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盖世神功 / 渤海茫茫 著 ]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籍介绍: 有人说,“平静只不过是两次混乱的间歇。”    也有人说,“江湖啊,就不是个消停的地方儿。”    如果没有天下风云,又怎有我辈仗剑江湖,白骨惊飞!    第一卷提要:已封剑二十年的天下第一神侠突遭灭门,江湖再掀血雨腥风。叶云青,这大江湖里的一条小鱼又是怎样劈风斩浪,一跃而起。 第二卷提要:三十年前,神花流大举进犯中原,与中原群豪会战西域,中原群豪血洒天山,六派大宗主白笑书提前出关,且看“神侠”之名如何炼成...... ------章节内容开始-------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一章 大江湖风云再起 更新时间:2013-6-6 9:00:17 本章字数:2879 第一章 大江湖风云再起 四十年前,少林神僧普远和丐帮宿耆齐清知不愿再见江湖纷争,各派杀伐相斗。两人奔走武林,号召六大门派结成同宗同盟,互助互敬,为天下门派所仿效榜样。 数年后,两位武林前辈同时圆寂归天。少林,武当,峨眉,丐帮,昆仑,华山六派聚齐八荒山,商讨结盟一事。六派却各藏私心,皆想借机做大自家,遏制别派,遂因大宗主人选发生内斗,六派刀剑相向,剑拔弩张。此际,一个年轻人独闯独尊阁六派宗主大会,一柄三尺五分长剑横扫八荒山六合峰,无人匹敌,各派诚服,遂推选此人为大宗主,六派宗主之争平息,一场江湖厮杀消于须弥,剑侠白笑书名动武林。 三十一年前,六派宗主白笑书不堪声名所累,毅然决定闭关静修。恰逢西域神花流大举东侵,天山派,白草城先后惨遭屠戮。消息传入中原,六派掌门遂以武林兴亡大义召集天下群雄,然计划不周,贸然西进,以致中原帮派近百位高手血洒天山,仅十余人生还。六派宗主白笑书只得提前出关,与好友白晓仇一同西行迎战神花流。于天山飞雪峰大战十日,二人重伤神花流护法长老数十人,重挫神花流教众,白晓仇于第十日力战身亡。神花流圣王立誓退回西域,永不东进。 中原武林再次免于浩劫,“神侠”之名传遍天下。 二十年前,神侠白笑书突然封剑天下坞,决定辞去六派大宗主之位,退隐江湖。宗主之位无人继任,武林六大派同盟形如虚设。 神侠挚友白晓仇,爱恨洒脱铁手老马,谪仙子秦茵琳,神花流圣王辛堡,圣公主辛离... ...还有太多太多的人,都已成为过往,成为说书人口中的江湖往事。 天山神花流一战,江湖正派高手伤亡殆尽,以至此辈人才凋零。江湖正消邪涨,邪魔盛行。 转眼二十年。 二十年间,又有多少人崛起江湖。 二十年间,又有多少人亡命天涯。 二十年间,又有月移星沉,风花雪月。 六月十六,诸事皆宜。 六月天已是盛夏,早早的天已大亮。商贾们要一早开店做买卖,农夫们要一早下地干农活,樵夫们要一早上山砍柴。所有的一切都如往常,无论是米店,茶楼还是丽春院。但故事的开始却偏偏不是这些地方。 天下坞,这个号称“江湖第一庄”的地方。 天下坞其实不过是个很小的庄子,没有高大的院墙,门口甚至没有辟邪镇宅的石狮。规模甚至不如一个中等富商的大宅,但这里每天都要大开庄门,因为庄主白笑书总是有很多客人。 虽然神侠已经很多年不过问江湖事,可他还有很多朋友,他年轻时的朋友,他们路过这里时总是要进来坐一坐。江湖上也还有很多人慕着神侠的名,要拜访他,只为看看这个名冠天下的神侠。 “白笑书”这个名字在江湖人心中就像一个神话,他的天下坞也似神话般矗立在武林中。 老吉今年六十岁,虽然头发胡须都已花白,但身体却还结实。 老吉今天起得早,他每天都起得很早,因为他是天下坞的看门人。天下坞其实不需要什么看门人,若是平常的小庄院是不会专门雇佣看门人的。可江湖第一庄又怎么能没有看门人。 老吉在这里二十几年了。这几天他却特别高兴,他的儿媳妇刚生了个大胖孙子,老吉不但没觉得自己老了,反而又年轻了很多。 今天是个晴天,早上的风凉凉的,吹在身上很舒服。老吉今天起了个大早,想早些打开庄门,老吉是个尽职的人。 门开时已有几个男人站在门口。普通的衣裳,普通的脸,连腰间的刀也普普通通,领头的是个高瘦的中年男人,那人拱手道:“我们要拜见神侠”。 天下坞的看门人,自然见过很多大人物,江湖名宿,各大门派的掌门或者长老,还有各路侠客名士,有一人独来的,也有结伴而行的,但是老吉眼前这些人都面生的很。 “还不到时辰,老爷现在不能见客。”老吉不会随便让什么人进庄,可也不会随便冲撞客人,天下坞的每个人都有规矩,因为天下坞是个有规矩的地方,看门人也一样要有规矩,何况老爷已多年不闻鸡习剑,难道让堂堂白神侠穿着亵服睡眼稀松的出门见客? 那人又道:“我们千里迢迢赶到这里。” 老吉道:“那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别生气,很快的。”高瘦的中年人站在老吉面前媚笑着,像是讨便宜的市井流氓一样。 “什么很快?”老吉有些嗔怒,天下坞有规矩,江湖也是有规矩的,况且他们要见的是早已天下扬名的神侠白笑书! “我的刀很快!”这人的刀的确很快,高个子脸上还是媚笑着,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中的刀已经开始滴血了,老吉看得出,那是他的血,因为他的胸口很痛。 老吉只是个普通的老头,一个普通的老头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这么快的刀。 门开了,二十几个人提着刀涌进天下坞。 有人说,“平静只不过是两次混乱的间歇。” 也有人说,“江湖啊,就不是个消停的地方儿。” 东方泛白,天已有亮意。虽然路旁青草上的露水未干,可已有行人在赶路了,这个时辰赶路虽然有些辛苦,可也凉快的很。 一个少年,一匹快骑。 少年的脸不难看,却满面尘土,面露疲态,显然是星夜兼程,手里握着马鞭,马是难得的良驹,他仍旧马鞭猛挥,马蹄飒沓。他不像赶路,更像是在逃命。 这少年名叫叶云青,熟悉的人也叫他小叶。但是还有很多人不熟悉他,甚至听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因为在这个大江湖里他只是条无名的小鱼,最小的那种。 他拍拍行囊里的黄历。“六月廿七,大吉,宜出行。”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眼中似乎闪出了光,虽然只是那么一闪,整个人似乎有精神了许多。 这年轻人仿佛全身都带着股劲,就像一把将要出鞘的刀,虽然他使的是剑,但他的人却有股刀的韧劲! 路上的行人都看着这负剑少年,他要去哪?他要去做什么? “这位大伯,请问天下坞怎么走?” “前面的路口一直向东,过了七侠镇,再到十六堡,再北行两日就快到了。” “多谢”。 少年拜谢,扬鞭,绝尘而去。 路上的行人望着少年远去,不禁议论,“你听见了吗,刚才那小伙子要去天下坞。” “天下坞怎么了?” “怎么了?出大事了!” “白神侠的大名都能驱鬼辟邪,天下坞还能出什么事?” “江湖第一庄都变了鬼了。” “胡说...当真?” “说瞎话我是你媳妇生的。” “那白神侠呢,他能干瞪眼?” “死了。” “死了?” “据说白神侠被人砍成十几块,剁了百十刀,只有头能认得出,手和脚都分不清了。” “这神侠也太惨了点。” “白笑书成名三十几年,也不知杀了多少人,这下可全还回来了。” “出来混江湖,迟早都是要还得。” 两日后。天下坞,应该说是曾经的天下坞。 少年跳下马,似乎在凭着记忆寻找什么,他记得天下坞的样子。 太阳要下山了,远处的山和树都被晚霞映的血红,但又像是隔着层雾,又似乎是烟。 当少年低头时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废墟上面,难道这就是当年名震武林的天下第一庄,白神侠的封剑之地? 这里到处都是一样,什么都没有了,写着“名满天下”的门柱没有了,镶着烫金大字的牌匾也没有了,受人敬仰的神侠也没有了,整座天下坞就这么消失了。似乎这里只有过这一片废墟。 少年摇摇头,自语道:“师傅,我还是晚了。” 难道真如江湖传言所讲,天下坞被满门血洗,全庄上下三十六口人,七头猪,二十只鸡鸭,六条院犬,尽数被杀,连老鼠洞都被撒上砒霜,当真是鸡犬不留,没剩下半个活口。 少年想找到点什么,除了碎瓦和焦木什么都好,可偏偏除了碎瓦和焦木什么都没有。 少年叹息道:“师傅,我该怎么办?” 显然这少年又在自语,他没打算会有人回答他,可偏偏有人回答他了。 是咳嗽声,远远的,隐隐的,但是很清楚,接着是脚步声。 天已暗了,四周都是朦朦胧胧的,只有那脚步声是清楚的,一步一步的。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二章 有客到似是故人 更新时间:2013-6-6 9:00:17 本章字数:2366 第二章有客到似是故人 那脚步声停在少年面前,是一个枯瘦的老人,肩上一把锄头。老人弓着腰看着少年,道:“找天下坞?” 少年看看四周,点点头。 “这就是天下坞了。”老人望了望四周的废墟,道“一把大火烧了三天两夜,就只剩下这些了。” 少年问道:“白神侠莫非也遭了毒手?” 老人摇头,道:“白神侠若是在还有人敢动天下坞吗?”又摇摇头道,“惨哪,听说连个全尸都没剩下。” 少年道:“之前有什么人来过天下坞?” 老人道:“还能有什么人,不是拿刀的就是佩剑的,不是刀客就是剑客。” 少年道:“有谁见过那些人吗?” 老人摇摇头,道:“有人来的时候见到的竟都是些死人了。” 少年又问道:“那尸首呢?” 老人皱眉道:“几十口人全不见了。” 少年道:“谁运走的尸体?” 老人摇头,“不知道,据说是江湖上的人。” 少年道:“哪门哪派?” 老人摇摇头,道:“不知道,没人知道。” 少年又道:“运去哪里?” 老人摇摇头,道:“没人敢问,你们江湖上的事不是我们这些个老百姓瞎参合的,我们就是听一听,看一看。” 少年道:“还有人来问过天下坞的事吗?” 老人一指少年,道:“你是头一个。” 少年闭着嘴,站着发呆。 “是个好人,可惜啊”老人嘟哝着,揉着脖子走远了,就跟来的时候一样,一步一步的。 少年回过神来,摸摸怀里的银子,骑上马。 看来他打算先找个地方休息,他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再大的事情没有好精神也是做不成的。可对于一个全身上下只有几个铜板的人来说,当然是越便宜的地方越好,能赊账自然更好。 想到这,少年笑着摇摇头,拍马上路。 看来他是有去处的。 有句熟话说的好:“人不能让尿憋死!” 一条老官道,铺路的石头早已被路人的脚和马儿的蹄铁磨的十分平整光亮了。 一间食肆,门前挂着个大大灯笼,上面两个字“悦来”,不知有多少地方的多少酒家客栈都用这副招牌,不过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名字。其实叫什么都无所谓,这里前后几十里没有一个卖食水茶点的店家,所以这里的价钱自然贵了些,可也算不上是黑店。几张牛肉烧饼加上一大碗牛肉汤,配上一碟素菜或者一壶烧酒,即管饱又美味,走南闯北的人不会太奢侈,可也想舒舒服服的填饱肚子,这里刚刚好很适合。 食肆的老板被人们称作戚老爹,灰白的胡子和一脸的皱纹,似乎谁这么称呼他都不会觉得吃亏。 戚老爹是个生意人,平时总是笑脸迎着客人,就算客人把掺了水的酒倒在他头上也是一样,他还是笑呵呵的。可今天却有些例外,妙妙那丫头一整个上午都没迈出房门一步,更别提帮他什么忙了,老头觉得有些不对劲。 妙妙算不上是特别漂亮的女孩子,但是她年轻,活泼,还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就像是秋天的晴空一样清澈的眼睛。她还有一头漂亮的长头发,在老爹的店里时就会盘起来,像个新媳妇一样。这时候客人们总是吃的饱饱的都不肯上路,看着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忙前忙后总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现在妙妙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简简单单但是干干净净的一个房间。边摆弄着自己的辫子边看着桌子对面的这个年轻人,她从他身上看到的都是新奇的,每次看起来都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从第一次见到他就有这种感觉。 妙妙只是瞪着水汪汪的眼睛这么看着,却不说话。因为年轻人正狼吞虎咽的吃着手里的牛肉烧饼,看样子一不小心手指都会咬下来,看来他没饿上七八天也有七八顿了。 他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 他的马已不见了,靴底还有个大洞,脚上的血泡已经破裂,他似乎并没在意。 他来的很匆忙,是不是也会很匆忙的离开。 年轻人刚放下烧饼,妙妙就把一大碗汤递了过去,然后再继续看着,就像媳妇看着丈夫吃着自己精心做的饭菜一样,眼睛里都是幸福。 门忽然开了,门口站着个人,是戚老爹。 “麻眼的叶云青!”戚老爹上前一把抓住年轻人的手,年轻人没有打算挣脱,因为他从前试过的,没能成功,因为老头抓人的功夫和抓钱的功夫一样好。 老爹盯着年轻人笑吟吟的脸看了半晌,笑道:“你是来找老头还钱的吗?” 这个叫做叶云青的年轻人还是笑着的,却慢慢的摇了摇头。似乎他并不是那个欠钱不还的人,而是那个有钱不借的人一样。 “叫你师父来”老爹怒道,“我虽不认识他,却不信他也是个欠钱不还的赖账鬼。” 叶云青忽然不笑了,眼神也黯淡下来,低声道:“师傅他老人家已经死了。” 戚老爹道:“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了?” 叶云青道:“只有我一个了。” 戚老爹盘算着这小子欠下的烂帐,看着妙妙满脸的桃花,又看看叶云青满脸的灰尘,两根眉毛都已皱到一起了。 戚老爹道:“小叶啊,你可有公家的粮帛月俸?” 叶云青道:“没有”。 戚老爹道:“那你可有自家的生意买卖?” 叶云青低着头:“没有”。 戚老爹道:“你可有祖上的房产土地?” 叶云青的声音也快贴在地上了,“没有”。 戚老爹摇头道:“我还以为你身家丰厚,习武练功什么的只是耍耍,不想你却实实在在是个跑江湖的。” 妙妙笑道:“跑江湖有什么不好?” 戚老爹狠狠道:“跑江湖就是在刀口上舔血喝。” 叶云青笑道:“哪个大侠不是一拳一脚闯出的名头,江湖就是用来闯的。” 妙妙在一旁使劲点着头:“是呀,是呀。” 戚老爹瞪着眼睛怒道:“他连烧饼钱都掏不出,还想把老头的宝贝孙女也赊了去?” 叶云青正色道:“我总有一天会成为江湖中声名赫赫的大侠,到时候我” 戚老爹打断道:“金古二侠,东方三侠,四大恶人,前后五绝,六大门派,七大山庄,八大世家,这世上的侠客多得都能把皇帝老子的金銮殿站满,你这毛头小子,哪还有你的容身之地?” 叶云青正色道:“我会好好照顾妙妙的。” 妙妙抱着戚老爹的胳膊,眼睛却在叶云青身上,声音却是低的只有自己听得到了,“是啊,是啊。” 叶云青起身,趁着懒腰道:“老爹,我要一个房间。” 戚老爹瞪着眼,“你想要一个房间?” 叶云青笑着,“最好房间里还有一大盆洗澡水。” 戚老爹的眼眶都已接近瞪裂,“没有钱还想要洗澡?” 叶云青眼睛一眯,“会有钱的”。 戚老爹恨不能一掌劈死这个小子,“什么时候?” 叶云青翻出黄历,一看日子,“就是明天”。 “明天?” “对,明天。”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三章 有灵犀老实和尚 更新时间:2013-6-6 9:00:17 本章字数:3813 第三章有灵犀老实和尚 饱饭,热水澡,再稳稳的睡一觉是让一个人恢复精力最好的办法。妙妙再见到叶云青的时候他又是那个精神满满的少年了,这个少年不但精神多了,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一个人正躺在床上翻弄着什么。 妙妙道:“你在做什么?” 叶云青按了按漏在鞋洞外面的脚趾,笑道“我在看黄历”。 妙妙问道:“为什么要看黄历?” 叶云青笑道:“想出门就一定要看看黄历,挑个好日子大吉大利。” 妙妙凑过去,问道:“今天吉利吗?” 叶云青皱皱眉,道:“今天不吉利,忌外出。” 妙妙笑道:“那今天做什么好呢?” “今天宜访友”叶云青叹了口气,“可是我又不能出门”。 妙妙皱着眉毛问道“那怎么办?” “我只好等着了。” 妙妙瞪大了眼睛:“等着?” “是啊”叶云青望着妙妙的大眼睛,“我不能出门,当然是等朋友来看我了”。 妙妙笑道:“既然今天忌外出,又这么会有人来看你。” 叶云青拍拍黄历道:“这是我的黄历,当然说的是我,别人不用忌讳。” “阿弥陀佛”屋外何时竟多了一个人,似乎是个和尚。 “外面会是什么人?”妙妙问道。 “一定是个和尚。”叶云青一本正经的告诉妙妙。 妙妙笑骂道,“傻子,自然是和尚,谁见过口称佛号的道士。” “是和尚,而且还是个喜欢上树的和尚。”叶云青望着门外,可门外的人似乎并不急着进来。 “司空大师,还是请进吧。”叶云青想请门外的和尚进来,妙妙却已经起身去开门了。 “和尚也觉得今天不是个好日子,所以走到这就有些后悔了。”门开了,来人还是在门外。 妙妙开门,门前大槐树上站着一个人,素衣,草鞋,白袜,一个灰布袋。一个僧人,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像是秋日清晨时的湖水。 干干净净的一个人,相貌也不错。难怪妙妙曾经说,“他如果是个俗家人,也会有好多姑娘家喜欢他呢。” “司空,你的衣服和鞋子终于换了,人也变得干净了”妙妙望着树上的人笑道。 “阿弥陀佛,万物皆空。”这个叫司空的和尚似乎没有听见妙妙的话,似乎也回应了她的话。 “司空,你还是老样子,一副老实和尚的样子。”叶云青站在妙妙身后,看着树上的人,“你现在还是只念佛号吗?” “今生所受,皆是前世因果。此时所受,皆乃过去因果。”和尚一本正经念道。 叶云青忽然大笑,“你真把自己当和尚了么?和尚的布袋里可不会有整沓的银票。” 和尚不再讲经文,慢悠悠说道,“和尚也是要穿衣服的,也是要吃饭的。” “原来司空是空着肚子来的。”妙妙咯咯笑着,问道,“不知道这位司空大师还吃不吃得牛肉?” “阿弥陀佛”司空和尚施礼道,“和尚就是循着这牛肉香才一路奔到这来的,不想正遇到了老冤家。” “如今真是没有什么可靠的了,穿着僧衣的人都四处找肉吃。”叶云青叹了口气,喃喃道,“看样子肉汤他也是一定要喝的了。” “非也,非也,前世不修,投胎做牛,和尚吃得牛肉,是以身超度,功德无量。”司空站在树上时就像是一片叶子,落下来的时候更像一片叶子。衣袂一扬,飘飘荡就已经站在地上了。难怪叶云青说,在江湖上有资格和司空比试轻功的人不会超过十五个。 其实在江湖上能和司空比试吃牛肉的人也不会超过十五个。司空吃的很慢,但是吃的也很多,一大张牛肉饼接着一大碗牛肉汤,然后还是牛肉饼接着牛肉汤。叶云青本以为司空是来看望朋友的,现在更相信他是专程来吃牛肉的。 “现在还在做你的老买卖?”叶云青看着司空忽然问道。 “和尚既然想吃饭穿衣就得有银子,和尚的银子非偷非抢。”司空还在不停的往嘴里送牛肉饼,只是慢了下来。 叶云青正了正身子,道:“这次我和你做一笔。” “和尚可不是什么人的生意都做。”司空只抬头打量叶云青一眼,“穷光蛋的生意就从来不做。”和尚不爱笑,做事一板一眼。 叶云青哑笑起来,道:“穷光蛋也是有人情的吧。” “人情是人情,买卖归买卖。”司空头也没抬,道:“不能混淆。” 叶云青按住司空拿着饼的手,低声道,“那我就用一个消息换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换不得银子的消息不作数。”司空盯着叶云青的眼睛说道。 叶云青沉下脸,道:“我听说有个很老实的和尚做了件不老实的事。” 和尚脸上变了颜色,把叶云青上上下下看了几遍,道:“打诳语是要入拔舌地狱的。” 叶云青笑着打量和尚,道:“那欺罔佛主又应受什么惩戒?” 和尚低头盘算片刻,缓缓道:“那我就用一条消息换你的那条烂在肚子里。”说完之后,和尚又开始往嘴里送饼。 叶云青淡淡笑道:“我要知道天下坞的事。”他一面说,一面递上一大碗牛肉汤。 这一大碗牛肉汤自然是递给和尚的,和尚噎得厉害,他没想到云青要打听这件事。 和尚也的的确确将这碗汤喝了个精光。 叶云青盯着和尚,和尚定定的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屋子里的气氛忽然低沉怪异,似乎有人说了死都不该说的话。 和尚还是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僵住了一样。 半晌,和尚才慢悠悠道:“你们可知道白神侠是怎么成名的?” 妙妙抢道:“三十年前,剑震六大派,西逐神花流,所以才有了一剑震中原的神侠之名。” “所以我有个疑问”和尚道:“白神侠剑震中原,怎么有人能杀得了他?” 叶云青道:“当年的天机老人位居兵器谱首位,结局还不是难逃一死。” 妙妙道:“江湖传言白神侠正在苦修一种神功,至于是什么功夫却没人知道了。” 叶云青道:“据说是他二十年前偶得高人指点,为了专心修炼,所以才封剑退隐。” 和尚慢慢道:“你们可听说了金钱帮重立,魔教再兴?” 叶云青和妙妙都摇摇头,金钱帮和魔教都曾是大门大派,也曾把中原武林搅的血雨腥风,不知多少武林志士死于当年的武林浩劫,可这些也都成了传说,也没有半个人听说过后来的事。 和尚拿起饼,道:“白神侠宾朋天下,什么人要做什么样的大事才会下如此大的手笔杀死他?” 叶云青道:“难道是有人不想他练成传说中的这门功夫。” 和尚道:“传言白神侠的修为以臻化境,若非当世高手聚齐,否则又有谁能伤得了他。” 叶云青道:“二十年前,白神侠发下重誓,有生之年手不执刃。” 和尚道:“天下坞只有他一人习武,满门血洗他能袖手旁观?况且白神侠也不是善忍之人。” 两人沉默,只有和尚还在吃着饼。 先忍不住的人是妙妙,她慢慢说道:“难道这件事真的碰不得。” “六大宗派的掌门长老,上九门和下九门的诸位当家,都是和天下坞有交情的,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走这趟浑水。”和尚低着头道,“杀人,收尸,灭迹,没有半分破绽,寻常帮派组织是做不出来的。” 叶云青轻轻吐出口气,低声道:“我明白了。” 司空满脸的冰霜终于见了日头,“你不是个笨人,不要命的飞蛾才会扑火。” 叶云青盯着司空的眼睛,笑道:“人活着总有些事情是由不得的。”他拍了拍司空拿着烧饼的手,又缓缓道:“这是师傅交代给我的最后一件差事,性命什么的我都可以不顾。” 和尚笑了,和尚只有没办法的时候才笑。叶云青看着这张方方正正的笑脸,心道“其实他笑起来也并不难看,可为什么要把笑脸当做哭脸来用?” “开封府有个人,你可以去问他。”司空摇头,看得出他并不想说。 “什么人?”叶云青却是很想知道。 司空道:“自然是个很不好惹的人。” 叶云青道:“在开封府最不好惹的人就是孙总镖头。” “黄河十八路镖局的总镖头自然不是好惹的货色。”和尚觉得规劝有很多方法,不必直截了当。 好朋友就是这样,他会帮助你,也会为你着想,顾及你的感受。 叶云青道:“明天启程,跟我一起吗?” “和尚只想舒舒服服的吃牛肉饼喝牛肉汤。”和尚又开始吃饼了,和尚嘴里还嚼着半张饼,又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去找他吗?” 叶云青看着和尚,他不知道,却想知道。 和尚放下手中的饼,用袖子胡乱擦擦嘴,道:“因为有人发现一样东西。” 叶云青和妙妙都看着和尚,他们想知道是什么。 和尚道:“一块铜牌” 妙妙道:“一块铜牌?” “只是上面多了些东西”和尚顿了顿道,“一个掌印。” 妙妙道:“带着掌印的铜牌?” 和尚道:“能在铜牌上留下掌印并不是件十分困难的事” 叶云青道:“不错”。 和尚道:“可当我见过那铜牌才发现的确不容易,那是一个很厚重的铜牌,厚重到天下坞的一场大火也只是变了形状,并未融化掉。” 叶云青道:“你见过那个铜牌?” 和尚笑道:“那是一定,不然和尚的银票从哪里来。” 妙妙笑道:“会有人愿意买那样一个铜牌吗?” 和尚道:“因为还有人想知道到底是谁去了天下坞,而且是个既多事,又阔绰的人。”和尚的前半句是说给妙妙听的,后半句却是说给叶云青的。 显然那个人没听懂后半句话,叶云青沉吟半晌,道:“你觉得能在铜牌上留下掌印的掌痕会是谁的?” 和尚道:“把一双肉掌横练成分金断石的功夫至少也要三十几年的功力。” 叶云青道:“当今世上能称得上铁掌的人似乎不超过六个。” 和尚道:“太原府的裘远,陕西刘向封,辽东熊莫三,福建林开渊,还有安庆府的万爷和开封府的孙总镖头。” 叶云青沉吟道:“当年的铁手老马在的话也一定能办到” 和尚道:“难得还有人记得,他已经三十年没有露过面了”。 妙妙笑道:“江湖中总有好些高人都是神神秘秘的,成名了之后非要隐居避世个几十年再重出江湖。” 叶云青道:“的确。” 妙妙道:“为什么这么多高手,却非要先找那个吴总掌柜?” 叶云青耐心道:“是孙总镖头!”这话自然是说给妙妙听的,妙妙也立即努嘴瞪眼皱鼻子回应叶云青。 和尚道:“开封府离天下坞最近,而且白神侠与他也早有梁子。” 叶云青道:“从何说起?” 和尚道:“他师父曾伤在白神侠剑下,躺在床上足足有三十年了。” 叶云青道:“他虽然只是个总镖头,但是他的大开碑手横行江湖也有二十几年了。” 和尚沉默不语,起身欲出门而去。 叶云青问道:“你要去哪” 和尚皱眉道“肚子装的太满的时候,难免会想念茅房。” 叶云青道:“我还想知道是谁买了那块铜牌。” 和尚挠挠光头,道:“我只管卖,为什么要管卖给谁?”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四章 开封府孙总镖头 更新时间:2013-6-6 9:00:17 本章字数:2379 第四章开封府孙总镖头 开封府有个孙总镖头这谁都知道。 听说五十几岁的孙总镖头不喜欢女人。因为孙总镖头说过,那些败家娘们儿只会花钱,只会要这个要那个,而且说不定哪天就卷着你的金子银子钻进别人的被窝里去了。 听说孙总镖头只喜欢钱,一个从前穷的没有一条完整裤子的人当然怕穷,好好的有钱人也不会去做卖命的镖师。听说他的密室里没有一张八大钱庄的通票,孙总镖头说那玩意看着就不踏实。所以这里只有金银珠宝,宝贝玉石,古董字画,它们发出的光芒比女人的娇媚更让人心醉,孙总镖头只喜欢这些踏踏实实让人放心的东西。 听说每天都到密室待上半个时辰是孙总镖头的习惯,这样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活着有个人样。 之所以都是“听说”,那是因为大家都只看见孙府的大门和红灯笼,却很少有人见过这个手比石硬,心比手狠的老头。 今天的孙总镖头还没去过密室,他还在书房,因为开封府衙又差人来要钱了,这回是京城的大官来了。地方上的富商豪绅都要表示表示,上面的人一定要招待,上面的大人好过了自己才会过的好。 马镖头和丘镖头也来了,因为他们的手下又因为那个窑子里的女人打起来了,为了个娘们动手,真是孬种。王镖头刚走,他说中秋节快到了,兄弟们出了一年的力,想多分点份子钱,可***今天也才七月十七。 孙总镖头的眉头都快皱到一块了,若不是瞧在银子的份上,就算有十八抬的大轿来请他也不会做这个总镖头的。 可好些人都知道孙总镖头是个了不得的人,十几岁就入了镖局,讨好镖头,拉拢同伙,排挤异心,会做人情,还有一身横练的真功夫,摸爬滚打三十年,总算坐在十八路黄河镖局总镖头的位置上。 叶云青翻过院墙,躲过家丁,走进书房时里面正有一个人,五十岁年纪,精神矍铄,两鬓灰白,一身蓝灰的布袍,手掌巨大。 叶云青道:“你就是孙总镖头?” 那人看着叶云青,顿了一顿道:“你叫什么名字?” 叶云青道:“名字不重要。” 那人又道:“好名字是个好兆头,也好记些。” 叶云青笑道:“叫俊杰的不一定是人中龙凤,称宝财的也不一定能腰缠万贯。” 那人眉头皱了皱,笑道:“似乎有些道理,又似乎全没道理。” 叶云青道:“你似乎也明白些道理。” 那人摆手笑道:“见笑见笑。” 叶云青道:“孙总镖头的年纪大了,胆子也变大了。” 那人看着叶云青,显然他没听明白。 叶云青正色道:“天下坞并不是一个惹是生非的好去处。” 那人脸色一变,双手抱拳道:“少侠可是六大宗派的人?” 叶云青道:“不是六大宗派的人就不能在江湖上走动了么?” 那人又道:“你是七大世家的人?” 叶云青笑笑,摇摇头,“江湖虽大,我却只是个小人物”。 那人忽然笑了,因为他放心了,面前的年轻人跟诸门派世家全无关系,他可以笑的很放肆了。 “小子,孙府可不是你家后院想走动就能走动的。”说话的是另一个人,一身紫衣,身材壮硕,站在叶云青身后。 叶云青转身道:“什么人?” 叶云青没有听见紫衣人的答话,他只看见一个紫影闪过,还有一双足可断金分石的大手。然后他就站着不动,因为他背后几道大穴已同时被制,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再接着就是疼痛的感觉。 他已站不住,他感觉整个后背都裂开了。他知道,他栽了。 叶云青在昏迷之前只听见那人笑着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谁是总镖头都不知道还敢闯孙府。” 那紫衣人望了叶云青一眼,不屑道:“手脚打断,扔远点,别脏了院子!” 天亮多时,走卒商贩都开始叫卖,集市也热闹起来。 死弄的垃圾堆里的一个人趴在那里动也不动,披散着头发,破烂的衣衫,满身泥土,似乎早已是一具死尸,只等着发臭腐烂了。 没有雷电交加,也没有暴雨倾盆,没有这些反而更糟,一股子无奈沮丧就像和尚头上的虱子已样暴露在阳光下面。 叶云青半睁着眼睛,他的眼睛已没有平时那么明亮了。他在想,在想师父临终时的话,和那双紧握的消瘦的手。他想翻个身,趴久了一定会觉得胸闷,可是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也许这就是奄奄一息。 绝望,又有什么能比绝望更能使一个人灰心丧气的呢? 没有人愿意靠近这具尸体,甚至不想多看一眼,死人是晦气的,快死的人也一样,不晦气的人怎么会这么惨。 快晌午的时候一辆马车慢慢驶过,马车上跳下两个劲装汉子,两个人先是踢了尸体一脚,尸体“哼”了一声,却没动。 叶云青很想看看是谁在他屁股上这么放肆,可一个手脚尽断的人却是什么也不如。两个壮汉笑着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他们眼中的尸体架进马车,车夫鞭子一扬,马车很快就在市镇上消失了。 叶云青从前也昏倒过,每次他都告诉自己一定再爬起来,师傅也说过,一个人一旦倒下去也是可以顺便歇一下的,不过站起来时要比上次站的还直。可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过来。 幸运的是他还是醒了,还看见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女孩相貌清秀,一件碎花小衫,正在挑拣药材。男孩子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身穿蓝布衣裳,正烧热水。 他们好像正在准备给叶云青洗澡,只不过是澡盆奇怪了点。一个罐子,足足可以装下一个大活人的煎药罐子。 叶云青想挠挠头,发现手已不听使唤,不但右手如此,左手也是一样,其实不只是两只手,他是全身都已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他醒了”男孩抬头看着叶云青,道:“不可乱动,出了什么岔子我们可不管。” 女孩道:“俊宝,你只消告诉他,再乱动的话,下辈子就只能在床上躺着了。” 叶云青笑道:“若只躺在床上就有吃有喝也不错。” 女孩叉着腰打量着叶云青,其实现在的叶云青也只有脸可以打量,别的地方只能看见大瓦罐,但女孩的表情就像是教训犯错的小孩子一样。叶云青看着女孩忽然想到盈盈,心底道:“为什么我从没见过比妙妙更让我感觉自在舒服的女孩子?” 俊宝把温水都倒进大罐子,对着女孩道:“阿湘姐姐,水放完了,我去叫师傅。” 女孩道:“我来守着他,你去罢。” 俊宝转身出去。叫阿湘的女孩还在屋里,她就这么看着叶云青,看完头发看眼睛,看完眼睛看鼻子,把叶云青露在罐子外面的物件都看了个遍,就像发现个新宝贝一样。 叶云青盯着屋子看了半天,“这是哪?” 阿湘眨了眨眼睛道:“这是药房啊。”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五章 狗屎运幽灵山庄 更新时间:2013-6-6 9:00:17 本章字数:3038 第五章狗屎运幽灵山庄 叶云青被包成粽子似地在一个大药罐里,看着眼前古灵精怪的阿湘姑娘,又道:“我想知道这是哪的药房?” 阿湘努努嘴,皱皱眉,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师父没说。” 叶云青看着小姑娘,笑道:“那你们想要把我怎么样?” 阿湘走上前,用手敲的药罐咚咚作响,道:“煎药,然后给你泡澡啊。” 叶云青苦笑道:“恐怕天底下我是第一个这样洗澡的人了。” 阿湘得意的笑道:“你可不是第一个哦。” 叶云青问道:“难不成有人比我抢先一步?” 阿湘昂头道:“师傅才是天底下第一个,师傅最厉害了。”言语中骄傲自豪,想必这位师傅在徒弟心中自是高大非常。 叶云青盯着女孩,眨了眨眼睛道:“那请问尊师又是哪位?” 阿湘忽然犯难了,摸摸后脑,也没摸出什么来,却不想在言语上 败下阵来,一扬头,道:“师傅就是师傅呗,问的真多。” “其实就是一个躲在凡事之外的人”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叶云青抬起头。门外站着一人,一身布袍,鹤发童颜,手中握着本书,阳光从他身后照进屋子,就像他全身发出光芒,令人不敢直视。俊宝跟在这人身后,看来这人就是两人口中了不起的师傅了。 来人一拱手,朗声道:“劣徒无理,还请少侠恕罪。” 叶云青动了动,却没动了半分。 阿湘赶忙笑道:“师傅,我们只是聊天,可没欺负他。” 那人一摆手,笑道:“你就是叶云青?” 叶云青动不了,只得点头道:“正是,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那人站在叶云青跟前,略一沉吟道:“时值夏秋,就称呼我秋庄主罢。” 阿湘与俊宝同时笑道:“师傅是秋庄主,秋庄主就是师傅啦。” 秋庄主道:“我识得你名字的事稍后再说,我先说件要紧事。” 叶云青道:“请讲。” 秋庄主道:“你可知道你是怎么到了这的?” 叶云青摇摇头。 秋庄主道:“我的人把你拣回来的。” 叶云青道:“多谢。” 秋庄主道:“我费多少周折救下你这条命也不多说,我也不为你一句道谢。” 叶云青正色道:“多谢秋庄主。” 秋庄主道:“你今日还能说能听,老夫就先将丑话说在头里,老夫救了你一次,若是往后一个不小心你的性命断送在老夫手里,你可休要怪我。” 叶云青忽然叹气道,“我在秋庄主手里,是生是死又岂是我说了算的,全凭庄主安排。” 秋庄主皱眉道,“我费尽心力保你一条性命,又怎能让你死了,我不但不会让你死,还要你好好的活,将来还要风风光光的。” 叶云青歪着头看着秋庄主,笑道:“即是这么大的恩惠,我又拿什么报答你呢?” 秋庄主忽然笑了,道:“你的命是我捡回来的,便是我不小心给丢了,你也不要怨言就是了。” 叶云青却被说得愣了:“人命又不是东西,怎地能丢?” 秋庄主指着叶云青的鼻子,笑道:“问得好”他顿了顿,道,“我有幸博览群书,研习之余便想做一件大事情。” 叶云青道:“大事情?” 秋庄主笑道:“现在一切妥当,只缺一样东西了。” 叶云青眨眨眼睛,“大概是只缺一个活人了。” 秋庄主大笑,道:“一般的活人可不成,要一个习武多年,根基深厚的人。” 一旁的阿湘忍不住插嘴道“这人也要十分经得起折腾。” 俊宝也跟道:“这人还要不惧生死。” 叶云青只能苦笑:“我可还没活够呢。” 秋庄主慢悠悠道:“你的命是我救的,就是你欠我一条命。” 叶云青道:“我能活着离开这吗?” 秋庄主笑道:“你听我的就一定没事。” 叶云青道:“我现在该做什么?” 秋庄主一指瓦罐,笑道:“洗澡。” 秋庄主转身出门,叶云青问道,“这儿是哪?” 门外传来秋庄主声音,“这儿没名字,倘若你想记的话,就记着幽灵山庄罢,我希望你也喜欢这名字。” 叶云青望着门外,却想不出江湖上还有这么个地方。想来也是,江湖中总有些奇人异士行踪诡秘,行为怪异,有些人拼命找他们都找不到,有些人躲着他们却躲不了。 阿湘歪着头,看着叶云青半晌道:“你信不过我家师傅?” 叶云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阿湘抬着头笑道:“我家师傅可不是什么假把式的江湖郎中。” 叶云青道:“尊师傅一定是位世外高人?” 俊宝应道:“这你是说对了,我家师傅可是大有来头。” “说说看?” 阿湘道:“几百年前江湖上曾经有个门派,每代都只有几个弟子,其中不是武学奇才,就是博学工科的全才。” 叶云青笑道:“我却不曾听说有这样一个门派。” 阿湘接着道:“他们虽然高深莫测,却从不随便踏足江湖,外人听过他们的门派名号就得难逃一死。” 叶云青笑道:“他们既不踏足江湖,又怎看出他们博学高深。” 阿湘道:“这个门派曾发生变故,师傅临死前选了个最不济的徒弟继了掌门之位,而这个窝囊掌门一口气收了好几个徒弟,每人只教一样本领,还没学成就通通赶出师门了。” 叶云青道:“这有甚么关系?” 阿湘道:“那几个徒弟本来只学了窝囊师傅的一些皮毛,谁知到了江湖上却都是成了不得的人物,不是能工巧匠就是医神圣手。 叶云青故意大声道:“这么说来那位师祖却是了不得了。” 阿湘十分得意,道:“那是当然。” 叶云青笑道:“你的师傅一定就是这位师祖的传人喽。” 阿湘笑道:“我家师傅出生时那位师祖医神都不知死了有几百几 十年了,而且也不曾听说这位老师祖有什么传人。” 叶云青道:“那你家师傅定是和那个门派有什么关系?” 阿湘道:“师傅帮过一个快死的人,那人就告诉了师傅一个藏书的宝地,师傅说这些书都好厉害,上面写着好些从前听都不曾听过的高明手段。” 叶云青道:“你这女孩年纪轻轻,便难不成读过好些医经药书?” 阿湘大声道:“你看我年纪小,我认字都是拿着医术学的。” 俊宝将药材倒入药罐,对着叶云青道:“师傅说你应该多休息。”。 俊宝说完在叶云青的后颈轻轻一拍,叶云青还想再问些什么问题,可嘴却张不开了,眼皮也沉下来,转眼间人就睡着了。 传说在数百年前的西陲天山有一个神秘门派,这门派神秘至极以致江湖上知者甚少,虽然人丁稀薄,但具为学究天人,此派人人五行医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武学上更是登峰造极,加之道学参悟,据说已到了初窥续命长生的法门的境界。但此派武功学术却深奥至极,非常人所能修习,以至于此门日渐凋零,后继无人,最后只留下一个飘渺传说。 叶云青醒了之后就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奇迹出现。 火,红色的火。火上还有鸡,拔光了毛的肥鸡。鸡在火上烤着就会发出味道,很香的烤鸡的味道。 叶云青醒了,是被烤鸡的味道熏醒的。 既然有烤鸡,就会有做烤鸡的人,叶云青走出屋子就看见了做烤鸡的人。这个人叶云青认识,就是秋庄主。 秋庄主坐在院子中间,面前是一堆篝火,他正津津有味的看着火堆上的烤鸡,并没有吃,却比吃了还过瘾。他的脸被火光映的通红,就像喝醉了酒一样。 秋庄主喃喃自语道:“再肥再嫩的鸡,若不能到好厨子手里,也只不过是只鸡。但如果到了好厨子手里就全不一样了。” 叶云青道:“到了好厨子手里就成了让人流口水的美味佳肴了。” 秋庄主将烤好的鸡递给叶云青,笑道:“如果没有一个好食客,纵使天下人都烧得一手好菜也是徒然。” 叶云青的确饿了,即使他眼里没有闪出那样的光,但他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秋庄主拾弄着篝火,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胃口一定差不了,等叶云青把整只鸡都吞进肚子之后才开口说话,“看得出我的医术还不错。” 叶云青低头看着篝火里燃烧着的鸡骨头,道:“看得出我的运气也实在不错。” 秋庄主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沓草纸,是很厚的一沓,“拿着” 人活着就要吃喝拉撒,这个“拉”就是去茅房,去茅房就一定用得上草纸的。但秋庄主拿出的这么一沓,却多的有些吓人。虽然他自己也是人,但他没有被吓到,被吓到的只有叶云青,因为叶云青是这院子里除秋庄主以外唯一的人,不吓他吓谁。 叶云青看出来,老头是打算让他多住一段时间,但又怕没有东西解决五谷轮回的问题,于是才准备了这么多的草纸。 秋庄主笑道:“你把它揣在怀里,全部都揣进去。”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六章 命注定盖世豪侠 更新时间:2013-6-6 9:00:18 本章字数:3003 第六章命注定盖世豪侠 叶云青有些不明白,但还是做了。 然后一老一少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面对面站着,互相看着。 过了半盏茶工夫,秋庄主似乎有些沉不住气。他开始绕着叶云青转,口中不住念叨,“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叶云青不是十分笨,可也不是六扇门的破案高手,不能凭着一沓草纸和两句话就猜出原委来,他只觉得被老头转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只希望不要是什么坏事就好。 秋庄主忽然一提叶云青衣襟,道:“难道你现在还没有奇怪的感觉?” 叶云青道:“我只觉得你很奇怪。” 秋庄主又从头到脚打量了叶云青一遍,道:“这怎么可能。” 叶云青刚要开口说话,觉得腹中丹田忽然聚起一股浊气,这浊气越聚越沉,越沉越坠,边坠边聚,这股浊气就如雪球般越滚越大,迎面而来,犹如万张波涛冲破千层阻碍,汹涌而至,仿佛世间万物都将毁于这一旦。 叶云青的脸由白变红,后又变成白。 九阳神功?真气逆转?走火入魔?中了毒了? 他想说话,却开不了口。几个箭步人已在数丈之外。转眼间,人已在秋庄主视线中消失。 叶云青去了哪里?秋庄主没有想,却笑了,笑的很得意,似乎刚刚成功的做了件大事。 究竟是什么大事? 恐怕也只有秋庄主他自己知道。 半柱香之后,叶云青回来了,他似乎很累,满脸的疲惫,拖着两条腿。 秋庄主看着叶云青,笑道:“我就说,怎么会没有效果,老夫配药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只是药效来的稍慢了些。” 他的话刚说完,叶云青又奔命似地冲了回去。 又是半柱香,叶云青又回来了,他的脸已苍白,回来时已经不能说是在走,简直就是在爬,他已经没有力气,小命似乎也只剩半条。 秋庄主几步冲到叶云青跟前,右手一切脉门,片刻笑道:“脉象薄中带虚,虚中带弱,你先是猛泄,接着狂吐,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很理想,很理想啊,你果然是我要找的人。” 叶云青道:“前辈救我。” 秋庄主笑道:“不急,不急。” 叶云青气息已微,低声道:“看来我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秋庄主大笑道:“你吃了我的独门秘药,现在的状况纯属正常,看你的体质,只不过药力还是弱了些,明天再加些药量。等过了五七八日,保管你浊气排空,筋骨再造,真如脱胎换骨一般,那是比练了《易筋经》、《洗髓经》还爽啊,哈哈哈” 叶云青没有回话,他已经昏倒了,昏倒的人是不会说话的。 叶云青自幼跟随师父习武,白天夜里,三九三伏,骤雨飞雪,狂风骄阳,也不觉得吃了多少苦头。而这时,他才觉得自己现在才是吃足了苦头,简直是把这辈子剩下的苦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连吐带泄的确不能算是天下最苦,可连着十日都是如此。若还是有人认为这不叫苦,那这个人简直就不是人! 叶云青躺在床上,也许他已经死了,可他偏偏还是活着的。他觉得自己成了一副抽空了的皮囊,瘪瘪的,空空的。 他连动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唯一能动的只有脑子,他还想做很多事情,但他认为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被那个变态的老头折磨到死,他已怀疑老头把他找来的目的。 叶云青不是一个喜欢憎恨的人,因为师父常说,“怀有仁心才能得人心,懂得释怀的人才能成大事,给你苦难的人都是你的恩人,因为他们让你变得更强。” 但叶云青已经开始恨那个自认为高明的变态老头了,正常的老头是不会捏造姓名,正常的老头是不会把一个陌生人圈养在自己家里,正常的老头也不会天天给别人吃老参,鲍鱼,鹿茸,龟血,然后再让这个人吃独门泻药。 所以叶云青觉得这个老头变态,而且兼有虐待倾向。虐待自己,那就更变态,更可恨了。 叶云青用力的睁开眼皮,本来呆滞的目光突然变得充满了光,是仇恨的光,因为他痛恨的人出现了。 秋庄主站在门口盯着叶云青看了半晌,道:“你现在一定恨不能跳到我面前,一拳把我打倒,再一脚踢死,然后鞭尸七天,把尸体鞭成肉酱,再做成人肉叉烧喂给路边的野狗吃。” 他向前走了两步,接着道:“可我保证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想要跳到我跟前,给我磕上一百个响头。” 叶云青拼了命挣扎,也才说出一句话,“那也要你跳到我面前,给我磕三百个响头先。” 秋庄主冷笑道:“那也要看你小子受不受得起。” 叶云青慢慢道:“我从前一定很对不起你。” 秋庄主不懂他的意思,问道:“你说什么?” 叶云青一字字道:“我从前一定偷过你老爹老娘的棺材本拿去赌钱,然后把你六十岁才得来的一个儿子扔到了井里,还拐跑了你花五十两从丽春院里赎回来的老婆,你说是不是?” 秋庄主点点头,道:“不错,不错,你这体质,真是万里无一!” 话音未落,他已跃到叶云青床前,一下将叶云青拎起。叶云青连说话的力气都欠奉,哪里还有能耐反抗,他只希望这变态老头盛怒之下能杀了自己,好结束这无边苦海。 叶云青被拎起坐在床上,秋庄主盘坐在身后,叶云青待要再骂,只感魄户穴内有股真气涌入,身体顿时有了力气。 叶云青想动,他想尽快离开这,无论是谁在这样一个地方待上几天,都会想立刻逃开的。 身后的秋庄主低声道:“不动还有机会好好活着,乱动的话会死的很难看。” 叶云青想到过死,舞刀弄剑混江湖的人总会有那么一天,可他没想过自己会死得很难看,难看的死通常也一定很难受,叶云青决定还是不动,他觉得有活的机会还是要把握的。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秋庄主拭着额头上的汗,开口道:“这十天里的狂吐猛泄已经将你体内淤积的污秽气通通排了个干净,全身筋骨犹如再造,我将你的经脉打通,待到他们再生重塑,我即可传你盖世神功!” 叶云青道:“师徒如父子,我可不能有两个老爹。” 秋庄主笑了,道:“这不当紧,我也没要你做徒弟,我只想借你的身子试这筋脉重生的法子和这盖世神功。若是成了,你也无须谢我,你就去做你该做的事,若是不成,你也不必怪我,你就可去你该去的地方。” 叶云青忍不住好奇,“若是成了会怎么样?” 秋庄主悠悠然道:“剑绝天下,扬名江湖只在一夕之间。” 叶云青又道:“若是不成又怎样?” 秋庄主忽然笑了,“什么神智全失筋脉尽断气血倒流都是必经过程,至于结果,老夫就不知道了。” 叶云青觉得全身都是汗,是冷汗,急问道:“有几成把握?” 秋庄主点点头,表现的很肯定:“不知道。” 叶云青再没说话,前文已经提过,昏了的人是说不了话的。至于他昏倒的原因,据说可能是由于兴奋造成的,一个人要成功了总是难免兴奋些的。 夜幕铺满天地,宅院里早已掌灯。 叶云青醒了,迎接他的不是晚饭或者宵夜。 拳头,直击面门的拳头。 拳头不大,但衣袖的咧咧声足以证明此拳力道非凡。 叶云青躲过了这一拳,很快,很致命的一拳。他也想不到会躲过去,但他的确做到了。 他还看到了一把剑,一把铁剑,他要用这把剑削掉这对拳头,因为这对拳头搅了他的梦。 拳头的来势更猛,比叶云青的剑猛地多,似乎不是这对拳头打扰了叶云青,而是叶云青打扰了他。 这对拳头刚猛有力,拳拳生风。“少林神拳”叶云青不禁脱口说道。 那人冷笑,“还有些见识,再看看。”几字出口,这人连攻出两招,叶云青用力避过,他又攻出两招。 这人出手迅疾狠毒,又变化多诡,四招中竟有三种不同的武功。 第一招,五指弯如鹰抓,劲力十分,自然是淮南贺家的“大鹰爪手”。一招攻势未尽,身子一转,使出的已是武当正宗的“七十二路小擒拿法”。 叶云青连消带打,只觉得身子轻盈流畅,也勉强应付得来。 那人忽然腰马一坐,双手翻掌,竟是岳家散手中的“掌字诀”。这几招变化,实在诡异,叫人眼花缭乱。 黑衣人冷冷道:“你可看出来了?” 叶云青自然认不得这么多招式,他只看出这人实在可怕,自己怎么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只能躲,用尽全力的躲。 黑衣人招式再变,马步反踏,双臂伸圆,招式虽走的平缓,但掌中却有开岩劈石之力。这人身形不停,口中道:“看仔细了,这是混着大开碑手的披挂掌!”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七章 锻好钢千锤百炼 更新时间:2013-6-6 9:00:18 本章字数:2940 第七章锻好钢千锤百炼 这人接着道:“披挂掌走的是平缓一路,连批带挂,讲究拆招解招,并非伤身杀人的功夫。大开碑手却是掌法中最为刚猛的一种,伤筋碎骨,进退兼具而威力十足。想来这开碑手,你小子早在孙总镖头手里领教过了。” 黑衣人有退有进,以柔混刚。几招之间,叶云青已被逼入死角, 叶云青眼看就要再次毙命于大开碑掌之下! 黑衣人身法一变,又使出达摩祖师秘传的伏魔手。此掌法名曰“伏魔”,自是有降妖伏魔之功,招式霸道凌厉。但此掌法每每将对手逼入死角之后却有缺口出现,据传是达摩祖师为了感化敌手而故创之技。 叶云青死里逃生,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身形未稳,直觉黑影一闪,身后秉内,附分,天庭三处大穴皆被制住,叶云青又不能动了。 黑衣人走到叶云青跟前。那双眼睛叶云青认得,又是那个秋庄主。 “你又想到什么鬼主意?”叶云青已经做好各种心理准备了。 秋庄主道:“永远都要注意身后!这是我告诉你的第一句话。” 他看着叶云青,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悲悯不忍。接着,一套分筋错骨手便使了出来。 被点穴,那意味不解穴就不能动。 惨叫声! 还是惨叫声! 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没有力气之后,就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声。 秋庄主的衣衫已湿了一大片,是汗。 叶云青仰面躺在床上,全身的衣衫都湿了,也是汗。 秋庄主满脸的疲惫,除此之外还有些得意。 叶云青满脸的痛苦,除此之外还是痛苦。 秋庄主擦着汗,道:“方才我用的是分筋错骨手的分,错,拆,断四诀,你现在全身骨骼尽断,你又是个废人了。” 叶云青的骨头断了,舌头却没断,道:“我忽然觉得,不只是我从前对不起你这么简单,我们可能是几生几世的仇人,在上一世的时候,我又不小心拆散你五十岁才娶上的第一个媳妇,要不然就是我把你唯一的女儿捧成了青楼头牌,看来我们之间的恩怨一定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秋庄主倒是满不在乎,道:“我们之间没有恩怨,这些都是老夫计划中的一部分。” 叶云青的眼睛转了转。 秋庄主问道:“你在算计什么?” 叶云青叹口气:“我算算我还得再死几次才够。” 秋庄主笑了,很得意的笑了,笑罢又道:“在半个时辰前你还是一张被人胡乱涂抹的画纸,此刻这张画纸已经还原,我要用你这张白纸绘出一幅绝世丹青,我要让世人都看看老夫的杰作。” 叶云青闭着眼睛,道:“到时你还须在我的脸上刻上你的名字。” 秋庄主道:“为什么?” 叶云青翻着白眼道:“不然别人怎么会知道这是出自您的手笔。” 秋庄主自顾自说道:“接下来就是接筋续骨,我们只需要等待,等待。” 叶云青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他想睁开眼睛,觉得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日头再出来的时候,叶云青的脸也跟着红了。 因为他眼看着阿湘领着六七个细手嫩脚的小姑娘冲进屋里,嬉笑着把叶云青扒了个精光,又擦洗了个干干净净,接着七八个粗手大脚的精壮汉把他抬回药房,又硬生生塞回了那个大药罐,像泡药酒一样又泡了足足半月。 在这段时间里,叶云青虽待在药罐子里却见识到天下武功,长足了见识,天下各门派的功夫招式,长处短处,还有老头说的盖世神功,老头都一样一样讲给叶云青。 叶云青看着这个秋庄主,他从没见过一个如此博学全才的人,拳法剑术,医学药理,经脉穴位,内加修炼,外加招式,无一不通。 叶云青顶着九十根银针的脑袋有时会想,这个老头究竟活了多少岁,他要看多久才能看完如此多的书,学会如此多的知识。 叶云青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个老头子不是人,是个活生生的妖孽! 神鬼故事里总是有这样的情节,那些妖孽们总有各种办法做成他们想做的事情,他们能做成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他们是妖孽! 叶云青不是妖孽,但他一定要把这些都学会,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他只有学会了这些才能做好那件事。 一个执着的人一旦有了目标,就会使劲的朝着那个方向跑,跑不动了就走,走不动了还可以爬。 秋庄主看着站在面前的叶云青,惊叹道:“我觉得能成,没想到的是真的成了。” 叶云青道:“晚辈不知怎么感谢。” 秋庄主道:“我之前说过你不需要谢我,你只要帮我做件事,也算是帮你自己。” 叶云青道:“前辈请说。” 秋庄主忽然神色黯然,道:“我也是为了那个老朋友。” 叶云青一怔,惊道:“神侠白笑书?” “你们是朋友?” 秋庄主道:“我们三十年前就已是朋友了。” 叶云青道:“三十年前?您当年也一定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秋庄主摆手,道:“当年的事也不必提了。” 叶云青道:“可是神侠已经死了。” 秋庄主缓缓说道:“一个人若是有了一个真正的朋友,就一定想要为他做点什么,即使他死了也是一样。” 叶云青的眼睛一亮,道:“三十年前的飞雪峰您在场吗?” 秋庄主摆摆手,道:“只说眼前事,只说眼前事。” 叶云青道:“前辈怎么知道我的事?” 秋庄主道:“老白虽然死了,但他还有很多活着的朋友,大家都在查这件事,你的师父恐怕也是其中一个。” 叶云青道:“师傅也是白神侠的朋友?” 秋庄主道:“难道他自己从没说起过?” 叶云青摇摇头。 秋庄主道:“老白为人慷慨侠义,他的朋友实在很多,只是他可以信任的人不多,还活着的就更少了。” 叶云青道:“我还得去开封找孙总镖头。” 秋庄主叹了口气,道:“那个孙保财已经死了,你进药罐子的那天早上他就已经凉透了。” 叶云青道:“我来的第几天进的药罐子?” 秋庄主道:“第三天。” 叶云青道:“那线索就是断了。” 秋庄主道:“孙保财死了,可他还留下一条线索。” 叶云青道:“什么线索?” 秋庄主笑着道:“那孙总镖头还留下了半个头。” 叶云青疑惑道:“半个头?” 秋庄主道:“左眉入刀,右眉出刀,手法快狠,可怜孙总镖头连拳头都没握上,就成了刀下亡魂。” 叶云青不禁道:“好快的刀!” 秋庄主道:“的确。” 叶云青想了想,道:“我知道一个人会这样的刀法。” 秋庄主道:“我也知道有这样一个人。” 叶云青道:“他是个麻烦的人。” 秋庄主道:“所以人人都说这是件没人愿意招惹的麻烦事。” 叶云青道:“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秋庄主道:“好好睡一觉” 叶云青道:“可是我才刚睡醒。” 秋庄主忽然笑道:“我可以点你的睡穴。” 片刻,鼾声顿起。 一潭湖水,几间茅屋。 遗壁渊,这个地方是一个老人起得名字。 湖边的那块天书石壁还在,它在那里似乎至少有几百几千年了,上面的字早已模糊,叶云青小时候就喜欢蹲在石壁下猜上面的字,一直到他离开那,他还是一个字都没猜出来。 茅屋前站着个老人,满头的白发,身上的皂袍已发白,一双深深凹下去的眼睛,似乎在望着比远山更远的地方。 叶云青看见这个人,先是一怔,忙上前跪拜行礼。 这个老人就是叶云青的师傅。 老人的眼睛从远山收回,笑道:“小叶起身罢。” 老人看着站在身前的年轻人,叹息道:“你一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外面总不像这里,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相信,不是每个人都怀着好心。” 叶云青道:“徒儿没有半句怨言。” 老人点头,道:“师傅嘱托的事可有头绪了?” 叶云青低声道:“现在还没有。” “没有!?”叶云青话音刚落,老人的脸色竟变了。 一只大手,一只枯瘦的大手很用力很用力地抚摸在了叶云青的脸上,叶云青的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只觉得自己脸拽着头,头拽着身体,一直向后,一直向后。 “那就等你有头绪了再来见我。”这是叶云青被巴掌掴飞之后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叶云青惊醒,一身冷汗。“幸好只是个梦。” 叶云青揉揉脸,从草地上爬起。 草地!叶云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拼命地揉揉眼睛,事实证明了眼前的景象不是幻觉,他已不在幽灵山庄了。 一个包裹,一把好剑。 一个人,两条路。 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八章 六扇门风云一刀(上) 更新时间:2013-6-6 9:00:18 本章字数:3068 第八章六扇门风云一刀(上) 暮色将近,偏僻乡村。 叶云青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只看见一家小酒店,随便在哪个穷乡僻壤都能见到的那种普通的小酒店。 他看着这家小店,他认为这样的地方,即使东西不一定很美味,但价钱一定会比较公道,正适合歇歇脚。 走进去之后他才发现,这里是个奇怪的地方。 其实小店并不奇怪,有掌柜有活计,有桌椅有板凳,奇怪的是店里居然没有一个客人,也许是时辰还早,想喝酒的人都还在路上。 掌柜只是低头翻账本打算盘,伙计蜷缩在柜台后面吃着花生,坐在这样的店里歇歇脚应该也不错,因为这时的老板不会因为客人只要一盏茶而赶走生意的。 果然,叶云青只叫了一盏茶,就一直坐了半个多时辰。 这时候,终于有第二位食客上门了。 先来的是一个灰布粗衣,神情郁郁的老头儿,要了一碟花生,一壶烧酒,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静静的吃着喝着。 老头刚倒上酒,又进来了两个金刚铁塔般的大汉,捡门口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蒸鸭,八斤卤牛肉,两个凉拌小菜,两大坛酒,十二个蒸馒头。 两个大汉的菜刚出锅,又来两个大汉,四个人也不打招呼,就围着一张桌子,开始吃饭。 他们只是吃饭,不说话,不喝酒。 角落里的老头儿,还是独自一个人边剥花生边喝烧酒。 这时候,叶云青要了第二盏茶。 门口坐着的四个赤身大汉吃饱饭,便开始划拳,声音不大,却听得清楚: “一个爷们儿” “两只手!” “碰到太爷也不抖啊!” “两个爷们儿” “四只手!” “老婆来了却要抖啊!” “为什么抖?” “为什么抖?” “因为老婆长得丑哇!” 酒碗摆在那,始终是满着的,他们不停的划拳,却没人喝酒,无论赢家输家都不喝。也没有人看见他们的老婆,但是那八只手里却有六只手都在抖,不停地抖。 “嘭”,一把酒壶落在叶云青面前的桌子上,桌子边上还站着个人。 叶云青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到这的,叶云青只知道他是个伙计,这客栈里的伙计。 但他的态度却不像伙计,冷冷道:“酒,喝了。” 叶云青道:“我没叫酒,我叫的茶。” 伙计道:“老板高兴,只管喝,不要钱。” 叶云青的肚子已经饱了,他不想喝酒,如果他喝酒的话就一定会付钱。他想解释,那伙计却没打算听,因为他已经回到柜台里,开始剥他的花生吃。 叶云青没有喝酒,他没打算喝,也不想喝。 掌柜的还在算账,老头还在喝酒,四个大汉还在划拳,伙计却不剥花生了,看了四个人半晌,才道:“你们几个怎么光划拳不喝酒?” 其中一个大汉冷冷道:“我们兄弟干什么别人管不着。” 伙计一翻白眼,冷冷道:“只会划拳,不会喝酒的汉子还真是头会见。” 另一个汉子立即起身,朝着伙计大声道:“要你多嘴!” 先前的大汉道:“难道小兄弟不知道,公家出差事是不能喝酒的?” 伙计笑道:“原来几位是官爷,恕小的走眼。” 几个汉子冷笑。 伙计接着道:“小的也有相识在差门里,不知几位进的是那个门?” 一个汉子道:“不知道六扇门听说过没有。” 伙计笑道:“听过听过,六扇门,朝南开,没有钱,你就别进来” 那大汉一拍桌子,怒道:“那是你们狗屁的县衙门,岂能与六扇门相比?” 伙计急忙赔笑道:“小的知错了,但不知道几位官爷出的是什么大差事?” 领头的麻脸汉子起身,冷笑道:“不知道捉拿七省要犯算不算得大差事?” 话音未落,一只大碗从麻脸汉子手里飞出,直奔伙计而去。 那伙计却没看见一样,将身子转了过去,口中还道:“七省有多大?有几个县大?”看他反应迟慢,毫无戒备,分明是全无武功。 一只手,一只白白的男人的手,将那只碗接住了。那动作就像将那碗从柜上取下来一样轻松。 白白的是掌柜的手,他从不干粗活,保养的很好,也很干净,只是手指尖有些老茧,也许是打算盘磨的。 掌柜将碗放下,笑道:“新来的伙计不懂事,大爷多担待。” 一个大汉道:“新来的恐怕不是那个伙计。” 掌柜满脸堆笑,道:“他是伙计,也是新来的。” 又一个大汉道:“他叫什么,哪里人,从前做过什么?” 掌柜笑道:“他叫吴二,本地人,从前做过马夫” 伙计看见几个大汉凶狠模样,陪笑道:“小的是叫吴二,是本地人,还喂过马。” 不等掌柜再说,第三个大汉接到:“他不是本地人,他生在山东,长在山西。” 第一个大汉又道:“河北,河南,湖北,江苏,从洛阳到苏杭他都去过,他虽然骑马,却从没做过马夫,杀人,抢劫,奸淫,行凶,他倒是一样都不少,而且样样是好手,让我们兄弟头疼的好手。” 伙计不笑了,他只觉得两条腿开始抖。 掌柜也不笑了,他看着伙计,但他也没打算说话,也许是他觉得还没轮到他,还会有人接着说下去。 但偏偏没有人说话了,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白头发老头剥花生的声音。叶云青老实坐着,江湖规矩:不进差门,不管差事。 掌柜的脸已经白了,惨白。 四个大汉还是站在门口,只是手里多了把阔刃宽背的钢刀。而且其中的三把已经向活计冲了过去。 伙计已经瘫坐在地上。 眼见那伙计就要变成四片,三个大汉刀锋一转,直直的劈向掌柜。 凝固的空气被宽刀劈开,嘶嘶作响。 响声很短,似乎一开始就停止了。 只因那三把刀已停在半空! 掌柜的右手夹住其中的一把刀的刀尖,另外两把刀落在那柄刀的刀背上,掌柜的额头已泌出了汗。 这三个大汉的额头也有亮晶晶的东西。 这掌柜竟有这般能耐。 伙计还坐在地上,只不过屎尿屁什么的都已一股脑在裤管里聚齐了。 三个大汉将刀一收,破空之声再起。掌柜先是一闪,左手抄起算盘,右手赫然多了柄短刃尖刀。 “一把铁算盘,阎王不敢拦。”说话的正是门口领头的麻脸汉子。 掌柜的大笑道:“想不到六扇门的人也知道我麻九。” 麻脸汉子道:“我们不但认得你,还找得你好苦啊。” 话音刚落,三人径直向掌柜扑去。 三个大汉身形展动,已将麻九围住。 麻脸汉子盯着麻九的铁算盘,道:“我们几人的来历你也一定看得出。” 麻九道:“六扇门的八只手还有些能耐。” 麻脸汉子厉声道:“你今天束手就擒,我们兄弟可包你多活几日。” 麻九森森笑道:“我不但想多活几日,还想活的自在快活。” 麻脸汉子道:“看样子你活不过今天了。” 麻九忽然大笑道:“再背几条人命,九爷我也不在乎。” 麻脸汉子大喝一声,四柄钢刀如狂风般卷向麻九,麻九的功夫毒辣谁都知道,但是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是决计想不到的。 铁算盘是罕见的偏门兵器,讲究“锁”“拿”“封”“挡”,右手持蝉翼短刃,刃行险招,刀走偏锋。 越罕见的兵器越难习练,敢用这种兵器的人本就不多,敢行走江湖武功也一定不弱。 八只手做事一向沉着稳当,他们早已想出了七八种拿下麻九的办法,但是他们还是低估了麻九。 刀光一闪,一道血箭飚出,一把钢刀落地。 刀光再闪时,已有两名大汉倒地。 麻脸汉子又一声大喝,接连劈出五刀,他死死的盯着麻九,他要麻九命丧连环刀下。 可惜他的刀还是劈空了。 地上已有三具尸体,尸体还在流血! 麻脸汉子的后背已湿透。 麻九道:“你们果然只是来送死的。” 麻脸汉子道:“你能杀得了八只手,却怎么也敌不过六扇门。” 麻九道:“我还是杀了你,也省得你跑回去报信。” 麻脸汉子道:“那就出你的刀” 麻脸汉子的话刚说完,咽喉已变红,血如泉涌,汉子的衣服霎时被染成血红。 麻九用鞋底抹了抹刀,看了看坐地上的伙计,笑道:“你的戏演的不错。” 那活计慢慢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土,就在这一会功夫,狼狈不堪的活计突然变了,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表情冰冷,一双眸子也变得像尖刀一样。 伙计看了看叶云青和角落里的老头,道:“那两个人怎么办?” 麻九道:“老规矩。” 伙计笑道:“你今天已经杀了好些人,剩下的我来罢。”接着手一抖,掌中也多了柄薄如蝉翼的尖刀。 一声低叱,尖刀刺出。 胸口的鲜血如红花般突然绽放,然后瞬间凋谢,化作血雾。 叶云青还坐在那,吃花生的老头也没动,只有麻九倒下去了,手中的武器应声落地,扭曲的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好快的刀! 伙计的尖刀还在滴血,人已站在叶云青面前。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九章 六扇门风云一刀(下) 更新时间:2013-6-6 9:00:18 本章字数:3246 第九章六扇门风云一刀(下) 叶云青看着倒在地上的几个大汉,皱眉道:“他们都死了?” 活计道:“八只手只剩下半只了。” “看来江湖传言也不全是凭空捏造。”叶云青看着倒在地上的麻九,道:“麻九果然是凶狠毒辣。” 活计擦去脸上的血,狠狠道:“麻九杀人如草,死有余辜。” 叶云青道:“你难道是为了救人才杀他?” 伙计冷冷道:“难道不是?” 叶云青道:“可惜他背着麻九的罪名,却未必是真的麻九。” 伙计笑道:“六扇门难道会认错人?” 叶云青道:“可如果六扇门的人根本没见过麻九呢?” 伙计道:“你很聪明。” 叶云青道:“我并不聪明,只不过恰巧看见一些东西而已。” 伙计道:“你看见了?” 叶云青道:“我看见他总是注意你的眼色,一个掌柜怎么会看活计的眼色,而且他有意把你挡在身后,你对他来说,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 活计笑道:“不错,他是我找来放哨盯梢的伙计。” 叶云青道:“你的伙计月钱一定很高。” 麻九道:“他的确拿了我不少钱。” 叶云青道:“可是他并不称职” 麻九道:“他已经被六扇门的人盯上了,早晚有一天会把我也拖下水。” 叶云青道:“所以你一定要杀他。” 麻九道:“我还要把这的人都杀了,然后做一出戏,麻九和八只手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戏。” 叶云青道:“你一定很想脱身。” 麻九道:“被官府盯上总不是件舒服的事。” 他看着叶云青桌上的剑,道:“你也是江湖上的人?” 叶云青道:“是”。 麻九道:“刚才怎么不出手,分一份花红,几个月都有好酒好肉。” 叶云青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八只手,道:“我的确想过,可我怕像他们一样。” 麻九道:“那为什么不走,这又不是耍大刀卖艺,还要捧人场吗?” 叶云青苦笑,道:“怪就怪我实在好奇,好奇什么样的人能挫了青城派和六扇门的名头,日后有人说起麻九哥,我也可吹嘘一番。” 麻九道:“现在知道了?” 叶云青道:“知道了。” 麻九道:“那你就更非死不可了。” 刀光一闪,刀尖直指叶云青眉心。 在这刹那间,叶云青已贴着刀锋侧身滑开,他从未见过这么快的刀,甚至感觉到冰凉的刀锋贴着他的脸颊。 叶云青的剑鞘还在桌上,剑已在手中,人已掠出。 “好身手!”三字出口,麻九已刺出六刀,刀刀具是致命杀招。 一寸短,一寸险。敢用短兵器的人出手必定即快且准,以弥补兵器上的不足。这真麻九出手之快,更在假麻九之上。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声如惊雷,角落里的老头却似聋了一样,只是吃着花生。 叶云青一闪,后背已贴在墙壁上。 麻九招式已老,正要扭身变招,突然一顿。叶云青的瞳孔一缩,剑光一闪。 一道血箭,麻九的刀还在手中,只不过右臂却已不再肩上! 叶云青看着麻九趴在地上挣扎抽搐。 武者决斗,胜负生死往往只在瞬息之间,绝不能出现任何破绽,能手刃青城第一剑客的麻九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破绽? “唉”吃花生的老头忽然叹了口气,低头迈步出门。 年轻人总是很好奇,对事好奇,对人好奇。 叶云青看看倒在地上的麻九,眉头一皱,转身跟上老头,往外一直走,走出酒肆,走过街市,老头慢悠悠的走,叶云青慢悠悠的跟。 一直走了几盏茶的功夫,老头的呼吸已经重了,停下脚,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喘着粗气。 叶云青走过去,伸手把水囊递给老头。 老头没有动,还在喘着气。看见年轻人手里还握着把剑,老头抬头眯着眼道:“江湖上的人?” 叶云青没说话,笑着点头。 老头又道:“那奇怪了,你跟着老头是想学种地,还是想学养马?” 叶云青仍旧没开口,收起水囊,手里却握着一样东西,送到老头面前,老头探着身子看着叶云青的手,摊开,花生,一粒花生躺在叶云青的手里,普普通通的一粒花生。没有外壳,也没有红衣,只是一粒剥的白白净净的花生。 叶云青轻轻道:“我看见这粒花生镶在麻九的颈沉穴上。” 老头看着这粒花生,眉头却越皱越紧。 良久,老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样,慢慢伸出右手,叶云青死死的盯着老头的袖口,他好奇袖子里到底藏着怎样的一双手,是怎样的一双手才有资格继承一代豪侠的盖世武功。 那是一只修长的手,隐隐现着青筋,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老皱肮脏。 这手已经肮脏到很久没有被打理过了,甚至连仔细的清洗都没有,皱纹中满是灰尘和泥土,指甲或折断或已长到弯曲,掺着血的泥土粘在手背的新伤上。 如果可以的话,叶云青宁愿相信这是一个乞丐的手。所有人都知道,无论是使刀用剑,还是暗器放毒,都离不开一双手。手就是江湖人的命!即使普通人也是一样。而这双手却似乎已经被主人忘却了他的存在。 叶云青看着这只手。一个人一但开始不关心他赖以生存的事物的时候,这个人如果不是已经厌倦了现在的生活,那就一定是厌倦活着了。 老头拿起那粒花生,放进嘴里,开始咀嚼,花生在老人是嘴里发出咔嘣咔嘣的声音。老人的眉头始终是皱着的,满脸愁容。 叶云青没有说话,又拿出了刚才的水囊,老人没有拒绝,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水,直到完全咽下那粒花生。 两个人,一老一少,一坐一站,一个躲在树荫里,一个站在太阳下,一个似乎在回忆着往日的恩怨是非,另一个好像在盘算着将来的快意情仇。 人生似乎也是这样,走走停停,来来往往,一个人的今天就是另一个人的过去,另一个人的过去也可能是再一个人的将来。 老头递还水囊,轻声道:“我以为还能像三十年前一样出手干净。”说着老头摊开两只手,两只手上都是老茧,右手拇指和食指上尤其明显,恐怕很少有人能猜出这样的一双手是怎样磨练出来的。叶云青深深吸一口气,他觉得有些眩晕,他越来越确信自己的猜测了。 有一种武功就是要用食指和拇指,还有心中的那一股“气”。 老头也看着这双手,道:“我二十六岁杀第一人,至今日在我手上了结的人命已二百有余。”叹了口气,又道,“所幸无一冤杀。” “他们都是死在天上地下从无虚发的第一刀之下?”叶云青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老人苦笑,他没有否认。 “前辈!”那些受人敬仰的名侠已经云游方外,他们的后人也同样值得尊敬。仙人故去,他们的后人却仍继承着先人的侠业,他们都是心境淡然的侠士。多年来,江湖上有不少恶迹昭彰的大奸大恶,无形无迹毙命于各种奇怪的手法之下。 老人暗淡的眼神忽然明亮起来,也许他也正怀念那些意气风发,纵马江湖的日子。可又有什么是真正美好的,江湖恩怨,胜败生死,有多少人身死他乡,又有几人功成名就。老人慢慢闭上眼睛,道:“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叶云青道:“难道您不知道江湖上还有多少人在寻找他的踪迹吗?时至今日,人们提到“侠”,还是会想起他。” 老人低着头,声音也极低:“再震烁古今的名也有成为过往的那一天。”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即使那些豪侠的名已成过往,可他们还有后人,他们的后人还在做豪侠做过的事,他们也在传承着豪侠的名!”年轻人眼睛里闪烁着光,不只是包含着崇敬的光。 老人的声音更低了,道“我受不了这个名,所以我才不配用飞刀。” 人们都羡慕豪侠的后人,他们的先祖,他们的家世,还有那些盖世神功。都闪耀着的让人侧目的光辉,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苦衷,那生来的责任和不容许半点瑕疵的江湖威名。也许这位老人也有着同样的苦楚和烦恼。 “江湖上的人,都在赌,赌人心险恶,赌尔虞我诈,赌能活到终老。押的是身家性命,赢的是虚无过往。”老人说的很慢,却很清楚。 叶云青道:“难道就没有人为了侠义吗?” 老人道:“可又真有几个人是为了侠义?” “这些事一定会要人来做。”叶云青正色道。 “是啊,无论什么事,总得要有人来做。”老人自顾自的念叨着,又看着叶云青,“你愿意做吗?” 简单的一句话,也许只是一个老人闲聊时的随口一问,也许是一个前辈对后辈人的期望。 叶云青一字一句道:“有些人一辈子不知是非,不分黑白,若一个人能知道什么是对,就一定要做下去!。” 老头听完一怔,忽然笑了。笑是因为开心,开心有太多种,高兴,无奈,甚至悲伤痛苦,还有一种是豁然,突然解开了心头的结,任谁都会豁然的笑起来。 老人笑的很开心,他看见了一种希望和寄托,老人揉着眼睛站起身,拍拍后生的肩膀,又慢悠悠的上路了。 叶云青看着老人的背影,觉得心头热热的,却忽然皱着眉头道:“难道那风云第一刀真的要成绝响了吗?” “当然不会!”老人转过身,笑道:“你难道忘了,还有个人叫叶开吗。” 老人看了一眼满脸释然的叶云青,驼着背,哼着小调,朝着日落的方向走远了。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十章 大摆宴席小相公 更新时间:2013-6-6 9:00:18 本章字数:3044 第十章大摆宴席小相公 迎祥楼是远近百十里最大的一家酒楼,门上的烫金招牌不知比寻常的酒楼大多少倍,后厨的大师傅都是从京城八仙楼请来的,跑堂的都是面目清秀的小伙子,迎祥楼的客人非富即贵,谁知如此日进斗金的迎祥楼却忽然关门了。 街上路人一定会有人好奇:“迎祥楼怎么突然闭门谢客了?“ 路人中也一定有人知道些眉目:“听说所有的伙计却都去准备酒肉菜果,没有闲人招呼客人,索性就关门谢客了。” 好奇的人更好奇:“什么人这么大的手笔?” 爆料的人继续爆:“说是来了个阔绰的相公,七日后在迎祥楼大摆宴席,还放出话来。” “放出什么话?” “说是宴席大摆十天,但凡来往路人,无论贩夫走卒,道人和尚,商贾侠士,都可入席。” “这位相公什么来历?” 这位老兄知道的也算不少:“只知道相公姓叶,孑身一人,即没有生胖儿子,也没认干爹,不知为何摆这么大排场。” 提起这人大家都摇头,“不知道,没人知道,迎祥楼的大掌柜都不知道。” 七天后。迎祥楼又宾朋满座了,南来北往的贩夫走卒,商客尼姑,书生喇嘛,伙计们好久没有这么忙了,不过想想这一大笔的工钱也是值得的,谁都不想和白花花的银子结仇。 后厨一碟碟蒸鸡素鱼,肘子竹笋传到前厅,食客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这位叶相公却只是坐在角落里,他从不敬酒,不招待客人,一个人,慢慢喝酒,慢慢吃菜,慢慢看着一屋子的客人来,再看着一屋子的客人走。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直到第九天。 叶相公还是一人独坐。 今天的食客仍旧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当中还有两个大胡子,两人都是皮肤黝黑,满脸的络腮胡子,生的也是一模一样,如双生兄弟一般,只是一个身材高大,一个身材瘦小。 两人一副风尘仆仆的摸样,像是远道而来,但是两人的胃口却不错。那高个大胡子更是吃了七八大碗米饭,三四碟蒸鱼,还喝了整整两大坛上好花雕,还有一壶陈年竹叶青。小个大胡子吃的不多,但是津津有味。 两个人吃完饭并没有走,捧着肚子径直走到这位叶相公面前,高个大胡子一拍叶相公肩膀,道:“这位就是在迎祥楼大摆十天宴席的叶相公吧。” 叶相公看着两位孪生大胡子,举杯笑道:“叶云青。” 高个大胡子道:“这十天的好酒好菜不便宜吧?” 叶云青道:“实不相瞒,我现在不但身无分文,还欠了一大笔的债。” 那小个大胡子忍不住笑道:“你还真是个能折腾的人。” 叶云青笑道:“没错,我的的确确是个能折腾的人。” 高个大胡子道:“可你怎么折腾了足足几个月却没有一点声音呢?” 叶云青道:“你只要帮我做一件事,我就把这几个月的事通通告诉你们。” 高个大胡子转身对小个大胡子道:“老弟啊,咱们还是不要听他的故事,一定无趣的很。” 小个大胡子笑道:“我觉得会很有趣。” 高个大胡子脸一板,道:“这小子讲故事是假,想骗咱们的银子是真,这吃亏的买卖咱们不能做。” 小个大胡子道:“可是咱们大老远来这不就是给他送银子来的么?” 高个大胡子道:“当初咱们说好就是来看看的,对吧?” 小个大胡子点点头。 高个大胡子道:“咱们吃也吃了,看也看了,该回去了吧?” 小个大胡子道:“可是你不想知道他这么折腾是为了什么吗?” 高个大胡子忽然笑了,道:“他能为了什么,一定是有事情找个人,却怎么也找不到,所以才想法子引那人出来。 叶云青也笑了,道:“因为那人是个好奇心极强,极爱看热闹的一个人。” 高个大胡子笑道:“一个好奇心极强,一个极爱折腾,你们还真是般配。” 叶云青道:“如果一个人一辈子能交到像你这样的朋友,就算再折腾些也是值得的。” 叶云青和大小两个胡子都开始笑,他们笑的很开心,发自内心的笑,迎祥楼的食客伙计都愣愣的看着这三个怪胎,难道看别人吃饭也这么开心? 叶云青笑完还是叶云青。可是那两个大胡子笑完却不见了大胡子。 没了胡子的高个大胡子变成了司空和尚。 叶云青道:“这次我和你做个大买卖。” 司空道:“我不赚你的钱,因为你没有钱。” 叶云青笑道:“你帮我找一个人,找到之后这个人就归你。” 司空道:“一个人能值多少钱。” 叶云青道:“这个人很值钱。” 司空道:“有多值钱?” 叶云青慢悠悠道:“崆峒派,丐帮和十六堡联合悬赏的人,花红自然不会少。” 司空想了想,点头道:“这样的人也不好惹。” 叶云青道:“可是我偏偏要去惹。” 司空想了想,又摇头道:“那不是掉在地上的银子,弯弯腰就能拣的到。” 叶云青笑道:“所以我才需要你帮忙。” 司空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叶云青道:“还记得孙总镖头吗?” 司空道:“我知道,他死了。” 叶云青道:“只有一刀,削去半个头。” 司空道沉吟半晌,道:“裘远和万铁柏也死了。” 叶云青惊道:“三个人都有一双铁掌。” 司空道:“三具尸首都少了半个脑袋。” 叶云青道:“巧合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难道这两人去年六月十六也在河南?” 司空道:“不错。” 叶云青皱眉道:“难道天下坞的事他们也有份?” 司空道:“很显然,有人不想他们吐出半个字。” 叶云青笑道:“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这个人。” 