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梨花落尽 作者:文信茶 1.楔子-往事空回忆 天还未亮,我便醒来了。天,着实冷得紧。我将窗子推开,透过缝隙望向外面。 雪又下大了。这雪,一整夜都未停。 因着这满地的雪的关系,外面却一点也不暗。我伸手接住雪花,雪花在我手中没一会儿,便化掉了。越是美好的事物,消逝的越快。 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在那个梨花林里,我便也是这么伸出手来,接住梨花花瓣的。只不过,那时候的画面,应该比现在的美多了。我闭上眼睛,甩了甩头,那个画面即使再美,却也是我不愿想起的。 黎明前的夜,显得颇为冷清。院子里面空荡荡的,没有桌椅,我便只好站着,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这一年来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早早地醒了,睡不着便在院子里走走,而后回到屋中等着天明。 我不想回去报仇,我不想再和以前的任何人任何事有任何瓜葛。 在院中站了一会,便又回到屋中去了。 裹紧身上的棉袄,拨了拨炭火,让自己觉得暖和一点,而后,便看着炭火发起呆来。总是这样,半夜噩梦惊醒,是否以后都要这样。 “哑妹,店铺要开门了,快点出来。”门外响起林雨的声音,这么快便天亮了。 我将火钳放下,洗了把脸,望着镜中布满疤痕的脸,这样的脸,有什么好打扮的。心中冷笑一声,挑起一些头发簪起,其余都散下来,遮住脸颊。这样子,才好不把别人给吓着。 将烧得正旺的火炉熄灭,我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门。 外面积了一层厚厚地雪,有些刺眼。记忆中这样的大雪,似乎是在很久以前的事了。以前?陌生而又熟悉。 哑妹,我现在的名字。他们在悬崖下将我救了回来。掌柜的说,我昏迷了很久,他们都还以为我没救了,就快要放弃了,我竟自己醒了过来。他们不知道我叫什么,我醒来之后又一句话不说,问我问题,我要么就没反应,要么便是摇头。他们便以为我是哑巴,就给我起了个这么个名字。说话?我为什么要说话,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若知道我的身份,只怕早就躲得远远的了。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期盼着我死去。我也曾怀疑,被他们所救是那几个人设给我的另一个陷阱,不过不是。 我应该感到庆幸吗?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能够不死。被陌生人救起,治好了我,给了我安身之所,还对我很是照顾,这一切,似乎都昭示着上天对我有多么眷顾!其实,上天或许只是觉得我受的折磨还不够多,仅此而已。 有时候,人活着,才是最大的折磨! 我来到厨房,往灶内添着柴火。厨房里面已经忙碌起来,这里的人充实而快乐,我试着融入他们,才发现,这样的世界还是不属于我,我也曾想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可是,很难。不过,迄今为止,我也算成功了一点,至少,我已经对这个世界不是那么仇恨了。可是,我知道,这样的生活其实不属于我,总有一天,我还是会离开这的。我,注定是孤单一个人。 我窝在灶前,柴火烧得很旺。这样的温度,才能让我感觉我还是活着的。只是,心依旧冰冷。 一个包子伸到我面前,我抬起头,是林雨。她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夹袄,下面是浅绿色的长裙,发髻随意地挽着,没有什么首饰,只攒了一只蝴蝶簪子,煞是好看。两个脸颊冻得红彤彤的。林雨长得很清秀,算不上是倾国倾城,一双眸子却很是吸引人,那里面所散发出的光彩,是很多佳人都及不上的。 “刚出笼的,我先拿了个给你尝尝。”她笑得一脸灿烂。 这样的笑容对我而言,极其的刺眼。曾几何时,我也这样笑过。那时候的我是多么地没心没肺。那人曾经说过,我的笑容像是天上的太阳,可以照亮每一个黑暗的角落。就连那样纯美的梨花林也只能成为我的衬托。 想到这,我心里又是一声冷笑,那人的话。也是可以信的吗? 我接过林雨手上的包子,包子还很烫手,我咬了一口。 林雨是掌柜的女儿,但是却喜欢和厨房的这帮人混在一块。她曾经和我说过,她不想像那些大家闺秀一样,整天呆在家中刺绣,等着嫁人。她只想当个厨子。林雨常常找我说心事,管每次她说的时候,我一点反应也没有。她愿意和我说,或许是因为她以为我是哑巴的关。 林雨在我身边坐下,盯着灶火发了会呆。随后看了看四周,轻轻地和我说道:“哑妹,我要离开这了。”说完,侧头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到什么反应。 我只继续咬着包子。 “我和你说,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她似乎有些失望,复又看向火焰:“我要和李大哥私奔了。” 她说的李大哥,叫李天益,我只见过好些次次,是个书生,家中很穷。与林雨从小就认识,是青梅竹马,他在我的印象中,总是穿着一件灰色的破长袍,然后在早上推着推车送来一大篮子的新鲜蔬菜,每次见着我,总是有礼地笑着。 青梅竹马。直到此时,这个词依旧像一把刀一样,狠狠地插在我的心头。不过,从那时便已经刺了进去,现在的我,已经痛到麻木,便不再觉得痛了。 “其实我爹是知道的,是他让林大哥带我走的。他斗不过那个狗官,又不想葬送我的幸福。”林雨说到这,有些哽咽:“我舍不得爹爹。舍不得客栈里的人。哑妹,你会舍不得我吗?” 我侧头看着林雨。 林雨一笑,眼中依旧含着泪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的。好了,我先出去了。” 我看着林雨的背影出神,其实,她已经很幸福了。至少,她可以和相爱的人在一块。至少,有人爱他。而我,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我是个被爱遗弃的人。 林雨当天晚上便走了。她走的时候,我躲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她,是掌柜的亲自送她上的马车。 县衙的人果然来客栈搜人了,不过那时候,林雨已经走了三天,早便走远了,其实,我也希望她能幸福。 我看到了那个要娶林雨做小妾的县太爷,他的年纪应该比掌柜的还大。油光满面,一看便知是大鱼大肉吃多了的样子,眼睛下拉,身材矮胖。他的那张嘴脸让我觉得恶心,林雨若是嫁给他,真是糟蹋了,他也不想想这美人福他是否消受得起。 所有的人都被叫到院子中间,站成一排,他要审问我们。审问的方式,不外乎拳打脚踢,加上名诱利惑,只是,没有人知道林雨去了哪里。除了掌柜,除了我。 我可以听见前面的人被打的声音。但是,他终究什么也没问出来。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看到了那狗官的鞋子。 “将头抬起来!” 我缓缓抬起头,他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惊得退了几步。 他走到我面前时,看着我满是疤痕的脸,一脸嫌恶。我没有看着他,这个时候,我若看着他,怕是会招来一顿毒打。 他还是给了我一巴掌,没有什么原因,或许只是因为我看上去碍眼,仅此而已。 “大老爷,这丫头不会说话,平时都是一个人,也不与其他人有来往。她肯定不知道小女去哪儿了。”说话的是掌柜,许是怕他们会为难我。只是,掌柜都自身难保,又何苦来护我。 “要你说话。”那个狗官一脚便踹到掌柜的身上。掌柜被他踹到在地,旁边的人赶紧扶起他来。看着掌柜衣服上的鞋印,血液一下子冲上我的脑门,但很快便让我压了下去。 许是不想让我站着碍眼,又或者觉得在我身上实在问不出什么。那狗官又嫌恶地瞪了我两眼,便挥挥手,示意我退下。原来人长得丑也是有好处的,竟连审问我都懒得了,省去许多麻烦。 路过掌柜身旁时,掌柜拉住我,对我说道:“这里的事还没结束,客栈里现在人手不够,你先去回去照应着,前厅那里还有很多客人。” 我点点头,离开后院。身后又传来掌柜被打骂的声音。我握紧拳头,没有回头去看。 我先回到了厨房,厨房里面只有李大婶一个,她方才才被审问过,似乎也挨了两个嘴巴子。李大婶见我来了,连忙拉住我,看了看我的身上。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我摇摇头。 李大婶啐了一口:“都是些什么人,当个七品芝麻官便这样作威作福,迟早有人来收了他。”说完,又啐了一口,接着对我说道:“现在人手不够。你帮忙把这些饭菜端到楼上左转的第六间厢房里去,听说那里住着的人很是有礼,应该不会为难你的。”可能是怕平常的客人见了我这幅容貌被吓到,对我打骂,李大婶便特意照顾我一些。 “哑妹,你在这啊,快些,快些。前面人手就要不够了。厢房里面还有很多饭菜没有送过去呢!” 我端着菜出去了,后院里面,那个狗官还在盘问着,我又看见他踢了掌柜的一脚。 我低着头,端着菜从后院走过,离得他们远远的。 客栈前面还有很多人,我低着头,上了楼,来到厢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我垂下眼眸,顿了一会,稳住呼吸,方才推门而入。我将头低得更低,不想让他们看见我的脸。 将端盘中的菜一碟碟地放在桌子上,客人已经洗漱完毕,走了过来,在桌旁坐好。旁边还站着两个人,是他的随从。我不去看他,手却还是不小心一抖,有些许地汤汁洒了下来。我若无其事地拿抹布抹去。将菜放好后,我便转身离开客房。还未走出房门,那两个随从便已先我一步离开房间,将门带上。 “明惜!”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是你。”他将我紧紧拥住。 老天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这样,是结局,还是开始? 2.正文-第一章 一树梨花一溪月(1) “明惜!快些出来,师父在找你呢!” 师兄又在找我,我屏住呼吸,躲在最大的一株梨花树后。听见脚步声慢慢靠近,心里默数着,在脚步声到达面前时,忽地跳了出去,对着师兄做了一个大大鬼脸。 可是,师兄人呢?怎么不见了? 四处看了看,不对啊,方才明明听见师兄走到面前了的。后肩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却吓得惊退几步,一个没站稳,便向后倒去。师兄身形一闪,便接住了我。顺势点住师兄的穴道,叉着腰站在他面前,得意地说道:“让你吓我,还是我赢了。” 师兄今天穿着的是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的是我上次做给他的腰带,我不会刺绣,所以上面什么也没有。不过师兄这样的人儿,便是这样,也已经是绝代风华了。 师兄早就习惯了我的恶作剧与耍赖,一点也不介意,坦然自若地说道:“是你先要吓唬我,又怎么说是我吓你了呢?再说,我又没有与你比什么,你又何来赢的说法呢?” 不满地咬着嘴唇,斜睨着他:“我不管,就是我赢了,师兄你要不承认,就一直在这待着吧!你不是说师父在找我吗?我先找师父去了。”说着,便转身便走。 “你知道师父找你所谓何事?”身后响起师兄的声音。 并未停下脚步,我丢了一句话给他:“去了不就知道了。” “师父是想试试,你的落雨梨花剑练得如何了?” 脚步终于如他所愿停了下来,转过身去,看着师兄笑得一脸灿烂,我有些气结:“你是故意的!”这落雨梨花剑我一直练不好,只有和师兄一起练的时候,他带着我才可以练得完全,为这,师父没少挨过训。其实,也不是我练不好,我的记忆力与领悟能力都超于常人,但是我就是不愿练武,只有逼不得已才练一会,自然练得不是很好,另一方面,我也喜欢让师兄陪我一起练剑。 师兄一副无辜的样子:“我有吗?我只不过是传达师父的执意罢了。” “你就在这待着吧!我才不会帮你解穴道,落雨梨花剑我已经会了。” “是吗?”师兄笑意盈盈地看着我,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我急忙转过身向前走去。 头顶一阵风动,师兄竟站在了眼前。 “你自创的这套点穴功夫虽然精妙,可惜,现在已经对我不管用了。”师兄说完,便施展轻功离开。望着师兄的背影,我不甘心地跺了跺脚,也赶紧跟了上去。 来到小木屋的时候,师父已经在屋前的石凳上泡好了茶。应是听见我们两个来了之后,头也不抬,便训斥道:“你总爱乱跑,为师说过你多少回了。习武之人,心性若不定下来,又怎么能够有好的成就。你很聪明,只是不肯用在学武之上,你说,要为师如何说你才好。” 我吐了吐舌头,上前坐下,挽住师父的胳膊:“师父啊,惜儿天天呆在谷里,又不出去,要练那么好的武功做什么。再说了,师父你的武功那么厉害,惜儿学到一点有自保能力就足够了。” 师父叹了一口气:“你呀,就是太过于满足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好事好事。”我赶忙说道:“懂得满足的人容易养。” 师兄听到我这句话,低低地笑开了。我不满地看向他,问道:“你笑什么。” 师兄摇了摇头,依旧笑着,说道:“你是容易养,只是吃得多了些,你若吃得再少些,我倒是不介意一直养着你。” 师兄这句话,倒颇和我的心意。 “你将落雨梨花的剑式,再练一遍给我看,练不好,今天中午不准吃饭。”师父也不看我,直接说道。 “哦。”嘟囔了一声,便准备去取剑。 “不准和你师兄一起练。”师父又加了句。 我的脸瞬间苦了下来,看向师兄。他一脸无害,笑着在石桌旁坐下。 取出青玄剑,在两人面前站好,便练起剑来。 霎时,梨花林里得梨花花瓣四处飞扬,二十招完毕,收势。我看着师父,这次总算可以过关了吧! “落雨梨花剑看似招招轻柔,却招招致命。是以气御剑,而不是一剑提气。你还没领略得到其中的真谛,在第十五招飞花散雨的时候,险些就练错了。今日的午饭就别吃了,将这套剑法练熟了再吃。”师父站起身来,向屋内走去。走至门口时,又突然停了下来,准过身来。我暗自惊喜,以为师父要收回命令,放我一马,却没想他对着师兄说道:“云轩,你去弄饭吧!” 我眯着眼,委屈地看着师兄,他一脸无奈,耸了耸肩,便朝厨房走去。 皱皱鼻子,看来,得先把剑练好。 练着练着,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肚子忍不住便叫了起来。看着师兄将饭端进屋中,我伸长脖子向屋内望去。 “你若还不认真练习,今日的晚饭你就也别吃了。”师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赶忙站好,继续练剑,心思却早已飘到了饭桌上。现在虽然是春天,但是练了不一会儿,便也满头大汗了。 “惜儿!”师兄从屋中出来。我收起剑,朝房里张望了一下,努努嘴:“师父呢?” “师父午睡了,你看我给你留了什么!”师兄从后面拿出一个碟子。 “清雪糕!”我惊叫道,师兄忙捂住我的嘴巴。“轻声点!”说着朝屋内望了望:“小心吵醒师父!” 师兄把我拉到石凳上,放下碟子说:“赶紧吃吧!我特意给你做的,连师父都没得吃。” “师兄,还是你对我最好了。”拿起一块清雪糕,塞进嘴中,才咬了几口,便噎住了。一杯茶递到我的眼前,我赶忙接过,喝了下去。师兄拍着我的背:“你吃的这么急做什么?又没有人与你抢!都这么多年了,这个习惯还是没改过来。” 喝了几口水,瞬间舒坦多了,我继续往嘴中塞着糕点,看着师兄:“小时候饿的多了,看见吃的就急了,就怕慢点东西就没了。” 我是个孤儿,也不知道是被谁养大了。我的记忆中,最初的时候,是跟着一位老婆婆在一起的,婆婆只是叫我娃娃,所以我没有名字。后来婆婆没了,我便一个人流浪,常和一群乞丐抢东西吃。也有好几次生了重病,差些就挨不过来了,不过我命硬,还是活了下来,直到遇见了师父,他将我带回了绝世谷,授我武艺,我的日子才慢慢好起来。只是,当乞丐时候的一些毛病却没有改过来。 “你这么个吃法,若是别个男子看见了,怕是要被你吓回去了。以后看你还嫁得出去不!”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师兄:“师兄,你方才的话还算数不?” 师兄一愣,问道:“什么话?” “哦,没什么。”我低下头,继续吃着清雪糕,心中暗骂了师兄几句,这记性怎么到关键时候就不好了。拿起第三块,手在半空中中停住,将手中的清雪糕放下。师兄真是的,自己说的话这么快便忘了。 “怎么了?” 我眼珠子转了转,看着盛开的梨花,说道:“吃饱了。” “吃饱了?”师兄看着我,嘴角轻轻扬起,眼中闪烁着一种不知名的光芒。 我偷偷瞄了瞄师兄,而后继续盯着树上的梨花,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唔。” “那我将清雪糕拿进去了,也真是可惜了。这清雪糕是我特意为你做的,不好拿去给师父吃,不然他就知道我偷偷留东西给你吃了,到时,只怕我也要跟着受罚了,这清雪糕只好倒掉了。”师兄一脸的惋惜,看着清雪糕摇了摇头,端起碟子,起身便要离开。 “师兄!”我叫了出声,又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却盯着师兄手中的碟子。 师兄一脸笑意地看着我,什么也没说,我心里不禁有些虚心。 “哦,没什么。”转了转眼珠,我对着师兄说道:“我是在想,这清雪糕倒掉多浪费啊,不如放在这吧,我练剑休息的时候,可以拿来喂喂鸟啊!你说现在这个季节,鸟儿找吃的多难啊!就把清雪糕放这吧!”我跑过去,从师兄手中拿过碟子,笑着把它放在桌子上。 “那好吧,我先进去了,你在这好好练剑,否则,待会师父又要罚你了!”师兄笑意盈盈,转身向屋内走去。 看着师兄不见了身影,我赶紧坐在石桌上,拿起清雪糕就往嘴中塞,可把我给饿坏了。方才师兄与师父在屋内吃饭的时候,我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练剑的时候都没法专心。现在,我终于可以放心地吃东西了。师兄的手艺好得真是没话说,谷中的伙食一直是由师兄负责的,我倒乐得清闲,我对厨房里的事可是一窍不通,也不愿去学的,好在是师父与师兄也没说什么。 将碟内的清雪糕吃完,我便开始练剑。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师兄从房内走了出来。 “怎么样?”师兄缓缓走到我的面前。 我收起剑招,得意地看着他:“你师妹我聪明绝顶,如果不是我对武学没兴趣,不严认真练,我早便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了。”落雨梨花剑我一直没练好,只是因为我实在是懒得练。我待在谷中要那么好的武功作甚? “小小年纪,口气却这么大。小心这话让师父听见了,又要罚你。即使你聪明又如何,你不去练,又怎么能将它运用自如呢?练功夫又不是背书!”师兄突然抬起了手,替我檫去额上的汗水:“你看你这一身汗。” 我就这样看着师兄微笑的脸庞,失了神。后来,这个画面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面。我常常会想起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师兄浸浴在温暖的阳光与清新的梨花香中,温柔地替我拭着汗。 师兄突然伸出手点了点我的鼻子:“愣什么神?” 说着,他走到石桌前,看着已经空了的碟子,不禁笑道:“没想到我们这梨花林的鸟儿这么能吃,这碟子竟就空了。” 我摸着鼻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之间的温度,对着师兄干笑了几声:“是啊,是啊,呃,师兄,师父还在睡吗?” “怎么,这么急着见为师,你的剑法已经练好了吗?”师父从屋内走了出来,坐在桌子旁边,瞥了一眼桌上的空碟子。 “师父啊!”我跑到师父身旁,拉着他的胳膊:“师父你放心,惜儿肯定不负师父的期望。师父,你坐着,惜儿连给你看。” 我一个旋身,拔出青玄剑,便练起落雨梨花剑。 3.正文-第二章 一树梨花一溪月(2) 落英飞扬,身影飞转。师兄总说我练着剑的时候,看着更像是在起舞。其实我听到他这句话后,便悄悄地研究了好一段时间,根据这落雨梨花剑编了一支舞,只是我从没跳过舞,不知道自己跳得到底是好是坏。我也没和师兄说过,每次都是半夜起来偷着练,再过几天就是师兄的生辰,我准备那时候再跳给他看,反正豁出去了,好不好看都是我一番心意,他若是敢笑我,我便不理他三天。最后一招完毕,我收起剑,笑着对师父说道:“师父,怎么样!” “尚可。”师父捋着胡须,只说出两个字。 我皱了皱鼻子,故意把头侧向一边:“惜儿练得这么好。师父都不夸惜儿一句。” “夸你,你便又要自以为是了。为师说过,你总是不将心思放在练武上,真真浪费了你这一身练武的好身骨。以后若出了江湖,可怎么护着自己!”师父一脸叹息,我皱了皱鼻子,这些话师父都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 “云轩,待会你将我采摘的药材拿出谷去卖,再购置一些谷内缺的物品。”师父看看我,接着说道:“顺便买些布料回来,给惜儿添些新衣。” “是,师父。” “谢谢师父!”一听见要出谷,我便兴奋地不得了。平日里出谷买东西办事,师父从不让我去。我曾经想要偷偷地溜出去,但每次都被师父发现,然后被抓了回来。而且,谷口那有八卦阵,我也不知道怎么走出去。我曾经央着师父教她五行八卦之类的,可是师父都不肯,只教给师兄。 “师父啊,惜儿六岁被你带到绝世谷,那以后,惜儿就再也没有出谷过了,也不知道谷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师父啊,惜儿整天待在谷里好无聊的。这次,你便让师兄带着惜儿出去一趟好不好。惜儿发誓,一定不会闯祸的。”见师父没有反应,我只好拉着师父地手臂,拼命地摇了起来:“师父啊,你让惜儿去好不好,师父啊,师父,师父啊……” 手被师父拍掉,一阵疼痛,我委屈地看着师父,不再说话。师父看着我,叹了口气:“好吧,你便和你师兄一起去,但你必须听你师兄的话。” 我的脸上立马换上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啊好啊,师父你放心。你知道惜儿是最听话的了!” 师父站起身来,背着手,看着我和师兄:“那便这样,你们记住,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为师先去练功了。” 看着师父进入屋内,我高兴地跳了跳,我就知道,师父是疼我的。转身看着师兄:“师兄啊,我们什么时候出谷?” “现在。” 我跟在师兄后面,悄悄地将他的步法记住。这样子,以后我就可以偷偷溜出去了。走了许久,我们来到离绝世谷最近的白河城,师兄决定先将草药卖掉,再带着我到处看看。他在百草堂里面和掌柜的讲着价,我便在外面等他。白河城的街上很热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我的心也扑腾扑腾地热闹起来。我在谷中待了太久,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些陌生,但还是非常感兴趣的,毕竟这里有许多谷里没有的小玩意,还有很多人,不会觉得无趣。不想我待在谷里,无聊的时候,便只能和小鸟说说话。 “惜儿,我们走吧!”师兄从里面走了出来。 “先去哪?”我对这里不熟悉,只能听师兄的。 “给你买布料!” 师兄拉着我的手,便离开百草堂。我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不禁觉得甜蜜起来。不一会儿,我们便来到了一个布庄。 “师妹,你自己看看,喜欢哪个便和师兄说。” “嗯。”我看着色彩鲜艳的绫罗绸缎,一时见没了主意,见着哪个,都觉得漂亮。看看这个,有挑挑那个,这里的布料几乎都让我爱不释手。一块浅绿色的料子映入了我眼帘,我高兴得拿起料子便问师兄:“师兄,你说这块好不好看?” 可是一回头,却不见了师兄的人影。 我赶紧出了布庄,便看见师兄正站在对街与一个女子说着话。 那女子嫩绿色的上衣,浅黄色的罗裙,腰间系着一跟绣着茉莉花的腰带,配着一个白玉坠,坠子可雕着的也是茉莉花。她外罩一件乳白色的外衣,外衣上绣着蔓蔓青萝,清新自然,巧笑嫣然,明眸皓齿,青丝如瀑,好不端庄文雅。我的脑海中突然闪现一句话:“扶柳之姿妙音转,柔荑轻动唇微扬。莲步微移裙悠舞,牵魂脂香梦断肠”。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丫鬟,那丫鬟的穿着也是比那寻常人还要好,这女子必定不是平常人家的姑娘了。 那女子看着师兄的眼神,分明是爱慕。师兄亦看着那女子,脸上尽是温柔。看着师兄脸上的笑容,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我赶忙跑了过去。 “师兄,你怎么一声不说就跑了出来。”我来到师兄旁边,占有性地挽住师兄的手,而后,不友好地看了看那女子。“这位姑娘是?” 那女子向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在下沈兮影,方才有个人偷我的钱袋,承蒙公子相助,小女子才得以将钱袋追了回来。” 她的笑倒显得我小气了。 “举手之劳而已。”师兄向那女子笑了笑。我撇撇嘴,不想说话。 “那在下便告辞了。”沈兮影福了福身,一片大家闺秀的风范。 沈兮影已经走远,师兄却还是望着她的背影。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突然觉得自己与她相比,就只是一直小麻雀,太过暗淡无光。 我走到师兄身前,盯着他。 师兄将目光放回我的身上,笑着说道:“你的布挑好了没?” “她便有那么好看吗?”鼻头忽然一酸,我转身便走。这绝世谷外面不是个好地方,以后若还要拿药材出来卖,或是出来购置个什么物品,还是我来比较好。 走了一会,才发现师兄竟然没有追上来,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走出很远了。我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师兄的身影。心里一下便慌了起来,怎么办?师兄把我给弄丢了。白河城这么大,师兄会不会找不到我?他若是找不到我,会不会一个人回去?莫不如我先回去,可是,师父见我一个人回去,一定会问原因。到时候,一定会牵连罚师兄的。师父宠我,每次罚我的时候都是不痛不痒的,可是对师兄却是非常严苛。记得有一次,师兄犯了错,师父便罚师兄跪了三天三夜,恰逢天降大雨,那时又是寒冬,师兄便差些没了命,在床上躺了个把月才完全康复。 思及此,我的眼眶一下便红了。师兄若是因为我的缘故再受罚,我该怎么办?眼中的泪珠打着转,我终于忍不住,也不管是在哪,蹲下身边哭了出来。 “我倒没发现你是爱哭鬼。”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不就是一个人在街上吗?有什么好哭的。你自个又不是不知道回去。”师兄一脸笑意地看着我。 我顾不上檫眼泪,站起身,扑进师兄的怀中。 师兄低低地笑开了,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我还记得你初到绝世谷的时候,对我可是不太待见,现在又怎么这般依赖我了。”师兄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一口话。 忽而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出丑,我赶忙止住眼泪,推开师兄,低着头,檫了檫眼睛,却不知要说什么好。 “莫气了,这白河城的夜晚可是热闹得很,要不,我今晚便带你在这里看看白河城的夜景,当时给你赔罪?” 我的心情好了些,正要说好,可是突然想到,师父说过天黑之前便要赶回去。不尊师命,可是会受罚的。虽然很想看看白河城夜晚是什么样的,但是,还是算了吧。等回去和师父说说,师父那么好,一定会答应的。到时候再让师兄带自己来也不迟。 “不要,师父说过天黑之前要回去的,你不怕师父罚你,我还怕呢?再说了……”我止住话,眼睛向旁边转了转,没有看着师兄:“反正不要,做完师父吩咐的事,我们就回去吧!” 再说了,要是又出现一个沈兮影……我皱了皱鼻子,感觉不是很爽。 “我们先去布庄,给你买些布匹。” 也是,不要白不要,有机会去买匹的布,没必要再怄气。 跟着师兄又回到霓羽阁,我没有再多犹豫,挑了一块浅绿色布与一匹白纱,想了想,又挑了两匹黑布。 “你做衣服,挑个这么暗颜色的布做什么。” 抱好布匹,别开头:“要你管作什么,我给自己做两套夜行衣不行么?” “你一直待在谷中,要夜行衣做何事?” “要你管!”我非常不满地朝师兄做了个鬼脸,而后催促道:“师兄,你赶紧去付钱,我们还要回去呢,再耽搁下去,回到谷中的时候就要天黑了。” 出了白河城,我和师兄便往绝世谷赶,再过些时候,太阳便要落山了。 来到谷口,跟着师兄过了八卦阵,我又暗自记下师兄的步法,这进谷与出谷可是不同。若是以后偷偷溜出谷,却回不来,那不就惨了。 在梨花林里走了一会,师兄突然停了下来,望着一处。顺着师兄的视线望过去,雪白的梨花上沾着鲜红的血,那么刺眼。我的心咯噔一下,哪里来的血?师兄一句话不说,便朝前跑去,我也顾不上手中的布匹,将它一扔,跟着师兄往前跑。 血腥味越来越浓,树上的鲜血越来越多,我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头变得有些晕晕的,似乎这鲜红的血对我而言是猛鬼野兽一般。我是见不得血的,这也是我不愿练武的原因之一,少量的倒没什么,多了的话,心里就会有一种不知名的恐惧。终于我们看见了几个黑衣人的尸体横在地上。我的眼眶开始泛红,师父不会有事的,师父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事? 可是,我看见了师父的剑,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师父人呢?剑为什么会在这?除了谷口的八卦阵,这三面都是些悬崖峭壁,这些人又怎么闯进来的? “师兄。”我喃喃唤出口,心里慌了。 4.正文-第三章 一树梨花一溪月(3) “先找师父。”我不知道师兄在想什么,可是现在我很害怕,只能看着师兄。 跑到小木屋那,木屋里面一片混乱,有打斗的痕迹,可是我们没有找到师父。 我和师兄相互看了看,又往一处跑去,谷内有个隐蔽的洞穴,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师父很有可能在那。为了防止还有人在谷内,一路上我们都小心翼翼,怕被人跟踪。 终于来到洞口,看着洞口的鲜血,我的心越发沉下去。不等师兄开口,便朝洞内跑去。 我看见了师父,师父满身是血,躺在洞穴的一角。 我突然迈不动步子了,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像是看见满地的血,满地的尸体。身上的血液像是被冻结住了,手脚不自主地有些颤抖。 师兄没有注意到我的不对劲,直接跑到师父的旁边,扶起他。师兄用手指探了探师父的鼻息,而后红着眼看着我:“师父去了!” 去了?师兄说师父死了,怎么会呢?师父武功那么高,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 “师父!”我终于低低哭出声来,彻底慌了,我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师父无缘无故被人杀死了,他们的日子,绝世谷的日子还会平静吗? “惜儿,别怕!”师兄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我们现在完全处于被动的状态,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人杀了师父,那些人来这又有什么目的。我们离开这,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师兄才刚将师父背起来,便察觉到有人朝这边走来。绝世谷里没有外人,现在来的这班人一定就是杀害师父的人了。我和师兄身处的洞穴并不大,一眼便可以望到底,想要躲起来是不可能的,便只有硬闯出去了。 才刚拔出剑,洞口便被七个黑衣人堵住。我与师兄相互望了望,便迎了上去,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杀出一条路来,抑或是,一起死在这。黑衣人的武功很高,我被三个人围攻,对付得有些吃力,师兄背着师父,就更不用说了。不一会儿,两人身上便都挂上了伤。我挡住劈来的一剑,眼角却别见师兄血迹斑斑的白衣,心中着急,我便虚晃一招,朝师兄跑去。只是,还未到达师兄旁边的时候,便看见师兄被一剑刺中,正中胸膛,倒在地上。 脑中瞬间空白,我瞬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看着师兄嘴角溢出的鲜血,心脏似是要蹦出来一般。我感到腹部一阵剧痛,但是没有低头看刺入自己腹中的剑。倒下之后,我依旧与师兄对视着,直到师兄的眼神变得虚无,缓缓闭上眼睛,我也才闭上眼睛。 师父死了,师兄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以前一个人流浪,对于亲情,爱情,我不曾拥有过,所以可有可无。但这些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他们对我的宠爱,现在,又叫我如何面对失去他们呢? 就这样吧,若是一个人活着,我会觉得太孤单。 暗黑的天,向远处望去,却望不到边。我向前走了走,这儿便是地府了吗?可是,自己为何没有看见师父与师兄。正想着,我来到了一座桥旁,桥底的水似墨汁一般,桥对岸却开满了红色的花朵,显眼刺目。这便是人们所说的两生花吗?只是,这一大片的花朵却让我有些呕吐的冲动,我想到了血,满地的血与尸体。 “姑娘,喝了汤吧!”一个木碗递到我眼前,我侧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婆。说是婆婆,也是在是牵强。她的脸上并没有一点皱纹,只是不知为何一头青丝变白。光看她的脸,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 “喝了孟婆汤,把所有的事情都忘掉,今生种种,莫要带到来世平添烦恼。” 我不知道她为何一脸哀伤,她既是孟婆,是专门替别人洗去记忆的人,自己又怎么有心事放不下。若是她有事放不下,又为何不饮下自己煮的孟婆汤,将烦恼都忘掉。我望着孟婆绝美哀伤的脸,问道:“你既不快乐,又为何不喝下自己的汤,将不快乐的事情忘掉。” 女子看着我,忽而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将手中的木碗又往前递了递。 我看着木碗中褐色的汤汁,惊得退后几步。我不可以喝孟婆汤,不可以忘记师兄。说不定师兄还未死,我又怎么可以死?即使师兄死了,我也要将师父师兄安葬好后,才可以死。 “执念痴怨,饮下孟婆汤后,皆为过眼云烟。姑娘已魂兮归来,莫要再执着,去下世寻个好去处。若回去,只怕又要受许多苦。”孟婆说着,便要灌我喝下孟婆汤。 我眼看着木碗端到自己面前,自己却突然动弹不得。药汁入喉,却是一阵清甜,我心中涌起一阵绝望,一颗泪水滑落脸颊,滴入碗内。 微微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红木雕花床上。我复又闭上眼睛,松了一口气。原来方才只是一个梦而已,梦太真实,还是让她有些害怕。我睁开眼,四处望了望,这里又是哪儿?想要坐起身来,腹部却传来一阵剧痛,想来是伤口裂开了。放慢动作,下了床。往四周望去,完全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房内的摆设很简单,但是却可以看出里面的物件件件价值不菲。我看了看身上的亵衣,身上的衣服被换了,伤口也被包扎好了,难道是有人救了自己吗?那么,师兄呢? 心中一急,便想朝门外跑去,结果动作一大,腹部又是一阵剧痛。亵衣的腹部处已经被染红,我皱皱眉头,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处境,得先找个人问问才好。 步出房门外,我便惊住了,门外竟是满院的梨花树。我不自觉走进梨花林,这景象便像是在绝世谷里一般,这里到底是哪? “你醒了!”身后传来一个如细雨般的声音,我向后看去,梨花林中进来一个人,竟是沈兮影! 我未想到自己会在此处碰见沈兮影,难不成是她救了自己?那么她一定知道师兄在哪了? “我师兄呢?我师兄在哪?”我也不管自己是在哪了,只想先知道师兄怎么样了。 沈兮影看见我一脸焦急地看着她,叹了一气。而后看着我亵衣上的血迹,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这般反应是什么意思?不会的,师兄不会死的,老天不会这么对我。沈兮影为什么不说话,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师兄怎么样了? “若想见你师兄,便随我来。”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 沈兮影朝来人福了福身:“爹爹。” 我朝来人望去,那人却已经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我来不及做他想,便赶紧跟了上去。 这座庄园很大,那人带着我走了许久,才在崖下的一个屋子前停下。抬头看了看,是“卧虎堂”。我不等那人开口,直接跑进屋中,入眼的却是一个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绣的是一幅河山图。绕过屏风,却是一愣。屏风后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我四处看了看,便又看见一扇门,就赶紧过去将门打开,打开之后,却是见着一个石壁。我转身,看着已经进来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没有说话,却是来到屏风的某一处,使出内力将屏风向左移了一位,地上竟出现了一个洞口。我走上前,朝洞口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那男子先进去了,手里拿了根蜡烛,将甬道内的灯点亮,我便也跟着进去,才进去,身后的门就合上了。 我跟在他的身后,先顺着阶梯而下,走了一小段平路,却又是走到了一个阶梯前,顺着往上,上去之后才是一段平路,进入一个甬道。我脑海中想了想,心里有些明白,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便是刚才那扇门后的石壁后吧!这甬道很深,而且有许多叉口,但因为甬道内每隔一段路便放着一根蜡烛,路旁还放着许多水晶石,因此还甚是明亮。我跟在他身后,勉强记住了进来的走法。心中疑惑太多,这男子为何要将师兄藏在此处?即便是他救了自己,恐怕目的也不那么简单。 身前的人突然停了下来,身石壁上摸索了一下,身侧的石壁又移开了,眼前一下子明亮起来。我戒备地看着他,他却是不看我,径直走了进去。我也走了进去,才看见,师兄便躺在里面的是床上。 看见师兄,我的泪水便一下子涌了上来,也不顾已经撕裂的伤口,直接扑到师兄身旁,握住他的双手。还好,他的身子是温的,便是表明他没死,只是他胸口的血迹看得我心惊。哭了一小会,我收住眼泪,侧头看着那中年男子:“你是谁?” “竹海山庄的庄主,沈元冲。” 竹海山庄?沈元冲?我一直在谷内,对江湖上的事情知之甚少,也未听过沈元冲的名号。但看着竹海山庄的派头,想必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了。我想起方才沈兮影唤得那声爹爹,原来沈兮影是竹海山庄的千金。 “是你救得我们?你是如何进得了绝世谷的。” “那黑衣人进得,我便进不得?你以为你们绝世谷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他这话虽然让我极其的不悦,但也没有反驳过去,毕竟是他救了我和师兄,我不好对他不敬。 “多谢沈庄主的救命之恩,我师兄怎么样了?”师兄的伤势才是我最担心的,岐黄之术我只略懂一些,方才偷偷替师兄把了脉,脉相甚是虚弱,他胸口的中的那一剑一定伤他很重。 沈元冲走到师兄的面前,斜睨着他,脸却是朝着我:“你师兄受伤颇重,不过我帮他聊了伤,他死不了。” 听了沈元冲的话,我的心安下不少,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的怒火一下子窜了起来。 5.正文-第四章 岸边杨柳几回春(1) “我替你师兄疗伤的时候,顺便喂了他我们竹海山庄的一种独门秘药,这是一种毒药,药性会在十五天后发作,你若想救你师兄,须得替我办件事。” 我本以为遇到了善人,救了我和师兄一命。却没想是落了虎口。师兄受了重伤,又中了他下的毒,他便是要我替他办事,才肯给师兄一条活路。他虽没说,但我心中已经有些猜到,他想让我做的事情必定不是什么好事。若是能见光的,他竹海山庄还会缺人吗?只是,为什么会是我? “你怎知我会答应你?大不了我陪着师兄一起死好了。”我没有看向沈明冲,垂下了眼帘。 “我救了你,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念叨着你师兄,醒来之后又一直找你师兄的下落。我那是便知,你是哪个我要寻找,能替我办事的人。”沈元冲的语气中似乎还包涵着笑意,“你若不答应,我便在你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师兄是怎么死在我的手上的。” 我的手有些发抖,他真是个卑鄙小人。没错,我害怕看着师兄在我眼前死去。在绝世谷的洞中,我看着师兄倒下的时候,我的心中除了没顶的恐惧之外,什么也没有。那种恐惧,我无法承受。 “我师父呢?” 沈元冲知道我是答应了,便说道:“我已经将你师父安葬好,毕竟他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名望的。” 我的手轻轻地抚上师兄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笑,泪珠却滚落脸庞。师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要去见我师父。” 沈元冲带我出了密室,我对竹海山庄不熟悉,只好跟在他身后。风一吹,才觉身上冷得紧,方才心里太过着急,竟没有注意自己穿得单薄得很。 我开始注意身边的景色与房屋,才发现竹海山庄的建筑甚是豪华。不说别的,单说现在我们身处的走廊,这上面的雕刻,就是要花费不少人力与物力的。我细细看了看,走廊刚进来的那处刻的是一只白虎,中间这段分刻着朱雀和玄武。若没有猜错,那段刻着应该是青龙了,师傅说过,东之青龙西之白虎,南之朱雀之北玄武,中央正色为黄色,他是要在这长廊里将这几样都凑齐呢!走了一会,便见长廊的正中央处摆着一个黄色的陶瓷缸,这缸子虽是陶瓷做的,外面却为了一层铁栅栏,应是为了防止有人将这缸子不小心打碎。也是,金木水火土,若是缺了这个土,总归是不妥当的。绕过瓷缸,不一会儿便到了走廊的尽头,那廊顶上面刻得竟不是青龙,而是一条巨蟒,想了想,也是!龙是天子的象征,哪是随便就能刻在家中的。 光是这走的一段长廊,便让我觉得竹海山庄不简单了。那房子上的石雕、木雕与砖雕不知道要花去多少时间才能完成。我的心越发地沉下去,我常年待在谷中,不闻江湖事,但现在跟着沈元冲在庄内走,又想着醒来自己身处房间的摆设,心里便知竹海山庄在江湖上一定是极有地位的。沈元冲定是个极难对付的人,我面前的,到底是怎样的一条路。 才刚走出走廊不久,竟又碰见了沈兮影。我不得不说,虽是第三次见到她,但是每次她都让我有眼前为之一亮的感觉,她是极美的,无时无刻都会让人又想要保护她的念头。沈兮影向沈元冲福了福身:“爹爹。” 沈元冲没有说话,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兮影又向我笑了笑,我也礼貌性地向她笑了笑的,只是这当口,我哪还有笑的心思,这勉强的一笑,也是笑得极难看的。 沈元冲没有说话,径直向前走去,我正准备跟上去,一件披风递到了我眼前。 “天冷,莫冻着了。”沈兮影依旧笑得温文尔雅,声音柔柔的。 在白河城见着她的那次,我是不喜欢她的,因为觉得她将师兄的目光吸引过去了。刚醒来的时候,也只是向她问了句话。现在我却是有些感激她的。在这种时候,有个人对我有一点的关心,对我而言都是莫大的关怀。 我接过披风,对她道了声谢,赶紧跟上沈元冲的步伐。我用披风裹紧身体,感觉一下暖了不少。沈元冲带着我东拐西拐,竟然是从一个侧门出了竹海山庄。 我跟着沈元冲往山上走了许久,往回一看,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已经距离山底很高了,竹海山庄所处的位置竟是在半山腰。从这个位置看,更觉得竹海山庄的宏伟气势。回头又往上看了看,这山还有得爬呢。 腹部的伤还疼得慌,爬起上来自然很吃力,身上虽觉得冷,却出了一层冷汗。我咬着牙,生怕还未到师父墓前,自己就先倒了下去。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快要恍惚的时候,听见前面传来沈元冲的声音:“到了。” 我抬起头,左前方处不远离着一块墓碑。 我的眼眶一下子变得酸涩,也不管沈元冲在我面前,直接跑到师父面前。 我想起在绝世谷中,师父对我的宠爱。他总是呵斥我,但我知道那是因为关心我。我小时候无依无靠,是师傅收留我,授我武艺,让我能过无忧无虑的日子。现在师父没了,这份恩情我却是再也无法报答他了。 师父的墓并不简陋,墓碑也是用上好的石料做的。我略懂一些风水,知道这块墓地是块好墓地,看来沈元冲对师父还是有些尊重的。 想起出了一趟绝世谷,便与师父天人永隔,我再也忍不住,趴在师父的墓前哭了起来。哭了一会,我直起身子,檫了檫眼泪。 “你要我为你做什么事?”对我而言,现在最好的,便是快些将解药拿到救师兄。 沈元冲看着我,嘴角竟是勾起一抹笑。 又在师父的坟前磕了几个头,我站起身来,便离开竹海山庄。 我不想呆在这,沈元冲要我替他办的事情,已经在路上和我说了。我的心一直在颤抖,我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做到。 脑海中还回忆着沈元冲刚刚对我说的话。 “一个不留。” 我回头看了看竹海山庄,我想,我一定会非常憎恨这里。 十五天的时间,我的伤口还是没有好。但是我不能等那么久,我必须完成沈元冲交给我的任务。 没有地方可去,我只好先回到绝世谷,这里与竹海山庄还是有些距离的。我还是很奇怪,沈元冲是怎么救的我们。感觉全身都是累的,更累的是心,一夕之间便让我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我怎么能一下子承受? 我倒在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很快便要睡去。 梦里是满地的鲜血,我在拼命地跑,脑袋浑浑噩噩的,似乎身后有什么人在追我一样。我想喊,却喊不出声。风怎么都吹不干我满脸的泪水,我逃着,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便惊醒了。 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满身的冷汗,心跳得很快。天还是很黑,我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下了床,点燃桌上的油灯,我缩在墙角,抱着双膝,看着烛火到天明。 穿外面终于有了光亮,我打了些冷水,将脸胡乱抹了一下,让自己清醒一些。 洗完脸后,我却不知道要干什么了。练剑?我实在是没有心情。去竹海山庄吗?是的,我想见师兄,可是我不想见到沈元冲。我拿出青玄剑,好好地擦拭了一番,这是师父留给我的东西了。 来到厨房,点了火,往灶内添了些柴火,将淘好的米导入锅内,盖上盖子,我便坐在了灶口。我觉得很冷,非常冷。 粥的香味很快就传了出来,我却没多大胃口。熄了柴火,我站起身,寻了个汤匙和碗,打开锅盖盛了一碗粥,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喝着喝着,眼泪夺眶而出。 我是会做饭的,可是却比较懒,从来不愿做。每次想吃东西,我都跑去师兄那,让师兄做给我吃。师兄宠我,不管在做什么事,都会停下来,做我想吃的东西。我的嘴巴挑,师兄的厨艺便越来越精湛,只要我能想到的,他都能想办法给我做出来。 看着碗中的清淡无味的粥,我的泪水更加汹涌。我早就习惯了身边有师兄,早就习惯了他为我准备好早餐,然后来叫醒赖床的我;我习惯了每次师父罚我不准吃饭的时候,师兄偷偷为我藏起清雪糕。我早便知道师兄已经站满了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可是,我没想过有一天他不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 我出了小屋,看着屋外的梨花林。我以前是爱极了这片风景,梨树高大,我常常躲在梨花林的某一个角落里面,偷偷看着师兄找我的样子。他若找不着我,我便也会故意弄出一些声响来让他找到我。我总觉得这片梨花林是极热闹的。盈满花香,有小鸟的叫声,有我的笑声,还有师兄微笑看我的神情,将每一寸空气都暖化,偶尔还有师父训斥我的声音。可是,为什么我现在看来,这林子却是这么清冷。草地上尽是落英。梨花树上的梨花已经没有那么密集了,有些颓败之势。还是有鸟儿叫的,只是这叫声越发显得谷里的空荡。 我卖出步子,踏在花瓣上,以前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即使我救了师兄,师父也不在了。师兄什么时候会醒,我不知道。他醒后会不会原谅我做的事,我也不知道。现在的谷中,便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一片花瓣落在我脸上,我抬头看着从树下飘落的梨花花瓣,有些恍惚。伸手接住一片,记得有一次师兄在我旁边,我也是笑着做了这么一个动作,师兄便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教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我问他在想什么,他只是摇摇头,笑着看向我。只是他笑得有些落寞,许久才说出一句“惜儿长大了。” 我突然想起来,在竹海山庄我已经昏睡了几日,今天便是师兄的生辰了。这一连串的事故让我措手不及。我本来还想亲自为师兄做点好吃的,然后为他做件新衣裳,可是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 6.正文-第五章 岸边杨柳几回春(2) 我挪动步子,缓缓举起手。师兄,你在昏睡的梦中,可能看见惜儿为你跳的这支舞。 幽香绕柔荑,清风盈满袖。 吾心舞成诗,罗裙意悠悠。 岸边杨柳几回春,粼粼银波逐东流。 不闻君笑愁心头,愿能为尔解烦忧。 不见君影心愈忡,日日倚树望断首。 为君歌曲《总相依》,相知相许情不休。 我忘了自己跳了多久,我一直在跳,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待我停下来时,已经是正午了。我回到屋中,将自己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在竹海山庄的时候,沈元冲给我用的是上好的药。所以即使我醒后把伤口弄裂了,但也没了什么大碍。师父配得药也是极好的,我找了出来,给自己敷上。包扎好厚,我又将屋内打扫个干干净净。 摸着手中的青玄剑,眼中又是一阵干涩。这是师父留给我的剑,我自然是不能用它去杀人的。找了块布,将青玄剑包好,放入箱中。心中有些不舍,毕竟这把剑我已经用了八年了,从来绝世谷的那天起,它就一直陪伴着我。有些心事,不好对师兄和师父说的,我便对着它说。有好几次,师兄看见我对着青玄剑说话,还笑我,说我不知道要搞什么鬼。 我迈出梨花林,我还会回到这里吗? 我不知道。 我在白河城的街上走着,却不知道要再哪里停下。眼角瞥见一家刀剑店,我终于停了下来,走了进去。 “客官需要点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只自己在店里面走着,看着。脚步停留在一处,我伸手拿起眼前的剑。 “客官好眼光,这把剑可是我们老板花了许多心血才铸造城的,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啊!” 这把剑的剑茎上刻着祥云纹,剑鞘是用鱼皮做的,上面还镶着红色的宝石。我将剑从剑鞘中拔出,一股凌厉之气扑面而来,我细细看了看,见上的祥云纹清晰可见,剑刃口细薄。将指尖放在剑尖上,用力往下压,放手,剑身迅速弹回,还是一样笔直,果然是一把好剑。我将剑回鞘,放回原位,这样的剑若用去杀人,太过可惜了。况且我身上没什么银两,也买不起这把剑。 那人见我将剑放下,没有要买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但很快恢复如常,继续笑着为我介绍店内其他的剑。我不想在店内多留,便随便拿了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剑,付了钱,便出了店门。 我无处可去,只好继续在街上四处游荡。 终于熬到了晚上,我的心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我来到围墙边,停住了。微微仰头看着天上,没有月亮。即使是在夜里,也觉得那云层压得很低,将我逼得快要闯不过气来。握着剑的那只手的手心冒出了一些细汗。我不知道若是我杀了她们,看着他们身体流出来的血液,我会不会直接晕过去。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我按着沈元冲给我的地址找到地方,是个镖局。 我翻上墙头,落在屋顶上,然后趴着,看着对面大堂内的情况。 