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这么大》 作者:寂寞花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电子书(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电子书--www.66874.com 】 ========================================================================================================================== 引子 作者有话要说:最新修改。先贴出来,不知道大家看后觉得如何。风卷衣袂。 残阳如血。 欢乐谷的出口处,青衣少年背斜阳而立,身后血红一片。紫衣少女与青衣少年相对而立,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微笑,但仔细一看却又不像。 青衣少年安静的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少女先开口,却又像在思索着什么。而少女的目光越过少年飘往不知名的方向。 今天是六月初一。 七年前的今天,他遇见她。 她对他说,小哥哥,我们一起回家。 可是七年后的今天,他却要与她告别。告别她的笑,告别这个让他倍感温暖的家。自此之后,不知何日方能再聚首。 青衣少年从遥远的遐思中回过神来,悄叹了口气,然后打破这久的让人压抑的沉默:“陌陌,我真的要走了。” “可是小哥哥,你要去哪里?”紫衣少女收回目光歪着头看向青衣少年。 “一个名叫江湖的地方。”青衣少年的声音平静没有波澜。很早之前停爷爷提起江湖之时,他就在想,总有一天他也要踏上这江湖之路的,尽管踏上了就无法回头。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 听到少年的话,少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江湖在哪里?” 青衣少年思索了一会儿,一语带过,“江湖在很远的地方。” 紫衣少女一知半解的点头,然后问道:“小哥哥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欢乐谷里多好啊,鸟语花香,不知比你说的那江湖要好上十几倍呢!” “陌陌,你不会懂得。”少年心里头一直都没有忘记,那夜被鲜血染红的庄院。 风掠过,像轻微的叹息声,一声声在青衣少年和紫衣少女的心里泛去圈圈涟漪。 “那我可以和小哥哥一起去吗?”紫衣少女又问。她其实内心多么希望,他答‘好’。可是许多事总是事与愿违。 “不可以。”少年回答的很干脆。 “为什么?”少女明亮的眼睛里,有水在转。 “江湖这么大,如果我把你弄丢了怎么办?”青衣少年看着少女,眸光里有不易察觉的温柔。就算是江湖百晓生的风起也一定想不到,当年那个冷着声问自己阮家庄的事的小乞丐,也会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那小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呢?”爷爷走了,现在连小哥哥也要走了,她一个人呆在欢乐谷会很无聊的。 “等我办完事儿就回来。” 青衣少年的话让少女的心情舒坦了不少,可是少女的担心好象永远也不会完。 她再问:“可你要是不回来呢?” “那你就来找我。”少年微笑。 “可是江湖这么大,我到时候要怎样才能找到小哥哥呢?”她不解的看着他。 少年笑了笑从怀里掏出玉笛,放到少女手里,说:“你若来找我,就带上这笛子。我教你的那首曲子还记得吧?”少年见少女点头,又继续道,“如此便好,只要我听到那首曲子便会来寻你。” “哦。”紫陌微低下头隐忍住想哭的冲动,再抬首时,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笑容。她看着少年继续问:“小哥哥,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伸开双臂把少女拥入怀里。然后空气再次沉默了下来。可是少年的离去终究是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 转身、离开。只不过走了几步,少年终于忍不住回身,朝少女挥挥手,然后喊道:“陌陌,快回去吧。” 少女笑眯眯的朝少年挥手,然后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身影,有水从眼角处一滴滴的溢出,最后泛滥成灾。 这一年,十二岁的紫陌目送十五岁的阮离离开欢乐谷,踏上江湖之路。欢乐谷里至此只余紫陌一人。 第一卷:流年似水恍如梦 (一) 这个夏天应该算是玉洲城二十年以来最热的一个夏天了。 炎热的太阳照射在身上,好像烤火一般热,人们都尽量不出门去,连大街上嬉闹的小孩都被大人叫了回去,现下只剩下那些为生计而苦的小贩还在支撑着,偶尔可以看见一两个落单的乞丐一脸茫然的从大街上走过,不清楚是被这太阳给烤的还是因为其他的。 不过,六月初一这一天,位于玉洲城东街的广源酒楼里却集满了人。那些人当中有粗犷的江湖汉子、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还有寻常的小老百姓等等,这些人本来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只不过,此刻他们都聚集在这里却是为同一个目的。 每年的六月,有江湖百晓生之称的风起都会前往古罗城赏荷花,而这途中一定会经过玉洲城。原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儿,却不知由谁走漏了风声,然后他每到一个地方,一定会有人想尽办法找到他,问那些众所周知的或者无人知晓的事儿。到最后实在不行了,他就答应每到一个地方就选一个酒楼讲一件事儿。久而久之,这就成为了一种习惯。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规矩,那就是三不讲。 一、不讲朝廷之事。 二、不讲没有根据之事。 三、不讲可招杀身之事。 正所谓,祸从口出。所以风起在做任何事时,第一个想法就是明哲保身。这年头有爱钱的,有爱名利的,也有这两样都不爱的,却独独没有不爱命的。 “五月初十的夜晚,阮家庄突然起了漫天大火,火光照亮了十里外的郊区,惊了正处于酣睡中的百姓。即使人们奋力扑救,那大火依旧烧了三天三夜,偌大的阮家庄成了一片废墟,这中间,没有人逃出来,一百二十一条人命成为了这庄院的陪葬品……” 广源酒楼里很静,只听的见风起一个人的声音,淡淡的,好象自他口中讲出的那些事都只是莫须有的故事。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话语里,有那么一阵恍惚,好象那夜的情景又重现了一回。 广源酒楼门口蹲着一个衣裳褴褛的小乞丐,不知道是被广源酒楼里的热闹吸引了,还是被这个故事所吸引,睁大着双眼望着里头。 若是平时,伙计早就把小乞丐赶走了,可是今天掌柜笑的合不拢嘴,掌柜一高兴,连带着加了伙计半个月的工钱,伙计高兴了,自然就放任小乞丐蹲在酒楼门口,反正又不碍事儿。 不知过了多久,总之,人们还沉浸在那个残忍的故事里时,风起笑着说道:“好了,故事已经讲完了。”然后就走下临时搭建的台子,在一片寂静声中出了广源酒楼。 再过五天就可以抵达古罗城了。不知道今年的荷花比之去年的是否更美呢? 六月初六,距离他们约定的六月初六还有两年。 原本蹲在门口的小乞丐,看见风起出来,一路尾随着风起来到了一个拐角,突然间失去了风起的踪影。小乞丐四处张望,脸上有难掩的悲伤。 站在屋顶上的风起终究还是软了心肠,他轻轻一跃,人已经平稳的站在小乞丐面前。他知道但凡所有想找他的人,必定都是有事要问之人,只是不知这小乞儿又想问什么事儿? 就在小乞丐看见风起的刹那,脸上的悲伤退却,有一丝欣喜掠上眉梢。 “我想问关于阮家庄的事儿。”小乞丐的脸上很脏,看不清容貌,声音里还有属于孩童的稚气却是冷的可怕。 风起微微皱眉,沉默。 小乞丐以为他不肯告诉自己,是因为没有酬劳。