司空也笑了,笑的很难看,他只有没办法的时候才会笑,但是他从没笑的这么难看。“你要找的就是这个人?” 叶云青道:“就是他,一个能让三位高手都闭嘴的人。” 司空道:“这的确是件很折腾的事。” 叶云青笑道:“很折腾的事一定要找很折腾的人来办。” 司空道:“我实在听不出这是句恭维话。” 叶云青笑道:“恭维话再中听却也没有一大堆银子让人觉得舒坦。” 小个大胡子忍不住了,大声道:“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高兴的吗?” 叶云青一把揽住小个子的肩膀,笑道:“大老远赶来就只看我一眼,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小个子愣愣的看着叶云青,道:“那我还要做什么?” 叶云青拉起他的手,“再陪我聊聊天。” 房间里,只有叶云青和那个小个子的大胡子,现在小个子也没了大胡子,因为妙妙就没有大胡子,所以小个大胡子变成了妙妙。 妙妙道:“天气已变得冷了,我带了几件衣裳给你。” 叶云青笑道:“不知为什么,我虽然没有司空阔绰,可我却觉得我要比他幸福得多。” 妙妙笑道:“能有司空这样的朋友,也幸福的很。” 叶云青道:“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妙妙问道:“那谁是第一个?” 叶云青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我。” 妙妙看着叶云青,“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叶云青道:“一个男人若是喜欢上一个人,看她的眼神一定跟别人不一样,若是女人也是一样。” 妙妙忽然笑了:“你这么有把握?” 叶云青笑笑,似乎已经回答她了。 妙妙叹了口气,道:“喜欢上一个人真是一件辛苦的事。” 叶云青也叹了口气,“若是喜欢一个人又不说出来也是件很辛苦的事。” 妙妙道:“那就不要只憋在心里。” 叶云青紧紧的执着妙妙的手,柔声道:“我不单喜欢你,还要让你过上开开心心的日子。” 妙妙笑了,笑得就像是开在春风中的茉莉花,“我也喜欢叶云青,我要给他做一辈子饭,缝一辈子衣裳。” 叶云青道:“我现在只想吃些你亲手做的凉拌卤牛肉。” 妙妙看着他道:“可是现在没有牛肉。” 叶云青叹了口气,道:“那我只好吃些别人做的牛肉了。” 妙妙咬着嘴唇,轻声道:“然后呢?” 叶云青道:“还要一大盆洗澡水和一张干干净净的床。” 他看着妙妙,眼睛里有些怪怪的,因为她也正用怪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妙妙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叶云青微笑道:“我猜一定跟你想的一样。” 妙妙的脸忽然红了,低声道:“你真是个活冤家,男人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 床很干净,也很软 一切都很自然,仿佛他们都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在今晚发生。 就如春意已至,花儿自然就要吐露芬芳,盛秋来到,果实都要成熟落地一样。 风儿从窗隙中钻进来,秋意却还是在窗外。 有道是: “两道眉湾新月,一双眼是秋波。 青丝七尺挽盘螺,俊脸吹弹得破。 月里素娥谁伴,秋宵织女常孤。 空门甘老奈如何,纸帐梅花自若。”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十一章 荡剑气纵横江湖 更新时间:2013-6-6 9:00:19 本章字数:2979 第十一章荡剑气纵横江湖 吃过早饭后,两匹快马出城向东。 昨夜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人,那个眼睛如秋水一样的女孩子也不见了。 马蹄声响起的时候,那个女孩已经在一辆马车上,她挽着发髻,穿着她最喜欢的衣服,回到她来的那个地方,那个食肆。 有些事她从不问为什么,因为她相信他,她信任他。 有时,一个女人的信任对她的男人来讲,就是莫大的力量,正如没有人见过爱的形状,但却都知道爱的力量有多伟大。 “带着女人闯江湖,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司空和尚拿着念珠默念着。 叶云青道:“你的消息一向准确。” 司空道:“和尚是买卖人,买卖人就一定要有信用,货真价实就没有黄了的买卖。” 叶云青笑道:“我不但让和尚有买卖,还能让和尚赚大钱。” 和尚道:“阿弥陀佛,佛主保佑。” 木屋,很简单的布置。 一张床,一个灶台,一张桌子,一把凳子。 晚饭,很简单的饭菜。 一盆米饭,一大碟咸菜,一盘红烧肉。 桌子上油灯如豆。 人只有一个,三十不到,步衣短衫,粗糙的手,皮肤黝黑,就像个不苟言笑的庄稼汉,如果真要说哪里不对劲,那就是他腰间的那把刀。 一柄弯刀,刀身弯如弦月。 据说当年的传世魔教教主也有这样的一把弯刀,大杀四方,神魔无畏的一把刀。 不同的是,那把魔刀的刀身上刻有七个字,讲述着一个哀怨动人故事的七个字。这把刀却没有,也许它只是恰巧铸的一摸一样罢了。 而且这把刀斜斜的插在在腰带右边,刀柄向左。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左手用刀! 他在吃饭,大口的吃,大口的咽。如果有人看见他的吃相一定会吓一大跳,他就像一个饿死鬼。但他每口都嚼得很仔细,他不浪费一粒米,掉在桌上的米粒他也会拾起,他要将每一粒米都化成身体的一分力量。 现在是夜晚,屋外漆黑,没有圆月的夜总是漆黑的。 一阵狂风,木门敞开。 门外站着个年轻人,手中提着把未出鞘的剑,正用力拍打着屁股上的鞋印。 这个人就像刚从黑夜里走出来,只是黑夜更显得那张脸有些苍白,他轻咳一声,勉强笑道:“赶路的,讨口水喝。” 门开的一霎那,油灯摇曳,却没有熄灭。原来握着筷子的左手已按在刀柄上。 左手,没错,他就是左手! 当今江湖上最驰名的杀手,但他不杀别人的手,他杀的是命。只要花红开的够分量,休说六派八庄十二门,就算皇宫大内里也能拎出首级的杀手。 大家都说死在他刀下的人多的数不过来,是地狱里的阎罗听了也会头疼的数目,黑白无常都恨不能早点把他也收过去。 只要有钱,他可以像疯魔一样杀人。 所以,大家也叫他左手魔刀。 左手是一个很让人头疼的人。 门外的人却不这么想,因为他是一个随便的人,随便就闯进别人家的人。 左手的左手还在刀柄上,他对这位拿剑的客人并不放心。但他并不随便杀人,他只是个杀手,并不是杀人狂。 他的手是虚握的。 那人看了一眼左手握在刀柄上的手,又看着桌上的碗筷,突然笑道:“江湖传言左手所得的花红银两都已经堆成山了,任谁也想不到他却过着这样的日子。” 左手的手一紧,道:“你认得我?” 那人接着道:“我很好奇,你的银子都用来做什么了。” 左手没有开口,目光变得冷峻。 那人道:“你接过最大的花红是多少?” 左手冷笑,“你若杀了我,花红也一样少不了。” 那人又笑了,道:“我若杀了你,不但有花红,还有牌坊呢,不过还是银子比较实际些。” 左手道:“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那人道:“我的本事并不高。” 左手看着他。 那人接着道:“所以我只想动动嘴,不想动手。” 左手低声道:“说”。 那人看着红烧肉,咽着口水道:“我来打听件事。” 左手道:“什么事?” 那人道:“听说你最近做了几件大案子。” 左手冷笑,道:“我做过的案子,没有几桩是小的。” 那人道:“孙宝财,裘远,万铁柏难道得罪了同一个人。” 左手瞳孔一收,道:“我拿花红做事情,从不问为什么。” 那人道:“谁给你开的花红?” “他一共开了多少银子?” 左手的手忽然握紧,道:“你的问题太多了。” 那人看了一眼左手握刀的手,笑着慢慢说道:“左手手利刀快,这谁都知道,可是赔本钱的买卖我们可是不做。” 左手问道:“什么买卖?” 那人道:“自然拿你换银子的买卖。” 话未说完,那人的剑已连剑带鞘一起刺过来。 左手的刀已扬起。一道白光,宛如黑夜里的一道霹雳。 拿剑的人还在笑,但人已不在桌旁,他想离开这。 在左手面前,没人能决定自己要做什么。出路已经封死,剩下来的—只有死路。 杀手的刀下,怎能有活口? 墙角,一个平时最不受人注意的地方。现在,却要有人把命丢在这了。 拿剑的人还握着剑,眼睛瞪得老大,脸已苍白。显然,他怕死,怕得要死。 左手的手已落下,他的眼睛也瞪得老大,他太兴奋了,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看着猎物垂死的感觉。 据说有些杀手杀人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不断体验这种兴奋的感觉。 其实很多人做很多事的原因不也都是为了享受一种兴奋,各式各样的兴奋。 拿剑的人还是没有出剑,惨白的脸因恐惧而变得扭曲。 “还等什么!”他突然大喊。 左手一怔,但刀势未变,这个人头他要定了,没有花红就权当磨刀练手。 “砰!”左手面前的墙突然破了个洞,一个不大的洞。只有女人手腕那么粗的一个洞。 一阵血雾,如流星闪过。 如果一面墙上突然出现一个不大的洞,也还可以被称作墙,可如果一个人的肩膀也有这样的一个洞,这个人恐怕就只能被称作废人了。 左手只觉得肩膀一沉,“当”的一声,刀已落地。 一柄长剑正钉在左手身后的墙上,整只剑都被方才的血雾染红。 拿剑的人还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道:“我再也不干了,再也不听你的馊主意了。” 这时,屋外有个声音笑道:“你别忘了咱们商量好的,谁先出场谁就可以多拿银子的。” 拿剑的人将手中的剑用力往地上一扔,大喊道:“我不但要,而且要很多。” 叶云青走进屋里,看着坐在角落里的人,笑道:“司空原来这么胆小。” “我的胆子要是够大就不做买卖了,就可以改做强盗了”角落里的人皱眉道:“不过你的功夫却比我想象中的高多了。” 叶云青笑道:“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我的真功夫。” 钉在墙上的剑已拔出,叶云青找了块干净布正在擦剑,口中喃喃道:“这招用起来挺过瘾,就是收拾起来有些麻烦”。 左手重伤,却还没死,喘息着,就像头受伤的野兽。 司空站起身,看着左手,“开封府的孙总镖头是你杀的?” 左手沉声道:“没错。” 叶云青收剑,道:“裘远和万铁柏也死在你的刀下?” 左手面色惨白,冷笑道:“是。” 叶云青道:“为什么灭口?” 左手冷笑道:“你问屠户为什么杀猪?当然是为了钱。” 司空道:“恐怕是跟天下坞有关吧?” 左手一愣,慢悠悠道:“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叶云青道:“既然做了就不怕别人知道。” 左手笑了,惨白的脸上尽是讥讽,道:“他们三个也只不过是望风盯梢的。” 叶云青道:“有谁能请的动他们三个做这种事?” 左手喘息着,咳着,“自然是个了不起的人。” 叶云青像发现宝贝一样:“大人物?” 左手道:“很厉害的大人物。” 司空突然插道:“你不能再说了,不能再说了!” 左手闭上嘴。 司空惊道:“下面的事我们管不了了,我们查不下去了。” 左手冷冷道:“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我甚至连他的脸都没见过。” 叶云青道:“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左手心有余悸道:“他的背影就已经让我失去了拔刀的勇气。” 叶云青嘴一咧,笑道:“无论是谁,都要把他挖出来。” 左手的嘴又闭上了。 叶云青看了一眼司空,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如果真的不想说,我们只好去招财庄打听一下了。” 左手一愣,眼神中忽的闪出一阵惊恐,慢慢道:“在那你们也一样不会有收获。” 叶云青道:“你不知道,总有人会知道。” 司空使劲摇头道:“又是件麻烦事,麻烦事。”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十二章 大惊小怪招财庄 更新时间:2013-6-6 9:00:19 本章字数:3115 第十二章大惊小怪招财庄 铜锁镇远近几百里恐怕没有人不知道招财庄。当年杜老太爷从一副狗皮膏药起家,用了三十年时间树起招财庄的招牌。自从几年前少奶奶掌家之后招财庄更是兴旺。 招财庄只招财,从不招惹江湖上的人。这是招财庄的规矩,也是杜老太爷的遗训。 杜老太爷已经不在了,招财庄已经有了新主人。 就是当年的杜家少奶奶,如今的杜夫人。 杜夫人当年是杜老太爷带回来的,也是老太爷指定她成为招财庄的新主人,因为杜家的少爷什么都不会做。 没人知道杜少奶奶从前做过什么,大家只知道她来到杜家就是为了做少***,少奶奶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做事干净利落。大家都说,招财庄被她打理的很好,很不错。 如今铜锁镇的当铺,酒家,茶馆,饭庄都挂着招财庄的字号,招财庄真的是招财有道。 今天一大早,招财庄却接到张拜帖,大红帖子上只有“五湖四海叶云青谨拜”五个字。 管家的眉头皱了皱,这“五湖四海”几个字无疑表明这个叶云青是个江湖人,招财庄的家训还在,但是夫人看了帖子背面的字之后还是决定见一见这个叶云青。 叶云青进门时,偏厅里已有一位身着红裙的美貌少妇在等着他。叶云青不得不承认,她已不再年轻了,但她的风姿却不是那些小姑娘可以比的,成熟的果实和娇嫩的花儿美的自然不同。 那少妇裣衽而礼,微笑道:“这位就是叶少侠吧?” 叶云青抱拳道:“见过杜夫人。” 少妇微笑道:“杜家有祖训,招财庄不得与江湖人士往来,所以不便在客厅相迎,还请少侠移步,去后院说话。” 叶云青点点头。 后院是一个僻静的地方,连一个下人都没有,只有满园的花,叫不上名字的花,姹紫嫣红。 少妇转过身,微笑道:“家夫自幼身体羸弱,多有不便,只好我这个妇人家抛头露面了,却不知叶少侠为了什么事?” 叶云青直接道:“我见过左手了。” 杜夫人一怔,道:“左手?” 叶云青道:“是”。 他接着道:“我有件事情想问杜夫人。” 杜夫人微笑道:“你刚才说左手?” 叶云青点头道:“不错。” 杜夫人伸出她雪白的左手,自语道:“人人都有一只左手,但不知你说的是谁的左手?” 叶云青低声道:“招财庄的规矩我是知道的。” 杜夫人冷笑道:“那叶少侠的意思我就不懂了。” 叶云青冷笑,慢慢道:“这里的规矩我都懂,杜夫人一定更清楚。” 他看着她的手,那是一双白嫩如葱白玉脂般的手,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这样一双手显示出女主人生活的安逸。但听胆小和尚说,这位杜夫人还在刀口舔血喝的时候,叶云青就算踮起脚来,也还没有一把剑高。 杜夫人面无表情,道:“杜家老太爷立下的规矩难道要让你一个外人来告诉我?” 叶云青的手已握在剑上,“既然杜夫人不肯说,我就不客气了。” 杜夫人没答话,手已抄在袖中。 她的眼神毫无表情,全身的肌肉已经绷紧。 叶云青盯着杜夫人,薄绢丝绸的衣袖在风中一抖一抖的,就像微风里的花儿一样。 满园的花儿没有一根尖刺,但这随风轻摆的衣袖中却藏着一双利器! “你想干嘛?”不知何时院门口已站着一个人,正瞪着眼睛看着院中的两个人。这人大概三十岁年纪,皮肤白净,身材微胖,打扮的却像个小孩子,穿着一件大红牡丹的肚兜,一条大红绸的裤子,脚上是双老虎头的童鞋,身上还戴着银铃手镯,颈上一条长命锁,一路“叮叮铃铃”的跑过来。 那人跑过来,站在杜夫人身前,向着叶云青道:“你要干嘛?你想欺负我娘子吗?” 叶云青瞪着眼睛,他想过与杜夫人交手后可能发生的几十种后果,也想过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但他还是被眼前的状况弄的手足无措,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笑一笑,然后手从剑柄上移开。 那人拉着杜夫人的手,指着叶云青急道:“他是要欺负我娘子吗?” 杜夫人摇摇头,道:“不会的,我们是好朋友,他怎么会欺负我呢?” 那人听完似乎更急了,道:“不行不行,以前有个拿刀的人你也说他是好朋友,可他都把你欺负哭了。” 杜夫人急忙道:“哪里有的事,宝宝不要胡说。” 那宝宝听完,跺着脚急道:“就是有的,我还记得他左手拿刀,他撇下刀用掌打你,你也打他,你们越打就越伤心,后来他握住你的手,你就哭了” 杜夫人又打断道:“好了好了,这次不会了,你去玩吧。” 那三十几岁的宝宝像小孩子一样撒娇道:“我要娘子陪宝宝玩。” 杜夫人叹息着,咬着嘴唇柔声道:“宝宝乖,娘子跟这个人说几句话就陪你玩。” 那人格格一笑,道:“说话算数。” 杜夫人点头道:“算数。” 那人指着叶云青道:“他会乖吗?” 杜夫人柔声道:“会乖,就是没有宝宝乖。” 那人呵呵笑,道:“我还会偷偷跑过来,不会让他欺负娘子的。” 这时,丫鬟走过来领着那人,那人就笑嘻嘻的走了。 杜夫人看着那人的背影,叹了口气道:“他是我的丈夫。” 叶云青笑着点点头,心里却骂道:“该死的胆小和尚,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告诉我,害我受惊一场。” 杜夫人看着叶云青,淡淡道:“我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他现在在哪?” 叶云青低声道:“恐怕此时已在六扇门大牢。” 杜夫人叹了口气,道:“他终于摆脱我了。”,脸色变了变,又道:“你既然见过他,为什么又来问我?” 叶云青道:“有些事情只有你才知道。” 杜夫人道:“难道他什么都没说吗?” 叶云青点点头,道:“其实他从没提过招财庄半个字。” 杜夫人沉吟半晌,幽幽道:“他可能真的还是不想再见我了。”又看了看叶云青,道,“你想知道什么事?” 叶云青道:“是谁请左手杀孙宝财和万铁柏?” 杜夫人听完这话脸色铁青,冷冷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叶云青笑道:“彩炼刀黄阮青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已经名满江湖了,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呢。” 杜夫人脸色变了变,笑道:“你知道的很多。” 叶云青道:“我只不过恰巧认识一个知道很多事情的朋友,恰巧他喝醉酒之后又什么都肯说。” 杜夫人长长叹息了一声,慢慢道:“他都是为了我。” 叶云青问道:“你说左手?” 杜夫人幽幽道:“我们当年都还年轻,一起在师傅门下学艺。” 叶云青道:“我还知道他是你的师弟。” 杜夫人苦笑,慢慢道:“我有很多师兄弟,但他最喜欢我,我也最喜欢他,他真诚,什么都信任我。” 叶云青道:“那样不是很好?” 杜夫人沉默了半晌,才道:“只不过他太不解风情,太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尤其年轻的女孩子,更喜欢花前月下,他却不懂这些。” 叶云青忽然想起那位杜夫人的丈夫,勉强笑了笑,道:“我不明白,你又怎么会来到杜家。” 杜夫人没说话,眼中却露出悔恨和厌恶。 杜夫人凄然道:“当初我只是为了气气他,才决定下山的,后来就遇到了杜家的老太爷,那时他已很有钱,一个从面见过世面的女孩,难免会被发光的珠宝首饰迷惑住。” 叶云青道:“很多人都会被这些东西迷惑。” 杜夫人道:“他知道我在这,却从没来找过我。” 叶云青道:“左手却不知道,他以为你过的很好。” 杜夫人道:“他并不知道我的丈夫是这样的人,他为了能常常看到我,就去做了拿钱取命的买卖。” 叶云青道:“那是因为他不想做苟且偷人的事,况且你已经是杜夫人。” 杜夫人道:“那是因为找到我,就可以有买卖做。” 叶云青道:“因为你可以帮他找到买家?” 杜夫人道:“铜锁镇的买卖不好做,招财庄却要经营下去。” 叶云青道:“那左手最近的三桩生意” 杜夫人点点头,道:“他姓楚,最近的花红都是这个人出的,你要找的人一定就是他。” 叶云青猜道:“楚将军?” 杜夫人目露不屑,“千里追花楚将军。” 叶云青喃喃道:“臭和尚猜的有几分道理”。他看着杜夫人,道:“楚将军为什么要杀孙宝财和万铁柏?” 杜夫人低头,道:“不知道”。 叶云青道:“为了报仇?” 杜少奶奶道:“姓楚的不但会采花,也会杀人,那两个人他还能搞的定。” 叶云青道:“难道他们认识?” 杜少奶奶道:“楚将军认识的又岂止他们,黑道上好些棘手的人物他都有来往。” 叶云青目光闪动,忽然笑道:“麻烦事总是一件接着一件。” 杜夫人道:“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叶云青道:“请讲” 杜夫人叹息道:“你如果见到左手,告诉他保重,师姐对不起他。” 叶云青点点头。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十三章 树大旗四面来风(上) 更新时间:2013-6-6 9:00:19 本章字数:2913 第十三章树大旗四面来风(上) 院中的矮桌上放着一碟油盐花生米,和一壶刚刚烫好的烧酒。 现在早已不是盛夏,院子里已有落叶。 叶云青坐在椅子上听着沙沙落叶声,他已讲完招财庄的经过。 司空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温热的酒杯,现在他们正在分析杜夫人说过的话。 院门忽然打开,接着进来三个人,两个是年轻人,另一个年长一些,两个年轻人一个配着剑,一个空着手,年长的人手里握着把刀。 三个人忽然走进来,就像他们回到自己家里一样,随便给自己找了个位置站在那。 叶云青和司空和尚居然好像没有看见他们,但是这三个人却死死的盯着他们俩。 在另外一个青竹环绕的院子里,一个中年人坐在案几前,拿出一个账本,很厚的一个账本,上面记录着一个个名字,名字下面记载着这个人做过的事。 中年人打开的几页正好写着这样三个名字,左城,孙枫,卓四名。 左城,叙州府,擅长使拳。 二十岁胜“一拳镇西蜀”赵建海, 二十一岁胜西威镖局总镖头洪千, 二十三岁杀平阳铁拳彭宁 孙枫,凤阳府,青煌剑。 十九岁胜恒山派十五代大弟子郭平雪, 二十岁杀百扇山庄庄主鲁百扇, 二十一岁胜岭南飞龙门长老杨成海, 二十三杀金鳞帮副帮主钟胜 卓四名,登州府,黑刀。 二十一岁杀东海庄庄主陆向北, 二十一岁杀红衣门门主丁银, 二十三岁杀“神刀断太行”梅行, 杀 杀 杀 杀 叶云青看着杯中酒,道:“转眼酒就凉了,真是秋天到了。” 司空慢悠悠道:“秋天不但冷,而且风大,什么都可能刮进院子来。” 叶云青和司空没打算招待这三个人,因为这三个人绝不像是来做客,客人不会不和主人打招呼,也不会进门后就封住了这屋子的所有退路。 他们像是来杀人的。 一定是!因为院子里的几个人都能闻得到,有杀气。 杀叶云青?还是司空和尚? 这几个人是谁?是谁派来的? 是和左手有关?还是和杜夫人有关? 不用问,一定和天下坞有关。 院子不大,三个人刚刚好把院子的所有退路封死。 司空眨着眼睛。 握刀的人最先开口,这个人留着短髭,而且整理的很干净,他的呼吸紧密,一看就是一个稳重,冷静的人。 握刀的人看着司空,道:“你有话说?” 司空道:“我有个问题?” 握刀的人道:“什么问题?” 司空道:“你们是来杀人的?” 握刀的人笑道:“你眼力不错,就这么杀了,还真有些可惜。” 司空瞪大了眼睛,叶云青却笑了。 司空道:“你们是来杀我的?” 握刀的人道:“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而且可以不收你的钱。” 司空长长的出了口气,道:“看样子你们不是专程来杀我的。” 握刀的人道:“这有区别吗?” 叶云青道:“这当然有区别,如果你们想杀他,我就一定不会自寻麻烦,如果你们来杀我,他就一定会袖手旁观。 握刀的人冷冷道:“可是你们两个我都要杀。” 司空喝口酒,指着叶云青道:“你们可以先杀他,他的功夫好,他死了我就一定跑不了。” 叶云青道:“你的胆子虽小,主意却很鬼。” 司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黄历,翻了翻,对叶云青道:“我是对你放心的很,因为你的黄历上写着今日诸事大吉。” 叶云青看着司空,道:“我的黄历,我什么时候又有黄历了?”因为之前不离身的那本早已在开封府丢失了,一个快死的人怎么会顾得上一本黄历。 司空晃晃手中的黄历,笑道:“很简单,我又帮你买了一本。” “我叫卓四名。”握刀的人忽然道,“谁都有权力知道自己死在谁的刀下。” 司空笑道:“卓老四也是个杀手,从来不会失手,传说他的刀法在左手之上。 卓四名忽然道:“我也有一个问题?” 司空道:“什么问题?” 卓四名道:“听说左手是折在你们手里。” 叶云青笑道:“不错。” 卓四名道:“我知道他的刀法一直不错。” “其实也不怎么样”司空笑道,“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亲眼看看才能下结论。” 卓四名道:“我一直想跟他比刀。” 叶云青道:“看来你要失望了,他今天恰巧不在这。” 卓四名道:“那我只好以刀比剑。” 司空摊着两只手笑道:“看来我只能站在一边了。” 叶云青笑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剑借给你。” 卓四名道:“一个剑客怎么可以把剑随便借给别人。” 司空道:“那是因为他不单会用剑,而且他的拳头也很硬。” 站在一旁空着手的年轻人忽然开口了,“卓,卓四哥,我,我想领领教他的拳拳头。” 这个年轻人虽然只说了两句话,却暴露了他最大的缺陷,口吃。这个年轻人发现几个人都看着他时呼吸竟有些急促了。 有先天缺陷的人大多自卑,他们希望得到别人更多的尊重,所以他们总是比常人更努力,比常人更勤奋。练武不需要说很多话,无疑是一个好办法。 有人曾告诉叶云青,轻视任何一个敌人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失败,也许有的人输了一辈子都还活着,也许有的人只输一次就已经死了。 所以说,在江湖就尽量小心些,尽量不输才是万全的法子。 叶云青仔细的打量这个年轻人。 这个人就像一把直挺挺的标枪,脸中透出坚毅,似乎这世界没有事情能够让他屈服,青筋暴起的双手一定是经历了无数的勤修苦练。 叶云青把剑交给司空,转身拱手道:“叶云青。” 那人一怔,也拱手道:“左城。” 卓四名在一旁,道:“你可知道他为什么急着和你交手?” 卓四名问的是叶云青,叶云青看着左城,他不知道原因。 左城深吸口气,一字字道:“左手,族兄,报仇。” 几个字已足够了,他的理由也已足够。 叶云青看着他,也看着他的拳头。 左城的拳头很结实,呼吸也很有规律,任谁都看得出他下过苦功,经历过很严苛的训练。 他算不上身经百战,但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一个人一旦有了信心就有了勇气,力量也会随着勇气增加,他打算先出手。 就在叶云青的拳头握紧的一刹那! 有信心的人可以做成很多事,但不是所有事。这个叫左城的年轻人已经有些后悔了。 叶云青的拳头比他想象的更快,更有力量。 他跟随师父苦练八年,却猜不出叶云青要攻击的目标是哪,胸膛?还是面门。 他见过很多拳师和宗家,却说不出这是什么拳法,少林拳?还是崆峒拳。 这种拳法简单,而且有效。 “砰”的一声,左城捂着胸口,脸色惨白。 叶云青道:“我不杀你并不是轻视你,只是你并不一定是该杀的人。” 左城张了张嘴,却没说一个字,他看了一眼叶云青,转身奔出去,再没回来。 卓四名道:“他的拳法并不高明。” 叶云青道:“的确。” 卓四名道:“他再练八年十年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叶云青笑道:“他若再来,我还是不会杀他。” 司空忽然笑道:“看来宽容不但比杀人容易,而且愉快得多。” 卓四名脸色铁青,道:“你不杀他,并不影响我们杀你。” 叶云青的剑已在手,因为他看见了另一柄剑。 黑色皮鞘,紫金吞口,白玉剑柄。 叶云青禁不住道:“好剑。” 拿剑的人淡淡道:“好眼力。” 叶云青道:“一定值上百两黄金。” 拿剑的人得意,道:“淮安府的鲁千锤,一口价,二百两黄金。” 叶云青对着司空道:“我若有二百两黄金绝不会买这么一柄剑。” 司空道:“为什么?” 叶云青道:“穿着锦衣华服并不说明这人德行高尚,拿黄金宝剑也不见得就是绝世剑客。” 司空道:“不错,一个人若是剑法高明,手执树枝别人也不敢轻视他,当年的快剑客阿飞手中只有三尺铁片,一样可以惊天动地。” 执剑的人本来得意洋洋,听了两人的话脸色也变得铁青,瞪着叶云青半晌,冷冷道:“我要看你的剑。” 叶云青道:“我是个穷鬼,自然只有一把剑,但还算是好剑。” 执剑的人道:“那就让我孙枫领教领教你的剑法。” 叶云青道:“你也是来报仇的?” 孙枫道:“别人给我钱,我取你的命。” 叶云青笑道:“我的命只怕你现在还不能取。” 孙枫道:“钱已花了,命就一定要取。”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十四章 树大旗四面来风(下) 更新时间:2013-6-6 9:00:19 本章字数:3004 第十四章树大旗四面来风(下) 司空笑道:“你已经花光了佣金,如果今天你又偏偏不走运,这可怎么办?” 孙枫道:“不会发生的事我从来不想。” 叶云青道:“一个人时常做做坏的打算也是好的。” 孙枫道:“这句话还是阁下留着享用吧。”接着宝剑清啸,孙枫剑已出鞘。 叶云青又禁不住道:“好剑!” 叶云青话音刚落,青鸣声中一股凌厉剑气迎面袭来。 叶云青的剑已出鞘。 寒芒交错,两道剑气一聚而散。司空忽然周身一抖,也不知是被两人的剑气所袭还是被秋天的寒气所侵。 也可能他只是喝醉了罢。 孙枫大喝一声,接连刺出十余剑,实乃毕生所学,剑风破空,院中落叶亦随剑风而动,凭风而起。 叶云青双眼一亮,人也浑似一柄出鞘的剑。右手一挥,剑光游走,片片飞叶瞬时一分为二,如千百只蝴蝶展翅飞舞,翩然落地。 两柄好剑,漫天叶雨,此景妙极! 然一个剑气卷叶而起,一个剑气破叶而落,实难分出高下。 孙枫又一声长啸,人已掠空而起,手中宝剑顿时化作无数剑光,直取叶云青。 这一剑之势,优胜方才十剑,司空抬头望着耀眼剑光,也不免担心起来,孙枫的剑法却是值得骄傲。 孙枫剑势正盛,转眼间已到叶云青眉心。 叶云青不退不避,剑光将他的眼睛照的更亮。他突然右臂一阵,一声龙吟虎啸,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霹雳,正迎上孙枫宝剑。 碎叶落地时,剑气已消于须弥,司空瞪着两个人,手中的酒杯空着,酒散在衣襟上却浑然不知。 叶云青还站在原地,剑已入鞘。孙枫呆立不语,看着手中紫金吞口的剑柄,剑刃已碎成无数片! 孙枫苦笑,喃喃道:“好剑,好剑。”转身向卓四名拱拱手,迈步走出院门。 卓四名笑道:“我真想不到。” 司空道:“这世上想不到的事还很多呢。” 叶云青对卓四名道:“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 司空对叶云青道:“你还是抓紧些时间,咱们还得养好精神。” 卓四名道:“给我一盏茶的时间。” “我也没想到”司空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走了。” 卓四名笑道:“我总要准备一下。” 司空道:“你以逸待劳,还需要准备吗?” 卓四名道:“他现在的气最盛,我恐怕只有六成把握。” 叶云青道:“看来你是要一盏茶的时间等我气衰。” 卓四名道:“不错。” 叶云青道:“我们可以坐下来,喝盏茶,慢慢等。” 卓四名道:“看来我低估了你。” 叶云青道:“你杀过的人很多,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卓四名道:“孙枫是我带来的,我本是来看他杀人的,他的剑法不弱。” 司空笑了,叶云青也笑了。 卓四名道:“没想到最后,还是要我出手。” 叶云青道:“所以你需要一盏茶的时间准备,准备出手。” 卓四名道:“不错。” 司空对卓四名道:“你准备好了?” 卓四名道:“差不多。” 司空对叶云青道:“我去找伙计烧些热水,一会我们烫烫脚,去去寒,睡觉时也可以舒服些。” 叶云青点点头,司空转身离开,他去找伙计,他真的想睡的舒服些。 卓四名笑道:“你的朋友很有趣。” 叶云青道:“他是个有趣的人。” 卓四名忽然道:“如果你死了他会给你准备一口好棺材吗?” 叶云青叹息一声,道:“他不会给我买棺材。”顿了顿,又道,“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不会死,所以只会准备些洗脚水。” 卓四名点点头,亮出他那把刀。 叶云青看着这把刀,漆黑色的刀鞘,没有任何装饰,刀柄也是漆黑色,只有刀身雪亮。 可有些东西越是普通,就越会让人觉得他不平凡。 卓四名道:“我的刀并不快。” 屋子里忽然传出司空的声音,“但是他的刀从不落空。” 卓四名道:“我的刀法也不高明。” 屋子里又传出司空的声音,“但是他的刀杀人多。” 叶云青点点头,他已准备好了。 卓四名道:“我要出刀了。” 这次屋子里只传出来两个字,“小心!” 卓四名还站在原地,叶云青已经感到一股杀气,从院子的四面八方袭来,就如十月胡地的飞雪寒风,直逼双目,让人不能直视。 卓四名忽然道:“我可以让你先出剑。” 叶云青的右手已握出青筋。 卓四名很自信,他每次出手都很有把握,他只在有把握的时候才出手,他出手时没有人能招架得住,谁也破不了这一式,他的刀光闪起时,一定会有一个颗人头落地,相信这次也绝不会例外。 叶云青的剑还未出鞘。 卓四名的刀已劈出,那把黑色的刀,带着黑色的刀光,就像阳光忽然被撕开,裂口处涌出黑暗一样。 刀光闪起,剑光紧跟着闪起,直刺入刀光之中。 没有武器碰撞的声音,也没有怒吼和低叱,似乎只有那么轻轻的一声,刀剑刺入皮肉的声音,轻微而短暂的一声。 卓四名的刀还在手中,黑色的光芒已消失。 叶云青收剑入鞘,轻轻擦着手心的汗。 不知何时司空已站在院子中间,站在卓四名身旁,卓四名倒在地上,咽喉还在流血,身体已开始变凉。 司空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道:“为什么杀死他?” 叶云青道:“生死的瞬息,一定要倒下一个才能收剑,他是招式狠毒,我不杀他就破不了他的招式。” 司空道:“难道他的招是必死的,一定要死一个才能收招?” 叶云青摇摇头道:“不是。” 司空道:“若是留下活口,这件事还能稍微不那么麻烦些。” 叶云青苦笑,道:“只是因为我还差一点儿。” 司空好奇道:“什么一点儿?” 叶云青笑道:“我还差一点儿才到破死招留活命的境界。” 叶云青不能否认,他还没有达到那样的境界,真正的仁者才会有那样的包容和气魄,才能使出那样伟大的招式。 司空叹了口气,道:“好端端一条线索,竟断了。” 叶云青道:“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司空道:“什么事?” 叶云青看了看司空,道:“都说做生意人的脑袋灵,看来不一定是真的。” 司空不说话,只是瞪着叶云青。 叶云青道:“线索虽然断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司空抢着道:“我看至少证明了两件事。”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道:“第一,叶大侠武功超群,三两下就叫杀人无数的卓四平有来无回。第二,叶大侠聪明过人,你已经查对了线索,不然也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了。” 叶云青点头道:“虽然你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挖苦我,但仔细想想还挺有道理。” 司空本来笑吟吟的脸上像忽然吃了个苦瓜,瞪着叶云青半晌,才道:“人一定会变,但脸皮变得厚了却不是件好事。” 叶云青道:“我觉得未必是件坏事,脸皮厚的人总是可以过的开心些。” 司空看了看叶云青,转身往回走。 叶云青道:“你去哪?” 司空头也不回,道:“我去倒水烫脚,然后睡觉,明天还要起早。” 叶云青道:“你起早去哪?” 司空道:“去做买卖,和尚的生意不能不管。” 叶云青道:“你要走?” 司空道:“你已经找到线索,已经不需要我了。” 叶云青看着司空的背影,他的确已经帮了不少忙。虽然这个假和尚也得到不少好处,但是有些事情不是给些好处就能办到的,朋友是个好东西,他能带来比真金白银更可贵的东西。 司空忽然转身笑道:“我觉得今晚我们还能一起做件事。” 叶云青一愣,道:“什么事?” 司空贼笑道:“我们一起喝几杯怎么样?” 叶云青摇头道:“不好。” 司空一怔,道:“不好?” 叶云青大笑道:“我们要用碗喝,用大碗。” 司空也大笑道:“对,那我们就一起喝几碗。” 叶云青道:“我们用热水泡着脚,然后用大碗喝酒。” 司空拿起桌子上的半碟油盐花生米,吹了吹碟子里的散碎落叶,道:“我们的花生米还可以接着吃。” 叶云青拿起两粒,尝了尝,点头道:“嗯。味道还很好。” 司空看着叶云青,忽然哈哈大笑,叶云青摸摸头上是树叶,也跟着大笑起来。 江湖有多大?江湖上有多少人? 人心就是江湖,所以江湖可以无限大。人心就是江湖,所以每个人都可以是江湖人。 于是,每天都有人踏入江湖,带着他的身家性命和看家本领。每天也有人离开江湖,带着他的命,或者只剩下他的名。 江湖可以有醉酒当歌,十步一杀,也一定会有生死相别,黯然拭剑。 星移斗转,有多少风花雪月,又有多少生死情仇,也许他们乐在其中,也许他们是命中注定要承受这些。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十五章 洪福镇侠影重重(上) 更新时间:2013-6-6 9:00:19 本章字数:3162 第十五章洪福镇侠影重重(上) 老少爷们酒足饭饱总要寻些乐子,有钱人去怡红楼、春香院找人陪酒卖唱,或者到戏园子里看几出折子戏。 至于没钱的只能进小茶馆,听听说书的讲故事。 今天说书的还是那个老不死的赵老头,赵老头在这双福楼讲了十八年的书。 赵老头脑袋上只有一些稀疏的白头发,但是脑袋里面天天都有新段子,大家伙都觉得这老头生来就该是说书的,平常人就算活活憋死也没这么多故事可讲。 赵老头看诸位听客坐定,施施然饮了口香茶,用手一按惊堂木,道: “东方飞烟何家落,嘤嘤令狐行远桥。 斗酒仙人下凡来,独孤神侠显威名。 破天一刀现青书,铁手无忌心念慈。 邪毒江湖任我行,帝丐慕容逍遥子。 话说二十三年前,风雨交加夜,一个蹒跚老人怀抱婴孩,走进深山。二十三年之后,一个俊朗少年闯入江湖,血雨腥风里展露仁者之心,刀光剑影中显出侠义风范,今天咱们就说说这位当今武林之中,风头无两的少年英雄。 这位少侠面如冠玉,一袭布衣也如翩翩公子,也不知是哪位名侠的高徒,一柄铁剑迅如出海蛟龙,威似下山猛虎。 他风流多情,不逊当年楚留香;剑法超群,尤比阿飞快三分;智勇双全,沈浪大侠身后人;侠义仁心,堪比探花多慈悲。赫赫有名的摸骨神相丘天师曾见此人,之后只道出八字鉴言,天下可安,人心可善。 这位少侠就是当今江湖上威名赫赫,名冠天下,享誉海内,声震寰宇,人称布衣铁剑侠义心的叶云青叶少侠。” 众人听得此处,纷纷叫好。 开场见彩。赵老头忽然低声道:“想必诸位都听说过楚将军。” “楚将军”三个字一出口,众人无不动容。、 仍有寡闻的听客问道:“楚将军是哪个?”。 赵老头眉头一皱,道:“这楚将军原不是将军,非但不是将军,连丘八都算不上半个。他是一个贼,无论是金银财宝老古董还是漂亮女人光溜溜的身子,凡是能偷的东西他都偷,东平侯的爱姬,神拳门的拳谱秘籍,白鹿庄的镇庄宝玉,这位楚将军倚仗轻功了得,仇家杀手官府差人都拿不住他,竟自封个千里追花逍遥大元帅。” 那人又道:“这楚将军就是个采花大盗喽?” 赵老头摇头道:“非也非也,这楚将军不但爱偷盗,杀人的手法也很高明,三剑门门主,白鹿庄当家,点苍派大弟子,泰山派长老,不但拿他不住,而且凡是吃罪他的人都难逃一死,而且每个人都死在同一种手法之下。” 众人齐声问道:“怎么死的?” 赵老头冷冷道:“喉骨碎裂而死!” 众人听闻,无不骇然。能将武林高手的喉骨打碎的人,必定是高手中的高手。 那人道:“这楚将军也算得上是个狠角色了。” 有人跟着问道:“莫非他跟这位布衣铁剑的叶大侠有过节?” 赵老头摇摇头,道:“他们二人素不相识,井水不犯河水,何来过节?” 那人又问,:“那如何讲着叶大侠,又提起楚将军?” “听老头慢慢道来”赵老头道:“那是上个月初二,楚将军正在九江府春凤楼,与三位头牌姑娘尽享齐人之福,跑堂的小厮忽然传禀,说一位少年公子要见楚大爷。 话音刚落,一人已到楚将军眼前。 只见这人一袭布袍无丝绦,丈高身形似虎豹,掌中天外玄铁剑,笑的人间邪魔少。 这位叶大侠初入江湖却已声名高起,楚将军只一照面,心下已是一惊,只听得叶大侠声如洪钟,朗声问责,将楚将军的兽行恶事庄庄件件尽数道来,一条条对质下来俱是死罪,楚将军也是个懦弱猥琐之辈,听罢跪倒在地,头如捣蒜,涕泪俱下,自称有家有金银宝贝无数,愿用全部身家换一条狗命残喘。 这楚将军盗得宝物成山,钱财多的须用马背牛拉,这少年英雄竟不为所动,要押楚将军六扇门伏法,这楚将军恶行甚重,死上百回千回也不为过。 楚将军听罢,忽地一声奸笑,袖中寒星一闪,叶大侠是千钧一发。” 赵老头顿了一顿,道:“当真是楚将军恶人多诡计,俊少年牛犊遇豺狼。” 说到这里,赵老头拿起茶盅,只是喝茶,却不开口了。 众人都道,“怎的不说了?” “正听得起劲。” “吊大伙胃口啊。” 赵老头一拱手,笑道:“老头说了半晌,口干舌燥,祈盼各位客官赏个茶钱酒钱。” 众人一听,纷纷掏钱打赏,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老头早说便是。” “说的不精彩,这钱我可要讨回来的”。 赵老头接着道:“这袖里寒针本是楚将军死地求生的杀手锏,见过这寒针之人,如今已没有一个还能喘气。楚将军因先前听说这少侠的手段,又想快些脱身,便想出个扮猪吃老虎的法子。 要说这袖里寒针相传本是江南巧匠所造,原是夜里飞狐的事物,要说这夜里飞狐,在三十年前那可是” 赵老头正要讲那袖里寒针的来历,有一人忽然道:“管他什么寒针热针,我们要听的是叶大侠的故事,快讲正题罢。” 众人也说着嚷着附和起来,说书先生忙赔笑道:“老头糊涂,咱们讲正题,讲正题。” 赵老头清清嗓,接着道:“这楚将军袖中寒星一闪,三只寒针直射叶少侠胸口膻中,要说这膻中一穴,气会结英之地,这三只寒针若是招上,轻则武功尽失,重则性命难保。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凭空剑光一闪,险些闪瞎了楚将军的狗眼,三只袖里寒针登时断做六段。 再看叶少侠,长剑再手,衣带飘飘,宛如仙侠降世。手中宝剑再一挥,直削楚将军右臂,楚将军一抬右手,叮的一声,火星四溅,这楚将军竟用手臂挡住了叶大侠的长剑。” 一人惊道:“难道他也练成了那种功夫?” 又一人问道:“什么功夫?” 那人道:“当年有位傲气过人的吕凤先大侠,在荒漠游历十年,终于练成铁手神功。” 赵老头摇头道:“非也非也,这楚将军不曾去过西域荒漠,自然也没练过那怪异功夫,他手档利剑,只因手上有一副精钢锻造的手套,这就是他赤手空拳也能与剑客刀侠们一决生死的手段。” 有人道:“那叶少侠岂不奈何不了这姓楚的了。” 赵老头笑道:“叶少侠初入江湖,自然没见过这般伎俩,但叶少侠剑法高明岂非寻常剑客可比,楚将军自然伤不了他分毫。剑光手影,两人斗了几十回合是难分高下。 忽然间,叶少侠一声低啸,一招龙游浅水,直削楚将军左肋,楚将军分掌格剑,胸前空门一闪,叶少侠不等招式变老,长剑一送,一招飞龙入云直取楚将军咽喉。本来这招飞龙入云与龙游浅水在身法剑势上是实难承接,可这位叶少侠已全然到了剑随心生,行如流水的境界。” 有一人道:“叶少侠当真到了这般境界?” 赵老头点头道:“当真当真。” 那人道:“那然后呢?” 赵老头接道:“那楚将军也非等闲之辈,他空门一开,实为诱敌深入之计,只消叶大侠将长剑一送,楚将军必然接住那把剑,这狂徒打打杀杀十几年,也不知接住过多少人的剑,不知有多少豪客因这一招丧命。” 赵老头顿了一顿,道:“电光火石之间,那把剑已被楚将军握在手里,姓楚的只需手中劲力一用,长剑顿时变作麻花匕首,今天这铁手之下又要多一条侠义冤魂,他楚将军的身价又要水涨船高了。” 赵老头接着又道:“就在这关头楚将军忽然流泪了,大家伙可没听错,这个杀人无算的狂徒竟然哭了。” 赵老头一举茶盅,有一人急道:“这贼人无端端的生出菩萨心了么,难过什么?” 赵老头喝完茶,笑道:“他不是为咱们的叶少侠伤心,是为他自己,想他楚将军纵横江湖十余年,家累千金,采花无数,却要命丧烟花楼”。 有人不禁问道:“那楚将军不是已经接住这招飞龙入云式了么?” 赵老头笑道:“那柄剑虽被楚将军握在手中,但剑尖却已在他咽喉上穿出一个窟窿,血顺着剑刃流下,将叶少侠的剑染成赤红,怪只怪叶少侠的手段实在太快,楚将军才后知后觉。” 赵老头一按惊堂木,道:“端地是俊少侠长剑出奇招,恶贼人命丧春凤楼!” 席间所有人无不拍手叫好,大声喝彩,齐夸这叶少侠不仅侠义心肠,一把长剑神出鬼没,迅如惊雷,真是功夫了得! 这热闹的茶楼里还有一人,直着两眼,愣愣的坐在那,并没说话。 叶云青远远望着赵老头,有时他真的怀疑,怀疑这些说书的是不是属于一个庞大的组织,这个组织耳目众多,消息灵通,他们可以快速的收集消息,并把他们想传播的消息通过这些赵老头之口散播出去。 这个组织可以引导别人对一个人或者一件事的看法,让大家更关注一个人或者更快忘记一件事。如果真有这样一个组织,那真是再可怕不过了。 想到这里时,叶云青已站在茶坊门口,回头看着一屋子男女老少和那位说书先生,摇头苦笑。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十六章 洪福镇侠影重重(下) 更新时间:2013-6-6 9:00:20 本章字数:3049 第十六章洪福镇侠影重重(下) 人们都说杀人痛快!仗剑持刀的侠士好汉哪个没杀过人。 可是有多少杀过人呢,杀人的感觉又有几个人知道。 也有人说:“咱甭管杀人是什么感觉,至少总比被人杀了好。” 叶云青也觉得这句话多少有些道理,可当他想起手中的剑刺穿血肉,那种从剑身传来摩擦筋骨的感觉就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 他甚至在擦剑上的血迹时呕吐过。 叶云青摸摸自己的右肩,那里有一道疤,深及触骨!难道这些听故事的人,就没有听说过那句老话吗——“常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有些人争了一辈子的名,偏偏不能出人头地。有些人不为求名,却偏偏插柳成荫。 最近几个月他和司空跑遍了九省十四州,最后只有六扇门的捕头捞了好处,数不清的大盗要犯被押解归案。叶云青要的线索却毫无头绪,专门贩卖消息的司空和尚也忽然不见了踪迹。 现在的叶云青想换个没有说书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喝上几杯。 有些时候有些事偏偏遂不了心意,就好像要找一样东西时,它们反而不见了,于是就会找到那些不急着用的东西。 叶云青现在就是如此,他没找到个像样的酒铺子,却只看到个像样的人。 一袭紫衣十分考究,脸上像扑了粉一样白皙皙的,身上的装扮就像个贵公子,再看见他站着的样子就很确定他是个个彬彬有礼的贵公子。 可是这个人却做了件不太有礼貌的事,站在路中间,挡在叶云青面前。 紫衣人看着叶云青,淡淡道:“我的朋友告诉我,卓老四,张一锤,楚将军,左手,吴老鬼,麻九,都栽了。” 叶云青道:“我也听说他们现在都在六扇门大牢里蹲着,或者躺着。” 紫衣人道:“他们都是重金悬赏的要犯,可也都是一顶一的高手。” 叶云青点头道:“六扇门高手如云也拿他们没有半点办法。” 紫衣人道:“不只他们几个,我听说这阵子栽了的人很多。” 叶云青道:“我听说他们都是该杀该抓的人。” 紫衣人道:“可我的朋友说他们都是一个人送进去的。” 叶云青道:“那这个人还真是不嫌麻烦。” 紫衣人道:“请问你认识这么个不嫌麻烦的人吗?” 叶云青笑道:“我认识的人一个比一个怕麻烦。” 紫衣人也笑了,道:“十分抱歉,我只好再麻烦你一下了。” 这人说的话叶云青不懂。 紫衣人又道:“一个人的风头太盛总不是件好事。” 叶云青明白了。 的确,一个人的风头太盛要么骄傲自大,乐极生悲,要么就会有其他人想盖过他的名头,所以出风头就一定会有麻烦,有麻烦就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叶云青是个怕麻烦的人。可是麻烦找上门时就不能再怕了,有麻烦就要解决,不解决的话就会越来越麻烦。 叶云青也是个明白道理的人。“你想给我添个什么样的麻烦呢?” 紫衣人道:“我要挑战你。” 叶云青的两条眉毛都快拧成一条,“你要决斗?” 紫衣人道:“是” 叶云青道:“我们一起聊聊天不是更好?” 紫衣人道:“不好” 叶云青笑嘻嘻道:“那喝一杯也可以,我请你喝上好的女儿红,这镇里最好的,去县城喝也行。” 紫衣人道:“这里最好的酒菜连我的下人都不吃。” 叶云青道:“你的下人真是幸福。” 紫衣人道:“决斗!” 叶云青道:“你的下人一个月多少赏钱?” 紫衣人道:“决斗!” 叶云青道:“你一定养了不少下人吧?怎么一个都没带出来?” 紫衣人没有答话,因为他的剑已出鞘,指向叶云青。 叶云青看着这把镶金嵌玉的精钢宝剑,看来司空教给他的法子并不好用,不是所有人都对啰哩啰嗦的人束手无策的,至少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有修养的人就有些办法。 叶云青一耸肩,“好吧,我答应你。” “两日后,洪福牌坊。” 日落,晚霞一片,酒馆一家。 叶云青正吃着热气腾腾的馒头和刚上桌的红烧肉,还有一壶解乏的烧酒。因为他还记得师父说过,“一个人若还活着,就一定要让自己吃的饱些,吃的好些。” 叶云青刚举起酒杯,一个少年冲进酒馆,还未站稳,便大声道:“决斗啦,有人要决斗啦。” 众人听闻,都欲起身,要赶到现场看个刚出锅的热闹。 那少年急忙拦着喊道:“错了,错了,不是现在。” 众人都问:“不是现在是什么时候?” 少年笑道:“两天以后。” 叶云青笑着饮尽杯中酒,没想到这么个小地方还挺热闹。 一老汉问道:“是什么人要在咱们洪福镇决斗?” 少年到:“听说一个是大名鼎鼎的南海剑魈,叫魏什么的。” 一大汉道:“为什么啊?” 少年道:“是姓魏的,不叫魏什么。” 一书生摸样的人问道:“这个南海剑魈是什么人?” 大汉道:“一定是个南海人。” 老汉道皱眉:“一个南海人不老老实实在家种地,跑来咱们这干啥,他家的地被官府征收啦?” 书生摇头道:“江湖不是用来游的,是要用闯的。这所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大汉突然问道:“那个剑魈可是个厉害人物?” 少年不屑道:“不是个厉害人物。”声音忽然又变高了一倍,“却是个特别厉害的人物,传说当年他打败南海剑神也只用了一招,那一招……” 叶云青打断道:“那一招怎么样,是速度快还是威力大,还是绝对出乎意料?” 大汉附和道:“是啊,是个怎么样的招式?” 少年眨着眼道:“你们问这个干嘛,你们又不和他决斗,这个可是武林机密。” 叶云青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他是不是瘦高个子,脸特别白,穿着讲究。” 少年道:“你见过他?” 叶云青没点头,但也没摇头,他只觉得头很疼。但他还是不放心,“决斗的地点在哪?” 少年笑道:“你也想看热闹啊,镇西门楼。” 叶云青忽然觉得头不疼了,自己至少还能再吃下八个大馒头和两条肥鱼。 但美好的东西总是很短暂,就像流星一样。 少年接着道:“那是原定地点,听说后来又改在镇东洪福牌坊。据说那宽敞,正好施展他的成名绝技剑魈一笑。” 在一个漆黑又寒冷的夜里,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独自一个人光着身子,有一大桶冰冷刺骨的水“呼”的一下从头淋到脚,接着又是一桶…… 世界有时候竟是这样的无助,无情,无奈。 叶云青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只觉得忽然没了胃口,头又疼起来了。 深夜,洪福镇一户农家。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趴在老人的腿上,“爷爷,听说有人要在洪福镇决斗了。” 老人吧嗒吧嗒抽着烟袋,“洪福镇已经好多年没有人决斗了……上次还是在我小时候,就在咱们镇北面的黑木崖上,一个叫做东方不败,另一个叫做西门吹雪,打的可厉害……” 小孩子打断道:“我记得上次您说的是叶孤城?” 老人笑道:“那就是东方不败和叶孤城……我记得还是西门吹雪……最后那一剑真是漂亮至极,就像是天上的飞仙在舞动彩云,见过的人没一个会忘记,一辈子都不会。” 小孩子推攘着老人:“爷爷,你就再给我讲一遍吧。” 老人笑着抽了口旱烟,道:“哎呀,那时爷爷还小。有一天,镇上来了两个人,一个叫东方不败,一个叫独孤求败,他们两个啊” 两日后,洪福镇,洪福牌坊。 叶云青带着他的好剑,脊背挺得笔直,他虽不是铁打的,但也不是纸糊的。 他站在这已经足足两个时辰了,因为那个剑魈没有说是什么时辰。他本来想找个遮阴的地方慢慢等,可是那些地方已经被看热闹的人站满了,有人端着茶水,有人抽着旱烟,也有人磕着瓜子,就像过年赶集看大戏一样。 叶云青没地儿可去,也为了剑客的身份,他只好站在“洪福齐天”牌坊下面。 叶云青感觉感觉有点渴,他想先喝口水,可是他并没走。 因为,南海剑魈已经来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红色的布袍,布靴也是红色的。远远看去,就像个新郎官一样喜庆,就差一顶红帽子和一个小媳妇。 他举着右手,手上却不是剑,是根香蕉,吃了一半的香蕉。他的嘴一张一合,却不是说话,他在嚼嘴里那半根香蕉。 叶云青看着吃香蕉的南海剑魈,道:“为了这场决斗,我斋戒了两天,今天早上还洗了澡。” 南海剑魈看着叶云青,笑道:“我刚进江湖的时候也斋戒沐浴,后来这习惯就改了。” 叶云青道:“为什么要改?” 南海剑魈把剩下的香蕉都吃了下去,慢慢道:“杀一个人就要斋戒两三天,那我岂不是整年都吃不上肉了。”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十七章 神秘武功神秘人 更新时间:2013-6-6 9:00:20 本章字数:2954 第十七章神秘武功神秘人 叶云青没说话,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一个人太嚣张了,总会让别人无话可说。 路两旁的群众却开始指指点点。 “那个南海什么的很嚣张啊。” “可不嘛,还吃香蕉那。” “那个小子也是的,也不回他两句。” “可不嘛,改天让王妈教教他骂街的功夫。” “啧啧,要说王妈啊,那可是” “哪个小王八羔子在姑奶奶身后嚼舌头根子哪?你别让姑奶奶抓着,抓着非给你命根子拧下来” 突然,抽烟喝水嗑瓜子的都停住。因为他们看见南海剑魈出手了,一道黑影之后,那只香蕉皮已不在南海剑魈手里。 那香蕉皮结结实实的打在叶云青身上,叶云青感觉疼的时候香蕉皮已经落在他脚下了,他低头看着沾满尘土的香蕉皮惊的倒退了几步,他从没想过有人会在这个时候丢出香蕉皮,也从没见过这样的手法。 真的,好快! 一阵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知他们是怕吸进灰尘还是真的感觉到了杀气。 叶云青拔剑了,因为他看见南海剑魈的剑已经出鞘,剑光闪动。剑魈的嘴上还挂着一样东西,是笑! 难道他要使出剑魈一笑! 叶云青马步一沉,他想要接下这一招,这南海剑魈成名已久的一招。叶云青已不是第一次,也不止一次接住别人的杀招,他有把握。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因为命中注定他们要见证这奇迹的一刻。 叶云青不得不承认他从没见过如此迅疾的剑,忽然,整个剑气已将叶云青笼罩,他没有退路。 剑光如电,惊如霹雳,雷霆中是彻骨的剑气,叶云青意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麻烦,但是麻烦来了就有一定要解决。 可是叶云青失败了,不是他没能接下这一招,而是这一招根本没给他机会。 南海剑魈还握着剑,脸上衣服上都是尘土,人趴在地上。 大红色牛皮靴的软底上,是那个沾满尘土的香蕉皮。 叶云青愣在那,手里还握着剑。 天空中,一排乌鸦拍着翅膀轻轻飞过。没错,是一排乌鸦。 叶云青的剑映着剑魈的灰头土脸。 风起了,地上的尘土再被卷起时,人们早已散了。 从此,洪福镇,就又多了一个传说,是关于一个剑客往那一戳,另一个剑客就佩服的五体投地的传说。 江湖啊,就是不缺传说。 竹林里一处小院,庭院寂寂如一潭秋水,只有琴声悠悠,古风甚浓。 院中做客之人皆是江湖宿耆前辈,但在这雅静竹园之中,亦与寻常老人无异。 古琴竹林,淡然恬静,江湖上的血雨纷争竟宛然隔绝于竹园之外。 竹屋有内外两堂,琴声自内堂传出。 外堂里端坐着两人,一个僧侣打扮,面目慈然,一个身着道袍,须发苍白。 两人中间的矮几上一副十九道棋盘。 原来两人正在对弈,黑白角逐本是闲来消遣,两人虽面上气定神闲,但堂中气氛却有些道不出的紧张怪异。 清风抚叶,琴声如流水潺潺而出。 道人皱着眉,手执白子,用却不看棋局,只是盯着老僧的右手。老僧左手抚着胡须,右手拳握,只伸出两指捏棋子,道人却是拇指、食指捏着棋子,其余二指微伸。 老僧点了点头,“啪”的一声落了颗黑子在棋盘上。道人双眉一紧,微伸的三根手指忽然动了动,只是一动。 老僧却似没看见一样,只是低头看着棋局。 黑白过往,道人棋势渐颓,额头已泌出汗珠,老僧神态祥和,泰然自若。 道人又数次牵动手指,老僧却一直视而不见。 良久,琴声断绝,内室里走出一个相貌俊严,身着黄衫的中年人,此人正是六大派中的华山剑派新晋当家掌门,人称“仙猿剑”康成子。 康成子望着二人,笑道:“木准道兄,你准是又输了”。 道人抚须摇头,苦笑道:“见笑了,见笑了,技不如人呐。”原来这道人正是武当掌门虚茫道人的师弟,以剑法成名,与内力高深的掌门师兄,并称武当双圣的木准道人。 康成子走到矮几前看着棋盘,点头道:“智通大师高明,高明。” 原来这老僧正是少林派掌门方丈智通大师,少林绝技金刚指成名三十余年,少林乃江湖大宗,掌门方丈在江湖上自然也是颇受尊重的大人物。 智通和尚急忙欠身应道:“不敢不敢”,态度甚是谦恭。 康成子道:“方才木准道兄数次变化内力试探大师,大师以不变应万变,大师的境界是越来越高明了”顿了一顿,又道:“举棋为胜败,智通大师进退自如,无胜败心,静心发慧。先生所言非虚,大师已窥看门径。” 智通大师忙欠身称谢,道:“愿闻康成子道兄高见”。 虽说少林、武当、华山同为江湖六大门派,但长幼辈分之别还是有的,智通、木准也俱是辈分极高的人物,康成子年纪最轻,却站在堂中侃侃而谈。 康成子看着木准道人,道:“先生常说于福者,非强求,无己心,无胜败心,谓之完人也。” 木准道人赶忙躬身道:“还请道兄指教。” 康成子道:“定乎物己之分,辨乎荣辱,先生谓之致人也,尚不及完人。” 智通方丈双手合十,问道:“完人又有何求?” 康成子道:“圣人”。 木准道人道:“圣人?” 康成子道:“如御清风,而无多求是为圣人。” 木准道人接道:“古人云至人无己,圣人无名,非寻常人所能求也。” “然也。”康成子点头道,“圣人难求,仙人亦难求,脱圣入仙,难上加难。” 智通方丈道:“难道世间真有仙人一说?” 康成子笑道:“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凌虚飞升,乃入仙道,可如鹏视下,俯看苍生。” 智通方丈道:“至,完,圣,仙,此道漫漫,即便我等生此慧根,可叹人生匆匆,我等此道未成,大限一到,几十年的修为皆成水中明月。” 木准亦是点头称是。 康成子笑道:“先生也道人生短短,憾事甚多,若可续命延寿,人生无终,漫漫仙道可成一二。” 人生苦短,匆匆数十年,不知有多少修道修佛之人因此难成大道,又有多少江湖侠客因此而难成神功,破颈登峰。两位老者都已年过耄耋,只问人生还剩下几个十年。 智通方丈道:“仙道漫漫,我等有幸一窥门径,此生足矣。” 木准道:“我们还须依先生所指,专心修炼。” 智通道:“不知道兄此次前来,是否有先生转达之物。” 康成子笑着伸手入怀,拿出一张满是文字图画的羊皮,道:“这是第一重下部心法要诀,先生说待到机缘天降,便再传第二重。到功成圆满之时,我等来日方长,自然便可一窥仙道了。” 智通木准二人一齐躬身致谢。 木准道人道:“道兄所言,莫非先生所传之法尚不属仙道?” 康成子道:“先生曾说,出于五行,身外有身,不老不死,是为仙者。续命延寿,未脱凡体,身在五行,又怎能算仙道?” 智通方丈道:“先生只言片语,受用无穷。” 木准道人看着手中羊皮,喃喃道:“可怜白笑书三十年苦修。” 智通方丈手肘轻碰木准,咏道:“阿弥陀佛。” 康成子脸一沉,低声道:“我等同为先生鞍前,凡事只需尽力而为,先生自不会亏待咱们。” 木准道人听罢躬身,道:“我等自当尽心竭力,为先生所用。” 康成子笑了笑,点头道:“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 智通方丈笑着接道:“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言罢三人相视而笑。 相传百年前天山神秘门派中的高人前辈已经初窥长生法门,只因门派变故,江湖再无此门消息,相传留下秘笈心法甚多,却无人知晓所藏地点。 三人口中的这位传功“先生”,是不是也和秋庄主一样,和那个天山上的神秘门派有着某种关系,还是这位“先生”跟秋庄主有些关系? 此时,“扑扑扑”一阵振翅声,一只信鸽飞入院中,落在鸽笼上。 院中一个布衣汉子上前取下信笺,转身走到门口,毕恭毕敬地将信笺交给门口的丫鬟。 年轻侍女上前把信笺交给智通方丈,缓步退出外堂。 智通方丈看了一眼信笺,轻轻点头,道:“好。” 木准道人道:“有消息传来?” 智通方丈笑道:“先生妙算,一切妥当,只消等到那日便可让天下人大吃一惊。” 康成子道:“诸位该如何做,先生早有安排,无须我多言了罢。” 智通方丈和木准道人一鞠身,齐声道:“吾等谨遵先生之言,必无半分闪失。”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十八章 食肆,又见食肆 更新时间:2013-6-6 9:00:20 本章字数:3255 第十八章食肆,又见食肆 还是那家食肆,写着“悦来”的红灯笼还挂在那。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是要有很多人停留在这。 每一样东西都很贵。但每一样东西也都很好吃。 戚老爹还在用那口大铁锅做牛肉烧饼,锅里冒出的油烟熏烤着戚老爹黝黑的脸。人们刚称呼他戚老爹的时候他还不老。现在他老了,人们也还是叫他戚老爹。 戚老爹不时抬起头用那发昏的老眼看着前面的老官道,铺路的石头都已经被马蹄铁磨的乌黑光亮,就像是戚老爹的脸一样,戚老爹不喜欢自己的脸,但他喜欢这条老官道,老官道让他有生意做,让他养活了宝贝孙女。 天就快黑了,戚老爹低头看着贴在锅里的牛肉饼,他指望着今天还能再发生点什么。其实戚老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但是习惯并不等于喜欢,他有时候也会像妙妙一样希望新鲜的事发生,这样生活才会像戚老爹的牛肉馅饼一样有滋有味。 就在戚老爹再抬起头的时候,他觉得不会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小孩子,圆的发髻,圆的脸,圆圆的身子,身上一件红红的圆袍,颈上带着金灿灿的长命锁,腕上是一对闪闪发光的小镯子,胖胖的小手上拎着个锦布袋,锦布袋很大,而且装的满满的,但是小孩子还是一跳一跳的在老官道上走着,小脸上还有一对可爱的酒窝,他正朝着戚老爹的食肆走过来。 “天也长,地也长,江湖涌来金流淌。 春有风,秋有风,江湖豪杰万年青。” 小人儿一边唱着跳着一边低头看着坑坑洼洼的路,这是个摔了很多跤被摔聪明了的孩子。 戚老爹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过一个孩子能一个人走到这里来。 小人儿走到戚老爹的面前,将锦布口袋扔在地上,大声道:“我要吃烧饼,牛肉烧饼,大个的牛肉烧饼!” 戚老爹看着小人儿红红的小酒窝,道“一个小孩子家家不在家里耍宝,却跑到这里来,作甚?” 小人儿拿起一张牛肉烧饼,黑眼珠盯着戚老爹,“我啊,才不想来呢,是听说有个叫戚老爹的人做出来的牛肉烧饼很好吃,比京城的杜一手做的都好吃,我就来尝尝喽。” 戚老爹看着正在吃烧饼的小人儿,笑道“我这烧饼要真比飞鹤楼的杜大厨做的都好吃的话,那老头我就要考虑再涨涨价钱喽。” 小人儿瞧了瞧戚老爹,又踢了踢脚下的锦布口袋,“这袋子里有点儿银子,虽然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可当做烧饼钱好像应该勉强够了。”戚老爹打开锦布口袋,看着一个个圆圆的金元宝,眼睛已经瞪得像牛眼一样圆了,“小娃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自然是拿命换来的了。”小人儿盯着戚老爹的眼睛,圆圆的笑脸忽然显得神秘兮兮,“您总该知道的,一个人的命是能换不少钱的呢。” 戚老爹仔细盯着这孩子看了半晌,“可我怎么都看不出你小娃是一个肯拿自己的命换钱的人,你这小娃就像长了七八个脑袋一样,可是精的很喏。” 戚老爹叹了口气。 小人儿非但没生气,还咯咯的笑了,看来戚老爹的老眼看人还是很准,这小人儿的的确确是精的要命。他朝戚老爹勾勾手指,老人探过身子。一老一小两个脑袋就要贴在一起了。 “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人。”小人儿又恢复了刚才的神秘,“江湖中最近出现了一个人,武功很高,胆子也很大,无论是杀人无数的大强盗还是坏事做尽的大恶人,他都敢打,敢杀,还敢送去官府换赏钱。” 戚老爹眯着眼睛,“哦。” 小娃儿眼睛一眨,道:“听说过这个人吗?” “嗯。”戚老爹忽然很想笑。 小娃儿摇晃着脑袋道:“你想见这个人吗?” “想。”戚老爹已经忍不住了,他快要笑出声音来了。 “他就要来了,他连牛肉烧饼的钱都付过了。”说完这句话,小人儿又咯咯地笑了起来。戚老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的眉头现在都已经皱在一起了,可小人儿还是在笑,看着戚老爹皱在一起的皱纹笑。 戚老爹忽然抄起擀面杖,皱着老脸冲向外面的柴草堆,口里还念叨着,“这麻眼的娃,这麻眼的娃。” 柴草堆忽然说话了,“是顺眼的娃。” 戚老爹忽然站住,柴草堆是决然不会说话的,说话的自然是躲在柴草堆后面的人。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连衣裳都是灰扑扑的,一张普普通通的脸上嵌着一双发亮的眼睛,因为疲惫而显得懒散和漫不经心,嘴里还嚼着戚老爹刚出锅的牛肉烧饼。 戚老爹还在皱着眉头念叨着,“麻眼的娃,这麻眼的娃……”少年看着戚老爹和他手里的擀面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烧饼,笑道“牛肉烧饼还是刚出锅的好吃,要是有碗牛肉汤就更绝了。” “你还是把老头顿成汤喝了吧。”戚老爹凶巴巴的,“你居然又躲在这偷吃老头的烧饼,麻眼的娃,你偷吃了老头一个烧饼,老头就得少卖一个烧饼,老头少卖一个烧饼……”戚老爹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眉头的皱纹也消失了,因为皱纹都聚在了眼角。 戚老爹笑了,大笑,笑的全身都颤抖起来。 叶云青也跟着笑起来,比戚老爹的声音还大,不过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戚老爹刚才还攥在手里的擀面杖却落在了他头上,拿着擀面杖的已经不是戚老爹,是一个连蟑螂都打不死的小姑娘。不过现在却把这个小伙子打的直咧嘴。 小姑娘生气了。 “好大胆子的贼。”擀面杖对着叶云青的鼻子,“他叫什么名字?从哪来?到哪去?家里几口人?有没有娶过老婆?”该回答是似乎是叶云青,也似乎是戚老爹。 叶云青揉着额头,他想笑,却又得努力忍住不笑,看着鼻子前面的擀面杖憋的满脸通红。 小姑娘不管了,不管手里的擀面杖了,也不管一旁的老爹了,她一下就抱住了眼前这个年轻人,鼻子一吸一吸的,眼里还含着泪,嘴却笑得合不拢了。 夜本来是很无趣的。 在夜里,一个人是孤独的,感受着黑暗带来的空旷和不可捉摸。可是两个人的夜就不同了,尤其是分别后又相聚的两个人。 这里没有酒,喝醉固然不碍事,可叶云青想清清楚楚的记住这感觉。怀有佳人,有佳人在怀就已经很好了。 叶云青的嘴角一直都是弯的,他的心也一直都是笑着的,他已经有很久没有享受这样的心情了,上次他们坐在这里是在三个月前,那次他是拖着满身的伤爬到这的,他差点以为那是最后一次回到这。 七彩晚霞带走太阳,朦胧夜晚却送来星星,他们虽远不及太阳耀眼,却更给人憧憬和幻想。 佳人还在怀里,甜蜜的笑着,听着男人的心跳。他抚着她的长发,那只为他才披散开的长发,如夜一般让人陶醉。她抚着他的心,那因为她才能释然的心,如闪星一样的脆弱。 幸福不是绝对的。有的人觉得拥有一切才是幸福,也有人觉得平平淡淡就是幸福。 她的脸贴着他粗糙的手,“我握着你的手,感受你感受过的一切,握过的缰绳,端过的茶碗,还有你的剑,那把好剑。”她盯着那双正看着她的眼睛,“还有你摸过的女孩子。” 他的笑容忽的僵住了,眼里尽是不可思议和无可奈何。 她等着他的回答,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她要他喊疼,要他求饶,她还是那么淘气。 “你吃醋了。”他又笑了,笑有些得意。 “女人总是爱吃醋的,愤怒嫉妒恨是与生俱来的,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如此。”她显得占尽了道理。 “爱吃醋的女人自然是显得可爱。”他还在笑,“可是一个连自己醋都吃的女人该说是可爱还是该说笨呢?”他笑的已经很接近得意忘形了。 “好男人总是吸引女人的。”她却忽然变得委屈了,“一定有别的女人想要惦记你,想勾引你。” “可我只会陪着你看星星”他吻着她的长发和额头,“一个人只有一颗心,恰巧我叶云青的心又很小,只能住得下一个戚妙妙。”她不再说话,眼里还闪着光,嘴角却已经扬起来了。 夜空中的星星还是一闪一闪,就像是情人调皮的眼睛,满是浓情和爱意。 “我杀了萧红衣。”他眨着眼睛忽然说道,语气像是在报告,“还抓了楚将军。” 妙妙握着他的手,轻声道:“他们都是该抓该杀的人。” 叶云青点点头,“嗯”。 “坏人是杀不净的。”他看着星星闪烁。 江湖上少了楚将军,可能还会有人做跟他一样的事,可能比楚将军更狡猾。少了个萧红衣,还会出来另一个萧红衣,可能比萧红衣更残忍……总有人有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也总有人去做这些事情。 幸好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好人。 “你现在已经被人们称作大侠了”她脸上满是得意,甚至开始娇笑起来,她为他而骄傲。 “被夹道欢迎的人才称作侠,让别人夹道欢迎总是很累的。”他轻轻的说着,声音有些低沉,但听得出,这不是抱怨。 不管怎样,一个人能被别人称做“大侠”,总不是件简单的事。 “现在江湖上满是你的故事,来往的行人客商谈论的一定是你,你简直可比当年的七侠五绝呢”妙妙还是满脸的笑意,“江湖上还有很多你的传言,还有人说你是他的儿子。” “谁?”叶云青的眉头忽然皱起来。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十九章 难提防明修栈道 更新时间:2013-6-6 9:00:20 本章字数:3123 第十九章难提防明修栈道 月光洒在妙妙的脸上,就像她的脸上蒙着薄纱。 妙妙道:“天下坞”。他已经死了,但江湖上还是没有人敢随便称呼他的名字,这是种避讳,也是敬畏。 妙妙笑着道:“你是他唯一还活着的儿子。” “他的儿子?”叶云青低声道。 “很多人这么说”妙妙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你是为了接替他,他的名望和那个字——侠。” “不可能”叶云青摇摇头,他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你听什么人说的?” 妙妙道:“是司空留下的口信,他说这个传言对你没什么好处,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你还是小心些。” 叶云青问道:“消息从哪来的?” “司空说是六扇门刑狱”妙妙看着叶云青,又喃喃道:“如果真是这样也未尝不是好事,你就可以重建天下第一庄。” 叶云青道:“我得去一趟六扇门。” 妙妙努嘴,道:“可你才刚到这里啊。” 叶云青笑道:“等这件事办妥了,我就永远留在这,到时候谁赶我都不会走。” 赶路是件辛苦事,闯江湖不是江上行船平平稳稳,是一辈子的马背颠簸东北西跑,既然有颠簸就得有休息,休息就离不开酒楼,破庙,山洞,荒村,野店和客栈…… 入夜时,叶云青才走进客栈,揉着酸痛的后背,高声道:“伙计,给我的马喂饱了,急着赶路。”他急着去六扇门,急着处理完这件麻烦事。 伙计走过来,打量下叶云青,道:“不知这位大侠贵姓?” 叶云青道:“姓叶。” 伙计又问道:“叶大侠是一个人赶着去京城?” 叶云青看着伙计,一个伙计似乎不该问这么多,又似乎是全应该问,他犹豫着点点头。 伙计连忙躬身笑道:“那正是了,叶大侠请坐,少待片刻”,伙计说完跑着去找掌柜,又悄悄说了几句话,掌柜看了看叶云青,急忙跑到跟前,谄笑道:“小可恭候叶大侠多时了,您先用饭菜,洗澡水和干净衣裳都给您准备妥了,还有一间干净的上房。” 掌柜的话刚说完,伙计已开始上菜。 叶云青道:“我还没点菜,也没打算要衣裳房间洗澡水。” 掌柜笑道:“已有一位故人给叶大侠打点好了,您就放心的享用得了。” 叶云青皱眉道:“故人?”他还不知道自己居然认识这么大方的朋友。 掌柜道:“那位姑娘说叶大侠吃了这几道菜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叶云青道:“姑娘?”,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位朋友还是位姑娘。 掌柜点头应道:“是一位姓秋的姑娘。” 菜已在桌上,一整只的百草熏鸡,一尾清蒸大红鳞,一碟凉拌笋尖,叶云青愣愣的看着桌上的菜。突听屋外有人笑道:“叶大侠啊叶大侠,真是贵人多忘事,才多久没见就记不得我们了。” 声音脆如黄莺,遁声望去,门外站着个年轻姑娘。 叶云青一怔,微笑道:“我虽然有几个朋友,却不认识姓秋的姑娘。” 那姑娘嬉笑道:“我服侍你沐浴更衣的时候你可没说过半个不字。” 叶云青苦笑,有些事情解释不一定是最有用的,有时候不说话反而是好办法。 那姑娘又笑道:“看来叶大侠最爱吃的还是牛肉汤。” 说话间,这人已走了进来,淡绿色的短衫,清秀白净的一个小姑娘。 叶云青望着那小姑娘,笑道:“秋姑娘我不认识,我却认识一位姓阿的姑娘。” 小姑娘轻啐道:“我可没听说过有姓阿的。” 叶云青笑道:“敢问姑娘芳名。” 小姑娘答道:“我叫阿湘。”随即捂住了嘴,瞪着叶云青。原来这姑娘正是幽灵山庄秋庄主的女徒弟阿湘。 叶云青看着阿湘,笑道:“好久不见,阿湘姑娘是越发清秀端庄了。” 阿湘不说话,只瞪着眼睛。 叶云青四处张望,笑道:“秋庄主也来了么?” 阿湘不答反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啊?” 叶云青道:“京城六扇门。” 阿湘一下坐在叶云青对面的凳子上,道:“六扇门有什么好玩的?” 叶云青道:“去见六扇门的林总捕头。” 阿湘道:“人称玉碧虎的林麟?” 叶云青点点头,道:“想不到整天看医术的小丫头也知道六扇门的林总捕头。” 阿湘撇撇嘴,道:“孙玉君,邵杰,林麟,六扇门的三大高手有谁没听说过。” 她看了看叶云青,低声道:“为什么急着见林麟?” 叶云青低声道:“天下坞。” 阿湘道:“想不到叶大侠的朋友都交到衙门里了。” 叶云青苦笑道:“朋友是好朋友,可真金白银他们一样也没少拿。” 阿湘道:“有什么事?” 叶云青道:“听说有消息传出来。” 阿湘皱了皱眉头,看着叶云青道:“是吴老鬼吧?” 叶云青看着阿湘,因为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阿湘道:“听说最近的消息是吴老鬼传出来的,说是想一个消息换自己一条命。” 叶云青看着阿湘,他奇怪她怎么知道的这么多,而且知道的这么快。半晌,才慢慢道:“林麟一定是用了些手段,吴老鬼才松口的。” 阿湘道:“的确,吴老鬼也算是狠角色。” 叶云青道:“想必你一定也知道他吐出什么了?” 阿湘叹了口气,道:“看样子你一定不知道吴老鬼已经死了。” 叶云青一怔,才道:“人已经死了?” 阿湘点头道:“林麟人还没到,吴老鬼就咽气了,其实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衙门里的王八蛋,只会坏事!”叶云青低骂了几句,又道:“怎么死的?” 阿湘道:“剁手跺脚,拔舌剜目”。 叶云青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白神侠怎么死的?” 阿湘道:“身首异处,拔舌去目。”她一惊,道:“难道你也想到了什么。” 叶云青慢慢道:“只希望能留下一点线索。” 阿湘笑道:“能在六扇门刑狱悄无声息杀人而不被发现,还会有线索?” 叶云青皱着眉头,“究竟什么人这么大的本事,不惜闹到衙门里?” 阿湘没说话,身子忽然一探,在叶云青的肩膀上嗅了嗅,笑吟吟道:“你身上有香粉味。” 叶云青在自己的身上嗅了嗅,才摇头道:“没有。” 阿湘笑道:“一个人总是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叶云青没说话,他实在有些饿了,斗嘴也是需要体力的,而且有人请吃饭却不动筷子却是浪费的很。 阿湘也不再说话,看着叶云青虎吞了半只鸡,一尾鱼,还有五六大碗米饭,才慢慢接着道:“我还给你准备了匹好马,你洗个澡还可以睡一觉。” 叶云青没出声,他在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阿湘突然道:“你们成亲了没有?” 叶云青道:“那也要等这件事办妥了。” 阿湘轻轻叹了口气,道:“她一定是个温柔贤惠的好姑娘。” 叶云青笑道:“她虽然看不懂医书,也没你聪明博学,但她烧得一手好菜,的确是个好姑娘。” 阿湘 阿湘又叹了口气,道:“这样一位好姑娘,若是被人找了晦气,缺了手断了脚可怎么办?” 叶云青忽然瞪着阿湘,道:“你说什么?” 阿湘道:“师傅的消息一向很准。” 叶云青道:“你让我急着赶路……” 阿湘道:“当然是往回走,叶大侠神机妙算,怎么连这点都想不到。” 叶云青看着阿湘,他总觉得事情发展的太快,快的有些怪异。 阿湘道:“还不快回去,叶大侠快马加鞭马不停蹄也许还来得及保护那位温柔的好姑娘。” 叶云青道:“是什么人?” 阿湘摇摇头。 叶云青脸色一变,道:“回头再说……”几个字还没说完,人已在门外。 阿湘大声道:“起风了,马上会有一场大雨。”她的话音未落,马蹄声已经行的远了。 雷声阵阵,暴雨倾盆。一人一马还在雨中疾行,蓑衣下的身体已经湿透,叶云青戴着斗笠,雨水顺着脸颊流下。 一声霹雳,骏马受惊,叶云青抓紧缰绳。 叶云青只盼着这场雨快些过去,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祥的预感,他隐约觉得要有事情发生,但是他能做的只是期盼,期盼不要有坏的事情发生。 越大的雨停的越快。 暴雨已停,乌云尽散,圆月将月光散在地上,如雾,如霜。 叶云青一扬马鞭,健马嘶鸣,阿湘带来的是匹好马,看来这丫头不只会煎药,选马的功夫也不赖。 叶云青突然勒住奔马,因为他听见一阵歌声。 歌声凄迷,意调铿锵。 “柳岸飞花谁人过。痴笑风云亦成魔。提剑挥血鸟惊飞,谁曾见,白首成蹉跎。” 这歌声就像是从关外吹来的风,卷着黄沙,带着悲凉,又载着雄壮,从雨后的雾中飘扬而至,最后又飘回到雾中。 然后他看见路中央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袭黄衫,头带方巾,书生打扮,却手中一柄长剑,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鹫。暴雨方停,这个人从头到脚竟都是干的。 薄雾从这人周身散开,这人就像从薄雾中走出来的。 叶云青看着这人,眼中带着几分疑问,又有几分戒备。深夜,荒野,骤雨将停,这人绝不是赶路的行人。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二十章 这个杀手不太冷 更新时间:2013-6-6 9:00:21 本章字数:2132 第二十章这个杀手不太冷 黄衣人打量叶云青手里的剑,突然问道:“叶云青?” 叶云青一拱手,道:“敢问尊驾大名?” 黄衣人看着叶云青,点点头,忽然道:“你感觉到了吗?” 叶云青稍一迟疑,道:“有一点儿。” 黄衣人眉头一皱,道:“还是有一点儿?”