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两个小孩,他们是我今晚的目标。 看着这吃饭的一家人,我心中一颤,这样子叫我如何下得去手? 厅堂内的夫人正一脸慈爱的给孩子夹菜,孩子似乎有些闹,中年男子斥责了几句。夫人抬头,嗔怪地不知说了些什么,男子脸上便露出了微笑,夫人脸上也是一脸温柔,继续为孩子夹着菜。 我没有爹娘,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可是,我也常常在梦中梦见这种场景。我知道,我是渴望有一个家的,渴望有爹娘疼爱我,这种疼爱与师傅师兄对我的疼爱是不一样的。而这个想法对我而言,永远是一个奢望。 我梦中的场景就在我眼前,虽然与我无关,但要我怎么忍心亲手去打破这个画面。脸上凉凉的,我才发现师兄说的那句话是对的,我是一个爱哭鬼。 抓紧手上的剑,我转身离去。 我来了竹海山庄,我相见师兄。 沈元冲竟然就在卧虎堂的门口。 “下不了手?”他斜睨着我,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讥讽。 “我要见师兄。” 他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入堂内,我赶紧跟上。 师兄还是躺在那里,我看着他的容颜,一直有种错觉,他只是睡着了,过一会就会醒了。过一会,他就会叫我惜儿,然后和我一起离开竹海山庄。 可是没有,我看了他好久,他什么反应也没有。 “你杀了我吧!”我对身后的沈元冲说道:“当我求你!” “你不救你师兄了吗?” 我没有说话,和他一起死也好。 “师兄,惜儿先去了,我不会喝孟婆汤的,不会把你给忘了。你也不要把我忘了。” 我转过身,看着沈元冲。 他向我走来,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死就死,又什么好怕的。 沈元冲却笑了,突然出手点了我的穴。 我愕然,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 “你若求死,我定成全你。”沈元冲走到师兄跟前:“不过我见你对你师兄这么深情,我便成全你们去地府做一对亡命鸳鸯!” 沈元冲说着,抓起师兄的手腕,一刀划了下去。 鲜血从师兄的手腕涌了出来,我感觉自己全身的器官都在翻腾。我用力闭上眼睛,那血腥味却还在我的鼻尖环绕。我有想呕吐的欲望,脑海中涌现一副画面,满地的血与尸体,还有一个在大哭的小女孩。 我的身子如筛糠一样抖了起来,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师兄雪白的脸色,还有被他手腕上的血染红的衣服。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我看着师兄的唇色越发透明,终于忍不住大哭出声:“住手,我求你,我替你去杀人,我求你救救我师兄。” 我终究是没有办法看着师兄死去,还是这样子在我面前血流尽而亡。 沈元冲笑了,伸手点住师兄身上的穴位,而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在师兄的手腕上,替他包扎好伤口。 他替我解开了穴道,而后笑着离开密室。 我后退几步,靠着墙嚎啕大哭。 我又回到了绝世谷,除了这我是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在谷内待了好几天,师兄身上的毒没有那么快容易发,便给那家人多留些时日好了。 可是我终究还是要去了,当时间不能再拖的时候,我来到了镖局前面。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他,我一直在谷中,除了师兄,从来没有和别人过招过。我并不知道自己的武功怎么样,若是我打不过他,就这样死在他的手中也好。 他看见我的时候很惊讶,只是问我是谁。我没有和他说话,我怕自己和他说话后,我自己就会越发不忍心。我和他打了起来,可是他不敌我,我才发现他那个温柔的妻子也是会武功的,可是他们打不过我。 我从来不知道,师父交给我的武功是这么厉害。 ******************************************************************************* 我看着手中的剑,血一滴滴地落下。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四具尸体,血从他们的身体上流了出来。脸上的泪痕干了,我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吐着吐着觉得脑袋发晕,我走了几步,便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还是黑夜,我慢慢爬起身,那四具尸体还在那,我胸口的血液一下子又用了上来,踉跄着跑出了镖局。 偷着出了城,我不知道要去哪。只是一直奔跑着,没有方向。我跑进了一个小树林,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我就趴着大哭起来。哭了一会,扶着树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剑,拖着步子,慢慢走着。我本来想去竹海山庄,可是我怕自己这样子出现在师兄面前,即使我知道师兄还没醒。我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小孩子的哭叫声,呕吐与晕眩的感觉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重。 眼前出现了一条小溪,我的眼眶一下就湿了,拖着青玄剑,跑到小溪中便到了下来。冰凉的溪水浸湿了我的头发,我的身体还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寒冷。我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剑,它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溪水冲干净了。我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在这寂静寒冷的夜里,却没有一个人可以来安慰我。 过了许久,我从溪水中爬起来,捡起剑,我该回竹海山庄了。我来到密室的时候,沈元冲已经在那等我了。他是我的仇人,我恨他,却又对他无可奈何。 我不想与他说话,只向他伸出手,冷冷地说道:“解药。” 沈元冲递过来一个瓷瓶,我赶紧接了过来,从里面到处一枚药丸,喂师兄吃下。等了许久,师兄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你骗我。”我站起身,拿剑指着沈元冲。我的心情变得极其的愤怒,他利用我杀了无辜的人,却没有给我解药,师兄没有醒过来。 沈元冲的脸上带着一丝讥讽:“我只说给你师兄解药,并未说不再给他下药。” 他根本就是在愚弄我,我不顾身上的伤,也不管自己打不过他,上前就向他劈去。可是,我终究不是他的对手,几招下来,就被她打到在地。 沈元冲拿剑指着我:“继续为我做事,还是看着你师兄死,你自己选择。” 他将剑丢在我的眼前,我却再也没有力气拿起来。我知道,我会万劫不复的。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流了下来。 沈元冲走了,我还留在密室内。来到师兄身旁,握住师兄的手,心里从没有过的无助。“师兄,哪怕你醒来也好,你醒了,我便不会那么怕了,你让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至少我不会像现在这样,没得选择。师兄,我好怕,你醒来好不好。” 泪眼朦胧的时候,我似乎看见师兄的眼睫动了动,忙檫干眼泪,却发现只是空欢喜一场。在密室内待了一会,我便回到了绝世谷的小屋内。这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梨花已经落尽了,也不见了鸟叫声,为什么会这么凄凉。 腹部的伤口裂开了,又浸了冷水,似乎要恶化了。我恍恍惚惚地回到屋内,倒在床上,便没了知觉。 7.正文-第六章 岸边杨柳几回春(3)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黄昏,头疼地厉害,一摸,才知道自己发起了高烧。我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下去。否则没等我救师兄,恐怕我自己就要没了。因为发着高烧,整个人有些脱力,才刚下床,又摔倒在地。我微微喘口气,挣扎着爬了起来。在镜子前准备熟悉一番,却发现头上的梨花簪不见了。心里又是一阵酸涩,那可是师兄留给我的。不知道丢在了哪里,镖局里面,还是在回来的路上? 踉跄地走到以前师父放药的地方,找到一些退烧消炎的药,还有一些金创药,又自己熬起药来。精神还是有些迷糊,手上一不小心就烫红了一大块。 看着手上烫伤的地方,我的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我从未知道自己是这么没用,什么都做不好。我便应该听师父的话,那日应该留在谷中,说不定,还能够帮师父一些忙,让师父有一些生机,哪怕是我死了也好。现在我不知道是谁杀了师父,即使知道了是谁,以我的武功,肯定也没法替师父报仇。我应该听师父的话好好练功的。 药煎了两个时辰才好,把药喝下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心中难受,一点胃口也没有,但我知道我若不吃东西,只怕会病得更重。身子还是烧着的,头重脚轻。我摸索着到了厨房,点了烛火。缸内还有米,取了一些出来,随便煮了点白粥喝下去,便又浑浑噩噩地回房睡了。 这一觉醒来便是中午了,身子爽利了一下。我摸摸额头,似乎没有那么烫了,嗓子却有些疼,一开口,声音果然哑了。 想起还在竹海山庄的师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我加了一件外套,便又往竹海山庄赶去。避过守卫的人,我直接来到了卧虎堂,将屏风一移,便往密道里走去。我不想见沈元冲,密道的走法我已经记下了,我只想看看师兄。 可是到了密室之后,我的心中一惊,师兄不在这! 我恐惧了,又愤怒了。沈元冲到底还想怎样? 我顾不得其他,跑出了卧虎堂,在竹海山庄内到处乱撞。我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也不知道沈元冲的书房在哪里。 我与庄内的人打了起来,他们不认识,自然以为我是一个图谋不轨的陌生人。 沈元冲很快就来了,他让庄内的护卫停下,而后脸色铁青地看着我。 “我师兄呢?”我望着他。 “今天的事谁都不许透露出去。”沈元冲对着众人说道,又对着而我说道:“你随我来。” 我见到师兄的时候,他躺在藤椅上,在那日我情形时看到的梨花林中。沈兮影坐在藤椅旁边,看着我,便起身,向我微微点了点头。 沈元冲向沈兮影使了个眼色,沈兮影向他福了福身,便离开了。 我跑了过去,蹲下身,抓起师兄的手。 “你乖乖听我的话,我自然不会让他有事。密室里面阴冷潮湿,我只是带他出来晒晒太阳而已。” 我看着沈元冲,他会有那么好心? 不过,只要师兄没事就好。 我看着师兄,他的面色已经红润起来了,只是那双眸子依然紧闭。 “我要和我师兄单独待会。” 沈元冲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停下说:“我不希望你让山庄内的人看到你,也不允许你以后在山庄内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我低下头,我知道我以后的日子必须生活在黑暗之下,我是见不得人的。 我将师兄的手放在我的脸上,眼泪便落了下来。 “师兄,我做了一件错事,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和你说。师兄,我的双手已经不干净了,我杀了人。这样了,你醒来之后还会要我吗?师兄,我怕。以前害怕的时候,你总在我旁边,安慰我。可是现在,你为什么不起来。你曾经答应过我,在我迷路的时候,会把我找回来,可是现在我迷路了,你为什么不把我拉回来呢?你也答应过我,在我害怕的时候会陪在我身边,为什么,为什么你说的事情不算数了?” 我摸着师兄的手腕,上次被沈元冲割伤的伤口还包扎着。 师兄,我会好好的,等你醒来的那天,你若不要我,我不会有怨言的。 我没有待很久,沈兮影和沈元冲就过来了,我自然不愿和他们多相处,便先离开了。 回到绝世谷,我就爱那个自己腹部的伤口又包扎了一下。晚上,我的身体又烧了起来,迷迷糊糊的。我看到了许多光景,似乎看到了师兄来到我的身旁,替我敷着冷毛巾,照顾生病的我,我想叫他,可是开不了口。画面一转又似乎看到了一个慈爱的妇人,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小男孩,那个妇女似乎看到了我,向我招了招手,似乎想让我过去。 我想迈开步子,脚上却似乎又千斤重,一步也迈不出去。 身后似乎有人在叫我,我回过头,是师父和师兄,心中一阵欣喜,正准备跑过去,却发现师父的口中喷出一口血来,我愣住,看向师兄,师兄笑着,胸口却出现了了一个伤口,血拼命地往外冒。 身后传来了尖叫,我准过身去,方才的妇人和中年男子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那个小男孩身上也是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突然血从他的眼睛冒了出来,我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过来。 发现自己出了一冷汗身,摸摸额头,烧竟然退了下去。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又躺倒在床上。心里很无助,我不敢再睡,只拿被子将自己仅仅裹住,挨着墙躺着,看着床顶。 是否,以后的我,都会活在梦魇当中? ******************************************************************************* 我看着天上的盈月,冷笑一声,从屋顶跃下。 沈元冲让我今日取了和剑派掌门叶时匡的性命。 和剑派在江湖上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门派,沈元冲叫我做的事情我从不问为什么,问了也没用,这和剑派的掌门,像是在哪里碍着他了。 现在已经是亥时了,不过和剑派掌门的房间还亮着烛火。周围没有一个人,静得很。 我站在门口,等着叶时匡出来。 我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与行迹,我相信他已经察觉到我的到来,也察觉到了我身上的杀气。果不其然,我才刚落地,他便推开房门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把剑。 他戒备着看着我,皱了皱眉头,说道:“敢问阁下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我透过面具与眼前的薄纱看着他,显然,他还不知道我是谁? 我拔出手中的剑来,这把剑已经跟了我五年了,便是我在白河城买的那把,剑是把普通的剑,只是死在它手上的人却不知道有多少了。 是的,五年了,我竟在这暗无天日的日子中过了五年。五年来,有些事情变了,我不在是以前的我。也有很多事情没变,师兄还是没有醒过来。 他接住我的攻势,身子一翻,一脚踢了过来。我腰身微侧躲过他这一脚,又腾空而起,脚与剑同时向他攻去。 叶时匡毕竟是和剑派的掌门,功力深厚,我与他打着打着竟来了兴致,并不急着杀了他,而是变换这法子逼出他的招式与绝学。打了一会,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意图,开始恼怒,攻势变得更猛。可是他武功不如我,奈我不何,终于,他使出了和剑派的绝学叶风如剑。我收回嬉戏的心态,与他对打起来。 我将他的一招一式都记在脑中,这剑法果然精妙得很,看来要完全领悟还是要些时候,不过不急,等我回去将他的剑招默写出来,再琢磨不迟。趁着他攻来的空隙,我一剑直取他的胸口。手中的剑穿透了他的心脏,他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我拔出了剑,他胸口喷出的血液溅到了我的纱帽和披风上。我摘下纱帽,扔在地上。 叶时匡倒在地上,依旧看着我,血从他的口中涌了出来。 我从怀中取出一枝梨花,那是用白纱和铜丝做的。 叶时匡看着那枝梨花,瞪大了气息,随后便没了气息。 他到死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取他性命,只是,我也不知道。 我拿出一块白帕,将剑上的血迹拭去,待剑身干净了,我将白帕丢在地上,转身离开。 我已经听到远处的动静,怕是有人要来了。 五年了,我早不是那个看见血就会想吐的凌明惜了。五年的时间让我成了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地第一杀手“血梨刹”。 我才发现师傅说的那句话时对的,他说我是练武的奇才,若是肯用功,一定会成就惊人。沈元冲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但我还是拿他无可奈何。我学了许多武功,各个门派的都有,我的记忆力很好,他们的招式我看上一两遍,就能学个差不多了。 五年来,我除了成为了一个武功高手外,还成为了一个制毒练毒的高手,只是,我却没有办法查出师兄中的是什么毒。每次去看师兄的时候,我都会替他把脉。他的脉相很正常,只是却是一直昏睡着,我很害怕,怕他就这么在睡梦中死去。但我又有些安慰,若是他虽然醒着,中的是别的毒,是不是他就会多受一些苦。 我早就迷茫了,我盼望着师兄早些醒来,又不知道在他醒来的时候,该怎么去面对他。难道要我告诉他,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凌明惜,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嗜血的女魔头了吗?他会怎么看我?他还会要我吗? 我没有再住在绝世谷里,只是每两个月回去一次,将小屋打扫一下,然后坐在石桌旁发下呆。我从没留在那住过了,我不想让沾满一身血腥的我去弄脏了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承载了我太多的美好回忆,那个地方,我现在不配去。 没有回白河城,而是继续待在这,沈元冲说,下一个任务还在这执行。在城外随便找了棵大树靠着睡了一晚,第二日,我就又进城了,先寻了个客栈落脚。 8.正文-第七章 岸边杨柳几回春(4) 第七章岸边杨柳几回春(4) 我换了一身白色的对襟半壁襦裙,裙边与窄袖上绣了绿色的藤蔓,梳了一个寻常女子的浅云髻,没有簪子,便只拿了一根白色的丝带系在头上。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煞是满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仔细地打扮了。平常很少在人前露面,都只是穿着暗色的衣物,头发也只是扎起一束。想了想,又戴上了人皮面具,不论怎么样,还是不要以真面目见人比较好。真人皮面具做得极其精巧,一直到颈部都有伪装,我相信没有人能够看得出来。 江湖上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见过“血梨刹”的真面目,什么说法都有,人们对于血梨刹的印象只有满地的尸体,在鲜血中绽放的白纱梨花,还有一个月色下的黑影。我每次听到人们关于“血梨刹”是什么样子的传言,便会觉得好笑,以讹传讹便是这般了。我知道,江湖上的人怕我,不光是因为我杀了许多高手,还因为他们对我底细一点不知。我学了太多的武功,会用这个门派的武艺杀另外一个门派的人,会用邪教的杀正派的,亦会用正派的武功杀邪教的人。不变的是,我每次都会在现场放上一枝纱做的梨花。 我出了房门,在天渭城的街上随意地走了起来。难得有这个清闲的时间,沈元冲常常会给我任务,而且这些任务的地点往往在天南地北,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奔波在路上。刚完成一个任务,第二个任务又会接踵而至。我是恨沈元冲的,恨极了他,可是对于他,我什么都不能做,师兄还在他手上。 竹海山庄果然不简单,他让我杀的人什么身份都有。正当门派,邪教,甚至朝廷官员。我终于明白,竹海山庄不只是江湖上的一个门派,他暗地里是为朝廷做事的。当然,也有一部分是为了他自己。我知道这潭水我已经涉得太深,当我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们不可能放过我。我只是担心,若救不了师兄,我这五年来作的孽又算什么?只是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明知道即使真让沈元冲取我性命,一样不会救师兄,我也已经没得选了。 我成了“血梨刹”,江湖的一号杀手,我还有退路吗?那么多人想取我的性命呢!我也想过退隐江湖,但那时沈元冲肯定会将我的身份公之于众。那我呢?我能说这一切都是他指使的吗?一个是江湖人人敬重的沈庄主,一个是人人想要诛之的魔头,他们会信谁的? 天渭城的大街很热闹,但与白河城又很大的不同。这里有许多江湖中人,不像白河城那样尽是平民百姓。我没打算隐瞒自己会武功的事实,那样是不现实的。这里这么多习武之人,你有没有功力别人是看得出的。只不过我服下了自己配制的一种药丸,将自己的一部分内力封住,这样别人即使探脉也试不出我的功力有多少。若到时要用功力的话,只需要冲击几个穴位即可了。在这里,一个不知来历的武功高手,也是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 走了一个上午,觉得腹中有些饿了,便随便寻了处面摊坐下,点了碗面。 “听说昨日和剑派的掌门被人杀了!” “当真?” “这还假得了!和剑派掌门叶时匡,武功那是多了得,却被人一件刺中胸膛,等门内的人发现的时候,早就去了好些时候了。”那方的声音突然降了下来:“听说为这事,和剑派已经派人去罗衣派求助了。!” “是邪教所为吗?” “若是邪教的话便不会只杀叶掌门一个人了。” “那是谁?” 两人没了声音,我瞥见那男子无声的说了两个字,另一个男子便一脸惊恐,两人都没再说话。 他想说的两个字,是“梨花”。 我心中冷笑,拜沈明冲所赐,江湖中人现在对我可是又恨又怕呢! 将身上的冰冷气息收起,我换上一副无害的笑容,起身离开面摊。既然沈元冲还没有发话,我便在这安心等着罢! 一出神,就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对不起!”我赶忙向她致歉。 被我撞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约莫二八年华。穿着胭脂色的裙装配着牙白色的腰带,外罩着一件紫色的上衣,衣领出还绣着几朵罗兰花,头上缀这几颗珍珠,另配着几个紫色的花笄。她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子,与我一般大,穿着鹅黄色的罗裙,浅蓝色的上衣,衣裙上没有什么刺绣,却让人觉得清爽舒服。头发用一根银簪簪起,再没别的装饰。 我看了看胭脂色衣服的女子,她的一双杏目瞪着我,脸颊还红彤彤地,眼睛用些红,一脸的气愤懊恼,像是刚才受了什么气。 我心中暗自叹息,这是刚好撞到刀尖上了。 “对不起,只一句对不起便算了!你们上了别人就都只会说对不起吗?我今日是遇到什么霉头了,刚刚一个欺负我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一个!” 我知道她必是要将刚才受到的气撒在我身上了。 蓝衣女子拉住她,轻声劝道:“铃儿,这位姑娘不是有心的,方才也已经道过歉了,你便不要为难她了!”说完,她对我抱歉地笑了笑。 那名唤作铃儿的女子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我只不过说了一句话,又怎么算是为难她了。刚才百里大哥这样说我,现在你又这样说我。好啊,我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的,你们边都是这样瞧我的,觉得我不可理喻是不是,罢了,今日我就错到底好了。” 说完,手一挥,一巴掌便要朝我脸上落下。我还在是要躲开还是要受她这一巴掌,她的手便叫人捉住了。 “姑娘哪来这么大火气,这位姑娘方才已经道过歉了,这动手总归是不好的。” 我侧头看去,是一个白色的交领中长衫的男子,外面还有一件青色的对襟。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旧,但挡不住一身的朝气与阳光。他见我望他,就朝我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轻声对我说道:“莫怕!” 听着她这话,我倒是轻笑了一声,我这样子,像是害怕的样子吗? 那男子一抓,我这一笑,铃儿便更加气愤了,挣脱出男子的手,拔剑就向他砍去。蓝衣女子惊呼:“铃儿别闹!” 我向两人看去,那男子虽会武功,但明显不是铃儿的对手,几招下来,便有些招架不住。我身边的蓝衣女子也甚是着急,见状便要上前帮忙,还没挪动步子,就有一个人突然过来,一掌发力,阻住了铃儿对那男子的攻击。 我仔细瞧了来人,只因看他刚才的身形,便知道他必是个高手。他的穿着极为简单,只是一件纯白色的交领长衫,腰间配着一个白色的玉坠子,我细细看了看,那坠子上雕刻的是一只白兔。一个男子,配着这么一个雕刻的挂坠,委实有些奇怪。我敲了敲他的容貌,眼神清澈得很,让我想起了一句诗:“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人剪秋水。”鼻子高挺,却是薄唇。我看着铃儿看他的眼神,想必刚才就是他叫这姑娘伤心的百里大哥了。 身旁的蓝衣女子走了过去,向他说明了缘由。 我也走了过去,向他笑了笑。 他回报我以一笑:“在下百里莫,这位是温铃,这位是白韵语。刚才温姑娘冒犯了两位,我替她陪个不是。” 温铃一句话不说,垂着眼,眉头皱了皱,嘴巴瘪了一下,一颗泪落了下来,转身便走开了。白韵语看着温铃的背影,急道:“铃儿今日冒犯了各位,有机会我一定给两位赔罪。”说着便赶紧追温铃去了。 “不打紧,在下乔南!”乔南向百里莫抱了抱拳。 “在下凌明惜。”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名字,已经又五年不曾从我嘴中说出了。我侧头向乔南笑了笑:“刚才多谢你仗义相助!”他武功不高,却爱出头,看来免不了要吃苦头的。 乔南一笑,说道:“举手之劳。” 百里莫看着乔南手臂上被割破的衣服,眉头轻蹙:“公子不介意的话,可跟随在下去苍云堡,我令人陪件衣服给公子。” 乔南看了看衣服上的破处,摆摆手道:“何必如此麻烦,百里公子的好意我领了。这件衣服本来就破烂,现在只是多了一处口子,不打紧。苍云堡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事情要忙,便先告辞了,我们后会有期。” 说着想我俩抱了抱拳。百里莫亦向他回礼:“后会有期!” 我向乔南笑了笑:“后会有期!” 望着乔南的背影走远,百里莫才转身看向我:“方才铃儿冒犯了。” 我看着百里莫,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竟不像其他陌生人那般排斥,他给我的感觉很好,让我觉得很舒服。 我摇了摇头:“温铃姑娘有心事,心情不好,我只是运气不好而已。”说完,却发现百里莫看着我的眼睛出了神。 我垂下眼眸,掩去心中的奇怪感觉,我可不会认为他对我是一见钟情之类的,我现在带了人皮面具,样貌说来是真的很一般,顶多算得上是清秀。百里莫长得如仙人一般的样貌,又怎会被我这幅样子迷住。只是,他为什么会看着我发愣呢? 我笑着在百里莫的面前挥了挥手,叫道:“百里公子。” 百里莫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道凌姑娘家在何处,在下便送姑娘回去,也算是赔罪。” “我住在会同客栈。” “姑娘不是天渭城的人?” “嗯,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四处漂泊,便到处看看风景。”我和百里莫一起在在街上走着。 9.正文-第八章 雾里谁清花非花(1) “到了!公子请回吧!” 百里莫向我点了点头:“告辞。” 我看着百里莫转身离去的背影,嘴唇勾起,回到客房内。 百里莫,他的名字我是知道的,是江湖上的人,但说他在江湖之外也不为过。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只只他的轻功极好,长相也极其俊美,不知迷倒了多少少女。他从不管江湖上的事,但认识很多江湖上的人,与他最要好的便是“千面公子”李子意。那也是一个名声很响的人物,他也是不管江湖事的人。 我倒了杯水,一口饮尽。 “出来吧!” 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 “主公让你想办法进入苍云堡,然后接近苍云堡的堡主南宫风。” “嗯。” 苍云堡?我想起方才在街上百里莫的话,他不就是住在苍云堡吗? “还有吗?” “接下来的事情,主公会再通知。”说完,便没了人影。 我来到窗旁,看着天渭城的大街。沈元冲要搞什么鬼,以往他都是直接让我杀了某个人,这次却不一样。据我所知,竹海山庄和苍云堡是交好的——当然,江湖中的人表面上做做戏也是很可能的,再加上沈元冲的性格,这个很可能几乎就变成了肯定了。 进入苍云堡,该用什么法子呢?今日恰巧碰见了百里莫还有温铃,但是为进去多增了几个方便之处,看来我得好好想想办法了。 沈元冲没有给我期限,我自然不着急。于是没事便在街上晃悠,街上的小摊上常有人道是非,所以我最常去的便是那。 苍云堡的南宫风与百里莫果然是好友,令我意外的是,李子意竟然也在这。不过我始终没能猜透沈元冲的目的,以往他叫我杀的人多多少少与江湖利益或朝廷纷争有关,但这苍云堡也是不管江湖事的,否他既不会威胁到沈元冲的任何利益,也不会与朝廷派别有关,我又不曾听过那里有什么宝藏或武功秘籍之类的。沈元冲叫我进去又是为什么? 现在朝廷上皇上政权稳固,竹海山庄虽是为朝廷办事,但也是比以往闲得多的。而江湖之上,带便所谓正义门派这边,占据着第一的便是竹海山庄了,接下来是和剑派,罗衣派与苍龙堡。除了竹海山庄之外,其他三个皆是在天渭城内。其实江湖上还算稳定,邪教与正拍虽然势不两立,但他们平时也没什么大动作,两方都各自平静,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哪一方会突然发难,到时定会有场腥风血雨了。当然,我是他们两方共同的敌人,正派之人我杀了不少,邪教的人我也杀了不少。我想,哪一日他们会先联手对付我也不一定。 在天渭城晃悠了几日后,我决定用一个最俗套的办法。 那也是临时起意的注意,但有些注意看着不怎么样,却是很管用的。 那日我在天渭城的临湖旁走着,却发现远处有一个画舫,本来我是没注意的,却有两个女子从我身边走过,在那窃窃私语,原来是怀春的少女偷偷来看百里莫来着。我笑了笑转身回到客栈附近,找了一个乞丐,给了他些钱,吩咐了他几句,便又来到了临湖边上。我朝湖中瞧了瞧,画舫离岸边并不算很远,沿着临湖边走,低着头,做出找东西的样子,眼睛的余光却一直在画舫上。约莫着所处的位置离画舫比较近的时候,我脚下一歪,大叫一声,便朝水里栽去。 栽下去之后,我实实在在地喝了好几口水,冒出水面,大叫道哦啊:“救命啊!”好玩又沉了下去。 我是不太懂水性的,却是不会游泳,但闭气功力还行。 我喊了几声后,比阿尼见那画舫方向飞来一个白色的人影,将我捞起,回到岸上,我闭着眼睛,感觉到自己依偎着一个温暖的胸膛,全身湿淋淋的,难受地紧。其实我根本没有晕过去,但现在,还是要装一下。 “百里哥哥,怎么了?” 救我的是百里莫,说话的是温铃,她的声音很有特点,非常好辨认。 “是她?”温铃惊奇地叫了一声。 “铃儿,你认得她?”一个厚实的男声响起,我不知道是南宫风还是李子意,他俩我都没见过。 “表哥,她便是那日在街上与铃儿有过节的女子。”说话的是白韵语。她倒是会说话,说我和温铃有过节,既不得罪温铃,以为我昏迷着,听不到她说的话,便也不会把我给得罪了! 一双温热的大手按压在我的身上,用了劲,几下之后,我顺势吐出一口水来。 我慢慢睁开眼,看着几人,温铃与白韵语我都见过,另外两个就是李子意和南宫风了。他们两个倒也不难辨认,南宫风是一堡之主,身上自然少不了一种威严的气息,李子意与百里莫的气质倒是很像,一看便知是逍遥之人。 “百里公子?”我叫道,“是你救了我?” “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百里莫扶着我站起身来。 我向温铃与白韵语微微点了点头,白韵语倒向我笑了笑,温铃似乎对我不大待见。我又看着南宫风和李子意,故意问道:“这两位是?” “这位是苍云堡的堡主南宫风,这位是李子意。”百里莫替我介绍到。 “久仰两位大名,今日得见两位,三生有幸。”我向两人微微施了一礼。 “凌姑娘,你怎么会在这?”白韵语问道。 “我娘留给我的一个玉坠丢了,我想着今天上午来这走过,便说来这找找,看是否能找得到,没想东西没找到,自己一个不慎便掉进了水中。”我低下头来。 “莫急,我待会帮你找找。”百里莫劝慰着我,说着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披在我的身上:“你全身都湿了,赶紧先回客栈换件干净的衣服,莫着凉了。我送你回去。” 南宫风突然笑了出声:“多少个女子心心念念着百里兄,百里兄却对他们置之不理。我倒是头一回见百里兄对一个女子这么温柔相待。” 温铃狠狠地看了我一眼,而后走到百里莫面前,笑道:“百里哥哥,我和表姐送凌姑娘回去吧!你和表哥的那盘棋还没下完呢!” “没事,送凌姑娘回去之后,再下也不迟。走吧,我们一块送凌姑娘回去。”南宫风笑道。 温铃气结,狠狠地看了南宫风一眼,看来,即使我进了苍云堡之后,免不了要被她找麻烦的。 我与他们一块走着,南宫风问我的身世,我只与他说自己从小便不知父母是谁,被一个婆婆收养,婆婆收养我的时候,那玉坠子便已经在我的身上了。后来婆婆死了,我便一个人到处流浪。 “那你对你的父母一点印象都没有吗?”百里莫皱着眉头问道。 我摇摇头:“是神恶魔时候被婆婆收留的,我都不大记得了,更早的事情哪记得住!” “哦!”百里莫应了声,而后竟是低头沉默了。 来到客栈的时候,客栈那冒着浓烟,一片混乱。 掌柜的正在客栈面前哭叫,我赶紧跑上去,问道:“掌柜的,怎么回事?” 掌柜的边哭边骂:“今天有一个乞丐跑到厨房去偷吃的,被发现了,接过抓他的时候,厨房不小心着了火,我的天啊!我从来不做亏心事怎么就造次横祸呢?那乞丐也趁乱逃走了,就是抓住了也没用啊,他一个乞丐哪来的钱陪我啊!” 老板边抹着眼泪边哭骂着。 “这里失了火,你无处可去,行礼也没了。不如去苍云堡先暂住一段日子吧!”百里莫走到我的身边。 “这样好吗?”我看着百里莫。 南宫风笑道:“无碍,即是百里开口,你尽管住进去就行!” 温铃脸上明显不悦,对着南宫风说:“表哥,苍云堡不收外人入住,况且凌姑娘来历不明……”温铃的声音小了下去,顿了顿,又说道:“不如我们帮凌姑娘找另外一个客栈安顿下来吧!这样子就不会坏了堡内的规矩了!” “苍云堡的堡主现在是我,我自然可以改。你说不收外人入住,难不成要让百里兄与李兄都搬出去吗?” “我……”温铃不甘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噤了声。 她是越发地不喜欢我了。 我顺利地进入了苍云堡。南宫风是个性情中人,豪爽地很,进入堡内后,立即就帮我安排好了住处,又吩咐人烧了热水。 我穿好南宫风送来的衣服。是件齐胸的襦裙,上面是还套着一件半臂红衫,绣着白色的碎花,下身的裙子是白色的,穿着舒适得很。因为没有发簪,于是便只在后面编了一根辫子,在辫子后面绑了一根白色的丝带。 刚将丝带绑好,便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我走到门前,打开房门,是温铃。 她打量了我一会,然后说道:“你长得也不怎么样嘛!你给我听好了,我不喜欢你,你最好离百里哥哥远一点,不然我绝对有办法把你赶出苍云堡。” 她昂着下巴看着我,提醒着我在苍云堡内我与她的地位是不同的。 我却是笑了,这丫头,还真是单纯得很啊! 温铃见我竟笑了,大眼一瞪,怒道:“你笑什么,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我摇摇头:“我自然相信温小姐有这个能力,只是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主动接近过百里公子不是吗?” 温铃看着我,等我继续说下去。 “第一次与百里公子见面,是因为你的缘故。若当时你不与我纠缠,百里公子自然不会有机会见到我。不是吗?第二次,我是去寻东西,恰好遇见了你们,也不是我要求百里公子送我回来,不是我要求住进苍云堡的,不是吗?” 10.正文-第九章 雾里谁清花非花(2) 我的三个“不是吗?”让温铃没有了话,她咬着嘴唇一会,才说道:“我不管,反正你离百里哥哥远一点。” “温姑娘,”她对百里莫的情意应该与五年前的我对师兄的是一样的,“你若真的喜欢百里公子,就不应该把心思放在我的身上,而是应该放在百里公子和你自己的身上。世界上的女子那么多,你能保证百里公子不对其他女子产生倾慕之心吗?你这般想要赶走百里公子身旁的女子,心思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方法确是不对的。你应该想想百里公子为什么不喜欢你,若是找出了原因,你要不要为他改变,做这改变值不值得,也是你要好好思量的。” 温铃看着我,许久不说话,而后突然转身跑开了。 我望着温铃的背影摇了摇头,正准备关门,旁边传来一声笑:“我倒是看见温铃那小丫头被别人说的没话了。” 是李子意和百里莫,我早就察觉到他们来了。 “百里公子,李公子。” 百里莫与李子意皆向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方才你与温铃说的那方话倒是有些道理,我问你,若是来年个人真心相许,却又被世俗之见所阻挡,不能够在一起,又当如何?” 我看着李子意的表情,猜测他所问的这个问题应该与他自己有关,便说道:“两个人若是真心相许,既是两人没法在一起,只要两人彼此心中只容下对方一人便也是好的。再说,若是其中一人本来就是世俗之外的人,不管世事,不管红尘,那他又怎会被世俗所挡?既是对方放不下,他若可不顾世人偏见,自己争取,两人远走高飞,去一个避世之地,也是可以做一对神仙眷侣的。” 其实,我也知道这样很难,对那这般对他说,其实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安慰。我总想着,若是可以,我也是能师兄相伴相守的。 说完这话,我和李子意都沉默了。 “凌姑娘在为什么烦恼?”百里莫许是看到了我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迷茫,无奈与伤感,便问道。 我摇摇头,笑着看向李子意:“李公子在烦恼什么,我便在烦恼什么!” 李子意愣了愣,随后露出一个笑容。 苍云堡的堡主是南宫风,温铃是他舅舅的女儿,而白韵语是她姑姑的的女儿。南宫风的舅舅温易与南宫风的父亲本来就是挚友,他带着夫人四处游历,便把温铃留在了堡内。而白韵语自幼父母双亡,所以也是寄身在苍云堡。南宫风还有一个妹妹名唤南宫静雅。说起来她也是个不幸的人,她十六岁的时候嫁了第一个丈夫,可是没过一年,那人就生重病死了。后来回到苍云堡后,又加过一次,可是丈夫在她嫁过去之后就在一次与人打斗的时候被人杀死了,其实这本不关她的事,但是就又流言蜚语说她是个灾星。苍云堡虽有地位,但也再没有人敢和她提亲了。她也才二十二岁,看来是要独孤终老了。 在说到南宫静雅的时候,他的眉梢眼角尽是一片温柔,我便察觉到了李子意的心思,原来他心目中的人儿便是她。 “南宫堡主现在在亭中,莫不如我们也过去吧!”百里莫笑着看向我。 我们还没走到亭中的时候,便听见了儿一阵琴音,我虽不懂乐理,却能感觉到抚琴之人心中尽是无奈迷茫与伤感。我瞥了瞥李子意,他的嘴唇上勾,但是眉间却微微蹙起。 我们继续向前走,不一会儿便来到亭前。南宫风,温铃,还有白韵语都已经在那了,亭中除了他们三人,还有一个女子,她的面前摆着一张古琴,看来,他就是南宫静雅了。 南宫静雅近日穿着一件荼白色的褙子,只在裙底修了几多大红色的牡丹花,但看上去也不显得有多艳丽,衣襟也是红色的。里面是件月白色的抹胸与素色的长裙腰带也是荼白色的,用红色勾勒出了一些祥云的图案。南宫静雅挽了一个倭堕髻,上面插着一个云鬓花颜金步摇,红色的玛瑙与金子做工精细,样式别致,再加上她的容颜倾城,倒是显得好看得很,若是戴在别人头上,倒是会显得俗气了去。一双星眸中藏着化不开的哀思,樱唇中又像有诉不完的苦楚,芳泽无加,这样的人儿,怪不得李子意会为之倾心。 我随百里莫与李子意一起走进了亭中,李子意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南宫静雅身上,但是却不见却没见南宫静雅有什么动作。难道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 南宫风向南宫静雅介绍了我,温铃倒是没有对我冷眼相对,只是也还是不大愿意和我说话。 “凌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我对白韵语笑了笑:“我原先也只是四处流浪,离开这也只是孤身一人到处走,能有什么打算?” 百里莫皱了皱眉头:“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岂不是要叫人欺负了去!” 沈元冲既然要我待在苍云堡,我自然要将自己说得可怜些:“一个人在外,吃苦是免不了的,记得当初婆婆没了后,我便一个人在外流浪,饿的时候甚至和一群乞丐夺食,被他们追打。幸而后来遇到了一个拳脚师傅,他见我可怜,便收留了我,让我在他的武馆里面打杂,还教了我一些功夫,只可惜后面他也没了,师母又不待见我,就我赶了出来。好在我也学了些本事,不至于被谁都欺负了去,遇见自己对付不了的,就只好跑。我不知去哪,想着母亲既然留了一个玉坠给我,说不定我能寻着她也不定,便四处游走了,只是我本来就没线索,现在到处乱走,又能有什么收获呢?” “不知授你武艺的是哪位师傅?”白韵语看着我。 我摇摇头:“只是一个平常的拳脚师傅罢了,我说了出来,您也不一定会知道。况且师傅没了后,那个武馆也就没有再开了。” 白韵语没有再问,南宫则是宽慰我道:“凌姑娘莫再想这些事情,你就先在南宫堡住下,便当是休息一下吧!” “你好好在这住下,堡中也有好多天没有外人来了,我也可以找个人聊聊天!”南宫静雅附和道。 “多谢堡主!多谢南宫姑娘!”我站起身,向他俩行了行礼。不过我心里知道,南宫风让我住进苍云堡只是因为百里莫的关系,但他绝对不可能对我加以放心,否则,苍云堡怎么可能能置身于江湖不管江湖事却又安然无恙呢! 在亭内坐了一会,便各自回到房内。我在床边坐下,现在已经混入了苍云堡,只能等着沈元冲那边的消息。只是苍云堡里面戒备森严,他又如何将消息送给我,难道他在苍云堡内也有人不成? 我以为进了苍云堡后,沈元冲会尽快将指示给我,但是我错了,沈元冲那边突然什么消息也没有了,我虽然疑惑,却也没有什么办法,这里离竹海山庄有几日的路程,我不可能离开苍云堡去见他。 “看来过两日我得出堡一趟了!”南宫风将手中的请柬放下。 我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我没想到竹海山庄竟然送来了请柬,大红色的,是沈兮影即将嫁人。 他是想在南宫风离开的时候让我做什么行动吗? 我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百里莫递了一只糕点给我:“这个味道甚好,你尝尝!” 我向他微微一笑,结果他手中的糕点。百里莫对我很好,好得我自己都有些觉得不大妥当,他总是用宠溺与温柔的目光看着我,什么事情都照顾得很周到,这让我觉得极其地不自在。若说他喜欢我,我又总觉得不是,他的眼神中还少了些什么。 温铃正不悦地瞪着我,刚开始那日她对我的态度确实有所改变,但是后来她见百里么对我百般照顾,又瞧着我不顺眼了,每次见着我,不是冷脸相对就是白眼相向。南宫静雅本来见到我的时候还常常拉着我聊天,后来见碍于温铃的脸面,见着我也就是对我笑笑,就不打亲热了!南宫风平日事务繁忙,能见到他的时间很少。苍云堡虽然不涉及江湖之事,但毕竟堡中之人的生计要维持,因此苍云堡在生意方面还是很有一番作为的,南宫风的事情自然少不了。李子意虽然和百里莫是好友,但是他的心思在南宫静雅身上,平时我见他的次数也是少得,很我在苍云堡能说话的也就只有百里莫了。 温铃拿起一块糕点递给百里莫,笑意盈盈:“百里哥哥,你尝尝这个,这个可是铃儿特意和静雅表姐学的呢!” 百里莫摇了摇头,并没有接过温铃手上的糕点:“我不爱吃甜食!你又不是不知。” 温铃的脸颊变得有些红,似有些懊恼,讪讪地将手缩回,却又露出一个笑容:“那铃儿下次做别的给百里哥哥吃!” 南宫风在旁边笑开了:“铃儿越发地体贴温柔了,只可惜这温柔独对一人啊!” 温铃的脸颊更加红了,这次却是因为害羞与喜悦,笑着嗔了一句:“表哥,你不要取笑表妹!” 11.正文-第十章 雾里谁清花非花(3) 南宫风又笑开了,竟连南宫静雅也是捂着嘴巴笑了出声。看来,这里的人都是愿意将温铃交付给百里莫的。我又自顾喝了口茶,我和百里莫若是一对,要在一起怕是困难重重了,幸而我的心思不在他的身上。 离开客厅后,我径自回到房中。过两日便是沈兮影的嫁人之日,竹海山庄离这里有一日半的路程,看样子南宫风明天就会动身去那了!我猜想着沈元冲今日会将任务传达给我,于是便在房中等侯。只奇怪的是,我等了许久,竟没有等到任何一个人来我这,直到有人来叫我过去用晚餐,还是没有一点消息。我暗自奇怪,难不成是我想错了? 我关上房门,来到用餐的地方,百里莫,南宫风,还有李子意都已经到那,白韵语坐着,但不见温铃与南宫静雅。百里莫与南宫风笑着聊天,李子意虽笑着,眉间却有一丝愁意,想是与南宫静雅有关,白韵语一句话不说,微笑倾听着。我向南宫风行了行礼,便在百里莫旁边坐下。 等了一会,还不见温铃与南宫静雅过来。 “铃儿怎么回事,说是去叫雅儿,怎么自己也不见了人!”南宫风说道,又对我们笑笑:“莫等了,我们先动筷!” 众人刚执起筷子,就见温铃从外面跑了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温铃气喘吁吁地停下,“表姐不见了!” 李子意噌地站起身,一脸惊恐地看着温铃。平日里是个稳重的人,听见南宫静雅的事情却是不冷静了。 “铃儿,说清楚点!”南宫风也是一脸严肃。 温铃将手上的一封信递给南宫风,却被李子意一把抢去。 “吾兄见字,已远去,天涯海角,终有落脚之处。妹命中姻缘不幸,本欲长伴吾兄,以报尔恩德,奈何流言蜚语,常忧吾兄之心,乃妹之过。今离去,愿见世间百态,望兄宽心,身带武艺,可自保。若安定,则当书信以报平安。静雅留字” “我不该去找她的,我该逼她的。”李子意喃喃着,便跑出了厅堂。 看来,南宫静雅的离开与李子意有关了。 温铃看着李子意离开的背影,转过头来看着南宫风,焦急地唤道:“表哥!” 南宫风叹了口气:“静雅有自己的想法,便随她去吧!坐下吃饭!” 温铃皱着眉头往外面又看了看,方才落座。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起来了,沈元冲也没有趁着深夜将任务传给我。 我才出房门一会儿,便碰见了百里莫。 “今日阳光甚好,不如去院中走走。”百里莫的笑容一如往常的温柔。 我笑着点点头,便和他并肩走着。 “李大哥昨晚有回来吗?” “回来过,匆匆收拾了一些行礼便离开了!”百里莫的眼角含着笑意,语气中却有一丝无奈:“他们两个若能终成眷属便再好不过了!” 终成眷属,有情人若能那样自是最好的。 “百里公子。”苍云堡的管家从后方传来。 我与百里莫皆转过身去。 “堡主有事找您商量!”管家向我们行过一礼后,便说道。 “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就过去。”百里莫说着又转而对我道:“我去去就来,待会过来找你。” 我点了点头,而后独自走去园中。才刚到园中一会,便又人叫住我,“凌姑娘,堡主请您去听雨苑去一下。”黄色衣服的丫鬟向我行了行礼。 “嗯!”我点了点头,往听雨苑的方向去。南宫风找我有什么事情,他不是刚把百里莫找去吗? 不一会儿,我便来到听雨苑,走进听雨苑的院内。南宫风和百里莫都在那里,还有一个人,竟是沈元冲! 我心中很震惊,亦是很疑惑,他怎么会在这里。目光瞥瞥百里莫,他的脸上早没了往日温和的笑容,眉头紧锁,坐在那盯着桌子发着呆。 我压下心中的疑惑与不安,笑着举步向前走去。 一丝微风刮起我的碎发,我停步,看着将我围住的一群紫衣人。 脸上依旧带着笑:“南宫堡主,你这是?” 沈元冲站起身来:“‘血梨刹’,你莫再装了!” 我的笑容一如往常,心中却在冷笑。沈元冲揭穿了我的身份,我心中隐约有些明白了。他起初叫我混进苍云堡,我还以为他的目标是南宫风,没想到这么大费周章地绕了一圈,他的目标竟然是我。我还奇怪着为什么进入苍云堡内他没有再让我进一步动作呢!原来如此! “凌姑娘,这位是竹海山庄的庄主沈元冲沈庄主,沈庄主得到消息,说江湖第一杀手‘血梨刹’混进了我苍云堡内,事关重大。苍云堡内最近只得你一人住了进来,而且来历不明,我不得不防范一些,若凌姑娘能证明自己非‘血梨刹’,我自当想姑娘赔罪。” “凌姑娘不可能是‘血梨刹’!”百里莫的声音传来,目光却还是停留在桌上。 “百里公子,这种事情沈某怎会乱说?‘血梨刹’祸害江湖已久,沈某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打听她的踪迹,最近终于让我查到她的消息,得知她进了苍云堡,不知道又有什么目的。沈某担心她会对南宫庄主不利,所以才会暗地来到天渭城。只是这妖女武功高强,沈某怕打草惊蛇,做好准备后才敢揭穿她。” 听着深元冲这番说辞,我竟是想冷笑起来。我知道他怎么说都无所谓,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是让他们知道我便是“血梨刹”。只是我还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不让我去竹海山庄,而是将手刃“血梨刹”这个功劳让给苍云堡?不过也是,想要抓住我,怕是要损失好多人呢! 百里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沈庄主德高望重,受人敬重,只是今日你说凌姑娘是‘血梨刹’,最好也能拿出些证据来,否则冤枉了好人就不妥当了!也有损沈庄主的威名。” “据我调查,血梨刹曾经杀过我庄上的一名弟子,我与她交过手,打斗中划破她的衣裳,看见她的手臂上有一个梨花型的烙印。不知道凌姑娘敢不敢将你的右臂给大家看看。” 百里莫的目光终于转了过来,停在我的身上,声音有些颤抖:“一个女子怎好将右臂露给大家看,再说了,若是右臂有梨花形的伤疤,便是‘血梨刹’,那……” “没错,我就是‘血梨刹’。”我承认了,辩解是多余的,沈元冲既然要对付我,拆穿我的身份是迟早的事。再说了,即使我承认了,他们这些人也不一定能拿得下我,沈元冲怎么就这么有把握,不在一个人更多的场合拆穿我呢?只是心中的疑惑更重,沈元冲怎么会知道我右臂上的疤痕,这个疤痕只有婆婆和师兄知道。师兄知道,还是因为有一次我和他在梨树林中玩耍,衣服不小心被树枝勾破了一大块,恰巧将右臂露了出来,被师兄看见了。现在婆婆早就死了,师兄昏迷着,沈元冲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微使一些内力,冲开几个穴位,森冷的杀气从我身上散发出来。 南宫风的脸上满是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或许是不敢相信我的内力一下子变得这么强。百里莫的眼中流出哀伤,对他,我一直没猜透,他对我的感情不是喜欢,但是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开始有人攻了上来,我冷笑一声,瞬时鲜血四溅。我夺过了一把剑,向沈元冲的方向攻去。我要脱身很简单,但是我必须先制住他,师兄还在他手上。 沈元冲突然诡异地笑了笑,我正暗自奇怪,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疼痛,我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气血翻涌,我一下子吐出一大口血来。一个不察,手臂上被划出一道口子,衣服被割破。我的剑一横,割断了一个人的喉咙。靠着柱子喘了一口气,胸口又疼了起来,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一般。我看向沈元冲,他的手一抖,一只虫子的尸体落下地。 我一下子明白了,他竟在我身上下了子母蛊。将母蛊种入我的体内,他掌握这子蛊。这种蛊毒一般是用来控制人,下蛊之人只要让子蛊受些苦,母蛊就可以让中蛊之人痛不欲生。他以前不曾动过子蛊,所以我未有察觉。现在他将子蛊杀死,我体内的蛊毒自然发作了,他是铁定要我死了。只是这五年来我对蛊毒研究得很透彻,他怎么可能对我下蛊我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呢? 周围的人看见我的情况,开始还有些顾虑的攻势变得凶猛。杀死“血梨刹”这个功劳,足以让他们在江湖上扬名。 我有太多的事情想不通,可是我现在没有空去想。 蛊毒发作的疼痛让我的手微微颤抖,我的身上沾满了鲜血,地上全是尸体,我还在和周围的人打着,我不能就这样死,我还要去救师兄。 