毕竟,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小乞丐从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把笛子,递到风起面前,道:“这是酬劳。” 风起摇头,还是沉默。 这笛子应该就是阮家庄被血洗的原因了……风起端详着那个小乞儿,然后拿着笛子放回小乞丐的怀里,正色道:“这笛子不要随便拿出来,它会为你引来杀身之祸。”接着,风起自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到小乞丐手中,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乞丐手里捏着银子,倔强的跟在风起后面。风起轻叹了口气,暗自使了内力,加快了步伐,终于越来越远。小乞丐的手握成拳头,有汗从额头上流下来却不自知。阳光照射下来,小乞丐手里的银子折射出一道亮光,花了路人的眼。 然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跑出一群乞丐,把小乞丐团团围住,争夺着小乞丐手里那锭白花花的银子。 小乞丐有小乞丐的倔强,纵然脸被抓花了,嘴角泛着血丝,衣裳比之先前更加破烂了,却依旧握着手里的那锭银子。可是其他乞丐又岂会善罢甘休?所以就有了这一幅乞丐大仗的画面。 街上的人本就不是很多,且对于乞丐之间的斗殴事件,早就见怪不怪了。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且又可以免费的看戏,何乐而不为呢? “住手——”一道稚嫩却有力道的声音在大街上响起,所有人都怔了怔。那些乞丐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紫衣约莫五岁大的小女娃正皱着眉看着他们,脸上好象隐约闪着怒气。不过是个小孩而已,他们没有理她,又兀自对中间的小乞丐拳打脚踢起来。 小女娃见到自己被无视,微微眯起眼,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那些乞丐已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谁也没有看清楚小女娃是怎么出手的。 只有远处的老者笑呵呵的朝小女娃走来,说是走,还不如说是飘。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站在众人面前了。只见老者揉了揉小女娃的头道:“小鬼头,有进步嘛。” 小女娃笑眯眯的走到小乞丐身边,朝他伸出小手,有些奶声奶气的说道:“小哥哥,我们一起回家吧。” 小乞丐抬起头看着她,一大片阳光落在小女娃的身上,晕眩了眼睛。整个身体好象不受控制了一般,自觉的伸出手,覆盖住那个比自己小很多的手掌。有暖流从掌心处一直蔓延至心脏深处。 在这之后的年岁里,他无时无刻不记得那个给予他温暖的小女孩。纵然是许多年以后,他与阎无情那一战,对手的剑从心脏穿过,他唯一想起的还是她。 (二) 作者有话要说:完“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娃奶声奶气的看着一路上默不作声的小乞丐,心里想,小哥哥是不是不能说话?于是她又继续道:“我叫紫陌哦。就是紫陌的那个紫,紫陌的那个陌。” “阮离。”小乞丐突然吐出两个字。 “呃?”她在心里早已经把那个小乞丐定义为“不能说话的小哥哥了”,所以听到他突然开口还真愣了半响。 “我的名字。”小乞丐见她呆愣的模样,声音比之早前的清冷,缓和了许多。 小女娃稍微有些明白过来来,于是努力的搜索记忆库,企图找出小乞丐所说的两个字,终究无果。于是询问道:“哪个阮离呀?” “阮离的阮,阮离的离。”小乞丐的嘴角悄然爬上一抹笑意。 五岁的紫陌虽然在心里想“这个小哥哥真不可爱”,可是眼睛却一直望着阮离的笑脸出神。这一年,紫陌没有记住阮离的名字,可是她永远的记住了那一抹好看的笑容。 也是那一年,小乞丐来欢乐谷的第二日,阳光穿过树枝的缝隙从头顶照下来,却没有玉洲城的燥热。他独自坐在小木屋外的凳子上,安静的看着正在屋外那块空地上练剑的小女娃,眼里有光彩掠过。 此间小女娃,停下手中的剑,然后跑到小乞丐身旁,拿起木制的小茶几上的茶水,一股脑就喝了下起。喝完后,却突然直盯着小乞丐看,也不说话,只是睁大着眼睛。那时的小乞丐早就换上了一身新的衣裳,脸上也不再满是污渍,被抓花的地方经过天时老人特制的膏药抹过后,也都已经好了,没有留下疤痕。 她呆呆的望着他,过了半响,嘴里突然吐出一句:“小哥哥,你穿青色的衣衫,真好看,就像……就像天上的神仙一样。” 小乞丐听到她的话,先是一愣,父亲从小有教他读书识字,他却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词。小女娃见他不言语,以为他生气了,眼神有些怯懦的看着他。 尔后小乞丐明白了她的意思后,脸上溢出一个笑容,然后客气的道了声:“谢谢。” 小女娃看见他的笑容,眼里的怯懦早就不翼而飞了,只剩下满满的笑容。因为爷爷说过,从现在开始,欢乐谷内有小哥哥与她作伴……这样,每回爷爷外出的话,她就不会再是独自一个人了…… 而小女娃不知道的是,那天之前的夜晚,小乞丐与天时老人,达成一个约定。小乞丐五年内不可踏出欢乐谷半步,但是五年期限一过,走不走随他。 那一天之后,小乞丐再也没有穿过其他颜色的衣衫。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天时老人开始教小乞丐习武练剑……这才有了多年后那个扬名江湖的青衫客。小乞丐这一生当中除了那个对他说,“我们一起回家”的小女娃外,最感激的人就是天时老人了。只是后来,时光匆匆,他再见到天时老人时,已经是许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三) 作者有话要说:或许以后还会再修改……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儿,时间一晃,就这样过去了两年。 两年可以改变很多事。例如,两年前那个小乞丐,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十岁的小小少年。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小乞丐了,经过两年的努力,他的剑法也已经有些火候了。他把欢乐谷当成了另一个家,把紫陌与爷爷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但是即使是这样,他心中的那个执念却依旧未曾放下过,那就是替父母报仇,替阮家庄一百多条人命报仇。 彼时的欢乐谷中,一道紫色的身影在花丛中飞奔,时不时传来嬉笑声。 “小哥哥——我抓到一只白色的蝴蝶了。” “小哥哥——我抓到一只黄色的蝴蝶了。” “小哥哥——我抓到了一只八条腿的蝴蝶了。” 阮离右手持书,坐于石桌旁,看见紫陌捂着双手,满脸兴奋的朝自己跑来,脸上露出好看的笑容。 “八条腿的蝴蝶?让我看看。”蝴蝶不是只有六条腿的么?阮离有些不相信,可是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好奇心很强。 紫陌伸出手,然后缓缓摊开,一个不小心手里的蝴蝶钻着空子逃走了。紫陌眼神一直跟着那蝴蝶飘啊飘,直到再也见不到蝴蝶的影子时,这才扭转头有模有样的对阮离道:“小哥哥,你要赔偿我的损失。” “那我去抓一只回来给你。”阮离说完,放下手中的书,准备起身。怎知,紫陌却笑眯眯的摆摆手道,“小哥哥,这个就先欠着吧。等我想起来要什么赔偿的时候再告诉你。” 阮离听到她的话,明白自己又被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给骗,有理说不出口,只好点头说,“好。” 阮离自从来到欢乐谷后,便发现这里藏有许多的秘密,比如说每年都会突然多出好些衣服,而且用的都是上好的布料;又比如,这世上好象没有什么事能瞒的了爷爷,比如说他的身世;再比如,爷爷的身份似乎很神秘,连紫陌也不知道爷爷到底是谁。 不过爷爷有一个习惯,那就是照例在每年三月份出谷,然后到六月份回来。照他老人家的说法是,三月份是去看望一位老朋友,而六月份回来是因为外面的天气不如欢乐谷里来的舒服。可是紫陌则偷偷跟他咬耳朵说,爷爷其实是因为想念墨香谷的紫玉蜂浆,才借口去看望老朋友的。 这一年三月刚到,爷爷就外出看朋友去了。所以欢乐谷内,只剩下他和紫陌了。 