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楚楚夫君 作者:羽昕 楔子   当年武林七大高手之一的冷面玉狐欧阳彻,眼见爱妻因早产血崩而逝却束手无策,为了同样织瘦体弱的女儿,他当下誓言弃武从医。   十七年后,他将万般呵护、千般疼爱的宝贝女儿欧阳仙亲手嫁出,他千挑万选的女婿是他以为能给予女儿最深怜惜之情的杭州米商独生子龙飞,而龙飞一见欧阳仙,便垂涎上她那绝美之姿。   然而两年后,徒有医圣之名的欧阳彻依然赶不及救回同样早产血崩而亡的女儿。欲哭无泪地抱着瘦小脆弱如瓷娃娃般的外孙女,他望着满脸恐慌无助的女婿。   “女婿,别害怕,我不会怨你的,仙儿自小体弱,会如此早逝原也是意料中之事。只是,这孩子……”他哀伤她瞧着怀中稚弱的襁褓。“恐怕你是养不活她的,还是交给我带去抚养,倘若侥幸能活,我会在她十五岁及笄之后让她回来认亲,若是不能……”他摇头长叹一声。   “女婿,是仙儿没那福份与你共偕白头,你是独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尽可早日另娶他房为你龙家留下香烟后代,我及仙儿在天之灵都不会责怪于你的。”   龙飞胡乱点头。   “你与仙儿的订亲信物我一并带走,作为来日这孩子认亲之用。”欧阳彻微微颔首。“你保重,我走了。”   眼见岳父如大鸟般飞掠而去,终至连黑点也不见,龙飞这才松懈下紧绷的神经。   欧阳彻绝对想不到,龙飞会如此紧张害怕,并非因妻子的早逝,而是担心被岳父知道早在他和欧阳仙成亲之前,他就已拥有两个妻妾、一个侍女,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了。   阿弥陀佛。龙飞挥去一头冷汗。   原来狐狸也有笨的! 第一章 明永乐年间,夙称“上有天堂,千下有苏杭”中的杭州城里,在人刚起、店门尚未开的清晨时分,一阵有如擂鼓般的急遽马蹄声远远传来,一匹神俊无比的竣马以令人不敢置信的速度,像飞一样地来到钱塘门大街上的龙氏米粮行前。前蹄陡然人立而起又倏然落下,四蹄便像钉在地面上般再也不动。马上骑者略一打量,便从鞍上飞身落下,娇小玲珑的个子轻巧地来到粮行门前,举起手便大力敲起门来,别瞧那拳头小小的不入人眼,擂起门来却是吓死人,叩叩声响硬是传到大老远去了。“来了,来了!大清早的……别敲了!不都说来了吗,少敲一下会死人哪?最好是有要紧事,要是没有,看我不……”嚷嚷声嘎然而止,尚在拉扯着短衫的粮行年轻伙计就像被点了穴般定住了,只一刹那,口水便缓缓从嘴角滴涎下来,眼珠子犹仍拚命的往外凸,看能否蹦出到面前的小姑娘身上一亲芳泽。也难怪他傻眼,站在他面前的确是个美得惊人的小姑娘。两只水汪汪、勾魂摄魄的大眼睛微微往上挑着,如白玉雕成的挺直鼻子,配着一张微红而小巧的嘴巴,身段儿窈窕姻娜,腰肢纤细如弱柳扶风,透着健康肤色的细致凝脂,毫无一丝儿瑕疵,一阵风来更是馨香胜兰。上天造人之际,大约是把最美、最好的条件都堆砌到她一个人身上去了。她微歪着脑袋,有趣地瞧着面前俊愣愣的呆瓜,那股子娇俏甜腻韵味,虽未饮酒,也足以令人沉醉了!她轻启檀口,“请问这儿是龙飞老爷的家吗?”清脆悦耳的声音有如黄莺吟唱。魂魄似乎仍然飘散在外扑捉不回,伙计征愣地回道:“好像……是吧。”美姑娘迷人的在脸上漾起一丝倩笑。“那就麻烦你通报一下,就说他的女儿我,龙梦巧回家来了。”梦巧有些惊异地睁大了那双足以令千万男人甘心为她做任何事的美丽大眼睛,嘴里喃喃咕哝着,“三位姨娘,两位哥哥,三位姊姊……怎么着?我不是爹的头一个孩子吗?”她缓缓扫视过面前一大堆或坐或站的家人。“嗯,这个……”龙飞轻咳两声。“以后有空再解释给你知晓。倒是你,预备回家来住了吗?”不必爹爹解释,她跟着外公行走江湖多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眼前的光景,用肚脐眼儿想就知道什么名堂了。约莫是爹爹瞒着外公一些事儿,好将美若天仙般的娘亲娶进门来做””妾。不过,那也是事过境迁,多年前的陈年老帐了,理它作啥?从费力气罢了,又不是什么毁亲灭家的深仇大恨,这主角还是她亲爹呢,人已逝、事已过,有啥好追究的!她微耸肩,“外公说了,他承诺过在我及笄时就让我回家来,前年我及笄了,所以我就回来啦!”梦巧回答。外公可不像爹爹这么……呃……小人,诺言便是诺言,说了便要做到。“喔,那……”龙飞瞟一眼大老婆。“就住下来吧。芙蓉,带四小姐到西厢住下。”梦巧离去后,厅内好一阵静默。原以为已死的女儿猛然间跑回来,对所有人都是一大震撼,更何况她长得又是那么夺人心魄的美,龙家其他待嫁女儿莫不以妒忌的心理看待梦巧,惟恐她夺去了原该向她们求亲的乘龙快婿们。突然,龙雪云””龙飞的大女儿与奋地低呼,“啊,她回来的正好,就让她代我嫁过去!”她一语既出,就像春雷一般惊醒众人混沌的脑袋,大伙个个双眼发亮、笑声连连,异口同声地赞成。虽说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又同她娘亲一般绝美,可打小未曾抱过、亲过、爱过,又一直打谱着她早已寻她娘亲团聚去了,这隔阂看着就比黄河还宽,龙飞一时之间还真是对梦巧生不出什么样的感情来,只当她是别人家的女儿看待,而别人家的女儿未来是好是坏当然都与他没有关连。笑声中,龙飞却又忽尔敛笑皱眉。“可是……该怎么向她解释,她一回家便要将她嫁出门?”“那还不容易,“二姨娘应道,“就告诉她是她娘亲未过世前为她指腹为婚订下的亲事,对方等待多年,就盼着娶她过门了。”“嗯,有通理。”龙飞直点头。这当然不算出卖女儿,只是帮她“找”个婆家嫁了,女孩儿家终是要嫁人的不是?于是,梦巧回返家门不到十天,对席、催登,鼓乐齐呜声下,一身大红霞帔、凤冠、蒙着头巾的梦巧被簇拥着登上八人拍的大花轿,而来迎亲的呢””是一只大公鸡!有人说“一苏二杭三汴州”,又一说“汉唐京邑,民庶十倍”,后周时更被赞为“琪树明霞五凤楼,夷门自古帝王州”,这就是“开封古城,十朝都会”的开封汴京。从风格上看,开封既有北京、西安式的令人肃然起敬的凝重,有又苏州、杭州式的令人回肠荡气的秀丽。而从“汴京富丽天下无”这句话中,更可略窥一、二开封的繁华与富庶。整体上来看,开封城中最繁华热闹的商业大街多集中在宫城的东南西面,尤其是南面,譬如东华大街、东角楼街、宣德楼外大街、御街、马行街、十字街、晨晖街、相国寺外东门大街、朱雀门外大街、西大街和封丘门大街等等。其中又以东角楼街最繁华,相国寺外东门大街最热闹,但晨晖街却是最为人所知晓。原因无他,因为整条晨晖街都属东方世家所拥有。明以来,民间便广为流传着两句话,“明室天下之贵,东方天下之宫”,其中的明室当然是指明朝皇室,而东方即是指全国首富的东方世家。江南地区的布帛、米粮贸易,江、浙地区的纺织业,江西景德镇的瓷器,还有福建沿海的进出口贸易,特别是几可支配全中国的钱庄事业,东方家族代代掌权人具是商业天才,以他们独特的远见、精准的眼光、诚信道德的经营手腕,将东方世家迅速地推上首富之位。尤其现任继承人东方磊更是天资骢慧过人,人品更是文雅俊逸。他不但从小就聪敏好学,六岁即能作诗赋,八岁更已博览群书,而且十岁便中秀才,十四岁中举人解元。及长愈是学识渊博,上自天文,下及地理,旁涉诸子百家,琴棋书画、谈古论今,他无一不通,无一不精。理财经商对他来请更是雕虫小技,精辟独到的见解每每令东方世家的财富迸增、财路愈广。可有一得必有一失。东方磊却是天生体弱,生来即带有心悸之痼疾,没事喘两口,多走几步路就上气接不了下气,情绪稍一激动便晕厥了事,严重时夜半时分还得坐着睡觉,否则他无法呼吸。而且年岁愈大,他的病况就愈严重,到如今,他已是在床上躺了将近一年无法下床了。素有神童之称,现今才二十四岁的东方磊这会儿却只能躺在床上等死,莫非天妒英才?现任掌权人东方大夫人虽以重金广征名医,来的却全是些庸碌之辈,对东方磊的病情一点帮助他没有。即便是特别商请来的御医也束手无策,只劝她及早作好心理准备,后事也可以开始琢磨着筹备了。真是欲哭无泪,大夫人就这么一个儿子,却是要眼睁睁地瞧着他步入死亡的界线。虽然东方世家尚有侍妾三夫人所生的两个儿子,但是以私心来说,东方磊是大夫人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所生下来的心肝宝贝,而以公事来论,东方磊才是这一代惟一有能力撑起东方世家的商业天才。可不管是心肝宝贝或是商业天才,都可能在眨眼间就没了。难道真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人在傍徨无助时,旁人说什么无聊话语,都会将它死马当活马医般听进去。东方府传总管人面熟、见识广,他听说有些江湖名医道行反而高深。“要不,大夫人,我请些江湖朋友帮我们探听一下,是否有什么武林奇人可以帮得上二少爷的。”传总管说。“大夫人,或者给少爷冲冲喜试试看吧!”东方磊的奶妈也这么建议。“武林奇人?”大夫人喃喃道。“真有这种人吗?”“是有的,大夫人。”傅总管回答道。“只是听说武林奇人性格都较为怪异,不但不好找人,而且恐怕不容易请得动呢。”“哦。”大夫人蹙眉。“那……奶娘说冲喜,那是……”“大夫人,我听人说的。”奶娘赶紧回道。“一般是公婆病危时这么做的,可也有人在未婚夫病重时如此做,听说也大有效果呢!”“磊儿连床都下不来了,又如何迎亲拜堂?”奶娘略一思索。“前几年我看人这么做过,好像是选一只精神焕发、毫无病态的大公鸡来替代,而且大公鸡的重量要与新郎年龄的尾数相同,就由它来代替新郎迎亲、拜堂。”大夫人想了想。“傅总管那儿先去进行吧,不管人家有什么要求全都允了,只要哪位奇人异士能将磊儿治愈,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至于冲喜……我得先和磊儿谈谈才行。”东方府后方有一大片山石围起的竹林,那是整座府邸最安静的所在””竹园,也就是东方世家继承人东方磊的居处,竹园里的冬斋便是东方磊的静养之地。冬斋是竹园里惟一半封闭的小天地,一座纯由白色的宣石叠成,望去俨如雪山的冬山是冬斋里最显眼的特征。还有竹园里四斋皆有的竹,三竿两竿、一丛几丛,与梅林构成的曲径通幽景致,与水仙和宣石的巧妙搭配,形成一副景秀幽深的情调。在全为紫檀木家具的卧室里,月洞门架子床上坐靠着一个憔悴削瘦、形容枯槁的年轻人,虽是满脸病容却仍是掩不住尔雅俊逸的五官。斜耸的眉如剑,双眼大而智慧深蕴,鼻梁端秀而挺直,嘴唇厚薄适度,他的整个外型都散发着一种无形的脱尘超俗气息。“磊儿,你别激动,别激动!”大夫人正惶急地安抚着一脸怒容的东方磊,他急促喘息着,上气几乎接不了下气,双眼痛苦地大睁着。“不……不行……“急喘两下,东方磊断断续续又说:“我……不能……害……害了……人家姑……姑娘……娘啊……我不能……做这……这等缺……缺德事“可是……”抽噎了声,大颗大颗的泪珠儿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大夫人硬拉着他。”奶娘说很有效的,我……我管不了那许多了,只要有点希望,我都得试试才行哪!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你……看你……”泪水浇熄了怒火,严厉的脸色迅速软化了下来,东方磊无奈地看着娘亲哀痛地啜泣着。“娘,这样……这样会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的!”“真有万一,我们可以……补偿她,对,我们可以补偿她啊!”沉思了好一会儿,东方磊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好吧,娘,但……得先答应我……两个条件。”化悲为喜,大夫人忙着点头。“行,行,别说两个,多少个都行!”“娘要跟对方讲……讲明情况,不可……有任何险瞒。”“这一点为娘知道,”大夫人说。“你放心。”“再有,如果我走了,娘……娘得拨出咱们东方产业名……名下最丰厚的一处生意作……作为补偿,再……再如嫁亲生女儿般为……为她找一位良婿再嫁。”东方磊喘息着说。“可以,磊儿,”大夫人毫不思索便一口答应下来。“你怎么说我怎么做。”东方磊疲惫的阖上眼。“那就这样吧。”财礼送上龙家门,真正和东方磊有指腹婚约的龙雪云被通知即日内便要成亲,铺房、嫁妆什么都不需要,人嫁过来就行了。龙雪云当下就喊了夭,谁要嫁给一个注定活不了几日的丈夫啊?就算他们会再给一份丰厚嫁妆、为她安排再嫁,可还是会让人耻笑守不住贞节,这哪还能找到什么样的良婿啊?不是贪图那份丰厚嫁妆,就是鳏夫再娶,说不定还得照看前妻的儿女,这些个丈夫她可不要!哭爹喊娘的,龙雪云宁死也不肯嫁!她下面几个妹妹当然更不肯。可没个人嫁过去也不成啊,龙飞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倘若毁了婚约惹火大夫人,怕是连做乞丐都要不到饭了吧?正在为难间,可巧梦巧在这当儿回家来了,真可谓及时雨。听得爹爹说是娘亲为她订下的婚事,既有其母善良的本性,兼有江湖儿女历练来的豪迈洒脱,更有欧阳彻循循教导忠义道德观念的梦巧,硬是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开始准备出阁了。若是爹爹的意思,或许她还会反抗一、二,可那是娘亲””外公从小到大在她耳边不时提起,又甜美、又温柔的娘亲为她选上的夫婿,即使娘亲已去世了,她仍不忍违逆娘亲的意思。于是,梦巧便被一只大公鸡迎来开封,在鞭炮齐呜、锣鼓喧天之下,踩着红毯跨过马鞍子,穿过中门进入偏室“坐虚帐”。因为新郎不便,“坐床富贵”、“利市缴门”也就省了。待得正厅中一切布置妥当,大夫人坐在厅堂正中,新娘在天地桌前抱着大公鸡拜堂,又在福奶奶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跨过爬爬凳,然后才进人洞房被安置在床边坐下。虽然在蒙头巾的遮掩下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梦巧知道床上坐靠着个人,一个呼吸急促、喘息不止的男人。在“和髻”、“撒帐”之后,喜娘同福奶奶就一道离去并关上房门。东方磊颤抖不已的手用裹着红纸的秤杆颤巍巍地挑开了头巾,本能地,梦巧转头去看她的丈夫。仅只一眼,梦巧便看清了她丈夫那张眉清目秀的俊逸容貌、弱濒死的灰白脸色和紫得诡异的双唇。她立时伸手搭上他的腕脉,只一忽尔,她的眉头便紧紧皱起来。“天哪!你的病还真不是普通的严重哪。”她喃喃道。“你……你……”东方磊喘息着连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别说话!”她吩咐,随即站起来自己摘下凤冠放在梳妆台上,然后开始四处找着东西。“咦,我的箱子呢?他们到底拿进来没有?放哪儿去了……啊,怎么给塞在这儿!”她在亮格柜前找到她的东西,仔细察看数个小箱子上的记号,然后挑出其中一个拿到八仙桌上打开,从里面的瓶瓶罐罐中拿起最大的那一瓶,倒出一颗淡金色龙眼大般的药丸。她递给他。“哪,赶快吃下去。”东方磊狐疑地看着药丸。梦巧翻了翻眼,“老天,你就要死了,就算这个是毒药,对你也没什么两样了不是?横竖都是个死字嘛!”她不耐烦地说。他苦笑一下,抖着手接过去塞进嘴里。看着他嚼了嚼吞进去,她又爬上床从他后面往前推。“坐前头一点,让些位置给我。”有了足够的位置,她便盘膝坐好,双掌抵在他背后。“我运功让药效快一些散开,顺便帮你活络一下血气。”东方磊不知道他的新娘子到底在干什么,但是他决定由着她来,因为从她掌心中传来的热流,不知怎么地,就是让他的胸口舒畅了些。梦巧收回双掌,依旧阖着眼让内力运行一周天后才睁眼爬到她丈夫前面。“对嘛,现在脸色可不好看多了。“她满意地说道。东方磊满脸惊诧地捂着不再气闷的胸口。“你……你怎么能……”他几乎有点不能习惯正常的呼吸了!梦巧没答腔,迳自下床继续翻找药箱。“你……能治好我的病吗?”东方磊满怀希望的问。过去多少大夫来看过,却从来没人能像她一样,塞他颗药,让他静坐片刻便得以舒缓痛苦的症状。“你这病是天生的,怕是没得根治了,除非换颗心……”她瞟他一眼。“我想就算华陀再世也无法帮人换心吧?”极度失望地垮下了脸,东方磊颓然呆坐。梦巧拿着另一瓶药,拉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有趣地打量那张沮丧的脸孔。“怎么脸拉得这么长啊?亏你长得这么俊俏,我心里正乐着呢,你却把好好一张脸给扯歪了!”她甜甜一笑。“虽说没得根治,却也还是能舒缓病情、减轻症状啊。要是好好调理,虽说不能像一般人一样活蹦乱跳的,也能过一些平静的正常生活。”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孔再度燃起希冀的光芒。把手上的药瓶递给他,梦巧交代着,“哪,这是天王补心丹,记得每天清晨起床立刻服一颗,但这只是能尽量抑止病情的发作,要改善病情、防止恶化,还得另外每日煎药按时服下,还有……”她沉思了会儿。“我再教你一套以养生为主的内丹心法,每日勤加练习,刚开始只要运息贯通任、督二脉的小周天即可。等到你能内气贯通奇经八脉、周流全身,这便是达到精气神合而为一的大周天心法要领了。”她抬眼俏皮一笑。“我说相公,到那时,只要不太勉强自己,你大概什么事都做得了!”东方磊极想信又不太敢信地盯着她,一张脸又皱眉又兴奋的怪异至极。瞧着他那滑稽的表情,梦巧不禁失声笑了出来。“你不会是为了感激我,才弄出这么副德行逼我笑的吧?告诉你,先别高兴的太早,要想调理到我说的境界可得花上一段时阅才行哪!““十年吗?”东方磊淡淡地说。二十多年都躺过来了,十年算什么?更何况他原是再活不过一个月了,所有大夫都这么说。现在他的新娘子却告诉他会有再活下去的机会,而且活得更好。“噗哧!”梦巧又失笑。“十年?太夸张了吧?两、三年就太多了,如果你能乖乖听话,完全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快一点的话……嗯……一年吧,一年后你就几乎能正常的生活了,当然,还是有些忌讳的事儿要避着点儿,我说过,我只能改善而不能根治你的病。”东方磊没有出声,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一年?最快一年?正常生活?老天,多么令人渴望的辞儿,就算有一百件忌讳的事儿也不打紧,他全听着了。望着新娘子找着砚墨毛笔在桌上摆着,东方磊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他轻咳两声,苍白的双颊浮起两抹淡红。“娘子,我们……能圆房吗?”从侧面看过去,新娘子的耳根、颈子全红了。梦巧兀自低头磨着墨,低声咕哝了一句,“现在不成。”现在不成,那就是将来可以了?东方磊满意又有点讶异地笑了。这个又美又聪慧、医术更是精湛的新娘子,原是他为了安慰娘亲绝望的心才勉强答应娶进门的,他满心过意不去地看着全身大红的新娘子被扶持进来,却没料到,前后不到两刻钟,乍见她那倾国倾城般绝美容颜时的惊叹震撼尚未消褪,她又将无尽的希望塞进他心口里,叫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可这又不是那种无法呼吸的喘不过气来,而是欣喜、希望和……心动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搅奔腾威胁着要满溢出来。凝视着她年轻姣好的侧面,她真的好美,东方磊心想。“娘子,你叫什么名字?”“炙甘草三钱,大枣三粒……喔?喔,龙梦巧,我叫龙梦巧,外公都叫我巧巧,你也叫我巧巧好了……”梦巧漫不经心地回答。“麦门冬四……不,五钱,阿胶两钱……”她边念边振笔写下。不是龙云云。他早就料到龙家可能会毁婚或以旁人代嫁,大约所有人都是这么想,这全是意料中之事。惟一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这个代嫁新娘的美与好。他衷心感谢龙雪云的拒嫁。“巧巧你几岁?龙雪云是……”“十七岁,我大姊。”梦巧简洁地回答道。“喂,相公……”“我不姓喂、也不叫相公、我叫东方磊,你叫我的名字就行了。”东方磊微笑着说。“东方磊……”她咬着毛笔杆尾端思索。“磊……那我叫你磊哥好了。磊哥,我对开封不熟,明儿个你最好让人带我去药铺子,我要……”“毋需舍近求违。”东方磊摇头道。“府中就有药库,里头的药材怕是比开封府里所有的药铺子加起来还齐全。”梦巧意外地扬了扬眉,“药库?”旋即又恍然道:“是喔,家中有你这么个药罐子,不备个药库怎么成?”“才不是!”东方磊啼笑皆非地否认。咱们东方家也经营药材的批发生意,那是……”哈一声,梦巧不信地摆摆手。“要不是为了你,东方家哪会去做药材的批发生意,追根究底就是因为你,别再否认了,少爷!”无奈摇头,东方磊发现他的小娘子也挺顽皮的。吹干了药单子,梦巧又回到床前凳子上坐着。“磊哥,我想……”她沉吟着。“我想在你的身子骨还未稳定以前,暂时不要让人知道你在复原当中,有没有办法?”东方磊讶异地凝住她那双清澈了悟一切的眼眸良久。“你怎么知道?”她撇了撇嘴,“一路从杭州到开封来,你知道有多无聊吗?一个人窝在轿子裹,没人说话,连看个风景也没得看,我都快数清楚我有多少根头发啦!”梦巧夸张地叹了口气。“既然说不得、看不得,我只有把耳朵拉长点喽,听点旁人的闲言闲语也好过无聊死。”路途愈长,话题也就愈多、愈肆无忌惮,就这样,她听到了夫婿不久于人世的消息,也知道三夫人和大少爷、三少爷有多么盼望夫婿他早登极乐,更猜测到若非夫婿西归在即,三夫人和两个儿子也是会想尽办法请挡路石及早“走人”。除非正房嫡子早逝,否则是轮不上二房庶子出头的。而且不仅仅是三夫人这边睁大了眼期盼他早日归天,还有其他宗亲族人也在一旁虎视眈眈,真可谓豺狼虎豹围绕,他不死也去掉半条命。当然,她同时也明白自己是上了爹亲的当,莫名其妙地做了代嫁新娘。但是,外公教给她的是一颗医者之心和一股正义感,尤其是对未曾谋面夫婿的堪怜处境,她的同情心更是发挥到极限。财富多又如何,还是买不来健康的身子,更避不过丑陋可憎的夺产戏码。医者父母心,哪能见死不救?现在,夫婿正是她极待救治的对象。而且她同情弱者,正义感激发出她对夫婿的强烈维护心理。这两者让她决定乖乖端坐在轿子里,让他们像担柴似的担到婆家去。否则她大可飞身出轿一走了之,绝无人可挡得了她,从此后便是天涯海角任她游了。“你为什么还愿意嫁过来?”东方磊忍不住问道。“反正我早晚总是要嫁人的嘛,就算我不想嫁,我爹爹也会逼着我嫁,而且我同情你,整日里病恹恹的啥也不能做已经够凄惨了,却还是有些个没良心的东西盼着你早日超生。”梦巧重重一哼。“听得我心里就不舒坦,我就想着偏不让他们如意,刚好我又是个医者,还是个医术挺高明的医者。”她嘿嘿直笑。“这他们可想不到吧?”“我也没有想到。”东方磊咕囔。梦巧瞄他一眼。“现在嘛,瞧着你还挺讨人喜欢的,可不又多了个因素让我留下来。”双眼摹地发出炫人的光彩,东方磊惊喜地握住她的小手。“你……你喜欢我?”他笑得既温柔又开心,丝丝情意若隐还现。“我也好喜欢你,真的!”脸蛋儿嫣红,梦巧却板着脸说:“不喜欢也不行啦,货物出门概不退货,你们生意人最懂得这个道理不是?”说着说着便噗哧笑了出来。“就像你,我也退不了货啦,只好想着办法将你整治周全,我才好耍弄哪!”双唇在她手心里落下印记,他轻柔地说:“只要你高兴,你爱怎么耍弄我都行,全由着你了。”“贫嘴!”她笑骂。“男人的嘴里全抹上了蜜,姑娘我才不信这一套,赶快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办法瞒着大伙儿才是正经的!”东方磊轻点着头。“明儿个你向娘请安时,请娘上这儿来一下,我会跟她说明白。”“就这样,”她应道。“最好是有人守着这园子,让所有人都不得上这竹园里来,婢女也只留两三个打扫的就打了,有什么需要我自会出园处理。人多嘴就杂了,你知道的。”“都听你的,巧巧,全都听你的。”东方磊柔声应道。“都听我的?”梦巧斜睨着他。“把你卖了也听我的?”“绝对听你的,”他微笑。“只要你舍得。”“鬼才不舍得!”她娇嗔道。瞧着那千娇百媚的嗔容、微翘的小嘴儿,东方磊实在受不住诱惑地峭悄将她拉近身边,苍白的脸颊上再度浮起一抹淡红。“巧巧,咱们还不能圆房,那……亲亲嘴儿总可以吧?”脑袋摹地垂落到胸前,梦巧嗫嚅地道:“我……不知道。”不知道?那就是得试试看才知道喽!东方磊轻抬起小妻子的下颚,略显紫色的双唇逐渐靠近艳红的那两片唇…… 第二章 妇见舅姑之礼行于洞房第二天,儿媳梳洗打扮堂前见舅姑,舅姑以甜酒招待儿媳,儿媳以猪肉进食于舅姑,舅姑食之,儿媳食舅姑之剩余;然后舅姑再以酒食招待儿媳。古代结婚,贵在成妇,不在娶妻,所以儿媳见舅姑十分重要,尤其是像东方世家这种名门大户,更需得一一循礼而行。就在大夫人与梦巧你来我往的照规矩行事时,三夫人想当然耳是满面轻蔑嘲视之色,而大少爷东方豪、三少爷东方杰则是一副目瞪口呆而后淫邪目光上下扫射、口水差点淹死自己的垂涎神情,其嗯心程度足以令人三日下不得饭。还有三夫人的女儿东方蓉的轻视眼光,东方家近亲女性长辈的冷嘲猜忌,尤其徐娘半老的中年妇女,更是不屑地对梦巧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着,仿佛她只不过是个烟花楼里从良的妓女,根本就不配进这名门大户的门里。而从男性长辈明显的筋艳神色掺以粗鄙怀疑的眼神评论,同样让人明白他们都认为梦巧是贪图东方世家的名声,和那份大夫人允诺的再醮嫁妆才肯嫁过来的。这就是大家大户的真实面目,无耻污秽的心披着人皮、穿上绫罗绸缎就当是个人了!梦巧心中暗记,她那可怜的夫婿就在这些人的勾心斗角、明里争暗里争中,将要活生生的被逼死了。