙旨,诛杀荧惑星君。”从已经变得漆黑一片的夜空中慢慢浮现出了一个黑衣人。他凌空而立,手中长剑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托着一块莹白的玉简,冰冷的,毫无起伏的声音宣告着自己的来意。 仙旨! 萧庸的瞳孔瞬间放大,这两个字代表的意义太过惊人,让他不愿意相信。这仙庭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横插一脚,而且一出场就是杀旨。 周重霄和轩辕怀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疑惑。 这个黑衣使者来得太过蹊跷,以至于他们一头雾水,也就没有注意到在看见轩辕怀笙冲出来的同时,那黑衣使者明显松了一口气道:“幸好还来得及。”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从雷兽发现了乾坤尺回返仙庭,再到仙后颁下仙旨。这期间虽然是短短的一会儿,可是在人间就已经过了一天多了。仙后严命,一定要将公主完好无缺地带回去,而如果让公主和周重霄圆房完毕,那他的脑袋就肯定保不住了。 所以这个黑衣使者远远地就先发出剑气逼出目标,也是为了阻止他们的进一步发展。 “周某似乎不曾见罪于贵主人?”在弄不清对方意图的情况下,周重霄还是按下了心头的怒气,出声询问。 “本使者也只是奉命行事。”黑衣使者话音刚落,手中长剑再次举起,闪电般刺向了周重霄。他人未动分毫,剑气却已然突破了距离的限制,来到了周重霄的面前。 那扑面而来的刺骨的寒意,让周重霄心惊。这个使者的修为比在场众人都高出太多了。 危急之中,乾坤尺护主,瞬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冰罩,挡下了这一道剑气。 然而,这只是黑衣使者随手挥出的一道剑气而已。紧跟着他手中长剑劈下,仿佛彩虹连接天际,从上而下,弯月似的剑气从四面八方袭向周重霄,让他避无可避。 轩辕怀笙在第一次攻击的时候就开始靠近周重霄了,此时正好来到他的身旁,见形势危险,唤出了凌云宝剑,竟然奋不顾身地冲过去帮周重霄抵挡一半的剑气。 “危险!”一声危险,黑衣使者意念一动,那攻击到了轩辕怀笙身边的剑气便纷纷烟消云散,而袭向周重霄的一半则仍旧威势惊人。 周重霄依仗乾坤尺的守护,才狼狈地从剑网之中逃出生天,和轩辕怀笙站在了一起。 刚刚黑衣使者的举动,在场众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于是脑中的疑惑就更多了。他难道是怕伤及无辜吗? 轩辕怀笙转头看了周重霄一眼,他额头渗出的汗水勾起她一阵阵的心疼,不由得把怒火全部转到了黑衣使者身上。 “你以为仗着修为高,想杀人就可以杀人吗?”她拦在了周重霄的身前。既然刚刚黑衣使者不敢伤自己,这个优势怎么能不好好利用。 看轩辕怀笙执意维护周重霄的样子,黑衣使者也为难了。 他慢慢飘身接近下来,在轩辕怀笙和周重霄警惕的目光之中单脚跪下,向轩辕怀笙低头:“还请公主殿下不要为难小仙。” “你要杀我夫君,这是谁在为难谁?”轩辕怀笙见他放低了姿态,索性也端起了公主的架子,“知道我乃是公主,你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小仙自然不敢冒犯公主。只是仙后旨意以下,不惜一切代价诛杀荧惑星君。”黑衣使者冷冷地说着,然后长剑从一个极度诡异的角度拐过了轩辕怀笙的身子,直取她身后的周重霄。 只是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剑竟然落空了。 一直旁观着的水怜和萧庸已经双双飞身到了周重霄身边,正看到那长剑剑尖点在乾坤尺身上的那一瞬间。如果有半点儿偏差,周重霄只怕已经立毙当场了。 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手?轩辕怀笙怒向胆边生,抬手就给了黑衣使者一个大大的耳光。 萧庸倒吸了一口冷气。就算轩辕怀笙是凤公主身份,但是那黑衣使者乃是来自仙庭的,真得罪了他,一个凡间公主的身份可完全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轩辕怀笙这一下也是死定了。 然后出乎他意料的,黑衣使者并没有对轩辕怀笙出手,只是仍冷冷地说:“请公主殿下不要为难小仙。” 这诡异的态度,让萧庸顿时对轩辕怀笙的身份再次起了怀疑。 见他一定要取周重霄的性命,轩辕怀笙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看不清其中的不对劲之处。原本反握在左手的凌云宝剑换到了右手,就往黑衣使者的脖子上挥了过去。她保持着一击必杀的念头,下手就是出了全力。凌云宝剑被她力量所催,散发出了昊光。 “得罪了。”见轩辕怀笙眼中的杀意浓重,黑衣使者也明白不能够继续坐以待毙了。一声“得罪了”,他执剑架住了凌云宝剑,手腕一用力,轩辕怀笙只觉得手中一轻,凌云宝剑竟然已经被他挑飞到了空中。 有主的神剑,根本无所谓有没有握在手中。 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凌云将军作为剑灵,自然要为主人实现心愿。从空中掉头,他延续着未竟的攻击。 “哼!”黑衣使者冷哼一声,长剑挽出了一个剑花,笔直切在了凌云宝剑的剑尖正中,然后去势不减,竟然从中把凌云宝剑直接切成了两半。 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凌云宝剑之中逸出,让周围众人都忍不住倒退了一步。随即看见一道光芒冲天而起,然后消失无踪。凭借心中的感应,轩辕怀笙知道那是凌云将军的灵魂离去了。 周重霄等人都觉得一阵心惊。这个黑衣使者究竟是什么身份,修为高深莫测不说,竟然说杀就杀,根本不给人一点儿反应的时间,甚至凌云宝剑在他手下都这么轻易就被破坏了。 而让人震惊的事儿还没有结束,黑衣使者意识到轩辕怀笙的存在对自己执行任务是个大阻碍,于是他一闪身来到了轩辕怀笙的身后,手掌切向了她的后颈,敲晕了她。 本来修行之人后颈被敲中也不至于直接失去意识,可是轩辕怀笙感到有一股力量透过那一瞬间进入了自己的意识之中,竟然封住了自己的意识。 轩辕怀笙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来,挂在了黑衣使者的手臂上。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轩辕怀笙,再看了一眼紧张戒备的周重霄等三人,心中计算着得失。 周重霄要杀,轩辕怀笙也要送回去。 现在他抱着轩辕怀笙的话,不一定能轻易胜过拿着乾坤尺的周重霄,如果不小心伤及了公主,那情况就麻烦了。 权衡之下,他决定先把公主送回去再说。 见黑衣使者抱着轩辕怀笙转身就走,周重霄想要冲上前去,却被水怜和萧庸死死地拉住了。 他们都看得明白,此时的周重霄根本不是那黑衣使者的对手,冲上去不过白白送死罢了。看那黑衣使者先前对轩辕怀笙的态度,应该不会伤害她才是。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是弄清楚他的来历,以及想办法保住自己的性命,将来才能够去把轩辕怀笙救回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另一颗星 从昏迷之中醒来,轩辕怀锦对周围陌生的环境深感疑惑。 他明明已经离开了澄白山,即将进入漠合城的时候,身后突然大雪奔腾,五彩照亮天空,一股磅礴力量朝他冲了过来,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看周围的摆设与屋子的建筑,他可以肯定自己还没有离开北域,只是这户人家并不是什么富有的人家,就连床铺上的被子都是简单的棉布材质的,难怪轩辕怀锦觉得浑身不舒服。 然而这种种的一切都比不过当他看见推门而进的那个人的时候那种惊讶。他甚至狠狠给了自己一拳,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哎呀,你怎么打起自己来了?”那个端着木盆的姑娘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拿着沾水的棉布来到轩辕怀锦跟前,小心地要替他擦拭脸上的汗迹,“你可是昏睡了十来天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轩辕怀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怒声问。 “你在说什么啊?我一出生就在这里了啊。”姑娘想抽回自己的手。轩辕怀锦握的力量太大了,她的手腕痛得很,肯定是青了。 “这张脸……”轩辕怀锦用另一只手捏住了这个姑娘的下巴,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蛛丝马迹。 太像了!这个素未谋面的乡村姑娘,竟然长着一张和轩辕怀笙一模一样的脸,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莲生,你准备好了没有?”另一个包着头巾的女人从门缝里挤进来了一个脑袋,看见这种情况顿时冲了进来,一把甩开了轩辕怀锦的手,把她口中的“莲生”拉到身后藏好,怒瞪轩辕怀锦,“真是狼心狗肺,莲生好不容易才救活了你,你竟然想伤她?” “江嫂,你误会了。”轩辕怀锦还没开口辩驳,倒是莲生急忙解释起来,“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子的。” 江嫂怒气未消地看着一个字不说的轩辕怀锦,终于转头教训起莲生来了:“早跟你说不要乱救陌生人,你看这下好了,救回了一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了吧!哼!” “江嫂。”莲生显然是不乐意听到江嫂这么评价轩辕怀锦的,拉着她的手带有些撒娇的意味。 “臭小子,我警告你。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如果你敢让我们莲生受半点儿委屈的话,你就等着被活活打死吧!”她说完,听见外面另外有人在叫唤,便凝着脸走出去了。 “你叫莲生?”轩辕怀锦看着松了一口气的姑娘,心中警惕却不曾放下半分。 这一切太过巧合,太过古怪了,他这一趟北域之行,竟然撞见了这么一个与轩辕怀笙极度相似的女子。要说这其中没有任何的猫腻,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莲生偷眼看了轩辕怀锦一眼,发现他脸上并没有什么生气的表情,才笑着回答:“嗯。听说我是爷爷从莲花丛中捡回来的,所以叫莲生。” 捡回来的? 轩辕怀锦的眉头皱起。这样子的特殊来历,更加给这个女子添上了神秘的色彩。他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太过多心导致的。 这里是一个叫做张家村的小村庄,距离漠合城有千里之遥,整个村子也不过几十户人家,每户人家都姓张,自然莲生就叫张莲生。一个巨大的湖泊就坐落在村子旁边,这里的人们除了自己耕作之外,也会到湖里采莲子和莲藕,然后运到二三十里之外的小镇子上面去卖。 根据莲生的说法,她爷爷年前刚刚去世了,所以她现在是孤身一人。而轩辕怀锦正是她到湖里采莲子的时候,从湖里捞起来的。 轩辕怀锦特意去看了那个湖泊,果然碧波万顷,莲叶田田。只是他无论如何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从北域的漠合城突然跑到了这个南国大湖泊里来了,甚至还昏迷了那么久。以他的修为,哪怕昏迷一天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他确定自己找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小村子里的人安居乐业,怡然自得,与世无争。 他转身想要离开。皇城里的事情还没有着落,他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停留。 “你要走了?”转过身来,眼前站着的人却是张莲生。 轩辕怀锦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这个女子怎么会每次都出现得这么刚好?他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特殊的情绪来,点了点头。 “哦!”莲生的脸上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失望,然后把一直捧在手心里的一个荷叶包递到了轩辕怀锦的手中,“喏,这是我刚刚采回来的莲子,你带着路上吃吧!” 她没有挽留。 轩辕怀锦看着手中的荷叶包,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大惊小怪了。不过是一次偶遇,他竟然事事都怀疑有阴谋。 所以他含笑向张莲生道:“我走了。” 他的脚步刚动,张莲生就往前跟了一步,扯住了他的袖子问:“那……你以后……还会来吗?” 村子里的长辈们都三番五次地警告过张莲生了,说轩辕怀锦衣饰华丽,气宇轩昂,肯定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她千万不要把心思落在他的身上。 然而,情之一字,又岂是几句劝说就可以作数的。早在湖里看见轩辕怀锦的第一眼开始,莲生就明白自己的心已经落在他的身上了。 顶着轩辕怀笙的脸,却有着乡村女孩子的率真和单纯,加上那眼中时隐时现的情意,让轩辕怀锦觉得一阵一阵的古怪。他忍不住心头一软,答应下来:“以后我再来好好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即使只是因为“救命之恩”四个字,但是得到轩辕怀锦还会回来的承诺,张莲生的脸上顿时生出了无限的神采,笑开了花。 轩辕怀锦取下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白玉放在张莲生的手中:“这块玉暂时放在你这里,记得替我好好保管好。这可是我父……我爹给我的。” “嗯!”张莲生郑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白玉收进了贴身的一个荷花小荷包里,再收进了自己怀中。 轩辕怀锦离开了张家村,往皇城方向而去。他担心着轩辕曜日的现状,心急如焚。在天际云颠,蕙莲仙子抿嘴一笑。鱼儿开始咬饵了,接下来的一切也就顺理成章,只等大鱼上钩了。 被水怜和萧庸拦住府中的周重霄,眼睁睁看着黑衣使者把轩辕怀笙带走,也是一肚子的恼火。而轩辕宫中的杨凌也注意到了星星之间的异常,轩辕怀锦竟然和轩辕怀笙的命星相遇了。 她派人到荷风别院来打探消息,关心太子的轩辕曜日自然也不落人后。 “这事儿似有古怪。”听完了水怜的回答,杨凌心中浮现不安。 轩辕怀笙失踪,凌云将军归位,轩辕怀锦偏偏在此时与轩辕怀笙的命星有了交集,莫非是他撞上了那个黑衣使者吗? 按照水怜等人形容的实力,眼下的轩辕怀锦决计不是那黑衣使者的对手的。他很有可能遭遇不错。 “颁旨!”轩辕曜日试图动用九五之尊的力量来寻找太子。事关国本,大臣们也没有任何借口可以反对。 只是,谁能料到此时的轩辕怀锦已经不在北域,而是莫名其妙地跑到了南国去了。 离开张家村大约百里地的时候,轩辕怀锦发现自己怀中的传音符发出了力量波动。他取出来一看,竟然是很久之前轩辕曜日传音要询问他轩辕怀笙婚事的事情。他拧眉,然后发动符咒,给轩辕曜日传了个平安的消息回去。 正准备颁旨的轩辕曜日被传音符的震动打断了话语,急忙取出传音符来看看。轩辕怀锦平安的消息无疑是叫人振奋的。大家紧张兮兮的心情终于稍有纾缓,可是轩辕怀笙的下落不明仍旧叫人揪心。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轩辕怀锦呢?和杨凌对看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不赞同之后,轩辕曜日压下了这个念头。 “事情有变,让太子尽快回宫才是最要紧的。”杨凌的决定也得到了萧庸和周重霄的支持。眼下这种情况,力量不宜分散,而且也不能让轩辕怀锦继续在外冒险了。他毕竟身系着轩辕皇朝的未来,无论从什么角度出发,都要优先保护他的安全。 黑衣使者带着轩辕怀笙急急奔向仙庭的时候,路上遇到了蕙莲仙子拦路。慧莲仙子乃是仙后跟前的大红人,仙后的心腹,这是在仙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儿,所以黑衣使者顺从地停下了脚步。 “公主还不能回去。”慧莲仙子看了一眼轩辕怀笙,做出了决定。 本来黑衣使者还以为慧莲仙子是准备来抢这一份功劳的,但咋听她这么一说,自己也糊涂起来了。仙后已经找了公主那么久了,这慧莲仙子不可能不知道,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放公主回去了呢? “本仙子不会跟你抢这一份功劳的,只是要麻烦仙者先把公主送往冥府,然后继续追杀荧惑星君。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去接公主回来。”此时公主如果回返仙庭,对整个计划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为了保证计划顺利实施,慧莲仙子决定兵行险着。 “可是仙后……”如果让仙后知道他找到了公主却没有及时把公主送回的话,那他黑衣使者也担不起这份责任。 “仙后那边自有我去承担,你担心什么?”蕙莲仙子没好气地说着。 看她微怒了,黑衣使者不敢继续辩驳,只好带着轩辕怀笙转往冥府。既然慧莲仙子愿意担下这件事,那他按照她说的去做也就是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怒杀阎罗 四下里并不十分的阴沉,却别有一种清冷的感觉。冥府之中一如既往的飘动着许许多多的幽魂。崔珏站在长椅边上,脸上一颗一颗的汗珠子不断往下滚着。他恨不能生出四只脚来,立即逃离此地。 然而,掐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生生敲碎了他的希望。 “这里,是哪里?”轩辕怀笙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边的这个陌生人控制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然后才打量起四周陌生的环境。 “呃……”崔珏指了指轩辕怀笙的手,表达自己说不出话的立场。 轩辕怀笙稍微松了松手,却并没有完全的放开,甚至还立即点了他的穴道。 “这里是冥府。”得到自由的呼吸,崔珏急忙说完这五个字,然后小狗似的呼呼喘气起来。 他是鬼差,但他也是会死的。 身在冥府,不就意味着自己已经身亡? 轩辕怀笙的手无意识地垂了下去。她甚至都还没有开始自己想要的生活的,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 “我是怎么死的?”她问眼前的人,带着些不可置信。 是被那个黑衣使者杀死了?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谁说你死了?”崔珏一愣。 “这里不是冥府?” “是啊。” “那我是怎么死的?” 崔珏噗嗤一笑。敢情这小公主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所以才会出现在冥府的啊。 “笑什么!快说。”轩辕怀笙恼怒,再次伸手准备锁住崔珏的脖子。 “别!”崔珏忙出声阻止,他可是经不起这小公主的折腾,“你还没死,只是暂时被寄放在我们冥府而已。” 寄放?当她轩辕怀笙是一件物件不成,这人也太胆大包天了。想必除了那个黑衣使者,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想到这里,轩辕怀笙转身就走。她是个自由的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唉!你不能出去……”崔珏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哪里还有轩辕怀笙的身影。 冥府,比轩辕怀笙想象之中的还要大上许多。她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城门,仍旧没有找到边缘在哪里。周围来来往往的幽魂都是一问三不知,她想要转头回去问崔珏,却又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皱起眉头,她发现自己可能陷在某一座大阵里面了,否则怎么可能找不到出口。就在此时,她远远地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座高山,而高山之巅似乎站着一个人。未及多想,她就笔直冲了上去。 冥府没有风,可是那个人的衣袍却无风自动,赤红赤红的,像是插在山巅上的一面旗帜。他的发丝根根如墨,飘飞翻腾却不曾紊乱,轩眉入鬓,闭着的双眼掩住了他的种种思绪,却掩不住他与冥府格格不入的妖魅气质。 轩辕怀笙直到走得近了,才看清是这么妖孽的一个人,她顿住了脚步,竟然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来。 “既然来了,又为何不说话?”阎君伸手把头发拢在一起,衣袍也瞬间静了下来,不再翻飞。他的嗓音太过醉人,更是让轩辕怀笙的心头泛起了一阵熟悉的感觉。 “你是……”她惊疑着。能够站在这至高的位置,此人必然不是普通人。 阎君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长叹一口气,然后转身面向轩辕怀笙:“我是这冥府的主事,人们称我为阎罗王,也有人称我阎君。” “你没有名字吗?”轩辕怀笙脱口而出。等她意识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却是阎君嘴角浅浅的笑意。 “很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可是我却无法给予答案。因为我的名字不在我身上,而是在你们的记忆里。”阎君的眼中似有星光闪烁,叫人的灵魂几乎陷入其中。 轩辕怀笙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甩头来阻止自己沉浸在他深不见底的思绪里,然后想起了正事:“送我回阳间。” 既然他是阎君,那么回阳的事情就只不过是他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了。 可是阎君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轩辕怀笙顿觉心头火气。她面对着这个妖魅的男人,不知道为何心中总有一股火气在不断升腾。先前她还可以当成不知道压制下去,此时却再也控制不住,喷薄而出。 猛然一掌拍出,轩辕怀笙此时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手下留情,一出手就是十成十的全力。 阎君心中一跳,手上的动作却是轻描淡写的,从极巧的位置拦住了轩辕怀笙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引到了旁边。 那威力十足的一掌,直接把阎君身后的山壁击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手型洞来。 怒气一发不可收拾,轩辕怀笙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一击不中,另一只手已经准备了第二击,同时她的脚也笔直朝着阎君的腹部踹去。 阎君一步都没有移动,只是用两只手忙不迭地拦阻着轩辕怀笙的攻击,恰到好处地接了下来,既不伤害到轩辕怀笙,也不反击。 两人拳来脚往打得正热闹的时候,轩辕怀笙掌心突然一红,紧跟着一团先天真火冒了出来。 阎君见状,急忙往后跳开一步,闪过了这突然的攻击。这是他自轩辕怀笙发动攻击以来,第一次挪动脚步。 只是这时候的轩辕怀笙也停了下来。她看着自己的手下,不太理解刚才的力量从何而来。 然而疑惑只是瞬间的,料到阎君竟然会害怕先天真火的攻击时,轩辕怀笙更加不留情了,举手投足之间都带上了先天真火,把整个人几乎都裹在了火球之中,步步紧逼。 自从轩辕怀笙开始使用先天真火之后,阎君就开始步步后退。他似乎不敢和先天真火正面接触,总是尽可能地避开那噬人的火焰。 轩辕怀笙见状,攻势更显凌厉,竟慢慢地把阎君逼退了一丈有余。 “住手!”一声断喝,竟是阎君发出。他斜倚在一块山石之上,目光紧紧盯着轩辕怀笙手中的火团,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对还要攻上前的轩辕怀笙喊道:“别过来!不要逼我。” 他的种种模样,看在轩辕怀笙眼里,自然是因为怕了这先天真火了。她此时已经被怒火蒙蔽了心灵,哪里还能够分辨其他。娇喝一声,轩辕怀笙朝阎君方向攻击,瞬间丢出了一前一后两个火球。 头一个火球笔直飞向阎君。阎君急忙向一旁闪避,不想紧跟在第一个火球之后的另一个火球竟然临时改变了飞行的路线,扑向因为闪避第一个火球而歪出了身子的阎君。 “噗”的一声轻响,先天真火碰到了阎君的身体,立即蔓延开来,瞬间就把阎君整个人都吞没在了火焰之中。 攻击得手,轩辕怀笙终于稍解怨怒,看着眼前熊熊火光,心中大块。 “唉!终究瞒不过。”微不可闻的叹息从火焰之中传了出来。 在轩辕怀笙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那熊熊的先天真火竟然悄无声息地被阎君吸收到了身体里去了。 别说伤痕了,阎君的身上甚至连头发都不曾被烧焦一根。 “你究竟使了什么妖法?”轩辕怀笙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先天真火乃是至高的火焰,可以烧尽一切,可是竟然被这个妖魅的阎罗王无声无息地吞掉了,这怎么可能? 别说轩辕怀笙不相信了,天地间任何一个人放在这里都不会相信眼前所见一切的。 而就在阎君吸收了先天真火的瞬间,三界之中有几个人心中一动,各自有了计较,其中包括了身在仙后宫中的仙后和慧莲仙子,星宫之中已经归位了的破军星君长青,人界的周重霄以及一些老不死的修真怪物,自然还包括了冥府之中的某些人。 “这下麻烦大了。”微微的苦笑,阎君深深看了轩辕怀笙一眼,道,“仙后让你暂时呆在这里,你就别想着出去了。” 说完,他也不待轩辕怀笙反应过来,就从山的另一面急急离去了。 轩辕怀笙冲过去一看,那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她动用了自己最强的力量,还是不能够破开那层黑雾去看清深渊下面的情况,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之下,理智告诉她还是不要轻易冒险为好。 更何况阎君亲口说了,留她在冥府乃是仙后的命令。这个仙后又为什么要软禁自己,这更是一件值得思考的事情。 另一边,轮转台上,司马永尚正在与黑白无常僵持着。他早就感应到了轩辕怀笙来到冥府的气息,想要前往一会,却遭到黑白无常奉了阎君的旨意拦阻。虽然黑白无常的能力比不是他,可是他们以死相拼,倒也让司马永尚有了几分忌惮,一时竟不能突破他们的拦阻。 就在感受到阎君吸收了先天真火瞬间发出的气息之后,司马永尚的脸色一变,但随即冷静了下来。 “这不可能!那个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细细想来,司马永尚知道自己一定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瞬间,才会不知道这个消失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他觉得有必要再去好好翻一翻前世与今生了。 他不再急着离去,反而转身回到了三生石之中。这种莫名其妙的反应,让已经准备以死相逼的黑白无常顿时摸不着头脑了,不过能活着完成阎君的命令,就比其他的任何事情都更重要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命令 星宫,正是星君们居住之所的集体称呼,这里聚集这漫天星宿,自然比其他地方热闹许多,尤其是当破军星君归位的之后,与他熟识的星君们全部都跑过来和他聊天。 这种盛况在仙庭是很少见的。破军星君长青静静地听他们说话,终于明白原因所在。这些个星君真正的目的都是为了从他的口中探出小公主的消息来罢了。 只是长青自己也无话可说,时间一长,众人见没什么好的话题,也就慢慢散了。 “你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和鱼贯而出的众人相反,慧莲仙子来到了长青身边,“有时间吗?”这一位破军星君,在仙庭也是不可随意沾惹的主儿,所以她才会多此一举地问了一下。 “任务?”长青挑了挑眉。他可是刚刚回来,马上就派给他任务的话,自然是与尚滞留人间的小公主有关了。 果然,慧莲仙子点了点头,把仙后的意思和盘托出:“仙后命你立即去杀了荧惑星君。” 若是还在下界,长青就不明白其中的缘故,然而他此时已经完全归位,神识仙魂结合,自然对此事的来龙去脉清楚得很。荧惑星君与小公主的情缘,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的那一次邂逅,而他们七星君都是那一场邂逅的见证者。 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仙后仍旧一意孤行地认为小公主不能和荧惑星君在一起吗? 长青拧了拧眉。他不明白身为母亲的仙后,为什么一定要拆散他们二人。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荧惑星君的身份配不上小公主?长青随即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仙后怎么可能是那种思维狭隘的人。 “另外,你去冥府让廉贞星君早日归来,免得……”免得她和小公主见了面,把整个冥府给掀翻了天。慧莲仙子这后半句话可不敢说出口。 然而长青已经会心一笑。廉贞星君小火的那个暴脾气,他也是深有领会的。 周府之中,已经人去楼空。 并非周重霄胆怯逃跑,他只是急于提高自己的修为。而周府身处皇城,红尘俗世根本不适宜他闭关修炼,所以他连夜离开了皇城,去寻找最合适的修行之所。他最后的目的地竟然选择了九凝山巅,所以此时陷入了天璇尊者率众包围的陷阱之中,他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让开。”无需多言,周重霄乾坤尺在手划下界限。他没有时间浪费了,不想和这些道貌岸然的修者们多加废言。 天璇尊者也未料到周重霄竟然这么直接就撂下了话,本来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倒是没了用武之地。他今天是一定要拿下周重霄性命的,自然微微一愣之后就恢复了常态。 “上界有命,杀周重霄。”天璇尊者朝天拱了拱手,然后指挥着一众修者团团围上,意图一举击杀周重霄。 九凝山巅顿时再起烽火,数十修者团团围住了周重霄,各种宝器纷纷亮起了光芒,杀气笼罩了整座九凝山,就连飞鸟都不敢从此路过。 周重霄心头怒火更炙。 黑衣使者的出现,让他近乎不战而败,更是直接抓走了轩辕怀笙,此时再听到天璇尊者竟然光明正大地打着上界的旗号想要杀害自己。他不辨真伪,直接就把天璇尊者的行为与黑衣使者画上了等号,下手自然毫不留情了。 乾坤尺虽然只有阳灵在体,却是天赋神威,不多时就大杀四方,逼得天璇尊者等人节节败退。 “小子休得猖狂!”天璇尊者也是有备而来,手腕一抖,一枚金色的圆环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看伏神环!” 那圆环离开了天璇尊者的手,见风即长,瞬间变成了一尺方圆,呼啸着砸向周重霄,威势逼人。 周重霄感觉到了其中的庞大威力,心中大感威胁,急忙架起乾坤尺抵挡。 两件神器相撞,火星四射,威劲把周边的人们全部震了出去,更是在九凝山巅这平坦的山顶上当场震出了数条裂痕,深不见底。 一击之后,伏神环回到天璇尊者身边,而周重霄带着乾坤尺站在一条裂缝边上,伸手抹去了嘴角一丝血迹。 向来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乾坤尺,竟然不是伏神环的对手,纵然这其中有一定的原因是乾坤尺此时的器灵尚未完全归来,但这个事情还是让周重霄的心头升腾起了无比的危机感。 只是一个天璇尊者都打不过,他还拿什么本事去从黑衣使者手中救回轩辕怀笙。 想到这里,他恨恨一咬牙,直接朝着天璇尊者冲了过去。他已经把打败天璇尊者当成了打败黑衣使者前的历练。既然天璇尊者特意带了这么多人来给他当靶子打,他何不好好利用一下。 而面对周重霄沉默之后的来势汹汹,天璇尊者自己却也在暗暗叫苦。 伏神环的神威固然无匹,却也有着致命的缺陷。再好的武器,也是需要主人的力量来驱动的。就好像一个小孩子如果拿着一柄大刀,也不一定就能够有横扫天下的杀伤力。 此时的天璇尊者就是陷入了这样子的一个困境之中。当伏神环正面对上乾坤尺之后,神器之魂变得躁动起来,难得一见的对手,让伏神环使出了浑身力量想要一决高下。而导致的后果就是天璇尊者险些被伏神环吸干了全身的力量。 他刚才之所以没有趁胜追击,确实是因为后继无力,有心难为。 战斗就这么僵持了下来,从白天战到了黑夜,再从黑夜战到了黎明…… 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了下去,周重霄越战越勇,甚至修为竟然还隐隐有向上突破的趋势,让天璇尊者心惊胆颤。 最后的对决在两柄神器之间展开了。 这时候的周重霄完全是靠着一股追求胜利的信念在支撑着,而天璇尊者更是被伏神环牵制着,就是想逃跑都不能。 对峙之中,终于,双方同时出手了。 乾坤尺再次与伏神环正面对抗,两件神器都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直冲天际。 周重霄目眦尽裂,全身修为尽付这最后一击。 天璇尊者被他气势所夺,着实不甘就此默默无名与周重霄同归于尽,心头起了退缩的念想,手中力量稍减…… 高手相争,哪里容得半分闪失。周重霄全力施为,而天璇尊者则心怯退缩,此消彼长之下,乾坤尺竟然压制住了伏神环。 一阵剧烈震荡之后,烟尘散尽。 天璇尊者肉身被巨大力量直接撕裂,他的元婴本想逃走,却被急需补充力量的伏神环吞噬,死不瞑目。随即伏神环“叮”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恢复了手镯般大小,光芒尽散,朴实无华。 周重霄站在当场。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若不是乾坤尺动用最后的力量保住了他的身躯,只怕此时的他也要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 然而,所谓祸兮福之所倚。此时的周重霄正处于一种极端玄妙的境界之中,浑身力量都被抽空之后,由于之前的执念,他的身体竟然自顾自发地运起了修行的功法,慢慢吸引着天地元气修复自身。 破而后立,这一难得的际遇,反而让周重霄无意之中突破了瓶颈,修为更上一层楼。只是他目前体内空虚,仍需要时间来补充。 九凝山巅人迹罕绝,就是飞禽走兽都极为罕见,加之天地灵气充裕,周重霄也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不断修炼着。 伏神环与乾坤尺的这一次交击引发的天地动荡实在是太过惊人了,除了人间受到影响之外,就连仙庭和冥府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荡。 阎君躲在深渊之中不露面,倒是奉命而来的长青循迹找到了这里,看到的就是双眼无神站立当场的周重霄。 “唉!”长青反而一声叹息,“你自己送上门来了,难道我还能装瞎子放过你不成?” 他振剑在手,看着仍旧没有恢复意识的周重霄,眼中一丝不忍。若不是仙后有命,他们这些曾经的兄弟姐妹们又如何会真的动手相杀呢? 就在长青死心,准备下杀手的时候,周重霄却突然动了…… 他动得毫无预兆,就是一直盯着他动静的长青都被吓了一跳,瞬间往后飞退。 只是这微微一动之后,周重霄又再次陷入了宁静之中,再没有任何的变化。 即使他的外表不变,长青仍然一眼看出了其中的秘密——周重霄竟然直接越过了合体期,引动了升仙雷劫! 抬头看着天空之中瞬间聚拢而来的庞大阵势,长青一阵无语。这下子就算他有心想要帮助荧惑星君,恐怕也难逃仙后掌控的雷劫的追击了。更别说周重霄现在这种被掏空的身体状态,能不能熬过普通雷劫都是一个问题了。 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有危险,乾坤尺躁动了起来,绕着周重霄不断飞动着,最后,它竟然冲到伏神环身边,最后带着伏神环一起加入了保护主人的行列里。 长青干脆地退到一边旁观。既然是周重霄自己引动了升仙雷劫的,那过程就不是他长青该插手的了。若有万一,那也是等到雷劫结束之后才能轮得到他。 一道试探性的雷光先劈了下来,被乾坤尺挡了下来。伏神环因为失去了器灵和主人而力量衰竭,但是乾坤尺已经寻回了一半的器灵,自然比伏神环更多了一些神通。 第一百八十章 雷劫 雷劫之生,非来自外而生于内!雷劫之力虽来自外界,但实质乃是源于本身。只因生老病死,六道轮回,乃自然之理,而修者修行得以长寿延年,甚至长生不死,等于是逆天道而争寿,自然要受到自然之力的制裁。 这也是对修者心性的一种考验。 周重霄乃是荧惑星君投世之体,除却本身与天争寿这一个逆天的因素之外,更因荧惑横空之际,天地之气为之牵动,受到天地之气牵动比之他人更为明显,这时若一个不小心走火入魔,轻者肉身尽毁,重者元神皆灭。 这一战,本就是凶险无比,更加上有仙后作为幕后推手,长青几乎已经断言周重霄必死无疑了。 雷兽率众站立云颠,早就已经乐开了花。慧莲仙子刚刚传了信息过来,说仙后有令,他们可以放开手去做。 暴虐与破坏从来就是雷兽的本性,只是因为身在六道之中,难免受到了诸多限制。尤其是他执掌雷劫以来,规条甚严,容不得半点儿闪失,难得有此机会可以大展身手,他如何能不尽力而为。 他观察过地形了,对这一次的对象选择了九凝山巅这么一个渺无人迹的地方表示了高度的满意。这样一来,绝对不用担心强势打击之下误伤平民百姓了。 雷阵已经成型,雷兽满意地看着手下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周重霄脑袋上打下越来越粗的闪电。这升仙雷劫本来就不是好过的,如今仙后又有了旨意,他要是不把这小子直接打死了,那岂不是辜负了慧莲仙子的一番心意。 站在一旁的长青为自己布下了一个防护,然后冷眼旁观。 乾坤尺与伏神环果然神威无匹,在这漫天的雷光之中竟然还生生为周重霄挡去了近乎九成九的闪电,剩下的一小部分虽然无法完全抵挡掉,却也被扭曲了方向,最多就扎在了周重霄的脚边。 一番狂轰滥炸之后,雷电稍歇,烟尘散去。见周重霄竟然还好端端地站在山顶上,雷兽的嘴气得差点就歪了。 “你们是怎么干活的?这么大一个靶子动都不动地让你们打,你们竟然还打不死他!”恶狠狠地扇了手下人一个大大的脑袋瓜子,雷兽从鼻孔里面喷出了两道烟。 手下那个委屈了。他们可是很努力很努力地朝着那人劈下去了,谁知道闪电的力量竟然被下面那个古古怪怪的金环给吸收了大半,又被那白玉长尺吸收了大半,剩下的就完全造成不了威胁了。 “哼,没用的废物。”雷兽也是鲜少有这么威风的时候。平日里他都是当跑腿的,哪里有任务就往哪里跑,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指挥一众小弟,所以他当然要耍耍威风了。 拿过雷锤和闪电劈,雷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瞄准了周重霄的头顶天灵盖,狠狠一道雷光劈下。 那水桶粗的雷光,撕开天空,瞬间冲到了周重霄的脑袋上方。 乾坤尺和伏神环见状,迅速飞过去抵挡。 雷光与神器相交接,昊光迸射,把整个九凝山巅映照得如同白昼。 雷兽也发觉不对劲了。刚刚他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并没有注意到周重霄情况的不对劲,此时才明白为何手下人的攻击会全部落败。 伏神环由于之前并没有完全认主,加上如今天璇尊者也已经死了,它找不到力量来源的情况下,就把大部分的雷电能量全部吸收化成自己的力量,而乾坤尺也不甘落后,周重霄眼下的实力还不够让它发挥原来的力量,它只能靠自己先吸收些雷电的力量来补充了。 在这两大神器你争我夺的吸取之下,饶是号称天地间威力最为霸道的雷电之力,也经不起这么恐怖的消耗,不多时就消失无踪了。 力量被消耗光了,自然就无法对地下的周重霄产生任何的威胁了。 雷兽觉得周边的手下们似乎都在用嘲笑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咬了咬牙,再次提起雷锤,好不间歇地连续砸下了上百道的雷光。 这漫天雷电蜂拥而至,整座九凝山的天地灵气瞬间被撕扯得破碎,风云变色,地动山摇,天际毫无预兆地飘出了鹅毛大雪,山体裂缝之中却涌出了炽热的岩浆,就连旁观的长青也有些忌惮,脚尖一点,身子拔空而起。 乾坤尺和伏神环微微颤动了一下。它们就是天赋的神器,此时面临着灭顶的危机,一时也无能为力了。 乾坤尺发出一声悲鸣,似乎是在为这末日般的时刻见证。 瞬息,周重霄连同两件神器被湮灭在了这漫天雷劫之中,整座九凝山也瞬间被狂雷劈成了三个山体,成鼎立之势。