而爷爷不在的这几个月,正好是紫陌最高兴的日子。因为这段日子里,想练习的时候就练,不想练的话,也不会听到爷爷恼人的唠叨。 所以每到黄昏的时候,阮离练完剑回来,总是看不到紫陌的身影。 阮离不明白为什么那丫头可以从早晨开始玩到天黑了才回来,毕竟这欢乐谷虽大,除他们两人外,却再无别人了。正如阮离一样,紫陌也不明白,为什么小哥哥可以每天都坚持练剑,温习功课,也只不过比自己大三岁而已,有时候却深沉的像个老头。难道他就只喜欢那些枯燥的东西么? 或许三年真的有一条代沟。 这日,紫陌又玩到天黑了才回来,映入眼帘的是趴在桌上睡着的阮离以及桌上原封不动的饭菜。 昏黄的灯光晕散开来,紫陌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说不清楚,也道不明白。直到许多年后的某天,紫陌才恍然大悟,原来那种感觉叫喜欢。只可惜那时候的紫陌还小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曾一度以为自己患了某种病症。 “小哥哥、小哥哥……”紫陌伸出小手扯轻轻扯了扯阮离的衣裳。 趴在桌上的阮离迷迷糊糊听到紫陌的叫唤声,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看见紫陌站在自己身旁,道:“哦,快吃饭吧。”说完,动手把盖在白瓷碗上面的东西一一拿开。他动手吃了一口,却发现紫陌异常的安静,转过头看见那丫头也看着自己。 “小哥哥,我保证再也不这么晚回来了。” “嗯。快吃饭吧!”阮离习惯性的应了声,然后督促她快些吃饭。 紫陌见如此,有些着急,举手发誓道:“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一个七岁的丫头举手发誓,人们只当是说笑,无论谁都不会真的相信。更何况两年的时间相处下来,阮离岂会不清楚紫陌的性子? “嗯,我相信。那现在快些吃饭吧,不然等下都该凉了。” 紫陌听到阮离的话,咧咧嘴。然后埋头吃了起来,许是真的饿坏了,不一会儿的时候,就解决了一碗饭。 这之后的几天,紫陌很早就回家了,经常会坐在一旁看着他练剑,偶尔拍手叫好。阮离原本以为紫陌不会坚持几天,所以对于她自告奋勇要来厨房帮忙,阮离并没有当真。可是渐渐的渐渐的,紫陌回来的越来越早,而且每每到了煮饭的时间她就会主动出现在厨房里,经常性的帮些倒忙。 或许人是会变的。 紫陌后来干脆就不出门了,总是呆在院子里研究一些草药之类的,偶尔会制一些稀奇古怪的药丸;当然有的时候也会拿着书本摇头晃脑,若遇到不懂的句子还回问上几句,例如此时此刻———— “小哥哥、小哥哥,[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紫陌满脸不解。冬天里打雷?夏天里下雪?还有什么天与地合并在一起?那样的话,地上的人还能活么? 阮离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上天作证,我与你相爱,直到我们都到老没有气息为止,如果我们分手,除非是大山失去了棱角,江水断流,冬天雷声阵阵,夏天飘雪花,天塌地陷,否则任何事也分不开我们。],”阮离说完,看见紫陌一脸茫然,然后又道,“就好比如说你爹和你娘之间的事情。”阮离找了个自认为更好的解释。因为在他看来,父母之间的感情应该就是这诗句中所指的了,虽然他也不是很明白。 “可是、可是我从未见过他们。”紫陌微微低下头,语气里有些寂寞。每每出谷看到那些小孩,她都很羡慕。其实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和普通的孩子一样,可以跟爹娘撒娇。可是这些好象都不可能实现…… 这是阮离认识紫陌以来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然后又想到那夜父母的血染红了自己的衣裳,突然生出一种同病相连的感觉来,心中对紫陌的喜欢又多了许多。 “陌陌,别伤心。你还有爷爷和我。”阮离抱着紫陌轻拍她的后背,就像很多个夜晚他因为噩梦而惊醒时,小小的紫陌也是这样拍他的肩膀。 紫陌的泪滴因为阮离的动作而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小声呜咽到最后终于嚎啕大哭起来,好似要把这几年里所有用笑容伪装起来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四) 欢乐谷里,杏花树下。 朵朵娇嫩的杏花在空中缓缓飘落,一道青色的身影在花雨中尤为突显。 紫陌双手撑着两颊,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身影。 青衣少年如入无人之境,静心舞动着身影,直到许久后剑自少年的手中脱落,然后在空中旋转一圈后再次回到剑鞘,少年方才停下身影,唇角微弯的朝紫陌的方向走去。 “小哥哥,你进步的很快哦。”紫陌见阮离朝自己走来,咧了咧嘴。 阮离听见紫陌的话,轻笑出声:“爷爷说过,清风剑的最高境界是,人剑合一幻清风。我仍需多加努力才是。” 紫陌听到他的话,不满的撇了撇嘴,“小哥哥总是这么谦虚,要不我们比比吧。” 阮离正想说不,却见紫陌提起轻功朝后退了几里,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根树枝正朝他调皮的眨眼。阮离知道紫陌的倔脾气,如果自己不与她比一场,她肯定不会依的。他慢步朝紫陌走去,面容温和。 紫陌也不恼,静静的等着阮离,见他一走进立马抬起手中的树枝朝他的身体的穴位攻击而去,脸上的表情全然不似平日的孩子气。原本平凡的树枝在她手上犹如一把利刃,锋利无比。 阮离微微一侧身,脚掌生风朝后退了几里,表情依旧温温和和。 紫陌见状步步紧追,变幻了好几个招式,且招招都直逼要害。再反观阮离,紫陌的每一招他都不还手,只是一路的躲避。 前前后后几十招下来,紫陌偶有占到上风,却仍旧逼不了阮离出手,终于投降的扔掉手中的树枝,有些喘气的坐回石桌旁。 “小哥哥,你耍赖。”紫陌看着在自己对面坐下的阮离,瞪圆着眼,鼓着腮帮佯装成很气愤的样子。 阮离见状只是笑笑,并不答腔。紫陌见没达到预期的效果,心有不甘的再次开口:“小哥哥,我出一个谜语,如果你能猜到的话,我就大方一点原谅小哥哥。怎样?” “好。” “有一位秀才,他想过河却身无分文,老艄公要他猜出谜语就免费渡他过河。老艄公的谜面是:“在娘家青枝绿叶,到婆家面黄肌瘦,不提它沉默不语,一提它泪如雨下。” 阮离不动声色,沉思片刻,缓缓答道:“忆往昔绿叶婆娑,看今天青少黄多,受尽了风浪折磨,一提起泪洒江河。” 紫陌听见阮离的回答,立刻又瞪圆了双眼,久久无法言语。 阮离见到紫陌脸上的表情,忍住笑,模仿紫陌的语气反问道:“怎样?” 紫陌不甘心的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从石桌底下传上来,“……答对了……” 一路上,紫陌跟在阮离的后面,望着阮离的背影一脸忿忿不平。 小哥哥只不过来欢乐谷两年,就变的好生厉害起来。最初的时候,她只要说什么就是什么,小哥哥从来都不会说不的。可是现在……虽然小哥哥也说不,可是好象有什么开始变的不一样了……而且不过两年身高差距却越发的大了,这一点最最让她生气。 可恶可恶,哼! 走在前方的小少年不知何时停下脚步,沉溺在自己思绪中的紫陌一不小心撞了上去,痛的捂住头直呼。 高她一个头的小少年伸手替她揉了揉痛处,嘴里问道:“陌陌嘴里在念叨着什么?” “没,没什么。”紫陌嘿嘿的干笑。 少年见状,也不多说,只是牵起紫陌的手往小屋走去。 斜阳透过树林的缝隙漏下来,紫陌微微抬头,看见斜阳的光晕一点点的映在少年的侧脸上,让少年宛若神仙。 紫陌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害怕,抓着少年的手更紧了些。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朝她微微一笑。 笑容里的安定让紫陌心里突升的不安消失殆尽,她报以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远远望去,小屋若隐若现,如此的不真切。 然后白天落下帷幕,黑夜开始上演。 