她知通每个人都在猜忌,东方家继承人在将死的这一刻娶妻作啥?有何特殊用意?与东方家未来新任继承人有关连吗?哼,关系可大著呢!只要有她龙梦巧在一天,谁也别想伤害她的夫婿一根寒毛,否则……哼哼,她龙梦巧可不懂得什么叫客气!向亲戚及族里其他长辈敬茶时,梦巧巧妙不露痕迹她闪过东方豪伸向她臀部的禄山之爪,又及时避开小叔摸向她端盘之手。袅袅婷婷地走上一圈,茶盘上堆了一堆红银封,看数量大小约莫可买上一间普通房舍了。她让大夫人派给她的贴身女婢小燕收下去,然后静待婆婆的问话。仔细端详着清丽出尘的儿媳妇,大夫人同样猜想得到不会是龙雪云嫁过来,却也跟儿子一样意外她那份出奇的美,龙飞居然把更好的姑娘给送了过来!亲家傻了么?怎么用颗稀世珍宝来换回去平凡的珍珠呢?“你……叫什么名字?”问起来挺怪,她却又不得不问。“媳妇儿叫龙梦巧,今年十七岁。”总是会问到的,不如一古脑儿全说了与她知晓。“龙雪云是我大姊,我排行第四。”大夫人赞许地点了点头,有这些就够了,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是她嫁过来了,那反倒是多余的。“昨儿夜里……呃,你和磊儿还谈得来吧?”知道大夫人真正想问的,梦巧微笑。“娘放心,磊哥很好,他还让我转告娘,若是得闲,请娘上竹园一趟,磊哥有点事想和娘商量一下。”“磊儿要找我?怎么不早说。”儿子要找她,这可比皇上下的圣旨还重要,大夫人立刻站起来。“走,我们现在就去。”大夫人一动,所有其他拉拉杂杂的闲杂人等,全都像被磁铁吸着一样朝大夫人聚拢了去。那也难怪,新媳妇儿才刚进门,东方磊就有话要“交代”,这情况透着古怪诡异,怪不得他们心中起疑。“娘,”梦巧即时叫唤一声。“磊哥说了,他怕吵,请娘一个人去。“不用大夫人出声,其他人全都自动止步,好几十道透着猜疑的眼神直送着大夫人和梦巧离去。从冬斋卧室出来厅室,大夫人回身握着梦巧的手,眼眶又红又湿。“梦巧。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梦巧紧紧回握。“娘。这是梦巧应该做的,磊哥是梦巧的夫婿,自然应该设法将他调治好身子。”大夫人眼带希冀之色望着她。“梦巧,你真的能治好磊儿吗?”“娘,磊哥那是生来带有的心疾,根治不了的。可我能控制他的病情,只要调理得当,往后他也是能像当人一般生活,或许有些事儿要注意防范,但正常生活起居是绝对没问题的。“”那就已经很好了,已经很好了。“大夫人喃喃道,随即又凝目问道:“他……能有孩子吗?”脸一红,梦巧细声回道:“可以。”奇怪,怎么好像每个人都很喜欢问这种问题?不能等她生过孩予后再来问她吗?那时候她一定会比较自在点的。大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别害臊,我急着你帮我们东方家添个孙子呢。”梦巧低头不语。大夫人拉着她坐到圈交椅上。“来,告诉我,你需要多久时间?”“至少要半年,那时候他的状况应该会很稳定了,虽然还不是最好的程度,可至少不会既动弹不得,也不能承受任何一点情绪上的波动了。”“那……要达到最佳的身体状况要多久?”大夫人又问。梦巧毫不犹豫地回答,“至少要一年,而且当中不能有任何差错。”“差错?”“严重发病。”她的态度极为认真严肃。“轻微发作较无所谓,但绝不能让他严重发作,倘若是严重发作就得多耗上半年了,最重要的是任何一次严重发作都可能导致死亡。”“我明白了。”大夫人点头。梦巧意有所指地说:“所以这外头……”“我知道,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来骚扰的。”大夫人承诺。没人知道东方磊到底和大夫人说了些什么,只是那次大夫人从竹园出来时双眼红肿,一见就知道狠狠地哭过。而且打从那日起,东方磊所居住的竹园便成了禁地。除了小燕和大夫人调进去的三位亲信婢女外,其他人全被赶了出来,竹园周遭还站上了守卫严禁任何人随意进出。起初大夫人也常常去探望,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去的次数愈来愈少,最后只在每月初一、十五时进去瞧瞧。而每当大夫人到竹园探望儿子次日,人人都可见到满面愁苦衷伤的她总是若有所思的呆坐着。“关心”的人上前探问,大夫人总是忧心忡忡地回答,“娶了老婆好像是好些了,可是……”她幽幽长叹。“恐怕也只是能多拖些时日罢了!”“确定好不了了吗?”“好不了啦!”她以痛苦哀怨的口吻说:“多活的一些时日都只能当作是捡到的了,唉!我苦命的孩予啊”她心想,自己好像有点演过了头“关心”的人眼看着大夫人如此哀痛,也就放心的走开了。太爽快了,连要安慰一两句都忘了!低头擦拭着一点水气也没有的眼角,大夫人觑视三夫人几乎是跳跃离去的背影苦笑着。所以她才不喜欢常去探望儿子,每次出来就得演上这么一回,真累啊!竹园除了春、夏、秋、冬四斋之外,在后头尚有厨房可供煮食,一应俱全的药材、菜肉、水果和必用品也全是开了单子交给大夫人去张罗,东方磊夫妻俩和四个婢女是不出园一步的,而东方磊就在梦巧心无旁鹜的调治之下日见起色。每三天针灸一次,一天两次不同的药汤,早晚服药后便运功调息数周天,固定的散步,适量的运动””养生五禽手,再加上少盐少糖的均衡营养食物,仅只两个多月后,东方磊的脸色或许依然过于苍首,但已近乎正常,双颊亦是丰可见,眼神颇为清澈有神。只要不劳累,情绪维持平静无波,他也不再气喘吁吁、直向阎王爷招手了。沿着竹园中主楼楼廊走到尽头,便可进入秋山峰巅,那是一座黄石假山,石色近土红色,只此一色便生秋意。而这座山的得体,还在于它和主峰以外的配峰相呼应,在于它山势脉络的连贯。要说竹园的秋山是叠出来的,不如说它是摆出来的,它摆得那样平稳,那样舒服,那样既符合自然界的规律又可人心意。在那山中的一方隙地,只几块石头、几丛竹,就够人流连一番,回首望去,山顶住秋阁的一角飞檐、山腰只一步即可跨过的玉石天桥,才使人记起自己身在假山之中。这便是秋斋的景致,也是东方磊修习学问的场所。当东方磊被允许可以走较远的路程时,他便开始来到冬斋隔壁的秋斋走动,看看书、写写字、画画儿等。七夕夜晚,一身白儒衫的东方磊从书斋里慢慢走出来,他在前廊上停住了脚步,仰起头看着明亮珓洁的月儿。“去年这时候我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他叹息。“我还以为那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的七夕了。”更深的叹息。“而我甚至尚未寻着我的织女呢!”梦巧轻笑。“行了,我的爷,有什么怨叹的,先坐下来再继续捞叨吧。”在竹林前,她备了张坐榻,要是他累了也可以躺下来。东方磊有趣地瞧着梦巧和四个婢女忙着在搬出来的案桌上摆满了各式瓜果,有的雕成金鱼、花朵,甚至还有雕成一座楼台殿阁的瓜。还有用麦粉掺入白糖、芝麻等,橄成薄皮,再折叠成梭子、玉簪、环佩等,放在热油中炸成金黄色的巧果。这是七夕妇女、姑娘们的习俗,请织女品评她们的巧手与烹调手艺。然后梦巧把一碗豆腐脑往东方磊手上一塞,几个女孩们各自搬张矮凳子围着他坐着并拿起针线预备,十只眼睛一起瞪着他。干么?东方磊与她们茫然对规了片刻,随即啊了一声。他忙轻叫,“穿针!”一声令下,女孩们忙低下头开始向针眼穿线。一忽尔后,梦巧首先叫起来。“我好了!”“我也好了!”小云也叫着,然后是小燕、小如、小月。“还是少奶奶厉害。”小燕不忘捧一句,横竖不用花钱。她下巴一抬,“那当然,”梦巧得意洋洋地说。“我可是练习好久了呢!”这是七夕的习俗,谁能最快穿针引线,谁就能得着好运。东方磊笑盈盈地看着她们又搬了一盆水出来,放颗瓜果进去,然后每个人轮流拿着小镜子在那儿照来照去。吃着手上的豆腐脑,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东方磊问了一句,“照到了没有?”没人理会他、也是,这是女孩儿家的玩意见,他问了有何用?他继续吃豆腐脑,边打量四周景致,他以为今生今世再也没有机会亲身在自己亲手设计的四季斋庭园里,像这样轻松悠哉地享受生命,没有呼吸困难、没有冷汗涔涔、没有晕眩无力,他吃下最后一匙豆腐脑,也没有食欲不振。他望着笑闹不已的女孩们,当中最美、最可爱的那一个就是他的妻子,天,仅是想着,无限的满足与感动便油然而生。她赐给他未来的生命,更带给他无穷的幸福、快乐与希望。这些日子来,微妙的感情就在他们朝夕相处之中快速滋长。她的美、她的温柔、她的风趣和她的率性谈吐,在在使他心动,救他恋慕,更让他难以自制地将所有的深情爱意一古脑全都倾注在她身上。她伺候他服药,督促他运功调息,陪着他下棋,讲些外头花花世界的景物趣事,教他羡慕不已。想他虽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然而自幼及长,除了出门考秀才、举人之外,他却是哪儿也去不了,致命的痼疾将他绑在府中、在竹园内、在床榻上,使他动弹不得。如今,妻子却告诉他,过个两、三年,他的身子要是够硬朗了,他也可以到外面走走,瞧瞧这大千世界的美丽,看看书中写的和亲眼所见有何不同之处。老天,他还真有点等不及了!想来必是他上辈子救了上百万人命,还是烧了上百万灶好香,或者再加上吃了一辈子素,才让上苍在这辈子将她赐予他。他阖上双眼。我爱你,梦巧,我的娘子,他在心中默念,我好爱你!轻吁一口气,他缓缓睁开眼睛,却被不知何时跑来路在他身前的梦巧吓了一大跳。“吓死人了!巧巧,你是什么时候跑到我前面来的?”他捂着胸口轻呼。她双手撑着下巴,黑黝黝的双眸闪闪发亮。“磊哥,我发现,如果不是体弱多病,你的屁股后面一定追着一大串姑娘家,足够从泉龙门排到朱雀门了。”东方磊失笑。“有这一说么?”她正经地点着头。“先不谈家世,光论你的人品才华,众人皆知东方二少爷自幼天资聪慧过人,素有神童之称。十岁中秀才,十四岁中举人。学识尤其渊博,上自天文,下及地理,琴棋书画、谈古论今,无一不通,无一不精,理财经商对你来话也是轻而易举。至于你的长相嘛……”她停下来打量他片刻。“虽说瘦弱单薄了些,却更显得飘逸非凡,脸色也是稍嫌苍白了点,可再过些日子就会有更大的改变了。这五官嘛……斯文俊俏,英秀之气隐现眉宇之间。老实说,将来你身子骨好了之后,若是有成千上百的姑娘们争破了头、拼落了鞋抢着做你的妾室,我是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东方磊闻言攒紧了眉。“我绝不会娶妾。”梦巧耸耸肩。“将来的事难定得很,我可没见过哪个大户人家不是三妻四妾的。尤其是你,婆婆一定会让你多娶几房好多子多孙,而你呢,当然是不可能让老人家失望喽。”她不是妒忌之言,也不是赌气之说,纯粹是持平之论,梦巧告诉自己,虽然说起来似乎有点酸味儿,但那是错觉……对,绝对是错觉。她怎么可能会吃醋嘛,那太可笑了,无缘无由的绝不可能。东方磊默默注视着妻子变幻莫测的矛盾神情。有再能吗?他的小妻子也爱上他了吗?他希望是。隐居三个月之后,梦巧开始趁着东方磊午睡时溜到府外去溜达,以往的日子是海阔天空任遨游,过惯自由自在生活的她,被困住三个月也差不多是极限了。这时候的她更同情被绑了二十多年的夫婿,也誓死护卫夫婿不为人所欺。玩归玩,可她回来时也总会替大伙儿买些零嘴、点心什么的来塞住绝对会抱怨为什么没有带她们一起去的嘴。东方磊担心她一个女孩儿家单身一个到处跑,会被人欺侮或受委屈,特别是她又如此美得足以吸引所有男人的视线。梦巧却总是随意挥挥手边说道:“行啦,行啦,我有能力照顾自己的,你还是操心你自个儿的身子吧!”当然她不可能告诉他,有多少色胆包天的家伙被她揍得鼻青脸肿、屁滚尿流,也不会告诉他她踢飞了多少欺压良民的恶霸,更不会告诉他她替官府逮到了一个躲藏在开封的江洋大盗,这些都毋须让他知晓,只不过是些她婚前日日在做的事儿嘛,哪用得着多舌令他白担心,这可不是为人妻该做的事哪!她想的没错,可她却没告诉丈夫,除了精湛的艺术之外,她更有一身足以列入武林高手之林、既高强又扎实的功夫。她还有个名号呢,叫梦仙子,怎么样?不错吧?是不错,只不过她没告诉他,让他也来评监一番,顺便放心一下而已。竹园内过的是轻轻松松,竹园外却是百种人百样心思。西进侧厅里三个多月了,不知道还能瞒多久?大夫人攒眉沉思着。老爷的堂弟东方胜和他儿子东方羽都快回来了,不管他们是为什么目的回来,以他们的精明慧黠,恐怕是不容易瞒得过。还有东方威也快回来了,他也是不太好应付。大夫人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不论如何,拚死也得挨过半年才行,梦巧说的,至少要半年,半年……一旁打着算盘的二夫人偷觑着她忧虑的脸色,臆测她又在担心那个药罐子了、一想到这儿就有气,不都说他再活不过一个月了吗?怎么这会儿还没个“好消息”传出来?他们躲在竹园里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不会瞒着“好消息”不让它泄漏出来吧?可恨那两个兔崽子,自见到了药罐子的新媳妇之后,成天闹着要她想办法在药罐子伸直腿后,让他们其中之一收下新寡妇作新媳妇。原本还能专心学习打理东方家事业的两个小混蛋,这三个月来的心思都不晓得飘到哪儿去了,没一件事做的好。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啊,东方家的事业他们还接不接啊?就为了那个女孩,他们的脑筋就全糊了?、四道同样焦心儿子的视线对上了,相对苦笑之后,随即各自低头算帐。束马髻、淡紫色团衫外罩深紫细纹比甲,加上凤头小蛮靴,美若天仙、窈窕动人的梦巧矜着一袋水晶皂儿,另一手则提了袋水晶龙凤糕往竹园走去。在经过梅花廊前的梅亭时,一声惊喜的呼唤突然传来。“二弟妹!”梦巧却是甩也不甩地迳自往前走,两条人形一前一后迅速冲到她面前来挡着,她转个方向继续走,两条人影中的一个又跑到她前头来,她再转个方向却仅走了两步就停下来了,她蹙眉瞪着前面一对男女。男的英眉朗目、一表人才,一袭蓝绿色袍衫、罩甲罩在修长俊伟的身躯上,更显得风度翩翩、英挺萧洒,这绝对是个能吸引众家姑娘小姐们垂青的英俊人物。只可惜那双闪烁着异样光彩、毫不稍瞬地定在梦巧娇靥上的双眼却让她对他的印象打了一个太叉叉,只觉倍感厌恶。脱敢将眼珠子定在她脸上的家伙统统不是玩意见,呃,除了她的夫婿以外。尤其他那故作萧洒的模样,令人恶心透了,真该让他去瞧瞧磊哥那份飘逸洒脱,那才叫自然、才叫脱俗。在她心目中,此刻已将他列人拒绝往来户之中了,而那位目射妒恨光芒的美丽姑娘同样引不起她上前打招呼的与趣。看样子这东方府裹除了婆婆、夫婿还有下人们之外别无其他好人,统统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生!梦巧就此骤下结论。既然不是好人当然毋须理会他,所以她又转个身正想迈步,英伟男子开了口。“是二弟妹吗?我是二堂弟的堂兄东方羽,这位是于洁姑娘,你……”梦巧侧身应了声,“你们两位好。”然后转身又要离开。这声招呼表示她不是不懂礼貌的人,照她的意愿,最好是当作不认识。“二弟妹,”东方羽急急再唤了理。“第一次见面,不和我们聊聊好彼此认识一下吗?”“是啊,羽堂哥很少回来的,和我们聊聊嘛!”跟上来的东方豪也忙着劝说。如道她最近常常出园,却老是碰她不到,他头一回觉得府里似乎是太大了些,这回好不容易碰上了当然不能轻易放过!连回身也懒了,梦巧不耐烦地说:“抱歉得很,我这点心热了可不好吃,你好意思让我浪费时间、体力和金钱吗?”“点心?”一直望着她流口水的东方杰立时上前一步。“二弟妹,我们也想吃,不如取出来让大伙儿一起……”“你想吃?”梦巧斜睨着他淫邪的嘴脸。“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去买,你是瘸了还是断了?”东方杰猛一下涨红了脸,东方羽深深注视了她一眼。“是二堂弟要吃的吗?那就赶快拿去吧,我会再找机会和你聊的。”最好不要!一声不吭,梦巧往竹园快步行去,从她身后传来争吵声……于洁质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们并没有正式订婚。”东方羽冷淡的回答。“你这是什么意思?“女人怒责声。“没什么意思,这是事实。”“你……”舆她无关,梦巧想,还是快点回竹园,磊哥一定等急了。拐个弯儿,左右张望没有人,她足尖轻点,身形冲天拔起,如飞而去…… 第三章 竹园秋斋书室里,梦巧将一碗水晶皂子放在东方磊面前。“哪,磊哥,趁冰凉才好吃,赶快吃,还有水晶龙凤糕呢。”束方磊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他将她拉在身边坐下。“来,你也一块儿吃。”“不了,你吃吧,我在那儿吃过了才回来的。”他吃了一口。她立刻问道:“够凉吗?”束方磊点了点头。梦巧静静看着他吃,心中缓缓浮起一股奇特的满足感,温馨而充实,再加上缕纹爱怜、满盈的温柔情怀。只有对他,她才有这份特殊的感觉,她不是很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情绪,也不想刻意去了解,只想好好照顾他、保护他、疼惜他一辈子。她默默打量他那斯文俊秀的侧面,他不再是骨瘦如柴了,面颊丰腴许多,肌肤白皙细致,那双澄澈有如深潭般幽邃的黑眸,隐含着无可探底的深沉聪颖智慧。他实在很聪明,非常非常聪明,跟他下过几盘棋之后,她就明了人家叫他神童不是没有缘由的。虽然只是在幕后策画,但他能想出最佳的经营点子,也能规画出最适当的营运方针与结构,更能高睹远瞩地预估到未来的变迁而此他人先一步发展。可他也很温和善良,而且是太过温和善良了,既不擅言词又少交际,甚至还有点儿天真。这种人只适合使脑袋钻研,绝不适宜直接在商场上拚斗,因为那用不着对手,仅是下属就能将他吃得尸骨无存……不,连在商场上拚斗都轮不上,光是家族里的权力斗争就足够让他丢盔弃甲、体无完肤的了。看样子他将来要面对族人、掌理事业之时,她也得护在他前头才行。她不懂商,可她知道如何压制人、也压制得了。谁想伤害他,得先踩上她的尸体才行!嗯,得一步一步来才行,首先便是要摘清楚,东方府中到底有多少豺狼虎豹在一旁虎视眈眈等着噬人肉、啃人骨!静待他吃完,梦巧拿着丝绢儿轻拭气嘴唇。“要吃水晶龙凤糕吗?”“不了,侍会儿再吃。”束方磊轻吁口气。“每回都吃得好胀,你想早点把我养肥好宰了吗?”“是啊,”她摸摸他的脸颊。“就从这儿开始吃起,又白又嫩的,清蒸最好。”“好啊,”他轻笑着把脸揍上去。“哪,要不要先尝一口?”“当然要!”她在最嫩的地方轻咬一口。“好痛啊,娘子。”一声痛呼,东方磊抚着面颊苦着脸。梦巧失笑。“不是你让我先尝一口的吗?这会儿又来叫痛,丢不丢脸哪?”没出声,东方磊只是用两只委屈的眼睛瞅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那根本不算痛,可她的心里就是有了心疼的感觉,她不由自主地拿手轻抚了上去。“好,好,我揉揉就不痛了喔。”“不够,”他不怕死的又把脸颊凑了上去。“得在上面亲一下才行。”梦巧轻啐一声。“得寸进尺啊你!”脸颊仍停在她面前,长如羽扇般的睫毛轻微颤动着,她情不自禁地在他轻阖的眼脸上亲了一下。他双眸倏睁,闪耀着欣喜和深情却还耍着赖。“不行,这边才对。”他指着被咬的地方。“来、再来一下。”“管你!”“那我自己来好了。”说着东方磊便搂住梦巧,不理会她若有似无的挣扎,对准艳红的双唇覆了上去……良久,他才喘息着抬起头,满足的笑容荡漾在眉梢唇角。“真奇怪,怎么我总觉得你的嘴是甜的?”“胡说八道!”她笑骂道。“不是吗?”东方磊怀疑地瞧着她。“那我再试试看好了。”说着又将双唇嘟了过去。“少来!”梦巧又好笑又好气地一掌捂住他的嘴。“老爱吃我豆腐!”“娘子”””居然撤起娇来了!她失声而笑,旋即又强忍住,努力板起脸孔。“正经一点,磊哥,我还有话要问你呢!”摆出委屈的脸孔,他长叹一声。“是,娘子,为夫听着了。”紧咬着下唇极力憋住差点冲口而出的笑声,梦巧咳了好几声才将笑意挤回肚子里。又清了消喉吼,她才开始问:“磊哥,老实告诉我,到底有多少人觊觎你的位子?”东方磊愣了一愣。“你为什么问这个?”“别管我为什么,”她不耐地说。“告诉我就是了。”“喔,那让我想想……”他蹙眉思索着。“这个……好像……那个……”“老天!”梦巧猛拍一下额头。“谁要害你还得想得那么痛苦吗?”她大大叹息一声。“好了、别去想他会不会,就告诉我谁有资格就好了!”眨了眨眼,东方磊静静地说:“只要复姓东方就有资格了。”猛一下傻了眼,“嗄?”她微张着小嘴。东方磊苦笑。“没人知道我到底可以活多久,能不能接掌东方世家,或者能不能留下子嗣,所以我爹……”一直以来,东方世家对族人宗亲都很照顾,而每一代的掌权人也都是以强势威权和超高的商业天分来掌理名下产业,所以族人近亲们也都以又敬佩又偎服的态度来遵从掌权人的领导。直到上一代掌权人以三多岁壮年之身因天花早逝,但在他去世前不仅预留详细遗嘱,更且敦请开封府尹作证,在旅者近亲面前将掌理之权暂时交托予大夫人,待东方磊成年之后再将掌理之权交还东方磊。另外还有一条但书””倘若不幸东方磊亦早逝,也未留下任何子嗣,则大夫人可在庶子或族人宗亲之间择一良者继位。会有这么一条但书是因为东方磊自幼体弱,谁也不知道他能撑到何时,为免将来起纷争,他把择立下一任掌权人的权力赋予大夫人,好让大家都能毫无异议地服从大夫人的选择。可也就这么一条但书,燃起了所有宗亲族人的觊觎之念。任谁都知道东方磊绝对活不到继任掌权人之时,更别说什么留下子嗣了,而上一代老爷子也表明并非一定要庶子才能继任。于是,所有复性东方的人全都凑拢了来,明里关心,暗裹则巴不得东方磊立时跷辫子,赶快将他死占着不放的位子让出来。当大夫人为将死的东方磊娶亲时,众人心中都起了疑念,是否这位新少奶奶才是大夫人心目中的人选,她有资格吗?可随着时间的逝去,并未曾见到新少奶奶有干涉经营事业的迹象,甚至连影子也瞧她不见。众人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头,继续为争取大夫人的欢心与重视而努力。“哇,公公还真是会替人找麻烦啊!”如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梦巧喃喃道。又叹了口气,东方磊自责道:“都怪我这身子,教爹娘镇日为我操心还不够,还让东方世家凭添麻烦,我真惭愧。”轻敲他后脑勺一记,“惭愧你个头!”她骂道。“这身子差又不是你想的,怪得了你吗?你惭愧个什么劲儿?该无地自容的是那些个起贪念的人才对,是他们抹黑了心才让东方世家出这种麻烦的,你还跟他们抢什么惭愧!”“我……”东方磊犹豫着。“我可警告你,东方磊,”双手叉腰一副凶婆娘模样,梦巧恶狠狠地说,“你要是再这么莫名其妙,我就扔下你不管一走了之,让你去跟他们惭愧个够!”这人就是欠凶!“啊,巧巧,别走、别走,”东方磊吓得三魂七魄去了一半还多。“我听你的,听你的,你别走啊,巧巧,千万别走啊!”他慌乱地叫道。所有的深情爱恋都寄在她身上,她一走他的魂儿就要跟着她飞了,怎能让她走呢?斜睨着他,梦巧冷吟地问道:“听我的?”“听你的,全听你的!”他忙点头,似乎惟恐点得慢些她就要跑了。“没什么好惭愧的?““没有、没有,”:东方磊猛摇头。“一点儿也没有,连那两个字我都不认得!”梦巧这才缓下脸色,拿丝绢儿轻拭他额上的冷汗,他吓得还真不轻,不但双手冰冷,连身躯都微微颤抖着,不过离嘴唇变紫尚隔着老远,别说她光顾着凶他,她可都有注意着呢。挪开炕几,梦巧将褥枕放在罗汉榻边儿让他靠坐着休息,她顺抚着他胸口轻声呢喃道:“别紧张,我只是吓吓你罢了,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还能上哪儿去?我我外公吗?告诉你,他准会把我五花大绑地扔到你面前来,然后让我背诵上一百遍的三从四德,那我可受不了!”冰冷的修长手掌紧紧地握住娇嫩的小手,“答应我,绝对不要碰开我,巧巧,答应我。“东方磊恳求的目光凝在她的娇靥上。梦巧轻轻在他同样冰冷的唇上亲了一下。“我答应你绝不离开你,磊哥,生不离,死也不离,生生死死我们都在一块儿。”深黝的黑眸湿润了,“我爱你,巧巧。”东方磊颤声低喃。爱?梦巧垂下眼。是啊,可不就是爱吗?那份独独对他才有的特殊感觉,满足、温馨、爱怜和柔情……可不正是爱吗?她只想好好照顾他、保护他、疼惜他一辈子,没有别人,只有他。想和他在一起一生一世,就算两人之中有一个先死了也没打算分离,就是那一句话””生生死死都在一块儿!悄悄抬眼,羞涩从睫毛缝中溜出。“我也爱你,磊哥。”梦巧轻声道。狂喜的光芒陡然暴射,炫亮了东方磊整张脸庞,“巧……巧巧……你……你……你是说……”他结结巴巴的说着。“说……说……”感动于他的狂喜,也被他的痴样给逗乐了。“是啊,我爱你哪,相公。”她俏皮地歪着头微笑。“天!“他狂喊一声,旋即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我爱你,巧巧,我真的真的好爱你,巧巧,真的……”他嘴理乱七八糟地叫着。却突然又推开她,双手紧抓住她的肩膀。“巧巧,你……你是真的爱我,不是……不是同情我,可怜……”敲了他额头一记,梦巧嘴唇翘了半天高。“又来了?这种事能胡乱挂在嘴上吗?这么些日子了,你多少也该了解我的性子,没有的事我绝不会说它出口,就算有人拿刀搁在我颈子上也一样,既然说出了口就绝对真有其事。“我已经十七岁了,我外公带着我在外头跑了也将近有十年了,什么事没瞧见过,自己的感觉是什么难道我抓不住吗?或许刚开始时我没有特意去思考它代表什么意义,但那种感觉始终就是在那里,而且愈来愈深厚,它把我的心占得满满的,到现在我只意识到一个事实,“她严肃地凝睇着他。“如果你花了,我绝不会一个人活着,那样太痛苦了,我承受不住!”