三个山体之间是一个不知通往何处的深渊,唯有那肆虐的雷电之气犹在四下跳动,经久不歇。 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雷兽喘了口粗气,放下微微发酸的手臂,扯出一抹微笑。他就不信,这等雷击之下,还能够有人生还。 长青抬头看向天际,他等着看荧惑星灭去的那一瞬间。只是,呈现在他眼前的,不是渐渐失去光芒的荧惑,反而是越来越明亮,甚至光芒已经达到了刺眼程度的荧惑。 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了吗?他运功在双目之上,极力看向那仍旧迷蒙一片的山间深渊。在深渊之中,漂浮着一个闪电组成的光球,阻隔住了他探寻的目光。 周重霄团身漂浮在这团光球之中,已经被掏空了身体正在快速地吸收着闪电的力量。 其实在之前,他那极度虚弱的身体就已经开始寻找外界的力量来补充自身了,可惜就算是九凝山乃是修行圣地,天地灵气充裕无比,对于此事的周重霄来说却是一点儿都不够的。 后来天雷出现的时候,他的身躯实在是无意识地欢喜了起来。这天雷之力虽然霸道,却是极为纯净的,完全能够达到它的要求。只是这乾坤尺和伏神环太过碍事了,雷电还没有打到他身上的时候,就已经被两件贪婪的神器吸收了个一干二净。他的身躯力量尚达不到和神器抢夺的程度,只能耐心地等待,等着两件神器吸收了足够的力量之后。 不想这时候,雷兽发疯似得一通乱砸,让乾坤尺和伏神环一时难以全部阻拦,才让他的身躯有了可趁之机。它急忙把这些力量尽可能地束缚在自己的身边,然后尽快吸收着。它虽然很想一下子就全部吸收了,可是考虑到这霸道的力量如果一拥而入,对于周重霄来说绝对不是好事,这才耐着性子慢慢来的。 昏迷中的周重霄完全不明白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好几遭了,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苏醒时机的到来。 雷兽的这一通天雷乱砸,不只是九凝山受到了毁灭性的破坏,就连冥府也受到了极大的震荡。 在混乱之中,鬼差来报,说修罗城大门被莫名外力打坏,数位修罗已经冲出了冥府。 崔珏的脸色刷的白了。 幸亏阎君及时赶到,剩下的修罗都已经全部再次回到修罗城,城门也修好了。现在冥府之中一片大乱,亡魂乱舞,还请判官大人早些做好准备。 这等大事发生了,崔珏自然也坐不住了,急忙冲出去帮助众鬼差捕捉逃跑的亡魂。一时之间,整个冥府鬼哭狼嚎,乌瘴遮天辟日,真正是一派世人描述的鬼域之景了。 轩辕怀笙还在那座高山之上四处寻找阎君的踪迹,丝毫不知他早已经通过另外的小道离开了深渊。 冥府陷入大乱之后,她也慢慢地随着四下乱闯的亡魂们接近了轮转台的所在。 那是是转世投胎的六道之门所在之地,很多亡魂都争先恐后地冲入轮回。负责看守此地的黑白无常等鬼差已经忙得晕头转向了,谁也没有注意到轩辕怀笙的到来。 轩辕怀笙走上这恍惚之间有些熟悉的地方,颦眉四下打量着,然后,她看见了矗立一旁的三生石。 此时的三生石司马永尚也遇到了不大不小的危机。有一些亡魂竟然跑到他的面前来企图窥探天机。虽然它们大部分因为修为太浅,连自己的前世都不太能够看明白,但是能够逃出阎君控制,甚至越过重重鬼差的封锁跑到这里的来的,其中也不乏道行高深的灵魂。 轩辕怀笙刚走过来的时候,司马永尚一时不注意,也只把她当成了一个修为比较深厚的灵魂,见她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也不甚在意。 等到他处理完了一些亡魂,再次回过头来的时候,才看清了眼前人的身份。 “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愕然出声,不小心被一个恶鬼抓伤了手臂。 轩辕怀笙想也不想,直接一道先天真火过去,把那个伤人的恶鬼直接烧成了灰烬,同时在四周布下了一道火墙。 有盲目丧心的亡魂还要冲过去,一沾染到那火焰就被焚烧殆尽,其他亡魂见状,纷纷退了开去,不敢轻犯雷池。 “你认识我?”轩辕怀笙歪着头看司马永尚。在她的记忆里,他们两人似乎并没有见过面。 第一百八十一章 仙庭秘史 此时的轩辕怀笙还没有注意到司马永尚称呼的用意。她本就是轩辕皇朝的凤公主,听惯了他人用公主尊称,却一时没有想到司马永尚并非尘世中人,哪里有哪些世俗的顾忌。 司马永尚却一下子就明白了轩辕怀笙心中所想。他先是愣了一下,但随即浅笑起来。 轩辕怀笙乃是修行中人,她的灵魂本就是属于逆天的存在。 普通人的灵魂在转世投胎之际,会经由忘川以及孟婆两个关卡洗去前世记忆,而修者的灵魂却又有不同。 修者灵魂投胎之时,充斥在天地的混沌之气将会把灵魂之中的记忆压缩在灵魂的最深处,从而再无法想起上一世的经历,极容易迷失和融入于今生的世界。如果没有前世的修真道友或至亲之人的帮助,是很难以回复记忆和修为;自然也有是依靠法宝之力来唤醒前世记忆的。若是没有这等机遇,那么以前的修炼成果将因此而付之东流。 眼前的轩辕怀笙就是属于尚未被唤醒以前记忆的存在。 司马永尚很快就明白周重霄为什么不愿意唤醒轩辕怀笙前世的记忆了,毕竟那可不是什么有意思的过去,那种悲切还是不要想起的好。 见司马永尚唤了一声之后就不说话了,轩辕怀笙暗道一声“古怪的人”,随即再度追问:“说啊,你是不是认识我?” “我曾是公主的好友。”司马永尚回答着,尽量不去刺激到轩辕怀笙。既然已经体谅了周重霄的心意,他也不愿意轩辕怀笙想起那些个不愉快的过往。 “是吗?”轩辕怀笙走近司马永尚,打量着他,似乎不太相信的样子。 司马永尚苦笑着。他先前费尽了心思想去找到轩辕怀笙表达自己的关心,却在了解了真相之后停步不前。他真的很怕自己看见的那些东西。 只是他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轩辕怀笙站的位置离他太近了,近到足以看清楚三生石石面上映照出来的一切。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而司马永尚见她不动,也跟着静静地站着。合体期的修为,纵然不是顶尖的,却也足够了。轩辕怀笙看着展现在眼前的一幕幕画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脑海里却已经是思绪万千了。 从拢云渊与大师姐等人一起修行的日子,与周重霄的相遇开始,过去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地展现在她的面前,当看见自己那么惨烈的死去之时,她眼中终于经不住滚下了泪水。 难怪桃卿卿会那么的憎恨周重霄,那痛入骨髓的悲伤又岂是这小小的报复就可以缓解的。但是,她却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对周重霄下不了杀手,那萌动的爱情依然深深扎根在她的灵魂深处,已经成为了不可抹去的印记。 那一滴突然滚落的泪水惊醒了司马永尚的思绪,他终于发现原来轩辕怀笙不是在看着自己,而是紧盯着自己身后的三生石石面在看。他忙扑上前去,捂住了轩辕怀笙的眼睛。 “小师兄,让我看完。”轩辕怀笙轻轻地说着。 “小公主,不要。”司马永尚颤抖着声音,他甚至恨不得跪下了求轩辕怀笙不要再继续看下去了。 “让我看完!”轩辕怀笙一把推开了司马永尚,大声喊道。 司马永尚无奈地走到一旁,他偷眼看着泪流满面的轩辕怀笙,却已经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去安慰了。 深吸一口气按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轩辕怀笙再次凝神往三生石上面看去。 画面已经转换,展现的是轩辕怀笙身为轩辕长公主的那一世,那是辅星降世的第一世,七星的守护与轩辕始皇帝的野心一一暴露在眼前,让轩辕怀笙明白了为何那龚子凌会突然对自己下手。 然而,她的心中仍有不少不解之谜。 就在她的心绪浮动之间,心境的转变也带来了惊人的结果。她那已经停滞不前的修为,竟然一夕之间突破而上,达到了度劫的高度。若不是她此时身在冥府,只怕当场就会有雷劫降世了。 修为的提升,带来的直接效果就是三生石展示出来的内容更多,也更为详尽,就连先前司马永尚费尽了心思想要了解的轩辕怀笙最初的过去与最后的未来都慢慢展现在眼前。 在九天之顶,重楼叠嶂之间,露出了巍峨宫殿的一角。那金玉廊柱的尽头,乃是层层叠叠的纱幔,纱幔之后,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的身影,她端坐王座之上,虽然没有任何的动作,却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威势,高高在上。 与此同时,轩辕碧那俏丽的身影迎风而立,身上隐隐闪现威严光芒,状似高不可攀。随即,她的身后出现了无数飞舞的仙鸟与仙兽,一列列的仙人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手中执着各种仪仗,更有五彩祥光,五色祥云,无边的瑞香与缤纷的花雨。 便有旁边的仙女道:“公主驾到!” “吾儿,过来。”那高高在上的女人从纱幔之后发出了声音,威严之中却不缺慈爱。 轩辕怀笙心中一震,灵魂深处仿佛有一个封印碎裂,已经遗忘千年的过往渐次浮上心头来。 是了,她曾是仙庭的小公主,名唤“碧笙”,乃是仙王和仙后最宠爱的小女儿。因为她喜欢星星,经常跑去星宫和星君们玩闹,仙后还特意给她封了一个“星主”位置,让星君们都听她的指挥,这也是后来辅星降世可以成为七星之主的缘故。 只是,她却仍不明白,深受仙庭万千宠爱的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人间? 同时,她也想起了自己与荧惑星君那斩不断的情缘。早在仙庭之时,他们两就已经定下了终身之盟,如果不是自己突然降世,荧惑星君又怎么会追着自己来到人间,甚至为了寻找她的踪迹而闹得天下大乱,从而被视为灾星呢? 她虽然看见了自己必然是要回归仙庭的,但未来却仍是参不透的,莫说此时的轩辕怀笙仅仅是一个刚刚度劫的修者,就是仙后亲临此地,也看不见那命定的未来。 自然混沌之力仍有着自己的规律,岂容人随意窥视天机,篡改天意。 “公主……”司马永尚微微躬身。他见轩辕怀笙泪眼涟涟,心中不由得揪痛十分。这是他从小下了决心守护的小师妹,却在一步一步的接近之中,发现自己与她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了。 “谢谢小师兄关心,我没事了。”抹掉脸上的泪珠,轩辕怀笙振作精神来。 她既然已经清楚了自己的身份来历,那么未来的路就已经确定在眼前了。她现在唯一担忧的就是那个当初害自己下凡的黑手。她相信,只要自己还想回到仙庭,那么那只黑手肯定还会再次出手阻拦自己的回家之路的。 此时冥府之中的混乱总算是平定了下来。崔珏等人也终于腾出手来了,领着黑白无常来到了轩辕怀笙的面前。 “公主殿下还是请到阎罗殿休息吧!”他小心翼翼地说着。轩辕怀笙布下的先天真火火圈还没有撤去,他靠近不了。 “本公主也正有事需要问问你们的阎君大人。”随着灵魂深处封印解除,轩辕怀笙身上的仙骨也恢复了,即使她自己没有刻意为之,但是那萦绕周身的气势却是惊人的。 崔珏在心中暗自惊叹她的变化之剧,急忙恭恭敬敬地领路而行。 阎君估计也明白自己这一回是避不过了,也没有再逃跑,而是静静地坐在阎罗殿里等着轩辕怀笙的到来。 “想必阎君已经清楚我要的是什么东西了。”径直走到主位之上坐了下来,轩辕怀笙的举止明明白白地告诉阎君,她已经完全觉醒了。 阎君上前,跪在了轩辕怀笙脚下,那绝艳的脸庞带着微笑:“如果那是公主所愿的话,那我又岂敢违抗公主的心意。” 轩辕怀笙抬起了阎君的下巴,直视他那一双仿佛会吞噬人心的幽深黑瞳,一字一顿地道:“那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我明白了。”阎君挥挥手斥退了崔珏,他不愿意接下来的画面被任何人看见。 在轩辕怀笙的注目之下,他张口吐出了一团黑色的古怪光球,然后郑重地交到了轩辕怀笙的手中。 那光球周围弥散着炙热的气息,整座阴寒的阎罗殿竟然因为这小小光球的现身而瞬间变得炽热无比,仿佛置身火炉。 就在光球被吐出来的瞬间,阎君那及地的黑色长发也瞬间变成了满头的银丝,同时他低头,让发丝掩去了面容,不让人看见他绝艳容貌瞬间枯槁的样子。 白发佝偻,原来这才是阎君的真实样貌。昔日那个赤袍黑发的妖魅阎君就此消逝,只留下后人无尽的追思。 “你可会怪我?”无视那惊人的炙热把黑色光球握在手心里,轩辕怀笙挑眉看向一直低着头的阎君。 “是我痴心妄想,又怎么敢怪罪公主。”醉人的嗓音不再,那沙哑的声音更提醒着阎君已经不复当初,只是他仍旧坚强,“若是让我再选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永不后悔。” “等我回了仙庭,让人送些灵药来,希望可以助你恢复一些。”长长的沉默之后,轩辕怀笙终于开始开口,“我来了许久,也是时候该走了。” “可是仙后……”阎君仍想挽留。 “之前那是我无知,如今我已经恢复了全部记忆,你以为还有人还能拦得住我吗?”站起身来,轩辕怀笙散出惊人气势,整座因黑色光球而炽热无比的阎罗殿又瞬间如同陷入了冰窖。 一热一冷突然的交替,让支撑殿堂的柱子竟有些受不住了,咔啦声响中,纷纷裂开了许多的细缝。 第一百八十二章 杀与不杀 升仙雷劫声势浩大,循迹而来的远不止一人,就连到周府扑空的黑衣使者也跑了过来,感应到周重霄的气息之后,杀气盈身。 雷兽正为着周重霄的古怪反应而摸不着头脑,一时间倒是忘记了继续攻击。黑衣使者可顾不了其他,化成一道光芒冲向了雷电球所在之地。 正加速时,却迎面飞来一点金光。黑衣使者急忙刹住身形,凝神于双目看去,来犯者赫然是伏神环。 此时的伏神环正因为一下子吸收了大量的雷电之力而处于躁动之中,偏偏它又打不过乾坤尺,正无处宣泄的时候,恰好黑衣使者闯了过来。 它顿时精神十足,冲过去直接开打。黑衣使者被它弄得有些手忙脚乱了。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伏神环其实就是大公主的手镯,却不知什么原因而流落凡间。 就在他准备生生接住伏神环一击的时候,背后衣领一紧,整个人被拉了出去,抛向了天空。伏神环紧跟着飞了出来,仍旧对黑衣使者穷追不舍。 长青微一愣,镇魔法诀瞬间打出,直接印在了伏神环之上。刚才就是他出手把黑衣使者从周重霄身边拉了出来的。虽然不知道这个黑衣使者和周重霄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是他的猎物,可不会允许旁人来插手。 法诀击中了目标,伏神环停顿了一下,光芒黯淡了些。长青没有料到这伏神环并不是凡间之物,看见它很快就恢复了原样并由追击黑衣使者转成了攻击长青。 长青长指一划,星辰之力聚集在空中,凝结成了一把星光之剑,劈向伏神环。 伏神环灵性虽失,感应危险的能力却还是在的,明知自己敌不过那璀璨的星光之剑,急忙在半空之中拐了个弯,从背后扑向长青。 然而长青的背后就好像也长了眼睛似的,在它接近之后,长剑猛然反手从下往上刺出,剑身正好穿过伏神环的中心,把它串在了星光之剑上。 伏神环攻势受阻,急忙想要逃离已经来不及了,被长青一指定住,封住了全部的力量。它嗡鸣一声,全身光芒散去,恢复了手镯原身,被长青接在手中。 脱出伏神环攻击范围的黑衣使者看到长青似乎有些意外,但是他没有多加留意,而是转头又继续了自己的任务——诛杀荧惑星君。只是,除了伏神环,周重霄身边还有一个更加难缠的神器乾坤尺。 当黑衣使者实在无法突破乾坤尺的防护而狼狈退回空中的时候,正是长青成功收服了伏神环的时候。 看长青气定神闲地站在半空中,而金光闪闪的伏神环已经不见了踪影,黑衣使者眯眼注意起长青的身份来了:“原来是破军星君。” 和以往的毕恭毕敬不同,黑衣使者不甚尊敬的口气让长青挑了挑眉。他开始思索七星君离开仙庭的这一段时间里,莫非仙庭有了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变故不成。 “使者似乎是奉旨而来。”看黑衣使者的注意力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周重霄,长青开口问。 黑衣使者回答道:“正是,本使奉仙后旨意,诛杀荧惑星君。” 此话一出,长青更是费解了。仙后的旨意分明,可是诛杀一个小小的荧惑星君,为何需要同时动用黑衣使者和他破军星君本人呢? 念头一转,长青笑道:“真巧,本星君也是奉了仙后旨意,特来迎回荧惑星君呢。” 他的话语一出,果然黑衣使者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似乎有些怀疑长青此言的真实程度。 他诛杀周重霄的命令是从慧莲仙子那里听来的。慧莲仙子乃是仙后跟前的红人,自然不会出错。可是他心里也明白,如果是长青这一位破军星君的话,那旨意必然是直接来源于仙后,因为长青具有面见仙后的权柄,而他一个小小的使者是没有这等权柄的。 这周重霄,究竟是杀,还是不杀呢? 看到黑衣使者的犹豫,长青心中的震惊比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本来也只是随口一说,但这黑衣使者的表现让长青开始怀疑,自己接到的命令究竟是不是真的仙后的命令。 荧惑星君和小公主的情缘,从身在仙庭之时就已经是人尽皆知了,这一点仙后不可能不明白。如今正是迎回小公主的关键时期,仙后会下令杀掉小公主的心爱之人吗? 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假传仙后旨意,慧莲仙子她有这个胆子吗? 然而,眼下形势注定不是可以认真思考的时候,就在两人稍微停顿的当下,云颠上的雷兽已经回过神来了,见周重霄竟然命大没有死绝,哪里肯放过,召集了所有的手下,一起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击。 真相未曾清楚之前,绝对不可以让周重霄就此死去。思及此,长青长剑一划,布下了一层剑阵,帮助周重霄抵御天雷轰击。 黑衣使者见破军星君竟然真的出手帮助周重霄,更相信了他刚刚所说迎回荧惑星君之言,心中顿时慌乱。若是仙后到时候知道了自己竟然想要杀死周重霄的话,那…… 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正想出手帮助长青的时候,脑后却有一颗莲子瞬间绽放一朵莲花,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长青正全神贯注于抵抗天雷的过程中,悄无声息的黑衣使者突然贴近了他的身后,然后狠狠一掌印在了他的背心上。 纵然已经有所防范,这一掌的威力也远远超出了长青的猜测,顿时他被打地往前踉跄了几步,剑阵失去了控制,被天雷击碎。 力量无匹的奔雷在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之后直冲而下,就连乾坤尺也无法成为它们的阻碍。 而长青被失去了意识的黑衣使者全面缠住了,就连分神出去关注一下周重霄的情况都做不到。 此时的黑衣使者双眼无神,面容呆滞,攻击却凌厉无比。长青的攻击打在他身上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他的攻击却是连绵不绝地朝长青招呼过来。 交手数回之后,长青更是心惊。他明明已经把黑衣使者的四肢经脉全部封死了,可是黑衣使者仍旧攻势不绝,一点儿都不受影响。这古怪的情况,让长青更加谨慎起来,认真观察着黑衣使者的一举一动。 终于,他从一个擦身而过的瞬间,看见了黑衣使者隐藏在黑发之下的那朵莲花。于是他牺牲自己硬受了黑衣使者一掌,狠狠一把抓住了他脖子后面的那朵莲花。 莲花被抓住,黑衣使者立即挣扎起来,想尽了办法想要掰开长青的手。长青怎么可能让他如愿,手中一使劲,生生把那莲花连根拔起。 根茎不过一根手指头那么长,上面闪动着赤红色的光芒。随着被拔出来的瞬间,那生机勃勃的莲花花瓣也瞬间枯萎,凋零而落,化成了一堆黑色的飞灰。 “哼,竟然湮灭证据。”看着手心里的黑色飞灰,长青冷哼一声。他已经明白了,这一切从头至尾都是一个阴谋。 控制神智的莲花被长青拔出来,黑衣使者立马恢复了清明,他对长青道了一声谢,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却马上脸色大变,整个人化成碎片,形神俱灭。这是明显的杀人灭口了。 长青握紧了拳头,怒视天空:“既然你那么害怕星主回去,那我就偏好护着星主平平安安回到仙庭。”既然你蕙莲仙子有胆子欺下瞒上,那就做好迎接报复的准备吧! 另一边,正匆忙赶往皇城的轩辕怀锦,在半路上被九凝山的这等变故勾起了心头的好奇。看架势,那应该是一个修者正在度劫,可是轩辕怀锦从来未曾听闻有什么样的人度劫竟会引发如此可怕的天地异变。 他转道直取九凝山,想要一探究竟。 而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名叫张莲生的女子正倒在一辆马车里面,被急匆匆地送往宛阳城方向。如果轩辕怀锦不是临时改道的话,他们两就会一前一后进入宛阳城。 来到九凝地界,轩辕怀锦看着那漫天肆虐的雷电,心头泛起了一种不可抑制的,对自然之力的景仰与畏惧。 而长青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到来。毕竟这种场面,所有人都是有多远避多远,唯恐被天雷一个不小心击中了自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太子殿下你怎么来了?”长青纳闷了,他的记忆里,现在的轩辕怀锦应该是在北域才对。 看见是长青这个熟人,轩辕怀锦也不含糊,就把自己这一段时间里的种种际遇都说了一遍。 “照你这么说来,那个叫张莲生的姑娘真的是和公主长得一模一样了?”长青的脑海中有一些线索,一时之间千头万绪理不出来。 轩辕怀锦点头赞同。除了言行气质之外,根本看不出两者有任何的不同,所以轩辕怀锦一开始也是吃惊不已。 “等此间事了,你带我前去看看那位莲生姑娘,我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一下。”长青让轩辕怀锦退到安全的范围,然后专注着周重霄的变化。 升仙雷劫毕竟还是要靠他自己的力量去度过的,虽然现在雷兽有心刁难,而长青尽力相助,最后关头还是要看周重霄能否顺利突破枷锁醒来,化天地之力为己用,成功恢复自己身为荧惑星君的身份。 第一百八十三章 魔变 完整的九凝山已经成为了过去,如今展现在众人面前的,乃是三足鼎立的三座孤峰,而中间地带则是电闪雷鸣,自然之力充斥其中。 周重霄就在这无尽雷击之中,静静完成脱胎换骨的大业。外界纷扰无限,而被包裹在雷茧之中的周重霄却处于了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绝的时空之中,正慢慢醒悟着自己有生以来的过往种种。 他曾经是仙庭里一位不甚起眼的星君,孤名荧惑,不若七星、紫微、南十字那么成名已久的名宿,他的降临甚至没有让星宫有任何的变化。 就在他平静的日子里,却有两三个人闯进了他的世界。石魄三生,一个总是冷眼看着众人过去与未来的古怪灵魂,大公主和小公主,一对从小就感情非常要好的姐妹。然后,他才慢慢提升着自己在星宫之中的地位,甚至于后来还和贪狼、廉贞夫妻两成为了莫逆之交。 只是,事情总有例外,其中最大的意外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随着星主碧笙小公主的意外落轨,他也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凡间,然后浑浑噩噩地过上了这么多年。 乾坤尺,乃是仙后的宝器,是小公主拿出来玩耍的,又是为了什么来到了自己的手上,其中个过程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然而,如今他也想不了那么深的问题。雷电之力虽然是纯粹无比,可惜雷兽发出的时候就已经带上了愤怒之气,加上乾坤尺当前只有一半的器灵,导致他一直不稳定的心性再次发生了偏转,走向了极端。 同一时间,离开了阎罗殿的轩辕怀笙,正悠闲地漫步在冥府之中。明白自己的来历身世之后,她开始回忆自己为何下凡,却一直找不到答案,所以她决定去问问三生。 轩辕怀笙刚刚转过一个街角,迎面扑来了一个亡魂。 不想和亡者有过多的接触,轩辕怀笙很自然地往旁边就要闪身。她并不打算发出自己身上仙者的气息,否则恐怕整个冥府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接近她身旁三丈之内。 可是,那亡魂非但没有就此飘过,竟然还激动得往轩辕怀笙身上冲了过来。 “咦?”轩辕怀笙定睛一看,那个亡魂竟然是李含玉。 “救我!”看轩辕怀笙注意到了自己,李含玉之魂开口哭着说。 灵魂离体之后,能够渡过忘川着,一般都已经遗忘了过往,李含玉之魂为何还能记得轩辕怀笙,并且开口求救。 这种种异常之处,轩辕怀笙却忘记了计较。她只当刚刚那场大混乱已经打乱了一切秩序,有几个异常也是应该的。 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情敌。她多看了李含玉几眼。 虽然周重霄心里不太愿意承认李含玉的存在,但无论如何她都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在一些正式的宴席或者朝拜仪式之中,他到底还是会带着李含玉出场的。 更兼,以前轩辕怀笙和周念君感情好的时候,见到的人就是李含玉这个周夫人,却不是周重霄这个周大人。 轩辕怀笙想得出神,一时没有反应,让李含玉之魂急忙又唤了她两声。 “救你?”轩辕怀笙疑惑了。这李含玉为何要人救?她已经死了,直接去投胎也就是了,为何还要救。 “周重霄身上有我的诅咒,如果没有我亲自去解开的话,他就会永远陷入修罗道中。”她担心轩辕怀笙不答应,焦急地伸手去抓轩辕怀笙的手臂。 今非昔比的轩辕怀笙如今已经是仙体,她身为亡魂,又如何能够去接触,双手刚刚碰到了轩辕怀笙的衣服,就被灼伤般地缩了回去。 自然,她这是自找罪受,轩辕怀笙也就看着她抖着身子缩了回去,并没有帮她治疗的意愿。 “诅咒?”轩辕怀笙的语气轻得很,“你以为小小诅咒能难得到我吗?” 李含玉之魂的身躯扭动了一阵子,状似死心。轩辕怀笙说的没有错啊,她乃是仙庭的小公主,还身兼星主之位,小小一个女人的诅咒怎么可能为她带来烦恼。她呆呆地飘在那里,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轩辕怀笙越过她的身子,笔直走向轮转台,那里有三生可以给她一些找到答案的线索。几乎同时,另一个饿鬼从旁边窜了出来,扑向了失神的李含玉。 轩辕怀笙心中一动。虽然诅咒确实难不倒她,可是解开确实麻烦,再没明白真相的时候,多带着李含玉一抹灵魂也碍不了事。她手掌翻动间,已经把李含玉的亡魂,收在了手心里。 只是,她没有看见饿鬼冲出来的时候,李含玉唇边那一抹诡异的笑意。 雷兽还在奋力地击打着雷锤。他已经很累了,可是那天空之中的荧惑星却愈加的明亮,再再提醒他任务的失败。 一愣神的瞬间,直冲而下的雷电竟然顺势翻涌而上,竟然逆着俯冲的路径反而笔直而出,窜向了云颠之中的雷兽。 然后,被压制许久的岩浆力量从山体之中喷薄而出,染红了天际。岩浆的顶端之上,一人迎风而立,映着赤红色的岩浆,显得肃杀而妖魅。 周重霄缓缓睁开了双眼,两道赤红色光芒穿透云颠,直击雷兽的眼中。 “啊!”雷兽惨叫一声,脑海仿佛被一只巨手搅成了一团混沌,身子失去了神通,直接从云颠之上掉了下来。 其他的手下们见状,人人自危,恨不得多生出两对翅膀好离开这里。 发出一次攻击的周重霄并没有追过去,只是仍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天空。 他的身上散发着恐怖的魔邪气息,杀气仿佛实质的刀剑指着任何企图靠近他的东西,而双眼之中一片血红。 “修罗?”长青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猜想了无数种结局,却猜不到周重霄破茧而出的时刻,会被修罗侵体,化身成魔。 乾坤尺对主人身上的浓厚血气退避三舍,绕着他飞着,就是不愿意接近。然而它毕竟只是一件物件,被周重霄伸手一招,死死抓在了手里。总是它挣扎着,却无法挣脱周重霄的掌握。 “她在哪里?”周重霄的赤红眼睛盯着长青,杀气腾腾。 长青甚至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从那岩浆柱顶上移动到自己身前的。周重霄问的这个“她”自然指的只能是轩辕怀笙了。可是,长青也不知道轩辕怀笙此时在哪里啊,他如何能够回答周重霄的问题。 “哼。”周重霄甚至没有继续等待长青的回答,冷哼一声,身形拔高而起。 他的行为有些古怪,站在高空之中看着周边,似乎寻找着什么。长青飘身靠近过去,他想到了一处可能的所在。 可是,他的回答注定太迟了。在高空中的周重霄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位于九凝山远处的一处小村落。 经历了雷劫的洗礼,这个村落里的人们都战战兢兢的。就算落雷的位置距离这里实在太远了,可是大自然的神奇之力仍是叫人拜服与恐惧的。 好不容易乌云散去,天际恢复清明,只是噩梦还没有结束。天空划下一道赤红流星,村民们还没有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就已经被天火吞噬,魂归冥府了。 以杀开道,这是周重霄所选择的前行之路。 紧跟其后的长青脸色铁青。他身司破军之职,虽为七星之末,战力却在七星之首,更是向来以速度著称。然而此时的破军星竭尽全力,却仍旧追不上前面那看似悠闲的身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举手投足间毁灭着一个接一个的村镇。 莫非,周重霄没有闯过雷劫,反而被自己的心魔控制了? 这种一闪而逝。如果没有闯过雷劫的话,周重霄早该在雷电之力下灰飞烟灭了,还怎么能够在这里血气冲天地屠戮呢? “我知道她在哪里!”长青喊,近乎声嘶力竭。眼前铺展开去的修罗地狱之景,让他的心一阵接一阵的抽痛着。爱恤人们的他,看着平民百姓的灵魂如此挣扎在炼狱之中,心如刀割。 周重霄只是扯开了一个嘲讽的微笑,恍若未闻。 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嗜血的修罗,只想要毁灭眼前所见一切,想要宣泄心中无边的怒恨。怒从何来,恨从何来,他不想去了解,杀戮的感觉刺激着他的灵魂,让他更为兴奋,彷如他生来就是为了杀戮,为了战火。 灾星荧惑,谁能说着不是他的本性呢? 亡魂在接受了苦痛的挣扎之后,被血海吞没,消失于三界之中。冥府阎罗殿之中,一本接着一本的生死薄无端着火燃烧,任判官崔珏绞尽了脑汁,想尽了办法也无法阻止。根源不在冥府,任何手段都是无用功。 “这种重要的时刻,阎君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忙得焦头烂额的崔珏,终于在黑白无常不知道第几次寻找阎君无果之后,咆哮出声。 无端杀戮,血染大地,引动天地异动,天道失常,不只是冥府,人间,就是仙庭也深受其害。只是罪魁祸首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用无辜的性命铺就自己的道路。 “竟然还沉得住气吗?”挥手又毁灭了一处乡镇,周重霄的赤红眼睛一眯,喃喃自语。 第一百八十四章 兰香院 自从撷芳楼一蹶不振之后,宛阳城今日最富盛名的烟花之所,便是这看似平平淡淡的兰香院了。 青姨听说后门那边来了贵客,心中纵使疑惑完全,却也马上扭着腰肢去探看。这什么样的贵客不走大门,偏偏拐去了小门,必然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一辆马车静悄悄地停在了门口,赶车的早就不知道踪影了,只剩下车帘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带着满腹的不解,她挪了过去,伸手掀开了帘子。 躺在马车里的是一个有着绝色姿容,却面带纯美稚气的姑娘,正是先前轩辕怀锦在张家村遇见的张莲生,此时的她不知是太过劳累还是其他的原因,正侧着身子睡得正香。直到青姨掀开了帘子,由于阳光洒到了脸上,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嗯?已经到了啊。”她利索地从车里窜了出来,越过一头雾水的青姨,直扑兰香院的后院而去。 “哎哎哎……你给我站住。”青姨也顾不得其他了,急忙追了过去,见她回头看来,急忙问,“你是哪来的姑娘,怎么会有我兰香院的令牌?” 那令牌可是凝翠发出去的,据说天下间唯有一块,她青姨才会急匆匆地赶来的。 “什么令牌?”张莲生莫名其妙地看着青姨,“我是来找凝翠姑娘的。”她话刚刚说完,身子一闪就冲进了凝翠居住的阁楼,让青姨连问个详细的时间都没有。 青姨抓过旁边看门的小厮,他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明白事情的经过,只知道自己见了那马车就迷迷糊糊地去给青姨送信了,并不清楚是什么人拿出了令牌的。青姨狠狠训了他一顿,心里毕竟还是比较看重凝翠的,急忙跟了过去。 还没进门呢,青姨就看见凝翠这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大红牌竟然亲热地拉着来人的手说话,差点儿没把眼珠子吓出来掉地上去。 “莲生啊,你可算是来了。你要再不来啊,我可就呆不下去了。”凝翠拍了拍张莲生的手,一脸的幽怨。 风尘女子向来命比纸薄,红颜易老,如果凝翠不是妖身的话,怎么可能维系着十几年的不老神话。她一直呆在这里,不过是因为曾经许下的诺言罢了。 不知道多少年前,她刚刚修成人形,却被所谓名门正派的人撞上了,愣是要杀了她,正是路过的蕙莲仙子出手帮忙,才让她捡回了一条命的。从那时候,她就一心想要报答仙子救命之恩。 十几年前,慧莲仙子前来,给了她一个小小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张莲生,并且尽全力把张莲生送到皇城里。凝翠自然会尽心竭力去做好这件事。 以前梅香还在的时候,兰香院的生意没这么红火,她一直偷偷跑去张家村看望莲生,后来是太过忙碌了,才减少了去看莲生的次数。甚至,她还按照吩咐,给莲生下了术,除非离开张家村,否则在凝翠离开之后,莲生就会忘记两人见面的事情,直到再次见面才会再想起来。 现在,张莲生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也就意味着慧莲仙子要她想办法实行第二步,把张莲生送进皇城了。 “莲生就暂且在我这里住下了,之后的事情,青姨,你就不用管了。”对门口探头探脑的青姨娇嗔了一下,凝翠很快就想好了办法。 慧莲仙子已经帮她指明了道路,只要轩辕怀锦一经过宛阳城附近,她凝翠就有把握让轩辕怀锦把莲生带回去。 由于周重霄的突然魔化,长青追着他离开,此时的轩辕怀锦已经离开了九凝山区,沿着大路继续北上。他急着回到皇城,赶紧商议对策,如果任周重霄这么大肆破坏下去,只怕整个皇朝的根基都会产生动荡。 心急如焚的他,急冲冲进入了宛阳城,然后被迎面而来的一顶轿子撞了个正着。无缘无故,修为不低的他怎么可能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轩辕怀锦正疑心间,那轿子之中滚落出来的人影却让他一时忘记了其他。 只见一个姑娘被五花大绑,塞住了嘴巴,正被那几个轿夫手忙脚乱地要塞进轿子里。她看向轩辕怀锦的眼中有着惊喜,有着哀求,努力扭着身子,发出无意义的“呜呜”的声音。而且那张脸,分明与轩辕怀笙一般无二。 心急如焚之下,轿夫们满头大汗,用了最快的速度把张莲生塞进了轿子里,然后抬起来拔腿就往城外走去。 轩辕怀锦冷笑一声,转身跟了过去。他可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凑巧的事情。他刚刚在张家村遇见了张莲生,现在又在宛阳城能看见第三张和轩辕怀笙一模一样的脸。 轿夫们的脚程不算快,而轩辕怀锦则是不紧不慢地跟着,既不上前询问,也不愿离去。他紧紧盯着前面的轿子,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一人一轿就这么走着,渐渐离开了小路,转进了一条林间小道。 小树林里倒也阴凉,只是不时伸出几根枝桠来阻拦视线。轩辕怀锦伸手把拦在前方的一根树枝拨开的时候,眼前已经不见了轿夫的身影,只有那轿子落在了林间的一小处空地上。 “何方朋友,为何不敢露面一见?”停住了脚步,轩辕怀锦环顾四周。从一开始他就看出了那轿夫其实是用妖法催动的树干演化而成的,只是对方在暗处,不知道意图为何,所以他才没有当场揭破。 话音落下,整个树林悄无声息,并没有任何人回应。轩辕怀锦眯了一下眼睛,看来谜底只能是在那轿子里的姑娘身上了。他走过去掀开了轿帘,手指动处,切断了绑人的绳子,也拿走了塞住嘴巴的布团。 张莲生一得到手脚的自由,立即哭着抱住了轩辕怀锦,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听到她带着颤音的话语,轩辕怀锦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张姑娘?” 此话一出,他怀中的张莲生就死命地点头,把鼻涕眼泪都蹭到他的衣服上去了。 轩辕怀锦突然觉得一阵无力,伸手撑住自己的额头问:“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莲生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说:“我……我偷偷跑出来找你,谁知道半路上被坏人抓住了。” 以张莲生天真的个性,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轩辕怀锦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既然是跟在他后面才被人抓住的,那又怎么会赶在前面从城里被人送出来了呢?心中有疑,他自然就问出了口。 张莲生说:“我听他们说要把我送去给那个到处杀人的魔鬼。呜呜呜……” 到处杀人的魔鬼?轩辕怀锦对着张莲生被送走的方向继续看去,在那里,正是周重霄大肆杀害普通民众的方向。 他凝神注视着张莲生,不解。是什么人如此清楚周重霄与轩辕怀笙之间的关系,所以才想着利用相貌相同的张莲生顶替轩辕怀笙,试图阻止周重霄的恶行吗? 可是,那人有没有想过,就算外貌再相似,她们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又如何能够拦得住陷入修罗血道的周重霄。 “救我!”死死揪住轩辕怀锦的衣襟,张莲生的眼中满是恐惧。那个杀人魔鬼的事情她一路上也听说了不少,涉世未深的她如何不害怕?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暗叹一声,轩辕怀锦心下了然。只怕对方真正的目标并不是那陷入了疯狂的周重霄,而是自己吧。否则又怎么会如此的凑巧把张莲生摆在他的脸皮子底下,让他来救呢?可是,他又是绝对不可能对张莲生见死不救,要真有什么阴谋诡计,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直到轩辕怀锦带着张莲生离开了宛阳城之后,兰香院里的凝翠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一开始,她真的很担心轩辕怀锦会发现她的存在,从而找上门来。现在好了,顺利把张莲生送走了之后,她的任务就全部完成了。 “青姨,凝翠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是时候离去了。”盈盈施礼,凝翠这个竹妖对于一直照顾着自己的鸨母青姨还是颇为敬重的。 “凝翠啊,青姨真是舍不得你啊!”青姨伸手扶住了凝翠,然后脸色一变,“你以为你还能够活着离开这里吗?” 一声闷哼,凝翠不敢置信地看着青姨从自己的心口处缩回来的手,那手上赫然抓着凝翠犹自跳动的心脏。“你……”凝翠抬头,眼前所见哪里是平素那个慈爱的青姨,竟是狰狞的恶鬼面孔。 她死不瞑目。形体散去,灵魂却直奔自己的妖身所在。只有妖身不毁,她并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死去,只是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够再度幻化人形。 然而,她的灵魂在半空中被一双素手拦了下来。 “之前,我救了你,今天,我却要杀了你。”手的主人——蕙莲仙子,轻轻说完这句话,握拳把那可怜的灵魂直接捏碎。仙人掌中,区区妖魂岂有活路。 真正的人现在在冥府,替换的人已经送到了皇城,剩下的,就是抹去这个世界中残留的她的印记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赤龙 轮转台之上,金龙小火正扁着嘴,怒视前方来来回回的亡魂们。她已经等了许久,就是不见水怜追过来哄自己回去,不由心里苦闷。 她心中一直认定水怜和自己在一起不过是形势所逼,他对他的碧姐姐的心意根本从来没有掩饰过半分,可是她仍然在心里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水怜能够在漫长岁月的相处之中,慢慢了解自己的好处。 身为廉贞星君的记忆还未曾完全苏醒,她自然还不明白自己与贪狼星君水怜之间那切割不去的姻缘关系,从而等候在三生石前迟迟不愿归位。 “三生。”轩辕怀笙去而复返,她还需要明白自己下凡的真正原因,“我当初为何下凡,你可清楚?” 三生石魄司马永尚愧疚地摇了摇头:“或许当初发生的事情有在三生石的记载之中,可如今我的魂魄受过损伤,力量大不如前,很多过往已经无法挖掘出来了。” 轩辕怀笙的眼神闪了几闪。她似乎意料到这是一则很大的阴谋,不单单她一个人受害,连带着七星君、荧惑星君等人全部都被卷入了其中,凶手甚至设计让三生都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所以她根本追查不到真相。 