胸口的痛意汹涌而来,我甚至觉得自己疼得快要脱了力。我看见沈元冲与南宫风向我袭来,可是在他们来到我面前之前,有一个人比他们更快一步。 是百里莫。 “为什么要骗我?”他喊道。 疼痛让我的体力渐渐不支,我的脚步有些踉跄,被他抓住一个空隙,一把匕首朝我胸口刺来。 他手上的匕首插在我的胸口,而后却悄悄点住我的几个要穴。 一阵晕眩袭来,在晕倒之前,他复杂的眼神映进我的眼中。 12.正文-第十一章 浮尘浅浅笑痴人(1) 我醒来之时,是置身在一个简朴的房中,天色刚刚暗了下来。 胸口有些疼痛,百里莫的那一剑并没有插入我的心房,而是偏了几分。我知道他,是在故意帮我。 可是,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虽然他救了我一命,我却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沈元冲便是从一个地狱把我救回来,然后又将我送入了另一个地狱。 我摸摸脸,他没有取下我的人皮面具。撑起身子,身上的衣服不知道被谁换掉了,走出屋子,但是我没有看到任何人。 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我怕身上又受着伤,可是这个陌生的地方我也是不敢再待了。想着,我还是离开了这里。 没有地方去,城门关了,我现在这样子时出不了城了,所以只能先找个隐秘的地方安顿下来,不要让他们发现我。我将人皮面具撕掉,用本来的面目还不容易被人认出来。我在城中的小巷走着,终于发现了一座废弃的旧屋子。打开屋门走进去,看了看,以前住在这的应该是一户大户人家,我走了进去,走着走着,却有一阵熟悉感。我没在意,以为大户人家的屋子布局都是差不多的。 我寻了个隐蔽的房间,先暂时栖身。胸口的伤还是比较重的,他虽没要我的命,但也是下了力道的,否则又怎么能够骗得了沈元冲他们。我想不通百里莫为何要救我,但是现在我也无暇再去想。我要去竹海山庄,沈元冲既然决定取我的性命,那么他还会放过师兄吗?会不会,会不会师兄已经……我不敢再想下去,明天天一亮我就想办法出城,我要尽快见到师兄,他在竹海山庄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我在废屋的院子中发现了一口井,井里面还是有水的。我又在一件屋中找到了一个木桶,于是便想办法打了一些水上来。这人皮面具要取下来了,否则明天出城就要难很多了。我将随身带的药水滴了几滴在水中,然后将脸埋进水里,不一会儿,面具就被我取了下来。 我将人皮面具丢掉,这张脸,以后也用不上了。 在废物中浅睡了一晚,第二日一早醒来,我又在废物中看了看,在房中找到几件衣裳,那衣裳旧得很了,还是男子的。我想了想,还是将衣裳换下,难后将衣裳撕得破破烂烂的,而后将头发散开弄乱,在院中的土地上打了几个滚,让自己全身上下弄得脏兮兮的,才起身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大街上很多人都在谈论昨天的事情,他们都以为我死了,百里莫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骗过众人,又用什么方法将我偷运出来。只是众人既然以为我死了,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到城门口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低估了沈元冲,他要知我于死地,又怎么会不留一条防备呢?他或许真以为我死了,但还是留了一手,城门口的官兵在拿画像盘查着众人,特别是年轻女子。我躲在墙角偷偷看着,那是我的画像。 我找到一处贴告示的地方,看清了缘由,说是我昨日刺杀了县官大人,所以要通缉我。很简单的招数,却的的确确有用。百里将我偷运出来,我的“尸体自然不见了”。他不会让任何一种可能性存在,我刚才便已发现有几个高手藏在城门那。 我准备在回到城门的时候,却见城门上有人在一具尸体。那尸体的面容分明是我的本来面容。我惊愕,朝城墙上望去,沈元冲和一个官样的人站在城门上。南宫风,百里莫和李子意都在那。我不知道城墙上挂着的人是谁,但她肯定是被人易容了的。我瞥见沈元冲朝城门下使了个眼色,城门下的那些高手便散去了。也是他们待在那里,容易被南宫风发现,引起他的疑心。 很多人在那看着城门上的尸体指指点点,我顺着人群来到城门下。 现在出城是最好的了。 在集中的人群中待了一会,待他们散去的时候,我便随着人群往城外走去。我这身乞丐的样子,官兵也就没多查,便让我出城了。 我先偷偷回到了绝世谷,胸口的伤还是要处理的,不然,在把师兄救出来之前,恐怕我自己就不行了。我不敢待在小屋当中,沈元冲进过绝世谷,自然知道这屋子的位置。我想了想,还是来到了山洞之中。 将棉被放好,才刚坐下,胸口就疼了起来,我知道是沈元冲在我身体里下的毒蛊发作了。 胸口的痛铺天盖地的袭来,我倒在地上缩成一团,手指抓岩壁,出了血也浑然不知,我的意识模糊了,想要昏过去,但剧痛却让我醒着。不知道熬了多久,同意才慢慢散去。我身体出了一身汗,浑身无力瘫在地上。 我将胸口的伤重新包扎了一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之后,我去屋中找了一些药,希望能够暂时抑制住体内的蛊毒。我要去竹海山庄,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就出师兄,最坏的打算便是与他死在一块。我听说最近竹海山庄要办喜事,沈兮影要出嫁,这个时候,竹海山庄的守卫虽然会加强,但是对师兄的看管应该就会松懈一些了。只是,我有些担心,沈元冲不知道会不会将师兄藏于其他地方,最害怕的便是,他既然要杀我,便是利用完了我,那么,师兄对他而言便是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会不会……我甩甩头,将脑中不好的想法丢掉。 站起身,我来到屋中,将青玄剑取了出来,而后赶往竹海山庄。 ******************************************************************************* 这一切,是骗局? 我望着穿梭在大厅的红色人影,心脏像是被人挖掉了一块。 可是,那人不是他又是谁? 他的那身大红衣裳又是为谁穿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黑衣,这件黑衣还是五年前就做了的。五年前在霓羽阁的时候,师父让师兄给我买布料,我特意买了两匹黑布,本来是想要做两件衣服给师兄的。出事后,我回到雪雨谷,将那两匹布料寻了回来,还是做了两件衣裳,一件是给师兄的,一件事给自己的。 五年了,按常理来讲,这件衣服早便破得不成样子了。但是,这件衣服我平常是不舍得穿的,未想今日却恰好穿了过来。抬头见着那人,他脸上的笑容与身上的喜服一样刺眼。 我有太多的不明白,师兄是何时醒过来的?他又是要和谁成亲? 有一个人走了过来,笑着拍了拍师兄的肩膀,师兄亦笑着向他点了点头,一脸的敬畏。那人,是沈元冲。 师兄,与沈元冲认识?我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涩,这是什么感觉,这种感觉似乎已经几年都没有过了。我该告诉自己我看到的只是表象吗?只可惜,我已经不是五年前的那个凌明惜了,我不会再傻傻地找个理由骗自己。没有继续待下去,转身离开。 那么,那次我在绝世谷里恍惚之间看到的人果真是师兄了? 我在梨树林内走着,这里本来是我安心的地方,现在却让我觉得那么虚假。讽刺,真的是很讽刺,用八年的时间来与我培养感情,然后再来欺骗我。梨花林里我还待得下去吗?在这里的回忆本来是甜蜜的,现在我却不愿再想起。我来到厨房中,点燃一个火把,拿了一桶油。 我没有哭,只是心空了,哭不出来了。 就让这绝世谷内的一切化为灰烬吧! 喜堂里面早就聚满了宾客,寻云山庄里有喜事,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自然是来了不少。沈元冲脸上也一直挂着笑容,看着缓缓而至的女儿,欣慰地点了点头。 原来,他要娶的人是沈兮影。也是,在竹海山庄,他还能娶谁呢? “一拜天地。”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我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想笑,如此而已。 “二拜高堂。”师兄又弯下了身。 “夫妻对拜。” 我的笑容僵住了,眼眶有点湿润,便到这就好了。 喜堂内的人都静了下来。 “三拜高堂。”又喊了一遍,还是没有动静。 堂内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她不是小姐,我刚才去小姐房中,发现小姐被藏在柜中。可是我怎么叫小姐,她都不醒。”来了么?我的时间算得刚刚好。 一道强劲的掌风向我攻来。我掀开盖头,红影一飘,已移到外面。众人追了出去,见到了站在屋顶的我。 我看了看身上的喜服,这喜服很漂亮,上面绣着金丝牡丹。我也曾经想过,穿着这么一件漂亮的嫁衣,嫁给方才站在自己身旁的人。可是,没有人会为我缝制嫁衣,我自己也绣不出这么好看的金丝牡丹。 我内力微使,身上的喜服便立即成了碎片,露出里面的白色纱裙。这嫁衣,虽好看,终究是别人的。 胸前的伤口裂开了,胸前的白衣像是别了一朵血花。 我直接看着沈元冲:“沈兮影中了我的毒,若想解她的毒,你们三人便与我来。”说完头也不回地便走了。我始终没有看师兄一眼,我不知道该用什么眼神看他。 方才我虽然盖着盖头,但是听到了那个声音,即使最后听到那个声音是五年前,但是,我还是一下便将那个声音认了出来,那个声音,是师父的声音。 13.正文-第十二章 浮尘浅浅笑痴人(2) 我是不是该放声大笑呢? 师父没死,师兄也没事。 自己,对于他们而言,到底是一个什么?一颗棋子而已? 我站在崖边,看着血色的夕阳慢慢下落。 轻轻将嘴角的血迹拭去,我今天来了,便没打算要活下去。或许自己早就该死了,我想起五年前自己做的那个梦,梦里的孟婆说的没错,回来了,又要平白受许多苦。 看见师兄后,便在山庄内四处搜寻,想要知道嫁给他的那个人是谁?竟是沈兮影。我本来是想破坏这个喜堂的,可是,看见沈兮影一身的喜服,我突然改变了注意。 身上的黑衣是为他而做的,我不想在穿,便在沈兮影的房内寻了件纱衣换上,又在外面套上了喜服,白色的,刚刚好,是为自己祭奠吗?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我微微勾起嘴角,一滴眼泪跌落,泪痕被风吹干。 身后的人便没有动静,我转过身去看着身后的三人。 除了沈坤,我该怎么称呼另外两个人呢?师父?师兄? 我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身上,开口说道:“你上前,我有话问你。” 那人走到我面前,也望着我,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你想知道什么?”沈元冲见我两只相望并不说话,便直接说道,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没有看向沈元冲,而是将目光移向他旁边的那人:“你是谁?” “沈明坤。” 沈明坤?我是知道这个姓名的,竹海山庄的上一任庄主,原来,他是沈元冲的父亲,沈兮影的爷爷。 收养自己,教自己武功原来都只是假象,为的只是利用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沈明坤假意收留我,在绝世谷内教了我八年的武功,为的只是让我对他们产生感情和依赖。而后他们和沈明坤演了一场戏,闯入绝世谷的也是竹海山庄的人。那日师兄探了师父的鼻息,说师父死了,只是骗我而已,我又没有去探过师父的脉相!想想也是,我那么信任师兄,他说什么,我自然是信的,我便以为师父是真的死了。后来黑衣人来了,刺了师兄一剑,那分寸想必也是掌握好了的,虽让他受了伤,却不至于丢到性命。再利用我对他的感情控制住我,让我替他们卖命。 我研习了这么多年的制毒解毒方法,却始终查不出沈元冲在师兄身上下的是什么毒。因为根本就没有毒!只是师兄一直不醒,我又哪会怀疑到是他和沈元冲在联手骗我。我一直不明白沈元冲是如何在我身上下的蛊毒,现在我懂了,绝世谷里的八年,他要对我下毒轻而易举。 原来,在绝世谷里的八年都是假的。 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沈元冲会知道我手臂上伤疤的存在了,是师兄告诉他的。师兄?我还能这样子唤他吗? 我又看向身前的人,那双眸还是如以前一样。这五年来,我天天盼着这双眼睛睁开来,如以前一般看着自己。可是,现在这双眼睛终于睁开了,又怎么样呢? 心,我还有心吗?早在自己成为“血梨刹”的时候,自己的心便不在了,不是吗? “你呢?你又叫什么名字?”既是个骗局,那么他的名字想必也是假的。六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他,到如今已经十三年了,十三年了,我竟连他的真名是什么都不知道。 片刻,他轻轻说了出口:“容卓。” “容卓……”我念着名字,忽然低低笑开了。 收住笑容,看着容卓的眼睛:“知道我今日为什么要穿上沈兮影的嫁衣吗?”不待容卓开口,我又说道:“因为那是一个人存了十三年的愿望,我只是想帮她实现愿望而已。虽然最后没能实现,但是,我想她也不会怪我的。” “惜儿!”他叫我,语气中似乎有些悲凉。 悲凉?一定是我的错觉。 “我不叫惜儿,我叫血梨刹,凌明惜早就在五年前就死了,是你杀了她。” “卓儿,过来。”沈元冲在身后怒喊道。 我看向沈元冲,嘴角扬起,我知道他们不会让我活着离开这,我知道他们太多的秘密了。 我凑到容卓的耳旁,轻轻说道:“我知道你们今日不会放过我,可是我不会死在你们手上。我恨沈元冲,我恨沈明坤,但我更恨你。” 我一掌拍向容卓,他向后退了几步。沈元冲动了动,想要上前来,但被沈明坤挡住。这五年来,我慢慢成为江湖第一杀手,各门派的武功我也偷学了差不多。我的资质沈明坤是清楚的,以我现在的武功,除非我的蛊毒发作,否则他们即使联合起来对付我,也讨不了好。 我看着容卓笑了笑,又看向沈明坤:“你终究养过我八年,也是你授的我武艺。现在我便将这身武功废去,算是偿还你的养育之恩。”我没有再多说什么,一掌便拍向自己。 口中呕出一大滩血来,我看着满脸震惊的三人,不自觉地笑了,我跟他们,算是两清了。 纵身跳下悬崖,血梨刹,只能死在自己手上。 ******************************************************************************* 缓缓睁开眼,入眼的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我想要起身,却发现轻轻一动竟是全身疼痛地紧。原来身上好几处都已经被木板固定住了。 我便索性不动了,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幔帐。本以为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掉下来,自己必死无疑。还准备和孟婆多讨几碗汤,好把这前尘往事都忘个干干净净。谁知,自己的命竟是这么硬。 老天,是觉得还没有折磨够我吗? 全身动弹不得,我索性便又合上眼睛睡觉,这一觉醒来,却是到了傍晚。 “你醒了?”身旁多出了一个女子,我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女子笑着说道:“我和我爹回老家探亲,那天坐船回来,船刚撑到崖底下,便看见你从崖上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都快一个月了,有好几次都差些不行了,害得我担心死了。李伯伯说你命大,受了那么重的伤既然都没死。你一定是个有福气的人。” 我突然想笑,福气,这个词似乎与我一点都不沾边。我微微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女子,她也就二八年华,长得虽不是倾国倾城,却也是极其可爱的。我看着她的笑脸,忽然想起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我。 “对了,我叫林雨,你呢?”林雨托着腮,大眼睛看着我。 我只与她对视着,没有说话。 林雨皱了皱眉头,而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哑巴吗?”她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脸歉意地看着我,须臾,放下双手,嗫嚅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点了点头。 哑巴也好,至少不用再说话。 她见我点头,却是笑了,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跑了出去。 我微微打量了一下这间房,很朴素,应是个普通人家。但是,我心中始终存了些戒备,怕又是沈元冲的诡计,只是我现在都这般摸样了,还有什么好值得他们利用的呢? 过了一会儿功夫,林雨又跑了回来,手中端了一碗粥。 “这些天你都昏迷着,只能灌你喝些汤水,现在你醒了,我也不敢让你吃太过油腻的东西,只在厨房拿了些粥过来,你先凑合着喝些吧!” 我看着林雨一脸灿烂的笑容,终是点了点头。 我这一躺便是四个月,期间蛊毒发作过好些次,将林雨吓坏了,但是请来的郎中都束手无策。他们当然没有办法,这独孤若是那么容易解掉,沈元冲就不会拿它来对付我了。救我的是一个客栈的老板,这里是青云城,与白河城之间还相隔了一座城。林掌柜的客栈并不在城内,而是在城外的一个小镇上,这个镇上也就只有他一家客栈。 这些话,都是林雨告诉我的。 四个月后,我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悬崖上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的腿受了伤。现在即使好了,但是却瘸了。我一拐一拐地走着,林雨在旁白小心翼翼地跟着我,像是怕我摔着了。我的武功没了,腿又瘸了,现在这样,算是一个废人了吧! 我的手指触上脸上的纱布,这纱布一直没有拆。其实刚醒来的时候,我便觉得疼得厉害,想是落崖的时候,被岩石划山了。林雨每天都会帮我换药,我虽然没有看见自己的脸,但从她换药的表情我可以知道,我这张脸只怕也是毁了。 我的房间内没有镜子,林雨怕是担心我看到自己这幅模样,心里难受。我知道他们是好人,但是却不敢真的和他们走得太近,我已经怕了。 “哑妹,你慢点啊!”林雨见我能走路了,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在屋内走了一圈,回到床边坐下,林雨拿来药碗,将我脸上的纱布拆下,她要替我的脸上重新上药。我止住了她,拿过她手中的药碗,而后扫视了一下屋内。这里没有镜子,也没有水盆。 “你要自己上药吗?”林雨看出了我的意图,但是她脸上的神色明显是不忍,她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我点了点头,而后摊开手掌在自己面前转了转。 林雨犹豫了一会,才说道:“好,我去给你拿镜子。” 林雨将镜子拿了过来,却还在那踟蹰着不敢拿到我的面前。她犹豫了一会,将镜子放到窗旁边的桌子上。 我走了过去,在桌旁慢慢坐了下来。 看着镜中的自己,心渐渐冷下去。 14.正文-第十三章 浮尘浅浅笑痴人(3) 尽管做好了准备,但是当看见自己脸上深可见骨的伤疤时,我的心还是不自主的颤了颤,这,是一张鬼脸吗? 林雨对我反应有些惊讶,可能她认为我看见这张脸会大声尖叫吧!也或许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是那样的反应。也亏了她天天帮我换药,竟不觉得害怕。 我挑了一些,轻轻涂在脸上。 “林雨!”外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我出去一下!” 我看着林雨跑开的背影,她的脚步很是轻快。 我将目光落在镜子上,手微微抖了下,而后继续抹药。 习惯了就好。 我将要上好了,然后拿起林雨备好的纱布,缠上去。这时林雨进来了,将手上的东西放下,走到我身后,帮我缠好。其实这药是祛疤的,但是应该也没什么用,只是敷了,徒增一些期望罢了。只是,对于现在的我,容颜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这房中也待了很久,我很想出去走走,透透气。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我也不愿意见陌生人。 林雨将我扶回床边,而后跑到桌上,将桌上的东西拿了过来:“这是李大娘刚晒好的红薯干,李大哥特意拿过来让我尝尝的,你要不要尝尝。” 林雨笑着将一块红薯干递到我面前。 看着她微红的脸颊与羞涩的笑容,我便明白,这李大哥应该是她的心上人了。 我摇了摇头。 “不吃吗?很好吃的!” 我犹豫了一会,接过一块红薯干,咬了一小口,放在口中慢慢咀嚼。 味道甜的刚好。 林雨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容:“我拿些去给我爹爹尝。”说完,便笑着跑了出去。 我本来是不想呆在这的,但是林掌柜执意要我留下,他说我一个人在外,多有不便,又不会说话,恐叫人欺负了去。我想了想,也是,我本来就无处可去,武功没了在外漂泊,免不了是要受欺负的。这个客栈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上,平时客人也不多,林掌柜开这个客栈只是为了方便一些路过镇上的人而已。我待在这里,说不定可以安心生活下来。大家都认为“血梨刹”死了,而我一个毁容的哑巴也不会太让人追究我的底子,也不至于给牵连林掌柜。 我留了下来,在林掌柜的厨房中帮忙,平时负责烧柴,忙的时候便帮忙切一下菜,洗一洗碗。 对于生活,我不在抱有什么期望,总是想着,活一天算一天。我自己配了药丸,好抑制住体内的毒性,看来那五年我转研毒药医理是对的。按时服下药丸,毒蛊没有再发作,但我无法清除它,只能任由留它留在我体内,随时都有可能发作。 我穿起了粗布麻衣,在店里面打杂起来。 我将碗一个个洗好,而后摆放完毕,然后执起菜刀,切起菜来。 李大婶在旁边炒着菜,笑呵呵地对我说:“哑妹,你这刀工真是不错。” 我没有说话,只继续做着手上的工作。 帮忙将菜切好后,我又回到灶前,往灶里面添柴火。 林雨从外面走了进来,环视了一下厨房,然后将目光落在我身上,笑着走了过来。 “哑妹。”她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她说着,脸上不知是被火光照映还是因为害羞,变得红了起来。她最喜欢往厨房跑了,也极其喜欢和我说她的心事,有些事情和别人说是难以启齿的,但她却愿意和我说,许是觉得我没法将她说的事告诉别人。 “明天就是我十八岁的生辰了,我今天在集市上碰见李大哥,他送给了我一个步摇,你收好看不!”她说着,将头微微侧了侧,我才注意到她的头上多了一个银色的花朵形的步摇。 我点了点头,林雨更加高兴了:“哑妹觉得好看,就一定好看了!”说完,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李大哥还跟我说,李大婶和他说,过几天就请媒婆来提亲。” 原来是这般。 林雨看着我,皱着眉头想了想:“哑妹今年多大了?” 多大了,六岁被沈明坤收养,绝世谷里八年,成为血梨刹五年,来这也快有一年了,这样一算,我竟是已经二十岁了。 二十岁的女子,该是怎样的生活呢?我知道,至少不该是像我这样子的。 林雨已经习惯了我的没有反应,笑着站起身:“我要出去一下,今天看见李大哥的衣服破了,我想去买块布料帮他作件新的。” 说着便离开了厨房。 我继续烧着柴火,李大婶还在厨房内忙活着,林雨说的李大哥就是她的儿子,叫李天益,是遗腹子。李大婶在客栈的厨房内帮忙,家里还种了些蔬菜。李天益每天都会推着车就爱那个菜送到客栈,他和林雨是青梅竹马,现在只是个秀才,平常也还在复习功课,准备上京赶考。林掌柜对李大婶和李天益很是照顾,林雨和李天益之间的情他也看在眼中,并不嫌弃李天益家中贫寒,也有意将林雨许配给李天益。 我想,他们两个一定会非常幸福。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雨哭着跑进了厨房,拉住李大婶,边哭便说道:“李大婶,不好了,李大哥被抓起来了!” 原来林雨今天去集市上买布,却碰到了新上任的县官大人,他看上了林雨,便拉着林雨,说要请她喝茶。林雨自是不肯,这幕恰巧被李天益看到,李天益自然是要保护林雨,只是他一个书生又怎斗得过那么一伙人,被打了不说,人也被抓了起来,说他殴打朝廷命官。 李大娘大叫一声,边哭着便说道:“这是做了什么孽啊!现在可如何是好?” 林雨也是满脸泪痕:“李大婶,我已经和爹爹说了,他已经赶到县衙去了,你莫担心!” 两人说着,便一起跑到外面去了。 我看着灶内正在燃烧的柴火,看来,只要是俗世,哪里都不会太平。 李天益被放了出来,林老板花了大价钱给那个县官。只是听说那县官还时不时地暗示几句,想让林老板将女儿嫁给他。林掌柜整日都担心着,那个狗官没那么好对付,只怕到时他会把林雨强抢了过去。林雨躲在客栈内再也不敢出去,那狗官倒是来过几次,掌柜地只好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 终于有一日,县官叫没人上门来提亲了。 这也是林雨和我说的,她说这件事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要她嫁那个县官,也真是糟蹋了她。 “哑妹,你说我该怎么办?”林雨说着,眼泪就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我倒了杯热茶,递给她。 她用手将脸上的泪水抹去,喝了一口热茶,而后目光坚决地看着我:“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他的。” 说完,又低低低哭开了。林雨很晚才离开我的房间,我送她出去的时候,才发现竟下起了大雪。 回屋将炭火拨旺,我躺上床,裹紧被子,闭上眼睛歇息。 天气已经变得很冷了,我又是早早地醒来,外面的雪还在下,现在已经是二月了,竟然还会下雪,今年似乎冷得时间特别长。 在灶前坐着,将火烧旺,方才觉得暖和了一些。 林雨走了进来,在我旁边坐下。 “我要和李大哥私奔了!其实我爹是知道的,是他让林大哥带我走的。他斗不过那个狗官,又不想葬送我的幸福。”林雨说到这,有些哽咽:“我舍不得爹爹。舍不得客栈里的人。哑妹,你会舍不得我吗?” 我侧头看着林雨。 林雨一笑,眼中依旧含着泪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的。好了,我先出去了。” 当天晚上他们就走了。我躲在一个角落里面,看着林掌柜和李大婶将他们两送上一辆马车。 县衙的人很快就知道了林雨逃走的消息,我们全被叫出去了。一个个的审问,免不了挨打。 我回到厨房的时候,李大婶已经在那了。她的脸上有些红肿,方才似乎也是挨了两个嘴巴子的。李大婶将端盘给我,现在人手不够,她没办法,只好让我给客栈的客人送酒饭过去。我点了点头,按李大婶说的,找到了房间。 一手拖好盘子,另一只手敲了敲门。 我将头埋得很低,怕自己这样的面容吓着他们,那样,我自己也讨不了好。 有人开了门。 “爷,小二的送饭过来了。” 我的目光只盯着地上,走到桌边,将盘中的菜一一摆好,那人走了过来,在桌旁坐下,两个随从站在他的身后。 我的手微微一抖,有一点汤汁洒了出来,我若无其事地用抹布擦掉。 将饭菜摆好后,正要转身离去。那两个侍从却比我更快一步离开房间,把门带上。 一双大手从身后搂住我,将我紧紧拥住。 “明惜,我知道是你。”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与颤抖。 我知道,今天我逃不掉了。 “凌明惜,六年前就已经死了!”许久没开口,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的腿怎么了?”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拜你们所赐,瘸了。” “明惜,”他将我的身体转了过来,看着我的面容,满眼的震惊与不敢置信。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抚上我脸上的伤疤。 我的右手狠狠地将他的手拍掉:“毁掉了!”我冷冷地看着他:“你现在是做给谁看?” 他的眼睛看着我,身体僵在那。 我转身,打开房门,一瘸一拐地下了楼。 我离开前厅,脚步越来越快,到后面几乎是跑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我将房门狠狠地关上,插上门栓,然后奔到柜子边,将衣服全部拿了出来,我的全身都在抖。再次看见他,还是让我想起当时知道真相时刻骨铭心的痛,我终究没能释怀。 我以为我是个冷血动物,可是我忽略了,我的心却还是一直跳动的。 我恐惧,我以为我可以在客栈里一直生活下去,可是,为什么让我再遇到他,这样的生活不可能再下去,我必须要走。他已经知道了我在这,我没法再继续在这待下去。 我拿着包袱,还没走出房门就停住了,我现在走有那么容易吗? 我回到床边,将床放在床头。垂下眼眸,慢慢冷静下来。 15.正文-第十四章 浮尘浅浅笑痴人(4) 我一直没有出房门,但我相信容卓已经知道我住在这了。李大婶来看过我一次,我躺在床上,她只以为我病了,便叫我好好歇着。 晚上的时候我又去厨房帮忙了,我不知道哪些是容卓的晚食,便索性在水缸里面下了沉香粉。 忙活完后,我回到房中,静静地等着。约莫到了子时,我拿起包袱,步出房内。来到厨房,我将解药加入了水缸,而后离开客栈。 我随便寻了个方向便走了,我一而不知道去哪,天下之大,只要有处容身之地便可了。 我身上的银两本来就不多,很快就用完了。容貌又毁了,自然不会有人雇佣我,还时不时会有小孩拿石子扔我。我习以为常,世态炎凉,本就如此。况且,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又怎么能够要求别人善待于我。 天上下起了大雨,我一路跑着,终于找到一处破庙。虽然已经入春,天气还是很冷,我在破庙里面看了看,里面还有一些废柴。我将柴火收集起来,升起了一个火堆,坐在火堆旁边,我才觉得暖和了许多。 我将衣服铺开,在火堆上烘干。而后打开包袱,拿出一套干衣服换上。 “这春天的雨,怎么也下得这么大!”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我将包袱拽进抱在怀中,戒备地看着他。 “抱歉,可否借个火,我这一身都湿了,想将衣服烘干。” 现在已经是傍晚,而且因为下雨的关系,外面很暗,他又站在门口,我看不太清他的容貌。我听出他的语气中没有什么恶意,便低低地应了声:“嗯!” 我明显听到他笑了出声,而后走了过来。我挪了挪位置,将自己离强近一些。他在我旁边坐下,将外套脱下,铺在火堆上方。 “在下乔南,请问阁下大名?” 乔南,为什么觉得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熟悉。 我慢慢抬起头,将头侧过去看向他。 “啊!”他惊得大叫一声,向后退了退,满眼惊惧。 我赶紧又将头埋下,把脸侧到墙这边。是他,那个在天渭城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当初温铃与我为难,便是他出手帮我。 许久,他的手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 “喂!”他叫我,我没有应他。 一个白色的馒头递到我的面前:“你饿了没,吃吧!”我没有接,而是从自己的包袱里面拿出一个大饼,啃了起来。他讪笑了一声,将馒头收回去。 我以为他不会再和我说话,没想到一会他又递了个水壶过来:“天冷,喝点酒暖暖身子。”我是从来不喝酒,自然不会接。 他见我没反应,也只好又将酒壶收了回去。已经天黑了,外面的雨又停不了,自然是只能在这里过一夜了。我将木架上的干衣服收了起来,找了个干草垛躺下。草庙里静得很,只听得到烧柴的声音。 虽是闭着眼睛,我却没有睡着,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声,他在我不远处也找了一个地方躺下了。我暗自庆幸,他没有认出我来,或许他早就忘了天渭城的事了。 才刚一会,身后的乔南突然坐起身来:“有人往这边来了。” 我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紧张,有人来不奇怪,但是我想他也和我一样,闻道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想要躲起来是不可能的,这个破庙一眼就可以望尽,而且他们定是看见了火堆的,知道里面有人。 乔南忽然拿起剑挡到了我的前面:“莫怕!” 我愣了愣,似乎在天渭城第一次门面的时候,他对我说的也是这句话。 从外面进来了三名女子,皆收了伤,其中一名伤得较重,已经昏迷不醒。其中两名女子见到我俩都有些戒备,背着昏迷的人坐到了另一个角落。 乔南松了口气,而后走了过去:“相见是缘,不知道几位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侧过身去,复在草垛上躺下,不去管他们。 才刚闭眼睛没一会儿,因为耳朵贴着地面,我便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看来,那三名女子带了麻烦过来。 我爬起身,将一只手伸进包袱之中。那里面藏着我的毒粉,我特意带出来防身的。 我猜得没错,是邪教的人。 那三名女子一人昏迷,另外两人都受着伤,乔南的武功也不怎么样,我的身手虽在但毕竟内力全无,脚又不便,他们来的虽是一些小喽啰,但毕竟人多,看来今晚的情况不太妙。 乔南和那两名女子很快就与邪教的人打了起来,我躲在角落里面,手中紧紧地抓住毒粉。 又一名邪教的教徒注意到了我,拿起刀便向我砍来,我正准备撒出毒粉,他的身体却一顿,而后倒下。 我看见乔南溅上血迹的脸,他一脸凝重地看着那名教徒,而后看着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莫怕。” 莫怕,这是他第三次对我说这句话了。 身后一个人朝乔南砍来,我张了张嘴,乔南已转身过去和那人打了起来。 我稍稍移动,将掉在我前面的刀子捡起,拿在手上。 乔南快速地朝我这瞥了一眼,看见我拿起刀,脸上神色松了不少。 我瞧见乔南的身上受了不少伤,而那两名女子的身上也家了许多新伤,在苦苦挣扎着。皱了皱眉头,我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丹药在手上,而后将手上的刀丢掉。扶起墙站稳,我往前走了几步,乔南恰将一名教徒打到在地。我将手上的丹药递到乔南面前,同时把另一只手上毒粉向邪教教徒撒去,他会意,立即服下。 中了这种毒药的人只需一时半刻便会毒发身亡。 我冷眼看着倒在地上挣扎的邪教教徒,转身走回草垛。乔南焦急的说道:“那三位姑娘也中毒了。” 我瞥了瞥那三名女子,我是不愿意将毒药给她们,若不是她们,今日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我看着她们挣扎着,生生呕出一滩乌血来,才递给乔南三枚解药,我便是要她们吃些苦头。 乔南将解药给了他们三人,我不理他们,侧身在草垛上躺下。看那三名女子的表情,他们应该只碰到了这么一伙人,邪教的人今夜应该不会再来了,还是先歇息了一会。 我听着后面传来脚步声,在我背后站了站,而后才走开躺下。 我知道是乔南,他一定对我很好奇。毁容,用毒,这些都很引人猜想。 不知是什么时候睡去的,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我没有看见乔南,也为见到昨日的三名女子,许是他们已经走了。 从水壶里面到了些水,随便漱了下口,洗了把脸,我将包袱拿好,步出破庙。 才走了没多远,便听见后面传来了喊叫的声音。 我继续低着头走着,一个人却挡住了我的去路,是乔南。 “我出去找了条小河,洗漱了一下,回来就不见你的人了!”乔南笑着,满脸灿烂,一如我在天渭城初次见到他一样。 我没有答他,绕过他继续向前走。 他几个大步跟了上来,走在我的身侧。 “昨日那三名女子是罗衣派的,后面她们休息了一会便连夜赶路离开了。” 我并没有想听,但是乔南却一直在我旁边说着:“他们说是路遇邪教的人,便打了起来。她们说有要事要告诉她们的掌门,所以就赶紧走了。” 江湖始终是不平静的。 “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乔南看着我。 我根本就未看乔南一眼,并不想理他,只一瘸一拐地继续走着路。 乔南不以为意,继续跟着我:“我见你是一人,我也是一人,不如我们做个伴,反正我也不知道去哪,便随你一起到处走走。” 我只当乔南是说说,却没想,他竟然真的跟着自己。我走到哪,他便跟到哪。不过我还是一句话也没有和他说,乔南便以为我是个哑巴,于是就“哑妹哑妹”地唤我。在客栈里,掌柜地也是叫我哑妹,我听着没有什么不顺耳,也就随他去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乔南在身旁,我总觉得没有一刻是清净的,但想了想,若两个人只低头赶路什么话也不说,也着实太冷清了些。 就这样,我竟然不知不觉得与他相处了五个月。五个月后,我们来到了阳子州。我本不愿进城,但是身上没有什么干粮了,现在虽已是春季,野外有没有什么果实可以充饥,只有一些野菜。 我带起黑纱帽,又蒙了面巾。人这么多,会吓着别人,我也不想招惹无端的麻烦。 我和乔南在面摊坐下。 “老板,两碗阳春面。” 面很快就上来了,乔南从竹筒中拿起两双筷子,递给我一双。 我接过筷子,将面巾取下。 乔南吃了一口面,满足地说道:“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了!” 也是,我们吃野菜也吃了很久了,我不愿意在一个地方多停留,像馒头面食还有米饭之类的,也是隔好些天才能吃到一次。 吃完面后,我和他又去买了一些干粮。 阳子州这种大地方我也是不愿意停留的,买完干粮后,我便要离开。 我走着,远处却突然出现一个人身影,心中一惊,立马拐进旁边的小巷之中。 乔南觉得惊奇,不知我欲何为,但还是跟了上来。 我靠着墙,低着头盯着地面。 16.正文-第十五章 静看明朝花又落(1) 我看见的不是别人,是容卓和沈兮影。我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我的心跳似乎快要停止了。 沈兮影一脸笑意地不知道和容卓说着什么,容卓则拥着她的肩,亦是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眼睛竟然有些发酸,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还会有这种反应。我不是恨他吗?既然恨他,那么为什么看见他们在一起,还会有这种反应。 眼前的黑纱被人掀开,是乔南。 乔南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怔愣,我看着他,不知为什么,眼泪忽然汹涌而出。 乔南慌了,将我的纱帽摘下:“哑妹,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乔南伸出手,似乎想帮我拭去眼泪,手伸到半空又停了下来。 “别哭别哭,怎么了?”乔南慌乱地看着我。 我低着头,眼泪继续流着。是,我对容卓,爱已不在,恨却在,绝世谷那八年的记忆也还在,曾经那么爱他的感觉现在还是可以回忆起来。我知道自己哭的有些莫名其妙,是在为他能够引起自己的情绪变化而悲哀吗?我不知道。或许恨意浓,但还有一丝丝喜欢在心底残存着。 乔南忽然伸出双手将我揽进他的怀中,拍着我的背道:“哑妹你别哭了,可惜你不能讲话,不然你受了什么委屈可以和我说,我可以替你出气。” 我不敢放声,怕被人听见,只咬着牙呜咽着。乔南一直哄着我,我没想到,自己竟在他怀中放任地哭了一回。 我走的路越来越偏僻,乔南不知我要去哪,却还是跟着我。 又过了三个多月,我终于找到了一个让我颇为满意的山谷。 我走累了,想要停下来了。 我看了看周围的高山,这里很幽静,一般人不会来到这。三面都环着山,山脚下是成片的竹林,谷中是一片绿草地,边上长着一片片的粉色野花,那是半边莲。有一只松鼠从我眼前跑过,钻进竹林中就没了身影。可惜的是,这里没有小溪,要用水,还得从我刚才路过的地方去挑。我回头,乔南在我身后看了看我,或许他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停下。 “我要留在这,你想去哪便去哪,莫再跟着我了。” 乔南看着我,一脸震惊,而后却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哑妹,你会讲话啊!” “嗯”我低低地出声:“我会在这住下来,你离开这后,莫要和别人提起曾经遇见我这么一个人。” 乔南看着我,收起了笑容,眉头慢慢现出波纹:“你要住在这?不再离开这了吗?” 我转过身,不去看他的表情:“是。”我知道乔南不会留在这,这一路上他总在我旁边说东说西,我知道他想成为一个人人尊敬的大侠,若是那样,他又怎么窝在这个山谷里面呢? “这里都是深山老林,你要住在哪?” “这么多竹子,做个竹屋总是可以的。”在路上买干粮的时候,我便购置了镰刀与一些蔬菜粮食的种子,在阳子州看见容卓之后,我便决定要安定下来,不再漂泊。 漂泊的日子让我觉得很累。 乔南突然跑到了我的面前,定定地看着我,我亦看着他,一时猜不透他在想着什么。 乔南的脸上突然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先帮你盖屋子。” 他的笑容让我愣了愣。 乔南笑着四处看了看,便跑到一根竹子面前砍了起来。我没有阻止他,有他帮忙做起屋子来肯定会更快一些。 我拿出镰刀,也准备砍竹子,乔南却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我说道:“哑妹,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吧!” 名字?我该用什么名字呢?凌明惜吗?不可能的,那个名字还是沈明坤给我取的,我不能也不愿用那个名字。我发现,我活了二十年,竟然连一个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我是谁? 我的沉默有些让乔南有些疑惑,但他还是说道:“没关系,你不愿说就不要说了,我继续叫你哑妹就好了。” 我看着乔南,他乐呵地朝我一笑,拿着手中的剑继续砍竹子。 “安逸,我叫安逸。” “安逸,安逸。”乔南念着我的名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我看着他独自一人乐呵,念着我的名字,砍着竹子。我将头撇开,在眼前的竹子上砍下一刀。 他这人啊! 竹屋搭建了很久,乔南说要做的牢固一些,那样子刮风下雨就不用担心了。期间,乔南跑出去买了两把斧头,还有一些刨木工锯,这样子速度便快多了。 竹屋建好后,乔南又帮我做了木床,柜子,和桌椅。 他还替我买了锅,做了一个简单的厨房。 我不得不承认,若是没有乔南,这些事情够我忙更久的了,说不定还做不好。 终于所有的而一切都完成了。竟是已经到春天了。 “安逸,我走了。”乔南看着我,我倒是很少在他脸上看见这种悲伤不舍的神色。 “嗯”我垂下眼眸,有什么好不舍的呢?一路上只是他在说话,我并未给过他什么好脸色,大多数时间都不愿理他,他对我,有什么好不舍的呢? 只是算算,我与他也认识一年多了。 一年多?这似乎很长,但又似乎很短,因为我实在回忆不起来这一年里都有什么些事,画面似乎都是乔南兴致勃勃地在我旁边说着什么! 乔南沉默着看了我一会,开口说道:“你要照顾好自己。你的腿脚不方便,做事情的时候要注意些,不要摔倒了。这里这么偏僻,你要出去买东西也不方便……” “你到底要不要走?”我开口打断他,我知道任由他这么说下去,肯定又要说很久。 “哦。”乔南应道,将头低了下来:“我就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乔南又抬头看了看我,方才转身离去。 “等一下。”我喊住他,转身回到房内,将包袱中剩余的一点银钱全拿了出来。 “给你。”我将银钱全交给他:“我在这也用不着了。” 竹屋中的东西都是用他的钱买的,他的身上已经没有银钱了,我欠他的已经够多了,不想更多。 他看着我手中的银钱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了笑容,发着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又将头低了下去,闷闷地说了声:“我走了!”便没有看我一眼,独自离开。 我没有看他离去的背影,而是转身来到门前,打开房门。 我在房门前顿住,望着房门发起呆,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还是终于回过头去,看着他青色的背影越行越远。 我打开房门,走了进去,以后便是一个人独孤终老。 一个人,其实也很好。 我将包袱中的的种子拿了出来,幸而我还买了一把小锄头带在身上,我必须快些将种子种下。 我选择在屋后开辟一块菜地,锄头太小,用起来极其的不方便,等将蔬菜种子种下去之后,便是到了黄昏。 我回到屋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里没有煤油灯,我只好早早躺下。 这夜,我失眠了。因为习惯了睡前总有个声音在我旁边说着话。 以前与他在一块的时候,他总是有说不完的话。睡前的聒噪声,似乎已经有 第二日起床后,我在屋子周围转了转,我想找个地方挖个浅水坑,不然要去远处挑水,对于腿脚不便的我,也是一件麻烦事。选好地方后,我便开始挖,幸好这里气候潮湿雨水充足,没有挖多深便有水冒了出来。我将水坑整好,看了看满身的泥浆,便回屋子换了衣服,而后将衣服洗好晾晒。又提了桶到屋后给菜地浇水。 我檫了檫额头的汗水,浇了一遍水后,才提着桶走到屋前。 才刚绕过来,我便愣住了。 乔南抱着两床棉被往这边走来。 他不是离开了吗? 乔南看见我,裂开嘴笑了起来:“我想着你虽然将屋子做好了,但没有棉被,晚上天冷,弄不好的话会染上伤寒。你出去一趟不方便,我就帮你买回来了。” 我没想到他会回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我将水桶和锄头放下,用水桶里剩余的水洗了下手,在身上檫干,走到他面前将棉被结了过来,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句:“谢谢。” “不谢不谢!”乔南笑着跑去将水桶和锄头拿了起来:“进屋去吧!” 我将棉被在木床上铺好,乔南在桌旁坐下。 “安逸,给你。”乔南从怀中拿出两个大肉包子递给我。“特意给你买的,很好吃。” 我接过包子,闻着香味,才发觉自己已经一天都没有吃饭了,饿得慌。 “安逸”乔南叫道,眼神明亮的看着我:“今天已经晚了,夜里走山路总是不好,我可不可以在你这里借宿一晚。” 我看着外面,太阳已经落山了,只余一点红霞,我点了点头。 乔南的笑容越加明显,说道:“我睡在地上就好。” 天色暗下来后,我便将一床被子给了乔南,他在地上躺下。 我在床上睡着,盯着屋顶,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安逸,你睡了吗?”乔南的声音传来。 我没有回声,只继续看着屋顶。 “我知道你没睡。你才没有那么早就睡着。” 相处了四个月,他已经知道了我的习惯,以往他问我问题的时候,我也是不回答的。 “安逸,我和你讲讲我的事吧!我从来没有和你讲过,你要听吗?”明知道我不会回答他,他还是问我。但又马上自顾说着:“我爹娘很早就没了,从小跟着叔叔婶婶一起生活,他们待我很好。我顽皮捣蛋,叔叔也从不斥责我,叔叔见我好动,便教了我一些功夫。但他没有教我很多,他是希望我能够考取功名的。只可惜,我是真的不对舞文弄墨感兴趣。六年前,我上京赶考,等我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乔南说到这的时候,语气变得悲哀:“叔叔一家都没了,我一直想不通他为什么会遭此毒手。叔叔一直待人诚恳,从未与人结仇。幸好,那个凶手已死,虽然不是我杀死的,但叔叔的仇总算报了,后来我便一个人到处流浪。” 六年前,他的生活是在那个时候改变的,我的生命也是在那年有了变化的,还真同是天涯沦落人。 “安逸,你呢?你愿意和我说你的事吗?”乔南问道。 我翻了个身,将背对着乔南:“不愿意!” 乔南却笑了出声:“我就知道!” 夜越发寂静,梦在夜里搁浅。 17.正文-第十六章 静看明朝花又落(2)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发现天已大亮。 乔南在外面轻轻地敲着门:“安逸?安逸?” 我穿好衣服,将房门打开。 “你醒啦!等一下!”说着又跑开了,我任由房门开着,来到床边洗了脸。 乔南端着小米粥走了进来:“我见你睡得熟,就没有叫醒你,我帮你熬了粥。” 我走到桌旁,看着白色的米粥,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等我喝完后,乔南便将碗收起,笑着说道:“我去把碗洗了。”说着,就出了门。 我拿出梳子,将头发梳开,随便簪了的一个发髻。这里没有镜子,我也不想有镜子,我承认,这么久了,我还是不愿意看见自己的脸。我也是个女子,有哪个女子不在意自己的容貌的? 我步出房门,乔南正好走过来。 “我,我……”乔南支支吾吾着,低下头。 我皱了皱眉头:“你……” “我该走了!”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乔南打断了。 “嗯。”我应了声。 两人竟然一时无话,都沉默着。 “那我走了。”乔南抬起头,一脸笑容。 我没有应声,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渐行渐远。 回到屋中,关上房门,站定,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想了想,我又去到厨房,拿起锄头和篮子,我准备去挖些野菜,晒干储存起来。这样子在种下去的蔬菜长成之前也好裹腹。厨房里的那点米是不够对付的,既然住了下来,我就得做长远打算。 带了两个馒头上了山,还将镰刀带到身上,怕碰见野兽之类的,也好防身。只可惜现在的野菜并不多,但我在山上看见了桑树,便连着泥土挖了一小棵,想着种在屋前,到时候再想办法弄些蚕来。回来的途中我又见着一棵野枣树,便也顺带挖了回来。 下山走到屋前的时候,我却愣住了。 “我说你去哪了,原来是去挖野菜了,害我担心了好久,我还说你再不回来便去寻你呢!”乔南抹了抹额上的汗水,一脸笑意,整齐洁白的牙齿与古铜色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怎么又跑回来了?我看着他眼前的一堆竹子,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乔南知道我想问什么,便直接说道:“我也是个流浪的人,走了这么久也没个落脚的地方。我想了想,索性也在这做个屋子住下,怎么说,这样也算是有个家了。” 乔南顿了顿,接着说:“这里是深山老林,说不定有什么猛兽,你腿脚不便,一个弱女子要怎么办?我在这住下,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乔南没有继续手上的动作,而是看着我。 “哦!”我应了声。 乔南的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低下身去,继续劈开地上的竹子。 我走到屋前,将篮子中的桑树和枣树取出,拿出锄头把它们种了下去。 我想了想,还是拿出斧头帮起乔南的忙来。 乔南的屋子做好又花了好久,当然他的房中没有那么多东西,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两张凳子而已,他的屋子也比我的小了许多。我记得我离开客栈的时候是冬天,和乔南来到这山谷的时候已是露月初冬,等把我这屋子做好的时候已经是开春了,又等他将那个屋子做好,便已经到了夏天。 乔南在我们屋子周围围了个篱笆,他说要想法子弄些鸡鸭兔子来养。 我听着,没有多在意,却没想他当天就去山上抓了两只兔子回来。可是没有笼子,如何放养,它肯定会跑掉的。 乔南皱了皱眉头,对我说道:“安逸,你去拿根布条来。” 拿来的布条,我索性直接裙子上撕下一块布递给乔南,乔南将布绑在兔子的腿上,另一端系在栅栏上。 “我去做个笼子。”乔南笑道。 我摸了摸毛茸茸的兔子,心情有些愉悦起来,这种心情似乎很久没有过了,几年了?六年多了,都没有这种心情了。 “我帮你!”我说道。 拿起镰刀将竹子劈开。 “安逸你把竹子砍得太短了!”乔南说道。 “哦!” “太薄了!” “嗯!” “这样不对,你弄得长短都不一样!” 没有应声,深呼吸。将手中的镰刀高高举起,乔南终于噤声了。 我对木匠活一直不太懂,做竹屋的时候也大都是乔南做的,我负责砍竹子,然后递东西。 夕阳慢慢落下,山谷里粉色的半边莲浸在微暖的余韵中,我站起身,看着乔南认真做笼子的脸,夕阳的光洒在他的一侧脸上,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我从未认真看过他,从没发现他长得也是极其俊俏的。 我慌忙将目光移开,注意力落在半边莲上面。 “做好了!”乔南站起身,将笼子在我眼前晃了晃。 “嗯。”我回过神,看着他一脸的成就感还有他手上的笼子,不禁对他笑了笑。 乔南的脸上的笑容定住了一会,而后变得更加明亮:“安逸,你笑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笑。” 我的笑容亦定住,上扬的嘴角慢慢收住,垂下了头。 