听语气,显然他对于那被别人感觉到的“一点儿”很不满意。 叶云青点头承认,手已按在剑上。 黄衣人先摇摇头,又点点头,毅然道:“拔你的剑。” 叶云青没动,只是看着黄衣人手中的长剑,纯黄剑穗,青铜剑柄,玄鱼铸纹,那是一把古剑。 黄衣人一声低叱,人已凌空而起。 白光一闪,剑已刺出! 炫如匹练的一剑。 叶云青不禁惊叹,他从没见过如此灿烂夺目的剑法,假如他今天没有亲眼见过,他永远也不会相信会有这样的剑法存在。 叶云青双足一震,人已从马背跃出。 速战就需速决,他只有“快”,以快制慢,后发先至。 叶云青剑已出鞘,剑气挥出。 黄衣人陡然剑势一变,人似与剑合而为一,剑锋的变化也更快,刹那间似已作出十几种变化。 叶云青人已飞出,剑光闪动间,剑势更疾,剑气凝于剑尖,他全身的劲气都已溶入这一剑之中。 没有变化。以不变应万变! 那人剑如长虹,剑气已将叶云青整个人笼罩。 “叮”的一声,剑器相交,声如龙吟虎啸。 剑光一合即分,漫天剑气瞬时消散,只有雾气还在涌动。 两个人都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黄衣人叹了口气,道:“好剑法!” 叶云青道:“前辈的剑法更胜一筹。” 黄衣人冷冷道:“难道你认得出我?” 叶云青道:“我认不出,但我觉得当今天下只有三个人使得出如此让人惊叹的剑法。” 黄衣人道:“哪三个人?” 叶云青道:“一个是华山剑派宿耆任老前辈,一个是武当名宿木准道人,还有一个就是” 黄衣人突然道:“我自觉剑法修为已入化境,可还是被你感觉到了。” 叶云青道:“方才你说的可是杀气?” 黄衣人点点头。他方才那句“你感觉到了吗?”,是在试探叶云青? 叶云青笑道:“可我说的那一点儿却不是杀气,是剑气。” 黄衣人也笑了。 叶云青接着道:“前辈没有杀意又怎么会有杀气,但前辈的剑气凌厉已经到了尚未出鞘,剑气已至的境界。” 黄衣人点点头,道:“我的剑正是走的凌厉一路。” 叶云青顿了一顿,道:“凌厉到极致,变化就难有灵活了。” 黄衣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瞪着叶云青,忽然大笑,道:“你走吧,去做你的事。” 笑声中,黄衣人已走入浓雾之中。 叶云青抬头望去,朦胧中天色微明,东方泛白。 雾更浓了。 叶云青远远看见那个“悦来”的红灯笼便松了口气,也许事情还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坏。 食肆门口有个老头,苍老但是结实,正在门口招呼生意,却不是戚老爹。 叶云青走过去,看着老头,道“戚老爹呢?” “客官里边请。”老头满脸堆笑看着叶云青,眼睛里丝毫没有隐藏的东西。 叶云青打量着食肆,零星的几个客人,风尘仆仆,吃着饼,喝着汤,屋子里的摆设原样未动,厨房的大铁锅也在,这是戚老爹的食肆。 老头看着叶云青,笑着道:“客官赶路辛苦,想吃些什么?” “戚老爹在吗?”叶云青看着这老头,他感觉一阵紧张,因为坏事还是发生了。 “妙妙在哪?”叶云青四处打量着。似乎在问那个老头,也似乎是在自语。 这时从柜台后面走出一个女孩,大约十三四岁年纪,圆圆的小脸,两个小酒窝。老头笑道:“这就是老头的孙女,客官找人还是吃饭?” 几天之前,叶云青来到这里时,妙妙还在店里招呼客人,戚老爹还在做拿手的牛肉馅饼。门前还有五色的野花,院里有劈好的木柴。 妙妙会紧跑几步,扑在叶云青的怀里,还会用手掐他的后背。 此时,野花还开着,柴草堆也还在那里,人却不知身在何处! 叶云青慌了,他最害怕失去的东西竟不见了。 “一定是出事了。”叶云青走到门口,他打算等,他要等到消息。有人让他们出事,就一定有人来找自己,只会打理食肆的祖孙会有什么仇家?抓住他们不会有什么用,叶云青才是他们要找的人。 三天三夜,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话,就像门外的槐树一样没有人理睬。 叶云青想出去找,却又怕和那些人错过。叶云青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再沉着冷静的人也会有使他不知所措的弱点,妙妙就是他的弱点。 日将西落,天地间金黄一片,叶云青的脸上也闪着金光。食肆里的客人都进了大车店,或者赌博,或者休息,只有他一个人还站在这,就像尊金色的石像。 “明天一定是个艳阳天!”一个声音远远传过来。 叶云青一怔,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正从不远处一步一步走过来。他驼着背,人已有些发福,走的很慢也很踏实。老人站到他前面,仰头看着叶云青的脸,一字字说道,“年轻人,能给老头口水喝么?” 水来了,青花的大瓷碗,老头也已喝完了。 两人站在夕阳下,都不做声,两条身影在金光中拉的细长,远远看去说不出的怪异。 “你在等人?”老人眯着双眼,看着叶云青遥望的方向。叶云青没有回答。因为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很着急。 老人又开口了,“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叶云青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老人看了一眼叶云青,又将目光伸向远处,“你愿意为了这个人付出一切吗?” 叶云青转过头,看着老人。 老人也看着叶云青,接着道:“包括生命。” 叶云青低着声音,正色道:“我愿意”。 老人苦笑,道:“很多东西用眼睛只能看到表面,真正重要的东西却不是用眼睛能看懂的。” 叶云青恐怕已经猜出这白发老人的目的,道:“你是什么人?” 老人淡淡道:“过路人。” 叶云青笑道:“你一定是赶了很远的路,为什么不坐下来休息一下”。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二十一章 天干地支现端倪 更新时间:2013-6-6 9:00:21 本章字数:3269 第二十一章天干地支现端倪 他话未说完,手已经搭在老人的手臂上,他有太多疑问了,他太急切,甚至已有些失去理智。 叶云青的脸却变了,老人的手臂像磁石一般吸住了叶云青。叶云青想挣脱,却发现越用力就会吸的越紧。 他看着老头笑眯眯的脸,直到松开叶云青时也是笑眯眯的,叶云青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的心已沉到谷底。 叶云青知道这件事变得越发蹊跷了,声音也变得谨慎:“你是谁?” “这小娃还真是没有见识”老头一捋胡须,笑道:“若是当年,只怕是聋子都听过我的名号。” 叶云青淡淡道:“只怕那聋子没有五十岁也有三十岁了吧。” 老头看着叶云青,脸上没了笑容,“那你就是知道我是谁了。” 叶云青道:“我想不到我竟会惊动绝迹江湖三十年的老前辈。” 老头笑道:“老头我只是闷了,出来走走。” 叶云青问道:“只有你一个人?” 老头的脸忽然僵住。片刻,缓缓道:“我从来都是一个人。” 叶云青得道:“至少要有个朋友一起。” 老头眯着眼睛,道:“你有朋友?” 叶云青点头道:“有一个。” 老头问道:“只有一个?” 叶云青道:“一个已经足够。” 老人道:“为什么?” 叶云青笑道:“东西吃多了会生病,朋友交多了就会交到坏人。真正的朋友,哪怕一个就已足够了。” 老人笑着点头,道:“交朋友是应该慎重些,睁大眼睛。” 叶云青道:"可如果你一旦把他当做朋友,就一定要信任他,包容他。" 老人看着叶云青的脸,年轻而坚毅,他忽然觉得自己开始喜欢这个年轻人了。也许是他太像当年的自己,也许是太像那位老朋友。想到这,老人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 他的事情还没有做,老人皱皱眉,“你在等的却不是这个朋友”。 “我在等一个和朋友同样重要的人。”叶云青低下头,因为他觉得自己有些烫,他也许真的不是个多情的人。 老人凝视着叶云青,淡淡说道:“可如果你再也见不到她。” 叶云青转过身,终于触及到老人的目光,心却忽然一震,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那是一种凌驾于恐惧之上的感觉。 叶云青的心往下沉,拳却已握紧,“就算拼上一切,我也要见到她,包括性命!” 老人叹了口气,道:“你难道就是为了这个而活着的吗?” 叶云青笑了笑道:“可有些人却连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老人忽然想到什么一样,苦笑着。他没有承认,他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一大把年纪的人,没有半个朋友和爱人,浑浑噩噩,的确已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活着了。 叶云青道:“做人如果没有目标,跟咸鱼有什么区别。”他似乎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点中了老人的弱点。 老人道:“咸鱼已经死了,人却还活着。” 叶云青正色道:“你几乎已经是条咸鱼了。” 老人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笑了,他并不明白年轻人的意思。 叶云青沉默半晌,才慢慢道:“方才我有两次机会,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你现在恐怕已笑不出来了。” 老人脱口问道:“那为什么不出手?” 叶云青苦笑道:“显然,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老人笑了,很开心。显然,他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叶云青又道:“而且整个江湖都知道,铁手老马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三十年前是,我相信三十年后也不会变。”他眼中闪着光,恐怕不只是敬仰,还有激动。 老人的脸却再一次僵住了,惨白,像是具突然魂飞魄散的尸体,瞪着死不瞑目的眼睛。 叶云青慢慢道:“如果我对这样一位前辈出手,这江湖恐怕一日也容不下我了。” 当年的铁手老马的的确确是一个宁折不弯的汉子,没有人不佩服他的刚直和坦然,也没有人不畏惧他的乾坤十六手。昔年神侠白笑书也曾笑言,“我宁愿再去飞雪峰与神花流魔众相处十日,也不想与铁手老马决战一天。” 三十年前铁手老马却忽然消失,没有人知道原因,最后江湖上就只剩下乾坤手和这个西北汉子的故事。 日已西落,天地暗成一片。 叶云青和铁手老马仍然对视着,没有语言,也没有动作,叶云青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甚至是铁手老马的心跳,那镇定自信的心跳。 他感觉后背一阵冰凉,汗液正渗过皮肤,沾湿衣襟。 铁手老马的手还揣在衣袖里,那仿佛很随意的站姿竟已将叶云青周围的进路退路全部封死,老人没有动,可如果有动作就一定会有一个人倒下去,那个人一定是叶云青。 过了半晌,老人叹息道:“你终究还是认出我了。”叶云青看着老人瘦弱的身影,时间竟带走了他如山一样的身体和精神。若不是他亲口承认,恐怕永远没有人会把这样一个老头和当年的铁手老马联想到一起。 又不知过了多久,老人终于勉强笑了笑,“你是一个不错的人。” 叶云青不知该怎么回答,老人又道:“你现在的名声也很响亮,你是个勇敢的年青人。”老人的语气满是欣慰,似乎夸赞的是他的后人。 叶云青道:“我只不过是履行自己的诺言,做我必须做的事。” 老人道:“这些事太难,你本可以不管” 叶云青笑道:“江湖事自然要有江湖人管,我不做也自会有人来做,其中没有什么差别。” 老人点头道:“我好些年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有三十年了。” 叶云青道:“那你都听到些什么?” 老人摇头,开始叹息。 叶云青又道:“你这些年在做什么?” 老人望着凄暗的夜空,一字字道:“做个废人,眼看着江湖败类为害武林。” 叶云青使劲摇摇头,他认为自己听错了,但却偏偏一个字都没听错。 他刚张开嘴想说些什么,老人打断道,“我已不是三十年前的老马,那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已经死了,你今天看见的也只不过是个老头。”老人的声音很坦然,脸上却因痛苦而变得扭曲。 老人又道:“所以……你应该知道你根本没见过铁手老马。” 叶云青神色黯然道:“我只是想见一见他,可惜只怪我生的太晚。” 老人勉强微笑道:“我真是想早点见你,那样的话咱们就都没有遗憾了。” 叶云青想说什么,却发现老人已准备离开,急道:“您这就走了么?” 老人背对着他,道:“本来我是一定要出手的。” 叶云青道:“为什么改变注意?” 老人摆摆手,微笑道:“因为我已败了。” 叶云青惊道:“败?” “我的杀意已尽被化解,无心再战,岂不就是败了”。老人点头道,“非武而降人之兵,无招胜有招,好啊,好啊。” 叶云青道:“你要去哪,回去吗?” 老人道:“四处走走,准备准备,还有事情要处理。” 叶云青道:“天已黑了,还是住下吧。” “人是要活下去的,要往前走,天黑也一样可以赶路。”老人道,“我忽然发现我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说完,老人走向他来时的方向,脚步还是踏踏实实的,只是弓着的背却变直了许多。叶云青远远看着老人的白发,月光中发着银光。 “你在这站很久了,也该喝些水,老头给你留了一口。”老人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人转眼已消失在黑暗中,脚步声也已远了。 叶云青也打算离开,却发现一样东西。 乘水的瓷碗里,一枚铜戒指,上面模模糊糊的两个字,“庚辰”。 呈祥楼,远近数十里最大的酒楼,来往的大客商,路过的达官贵人都在这歇脚。 这里的菜并不比其他的地方好多少。但是这里的酒是最贵,最好的。在这的花销是奢侈的,很多有钱人都喜欢奢侈,他们认为这象征身份,越奢侈就越有身份。 况且这里还有女人,好看的女人。有好酒和漂亮女人的地方总能吸引男人。 叶云青没去别的地方,却到了呈祥楼。还是一身的风尘仆仆,他没点酒菜,也没要女人,甚至连个位置都没找,径直向二楼走去。 软底儿的牛皮靴踏在楼梯上,“噔”“噔”作响。 这的食客都是歇脚找乐子的,很少会注意别人,但也总会有好奇的人端着酒杯四处张望的。但谁都不会想到这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就是最近在江湖上名声鹊起的叶云青,也没有人知道他到这来要做什么。 叶云青没理会任何人,他仿佛只是走在大街上,一个到处闲逛的闲人。 闲人却发现了另一个人,一个中年人。 这个中年人一身青色的袍子,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装束,眼睛,鼻子,胡须都无丝毫过人之处。 这中年人坐在角落里,桌上只有两个小菜和一壶上等的女儿红,正是因为他普通,在这样的地方丝毫不引人注意。这人自斟自饮,竟也好不自在。叶云青站在他跟前,这人却头也没抬,道“我没点菜,也没说结账。” 叶云青道:“我没要你点菜,也没要你结账。” 中年人抬起头,看着叶云青的脸,便又低下头,自顾自的倒起酒来。 叶云青在中年人对面坐了下来,道:“我来找你帮忙。” 中年人端着酒杯,笑道,“素昧平生,哪有开口就求人的道理。” 叶云青道:“现在事关人命,到底帮不帮?” 中年人饮尽杯中物,举着酒杯笑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完一饮而尽。 叶云青看着那人的脸,笑了笑。站起身,向楼梯走去。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二十二章 识金断银花先生 更新时间:2013-6-6 9:00:21 本章字数:3144 第二十二章识金断银花先生 这时已没有人再注意叶云青,那中年人却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站起来,看着他走向楼梯,就在叶云青快要下楼的时候,他突然问道:“你要去哪?” 叶云青没有回头,大声道:“去金华府的郭家。” 中年人一怔,笑道:“然后呢?” 叶云青仍旧没有回头,道:“广信府的俞家。” 有些食客听见这两个地方,竟放下酒杯看着这两个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江南的两个大族,能跟他们两家扯上关系那是莫大的荣幸,可如果跟他们结下仇怨可就成了这辈子最大的不幸了。 这时那人听到这站了起来,走到叶云青身后,低声道:“两家都在江南,路途遥远,你去那干什么?” “我去提醒他们两家,他们家里的秘密已经被别人换成银子了。”叶云青微微转过身,轻声道,“衮州十四刀铺镇宅断刀不见了,据说也是因为风声走漏在先,宝刀失窃在后。” 中年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叶云青,仿佛叶云青脸上长了四只眼睛,三个鼻子一样,这人突然笑道:“都是空穴来风,没有的事情。” 叶云青也笑了,道:“可如果有人说出一个名字,相信他们还是愿意查一查的。” 中年人媚笑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叶云青嘴角向上一弯,道:“那就听我的,保你安安稳稳。” 中年人一捋胡须,自艾道:“我真是少爷的身子跑江湖的命,喝杯小酒也不得消停。”说完又坐回去了。 叶云青也坐回刚才的椅子,掏出一枚铜戒指,递给中年人道:“我想知道戴戒指的人从哪来,这枚戒指代表什么。” 中年人接过铜戒指看了看,摇头道:“我是个人,不是神。” 叶云青看着那只戒指,又看看中年人,道:“你是一定有办法,这事关两条人命,我求你。” 中年人盯着戒指看了半晌,终于道:“我带你去见个人。” 叶云青道:“什么人?” 中年人道:“他叫花瞎子。” 叶云青看着司空,道:“花瞎子?” “他姓花,他只看见愿意看见的,其实并不瞎。”中年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道,“咱们这就去找他。” 叶云青拿起酒壶,道:“这好酒却可惜了。” “好酒常有,请客的人却不常有。”中年人已经到了楼下,“多谢这位慷慨仗义的少侠替我付酒钱”。 两人出了呈祥楼,向西并肩而行,似多年的老友一般。 中年人忽然开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叶云青眨眨眼,道:“有一种人,见到陌生人就会一直看。” 中年人点点头,“我就是这样的人。” 叶云青点头,接着说道:“还有。” 中年人问道,“还有?” 叶云青打量中年人,“去呈祥楼的人非富即贵,一个老实的普通人夹杂其中就成了最不普通的那一个。”又吸了吸鼻子,“而且还有一股味道。” 中年人看着叶云青的脸,“味道?” 叶云青再打量中年人,道:“铜臭味。” 中年人突然大笑道:“不错,司空和尚确实有一股铜臭味,你一定是遁着这铜臭味找到了呈祥楼。“ 叶云青接着道:“在呈祥楼里最反常的那个一定就是你了。” 原来这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就是司空和尚。 叶云青道:“我们这一趟有几分把握?” 司空道:“也许是九分半,也许半分也没有。” 叶云青道:“为什么?” 司空道:“听说花先生这个人喜欢做便做,不喜欢就装瞎子,什么都不做。” 叶云青道:“你认识他?” 司空道:“我只知道他住在哪。” 叶云青道:“那为什么找他?” 司空道:“他的住处近的很,而且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人了。” 叶云青苦笑,司空的嘴咧了下,似乎也是苦笑。 向西一直走就进了山,山路总是不太好走,山石崎岖。幸好天还亮着,虽然日头西陲,但总还是亮着的。 半山腰孤零零的一座庄子,并不大,看得出主人不是什么有钱人,却还要摆出阔气的样子。高高的院墙,新漆过的宅门,门前两个大的有些过分的石狮子。 可见里面住着的确实是一个怪人。 开门的是个丫鬟,十七八岁的样子,眼睛很亮,眼角些微上挑,显得妩媚多情,让人感觉她不应只是个丫鬟,她若是嫁个富人,哪怕当个小妾也会比现在快活十倍,但她偏偏是个丫鬟,很乖巧的丫鬟,当她听说二人要见花先生时,便乖乖带二人入了后院。 在一个清静的屋子里,叶云青和司空见到了这个被称作“瞎子”的花先生。 一个淡妆素服的中年女人,身材略胖,皮肤却白皙如少女。原来江湖上最通晓铸材的花先生竟是个妇人! 花先生看着一脸惊异的二人,冷冷道:“你们一定想不到花先生会是个女人吧。” 司空笑道:“我们是没有想到花先生竟这么年轻,原以为会是个不堪的糟老头。” 人是种虚荣的动物,总是喜欢被赞赏,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被赞赏总是件好事,恐怕只有怪人才不愿领这个情。 花先生似乎就是这样的怪人,她没有说话,脸色却更难看了。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叶云青突然道:“花先生一定是个喜欢直爽的人。” 花先生冷冷道:“不错。” 司空掏出铜戒指,笑道:“我们来见花先生,当然不是为了说几句好话而来,自然是有事相求。” 花先生接过铜戒指,“有事就讲。” 叶云青说道:“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不见了,这枚铜戒指是唯一的线索。” 花先生看着叶云青,道:“你们可知道我是个生意人。” 司空上前一步,道:“天下人都知道花先生是生意人。”话毕,银票已落在花先生的书案上。 花先生嘴角一翘,道:“给我一天时间,明天答复。”她正要从书案上拿起银票,手腕却已被叶云青扣住。 无论什么人的手腕被人无缘无故扣住都会生气的,对于羸弱的女人恐怕更甚。 花先生气的满面通红,死死的瞪着叶云青。叶云青却没了刚才的恭敬,幽幽说道:“花先生好香啊,不知道用的什么香粉?” 花先生转头不语。司空看着叶云青,也不知他要做些什么。 叶云青自顾自说道:“应该是扬州香柳斋的名品吧。” 花先生轻声说:“不错。” “可为什么贵府一个丫鬟用的香粉却比花先生用的还贵重。”叶云青终于松开了妇人的手,“所以说你不是这里的主人,也就不是花先生。” 妇人的脸色惨白。叶云青的手已按在剑柄上,因为他听见一个声音,是木门的声音,刚才关着的门竟敞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正是方才那乖巧的丫鬟。穿着绣花布鞋的三寸小脚向前一迈,笑道:“二位在我的宅子里,却伤我的人还要毁我的东西,真是好大的火气。” 叶云青和司空都屏住呼吸,他们并不认识花先生,也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样的人。 小脚迈到二人跟前,脸上的笑更媚了,“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叶大侠却在这里欺辱手无寸铁的妇人,说出去也不怕毁了名声。” 司空冷冷说道:“你认得我们?” 花先生从妇人手里接过铜戒指,又打量了下司空,道:“看来司空和尚的易容术还真是名不虚传。” 司空将胡须一捋,笑道:“花先生好眼力,和尚佩服。” 花先生笑嘻嘻地瞧着叶云青,道:“叶大侠虽然鲜有人见,但也不是没人见过,如今看来,也算是名不虚传。” 叶云青道:“既然认得我们,怎么又不相见。” 花先生道:“不是我不肯,是不敢。” 这世上的事总有些是不明白的,既然不明白就要听别人解释。叶云青和司空都不明白,都在等着听解释。 花先生拿着那枚铜戒指,道:“有些事是如何都不能说的。” 叶云青道:“什么事不能说?” 花先生道:“有些人的手段你们是绝想不到的。”说到这,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显然,花先生口中暗指的那些人都是些极其厉害的人,光让人想起来就心惊胆战的人。 叶云青狠狠道:“不说,你就过不了今晚。” 司空道:“你也绝想不到我们的手段。” 花先生的脸色已变得发青。 见叶云青和司空二人欲靠上近前,花先生纤细柔软的身子突然一旋,右手发出两道白光,直击司空胸口;右手抛出一柄短剑,正刺向叶云青咽喉。 二人没有想到这个花先生会有这如此身手。但叶云青和司空和尚都不是反应迟钝的人,否则,他们已不知死过几十,几百回了。 二人一个将身子一拧,一个将腰身一翻,方才无比凶险的境地便一下子荡然无存了。 花先生一击未遂,人已掠出窗外。 叶云青的剑已出鞘,司空一把将他拉住,笑道:“追的太紧了便白来了,放长线才有大鱼上钩。” 天已黑了,树林里静得出奇,偶尔有几声鸟啼兽鸣,树木在月光下暗影参差,几个人影在树林中急急晃动。 花先生的轻功很好,叶云青觉得在当今江湖中不会有二十人超过她。但是叶云青也知道,司空和尚的轻功是在前十位也绰绰有余的。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二十三章 山神庙旧事重提 更新时间:2013-6-6 9:00:21 本章字数:2968 第二十三章山神庙旧事重提 夜里的山风吹的树叶哗哗作响,山石不会感到冷,感到冷的是人。 两个人站在风里,看着不远处有个人趴在地上,叶云青和司空刚刚赶到,花先生已经是一具尸体。 司空查看完四周和尸体,道:“咱们没看见人影,四周也没有脚印,轻功绝佳,而且只用一剑花先生就透心凉了,身手干净利落。” 叶云青看着花先生的尸体,僵硬而怪异,整个娇小的身体蜷缩着,左手伸着两根手指,右手按在地上,手指上还沾着泥土,一张脸已经苍白冰冷。 叶云青小心地拿开花先生的右手,他觉得她一定会留下线索,一个美丽而又珍惜自己生命的人是不甘心无辜而死的。 果然,地上还有四个字,“七月十五”。 司空看着花先生的左手,道:“她似乎指着一个方向。” 叶云青道:“右手写的是时间,那么她左手指的方向很可能就是地点。” 司空抬头望了望远处,慢慢道:“这里离武当山似乎已经不远了。” 叶云青喃喃道:“七月十五,武当山。” 司空道:“武当掌门的七十寿宴,广邀天下宾客,五大派掌门,天下各门派世家的当家都将聚齐武当山。” 虚茫真人执掌武当一派二十余年,尽心竭力,武当日渐壮大,却不露锋芒,与武林各派相安无事,如今掌门寿宴,天下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都要买这个面子。 叶云青道:“看样子我们也得买些寿桃果品,去凑这个热闹了。” 司空四周望了望,道:“山下好像有个破庙,先将就一晚。” 月已当空,静夜荒山。土地庙的破匾倒在一旁,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的神像已经驳落不堪。 叶云青躺在干草上面,望着屋顶的横梁。 司空点了一堆篝火,坐在叶云青跟前,道:“你赶了很远的路,一定很累了。” 的确,从收到司空让妙妙转告的口信,叶云青就马不停蹄的赶去京师,半路遇到阿湘之后又立即赶到食肆,几天没吃没喝之后又赶来找司空,接着又来找花先生,阿湘送他的马早已经垮了,他已经疲惫不堪,只是他太紧张,太心急,才能撑到现在。 司空看了看他,道:“有我在,你可以好好的睡一觉。” 叶云青忽然道:“杀花先生的人会是劫走妙妙的人吗?” 司空道:“你一定还想知道劫走妙妙和杀吴老鬼是不是同一伙人,杀吴老鬼和灭门天下坞的是不是同一伙人,是不是?” 叶云青苦笑着点点头。 司空道:“所以我们就一定要去武当山,也许我们一无所获,也许所有的答案都在那。” 叶云青看着司空被篝火映的通红的脸,这张脸让他觉得自己还不孤单,还有人可以相信,有人可以相信的感觉很好。 他道:“咱们要想个办法混进武当山。” 司空道:“武当掌门大摆寿宴,山上的道士们一定很忙,火工道人总管可能会需要些短工,年轻又懂规矩的老实人他一定放心得很。” 叶云青道:“一定还有其他的指环,我们要找到其他的,就又有新线索了。” 司空又添了些干柴,篝火更旺了,火光穿过残破的庙窗,淹没在夜色中。从庙窗望出去,月色中远处隐隐的巨大阴影,便是庄严巍峨的武当山。 司空忽然道:“你去过西域吗?” 叶云青道:“朝廷与鞑靼连年战事,西域已经几十年没有人踏足过了。” 司空看着叶云青笑了笑,笑得很得意。 叶云青淡淡道:“难道你去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司空道:“和尚就是要云游四海。” 叶云青道:“天山?” 司空道:“还要往西。” 叶云青道:“西域?” 司空道:“西域真是个坏地方,难怪当年神花流非要东进中原。” 叶云青点头道:“听说到处都是黄沙,终年难得雨水,那样的地方一定糟糕的很。” 司空道:“那里的人还算不错,热情好客。” 叶云青道:“你是去打探神花流的消息?” 司空笑道:“这是和尚头顶的虱子,明摆着的嘛。” 叶云青起身看看司空的光头,结果没有虱子,才道:“他们又有什么动静?” 司空撇嘴摇摇头。 叶云青问道:“没有动静还是没打探出来?” 司空耸耸肩,道:“没有了。” 叶云青道:“什么没有了?” 司空道:“神花流没有了,三十年前神花流东进中原,结果大败而归,教主郁郁而终,没两年就病死了,神花流风光不再,树倒猢狲散,一拍手拜拜了。” 叶云青道:“总会有些不甘心的人图谋东山再起。” 司空道:“起不来了,从西方的西方又传来一个什么教,大伙都去拜外来的神,没人拜神花了。” 叶云青沉吟着,三十年前兴师东进,使中原豪杰损兵折将的神花流已经不存在了。沧海桑田,又有谁能阻挡。 司空想了想,又道:“我还有一个疑问。” 叶云青道:“什么疑问?” 司空道:“西域也流传着天山飞雪峰的事。”他顿了顿,接道:“却和中原的不一样。” 叶云青道:“怎么不一样?” 司空道:“白晓仇不一样。” 叶云青道:“神侠好友白晓仇?” 司空道:“咱们听说的是白晓仇和神侠迎战神花流,在飞雪峰大战十日,连伤掌令使,护教法王,长老,数十人。第十日,白晓仇独战神花教主,结果内力耗尽,散功而死。” 叶云青道:“他虽死了,神侠也瞧出了那神花教主的破绽。” 司空叹了口气,缓缓道:“虽然全是出自神侠一人之口,但是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说的话。” 虽然那时的白笑书还没冠上“神侠”的大名,但是剑荡八荒山,力退神花流的事实却是谁也否定不了。六大派宗主白笑书说的话,没有人能怀疑,也没有人敢怀疑。 司空慢慢道:“我打听到的却不太一样。” 叶云青没开口,他等着司空接着说下去。 司空接着道:“白晓仇没死。” 叶云青惊道:“他现在还活着?” 司空摇头道:“不知道,反正他没死在飞雪峰上,神花流的人亲眼看见他和神侠一同下山的。” 叶云青道:“为什么?” 司空道:“神侠比白晓仇年长五六岁,但是在飞雪峰上神花教众都看见白晓仇日渐衰老,只九天时间,就老了二三十岁。” 叶云青惊道:“九天就老了二三十岁?” 司空道:“最奇怪的不是前几天,而是第十天,第十天白晓仇又变回就十天前的样子。” 叶云青道:“他练的是什么古怪功夫?” 司空道:“神花流教众都看见了,所以才觉得中原武功深不可测,才立下永不东进的誓言,但神侠对此事却只字未提。” 叶云青道:“有传言白晓仇练功走火入魔,他没死在飞雪峰上,但是他一下山就暴毙了,所以他的墓才会在飞雪峰山下,但是神侠从没承认这件事。”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没有亲眼见到就很难知道真相,所以就会有人猜测,就会有流言和传说,但江湖传言毕竟只是传言。 司空点头道:“也许他真的死了,只不过不是内力耗尽而死,而是走火入魔。” 叶云青道:“神侠这么说只不过是想保住他好友的名节。” 司空道:“所以说一个人一定要交对朋友,如果他做错了事情也会有人替他撒谎。” 叶云青点点头。朋友对一个人的确很重要,因为他可能随时在身后给你插刀子,也可能关键的时候在你身后替你挡刀子。 司空道:“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对吧?” 叶云青看着他,道:“这是和尚头顶的虱子,明摆着。” 他忽然又道:“你有顺便去天山吗?” 司空点头,道:“虽然天山派三十年前惨遭灭门,但是如今,香火还是很兴盛。” 叶云青道:“我问的不是天山派。” 司空略一沉吟,道:“你说那个门派?” 叶云青道:“我也只是听说过,难道真没有人见过那些人,还是只不过是个传说?” 司空道:“天山南北两疆我都去过,没有人知道那个门派,所有的传说都是中原武林在传。” 叶云青皱着眉,紧闭着嘴。 司空忽然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黄历,翻了翻,对叶云青道:“我觉得我们此行武当山,一定顺利的很,因为你的黄历上写着诸事大吉。” 叶云青看着司空,道:“我的黄历,我什么时候又有黄历了。” 叶云青忽然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看过黄历了。 司空晃晃手中的黄历,笑道:“很简单,我又帮你买了一本。” 叶云青接过黄历,满脸苦笑。 司空笑道:“我说这些只不过是想分散你的注意力,让你轻松些。”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二十四章 恨老头愤怒一刀 更新时间:2013-6-6 9:00:21 本章字数:3031 第二十四章恨老头愤怒一刀 一个年轻人,一个老人,起码看起来是这样的。可总有好些事情表面看起来是一个样子,实际却又是另一个样子。 年轻人坐在椅子上,品着手中的香茶,微笑道:“你做的不错,老马。”语气就像是在夸奖晚辈,轻描淡写中有肯定,也有漫不经心。 老人站在跟前,身上一件黑色长袍,脸上没有表情:“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了。” 年轻人放下茶碗,眯着眼微笑道:“我没有必要说别的,你从没令我失望过,你是知道的。” 老马冷冷道:“所以你的计划从来没有失败过。” 年轻人收敛笑容,道:“那是因为你们没有一个人让我失望过,我没有白白信任你们。” 老马冷冷道:“可是人活着,就难免遇到些失望的事,每个人都一样。” 年轻人又微笑,道:“的确,难得你还记得,你也是因为失望才来到这里的。” 他嘴里说的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是重重的给了老马一击,那些积压在老马心头的往事,蓦地涌将上来。 老马的太阳穴一跳,看着年轻人的眼睛:“可如果没有希望,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他正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顿了顿又道,“你给过我希望,可是你又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失望。” 年轻人道:“我说过,她一定会醒过来的,只是时机还不成熟。” 老马已恢复平静,道:“你说过太多次了。” 年轻人抬起头道:“三十年前,你就像丢了命一样,恨不得跪在地上求我。”他品了口茶,又慢悠悠的道,“可是从七年前到现在你却再没问过一次,今天是怎么了?” 老马冷笑。 年轻人放下茶具,缓缓走到老马面前,轻声道:“其实你已经不需要她醒来了,你一定希望她永远这样才好,是不是?” 老马的拳头开始咯咯作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一个人最心底的想法被人看穿了本不应该这么生气,可如果那是一件极其自私龌龊的事,就全不一样了。 年轻人似乎有意要激怒他:“你这样想,并不是因为她醒来之后就会离开你,而是天下第一美人的身体一定很美妙,才让迷恋她的铁手老马有了这样的念头。” 老马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在用老马引以为豪的名号侮辱自己,老马恨不能立刻把这个满身傲气的家伙生生撕裂,挫骨扬灰。 但是他没有把握打败对方,他有四十几年的乾坤手功力,这三十年来也从未生疏,可是老马还是没有必胜的把握,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这个人的实力,没有人能打败他! 他不是神,但是他很接近神。 老马的身体微微动了动,腰间的那把刀还在,希望似乎还是有的。 年轻人看着老马的脸,笑道:“为什么每一个人都有一颗那么自私,那么肮脏的心,肮脏到他恐惧别人知道他的肮脏,肮脏到连自己都会厌恶自己,是不是,老马?” 老马苦笑道:“正是这样一个肮脏的人,他才会比别人更向往纯洁,他才更希望把自己的所有的一切都献出去,就算是生命也一样。” 年轻人接着道:“那样他才会感觉到纯洁的高贵,他会变的干净,甚至觉得自己也变得纯洁了,是吗?”。 年轻人看着老马的眼睛,那里面闪着炙热的希望。 的确,“希望”是个了不起的东西,她能让一个人起死回生,也能让一个人无惧生死。但是,“希望”本身又何尝不是一件脆弱至极的东西呢。 年轻人冷笑道:“看来你找到你曾经失去的东西了。” 老马道:“我愿意把我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这上面。” 年轻人微笑道:“我打赌你会输的一无所有。” 老马叹气道:“我一直都是一无所有。”接着又笑了,“可如果我赢了,你就和我一样一无所有了。” 年轻人笑了,对于老马的背叛他没有半点惊讶:“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你知道我是一个宽容的人。” 老马也笑了,道:“我从前总是没有主意,总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这回我终于拿定主意了。” 年轻人还在笑,“从来没有人想这么做,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老马一字字道:“很多事情都是不可能的,可总有人试一试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可能。” 年轻人淡然道:“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记住,只有一次!” 老马退后两步,慢慢把身上宽大的黑袍褪下。 黑袍被扔在地上。 三十年前,这个年轻人亲手把它披在老马的身上,那时老马和他一样年轻,现在老马已经老了,他却还是这么年轻,难道他真的已经练成那个传说中的不老神功,难道他真的不可战胜? 袍子里面是一件灰色紧身的衣服,三十几年前老马就是穿着这身衣服,让天下人都知道了铁手老马的名号。 当年的人们称他老马是因为他手段老辣,如今他须发都已白了,背也驼了,成了名副其实的老马。 年轻人看着老马,目光却被钉死在老马的腰带上,那是条普通的腰带,只是上面斜斜地插着一把刀,一把弯弯的刀。 纯银打造的刀鞘,刀柄上镶着一粒明珠,发着淡淡的光。 年轻人的瞳孔开始紧缩,道:“那是把好刀!” 老马低声道:“能杀人的自然是好刀。” 年轻人冷笑道:“那刀身上可有七个字?” 老马笑了,“你想看?” 年轻人道:“这把刀的故事太多了,所以我一直都想看看那把刀和那几个字,可惜缘分不够。” 老马皱皱眉头,道:“如今缘分已满,只可惜这把刀有个规矩。” 年轻人道:“你也知道这规矩?” 老马道:“知道这把刀的人都知道有这条规矩。” 这把看似普通的刀曾是震烁武林的无上杀器,数十年来,关于它的传说却越来越少,以至于如今已无人谈起,全因为这把刀有这样的一条规矩:看过这把刀的人都得死在这刀下!” 年轻人道:“刀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在于刀法。” 老马道:“的确。” 年轻人笑了,他笑的温和而且得意,温和的就像是春日里的那股暖风,得意的就像有人马上要把这柄神刀送给他,“你居然真的去找这把刀了。” 老马点点头:“的确。” “你已经练成这杀人的刀法了吗?”年轻人的脸上还是暖暖的,就像在跟情人耳语。 “这要试过才知道。”老马的脸上却布满冰霜,仿佛他才是要用自己的命试这把刀一样。 “你有把握把我切成两片吗?” 老马的刀出鞘了,就在年轻人刚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一片飞虹! 出其不意,也许这样他才会有胜的希望。 飞虹中忽然传出一声大喊:“白晓仇!” 年轻人一愣,仿佛又回到记忆中那个嫩枝迎风的季节。 白衣青年收回抵在他颈子上的剑,昂着头淡淡笑道:“你已经死了,再不存在。从今以后你和我一样姓白,我把晓字赠给你,你就叫白晓仇罢。” 白衣青年刚浮现出的笑容还未散去,铁手老马的魔刀已至。 带着“小楼一夜听春雨”的魔刀,带着铁手老马的愤怒和十九年的苦功,年轻人要接住的不只是一把刀,还有一个人的仇恨,积攒了几十年的仇恨。 而真正给予这把刀力量的,是那一丝被称作“希望”的东西。 刀光闪起,刀柄上的明珠还是发着淡淡的光,刀身的光却凝成了气,刀气破空。 老马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所以这一式他已经不知道练了几千几万遍,也可能是几十万几百万遍。他知道只有一次机会,他没有也不需要第二刀,他毕生的功力就在这一式上,就在这刀锋上。 三十年前,年轻的老马来到这,带着仇恨和希望拜服在这个年轻人脚下。 三十年后,老迈的老马带着同样的情感向年轻人挥刀。 这一切,只为解开这三十年的罪孽和悔恨,老马有时会想,三十年真是太久了,他竟真的等了三十年。不过令他欣慰的是,他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也许,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 或者,他能永远守着她。 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连成线,然后血如泉涌,积成血泊。 那一抹弯弯的刀光还在,只是不再闪动,就如屋外树梢上悬着的月亮,温柔而惨淡。 年轻人面无表情,道:“老马,你还是太年轻。” 老马没开口,也没倒下,只是站在血泊里,因为铁手老马曾经说过,“我活着就要顶天立地,就是死了也不会倒下”。 前来送信的侍者推门而入,见状一愣,仍旧开口道:“先生,南边来了飞鸽传书,万事俱备。” 年轻人拿出手帕,擦拭着沾满血污的手。 侍者道:“不知道您打算让谁去?” 年轻人喝口香茶,慢悠悠道:“我有好些年没去过武当山了,你去帮我准备一下。”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二十五章 七月十五武当山(上) 更新时间:2013-6-6 9:00:22 本章字数:2132 第二十五章七月十五武当山(上) 襄阳府武当山,被誉为“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之地。 据《太和山志》记载,“武当”一词源于“非真武不足当之”,意谓此地乃道教真神“玄天真武大帝”的发迹圣地。因此,千百年来,武当山作为道教福地、神仙居所而名扬天下。 然而真正使武当山受江湖人敬仰的原因,却不在道教,而是武当派。 自始祖张真人开山创派,仅几十年,武当一派已赫然列于中原六大派之中,加之成祖皇帝崇信道神。如今之武当,已隐隐势大,似与千年古刹少林寺比肩。 即是如此,武当掌门虚茫真人的古稀寿辰更是江湖瞩目的大事。 七月十五,武当山,真武大殿。 叶云青和司空两人身着武当门徒道袍,正站在大殿门前迎客。 司空的推测果然没错,武当派广邀武林宾朋,这吃饭的人多了,自然做饭洗碗的人手就紧了,即听话又老实的年轻人多招几个也无妨。 只是临时的杂工想去前殿迎客,却不是件合规矩的事。好在火工总管是个好说话的人,白花花的银两也让他觉得应该通融通融。 “乡下人想开开眼界,见识见识这些江湖名宿也是情有可原,本道可以成全你们,只是你们二人万万不可大惊小怪,生惹是非,本道的八卦游龙掌可是有三十年的火候。”火工总管一边亮出干柴一样的手臂,一边笑咪咪的揣起银子罗里啰嗦道。 于是他们二人就换了武当道袍,成了知客弟子。 木准亦在殿前率众弟子迎接各路江湖上的人物。 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少林方丈智通大师,武林巾帼第一的峨眉掌门苏真苹,行事古怪颠倒的丐帮帮主周白竹,新晋华山掌门康成子。 点苍,崆峒,唐门,八尺门及各山庄世家门派的当家掌门先后上山拜寿,献出礼品。 叶云青站在知客道人之中,回头看一眼真武大殿,张灯结彩,红灯红烛,殿门两侧是丈高的寿联,殿中正中是一个巨大的通红“寿”字。 大殿内外宾客云集,武当弟子素衣白袜,人人精神抖擞。 中原各路豪杰聚会一堂实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胜景。 六大派乃中原首屈,五位掌门一起进入大殿,各门派山庄的当家首领无不亲近是好。 周白竹看着这许多人,笑道:“武当的场子着实不小,快赶上三十年前中原各派西安府誓盟,西逐神花流的场面了哈。” 苏真萍赶忙示意周白竹,低声道:“从前的事,还提他做什么,也不是什么赚彩头的好事。” 智通大师也道:“阿弥陀佛,周帮主,从前的憾事就休要提了。” 周白竹讪讪道:“我只是看见着许多人不提便是了。” 康成子只是四处打量,并不言语。 此时的康成子全没有竹园中的傲气深沉,智通和木准也没了恭敬畏惧,大家都成了江湖兄弟。 各路当家掌门均是一方豪杰,一群脸面人物见面难免互相寒暄吹捧,大殿里登时热闹起来。 待过了未时,日已西陲,余晖洒在武当山顶时,各路人物方才到齐,大殿逐渐安静下来,众人见木准已站在上首,纷纷起身,接着一声磬鸣,琴鼓之声渐起,因为今天的主角虚茫真人来了。 四位道童护持,紫衣玄冠的虚茫真人随着缥缈恬静之乐缓步而入,神情释然,虚茫今日年已古稀,须发灰白,一派道风仙骨。 三十年前,虚茫在八荒山虽然惜败神侠白笑书,但武当绵掌内力深厚,仍旧一举成名江湖。 相传十几年前,虚茫的内家修为已超过尊师玄云道人,为武当居首,与剑法第一的师弟木准道人并称武当双圣。武当系内家正宗,数十年内功苦修,传说虚茫的修为境界已可与少林第一禅僧孤咏大师同席论道,武林中可比肩者几乎无几。 虚茫步入大殿,远远看见师弟木准,任谁也不会猜到,虚茫现在脑子里现出的竟是木准三十年前端着那碗面条的样子,若不是那碗让他拉肚子的面条,恐怕自己早已是一尊灵位了,哪还有今天的虚茫真人。 是命中注定他那晚要拉肚子,也是命中注定他不该去那绝命的天山雪岭。想到这,虚茫不禁得意起来,于是众人眼中的武当掌门已是满面红光,面露喜色。 所谓寿诞,就是过生日,武当掌门也是一样,只不过场面比寻常人大些,客人多一些,收到的礼品贵重些,主人也自然破费些。步骤什么的也都大抵相同,大家跟寿星说些客套恭维的话,什么“东海长流水”“南山不老松”之类。 一个专心苦修炼几十年的人自然不常经历这些繁文缛节,但是今天的一切虚茫都是排练过的,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出错。其他人也都像是安排好的一样说着些用脚趾都会猜到的台词。 虚茫看着这些人,有时心里却在想,这里的每一个人岂不都像戏台上的戏子一样,被安排了角色,然后只需尽心竭力的演下去,虽然有些人演的的确并不怎么样:就说那个周白竹,在外装疯卖傻,在家却打老婆的主,外强中干;还有康成子,闭门大弟子欺压良善奸辱妇女却视而不见,姑息养奸;苏真萍,五十几岁的老女人还收男弟子,居心不良;智通那个老家伙只会四处做好人,左右逢源的老滑头。 叶云青和司空混在武当弟子中,他们从未与这些江湖上的大宗家来往过,也不必担心有人会认出他们,自然不需易容,只有司空戴了假头发,不然光着头是没办法混在武当弟子中间的。 二人四处寻找手戴铜戒指的人,甚至铜手镯,铜带钩,铜发簪都不放过。可能是最近国库的银子已经不多,官府都把铜铸成了铜钱,以至于两个人寻觅半天,竟一无所获。 天色渐渐暗下来,武当弟子们将油灯红烛掌上,真武大殿顿时灯火辉煌。 虚茫道人望着在座宾朋,高声道:“今日是贫道生辰,却劳烦诸位掌门当家远道而来,还送上贵重礼品,令贫道颇感惶恐。” 智通方丈笑道:“武当一派香火鼎盛,虚茫真人更是名震江湖,大伙四面八方赶来讨真人一碗寿面,应当真人不嫌弃我们才是。”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二十六章 七月十五武当山(下) 更新时间:2013-6-6 9:00:22 本章字数:2957 第二十六章七月十五武当山(下) 智通一席奉承话毕,众人纷纷应承。 “贫道自不敢忘诸位好意,如此多的江湖朋友前来,是贫道福分,是武当之幸!”本来满面喜色的虚茫忽然神色一暗,接着道,“贫道乖张,心中却惦念一位老友,他未能前来,贫道甚憾。” 周白竹笑道:“不知真人惦念的是哪位老友,姓甚名谁,若是你寻他不见,只需找我老周,我姓周的一声令下,可叫全天下的丐帮弟子去寻他。” 殿中立刻有人应和,“丐帮弟子遍及天下,找个把人还是容易的。” 也有人到:“今日是虚茫真人寿诞,试问全天下谁人不知,那位故人未到,恐怕是和虚茫真人起了误会,才至如此。” “这须得德高望重的大人物来调解调解。” “让虚茫真人如此惦念的必是位方外高人,寻常人定是见也见不到的。” “我觉得智通方丈德行都高,乃合适人选。” 人多,自然嘴多舌多,此时恐怕不是七嘴八舌,是几十嘴,百十舌了,众人猜测不已,却没一人说中关键。 智通大师忽然朗声道:“咱们大伙也不必胡乱猜测,就听真人道来,咱们才好替真人分忧。” 大殿内复又安静下来。 虚茫微笑道:“诸位不用猜测,我与这位至交,平生也只见过几次,自然不会有什么嫌隙,只是这位老友已然故去,与我等分隔两界,实难相见罢了,只不过这大殿里许多江湖朋友,让我不由得想起我们初次相遇时的情景。” “这人会是谁?” “他来过武当山?” “他也参加过什么英雄会?” 周白竹忽然道:“虚茫真人说的,可是六派大宗主白笑书么?” 此话一出,大殿之中登时鸦雀无声。 众所周知,天下坞突遭变故,神侠白笑书当场身亡,六大派共尊之主惨遭横死,竟无一人出面查其究竟,其余门派山庄更是闭口不谈此事,行凶之人仍旧逍遥法外,实为六大派之耻。 这件事也不知过了多久,六派却无半分追究彻查之意,大人物的伤疤没人敢揭,大门派的伤疤也一样。 于是,大伙似乎商量好了一般,一齐把这件事忘的一干二净,就好像从没有白神侠,也从没有天下坞一样。 如今冷不防有人提起此事,众人不知如何应对,惊讶,悔恨,恼怒,嘲笑,不知所措,无可奈何,种种感情从心底一股脑的涌上大伙的脸,当真是百位英雄,百种表情。 就连站在旁侧的木准道人亦是深感情形尴尬,以轻咳掩饰。 唯有周白竹和虚茫真人不以为然。 虚茫看着众人,笑道:“大伙不必讶异,周帮主灵慧过人,我与白神侠相交甚笃,我所说的那位至交老友正是神侠白笑书。” 智通赶忙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白神侠神功盖世,义薄云天,却意外横死,实为武林之憾,武林之憾呐。” 大伙听得方丈所言,纷纷表示痛惜悲愤,其中不乏捶胸顿足、哭天抢地之辈。 苏真萍道:“神侠意外身死我等无不深感痛惜,但是今日真人寿诞,咱们远道为真人祝寿,这些让大家伙徒增伤悲的事,就暂且放下。” 虚茫道:“苏掌门此言差矣,当年白神侠八荒山技压群雄,六派纷争化解于无形,又飞雪峰大战神花流,以一己之力保中原武林太平,虽时过多年,但天下苍生感戴其德。” 智通道:“阿弥陀佛,白神侠福盖苍生,功德无量。” 周白竹忍了半天,终于道:“白神侠神功盖世,侠义心肠,这咱都知道,但我乞丐不明白的是,虚茫真人把咱们天下英雄招来,难不成是要趁此机会,要大伙跟你一起办个道场,来追悼亡灵么?” 一直不语的康成子忽然道:“逝者已逝,真人今日提起旧事,恐怕是有什么话要对天下英雄要说吧。” 虚茫哈哈一笑,道:“康成子道兄果然厉害,贫道的算盘都被你看穿了。” 智通笑道:“真人有话尽管道来,我等云里雾里,好不苦恼哇。” 虚茫道:“贫道就不卖关子了,今日贫道准备一份大礼要给这位天下人敬佩的白神侠。” 虚茫道人一句话在座众人都愣住了,白神侠死了也不知有多久了,为什么这老道要送东西给一个死人,送什么,元宝?牌坊?丫鬟?冥婚?还是给他烧几个武林高手,陪他在那边切磋武功? 智运方丈问道:“老衲愚钝,不知真人究竟是何用意?” 虚茫道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叹息道:“这封书信是白神侠生前派人送给贫道的,这亲笔书信里有一个大家想听,却又不敢听的秘密。” 康成子面无表情,道:“在座的都是中原武林响当当的大人物,难道也会有害怕的事情吗?” 周白竹道:“虚茫真人这个时候拿出这封信,就说明它可能关系到六大门派结盟之事,既然诸门派的掌门长老都来了,那就劳烦真人读出来听听。”他朝众人一拱手,又道,“也请各位山庄世家的头家做个见证。” 苏真萍看着周白竹,慢慢道:“周帮主,虚茫真人说是有一份大礼给白神侠,宗主的事可没提半个字。” 智通笑道:“周帮主莫急,先让真人说说这信的内容。” 也有人道:“真人就不要卖关子了,就将这书信读给大家伙听听罢。” “想是白神侠托付的极其重要的事” “信里说的是前朝宝藏?” “秘笈,一定是白神侠的秘笈所在。” “要不然就是白神侠遗留的宝刀神剑。” “全然不是。”虚茫微笑道,“信里提到的是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要送给白神侠的大礼。” 立即便有人问道:“难道白神侠已得知有人意图加害自己,信中便是凶手的名字?” 虚茫摇头道:“白神侠遭人加害实属偶然,信中全然未提。信中提到的是另外一个秘密,一个关乎天下坞传承的秘密。” 智通笑道:“还请真人细细道来。” 虚茫将书信展开,望着众人道:“众所周知,白神侠育有三女一子,皆死于天下坞一难。” 他叹息着道:“可叹白神侠侠义仁心,竟落得个身死无后的下场。” 众人听到此,无不唏嘘。 虚茫接着道:“但在这封信里白神侠坦然承认,退隐之前,也曾游历天下,在云南时,与一位官宦千金互生情愫,后来那位千金小姐为他生下一子,此子时至今日,当已年过弱冠,长大成人。” 苏真萍道:“那孩子可曾存活?” 虚茫点头,道:“贫道愧对故友,今日方才找到这孩子。” 智通笑道:“阿弥陀佛,可喜可贺,白神侠有后人于当世,可是大喜事!大喜事!” 周白竹道:“喜事是有的,可天下之大,我们去哪里寻那位白公子?” 康成子道:“周帮主此言差矣,丐帮帮众遍及天下,周帮主一声令下,还有什么人找不到呢。” 周白竹哈哈大笑,不住称是。 虚茫道:“这就不劳烦周帮主和各位丐帮弟兄了,这位神侠后人侠义丹心,仗剑惩恶,如今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侠客了!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名字,都认得他,又何须派人去寻。” 众人左想右想想不出当今武林有姓“白”的大剑客,便齐声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大伙都看着虚茫,虚茫微微一笑,抬手往人群中一指,朗声道:“他就是叶云青!” 这时叶云青和司空还在找铜戒指,铜带钩之类,忽听有人唤他的名字,一抬头,大殿上也不知是三百双还是五百双眼睛正齐齐的看着自己。 有的人喜欢被别人注视,他们做好多事就是为了吸引更多的目光。可还有一些人偏偏受不了别人的注视,他们从不觉得这是他们想要的,虽然他们也说不出为什么,可心里明明还是不舒服的。 叶云青现在就是这样一个不舒服的人,这感觉简直比三个月不洗澡还让人受不了。他甚至有股冲动,想伸出手挠挠,可在这么多双眼睛注视下,他又实在伸不出这个手。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虚茫走过来,握起叶云青的手,轻声道:“孩子,难为你了,受了不少苦。” “原来他就是名震江湖的铁剑侠客心的叶少侠。” “当真是一表人才,侠气外露!” “神功盖世,名震寰宇!” “我感觉到了神侠的光芒!” 众人见武当掌门示以亲近,一时之间赞叹夸奖阿谀奉承之词从这些掌门庄主之口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叶云青忽然看见人群中走过一人,远远的只是一个侧脸,却叫叶云青心中五味杂陈,如坠云雾,却又心中暗喜。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二十七章 拨开云雾见雾霾 更新时间:2013-6-6 9:00:22 本章字数:2780 第二十七章拨开云雾见雾霾 叶云青远远看见那身影一闪,一定是他!惊讶,好奇,欢喜,也许他自己也说不清此时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因为他万万想不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这,他觉得应该让司空帮他做些什么。 叶云青转身时,发现司空早已不见了,和尚是个不爱张扬的生意人。司空说过,“只有这样,和尚的生意才做得久”。 康成子忽然道:“真人何来此言,这位叶少侠名满江湖,人人传颂不假,可如何就成了神侠后人?” 虚茫执着叶云青的手,笑呵呵道:“道兄说的是,大伙也必定怀疑得很,贫道凭什么说他是神侠后人,那就让贫道先来问问这位叶少侠,咱们对证一下便知。” 虚茫朝叶云青一施拱手,道:“贫道有礼,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叶云青拱手还礼,道:“晚辈叶云青,冒闯武当,还请真人见谅。” 虚茫笑呵呵道:“好说,还敢问叶少侠师承何处,何门何派?” 叶云青道:“无门无派,自幼跟随师傅在山中学艺修行。” 虚茫道:“那修行之地,是何地何山?” 叶云青道:“荒山野外,偏僻之所,师傅称那地方叫做遗壁渊。” 一干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都未听过这叫什么渊的地方。 虚茫又道:“敢问少侠尊师名号?” 叶云青道:“我跟随他老人家二十年,师傅却从未提过自己姓名往事,晚辈也曾问起,他常说,名字也只是无用的东西罢了。” 虚茫道:“那少侠用的什么武器兵刃?” 叶云青道:“用剑。” 虚茫接着问道:“那请问尊师所授什么剑法?什么内功?” 叶云青道:“苍穹六十四剑和十五越女功。” 一个人有时候要说假话,有时候要说实话,叶云青觉得这个时候关系重大,还是应该说真话。 这师承来历剑法武功,众人都是闻所未闻。整个大殿里除了叶云青,没有人知道这遗壁渊在哪,也没人听过这苍穹剑和越女功。 可若是旁人如此说,定被认定是胡乱编造,哗众取宠,可如今放在神侠后人身上,登时就成了来历非凡,世外高人闭门相授。 虚茫神色不变,道:“你可知道,你名讳云青有何出处来历?” 叶云青道:“师傅说,是出自《庄子》三十三篇之第一篇,《逍遥游》,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云青二字正是取自于此。” “好,好”虚茫笑着将书信交给智通,道:“大师也与白神侠有过书信往来,请大师鉴别,这信是否神侠亲笔所写。” 智通接过书信,群豪也凑上前去看个究竟。 智通仔细看完,点头道:“白神侠的笔迹我是认得的,这信正是白神侠所写,。” 虚茫道:“那信中可有提到贫道方才所问的几个问题?” 智通又看了一遍书信,点头道:“信中提到的婴孩姓名和故人托孤也与叶少侠所答完全吻合,并无二样,而且那位故人也曾书信告知神侠,他所习武功剑法的名称,以留日后对质。” 叶云青忽然问道:“信中可有提到我师父姓名?” 虚茫道:“尊师姓名,神侠只字未提,只说是将你托付昔日故人,神侠广交天下,至交甚多,却是无从查起了,而且尊师二十年不提此事,自是不想别人念起他来。” 周白竹笑道:“如此说来,这位年少有为的叶少侠就是神侠后人无疑了。” 虚茫智通两人同时点头应道:“没错,这位叶少侠就是白神侠当世的唯一后人了。” 众人闻听,纷纷上来道喜道贺。 “白神侠在天有灵,可贺可贺!” “叶少侠得认身世,恭喜恭喜!” “叶少侠真是找了个了不起的爹,可喜可喜!” “白神侠后继有人啦!” “叶少侠少年才俊,风流倜傥!不知道可有妻室?” “叶少侠人中龙凤,岂是小门小派高攀的上的,要说我闺女” 叶云青忽然麻雀变凤凰,心里却有股莫名烦躁。看来二十年苦功,闯荡江湖,刀口舔血,都不如有个好老爹。 一人得道,全家升天。老爹是成了神,儿子起码也能成妖,最次也混个人妖,反正就不能是普通人。 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已到了何种境地! 智通道:“神侠有后,当是大喜事,虚茫真人劳苦功高,也是造福苍生!” 虚茫摆手笑道:“贫道举手之劳,不值一提,只是了却故人一桩心愿,贫道甚为欣慰。” 苏真萍忽然道:“这位叶少侠年少有为,令尊又是真人故交,何不投门武当,拜在真人门下,日后必定不可限量。” 叶云青苦笑,真是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付。 虚茫真人笑道:“这个容日后再说,今日大喜,我武当派还有份大礼要送与神侠后人。” 他顿了一顿,接着道:“神侠后人即已寻得,当重振神侠遗风,我武当派决定重建天下坞,以慰神侠在天之灵!” 智通道:“神侠义盖天下,少林愿献一份微薄之力。” 群豪听了,纷纷要求出钱出力,三千两,八千两。这武当掌门的寿宴,转眼工夫就成了江湖豪杰们的捐赠大会。 热闹了些许时辰,也不知这些庄主掌门筹了多少银子。 虚茫笑道:“这件事咱们择日再详细商量,各位远道而来,想来都已腹中空空了,贫道早已叫饭堂备下素菜斋饭,武当乃修道之地,不能酒肉,还请各位英雄见谅。” 虚茫领着众人纷纷出殿,奔偏殿饭堂而去。 叶云青看着这些江湖豪杰,人人红光满面。遥想当年,若不是白神侠昔日侠义仁心,只身一人两度将武林浩劫消于须弥,不能想象今日的武林会是什么样子,在座的还有几人能侥幸存活。 可如今神侠惨死,群豪却不为所动,人人只求自保,竟无一人出面要求彻查凶手,难道他们都是商量好的么。 木准走过来,打量叶云青道:“我记得叶少侠不是只身前来,还有一位朋友吧?” 叶云青道:“的确有一位朋友。” 木准笑道:“是一个和尚朋友?” 叶云青看着木准,这位武当名剑是在是让人看不透。 木准道:“我见他早已下山了,大概现在正在山下等你。” 叶云青道:“请转告真人,择日必当拜访。” 木准笑道:“武当派上下随时恭候叶少侠大驾。” 叶云青拱拱手,转身离开真武大殿,他得找到司空,此行的目的尚未达到,司空不会无故下山离开,木准又怎么会知道司空下落。叶云青皱着眉头,因为疑问是在是太多了。 山下有间茅屋,那是他们上山前的落脚之地,司空一定会在那等他,他们是约定好的。 今夜是月圆之夜,圆月当空,月光洒在武当山上,如同十月的寒霜。 叶云青走在山路上,这一天似梦一般,一条江湖小鱼,来探江湖深浅,不想却摇身一变,如龙门之鲤。 忽然又想起妙妙,当初来到武当山就是为了寻她,如今却音信全无,全没线索。想到这,不禁加快步子。 月光下孤零零的一座茅屋,没有灯火。 叶云青推开门时,茅屋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他。 一个倒在血泊里的人! 月光透过窗子,照在那人的脸上。 “司空!”叶云青不禁惊呼,他没想到会这样。 司空的声音很低,“不用那么大声,我还听得到。” 叶云青要扶起司空,司空摆摆手,轻声道:“就这样,挺好的。” 叶云青看着司空,急道:“我去找大夫,去找虚茫真人智通方丈”。 叶云青正要起身,司空摇摇头,道:“保不住了,留住命就不错了。” 叶云青道:“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 司空看着自己的腿,没有说话。 叶云青怒道:“告诉我是他什么人?” 司空苦笑道:“我从没见过这么毒辣的剑法。” 叶云青道:“我一定给你报仇。” 司空忽然笑了,笑声中夹着咳嗽,道:“从今往后,司空和尚的轻功恐怕都不如个瘸子喽。” 他看看叶云青惨白的脸,笑道:“你得答应我,以后我若是想喝酒,你可得给我去打酒啊。” 叶云青低着头道:“我都答应你。”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二十八章 龙虎崖月明星稀 更新时间:2013-6-6 9:00:22 本章字数:2467 第二十八章龙虎崖月明星稀 叶云青一边包扎着司空满是血污的腿,一边脸色惨白,道:“不要说喝酒,就是解酒的牛肉汤我也给你准备好,妙妙亲手做的牛肉汤” 叶云青没有办法再说下去,他只觉得嗓子似乎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妙妙和司空都让他觉得愧疚,两人的遭遇都是因为他,让信任依靠自己的人因为自己而受苦,这是痛苦的。 叶云青低着头,因为他的脸正因痛苦而变得扭曲。 司空拍拍叶云青的肩膀,轻声道:“本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和尚无能,只能陪你走到这了。” 叶云青道:“我不明白” 司空道:“什么不明白?” 叶云青道:“在大殿上,你怎么会忽然不见了。” 司空咧了咧嘴,道:“我一直在你旁边,你看见的那个人,我也看见了。” 叶云青惊道:“你也看到他了?” 司空点头道:“没错,而且我还看出他是个重要的人,对你很重要。” 叶云青道:“那人就是我说过的秋庄主。” 司空道:“幽灵山庄的那个秋庄主?”。 没错,那个在真武大殿上一闪而过的身影就是自称秋庄主的人,世外高人都是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可他忽然出现在武当山必有缘由,也许他要找的天下坞惨案凶手也在武当山! 叶云青想到这,脸上像结了寒霜一样,能在天下坞做下大案的人武功一定不错,应该说一定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也许,秋庄主也是追踪他们,才到的武当山。 也许,就在今天,谜底就可以揭晓了。 司空又道:“我跟着他一路到这。” 叶云青道:“你为什么要跟着他?” 司空道:“我对他实在好奇,因为我根本没听说过什么幽灵山庄。” 叶云青道:“秋庄主的武功很高,他一定会发现你的。” 司空皱眉,道:“他似乎故意引我到这的,但是他演得很好,到了这我才发现不对劲。” 他接着道:“然后我就遇到那个人,那个拿剑的人。” 叶云青咬着牙,低声道:“你看见那人的脸了么?” 司空看着腿,没有说话。 叶云青道:“没有人能两招之内就把你伤成这样。” 司空犹豫一下,道:“我不想说。” 叶云青笑道:“莫非,你觉得我不是那人的对手。” 司空道:“恐怕你是没见过如此刁钻辛辣的剑法。” 叶云青满脸惊异,顿了顿,才道:“是不是手法刁钻,气势凌厉已达极致?” 司空点头:“我曾怀疑是他,但不确定,毕竟” 叶云青道:“毕竟无双剑客身负盛名,不会对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出剑。” 司空不语,只是皱着眉点点头,“他不愧是当时三剑豪之一。” 叶云青幽幽说道:“我曾经见过他,而且我们交过手。” 司空满脸惊讶的看着叶云青,苦笑道:“你能活到现在,也的确是件了不起的事了。” 叶云青道:“我们只是过了一招。” “没错,我们只是切磋而已。”茅屋木门应声而开,走进一个人,身材消瘦,两眼却亮如寒星,头戴方巾,一身书生打扮,正是那雨夜试剑的黄衣人,两人方才提到的无双剑客,永宁府十六堡堡主凌岂平。 叶云青站起身,冷冷道:“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天下驰名的无双剑客。” 凌岂平看着二人,冷笑道:“我是伤了这位朋友,可如果不是我伤了他,恐怕他现在连命都没有了。” 叶云青冷冷道:“无双剑客果然名不虚传,连帮别人的方法也是天下无双!” 司空看着这位号称江湖剑法第三的无双剑客,他的心不住下沉,自己在他的无双古剑面前,甚至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 凌岂平苦笑,道:“你们可知我为什么站在这?” 叶云青道:“我们二人跟你毫无过隙,你这么做自然有你的道理。” 叶云青的声音平淡,他看着凌岂平的眼睛,手却已在剑柄上握紧,司空看着凌岂平的剑,叶云青曾经接下他的剑招,但能不能挡住他的杀气。 凌岂平对叶云青道:“他不想除你之外,还有别人参与这件事。” 叶云青道:“他是谁?” 凌岂平道:“我只不过是个递口信的,龙虎崖上有人相候,我保证你一个人能上龙虎崖就行。” 叶云青道:“难道是秋庄主?” 凌岂平道:“我不知你说的是不是他,但是我有一句话要说。” 叶云青道:“有话就讲。” 凌岂平慢悠悠道:“你是聪明人,凌某为人行事天下皆知。” 叶云青道:“十六堡主眼高于顶,持才傲物,确是天下皆知。” 凌岂平冷冷道:“所以说,凌某不是谁都能随意驱使的。” 叶云青道:“无双剑客心性高傲,能让他甘心俯首的人必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司空道:“这样的大人物一旦发起脾气,自然是件让很多人头疼的事。” 叶云青笑道:“所以我见了这位大人物,一定要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才是最好,不然一定麻烦的很。” 凌岂平听的出这话的意思,只是冷冷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当然最好不过,有些时候,勇气和自信也未必管用。” 叶云青看了一眼司空,正色道:“我不知道这位大人物是谁,他有多大的能耐势力,但是他已在我这里惹了大麻烦,我若给他找些麻烦也只能算是礼尚往来,抻直扯平。” 凌岂平道:“年轻人,鸡蛋碰石头的事还是少做为妙。” 司空看着叶云青的背影,道:“世上总有些事是我们无能为力的,鸡蛋也罢,石头也罢,我们想渡天下人就渡不了自己了。” 叶云青转过身,微笑道:“佛曾说过,渡人先渡己,自渡,方能使人渡。” 司空笑点头,道:“看来,你比和尚有善根。” 叶云青笑笑道:“等我回来,咱俩一起去庙里住上三月五月,好好感受佛法点拨。” 凌岂平一摆右手,“请上山吧。” 叶云青赶到龙虎崖时,天还是黑着的,圆月还在,只是没有先前的明亮皎洁。 凌岂平说的那个人披着件黑色斗篷,戴着面具,漆黑的面具,只有两只眼睛闪着光,斗篷在风中摆动,整个人在月光下就如幽灵山魈一般。 叶云青看着这个人,他就像黑夜一样模糊,神秘,不可捉摸。他全身的肌肉紧绷,可是黑夜带来的寒气,不是警惕就能抵挡住的。 良久,那人开口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叶云青道:“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很快就知道了。” 那人又道:“你可以先猜一猜。” 叶云青道:“你的声音我听过,而且不止一次。” 那人点点头,伸手摘去面具,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 正是叶云青在幽灵山庄见过的那位秋庄主。 叶云青没有说话,他只感觉瞳孔开始收缩,甚至听到自己的拳头咯咯作响。 秋庄主没说话,只是伸手按在自己的左半边脸,他的动作缓慢而平稳,他的眼睛看着叶云青,他很得意,似乎在向别人展示他最高明的作品一样。 接着,他从自己的脸上撕下一样东西,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苍老的脸顿时消失。于是,秋庄主就成了另一个人。 这个人年轻,皮肤紧凑,但是眼神中透着一种年轻人不可能拥有的成熟和淡然。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二十九章 龙虎崖月明星稀(中) 更新时间:2013-6-6 9:00:22 本章字数:3206 第二十九章龙虎崖月明星稀(中) 叶云青看着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六七岁年纪,月光下一张脸平淡如秋水,眼神却极不相符的深邃和冷静,也许更像是漠视和冷眼旁观,就如一个已历经沧海桑田的人在看几只蝼蚁搏杀一般毫不在意。 叶云青道:“你到底是谁?” 这人笑道:“我就是秋庄主,秋庄主也就是我。” 叶云青道:“秋庄主怎么了,他在哪?” 这人道:“难道你还不明白,世上本就没有秋庄主这个人。” 叶云青瞪着眼睛,没有说话。 这人道:“你早该这样,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一切,可是你偏偏做不到,你只相信你愿意相信的,你真的是太年轻。” 叶云青道:“我再问一遍,你是谁?” 这人苦笑道:“难道你看不出,我这么做只是想告诉你,其实谁都可以是任何人,我可以是秋庄主,也可以是智通和尚,或者凌岂平。” 他看着叶云青,道:“不过要起说我自己是谁,我喜欢别人称呼我白先生,” 叶云青道:“智通或者凌岂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 白先生道:“你说那个叫司空的年轻人?”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他的轻功很好,不过不肯听我的话,如果他肯听我的,他现在一定高床暖枕,即使没手没脚也一样快活的很。” 叶云青冷冷道:“我想问的,可并不只这些。” 白先生笑道:“你还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回答你。” 叶云青道:“我要知道一切,这件事情,是不是都与你有关系?” 白先生点头道:“你想知道的一切!秋庄主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不过不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讲。” 他望着武当诸峰,接着道,“看武当山这么大,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在龙虎崖见你吗?” 叶云青不说话,因为他不想回答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白先生自顾自说道:“这龙虎崖取得是卧虎藏龙之意,而且我看了黄历,今日五行相容,龙虎相合,是大吉大利的好日子,这龙虎崖正应了这龙虎相合的好兆头。” 叶云青道:“龙虎相克是是常事,相合却未必是好事,龙藏浅水,虎卧深山也算不得什么好兆头。” 白先生看着叶云青,忽然笑了,就像是他刚刚讲了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 叶云青只是冷眼看着这怪人,低声道:“妙妙在哪?” 白先生摇摇头,道:“我告诉过你,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看来你一句都没听懂。” 叶云青狠狠道:“我只要你回答我。” 白先生道:“她现在应该在家里,不过不是那个破食肆,是她自己的家,正有七八个丫鬟和老妈子伺候着。” 叶云青道:“你抓住妙妙和戚老爹,无非就是要我不再管天下坞的事。” “当然不是”白先生的回答竟完全出乎叶云青的意料,“我要你查下去,一直查到把你的杀父仇人都抓住。” 叶云青看着这位秋庄主变成的白先生,他知道秋庄主的高明之处,倘若他只是秋庄主便好说,只怕他不只是秋庄主,他目的远不止于此。 白先生笑道:“这件事简单的很,几个月后,就会有人在你叶大侠的剑下吐出天下坞之事,然后叶大侠千里追凶,手刃杀父仇人,为武林除去祸害,名冠天下!” 他还是微笑着:“想得到这一切,你只须紧遵着我的安排。” 叶云青冷笑道:“紧遵你的安排?” 白先生道:“若不是有人紧遵着我的安排,岂能有今天的盖世神功,岂能有今天的叶大侠?岂能有突然出现的神侠后人?” 叶云青忽然被他说的迷糊了,一个人不畏生死的打拼厮杀怎么忽然就成了别人安排好的。从师父的临终所托,到天下坞的一条条线索,到他所做的,他所得到的,他的身世,武功,名望,感情,难道都是别人安排好的? 白先生看着叶云青,道:“人生世事就像是一盘棋,大家都是棋子,只不过是帅和卒子之分,只是不知道叶大侠怎么选?” 叶云青看着白先生半晌,忽然道:“你觉得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白先生道:“照我编好的故事,接下来应该重建天下坞。” 叶云青道:“天下坞?” 白先生笑道:“你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神侠白笑书的唯一后人,天下坞当然是你的,你就是天下坞第二位庄主,将来的六大派宗主。” “武林六大门派大宗主神侠叶云青!” 白先生忽然笑的很得意,天下第一的得意。 夜风袭来,白先生站在龙虎崖上,衣襟舞动,他指着暗夜中的群山就如一位指点江山的万户王侯,高声道:“千百年来,天下人你争我夺的是什么,还不是这武林至尊,天下第一的江湖虚名!如今他就摆在你面前,你只需要伸出手就能得到。” 江湖人前赴后继,流血亡命,不知有多少人抛弃妻子,舍生忘义,所为的不就是这个笑傲江湖,绝代英雄的名号。 会有人禁得住这样的右惑吗?难道真有人不是为了这些虚名吗?难道真的存在那些侠之大者的仁人义士吗? 叶云青看着这个疯子样的人,道:“你在操纵别人,在掌控别人的命运。” 白先生转过身,声音冰冷道:“你说是操纵一个人好,还是杀死一个人好?” 叶云青不说话,也许他不知道答案,也许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百先生道:“一个人之所以被别人操纵,要么他不够强,那么他太容易被右惑。” 他接着道:“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尝尝操纵别人的滋味。” 白先生的嘴角弯起,他毫不掩饰的得意起来。 白先生道:“只要你答应我,跟随我,你就能有一切,所有一切!” 叶云青一字字道:“我要的只有真相。” “我差一点就被你的执着打动了”百先生笑道:“你只需要退一步,你要什么样的真相就有什么样的真相,这个故事才刚开始,还可以修改,不过你得安排的更让人意外而又合情合理。” 叶云青狠狠道:“你是个疯子!” 白先生的脸上已超出得意,近乎疯狂,显然他很享受别人给与这样称呼,“看来我还没有提出更有右惑力的条件。” 他接着道:“一个人能活多久?七十年还是八十年?是不是有很多事情想做却做不成?是不是感到人生苦短?会不会有遗憾?” 叶云青冷冷的看着这个疯子,一个人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每抛出一个问题脸上的骄傲就多几分,他等待这叶云青的回答,他迫切的想把接下来的戏唱下去。 他等不及回应,发癔症般自顾自说道:“我有一本秘笈,修炼之后能让一个人活的长久,跟天地一样长久!” 叶云青道:“妄想的疯子!” 白先生听见叶云青的话,似乎冷静了许多:“有这么多的人名震天下,武功卓绝,却对我俯首贴耳,你觉得他们凭什么这么做?” 叶云青摇摇头,道:“这样的武功根本不存在。” 白先生道:“看来你真是太年轻,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几百年前就已有前辈初见端倪。” 叶云青道:“活得久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白先生道:“几十年以后的事情太遥远,你最在意的一定是现在,是当下。” 叶云青道:“我要见妙妙。” 白先生道:“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又怎么会答应你。” 叶云青道:“那我就只好麻烦一下了。”话说完,剑已出鞘。 白先生不屑道:“老马不但做事没有主意,似乎也没什么眼光。” 叶云青道:“铁手老马?” 白先生道:“他做事一向冲动,我从没责怪他,冲动到向我挥刀,我就只能让他躺下,冷静一下。” 叶云青看着白先生,白先生也看着他。 白先生笑眯眯道:“你决定了?” 叶云青没开口,他的行动已经是最好的回答,平剑胸前!这是礼仪,也是挑战! 黎明夜寒,将秋最甚。夜风如游魂般游荡在龙虎崖上,久久不去。 叶云青手握着剑,手心里已泌出汗。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凌驾于六派掌门三剑豪之上的人,他的武功也是这人亲自传授,铁手老马甚至不能伤他分毫。叶云青有赢的希望吗? 剑已出鞘,一触即发! 这时,又一个人出现了。紫衫青裙,头上两条大辫子,正急匆匆的赶上龙虎崖。 叶云青看着那张娇艳的脸,不禁失声道:“妙妙!”这人正是叶云青朝思暮想,苦苦寻找的戚妙妙。 妙妙走过叶云青跟前,眉头紧锁,全没看他一眼,径直拜倒在白先生面前,低头不语,行的皆是主仆礼节。 白先生冷冷道:“看来老戚真是把你当亲孙女了,都舍不得动手。” 妙妙抬起头,神色恳切道:“先生,妙妙只求您一件事。” 白先生道:“可讲。” 妙妙道:“妙妙只求您手下留情。” 白先生道:“现在不是我要杀他,而是他要杀我,你怎么来求我。” 妙妙道:“妙妙生无所有,愿用一生一世的忠诚换他一条性命。” 