谁?整个三界,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和他们有这么大的仇恨。 翻找了全部的记忆,轩辕怀笙唯一能够想得到的人只有一个——“仙妃”诸葛柒柒。 作为帮仙帝产下了最多子嗣的仙妃诸葛柒柒,是最有理由仇视她以及她身边的人的。从小她就明白,这个妃子一心想要爬上母后的位置,自己身为母后最疼爱的孩子,伤害了自己,也等于伤害了母后。就动机而言,诸葛柒柒是当仁不让的。 可是,她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好的计谋吗? 轩辕怀笙转念一想,似乎那个仙妃虽然胃口挺大,可是脑子并不是那么好使的,真是她想出了这么周全的计划的话,那岂不是说她平素隐藏得太深,更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一想到母后可能会被诸葛柒柒这个侧室算计,轩辕怀笙心中顿时泛苦,想着凡间诸事未了,急着想要去了结。 “站住!”从轩辕怀笙出现到现在一直被忽视的小火拦在了轩辕怀笙的面前,堵住了她离开的道路。 “让开!”心急之下,轩辕怀笙尚未认清眼前人,挥手一甩袍袖,一股磅礴大力席卷而出,直扑小火面门。 小火决意拦阻,张口吐出一口龙息,生生抵住了扑面而来的攻击。 “是你?”看清小火的面容,轩辕怀笙强按下心头急躁的感觉,“我有急事要回去,你为何拦我?” 本来轩辕怀笙觉醒之后的修为就比小火高出许多,更加她身具星主的身份,无形之中对廉贞星君产生了压制,所以小火只觉得心口一阵翻涌,喉间腥甜。她强自稳住气息,怒问:“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离开水怜?” 听完此话一头雾水的轩辕怀笙在看到小火那泫然欲泣的样子之后,突然明白:“怜弟弟选择的人永远是你,我只能是他的姐姐。” “你胡说!”小火却是不信,“他为了你,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却眼睁睁看着我离开连挽留的话语都没有。你敢说他心里没你?” 感情的事,从来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解释得清楚的,更别说当下的水怜对轩辕怀笙确实有着异样的情感。 这种事情只会越抹越黑,是以轩辕怀笙选择了沉默。可是,显然她的沉默只是加剧了小火的猜疑。 “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吧!哈哈哈,水怜爱的人分明就是你。”醋海掀波,小火顿时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一爪子就朝轩辕怀笙抓去。 电光时火之间,轩辕怀笙伸手抓住了小火的手臂。而小火口中的火球却也紧跟着飞了出来,直奔轩辕怀笙的脸。她侧头闪过,一缕青丝沾上了火星,顿时燃烧起来。 狠狠甩了小火一巴掌,把小火打懵了之后,轩辕怀笙抓住着火的头发,并指成刀,直接齐耳切断。她看着从手心飘落的发丝,怒气一闪而逝。 “你在干什么?”司马永尚也发觉不对了,赶过来拦下了再次准备进攻的小火。 “我绝不会把他让给你的!”一声龙啸,小火竟然现出了金龙真身。 在冥府轮转台上,十丈长的龙身盘旋在半空中,小火的口中蕴满了火焰,朝着地下疯狂地喷出,顿时整个轮转台上诸多亡魂惨死其中。龙息也是亡魂的克星,只需沾上一丁点儿火星,就足够燃烧整个灵魂。 “你疯了?”冷着脸看小火发泄怒火,轩辕怀笙心中的怒意节节攀升。 如果小火只是对着她报复而来,或许她还不至于如此生气,可是现在看着一个个无辜的亡魂就此消散三界,她终于按捺不住了。 “若注定要失去他,我宁可真的疯了。”咆哮着,小火用全身的力量冲向轩辕怀笙。这是等同于自杀的行为,别说她的修为比不上现在的轩辕怀笙,就是星主对星君的约束之力也足以让她死无丧身之地。 “以星主之名命令你,跪下!”冰冷的话语从轩辕怀笙的口中吐出,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任何的温度,周身正升腾起濛濛的雾气,那是因为冰冷的气息而凝结的水珠。 随着最后两个字的出口,本来还飞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金龙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了一样,先是脑袋狠狠地冲了下来,砸在了轩辕怀笙跟前不远处,紧跟其后的整个身子也掉了下来,贴在地上不能移动分毫。 这是仙后赋予最宠爱的小女儿最大的权力,她可以用星主的身份号令整个星宫的任何一人而不至于受到伤害。 小火的脑袋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坑。虽说浅,但是这里乃是轮转台,亿万年的岁月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地方,能在这里造成破坏,已经足以看出她掉下来的力量有多大了。“呜呜呜……”大颗大颗的泪珠子从她的龙眼中滚落下来,一落到地面就燃烧起熊熊的火焰。 “唉。”轩辕怀笙忍不住叹息,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如果可以,她又何尝愿意使用这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来强迫自己的朋友们。 她走上前想要拍拍小火的脑袋,却被她冷哼一声,闪了开去。司马永尚近前一步,对小火这种不识好歹的行为感觉不满。 “崔判官,你帮我把廉贞星君先带回仙庭,我还有要事需要处理一下。”心念一动,让小火恢复人身之后,轩辕怀笙交代着已经赶到现场的判官崔珏,然后转向司马永尚,“三生,你先帮廉贞星君恢复记忆吧,不然她可真的会把这座冥府给掀了的。” 事情的真相正一步一步的解开,轩辕怀笙势必不能长留冥府。司马永尚纵然心中不舍,却也只能照办。他点点头,不放心地交代着:“一路小心。” “对着,这个亡魂我暂时带走了。”翻手取出李含玉的灵魂,轩辕怀笙觉得有必要对崔珏说明一下。 看着漂浮半空之中的李含玉之魂,崔珏竟是脸色古怪地愣了一下:“既然是公主殿下带走的,相信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只是不知公主什么时候将她送回?” “待我找到荧惑星君,即刻送回。”得到崔珏的应允,轩辕怀笙不再停留,身形闪动已经失去了踪影。 “那个亡魂有何古怪不成?”看崔珏的脸色不对,司马永尚作为他多年的好朋友,自然明白其中必有蹊跷,“会不会伤害到公主?” “凭她一抹小小的亡魂,如何能够伤害到公主殿下?”崔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只是那魂体与公主殿下的关系匪浅,恐怕其中另有变故。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到了公主殿下身边的,按理来说是不可能的啊?”摇头晃脑,崔珏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当务之急,你还是先把廉贞星君送回仙庭吧!”看他思索了半天都没能理出个头绪来,司马永尚急忙打断他。 回过神来的崔珏,和司马永尚一起,终于帮助小火觉醒了星君的真实记忆,然后带着还处于束缚之中的小火回转仙庭。星主亲口下的命令,只能等回到了仙庭之后,由仙帝或者仙后来解开了。 而在轩辕怀笙急急赶回凡间的时候,周重霄还在继续着他疯狂的杀戮。 一个村子接着一个村子,一座城镇接着一座城镇。周重霄的行动渐渐慢了下来,他似乎正在享受着这种杀戮的感觉,特意让血色铺满大地,自己却穿行其间。他的这种行为,早已经引起了三界的愤怒与恐慌,尤其是紧跟在他身后的长青,在终于追上了他的脚步之后,横身拦阻。 “周重霄,如果你还要继续这种人神共愤的行为,休怪本星君不客气了。”在长青的心里,仍然抱持着一种信念。他相信周重霄的这种行为绝对不是丧失了理智做出来的。 即使眼前的周重霄确实双眼血红,周身缭绕着骇人的血气,可是长青一路走来的观察中,发现他行进的时候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了百姓集中居住的地方,虽然一个村子接着一个村子的杀戮,可是实际上死亡的人数却不多。 试想,如果周重霄直接扑入一座大城之中大开杀戒的话,又有何人能够拦得住他呢? 这一路走来,他却似无意的绕过了两座大城,所以长青才有了以上的怀疑。 第一百八十六章 莲华天降 长青不间断的跟随,让周重霄渐渐不耐了起来。他的目标并不是破军星君,所以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跟他在这里好时间。 “周重霄,如果你还要继续这种人神共愤的行为,休怪本星君不客气了。”拦在周重霄前进的道路之上,长青终于还是看不下去周重霄无故杀戮平民的恶行,挺身而出了。他之所以不称呼周重霄为荧惑星君,是因为他清楚,眼前的周重霄尚未完全恢复荧惑星君的能力,根本配不上那个称号。 “哦?”血红的眼注视着长青,周重霄扬起邪恶的笑容,“破军星君以为你能拦得住我吗?”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向长青方向,然后握紧。 长青惊愕的发现,自己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了起来,而这股力量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星辰之力。难道周重霄已经完全觉醒了?可是他不是还没有通过三生石试炼返回仙庭,怎么可能拥有这种能力。 随后,周重霄在掌中凝聚出一个球形光团的时候,更是让长青的眼睛忍不住瞪大了起来。那是超越了星君的力量,唯有星主以上级别的人才可以控制的力量,难道周重霄已经超越了星君的级别? “你究竟……”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何问起。眼前种种怪象,让他脑海里的那些认识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周重霄,不,应该称为荧惑星君,从他出现在星宫里的时候就已经是个谜了,到了现在也依然是个谜。 “别妨碍我。”把长青丢在原地,周重霄拔身而起,继续他的杀戮之路。 “恶鬼,还不束手就缚!”一声清亮的喝问,洒下漫天莲花清香,蕙莲仙子脚踩祥云,从天而降。 她挥手解开了束缚长青的力量,微扬娥眉看着周重霄。本来在她看来,只要长青出面就足够阻止周重霄了,不想这个破军星君这么没用,竟然还被周重霄困住了。 周重霄心中暗喜,他一直想要引出幕后的黑手,现在终于对方按捺不住了。从蕙莲仙子身上那不可侵犯的气势就可以知道,即使这不是最后的黑手,必然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你是什么人?敢挡我的路。”气势放出,周身血气弥散,周重霄的样子越来越像个嗜血的修罗恶鬼。 蕙莲仙子微微皱眉。她在仙庭的地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周重霄竟然认不得她,显然记忆还未完全恢复。那他的力量又是从何而来? 不过,不管这其中有何古怪,她现在的任务乃是阻止周重霄继续杀人。 双手一合,一朵莲花盛放在手中,蕙莲仙子举手间,莲花散成二三十片花瓣,围绕着周重霄四周不断飞舞着,一边吸收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一边限制着他的行动范围。 神圣的力量是修罗血气的死对头,周重霄一时不察被花瓣困住,气息一窒,顿时眼露凶光。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仙女竟然有这么恐怖的能力,一下子就对自己造成了威胁。 只是,如果就这么被蕙莲仙子控制住的话,那刚刚长青也就不需要那么烦恼了。说到底,这蕙莲仙子的能力虽然比长青略高,终究还是高不过星主级别的。 在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之后,周重霄一声大喝,眼中红光大盛,杀气翻腾中,生生震开了周围的那些莲花花瓣。 蕙莲仙子脸色微变,在周重霄尚未完全离开花瓣控制范围之时,取出一支莲花花骨朵儿来,朝着他的方向挥动。一阵阵神圣力量伴随着莲花的绽放,叠加着笼罩在周重霄的上空,并且,引动了天地之力,全部聚拢而来。 周重霄大肆杀戮,本就已经开启了天罚,此时有此契机为引子,压力自然是层层上升。他本来已经挣脱的束缚再次围了上来,让他连动一根手指头都有些困难。 “乾坤尺!”从抿住的唇间吐出无情的话语,随着周重霄的这一句话,乾坤尺从周重霄怀中飞射而出,笔直击向蕙莲仙子。 神器出击,蕙莲仙子却是纤手一抓,轻轻松松就把乾坤尺抓在了手中。 周重霄一愣。乾坤尺的威力向来横扫四方,此时如此轻易被克制住,让他顿觉危机重重。来自仙庭的仙女果然不同凡响,只怕自己想要找出幕后真凶的愿望要泡汤了。 而抓着乾坤尺的蕙莲仙子心里却在暗暗叫苦。她刚才是仗着对这柄神器的熟悉,所以才斗胆念了仙后指导的一句口诀把它抓住。但乾坤尺毕竟是仙后的神器,她怎么可能把全部口诀都告诉蕙莲仙子呢?所以现在乾坤尺发觉抓住了自己的竟然不是自己的主人之后,开始不断的挣扎。 周重霄和长青都没有看见,在乾坤尺的挣扎之下,蕙莲仙子的掌心已经满是血红,如果不是死死不放,现在乾坤尺早就已经回到周重霄身边去了。同时,如果周重霄发觉异样,再补上指挥的话,蕙莲仙子只怕跑都来不及。 “小公主竟然把口诀全部告诉了这个家伙!”心里暗骂了一顿轩辕怀笙,蕙莲仙子对周重霄的杀意终于全面爆发出来。 “千叶。”轻轻的吐字,随着蕙莲仙子手指跳动,无数莲花花瓣从虚无之中不断生出来,重重叠叠地把周重霄包裹了起来,包成了一个花骨朵的样子。 “莲华!”最后两个字落下,从蕙莲仙子周身冒出了上百把光剑,齐刷刷地刺进了困住周重霄的花骨朵之中。 长青抽了一下眼角。他虽然不喜欢周重霄,但是任凭谁看着曾经是自己伙伴的人惨死面前,估计心里都不好受吧。 就在蕙莲仙子大功告成,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从那莲花花骨朵中突然爆出了巨大的气劲,瞬间把方圆数里的东西刮了个一干二净,就连天空之中的云彩都被冲散开来了。 周重霄一身狼狈地出现在两人眼前,身上的斑斑血迹说明了他刚才确实被攻击到了,而飞在他身边的发光物体赫然是之前被长青收走了的伏神环。 顿时,蕙莲仙子和长青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伏神环为什么会突然跑去保护周重霄?这其中的缘由,长青不清楚,所以他只是惊愕神器有灵,竟然能够从自己的控制之下还冲出去。而蕙莲仙子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伏神环乃是大公主的东西,它突然保护周重霄的举动,难保其中没有大公主的示意。如果大公主决意要保护周重霄的话,那她蕙莲仙子也就只好再得罪一个公主了。 蕙莲仙子还待发动攻击,天地之气突然传递了欢乐的气息,紧跟着在场三人都感应到了一个让人无比熟悉的人。 “怀笙!”本已经重伤的周重霄,在感应到这股气息的同时,似乎一下子精神了许多。 “小公主!”蕙莲仙子则是恼怒,没想到竟然连冥府都不能多拖延她一些时候,事情将会棘手很多。 “星主。”长青已经分不清是欣喜还是愧疚。他高兴轩辕怀笙的归来,却又担心她责备他没有好好看住周重霄。 回到了人间,轩辕怀笙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寻找周重霄。她的手中正掌握着乾坤尺的另一半器灵——阴灵。也就是轩辕怀笙从阎君身上获得的黑色光团。谁能够想到,这阴灵竟然是被阎君收藏在体内炼化着,难怪所有人翻天覆地的找都不能把它找出来。 飘身直奔周重霄的所在,轩辕怀笙心中疑惑不解。周重霄的气息很是微弱,而且夹杂着不纯净的东西,恐怕是遭遇不测了。思及此,她就更加快了脚步。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轩辕怀笙终于远远地看见了周重霄,也同时看见了他身边的蕙莲仙子和长青。 “重霄,你怎么受伤了?”直接穿到周重霄面前,轩辕怀笙一脸担忧。 周重霄的伤比她想象的要重上许多,真不敢想象如果她晚来一步的话,后果…… 责备的冰冷目光落在了蕙莲仙子身上,她可不会认错这个凶手发出的力量:“仙子能否给我一个解释,为何要杀他?” 一股压迫随着时间越来越强大,让蕙莲仙子恍惚回到了仙庭面对仙后的时候。她额间不由得渗出冷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公主竟然变得这么有压迫感了呢? “小公主,荧惑星君已经坠入修罗道了。”稳住心神,蕙莲仙子说出了最有力度的证据。 周重霄大造杀戮,早已坠入修罗,心已成魔,自然可以杀之。 “仙子此话差矣。”轩辕怀笙反而撤回了压制蕙莲仙子的力量,专心帮周重霄治疗起来。 蕙莲仙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事实摆在眼前,难道小公主还能够颠倒是非,指鹿为马不成? “仙子恐怕不知道吧,就在前不久,冥府之中发生了大乱,修罗城的城门被打破,有好几个修罗逃到了人间……” 接下去的话,轩辕怀笙已经不需要再继续解释了。蕙莲仙子也无话可说了。 这场杀戮,轩辕怀笙完全可以把它推到那些逃出冥府的修罗身上,和周重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蕙莲仙子即使明知道她的意图,也无法阻止,因为冥府逃出了修罗乃是事实,小公主是不会说谎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亡魂与仙骨 估计是从来没有这般憋屈,这般被人看不起过,蕙莲仙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恨不能当场就拍死周重霄。可是,她已经没有足够的理由对一个星君下手了,星主就在眼前,就算星君有错,进行惩处的人已经轮不到她了。 长青也站到了周重霄身边帮他护法。从蕙莲仙子的种种表现来看,她对周重霄是欲除之而后快,所以他不得不防上一防。 “公主殿下因何不回到仙庭?”冷静下来的蕙莲仙子,收起了眼中的冷厉,恢复平素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轩辕怀笙冷睇了她一眼,还没有找到陷害自己下界的真凶,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到仙庭去,让那暗中人有再次下手的机会。当年那人能把荣宠至极的自己弄下来,现在回去难保不会再次被害。她需要的时间,找到证据的时间。 “仙后很是想念公主殿下您。”蕙莲仙子口气一软,试图用亲情感化轩辕怀笙,“而且,仙后的身子已经……”她猛然住了口。那是不能说的秘密,就算眼前之人是仙后最宠爱的小公主,也必须等到仙后亲自开口才可以。她刚才险些泄露了天机。 “母后的身体怎么了?”轩辕怀笙为了她未竟的话语抬头看来。蕙莲仙子的表情让她的心头泛起不祥的预感。 “说不得,说不得。公主殿下还是等回到仙庭之后,亲口去问仙后吧。”连连摆手,蕙莲仙子急忙转移话题,“另外,杀掉周重霄,确实是仙后的旨意,还请公主不要阻拦。” 蕙莲仙子的含糊其辞,长青的警惕,周重霄的反常,这种种让轩辕怀笙感到无比心烦。她此次回来,不过是想借着仙庭不能随意插手人间事的规矩来找出陷害自己的凶手而已,可不想事情的复杂程度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母后可说清楚了,让你什么时候杀?”她此时是万万不可能放任蕙莲仙子杀死周重霄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什么时间杀人,这种事情仙后怎么可能会直接言明,所以蕙莲仙子被她这么一问,根本回答不出来。 “既然没说什么时候杀,那就留着,等我回到仙庭亲自问过母后再说。”轩辕怀笙说完,也不管蕙莲仙子愣住的样子,直接抱起周重霄转身就走。 身受重伤的周重霄,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休养,同时需要炼化阴灵。长青想要跟上去,被轩辕怀笙冷冷一瞪,急忙止住了脚步。从轩辕怀笙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师妹身上不该有如此“生人勿近”的戒备,在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什么让她不得不做出如此改变的事情吗? 本来一直盘旋在空中的伏神环,也紧紧跟着周重霄离开了。轩辕怀笙被伏神环绕来绕去的绕得厌烦了,索性伸手一抄,将它抓在手里。 笔直冲向淮桐山半山腰,那里是曾经的拢云渊所在地。找到十方石域将周重霄安置好了之后,轩辕怀笙才打量起这个曾经的故乡。 由于阵法已经被完全破坏了,千桃林和云烟瀑布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就连这十方石域四周也杂草丛生,一派荒凉。 趁着周重霄自己运功疗伤的时间,轩辕怀笙伸手一招,把乾坤尺招了过来,然后翻手放出了黑色光团——阴灵。 阴灵刚刚现身,周围立马变得炙热无比,青翠的草丛瞬间枯黄并且燃烧起来。而乾坤尺则是发出了兴奋的嗡鸣声,比闪电还快地窜到了阴灵跟前,一口就将其吞了下去。 顿时,一冷一热两种气息交替出现,乾坤尺也忽白忽黑起来,正是乾坤尺本身加上阴阳双灵正逐渐融为一体的表现。 轩辕怀笙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只要保住周重霄疗伤不受外界干扰即可。 而受到了乾坤尺力量的牵引,同属神器之列的伏神环也不甘寂寞地鸣动起来,漂浮在空中,不住地转着圈圈。 “怎么了?”突然一个细细的声音冒了出来。 轩辕怀笙心中一惊,她竟然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了他们,但眼前发生的事情偏偏又超出了她可以想象的范围。 在伏神环越来越亮的光芒中,李含玉的魂体生生从轩辕怀笙的控制之中飘了出来,刚刚问出一句话来,就被伏神环巨大的力量拉扯着,靠了过去。 伏神环竟然想要吞噬李含玉的灵魂! 这一认知让轩辕怀笙不解。心中虽然疑惑,她手下的动作却是一点儿不慢,伸手就要拦住李含玉。 可是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截住那抹亡魂,只听得惊叫一声,伏神环瞬间已经把李含玉吞入其中,然后光华尽丧,落在了地上。 死就死了,轩辕怀笙并不认为自己一定要护住李含玉周全。她唯一想弄明白的就是,伏神环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等逆天的举动。可是任凭她如何仔细检查,伏神环都没有任何的一样,而李含玉之魂更是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感应不到半分。 周重霄发出了一声闷哼,让轩辕怀笙立即把此事先抛到了脑后。不明白的事情,等之后总会有机会弄明白的。 另一方面,轩辕怀锦带着张莲生正在赶往皇城。由于带了张莲生这个弱女子,所以轩辕怀锦不得不选择了马车,赶路的速度也就相对的慢了下来。 而这一天黄昏时分,他照常去叫张莲生起来吃饭的时候,意外地看见她面色潮红地倒在马车里面,早已经昏迷不醒了。 住进了驿馆,找来了大夫,自己也亲身上阵细细查看了,可就是完全弄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张莲生的昏迷,这一耽搁,让轩辕怀锦更是心急如焚。 半夜里,轩辕怀锦察觉到隔壁房里有些异动,那是张莲生住的房间,于是他急忙冲了过去。 不着半缕漂浮在床上的人,正是昏迷不醒的张莲生。此时的她周身慢慢向外散发出盈盈的光彩,一股庞大的力量正在她的体内觉醒。轩辕怀锦惊愕的发现,张莲生的力量竟然已经隐隐超过了自己。 她不是一个普通农家的姑娘吗,为何身上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轩辕怀锦更是明白了,张莲生身上的力量赫然是仙气,她身上的仙骨竟然在此时觉醒了。 嘤咛一声,张莲生清醒过来,她马上感觉到房里有人,所以转头看去,正好对上了轩辕怀锦错愕的脸。 “你怎么……”她的话还没有问完,顺着轩辕怀锦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竟然光着身子,顿时脸上红得通透,忙不迭抓过了旁边的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身子都被他看光了,这下怎么办? 她心慌意乱的想着,眼角瞥见轩辕怀锦竟然要走上前的举动,更是羞赧,忙蠕动身子往床铺的更里面躲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轩辕怀锦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太危险了。这样子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在身边,太危险了。她不仅有着一张和轩辕怀锦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身怀仙骨。轩辕怀锦不禁暗想,如果这个人在自己毫无戒备的情况下向自己发起攻击,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逃过她所下的杀手。 “你在说什么呢?”张莲生的脑中已经乱成一团了,甚至没有察觉到轩辕怀锦明显冰冷的语气。 轩辕怀锦转身离开。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皇城,至于这个张莲生,就放任她自生自灭吧。 直到轩辕怀锦的脚步声远去,张莲生这才从被子里慢慢把脑袋探了出来。房间里空无一人,就连空气都显得清冷了许多。她心底突然生出了一股无来由的恐慌,也顾不得其他了,抓过床边一件外衣披在身上,赤着脚就冲了出去。 她直接追到了驿站大门口,才远远地看见了轩辕怀锦的背影。 他要离开了。他要丢下自己离开了! 这个认知让她恐惧,情急之下,她脚下不自觉地使劲,人也像是穿林的小鸟一样,越过了大堂的距离,直接扑向了轩辕怀锦。她只想求轩辕怀锦不要丢下自己。 背后突然有劲风袭来,轩辕怀锦头还没回,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反手一掌命中来人。 睁大的双眼之中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张莲生就这么被轩辕怀锦一掌打中左肩,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撞上大堂中间的桌案,吐出了一口鲜血之后就垂下了头,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轩辕怀锦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有些后悔下手这么重。她根本没有恶意,就算现在奄奄一息了,她的双手都紧紧地抓着胸口处的衣服,根本不是要对他进行攻击的样子。 在静寂中,张莲生紧抓着衣服的双手终于再也没有半分力量,垂到了身侧,也说明她的人生走到了尽头。 “不!”轩辕怀锦急忙奔上前去,探得她的心口还有一丝极为微弱的跳动,立即一手印了上去,传功帮她稳住这最后的一口气。 她不能死,如果她就这么死了,轩辕怀锦永远也不能够原谅自己。他竟然这么伤害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善良姑娘。 第一百八十八章 再逆天命 轩辕怀锦是一个身怀两世记忆的人,他的前世是轩辕皇朝唯一的嫡血皇亲“靖王”轩辕锦,经过一次冥府意外之后,带着记忆转世成为了自己亲兄长的儿子——太子轩辕怀锦。 前世的他,由于轩辕皇族的诅咒血脉作祟,险些丧命,最后不得不修炼了逆天之法,用毁去了半边容颜的代价,换来了延长十几年寿命的机会。而今生,他作为轩辕曜日膝下唯一的男子,已经渐渐摆脱了诅咒的控制,恢复了全部力量。 两世为人,自认已经看清了人生百态,他却不曾想自己也会陷入良心的谴责之中。 张莲生,一个来自张家村的纯真女子,因为有着一张和轩辕怀笙一模一样的面孔而引起了他的注意。可是,他发现这个普通的农家女身上竟然背负着仙骨。 未知的危险就在身边,轩辕怀锦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想要逃开。可是张莲生太过率真了,竟然追了上来,还让他情急之下,下重手误伤了。 看着床上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张莲生,轩辕怀锦自责更甚。他为什么不开口问清楚事情真相,反而因为恐惧而选择了最笨的方法呢? 他在恐惧,害怕张莲生只是他人的一个阴谋,害怕她最终还是会伤害自己,离自己而去。这是他两世为人唯一跨不过去的坎,他害怕独自品尝背叛的滋味。 救,当然要救!自己全力一击的威力有多大,他最是清楚了,今天如果不是张莲生刚刚觉醒了仙骨,换了任何一个人来,都只有立毙当场的命。她还剩最后一口气,轩辕怀锦已经先用极好的丹药稳住了她最后的生机,可是如何施救,还是个问题。 若是她魂魄离体,轩辕怀锦大不了再闯一趟冥府,反正他已经不是头一次去那个地方了。难题就难在,张莲生此时的魂魄根本没有离体,可是气息却越来越微弱,随时都可能断气。长此下去,她的魂魄可能还未来得及离体就会直接烟消云散了。 “是因为仙骨的缘故吗?”搭了她的脉,轩辕怀锦只能得出如此结论。仙骨的神奇之处,世间又有几人可以得知。 咬了咬牙,轩辕怀锦终于下了决心。 面对这种情况,使用的方法唯有一种,那就是师门传下来的禁忌之法。这么做,会让他轩辕怀锦损毁数十年的修为,等于他这两世修为尽付一炬,才能保住张莲生完全活转过来。 人是他伤的,他别无选择。 用银针刺破自己的指尖,然后在空白的符纸上快速描画出无比复杂而美丽的纹样,随着一张又一张符箓的完成,轩辕怀锦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那是用他的精血在进行的搏命之举。 画完最后一张符箓的时候,轩辕怀锦全身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他的脸色甚至比床上的张莲生更显苍白。动用此法至少需要一甲子的修为,而轩辕怀锦两世加起来都还刚刚超过三十岁,只因他天赋异禀才能勉强为之。 六十四张符箓贴在了六十四个方位上,而张莲生就悬空漂浮,位于正中。轩辕怀锦脚踏罡步,剑指挥动,光芒闪动间,阵势已经驱动。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此时的拢云渊旧址之中,乾坤尺还在炼化阴灵,萦绕在它周围的空气仍旧时冷时热的,只是转变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而十方石域之中,周重霄已经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盘腿坐好,专心疗伤。他的身后,轩辕怀笙双手轻轻贴在他的背上,源源不断地提供力量帮助他更好的驱动体内力量。 “怀笙,别累着了。接下来我自己就可以了。”时间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周重霄却丝毫没有察觉轩辕怀笙有停止的意思。他担心她会因此累倒,急忙出声阻止。 看周重霄已经明显恢复了不少,轩辕怀笙这才慢慢撤回了自己的手掌,放下心来。 一放心下来,她就想起了先前就很好奇的事情——伏神环为何要吞噬李含玉的灵魂。 走过去拿起黯淡无光的伏神环,轩辕怀笙仔细看了看之后,分出了一缕灵识准备侵入伏神环内部。此物现在是无主状态,对于已经恢复了仙身的轩辕怀笙来说,是够不成任何的威胁。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当轩辕怀笙的灵识侵入到伏神环内部的时候,在最后关头竟然遇到了一股黑色力量的阻拦。她身为仙庭小公主的力量,不仅不能突破那层封印,甚至还被它的反震之力险些震伤。 “这股力量好生熟悉,我曾经在哪里见过?”急忙收回了自己的灵识,轩辕怀笙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多了。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拢云渊的地面突然一阵翻腾,紧跟着一口黝黑的棺材竟然冲出了地面。 那是曾经困住了轩辕怀笙前世的躯体近千年的黑玉棺。而在黑玉棺中生机勃勃的一小株桃树就是桃卿卿的真身,只是它同样受到了黑玉棺的阵法束缚,根本就长不大。 “公主。”一个巴掌大的小人端坐在那桃树的枝桠之间,却不是桃卿卿还是谁。这是她仅存的最后一点意识了。 “姐姐。”轩辕怀笙对桃卿卿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一方面,桃卿卿曾经与她同生共死,但是后来桃卿卿偏偏又欺骗了自己,甚至害她与周重霄险些铸成大错…… “救……”桃卿卿最后一句话瞬间破碎。 黑玉棺突然力量大增,生生将棺中的桃树压碎,化成了一堆齑粉。 如此变故,轩辕怀笙根本措手不及。 随后,黑玉棺迅速变小,最后变得只有一个拇指大小的一颗黑玉珠,飞过来“咔嚓”一声,正好镶嵌在了伏神环上面的一个不甚起眼的凹槽里,纹丝合缝,仿佛天生就应该在那里似的。 由于黑玉珠的合并,伏神环的力量更上一层楼。只是转瞬之后,它又恢复成了黯淡无光的样子,让轩辕怀笙都不禁怀疑自己所见究竟是真是假。 一道灵光从脑海之中闪过,她终于想起来了刚才那股黑色力量为何那么的熟悉。当初她在拢云渊之中,元婴体和躯体结合的时刻,在自己的意识深处也同样有着这么一股黑色的力量,封印住了她记忆最深处的一些东西。 那时候她因为不怎么想要恢复身为镇国长公主的身份,是故并没有多加在意,如今想起来,那股力量着实太过古怪了。 那道黑色的网之后,有着另外一张脸…… 轩辕怀笙心中突然一阵的毛骨悚然。她记起了,那张脸虽然和自己很像,细细看来却还是有所不同的。 那是谁?是谁竟然能够躲藏在她的意识深处那么久而不被任何人发觉,包括轩辕怀笙自己。 驿馆之中,轩辕怀锦已经连抬起一个手指头的力量都没有了。他趴倒在地面上,只勉强用眼角余光能看到烛火掩映之下,张莲生的脸色似乎比之前稍微恢复了一点红润。 他成功了。尽管修为尽丧,从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要形同凡人,但是他的心却愈发的坚定了。只要不受心魔影响,凭借他的资质,从头再来或许日后能够取得的成就更高也未可知。 驿丞因为大堂里的破坏而找上门来了,毕竟这段时间前来居住的可是只有轩辕怀锦这么两个人。当他看见房门洞开的时候,还以为客人连夜脱逃了。等到他冲入房内,看见那个姑娘只盖着一件薄被昏睡在床上,而轩辕怀锦则是浑身汗湿狼狈地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脸色顿时五彩纷呈。 他喊来手下欲将轩辕怀锦抓起来的时候,却被轩辕怀锦手中突然出现的一面金牌吓傻在了当场。 “太……太子殿下!”他双膝一软,整个人就趴了下去。 不是说太子殿下在北域失踪了吗?现在竟然出现在他这小小的驿馆之中。但是随即,他的脸上又出现了笑容。皇上可是下了旨意的,无论是谁,只要发现了太子行踪,官升一阶,赏银万两啊! 亮出了身份之后,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在驿丞暧昧的目光之中,轩辕怀锦命人替张莲生梳洗之后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然后又雇请了一辆舒适的马车,准备等张莲生一清醒就启程继续赶路。 这一天傍晚,张莲生终于悠悠醒来。 “你醒了?先喝点水,如果饿了,我叫人给你准备东西。”轩辕怀锦的脸色虽然不太好,但是看见张莲生醒来,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 面对这么亲切的轩辕怀锦,张莲生愣住了。她依稀记得,他就要丢下自己走了,所以自己急忙追了上去,然后……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莫不是把脑子撞傻了?”看她愣着不出声,轩辕怀锦有些担忧。当时张莲生飞出去可是狠狠撞在了桌案上,万一真有什么症状就不好了。 “哇!”张莲生终于缓过神来,哭着一把抱住了轩辕怀锦,“你不要丢下我。” 此时的轩辕怀锦虚弱得很,哪里经得起这么疯狂的动作,顿时脑子一晕,身子也软了下来,往床边滑落下去。 张莲生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软软地坐在床底下,双手攀着床沿才勉强撑住身子,紧张地问:“你……你没事吧?” 轩辕怀锦还没开口,门咿呀一声开了。驿丞呵呵的笑脸在看见轩辕怀锦的状态时瞬间一变,冲过来扶住轩辕怀锦道:“太子殿下,您怎么坐到地上去了?” 张莲生捂住了自己长大的嘴巴。 太子。那个被她无意间救起的人,竟然是太子吗? 第一百八十九章 仙妃的算计 在云雾飘渺之巅,除却往来的仙人与仙女之外,更多的就是些闲云野鹤了。 崔珏虽然不是头一次来到仙庭,却总是被这里祥和的气息所感染,浑身都觉得自在了起来。他彷如闲庭散步,一点儿没有把身后小火针一样的目光放在眼里。 “喂,我说你还不快点放开我?”心中属于廉贞星君的全部记忆已经觉醒,此时的小火怎么还能容忍自己被冥府一个小小的判官绑着拉上仙庭。说话间,她的嘴角喷出了几点火星。 崔珏只觉得头皮一紧。他一个小小的判官,若真是惹恼了这一只喷火龙,那可是逃都来不及的。可是她身上的禁制乃是小公主亲手下的,别说崔珏自己了,就连阎君亲自到场也不能帮她解开啊。 “星君恕罪啊!”崔珏急忙赔礼,“这禁制只有仙帝和仙后才能帮您解开啊!” “哼,那你还不快点走。”小火从鼻子里喷出火舌。她可是看这个判官不爽很久了。 被她这么一恐吓,崔珏再也没有心情欣赏沿路的和美风光了,急急直奔大殿而去。只是等他二人到达大殿的时候,却获知仙帝并不在殿中。 小火的目光一冷,崔珏急忙带着她要转往仙后宫。 “站住!”一个高高在上的声音从大殿旁边冒了出来,“冥府的判官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崔珏一看来人赫然是仙妃诸葛柒柒,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而小火则是兴趣缺缺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好你个廉贞星君,见到本妃竟然敢不行礼?”诸葛柒柒一下子就发作了。她的名位虽然低于仙后,可一直以来都自视甚高,小火的行为让她觉得自己被狠狠甩了一巴掌似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不过一个小小个星君,凭什么敢在她面前摆架子。 “哟,真对不住了,刚才竟没看到这里站着仙妃娘娘。”小火语带讽刺的回答,同时给诸葛柒柒行了一个礼,“廉贞参见仙妃娘娘。” 看她稍微服软了,诸葛柒柒的脸色就缓和了许多。她心中其实也明白,若真的和星君过不去,不仅仅会得罪整个星宫里的所有人,还会顺带地得罪那个最受宠爱的小公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廉贞星君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呢?听说小公主即将归来,仙帝正忙着准备接风宴会呢!”她刚才分明听小火说要找仙帝,故而特意说得暧昧,似乎只有她才能够掌握仙帝的一举一动。 “小公主殿下在下界还有事情要办,可能不会那么快回来。我这一趟回来就是替她带口信回来给仙帝和仙后的。”小火冷笑地看着诸葛柒柒瞬间僵住的脸,心中颇为得意。 知道仙帝的举动算什么,能够知道小公主的举动那才是真本事。 诸葛柒柒甩着帕子走了。小火也不愿继续呆在这里浪费时间,朝崔珏狠狠一瞪眼。崔珏立马反应过来,带着她直奔仙后宫而去。 穿过云雾飘渺的道路,走过曲折的金玉长廊,直到尽头。那里是仙后宫的所在,仙后的居所。 侍立门前的仙女进去禀明情由之后,崔珏和小火才由她引着路慢慢走进仙后宫。 “廉贞星君,此来可是有了碧笙的消息?”仙后依然端坐在层层的纱幔之后,声音之中却毫不掩饰的带着一丝欣喜。 小火突然有些恍惚。她开始回忆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仙后竟然一直躲在纱幔之后不愿再露出她的真面目了,甚至就连诸位皇子和公主亲来都不能见她一面。 “公主殿下说,她还要留在人间调查一些事情,稍微再回。”尽管心中疑惑,她仍然表现得毕恭毕敬。 仙后可不是那个有胸无脑的仙妃诸葛柒柒,她是真正值得人尊敬的。 “如此说来,要见碧笙,还得再等等了。”仙后的声音淡淡的,“你的禁制我已帮你解开。” 小火仿佛从仙后的话语之中听出了一丝的眷恋,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黯然。她随即释怀了,小公主离开仙庭多年,仙后思念她也是理所当然的。 离开了仙后宫之后,崔珏立马被恢复了仙力的小火狠狠一脚踹回冥府去了。她前往监天台,只想着从镜台上看一看尚留在人间的夫君——贪狼星君水怜。 “小公主竟然没有马上回来?”