是啊,我也很久没有这样法子内心的笑了。像是在苍云堡的时候,我常他们笑,但那只是可以拉着嘴角,我的灵魂依旧冰冷。是什么时候,我的灵魂又有了颜色,有了一丝回暖? 乔南收住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安逸,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把兔子放进去吧!” 乔南来到栅栏旁,将兔子脚上的布条解开:“等哪天我再去抓几只野鸡回来养着,说不定还能有鸡蛋吃。” 我将笼子的门放下,将兔子提进屋中。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听见外面传来动静,翻身又睡了一会,方才起床。我打开房门,见乔南拿着一把斧头与一把镰刀,还有一根扁担,不知道要去哪里? 乔南见我已起来,便笑道:“怎起得这么早?我做了几个馒头,在锅中闷着呢!你洗把脸便去拿来吃吧!” “你要去哪?” “柴火不多,我上山砍些柴。”乔南说着,便要离开。 “等一下,”我喊住他,“我与你一块去。” 我洗漱完毕之后,来到厨房将馒头带上,拿起一把镰刀,想了想,我又拿了一个篮子,将小锄头放在篮子中,我想挖些草药,晒干了可以买些银钱,即使生活在这里,什么都尽量自给自足,但是免不了有要买的东西。 寻了一处,我们便往山上走,这里的树木极其茂盛,草药应该也不少。 在一处停下,我四处寻了寻,果然发现了不少草药。 我低着头挖着草药,前面的草丛突然又窸窣的响声传来。看那草丛的晃动,我的心中一惊,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放下锄头,拿起腰间的镰刀,握紧,慢慢地完后退去,尽量不弄响声出来。乔南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来到我的身边,握紧手中的斧头。 灌木被拨开,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气。 竟是是两只花斑大虫! 我的手上沾满鲜血,若是对着人我是不怕的,对着这花斑大老虎却让我心里紧了起来。动物与人不同。人的欲望很复杂,为了欲望会用尽各种手段,明的暗的,但那终究有个过程你在这个过程中还可以想法子应付。但是动物不一样,它们的欲望直接,它们的攻击凶猛迅速,不会留多少时间给你考虑。你若迟疑,便会丧生。在这两只大虫的眼中,我和乔南只是他们的午餐而已。 它们发现了我们,低吼了几声,在原地跺了几步,便向我们扑来。 我和乔南被他们的攻势分开,我险险避开一扑。一个扑空后,其中一只老虎又迅速向我扑来。我右手握着镰刀,左手伸进怀中,那里有我带着的毒粉。我毕竟快些将这只老虎解决掉,否则乔南那边对付不过来。 老虎向我扑来,我腰身一下,拿毒粉向老虎撒去,同时右手的镰刀用尽全力,在老虎的肚子上面割出一个大口子。我的身体向后倒在地上,滚了几圈方才稳住。 我迅速站起身,那只老虎肚子上的伤口很深,又中了我的毒粉,挣扎着站起来走了几步,然后便到了下去,哀嚎了几声,便没了气息。 我刚松了一口气,便听见后面传来乔南的惊叫:“安逸,小心!” 我感觉后面一阵森冷之风袭来,我来不及回头看,便凭着直觉用力往一旁闪去。 我虽然没被老虎扑到撕裂,但是腿上被被它狠狠地抓伤。 我扶着树干站起身,腿上的疼痛却让我跌坐下去。 那只老虎在被我杀死的老虎旁边转了转,又用头蹭了蹭死去的老虎,见它没有反应,便怒吼一声,朝我扑过来。 我手上虽然有镰刀,但是腿伤了根本不可能躲开它的攻击。我只好盯着他,找机会给它一镰刀,不知道能不能躲过这劫。 我看着它向我扑过来,正准备举起镰刀,老虎的身子一歪,倒在旁边的地上。 乔南来到我的身旁,一脸焦急,眼神却依旧注视着眼前的老虎:“你没事吧?” 我看了看乔南,他的手臂上已经被抓了两道伤口,血留个不停。 “没事。” 那只老虎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站起身来,朝着我们怒吼。 乔南看了看我,拿起我落在地上的扁担,慢慢移开我身边,我知道,他想将老虎引开。 老虎看着乔南,一时也没有扑过来。待乔南与我相隔一些距离后,乔南拿起扁担想老虎扔过去。 那只老虎显然是被惹怒了,大吼一声,向乔南扑去。 18.正文-第十七章 静看明朝花又落(3) 我惊得张了张嘴,小心两个字堵在喉间,便看见乔南腰身一闪,躲了过去,但他的手臂也被抓伤了。我身上的毒粉已经撒完了,现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镰刀。只可惜我的脚残了,在这猛虎面前能够自保就算不错了,更不要提帮忙什么的了。 老虎的喉见闷闷地低叫着,前爪抬了抬,又是一个猛扑。乔南的武功不济,也只能和老虎周旋,却伤不了它,只是这样下去,乔南的体力怕是要跟不上了,况且他手上的伤口很深,这样耗下去,他血怕是要流尽了。 乔南一个跃身,一脚踢到虎背上,却没防老虎的右爪,手臂上又出现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我皱了皱眉头,终于对着乔南喊道:“气发丹田,聚于中顶,足发力,腰劲移步……” 乔南有些怔愣地看着我,没想到我竟会教他武功。 我的喊声引来老虎的注意,它转了个头,看了看我,又朝我扑来。 我握紧手上的镰刀,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它咬死。 老虎的身体突然一斜,向右边倒去,原来是乔南从后面狠狠地踢了它一脚,还用斧头狠狠地砍了它一道。 乔南站在我的旁边,不敢再轻举妄动。两人皆注意看着身侧的老虎,只是它却躺在那挣扎了一会,便垂下头没了声息。 乔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不敢大意,拿着斧头,小心翼翼地靠近。快到老虎身边时,乔南迅速向老虎又砍了一下,那只老虎却还是没有反应。 乔南从虎尾处绕过去,查看了一番,方才松了口气,对我说道:“这只老虎已经死了。” 原来方才乔南一脚将老虎踢到了他刚才砍过的树桩上,手腕粗的树桩刺入了老虎的腹部,要了它的命。 乔南来到我的身旁,从身上私下一块布条帮我把腿包扎好。 我望着他还在流血的手臂,皱了皱眉头。 乔南笑着从身上又撕了一块布条,把手臂上的伤包扎好:“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我拿过他手上的布条,替他打了个结。 “我们先回去吧!”乔南说着,蹲下身子,将背对着我。 我愣了愣,终于伸出双手,缠上他的脖颈。 山上的路并不好走,但我在乔南的背上却觉得他走的特别稳。我靠在他的背上,心中觉得安定了许多。 倦意袭来,迷迷糊糊地我便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竹屋的屋檐下。我抬头看着日头,已经是未时了,我竟睡了这么久! 只是,为什么我还在乔南的背上? “你醒了?” 我看着乔南脸上的汗,有些怔愣。 按照路程来算,我们应该在午时的时候就到这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我问道。 “我和你一起这么多日子,每日都见你眉目紧锁,呼吸不均,似都被梦魇缠绕,不曾好好睡过。回到这时,我发觉你睡得深沉,便没有叫醒你。” 我的睡眠向来不好,乔南应是担心我把我放下来的动作会将我弄醒,所以竟背着我在这站了一个多时辰。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湖中似乎起了一片涟漪,我未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一人愿意这么对我。只是,若他知道我的曾经,他还会这么对我吗? 我轻声对乔南说道:“你放我下来吧!” 从乔南的肩上下来,便听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背了我这么久,手早就麻了,手臂上的伤口还没敷药,好不容易结了痂,现在一弄,伤口开裂,又开始流血了。 我们进了屋内,翻出金疮药替乔南敷上。将乔南的伤口包扎好后,他便起身要向外走。 “你去哪?”在我的意识之前,我的话便脱口而出。 “我去将斧头还有镰刀拿回来。你给自己的腿上敷些药。” “嗯”我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对他说道:“你等一下。” 我来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柜子里面拿出一包毒粉和一个瓷瓶交给乔南:“若是遇到什么猛兽,便将这毒粉撒向它,这瓶子里面是解药,撒毒粉之前自己先服下。” 乔南接过我手中的东西,嘴巴张了张,像是有什么问题问我,终究是没问,只说道:“我得赶紧过去,否则天黑了都回不来了。” “小心些。”我说道。 乔南有些惊喜地看着我,笑着应道:“嗯。” 惊喜,他为什么是这种表情,难道是我平日对他太过冷漠了吗? 乔南出去了,我查看了腿上的伤口,很深,留疤是肯定了的,只怕这几日行动都不便了。 我在住屋内等着乔南回来,可是等了两个多时辰,还是没等到他。 这个时辰他应该回来了的,天都快黑了。我的心中有些不安,莫不是他遇到了什么野兽?可是我不是将毒粉交给他了吗? 我在屋中坐了一会,便决定起身去寻找乔南。 多带了一些毒粉在身上,又在厨房里看了看,斧头和镰刀都遗留在山上了,没有什么锋利的东西了,我想了想,来到乔南的屋中,找到他的剑。 我出了乔南的屋中,才刚走出栅栏,就看到远处走来一个身影,因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看不真切,只知道他慢慢的在移动,后面还拖着一个巨大的物体。 我将手放在剑茎上,戒备地看着身影渐渐走近。 竟是乔南。 乔南看到我也愣了愣:“你怎么出来了!” 我走到他面前,他找了一些藤蔓结成绳,绑住老虎,老虎上面还放着一张刚剥下来的虎皮还有篮子。斧头和镰刀插在他的腰部,乔南的肩上则拉着藤蔓的另一头。 怪不得这么久,原来他是干这个去了,这头老虎有够重的。 我将他要种的斧头和镰刀拿了过来:“回院子吧!” 乔南将老虎拖到院中,放下,一身的汗水。我看着他手臂上在淌血的伤口,皱了皱眉头:“你去洗个澡吧,伤口上沾了汗水不好。” 乔南用袖子檫了檫额头,咧开嘴笑道:“那我先去洗洗,你别再这待着,回屋休息去吧!你的腿还伤着呢!” “我帮你吧!天色暗了,这里要是血腥味太重,会将其他的野兽引过来的。” 乔南去打水了洗澡了,我便去拿了面矮凳,又拿了些柴火,在院子中坐下,将柴火点着,挨着火堆坐下。 等乔南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将虎皮剥了下来。 乔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火堆旁边的虎皮,有些怔愣。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乔南笑了笑,也拿出一面凳子做了过来。 我将两张虎皮交给他:“你去卖了吧,换些银钱回来。”虽然蔬菜长成了,但稻米终究是要买的。“我待会给你解药,你将解药容灾水中,再将虎皮浸在药水里面,虎皮上的毒性便会消去。”我站起身:“我先回去歇下了。” 进了屋子,关上房门,乔南还在外面忙活着。我也没有点烛火,借着外面的火光,和衣躺下。 我闭上眼睛,却是睡不着,脑海中总想着今日在他背上的感觉,来回好几个翻身,一直不能入眠。 感觉到外面的火光暗了下来,我知道是乔南入屋休息了。从床上爬起身,我将窗子打开一条缝隙,正看见乔南将门关上。他屋内的火光亮了起来。 不知为何,我竟看着他的门发起呆来,等我回过神来,发现他屋内的烛火已经熄灭。我想了想,脑子里面却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 我将窗户完全打开,抬头看了看天空,漫天繁星。我突然在天空上看到了自己的脸,那是七年前绝世谷里面凌明惜的脸,总是开心地在梨花林里跑来跑去,没心没肺地笑着,豆蔻年华,青春而美好。我看着那张脸,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笑容,若是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梦那该多好! 那张脸的笑容却突然僵住了,嘴角的弧度慢慢收起,眉眼之间开始变得冷冽,身上的衣裳也不再是明媚的绿色与黄色,而是变成了暗沉的黑,压抑的灰。原本身处的梨花林也变成了阴沉天空下的屋顶。我的手紧紧地抓住窗台,眼睛似乎都忘记了眨动。 画面又一转,我看到了站在悬崖上的我,一脸的绝望与哀伤,白色的纱裙被风吹着,不断地飘舞,身影决然地跃下山崖,那张原本光洁无瑕的脸上,渐渐出现狰狞地伤疤。我盯着那张脸,连呼吸都不敢了,那张面容却越来越模糊,我才发现,我哭了。 迅速将窗户关上,我跑到床上,躺下。蜷起身子,抱住自己的膝盖,睁大着眼睛,任眼泪肆意地往外涌。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入睡的,只是我又做梦了。还是那个梦,慈爱的妇人微笑地看着我,还有笑着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小男孩,还是满地的鲜血向我涌来。 我猛地坐起身,心像是停止了跳动,我感觉自己窒息了,呼吸不上来,好像是一个快要溺毙的人。许久,我才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望向窗外,竟是快午时了,我起身,感觉身上湿黏黏的,是出了一身汗,打开窗子,风吹过来,倒是觉得颇为凉爽。我走到房门前,却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是乔南留给我的。 原来他已经出谷了去。 我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后,便来到厨房,打开锅盖,发现里面放着一碗面。 我将面端出,吃下。也没有再做午饭,乔南出去了,午时是回不来的,我吃了这顿,自然不用再另外吃午饭了。 19.正文-第十八章 云漏逍遥挂深枝(1) 吃完面后,我便来到菜地,锄了一下草。想了想,还是拿起锄头和篮子,上山挖草药去。 我沿着一条小路而上,仔细寻找着,这里草药是多,珍贵的却少,我的丹药快要服用完了,得尽快找齐药草配制新的药丸。想到这里,我的心情不禁暗了暗,我没办法根除毒蛊,这些草药就像是在给蛊虫喂食一半,让它吃饱了,然后就不会侵蚀我的身体。可是,我知道这不是解决之道,我已经察觉到药丸的作用大不如前了,现在即使服了药丸,心口和身上还是会隐隐作痛,我要快些想办法配制新的药丸。 我一边挖着药材,一遍将一些比较好的药材连根挖了起来,我想在院子中再开辟一块地,专门种植药材,这样也就不用太过担心无钱购置东西的问题了。 忙活了两个多时辰,我才下山去了。 回到竹屋的时候,乔南还没有回来,我看了看篮子中的药材,虽然我把它们挖了过来,可是要放在哪里晒呢?我才发现我连个竹盘都没有。想了想,我只有先将房中的桌凳搬了出来,将药材铺好晒开,只是这样子位置也不够。我唯有先将篮子放下,先把移过来的草药种下去,而后拿了镰刀,取来未用完的竹子,决定动手编一个竹盘。 这可真是为难到我了。 我当初虽然武功厉害,可是对这种东西却是一窍不通的。我想了想平时用的竹盘,按照印象中的厚度将竹子劈开。 “安逸,你在做什么呢?”乔南的生硬从身后传来,原来他已经回来了。 乔南转到我的身前,看着我眼前堆着的竹片。 “我想做几个竹盘,用来晒药材。” 乔南一下子笑了起来:“你这样子不对。”他将手上的东西交给我:“你拿着,我来帮你做。” 我站起身,接过他手上东西,一大包袱,不知道是什么。 乔南接过我手中的镰刀,坐在矮凳上,便干了起来。 我在旁边,不知道要做什么,索性蹲下身来,看着乔南是如何编竹盘的。 我很是奇怪,乔南似乎什么都会做,譬如现在,他编竹盘的手法就娴熟得让我惊讶。我看了看旁边,他做的凳子和桌子,也是极其好的。 “乔南,你怎么会编这个。” 乔南看了看,笑了起来:“我四处飘荡,总免不了要用银子,所以什么零活都做过,就挣些盘缠。” 我默不作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也是! 乔南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活,我抬头看着他,正对着他犹豫的眼睛以及微皱的双眉。 我看着他,等他开口。 “安逸,你怎么会用毒的?我从未见你练过武功,可是你昨日你教我的招数,又是奇妙的很。” 我低下头,感觉乔南的目光在我的身上落了一会,方才转了过去,继续编手上的竹盘。 我早就知道了他的疑惑,向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身有残疾,容貌尽毁,他好奇是肯定的,会问也是肯定的。 “我以前是会武功的,后面遇到了一些事情,武功便没了,我会医术,毒术也颇为上手。”我不想欺骗他,只简单的地回答他,并不想做详细解释。我以为他还会再问,等了许久没听见他说话,便抬起头来,正对着他含笑的目光。 “安逸,我还以为你不愿说,却没想你愿意说了。” 我哑然,他是对我的不回答习以为常了。 “我可以再问你个问题吗?” 我看着他眼中隐含的期待,终是点了点头。 “你那剑法好奇特,叫什么名字?” “你想学?”我斜睨着乔南,猜着他的心思。 乔南点了点头。 我皱了皱眉头,这一路来乔南也算对我照顾有加,昨日遇着猛虎,我俩皆受了伤。教他武功也好,这深山之中,不知道有多少野兽,我们虽不上山,但若哪日有野兽到谷里来,就凭现在乔南的武功,只怕又是凶多吉少,再不会像昨日那么幸运了。 我对着乔南说道:“自古以来,武功只授给徒弟。你若要学我的武功,就得先拜我为师。你可愿意?”我说话,也是存了些小心思的。乔南比她大了几岁,若是肯认自己作师父,那自己的这身武艺他也是学得起的。再者,我也不愿自己这花了许多心血的武艺就这么失传。他若这点委屈也受不了,他也就不配学自己的武功了。 乔南的为人我还是放心的。我一直被认为是魔女,若真能将武艺授给了乔南,说不定以后会被江湖上的人认可,发扬光大也不一定。这样也好,剑法可以传下去便好了。 “愿意愿意。”乔南见我肯将剑法教给自己,心中大为惊喜,便要给我行礼:“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我用脚挡住乔南要跪下的膝:“还是算了,你比我大,若是给我行这个礼,我可怕折了自己的寿。” 乔南见我如此说,还以为我是反悔了,不愿意教他剑法,急忙道:“受得起,受得起。你要教我武功,就是我师父。徒弟给师父行礼是自然要的,怎么会折寿呢?” “我可以授你武艺,但不做你师父。我不想有这劳什子的称号,不过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尽管说。”和我相处了这么久,对于我的脾气,乔南也算有些清楚了,便顺了我的意思,站起身来。 “以后他人问起你这剑法和谁学的,你只说是巧遇到一位老翁,是那老翁教你的。至于那老翁是谁,从何处来,叫什么,你一概不知。还有,我教你的只是剑招,心法的话,我会将口诀念给你,你自己去练,有不懂的你便来问我,你应是不应?” “且不说我打算在这里一直住下去,哪有什么机会见着别人,即使是见了,被别人看见这招式,我也肯定会依你所言的。” 我点了点头,对他的回答甚为满意。 “你先等会。”我将便好的竹盘拿起,将药材放了进去,继续晒着。 我拿起地上被劈过的一根竹片,对着乔南说道:“这套剑法叫横断青云剑,一共有十五式。我方才教你的便是第三式。我现在将第一式练给你看。”我虽然武功尽废,脚也瘸了,但是练个招式还是行的。 我很久没有练剑了,但没有手生。横断青云剑是我自创的,我很少使出来,以前沈元冲让我去杀人的时候,我都是用其他门派的招式,很少用从雪雨谷血来的功夫和自己自创的功夫。当时只想着,不让别人看出我的武功出自雪雨谷,但现在我也庆幸起来。 我脚尖先着地,收住招式,乔南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你试试。” 乔南向我点了点头,便将自己手中的剑拔出,练了起来。我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点一下。乔南的脑子其实是聪明的,人又勤奋,还算是一个可塑之才。最主要的是他能吃苦,这对于习武之人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以前武功无所作为,只是因为缺少契机,没人教他功夫而已。 待乔南将第一式完完全全练出来后,我却不急着教他第二式,只是嘱咐道:“再厉害的剑法,若是内力不够,也只能一时制住敌人。因此,你得多修习内力,这剑法越到后面,对内力的要求越高。依着你的内力这横断青云剑的剑法,你也只可修习到第五式,若要再上去,便不是你能驾驭得了的了。你便只先将这第一式的招式练熟了,其余的事情,我会帮你想办法。” 我说着,站起身,看了看西边的斜阳,将竹盘的药材搬进屋中。 出了房门,看见乔南还在练着剑。 他倒还是刻苦,说实话,我心中还是有些安慰的,毕竟当初这套剑法也花了我不少的心血。 可是,我马上便有些懊悔,我从未看出乔南竟是一个痴迷武学的人,自从我教他剑法后,他一得空闲便拿着剑练武,这做饭的活就落在了我身上,心里甚是不爽。 我坐在小竹凳上,在屋檐底下吹着风。乔南在院中练剑,早已经一身大汗,他又黑了不少。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日子过得太清闲了,不知道要做什么事情来打发时间。我瞥了瞥已经在正空中的阳,快要午时了。 站起身,来到屋后的菜地,拔了几颗蔬菜,来到厨房洗净。拔出火折子,点火烧饭。天气燥热,汗水马上就湿透了我的衣服。前几日乔南买了几只野鸡回来,没想到就下蛋了。我取出两个,他一个男子,总不好总叫他吃蔬菜的,否则他哪来的体力练剑,又取了一些腌制的咸肉,炒了两个菜。 我将菜摆在厨房的桌子上,出来,对着院中的乔南喊道:“吃饭!” 乔南收起剑,将额上的汗用袖子抹了抹,笑着跑到厨房:“真香。” “饭给你,不够自己去添。” 乔南接过碗筷,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真是的,也不嫌烫。 我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小碗饭,便再也吃不下去,我站起身来,丢给乔南一句话:“吃完将碗给洗了。” 20.正文-第十九章 云漏逍遥挂深枝(2) 回到房内,想要小憩一下,才走到桌旁,心口突然剧痛起来,像是被人狠狠地捏住我的心脏,一口气也上不来。 痛意来得极其汹涌,我知道是蛊毒发作了,可是,原本是三天吃一次药丸,现在才第二天,怎么就发作了?看来原来的药丸已经不足以压制我体内的毒性了。 桌子被我推到,放在身上的药丸已经吃完了,其他的在柜子里面。我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只好慢慢地爬向柜子,想要拿到药丸。喉头一腥,我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身子突然被一个坚实有力的臂膀抱住。 “安逸,你怎么了?安逸?” 我听见乔南慌张的叫声,只是他的面容却模糊的很。 我张了张嘴,想开口说话,却觉得嘴唇有千般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许久,我才从口中吐出几个字:“柜子……青花瓷瓶……” 乔南听懂了我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在地上。 一会,我感觉到他的手放在我的唇边,是要喂药给我吃。我张了张嘴,将药丸吞了下去。 身子被乔南抱起,放在竹床上,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才慢慢退去,我感觉身子无比疲乏,眼皮竟是重得抬不起来了,便这样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睡梦中又见到了以前厮杀的场面,我拿着剑,鲜血溅到了我衣裙上,眼前的人一个个的倒下,我记得,那是一次我接到沈元冲的命令,灭掉了一个门派,一百多条人命在我手上逝去。我与人斗着,渐渐地手却越来越不听使唤,如有千金般重,到最后竟是无法提起,全身也开始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数把剑向我刺来。 猛地睁开眼睛,又是一身的汗,我侧头看了看,原来是乔南守在我的床边,靠着我的手臂睡着了,怪不得梦中手动不了。 胸口不痛了,但是浑身乏力。我轻轻动了动手臂,早已经麻了。看见乔南睡得正香,我也不忍吵醒他,轻轻将手臂抽了出来。 下了床,我打开房门,空气中还散发着太阳的余热,不过时不时有风吹过,也算是凉爽的。 毒蛊提早发作,这是我早就担心的问题,只是比我想的时间还要来得早些。我还没能够配出新的药丸,这旧的药丸恐怕拖延不了很久了。子母蛊的蛊毒在子蛊死后,便是无药可解的了,我以前也是压制住,现在就快压制不住了,若不快些找到新的药方,只怕我命不久矣。思及此,我的心中微凉,我就快要死了吗?我还能活多久。立马,我又是一愣,我不是一直认为死是一种解脱吗?为什么现在又会觉得不想死了呢?这个尘世不是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吗?留恋……我摇了摇头,我不想死,肯定是一种本能罢了。 转过头,却见乔南已经站在了我身后,满头大汗,一脸惊惧地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乔南却突然向我跑了过来,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我醒来见你不在床上,还以为……我做噩梦了,梦到你……”他的语气有些慌乱。 我被他抱在怀中,觉得有些闷,便说道:“你出汗了,这样不热吗?” 乔南放开我,脸上现出一些尴尬的神色,眼光闪烁了一下,方才说道:“你身子觉得怎样,怎么会无缘无故吐血的,我到你房中的时候,看你倒在地上,真将我给吓着了!” “没什么,只是我有心绞痛的毛病而已,这几日忘了吃药,所以发病了。”我皱了皱眉,终于决定对他说个谎。 乔南并未怀疑我,只是脸上还有些不安:“若是这样子,你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乔南说着又顿了顿:“原来我还奇怪你为什么会那么精妙的招式,可是却毫无内力,现在想来,你身体带病,能练得招式已经很不错了,若是再练内力,耗心耗神,身子肯定是吃不消的了。” 我没想到乔南竟会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但也懒得却解释,他这样认为最好不过了。 乔南的眉头微锁,脸上却露出一个笑容:“你饿了没,我去做些东西给你吃。” 蛊毒发作时,我耗费了太多的体力,中午也没吃什么东西,现在的确是饿了。 我对乔南点点头,乔南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你回房歇着,我做好了给你端过去。” 乔南说着,便跑到了我午后的厨房。 我回到房中,打开柜子,将包袱中的医书拿了出来。那是我从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毒王手上抢过来的,四年前,我以为容卓中了毒,为了不受制于沈元冲,更为了帮他解毒,我孤身进入百邪谷,将毒王杀害,把他的医书全部据为己有。 这几本医书毒经我一直随身带着,以前是为了容卓,后来是因为自己中毒了。只是我心中有些明白,这几本医书我早就看了个遍,要从这上面找出配制新药丸的法子,希望极小。 我还能活多久,我也不知道。 ************************************************************************** 我打个哈欠,慢慢走出房门,太阳还没有出来,山谷里的空气很是新鲜,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若有若无的甜。草地上的野花还在开着,不知名,却有另一种素雅的美。 我原本是想弄些花草来种种的,但是后面仔细思量了一番,还是作罢,这屋前的绿草地本就是一番风景,草地边上也长着粉色与紫色的小野花,这样清新的风景,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将它破坏掉呢? 厨房里面传来声响,我知道,是乔南在做早餐。 我来到小水坑的地方,提了一些水来到菜园。 才浇了一半地,乔南便来喊我吃早餐了。 “你放着吧!我浇完水再去吃。” 乔南叠起袖管,走到我的面前,将我手中的水瓢拿了过去:“你去吃,我来给菜地浇水。” 昨晚吃得少,我现在也确实饿了,于是点了点头,来到厨房,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面上有两个鸡蛋,还有一些香菇肉末。 我的心情不自主的好了起来。 吃过早餐,正洗着碗,乔南从外面走进厨房。他将水桶放下,又拿起了锄头。我以为他要去锄地,便没有在意。 “我出去干些活。”乔南说着,从锅里面拿了两个馒头,又将水壶带上。 我这才觉得有些奇怪若是锄地,地就在屋后,无需带水与食物,他这是要去哪? 不过我终究没问,只闷闷地应了声。 中午乔南也没有回来,我心中虽然觉得奇怪,但因为不知道他去了哪,所以也不知道要上哪找他,于是只好在竹屋等着。午饭而是随便做了一些东西吃。 直到日落西山的时候,乔南还没有回来,饭菜我已经做好了,但是因为乔南没回,所以我也就等着,并没有吃,反正现在是夏天,吃些冷菜也没什么关系。我在院中等了许久,乔南才满身泥灰地回来了。 乔南扛着锄头跑到我的面前,这样子的他一点都不像是习武之人,倒像是个平平常常的老百姓,好似刚刚从田中劳作完,回到家中。我的脸上不禁一红,我这是在乱想什么呢? “饭菜好了,你赶紧洗把脸,吃饭吧!” “嗯!”乔南笑着将锄头从肩上拿下。 来到厨房,我替乔南盛了一大碗饭,乔南吃的很香,像是饿坏了。 “你的剑练得怎么样了?” 乔南将口中的饭菜咽下:“第五式也练得差不多了,明日我练給你看看。” “也好。” 乔南的确把剑法练得很是流畅了,他第二日来年给我看的时候,我颇为满意。 “怎么样?” 我对着乔南点点头。 乔南一下子便笑了起来,像是收到了莫大的鼓励。 “那你什么时候教我第六式?” “不急,我先教你一套掌法。”乔南的内力不够深厚,即使他将后面的剑式学会了,也发挥不了横断青云剑的真正威力。 “掌法?”乔南显然对我的这个安排感到不解。“为什么这套剑法才学了几招你就不教我而是让我学掌法。” “你只学着便是,哪来那么多废话!我自有我的安排。” 乔南笑了:“好的,我都听你的!” “我要教你的这套掌法叫做空灵掌。这套掌法如行云流水,飘逸非常。足尖点地,下盘却是极稳,而足尖离地时,则又御风之势。我让你学这套掌法,只因这套掌法是内功与外功同练,且这套掌法的心法极其有利于内力的修炼。” 我的武功废了,这空灵掌顶多使出一个样子来,因此我便将口诀教给了他,在他练习的时候加以指点。好在乔南不笨,也没有耗我太多的精力去帮他。只是这套掌法动作灵巧,乔南刚开始练的时候,我总嫌他动作太过阳刚,他被我骂了几句,总算慢慢改了过来。 空灵掌初学时容易,只是要完全练好也是有一定难度的,我只是考虑到它对提升内力有帮助,才决定教乔南,乔南要想完全学好也还是要一定时日。 我本以为第二日乔南会继续练武,没想到一大早他又扛着锄头出去了,还是到晚上才回来。,晚上的时候他也变得晚睡,会在院中练剑。一连好些天都这样,我终于忍不住,在一日吃早饭的时候问他出去做什么。 乔南笑得很神秘:“再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当然,我知道乔南不会做于我不利的事,他既不愿讲,我便也没有再问。 不过,几日后,当乔南站在午后的断崖上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了他这些日子去做什么了。 21.正文-第二十章 云漏逍遥挂深枝(3) 乔南站在断崖上,挥着手喊道:“安逸,你快来看看!” 我从屋中走出来,便看见乔南扶着锄头,站在那,一股清泉从断崖上留了下来,落入断崖下的沟渠内,汇入我挖的水坑之中。 这沟渠昨日还没有的。 “你下来。”我对乔南喊道。 断崖并不高,乔南那好锄头,从断崖上飞了下来。 “这是你弄的?”我看着他额上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嗯!”乔南笑着点点头,“我去山上打猎的时候看见有一条小河从山上流向山下。我想着我们这里只有一个水坑,用水不方便,便决定将小河中的水引过来。” 他用袖子檫掉脸上的汗,笑着看向我,整齐洁白的牙齿昭示着他的心情有多好。 所以,这些天他都是做这件事去了? 我抬起头,看着从断崖上留下来的泉水,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一些弧度。 我转过头,乔南正看着我,眼中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 我赶紧将撇过头,恢复一脸的冷漠,而后说道:“教你的空灵掌,你练得如何了?” 乔南将手中的锄头放下,后退了几步:“我练给你看看。”说着,便跃起身来。 他的衣服上有许多污垢,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现在练起这套掌法来,的确是给人俊逸非常,飘然自若的感觉,似将自己溶于天地万物之中。空灵掌掌法的书谱上开头便说,古有御风而行者,衣袂飞扬,仙气环绕,似见气如水纹漾荡,如收世间之物于眸,注红尘之事于胸。虚虚实实,万物似空,只道灵气满溢,行动袅袅,乃如云漏挂深枝之闲散逍遥。 现在练着这空灵掌的乔南便如那书上所言的一般,那粗布破衣也决然不会影响到他的气质一丝一毫。 乔南收掌,来到我的面前:“如何?” “我要试试你的内力!”我四处看了看,而后走到一棵手臂粗的树下,说道:“用你的内力,将这颗树震断!” “啊?”乔南长大了嘴巴,而后又因我冷冽的眼神,马上应道:“是!” 我走到一边,看着乔南蓄发掌力,一掌向小树打去。 树木剧烈的摇晃了一下,终究还是倒了下来。 乔南看着自己的双掌,很是惊喜:“安逸,我竟然可以将这棵树震断!” “只是一棵小树而已,空灵掌还是要继续练,明日我会教你横断青云剑的第六式,也会教你内功心法。你今日便好好休息一番吧!” “嗯!”乔南兴奋地点了点头,跑过去将地上的锄头拿了起来:“你先去休息吧!”我将水坑挖深一些,再修葺一下。 我点了点头,任由他去了。 乔南的进步很大,很快便练到了横断青云剑的第十式,我也指点他如何研习武功心法,他的内力开始变得雄厚。待他练到最后一式的时候,已经是来年春天了。 我坐在住屋中织着布,因为觉得颇为清闲,我便想寻些事情做,乔南想了想,就做了一架织布机给我。织布机做完的时候,我甚是惊叹,以往只当乔南只是会做凳子桌子之类的东西,没想到脸织布机这繁杂的样件他也会做,他不去当木匠真是可惜了! 只是有了织布机,却没有纱,只好用卖药的钱去买,我又让乔南顺便带了一些蚕卵给我,现在正养着,这样以后便可以省去买纱的钱。 说来可笑,虽然是我要织布,但开始的时候我是不会用织布机这玩意的,还是乔南教我的,我又实实在在惊奇了一番,但转念想想,他会这么多东西,说明他也是吃过许多苦的。 新药丸我还是没有配出来,只是加重了服用的分量,不过,这样也不是解决之道。 窗外的乔南收了势,往我屋后的厨房走去了。 我起身,来到院子中间,给笼中的兔子喂一些青菜。这兔子最初是抓来吃的,只是到后面,我就养着了,不愿杀。反正也不缺肉吃,乔南时不时会上山去打猎,野味是常吃的。 喂完兔子后,我来到厨房,乔南在忙碌着,我看了看盘子,里面是他昨日才打猎得来的野猪肉,配着翠绿的青菜,另外一盘里面则放着切好的春笋。 我走到灶旁,帮忙添起柴火。 虽然还是春天,但是乔南刚刚练完剑,额上便是细细的薄汗。 “我上次挖来的草药已经晒好了,你明日拿去外面卖掉,再买些米回来吧!” “嗯!”乔南应着,将菜盛入盘中。 吃完饭后我便将药材包好,交给乔南。 第二日乔南出去的时候我还在睡着,醒来的时候乔南早就出谷了。我吃了乔南留下的早餐后,便给菜地松了松土,山谷到外面又一段路程,乔南中午是不会回来的,我便随便做了一些东西裹腹,觉得有些困,就又会房中午睡了。 “安逸,快来!” 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乔南的叫声,我睁开眼睛,往窗外一看,竟是快要申时了,这一个午觉睡的时间也委实有些长了。乔南还在外面叫着,声音越来越近,我爬起身,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刚将衣服穿好,房门便被乔南踢开了。 我正准备训斥他莽撞,却在看见他怀中抱着的人时,惊住了神。 心里有一丝凉意扩散开来,为什么是她? 乔南见我看着他怀中的女子,便说道:“我今日去集市上买东西,碰见了她。她病得很厉害,镇上的大夫都没辙,她丈夫也是急得很。我想着你能自己配药治心绞痛,你又说过你懂医理,便说服他的丈夫带她过来,让你瞧瞧,她的丈夫还在外面等着呢!” 我很有一巴掌朝乔南脸上招呼过去的冲动。我躲到这里,就是为了躲避开一切,他却偏偏将沈兮影和容卓带到我的眼前。 乔南将沈兮影放到我的榻上,便过来要拉我替她看病,走到我面前,才终于发现我的神色不对劲。 “安逸?”他试探着拉了拉我的袖子。 “出去!”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敢太大,怕被外面的容卓听到。乔南被我森冷地语气吓到,即使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我对他的语气也只是冷淡,并不像今日这般骇人。他缩回手,皱着眉头看了看榻上的沈兮影,又看看我,而后走过去,将沈兮影抱起,出了我的房门。 他刚出房门,我便赶紧跑过去将房门关上。靠着房门缓缓坐到地上。我才发现自己除了一声冷汗。是恐惧,恐惧他们会破坏掉我这得之不易的平静生活。在客栈了的日子被他打乱,我不得已出走,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他又要来打破这份平静吗? 我没有再出房门,而是一直坐在床角,抱着自己的膝盖。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乔南对容卓说话的声音:“她不爱见外人,脾气也有些古怪。今天已晚,你们便先在这住下,我去劝劝她,她的心肠其实也是好的,一定会救你的夫人。” 我听着乔南的话,将脸埋在双手之间。 他是第一个说我心肠好的人,倘若他知道了我是“血梨刹”,又会怎么想? 过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安逸,是我,我给你送晚饭过来了。”敲门的声音想起。 我不理他,继续坐着。 “你不说话,我便进去了?” 门被推开,有光亮传过来。我抬起头,看着乔南一手拿着饭碗,一手拿着烛火走了进来。他将烛火和饭碗放在桌上,而后回身将门关好,再拿起碗筷向我走来,将饭递到我眼前。 我看向碗中,粒粒分明的米饭上面上干笋炒腊肉,还有香菇青菜。我又望向他,他一脸小心地看向我,许是今天下午我的反应有些吓着他了。我接过碗筷,下了床,来到桌边坐下。乔南见我接过碗筷,松了一口气,知道我没有再与他生气,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是不应该与他生气的,他不知情,又不关她什么事。他只是爱管闲事,什么人都愿意帮罢了。 一片干笋一片肉入口,我的动作顿住了,胸口不可抑制地疼了起来。我没想到这饭竟是容卓做的!即使我恨他,即使我不愿意原谅他,但是有些味道却是一下就能吃出来。毕竟那八年是实实在在与他一起度过的。就算是虚情假意,那段日子也是曾经实实在在让我觉得甜蜜的。 一双大手抚上我的脸颊,我泪眼朦胧地看去,乔南正一脸惊慌地看着我,不停地替我拭泪。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泪流满面了。 “你怎么哭了,不好吃就不要吃了。” 我放下筷子,抓住他的手,自己将泪水抹掉:“我没胃口,不想吃了。” 乔南像是做错了事一般看着我:“安逸,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摇摇头:“你让他们回去吧!我是不会替那个女子看病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垂下眼眸起身来到床边“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乔南叹了口气,便拿起碗筷出了房门。 没一会儿,敲门声又传来了。 “安逸!”乔南在门外叫道。 “什么事?”我已经躺下,不愿意起来给他开门。 等了一会,门外却没了声音,我无奈,爬起身来,将房门打开。乔南站在我的门口,一脸尴尬。 22.正文-第二十一章 离心绕了几许路(1) 现在已经是入秋,夜晚有些冷了,我让乔南先进了屋,然后将门关上。 “怎么了?”我看着他,他不会又是来说服我替沈兮影看病的吧! “那个,”乔南嗫嚅到:“我的房间让给容兄弟和他的妻子住了,我今晚可不可以在你这里暂住一晚。我打地铺就好。” 我恶狠狠地等了瞪乔南:“是你自己好心将他们带回来,又将房间让给他们住,现在自己没有地方睡觉,来找我做什么?你自己去外面,天当被地为床,躺在地上看月亮去。” 乔南的脸红了红,应道:“哦!”便站起了身,朝门口走去。 我气结,对着乔南斥道:“今晚阴天,哪来的月亮,回来!” 乔南转过身,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跑到我的身边:“安逸!” 我瞥了瞥他空空的两手,问道:“不是说打地铺吗?被子呢!” “你知道我就一床被子,让给他们了。” 我转身,从柜子里面拿了一床棉被,幸好当初多买了一床被子,不然今天他就得挨冻了。 我将被子铺在乔南给我做的竹榻上,想了想,又将自己的枕头让给他:“你今日便在这里凑合着过一夜吧!” 乔南点了点头,在竹榻上躺下,拥着被子。 我以为我拒绝了替沈兮影医治,容卓便会带她走,但出乎我的意料,他们竟是又在这里待了几日。 “容夫人说这里环境清幽,景色优美,不舍离去,我便留她在这里多住几日。” 我将窗户的缝隙关上,在桌旁坐下,看着一脸谨慎的乔南。 “安逸,你不会生气吧!” 生气?我当然是生气的,只是又有什么办法?难不成我要出去赶他们走吗?我避开他们还唯恐不及呢! “时间到了,你去做晚饭吧!” 我不愿意吃容卓做的东西,便要乔南去做晚饭,若是容卓做的,我是不吃的。 “哦!”乔南站起身来,出了房门。 我复又站起身,走到窗前,微微打开一条缝隙。 沈兮影正蹲在院子中间逗着我样的兔子,容卓一脸笑意地站在她旁边。沈兮影的脸颊微红,唇却是白色的,整个脸上也发着一股青灰之气,极尽颓废之色,时不时咳嗽几声,我看她的气色,知道她是病入膏肓了。 容卓蹲下身去,将沈兮影扶起,在她耳边轻轻地不知道说了什么,沈兮影回望着他,眼角尽是温柔。 容卓的目光忽然向我这边投来,我赶紧微侧身子,躲到窗户后面。 他应该是没有看到我的! 晚饭照常还是由乔南端到我的房中,我吃过晚饭后,便和衣躺下,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乔南也进了屋。 “安逸,你睡了吗?” “没有!”我的脸是对着墙的,我听见乔南在竹榻上躺下的声音。 “安逸,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沉默了,不知道该不该让他问,他是要问我为什么不愿帮沈兮影医治吗? “算了。”乔南叹息了一声。 “你问吧!”我终于开口。 “你和容兄弟认识对不对?” 听到乔南的这句话,我翻了个身,可是屋子里面一片黑暗,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猜到了。 “你看容兄弟的眼神绝不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是,我认识他。”我没有否认,乔南虽是问我,但他心中肯定是已经确定了的。 “他是我的仇人,他的妻子是我另一个仇人的女儿。” 黑夜中,我看见乔南的身子忽地坐了起来。 我等着他说话,他却是沉默了。 我又将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他:“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拜他们所赐。” 背上忽然抚上一只微微颤抖的手,不,不是他的手在颤抖,是我在颤抖。 “睡吧!”我对乔南说道,我不想再说起那段过去,即使现在说起来不如遭遇的时候那般痛得刻骨铭心,但毕竟被人背板与利用的滋味极其不好受。 乔南的手缩了回去。 我闭上眼睛,准备入睡。好一会儿,发现自己还是极其的清醒。 乔南突然开口说道:“安逸,你还恨吗?” “嗯!”是的,我还恨,恨沈元冲,恨沈明坤,恨容卓,所以,我不愿救沈兮影,即使我知道她与这件事情无关,我终于知道当初她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带着一种怜悯的神情,因为她是知道这一切的。 “可是,既然你恨,为什么会甘愿在这个无名的山谷隐居下来,而不去找他们报仇?” 我望着墙,没有回乔南的话。 乔南的叹息声在静夜里放大:“安逸,你是恨,但是你也说了,他只是你仇人的女儿,仇人的妻子,你并没有说她是你的仇人,就说明你没有将她当做你的仇人。安逸,你的心是善良的,我知道,你会愿意救她的。” 乔南顿了顿,我听见外面风吹的声音。 “安逸,也许当你救她的时候,你就能够放下仇恨,那样子,你或许会活得更轻松。” 轻松,难道我现在活得不轻松吗?我对着这里的生活很满足,我心中觉得很平静不是吗?我几乎不会想起以前的生活,每天过着平淡的日子,我是安逸,不再是凌明惜,也不再是‘血梨刹’。现在这种平静的生活是我想要的。 沉默了许久,乔南忽然又说了一句话。 “安逸,你几乎不笑的!”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僵了僵。 乔南又沉默了,一直都没再说话了。 我却失眠了。 第二日乔南起来的时候我是知道的,只是我闭着眼睛装睡。我听见外面乔南大声笑着和容卓问好的声音,翻了个身,将脸对着墙壁。 乔南将早饭端到房中给我,我吃完后,他就收拾碗筷,准备去厨房。 “等等!”我喊住了他。 “待会我去你房间给她看病。” 乔南的嘴角上扬,兴奋地应道:“好嘞,我去和容兄弟说。” 我从柜子中翻出一种药草,让自己的嗓子变得沙哑。又披上披风,不让它们看出我的身形。 当然,乔南并没有觉得奇怪,他只是以为我不想让容卓他们认出来。带上纱帽,蒙上面巾,我来到乔南的房中。沈兮影躺在那里,脸上早没了什么血色,容卓便坐在她的身边守着她,和她轻声说着话。我握紧披风内的手,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帮她把脉,你们都出去。”我冷声说道。 容卓拍了拍沈兮影的手背,又轻声安慰了几句,方才站起身对我行了一礼:“有劳安姑娘了。” 我冷眼看着容卓走了出去,而后坐到沈兮影身旁,伸出手来,为她把脉。 是肺痨,拖延太久,没得救了。 “安姑娘,其实你也不必费心了,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只是我丈夫不愿放弃,我便随着他了。”沈兮影笑着对我说道,眉间却有一丝化不开的哀愁。“其实,死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还有一点遗憾罢了!” “遗憾?” 她有什么好遗憾的,她是竹海山庄的千金小姐,又嫁给了容卓,虽然现在生了病,但我是在想不出她有什么遗憾的,容卓对她百般呵护,千般疼爱,她是觉得自己没有活够,没有享够福吗? 沈兮影摇了摇头,看向窗外:“我嫁给了我爱的人,那个人却不爱我。” 我的身子僵了僵,她这话什么意思? 沈兮影笑了,脸色苍白,眼角含着泪水:“我总以为他是爱我的,可是成亲那天我才知道我错了。我是嫁给了他,可是几年了,他从来没有碰过我。”沈兮影咳了几下,接着说道:“他待我很好,对我无微不至,只是我知道他心里终究藏着另一个人。他常常会做清雪糕,可是他是不爱吃甜食的,我也是不爱吃甜食的,到最后,那些清雪糕都是倒掉的。我知道,是那个人爱吃。他常常坐在梨树林里面发呆,坐在梨花树下,有时候会笑笑,往身后看看像是找着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他的便一脸失落。他现在,是越发的不快乐了。” 我握紧拳头,不让自己的身体颤抖。在我还是凌明惜的时候,在容卓还是封云轩的时候,那时候在雪雨谷,他常常坐在梨树底下,我总会从他身后蹦出来,想要吓他一下。 他这样做又是为什么,是对我愧疚吗?真是可笑,是他将我逼上死路,是他和沈明坤,沈元冲计划着怎样一点点把我利用干净,然后要我性命的。我不管他在证件事情之中到底是处于一个什么位置,他终究是一个参与者,终究是利用了我,背叛了我。他的爱,我现在是真真的不稀罕。 “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沈兮影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即使他不爱你,可你依旧是幸运的,你能与他厮守,得到他的呵护疼爱,而他心中的那个人呢?你何苦得了好处又在这里愁怨着自己有多遗憾呢?你难道不想想你的命比她人好了多少倍吗?”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沈兮影。 看来我是真的冷血,她都已经这样了,我还对她说样的话。 沈兮影愣愣地看着我,忘记了反应。突然她一口气上不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先歇着吧!” 我站起身来,走出房门,容卓和乔南都在外面等着。 23.正文-第二十二章 离心绕了几许路(2) “怎么样了!”乔南问道。 我不想看容卓,只垂着眼眸说道:“病入膏肓,无药可医,我只能再帮她多拖些时日。” 容卓闭上了眼睛,沉默不语。过来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睛,向我行了一揖:“多谢安姑娘,不过没有必要了,多些时日,只是让她多受些苦而已。”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乔南焦急地问道。 “没有。”我说的很肯定,不是我不愿救她,是真的没办法救。 “乔少侠,也多谢你的仗义相助,容某就先带内人告辞了,她还有些地方想去,我要带她去看看。” 容卓进了屋,不一会儿便将沈兮影抱了出来,沈兮影依偎在容卓的怀中,因为咳嗽的关系,脸上已经有了些红晕。他看着我和乔南,笑了笑:“安姑娘,乔公子,告辞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乔南则是一脸哀伤惋惜。 容卓抱着沈兮影出了房屋,乔南跑去送他们了,而我则回到屋内。 将纱帽与面巾摘下,接下披风,丢在桌上。我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乔南很快就回来了。 “安逸。”乔南看着我。 “我是真的无能为力。”难道他还以为我是能治而不治吗?我既答应了,就不会又那些小心思。 “我知道。”乔南在我身边坐下,眉头紧锁着。 一会,他忽然笑了起来:“安逸,你说你要替容夫人医治的时候,我真是替你高兴。” 我瞥了瞥乔南:“你的剑法练好了,怎么这么闲!” 乔南依旧笑着:“我这就去练剑。” ******************************************************************************* 我拿起乔南上次买回来的毛笔,磨了墨,我决定将自己会的剑法写成剑谱。除了我自创的横断青云剑,一念剑,潜水定蛟点穴法,弄风步外,我还将在雪雨谷穴道的落雨梨花剑,和其他各大门派的上乘武学都记录下来了。 当然,我给乔南看的,都是我自创的武功,乔南已经是惊奇不已,学武的热情也越来越高。待他的横断青云剑完全练成后,我才将弄风步教给他,又顺带着将一念剑法的剑谱交给了他,让他将两种武功中和起来练,这样子,才能让两种武功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乔南收好后,我又让他去山上砍些柴火。 我将药材从屋中搬了出来,放在屋外的架子上,今天的日头正好,这部分药材制好了之后,便可以让乔南再去换些银钱了。将药材晾好后,我便从屋内拿出一面矮凳,坐在屋前为乔南补起了衣服。他武功练得勤,衣服也消得很。 我对现在的日子是极为满意的,本来心中还对容卓他们有些怨恨,但是现在放下了。我和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我对于他们而言,也只是一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沈元冲肯定还是想要除掉我的,毕竟我知道他们太多见不得光的事。他们现在以为我死了,虽然容卓知道我没有死,但是我知道他不会和沈元冲和沈明坤说。我捡回了一条命,有了重生的机会,为什么不抛下以前的一切,让自己过得好一点。现在这个世上,没有血梨刹,没有凌明惜,只有安逸。 我抬头看看日头,快到午时了,乔南也快要回来了。我将矮凳和手中的衣服放回房内,而后来到屋后面的厨房。刚炒完一个菜,第二个菜才刚下锅,便听见外面传来了乔南的叫声。 我出了厨房,却看见乔南背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子回来了。我怔了怔,随即对他说道:“先背她进屋,放到床上。” 我随着乔南进了屋内,乔南将女子放下后,我便对他说道:“厨房里的菜还烧着呢,你先去把火给熄了。”乔南应了声,便出去了。 我替那个女子把了脉,又查看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两处剑伤,血流的多了,所以才昏迷了过去。