白先生笑道:“我从没要他死,我要他活,活到天下第一!活到万人敬仰!” 妙妙站起身,走到叶云青跟前,柔声道:“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叶云青看着妙妙,低声道:“我只是在做一件我觉得是对的事,无论怎样我都要做下去。” 他顿了一顿,又道:“原谅我不能娶你,对不起。” 第一卷 盖世神功 第一卷结局 龙虎崖月明星稀(下) 更新时间:2013-6-6 9:00:23 本章字数:3160 第一卷结局龙虎崖月明星稀(下) 妙妙咬着嘴唇,那眼神有担心,也有不舍。她摇摇头,忽然一推叶云青,转身向白先生飞去,“快走,越远越好!” 叶云青第一次见妙妙施展武功,她在他眼里一直是个连杀鸡都不会的小姑娘,他从没想过她有如此的身法,也从没想过她手握柳叶尖刀的样子,她竟也是一个功夫不错的人。 叶云青感觉胸口一紧,人已掠出。 有人说:一刹那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三十须臾为一日一夜。 一瞬间真的很短,但是有些事从发生到结束也不过一刹那。 叶云青甚至没看见白先生出手,他只看见黑色的袍袖动了动。妙妙已摔出几丈远,就在他想抢上去抱住妙妙的时候,就看见一股鲜血如红花般从妙妙的颈子上飞溅了出来。 叶云青抱着妙妙,用手捂着她的伤口,血从他的手缝中渗出,滴在地上。 妙妙的脸已苍白,低声道:“你恨我吗?” 叶云青摇摇头,轻声道:“不要说话,不要说话,我去找大夫。” 妙妙轻轻摇摇头,道:“就这样,很好了。” 叶云青握着她的手,道:“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要成亲,用八抬大轿” 妙妙低声道:“你恨我吗?” 叶云青道:“我不恨你,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又怎么会在意她曾经做过什么呢,又有什么理由不能原谅她。 叶云青低头看着妙妙,妙妙伸出手,轻抚着叶云青的脸。 “你不要伤心。”妙妙轻声道,“我从没想过我的一生能活的这么有价值。” 她凄然一笑,又道:“我也不伤心,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永远记得我的,是不是?” 叶云青凄声道:“我不要记得你,我要你在我身边,我们在一起。” 妙妙摇摇头,叶云青的泪已流下。 叶云青抱的更紧了,摇头道:“我不要你死。” 妙妙依偎在叶云青怀里,苦笑道:“傻瓜人总是要死的。” 叶云青看着妙妙,忽然道:“我要娶你,嫁给我。” 妙妙轻声道:“我早是你的人了,我一定会嫁给你,跟着你一辈子。” 叶云青柔声道:“好,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永远永远不分开!” “嗯,永远在一起”妙妙流泪道:“答应我,为了我活下去!” 叶云青抱着妙妙,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夜风依旧轻柔,寒意却重了,圆月悬在空中,夜幕却更暗了。太阳快要升起,可黎明却未降临,大地还要经受最黑暗的时刻。 很多人都说,黎明的黑暗总是短暂的,光明一定会降临人间。 事实真的如此吗? 叶云青从没拒绝过她,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她说的话他都一定会做到,可是这一次也是一样吗? “天也长,地也长,江湖涌来金流淌。春有风,秋有风,江湖豪杰万年青。” 妙妙轻轻吟唱着,只是声音越来越轻,似乎唱歌的人越来越远了,歌还没唱完,声音已歇,握着的手也渐渐松开。 叶云青心中一沉,失声道:“妙妙,妙妙!” 月光映在苍白的脸上,那双眸子却再也不能睁开了,再也不能瞪着他了,再也不能展开如花般的笑靥了。 过了半晌,白先生道:“人活着,就难逃一死,死了就一无所有,你还有这一次机会。” 叶云青将妙妙的尸身放在地上,轻轻的,就像生怕将她从梦中惊醒一样。 他拾起地上的剑,用满是鲜血的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一旦一个人的心死了,他就只是一具会动的尸体。 他看着白先生,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也许恰恰是因为他的感情太多,反而什么都不需要表达了。 对叶云青来讲,现在什么都没有意义,但他要坚持,坚持做完那件事。 东方泛白,星光月色都已黯淡,只有他手中的剑,雪白的剑刃还闪着光辉。 此时的天地之间,似乎只有这一把剑最耀眼。 也许这把剑本身并不耀眼,耀眼的是倾注在剑中的情感。 白光晃动中,剑已刺出! 白先生看着这把剑,剑势很缓,很稳,毫无变化。 在寻常人看来,这一定是很普通的一剑,稍有根基者都能刺出这样的剑。 白先生的瞳孔收缩,他已看出,这必定不是这一剑的最后气势,这一剑平平无奇,偏偏越是平平无奇的剑招就越是包含无穷的变化。 白先生没有动,他在等待着。 叶云青的剑越来越近,剑势也越来越疾,剑尖已开始变化。 他的身形愈快,剑的变化愈快,转眼间已是二十几种变化,每一种变化都是必杀之招! 白先生的嘴角翘起,他很得意,他教出的弟子竟已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但是他也感到无趣,因为他已猜出接下来的十五种变化,他太熟悉这剑法,叶云青的境界虽高,但他的剑招变化却少。 他势必接住这一剑! 一刹那,叶云青的剑已迫近咫尺。 白先生动了! 他伸出一直藏在袍袖中的手,他握手成拳,只伸出两根手指。 没错,是两根手指。 白先生的两根手指只是这么一夹,便夹住了叶云青的剑。 骨血长成的手指怎么会接住冰冷的剑? 若是细心的人会发现,那绝不是普通的手指,虽然那手指也有皮肤纹理,但却发出异样的光芒,如铜铁一般的金属光彩! 就在白先生伸手接剑的一瞬间,叶云青忽然笑了,那是种发自心底的释然的笑容。 接着,他做出一个让白先生无比惊讶的举动,他紧握着剑的手忽然松开。 剑客,视剑如命的古老职业,剑是他们的荣耀,也是他们的性命。一个剑客在生死相搏的关头居然放弃了他的剑,如生命般宝贵的剑。 白先生脸上的得意随着叶云青松开的手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解和惊讶。 叶云青握剑的手已放开,人却还在向前,两人间的距离越发近了,三步,两步,一步。 白先生的脸上还有惊讶,叶云青的手已搭在他手臂上,身体已完全贴上来。 叶云青贴上白先生的时候,他从白先生身后看到武当群山中初升的太阳,那第一缕阳光正照在龙虎崖上,照在叶云青笑着的脸上。 白先生的手已在叶云青的肩上,内力汹涌袭来,瞬息之间,叶云青做出一个决定,一个他觉得是对的决定。 初升的太阳总是很美的,她耀眼而柔和,初升却温暖。红光越来越强烈,越发显示武当山的巍峨壮丽。 霞光万丈中两个身影飞下龙虎崖。 叶云青觉得全身的真气游动,舒适无比,他睁着眼睛,看着薄雾朝阳下的武当山,他不禁想,还是这里的景色最美。 难怪鸟儿都不愿离开天空。 本卷终章龙虎崖之后 说书人一拍惊堂梨木,道:“武当掌门虚茫真人于上月初十广发请帖,大摆寿宴,江湖上有头有脸的英雄侠士掌门庄主齐聚武当山真武殿,谁承想这虚茫道人当着天下英雄的面,道出一个天大的消息。 天下第一庄主神侠白笑书还有一个遗子尚在人间,当年白笑书将此婴孩托与一个至交抚养,这婴孩如今已是长大成人,在江湖上也是位人尽皆知的名侠,唤作叶云青,这叶云青当时也在当场,岂知这叶云青知道本家身世之后不哭不笑,也不知心里究竟盘算着些什么。 果然,当日夜里神侠之子叶云青即来密会智运大师和虚茫真人,叶云青先是不满天下坞灭门,六大门派未伸援手责怪二位大师,后欲让两位大师应允他坐上六派大宗主之位,两位大师有心扶持重建天下坞,以慰神侠在天之灵,但六派宗主一事关系武林安危,两位大师怎敢轻易应允,便想明日各派掌门一同商议定夺。 不想那姓叶的气急,当场辱骂两位大师,还意图暗害吃二人,幸好被武当木准大师识破,木准大师却也惜遭暗算,身受重伤,智运虚茫两位大师欲携手拿下那狂妄小子,那姓叶的依仗武功高强,边战边退,竟逃到龙虎崖上。 三人在龙虎崖上大战百十回合,两位大师都是修佛修道之人,有慈悲之怀,济世之愿,本不愿伤他性命,不想那小子见事情败漏就要来个玉石俱焚,两位大师为保武林平安,只好痛下杀手,将他打落龙虎崖。 怎奈白神侠一世英名,竟毁在一个私生小子手里。这姓叶的毫无半分气度胸襟,还图谋什么武林盟主,最后白生生损了性命,两位大师深感辜负了神侠遗愿,痛心不已。 那武当掌门虚茫道人伤心难言,最后传位木准师弟,退隐修道,少林住持智通大师亦是发下誓言,有生之年再不出少林,潜心佛学,不问江湖之事。 真是,神侠后人身世大白藏居心,武当少林为保江湖痛下手。” 众人听到此处,无不唏嘘。 这时正有一个打酒的瘸子,他拎着满壶的烧酒,远远的对说书人道“听你说的有因有果,有头有尾,七月十五那日你可在武当山上?” 说书人迟疑下,道:“老头并不曾去过武当山,不过这是武当掌门木准道人亲口所说,没有半句假话。” 瘸子苦笑道:“亲眼所见都未必是真,何况是道听途说。”说罢摇摇头,拎着酒壶蹒跚离开酒楼。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一章 蛮子攻城 更新时间:2013-6-6 9:00:23 本章字数:3217 第一章蛮子攻城 五月十二,凌晨。 秦伯走出秦府。 秦伯今年四十三岁,身高七尺,锐眼长须,不甚魁梧,但仍在壮年。他站在大门口,远远望着天山千年雪峰。 天山古名白山,又名雪山,因冬夏皆有雪,故得名。天山之名,因唐时匈奴人谓之天山,故有此名。 仆人老周牵来马匹,秦伯翻身上马。 马是西域上等的汗血良驹,秦府的马园里有很多纯种的汗血宝马。 秦伯每天都要巡城,因为他是这城的主人,其实这城并不大,全城男女老少加在一起也不过七八百人。 这里是西域边疆,城里这七八百人的营生既不是开荒种田,也不是经商贩运,他们靠的是城外不见边际的草原,就在天山群峰环绕之中,那是一片千里的天然马场。 当年风光无量的万马堂早已成灰,这绵延千里的天山马场需要有人打理,中原的马商也还需要上等的马匹,只要肯吃苦,这一定是个赚钱的大买卖。 于是,秦伯和他的四个兄弟来到这,圈地,驱狼,经过二十几年的打拼,秦伯先后损了两个兄弟的性命,如今,迁民,筑城,秦家的产业也可算是富甲一方,城中的“秦”字擎天大旗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秦伯习惯先去东门,他喜欢雪山上日出的景象,初升的太阳照在千年不化的冰雪上,发出耀眼的光,他觉得那是上天赐给这片草原的礼物,如果没人去观赏这景象,那将是怎样的暴殄天物。 当太阳已露出大半时,身后的仆人老周开口道:“大当家,咱们该去西门看看了。” 秦伯点点头,策马直奔西门,清晨的街道上人并不多,一些商铺都还没有开门营业。 秦伯到西门时觉得有些奇怪,往日清晨的西门最冷清,今天却站着好些人,大家都在望着远处山坡上的一个人。 这人骑着一匹白马,身材婀娜,像是一位少女,却穿着一身劲装皮甲,腰间一把弯柄战刀。 就在秦伯等人都感到奇怪的时候,那人忽然举起一面黄旗,旗帜迎风展开,黄色旗帜上绘着一朵血红色的花! “神花流!”众人不禁失声。 神花流乃西域教派,为鞑而靼异人所创(注*鞑而靼是明朝时对中国西北,中亚,西伯利亚的统称),此教立派百年,根基深厚。鞑而靼之地江河绝少,气候极寒,贩马经商是神花流集财营生的主要买卖。同行是冤家,双方两家自然少不了过节嫌隙。 秦伯望着远处的山坡,道:“难道他们真的来了?” 身后的老周道:“只有一个女人而已。” 秦伯摇摇头,道:“他们来了。”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比二十四年前他两个弟弟战死的那晚还要强烈,他忽然一拔腰刀,大声道:“鸣钟,所有人进城!” 秦伯的话声刚落,远处上坡上已是漫山遍野的黄色旗帜,驭马挥刀神花流教众已入潮水般涌过来,他们呼叫着奇怪的语言,挥舞着弯刀。 “大当家!”一个马师急急的奔过来,“东门和南门好些房屋忽然起火,城里已乱作一团。” 看来神花流早有准备。秦伯一挥腰刀,道:“女人和老人去救火,男人们都给我抄起家伙!”又转身对老周道,“事态紧急,带上两个人速去天山派求援,游掌门定会亲自前来!” 老周点头称诺,策马奔北门而去。 钟声大作,城中的壮年汉子纷纷抄起刀枪弩箭,冲上城头。番夷的呼喊声,男人的咒骂声,女人的呼救声,一时之间,箭雨枪林,云梯飞石,城里城外已乱作一片。 黄色旗帜如洪水一般,这座城就如汹涌洪水中的一只扁舟,摇摇欲坠。 秦伯站在城头,挥刀将一名神花流教众斩下云梯,大声喊道:“大家挺住,信使早已出城,天山派的援兵今日必到,到时里应外合,定叫这群番外蛮夷片甲不留!” 在这草原上纵马高歌,通宵豪饮的都是体魄强健的豪爽汉子,大伙一听援军有望,听到此处,众人齐声喊杀,士气大振。 秦伯和他的几百子弟挥舞着战刀,将几次进攻的番夷挡在城外,城中亦有死伤。 那些流血的尸体还横在城墙下,山坡上的人已开始起炤做饭了。 秦伯拄刀望着天上的太阳,午时早已过了,但他的子弟们却越战越勇,因为天山派的飞鸽传书已到,游掌门和他的弟子会在天黑时赶到这里。 想到这,秦伯总算松了口气。鞑而靼人天生骁勇善战,也曾多次袭扰牧场,但俱是散兵游勇。这次大举来袭,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幸好与天山派早有联络,不然秦家诺大的产业必然不保。 午时之后,神花流再无动静。 天黑时,一只百余人的马队赶到城下。 秦伯站在城门口,抱拳笑道:“游兄守信,全城上下无不感恩。” 马队当前是一位虬髯黑面的汉子,巨大的手掌紧握缰绳,正是天山派掌门游慎行。 游慎行下马抱拳,道:“游某来迟,秦兄恕罪。” 秦伯道:“天山派前来驰援,秦某代全城父老谢过游掌门。” 游慎行一指身后,道:“这是我天山派精英弟子,随我先来一步,其余弟子明天日出可到。” 秦伯笑道:“游兄的天山六和掌一出,定叫番外鞑子有来无回!” 两人客套已毕,天山派一行人进城休息,游慎行到秦府落脚,商议联手退敌之事。城内众人彻夜巡视,城外神花流安营扎寨,一夜倒也无事。 第二天,东方泛白。 秦伯与天山派众人正在西门巡视。 神花流营地已排兵列队,远远望去,井然有序,军纪严整。秦伯与游慎行二人不禁赞叹,不知是何人领兵。 不多时,营中一骑由十数人簇拥而出,这人正是昨日站在山坡上瞭望举旗的戎装女子,打扮与昨日无异。 出得阵前。那女子一点头,身旁侍者大声喊话:“神花流圣公主有谕,芸芸众生皆有苦难,尔等如若举城投降,圣公主仁慈,不伤一人,放尔东归。如一心抵御圣教,定叫尔等化作尸骨尘埃。” 秦伯站在城头,大声道:“我等守的不是此城,是秦家儿郎用性命拼来的立足之地。尊教若来经商做客,秦某欢迎,若想欺我父老,秦家儿郎定叫他尸骨无还!” 侍者看看那女子,又道:“尔等小城,人丁稀落,我圣教教众无数,顷刻间即可破城,到时生灵涂炭,秦城主三思!” 游慎行上前一步,大声道:“天山派在此,尔等番外蛮夷速速离去,休怪我天山派手下无情!” 那女子忽然开口道:“这位是游掌门吧,不知你天山派有多少门徒弟子。”声音清脆,语调不高,城上众人却听的清清楚楚,想必也是内力修为极高的人。 游慎行运足真气,大声道:“天山派算不得大门派,弟子不过百十人,不知公主何意?”游慎行故意示敌以弱,心想只等其余弟子一到,便可大开杀戒。 那位圣公主笑道:“那就奇怪了,昨日夜里我教长老在北山峡谷遇到一群人,自称天山派弟子。”秦伯二人闻听,都知大事不妙。 她慢悠悠接着道:“那伙人少说也有数百人,我教长老以为是要偷袭天山派的塞北马贼,就顺手料理了,我还当是误杀了天山派门人,如今听游掌门所说,那定然是贼人无疑了。” 这位圣公主笑吟吟的几句话,竟把天山派数百人生死推脱的一干二净。而用兵手段之毒辣诡异,更令人畏惧。 秦伯狠狠道:“圣公主好毒辣的手段那。” 圣公主笑道:“多谢秦大当家夸赞,小女子愧不敢当。” 游慎行的拳头已咯咯作响,低声道:“我姓游的就跟你拼个你死我亡!” 圣公主转身回营,霎时鼓声阵阵。 城中子弟搭弓备箭,刀剑出鞘。 号角声一起,四面八方的喊杀声扑面而来。 飞石一过,城内的房屋瞬间变成废墟。 一个只为了抵御狼群和小股马贼的城不会很大,土筑的城墙也不高,这样的城抵挡不了撞木和云梯,还有无数番外蛮夷。 城内男子经昨日一战,大都负伤,天山派只百十人助阵,神花流教众却如倾巢之蚁,不肖一个时辰城门就已失守,众人只得退守,蛮夷涌入城中,巷战开始。 贴身缠斗,天山派弟子习武多年,神花流自然不是对手,怎奈天山派人数甚少,几番下来,人人俱是疲惫不堪。 秦伯看着满身血污的游慎行,道:“看来咱们今天要栽在这了,秦某对不住你,对不住天山派。” 游慎行大笑道:“大丈夫马革裹尸,实是幸事,在天山派闷得要死,今天痛快,痛快!” 秦伯笑道:“秦某能认识游兄这样的人物,今生足矣!” 说道这里,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游慎行忽然双眼一瞪,道:“妖女,纳命来!”说罢,直冲进人群。 原来游慎行在混乱中看见那神花流圣公主,气血上涌,恨不能将那妖女碎尸万段。 圣公主看见游慎行,并不退避,只示意教众让出空地。 游慎行见状,怒道:“今日就让你尝尝天山六和掌的滋味。” 圣公主将腰刀卸下,拱手道:“愿领教。” 游慎行一声低吼,掌风裂空,直奔神花流圣公主而去。 这天山六和掌乃天山派嫡传武功,非掌门不能习练,游慎行承任掌门十余年,功力精纯,少林孤信大师亦称赞不已,游慎行今日就要用这掌法给天山派弟子报仇。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二章 飞鸽传书 更新时间:2013-6-6 9:00:23 本章字数:2983 第二章飞鸽传书 游慎行施展天山六和掌,直奔神花流圣公主。 这位圣公主身形一变,人已在数丈之外。 那圣公主东一闪,西一躲,将游慎行的致命杀招逐一化解,不时一撞,一戳,便逼得游慎行硬生生改变招式。 游慎行一怔,他自幼在天山习武,也曾数次游历中原,中原各家武学皆有研习,却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身法武功。眉头一皱,全力施展掌法。 游慎行人非其名,武功走的是刚猛一路,加之六和掌力,招式霸道强横。这圣公主全不在乎,不但出手反击,还出口相激,“游掌门掌力过人,若是去修房补路一定当得上一代宗师,这功夫造诣上却不过尔尔。” 游慎行闭口不言,只是掌风更密,更快。他已苦战半日,早已疲惫,可天山派的名头不能丢在他手里。 可有些事偏偏不随人愿,只听掌风之中“嘭”一声响,游慎行跌坐在地,手捂着胸口,吐出的鲜血被惨白的脸色一衬,更加恐怖。 圣公主冷冷道:“把游掌门请回大营,等圣王发落。” 众手下齐声称诺。 圣公主一转身,一把刀当空劈下。 刀本身其实并不可怕,在可怕的人手里的刀才叫可怕。秦伯算不上大宗师,却也是用刀的行家,他十八岁杀第一个人,活到现在已不知杀过多少人。 他的眼睛血红,他不在乎多杀一个女人! 圣公主却连看也没看,伸出的右手轻轻一拂,秦伯的刀还未沾到她的头颈,她的手掌已贴在秦伯的胸口。 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坚硬的东西碎裂的声音,秦伯的胸口已凹了进去! 秦伯倒下时,殷红的血才从鼻口里流出来。 刚被绑起来的游慎行已看得愣了,他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狠辣的手段。 不远处的仆人老周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刚刚还杀人如麻的秦大当家转眼就成一具尸体。 他想跟那些番外蛮子拼了,杀一个就赚一个,被杀就当是给老爷陪葬。可他不能这么做,他要活着,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老爷还有重要的口信要他传出去,他无论如何也得活着出城。 老周是个尽忠职守的人,这样的人会是个好仆人。正因为如此,秦伯才让他去做这件事。 老周没有辜负秦伯,他已三天没有吃过饭,他的马也早已累瘫,只为逃过神花流的追杀。跌跌撞撞一路向东,只为把神花流的消息传往中原。 数天之后,西安府。 如今的西安府虽不如隋唐时贵为天子帝都,却也是千年古城,如今的一方重镇。没有了专横跋扈的公子王孙,却成了富商贵人们的享乐之地。 醉仙楼,整个西安府最大的金字招牌,寻常人家连碗面条都吃不起的地方,忽然被人包了个全场。 都当是什么王爷将军来了,围了好些老百姓,等着一睹贵人风采。 结果等到晚上,客人陆续来到,竟是些风尘仆仆和尚道士和持剑跨刀的江湖人,因为这些老百姓不知道,西边出事了,出大事了。 到了掌灯的时辰,醉仙楼里的客人都到齐了,却没有小二上菜倒酒,因为今天的客人只是包场,却不吃饭。 酒楼里桌椅板凳摆设的如同梁山聚义厅,上首坐着四个人,一个书生,一个和尚,一个道士,一个乞丐,余下众人皆在下首,分的主次尊卑,仔细看来不免让人咂舌,什么南山派,青虎派,三剑门,百药门,这些独霸一方的帮派首脑竟只坐得下首末席,如恒山派,点苍派,崆峒派,这些武林宗师才勉强居的下首上席。 不过若是有人认得上首的几个人,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因为这书生和尚道士乞丐分别是华山掌门古少川,少林方丈孤梵大师,武当掌门玄云道人和丐帮帮主周大城。这四派加之昆仑,峨嵋,乃是当今中土武林风头最盛,香火最旺的六大门派。 江湖豪杰齐聚一堂本是武林盛世,可在座众人或是面露愁色,低头不语,或是悄声询问,不住叹息。 华山掌门古少川站起身,轻咳一声,道:“想必能赶到的都到了,咱们开始吧。” 众人都看着这四位掌门,默不做声。 少林方丈孤梵大师道:“古掌门,这事还是须由你说。” 古少川点头,又站起身道:“大伙舟车劳顿,实在辛苦,西安府又气候干燥,又没有美景胜地,本来古某不该劳烦各位远道而来,但事关重大,怎奈又空口无凭,华山派不敢妄听一家言,却也不敢隐瞒这等江湖大事。” 丐帮帮主周大城开口道:“古掌门,咱们大伙既然来了,就是奔着您飞鸽传书上的十万火急这四个字,您还是长话短说吧。” 武当掌门玄云道人开口道:“古掌门,就从那飞鸽传书说起吧。” 古少川点头,道:“好,古某就从那飞鸽传书说起,前几日,我华山收到昆仑派飞鸽传书,说西域神花流大举进犯我中土门派,天山派已全派尽没。” 此话一出,堂中沸然。 天山派立派数百年,虽地处偏远西陲,但门徒兴盛,根基深厚,为西域大派。也常与中原武林往来,掌门游慎行数次游历中原,在座也有与其熟络者。 崆峒掌门忽的站起身,大声道:“这怎么可能,游掌门的天山六和掌我是见识过的,掌风刚猛强烈,坐下弟子近千人,西域蛮子的武功路数我也听说过,寻常的很,不过就是怪异些罢了。” 少林孤梵大师开口道:“前些年有位天竺上国的僧人来到少林,老衲与他探讨武学,也曾听他提及西域的怪异武功,实在是诡异的很。” 玄云道人道:“这西域的武功咱们搁下不提,请问古掌门,这消息是如何传到昆仑派的?” 古少川沉吟片刻,道:“是白草城的一位管家,姓周。”他接着道:“古某一面给各位传递口信,一面联络昆仑派杨掌门求证真假,据这位周管家说,神花流先来进犯白草城,天山派与白草城素有往来,所以游掌门亲自率弟子驰援。” 他又道:“这神花流毫不畏惧我中土武林,先设下埋伏,害了我天山派众多弟子,然后又兴兵攻破白草城,游掌门重伤被擒,白草城秦大当家当场毙命。”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昆仑弟子已查探白草城与天山派,周管家所言不假,神花流已安营扎寨,大有继续东进之意。” 堂下忽有一人道:“难道他们是要进犯中原,血洗中土武林?” 众人本是气愤不已,听的此处尽皆哗然。 丐帮帮主周大城道:“此事非同小可,咱们须早有准备,不要叫番外蛮子占了上风。” 古少川道:“昆仑派杨掌门也有此意,咱们中原豪杰须早有打算。” 堂下又有一人哈哈笑道:“过了天山,他昆仑派首当其冲,杨掌门自然焦急的很呐。” 孤梵大师起身道:“天下武林本是一家,平日里大家有些嫌隙是咱们家务事,如今有强敌窥视,咱们中原各派须得尽释前嫌,携手御敌才是。” 玄云道人站在孤梵身侧,道:“大师所言甚是,我昨日接到峨嵋派柳掌门飞鸽传书,她已和青城派一同赶往西北,昆仑派已在半路接应,只等着咱们一同在嘉峪关会和,同去西域迎敌。” 孤梵大师道:“柳掌门虽然性情急躁,却也是为了中原武林。” 下首的各位掌门纷纷道:“如今中原武林形势危急,我等唯四位掌门为尊,愿听调遣。” 古少川迟疑道:“诸位当家掌门尽释前嫌,临危请命确是好事,只不过今天还有一人没在,咱们不好定夺吧。”他看了看身旁的几位大掌门,又道:“我觉得此事应由六派宗主发布号令最为合适。” 众人一听,虽说六派宗主只是六大派之尊,但六派乃武林门派之龙首凤颔,由他号令群雄也未为不可,只消几位大掌门点头,这位大宗主登时就成了天下武林大盟主。 一直默不作声的周大城忽然怒道:“难道我们几个年纪加在一起有几百岁的人还要听那个小子的废话么!”他转身朝孤梵大师一抱拳,“丐帮临近三省的八袋弟子,愿听孤梵大师调遣。” 玄云道人也一抱拳,道:“武当十九代弟子愿听孤梵大师调遣。” 古少川见状,忙道:“华山派愿为武林太平贡献绵薄之力。” 众人一见情形,均是心知肚明,当年六大派虽将那人奉为宗主,却是不甘不愿。如今不可因一人开罪六大派,于是纷纷表示愿意奉少林为首。 孤梵大师道:“老衲不才,愿为天下苍生肝脑涂地。” 他一望众人,道:“各派速速抽调门中弟子,星夜赶往嘉峪关,与昆仑峨眉诸派会和,待中原武林群豪汇成一股,之后一路向西,直取番外魔教!”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三章 六派宗主 更新时间:2013-6-6 9:00:23 本章字数:2938 第三章六派宗主 自昆仑派飞鸽传书到达华山,华山派又通知四大派及中原各派群豪会聚西安府,在醉仙楼结下中土武林同盟,各门派势力纷纷派出门下弟子赶往嘉峪关。 作为六派七庄十二堂之一的霹雳堂自然也不例外,少堂主雷楚亲率堂中子弟奔赴西域。 雷楚坐在马上,他今年二十九岁,再过两三年他就可以正式接任霹雳堂主。 这次征战西域,中原群雄人多势众,各派掌门长老纷纷出马,霹雳堂想要在江湖上闯出名堂,这次却是绝佳的机会。 他回头望望马队中间的马车,又看看旁边的丐帮弟子不免有些得意,等他施展出霹雳堂的杀手锏,定会让这些大门派的土包子目瞪口呆。 雷楚身旁的一位丐帮长老开口道:“雷少堂主,久闻霹雳堂以善使火器独步武林,但老夫今日怎么不见火枪,霹雳炮什物?” 雷楚苦笑道:“长老不知,正因为这火器炸药威力巨大,朝廷才几次下令严禁私用,而且造价昂贵,就连禁军中也只有神机营才全配火器,我霹雳堂即不须如此招摇,也不会跟朝廷过不去。” 那长老沉吟半天,才道:“老夫还有一事。” 雷楚道:“请将。” 长老道:“天下群豪相约嘉峪关,咱们须得尽力赶路才是,可贵堂的马车实在是沉重,我怕误了行程” 雷楚笑道:“长老心急,可先行一步,我这马车却无论如何不能舍弃。” 那长老忽然笑道:“莫非里面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雷楚笑笑,却不说话。 那长老按耐不住心中好奇,急道:“少堂主就不要卖关子了。” 雷楚笑道:“不瞒长老,那里面是位盏口将军。” 长老诧异道:“盏口将军?” 雷楚面露得意,道:“这盏口将军是禁卫军神机营的家伙,早些年叫火铳,如今减了重量,唤作盏口将军。” 他又道:“我霹雳堂花了大价钱才造出这么一门,为了方便转运,又减了些重量尺寸” 雷楚和丐帮长老侃侃而谈,率领马队向西而去。 远处树林悄无声息站着一人,皱着眉,冷冷的看着马队。 待马队远去,那人走出树林,上马扬鞭,向东南而去。 这人姓马,他的名字很少有人提起,因为大家都已习惯叫他老马。 老马其实并不老,今年也不过二十几岁,他的皮肤还很细致,拳头也很坚硬。只不过他的手段老辣,从黄河十二寨到江南四省的匪盗没有不认识老马的,也没有不惧怕他的。 铁手老马这个名号就是那些领教过他手段的人叫出来的。 盛夏的中原酷热,阳光顶在头上,风中包裹着热气。 老马的坐骑疾奔,他要去见一个人,重要的人。 马累瘫时,老马到了。 偏僻乡下,几间茅屋。 老马也不说话,径直向茅屋走去。 屋门打开时,老马不禁皱皱眉。 茅屋低矮,阳光从小窗照进屋里,一床,一桌,一椅。 床上有一人正闭目打坐,灰衣布袍,也是二十几岁年纪,只是眉宇之间多了一份淡然。 那人听见有人来,睁开眼睛。 老马拿起茶碗,倒一碗茶,饮罢皱眉道:“好苦的茶。” 那人道:“茶凉了,自然就苦了。” 老马道:“其实我早该来的。” 那人微笑道:“现在来也并不晚。” 老马道:“我早些来,你就可以早些时候住到像样的地方。” 那人道:“这很好,比当年好很多了。” 老马叹息,道:“当年你籍籍无名,为了刻苦修行,就算住在山洞里也不奇怪,但自从下了八荒山,你就已是六派宗主,身份全然不同。” 那人淡然道:“恐怕也只有你,才将我当做这六派宗主,” 老马无奈道:“不用问了,你一定还是吃着咸菜白粥,馒头米饭了。” 原来这人正是数年前剑荡八荒山,技压中原群雄而坐上六大派宗主之位,在八荒山一战成名之后又忽然消失,江湖传言已闭关修炼的六派宗主白笑书。 白笑书听完老马的话只是笑笑,却没说话。 老马道:“我很奇怪。” 白笑书道:“奇怪什么?” 老马道:“如今的六派宗主已全然不是八荒山上的凌厉少年,似乎更像是独身世外的隐者。” 白笑书道:“世事在变,人也在变。” 老马打量着低矮的茅屋,道:“只是你的房子没怎么变” 白笑书淡淡道:“他们给我盖了间庄子,只是还没完工罢了。” 老马瞪着眼睛道:“我听说了,那庄子盖了三年,却没有几间酒楼大,六大派香火鼎盛,却一个比一个吝啬。” 白笑书忽然笑了,歪着头看着老马。 老马道:“你看我做什么?” 白笑书道:“我也很奇怪。” 老马道:“什么奇怪?” 白笑书道:“铁手老马何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开始管这些罗里啰嗦的琐事。”他顿了一顿,笑道:“有什么事就直说罢,我受不了你现在的样子。” 老马红着脸坐在椅子上,道:“看样子,你是一定不知道了。” 白笑书问道:“知道什么?” 老马道:“你一定不知道外面出了件大事。” 白笑书道:“我闭关期间,除了你和他,我不见任何人,外面的事当然不知道。” 老马道:“神花流入侵中土武林,天山派已遭灭门,掌门游慎行生死不明。” 白笑书道:“消息怎么传来的?” 老马道:“白草城秦家的管家到了昆仑派,消息才传到中原。” 白笑书沉吟道:“白草城。” 老马低声道:“白草城也已被神花流攻下。” 白笑书道:“秦大当家想必已经战死。” 老马点点头。 白笑书道:“她知道这件事吗?” 老马道:“前几日华山派在西安府召开武林大会,一时沸沸扬扬,恐怕她已经知道了。” 白笑书道:“六大派怎么说?” 老马道:“中原群豪听从少林孤梵大师号令,峨嵋派已提前赶往嘉峪关,其余四派和江湖群雄紧随其后,昆仑派在西边接应。” 白笑书道:“先保昆仑,再退强敌,孤梵大师一定会这么安排。” 过了片刻,老马忍不住道:“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白笑书愣愣道:“哪里不对?” 老马大声道:“六大派传书群雄召开武林大会,六大派宗主居然不在当场,这还不对吗?” 白笑书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去?” 老马笑道:“你被六派奉为共主,这么大的事难道不该你做主?” 白笑书笑道:“他们几个加在一起恐怕有几百岁,会听我一个年轻小子的话么。” 老马摇摇头,道:“你还真是看得开。” 白笑书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老马道:“其实我是不放心孤梵大师,那个老和尚太慈悲,番外魔教奸诈狡猾,对付这样的人,只有你最在行。” 说起奸诈狡猾,白笑书忽然笑了,他想起一个人。若不是为了制服那个奸诈狡猾的家伙,他是不会跑到八荒山,也不会冲进武林大会,自然就不会有他后来的六派宗主。 白笑书笑道:“你总算说了些重要的话,可天下豪杰群力群策,我去了不是白白添乱?” 老马道:“我也是希望能给她一个交代,无论如何她都是秦家的大小姐。” 白笑书一惊,笑道:“她终于肯答应你了?” 老马摇摇头,道:“我还是希望她能先原谅你。” 白笑书叹息道:“她还在恨我。” 老马道:“她虽不说,但我看得出。” 白笑书幽幽道:“一个人若是心里怀着恨,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爱上别人的。” 他叹息,又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办,我去找一个人。” 老马面露喜色的脸忽然变得很奇怪,仿佛是刚听了个很好笑的笑话,正要放声大笑的时候嘴里就被别人塞进黄连一样,“你要去找他?” 白笑书点头道:“我总觉得他会是个不错的人,将来一定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老马皱着眉道:“我相信你,只是他实在桀骜不驯。” 白笑书道:“别忘了,越难驯服的马越可能是千里马。” 老马起身道:“既然你答应了,我就告辞了。” 白笑书问道:“你去她那里,是么?” 老马点点头。 白笑书黯然道:“好好照顾她,我等着你的喜酒。” 老马抱拳笑道:“西域再见!” 白笑书笑着还礼。 老马离开了,去见秦茵琳。 白笑书想到这,心里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失落。世上总有些事,偏偏不随人愿,今天的有情人,也许明日就已相见陌路。 江湖传说六派宗主闭关修炼,数年来不见任何人。又有谁知道他躲在这里是为了修心,是为了躲一个人。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四章 兵分两路 更新时间:2013-6-6 9:00:23 本章字数:3769 第四章兵分两路 老马去找秦茵琳,那就一定知道她在哪。 虽然当年她一气之下离开白草城,秦大当家与她断绝父女关系,但他终究是秦伯的独生女儿,白草城出这么大的事,她一定寝食难安,恨不能马上赶回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此时秦茵琳偏偏坐在小楼里,一动也没动。 小楼是陈家大院的偏院,陈家大院是陈竟之的宅子,陈竟之是秦伯的世交好友,陈敬之也不可能拦得住这位脾气火爆的秦大小姐。 拦住她的是陈家大宅会客厅里的两个青衣大汉,以杀人劫祸名震淮河九府的何氏双雄,两个大胡子面相狰狞,只不过一个乌青着左眼,一个用手托着已经变形的下巴,显然两个人刚被人教训不久。 两人也跟秦大小姐一样,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桌子上的茶水也没碰一下。 一个仆人蹑手蹑脚的走进内堂,躲在里面的陈竟之急忙上前问道:“大小姐走了吗?” 仆人摇摇头。 陈竟之松了口气,又问道:“那两个大汉走了吗?” 仆人又摇摇头。 陈竟之显得有些焦急,接着问道:“那马大侠来了吗?” 仆人还是摇摇头。 陈竟之很着急,前些天两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忽然来到陈家大院,拎着衣领告诉他,如果秦茵琳在铁手老马来之前离开小楼,两兄弟立刻就叫陈家上下几十口变成死人。 陈竟之只是个做绸缎买卖的生意人,他赶不走两个煞星,只能一面求秦茵琳再等几天,一面派人去找马大侠。 突然间,蹄声骤响,有一骑闯进大院。 老马翻身下马,何氏双雄马上赶到跟前。 左眼乌青的汉子低声道:“马大哥,人还在小楼里,寸步未离。” 身后托着下巴的汉子急忙跟着点头。 老马看着两人,道:“可有惊动秦家大小姐。” 两人摇头道:“没有!” 老马又道:“可有惊动陈员外?” 两人对视一眼,又齐声道:“没有!” 老马冷冷道:“你们可以走了,我不想在淮河九府再看见你们。” 两人急忙道谢,转身夺门而出。 老马转身望了一眼小楼,急忙整理衣衫,当他觉得很满意之后才向小楼走去。 每向小楼靠近一步,老马的心跳就快几分。 老马并不是一个害羞的人,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铁手老马是一个仗义豁达的直爽汉子。老马也见过很多美女,江淮名妓香如烟,艳绝京城的花二娘,但偏偏每次见到秦茵琳时老马都会紧张。 也许是因为她有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头,也许是因为老马实在太喜欢她。 老马轻轻敲敲门,虽然门本来就是开着的,但是老马还是很守规矩,老马在她面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秦茵琳看见老马走进来,故意转过身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老马勉强笑道:“我日夜兼程赶来,为了陪你一起去西域。” 秦茵琳道:“马大侠不是不准我出门么,还派了两个人看着我。” 老马道:“我不是担心你四处乱跑嘛。” 秦茵琳道:“我去哪里用你管的么?我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老马慢慢道:“我知道你想去哪,只要你愿意,咱们马上就可以起程。” 秦茵琳大声道:“起程去哪里,我还有哪里可以去?” 老马闭着嘴,不说话。面对发脾气的人,不说话似乎也是一个让她安静下来的好办法,但是不一定对谁都管用,例如这位脾气比大象还大的秦大小姐。 秦茵琳看着老马,怒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觉得我很吵是不是?” 老马看着她,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大声喊,喊出来会舒服些。” 秦茵琳忽然扑在老马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老马是铁打的,什么样的伤都不能让他倒下,什么样的对手他都能打败,但是老马害怕女人的眼泪。 老马会武功,他可以一个人八月十五去踢黑风寨,老马会喝酒,他可以跟一个乞丐通宵豪饮。但是老马不会安慰女人。 尤其是心爱的女人。 老马只会抚着他的背,听着她轻轻的抽啼。 秦茵琳是个坚强的女孩,幼时的马背生活让她学会坚强,独立,还有倔强。也正是因为倔强,她才离开白草城,离开秦家。 - 她曾想过认错,毕竟那是她的父亲,一个人把他养大的父亲。但父亲是个要面子的人,女儿也和父亲一样。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总有些事,该做的时候不去做,等到想做的时候却晚了。 秦茵琳喃喃道:“我不应该离开白草城,不应该。” 老马道:“秦大当家一定会拼死保护你,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女儿。” 秦茵琳道:“我还不如去死。” 老马道:“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 秦茵琳道:“我什么都没有了,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老马道:“可是你还有我,以后你要做什么,我就跟着你去做什么,你要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秦茵琳脸上还挂着泪珠,幸福却已从心底一直爬到了脸上。 女人喜欢安全感,也喜欢听那些让她们觉得温暖幸福的话,而发自内心的话不但温暖,而且真诚,真诚很容易打动人,江湖第一美人自然也不例外。 秦茵琳笑骂道:“傻瓜,谁要你这个跟屁虫。” 老马边擦着美人脸上的泪珠,边笑着说道:“我是跟屁虫,我愿意给你当一辈子跟屁虫。” 秦茵琳却忽然不笑了,她站起身,面朝窗外,不再看着老马,她似乎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 老马看着她的背影,责怪自己这么的心急,竟吓坏了她。 秦茵琳道:“对不起,我只是太伤心了,这件事以后再说罢。” 老马道:“是我不对,在这个时候说这件事。” 秦茵琳转回身,看着老马,嫣然道:“你真好。” 老马坐在那,抬头望着秦茵琳。 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她脸上,她就像是雨后初晴的芙蓉,美艳而清丽,她的眼睛就像是清晨含着露水的花瓣,娇艳欲滴。 老马屏住呼吸,似乎生怕他呼出的气会破坏这美好的一切。 女孩子都喜欢被别人注视,这能证明她们是否有魅力,但像这样炙热的目光总会让她们觉得难为情。秦茵琳红着脸转过身,也许正是因为如此。 老马也发觉自己的失态,急忙转开目光,道:“咱们咱们明天起程好不好?” 秦茵琳红着脸点点头。 老马接着道:“咱们先去昆仑派看望周管家,等了解一下西域魔教的动向,咱们再去白草城。” 秦茵琳看着老马,只是点点头。 老马看看窗外天色,道:“你早些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秦茵琳忽然柔声道:“能把肩膀借给我用用吗?”她太累了,太需要一个肩膀。 老马本来并不想走,终于松口气,稳稳的坐下。哪个人不想和喜欢的人多相处一会儿呢,更何况是她要靠在你的肩膀上。 老马直直的坐在那,规规矩矩。他第一次见到秦茵琳就是这样子,如今他们已经很熟络,他对她的态度一直没有变。 老马看着身旁的秦茵琳,她曾经是那么有活力,她跟他一起走进长白山千年老林寻找老山人参,也跟他去过云南瘴气野岭拜见土司蛊王,那时她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画眉鸟,年轻而欢乐。 她的头发散落在他的肩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人似乎已睡着了。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只受伤的羔羊,脆弱而疲惫。 老马看着窗外的夕阳,血红色晚霞映在天边,这样的景致已维持足足半月,难道真是天山派和白草城的血染红的日落之处? 小楼映着夕阳,夕阳映着的却不止一座小楼。 白笑书牵着马,看着眼前的春香楼。 古时候上等妓院的名字多以“院”“馆”“阁”为主,规格一般的才以“室”“班”“楼”命名。而这春香楼却场面极大,不是因为老板不懂行规,而是春香楼挂扁开张就一直用这名字,现在也没变过。 白笑书站在这并不是打算去闻闻春香,而是他有种感觉,在这里能找到他要找的人。他每次找到那个人都是凭着这种感觉。 于是白笑书决定走进去。 春香楼里果然很香,不光能闻到女人的胭脂香,光是用眼睛看,也会觉得很香,香艳的香。 那可以勾起男人原始欲望的眼神,玲珑有致的身材,单薄通透的纱裙,这里的每一个女人都可以让男人受不了,让他们觉得呼吸急促,心跳加快,恨不能把全身的银子都掏出来,只为寻得一时之欢。 白笑书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相信自己的感觉,他已经被带进一个房间。 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一张暖床,一个漂亮女人。 妓院的房间里似乎都是这样的摆设。 不过女人不是摆设,摆设都是用来看的,这里的女人是可以用的。 但是白笑书似乎没有这个打算,他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五章 白二公子 更新时间:2013-6-6 9:00:24 本章字数:3142 第五章白二公子 屋子里有女人也有酒,女人在床上,酒在桌上,女人是漂亮女人,酒却不知是什么酒。 白笑书却径直走到八仙桌旁,开始倒酒,一饮而尽,白笑书忍不住道:“真是好酒。” 然后白笑书就自顾自的饮起酒来,就好像这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床上的女人坐不住了,从床上跳下来,盈盈款款走到白笑书面前,笑道:“请问公子怎么称呼?” 白笑书道:“姓白。” 女人又道:“白公子是好酒之人?” 白笑书又饮完一杯,点点头。 那女人也索性坐下来,陪着他一起喝酒,一样都是赚钱,喝酒聊天总比在床上赚的轻松些。 “白公子一个人?” 白笑书笑笑,道:“可以这么说。” “那白公子是来找人?” 白笑书道:“也没错。” 女人看着白笑书,心想这人虽然不甚年轻,但一张脸蛋还是挺耐看的,身子骨也结实的很,不知道比那些挺着大肚子的老财主要强多少。 想到这,那女人眼波流转,道:“你还没问过我叫什么?” 白笑书道:“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仙仙”女人笑着回答,又道:“不知道白公子找的是什么人?” 白笑书想了想,才道:“他现在应该也姓白。” 仙仙笑道:“难道那人从前姓别的姓吗?” 白笑书点点头,自言自语道:“他如果肯听我的话,就是姓白了。” 仙仙道:“如果他没听你的话呢?” 白笑书苦笑道:“那我就只能等着他来找我,否则我是绝找不到他。” 仙仙道:“那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白笑书皱着眉道:“我也说不清,他有时温和良善,有时乖张狡诈,有时会捉弄别人,有时也会真心帮别人,他就像是两个人,时而这样,时而那样,让人琢磨不透。” 仙仙笑道:“他一定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白笑书点点头,道:“他一定是经历了好些别人没经历过的事,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仙仙道:“你说他可能姓白,那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白笑书道:“他如果姓白的话,就一定叫白晓仇。” 仙仙忽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 她失声道:“难道你说的是白二公子?” 白笑书道:“白二公子,他是谁?” 仙仙像看着怪人一样看着白笑书,就好像他头顶忽然开了十几朵月季花和一大把狗尾巴草。 仙仙道:“怎么会有人不知道白二公子?” 白笑书笑笑,道:“我的确有好些事情不知道。” 仙仙道:“这里的客人没有人不认得这位白二公子,无论是做皮毛买卖的关东豪客,还是做布匹茶叶的江南富商,甚至好些江湖上的大人物也都认得他。” 白笑书喃喃道:“难道真的会是他?” 仙仙接着道:“人们都说,白二公子富可敌国,而且武功也极高,全天下的东西没有他得不到的。” 白笑书忽然对这个白二公子起了兴趣,问道:“他住在哪里?” 仙仙道:“传说他行踪飘忽不定,就算见过他的人都没有多少。” 仙仙眼含媚笑,慢慢凑到白笑书跟前,炫耀她作为一个女人引以为傲的本钱。 白笑书看着仙仙,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对男人很有又惑力,何况她对这种事也很在行。 苦修是痛苦的,为了专心一致就必须断绝欲望,美味佳肴是欲望,男女情爱也是欲望,白笑书是个正常的男人。 但是他不是来寻开心,他是来寻人的。 白笑书无奈,笑道:“我觉得还是应该再喝点酒。” 仙仙坏笑道:“酒不是好东西,会让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人变的粗鲁,不过你愿意的话,我们还是可以再喝一点。” 白笑书点点头。 仙仙轻声唤道:“小寸子,给仙仙姐来壶好酒,再加两个小菜。”小寸子一定就是春香楼跑堂的小二。 仙仙的话音刚落,门就开了,接着一股奇妙的香气飘进屋里,霎时充满整个房间,白笑书很好奇,他想知道这个小寸子究竟拿了什么进来。 等他转身时,看见一股光从门外照进来,将整个屋子也照亮了。 接着进来两个人,白笑书看着这两人,竟没看出哪个才是小寸子。 两个女人,提着香木八角宫灯,身穿红绫绿缎绣裙,珠圆玉润,仪态打扮如皇宫大内的宫娥秀女,怎么也看不出是妓院跑堂的。 白笑书又看看仙仙,仙仙似乎也看的愣了。 右首的侍女含笑道:“屋里的这位公子可是白大侠?” 白笑书道:“正是在下。” 左首的侍女道:“我家主人听说白大侠在此,特地派我等前来相迎。” 白笑书道:“你家主人?” 右首的侍女又开口道:“我家主人就是白二公子,也是白大侠的老相识,现在正在门外等您呢。” 仙仙似乎已呆住,她没想到传说中的白二公子会在春香楼出现。 白笑书不以为然,道:“你家主人要见我,为什么不上楼来?” 左首的侍女道:“主人说,春香楼是销魂处,楼里的不是玩主就是英雄,他即不是来玩的,也不是什么英雄,所以上不得这楼。” 白笑书点头,笑道:“那他不肯上来,只好我下去了。” 二位侍女一躬身,道:“白大侠请。” 白笑书走到春香楼门口,才发现跟本没有什么白二公子,甚至连个叫花子也没有。 只有一辆马车,应该说似乎是一辆马车,因为它有轮子驾马还有车夫,但是如果它停在那里,就是一座房子,一座富丽堂皇的房子。 白笑书看着马车,不禁苦笑,坐这样的马车气势排场是十分足了,却难免让人觉得像一个暴发户。 两名侍女站在马车旁,做了个请的手势,很明显,白二公子就在车里。 白笑书已在车里。 这时他才发现,车外面的装饰跟车内比较,简直就是朴素的一塌糊涂。铸着大食文字的银制酒杯,雕着八仙过海的紫檀矮几,波斯国的羊毛地毯,墙上还有大唐画圣吴道子的真迹。 白二公子赤着脚,身着丝绢轻衫,手中举着酒杯,正看着白笑书。 白笑书苦笑着,他发现车里的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人,但他又实在不愿相信那个人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马鞭一响,马车离开春花楼。赶车的是个好手,马也是骏马,车子急速而平稳。 白二公子倚在软枕上,笑道:“六派宗主白大侠肯与在下单独一叙,是在是莫大的荣幸。” 白笑书笑道:“真是没想到。” 白二公子笑道:“想不到我会有这样的排场?” 白笑书道:“我是实在想不到,短短几年,你就有了现在的成就。” 白二公子苦笑道:“八荒山之后那个人就死了,我总要找些新的事情做做。” 白笑书笑道:“你变了。” 白二公子拿起一只酒杯,斟满酒,递给白笑书,道:“我变的只是皮囊,你变的是心境。” 白笑书饮尽杯中酒,赞道:“好酒!” 白二公子点点头,望着窗外,天色已晚,窗外漆黑,又有什么可看的呢。 白笑书道:“咱们这是去哪?” 白二公子看着白笑书,笑道:“你现在想去哪?” 白笑书道:“我现在想往西,一路向西。” 白二公子忽然笑了,笑的很得意。 他笑着道:“我果然没猜错,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白笑书道:“白草城和天山派的事你一定都知道。” 白二公子道:“我不但知道,而且我比华山掌门知道的还早。” 白笑书看着他,道:“你不但变了,能耐也大了很多。” 白二公子道:“其实我也只不过比他们早知道两天而已。” 白笑书道:“听说昆仑派证实消息后就立即发出飞鸽传书给华山峨嵋两派,你居然能比他们还快,你的手段一定不一般。” 白二公子神秘的笑笑,道:“钱本就是不一般的东西,它的作用也一定不一般。” 的确,一块金银,或者一张纸,就能换来豪宅美眷,锦衣玉食,换来自信满满或者威风凛凛,它可以左右人的思想,影响人的行为,这就注定钱不是一件普通的东西。 白笑书叹息道:“早知道你已过上这样的生活,我就不必来了。” 白二公子道:“为什么?” 白笑书道:“一个人吃得饱穿得暖,又何必去跟素不相识的人拼命。” 白二公子摇摇头,道:“你错了。” 白笑书很惊讶,道:“为什么?” 白二公子笑道:“日子过的太舒服并不是件好事” 白笑书道:“所以偶尔也要找个人拼拼命才对?” 白二公子道:“一个人常常拼命,才知道自己的命有多金贵,才能更好的享受生活。” 白笑书看着他,宽袍暖阁,金杯美酒,堂堂的白二公子的确很会享受生活。 白二公子道:“我一直都准备着”他笑着拿开榻上的金丝软枕,下面暗格里竟藏着一把短剑,剑柄上一个小小的“仇”字。 白笑书认得那把短剑,那本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短剑,但死在这短剑之下的却没一个普通人。玉镜庄庄主展成,威福镖局康总镖头,铁义帮帮主韩丘,尧山观四通道人,他们都是威震一方的豪杰侠士。 白笑书曾追了五省十四州,就为了这把杀人的短剑,和眼前这个曾经的持剑人。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六章 六大门派(上) 更新时间:2013-6-6 9:00:24 本章字数:3631 第六章六大门派(上) 白笑书看着软枕下的那把短剑,皱着眉,喃喃道:“原来你还藏着这把剑。” 白二公子收起短剑,脸上还带着微笑,道:“过去的都已过去了,我只是想说,我的武功还没有完全放下。” 白笑书将目光移回到酒杯上,沉默了很久,才道:“看来你早已准备好跟我走这一趟了。” 白二公子道:“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白笑书道:“什么问题?” 白二公子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中我?你有很多朋友。” 白笑书道:“我的朋友虽多,但可以信任的人却很少,你是其中的一个。” 白二公子微笑道:“若是这点,铁手老马似乎比我可靠的多,至少,他没让你头疼过。” 白笑书道:“他不能和我同行。” 白二公子好奇道:“为什么?” 白笑书幽幽道:“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白二公子眨眨眼睛,道:“他一定是去找那位秦大小姐了。” 白笑书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白二公子举了举杯,却没喝,只是笑笑,神秘而怪异。 夜已有些深,月光朦朦胧胧的洒下来,马夫换了人,马灯早已点亮,马车也行的慢了,行夜路总还是小心些的好。 白二公子忽然道:“你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吗?” 白笑书眨眨眼,道:“八荒山?” 白二公子笑着点点头。 白笑书道:“当然记得,那天是个大日子,我又怎么会忘。” 白二公子饮一口酒,笑道:“我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白笑书道:“我用了半年时间研究你的武功路数和生活习惯,你接触过的小二、酒保、马夫,娼妓,我一个一个盘问。” 白二公子苦笑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一直甩不掉你了。” 白笑书道:“我又用了整整三个月才找到你,跟着你跑了足足一个月,我吃喝拉撒睡都在马背上,为了抓到你,我已付出那么多。” 他笑了笑,又道:“下了这么大本钱,我怎么忍心蚀本。” 白二公子道:“可我们之间本无冤无仇,你又何必这样。” 白笑书点头,道:“我们的确没有冤仇”他顿了顿,道:“可是我曾告诉我自己,一定要抓到你,我说了的话,就一定要做到。” 白二公子笑了。被别人当做敌人一定不是件愉快的事。但反过来看,可以是件骄傲的事,有实力的人才会被别人当成敌人,才会被敌视。 白二公子道:“所以你才不惜追上八荒山。” 白笑书道:“的确,我不是一个喜欢放弃的人。” 他苦笑,又道:“所以咱们就把本来热热闹闹的八荒山搅和的更热闹了。” 白二公子急忙摆手道:“不是咱们,是你自己,八荒山上可没人认得我。” 白笑书摇摇头,苦笑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是有人说运气很重要了。” 白二公子道:“运气来了也要把握得住,八荒山上英雄豪杰那么多,哪一个都有机会,但为什么偏偏是你?” 白笑书问道:“为什么?” 白二公子道:“因为你为了这一天准备了足足二十几年,难道不该是你吗?” 白笑书道:“这样的位置应该德高望重的人做才对。” 白二公子道:“那你觉得谁够德高望重?” 白笑书想了想,道:“和顺庄的何老庄主,侠义双全,名震中原” 白二公子道:“前年就已入土为安了,三个儿子为了分家产已经告到州府衙门了。” 白笑书又道:“少林方丈孤商大师,慈悲为怀,德盖天下” 白二公子道:“孤商大师去年在饭堂摔倒,断了腿骨,到现在都没出过房门,还在床上躺着养骨伤呢。” 白笑书不说话,因为他已无话可说,他只好用酒杯把自己的嘴堵住。 “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白二公子道:“既然他们决定了以武夺帅,就应该知道山外有山。” 白笑书道:“六大派也是名不虚传,门下弟子人才济济,武功也是各有所长。” 白二公子道:“虚茫,任少寒和孤城大师,都算是中原武林的顶尖高手。” - 白笑书道:“若不是如此,丐帮,峨嵋,昆仑也不会首轮就被淘汰。” 虚茫,任少寒,孤城大师,这三个人的确非同小可。虚茫是武当掌门玄云道人的入室大弟子;任少寒本是华山掌门古少川的大师兄;孤城大师为少林寺罗汉堂首座方丈。他们虽然都不在江湖,但江湖早已有他们的传说。 白二公子道:“看来六大派联宗并派是假,炫耀武功,一争长短才是真招。” 白笑书长声叹息,道:“普远和齐清知两位前辈地下有知,一定痛心不已。” 白二公子道:“六大派其实个个都不想并派,一派首座,成为分舵首领,屈居人下的日子并不好过。” 白笑书接道:“六大派个个也都想并派,若是自家夺得宗主之位,独个做大,就是独尊武林,号令天下,那样日子就好过的很了。” 白二公子道:“所以,八荒山上个个都是打着自家的小算盘。” 白笑书叹道:“若不是他们争的太专心,也不会让我钻了空子。” 白二公子道:“这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白笑书举杯苦笑,一饮而尽。 白二公子笑道:“你和他们三人都交过手,谁的功力最为深厚?” 白笑书道:“孤城大师四十年少林修行,苦练七十二绝技三十余年,当真算是功力深厚。” 白二公子道:“七十二绝技为少林不传之秘,绝技共分掌,拳,爪,指,头,膝,腿,刀,剑,杖,棍,三身法,六内功,十四密技。” 白笑书点头,道:“不错。” 白二公子道:“一个人太贪心总不是件好事。” 白笑书道:“一个人练的武功太多,一定会变得杂,杂便是不能专一,不专一就不会高明。” 白二公子道:“他还太过心急,所以第一个败下来。” 他又问道:“虚茫如何?” 白笑书道:“他是武当掌门唯一入室弟子,尽得真传,他内力虚静精纯,无愧武当内家正宗,玄云道人让他代表武当派,一定是这个原因。” 白二公子道:“据说他静心苦修,三十年没离开武当山半步,玄云道人很看重他,他很可能就是将来的武当掌门。” 白笑书道:“问题就出在他三十年没下过武当山。” 白二公子顿悟道:“正因为如此,他内力精深却缺少经验。” 白笑书道:“我敢打赌,在我之前,真正跟他过招的人不会超过十个。” 白二公子道:“武功虽高,可惜江湖阅历不够。” 白笑书道:“况且他几十年静心修道,早已不知全力以赴为何物。” 白二公子举着酒杯,沉吟道:“虚茫,虚茫,太虚渺茫。” 白笑书道:“华山任少寒却是个厉害角色!” 白二公子道:“据说当年华山论剑夺掌门,古少川技高一筹,击败众师兄弟成为华山掌门,但是当时的大师兄任少寒正在思过崖思过,结果错过掌门大会。” 白笑书道:“古少川也曾承认,无论剑法修为,任少寒都胜他一筹。” 白二公子道:“他的华山剑法如何?” 白笑书道:“如华山美景,奇峰俊秀,精妙绝伦。” 白二公子道:“但是据说这个人并不怎么样。” 白笑书道:“听说,他常抱怨世事不公,天理不在。” 白二公子道:“总是怨天尤人的人,心胸不会很宽阔。” 白笑书道:“拘泥于边角,不能担当大任。” 白二公子问道:“那你如何应对?” 白笑书笑笑,道:“剑本无锋,大巧不工。” 白二公子低头沉吟,过了片刻,抚掌大笑道:“妙极!妙极!这也叫做无招胜有招。” 白笑书道:“他们三人也都去了西域吗?” 白二公子似乎无所不知,道:“据说虚茫患了急病,任少寒还在华山,只有孤城大师随少林去了。” 白笑书点点头。 马车继续前行,月儿躲进云中,山林升起浓雾,夜更深。 白笑书倚在车厢里,看着杯中酒,人已有些倦了。 白二公子拿出一件披风,披在白笑书身上,笑道:“你好好睡一觉,没准等你醒来,我们就已到嘉峪关了。” 白笑书闭着眼睛,道:“也许,我是该休息一下。” 天山,东麓。 少林,武当,丐帮,峨眉,昆仑,华山,六面大旗,后面是各门,各派,各庄,各岛,各寨,一条队伍浩浩荡荡向西而去。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七章 六大门派(下) 更新时间:2013-6-6 9:00:24 本章字数:2991 第七章六大门派(下) 中原武林安定多年,如今西征魔教,以六大派为主,各派俱是派出得意弟子。 少林以掌门罗汉堂首座孤城方丈为首,武当由玄云师弟月相道人带领,峨嵋派掌门柳行琴,昆仑掌门杨勉之,丐帮副帮主卢泉,华山派大弟子钱胜玉,分别带领门中弟子。 五大派与其他各门派先于嘉峪关会齐,再行西进。 昆仑山下,六派当家与孤梵大师商议决定,由六大派做先锋,直入天山草原,其他各派负责侧翼及后方,大伙一鼓作气,直捣魔教。 三日之后。 钱胜玉坐在马上,望着周遭无边荒漠,神态疲惫,不住的看着四周,手中的剑已覆满黄沙。 天山隘口就在眼前,过了天山隘口就是天山牧场,昔日的天山派和白草城就在那片草原上。 这几日,六大派越是接近天山隘口,神花流的袭扰就越是频繁厉害。 六大派都是武林中人,习拳练脚,舞刀弄棒,全不懂行军打仗的套路。 神花流为西域蛮族,他们以马背为家,人人俱是骑术弓箭的高手,加之天山以西为穷困之地,穷困即意味混乱动荡,在这样的环境活下来的人都勇猛彪悍。 在他们面前,六大派的内力武功都派不上用场,因为在马背上使不出少林绝技,也施展不出华山剑法,就连打狗棒法也不值一晒。而且他们从不靠近这些武林高手,他们所炫耀的只有两样东西:高超的箭术,和逃跑时晃动的马屁股。 于是,高手们还重新认识了一种武器——弓箭。 练武之人都耻于搭弓射箭,即不灵动,也不厚重,没有身法招式的玩意算不得武功,但是中原群豪这几日却十足的领教了一下这个下流玩意。 番外蛮子的马队借着漫天黄沙神出鬼没,不时放上两箭,武林高手接个箭其实也算不得大难题,怎奈那群蛮子手握劲弓轮番袭扰。若是追赶,他们也不应战,掉头就跑,然后一边逃跑一边回身放箭射击追赶者,蒙古人称其为曼古歹,汉人叫回马枪,只不过枪变成箭。武当派的月相道人就曾施展梯云纵追赶这群妖人,结果身中两箭,差点命丧荒漠。 于是孤梵大师下令不予追击,严密防范。蛮子们也重新下令,将马队分成几十波,不停的袭扰。有时一大波,有时一小波,六大派的诸位高手从早上上茅房一直到晚上起夜,都要提防着那些冷箭。 几日下来,六派门下弟子不是身受箭伤,就是疲惫不堪。 看着神花流妖人逃之夭夭,钱胜玉不住咒骂着,当初还以为中原群豪一到,神花流势必迎战,到时一套华山君子剑法出手,地上少说也得躺下十个八个妖人。 可如今一个妖人还没躺下,师弟倒是躺下好几个。 丐帮副帮主卢泉来到钱胜玉身侧,狠狠道:“***,这帮魔教妖人,若是让俺抓住,就这帮兔崽子碎骨剥皮!” 钱胜玉道:“丐帮兄弟可有受伤?” 卢泉骂道:“又***伤了四个,好在只是皮外伤。” 钱胜玉道:“这帮妖人实在可恨。” 卢泉又道:“听说昆仑派又死了两个,箭中前胸,登时毙命,掌门杨勉之正领门下弟子安葬死者呢。” 钱胜玉道:“昨天少林也死了一个。” 卢泉摇头道:“箭伤发作,重伤而死。” 钱胜玉道:“听说百草堂带的草药都快用完了?” 卢泉点点头,道:“孤梵大师已派人去昆仑取药了。” 钱胜玉道:“这样下去,咱们岂不是还没看见白草城,就已经不战而败了。” 卢泉道:“咱们应该和老和尚商量一下,找个地方休整一翻,再作打算。” 钱胜玉点点头。 日已西陲。一阵风吹过来,风沙漫天,卷柏在风沙中飘滚前进。 这时,一个少林弟子策马来到二人跟前,指着前面的岩石山丘,道:“掌门方丈有令,今晚在前面山丘下驻扎,丐帮和华山两派负责正西,西北和西南方位。” 待传令弟子离开,卢泉骂道:“老和尚没安得什么好心,让我们顶着西风吃沙子,为什么少林武当不在西面,***。” 入夜,六大派主帐。 七个人围着火炉而坐。当中的老和尚正是少林孤梵大师,身旁是少林孤城大师,肩上有伤的道人是武当月相道人,乞丐摸样的中年人是丐帮副帮主卢泉,身着灰袍的老妇人是峨嵋掌门柳行琴,神色黯然的是昆仑掌门杨勉之,最末首的三十多岁男子是华山大弟子钱胜玉。 卢泉烤着炉火,低声咒骂道:“他***鬼天气,真是白天热的淌汗,晚上冷的打颤。” 孤梵大师道:“丐帮和华山的兄弟都安顿好了么。” 卢泉和钱胜玉点点头,道:“一切妥当,巡逻夜哨都已安排下去了。” 孤梵大师逐个问下去,确定各派当家都已安排妥当。 柳行琴道:“孤梵大师,如今的情形您也清楚,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 杨勉之狠狠道:“这群魔教妖人,实在奸诈狡猾。” 钱胜玉冷冷道:“越是如此,我等中原豪杰越要不屈于人,休要让番外妖人看扁了。” 卢泉道:“钱兄弟说的是,可咱们不能在这里消磨时间,一来损兵折将消耗士气,二来实是被动,与咱们不利。” 孤梵道:“卢副帮主可有良策?” 卢泉摇头道:“俺是个粗人,没啥好主意。” 月相道人道:“这黄沙之地不可久留,咱们须得马上过了前面的隘口,进得天山草原,休整一番,再派出弟子打探魔教消息,伺机而动,与魔教妖人一决胜负。” 众人都点头称是。 钱胜玉起身道:“华山派愿为前锋,先行抵达天山隘口,以防魔教再施诡计。” “钱兄弟不要急,咱们眼前还有件事没解决。”柳行琴道,“魔教妖人略善骑射,几日来轮番袭扰,我六派兄弟颇有死伤。” 杨勉之叹息,道:“我昆仑派已有数名弟子死于妖人箭下。” 孤城摇头,道:“少林弟子亦有伤亡。” 孤梵大师慢慢说道:“我正派与魔教尚未交锋,弟子已有伤亡,我等锐气受挫,此事于西征魔教不利。” 月相道人道:“咱们须想出个良策,以涨我中原武林士气。” 卢泉道:“咱们又不是行军打仗,即***没有弓弩,也没有盾牌,若是上前追赶,那帮王八蛋都是西域良马,不但追赶不上,没准还得挨上两箭。”说罢,偷偷看了一眼身受箭伤的月相道人。 月相道人也不说话,只是咬着牙叹息。 孤梵大师道:“我等习武之人,均不耻于暗箭飞石之流,不成想今日吃了箭弩的亏。” 卢泉道:“俺听说昆仑派的弟兄用树枝做成盾牌,效果怎么样?” 杨勉之苦笑道:“确有此事,但此盾笨重不堪,不便使用。” 月相道人道:“而且此地树木稀少,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柳行琴道:“魔教妖人袭扰,我等束手无策的事已传到那些小门派了,虽然他们未受袭扰,但有些帮派已有动摇之心。” 孤城道:“这件事须得速速解决。” 这时,一名少林弟子进帐禀告:“霹雳堂少堂主雷楚求见掌门方丈。” 孤梵点点头,道:“快请雷少堂主。” 雷楚走进营帐,抱拳道:“霹雳堂雷楚,见过诸位掌门。” 中原武林最大的几个势力当属六派七庄十二堂,霹雳堂虽以药石火器名列十二堂,却颇受微词,“不修武功”,“奇技淫巧”,许多自命名门侠士的门派都不屑与霹雳堂来往,其武林地位远不如暗器用毒的蜀中唐门。 但六大派的胸襟还在,对江湖同道还个礼还不算自掉身价,于是几位大派首脑拱手还礼。 雷楚第一次面对如此多的江湖巨侠,不免有些紧张,但他还是故作很轻松的样子。 孤梵大师道:“不知雷少堂主前来,有什么事么?” 雷楚道:“晚辈前来,只为一件事。” 孤梵道:“什么事?” 雷楚道:“晚辈听说,近几日魔教妖人屡屡袭扰我六大派,干扰我中原豪杰行进西域。” 钱胜玉道:“我等正与孤梵大师商议这件事。” 月相道人冷冷道:“雷少堂主不会就是为了几句风凉话而来吧。” 雷楚道:“晚辈不敢,晚辈只是来问问可有击退妖人的办法,如果各位掌门前辈已有良策,晚辈这就告辞。” 孤梵大师道:“听这意思,雷少堂主心中已有办法。” 月相道人道:“据我所知,霹雳堂的火器并没有弩箭射的远。” 雷楚笑道:“的确没有。” 月相道人又道:“霹雳堂也没有什么百步之外,凌空点穴的手段。” 雷楚还是笑着,道:“前辈说笑了。” 孤梵大师向月相道人摆摆手,道:“雷少堂主心有良策,不妨说出来,已解当务之急。”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八章 天山雪岭 更新时间:2013-6-6 9:00:24 本章字数:3265 第八章天山雪岭 帐中的火炉烧得通红,映的在座众人脸色微红,似喝醉了一般,虽然这些人一滴酒没喝,却比喝了十坛酒头还疼,如果连一小股马队骑兵都对付不了,又何谈驱逐番外魔教。 雷楚看着帐中的各位当家,道:“听说魔教妖人都以弓箭见长。” 众人都点点头。 雷楚道:“不知道妖人的弓箭射程多远?” 钱胜玉道:“妖人所持劲弓射程较远,百步之外尚能射伤我六派弟子。” 雷楚点点头,得意道:“如果咱们能拿出一样武器,射杀二百步之外的魔教妖人,这个问题是否就算迎刃而解了。” 孤梵大师道:“咱们手里都是刀枪棍棒,不曾有这样的武器啊。” 钱胜玉笑道:“难道雷兄弟有这样的武器?” 雷楚笑笑,并不说话。 柳行琴道:“雷兄弟就不要卖关子了,有的话就拿出来给大家伙见识见识。” 月相道人开口笑道:“哈哈,难道雷少堂主找到了当年威震武林的孔雀翎不成。” 雷楚道:“前辈说笑话了,若是晚辈真的找到遗失在泰山之巅的孔雀翎,恐怕霹雳堂现在已不能排在十二堂之末了吧。” 他又道:“再说就算是孔雀翎,也未必能击杀二百步之外的敌人。” 卢泉笑道:“雷兄弟有这样的武器,当真是我中原武林的大好事,你就拿出来让咱们见识见识吧。” 雷楚笑道:“这武器我不曾带在身上。” 孤梵大师道:“那此物现在何处?” 雷楚道:“还在我霹雳堂的营地中。” 钱胜玉急道:“咱们现在就取来,如何?” 雷楚笑道:“钱师兄莫急,待到明日,看霹雳堂弟子如何射杀魔教妖人。” 孤梵大师道:“雷少堂主可有十足把握?” 雷楚道:“此物是我霹雳堂花了大价钱铸造而成,皇宫大内的能工巧匠亲自监督,毫无纰漏。” 卢泉道:“雷兄弟先说说,让六派的弟兄也有个底。” 炫耀并不是谁都愿意做,但对于一个想要引起别人注意的人,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雷楚觉得是上天给了他无比难得的机会,他一定要把握住。 他还记得临行前父亲说的话,“上天只眷顾有准备的人”。这一天,他准备很久了。 雷楚道:“此物唤作盏口将军,高近三尺,长约五尺,重不足百斤,原是我大明神机营之物,专事野外御敌之用,我霹雳堂耗费重金,也才铸得五尊。” 他接着道:“因发炮之时,周身震动,所以先用大铁钉将其固定于地面,再将炮中装填火药,然后再装填铅粒石子,发射之时雷声隆隆,声震天地,石子什物疾飞而出,如扑天巨网,管叫魔教妖人变成蜂窝一般。” 柳行琴道:“步骤繁琐,恐不便操作。” 雷楚笑道:“一尊炮配有五人,各司其职,顷刻之间,可发数炮!” 孤梵大师笑道:“好,好,就让这盏口将军将那些妖人打发了。” 钱胜玉道:“直入天山,扫平魔教妖孽直日可待!” 雷楚笑了笑,他忽然想到临行前,那个何半仙给他卜卦,何半仙看了半晌卦象,直道:“前路凶险,必有大事发生!”。如今看来,凶险是未必,大事却一定要发生了,霹雳堂经此一役,必定声明大噪! 第二日,六大派仍旧继续赶往天山隘口,只是队伍中间多了几辆马车。 神花流教众不知武林高手已有应对方法,仍实施敌退我进,敌驻我扰的策略,远远看着这些中原人。 任谁遇到软柿子都忍不住多捏几下。果然,本来远远观望的几个魔教妖人忽然手握弓箭,从山丘上打马而下,继续玩他们的老套路。 专司瞭望的六派弟子急忙呼喊示警。 雷楚远远望见妖人疾驰而来,也不做声,直等到约莫二百余步,一声喝令。 只见两架马车上忽然跳下数人,又从车上取下一物,状如圆木,几人将其置于地上,开始打钉装药。 魔教妖人有识得火铳铜炮者,急忙勒马,大声呼喊。 霹雳堂弟子训练已久,顷刻间装填完毕,雷楚一声低喝,两炮齐发。 只听炮声隆隆,转身欲逃的几个魔教妖人顿时人仰马翻,已近百步者更是连人带马,残肢肚穿,转眼间变成一具尸体。 其余教众见状不妙,纷纷散开逃窜。 六派弟子,无不拍手称快。 孤梵大师笑道:“首战告捷,霹雳堂功不可没!” 钱胜玉笑道:“雷兄弟胆识过人,霹雳堂能人辈出啊,哈哈哈。” 各掌门当家都上前夸奖一翻,以示亲近,只有月相道人冷冷看着,默不作声。 虽然只击毙几名妖人,但六派众人无不欢呼,因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是个好彩头。好彩头很重要,盖房,开张,出门,娶亲,考状元,有个好彩头做事的人就觉得更有希望。 雷楚看着漫天黄沙,忽然觉得,这么个尿不拉屎的地方,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吃一堑长一智。 吃了亏的人总要学得聪明些,不然就一定还要吃亏。神花流的妖人们在送走了几十个勇猛无前的兄弟之后也学得聪明了,他们再不出头,决定只是默默的纯纯的围观。 西域的夜晚是寒冷的,这里白如盛夏,夜如深秋。 六大派的主帐里却很暖和,不光是这里有红通通的炉火,这里也有很多人,很多人挤在一起也会暖和很多。 六大派的当家人,霹雳堂的少堂主,还有其他门派山庄的首脑。 孤梵大师道:“我中原群豪西出昆仑,途经荒漠,如今天山隘口就在眼前,过得天山隘口,可达昔日的天山派和白草城。” 杨勉之展开一张羊皮地图,道:“这天山隘口非比寻常,中间道路狭窄,两侧是天山雪峰,因此地地势特殊,不时有狂风大作,而且风向从不改变,只从隘口吹出,咱们若过此地,不但逆风而行,而且身处险境。” 武林群豪虽都是粗人,但也知晓情形利害,若是贸然通过,必定中了魔教妖人的埋伏,但若不过,又怎么与魔教一战。 孤梵大师道:“所以咱们须得再找出一条路进得天山草原。” 众人中有一人开口道:“孤梵大师,您都说只有这一条路,又怎么去寻那另一条路?” 孤梵大师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与六派当家也曾想从隘口通过,也曾推演数次,但魔教妖人诡计多端,不是我等所能料及。” 杨勉之道:“我门下有一弟子,世代马商,知晓一条小路,可避过天山隘口。” 柳行琴道:“不知那条小路如何走法?” 杨勉之道:“在隘口山阴五里处,有一上山小道,沿着小道直穿过天山雪岭,可到草原,山路虽远,浪费些时日,但不险峻。” 月相道人道:“其余门派留在原地,可迷惑魔教妖人,误以为我等按兵不动,到时奇兵一出,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孤梵大师道:“甚好,我六派先行一步,待抵达草原,再派人联络各位,到时各位可从隘口进入,到时咱们兵合一处,直扫魔教。” 雷楚道:“霹雳堂愿与六派兄弟一同走那天山雪岭,以防妖人再施诡计。” 钱胜玉道:“那是再好不过了。” 孤梵大师点头道:“雷少堂主果然侠义,就随我六大派先行一步吧。” 其余众人也不做声,虽然走江湖都是刀口舔血喝,但是少出头就意味着少挨两刀,就能多活两年。 谁不想多活两年。 于是,六大派和霹雳堂先行一步。 天山雪岭,真如其名,山路上尽是积雪,山坡山岗上也是积雪,远远看去,整座山都似雪堆成的。 霹雳堂与那昆仑弟子走在最前,后面是六大派众人,整个队伍如长蛇一般,在山路上盘旋前进。 接连行了几日。 这一日,为了提防魔教的马队骑兵,霹雳堂仍旧走在头里。 雷楚坐在马上朝远处望去,前面就快到天山草原,终于可以离开这见鬼的雪山了。到了草原,可得好好休整一番。 忽然山路一转,听见有人说笑之声。 只见几骑魔教妖人正迎面而来,不成想有人会在这雪山出现,咋见对方,两伙人俱是一愣。 山路七转八弯,两伙人望见对方时相距不足百步。 雷楚刚要拔出腰刀,见对方还有些距离,急令门中子弟架起火炮。 对面妖人缓过神来,慌忙中掏出劲弓箭矢,弯弓搭箭。 六派当家走在霹雳堂后面,听见前面嘈杂,正要打马上前,就听得轰隆隆连着三声炮响,心中皆道:大事不好,想是遇到魔教妖人了。 待几人赶到近前,只见雷楚已跌落马下,箭中胸口,奄奄一息。几名霹雳堂弟子也俱已中箭,倒在地上,对面的妖人也已横死,血肉模糊。 孤梵大师正要开口,只听见山上隐隐传来雷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山坡上的积雪缓缓落下,越落越多,越落越疾。 杨勉之大喊道:“不好,咱们引出雪崩了,大伙快找地方躲闪。” 话音未落,隐隐雷声已响到跟前,轰轰隆隆如万丈波涛翻滚席卷而来。 众人都四散寻找遮挡避难之地,但这雪岭光秃秃的也避无可避。 一时之间,有人掉转马头四散逃走,有人弃马而施展轻功疾奔,有人抱着头痛哭流涕,有人大呼佛主保佑,也有人拔出刀剑,欲挖出坑洞避难。 积雪越来越厚,所过之处,山树,岩石都卷将进去,声势越来越大,真如山崩地裂,天塌地陷,雪崩顷刻之间已滚到山腰,也不管你名声多响,武功多强,内力多深,喊声多高,通通一股脑的压在下面。 只这三炮,就将中原六大派精英豪杰尽数葬送。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九章 昆仑山上(上) 更新时间:2013-6-6 9:00:24 本章字数:2812 第九章昆仑山上(上) 两个人,一男一女。 两个人都很年轻,男人强壮结实,一张方方正正的脸让人觉得踏实可靠。女人年轻漂亮,正是充满活力的年纪,却脸色苍白,神色黯然。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碎石山路上,这里的山没有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也没有飞流直下的壮丽瀑布,这山上只有石头,大的小的,怪石嶙峋,就像是无数块巨石垒成的山,只有石缝中才有低矮的杂草灌木。 一座道观建在半山腰上,远远就能看见门前牌坊上的四个蓝底金字,“昆仑道观”。 道观名曰昆仑,因为这里是昆仑山。 道观中住着的,就是昆仑派。 这两个人,正是老马和秦茵琳。 他们来到昆仑派是为了找老周,白草城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神花流东侵中原的消息也是他传到昆仑派的。 老周很老,须发都已斑白,加上刀伤饥饿和连日的奔波,他已虚弱不堪。 秦茵琳见到老周的时候,他的精神已好多了,但他毕竟老了,身体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他还躺在病床上。 老周是认得秦茵琳的,秦茵琳小的时候还站在他的腿上玩,五六岁的时候还在围着老周转,十四五岁的时候老周还常想办法给大小姐弄好玩的玩意,大小姐跟老爷生气离开白草城的那晚,老周陪秦伯喝酒,一主一仆两个老人抱着肩膀大声痛哭。 秦伯爱他的女儿,老周也像对待自己的子女一样照顾大小姐。 所以老周更要把秦伯的话捎给大小姐。 当秦茵琳出现的时候,老周含着眼泪,起身拜倒在地,道:“老周见过大小姐。” 秦茵琳本来苍白的脸变的更加苍白,她抱着老周痛哭,她唯一的亲人。 老马退出房间,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消失,他毕竟还是个外人。 老周帮秦茵琳拭着眼泪,道:“老奴无能,不能保护老爷周全。” 秦茵琳道:“这本不是你的责任。” 老周道:“老爷本来是有机会逃出来的,但他没提过半个字。” 秦茵琳道:“爹爹为白草城付出那么多,他是无论怎么样都不会离开那的。” 老周道:“老爷最后交代老周,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的话亲口传给大小姐。” 秦茵琳听到这,眼泪已落下。也只有自己的父母,才会在最后的时刻还惦念着自己。 老周指着门外,低声道:“外面站着的,就是山西‘升记’票号的马家少东家,是吗?” 秦茵琳点点头,道:“正是他。” 自古以来,山西人最会做买卖,长于理财,最著名的法子就是票号,借贷放款,银票兑换,而在山西最出名的票号就是“升记”,马家正是“升记”的大东家。 老周道:“大小姐这些年虽未有书信往来,但老爷挂念的很。” 秦茵琳道:“我知道,陈叔父一定会把我的消息告诉爹爹。” 陈叔父正是做丝绸买卖的陈竟之,秦茵琳本不想父亲担心,住在陈家也是为了让秦伯放心。 老周说:“听说大小姐与他交情很深,常常一同出门,数月不归。” 秦茵琳面颊微红,转过头道:“我是看他老实,才答应和他出去一起涨涨见识。” 老周笑道:“老爷也曾托人了解马家少爷。” 秦茵琳道:“了解他做什么?” 老周故意慢慢说道:“老爷说,马家少爷为人侠义忠厚,又对大小姐百般依顺,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秦茵琳低下头,道:“我现在不想说这件事。” 老周说:“但是老爷要我亲口传给大小姐,老奴不敢违命。” 他接着道:“老爷还说,要大小姐成婚之后,随夫家回到中原,一生一世再不回天山草原。” 秦茵琳抬起头,看着老周,老周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悲伤。 老周望着窗外,黯然道:“其实老爷是故意把你逼出白草城,要你永远都不要回来,因为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秦茵琳道:“你说爹爹早就知道神花流会东侵中原?” 老周没有说话,因为他已默认。 秦茵琳道:“秦家只是经营马场,从不参与江湖之事,又怎会卷进武林纷争?” 老周道:“其实这件事本就是白草城与神花流之间的事。” 他顿了顿,接着道:“大小姐,你说白草城的马场,哪里的最肥沃?” 秦茵琳道:“爹爹说过,西面的马场最肥沃。” 老周又道:“但是老爷从不去西边的马场。” 