天空黑的好似泼了浓墨的画,月亮不知隐到何处逍遥去了,四周静的连均匀的呼吸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小屋里散发出晕黄的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坐在门槛上,撑着下巴,那表情好像是被什么事情困扰着,很是苦恼。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了,小小的身影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纹风不动。 “陌陌、陌陌?”里头传来少年的叫声,却没人回应。少年察觉到不对劲后,走出来,轻声走在紫陌的身旁,试着轻唤了声:“陌陌?” 仍然没有得到回应。 少年伸手在紫陌眼前晃了晃,还是没有反应。少年有些着急,以为紫陌生病了,所以他伸手握住紫陌的脉搏。紫陌这才回过神来,回应少年的却是一头雾水的眼神,身体还是没动。 一见紫陌回神,少年忙急急问道:“陌陌,你怎么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有。”紫陌了眨眼。 得到她的回答,少年越发的紧张了。 “哪里不舒服?快点告诉小哥哥。” 紫陌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和脚。少年有些不懂,正想再问个究竟,怎奈紫陌后面的话让他的脸黑了半边。 “麻了。”坐太久,所以麻了。紫陌无辜的看着少年,又吐出两个字:“背我。” 少年重重的叹了口气,认命的背起紫陌。 “小哥哥。” “嗯。” “小哥哥。” “嗯?” “小哥哥。” “怎么了?” “没什么。” “哦。” 紫陌握着少年的手收紧了些,心里想着,小哥哥一直都和她在一起,真好。 很久之后,紫陌回想起这一幕,才发现,原来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预感到了后来的离殇。 原来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作者有话要说:或许以后还会修改 (五) 东方的天刚刚泛白,阮离就已经醒来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 他一直都记得,爹的教诲自己的话语。仿佛爹一直都在自己身旁,仿佛那一切只是一场梦。 娘亲把他藏在大花瓶里面,躲过了那一场浩劫。可那夜之后他却失去了一个家。他曾经发过誓,要用仇人的血来祭奠家人。 忽然记忆中的那些火光融合上那些鲜红的血,让他的眼睛染上嗜血的光芒,体内好似有一股力量要破体而出,气息也随之变得紊乱。正在这时,有一股力量从他的头顶注入,wωw奇書com网压住了体内那一股力量,气息渐渐恢复平稳。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这时,一方小小的手帕递到了他面前。阮离接过手帕,并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问道:“陌陌怎么会在这里?” “爷爷叫我多看着你。”紫陌在阮离旁边找了个比较舒服的位置坐下。 “爷爷?”阮离转过头看她。 “嗯。”紫陌捡起地上的树枝,低头逗弄了蚂蚁。玩了一会儿,她扔掉手中的树枝,面色严肃的看着阮离:“爷爷交代过,只要他不在谷里一天,小哥哥就是我的责任。” “为什么?”阮离有些不适应紫陌脸上的表情,转开目光看向别处。 “因为……是我叫小哥哥一起回家的呀。”紫陌用胖乎乎的小手握住阮离长期练剑而长茧的手,“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那一刻,几年前的温暖与感动重新蔓延至全身,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阮离微微侧过头,看见七岁的小女孩嘴唇微抿,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一处,发现他的凝望后,转过头对上他的眼,微微一笑。那一刻,韶华灿烂。 这个小女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安慰他。 阮离感觉眼眶里有温润的液体在流动,他微仰起头往身后的草地躺去。紫陌也在他旁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躺在草地上,看着东方那一道日光破晓而出。 紫陌感觉自己睡了许久,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而外头已经日上三竿了。她用手揉了揉眼,刚巧阮离端着一只碗从外头走了进来。 “陌陌,来,把这碗汤喝了。”阮离拿起碗,一边搅拌一边用嘴轻吹。 紫陌紧蹙着眉,瞪大眼看着碗里的东西。片刻之后,抬眼,“小哥哥,可不可以不喝?” 阮离微笑的摇了摇头。 紫陌低头,继续盯着碗里看。看了很长一会儿,开口,“我要吃桑子。” “好。” 紫陌得到回答后,咧了咧嘴。接着只见她拿过阮离手中的碗,三两下就把它喝了个精光。阮离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篮子,里面是一篮子满满的桑子,有暗红色,紫黑色…… 紫陌兴奋的接过篮子,挑了一颗紫黑色的,放入口中。微酸的味道马上就淡化了嘴里的苦涩,但是那细微的酸,还是让紫陌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这是紫陌吃桑子时,最经常出现的笑容。 后来,阮离离开欢乐谷后,也曾经遇见过一个少女。喜桑子,爱笑,只可惜,流年不复,终究还是枉了红颜,断了情肠。 午后,有轻风拂面而来。 少年坐于树上,手持玉笛,眼神眺望遥远的前方,青丝在风中飞扬,旋转出一个哀伤的弧。 一阵悠扬的笛音在欢乐谷里缓缓响起,四周的鸟儿立刻安静了下来,开始欣赏这动听的曲子,整个欢乐谷里霎时被笛音所环绕。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紫陌被笛音所吸引,四处寻找声音的源头。终于,在一棵树上看到了阮离。此时的阮离正背对着阳光,表情看的不大真切。 但阮离并没有发现她。 原本优美欢快的曲调一下子转入了深沉的哀伤之中,让听者的内心也不禁沉重了起来。连带着,这原本暖意融融的午后,竟然也感到了一丝悲凉之意。 一阵哀伤过后,曲调开始渐渐转入炯长的思念之中,绵延不绝。 经年旧事,宛如昨日。千里哀思欲寄,奈何人月终是难两圆。曲毕泪断肠,怎叹笙歌散尽,徒增伤心泪。 一曲毕,少年才发现站在树下的紫陌。紫陌抬起头朝少年露齿而笑,那笑弯了眉眼,顺带着也让少年眼里染上暖意。 她施展轻功,从地面跃上了树梢。待坐好后,紫陌开口问道:“小哥哥,你有没有最想做的一件事?” “有。”少年说的云淡风轻,但是紫陌还是看到了他握着玉笛的指关节泛白。 紫陌假装没看见,继续问道,“那小哥哥,你有没有最想念的人? “有。”少年的目光悠长,眼里盛满温情。 “真好。”紫陌羡慕的回答。 “诶?”少年有些惊讶。 “有想念的人真好。”紫陌缓缓低下头,“那样的话,至少不会觉得孤单。” 少年没有插嘴,只是静静的听她讲。 “那样的话,至少想念的时候,还有依靠……” “可我却没有……” 沉默了好长一会儿,才传来紫陌如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若不仔细听,断然是不可能听见的。 可我却没有。 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孤独。 少年伸手把紫陌揽入怀抱,满脸疼惜。 “陌陌,我在这里。你还有我。” “那你将来会离开这里么?”紫陌抬头看他,表情期待。 少年两三衡量,终不忍抹去紫陌脸上的期待。于是他点了点头,应声道:“不会。” 紫陌伸出手,朝少年眨眨眼。少年会意的伸出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欢乐谷里传来紫陌银铃般的笑声,醉了轻风,也晕了鸟虫。 只不过,少年隐瞒了一件事。他来之前曾与爷爷约定,五年内若学成,必出谷报家仇,亲手刃仇人。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关于未来那回事,又有谁能真正打保票呢?那些变数,永远都让人无法预料。 