我替她将伤口包扎了,而后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打量起她来。极其标致的身段,鹅蛋脸,因为失血过多,脸色略显苍白,唇色也是苍白的,但平日的颜色定是极好看的。睫毛很是浓密,那眼睫底下的不知是一双怎样风华的眸子,我正想着,却不想她竟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与我来了个直视。 我正想对她笑笑,却发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心中暗自叹息,也是,我见着的是一个倾城的美人,她见着的可是一个容颜尽毁的丑八怪,平日里只有我和乔南两人,他早就看惯了我的脸,我便没有带个面纱之类的东西,也不想这荒山野岭的会有外人来。我撇过头去,朝外面喊道:“人醒了,可以进来了!”乔南在我替她包扎的时候,便已经在外面了,只是我没有叫他进来而已。 乔南进来之后,没有坐下来,而是站在我的身旁。 “是你救了我?”那女子看着乔南。看来她当时还没有昏迷个透,不然她第一眼见到的是我,为什么不问我这个问题。还是,大凡女子心中,都是有英雄救美这个情结的。 “路见不平而已。你没事了吧?” “失血过多,没什么大碍的。”我看看那女子,又看着乔南。 那女子见乔南问她,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阵红晕,唇角微微勾起。好一个面笑如春风,腮红万般情,真真一个妙人儿。 “在下罗衣派弟子宋之虞,没想到在回师门的路上遇到了几个邪教的人。我寡不敌众,便受了伤。倒在地上,就要昏迷的时候,瞧见一个人影替我挡了那恶人劈下来的一刀,我便没知觉了。” 原来是罗衣派的,看她的装束,应该是掌门人的直系弟子了。 “在下乔南。”乔南亦对宋之虞笑了笑,而后指着我说:“她叫安逸。” “乔大哥,安姐姐。”宋之虞有礼地叫道:“你们两个是兄妹吗?” “不是,我们两个是……”乔南说道这里,却是停住了,估摸是一时想不出该怎么描述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是,我不让他对别人说我是他师父,那别人问起来我们该怎么说呢?本来兄妹是个不错的借口,只是已经被乔南否认了,那么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我的心情一下子有些低落,又有些不安,便站起身,对宋之虞说道:“你身子还比较虚,再歇会吧!我做完饭便再给你送过来。” 宋之虞听完,向我道了声谢。 我出了房门,来到厨房,方才的菜烧了一半,不好再继续烧了,只好倒掉。重新烧了柴将腊肉取了出来,切了一小段。切成片后,又放好油在锅内,将菜倒进锅中。 乔南也走了进来,一脸心事重重。拿了张凳子,看着我炒菜。 我瞥了他一眼,他的衣服上都是血迹,已经被弄脏了。 “你的衣服我已经帮你补好了,你去把身上的这身衣服换下来吧。炒完菜我就去帮你洗,还有,新的衣服再过几天就做好了。” 乔南却没有动,只看着翻转的锅铲沉默,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别人问起来,我该怎么说我们的关系?” 我没有看向他,只说了句:“你爱怎么说,便怎么说。” “莫不如,说是我的未婚妻子吧!” 一滴油溅出,落在我的手背上,手轻轻抖了下,继续炒菜,手背上却留下了一点红印,我没有看他说这话的表情。 乔南忽地站起身来,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看着我:“逸儿。”他突然这么叫我,让我觉得极其的不自然,“你以前也一定是极漂亮的。”说完便不见了人影。 我停下手中翻炒的动作,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出了神。 或许是因为没有得到我的许可,乔南最后和宋之虞的说辞是我是他的恩人。 恩人?是因为我授了他武艺吗? 我以为宋之虞很快便会走,未料到她那日竟将脚骨头伤到了,一时走不了路,罗衣派离这里又远,便只好让她留在这里养伤了。 宋之虞对乔南这个恩人感激之心倒是重得很,总是一口一个“乔大哥”的叫着,乔南替她做了一个拐杖,她便整日拄着拐杖要帮乔南干活。乔南练剑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看着,一脸地笑意。 “乔大哥,你这剑法好奇特,我从未看过。你是从哪学来的?” “哦,是安……是按一个老爷爷教我的练的,叫做一念剑。” 我收回狠狠瞪着乔南的眼神,继续若无其事地晒着药草。 “一念剑?”宋之虞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你这套剑法精妙至极,是上乘武学,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 乔南一脸的坦然:“武林之中高手众多,有很多高手不求名利,虽身怀绝学,但是从不显露自己的本事,所以世人不知道她的本事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宋之虞笑着递给乔南一条丝帕:“乔大哥说的是,你出了很多汗,檫檫吧!” 乔南没有接宋之虞的丝帕,而是直接用袖子在脸上檫了檫:“我是粗人,用不来这帕子的。” 宋之虞摇了摇头:“乔大哥是不拘小节罢了。” 我离开院子,走进屋中,倒了一杯金银花茶。 乔南和宋之虞也走进了屋中,乔南也拿起杯子替自己到了一杯茶水,又替宋之虞倒了一杯。 宋之虞嘴角挂笑,接过茶水,轻声说道:“谢谢乔大哥!” “都认识这么久了,何必这么客气。” 宋之虞走到我旁边,温婉地笑着:“今日的午饭不如我来做吧!一直承蒙你们的照顾,我真不知怎么谢你们还好,就让我做一顿午餐,算是先表达自己的一些谢意!” “随你。” 24.正文-第二十三章 离心绕了几许路(3) 宋之虞笑着又转向乔南:“乔大哥,我的腿脚不便,你能来厨房帮我吗?” 乔南放下手中的茶杯:“好啊!” 乔南扶着宋之虞去了厨房,我摸着乔南放在我房中的剑,心中突然有些失落。 我来到桌旁,提起笔,却迟迟落不下笔。 我放下笔,出了屋,来到厨房。 乔南和宋之虞都在切着菜,两人靠的很近,看上去很近。 “乔大哥,你与安姑娘是怎么认识的?” “我是在游历的路上认识她的,你别看她平时对人很冷,但她的人其实很好的。对了,你的脚恢复得怎么样了?” “哦,没什么大碍了,你看我现在都不用拐杖了,只是夺走几步路,脚就会疼!其实也没什么打紧了。” “嗯,你在这住了几个月了,你的师父一定很担心你了,你的脚好了之后,就可以出谷回罗衣派了!” 我怕明显看见宋之虞的动作顿了顿。 “乔大哥,这山谷里面除了你和安姑娘再没有人烟,你们怎么会住在这的?” “其实刚开始是安逸在这里住下,因为这里清静,没有人打扰。我是没有打算住在这里的,帮安逸做好屋子后,我曾经离开过这里,只是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她的腿脚不便,这深山里面又免不了有野兽,万一她上山遇着了怎么办,所以我便又回来了。” “那你不会无聊吗?” 宋之虞的这个问题让我怔了怔,是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和乔南在一起四处流浪的人,我便知道他是个喜欢到处游走的人,他喜欢去每个地方,看那地方的风景,开阔自己的眼界,他不是一个会喜欢这样平淡如水的生活的人,每日没有什么事情做,没有什么热闹看。 “刚开始的时候是会觉得闷,后面习惯了就觉得好了很多。现在天天练武,也就没有时间空闲了。有时候也会想去外面看看,只是让安逸一个人在这里,我放心不下,所以就不想出去了!” 我盯着地面,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我回到屋中,环视了一下竹屋内,又走出屋子,来到院中,拿起一片青菜叶,喂起笼中的白兔。 “安逸,吃饭了!”乔南对我喊道。 我站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宋之虞已经在那坐着了,笑吟吟地看着我。 “安姑娘,你来尝尝我的手艺。”宋之虞递给我一碗白米饭和一双筷子。 我尝了一口菜,比我炒的菜好吃多了。 “乔大哥,给你!”宋之虞亦递给乔南一碗米饭。 乔南很高兴地结了过去,罢了一大口米饭,又夹了菜往嘴中送去。 “真好吃,之虞,你的手艺真好!” 宋之虞的而脸上满是温柔的笑:“乔大哥要是喜欢,以后之虞天天给乔大哥做。” 我垂下眼眸,又往碗中加了些菜。 ******************************************************************************* 我收拾了一些细软,准备离开。看着这里,心里颇有些不舍,不知不觉,我和乔南在这一起也生活了三年多了。 我决定要走,乔南不应该和我在一起,他的心中憧憬着谷外的生活,我不应该让他为了我留在这里。 我拿起针线,坐在桌旁,他的这件衣服今晚就可以做好了。一针一线的穿插着,心里头有些苦涩。宋之虞对乔南的情谊我是看得出的,她是个很好的女子,日后必定会好好照顾乔南。说白了,我和乔南也只是萍水相逢,他无家可归,我也孤苦无依,两个落魄的人便在一起相互照应着。现在他的武功很是厉害了,在江湖上也没有几个人可以欺负得了他。他心性正直,日后必能成就一番事业。我授他武功,也算是报答他这段日子对我的照顾。以后我两就各不相欠了。我的双手沾满鲜血,有一段不堪的过去。对于这段过去,我该怎么向他提及,依他的侠义之心,他又该怎么来处理我们的关系。趁着现在他对我的感情还很懵懂,还是离开他比较好。否则日后我和他都不会好过,我的过去不可能瞒他一辈子。 我也不敢再将自己的心轻易地交付与某一个人。不想对他产生依赖的心理。以前我习惯依赖,让容卓的一举一动充斥我的脑海,却因着这依赖让自己万劫不复。现在我害怕依赖,怕自己依赖了他之后,又有什么事情会发生,让我们都没有好结果。不曾拥有总比拥有过再失去要来得好。 最后一针缝好,拿起剪刀将线剪断 直到丑时,我才将衣服缝好。吹灭了蜡烛,来到乔南房间。晚餐里面我加了一些沉香粉,所以并不担心会吵醒好。将叠好的衣服,还有我默写下来的全部武功秘笈都放在桌子上,又走到他的床边,看着他的睡颜。若我还是七年前的那个凌明惜,我是愿意接受他的心意的。可惜我不是,我虽决定重新生活,但有些过去不是你不想就不存在的——就好比我脸上的那些疤。 遇上乔南,应该是我的幸,他将我从阴暗的角落里拉了出来。否则,我现在应该还活在仇恨的世界中,那个世界太过冰冷。 我拿起毛笔,本来想不告而别,但想了想,还是留了几个字给乔南。 出了小屋,我一时不知道要往哪走。我本就是个无家可归,又能走到哪里去?我回头看看小屋,以后便与他各自天涯,永不再见了。 我,还是一个人。 想起小时候的流浪生活,才发现那时候虽然一天到晚吃不饱,会为了半个馒头和人家打架,却是没有其他什么烦恼了。十五年了,又要回复那种生活了。沈明坤在我身上下的毒还没有解掉,虽然我没法配出解药,但我另配了药将毒一直压在了体内,不出意外,是不会毒发的。 我四处走,身上本就没有带什么银两,因此即使是到了又客栈的地方,我还是选择露宿街头。我从这么仔细地看过路边的风景。以往虽然被沈元冲利用着去了很多地方。但每次都是驾着马急匆匆地四处奔波,到了目的地便即刻执行任务,执行完任务又往回赶。这一路上来,我的心情倒是开阔了不少,想着以后若是能一直过着这样自在的生活,便是我人生之大幸了。 走得有些累了,我停了下来,靠在一棵树下歇息,掏出一些干粮来。这一路走来竟然也走了有半年了,才刚吃完没几口,就看见几个大汉来到自己眼前。 “守了好几日,才守来这么一个人,现在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为首的一个人对旁边两人骂了几句。 “将你的银子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一把大刀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见我竟然一点都不害怕,那人便有些恼怒,好像是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一般,就要来抓起我的领子。我一个闪身躲过了他的攻势,而后抓紧身上的包袱。 “你个丑八怪,看我怎么收拾你!” 三把大刀向我砍来,我没了内力,虽然还有身手,但力气不敌他们,自然不能和他们硬拼。可他们终究有三个人,不一会儿,我便叫他们捉住了,身上也受了一些伤。 手上的包袱叫他们抢了去,喉咙被紧紧掐住,难受得很。 我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手按向腰间,那里藏着我随身带的毒药,若是撒出去,他必死无疑。 或许是被我身上散发的杀气震住,那人的手竟然有些颤抖,眼中有些惊恐。 我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手从腰间移开。 他拿起我的包袱便于其他两个人走了。我没有追,追上去也不能将东西抢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将掉落在地上、只吃了一半的干粮捡起,吹了吹,继续吃着,向前走去。 我抬头看了看,竟是来到了天渭城。脑海中闪过了两年前的那场恶战,脚步竟一时迈不开。我暗自笑了笑,江湖中人早就以为我死了,况且那时候我还带着人皮面具,现在是不会与人认得我了。既然已经来了,我还能绕道不成?我身上没了银两,现在又是冬天若不在这想办法弄些银子,只怕接下来自己是要饿死在路上了。 才刚走到城门处,就被官兵拦了下来。他皱着眉头打量了我一会,才挥挥手放我进去。我低着头看自己的一身,真实破烂不堪了。一个月前包子被劫匪抢去之后,我身上便什么东西也没有了,这身上的衣服,还是我在一个小村里向一位大娘讨来的。 进了城,看着街边摊上热腾腾的肉包子,我感觉自己的胃都要从肚子里卖弄跳了出来。我早就饿了,这而一个月走来都是些荒山野岭,东西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我没了武功,腿又瘸了,自然不可能去捉些野味。大冬天的也没有也才之类的,只偶尔还可以在河里捉几条鱼,也是少的可怜。现下,我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我继续向前走,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住,踌躇了一会,我还是走了进去。刚进去,就被店内的小二训斥道:“哪里来的乞丐婆,赶紧出去!”走到我面前,看清我的面容后,皱起了眉头,一脸嫌恶,声音又高了些:“赶紧走开,别将我们这的客人吓跑了!” 25.正文-第二十四章 青宇浅浅番幕淡(1) “我饿的慌,你给我几个馒头,我替你洗一天的碗如何?” “我们店内不缺人,再说了,若是让他人知道我们客栈让乞丐来洗碗,以后还有人敢来我们这吃饭吗?”说着,就将我往外轰。 是我又天真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林掌柜那样收留一个陌生人的。 我的腿脚不便,他又赶得急。脚下不稳,我便向后摔去。我的武功虽废,身手还是有的,这一觉我自己是可以避过的。只是还未等我站稳,我便被人扶住了。侧头一看,我不禁愣住,又赶忙将头低下,站好。而后对他弯了弯腰,算是道谢,赶紧离开了。我未想自己运气这么不好,刚进天渭城便碰见了认识的人。 那人便是百里莫! 他与两年前一样,依旧是一身白衣,没有一丝污垢,一如他给人的感觉,神圣不可侵犯。 其实当初在堡内,百里莫对我是照顾有加的,即使后面我的身份暴露,他似乎在激战的时候也在有意无意地帮着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神都很复杂,有各种各样的情绪,惟独没有爱意。所以,我自然不会认为他是因为心仪于我才帮着我。但不管是神恶魔原因,我心里的直觉告诉我他不会伤害我。 我知道他不会认出我来,但我还是要远离他远些,不要与以前认识的人有任何瓜葛,才会让我心安。 我低头走着,眼前的路却被一只手挡住,那只手上拿着被油纸包着的四个肉包子。 “你是很饿了吧!赶紧吃吧!”满是笑意和温和的语气。 我看着那四个肉包子一会,还是伸手将他们接了过来,我的确很需要它们。还是没有敢抬头看他,对他点了点头,便迈步离开。 “百里哥哥!”身后传来一个少女的叫声,这声音很好认,即使隔了两年,我还是一下子就辨认出来了,是温铃。 我低头啃着包子,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我需要银子,否则离开天渭城之后,我便会在半路上饿死——或者冻死。虽然不愿在这多留,但迫于无奈,我也只能待些时日,等弄到一些银两后再离开。我会的医书不错,终于有一家药铺的老板收留了我。我的样子自然不能去前厅。便只能帮忙在后院整理药材。 将自己梳洗干净后,我蒙上了面巾。人多的地方,我这张脸极有可能是吓到他们的,我自己是无所谓,但总不能让人家看着不舒服。未来的路怎么我不确定,但也应该就是到处流浪。我不会在一个有很多人的地方待太久,一而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讲过去抛干净,在某处安居乐业,我的仇人太多了,到处都有,他们可是沈元冲利用五年时间让我树立起来的。若是被人认出,知道我没死,不知道又会怎样一番风雨。想到此,我又摇摇头,能有怎样的风雨,我的武功都没了,现在随便一个人就能要了我的性命。 我原以为在这里只待一段时间,又天天躲在后院里,总不至于碰见百里莫他们。可是我错了,在我来药铺的第五天,我才知道,百里莫竟是这家药铺的真正掌柜,他是一年前买下这的。真是天意弄人! 那日我照旧在后院切着草药,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听李掌柜说新招了一个伙计,原来是你!” 我手中的动作顿住,整个背都僵直了。 百里莫笑着走到我面前,然后蹲下身来,看着我不说话。我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干手中的活。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他轻声说道,语气变得有些哀伤:“可是她已经死了。” 我的手心冒出一丝细汗,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就认出我来。 “你和她的眼睛长得很像。” “你叫什么名字?” “安逸。” 百里莫没有再说话,蹲在那里看着我切草药,许久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太阳很暖和,真舒服。我先走了。” “嗯”我应了声。 百里莫笑了笑,便要离开。 才没走几步,我便听见身后他的脚步声顿住了。 “那日我路过客栈,听见你和小二说话,我还以为我她没有走,她还好好的活着。你和她的声音真的很像。” 我回头看着百里莫,心里突然涌出一股不安的感觉,总觉得自己的生活会有什么改变,这种不安在百里莫走后越发强烈。我有一种预感,百里莫已经认出我来了,他的心中藏着一件事,我甚至觉得这件事情与我有关。我知道他即使他认出我来也不会加害于我,否则当初他也没必要帮我,可是我不愿让这种不安感存在,我决定当天晚上就走。 我身上没了银钱,想了想,决定在药铺偷一些银两还有配药丸所需要的药材,我其实是是在看不起偷盗这类行为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我要生存。 待到子时,我爬起身来,将事先准备好的包袱背上,而后来到大堂将柜中的钱拿了出来,又将所需的药材取了些,才准备转身离开。刚走几步,我便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盯着我,我绷紧神经,迅速转过身。 是百里莫。 虽然警觉的神经还在,但是却没有以前那么敏锐了,若是以前,肯定他刚到的时候我便发现他了。 他的脚往前迈了迈,我立即往后退了几步。 他将脚收了回去,今晚没有什么月色,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却可以觉得他的身边围绕着一种叫做哀伤的气息。 “我不会伤害你,你不要怕!”他开口说道,说着向我走来。 我还是往后退了几步,他却没有停下来,继续朝我走来。 我的背抵到了墙,我警惕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眼角瞥到放在柜台上的一杆秤砣,我忙抓起来,以防御的姿势对着他,虽然我知道这根本就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的脚步继续着,来到我的面前,不知为何,我没有向他攻去。 他抓住我的手,将秤砣从我的手中拿开,放回柜台上。 “你吃了很多苦,对不对?”他的一只手抚上我的脸,我的脖子缩了缩,终究没有躲开,但眼睛还是盯着他,不放过他的一丝表情。 “你去哪,哥哥和你一起去。” 哥哥?他哀伤的眼神定住了我,他的话让我的脑子瞬间空白。 “我是你的亲哥哥。” “你说什么?”我错愕地看着百里莫,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听错了。 “你是我的妹妹,亲妹妹。”百里莫看着我,认真的说。 我愣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百里莫是我的哥哥,怎么可能?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便是孤儿,现在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哥哥。而且他又为何如此肯定我就是他的妹妹。他不是说他的妹妹死了吗? 不,他一定有什么目的,他在骗我,是想要利用我吗? “你认错人了!”我定了定心神,对着百里莫说道,将拳头握得紧紧的。 “我没有认错。还记得我今日与你说的那个‘她’吗?她就是我的,开始的时候我是以为她死了,她做了错事,被别人逼着跳下了山崖,所以我以为她死了,可是后来上天又把她送到了我的面前。开始我不确定,可是后来我确定了。我的妹妹没死,这个事实让我激动得很,她就在我的眼前。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要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伤害了。” 我看着百里莫,连呼吸都要顿住了。他知道我就是凌明惜,他果真认出我来了。而且,他在苍云堡的时候就认为我是他妹妹了。怪不得,怪不得在苍云堡的时候他那么关心我,还时时护着我,怪不得我对他有种莫名的好感,但我还是无法接受这件事,我不敢轻易地相信任何人了,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和苍云堡有关的人,我恨极了背叛与利用,我不想再一次被人骗。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我就是你的妹妹?” 百里莫看着我,眼眶变得有点红:“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和娘的一模一样,所以当时即使你带了人皮面具,我还是一下就注意到了你。其实,你的样貌也是和娘极像的。”百里莫将腰间的白兔玉坠去了下来,拿起我的手,放在我的手心上:“这个玉坠其实是娘买给你的。你问我为什么这么确定,是因为小时候娘替你烙上去的。娘说,有了烙印,以后若不小心走失了,也好寻回来。我的手臂上也有。” 百里莫将袖子往上拉起。露出他的手臂。他的手臂上,是一个与我手臂上一模一样的烙印。我看着百里莫手上的烙印,眼泪大颗的往下落,身子摇晃着后退了几步。 “不是,这是巧合而已。”不可以,我不可以是他的妹妹,我怎么配做他的妹妹呢,他认了我,一定会被我拖累的。我是个不幸的人,他在江湖上被别人称颂,若让别人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妹妹,一定会耻笑他的。 “别怕。”百里莫将我圈入怀中:“以后什么事情都有哥哥在,哥哥不会再让你受苦了,你别怕连累哥哥,哥哥在这世上就只剩下你这么一个亲人了。哥哥一定过会保护好你的!” 我的身子抖得厉害,胸中憋的一口气,在他将我拥入怀中的时候终于释放出来:“哥!”我从来没这么快意地哭过,从来没这么大声地哭过。 原来我的本名叫百里景,天渭城人。 26.正文-第二十五章 青宇浅浅番幕淡(2) 我才知道为什么当初我受重伤,躲在天渭城那件废旧屋子的时候,会有种熟悉感,只因为,那里本来就是我的家。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会那么害怕血,百里家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间被人取了性命。 “你是被家中厨房的一位婆婆从一个小门抱走的。她本来也想救我的,可是来不及,她一位老人家,连自己的性命都差些丢了,又哪顾得了两个小孩呢?我以为我一定会死,不过后来我被我师傅救了。他四处云游,那天正好来到我们家附近,只是他来晚了,只救了我一个。我和师父一起回了他住的地方。师父武功很高,是个隐士,从不在江湖上露面。我们住的地方也极其隐秘,外人进不去。后来我从深山中出来,没有人知道我的来历。” 哥哥对于他的经历说的简简单单,但我知道他一定吃了不少苦。 “你寻到仇人了吗?”我问哥哥,百里家这么大的仇,他一定会去查。 哥哥点点头:“百里家是当时的天渭城的首富,本来一直无事,但不知何时起,竟有传言说百里家守着一笔巨大的财富,百里家便是靠着这笔财富才可以发家的。可笑的是,竟然有人信了!我们一家便因为这个流言遭灭门之祸。只可惜,我虽查到了仇家,却没法报仇。” “为什么,他的武功很高吗?”我疑惑了,哥哥的武功很高,江湖上能打得过他的也没有几个。 哥哥摇了摇头:“他已经死了。” 这个答案我并不满意,我追问着:“哥,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即使他死了,我也要知道我的仇人是谁?” 哥哥却沉默了,良久,才吐出两个字:“先皇。” 我看着哥哥,一时忘了言语,怎么会这样? “当初边境战乱,先皇急需银钱充当军饷,那是关于百里家宝藏的传言又到处流传,先皇便动了心思。便找人与爹爹商谈,只可惜那本身就是流言,爹爹哪叫得出所谓的宝藏!先皇以为爹爹欺骗他,便暗自下令将百里家灭门!先皇已死,现在的皇上又勤政爱民,我怎么可能将仇算到他的身上,我若是杀了皇上,这江山又要乱了,民不聊生!” 我虽知哥哥说得在理,但是心里却极其的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因为一个传言就取了百里一家一百多条的性命,而我却不能报仇?我不甘心,若不是因为他,我根本就不会这样。我本来是百里家的千金小姐,可以衣食无忧,又疼爱自己的爹爹与娘亲,这个时候,我本应该嫁了夫婿,有了孩儿,我应该在家中相夫教子,哥哥也应该娶了嫂子。我本不用流浪当乞丐,不用被沈明坤收养利用,然后成为“血梨刹”。我的脸毁了,腿瘸了,这一切,归根究底都是拜先皇所赐! 哥哥察觉到了我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恨意,叹了口气,将我拥入怀中:“小景,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的心中又更多的仇恨。其实哥哥完全可以编一个故事骗你,但是哥哥不愿,你是百里家的一份子,你有权知道一切。哥哥找了你这么久,终于将你找到。我们既然不可能报仇,便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哥哥只得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不想再让你有事,你已经吃够苦头了。我们去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我们既然活着,便要开开心心地活下来。爹娘也一定愿我们如此。” 听着哥哥的话我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我本来以为自己一无所有,现在却有了一个哥哥。我不能再让仇恨住在我心中。我要忘记不愉快的事情,和哥哥好好地生活下去。我若放不下,只怕会连累哥哥,我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我不能失去他。 我在哥哥的怀中抬起头:“哥,我听你的。我们去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把以前的事情都忘掉,快快乐乐的过日子。” 哥哥笑了,满眼的宠溺:“好,哥哥听小景的。” 哥哥将药铺买了出去,拿着盘缠和我一起离开了天渭城,临走前,他给南宫风留了一封信,差人过两天再送到苍云堡去,算是辞行,然后买了一辆马车,我们将行李都放在马车上,我坐在里面,哥哥在外面驾车。 才刚驶出城门,便听见身后传来了追赶的马蹄声。 “百里哥哥,百里哥哥。” 是温铃的声音。 哥哥将马车停下,我躲在车内没有出去。 我虽是坐在里面,外面的声音却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御马的声音,看来来的不只她一个人。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追过来了,信还没有送出去,他们就知道哥哥离开了。 “百里哥哥你要去哪?铃儿和你一起去。”温铃的声音带着哭腔,“什么叫不管世间之事,隐居山林,你到底要去哪?” 还未待哥哥说话,另外一个声音便响起:“百里兄要走,事先说一声,若不是我们恰好去找你,你走了我们还不知道。” 是南宫风,他也来了。 哥哥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只是不想离别之景伤人心而已。” “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在见面了。”南宫风感叹道。 “我不要让百里哥哥走。”温铃哭叫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车身突然向前倾斜,我一个不慎,身子向前倒去,额头狠狠地磕在车身的木柱上。 车帘被人掀开,哥哥紧张地看着我,将我扶了出去。 原来是温铃将车子与马匹连接的缰绳砍断了。 哥哥心疼地看着我额前的红肿,轻轻地替我揉着:“疼吗?” “不疼。”我轻声说着。将目光转向温铃,她正一脸惊愕地看着我,白韵语也在。 我慌忙垂下眼帘,将脸转向一边。 温铃跑到了哥哥面前,哭叫起来:“你就是为了这个丑八怪,所以要离开铃儿?” “不许你这么说她!”哥哥的声音变得很冷,他对我说话的时候从来都是温和怜爱的,我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我知道哥哥生气了。心中一暖,我拉了拉哥哥的袖子,哥哥转过头看着我:“小景?” 我对哥哥摇了摇头,哥哥明白了我的意思:“我们马上走。” 刚转身,我的身体便被人撞倒一旁,一个不稳,我差些跌倒在地,赶紧扶住了马车。 哥哥瞳孔一缩,赶紧走到我的身旁,温铃还抓着哥哥的手臂:“我不管,我什么都不管,我不要让你走。我一辈子都要跟着你,你到哪,我就到哪?” 南宫风走上前,拉住温铃,斥道:“铃儿,不要再胡闹了!” 白韵语牵着马走了过来,将缰绳交到哥哥的手中:“你的马跑了,便用我的这匹马吧!” 温铃见状,就要来抢马,但被南宫风抢先一步点了她的穴。 哥哥将车与马绑好,然后扶我上了车。 “告辞了!” “保重!” 马儿跑动,后面传来温铃撕心裂肺的哭声:“百里莫,我恨你,我恨你!” 我掀开窗帘,看着驾着马的哥哥。 哥哥似是知道我心中所想,安慰我道:“无事,过些日子她便会忘了我。我其实本就对她无意,也直接了当地觉得她过,只是没想到她这么执着。” 我的嘴角勾起,将车帘放下,回到车内。 哥哥驾着车向南去,带我走了很远,很久的路。 我掀开车帘,笑着将水壶递给哥哥:“哥,我们去哪?” 哥哥喝了一口水,将水壶递还给我:“去我学艺的地方,我师傅已经去世了,那里只有笑儿在守着。那里与世隔绝,是隐居最好的地方了。小景,你会喜欢那的。” 我笑了笑:“我听哥哥的。” 我将车帘放下,在车内坐好。与哥哥在路上已经走了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我的心中从未有过的安定。脸上总是不自觉地挂着微笑,我未想到上天会这么厚待我,我有哥哥,这件事情让我极其的满足。被人宠爱的感觉真好,这是苦尽甘来吗? 只是偶尔会想起乔南,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和宋之虞在一起吗? 我们又走了一个多月,才到达了哥哥所说的地方。 “小景,醒一醒。”哥哥摇了摇我的肩膀。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哥,到了?” 哥哥笑着点点头,怕我腿脚不便,就将我抱下车。 眼前的美景让我的心情更加愉悦起来。这里是成片的树,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这树很高大,树顶上开着红色偏黄色的花朵,花朵说不上怎么美丽,那树单独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只是这一大片连起来,却是好看极了。原来,有一种美,不需要点缀,也可以美得震慑人心。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哥哥笑着拉起我的手往林中走去。 我的确喜欢极了这里。 走到林中身处,身旁的树木却是变成了枫树。现在是秋季,枫树都变成了火红色,珂夕我的腿脚不便,不然我一定要再这枫树林中奔跑。 哥哥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扶着我往枫林伸出走去,约莫一会,便看见一名身着红色罗裙的女子从远方走了过来。玲珑身段,行动之时竟似踏云而来。那女子全身皆是红色,与这枫树林相映成色。待她走进,我才看仔细了她的容貌,肤色胜雪,脸颊上透着粉红色,凤目温婉,朱唇娇艳,笑得娇俏不已。一双柔荑白似葱根,指甲上应是用凤仙花染了色。红色衣裳上只在肩膀处绣了几朵不知名的白色花朵,发髻上也只是绑了一根红色的丝带,簪了几朵小花。但少了繁杂的装饰,却更显得她浑然天成的一股引人风情,叫人移不开眼睛。 那女子走到我和哥哥面前站定,一手叉着腰,头微侧地打量了一下我,又看向我哥哥:“呦,百里大侠可算是回来了,这一出去了好几载,还以为你忘了这呢?敢情还记得呀!” 27.正文-第二十六章 青宇浅浅番幕淡(3) “小景,这位是莫笑儿姑娘。” “莫姐姐。”我对她笑了笑。 莫笑儿皱着眉头看着我:“你是他什么人!” 我笑了,侧头看了看哥哥,哥哥正一脸温柔地看着我。我将头转了过去,一脸笑意:“我是他妹妹!” 莫笑儿的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裸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原来你就是百里莫的妹妹,我以前提起过你,没想到他这出谷竟将你寻着了!”莫笑儿走到我的身边,挽住我的手臂:“妹妹舟车劳顿,一定累了,走,快去屋中歇息一下。” 莫笑儿拉着我继续往枫树林中走去,哥哥则在我们身后跟着。 又走了一会,我便看见了一个木屋。这屋子不似我在雪雨谷和无名谷住的那般简陋,而是颇有规模,有两层高,前面还有一个院子,屋子上的雕刻也极其精美,矗立在这和枫树林中,便立即显出一种风雅之势。 有一个青衫做侍女打扮的少女迎了出来,对着莫笑儿与哥哥行了一礼:“小姐,百里少爷。” 莫笑儿点了点头,对着丫鬟说道:“这位是百里公子的妹妹,你要好生照顾着。” 那丫鬟又笑着向我行了一礼:“百里小姐。” 莫笑儿点了点头:“你先将马车拿去拴好。” 我随着莫笑儿走进屋中,里面还有三个侍女,分别着鹅黄色、胭脂色、绛紫色的衣裙。鹅黄色衣服的女子身段最是高挑,脸微圆,一双眼眸极其灵光,似是要滴出水来。胭脂色衣服的女子则是瓜子脸,细眼,眉梢平和,看着让人觉得极为亲切柔和,身子看上去较为单薄。而绛紫色衣裳的侍女则显得较为丰腴一些,但也不让人觉得胖。她的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鼻子高挺眼睛大而明亮,,嘴巴略微有些向上翘,让人觉得颇为可爱。 三个侍女见我们来了,皆笑着迎了上来。 “小姐,百里公子。”三人齐齐行了个礼。 “嗯,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百里公子的妹妹,你们以后须得好好照顾她,待她如待我一般,可听到了?” “听到了!”三人又同时应了声。 “我去沏壶茶过来。”鹅黄色衣服的女子笑着说道,便离开了大厅。 “我去替百里小姐和百里公子整理房间。”胭脂色的女子也跟着说道,“谷中的那些房间已经很久没人睡了,虽天天打扫,但也要用熏香熏一下才好。” “去吧!”莫笑儿点了点头。 绛紫色衣裳的女子也上前说道:“百里公子与百里小姐一路走来,应该也饿了,我去做些东西来与你们吃。” “劳烦你了!”我对她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这谷中的人竟没有一个被我脸上的疤痕吓到,也算是不易了。 莫笑儿笑着对我说道:“你来这里便当是自己的家一般,随意一些,百里从小便在这长大,你是他的妹妹,自然就是我的妹妹了,莫要拘束。” “谢谢莫姐姐。”我的心情是好的,若以后能够长居于此,是我莫大的福气了。 莫笑儿接着说道:“方才在门外的女子名唤清娅,去沏茶的叫清夕,胭脂色衣裳的叫清灵,去给我们做吃食的便叫清苒。她们四人中,清娅最大,也最为稳重,清灵次之,老三是清夕,也是最没规矩的一个。最小的便是清苒了,她可是做了一手好菜。她们也是自小便在这里长大的,你放心,他们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正说着,清夕端着茶水走了进来:“那是自然,我们一定好好照顾百里小姐,百里小姐在这住舒服了,百里公子也就不会有出去的心思了,也省得某些人日日念叨着。” 莫笑儿脸上未见丝毫羞赧之色,只挑了挑眉,斜睨着清夕:“你这壶茶沏得好不好,不好的话我可得罚你。” 清夕笑着走到我面前,先给我和哥哥倒了一杯茶,才走到莫笑儿身边替她倒茶:“我这茶沏得好不好得百里公子和百里小姐说了算,我茶沏得好,自然能够将百里公子留下,偿了某人的愿。” “你这贱蹄子,只怪我平日太骄纵你了,说话这般没大没小。”莫笑儿说着,便伸手去掐清夕,清夕腰身一闪,躲到一边:“小姐,你的脾气可改改了,我听说外面的女子个个都是温柔贤淑,说话轻声细语的,不似你这般。书上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百里公子出去这么几年,一定是见过不少这般柔情似水的女子的了!” “你又没出过谷,怎知外面的世界如何?”莫笑儿瞪着清夕。 “我是没出谷过,可是清灵姐姐和清娅姐姐出去买过东西,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清夕,你又在这里没大没小的了。” 我侧头一看,进来的是清灵。 清灵走到堂前,向我们行了行礼,对着莫笑儿说道:“房间已经整理好了,我方才见到清娅,她去厨房帮清苒的忙了,估摸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嗯!”莫笑儿点了点头。 我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清香怡人,望向哥哥,又望向坐在上堂的莫笑儿,一人纯净白衣,一人火红罗裙,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哥哥今年也二十有六了,还未成家,若是真能与莫笑儿结成秦晋之好,也是一件大喜事。现在哥哥决定与我隐居在这里,想必他心中也是有莫笑儿的,否则他又怎会愿意回来,说要在这里终老一身呢?若是为了我,也大有别的地方可去。 清苒走了进来,对着莫笑儿说道:“小姐,是要再前厅用饭吗?” “嗯!”莫笑儿点了点头,“我要给小景妹妹好好接风洗尘。” 清苒正应着,哥哥却对莫笑儿说道:“还是去后面用餐吧,将菜端到这里来也麻烦。反正都是自家人,你也说过不要拘束。” 莫笑儿笑了出来,或许是哥哥的那句“自家人”让她觉得极其受用:“也是,是我见外了,那边随你吧!” 哥哥站起身,扶着我的肩膀,向厅堂后面走去。 原来这屋子比我在外面看到的还要大一些,我倒是有些惊奇,这谷中只有五名妙龄女子,却有这么大一幢屋子,看来初建这屋子的时候,这谷里还是有很多人的。 用饭的地方是厨房旁边的一间小屋,我们在那的时候,清娅已经在那等着的了。桌子上的菜不多也不少,应该我们七人吃完后还会剩下一点点。但我看得出,这些菜都是用了心做的,从这菜式上便可以看出。 我和哥哥还有莫笑儿坐下后,清娅四人也随着坐下了,看来莫笑儿与她们虽是主仆,但却是姐妹之情。 莫笑儿笑着给我夹菜:“我以后便直接叫你小景好了,也不加个妹妹的名号,你多吃些菜。你看你瘦成这样,一定得在我们这里把肉给养回来!” 我笑着道了谢,哥哥亦在旁夹菜给我。突然眼中有些酸涩,是幸福地想哭。 吃过饭后,我便回房中歇息,莫笑儿让清灵来服侍我。 “景小姐,我给你准备了热水,你先洗个热水澡吧,身上也会舒坦一些,这里是小姐的衣服,她还未穿过,小姐让我拿来给你的,我便放在这了。你洗完后叫我一声,我在门外候着。” “多谢清灵姐姐。” 青林向我行了行礼,便退出房间,带上房门。 我看着床上的衣裳,里面是牙白色的,外面是红色的轻纱,包色的裙子上绣着几片枫叶。我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一件灰色的粗布衣裳。似乎有很久我的衣服都是黑色或是灰色的了,这样色彩鲜明的衣服,自从那日从崖上跳下,我便再也没穿过了。 我将身子浸入热水中,感觉舒服极了。 我看了看这件屋子。雕花红木床,白色的纱帐,床的一边立着一盏烛台。另一边则摆放着一张卧椅,卧椅旁边是一张书桌,书桌后靠墙是一面书架,我刚才略微翻了翻,是一些奇闻异事的杂书。窗子边上有一个梳妆台,我的身后是画着花鸟图的屏风,屏风过去便是桌椅了。 离开无名谷后,我还以为自己就会四处漂泊,终此一身。没想到我竟寻着了自己的亲人,又来到这与世隔绝,犹如仙境般的地方,过起好日子。 闭上眼睛,我想起了乔南,他呢?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无名谷,从新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那宋之虞呢?是跟着乔南,还是回到了罗衣派? 我摇了摇头,我又何必去想他。 穿好衣服,将屋外的清灵叫了进来。 清灵让我在梳妆台前坐下,说要帮我梳头。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上的疤痕依然狰狞。 清灵梳起头发来很温柔。 “景小姐想要梳个什么发式?” 我垂下眼眸,对我而言,什么发式都是无所谓的,我的脸已经这样了,梳什么发式又有什么差别? “随便吧!” 清灵笑了笑,一遍与我说话,一遍梳了起来:“景小姐初来我们这里,对我们这里还不熟悉,明日让百里公子带你四处走左,我们这里的风景可好了!” “这山谷叫什么名字?”我虽然到了这里,却不知道这里叫做什么。 清灵摇了摇头:“我们这山谷没有名字,我们是住在这,可是这也只是一个山谷,何必给它取名字呢?我们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家便够了。”清灵顿了顿,说道:“这山谷里面可是有很多外面没有的珍禽异兽,还有许多珍贵药草,要说最珍贵的,便是我们山谷中特有的一种草药,名唤‘无影’。这种草药极其稀有,要找到是很不容易的,它可是伤口快速愈合,它除斑淡疤的功效,可是世间任何药材都比不上的。我们这谷中还有一种鸟,与我同名,只不过它是青色的青,我是清水的清,那鸟儿好看得很,声音也极其悦耳……” 28.正文-第二十七章 悠悠罗裙悠悠舞(1) 我愣了愣,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清灵这是在宽慰我,她怕直接与我说,我心中会有疙瘩,便借着和我介绍这里的时候间接地告诉我,我这伤疤是可以治疗的。 我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这疤痕已有三年多了,当初的伤口深入脸骨,现在真的可以补救吗? “景小姐,梳好了。” 我看了看清灵梳的发式,她果然有一双巧手。 “小姐和百里公子正在枫树下聊天,景小姐要不要也过去。” 我站起身来,和清灵笑道:“麻烦清灵姐姐带路。” 一路上,清灵都在和我说着关于山谷的事。原来,山谷外面的树林被人布了八卦阵和幻术,所以才能免受世俗打扰。清灵虽未说,但我知道那八卦阵和幻术是极其厉害的,否则,为什么过了几百年了,还是没有一个外人能够闯入山谷? 过了一个转角,我看见了哥哥和莫笑儿,他们坐在一棵极其粗壮的老枫树下。我走了过去,莫笑儿看我走了过来,便笑着招呼道:“小景,过来坐。” 我在哥哥旁边坐下,哥哥爱怜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房间还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就帮你换一间。” 我摇了摇头:“很喜欢,笑儿姐姐不必费心了。” 莫笑儿满脸笑容:“喜欢就好,以后便当这里是自己的家了!” 我正想答谢,眼前莫笑儿的脸却变成了两张。我甩了甩头,闭上眼睛,再看莫笑儿,却见她张口不知道在说着什么。手臂被人抓住,我侧了侧头,是哥哥,他正一脸焦急地看着我。胸口忽地一阵剧痛,我心中一惊,子母蛊竟又提早发作了。还没来得及反应,我便疼得晕了过去。 是一个梦魇。 我看见有无数的人拿着剑刺向我的胸口,我想逃,可是全身动弹不得,终于利剑刺进了我的胸膛,极度的疼痛。为什么在梦里也会感觉到疼痛?我知道自己在做梦,想要醒来,却怎么也醒不来。只能看着自己胸口的血一滴滴地低落。远处跑来一个身影,是哥哥,他焦急地想我跑来,又有无数把剑向他砍去,我想让他快跑,可是喊不出声,我看见哥哥的白袍逐渐染红,终于软到在地,不能动弹。 “哥!”我哭叫着醒来,猛地坐起身,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紧紧地拥着眼前的身体,耳边传来哥哥略带悲戚的安慰:“小景别怕,哥哥在这!哥哥在这。” 我止住眼泪,抹了抹双眼,离开哥哥的怀抱。 哥哥的双眼通红,看着我说道:“是哥哥不好,哥哥若是早些找到你,早些带你回来,你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莫笑儿走到我的面前,她的眉头轻蹙,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我,叹了一声,而后说:“小景,我知道你受了许多苦,百里虽然没有问起,但是我想你既然认了他,你就将以前的事情全部说给他听的。你们先好好聊聊,我去给你配药。”莫笑儿说着,又看了看哥哥,方才转身离去。 和哥哥相认后,哥哥一直没有问我的事,也没有问我怎么成为“血梨刹”的。我知道,他是不愿让我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想让我抛掉从前。我也没想哥哥说起,和哥哥在来这里的路上,我的药都是瞒着哥哥偷偷吃下的,蛊毒也没有发作过,是以,哥哥并不知道我中了蛊毒。 “小景,你不愿说,便不要勉强自己。” 我摇了摇头:“哥哥,你想听,我便说与你听。” =***************************************************************************** 哥哥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我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这种表情,以前他总是淡淡地笑着,像个仙人一般,总不能让人察觉到他的情绪。 我将手掌慢慢放在了哥哥的手上,想要平息他的怒气。 哥哥红着双眼看着我:“我若见到他们,必饶不了他们!” 我摇摇头:“不,哥哥!” 我一直以为我恨他们,一直到无名谷住下来的时候,想起他们,我还是会忍不住颤抖。我一直以为自己害怕面对过去,但是我发现,今天我竟然能够以及其平淡的语气就爱那个我的经历讲完。是什么时候我放下了?是在乔南说服我治疗沈兮影之后,还是在与哥哥相认之后?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确实觉得心情极其的轻松。 “哥哥,我不想在让他们闯进我的生活,所以不要报仇,我们好好地在山谷中生活,便好了!” 哥哥将我头按入他的胸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药好了,赶紧喝下吧!” 莫笑儿端着药走了进来。 “笑儿姐姐会医理?”我笑着问莫笑儿。 莫笑儿将药碗端给哥哥,哥哥吹了吹,然后将勺子递到我的唇边,我张嘴,将苦涩的药汁咽下。 哥哥的眼睛暗了暗:“景儿,若是苦的话,哥哥下次就给你备些甜果子。” 我知道,我面带微笑咽下苦涩的药汁,让哥哥心疼了。其实我吃了这么久的药,再苦的药对我而言,都不觉得有什么了! “不用了,良药苦口。” 莫笑儿拿了面凳子在我床边坐下:“小景,你笑儿姐姐从小跟着跌得习武学医,你放心,笑儿姐姐一定会将你治好的。让你比笑儿姐姐活得时间还长!” “嗯,”我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我还要看哥哥和笑儿姐姐拜堂成亲,给我生个小侄子呢!” 我知道,莫笑儿其实只是安慰我罢了,纵使她医书再高,子母蛊的子蛊已死,这蛊毒便是无药可解了!她只是想让我宽心。 莫笑儿与哥哥对了一眼,笑了出声,哥哥方才一直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脸上露出了笑容。 莫笑儿站起身来,说道:“你昏迷很久了,我让清苒去做些吃的给你了,你将药吃完,便再躺下歇息一会吧!” “不想再躺了。哥哥你将药给我吧!” 我从哥哥手中接过药碗,将碗中的药汁一饮而尽。 “我想在谷中到处走走,你们可以陪我一起走走吗?” ******************************************************************************* 在这谷里待了有好几个月了,日子过得很安静,莫笑儿帮我从新配了药,毒蛊被压制下去,我觉得身上也比以前爽利了不少。 “我将‘无影’捣碎,又另外掺了一些药,气味有些难闻,你忍耐一下!”莫笑儿拿着药丸,将里面的草药往我脸上抹。 脸上疤痕的地方有些凉凉的感觉,很舒服。 抹完药后,莫笑儿帮我包扎好。 “小景,你不要太担心了!笑儿姐姐会尽力帮你把疤痕除去的。” “谢谢笑儿姐姐!若是能够彻底除去那自然是最好,但若不能够完全除去,能够淡化一些,我也是很满足了的!”这伤疤也在我脸上这么久了,要除去谈何容易? “你刚来时我便想帮你敷药,只可惜那时是秋天,储藏的无影虽然有用,但是效果比起这春天刚长出来的无影是大大减低了的。无影的叶子越嫩,效果便越好。” 莫笑儿拉起我的手:“出去走走吧!” 刚出房门,我便看见哥哥从西边走来。 “敷好药了?”哥哥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其实我们家小景怎么样都是很美的。” 莫笑儿在旁边笑道:“我要是也有个哥哥这么疼我就好了!” 哥哥看着我们,问道:“你们去哪?” “我带小景到处走走。你有事?” “本来是想找你下棋来着,既然这样,我们便一起去走走吧!” 我对着哥哥和莫笑儿说道:“便去下棋吧!院子里面风景也好得很呢!”说着,便拉起哥哥和莫笑儿的手往院子的方向走去。 我坐在枫树底下,看着哥哥和莫笑儿在下棋,这盘棋已经下了很久了。 这棋,我看了几个月,到现在还是不会下。 “这棋下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分个胜负!” 清夕三人笑着走了过来。 “清苒呢?”莫笑儿朝他们三个看看,问道。 “我从集市上买了几条活鱼,交给她去处理了,今天晚上可有口福了!”清灵说着,来到莫笑儿旁边:“呀,这局势可真够僵的,能将棋下成这种局面,你们两个倒是厉害得很。” 莫笑儿笑着瞪了清灵一眼:“走一边去,你们今日出去了,难道没有话聊吗?” 清灵笑了:“我知道你现在要与百里公子下棋,自然是不会愿意听我们聊天的了!”说着,便与清娅清夕三人坐到不远处去了,清苒也过来了。 我虽坐在哥哥旁边,可是注意力却放在她们四人那边,我不懂棋,自然更愿意听她们说些事情。 “你们这次出去也不给我带些玩意回来!”清夕不满地说道。 “我们四人之中就属你的小玩意最多,你竟还是不知足吗?”清娅指了指清夕的额头,“众人路途遥远,时间又紧迫,哪有闲情帮你挑玩意,胭脂水粉你有了,钗环配饰你也有,我即使带了回来,你说不定还不满意,像上次那样对我抱怨,到时候我还不是讨个没趣吗?”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清夕肩膀微微摇了摇,水眸不满地看着清娅:“这不说喜不喜欢,你给我带了东西,总归是一番心意,这情我自然是会领的!” 清娅笑骂道:“就你有理,我便是偏不给你带了,气气你。” 29.正文-第二十八章 悠悠罗裙悠悠舞(2) 清夕轻轻推了清娅一把,脸上却是带着笑,而后挽住清苒的胳膊:“你是姐姐,怎么可以和我计较呢?你下次在出谷可一定要帮我带东西了!” “你怎么不求你清灵姐姐!” 清夕放开清苒的手臂,又拉起清娅的手,故意娇声道:“求了清灵姐姐,到时候她给我,还是得叫你阻了去!” 