热泪顺着白皙的脸烦流下,“巧巧,我……”束方磊吸了口气。“如果真有那种时候,我不要你……”“你闭嘴!”梦巧娇斥。“你就这么没良心吗?让我一个人留着痛苦吗?你要是真爱我就不该要我痛苦!”“我……”“少罗唆!”她又是一声怒斥。“我不会让你死,所以我也不必死,就这样!”“可是万一,唔……“还想啰哩巴唆的嘴被温润的小嘴骤然堵住。都两颗凑拢在一起的脑袋分开来时,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了,东方磊大口大口喘息着,梦巧则微喘着。“我看你……还能说什……什么鬼话。”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东方磊靠在枕上闭眼喘息,白皙的脸上抹着两道虹彩。片刻后,梦巧首先恢复正常呼吸,而且嘿嘿直笑。“现在我如道该怎么阻止你讲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了!”东方磊无力的抬一下眼,旋即又阖上继续喘息。为他拭去残余泪痕,她轻啄他的唇一下。“磊哥,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的。”双眸张开,深情在眸底荡漾,爱恋在瞳孔中放大,东方磊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我也爱你,巧巧。”她眨了眨眼。”同生共死?”东方磊嘴才半张就被搞捂住,梦巧硬端着他的脑袋点个头,这才满意地放开手。“好,既然咱们俩都同意了,这件事就毋需持提,再提我就翻脸。现在可以继续我们刚刚的话题了吧?”她张着大眼睛若无其事地望着他。啼笑皆非地唤了口气,东方磊无奈地问:“什么话题?”白了他一眼,梦巧嗔道:“什么嘛,这么快就忘了,不就是爹给咱们找的麻烦吗?”他淡然道。“不都说了只要复性东方的都有资格吗?”“对啊,你是说了。可为什么呢?”她凝惑地问道。“不是还有二娘那遍的大伯、小叔吗?“东方磊轻叹。”因为爹认为他们的能力不足以抗当大任,当年爹去世时,大哥十一岁,弟弟也才八岁,但是爹总爱拿我去比较,所以……““所以他们就成了两坨屎了!”她笑道。东方磊无奈再叹。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好吧,那把你们家族里能力够的说说。“梦巧说道。“不必管他有没有那个心,只要能力够的就提出来。”她又补充。他沉吟了会儿。“真正够能力扛得起东方家业的应该不多……”一条但书引来东方族人有能力者的跃跃欲试,每个人都磨拳擦掌地想在大夫人面前大展手脚,好博得大夫人的赏诚。可稍一比较之下,强弱就立见分晓,有资格者的就是那么几位而已。这当中最为焦急愤恨又感窝囊的莫过于二夫人了,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能力不算很好,可他们有兄弟二人啊,两个人互相扶持不行吗?究竟他们也是老爷的亲生血脉,他们才有资格继位,其他人全该闪一边儿去才对。可恨老爷却如此漠视他们,将他们该有的份全摊开来教大伙儿一块儿眼红,真是教人又气又急!.而其他虎视眈眈的尚有东方磊的堂叔东方胜的儿子东方羽,以血缘来说,他们够亲近了。而以能力来说,东方羽绝对是所有人选中最有资格的一位。东方羽和父亲一向负责巡视东方世家在各地的产业生意,查帐、收帐兼而有之。除了过年过节外,几乎都是在外头马不停蹄地到处奔波。除了查、收帐外,哪儿有麻烦就上哪儿,而只要他们一到问题就公立刻迎刃而解,他的能力与手腕实在令人不得不叹服。其实,东方羽并不真是有心觊觎那张大椅子,他只是认为与其教其他无能之辈来毁了东方世家数代以来的辉煌成就,倒不如让他这个有能力的人来维持并更进一步地扩展发扬。真正有心的倒是他的父亲东方胜,当年若不是东方磊的父亲有先见之明,特意请来开封府尹作证将大权转交给大夫人,他早就趁乱起而抢权夺位了。现在,能够光明正大的把权柄拿过来,当然要积极布署了。其实,若是真有万一,大夫人心中最属意的人还也是束方羽。他的处事能力与经营手腕,虽称不上天才,却也是万中选一的商业高手了。东方啸天,东方磊的远房堂兄,专门负责西方和北方的关市兴边贸。兴女真、鞑靼、畏兀儿来往打交道是他最为擅长之事,一身的横练功夫舆豪爽个性令他在兰州、宁夏等地的马市建立起不小的名声。他自幼父母双亡,教老太爷给携来抚养。大夫人视若亲子般疼吸、及长后更依着他的性子将边贸交与他负责。事实证明大夫人的眼光没错,他确是搞得有声有色。大夫人既安慰又欣喜,过年过节皆强制他回府来让她瞧瞧。而负责行船海外贸易的东方威则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深沉人物,无人能探知他实力的深浅如何,能知道他在思考些什么的,大概也只有他肚子里的蛔虫了。但是他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载满瓮器、铜器、漆器、金、银、印花布和贵重的丝织品的大船队,在他的带领下循着郑和的行船路线历经占城、爪哇、苏门答腊、锡兰等地,以所带之货换取当地的特产,如香料、染料、珍宝、异兽等。满载而归的大船,为东方世家的事业开启另一条宽广的道路,也为永乐年间才开放的海禁与起一股海外买易的热潮。虽然趁郑和下南洋之机会扩展海外贸易是东方磊的建议,但众人所见到的却是大夫人果断英明的下令广建大船队和东方威的成就。因为一向都在外头走动,风险较大,所以东方胜、东方羽、东方威和东方胜天都各自有一身深浅不同的武学造谐。“那个东方羽,哼!”梦巧轻蔑不屑地冷哼一声。东方磊诧异地间道:“怎么,你见过他了吗?”“是啊,见过了,”她又哼了声。“顶顶令人讨厌的人!”他更诧异了。“你确定你见到的是羽堂哥?”“他是这么自我介绍的啊,身边还跟个叫于洁的漂亮大姑娘。”“于洁?那好像是他的未婚妻吧?可是……”东方磊迷惑地眨着眼。“娘说他是家族中最出色的人物啊,听说他受到好多姑娘的青睐,还主动向他提亲呢,这其中还有不少官家小姐、世家千金,你……怎么会觉得他讨厌呢?”“最出色?”梦巧嘲讽地哈了一声。“拜托,那是没拿他来跟你比,他要是跟你一比,就只配去扫街!”他欢欣的笑了,“是么?你真这么认为吗?”他喜孜孜地问道。“就是!”她重重点头,“你不知道,磊哥,他那人刚一见着,还觉得挺人模人样的,可那两只眼睛就不对了,直勾勾的盯着人瞧,一点儿礼貌也不懂。我外公都说了,看人看眼睛,那人的眼睛一看就知道他心术不正,而且啊……”梦巧一副恶心的样子。“还摆出一副自以为挺萧洒的样子,我看了都快吐出来了,真想叫他来瞧瞧你,那时他可就要羞愧死了!”东方磊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他……盯着你看?““是啊,直勾勾的,眨也不眨呢!”梦巧挺不高兴地噘着小嘴。“怎么东方家的亲戚都这么讨厌哪,我以为大户人家至少该懂点礼貌,怎么我在这儿见到的每个人都喜欢盯着我瞧啊?”因为你太美了!东方磊想道。”以前就没人盯着你看吗?”“有啊,可是那又不同,以前我是跟着外公到处跑,碰到的都是些粗人,那些人不懂得礼数,只要是女人家又不太老也不太丑,他们都当是天仙般瞧个不停。可东方世家不同啊,大户人家耶,装也得装出个样子来吧?”她嗤笑一声。“结果却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一样是直着眼看人!”她冷笑数声。“横竖啊,所有那样子看我的人,我都一律排入混蛋之列,绝不会给他好脸色看!”“那我呢?我也喜欢看你啊!”梦巧甜甜一笑。“你是我家相公嘛,当然是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喽。再说我也喜欢看你,只要你没注意,我就偷偷的看你,”她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咱们就算是扯平了吧!”东方家最出色的人物在她眼里都只配去扫街,惟有他东方磊才是她眼神流连驻足之处,他欣慰又满足地将她搂在自己胸口,轻抚着她柔顺黑亮的发丝。“巧巧,娘子,东方磊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份,今世能得你为妻,只盼老天能怜我、悯我,让我能与你共偕白首。则东方磊此生足矣。”梦巧在他胸膛上闷声轻笑。“啊,相公,妾身没念过多少书,请别在妾身耳边跩文,妾身有听没有懂。简单说一句吧,妾身与相公生死与共;生,妾身相随;死,妾身亦不弃;无论是阳路或是黄泉道,咱俩都一瑰儿走吧!”抬起她的下颚,东方磊深情无限地凝规着她。“我爱你,巧巧吾妻。”梦巧妩媚一笑。“我也爱你,相公。”两颗脑袋又凑拢了来,四唇密密贴合,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四章 回竹园必经的梅亭里,东方羽、东方蓉和两位与东方羽同样健朗英挺的男人,一高大、一结实,四人围坐石桌旁,桌上两壶酒、几盘小菜。高大俊秀、浓眉朗目的余慕麟蹙眉看着东方羽盯着通往竹园的梅花廊始终不移视线,手上的酒则一杯一杯往嘴里倒。“我说老哥哪,你最近是怎么了?不是就要跟于姑娘订亲了吗?怎么把她给气跑了?而且听说你最近老是待在这梅亭里喝闷酒,怎么,不知道该怎么把于姑娘求回来吗?”不言不语,东方羽双唇抿得紧紧的。余慕怜朝身旁结实魁梧的夏垣希使个眼色,他会意地轻咳一声然后开口道:“姑娘家嘛,不就哄两句、说些甜言蜜语就行了,哪用得着想那么多心思?要不,我们俩去帮你做个说客如何?”见东方羽依然毫无反应,两人相觑一眼,余慕麟正想再开口,东方蓉已先轻哼一声,接着便冷冷说道:“羽堂哥早忘了于洁是何许人也,你们提她有什么用?羽堂哥跟这府里所有的男人一样都犯了同一个毛病了!”“哦,是什么毛病这么厉害连咱们东方兄也犯上了?”夏垣希以十分好奇的眼光询问她。“女祸。”东方蓉冷笑。“道东方府里所有的男人一见到那个女人后就会像羽堂哥一样患这痴呆病。下人们不说了,就说我大哥好了,我大哥已经将近半年没进我嫂子房里了,我三哥就成天缠着我娘要新寡变新妇,而羽堂哥呢,就成天守在这儿等着再见她一面。你们看这毛病厉不厉害?”“女人?”余慕麟迷惑地问道:“什么女人啊?你们这府里年轻女人除了婢女外就是你和你大嫂了,还有别的女人吗?不会是……”他皱眉。“哪个婢女吧?”东方蓉刚一扬眉,随即又轻啊一声。“对了,我倒忘了,那阵子你们保一趟镖到广东去,好像也去了两个多月才回来吧?”“你是说半年前那一趟吗?”余蒜怜想了想。“那一趟挺久的,来回将近三个月吧。”“对啊,就在那段时间裹,大娘替二哥娶了老婆。”“东方磊?娶老婆?“余慕怜和夏垣希惊诧地对规一眼。“他不是快要……呃,那个……”“快要死啦!所有的大夫都这么说,连御医也没反对意见。”东方蓉不客气地说。“可就是那可恶的奶娘提的馊主意,说什么要替二哥冲喜,结果大娘真的就替二哥把媳妇儿娶进来了。”夏垣希轻哦。“你说的女人就是你二嫂?”“就是!”东方蓉忿忿应道。“你二嫂……”瞟东方羽一眼,“真那么漂充吗?”余慕怜问。东方羽终于开了金口。“美得不可方物!”“就算是,那也是别人的老婆了啊,你这样又算什么呢?”夏垣希满脸的不以为然。只那么一句,东方羽又没了声音,东方蓉又是一声冷笑。“算什么?不就跟我两位哥哥一样的心思,希望二哥早点玩完了之后好接收过来啊!”“不会吧?”余慕怜失声叫道。“老哥,你……你不是那么想吧?那可是你堂弟啊,你不会真希望你堂弟早日归天好接收他的妻子吧?”东方羽把脸别过一边去,余慕怜和夏垣希愕然的面面相觑。良久,余慕怜咽了口唾沫,退疑地问:“她真有那么美?美得让你能昧着良心……”“住口!”东方羽怒喝。“你没见过她就不要随便评轮!二堂弟根本不配得到她,她麻该有人呵护她、怜惜她、不应该让她为了一个药罐子赔上终身幸福!”余慕怜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儿的,你曾经说过……”“我知道我曾经说过什么,“东方羽不耐烦地挥挥手。“我是真的同情二堂弟,我也希望他能好起来,可是每个大夫都说他好不了了,为什么他还要去害人家姑娘家一辈子呢?”夏垣希双日大睁。“你疯了!东方兄,不管他对不对,你都不该……”“什么叫做该不该?”东方羽怒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放了她呢?他根本不能给她幸福,只会拖累她。”他猛然站起来开始踱步。“我就不同,我会疼爱她、守护她,我能给她二堂弟所不能给她的一切。女人家要的不就是疼惜她的丈夫和乖巧的儿女,而以二堂弟虚弱的身子,不但无法呵护爱惜她,甚至无法和她圆房,又哪来乖巧的儿女?不能圆房就根本不能算是个男人嘛!可这一切我都能给……”他倏地转身面对三位背对梅花廊的听众,话声也嘎然而止。两男一女下意识地顺着东方羽心虚的视线望过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脸色更是铁青震怒万分的梦巧提着一个食盒立在梅亭前。“二嫂!”东方蓉惊呼。、“她就是你二嫂?”余慕麟喃喃道。“难怪……老天,她真的好美!”夏垣希更是双目发直。“太美了,太美了!”“二弟妹,我……”东方羽惊喘道。“我只是……”“住口!”梦巧怒喝。“你是个畜生,你说的根本不是人话!亏得磊哥还说你是东方家最出色的人物,你根本就连去添磊哥的鞋底都不配!”东方羽咬牙。“难道你都没有想过,二堂弟他……他若是有了万一……”“生同裘、死同穴,磊哥的死期便是我的忌日,他前脚走、我后腿便跟,绝不会让他多等我半刻。”梦巧神情坚决凛然。东方蓉倏现惊容,一向轻视的眼神头一次有了钦佩的光芒,余慕怜和夏垣希更是面露叹赏敬服之色。只有东方羽惊呼一声。“你不能……”“你去死!”梦巧又是一声娇斥。“我是磊哥的妻,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来说我能不能如何?”东方羽急道:“但是我能给你……”轻蔑地冷哼一声,她谙气不屑地说:“你不过是只彻头彻尾的畜生,你又能干么?告诉你,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儿,少来让我瞧见,否则我见你一次骂一次,看你能让我臭骂几次出气!”话落她转身便走,不再理会他的连声呼唤。束方蓉神情赞服仰慕地目送气冲冲的二嫂离去。她一向认为二嫂虽然极好看但也只不过是个贪募虚荣、寡廉鲜耻的女人而已,否则谁会甘心来嫁个将死的男人呢?她也不愿意哪!二嫂不是原来该嫁过来的人。准是贪图那份再嫁的嫁妆才代嫁过来的,照常理是该这么解释的不是吗?没料到这位美若天仙的二嫂却是抱定了夫死我也亡的心理,伺候着奄奄一息的二哥,这……或许她该重新审视这位贞烈的二嫂才是。当一支威力十足的钢箭射进书斋里来时,正是东方磊端着茶未饮之际,他诧异地看着妻子怒气冲冲地跑进来放下食盒,然后开始在书桌前踱步。他放下茶杯。“怎么了,巧巧,谁惹你不高与了?这么火大。”随意瞟他一眼,梦巧继续踱步。打量妻子好半晌,东方磊又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与的事?告诉我,巧巧,我一定改。”“乱说一气!”梦巧斥道,随即定住了脚步侧头思索着,片刻之后她走到他身边伸手搭上了他的腕脉。“巧巧……”“别说话,待合儿再告诉你。”“喔。“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东方磊便端起茶杯慢慢吸饮边继续看他的书。须臾片刻之后,她面露喜色地放下他的手。“好,可以了,我们圆房吧!”“噗!”东方磊将嘴裹的茶全喷了出来,书桌上所有的书籍无一不被波及,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呛咳。梦巧忙轻拍他的背部,边咕囔着:“怎么了?连喝个茶都会呛到,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涨红了脸,他捂着胸口呛咳着边还断断续续地问:“你……咳咳……你刚刚说……咳咳、咳……说什么?”“圆房啊,有什么不对吗?”她换成揉搓着他的胸口。“好点了没?”倒抽一口气,“圆……圆房?”东方磊喃喃道,刚刚是岔了气呛咳得涨红脸,现在却是由丹田窜上来的热流直冲向头部。“你到底好点了没有啊,怎么脸还是那么红啊?你还想咳吗?不要忍着,赶快把它咳出来会舒服一点。”她继续揉着他的胸口。以前怎么不觉得她的手摸在身上会有这种燥热不安的情形出现?他的脸更红了。还有她的体味,那种淡淡的幽香。如此引人遐思、诱人犯罪……天哪!他的脑袋全糊了!“我……好了……圆……圆房?“”好了吗?那咱们走吧。“梦巧将他拉起来便往外走,“到……哪里?”“冬斋卧室啊!”东方磊惊喘一声。“现……现在?”“是啊,难不成还得选个良辰吉日?““可……可是……”他嗫嚅道。“现在是……是白天……”“那又怎么样?”梦巧已经气得七窍快要冒出烟来了,她才不管白天或晚上,只想着赶快圆了房、怀个宝宝,让那个混帐家伙;不,让所有人瞧瞧,她的相公东方磊不是无“能”之辈?“竹园之内无所禁忌。”“可……可是……“遽然停下脚步。“你不要是不是?”梦巧拉下了脸沉声问道。东方磊一惊,“要,要,当然要。”不要的就是超级大笨蛋!这次换他拉了她的手就急急往冬斋疾行而去。“圆房……圆房……天哪!终于可以圆房了。”当日傍晚时分,大夫人拿了些胀簿过来竹园。约半个月前开始,梦巧就同意让东方磊闲暇时看些帐簿,以便早日了解现在东方世家事业的经营状况。这应该不难,东方磊从十二岁时就已经开始介入经营管理,直到两年前才因为身体健康每况愈下而停止,这中间的差距,以他的聪慧应该不难接续上来。另外,从半年前开始,大夫人就觉得帐目上有些怪异,却又抓不出什么毛病来,旁人不可信,只好劳烦儿子分担了。“这是景德镇的帐簿,这是丝帛的,这是金铺的……咦,怎么没瞧见梦巧?”大夫人问道,她知道媳妇一向坐不住,总是到处乱跑,这一问也不过是随口而已。轻喘一声,“她……她在,呃。,睡觉。”东方磊吞吞吐吐地说。“睡觉?”大夫人诧声问,随即蹙眉凝目。“怎么,她房子不舒坦吗?”感觉得出自己脸上的热气开始往上升,他轻声说:“也……也不算是。”“不算是?这算什么回答?”大夫人疑惑地问,这才发现到儿子满脸通红。“你又是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这个我……那个她……我,呃……她……我们……那个……”东方磊嗫嗫嚅嚅地不知所云。“你到底是怎么了?”大夫人不悦地板起了脸。“随时像只蚱蜢到处乱蹦乱跳的梦巧居然在这时候睡觉,你又说她不算是不舒服,而你的脸色突然像大姑娘头一次见了男人一样大红特红,回的话也没人听的懂,你到底在搞什么把戏?”深吸好几口大气,东方磊才硬起头皮说:“我们圆房了!”摹然张大嘴,惊喜的光芒在大夫人脸上闪闪发亮。“圆……你们圆房了?你们真的圆房了?”东方磊轻点头。“上天保佑,列祖列宗保佑,老爷在天之灵保佑……”她咧开了嘴喃喃念道,旋即又惊呼,“?今天吗?就在大白天里?”她不敢置信地瞪着赫然低头的儿子。愣了一楞,大夫人随即又展颜,“大白天就大白天,能圆房就好,能圆房就好。”她开心的笑着,“瞧你还好好地坐这儿,应该是没事吧?”“我没事,不过……”东方磊轻咳两声。“呃,那个……巧巧她好像……呃,很痛,而且还……流血。娘,她要不要紧?”他担忧地以询问的目光投向娘亲。大夫人有趣地望着儿子忧心的脸孔。“这你该高兴啊,那痛跟落红就表示她将清白的处子身交给你。你放心。头一次是这样,以后就不会了。”“是这样吗?“东方磊喃喃道。“是这样没错。”她忍不住要凋侃儿子一下。“你可以再去试试看就知道了啊!”刚褪下的热气又冒了上来,“娘!“他哭笑不得地叫了声。“好,好,娘不笑你了,不笑你了。”大夫人拍拍他的手:“来,告诉娘,你喜欢你的媳妇儿吧?”东方磊现出一抹深情的微笑。“娘,我……我爱她。”“想也是。”大夫人了悟地说。”那么美又难得的女子。从不以容貌自傲,既善良又率真,还有一手精湛的医术,只要是男人都会爱上她的。”东方磊没说话,她的好他比谁都清楚。“那……她对你呢?”敛去笑容,东方磊长叹。“生死永相伴。““生死永相伴!”大夫人惊叹道:“倒没料到她是如此烈性的女子。”“娘......”“我知道,磊儿,但是……她也是无奈。“我也是女人,我明白当女人一旦下定决心时,什么理由都移动不了她的意志,尤其贞烈女子,她的意志更是强悍,劝不了的,磊儿。”如果连娘亲都无法可施,那……“但是……”“除非她有了孩子,或许就会为了孩子留下来。”“孩子……”东方磊沉吟,就是说他得努力一点才行了。“其实最好的方法还是你保重一点,让她能与你一同偕老,这可是最妥当的了。”大夫人语重心长地说。东方磊了解地点了点头。“好,那么……”视线回到帐本上,”这些什么时候可以看完?”大夫人问。“三天。““就三天,你仔细看看,我总觉得有哪边不大对,却又抓不出来,也许你瞧得出问题在那里。”她摇摇头。“没想到还是要累到你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娘。”大夫人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最近大家都不对劲了,豪儿、杰儿更懒散了,成天不晓得心思都飞到哪儿去了,没一件事做的对。而羽儿……”她摇头。“他爹要上路到西藏时,他居然说有事要留下来辨,然后就每天待在梅亭喝酒……”梅亭?竹园出人必经的路上?“还有那开封府通判的女儿于洁,原本两人已经论及妨嫁了,也不知道羽儿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把人家小姐给气跑了!问他,他竟然说两人个性不合决定分手……“和于洁分手了?东方磊不知不觉地攒起了眉。“也没见到他出去办了什么事,从早到晚就是坐在梅亭喝酒,甚至朋友来找他都是在梅亭里接待,这梅亭到底有什么特别……”特别在梅亭是梦巧出入必经之处。东方磊终于明白梦巧今天为什么表现得如此不同以往了。想到上回梦巧对羽堂哥的评论,再推想到现在羽堂哥的诡异表现,他猜臆到羽堂哥必定也喜爱上了梦巧。只不知羽堂哥对梦巧说了些什么,竟然使她变得如此激昂愤慨,什么也不管就拉了他去圆房?“啸天倒没什么,但是威儿也快回来了,应付他最累了,不论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不露任何声色,让人根本无从钳测他心里到底摆什么谱。我一直觉得他可能是家族里除了你之外最骢明的人,所以我最担心的还是他会发现到你的实际情况……”似乎该是他出面的时候了,东方磊想,很多事他不出面是不行的。可是,一旦他出面了,有些情况也会变得更复杂而且……危险。二十多年来,他几乎是足不出竹园的,只有在逢年过三大节时,如果他身子挺得住,他就会到主屋去和大伙儿一块儿过。但是他一向忍受不了那种气闷嘈杂的环境,总是早早便离开了。所以他对家族中人的印象,仅是娘将对那些人的主观印象转述给他知道的而已,他无法据之以判断出将来可能会发生何种状况,除非他亲自与那些人面对面接触过。而从娘的叙述里,似乎家族中除了二娘那边有野心之外,其他都很稳定,从没有出过任何状况或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可他总觉得不仅如此,一定还有些娘没注意到的地方。或者,该说是在娘掌握选择下任掌权人的权柄之时,任何人都会在娘面前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忠心与能力,而将所有的丑陋遮掩起来。以前他未曾思考那么多,现在为了梦巧,他不得不考虑在如此不明朗的情况下,他到底该如何做最妥当?湖石假山在一池清漪中浮起,一座弯转平桥由岸边伸向水中,再折入水中的岩洞里,只此一桥便占尽了湖石池上的风采,出人意外,不必踏上桥板,已勾起了岩洞中景色的悬念,已领略了夏季水洞中的清凉,加以山顶浓郁的常绿植物的配置,这就是竹园中的夏斋。梦巧一向最喜欢夏斋的景致,而她双手皆可舞出一套复杂繁琐的剑法,可就是拨不来一根细细的琴弦,所以她总爱教东方磊在这儿弹琴给她听。爱看他修长优雅的十指在琴上轻拢慢捻,琴韵悠扬淡淡悠远,似行云若流水,音韵袅袅不绝如缕。爱他专注沉醉的神情,蛊惑于他幽幽细诉的乐音,叹服他出神入化的琴技,每每听完之后,她总会发疯似的不断倾吐对他的深情爱慕,如痴似狂。起初东方磊还真被她的花痴样给吓着了,可慢慢的他也就自然而然地习惯了她的坦直率真,继而舆她互诉衷情。当东方磊告诉梦巧有意出园之后,她先是攒了半天眉,然后拉着他来到夏斋的则室里,开始教他流云十七擒。他这才知道原来他的小妻子也会“一点”武功,难怪她单身一人出去逛都没出什么事。流客十七擒是一套重技巧不重力道的擒拿手法,口诀简单但深奥难懂,可区区一套擒拿手法自然难不倒天资过人的东方磊,而且以他的特异禀赋更且能事半功倍。两天后当他首次将整套手法缓慢但完整的施展出来后,发现妻子十分不满地瞪着他。“啊,娘子。我哪个动作错了吗?“从圆了房之后,东方磊就喜欢娘子、娘子的叫。娘叫她梦巧,她的外公叫她巧巧,可惟有娘子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叫的,娘子……是他一个人的。倏地眯起了双眼,”错了?对啊,你为什么不错一点?”梦巧很不高兴的说,仿佛他犯下了滔天大罪似的。“好,从头来一遍,这次你要错一点。”“嗄?”他诧然以对。翻了翻白眼,“老天,你真不会做人哪!”梦巧受不了地说。“相公,你知道我这套手法学了多久吗?”“一天?“想当然耳,他需要两天的话,她应该是一天就够了,有武功基础当然学起来比较快嘛。