秦茵琳叹息,道:“因为他的两个弟弟都死在那里,他实在不忍心再回到那个伤心的地方。” 老周道:“那你可知道三当家和五当家为什么会死在那里。” 秦茵琳道:“爹爹只说过一次,是因为和马贼来犯,两位叔叔为了秦家产业,才” 老周道:“其实那晚来犯的并不是马贼,是神花流的马队。” 秦茵琳惊道:“神花流?” 老周点头道:“当时白草城正与神花流争夺那片牧场。” 秦茵琳道:“那时神花流就已在这了?” 老周道:“当年万马堂一夜成灰,一群番外蛮子趁虚而入,占据了这片牧场,但是他们当时人丁稀薄,也只占着西边的一块地方。” 秦茵琳道:“爹爹来了之后,也看中了那片牧场。” 老周道:“是的,而且老爷仗着秦家人强马壮,驱走了那些番外蛮子。” 秦茵琳道:“那两位叔叔是怎么遇害的?” 老周道:“结果那些蛮子假意西去,又趁咱们立足未稳,偷袭了咱们的马场,两位当家拼命血战,不但保住了马场,而且斩杀了那头领。” 秦茵琳道:“所以咱们两家就算结下仇怨了。” 老周道:“据说那头领的弟弟临走时留下句话,说日后定要血洗这片草原,十几年过去了,老爷本来也忘记了那人说的话。” 他看着秦茵琳,道:“直到前些年,老爷忽然听说那人做了一个番外什么教的王,老爷就开始担心起来。” 秦茵琳黯然道:“于是爹爹忽然开始嫌弃我,厌恶我。” 老周点点头,额头的皱纹更深了。 他道:“老爷做事一向很能有把握,他通过很多渠道去确定这件事,因为他知道,一个小小的白草城,是万万抵不过番外魔教的。” 秦茵琳皱着眉。 老周道:“所以老爷才决定把你赶走,把天山派拉进来,因为他已决心一死,但要他唯一的女儿活下来,要别人帮他报仇!” 秦茵琳道:“所以你对昆仑派的人说神花流东侵中原,天山派白草城先后灭门。” 老周道:“这只是老爷的一步棋,中原各门派不会坐以待毙的。” 秦茵琳道:“怎么可以这样?” 老周道:“老爷只是不想你去做冒险的事,他希望你回到中原,安安稳稳的去做你的夫人。” 秦茵琳不说话,过了很久,她终于决定。 她道:“老周,你只要在这里好好休养,等我定下日子,就把你接到山西,我要你亲自送我出阁,因为你是我秦茵琳唯一的亲人。” 老周的眼泪再次落下,秦茵琳岂非也是他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 夜已深了,房间里并没点灯,老马躺在床上,他吹灭的蜡烛。 夜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昆仑山上的风从来都不小。 他听见脚步声,很轻,从远处一直来到他的门口,就像生怕惊动屋内的人。 门没有拴,也不必拴,昆仑派的道观中不会有贼人强盗。 老马听着脚步声,他已知道这人有多高,有多重,他甚至已听得出这人爱吃什么,讨厌什么,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他太熟悉这脚步声,因为他认得这脚步声的主人。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因为人已在屋中。 脚步声更轻,更慢,只有衣带在地上拖曳的声音。 老马没有开口,也不必开口,他们已相当熟络。 而且他总觉得若是一开口,这美妙气氛就毁的荡然无存了。 一双手,冰冷而柔软,就像是刚刚解除冰封的玉脂,还带着她特有的芳香,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他的头发。 他伸出手,轻握着那双冰冷的手。 老马还记得,当初他们在江南客船上的那晚,她也是在这样一个夜里,轻抚着他的脸,然后在他耳边说了句他至今都没猜出是什么的话,然后就偷跑着离开了。 老马只希望这晚,她不要再跑开了。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十章 昆仑山上(下) 更新时间:2013-6-6 9:00:25 本章字数:3184 第十章昆仑山上(下) 老马紧握着那双手,他不想她再离去。 那手有些凉,也有些颤抖。 屋子里很暗,月光朦朦胧胧,衬着那身影,如书生梦中的画中仙子一般,神秘而又美丽。 那仙子忽然一弯腰,人已在床上,就在老马的身旁。 老马轻轻的将她拥入怀中,就像抱着一个容易惊醒的梦。 她的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轻纱,她的身体紧贴着他,她轻轻颤抖着。 老马的胸口似被什么塞住一般,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开始发烫。 她在他耳边喃喃细语道:“今晚,我把全部都给你。” 老马做梦也想不到她会说这句话。 老马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喜欢她,爱她,也不止一次的幻想她,幻想在一个美好的夜晚,他们能真正的拥有彼此。 真正的情感并不可耻,相反,是纯洁高尚的,要比道貌岸然要强过百倍千倍。 月光静静的洒在地上,她的身子还在颤抖着。 老马紧紧的把她拥在怀里,他心里的那股火焰已燃起。无论是谁,怀中拥着心爱的人时,心中都会有团火。 她正看着他的眼睛,也正迎上他的目光,双眸含羞。 她仰着头,慢慢闭上眼睛,她似乎已准备好接受一切。 恐怕无论哪种男人,都不会拒绝心爱的美人深夜投怀,索求欢愉。况且他们早已熟络,他也早求过婚事。 不知有多少人做梦都等着这一刻,等着心爱的女子羞涩的眼眸,等着她轻声的呻吟。 老马还是拥着她,静静看着她,没有别的动作。就像抱着个陌生女人一样。 难道他后悔了,他并不像得到她? 她等了很久,睁开眼睛道:“你不想得到我?” 老马道:“我想。” 她又问道:“你讨厌我了?” 老马道:“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她淡淡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老马将她抱的更紧,道:“我可以因为你的一句话而出生入死,但是我不会乘人之危。” 她低声道:“我已不是什么大小姐了。” 老马道:“我不管你是不是什么大小姐,我只知道我喜欢你。” 她问道:“你难道没有听出我的意思?” 老马摇摇头,女人的心思难猜,女人的话也同样难懂。 她叹了口气,道:“我不是大小姐了,我已一无所有,我现在唯一有的,就是我自己,你帮我做完这件事,我用一辈子还你的债,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她说着,身子又向前挪了挪,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她现在需要雇佣一个可以给她报仇的人,而她的佣金就是她自己。 老马苦笑着,道:“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大混蛋,混蛋王八蛋,假如真的对一个人好,为什么要用一辈子的亏欠来拴住她,为什么不能帮她做完一切,然后潇洒的离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生气,也许他恨的是自己,也许他恨的,是那个让她不能释怀的人。 老马用被子盖住她的身体,转身坐在床边,道:“夜里冷,小心着凉。” 他极力的压抑着愤怒。情感都是需要表达、宣泄的,压抑情感是一种痛苦,无论哪种情感都一样。 她没说话,也没有哭泣,她静静的坐在床上,眼里只剩下酸楚和幽怨,也许她心中的酸楚和辛酸要更远胜于此。 她看着老马的背影,那心甘情愿为她遮风挡雨的臂膀,他默默承受的,早已超过他强壮的身体所能承受,他的心中何尝不是痛苦无奈的呢。 他在她面前总是尽量微笑着的,而在夜深的时候,他的心中何尝不是酸楚无奈的。 想到这,她忽然从眼里涌出一串泪珠,她从背后紧紧的抱住这个男人。 她哽咽道:“我对不起你,我一辈子欠着你。” 她怀中的身体一动不动,像石像一样。铁手老马死都是站着的,又怎么会哭。 多情人隐藏情感,远远要比无情人隐藏冷酷困难得多,也痛苦的多。 沉默很久,老马还是转过身,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痕,柔声道:“有些事情,是没有对和错,也没有亏欠的,我不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时,有刚才那样的感觉。” 她看着老马认真的脸,轻声道:“你为我做的事,我秦茵琳永远都不会忘,我会永远记得你。” 老马看着她的脸,苦笑道:“我知道,其实我只是一厢情愿,你根本从没想过要嫁给我。”他顿了顿道,“可就算你只把我当做朋友,你只需要一句话,我也会帮你。” 秦茵琳安慰的笑了笑。 老马想了想,才道:“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秦茵琳她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老马慢慢道:“神花流入侵中原,这件事关系到武林安危,中土门派已经会盟嘉峪关,西去天山,他是六大派宗主” 秦茵琳静静的听着,表情出奇的冷静,也许她早已猜到。 老马接着道:“他已在往嘉峪关的路上,你若是想见他一面” 秦茵琳道:“我们早已没有半点干系,我为什么要去见一个陌生人。” 老马道:“他做这些事情,也只是希望你能原谅他。” 秦茵琳道:“一定是你先去找他,劝说他西去天山。” 她接着道:“我知道,神花流教徒众多,击退他们不是一个人能够做到的,你需要适合的帮手。” 她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冰冷,道:“你如果见到他可以告诉他,我不会恨他,也不想再见到他。” 老马道:“可我今天收到他的口信,要咱们在嘉峪关会和,然后一同向西。” 她的声音还是冰冷,道:“无论如何,我不会再见他,就算我死了,也不想他见到我的尸体。” 老马想了想,道:“我本不放心将你一人留在嘉峪关,可是在那里,总比天山要安全的多。” 秦茵琳紧咬着嘴唇,默不作声。 老马道:“现在天山已被魔教控制,中原各派尚未有消息传回,情况还不明了。” 他笑了笑,安慰道:“再说,江湖第一美人驾到,各派高手哪还有心思恋战呐,还不都跑到你跟前献殷勤。” 秦茵琳本来皱着眉头,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就会唬我,我知道,你是怕我碍手碍脚。” 老马忽然又正色道:“驱逐番外魔教,此战关系重大,中原各派高手尽出,到时必定大动干戈,我怕混乱起来,你有什么闪失,我又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秦茵琳凝视着老马,眼神中带着复杂的表情,喃喃道:“这样也好,我就在嘉峪关等你回来。” 老马道:“我一定亲手杀死那个魔教妖女,就算我拼了性命” 秦茵琳摇摇头,用手轻轻掩住老马的嘴,柔声道:“我要你回来,我等着你。” 老马笑了,他从没见过她这么认真的说出这句话,他似已很满足。 总有一种人,他们似乎天生就是为别人而活着的,为了朋友,为了爱人,他们没有自己,他们似乎就是为了承担这一切而存在。 一定会有人觉得这样的人很蠢,但只要他们自己觉得值得,那便什么都无关紧要了。 那样的人岂非不是伟大的人?那样的情感岂非不是伟大的情感? 长鞭扬起,骏马嘶鸣。一辆富贵堂皇的马车,飞驰在路上。 白笑书揉着太阳穴,从软榻上坐起。 窗外远处,是丛山峻岭,山岭上高大的烽火台,由一段段灰色的城墙连接,连绵起伏,浩浩茫茫一直延至天边。 这远山上的就是东抵辽东鸭绿江,西连甘肃祁连山,大明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修缮的用以抵御北方蛮族的防戍长城。 千百年来,为抵挡北方蛮族南下入侵,不知已有多少忠烈将士埋骨在这荒霾之地,成为异乡亡魂。 白笑书望了望窗外,沉吟道:“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关山旧别情。撩乱边愁听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 车厢外一个声音道:“七绝圣手的诗犹如高山风沙,气势磅礴,可是白大侠却偏偏选了这么一首深沉苦闷的诗,不讨吉利。” 白笑书将车厢前面的窗子打开,只有赶马的车夫坐在那。 那车夫听见声响,侧过头,笑道:“白大侠此去西域,迎战番外魔教,该吟这从军行的第四首,当是最为应景。”原来刚才的声音正是这车夫。 白笑书沉吟片刻,摇头苦笑道:“我也只是忽然想起这第二首从军行,却无论如何不记得第四首了。” 车夫略一点头,道:“当为白大侠讨个好彩头,那小的就献丑了。” 白笑书点头道:“好,不吝赐教。” 车夫望望前路,一扬手中马鞭,高声道:“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好诗!好诗!”白笑书抚掌笑道:“黄沙百战,终破楼兰,这从军行第四首却是应景的很,如今咱们西去迎敌,当有这样的气魄雄心!” 车夫道:“如今中原武林遭遇强敌,白大侠和我家公子并肩沙场,神功盖世,定然扬威西域,凯旋而归!” 白笑书自我解嘲道:“中原各派高手众多,恐怕我和你家公子都没机会出手罢。” 车夫道:“番外蛮族进犯中原,我中土男儿都应奋起迎敌,小人不会武功,也愿为白大侠摇旗呐喊,以壮声势!” 白笑书哈哈大笑,将一杯酒递给车夫,道:“白二公子真好眼力,手下牵马坠蹬都是血性男儿,当浮一大白!” 言罢,两人一饮而尽。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十一章 几样小菜 更新时间:2013-6-6 9:00:25 本章字数:3480 第十一章几样小菜 车夫大声笑道:“跟我一个小小车夫也能举杯豪饮,我家公子所言不虚,白大侠果然气度非常。” 白笑书忽然发现,马车上只有他和车夫两个人,白二公子却不在车上。 车夫道:“白大侠昨儿个刚睡着,我家公子就出去了,说去办些琐事,现在恐怕又买下了一座庄子,正在那儿等着您呢。” 白笑书问道:“他等我,为什么要买下一座庄子?” 车夫道:“我家公子很少在什么地方落脚,他如果肯留在那,那他就一定会用合适的价钱买下那个地方,等他不想要了,还会用合适的价钱卖掉。” 白笑书点点头,他相信这位白二公子会做出如此怪异的举动,不只因为他有这样的实力。 因为白笑书相信,一个行事特立独行的人,也一定有过于常人的地方。 马鞭声响,白笑书一个人坐在车里。 他的目光又伸向窗外,阳光洒在黄茫茫的大地上,映着远山上灰白的烽火台,就像荒山上的乱葬野坟,一座连着一座,一直连着天边的白云。 白笑书举着酒杯,他心里总有股奇怪的感觉,这个白二公子似乎隐瞒着什么,但又想不出他有什么需要隐瞒。 他本就是一个谜一样的人,他突然出现在江湖上,手中一柄短剑,没有人能挡住那柄短剑,没有人看得出他的武功路数,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大家唯一知道的,只有他名字里有一个“仇”字。 白笑书想了想,伸手拿开塌上的软枕,他想看看那把短剑,也许这是唯一证明这位“白二公子”身世的信物。 但是暗格里空空如也。 白笑书皱着眉头,他总觉得这位白二公子是他认识的最简单的人,可有时又总觉得他实在让人猜不透。 就在这时,隐隐传来一阵歌声。 “天也长,地也长,江湖涌来金流淌。 春有风,秋有风,江湖豪杰万年青。” 歌声轻灵明快,听声音,是一群孩童。 歌声越来越近。 孩子的声音是清脆的,干净的,充满希望的,听着这样的歌声是一种享受,这样的歌声会让人忘却烦恼,忘却伤痛。 马车逐渐慢下来。 白笑书从车窗往外,正好看见那几个红红绿绿的孩子,都是六七岁的样子,正站在前面路旁。 他们看见马车过来,一齐笑着,挥着小手,露出甜甜的小酒窝和粉嫩的小胳膊。 车夫立即大喝一声,勒住车马。 一个扎着朝天辫的孩子奶声奶气道:“车里坐着的可是六派宗主白大侠么?” 白笑书推开车门,跳下车,微笑道:“我就是白笑书,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 朝天辫仔细打量下白笑书,摇头道:“我们不找白笑书,我们找六派宗主白大侠。” 白笑书笑道:“我就是白笑书,你们说的人不是我吗?” 朝天辫又说道:“这人好不讲道理,我们都说是找六派宗主白大侠,你骗小孩子,好不羞。” 白笑书只好闭上嘴,既然孩子认定他是骗子,那就怎么解释都没用了,不如索性不说话。在孩子面前,不说话的人总比说谎话的人要可爱些。 车夫笑着走过来,道:“你们在等六派宗主白大侠?” 几个孩童齐声道:“是。” 车夫又道:“你们可知道白大侠叫什么名字?”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朝天辫道:“白大侠不是名字的么?” 车夫道:“白大侠自然不是名字,大侠是大家伙对他的尊称。” 朝天辫眼珠一转,道:“那你知道白大侠的名字吗?” 车夫笑道:“天下人都知道,这位白大侠,尊姓白,讳字笑书。”说着,他给朝天辫使了个眼色。 朝天辫眨眨眼睛,立刻朝白笑书躬身行礼,正色道:“孩童无知,冒犯了白大侠,还请白大侠见谅,我们都是乳臭未干的孩子,您大人不计小孩过。” 白笑书也拱拱手,笑道:“是我白某没说清楚,还请几位见谅。” 小孩子总是稀奇,看见大人朝他们行礼,立即咯咯笑起来。 朝天辫笑道:“我家公子在前面庄子,备了几样小菜,正等着白大侠您呢。” 白笑书看看车夫,道:“是白二公子?” 朝天辫点点头,小辫子一颤一颤道:“正是,还请白大侠务必赏光。” 白笑书将车门打开,笑道:“那咱们就都上车,让这位车夫大哥再载咱们一程。” 几个孩子笑着点头,又露出一对对圆圆的酒窝。 马车再停下时,他们真的到了一处庄子,庄院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白二公子。 这时的白二公子,已经全然不像那个宽袍暖带的公子哥,一身纯白圆领锦袍,头顶进贤冠,一件大红披风,俨然一位仗义豪气的贵族王侯。 白笑书走下马车,白二公子上前,执着他的手,笑道:“我先行一步,打点琐事,准备些酒菜,咱们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早快马加鞭。” 白笑书摸摸肚子,笑道:“我将你车上的酒都喝光了,现在已喝不下酒了,只能勉强吃下三五碗饭和几碟鸡鸭鱼肉了。” 白二公子道:“那咱们就一起尝几个小菜,我还特地找了几个像样的师傅。” 两人一起走进饭厅,白笑书才发现,他们要吃的可不是几个小菜,吃几个小菜不需要十几位位传菜的侍女,也不需要七八位大师傅,这中间甚至还有他曾见过的大名厨。 为首的一个白白胖胖,留着一撮胡须的厨子,上前一躬身,笑道:“不知道白大侠还记得小的吗?” 白笑书的记性本不错,可他见过的人实在太多,他认识的厨子也多得很,而且他也有些年没见过这些人了。 那白胖厨子笑道:“几年前,在西北大将军府上,小的有幸见过白大侠一面。” 白笑书立即恍然大悟,道:“你是西北大将军府的首厨韩四尺!你的腿疾可好些了吗?你的菜是不是还让人垂涎四尺啊?” 那白胖厨子连忙点头,笑道:“白大侠还记得小人,小人心中真是感激不尽。” 白二公子上前,一指韩四尺身旁的高瘦麻子,道:“这位是京城百仙楼的金刀大厨王九指,他恰巧也在西北,我就将他也请来了。” 王九指拱手道:“久闻白大侠大名,今天我王九指一定做几道拿手的京师菜,让白大侠尝尝燕菜的风味,给您填填肚子,。” 白二公子接着介绍下去,道:“这位是兰州府百味坊的主厨杨百味,他烤制的羊肉堪称一绝,他特地准备了一道拿手菜。” “西宁府八珍楼的主厨陈和胜,他最擅长江南小菜,食材俱是江南远道而来,清淡爽口,让人唇齿留香。” 白笑书拱手拜谢,道:“白某全仗朋友,今日才有幸品得诸位高超手艺,白某只有一个请求,就是诸位都要留上一手,不要将菜品做的太过美味。” 几位名厨看着白笑书,都是一愣。难道还有人害怕吃到绝世珍馐的么?还是他信不过几位大家的手艺? 白二公子道:“兄长的话我怎地没听明白?” 白笑书哈哈一笑,道:“白某是怕吃了这顿佳肴玉食,再也咽不下普通的饭菜,用不了几日,白某就被自己活活饿死了,哈哈。” 几位大厨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侍女们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待两人落座,白二公子点点头,众位名厨纷纷退下,准备菜肴美食。 接着,一名侍女从冰桶中取出一只银壶,将二人面前的金碗斟满,银壶倒出的酒液粘稠雪白,如新鲜奶浆一般,闻其味道,如奶似酒。 白二公子道:“这马奶酒是草原上的待客之物,这个时候正是酿制马奶酒的季节,咱们才有幸喝上这六蒸六酿的奶酒上品。” 白笑书举起金碗,一饮而尽,道:“好酒。” 白二公子也饮尽一碗,点头道:“不错。” 白笑书又饮一碗,道:“确是好酒,只可惜醇香有余,浓烈不足。” 白二公子大笑道:“不醉人的酒后劲才足啊,哈哈!” 名侠闻名,是因为参与过有名的战役。 名厨闻名,是因为做出过有名的菜肴,有名的战役只能有一次,可拿手的招牌菜可以做几千几万遍。 已经做过无数遍的菜,自然轻车熟路。 两人只喝了几碗酒,第一道菜已在桌上。 侍女脆声道:“这是塞外名吃,手抓羊肉,食材为新鲜羊腿羊肋,先剁成块,煮至半熟撇汤出锅,拌以辣椒、皮芽子、精盐,然后入笼蒸烂,出笼即可手抓进食,伴以原汁肉汤,非炒非烤,留有羊肉最原始古朴的味道。” 接着是第二道菜,燕地名菜金鱼鸭掌,鸭掌煮半熟,去骨去茧,以蛋清成絮,混以鸡茸,并与鸭掌做成金鱼状,将香菇、玉兰、鱼肚成丝,加作料烧汤勾芡,淋之金鱼,即成。燕菜咸淡适中,烹饪精致,鲜嫩可口。 第三道不是菜,是一碗面,三鲜鱼面,面粉为本地小麦磨制,三鲜鱼包括一种本地河鱼,两种海味,河鱼去鳞,鳍,内脏,片肉成茸,两种海味煮熟沥干,刀切成丝,葱姜爆锅,肉汤煮面,少作料但味浓厚,是甘肃的名吃。 第四道菜是一只巨木盘盛着,盘中一只金黄油亮的羊,口中衔着绿叶,蹲卧在巨盘中央。 侍女道:“烤全羊,须有一只两岁西域纯种羯羊,技艺高超的厨师会在羊腹划一小口,将手伸进羊胸腔中,将血管掐断,羊因失血而亡,这叫“攥心羊”,然后控血,去毛,去内脏,再将调配好的调料洒入羊腹,外表涂糖糊香油,然后吊进火炉,烤炉须是圆形厚壁,保温省时,必须以梭梭柴生火,少烟火旺,两个时辰之后出炉。全羊外皮焦脆,内肉鲜嫩,不肥、不腻、不膻。” 第五道是一味燕地甜品,雪花桃泥,雪花乃蛋清,蒸后色如白雪,核桃仁,葡萄干,蜜枣青梅杏脯等配以辅料,是为桃泥,桃泥炒熟,蛋清成糊覆之。羹匙取之,味道鲜美,果味鲜香。 下面是一道爽口小菜,江南素什锦,腐竹,香菇,木耳,金针菜,竹笋,胡萝卜,豆腐干,洗净切块,入锅翻炒,出锅即成。此菜全素,清淡爽口。 此外,还有塞外烤馕,西域手抓饭,多是西域菜肴饭食,味道浓厚。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十二章 消息传来 更新时间:2013-6-6 9:00:25 本章字数:3093 第十二章消息传来 白笑书看着一桌子的好酒好菜,笑道:“无论如何,我都要痛痛快快的大吃大喝一顿。” 白二公子道:“塞外多为游牧人,终年漂泊,最常食用的就是面食和牛羊肉,咱们此去天山草原,以后自然少不了这些酒肉。” 白笑书道:“所以今天我们更要好好的吃上一吃,免得以后会很不习惯,哈哈。” 大多数人遇到好吃的,总要吃到人饱肚圆。六派宗主白笑书也不例外。 他的剑法不错,牙箸使的也很好。 他的胸襟大度,胃口也很不错。 他曾是江湖上出名的气吞牛羊,不过,白二公子似乎也不比他差。 两个人,胃口竟已比得上七八个大汉。一霎时,珍馐美馔,风过残云卷。 白笑书站在花园里,松了松腰带,他已很久没像饿狼一样吃饭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又像年轻时一样。 那时的白笑书,吃饭多,喝酒多,能拼命,虽然白笑书并不算老,但是年轻的感觉总是好的。 白二公子慢慢走过来,站在白笑书身旁。 白笑书道:“人言西北之地民风彪悍,饭菜饮食毫不做作,朴实无华,果然不假!” 白笑书没有说明,但是他已承认,他吃的很好,很满意。 白二公子没说话,还站在那。 白笑书问道:“快马已经备好了吗?” 白二公子沉默了很久,才道:“换骑的马匹,干粮和水,都备好了。” 白笑书转过头,看着白二公子,从他们见面开始,白二公子总是笑着的,一身轻松,仿佛一个无忧无虑的贵胄公子。 现在他忽然变得严肃,脸上还有种悲伤和凄然。 白笑书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无法描叙的不安,他道:“出事了?” 白二公子道:“六大派在天山出事了。” 白笑书急道:“很严重?” 白二公子点头,道:“到现在,还没有人见过六大派的人走出天山。” 白笑书道:“哪传来的消息?” 白二公子道:“七庄十二堂。” 白笑书道:“他们现在在哪?还在天山?” 白二公子道:“他们已在回嘉峪关的路上了。” 白笑书惊道:“回嘉峪关?” 白二公子道:“六大派为避天山隘口之险,改行雪岭小路,几日之后,音信全无。” 白笑书道:“六大派高手无数,怎么会没有一个活口?” 白二公子道:“七庄十二门查探数次,毫无结果,只好撤回嘉峪关,再作打算。” 白笑书不说话,沉默很久。 白二公子问道:“咱们怎么办?” 白笑书看着他,叹息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还想去天山吗?” 白二公子反问道:“那你呢,还打算去吗?” 白笑书苦笑,沉默片刻,毅然道:“我一定得去天山,一定得去。” 白二公子笑道:“你既然去了,我为什么不去?” 白笑书看着他,竟笑了。 白二公子道:“莫要忘记了,我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 白笑书又紧了紧腰带,笑道:“白二公子,咱们这就出发吧。” 白二公子摇摇头,道:“从现在起,我就不是什么白二公子了。”他站的笔直,猛的将身上的披风扯下,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紧身劲装。 他道:“你知道的,白晓仇才是我的名字。” 白笑书愣了愣,才道:“那咱们走吧。” 白晓仇皱着眉毛,道:“咱们吃的这么饱,在马背上恐怕会颠出来。” 白笑书哈哈大笑,道:“就算是全都颠出来,咱们也得日夜兼程的赶去天山。” 有人说,身在江湖就离不了恩怨情仇,离不了刀光剑影。 江湖这么大,身在江湖里,也自然离不了东奔西跑,离不了劳碌奔波。 人活着,岂不就是要不停的劳碌奔波? 西北的风沙总是很大,天连着黄沙,黄沙连着天。 置身在这漫漫风沙中,感觉就像是身处天边。 那天边的那头是什么,还是天吗?还是尽头? 白笑书和白晓仇都不知道答案,他们只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嘉峪关。 嘉峪关的大街上都是黄沙,黄沙卷裹着路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谁都不愿在这样的大街上停下脚步。 行人中有一个年轻人,低着头,从远处走来,匆匆忙忙进了一家酒馆,他跟别的人不太一样,他不是兵卒,却穿着官靴,看穿着不是江湖人,身上却透着一股江湖气息。 白笑书两个人立即跟上去,走进那家酒馆。 他们走进酒馆时,年轻人已选了张桌子坐下。 白笑书走到那人跟前,笑道:“孙玉君,好久不见!” 那年轻人抬起头,看着白笑书,也笑了,道:“白大哥也到嘉峪关了,小弟未曾远迎,恕罪恕罪。” 白笑书道:“你怎么也到这来了?” 孙玉君道:“朝廷得知中原各派纷纷派出强手,西进嘉峪关,必是有所行动,所以,我和几个兄弟就在这喽。” 白笑书道:“这江湖事都惊动了衙门的人?” 孙玉君笑道:“应该的,朝廷和江湖之间的联系,本就是六扇门。” 孙玉君又道:“白大哥一定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吧?” 白笑书道:“本是受朋友所托,了却故人心愿,不想六大派遭受如此变故。” 孙玉君道:“白大哥果然消息灵通,我是今早才得知的消息。” 白笑书道:“六扇门怎么看这件事?” 孙玉君道:“此次六大派尽是高手出动,就算神花流早有准备,也不可能没有活口,一定另有隐情,只是天山,我六扇门的手实在伸不到那里。” 白笑书皱着眉头。 孙玉君道:“听说雪岭上一片狼藉,却不见半句尸骸,有人说,这是魔教的妖法,可杀人于无形。” 白笑书不禁苦笑,道:“妖法?有妖法的话,魔教现在还会留在天山吗,现在恐怕早已到嘉峪关下了。” 孙玉君道:“有人说恐是天山的山魈所为,天山雪岭人迹罕至,精灵古怪者甚多,定是有人做了触霉头的事。” 白笑书摇头道:“怪力乱神,不足为信的东西。” 孙玉君道:“可是已有人开始畏惧神花流,不然七庄十二门也不会急着退回来了。” 白笑书道:“衙门会插手这件事吗?” 孙玉君道:“朝廷连年对鞑靼用兵,漠北战事未结,无暇顾及西北天山,朝廷也没打算出兵嘉峪关。” 白笑书道:“不管怎样,七庄十二堂退回嘉峪关,保住人心不散,也算是万全之举。” 孙玉君点头道:“如果神花流继续东进中原,嘉峪关还是可以守住的。” 白笑书看看白晓仇,笑道:“古人说西出阳关无故人,看来咱们出了嘉峪关,就一去无故人了。” 白晓仇笑道:“那咱们,还是先饮尽一杯酒再说吧,因为更进一杯酒之后,才能出阳关呐。” 孙玉君惊道:“你们要去天山?” 白笑书苦笑着点头。 孙玉君道:“只有你们两个?” 白笑书道:“应该还有一个人。” 孙玉君道:“是谁?” 白晓仇道:“山西“升记”的少东家你认得吗?” 孙玉君道:“你说铁手老马?当然认得。” 白笑书道:“帮我一个忙。” 孙玉君道:“白大哥吩咐就是了。” 白笑书道:“你一定帮我把口信传给他,就说我们二人先行一步赶去天山,我会在沿途留下记号,叫他千万留意。” 孙玉君道:“白大哥放心,就算我不能亲口转达,也一定会让他知道你的口信。” 白笑书笑道:“你年纪轻,武功好,办事周全,将来六扇门的三大神捕,一定会有你一个!” 孙玉君道:“小弟可万不敢当。” 白笑书笑道:“我可是看好你了。” 孙玉君抱拳道:“白大哥一路顺风,保重!”他的话刚说完,方才还站在酒馆里的两个人,已略身上马,飞奔出了嘉峪关。 天色碧蓝,大地昏黄,整个天地就像一杯正在沉淀的浑水。 黄沙时而涌起,飘落天边。 天边还有两骑,迎着落日一路前行。 白笑书坐在马上,望着无边的黄沙,道:“你知道神花流的事?” 白晓仇道:“我猜到你要来找我,所以做过些准备。” 白晓仇用马鞭指了指前方,道:“鞑靼往西,是鞑而靼之地,神花流是在那兴起的,鞑而靼民风强悍,但土地贫瘠,信奉的人很多。” 白笑书道:“神花流自称教派,那一定有教主、长老掌管。” 白晓仇道:“据消息说,神花流通常有圣王一人,护教长老六七人,手下还有使者头领。” 白笑书道:“听说攻打白草城时,首领是个女人?” 白晓仇道:“你说的是神花流圣公主,圣王的妹妹,她有个汉人名字叫辛离,是个心狠手辣的美人。” 白笑书勉强苦笑道:“越漂亮的女人,越是不好招惹。” 白晓仇侧过脸看着他。 白笑书已不再年轻,他的眼角已生出了细细的皱纹。他的脸上虽然没有那么多的悲伤和苦楚。可他的眼里,始终藏着一些,他永远也不愿说的话,永远不想别人知道的心事。 有些事,对有些人来说,只不过是当年的回忆,可总有些人,会被这些回忆堵住胸口,牵绊住双脚,望着前路而不敢迈步。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十三章 双旗小镇 更新时间:2013-6-6 9:00:25 本章字数:3118 第十三章双旗小镇 太阳已垂在极西天边,如地平线上一粒泛黄的明珠。 远远地,两只旗杆树在几座土房子中间,上面没有旗帜,旗杆孤零零的指向天空。 两个人的马已疲了,人更疲。 大地昏黄,房屋的颜色也是昏黄,就如同这荒漠中生长出的一样,毫无生机。 但在这贫瘠荒凉的戈壁上,这样的小镇已可算上炼狱中的天堂了,这里一定有水,干粮,还有可以睡觉的床。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皮肤黝黑,穿着羊皮袄,背着根木杖,正蹲在地上玩耍,听见马蹄声,抬起头看着他们。 白笑书拿出一块肉干,递给那孩子,孩子咧着嘴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接着指了指身后不远处,道:“前面有家店,你们可以去那歇歇脚。” 白笑书点点头,望着那孩子所指的方向。 一间破旧的小店,没有招牌,只有一盏灯笼。 乡村小店,山间破庙,奢华酒楼,荒野山洞。你若也在江湖,也一定离不开这些地方,就如离不开刀光剑影,恩怨情仇一样。 天已有些暗了,小店里已掌灯。 既然到了小店,就应该走进去,叫上几个菜,饱饱的吃上一顿,况且他们已饿了。 于是,这两个人就真的走进去了。 小店里只有一个老头,坐在柜台跟前,背对着门。 白晓仇道:“老倌,店里有酒吗?” 老掌柜闻声,转身看看两个人,又将身子转回去,伏在柜台上,没说一句话。 白笑书苦笑,道:“老先生,我们赶了一天的路,想买些酒菜充充饥。” 老掌柜背对着门口摆摆手,道:“店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白晓仇冷笑道:“什么吃的都没有,还开什么店?” 白笑书道:“咱们去别家看看。” 老掌柜忽然道:“这镇上什么吃的都没有啦,都被中原来的英雄豪杰们拿走吃光了,你们若真的饿了,也只能忍着。”说完,老头又趴回到柜台上。 白晓仇道:“难道我们今天还要吃这要命的肉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吆喝。 “肉包子,尹三姑亲手包的大馅肉包子!” 循声望去,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大约三十几岁,头上包着头布,一身蓝布褂子,手中挎着一只篮子。 这么个荒凉的小镇,难道她真是来做生意的? 妇人不紧不慢的走进小店,将篮子放在门口的桌子上,用衣袖轻轻的擦着额头。 荒漠里夜风冰冷刺骨,她的额头怎么会流汗? 白晓仇道:“喂,你的包子怎么卖?” 妇人看着白晓仇,笑道:“你要买?” 白晓仇道:“你吆喝包子,自然就是要卖,我问你价钱,自然就是想买。” 妇人道:“我的包子便宜得很,三文钱一个。” 白笑书道:“的确是很便宜,她的包子恐怕刚刚够咱们两个吃饱。” 妇人道:“两位恐怕吃不下那么多。” 白晓仇道:“不要说有一篮子包子,就算再有一篮子我们兄弟的也吃得下。” 妇人道:“可是我的肉馅包子要热的才好吃,冷的就难吃的很。” 白晓仇道:“那你的包子现在还是热的吗?” 妇人道:“早就凉透了。” 白晓仇道:“既然热包子好吃,为什么又把冷的包子拿出来卖?” 妇人白了白眼,道:“我是卖包子,不过我可没求二位买我的包子。” 白笑书笑道:“这个容易,叫店里的老板帮咱们热热,咱们付柴钱就是了。” 这时,趴在柜台上的老掌柜又开口了,道:“没有干柴,没有干柴!” 白晓仇原本笑嘻嘻的脸上,忽然没了表情,手已紧握成拳,他本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白笑书用手肘碰了碰他。 凡是做买卖的地方,门都一定要比普通人家大些,图的是个广纳豪客,八方招财的好意头。 所以,这间店虽小,门却不小。就算三两个人并肩走,也过得去。 就是这么样的一扇门,忽然就被一担干柴挡住了。 能把这样的门挡住的一担柴,没有五百斤也有四百斤。 接着,这担干柴就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柴是不会自己走路的,一定是有人担着的,能担得动这样一担柴的人,一定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等这担柴走进屋子中间时,白笑书两个人才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简直离谱。 一个中年汉子从干柴后面走出来,赤裸着上身,无论谁看见他,都会吓一大跳,这人简直就像一幅骨架上披着张人皮。 这汉子看见妇人,先是一愣,讪讪道:“原来你也在这。” 妇人的脸一冷,道:“我就猜到是你。” 汉子赔笑道:“尹三姑的包子今天卖的可好?” 妇人翻了翻白眼,冷冷道:“有你在,我恐怕一个包子都卖不出去。” 汉子低着头,道:“我只听见有人说要干柴,我就来了,早知道尹三姑也在,我就不来了。” 妇人道:“你现在走,也还来得及。” 汉子听闻,转身就要离开。 白笑书道:“既然柴都担来了,我们先买下,然后就可以热包子了。” 这时,老掌柜抬起头,瞪着眼道:“难道我没告诉你们吗,我的柴刀钝了,劈不了柴了。” 只听门外有人道:“刀钝了,磨一磨就好了。” 老掌柜道:“我累了,不想磨刀。” 门外的人笑道:“这个简单,只要三文钱,老头一定把你的刀磨的跟新的一样。” 老掌柜道:“你的手艺真的这么好?” 一个老汉,挑着副担子,担子上搭着布藩,上面两个字“磨刀”。 “磨刀,菜刀,砍刀,劈材刀。”老汉轻声吆喝着,已走进这小店里,笑吟吟的看着老掌柜。 刚才只有一个老头的小店,转眼工夫进来四五个人,每个人都笑眯眯的看着,都不说话。 老掌柜拿出一把柴刀,递给磨刀老汉,道:“我看你怎么磨这把柴刀。” 白笑书两个人看着那把柴刀,与其说是柴刀,不如说是一块锈迹斑驳的废铁片。 老汉却高兴的很,仿佛很满意这宗买卖。 他笑着从担子里拿出磨刀石和水桶。 白晓仇低声道:“你觉不觉得奇怪?” 白笑书道:“你觉得哪里奇怪?” 白晓仇道:“这么冷清荒凉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小贩?” 白笑书道:“显然,他们都不是来做买卖的。” 白晓仇道:“难道都是冲着咱们两个来的?” 奇怪的是,自从老汉开始磨刀,卖包子的妇人和担柴的汉子都不做声,只是站在那,谁都没来找这两个人的麻烦。 “残风黄沙落,夕阳照大河,君可见,江湖刀光过,天涯命蹉跎!”伴着嚯嚯的磨刀声,老汉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白晓仇悄悄道:“你可听过这调子?” 白笑书道:“好像听见过,只不过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老汉的双手平稳有力,哼完一曲小调,手中的废铁片已变成一把光亮锋利的柴刀。 老汉看着手中的柴刀,道:“刀已磨好了,让老头试试它。” 话毕,老汉将刀刃在桌角上轻轻一按,只听“哧”的一声,厚重的桌角应声落地。 老汉点点头,自语道:“是把好刀。” 白晓仇道:“只怕刀还是普通的刀。” 老汉转过头,笑道:“怎么讲?” 白晓仇道:“就算是一块木头在您手里,也不会比这把刀取人性命来得慢。” “哦”老汉疑惑的看着白晓仇,“老汉只磨刀,从没磨过木头,难道你想让老汉去磨木头?” 白晓仇笑道:“那不知道是磨刀难些,还是磨木头难些?” 老汉笑笑,道:“老汉饿了,先吃些东西,再接着磨。” 妇人忽然笑道:“那您就尝尝我尹三姑的大馅包子,如何?” 老汉道:“好。” 妇人刚刚将手探进篮子里,紧接着一道白光从篮子里射出来,直奔老汉面门。 老汉没有动,直等到白光已到了面门,才将他手中的刀在眼前一挥,“叮”的一声响,白光已全落在刀身上。 老汉将柴刀一横,刀身上赫然钉着两根飞针! 白笑书忍不住道:“好身手。” 老汉用手轻弹刀身上的飞针,道:“尹三姑的独门飞针果然霸道。” 妇人见飞针被老汉接住,急忙退后一步,因为她已感觉到。 老汉的话没说完,手中的刀已飞出,担柴汉子,上前一步,双臂一振。 那飞出的柴刀落在汉子身上,丝毫力道未着,就像砍在棉花上一样,“当”的一声掉在地上,汉子毫无损伤。 白笑书的眼睛一亮,脱口道:“好俊的功夫。” 汉子道:“我的功夫我自己知道。” 白笑书道:“棉劲果然是不同凡响。” 汉子愣道:“你知道棉劲?” 白笑书道:“可是我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汉子道:“你有什么不知道的事?” 白笑书道:“我实在不知道,你们一家人跑到这来演戏,是为了什么?” 老汉笑道:“看来还是有人认得我们的。” 白笑书点头道:“那是一定。” 老汉动容道:“我还担心太久没露面,已经没有人记得我们爷仨了。” 白笑书道:“父子三绝,尹氏三杰,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他接着道,“我只是只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在这?” 老汉叹了口气,道:“我们是为了你!”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十四章 魔教长老(上) 更新时间:2013-6-6 9:00:25 本章字数:3140 第十四章魔教长老(上) 白笑书惊道:“为了我?” 老汉道:“你为了六大门派而来?” 白笑书道:“算是这样。” 老汉道:“那你就是要去天山喽?” 白笑书道:“这个没错。” 老汉道:“你可知道六大派已尽数失踪。” 白笑书点头,道:“知道。” 老汉道:“我总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白笑书笑道:“虽然我已不年轻了,但是谢谢。” 老汉道:“难道我说的不够清楚?” 白笑书道:“已经很清楚了。” 老汉道:“那你还想去天山?” 白笑书苦笑着点点头。 老汉想了想,突然道:“我们爷仨前些天抓到个魔教的探子。” 白笑书道:“然后呢?” 老汉道:“我们爷仨使了好些手段,最后也才问出一句话。” 白笑书道:“什么话?” 老汉道:“他们的圣王,已派出几位长老前来阻截你。” 白笑书道:“他们怎么知道我会来?” 老汉道:“一定是他们抓到了六大派的人,知道你得知六大派出事,你就一定会赶来天山。” 白笑书道:“他们来杀我?” 老汉点点头,道:“恐怕你猜对了。” 白笑书笑了,这不是嘲笑的笑,是一种被别人认可的得意的笑。 有人说过,要想知道一个人的实力有多强,那就看看他有什么样的敌人。 白笑书无疑已是很有实力的人。 他笑着,道:“难道他们的圣王不想见一见我吗?我们一起喝一杯,还有可能成为朋友。” 本来还趴在柜台上的老掌柜忽然坐起身,看着白笑书,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笑书道:“姓白,草字笑书。” 老掌柜淡淡道:“中土六大派宗主白笑书?” 白笑书点点头,道:“正是。” 老掌柜道:“六大派音信全无,你还敢去天山?” 白笑书挠挠鼻子,苦笑道:“这句话我不知已回答多少次了,可既然有人问了,我就要回答。” 他一字一句道:“是的,我要去天山” 老掌柜笑道:“好,好,很好。”他说着话,弯腰从柜台里面拿出一个蓝布包。 小店里忽然沉寂下来,屋里的几个人都沉默着,看着那蓝布包裹。 布包的外面是皮条,老掌柜将皮条一道一道解开,他的动作小心而平静,就像一位老僧,在翻看绝本的古经一样。 最后一层打开时,几个人的目光都变的有些怪异,因为老掌柜拿出来的,竟是一把非刀,非剑,非钩的兵刃。 尹家老汉道:“这是什么兵刃?剑?还是刀?” 老掌柜看着这把兵刃,慢慢道:“它本来应该是把剑,也许是一把刀。” 白笑书眨眨眼,道:“也许,它只是一把残品。” 老掌柜点头承认,道:“它的确是一把残品,因为任谁也不会故意去铸这样一把兵刃。” 白晓仇道:“这样一把奇怪的武器,所施展出来的武功,也一定奇怪的很。” 老掌柜的脸上忽然泛出得意的光芒,他道:“你们有谁愿意试试我这把残品?” 白笑书道:“其实我并不在乎这把兵刃,我只对你好奇。” 老掌柜道:“哦?” 白笑书笑道:“你也是专程在这里等我的?” 老掌柜道:“不错。” 白笑书道:“你不像西域人。” 老掌柜道:“我本不是西域人,我的祖上都是中土汉人。” 白笑书道:“看来我的人缘还不错,居然有这么多人等着见我。” 老掌柜道:“我其实并不是要见你。” 白笑书道:“哦?” 老掌柜道:“我只是来杀你。” 白笑书道:“你的武功应该不弱。” 老掌柜得意道:“那是当然。” 白笑书话锋一转,道:“可你比起另外几个人,一定差一些。” 老掌柜原本得意的脸忽然变得扭曲,他已有些不可遏制的愤怒。 白笑书道:“所以他才会派你在最前面,让你来试试我有没有资格见到他。” 这几句话已说的很清楚,眼前的老掌柜就是神花流的长老,专程来杀白笑书的魔教长老! 老掌柜的武器已在手中。 尹氏三杰对望一眼,忽然同时出手,他们的目标就是老掌柜! 他们想先白笑书一步,活捉魔教长老,不能抓住的话就立毙当下。 亲手杀死魔教长老,一定是件光荣的事。 他们都已施展出自己的成名绝技,尹氏三杰成名已久,他们的把握自然很大。 他们这么想,是因为他们还没见过那把武器的威力。 白笑书想要制止,已来不及了。 因为老掌柜已出手,他用一种怪异的手法握着那把武器,身体一扭,武器已反钩出去。 白晓仇说的没错,使用怪异的武器,一定是怪异的招式才行。 白笑书虽然只用剑,但他见过很多招式,十八般兵刃他也研习过,他却从没见过这种手法,其中的每一个变化都出乎意料, 老掌柜的动作灵巧而刁钻,白笑书实在想不出,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才会创造出这样的武功。 几乎是同一时刻,尹氏三杰的身上鲜血迸出。他们还是大意了,他们只看见那把兵刃像剑,却没将它像钩的事也记在心上。 老掌柜还站在柜台前面,眼睛只盯着手里的武器,别的什么都没去瞧,尹氏三杰痛苦呻吟并没让他感到骄傲,他也似乎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他表情淡然,甚至有些失落。 白笑书道:“我是应该称赞你剑法高明?还是钩法高明呢?” 老掌柜道:“只要是杀人的武功,剑法钩法又有什么区别。” 白晓仇道:“是不是真的高明,让我来试试就知道了。” 白笑书笑道:“他是来找我的。” 老掌柜道:“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能做大事。” 白笑书道:“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老掌柜道:“为什么?” 白笑书道:“我只是想认识你,我觉得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老掌柜冷笑道:“蓝平,青蓝的蓝,离别的离。” 白笑书道:“你为什么要拜在神花流门下。” 蓝平皱着眉头,保持沉默。这是他自己的事,他可以不说半个字。 白笑书的目光落在蓝平的手上,想了想,才道:“我想知道你那把,叫什么名字?” 蓝平立即道:“它没有名字。”他的声音带着奇怪的感情,说不出是惋惜,还是痛心。 白笑书也沉默了,这时,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尹氏三杰的轻轻的呻吟声。 蓝平道:“你准备好了吗?” 白笑书笑道:“我一直在准备着。” 蓝平手臂上的青筋骤然暴起。 一声龙吟,白笑书的剑已出鞘,剑气顿时如海潮般汹涌而来。 蓝平这时才发现,这个年轻人居然带着剑。 他的剑未出鞘时,竟完全没感觉不到,剑出鞘时,剑气竟直迫人眉睫。 白晓仇道:“没想到,你已到剑气都可收放自如的境地。” 白笑书笑道:“只是太久没拿剑了,不知道剑招还在不在。” 夜风卷着黄沙,顺着屋门而入,柜台上的烛火一暗。 蓝平已出手,他还是反握着兵刃,第一个招式未老,忽然又改变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路数。 白笑书已见过蓝平的招式,这招式变化的奇诡复杂不是任何人都能想象的到的,也绝非任何人都能抵挡得住。 他似乎早已猜到蓝平招式的变化,白笑书的剑稳如泰山。 无招胜有招,不变才能应万变! 有些事情看起来复杂,但解决的办法,其实往往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一但明白这道理,事情复杂与否,就都不重要了。 夜总是安静的,小店里也安静的很。 因为风已停了。 尹氏三杰已包扎好伤口,坐在木椅上,轻轻喘息着。 蓝平也喘息着,他的两鬓已斑白,额头还有汗珠。 他就像头受伤的野兽。他不是野兽,但他的确受伤了。 他的伤不重,虽然伤了手筋,但是休养一段时间之后,他还是一样可以使用他的兵刃。 蓝平坐在那,双眼无神,似乎连先前的淡然和失落都已没有了。神色惨白。 白笑书道:“我看得出,你有些担心。” 蓝平点点头。 白笑书道:“你的伤并不重。” 蓝平道:“我知道。” 白笑书道:“你的武功也不错。” 蓝平苦笑,烛光照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白笑书忽然道:“你可以走了。” 蓝平像是忽然被惊吓到一样,道:“你不打算杀我?” 白笑书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蓝平看着他道:“你真的要放我走?” 白笑书笑道:“这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即使我不让你走,你也一定不会留下的。” 蓝平道:“看来,你不只是聪明而已。” 白笑书道:“少为难别人,自己也会开心些。” 蓝平站起身,点头道:“还未见到你的敌人,你的故事就已在他们中间传扬。” 蓝平临走前,又说了一句话,“有机会,我愿意和你单独喝上一杯。” 蓝平话说完,身影已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白笑书看着夜幕,喃喃道:“想不到他已变成这个样子了。” 小店的门还是开着的,就像随时在等待一个人。 现在,门口就站着一个人,那个皮肤黝黑的小孩又出现了,手里拎着那根短木杖,嘴里还衔着白笑书给他的肉干,笑道:“你们若肯付我些银子,我一定能让你们吃上一顿饱饭。”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十五章 魔教长老(中) 更新时间:2013-6-6 9:00:26 本章字数:3095 第十五章魔教长老(中) 白笑书道:“我忽然很想喝酒。” 那孩子笑道:“那你还须付一份酒钱。” 白笑书大笑,道:“当然,喝酒一定要付酒钱,一定。” 他又转身看着身旁的白晓仇,道:“不过这酒钱,还得你掏,谁让我是个穷光蛋。” 白晓仇笑着掏出银子,道:“你藏着什么好吃的,就尽管拿出来,如果不好吃,我就拧掉你的鼻子。” 白笑书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呲着牙笑道:“我叫穆拉。” 酒菜已在桌上。 蒸羊肉,面饼,羊杂汤,盛在大碗里的西北烈酒。 荒凉的戈壁滩上也只有这些,对于艰辛赶路的人来说,这些已足够。 简单的饭菜,若是心情也简单,就会吃的开心。 开心本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却有人偏偏把他弄复杂。 相比尹氏三杰,白笑书和白晓仇两个人现在就吃的很开心。 穆拉也很开心。 若是你做的饭,有人吃的很开心,你会不会也很开心呢?况且,这饭确实很好吃。 穆拉正摆弄着手中的木杖,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白笑书笑道:“你一个孩子,也有烦心的事吗?” 穆拉道:“我没有烦心的事,可是你有。” 白笑书道:“你一向都喜欢为别人着想吗?” 穆拉道:“我没替你着想,只是替你烦心。” 白笑书道:“我烦心什么?” 穆拉道:“刚才那个老掌柜的。” 白笑书道:“你认得刚才那个老掌柜的?” 穆拉道:“我不认得,但是我听说过他手里的武器。” 白笑书道:“你刚才在偷看?” 穆拉笑道:“我当然在偷看,不然,我怎么会刚巧在他走之后就立即出现?” 白笑书道:“你知道我们都带着兵刃。” 穆拉笑道:“我知道。” 白笑书看着穆拉,道:“你就不怕我们乱杀人?” 穆拉苦笑道:“当然不怕。” 白笑书道:“为什么?” 穆拉咧着嘴道:“因为我看得出,你是个好人,好人怎么会乱杀人。” 白晓仇突然道:“你说你听说过那把武器?” 穆拉使劲点点头。 白笑书道:“你还知道什么?” 穆拉道:“我还知道神花流一共有七个长老,有用刀的,用剑的,用枪的,还有用暗器的。” 他想了想,接着道:“但是只有人见过其中六个,从来没人见过第七个。” 白晓仇道:“看来你比我知道的还多。” 穆拉耸耸肩,道:“嘉峪关外面的事,中原的人知道的自然要少。” 白晓仇道:“他们六个都是什么人?” 穆拉道:“有两个男人、两个女人、一个老人,老人你们已经见过了。” 白笑书道:“蓝平的确已很老了。” 穆拉道:“其中还有个侏儒。” 白晓仇道:“你说有侏儒?” 穆拉反问道:“怎么,难道侏儒就不能当长老?有的侏儒也很聪明的。” 白晓仇忽然问道:“那你是不是侏儒?” 穆拉咧着嘴,笑道:“你猜呢?” 白晓仇冷冷道:“我觉得你很像。” 尹氏老头也道:“我也觉得他很可疑。” 白笑书笑道:“他还只是个孩子。” 白晓仇霍然起身,道:“如果他不只是个孩子,他死总好过我们死,我们杀错了还可以后悔,若是我们死了,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了。” 穆拉后退半步,将短木杖挡在胸前,懦懦道:“人家都说那个侏儒是用毒高手,他若是在这,你们恐怕早已毒发了,哪还能大吃大喝。” 白笑书道:“侏儒虽然身材矮小,相貌却跟孩子相差很多。” 白晓仇想了想,才道:“我只希望你是对的。” 白笑书道:“小心些是没错的,可我们不能疑神疑鬼。”话毕,他将手中的羊杂汤一饮而尽。 穆拉讪讪道:“本来还想再帮你们些忙,如今看来你们已不相信我了。” 白笑书笑道:“你想怎么帮我们的忙?” 穆拉道:“你们是从东面来,往西走,是吧?” 白笑书道:“没错。” 穆拉道:“你们要去天山,是不是?” 白笑书点头道:“是。” 穆拉道:“可你们知道怎么走最省力,最省时间吗?” 白笑书摇头道:“不知道。” 穆拉道:“你们知道这荒漠里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动物有毒,什么动物没有毒吗?” 白笑书笑着摇摇头。 穆拉笑道:“所以说,你们需要一个向导。” 白笑书道:“向导?” 穆拉笑道:“我在这里长大,也去过几次天山,而且我又不会武功,即省干粮,又对你们没危险。” 白笑书道:“你说的还是有些道理,可你不会平白无故帮别人忙,是吧?” 穆拉眯着眼睛笑道:“我的价钱可是很便宜的,童叟无欺。” 白笑书大笑道:“哈哈,好,就凭这顿饭,我相信你了。” 尹氏老头道:“我劝白兄弟还是不要去天山的好。” 白笑书笑笑,大口咬着手中的馕饼。 白晓仇低声道:“神花流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穆拉道:“这里常有西域商人的马队经过,我跟他们都很熟,还经常跟着他们做些买卖。” 白笑书道:“商人走南闯北,要想做好买卖,不但要了解行情,还要了解当地的人情,他们的消息总是很灵通。” 穆拉笑着,朝白笑书竖竖大拇指。 白笑书道:“商人都很聪明,他们走的路也许艰苦难行,但是一定是又快捷又安全的,这样才不会延误货期。” 穆拉笑道:“你也很聪明。” 白笑书忽然变色道:“聪明的人恐怕不止我一个,咱们这里至少还有一个聪明人。” 他的话未说完,人已抢到尹氏三杰面前,出手如风,已将三人心脉大穴逐一封住。 尹氏三杰齐声道:“这是为何?” 白笑书道:“菜中有毒!” 白晓仇坐在那,冷冷道:“你不先顾着自己,却先救他们几个。” 白笑书道:“我若只顾着自己,他们恐怕早已毒发不治了。” 尹氏三人居然不明所以,互相对望一眼,几乎同时感觉被扼住喉咙一般。 三人脸色已成青紫,却浑然不知,若不是白笑书帮他们护住心脉,恐怕三人此时已命丧当场。 再看白笑书和白晓仇二人,毫无异样。 下毒的人会是谁? 白晓仇一把提起穆拉衣领,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下的什么毒?” 穆拉看见三人中毒的摸样,早已身如筛糠,只猛摇头道:“不是我,不是我。” 白笑书道:“应该不是他,下毒的人应该不会留在这,这样太冒险了。” 白晓仇将孩子往地上一扔,冷冷道:“难道他要杀的不是我们两个。” 白笑书叹了口气,沉声道:“极有可能他不是要杀我们,只是要吓唬我们一下。” 白晓仇冷笑道:“他只是来试试咱们的胆量?” 白笑书扶起穆拉,一边帮他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道:“应该没错,不然现在中毒的应该是咱们两个。” 穆拉已悚然失色,惊道:“你们还要去天山吗?” 白笑书道:“当然要去。” 穆拉道:“为什么?” 白笑书笑道:“他们这么大费周章的试探我,就为了看我有没有资格跟他喝上一杯,可见,他的酒一定天下难寻的好酒。” 穆拉犹豫道:“可是我却不想去了。” 白晓仇淡然道:“咱们的买卖是谈好了的,反悔是要付代价的。”只听“波”的一声,瓷碗已被白晓仇捏碎。 穆拉看着白晓仇,咬咬牙道:“好,这桩买卖我做定了。” 白笑书道:“这一路上我们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你若死了还有我们陪着,这样总算公平些吧?” 穆拉叹了口气,道:“只怕咱们连天山都看不见喽。” 白晓仇道:“总之,咱们还是小心的好。” 吃饱喝足,就该睡觉,小店里虽然简陋,也总好过风餐露宿。 尹氏三杰还在运气逼毒疗伤。 白晓仇已在隔壁休息。 白笑书的屋子里还掌着灯,他还没有睡。 因为穆拉也在,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再胆大的孩子也有让他害怕的东西。 死亡,不只是孩子恐惧,所有人都会恐惧。 白笑书躺在床上,枕着自己的胳膊。穆拉蜷缩在白笑书的旁边,抱着他的短木杖,不住的望着窗外。 穆拉低声道:“你的朋友,是个坏人。” 白笑书道:“你说白晓仇?” “嘘!”穆拉急忙示意白笑书小声些,他又道:“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 白笑书微笑道:“他确是一个特别的人。” 现在已是深夜,窗外漆黑。 穆拉突然道:“你有没有感觉到,窗外有个人在偷看我们。” 白笑书道:“你是说那个下毒的人?” 穆拉道:“我听说他是个侏儒。” 白笑书道:“那他一定很特别。” 穆拉骚:“人们都说他很怪异。” 白笑书喃喃道:“那他一定是一个既孤独,又可怜的人。” 穆拉道:“侏儒不但不可怜,都很可怕,我听人说,侏儒的心里都是扭曲的,他们都很喜欢折磨人,别人越痛苦,他们就越高兴。” 白笑书道:“他们喜欢折磨人,是因为他们总觉得自己不如别人,若是有人关心他们,照顾他们,他们就一定不会变成怪人。”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十六章 魔教长老(下) 更新时间:2013-6-6 9:00:26 本章字数:3119 第十六章魔教长老(下) 穆拉借着如豆灯光,看着白笑书道:“如果你遇到这样的人,你会怎么关心他,照顾他?” 白笑书笑道:“也许我会跟他喝上一杯,再跟他聊聊天。” 穆拉道:“只是这样?” 白笑书苦笑着点点头。 穆拉道:“看来,你的酒量一定不错,但你却是个十足十不懂得照顾人的人。” 白笑书叹了口气,勉强笑道:“我确实不懂得照顾人。” 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想照顾一辈子的人。他曾经也想照顾她一辈子,他总是在心里默默的说喜欢她,却不懂得关心她照顾她。 最后,她竟离他而去。 白笑书看着穆拉,道:“你为什么总带着这根棍子,还带到床上来?” 穆拉道:“这是阿达送给我的,他说这木杖可以保护我。” 白笑书道:“阿达?” 穆拉道:“我们这阿达指的就是父亲。” 白笑书道:“那你为什么不在阿达身边?” 穆拉的脸上露出悲伤之色,道:“阿达和阿娜得了怪病,早就不在了。” 白笑书黯然道:“为什么天下间总有这么多苦命的人。” 穆拉看着白笑书,忽然道:“你的武功很好。” 白笑书苦笑道:“一个人,若是肯把时间用在一件事情上,就很难有不成功的。” 穆拉道:“我听说神花流的圣王武功也很厉害,你有把握打败他吗?” 白笑书道:“谁说我一定要打败他?” 穆拉道:“你去天山,难道不是为了去打败他吗?” 白笑书道:“有些事情,不是赢了就一定可以解决的。” 穆拉惊道:“你难道真想跟他坐下来喝一杯?” 白笑书道:“两个人,若是可以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喝一杯,就什么事情都好解决了,难道不是吗?” 穆拉摇摇头,道:“原来我只觉得你有点疯,现在看来……”白笑书笑道:“现在看来怎么样?” 穆拉道:“现在看来,你真是个十成十的疯子。” 白笑书笑道:“你今晚不但要和疯子睡一张床,明天还要和疯子同乘一匹马呢。” 穆拉闭上眼睛,道:“那我宁愿现在睡着,再不醒过来。” 天刚亮时,穆拉就已醒了,是被白笑书提着耳朵叫醒的。 现在他已坐在马背上。 尹氏三杰准备起程回中原去了,他们已决定退隐。 尹老头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现在的江湖,已不是当年的江湖了。” 只剩他们三个人,一直往西。 穆拉领的路是商队常走的路,这么样的一条路上自然有很多商队,有要去嘉峪关的,也有刚出嘉峪关的。 穆拉是个孤儿,在西北荒漠,这样的孩子没有被饿死,自然有他自己特别的办法。他的办法就是,总能和一群陌生人搭上话,然后就会那群人里面找到“熟人”。 很快,就有一只西去的商队愿意和他们结伴而行。 这是一只西域贡使的商队。 他们从西域带来马匹、骆驼、狮子、钻石、宝石、地毯和金银器皿、宝刀等。然后带走中国的瓷器、红玉、丝绸、布匹、茶叶、颜料、金箔、等东方特产之物。 正如《明史西域传》所载:“回人善营利,虽名朝贡,实图贸易。” 跟着这只商队,他们能一直向西,靠近天山隘口。 烈日、黄土、风沙。 西北荒漠的白天就像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太阳在头顶暴晒着,脚底下的黄沙也冒着热气,似乎马上就要然扫起来一样。让人热的恨不能脱光了全身的衣服,可没人敢这么做,被活活晒死可不是谁都愿意尝试的。 三个人都骑在骆驼上,头上缚着白布,即遮挡阳光,又防备风沙。 白天在沙漠里赶路简直就是一种煎熬,白笑书和白晓仇已经半天没有开口说话了,他们还不习惯这样的生活,他们只能尽量的节省体力。 因为他们知道,受苦的日子才刚开始。 在这里,度日如年,甚至比一年还漫长。 人需要休息,驼队也需要休息。 商贾们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解下头上包裹的白布,分享着干粮和酒水,用自己的语言交谈着。 白笑书、白晓仇、穆拉三个人围坐在一起。 白晓仇拿出干粮和水。 白笑书将干粮和水平均分成三份。 穆拉道:“我的饭量小,吃不下这么多。” 白笑书道:“那也要多吃些,保持体力很重要。” 穆拉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因为我是个孩子?” 白笑书笑道:“只因为你也是个命运悲苦的人。” 穆拉黯然道:“天下间悲苦的人实在太多了。” 白笑书道:“可是你遇到我了,我就让你少吃些苦。” 他笑了笑,又道:“我虽然不太会照顾人,可也不是个十成十的呆子。” 白晓仇道:“现在天下间最悲苦的人,就是我们几个。” 就在这时,商队里有人吵起来,争吵声从不远处的马车那边传过来。 两个西域商人,争得面红耳赤,却谁都没能让对方败下阵来。 两个人用西域语言争吵着。 白笑书看看穆拉,他不懂,不懂就要听别人解释。 穆拉解释道:“听起来像是胖子商人欠了大胡子商人的钱,现在不能还钱,大胡子想要胖子的一样东西抵押,胖子不肯。” 白笑书道:“欠债还钱,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白晓仇道:“商人都喜欢斤斤计较,本不是件稀奇的事。” 穆拉道:“他们就在旁边,我去瞧瞧。” 白晓仇冷冷道:“别人吵架,有什么好看的。” 白笑书道:“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可是坐在这里实在闷的很。” 白晓仇不说话。他平时言语冷漠尖锐,却很少反驳白笑书,因为他们的情谊本就不一般。 于是,穆拉和白笑书站起身。 两个人的争吵似乎更激烈。 胖商人看见白笑书和穆拉走过来,忽然大声讲了几句话,虬髯商人转身看看白笑书,点头说了几句话,似乎是同意胖商人的意思。 两个西域商人就都朝着白笑书走过去。 白笑书站住脚,穆拉笑道:“本来是咱们去看他们的,现在变成他们来找咱们了。” 白笑书问道:“为什么?” 穆拉道:“因为他们想让你评评理。” 白笑书笑道:“可是我又不会说他们的怪话。” 这时,两个西域商人已走到白晓仇面前。 胖商人躬身,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说道:“你好,中原人。” 白笑书道:“没想到你会说我们的话。” 胖商人道:“我来中原好多次,汉话还是会说一点的。” 白笑书道:“我听见你们在争吵。” 虬髯商人也用僵硬的汉话说道:“他,欠我的钱,却想赖账,我想要他的东西抵押,他又不肯。” 白笑书道:“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虬髯商人道:“我知道你是中原人,中原人讲道理,所以要你来评评理。” 白笑书道:“他欠你多少钱?” 虬髯商人道:“不多,可是也不少。” 胖商人幽幽道:“你一定是看中了那个女人。” 虬髯商人急道:“我只是想要回我的钱。” 胖商人道:“那女人是我买来的。” 虬髯商人道:“可是你没还钱,就得拿那个女人偿还。” 胖商人道:“你就不能再等几天?” 虬髯商人“我今天就要你还钱!” 白笑书道:“我又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穆拉笑道:“我明白了,大胡子是想要胖子买来的女人抵账。” 白笑书道:“他们说用来抵账的东西是一个女人?” 胖商人道:“没错,她是一个女人。” 虬髯商人道:“她又瘦又弱,而且也不是很年轻。” 胖商人道:“她皮肤光滑,至少还能生好几个孩子,而且,她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虬髯商人道:“算了吧,那样的女人也叫漂亮?都不如我老家乡下的妓女,她也只配给我刷马桶。” 男人总是好面子,尤其是关于看女人的眼光,眼光独到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若是被别人稀落,总难免会有些恼怒。 胖商人已有些生气,道:“好,咱们就让这位兄弟看看这个女人,他要是也和你一样,觉得这个女人很难看,我马上就把她抵给你,留着给你刷马桶。” 虬髯商人道:“好,若是有第二个人说她漂亮,你欠我的债就一笔勾销。” 胖商人看着白笑书,道:“我觉得你是一个讲理的人,一定不会说假话,你跟我来。” 说着,胖商人执着白笑书的手,朝马车走去。 虬髯商人上前执着白笑书的另一只手,笑道:“咱们去就看看他说的漂亮女人。” 于是,三个人并肩往马车走去。 商队的货物多是由骆驼驮载,马车并不多,而且简陋。 此时白笑书心里想的,并不是那女人到底漂不漂亮,而是她已沦落为任人买卖的奴婢。 没有人愿意被当成货物一样买卖,这女人也一定是个悲苦的人,也一定经历了让她心痛难过的事。 马车上只有一个帘子,胖商人将布帘呼地打开,白笑书的呼吸似乎都已停止。 马车里坐着个西域女人。 她头发乌黑,身上的衣服褴褛不堪,露出像缎子一样光滑的肌肤,一双眼睛怯生生的闪烁着,带着惊骇和恐惧,楚楚可怜的样子,任谁见了都忍不住怜爱安慰一番。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十七章 什么情况 更新时间:2013-6-6 9:00:26 本章字数:3147 第十七章什么情况 虽然这女人已不年轻,可还是个难得的美人,一种成熟的柔弱的美。 这样的美人就在面前,相信无论是谁,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白笑书竟有些看得呆了。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剑光,从女人的手中飞起。 剑光如电,直刺白笑书心口。 这变化实在太出人意料之外,这一剑也实在很快! 白笑书的两只手还被两个商人攥着。 剑光闪时,白笑书只觉得两只手一紧,白笑书的剑在腰间,他拔不了剑,也动不了身。 剑光闪时,已到白笑书胸口一寸。 却忽然停住! 女人手握着短刃,觉得隐隐有一股力量将剑势挡住。 左右两个商人见状,俱是一愣。 女人惊道:“御气出窍,化气为形!” 白笑书苦笑道:“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 原来是白笑书运气成盾,将这夺命一剑阻挡于胸前。 女人眼中的杀气更盛,将手一收,又一道剑光飞出。 这一剑更迅更疾,却还是刺空。 左右两个人一愣,白笑书已有机会挣脱。 人已掠出数丈,剑已在手。 女人跳下马车,道:“你就是中土武林六派宗主?”声音温柔动听,却饱含敌意。 白笑书道:“我就是白笑书。” 女人道:“看来有些传言还是可信的。” 白笑书道:“什么传言?” 女人道:“白笑书的武功果然不错。” 白笑书道:“你的短剑用的也不错。” 虬髯商人冷笑道:“你不要忘了,这里还有一把刀和一支枪。” 烈日下,胖商人的弯刀已在手中,虬髯商人的金枪泛着寒光。 女人笑着,突然道:“我叫娜娃尔。” 白笑书微笑道:“名字和人一样,都很美。” 胖商人道:“你恐怕只能看见这一次。” 白笑书道:“为什么?” 虬髯商人道:“因为你活不过今天了……” 他的话为说完,只听一人冷冷道:“他活不活得过今天,恐怕不是你们说的算。”这人正大步走过来,手里也握着短刃,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嘴角微微翘起。 白笑书道:“我还以为你会错过这场好戏。” 那人道:“有白笑书的地方,怎么会没有白晓仇。” 胖商人道:“你就是蓝平说的那个帮手?” 白晓仇反问道:“你们也是神花流长老?” 虬髯商人冷笑道:“三个对两个。” 白晓仇道:“我吃亏些,只要一个。” 虬髯商人道:“圣王要让白笑书死在沙漠里,他就永远也走不出去。” 白笑书道:“你确定你能做到?” 胖商人道:“嗯。” 他的回答干脆而简练。 这个字刚说完,胖商人手中已卷起一阵刀花,连劈白晓仇双肩。 虬髯商人手中的金枪已化作旋风,带着娜娃尔的短刃,直袭白笑书。 金枪迅疾,短刃灵动。 她们的招式凌厉,配合的也很好,也许他们之间也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这样才会有很好的默契。 蓝平的武功已不错,却还在他们之下。 白笑书已有些头疼,但他却很高兴。 一个人的武功到了一定境界,就很难再逢敌手,他就会变得孤独懈怠。 所以,能够遇到头疼的对手,应该是件高兴的事。 所以,白笑书的眼里已闪出光,冷静而兴奋的光茫,因为他的剑法,就是遇强则强的剑法。 胖长老的刀法也很不错。 他本不是中原人,使出的自然不是中原刀法,他的刀法简单,直接,霸道。 刹那间,刀光就已将白晓仇笼罩,他已退无可退。 胖长老已确信白晓仇马上就要没命,可是他不知道,白晓仇的武功本就是拼命的武功。 当年白晓仇击杀成名剑客甚多,靠的就是拼命。 一个人越富足安逸,这个人就越怕死,白晓仇却是个随时准备着拼命的人,尤其在这个时候。 正午的阳光最浓烈耀眼。 刀光剑光虽耀眼,却也没有阳光刺眼。 现在,刀光剑光已经消失,因为刀剑已在鞘中。 血会腐蚀兵刃,所以有血的刀剑要擦拭干净,刀剑可入鞘,是因为上面没有血。 西风吹过,黄沙如雨,纷纷落下,五个人都没有倒下,兵刃也都是干净的。 白笑书道:“神花流的武功果然独到。” 娜娃尔嫣然一笑,道:“可我们的武功都不是最好的。” 白笑书道:“可我没有把握完全打败你们。” 娜娃尔笑道:“我们也是一样。” 胖长老道:“咱们可以再打一场,总要有人输的。” 娜娃尔道:“你的招式已经被破,你已经输了。” 胖长老道:“可是我还活着。” 虬髯长老道:“那是因为这个年轻人还不想杀你。” 胖长老看着白晓仇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白晓仇道:“我不杀你,只因为是他不想杀你。”他说话时看着白笑书。 一个拼命的人怎么会手下留情,白晓仇并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只因为他是按照白笑书的意思做,白笑书并不想任何一个人死。 他放走蓝平时这件事就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胖长老沉默了一会,道:“好,好。” 说完,他转身跳上一匹骆驼,没再说一句话,绝尘而去。 虬髯长老笑道:“白克力的脾气还是那么暴躁。” 白笑书道:“他叫白克力。” 娜娃尔笑道:“白克力的脾气就像鞑而靼的风沙一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不要见怪。” 白笑书笑道:“一个人肯表露自己的想法,他就一定是个坦诚的人。” 娜娃尔道:“他的确是个坦诚的人。” 虬髯长老道:“恐怕咱们也得走了。” 娜娃尔道:“咱们也只好回去了。” 有很多相遇本就是短暂的,刚才还要取性命的人转眼间就成了将要惜别的朋友。 两个人已骑上骆驼,他们真的要走了。 白笑书忽然道:“我很抱歉。” 娜娃尔皱眉道:“你抱歉什么?” 白笑书笑道:“圣王交给你们的任务,我很抱歉没能让你们完成。” 娜娃尔格格笑道:“你这人很有意思,我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 虬髯长老本来还想开口,听了娜娃尔的话忽然脸色变得铁青,道:“咱们走吧,白克力一定在前面等着咱们了。” 白笑书望着他们的背影。 他似乎一直望向天山,望着那个将影响中原武林命运的人,神花流圣王。 那个男人到底想些什么?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西风再起时,远处的人影已经模糊。 “别再看了,沙暴快来了。”穆拉又出现了,他总是在危险是时候消失,安全的时候再出现。 “沙暴?” 白晓仇道:“不要说你是一代大侠、六派宗主,就算皇帝老子来了,也一样得躲着他走。” 白笑书苦笑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穆拉道:“快躲进商队里,在沙漠里一个人是很难活下去的。” 白笑书转身,忽然听见呼喊声,迎着风声,远远的传过来,越来越近。 白晓仇也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白笑书瞪着眼睛道:“你看见了吗?” 白晓仇的两根眉毛已皱到一起,道:“我看见了。” 白笑书道:“你不高兴吗?” 白晓仇道:“我不高兴。” 白笑书道:“可是他已经来了。” 白晓仇道:“所以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人影已渐渐清晰,风越来越紧,沙暴已很近了。 白笑书终于忍不住,挥着手大喊道:“你难道是骑着乌龟来的吗?” 漫天风沙中,一个沙人走过来,走到白笑书跟前,两个人几乎同时大笑。 那沙人道:“我日夜兼程,还是比你晚了半天。” 白笑书道:“我还担心你找不到。” 那杀人道:“我虽然没有狗鼻子,但还算有些能耐。” 这时,白晓仇道:“老马,你要是再啰嗦几句,咱们就都要被沙暴活埋了。” 这沙人正是白笑书的至交好友,中原黑道听之闻风丧胆,一心想娶第一美人秦茵琳为妻的铁手老马。 老马看着白晓仇,苦笑道:“你好,咱们终于又见面了。” 白晓仇看着被黄沙遮蔽的天空,喃喃道:“不好,一点也不好。” 常年行走在这条路上的商队都已熟悉这种天气,马夫们已将骆驼圈成一圈,将马匹和人围在中间,这是在沙暴中保护商队最好的办法。 这些商人们常年走在沙漠中,他们已被沙漠锻炼的比骆驼更有忍耐力。 白笑书、老马、白晓仇、穆拉都趴在地上,头上身上都裹着布。 飓风携带黄沙,呼啸而来,撕扯着干涸的大地和灰黄的天空。 在这无情的沙漠里,人命竟是如此卑贱。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竟是如此的渺小和脆弱。 可人类从未屈服,相反,人类正在繁衍,他们正在努力征服自然,人们用房屋阻挡风雨,用火抵御黑暗和寒冷。 在沙漠中找柴生火是件困难的事,可毕竟还有办法,于是,这里有了火堆。 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 他们已经与商队分开,又向北行了两天。穆拉说,也许再过五六天,他们就能到达天山草原了。 沙漠中的夜晚格外安静,甚至没有风声,只有残月和繁星挂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们。 沙漠的夜晚也是寒冷的,这里的白天热的要命,一到晚上,就冷的恨不能立即像白山黑水的人们一样,穿上大棉袄,带上狗皮帽子来保暖。 这里空旷,安静,寒冷。 只有燃烧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十八章 沙漠之夜 更新时间:2013-6-6 9:00:26 本章字数:3136 第十八章沙漠之夜 老马坐在火堆旁不住的搓着手,老马的拳头很硬,可再硬的拳头也会怕冷。他叹了口气,道:“这真是个活见鬼的地方。” 白晓仇道:“在过天山隘口之前,我们一直都要待在这种鬼地方。” 穆拉道:“这几天都没有沙暴,咱们已经很幸运了。” 白晓仇拿起水囊,轻轻抿一口,接着递给身旁的白笑书。 在沙漠里,水比任何东西都宝贵,他们已学会怎样节省体力和水。 白笑书抬头望着夜空。 繁星无数,一弯残月。 他不止一次的像这样望着天上的弯月,可他从没这么仔细看过月亮。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算起来在有几天就是月圆的日子,不知道沙漠里的圆月会不会更美,更圆。 圆月的大沙漠,是不是也格外让人陶醉。 就在这时,白笑书忽然听见一种声音,像是呼救声,这声音很微弱,但在这一片死寂的沙漠中,也显得格外清晰。 穆拉站起身,四处张望。 白笑书,白晓仇,老马三个人也在侧耳细听。 呼救声又传来。 穆拉道:“你们一定也听到了。” 白笑书道:“嗯!” 老马道:“有人在求救。” 白晓仇道:“这附近这么会突然有人出现。” 老马道:“也许他们是走来的,在寻找可以帮他们的人。” 白晓仇道:“你怎么知道?” 老马道:“商路上总会有强盗,有的强盗杀人劫财,有点强盗只劫财不杀人,但是会抢走粮食和水。” 白笑书道:“这确实是求救声。” 穆拉道:“咱们应该去瞧瞧,他们一定就在不远的地方。” 白晓仇道:“快死的人,有什么好瞧的。” 老马道:“你既然知道他快死了,为什么不救救他呢?” 白晓仇道:“你莫忘了,咱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时,又有一阵呼救声传来,似乎更微弱。 穆拉道:“他一定是看见这里有火光,才过来的。” 老马大声道:“他知道这里有人,我们却不去救他,那咱们至少也应该告诉他,这里没有人,让他去别的地方看看。” 白笑书慢慢道:“在大沙漠里,每天都会有人渴死饿死,我们的口粮和水只够走到天山,到了那会怎么样还不知道。” 老马叫道:“那就把我的那一份拿出来,我饿几天不会死,但是省下来的口食却可以救活一个人。” 白晓仇冷冷道:“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白笑书微笑道:“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救人,那就从他们开始吧。” 白晓仇道:“你们都是个好人,可莫忘了这里是沙漠,我们会就别人,可别人不一定会救我们,也许还会害我们。” 老马道:“我没想到,你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白晓仇寒着脸,不再开口。 白笑书道:“还是咱们三个人一起去看看,穆拉留在这。” 老马拿着水囊和干粮,看着白晓仇,白晓仇沉默,过了半晌,也站起身。 三个人,顺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 翻过两个大沙丘之后,终于看见趴在地上的两个人。 他们还被叫做人,是因为他们还有下巴,还有影子。 因为有这样的传说,没有下巴和影子的是鬼,他们现在的样子,就像刚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冤鬼。 两个人的身上只剩下几块布条,裸露的皮肤已经晒黑、干裂,眼睛深陷,已经成了两个灰色的洞,脸上的刀伤已经开始化脓。 看起来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喝过水,吃过东西了。 老马脱下外衣,尽量裹住两个人。 他们全身颤抖,呻吟着,“水,水……”也许这是他们唯一还能发出的声音。 白笑书将布沾湿,给他们慢慢吸允。 穆拉嘱咐过,这时候若是将水囊给他们,他们一定会把水囊喝光,然后撑死。 垂死的人缓缓睁开眼睛,气息微弱,道:“谢谢你们。” 白晓仇突然厉声道:“你们怎么会在这?” 那人慢慢道:“强盗,我们遇到强盗了。” 老马耸然道:“强盗?在哪里?” 那人的身体蜷缩着,指了指远方,整张干瘪的脸显得痛苦和恐惧,脸上的刀伤因此而变得扭曲。 白晓仇冷冷道:“你说的强盗大概有多少人?领头的长什么样?是中原人还是西域人?