阮离终于还是离开了欢乐谷,即使紫陌有多不舍,却还是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或许以后还会再修改 (六) 欢乐谷里,不分四季,春暖花开。 此时,女子自桃花尽处,踏芬芳而来。人未至,而香已到。 一笑颤了花枝,再笑暗了花色。 彼时的紫陌,正在努力的浇灌着爷爷栽种的药草。有天籁之音从背后响起:“请问,天时老人在么?” 紫陌从地里抬首,愣了几秒,直到手中的东西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她才有些慌乱的捡起。 女子见状,用衣袖掩嘴吃吃的笑了起来。 阮离不知何时来到了紫陌身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女子:“你找爷爷有什么事?” 女子看见阮离时,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笑道:“老头什么时候又弄了个孙子?”接着她走到紫陌眼前,蹲下身,“小丫头,怎么啦?不认得姐姐啦?真没良心,你小时候可是最喜欢我抱你的呢。” 紫陌听到她的话,一脸迷茫。 女子并不恼,只是用手弹了弹紫陌的额头。 “哎呦,没良心的小东西。” 阮离一直盯着女子瞧,好似要把她看穿。可是,他终究不过是个小孩。而女子毕竟是在江湖上行走多年。 自古以来,山外青山楼外楼。 谁比谁更上一层,显而易见。 女子见天时老人并不在谷里,不知道低声呢喃了句什么,叹息一声,转身准备离去。临走前,她走到阮离身旁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见到阮离的脸色染上的红潮,女子才满意的离去。 “小哥哥,她跟你说了什么啊?”紫陌一边仰头望着阮离,一边用手轻扯他的衣袖。 阮离微低头,脸色已经恢复如初。 “没什么。”他伸手揉了揉紫陌的头,继续问道,“陌陌,水浇灌完了吗?” 紫陌看了一下药草地,应道:“快了。” “那我们一起快些把水浇灌完吧。不然误了最佳时辰,草药的药效就会减弱。”阮离说着已经动手干了起来。 “那小哥哥,我们快些吧。不然爷爷回来又要唠叨了。”紫陌秀眉蹙了又松,抬头看了看天,有低头看了看那片草药地,不禁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而彼时,娇媚女子行至桃花丛林时,身子缓缓坠地。那一瞬,林中的桃花儿落了满地。 月华初上,夜凉如水。 床榻上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有些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呀,小哥哥——漂亮姐姐醒了。”紫陌‘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木盆,朝屋外跑去。 过了一会儿,但见她拉着阮离进里屋。 床榻上的女子眯起狭长的丹凤眼,看着站在自己床榻旁的两个小孩。 “你们……” “漂亮姐姐,你要好好休息哦。”紫陌一板一眼的替女子拉好被褥,“等明儿爷爷回来了,漂亮姐姐的病就会好的。” “你先休息吧。”阮离仅仅只是睨了女子一眼,便牵着紫陌的手走了出去。 屋外,紫陌附在阮离的耳边轻声说道:“漂亮姐姐得的是旧疾了。不知道爷爷有没有用办法呐……” 阮离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我们应该相信爷爷的。我刚收到爷爷的消息说明天就能回谷了。” “爷爷要回来了?爷爷要回来了……”紫陌的表情有着说不出的奇怪。 小孩的心理其实是相当矛盾的。 一方面希望爷爷晚点再回来,那样就不会有人天天在耳边唠叨;另一方面却又在心底暗暗期盼着爷爷早点回来,因为许多时候爷爷会告诉他们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爷爷不在的时候还是有些无聊的。而且漂亮姐姐的病还等着爷爷来诊治呢! 那……要回来就回来吧。 屋外的谈话一句都没有逃脱女子的耳朵。 旧疾么?她轻笑。 屋内的光晕散开来,洒落了满地铅华。 女子的思绪开始翻转。 那时的初生牛犊到如今的事事严谨,她终究还是变了。 曾笑当年少轻狂,而如今,又是怎样心情? 她为追随那个人的脚步,而步入江湖,到头来还是染了满身血腥,落了满身的心伤。而那个人呢?离她越来越远,远到,她满心疲惫却连他的身影都无法遥望。 他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 他转身,从此离开她的世界。 至此天涯海角,不再相见。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多少人为此闻风丧胆。 如若没有老头,她现在怕是还没能醒悟吧。 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罢了。 只不过,一个人这么些年,多少伤心事,诉与谁人知? 她这一身的病痛,怕是无药可治了吧?这样也好,也好。 反正已经了无牵挂,再无可恋了。 只是,为什么心口还会隐隐作痛呢? 还是放不下么? 那个人?那些事?亦或是那些年华? 这一切怕是再也无从得知了。 女子的双眸轻轻阖上,嘴角缓缓勾起,在夜色里开出一朵徇烂多彩的花。 夜的气息越来越浓,女子已经睡去,紫陌与阮离守了她整整一夜。 然后迷雾散尽,曙光来临,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 (七) 在这个云淡风轻的早晨,天时老人踏云而归。 紫陌欣喜的迎了上去,阮离照例安静的站在一旁地。天时老人笑呵呵的揉紫陌的头,然后询问阮离,“谷中的客人此番情况怎么样?” “不好。”阮离轻皱眉头。 天时老人听了他的话,仍旧不疾不徐的走着。表情平淡,看不出思绪。 待他们走到屋子时,女子仍然昏睡,没有丝毫醒的迹象。 天时老人摒退了紫陌与阮离二人,手袖一挥掩上了所有的门窗。 紫陌、阮离守候在门外,随时等候差遣。 四周除了安静,再无其他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屋里屋外,依旧毫无动静。 紫陌昨夜一宿未睡,此番等着等着竟靠着阮离睡了过去。而阮离的表现完全超乎一个十岁的孩子,即使一夜未眠却依旧强撑着身子守在屋外。 “忍耐力非常,必成大器。” 屋内的天时老人虽然在为女子医病,可对屋外的一切依旧了如指掌。以上的话就是他对阮离的评语。 四个时辰过后,屋门被打开。天时老人从里头走了出来,脸上有些许倦容。 他嘱咐阮离带紫陌去休息,其他的事他自己来。阮离抱着紫陌进了另一间屋子,他自己却在安顿好紫陌后,又来到了天时老人眼前。 “爷爷,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么?” “没有了。阿离先下去休息吧。等要帮忙的时候,爷爷再叫你。” “哦。”少年这才拖着有些摇晃的身影离去。 天时老人站在原地,双手背后,眼里是闪过一抹精光。 紫陌睁开眼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她从床榻上爬起来,朝女子暂居的屋子跑去。 那扇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细微的声响,仔细一听又有点像咳嗽声。紫陌附在屋门的缝隙里,看见女子正用手极力捂住嘴,不愿发出声响扰了别人。 她站在门外,一直待到女子平息了咳嗽后,她才推门进入。 女子见到她的时候有些吃惊,连忙把手里咳血的手帕放回衣袖。然后笑着拍了拍床沿示意紫陌过来。 紫陌依言坐在女子的床檐,目光坚定,“漂亮姐姐,爷爷医术那么高明,一定会有办法的。” 女子听到她稚气的脸庞,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几年不见,丫头变得懂事了呢。老头也说会有办法的,所以我一直都不曾担心。” 不曾担心,只因为从来都未曾放在心上过。 紫陌因那笑又愣了神。 女子看着她,开口:“丫头,你喜欢阮离吧。” 紫陌还不太了解喜欢的含义,只是不解的看着女子。 女子接着说:“如若喜欢了,那么可一定要抓紧,否则可就追悔莫及了。别像姐姐这样落了一身的病根,到头来,事事诸如竹篮打水,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女子的神色悲凉,紫陌虽然听不懂意思,却记住了女子的话以及那悲凉。