清娅笑着将清夕推开:“莫粘着我,我可不吃你这一套,就是得治治你。清苒比你小,可比你稳重多了。” 清苒将清夕拉了过来:“一个清夕已经够让两位姐姐费心了,我若像她一般,岂不是又要让两位姐姐多操心!对了,姐姐在外面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说与我们听听。” “有趣的事倒是没有,但是有件事倒是可以和你们说说。”清灵回到。 “什么事?” “前些日子江湖中排名第一的竹海山庄举行武林大会,自然是各个门派都赶过去了。听说这次的武林大会上可是出了一个英雄少年呢!”清灵嘴角含笑,眼角向上挑,斜睨着清夕,却是不说话了。 清夕跺了跺脚,嗔怪道:“清娅姐姐,你便别卖关子了。总是说到一半便不说,非得让我问你不成!” “你让我歇歇不行吗?突然觉得嗓子有些疼呢!” 清夕啐了一口,不甘地看向清灵:“总有一日,换我和清娅姐姐出谷去!” 清灵掩嘴笑了:“等你去了再说。”顿了顿,接着道:“听说那少年本是名不见经传的一个人,却没想到这次能够一举成名。你想想,去的都是些高手,各个的武功都是排得上名的。各大门派的掌门弟子都在竹海山庄住下,待武林大会那日,便要选出武林盟主。这是件大事,自然便引来了邪教的人。擂台上比武的时候,邪教教主齐痕秋便也上去了。不知道那齐痕秋最近练了什么邪门武功,竟是比以前厉害了许多,各个掌门分别败下,最后竟连竹海山庄的庄主沈元冲也不敌他。这武林盟主之位岂能让邪教教主夺了去,众人自然是不肯,正打算齐心协力一同对付他的时候,竟有一个不知名的少年跳了上去,说要向他讨教讨教。众人唏嘘不已,皆劝那少年下来,莫平白丢了性命。那少年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死有何惧!’” 清夕用手撑起下巴,笑着道:“真是一个好儿郎!” 清灵接着说:“那齐痕秋自是不将那少年放在眼中,可是两人才过了几招,那齐痕秋的脸上就变得严肃起来,底下的众人也开始喝彩!原来那少年使得剑法竟是精妙非常,众人从没见过,也看不出他出自何门何派!那少年是与罗衣派的掌门一起来的,可是他们问罗衣派的掌门,她却只是说,这少年是她大弟子的一位好友,并不是她门下之人。擂台之上,来年个人打了许久,那齐痕秋终于被少年一掌打到在地,受了重伤,被别人搀扶着逃走了。那少年的内力若是再深厚一些,齐痕秋怕是要命丧当场了!” “那少年到底是何人?”清苒急忙问道。 “原来那少年与竹海山庄的姑爷也是认识的,他的名字就叫乔南。” 我离开他是对的,他不会因为我的关系而窝在那个无名山谷里面,可以四处闯荡,像他想要的那样,行侠仗义,终有一日成为一个大侠。而我离开他后,找到了哥哥,在这里裹着安静的生活,这样子,我们两个都是好的,不是吗? “接着说啊!”清夕摇了摇清灵的手臂。 “竹海山庄的庄主盛情挽留那个少年在山庄中住一段日子,可是被他拒绝,他说他还有事情要做。武林大会刚结束,他就不见了人影。而且我还听说,罗衣派的大弟子也是一块不见的。” 清夕嘟着嘴巴,皱了皱眉头:“方才你说乔少侠是罗衣派大弟子的好友,现在又说他们两人一起不见了,难不成……” 清娅笑道:“我也猜着他们是一对神仙眷侣。听说罗衣派的大弟子宋之虞可是个大美人,人又极其的乖巧聪慧,武功又好,与乔少侠正好相配。” 他们两个,果真是在一块了吗?我的心中突然一阵泛酸,这是怎么了,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我为什么会难过呢?当初我离开的时候,是想要他们在一块的,我早便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形。乔南是个好人,宋之虞那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不是吗? 肩膀被摇了摇,我抬头,正对上哥哥忧虑的眼神。 “小景?” “哥哥,有什么事吗?” 莫笑儿也正望着我:“你哥哥叫了你好几遍,你皆没有听见,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摇了摇头:“坐得有些累了,想要到处去走走。” “哥哥陪你去!” 我看了看莫笑儿,接着笑着对哥哥说道:“你还是在这陪笑儿姐姐下棋吧!我对这里已经有些熟悉了,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那我让清灵陪着你!”莫笑儿说着便准备将清灵唤过来。 “他们聊得正高兴,就让他们聊吧,我四处走走就过来!” 我离开院子,没有方向性的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传来哥哥的声音:“小景!” 我转过身去,对哥哥笑道:“你不是在与笑儿姐姐下棋吗?怎么来这了!” “我不放心你,便过来看看。”哥哥走到我的面前:“是在想他?” 我和哥哥说了以前的事,自然也包括是如何与乔南相遇的,如何到了无名谷,又如何在无名谷中相处的。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我的确是想起乔南了,刚刚在院中听到清灵说起乔南后,我的脑海中便一直浮现起他那张阳光的脸,灿烂的笑容,整齐洁白的牙齿,还有额头上由于阳光照射而闪闪发亮的汗珠。 “小景,你喜欢他,对不对!”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哥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的话。 我喜欢他吗? 我复又将头低下,摇了摇头,想否认,但话哽在喉头,却是吐不出来。 哥哥脸上尽是心疼,将我拥入怀中:“小景,我知道你曾经被背叛过,曾经受过伤,但是不要因为曾经被伤害,而将自己的心封锁起来,不敢再爱。你说过要放开过去,既然这样,你又何必躲避自己对他的感情。” 我闭上眼睛,声音有些闷闷的:“哥哥,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我也不愿出谷了,出谷后,我未必会幸福,活着还会遇到一些不快乐的事,但是在这里,我一定是幸福的。我有姐姐,我有你,那么我这一生便好了,我不愿出去,我只愿待在你的身边。” 即使我是真的喜欢乔南,即使我以后都会思念他,但只要他好,那我也知足了,我又何必一定要见着他,守在他的身边呢?若是出了谷,外面的世界未知性太大,我不愿再冒这个险了。 ******************************************************************************* 我脸上的药敷了许久了,终于要完全吃掉脸上包扎的布了。能不能恢复容貌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只是哥哥每次看见我的脸时,眼中都会流露出强烈的愧意。我知道,他在自责为什么没有早日找到我,为什么没能保护我,让我受那么多苦。我不想再看见哥哥自责,或许我的脸好的话,他可以好过一些。 哥哥眉头微皱着,他比我紧张多了。 莫笑儿让清灵打了一碰热水过来,又在里面滴了几滴药水。 她将我的脸上的绷带拆下,我坐在镜子前面镜中的自己,由于长期抹药,脸上都已经染上了药汁的颜色。 “小景,你洗个脸,我在水中加了一些药水,能让你将这些药汁洗去。” 清灵将水盆端到我的眼前,我用手捧了水,往脸上抹去,终于将药汁除尽,我望向镜中,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疤影。 我看着哥哥和莫笑儿紧锁的眉头,对他们笑了笑:“既是去不了,就没什么好强求的了,况且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现在脸上的疤痕虽然还在,但是颜色变成了很浅的颜色,疤痕处的皮肉也平整了许多。以前的疤痕看着让人恐惧,现在的虽然还是有碍容颜,但是看着却不是那么可怖了!其实我是心满意足了,这疤痕在我的脸上这么久,现在敷药能得到这种效果已经是非常不易了。 清灵走到哥哥和莫笑儿的面前,对两人说道:“景小姐脸上的疤痕虽然还在,但我想施些粉黛是可以遮住的,莫不如我现在替景小姐打扮打扮。小姐和百里公子先去厅堂等着,我待会便随景小姐过去。” “有劳你了!”哥哥向清灵谢道,而后又走到我的面前,蹲下,双手捧着我的脸,用指腹摩挲着,直视着我的眼睛:“小景,不管怎么样,哥哥总是在你身边的!” 我禁不住弯起嘴角,和哥哥在一起,我总是觉得极其安心与快乐的。 哥哥与莫笑儿出了我的房间,清灵留了下来,在我的脸上扑着粉。 胭脂粉黛之类的我已经是有九年多没有碰了,清灵在我脸上扑粉的时候,我还真的是不习惯。 粉扑完后,清灵又在我的脸上抹了胭脂,替我描了些眉。 30.正文-第二十九章 悠悠罗裙悠悠舞(3) 我和清灵来到大堂,哥哥和莫笑儿都在那。 哥哥看到我的时候先是愣了愣,而后却是笑了,眉梢的一丝忧愁早没了影。 莫笑儿跑到我的面前,拉着我的手仔细看了看,笑道:“果真是一点疤影都看不出来,真是个美人!” 身旁的清灵也笑了:“百里公子那般仙样容貌的人物,景小姐是他的妹妹,怎么可能不美呢?” 哥哥亦走到我的面前,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是什么也没说。他的眼睛红了,嘴角的弧度还是一样。 我笑着走到哥哥面前,拉起他的手,而后回头,看了看莫笑儿,我拥住哥哥,在他怀里笑了起来,而后低低地对他说道:“哥哥,你不用再担心我了,别让笑儿姐姐等太久!” 哥哥也笑了,胸膛微微地起伏。 清夕和哥哥正将红绸挂在堂前,清灵去帮莫笑儿梳头了,清苒自然是去准备酒食。我则坐在这里和清娅一起见着“囍”字。 哥哥和莫笑儿要成婚了。 我看着自己手中的大红“囍”字,又看了看清娅剪的鸳鸯鸟和“囍”字,摇了摇头:“我若是生了清娅姐姐一样的一双灵巧手,现在便不会这么苦恼了。” 清娅看了看我手上的成品,笑道:“你这剪得还是很不错的。” 清夕从将红绸挂好后,从梁上跃下,抱怨道:“平日里还不觉得,今日里才觉得人手太少了,连新郎官都得跟着忙活,真是累得紧。清娅姐姐你就好了,不用想我这样跃上跃下的。” 清娅笑着说:“你嫌自己干的活累,我做的是轻松事。须知我这是费神的活,也比你好不到哪去。你要是不信,莫不如我俩换换,我坐得久了,还想活动活动呢!” 清夕自顾走开,拿起一块红绸:“你明知我对着玩意兴趣全无,这不是在调侃我吗?” “我哪敢!”清娅说着,看了看桌子上的剪纸,对我说道:“也差不多了,你先歇着吧!”说完,又对梁上的哥哥喊道:“百里公子,你歇着吧!我与清夕来便好了,你去洗个澡,换上喜服,然后休息一下。” “好的!”哥哥来到我的面前:“我先去歇息了,你没事便歇着,莫累着了。” 我点了点头,哥哥笑着走开了。 我看了看正忙活着的清娅和清夕,又看了看堆在桌上的剪纸,于是对着清娅说:“我去将这些剪纸贴起来吧!” “不用了,待会我和清夕去就行了,贴着些剪纸也不是很麻烦。景小姐若是没事,便去陪陪小姐吧!” “是呀是呀!”清夕附和道:“小姐现在肯定是紧张得不得了了!” “那我便去了!” 我离开大堂,来到莫笑儿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笑儿姐姐,我是小景。” “进来吧!”里面传来莫笑儿的声音。 我走了进去,清灵正在帮莫笑儿梳着发髻。 莫笑儿笑着对我招了招手:“小景,坐到我的旁边来!” 我拿了面凳子过去,坐下之后,便看着莫笑儿一身的打扮。 大红色个嫁衣,上面用金丝绣着两朵交缠的花朵,在裙角绽放着,又用银线勾勒出叶子与藤蔓。脚上的大红绣花鞋上也绣着黄色的小花。腰带上的绣工也很是别致,是一对对小巧的鸳鸯鸟,雄为金丝雌为银线,衣领上是银线绣的祥云纹。 莫笑儿的脸颊有些红,不只是因为涂了胭脂,还是因为有些害羞,脖子上到没带什么首饰,耳上坠着一对白银镶紫色宝石的耳坠,做工很是精致。 “我平日的衣服都是红色的,今日出嫁还是穿着红色,我本想将礼服改个颜色,可是这些个丫头死活不让,说是喜服哪有不是红色的理,早知道,我平日便不穿那红色的裙子了。”莫笑儿向我抱怨着:“我说婚礼尽量从简便好,这些丫头还是搞了这么多名堂,你看一看头发便要梳这么久!” 清灵梳着莫笑儿的头发,在后面笑道:“这嫁人可是头等大事,也只得一会,怎么能随便呢?你平日里并不是个急性子,怎么今日就坐不住,嫌梳头发的时间长了,莫不是想早些拜堂,你等着这么久,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莫笑儿听了清零的话,嘴中边骂着,边要转身打清灵:“你这丫头片子,什么东西不好学,偏将清夕那丫头的油嘴滑舌,没大没小学了来,看我不收拾你。” 清夕抓着莫笑儿的头发,急着喊道:“哎哎哎!你别动,弄乱了就得从新梳过了。” 莫笑儿听了,赶紧做好,却是在镜子里面狠狠地瞪着清灵,清灵却是笑得开心。 将莫笑儿的头发输好后,清灵拿了一朵带着大红牡丹花朵的钗子给莫笑儿戴上,花朵下还有一排金色的流苏垂下,清灵看了看,又拿了几只黄色花瓣形的小钗子沿着牡丹花钗斜着钗入发中,正成一条弧线。 “清灵姐姐的手真是巧!”我不禁感叹道。这样子既不显得过于华丽,也不会显得过于朴素,别有一番韵味,确实美得很。 “你哪日出嫁了,也让我来帮你梳头。”清灵笑着说道,看了看莫笑儿的发型与发饰,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笑而不语,出嫁?我什么时候能出嫁呢?我能活到我出嫁的那一日吗?莫笑儿配的药虽然压制住了我体内的毒性,但我知道,迟早有一日,毒还是会发作的。再说了,我不愿出去,只想一辈子待在这,我能嫁给谁呢? 手背一直温暖的手心包住,我回过神来,看见莫笑儿含笑的眼眸。 “小景,你一定也能像我一样的。” 我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嫁不嫁人,对我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我站在堂前,看着清灵扶着莫笑儿走了进来。 哥哥穿着大红的喜服,脸上尽是幸福的神色。 我的鼻子有些酸,莫笑儿等哥哥很多年了吧,哥哥应该是为了找我所以一直没有和莫笑儿结为秦晋之好,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定下白首之约,也总算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清娅几个也是开心得很,她们跟着莫笑儿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莫笑儿等哥哥等得有多辛苦,现在皆大欢喜,当然是心情愉悦。 因为谷中只有我们几个,所以拜完堂后,莫笑儿并没有回房间,而是走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清灵斟了一杯酒,站起身来:“我可不管次序什么的,我先敬酒了。这杯酒我可是等了许久的了,总算等来了。我便先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早生贵子,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恩爱甜蜜。”说完之后,清夕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坐下对着清娅说道:“该你了!” 清娅笑着说:“你抢了个先,又将这好听的话都说完了,倒叫我要说些什么才好呢!” “反正是好话就行!”清夕笑道。 “那我便祝小姐和姑爷百年好合,白首齐眉鸳鸯比翼,青阳启瑞桃李同心。” 笑闹着敬酒吃菜,晚宴后,我们便将两人送入洞房之内了。 我回到房间,点了灯,坐到床边。 哥哥终于和莫笑儿成亲了,以后,我不但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嫂子,我的亲人又多了一个。说不定一两年后,我还会有多出一个侄子或者侄女,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洗了把脸,我便将烛火熄灭,躺上床去,或许今夜会有一个好梦。 哥哥与嫂子成亲后,我们倒也没觉得什么不同,清娅她们是早就将哥哥当成他们的姑爷了。 我起身时天已大亮,清灵来敲我房门,让我稍后去前厅用餐。 我来到前厅的时候,哥哥与莫笑儿已经坐在那了。 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我竟比他们起得还晚。 “今日的早点是我亲自做的,你快些过来尝尝。”莫笑儿对我招了招手。 我在她旁边坐下:“谢谢嫂嫂!” 吃完早餐后,哥哥与莫笑儿又来到院中,我依旧坐在枫树下看着他们下棋。 “小姐,小姐!”清灵从远处跑来,大声叫喊着,待跑到莫笑儿面前时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大声嚷嚷什么,作天作地的,什么事情?”莫笑儿瞥了清灵一眼,落下一枚棋子。 “我今日和清娅出去采购物品,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又一名女子倒在了迷林之中,身受重伤,应是被人追杀至此,误闯入迷林,却恰好躲过了追杀的人。那女子受伤太重,若是带到外面的镇上去,恐怕时间来不及,我们又不敢擅自将她带回来,因此清娅在那守着,先替她疗伤,我赶回来禀报小姐。” “谷中规矩,陌生人不得随便入内,我怎么可能让她进来!你随我去取些药材,先保住她的命,再将她送出迷林,生死由天!”莫笑儿人说着,站起身来:“若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我救了她还是在作孽呢!” 清灵急忙说道:“她定不是恶人。我们看见她的时候,她神智虽然模糊,但是还未完全昏迷,嘴里嚷着‘乔大哥,乔大哥’。” 我心神一震,不禁望向清灵。 31.正文-第三十章 凉风又过清冷处(1) 清灵接着说道:“我和清娅姐姐走过去,她便捉住我们的裙角,又轻声嚷着‘救救乔大哥,救救乔大哥’。我便问她:‘你说的乔大哥叫什么名字?’未曾想她竟然还能回答‘乔南,乔大哥叫做乔南,求求你们救救他!’说完,便晕了过去。乔南少侠为人正直,是个好人,那姑娘与他认识,自己身受重伤却还念念不忘着要救乔少侠,自然也是好人!” 我忽地站起身,却不小心碰到石桌上的棋盘,黑白的棋子洒了一地。 乔南出事了? 可是他的武功已经很好不是了吗? 不,他一定出事了!那名女子一定是宋之虞,乔南若自己没事,便一定可以护得宋之虞周全,宋之虞也不会一直念着要救他!他出了什么事,前段时间我才听到清灵说他在武林大会上一举成名,怎么才过了这么些日子便出事了。 肩膀被握住,我抬起头,看见哥哥满是担忧的眼睛。 “我们去看看吧!”哥哥说道。 莫笑儿看着哥哥,问到:“难道乔南是……”却是没有说下去了。 我的事情已经和哥哥都说过,莫笑儿自然也会知道,只是她知道乔南的存在,却不知道乔南的名字罢了! 莫笑儿转过身去,对着清灵道:“赶紧带我过去!” 清灵愣了愣,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还是很快就应道:“诶!” 我腿脚不便,哥哥他们便让我在这等着,我知道自己跟去会给他们带来不便,只好听哥哥的话,可是心中却焦躁不安,根本无法入座。我离开无名谷这么多日子了,只是上次听清灵她们说过乔南的事情,乔南其他的情况,我一无所知。 我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他们却都没有回来,我低下头,却发现门柱上已经被我的指甲抠出许多了许多横杠,地上散落着一些木屑。 握住自己的双手,我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耐性了,若是以前的我,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正出着神,前面传来了一阵声响,是他们回来了。 我又看见了宋之虞,她这次的伤比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重多了。 将宋之虞带到房内后,莫笑儿便开始为她治伤。我与哥哥在房外等着。 “我们寻着她的时候她已经昏迷,因此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等她醒来之后再问她具体的情况。” 心中却胆怯了,宋之虞醒了之后,我要怎么去面对他呢? “哥,我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 我逃避了,胆小地逃避了。 宋之虞的伤势我是从清夕那得知的,她的确伤得很重,已经昏迷了三日还不见醒来。 第四日,我终于按捺不住,决定去看看她。 我刚转过廊,便看见清夕与清苒正站在门前。 “你站在这做什么?”清苒好奇地看着清夕。 清夕瘪了瘪嘴唇,又向内望了望,方才说道:“以前清娅姐姐总说我性子泼辣,外面的女子柔情似水,人比花娇,我便来看看这女子长得是什么样子。依我看,这女子虽是个美人胚子,但与我们小姐还有景小姐相比,还差得远呢!” 清苒捂着嘴笑了:“你总是偏袒自己的人多些,我看来,那女子与景小姐的容貌也并不像你所说的相差那么多!” 清夕伸出食指戳了戳清苒的额头:“赶紧去厨房里面呆着,让你煎的药可煎好了?” 清苒跺了跺脚:“哎呀,我给忘了!”说着,便跑开了。 我走了过去,清夕看见我,便向我行了一礼:“景小姐!” 我向她点了点头:“恩,我进去看看。” 我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宋之虞还在昏睡着,这情景就好比我初次见她的时候,我也是坐在她旁边,她也是受伤被人所救。 清夕站在我的身后,轻声问道:“景小姐,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莫不如您先回去,待她醒来我就去唤您!” 我没有回头看清夕,只说到:“我坐一会便走。” 刚说完话,我一直望着的那双眸子竟是张开了。 真是与无名谷中一样的相见方式。 宋之虞愣愣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我竟也忘记了将脸别开。 “安逸?”宋之虞试探的叫了声。 我没有应她,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应她。安逸这个名字,只是当时在无名谷中,我不愿做凌明惜而给自己起的一个名字,可是现在我找回了哥哥,找回了自己原来的名字,现在的我叫百里景。 若我应了这声,是不是意味着我又会和他们牵扯在一块? 我喜欢乔南,可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虽然恢复了容貌,但是那段不堪的过往却是存在的,乔南现在在江湖上名声赫赫,我更加不可能和他一起了,那样,不是让我成为他的污点吗? 双肩突然被狠狠地抓住。 宋之虞的双眼已经闪着泪水,嘴村紧紧地抿着,像是下一刻便会嚎啕大哭。我怔怔地看着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深呼吸了几口气,而后才颤抖着声音说道:“你是安逸对不对?虽然你脸上的疤痕不在了,可是我还是认得你,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人长这么像!” 垂下眼帘,嘴中不由自主地吐出一个字:“是!” 抓在肩膀上的双手慢慢滑落,又忽而停住,从新抓住我的双肩:“安逸,乔南出事了,你快去救他!” “你怎么会受伤?” 宋之虞将双手放下,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你离开没几天,乔大哥便决定出谷寻你,可是茫茫人海,你又是孤身一人,我们哪有线索可循,只是走到一处便打听而已。乔大哥在武林大会上一战成名之后,邪教便将他视为眼中钉,齐痕秋用计将乔大哥引到邪教,打斗的过程中,我和乔大哥都受了伤,乔大哥保护我,帮我逃了出来,自己却被齐痕秋抓住了。”宋之虞说到这,双手紧握起拳头,恨恨地说道:“若不是他用暗中使毒这种下流之计,他怎能抓到乔大哥呢?” 宋之虞果然是出自名门正派,是以将使毒这种事情看做是下流的招数。只是对于像我这样没有武功的人,用毒却是我们保命的法子。再者,江湖上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一个地方,在这个地方,能打败对手,能活下来,才算是本事,下毒又怎么样? 宋之虞说着,复看向我:“安逸,你去救救乔大哥吧!他在邪教多待一刻便多一刻的危险,齐痕秋不知道要怎么折磨他!” 将头瞥向一边,不让宋之虞看见我的表情:“他出事了,与我何干!” 乔南会没事的,齐痕秋是出了名的武痴,他必定会对乔南的剑法感兴趣,暂时不会伤害乔南的性命。 我转过脸,迎面却是狠狠地一巴掌。 脸上瞬时火辣地疼,面颊变得有些硬硬的,应是肿了起来,没想到她受伤了,力道却还是这么大。 清夕连忙跑到我的面前,紧张地看着我的脸,而后站起身来,狠狠地瞪着宋之虞,伸出食指指着她:“若不是看你身上带伤,我必定会还你两巴掌。是我们救了你,你倒对我们的人动起手来了!” 我看向宋之虞,她正看着自己的手掌,后又抬起头看看我,眼角一微垂,大粒泪珠又滚落下来,瘪着嘴巴说道:“你怎么可以说不关你的事,那齐痕秋便是打听到乔大哥在找你,所以才放出消息,说你在他手上,才将乔大哥骗过去的。我劝过乔大哥,怕他被骗,可是乔大哥不愿意放过一丝的可能性。” 心中一时有些乱,我站起身来,对宋之虞说道:“你先歇着吧!” “你回去救乔大哥吗?” 我转过身,边向门口走去,边说道:“你求我有何用,我又不会武功。” 出了房门,我却是不知道要去哪了,只到处乱走着,清夕一直跟在我的后面。 “清娅还说外面的女子温柔,善解人意,真是胡说!”清夕嘟喃着,我知道她是为我抱不平。 只是,我有什么好委屈的呢?若我是宋之虞,也会像她这样做的。 宋之虞说乔南还是在找我,都一年多了,他为什么还要找我,和宋之虞一起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找到我不可呢?便将我当做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不好吗?将我忘掉不好吗? 我走到亭中站定,望着眼前的石桌却不坐下去。 乔南虽然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是齐痕秋为人阴毒,不知道会使什么方法折磨他。宋之虞说他中了毒,不知道是什么毒。我摇了摇头,乔南不会有事的,他在武林大会上一战成名,将齐痕秋打败,他虽不属于哪门哪派,但是江湖中的各门各派必定会想法子将他救出来的,他会没事的。 “我听说你去看了宋姑娘,这会又怎么在这里盯着石桌发起呆来?” 我抬起头向身后看去,是哥哥和嫂子。 “她没什么大碍,我闲着无事便来这里走走。” 莫笑儿走到我的身边,搀着我坐下:“你也莫瞒我们,你心里想些什么,我和你哥哥是猜得出来的。” “莫不如,我和你出谷去打听一下消息。” 摇了摇头,我对着哥哥与莫笑儿微微勾起唇角:“你们不用担心我,江湖上的正派人士自然会去救他,他会没事的。” 他会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32.正文-第三十一章 凉风又过清冷处(2) :“我让清娅这几日多出去几趟,打听一下江湖上的消息。” 哥哥望了望我,叹了一口气:“也好。” 我没有再去见宋之虞,倒是她问过我好几回。清娅每日都出去探消息,各大门派已经在商量就乔南的事情了,已经派过一些人去探过消息了,齐痕秋果然扣着乔南,没有伤害他的性命。只是不知道乔南身上到底有哪些伤,他身上的毒又到底要不要紧? 我走到林子边上,清娅一早就出去了,按她打听来的消息,今日便是各大门派去救乔南的时候了。已经是快日落西山的时间了,清娅还没有回来,难道他们没有将乔南救出来吗? 转过身想回到屋内,才刚迈出没几步,身后便响起了一个声音:“安逸!” 我怔在原地,只觉脑中的血液一下子沸腾起来,脖颈开始发热,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了。 身子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坚实有力,带着青草的香味。我低着头看着围在我腰间的麦色的手背,喉头的话语似是被石头堵住。 “安逸,为什么要走?” 腰间的手环得更紧,我感觉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我该怎么回答?告诉他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所以要离开他?告诉他我希望他和宋之虞在一块,所以要离开他?告诉他曾经是“血梨刹”的安逸,无法面对他的感情吗? 终于,我的沉默让腰间的手渐渐放松。 褐色的衣裳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抬起头,看着那熟悉的容颜,只是那双眸中不再充满笑意,而是带着让我觉得窒息的悲伤。 “难道没有原因,只是想离开吗?”他的声音变得很低“离开的时候,便一点都不会觉得留恋吗?”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乔南,竟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呆呆地看着他。 没有得到我的回答,乔南的头慢慢垂下。 两个人站着好一会儿,竟是什么话也未说。 岂是我是有话说的,我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是怎么从邪教中逃出来的,是那些江湖上门派的人救了他吗?他又是怎么能够破了林子的阵法进来的?他身上有什么伤,要不要紧?这些竟都是我想要问他的。 只是,面对这样的乔南,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安逸,我喜欢你,我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乔南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乔南对我的感情,在无名的时候我便察觉到了一些。只是这时听到他说出来,我一时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逃避他的感情,本来也是我离开无名谷的原因。 我努力张了张嘴,终于说到:“你饿了没,先进去吃饭吧!” 乔南抬起头来,脸上悲伤的神色慢慢淡去,换成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的手伸了过来,牵起另外我的手。 手心的温度让我的心中的烦闷一扫而光,我想,或许暂时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和他一起好好地吃一顿饭。 又或许,我的是想,倘若他愿意,是不是我们可以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我执起乔南的手,想屋内走去,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手上突然一沉,我的心亦是一沉。 将手慢慢举到眼前,我竟似又变成了雪雨谷内的凌明惜,手上刺目的颜色让我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心底的恐惧感瞬时用来。 用力扭转脖子,看着倒在地上的乔南,他脸色显得那么苍白,双目紧紧地闭着。身上的衣物早就被鲜血染红了。 为什么他躺下的地上会是那么一大滩鲜血?他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他的神色不是很好的吗?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乔,乔南?”用了很大的力气,我才终于叫处他的名字。 我想要听到他回我的话,可是他没有,他依旧躺在血泊之中,没有一点反应。 我的胸口开始变得窒闷,脖子像是被人紧紧掐住。死死地盯着乔南的,我想看到他的眼睛睁开,想要听到他对我说他没事。 脚下一软,身子向前栽去。 我睁开双眼,坐起身来。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是在我的房间之内。乔南呢?他在哪里? 心底的恐惧汹涌而来,我终于忍受不住,大声叫喊出来。 “啊—” 房门不知被谁踢开,我落入一个怀抱之中。 “小景,你怎么了?小景?” 是哥哥。 我在房间之中,一定是他们将我带回来的,那么,他们一定看见了乔南对不对? 我从哥哥的怀抱当中挣脱出来,抓住他的双手:“哥……哥,你看见乔南没?你看见他了对不对?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他了,他来找我了。他,他一点事都没有。我想带他进来,可是他的身上却突然满是血,他就倒在我的脚下,我不敢碰他,我的手上也全是血……哥,你们把他带到哪去了?” 哥哥的脸上满是心痛的神情。他为什么这个表情?难道乔南已经…… “小景,乔南没来,你做梦了。”哥哥说着,将我重新抱入怀中:“别怕,哥哥在你身边呢!” 莫笑儿的手轻轻拍在我的背上:“小景,只是一个噩梦而已,你不要当真!” 梦吗?是梦吗? 我慢慢稳住自己的呼吸,方才想起来,是了,用过午饭后,觉得有些困意,我便来房中小睡了。 那么,方才的便是梦了。 我在哥哥怀中,闷闷地说道:“哥哥,我没事了。” 坐直身体,我拽住辈子的一角,不敢看着哥哥的眼睛,犹豫了一会,我终究是问道:“哥哥,清娅回来了吗?” 哥哥和莫笑儿的沉默却让我的心一下子又沉到了谷底。 莫笑儿看了看哥哥,将手抬起,附在我的手背上:“回来了,也探到消息了。” 我却没有勇气再问了。 我听见莫笑儿微微地叹了一声,而后说道:“各大门派的高手虽多,但是终究对魔教的地形不熟悉,与魔教之人周旋多时,也未找到乔南,他们中有许多人受伤,所以便先回来了,打算整顿一番,再重新制定营救他的计划。” 没救出来吗?那么是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了吗? 我想起了方才做的梦,不安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我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在哥哥的面前又失态。乔南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他一直四处流浪,吃了许多苦不是吗?上天不会就这样将他的命收回去的。 “哥。嫂嫂。我没事的,你们也说了,只是一个梦不是吗?我还想在睡会,你们先出去吧,晚饭的时候让清灵来叫我便好了。” “恩,那你好好歇息一下!外面的消息我还会让清娅再去探的。” 哥哥和莫笑儿走出了房间,我将身子靠在床柱子上,感觉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他会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清娅还是天天出去,却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那些名门正派虽是要救乔南,但也绝不会让自己门派付出太大代价,各自都存着份心思,希望别人处理多了一些,第一次失败后,便是没有行动了,只是说在商量着,到底商量出什么结果,谁也不知。 宋之虞找过我两次,都被我避开了,我不知道怎么见她,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每次吃饭,我都只是在房内吃。宋之虞的伤还没好,我知道她一定比我还急,若不是哥哥与莫笑儿拦着,她一定出谷去了。 自从那次的噩梦之后,我便是每次入睡都会做梦。每次的梦中都有乔南,每次我都会从梦中惊醒,而后便再也睡不着。 我来到厅堂,哥哥和莫笑儿不知在低头说着什么。 离上次清娅带来营救失败的消息,已经过了四天了。乔南怎么样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还活着。 哥哥和莫笑儿见我进来,便都站了起来。 我笑着,对哥哥和莫笑儿说道:“本打算去院中找你们,半路遇到清灵,说你们在这儿,便过来了。” 这几日我一直在笑着,尽量表现得与平常没什么不一样,我不想让哥哥担心我。 他们两人相互看看了,而后莫笑儿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 “我想了很久,还是让你哥哥陪你出谷一趟。”莫笑儿突然说道。 “出谷?”我未想到他们会提这件事。“不,我不出谷!”莫笑儿等了哥哥那么多年,现在他们才成婚三个月,我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事情让他们再次分开? “小景……” “哥哥!”我出声打断哥哥的话,不让他劝我:“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不出谷。”我抿着嘴对哥哥笑了笑:“哥,离吃饭时间还早,我再到处走走。” 哥哥似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我未待他开口,便转身离去。 我不可以出谷,我害怕一出去,本可以拥有的平静生活会被打乱,谷外的世界太复杂,变数太多! 我走到院中,来到枫树下,抬头看着树上唱得正欢的青灵鸟。若我能像它一样,该有多好。 “你为何一直避着我?” 我知道终究是要面对她的,现在她就在我身后,我又如何能避得了呢? 我转过身,看着宋之虞,她的脸色还是不大好,但是应该没大碍,只是还需要修养一些日子。 33.正文-第三十二章 凉风又过清冷处(3) “你身子好些了吗?”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竟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好些了。”宋之虞将目光落在石桌上,“我也从清娅姑娘那知道了一些外面的消息,可是我还是想出去,我不想这样,在这里我什么都做不了。” 余光撇到宋之虞紧握的拳头,她是想出去的,可是她破不了林子的阵法。 “出去了你又能做什么呢?” 宋之虞的抬起眼帘,与我直视,眼睛变得通红。 “你出去了,就能救得了他吗?你自己的伤还没好,出去之后若是碰到魔教的人,岂不是更加危险,到那时,你不但救不了乔南,说不定还会落入魔教之手,成为他们威胁乔南的一个工具。” “可是我……”宋之虞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因为想想要忍住眼泪,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唇。 她这幅样子,还真是叫我不忍心。 “你放心,乔南暂时不会有事。齐痕秋只是囚禁着他,要不了他的性命!” “可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齐痕秋若是失去了耐心,杀了,杀了乔大哥……”宋之虞忽地将眼睛闭上,不敢再说下去。 “齐痕秋对武学极其痴迷,不会那么轻易杀掉乔南的,以他的个性为了得到剑谱,囚禁乔南一辈子都是有可能的。” 当然,他肯定会用各种方法折磨乔南,只要乔南能坚持下来,便能保全性命。齐痕秋以前也因为想要得到一些武学秘籍而将他人抓去,那些禁不住他折磨的人交出剑谱后,便被他杀害。当然,江湖上也传言着,邪教的地牢中还关押着一部分不肯交出他们绝学的人。齐痕秋便是因着这样,学了各种武功,才能在江湖上横行。 这些事情,是我在还是“血梨刹”的时候得知的暗地消息,宋之虞应该不知道。邪教里的人我也杀了不少,里面的地形我也还算熟悉,那个地牢我便曾经去过。 “你还是带我出谷吧!”宋之虞目光坚定地看着我,她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求我,还不如求其他人,我不愿出谷,自然也不会带你出谷。” 宋之虞有些幽怨地看着我,眼中已经闪烁着泪光,随后,便跑开了。 我继续抬头往枫树枝看去,青灵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走了。 清娅日日都出谷去打探消息,其实我已经将邪教的大致地图画給清娅了,并嘱咐她将地图送到罗衣派掌门的手中,而且一定不能与我哥哥还有莫笑儿讲。地图现在是送出去了,只是不知道他们这次能不能将乔南救出来。 宋之虞这次找过我后,我与她便再没见过。我也不问起她的情况,因为我并不想面对她。 “小景,我看你这几日胃口不好,又听你哥哥说你喜欢吃饺子,便做了些,你尝尝。”莫笑儿将东西端到桌上,又将筷子递给我。 我实是没什么胃口,但毕竟是嫂子的一番心意,我便也将筷子接过,夹起一个饺子往口中送去。 “味道如何?” “很好吃。” “那便好,我还怕做得不合你的口味。” 其实我心中有事,就算是可口的食物对我而言也是如同嚼蜡。 才几个下肚,我便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身上的力气也慢慢流失,我惊诧不已,望向莫笑儿,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面孔,眼前一黑,便什么知觉也没了。 我是被马车的颠簸给颠醒的,我想要张开眼睛,但才睁开一条缝,就颇觉得吃力,于是又将眼睛闭上,灵台却开始慢慢清明起来。好一会儿,我才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马车的车顶,身侧坐着的,竟是宋之虞! “你醒了?” 身上恢复了一些力气,我慢慢爬了起来。宋之虞脸上的神色并不显得有多关切,见我爬得吃力,也未来扶我。我想,在乔南的事情上,她心中对我难免有一些疙瘩,当然,也怨不得她。 我移至帘边,拨开车帘,果然,驾车的是哥哥,四周的风景也已经变了。 “你醒了?身上可好?”哥哥笑着问道。 “只是还有些无力。”我答道,想了想又说:“我睡多久了?” “三天。”哥哥笑道。 三天,竟是这么久,我是一点知觉也没有。 “嫂子的迷药下得多了些。” 哥哥的笑意大了些:“你嫂嫂说,怕下轻了,还没出谷你便醒来,索性就下多些。你平日吃的药丸我都带了,你嫂嫂嘱咐我,若是药快吃完了,我们还没能回去,便让我再给你配些,药方我都记下了。你快些进车子里去,莫被风吹凉了!” “嗯!” 哥哥与嫂子知我嘴上不说,心中却挂念着乔南,又知道我是因为他们不愿出谷,于是才合计将我迷晕,把我带出谷来。他们想着,等我醒来时,人已经离谷远了,也就不会再固执了。 我会打牌车内,宋之虞正撩开窗帘望着外面的风景。我知道她因这次的事情对我颇有意见,所以不大愿意和我讲话。我也没开口,若她不搭理我,岂不是自讨没趣吗? 我一时无事,便知将目光随便落在一处,发起呆来。 “你为什么不告而别?”宋之虞的声音让我一下回神,我抬起头,方才注意她已经将车帘放下。 我知道,他是问我在无名谷的时候,为什么悄悄离开。 “你知道乔大哥倾心于你,为什么还要离开?”宋之虞又重复道。 我将头转向一侧,沉默了许久。 再将头转过来时,宋之虞还是死死地盯着我。 “当初乔南将你救回无名谷,你醒来初次见到我,是不是被我吓着了?” 宋之虞许是没料到我不但未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突然说道这件事,当下便愣了愣,随即红了脸,嗫嚅道:“我当初并不是有意的,只是刚醒,你脸上那时又……我便被吓着了。” “你觉得乔南是个怎样的人?”我又问道。 宋之虞的脸还是红着,脸上却带了笑:“乔大哥为人正直,一身正气,又爱路见不平,满心热血,一副侠义心肠,是个真侠士!有朝一日,他定会成为一个大英雄的!” 我嘴巴张了张,想要说出的口的话却突然哽住,吐不出来,只微微顺了顺气,才说道:“是啊,他是英雄!” 我拨开窗帘,外面已经不是深山老林了,还可以看见一两个行人,估摸着再过一会,我们便可以到集市了。 我放下窗帘,复将身体靠在车身上,只是眼睛并未看向宋之虞:“你若是当时的我,会选择留在乔南身边吗?” 我知道宋之虞在看着我,只是她没有再讲话。 又过了一会,马车外的声音嘈杂起来。 马车停了下来,哥哥拨开门帘对我们说到:“到了,今天天色已晚,我们先在这里歇一宿。” “嗯!” 我与宋之虞将行李拿好,下了马车。马车停在一个客栈门口, 哥哥将缰绳递给小二后,便于我们一同进了客栈。 “当初齐痕秋虽都是在谷附近的分舵捉的乔南,但他们现在已经回了邪教的总部。去那路途遥远,约莫还要一个月的路程。”哥哥说着,夹了些菜给我:“你要多吃些,在谷内的时候虽未见瘦,但也不见长肉。现在出来了,可别瘦下去了!” “嗯。”我嘴上应着,虽是在没胃口,但也只将菜往嘴中塞。 在客栈住了一日,买了一些干粮,我们便继续赶路。终归要一个落脚的地方,于是我们便去了罗衣派。 罗衣派在湘州城外,湘州与天渭城相邻,不过因为方向的问题,这次我们并为到达天渭城。不过这样也好,若是在天渭城遇上温铃,怕是会有不少麻烦。上次哥哥带我离开时,她便又哭又闹,这次若见到哥哥,肯定少不了折腾的。 相州我以前是来过的,当然,是以那个身份。 罗衣派的上任掌门便是死在我的剑下,至于沈元冲为什么叫我杀她,我是不大清楚的,只是猜着,约莫是罗衣派的前任掌门与朝廷中哪位人物私交甚密,偏偏哪人又与皇帝老儿是个暗地的对头。罗衣派的现任掌门叫做林洛,本是派中的三弟子,按辈分而言,是轮不着她当掌门的,这个中缘由,倒不是我想去琢磨的了。 我们才刚到达罗衣派,门外站着的一个蓝裳杏眼女子便喊到:“竟是宋师姐回来了!”说着便向我们跑来,旁边另一蓝裳细眼的女子早便跑进去通报了。 “叶师妹!”宋之虞许久不见笑容的脸上这下倒是颜开了。 那女子跑到我们面前,看了看我与哥哥:“请问两位是?” “这位是百里莫公子,这位是她的妹妹。我这次被邪教追杀,幸得百里公子相救,才捡回一条性命。” 宋之虞并没有说我的名字,或许,她是不知道怎么称呼我,该叫我安逸?还是百里景? “这番,便真要多谢百里公子了与百里姑娘了,在下叶思。”叶思像我和哥哥抱拳行礼:“幸会!” “幸会”我与哥哥同时说道。 “两位请进里面坐,我先将你们的马车安置好,随后便过去。师姐,你快去见见师父吧,我们得知你被魔教人追杀,生死未卜,这段时间都是担心得紧,师父可是想你得很!” 34.正文-第三十三章 只是伤心怎奈何(1) “我这就过去!”宋之虞说着,眼睛红了:“我也是好久没有见到师父了!” 宋之虞说着,便跑了进去,我和哥哥也随后跟了进去。 “师傅!”宋之虞叫着,便跪在了林洛面前。“徒儿不孝,让师父担心了!” “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曾经,我也是有着这么一个疼爱我的师父,可惜,对我而言那是一场可笑的骗局。 我望了望身旁的哥哥,不过,我有哥哥和嫂嫂。 至于乔南,他是因为我才陷入险境的,将他救出后,或许我应该和他谈一谈,让他好好地活着,不要再找我。 “两位是?” 宋之虞笑着看着我们,对林洛说道:“师父,我这次险些丧命,便是百里公子救了我,这位姑娘是百里公子的妹妹。” 我和哥哥皆向林洛行了行礼。 林洛向我们道了谢,又说了一些客套话,便让门中之人带我们下去歇息了。宋之虞还留在那,想是两人还要说些什么话,我们在那也不甚方便。 罗衣派的弟子将我和哥哥带到了客房,我才坐下没多久,他们便端来了晚饭。 “师傅说百里小姐与百里公子舟车劳顿,便让我们将饭食端过来。” “多谢!” 在准备去救乔南的前几日,我一直待在房中,没有出去。罗衣派中的人只当我性格怪异,便每次都将方式送过来,他们就乔南的计划商量的怎么样了额,我都是从哥哥口中得知的。 邪教在天山涯,地势险恶,明日便是去救乔南之日,我心中终是有些不安。 走出房门,哥哥的房间便在我的旁边。 哥哥的窗户开着,他正在看书。 我正准备走过去,一只信鸽落在了窗户上。 我曾看见过这只信鸽,问起哥哥,哥哥说是用来和嫂嫂传递消息,报平安的。我没有多想,便将信鸽上的小纸条取下,便打开便对哥哥说道:“哥哥,嫂嫂来信息了。” 刚说完了,我便因纸条上的内容愣在了原地。 哥哥走了过来,将我手上的纸条拿了过去,笑着看完了。 “嫂嫂她有身孕了?”我看着哥哥,问道。 哥哥地眼中闪烁着光芒,笑得一脸温柔:“嗯!” 嫂嫂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 哥哥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道:“便是在得知乔南消息的后几日,因为想着要陪你出谷,怕与你说了,你便不愿让我与你一起出来了。我又实在是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你嫂嫂就瞒了你!” 莫笑儿怀孕了,哥哥却陪着我一块出来了! 我心中那更加不是滋味。 “你莫要担心,也无须自责,这次若顺利救出乔南,我们便马上回去,你嫂嫂有清娅她们照顾着,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哥哥看出了我的心思 “哥,”我看着他温柔的神色,心中更是郁结,“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你说。” “这次不管能不能救出乔南,我们都回去好不好!” 哥哥将手掌放在我的发加上,轻轻地抚摸着:“小景,会救出乔南的。” 我正准备说话,就看见宋之虞从远处走了过来。 她是来找我的吧! “哥哥,我先出去了。” “嗯!” 宋之虞见我从哥哥房中走了出来,便停住了,看着我。我走上前去,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带你到处走走。”宋之虞说道。 我点了点头,跟在她的身侧。 她带我走的是人很少的路,偶尔碰见一两个罗衣派的弟子,都会恭敬地叫宋之虞一声大师姐。 我等着她先开口,她却一直没说。我便也不开口,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将我吓了一跳。”宋之虞突然开口说道。我听着她说的话,不知道接下来她要说些什么。 “那时候,你脸上的疤痕恐怖。”宋之虞没有望向我,只是向前走着,我便也只好向前走着。“可是,”她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我:“现在你脸上的疤没有了,我才发现,你很美,让我嫉妒。” “若是乔南喜欢的是你,你还会嫉妒我吗?” 宋之虞笑了,有些自嘲的说道:“若乔大哥属意的是我,她人样貌如何,又关我何事?”她说道,神情愈发的落寞,眼神落在了地上。 “最开始时,我只当乔大哥热心,见你毁了容貌,瘸了腿,才会对你好,照顾你。可是后来,我发现不是,乔大哥是喜欢你。说真的,那时我觉得你配不上乔大哥,私心想着,只要我对乔大哥够好,他便会喜欢我的。可是没用,乔大哥的眼中只有你,我不忿,他为什么要喜欢你,可是我亦无可奈何。所以,当初你走的时候,我心中是有些欣喜的。” 宋之虞说着,又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她的眼睛已经泛红。 “你走后,乔大哥便在你屋中呆坐了三天三夜。随后,她便要我回来,他说要一个人去寻你。但是我不愿放弃,心中总存着一丝希望。我想着,只要我陪着乔大哥一起,他寻不着你,时间久了,他便会喜欢上我。即便他寻着你了,或许出于对我的愧疚,也会和我在一块。我一直这么想,可是,现在我却不那么确定了。” 我想说些什么,可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宋之虞对乔南的心思我是很清楚的,我亦不想乔南将心思放在我的身上,是以当初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救出乔南之后,我会和他说清楚。” 宋之虞摇了摇头:“你当初留下的信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乔大哥还不是一样寻你。乔大哥对你的情跟你说不说清楚没有关系,这一点,你清楚,我也清楚。”她顿了顿,又说到:“明日便可见到乔大哥了!” 我说不出什么话了,又是语塞了。 “我们回去吧!”宋之虞抬起头,看着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严重的落寞与哀怨。 我点点头,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他们本来决定一大早便去天山涯,有人提出晚上去,开始他们不愿,说偷袭这种事情并不光明正大。但后来又说是为了救人,一人一句说了许久,终是同意了。我觉得有些好笑,既然大家心里想着都是晚上去,又何必做那些场面的东西,给自己找一些无谓的理由呢? 哥哥原先不愿意我和他们一起去,他不愿将我置于一个危险的境地。 “可是我熟悉天山涯的地形,带着我去不是更好。”虽然我曾暗中让清娅将地图给他们,但那地图不在哥哥那,而且,一个活地图不是比死地图更加好吗? “到了天山涯,我便不一定能顾得到你,我怎么能让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哥哥摇了摇头。 “哥哥,明日我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那,我怎能安心呆着这,况且,于我而言,待在哥哥身边便是最安全的。哥哥,你放心,我会用毒,可以自保。” 哥哥的眉头渐渐蹙起,终是叹了一口气:“我便带你去,可是你不能离开我身边。” “嗯。” 夜色暗的很,今日是初一,只一轮新月挂在空中。 他们早已经计划好了,我只是待在哥哥身边,哥哥从那边走,我便从那边走。 天山涯入口只有易守难攻,到处都是悬崖峭壁,他们决定从北面的山崖上去。那山崖上有多个凸起,相对其他地方而言,倒是容易攀爬许多。 今夜,怕是又要死很多人了。 前面的人起了身,哥哥正要跟上去,我拉住了哥哥,停在原地。 夜色太暗,人也多,我们处的本就是不起眼的位置,况且在这些人里面,我们是属于无门无派的,没有人注意到我们停了下来。 待前面的的人走得远了一些,哥哥才轻声唤道:“小景?” “哥哥,我们待会再过去。” 