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 白晓仇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身体不停的颤抖,干涸的双眼已留下眼泪。 老马大声道:“他们已经伤成这个样子,你为什么还咄咄逼人,即使他们说谎了,又能怎样?他们只不过是两个身受重伤的虚弱的人。” 白晓仇看着这两个人,冷冷道:“难道我们还要带上他们走吗?” 其中一人挣扎着坐起身,道:“我们只求一点水和干粮,我们能够坚持到最近的市镇。” 老马转过头看着白笑书,道:“咱们就分他们一些谁和干粮吧。” 白笑书想了想,才道:“先把他们扶到咱们的营地,再少分一些水和干粮给他们。” 老马点点头,白笑书边说边走过去,去搀扶另一个人。 白笑书刚低下身,两个刚刚还奄奄一息的人,竟突然兔子般跳了起来。 他们的手猛一挥出,手中已多了对利刺,直刺老马和白笑书胸口。 白笑书双足一点,人已掠出。 老马腰身一转,利刺也只划破衣襟。 纵然事出意外,但以他们的动作反应之快,已很少有人能伤到他们。 两个人偷袭不成,双手一挥,一道乌光,手中利刺如暗器飞出。 白笑书与老马两人又一掠起。 谁知暗器竟没有打向他们,却击向两人手中水囊,只听“噗!噗!”声响,两条水柱,箭一般从羊皮囊里射出来。 那两个“垂死的人”也已飞一般窜了出去。 老马大怒,喝道:“王八蛋,留下命来!” 白晓仇利刃在手,人已扑出。 白笑书赶忙抢救手中水囊,他知道在老马和白晓仇的面前,没有人能轻易逃得了的。 事实是,他们的确逃不了。 他们还没逃出几丈远,老马的拳头和白晓仇的短剑已带着劲风袭来。 他们的轻功不错,可耐打的功夫却不怎么样。 老马从地上揪起其中一个时,他的后背已凹出一个坑,老马的拳头不但硬,而且力道十足。 也许是老马太过愤怒。 另一个人还倒在地上,腰间插着白晓仇的匕首,白晓仇站在他身前,冷冷的看着。 那人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势,疯子一般嘶叫着:“你们杀死我吧,然后你们就来给我陪葬,你们永远也到不了天山,我在火狱门口等着,看着你们像柴火一样烧着,你们这些异教的狂徒。” 白晓仇冷冷道:“别着急,我一定会杀了你,但如果你愿意说几句有用的,我就给你个痛快,不然你就在这等着被活活晒死。” 那人狂笑道:“你们会永远留在这,成为风沙掩埋的白骨,而我死后,一定会去往乐园的第七层,住在最幸福的地方。” 白晓仇道:“看来你不怕死。” 那人大笑,脸上的刀伤开始扭曲,道:“再贫瘠的土地也会开出美丽的花朵,死亡,是灵魂的解脱,是等待圣主的款待。”他的笑声逐渐微弱,眼中泛着的炙热光芒开始僵硬。 白笑书抢上前,道:“他要自杀!” 白晓仇提起他时,这人已没有呼吸,嘴角流出惨绿色的液体。 白笑书道:“他将毒药藏在嘴里。” 白晓仇将尸体放下,看着白笑书道:“你见过如此不怕死的人么?” 白笑书道:“没有。” 老马道:“他并不畏惧死亡,相反,他将死亡看做比回家还要开心的事。” 白笑书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也许,他这么急着迎接死亡,只因为他还没找到心中的乐园天堂。 老马道:“我觉得,这人的脑袋一定有毛病……”他抬起头,正看见白晓仇的眼睛,老马挠挠头,不再说话。 白晓仇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低头看着逐渐冰冷的尸首,慢慢俯下身,从尸首的脸上撕下一张皮,露出这人本来干净白皙的脸。 老马愣了愣,才道:“原来他们的伤是易容出来的,看来神花流的人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白笑书还拎着那个被打穿了的水囊。 老马道:“好在还剩下半袋水。” 白笑书苦笑,白晓仇接过水囊,将水都倒在地上。 老马道:“你疯了吗,这是做什么?” 白晓仇看着水囊里的水倒在沙上,慢慢下渗。 白笑书低声道:“他们的暗器有毒,这半囊水自然喝不得了。” 老马不说话,人已完全愣住。 他们的水本就不多,现在更少。在沙漠里,没有水,就等于没了命。 白晓仇还是没有瞧老马一眼,缓缓道:“只是少了两个水囊,咱们还有一些,也许还够用。” 白笑书道:“咱们还是赶快回去,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话音落时,人已掠出。 白晓仇和老马紧随其后,他们只希望自己不要中了调虎离山的诡计。 白笑书几人的实力,长老们已经领教过了,所以他们不会再用这么低劣的把戏,他们一定还有其他计划,这两个武功低微的人也许只是这计划的一部分。 白笑书已经想到这些,但他希望自己只是想得太多。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十九章 沙漠求生 更新时间:2013-6-6 9:00:26 本章字数:3066 第十九章沙漠求生 有一个词叫“雪中送炭”,可偏偏还有一个词,叫做“雪上加霜”。 等白笑书三个人回到营地时,穆拉已经不见。 白笑书看看篝火,道:“火堆很久没有添过柴,看来穆拉已经离 开好一会了。” 白晓仇看了看四周道:“没有打斗的痕迹,甚至没有脚印。” 老马猛地抢上前,打开地上的包裹,怔怔道:“水和吃的都没有 了,我们只剩下帐篷和骆驼。” 白笑书道:“咱们只有碰碰运气了,留下一个人看着骆驼和行李 ,另外两个人去四周找找看。” 老马跳起来,大声道:“我北边看看。”北边正是天山的方向, 老马的拳头很硬,脚力也不错。 大沙漠里极少有马,骆驼的速度也并不很快,他还是有机会的。 白笑书道:“我往南找,也许他们已经料到咱们会往北追,他们 反而去了相反的方向。” 白晓仇听见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白笑书人已在数丈之外。 火堆旁,只剩下白晓仇一个人。 他抬头望着东方天际,天地相接的地方隐隐泛白。 老马和白笑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毒辣的阳光照在沙子上,天地间一片金黄,耀眼的金黄,要命的 金黄。 两个人都摇摇头,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他们不但没找到穆拉,甚 至连一丁点儿线索都没发现。 白晓仇缓缓道:“这附近我又仔细查看一番,没有任何痕迹,一 个人有很高的轻功能勉强做到,可如果带上咱们的水和粮食,和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不留下任何线索,我觉得这几乎不可能。” 老马道:“你觉得很可能是穆拉带走了我们的水和粮食?” 白晓仇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无疑已经承认。 白笑书道:“也许穆拉真的不是个孩子。” 白晓仇道:“他掩饰的很好。” 白笑书皱着眉,缓缓道:“咱们现在有必要重新决定一下。” 老马道:“决定什么?” 白笑书道:“咱们现在没有水和粮食,恐怕还没到天山就已经变 成尸首。” 老马道:“就算爬,我也要爬去天山,我是绝对不会回头!” 白笑书微微笑道:“你是个硬汉子,跟你在一起做什么事情都痛 快,况且我是答应过你的。” 老马看着白笑书,似乎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 可是眼眶已经湿润。 一个人一辈子总会有一些朋友,可如果有一个朋友愿意为你赴汤 蹈火,在生死之间还与你谈笑风生,你就会觉得这一辈子真他妈 的值得。 所以才会有人这样问,这世上还有比友情更令人感觉温馨可靠的 东西吗? 所以才会有人这样说,友情是无刺的玫瑰。 老马大笑道:“可惜这里没有酒,不然我真要跟你喝个大醉!” 白笑书苦笑道:“我们非但没有酒,而且连吃的都没有了。” 白晓仇拿出一样东西,淡淡道:“我虽然没有酒,可还弄到了些 吃的,将就一下,肚子里有些东西才好想问题。” 老马看着白晓仇手里的东西,几乎忍不住要呕吐。 白晓仇手里拿着一截铁钎,上面串着两三只蜥蜴。 那些蜥蜴因为烧烤变得皱褶,两只眼睛被干瘪的身体显得格外突 出,卷起的鳞片上还泛着淡淡的油色。 老马摇头,勉强忍耐着不让自己呕吐出来,过了半晌,才道:“ 这些蛇鼠爬虫怎么能吃?” 白笑书接过白晓仇的铁钎,嗅了嗅,道:“听说从前的百越人生 活穷困,没有粮食的时候就捕捉老鼠蛇虫,用来充饥。” 白晓仇道:“沙漠里的只有这些,我们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吃这 些东西。” 老马终于忍不住,大声叫道:“这都是我不好,是我爱多管闲事 ,是我瞎了眼,你……你们可以大骂我,痛骂我一顿。” 白晓仇终于看了他一眼,慢慢道:“你要我骂你?” 老马道:“你骂吧,用最恶毒的话,这样我还会好受一些。” 白晓仇还是面无表情,道:“我们来这,不就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吗?我凭什么要骂你?骂你又有什么用?” 他叹口气,接着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活下去,我们活 着,才能去做其他事情。” 老马愣住,呆呆的看着白晓仇,接着一把抢过白笑书手中的熟蜥 蜴,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白笑书拿着半个蜥蜴,笑道:“老马,我们不但现在要吃蜥蜴肉 ,恐怕一会还要吃沙子呢。” 老马嘴里还嚼着干硬的蜥蜴肉,道:“沙子?沙子怎么吃?” 一堆风化的岩石,一棵已经枯朽的树。 老马舔舔已经干裂的嘴唇,道:“我们要在这里吃沙子吗?” 白晓仇道:“嗯。” 老马瞪着眼睛看了半天,道:“我们为什么要吃这里的沙子,难 道这里的沙子比其他地方的好吃些?” 白笑书沉吟道:“听说沙漠里也是有水的,只是藏在隐秘的地下。” 白晓仇道:“不错。” 老马摸着脑袋,笑道:“你们简直是活神仙,如果没有你们两个 ,我在这鬼地方恐怕活不了两天。” 白晓仇苦笑道:“只希望真的有神仙,保佑咱们如愿以偿,找到 咱们要的东西。” 也许有神仙,只可惜这大沙漠里实在辛苦,神仙也不愿意呆在这。 所以,他们没能如愿以偿。 他们三个人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来挖掘这个藏在地下的水源,谁 知这里非但没有水,简直连一点湿润的感觉都没有。 老马站起身,道:“难道这里真的没有水源?” 白晓仇擦擦额头的汗,没有开口。 白笑书道:“这地下的水源,有时会干枯,有时会突然出现,就 像是老天爷的玩笑,咱们谁也猜不透的玩笑。” 白晓仇坐在沙坑里,颓然道:“咱们只能找下一处了。” 白笑书笑道:“注定咱们是要经受这样的考验,我相信咱们一定 能够活下去,我感觉得到。” 老马道:“没错,咱们一定能挺过去,可不能让神花流的混蛋看 笑话。” 白晓仇道:“我去准备骆驼,咱们日落前再找一个地方试试。” 白笑书却道:“看来咱们是走不了了。” 老马问道:“为什么?” 白笑书道:“起风了,而且天色昏暗,恐怕是沙暴。” 老马道:“那咱们就在这沙坑里躲一躲。” 转眼间,黄沙满天弥漫,风声大作。 骆驼已拴好,三个人都已躲进沙坑。 漫天的金黄开始变作昏黄,风开始呼啸,黄沙飞卷,似要吞没一 切。 人世间再高的武功,也无法和大自然的威力相抗。 昏天黑地的沙暴持续了几个时辰,待风沙消散时,已是夜里。 三个人满头满脸都是黄沙,老马跳出沙坑,拍打着身上的沙土。 白晓仇忽然趴在沙坑里,使劲的嗅着坑底的沙。 老马忍不住问道:“他在干嘛?” 白笑书道:“他可能是嗅到了水。” 老马苦笑道:“水也能嗅得出来?” 白晓仇道:“我感觉到了,这下面一定有水。” 老马道:“现在天已经黑了,可能只是地上的寒气。” 白晓仇又嗅了嗅,忽然开始挖沙子,发狂一样的挖着。 老马喜道:“难道真的有水。” 于是,他们拿出所有可以挖掘的工具,甚至是木碗和切肉用的匕 首。 一个时辰之后。 老马苦笑道:“看来咱们又被老天爷开了个玩笑。” 白笑书不说话。 白晓仇不死心,还在挖着,他是双手已经磨出血泡,血泡也已磨 破。 突然,白晓仇捧着一捧沙站起身,举到白笑书面前。 白笑书仔细看看那捧沙子。 沙子是湿的! 白晓仇把沙子含在嘴里,拼命的吸允着。 虽然他们最终还是没能挖出水源,但湿沙中仅有的一点水份,对 于将要渴死的人来说,足以挽救他们的性命。 他们拼命挖掘,拼命吸允,他们就像在品尝龙肝凤髓一样品尝着 这些沙子。 他们恨不能夜里也睡在这个略带湿润的沙坑里。 老马吐出嘴里的沙子,骂道:“难道我们只能吃这样的沙子吗, 我的舌头都吸麻了。” 白笑书道:“光是这样的湿沙就已经很难找了。” 老马道:“那咱们明天还会有沙子吃吗?” 白晓仇道:“也许有,也许没有。” 白晓仇的话没有错。 第二天,他们就没有沙子可以吃了,但是他们还要继续走,走出 沙漠。 第三天也一样。 第四天还是一样。 好在第四天晚上他们又找到一处即将干涸的水源。 于是,他们还能振奋精神,继续前行。 就在他们又翻过一座沙丘,打算寻找下一个可能存在的水源,他 们竟发现有人。 沙丘下不远处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有三四个极其华丽的帐篷,帐 篷前面有数十名身着盔甲,手持利刃长戈的武士。 帐篷里隐约传来交谈之声。 老马忽然有些紧张,道:“这有可能又是什么陷阱,里面一定藏 着好几位高手,正等着咱们三个呢。” 他又看了看白笑书和白晓仇两个人,道:“咱们现在疲惫不堪, 一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白晓仇道:“你的意思,咱们得躲着他们了?”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二十章 荒漠大帐 更新时间:2013-6-6 9:00:27 本章字数:3078 第二十章荒漠大帐 白笑书沉默一会,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老马抢道:“还是我去吧。” 白晓仇道:“如果他们不是神话流的人,你去只能把事情弄糟。” 白笑书拍拍老马肩膀,道:“还是我去吧。” 说罢,白笑书长身而起,向那几座帐篷走去。 走到近处才发现,这几座帐篷不但华丽,而且十分巨大,估计每一个帐篷都能容得下百十人。 帐篷里面有人用西域番话交谈,并不时传来阵阵欢笑声,像是一场欢乐的宴会。 这是奇遇,还是陷阱? 白笑书集中精神,提了口气,轻飘飘的掠过去,他体力虽已接近透支,但白笑书毕竟还是白笑书。 他轻轻掠上帐篷。 从风孔望进去,帐篷里摆着几个矮几,几个穿着华贵的人正在喝酒聊天,其中几人侃侃而谈。 坐在正中的是一个带着面纱的少女,她从未开口,只是静静听着这些人聊天,每每别人聊到有趣的地方,她就掩着嘴跟随众人咯咯笑。 他们每个人的矮几上,摆着金盘银杯,里面盛着西域特有的食物和酒。 白笑书他们已经吃了三四天的沙子和爬虫,他看着那些食物,口水都已要流出来了。 这时,坐在少女右首的黑发虬髯老者,轻轻跟身后的侍者耳语几句,那侍者点点头,站直身子用汉话大声说道:“远道而来的客人,我的主人可以赏赐你一些水酒,你大可不必站在高处偷看。” 侍者的话说完,大帐里的人都跟着侍者的目光,抬头看着帐篷的风孔。 看来,他们大都也懂得汉话。 白笑书立刻知道,他已经被发现了。 他只得从帐篷顶跃下,站在门口。他不能逃,只能等待帐篷主人的邀请。 刚才喊话的侍者走出帐篷,问道:“偷看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白笑书道:“在下姓白,中原人士,在下实非有意偷看,只是人地两生,不敢贸然拜访。” 那侍者道:“那么,你是承认你偷看了?” 白笑书点头,苦笑道:“正是。” 那侍者一怔,笑道:“你是个勇敢的中原人,我家主人想请你进去喝一杯酒,你可愿意?” 白笑书微道:“白某应该当面赔罪。” 那侍者躬身道:“白先生,请。” 白笑书施施然走进帐篷。 他心里却早已有了准备,无论这帐篷里有多么凶险,他都不会吃惊的,在这见鬼的沙漠里,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白笑书却实在有些多虑了。 这帐篷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一般。 帐篷里铺着大红色的地毯,柔软而华美。 矮几上,金盘里是煮熟的牛羊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带着水珠的葡萄、香梨、桃子,还有不知名的瓜果,银杯里是棕红色的葡萄酒。 每个人都面带微笑,举着杯,向这个陌生人致意。 任谁都看得出,他们非常友善。 高踞在正中的少女向白笑书招招手,又指了指黑发虬髯的老者,白笑书就走过去,侍者们立即在老者身旁准备了一张矮几,还有食物和美酒。 白笑书走到矮几跟前,少女身旁的侍者道:“这位远来的客人,你叫什么名字?” 白笑书躬身答道:“在下姓白,名十五。” 侍者听少女耳语几句,又道:“这附近百里都是沙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白笑书道:“我们从中土来,路过这片沙漠,而向导又失踪了,所以才走到这里的。” 那少女带着面纱,白笑书看不见她的摸样,她一双如水眼波却一直盯着白笑书,将他上上下下打量好几遍。 白笑书道:“适才有冒犯之处,还望恕罪。” 侍者笑道:“此事我家主人全没放在心上,只是对你方才展露的武功很好奇。” 她又解释道:“凡是有特殊才能的人,我家主人都会热情款待的。” 白笑书笑道:“只是些雕虫小技,见笑了。” 侍者又道:“既是如此,远来的客人,你可以享用我家主人的食物和美酒了。” 白笑书点点头,欠身致意之后刚准备坐下。 坐在对面棕发鹰鼻的老人突然道:“年轻人,我看得出你的武功不错。” 白笑书笑道:“只是些奇技淫巧罢了。” 鹰鼻老人道:“年轻人,你愿意给老头倒杯酒吗?” 白笑书道:“您是长者,理所应当。” 鹰鼻老人拿起矮几上的酒壶,随手抛出去。 他和白笑书分坐在大帐两侧,相隔两三丈远,他只是一抛,力道很小,众人都看得出,那酒壶一定会掉在地上。 眼看一壶美酒就要撒在地毯上,有人正要为了那一壶美酒发出惊呼。 可这人的声音还未发出,白笑书人已到鹰鼻老者的矮几跟前,脸上笑吟吟的,酒壶已在白笑书手里。 又有人不禁赞叹,好快的身手! 那少女也点头称是。 鹰鼻老者冷笑道:“年轻人,你不仅要把我的杯子倒满,而且还要把壶里的酒都倒出来。” 说罢,老人抬起右手,在自己的空杯上轻轻一按。待他抬起右手时,杯子就像吸在手上一样。 众人还未来得及喝彩,老人右手一翻一转,酒杯还在他手上,只不过他的手心向上。 以内力吸住空杯,反手转杯的功夫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老者手中的空杯却不是落在他手上的,而是飘在他手心上。 白笑书不禁赞道:“以气御物,好功夫!” 鹰鼻老者看着他,淡淡说道:“记住,你要把酒都倒出来才是。” 白笑书看着鹰鼻老者,他斜靠在软枕上,伸着右手,一个随意的姿势,全身却几乎完全没有破绽,而那只抬着的右手却藏着无穷无尽的变化和杀招。 一双灰色的眼睛,似乎在笑,也似乎随时准备攻击。 白笑书只有向前,他迈了一步。 几乎所有人都侧目看着二人,都想知道这个中土来的年轻人怎样应付老者的刁难。 鹰鼻老者手上的酒杯还在! 白笑书微微一笑,伸出左手轻托老者右手,这是敬酒的礼仪。 手中酒壶一斜,鲜红的美酒从壶嘴流出。 白笑书已将全身的功力都用在双手上,这酒壶上。看似懒散的动作,白笑书全身的肌肉都已绷紧。 鹰鼻老者没有动,白笑书也没有动,只有美酒淳淳流动。 可酒杯总有斟满的一刻,酒壶里的酒要怎么样才能全都倒出来? 难道要将酒倒在地上? 也许,就在美酒斟满溢出的那一瞬,鹰鼻老者的杀招也必将在那一瞬击出。 酒在杯中,新添的酒溅出些微的泡沫,接着泡沫消散。 酒杯本就不大,转眼就已斟满,可酒壶里的酒还在流出。 在座的人无不惊叹,这一刻,他们似乎都已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所有。 因为他们看到的是从未看到的情景。 鹰鼻老人的酒杯还悬在手中,酒已满杯,白笑书的酒壶还在斟酒,一直在斟酒,壶中的酒似乎永远都倒不完。 壶中的酒从壶嘴流出,却没流在地上,而是流回到酒壶里。 循环流转,生生不息! 很多人都会想不通,酒怎么会自己流回到酒壶里。 那是因为白笑书已将另一只手放在鹰鼻老人的右手之下,然后将自己的两手真气贯通,酒壶中的酒也就随着真气流动,循环不息。 于是,鹰鼻老人以手悬托酒杯,白笑书两手间真气流转,酒转成圆。 这时,黑发虬髯的老者开口道:“你一把年纪,怎么还和年轻人斗气。” 鹰鼻老人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阴阳无极,生生不息,好,好,好!” 白笑书正将酒收入壶中。 突听帐外有人大喊道:“白大哥!你在哪里?” 接着,只听“扑通”一声,一名武士被摔进帐内。 立即有人起身,大喝道:“什么人,胆敢在这里放肆!” 白笑书苦笑道:“还望见谅,来的人是在下的朋友。” 又有一名武士被摔进大帐内,接着,两个人影已站在大帐中间。 白晓仇和铁手老马。 黑发虬髯的老者笑道:“今天的客人很多,而且身手都很不错。” 少女身旁的侍者道:“主人说,她很佩服白先生的功夫,当然也欢迎让的两位朋友,想请二位也在帐中坐一坐。” 食物是美食,酒自然也是好酒。 美食,好酒,再加上好客的主人,客人们自然吃的敞快。 老马又喝了几杯,终于忍不住道:“在下斗胆问一句,你家主人为什么不直接和我们说话,而要侍者传话?” 那侍者笑道:“我家主人自幼乖巧,从不与外人交谈,如今虽已长大成人,却已养成习惯。” 白晓仇道:“在下也有一事不明,这里黄沙百里,寸草不生,诸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那侍者看着那少女,少女点头示意,侍者才道:“我家老主人对少主看管甚严,但少主又对什么都好奇,于是……于是少主就偷跑出来了。” 黑发虬髯老者笑道:“她为了瞒过老主人,连贴身的女婢都没带出来。” 白笑书笑道:“但是在座几位又实在放心不下,于是就一起跟着来了,是么?” 当中少女含笑点头。 黑发老者也大笑道:“对极!对极!”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二十一章 神秘少女 更新时间:2013-6-6 9:00:27 本章字数:3087 第二十一章神秘少女 白笑书道:“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少主人能准许。” 侍者道:“白笑书但说无妨。” 白笑书道:“我们三人走到此处,水和粮食都已告磬,希望能补充一二,白某不胜感激。” 只见那少女与侍者耳语几句,侍者笑道:“我家主人说了,三位可在这里饱食一顿,几位能吃多少,我家主人一定让三位满意,但却不能赠你们半壶水半斤肉。” 少女一双美目盯着白笑书,笑眯眯的,摇了摇头。 白晓仇道:“人家既然说了,咱们就没有选择了。” 有些人,有些时候总会被逼迫,被逼迫挨饿受冻,忍气吞声,低三下四,甚至被逼去死。 当然,也会有人被逼活活撑死。 白笑书,老马,白晓仇三个人现在就准备活活撑死自己。因为他们已经发现,撑死要比饿死渴死舒服的多。 结果他们没有被撑死,虽然他们三个人吃了四五只羊腿,六七只乳鸽,十几个牛舌,整整一只烤乳猪,一大盆手抓饭,还有十几串葡萄和七八个吐鲁番的哈密瓜。 当然,也不能少了几大壶的葡萄酒。 躺在他们的帐篷里,他们抚摸着自己浑圆的肚子,回味着方才的饕餮大餐。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睡的最舒服的一晚。 当西北风卷着黄沙挤进帐篷的时候,他们睡醒了。 老马走出帐篷时,他发现,太阳已经在天空的正当中。 现在已经是午时了。 他们还发现,这片平地上只有他们的帐篷孤零零的立在这里。 昨天华丽高大的帐篷,好客的少女,奇怪的老者,还有衣着华美的侍者,都如昨夜的梦一般消失了。 随着今天的日出而消失了。 老马喃喃道:“我们怎么会睡的这么沉?” 白笑书道:“也许不是我们睡得沉,而是我们中了迷药。” 老马道:“每一样食物我都有注意过,全都没有问题。” 白笑书道:“你莫要忘记了,有些食物是没有毒的,可是一旦和另一种特定的食物一起进食,就会使人中毒,只不过咱们中的不是毒,是迷药。” 老马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笑书道:“也许,她只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她去哪了,也许,她只是个怪人。” 不知何时,白晓仇已在他们身后,他道:“他们虽然一滴水,一块肉都没给咱们留下,却将咱们的骆驼都喂饱了。” 白笑书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道:“他们还将咱们的人也喂饱了。” 老马点头,道:“的确,我想我三天不吃饭都不会觉得饿了。” 老马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可是他却没能做到。 再一次日落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觉得饿了,当然,他最先感觉到的是渴。 于是,他们又开始寻找水源,找可以吃的沙子。 在日出的时候,他们又吃了几只又硬又没味道的蜥蜴,修整了一天,他们需要回复体力。 于是他们又向北走了两天。 漫天弥漫的黄沙。 年久风化的碎石。 半掩在沙中的白骨残骸。 也不知又过了几天,他们已经疲惫不堪,他们已经几天没有说过整句的话。 因为,除了走路,他们不打算浪费多余的体力,其实他们已没有体力。 就在他们都已麻木的时候。 走在前面的老马忽然转过身,说了几天来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我闻到一股味道。” 白笑书、白晓仇两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因为他们也都闻到了一股香味。 接着,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是他们从未听过的乐声,美妙如仙。 老马瞪着眼睛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为什么咱们只能闻到和听到,却看不到?” 白笑书苦笑道:“也许,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海市蜃楼。” 白晓仇皱着眉头,手已按在腰间,也许他没有多少气力,但是握着自己的兵刃多少还是会安心些。 乐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他们闻到的香气也越来越真实。 然后,各式各样的鲜花随着风飘过来,轻轻的飘过来,轻轻的落在沙上。 本来寸草不生的大沙漠,仿佛一下子开满了鲜花。 整个沙漠瞬间变成开满鲜花的绿洲。 老马拼命揉着眼睛,道:“我难道是眼花了么?” 白笑书苦笑道:“只希望不是咱们三个人同时眼花。” 这时,铺满鲜花的沙丘的另一边,竟有一阵阵笑声传了过来。 接着,有十几个轻纱长发的异族少女,拿着五色花篮,举着遮阴罗伞,簇拥着一个人从鲜花的那边慢慢走过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上穿着件淡黄色的柔软丝炮,长长的拖在地上,拖在鲜花之上。 白笑书见过很多女人,尤其在他成为六派宗主之后,见过的女人就更多。 白晓仇也一样,他富甲天下,又很会享受,身边的舞女美姬纵然没有皇帝老子多,可也总不会少。 他们当然也都见过不少胡姬。 高鼻美目,身材健美,生性豪放,胡姬特有的风情,是中原的画眉粉黛不能比拟。 就连盛唐诗仙李太白,也曾在诗中称赞胡姬美貌: “琴奏龙门之绿桐,玉壶美酒清若空。 催弦拂柱与君饮,看朱成碧颜始红。 胡姬貌如花,当垆笑春风。 笑春风,舞罗衣,君今不醉将安归?” 而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鲜花上,地上五彩缤纷的娇美花朵竟似已完全失去了颜色。 这是一种超凡脱俗的美,犹如荒芜的沙漠突然绽放出一朵绝世的青莲。 白笑书三个人看着她,竟似忘记了饥饿和疲惫,也忘记了呼吸。 三个男人还没未如梦的画境中走出来。 少女已站在他们三人跟前。 黄衣少女凝视着他们,一双眸子清澈得就像是春日清晨百合上的露珠。 她的目光在白笑书身上停留片刻,才轻轻施了一礼,道:“诸位远道而来,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她的声音清脆而明亮,又不失婉转,只不过带着些微生涩,显然汉话还并不熟稔。 老马突然道:“你也是神花流的长老?” 少女微笑点头道:“你很聪明,我就是辛离。” 老马道:“你就是神花流圣公主辛离?” 少女轻抚着流云般的长发,轻轻说道:“不错,我就是。” 老马眼里忽然流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他没有动,因为他的手腕已被白笑书牢牢抓住。 这时,跟在少女身后的一个人开口说道:“见到神花流圣公主殿下,还不立即俯身参拜。” 一个皮肤黝黑,身着蓝袍的孩子站在少女身侧,手里还有一根短木杖。 白笑书笑道:“穆拉,你可把我们害的好苦。” 那男孩笑道:“你莫怪我,这不关我的事,是圣王的意思。” 白笑书道:“你一定也是七长老之一了” 穆拉咧嘴笑道:“我就是七长老中的侏儒喽。” 辛离笑着道:“哥哥只是要试试你们,他说只要诸位能活着走到这里,就是他的座上宾客。” 白晓仇道:“若是我们死在这沙漠里呢?” 少女抿嘴笑道:“无论如何,你现在已到了这里,已经是我们的客人了。” 老马冷冷道:“我们若是死了,还不是给别人省事了。” 少女身后又走出几个人,其中一人嫣然道:“几位的身手,我们都是亲眼见识到的,圣王陛下很希望几位能走到这。”这人身着紫色长裙,一双深目饱含媚态。 白笑书看见这人,笑道:“娜娃尔,原来你也在这。” 这时,娜娃尔身旁也闪出一人,一身黑袍,正是那天寸步不离娜娃尔的虬髯长老。 穆拉的身旁也站着一个人,正是须发苍白的蓝平,他身着蓝袍,神情阴郁,看见白笑书也不开口,只是略微点点头。 白晓仇淡淡道:“神花流的五位长老都在这了,不知是要把我们几个接到哪去。” 辛离道:“本来应该是六个人来的,但是白克力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没来。”她想了想,接着道:“我想你们也是见过的,就是白白胖胖的那个,而且脾气也有点不太好。” 白晓仇道:“我们的确见过,他的刀法很好。” 老马道:“咱们已经是这般摸样,就算小孩子,也能活活掐死咱们,无论如何,咱们也只有乖乖就范的份。” 老马的话说完,站在鲜花上的几个人忽然笑了。 老马道:“难道不是吗,现在我们是手无缚鸡之力。” 辛离微笑,道:“哥哥说的没错,若是直接将几位请来,以这位铁手马爷的脾气,恐怕立即就会动起手来。” “哼”,老马脾气火爆,可如今也只有隐忍。 辛离并不睬他,接着道:“这位马爷一出手,他的两位朋友一定不会坐视不理,中土六大派宗主的武功我们也是早有耳闻,当然,这位白爷我们也不能小觑。” 白笑书笑道:“看来令兄真是考虑周全,如今,我们非但不能动手,还要乖乖听话。” 穆拉笑道:“这几日让三位受苦,穆拉就此赔罪了。”说罢,躬身施礼。 白笑书道:“我有一个问题。” 穆拉道:“你问。” 白笑书道:“你真的是侏儒?” 穆拉道:“你真的认为我是个孩子?” 白笑书笑笑。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二十二章 神花公主 更新时间:2013-6-6 9:00:27 本章字数:3105 第二十二章神花公主 辛离微笑道:“三位贵客现在身体虚弱,我们已备好了马车。” 老马道:“你让我们上车?” 辛离道:“对。” 老马道:“然后呢?” 辛离道:“然后这辆马车就会把你们带走,带出这个大沙漠,带到一个你绝对不会后悔的地方。” 老马道:“我就算死在这,也不会上这辆马车的。” 辛离似乎很吃惊,道:“你为什么不上这辆马车?” 老马道:“我是来这里找人打架的,我为什么要乘对手的马车?” 辛离想了想,道:“因为车上有干净的水,还有煮熟的肉。” 老马笑了,却没有动。 辛离道:“难道你不渴,不饿吗?” 老马道:“我想我不吃你的东西也一样能活下去。” 辛离顿了顿,脸上又泛出如花般的笑靥,道:“你很有骨气,可也该为你的朋友们着想一下。” 老马笑道:“他们可是比我还不怕死。” 辛离想了想,道:“可是你忍心让他们为了你担心吗?” 老马道:“为我担心?” 辛离道:“你一定要留在这大沙漠里,而他们就要坐着马车离开了,他们怎么会不担心你呢。” 老马紧握着拳头,因为他正看见白笑书两个人坐在马车上朝他招手,而且他们手里还拿着酒杯和煮熟的羊腿。 老马虽然不太愿意承认,却也不能不承认: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有时就不得不低头。 老马不再说话,他已低着头坐在马车上,马车已启动,车厢里只有他和白晓仇。 白笑书呢? 他当然在另一辆马车里。 白笑书吃了些东西,但并不多,不只因为他饿了太久,反而不能吃的太多,况且他对面还坐着一位漂亮的公主。 神花流圣公主。 身为中土六派宗主,总不能太失礼。 所以,白笑书正安静的坐着,闭着眼睛,好像已准备在车上睡觉。 辛离忽然笑了笑,柔声道:“我刚才还以为你不会上车来的。” 白笑书道:“是吗?” 辛离道:“毕竟我们是神花流,你是中土侠士,我们中间似乎还有些误会没有讲清。” 白笑书道:“我本来是不会上车的,可是我实在是太饿太累了。” 辛离又笑了,仿佛一朵娇美的花儿突然绽放,她道:“我见过好些中原人,你是最实在的一个。” 白晓仇道:“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老马道:“为什么?” 白晓仇道:“人家请你上车你却偏偏不上来,上来之后却吃个不停。” 老马嘴里还嚼着羊肉,含糊不清道:“其实我也是想上车的,只怕你们觉得我太不够意思,谁想到你们抢先我一步,我就只好硬着头皮跟上来了。” 白晓仇淡淡笑道:“车上有酒,你若觉得吃饱了,还可以喝上几杯。” 老马道:“一个人喝酒岂不是无趣的很。” 白晓仇道:“你若是嫌无趣,也可以不喝。” 老马瞪着眼瞧了他半晌,大笑道:“我从前最讨厌你这张臭脸,可今天怎么看都觉得你真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白晓仇道:“你不用奉承我,我是不会陪你喝酒的。” 车厢里有张又大、又舒服的软榻,还有几张锦垫。 白晓仇已倒在锦垫上,他看起来很疲惫。 老马道:“这里的酒虽然不多,却有竹叶青,花雕,马奶酒和西域葡萄酒,你可以只陪我少喝几杯。” 白晓仇笑着摇摇头。 老马道:“咱们活着走出这大沙漠,难道不该庆祝一下吗?” 白晓仇道:“你难道忘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办吗?” 白笑书道:“我们中间确实有些事情。”他虽在说话,眼睛却是闭着的,似乎马上就要睡着了。 辛离轻声道:“你为什么不愿看着我?” 白笑书道:“只因为这车厢太小。” 辛离怔道:“车厢小?怎么了?” 白笑书的眼睛刚睁开,立刻又闭了起来,慢慢道:“只因为这车厢太小,我一睁开眼睛,眼里就都是你了。” 辛离撇着嘴道:“你一定是嫌我长得丑,看得心烦。” 白笑书道:“是你太漂亮,我看着心乱,一个人的心乱了总不是件好事。” 很多人都知道,一个人的武功高到一定程度,他的穴位就会移动。可一个女人,无论她的武功有多高,她都有一个永远不会动的死穴—— 那就是被别人称赞她的美貌。 女人是一种喜欢用耳朵采集信息的动物,所有的赞美和夸奖总是会一字不落的被听进耳朵里。 辛离也是个女人,只是似乎有点例外。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不错,这车厢的确是有些小,可我却没想要诱货你的意思。” 白笑书点头道:“哦。” 辛离道:“而且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白笑书笑了笑,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恐怕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辛离道:“虽然我从未见过你,却听过你的不少传说。” 白笑书点头,他承认。 即使一个最简单的人,一旦站在他这个位置上,有了他这样的名望和地位,也一定会冒出很多故事。 况且,他本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但是,他既没讲过这些故事,也没听过。 恐怕一个人听过最少的故事,就是他自己的故事。 辛离道:“我感觉得到,你很特别,你心中一定有很多话想要说,却不知说给谁听,你想大醉一场,却不知该和谁一起,所以你才宁愿孤孤单单一个人。” 白笑书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少女,他忽然想起这样一句话—— 你若想了解一个人,那就去问他的敌人。 可他们之间,到底算是敌人,还是朋友?白笑书也有些糊涂了。 辛离的脸忽然红了红,道:“而且,咱们也才刚见面,我怎么会诱货一个陌生人。” 白笑书苦笑着点点头,又闭上眼睛道:“虽然咱们已经见过两次,但的确只能算是刚刚认识。” 辛离吃惊的看着他,道:“我们明明才刚见面,怎么成了第二次?” 白笑书微笑道:“明明前几天我们还见过面,你请我们大吃一顿的,你虽不说话,但你一双眼睛……” 辛离急忙将手按在白笑书的嘴上,示意他不要说下去,直到白笑书睁开眼睛瞪着她,辛离才觉出举止有些失态。 辛离垂着头,低声道:“那次我的确是偷跑出来的,这件事你不要让其他不相干的人知道,我希望你的朋友也能不再提及这件事。” 白笑书眨眨眼,道:“我们可以当做那只是个友善的玩笑,而且保证绝不说出去。” 辛离的头还是低着的,幽幽道:“其实我当初只是好奇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想仔细的看看你。” 白笑书道:“其实你们早就知道我要来。” 辛离道:“他一直在等着你们。” 白笑书道:“我是不是很快就可以见到他?” 辛离犹豫,道:“可是……他并没有安排要见你们。” 白笑书道:“他一定没说原因,至少没打算让我们知道。” 辛离道:“他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白笑书道:“那他现在打算怎么处理我们?” 辛离笑了笑,道:“给你们现在最需要的。” 白笑书道:“我们最需要的?” 他又闭起眼睛,喃喃道:“恐怕就是一顿美食和一场美梦。” 辛离微笑道:“那你现在就睡一觉,等你醒来,你就会看见一大桌的美食。” 白笑书闭着眼,车厢轻轻摇晃,他似已睡着。 辛离望着车窗外,一轮红日将沉在大漠之中,天地间的金黄已变成一片暗红。 如血,如花。 血会干涸,花会败落,只有长河落日、大漠孤烟千年不变,永远雄厚苍茫。 白笑书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并没看见什么美食,他看见的是无边无际的草原。 天山草原。 六大派全军覆没都未看见的天山草原,在白笑书的一梦之间就到达了。 望着风吹草长,一碧千里,白笑书不禁有些沉醉了。 荒无人烟的大沙漠只有死亡和绝望,这里有的生命和希望。 从古至今,没有人不喜欢生命和希望,他们意味着各种可能,可能美好,可能幸福,健康,拥有。 总之,希望让人们有力量,有追求。 白笑书望着这样的景色,心中也忽然燃起一种力量。 从天山草原往北望去,是白雪皑皑,高耸入云的天山诸峰,暮色中,是一片高大巍峨的阴影。 昔日的天山派就在那里,在天山飞雪峰上。 “他现在就住在飞雪峰碧云宫里。” 白笑书转过身,原来辛离还在车厢里,只是她一直没做声,静静的倚在锦被上,看着白笑书。 白笑书道:“我睡了多久?” 辛离笑道:“大概一两个时辰。” 白笑书叹息道:“只一座天山,竟把这西域之地分成梦境与现实般。” 辛离道:“就因为天山挡住了北方极寒之地的寒风,才有这四季常青的天山草原。” 白笑书道:“不错。” 辛离笑呵呵道:“咱们是一直向西走,就像是在追赶落日,所以才会行了这么久还不见天黑。” 白笑书点点头,就闭上眼打坐起来,也许现在并不是打坐的好时候,但是他需要马上恢复气力。 过了半响,白笑书才缓缓道:“不知道咱们这是去哪?”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二十三章 放马小庄 更新时间:2013-6-6 9:00:27 本章字数:3102 第二十三章放马小庄 辛离笑吟吟道:“你推开车门,就知道咱们要去哪了。” 白笑书道:“难道咱们早已到了?” 辛离笑道:“其实咱们也才刚刚到。” 白笑书从车窗望出去,已可见前面一片灯火,灯火中一只刁斗旗杆高耸直立,杆顶是一盏夜明灯笼,灯笼下是一面斗大的黄旗,上绘着一朵血红色的花。 白笑书看着那朵红花。 不知有多少人用了多少鲜血,才能将它渲染的如此鲜红。 也许,这花朵本就这么红。 马车沿着一道木栅又行了一会,在一道木门前停住。 “吱呀”一声,两扇高达丈许的木门应声而开。 马车驶入大院,立即有十余名侍女在马车外躬身等候,数名锦衣大汉抢上前牵住马匹,打开车门。 白笑书下了车,深吸一口气,迎面而来是草木的清香,环目四顾,这木栅围成的庄园里一片屋宇小楼,屋前长廊上更是一片灯火。 白晓仇和老马亦是一阵唏嘘,他们在沙漠里待得太久,已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辛离等几位神花流长老已在先前带路。 辛离笑道:“这里原先叫做放马小庄。” 老马立即道:“这里原本是白草城的产业。” 辛离微笑道:“不错,不过现在已是神花流的迎宾处。” 老马笑道:“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改名字,省得麻烦。” 辛离道:“这有什么麻烦?” 老马道:“因为你们很快就要回去了,抢了的地方还要还回去,改了的名字还要改回来,岂不是麻烦?” 几位神花流的人听了老马的话不但没生气,反倒都笑了,让本来想激怒他们的老马反倒没了脾气。 八个人穿过院子和长廊。 长廊尽头,就是这庄子的待客厅。 刚进门口是一面屏风,屏风上是一幅塞外牧马图,雄厚苍茫。 屏风后面才是待客厅。 转过屏风之后,白笑书三个人多少都有点吃惊。 这庄院名为“放马小庄”,待客厅却不小,足足坐得下一百人。 能坐得下百人的待客厅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小。 几幅水墨丹青,几十张红木交椅,摆设虽极为简练,却布置的高贵,素雅。 迎面墙上没有堂画,只悬着一把斩马刀,后环,无鞘,檀木刀把。 整个大厅再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白笑书望着这把长刀,白草城秦家已经不在,只剩下这把秦家的斩马刀孤孤单单的悬在这。 它仿佛已远离江湖的血雨腥风。 它在墙上,离每个人都那么远。 可刀光剑影却距离这里的每一个人越来越近。 辛离慢慢的走过去,坐在主人的位置上。 也许她并不是这里的主人,但她的确已有主人的样子。 辛离微笑道:“这里就是神花流的迎宾处,诸位可以在这里休息几天,以解旅途之苦。” 白晓仇忽然开口道:“我们要在这里等多久?” 辛离道:“也许三两天,也许更久一些。” 白笑书微笑道:“只希望他不要让我们等太久就好。” 辛离颔首答道:“白大侠的意思我们一定转达。” 她又指着身旁一个丫鬟,道:“她是这里的总管,很懂你们汉人的语言礼仪,你们可以叫她小香。”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躬身施礼,黑发,深目,鼻子却小巧,像汉人,也像胡人。 辛离道:“我们已为三位准备好果蔬佳肴,当然,还有美酒,几位慢慢享用,我们几人须返回飞雪峰复命,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说罢,众人起身施礼。 白笑书站在门口,看着五个人先后上了马车,精赤上身的壮汉车夫一扬马鞭,骏马嘶鸣,转眼间马车已消失在夜色中。 小香上前施礼,道:“几位公子,洗澡水已经备好了,各位沐浴更衣之后就可以用饭了。” 躺在一大盆兰汤热水里,侍女们燃起熏香,闭上眼睛小憩一会。 在大沙漠里游荡了十天半月之后,能找个地方洗去一身的风尘和疲惫。 想必,这已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件事了。 现在,白笑书,老马,白晓仇三个人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红木椅子上,看着一桌子的菜。 整整十道菜:葱香狮子头,炸菜卷,粉蒸鸡块,素烤鸭,芝麻豆腐饼,脆皮鱼,鱼香肉丝,双味虾仁,八宝素烩,木耳蒸蛋。 还有两味汤:鲜香蛋羹,香菇猪脚汤。 没有大块的牛肉,也没有一整只的羊腿,只是一碟碟的小菜,从关外咸口,一直到江南清淡。 每一味菜都简单,精致,也必可口。 玉盏,瓷碗,象牙箸。 桌上的餐具器皿也极讲究,虽没有金银器具奢华富贵,却透着高雅别致。 小香笑道:“三位爷是中原人士,自然吃不惯西域的油腻牛羊,小香就自作主张,为几位准备了些中原菜式,虽算不上十分丰盛,也是一番心意。” 老马道:“就算撑死,我也要把这些菜都吃光。” 白晓仇道:“你莫忘了,还有我们两个在这里。” 白笑书道:“如此佳肴,若是有美酒相伴就更好了。” 小香笑道:“几位公子远道而来,小香自有准备。”只见她抬起一双玉手,轻声击掌。 片刻,就有丫鬟呈上美酒。 酒尚未斟入玉杯中,酒味已弥漫而出,芬芳袭人。 美酒微红,色成琥珀。 小香道:“此酒名曰郁金香,在中原已有千年历史,古人称之为鬯(注:音同畅),是用来祭神的香酒,是小香给几位贵宾特地准备的。” 白晓仇道:“据说此酒先秦时已有,时至今日早已失传。” 小香笑道:“既然是好东西,就会有人留下来。” 金樽,佳肴。 老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道:“真是好酒,如此美酒,若是有乐助兴,岂不更好。” 白笑书笑道:“正好我这里有一曲。” 小香笑道:“原来这位白爷也懂得音律,真是文武双全。” 白笑书饮一杯酒,竟真的以箸击盏,轻声唱道:“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小香笑道:“我知道这首诗,是李太白居士的《客中作》。” 白笑书笑道:“不错。” 老马赞道:“诗是佳作,酒也是好酒!” 小香笑道:“这诗中所说的美酒虽称作郁金香,却不是郁金香的花酿出的酒,而是用一种被称作郁金的草浸泡过的,所以有芬芳的香气。” 白晓仇道:“看不出你竟知道这么多。” 小香道:“我圣王陛下向来好客,特嘱咐小香好好款待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宾,小香可不敢怠慢。” 白晓仇道:“你做事谨慎细心,想必在贵教中也是有些身份。” 小香道:“这位白二爷说笑话了,我只不过是圣王陛下的一名侍女。” 白笑书点头笑道:“神花流果然非同凡响。”他虽口中称赞神花流,却看着身旁老马,此举意味深长。 不言自明,白笑书唯恐老马轻敌妄动。 吃饱饭,再饮上一杯香茶,也是惬意的很。 烛光中,茶叶尖在茶盏里旋转着,还冒着香气。 白笑书道:“代我谢谢你家主人。” 小香道:“圣王陛下曾说,三位远道而来,说宾至如归是有些自夸,地主之谊却是我们应当做的。” 老马皱皱眉,他似乎想开口,却又忍住了。 小香将三盏茶杯斟满,才道:“三位如今到了天山草原,定有些事情要商议一番。” 白晓仇道:“不错。” 小香道:“我这就将这里的女婢都撤出去,几位大可放心,绝对不会有人偷听。” 她转身挥手道:“都下去罢。” 小香也和辛离一样,说走就走,一刻也不耽搁。 而且,最后她还特地交代了一句话,“这里不比中原,夜里格外冷,最好不要出门,小心着凉。” 三个人喝着热茶,这里的客房也和待客厅一样,宽敞,简练,只是略有些冷清。 白晓仇道:“你们看见这些椅子了吗?” 老马道:“当然看得见,不然你觉得我们现在坐在什么上面?” 白笑书道:“都是上等的紫檀木,只有两广之地才有出产,白草城秦家不愧财大势大。” 白晓仇道:“天山派和白草城顷刻覆灭,神花流决不能小觑。” 白笑书道:“所以我们要先摸清他们的底细。” 老马道:“你怎么想就怎么做,反正我一定要亲手杀了辛离那个妖女。” 白笑书道:“可是,我们还要顾及这件事的后果。” 白晓仇道:“不但我们回不去嘉峪关,以后,也不会有人可以随便来天山,姓秦也不可以。” 他的话很明白,老马再也见不到秦茵琳,秦茵琳也再不能回天山。 老马拳头紧握,道:“可这件事一定要有个了解。” 白晓仇看着白笑书道:“既然我是你找来的,你要我怎么做,我就这么做。” 白笑书道:“也许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也许,我们三个人可以做件大事。” 白笑书微笑着,但笑容中似乎还有些忧虑。 老马淡淡道:“我现在已有些后悔让你们也参与这件事了。” 白笑书道:“为什么?” 老马道:“也许我一个人,这件事反倒容易些。” 白笑书笑道:“难道你老马要我们这些朋友,只是为了跟你喝酒的吗?”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二十四章 明月晓夜 更新时间:2013-6-6 9:00:28 本章字数:4071 第二十四章明月晓夜 老马看着白笑书的脸,忽然大笑道:“你还是老样子,不管遇到多困难的事,你都不会退缩,不管遇到多可怕的对手,你都会去拼一拼,只不多,你现在更沉得住气了。” 白笑书淡淡笑了笑,道:“凡事一定要尽全力去做,但心里还是要泰然处之。” 老马黯然道:“我本来打算……” 白笑书抢着说道:“你本来打算一个人杀上飞雪峰,谁挡你的路,你就杀掉谁,直到你抓住那个妖女,将她撕成两半,是不是?” 老马苦笑,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这么想过。 白笑书道:“可你也知道这行不通,所以你才来找我。” 老马道:“我现在已后悔将你们也拖下水。” 白笑书笑着道:“你忽然不像我认识的那个老马了,从前的铁手老马想喝酒的时候就拼命的喝,笑的时候就拼命的笑,就算真的是去拼命,也会毫不犹豫,怎么忽然婆婆妈妈起来?” 说完这句话,白笑书就笑了,老马也跟着笑了。 他们笑得很大声。 白笑书品着香茶,不时说起西域的奇闻怪事,显得愉快的样子,老马和白晓仇却都沉默着。 老马是个直爽的人,平时有些话多,今天却不怎么开口了,白晓仇似乎并不想说什么,只是坐在那,他可能是太累了。 门廊的灯映在窗纸上,屋里还掌着灯。 现在,白笑书一个人躺在床上,他睡不着。 一个人深夜还不能入睡,一定有他的理由。白笑书是在想,神花流的圣王为什么不见他们,却又吩咐手下锦衣玉食款待他们? 他难道是在消耗他们的锐气?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样的道理总是容易懂的,没了锐气的敌人自然容易对付些。 那神花流圣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神花流静待天山,迟迟不东进嘉峪关,到底在等什么? 还有,为什么辛离在时,其他几个长老却都不开口,难道只因为她是圣王的妹妹? 然后,白笑书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这样的深夜,怎么会有访客,老马和白晓仇也才离开不久。 白笑书起身打开门,一阵风吹进来。 是香风。 然后一个人已站在白笑书面前。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贴身短袍,细滑的丝袍软软的贴在坚挺的胸脯上,鹅黄长裤衬着双长腿结实而又匀称,足踝纤巧,赤着一双雪白玉足。 白笑书见过很多美人,能有这样一副丰美胴体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神花流的圣公主辛离。 她巧妙地打了个转,再一次地展露了她美妙的身材,然后才笑着问道:“我这身衣服怎么样,好不好看?” 白笑书道:“你不是已经回飞雪峰去了吗?” 辛离笑吟吟道:“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他们骗走。” 白笑书道:“你为什么要骗走他们?” 辛离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和别人分享好东西,不然那个娜娃尔,一定会比我抢先一步。” 白笑书苦笑,道:“你有事情?” 辛离眨眨眼睛,笑道:“你放心,我不是来诱货你的。” 白笑书道:“其实,我也完全不必自我陶醉的。” 辛离道:“为什么?” 白笑书叹了口气,道:“因为站在你面前,我简直就是一个老头子了。” 辛离低着头,道:“也许我本不该来,但是我又实在控制不住。” 她又道:“况且,我已不是个小孩子了。” 白笑书道:“况且,咱们也才见过几次而已。” 辛离垂着头,轻轻摆弄着衣角,道:“可我觉得,我们已经很熟了,我们在一辆马车里待了那么久,我甚至还见过你熟睡的样子。” 白笑书又暗暗叹了口气。 男女之间的一些事情,男人又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先开口,尤其是这女孩子正站在自己面前,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 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恐怕任何男人都会禁不住拉着她的手,将她抱在怀中,吻吻她的脸,说几句亲昵的情话。 辛离又上前两步,站在白笑书跟前,她已不能再向前,不然,他们就要贴在一起了。 她轻声道:“我只是想离近些看看你。” 她抬起头,一双明亮而美丽的眼睛凝视着他,眼睛里充满了哀愁和仰慕。 这种眼神让白笑书觉得很不安,他甚至觉出自己已有些脸红了。 辛离忽然道:“我听说你几年前就已经闭关了。” 白笑书道:“似乎是两三年前。” 辛离咬着嘴唇道:“你难道不想吗?大多数男人都会觉得寂寞的,总会有需要的。” 白笑书笑道:“也许,我就是那很少的其中一个吧。” 她还在抬着头望着他,美丽的眼睛里仿佛笼着一层迷雾,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低下头看着她,她迎着他的目光,他们就像情人一样相互对望,无论怎么看,这已算得上是一个很亲密的动作。 白笑书看得出,她的确已不是个孩子了。 她忽然开始慢慢后退,含着春水的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白笑书。 客房是用来给客人住宿的,可以住宿的地方就一定有床。 - 现在,这张床就在辛离身后,她已退到床边。 床前遮着轻纱罗帐。 她轻轻掀起罗帐,人已在床上。 她没说话,因为她不需要说什么,她的行动已说明了一切。 也许她太过热情,但是敢爱敢恨的女人也有她的可爱之处。 也许她本不是这样,只是因为遇见他,才不能控制自己。 她年轻、健康而又美丽,身上还有一种让所有男人心动的美。 很多人都幻想有这样一位伴侣,但是我可以保证,就算是幻想中,也有人绝不会真的奢望有这样完美的一个女人。 因为,她本就不是任何人可以接近,可以拥有的。 但偏偏就有这么样一个女人在自己的床上,她在等着你,若是你,你会怎么想? “这个男人若还不心动,他一定不是真正的男人。” 白笑书没有说话,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也无需说什么,他只需要做。 他只是慢慢的走过去,走到罗帐前。 燃烧的蜡烛发出橘黄色的光,柔光照在辛离的脸上、手臂上,她的眼睛也发着光。 丝袍柔软的贴在她的胸脯上,突显出她傲人的曲线,在烛光中,焕发出诱人的光。 恐怕没有人不想看丝袍下的胴体,那将是怎样的赛霜欺雪,春桃娇媚。 白笑书掀起罗帐。 她的手已在衣扣上,十指尖尖,那是一双纤秀美丽的手。 白笑书忽然笑了,道:“我实在是想不到。” 辛离笑了了笑,道:“你想不到西域女子竟如此豪放热情?” 白笑书摇摇头,道:“不是。”。 辛离又道:“你想不到我是来勾引你的。” 白笑书道:“不是。” 辛离撇着嘴道:“我想不出你在想什么了。” 白笑书道:“我想不到神花流圣公主武艺高强,身份尊贵,也有温柔流转,投怀送抱的一面。” 辛离淡淡笑道:“我毕竟也是个女人,是女人,就会有让她中意的男人。” 白笑书却道:“我却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一双手,尤其是练过武功的女人。” 辛离轻抬起双手,道:“这是上天赐予我的东西,所以我要格外珍惜,我总是很小心的保养。” 一个女人若是肯下功夫保养她的手,那她也会同样的对待她的身体。 她低着头,柔声道:“也许,我的身体也是你见过最美的。” 白笑书用食指扣在她的下额,轻轻的抬起她的头。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如婴儿般柔软,她的眉目有西域人的特征,却曲线柔和。 她微闭着双眼。 她早已准备好,已在等待着他。 这种情况下,又能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呢?一切都如水到渠成,若是别的男人,恐怕现在已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剥去她身上的衣衫。 他却还没有动,难道他在等待什么? 为什么他看起来反而比刚才更冷静? 过了很久,他放开手。 她睁开眼睛,道:“我不漂亮吗?” 白笑书道:“当然不是。” 她又问道:“你难道不想要吗?” 白笑书道:“我想。” 她的脸上又有了先前的温柔,道:“那你为什么还愣在那?” 白笑书道:“我想不出,我究竟有什么地方这么吸引你,这个问题我想了好久。” 她笑着道:“有些事情,本就没有原因的。” 白笑书道:“可有些事情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顿了顿,才道:“什么人会指使?你是你哥哥让你这么做的?他居然忍心把你当做一颗棋子” 辛离笑道:“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白笑书道:“什么好事?” 辛离道:“你若是同意,你就能拥有更多。” 白笑书道:“拥有更多?” 辛离道:“比现在更显赫的身份和地位,还有金钱。” 白笑书笑道:“金钱。” 辛离道:“对,几辈子都用不完的金钱。” 白笑书忽然皱起眉毛,道:“可以这些东西都不看重。” 辛离的脸忽然红了红,才道:“你愿意的话,还可以拥有我。” 白笑书摸摸鼻子,道:“你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可是不一定适合我,而且你太漂亮了,漂亮的女人总是让人不放心。” 辛离道:“你真的这么想?”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二十五章 棺材红花 更新时间:2013-6-6 9:00:28 本章字数:3092 第二十五章棺材红花 白笑书微笑道:“你若是我,你会怎么想?” 辛离道:“我会想要更多,所有我能得到的,我都想要。” 白笑书道:“你得到这些是为了什么?” 辛离微微仰起头,道:“当然是为了快乐,人活着岂不都想活的快乐些。” 白笑书道:“可是我想要的只有三样东西。” 辛离道:“三样东西并不算多。” 白笑书道:“这三样东西却是有些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辛离好奇道:“那三样?” 白笑书笑道:“朋友、勇气和一双手,一个男人只要有了可靠的朋友和十足的勇气,他就什么都不用怕,再加上自己的一双手,他就可以得到更多,比任何人可以给的都多。” 辛离的表情变了变,先是有些吃惊,后来又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然后就笑了,笑容里竟是带着十分的得意,仿佛刚刚赢了一场胜仗似地。 白笑书道:“你好像并不失望。” 又沉默了一会,她才慢慢的点了点头,“你的确没有让我失望,我总算没有看错你。” 辛离又笑着道:“白笑书不愧是白笑书!” 白笑书只是笑了笑,因为他觉得这种情况下被夸奖,总有些说不出的尴尬和怪异。 两个人的话已说的十分明白,他们也都知道对方的想法和本意。 这个时候,辛离已可以离开了。 但她还施施然的坐在床上,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白笑书只好看着她,这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看她看谁。 她还是不在乎。 还索性伸了伸懒腰,躺在他床上。 白笑书只好开口,道:“你不打算走?” 她笑吟吟的摇摇头。 白笑书苦笑道:“为什么?” 辛离笑着道:“刚才我是奉命而来,原本也并没打算真的和你上床。” 她的脸红了红,又轻声道:“可我现在发现,我竟真的喜欢上你了,无论你怎么想,我都决定留在这过夜了。” 她红着脸,转过头望着别处,却偷偷的看着白笑书。 这是种少女本能的羞涩,是不能够伪装和表演的,也是最能满足男人征服欲和怜香惜玉的心理。 就像初春刚刚开放的花苞,那一抹淡淡的粉红,总是让人忍不住欣赏和怜惜的。 白笑书又摸了摸鼻子,道:“我并不是一个经得起诱货的人。” 辛离低着头,道:“你们汉人有一个词,叫做郎情妾意,你难道不知道吗?” 白笑书不禁苦笑,道:“我担心你误解了这词的意思。” 辛离道:“小香说,就是现在这个意思。” 白笑书道:“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得旁边的房间“哗啦啦”一阵声响,接着就是一个人摔在地上的呻吟声。 听声音,是个女人。 白笑书打开房门,走廊中间的确有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她不仅脸蛋漂亮,身材也很不错,白笑书之所以这么觉得,是因为他看得清楚,他看的清楚,只因为这个女人身上只披着件轻纱。 她一定是一个可以让男人销魂的尤物。 而这个尤物现在正坐在走廊的地板上,粉嫩的手臂和大腿上还有些微划伤,她伤的并不重。 那扇窗子却伤的很严重,中间一个大窟窿,能从中间穿过一个女人的大窟窿。 白笑书看看地上的女人,再看看窗子上的窟窿,还有窟窿后面老马那张无奈愤怒窘迫的脸。 一个女人不会平白无故在夜里四处乱跑,也不会只穿着件纱衣去撞别人的窗子,老马也不会没来由的站在窗子前面生气无奈。 老马对女人一向很有礼貌,对待泼妇也一样可以彬彬有礼。 他肯把一个女人从窗子扔出去,一定是这个女人对他做了什么,才让他这么生气。 似乎不必说的再详细了,这样的场景已经足够让大多数人明白其中的缘由了。 老马说的没错,他真的从不打女人,最多也才把她们扔出去而已。 穿着轻纱的女人离开了,她没打算再去撞别人的窗子。 老马吹熄了蜡烛,他已准备睡觉了,虽然他的窗子破了,但他并不在意。 白笑书回到自己的房间。 辛离已经离开,她可能已明白白笑书的意思,或者,她怕被别人撞见。 一个女人撒起泼来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可一个姑娘害起羞来,可是什么都害怕的。 看着空床,白笑书多少有些失望,不过,他至少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高床暖枕,总比沙坑舒服得多,而且这里没有沙暴和毒蝎子,只有丫鬟和老妈子。 白笑书却起的格外早。 他走出房门时,正看见白晓仇和老马,他们两个人正看着老马窗子上的窟窿。 白晓仇道:“你真的把一个女人从屋子里扔出来?” 老马道:“不然会是我半夜睡醒,又急着上茅房,撞破窗子出去的?” 白晓仇点点头,道:“我宁愿是自己撞破的,也不会把一个女人扔出去,而且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老马道:“我不相信?” 白晓仇道:“那你不相信什么?” 老马道:“我不相信只有我一个人的屋子里来了女人。” 白晓仇笑道:“我没说我的屋子里没来女人。” 老马道:“然后呢?” 白晓仇道:“然后她就睡在我的屋子里。” 老马问道:“现在呢?” 白晓仇道:“她现在恐怕还没睡醒。” 老马瞪着眼睛看着他,道:“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在行。” 白晓仇笑着道:“点穴的功夫我本来就很在行。” 老马有些糊涂了,道:“点穴?” 白晓仇道:“那女人一进屋子来就急着上床,你们也知道我有多久没在床上睡觉了。” 老马道:“所以你就点了她的睡穴?” 白晓仇道:“不然你觉得呢?” 老马笑道:“不然?不然我就会觉得你是个武功高强,不知疲惫的野马了,哈哈。” 男人在一起总难免要讨论女人,这只不过是男人之间的一点小乐趣,不然让他们讨论什么,讨论胭脂水粉?还是布匹绸缎?说这些倒不如让他们想想早点吃些什么。 其实这些根本不用他们操心。 小香已经准备好了,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吃光这些早点。 葱油饼,桂花糕,灌汤包,淋好了料汤的豆腐花,萝卜粉丝汤,还有荷叶粥。 这些中原常见的小吃,在这西域之地,简直成了奢侈的享受。 美美的吃一顿早餐总能让人觉得精神十足,他们已准备早点之后在附近散散步。 他们需要活动下筋骨,尽快回复体力。 老马手里还攥着汤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黄泉路过,活人退避,诸神引领,西方正路。” 老马皱了皱眉头,道:“怎么一清早就有报丧出殡?” 白笑书道:“这里是西域,怎么会有中原的风俗习惯。” 白晓仇道:“只怕是冲着咱们来的。” 于是,他们三人打开门,去看个究竟。 浩浩荡的一只出殡队伍。 最前面是喊口号的风水法师,后面跟着一班身着号衣的吹鼓手,一顶返魂轿,三十二抬的楠木棺椁,端着水果贡品的童子,纸扎的骏马侍女。 每个人都披麻戴孝,面露愁容,仿佛棺材里正躺着他们的亲朋好友一般。 出殡队伍从放马小庄的大门径直走到院子里,走到白笑书三个人面前。 走到近前,他们才看清楚最中间的铭旌灵位,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中土六派宗主白公笑书之灵位。” 白笑书想笑,可是无论谁看着自己的灵位都很难笑得出来,白笑书也一样。 所以他只有苦笑。 “黄泉路过,活人退避,诸神引领,西方正路。”,那风水法师喊一次口号便朝天撒一把金银冥钱。 早晨的风一吹,白黄色的冥钱随风扬起,在空中翻卷着。 这时,啼哭声中,棺材忽然咯吱吱的响起来,然后棺材板就打开了,从里面打开。 接着,一个人从棺材里蹦出来。 虽然灵位上写着白笑书,但是棺材里蹦出来的并不是白笑书。 因为白笑书正活生生的站在那,他还没死,他也从没在棺材里躺过。 蹦出来的是个孩子,身穿绿袍,手里一只短木杖。 无论谁看见棺材里忽然蹦出个人,都难免要吃一惊。 白笑书也多少有些吃惊。 老马惊道:“是穆拉!” 一队人都哭丧个脸,只有穆拉显得很高兴,仿佛他领着的是一只迎亲的队伍一样。 他三蹦两蹦,人就已站在白笑书面前。 白笑书道:“穆拉,你这么跑到我的棺材里了?” 穆拉道:“房顶,树上我都睡过,就是还没睡过棺材。” 白笑书道:“感觉怎么样?” 穆拉笑道:“原来在中土,死人是件这么有意思的事,我躺在棺材里,听着外面的人哭,一边哭还一边吹着小曲,只是那曲儿太丧气些。” 白笑书道:“每个人都有亲人朋友,他死了就会有人伤心,所以说无论什么人死,都不是一件高兴的事。” 穆拉道:“可死人一定觉得很高兴。” 老马奇怪道:“为什么死人自己会觉得高兴?” 穆拉指着纸马纸人道:“无论他生前是个怎么样的穷鬼,等到死了就有马骑,还有佣人,所以说,死亡就应该是件高兴的事。”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二十六章 白草死城 更新时间:2013-6-6 9:00:28 本章字数:3091 第二十六章白草死城 老马奇怪道:“为什么死人自己会觉得高兴?” 穆拉指着纸马纸人道:“无论他生前是个怎么样的穷鬼,等到死了就有高头大马骑,还有佣人可以使唤,所以说,死亡就应该是件高兴的事。” 抬着棺材的人还在哭,越哭越伤心,哭的白笑书也觉得自己应该在那棺材里躺一躺。 这时,远远的传来一阵乐声,有锣,有唢呐,甚至还有西北高原上的腰鼓,一路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直奔放马小庄的大门口而来。 先前一个报喜的小厮,穿着红靴,红裤,一身大红袍,脸上洋洋得意的样子,跟着的吹打乐手也都一身喜庆的红衣裳,帽子上还插着红色的花翎,接着是一队脚夫,抬着八个沉甸甸的红箱子,足足能装得下一头牛的大箱子,脚夫后面是几骑骏马。 枣红色的骏马,名种,纯色,百里挑一,马上的人也是眉飞色舞,喜气洋洋。 最后面是一顶金顶红盖的八抬大轿,八个轿夫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精壮汉子,轿子四平八稳的进了大院,就停在出殡队伍旁边。 鼓乐手们还在吹打着,就像是新郎来迎娶新娘子,也像是高中状元的学子归乡。 白笑书,老马,白晓仇,穆拉都望着这轿子,仿佛这轿子里就要走出个漂亮新媳妇一样。 这么漂亮的一顶轿子,若不走出个俊俏媳妇,才真是让人觉得可惜。 轿帘一掀,轿子里果然走出一个人。 这个人却一点都不俊俏,就算再年轻二十岁也跟俊俏搭不上边。 他面无表情,甚至还有些愁眉苦脸,他已不年轻,也许该说他已算是个老人,身上穿着粗布蓝袍,背脊却挺得笔直。 这个人就是蓝平。 他走出轿子时,只是点点头,就算做打招呼。只是看见白笑书时,嘴角略微扬起,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只是眼里流露出一丝温暖和善意。 很多人都觉得蓝平是一个无视礼数,眼高于顶的人,白笑书却觉得他是一个孤独可怜的人,没有人能走进他的世界,他也不愿意靠近别人。 穆拉看见蓝平,勉强笑道:“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来。” 蓝平道:“也许圣王陛下就是这样安排的。” 老马道:“安排什么?送殡?结亲?中状元?” 穆拉有些得意,他就像一个孩子,总是开开心心的,说道:“我带了棺材和纸马纸人,还有一场超度亡人的法事道场。” 蓝平道:“我有一顶轿子,可是没有他的上等棺材贵重,我还带来了几箱子的金银珠宝,虽说几十年都花不完,可也总有花完的一天,不像纸马纸人,可以一直用下去。” 白笑书看着两个怪人,忽然道:“你们两个昨天都睡醒了吗?” 穆拉使劲点点头,蓝平也还睁着眼睛,显然,他们都醒着。 白笑书道:“咱们好歹也相识一场,结果你们来送钱的一副苦瓜脸,给我送殡的却欢天喜地。” 穆拉道:“我只觉得很有意思。” 蓝平淡淡道:“我本就是这个样子。” 白笑书耸耸肩,道:“恐怕你们只能白跑一趟了。” “为什么?” 白笑书笑道:“因为这里即没有人快死,也没有人要结婚中状元。” 穆拉道:“现在当然没有人死。” 蓝平道:“当然也没有人结婚。” 穆拉又道:“可是人总是要死的。” 蓝平淡淡道:“也总是要结婚的。” 白笑书三个人还在看着他们,正等着他们说下去。 穆拉道:“难道你还看不出?” 白笑书笑着道:“我还是喜欢别人说得明白些,免得误会。” 穆拉笑道:“这是两条路,我的这条是去嘉峪关的。” 蓝平道:“我负责去天山。” 穆拉笑了笑,道:“不过要躺在棺材里才能回得去,这条是死路。” 蓝平叹了口气,才道:“我的是活路,坐在轿子里就行了。” 穆拉道:“现在已足够清楚了?” 白笑书点头道:“已经不能再清楚了。” 穆拉侧着身,蓝平也侧着身,然后他们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白笑书看着上等的楠木棺椁,又看了看八抬大轿,摇头道:“还是不行。” 穆拉道:“难道你嫌棺材不够大?” 蓝平道:“还是轿子不够漂亮?” 白笑书道:“我觉得棺材足够大,轿子也足够漂亮,只可惜不够多。” 穆拉道:“哦?” 白笑书指了指身后两个人,道:“我们三个就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说,一个棺材,一顶轿子怎么够用。” 老马笑着道:“而且你的纸马佣人也不够用,我家里光做饭的老妈子就有三十几个,上菜倒酒的丫鬟也有十几个,劈材扫地的家丁究竟有多少我也不知道。” 白晓仇忍不住道:“我的地产十个管家都照看不过来,这些金银还不够我逢年过节的红包钱。” 白笑书笑着道:“他们虽然喜欢吹牛,但是现在说的却都是实话,所以你们还是先回去,多准备一些再来,免得再给他们吹牛炫耀的机会。” 穆拉看看蓝平,蓝平也看看穆拉,他们似乎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 穆拉笑着道:“既然如此,你们可以先收下这一副棺材,回头我再送来另外的两副。” 白笑书摇头道:“如果要死,也是我们三个人一起死,一副棺材怎么够用。” 现在看来,他们只有回去了。 穆拉原本笑嘻嘻的脸紧绷着,看样子他一定很想说脏话,可是他紧咬着牙,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 白笑书想了想,道:“既然你们来了,我总要让你们回去交差。” 穆拉和蓝平都转过头看着他,他们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竟是这么让人猜不透。 白笑书向前走了两步,人忽然飞起,直直的飞向脚夫后面的几匹骏马。 马上的人只觉得身子一轻,人已坐在地上。 白笑书已稳稳的坐在马背上。 他一扬马鞭,笑着道:“盛情难却,我就借几匹良马一用。” 两声闷哼,又有两个人摔下马。 白晓仇和老马也夺了两匹马,紧随白笑书绝尘而去。 清晨的阳光照在露珠上,映着嫩绿,闪着金光。 阳光也照在白笑书三个人的脸上,照在他们漆黑的眼睛上。 纵马狂奔,是件畅快淋漓的事。 天山草原的新鲜空气,快马奔驰的跳跃颠簸,畅快的拂面清风,他们三人的性格不同,但是他们都有相同的爱好。 喝烈酒,骑快马,大声欢笑。 美酒,佳人,挚友。 英雄侠客们是不是都有相同的爱好? 三个人从放马小庄一路奔出来,随意的朝着一个方向狂奔着。 他们不知道要奔向哪里,也不想知道,他们只是要发泄。 一件事在心中放的久了就会堵住胸口,会闷,会喘不过气,所以他们需要发泄。 他们大声笑着,没理由的笑着。 他们累了就跳下马,喝一口泉水,躺在草地上。 然后再接着跳上马,继续狂奔。 直到他们看到那座城。 他们都没来过这地方,可他们看得出,这就是昔日的天山第一马场,秦家经营几十年的产业—— 白草城。 昔日的天山第一城。如今,已是一片残垣断壁,街道上一片狼藉,只剩下一半的破窗,在风中“吱呦吱呦”的摆动着。 一片死寂! 这里已是一座空城,已没有一个人。 一只瘦狗听见脚步声,从断墙后面探出头,蹒跚着穿过长街。 它拖着干瘪的身躯喘息着。 难道它还在等待他的老主人? 白笑书的心冰冷。 老马的拳头已咯咯作响。 他们站在长街上,虽然早知道白草城已是一片废墟,但亲眼所见时,仍是不能相信。 也不忍相信! 争斗本就是残忍的,但人的本性如此。 人类本就是残忍的,他们为了欲望,可以杀死其他动物,甚至是其他人类。 可既是本性,又怎能轻易改变? “秦”字的擎天大旗早已不见,方石垒成的地基上面,只剩下半截旗杆,孤零零的守着这座死城。 他们静静的站着,看着风中的残垣碎瓦。 这里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一场劫难。 这曾经一定是一个很热闹的地方,酒楼,绸缎庄,还有赌场和妓院。 那些招牌已残破不堪,可还认得出。 正午的阳光照下来,明亮,温暖,却带不来希望。 坟墓里又怎么会有温暖? 死一般的寂静中,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凄凄落落的弦乐声。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乐声听来,竟透着股说不尽的凄凉诡异。 白笑书几个人听见这乐声,眼里同时现出一种怪异的表情。 有谁会跑到这荒凉的死城弹奏乐曲? 他的乐曲又弹给谁听? 乐声幽咽,渐行渐近,随乐声而来的,是一阵马蹄声。轻轻的,慢慢的,如闲庭信步,似如履薄冰。 来的自然不是归人,也绝不是过客。 这已是座无人空城,既是归人,又怎会有心拨弄琴弦?若是过客,又怎会如此从容散慢? 马蹄声渐进,已隐约可见。 长街另一头,一匹瘦马,马上一个小老头。 白须,棕发,高鼻,一身黑袍,手中一把西域三弦琴。 他本就是个西域老头。 三人冷冷的看着这一人一骑,全身肌肉已紧绷如弦。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二十七章 圣王辛堡 更新时间:2013-6-6 9:00:28 本章字数:3067 第二十七章圣王辛堡 难道他们已认出这老头的身份? 难道老头就是专程来找他们的? 他又是为何而来? 小老头半眯着眼睛,瘦小枯干的身材缩在马鞍上,就像一只猴子举着把锋利的刀,滑稽而危险。 瘦马越来越近,老头也看见白笑书几个人。 他把三弦琴挂在马鞍上,心不在焉的看着这几个人。 白笑书他们牵着马,也在看着他。 老头先开口,道:“几位是过路的?” 几个人摇摇头。 老头又道:“几位是来祭拜的?” 白笑书勉强笑道:“算是吧。” 老头道:“几位姓秦?” 白笑书道:“我们都不姓秦,却跟姓秦的多少有些关系。” 老头点点头,沉吟一会,忽然又想起什么一样,道:“你们中间可有尊姓白的?” 白笑书道:“我们三个人里有两个姓白的。” 老头本来半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道:“两个姓白的,其中一定有一个跟中土六大派有些关系喽?”他紧盯着白笑书道:“我猜那个人就是你?” 白笑书略一施礼,道:“我就是白笑书。” 老头笑道:“你不远千里来到天山,有什么事情?” 白笑书没有回答,只反问道:“您大老远的赶来,也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办?” “的确是有些事情。” 老马道:“你是神花流的人?” 老头道:“也是,也不是,但是神花流的事我们总是要管一管。” 老马道:“神花流行凶杀人,乱杀无辜,你管得了吗?” 老头眯着眼睛道:“我们做事情,总是有原因的,算一笔旧账罢了。” 他一直盯着白笑书,忽然道:“你用剑?” 白笑书道:“是。” 老头道:“你的剑杀过多少人?” 白笑书道:“没有几个。” 老头冷笑道:“那恐怕也算不得什么好剑。” 白笑书道:“杀人多的,就一定算是好人吗?” 老头凝视着白笑书,道:“你不喜欢杀人?” 白笑书道:“杀人又是为了什么?” 他看着老头,问道:“你喜欢杀人?” 老头叹口气,目中忽然泛起一阵悲伤之色,道:“杀人的确不是件愉快的事,我杀人也不是因为喜欢,只是不得已杀些该杀的人罢了。” 白笑书道:“的确。” 老头道:“我已有好些年没杀过人了。” 白笑书道:“你还没有忘记如何杀人,是吗?” 老头道:“当然。” 白笑书淡淡道:“你今天就是来杀人的,杀我。” 老头道:“你看得出?” 白笑书笑着道:“我看不出,但是我闻得到。” 老头道:“你的鼻子不错。” 白笑书道:“就是因为这只鼻子,所以我现在还活着。” 老头干笑了几声,又道:“你的剑有多少种变化?” 白笑书道:“大概有一种,也许一种也没有。” 老头淡淡道:“我既然遇上你了,那咱俩就比划比划。” 白笑书道:“好。” 他的话说完,剑已在手中,那的确只是把普普通通的剑,铁匠铺里几两银子就可以买一把的铁剑。 有人说过,可以杀人的剑就是好剑! 所以说,一把剑是否可以称作好剑,与它本身的值多少两银子并没有多少关系。 老头忍不住道:“你知道我用什么兵刃?” 白笑书摇头道:“不知道。” 老头又道:“你知道我的武功路数?” 白笑书还是摇摇头。 老头笑道:“你很有胆量!” 白笑书道:“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对手,我都会拔出我的剑,因为我是一名剑客,不敢拔剑的人又怎么配得上剑客的称号。” 老头大笑道:“好!好!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侠客两个字!” 白笑书的手已按在剑柄上,他的态度轻松,但每一根神经都已绷紧。 也许这一剑拔出,他和老头就一定要有一个人倒下去。 正午的阳光照在老头的手上,那是双干瘪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的整整齐齐,右手上还戴着一只红宝石戒指。 老马和白晓仇两个人也紧绷着,他们都已准备好。 老马准备抢攻老头左边,老头的左臂向后微缩着,也许这正是他的弱点。 白晓仇已瞄准瘦马的脖颈,他可以保证在一瞬间让这匹马瘫倒,将老头逼下马也许更容易得手些。 