她黑着脸摇摇头,一只手往上比一此。“多一点?那……”东方磊犹豫一下。“三天?”衣柚往下滑了开来,洁白如耦的手再往上挥了挥。他蹙了蹙眉。“五……五天?”她手臂用力地往上挥动。呆了半晌,东方磊吞了口唾沫。“不会是……十天吧?”“当然不是!”她声音冰冷得像长白山上的积雪。“是两个月!”张了半天嘴,他才缓缓阖上,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这个……应该是你还要帮你外公行医救人,没办法像我一般专心……”梦巧面无表情。“胡扯!为了学这套手法,我们家特地在金田村逗留了一个月,就是为了让我专心。”东方磊不知所措地用力咽下另一口唾沫。“那……那……准是你学的时候比较小,所以……”“狗屎!因为这套手法艰涩难懂,所以在我几乎把所有的功夫都学会之后,我外公才肯教我;正确练的时问是我十五岁时。”“十五岁是很小啊,我现在已经二十四……”“放屁!我有一身武功的基础,而你呢,啥也没有,还带着一身病!”梦巧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度。窒了窒,东方磊状似难堪地说:“我就如道你嫌我身子……”冷哼一声,”少给我来这一套顾左右而言有!“她走到他前头仰首盯着他,他的身子不好,肉少长了好几斤,身高倒是一点不减,十足东方家族特有的高个子。“我说少爷,我救了你的命不是吗?”他直点头。”是啊,我很……“”那你不感激我吗?”梦巧拿着食指猛戡他的胸口。东方磊猛点头。“当然感激。我……”“感激我你还故意给我难看!”他慌忙摇头。“我不是……“仰得脖子都酸了,她倒退两步。“虽然它很难,但它也是最适合你身体状况的,所以我才想试着教教你,想着真不行的话再换别的,结果呢?“东方磊苦着脸。“我……”“结果你却要它来给我难看?!“他双手狂摇。“不是,不是……”她摆摆手,“算了,以后我再也不管你了!”说不管就不管,她转身便离开。东方磊忙追上去拉住她。“别这样,娘子,我以后……”“别拉我!”甩了半天甩不开,梦巧只好拖着他走了。“娘子,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会错好多手,真的!”“来不及了,少爷!”他求饶,“娘子,我会从头错到底,可以吗?”“那我教你斡么?好玩吗?”“呃!那……错一半……”梦巧偷俭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人家说床头吵、床尾和,她这可是在为床尾和做准备理运动哪!真有趣!不是吗? 第五章   光阴似箭,那应该是在形容快乐的日子,痛苦的日子只会愈过愈慢而已。老实说,梦巧隐瞒大家的理想时限是一年,这开开心心的半年实在太快就过去了,再过个半年不顶好?可也没法子,大夫人就快压不住大伙儿的猜疑了,尤其是东方威回来了,他那直视探索的锐利目光实在让大夫人有点招架不住。 东方磊决定是该露面的时候了。毕竟,他不仅是大夫人的儿子,更是东方世家的继承人,没道理不让别的族人知道他的情况。 「娘,就冬至夜吧。」 东方磊明白告诉娘亲他要走出竹园的时刻,大夫人没理他,反倒转向梦巧。 「梦巧,他可以吗?」  他无奈摇头。「娘。巧巧没点头我敢这么说吗?」   依然没理会他,大夫人始终望着梦巧。   梦巧微笑。「可以了,娘。磊哥的情况比我想象中好 只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应该可以应付得过去的。」   「确定?」大夫人不放心地想再确定一下。   「放心,娘,我会照看着他的。」梦巧像立誓般作下承诺。   拍拍媳妇的手。大夫人有志一同地说:「那就让我们婆媳俩一起来保护他吧。有什么难的,我们全替他挡了!」   真不知道这是何种滋味?东方磊颇觉怪异,让两个女人来保护他?   老天!她们到底还当不当他是男人啊?   ************   梦巧匆匆走向竹园口,当小燕来通知她蓉蓉要见她时,她还真有点狐疑。往日碰面时,彼此不是装作没看见,要不就互送剥皮荔枝两颗,别说谈话了,就是好脸色也没瞧见过。这会儿蓉蓉却要见她?   有什么阴谋吗?   远远瞧见一身粉蓝团衫、披风的东方蓉正若有所思地望着一株桃树发呆,凭良心说。东方蓉虽算不上天仙绝色,却也另有一股妩媚韵味是他人难及的。最醉人的是她那双斜长上挑的丹凤眼,微微一瞄。似勾人心夺人魂,迷人极了!   当然,她要是少露一点白眼给人瞧见会更好。   「蓉蓉。」   东方蓉条然一惊地转过脸来,「啊。呃,二嫂。」她不太自在地唤了声。也是,在她们之间敌意一向是不可或缺的,现在少了它还真是有些儿不习惯,而且。梦巧还比她小两岁呢!   只要东方蓉先去了敌意,梦巧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她露出友善的笑容。   「有事吗?蓉蓉。」   东方蓉踌躇了会儿,才扭捏不安地说:「我们能聊聊天儿吗?」   着实愣了下,「聊天?」梦巧诧异地看着她。「妳想找我聊天?」   勉强笑了笑,「如果妳没空就算了。」东方蓉小声说。   疑惑地盯了她半晌,梦巧才说:「走。我们到春斋去聊。」话落转身带路往春斋行去。   东方蓉讶异地跟在后头。「我可以进竹园吗?」   梦巧头也不回地回答,「有我带着不是吗?」   数十竿竹子里,间或栽立着几峰石笋,疏落有致,不丛杂.不渲染,并以山石向厅阁延伸,似乎这春的勃勃生机要向厅阁递去。   就坐在厅阁前廊的栏杆上,梦巧晃着两只小蛮靴。「要聊什么?」   其实自己一直觉得蓉蓉的本性并不坏,她并不像她娘亲或哥哥们那么嚣张跋扈,甚至自己还觉得蓉蓉似乎很不齿她娘亲与哥哥们的野心。或许该趁这个时候搞清楚蓉蓉之所以厌恶轻视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蓉蓉认为自己是贪图虚荣才嫁过来的,所以轻视自己,还是蓉蓉认为自己威胁到了她哥哥们的权益而厌恶自己?   很奇怪二嫂如何能粗鲁得那么自然潇洒,就好象她本该就是如此坐的,东方蓉小心翼翼地在石墩上坐下,双脚并拢、鞋不外露。这才是大家闺秀的坐法。   不是吗?   「我想知道.....」咬着下唇,东方蓉直截了当地问:「妳为什么能为二哥那么做?」   很清楚她在问什么,梦巧的回答更率直。「我爱他啊!」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回答。东方蓉不由脱口问:「为什么?」   这问话倒令梦巧愣了愣。「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我是说.....二哥那个样子.....」皱了皱眉,东方蓉又咬着下唇。「或者该说像羽堂哥那种男人才是女人最为青睐的模样,英俊而且.....」   「这妳就错了。东方羽那种男人才真是个大混蛋。而喜欢他的女人全是大笨蛋!」梦巧打断她的话,而且大大地表现出自己的不满。「蓉蓉,妳大约是很久没见着妳二哥了,告诉妳,在我所见过的男人里头,该属妳二哥最俊美了,他只是瘦了些而已。而且,妳可曾见过比妳二哥拥有更出色才华与过人智能的男人吗?」   「这.....倒是不曾.....」   「但是这些都不是我倾心于妳二哥的主要因素。」   东方蓉讶异地问:「不是吗?」   微微一笑,梦巧目光凝住远处。「他的飘逸脱俗,牠的斯文儒雅,他的温柔体贴,他的善良和顺,甚至他的拙于言词,这才是我深爱他的主要原因。」她突然俏皮她笑起来。「或许是他少与人接触,有时候他还挺天真可爱的呢!」   东方蓉听得直发愣。二嫂形容的是她二哥吗?那个她没见过几次面,甚至仅只说过两、三句话的二哥原来是这么出色的男人吗?不是苍白瘦弱得可怕、沉默寡言得近乎阴沉的人吗?怎么差这么多?她记错了吗?   真是有点匪夷所思!   沉默了好一会儿.东方蓉才鼓足了勇气微红着脸问道:「那......情爱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梦巧有趣的瞟她一眼。「啊,这我就要将我外公的话转送给妳了。我外公说,这情爱二字只可意会不能言喻,有一天妳碰上了自然就会了解。若是妳没碰上,解释再多也只会是隔靴搔痒,永远不能真正理解。」   「如果我希望妳能试着解释给我听听看呢?」   「呃,这个嘛.....」梦巧忍着笑。「妳跟我当时还真相似耶,我也曾这么问我外公,结果他就说啦.『巧巧啊,这世间人百百种,人人不同、个个不一,妳的想法个性跟他人的想法个性不尽相同。就好比妳在问我某甲的事,结果我却告诉妳某乙的事,这样有用吗?』仔细想想,我外公说的还真对。有人说,若是两情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也有人说愿时时刻刻不分离。瞧,这不有了差异了吗?」   蹙眉思索片刻,东方蓉仍是固执地问:「要是我问的是妳呢?」   「我吗?」飘忽的微笑飞掠过梦巧唇边。「我是那愿时时刻刻不分离中的一个,所以我只能选择生死相随。因为我承受不了与他分离的痛苦。」   东方蓉看着梦巧飘忽的神情,内心的感动油然而生,鼻腔裹有股酸楚在酝酿,眼眶里凝聚了水气。她习惯性的咬着下唇忍住凄然欲泪的感觉。   另一阵静默之后,东方蓉才又问道:「妳为什么愿意嫁过来?」这是她最想知道的事。   「愿意?」梦巧条然失笑。「老实说我是被骗的。」   「被骗?」又是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   「是啊。我一直跟着我外公在江湖上跑,结果我头一次回家就被告知我过世的娘亲为我许下了一门婚事。在家里住不到十天就被送上花轿嫁过来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东方蓉喃喃自语。一切的误会终于解开。接着,她发现她不再讨厌这个小二嫂,其实她还.....挺喜欢这个小二嫂的。   「其实我还挺感激我大姊让我代嫁,否则我怎能碰上妳二哥这个能和我衷心相爱的人呢?」梦巧笑道。「只希望他日后不要后悔就好了。」   「是二哥有福气才能娶到妳。」东方蓉诚心说道。   梦巧椰偷道:「怎么?妳不是很讨厌我的吗?怎么这会儿却.......」   「二嫂,是我的错,」东方蓉羞愧地垂下头。「我一直误会妳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所以对妳一直很不客气。希望妳大人不计.....」   她就猜应该是这个原因,果然没错。「得了,得了,跟妳开个玩笑,妳倒认真起来了。」梦巧跳下来跟东方蓉挤一张石墩坐着。   「来,告诉我,蓉蓉,妳对妳二哥是什么感觉?」   「感觉?」东方蓉一脸为难。「老实说。实在没什么感觉,顶多就是同情他多病而已。妳不知道,二哥几乎都是不出园门的,我娘又不准我上竹园里来,每一年见着他也就是过年过节那么两、三次,而且他都是待不到一会儿就又回到竹园里来了。妳说这样还能有什么感觉吗?」   「那.....」梦巧想了想。「如果说,让妳在妳二哥和妳大哥之中选一个,呃,不能这么说,该说.....」   东方蓉笑了。「不用说了,我明白妳要问什么。老实说,我是站在二哥这一边的。」   梦巧双目一凝。「为什么?妳跟你二哥又不亲,怎么....」   「很简单,如果让大哥或三哥当家,妳瞧着好了,不出三年,东方世家有一半营生都会落在对手之中,再两年,恐怕就没什么剩下了。」东方蓉说得很现实但很真确。   暗暗点头,梦巧又问:「可妳若支持妳二哥,不怕二娘说妳不孝吗?」   「不孝吗?」东方蓉笑得可得意了。「二嫂。我这样才算孝顺呢。二哥是爹爹选择的人,我支持他便是孝顺爹爹,谁能说我不孝?」   「高啊!」梦巧大赞一声。「蓉蓉。有妳的,没想到妳还真聪明啊。不亏是神童的妹妹。果真有两下子!走,我带妳去见见妳二哥,既然妳支持他。怎能不先了解他一下呢?」她拉了东方蓉就跑。   东方蓉踉踉跄跄地被拉着跑,嘴里还嚷嚷着,「二嫂,不是说二哥病得不能见人吗?」   「见了再说!」   梦巧一眼瞧见小云,忙问:「小云,二少爷还在秋斋吗?」   「少奶奶,二少爷上夏斋找您去了。」   于是,梦巧转个方向,又拉着东方蓉往夏斋去了。   满心疑惑的东方蓉在隔着夏斋还老远时,就听到梦巧开始扯着喉咙大喊   「磊哥,你在哪裹?磊哥,你跑到哪裹去了?磊哥......」   然后她又唤道:「相公,你缩到哪个狗洞去了?相公.....」   蓦地,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侧边传过来。「娘子,我在别室里,快来啊。我的手打结了!」   「噗吓!」梦巧失笑。「又打结了,叫他别练了就是不肯听。这叫活该!」她回头对东方蓉说:「我先过去,妳跟着来。」   愈听愈讶异的东方蓉刚喔了一声,就看到梦巧跑得像飞一样地飘往别室去。东方蓉慢跑着循着梦巧消失的方向而去,然后在主斋左侧边的则室外头听到梦巧的叨念声。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鞭法是故意耍整你才教妳的,没有足够的内力根本使它不来,你怎么就是不肯听啊!」   东方蓉探头进入别室,看到梦巧正为一个被一条打结的鞭子缠绕住的硕长年轻人解套,而梦巧继续唠叨着。   「你以为功夫这么好练啊?脑筋好就行了吗?大少爷。这样好叫你明白。没内功就只能练一些简单的打架招式。你能学会那流云十七擒也是因为你练了我教你的那套养生内功,否则啊.....」   「娘子,」他的声音好委屈。「我以为要是练会了妳会高兴的嘛!」   「高兴你个头!」梦巧骂道。「看到你像个端午的棕子有什么好高兴的?」   他喃喃道:「棕子?没有这么夸张吧?」   「二.....二哥?」东方蓉不敢置信的声音。   东方磊闻声转头,霎时惊喜之色满布。「蓉蓉?蓉蓉,真的是妳,哇!妳愈来愈漂亮,我差点认不出妳了!」   就在此时,梦巧为东方磊解开了所有的束缚,他立刻向东方蓉走过来。   瞪着俊美飘逸的东方磊,东方蓉的嘴巴愈张愈大。   不是吧?这个如此优雅斯文的男人就是二哥吗?一袭飘飘白儒衫罩在削瘦硕长的身躯上,更显得他非凡脱俗,似欲乘风而去,潇洒极了!   难怪二嫂视羽堂哥若敝屣而独独钟情于二哥,要是她也会做同样选择。   「二.....二哥,你.....」东方蓉结结巴巴的说。「你.....怎么.....怎么会   东方磊微笑着朝笑盈盈的梦巧看过去。   「啊,这得问妳二嫂了。她嫌我病恹恹的不好玩,所以就费了好大一番工夫将我调治周全好来欺侮我。」   「可是.....怎么.....怎么可能差别这么大?这简直.....简直不可思议!」东方蓉仍是不太敢相信眼前这出色的男人是她二哥。   「我就说东方羽远远比不上妳二哥吧!」一脸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梦巧过来拖着东方蓉的手臂往外走。   「走了,我们上秋斋喝茶去,妳再和妳二哥好好聊聊,告诉妳他好好玩喔,妳怎么欺负他他都由着妳,一径傻呼呼的.....」   跟在后头的东方磊立刻抗议。「娘子,妳怎能如此教蓉蓉呢?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嘛!」   「哈!男人面皮最厚了,少一点有什么关系?」   「娘子.....」   ***********   冬至又称「亚岁」,意为仅次于元旦的节日,许多习俗与元旦相仿,而最盛行的风俗则是走亲访友、准备丰富的食品和祭奠先世等习俗。节前一夕,俗呼冬至夜,家无大小必团聚一堂,即便归宁的媳妇亦需赶回婆家,家人围坐一起,相互劝酒畅饮,谓之「节酒」。   冬至夜,如同往年一般的,大夫人、二夫人、东方豪、东方豪之妻素娟、三岁的东方龙和东方杰、东方蓉、东方羽、刚赶回来的东方胜、豪迈粗扩的东方啸天,沉稳内敛的东方威围聚一大桌,比往日都要来得丰盛菜肴也摆满整个桌面。   惟一不同的是大夫人右边空了两个位子,而且众人坐定后并未立即开动。   「大姊,」二夫人睨着空位子开口。「还有人吗?」   「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大夫人伸长颈子往厅口张望着。   二夫人也朝厅口望了一下,「谁啊,大姊?这种节日。各人都回家团聚去了,会不会是不来了?」她再问。   「娘,您就别问了,待会儿人来了您不就知道了。」东方蓉当然知道还有谁要来,她也想瞧瞧一会儿大伙儿的脸色是不是同她当日般难以置信。   「妳这丫头,大人说话妳插什么嘴?」二夫人低斥。   东方蓉耸耸肩,转向大夫人问道:「大娘,要不要我去瞧瞧是什么拖住了他们?」   「这....」大夫人垂眸考虑。一忽尔便决定好,却在刚抬眼时低呼,「不用了,他们来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往厅口瞧过去,却猛一下全掉落了下巴、瞪圆丁眼。连一向泰山崩于前亦不动声色的东方威也都张口结舌、一脸驾诧。   一对年轻男女缓缓行进厅里来,男的俊逸脱俗,女的更是国色天香,他们手拉手往大夫人身边走去。   「怎么迟了,磊儿?」大夫人状似责备实则关心地问道。   「对不起,娘,巧巧硬要我多加件大麾,所以....」   大夫人喔了声。「应该的。应该的,天儿这么寒,是该多穿件衣裳。好了,赶紧坐下吧,大伙就等着你们俩个呢!」   两人刚一坐下,一根食指直直指着东方磊,还抖个不停。二夫人出不了声,好不容易找回她的舌头,冲口而出却是一句.....   「你不是快死了吗?」   这诂有够难听,大夫人双眉一皱。东方磊不在意地微微笑了笑,梦巧却是忍耐不住。   「二娘还没死,磊哥怎么能死呢?狠心教白发人迭黑发人,那多不孝啊!」   二夫人脸色一沉。「妳这是什么意思?」   梦巧,无辜地眨着眼。「怎么,我说错了吗?难道二娘希望大伯先驾鹤还是小叔先归西,好来让妳白发人送黑发人一番?」   「妳胡说!」二夫人喝斥。   「那就对啦,晚辈们的生死,咱们还是等二娘过世了再来担心吧。清脆娇柔的嗓音说出来的却是又狠又毒的话。   一张脸全涨成了紫红色,二夫人气得全身发抖。食指挪了个方向,依旧抖个不停。「妳.....妳.....」   东方磊忙道:「二娘别生气,巧巧生性率直。说话有点口不择言,请二娘大人大量恕过。 」   「二哥,这个.....」东方蓉闷笑着。「其实二嫂。呃,也没.....说错啊!」她实在佩服二嫂那副舌灿莲花的口才,简宜是气死人不偿命!娘实在是.....自找的。   二夫人正要破口大骂不孝女。却先听得东方啸天回过神来的朗声大笑。   「二堂弟,你运气来了,不但身子骨硬朗了,还娶了个让人妒煞羡煞的漂亮老婆,为兄的在这儿恭喜你啦!」   东方磊笑得欢欣开朗。「谢谢啸天堂哥。」   东方威也迅速收起震为神色,回复平静地颔首道:「恭喜,二重弟。你的病终于痊愈了,再加上小登科,真可谓是双喜临门啊!」   东方磊更欢愉了。「谢谢。谢谢。其实我的病不能根治,不过现在的确比以前好大多了。」   东方胜笑得可就有点儿勉强了。「二侄子,没想到隔不到两年没见,你那多年不愈的顽疾便已经好得七八分了,其令人.....意外。」   梦巧立时接上了口。「是啊。不好意思,让堂叔失望了,希望堂叔多包涵着点。」   东方胜明显的不知道该如何接腔。   始终以异样眼神轮流瞧着东方磊与梦巧的东方羽及时搭上了腔。「恭喜了,二堂弟,」他的视线凝住在梦巧沉鱼落雁般的娇靥上。「堂弟妹美丽又聪慧。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以犀利的目光回视,梦巧轻蔑冷硬地说:「不敢,堂哥,听说你和于家小姐情投意合已论及婚嫁。不知打算何时要将未来的堂嫂迎娶进门,好让大伙儿也来羡慕一下堂哥的福气啊?」   东方羽微皱眉。「我和于洁根本没什么。只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   「是吗?」她垂下眼脸。「磊哥,你不会刚好也是那种朝秦暮楚的男人吧?」   东方磊微微一愣,怎么会讲到他身上来了呢?可不管为什么,这误会可不能就此产生。所以他急忙自辩。   「当然不是,娘子,妳知道我的为人不是吗?我哪有那条件去三心两意。也没那么多精神去到处拈花惹草,更没有多余的心可给别人。娘子,我的心全在妳身上了,妳可千万别胡思乱想,别人怎样我管他不着,可我绝对不会......」   「噗吓!」梦巧失笑。「瞧你慌的,我又不是在说你,你急什么?我问一句。你却还我一大箩筐,还在大伙儿面前呢!你脸皮厚。我可薄得很哪!」   霎时涨红了脸,东方磊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丑。「娘子,妳又故意整我了!」他无奈道。   「哪有?我不是说了吗,我说的不是你。是别人哪!」她有意无意地瞟一眼双眉紧皱的东方羽。「好了。娘。大伙儿都到齐了,不该开席了吗?磊哥饿不得的。」   大夫人一动箸,梦巧就开始往东方磊碗里夹菜。   「磊哥。多吃一点。妳还是人瘦了。得再多添上几斤内才可以。」   席上众人有喜、有怒、有愁,愁的是暗自锁眉,怒的是忿忿难以下咽,喜的则是大口吃菜边关心的询问。   东方啸天喝了口酒。「二堂弟的身子真的没问题了吧?可不要再出了差错才好。」   梦巧微微一笑。「啸天堂哥放心。再过个一年半载,磊哥的身子会更康健。」   几句话一出,立时听黑了几张脸、东方啸天却毫无所觉的呵呵直笑。   「太好了。这样大娘就毋需再为二堂弟担忧了。就不知是哪位名医治愈了二堂弟。我可要好好谢上一谢才行!」   轮到东方磊笑道:「啸天堂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妳不正在和她说着话吗?」   大大姨了一声,「妳是说.....」东方啸天驾讶地盯着抿唇微笑的梦巧。「是堂弟妹?」   众人驾诧怀疑的视线齐聚梦巧身上,而东方磊望向她的眸光却是柔情荡漾、爱意绵绵的。   「可不就是她嘛,是她救了我的命,给了我往后的时光与无尽的幸福。」   两人深情互视,东方蓉满脸艳羡,大夫人欣慰微笑,却有更多妒恨的眼光闪烁不定。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居然是堂弟妹。不过......」东方啸天骤然开怀大笑。  「好,真是太好了!有医术精湛的堂弟妹守在二堂弟身边。大娘可以真正放下心了。恭喜大娘,得到如此佳媳,真是可喜可贺:」   大夫人连连点头,笑得阖不拢嘴。   东方啸天又转向梦巧。「堂弟妹,不知妳这一手精湛医术是从何而来?」   「我外公,欧阳彻。」   「欧阳彻?医圣!」东方啸天惊呼。「听闻说他得到了当年医圣张机所着的《伤寒杂病论》原版全书,所以才被称为医圣。后来又得到道家医生葛洪失传的《玉函方》一百卷,自得到两位前代名医的医学著作之后,他的医术几可达活死人肉白骨之境界。」   「太夸张了吧?」梦巧失笑。「我就从来没见他将死人救活过。」   「最难得的是他的仁心仁术,」东方啸天赞叹道。「贫者求医不但毋需付诊金,还将药材补品兼救济金送上一大包让人带回去。」   「有这等事?」大大人讶异兼佩服。「那倒真的不虚医望之名了。」   「那是你们没瞧见他老人家恶劣的一面。」梦巧抿唇而笑。「他老人家上大户人家看诊时可有个规矩,小病五千,大病一万。」   东方蓉惊叫。「白银?」   梦巧点头。   东方磊凝娣着她了悟地微笑。「不如此,又哪来的银两救济贫苦呢?」   大夫人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这倒是,不取富哪能济贫。」   「堂弟妹,待会儿我一定要敬妳三杯,一敬令外公之仁心。再谢你医治二堂弟之恩。」东方啸天豪放地说道。   双眼条地一亮,「喝酒,好啊。不过三杯可不够,」梦巧眉开眼笑地说:「开怀畅饮如何?」   东方啸天一愕。   东方磊双眉。「娘子。妳.....」   「别吵!」梦巧豪爽地说:「说吧,花雕、五加皮、茅台、竹叶青,只要你说出来我都奉陪!」   东方啸天反倒迟疑了。「这.....」   「要不。待会儿来行酒令。」梦巧简直是眉飞色舞,她兴致勃勃地说:「大家一起来有趣的多了。不过,磊哥不能喝酒,就由他来猜,我来负责喝酒。如何?」   东方磊紧愤眉。「娘子.....」   「别吵!」她以挑衅的眼神环绕众人一圈。「怎么?各位堂堂男子汉怕了我这小娘子?」   这话一出,没有男人受得住,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大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梦巧。这可是要喝不少酒的,他们全是男人,妳.....」   「放心,娘,瞧我的。」梦巧拍拍胸脯。「别说以磊哥的聪明恐怕让我喝不了几杯酒,就算一杯对一杯的喝.我想在座的几位都没人能喝得过我。」她微带得意地轻轻一笑。「我可是有十醰花雕的酒量,你们.....有谁及得上我吗?」   双眼瞪得大大的,「十.....十醰?!」东方啸天不禁结巴起来。「妳.....妳有十.....十醰花雕的.....酒量?怎.....怎么可能?」   梦巧嘿嘿一笑。「我外公说女人醉酒最易吃亏。所以从小就让我把酒当水喝,这一喝,可不就喝出十醰的酒量来了!」   「哇!令外公真.....有先见之明。」东方啸天喃喃道。   「不只酒量。」梦巧又说。「其实我刚出生时也跟磊哥一样脆弱。几乎是养不活的,所以从出生三天后,我外公就日日夜夜将我泡在各种补身的药水里。泡到五岁后,我的身子壮了,他又开始将我泡在别种药水裹。譬如.....」她诡异的笑了笑。「各种毒药.....」   