哥哥心中虽有疑惑,但是也没有再说什么,与我静静地躲在暗处。 过了一刻钟,我估摸着他们也应到了天山涯的背面,便拉起哥哥的手往南面走去。 “小景?”哥哥又叫道。 “哥哥,我们从正门走。” 我是自私的,我想要将哥哥身边的危险减到最低。哥哥也明白了我的心思,但没有说什么,我想,他也是想让我能更安全一些。 到了天山门的南面,我们又寻了个暗处多了起来,远远地看着邪教的入口,那里还有灯亮着,有六个教徒在守着。 又过了一刻,我便听见了背面传来的厮杀声。那声音在这样的夜里,尤为明显。 入口处的人紧张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又两个人离开去探情况了。我拉了拉哥哥的手,轻声说道:“哥哥,你从这里能点住他们的穴吗?” 说着便将手中的即可药丸塞给哥哥:“用这个打。” 哥哥接过药丸,点了点头。 这药丸是我前几日特地制作的,只要打在人身上在便会爆裂,里面的药粉便会四散开来。所以即使没打中穴位,只要他们吸入了药粉,便会昏睡上七日七夜。 我又拉住了哥哥:“哥哥,你看见一直黑貂没有。” 哥哥仔细察看了一会,点了点头。 “先用药丸打它。” 这只黑貂是齐痕秋专门养着的,每次有人来袭的时候都是它跑去报信,又有多少人因它而死。它动作极其迅捷,剧毒无比,若不先将它制服,怕是还会有许多麻烦。 此时,那只黑貂正趴在暗处,应是在假寐。若不是事先知道有这么一只黑貂,仔细寻找,怕是要着了它的道。 哥哥一运内力,手上的药丸瞬间发出,那黑貂虽发现了有物来袭,起身要逃,终是晚了片刻,才走了几步便到了下去。 守卫的四人听到了貂声,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还未来得及上前查看,便又被哥哥打中,晕倒在地。 35.正文-第三十四章 只是伤心怎奈何(2) 我与哥哥上前去,刚走到入口,那只貂却又突然跃起,朝我们攻来,我腿脚不便,情急之下,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朝我扑来。 那只貂扑到我眼前,身子却一歪,原来是哥哥一掌打中了它。 我侧开身子,黑貂从我手旁落下,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小景,你没事吧?”哥哥显然是被吓到了。 “没事。”我对哥哥笑了笑,不露声色地将手腕侧了侧,眼珠上面的抓伤。“哥哥,我们进去吧!” 果然,当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是混乱一片,众人在厮杀着,地上满是卧倒的尸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现在闻到这么强烈的血腥味,胃中不禁一阵翻涌。我抑制住想吐的冲动,带着哥哥往里走去。 这种情形之下,肯定是有人要来取我们的性命的,但因为有哥哥的保护,我一丝伤害也没有受到。 打杀声远了些,我们一路上只遇上一些普通的教徒,并未遇到什么高手。所以很快便到了邪教囚禁他人的密室。密室里面有许多房间,我们不知道乔南在哪里,这种时候若大声喊叫,只会引来更多邪教教徒,我们便只好一间一间找过去。 哥哥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顺着锁链砍下去,那锁链便断了。 我们找了许久,也未找到乔南,倒是将许多被囚在密室中的人放了出去。被邪教囚禁的人大多是些正义之士,放出去也是好的。 “小景,你在想想,他们还有可能将乔南关在什么地方?” 还能在什么地方? 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被我否决掉,不会的,怎么会在那呢? 我正出神,一股强劲的掌风向我们袭来,哥哥已经察觉到,一掌迎了过去。我身上没有内力,还是被余劲震到墙壁上,跌到在地虽没受伤,但这一撞,身上真是疼得可以。 我爬了起来,哥哥已经和那人打了起来,我心中虽担心,但看形势,知道哥哥必胜无疑。 但带我看清来人,心中却有些担心起来。那人是邪教的左使何尹。 何尹的武功虽厉害,但比齐痕秋还有右使周任萧差多了。他为人阴险狡诈,贪生怕死,但善于溜须拍马,总是暗算他人,方才能坐上左使的位置。我初次来邪教的时候,便差些着了他的道。 哥哥虽武功胜他,但是若是他使什么诡计,只怕哥哥要吃亏的。 他既贪生怕死,我便吓他一吓。 “你还不住手么,再打下去,只怕要毒发身亡了。”我带着嘲笑的语气大声说道。 哥哥听了我的话,虽不知我意欲何为,但知我必有什么计划,便虚晃一招,退到我的身旁。 “你说什么!”何尹动了动脚,想要攻过来,却又定在了那里。 “我说你被我下了毒,但是一点不知,真是可笑!”我故意瞥了他一眼,然后笑着看向哥哥。 何尹沉默了一会,应是在暗自运内力,以检查自己是否真的中了毒。 “你莫想唬我!”一会,他恼怒道,便向我们攻来,哥哥将我推倒一盘,迎了上去,两人还未接近,何尹便大叫一声,跌到在地。 我回到哥哥身旁,俯视着他:“方才是唬你,现在可不是!” 方才趁他运功试毒的时候,我便暗暗将一根金针交到了哥哥手上,哥哥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蹲下身去:“你看,即便刚才我唬了你,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解药!”何尹的面色已经变得青紫,五官扭曲不已。 “告诉我乔南在哪?”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亦看着他:“我可不怕与你耗时间,这地方我熟悉得很,迟早会找到,你可等不起!” “你到底是谁!” “乔南在哪里?”我继续问道。 他一阵挣扎,终于说了出口:“在阿鼻室。” 阿鼻室,齐痕秋竟然将他关押在那!那里,是天山涯上最恐怖的地方。 “哥,我们走!”我站起身来,拉着哥哥便要往外走。 “小景,你还是解了他的毒吧!”哥哥看着何尹的样子,似是有些不忍。 我回头看了看何尹,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 “哥哥,”我叫道,目光依旧落在何尹上:“他平日里作恶多端,不知害死了多少好人,应有此报。”我说着,心里却是有些凄凉。 我与他又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是目的不同而已,但和他一样,双手都沾满了血腥,对其他人而言,“血梨刹”比他更可恶吧。 手上一紧,哥哥已经拉着我往前走了。 刚才,我的神情是不是又让哥哥伤心了? 还是“血梨刹”的时候,我曾经去过那。沈元冲安排在邪教的一个内线被发现了,关在了那。齐痕秋知道沈元冲不简单,便想从他口中问出沈元冲的更多秘密,沈元冲便让我杀掉他。我见到那人时,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但是却守口如瓶,没有透露半个字。他见到我时很惊讶,但当知道我是沈元冲派来杀他的时候,还来不及惊讶与绝望,他便死在了我剑下。 阿鼻室犹如阿鼻地狱,那是邪教地下室的最底端,不见天日,分不清昼夜,曾经有很多人死在阿鼻室中,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为他们收尸任其在里面腐烂。若一个人日日与骨堆为伴,对其也是一种无尽的折磨。 在我杀了那个人,出去之后,我还回过阿鼻室,带来炸药,将阿鼻室炸掉了。未想,齐痕秋竟又将它开辟出来。 我和哥哥来到阿鼻室的入口,邪教弟子见到我们,便持刀砍来,被哥哥打晕。我摸到机关,按了下去,石门便缓缓被打开。 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这气味着实让我腹中翻涌了一番,眼前甚至黑了黑。 我的鼻子瞬间便酸了,齐痕秋将他关在这里多久了? 我捂住鼻子,走了进去,里面光线很暗,只有,几盏烛火在点着,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走到尽头,便又是一扇石门。 石门打开,便是一间石室。 “你们莫不如将我杀了好,我是不会将剑谱写给你们的。” 石门开的瞬间,乔南的声音传来。 我的而不自就那样定在了原地,原本想喊他,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哥哥走到我的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而后喊道:“是乔少侠吗?” 暗室里面没有烛火,我看不清乔南在哪里。 里面沉默了一会,随后响起乔南戒备的声音:“你们是谁?” “乔南。”我叫道,声音抑制不住的有些颤抖。 “安……安逸?”乔南半信半疑地开了口。 石室里的某一处开始有些响动,是乔南爬起来的声音,我们看不见他,但他应该看得到我们。 “是我!” 我可以听见乔南朝我跑了过来,但是脚步声却突然停止,我心中正惊,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只是这次极其缓慢。 微弱的烛火下,我终于看见了乔南的身形,他走近了,那张脸憔悴得我几乎要认不出来。 “安逸。”他叫道。 “是我。” 他脸上的表情如此复杂,我从未见过。我印象中的乔南总是开朗的,笑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可是眼前的乔南,与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安逸,你去哪了,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乔南走上前,想要抱住我。但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把动作收了回去。 “先出去再说。” 我们一起走出了甬道,乔南始终离我有一定的距离,我知道,他是怕自己身上气味难闻。我想上去牵住他的手,告诉他我并不嫌弃他,可是我终究没有这样做。我若是抱住他,不是徒增他心中的念想呢? 外面打斗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增加的是地上不断倒下的尸体。 我厌恶这种场景,却还是要面对这种场景。 宋之虞看见了我们,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师傅,他们救出乔大哥了。” 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负了些伤,宋之虞这一叫,他们便都望向了我们,一时,邪教的人便都向我们攻来。 齐痕秋当然不会让乔南就这么出去。 那些个门派的掌门人,也跑了过来,一时又是打做一团。 哥哥带着我和乔南先跑了出去,外面没有什么人了,宋之虞也跑了出来。待下了天山涯,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方才停了下来。 她看着乔南,早已经红了眼眶,往前走到乔南跟前,便想要拥住乔南,乔南后退了几步,止住宋之虞的动作,眼睛还瞟了瞟我。我移开目光,哥哥正在看着我,我对他笑了笑,又将目光落在远处。 宋之虞的声音已经哽咽了,也不知哭出来了没有:“乔大哥,你身上可有伤,他们可曾对你用刑了?” “一切都好,你莫担心!”乔南回道。 “乔大哥,我们先回罗衣派,你好好歇息一番。”过了片刻,宋之虞的声音又响起。 “等一下,我有些话要和安逸说。” 脚步声近了许多,乔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位公子,可否行个方便。” 乔南与哥哥曾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几年没见,他怕是早已经忘了。 我没有将头转过去,只余光瞟到哥哥点了点头。 哥哥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便向远处走了过去,宋之虞从身后经过我身旁,停了下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乔南,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心酸与悲伤,低着头,便也朝着哥哥的方向走去。 “你不看我吗?” 36.正文-第三十五章 只是伤心怎奈何(3) 我其实有好多话想对他说,能说的,不能说的,可是现在喉头像是上了一把锁,把所有的话都锁住了。 说不出话,只好等乔南再说,他却也沉默了。 “不是有话要与我说吗?”我闭了闭眼,终是回过身去:“为何不说?” 面对着乔南,我才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 他在看着哥哥和宋之虞,不,确切的说是看着哥哥。 “他是谁?”乔南问道。 我该怎么告诉他?说是我哥哥?告诉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吗? “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嗯!”我点了点头,却发现乔南的神色一下子便暗淡了下去。我怔了怔,马上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什么。 心里突然有些不太舒服。 可是,误会了也好,宋之虞也是不清楚的吧!在谷中的时候,我便交代过清娅她们,若宋之虞问起,只说我是被哥哥救回收留在谷中的,这事情哥哥也是知道的,他虽不愿,但也还是顺了我的意。因此,我与哥哥的关系并无人知道。乔南误会了我和哥哥,是不是就会死心了呢! “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很好!” “嗯!”我又点了点头,“他对我很好!” “那……那就好!”乔南扯了扯嘴角:“我还担心你过得不好呢!” 眼睛有些干涩,我也不知道红了没有,但我还是抬起头,看着乔南的眼睛:“很好,我过得很好!” “那就好,”乔南笑了,“那就好!” 我想笑,可是笑不出来,他脸上的笑让我看着很心酸。 乔南看着我,脸上的笑容缩小,变成微笑,手伸了伸,想要抚上我的脸庞,又缩了回去:“刚才我差些没认出你来,你脸上的疤没了。” “嗯,是他将我治好的。”我终于扯出一个笑容。 乔南的神色暗了暗,又再笑了起来:“那就好!” 就这样吧!他这样认为,我们以后便不会再有牵扯了! “我们先回去吧!”我对乔南说道,转身准备向哥哥他们那边走去。 才刚转身,便察觉到背后袭来凌厉的掌风,我刚回过头,便看见乔南已经被一个和一人人一掌打晕,我还未来得及反应,另外一掌便已经打在我身上。 气血翻涌,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脚下一软,便被哥哥扶住。 来的有三个人,武功定然很高,否则即使哥哥离得远,也会察觉到他们的存在,抑或是他们一早便埋伏在这了,哥哥若和他们三个动起手来,也怕讨不了好。宋之虞追过去,才和其中一个过了两招,便败下阵来,那人的身影迅速便消失了。他们的目的显然在乔南,一点都不恋战,劫了人便走,只可惜齐痕秋下在乔南身上的药药性还在,乔南功力尽失,所以才被他们掳了去。 “小景!”哥哥脸上尽是惊慌,手掌贴住我的背,为我疗伤。 宋之虞在那顿了顿,而后弯下腰,不知从地上捡起了什么。 “百里公子!”宋之虞跑了过来,眼睛早就红了,似乎下一刻眼睛一眨,便会有泪珠落下。 “这是他们落下的!” 哥哥将宋之虞手上的东西接了过来,放在手上:“看似令牌,只是我从不知江湖上有哪个门派用的是这个图腾!” 我的眼角扫到哥哥手上的物件,心中一惊,胸口便似被万千跟麻绳勒住,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待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另一处了,应是在客栈里,天色已大亮,想来是第二日了。 哥哥见我醒来,便将我扶起,虽笑着,眉间却还是有掩不住的担忧:“可好些了?” “嗯,”我轻轻点了点头。 “小景,你先回谷去吧!” 哥哥突然的要求让我有些吃惊,我望向他。 “你身体内的蛊毒发作的愈加频繁,方才你晕过去之后,脉相极其紊乱,到最后竟似没了一般。乔南现在下落不明,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抑制你体内毒性的药丸也不多了,这些药丸的药引有一些只有谷中才有,你先回去,我留下来打探消息,这样子我才能放心。” 我知道哥哥是担心我,可是,现在这种情形,我如何能放心回去,留哥哥一个人在这,可是哥哥也决计不会答应我留下来的。 “哥,再让我留几日好不好!我一个人回去,嫂嫂问起我来,我该怎么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哥哥一脸严肃,忽而抓过我的手:“你若会照顾好自己,就不会手被那只黑貂抓伤也一声不吭。幸而这貂毒与你体内的蛊毒暂时相互压制,没有发作。” 我望向手背,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其实在天山涯的时候我以为貂毒会发作,我会殒命。可是后来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我便知道貂毒与蛊毒相互压制了。 只是若哪一日两种毒性都发作起来,到时,只怕神仙也救不了我。 “三日,只三日好不好?三日过后,若还是没有乔南的半点消息,我便回去!”我拉着哥哥的衣袖,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哥哥看着我许久,终是叹了一口气:“好,便是三日。三日之后,无论如何,你都需回去!” “好!”我点了点头,有三日,应是够了。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百里公子!”是宋之虞的声音。 “宋姑娘请进!” 宋之虞推开门,手上拿着两个包袱:“我将你们的行礼拿过来了!”她走到我的面前,看见我醒了,便对我点了点头,脸色并不大好看。我知道,她在怨我。我们好不容易将乔南救了出来,若是我不和乔南说话,现在我们已经安全到达罗衣派,乔南也不会失踪了。 哥哥接过包袱,向宋之虞到了谢,又对我说道:“方才你晕了过去,我怕你身子吃不消,便先安身在这客栈里,又托宋姑娘将我们的行礼拿了过来!” “我还得回去,就此告辞!”宋之虞向我们抱了抱拳。 “宋姑娘慢走!” 宋之虞出去后,哥哥将行李安置好,便对我说道:“你睡了许久,可饿了?我让小二去备些吃食。” 我摇了摇头:“嘴中苦涩,没有什么下得了口。” “那我去街上买些甜食与你吃。”哥哥扶着我的肩膀,让我躺下:“你再休息一会,我很快便回。” “也好。”我闭上眼睛,脑中却无一丝睡意,待听到关门的声音片刻后,我怕爬起了身子。 来到窗子旁边,这里刚好可以看见街上,我将窗子打开一条缝,看见哥哥正往西边走去。将身上沾有血渍的衣服换下,什么也没带,便出了房门。 下了楼梯,刚走到店门口,竟迎面看到哥哥。 我没想到,哥哥就回来了。 “小景,你要去哪!” 我知道哥哥心中有疑惑,便笑着对他说道:“我睡不着了,便起来了。刚才从窗户那看见街上有卖梨子的,突然想吃,便下来了!” 哥哥笑了:“等回来再告诉我不就好了。” 我望了望哥哥空空的两手,轻笑着说道:“怎么没买甜食过来!” “遇着一个人,她说她去买,我便先回来了!” “遇着睡了?”我心中疑惑。 哥哥朝一边侧过头,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禁怔了怔,竟是清娅。 “景小姐,东西都买好了!” “清娅姐姐!”我唤道。 清娅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先进去吧!” 回答房中,清娅将手中的甜点放在了桌子上,我们三人皆坐了下来。 “对了,是笑儿让你来的吗?”哥哥问道。 “是的。”清娅回答,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小姐特地让我来告诉姑爷一声,小姐替姑爷添了个小小姐。” 嫂嫂生了,这么快,可是,不是才八个多月吗? 清娅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着说道:“小姐怀孕后我便一直小心伺候着,采购之事也是交给清灵和清夕去做了。那日小姐在园中散步,清灵和清夕去谷外置办物品了,小姐说想吃东西,清苒边去做了,又过了一会,小姐又说要在院子里做针线活,我便去给她拿了,结果我去拿东西的时候,小姐不小心摔了一跤,动了胎气,便将孩子生了下来,” 清娅的口气很轻松,但我知道,必是嫂嫂交代了她,动胎气早产,其中过程想必惊险万分,嫂嫂是吃了很多苦的,但她不愿让我们担心。 “笑儿身子怎么样?”哥哥的眉头轻轻蹙起。 “那日出血多了些,身子很虚弱,现在虽好了些,但还是有些弱,小姐还不愿让我与姑爷说。” “今日天色晚了,你便在这住下,等明日再回去,好生照顾笑儿,莫在出什么岔子。”哥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知道他心中除了喜悦之后,一定还有很大的愧疚,对嫂嫂的愧疚,而所有的愧疚,都是因我而起的。 “清娅记住了。”清娅说着。 天色暗了下来,我在窗前站着,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这里的夜晚还是有许多小贩。 还有,在街上一起走着的陌生夫妇,和他们的孩子。 桌上摆着的甜点我几乎没动,我本就没什么胃口,说想吃东西,也只是想支开哥哥。 出了房门,在走廊上徘徊了很久,终于还是走上前,敲了敲门。 37.正文-第三十六章 落寞暗了苍穹色(1) “进来罢!” 我推门而入,哥哥正坐在桌前,拿着狼毫不知在写着什么。 “我走进去一看,竟都是些名字。 哥哥将狼毫放下:“早便听到你在外面徘徊,究竟在烦恼些什么?”见我盯着宣纸上的名字,又笑着说:“正在给女儿起名字,你看看哪个好。” 我将手指抵在宣纸上:“我喜欢这个。” “非离。”哥哥念着,嘴角的笑意更浓。“甚好。” 非离,只愿哥哥与嫂子从此不再分离,只愿我的余生能够与他们在一起。 “哥……”我刚叫出声,却碰撞上哥哥含笑的眼神,想要说出口的话却堵住了。 我想劝哥哥回谷中去,可是我知道哥哥不会听我的。他若会听我话回去,当初便也不会留有身孕的嫂子在谷中,将我迷晕,强行带出谷来。 “怎么了?” 我提起嘴角,对哥哥笑着说道:“没什么,我是想说我先出去了,有些困了,我想早些休息!” “那便去吧!” 我笑着走出哥哥的房间,将房门带上,上扬的嘴角慢慢垂下。清娅的房间就在我的旁边,我走过去,敲开了她的房门。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到了厨房,替哥哥熬了一碗蛋粥。 来到哥哥的房间时,哥哥才刚起来。 “你今日起得这么早?手上端的是什么?这么香!” 我将粥放在桌子上,走上前,替哥哥整理好衣物:“今日也不知为何醒得早,睡不过去了,便早起了。”我和哥哥一起走到桌旁,接着说道:“今日起得早无事做,想着竟从未做过食物与你吃,便熬了些粥。我的厨艺不是很好,不过你还是尝尝才好,也不枉我一番心意。” 哥哥端起桌上粥,拿起勺子:“既然是小景做的,我怎么也得喝完。”说着,便舀起一勺往口中送去。 哥哥喝了一口之后,笑着说道:“你的厨艺也不比你嫂子差多少。” 我摇摇头:“是哥哥宠爱我罢了。” 眼帘微微颤了颤,我终是笑着将昨晚未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哥,要不我们回谷吧!去看看嫂子。” 哥哥将手中的碗放下,脸上的笑意收起:“小景,我知道你说这话是为了我和你嫂嫂。只是,乔南于你有恩,他现在下落不明,我们怎么置他不管?小景你对乔南的情意,他对你的情意我都是知道的,若你不能得到幸福,你以为我能安心吗?” 或许是不想气氛这么沉重,哥哥说着,竟笑了起来:“再说,当初带你出谷的主意也是你嫂嫂出的。” “哥,我们先回去看看嫂子,再回来就乔南,好吗?” “何必这么麻烦?你嫂嫂与你外甥待在谷中,又跑不了。” 我挤出一丝笑容:“哥哥,我早便猜出你会这么说的,我没必要来问你的。” “是吗?”哥哥看着我,准备上扬的嘴角却僵住,有些震惊地看着我,还带着一丝了然。 我上前接住哥哥软下的身体。 出了房门,清娅已经等在门口了。 脑海中又想起昨日的事。 我在床上躺了许久,眼睛虽是闭着的,脑中却清醒的很。终是爬起身来,打开窗户,看了看天上的月儿,已经快过子时了。 将窗子关上,披上外衣,我来到清娅的房门前。 轻轻叩了叩门,不一会儿,门便开了。 清娅睡眼朦胧地看着我,有些疑惑:“景小姐,这么晚了,你有何事?”说着,侧开身子:“先进来吧!” 我拢了拢衣服,走进房间,在桌旁坐下,自顾倒了一杯冷茶喝下。 “清娅,我明日会说服哥哥回谷去,你到时和哥哥一起离开。” “你们要回去?”清娅听了我的话,仅有的一丝睡意也不见了。 “是哥哥回去,我不回去。”我说道,“嫂嫂生了,哥哥也该回去看看她和孩子。” “可是你……” “我还是待在这。你放心,你们回去了,我自然是不会擅自行动的,我只是想留在这打听消息。我会施毒,在这里也能够自保。”我这些年的经历,我与沈元冲的恩怨,只有哥哥与嫂子知道,清娅她们是不清楚的。 清娅的面色还是有些为难,但也没有说什么了。 我对她笑了笑,便回了房去。 从记忆中脱离,望着眼前哥哥熟睡的容颜,我不自觉的笑了。 “清娅姐姐,麻烦你了!” 清娅摇了摇头:“我真不知是否该这样做!你真的不和我们一块回去吗?” 我知道清娅的顾虑,笑着安慰她:“我也只是想让哥哥去见见嫂子还有孩子,等他们重聚之后,再回来找我也行!” “你昨日只道会说服姑爷回去,却没想到是用这种方法。景小姐,我问一句,若真如你说,你又何必这样做?” 为何?我能和清娅说是因为突然的念头,是因为那种即将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人的恐惧感吗?我曾经是个杀手,一个杀手对危险的直觉是极其准确的,所以我才会如此害怕。我也希望这是我多虑,又或许即使预感成真,那个人也不一定是哥哥。只是,我不愿让哥哥有一丝危险的可能性。 “清娅!”我叫道,微微叹了口气,将目光落在哥哥熟睡的容颜上:“你也是希望哥哥能和嫂子一直在一块的不是吗?弄瓦之喜时,你难道没有替嫂子抱不平吗?”说着,我又笑了:“清娅,你莫将这事看得这么严重!我只是觉得嫂子生了,哥哥改回去看看嫂子,哥哥不愿,我便用了些法子而已。” “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去。”清娅的脸上看起来有些为难。 我依旧摇了摇头:“哥哥若问起,你只说是我的主意。若你们没回来,乔南又被找到,我便自行回去。” 清娅垂下眼眸沉默了一会,向我行了行礼:“景小姐,你要保重。若你有什么事,我也是无颜面对姑爷的。” “你宽心回去便是!” 为了防止哥哥过早醒来,我又让哥哥闻了些迷药,还嘱咐清娅一定要将哥哥送回谷中去,时辰差不多,便点哥哥的穴道,莫让他再回头。我又与清娅说,我不会去救乔南,看着远去的马车,我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哥哥,我只要知道你能和嫂嫂幸福便好了。 ******************************************************************************* 我抬头看着半山腰上的竹海山庄,真是许久没来这里了,若不是因为乔南,恐怕我今生今世也不会来这了。 那日在天山涯,黑衣人遗留下的牌子我认得,上面的图案便是沈元冲暗中培养的杀手所人人持有的一面牌子,那种牌子,我也曾有过一面。想来那日黑衣人留下的牌子也是沈元冲授意的,只是想让我自个寻过来而已。 乔南在沈元冲手上,这是我没想到,也极其不愿面对的一个情况。 乔南武功虽高,但他毕竟不像沈元冲老谋深算。他虽在江湖上混迹多年,但以前因为武功低,与他打交道的皆是一些小喽喽,因此他不会那些阴谋诡计,所以才会落入沈元冲手中。 以前不觉得,现在上山颇有些吃力。我喘了口气,继续向前走,约莫爬了一个时辰,我才到达竹海山庄的大门前。 沈元冲应该在我上山的时候便知道我来了,这里是他的地盘不是吗? 果然,我进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拦着我。 沈元冲便在大堂内站着,抬头看着堂中央的老虎画像。 “乔南呢?”我冷冷地看着沈元冲,他不就是想逼我出来吗?如他所愿了! “五年不见,你倒是一点都没变。”沈元冲回过头,戏谑地看着我:“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当时还身负重伤,你竟然没死成,真是命大!” 我没变吗?不,我变了,而且变了很多。若是五年前的我,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虽不能,但是我一定会有杀了他的心思。但是现在,我心中的愤恨竟不似我想象中的那么强烈。或许,是现在我不想让恨占据我太多的心。 “乔南在哪?”我继续问道。 沈元冲不紧不慢地拿起茶杯,呷了一口,而后慢慢地将茶杯放下:“自然是在山庄之内。”说着,他站起身来,“乔少侠在武林大会上一战成名,我听说他一直在打听一个女子的消息,便遣人去打探,将他所寻女子的画像弄了一副回来。”沈元冲突然笑了,拍了拍身旁容卓的肩膀:“你房中藏着的那副画像,以为我不知吗?山庄内哪处没有我的眼线?你还真是哥痴情种子啊!” 容卓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他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看他的样子,他的日子不见得有多好过。 只是,他过得如何,又与我何干? “我来了,你说条件吧!”沈元冲用乔南逼我出来,无非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除了我的命,当然还有别的。否则,我一进山庄他便可以杀了我。 “横断青云剑与一念剑的剑谱!” 果然! 这个心思估计在我还是“血梨刹”的时候他就有了,只不过那时他还打不过我,便只有作罢。现在他寻着我了,我又武功尽失,他怎会放过这个机会。不过这样看来,他是没有从乔南那里得到剑谱了,无名谷内的剑谱想必也是被乔南藏好了的。 “两本剑谱两条命?” “不,一条。你的命,得留下!” “好!” 38.正文-第三十七章 落寞暗了苍穹色(2) 我没有与他讨价还价。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太多的秘密我都知道,他怎么肯能放过我! “乔南的武艺是我教的,你先放他走!我在这里,自然会将剑谱写给你!” 我心理其实很清楚,沈元冲亦不会放过乔南。乔南武功高强,对他而言,是个威胁。但是至少现在,我要将乔南安全的送出竹海山庄。 “好!”沈元冲应到。他亦知道,他不放乔南是得不到剑谱的。他清楚我的性子,他若不放乔南,顶多我与乔南一块死在这。当然,这样乔南不会威胁到他,但是他得不到剑谱,就不能打败齐痕秋,高傲如他,怎容许有人比他强?迟早有一天,他会被自己的野心害死。 “将乔南带来!”沈元冲对着容卓说道。 容卓看了我一眼,便离开了书房。我看不清,也不想读懂他眼中的情绪。 我在房中等着,不一会儿容卓便带着乔南过来了。 “安逸?” “乔南!”我努力想要勾起嘴角,对他笑笑。可是终究失败了,在这里,这个时候,我实在笑不出来。 乔南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我的面前,怔怔地看着我,而后,我的身子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手臂被勒得紧紧的,乔南将下巴支在我的头顶,略微哽咽地问道:“安逸,你为何要来!” 这,是他第二次这般抱我。 第一次,是我们在无名谷,我的脚受伤的时候。 他的胸膛很舒服,他的怀抱让我很安心。 “乔南?”我唤道。 乔南放开我,双手却依旧抓着我的双肩,似乎怕我不见掉,我发现,他的眼睛竟是有些红了。 我踮起脚尖,凑在乔南的耳边说道:“你先下山,去找宋之虞。” 我悄悄塞给乔南一个荷包,荷包里面有一张地图,还有我的那个月兔玉坠。 以前每次来找沈元冲的时候,我都会在这座山上到处乱逛,因此对这山的地形已经很是熟悉。我来之前便猜到乔南被下了药,内力全无,因此将这里的地形画了下来,好让乔南能够利用地图逃生。 “不!”乔南的眼神变得很坚定,“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我们现在都在这,你不离开这,那我们都会很危险。他的目标是我,我还有用,他暂时不会对我怎么样。你赶紧下山,我还有肯能获救!” “要么一起走,要么一块死在这!”乔南依旧不肯独自离开。 是我忘了,他是一个很固执的人,否则当初我们相遇后,我对他冷面相向,他也不会跟着我走了那么久。不过我不可能让他留下来,他在这,我反而不能专心对付沈元冲。 我望着乔南,他的眼中有些哀伤。 退开几步,手迅速抬起,我将藏于自己袖中的一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你若不想看见我因你自尽,便即刻下山。” 我在赌,乔南虽说宁愿一块与我死在这,但他还是不会忍心看着我死的。 乔南的眼睛变得更红,紧紧地盯着我手中的匕首,我稍一用力,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乔南的眉头立即皱起,手微微向前伸了伸,而后说道:“好,我走!” “我送你出山庄!” 不管还站在书房的沈元冲与容卓,我和乔南一起来到竹海山庄的门口,我始终与乔南保持着一段距离,匕首还架在脖子上。 走到门口,我们皆停住。 乔南抬头看了看竹海山庄的匾额,那双眸子随后落在我的身上:“安逸,一定要等我!” “嗯!”我应道。 我不知自己的眼睛红了没有,这一刻,我却非常的想哭。 我望着乔南离去,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我才将手中的匕首扔掉,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元冲:“给我安排今晚的住处!” 我在竹海山庄住了下来,我对这里很熟悉,但是却一点好感都没有,我在这里留下的记忆都极其地不愉快。 沈元冲将我安排在一个小阁楼中,这阁楼本就处于山庄的偏僻之处,几乎没有人来。沈元冲给我上了脚镣,脚镣的另一头锁在柱子上,这倒是让我小小地诧异了一番。 诚如沈元冲说的,我现在不会武功,腿也瘸了,他根本就没必要将我锁住。我对山庄的地形虽然熟悉,但这山庄里面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我自己又怎么能逃得出去?不过他既然将我锁着,也可见他对我还是有一点忌讳的。 只是,这闲闷的时间后便不能四处走走了。 “惜儿!”容卓唤道。 “我的名字是安逸!”我依旧低头写着字,我不想看见他。没有和他说我真正的名字,我不想让他们知道百里莫是我的哥哥。 “凌明惜早就死了!” 没有听见前方传来声音,怎么,他是叫不出口吗? 正想着,便听见他用略微颤抖的声音叫道:“安逸!” 我突然有些想笑,他将自己弄得这般悲情,是要给谁看?我虽决定不再恨他,但是也决计不会给他好脸色!我向来不是个大肚量的人,在他那般对我之后,我还能对他好言好语! 他叫我的名字,我没有应,还在继续写着,约莫过了一刻钟,我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依旧站在我面前的容卓,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容卓还是望着我,我看不出他脸上的情绪,或许说,他脸上的情绪,我是在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我盯着容卓,或许是因为不在爱他,所以才能这样直视着他。 “好久不见!”他突然说道。 “嗯!”喉咙中发出一声,继续看着他。 “你……过得可好?” “本来很好,现在不好!”我冷冷地回到,他问这种问题,不是非常可笑吗? 容卓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落在地上。我亦将目光移开,落在砚台之上。 他今日来,难不成是要来和我演一出无言以对吗? “他今日用着你的时候,你笑了,我好久都没见你的笑容了,只是现在你的笑容,与我记忆中的笑容大不一样了。” “嗯!” 在乔南抱着我的时候,我笑了吗?为什么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 “我……先离开了!”他终是说道。 “快走不送!”我又将目光落在容卓的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蹙,终是什么没说,转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我叫道。 他回过头来,眉间有些欣喜之色。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上一行字,他看见,满脸震惊。 “若你觉得欠我,便帮我。”我实是不想找他帮忙,可是以我现在的处境,除了他,我又能找谁?说着,我便递给他一封信。 这信,我早就写好了。这念头,我早便有了。 只是,一直犹豫。 他的脸色白了许多,嘴唇微微颤抖着:“是我欠你的,我会帮你。”他说着,向门外走去,眼神自始自终都未看着我,脚步也有些凌乱。 他何故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只是不想让乔南来救我,所以便让容卓想办法让乔南相信我已经死了,让他不要替我报仇。 当然我也知道哥哥若得知乔南的安全,又不见我回去,极有可能从乔南那得知我在沈元冲手上。我不想哥哥来救我,那样太危险,因此我也让容卓替我带给乔南一封信,让他转告我哥哥,不要替我报仇。 当然,我知道这事也必会让沈元冲知道,只是我这样做,于他不也是有益的吗? 我提了提笔,又放下,我何必急着写这剑谱。 不过,沈元冲倒是有些急。没过几日,他便催我了。 “你莫想耍什么花样,还是快些将剑谱写好。” 我勾起唇角:“我武功废了五年有余,这剑法早就不练了,你须得容我细细想想,若是哪一步弄错,到时你练得走火入魔,可别怨在我身上。” “你教剑法给乔南,可不是五年之前的事,你若是不记得了,又怎会教他?”沈元冲明显不信我的话。 我笑了笑:“我只教了他前几式,后面的并未教他,便是因为我记不大清了。从悬崖上摔下来,我虽捡回一条命,只是这记性是不大好了。” 乔南并围在众人面前将剑法全套使出过,故而,我猜测沈元冲并不知乔南到底学了剑法的多少。 “你莫在我面前耍花招,这可讨不了好!” 我的脸上依旧笑着:“你可以选择继续等我将秘籍写完,又或者现在便将我杀掉。” 沈元冲的目光对着我,身上开始散发出杀戮之气。 我将笑容收起,拿起手边的茶水,呷了一口。 而后,又笑意凛然地看着他。 沈元冲身上的杀气突然散去,竟是笑了出声:“你身上竟是一点杀气都没有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他顿了顿,接着说:“不过最让我出乎意料的是,你竟然真的会为了乔南而来到这里!当初你倾心于卓儿,却亲眼看着卓儿另娶他人,遭他利用背叛,还瘸了腿。怎么,经历了这些事情后,你竟还是可以这样子将心交付给一个人?你是太傻,还是太痴?须知,这世界上除了自己,是没有人可以信的。” 39.正文-第三十八章 落寞暗了苍穹色(3) 我的笑容在脸上僵了僵,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起,他是想看看我心中的伤口结疤后,还会不会再次流血吗? “不错,杀气挺浓,只可惜杀气再盛也无济于事,你现在只不过是废人一个,焉能杀得了我?” 我听了他这句话,心中的怒气竟是慢慢散去,脸上又露出冷笑:“人们常说,废人最是无用。可今日,你沈大庄主却还是要用我来替你默写剑谱,可见,我还算是个有用之人。” 沈元冲的嘴角亦勾起一抹冷笑,转身离开。 不过我很欣慰的是,沈元冲一直没有提乔南,这般看来,他是没有抓到乔南的。 我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已经谢了的梨花。物是人非,这梨花是年年开,年年谢,只是,也不再是往年的梨花了。 胸口忽地疼痛起来,我知道,是子母蛊的毒发了,来山庄之前,我便将身上所有的药都扔掉了。现在毒性终于再次发作了,我是要解脱了吗? 其实,就这样死去也挺好的。 我所牵挂的人都圆满了,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我跌到在地,血液从口中涌出,呼吸越来越急促,望着天花板渐渐模糊成影。 可是,我终究没能死成。 醒来的时候,背后靠着的是一个胸膛,有些熟悉,又很是陌生。 是他救了我? 我慢慢撑起身子,不去看他,衣服上都是血迹,已经脏了。 “你好些了没?” 好些了?身上的确是舒服多了,心里却是极不舒服的。 他真行,到现在还能如此让我不快。 我沉默了许久,终是转过头去看他,他惨白的脸色却让我有些吃惊。 “你好些了没?”他又问道。 我不说话,因为不想说,不知该怎么说。他现在这样算是什么?觉得亏欠了我?可是,即使是沈元冲的意思,当初给我下毒的是他不是吗?算计我的事他也有一份不是吗?他想弥补吗?他要怎样弥补我? “我要换身衣服,你先出去吧!”我转回头,冷冷地说道。 “你好好休息一下。” 望着容卓离开的背影,我心中有那么一刹那的不忍,但马上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在是凌明惜的时候是,在安逸的时候是,现在成为了百里景也是。我可以不恨他,但没法对他好声好气。 他何必救我? 我重新躺了下来,虽然毒性抑制住了,身上却着实没有了什么力气,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进了我的房间。我睁开眼睛,是沈元冲。 又是来催我吗? 我按了按有些酸痛的肩,无视着他的存在,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 “你今日差些便要死了。”他说道,语气中充斥着讥讽的味道,“卓儿将你救了,你也不见得会感谢他吧!” 我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执起手中的笔写起字来。 “有人要见你!” “不见!”我冷冷的回到,心中却有些疑惑加不安,谁要见我?是乔南吗? “乔南与百里莫也不见吗?” 我的手顿住,墨汁透过纸背晕开。 哥哥为什么会来,我已经给了一部分迷药给清娅,让她务必将哥哥带回谷中,为什么哥哥会回来?而且,我托容卓散布我的死讯,难不成他没有? 还有,沈元冲知道我和哥哥的关系了吗? 沈元冲脸上带着些嗤笑,似是看透了我的心事:“卓儿他不忍心让你在这里受苦,并未照你说的去做。他曾经找过乔南,还让乔南来救你,你是不是对卓儿很失望!” 容卓,你以为这是对我好吗?只是,你这样做会让我更加厌恶你。 我嘴角一勾,将手中的毛笔放下:“你对他也很失望不是吗?” 沈元冲将手背到后面,笑道:“的确很失望,在他与影儿成婚那一日,看到他对你的不舍,我便不再信他。只是影儿中意于他,他也还有很多用处,我便没有对他怎么样。不过,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 我真想笑,容卓,你比我更可悲。至少我还有真心待我的人,而你,除了死去的沈兮影,便没有人真心为你好了! 我站起身,走到沈元冲面前:“你不给我解掉脚铐,我如何去见他。” 哥哥已经来了,即使我不去,沈元冲也会抓我去见他。 有人进来将我脚上的锁链解开,换过了一个,手上的套索并没有解开。 沈元冲的笑容让我心中有些发寒,脸上去而只能故作镇定,现时,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向屋外走去,忽而停住,又转头看向我:“我虽不知道,但想必你与百里莫的关系不一般吧!” 我斜睨着沈元冲,口中吐出两个字:“带路。” 现下这种情形,我不可能不见哥哥。沈元冲让我们相见,怕也是想用哥哥他们牵制于我,只是接下来事情会怎样发展,我一丝头绪也没有。这竹海山庄中有那么多沈元冲的暗卫,个个皆是高手,今天我们要全身而退,恐怕是不能呢! 哥哥,你为什么要回来找我呢?回去见嫂嫂不好吗? 又或者,若是上次毒发,容卓没有将我救回来,或许现在情况就没有这么糟了。沈元冲这是要我求死不得。 见面的地方当然不是大厅,便是以前藏着容卓的密室。也是,我对沈元冲而言,是见不得光的人,要谈的事,也是见不得光的事。 我走进密室,看见了哥哥和乔南,宋之虞和清娅也在,密室外面还守着十几个暗卫。 乔南的手中握着剑,看来哥哥已经去了他身上的药性。他恢复了功力,这也让我稍为宽了宽心。 “安逸!”乔南叫道,仔细打量了我一下,见我似是身上没伤,才微微松了口气。 还未开口,脖子上突然横上一把冰冷的匕首,哥哥与乔南的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放了她,你不就是想要剑谱吗?我给你便是!”乔南想要走上前,被哥哥拉住了,他盯着沈元冲,眼中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但我从未看过此时这样表情的哥哥,我知道,他一定生气了,生沈元冲的气,也生我的气。 “不能给他!”我清楚沈元冲的心思,他虽以前是帮朝廷办事,只想着在武林上独占鳌头,但现在他的野心怕是更大。他若再继续得势强大,不光是江湖上,像是朝廷中都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沈元冲手中的匕首用了用力,颈上一阵刺痛,温热的血液留了下来。 我望着哥哥与乔南,此时能见他们一面,我也该满足。 嘴角不禁露出微笑,乔南的与哥哥的表情瞬间变成惊愕,还未等他们喊出声来,我身子向前一靠,脖子用力一扭,颈上便传来一阵剧痛。 我早就应该这样子结束生命,为什么还要一直等呢?是因为有所留恋吗? 可是,我的自私再一次让他们陷入了险境,我是个不祥的人。 沈元冲察觉到了我的意图,手臂向外伸去,转了弯,刀锋划过我的脖子,血留了出来。我的身子向前倒去,沈元冲准备抓住我,宋之虞的飞镖射过来,哥哥也紧跟着向沈元冲攻去。 我倒在了乔南的怀里,他的脸上满是恐惧之情,手掌按在了我的伤口上,又拿了起来,从衬衣上撕下一块布,想要帮我止血。我心中知道,刚才我的动作没有沈元冲的动作快,刀子退得快乐些,我没有伤到要害。 我将视线投向哥哥,他正和沈元冲斗着,身边还围了几个暗卫,宋之虞身上也负了伤,打斗着,慢慢向我们靠近。正想着,耳边传来兵器撞击的声音,乔南护着我,将我扶起,另一只手也已经拿着剑,和暗卫打斗起来了。 “乔南,”我开口说话,才发现嗓子疼得紧,声音也沙哑了。“不要管我,去帮百里莫。”乔南望向我,眼中满是伤痛,眼前一晃,我看见一把剑朝他刺来,他却似无所觉,只盯着我,我心中一惊,顾不得伤处,惊呼道:“小心!” 乔南抱着我腰身一转,挡住刺来的剑,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但有透着些许苦涩:“你还是关心我的!” 我不敢看着乔南的眼睛,只好将目光落在哥哥月沈元冲那处,这一看便看得我惊出一身汗。 包括沈元冲在内,一共有六个人围着他。哥哥的腹部已经被划伤了一块,血液浸湿了他的衣裳,那颜色赫然是黑色的,这剑上有毒!我看着哥哥略显苍白的脸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握住,痛得厉害。 “救他!”我望着乔南,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却发现他的面孔有些模糊,脸上划过温热的液体,原来我哭了! “好!”乔南一剑刺进身边暗卫的身体,替我抹了抹眼泪,让身旁的宋之虞扶着我:“照顾好她” 我看了看她的脸色,不知道沈元冲在剑上抹了什么毒,便抓过她的手替她把了把脉。她身上的脉相有些紊乱,但并无大碍,似乎体内的毒性在慢慢减少。 “在来之前,百里大哥便让我们服了一些药丸,说吃了药丸,就不怕中毒了!” 我皱了皱眉头,看向宋之虞的伤口处,果然,她的血液是红的!可是,我将目光投向哥哥的腹部,为什么哥哥的血液是黑的! 40.正文-第三十九章 落寞暗了苍穹色(4) 难道,哥哥没有吃药丸吗?那药丸是我从谷中带出来的,放在行李中了,因为药引稀贵,需要的药材又极多,到出谷之时,我也只配好了三颗,带出谷来是以备不时之需。 “你们三个都吃了药丸吗?”我问道。 宋之虞点了点头。 我依旧不放心,又继续追问:“你看见他们吃的。”药丸只有三颗,可是却有四个人。 “当时百里公子拿了两颗出来,让我和乔大哥服下,他说他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真的吃过了吗? “姑爷没吃!”清娅来到我们面前,突然说道。我怔怔地看着他。 “姑爷说,那药丸要留给你吃。”清娅说着,伸出手掌,一枚褐色的药丸正躺在她的掌心。 我看着清娅身上的伤,还有她苍白的脸色,眼中有些酸涩:“清娅!”叫了她的名字却再也发不出声来,那么,清娅和哥哥都是没有服下药丸的了! 未来得及再想,宋之虞突然站起身来,挥动着长剑,清娅也回过身去。沈元冲已经从那边脱身,来到了我们的面前,哥哥和乔南满脸急色,但是庄内的暗卫,围着他们,他们竟也被缠住了。 宋之虞,不是沈元冲的对手,没一会儿便被他打伤倒在地上,哥哥和乔南神色越发着急,但是除掉一个暗卫后,又有暗卫迎上攻来,皆是自顾不暇。 清娅与沈元冲又斗了一会,便被沈元冲一掌打中,倒在地上。 沈元冲又向我攻来,清娅站起身来,挡在我的面前,沈元冲的手便掐住了她的脖颈,一用力,血液便从清娅的最终流了出来。 沈元冲一松手,清娅便倒在了地上。 我看着清娅,她倒在地上,一点气息也没有了。 是我害了她。 沈元冲看着我,脸上露出轻蔑的神情:“你的命运终究掌握在我的手中!” 我恨恨地盯着他,没有说话。我身上无武艺,也为带着毒粉,今日看来是逃不过这一劫的。我无惧于死亡,只是,哥哥和乔南因我涉险,现还未脱险,便是死,我也是有些不甘心的。 “当初想着用你,也未曾想到你会变得如此厉害,横断青云剑精妙异常,当初我真不敢相信是你所创,也是我们失算。你若愿意效命于我也是好的,只可惜,看现在的情势,你只能是个祸害。” 沈元冲说着,手中长剑提起,便向我刺过来。 沈元冲的剑以快成名,我身后是石墙,剑气逼人,退无可退,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利剑向我胸膛刺来。那件便要刺进我胸膛的时候,眼前人影一晃,我被推到一旁,重重地摔倒地上。 我整个身子瞬间冻结住,不敢回头看。 然而,我还是回头了。 沈元冲的剑刺进了哥哥的胸膛,而哥哥手中的剑亦刺进了他的胸膛。 我的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沈元冲抽出剑,我便看见红色的带着暗黑色的血液从哥哥的胸膛中流了出来。 宋之虞爬起身来,从身后点住沈元冲身上的穴位,定住他的身形。他手上的剑落在地上,人便倒了下去。 哥哥侧头看了看我,脸上露出微笑,张开嘴,说着什么,但是我只看见他嘴里溢出的血。 哥哥笑着到了下去,而我终于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说:“小景,一定要幸福!” 我缓缓爬起身来,却迈不开步子,全身僵住,为什么会这么冷? 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是因为我罪孽太重,可是既然是我罪孽重,为什么不报应在我身上,为什么要带走我哥哥。 我感觉自己花了极大的力气,终于迈开了一步,又用尽力气去迈第二步,却因为恐惧,脚上失了力气,一下子跌到在地。 我多希望此时的自己能够晕厥,可是我的意识却那么清醒,我的视线却那么清晰,就连哥哥的眼睫毛我都看得分明。 慢慢伸出双手撑在地上,缓缓地向哥哥爬去。那张俊秀无比的脸依然在我眼前,那双璀璨如星的眼眸却是紧闭着。哥哥,你是睡着了,对不对,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怎么可以就这么丢下我不管呢? 手指触上哥哥的眼帘,哥哥的眼睫又浓又密,还有些微微向上翘。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手指慢慢下移,我的微笑慢慢定在脸上,弧度收起,一点气息都没有。 有人在摇着我的肩膀,是谁在叫我? 我要带哥哥回去,莫笑儿还在等着哥哥。 可是,我要怎么面对莫笑儿? 身后传来沈元冲的咳嗽声,我转过头去,看着他,我想我此时脸上的神色必定极其吓人。 我站起身,向他走过去。 “死,太便宜你了!”他曾让我生不如死,我便要让他求死不得。 我回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哥哥,终于如愿以偿,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想要就这样活在梦中,可是,这次我没有做梦,这次,我很快便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入眼的胭脂色的帐帘。 爬起身来,细细打量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我还是呆在竹海山庄!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也顾不得去询问。 乔南正守在我的身旁,他见我醒来,脸上的面色轻松了不少。 “乔南,他呢?”身上的血液慢慢冷却,直至凝固。哥哥,你走了,我该怎么办?嫂嫂和孩子怎么办?我要怎么面对他们?宋之虞已经走到我们的身旁,笑着,但着实有些牵强,:“在玄阴院的东侧房中,我带你去见他。”“好!”我嘶哑着开口。去玄阴院的每一步都是那么沉重,可是我知道我不能逃避。哥哥已经走了,我要让他入土为安。房门就在我眼前,我却不敢打开它。终于,一阵沉默之后,宋之虞替我开了门。我慢慢走了进去,脚步有些虚浮,似是踩在棉花上。