她想,漂亮姐姐说这些话时,心口该有多疼呐…… 女子或许是太累了,又或者是身体太过虚弱了,亦或是因为刚喝了药,所以药效发挥了作用。不过短短一会儿时间,就睡了过去。 紫陌轻手轻脚的替她盖好被褥,然后掩上屋门离开。 彼时的天时老人正在制药房里研究缓解病情的丹药,紫陌在外头敲门。被允许进入后,她连忙抓着天时老人的衣服,略带哭音道:“爷爷,你一定有办法就漂亮姐姐的,对不对?对不对?” 老人叹了叹气,然后停下手中的动作,“爷爷不是神仙,这一回,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可是,可是,”紫陌想表达出心中的想法,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天时老人蹲下身,对紫陌交代到:“今晚会是关键的一晚,可以帮爷爷一件事吗?” 紫陌闻言用力点点头。 老人接着道:“那你现在先去替爷爷好好守着漂亮姐姐,一发现有什么异常立即告诉爷爷。可好?” 紫陌点头如捣蒜。 待紫陌离去后,天时老人又重重叹了口气。 这红尘之人,皆为情而伤。 紫陌依照天时老人的吩咐,拿着凳子静坐于床塌旁,寸步不离。 窗外的一轮明月透过砂纸,余光漏了进来。 床上的女子秀眉轻簇,不时的呓语着,好像陷入了炯长的回议中。 紫陌轻唤了女子几声,没有回应。 她心一沉,连忙朝制药房跑去。 在半路碰到阮离,她语无伦次,幸亏阮离还是听清楚了她的表述。阮离让她先回去,剩下的事情交给他。 紫陌这才跑回屋子,一面拧着毛巾替女子擦拭脸上的冷汗。 迷雾笼罩,她穿过那条长廊,意外的一个小女孩独自蹲在墙角埋头哭泣。她走过去企图安慰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她微微愣了愣,才醒悟原来自己入了别人的梦。 只是,为何这情景如此熟悉? 正在这时,一个男孩满脸汗水的四处寻找女孩,在发现她的时候,男孩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卿,别哭了。”男孩在小女孩面前蹲了下来。 女孩听到声响,缓缓抬起头。虽然满脸泪痕,可她却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小女孩就是当时的自己。 然后浓雾又起,画面转换到了那个血染的落日。 少女在男子面前挥剑自残,男子却面不改色。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 两处茫茫皆不见。 相见不如不见。 落日之下,唯见少女嘶哑着嗓音朝男子的背影喊道,“至此之后,再无瓜葛。从前的一切一笔勾销。” 男子的背影仅仅停顿了一秒,随即消失在苍茫的斜晖里。 少女抿嘴,面容倔强的朝相反方向离去。 风沙扬起,什么都没留下。 若我离去,后会无期。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无修改 (八) 昨夜,阮离唤来了天时老人。 老人让女子服下了自己刚研制的药丸,终于女子渐渐归于平静。一整个晚上,他们都守护在床榻旁。紫陌则是紧紧握着女子的手未曾分开过。她说,|Qī|shu|ωang|这样漂亮姐姐就会感受到希望。 黎明的曙光破晓而出,女子重新睁开眼。那一刻,三人各自松了一口气。 熬过这一夜,便无大碍。 “水……”女子虚弱的出声。 阮离连忙倒了一杯水,递给正在为女子检查的天时老人。老人接过水,小心翼翼的喂女子喝下。 “卿丫头,身体是自己的,一定要顾好啊。”天时老人微侧身,把碗递给阮离。 “老头,我知道。”女子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语气很是虚弱。 “知道?那你说说看,这一身的伤是哪里来的?”天时老人沉下脸。 紫陌与阮离甚少见他生气,此时不禁有些害怕。唯独女子照旧在笑,看不出丝毫惧色。 “这一次仅仅只是替你控制了病情,我还没有把握治愈你的病。”这种病他研究了十年,还是没有办法。 “老头,没关系。生死有命,我不强求。” 天时老人听到女子的话,气愤的甩着衣袖离开。只是不知气的是女子还是自己? 女子目送了老人离去时的背影,面容淡定。 三天后,女子提出要离开。天时老人起初还不答应,后来不知道女子对他说了什么,终于答应放行。 那天,天空飘着一丝细雨,女子撑着油纸伞站在谷口,细雨佳人,那画面融洽的犹如一副水墨画。 女子抱了抱天时老人,拍了拍阮离的肩,很显然,她把阮离当成一个成年人来看。最后,女子停在紫陌面前,附着她的耳朵说了几句话,然后揉了揉她的头,用正常的语调说,“姐姐的话可都一一记住了?” “嗯。”紫陌点头。 女子朝后退了一步,看向众人:“那,我走了,保重。”女子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一如她的行事作风。 终于女子的身影越行越远,渺如尘埃,消失不见。 “爷爷,你说漂亮姐姐离开这里以后,会去哪里呢?”紫陌搔首“去她所去之处。”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她吗?”紫陌又问。 “有缘自会相见。” 有缘自会相见?紫陌咀嚼着天时老人的话,一路沉默。 回到木屋,紫陌拿着漂亮姐姐赠予自己的书籍粗略翻看,发现上面有好些字自己都不认识。原本是想去询问小哥哥的,可是漂亮姐姐临走前交代,不能告诉任何人。那么就只好把书先收起来,待日后她识得更多字时,再来看吧。 这样想着,紫陌把那本书藏在了她自认为最隐蔽地方。 后来的几年里,紫陌浑然忘记了自己曾经藏过一本书。然后那本书一直静静的尘封了五年之久。 直到,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桃花纷纷怒放,紫陌忽然想起,那个如桃花般的女子,这才想起了那本被遗忘的书。 然后有了那个不那么寂寞的三年。 作者有话要说:完 (九) 一直以来,紫陌都没觉得调皮捣蛋有什么不对。直到八岁那年的冬天,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犯的错,小哥哥全部都替她承担了。 那天,紫陌依照爷爷的吩咐去替那一片草药地浇灌。 浇灌完了以后,她突然想到小哥哥昨天说的那个成语,好像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揠苗助长’。虽然她昨天没有认真听,可是按照字面上的意思,应该是“把苗拔起,以助其生长。” 紫陌心想,这些草药长的这么慢,那么她就发一发善心,帮助它们快些成长吧。 这样想着,紫陌一下子来了干劲。 因为爷爷栽种的草药是在是太多了,所以她花了将近一个早上的时间,才把一小部分处理好了。紫陌想,反正时间多的是,现在就先这样吧。 回到木屋,饭菜已经备好。 “陌陌,先去洗手,我去叫爷爷。”阮离看见紫陌沾满泥土的脸和手,微皱眉。 “哦。”紫陌本来是想跟阮离好好炫耀一下自己的功绩,但是在看见他紧皱的眉头后,打消了想法。 午后的阳光,慵懒的让整个人也随之懒散起来。 紫陌躲回被窝,睡起了午觉。 一室的安静,唯有阳光落满地。 这一觉,睡的天昏地暗。醒来时,已是满地清辉。 紫陌醒来后觉得奇怪,为什么没有见到阮离的身影? 她微眯着惺忪睡眼,穿过长廊一路寻去,终于看见大堂前曲漆跪于地的阮离。她心里一惊,连忙飞奔而去。 “小哥哥,你……怎么……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跪在这里?”紫陌手握着阮离的衣服,有些语无伦次。 “没事。”阮离朝她露出微笑。 “既然没事,那为何跪在这里?”紫陌仔细的盯着他,好似要瞧出个所以然来。 “陌陌是不是刚起来?饿了吧?厨房里有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阮离企图转移话题,但紫陌是个精明的小鬼。 “小哥哥,你为什么要跪在这里?”紫陌继续问。她隐约瞧见阮离的后背染上些许血迹。 “没什么。” 还是得不到答案,紫陌心一横,跟着跪在了地上。“既然没什么,那我陪小哥哥一起跪。”紫陌嘴唇紧抿,面容倔强。 “陌陌,天凉,快回屋吧。”阮离苦心劝说,怎奈紫陌就是不听,固执的陪他跪。 半响,天时老人从大堂最左侧的制药房走出来,站在阶梯上看着他们。 “陌陌,回屋去。”天时老人厉声说道。 紫陌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不,我要陪小哥哥一起跪。” “回屋去。”