东方磊惊呼一声。「毒药?!」   恍若未闻。梦巧继续说:「毒物、各种迷药等等。到我十岁时,我已经拥有百毒不侵的体质了.甚至我的血都有解毒功效。而且.....」她缓缓垂下眼睑。「因为从小泡在各种药材,毒草中长大。所以我的鼻子能闻出各种药、毒、迷香的味道,不管你藏得多隐密、量有多么少。我都能知道.....」   东方威神情突地一紧,旋又恢复原状,一紧一松在一瞬间,让人无所察觉。   「例如在座当中的某一位身上就有一种害人的玩意儿,」眼睑依然低垂,梦巧淡淡地说。「我不指出是谁。我只想警告各位,有任何人想伤害我家相公的最好就此打消主意。只要有我龙梦巧在,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家相公一丝一毫!」   她蓦地抬眼,严厉犀利的眼神一一扫视过众人。   「明白了吗?」她沉声道。   东方蓉以全然崇拜的眼神注视着气势凛然的梦巧,东方啸天则是惊异敬服地微张着嘴,东方磊更是满脸的又爱又敬。其它人却是一脸乌黑,神色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除了东方威,他仍是一径的平静淡漠,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可在眼底深处却隐约有一丝不安存在。   她终于可以真正的放心了。大夫人想,这个媳妇虽然年轻却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照顾磊儿。媳妇绝对能做的比她更好、更周全。   是啊,这个媳妇真的比她厉害多了! 第六章 书斋裹,东方磊母子俩正在讨论帐簿的问题,而在镂空格子扇另一边的则室裹,罗汉床上炕桌两旁分别坐着梦巧和东方蓉,两人各捧着一杯热呼呼的香茗啜饮,炕桌上还有几小碟瓜果。东方蓉满足地吁口长气。“我喜欢这儿。”梦巧用询问的眼睛睇着她。“这二哥特意设计的四季斋,小巧玲珑的结构、一花一草、一山一石的刻意点缀,呈现于园中的深远情境,有若置身在古人诗词般的优雅景致中,令人陶醉而流连忘返。”东方蓉轻叹。“还有这儿的气氛,轻松自然、随和融洽,有家的气息,亲情的感受……”她再叹一声。“我真的好喜欢这儿。”梦巧随口道:“春斋空置着,让给你好了。”“嗄?”东方蓉愕然。梦巧啜口茶。“明儿个我让小月去打扫整理,后天你就可以住进来了。”满脸惊喜光彩。“真……真的?”东方蓉喜问。“当然是真的,你什么时候听我讲过虚言?”梦巧斜睨着她。“不过,二娘那边……“东方蓉轻笑。“从冬至夜后,我娘就不爱理睬我了。其实,以前是我年纪小,我娘教我不准来我就不敢来,现在我大了,是非黑白我自个儿分得清,便不再样样听着娘的话了。”“那就后天搬来喽?”直点头,“就后天,”东方蓉喜孜孜地应道。“明天一天该够我整理了。不过,我有两个贴身婢女,她们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可不可以……”“一起来吧。”她笑得好开心。“谢谢二嫂!”“甭谢了。”梦巧从镂空格子看过书斋那边的东方磊,嘴里不经意地问道:“蓉蓉,磊哥说你大我两岁是不是?“”是啊。“视线转回东方蓉脸上,梦巧疑惑地问道:“没有订过亲事吗?大户人家子女不都是早早便订了亲事的吗?”东方蓉脸色陡地黯然下来。梦巧看她脸色不对,忙道:“如果你不想……”勉强笑了笑,“没关系,”东方蓉幽幽说道,“其实我也想找个人吐吐苦水,自个儿闷在心里可还真难受呢!“梦巧赶紧坐正。”说吧,我听着了,说不定我能帮点忙。“未语先叹,东方蓉凝视着窗外秋山石景。“二嫂记得我曾经问过你什么是情爱吗?”梦巧点头。“二嫂说你是时刻不愿分离,而我……”东方蓉长长叹息。“却只能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了。”梦巧静听着。“我爹是帮我订过亲,可在我十岁那年,我那未婚夫就过世了。大娘虽然曾提过要替我再订门婚事,可我娘总说她自个儿的女儿她自会安排,大娘也没法子。”她苦笑。“其实我娘的心思都在大哥、三哥身上,哪会顾上我呢?一年过一年,大娘又提了一次,我娘还是拒绝了,横竖她就是不让大娘干涉到她的事就是了。”“然后……”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惆怅迷蒙。“那一年我十七岁,就你现在的年岁,我带着丫头偷偷溜出去逛庙会,玩着玩着就……碰上了他……”仔细聆听的梦巧脱口问:“他?他是谁?”“那年他二十岁,刚考上秀才,因为家中清苦,只有他娘规一人以制鞋为生,他便出来摆地摊卖字画以便贴补家用,我们……”梦巧嘻嘻一笑。“一见钟情了?”脸一红,东方蓉嗫嚅道:“好像是。”梦巧忍不住哈哈大笑。“是就是,哪有什么好像是?”脸更红了,东方容不依地娇嗔道:“我不说了!”梦巧忙收起笑容,“好,好,不笑,不笑,你继续说吧,之后怎么了?我猜你是常常溜出去找他,然后就山盟海誓喽?”她问。东方蓉羞涩地点了点头。“我不在意他贫穷,我知道他将来会有出息的。”“那好啊,叫他来提亲嘛。”东方蓉倏然垮下了脸。“他是来提亲了,大娘也认为他有出息便同意了,可我娘……”她咬着下唇。“我娘大骂他居心不良,贪的是东方家的财势,说了许许多多难听的话就把他给气跑了,而且他还让我暂时不要再去找他,他说……他说他不是没骨气的人,不会由着人侮辱的!”梦巧直皱眉。“这二娘可真是嫌贫爱富啊!”“去年,我听说郾城县知县的千金也看上他了,三天两头往他家跑,他并不想理会她,可那位小姐总不肯放弃。““我明白了。”梦巧抓抓脑袋。“嗯,这事儿应该不难解决,只是得好好想想就是。”她瞟着东方蓉。“你……还喜欢他吧?”东方蓉轻点头。“我那时候问二嫂。就是想确定一下自己的感觉。”“他呢?”东方蓉长叹。“他没变,可他说要等他当了官儿才会再来提亲。”“哇!那至少还得两年呢!”东方蓉无语。梦巧沉吟半天,终于说:“明儿个带我去见他,我得先看看他的人才能决定该怎么做才妥当。”“二……二嫂,你……真的有办法帮我们吗?”东方蓉满脸希冀之色。“辨法是人想出来的不是吗?多用点脑筋就是了。”梦巧自信地扬了扬下巴。“二嫂,我……”美目一瞪,“你敢说一些无聊话,明儿个我们就哪儿也不去!”梦巧威胁道。束方蓉忙闭紧嘴巴。梦巧满意地点点头。“好,现在是不是该告诉我,”她眨眨眼。“你喜欢他什么地方啊?”脸颊又是两抹酡红,“二嫂……”东方蓉娇嗔。“耶!你问我,我就告诉你,怎么我问你,你却不肯告诉我?小姐,这样不公平吧?”梦巧不服。“好嘛!”东方蓉扭捏半天才开始说:“他……他很斯文……”梦巧瞪大了一双写满好奇的眸子。“嗯,他很斯文,然后呢?”“也……挺有才华……”“还有?”“也很风趣,他顶爱开玩笑,总爱逗着我玩儿,有时候……”在城北马行街道新封丘门大街有许多前店后厂的民宅,这些店铺中以经营不同地方特色风味的小吃店为多,是城内热闹的街市之一。但若往旧封丘门去,在那附近则是属于比较沉静人稀的街道,大部分是一些药铺、郎中大夫和掌鞋、刷鞋带、修朴头冠帽、补角冠、修扇子柄等手工的店铺营生。其中有一家店面极小的邓家鞋肆,房舍破败狭小,店架上摆了各种鞋履,圆头履、分梢履、蒲履、暖鞋、花纹履、丝履等。此刻,在狭小的鞋肆前却停置着一台四人轿、一匹马,还有一位气宇轩昂、剑眉星目的男人负手而立。店里则有一位衣饰华丽、态度傲慢娇纵的美艳千金小姐和一位斯文清秀的年轻人正对着话,另一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则一脸厌恶地斜睨着千金小姐。年轻人颇为忍耐地说:“周小姐,门不当户不对,小生实在配不上小姐,请小姐保重千金之躯,莫要再来此等……”“我才不管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其他一概不论,横竖我跟爹说过了,只要你去提亲他一定点头。邓公子,你就快点教人上我家去提亲嘛!”周小姐拉着他的手臂直摇。年轻人摇头。“请恕小生不能从命,官家千金怎能屈嫁我这寒酸书生?就算不怕人家说话,我这儿也养不起小姐这等尊贵之躯。”门外轩昂男人闻言进来说道:“舍妹有嫁妆、陪嫁丫头,家父也打算资助邓公子,让邓公子能专心于求取功名上,只要邓公子能出人头地,哪怕人家说什么闲话?”年轻人胸口一挺。“我不需要人家资助!”男人暗暗点头,眼露赞赏。“你有骨气我明白,但你也要知道接受资助并不代表折损志气,只是将出头的日子提前罢了。”年轻人摇头,那两位官家兄妹继续游说他,小姑娘颇为厌烦地走到店门外四下张望,随即目光一凝,定住从新封丘门方向来的两条人影””那正是梦巧和东方蓉。午后,梦巧哄着东方磊去午睡,他才刚躺下,她就拉着东方蓉一溜烟不见了。轿子在新封正门停下,梦巧又哄着东方蓉陪自己一路逛过来。天儿实在冷,但东方蓉没反对,现在就算梦巧让她爬过来,她也不会说不。“就那家,前头有个小女孩站着的就是了。”东方蓉抬手指着。“那是小萱,书宇的妹妹。”拉下披风的帽子,梦巧仔细瞧过去。“挺可爱的嘛,你跟她处得如何?”东方蓉也拉下帽子。“很好,我们俩都很喜欢彼此。”看着那小萱兴奋地冲过来,梦巧笑道:“那就好,小姑先伺候好了,其他就没那么难了。“东方蓉怀疑地瞟着她。”是吗?”梦巧未来得及回答,小萱便跑到东方蓉身前又跳又叫着。“蓉姊,蓉姊,你怎么好久不来了?我好想你喔!”“这不来了吗?哪,”东方蓉露出宠溺的笑容。“梅花包子,给你的。”她将手上的袋子递给小萱。“哇!梅花包子,我就如道蓉姊最疼我了!”小萱喜孜孜地接过手。“来,大哥也好想你呢,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全看在眼里了。”她拉着东方蓉就往回拖。“小萱,大娘呢?”“给客人送鞋样去了。““那……那顶轿子是……”小萱回头扮了个鬼脸,“没不是那个鼻子长在头顶上的千金小姐,好烦人哪!大哥都叫她不要来了,她还是不要脸皮的老往这儿跑,今儿个还拉了她大哥来帮腔呢!”她瞟一眼梦巧。“蓉姊,她是谁啊?长得好漂亮喔。”“我二嫂。““二嫂?”小萱一脸讶异,忙返到梦巧身边仔细打量。“不是吧……她看起来好像比你……”“小?”梦巧笑盈盈地接道。“我是比她矮,也比她小,可她还是得乖乖的叫我一声二嫂。”“哇!”一声低呼余音未散,正不耐烦地与周家兄妹俩辫论的邓书宇突地双眼猛睁,喜色立现,马上甩开周家兄妹急步往店口走来。“蓉蓉,你……你怎么来了?这天儿这么冷,你不应该随便出门的。”他半欢喜半关切地说着。“没事的。”东方蓉瞄了满脸怒意的周家小姐一眼。“我打扰你们谈话了吗?”“没有,没有,他们要走了。”邓书宇忙抓着她的手急道。“你可千万别误会,蓉蓉,他们只是来……来……”“谁说我们要走的?”周小姐怒冲冲地冲向前来。“她是谁?你为什么跟她这么亲热?她尖声怒叫。一走到店门口便被周公子惊为天人地盯上的梦巧。就在此时笑盈盈地开了口。“耶,邓公子、你们还养鸡啊?我怎么听到老母鸡在叫啊?”“噗哧!”一声,小萱忙转身过去掩嘴偷笑。周小姐正想破口大骂,却被周公子一把拉开,他惊告地瞪了妹妹一眼,然后朝邓书宇客气地问道:“这两位姑娘也是邓公子的红颜知己吗?”邓书宇紧握着东方蓉的手。“这是东方世家的东方蓉姑娘,那位是……”他询问地望着东方蓉。小萱凑了上来。“她是蓉姊的二嫂。”“二嫂?”好几声惊呼同时响起。谁都知道东方二少爷病人膏肓,大夫人为他娶媳冲喜,却没料到竟是这么美得不可方物的姑娘。真是可惜!不过,还是有机会,听说东方二少爷差不多就要……所以,周公子立即上前一拱手。“我叫周腾渊,可否前教姑娘芳名?”姑娘?哼!又是一个讨厌鬼。“你不知道吗?”梦巧嘲讪道。“复性东方,名二少奶奶,东方二少奶奶就是我的芳名。”小萱再一次转过身去偷笑,东方蓉也强憋着笑,双肩却耸动不停。周腾渊尴尬地轻咳两声,“当然,是二少夫人。”他又咳了咳。“不知二公子好些了吗?”“他好些了吗?”梦巧以有趣的眼神望向东方蓉。“有劳周公子关心,我二哥好得很。事实上……”东方蓉也望着她直笑。“再过个一年半载,我二哥可能就要亲自接掌家业了。“惊讶的眼神不只一双,而两道蔑视的目光则投注在周腾渊脸上。“所以。周公子,”梦巧冷冷说道。“不该觊觎的话勿生贪念才好。”三女一男伫立在邓家鞋肆店门口目送一马一轿离去。“二少夫人好厉害喔,三言两语的就把他们说跑了。”小萱眉开眼笑地说。“叫我二嫂吧,小萱。”梦巧瞄邓书宇一眼。“早晚是要这么叫的。”小萱回屋后去做鞋,店角落处一张小方桌旁,坐着梦巧和正眉目传情的东方蓉及邓书宇。梦巧轻咳一声,两人赫然低头。“我说,”梦巧瞄一眼邓书宇。“邓大秀才。”“不敢,二少夫人不知有何指教?”邓书宇忙道。她轻笑。“指教是不敢啦,我只是想请邓大秀才解我一点疑惑。”“二少夫人尽管问,邓书宇知无不言。”梦巧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来喝了口。“听说……邓大秀才有志明年的秋闱?”他立即点头应是。“男儿有志功名,这是好事,蓉蓉也称许你有才气。”芬巧也点头赞许。“那么,秋闱过后就是京师会试了?“邓书宇再次点头。“会试过后两个月就是殿试,你……”她双目一凝。“有把握吗?”邓书宇自信一笑,”书宇不敢妄自菲薄,自信至少能参与殿试。”他朝东方蓉送过去允诺的一瞥,在心中诉说,到时就是迎你入我邓家门之时了,蓉蓉。“哇!那不就是进士了?”梦巧大加赞赏。“不亏是蓉蓉慧眼所钟,果然有才能。”“不敢,不敢说有才能,是书宇多年寒窗苦读才有此结果。”邓书宇谦虚道。梦巧仍然笑咪咪的。“那么说不定能进三甲之内喽?”“或许,书宇希望如此。”“是吗?那么既然你未婚又未文定,皇上也有可能……赏你个驸马做做喽?”邓书宇霎时愕然,“驸……驸马?”他低呼,“不……不能……““不能?”梦巧脸色蓦地一沉。“皇上的旨意。谁敢说不?想全家抄斩吗?”他张着嘴啊了半天啊不出个所以然来,东方蓉忧惶地暗中拉了拉梦巧的手,梦巧回以安慰的一握。“不过,这话又得说回来,”梦巧斜瞟着他。“也有可能你运气不好,没能上殿试,也或许连会试也过不去,那么……就得再等上三年了。”邓书宇挥去一头冷汗。“或……或许。”“届时你衣锦还乡之时,”梦巧悠哉游哉地望着店外来往的两三个路人。“咱们东方蓉大小姐也不在东方府候教了。”“不……不在?”邓书宇满脸惊疑之色。回过头来。梦巧眼带嗔怪。”那当然,你以为像咱们东方世家这种大户,会由着姑娘家留到年上二十吗?会给人家笑话的!”邓书字白着张脸愣住了。.用力捏着东方蓉的小手免得她出状况,梦巧若无其事地继续说:“所以赶这两年,东方家便得将她给嫁出去了!”“可……可是……“邓书宇结结巴巴的。“那……我……她……”“所以喽,”梦巧低头挥去裙衫不存在的丝线。“对咱们家蓉蓉有意思的话,便得赶紧上门提亲,慢一点可就要来不及了。”她抬起头来端庄的笑着。“你知道,喜欢蓉蓉的可不在少数唷!”邓书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征愣地凝睇着东方蓉那张哀怨的娇靥。梦巧不再出声,现在就看邓书宇对蓉蓉的深情够不够让他放弃自尊了。良久,邓书宇幽幽一叹。“可是,二少夫人……”绽开一朵如花般的笑靥,梦巧笑盈盈地拍了拍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只要照我的话去做,准能让你顺利迎回美娇娘!”怜惜地望着东方蓉喜极而泣的欢容,邓书宇不由得衷心道:“那就谢谢二少夫人的成全了。”“二嫂。”她纠正他的称呼。“呃?喔……呃……二嫂。”邓书宇微红着脸唤了声。笑得阖不拢嘴,梦巧得意万分。“太好了!现在我有两个比我大的妹妹和妹夫了。” 第七章 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东方磊呼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来,一眼便见到梦巧坐在榻前的小凳子上,两手托腮直愣愣地盯着他。看到他睁眼,她便满意地笑道:“看你的情况,大周天应该运行得很顺畅了。”“嗯。”东方磊两腿一下床,她便习惯性的上前帮他穿鞋。“我自己来就好了。”梦巧还是替他穿好了鞋才起身,“等等。”她忙从衣架上拿过来大骜帮他穿上。“想走动,得多加件衣裳才行。”坐到摆满帐簿的书桌后,东方磊拉着她一同坐着。“你这几日好像特别忙,都不见你来关心我了。”他话里居然有点酸意,梦巧不禁失笑。“你这算什么?吃醋啊?晨起晚睡,三餐吃食,喝药练功,我哪时没陪着你了?倒是你,比我还忙,成天捧着帐簿不放,就差点抱着上床睡觉了!”“哪有,”东方磊忙叫冤。“我不都抱着你睡的?”轻啐一口,梦巧脸微红地嗔道:“滑嘴!”“娘子,”他讨好地说。“只要你说一声,这些帐簿不急着看,我可以……”“可以什么?不管吗?“梦巧的脸微揾。“以前你身子不行还情有可原,现在你身子骨壮了,该你的责任还是要自个儿担着,不能老让娘忧心,我自然会看着你不让你过劳……”“娘子,”东方磊叫道。“我没说不管啊,只是说可以慢点嘛!怎么你就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一大箩筐。”“慢点看?”梦巧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啊了一声。“那好,我有点事正想问问你。”想讨好却被骂,东方磊有点沮丧。“喔,什么事?”“你知道前两年有人来提亲吗?”梦巧直截了当地问。“蓉蓉吗?知道啊。”“娘觉得对方怎么样你知道吗?”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东方磊没多问,只是略微回想了一下。“好像……娘对那个人的印象还不错,虽然对方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是挺有志气也有那份才华,人也长得眉清目秀,最重要的是娘说他们彼此情投意合,所以娘并不反对。”“可是二娘反对,因为对方配不上东方家,对吗?”东方磊点头。“但是……”梦巧蹙眉思索。“以当家主母的身分,娘大可以不必顾虑二娘就把蓉蓉许出去,为什么娘不坚持呢?“东方磊苦笑叹气。“因为当时娘已有打算,若是我撑不过去,就让羽堂哥接掌东方家……”“所以你大哥和弟弟就只能干瞪眼了,”她接下去说,“而娘对二娘就有了歉意,便不忍再拂逆二娘的心意了,对不对?”“全让你给说着了,娘子。”“娘也太心软了,”梦巧喃喃道,“真不知道当年爹怎么会选上娘来接手的?娘并没有经营大事业的那种魄力啊!”“没有旁人可信了,”东方磊叹道:”爹是想着还有我可帮忙顾着经营方针,而那一条但书也可以防止有心人搞鬼。想想也知道,这继承人未定,就谁都有可能接任,既然每个人都有可能,谁会希望自己接下来的是个坑坑洞洞的事业啊!”“所以不但没有人搞鬼,而且为了给娘一个适任的好印象,还会拚命施展身手将所负责的部分发展得更壮大。嗯,这么说来……”梦巧笑笑。“爹还真是顾虑周全,面面俱到了。”“一条但书保了东方家的事业完好如初,而每个人就等着一日衰过一日的我归天后便可以……”“呸、呸、呸!”连呸三声,梦巧才怒道:“早说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你怎么送在说那些个霉气话!”“我只是……”“不必多说!”她断然道。“以后你再让我听见你说那些个霉气字眼,我就三天不跟你说话,知道了吗?“东方磊微低头。”知道了,娘子。”“好,现在大事底定,只要我有了孩子,就没人敢来觊觎了。嗯……”梦巧沉吟。”只要一发现有身孕,得立刻通知外公才行。”“为什么?”“我答应外公,什么都可以不知会他,可一有身孕就必须立刻通知他才行。”有答等于没答,东方磊再问:“为什么?”脑袋里正专心回想着第一次圆房的时日,还有上一次月事又是什么时候,梦巧未经思索便随口答道:“我外婆是因生产时血崩而过世的,然后我娘也是生我的时候血崩去世的,外公说虽然我不一定会有那种状况,但还是小心点好。其实那都是他多虑了,我外婆和我娘的身子都那么娇弱,哪像我身子壮得……”正唠唠叨叨着外公的杞人忧天,耳际突然传入喘息声,梦巧不由停嘴往东方磊看过去,却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大跳,她立刻搭上他的腕脉。“我的天!你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发作了?快告诉我,你哪里不对了?”东方磊并手紧抓住胸口,满脸痛苦,嘴唇逐渐发紫,他整个上身一直往下弯,嘴张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来。“我……好痛……好闷……不能……呼……呼吸……”“该死!怎么一发作就这么严重。”梦巧立刻从怀里掏出药瓶,取出淡金色的药丸往他嘴里塞。“来,快吞下去,快!”她左手扶着东方磊,右手抵在他后背,热力便从她手心传透进他体内。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慢慢恢复,但仍比正常稍微喘急了些。梦巧放下抵在他背上的手。“你觉得怎么样?”微微扯一下淡紫色的嘴唇,东方磊微弱地说:“好……好累。”一语不发,她取来大氅将他紧紧裹上,再轻若无物地将他抱起往冬齐如飞而去。小燕一看到梦巧抱着东方磊进冬斋里来也吓了一大跳,忙问:“二少奶奶,二少爷怎么了?”“快多生两盆火来!”梦巧吩咐着,还把东方磊放在床上,在他上半身后面多塞了好几颗枕头让他半坐半躺着,除去大氅和鞋子,再以棉被紧紧盖上。正要打身去取药箱,原是阖着双眼的东方磊蓦地睁开眼并一把抓住她,他的手是冰冷的。“巧……巧巧……别生……孩子了!”愣了愣,梦巧才恍然大悟地轻呼。“原来你是……老天,我不会有事的!我娘跟外婆都是身子太虚弱了才会支撑不住生产的痛苦,可我不一样,我的身子比牛还要健壮,别说一个,十个八个我照样生。”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巧巧,我……我不能……失去你……”坐在床边,梦巧两手包住他的手,她温柔地凝睇着他。“放心,你不会失去找,我也不会离开你。如果你真不放心……这么着,我现在就找我外公来,从头到尾让他老人家监视着,这样你就应该可以放心了吧?你没听啸天堂哥说的吗?活死人肉白骨,虽然我没见他老人家救活过死人,可也没见活人死在他手里啊?何况我是他的宝贝孙女儿,他就是拚了命也不会让我出事的。”“可……可是……”东方磊仍然犹豫着。“拜托,少爷,你听我说过白话吗?没有吧?别操心了,我还没玩够你,怎么舍得离开你呢?”“我……任你玩,别……离开我。”他这般深情教梦巧不由心头感动、鼻头酸涩,她轻柔地抚着他的脸颊。“要我不离开你,你得乖乖聪话。来,你累了,阖上眼睡一下,待会儿你还得多喝两盅药呢。”东方磊不放心地瞅着她。“不离开我?”她怜爱地在他唇上亲了下。“绝不!”他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容,这才阖上眼,眉宇间的忧虑却仍未散去。梦巧直等到他呼吸平稳熟睡了之后,这才起身去准备煎药,并写了一封信给欧阳彻,因为她算了算日子,自己极有可能已经有喜。晚些时候,大夫人问讯赶来,望着东方磊的苍白睡容,她皱眉问道:“怎么回事,不是好好的吗?怎么骤然间就发病了?”梦巧愧疚地垂下头。“是梦巧不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知道梦巧不会是有意的,但她仍是要问清楚。“是什么话?”“当时我正想着别的事,否则我是断断不会告诉他的。”梦巧长叹。“我告诉他,我娘和我外婆都是因为生产时血崩去世的,所以我外公坚持在我一得知怀孕之后便得立即通知他以防万一。”大夫人惊然低呼,“生产时去世的?”“娘,她们两位身子都很娇弱才会熬不住生产的辛苦,所以我外公才特意将我调养得像条牛一般康健,再有外公的照拂,我绝对不会有事发生的。”大夫人凝神注目梦巧良久才谓然道:“梦巧,你可千万不能有意外啊,别说磊儿的身子需你照看着,仅就他对你的那份海样深情,他绝对承受不住失去你的痛苦,你可千万要保重啊!”“娘,不会有事的。”梦巧再一次声明,然后从怀间掏出一封书信交给大夫人。“娘,这是给我外公的,麻烦您让人专程送去。只有外公早一日到,磊哥才能放下心来。”医圣要来?大夫人立即道:“我让啸天专程送去。”“啸天堂哥回来了?”每一年,东方啸天总是在过了冬至后便外出四处访友,直到快过年了才回来。一直到过完元宵后,他才回到边陆去。“再不到十天就要过年了,他当然得赶回来。”大夫人说。“那……不会误了啸天堂哥回来过年吗?”大夫人笑笑。“他不会在意的,也只有让他去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而且不会出任何差错。”“那就这样吧。”梦巧话落随即接道:“喔,对了,娘,这几日我恐怕得专心照拂着磊哥,没心思去操心别的,所以找想托娘一件事。”“说吧,你只要专心在磊儿身上,其他的事全交给我了。”“是蓉蓉的事……”信送出去了,蓉蓉的婚事也托给大夫人,梦巧便随时随地伴着东方磊。东方磊这一次的发作虽然不轻,幸好及时被制止,所以在过年时他亦能与全家围坐共吃团园饭。只是他苍白了些,疲惫了些,而且似乎满腹忧虑。不管梦巧如何抚慰他,总是打不开东方磊眉头间深锁的结,他的身子也因此一直无法回复到发作前的健朗。于是她知道,除非医圣外公能给他一个保证,否则他始终会睡不好、吃不下。所以……外公大爷,请您快一点来吧!元宵节起于汉朝,汉武帝每逢正月十五祭神,四处张灯,从傍晚祭到十六的天明。到唐代,由于城市繁荣,人民生活安定,元宵节张灯由一天延为三天,到南宋又延为六日。而到明永乐年间,明成祖下诏“元宵节自十一日为始,赐节假十日”,这是我国元宵节最长的节期。