经过门槛的时候,脚下一个趔趄,差些便摔着,被乔南扶住了。哥哥便躺在床上,衣服上的血渍已经干了,眼睛紧闭着,唇色青白。我从未如此无力过,即使是在当初天真地相信容卓,以为他死了的时候,因为那时我还能找个借口安慰自己,没有见到他的尸体就不能说明他死了。可是现在,我骗不了自己。我走到床前,蹲了下去,握住哥哥的手。好冷的手!我望着哥哥,想哭,却发现眼睛干涩得很。哥哥,你为什么要回来呢?回去见嫂子不好吗?和嫂子还有孩子一起生活,就当没有我这个妹妹不好吗?我这样的妹妹,你何必用性命救我?你让我如何让面对嫂嫂呢?乔南在我身边蹲下:“安逸!”我知道他想安慰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清娅呢?”我问道。 “在隔壁的厢房中,她已经去了。”宋之虞轻声回道:“你要去看看她吗?”我摇了摇头,“乔南,”我叫道,“我去烧些开水,你帮他身上的血迹檫掉,换件干净的衣服。宋姑娘,清娅便麻烦你了!”“好!”乔南与宋之虞皆应道。 我站起身子,眼前有些发黑,身子摇晃了一下,马上又站稳了,乔南赶忙来扶我。 “无碍。” 我走出房间,朝厨房走去,宋之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帮你!” 对竹海山庄,我已经熟悉得很,便径直走到了厨房。 我坐在灶前,添着柴火。 “你晕厥后,容公子过来了,他收服了哪些暗卫,现在竹海山庄在他的掌控范围内,是安全的!”宋之虞对我说道。 其实我已经猜到几分了,否则我不可能在珠海山庄内畅通无阻地走着。 一双手伸到我的面前,掌心上赫然是我配置的解毒丸。 “胸膛那一剑是致命伤,但即使没有,百里公子怕也是活不成了,他体内的毒已至五脏六腑了!这是我从清娅姑娘手中拿来的。” 我缓缓抬起手,将解毒丸拿了过来,哥哥,你是要留给我吗? 何苦呢?我身上的毒本就是会要我性命的,这药丸起不了作用,反正我迟早要死的,你有何必将药丸留给我。 我将药丸塞入口中,眼泪滴落在地上。 水很快烧好了,我和宋之虞一起将水送到玄阴院后,便对宋之虞说道:“我东西落在厨房了,我去找找。” 宋之虞点了点头,没有怀疑。 其实,我并没有丢东西,我只是要找沈元冲。 沈元冲在哪? 我拿出方才从哥哥身上找到的匕首,在山庄中跑着,我只想遇见一个人,让他告诉我沈元冲在哪里。 终于,让我看见了一个。 她应该是个厨娘,或许是我嗜血的样子吓到了她,当我抓住她的衣领的时候,她手上的托盘落了下来,一脸要哭的样子。 “沈元冲在哪?” “在承德堂的南厢房内,我正要给他送菜。” 我松开她的衣领,但是点了她的穴。 承德堂的东厢房? 我走到门口,沈元冲便在里面吗? 推开房门,我走了进去,便看见躺在床上的沈元冲。 他被药住了,此时动弹不得。 我很想知道,他此刻看见我的心情是什么。 慢慢地向深元冲走去,身上的血液沸腾起来。他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以前都是我受制于他,他是否想过有一日自己会任我宰割,不能反抗。“你要杀便杀!”他说道,抬起下巴,不可一世的看着我。我走到他的面前,蹲下,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巴掌。“你以为你还是竹海山庄的庄主吗?”我竟笑了,看着他印着指印的脸颊,内心深处一股躁动喷涌而出。“这竹海山庄,今日便会不见了。你,还会是沈元冲,但不再是庄主。”他想让我杀了他,我岂会那么便宜他,我要毁了竹海山庄,毁了他。我要让他生不如死,一如他曾经赐给我的生活。“我记得你曾笑过我,说我是个废人。”我将匕首拔出,放在他的右脚上,移至脚踝处,“那你知道变成一个废人是什么感觉吗?”说着,手上一用力,刀尖便刺了进去。“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是废人,可是既然你好奇,我便帮帮你。”在刀柄处微微一用力,刀尖向上挑,他的右脚脚筋便被我挑断了。温热的血液溅在我的衣服上和脸上,很快冷却。 41.正文-第四十章 哀英化尘月愈凉(1) 沈元冲的脸色瞬间惨白,额上沁出汗珠,却紧咬着牙根不喊出声来,只闷闷地哼了一声。我内心的仇恨丝毫没有减掉,满脑子都是哥哥死去的情景。“你既不愿叫出声,那便不要叫!”我一手拿起匕首,一手向他的下颚抓去。推开房门,鼻尖的血腥味淡了不少。才走几步,便见乔南、宋之虞还有容卓想这边跑来。我站定,看着他们。乔南的脸上满是慌张,跑到我面前,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将我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我知道,他是被我身上的血迹吓着了。容卓看了看我,脸上的神色也松了许多,接着便向屋里跑去。宋之虞看了看我们,什么也没说,也跟着进了屋。“我去你那的时候,看你不见了。你身上还有伤,怎么能到处乱跑呢?” “我没事了!”我的视线盯着他的胸膛,心中像是堵了一块大石,有些呼吸不上来。“可是……”“啊~”屋中传来了宋之虞的尖叫声。乔南一惊,握着我 双肩的手臂松开,就要向屋内跑去,步子还没迈开,就顿住了。我回头看去,宋之虞已经冲出了屋中,大口地喘着气,一脸惊恐,容卓背着沈元冲也走了出来。乔南向前移了几步,颤着声问道:“怎么回事?”宋之虞咬了咬嘴唇,似乎因惊恐眼睛有些发红,像是要哭出来一般:“他的手筋与脚筋皆被人挑断,舌头也被连根割掉,脸上有很多刀痕,容貌已经毁了!”乔南听了,身子震了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是你做的吗?”他问道,希冀得到我的否认。“是!”说这话的时候,容卓恰从我的身边经过。他停了下来,看着我,眼中不知是怜惜还是悲伤。我竟对他笑了,只是这笑容分外寒冷:“你不用望着我,若不是想着不管是真情假意,那几年你也是照顾过我的,我亦不会放过你!”容卓的眼帘慢慢垂下,神色很是凄婉:“我早便悔了,可是我回不了头,他对我恩重如山!”说完,他便背着沈元冲离开了。我还未回过头来,身子便被一个温暖的臂膀抱住了。乔南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声音也微微颤抖着:“安逸,不要这样,心里不要有恨,再也不要那样子冷笑,你那样子,我会觉得很陌生,我会害怕。害怕眼前的你到底是不是你!”乔南,你害怕了吗?那么,若你知道我的曾经,你还会不会选择和我在一块呢?“乔南”我微微侧了侧头:“我们现在就离开这!” “好!”乔南低低应道。 容卓准备了马车,我将哥哥安置在马车内。 容卓在门口站着,我知道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身上。我没有理他,直接对乔南说道:“下山吧!”便和宋之虞一道坐进了车内。 乔南在外面赶着车,风吹起,车帘飞起,我的余光被那门口的一袭青衣充满。 他是要守着竹海山庄吗? 车才刚走几步,我便叫住乔南。 下了车,乔南看着我,眼中有些不安:“安逸?” 我回头看了看站在山庄门口的容卓,对乔南说道:“你去山脚等我,有些话我要和他说!” “我等你!”乔南急忙道。 “下去等我!”我的口气很强硬,未待乔南再说,便直接向容卓走去。 容卓见我返回,眼中满是错愕。我回头看了看乔南,他还是呆在原地,我盯着他,片刻,他终是轻叹了一口气,驾车离去。 “惜儿!”容卓叫道。 我实在是极其厌恶这个名字,但也懒得纠正他,只冷冷地看着他:“我要烧庄!”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震惊。 “你要么不要阻拦我,若要阻拦我,便直接杀了我!” 我明显从他的神请中看件背痛,身上也散发着哀伤的气息,他看着我,而后转身向庄内走去。 我走了进去,一会在走廊上看见了他,他背着沈元冲。 我抑制不住冷笑,沈元冲的确对他有恩,可是,死忠只会让他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我与他们擦身而过,径直到了厨房,我找到了一些油,又点燃了柴火。 出了厨房,我在走廊上看见一些拿着包袱的人,想来是容卓让他们散了。 我去了马厩,在那里牵了一匹马,再将其余的马都放了出来。来到山庄门口时,容卓竟然还站在那。 他看见我,眉间那股哀愁更浓,轻声问道:“惜儿,你去那?” 去哪?我能去哪? 我回头看了看竹海山庄,在这里,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回过头来,我盯着容卓:“我信错了你!” 他的神色变得更加黯淡。 “你为什么不放出我的死讯?”我问道,不待他回答,又自顾说道:“但我不会再怪你,只会怪自己,是我自己害死他的,你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吗?” 我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他是我哥哥,亲哥哥!” 容卓满脸震惊,脸色也变得煞白。 我不去望他,从他身边走过,手腕却被他抓住。 “我不知道会这样!”他颤着音说道:“我不想这样的!” “重要吗?”我突然笑了,看着这个我曾深爱,为他可以不顾自己性命的男人,带着讥讽说道:“当初你骗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甩开了他的手,我骑上马,拉住缰绳,丢给他最后一句话:“容卓,你真可怜!” 马匹的速度很快,我很快便到了山下,看见了乔南,他和宋之虞都站在马车外。 他脸上的神色很是紧张,见我安然无恙地回来,方才松了一口气。 “乔南,我们走吧!”我说道。 乔南点了点头。 正准备上车,宋之虞突然惊呼起来:“乔大哥,你看!” 乔南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我亦侧了侧头,山顶的火光已经将天空映红。 “是你干的?”乔南看着我,眼中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愤怒。 乔南,你生气了吗?生气了也好,我本就是这么一个人,你认清了我,便可以离我远远的了。 “是!”我承认道,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安逸,你怎么可以这样?那山庄里面还有许多人,沈元冲虽与你有仇,但他们是无辜的,你这样或许会要了他们的性命的!” “与我何干!” 突如其来的一声响,脸上便如火烧一般。 “乔大哥!”宋之虞尖叫起来。 他打了我,他真的是气的很了。 我低着头,没有看乔南。他气我,也好。 乔南向山上跑去,他是要去救人。我没动,依旧站在原地,宋之虞站在原地,一脸为难,片刻,便追着乔南向山上跑去。 有湿润的液体打在我的脸颊上,我抬起头,下雨了。 掀开车帘,哥哥躺在马车内,像是睡着了一般。哥哥,你想见嫂嫂和孩子对不对?可是,我要怎么带你回去呢? 我拉起缰绳,心中无限凄凉,便拉着马车向东南方跑去。 我来到了无名谷中。 现在天气炎热,我不能将哥哥带回嫂嫂拿去,路途太长,我只好找一个近处让哥哥入土为安。我能到的地方,只有这里。 到了半路,马车便不能再进去了。 我将哥哥和清娅背了出来,靠在树边。天气很热,他们却全身冰冷。 将绳子解开,让马跑了回去,马车留在原地。 我找出根粗木棒,当拐杖用,又砍了许多藤条。我背起清娅,用藤条将清娅固定在我的身上。另外又做了一只担架,将哥哥放在担架上。 路很难走,我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次,只是那些伤口却似乎麻痹了一样,一点感觉也没有。走了许久,终于到了竹屋前。 我将他们放下,却发现哥哥的身上多出了许多细小的伤口,必是刚才在路上檫伤的。 所有的悲伤再也抑制不住,我终是趴在哥哥身上,哭了出来。 夕阳已逝,只留天边一抹红霞。 竹屋内的工具早便生了绣,用不了了。我拔出随身带着的匕首,开始一寸寸的挖着土。 直至月色渐明,我才挖好。 我从坑内爬了出来,坐在哥哥的身旁。 躺下身躯,恰好看见哥哥的侧脸。 “哥哥,我想过很多次,若你没有找到我,你的生活会不会是另一番样子。”哥哥的睫毛很长,也很浓密。这样仔细看哥哥的侧脸,还是第一次。“你若找不到我,也终究是要回去和嫂嫂成亲的。没有我的你们,会生活的很幸福!哥哥,我会想,若我在绝世谷的时候便死了,那该多好!至少那时候我去,我会认为我是幸运的,我会认为容卓还是爱我的。若那时我死了,这个世界上便不会有‘血梨刹’了,我也不用遇见你了!” 绝世谷受伤那次,我看见了孟婆,她让我过奈何桥,我不过;她让我喝孟婆汤,我也没喝。我想,即使那时我没能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也是好的。 “哥哥,你要喝孟婆汤吗?”哥哥没有回答我,他无法回答我。 “我又让你为难了吧!我想让你喝了孟婆汤,这样你就不用记得我了,可是,那样你会忘了嫂嫂的。可是你不喝,又会记得我。哥哥,不管怎样,下世不要再做我的哥哥了!” 眼睛有些肿痛,我爬起身,将哥哥和清娅拖入坑中。 黄土洒了下去,哥哥的容颜慢慢被土遮盖。我的手有些发抖,我知道,今后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哥哥,我想,不需要太久,我也会去那个地方的,到时候,我一定毫不犹豫地将孟婆汤喝下。 我找了一块木牌,在上面刻上哥哥的名字,作为墓碑。 我在哥哥的墓旁躺下,看着天上的明月。我好累,每一处都疲惫不堪,感觉脸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感觉,眼睛越来越沉重。 42.正文-第四十一章 哀英化尘月愈凉(2) 我是死了吗?可是,为什么乔南会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动了动手指,感觉有些发麻。 乔南一脸惊恐地看着我,嘴巴张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脑袋又有些沉重,乔南的脸孔越来越模糊,慢慢的眼前又是一片黑。 不再像前一次毫无知觉,这次,我知道了自己没死,也知道了乔南在我身边照顾着我。只是,我的眼皮像是被胶住一样,怎么也睁不开,只是一阵清明,一阵睡意。 乔南请了大夫来为我诊治,大夫说我脉相虚弱,恐是心力交瘁,体力不支,便开些了补药,又嘱咐要灌我一些流食。所幸我这本来就存了许多药材,乔南拿了药方,便急着去煎药了。 我很庆幸大夫没有诊出我身上中了子母蛊的毒,这件事我本就是想要瞒着乔南的。不过,中子母蛊的人平日里脉相并无异常,只是有些虚弱,只有在发作的时候才能诊断出来,平常的大夫诊断不出也很正常。 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当然,这应该也没什么区别了。我总是躺在那的,不是吗? 也不只是第几日了,当一宋之虞将窗户打开,一缕阳光照在我的眼睛上的时候,我才缓缓睁开眼睛。 试着撑起身子,可是身上脱了力,才爬起来一点点,就又重重地跌了下去。 宋之虞听见了声音,转过身来,一脸惊喜地看着我。她跑了过来,将我扶好,又从外面喊道:“乔大哥,安姐姐醒了,你快过来。” 我还未开口,门外便冲进一个身影。 是乔南。 他憔悴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一些胡渣。 他跑了过来,从宋之虞手中接过我,让我靠在他的胸膛上。 宋之虞站起身来,将位置让给乔南。我的视线正好对着她,她的脸上带着笑意,却怎么掩饰不住她的失落。我知道,在我们三人的事情上,她是很委屈的。 其实,我也常常问自己,我有什么好?乔南为什么要选择我,而不和宋之虞在一块?但是,我也知道,感情这种事情,一点也不由人。我曾告诫过自己,不要在想乔南,可是我又何曾忘记过他?有时候说是不想,也只是将他关在内心深处罢了,一旦提起,思念便泛滥成灾。 “今天是初几?”我问道,不知自己睡了几日。 “二十。” 二十?那今日不就是哥哥的头七了吗? 思及此,我的胸口突然一阵剧痛,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口鲜血便喷涌而出。接着便是一阵窒息感。 子母蛊竟在此时发作了。 乔南被我吓住,脸色瞬间就变了,慌张道:“是你的心疾发作了吗?你的药在哪,我拿给你!” 药?去竹海山庄的时候我便是抱着必死的心情去的,身上根本不会带药? 又是汹涌而来的窒息感,我还要受多少次这样的折磨呢? 只是这次我没有晕过去,因为哥哥宋之虞在哥哥留下的行李中找到了我的药。 未等身子舒适一些,我便爬下床,来到哥哥的墓前。乔南拥着我,怕我身子吃不消。 “乔南。”我开口叫道。 “嗯,我在。”乔南轻声的应道。 “帮他们做个牌位好不好?” “嗯,你放心。” 我其实并不知道乔南会不会做,只是随口一说,未想他竟答应了。我不能带哥哥回谷中去,但至少要将他的牌位带回去。我还是未将我和哥哥的关系告诉乔南,我不想让他知道,等我身子好了些,我便一个人回谷中去,将哥哥还有清娅的灵位带到嫂嫂面前,再出谷来。我也无颜见到嫂嫂了。 “你先回去歇会!”乔南见我的脸色不大好,便扶起我来。来到竹屋中,他又扶我躺下,我闭上眼睛,乔南便先出去了。 我没有睡着,有睁开了眼睛,一会,便听见外面传来了乔南和宋之虞的声音 “你回去吧!”乔南说道。 “乔大哥!”宋之虞叫道,语气中有说不出的哀婉,我看不见她的神情,但知道她此刻必定是极其难过的。 “虽然世间三妻四妾者处处皆是,但我乔南难以如此。我心中已经有了安逸,并不会再装下别的女子。我早便劝你回去,你不听。几次躲开了你,也被你追上,只说等找到安逸之后你再回去,现在我已经寻着安逸了,你也快些回去,免得你师傅担心。” 沉默了许久,宋之虞方才出口,话语已经有些哽咽:“乔大哥,我只想跟着你,这也不行吗?” “之虞,莫因我耽误了你!” 乔南说完这话,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我听见有脚步声渐行渐远,应是宋之虞离开了。 房门被打开,我赶紧闭上眼,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样做多此一举,索性就睁开了。 “你醒了!”乔南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我爬起身,靠在床柱上。 “安逸,你饿了吗?若是饿了,我便去做些东西与你吃。” 我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乔南,为什么是我?” 乔南愣了愣,一时没有理清我的话。 “宋之虞不是很好吗?为什么是我?” “我不知道。”乔南的神情很认真,“便只知道,除了你,谁都不行。” 我没有再说话,靠着床柱安静地坐着。 宋之虞走了,我也只在无名谷中待了一日,第二日便起身,决定将哥哥的牌位带回去。乔南一直跟着我,我劝过他,可是没用,后来也就索性不说了,依我现在的身体,我没有办法甩开他,便只好到达目的地后再做打算。说也奇怪,期间我的毒竟不常发了,乔南也只当我心疾发作,他总是缺个心眼的,换做他人,想来我是瞒不住的。但是这样是要好了吗?还是,毒发像风雨来临一般,之前总是平静的。若是那样,也是上天眷顾,让我在生命终点时少承受些痛。 等我到达那片熟悉的树林前,已经是一个月后,我望着这片树林,有些迈不开步子。 可是,都到这了,我终究是要进去的。 “这是哪?”乔南看着眼前的树林问道,这里对他而言,是个陌生的地方。 “我的家。”我有些迷茫,却还是回答了他。转过身去,我看着他:“乔南,你回去吧!” “都到这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我走吗?”乔南的脸上尽是哀痛。 我开始向前走着,边走边说道:“你让宋之虞莫跟着你,说不想耽误她,我亦是。”说完,我脚步一转,按着步法迅速地走了几步,再回首时,乔南已经消失在我的身后。 林子中有阵法,要摆脱他很容易,他还处在林子的边缘,只要返回去就行了。他不懂阵法,进不来。 我慢慢走着,想着若是我能迷失在这里有多好。 我要怎么面对嫂嫂,怎么和他说哥哥的事情? 我怯弱了,但我知道不能这样子,即使我不进去,嫂嫂等不到我们回去,也一定让人出来打听消息,她还是会知道的。 林子很大,但终究要走完,只是我没想到,当我出林子的时候,却看见嫂嫂与清灵正站在大门口。 她是在等我们回来吗? 我的心不可抑制地震了一下。 我平住自己慌乱的心绪,正准备向前走去,嫂嫂已经先我们一步来到我们面前。 “日日等着你回来,总算等到了!” 我勉强笑了笑,那声嫂子却没办法喊出口。眼睛瞟向后面的清灵,她一直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从外面回来,一定累了!小景,你快些进来,先好好歇歇,我再让清苒给你做些吃的!清灵,你去沏壶茶,然后让清夕去收拾一下房间。” “是!”清灵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硬,应答声音也有些闷闷的。说着,便来接我的行礼。 我心中一惊,握住包袱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我自己拿着就好!” 包袱里面又哥哥和清娅的牌位,我不想让嫂子和清灵看见,虽然我知道这是迟早的事。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想好措辞,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嫂嫂说哥哥的事。 我们向里屋走去,嫂嫂一直未提哥哥,这反而让我更加的不安,难道她已经知道哥哥的事情了吗? 进了屋内,刚坐下,清灵便将茶端了下来。 “清灵,去将孩子抱过来!”嫂嫂嘱咐道,又侧着头笑着对我说:“你还未见过孩子吧!长得可是喜人了!” 我不知道要接什么话,想着是不是该要提起哥哥,这个话题终究是要说的,不是吗? “她长得很像你哥哥!”嫂嫂突然说道。 我心中一惊,不禁怔了一下,未想到她竟先提起哥哥了! “特别是眼睛,”嫂嫂没有看着我,眼睛望着前方,不知看向了哪里,片刻,又看向我,嘴角含笑:“长得像你哥哥是好事,待会你看到就知道了!” 她是笑着,却让我感到无尽悲凉。 “嫂嫂!”我叫到,我应该要将事情告诉她的,或许,她已经知道了,只是现在不愿提及。 “她们来了!”我的话还未出口,嫂子便站起身来,往前迎了上去。 我往前看去,清灵抱着孩子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清夕。清夕虽抬着头,眼睛却盯着地面,不苟言笑,与平日的她大为不同。 我心中更加确定她们知道了哥哥和清娅的事情,否则她们不会不提起,不会这般。他们是怨我吗?她们该怨我的,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若不是我,哥哥和清娅都不会死。 43.正文-第四十二章 哀英化尘月愈凉(3) 嫂嫂从清灵手中接过孩子,抱到我的面前,笑着道:“你瞧瞧!” 这孩子长得果真与哥哥极像,本来正睡着,我轻轻地触上她的小手,她竟睁开了眼睛,好奇地看着我,一会便笑了。 “看来她喜欢你得很!”莫笑儿轻轻地拍着孩子,脸上溢满温柔,她看向我:“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她还没起名呢!” 名字吗?我想起在客栈的时候和哥哥的对话。 “非离,这个名字可好?”我的喉头有些哽咽,哥哥,当初你给孩子娶这个名字,便是希望一家人不分离。可是如今,你与嫂嫂却阴阳两隔,你去的时候为什么不怨我,不恨我? “非离……非离……”嫂子念着,眼神有那么一瞬的空洞,但很快恢复如常,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 但我知道,不是我看错了,嫂嫂一定是知道哥哥和清娅的事情了。 我要说吗?要怎么说?迟早都是要说的,不是吗? “嫂嫂,我……”我终于鼓足勇气,略微颤抖着开了口,才说几个字,就被孩子的哭声打断了。 嫂嫂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开口道:“孩子困了,要睡了。我也有些困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我……明日我找你,我们两个说说话。”说着,便站了起来,抱着孩子往外走去。 我站起身,我看着嫂嫂消失的背影,眼中无比酸涩。 清灵走到我的面前,声音略微暗哑:“景小姐,我带你去房间,今日天色晚了,舟车劳顿,你便早些歇下。饭食待会请让会送过去。” 我垂下眼眸,每呼吸一次都觉得痛彻心扉,无力感充斥着我。 “我自己过去就好!”我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没有看向清灵。我该用什么眼神去看她,愧疚吗?可是什么都弥补不了。 到达房间的时侯,我没有看见整理房间的清夕,应该是整理完房间之后就走了。依嫂嫂的安排,是不想让清夕与我相见,也是,清夕是四人中性格最直的一个,她若见到我,我是少不了一顿骂的。 不一会儿清苒便将饭食送了过来,我勉强塞了几口下肚,便再也无法吃下去了。我知道她们今日不想说哥哥和清娅的事,那样,便只能明天和她们说了,这件事终究是要我说的。 我躺在床上,一夜未睡,只等着天明,又怕天明,我还不知和她们如何开口。 可是天终究明了。 可是,我终究没能亲口告诉嫂嫂。 我在房中徘徊的时候,忽而听到远处传来哭叫声,心中一紧,正打算出去看看,便有人来敲了我的门。 谁知,站在我眼前的清灵竟满眼泪水。我怔住了,心中不知为何一下子堵得厉害,不安感铺天盖地地涌来。 “景小姐,去看看小姐吧!”她说着,哭得更厉害了! 我听得见自己强烈的心跳声,脑子有些发热,身体有些不听使唤,但我一直在和自己说,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嫂嫂昨日还说今天有话和我讲。 可是,当我的手摸上嫂嫂冰冷的手的时候,我再也骗不了自己。 她脖颈上的淤青那么刺眼。 嫂嫂,你知道了。可是,你为什么就这么走了?你让孩子怎么办? 我蹲在床边,感觉整个世界都空了。哥哥走了,嫂嫂也没了,我又要一无所有了吗? 身子突然被人推了一把,狠狠地撞在床沿上,我感觉到了痛,为什么我还能觉得痛,是因为活着吗? 推我的人是清夕,她的眼睛已经红肿了:“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姑爷不会死,小姐不会死!清娅姐姐也不会死!” 清灵拉住了清夕,大声呵斥着她:“你胡说些什么!姑爷与清娅姐姐的死是他人所为,怎能怪到景小姐身上!” 清夕说得没错,都是因为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引起的。 我是个罪人。 “小姐给你留了一封信!”恍惚间听见清灵的声音,我抬头看向她,她檫着眼泪,从书桌上取来一封信。 信封上工整地写着我的名字,我从未见过嫂嫂的字,从不知她写得一手好字。我的手有些颤抖,以至于打开信封都耗费了一些时间。 “一切伤心事皆已知,不忍提及,不忍思之。日日不能入睡,心中悲痛不曾减,几欲随他而去,只待你携百里牌位归之。小景,莫有愧疚之心,要好好活下去。我只愿与你哥哥来世再续情缘。唯牵挂襁褓血脉,若你能悉心照料,则此生无怨,无悔,无恨!” 无怨? 无悔? 无恨? 嫂嫂,你真是这么想吗?你真的不怨我,不恨我吗?你这般待我,便是以后下了黄泉,我也无颜见你。嫂嫂,你让我帮你照顾非离,要我好好活下去。可是,发生了这些事情,我还能好好地吗? 房内传来了孩子的哭声,我怔怔地站起身,往哭声的方向走去。 孩子已经醒了,哭叫着,小脸憋得通红,是心灵感应吧!她感应到嫂嫂已经去了吗? 我伸出双手,准备将孩子抱起,身子被人一推。 清夕挡在孩子的前面,红着眼睛看着我,咬着牙说道:“你是个不祥的人……” 我是个不祥的人,她说的对。 我慢慢走出了房间,这个世界,真的容不下我了吗? 嫂嫂的丧事是清灵办的,按着嫂嫂的意思,很简洁。嫂嫂亦给清灵她们留了一封信,嘱咐她们在谷内只给哥哥和她立个衣冠冢,将她火化,让我将她带出谷去与哥哥合葬。 火化,为了与哥哥在一起,嫂嫂竟是要灰飞烟灭吗? 嫂嫂火化的时候我也在场,她们一直哭着,我知道他们心里极难受。我已经好几日没见着她们了,每日的饭食都是清灵送过来给我的,我知道她们现在也不想见我,亦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我,毕竟嫂嫂的死,也是与我有脱不开的关系的。清灵将嫂嫂的骨灰交到我手中的时候,我觉得那盒子有千般重。 “我会让她和哥哥一起的。”这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 我望着清灵,就这几日,她消瘦了许多。哥哥嫂嫂不在了,清娅也去了,谷中剩下的人中,便只剩她是最大的,不管什么事情,她都要多操一份心。 “你还会回来吗?”清灵问道。 会回来吗?我还能以什么样的心态待在这呢? 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吧!想来,我也是不属于这里的。 “你们保重!”我对她说道,便转身离开。 我要让哥哥和嫂嫂在一块,这是我要完成的事。做完这件事后,我要去哪,我一点心思也没有,或许我哪也不应该去,将这件事情办好之后,沉于一池湖水中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走着,前面出现了一个身影,竟是乔南。我在林中呆了五日,以为他早就走了,未想他还在这里。 他朝我奔了过来,脸上欣喜与担忧交杂。 “那日你突然不见了,可是我找不到你,在树林中走了许久又兜回了这。后来我又试着进树林找你,但终究失败了!我看着林子有些邪门,你怎么样?身上可有不妥之处?” 我摇了摇头,看着他,想问他为什么还在这,但是想了想,没有问出口。他是固执的,这一点我一直都知道不是吗? “我很好!” 乔南的目光移到我手中用蓝布包着的盒子,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我要回无名谷,我有事情要办。”我说道,没有望着他,怕他会问我要办什么事。 乔南没有问,只是说道:“我怕陪你去!” 乔南担心我的身体,便雇了辆马车。他顾着我的身体,我不催促,他也不赶路,只慢慢地走。约莫过了一个半月,我们才到了无名谷。 我几乎没有行礼,便也没做什么安置,直接来到了哥哥的墓前。 “乔南,帮我在他旁边挖个墓好吗?” 乔南听到我的话,身子一震。 我勉强对他笑了笑:“你放心,不是你想的那般!” 乔南的眉头依旧皱着,但是已经从厨房中拿了锄头出来,开始挖起来。 挖好后,乔南抹了抹额间的汗,站在我的身边。 我将盒子从包中拿出,放在坑内,埋上土,立了个牌位。 哥哥嫂嫂,你们可以在一块了。 我站起身,向着谷内的出口走去。 “安逸,你去哪?” 我顿住脚步,回过头,看着他:“乔南,别再跟着我了,跟我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说完,我便继续向前走去。 “安逸,你又要丢下我吗?”乔南在后面吼了起来。片刻,我便落入了他的怀抱。 “你已经丢下我几次了,这次,还要丢下我吗?”他在我耳边说道,“我就是不放开你,你到哪我便到哪?” 肩膀有些潮湿,竟是乔南哭了,他的眼泪让我觉得炙热无比,像是要将我烫伤一般。 我不想问的,可是待我回过神来,我的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若是我死了呢?” 乔南的身子僵了僵,便说道:“你不会死的,你若是死了,我便和你一起死。” 我不再说话,心却突然痛了起来。 44.正文-第四十三章 徒留遗恨长相伴(1) 我不知道乔南为何这般执著于我,我们便没有经历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在一起平平淡淡地生活了三年。不过,我的心中也是有了他,我不应该在这个问题上再徘徊了。 “安逸,还记得百里莫临死前和你说过什么吗?”一阵沉默之后,乔南突然说道。 他提起哥哥,我的心中又是一阵疼痛。 “他让你一定要幸福。” 是的,哥哥让我一定要幸福! “安逸,我们离开这。我们去塞外,听说那里有无边无际的草原,有成群洁白的羊儿,有翱翔的飞鹰,有牧民的优美的歌曲。我们去那生活,不要再管这里的事了,我们一起过完下半辈子,好不好?”乔南捉着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温暖。我侧头看着他,他的眼睛一盯着地面,变得明亮起来。 我的眼睛有些干涩,我可以吗?失去了哥哥与嫂子之后,我还可以拥有幸福吗?我有那个资格吗? 我的眼前又浮现出哥哥的脸,他也曾经一脸宠爱地看着我,温柔地说道:“小景,你一定要幸福地活着!” 什么是,幸福地活着? 记得哥哥曾经和我说过的话,千万不要因为受过伤害而失去爱的能力,我还有这个能力吗?只是即使我愿意,那么我的过往呢?乔南还不知道我的过去不是吗?他若知道了,还会说出刚才的话吗? “乔南。”我叫道。 “嗯!”乔南应了声,目光望向我。 “你知道我的过去吗?我的过去很不堪。我与你说后,你再决定要不要带我走。”我顿了顿,因为心中有些害怕,若是他改变了主意,我会后悔和他说出我的过往吗? 还未待我继续,乔南已经开口说道:“安逸,不要和我说你的过去。我知道那于你而言,不会是一段愉快的记忆,我不愿让你再想起。你的过去怎样,我不在乎。我只知道你是我眼前的人,这便足够了!” 我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要在乔南的目光中溺毙,我突然觉得,或许,我应该赌一赌,我或许还能够幸福。那么,便让我以哥哥的话为借口,便让我再自私一回。 “好,我们走,走的远远的。” 乔南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而我,却哭了。 “乔南,我若死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我对他说道。 乔南看着我,没有说话。 “你要答应我!”我看着他,要着他的回答。 “好!”他脸上虽有不解的神色,但还是点了点头。 “乔南,你以后一定要记得今天答应了我什么!”我低下头,轻声说道。 “好!” 哥哥,我会幸福的。 第二日一早,我和乔南便收拾了行李,离开了无名谷,往北方走去。才刚刚走了一段路前面却出现一大群人,各个门派的掌门弟子都在。我看见了宋之虞,她站在罗衣派掌门林洛的身侧。她亦看着我,脸上的神情甚是怪异,我的心情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此处见到各大门派的人,乔南也觉得非常奇怪:“不知各位来这有何事?乔某正打算离开,还请各位莫阻我去路。” 但是没有一个人回他。 林洛看了看宋之虞,而后宋之虞便往前走了走,对着乔南说道:“乔大哥,你能否过来一下,之虞有话对你说。” 乔南的脸上的神情有略微错愕,他想要往前走,但是他的手被我紧紧握住了。是的,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害怕,或许只是一种直觉。我害怕乔南走过去之后,就再也走不回来了。我害怕自以为唾手可得的幸福就这样不见了。 宋之虞脸上的神色明显紧张起来。 乔南感觉到了我的不安,反手握住我的手,朝我轻轻地一笑,似是在安抚我。 “有什么话便直接说吧!” “之虞,回来吧!既然是他要和那妖女一块,也怨不得我们了!”林洛喊道。 乔南皱紧了眉头,我的心中却是一震,她为什么这么叫我?我与并没有打过交道,沈元冲死了,容卓也不会出卖我,她不可能会知道我曾是“血梨刹”的! “掌门何出此言?”乔南的语气中有些不悦。 “你且先让她认一个人!” 她说着,众人身后便走出一位老者,有两位和剑派的弟子扶着。他仔细瞅了瞅我,随后说道:“不会错,便是她了。” 我看着那老者,觉得颇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乔南疑惑得看着那位老者,问道:“阁下是?” “我乃和剑派前任掌门叶时匡!” 我感觉心神一震,接着就是一股频临死亡的窒息感,全身都僵硬起来。他竟是叶时匡。怎么可能?他不是死了吗?我看着他死的,明明没了气息,怎么可能会活过来? “叶时匡?怎么可能?据在下所知,叶时匡在五年前便被‘血梨刹’杀害了,怎么会?” 我不知道乔南的脸上是什么神色,我不敢看向他,心中似乎预感到是什么事情快要发生。 “我六年前的确差些被‘血梨刹’杀掉。当时‘血梨刹’来杀我,我与她打斗一番,便知自己若与她硬拼,难躲过一死,心中便有了计量。她最后一剑刺进我的胸膛,只可惜我生来与常人不同,心脏是长偏了些。我学过龟息功,便屏住呼吸,她才以为我已丧命。”叶时匡抚着胸口咳嗽了几声,接着说道:“幸而门中弟子来得快,立即将我救起。我也嘱咐弟子,对外便宣称我已丧命,以防‘血梨刹’再次寻来。只是那一次我伤得极深,被弟子救回之后,也到鬼门关走过几回,在病榻上躺了三年有余,方可下床。只是身子至此便弱,武功算是彻底废了。” 叶时匡说完,他身边的弟子接着说道:“我们本以为‘血梨刹’已死。但近日得到密报,得悉当年‘血梨刹’跳下悬崖后并没有丧命,但是失了武功。“血梨刹”为祸江湖多年,与我们皆有不共戴天之仇,知她仍在世上,我们焉有不报仇之理!” 我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小石子上,不敢移开一丝一毫,我想要装作镇定,可是我办不到。难道在今日,连唯一的乔南,我也要失去了吗? “‘血梨刹’还活着?”乔南的语气变得有些不稳。 我的心突然猛烈地跳了一下,垂在一旁的手开始紧紧地拽住裙子。若我还是六年前的我,现在我的情绪应该不会有丝毫波动。可是我已经不是了,现在我害怕,害怕乔南会因为我的身份,他会因为我是“血梨刹”而离开我吗?我应该相信他不会的,可是为什么我的不安这么强烈? “活着又如何?乔某已经决定不再管江湖之事了,还请各位掌门让路乔某要离开这。”乔安稳了稳气息,对他们说道。 “乔少侠要走我们自然不拦,只不过……”和剑派的掌门曲天生说着,用剑指着我:“她得留下。” “你们要找的人是‘血梨刹’,与她何干?” “话已至此,乔少侠还不明白吗?你身边的女子便是‘血梨刹’,你若要护她,便是要与我们为敌,便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慢慢抬起眼眸,望着对面的一群人,他们身上都散发着强烈的杀意,似要将我千刀万剐,食我血肉才可解他们心头之恨。 只是,我的眼神却不敢移向旁边的乔南。 “你们休得胡说!” 他的声音是颤抖着的,与我握着的手力气也大了几分。 “当初‘血梨刹’来杀我的时候,她以为我已死,便将纱帽摘下,只可惜她竟还带了面具,将眼睛露着了。因此未能窥得她的全貌。但是她的身段我却是记得清清楚楚,且这脸型和嘴型也是一模一样的,只是现在这位姑娘瘦了一些。”叶时匡说道。 “叶前辈当时身受重伤,遇袭又是在晚上,您连‘血梨刹’的容貌皆未看清,又怎可断定是她?” “未有证据,我们怎会寻来,还有一人,你们肯定认识。” 说着,后面有一人被抬出。 我看着眼前之人,心中却突然想笑起来了。六年前我差些死在他们的手上,现在又是要因他们而死吗? 来的人竟是沈元冲。 他看起来颇为落魄,手筋脚筋皆断,躺在一面靠椅上。他的武功被废了,竹海山庄也没了,落魄的很。站在他身侧的是容卓。 “沈元冲,她可是‘血梨刹’?”林洛问道。 “是。”回答的是容卓,只是脸上的神色古怪得很。 我真想笑,当初应该杀了沈元冲的,现在,便不会让他有机会来指认我了。还有容卓,他不是觉得有愧于我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我怎么能再一次相信他? “沈元冲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他的话我不信。” “江湖人皆知血梨刹的右臂上有梨花形的烙印,你若不行,可让她当场自证清白。” “好,我便证明与你们看!”乔南突然说道,声音变得有些高,将我的手拉高,把我右手的袖子往上一拉。 乔南的动作顿住了,我盯着自己手上的那个梨花形烙印,脑中一片空白。 “你…是‘血梨刹’吗?”他的声音很低,也很颤抖。 我紧咬着牙,沉默着不想承认,可是事已至此,我还要骗他吗?我还能骗他吗? “是。”我终于说出了这个字。 原本紧握的手慢慢松开了,我想抓紧他的手,可是为什么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我要失去他了吗?连仅有的他也要失去吗? 不,我已经失去哥哥和嫂嫂了,我不可以再失去他了。 “乔南,带我走。”我抓住他的手,看着他,我不想失去他,所以我要抓住他:“我会给你解释。” 他没有动,往后退了几步。 我的心慢慢冷了下去,我知道,这几步,便是天涯。 45.正文-大结局 徒留遗恨长相伴(2) “为什么是你?”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害怕,“为什么?” “乔南?”我颤着唇,他真的这么在意我以前的身份吗? “在无名谷的时候,我曾经与你说过我叔叔家的事,你可知杀害我叔叔一家的人是谁?” 巨大的恐惧感朝我袭来,难道…… 垂下的双眸正好落在乔南的双手上,他的手已经握成拳头了,像是在极力克制内心的愤怒。 “杀害我叔叔一家的便是‘血梨刹’!” 我突然想笑了,老天,你这是在惩罚我吗? 我看着乔南,他亦看着我,他的眼中是愤怒,是失望,还有很多情绪,都是我不敢面对的。 我又看向容卓,轻轻开了口,没有声音,只有唇形,但我知道他看得懂,以前在绝世谷我是常和他这样做。 我说的是:“你们替我安排的结局,满意了。” 他的瞳孔缩了缩,脸上一副哀痛欲绝的样子。 “乔南。”我回过头来,看着乔南,我不想就这么放弃:“带我走,我们去一个地方,过安静的日子,你叔叔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解释,我会告诉你真相。” “够了。”乔南吼道:“真相,还有什么真相?真相就是你是‘血梨刹’,是杀了我叔叔全家的凶手。” “我……” “你敢说我叔叔一家的死和你没关系?” 我的话语哽在了喉咙,是,我可以给他解释,只是再怎么解释,他叔叔的死都和我有关。 乔南见我不说话,脸上尽是失望与痛心的神色。 我又天真了,我有什么好解释的,乔南说的没错,怎么样我曾经都是“血梨刹”。我为什么又天真了,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他吗?是因为以为自己和他说清楚,他便会原谅我吗? 胸口传来一阵疼痛,是乔南的剑。 血腥味涌上喉头,我笑了,是不是真的该解脱了。我不怪他,若我是他,他是我,只怕这一剑我会刺的更重。 身上一轻,不知道被谁拦腰抱起。我的目光始终都没有离开过乔南,他怔怔地看着剑上的血,而后终于抬起头看着我,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要说什么。我的眼中却只留下了他模糊的脸庞。 我缓缓睁开眼,竟是回到了山谷中。 我撑起身子,是谁救了我,又带我来这的? 步出小屋,我看见屋外的林中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我以为是哥哥回来了。 可是我知道不是,哥哥早就在某处长眠了。 男子转过身来,竟是李子意。 我愕然,他不是去塞外了吗?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他了,他何时回来的? “你的伤势怎么这么重?”他看着我,眉头蹙起,语气中带有一丝不耐烦与不屑。 我并不介意,我知道他不待见我,总觉得是我拖累了哥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是你救了我么?”我走到他的身旁。 “嗯,刚回来就见你这样了。” 我笑了笑,想了想又说:“你找到南宫姑娘了?” “关你什么事?”他恶狠狠地瞪了瞪我:“你将自己的身体养好就是了,若不是因为百里写信交代我,若是他有什么意外,便让我好生照顾你,否则你死了我都不会管。”顿了顿,他又说道:“我真是没有想到,你竟是百里的亲妹妹。” 原来哥哥早便算到了这一日。 “你以后有何打算?”我想了想,问他道。 李子意忽然嗤笑了一声:“这应该是我问你的话!” 作何打算?我能作何打算,本痴心妄想着,想着与乔南在一块了此残生,或许生命中剩下的日子,即使不长,我会是快乐的,可是,终究是一场空。 李子意见我没有作声,便转身走开,只留下两句话:“塞外风景甚好,我很是喜欢。” 我看着李子意的身影不见,又在原地沉默了一会,方才转身,竟是看见了清灵。 身子僵住了,我看着清灵,说不出一句话来。 哥哥和嫂子是因为我才死的,清娅的死也与我有关,我是一个不详的人,我是一个罪人。我还有何脸面见她? “我马上便出谷去。”我说道。 “这里,是姑爷的家。”清灵突然开口说道 “也是景小姐的家。”从旁边走来的清夕接着说道。 她不再怪我了吗?她要我留下来吗? 不怪我?怎么可能呢?她们脸上的神情告诉我,她们是怨我的。若不是我,便什么都不会发生。 “你昏迷了几日,我让清苒去做些东西给你吃。”清夕说着,便离开了。 我看着站在面前的清灵:“离儿还好吗?” “恩,挺好的。”清灵回答道:“你去见见她吧,毕竟你是她姑姑。” 我摇了摇头:“我是个晦气的人,莫让她沾染了。” 我在谷内又住了下来,天天呆在屋内,不曾出去。子母蛊的毒发作的越来越频繁,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哥,我想见他。”我抬头看着枫叶,这里真美,比那绝世谷的梨花还要美许多。知道他不会想见我,可是我还是想要见他一面。 脑海里一直是那个人的身影,我早便知道自己忘不掉他。 手指触上木牌,本来想在这里一直呆着,可是我的日子不多了,我还想再见他一面。其实,上天已经对我够好了,我作了那么多孽,却还有哥一直陪着我,只要能再见那人一次,我便没有什么遗憾了。 我收拾了细软,留了一封信,便离开谷中。 可是,我终究没能走出去。才进入谷中一会,我的蛊毒便发作了,晕倒在地,幸而清夕出去采购回来,发现了我,将我救了回来。 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是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不得不打消出去的念头。 清灵似是知道我的心事告诉了在外面听来的传闻。人们的口中,他是个济世的大侠,身边有着另一个侠女陪着,那是宋之虞。他们,是人们口中的神仙眷侣。 他们成为一对神仙伴侣也好,若他与自己一块,只怕是要被世人所诟病的,毕竟自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而他,是天下第一的高手。只有宋之虞才配得上他。宋之虞的心里只他一个,这一点我也是知道的。 我只是想要远远地看他一眼,这终究只是个奢望,不过即使能看到他,若被他发现了,他肯定也是要赶自己走的,他那么恨自己,不是吗? 天气凉了,太阳却正好,觉得身上有劲了一些,我从床上下来,披上了外衣,想要取外面走走,我已经卧床十几天了。 走着走着,便来到了哥哥与嫂子的衣冠冢面前。 我抬头看了看火红的枫叶,想起了嫂嫂平日里穿衣的颜色便如这枫叶一般。 虽然才走了这么一会路,身上却剩下多少力气了,我索性在哥哥与嫂子的墓旁坐下。我想和他们说说话,但想想还是没说,我应该也快要和他们相聚了,不过,若是他们已经投了胎,我应该就又是一个人了吧!我不要来世了,人有一世就够了。 我想到这,心中突然难受起来,我这一世的需要承受的恶果,应该是被哥哥与嫂子分去了一半吧! 眼中有些酸涩,胸口的窒闷感越来越加强烈,原来是蛊毒发作了! 这次,能不能熬过去呢? 已经让我经历那么多次痛苦,这次便发发慈悲,让我可以早些投胎做人吧! 血一直从我的口中涌出来,开始还觉得血腥味很浓,后来便没知觉了。身体也不在觉得痛了,只是疲得慌。靠着枫叶树坐下,我歪着头看着哥哥与嫂子的墓碑,嘴角缓缓勾起。我吃力地移到哥哥与嫂子的墓旁,躺下。望着满树的枫叶渐渐成影,溶成一片。 ******************************************************************************* 乔南来到树林旁,突然迈不动脚步子了。他知道她在这里面,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进去,终于让他终于能够破解阵法了,却有些胆怯了。 三年不见,她怎么样了?会怨他吗?会恨他吗?当初他看见她被人带走,他的心便空了。后来,他发现自己无法忘了她,他还怪她,可是没办法不去想她。所以他找她,可是他进不了树林。她说过要和他解释,好吧,他便听听他的解释。其实,现在他也知道他不可能和她在一起,毕竟她杀了他叔叔一家是不可磨灭的事实。但是,他想着,即使不能在一起,让他看看她也是好的。 他也不知道当初自己是着了什么魔,竟刺了她一剑。 “之虞,你回去吧,不要再跟着我了。”他欠她的,他是永远都还不清了。 宋之虞压下心中的酸涩,他一直寻找安逸,现在,他终于寻着了,那么,她是要失去他了吗?“乔大哥,我也有许久没有见着安姐姐了,我看看她便走。” 中林里面布了阵法,但对于乔南和宋之虞来说,已经不难破了,两人走了一会儿,便看见了一个青衫公子站在不远处,背对着自己。 乔南走上前去,对着青衫公子作了一揖:“兄台也是来这找人的么?” 青衫公子回身,竟是鬼面公子李子意。 李子意打量着两人一会,说道:“你是来找她的?”他与百里莫甚熟,但是却对百里景不大喜欢,总认为是百里景害了百里莫与莫笑儿。他与乔南上一次见面也是两年以前了,他不喜欢百里景,知道他们与百里景的关系,因此对他们也不甚待见。 “是。”乔南点点头。因着安逸的关系,他曾经见过李子意一面,当时他还是个无名之辈,李子意却已经在江湖上颇有名气了。等他在江湖上终于有了一番作为的时候,李子意却已经隐退了。 李子意转身,只丢下一句:“与我来。” 乔南与宋之虞便只好跟着他,兜兜转转,李子意终于在一处停下。乔南在看着眼前的一座墓,有些愕然。墓碑上刻着的是百里莫与莫笑儿的名字,他们要寻的是安逸,李子意带他们来这做什么? 宋之虞此时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李子意卖的什么关子。 “你不是要找那个恶丫头吗?她便在这。”他来枫叶林的时候,百里景才刚刚过世一会,身子还有些温热,就躺在百里莫的墓旁。 “前辈?”乔南迷惑地看着李子意,心里有些不安。李子意说逸儿在这,可是这里除了这座坟墓,什么都没有。 “那个恶丫头早在三年前便死了。”李子意说这话的语气便像是说一件与他不相干的事情,也是,这事原本就与他没什么想干。 乔南感觉眼前黑了黑,似是有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一下子便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便似变成了一个木偶,什么灵魂,什么思想也都没有了。宋之虞听到李子意的话也是大惊,但还未来得及悲恸,便看见乔南的脸色发白,精神已经恍惚,忙抓住他的手臂摇道:“乔大哥。” 乔南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也顾不得身边的宋之虞,急忙向李子意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她好好地怎么会死的呢?她那时候虽受了伤,但也不至于致命。即便她死了,她又葬到了哪里?” 李子意看着乔南,哼出一声冷笑。他虽然讨厌百里景,但是当初看到了无名谷中的中门派要杀百里景时的情景,因此心中对乔南有了意见。现下人都已经死了,他做出这般模样,是要给谁看。 “她好好地?你怎知她是好好地,她早就中了子母蛊的毒,你在给她那一剑的时候,她便是要油尽灯枯了,回来后也撑了不到两个月,人便去了。”当年他救了百里景后便要回漠北,本想带百里景一起去,找寻解蛊之法,但百里景竟不愿跟着去,似是有着等死的想法,他便也没再管。只是没想到他再回来的时候,人都已经见不着了。 她中了毒?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李子意看着乔南失魂落魄的样子,沉默了一会,终开口道:“随我来,有样东西要给你!” 李子意将乔南领到了百里景生前住的房间,从一个盒子中拿出一本手札,丢给乔南:“你自己看去。也省得我废那么多口舌。”这本手札是他在整理百里景遗物的时候发现的。 乔南抚摸这手札,封面上什么也没有,翻开封面,入眼的却是那熟悉的字迹。第一面什么都没有写,只誊抄了一首诗“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乔南盯着手札,轻声问道:“她葬在哪里?” “就在这枫叶树下。” “枫叶树下?”宋之虞看着李子意。 “是。”李子意转过身去,不愿看着两人。“她在手札上说,人有一世便够了,不愿再世为人。只愿死后有人能将她火化,然后将她的骨灰撒在他哥哥的墓旁的枫叶树下。挫骨扬灰,也省得投胎,下世再去受苦。” “她哥哥?你说百里莫是安逸的哥哥吗?”乔南一脸震惊。 “安逸?”李子意看着乔南,“她给自己起的名字吗?原来你是不知道的,她本名叫做百里景,是百里莫的亲妹妹。听说是在五年前相认的。” 五年前?那么,应该是在她离开无名谷之后了? 百里莫是她的哥哥吗?为什么安逸不告诉他?那么,还有什么事他不知道的呢? 乔南脚步有些虚浮,出了房门,来到枫叶树下。怔怔地看着开得正艳的枫叶。 “乔大哥。”宋之虞担忧地叫道。 “回去吧!”良久,乔南方才开口道。“罗衣派还需要你。” “那你呢?”心中涌上一阵酸楚,宋之虞顿了顿,怕自己的颤音被他发现:“你要留下来吗?” 乔南靠着树干坐下:“我在这陪她,我记得她曾经央我带她一起远走高飞,我未答应。现在我终是有这个想法了,她却再也无法走了。” 虽猜到了他的心思,但听见他这么说,心里更加难受地紧。宋之虞忍住眼泪,脸上还是挤出一丝笑容:“那我走了,宋大哥你要多保重。” 往前走了一小段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只期望看到那人目送自己。那人却还是靠着枫叶林看着天空发呆,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只是她的一点痴念罢了。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