老头还是坐在马上,随随便便的坐在那,在他们看来,他全身上下至少有几十处弱点。 老头看着他们三个人,忽然笑了,笑的就像他刚刚开了个很成功的玩笑一样。 笑的就像个恶作剧的孩子。 他微笑着道:“我喜欢你们,现在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已不多。” 老马道:“可是我们还是要出手。” 老头道:“为什么?” 老马道:“因为我们已准备好。” 老头笑着道:“可是我已不打算出手。” 说着,他又从马鞍上取下三弦琴,继续拨弄着。 那马儿似乎明白主人的意思,竟自己调转马头,往回走去。 寂寥的琴声和马蹄声一起远去,消失在这白草城的废墟中。 老马道:“你们说,他是不是一个疯子?” 白晓仇道:“也许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出手。” 白笑书道:“也许他只是看看。” 老马道:“他想看什么?” 白笑书笑笑,道:“不知道。” 老马笑道:“看来你也是个疯子。” 白晓仇道:“咱们做的这件事,本就是疯子才会去做的事。” 白笑书道:“人活着,难免都要疯狂一次,不然岂不可惜。” 老马大笑道:“说的好,我们就是要疯狂一次!” 他的话说完,三个人一起大笑起来,仿佛老马刚刚说了个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直把他们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他们又大笑着骑上马,大笑着赶回放马小庄。 他们急着赶回去,是因为他们有件重要的事要做。 吃饭。 小香已准备好一桌子的饭菜在等着他们,她的确是个好总管,她总能把事情处理的很让人满意。 不过有个人不太满意。 她正坐在客厅里生气,她已等了他们一个上午,从穆拉和蓝平回到飞雪峰,她就已在放马小庄等他们。 她就是辛离。 辛离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漂亮的女孩子即使生气也一样可爱。 可偏偏有人看见这么个可爱的女孩子会觉得头疼。 白笑书就是其中一个。 他只有拿着饭碗,不停的夹菜,扒饭,把嘴塞满,这样他就不用说话了。 白晓仇和老马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 辛离就站在他们旁边,瞪着眼睛看着他们像饿死鬼一样狼吞虎咽。 他们的饭量很大,可是再大的饭量也有吃饱的时候。 辛离就一直等到他们放下筷子。 辛离轻咳一声,道:“几位已吃饱喝足?” 白笑书点点头,笑道:“如此佳肴,当然不能吃的太少。” 辛离道:“那咱们是不是可以上路了?” 白笑书道:“去哪?” 辛离道:“去见你们最想见的人。” 白笑书笑道:“躺在棺材里,还是坐在轿子里?” 辛离微笑道:“恐怕要走着去,天山神霄宫可不是那么好去的。” 远处望去,天山诸峰连绵,壮观而神秘。 天山高峰奇景甚多,其中有一座博格达峰,峰顶积雪千年不化,在山腰有一湖泊,为融雪汇聚积蓄而成,称作天池,神霄宫就在这天池之畔。 阳光照耀下,积雪银光闪烁,天池绿水清澈。 神霄宫如人间仙境。 这里本是天山派的一处道观,如今匾额更换,神像已去,处处皆是身着异域服饰的神花流教众。 长廊宽敞而深邃,几个人一直向最深处走去,尽头是一扇沉重而宽大的门。 门侧站着几个人,穆拉,蓝平,娜娃尔和那个虬髯男人,还有身着甲胄的西域武士。 武士看守着大门,大门后面必定是大殿。 神花流圣王现在就在大殿里。 辛离道:“他只想见白笑书一个人。”,她的意思已很明显,圣王只接见白笑书一个人,这大殿也只允许他一个人进去。 白笑书道:“好,我就一个人去见他。” 白晓仇道:“小心些。” 老马笑着道:“你放心,我不会做任何傻事,我等你回来。” 白笑书点点头,转身看着这扇大门,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真的到了这里。 六大门派,七庄十二门的高手们,他们历尽艰辛,还有更多的人成了他乡游魂,然而,竟没一个人走到这里。 这里肃穆,却没有一丝杀气。 白笑书深吸一口气,大门后面的男人让他觉得有些紧张。 他是一个神秘的人。 从没有人刻意谈起过他,他的来历和身份。 他驾驭着一个极其庞大的势力,他拥有无数教众,他现在是中原武林最大的敌人。 他的部下都是衷心的信徒,随时可以为他赴死而没有半点犹豫。 这些就足以让人们觉得恐惧。 大门打开时,一道强光从门里照射出来。 白笑书不禁眯起眼睛。 为了让大殿有充足的光线,大殿里的窗子都足够大,天池的水反射的光照进大殿里,以至于显得长廊里光线昏暗。 适应光线后,大殿远处的人影逐渐清晰。 大门在身后关闭。 白笑书慢慢走过去。 即使离的很远,白笑书也能清楚的看见他。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二十八章 神霄大殿 更新时间:2013-6-6 9:00:29 本章字数:3095 第二十八章神霄大殿 神花流的圣王。 一个大概三十几岁的男人,高大而强壮,就像这天山上的巨石,坚硬,寒冷。 他披着宽大的锦袍,背对着整个大殿,负着手面向窗外,在大殿里留下一个阴暗而巨大的背影。 大殿里只有两把太师椅摆在窗口,他正站在其中一把旁边。 这里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没有供奉的神像,没有其他装饰的物品,甚至没有一张桌子,也许这是并不常用的一处地方。 他为什么要在这见白笑书? “你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发布命令,也有些炫耀的意味,让人觉得他是一个颐指气使的人。 白笑书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道:“我来了。” 那声音道:“你就是那个白笑书?” 白笑书道:“我就是白笑书。” 那人淡淡道:“我叫辛堡。” 白笑书道:“幸会。” 辛堡道:“我听说几十年前在中原也有一个姓白的人,一把神刀名震当世,你认得他吗?” 白笑书笑道:“未必同姓的人都是相识。” 辛堡叹了口气,道:“那你便是十分的了不起了。” 白笑书道:“为什么这么说?” 辛堡道:“几十年来,名震天下的中原名宿只有那一个姓白的,你不是他的后人,就不是享受祖荫的欺世盗名之辈。你全凭自己之力,坐上这中土六门派的大宗主,难道不该说一句了不起吗?” 白笑书道:“一个人有手有脚,只要肯努力,总是会混出些名堂的,又何必靠祖荫庇护。” 辛堡点头大笑道:“说得好,白笑书不愧是白笑书!” 白笑书道:“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辛堡一直站在窗口,望着窗外。 透过丈高的大窗,天池的一汪碧水,远处峰顶的千年积雪,天山的瑰丽风光尽收眼中。 辛堡忽然道:“你见过这样奇美的景色吗?” 白笑书坦然道:“没有。” 辛堡道:“你的家乡什么样子?” 白笑书道:“只是个普通的小村子,村边有条小河,河那边有一座山。” 辛堡道:“我来的地方是无边的草原,那儿没有这样高峻的山峰,只有贫瘠的土地,连草也没有多少。” 白笑书道:“在贫瘠的土地上生活总是艰难的。” 辛堡道:“我记得,那的羊都是干瘦的。” 白笑书道:“那的人过的也一定辛苦。” 沉默一会,辛堡忽然道:“你有挨过饿吗?” 这句话让白笑书忽然想起最开始学剑的时候,他曾经很贫穷,穷到一天只有一个硬饼,然后饿着肚子继续练剑,还觉得饿就会大口大口的喝水,他能忍受饥饿,也很刻苦。 所以他才有今天。 就像他自己说的,一个人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会有出头的那一天。 白笑书想了想,道:“只要不饿过了头,一个人挨些饿也许是件好事。” 他永远不会忘记饿的心里发慌的感觉,他总是告诫自己,一个人总是应该吃些苦的。 辛堡道:“你有试过吃着草根度过一整个冬天吗?” 白笑书无话可说。 他想,一个没有经历过那种生活的人是没有说话的权利的。 沉默片刻,辛堡又道:“你听说过父死则妻其后母,兄死则妻其嫂这种事吗?” 白笑书道:“外藩之人,所承陋习。” 辛堡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吗?” 白笑书道:“将女人与金银土地视作财产一样的东西,父兄死后,他的后人可以把后母和嫂子当做金银土地一样继承下来,异族尚未开化,无视礼数。” 辛堡道:“一个部族,人丁稀落,无以后继,又怎么讲究礼数道德?一个女人只要还在族内,生下这个族的后人,她不但会有所依靠,这个部族也还可以继续存在,不然,这个女人和这个部落就都要在这片土地上消失。” 他继续道:“我们这么做,只是为了让一个部族能继续存活下去。” 的确,草原游牧生活艰辛,丰茂的草场才能养活族人,拥有更多壮年人的族群才有争夺草场的资格,为了保证族群的生存和兴旺,他们唯有遵守这样的习俗。 匈奴、蒙古这些草原部族都有这样的习俗,传说以和亲之名,远嫁漠北的美人王昭君就因此风俗,先后嫁给父子两代匈奴首领。 白笑书道:“你想说什么?” 辛堡道:“在居无定所的草原上,一个部族想要永远的活下去,是一件很难的事。” 白笑书道:“的确,生存是件艰难的事。” 他又道:“可一个人若想生存下去,不一定要赶尽别人的活路。” 辛堡道:“在草原上,强大的狼群可以主宰一切!” 白笑书道:“可这里是天山草原。” 辛堡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你觉得这天山牧场是属于秦家的,是吗?” 白笑书道:“至少现在应该是。” 辛堡道:“你知道这里之前的主人是谁吗?” 白笑书道:“万马堂。” 辛堡道:“不错,这里曾属于万马堂。” 名震西陲的万马堂! 数十年前,天山牧场这里还飘着万马堂的旗帜。不过,大家记住更多的,是跟万马堂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两个少年。 一个手执黑刀,报仇杀人。 一个心怀飞刀,感恩救人。 风光一时的万马堂因为他们的出现,跟随着那一段往事旧恨而烟消云散。 这故事已讲述了太多次,知道的人有很多,可人们都只关心那两个少年的后来,却没人再去问这片土地,也没有人注意这片马场。 辛堡道:“秦家是最近二十几年才来到这的。” 白笑书道:“不错。” 辛堡道:“你可知道,万马堂之后这里又来过什么人?” 白笑书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一定会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辛堡道:“是一群放牧人,他们无意间来到这里,发现天山牧场已经荒废,于是,我的祖父带着我的父亲还有他的族人,迁徙到了这片无主之地,那时候,这里蔓草横生,我们的族人用弓箭和火把驱走狼群,让牲口布满山野。” 白笑书没开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人道:“后来,我的父亲也成为了族长,那时的天山牧场宽阔无边,牛羊躲在茂盛的水草中间,天空中盘旋着猎鹰,牛羊肥硕健壮,我们的族人就像生活在传说中的天堂。” 白笑书听的出,他的言语中流露出幸福和骄傲,那也许是他回忆中最美好的一段。 他接着淡淡道:“后来,来了一群汉人,他们说这片土地属于他们,他们开始驱逐我的族人。” 他的语气中露出了沉痛仇恨之意,道:“汉人人多势众,我们的族人稀少,一个勇敢的猎人也抵不过一群饿狼,经过几次交手,我们族人中的壮丁死伤很多,其中包括我的父亲,最后我的叔叔无奈率领族人西迁,去往那片贫瘠荒凉的土地。” 白笑书道:“你等了二十年,现在终于报仇了。” 辛堡淡淡道:“我只是回来取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 白笑书道:“可是那些无辜的女人和孩子” 辛堡愤怒道:“二十年前,我的族人惨死在这片草原上,又有谁问过?他们也只不过想保护自己的家,他们又错在哪?” 他缓缓转过身,用一双棕色的眸子看着白笑书,他已冷静下来,道:“一个狼群想占领这片草原,就得打败原有的狼群,不是吗?神赐予万物生命时就已定下的规矩,我们要生存下去就必须遵守。” 白笑书道:“看来你们并不理会道义。” 辛堡冷笑,道:“道义,我们是未开化的鞑子,我有我们的道义,不用讲你们的道义!” 他的眉宇之间没有想象中的愤怒,甚至没有藐视,他只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一句事实。 白笑书沉思了很久。 敌人之间的谈话总是充满火药味,至少总不是愉快的,可白笑书并没有把辛堡当做真正的敌人,所以,他并不觉得这次谈话很糟糕。 至少辛堡并没有给他糟糕的感觉。 而且他还知道了一些事情的原因,解决问题就像治病,知道病因才好对症下药。 现在,他还有些高兴,所以他才有心情喝酒。 客房的窗子虽不大,能看见的风景也不少。 白笑书举着酒杯,欣赏着窗外的风景,阳光照在白玉酒杯上,也照在白笑书身上,暖洋洋的。 老马忍不住道:“你难道不觉得紧张?” 白笑书笑道:“他们用贵宾的礼遇招待咱们,将咱们请上天山,还可以欣赏如此美景,还有美酒,咱们应该享受这些,为什么要紧张?” 老马道:“也许他是为了让咱们放松警惕,他们才好动手。” 白晓仇道:“他们可以攻陷白草城和天山派,对付咱们也并不是件难事,而且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在大沙漠里他们有很多次机会。” 老马也看得出,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笑书道:“也许,他也在寻找解决的办法。” 老马道:“你觉得辛堡跟你想的一样?” 白笑书苦笑道:“至少我的感觉是这样的,但我又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白晓仇道:“我觉得有个人可以帮你。” 白笑书道:“谁?”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二十九章 夜酒盛宴 更新时间:2013-6-6 9:00:29 本章字数:3297 第二十九章夜酒盛宴 白晓仇笑道:“辛离,她一定能帮上你的忙。” 白笑书有些惊讶,道:“她?” 老马也笑了笑,道:“大概也只有她才肯这么做。” 白笑书道:“为什么?” 白晓仇道:“一个女人喜欢上一个人,才会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白笑书摸着鼻子苦笑,道:“你们真的觉得她喜欢我?” 白晓仇道:“至少她看你的眼神是这样的。” 老马道:“我看也是这个样子。” 白晓仇道:“难道有一个人是最后发觉的,恐怕那个人就是你了。” 白笑书道:“你们还真不是个瞎子。” 老马笑道:“我们本就不是瞎子。” 白笑书道:“可你们不觉得这个时候谈论这个,有些奇怪吗?” 白晓仇道:“一箭双雕这个词,你总该是知道的。” 白笑书将杯中酒饮尽,忽然转移话题道:“这样的好酒,真是难得。”他仿佛并不愿将关于男女之间的情感表露得太多,仿佛宁愿被人看成个并不开窍的怪人。 白晓仇道:“今晚也有酒喝,你为什么偏偏急这一时。” 白笑书微笑道:“我先尝一尝,再喝的时候就不容易醉了。”白晓仇和老马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的笑容竟有些奇怪。 到了这么个奇怪的地方,人也变得有些奇怪了。 老马低声道:“我忽然有一个希望。” 白笑书道:“什么希望?” 老马道:“我只希望你今晚不要喝得太多,免得被别人占了便宜。” 白晓仇神秘道:“我也有一个希望。” 老马道:“你有什么希望?” 白晓仇道:“我的希望跟你恰恰相反,我倒希望他喝醉被占了便宜。” 老马道:“为什么?” 白晓仇大笑道:“那样他就会相信咱们说的不是假话了。” 晚宴。 就在白笑书见到辛堡的大厅里。 上午还很冷清的大厅忽然热闹起来,侍从燃起灯烛,胡姬们载歌载舞,侍女们服侍酒宴。 这时,大厅里已摆下长桌,每一样酒菜都精致而丰富,酒也更醇,更香。 布置酒宴的还是在放马小庄遇到的小香,看得出,她很擅长这个。 三位客人,五位长老,每个人都锦袍玉带,盛装而来。 辛离一袭淡紫长裙,更显娇艳。 辛离,穆拉,蓝平,娜娃尔和虬髯男子,白笑书,老马,白晓仇。 座上只有这八个人,正主的位置是空缺的,圣王辛堡一直没有到场。 辛离看得出客人的疑惑,解释道:“哥哥生性喜欢清静,从不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几位不要见怪。” 娜娃尔笑道:“圣王深居简出,我们早已习惯。” 虬髯长老跟着点点头,这个男人似乎永远只是安静的待在娜娃尔身旁。 白笑书笑道:“也许他喜欢一个人,偷偷的对着月亮自斟自饮,,那也是件极惬意的事。” 穆拉道:“看来你一定不知道,圣王陛下从不饮酒的。” 辛离笑道:“我已有好些年没见过他喝酒了。” 聪明的主人都是热情的,微笑的,纵然有些失礼的地方,客人也 不会觉得怠慢,当然也不会在意失礼之处。 聪明的客人也该知道,怎么让主人更热情,微笑更多,做客人也是很需要技巧的。 白笑书道:“如此美酒佳肴,他不与我们一起享用,实在是有些可惜,不过,总有人有些特别的习惯,这样的人总是能成就大事。” 辛离道:“那你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老马道:“他最特别的就是,很多人都说他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我却觉得他是个不懂开窍的木头疙瘩。” 白笑书苦笑。 辛离道:“你说的也不全对。” 老马道:“哦?” 辛离道:“他虽然不开窍,可我却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木头疙瘩。” 这句话说完,她就立即低下头,免得别人看见她脸已红了。 辛离又立即转移话题,道:“这顿酒宴,算是我们神花流正式为几位贵宾接风,几位远道而来,一路风尘辛苦。” 娜娃尔立即附和,道:“让我们敬诸位一杯。” 白笑书一举酒杯,道:“如此美酒,一杯怎么够,应该多饮几杯!” 蓝平忽然道:“西域的葡萄酒虽不辛辣,可后劲却很足。” 白笑书道:“酒不醉人人自醉,就因为会让人醉,所以它才叫做酒,不是吗?” 说罢一饮而尽,大笑道:“难得的好酒!好酒就应该大口的喝,这样才爽快!” 老马和白晓仇也痛饮一杯,齐声道:“果然是好酒!” 就像遇到知心好友总会忍不住多聊几句一样,好酒总是会让人忍不住多饮几杯。 蓝平说的没错,越是绵软的葡萄酒后劲越是足。 几杯酒下肚之后,众人脸上都泛起红晕。 这时的男人,总显得格外大方豪爽,这时候的女孩子,就会显得格外娇美妩媚。 辛离红着脸颊,微笑道:“你们中原有一句古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有你们这样的客人,才真正是应该高兴的。” 白笑书道:“我们只不过是几个贪杯的酒鬼,一看见好酒,就赶都赶不走了。” 娜娃尔道:“说了半天,我们都还不知道三位为了什么而来?” 有时候,装糊涂也是一个极聪明的办法。把问题推给对方,一些话让对方说先出来,总是比自己说出来效果要好的多。 这随口的一句话,众人都停住动作。 老马的手在桌子下面,已紧握成拳,白晓仇也已做好准备。 虽然现在并不是个好机会,可有些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 在坐的人都在看着白笑书,这时候,他的一句话就会把这场宴会推向不同的两个结果。 要么双方反目,大动干戈,血流成河,又多了几个人殒命天山,当然,他们三个也一定走不出这神霄宫。 要么,大家继续欢饮美酒,宾主两方相安无事。 白笑书一直在微笑着,他并不想把这件事情弄糟,至少现在还不应该弄糟。 他笑着道:“我是个酒鬼,听说哪里有好酒,就去哪里讨一杯,西域美酒我早就想尝一尝了,所以才不远万里赶到这。” 辛离也跟着笑道:“既然这样,几位可以多住几日,我们的酒窖里可有好多美酒等着贵客品尝呢。” 白笑书道:“你们希望将一个酒鬼留在这?” 穆拉笑道:“我们酒窖里的酒多的可以让你在里面游泳。” 老马忽然也笑了,道:“那好,我们就讨饶几日。” 白笑书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已冷静许多。 辛离道:“好酒易得,懂酒的人就难寻了,你们汉人有一个词,叫做”她红着脸,满脸娇羞,因为他不知道那个词。 蓝平又开口道:“知音。” 辛离莞尔道:“这词简直妙极了。” 白晓仇终于开口,道:“其实我们也不懂得饮酒,我们只会往嘴里倒酒罢了,真正的好酒倒在我们肚子里,实在是糟蹋了。” 娜娃尔微笑道:“男子汉就应该这样喝酒,不是吗?” 穆拉神秘一笑,道:“西域女子大都喜欢饮酒,豪爽的男人更对她们的胃口。” 白笑书道:“喝酒也是有坏处的。” 辛离道:“什么坏处?” 白笑书道:“喝酒就难免喝醉,喝醉了岂不会误事?” 娜娃尔故意板着脸,撇着身旁的虬髯男人道:“那也总比喝酒像喝毒药一样的人强得多。” 有些人不爱说话,人越多就越不开口,即使被责怪埋怨也还是一样。 白笑书笑着道:“每个人的酒力都不一样,越不擅长一件事的人,往往在其他方面会很突出。” 虬髯男人仍没开口,但他已明白白笑书的意思,看着白笑书的眼中流露出赞许和感激。 恭维就像是人与人之间的调味剂,调味剂太多了难免让你觉得虚假,可适量的调剂一下,一定会起到很好的效果。 白笑书渐渐发现,他们也不完全是野蛮的,粗鲁的,至少他们懂得热情和感激。 白笑书忽然想起那个如岩石般的男人,他言语举止中流露出冷静坦然,并不愤怒,虽然他没有表达真正的想法,但至少没有拒绝别人。 白笑书总是觉得,也许他们两人还能好好的谈一谈。 他举着酒杯,微笑道:“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们的圣王。” 辛离微笑道:“应该还有机会。” 白笑书道:“我们可以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聊一聊。” 辛离道:“哥哥虽然喜欢清静,但也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只是他对朋友有些苛刻,所以他的朋友并不多。” 当一个人的身份足够高贵时,他的身边就很少有真正的朋友,原因并不在这个人,而是他的身份。 一个人没有朋友,一定是件孤独而又无奈的事。 而挑剔的人,就更难有朋友。 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当你看见一个人的缺点时,就想想这个人的优点,如果他的优点适合做你的朋友,那么,就去包容他的缺点。 能够这样想的人自然会有很多朋友,其中自然就会有很依靠的朋友。 白笑书也承认,他有很多朋友,而且其中至少还有两个可以一起去出生入死。 可以出生入死的朋友也会有些小缺点。 这两个人就有一个共同的缺点,就是太喜欢喝酒。 不但喜欢喝,而且喝得特别多,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将负责招待的五个人都喝得站不稳了,穆拉更是早已在桌子上不省人事,这一点他倒是很像个小孩子。 白笑书一直没有开口阻拦,他并不担心。 因为他知道他们两个还有一个共同的优点—— 他们喝醉的时候都很老实。 无论是老马还是白晓仇,虽然他们很能喝酒,但是他们一旦喝多了就会乖乖的找地方去睡觉,不吵也不闹,这一点还是很不错的。 酒品好的人总是不会太遭人讨厌。 这样的朋友还是很难得的。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三十章 一个女人 更新时间:2013-6-6 9:00:29 本章字数:3255 第三十章一个女人 白笑书还很清醒,他喜欢保持清醒的头脑,所以他很少把自己喝成一滩烂泥。 他曾经试过要把自己灌醉,于是他就将七八坛陈年竹叶青灌下肚子。结果,他居然还跟八尺门主过了一百招。 八尺门主自然不是小角色,也是一位极负盛名的剑客。 虽然最后他没能赢,可是也没有输。 白笑书现在正坐在灯下,用一块干净的麻布擦拭他的剑。 剑客总是将剑看做身体的一部分,剑是他们的身份和荣誉,甚至于生命,剑客们都极爱护自己的剑,也曾有过剑客为护剑而亡的事情。 时常擦拭,才能更了解剑,才能将自己和剑更好的合二为一。 白笑书很了解自己的剑,他知道自己的剑长几尺几寸几分,重几斤几两几铢,他甚至知道剑柄上有多少条纹路。 这柄剑已跟随他好些年,却一直白亮锋利。 他比对待自己还要细心的照顾这把剑。 拭剑之后,白笑书忽然觉得自己也应该干净一下,于是,他就决定痛痛快快的洗个澡。 喝些酒,然后在热水里泡一泡,困意就随着蒸汽一起涌上来,这个时候,人总是容易困倦的。 可当白笑书回到自己的房间时,他又忽然退了出来,他仔细确定自己没有走错之后,才试探着又走进去。 干净舒适的卧室里,竟有一个女人。 白笑书看着这个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叹气的时候,他的眼睛已闭上。 可当他闭上眼睛才发现,闭着眼睛面对客人实在有些失礼,于是,他又睁开眼睛。 这时,他还是觉得有些失礼,似乎比刚才更失礼。 这个女人是个漂亮的女人。 好看的女人,男人总是喜欢看的。 一个漂亮又全身赤裸的女人,就算是瞎子也想睁开眼睛看一看的。 白笑书多少还是有些吃惊。他吃惊,并不是因为她的年龄已不小,皮肤却光滑如少女,也不是因为她的双腿修长,腰肢也还很细。 更不是因为她的胸膛依然坚挺,丰满,上面还挂着水珠。 只是因为这女人是刚才在酒桌上已酩酊大醉的娜娃尔。 她至少已有三十几岁,也许正是如此,她身上才会散发出那种成熟的美。 若是将少女比作盛开的花朵,那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就可以比作已经成熟的果实,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花朵会让人禁不住凑上去闻一闻,成熟的果实则会让人想上前去咬一口。 她懂得享受,也很懂得保养自己。 那优雅而妩媚的风情,自然也很吸引男人的目光,恐怕女人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坐在那,双腿紧闭,这样不但不会让人觉得缺憾,反倒更增添了几分诱货力。 男人们总是有很强的好奇心,只要不是自己的,他们都好奇。 但娜娃尔的神情却有些黯然,似乎有些接近伤感。 柔弱的女人岂不是更让男人无法拒绝? 白笑书原本也是姓白,不姓柳,就更不是柳下惠。 况且柳下惠将那女子抱在怀中,白笑书也只是看了看而已,又何况盛情难却。 如此美貌的女子就在自己面前,不看几眼岂不是辜负人家一番好意。 白笑书叹了口气,因为他忽然想起刚刚听说过的一句话。 一个人喝多了,很容易被别人占便宜。 可这个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一个人喝多了也有可能去占别人的便宜。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让她喝的更多些,一个如此风情的女人,又是如狼似虎的年纪,醉着酒跑出来总会是件麻烦事。 屋子里的灯光很亮,照在娜娃尔如缎子般的皮肤上。 白笑书长的并不难看,他也一样不算笨。 一个女人肯赤果果的出现在一个男人面前,她的意思当然已再明显不过。 恐怕只有白痴才不明白这个女人的意思。 白笑书还听说过一句话,一个人酒喝的太多就会变成白痴,他现在就像一个酒喝的太多变成的白痴。 他笑呵呵道:“你也刚刚洗了个澡?” 娜娃尔道:“我刚刚的确洗了个澡,而且还将全身都熏了香。” 白笑书道:“那会不会是熏香太浓,将你熏的有些晕了,所以你才走到这个房间里来?” 娜娃尔摇摇头。 白笑书道:“你觉不觉得很热?” 娜娃尔道:“正相反,我现在还有些冷。” 白笑书喃喃道:“的确,这个时候任谁光着身子都不会觉得热的。” 娜娃尔忽然笑了,道:“看来,你的确是个不开窍的木头疙瘩。” 白笑书苦笑道:“我不明白。” 娜娃尔道:“一个女人说冷的时候,就是要男人抱着她。” 白笑书道:“这个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娜娃尔道:“你为什么只站在那,却不敢走过来?” 这是白笑书的房间,他为什么不敢走过去,于是,他就真的走过去,坐在娜娃尔对面。 娜娃尔还是很大方的坐在那,就像一个盛装的贵妇一样,她嫣然笑道:“你总算还是有些胆量。” 白笑书道:“我觉得还是你的胆子更大些。” 娜娃尔道:“为什么?” 白笑书道:“你居然背着你的丈夫,光着身子跑到别的男人的房间,岂不是胆子很大?” 娜娃尔道:“丈夫?我哪里来的丈夫?” 白笑书道:“他不是你的丈夫?” 娜娃尔道:“你说谁,那个哑巴?” 白笑书道:“他是哑巴?” 娜娃尔笑笑,道:“首先他不是个哑巴,不过也没有什么分别,其次,他也不是我的丈夫,完全不是。” 白笑书道:“他虽不是你的丈夫,他却也很喜欢你。” 娜娃尔道:“他喜欢我是他的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白笑书道:“你这么做,他一定会很伤心。” 娜娃尔咬着嘴唇,恨恨道:“我已不想再见到他了,我不想再见到这里的任何人。” 白笑书道:“哦?” 娜娃尔道:“我要离开这,离开天山。” 白笑书道:“你打算出远门?” 娜娃尔低声道:“我要离开神花流。” 白笑书沉默很久,这总不是个容易回答的问题,不然所有的事情都会变的越来越麻烦。 他想了想,才道:“我并不是神花流的人,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是没有资格过问的,当然也不能随便干涉。” 说完,他就给桌上的茶杯倒上茶,他其实并不渴,但他必须这么做。 话说多了就难免会有失言,他觉得自己已说了太多话,应该想办法堵住自己的嘴。 茶杯已满,他已拿起杯子。 他的嘴也被堵住了,不过不是被茶杯,是另一样东西。 一件又香又软的东西。 恐怕没有男人会拒绝这样的好意,这是很多男人梦寐以求的事,这个时候,大多数男人都会有同一种反应。 男人最本能的反应。 娜娃尔的手搭在白笑书的肩膀上,媚笑道:“你果真是个男人。” 白笑书苦笑道:“我已被你占了便宜,没什么好说的了。” 娜娃尔坏笑道:“你不但是个男人,还是个臭男人。” 白笑书道:“我虽是个臭男人,但从不说假话。” 娜娃尔道:“我从没说过一句假话。” 白笑书道:“你既然要离开天山,为什么又来找我?” 娜娃尔道:“你果然不笨,我来找你,当然不只是为了那点男女之间的事。” 白笑书笑笑,看来他确实不笨。 娜娃尔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的女人不是女孩子,是不会凭着一时的高兴做没有理由的事。 她笑着道:“虽然我很想尝尝中原男人的味道,可还不至于继承这个样子。” 白笑书道:“只因为,你想拿自己做一桩买卖。” 娜娃尔道:“只因为,我想让你带我走。” 白笑书道:“你觉得我会带你走?” 娜娃尔骄傲的挺起胸膛,一个女人拥有这样的身材,的确值得骄傲。 她道:“我虽然年纪已不小了,可总算还有些姿色,也许会有人愿意这么做,而且我还准备了一些钱财,我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个人保护我。” 白笑书道:“你不怕我告诉其他人?” 娜娃尔叹口气,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试试,因为我没有其他办法。” 白笑书摇着头道:“这的确算不上是个好办法。” 她的身子蜷缩着,就像一只受伤的鸽子。 一个女人,无论她有多漂亮,多坚强,武功有多高,她终究是一个女人,也会有空虚寂寞冷,也会有脆弱无助的一面。 最后,娜娃尔还是回去了。 白笑书最后看着她的时候,她的眼神中并没有失望和沮丧,只有一丝淡淡的坦然和欣慰。 他忽然觉得这种的眼神很熟悉,至少曾经在哪里见过。 第二天清早,白笑书又见到了娜娃尔,这次是在她的房间里。 她还是全身赤裸着,不过,已没有了往日的优雅和风韵。 她已是一具尸体。 她的脸上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一把短刃插在她坚挺圆润的胸膛上,只露出剑柄,那是娜娃尔自己的短刃。 那正好是心脏的位置,伤口周围并没有流出多少血。 她的胸口和小腹上还有瘀伤,显然,她曾经和别人交过手。 尸体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已不是那个神花流七长老之一,这里只不过是一具尸首。 虬髯男人蹲在尸首旁边,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仿佛她随时还会醒来。 娜娃尔一向多情妩媚。 谁会忍心杀死这样美丽的一个女人? 白笑书、白晓仇、老马、辛离、穆拉、蓝平,他们都已到齐。 他们都有杀死娜娃尔的实力,然而,最有嫌疑的无疑是这三位外来的客人。 在神花流是没有自相残杀的,他们就像兄弟姐妹一样和睦相处。 辛离道:“什么人会下这样的毒手?”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三十一章 黑衣老者 更新时间:2013-6-6 9:00:29 本章字数:3472 第三十一章黑衣老者 穆拉道:“娜娃尔到哪里都一样受欢迎,她不会跟任何人结怨。” 白笑书看着尸体,道:“也许,我们应该先看看她是怎么死的,我们查出凶手杀人的手法,就有可能找到凶手。” 尸体上只有几处伤痕,很容易就会得出结论。 蓝平道:“显然,她并不是死在自己的短剑之下。” 穆拉道:“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蓝平闭上嘴,他似乎并不想解释。 白笑书道:“你一定只见过受重伤而死的人,而没有见过死之后才受伤的尸体。” 穆拉苦笑道:“的确。” 白笑书道:“她的伤口虽然很深,却没有流出很多血,娜娃尔一定是在死了之后才被插上短剑的。” 辛离道:“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笑书道:“不知道,也许他想告诉我们一些话。” 辛离道:“难道她的致命伤在这两处瘀痕上。” 白晓仇指着胸口的瘀痕,淡淡道:“一旦内力震碎内脏,人也一样会死,这个人的武功一定很好。” 穆拉盯着他,缓缓道:“你的内力怎么样。” 白晓仇冷冷道:“在座的人,内力都不弱。” 辛离道:“昨天我们分开之后,又有谁离开过自己的房间,有谁曾见过娜娃尔。” 白笑书想了想,才道:“分开之后,我见过娜娃尔,她来过我的房间,但是她离开的时候似乎还没受过伤。” 穆拉道:“你说的话,我们并不能全信。” 白晓仇道:“这屋子里有被剑气划伤的痕迹,显然,她是在这间屋子里被杀死的,她去过别的房间并不能说明什么。”他在为白笑书辩解,如果白笑书因为这件事而被怀疑,他们来到天山的目的就不可能达成。 没有人会愿意和一个杀人凶手谈任何事情。 辛离道:“那至少我们应该知道她曾经见过谁。” 白笑书道:“她道我的房间,只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而且她似乎有些喝醉了。” 辛离道:“那还有谁离开过自己的房间?” 几乎所有人都摇摇头,只有老马例外,但并没有人注意他,因为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角落里。 难道他在试图躲避什么? 难道他有什么事情担心被发现? 阳光透过窗子,斜斜的照在娜娃尔冰冷惨白的脸上。 她昨晚才死,现在空气中仿佛已弥漫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不会有人喜欢死人,即使那具尸体生前是个绝世美人也一样。 辛离吩咐道:“还是先将尸首收敛了吧,我们总不能一直将她放在这。” 虬髯男子脱下外衣,罩在娜娃尔的身上,抱着尸体离开了。 他从前站在娜娃尔身旁时总是挺直脊背,就像她身旁的一匹骏马。现在,他低着头,连背影也变得佝偻,就像个老人一样。 辛离正色道:“现在,没有圣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离开这里,任何人都不可以!” 所有人陆续离开那房间,就像躲避瘟神一样,匆匆忙忙。 白笑书正站在窗子前,白晓仇也在。 这扇窗子是朝着院子中间的,并没有雪山天池的美景,只能看见不时走过的深目高鼻的西域人,神花流的教众。 白笑书道:“你看见了吗?” 白晓仇道:“当然看得见。” 白笑书笑道:“门口忽然多了好些守卫,看得出他们还是很担心客人的安全的。” 白晓仇苦笑,道:“你竟真将自己看做这里的客人。” 白笑书道:“不然是什么,难道我们是来做东的?” 白晓仇勉强笑了笑,道:“你怎么看这件事。” 白笑书道:“我可以肯定,不是咱们下的手。” 白晓仇道:“我们一向都是商量好了才会动手的。” 白笑书微笑道:“我还可以肯定,咱们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 白晓仇道:“也许,我们应该感激那凶手。” 白笑书道:“感激?” 白晓仇道:“正因为这件事,咱们才能多住几日,才能喝到更多的美酒。” 白笑书道:“所以说,这是件好事。” 白晓仇道:“你也这么觉得?” 白笑书笑道:“所以,咱们应该当面感谢那位好人才是。” 白晓仇叹了口气,道:“你觉得,这位好人的真面目会是谁?” 白笑书想了想,道:“我想不出。” 白晓仇低声道:“你难道不觉得,那几个人都有些嫌疑?” 白笑书点点头。有些事情,表面看来是一个样子,暗地里又是一个样子,表面的样子大家都看得见,暗地里发生的事却没有多少人知道。 白晓仇忽然道:“我觉得最有可能是辛离。” 白笑书转过头,凝视着他,道:“我担心的就是你会这么想。” 白晓仇道:“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他想了想,又道:“女人之间,总是很容易产生矛盾的,为了一件漂亮衣服她们都能不理睬对方。” 白笑书道:“那为了什么她们才会要杀死对方?” 白晓仇道:“男人。” 白笑书道:“男人?” 白晓仇笑道:“当然不会是我,也不会是那个哑巴,更不会是那个侏儒。” 白笑书故意道:“也许是那个圣王,我觉得他一定很吸引女人。” 白晓仇道:“你莫忘了,辛堡和辛离是兄妹。” 白笑书假装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妹妹喜欢哥哥,为此杀掉哥哥的情人,看来无论在哪里,这样的不伦之恋都是常有的事。” 白晓仇苦笑道:“我看你不是不开窍,你只是爱装糊涂。” 白笑书道:“装糊涂也是件有趣的事。” 白晓仇道:“你觉得这件事也是件有趣的事?” 白笑书淡淡道:“这件事虽然无趣,但却是件好事。” 白晓仇道:“好事?” 白笑书道:“无论怎么看,都是好事。” 白晓仇恍然大悟,道:“也许这就是你接近辛堡的好机会。” 白笑书道:“本来咱们要做的这件事是一件很头疼的事,可偏偏又赶上这么样的一件事,也许这两件坏事加在一起,会变成好事。” 白晓仇慢慢地点了点头,道:“虽然现在看来很麻烦,但这的确是咱们的一个好机会。” 白笑书喃喃道:“只怕老马不这么想。” 白晓仇道:“我似乎很久没看见老马了。” 白笑书也忽然发现,他们已很久没看见老马。 在娜娃尔的屋子里,老马站在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他似乎刻意隐瞒着什么,现在他竟又不见了。 他到底在隐瞒着什么? 从娜娃尔的房间出来之后,老马并没跟白笑书和白晓仇一道。 他准备一个人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似乎有些疲倦。 难道他昨晚的酒意还没消退? 又或者他并没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老马慢慢推开房门,他已察觉出异样,他的直觉敏锐如野兽。 但他还是走进了房间,他虽疲倦,但他的力量还在,他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勇敢的人一向都勇敢。 清晨的风有些冷,但阳光还是温暖的。 阳光透过窗子,照在老马的背上,他并没有理会这种舒服的感觉。 他全身的肌肉已绷紧。 他静静的看着屋里的另外几个人。 三个人,都是六七十岁的老头。 有高,有矮,有胖,都是一身黑袍,同样的黑袍。 老马道:“你们有事?” 高老者冷冷道:“我们来这里,自然是找你。” 老马道:“找我?” “没错。” 老马道:“你们是什么人?” 高老者道:“我们是保护神花流的人。” 老马淡淡道:“你们知道我是谁?” 高老者道:“你杀娜娃尔。” 老马板着脸,冷冷道:“你们找错人了。” 矮老者道:“绝没错。” 老马道:“我为什么要杀她?” 高老者道:“你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杀人。” 老马叹了口气,他的本意就是如此,这句话,他没有什么可辩驳的。 矮老者道:“你承认了。” 老马道:“我只承认我为杀人而来。” 高老者道:“这些就已足够。” 说罢,三个人都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已将老马的退路全部封死,他们并不急着下手。三人如猫,老马已如老鼠般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老马道:“你们并不能证明我杀了娜娃尔。” 高老者道:“你昨晚并不在自己房中。” 老马道:“这也似乎并不能说明什么。” 矮老者道:“你为杀人而来,你昨晚又不在自己房里,这两点就足以证明。” 老马苦笑道:“我若说我只是随便出去走走,你们会相信吗?” 胖老者忽然道:“咱们跟这小子废什么狗屁话,不如直接杀了他,先为娜娃尔报了仇再说。” 老马突然冷笑,道:“我喜欢直截了当的人。”一个人被冤枉就难免会变得愤怒,愤怒是需要发泄的,每个人发泄的方式都不一样,老马的方式就是痛痛快快的打上一架。 至于后果,他不是个喜欢考虑后果的人。 老马紧握双拳,眼睛里充满血丝。 他已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他喜欢强敌,这会让他既紧张又兴奋,实力太弱的敌人只会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老马慢慢道:“出招吧。” 他一字字的说完,三个字,简单而有力,就像他的拳头一样。 房间并不很大,那三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胖老者看着老马,忽然笑道:“好,是条汉子!老夫必定给你准备一副上好的棺材。” 说罢,胖老者双臂一振,直扑老马面门。 老马一偏身,一记重拳。 胖老者用双臂一挡,借力用力,人已斜斜飞出。 高老者道:“好快的拳头!” 这句话还没说完,胖老者又冲了上去,五指成爪,已瞄准老马右眼。 胖老者出手更快,更狠。 矮老者冷笑,一双枯手直击老马左肋,他的人虽矮小,手臂却奇长,招式也古怪的很。 一瞬间,老马心中忽然冒出一个不祥的预感,从没有过的不安。 但他并没有闪避,反而扑了上去。 矮老者的枯手未到,老马的拳头已迎上胖老者的怪爪。 “蓬”的一声,拳爪相击。 老马的身子飞出,用的竟是胖老者刚刚用过的身法,就地一滚,老马手中已多了一只板凳。 一只板凳并不能阻挡这两个黑衣老者,老马只希望能争取一点时间,他的身后就是窗子。 他只需要转身一跃,一撞,就可退出这困室,他承认,他低估了这三人的实力。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三十二章 要救老马 更新时间:2013-6-6 9:00:29 本章字数:3287 第三十二章要救老马 板凳已掷出,他人已如猿猴般长身跃起。 老马也知道自己凌空跃起,下盘难免露出破绽,可他只有一搏。 就在这时,他只觉得左腿上一紧,人已跌下。 高老者手中一条软藤长鞭,鞭梢已缠在老马脚腕上。 老马想扯断这软鞭,他只试了一次,就已知道是不可能。 胖老者和矮老者身形已到跟前。 老马的拳头还能动,可他已受限制。 软鞭一震,整只腿顿时酸麻。 老马很想冲上去,一拳打在他们的鼻梁上,只要他还能动,他就一定会这么做。 夕阳的余晖洒进房间,屋里变得昏黄。 白笑书已经在老马的房间等了很久,白晓仇也一样,他们实在想不出老马会一个人跑去哪里。 现在这个时候,失踪总不是件好事。 好在他们又看见另一个人。 蓝平。 他身上一件布衫,还是一副郁郁不乐的样子。 白笑书走出门,迎上去,笑道:“有礼。” 蓝平略一点头,道:“因为娜娃尔的事,这里暂时会有很多守卫,你们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 白笑书道:“我们会注意的。” 蓝平看了看他们两个人,道:“你们怎么只有两个人?” 白笑书道:“我们正在找那个朋友,他不见了。” 蓝平道:“看来他有麻烦了。” 白笑书道:“我只希望他不惹麻烦就好。” 蓝平想了想,悄声道:“你们应该去问问圣公主,在这个,任何人的出入她都知道的很清楚。” 白笑书的眉头差不多已经皱到一起了,他实在不希望老马跟娜娃尔的死扯上任何关系。 蓝平指了指辛离房间的方向,就匆忙离开了。 白笑书叹了口气,道:“只希望老马没做过任何事。” 白晓仇道:“他这个人脾气是火爆了些,不过还不至于失去理智。” 白笑书道:“他一定已忍耐很久了,可我不相信他会杀娜娃尔。” 白晓仇苦笑道:“如果昨晚死的是辛离,我一定相信是他做的。” 白笑书道:“所以,咱们一定得马上找到她。” 白晓仇道:“她是谁?” “辛离。” 辛离,正坐在房间里看着本奇怪的书。 这本书奇怪是因为上面的文字奇怪,都是歪七扭八的西域文。 看见白笑书来找她,辛离还是很开心的,可是看见后面跟着的白晓仇,她就立即不想笑了。 她总觉得这个略显年轻的男人身上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他看别人的眼神总是像要把这个人看透一样,冷淡的神情又透出一种世故的狡黠。 还是白笑书更招人喜欢。 辛离微笑道:“你们怎么想起来到我这。” 白笑书道:“我的那位朋友不见了。” 辛离愣了愣,道:“你觉得他会跑到我这里来?还是我会把他藏起来?” 白笑书笑道:“这里的侍从一定都会按时向你报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我觉得你会知道他的下落。” 辛离道:“你怀疑你的朋友失踪了?” 白笑书道:“我相信他不会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的。” 他想了想,接着道:“如果我的朋友跟娜娃尔的事有关系,我不会包庇他,我只希望知道他现在在哪。” 辛离笑道:“如果你的朋友跟昨晚的事有关系,恐怕你们两个人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况且,我并没有接到圣王的任何命令,所以我是不会动你们的。” 白晓仇一直静静的站在旁边,他好像不打算再让这两个人把谈话拖下去,忽然道:“这里会不会还有其他人在?” 辛离道:“除了圣王,这里现在只有我们四个长老。” 白晓仇道:“一个庞大组织背后,一定还会有些特殊的人存在,他们平时只躲在角落里,只有特殊情况他们才会出现。” 辛离沉吟道:“难道会是他们带走了你们的朋友?” 白笑书道:“谁?” 辛离道:“他们是神花流的根。” 白笑书道:“根?” 辛离解释道:“他们并不是秘密的存在,他们都是神花流的元老,作为根,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神花流这只神花,他们不用听从圣王的命令,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办事。” 白笑书道:“你觉得他们可能会带走老马?” 辛离道:“只有他们有这个权利带走任何人,而且他们也完全可以办到。” 白笑书沉吟道:“我想我见过他们。” 辛离道:“的确,在大沙漠里,我冒充富家少主款待你们时,在座的两个黑袍老者就是根的两位长老。” 白笑书道:“他们的武功确都不弱。” 辛离道:“那天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出手,之前很少有人见过他们的手段。” 白晓仇道:“你确定是他们带走老马?” 辛离道:“你们的朋友失踪,也许只有这一种解释。” 白笑书道:“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辛离苦笑道:“他们是很难被说服的,你知道,年纪大的人总是喜欢坚持自己的想法。” 白笑书道:“我希望你能让我见到那几位老人家。” 辛离道:“你很确定你的朋友跟娜娃尔的事无关?” 白笑书道:“我相信我的朋友。” 辛离皱起眉,道:“为什么?” 白笑书笑道:“你若和他也是朋友,你也会相信他的,他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辛离道:“我会尽快安排你们的,只是我也不希望我们之间的误会加深。” 白笑书道:“我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消除误会。” 辛离看着刚刚燃起的烛火,道:“这件事大概要明天才可以办,无论如何今天已有些晚了。” 这句话已再明显不过,主人有些累了,客人可以告辞了。 一只只的纱灯将整个长廊照的通红,比夕阳的光还要鲜红。 白笑书和白晓仇两个人走在长廊上。 白晓仇忽然叹了口气。 白笑书道:“你也觉得有些麻烦?” 白晓仇淡淡道:“我是有些后悔了。” 白笑书道:“后悔什么?” 白晓仇道:“后悔没成全你,我如果成全了你,咱们的事情今天一定可以解决。” 白笑书道:“难道你会有什么好主意?” 白晓仇道:“其实人家姑娘说很晚了,我就该很识相的一个人悄悄的离开,留下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等到明天天一亮,你一定就可以把姓马的那个小子带回来了。” 白笑书苦笑道:“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好办法,原来你想拿我去送人情。” 白晓仇道:“无论如何你也是一名侠客,大丈夫尚且能屈能伸,大侠客为了朋友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白笑书道:“你觉得我现在掉头回去还有没有可能。” 白晓仇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叹气道:“有时候,我的确不想跟你在一起。” 白笑书道:“为什么?” 白晓仇道:“我总觉得自己有时候还是很有幽默感的,可是跟你在一起,我就被比成一个混蛋。” 白笑书笑道:“可是我也觉得你这个混蛋出的主意还不错。” 白晓仇道:“完了,跟你一比,我的幽默感也全不幽默了。” 白笑书忽然叹气道:“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白晓仇道:“我总觉得这件事似乎并不这么简单。” 白笑书点点头,道:“我最担心的就是我们被不明不白的卷进来。” 白晓仇低声道:“你也觉得这其中还有别的事?” 白笑书道:“我相信娜娃尔的死绝不是意外。” 白晓仇道:“难道另有阴谋?” 白笑书沉吟道:“我只希望我的感觉是错的。” 白笑书苦笑。 他抬头望向山峰远处,夜色中,诸峰隐在暮色云雾之中。 古老而神秘。 就如这西域远来的神花流,越是离的近,越是看不清他的样子。 他这一生之中,经历的麻烦事实在太多了,多得已懒得数上一数,可眼下这件事,实在麻烦的没有头绪。 好在他还有朋友,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总会有朋友及时出现。 所以,他也会在朋友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出现。 朋友,难道不就是应该这个样子的吗? 现在,他已站在一扇紧闭的大门面前,一扇生锈的铁门。 这是一处废弃的偏殿。 这样的一处地方,原来是不是也藏着不少秘密? 出了白笑书和白晓仇,辛离也在。 是她将他们带到这里的。 她只能保证让他们见到那几位元老,其他的什么也帮不上,她本就是神花流的人,这些元老也对她偏爱的很,但他们要做的事没有任何人能随意左右。 年纪大的人难免有些顽固。 辛离指着铁门道:“自从我们来到天山,几位元老就一直住在里面,他们也许全都在,也许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白晓仇道:“他们一共有多少人?” 辛离道:“最常见的只有几位,还有几位很神秘,极少有人见过,即使我们几位长老也很难见到他们。” 白晓仇道:“他们做的事情也一定神秘的很。” 白笑书笑笑,道:“一个人况且有些秘密,一个偌大的神花流,秘密当然更多。” 辛离也笑道:“别人的秘密,还是知道的少些才好。” 白笑书道:“我们自然不是来探听神花流的秘密。” 白晓仇道:“这么说来,这门虽然紧闭着,也不见得这院中就没有人。” 辛离道:“大概是吧。” 白笑书道:“我看我们还是招呼一声吧。” 辛离道:“我看也不一定有用,我虽没进去过,却也在这里试过几次,他们明明都在里面,却没一个人回答我。” 白晓仇道:“难道要我们破门而入?” 白笑书道:“还是光明正大的才好,毕竟咱们不是来制造麻烦的。” 辛离微笑道:“如果你们想破门而入,我一定会阻止的,但是我一个人又不是你们的对手,如果里面又没有人,岂不是很不值得。”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三十三章 雪上加霜 更新时间:2013-6-6 9:00:30 本章字数:3495 第三十三章雪上加霜 白笑书笑道:“圣公主既然如此说,我们更不会做出过分的事。” 辛离道:“你们的武功都不弱,这我是知道的,可是元老们也都 曾是神花流数一数二的高手,我只希望你们谁都不要受伤才好。” 白晓仇道:“刀剑无眼,总难免会有人受伤的。” 辛离道:“其实元老们也都不是不通情理,只是脾气古怪了些, 有时说几句好话他们就很高兴,有时候就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白晓仇望着生锈的铁门,他决定上前去敲一敲门。 他刚一上前,手还没碰触到铁门,就有三个人出现在门外。 还是那一高,一矮,一胖,三位老者。 这三个人就像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忽然出现在白笑书他们面前。 他们还是一身黑袍,面上毫无表情,即使看见辛离也没有招呼, 只是冷冷的看着白笑书和白晓仇两个人。 白笑书见礼,道:“在下白笑书,前来拜访。” 辛离刚要开口,高老者摆摆手,她又闭上嘴。 高老者道:“我们只管神花流里面的事,外来的事一概不管。” 很显然,他们并不把白笑书当做客人,也自然没打算招待他们。 白笑书微笑道:“我们有一位朋友不见了,正在四处找他。” 高老者道:“你们不必找了,他就在这院子里面。” 白笑书道:“我们可否见他一面?看他是否” 高老者道:“他正由我的几位兄弟照看,一切无恙。” 白笑书道:“有几句话我想当面询问他。” 高老者道:“如果你们要问的是娜娃尔的事,我看就无需问了, 而且这院中除了我们黑衣元老,其他人谁也不得进入。” 白晓仇沉声道:“为什么那晚的事无需问了,你的话什么意思?” 矮老者忍不住道:“你的朋友杀娜娃尔嫌疑最大,我们先将他看 管起来,等确定就是他,我们就可直接为娜娃尔报仇。” 白笑书道:“既然诸位还不能确定我的朋友就是凶手,那就请先 放了他。” 矮老者道:“我们放了他,如果再杀人怎么办?我们先看押起来 才最保险。” 白笑书道:“你们既然不能确定我的朋友就是凶手,你们就不能 抓他。” 高老者开口道:“可是你们也不能证明他一定不是凶手,是不是?” 白晓仇冷笑道:“可是几位不也不能证明我的朋友就一定是凶手 ,不是吗?” 高老者道:“这是我们黑衣元老的份内事。” 白笑书道:“份内事?” 高老者道:“我们黑衣元老只负责消除神花流的危险,其他的都 可以不管,你的朋友现在很危险。” 白晓仇道:“看来几位是不打算放出我们的那位朋友了,是吗?” 高老者道:“你们很聪明,不但不能放他,你们现在连见一见都 不行。” 白晓仇道:“我们不想见他,只是要将他带出来。” 矮老者道:“那就会很糟糕,你很快就会后悔不应该决定这么做。” 白晓仇哈哈笑道:“我这人不但极重朋友情谊,而且脾气也特别 的古怪,别人越是不让做的事,我就偏偏要去做。” 白笑书道:“看来有些事真的是躲也躲不掉。” 高老者道:“我发誓,你们走不进这院子。” 白晓仇道:“那我就更要试一试。” 话音未落,白晓仇竟忽然掠起,想从三黑衣元老头上掠过,掌中 利刃已泛出白光。 白笑书剑未出鞘,剑鞘直指高老者,高老者右臂一振,手中长鞭 激荡而出。 他本想用长鞭将白晓仇卷住,不想白笑书长剑已到,他只得回身 去接白笑书的剑招。 矮老者、胖老者见状,足一点地,拔身而起,两双怪手直击白晓 仇后脑后心。 白晓仇凌空倒翻,躲过二老背后杀招,人已站在围墙上,两老者 已将他一左一右,成包夹之势。 高老者一鞭挥出,只听“呼”的一声,丈长的软鞭忽然抖出个圆 圈,直奔白笑书的右臂而去。 若是常人,一定会改变身形,以躲避软鞭的圈套,白笑书不但身 形未变,反而足下用力,去势更疾。 如此一来,待到老者的软鞭套住白笑书的右臂时,白晓仇的剑鞘 已然击中老者胸口,虽不是剑锋,老者也必定中伤。 高老者毕竟为习武多年的高手,临危不乱,轻叱一声,身形忽然 展动,手中软鞭回击白笑书后背。 白笑书嘴角一扬,反手挥剑,将剑在背后一挡。 “叮”的一声,鞭梢正击中白笑书剑鞘,声如金器相交。 鞭势疾猛!白笑书借力用力,再扑高老者,手中长剑直削老者手 腕。 老者身形虽快,怎奈长鞭招式已老,待到长鞭反卷回救时,白笑 书必定已胜他一招。 高老者面色惨白,额头已沁出汗珠。 白笑书这一招式实在出乎意料,高老者万万想不到他会如此大胆 ,竟将自己性命系于一发,只求这一胜。 老者若将长鞭撒手,自然可以避开这一招,但高手过招,被迫丢 弃兵刃实在颜面尽失。就算死,他也不会这么做。 他只剩下一条路—— 退路。 为避白笑书这一剑,老者身子已向后滑出一丈。 白笑书他们本站在门口,再向前一丈,他们就已在这院中了。 高老者看着白笑书手中还未出鞘的长剑,一阵默然。 白笑书刚打算开口,就听“嘭”一声,有个人倒在地上。 白晓仇打败过很多人,白笑书也相信他绝不是个很容易就会被击 倒的人。 可他还是倒下去了,就像曾被他打败的人一样,倒在地上,无力 的喘息着。 那一刹那,白笑书竟有些愣住了。 那两个老者从围墙上跃下,他们似乎想说什么,对视一眼之后又 都闭上了嘴。 白笑书扶起白晓仇,他似乎已失去意识。 高老者叹口气,道:“你竟将老夫逼回院中,老夫看轻你了。” 白笑书道:“你们的武功也的确让我吃了一惊。” 高老者道:“还在我们院中的那位朋友,我们不会难为他,至于 他。”老者指了指白晓仇,道:“你还是尽快带他回去休养,他 的内伤似乎不轻。” 辛离还站在门外,早已看得呆了。 白笑书看着白晓仇的脸,他苍白的嘴角还有一丝鲜血,双眼紧闭 ,气息已微。 白晓仇苏醒时他已躺在床上,白笑书坐在床边,微笑着转身为他 取汤药,他的后背已经湿透。 他一定费了很大气力才救醒白晓仇的。 白晓仇挣扎着坐起身。 白笑书端着药碗,微笑道:“醒了就好。” 白晓仇低声道:“若不是我,也许” 白笑书笑道:“他们已保证不会难为老马,你现在只需要安心养 伤。” 白晓仇道:“你一定耗费了不少内力。” 白笑书道:“咱们三人一起来到天山,当然还要一起回中原去。” 白晓仇点点头,勉强笑道:“只是我们要做的事还没有什么进展。” 白笑书道:“总会有办法的。” 汤药本来很苦,药性越强的越是让人难以下咽,白晓仇拿着药碗 ,苦笑道:“世事就像是一味汤药,猛的喝一口只感觉苦不堪言 ,若是细细品味,其中还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白笑书笑了笑,道:“你怎么忽然变得啰嗦起来?” 白晓仇也笑了,道:“得了病的人总会想的多一些,憋在心里只 会更难受,还是啰嗦一些会比较舒服。” 白笑书道:“那你还是快些好吧,我最怕的就是啰嗦的人。” 白晓仇笑道:“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出去走走,然后再回去好好的 睡上一觉,免得你也变得啰嗦起来。” 白笑书推开房门,他也觉得白晓仇的话有些道理。 于是,他决定随便走走。 从客房后面走过去,拐一个弯之后是一个花园。 花园里自然有很多花草,虽然峰顶是白雪皑皑,但是这里还是茂 盛的生长着很多珍奇花木。 白笑书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个花园。 斜阳洒出柔美的光,照在这些花草上。 还有花草中间的一个人。 是那个虬髯男人,垂着头,还是一副缄口无言的样子,他这样一 个男人站在花草中间,竟有种说不出的悲伤凄凉。 他像是在诵念着什么经文,就像是在祭奠这些将要凋谢的花草, 祭奠那些消失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白笑书忍不住走过去,轻声道:“你好。” 虬髯男人的经文已诵念完,但他还是低着头,双手扣在胸前。 他似乎并不打算说话,也许他根本从没说过话。 白笑书又站了一会,他觉得两个人这样子实在没有什么意义,倒 不如回去睡一觉。 于是,他决定按着原路返回去,他刚转身,突然间,一个声音道 :“我不好。” 白笑书不禁吃了一惊,因为这声音实在难听,嘶哑而破碎,难听 的就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声音,很多人只听见这声音,晚上恐 怕就要做恶梦。 那声音又重复了一边,道:“我不好。” 白笑书转回身,看着虬髯男人。 他发现那张平静的脸上流露出奇怪的表情,悲伤,犹豫,无奈, 还有羞涩,可见白笑书也是为数不多听过他声音的人。 他也一定是鼓起极大的勇气才开口说话的。 白笑书道:“想聊聊吗?也许说出来会好一些。” 虬髯男人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笑书道:“你愿意的话,想说什么都行。” 虬髯男人道:“我喜欢她。” 白笑书道:“我们都看得出你喜欢她,而且是非常喜欢。” 虬髯男人点点头,道:“可是她并不喜欢我。” 白笑书道:“她愿意让你站在她身边,说明她至少不讨厌你。” 他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但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个男人更加伤心。 虬髯男人道:“她很喜欢这里的花,她说她愿意一辈子待在这里。” 白笑书道:“这里的确很漂亮。” 虬髯男人道:“我就告诉她,我们可以永远住在这,让这些花一 直陪着我们。” 他顿了顿,又道:“可她第二天却又说想离开这,她讨厌这里的 花。” 白笑书叹了口气,才道:“也许她有她自己的苦衷。” 虬髯男人看着白笑书,一直看了很久,才道:“是你杀了娜娃尔 吗?” 白笑书瞪着眼睛道:“我为什么要杀她?” 虬髯男人道:“任何人都可能杀人,你为什么不能?” 白笑书摇摇头道:“你想的太多了,错的也太离谱。”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三十四章 空口无凭 更新时间:2013-6-6 9:00:30 本章字数:3377 第三十四章空口无凭 虬髯男人缓缓道:“杀人者,必被杀之。” 夕阳。 周围是一片花海。 虬髯男人背对夕阳,似乎全身都散发着耀眼的光,只有那张脸是阴郁的,黑暗的。 白笑书的身后是一道长长的阴影,他的脸却是充满阳光的。 因为阳光却正好照在他的脸上,他并没有笑,却让人有股温暖的感觉,也许那光本不是脸上反射出的光,而是心底发出的光。 所以才会给人特别的感觉。 两个人静静的站着,远远看去,似乎都与这残阳大地溶为一体。 因为他们太安静。 安静的只剩下一副躯壳留在这里。 白笑书忽然开口道:“娜娃尔还跟你说过什么吗?” 虬髯男人望着夕阳沉默。 半晌,才慢慢道:“她说,她想要去天涯。” 白笑书喃喃道:“那她现在已在天涯了,最远的天涯。” 虬髯男人道:“我只希望她已到了天上的乐园,住在到处都是郁金香的地方,在那里,她不用紧握着杀人的武器,她会穿上最漂亮的裙子,赤着脚,在花丛中跳着最美丽的舞蹈,她的舞蹈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他的声音还是嘶哑而破碎,只是更多了些伤感。 任何人在这样的场景,听见这样的一番话,都会忍不住被感动,而不会有人在意这男人的声音是多么的古怪可怖。 白笑书也不禁点头,他也希望真的有这样一个地方,让那些美丽而善良的人永远的住在那,住在那天堂一样的地方。 可是否真的有那样一个地方吗? 没有人说得出,也没有人知道。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 夜风总是清冷的,高山上的夜风更让人感觉彻骨。 白笑书将身上的衣衫裹紧。 虬髯男人道:“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这里的夜风会让你生病。” 白笑书笑笑,道:“这时候你一定很伤心,我只想说,娜娃尔若是知道你难过成这个样子,她也一定会伤心的。” 虬髯男人苦笑,看着满园鲜花道:“我只是想多陪她一会。” 房间里虽没有火盆,但是没有夜风吹过,总是暖和许多的。 白笑书已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望着烛火,喃喃道:“天涯,天涯。” 天涯。 天涯在哪? 白笑书愣住。 因为他已陷入一段永生难忘的回忆。 那是个江南三月,草长莺啼的季节,偶尔刮过来的清风,都会带着江南桃花的香气,就如情人温柔的呼吸。 他问道:“你的家在哪?” 她眨着一双大眼睛,道:“我的家在天涯。” 他道:“天涯?天涯怎么走?” 她笑嘻嘻道:“天涯,从这里一直往西,出了嘉峪关,跟着蓝眼睛商人的马队一直往西北走,再穿过一片大沙漠,看见草原时就到了。” 他想了想,道:“你说的是天山?” 她笑了,笑靥如花,“你还不笨,那里的山就叫做天山。” 他道:“你的家在天山,那你一定姓秦喽?” 她道:“我是姓秦,你叫什么?” 他笑着道:“我叫白笑书。” 她笑着捋了捋头发,道:“你好,白笑书。” 如今,他已身在在天涯,可是她,却不在天涯。 因为,她的家已不在了。 他已永远没有机会给她一个家。 但是,他可以给她一个安宁。 安宁,一个简单的词汇。 也是一种简单的生活。 没有漂泊,没有流离,也没有惊心动魄。 有些人生来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平凡而简单,也许他们会感觉厌倦,但他们讨厌的人生,也正是很多人奢求的。 他又何时能过上宁静的生活? 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云中的月亮。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回到中原了。 也许他可以卖上几亩地,学学种田。 也许秋天收获的粮食足够多,他还可以酿些酒。 也许喝酒的时候,还可以唤上白晓仇和老马,三个人对饮总好多一个人独酌。 也许,他也可以有个一男半女,给他们起个简单的名字,让他们也过着简单的生活。 也许,明天都会好起来。 大床很软很舒服,他很快就睡着了。 阳光照进窗子时,白笑书已开始穿衣洗漱。 他一个人时总是很邋遢,跟别人在一起时就完全不同,虽然不会特别打扮,但也总是整齐干净的。 他正准备走出去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门是虚掩着的,辛离正站在门外,她没等白笑书开口,抢先说道:“出事了。” 白笑书道:“什么事这么急?” 辛离道:“伊霍死了。” 白笑书道:“伊霍是谁?”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辛离道:“你跟我来。” 她走在前面,白笑书跟着,他们走的正是昨天白笑书回来时走过的路,白笑书似乎已明白了。 花园里,穆拉,蓝平显然早已先到了,正站在尸体旁边。 白笑书走过去,看见一个人侧卧在花丛中,是经常跟随在娜娃尔身旁的虬髯男人,他就是辛离口中的伊霍。 就倒在他昨晚诵经的地方。 蓝平道:“只有胸口的一处伤口,伤口不深,但是足以致命。” 穆拉道:“有人看见昨晚白兄弟跟伊霍在这里交谈。” 白笑书道:“不错。” 穆拉道:“你就没错了。” 辛离道:“什么没错?” 穆拉冷笑道:“伊霍的武功我们都是知道的,在这里能杀得了他的只有这几个人。” 辛离道:“那又怎样?” 穆拉道:“这很简单,我们三个人自然不会杀伊霍,他们三个人,一个在黑衣元老看管之下,一个身后重伤,只有他。” 白笑书道:“如此说来,我岂不是个傻瓜,明知道只有这几个嫌疑最大,还要杀人暴露自己。” 穆拉道:“这就是你的聪明之处。” 白笑书道:“哦?” 穆拉道:“昨日你冒犯黑衣元老,并没有救出你的同伙,你就决定再杀一人,以证明他的无辜,好逼迫我们放人,这样我们非但不能报仇,还要低头认错。” 白笑书道:“你还真是聪明。” 穆拉道:“你最好立即承认,免得再吃苦头。” 辛离一直没有开口,脸上已笼起一阵寒霜。 阳光照在几人身上,白笑书竟觉出一阵寒意,心中也不知是后悔还是痛恨,还是无奈。 接着,他就看见二十几个人陆续走进花园,他们的脚步迅速而整齐,一看便知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武士。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股气和一柄弯刀,双眼死死地盯着白笑书。 脚步声停在十几步远的地方。 一阵安静,安静的背后是杀机。 白笑书叹了口气,缓缓道:“看来我不该来天山。” 穆拉道:“你本不该来,可现在你已走不了了。” 白笑书道:“我几时说过要走?” 蓝平道:“你难道不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白笑书苦笑道:“我空口无凭,况且我说什么你们都未必会相信的。” 穆拉紧盯着他,道:“只因为你已无话可说。” 白笑书一字字道:“我不证明我的清白,只因我无须证明!” 穆拉道:“你还想狡辩。” 白笑书道:“你若再让我说,我说的还是那句话,我不用证明我的清白。”他说完这句话,他的剑气已在。 有剑气,自然就有剑! 白笑书一路从大沙漠走到天山,他的剑当然不弱。 穆拉沉声道:“你还想做困兽之斗?” 白笑书苦笑道:“死在刀剑之下,总好过含冤而死。” 穆拉道:“我就不信你能活着走出这里!” 白笑书笑笑,并没说话,因为他知道废话说的太多是没有半点用处的。 辛离一直看着白笑书,忽然道:“我要你亲口说一遍你是清白的。” 穆拉嘎声道:“圣公主你” 白笑书道:“神花流高手众多,只要一声令下,白某一定活不到今晚,又何须多言。” 辛离道:“神花流虽然不是你们中原的武林门派,却也知道以多欺少的意思。” 白笑书道:“如此说来,总要有人第一个上了。” 辛离冷冷道:“你还真把神花流当做不分青红皂白之地了。” 白笑书道:“不然怎样?” 辛离道:“白大侠为我神花流贵客,近日我神花流有贼人探入,伤我教众数名,为保我贵客平安,从今天起,客人无论出入何处,都有我神花流武士保护左右。” 白笑书喟然道:“如此一来,我还要多谢圣公主殿下。” 穆拉狠狠道:“圣公主,咱们不能放过这个凶手。” 辛离道:“还请贵客立即回房休息。” 杯中有酒。 白笑书手中握着酒杯。 身旁的白晓仇则端着只汤碗。 两人杯碗中的都是暗红之物,只不过一个是难得的美酒,一个是苦口的汤药。 美酒要冰过的口感才好。 汤药却要趁热喝,凉了只会更苦。 椅子上的白晓仇还有些虚弱,精神却好很多,白笑书却一直盯着他看,似乎他的脸上又长出两只眼睛一张嘴一样。 白晓仇终于将汤药饮尽,他用力摇摇头,似乎再多用一分力就能将这苦味甩出去一样。 门外还站着十几名武士,他们已站了足足一个时辰,因为白笑书已在这房间里待了一个时辰。 他忽然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白晓仇道:“不太好。” 白笑书道:“你也查觉出问题所在?” 白晓仇皱着眉毛,道:“这药实在不好,太苦。” 白笑书道:“你今天一定没照过镜子。” 白晓仇苦笑道:“大姑娘才天天照镜子,我照镜子难道是为了给你看?” 白笑书举杯一饮而尽,道:“无论如何,我也看到了。” 白晓仇道:“你看到什么?” 白笑书道:“你感觉你老了,老的就快和我一样了。” 白晓仇笑笑道:“人总是会老的,为什么要计较谁更老一些呢?” 白笑书道:“可你老的很快。” 白晓仇笑道:“这里既没有珍珠粉敷脸,也没有药汤沐浴,连花茶都泡不出,我又这么会不老?” 白笑书苦笑道:“你啰嗦起来的样子,几乎就是一个大姑娘。” 白晓仇道:“我倒是希望现在来一个大姑娘,给我揉揉肩捶捶背。”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三十五章 一碗面条 更新时间:2013-6-6 9:00:30 本章字数:3703 第三十五章一碗面条 一个人会有运气差的时候,运气差的时候喝水也会被噎死。 白晓仇现在的运气还不差,也许应该说是特别好才对。 因为现在就有一个大姑娘站在他们的门口,小鼻子大眼睛的大姑 娘。 这姑娘竟是专门安排宴席的丫鬟小香。 她梳着高高的发髻,穿着淡绿色的襦裙,一身中原女子的装扮。 白晓仇站起身,笑道:“老天对我还真是不薄,竟安排了这么一 位漂亮的姑娘来。” 小香笑笑,道:“我既不是老天安排来的,也不是来找你的。” 白晓仇眨眨眼睛,转身回到床上,他忽然觉得还是一个人躺在床 上舒服些,在舌尖嘴利的女孩子面前还是老实一些的好。 白笑书笑道:“小香姑娘前来,一定是有什么事。” 小香道:“圣王陛下想见白笑书白大爷。” 白笑书微笑道:“好,那就麻烦小香姑娘带路。” 白晓仇忽然跳起来,道:“不行。” 白笑书道:“为什么?” 白晓仇道:“这时候去,对你没有半分好处。” 白笑书道:“这正是个难得的机会,我又怎么能回避?” 白晓仇道:“这里已经死了两个人,他若问起来,咱们几个人恐 怕都性命难保。” 白笑书微笑道:“咱们是客,又怎么能避着主人而不见?而且, 他也只会见我一个人。” 白晓仇想了想,口中喃喃道:“看来我也只能说万事小心了。” 白笑书和小香已走出白晓仇的房间,他马上就要再次见到神花流 的圣王。 白笑书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因为在出门的一霎那,他忽然觉得 不安和矛盾,甚至比第一次去面对辛堡时还要不安。 他不得不考虑白晓仇刚才说的话。 但他不能逃避,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抬起头迎上去, 敢于面对问题的人才是勇敢的人。 白笑书深深吸了口气,他曾逃避太多,已不能再逃避。 长廊很长,长的一眼看不到尽头。 他们一直走,穿过大殿,又穿过偏殿,最后面的房间应该是饭堂。 他们在饭堂停住。 小香转身道:“还请白大爷稍候片刻,圣王陛下很快就会来。” 然后,这个漂亮的大姑娘就按照他们来时的路回去了。 这个饭堂很大。 这里原是天山派所在,这个偌大的饭堂想必就是天山派弟子用饭 的地方。 这里并不比正殿小,反而要更长一些,墙上的白灰已经剥落,像 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可能是这墙上原来有字,又被别人刮去了。 饭堂中间摆着数条白木长桌,那长桌又长又结实,足可以让百十 个人站在上面唱歌跳舞! 饭堂除了入口之外还有两个门,一个宽敞些,应该是后厨上菜的 门,另一个是扇普通的门,恐怕是厨师们休息的地方。 厨师们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不然他们很累的时候就要找地方出 气,就会拿厨房的饭菜出气,他们出了气之后,吃饭的人就会遭 殃而全然不知,所以还是让他们有个地方休息的好。 白笑书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饭堂。 安静和黑暗一样,总会让人觉得恐惧和不安。 因为他们都代表着不可知,没有预示,就没有人知道将要发生什 么。 黑暗尤其令人恐惧,好在这里并不黑,只是太安静,安静的可以 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 也许已过了大半个时辰。 白笑书望着四周,他实在不能不去想,辛堡为什么要在这里见他?为什么又让他等了那么久? 他也不能不担心,如果辛堡并没有要见他,而是有人撒了谎,漂 亮姑娘的话男人都不愿意怀疑,可她们也一样会撒谎,有时候她 们反而比男人更在行。 白笑书打算找一个人询问一下。 他刚要离开,身后那扇小门忽然打开,一个人道:“看来你并不 打算再等一会了。” 这个声音白笑书只听见过一次,但他绝对不会听错,这个人就是 辛堡。 他转过身,正看见辛堡站在门口。 白笑书道:“我担心是我弄错了地方。” 辛堡微笑道:“你没有弄错,只是我忙着忙着就忘记了其他的事 ,当一个人做一件自己觉得很有意思的事,就难免把其他的事忘 记了。” 说完,他又道:“请进。” 他说请进,自然是请白笑书进这扇门。 白笑书走进这扇门才发现,原来这件屋子也是一个厨房,只不过 是一间小厨房,就像普通人家的后厨一样。 不过这里更干净,更齐全,每一样东西都适量而又恰到好处的摆 放在哪里。 柜子里摆着各种蔬菜肉类,甚至有的蔬菜并不是生长在天山草原 的,那一定就是从很远的地方用特别的方法运来的,而每一样调 味品也都摆在灶台伸手可及的地方,厨师可以毫不费力的给他的 菜品调味。 窗子就在灶台的正上方,阳光从窗子照进来,既方便排出油烟又 能看清楚菜品的色泽。 这样一个厨房,恐怕是所有喜欢做菜的人梦想中的厨房,白笑书 站在这里,也忍不住想要烧上几样小菜。 为自己做几样小菜本就是件享受而又快乐的事。 唯一让人觉得奇怪的就是正在围着围裙的这个人。 神花流的圣王辛堡。 白笑书实在有些惊异,想不到辛堡这样身份的人也会亲自下厨。 辛堡道:“你可以在这里继续等我一会吗?” 白笑书道:“当然。” 辛堡道:“我不会问你饿不饿,因为我就当做你是饿着的。” 白笑书微笑道:“你的耳朵一定很厉害。” 辛堡道:“是吗?” 白笑书道:“因为我的肚子刚刚真的叫了。” 辛堡卷起衣袖,面带微笑道:“我一向喜欢自己动手,任何事情 都是,我喜欢这种感觉。” 白笑书道:“哦?” 辛堡忽然笑得很神秘,缓缓道:“有时我连杀人也是亲自动手。” 杀人是件即血腥又残忍的事,可偏偏有人觉得那是件神圣而又让 人开心。 所以有的人喜欢杀人,甚至有的民族都把杀人多的人当神一样崇 拜,别人都会说那是畸形的变态的心理,但是他们从不这么认为。 说完这句话时,辛堡并没有杀人,而是拿出一块面团,洁白柔软 的面团。 白笑书看着辛堡,他将面团放在面案上,开始揉推着面团,他的 动作缓慢而有力,娴熟的像是一个熟练的面点师傅。 辛堡道:“我要做的是手擀面,是我从小香那里新学来的做法。” 白笑书道:“你喜欢下厨?” 辛堡微笑道:“从前我总是偷偷跑到厨房做东西吃,直到有一次 我被小香发现,她就特意为我准备了一个厨房。” 白笑书笑道:“我很少下厨,因为我烧的东西总是很难吃。” 辛堡道:“我常想如果我成为一个厨师会怎么样?” 白笑书道:“我觉得你会是一个很出名的大师傅。” 辛堡道:“为什么?” 白笑书道:“一个人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才会很努力,只要肯努力 就一定会成功。” 辛堡点点头,他同意。 面已揉好,现在已被辛堡手中的擀面杖擀开成片状,一个大的圆 饼。 面饼已经很薄,辛堡又把面饼叠起来,他手中的擀面杖已变成一 把刀,菜刀。 辛堡的手握着刀柄,又道:“你喜欢吃粗一些的面还是细一些的 面。” 白笑书道:“我喜欢粗一些的。” 辛堡道:“我也是,这样一口咬下去吃的才更多。” 辛堡的手很稳,每一条面都很均匀。 山西太原府的许千刀做了三十年手擀面,恐怕也没有这样的如神 的刀法。 辛堡道:“从前,辛离也常常来吃我做的饭。” 白笑书道:“现在呢?” 辛堡手中的刀慢了下来,道:“最近几年我们很少坐在一起吃饭 了。” 辛堡有些心不在焉,慢慢道:“她毕竟已经长大了,该过她自己 的生活。” 他虽然有些失神,但手中的刀还是很稳,只是慢了些。 白笑书忽然想起辛离曾说过的话,辛堡几乎是没有朋友,也一定 没有人来分享他的欢乐。 这样的人一定是寂寞的。 辛堡淡淡道:“你也一定看得出,我是一个没有什么朋友的人, 只因为我不愿相信朋友,一个人有时连自己都靠不住,又怎么能 完全相信朋友。” 有时,朋友的确比敌人更令人觉得恐惧。 但一个可靠的朋友,会让你勇于面对十倍的敌人! 白笑书将烧水的锅盖掀开,道:“也许朋友不是这案上的面,但 至少他们是盐和糖,少了他们,面就会变得很无味。” 辛堡忽然笑了,道:“你说的有道理。” 他将面下到已煮沸的锅里,才慢慢道:“现在我们在一起煮面聊 天,看起来就像朋友一样,可说不定明天就要改变了。” 白笑书道:“为什么?” 辛堡笑了笑道:“也许明天你就要成为我的对手,你我就要生死 相拼。” 白笑书道:“那至少有一件事是不会变的。” 