上元之夜,梦巧偷偷溜到玄武门去摸了一下城门上的铜钉,据说这样能够生男孩。虽然确定自己已有身孕,但她始终不敢教东方磊知晓,怕他穷极无聊又发作一次。还好她害喜的情形很轻微,使只是晨起略感恶心。很容易就瞒过去了。听外公说,娘跟外婆的害喜都非常严重,而且整个孕期几乎都是在床上躺过来的,这……算得上是个好兆头吧?正月十八,尚是节期,豪迈爽朗的东方啸天带回了一位神态萧洒的中年人,白面无须,英挺俊朗。虽是大寒夭,却只是薄薄背杉一件亦不见任何寒意,令人啧啧称奇。由下人口中得知大夫人在竹园,东方啸天便直接将客人引至竹园。他只让小云通知有贵客来访,小云匆匆往里通报。他随即带路往秋斋去,远远只见秋斋前一排三人中的梦巧一看到来客后便一声尖叫。“外公!”娇小的身躯如箭一般射向中年人怀中,中年人摊手接住,梦巧就攀在中年人脖子上边磨蹭边撒着娇。“外公,怎么这么久嘛,人家好想您喔!”欧防彻一脸慈祥,宠溺地抚着梦巧的黑发。“你这丫头,怎么嫁了人还这么疯疯癫癫的。”梦巧整个人就挂在他身上,只差没双脚夹缠上去了,她兀自埋在他胸前咕哝。“就算十老八十了,我也是外公的小孙女嘛!”“好了,丫头,连一点规矩都不懂吗?”欧阳彻笑骂。“总得先让我见过亲家再来听你撒娇吧?”“好嘛!”梦巧不情不愿地放开手,欧阳彻也松了手,一落地她便拉着他往满脸惊愕的大夫人母子俩走去。好年轻的外公!“娘,这位就是我外公。“大夫人倏然回过神来,忙检为礼。“欧阳先生,久仰大名,今日能得见,真是三生有幸。”欧阳彻尔雅一笑。“不敢,大夫人,愚孙女生性顽劣赫顿,还望大夫人……”“喂、喂,外公,”梦巧毫不客气地插进嘴来。“我是您的孙女耶,您怎么可以那样说人家?”欧阳彻哭笑不得。“巧巧,你……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要插嘴!”“希罕!“梦巧嘴一嘟,回身拉着东方磊就要往里走。“走啦,磊哥,外公嫌我们多余,让我们赶快滚蛋哪?”“可……可是……”东方磊左右为难,长辈不能不先拜见,可妻子的话也不敢不听,这……怎生是好?“你这丫头,真是无药可救了!”欧阳彻摇头,随后打量东方磊一眼便说:“这位是你相公吧?看他脸色不怎么好,还是先让他到裹头坐着吧。”“就是看他脸色不好才要他进去的嘛!”梦巧硬拉着东方磊往里走,大夫人、欧阳彻、柬方啸天在后跟进去。小月奉上茶水后,大夫人首先唤着东方磊。“磊儿,还不快拜见亲家老太爷!”东方磊刚起身,欧阳彻便直摇手。“免了,免了,我最怕来这一套了,别让俗礼给束缚来。你就跟着巧巧叫我外公,我呢,也叫你磊儿,瞧,这不亲近多了!”“是,外公。”东方磊恭敬地应道。欧阳彻凝目仔细打量他好一会儿,然后就满意地直点头。“嗯,好,好人品,果然是百中选一的人中之龙。来,过来我身边坐。”东方磊听命过去,他一坐下,欧阳彻便伸手搭上他的腕脉,两只精光闪烁的眼睛再一次在他脸上仔细端详着。医圣问诊,谁敢打扰,室内无一声息。片刻之后,欧阳彻才开口问:“巧巧,你开给他吃的可是……”接着,祖孙俩就开始讨论起东方磊的病情与梦巧的调治方式,旁人听不懂,却仍是不敢骚扰半分。最后,终于””“好,你做的都没错,只是在情形许可的范围内,他的运动量应该可以再多一些。另外,服用天王补心丹不能间断,清晨那一剂汤药也不能断,如果情况良好就可以除去木防己那一味。”梦巧仔细聆听谨记,末了,欧阳彻又瞄了东方磊一眼。“心疾之人最忌忧心,巧巧,磊儿目有隐忧,做妻子的你该与丈夫分担才是。”梦巧轻啊一声,随即尴尬地嘿嘿两声。“这个……嘿嘿,是我不小心将娘和外婆的死因告诉他,他当下就吓得魂飞魄散,连病也给吓得发作了。我……我一直在安慰他啊,可他这个死脑筋就是听不进去,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嘛!“欧阳彻喔了声,若有所思地望着东方磊暗藏焦虑的双眸。“我很欣慰,你对巧巧的深情厚爱。”他慈详地拍拍东方磊的手。“知道我为什么要学医吗?”东方磊摇头。欧阳彻苦涩地笑了笑。“因为爱妻就死在我的怀中,而我却束手无策,为了同样娇弱的稚龄女儿,我立志学医,发誓绝不让女儿走上亡妻同样的路,结果我却为了救治另一位濒死的幼儿,延误了救治我女儿的时机,我赶到时,只见到女儿冰冷的尸首和脆弱的孙女儿。”他黯然垂首。“母女俩同样那么娇弱,也亡命在同一个因素,所以我用尽各种方法,让这惟一的孙女儿脱离娇弱的危险,将她抚养成一个又健康又活泼的女孩。她已经不同于她的娘亲和外婆了。可我还是要亲眼见着她平平安安生下她的孩子,才能对亡妻及亡女在天之灵有所交代。”“你想,”欧阳彻态度极为严肃地望着东方磊。“已经有两位挚亲挚爱之人死在我面前了,我还会让这第三个再死在我之前吗?上天为证,磊儿,拚了我的老命我也绝不再让老天取了我第三个挚爱之人的命去!”如此坚决的目光,如此肯定、断然的誓言,东方磊双眼中的疑虑终于逐渐散去,微笑慢慢绽放开来。“外公,谢谢。”东方磊真心诚意地说。不为欧阳彻的安慰之语,为的是他保证不会让梦巧有所闪失。“放心了?”欧阳彻揶揄道。束方磊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那……”欧阳彻朝梦巧望过去。梦巧拉着他走时,他就暗中把过她的脉,她的孙女儿已经身怀六甲了。梦巧脸一红,扭捏不安地垂下脑袋。“磊哥,我……呃,已经有了。”“有了?”东方磊怔愣地问。“有了什么?”东方磊是愣头愣脑,大夫人却是一听就明白,她几乎是跳起来大喊了一声。“梦巧,你有孩子了?”她的神情惊喜至极。孩子?巧巧有他的孩子了?刚启口,却是什么都来不及说,束方磊竟然身躯一歪就昏过去了!几声惊呼,众人全凑拢了过去,满脸焦急万分的望着欧阳彻为他把脉,欧阳彻随即抬脸微笑。“他太兴奋了!”元宵过后,原要回返边陲的东方啸天被大夫人留了下来,大夫人说她需要帮忙,至于版什么忙暂不说明,往后自知。东方威尚未排定航期,也留在府中,东方羽则被东方胜留下来,说是要让他“帮忙”东方磊接手。东方蓉搬回原来的住处,一来是为了暗中准备出嫁,二来是为了将春斋让给欧阳彻居住。二月十五为花朝节,此时城外已是柳枝吐芽,一派大好春色,在城市中久居之人,便趁此时节去野外踏青。大夫人与东方蓉趁此机会,在新郑门外的琼林苑与邓书宇及老实温和的邓母碰面并相谈甚欢。相约在三月三日由男方直接到东方家订亲下聘,届时大夫人将以当家主母的身分接下聘礼,旁人不得有异议。男家不富,但该有的礼品仍是一样不缺,邓书宇毫无自惭之色昂立在大厅中,大夫人高坐上位,侧旁的二夫人脸色阴沉正想破口大骂””“二妹,”大夫人倏然冷喝。“你还认我这个大姊吗?”没见过大夫人如此森严的神色,三夫人不觉心凛瑟缩呐呐道:“大……大姊,你怎么这么说,我怎么敢不认呢?”威色不减,大夫人沉声道:“那就好,既然你还认我是大姊,就把你的嘴紧紧闭上,这件事由我来处理就好了!”满心不甘,二夫人却只能脸色铁青的看着大夫人收下聘礼,一股窝囊气几乎悠死她!儿子继承东方家的希望,在东方磊宛若无事般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顿成泡影,现在连女儿的婚事也由不得她作主,这简直是……欺人太甚嘛!她实在不甘心,总该有什么辫法扳回一局才是。或许,她该考虑和人联手了,譬如,曾向她提起合作意愿的…… 第八章 四月底,竹园夏斋的大厅堂内坐满了人。双颊红润的东方磊与小腹隆起的梦巧相依偎坐在罗汉榻上,两旁的太师椅上分别坐着欧阳彻、大夫人、东方啸天和东方蓉。“情况如何?”大夫人问。“胜堂叔已经和七家商行勾结上了,两家是以利诱之,另五家则是以陷阱害之。”东方啸天顿了顿。“恐怕他不会就此满足,我已托江湖中的朋友接替我继续盯紧他,有任何消息都会以快马传递给我。”大夫人嗤笑。“还真难为他忍到现在才下手。”“有野心的人都宁愿期待我早日死去,好来光明正大的接手。”东方磊接道。“现在既然接手无望,当然要自己想办法能捞多少是多少了。”“那羽堂哥为什么被留下来?”东方蓉不解地问。东方磊摇头。“我看羽堂哥对东方家并没有什么野心,他的意向不在此。”东方蓉脱口问:“那他的意向是什么?”东方磊瞟了梦巧一眼没说话,梦巧怒哼,东方蓉恍然轻啊一声。大夫人皱眉。“你们兄妹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这样不声不响的谁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冷眼旁观的欧阳彻微微一笑。“想必是大夫人那位堂侄对咱们巧巧有不轨的心思吧。”大夫人讶然。“羽儿?不会吧?他为人一向知书达礼,不会做这等违背伦理的奢望吧?”“大娘,是真的!羽堂哥甚至希望……”东方蓉瞄一眼东方磊,她的声音骤然转小。“希望二哥早日归天,好让二嫂再嫁给他。”大夫人不敢置信地瞪着东方蓉,倏而又转向梦巧,因为梦巧开始矶哩呱啦的咒骂起来,字字难听,句句苛刻,就连饱读诗书的东方磊也讶异不已,他都不知道骂人也有这么丰富的词幂。每个人都不可思议地呆望着梦巧,她愈骂愈顺口、愈骂愈流利,连换气都不用,而且毫无停止的迹象。东方磊还发现,她没有一个词是重复的。只有欧阳彻连连皱眉,最后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巧巧,够了!”遽而住口,梦巧小嘴一噘,哼一声撇过头去。大夫人忍住笑。“别怪她,别怪她,其实我也想骂,唉!好久以前就想骂喽,可是碍于身分,我什么都不能说,现在有梦巧帮我骂一骂,呵呵,老实说,我心里真是舒坦多了!”梦巧的小下巴朝欧阳彻得意地扬一扬,快乐的朝东方磊怀里钻去,东方磊微笑着搂住她。欧阳彻也只能摇头叹息,然而心中却也欣慰无比,婆婆疼惜她,夫婿深爱她,只要能平安产下胎儿,宝贝孙女儿的一生将是幸福无限的。大夫人也满意地瞧着小夫妻俩恩爱的模样,她慈详地笑笑,继而朝东方啸天望去。“我说,啸天哪,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想着娶媳妇儿了吧?”东方啸天愣了愣。“大娘,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什么话?”大夫人蹙眉。“豪儿、磊儿都娶了,蓉蓉也快嫁了,就你还孤家寡人一个让人操心,你多大岁数了,快三十了吧?这可不行,改明儿个得……”“别,大娘,”东方啸天忙道。“威堂哥快四十了,您应该先为他操心才是吧?”大夫人还没开口,梦巧便先说:“那人是个阴险狡诈之徒,替他操心是多余的。”东方磊诧异地俯首看着怀中的妻子。“娘子?”梦巧坐正身躯。“记得冬至夜我说有人身上藏有毒物吗?”“不是二嫂故意危言耸听的吗?”东方蓉诧问。梦巧摇头。“就在东方威身上。”众人愕然,她转朝欧阳彻。“外公,无情散不是四川唐门禁用的独门毒药吗?”欧阳彻皱眉。“你确定是无情散?”梦巧点头。“确定。”“嗯……”他沉吟。“听说无情散在两年前从唐门密室被偷了。”梦巧惊讶得张大了双眼。“从唐门密室被偷?哇!身手不是普通的厉害哦!”欧阳彻抬眼。“东方威的身手如何?”众人面面相觑,东方家不是武学世家,会武功都是各自在外学的,而东方啸天注重的是外门功夫,是测不出像东方威这种内外兼修高手的深浅。梦巧犹豫了下。“东方胜和东方羽的武学都在我之下,但东方威应该和我在伯仲之间。”欧阳彻蹙眉。“那就真有可能是他偷的了。”东方磊忍不住好奇。“娘子,无情散是什么?”梦巧斜睨他一眼。“一种慢性毒药,食用后骨骼合逐渐无力乃至瘫痪,然后肌肉开始渍烂,直至整个人腐成一滩水,视下毒量而定,溃烂而死的过程可由一个月或长至一年,那种痛苦非常人能忍受,所以被称之为无情散。”众人听得张口结舌、惊骇不已。梦巧还似不满意。“最可怕的是,这毒明明很容易解,但是中毒者往往以为是瘫痪病症,一般大夫更是查它不出来,往往因此而延误了解毒时机。等到肌肉开始溃烂之后才会知道自己中了无情散,那时已是无法可解了,只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一摊水。”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响亮,东方蓉颤巍巍地开了口。“那……那我们不是好……好危险?”“我本身不怕任何毒,而磊哥也不必担心,因为他日日服用的天王补心丹里就有解无情毒的成分,至于其他人……”梦巧朝欧阳彻望去。欧阳彻颔首。“我会拿解毒丹给你们,只要感到不对立时服下,一个对时后便可解。”松气声同时响起,梦巧好笑地看着大伙儿。“可是他既然已经被我发现他藏有无情散,相信他不会那么傻去用它,可能……”梦巧撇撇嘴。“可能会改用别种毒也说不准。”霎时,抽气声此起彼落,欧阳彻瞪梦巧一眼。她耸耸肩。“我说的是实话啊!”“娘,”东方磊这时开了口。“有外公在此,还怕什么毒呢?”大夫人双目一亮。“啊!对啊,有医圣在此,我们近担什么心呢?只是,害我差点吓死了!”东方蓉也抚着胸口。“二嫂就喜欢整人了!”“哪有?”梦巧无辜地眨着大眼睛。“是你们自己没想到的嘛!不过……外公,您看过东方威那个人,城府极深、高深莫测,恐怕需得劳动您这只老狐狸才应付得了他了。”“什么老狐狸!”欧阳彻笑骂。“哪有晚辈这么说长辈的。”“不是吗?”梦巧一派无知模样。“那人家为什么叫您冷面玉狐啊?”“冷面玉狐!”东方啸天陡然一声大叫,惊得众人齐齐一跳。“您就是当年武林七大高手之一的冷面玉狐?”“干什么啊,叫这么大声?差点吓死人了!”梦巧抱怨道,边还轻抚着实被吓到的来方磊胸口,“别怕,磊哥,不过是啸天堂哥在发神经而已,不必去管他。”恍若未闻,东方啸天兀自喃喃道:“当年武林七大高手联手对付毒尊、鬼尊、邪尊,合力除去几乎毁去整个武林的三大魔王,这件武林中近百年来最大盛事至今仍为人所津津乐道,赞叹不已。没想到……没想到我今日居然能亲眼得见当年的七大高手之一,这真是……真是……”欧阳彻淡淡微笑。“这已是多年前的往事了。”东方啸天仍直直瞪着他。“据说当年能诱齐诡诈狡猾的三尊并围堵住他们的计谋,完全是出自前辈的策画……”“那是多亏众人齐心合力才有的成果。”倏而再向大夫人,东方啸天轻唤一声,“大娘,您可放心了,只要有前辈在此,绝对没同可动得了东方世家?”“那当然,东方威再狡诈也没有我外公这只老狐狸奸猾。”梦巧得意洋洋的说。众人不由齐声失笑,欧阳彻啼笑皆非地骂道:“你这丫头,真是没大没小!你道究竟算捧人还是贬人哪?”咧嘴一笑,“都有!”她调皮地皱皱鼻子。众人又是一阵哄然大笑,欧阳彻依然只能摇头,他再怎么狡猾也奈何不了这个宝贝孙女儿。笑声稍歇,梦巧才催促道:“好啦,外公,快点帮我们想想嘛,这些野心份子到底该怎么对付才好?”又瞪了她一眼,欧阳彻才施施然道:“其实东方胜很容易解决,只要找个特别名目将他调回开封来常驻,而查收帐、各地巡规则委由啸天负责,但是以啸天的耿直个性怕又不能揪出有问题的人,所以最好搭配一个较细心精明的人,譬如东方羽。”经过梦巧的叙述,他对东方世家的成员多所了解。“外公精明。”东方磊立时脱口赞道。“有羽堂哥接任,堂叔便不会怀疑我们对他有所猜忌,而且他会认为羽堂哥必会替他遮掩他所做下的丑事。同时,啸天堂哥可趁在各处巡规的机会,给各个负责人一点言语上的惊示,让那些心有不轨的人知所警惕。再有,啸天堂哥可暗示羽堂哥,我们知道堂叔所为,但不打算予以计较,相信羽堂哥会明白该怎么做才对。”经过东方磊一番详细解释,众人了悟地点头,欧阳彻却是以一种赞赏的眼光望着他直点头。“巧巧告诉我,你极聪明却太过善良,凡事不愿起始就将人估测得太恶劣,又不擅人际,不懂狡诈奸猾的技巧,所以无法应付人世丑恶的一面。依我看,你都懂,凡事也都看得很清楚,一切的估计更是精准明确,该怎么应付你都成竹在胸。可就如巧巧所说,你太过善良而不愿下毒手,甚至于根本不顾意去相信他们会这么狠,宁愿等到对方当面拿刀表明要除去你时,你才肯回手。”欧阳彻摇摇头。“可你要知道,到这种地步时,通常已没有你还手的机会了。”东方磊惭惶地垂下头。“磊儿,”欧阳彻正色道,“你要明白,如果你不先保护好自己,将来受你连累的还有你的娘亲、妻子和儿女。你以为人家会放过她们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你狠不下心,他们可没有你这么善良,你要她们陪着你白白抵牲吗?”梦巧心疼地看着满头冷汗的东方磊惶然无措的神情,不禁开口:“外公,磊哥他……”“你闭嘴!”梦巧一惊收口,外公的脸色明明白白写着不准人插口,严峻冷森的声调更是清清楚楚的表明这时候所有的撒娇、开玩笑、耍赖统统无用,任何人都只有乖乖听命的份。而其他人也是一语不发,东方啸天与东方蓉是被欧阳彻的严肃神情所震摄,大夫人虽然不舍,却也明白欧阳彻是为了东方磊好才会如此严责。“磊儿,你自己要考虑清楚,”欧阳彻继续严正训示,“要像个男子汉保护你的妻小,或是让她们陪你死得不明不白,你只能选择其一。巧巧可以照料你的身子,她也有力量帮你应付强硬的冲突,但是能洞烛先机的只有你,你必须告诉她,然后由她来替你处理,你承受不了那种压力,她可以。你明白了吗?巧巧必定会站在前头,但是你必须在背后告诉她该怎么做,否则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她!你懂吗?”双手冰冷,身躯更是微微颤抖,东方磊倏然仰起苍白惶恐的脸庞。“我懂了,外公,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他的声音也是颤顶的,可更有若坚定的决心。欧防彻注目良久才缓和下严峻的脸色。“好,那么告诉我,东方威会如何?”“等等,外公。”梦巧端起茶杯揍到东方磊唇边。”来,磊哥先喝口茶镇定一下。”东方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谢谢。”他抖着手端起茶来慢慢喝完,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看起来似乎真是镇定多了,他略一思索。“很多人都看得出我娘原先属意的继承人是羽堂哥,威堂哥应该也看得出来,若是他有意入主东方家,他就势必要找一个合伙人,这个合伙人必须有光明正大坐上掌权人大位的资格而又易于掌握,这个同样有野心的合伙人选应该是二娘。”他轻喘几下。“大哥有资格,三弟也有资格,但是包括二娘在内,他们三人都仅拥有普通的智力,非常易于掌握。同时又因为他们想法单纯所以也会觉得没必要和人联手,因此威堂哥应该是找二娘谈过却被拒绝了。直到现在,威堂哥一定会趁机再去和二娘商谈,而这次二娘绝对会同意,因为除了暗施手段外,大哥和三弟已无机会继承大位了。”欧阳彻点点头。“好,假设他们已联手,他们会用什么手段来夺权呢?”沉默了下,东方磊才轻叹道:“除去娘、除去我、除去怀有身孕的巧巧。”“为什么?”东方蓉惊骸地低喊。“他们有必要那么狼吗?”“除去我,因为我才是继承人,除去巧巧,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除去娘,爹的但书就不再有用。”东方磊黯然道。“也只有这样,大哥才能以爹的儿子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坐上大位,若有其他阻碍,相信威堂哥也能够轻松将之除去才对。”“你认为他们会用什么方法除去你们?”欧阳彻又问。这次沉吟了许久,东方磊才又开口。“还是用毒。”“哦?”欧阳彻挑挑眉。“为什么?”“要除去我们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杀死,一种是毒死。”东方磊皱眉道。“若是杀死我们,头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二娘和大哥、三弟。所以只能毒死我们。用一种会让人误以为是病死的毒,或许还会牵连一些人陪我们一起死,以便让人认为是瘟疫的,我想这个外公应该比我清楚才是。”“是吗?”欧阳彻半垂下眼敛。“这样可有两个漏洞哦。“”我知道,外公和巧巧。“东方磊说道。“所以他们必会设法将外公调开,而当他仍将外公调开时也就是他们要动手的征兆。至于巧巧,她肯是他们头一个下手的对象,她不会被毒死,而是被一种不会让人知道她是被杀死的手段害死,例如一根细长针从脑后刺入。“每个人都知道巧巧百毒不侵,人们自然不会怀疑到毒上头,这对接着向我们下毒很有利。人们首先会认为巧巧暴毙,接着是瘟疫而死的我们,于是会联想到巧巧应该也是瘟疫而死,没有人会受到使疑。只是……”东方磊看着欧阳彻。“当他们调开外公时,也会同时下手除去您,因为不能让您回来查知我们真正的死因。他们会认为杀死一个身手不错的大夫应该不能算是很困难的事,只要请多几个高手围杀就行了。我想,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您是当年名震江湖的七大高手之一吧?”欧阳彻点头。“他们何时会动手?”“嗯””威堂哥应该知道巧巧的身手不错,您的身手肯定比巧巧好又是意外出现的人物,所以他势必得多找几个人手来帮忙,他的为人谨慎小心,一定会等到找齐人手之后才动手。“东方磊顿了顿。”我想,他可能会在巧巧生产前两个月动手,那时候巧巧行功不便,抵抗不易便于下手,又不会因为太接近生产日期而调不开外公。““那就是六月,也就是一个月后了。”欧阳彻满意的微笑。“很好,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该怎么对付他们?”毫不犹豫,东方磊迅速给予答案。“将计就计。”为了避免让东方蓉夹在中间两难,五月端午过后不久,满心不情愿的东方蓉被扔上花轿嫁到邓家了。同时,为了孙女儿、孙女婿的安全,欧阳彻首次向一些欠他活命恩的人开口要求帮手。不到半个月,不但人全到齐了,所有的布署也都安排妥适,鱼饵已挂上,就等鱼儿上的了。东方威整日不见人影,东方羽却仍是终日坐在梅亭喝闷酒。他死心了,但不甘心,为什么是二堂弟?为什么是二堂弟不但能得到梦巧的人又能得到她的心?二堂弟到底有哪一点好?他是东方世家继承人,那又如何?梦巧不是庸俗之人,钱财身外之物她应该看不在眼里。他是长得十分俊俏斯文,那又如何?也不过是软弱的白面书生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风一吹就能将他送至一里远,好看又有何用?他是有人所难及的智无,那又如何?孱弱的身子能成什么大事,脑袋还未来得及转动,倒先被沉重的压力给压瘫了。真不甘心,她到底中意他哪一点?或者,该问的是,自己有哪一点比不上他?气闷地仰首灌下一杯酒,同时远远瞄到东方磊夫妻从大屋方向走来,东方羽闭了闭眼,拿起酒壶又倒出一杯酒灌下。东方磊也看到东方羽了,他俯首朝梦巧说了几句,大腹便便的梦巧朝梅亭瞄了一眼然后摇摇头,东方磊又说了几句,梦巧犹豫一下才点头并回了一句。接者两人便分开,一个往梅亭走来,另一个仍往竹园行去。东方磊在东方羽身边坐下。“羽堂哥,喝闷酒对身体不好,别喝太多了。”东方羽看了他半天,突然说:“有人陪就不叫喝闷酒了。来,陪我喝两杯!”东方磊微微蹙眉。”对不起,羽堂哥,你知道我不能喝酒的。”“是啊,你是不能喝。”微带醉意的东方羽嗤笑一声。“请问,既然不能喝酒,你又凭什么来叫人不要喝,嗯?”他又干掉一杯酒,用手抹去嘴边酒液同时嘟嚷道:“妈的,不能喝酒算什么男人嘛!”东方羽继续一杯杯地往肚子里灌,东方磊默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抢去东方羽的酒杯。“羽堂哥,我陪你……”“二少爷!”两人同时往竹园方向看去,小如正捧着茶盘朝梅亭快步走过来,而她的双眼正紧紧盯住东方磊手上的酒杯,东方磊下意诚地赶紧放下酒杯。来到石桌前的小如放下茶盘,“这是二少奶奶吩咐奴婢送过来的,”她把两个茶杯分放在两人前面,“二少奶奶说闲聊的时候喝茶最好了,所以请羽少爷莫要再喝酒了。“然后端起茶壶为他们斟茶。“既要谈天,喝茶生津解渴不更好?”“二少奶奶还特别吩咐我,叫我一定要告诉二少爷,”小如放下茶壶,往后退开一步看着东玄磊。“如果二少爷胆敢沾上那么一滴滴酒,她立刻和老爷子一起离开再也不回来!”东方磊倒抽一口气。“好了,奴婢的话传到了,奴婢告退。”直到小如的身影看不见了,两人依然各自瞪着面前的茶。良久,东方磊突然开口。“如果你是我,你会按着自己的心思饮酒,还是顺着娘子的吩咐喝茶?”东方羽没回答,只伸手拿起酒杯饮下,然后再斟满放到东方磊面前,东方磊笑笑端起茶来吸了口,东方羽嗤笑一声拿回酒杯再次喝下。东方磊不在意地继续喝茶边开口问道:“羽堂哥知道巧巧本不是我的未婚妻吧?”东方羽奇怪的看他一眼。“知道又如何?”东方磊又笑了。“那你知道巧巧是被骗才嫁过来的吗?”“被骗?”东方羽脱口惊呼。“是啊。”东方磊噙着微笑开始诉说梦巧嫁过来的原因及经过,详详细细、毫不隐瞒,直说到冬至夜他出现在团园桌上为止。这期间东方羽忘了喝酒,始终一声不吭专注地聆听。“真巧不是吗?就在东方家上龙家过大礼后不久,梦巧便回家去了,所以是她坐上了花轿。”东方磊沉吟。“你想,这算不算缘分呢?”东方羽无语。“巧巧还说若不是我病重,若不是我处境堪怜,她早在半路上就跑了。但是她认为她有责任治疗我的病,因为她是医者,同时我又需要保护,所以她才愿意嫁过来。”东方磊看着他。“你想,这是不是另一种缘分呢?”东方羽依然无声。“其实我曾经怀疑过,巧巧对我的感情是否由同情而来的呢?我忍不住拿心里话去问她,当然她是坚决否认,但是我依然不能释怀,直到有一天她被我问得烦了,她便反问我一个问题,让我若是回答得出便由着我继续烦她,若是回答不出就不准再去问她那些无聊的问题。”东方磊愉快地笑了。“而我,却是到现在都一直想不到如何回答她。”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东方羽脱口间:“什么问题?”东方磊瞅着他。