南司殿里,诸葛柒柒把自己丢在长椅上,对着手中拿着的一面小花镜子道。 镜子里浮现的并不是她的面容,而是尚留在人间的蕙莲仙子。 “你说,她会不会发现了我们做的事了?”想到这个可能性,诸葛柒柒坐不住了,一脸的惊惶,“怎么办?要是她真的知道了我们故意陷害荧惑星君的事情,会不会……” “闭嘴。”蕙莲仙子没好气地打断了她没头没尾的话,“事情真相还没有查明的时候,你就先把自己吓死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给我乖乖的继续当你的仙妃就是了,其他都不用你来插手。”蕙莲仙子尽管一肚子的火气,可是偏偏不能真的发作。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替罪羔羊,在她自己还没有想好完全的抽身之计的时候,要是这个当口上让她把事情捅了出去,那所有人就都玩完了。 看诸葛柒柒乖乖地闭上了嘴,蕙莲仙子这才切断了镜子通话。她心里也有些不安,毕竟小公主恢复了记忆却没有马上返回仙庭,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了。为此,她决定先去探探小公主的口风再说。 结束了与蕙莲仙子的对话,诸葛柒柒的心里却更加烦乱起来。当初她听从了蕙莲仙子的话,设计陷害了荧惑星君,让仙后都以为小公主的失踪就是荧惑星君搞的鬼,直到今天仍然恨之入骨。可是她也想到万一有一天事情败露了,按照仙帝以及仙后对小公主的宠溺,难免不会爱屋及乌,连荧惑星君也一起保护起来。 “不行,必须把荧惑星君灭了口,才是最佳的解决之道。”她心中恶狠狠地想着。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心里一打定了主意,诸葛柒柒立即叫来了心腹的仙人,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一番。 在拢云渊十方石域之中,轩辕怀笙还不知道仙庭之上已经发生了诸多事情。她沉神入定,正想办法探知自己意识深处的那股黑色力量究竟是何方神圣。 只是,这一回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找不到那黑色力量的所在,整个意识海中一派的清明祥和,那曾经的记忆封印仿佛是一场梦。 “真是古怪,我明明记得很清楚的。”轩辕怀笙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尝试,转而研究起眼前的伏神环来。 古怪、神秘、诡异……本来平常的伏神环因为这接二连三的变故而让轩辕怀笙看着它的目光越来越凌厉。这个神器,曾经是她的大姐大公主戴在手腕之上的,平素最是喜欢了,又怎么会流落人间呢?那么,大公主又到了哪里去了? “公主殿下是在思考大公主殿下的去向吗?”蕙莲仙子适时出声。她一直站在一旁,轩辕怀笙看了伏神环多久,她就等了多久,终于还是开口了。 轩辕怀笙也早就知道了蕙莲仙子的到来,若不是因为她的身上没有丝毫的杀气,也没有贸贸然打算自己的思索的话,两人在一照面的瞬间就可能发生大战了。毕竟,此时轩辕怀笙的身边可是还有一个正在疗伤的周重霄,她不会让任何可能造成危险的东西存在的。 “你知道?”蕙莲仙子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地出声搭话,所以轩辕怀笙也从善如流地顺着她的语气问了一句。 “知道,恐怕没人比我更清楚了。因为就是我,亲手打散了大公主殿下的元神,让她坠入轮回之中。”蕙莲仙子这几句话明明说得很轻,却沉甸甸地压在了轩辕怀笙心上。 她的大姐竟然死了,被打散元神打入轮回。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她脑海之中一点儿印象都没有。而且,大姐身为仙庭的大公主,若不是真犯了什么天诛地灭的大罪,又何至于招来如此罪责。 “她……”轩辕怀笙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她真的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 “这是发生在殿下您失踪之后不久的事情了。大公主殿下她坦诚是她设下陷阱,陷害了公主殿下您,才会导致您失踪,并且坠入轮回的。”蕙莲仙子平静地说着,见轩辕怀笙一脸的惊愕,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怎么,公主殿下您难道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了吗?” 轩辕怀笙只觉得一阵的天旋地转。 她的记忆里,大姐是那么温柔贤良的一个人,每每对弟弟妹妹们都是照顾有加,对自己尤为疼爱。这样一位大姐,怎么可能会如同蕙莲仙子所说的,竟然对自己狠下杀手,导致自己落入轮回而不得出呢? “你说的,可都是实情?”她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蕙莲仙子不过是在跟她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殿下,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拿来玩笑呢?”终于,这一句话完全击碎了轩辕怀笙抱持的最后一丝幻想。 第一百九十章 双星 事情的真相比什么都残忍。一直到两天之后,轩辕怀笙还是始终都不能相信蕙莲仙子所言,终于蕙莲仙子以仙庭还有要务为由暂时离开了。 周重霄已经恢复了大半的状态,看到轩辕怀笙恍神的样子担忧得很,两人相携着前往皇城会合其他星君之后再做打算。 长青默默地跟了上来,这一次轩辕怀笙没有阻止他,甚至还主动问及了他们星君在星宫里的一些动向。虽然说她以前调皮顽劣,但终究肩膀上担负着星主的责任。 皇城之中,自从轩辕怀笙恢复仙人记忆之后,巨门星君杨凌就一直激动不已。她一度不顾腹中胎儿准备冲出来寻找星主,幸亏被轩辕曜日及时拦了下来,否则真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 一路上,轩辕怀笙都显得心事重重,每天都拿着伏神环端详,无奈确实看不出任何的端倪。她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关于所谓的大公主设计陷害自己的真相,一定就隐藏在这伏神环里面,只是目前尚缺少一个最为关键的钥匙罢了。 这一天黄昏,他们终于走到了皇城南门,面对着高高的城门,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慨。哒哒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在众人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掀开帘子的轩辕怀锦。 如此巧合的碰面,轩辕怀锦立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冲到了轩辕怀笙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道:“幸亏你没有出事!” “倒是你,这段时间音讯全无……”轩辕怀笙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看到,在后面的马车里又探出了一个姑娘的半边身子,而且那张脸竟然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周重霄第一个注意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眸光一沉。长青和轩辕怀锦也发现不对,齐齐转头看去。 “这是……”轩辕怀锦的脸上浮起红云一片,急忙解释着,“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姓张,名莲生。” 正准备走出来的张莲生,在看见轩辕怀笙的瞬间也愣在了当场。她终于明白太子殿下醒来看到自己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的震惊了,因为自己和眼前这个一身清冷高贵气质的姑娘长得实在太像了。 “她是谁?”张莲生的心里开始发苦。她分明感觉到了,太子殿下对这个姑娘有多么的在意。太子殿下会对自己另眼相待,其实不过是因为自己长得像这个姑娘的缘故吧。 然而,就在这一片诡异的静寂之中,轩辕怀笙和周重霄、长青两人互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们三人都是已经恢复了仙人身份的,自然一眼就看得出其中隐藏着的弯弯绕绕。这个叫张莲生的姑娘,她的命星赫然就是之前众人一致误认的那颗轩辕怀笙的命星。直到此时众人这才看清楚了,轩辕怀笙的命星唯有那隐而未现的辅星,而那颗一直闪亮着的则是这位张莲生姑娘的。 是谁暗中动了手脚,让众人一致错认,或者根本一开始就是要让张莲生来顶着轩辕怀笙的位置…… “殿下……”张莲生从马车上下来,怯生生地躲在轩辕怀锦的后面,只露出半边脸来打量着前方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三个人。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么可怕的目光盯着自己看啊? 张莲生的容貌实在和轩辕怀笙长得太像了,当初轩辕怀锦自己看到的时候,也是愣住整整一天才调整回来。所以他把轩辕怀笙等人此时的反应当做是正常的,然后絮絮叨叨地把如何从北域失踪到如何在南国醒来,如何遇到张莲生又如何误伤了她等等,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而一直小心翼翼的张莲生,在听说了轩辕怀笙乃是轩辕怀锦的亲姐姐之后,才明显松了一口气,人也显得活泼了不少。这么明显的变化看在众人眼里,哪个还能不明白她的心思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回宫吧!”总算轩辕怀笙还保持着一些清醒,见城门就要关上了,急忙提醒。 一路直行进了轩辕宫,等到轩辕曜日带着众人迎出来的时候,城门口的现象又重演了一遍。众人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全部都愣住了。轩辕怀锦只好不厌其烦地把事情经过又交代了一遍。 张莲生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轩辕怀锦身后。到了轩辕宫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了,轩辕怀锦乃是太子殿下,眼前的这些人,有皇帝、皇后、贵妃、公主等等。她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突然一大群高不可攀的人物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着,她只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 除了一开始的警惕目光之后,轩辕怀笙也悄悄按下了心事。众人对待张莲生都是让她意想不到的亲切与热情,自然慢慢就让这个淳朴的农家姑娘忘记了其他。 让轩辕曜日和轩辕怀锦继续带着张莲生在轩辕宫中四处游玩,轩辕怀笙则是把周重霄、长青、杨凌、水怜等聚集起来,商量着接下去的大事。 从蕙莲仙子那里听来的消息,以及伏神环的各种怪异之处都被拿出来研究。半晌之后,众人皆是沉默。 如果事情真相真如蕙莲仙子所说,是大公主设计害惨了小公主的话,这确实是太叫人难以置信了。 “事到如今,我需要更多的力量。”轩辕怀笙把目光放到了水怜等人身上,“巨门星君因为身怀有孕就暂时留下,至于其他的几位星君,必须尽可能早的归位,才可能帮助我查出背后的真相。” 水怜点了点头。形势已经到来这种地步,不再是他闹别扭的时候了。除了他、文曲星君凌风和禄存星君萧庸以外,他们还必须赶紧找出那一天灵魂飞散的武曲星君凌云现在何处。 “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出发。”带头站了起来,水怜拉着凌风就往外冲。 凌风被他拖走了,还不时回头来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稳稳坐着不动的众人,直到完全消失了身影。 长青也起身告辞,他说自己要去帮忙寻找凌云的下落。 轩辕怀笙一想,长青已经恢复了仙身,比其他人更快能找到凌云,于是也就点头同意了。 “星主,请注意她。”临行之际,长青不放心地又交代了一句。这个“她”,指的应该就是张莲生了。 “我知道,破军星君无需为我担忧。”有礼而疏离的回答,此时的轩辕怀笙已经不是那个只懂得跟在三师兄身后跑来跑去的纯真小师妹了。 “星主认为蕙莲仙子此人,可信否?”众人都走了之后,杨凌突然冒出来一句。 轩辕怀笙有些不解,等待着她的解释。 “我只是觉得,蕙莲仙子所言太过匪夷所思,加上星主您竟然对此事毫无半点印象,还是小心为上。”杨凌点了点脑袋。既然轩辕怀笙已经觉醒为星主,恢复了小公主的记忆,为什么偏偏就是对自己如何被害这一件事毫无半点印象,这着实太可疑了。 “那你说,他们特意让这位张姑娘出现在此,又有何用意?”周重霄也是满头的疑惑,“只是一张完全一致的脸,能够起到什么作用呢?” “如果我就此从这世间消失呢?”脑海之中灵光一闪,轩辕怀笙脱口而出。 是了,如果他们准备让轩辕怀笙从这个世间消失的话,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如果突然消失了一国公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可是如果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人来顶替的话,那一切就可以粉饰太平了。 “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了没有,太子的修为已经全部废了,现在和一个凡人无异。太子尚且如此了,再加上一个公主根本一点儿障碍都没有。”冷着眼,周重霄心中开始有不祥的预感,“这么说,他们可能快要动手了,毕竟张姑娘已经在这里了。” 这是一个大胆而最有可能的推测。然而,敌在暗我在明,他们在甚至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根本无从防范起。当前最有可能的敌人是谁呢?失去了部分记忆的轩辕怀笙根本摸不着头绪。 “我想不起来!”茫然扑进周重霄怀中,轩辕怀笙捂住了脑袋,“头好痛。”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要想了。”周重霄心疼地帮她顺着头发。 杨凌微笑着起身离开了。她虽然已经是皇帝的女人,却总不能还继续呆在这里妨碍别人家夫妻团聚。 夜半时分,轩辕怀笙陷入了梦魇之中。她终于再一次梦见了那一片黑色力量交织而成的网,那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大姐?”经过仔细的辨认,她终于看清楚网后面那个和自己长相类似的人了,那就是她的大姐,仙庭的大公主。 “你上一回选择了遗忘,怎么突然又想着回来了?”大公主似乎有些惊讶,语气中带着幽幽的惆怅。 “因为,我需要面对真相。”缓缓吐露自己的真心话,轩辕怀笙打定了主意,再也不逃避自己的过去了。 几乎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床上的她的身体也开始发出了莹蓝色的光芒。 第一百九十一章 忆·初识 “我想要了解自己的过去,我不再逃避。” 随着轩辕怀笙心意的把定,意识深处的那张黑色的网也开始出现了龟裂的痕迹。网后面的大公主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慌张,忙不迭地躲得远远的,不再靠近那黑色的力量。 “小妹,你真的长大了。”她那与轩辕怀笙有着七分相似的脸上更多的是欣慰的神情,远远地看着轩辕怀笙一步一步地往前踏进。 网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当轩辕怀笙站在网前伸出手轻轻碰触的时候,那黑色的力量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咔啦一声,整张网碎裂成了无数的碎片。 在黑网碎裂的同一瞬间,网后面的大公主之魂嗖地飞了出来,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擦过轩辕怀笙的身边,窜了出去。 轩辕怀笙转身想要拦阻,可是脚下原本平稳的地面猛然陷了下去,同时那些碎裂的黑色力量也充斥了整个空间,她整个人也瞬间被吞进了无边的黑色之中。 发觉轩辕怀笙的身体异常的发出了莹蓝色的光芒之时,周重霄紧张地守护在了她的身旁。可是无论他如何尝试,始终不能够联系到轩辕怀笙的意识,这一认知让他异常的紧张。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刻,从轩辕怀笙的眉心处突然窜出了一道光芒,笔直地窜入了轩辕怀笙一直放在腰间的伏神环里。 一直黯淡无光的伏神环再次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飞了起来,悬浮在了房间之中。 周重霄已经从轩辕怀笙那里得知了这伏神环的古怪之处,他伸手想要把伏神环抓过来,手掌还没有接触到神器就已经被一层外在的力量阻隔了下来。 以神器之威来对抗荧惑星君的力量,简直就是自不量力。但是周重霄逐步加大力量的过程之中惊愕的发现伏神环之中蕴藏的力量竟然深不见底,甚至比自己的全力还要高上许多。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他难以置信的时候,一声轻笑从伏神环中传了出来,随即,一只丰腴而莹白的右手臂就出现在了周重霄的面前,那伏神环就戴在这只手臂的手腕上。 房间里出现了极端诡异的一幕。在半空中,孤零零地飘着一只手臂,手臂之上伏神环继续发出耀眼的光芒。 “果然这些年积蓄的力量还不足以让我完全复生。人间修者的力量也太差劲了。”三分高傲,六分稳重,外加一分的轻蔑,那只手臂轻轻晃了晃,状似很无奈的样子。 “你是何人?”守护在轩辕怀笙面前,周重霄如临大敌。 “荧惑,许久不见。”那人很是熟稔地说着,然后又道,“这副样子见你,太失礼了。还是等我完全复生之后,我们再相见吧!”说着,伏神环连同那只手臂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周重霄拧眉,他甚至没有看清楚那手臂是如何消失的。这说明对方的修为高出自己实在太多了。 而另一方面,被黑色力量完全吞噬的轩辕怀笙,则是继续沉浸在无边的幻境之中,回到了仙庭时期的记忆里。 栖风亭,就算是最喜爱流浪的风都会在此停步的地方,四周花开烂漫,乃是仙庭里最为幽静和美的地方。小公主碧笙侧着身子躺在花丛之中,正睡得香甜。 一身白衣,一身清寂,这时候的荧惑星君只不过是一个迷失了过去而流浪到了星宫里的陌生人,他正在慢慢熟悉着这个世界。就在此时,他看见了花丛之中躺着的那抹青碧色的身影。 这正是两个人情缘纠葛的开端。 花丛之中甜睡,星宫之中捣乱,仙庭里的赫赫声名,仙帝和仙后的宠溺,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的安静…… 荧惑星君把那个小丫头的一举一动映入眼帘,着实不明白,为什么她能够成为星宫的主人。不过,这一点儿都不妨碍她的美好,因为她实在是活泼可人疼。 渐渐的,他融入了星宫这个大家庭里,也渐渐忘记了自己的来历,接受了仙帝封的荧惑星君这个名字,变成了她手下的一位星君。 他还知道,她是仙帝的子女之中最小的一位,所以上面的姐姐和哥哥们都特别的疼爱她,其中最疼她的就属大公主了,荧惑星君甚至都怀疑大公主对小公主的疼爱程度已经超过了仙后。 “你叫什么名字?”终于有一天,小公主发现了身边总有一个安静的,用眼神默默守护着自己的星君。 “我名唤荧惑。”他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些自豪。对于一个失去了过去的人来说,名字就代表了他的一切。 “荧惑,这个名字真怪。”小公主嘟着嘴,有些不满,“你换一个好不好?” “这……”荧惑星君的眼中满是为难。如果抹去了这一个名字,他是不是又得开始累积新的人生。 “小妹,这名字怎么能说改就改?”一旁的大公主出声阻止了小公主进一步的任性妄为,并且给了荧惑星君一个浅浅的温和的微笑,“小妹性子颇为顽劣,还请星君多加海涵。” 荧惑星君回了礼。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实际上因为他不改名字这一小小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小公主的无边兴趣了。身为星主的小公主,还是头一次遇到一位完全不听从她命令的星君,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逃出她的魔爪呢? 所以,从那时候起,小公主就开始有事没事地找荧惑星君的麻烦,加上她身边一直跟着的七星君为帮凶,曾多次闹得荧惑星君狼狈不堪。而大公主则是一直跟在后面收拾残局。 “请星君切莫在意,小妹她是被宠惯了,才会一时失了分寸。”大公主赶到现场的时候,荧惑星君正从深渊之中飘身而出。 他绝世修为让大公主都不禁刮目相看,同时也疑心起了他的身份来历。深渊乃是仙庭禁地,普通仙人若是跌入其中,几乎只有死路一条。而荧惑星君看似毫不费力就离开了那个险恶之地,着实叫人惊讶。 只是,荧惑星君本人根本没有意识到其中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他只知道自己心里从刚刚见面的那一刻起,就装进去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为了看她的欢笑,他甚至愿意以身试险。 “星君的修为深厚,并不普通,不知道是否能为我解答这一疑惑。”大公主明白地提问了。她清楚,荧惑星君虽然看起来孤冷,实际上却是一个极为随和的人,否则也不可能任由小公主屡屡捉弄而完全不在意了。 尽管是伤心往事,但看在大公主彬彬有礼的份上,加上平日里大公主一直都在帮着自己,荧惑星君就把自己遗忘过往,无意之中来到星宫的事情一一道来。 “星君不想找回过往吗?”听完他的故事,大公主也不禁为之神伤。失去过去重新开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那就是千难万难了。 “现在这样子,其实也挺好的。过去既然被遗忘了,又何必刻意去寻找,该出现的机缘,就一定会出现的。”说着这话的时候,荧惑星君的眼里只有那个调皮的青碧色身影。 或许命运让他失去过往,就是为了遇见那个精灵也说不定。 也就是这一回,小公主被仙帝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还罚她禁足十日。这对于喜欢到处玩闹的小公主来说,已经是大刑了。所以,她视荧惑星君为头号大敌,终于自己对他出手了。 事情闹得有些不可收拾,他们两人一起掉入了深渊之中。七星虽然修为不低,却也不敢轻易犯险,只能徘徊在深渊边缘祈祷奇迹出现。 上一次是孤身一人,荧惑星君很轻易就可以离开这里。而这一次则是多了一个顽皮的小公主,而且这个小公主一点儿都不合作,根本不愿意接受荧惑星君的帮助。 诡秘的气氛之中,小公主胡乱前行,终于,眼前出现了另外的身影,她欣喜地迎了上去。“哼,和妖怪作伴也不愿和那个坏家伙在一起。”她信誓旦旦地说着。 一声吼叫,出现在小公主面前的不是什么善类,而是一只长着两个脑袋四条胳膊的怪人,察觉到小公主的气息,四条胳膊抡着四根大木棒,咆哮着冲了过来。 再顽劣,毕竟小公主并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战斗,再发现自己的术法根本不能阻止怪物脚步的时候更是吓坏了。 荧惑星君也头痛了。他虽然很快就解决了这一只怪物,并且如愿让小公主紧紧跟在自己身边不随意离开,可是那怪物的叫声已经引来了更多的怪物。他还听到了羽翼振动的声音,显然上方的飞行怪物也被惊动了。 “你真是惹祸精。”搂紧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服不放的小公主,荧惑星君也只能尽展所能,把试图伤害己方两人的怪物一一消灭。 “想不到,你还蛮厉害的嘛!”看荧惑星君对付怪物得心应手,小公主终于又敢把脑袋抬起来了,“啊!” 一只从天而降的白雕那坚硬的喙险些划破了小公主的脸,她惊叫一声后,再次把脸埋在荧惑星君的胸膛里,再不敢逞能。 竟然伤害小公主的脸蛋!荧惑星君的心头火起,气势大增顿时震慑住了周边的怪物,然后把主要的攻击目标转向了空中的白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忆·患难 白雕在半空之中盘旋着,既不愿意离去,又不敢正面面对荧惑星君的怒火。它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突然气势惊人的荧惑星君有着一种无形的忌惮。 此时周边的一些零星小怪已经远远地避开了这一块地方,白雕和荧惑星君两个人的力量都不是它们能够随便抗衡的。 俯冲而下,白雕选择了一个刁钻的角度,从荧惑星君看不到的死角处发动了攻击。只是,它错估了星君的能力,即使不用眼睛,荧惑星君的灵识也早就锁定了这附近的一草一木。 快速转身一拳击向白雕,荧惑星君竟然选择了硬碰硬的结果。 白雕在千钧一发之际,稍微扭转了身子,堪堪擦着荧惑星君的拳头而过。即便如此,它还是被那重逾千斤的拳风打掉了嘴边的几根毛。 一声尖锐的鸣叫,象征着白雕怒火烧尽九重天了。曾几何时,它竟然会在一个区区人类的手下受伤,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荧惑星君虽然表面上不露声色,但是他的手臂实际上已经完全陷入了麻木之中。之所以选择硬碰,乃是因为如果他避让了这一攻击的话,那白雕那尖锐的嘴喙就会伤害到紧跟着他身边的小公主。 在小公主和荧惑星君的注目之中,白雕翻了个跟斗之后,赫然变出了人形,一个白面白发的少年,身上覆盖满白色的羽毛,一双怒目彷如烧得正旺的木炭,火红火红的。 “死!”简单的一个字,却蕴藏了无尽的杀机。字音未落,只见半空之中瞬间布满了那白雕少年的身影,竟分不出谁是真,谁是虚幻。 这乃是因为少年的速度太快了而造成的现象。 荧惑星君凝神戒备。在不清楚敌人会从哪里进行攻击的时候,以不变应万变。 “这边!”突然,小公主拉了一下他的手臂,指向了右边。 还没等荧惑星君犹豫一下,在那里果然浮现了白雕的身影,并且已经快要抓住小公主的手臂了。身体的动作早就快了意识一步,荧惑星君刚刚动起救人的念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做出了救人的动作,并成功吓退了白雕的这一次进攻。 “上面!”白雕的身影还未完全消失,小公主就紧张地叫了起来。 这一回,荧惑星君毫不犹豫地举掌封向天空,果然接住了白雕少年由上而下的攻击。 若说一次乃是偶然,那接连两次的失败摆在眼前,白雕少年也就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一直被护在身后的小姑娘了。 “以你的能力,如果归顺于我的话,这深渊将是我们的天下。”凌空坐着,白雕少年用俾睨天下的眼神看着荧惑星君,“在你的身上我感觉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力量,这股力量的强大绝对是无敌的。哎,你答应吗?” 荧惑星君皱了皱眉。他自从上一次被小公主设计落入深渊之后,心里就一直觉得这个地方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是也仅仅是感觉而已。若说要他归顺这白雕少年,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了。 “你算什么东西,敢抢我的人!”在荧惑星君和白雕对望的时候,小公主双手叉腰,气嘟嘟的喊着。 “哼,小丫头片子听好了。吾乃是深渊第六十二王子,白星。吾能看中这个人乃是他无上的荣光。”白雕少年满脸的骄傲道。 “原来不过是个六十二王子罢了,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小公主在“六十二”三个字上面咬了重重的音,果然看到白雕少年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本公主乃是仙庭的第一公主,论尊贵,你哪里能比得上我啊!” 荧惑星君看小公主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言,觉得她实在是太可爱了,竟任由他们两就这么一直对喊下去。 “呸!就你这黄毛丫头的样子,还仙庭的第一公主呢,也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哈哈哈!” “你个脸上都是毛的家伙,竟然敢笑话我?”小公主纵身一跃,竟然飞身到了哈哈大笑的白星面前,举手朝他一巴掌扇了过去。 白星在空中十分的灵活,一个后仰就躲过这突如其来的巴掌,然后举拳头回敬过去。 一时间两人在空中扭打成了一团,就好像小孩子打架一般,扯头发的扯头发,捏脸蛋的捏脸蛋,看得荧惑星君忍俊不禁,终于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发觉有人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的热闹,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竟然同时停手,然后一致对外。 一番扭打之后,小公主鬓发散乱活像个疯婆子,而白星则是一只眼眶被打得淤青,鼻子也被打出了血,同样狼狈。 看清了这两人的样子之后,荧惑星君终于忍不住又笑了。 “你笑得真好看。”愣了一下之后,小公主说出了心声。 “疯婆子闪开。”白星一把推开小公主,冲荧惑星君道,“你考虑好了没有,要不要归顺本王子?” 小公主直接冲过去双手抱住了荧惑星君:“你别做梦了,他是我的人。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 “自古以来掉进深渊的外来人从来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的。本王子就等着看你后悔莫及,跪在本王子的脚下哀求。”说完,白星往空中一跃,再度变成了白雕的样子,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荧惑星君推测了一下,这一带应该都是属于白星王子的领地,既然他想要自己归顺的话,应该就不会再次对自己下手才是,所以他们暂时可以算是比较安全的了。 但是,随着白星王子的离去,那些本来已经散开的怪物们便又慢慢聚拢了过来。这些怪物几乎都不是荧惑星君的对手,但是猛虎斗不过群猴,如果让它们这么无止境地围攻下去的话,就算是荧惑星君也会有力竭的时候。 战斗了许久之后,两人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比较平静的小林地。这里的林木并不像平素看见的那样子,而是全部都黑乎乎的,如果不是它们散发着灵气的话,几乎就要被误认为是木炭头了。 从一丛矮树之中摘了一把果子,荧惑星君把它们递到了小公主面前。 小公主捏起一颗黑漆漆的果子,满脸的怀疑:“这能吃?” 荧惑星君强行按下意识中翻涌的熟悉感,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咬着,含糊不清道:“我试过了,没毒。” 将信将疑地把果子咬破一点点儿皮,甜美而丰沛的果汁顿时让小公主眉眼俱笑,忙不迭抢了好几颗果子收在自己的怀里。 这等鲜果,若是没有人照看,只怕早就被鸟兽采食光光了。等到荧惑星君想起这么一回事的时候,果林的守护者已经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压在了他们两人的头顶。 “竟然敢吃掉只有深渊之主才有资格享用的贡果,你们就等死吧!”白雕的声音从黑暗之中传来。话语之中带着浓浓的可惜韵味,显然这一回就是他想帮也帮不了了。 荧惑星君大喊一声,打横把小公主抱起,一个箭步冲出去将近二十丈远,才心惊胆颤地回头看去。原先两人站立的地方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恐怖的深坑,一棵粗大的树木拦腰断裂,除了残留的树桩,整棵枝繁叶茂的树已经完全消失了踪迹。 如果他慢上那么一点点儿时间的话…… 守护者浑身漆黑,与深渊之中的环境十分融合,方才荧惑星君一时不察之下竟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站在这里不要乱动。”盯着那守护者庞大的身躯,荧惑星君主动迎了上去。 一开始,荧惑星君根本不是守护者的对手。守护者的身躯虽然十分的庞大,可是动作的灵活以及移动的速度甚至不在白雕少年之下,这种十分矛盾的感觉叫人觉得十分怪异。 而渐渐的,荧惑星君掌握了他一定的行为模式之后,才从被动挨打的局面之中解脱出来,慢慢掌控了主动局面。 白雕早就因为不忍看他看上的人惨死面前,飞得远了。等到荧惑星君终于打到了守护者的时候,只有小公主一个人欢跳着扑了上去。 “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抬头看着头顶上那不见边际的黑色,荧惑星君明白,唯有穿透那厚厚的黑色屏障,才能够回到仙庭。 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公主殿下,你是不是还能够驾云飞行?” “是啊!”小公主很干脆地点了头。 荧惑星君突然有一种撞墙的冲动。从一开始他就自以为小公主到了深渊之中就不能腾飞,这才迟迟没有准备离开,还想着养够了体力之后再由自己带着她飞出深渊呢。 既然小公主自己就可以飞行了,那一切就不成问题了 于是,荧惑星君伸手揽住了小公主的腰,带着她笔直飞向了那漫无边际的黑色。 在他们离开之后不久,白星沮丧地飞了过来准备给他们两收尸,却想不到看见的竟然是守护者躺倒在地上,而他们两人则已经渺无踪迹了。 “趁现在偷吃一颗果子好了。”贼笑着,白星把爪子伸向了矮树丛。 突然,他觉得背上寒毛直竖,转头一看,那原本应该已经死掉了的守护者竟然重新站了起来,并且正用非常恐怖的眼神盯着他。 第一百九十三章 忆·情殇 星宫里又恢复到了之前热闹的样子。小公主平安归来,一场深渊大冒险似乎并没有让她稍微收敛一下性子,甚至更加无法无天了。唯一的不同就是,她不再事事针对荧惑星君找麻烦,而是找到时间就和他腻在一起,两个人咬着耳朵说话,经常笑得花枝乱颤,让人侧目。 “星主这是怎么了?”刚刚从下界完成了任务归来的文曲星君一时竟被她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住了。 “笨蛋,这都看不出来吗?星主有了心上人了。”早早的就和贪狼星君喜结连理的廉贞星君毫不客气地道破了真相。 “什么!”吃惊的不仅仅是文曲星君,就连恰巧踏进门的大公主都愣住了。 “你是说小妹和他……竟然……”大公主的惊讶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很快的,整个仙庭都知道了这件事,仙帝和仙后虽然因为荧惑星君的身份而不太赞同,但终究也没闹出什么乱子来,日子仍旧一天一天地过下去了。 直到那一天…… 在采云岩之上,大公主语重心长地问了小公主有关与荧惑星君的事情。 “大姐,他是真心对我好,我也喜欢他,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小公主的脸颊上满是绯红的色彩,眼中满溢着浓浓的情意。 “他配不上你。”这是大公主唯一能够找出来的理由了。她心里彷如一团乱麻,不知道从哪里才能理出个头来。 “这个有什么难的,叫父皇给他升个官也就是了。”小公主还有一句话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其实她根本就无法以星主的身份命令荧惑星君,所以他们两称不上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 “你啊,就知道仗着父皇母后的宠溺乱胡闹。”大公主脸色一沉,声音也严厉了些。 然而,平素就胡闹惯了的小公主,并不在乎她的变化,仍旧自在地看着脚边的云彩。这采云岩上的风光真是秀丽,满天云彩似乎随手就可采摘。 这一次疏忽,让她葬送了性命。 大公主眼中凶光闪烁,催动了手上伏神环的力量,一下打向了小公主的后心。 就算全力拼命,小公主的修为仍不是大公主的对手,更何况此时乃是有心算计无意,这一下攻击下去的直接后果就是小公主连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形神俱毁,被击打成了无数的碎片。 幻境之中的场景到此为止。 从幻境之中重新恢复了自身意识的轩辕怀笙,只觉得自己浑身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或许正是因为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一向对自己那么好的大姐竟然会选择对自己下杀手,所以她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舍弃自己过去的记忆吧。 如今这血淋漓的过去被揭露在眼前,让她的心情一阵剧烈的动荡。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杀我?”无论是幻境还是现实,轩辕怀笙都找不到答案。 大公主的袭击来得那么突然和决绝,事前更是没有表现出半点儿端倪,叫人无论如何不愿意相信。或许想知道原因的话,就只能去问大公主本人了。 可是,蕙莲仙子说她已经亲手打散了大公主的元神,这应该是真的了。 床铺之上,轩辕怀笙身体发出的荧碧色光芒终于渐渐的淡了下去,她悬空的身体也终于落回了床上。周重霄悬着的一颗心也才稍微放了下来。 “你怎么样?”终于等到轩辕怀笙睁开双眼,周重霄紧张地问着。 “重霄,看来我们有必要前往冥府找三生弄清楚你被贬下凡的前因后果。”轩辕怀笙坚定的眼神容不得任何反驳。如果不能找大公主本人问清楚缘由的话,那么就只能从当时还留在仙庭之中的荧惑星君的记忆里去寻找踪迹了。而且她也想弄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荧惑星君也被贬下凡。 轩辕怀笙平安无事,让周重霄暂时忘记了其他。她既然说了要前往冥府,那就前往吧。 另一方面,蕙莲仙子在彩云之巅会合了只有一只手臂的大公主。 “不知道突然召唤我,是为了什么?”蕙莲仙子的语气不是很好。 “你都已经违抗我父皇的命令,暗中留下我一线生机了,难道还差帮我找到足够的力量重塑躯体吗?”大公主不紧不慢地讲着,根本不在乎蕙莲仙子紧紧皱起的眉头。 “你……”一咬牙,蕙莲仙子最终还是选择了继续帮助大公主,“我帮你找好了一个替换的躯体,你看看吧!” 轻轻一挥手,彩云之间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正是张莲生。 “不错。”大公主轻轻抛下这两个字,就消失了踪影。 “哼,如果你以为能够一直控制我的话,我一定要叫你后悔。”蕙莲仙子握紧拳头,转身离去。 轩辕怀笙和周重霄急急而行。她急着想知道最后的记忆碎片,而他则是想尽快回复力量保护佳人。 只是,在这火急火燎的时刻,偏偏有人不知死活地拦在了他们二人的面前。 “什么意思?”被人阻挡了前行的脚步,轩辕怀笙柳眉轻皱,扭头看向紧跟在一旁的周重霄。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周重霄冷眼观察着对方数百人的庞大阵容,不禁咂舌。竟然一下子派出了这么大的阵仗,还真是瞧得起他们两人。 “你就是荧惑星君?”看起来像是个头领的人问了一声,看到周重霄轻轻点头之后,毫不犹豫地一挥手道,“杀!” 顿时,数百人团团围了上来,不管青红皂白的一顿厮杀。幸亏这些人大多是乌合之众,否则真是要蚂蚁咬死象了。 可是,就在轩辕怀笙和周重霄刚刚杀出重围没多久,前面又出现了一拨拦阻的人。照例是问了一句之后就开始围杀,根本就是一场有指使,有预谋有计划的袭击。 当第三波人马把两人拦下来之后,照例问问题。 这一回,周重霄毫不犹豫地摇头了。 “奇怪了,明明说了往这个方向过来了,难道还没到?”那领头的小声嘀咕着,却一字不落地被轩辕怀笙和周重霄两人听到了。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都有了见解。很显然他们的行踪是被人掌握了,并且还能够提前一步告知拦阻的人员,那个背后主谋的修为肯定不低。 思绪一落,两人也不等对方想明白了,直接如狼入羊群一般,冲进人群里就是一阵砍杀,直杀得对方哭爹喊娘的。 无奈的是,无论他们两如何隐蔽行踪,如何小心翼翼,一路上的阻拦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而且参战的人员也从一开始的小角色慢慢地变成了一方霸主。他们此时已经不能够随手就消灭对方而离开了,甚至还要小心对方可能使用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宝器与神器。 