天时老人再次出声,散发着冷意。 “除非小哥哥和我一起回屋。”紫陌其实心里怕的要死,嘴里却还在逞强。在她的印象中爷爷好像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 “好。很好。那你们两个就一起给我跪着。”天时老人好像已经怒到极致,却又发泄不得,只得把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走着圈。 紫陌被天时老人弄的有点头晕,她小心翼翼的开口道:“爷爷,你,可不可以先停下来?” “闭嘴。”天时老人阴沉着声音,“你知道那些草药我栽培了几年才好不容易成活的吗?七年,足足七年。现在倒好,死了,全都死了。” 紫陌停到他的话,猛的一愣神,爷爷说的草药,不会正好就是她早上‘揠苗助长’的那些吧?那么如此一来,小哥哥挨的那些鞭子,本该是落在她身上的。这样想着,紫陌鼻子一酸,眼泪哗啦啦就落了下来。 天时老人见到那些泪水时,有些心软,只得硬着心肠道:“跪到子时再给我起来。”说完随即大踏步离开。 跪到子时,却没有道明谁跪到子时再起来。其实爷爷还是心软呢。 紫陌与阮离就这样静静的跪着,一直到子时的来临。 屋内的光散发着淡黄的光晕。 紫陌轻轻的替阮离祛除衣裳,不经意间碰触到伤口,紫陌连忙对这伤口轻轻吹气,然后流着泪直说对不起。而阮离只是趴在床榻上,咬着牙,反过来安慰她说,没关系,不疼。 待衣裳褪去后,入目的是一条条触目惊心的鞭痕。紫陌眼里的泪一滴滴落在伤口上,疼痛终于让阮离忍不住轻呼。紫陌慌忙的边说对不起边整理让她不小心弄倒的瓶瓶罐罐。 终于在里面找出金疮药,然后小心的替阮离涂抹。 “小哥哥,你为什么要替我承认呢?”她不明白,明明是她的错,他却硬揽了去。 阮离轻笑:“要是爷爷的鞭子在陌陌的身上开花,可就不好看了。” “小哥哥,还会疼吗?”紫陌替他涂完药,然后往他伤口处轻吹气,“对不起。” 阮离轻起身,与紫陌面对面。他轻叹了口气,然后用手拭去紫陌脸上残留的泪痕,一脸郑重:“陌陌,你要记住,小哥哥帮的了你一时,却帮不了你一世。你也不可能永远呆在谷里不出去,你必须学着自己长大。” 紫陌看着他的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么以后,陌陌也要照顾好自己哦。不要让小哥哥担心。” 紫陌看着阮离清亮的眸子,终于重重点了点头。 她好像有些明白喜欢的含义了…… “小哥哥,我喜欢你。” “小哥哥,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天已经很黑了,木屋里晕黄的光,暖了冬天的深夜。 作者有话要说:完,晚上去看林一峰歌友会。 (十) 日子如流水般流淌着,至那件事后,紫陌两年内都没有再闯祸。这个三月,紫陌央求天时老人带她出谷。天时老人起初是不答应,因为外头的世界太复杂。可是到底还是拗不过紫陌,终于带她一起去墨香谷。其实天时老人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想着自己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世上,他不可能一辈子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是时候开始让她学会成长了。 而这一次,阮离则留在了欢乐谷。因为五年之约,还没到。 距离上一次出谷的时间,已经隔了四年之久。外头的一切对于紫陌来说,又是一副全新的面貌。例如这玉州城。 那年的炎夏,她在玉州城阻止了一场乞丐之间的抢夺战,因缘际会救了小哥哥。只是她印象中那死气沉沉的玉州城与今日的繁华相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紫陌都有点怀疑,那年的记忆是不是假的? 紫陌看着这与那年炎夏完全不一样的玉州城,终于在天时老人的叫唤声中,跟上了步伐。 待紫陌跟上步伐后,天时老人方才正色道:“丫头,这外头的世界可不比咱们谷里,万事需诸多小心,要比别人多留个心眼。” “是,爷爷。”紫陌点头。 天时老人微微颔首,然后他看了眼身旁的茶肆,说:“走了这么久的路,可把爷爷这身老骨头给折腾的够累的,我们先去茶观里休息一下吧。” 紫陌听到天时老人的话,笑着应到:“这世上,谁说老,陌陌都相信,唯独爷爷说老,陌陌不信。” 天时老人听到紫陌的话,呵呵的笑了起来。边说边笑的天时,两人已经偕同走进了旁边的茶肆。 进了茶肆,祖孙二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刚坐了下来,即见店小二眉开眼笑的迎了上来。 “客倌,想来些什么?”店小二利落的擦了擦桌子。 “来一壶茶,再来几个馒头。” “好嘞,您请稍等,马上就来。” “一壶清茶,一笼馒头————”不大不小的茶肆里,传来小二清晰的吆喝声。 来者皆是客,这里的店家不会因为你的着装而瞧不起你,也因此这家茶肆的生意总是比其他家好上一些。 茶肆与客栈向来都是最复杂的地方:有居庙堂之士、也有处江湖之侠客,当然也有市井小民。只不过前者留的多半都是匆匆过客,而后者留的多半都是有需要之人。但是无论怎样却都是人们交流消息的地方。如果你想知道什么消息,来这两种地方就对了。可是不能绝对保证消息的可信度。 毕竟,以一传十,以十传百,事情到最后莫不是面目全非罢了。 坐在他们邻座的是两个中年男子,穿着粗布衣裳,一惊一乍的讨论着刚刚才听说来的事。 “听说,昨日,柳家大公子被发现死在家中。而且还被挖去了双眼。”其中一人小声的对另一人诉述自己前不久刚听说的事。 “这件事,我也略有所闻。这柳公子可是柳家唯一的血脉,这下倒好,白发人送黑发人。而且官府也没法,只推脱说尽力而为。诶,谁叫凶手是天魔双煞之一的黑无常呢。”另外一人连忙附和道。 在他们旁,仅一臂之遥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身材瘦小、肤色黝黑的少年。少年此刻好像被他们的话题所吸引了,伸长了耳朵。在听见天魔双煞时,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询问道,“敢问两位大哥,天魔双煞究竟是何方神圣?连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 “不会吧,你连天魔双煞是谁都不知道?”其他二人连忙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望着他。 “呵呵,”少年脸上浮起羞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继续说,“我家住在深山里,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家。没想到外面的世界还有这么多稀奇的人和事情。” 那两人见少年说的诚恳,摆了摆手,其中一人道,“小兄弟,说实话,你也着实应该多出来见见世面,整天躲在深山老林里能有什么出息。” 黝黑少年听到他的话,好脾气的点头。重新回到刚才的问题上:“那敢问大哥,天魔双煞是谁?怎的这般厉害?连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 “天魔双煞是罗刹门的两大护法。唉,这罗刹门真是无孔不入啊。” “可是,那罗刹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呢?”少年再问。 “谁知道呢,五年前就这么凭空的冒了出来,据说,但凡出的起价钱的任务,他们都会接。” “哦,这么神秘啊。”少年似懂非懂的点头。 恰巧的是,坐在紫陌这个位置上,刚好把一切尽收眼底。自然以上这些对话,一句都未能逃脱紫陌的耳朵。或许是那个少年的突如其来的亲切感让紫陌的眼神多逗留了一下。那个黝黑的少年好似不经意的转过头,看见紫陌的笑时,微怔愣了一下,随即朝紫陌咧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爷爷,爷爷。”紫陌收回眸光,轻声唤到。 一旁的天时老人正慢悠悠的吃着茶,眼睛微微眯起,在紫陌叫唤了三声之后,才缓缓睁开眼。 “爷爷,罗刹门是个什么样的组织?”难道真的如他们所说,凭空冒出的? “呵呵,丫头怎么突然问起罗刹门来了?”天时老人把茶盏轻放回桌上。 “好奇而已。”