“她问我,我又如何证明我不是因为她救了我的命而且又保护了我才受她的?也就是说我的感情也可能是由感恩而来的。”“那你……”“当然不是,”东方磊立即否认。“我当然感激她,但是感恩的心理和情爱我怎么可能会分不清,问题是……”他叹息。“还真是无法解释哪!”东方羽再度无语。“巧巧也常跟我说我们俩是天生的一对,地上的一双,世间上,再也找不到比我们更搭配的夫妻了。”东方羽询问的目光投向东方磊。东方磊微微一晒。”你瞧,巧巧的个性强悍急躁,而我却是生性随和温顺。所以都能尽且顺着她的要求去做。我不向觉得委屈,因为那就是我的性子。“他喝了口茶。”她有正义感,所以她喜欢保护弱者,她天生的母性也强,所以她也喜欢照顾人,而我,正是一个既需保护又需照顾的人。”“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太像个男人。”他摇头叹息。“但是,对我无事可做而学得的琴艺,她却能崇拜得五体投地。我削瘦孱弱的身躯,她却视为斯文飘逸,她甚至佩服我的耐性。我想……这只能解释为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东方羽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唇。“你想,如果适才我选择了喝酒,她会如何反应?”东方磊望着手中的茶杯问道。“她不是说了吗?她会跟老太爷离开。”东方羽回道。“我想他应该不会打诳语才是。”“啊,不,她不是打诳语,她是在吓我,你知道,就像吓小孩子一样。”东方磊笑道。“她绝对不会离开,因为她知道她一离开,我就死定了。她会很生气,会骂我,会和我吵,但基本上,我是根本不会去违逆她的意思的。”他看一眼东方羽,再望回手中的茶杯。“但是如果她嫁的是堂哥你,恐怕她是真的会离开,而我相信堂哥定会去追她回来。然后不久她又会离开,堂哥再去追她……你想,在第几次上头,她会决定不再随你回来,或是你不再愿意去追她了呢?”东方羽张了张嘴,然后阖上,接着便低头陷人沉思之中。东方磊便也静静喝茶,由着他去思考。好久、好久,东方羽终于抬起头,他缓缓露出微笑。“弟妹说的对,你们真是天生的一对。”他端起茶。“来,我敬你,祝你们白头偕老。”东方磊也端起茶。“谢谢堂哥。”两人仰杯而干,相视而笑。六月初,梦巧说是因大腹便便,怕挺扰了东方磊的安眠,故而暂居夏斋,等产后满月再搬回。东方磊虽不愿却又不能不顺从,因为这是陷阱中的一部分,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梦巧挥挥手头也不回的离去,心中这时可真的怨恨起那个害他夫妻得分房睡的大混蛋。 第九章 六月底一个清辉温柔、景色淡雅的夏夜,晚膳刚过不久,邻近安阳县令派人来请,说是县令夫人急病,求请欧阳彻过府一探,欧阳彻仅只淡淡扫一眼梦巧便随来人离去。那日夜裹,竹园众人早早便入睡。稍晚时分,在开封城外二里远的一处小山丘上,欧阳彻萧洒自若地负手而立,七个高瘦不一的汉子团团围在他四周。“各位,劫财或取命?”七个汉子互觑一眼,其中一个最高的发声道:“对不住了,欧阳先生,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俺们想借你项上人头一用。”“借?”欧阳彻轻笑。“说的可真好听。好吧,想借我人头就自个儿来拿吧。不过丑话可要说在前头,要动手可得有些把握才行,别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才好,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俺们自是有把握才来的。欧阳先生,那就多有得罪了。大伙儿,上啦!”于是,人影倏翻,拳来腿去,亮晃晃的大刀随着身躯飞射而发出一道道刺目的光影。但仅是片刻之后,几声闷哼,一切又归于寂静,场中只余一人卓立,七个或坐或躺、满脸震惊之色的汉子骇然惊呼。“你到底是谁?”欧阳彻叹然摇头。“早给过你们忠告,是你们不肯听,现在才来追问又有何用?”咽下惶惑的口水,汉子不得不问:“你想怎么样?”“不想怎么样,只是告诉你们一声,”欧阳彻微笑。“我刚刚喂你们吃下的药丸是我独门毒药,若是七日不得解……”究竟是久经江湖,汉子们一听就知道欧阳彻的意思。“你说吧,要我们做什么?”“好,干脆!”欧阳彻赞一声。“你们依然回去回话,但是,回的话自然不能照实说了,你们就说……”三更过后不久,夏齐瓦顶人影一闪即逝,未几,屋内传出窃窃私语声。“如何。外公?”梦巧询问道。“一切如预料。”“他打算何时进行下一步?”欧阳彻气定神闲地回答,“后天晚上。““这么快?”“不快不行,要是有人起疑上安阳县找我,事情便要露馅儿了!”“从我?”“从你。”梦巧了然地点头,“明白了,外公。”他嘱咐着,“自个儿小心点。“”行啦,外公,届时又不是我动手,您操的哪一门子的心?”“我说的是小心别露出马脚。“梦巧不服气,“外公!您当我什么?刚出道的雏儿吗?”“雏儿?你都快成母鸡了还雏儿!”“外公!”“好了,好了,别闹了,记得警告大家别露出痕迹来,知道吗?”“行啦,外公。”“好,就这样,我走了。”人影又一闪,快如闪电,有若一阵轻烟,若是有人瞧见,必会自认眼花。“哇!外公的功力更精进了,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练到那等地步?”两日间,除了少一位欧阳彻,竹园中一切如常,可到了第二日夜里就有趣了。二更将至,夏斋翻入五条人影,有趣的就在这里了,这五个居然是昨儿夜里狙击欧阳彻那七个其中之五。五个人犹豫不决地在屋外踌躇着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进去动手,昨儿个已经栽了一次大大的跟斗,今儿个谁知道又会如何?雇主看来是自身都难保了,他提供的资料还有个屁用!屋旁一声轻笑,五人警觉地提起刀来戒备。“怎么又是你们哪?”欧阳彻笑盈盈地背手漫步而出。五人齐声松了口气。“欧阳先生,是你。”他颔首。“他就请了你们几个吗?怎么今儿个又是你们来动手?”五人苦笑。”他谨慎得很,我们也是动手前才知道的。他说这种事愈少人知道愈好,免得人多嘴杂露了口风或是事后将这件事儿传了出去,只要身手够,人少亦能济事。”“他这算什么?骢明反被聪明误吗?倒是便宜我们了。”欧阳彻喃喃道。“欧阳先生,这会儿我们又该怎么着?”“怎么着?”他笑嘻嘻的。“在这儿晃两圈,然后回去报告喽。”汉子点头。“怎么报告?”“就这么报告……”汉子们离去后,屋内传来细语唤声。“外公。“欧阳彻闻声入屋。梦巧询问道:“外公,就这样?”“就这样。”“真没意思!”她好似挺失望的。“就快做娘的人了,还这么好玩!”“无聊嘛,再来呢?”“跟我一起躲起来喽,让你杨伯伯替你让人瞧”尸首“。”她有些担心,“不会露馅吧?”“你这话要是让你杨伯伯听见,瞧他不拧你两下耳朵才叫有鬼!”“可他是头一次乔扮女人吧?还是个大腹便便的死女人呢!”“你可曾听过千面书生失过手?别说女人,三年前他还扮过七、八岁的小男孩来玩我呢!“欧阳彻可是信心十足。“哼,他那一手缩骨功就是不肯教我,真小气!”“传徒不传外,你听过没有?”梦巧也没辙,“好嘛,那现在呢?““去跟磊儿说一声,咱们就得走了。”“那就走吧!”明知是假的,可千面书生杨镜影的易容乔装术实在太过惟妙惟肖,看不出丝毫破绽,东方磊在一见“梦巧的尸首”之后,立刻就晕了过去。如果不是被送回房之后,梦巧立即出现在他面前安慰他,恐怕他的病真是要大大发作不可了!真是晴天霹雳。东方家二少奶奶一早就挺着八个月的身孕暴毙,东方世家正是一团乱时,下午忽又传出大夫人、东方磊,还有好几名奴仆侍婢其名其妙的病倒了。找来大夫一看,同样症状却是瞧不出到底是何种病症,二夫人“急急”派人想去找回欧阳彻,没想到才到晚上,病倒的人俱都只剩一口气。于是大夫就说””“是瘟疫,只有瘟疫才会这么凶猛,我猜想二少奶奶也是这么去世的。”大夫若有其事的说。二夫人赶紧配合著唱只簧。“那怎么办?”“为免疫情扩大,最好先把患者隔离开来。我会再仔细检查,尽量试试看能不能救治。”大夫沉吟道。二夫人当然是满口应允,而且为了制造“极度关心”的假象,还另外又找了好几位大夫来会诊。而众位大夫也是瞧不出是何种病症,这种丢脸的事当然不能透露,只得应和着说是瘟疫。“二夫人,请您得有点儿心理准备,像这类瘟疫,通常病发到死亡都不会超过一、两日,就像二少奶奶一夜之间就去了,这也不奇怪。就前两年,江西那儿有个小村庄,一夜之间便去了百来多个村民,那也是瘟疫造成的。”大夫好意劝道。猛掐了大腿好几下,二夫人硬是挤出几滴眼泪。“不行哪!大夫,您还是得尽力啊!大姊跟磊儿要是都去了,这东方家可怎么办才好啊?非乱不可啊!“大夫甚是同情。”我们当然会尽力,可是二夫人还是得先合计合计往后的打算才行哪!“于是,连夜之间,二夫人找来东方威、东方羽和几位住得较近的世族宗老,一起在大厅内会商讨论。大族老先开了口。“请大夫人赶快撂下一句话来,若是出了事要让谁来接手。”“不行啊,大老,”二夫人拭拭眼角的……眼屎。“大姊自病倒后,就始终是昏迷不醒根本无法开口。”四族老紧皱双眉。”真的无法可治了吗?”二夫人长叹。“刚刚几位大夫的说词几位族老也都听见了,说法都一致,他们得了无药可医的瘟疫,现在能做的只是防止瘟疫扩大而已了。”这是东方威的精明之处,让众位族老来作证,好在将来若是有人质疑二夫人时,就有人帮她说话了。当然,有几位族老来见证及得到他们的同意支持之后,那些该死的人就可以去应卯了。六族老也攒眉不已。“不是说有位医术惊人的医圣在此吗?”二夫人唉了一声。“前两天被人请去安阳县看病了,我派了好些人去找他回来,可都没看见人赶回来。我也急得很哪,怕是赶不及了!”“这样可麻烦了。”大族老蹙眉思索。“东方家可不能一日无主,否则非出大乱子不可!”“可是大夫人没留下任何交代啊!”六族老说。“真麻烦,真麻烦!”四族老喃喃道。始终沉默无语的东方威突然开口道:“既然二堂弟没有留下子嗣,大夫人也没有任何交代,那就是该由大堂弟来接手了。”九族老立即大皱其眉。“豪儿?他行吗?”“行,行,他行。”二夫人忙道。“还有杰儿帮着呢,我也会看着,而且威儿、羽儿也都会帮忙,对不对?“东方威面无表情的垂下眼。“该我帮忙我是会帮着的。”东方羽一语不发,二夫人不高兴的叫了声。“羽儿,你不愿意帮忙吗?”东方羽瞟她一眼也垂下眼敛。“二夫人,大夫人、二堂弟都还没死,你们急着分什么赃?”二夫人面色骤然大变。“你……”“羽儿说的没错。”大族老忙道。“人还在呢,别先乱了阵脚,说不定明儿个就没事了也说不定。”二夫人沉不住气地急问:“那刚刚说的……”四位族老互觑一眼,大族老说:“我们研究、研究。”“研究……”二夫人挑高八度的叫声在东方威一瞪眼之下倏然而止。“好,那……你们研究,你们研究。”东方威突地起身。“我去问问到安阳县的人回来了没有。”二夫人立即道:“我也去看看大姊好点没有。”两人一出去一。东方羽抬眼冷冷看着他们的背影。“他们有问题。”“我也这么觉得。”大族老附和道。“可又抓不出什么舌病来,你看出什么来了吗?“东方羽蹙眉。“怎么可能好好的,一下子就全都倒了?而且……三个重要人物都出事了,可他们却没事?”“不是也有一些奴仆们跟着病了吗?”九族老问。东方羽冷哼。“牺牲者。”四族老狐疑地看看大族老又看看东方羽。“你们是说大夫人他们是被害的?”“照这么一说……”四族老沉思。“倒挺值得怀疑的。”“可是大夫们都说是瘟疫啊!”六族老反驳。“这就是不可解之处。”东方别说道。“要是欧阳老太爷在就好了,他一定能瞧得出到底是什么毛病。”就在五人攒眉苦思之际,从如墨般黑夜中一条人影遽然飞射进大厅,东方羽刚一瞧见来人,双眸一亮脱口便惊呼,“老太……“来人嘘一声,东方羽立刻闭上嘴,来人微微一笑。“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东方羽点点头,四位族老茫然。“那就跟我来。”后苑二夫人的卧房内,东方威正沉声怒骂。“你太沉不住气了!”二夫人瑟缩一下。“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该死!东方羽已经起疑心了,大族老恐怕也有所怀疑,这下子看你要如何处理!”东方威怒道。“明明安排得好好的一切,就要被你轻易地摘砸了!妈的,我知道你没用,可不知道你愚蠢到这种地步,早知道就不要找你!”“我……我……”“不是叫你先假意推拒一番吗?”又瑟缩了一下,她呐呐道:“我……我忍不住嘛!”东方威面色更黑。“该死!事情要是真毁在你手里,我非宰了你不可!”二夫人吞咽下梗在喉头的口水。“那……现在该怎么辨?”“先下手为强,”他满面酷厉之色。“当然是让东方羽和大族老也[不小心]染上了“瘟疫”!”他冷哼。“敢怀疑的就得死,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挡我的路!”惊骸地倒抽一口气,二夫人结绪巴巴地说:”又……又两个?”冷厉的扫她一眼,东方威轻蔑地笑笑。“怎么,怕了?要杀欧阳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颤抖?要除去龙梦巧的时候也没听你反对,你还催着要快点下毒让大夫人和东方磊躺下呢!怎么,现在却打起咚缩来了?”“可……可是……”二夫人又咽了口口水。“要是还有其他族老反……反对呢?”东方威挑高双眉。“简单,全送他们去见阎罗王!”“天哪!”二夫人直抖。她现在才发现她的合伙人是个魔鬼!东方威唇角扬起一抹诡魅的笑容。“你最好弄清楚。将来东方豪继承位子之后,最好照我们的约定行事,否则……哼哼,你该知道后果如何。“”我……我明白。”“好,我现在先去找大族老和东方羽下毒,明夭就送他们先后去阎罗王报到,然后,东方豪就可以准备接位了。”二夫人唯唯诺诺地应许。东方威斜睨着她。“接下来会有更多的族老来,你可别又露出马脚,否则便是你存心害死他们的,懂吗?“她忙摇头。“不会了,这次绝对不会了!”“还有,你那两个宝贝儿子似乎对我杀死龙梦巧极为不满,你最好去警告他们小心一点,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连他们也一并除去!”差点连心脏也吓停了,二夫人惊呼:“不,不要,他们会听话的,我保证!”“最好是那样。”东方威吁了口气。“好,我去找他们了,你自己小心点。”待他一出去,二夫人就急急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抚着胸口直喘气。“天哪!我到底惹到了什么啊?”在二夫人卧室舆后听室中有一间窄窄的夹层密室,此刻,密室内挤满了人,欧阳彻、东方羽和四位族老都聚于此,除了欧阳彻以外,其他人俱是一脸怒意。“真是心狼手辣的魔鬼!”大族老忿忿道。“真是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四族老直摇头。九族老叹口气。“二夫人真是太傻了,引狼入室还不知道。”六族老嗤笑。“不傻又怎么会让东方威那个杂碎看上。”东方羽却是一脸好奇地指指密室,再指指与二夫人卧室隔闲墙上的传声管。“老太爷,这些是……”“是大夫人告诉我的,她说是元朝年间时为了躲避祸事,你们东方家祖先特地设置的,历年来只有掌权人夫妇才知道这些密室与密道的存在。”东方羽喔了声。欧阳彻微微一笑。“现在是为了让几位族老知道二夫人和东方威的阴谋,不得已才让我这个外人知晓的。”-大族老微咳。“请问欧阳先生,我们大夫人……““没事,统统没事。”欧阳彻又笑了。“连我这个本应死的死人都没事何况是他们。““那现在……”欧阳彻摆手引路。“我这就带各位去见他们,一切经过还是让他们几位来向各位详细解释吧!”天色蒙蒙亮,在大夫人居处的厅堂里,身康体健的大夫人为族老们详细解说东方磊的推测及欧阳彻的鼎力相助,族老们又是点头赞许又是摇头叹息。最后,大夫人说:“我们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揭发他们的阴谋,是因为这全是磊儿的臆测,我们没有证据,口说无凭无法定罪,因此只能将计就计,等族老们亲耳听到他们自己泄漏出他们的阴谋,我们就有了证人了。”“大夫人放心,我们会为您作证,这个该死的畜生居然连我们都要下手呢!”大族老怒气冲冲地说道。大夫人感激的笑笑。“谢谢。”她转头朝欧阳彻望去。“欧阳先生,现在该如何进行?”“已经有证人了不是吗?”欧阳彻说。“我现在就去将那个还在找族老们的东方威先行逮下来,二夫人就得麻烦你们自己了。“”磊儿说最好多找几位族老来,所以我让啸天去请了。”欧阳彻点头。“嗯,他想得仔细,多请几位是更妥当些。““那我去请二夫人,免得她听到消息跑掉。”东方羽说。人多好般事,各人分头行事。只到下午,该到的人全在东方家的宗氏祠堂内聚齐了。四位族老咬牙切齿的指证历历不容抵赖,其他族老皆摇头叹息、惊诧不已。东方威直挺挺地站在堂室中央,面无表情,只唇角微微抽搐着。二夫人则与东方豪、东方杰畏畏缩缩地低头站在一边。“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大夫人沉喝。面颊又抽搐了下,东方威语气才平平地说道:“我只想知道我失败在哪里?”东方啸天向前。“你失败在你错估了两个人。”“谁?““老太爷,你只知他是医圣,却不知他有另外一个更惊人的身分。”东方威移目向一派儒雅的欧阳彻,欧阳彻微微颔首。东方啸天不屑地撇敝嘴角。“他乃是当年武林七大高手之一的冷面玉狐,你却只派七个寻常高手去对付。这不是太瞧不起人了吗?”“冷面玉狐?”东方威双眼乍睁,不敢置信地瞪了欧阳彻好半晌才颓然叹道:“这的确是我的失策。”东方啸天摇摇头。“你还低估了二堂弟。”“东方磊?”东方威霎时又转视东方磊。“他一个药罐子又能如何?”东方啸天长叹。“你忘了他号称神童吗?他有一颗能洞烛机先的聪明脑袋也就够了。你所有的一切想法、行事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也是他设下这个陷阱让你们自投罗网的。”“他真有那么骢明?”东方威喃喃道。“他是有那么骢明。”东方威阖上双眼。“我认栽。”大夫人未语先叹。“二妹,你呢?你又有什么话好说?”二夫人惶然抬头,“大姊,我……我……”她哽咽一声。“我错了,请你恕过我这一回吧!”“既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大夫人叹道。“你可知道若是你们的诡计得逞,有多少无辜者要死在你们手中?你难道都不曾为他们想过?”二夫人垂泪无语。“既然无话可说,我就要宣布对你们的处置了。”大夫人说:“东方威,待欧阳先生废去你的武功后,我再将你交给大族老看管,希望从此以后你能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明白吗?”东方威一声不吭。大夫人转首。“二妹,我将南邦的白石庄园交给你,你就带着孩子们到那儿去终老吧!”二夫人仰起泪痕班斑的脸。“可是。大姊,他们两个可以……”大夫人摹地沉下脸。“二妹,不要得寸进尺!你要我直接毁了他们吗?”二夫人浑身一震,沮丧地又垂下脑袋。大夫人不忍地叹口气。“二妹,属白石庄园的佃户数十,若是你们能好好经营,未尝不能发展出另一番局面。届时,若是他们真有实力又肯脚踏实地的去做,我还是会将他们调回来予以重任的。”二夫人抽噎着点点头。“谢谢大姊。”东方威与二夫人和她的两个孩子被带出去了,族老们也被请去偏室奉茶,大夫人微笑朝东方羽和东方啸天点点头。“你们两个等东方胜回来就可以开始你们的巡察了。”“是,大娘。“东方啸天应道。东方羽却向前一步,感激的双眼投注在大夫人脸上。“大夫人,谢谢,我……我保证会将一切处理妥当的。”在东方磊与束方羽前嫌尽弃之后,东方磊便将东方胜所为告诉了他,东方羽自然明白也感激东方磊不但不予计较,更仍愿意重视他的一番心意。“别谢了。”大夫人倏地咧出一抹阴谋的笑容。“记得过年时都得给我带个媳妇回来就是了!”“什么?“东方啸天首先惊叫。“大娘,您不能这样……”东方羽第二个大叫。“大夫人,这不能如此……”大夫人嘿嘿两声。“我以掌权人的身分命令你们,你们敢不从吗?”“啊!”七天后,东方磊正式接掌东方世家掌权之位,并通令全国各地大小掌柜新任掌权人在七月时,将派遣新任巡察到各地作一次编巡视,而原来的巡察东方胜同时调回开封另行委以重任。东方胜回来的那日,东方羽与他促膝长谈一夜,翌日便与东方啸天出发巡察去了,而东方胜则与东方磊辟室另谈许久,谈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隔没几日,东方胜便出发到吴江县平望镇上去负责米麦市场交易了。九月初,正在和东方磊下棋的梦巧突然对欧阳彻使个眼色,欧阳彻会意地眨了下眼,一旁的大夫人看得正觉怪异,却见欧阳彻突出一指,东方磊身子一斜便昏睡过去。大未人惊呼。“怎么……”“娘,”梦巧忙过来抚慰。“没事,只是让磊哥睡一觉而已,免得他紧张兮兮的,等我生完了自然会让他醒来。”大夫人倒抽一口气。“你……你要生了?”梦巧甜甜一笑。“是啊,时候到了嘛。”而当东方磊一觉醒来被告知他已是两个儿子的爹时,他差点又昏了过去。急急忙忙来到梦巧床前,瞧见她虽是疲惫万分,却仍兴奋无比的直向他招手。“磊哥,快来,快来,看看他们,两个一模一样耶,好好玩喔!”大夫人与欧阳彻一人抱一个凑过来让东方磊仔细端群,东方磊惊叹又感动地摸摸他们的脸蛋、小手、小脚,双眸不知不觉的湿润起来。“娘,我……我真的没想到我……我居然有做……做爹的这一天。”东方磊哽咽着说。大夫人也是泪眼迷蒙。“是啊,娘也没想到,这……真是老天的恩典。”“娘,”东方磊转首望向梦巧。“也是巧巧给我的恩典。”他缓步来到床前坐下,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谢谢你,娘子,我……”他抽噎一声。“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梦巧唉了声。“瞧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流泪水,你要真感谢我,以后听话乖点少作怪就行了!”东方磊噙着泪水笑了。“是,娘子,都听你的,都听你的。”欧阳彻却大叹一声。“磊儿,你这还算男人吗?女人家不能太宠的你不知道吗?偶尔也得打打吗吗才行啊?”“喂,外公。”梦巧横眉竖目的怒叫一声,“有没有搞错啊?我可是您的亲外孙女,您居然帮着孙女婿来欺负我?”欧阳彻耸耸肩。“我是男人当然帮男人。”噗哧一笑,大夫人忙道:“没关系,梦巧,娘站在你这边,磊儿要是不乖,告诉娘,娘来教训他。”束方磊无辜地擦去眼泪。“我什么也没做啊,为什么要教训我?”婆媳俩同时失笑,梦巧更是乐得直摇大夫人的手。“娘啊,您知道我最爱磊哥哪一点吗?就他这个傻样,好可爱喔!”欧阳彻大摇其头。“没救了,磊儿,你真是丢尽男人的脸哪!”“会吗?”东方磊一脸困惑。“哪里?”梦巧乐得哈哈大笑。“没用的,外公,他就这个样儿,您怎么教都不管用啦!”欧阳彻挑挑眉。“那咱们就试试看,巧巧,往后时间还长得很哪,我就不信没一点成绩出来。”“怎么?”东方磊惊喜地欢呼一声。“外公愿意留下来了?”“不留也不行了。”梦巧说。“我劝得要死,他老人家坚持在我满月后就要走人,没想到现在却让这娃娃给留下来了。还是自动的呢。”“嗄?”“磊儿,”大夫人下巴朝欧阳彻那边努了努。“欧阳先生抱的那个孩子跟你有同样的毛病。”东方磊一惊,忙道:“那怎么办?”“他倒是没你这么严重,不过他不算轻了。”欧阳彻轻轻松松地回道。“我打算照着我养壮巧巧的方法来照顾他,虽说这种病根治不了,但往后他长大了应该还是能够跟常人差不了多少。“东方磊瞧瞧大夫人怀中的娃娃。“那这个呢?”欧阳彻笑了。”那个正常得很,身子还比一般的娃娃更要健壮,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也有百毒不侵的体质。”“这样吧,欧阳先生。“大夫人插嘴道。“竹园隔壁是一大片竹林,我让人在竹林间为您起建一栋房舍,看您要什么样式或设置,您交代下来,我会让人一一照办。”“好耶!“梦巧欢呼一声。”就这样,我们可以在竹园和竹林间做一条小径,没事时我就可以去烦外公了!”欧阳彻点头。“那就麻烦大夫人了。”“娘,”东方磊忽然叫一声。“哪个是哥哥啊?”大夫人往欧阳彻看过去。“欧阳先坐抱的那一个。”东方磊喔了一声。“我和欧阳先生说好了,”大夫人溺爱地亲亲怀里的娃娃。“以后老大就交给他照顾,而老二就由我来照顾,你们俩则继续过你们的恩爱日子。”她满足的轻叹一声。“太好了,这才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喔,奶奶一定会好好疼你的。”她慈受地摇着怀中的娃娃。“好像在分赃耶!”梦巧咕哝。”怎么下手的人什么也没分到?”东方磊眨眨眼。“有啊。”“我分到什么?”“我啊。”“哇!我分到的怎么这么大!” 第十章 “二月二,家家接女儿”是出嫁女儿归宁娘家的习俗,意思是说到了二月初二这一天,家家户户都忙于把已出嫁的女儿接倒娘家。虽然东方磊已正式接掌门户,但爱儿心切的大夫人仍不忍让他太过劳累,除了需动脑筋思考的部分以外,依然将大部分的事务揽在身上,因此外界的大小掌柜们都尚觉得是大夫人在掌理,东方磊接掌的事反而没能流传出去。所以龙家也不清楚东方磊的实际情况,他们认为东方磊不是已经死了就是正苟延残喘待死,而心虚于送出代嫁新娘的龙家当然不可能来接梦巧归宁,甚至连上门探听消息都不敢,怕人家一旦追问起来,这话可是很难回的。在欧阳彻的建议、大夫人的鼓励之下,梦巧决定带东方磊到处去走走,顺便……嘿嘿,回娘家瞧瞧他们的脸色去。三月里,一辆特制大篷车,载着他们经由安徽往浙江而去,小云和小燕则坐着另一辆小马车,随行的尚有几位大夫人请来的护街。