一路前行,一路杀戮。等到看见冥府忘川的时候,轩辕怀笙已经忘了自己究竟杀过多少人了。 “我的公主殿下哟,您大驾光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可能否不要带来这么多的礼物,我们这小小的冥府可经受不起这样的折腾啊!”崔珏领着黑白无常迎了过来,大老远地抱怨起来了。 由于轩辕怀笙和周重霄一路不停的杀戮,制造了不少亡魂,此时已经让奈何桥那边出现了拥堵的情况了。 “哼!他们既然有胆子来拦本公主的路,死有余辜。”杀人杀到火起的轩辕怀笙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崔珏只能摸摸鼻子自认倒霉了。他可没那个胆再去触怒怒火中烧的小公主。 “阎君还没回来?”看事事都是崔珏主事,轩辕怀笙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啊。也不知道阎君究竟到哪里去了,这整个冥府都快要乱得不成样子了。”崔珏长吁短叹着,突然瞥见了轩辕怀笙略带歉意的眼神,急忙住了嘴。 他怎么忘记了,阎君会失踪就是这个小姑奶奶闹出来的啊。此时此刻抱怨阎君的下落不明,不等于指着轩辕怀笙的鼻子骂吗? “这本来就是我的错。我会负责帮你把阎君找回来的。”轩辕怀笙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现在,我们需要先去找一下三生了,你们就不要继续跟着了。” 崔珏和黑白无常于是退了下去。 来到轮转台,看着那照常忙碌的六道之门,轩辕怀笙心里一阵感慨。正因为她以前不在六道之中,所以不能体会轮回之苦。这些年她从仙庭最受宠溺的公主变成了一个挣扎在轮回之中的凡人之后才明白以前生活的可贵。 说明来意之后,三生石魄司马永尚立即按照要求照见了周重霄身为荧惑星君在仙庭里的那一段岁月。 小公主突兀的身亡,让整个仙庭瞬间乱了套了。仙后伤心欲绝,从此再没有走出仙后宫。而仙帝也是悲痛,下令彻查此事。 很快的,大公主亲身请罪,说明了杀害小妹的经过。仙帝大怒之下,把这个杀害亲妹的凶手交给了仙后处理。 自己的大女儿竟然杀害了小女儿,这种事情让本来就哀恸的仙后更加悲伤。她不愿意再失去一个女儿,可是大公主竟然一心求死,最后还举掌自我了断。仙后无奈,只能命令蕙莲仙子下手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祸从何来? 大公主意外伏诛之后,仙庭有很长一段时间失去了欢声笑语。顽皮的小公主香消玉殒,仙帝和仙后都闷闷不乐,此时唯一能够在仙庭里大呼小叫的,无外乎那个紫红色身影的主人——仙妃诸葛柒柒了。 她咋咋呼呼地跑到仙帝身边,一脸悲痛地道:“禀仙帝,妾探听到了一则消息,只是不知道当不当说。” 嘴里虽然客气,她的神情分明出卖了她,这件事她是非说不可的。仙帝自然只能愿闻其详了。 果然,诸葛柒柒立即眉开眼笑地凑到仙帝耳边,极尽神秘地说:“妾听说,那荧惑星君乃是来自深渊之人。” “哦。这等说辞又是从何而来?”仙帝沉吟了一声,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谁不知仙庭与深渊乃是死敌,世代不相往来,这荧惑星君若真是出自深渊的话,只怕背后藏有阴谋。 诸葛柒柒见仙帝也重视此事,立即把自己听来的消息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至于这消息的源头就是来自哪里,她却怎么也交代不清楚。 一般这类消息,大多是流言,然而正所谓无风不起浪,荧惑星君莫名被冠上深渊者的来历,肯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仙帝稍微命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原来是荧惑星君在星宫里竟然出手伤人了。 事情其实很简单,不过就是七星因为星主莫名陨落而愤怒不安,却见本应该最伤心的荧惑星君却像个没事人儿一样,照旧看天空看云彩,一时心里不平,于是双方起了口角。 荧惑星君吵到最后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竟然一举重伤了七星君。这种力量,简直匪夷所思。毕竟他们的位阶同为星君,荧惑星君以一敌七竟然还轻易胜出,便招来了无数猜疑。 他的来历本就叫人不解,记忆全无的他,若不是仙帝赐予了荧惑星君的名称,只怕如今还只是一个仙庭里游荡的外来人而已。加上他莫名得到了小公主的欢心。 这时候,七星突然想起了,那一天正是小公主意外落入深渊归来之后,才突然对荧惑星君另眼相待的。于是,人们开始猜测,可能是小公主在深渊之中受到了什么蛊惑,而蛊惑的来源,自然就是自称救起了小公主的荧惑星君了。 谁人不知,自古以来落入深渊者从未有人生还……荧惑星君两次都平安无事归来,太过诡异了。 于是,谣言越演越烈,到最后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一些仙庭里的老臣和仙人们纷纷上奏仙帝必须公开当初荧惑星君的来历,并且对其进行一定的惩罚。 仙帝尽管尽力稳住了仙人们的情绪,但终究为了安抚民心,终于还是决定,把荧惑星君贬下凡间。 只是,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当初被打散神魂的小公主也在仙后想尽了办法之后重进轮回去重塑魂体,反而与荧惑星君在人间另启情缘纠葛。 看完了周重霄的过去,轩辕怀笙心中的疑惑不但没有完全解开,反而变得更多了。 众人疑心荧惑星君来历的时候,仙帝竟然一句解释的话语都没有,而是直接选择了惩罚荧惑星君,这其中应该还有曲折才是。 另外,既然自己已经被大公主打得神魂俱裂,那究竟又是如何重入轮回的呢?她本以为可以从周重霄的记忆里找到答案,却仍是没有任何头绪。 最后一个疑惑就在于七星所言,荧惑星君两次从深渊平安归来这件事。她明明记得,七星只了解他们两人一起落入深渊那一次的经过,并不了解荧惑星君第一次掉进深渊的事情,而周重霄的记忆里,那件事只有当时已经死亡的大公主知道,那七星又是如何得知的呢?更别说后来竟然全仙庭的人都知道了。 “重霄,你还是想不起来过去的任何事情吗?”仰头注视着周重霄的眼睛,轩辕怀笙心有所感地问。 “正如怀笙你心里所想,经过刚才这一番回忆,我确实想到了一些东西。”周重霄也不避讳,直接开诚布公,“或许,我真是来自深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重霄的双眼竟然隐隐泛着赤红,身上爆发出一股莫名压抑的气势。 就在同一瞬间,司马永尚的脑海之中飞速地闪过一些片段,画面之中的人睥睨天下,容貌却有几分长得像周重霄。而当司马永尚试图想要看清楚那个人究竟是谁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头痛袭击了他。 “啊!我的头。”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司马永尚直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裂了。 轩辕怀笙和周重霄只能看着他难受,想要帮忙也无从下手。他们根本不知道造成他头痛的原因其实就是周重霄的引发的。 正惶惶无助的时候,一个略显沙哑的低沉嗓音响了起来:“三生,吾警告过你数次了,不要去做自己能力不能及的事情。他们的过去与将来,都不是你能够参与的。” “阎君。”轩辕怀笙用的乃是肯定句,因为她已经看见了从虚空之中穿行而出的那抹红袍了。 “见过两位。”阎君用斗篷的大帽子把自己的脸遮的严严实实的,从衣领处露出来的几缕银色发丝告诉着人们他已经不复当初的赤袍黑发,绝艳天下了。 “你……”周重霄凝神看着阎君,一个熟悉至极的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荧惑星君不可妄语。”阎君却仿佛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似的,立即开口阻止了他,同时朝露出疑惑眼神的轩辕怀笙道,“小公主殿下应该不会计较我们男人之间的小秘密吧?” “你们有什么秘密值得我计较的。”轩辕怀锦脸上微红,把头扭向一边去了,不去看周重霄似笑非笑的脸。 阎君的提醒,已经成功让司马永尚从想要探究周重霄过去的情绪之中退了出来,头也就没那么痛了,可是他仍然双眼紧闭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显然这一回对他的伤害不小。 “自女娲补天之后,三生石留在冥府已经千万年,力量越来越微弱。如今他还强行想要探知自己能力不及的领域,恐怕已经伤及魂体了。”阎君蹲下去查看了司马永尚的情况,下了断言,“接下来的数百年时光里,三生都只能呆在三生石里好好休养,不过这也只能暂缓他的消亡罢了。为了防止他再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吾只能强行将他的意识封印起来了。” “我不……”司马永尚一听,虚弱地出声反抗。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轩辕怀笙毫不客气地说,“听阎君的意思,你已经明知故犯多次了。你这么不爱惜自己,我如果不看着阎君亲手将你封印,如何能够安心。你就好好休养几百年吧,我们会等你醒来。”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了,司马永尚再反驳下去,只怕轩辕怀笙就会直接把他敲晕了封印起来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周重霄揽着轩辕怀笙,把下巴贴在她的肩膀上。 “我心中突然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轩辕怀笙却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阎君已经封印好了司马永尚,看见轩辕怀笙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开口轻轻说了一句:“荧惑星君或许应该好好说明一下伏神环的下落了。” 阎君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周重霄急忙把轩辕怀笙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大姐!”一想起那熟悉的人,轩辕怀笙的眼睛都瞪圆了。 一切真如周重霄所言的话,那就意味着不知道什么缘由,大公主也在人间复生了。 当初被亲生姐姐背叛的阴影始终沉沉地压在轩辕怀笙的心头,此时听说大公主竟然复生,她的心中自然是百味杂陈。 “怀笙,别再想了可好?”周重霄心疼极了。 可是,轩辕怀笙如今的心智早已坚毅,心中另有计较:“既然你我的记忆里找不到答案,那就直接去问当事人吧!” 她的意思,自然是要当面去问一问这位导致了这么多事情的大公主了。只是三界之大,想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或许有一个方向可以考虑。”阎君认真地道,“诚如荧惑星君所言,那大公主现在乃只恢复了一只右臂,那么她要嘛需要寻找庞大的力量,要嘛就是需要找一个躯体进行夺舍。” “并且这个躯体必须能够接纳得了大公主那浩瀚的仙力才行,最佳对象自然就是身负仙骨之人。”周重霄也分析起来。 然后,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张莲生。 事不宜迟,轩辕怀笙和周重霄用最快的速度冲回皇城。 而当崔珏听小鬼差说阎君出现在轮转台而匆匆赶来的时候,整个冥府之中早就再度失去了阎君的踪影。而且他还发现三生石的石魄竟然被生生封印了,究竟是为何却没有人通知他一声。 “我怎么会摊上这么个不负责任的主子啊!”仰天长啸,崔珏欲哭无泪。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夺舍、闯宫 跨过忘川之后,轩辕怀笙与周重霄一路急急前行。他们心知事情已经刻不容缓,如果真的让大公主成功夺舍的话,别说现在只是怀疑她与这诸多的事件息息相关,就算真的是她所为,以她的修为,在人间根本找不到对手。 规矩在前,除非仙庭派下制裁者,否则根本不能插手人间的事情。 “等下,似乎不对劲?”猛然停住脚步,周重霄疑惑地看向四周。 轩辕怀笙也跟着转头看了看,却看不出什么异常来:“哪里不对劲了?很正常啊。” “就是太正常了才不对劲。”周重霄一拍自己的脑袋,“你忘记了,我们进冥府的时候,那可是一路被追杀着过去的,这会儿突然这么平静,别又有什么阴谋才好。” 轩辕怀笙一想,确实有理。当下两人一番思索之后,索性驾驭乾坤尺飞上空中,破风而去。以乾坤尺的神异,就算真有人能够追得上,也不会很多,那就不用担心向之前一样被合围了。 皇城,轩辕宫中。 假山流水,花香满园。张莲生看着皇家园林里的绝美景色,心情大好,只是看到水中游鱼快乐嬉戏的时候,又忍不住怀念起张家村来。 从池水的倒影之中,她突然看见半空里出现了一只手臂。 那是一只孤零零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个古朴的手环,张开五指朝着张莲生的脑袋上抓了过去。 张莲生受惊,骇然转过头来,正要尖叫,那手臂却快了一步,手掌已经按上了她的额头,一股力量瞬间展开,束缚住了张莲生的一切动作和声音。 “这具躯体果然不错。”一个稳重之中夹着高傲的声音从虚空之中传出来,同时那只浮在空中的手臂也转而捏住了张莲生的下巴,把她的头抬了起来,声音微微拔高,“就是这张脸同她太像了。” “为了掩人耳目,只能如此。”另一个清寂而空灵的声音突然从张莲生的身侧传了过来。 她分明记得那边就是深深的池子,怎么会有人呢?张莲生拼命转动了唯一能动的眼珠子,终于看到在微波荡漾的水面上站着一个美丽的莲花仙子,正一步一步地走向岸边来。 “你们究竟是谁,想要干什么?”张莲生在心里喊着。她发现了,明明自己被这古怪的手和仙子控制起来了,但是周围的侍卫和宫女却好像没看见这件事一样,只是继续着自己的事情。 “你别指望他们来救你了。这里是在你的梦里,在他们的眼中,你正趴在凉亭里睡得香甜呢!”蕙莲仙子轻轻一句话打碎了张莲生的寄望。 “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把这具躯体让出来,免得到时候受苦。”那只手臂拍了拍张莲生的脑袋,似乎很满意她的不反抗。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依然是在心里发问,张莲生已经清楚眼前这怪异的手臂和仙子是可以听到自己心里说话的。 “你不用知道这些。”蕙莲仙子开口了。 张莲生脑中开始翻腾。这阴森森的手臂和仙子跑到了轩辕宫里来,莫不是要对皇家不利。那她们肯定不会放过太子殿下了。不行,不能让她们伤害太子殿下。 一想到轩辕怀锦可能受到伤害,张莲生心神大乱,开始胡乱挣扎:“你们休想,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蕙莲仙子的眉头轻轻一皱。这个姑娘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间反抗得这么剧烈? “时间不多了,既然你不配合,那也没办法了。”蕙莲仙子叹息一声。 如果可以,她是希望张莲生平平静静地死去的,可是她突然剧烈挣扎,就只能得到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了。她不过是人间的一个小姑娘,论魂魄的强大又怎么可能是仙庭大公主的对手呢? 一声轻微的惨叫声中,来自南国张家村的张莲生结束了她短暂而单纯的一生,甚至连再度轮回也不可能了。 “你我的合作到此为止,希望大公主信守诺言。”看到梦境之中的张莲生浑身散发出另类的气质,蕙莲仙子知道那是大公主夺舍成功了。 “自然,现在起,你我再无半分关联。”适应了一下自己的新身体,大公主还是颇为满意的。她抬手往脸上一抹,幻去了那酷似轩辕怀笙的面容,重新给自己打造了一张脸。 蕙莲仙子不可置否地道:“如此面容,只怕不能继续呆在轩辕宫中了。” 她话中的意思很浅显。如果平凡无奇的张莲生突然修为深厚,改变了容貌,肯定马上就会暴露了她的身份的。 大公主虽然对轩辕怀笙的脸耿耿于怀,但终究不想在还没有完全掌握这具躯体的节骨眼上节外生枝,也就顺势又变了回来。 一团紫红色的身影旋风般地卷进了仙后宫,带动仙后宫中的纱幔微微飘舞。诸葛柒柒如此的来势汹汹,竟然让架子上的长羽鸟都不敢出声。 “你逾矩了。”纱帘之后,仙后淡淡的说着,可是那话语之中的权威却压得诸葛柒柒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是,她今天是铁了心要为自己讨个公道的,很快就从仙后的威压之下回过神来。 “妹妹今天做错了什么事,竟然让姐姐下令责打?”一想到刚刚那一道莫名其妙的处罚旨意,诸葛柒柒就怒火中烧。 她堂堂仙妃,竟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宣读责打十鞭的意旨,根本就是狠狠扇了她一个大大的巴掌,把她的脸面都打到地面上去了。 “你不该插手人间的事情。” 这句话出来,诸葛柒柒心中自然是清楚,自己做的那些个小动作恐怕早就被仙后洞察在心了,否则她怎么会紧跟在自己后面给下界的修者们下了命令呢? 她诸葛柒柒想要截杀荧惑星君,最好能够连小公主也一起杀掉,仙后自然就命令修者们不许轻举妄动了。这也是周重霄他们进冥府之时困难重重,而出来之后却一路顺畅的原因。 但是,诸葛柒柒肯定不是这么轻易就退缩的人,她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反驳理由:“姐姐这么说可不厚道了。妹妹不过随口点了一下,姐姐自己可是派了蕙莲仙子下界去了。真说起来,插手下界事务的人,是姐姐才是吧!” “身为仙后,帮助仙帝管理三界秩序乃是本分。”仙后这简单一句话,又把诸葛柒柒刚刚抬头的气势生生压回了娘胎里。 诸葛柒柒的脸色瞬间爆红。她一直以来都在因为自己差人一等的仙妃身份而愤愤不安,此时仙后如此言词,直接就在她的伤口上撒盐,让她痛不欲生。 “哼,说得倒好听。天天躲在帘子后面的人,有什么资格掌理仙后大权。”她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就要掀开那层层叠叠的纱帘。她今天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看清楚那躲在帘子后面的仙后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仙妃娘娘,不可擅闯!”一旁侍立的两个小仙女立即上前拦阻。 “让开,今天本妃是一定要见到姐姐的面的,你们谁敢拦我?”她圆滚滚的身躯蛮横地撞开了两位小仙女的阻拦,一层又一层的掀开了阻隔在眼前的纱帘。 “你定要如此吗?”纱帘之后,仙后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 诸葛柒柒听在耳里,却为自己的胜利而雀跃。这个老是一副高高在上的仙后终于也有这么一天了。她更期望着看到帘子后面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仙后,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要求仙帝把自己扶正了。 在诸葛柒柒兴奋的目光之中,眼前的纱帘越来越少,纱帘之后的那个身影也越来越清晰。诸葛柒柒甚至已经能够清楚地看到了她脸上有些为难的神色。 “哼,这一次一定要把你从仙后的宝座上拉下来。”在脑海之中臆想着自己日后的风光,诸葛柒柒的手终于抓住了最后一层纱帘,然后猛地掀开…… “这是……”诸葛柒柒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不敢置信眼前所见的一切,“这是怎么回事?” 她放开了手中的纱帘,噔噔噔地倒退了十几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纱帘一层一层地在眼前合拢,再次遮掩住那个端庄的身影。 “你可满意了?”一声轻喟,仙后并未多言。 然而此时的诸葛柒柒尚未从自己眼前所见的震撼之中恢复回来,仍是满脸惊骇地盯着那纱帘之后的人。 旁边的仙女们紧张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你疯了?”终于,诸葛柒柒找回了自己舌头的感觉,“他怎么可能会同意你这么做?” “他不知道的。”恍如陷入回忆之中的口气,仙后提及仙帝的话语之中有着愧疚。 诸葛柒柒终于完全败下阵去。她已经明白了,单凭仙后此番的作为,她诸葛柒柒是无论如何也取代不了仙后在仙帝心目之中的地位的。 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时,诸葛柒柒突然回头问了一句:“碧笙回来了怎么办?” 纱帘之后,仙后一震。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最不愿意去面对的问题。 第一百九十六章 替换 一路平安抵达皇城之后,轩辕怀笙和周重霄按下云头,刻不容缓地直奔轩辕宫。 既然已经猜出了大公主可能会对张莲生下手,按照周重霄的推算,他们已经来迟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赶在张莲生的意识完全消失之前设法逼走大公主。 虽然这种希望微乎其微。 正在荷塘边观鱼的张莲生,早早的就感觉到了轩辕怀笙的到来。因为此时这个农家姑娘的身体里面栖息着的乃是仙庭大公主之魂。 不多时,轩辕怀锦、轩辕怀笙和周重霄三个人如临大敌地跑了过来,轩辕怀锦更是紧紧盯着张莲生。 “怎么了,太子殿下?”张莲生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脸上飞红,一副小女儿娇态。 轩辕怀笙和周重霄对视一眼,放出神识来感觉张莲生体内的情况。在仙骨保护之中,一个凝炼的魂体安然飘着,正因为羞涩而微微晃动着。 轩辕怀笙不死心地发出了一股灵力试探。她只感觉到那股小小的灵力冲击到了张莲生的魂体。 “啊!”一声惨叫,原本就站在荷塘边上的张莲生脸色刷的苍白胜过金纸,整个身子抽搐了一下,扑通一声掉进了荷塘之中。 “怎么会?”这下子反倒是轩辕怀笙着急了。她明白自己虽然只是释放了小小的灵力,相对大公主而言或许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张莲生的凡人之魂来说,还是太过强大了。 轩辕怀锦已经跳下水把人捞了起来,可是张莲生的脸色依然灰败着,眼神涣散,嘴巴无意识地动着,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周重霄也有些意外。 难道说大公主并没有前来对张莲生下手?难道他们都猜错了? “太子,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好好保护张姑娘,随时防范敌人。”轩辕怀笙郑重交代着。 既然张莲生的躯体还没有被大公主占据的话,那么就只剩下一个方向了。大公主一定会寻找到大量力量聚集的地方,然后利用那些力量重塑躯体。 只是,当前皇朝大陆之上,哪里具有庞大而纯粹的力量呢? “九凝山。”周重霄凝重地道。 当初他在九凝山渡劫,雷兽率众疯狂地打击,最终周重霄在乾坤尺和伏神环的帮助之中侥幸顺利飞升,可是那些雷电之力并没有完全消失,至今仍然在九凝山地区肆虐着。再加上九凝山分裂成三部分的山体时,从地底冒出来的炙热力量,更是惊人。 如果大公主想要吸收大量纯粹的力量的话,那九凝山绝对是当前最佳的选择。 “快走!”来不及解释了,轩辕怀笙拉着周重霄直接飞出了轩辕宫。 在他们走后,轩辕怀锦花费了好长时间才终于让张莲生重新清醒过来。只是她呆呆地坐了很久,魂体似乎在遭受攻击的过程中受到了意外的损伤。 轩辕怀锦心里惴惴不安,如果让张莲生在自己手中出了事的话,他如何对得起她的救命之恩。 “太子殿下,我想回家。”良久,张莲生终于出声了,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轩辕怀锦,“公主殿下为何要杀我啊?” “皇姐她不是要杀你……”轩辕怀锦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释这么复杂的事情,只能微微低下了头。 其实张莲生会这么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轩辕怀笙的这一次试探,如果稍微出那么一点儿差错,张莲生早就立死当场了。 “太子殿下还是让我回张家村去吧。”扯着自己的袖口,张莲生沮丧地低着头,“难道我连回去都不可以吗?我保证不会说出我跟太子殿下的事情,也不会说出来过皇宫的事情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轩辕怀锦来回踱了一下步,终于做出决定,“也好,让你回到张家村应该会比在宫里安全。毕竟在这里,目标太明显了。” 在轩辕怀锦的安排之下,很快就组织了一队人马护送张莲生回家去。为了安全起见,轩辕怀锦本想亲自跟去,可是正巧轩辕曜日身体不适,让他代为监国,一时竟抽不开身。 “没事的,有这么多守卫大哥保护我,不会有事的。”张莲生反而安慰起轩辕怀锦来。 目送队伍出城走远。轩辕怀锦这才摇着头晃回了轩辕宫。他去探望轩辕曜日,撞见了同样来探病的杨妃杨凌。 “咦?”杨凌一把拉住了轩辕怀锦,手指迅速点在了他的额头正中,一股清凉的灵力渡过到了轩辕怀锦脑中。 被这股力量一刺激,轩辕怀锦瞬间清醒。当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安排张莲生离开的时候,满脸的不可思议。 随后追出去的侍卫队来报,说出城的队伍已经失去了踪迹。 “看来,已经被她得手了。”杨凌沉吟一声,翻掌变出了一只白色小鸟,对它念了几句咒语,放飞了它。她必须赶紧给轩辕怀笙通知这个消息,否则他们两人不知道还会在九凝山呆到什么时候。 轩辕怀锦百思不得其解,大公主究竟是什么时候对张莲生进行夺舍的呢?轩辕怀笙试探的时候,她明明还是张莲生,之后的时间里,自己寸步不离,难道事情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不成? “恐怕从一开始,这具躯体里的魂魄就已经是大公主了吧。”杨凌做出了分析,“从你刚才的描述看来,那大公主之魂因为缺乏力量而不得不对张姑娘进行夺舍。那么,刚刚夺舍成功的她,还继续呆在轩辕宫里,显然力量还是不足,自然魂体也会比较弱。若我没猜错的话,在夺舍成功的同时,张姑娘的魂魄就已经完全被她打散了,所以无论如何检查都只能看到一个魂体,我们便先入为主地认为那就是张姑娘的魂魄,而中了她的设计了。” 轩辕怀锦点了点头,道:“现在只希望皇姐他们两能赶得及抓住她。” “糟!调虎离山计。”就在此时,杨凌突然脸色大变。 此时的大公主必然还是比较虚弱的,同样需要的大量的力量来补充。而轩辕怀笙和周重霄在收到自己发出的消息之后,肯定会为了急着到处寻找失踪了的大公主而离开九凝山区,那恰恰中了大公主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杨凌翻掌,正准备再发出一只信鸟的时刻,突然腹中一阵绞痛,她捂住肚子,唇瓣都被咬出血来了。 “快来人,娘娘可能动了胎气了。”见杨凌的状态不对,轩辕怀锦也顾不得其他了,急忙喊来了侍从帮忙。 一时间,所有人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安置好了杨凌,轩辕怀锦才有时间腾出手来,却不知道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件事通知远在千里之外的轩辕怀笙二人知晓。他可不是杨凌,没有变出信鸟的能力,而且现在的他修为全部丧失了,就连想使用符箓都做不到了。 “该死!”狠狠跺地,轩辕怀锦只能祈祷周重霄多长点儿脑子,能够看出这是大公主的阴谋来。 此时的九凝山区,轩辕怀笙和周重霄分别站立在三个山头的其中两个,冷冷注视着三座山峰中间那些翻涌的岩浆以及跳动的闪电。 自从天象异变之后,整个九凝山区就一直笼罩在阴云之下,昔日的修者圣地,如今变成了这副修罗炼狱的模样。 白色的信鸟飞快地来到,如同一道白光冲向了轩辕怀笙的所在。周重霄急忙从另一个山头飞跃了过来,伸手截住了那只信鸟。 明明知道轩辕怀笙的修为比自己还高,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出手保护她。 “是巨门星君传来的消息。”轩辕怀笙认出了那是杨凌特有的信鸟,很快就得到了杨凌的通知,“大公主已经夺舍成功了。” “怎么会?难道……”周重霄本来也是心思慎密的人,一经点醒,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真相,“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一个字——等。”轩辕怀笙却是斩钉截铁地道。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三天了。 在这三天里,杨凌后来又传来了消息,当得知轩辕怀笙和周重霄都还守在九凝山的时候,一颗不安的心才终于放了下去。同时,她提前为轩辕曜日产下一子的事情,也让大家都知道了。只是,产子之后,她就向轩辕曜日禀明,五天之后就离开孩子,返回仙庭。 轩辕曜日身在病中,听到这里只是微微叹息。他哪里不明白杨凌身上还有巨门星君的职责所在,只是为了年幼的孩子,也为了自己难得的一朵解语花,心里终究还是期望她能够留得更久一点的。 而在这三天的时光里,大公主却始终没有露出蛛丝马迹,让众人的心里都不敢有一丝的放松。同时,轩辕怀笙的心里开始翻腾起不祥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力量,可不是九凝山才有。”踏着鬼差们横七竖八的尸体,已经变换了面容了大公主缓缓接近了轮转台,“这世上还有什么力量,能比得上你的纯粹呢?” 在她的面前,正是已经被封印了的三生石。 第一百九十七章 来自深渊 冥府之中,轮转台上的三生石,其有关的记载,可以追溯到上古女娲造人时期,它身上蕴藏的力量始于天地初开,受日月精华,真可称得上三界之中最为纯粹的力量。 大公主会选上它,也确实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真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了。此时的三生石魄司马永尚已经被封印其中,毫无反抗的能力,而轩辕怀笙和周重霄还只顾着看守九凝山区,就是知道了这边的情况也是鞭长莫及,更别说完全不知道了。 冥府之中,大公主忌惮者,唯有阎君一人,可是此时的阎君早已下落不明,崔珏等如何能是大公主的对手。 身为谨慎者,即使明知冥府之中再无对敌之人,大公主在接近三生石的时候仍然显得非常的小心翼翼。女娲亲手立下的三生石,谁知道会不会另外还有禁制。万一触动了禁制,此时虚弱无比的自己可完全不是对手。 一步,一步,终于近了。大公主已经站在了三生石面前,她慢慢伸手去触碰石体,意外地没有得到任何的反击。 “真是天助我也。”不需要明白三生石为何会被封印,大公主此时的心里只剩下一大团的纯粹的力量。 只要完全吸收了三生石的力量之后,别说自己的魂体之前被轩辕怀笙所伤,就算是没有夺舍的自己也可以马上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 她的唇角已经扬起了胜利的微笑。 可是就在此时,她的手臂却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谁!”她顺着手臂的方向看去,一袭红衣映入眼帘,随即是满头银发遮挡住了他的容颜。 大公主心惊不已。此人竟然能够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的身边而叫她一无所察,如果他直接出手的话,可能自己已经死于非命了。 “仙庭的公主竟敢染指我冥府的东西?”嘶哑的声音轻轻地从发丝之中飘了出来,来人正是冥府之主——阎君。 “你?”大公主更是不解,待想明白了阎君的身份之后,脸色一变,“真想不到你竟然变成了这副可笑的模样。看来所谓的深渊中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吗?” 一副枯槁的模样,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尽管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了阎君变成这幅模样,但是大公主心里却暗自窃喜,这样子的阎君根本就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阎君仍然抓着她的手臂不放,大公主有些恼怒起来,用力一甩手,就把阎君甩了出去,踉跄了两步才重新站稳。 看到这个画面,大公主笑得更开心了。她不再理会阎君,转身一掌就要拍向三生石。 可是,同样的,手掌距离石体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阎君的手再次出现,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说了,仙庭的人没资格动我冥府的东西。”阎君冷冷的说着,慢慢地抬起了头,银色的发丝中露出了阎君的脸。 那是一张绝色惊艳的脸庞,轩眉入鬓,目若灿星,薄唇微抿,因为满头的银色更添一抹妖异的美丽,声音也已经恢复了动人的清朗,刚才那个嗓音嘶哑而身子羸弱的阎君仿佛只是一个虚构出来的幻象。 “这怎么可能?”大公主此时才觉得心慌了,“你不是已经……”已经因为试图吞食乾坤尺阴灵的遭到反噬而修为大减了吗? 阎君嗤笑一声:“小小阴灵罢了,吾身为深渊者,怎么可能输给它。” 他满头的银发不过是为了压制自己一直想要炼化阴灵的本能反应罢了。能够伤害深渊者的,唯有深渊者。 “别以为你的所作所为就没人知晓。”阎君把大公主拉离了三生石,继续冷冷地说话,“你担心乾坤尺的力量会压制你的伏神环,所以愣是将它分裂成三份,还试图封印两个器灵。阳灵被你成功封印,如果不是凌云宝剑机缘巧合之下掉进了封印之中,凭借自身凌厉剑气破掉了封印的话,只怕直到现在都没人能找到阳灵所在。” “哼,已经失败的事情,多说无益。”大公主毫不领情。 “阴灵则是被我抢先一步,收在了腹中。这件事,除了我和仙后之外,三界之中再无第三人知晓,就连小公主也是在靠近我身边的时候才微弱感觉到了阴灵的力量。” “那又如何?如今我已是一败涂地,随便你要杀要剐。” 可是,阎君却松开了她的手臂,浅笑着看向了忘川方向:“吾从不插手三界事务,这一次也不例外。放弃三生石是你最好的选择,离开吧。” 闻言,大公主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这个阎君有没有弄错了什么,竟然这么轻易就放她离开? 阎君还真就想这么放她离开了,不理会已经愣住的大公主,阎君转身欲走。 “站住!”大公主突然出声,“把三生石给我,否则我就把你深渊者的身份抖出去。” 一阵短暂的静寂之后,阎君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本就精致的脸庞更是因此添上微红,更显妖艳。 大公主反而手足无措起来。她想不明白为何阎君会笑成这样子,毕竟如果公开他深渊者的身份的话,按照仙庭和深渊千万年不睦的关系,肯定会第一时间就抓了他去斩首的吧。 “仙庭的大公主以为吾掌管冥府多长时间了?”好不容易停住笑声,阎君含笑说着,“自天地初开,吾就已经身在此间了。” 这一回,大公主真的从灵魂深处受到了震撼。仙庭与深渊都是后来逐渐形成的,而阎君竟然说他自天地初开就已经在这里,那岂不是说冥府的存在乃是三界之中最早的。 “那时候,这里还不被人称为冥府,只是一团混沌之气的所在。女娲造人,抽出了这里的混沌之气为泥人之心,称为魂魄,所以三界万物都必须回到此间进行轮回。所谓仙庭和深渊,不过是你们的称呼罢了。再说了,吾能屹立冥府千万年不倒,你以为仙庭当真不知道吾之身份来自深渊吗?认真计较起来,冥府与深渊本就是一体。” 冥府和深渊竟然是一体吗? 大公主再次被突然获得的信息震惊。她心中自小认定的某些东西正在发生动摇,一旦坍塌,将是毁灭。 可是,阎君已经不想再说话了。他今天透露的信息已经太多了。于是,在大公主惊骇的目光之中,他微微抬手,就把这个来自仙庭的客人请出了冥府。 另一边,在九凝山区等待了三天时间的轩辕怀笙和周重霄渐渐地觉得不耐起来。他们不是不相信大公主能够有足够的耐性来等待,而是担心另外有什么他们没想到的地方被疏漏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只要大公主一天不露面,他们就一天不能离开这个地方。而如果此时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就鞭长莫及了。 而恰恰就是在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地方——冥府里,大公主险些袭击三生石得手,如果不是阎君,现在轩辕怀笙和周重霄就只能含恨了。 就在轩辕怀笙心头的不安达到了最高点的时候,终于再一次得到了大公主的消息,这一次的消息是崔珏带来的。 当听说大公主竟然跑到冥府之中去对三生石下手的时候,轩辕怀笙终于明白自己心里的不祥预感从何而来。而阎君的出现更是叫人惊讶,可是崔珏说阎君之后又消失了踪影,仍旧丢下了整个冥府不管不问。 “如此说来,大公主最后的选择也只能是这里了,只要我们继续等下去的话……”轩辕怀笙终于觉得事情有些指望了。 “不,我们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周重霄则是另有想法,“大公主一定是知道我们会守在这里,所以才转而冒险闯进冥府的,既然这样,无论如何她是绝对不会在我们面前出现的。” “那怎么办?” 守着地方,大公主就不会出现。可是一旦离开这里的话,大公主吸收了足够的力量,想要对付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里不能让她得手,但是我们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我想,我们已经有了很好的帮手了。”周重霄胸有成竹,谢过崔珏的告知之后,神神秘秘地把一封信交给了他,就连好奇的轩辕怀笙都不能探知那信里究竟写的是什么,信又是寄给谁的。 布置了后续工作之后,周重霄带着轩辕怀笙继续他下一步的计划。 从周重霄恢复的记忆画面之中可知,当年仙庭的荧惑星君乃是可以自由来去深渊的绝顶高手。为了确实的找回完整的荧惑星君的力量,在经过几番思索之后,周重霄毅然决定要返回仙庭一趟。 轩辕怀笙清楚这其中的意义。一旦回了仙庭,他们想以仙人的身份再临人间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了。是以她对这个决定是不太乐意接受的。 “相信我,即使你恢复了王女的身份,我恢复了仙人,如果我们真想下来追缉大公主的话,绝对不会有人阻拦我们的。”周重霄又摆出了一副神秘的样子,让轩辕怀笙忍不住想扯开他的面皮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心思。 而她也确实抬手拉住了周重霄脸颊的肉,用力往两边扯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暗手 正如众人担心的一样,虽然被阎君以绝对的实力赶出了冥府,但是大公主并没有完全死心,她一边自我修炼着,一边守在轩辕怀笙感应不到的地方等待时机。 她与轩辕怀笙乃是一母所生,血脉相连,当两人到了一定的距离只会就会互相感应。自然,她是反过来利用这种特点,躲着轩辕怀笙,只要她感应不到轩辕怀笙的所在,轩辕怀笙自然也就感应不到她了。 尽管如此,她仍然做得小心翼翼。 当初她打死了小公主之后,依照仙后对小公主的宠溺程度,她早就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下场,于是就开始了长达数千年的布局。 在第一时间,她先强行撕裂了自己一部分的灵魂,混在了小公主的灵魂碎片之中。仙后极度哀伤之下,自然是没有发觉那本来就出自一母的魂体,于是她的一部分灵魂就保留着全部的记忆跟着小公主进入了轮回,并且在她的脑海之中封印了相关的记忆。 后来她又将一部分灵魂附着在自己的神器伏神环之上,抛入人间。这一部分的灵魂唯一的意识就是想尽办法吸收力量,以备将来自己恢复所用。可是不幸的是人间力量太过稀薄,而且伏神环被一些自以为是的修者发现之后,成为了所谓的镇派之宝。。 他们哪里了解伏神环的特性,之间试图掌握伏神环的人都会被它吸收全部力量之后衰竭而死,一直都以为是有妖物作祟。若不是经历了漫长的时间,伏神环里的灵魂渐渐意识到这种做法不能够获得足够的力量而改变方式的话,只怕早就被当成魔物封印起来了。 她还将自己的一部分分裂之后,寄宿在一块黑玉之上。那黑玉后来竟然成为了困住小公主投胎第一世的轩辕长公主长达千年之久的黑玉棺,真可说两人的渊源深厚。 最后,她去负荆请罪,自然就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只是她仍是想到了办法,利用了蕙莲仙子的恻隐之心,让她瞒天过海把自己最后的灵魂碎片放入了轮回。她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去投胎的,忘却了所有的曾经,再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世的轮回之后,成为了李家小姐李含玉。 