辛堡道:“什么事?” 白笑书笑道:“至少我们现在还是在一起煮面聊天,我至少已把 你当做朋友。” 辛堡没有回答,突然道:“你喜欢吃咸的还是甜的?” 白笑书道:“我很少吃甜的。” 辛堡道:“其实我也只准备也咸肉酱。” 手擀面已经出锅,辛堡将热腾腾的面在冷水里一过,盛在碗里, 再浇上肉酱。 面煮的恰到好处,肉酱也很香。 白笑书转身将盛好的面放在屋中间的木桌上,辛堡从许多调味品 瓶子中间拿出一只瓷瓶,嗅了嗅,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他对着白笑书道:“想不想喝上一杯?” 白笑书忽然笑了,笑的很糊涂。 辛堡道:“一定是有人跟你说过我从不喝酒,是吗?” 白笑书点点头,他的确听过这样的话。 辛堡道:“我的确很久没喝过酒了,只是今天忽然想尝一尝,你 愿意和我一起来一杯吗?” 白笑书没有回答,这问题也无需回答,因为他手中已举起了杯子。 酒并不多,所以他们都只倒了半杯。 他们先开始吃面。 辛堡看着对面的白笑书,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白笑书道:“的确。” 辛堡笑了笑,道:“你不想为自己说些什么吗?” 白笑书又夹了一口面,道:“中原有句老话,叫做清者自清。” 辛堡道:“你很清楚,这里并不是中原。” 白笑书道:“你不会讲我们的道义,自然也不会讲我们的规矩。” 辛堡没有回答,因为这话本就是他说过的。 他只淡淡道:“你觉得自己做的对吗?” 白笑书道:“也许道义和是非一样,没有谁是绝对正确的,我们 都在讲自己的道义,都在用自己的眼睛判断是非。” 辛堡道:“你是这么想的?” 白笑书道:“我还没有说假话的习惯。” 辛堡道:“我真应该在早些时候遇见你,那样的话咱们就不用像 现在这样说话了。” 白笑书道:“也许,我们现在也不必像这样说话。” 辛堡凝视着他,道:“你难道有什么好主意?”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三十六章 一波未平 更新时间:2013-6-6 9:00:30 本章字数:3599 第三十六章一波未平 白笑书举起酒杯,笑道:“我的好主意就是咱们一起喝上一杯。” 辛堡也举起杯,道:“请。” 在这种场合,“请”的意思就是你先来。 辛堡为什么要让白笑书先喝那杯酒,难道那杯中并不是酒?酒杯里装的不是酒还能是什么? 白笑书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好酒!” 辛堡的杯还在手中,他还没有喝杯中的酒,而是紧盯着白笑书,道:“你算是一个特别的人。” 白笑书又为自己倒了半杯酒,笑道:“我只是个酒鬼,遇见好酒总是忍不住多贪几杯。” 辛堡道:“你不怕酒中有毒?” 白笑书道:“天下毒药何止百种,害怕这种东西是不会解毒的,他只会让一个人更容易中毒。” 辛堡道:“你从没害怕过?” 白笑书道:“每个人都有弱点,都会有害怕的东西,恐怕你我也都是一样。” 辛堡道:“不错。” 白笑书道:“这酒其实并没有毒,你为什么不喝?” 辛堡大笑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否值得我喝这杯酒。”说罢,他举起杯一饮而尽。 每个人选朋友的方式都不一样,有的人会慢慢的“交”朋友,等他足够了解这个人再把他当做朋友,有的人会“试”朋友,他一旦符合标准就已是朋友。 辛堡是一个奇怪的人,他即“交”也“试”,但是他并不把什么人当做朋友。 也许,他这种身份的人,需要的并不是朋友。 也许,在他这碗面里,充当盐和糖的也并不是朋友。 白笑书道:“你要不要再来一杯。” 辛堡还在吃着面,只是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并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直到他把面吃完,才道:“瓶里一定还有些酒,咱们可以再喝一杯。” 瓷瓶很小,里面的酒也很少,他们两个人刚好一人一杯。 辛堡道:“这一杯酒,当做我送别你。” 白笑书道:“哦?” 辛堡缓缓道:“你和你的朋友随时可以离开天山,不会有人阻拦你们。” 白笑书笑道:“可是我还没有打算离开,我要做的事还没有解决。” 辛堡淡淡道:“神花流是不会离开天山的。” 白笑书道:“我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辛堡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白笑书道:“杀人的凶手还没有抓住,我又怎么离开?” 辛堡道:“也许这件事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神花流的事情你知道的还很少。” 白笑书道:“可我已下决心留下来。” 辛堡道:“看得出你是一个倔强的人。” 白笑书笑道:“有人说过,我就是副臭牛脾气,我早就想改,可一直没改掉。” 辛堡道:“我只希望你不会觉得后悔。” 白笑书笑道:“我下决心做的事,就从不后悔。” 辛堡道:“你赌博吗?” 白笑书道:“我一直都在赌博,只是从不在赌坊里赌。” 辛堡道:“我猜,你的手风一定很顺。” 白笑书道:“赌博的结果只有两种,输或者赢,我只不过是赢了几把大的而已,同时也输了些小的。” 辛堡道:“我只在牌桌上赌,其他的东西我从不赌,我会想办法掌制住。” 白笑书道:“一个人总是很难控制住所有事,有时候就难免会失控。” 辛堡点头道:“不错。” 白笑书吃光了碗里的面,又盛了一碗,他觉得这面很好吃,好吃的东西就可以多吃一些,这也算是对主人的一种尊敬。 辛堡一直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过了很久,白笑书已吃饱了,辛堡才道:“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一下,你请自便,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的人已经走出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 白笑书看着桌子上的两杯酒,酒杯还是满的,辛堡并没有喝最后一杯酒。 白笑书拿起自己的那个酒杯,微笑着一口饮尽。 然后他也大步离开。 白笑书走在长廊里,脚步轻快。 他心里有些兴奋,又有些犹豫,可毕竟兴奋多一些。 辛堡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相处,他也是一个人。 只不过神花流的人总是仰视他,习惯把他当做神。 他虽有很强的防备心,但他还是会试图接纳其他人,一个人太久了,难免会觉得空虚。 女人也可以填补空虚,但是那样的方法又怎么比得上男人之间的友谊。 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感。 想到朋友,白笑书忽然担心起白晓仇,他的伤势已无大碍,但他看起来却并不好。 他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他正看着白晓仇。 白晓仇站在那里,他显然正在等白笑书。 他道:“辛堡已派人来通知我,让咱们去把老马接回来。” 辛堡果然已允许他们离开。 他们虽没打算离开,但至少应该马上见到老马,让他早点离开那几个老头,他应该会很高兴。 然后,他们两个人就向黑衣元老们的院子走去。 白晓仇一直没有开口,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很少这么安静,也许是他还没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 很多人一旦被击败,就会对那个对手产生恐惧,即使他后来变得更强了,也还有可能会再次败给那个对手。 因为那人已败给了自己的恐惧,他已将自己打败,又怎么去打败别人。 所以失败是可怕的。 白笑书并没说话,却一直留意他的表情,白晓仇开始有些紧张,后来却缓和不少。 他毕竟不是个普通人,无论谁知道他做过什么事都不会觉得他是个普通人。 他们快走进那院子的时候,白晓仇的表情已接近平淡,就像他们上一次来到这里时一样。 他们刚走到门前的时候,大门忽然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人。 是铁手老马。 他一个人走出来,脚步坚实,身体还像枪一样挺着,老马就是这样的。 他走出门口,也看见白笑书他们两个人。 他本来想笑着打个招呼,老朋友见面自然要打招呼,可是他却只笑出了一半,另一半笑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他紧盯着白晓仇的脸,看了半晌,道:“你是白晓仇?” 白晓仇道:“难道还会是别人?” 老马道:“你的一张臭脸怎么变成了这副摸样?” 白晓仇道:“什么摸样?” 老马道:“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你不该长皱纹,他都还没有长皱纹。”老马口中的“他”当然是白笑书,的确,白笑书才是他们中间年纪最大的一个。 但白晓仇的脸上的确有了皱纹,成熟和衰老的象征。 白晓仇苦笑,道:“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易容术吗?” 老马惊异道:“你为什么要易容成这个样子?” 白晓仇笑道:“其实我原本是个老头,只是易容成年轻人,现在我易容用的材料没有了,就只好以本来的面目示人。” 老马上前仔细看着他,喃喃道:“我真不敢相信,你的易容手段真是太高明,我居然一直都没有看出来。” 白笑书终于看不下去,解释道:“他是受了内伤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老马道:“难道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白晓仇道:“你很聪明。” 白笑书道:“他的心脉都正常,只是整个人越来越老。” 白晓仇道:“人总是会老的,我只不过比你们快了一些。” 三个人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乱,有男人,也有女人,而且都会些武功,其中有一个人的武功还不弱。 他们都转过头去看那几个人。 一人大笑道:“看来我们的朋友早已到了天山,未曾远迎,还望见谅。” 笑声中,一个胡商打扮,身材白胖的中年人正大步走过来。 白笑书微笑道:“你是白克力,咱们在大沙漠里见过。” 当日在大沙漠里,白克力三个人设圈套埋伏白笑书,他手中一柄西域弯刀,古怪迅猛,足可击败很多中原刀客,他这时回到天山,自然跟娜娃尔两个人的事有关系。 白克力笑道:“我听说这里出了些事,就特地赶回来。” 白笑书道:“你一定有要紧的事办。” 白克力道:“我正要去面见圣王,而且特地为圣王陛下准备了一件礼物。”说着,他向身后看了看。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为辛堡准备的礼物就在这里。 白克力身后只跟着几个人,都是西域人打扮,只有一个女人例外。 白克力道:“这是我在回来的路上买到的女奴,也是中原人。”他并不友善,言语中也是炫耀和挤兑,但是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就像一个真正的商人。 白笑书他们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的话,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这女人身上。 这女人一身中原人的服饰,穿着崭新的绣裙,而且经过了仔细的装扮,她的眼睛漆黑,鼻子小巧,皮肤细腻,在这样艳丽的装扮下,更是说不出的美丽动人。 若夸讲她是美人,似乎根本不足以称赞她的美貌。 因为,中原武林早已将她称作江湖第一美人。 白草城的大小姐秦茵琳。 白笑书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居然会在这里再次见到秦茵琳! 老马也已愣住。 而她见到他们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站在那,似乎她与他们根本不相识。 这时,那女子缓步走上前,躬身施礼道:“奴家小禾,给几位大爷请安。” 白笑书三人脸上的表情忽然都变得很奇怪,她明明是秦茵琳,为什么自称小禾? 白笑书喃喃道:“小禾” 老马道:“你没有姓吗?” 那女子淡淡道:“一个连家都没有的人,又怎么会有姓氏。” 白克力笑道:“你们都是中原人,难道不认识吗?” 小禾缓缓道:“我只是个苦命人,又怎么会认识这几位大侠士。” 白笑书也愣愣的点点头,道:“那姑娘说不认识,那便是不认识了。” 白克力笑道:“那中原六大派宗主白笑书的名字你一定听说过。” 小禾微笑道:“白大侠的大名自然听说过。” 白笑书三个人盯着小禾,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白克力看看三人脸上的表情,笑道:“你们几位也一定看出来她是一位难得的美人,是不是?” 白晓仇赶忙道:“这位姑娘岂止是美人,简直算得上倾国倾城。” 白克力笑道:“我记得你,用短剑的朋友。” 白晓仇笑笑,道:“我也记得你,你的刀法很好,有机会我们可以再切磋一下。” 白克力忽然没了表情,道:“我还记着去见圣王陛下,几位客人请自便。” 他是个商人,商人总是有很多嘴脸,白克力现在的脸显得很焦急,他要急着去见圣王,没有时间在这里闲谈。 于是,他领着手下和那件礼物离开了。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三十七章 江湖往事 更新时间:2013-6-6 9:00:31 本章字数:3899 第三十七章江湖往事 日落之前的阳光,应该是一天当中最绚烂的。 明亮,而不强烈。 它会把所有影子拖的细长,直到隐没在另一个影子当中。 白笑书没有心情理会这些,他只想出来透透气。 他的心情不太好。 他刚刚跟老马分开,他们有些不愉快,也可以说已经达到争吵的地步。 原因不是因为他们之间,而是老马自己。 老马当然也认出了秦茵琳,他没有揭穿她,自然是因为她亲口承认她们并不相识。 她并不是被逼迫的,以他们三个人的实力还是可以把她救出去的,显然她并不想这么做。 她一定有自己的计划。 所以老马才会很生气,他气自己。 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是不会让自己的女人抛头露面去做事的,老马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他从没想过让秦茵琳来参与这件事。 他一直觉得江湖中的厮杀仇怨都是男人之间的事,女人只要照顾好她的男人,洗洗衣服,做做饭,带带孩子就好。 一个男人,无论他白天经历了怎么样的拼命厮杀,晚上回到家里,有一个温柔的妻子在等着他吃晚饭,这些就已足够。 “女人是江湖中的弱者”。 老马一直这样想,所以他才迟迟没有对辛离下手,因为他已把辛堡多做自己的目标。 老马觉得一定是自己迟迟没有解决为秦家报仇这件事,秦茵琳才会冒险来到天山,才会委身成奴。 他已沉不住气,他恨不能马上冲到辛堡面前,将他杀死。 他痛苦到自责,到出离愤怒,已失去理智。 他们争吵的就是这件事。 让老马冷静下来不是件容易的事,如同浇熄一座将要爆发的火山。 最好的办法当然不是不停的浇水,水又怎么阻止得了火山。 最好的办法是消除它爆发的理由,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爆发时自然就不需要爆发。 “也许她只是想让这件事结束在秦家人手里。” 一个人面对他的至仇时一定是愤怒的,痛苦的,若是跟仇人朝夕相处那将是一种自我折磨。 若是你找到自己的仇人,走上前一刀就把他杀掉,你的大仇就算报了,那是件极容易的事,你只需要比他厉害就可以了。 但你并不是一个武功高强的人,你需要慢慢接近你的仇人,观察他,与他相处,甚至和他成为朋友,这需要的不仅仅是耐心,还有强大的忍耐力和决心。 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远比一刀砍在血肉中痛苦的多。 老马不再愤怒,他已知道秦茵琳的苦楚和决绝。 等他已足够冷静时,白笑书才走出房间。 阳光透过晚霞,将这天山都映成了美丽的红色。 周围的一切都如画般朦胧,让人沉醉。 有一个人,独自坐在亭子里,对着夕阳举着酒杯。 他是在邀请夕阳共饮一杯吗? 白笑书实在不忍心破坏这样一幅景致,可是他又偏偏走了过去,因为他看见有酒。 酒是一种有魔力的东西。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以酒助兴,得意时饮上一杯,总能让得意的心情更加多的表达出来。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借酒消愁,悲伤时也喝上一杯,大醉一场忘却伤心事,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白笑书也喜欢酒。 他喜欢那种介乎于清醒和恍惚之间的感觉,那时候他可以想很多事情,而且都是开心的,高兴的。 所以他忍不住走过去喝一杯。 他走过去时才发现,亭子里的人居然是蓝平。 蓝屏不但有酒,还有下酒菜。 一碟盐焗花生。 蓝平看见白笑书走过来,微笑道:“想不到你也有这样的雅兴。” 白笑书笑道:“我这人最闻不得的就是酒味,闻到之后马上就要喝上两杯,不然酒虫醒过来就麻烦了。” 蓝平微笑道:“我这没有什么好菜,希望你不要介意。” 白笑书笑道:“光凭这如画美景就当浮一大白,哪用得上什么下酒菜。” 他拿起一坛还未开封的酒,“啵”的一声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他大笑道:“好酒,至少是十几年的窖藏。” 蓝平道:“你果然是个酒鬼,这是窖藏十七年的绍兴女儿红,我用高价从一个酒鬼商人手里买来的。” 白笑书探鼻一闻,美酒醇香,人似已醉了。 他微笑道:“看得出你也是个酒鬼,咱们彼此彼此。” 蓝平哈哈大笑,道:“美酒易得,知音难求,我蓝某从不与人分享美酒,今天就当破例一回。” 白笑书眨眨眼睛,这酒决然是好酒,他恨不能一口气喝上一坛,他虽然舍不得,却又不得不将酒坛放下。 他慢慢道:“难道你不怕?” 蓝平好像很奇怪,微笑道:“我怕什么?怕你喝光我的酒?怕我心疼?” 白笑书叹了口气,道:“你一定知道,娜娃尔和伊霍在临死之前,我都是最后一个见到他们的人。” 蓝平似乎喝醉了,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白笑书,就好像他真的一下子很光了所有的酒一样。 白笑书恐怕他没听懂一样,又解释道:“你不怕我就是那个杀人的人?若是这样,这顿酒恐怕就是你最后一次喝酒了。” 蓝平笑了笑,道:“我确实有点怕。” 白笑书忽然大笑,道:“你若是怕,就不会让我走过来,也不会让我打开那坛十七年的女儿红,也不会跟我啰嗦道现在。” 蓝平点点头,道:“看来我的酒你是非喝不可了。” 白笑书道:“哦?” 蓝平大笑道:“我喜欢跟你聊天,我喜欢的人就一定要喝一杯,无论他比我小几岁还是辈分比我高,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帮主掌门,都一样,必须喝一杯!” 白笑书道:“对,什么人都一样,喝一杯!” 两人捧着酒坛大口对饮。 夕阳还悬在天边,只剩下一缕余光照在这亭子上,亭子里两个人当胸举着酒坛,大声说笑,豪爽饮酒,也别有一番景致。 白笑书看着怀中酒坛,笑道:“想必蓝兄也一定知道这女儿红的来历?” 蓝平微笑道:“饮酒之人哪有不知道女儿红的道理。” 他顿了顿,道:“传说江南绍兴有一位裁缝师傅,娶妻多年未得子女,很是着急,直到有一日得知妻子已有身孕,大喜过望,于是买几坛好酒宴请亲朋,没想到宴席结束仍剩下许多酒,那裁缝就把几坛酒埋在自家树下,后来妻子临盆,诞下女娃,转眼间女娃长大成人,嫁了个如意郎君,大婚之时” 白笑书接着道:“大婚之时,那裁缝喝了许多酒,喝得兴起,忽然想起当年埋在树下的那几坛酒,便挖了出来,结果这一开酒坛,酒香扑鼻,无不称赞,大家就都把这酒叫做女儿红。” 蓝平饮一口酒,道:“这是个好名字!” 白笑书跟着饮一大口酒,道:“十七年窖藏,咱们这一口酒就是一年春秋。” 蓝平点点头,缓缓道:“不错,这一坛酒下去,就是十七年。” 他皱了皱眉,忽然道:“你十七年前在做什么?” 白笑书慢慢将酒坛放在石桌上,想了想道:“十七年前,我还在师傅跟前学剑,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其他的什么都不懂。” 蓝平用手指夹起一粒花生,慢慢的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他没有喝酒,脸上也没有表情,似乎整个人已陷入回忆,也不知是痛苦的,还是开心的,但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那一定是难忘的。 每个人都会有难忘的记忆,即使他过着全世界最单调的生活他也会有难忘的记忆。 那如白水一样的生活不也是一种记忆吗。 曾经某人的一句话,曾经的一件事,都会成为一个人永生的记忆。无意间的一次触碰,这些记忆都会像受惊的鸟儿一样从心底飞翔而出。 无论那些记忆是酸楚还是甜蜜,我们都应该牢记,不是吗? 沉默了好一会,蓝平才开口道:“十七年前,我已开始杀人。” 白笑书道:“一定是你第一次杀人。” 蓝平道:“不错,那一年我的剑术已有小成,但我还从未杀过人。” 白笑书道:“练武不是为了杀人,可哪个武者没有杀过人?” 蓝平道:“我杀人,全因为那把怪刀。”他说的怪刀,自然指的是他用的那把似刀似钩似剑的怪刀。 白笑书道:“哦?” 蓝平道:“看来你并不知道这把刀的来历。” 白笑书道:“我的确不知道。” 蓝平道:“数十年前,中原武林有一位人称神剑的人。” 白笑书道:“他是个了不起的人。” 蓝平微笑道:“他号称神剑,手中却没有一柄好剑。” 白笑书默然,他忽然想起自己那把只值几两银子的“剑”。 一名剑客,若是没有一柄好剑,又怎么将他的剑法发挥出来,况且一名大剑客,总该有一柄符合身份的好剑。 白笑书并不在乎这些,可总有人在乎。 蓝平道:“后来,他找到一方神铁和一个已经退隐的铸剑大师,铸剑大师也答应将这方神铁铸成一把符合他身份的神剑。” 白笑书道:“那剑铸成了吗?” 蓝平叹了口气,道:“一个人一旦出了名就会被声名所累,这位铸剑大师就是被他自己的名声害死了。” “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那铸剑大师已患上一种疾病,但他为了大师之名,便硬接下这桩生意,不想大师却在这把剑铸造最关键的时候病发,这把大师承诺的绝世好剑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摸样。” “然后呢?” “然后这位大师就含恨自刎了,神剑虽很生气,却也没有办法,就将那柄怪刀送给了铸剑大师的弟子。” 白笑书道:“你就是那位铸剑大师弟子的后人?” 蓝平摇摇头,道:“这故事才刚开始。” 他接着道:“那铸剑师的弟子就拿着怪刀和师傅遗留的半本古剑谱消失了。” 白笑书道:“半本剑谱又怎么修炼?那剑谱若不是有头没尾,就是只有一半的招式。” 蓝平道:“那剑谱只是右边的一部分。” “每一招只有一半,又怎么炼成剑术?” 蓝平笑笑,道:“你可以想一想。” 白笑书忽然大悟道:“一个是非剑的剑,一个是残缺的剑谱,合在一起刚好可以两成天下无双的剑法,这剑法摆脱常规,绝非常人所能预料破解。” 蓝平点头,眼中露出种奇怪的神情,仿佛忽然变得悲伤,“不出几年,那年轻人剑术大成,他深感那位神剑对他有恩,于是动手将神剑的敌手逐一杀死。” 白笑书不禁动容道:“那位剑客号称神剑,他的对手也必是武功超群的高手。” 蓝平道:“不错,武当,峨眉都有这位年轻人的血债,后来他又为救神剑而身受重伤。” 白笑书道:“他虽然乱杀,却也是个恩怨分明的大丈夫。” 蓝平侧着脸看着他,道:“你也这么觉得?” 白笑书道:“当然,别人无意间有恩于他,他却以性命相抵,难道还算不上大丈夫吗?” 蓝平苦笑道:“这位大丈夫后来却郁郁而终。” “哦?” “他虽报得大恩,却重伤难治,最后在一个小山村里度完余生。” “这故事还有后来?” “后来他的遗子长大成人,做了当差的,本是个善良的好人,却被奸人迫害,无奈之下取出怪刀,手刃仇人。” 白笑书道:“这也是个大快人心的故事。” 蓝平叹息道:“这位少年虽然武功很好,心却很善良,他觉得这把怪刀杀戮太重,就想将它毁了,又念及父亲的一番心血,决定将这把怪刀归还给神剑的后人。”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三十八章 一波又起 更新时间:2013-6-6 9:00:31 本章字数:3793 第三十八章一波又起 白笑书道:“于是这把刀就回到了蓝家?” 蓝平叹口气,脸上路出无奈之色,道:“可是这把怪刀杀戮太重 ,冤家也很多,于是当年的仇人纷纷找上蓝家,要用蓝家的血来 报当年的仇。” 白笑书忽然很想笑,有些事就是很没有道理,那些人还是会很没 有道理的理直气壮。 他无奈道:“想必当年的神剑已经去世,蓝家又没有可以武功高 强的子弟。” 蓝平道:“江湖就是这样,大鱼吃小鱼,弱的就会被强的吃掉。” 他慢慢接着道:“蓝家苦苦支撑了几十年,最终还是被仇家满门 血洗,我的父母兄弟都成了冤魂。” 白笑书道:“你当时一定并不在家。” 蓝平道:“我如果在家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想必你那时的武功一定已很不错。” 蓝平微微点点头,道:“后来我找到那些仇家,将那些人通通杀 了,我记得很清楚,一共三十一个人。” 白笑书默然道:“那一次,是你第一次杀人?” “没错。” 白笑书道:“你第一次就杀了那么多人,你的双手已沾满鲜血, 你要么会喜欢上杀人不能自拔,要么就一定会一辈子痛恨握刀。” 蓝平道:“我并不喜欢杀人的感觉,我讨厌刀剑把血肉切开的声 音,那让我恶心。” 白笑书道:“所以从此以后,你远走西域。” 蓝平淡淡道:“人少的地方,恩怨就少,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杀人 的事,而且我投入神花流门下,往日仇家的后人也对我没什么办 法,我只希望在我死后,他们的后人能将这场宿怨忘记,不会再 为了这件事寻仇杀人。” 让时间冲淡仇恨。 可是要多久的时间才能把这样的血仇冲淡? 两人不语,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白笑书道:“你故意隐藏自己的实力,为的就是少 惹麻烦?” 蓝平苦笑道:“生长越茂盛的草就越先被吃掉,树大招风就是这 个道理。” 白笑书道:“可是你仍然成了神花流的长老之一。” 蓝平淡淡道:“你也一定看得出,我并不喜欢这个身份。” 白笑书道:“我对你的怪刀很感兴趣,希望有机会我们能真正的 切磋一下。” 蓝平道:“我也很希望会有这样的机会。” 白笑书沉默一会,道:“你认为,杀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杀,人类最原始的手段,当人类还处在蛮荒懵懂的时代,人类还 没掌握更多手段的时候,人来就已学会厮杀。 为了土地,食物,为了族群的生存繁衍,他们互相挣扎厮杀。 千百年来,人类已学会用杀来解决问题。 在各种各样问题面前,杀,也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 蓝平微笑道:“难道我刚才讲的这个故事不足以回答这个问题吗?” 他想了想,问道:“你觉得什么东西比杀更有效,更能解决问题?” 白笑书道:“人之间的情感,理解和宽容,他们比杀更有效。” 蓝平道:“你真的觉得他比杀更有效?” 白笑书点点头。 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足够的理解和宽容,人世间就没有仇恨,没 有仇恨的世界将是怎样美好的一个世界。 可是,这几个字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 这种伟大的情感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蓝平举起酒坛,笑着道:“咱们聊的话题似乎太沉重了,喝酒就 应该高高兴兴的才对。” 白笑书笑道:“酒是助兴的,高兴的人喝酒就会更高兴,所以这 样的好酒,咱们更要喝的开心。” 夕阳已经落山。 于是两个人开心的掌起灯,开心的将剩下的酒喝个干净,开心的 看着空酒坛子大笑。 最后,两个人开心的道别。 白笑书再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老马像一头牛一样撞开他的门,他才不得不真正清醒过来。 老马撞开门之后转身把门带上,又一下子坐在椅子上。 老马是直脾气,肚子里从来装不住心事,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这样才是真正的铁手老马。 白笑书道:“你一清早闯进来,绝不是找我喝酒吃饭的。” 老马道:“我不能再等了,我要去找辛堡。” 白笑书道:“你找他干什么?去告诉辛堡那个叫小禾的其实是你 的未婚妻,你打算将她带走?” 老马道:“当然不是。” 白笑书道:“哦?” 老马正色道:“我要挑战辛堡!” 白笑书道:“你为什么要挑战他?” 老马紧握着拳头,道:“我要杀了辛堡,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 的要回秦茵琳。”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他已准备这么做了。 白笑书道:“我们老远的跑到这里,就为了杀死一个叫辛堡的人?” 老马道:“他是神花流的圣王,杀死他,神花流必定大乱,把他 们赶出西域不就容易了吗?” 白笑书道:“我们杀死一个辛堡,一定还会有人代替他,神花流 并不是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这么做并不能达到我们要的目的, 弄不好还会适得其反。” 老马一字字道:“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 白笑书道:“杀并不能解决问题。” 老马道:“你难道有更好的办法让他们主动离开天山?” 老马的话刚说完,“啪、啪、啪”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白笑书打开门。 门外这人半睁着眼睛,显然也是刚刚睡醒,他看见白笑书,道: “你看我还好好的活着。” 白笑书道:“蓝兄的好酒我还没喝够,怎么舍得你死。” 这人正是昨日黄昏与他一同饮酒大醉的蓝平。 蓝平并没有打算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道:“穆拉死了。” 白笑书和屋里的老马一惊,为什么又多一个死者? 蓝平紧盯着两个人的表情,慢慢道:“就在他自己的屋子里,你 们都需要过去一下。” 天已大亮。 阳光很温暖。 为什么每一次日出都要有人死?难道有人要将这里的人全部杀死? 杀人的人到底为了什么? 清晨的阳光很亮,照在窗边的椅子上。 穆拉就死在这椅子上,一个高大的雕花太师椅。 穆拉瘦小的身体萎缩在椅子上,尸体低着头,所以大家都看不见 他的表情。 只看见他胸口的三枚飞针!很普通的飞针。 几个人站在屋子的几个角落里。 辛离,白克力,蓝平,白笑书,老马。 辛堡也在,一直坐在屋中间的椅子上,冷眼看着所有人,他从不 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他似乎带着他自己的目的而来。 辛离查看完尸体,道:“全身上下只有一处伤痕,就是胸口上的 三枚飞针。” 蓝平道:“他的短杖也不见了。” 白笑书道:“他背对着窗外,显然是在和屋里的人说话,毫无防 备的时候遭到毒手。” 老马道:“也就是说,杀穆拉的人是他认识的人,就在他面前动 的手。” 白克力冷冷道:“在座的人,恐怕没有穆拉不认识的。”他看了 看四周,忽然道:“白大侠,你的一位朋友怎么没有来?” 这时,屋门忽然打开,白晓仇缓步走进来。 白晓仇站在门口,阳光照着他灰白的双鬓,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 ,虽然他的背还很直,但他的外貌已如一个迟暮的老人一般。 众人看见白晓仇这番摸样,都不免惊讶,连一直冷漠不语的辛堡 不禁动容,白晓仇虽然没见过他,但是他知道白晓仇的相貌摸样。 白笑书和老马已惊呆了。 辛离道:“这下人都到齐了。” 白克力道:“圣王陛下,自从这几个外人到了天山,我神花流多 位长老无端殒命,望圣王裁决。” 他的意思已很明显,神花流的人被人杀害,神花流的圣王自然要 出头解决这件事,而他所指的裁决,指的当然就是白笑书几个人。 只因为他们的嫌疑实在足够大。 老马紧盯着着辛堡,开口道:“你就是辛堡?” 辛堡道:“我就是神花流圣王辛堡。” 老马道:“我也觉得我们之间的事需要解决一下。” 辛堡缓缓道:“我同意。” 两人的目光相遇,如锋利的弯刀撞击在坚硬沉稳的铁拳上。 不知是刀锋足够凌厉,还是铁拳更坚实。 两个人都一动未动,可他们心中已有敌意,从他们的身上、心底 已发出杀气。 令人彻骨的杀气! 白笑书看看老马,又瞧瞧辛堡,冷静道:“我并不认为这是解决 问题最好的办法。” 老马的目光如火,道:“我已说过,可这是唯一的办法。” 辛堡道:“你真的决定这么做?” 老马正色道:“我不想说第二遍。” 辛堡微笑道:“我从来不会让别人觉得我不公平,你可以随意选 个地点。” 老马道:“天池东岸的风景不错,我很喜欢。” 辛堡道:“今日是个好天气,黄昏时的阳光照在那里一定别有一 番景致。” 老马道:“很好。” 白笑书道:“我只希望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白克力道:“这件事恐怕远没有白大侠想的那么简单。” 老马已冷静下来,但他的目光就像一堆还未燃尽的火焰,随时都 能再次燃起炙热的火焰,可以焚尽一切的火焰,就算把他自己也 燃烧起来也在所不惜。 辛堡就像是一尊石像,没有表情,没有灵魂,也没有畏惧。 一场决斗,在天山天池。 江湖上的侠士每个人都经历过决斗,或者做过决斗的公证人,决 斗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跟杀一样。 通过决斗,有人获得名望,有人获得金钱,有人获得尊重,也有 人获得活下去的机会。 当然,也有人获得死亡。 决斗,就是用自己的实力从死亡中找到生存。 白笑书也曾想过通过一场决斗解决他想要解决的问题,可是当他 越仔细的分析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越觉得决斗并不是唯一的方法。 可是如今,这场决斗已经被确定下来,已没有其他的余地。 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有茶,也有酒,但他们都没有动, 只是安静的坐着。 白笑书道:“我并不畏惧,但是我认为这样并不值得。” 老马道:“为了秦茵琳,我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白笑书道:“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她着想。” 老马道:“我很认真的想过。” 白笑书喃喃道:“我并不想改变你的想法,你只要决定了,我就 一定会支持你。” 老马道:“你这样说,我很高兴。” 白晓仇淡淡道:“我却希望你不要太高兴,因为你要面对的是一 个强敌。” 白笑书道:“辛堡能成为神花流圣王,他的武功一定不错。” 老马道:“有人说他武功深不见底,也有人说他根本就不会武功。” 白晓仇冷冷道:“你觉得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会答应你的挑战吗?” 老马沉默,又道:“我只希望到时候你们谁都不要去看。” 白晓仇道:“为什么?” 老马道:“无论怎么样,我都不希望你们看到我的样子。” 白笑书道:“你一定很快就会回来的。” 老马淡淡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白晓仇道:“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你,可是你是个好人,我这里还 有一杯好酒,等你回来喝。” 老马身经百战,也不知经历过多少强敌,心中却从未有过此时这 般沉重。 这一战必定惊心动魄。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三十九章 天池一战 更新时间:2013-6-6 9:00:31 本章字数:3707 第三十九章天池一战 老马走之后,白笑书和白晓仇一直坐在屋子里。 他们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记得老马走之前,只说了一句话,“如果我死了,就把秦茵琳带回去,她已很脆弱,好好对她。” 说完,老马紧握着拳头,大步走出门去。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竟是安排她的未来。 白笑书闭上眼睛,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忽然发觉老马竟是如此有情有义。 他为很多人做过很多事,有的人已将他忘记,有的人甚至没说一句谢谢,有的人甚至出卖过他。 而他,在生死之间还在为别人着想。 屋子里暗了起来。 白晓仇站起身,关上窗子,又静静的坐回去,什么也没说。 老马和辛堡是不是已开始作生死之斗? “他的生死只在呼吸之间,我们现在反而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做。” 想到这里,白笑书的心好似已将裂开,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 屋子里安静无声,只有窗外的风声。 现在已是什么时辰,他们的决斗已结束了吗? 这时,屋外响起脚步声,一个女人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也很犹豫,几次停住,但最终还是来到门口。 接着,是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笃,笃笃笃。” 白笑书离门近些,他站起身,他似乎已猜到门外的人是谁。 门打开,门外的辛离还在犹豫。 她抬起头,看看白笑书,勉强笑道:“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白笑书看了一眼白晓仇,然后道:“当然可以,请进。” 辛离走进门,站在椅子上,她看着白晓仇,有低下头,道:“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 白晓仇看着白笑书,只是笑笑。 辛离又道:“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实在不该来,可是我又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白笑书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你恐怕只能做一会儿,因为我们马上就要出去。” 辛离忙道:“我也去。”显然,她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她也正要去那。 白晓仇道:“他也是一个人去的?” 辛离道:“是,他不允许任何人跟着他。” 白笑书道:“这一点,他们还是很相像的。” 辛离低着头道:“我很担心哥哥,也正如你们担心你们的那位朋友一样。” 白笑书道:“我明白。” 屋里一阵沉默,沉默是因为这样的气氛有些怪异。 老马和辛堡正在做生死之斗,而他们两人的亲人和朋友正坐在一起。 他们是决斗不是与武会友,也不是简单的切磋,他们之间带着仇恨,秦家白草城的数百条生命! 白笑书可以理解老马,但是他实在想不出辛堡为什么会答应这场决斗,因为这场决斗本应该是他与辛堡之间的。 他想不出其中的原因。 也许是他还不够了解辛堡。 白笑书看着辛离,慢慢道:“我有一个问题,现在问似乎并不过分。” 辛离道:“你说。” 白笑书道:“辛堡用什么兵刃?”现在问这个问题的确并不过分,因为他早晚也会知道这个答案,现在问出来,也许只是为了缓解下气氛而已。 辛离道:“我只见过他用拳。” 白晓仇道:“你只见过?” 辛离道:“没错,只因为他很少出手,见过他出手还活着的人就更少了。” 白笑书道:“说明你哥哥很少留下活口。” 辛离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 她想了想,忽然道:“他们两个一定要死一个吗?” 白笑书道:“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因为老马是带着仇恨而去的,通常情况下这样的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一旦有这样的情绪在里面,这场决斗的结果就已决定了。 一定会有一个人倒下去! 辛离缓缓道:“其实他们根本不用这样子的,因为这件事本就还没有结论,哥哥也只是为了顾全他圣王的身份才这样做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似已哽咽。 白笑书道:“一个人的身份越特殊,他所做的事也就越身不由己。” 白晓仇点头,他也认同这句话。 辛离道:“你真的这么想?” 白笑书叹息道:“我也只是在理解他所做的事。” 辛离一直凝视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喃喃道:“他若知道你的想法,一定会很高兴,若是以前,你们也一定会成为好朋友。” “咳、咳、咳”白晓仇忽然咳嗽起来,他的身体已衰老到一定程度,人已变得虚弱。 白笑书将一杯热茶递过去,道:“你就不要出门了,我去就可以。” 白晓仇想要摆摆手,又是一阵咳嗽,他的呼吸已变得沉重,他缓缓道:“我忽然觉得很累,想休息一下。” 辛离道:“我是不是该离开了。” 白晓仇喘息着,对着白笑书道:“我躺一下就好了,你还是赶去老马那里。” 白笑书道:“我只希望我回来时,你真的会有好转。” 白晓仇微笑道:“一定会的。” 白笑书和辛离走出门去,去找老马和辛堡。 他不知道这件事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他也想象不出。 他只希望,这件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只希望,他们谁都不要为此是去生命。 太阳就要落山。 他们还特地带上了火把,天池东岸的路并不好走。 辛离道:“你的那位姓白的朋友原来并不是这样子的,是吗?” 白笑书道:“他受了伤。” 辛离道:“他似乎伤得很重。” 白笑书皱着眉头,叹息道:“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内伤。” 辛离看着他的侧脸,道:“看得出你很关心你的朋友。” 白笑书道:“我的朋友并不多,所以我会很珍惜每一个朋友。” 辛离眨眨眼睛道:“那么,我算是你的朋友吗?” 白笑书道:“你当然是我的朋友。” 辛离道:“可是你刚刚说你的朋友并不多,我们一共也才见过几次面,你就已把我当做你的朋友?” 白笑书苦笑,女人的想法总是那么没有道理,又似乎有点道理。 他想了想道:“有时候,真正的朋友是不需要太多的交谈和接触的。” 辛离道:“我们,算是真正的朋友吗?” 白笑书道:“你觉得呢?” 辛离显得有些失落道:“看来你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白笑书道:“真正的朋友并不是说出来的,所以我才不想说。” 辛离忽然不说话了,脸上也没有表情,她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只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成为他的朋友,还是是超过朋友之外的关系。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一直赶路。 渐渐的,树木越来越稀少。 这里并不像老马说的有不错的风景,再往前行,只有一片草地,草地上无数大的,小的乱石。 大的石块足有几人高,小的石块如石子一般大。 谁也看不出这些石头从哪来,这些石头就好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辛离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石头,难道是有人搬过来的吗?” 白笑书道:“我曾听说,到了夏季,雪山上的积雪会大片的融化,山顶的松动的岩石就会被带到山下,也许这些石头就是这么来的。” 两人走近,地上的碎石越来越多。 白笑书拾起一块碎石,碎石的边角露出崭新的沙石的颜色,明显是新碎裂开的石头。 地上还有很多这样的石头。 难道这些新的碎石都是被老马和辛堡的拳头击碎而成的? 白笑书望了望四周,除了风声在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这场决斗已经结束。 得胜的人又是谁? 辛离举着火把,又向前探看。 脚印,地上还有脚印。 草地上已深达近尺的脚印! 白笑书俯身看着地上的脚印,道:“他们就是从这里开始交手的。” 辛离惊道:“想不到他们的内力都已精深到这种地步。” 地上的脚印凌乱不堪,可白笑书和辛离却看得出,他们是按照一定的步法身形移动的。 白笑书道:“开始的时候,他们一定都在试探对方。” 辛离点头道:“高手过招,输赢只在一招之间,每个人都会十分小心,绝不容许丝毫破绽。” 白笑书道:“而且他们也都不熟悉对方的武功路数,冒然进招并不是明智之举。” 他们又向前行了十几步,地上的脚印逐渐变浅。 辛离道:“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内力不济的。” 白笑书黯然道:“他们的内力正盛,又怎么会不济呢。” 辛离道:“可是这脚印?” 白笑书道:“这是因为他们已逐渐摸清对方的路数,已开始将内力用在招数上,所以脚印才会变浅。” 辛离看着他道:“若是你也会这么做的,是吗?” 白笑书道:“若是你,也一样会这么做。” 地上的碎石越来越多,而且碎块越来越大,有的甚至可以看出是一整块巨石直接一分为二。 辛离道:“他们的拳头真的这么硬,已可将这样的巨石击碎?” 白笑书道:“人的骨骼是无论如何也击不碎如此坚硬的巨石的,击碎巨石的是拳风和内力。” 辛离道:“难道他们在比试的是内力?为什么要用这种最消耗身体的方法?” 白笑书道:“你难道看不出?” 辛离又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和碎石,又想了想才道:“他们的步法还是很稳健。” 白笑书道:“对,他们的步法稳健,说明他们都没有找到对方的漏洞,不然显现出破绽的人步法一定会变得凌乱。” 辛离道:“也许他们中间有人露出过破绽,又很快弥补上了。” 白笑书微笑道:“你很聪明,高手总是能尽快的弥补自己招数上的缺点。” 他又道:“但我觉得他们都是冷静的人,他们都会用最稳妥的方法,都绝不会轻易露出破绽的。” 辛离道:“他们既然都找不道对方的破绽,就只好比拼内力了。” 白笑书低头看了看,道:“可是他们两个又都是内力深厚的人。” 辛离走到一块巨石面前,这块巨石只有浅浅的两道裂痕,并没有碎裂。 她看了看,道:“他们似乎又改变了路数,这块巨石并没有被震碎。” 白笑书看着巨石上的裂纹,道:“你只需要轻轻的击它一掌,它就会立即粉碎。” 辛离道:“为什么?” 白笑书笑笑,并没说话。 辛离果然照着他说的做了,轻轻的一掌落在巨石上,只听“咔咔”声响,巨石登时崩裂成无数石块。 辛离看着白笑书,满脸惊异。 白笑书道:“他们已将内力发挥到极致,这样的一拳如果打在人身上,外表看起来这个人没有一丁点外伤,但是他的内脏一定已经粉碎!” 辛离叹息道:“想不到,他们的武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白笑书看着巨石崩碎后的痕迹,道:“看来老马是想告诉我一件事。” 辛离道:“什么事?” 白笑书想了想,才黯然道:“他想让我看出你哥哥武功的路数!” 辛离讷讷道:“原来他已计划好了。” 白笑书道:“看来他早已知道,我和你哥哥的一战是不可避免的了。”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四十章 孤注一掷 更新时间:2013-6-6 9:00:31 本章字数:3574 第四十章孤注一掷 辛离听了白笑书的话,脸色变了变,道:“你为什么不早离开这?” 白笑书道:“我为什么要离开?” 辛离道:“我哥哥一定告诉过你离开这里,是不是?” 白笑书道:“没错,但是我的事情还没有办完,我又怎么离开。” 辛离道:“你还想着让神花流离开天山?” 白笑书没说话,但是他的态度已承认。 辛离摇摇头道:“神花流不但不会离开,而且还要永远的留在这,除非”她没有接着说下去,因为下面的话是不应该她说出口的。 白笑书道:“除非我打败辛堡,是吗?” 辛离还是摇头,道:“你不明白,你不明白。” 白笑书正色道:“如果我的朋友出了事,我就一定会这么做。” 显然,白笑书和辛堡之间的战斗已是不可避免的! 辛离低着头,眼里含着泪,她究竟有什么心事?神花流到底要发生什么事? 她没有说。 白笑书也没有时间去想。 白笑书还在查看着地上的脚印,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最后已变得惨然,目中也露出悲伤和痛苦。 辛离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很平静,道:“你真的很想和我哥哥一战?” 白笑书道:“我更愿意成为他的朋友,但看样子是很难做到了。” 辛离道:“为什么?” 白笑书蹲下身,指着地上的一滩血迹,道:“因为我的朋友很可能已死在他的手下。” 辛离走上前,用手指沾拭那血迹,血迹已干涸变黑,他们的决斗已结束很久了。 白笑书又起身向四处望了望,并没有发现老马的尸体,他虽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愿意相信,老马是不会轻易死掉的! 老马曾经只身闯进黑蛇山的匪窝,也曾一个人摆平了岭南三秃鹰,他的命硬的就像泰山上的石头,他还很年轻,他的路还有很长一段没有走。 他如果就这样死了,是否真的值得?是否达到了他的目的? 白笑书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他觉着火把,还在四处寻找着。 他的脚步已和心情一样沉重,但他还是愿意迈起沉重的步伐去寻找奄奄一息的老马。 辛离道:“你怎么确定这是你朋友的血迹?” 白笑书缓缓道:“因为他的步法在第三十七步时就有些乱了”他指了指地上的一处脚印,道:“这时,他的步法就差了将近半寸,这半寸就足以说明他的气已乱了”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脚印,道:“而你哥哥的脚印却越发的坚实稳固,说明他已胜券在握,他不但内力深厚,也很沉得住气。” 辛离道:“他未必会杀了你的朋友。” 白笑书道:“为什么?” 辛离道:“他曾说过,他很敬佩你的这两个朋友,如果真的要交手的话,他会留下他们的性命。” 白笑书道:“他很骄傲,但也的确有骄傲的本钱。” 辛离道:“他一向很少放过任何人,他说放走的人就会成为日后的隐患,所以他从不这么做。” 白笑书冷笑道:“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他。” 辛离道:“其实你也不必感谢他,因为即使你的朋友还活着的话,你也未必还能见到他。” 白笑书道:“为什么?” 辛离道:“在草原上有这样一个规矩,两个人相互决斗之后,输方的牛羊财产就都属于赢的一方,连输的人也要沦为胜者的奴隶。” 白笑书道:“这里并不是草原。” 辛离道:“可这里是神花流的地方。” 白笑书道:“我现在就去找辛堡。”这句话说完,他的人已在数丈之外。 辛离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我只希望你和他都活着,都活着” 白笑书再回到神霄宫的时候已经入夜。 他想见到辛堡,于是他找人通禀。 神花流的圣王是至高的身份,这次他居然很轻松的就见到辛堡,就像一个人去见他的老朋友一样容易。 辛堡正坐在大殿里,像一个王者一样端坐着。 他神态自若,并不像刚刚经历恶战的样子,更像是刚刚结束一场美妙的宴会。 他看见白笑书并不惊讶,态度也不傲慢,似乎是早知道他要来,早知道一位朋友要来一样。 白笑书走过去,停在一个陌生人应该止步的距离。 他曾想将面前的这个人当做朋友,但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身份,想成为朋友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 辛堡微笑道:“我知道你会来,但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白笑书道:“看起来你赢得很轻松。” 辛堡道:“只是他太心急,心急的人就会失去应该有的判断力,” 白笑书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挑战你吗?” 辛堡缓缓道:“他已和我说的很清楚。” 白笑书道:“他还活着?” 辛堡道:“你已去过天池东岸?” 白笑书道:“没错。” 辛堡笑道:“你没有看到他的尸体,所以就判定他还没有死,是吗?” 白笑书道:“按照草原上的规矩,他已成了你的奴隶。” 辛堡道:“你也知道这规矩,所以你若是想要挑战我,要先考虑清楚。” 白笑书一字字道:“我没有什么可考虑的,我要和你决斗。” 辛堡慢慢道:“我是神花流圣王,你是什么身份,就想挑战我?” 白笑书正色道:“我是中原六大派大宗主白笑书,我以这个身份挑战你神花流圣王!” 辛堡仿佛并不意外,幽幽道:“我想听听你的条件。” 白笑书道:“我赢了的话,神花流立即退出天山草原,并释放所有中原人,让他们回家。” 辛堡道:“如果你输了,我要你中原六大门派尽归我神花流门下,我要你们成为我神花流的中原分舵。”他指着白笑书道:“你白笑书,到时候就是我座下的一个分舵长老。” 白笑书眼中发着光,缓缓道:“一言为定!” 辛堡道:“这次我让你约定时间。” 白笑书道:“我不想趁人之危,后日午时。” 辛堡笑道:“好,我也喜欢美景,就在殿后的枫树林。” 白笑书微笑道:“你最好将全身洗干净,我的剑不喜欢太脏的人。” 辛堡忽然笑了,笑的很开心,仿佛他就要去做一件准备了很久的大喜事一样。 他笑着道:“你的要求并不过分,你还可以提出别的要求。” 白笑书冷冷道:“我没有别的要求。” 辛堡道:“这场决斗将决定一件大事,你一定很紧张,所以你可以想一些办法放松,美酒还是女人?” 他顿了顿又道:“酒喝多了会使反应变慢,我觉得还是女人最好。” 白笑书沉默,只因为他心里出现了一条人影。 一个女人。 她穿着淡黄色的衣服,披着浅青色的风氅,俏生生的立在那,在三月的江南天,就如一朵刚刚绽放的百合花。 她的声音柔美,却透着一股倔强,“我叫秦茵琳,我来闯荡江湖,请问,我怎么走才能到江湖?” 白笑书想了想,对辛堡道:“我要见一个女人。” 辛堡笑道:“看来咱们用的法子都一样,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年轻一点的还是成熟一点的?” 白笑书道:“我要见一个叫小禾的姑娘。” 辛堡有些吃惊,他没有想到白笑书会叫出她的名字。 他道:“这里有很多年轻的女人,为什么偏偏选她?” 白笑书道:“我很久没见过中原女子了,我想知道这一战我是为了谁。” 他心里当然知道,他这一战是为了她,那个叫秦茵琳的女人,他很想再见她一次。 就是简单的问个好他就会很满足。 辛堡凝视着白笑书,大笑道:“好,就把小禾找过来。” 侍者已经去传那个叫做小禾的丫鬟。 白笑书竟背着朋友去见朋友的未婚妻,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是他在这一刻最想见到的人就是她。 他对她还有感情,虽然他们已成陌路,但是他绝不是绝情的人。 一个人若不绝情就会变得麻烦。 他现在的心里就很麻烦,他的话说出口时他就有些后悔了,但他只好待在这里硬着头皮等着她。 过了好一会,她终于来了。 她一直低着头,缓步走过来。 白笑书的心里还在麻烦着,他并没有注意道她已走过来,走到她跟前。 她始终是低着头的。 辛堡道:“你抬起头,让我的这位贵客看看你的脸。” 她抬起头,微笑着,没有说话。 她没开口,但所有人都看得出她是一个很会说话的女人。 她的眼睛会说话,她的媚笑会说话,她的手,她的腰肢,她的腿……她身上每分每寸都会说话。 她全身没有一处不令人销魂。 白笑书已经呆住。 这怎么会是秦茵琳? 秦茵琳被中原武林奉为第一美人,是因为她的纯洁、率真、亲切,她几时有过这样的风骚妩媚。 她一向惹人怜爱而非引人犯罪。 她是世上最温柔、最纯洁的女孩子。 白笑书难以相信眼前人就是当年秦茵琳,他很确信,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秦茵琳。 他这样认为,并不是因为这个女人的风情破坏了秦茵琳在他心中的形象,而是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秦茵琳! 白笑书指着这个女人,愣愣地道:“她就是小禾?” 辛堡笑道:“白兄的确很有眼光,这位小禾原本是秦淮名妓,是白克力专门买回来献给我的。” 白笑书想说她根本不是秦茵琳,可是他又说不出口,因为根本没有人说过小禾就是秦茵琳,也没有人能证明这一点。 白笑书摇着头倒退着,他想不通,也想不出,到底错在哪里? 他没再看小禾一眼,只是低着头走出去。 他需要安静一下。 小禾看着白笑书的表情一点点变化,人也变得萎靡,她这样的一个女人,竟有男人在他面前提不起兴趣。 等到白笑书走出去,她才走到辛堡面前,柔声道:“他是谁?是个怪人吗?” 辛堡皱着眉看着白笑书的背影,喃喃道:“他是个怪人,怪人” 那真正的秦茵琳到底在哪? 那个秦茵琳变成的小禾是白克力带来的,是否还在白克力的手里? 可白克力手下的人都知道,白克力已将小禾献给了圣王陛下,他的手里已没有叫做小禾的女人。 这里只有一个叫做柳柳的女孩子。 她也从中原来,任谁都看得出她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只是脸色太苍白,身子也显单薄。 她一直都待在白克力的偏院里,穿着普普通通的丫鬟衣裳。 只有那日午后,她才被要求梳洗一番,然后陪着白克力出门一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做了什么,去见了什么人。 这些事,恐怕只有柳柳自己知道。 还有那位长老,白克力。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四十一章 最终最后 更新时间:2013-6-6 9:00:32 本章字数:3219 第四十一章最终最后 柳柳是个乖巧的女孩子,虽然平时寡言少语,但是手脚利落又讨人喜欢。 白克力是个商人,喜欢钱,也喜欢漂亮女人,但他只喜欢欣赏女人,欣赏女人的表情,身段和一举一动。 现在他就正欣赏着柳柳。 柳柳一身素服,乌黑的头发盘在头上,不着粉黛,正在为白克力泡茶。 茶壶、茶盏、茶勺都是出自江南名窑。 白克力其实并不懂得茶道,他只是喜欢看着漂亮女人在他面前低着头,为他做事的样子。 茶已沏好。 白克力端着茶盏,品着香茶。 柳柳低着头,看着身旁烧着沸水的红泥小炉,不时给小炉填进新柴。 白克力看着柳柳,慢慢道:“不要心急,柴填的急了,水会很快烧干。” 柳柳轻声道:“我只是想让这水一直沸着,这样您就随时都可以喝上刚沏好的茶了。” 她的人很美,声音也一样让人容易陶醉,越是生长在草原上的粗狂男子,恐怕越会喜欢这样温柔的女子。 白克力将茶盏放下,紧盯着柳柳,道:“你很喜欢在我身边?” 柳柳道:“是。” 白克力不做声。 过了一会,又忽然道:“我若是将你献给圣王,你会不会很高兴?” 柳柳还是低着头,脸上的神情没变,淡淡道:“我是您的仆人,您想将我送给谁就送给谁。” 白克力冷笑道:“你很会演戏,我几次都差点被你骗了。” 柳柳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白克力道:“你不用再演下去了,秦家大小姐。” 柳柳猛的抬起头,看着白克力,过了许久,她才道:“您认错人了,我并不是什么秦家大小姐。” 白克力冷笑道:“秦茵琳,你不用等了,你谁也见不到了。” 柳柳,也许该叫做她秦茵琳。 她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白克力,缓缓道:“我本不是来见什么人的。” 白克力微笑道:“那样最好,免得你失望。” 他接着道:“因为你即见不到你的朋友们,也见不到圣王辛堡了。” 秦茵琳道:“看来你知道我是谁,也早知道我的目的。” 白克力笑着道:“我认识很多人,查出一个人的底细并不难,知道你是谁,就不难猜出你要做什么。” 秦茵琳淡淡道:“然后你会怎么做,把我交给辛堡?” 白克力看着她,痴痴道:“你是我的,我怎么会舍得把你交给她。” 秦茵琳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白克力道:“你想做的事我替你做,然后你就永远的留在我身边。” 秦茵琳冷笑道:“我知道你不是个疯子。” 白克力道:“我不但没疯,而且还很正常。” 秦茵琳道:“你没疯又怎么会替我做事?” 白克力拿起茶盏,泯了一口茶,才悠悠道:“因为我也要杀辛堡!” 秦茵琳一愣,她没想到这句话会从神花流长老口中说出来。 白克力接着道:“但是我不会下手,你的朋友会帮我做这件事,你的朋友真是个好人,一下子帮了这么多人。” 秦茵琳看着这个白胖的西域人,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她想不到这个人竟会这么的遭人厌恶。 她想了想道:“白笑书要杀辛堡?” 白克力道:“没错,即使他杀不了,也会让我们省了不少力气,辛堡毕竟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秦茵琳道:“白笑书杀了神花流圣王,那他一定也得死,是不是?” 白克力笑着道:“没错,弑杀圣王是要千刀万剐的。” 秦茵琳幽幽道:“我知道了这么多,也一定活不长了。” 白克力道:“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舍不得,所以我不会让你死。” 秦茵琳道:“你难道不怕我把消息泄露出去?” 白克力笑着道:“我会把你送出天山,等这件事结束在把你接回来。” 他微笑着。 秦茵琳隐隐察觉出这背后的阴谋,她想去告诉白笑书,告诉老马,可是一个女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又能做什么呢? 这就是事实,她坚强,却又无可奈何。 白笑书正坐在屋子里。 他今天已擦了四次剑,他不得不承认,他有些紧张。 他甚至连午饭也只喝了一碗粥,他不能吃得太饱,吃得太饱人的精神就会松懈,太饿的话气力就会衰竭。 所以,一碗粥刚刚好。 他没有去见白晓仇,他的伤还没好,还需要休息。 没有朋友在身边,只有这把剑。 这柄剑就已足够! 因为这柄剑就是他的朋友,他们曾经生死与共,现在他们又要面对一场战斗。 他们已经历过很多次战斗。 他的手很稳,但是他的心在微微颤抖,可只要一握住这柄剑,他就立即变得沉稳起来。他紧紧握住这柄剑,他就还是白笑书。 中原六大派宗主白笑书! 他坐在那,手中握着柄未出鞘的剑。 他用手轻轻的触摸着剑鞘,就像多情的少年抚摸着爱人的脸庞,这一刻,他温柔、沉醉、自信。 他握着剑柄,自语道:“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已决定了,决定的事就不会改变。” 他将剑拔出鞘,将剑鞘放在桌子上,微笑着轻声道:“你就留在这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就跟上次一样。” 一个剑客,对着自己的剑聊天,这究竟是宝剑的荣幸? 还是剑客的悲哀? 这场面就像一个即将远征的将士告别自己的妻子一样。 温馨而悲壮。 他没有带着剑鞘,也许是因为他的心中已经有鞘。 他早已懂得如何出剑。 看来他也正在领悟如何藏剑。 午时的阳光很烈,照在剑上闪出耀眼的白光。 照在花上却不会发出这样的光。 是因为花本身并不是金属铸成的?还是因为花身上并没有杀气? 花儿静静的守在那。 她们是在等着耀眼的正午阳光?还是在等着仗剑的壮士? 辛堡站在花丛中,手中也提着一把剑。 他正在等着白笑书。 远远的,白笑书走过来。 他不禁想,如果我是拿着两坛好酒在这里等这个人,那应该更好。 有一种人,他明明和你是敌人,你也会觉得他是一个值得认识的敌人。 真正的敌人要比那些虚伪的朋友要好的多。 白笑书就是那种即使是敌人也会让人觉得应该珍惜的敌人。 就在这时候,园中的花开始轻轻摆动。 但是现在并没有风。 那是剑气! 就像是一阵风,从白笑书的身后吹过来。 白笑书站住脚步。 辛堡还是站在那,握剑的手背上青筋爆出。 他没有开口,满园的花都开始抖动,愈来愈剧烈的抖动。 烈日当空,满园的鲜花无风自动,天地间都是气。 剑气! 这两个人的剑气。 白笑书看着辛堡,他一身红袍,这样富贵的颜色穿在他的身上,只把他的人衬托的更大气,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的气。 他曾有个愿望,就是与王者一战。 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他曾认为,只要这愿望达到。胜败又有何妨? 可是今天,他不能败! 他从未如此在意一场战斗的胜负,远比生死之战更令他不得不直视。 白笑书的目光忽然被辛堡手中的剑吸引住。 那是一柄漆黑的剑,漆黑的剑鞘上镶着若干颗珍珠,是十二颗?还是十三颗? 因为江湖上曾出现过一把镶着十三颗珍珠的黑剑,当时,这柄剑代表的只有不祥和死亡。 他的剑还未出鞘,剑气已出离回荡在这园中。 辛堡忽然开口道:“时辰还没到。” 白笑书道:“没有。” 辛堡眯着眼抬头看看太阳,道:“今天是个好天气。” 白笑书点头道:“的确是个好天气。” 辛堡看着白笑书,道:“你的剑杀过多少人?” 白笑书道:“恐怕不多。” 辛堡道:“这柄剑并不是传世的宝剑。” 白笑书道:“何以见得?” 辛堡道:“因为他在你手里只有剑气,没有杀气。” 白笑书笑道:“哦?” 辛堡道:“这把剑若是在别人手里,和废铁没有什么区别,在你手里却不同。” 白笑书道:“什么不同?” 辛堡道:“不同的只是因为他在你手里,在你白笑书手里。” 白笑书沉默片刻,叹息道:“我们终究还是这个样子见面了。” 辛堡道:“神花流圣王和六大派宗主迟早都是要见面的,只不过恰巧是我们两个。” 白笑书道:“既然如此,咱们两个是不是一定要有一个倒在剑下?” 辛堡道:“没错。” 白笑书闭上嘴,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是知道的,因为有些事情的答案,是大家早就知道的。 辛堡又道:“这样不好吗,剑客就是应该光荣的倒在剑下。” 白笑书点点头。 他虽没见过辛堡的剑法招式,但他知道他的拳法套路,那些脚印和碎石的纹路,也许并不能完全的显示出他的剑法,但是至少白笑书心中已有些数。 他又想了想,才道:“我已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出手。” 辛堡道:“你确定你已准备好?” 白笑书道:“我来到这,就证明我已准备好了。” 辛堡却道:“我还要等一等。” 白笑书道:“你是在等我的破绽出现?这样你才有更大的把握?” 辛堡道:“你是不是也愿意等一等?” 白笑书道:“这样的机会并不好等。” 辛堡道:“毕竟我们都不是才学剑的小徒弟,所以所不定等到肚子饿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白笑书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于是咱们就要像两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等。” 辛堡微笑道:“可我愿意试一试。” 于是,他们就想两个傻子一样站在那等着,等对方的精神先松懈下来,先出现破绽。 第二卷 盖世豪侠 第四十二章 告一段落(完结) 更新时间:2013-6-6 9:00:32 本章字数:3802 第四十二章告一段落(完结) 就像辛堡说的,他们都已不是学剑的小徒弟,他们已是剑客中的高手,在无数次的交手中,他们的破绽纰漏都已完全消失。 他们所要等的,就是自己的气。 当他们的剑气到达巅峰时,他们就会出手! 满园的鲜花还在抖动,花瓣已不堪摇摆,将要凋谢。 这些花儿本来娇艳的盛开着,却因为这两个人的到来而提前凋零,她们竟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两个人岂非也是一样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的掌握自己的命运? 剑气撕扯着空气。 花瓣最终凋落。 就在花瓣离开花朵的刹那,他们同时出手! 他们的剑势并不快,甚至很慢。 但是他们的剑都在变化,很快的变化。 他们的人移动的很慢,他们的剑还没接触,但他们的剑都已变化了无数次。 两股剑气碰撞,飞卷。 花瓣也随着剑气直飞上天空! 他们却看不见这样的景致,因为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方的剑,其他任何的一切,对他们而言都是不存在的。 他们已完完全全投入到这一战中。 他们的剑势还在变化。 这一战并不惊天动地,甚至一点也不激烈,然而其中的凶险程度,却是他们两个人从没有过的。 花瓣还在飞卷,剑气越烈。 花瓣在剑气中撕裂成两片,四片,六片 两个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叮”的一声,火星四溅。 剑气顿散,剑光消失。 两个人的剑还在手中,剑势却停住。 两柄剑的剑尖,直直的抵在一起,如两块磁石一般吸在一起。 辛堡的嘴角微微扬起,因为他已看出,白笑书的剑变化已尽,没有变化的剑就是死剑。 握着死剑的人就是死人! 粉碎的花瓣随剑气升到空中,剑气消失,花瓣如缤纷花雨纷纷落下。 就在这时,白笑书手中的死剑忽然有了变化。 辛堡的脸上忽然露出恐惧的表情,因为他发现,事情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白笑书的剑如春雨中的种子一般又开始恢复力量。 他自己手中的剑已成了死剑。 满园的花枝只剩下绿叶,花瓣都已成花雨从天而落。 多么悲惨而又艳丽的景象! 花雨中,一朵红花突然绽放。 绚烂,美丽,而又短暂,就开放在辛堡的胸口上。 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 还是因为他短暂所以才让人觉得他美丽? 红花消失,辛堡的衣衫上还留有那花朵开放的痕迹。 那是血迹。 白笑书的剑上也有血。 都是辛堡的血! 花雨还在飘落,落在泥土中,落在鲜花原本应该绽放的地方。 天地赋予万物生命,让他生长,盛开,凋零,再回归自然。 人岂不是也一样。 辛堡用手捂着胸口,他的眼中还是一片宁静,就如远处的天池一样,清澈而明净。 一种仿佛超脱的自然。 但他并没有倒下去,他要一直站在这,站在世间的最高处。 这时,正巧一片云遮住太阳。 整个花园都笼罩在这片云的阴影之中。 白笑书动也不动的站在那,他仿佛是在等那片云飘走,等待阳光再次照耀这片土地。 过了一会,白云慢慢飘走,阳光又洒下来。 辛堡已经倒下了,死去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倒。 白笑书还站在那。 他还在等待。 远处走过来一个人,一个女人。 他看着她,却又不敢直视她。 因为他刚刚杀了她的哥哥。 辛离低垂着头,一步步走向辛堡,她没有嚎啕大哭,甚至眼泪都没有留下。 白笑书只看着她紧咬着嘴唇。 辛离走到辛堡跟前,轻轻的为她的哥哥整理衣衫,红袍已经沾上地上的泥土,她轻轻的拍打着尘土,就好像在照顾熟睡中的哥哥。 辛堡已经死了。 辛离抬起头,看着白笑书,她的眼神也是一片平静,只是其中多了一份疲倦和无奈。 她将手伸入腰间,缓缓掏出一样东西。 令牌,神花流的令牌。 她淡淡道:“你现在真的可以离开这里了,和你的朋友一起。” 白笑书犹豫了一下,才道:“我还有一件事。” 辛离道:“你还想做什么?” 白笑书刚要开口,只感觉心一跳,花园四周忽然出现几个人。 一共七个人。 六个老人,黑色的布袍,是神花流的黑衣元老。 还有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是神花流长老白克力。 白克力狠狠道:“白笑书,你休想离开天山。” 辛离道:“白克力,你什么意思?” 领头的高个元老冷冷道:“辛离丫头,他害死了你哥哥,我们的圣王陛下,你却还要放他走。” 辛离淡淡道:“他不是害死哥哥,他只是和哥哥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斗。” 白克力道:“辛离你不要弄错了,是这个中原人暗害死了圣王,我们一定要为圣王报仇!” 白笑书道:“没想到堂堂神花流长老会说出这种话。” 白克力道:“白笑书你不要狡辩,你若是肯乖乖就范,神花流大仁大义,也许会放了你的朋友,不然,你们就全部都要死!” 辛离道:“我们不能这样做,神花流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高个元老道:“辛离,你身为神花流长老,居然袒护外人,难道你意欲图谋不轨?” 辛离惊道:“大元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白笑书道:“难道你还看不出吗,他们是想杀我以抹灭我和辛堡约定,你要是敢阻拦,你也会和我一样。” 白克力道:“辛离,你是神花流的人,应该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白笑书缓缓道:“辛离,无论你现在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理解你的。” 辛离看着白克力和几位黑衣元老,又看了看白笑书。 她想了想,才道:“中原六派宗主白笑书和神花流圣王辛堡约定天山一战,无论如何,我辛离是不会背弃忠义守信的誓言。” 白笑书微笑道:“你知道吗,你说出这句话之后,就不能回头了?” 辛离也跟着笑道:“我相信若是我哥哥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辛离不愧是辛堡的妹妹!” 听见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惊,因为这句话并不是站着的人说出来的。 这里只有一个不是站着的人,那就是辛堡。 说完这句话,已经死了的辛堡又缓缓站了起来,微笑着看着辛离和白笑书。 辛离吃惊的看着辛堡,好像还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辛堡微笑着看着白笑书道:“我的妹妹没有令你失望吧?” 白笑书赧然道:“你们兄妹都没有令我失望,白笑书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也一样佩服的五体投地!”众人听见这句话时,白笑书身旁又多了一个身影。 这个人年轻,勇敢,全身透着一股劲气,一双铁手已握紧。 老马的手本就是铁手。 无论是谁看见老马现在的样子,都不会认为他像身受内伤的样子,相反,他的精神还很不错。 白笑书看见老马,脸上微笑道:“看来你在他那里休养的还不错。” 这里指的他,自然是辛堡。 老马跟辛堡的决斗,本就没有受伤,他被辛堡打伤被擒,都是辛堡安排好的。也只有这样,白笑书才会主动去找辛堡,辛堡才可以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白笑书,而且老马也可以很安全。 因为,辛堡已知道将要有这样的事发生,这件他一直都担心的事。 白克力看见辛堡又“活过来”,先是惊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因为这似乎也并不很影响他们的计划。 他指着辛堡道:“你身为神花流圣王居然背弃祖训,背叛神花流。” 辛堡道:“我并没有背叛神花流,是你们几个人背叛了我。” 白克力道:“你勾结外人暗害神花流长老。” 白笑书道:“恐怕暗害神花流长老的另有其人才对,几位黑衣元老你们说是不是?” 高长老冷笑道:“死去的长老都是我黑衣元老的徒弟,我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弟子?” 辛堡道:“你们最舍不得的只不过是自己手中的权利。” 白笑书道:“神花流长老一个接一个的死,一定会使我和辛堡对立,我们的生死之战就成了必然,无论什么样的结果,你们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辛堡道:“你们连自己的弟子都杀,我又这么会把神花流的权利交给你们?” 高元老道:“辛堡,你凭什么说我们是杀死他们几个?” 白笑书解释道:“我敢断定,他们几个人的武器现在一定都在你们手里。” 辛堡道:“虽然你们努力掩盖杀人的手法,但是我太了解你们,一开始我就认出是你们的手段。” 高元老道:“那时候你一定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辛堡道:“的确,我没想到你们为了看不见的权利而做出这些事。” 高元老冷笑,道:“看不见的权利?你若不是想拥有这些权利又怎么会把我们这些老头子抛开?” 辛堡道:“你们老了,应该放心享享福了。” 高元老狠狠道:“我们可不想享这样的福。” 白笑书道:“我觉得你们现在选择放弃才是最明智的。” 白克力冷笑道:“七个对四个,我们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那如果是七个对五个就不太一样了,是吗?”语音冷漠而坚实,冷的像剑锋,坚的就像剑脊。 说话的这个人也和这声音一样。 这个人长身而立,白衣,黑发,短剑。在众人眼中,他就如浴火重生的凤凰一般伫立在这里。 白笑书见到他时,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下,他道:“晓仇,你总算是赶来了。” 白笑书道:“我说过,有白笑书的地方就一定会有白晓仇!” 刚过正午的阳光最炙热,但在这花园中忽然间充满杀气,让人不禁汗毛竖起。 杀气更浓。 高元老道:“人都到齐了。” 白笑书道:“还有一个人没有来。” 高元老狠狠道:“无论你等的是谁,你都等不到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高元老的长鞭击出,攻向白笑书。 矮元老攻向辛堡。 胖元老攻向老马。 虬髯元老和白克力攻向白晓仇。 干瘦元老和鹰鼻元老攻向辛离。 这里辛离的武功最弱,这两个老头是最容易得手的,他们掠起身直扑向辛离,干瘦元老在半空中却忽然跌下去,一动不动。 尸体旁边站着一个人,这人还是一副神情郁郁的样子,只是手中多了一柄畸形的怪刀。 蓝平也来了。 本来黑衣元老们的优势一下子消失了。 白笑书,辛堡,白晓仇,老马,蓝平,辛离,他们的武功本就很好,而且他们也很年轻。 年轻人的力量总是很足。 年轻就是力量,是希望! 所以,这场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黑衣元老们都倒下去了,只有白克力还站着,满身是血的站在那。 老马紧抓着白克力的衣领,狠狠道:“你究竟把秦茵琳藏在哪了?” 白克力满脸是血,大笑道:“你说那个女人,她,你永远都找不到她了,永远” 辛离道:“我昨晚看到他们偷偷的将一个大箱子运下山去了,一个可以装下一个女人的箱子。” 老马将白克力一拳击倒,疯了似地狂奔出去,去找他的未婚妻。 从那天起,就再没有人见过铁手老马。 从那天起,神花流也退出天山草原,返回番外西域。 从那天起,白笑书就被称作“神侠。” 但是,江湖的故事,还未结束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