沿路游过长江三矶之采石矶,欣赏过黄山四绝,浏览过四大佛山之一的九华山。一路慢行、细细游览。从未出过远门的东方磊老嫌两只眼睛不够多,对那雄伟险峻、奇特壮观的景色,总是要求暂时停顿下来好让他仔细描摩下来。在云海中意兴吟诗、在背山绿水中作画,这原本没什么,书呆子不都喜欢这一套。可在十王峰上感叹世人之渺小,在翠峰巅悲咏世态之苍凉,这就让梦巧有点受不了了。她噘着张小嘴将他拉去有医疗效果的朱砂温泉中好好浸泡过,希望能让他的脑袋瓜子清醒点,再到素有鱼米之乡的安庆,用鲔鱼、虾蟹和菱藕将他的肚子塞了个饱,看他还有没有那么多悲呀愁呀的要发泄。东方磊爱竹,在到杭州之前,他们便先去了莫干山。莫干山满山翠竹,绿荫环绕,闲步其中,午不见日,只觉浓绿沾衣,凉爽沁人。经过曲折回转的荫山洞,便可达壮丽的剑池瀑布。林深路转,泉水棕棕,一条长约十数公尺的瀑布在幽深的竹林裹奔腾直泻,水沫飞溅,齐声震耳,蔚为奇观。因为顾及东方磊的身子不堪太劳只能慢走慢行,又加上他一再的要求在那儿多观赏两天,在这儿多画上三天的,于是走走复停停,直到六月才得以到杭州。杭州是一座充满神韵与魅力的华贵天城。西湖的典雅多姿,三面环湖、层峦叠嶂的群山,蜿蜒曲折、气势壮观的钱塘江,历史最久、最长的大运河,没有多彩多姿的江南风情,由湖、山、江、河、情编织而成山水秀丽、人物繁盛的杭州风光。这日晌午刚过不久,钱塘门大街上滴滴答答来了两辆大小不一的马车和四骑人马,在龙氏米粮行前停下后,大车上跳下来一个风姿娇俏、美若天仙的少妇。梦巧纳闷的望着半关的店门,嘴里不自觉地喃喃道:“怎么回事?不做生意了吗?”她想了想,随即朝大马车上说了句,“磊哥,我到里头问问去。”她探头往里一瞧,哇!一塌胡涂,几个伙计正在扫抬满地的米粒、碎裂的米缸,捡拾看样子是被砸坏的桌椅,柜台也凹了个大洞,鸿图大发的匾额也裂成三块。这是怎么回事?梦巧忙唤过来正在收拾的伙计,其中之一正好是两年前望着她直流口水的那一位,正在搬桌椅的他抬头一看,一声惊呼便蹶着屁股跑过来。“咦,四小姐,是您哪!”“嗯。”梦巧蹙眉问道:“怎么回事啊,这里?”伙计大叹一声。“说来话长,简单一句,店被砸啦!““报官没有?”伙计摇头。“报官也没用,是官牙行的人干的,我们报了官还不等于是给自己找麻烦。”梦巧愈是皱眉。“伤了人吗?”“两位少爷只是有点小伤,倒是吓得不轻,所以老板全带回去休息了。”“好吧,那我回家看他们去。”于是,马车转往店后头的葵辛街上驶去,街头第三户大宅就是龙家,马车再度停了下来,又是梦巧先行跳下车,也是朝车里说了句,“我先进去瞧瞧。”便上前敲门,依然是兵兵兵兵震天价响。未几,门便咿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老苍头探出了白头。“谁啊?”“瞧瞧啊!”老苍头定睛一看便脱口惊呼。“四小姐?”梦巧笑咪咪的。“可不就是我吗?不简单哪,福伯,上回才见过几天面,您还记得我呀!”福伯忙打开门迎了出来。“四小姐长得天仙也似的,见过一面谁都记得了!”他瞄一眼马车。“四小姐,马车上是……”“我家相公。”“咦?”福伯惊诧地叫了声。“可是您不是嫁到……”梦巧拍拍他的肩。“福伯.先别忙着问这些,还是先告诉我,大伙儿还好吧?听说被砸了店还受了些伤是吧?”福伯叹息。“可不是吗!虽说尚得不重,可都吓得嘴青脸白的。”“那我进去瞧瞧。”“等等,四小姐,那姑爷怎么办?不往里请吗?”“下车就是要住下来了,”梦巧头也不回,迳自往里走去。“我总得先看看里头欢不欢迎才能决定是要住家里还是住客栈吧!”“爹也真是的,就照他们的价钱买了就是嘛,干么跟他们作对啊!”挺着六个月身孕的龙雪云唠叨道。龙飞摇头。“那价钱太离谐了,我们不但嫌不到还得亏本呢!”“岳父,”龙雪云身边人高马大的彭尚廷应道,“真的价钱高了,当然是提高卖的价格了,怎么会亏呢?”“是啊,爹。”龙雪云忙附和。“尚廷都是这么做的,客人还不是照样上门,生意还不是照样做。”“你们做的是棉花生意,是私牙经手的,私牙再嚣张也有个底。可经手我们米粮的现在却换了个官牙,价钱一涨就涨了一倍还多,这……这生意还怎么做啊?”开设牙行者向官府缴纳帖税后,可领取牙帖代替官府抽税,成为垄断某一行业的特权商人,所有产品必须经过各个牙行才能买卖︵类似现在的贸易商兼批发商︶。开设牙行不但可抽取佣金,更可藉低买高卖坐收钜额差银。一般来说,牙行非借势要之家不能立,且其利丰厚,因此竞争很激烈,有时达到十分残酷的地步。例如北京便传有争牙行之利,竟以五岁幼儿投入沸油内而争得牙行之位,可见其竞争之惨烈。私牙行是富家百姓开设的牙行,而官牙则是官吏所开设的牙行。“一倍?!”龙家三小姐龙雪瑞惊呼。“那怎么卖啊?”龙飞叹气。“所以我才让天文到邻县牙行去买,没想到……”龙雪瑞的夫婿马绍涵迟疑着说:“岳父,既然大家都一样的价格,不如就从了他们吧!”二姨娘立刻跟着说:“我早先就跟他说让他听他们的,他就是不肯,瞧,现在还不是得顺了他们。”“你们妇道人家懂什么!”龙飞斥道。“咱们龙家开设粮行数代以来,虽算不上什么大善人,可也是凭着良心做生意,一向务求实在,绝不参杂使假,价钱公道合理,童叟无欺。在路上见着老顾客,哪一个不是笑咪咪的叫声龙大爷,然后亲切地寒暄一番的。现在让我昧着良心做事,对那些客人们,我的心裹怎么过得去啊?”“老爷啊,”他始终未开口的大太太也出声了。“这会儿已经不是良心不良心的问题,是咱们活不活得下去的问题呀!他们的货不买,上别处买他们就来砸店,我们有多少本让他们砸啊?难道你真要让雪荷嫁过去作五姨太,好换得他们照原价卖给我们?““我宁愿死!”龙家五小姐大喊一声。龙天武也同时叫道:”我跟他们拚了!”二姨娘猛敲他脑袋瓜子一记。“你傻了你?跟他们拚?你拿什么跟他们拚,嗄!人家是官,咱们是芝麻百姓,一家子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你能济啥事?你还是给我闭上嘴乖乖站一边少惹麻烦了!”二少爷龙天生看着大伙儿。“那现在怎么办?他们的货吃不下,又不能到别处买,妹妹更不能嫁给那个混蛋……我们还有什么法子?难道要改行吗?”龙飞张了张嘴。却又叹息一声垂下头来,静默逐渐弥漫开来。过了好半晌,大媳妇文媛玉才呐呐开口。“不是说四妹……四妹嫁给了东方世家吗?以东方世家的财势地位,他们怎么敢来惹我们呢?就算他们不知道好了,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想到要找四妹帮忙呢?相信这件事……东方家应该……应该很轻易的……便能够……摆平……的。”话没没说完,十几只眼睛就辟始瞪着她,害她差点说不下去,直到她说完了,那些眼珠子仍然不肯放过她,她吞下一口唾沫,嗫嚅道:“我说错什么了吗?”大少爷龙天文撇了撇嘴。“你是从广东嫁过来的,所以有一些事你不清楚。”他看看龙飞,见龙飞点头,他这才继续说道:“其实原该嫁到东方家的是大妹,但是谁都知道她那未婚夫快死了,所以她不肯嫁过去,因此才骗了刚回家的四妹代嫁。”他摇头。“这事儿全杭州的人都知道,也都认为虽然有人嫁过去了,总也是不诚实的行为,不但骗了对方,连自己女儿也骗了。做生意的人最讲究诚实无欺,想来东方家必定不肯太高兴才是,所以他们没派人来理论就算是大度无量了,谁还敢上门去说话啊?不是作找霉气吗?“文嫒玉了悟地颔首道:“就因为是咱们家理亏,所以也就无人顾及咱们家和东方家的关系了。”她不由自主地望向龙雪云。龙雪云双眼一瞪。“看我干么?谁愿意去嫁个快死的人啊?难道你就愿意?”文嫒玉动了动嘴唇但还是没说什么。其实,龙飞还算得上是个老点火人,为人倘称中规中矩,否则当年欧阳彻也不会将女儿嫁给他。可他生平还是做了两件亏心事,一件是骗了梦巧她娘作小老婆,另一件是骗了梦巧代嫁出去。做的当儿他不觉得有亏,可等事情做下手后,良心总会在暗里折磨他、质问他。他开始后悔,想去探探梦巧过得如何,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东方家与梦巧的责问,于是,他选择当儒夫,缩在自己的龟壳里,暗自承受良心的谴责。“我倒是有到东方家开设的绸缎牙行去探过。”龙云瑞突然说道。众人诧异的眼都对准了她,她不安地垂下眼。“虽是不同娘,总也是我妹妹啊。绍涵对我好,就让我情不自禁地想到四妹,她……好冤哪!”她抬眼。“所以我就偷偷去探听了下,那伙计说她那夫婿还没过世,现在还是大夫人在掌管事务,详细情形他们也不知晓。”沉默了会儿,龙雪云才道:“也不就是多拖那么两三年罢了,连御医看了都摇头,还能有什么希望?当年他们派人过大礼时不都说清楚了,过门就只为了冲喜,十成有九成九要做进门寡,谁愿意啊?你们还不都不愿意!”龙云瑞低下头。是啊,当年她不也死都不肯代嫁,现在哪有资格说别人。十四岁的龙雪莲这时怯怯地开了口。“可是不找四姊帮忙,我们还能找谁啊?”已经站在厅口听了好一阵子的梦巧这才迈步跨进来,边还问道:”找我帮什么忙啊?“刹那闪的错愕后是连串的惊呼。“梦巧!”“四妹?”“四姊!”“你怎么回来了?”梦巧笑嘻嘻的说:“都没人来接我回门,我只好自个儿回来喽!”众人不安的转眼,梦巧倒是不在意地耸耸肩。“大概你们忘了吧?没关系,我自己也找得到路回来。你们大家都好吧?“她环顾众人。“你们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四妹,”龙雪瑞过来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问:“妹婿他……还好吧?”“好啊,怎么不好?”“那你怎么回来了?”龙雪瑞诧异地看着她。“回来看你们嘛。”梦巧斜睨他们。“说吧,刚刚你们说要我帮什么忙来着?”众人正在踌躇着,听口又传来一声呼唤。“少奶奶。”梦巧循声望去。“咦,小云,你进来干么?”“少奶奶,少爷说他累了,他想睡会儿。““喔,那……”龙飞闻言一惊,”梦巧!”他骤然大叫一声。“外头还有谁?”梦巧无辜地眨眨眼。“不就您的女婿,我的夫婿,磊哥啊。”惊喘声此起彼落,大太太结结巴巴地说:“他……他怎么能……”“大娘,”梦巧叫唤一声。“他没出过远门嘛,所以我就顺便带他出来玩玩喽!”“那你怎么让他待在外头?”龙飞急道。梦巧翻了翻眼。“拜托,两年多了,都没见人来探过我,连个讯息也没有,我怎么知道你们欢不欢迎我回来。他一下车就得躺下休息,当然是我先进来探探你们的心意喽!”“你!”龙飞气急败坏地猛踩了下脚,随即对厅口的小云吩咐道:“快请你家少爷进来,天文,你一起去……媛玉,快叫人去整理客房,多点人手,动作要快,人家立刻要休息的。雪荷,去让厨房弄点吃的啦的什么的,要好的,别随随便便的弄,快去!”天皇老子来了他都没这么紧张。“爹呀,我们还带有两个丫头、四个护卫耶,住得下吗?”梦巧提醒道。龙飞愣了愣。随即道:“没问题,天生,四个护卫由你去招呼,小心点,别怠慢了!”二姨娘忍不住问道:”梦巧,这是怎么回事?那个……他怎么能……”梦巧没回她,反倒瞟了龙飞一眼。“爹应该记得吧?外公是大夫啊,他老人家的医术全传给我了,刚好用来治疗磊哥。“啊””真的忘了!龙飞征愣地望着梦巧。她兀自说着,“他的病可真叫重啊,我费了不少工夫才将他调理好了七八分,外公说最好常带他出来走走,所以我就带他出来了。”几句话之间,厅口缓步走来一个欣长俊逸的男人,神情疲惫,脸色略显苍白。小云和小燕随侍在两侧,龙天文跟在后头。梦巧见了立即迎向前去扶着他。“怎么,磊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东方磊微微一笑。“没有,只是很累。”梦巧还未来得及开口,龙飞便已急步靠过来连声道:“累了就赶紧进去躺下歇息一会儿,客房都准备好了,来,梦巧,快带他进去!”东方磊看到龙飞立即拱手为礼。“岳父,小婿特来拜见。”“行了,这礼以后再见,你先进去歇会儿吧!”随着梦巧扶着东方磊进去,后头跟着小云、小燕、龙飞和龙天文,剩下的人犹自留在原地发愣。“他不是快要……怎么会……”大太太喃喃自语。龙雪云依然痴望着东方磊消失的方向。“早知道他这么出色,我就……”“早知道他会没事,就让雪瑞代……”二姨娘也说。能雪瑞摇头。“可是我和大姊都没有四妹的医术。”“也就是说他们才是有缘人,”马绍涵感叹地说。“配上别个都不行。”而彭尚廷则不高与地瞪着龙雪云懊恼的神情。“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表示……”龙雪莲再度怯怯地开口。“姊会愿意帮我们的忙了?”直睡到翌日晌午前,东方磊才幽幽醒转过来,他轻眨两下眼睛,这才看清正笑咪咪地望着他的梦巧。“睡饱了?”梦巧边问边扶着他坐起来。束方磊点点头。“你都陪着我?”“是啊,”她起身为他取来长衫。“你睡得好熟喔,我偷吃你多少豆腐你都不知道。”东方磊接过来穿上,“没关系,“他轻笑。“娘子肯吃我豆腐,表示我还有娘子中意的地方,这我反而放心了。娘子,以后请你尽量多吃一点。”梦巧轻啐一口。“油嘴!”她蹲下身为他穿鞋。“男人天生就会甜言蜜语,根本不用学,这一点我可清楚得很,别以为我会上当!”“你冤枉我了,娘子。”东方磊委屈地说。“我这可都是心里话,哪是什么甜言蜜语!”梦巧起身斜瞟他一眼,随即走去角落盆架上拧干毛巾,“你瞧见你的前任未婚妻了吗?”她将毛巾递给他。“你觉得她如何?”女人天生便有妒忌的基因存在,即使像她这般豁达的女孩子也一样。“嗄?”东方磊茫然以对。她翻翻眼。“我大姊啊!”“喔。”他刚应一声,旋即又疑惑地问她。“哪一个是她?”梦巧受不了地轻叫,“最漂亮那个。”东方磊一愣,脱口道:“不就是你吗?”心中欢喜得很,她脸上却仍是毫无表情。“有身孕那个。”他又喔了一声,旋即又问:“她长得怎么样?”梦巧扬扬眉。“你没注意到吗?那我二姊呢?”东方磊搔搔脑袋。她不信地瞪了他半晌始问:“你昨天到底有没有注意到任何人?”“有啊。”“谁?”“不就你吗?……啊,还有岳父。”“那其他人呢?”梦巧不敢置信地看着东方磊居然攒眉苦思起来。“嗯””我想想,好像有很多人对吧?有男的,也……有女的,有年纪大的,好像……也有几个年轻的,然后……然后……好像就这样了。”他露出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娘子,我实在没注意那么多,是不是有什么我应该注意的?你告诉我,下一次见着他们,我一定会特别注意。”盯了他好一会儿,梦巧突然发现自己妒忌得实在太没意义了,这男人眼里除了她以外根本就容不下其他女人的存在。于是,她伸臂揽住他的头项拉下他的头来,“不必,你只要注意我就行了,其他人嘛……”她在他唇边低喃,香舌微吐在他唇上轻舔,他倒抽一口气,“就当他们是一颗颗大白菜就行啦!”他低呼一声,情不自禁地覆上那无尽诱惑的红唇热切的吮吻。而随着呼吸的逐渐急促,激情热度也快速上升,两人不自觉地往床边移过去,梦巧的腿一碰到床沿便倒了下去,与她紧紧相拥的东方磊当然就压在她身上了。他喘息着拉开她的衣襟,扯开肚兜,双唇贪婪地在雪白的颈项、胸脯上游移,然后……“砰!”两扇房门摹地大开,一个稚嫩的童音跟着进来。“怎么可能现在还在睡嘛,一定早就……”门外,目瞪口呆的龙雪云和龙雪瑞伫立着,门内则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脸的调皮兴好奇。满面通红的东方磊是起也不是””一起来,梦巧的胸前春光便会尽泄无遗,可不起也不是,这姿势……能见人吗?龙雪瑞首先回过神来,她迅速伸手拉回正想往前看个仔细的小女孩,再双手猛一拉房门,“砰!”一声门又的上了。接着是她嗫嚅尴尬的声音。“对……对不起,四妹,爹要我……呃……来通知你,可……可以用午膳了。”紧接华是好奇的童音,”二姊,四姊夫在干什么啊?他在吃奶吗?他……唔,唔……”长吁一口气,满怀歉意的东方磊将目光从门上缓缓向梦巧移去,“对不起,娘子,是我不好,我无……“他倏地住嘴,愕然望着梦巧紧咬着下唇,强忍住大笑的冲动。“娘子,你……你……”终于禁不住,梦巧埋在他怀里纵声大笑。“天哪!她、她说你、你在吃、吃奶……你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还在……吃奶……”她浑身震颤不已。“磊哥……你这次……真的……丢人丢到家了!”东方磊尴尬至极地抱怨道:“娘子,你还笑我,为夫的丢人你也不好意思吧?“梦巧抓住他的衣襟猛擦笑出来的眼泪,可是怎么也止不住笑意。东方磊不由喃喃道:“小云她们真该死,不该她们守着门的吗?这会儿跑到哪里野去了?”梦巧闷声笑道:“我……我让……她们跟着……四位护卫……逛街玩儿去了。“看她还笑着,东方磊叹息一声,侧躺过来抱着她。“娘子,还没笑够吗?他们还等着我们用膳呢!”“这么急啊?”她终于抬起头来,虽是此住了笑,脸上却犹是笑意盎然。“我那小妹雪红最是活泼好奇,包准她一见着你就会缠着你追问,你这么大了怎么还在吃奶啊?““啊?!”他张口结舌。“不、不会吧?”“一定会!”东方磊吞了口唾沫。“娘子,我、我想……我不太饿,或许,呃,我需要再睡一会儿……”梦巧睨着他。“你不饿?”“不、不饿,事实上,我想,我至少三天不会饿……也可能四、五天……甚至十天……”东方磊睡着后已经两餐没吃了,梦巧当然不可能让他继续做个拒绝吃饭的小孩,软硬兼施的将他哄去用膳,在龙雪红好奇眼光的长程盯视下,他扭捏不安地吞下那一顿有史以来最难下咽的饭。饭后,一家人聚在大厅裹喝茶。这些白子来,因为龙家出事,因此出嫁的龙雪云与龙雪瑞都日日偕夫回娘家来共商应对的策略。“四妹,妹夫身子看起来不错,你们不打算赶紧生个孩子吗?”龙雪瑞关心地问道。“生啦!”梦巧端起茶来喝了口,无视于四周错愕的视线。“去年九月生的,一对双生儿子,老大跟磊哥有同样的毛病,所以教外公抱去照顾了,老二就让婆婆给看上了,二话不说的也抱走了,结果只留下这个……“她指指东方磊。“给我。”怔愣半晌,龙飞才回过神来。“真……真没想到,那……过些日子,贤婿也能接下东方家的事务吗?”“接啦!”“噗!”正喝茶的大太太茶水喷了一地“大娘没事吧?”梦巧体贴地问道。呛咳着,大太太却仍挣扎着问:“接……接了?”“接啦,去年七月的事了,可婆婆不舍得让磊哥太过劳累,才将大部分事务仍揽在身上,其实早就通告各地掌柜们,主儿换人啦!”大太太望同龙雪瑞,她嗫嚅道:“我、我没问那么多。”“那……你不就成了东方世家的……夫人了!”二姨娘心有不甘地嘟囔道。梦巧耸耸肩。“那又如何?也不过就是东方磊的妻子而已嘛!他们还不一样叫我少奶奶。也没多大改变呀!”龙雪云喃喃道:“你当然这么说。”梦巧装作没听到。“爹,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店被砸的事了吧?”龙飞未语先叹。“新任官牙批下来的米比以前贵一倍还多的价钱,说是要以前的价格就得将雪荷嫁给他作五姨太。我当然不允,就让天文上邻县牙行去买米,结果他们就来砸店了!”“什么官儿?”东方磊插嘴问。“判官。”龙飞回道。“当然知州也是明白的。”梦巧望向东方磊,“磊哥,有官介入都比较麻烦些,不过以你的身分应该不难摆平吧?”“话是没错,但是治得了一时,治不了永远,何况就算他放过了龙家,别的粮行怎么办?不管了吗?”东方磊蹙眉。“要解决就得一劳水逸的解决,不要解一时之困,济不了长久的。”“那怎么办?”“这个嘛……”束方磊陷入沉思,无人敢打扰,俱是沉默无声,就连呼吸也不敢太重,就怕扰了这惟一能为他们解困的人。片刻后,东方磊忽唤,“娘子……”“干么?”他沉吟道:“记得天都峰上那个书生吗?”梦巧轻呼。“啊?那个神经病?”啼笑皆非地,东方磊辩驳道:“什么神经病?他可是……”“知道,知道,酸儒书生嘛!”她不耐烦地摆摆手。“爹啊,您不知道,磊哥在天都峰上碰见了一个人,跟磊哥差不多年岁的书生;两个人一般又酸又臭,便一见如故地聊起天来了。”她夸张地大叹一声。“这一聊就聊上了四、五天,每天吟诗饮茶、谈天论地、说国家评大事,听得我耳朵都长茧。要不是看磊哥难得聊得如此尽兴痛快、我早拎着磊哥的耳朵走人了!”束方磊直摇头。梦巧却仍不罢休。“最有毛病的是,那个人居然劝磊哥若是身子禁得住,让磊哥快快上京比试,他保磊哥殿阁大学士之位。他有神经病啊!这殿阁大学士是什么位子,哪能说有就有啊,再说……”“娘子,”东方磊忙唤了声。“那位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皇孙朱瞻基哪!”几声惊呼,梦巧说了一半的嘴兀自张着,良久,她才惊诧莫名地呐呐道:“皇……皇孙?”见他点头,她又呆了半晌才缓缓端起茶来一饮而尽,呼出一口气,然后望向他。“他真的能保你殿阁大学士之位?”东方磊淡然道:“我有把握考得上状元,一般状元必入翰林院,而内阁成员大都是翰林出身,只要他说一声,以当今皇上对他的宠爱,定会在赐宴中对我特别注意。”他耸耸肩。“只要我能和皇上谈过,那就……““不行!”梦巧摹然大喝一声。“别想!你的身子根本负荷不了那种官场的紧张,过不了一个月,我就得做寡妇了!那我可不依,说什么都不行,我反对,我坚决反对!”东方磊微笑。“你反对什么?我又没说要去考。”她噘嘴,“那你提他做什么?”“我可向他陈诉牙人的利弊和将这裹的情况告诉他,让他来处理。我相信以官府的力量来对付这些牙人才是最根本的办法。”梦巧怀疑地斜睨他。”有用吗?”东方磊肯定地点头。“有用,我跟他谈过,他将来会是个体恤民情的好皇上。”她皱眉。“你要去京城找他吗?”东方磊又笑了。“不,他会来找我。那次我们分手时就约好,等他辫完事后,他会来杭州找我到西湖游赏喝茶。”梦巧一拍额头。“天哪!又要吟诗作对,谈论时事,天花乱墬一番了!”龙雪瑞忍笑。“啊,四妹,你就忍一点吧,有时候男人的想法我们女人是无法了解的。“”是啊,是啊。”梦巧直点头。“他们的思想好幼稚喔!”四天后,朱瞻基真的来了。东方磊舆朱瞻基相偕往西湖游览十景,在湖心亭摆茶谈心。梦巧不放心让东方磊一人太久,怕他玩得太高兴忘了自个儿的身子不够扎实,只得认命跟着。而顽皮的范雪红当然闹着要跟路,龙飞便要龙雪荷跟去看紧龙雪红别让她捣蛋,童心未泯的龙雪荷也心痒地跟去……最后竟是龙家六姊妹全体出动,梦巧便乘机与从小分离的姊妹们联络感情一番。朱瞻基走一趟知州府,那个无法无天的官牙行在次日便关门大吉,在征得龙飞的同意之后,龙家米粮行就此成了继任的牙行。半个见后,朱瞻基在离去前允诺必对牙人有一番整顿处理。事实上,明初确曾一度有过取缔牙人的命令,但从汉代起始,根植于经济贸易中的牙纪,并不是一纸命令便能轻易取消的,所以效果不彰。八月当梦巧要离去时,不同于送她出嫁时的欢天喜地,龙家人个个依依不舍、满面愁绪,几个姊妹全都掉了泪,龙雪红更是吵着要跟他们一起回开封,龙飞吸着鼻子连声喝阻。梦巧勉强挤出笑容,在马车起动时喊着,“别忘了二月二来接我啊!”终曲明宣德年间,东方府再度在锣鼓喧天之下迎进新嫁娘,不情不愿的新郎被强制押着拜了堂。尔后,新娘被送入洞房,而新郎却赖在喜宴上不肯动。“轩儿,该进去了。”依然娇美如音的东方夫人梦巧劝道。“不要!”东方逸轩板着张俊脸,小登科之日脸上却无一丝笑容。东方磊摇头轻叹。“轩儿,听你娘的话,进去了!”“为什么是我?”东方逸轩不甘愿地指着坐在桌子对面的人。“他才是老大,应该是他先娶才对!”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相对着,一张满布愤怒之色,另一张却是笑嘻嘻的。梦巧尴尬地干笑两声。“呃,这个,我本来是要他要的,可是……”束方逸轩怒极地拍桌大吼。“他又用老招了是不是?平日活蹦乱跳的,一有不如意的事就躺下了。卑鄙、无耻!”东方逸亭不在意的耸耸肩。东方逸轩几乎气疯了,“到底是谁定下这门儿亲事的?”他怒吼。梦巧瑟缩了缩。“呃,那个,是我……”东方逸轩转头怒瞪母亲。她硬挤出一丝微笑。“我……嘿嘿,打赌输了,所以……”“打赌输了?!”束方逸轩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打赌输了就把你的儿子给输掉了?“见妻子心虚地垂下脑袋,中年成熟许多的东方磊不舍的搂住她,还朝儿子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嗯?不管如何,她都是你的娘亲,终身大事由父母之命而定有什么不对?你最好立刻乖乖的给我滚进去,别惹我生气,明白了吗?”东方逸轩张了张嘴,却又颓然垮下双肩。谁都能顶,就是爹亲顶不得,他的病可是货真价实说发作就发作的!终于东方逸轩垂头丧气的进了洞房,外面喜宴上的年轻人开始商量着如何闹洞房,可主意尚未拿定,却又何来一声惊天怒吼声,席上众人硬生生被吓了一大跳。“娘!”声音中愤怒、错愕、震惊、不可思议兼而有之。东方磊、梦巧、东方逸亭匆匆忙忙赶到洞房门口,只见东方逸轩脸色铁青的站在洞房前。“轩儿,又怎么了?”东方磊皱眉问。东方逸轩深呼吸好几次才强行忍住没有将怒气即刻爆发出来,他以温和得很诡异的声音问道:“请问娘亲大人,我的新婚妻子可是传家大小姐,闺名秀蕊,今年一十六岁?”梦巧困感地点点头。“是啊,有什么不对吗?”“大大的不对!“东方逸轩咬紧牙根。“娘,现在在洞房里的新娘不叫傅秀蕊,今年也不是一十六!”每个人都呆愣住了。东方逸轩恨恨道:“我们被骗了,娘,这个是代嫁新娘啊!”代嫁新琅?!东方磊与梦巧同时双眸一亮,深情地互视一眼。束方磊更是笑盈盈地说:“轩儿啊,你娘也是代嫁新娘,可我跟你娘恩爱二十年,浓情未减反增。你也可以试……”“可是,爹啊,”东方逸轩气急败壤地直跺脚。“她……她……她只有十岁啊!!”“十岁?”东方磊、梦巧霎时目瞪口呆作不得声,东方逸亭却在一愣之下继而失声大笑,笑得惊天助地、乐不可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想知道吗? ——全文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