只能说,冥冥之中有一条命运的线牵引着。在转了好大一圈之后,小公主、荧惑星君、大公主,这三个人又都聚集在了一起,并且展开了新的爱恨情仇。 大公主自己思索了一下,或许正是在仙庭的时候对荧惑星君的在意,才会导致转世遇到周重霄之后,她的心里就率先印下了他的身影,无论如何也洗刷不掉。也因为对小公主的妒恨与愧疚,还有舍不掉的亲情,所以她身为李含玉时期,对当时小公主投胎的化身轩辕碧总是不知道如何相处。 不过,一切到了今天,已经尘埃落定了。她已经把自己全部的灵魂都收集回来了,记忆也完全恢复了,唯一剩下的就是失去的力量了。 而就在此时,小公主此世投胎的化身轩辕怀笙竟然带着荧惑星君周重霄离开了人间返回仙庭。 大公主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太了解自己的亲妹妹了,她绝对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只要她一天没有抓到自己问清楚说明白,她就一天不会放弃的。而此时她的突然离去是那么的突兀,怎么能不叫她怀疑其中另有阴谋。 “一旦进入了仙庭,想要再临人间就几乎是不可能的,小妹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喃喃自语,因为心头尚有疑虑,所以尽管轩辕怀笙和周重霄已经离开九凝山多日了,大公主仍然按兵不动。 可是,时间拖得越久,万一轩辕怀笙他们两真的找到再临人间的办法的话,那她到时候怎么能是完全恢复的两人的对手呢?依照仙帝和仙后对小公主的宠溺,加上小公主乃是劫后余生,另开法子让她重返人间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反复思量了,最终,大公主还是决定冒险了。因为如果真的等到轩辕怀笙他们完全恢复之后下来的话,那她就一点点儿的希望都没有了。 飞快纵身接近九凝山中间,大公主看着那跳跃的雷电和沸腾的岩浆,心中一阵激动。只要吸收了这里纯粹的雷电力量等,她一定可以恢复修为的。 尽管四下里悄无人迹,大公主却仍然不敢放松,神识一直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只要发生什么情况,或者发现轩辕怀笙的踪迹,她已经做好了用最快速度离开的准备。 在戒备和兴奋之中,她终于飘身到了九凝山分裂成的三座山峰的正中间,然后展开双手准备吸收力量。 在她本身法诀的牵动之下,雷电之力开始化成一条条的力量源流,流向了她的身体。 可是,她还是中计了。 那些力量源流并没有如愿地进入她的躯体,而是在距离她大约两尺远的地方就盘旋围绕起来,形成了一个力量的球型牢笼将她困在其中。 大公主心中惊骇。这一路走来她完全可以确定周边真的一个人都没有,整个九凝山区也没有任何的阵法存在。 眼前的牢笼也是真实存在,她试着想要从内部突破,却发觉莫说以自己目前微弱的力量,就是恢复了全盛时期的自己,也不一定能够打破这个牢笼。 到底是谁能够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除了冥府的阎君,她想不出第二个人来。但是她又觉得自己的推论可笑,阎君可是亲口说出了他不理会三界之事的,如果此时出手的人是他,那岂不是自打嘴巴了。 上天似乎就是要和大公主作对,从虚空之中撕裂了一个口子走出来的人,正是银发红袍,一身妖魅的阎君。 “你说谎!你明明说你不管三界之事的。”大公主杏目圆瞪,一种被骗的屈辱浮上心头。 “当然,吾自己是不会理会的。”阎君看着着急的大公主,眼中闪过一抹戏谑,“可是,吾上面还有王,王下令,吾不能不遵。” “你胡说,你不是说你自天地初开就存在,怎么突然又变成别人的手下了?” 阎君眯起眼,似笑非笑:“吾之存在,混沌不开,若不是王赐予吾灵智,吾如何能够当得冥府之主。汝应当清楚的,吾王,就是深渊之主。” 深渊之主四个字出现的时候,大公主整个人跪坐在地上,颤抖着身子再发不出半点儿声音来。 如果真是深渊之主下令的话,那她一个仙庭的公主根本就不会被人家放在眼里了。她的记忆里清楚地记得仙帝从下谆谆教诲,深渊之主乃是媲美创世的存在,如果他愿意的话,三界一统不过是举手之劳。 然而,她心里仍有疑惑。她和小公主、荧惑星君的事情乃是仙庭之事,却不知何时竟然惊动了深渊之主了。 自然,阎君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她眼中的疑惑所指,可是阎君自己也说不明白的事情,又怎么能够对她说得清楚了。所以阎君只是扯开了一个暧昧的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可是对自己的能力很有把握的,大公主是绝对挣不开那个牢笼了,就等着轩辕怀笙他们从仙庭回来之后自己去处理了。如果不是那道突如其来的命令的话,他阎君是绝对不会想出来搅这趟浑水的。 而此时的轩辕怀笙和周重霄已经来到了仙庭之上。 近乡情怯,轩辕怀笙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想去仙后宫看望仙后的时候,周重霄却已经脸色凝重地拉着她冲向了星宫。 只是,到达星宫之后,周重霄仍然没有停步,很快就穿过了星宫,来到了一处百花盛开的所在。 栖风亭,一切的回忆从这里开始。 周重霄突然间想起了许多许多的往事,包括了三生石映照不出来的那些神秘的过往。 “真是命运弄人。”转身把轩辕怀笙抱进怀中,周重霄的眼眶微微湿润,道,“怀笙,我们一路走来,几多波折。可是,我们很快又要分离了。如果可以,我真不希望记起过往。” “你在胡说什么?”轩辕怀笙被他突然的感伤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好端端的,你怎么说出这样子的话来,莫不是嫌弃我了。” “不,绝对不是。只是,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周重霄急忙辩解,心中的失落却不解半分。他急需心灵的安慰,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在清风与花香的相伴之下,周重霄把心里的复杂情绪化成了一个缠绵的吻。 当轩辕怀笙迷糊的脑袋恢复清明的时候,眼前竟然已经失去了周重霄的身影。她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离开的。 “如果可以,真希望你我永远不分离。”最后一句话随风而逝。 “你个大混蛋!”大声的喊叫随着清风送远,轩辕怀笙脸上垂下双行泪,“你不是说还要带我回去人间,你个大骗子!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栖风亭中,却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背影。 赶来的七星君们看见这种情况,只敢远远地站着。小公主和荧惑星君之间的事情,早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可是当看见小公主每每伤心落泪的样子,他们还是会忍不住想要教训一顿荧惑星君。他从闯进小公主的心防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列为星宫全部星君的头号敌人了。 “公主殿下,仙帝有请。”在静寂之后,一个高髻仙女来到这里,传达了仙帝的旨意。 轩辕怀笙只能勉强擦干了眼泪,强作坚强地走向仙帝所在。 “那我母后呢?”轩辕怀笙问。向来最疼爱自己的母后竟然不是第一个派人来请,让她有些意外。 “仙后娘娘久居仙后宫不出,小仙不知道娘娘的近况。”仙女回答着,脸上有些不安,生怕小公主怪罪下来。 轩辕怀笙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并没多说什么。她只是心想着等见过了父皇之后,果然还是得赶紧去看看母后才对。 第一百九十九章 深渊之主 巍峨宫殿,辉煌气派。 仙帝从大殿之中冲了出来,尽管仪态仍然庄重威严,眼中的喜悦确实掩饰不住的。 “当年听说你出事,真是急死人了。”拉着轩辕怀笙的手,仙帝一点儿不在乎旁边群臣异样的眼光,直接就往大殿里面走去。 一入门,就看到诸位神君站立两旁,轩辕怀笙很快认出那些就是她的兄长们。队伍的最尽头还有一个圆滚滚的紫红色身影,正是仙妃诸葛柒柒。 看到这么大的阵仗,尽管已经有了之前的记忆,但是轩辕怀笙还是被小小地吓到了一下。 刚刚坐定,诸葛柒柒就头一个冲上前来,张口吐出了一大堆的问题,而在她的身后,诸位兄长们也是双眼发光,只要一有机会绝对滔滔不绝。 轩辕怀笙被一连串的问题弄得头昏脑胀,最终还是仙帝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才终止了这另类的酷刑。 最后,仙帝就把人全部清理了出去,只剩下轩辕怀笙一个人。他的脸色不再那么喜形于色的样子,凝重下来的感觉,几乎可以肯定接下来说出来的事情肯定是很重要的。 “乖女儿,让你受累了。”先拍了拍轩辕怀笙的脑袋,仙帝继续说,“其实她做出的事情父皇心里是有数的,只是碍于一些其他的原因而无法及时制止。相信父皇,你姐姐她真的不是坏心的人,只是心魔过不去,才做出了这件事。” 轩辕怀笙闻言,心中开始恼怒。 她可是被人杀害了,还因此在人间轮回数千年,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如果不是自己提前恢复了记忆与力量的话,此时还不知道要受到什么罪。这一切都是大公主造成的,难道自己就这么轻易放过了? “父皇,女儿必须下界去处理完这件事情。”抬眼,凝神直视,轩辕怀笙坚定的目光告诉仙帝,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也许,你去见过你母后之后,会改变主意的。”仙帝摆摆手,也就随她去了。 看着轩辕怀笙的背影,仙帝的心头还是十分慰藉的。当初那个只会胡闹的小丫头终于长大了。他和仙后可是从小就很看好这个丫头,准备让她继承大统的。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忍不住飘向了旁边一个金色托盘里面放着的黑色柬帖。 已经有人比他更快下手了,看来他终究还是留不住这个宝贝女儿。 前往仙后宫的路上,轩辕怀笙的心情是十分雀跃的。久别重逢,她忍不住想着跟母后要说些什么话才好呢?要不要告诉她自己已经嫁给荧惑星君了呢?哎呀,这也太不害臊了些。 一步踏进仙后宫,她习惯性地朝着母后的座位看去。可是,在她的眼前是层层叠叠的纱帘,阻隔住了她殷切的目光。 “母后?”喜悦的心情微微一松,轩辕怀笙不解,为何宫中多出了这么多多余的东西。 “碧笙,是你吗?”仙后惊喜的声音从帘幕之后传出。 架子上的长羽鸟此时也扯开了嗓子喊着“公主驾到”,“公主吉祥”。 “小青,安静。”轩辕怀笙先是朝着那长羽鸟瞪了一眼,然后才欢笑着扑向仙后的方向。无论她的心智如何的坚毅,在母亲面前她始终还是个孩子似的。 “等等……”仙后的声音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如此放反常的举动,自然让轩辕怀笙死命压制的疑惑完全浮上了心头。她柳眉一扬,双手挥动间,眼前的纱帘全部向两边飞舞飘起,露出了坐在里面的仙后的身影。 除了小公主,还有谁敢在仙后宫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情了。而心中慌乱的仙后一时来不及阻止,人已经出现在了轩辕怀笙的眼界之中。 端坐高位的仙后,她依然是那么的高贵与美丽,只是她的腰部以下,全部被冻结在了厚厚的冰棱之中,只剩下双手和上身可以只有活动。 见轩辕怀笙掀开了纱帘,她根本躲无可躲,只能用为难的目光看着轩辕怀笙。 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上高台。轩辕怀笙的心里沉痛,嘴里发苦。她一看到这种情景就明白了一切。一定是仙后违背规律,强行施展了禁忌之法,才会因为咒法的反噬而让自己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 那件禁忌之事,应该就是逆转阴阳,送自己破碎的灵魂下界重生了。 “母后,你这是何苦?”站在仙后面前,轩辕怀笙的泪珠止不住地落。当泪水接触到冻结着仙后的冰棱时,瞬间全部被冻结成了冰珠。 仙后的脸上也划下了两颗泪珠,刚刚脱离她的脸颊就变成了冰珠,落在地上叮当作响:“你平安归来就好。平安就好。” 从栖风亭消失了踪影的周重霄,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四周全是黑色的世界。深深浅浅的黑与灰构成了一个毫无生机的感觉,但是周重霄却敏锐地知道,这里乃是一个比仙庭更为远古的存在——深渊。 “我们终于又再见面了。”一阵翅膀振动的声音,随即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落在了周重霄的身前,正是深渊的六十二王子白星。 “时间过得真快。”周重霄浅笑。这一次见面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可是隔了上千年的时光了。 “那是。不过,本王子上一次问你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了?看你在这里来去自如的样子,修为很高的样子,加入本王子座下,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白星陪着他一边走动,一边嘻嘻笑着问。 “恐怕还是要让六十二王子你失望了。”周重霄郑重拒绝了他再一次的请求,然后道,“不如王子加入我的座下如何?” 白星王子直接翻了一个白眼,似乎周重霄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两人又往前走了许久,终于,白星王子发觉不对了,四下里一看,这里早就离开了自己的领地范围,并且越来越逼近王城的所在。他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四周的情况,生怕别人没有任何解释的时刻就直接杀了过来。 深渊之中可是武力至尊,胜者为王。闯进别人的领地,被人杀死完全不能有半分的怨言。 “你在看什么?”周重霄疑惑地看着突然东张西望的白星。 “这里是我十七哥的领地,我担心我们等下会打起来。喂,你不会是要去投靠他吧?”白星突然大叫一声,“我偷偷告诉你,他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绝对不会善待你的。” 他话音刚落,从两人身后就冒出了一个阴森森的声音道:“六十二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哇!出现了!”白星被吓得一蹦三尺高,急忙躲在周重霄的身后,颤抖着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十七王子。 “好久不见。”倒是周重霄一点儿不在乎,还很随意地和十七王子打了个招呼。 “哼,我倒是希望永远不见。”十七王子很不给面子地从鼻子里哼出声音,却不再言语,只是慢慢跟在了周重霄的后面,继续往王城方向走去。 白星顿时满肚子的好奇都被勾起来了。从他记事以来,还是头一次看到十七哥竟然不是一见面就杀掉对方,竟然还跟着他们走路。谁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呢? 然而,这一天似乎就在挑战着白星的神经一般,紧跟着向来眼高于顶,鼻孔朝天的四王子竟然也在看见了周重霄之后,慢悠悠地跟在了他的身后走了。 顿时,白星觉得头晕脑胀,眼前一阵模糊。他死命地敲着自己的脑袋,希望自己赶紧从噩梦之中醒过来。 “我很好奇,你就不怕我们在路上杀掉你吗?”终于在抵达王城城门的时候,十七王子问出了藏了半天的问题。 而白星同时也看到了,在王城城门前,所有深渊还幸存着的王子们都已经抵达了,正一个个盯着自己这些人的方向。 “既然他都已经下了召集令了,又怎么可能让你们动我?”周重霄粲然一笑,转身要去推开城门。 “欸欸欸,那个门不能碰,会死……”白星急忙叫喊出声,却在看到周重霄轻轻松松就推开紧闭的门扉之后险些吓掉了下巴。 他目瞪口呆,指了指周重霄,又指了指那门,看着身边的十七王子,希望有人能帮他解答一下疑惑。 周重霄又是粲然一笑,不理会门外众人的议论纷纷,走进了城中。而那厚重的门扉也在他进门之后又重新合了起来。 “我觉得他还是不要笑的好。这笑起来的感觉怎么那么别扭啊!”四王子在一旁冒出一句,顿时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 “不是吧,六十二弟,你到现在还没猜出他是谁啊?”从旁边冒出了一个脑袋说道。 白星认了一下,应该是三十几王子来着,他根本记不清。 那个人也不在乎,自顾自地说开了:“父王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愿意定下储君,不就是为了等他回来。” 听到这里,白星恍然大悟地道:“哦,大哥嘛!” 那个三十几王子一派孺子可教的样子点了点头。 可是下一瞬间,白星的嗓音拔高了十几度,尖叫着:“什么!你说刚刚进去的那个人是偷跑出去的大哥?” 然而无乱如何,事实就是事实,白星只能傻乎乎地接受了众人的嘲笑。谁让他身为可有可无的六十二王子,出生之后就根本没见过大哥的面,甚至连一众兄弟他都记不太清呢。 漫步在肃穆的王城之中,周重霄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他这一趟回来当然不是为了单纯的所谓接受储君的位置,更多是是希望和父王交代清楚自己的心,然后彻底斩断自己与深渊的关系。 他不希望因为这个关系,变成日后与轩辕怀笙相处的障碍。 只是,按照深渊之主对自己的器重程度,这种要求得到实现的机会实在是微乎其微了。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理准备了。 第二百章 讨价还价 王者,高高在上。他裹在一身暗金纹饰的王袍之中,居高临下看着慢慢上前的周重霄。 随即,轻轻的一抬手,周重霄被一股无匹的力量击飞,倒着退出了三丈有余,狼狈地倒在地上,口中溢出鲜血。 身为最被器重的儿子,竟然一声不吭地跑出深渊,甚至舍弃了深渊者的形貌与力量,抛弃了过去种种,甘心成为仙庭里一个小小星君,被一个小丫头呼来喝去。最后还因为那个小丫头的关系而弄得坠入轮回。 如果不是阎君发现了他魂体异常而彻底查证,恐怕三界连同整个深渊都被他瞒骗过去了。 深渊之主一想到这件事,就恨不能一巴掌打死这个该死的儿子。 “王。”重新爬起来,用最卑微的姿态屈膝跪下,周重霄甚至连嘴角的血都没有擦。因为他清楚,这不过是为父者内心担忧的体现。 “说!”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他们父子俩之间根本不需要多言,如果不是儿子突然离家出走,他们何尝不是和乐融融。 “请王原谅。我要娶她。”周重霄相信,既然父王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份,那么自己发生的一切肯定也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行。”深渊之主完全不给他任何机会,“你是深渊未来的主人,怎么能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来。” 周重霄眼神一黯。他虽然早就知道此事不可行,可是真的从父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伤心的。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的决定能够得到父王的支持。 “你现在这么弱,如果不是我护着你,只要一出门就会被外面虎视眈眈的弟弟们杀死。如此,你还想着离开吗?”深渊之主把话直接挑明了。 他发出诏令的同时,相信周重霄也收到了。 既然曾经的储君大王子已经出现,那么只要能够杀掉大王子的人,就可以成为下一位储君。所以,现在整个深渊是蠢蠢欲动的,就连那些平时被诸王子们压得死死的小妖怪们也都希望能够趁此机会一飞冲天。 “王,当年我也是这么走出去的。”周重霄直起身来,气势上竟然完全不弱于王座之上的深渊之主。 深渊之主心中虽然深感欣慰,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凝重了一些。 没错,当年他也是不同意大儿子离开,可是他竟然挑战整个深渊,愣是从几十位王子们的重重封锁之中杀出重围,拖着重伤之躯离开。当从手下那里听说他身受重伤的时候,深渊之主的心真是难过。可是,唯有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才能够在深渊之中得到认同。 也正是他那一次挑战深渊成功的事迹在,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仍没有人敢直接夺取他储君的位置。都等着他回来之后再一较高下。 “当年的你是以大王子的身份走出去的,如今的你又要用什么身份走出去?”深渊之主嗤笑,“非我深渊者,是没有资格挑战王权的。” 周重霄紧紧攥紧了拳头,他的掌心都已经被自己抓出血来了。这一次被突然召回来,并不是他的意愿。在恢复了自己曾经是深渊大王子的记忆之后,他就受到了深渊力量的约束,根本不能够反抗深渊之主的召唤。 “你既然心意已决,那我给你一条路选择。”深渊之主招手,立即有服侍的人端着一个暗金色的托盘来到了周重霄的面前。 那是一张婚柬,装饰精美,赫然是王家用品。他不解地抬头看向深渊之主。 “你是我选定的继承者,身上拥有我最纯正的血统。因此,我要你娶一个妻子,留下纯血的后代,才能离去。” 深渊之主的话还没有说完,周重霄已经一手把那份婚柬扫落地上了。 他脸色铁青。 想起在人间的时候,自己也是因为先与李含玉有了婚约,才会导致后面与轩辕怀笙之间的种种误会与曲折,如今又要他再经历一次那种痛苦,他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再说,以轩辕怀笙此时那么倨傲的性子,让她屈居人后,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你就去吧!”深渊之主不再继续,而是指向了大门的位置。 周重霄也倔强地不再开口祈求。他明白,唯有用实力证实了自己,他才有说话的权力。 当大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所有等候着的王子们俱都盯紧了那慢慢变大的门缝。 刚才深渊之主的诏令已经下达了,储君拒绝履行他的职责,所以他们可以“商量”换一个储君了。自然,这个“商量”乃是用拳头来进行的。 周重霄视死如归,他踏出了第一步,让自己的身子完全暴露在了众人的攻击之中。早就放弃了自己深渊者力量的他,在这些虎视眈眈的人群里只是一只可以任意踩扁的蚂蚁罢了。当年他身为荧惑星君的全盛时期也不过勉强能够抵挡得住六十二王子的攻击罢了,而场中比六十二王子修为高上数倍的大有人在。 “你真笨!”就在诸多攻击就要砸在他身上的时候,一道白影闪动,白星竟然临阵倒戈,站到了他的身前来保护他。 诸王子们可都是拼命要拿下周重霄的,那攻击砸下来,白星顿时身受重伤,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气若游丝。 四王子啐了一声:“竟然自己冲上去找死。” 周重霄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虽然这个白星,六十二王子与自己并没有深交,可是在这种十面埋伏的情况之下,唯有他竟然一点儿犹豫都没有地站出来保护自己,说不感动那绝对是骗人的。 可是,他只能白白牺牲了,毕竟周重霄现在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弱的不堪一击。 似乎没有间隔,第二轮的攻击已经铺天盖地地落下了,每个人都担心自己落人一步,让储君的位置拱手他人。 然而,变化再起。就在那个攻击快要打中周重霄的时候,或许是因为生命保护自我的本能,从他的体内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竟然形成了一面厚厚的盾,挡下了全部的攻击。 烟尘散去,众人的攻击全部失败,而那保护周重霄的盾却连一点点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别说在场的王子们不相信了,就连周重霄自己都觉得诧异。 这股熟悉的力量,正是他身为大王子之时拥有的深渊之力,经过这么多年的沉寂,它并没有消失,反而似乎更加强大了。 王子们都疯了似的开始往周重霄身上砸攻击,似乎只要能够打破那面盾的话,就可以打败那个曾经的不败神话。 而周重霄却趁着这个时间帮白星保住生命。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白星的气息都越来越微弱。他无计可施,最后只能选择了抱着白星再度踏进了王城之中。 “回来,说明你想通了。”深渊之主的嘴角扬起浅笑,只是昏暗的光线之中并不能让人看得分明。 而周重霄却只是把白星放置在地上,然后转身而出。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如果不是为了白星,他根本不会回头。 “你敢走出去,他就必须死。”深渊之主恼了。这个儿子实在是太不听话了。 “你!”周重霄果然停住了脚步,他不能让白星白白牺牲,“他是你儿子。” “众多儿子中的一个。如你所见,我不缺儿子。” 周重霄简直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深渊之主这一次摆明就是要耍无赖了。 “我身上的禁制就是你刚刚帮我打开的吧,否则凭借外面那些人的小打小闹,根本不能够惊动我的本源力量。”周重霄说着,虽然深渊之主没有任何表示,不过这不影响他的认定,“你根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我离开。” “他是个意外。”深渊之主指着白星,“我的儿子里少有良心,这个不错。” 周重霄很想狠狠翻一个白眼。如果不是他定下的什么古怪规矩,让儿子们天天互相残杀的话,怎么会闹成今天这个样子来。 “这么说,你愿意娶亲了。” 周重霄再次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的父王。他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把新娘送进你的房间。现在去好好休息吧!”他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周重霄反应为何,直接利用自己深渊之主的力量,把周重霄丢到了房间里关了起来。 另一方面,轩辕怀笙在探望过了仙后之后,果然暂时地打消了下界处理大公主的念头。她希望好好守在母后身边。 然而,平静甚至还没有超过一天,仙帝再次派人来请,并且说明了这一次的事件非常的严重。 “父皇,究竟发生何事?”行色匆匆地来到仙帝跟前,轩辕怀笙对自己和母后相处的时间被打断而不悦。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宝贝女儿你要准备嫁人了。”仙帝腆着脸说。 “胡闹!我都已经嫁给周重霄,难道你不知道?”轩辕怀笙顿时翻脸。 “这一次的婚约来自深渊,你知道,我们无法拒绝。”仙帝却不多解释,只是缓缓说着。 千万年来,这是深渊头一次对三界释出善意。无论出于何种理由,他都绝对不会让深渊对三界的恨意进一步加深了。旁人或许不清楚,可是仙帝从传承之中早就了解到了,深渊者才是这天地最初的主人,是后来仙庭的先辈们强行霸占了别人的领地,才会导致后来深渊对三界一直都是抱持着敌视的态度。 让双方重修于好,一直都是仙帝内心最深的期望。为此,就算是自己最宠溺的女儿,他也决定要牺牲掉了。这既是一个帝王的无奈,也是一个公主的无奈。 第二百零一章 阳错阴差 即使是天赋尊贵的小公主,终于也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下了姿态。不是她心里愿意如何如何,而是身为王者的责任让她无法自如脱身。 仙帝为了不让自己后悔,根本没有再给轩辕怀笙机会,直接命令把她关了起来,直到深渊的使者前来迎娶。 轩辕怀笙在小楼里对着一屋子的喜庆,心里却宛如一片死灰。她不乐意,这种事情必然不会让人强迫了她的。可是仙帝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完全封住她的力量,如今的她比仙庭里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还不如。 听守门的仙人们说,仙后已经为了这件事快要和仙帝闹翻了,唯有仙妃诸葛柒柒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到处宣传公主和亲的事情。 这一次和亲的对象乃是深渊的大王子。 这个名号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地位,毕竟轩辕怀笙身为小公主的时候就曾经见过了所谓的“六十二王子”白星,所以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而在那些根本没有见过深渊真面目的人印象里,更不可能知道“大王子”三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只是不住地为小公主的未来抱持怜悯的看法。 那里可是“有去无回”的深渊啊,真不明白仙帝怎么会这么狠心。 时间飞逝,一夜过尽,转瞬天明。 奉命前来迎接公主的人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的服饰之中,抬着黑色羽毛装饰的肩舆而来。如此简陋、如此沉闷的气氛,根本不像是在进行什么喜事。 于是,仙庭的仙人们议论的声音更多了。 一位双耳长着紫黑色长羽毛的俊朗少年走上前来,道:“我是深渊第二十四王子,奉吾王之命前来迎接公主。” 仙帝客气了几句,便将已经被封住仙力,封住声音的轩辕怀笙给推了出去。 “你……”轩辕怀笙的眼中都快喷出火来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么简单地被卖了。 那个二十四王子也完全不客气,拉过轩辕怀笙塞进肩舆里,一声令下,两个低头不语的脚夫便抬起了肩舆,跟在他后面转向了深渊方向。也不见他们有任何动作,平平常常的一步跨出却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的眼界之中。 正是这离去的神来一笔,让本来忿忿不平的仙人们突然没了声音。 只是一个二十四王子以及两个脚夫就拥有这么可怕的身手,如果深渊真的要对仙庭不利的话,试问有谁能抵挡得住。于是众人瞬间明白了仙帝做出这等牺牲之时心里的苦涩,同情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仙帝身上。 此时的仙帝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只是看着轩辕怀笙远去的方向,久久眺望着,眼眶之中有闪闪的泪光。 就在众人都心痛不已的时候,仙帝却突然咧开了一个超级大笑脸,道:“太好了,终于把她送过去了。” 所有的仙人被这完全不着边的变化弄得全部僵在了当场。这个仙帝还真是没心没肺得够彻底的。 仙帝却不理会众人心中的想法,他直奔仙后宫而去。这件事上,任何人都可以怀疑他,唯有他心爱的仙后,他一定要向她解释清楚,并且告诉她,解开她身上冰封的办法已经找到了。这可是他向深渊之主敲诈而来的聘金呢! 明白了事无转圜的余地之后,周重霄开始想着如何才能让这件事平静落幕。他大可像当初娶李含玉那样,一拜完天地就转身走人。但是想起深渊之主竟然要他留下纯血后代的想法,他心里就来火。 一个周念君已经让他为此愧疚了那么多年,如果再来一个,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就此崩溃掉。而且他也已经无法想象自己能够与轩辕怀笙以外的女子结合的场景了。 “还在想着离开?”毫无征兆的,深渊之主出现了,“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 尽管他脸上的表情毫无改变,可是周重霄就是从中看出了他一副等着奸计得逞的样子。明知有陷阱,自己还得往里头跳,这就是周重霄现在的状态。 “说吧。”他别开脸,不想继续看着深渊之主一副得意的模样。 “结婚,继承王的力量,产下纯血的后代。”深渊之主逐个逐个亮出了三个指头,完全不理会周重霄从白变青再转黑的脸色,“只要完成这三件事,三界六道就随你自由。” “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周重霄咬牙切齿。如果不是看在眼前人是自己亲爹的份上,他可能就已经一拳揍过去了。尽管他根本伤不了深渊之主,但是心里也会痛快许多。 “你真的不要?” “不要!” “不后悔?” “不后悔。” 周重霄的回答斩钉截铁,让深渊之主顿时语塞。 他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一边走远,一边嘟囔着:“不孝子啊!枉费吾花费了大力气才让那丫头前来和亲。这下好了,人还没进门又得送回去了……” 耳尖的周重霄自然将这些话听得明明白白了,更何况深渊之主根本就是故意喊得超大声让他听到的。 “等等!”周重霄急忙拉住了深渊之主,他一阵的心惊肉跳,为自己大胆的猜测而脑子乱成一团,“你的意思是说,和我成亲的是怀笙,是不是?” 深渊之主不理他,只是继续嘟囔着:“不孝子啊,有了娘子就不要爹娘了……” “你快告诉我是不是!”周重霄心里又是一阵鄙视。他从小到大可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娘亲是哪位。别的兄弟就有娘,就他没有。为此,他小时候没少遭受旁人的异样目光,也没少和深渊之主闹过脾气。 “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不是不后悔。我马上就下令把人原封不动地抬回去。”深渊之主脚步抬起,却跨不出去。 周重霄死死拉着他的手,终于咬牙道:“我答应你。” “这还差不多。我马上就安排你们洞房。”深渊之主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而就在周重霄惴惴不安的等待之中,深渊之主却撞上了老朋友阎君,一时就把洞房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 “老伙计,你怎么有空来看我。”伸出大手拍着阎君的肩膀,深渊之主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阎君伸出了白玉般的手,摊开手掌,掌心里浮动着一颗雷电光球,里面关着的赫然是大公主:“继续让她停留九凝山的话,会引起人界修者的注意,所以我将她带来了。” “这个啊,等过几天再交给我儿媳妇处理吧。”深渊之主随手一丢,就把困着大公主的那个光球丢到了角落里,“你难得来,快陪我好好喝几杯。你也知道,一个人守在这座王城里,连个解闷的人都没有,快把我给憋疯了。” “你不是有很多儿子。”阎君一针扎中了深渊之主的死穴。 “呃……” 轩辕怀笙被人送到了大殿之中,就被放了下来。 周围的人们一个接一个的退去了,整个大殿之中最后就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深渊之主已经把洞房的事情抛到脑后,和阎君开怀畅饮去了。而下人们没有王的吩咐都不敢擅动,只能任由轩辕怀笙一直在大殿里呆着。 见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轩辕怀笙一把甩掉了挡在面前的红色盖头,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她现在可是仙力被封,怎么能长时间站着呢。 抬眼看着虽然恢弘大气却同时也显得晦暗的大殿,轩辕怀笙不禁腹诽:“深渊还真是到处都黑漆漆的。” 幸亏,时间过去了,她终于恢复了声音,同时也因为坐得太过无聊而起来到处探看了。她在寻找着合适的逃生路径。 就在此时,她的脚上突然踢到了一样东西。 那个困着大公主的光球从阴影之中滚了出来,展现在轩辕怀笙面前。 “小妹?”球里的大公主认出了眼前人,可是不敢确定,因为这里乃是深渊。 “大姐?”轩辕怀笙也觉得不可思议。大公主不是应该被困在九凝山,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同一时间,在房里等得不耐烦的周重霄也终于冲破了层层防守,跑到了大殿之中。他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轩辕怀笙捧着一颗光球说话的样子。 “怀笙!”冲过去把心上人揽紧,周重霄犹然觉得自己身在梦中。 “重霄!你怎么会在这里?”轩辕怀笙更是惊喜加埋怨。她如何也猜想不到,突然下落不明的周重霄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是来迎娶我的娘子的,怎么能不在这里。”把一个深情的吻印在轩辕怀笙头顶,周重霄只觉得心里万分的满足。 过了许久才终于反应回来的轩辕怀笙,瞪大了眼睛:“你是深渊的大王子?” 这怎么可能呢?他不是失忆了之后被捡回去的荧惑星君……失忆……原来是这样子啊。 “如假包换。”周重霄捏了捏轩辕怀笙的小鼻头。 能够在自己的家里如愿娶到心爱的娇妻,这可是他作为一个男人最大的心愿了。 第二百零二章 嫡传血脉 轻轻把头倚靠在周重霄怀中,轩辕怀笙心中满溢柔情。兜兜转转,不过转眼云烟。往事如尘,经不得清风拂过,剩下的真实才是最该珍惜的。 觉得似乎磕到了什么,周重霄眼也不睁,就把轩辕怀笙怀中的光球抽走,随手丢了出去。 “你!”大公主无奈地被丢出宫殿之外,杏目圆瞪却无能为力。 心意相通,言语已经不需要了。静静相拥,有情人柔情脉脉,却不知变异正在缓慢升起。 宫殿之外,深渊之主一张手,将关着大公主的光球吸纳在手心,含笑看向宫内的两人。 阎君经历一旁,不明白老友为何兴致昂扬,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在周重霄与轩辕怀笙情绪的牵引之下,整座宫殿散发出濛濛微光。丝丝白色云絮从两人身边冒出,以两人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缓慢转动的漩涡,逐渐将二人包裹起来。 漩涡中心的两人,时间似乎已经停止。他们对外界再无所觉,只觉得体内一股莫名暖流,烘得人四肢百骸皆酥软无比,脑中混沌一片,瞬间彷如身在天堂。 “啊,盼了这么多年,我终于要当爷爷了。”极端的静寂之中,深渊之主突然感慨一声。 阎君瞥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在宫殿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云絮越来越密实,竟是已经将其中的两人包裹得不见分毫。在云絮之中,似有生命的跃动,带动外围的云絮心跳般鼓动。 在极静之中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更有力。 随着云团由实变虚,深渊之主脸上的笑意更深。 就在云团散去的同时,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硬生生挤在了相拥的两人之间,咯咯笑着,伸出小手臂圈住了周重霄的脖子。 “爹!”奶娃娃脆生生喊了一声,瞬间打破情人之间的旖旎氛围。 “爹?”轩辕怀笙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点咬牙切齿的韵味,“你什么时候娶妻生子了?” “我……”周重霄自己也是一头雾水,真正是百口莫辩。 就在此时,奶娃娃笑眯眯转头扑向了轩辕怀笙,吧唧一口亲在了轩辕怀笙脸颊上:“娘!” “哈?”轩辕怀笙愣住。 伸手捂住了小娃儿的嘴巴,周重霄将其拉回自己的怀抱。虽然不知道这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自己爱侣岂是他随便可以亲的。 “我想,我们都需要某人的解释。”他利刀一般的眼看向窗外。别以为他一直没发现那两个老人家一直躲在外面偷看。 偷窥被人当场抓包,深渊之主却仍是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他慢悠悠飘身进了宫殿,极为满意地摸了摸胖小子的脑袋,笑得心满意足。 “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你给我们一族留下后代了。”伸手抱过胖小子,深渊之主甚至高兴得用脸蹭了蹭胖小子的小脸,胡须扎得小娃儿直想躲开,却人小力微,被扎得满脸红印子。 “你的意思是?”周重霄拧起了眉。 “嗯。我想你也明白了。我们一族的血脉比较特殊,传承后代并不需要通过相交,只需心意相通就可通过双方灵气的结合而创造出新的后代。不过这种方式产下的后代仅此一位,并且是拥有继承族位以及血脉力量的纯血。之后若想要延续血脉,仍是需要与异性相交,但已不会再产生纯血了。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宁愿等待这么多年,也要等到你回心转意了吧。”深渊之主笑眯眯解释起来。 “你就不怕我死在外面了。”周重霄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纯血是不死的。就算躯体消失,灵魂的印记也是不灭的。而且,无论如何,终归都会回到这里来继承族位。”深渊之主胸有成竹。 “那……”犹豫着,周重霄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我母亲呢?” 一直笑眯眯的深渊之主闻言,目光黯淡了许多:“想当年,我与你母亲情投意合,产下了你。只可惜你母亲来不及见你一眼就仙去了。” 既然情投意合,为何仍然死去? 众人心头都有同样的疑惑,但看着深渊之主那突然寂寞异常的神情,却哑了似的怎么也问不出口了。 “她是到了临死前最后一刻,才终于肯承认心里是有我的。”轻轻将手心里的光球捏碎,看着大公主翩然落地,深渊之主轻抚着她的脸,满目情深,“你长得像极了她。她曾是仙界地位最高的女子,为了仙界安定而率兵四处征战。最终为了守护边疆而在深渊之境与我足足抗战了百年之久。她是我见过的,最坚强而美丽的女子。我也因此对其倾心不已。想起来真是可笑,那时候明明注定了没有结局,却还是一头栽进了情海不可自拔。” 在他的眼睛里,映照出大公主的面容。从那个熟悉的面容里,大公主却看见了另一个熟悉而陌生的人。 从她小时候开始,仙界的所有人都曾这样子评价过她的容颜:简直像极了女武帝。 仙界最高的战神传说,为了守护仙界而战死在深渊之境的女武帝,用生命换取深渊之主永不主动进犯仙界的誓言。那个被仙界永远尊崇和爱戴的女子,却原来身后还有着这样的故事。 “老友,其实……”阎君开口欲言,却被深渊之主抬手阻拦。 “她的遗愿就是安静沉眠,所以,请老友不要妄作主张。”深渊之主其实心里十分明白阎君想要说什么。身为掌管生死的神祇,爱人之魂现在何处,他又岂会不知。 她的一生,为了仙界奉献,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得以解脱。所以,就此让她安静沉眠吧,那怕他们就此天人永隔,生死不见。 沉默蔓延,一时间大家都失去了言语。直到胖小子伸手揪住了深渊之主的鬓发,用力扯了下来,仿佛投石入水,打破了静寂。 “我记得你找我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你生个继承人,没错吧!”冷不防冒出一句话,周重霄危险地眯起了双眼。 “我当初确实是这样子想的没错。就算你不愿意回来了,至少也该给我们一族留下继承的血脉……”深渊之主点头回答,猛然发觉其中不对劲,抬头只看见周重霄搂着轩辕怀笙的腰,转身要走,“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继承人已经给你了,当然是继续我的逍遥生活了。”看深渊之主就要追上来,周重霄急忙给了他怀里的胖小子一个警告的眼神。 如果你还想和你娘亲见面的话,最好现在帮我们拖住你爷爷。 原本打算扑到轩辕怀笙怀里的胖小子接收到来自爹亲凶狠的警告之外,为了将来能够与亲亲娘亲有更多的相处机会,不得不临时改变方向,揪住了深渊之主的头发:“爷爷,你不要我了!呜呜呜……” 一边是快速远去的儿子和儿媳,一边是嚎啕大哭的孙子,深渊之主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重霄撕裂空间,带着轩辕怀笙消失在眼前了。 “哎呀!失策啊!”深渊之主顿足捶胸。他固守深渊千年,好不容易周重霄回来了,他终于可以放下重任到外面走走了,没想到最后关头还是被周重霄溜走了。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转移到了飞速想从他身边爬开的胖小子身上:“哼哼,小子,别怪爷爷我。要怪就只能去怪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爹。我宣布,现在起你小子就是新的深渊之主,这里就交给你了。爷爷我要出去玩去了。” “不要!”胖小子本能地拒绝着这莫名其妙的责任。他才刚刚出生而已,为什么要替别人担起这般重任呢? 这一切都是那个坏爹爹的错。将来有机会,他一定要让爹后悔曾经把他丢在这里,哼! 不管胖小子心里的想法为何,深渊之主已经打定了主意。他将一枚印信一样的东西封入胖小子的掌心,留下一点火红的印记,然后一挥袍袖,卷着阎君和大公主,瞬间离开了深渊之境。 深渊易主。 仿佛是为了彰显新主人的到来,随着胖小子掌心的印记微微发光,整个原本暗无天日的深渊慢慢发生了变化。天空开始铺现五彩云霞,大地焕发生机,绿草茵茵,流水潺潺。原本残暴而诡异的生物们在微弱柔光的照拂之下,竟慢慢改变了样貌,高大凶猛不再,而是变得圆润可爱。 居住在深渊各地的原王子们都被眼前堪称诡异的变化惊呆了,纷纷赶往宫殿查探究竟出了什么事。当他们看到宫殿新主竟然是一位胖小子的时候,那是怎么样的心情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已经逃之夭夭的深渊之主也未曾料到由于他一个突发奇想的做法,竟然会导致深渊产生如此巨变。当未来他想念孙子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也会为了眼前那一片明媚天地而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的。 而此时,无论是周重霄还是深渊之主,都还只顾着远离这个地方罢了。 踏上旅途的第一站——仙界。 深渊之主将大公主放下,抬眼看向祥云漫舞的天空。 这里,就是爱人曾经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地方。他虽然是第一次看到这片天空,也能感受到当初那位女武帝的深切情怀。 他的眼眶忍不住微微湿润。 “如若不弃,小女子愿意做个东道主,请两位好好游览仙界。”放下心结,放下过往一切,大公主为了心目中那位至高无上的女子,开始正视自己的责任。她是仙界的大公主,怎么可以肆意妄为。 第二百零三章 了却仙缘 被周重霄强有力的臂膀锁在怀抱里,轩辕怀笙的脸上布满了红霞。纵然已经是心心相印,如此亲昵地在众人眼前相拥却已然叫人难以适从。 急着离开深渊的周重霄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他甚至头也不回,笔直穿过了整座星宫,朝着人间飞快而行。 眼看着仙庭诸宫殿就要被抛在身后,轩辕怀笙出声唤住了周重霄的脚步:“等等,重霄,等一下好吗?” “你怎么了吗?哪里不舒服吗?”周重霄顿住了脚步,紧张地看着轩辕怀笙。 常言道关心则乱,就算是仙人神人圣人也逃不脱。 “我们就要离开了,对吧!”扬起小脸,轩辕怀笙眼中水汽氤氲。 “以后我们还会回来的。”误以为轩辕怀笙是为即将离家而忧伤,周重霄轻声安慰着。他们现在只是要避开深渊之主,等事情平息之后,自然还会回来。只是那日子不是是远是近。 轩辕怀笙咬了咬唇:“重霄,离开之前,我想再去看一眼母后。” 母女情深,临时前的告别自然是应该的。周重霄并不清楚仙后为了让爱女小公主的灵魂重新转世而作出的牺牲,只把这件事当成了女儿与母亲的不舍之情。 “走吧。我陪你去。”周重霄轻轻拍了拍轩辕怀笙的肩膀,然后温柔地用指腹抚平她眉心小小的皱起,“别一脸的忧伤,你这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会放心的。如果不想你母后等下伤心的话,就尽快让自己快乐起来吧。” 岂料他不提还好,一提及仙后,轩辕怀笙眼中的忧伤更重。她再不言语,直接拉着周重霄的手,笔直飞向仙后殿方向。 周重霄心中微微纳闷,只静静跟着前进。 飞快扑进仙后宫中,层层叠叠的帘幕依旧隔绝了来访者的目光。 架子上的青色长羽鸟扑棱着大大的翅膀,一如既往欢乐的叫唤着:“公主吉祥。公主殿下回来了,公主殿下回来了。” 然而,此时此刻应该从帘幕之后传来的和蔼声音却悄无声息。轩辕怀笙的目光胶着在帘幕最后方的后座上,却看不见应该被冰棱冻住半个身子而端坐在宝座上的人影。 轩辕怀笙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不祥的预感遍布全身。她再顾不得其他,双手挥动间,无形气劲如同最锋利的宝剑,眨眼功夫就将宫中所有帘幕割了下来,如深秋的落叶铺满了地面。 仙后的宝座上空无一人,连曾经困住了仙后数百年的冰棱都似乎不曾存在过。 “母后!”轩辕怀笙扑到了座椅上,眼中泪珠滚动,似乎就要夺眶而出。 “笙儿,你回来了。”仙后慈爱的声音猛然飘出,同一时间,通往后殿的珠帘叮当响起。 只见仙帝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仙后,慢慢从后殿走了出来。 数百年的封印,饶是仙后也需要一段时日来进行恢复。如今的她脚步还不太利索,但相信再过不久,她就将再次母仪天下,依旧是仙帝的贤内助。 “母后,父皇,你们这是?”轩辕怀笙的泪珠还在眼眶里打滚。眼前的变化叫人始料未及,她有些惊愕,嘴巴都半张着,忘记了合上。 “啥孩子,你以为父皇真舍得把你给卖了啊!”仙帝调皮地冲周重霄眨了眨眼,“如果不是某个老头子死皮赖脸地说他儿子非你不娶,而且还送上了你母后解开封印的方法的话,我才不会让你到那种乱七八糟的鬼地方去呢。” 周重霄意会着,给了仙帝一个保证的笑脸。他绝不会让轩辕怀笙再受任何委屈的。 而此时正在大公主的带领之下游览仙庭的深渊之主,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身子,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老友,你没事吧?”阎君似笑非笑地看着被这个喷嚏搞得莫名其妙的深渊之主,“莫不是有人想念你了?” “没事,没事,顶多就是我那胖孙子在念叨我罢了。”搓了搓鼻头,深渊之主迅速甩开心中的疑惑,继续观赏沿途风光。 “哼,说到底,您还不是把我卖了!”破涕为笑,轩辕怀笙一头栽进了仙后怀中,“母后,您平安无事就好。” 当初轩辕怀笙离开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仙后压抑身上冰封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尤其是在与自己见面之后,情绪波动过大,冰封的范围瞬间增加了不少。原本只是冰封到腰部的冰棱,在她离开之时已经升高到了胸口。 她深深担忧着此时回来如果见到是被完全冰封的母后,那该如何是好。 当看到空无一人的宝座时,她的心里其实暗暗松了一口气,然而空荡荡的宫殿却给了她一种恐惧,生怕母后已经不在了。 情绪的起伏,让轩辕怀笙体内的力量也跟着波动起来。经历过与周重霄的灵气交融,此时她的境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仙庭公主了。 在她无意识间散发出来的气势面前,就连仙帝也不由自主地调动力量来相抗,而长羽鸟更是缩到架子的一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继续任由她的力量暴走下去的话,恐怕这仙后宫很快就会化为齑粉了。 “怀笙,母后没事了,你应该高兴才是。”从身后拢住轩辕怀笙,周重霄用自己的力量将她的气势包裹起来,慢慢压回爱侣身上,然后轻轻在她耳边说,“你再不控制一下自己的力量的话,母后可能就要死在你手上了。” 这轻轻的话语,却似惊雷一般在轩辕怀笙的脑海之中炸响。 她瞬间收敛了自己的全部力量,满脸歉意,伸手轻轻为仙后擦去额上布满的汗珠。那是仙后抵挡住轩辕怀笙的力量而生的。 “母后,对不起。”自己的力量无意间伤害了亲爱的母后,轩辕怀笙心里一阵愧疚。亡羊补牢般的,她的身上发出轻柔的濛濛白光,渐渐笼罩到了仙后身上。 不过一个呼吸时间,白光消失。仙后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不已,就连本来血脉还不太通畅的双脚都已经恢复如初了。 不过数日不见,女儿却已然有了深不可测的能为,叫她欣慰满怀。仙帝的眼中也是神采熠熠,心情大好。 闲话不过片刻,轩辕怀笙拉着周重霄的手,向仙帝仙后辞行:“父皇,母后。女儿此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回来,请两位珍重。” 见面时间如此短暂,仙后瞬间红了眼眶,别过脸,不发一语。 仙帝则是认真看着周重霄,道:“小子,我就把笙儿交给你了。” “重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周重霄郑而重之地许诺。 不愿仙帝和仙后出行惊动太多人,周重霄和轩辕怀笙选择了悄悄离开。在离开之际,周重霄突然回头道:“父皇,您二老若是有时间可到深渊去走一遭,那里有您的孙子在。” 话音刚落,他和轩辕怀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云端。 仙帝半晌之后终于明白了他话中之意,顿时咆哮起来:“混小子,你是什么时候就对我的宝贝女儿下手的!” 仙帝气得脸红脖子粗,仙后则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来到了仙庭与人界相连的地方,周重霄与轩辕怀笙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怀笙,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好呢?”周重霄很认真地问。 “咦?看你胸有成竹地逃跑,我还以为你已经有了妥当的安排了呢!”轩辕怀笙娇嗔着,美目微瞪,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难道你就没有点想法吗?”周重霄反问。 “我哪里会有什么想法。我可是被捆着丢到深渊去和亲的,怎么可能想那么多。”轩辕怀笙一脸无辜。 “如果嫁的人不是我,难道你就没打算逃跑吗?”周重霄额头青筋跳动。他无法想象轩辕怀笙真的嫁给一个陌生人和亲的样子。 “没有!”轩辕怀笙斩钉截铁地回道。 怎么也不可能预料到会是这样子的答案,周重霄身上的杀气瞬间喷薄而出,四下里各种仙兽仙禽被吓得逃之夭夭。 唯有轩辕怀笙仿佛没有感受到那恐怖的杀气一般,轻轻圈住了周重霄的腰,把耳朵贴在他的心口上,听着扑通的心跳声,幽幽吐出话语:“如果嫁的人不是你,我只会一死了之。” 满腔的怒火如同被当头浇了冰水,瞬间烟消云散。 周重霄揽紧了怀中人,紧地叫人喘不过气来。他此时才明白,轩辕怀笙心里的爱有多么的深沉。他怕一放手,怀中人就会消失无踪。 “我也是。如果娶的人不是你,我会毁灭了深渊,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掉自己……”周重霄颤抖着声音讲,却被轩辕怀笙伸手轻轻覆在唇上,消去了后面未竟的话语。 “事情都过去了。”满足的微笑,轩辕怀笙心满意足地在他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如此轻巧的一吻,哪里能够满足。周重霄飞速低头,捕捉到了那顽皮的小嘴,深深地吻了下去。 旖旎的气息瞬间弥散,之前惊恐逃亡的仙兽仙禽们又渐渐地围拢了回来。仿佛受到了他们之间恩爱氛围的影响,也纷纷找到了自己的伴侣,成双成对地耳鬓厮磨起来。 第二百零四章 旧地重游 天门的守将们还在兢兢业业的看守门户,远远的就看见一对璧人飘然而来,周身伴随着祥云,好一幅天人之姿。 守将们在心中默默想着:就是号称最有仙风气派的蕙莲仙子,在这两人面前,也如鱼目遇见了明珠,瞬间黯然失色。 耳边的红霞尚未消褪,轩辕怀笙小脸娇俏,眉目流波,无边魅力四下散发。 纵使无意为之,也叫守将们心魂一荡,险些入了魔道。 敏锐的察觉到了守将们的心神不定,周重霄眼神一冷,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席卷天门,让沉浸在轩辕怀笙魅力之中的守将们直愣愣地冒出来一身的冷汗。 “噗嗤。”轩辕怀笙也明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忍不住一声浅笑,轻捶了一下周重霄的胸口,“你吃醋啦?” “别闹。”周重霄按下她的小手,眉头微微聚拢。 守将们的视线顿时又胶着在轩辕怀笙身上了,这让他心里翻腾着不愉悦的心情,恨不能挖出那些人的双眼来。 爱人眉头越来越紧锁,轩辕怀笙也不好继续玩闹下去了,轻咳一声,严声道:“怎么,不知道本公主回来省亲吗?” 一众守门天将这才从迷境之中完全清醒过来,躬身行礼,声音还略带着颤抖:“末将不知公主殿下驾临,还望殿下恕罪!” 远嫁深渊的小公主殿下回来省亲,这是何等大事,为何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呢?守将们满头大汗。 “罢了,不知者无罪。”轩辕怀笙不愿再多停留,挥一挥衣袖准备离开。 “殿下留步!”天将头子总算还有些能为,在轩辕怀笙和周重霄两人的气势笼罩之下头脑还保持着些许清明。 “嗯?”轩辕怀笙扭头,看向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她和重霄现在可是在逃难啊,如果被他耽搁而被深渊之主追上来的话,看他怎么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这……”被轩辕怀笙无意中发出的怒气冲击,天将头子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才站稳,“公主殿下,要入人界,您这力量……”他努力想着合适的措辞,既要保住天人两界之间的规矩,又不得罪小公主殿下,真是两难。 “将军放心,此事我俩自有分寸。”周重霄接过了话头。 经常在三界来回穿梭的他,自然比轩辕怀笙这个深宫里的公主更懂得这些规矩。自然,他也不愿继续停留,丢给天将头子一个安心的眼神之后,就拉着还一脸不悦的轩辕怀笙笔直冲出了天门。 “重霄,到了下界,你可要好好照顾我啊!”话音刚落,只见一个符阵凌空飘起,咻地一下子印在了轩辕怀笙眉心,然后消失不见了。 周重霄心领神会的一笑。小妻子打算玩失忆的游戏,他当然奉陪当那个静静守护的人了。 宛阳城似乎还是那个宛阳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悄无声息降落在城中一处小巷里,周重霄指诀掐动间,立刻将自己和轩辕怀笙的周身仙气掩去。 一到了人间,轩辕怀笙立马一副小女儿娇样,似乎又变回了当初那个天真无邪的桃花小妖,将往事恩怨全部抛却。 连带着,周重霄的心情也无端端的轻松起来,跟着她开始四处游玩。 “啊,是老刘家的豆腐脑!”一蹦一跳的轩辕怀笙眼尖地发现了拐角树荫下的小摊子,立即飞也似地跑了过去。 她如林间穿梭的乳燕,轻盈而俏丽,拥挤的人群并不能减慢她的速度。 “两碗豆腐脑!”扑到摊子前,轩辕怀笙笑得双眼眯眯。 她可是还记得当年跟着双子师兄从山上跑到城里来玩的时候,九师兄和十师兄神秘兮兮地骗她说卖的是猴脑,害她一直对人类敬而远之,直到后来周重霄带着她到处吃小吃的时候,才明白自己被骗了。 那软嫩清甜的味道,她可永远都不可能会忘记。 忙碌的老汉手脚利索地从木桶里舀出了两碗白嫩嫩的豆腐脑,加上调料之后,迈着矫捷的步子来到了轩辕怀笙坐着的小木桌前,稳稳放在桌面上:“客官,您的豆腐脑来啦!” 这中气十足的声音与印象中那个老朽的声音实在是太不一样了,所以轩辕怀笙很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映入眼帘里的果然不是老刘那皱纹满布的脸,而是另一位年届甲子的老头。 徐徐走来的周重霄一路上早就发现了周边的变化,熟悉的街道里往来的人们都已经换上了陌生的面孔,就连沿街的许多店面都发生了不小的改变,有的增添了岁月的痕迹,有的则是完全销声匿迹,被新的招牌所取代了。 “你不是老刘?”歪了一下脑袋,轩辕怀笙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拐角树荫下的豆腐脑摊子,位置是一点儿没变啊,除了头顶上那棵歪脖子树似乎茂盛了不少之外。 “俺是老刘啊。我在这儿卖豆腐脑都几十年了,大家都喊俺老刘,姑娘有什么问题吗?”老汉被眼前突然扬起的秀丽脸蛋惊艳了一把,心头不禁好感更甚,不顾其他桌客人的催促,耐心解答。 “可……”轩辕怀笙咬着唇,不知道怎么解释她脑中的想法。 周重霄坐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一脸的宠溺,然后才对一头雾水的老刘说:“店家,我这妹妹是听了爷爷讲过的老刘卖的豆腐脑好吃,那应该是你的父亲吧。我们恰好路过此地,妹妹念叨着爷爷的事儿,您别放在心上。” 老汉稀里糊涂的点了个头,虽然他还完全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轩辕怀笙还想说些什么,被周重霄一个眼神制止了,只能埋头吃着豆腐脑。 吃过了豆腐脑,又在城里转了一圈,周重霄终于肯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由于周重霄气宇轩昂,轩辕怀笙古灵俏丽的模样,就算已经隐去了满身仙气,仍宛如谪尘的仙人,一路走来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发现身后总跟着各式各样的目光,周重霄不太乐意了,揽住轩辕怀笙的腰,转身就要走向一处酒楼。 “哟,好个绝色的妞儿啊!小妞,跟贾爷儿我回家去当九姨太太怎么样啊?”终于,一个城中的纨绔子弟壮着胆子,领着一群五大三粗的手下将两人团团围住了。 正因为老刘事件而闹得一肚子火的轩辕怀笙看见对方竟然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自己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就甩动衣袖,生生用袖风就将那个贾爷扇退了七八步,狼狈地被他身后的随从们架住了身子。 “吓,这小妞还有两下子。”站起身来,贾爷的笑容更加的扭曲,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轩辕怀笙的动作意味着什么,“这一定很够味儿。” 而此时站在贾爷身后的一位老教头却生生倒吸了口冷气,准备上前拦住贾爷。 这贾爷乃是城主的少爷,平日里仗着城主父亲的宠溺而在城中横行无忌。纨绔子弟做的大多是调戏民女,欺压弱小的行为。 老教头受雇于城主,担任贾爷的保镖,平日里只要贾爷的行为不至于闹出大事儿,他都是不管不顾的。但是今天,恐怕他是不能当做没看见这事儿了。 “干什么?”贾爷正兴致勃勃,却不料被老教头抓住了肩膀。他怒目瞪向这个尊卑不分的老头子,心里盘算着等下回家之后怎么向老爹告状。 老教头只是将贾爷往身后一推,自己步上前去,双手一搭,冲着周重霄抱拳道:“我家公子少不经事,若无意中冲撞了这位公子和小姐,还请两位莫要见怪。” 他的眼神老辣,早就看出了轩辕怀笙身后站着的周重霄才是能决定这场意外如何收场的正主儿。 周重霄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赏。没想到在这群人里面还能有一个看清局势的,值得称赞。 “老头儿,你少碍事。”可人家贾爷完全不领情,横着一身的肥肉挤到老教头的身前,愣是将肥的流油的手伸向了轩辕怀笙的脸蛋。 咔嚓一声脆响。 贾爷还没有反应出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他身边的随从们先炸开了锅。 “少……少爷……你的手臂……”随从之一抖着手指着贾爷伸出去的手臂,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手臂怎么了? 贾爷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臂,看见它正以一种不可能的样子吊着半空中,整个手肘的部分软软的搭着上臂,似乎随时可能掉下去。 而他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剑者。 “啊!”直到此时,贾爷才感觉到痛彻心扉,用另一只手接住自己的手臂,嚎叫了起来。 见事已至此,周重霄和轩辕怀笙准备转身走人。他们才不愿意卷入这是是非非之中。 可偏偏有人就是要和他们扯上关系。 “两位请留步。”那个将贾爷的手臂完全捏碎的少年剑者转身拦在了周重霄两人面前,“我为救这位姑娘而出手伤人,乃是我自愿。但是两位一声不吭就转身走人,未免太过无情。” “我可没有拜托你帮忙,为什么要感谢你?”轩辕怀笙食指一指,小小指头直接戳在少年剑者的胸膛上,“都是因为你,害我们沾染了血光,你还敢拦着我们。” “这……我并不是……”少年剑者哪里见过这种情况,顿时语塞。 第二百零五章 返魂重生 宛阳城的大街上起了骚动,一队官兵笔直朝着周重霄等人所在的位置走来。显然,是贾爷的手下见情势不对,赶紧回城主府去搬救兵了。 少年剑者还在轩辕怀笙怪罪的目光下一脸窘迫。而老教头则是快速给贾爷止了血,同时也心知那条手臂是保不住了。 唯有那贾爷尚在不知好歹,叫嚷着手下要杀了少年剑者和周重霄,把轩辕怀笙抓回去补偿。 官兵将周重霄三人团团围住,齐刷刷的长矛指着他们,慢慢往城主府移动。 路边的众人对这种事情似乎见怪不怪,只看了那么一眼,便又回头做着自己的事情。 周重霄注意到,少年剑者看到这种情况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嘀咕着什么。 城主府果然是不一样的气派,就连曾经担任过朝中要员的周重霄自己的府邸都绝对比不上。他看见少年剑者抬头看了一眼大门,立即又自顾自的嘀咕了起来,唇边不禁扬起一抹笑意。 “重霄,我们跟过来干什么?”紧紧贴在周重霄身侧的轩辕怀笙撇了撇嘴,她对这里可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以他们两的能力,要想离开这里,是不可能有人能够拦得住的。 “嘘。等下你就知道了。”周重霄神秘兮兮地笑着,让轩辕怀笙心中升起不少的好奇,这才肯乖乖地继续看下去。 官兵们并没有走正门,而是领着众人从西侧的一个小门拐进了城主府,来到了一落院子里。 瘦小的城主坐在厅堂之中惬意品茗,而众人则是顶着大大的烈日站在院子中间。 少年剑者站了一会儿,额上开始微微渗汗。他担忧那个娇弱的姑娘,转头一看,却看见轩辕怀笙和周重霄两人一脸的风轻云淡,别说汗珠子了,就连脸色都没有任何的变化,似乎头顶上那毒辣的太阳完全不存在一般。 城主开始长篇大论,无非就是历数他们三个人无视纲常法纪,在大街上闹事等等,各种能想得到的罪名统统都先往头上安了一遍。 印象中,只要是进了这里的人,看到自己都会立马跪下求饶,而今天,城主见堂下三人都不知悔改,面对他的威严竟然一点儿表示都没有,顿时火冒三丈,正打算命人先痛打一顿的时候,却看见那个少年剑者猛地朝自己扑了过来,吓得他差点儿从椅子上滑下来。 而周围的官兵和随从们根本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剑者冲到了城主面前,他们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少年剑者此时更是无奈。他听城主的长篇大论听得昏昏欲睡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句“速战速决”,然后他就被周重霄一脚踢到了城主面前。 而罪魁祸首周重霄才不管这么多呢,他只知道如果那个城主再继续啰嗦下去的话,恐怕怀中的小妻子会当场发脾气了。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朝廷命官。”城主强装镇定的说。 “咳咳。”事已至此,少年剑者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在城主和手下们惊恐的目光中掏出了一面金牌,放在了城主面前,“孤乃是当朝太子,奉皇上之命前来查访。宛阳城城主,你可知罪?” 话音落地,整个时间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枝桠上鸣叫的小鸟都失去了声音。 极度的静寂之后,站在两旁的官兵和随从们突然发出了哄堂大笑,一个个笑得前俯后仰。 “前几天还有人说自己是皇上派来的钦差呢,却连个印信都没有,别笑死人了。”官兵头子哈哈大笑。 城主则是此时颤抖着滑下椅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惊骇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少年剑者手中的金牌可是货真价值的,自然能吓得小小宛阳城的城主屁滚尿流。他对城主的表现似乎很满意,将金牌收起来,大咧咧坐到了城主的座位上,一巴掌将桌子上的茶盏拍到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仿佛晴空炸雷,原本还在幸灾乐祸的官兵们这才注意到城主的异样,顿时没了声音。 城主原本就已经被吓破胆了,此时更是直接吓得跳起来,扑通跪下去,拼命给少年剑者磕头,脑门砸在砖石上,砰砰作响:“下官知错,下官罪该万死,求太子殿下饶命啊!” 院落里的官兵们齐刷刷瘫软下去,刚才喊得最大声的官兵头子甚至已经尿湿了裤子。 “私自关押钦差,已是死罪。纵容儿子为非作歹,当街强抢民女,还将当朝太子当成匪众抓了过来,你说,孤怎么饶你啊?”少年剑者把玩着剑把上的穗子,平淡的语气数落着他的罪行,眼睛状似无意地扫了众人一眼,叫众人更是缩成了一团。 “重霄,你怎么知道他是太子的?”看戏看得兴起的轩辕怀笙扯着周重霄的袖子问,声音虽然不大,在这满场鸦雀无声的时候却也足够叫众人听得明明白白。 少年剑者此时也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也想知道自己的身份究竟是什么时候被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公子识破的。 “太子可先将罪人押入牢房,放出了牢中的钦差大臣之后,再来听我细说不迟。”周重霄却是不急,他可不想将自己二人的身份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布出来。 “也好。”少年剑者按捺住好奇,吹了一个响哨。 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队飞快冲进了城主府,来到了他的面前,行礼道:“末将护卫不周,让太子殿下身犯险境,末将罪该万死。” “罢了罢了,田将军,速将人犯押入大牢,之后再来向孤回报。孤要与两位贵客好好聚一聚。” 富丽堂皇的城主府正厅之中,少年剑者正要开口问,却被已经好奇得不得了的轩辕怀笙抢先了一步。 她抓着周重霄的手臂,死命来回晃动:“重霄快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快告诉我!” 周重霄冲少年剑者微一颔首,详细解说:“其实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太子殿下出手折断那个无赖的时候,动用了灵气吧。” 少年剑者点了点头。他当时实在是太生气了,所以才会用了极端的手法,直接折断了那人的手臂。 “这就对了。如果只是普通的武学路数,相信在我没有非常注意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认出你的身份的。但是你使用了灵气,所以我瞬间就想到了你的身份。”周重霄看向轩辕怀笙,微微一笑,“你还没发现吗,他的灵气之中,带着巨门星君的气息。” “啊,原来你竟是杨凌的孩子吗?”轩辕怀笙心直口快说到。 “你们究竟是何人,竟敢直呼皇祖母的名讳。”少年剑者眼神一冷。 “皇祖母?”轩辕怀笙更开心了,直接伸手摸着少年剑者的脑袋,笑眯眯地说,“我是你的姑奶奶。” 少年剑者闻言勃然大怒,瞬间抽剑刺向了轩辕怀笙。剑锋闪烁着光芒,却堪堪停在了轩辕怀笙身前一寸的地方,是被周重霄用两个手指头捏住的剑身。 他大惊,也大怒,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能把剑从周重霄手下抽出来,而且对方还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 “你生的什么气,我可是你的亲姑奶奶,就是你祖父见了我也不敢冲我大声说话,你竟敢拿剑刺我,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轩辕怀笙拍了拍少年剑者的脑袋,笑得更加开心了,“不过我喜欢,这才是我轩辕家的人。” 这下子少年剑者真的懵了。他怎么可能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岁数的姑娘,竟然会是自己的姑奶奶呢? “重霄,我们走吧。”眼珠子咕噜一转,轩辕怀笙脑中不知又有了什么主意,拉着周重霄就要走人。 周重霄放开少年的剑,十分顺从地被轩辕怀笙拖出了门。 “两位,请等等!”少年剑者猛然想起了什么,紧随其后追了出去。然而仅仅这一前一后的功夫,他却再也找不到两人的身影。门外偌大的院落里空荡荡的,那两个人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原来皇祖父说的轩辕家曾有人得道升仙的事儿竟然是真的。姑奶奶果然如同皇祖父所言,是个叫人不爱都难,精灵一般的人物呢。” 飞出宛阳城,落脚在淮桐山脚下,轩辕怀笙才放开周重霄的手。 “虽然看起来还是以前的样子,但是这里的人全都变了呢。”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轩辕怀笙的神情略显落寞,“过去记得的人都不在了,我觉得好难过。” “我们这一趟回来,人间似乎已经至少过了两个甲子,早已物是人非。”周重霄坐在青石上,静静看着她发泄情绪。 “不如,我们也都忘了吧!”突发奇想,轩辕怀笙扑进周重霄怀中,“如果把过去的记忆全部封掉,然后我们重新在茫茫人海之中相遇,重新认识,重新开始,你说好吗?” 她的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周重霄有些头痛的想着,看来是没有办法打消她这个主意了。 “好。只要你高兴,我都随你。” “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轩辕怀笙跳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圈,“我呢,还想像以前那样,住在一片桃林里,所以,淮桐山就归我了。你绝对不许跟我抢。” “是是是。那小的我马上给你造一座最漂亮的桃林出来,然后再到山脚下去。”顺从地说着,周重霄说做就做。 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动指决,一团粉色光团从他的手掌之中慢慢飞出,落到了淮桐山腰,以前千桃林所在的位置,落地之后,整片土地随即发出了桃色的光芒。 地面一阵翻腾之后,只见一株株的桃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生长起来,不多时,一片生机勃勃的桃林就已经长成。 紧跟着,绿叶盎然的枝头慢慢冒出了一个个的花骨朵,眨眼间,无数粉色桃花绽放枝头,空气中弥漫着芬芳的花香。 “不懒。”心里明明已经快乐开了花,轩辕怀笙却故意装得很平静,一副不甚满意的样子。 周重霄哪里会猜不到小爱人的心思,自然不会跟这个小妮子一般计较了。 “那我们就来生再见咯!”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轩辕怀笙飞快在周重霄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如同小鸟一般飞向了桃林深处。 “真是的,竟然连告别都这么简单,如果让我再抓到你,一定要让你一个月都出不了房门!”摸着脸颊,周重霄嘴里说着狠话,脚步一转,走向了山脚。 既然她选择要重新来过,他也会说话算话的。 如果两人的命运真的紧紧相连的话,那他们一定会有再次相逢的一天。 第二百零六章 桃花仙子 宛阳城西十六里远的淮桐山半山腰,生长着一片繁茂异常的碧桃林。这里四季风景如画,桃花四季常开,就连地面都铺满了粉嫩的花瓣。 根据上山砍柴、采药或者游玩踏青的人们说,桃林里总是幽幽地传来了一个女子唱歌的声音。那歌声虽然飘忽不定,但是可以听得曲调悠扬,有一种净化人心的空灵。 宛阳城的人们都传言,淮桐山上的桃花林中住着一个美丽善良的仙女,专门帮助在山上遇到困难的人们。 春天的天气总是细雨濛濛,尤其山林间更显烟雨朦胧。 一个穿着粉绿色衣服,绑着双丫髻的少女从一株茂密的桃树上探出了半边身子,睁大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直盯着从树下缓缓走过的樵夫。她便是封印了自己全部记忆的轩辕怀笙。 樵夫年纪已经不小了,此时背上的柴火吸了水汽,愈发显得沉重。他停下脚步,卸下柴火,坐在树下休息起来。 凉风微微,樵夫许是真累了,竟靠着树干睡着了。 轩辕怀笙从树上飘身而下,足不点地,漂浮在他面前一丈远的地方,好奇地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子。 青褐色的小蛇从桃树后面绕了过来,穿过柴火堆,准备离去。就在此时,樵夫在睡梦之中挥动了一下手臂,正好打到了蛇身上。 小蛇受惊,狠狠一口咬在了樵夫的手背上,致命的毒液瞬间注入了他的身体里。 轩辕怀笙也被小蛇吓了一跳,急忙闪身躲到了树上。 “啊!”樵夫惊醒过来,只来得及看见一抹青褐色消失在草丛里,而自己的手上已经多了两个细细的伤口。 常年在山上行走,他立即明白自己是中毒了。急着想起身寻找解毒药草的他,却忘记自己的身子骨已经大不如前,尚未完全站起,脑袋上就传来一阵剧痛,眼睛一花,再次倒了下来。 毒液正在快速蔓延,如果他继续耽搁下去的话,就只能毒发身亡,死在这荒郊野外了。 樵夫艰难地举起了手,伸向空无一人的前方…… “你没事吧?”一双柔软的小手在此时握住了他那枯槁的老手,轩辕怀笙终于还是忍不住现身出来。 樵夫最后的意识只看到,在漫天飞舞的粉色花瓣之中,一位绿衣打扮的仙女温柔地看着自己。然后他就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就这样,桃花仙女施展仙法,救了樵夫一命,然后消失在了桃林深处。”说书先生在茶馆里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被拯救的樵夫一般。 喝茶的客人们听得津津有味,纷纷鼓掌叫好。 混在人群里的轩辕怀笙还未明白众人讲述和聆听的就是自己的故事,只静静地喝着茶水,磕着瓜子打发时光。 她在山上呆得无聊了,偶尔会下山到市集里来玩一玩。经过几次尝试之后,她学会了从山上带一些野果山参药草之类的东西下来换取银钱,然后买东西吃。 看她长得俏丽可爱,闪亮淳朴的百姓们都对她很照顾,偶尔看她闹出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也都热心地指点她生存之道。 人们从来也不会想到,众人口耳相传的桃花仙女,其实就是身边这个迷糊的小丫头。 仁心堂是轩辕怀笙最经常光顾的药铺子,她头一次拿了药草下山,就在热心大娘的指导下,卖给了仁心堂的。所以,每一回她带了药草下山的时候,就会第一时间送到仁心堂来。 这一天,她也是先将药草拿到了药铺里,换了钱,然后才去茶馆听书的。就算不明白说的是什么,但是那种热热闹闹的气氛,让她可以开心地度过一整天的时光。 药铺里帮忙的小伙子冷欧年方十六、七岁,正是青春懵懂的年纪。他对于经常来药铺的美丽姑娘轩辕怀笙是早早就留了心的,只是轩辕怀笙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他一直没有机会跟她好好说上话。 这一天,他整理药材的时候发现,轩辕怀笙送来的普通药材之中,竟然藏了一株珍贵的野山参。而掌柜的在结算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这夹杂在一大堆普通药草之中的它,所以少算了钱了。 说明情况之后,冷欧拿着多出来的钱,开始满城寻找轩辕怀笙的身影。 在众人的指导之下,他很快就找到了刚从茶馆里出来的轩辕怀笙。 “姑娘……”冷欧张口,却发现自己竟然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不由得有些挫败。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里,轩辕怀笙已经蹦蹦跳跳地往城门方向离去了。他想也不想,拔腿就追了上去。 一心只想着追上前方的身影,冷欧没有发现,就算轩辕怀笙看起来只是轻轻松松地往前走着,自己却用最快的速度跑着都追不上。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城门,继续往淮桐山方向行进。 日薄黄昏,路上往来的行人渐少。冷欧注意到自己身边再无人迹的时候,已经身处淮桐山腰的碧桃林外围了。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眼角一道绿光闪现,就看见轩辕怀笙的背影消失在了桃林深处。 “难道她的家住在这桃林之中吗?”冷欧缓过气来,看四周已经是夜晚。 城镇里华灯渐起,天幕之中明星点点,满月正从山峦的另一边升起,银辉洒向大地。 夜晚的山林充满未知的危险,只是冷欧一心只想着找到轩辕怀笙,便一头扎进了桃花林中。 桃林深处,清泉池边。 出去玩乐了一天的轩辕怀笙,心情虽然很好,但是对自己身上沾染到的俗世烟火还是有些在意的,于是跳进了清泉池中仔细沐浴。 冷欧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却也因缘巧合冲到了清泉池边的山石堆里。 他正欲翻越山石,将脑袋从石头后面探出来,就看见了静立在水中的轩辕怀笙。 微微泛着涟漪的水面,仅着一袭白衣的轩辕怀笙,长发披散在身上,漫天洒下的银月光辉,让眼前一切彷如梦幻般。 冷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被那异样的美夺去了灵魂,全身上下,就连眼珠子都没有办法移动半分。 轩辕怀笙动了。 双手一展,带动月辉闪耀,涟漪向两边扩散,长发如果蝴蝶的羽翼在空中舞动。 桃林之中的桃花受到莫名的牵引,化成风,飞到了她的身边,绕着她飘飞,形成了花的彩带。 她的脚尖轻轻点在水面上,轻盈身姿,翩然若仙。 …… “仙女!”猛然从床上做起来,冷欧的眼前还满是那绝美的舞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老郎中用手杖狠狠敲在了他的头上:“整天就知道仙女仙女的,都睡了两天了,还不起来干活!” “师傅,仙女呢?”他捂着头上肿起的包,发现自己原来是在药铺的后堂里。 “什么仙女?你又白日做梦了。” “那是……梦吗?”那么真实,那么美丽的,竟然是一场梦而已吗?他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山石上青苔的触感。 “叫你去还个钱,你竟然跑到山上去睡大觉。如果不是好心的穆叔把你带回来,恐怕你就要喂了山上的野兽了。”老郎中唉声叹气。这个徒弟怎么这么不成材啊。 冷欧扁了扁嘴,急忙套上鞋子,帮忙干活去了。 茶馆里,热闹依旧。 说书人正在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桃花仙子的故事。虽然天天都讲,却每一期都有意料之外的故事情节,大家也就乐此不疲。 角落里,轩辕怀笙照旧端着盘瓜子,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而在二楼的雅座上,一位俊秀尔雅,身着月白色长衫,手中摇着折扇的青年人,也正聚精会神地听着故事,时不时将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轩辕怀笙身上。他正是周重霄。 “周兄也有这般闲情雅致,到这里来听书?”一位路过的士公子看见了雅座上的周重霄,上前来打了声招呼。 周重霄但笑不语,招呼对方落座。 “这桃花仙女的故事,还真是叫人百听不厌。”士公子品了一口茶,发出满足的喟叹,然后自己又斟了一杯,“这是周兄自己带来的好茶吧。这茶馆里可尝不到这等极品滋味。” “粱兄说笑了,这是老板的私藏,周某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得到这一壶之量的。粱兄倒好,一来就喝掉了半壶。” 士公子脸色微红,抬眼看见周重霄带着笑意的眼神,才惊觉自己又被他耍了:“周兄!你这喜欢戏耍人的毛病倒是何时才能改掉?” “粱兄莫气,这好茶还需好心境才能相得益彰啊。粱兄怒气冲冲,岂不暴殄天物。”避开士公子的怒火,周重霄含笑抿茶,重新将目光投到了轩辕怀笙身上。 士公子也知道计较无用,专心听书去了。 日升日落,平静的日子一天天度过,一切似乎毫无变化。只是在那家叫做仁心堂的药铺里,再也看不到一个穿着粉绿色衣服,绑着双丫髻的少女,背着装满药草的竹筐前来换取银钱了。 第二百零七章 门庭纷扰 一壶香茗品罢,士公子意犹未尽。 周重霄向来不会在公众地方呆超过一盏茶的功夫。茶水既然已经饮毕,便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粱兄。”推开房门的瞬间,周重霄回过头来朝士公子说,“粱兄印堂发黑,今日之内恐有血光之灾。” 说完便潇洒离去。 听到他此番话语,士公子先是一愣,随即丢下磕得正香的瓜子,整了整衣裳,大步朝下楼的楼梯走去。 周铁嘴都开口了,他哪里还呆得住,只想着赶紧回家去避难,却不料他自认为安全的家里面,正有着一场血雨腥风在等待着他。 漫步在黄昏的街道上,夕阳的余光将身旁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周重霄轻轻摇着折扇,一脸的悠闲。 突然,从脚下的影子里睁开了一双冰冷的眼睛,一个黑衣人慢慢从影子里站了起来,附在周重霄耳边说着什么。 报告完,黑衣人如同突然出现一般,又融进影子里,突然的消失了。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们却仿佛没有看见这惊人的一幕。 淮桐山山脚下,三间草庐成鼎立之势坐落在一处山坳里。 门前是整齐的田畦,种满了长势喜人的各类蔬菜;屋后则是参差的林地,一棵棵果树枝头上都是沉甸甸的果子;树林间还可看到一小块一小块的药田,培植着不少的药材。 这里,就是周重霄的家。 在最靠近路边的一间草庐,屋前的空地上三五成群的站满了人,每个人都翘首眺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咿呀一声,门扉开启,一个唇红齿白的小童子走到了门外,迎接他的是众人更加热切的目光。 小童子一点儿不胆怯,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之中,很是淡然地走到了路边的一根木杆前,挂上一盏风灯之后,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睛看向宛阳城方向,似乎在静静等候着什么。 风灯的光芒在黄昏的夜色之中显得那么温馨。随着时间流逝,终于,人们看到了在小路的尽头,一抹身着月白色长衫的身影慢慢清晰了起来。 “公子,您回来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您是先吃饭,还是先看相?”待周重霄走近身前,小童子就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话音一落,只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在周重霄脸上,却连一点儿声响都不敢发出来,只等待着他的回答。 “先看相吧。”今日周重霄的心情很好,而且已经在茶楼里喝了茶,还不想这么早就用晚饭。 听到明确的答复,众人的脸上不禁都露出了喜色。 周铁嘴乃是远近驰名的神算,自从他开口断命以来,那是铁口直断,从无缪差,据说就连当今圣上都让他算过命。 每一天,慕名而来的人们都会在他家门口等待着机会。然而,周铁嘴的个性也是叫人捉摸不定,有时候会一整天都为人断命,有时候则是连续数日不见人影,让很多人扑了个空。 走到左侧的草庐里,喝了一口小童子刚刚沏好的茶,周重霄朝门外轻轻招了招手。 一位身穿锦袍的中年人突然身不由己地朝着门口跑了过来,冲到周重霄身前一丈远的地方才又猛地站住了身子。 在场众人纷纷倒吸了口凉气。虽然早就对这位周铁嘴的神异之处有所耳闻,但这等亲眼所见,亲身体会,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他的脸上满是惊骇的表情,当看到周重霄平静的面容之后,才慢慢平缓了自己震惊不已的心情。 原本他看到周重霄是一个文弱的年轻人的时候,还有些怀疑传言是否可信,但是眼下这简简单单的一手,就足够让他一辈子印象深刻。 “郝乐志见过周先生。小小敬意,还请周先生笑纳。”他恭敬地将自己带来的银票全部放在了桌面上,厚厚的一叠。 “郝老板想找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周重霄看都没有看那银票一眼,只淡淡的说着。 郝乐志的心一颤。 他这一趟确实是要来问问自己失散多年的母亲究竟身在何处,没想到还还没开口,眼前的周铁嘴就已经道破他的来意。 就在他想要追问母亲遗体所在的时候,周重霄已经将一张写好字的纸张放在了他的面前:“到这里去吧。为人子,为母亲风光大葬是应该的。” 颤抖着双手接下那张薄薄的纸张,郝乐志只觉得手中的分量重逾千斤。眼泪已经止不住,他无声的哭着,转身离开。 小童子掀开旁边的门帘,用温热的湿布替周重霄擦了擦脸和手,然后换上了一杯新茶。 这一次,周重霄却并没有急着饮下,只是轻轻地掀开了茶碗盖子,看着那袅袅升起的水雾。 轻轻招了招手,又一个人身不由己地冲到了他的面前。他抬眼看对方,淡淡地说着对方的愿望。 一个接一个,随着明月高升,屋子前面的空地终于再无半个人影。 “公子,该吃饭了。”送走最有一个人,小童子再次为周重霄送上温热的湿布。 站起身来的时候,周重霄的身子明显的晃动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 小童子上前准备去搀扶的时候,他摆了摆手。 断命乃是与天斗,此时的周重霄意识有些恍惚。他心知今天是一时逞强,断了太多人的命的缘故。 “周兄,救我!” 一声惊呼,紧跟着一道狼狈的身影撞进门来,瞬间带来了满室的血腥味。 周重霄的胃一阵翻腾,急忙捂住口鼻,强压下呕吐的冲动。 士公子梁柏看见了他,犹如溺水之人看见了一块浮木,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冲过来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只不住的喊着救命,同时也将满身的鲜血沾到了他的身上。 周重霄正欲摆脱梁柏的纠缠时,两个蒙面黑衣人提着沾血的大刀已经闯进了屋中,举刀便砍。 呼呼风声之中,锋利的刀锋眼看着就要将周重霄的脑袋一分为二的瞬间,两个蒙面黑衣人的眼前却突然失去了周重霄和梁柏的身影。 他二人一惊,发现四周的景物竟变成雾气迷蒙的一片,而眼前则是站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童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明明那小童子看起来可爱至极,但是两人的心底却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子凉意。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他们,对于危险的感应早就是一种特殊的本能。 “粱兄,没事了,你先放开我。”将两名蒙面杀手送进幻境之后,周重霄这才将梁柏从自己的身上扒了下来。 惊魂未定的梁柏,捧着热茶,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地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回到家之后,一家人正和乐融融地吃着饭,不想一伙蒙面人突然从天而降,不由分说便大开杀戒。 他因为周重霄的预警而心存警惕,在蒙面人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拼命逃跑,却不想还是在半路上被追上了。 幸亏当时追着他的杀手只有两个人,他是拼尽了最后的力气才逃到周重霄这草庐来的。 而直到此时此刻,他仍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遭此灭门惨祸。 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周重霄,指挥着小童子赶紧把满屋子的血迹擦洗干净。至于梁柏这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他也只能暂时先收留着了。 “粱公子,您的伤势不轻,请先抹药。”另一个小童子拿出几个药瓶子,替梁柏处理伤口,换上干净衣裳。 还未等周重霄腹中翻腾的感觉消下去,草庐外面又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他微微皱眉。 血洗了梁府的杀手们见追杀的人久久不归,就追踪着血迹追到了这里来。看来他们没看到梁柏的尸体是不会罢休的。 “粱兄,这下子你欠我的,可是还不清了。”轻轻叹了口气,周重霄手臂挥动间,一柄玉尺飞出了袖口。 同时,在三间草庐周围,一道屏障升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潜伏在暗处的杀手们正蠢蠢欲动,一道白光闪过,就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他们连自己究竟是死在谁的手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隔日,整个宛阳城震动了。 先是城中梁府满门被杀,唯有士公子梁柏下落不明。 随即有人在城外发现了二十几具的黑衣人尸体。 宛阳城城主满面铁青,下令彻查,查了许久却查不到蛛丝马迹,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唉!”这已经不知道是梁柏的第几次叹气了,“我说周兄,你就真的不食半点荤腥,好歹也添点油水吧!” 他用筷子戳了戳面前那盘白水抄青菜,再看着碗里的白米饭,真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了。 别说油水了,就连盐、醋这等基本的调味料都没有放,只是将青菜叶子丢到水里烫一下就捞起来,叫人怎么吃得下去啊。 周重霄慢条斯理地吞下最后一口饭,淡淡扫了某人一眼:“若不是某人让周某沾染了一身的血腥,周某也不至于会如此苛待他呀。” 站在一旁的两位小童子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自知理亏的梁柏只能默默地闭上了嘴,认命地扒饭。 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他继续纠缠这个问题的话,等下就连米饭都没得吃了。 第二百零八章 永生永世的妻 用过了早饭,周重霄在梁柏惊恐的目光之中,换上了一身喜庆的红色衣裳,心情大好地准备出门。 “周兄,你这是……”梁柏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重霄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正准备娶妻的新郎官似的。 “我去接我的妻子。在我回来之前,这三间草庐就暂时劳烦粱兄帮我看顾了。”笑眯眯的,周重霄说完,便快步走向了上山的小路。 “妻子?”梁柏觉得自己的脑子转不过弯来了。 桃林深处,若有所感的轩辕怀笙此时斜斜坐在清泉池旁的树荫下,换了一身红色衣裳,头上盖着一块红色纱巾,等待着什么。 昨日在茶楼里,她就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个目光。那目光之中传递的信息叫她羞涩不已,却又期待异常。 和风细雨,花瓣纷飞,美人斜卧,妩媚生姿。 穿过桃林来到此处的周重霄,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美人春睡图。 他放轻了脚步,来到轩辕怀笙的面前,轻轻撩起她头上的红纱。 轩辕怀笙被这轻微的动静唤醒,睁开的双眼之中还一派的迷离,小嘴微张,叫人忍不住想要采撷。 周重霄立即将思想化为了实际的动作,低头,吻住那张勾人的小嘴。 温热的气息笼罩了自己,舌头情不自禁地随着对方起舞,就连呼吸的能力都瞬间被夺走。 一吻完毕,轩辕怀笙急忙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脑海之中宛如糨糊一片。 意犹未尽的周重霄,则是将目标转移到了她纤细的脖子与锁骨上,舔吻,啃咬,留下一个又一个的红色印记,强势宣示着自己的主权地位。 微微的刺痛与麻痒交替唤醒她身体的意识,轩辕怀笙只觉得一种陌生的感觉正从身体深处汹涌而出,让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热。 “重霄。”一个在脑海里沉淀了多年的名字脱口而出,她忍不住伸手圈住了眼前人的脖子,灼热的呼吸轻轻地撩拨在他的耳畔。 “是我。怀笙,再多叫我几声。”耳鬓厮磨,周重霄心头的冲动已经不可抑制。 快速抽掉了腰带,裹着身躯的衣裳散落开来。 在周重霄灼人的目光注视下,轩辕怀笙的肌肤忍不住泛起了微微的粉红,扭捏着想要遮掩自己的身子,却被周重霄抓住了双手。 似火红衣,如雪美肤,美人情动,眼波迷离。 周重霄不是圣人,何况就是圣人也敌不过这等诱惑。 “是我不好。”告罪一般的喃喃自语后,周重霄的身子覆了上去。 男子粗糙的掌心在细嫩的皮肤上游移,叫人欲罢不能;光裸在空气中的肌肤时不时磨蹭到布料,带来异样的感觉;双腿交缠的厮磨,让轩辕怀笙忍不住贴得更近;腹中的空虚无处宣泄,她难耐得几乎要哭出声来。 周重霄却不急,他不是毛躁的小子,更希望给爱人一个美好的体验。 温柔的抚慰和耐心的开导,只希望身下之人能够得到最好的一切。 终于,轩辕怀笙在他的手上颤动了身子,晶莹的泪珠滚出了眼角。她的身体紧紧地吸附着他的手指,抽搐着,告诉他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解开早已被撕扯地乱七八糟的衣裳,将自己送入她的体内。两人同时发出了满足的喟叹,此时此刻,身体和心灵都连成了一体。 …… 一片顽皮的桃花瓣在空中滑过,轻轻落在轩辕怀笙的脸上。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然后缓缓睁开的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周重霄含笑看着自己的俊脸,而自己正小鸟依人地窝在他的怀中。 想到自己竟然因为太过刺激而昏厥过去,轩辕怀笙的脸颊上忍不住又染满了红霞,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醒了?”周重霄低沉的嗓音中还带着些情动的沙哑,轻轻为爱人将那片顽皮的花瓣取了下来,“我还想要。” 似乎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动了动身子,让轩辕怀笙感受到身下那高涨的地方正叫嚣着新一轮的攻城略地。 “你!”已经羞涩得恨不能钻进地里去的小姑娘错愕地抬头,却正好将自己的小嘴送到了对方的面前。 周重霄把握着这个机会,一手钳住她的小脑袋,快速封住她的小嘴,主宰了她的呼吸。 这等销魂体验太容易叫人食髓知味。 轩辕怀笙的脑袋还来不及反应,她的身子早就自己贴了上去,与对方共赴下一回合的云雨。 …… 三个月。 梁柏在草庐里整整等待了三个月的时间。 这一天,他如同往常一样起床之后,却发现那两个小童子并没有立即出现给自己送来洗脸水。 要知道,这三个月来,那两个小童子虽然话语不多,但是每当他有所需要的时候,总会准时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好奇地走出了房间,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在草庐里,正有十来个小童子紧张地打扫着屋子,擦桌子、扫地、布置装饰等,各司其职。 草庐虽然看起来外表简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此时在小童子们的装点之下,更显得一派的喜气洋洋。 大堂正中那个大红双喜字更是让梁柏不解。联系到三个月之前周重霄说要去接自己的妻子,他瞬间明了。 让他好奇的是,这些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童子们平时到底藏在何处。 几乎就在一切布置停妥的时候,小童子们就在门边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两排,低眉顺目。 梁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一个黑袍老者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之上。 “你……”梁柏咂舌。那个位置应该是新郎官的父母所坐的位置,这人怎么就直接坐上去了呢?而且还穿着那种不吉利颜色的衣服。 “亲家公,你倒是来得早啊!”此时门口又走进来一对面容慈祥和蔼的夫妻,通身的气派叫人不敢直视,热情的和先前进门的黑袍老者打着招呼。 话音刚落,一抹赤袍白发的妖魅身影如风一般进到屋内:“大王子盛情相邀,我只好恬不知耻地来当这个大媒人了。” 众人一一落座,梁柏也被小童子推到宾客的位置上坐好。 他犹然满头雾水的时候,就看到周重霄怀中抱着一个娇俏的姑娘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一进门,轩辕怀笙就看到了那对夫妻,急忙从周重霄的怀中跳了下来,扑到二者身前,惊喜地叫道:“父皇,母后,你们怎么有空来。” 仙后抚着她的头发,笑开了花:“我的宝贝女儿要嫁人,当母后的怎么能不过来呢?” “红光满面,看样子,那小子把你照顾得很不错。”仙帝哈哈大笑,与周重霄互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王。”周重霄则是对上座的黑袍老者轻轻点头,不卑不亢。 空间突然一阵扭曲,一个裹在金色锦袍里的小胖身子凭空出现,扑向了轩辕怀笙,气嘟嘟地嚷道:“坏爹爹,你们要办喜事竟然也不通知我。娘,孩儿来看你了。” “臭小子,就你最会搅局。”周重霄一拳头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身为局外人的梁柏,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众人和乐融融的样子。 他还在愣神,就被黑袍老者一声大喝唤回了神:“小子,怎么,你连司仪都不会当吗?” 就这样子,梁柏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之下,临时当上了婚礼的司仪。 礼成! 就如同来的时候一般神秘,婚礼仪式完成之后,众人又神秘的消失了,只留下幸福相拥的一对新人。 “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眼看着周重霄抱着妻子就要转入房内,梁柏急忙追上一步询问。 但是他的脚步在周重霄恶狠狠的目光之下生生停了下来。 “怎么,你想打扰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吗?”一句看似不经意的抱怨,让梁柏吞下了满腹疑惑。 这时候上前去打扰,那不是自找死路吗。 一脚踢上房门,周重霄邪恶的笑了起来:“竟敢让我等你这么久,这一次你别想出门了。” 而新娘子则是小小声地抱怨了一句:“别这样子,外面还有人……” “不用管他。” 到了这种地步,如果梁柏还没有半点眼色的话,那他就枉为风流公子了。悄悄地退出了屋子,将空间留给新婚人,自己躲到最旁边的角落里去。 屋内,猴急的周重霄正打算狼扑而上,却被轩辕怀笙伸手阻止了。 “重霄,快住手。” 扒着衣服的新郎官哪里停得下来。 “胎儿还不太稳定,暂时不要……”说着,轩辕怀笙的脸上已经满是红霞。 惊喜地抬起脸来,周重霄说话都有些结巴:“你的意思是说……你,有了?” 微微点头,小娘子轻抚着自己的腹部,一脸的幸福。 在那里,正有微弱的生命在跃动,向她这个娘亲传递着亲昵的信息。 为了保护宝宝,新郎官也只能按捺下自己的渴望,转而将新娘子抱在怀中。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呢?”大手覆盖着小手,他的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第二百零九章 双生子 一双儿女的降世让周重霄有些措手不及。 当一脸疲累的妻子告诉他产下的是双生子的时候,他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如果不是他的胡来,又怎么会让轩辕怀笙在忍受了十月怀胎之苦后,还差点因为双子在腹中的竞争而险些难产。 也难怪妻子无论如何也不愿提前将孩子的信息透露,就是害怕他临时改变主意,不让她顺利生下孩子。 “重霄,这不是你的错。”轩辕怀笙忙起身拦住他的手,“是我自己想要一对儿女的。” 他和她,早就是超脱物外的存在,如果不是自愿,就是天意也无法左右他们的决定。 这个道理,周重霄也懂。他只是不忍,更恨自己没有及时下定决心阻止:“以后,我不许你这样折腾自己。” 他们夫妇俩在房间里你侬我侬,而可怜的梁柏则是左右开弓,一手抱着一个小宝宝,正在大厅里接受众人的注视。 “孙女儿好漂亮!将来一定是个倾倒众生的大美人。”深渊之主双眼放光,如果不是怕自己大手大脚伤到宝宝的话,一定早就抢过来自己抱着了。 深渊之人从未有女性后代降世,所以这个难能可贵的女娃娃早就占据了深渊之主的全部心神。 “快看,这大大的眼睛多像他娘。”仙后从梁柏的手中接过小男婴,终于帮他稍稍减轻了负担。 仙帝赶紧凑了过来,伸手逗弄着可爱的孙儿。 “哼!我找娘去。你们这一个个的,有了弟弟妹妹就不要我了。”新上任的深渊之主此时已经长到七八岁少年模样,看大家都只注意小宝宝,气嘟嘟地就往房间里面冲。 砰的一声,他被周重霄丢了出来,狼狈地撞在一根柱子上,更是气得眼眶都红了。 “哎呦,我的小主人,这种时候你就别添乱了。”阎君无奈地上前扶起他,嘴角却掩不住笑意。 能让眼前这位不可一世的深渊之主吃瘪的,也只有房间里的那对夫妇了,就连前任深渊之主现在可都挪不动这位年轻的小主人呢。 在热热闹闹之中,时光匆匆流逝,转眼已经是六年之后。 淮桐山脚下的草庐增加到了七、八间,除了常住在此的周重霄夫妇和一双儿女,以及莫名其妙当起了管家的梁柏,其余的都是让时不时拜访此间的仙帝夫妇以及深渊之主暂住的。 就连阎君也沾得了一份光。 春天到来,桃花开得正旺。轩辕怀笙领着一双儿女,背着小背篓上山去摘桃花。 淮桐山地杰人灵,用这里的桃花酿造的桃花酒更是坊间一绝。而其中,就以周家酿就的最为出色。 等进入桃林地界,本来还乖乖跟在轩辕怀笙身后的两个小孩子就彷如学会翱翔的雏鹰,争先恐后地往桃林深处奔去。 若有外人站在这里,只会感觉到身边微风拂过,那是两个小家伙飞速跑过,就连一点儿残影都没有留下。 娘亲告诫他们平时不可显露自己的本事,在山下伪装平常人的日子早就让他们俩憋得难受了。唯有到了这里,他们才可以放开手脚的玩耍。 轻轻一跃,一前一后两条小小的身影就飞到桃林上头,脚尖轻轻点着最上面的树梢,如履平地地奔跑玩耍。 轩辕怀笙悠闲地在林间漫步。 枝头上刚刚绽放的鲜嫩花瓣,在她路过的时候,就脱落下来,在空中拐了个弯,转悠着飘进了她手中的竹篮。 一会儿工夫,她就收集了一大篮子的花瓣。 一切总有意外。一位修者恰好路过淮桐山颠,被桃林充盈的灵气吸引,转头而来。 当看见两个年仅五、六岁的小童竟然在枝头肆意玩闹的时候,他的眼中发出了贪婪的光芒。 如此资质,别说千年,就是万年都难得一遇。如能收为弟子,他日必然傲视天下,光耀门派。最不济,炼化一身筋骨制成灵丹,也胜过修炼几百年。 念及此,他按下云头,来到双子面前。 已经对追逐游戏玩腻了的双生子,猛一见有人从天而降,顿时好奇地观察起来。 修者一脸的和善:“本座三乙道人,来自金峰历独洞。未知两位小友是否有意加入我门下?” 两个娃娃相视一眼,嘻嘻笑了起来。 要知道他们的外公早有交代,这天下修途最终都要到仙庭去,而外公他呢正是仙庭的头头,他们根本不用去参与任何的门派。 所以眼前这个修者这么一说,两个娃娃自然觉得有趣。 只是那三乙道人哪里可能知道这些。见利诱不成,只好威逼。当下取出一节软绳,朝两个小孩子丢去。 这软绳确实大有来头,乃是一仙器,名捆仙绳,意味着连仙人都能捆住,何况小小两个娃儿。 双子不知其中利害,不闪不避,倒一下子被捆了个正着。 他提着绳子的一头,准备打道回府。 双子挣扎不开,扁了扁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娘,快来救我!” 话音未落,三乙道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前多了一个年约二十来岁的绝色姑娘。 轩辕怀笙悄无声息的出现,让修者心生警惕。 他仔细端详着眼前人,见对方虽然轻巧站立枝头,周身却并没有灵气萦绕,顿时又轻视起来,误将轩辕怀笙当成轻功绝顶的人间高手。 “这位夫人,本座乃是三乙道人,来自金峰历独洞,今日有缘,要将两位小友收入门下。”修者一派高高在上的样子。 在他的认识里,凡人遇到这等仙缘,早就高兴得不知东西南北,巴不得赶紧将孩子送上门去。 轩辕怀笙在看到捆仙绳的时候,就明白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在她面前,还想带走她的孩子,这个三乙道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道人是想蒸着吃呢,还是想烤着吃?”她轻飘飘的问了一句,就已经让三乙道人瞬间变了脸色。 见事迹败露,修者心念一动,就要将捆仙绳收到身边。然而,一向随着他的心意而动的仙器,此时却毫无反应。 “来!”轩辕怀笙一摊手,捆仙绳就自己溜出了三乙道人的掌握,乖乖地在她的手心里盘成一团。 修者此时才发觉大事不妙。眼前这女子的修为竟是深不可测,远远高于自己的。 “娘!”双子脱离了束缚,一左一右黏在轩辕怀笙的身边,冲三乙道人吐着舌头。 敢欺负到他们这一家子头上,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然而,三乙道人手里还有压轴。他不可能想到眼前的年轻女子是什么样的存在,只把她当成仙人级别。 毕竟,高于仙人级别的,都是无法呆在下界太长时间的。而周重霄一家则是意外中的意外。 他祭出一柄黑色长矛,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上去。 长矛瞬间转变成赤红色,爆发出阴暗恐怖的气息,笼罩了方圆十里。盛放的桃花霎那间全部枯败,遍地都是飞禽走兽的尸骨。 这柄诛神矛,据说是天上战将使用的宝物,一生之中杀戮仙神无数,才有这等威势。 而越级使用神器的代价就是三乙道人的修为会骤降一半,握着长矛的手臂已经变成了枯骨。 他一心只想着双子的天资,却压根没想过自己根本是在白费功夫。 轩辕怀笙略讶异。这柄仙庭失落多年的凶器竟然会出现在一个小小修者的手中。 双子年岁尚小,对诛神矛发出的威势没有太大的抵抗力,躲在娘亲的身后,紧紧揪着她的衣裳。 “快将那对娃儿交出来,我就饶你一死。”满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三乙道人,甚至没有发现对方到目前为止都一派轻松的样子。 而桃林里这么大的动静,也早就惊动了山下的周重霄。他一个闪身,已经来到轩辕怀笙身后。 夫君来到,轩辕怀笙乐得甩手将事情抛出:“重霄,毁了那件不祥之物。” 娘子有命,周重霄又岂敢不从。 被人彻底无视的三乙道人此时终于疯了一般,长矛一转,冲轩辕怀笙面门直刺而来。 矛尖挟着尖锐声响划破虚空,来势汹汹,却在距离她的脸三寸远就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生生停了下来。 这个等级的神器想要突破轩辕怀笙的护体屏障,几乎是不可能的。 修者被愤怒和诛神矛上的戾气冲昏了头脑,失去最基本的判断力,反手一转,再次刺向她的脸。 一柄玉尺横空出世,堪堪挡在两者之间。 两件神兵一接触,迸发的冲击让三乙道人连退十丈之远,哇的一声,吐出满口鲜血。血雾从他口中喷出,就被诛神矛全部吸收。 他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生命力几乎快被诛神矛抽取干净,而手中的神器却在吸收了他吐出的血之后,更加戾气尽显,凶相尽露。 周重霄收回了乾坤尺,慢悠悠地走上前来。 他进一步,三乙道人慌慌张张地退一步,直到背部突然撞上巨大的树干,再也无法后退。 在修者惊骇的目光之中,周重霄伸手握住了诛神矛。 凶恶的神器疯狂地释放无尽杀气与戾气,剧烈地晃动,却无法摆脱周重霄看似轻轻松松的手,甚至无法让其动摇分毫。 “这等不祥之兵,不该出现在人间。”眼神一凛,周重霄催动深藏体内的深渊之力。 诛神矛就在三乙道人的目瞪口呆之下,慢慢地化成一地齑粉,在微风中消逝于天地间。 第二百一十章 大结局 凶器虽然泯灭,其余威不见半分,继续蚕食着三乙道人的躯体,顺着两只手臂一路而上,血肉消融,只剩枯骨。 眼看着三乙道人就要枉死当场了,轩辕怀笙素手扬起,纤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一道柔和却又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包裹他的头部,快速向下方扩散而去。 诛神矛所释出的戾气,与轩辕怀笙之力量相遇,宛如冰雪遇见了无边烈焰,节节败退。 又麻又痒之中,三乙道人被蚕食掉的躯体赫然飞速的再生着,直到最后一个指节都完全恢复原样。 “这是……”他完全不敢置信眼前的所发生的一切。周重霄夫妇所展现出现的力量太过惊世骇俗,让他宛如梦中。 只是,事情并未完全落幕。 穷凶恶极的戾气虽然被逼出了三乙道人的躯体,却仍在半空之中徘徊,似乎寻找着什么。 而九凝山区之中满布的天雷,也在这个时候一反往常平静的姿态,如沸水般翻腾了起来。 戾气受到天雷气机牵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九凝山区。 “糟,快阻止它!”三乙道人惊呼一声,不顾自己重伤初愈,飞身就追过去。 尽管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紧张,周重霄和轩辕怀笙仍觉得此事不能就此放过。于是,他们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来到三乙道人身后,拉着他,化光前行。 天雷的翻腾更为剧烈。整座九凝山已经被跃动的雷电笼罩,就连周边三四十里的区域也已经没有任何生灵敢靠近。 周重霄等人就悬浮在九凝山正上空,低头观看。 戾气此时已经完全融入了雷电之中,正在三座山峰的中心交汇点团成一颗球状物,里面隐约可见一个庞硕的身躯正在渐渐成型。 “那就是魔头。”三乙道人的声音打着颤儿,“传说诛神矛里封印着一个上古的魔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竟敢利用纯净的天雷之力为自己重塑魔身,真是胆大。”相对于三乙道人的惊魂未定,周重霄倒是挺佩服这个魔头的胆识。 “这只能说明区区天雷还没被他放在眼里吧。”轩辕怀笙噘了一下嘴。 虽然在她眼里,这天雷之力也算不了什么。总归她是仙庭出身的,天雷被人这么瞧不起,她心里也不好受。 短短说话时间,那魔头的躯体已经完全成型。整个九凝山区的所有雷电已经被吸收殆尽,只剩下无边的戾气和毫无生机的死亡大地。 魔头站起身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高高在上的周重霄等人。他身子微微一动,就跨越近千丈的空间,站在了众人面前。 面对无边魔威,三乙道人察觉自己元神不定,只能步步后退。 当退到周重霄身旁的时候,惊讶的发现他的脸上正挂着浅浅的笑容。不止是他,就连他们怀中的两个小孩子都用好奇的表情研究着来势汹汹的魔头。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三乙道人内心充满了疑惑。 九凝山剧变,周边所有的修者已经闻风而来。 然而魔威无边,他们统统在十里外就停住了脚步,唯有几个元婴老怪物冲到了正中心,惊愕地发现竟有三个人年青人正与魔头对峙。 接近之后,赫然还有两个稚童也在其中,更是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你是自己回去呢?还是要我送你回去?”摸摸儿子的脑袋,周重霄这话说得风轻云淡,似乎正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不是在对着一个穷凶极恶的魔头讲话。 “小友当心,此魔非同小可。”当周重霄乃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元婴级的老者急忙出声。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听完这句话,那魔头竟然犹豫了。 他周身虽然笼罩的浓厚的戾气,表情叫人看不真切。那一瞬间,众人却分明感受到了他的犹豫。 元婴老者惊呆了,不由认真打量起周重霄等人来。 这一看,他们越发心惊。以他们元婴级的修为,看不出周重霄夫妇的深浅,却看出那怀中的两个小娃娃已经有了媲美他们的修为。 他们现在年岁尚小,心智不够成熟,还不能运用。假以时日会有何等恐怖的修为可想而知。 双方就此僵持着。 直到…… 一个惊雷猛然炸响。那魔头不顾一切攻向了周重霄。 在他混沌的认识之中,此人乃是最大的危险。 “唉。”一声叹息,幽幽而出。周重霄侧身让过魔头的第一下攻击。 那拳头没有击中目标,仍然将空间极力的压缩。拳头前方出现了一个恐怖的拳风,继续前进,然后狠狠地砸在山峰上。 高高的九凝山三座山峰之一,就这一拳之威,生生被打掉了半边山壁。 围观的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往外撤退。虽然只是拳风,他们可承受不住这一拳之威。 “战斗!”魔头咆哮着,对周重霄闪避的行为不满。他体内战斗的血液在沸腾,至死方休。 周重霄将儿子放到轩辕怀笙身边,转身面向挑战:“既然你想要战斗,那我就成全你的心愿。” 没有多余的言语,双方身形同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空中竟然同时出现了数百对的身影。那是他们速度过快而留下的残影。 肢体相接,拳拳到肉,你来我往。双方展现拳脚功夫,进攻,防守,拆解,变招,只眨眼间已经过了上百招。 “过瘾!”魔头一声喝,双方身形终于分开。 周重霄仍旧一脸微笑静立空中,刚才的剧烈战斗并没有影响他分毫。 反观魔头,周身萦绕的戾气有着剧烈的波动,显然受到了不少的创伤。 旁观的元婴级老者们目瞪口呆。 “再来!”一声大喝,魔头双掌并起,戾气翻腾,凝聚成诛神矛的模样。 周重霄眼神一正,手掌翻动间,一道白光闪现天地,乾坤尺已然在握。 再交手,兵器相接,光华四射。神器与神器撞击的力量,就连元婴级的老者们都被逼得节节后退。 魔头虽然屡屡受创,却疯狂地越战越勇,完全不要命的打法,竟和周重霄打了个有来有回,旗鼓相当。 “注意看,这时候不要硬接,要避开对方锋芒,然后借力使力,从旁突破。”另一边,轩辕怀笙则借此机会,对自己的一双孩儿进行战斗指导,“这里对方正是气尽力亏,可趁胜追击。还有……” 躲在她身后的三乙道人听到她的这些话语,险些晕死过去。 “诛天一击!”漫天的戾气往诛神矛的矛尖汇聚,不断压缩的力量甚至让黑色的矛尖迸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面对魔头全力一击,周重霄也不敢小看,乾坤尺吞吐着光芒,蓄势待发。 双方气势都到了至高点。 诛神矛挟带着不世魔威居高临下,乾坤尺绽放着无边光芒迎难而上。 神兵相交,天地一片静寂无声。 已经准备好了防御动作的元婴老者们惊愕。只看到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静止在半空中,想象中的力量相撞而产生的大震动并没有发生。 咔啦一声,诛神矛从矛尖开始,逐次化为碎片。相反,乾坤尺依旧光芒夺目。 “我败了。”魔头说出了这三个字,整个身躯开始扭曲模糊起来。 他本就是一个不应存在于世的亡灵,为了战斗而徘徊世间。此时战斗的心愿已了,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怀笙,我们就帮他到底吧。”周重霄看向自己的妻子。 他们早就看出这人虽然戾气缠身,号称魔头,但其实只是一个因为执念而无法再入轮回的可怜人而已。 轩辕怀笙点了点头。 她步上前去,双手掐动指诀,周身泛出柔和光芒。 在魔头茫然的目光之中,她的手掌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之上。 白光驱散了笼罩在魔头身上的戾气,同时也吞噬了他那不该存世的身躯。 最后,她周身的光芒大盛,一瞬间就将笼罩整个九凝山山区的戾气全部净化一空。 “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那些元婴级的老者们急忙冲到他们面前,急切地询问。 这种力量,绝对不是人间的修者可以拥有的。他们的存在,太过不合常理了。 “我们只是这天地之间的几个小小生灵罢了,修者又何必苦苦执着。”轩辕怀笙回眸一笑,瞬间倾倒众生。 等到几个老者从她的魅力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哪里还有任何身影。 那场神人与魔头的战斗,似乎是南柯一梦。唯有九凝山那无端消失的天雷,说明着那是真实发生的一切。 淮桐山脚,草庐之中。 “你竟然对他们那样子笑?那些老头子能有什么好的?”周重霄恨恨咬牙,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他却忘记了,自己的年岁似乎比那些老头子还有老上许多。 轩辕怀笙吐了吐小舌头。她怎么忘记了,家中夫君可是个大醋缸子。 “哎呦!你快放我下来,孩子们在看呢!”她一声惊呼,却是周重霄见她不语,满是气恼,直接将人横抱而起,直奔后屋而去。 两个娃娃目送爹娘远去之后,相视一笑。 “走吧,爹娘至少十来天不会出来了,我们去找大哥玩。” -------------------------------------------------------------- TXT 92Դ��电子书网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92Դ��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