紫陌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把玩着发梢,眼神微眯,看不出她在打什么主意。 “哦?”天时老人挑眉。这丫头越大越像她娘,一肚子的坏水。 “若爷爷告诉我,我就替爷爷要到那紫玉蜂王浆,如何?”紫陌笑眯眯的直视天时老人。 “成交。”天时老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答应了这门生意。反正说了,他又没有任何损失。要知道,他这一生别的不爱,独爱那紫玉蜂王浆。这丫头,料准的,不就是这点么? “罗刹门。神秘组织。五年前开始在江湖出没。门下有天魔双煞两大护法、红澄黄绿青蓝紫七大帮、七七四十九个堂。”天时老人说完,拿起桌上的茶盏,继续啜饮。 “只有这些了么?”紫陌余光轻扫四周。 “现任罗刹门门主,据说是一个少年。”这一句话,天时老人用的时内力传音之术,故而除了紫陌外,其他人并不曾听见。 少年?紫陌惊讶的抬眼看着天时老人,怎奈老人却连眉眼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悠闲的品着手中的茶。 少年。那该是个多么厉害的人物啊。 紫陌在心里细细揣度着这两个字的意思,目光中闪过丝丝光芒。 一刻钟后,天时老人终于把茶全部饮完。“丫头,我们起程吧。要变天了呢!”只见他把茶盏放回桌上,然后从怀里掏出十文钱放在桌上。 “是。”紫陌起身跟在天时老人后面。待一老一少的身影走出茶肆后,原本在角落的几抹身影随迅起身跟了上去。而那个黝黑的少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MD,终于登入成功了。真RP (十一) 祖孙二人踏出茶肆刚走了几步,紫陌就察觉了不对劲。只不过,她望见天时老人一脸悠哉的表情后,硬是把心里的疑虑压了下去。 大街之上,鹤发老者慈眉善目,衣袖轻扬,宛如谪仙。少女肤如凝脂,巧笑倩兮。这样一对奇异的组合在大街上自然引来路人的连连侧目。 “轰——”也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而已,晴朗的天空一下子乌云密布,整个暗了下来。那天空好似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雷声轰隆,闪电让这天空更显诡异。 原本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一下子就空了下来,家家户户都闭上了门窗,甚至连本应开门坐生意的店铺也关上了门。而大街之上唯独祖孙二人依旧步履悠闲的走在大街之上,好似并未觉察天空已由晴朗变成了阴霾。 “爷爷果真料事如神,真的变天了呢!”紫陌笑嘻嘻的说,握成拳的手轻轻松开。 天时老人却并不答话,目光望向远处,只是开口笑道:“都出来吧。” 天时老人的这一声并未得到任何回应,只见他继续道:“莫非几位壮士是想一路护送我们祖孙二人不成?” 天时老人话音刚落,就见五个身影凭空而降出现在他们面前。为首的黑衣男子朝天时老人拱手作揖,好言道,“我家主人有请,望老先生与我们走一趟。”而其余四人则抬着一定轿子立于一旁。 “呵呵,老朽一介凡夫俗子,何德何能,竟劳烦各位壮士大驾。真是惭愧之至,惭愧之至。”天时老人面露愧色。 “老先生不必如此谦虚,我家主人素闻老先生神医妙手之威名,今日特意派我等前来请老先生到俯上一叙。”黑衣男子说到‘请’字时,不由加重了语气。 天时老人面露难色的转过头看了看自己身旁的紫陌,然后转回头万般无奈的对黑衣男子道:“只是老朽今日还有要事在身,不如改日可好?” 黑衣男子把天时老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只见他笑道:“如若老先生是在担心这位小姑娘的话,那倒可放心。我家主人有交待,两位一同前往便是。” “呵呵,这样也好,要不然老朽还真担心这丫头会找不到回家的路呢!各位别看我这孙女长的一脸聪明样,其实糊涂的很,是个路痴。”天时老人说完,引来紫陌的一脸嗔怪,更引得那以黑衣人为首的五人一阵大笑。 “轰隆——”天空又打了一个响雷,大风刮得树叶哗啦啦作响,卷起满地的尘土,让人真不开眼。为首的黑衣人皱了下眉头,询问天时老人道:“看这情况,后头可怕还有一场暴风雨呢!敢问老先生,我们现在是否可以动身?” “那么有劳壮士了。” 黑衣男子拉起帘子,做了个‘请’的姿势,天时老人与紫陌便一同进了轿子。待他们一坐进轿子,黑衣人手一扬,那四人便抬着轿子与他一齐消失于这苍茫的墨色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轿子刚一离地,斗大般的雨点立刻砸了下来。坐在轿子里的紫陌偷偷的用内力传音之术问天时老人:“为什么爷爷要答应呢?” “丫头,你不觉得现在这样比之我们刚才舒服多了?”天时老人闲靠在软塌之上,一派从容。 紫陌听到后,了然的眨了眨眼。这轿子内置软榻,即使是坐上两个人依旧宽敞有余。而且如此一来,既避免了他们被淋成落汤鸡的可能,又免费载了他们一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轿子外头传来暴风雨呼啸而过的声音,轿子里面却传来少女均匀的呼吸声。 紫陌睁开眼时,轿子刚好平稳的落在地上。帘子被掀起,为首的黑衣人微鞠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天时老人先下了轿子,然后紫陌随后钻了出来。 此时的天,阳光灿烂、万里无云。与原先的乌云密布完全相反。而抬眼便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华丽的宅院,门前两尊六尺高的石狮分立两旁,朱红色的大门是用上好的硬木所制,仰头便可见那写着宁府二字的烫金牌匾。原来,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已经从玉州城到了临近的平城。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管家,见到来人,连忙热心的迎上前:“老先生,里边请。我家主人已等候您多时。” 天时老人微颔首,跟在管家后面往府内走去。宁府内,长廊如带,迂回曲折。一路上,紫陌安静的跟在天时老人旁侧,唯有四处转溜的两只眼睛泄露了她此时的心情。而把他们二人请到这里的五名黑衣人,早在他们踏入府内时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走完蜿蜒曲折的长廊,绕过一片湖之后,前面带路的管家终于在一间楼阁前停了下来。而楼阁上站立之人正是等候已久的宁府主事宁浩天。 此时的宁浩天已从楼阁上走了下来,只见他朝管家道:“德胜,你先下去吧。” 管家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然后就只剩下,天时老人、紫陌以及宁浩天三人了。 只见那宁浩天一袭华服,两鬓有些许华发,一脸愁眉不展,但这仍未掩他浑身散发的凌人气势。宁浩天打量天时老人身旁的紫陌时,眼神有些凌厉,但到最后却逐渐的柔和了下来,随后他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天时老人。 “神医,没想到十年之后,我们竟是以这种方式相见。” 天时老人听到他的话,笑答:“再见便是缘分,宁兄勿需这般感慨。” “诶,还请神医上楼细谈。”宁浩天语气诚恳。 天时老人点头,然后对紫陌说:“丫头先自己去玩,等会儿,爷爷办完事再来找你。” “好。”紫陌听到天时老人的话,笑的眉眼弯弯。她早就打定主意要把这偌大的宁府给逛个遍,这次刚好正中下怀。 可是不过短短的一秒而已,紫陌的笑容便开始有些僵硬了。只见宁浩天拍了一下手掌,一道黑色的人影便出现在三人面前。 “祁阳,你带小姑娘到四处逛逛。” 唤作祁阳的少年听完交代后走到紫陌面前,对紫陌说:“姑娘,这边请。” 紫陌抬起头看见少年面无表情的脸,以及爷爷有些意味深长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JJ真是抽啊…… (十二) “诶……”这已经是紫陌第九九八十一次叹息了。 在宁府大致转了一圈,纵使脚踏之处是这景色秀丽的宁府也没法子让她舒心。原因无他,只因所到之处,身旁一定跟随着一个影子,而且还是一个闷葫芦罐儿。紫陌那个郁闷啊,用跑的嘛,又甩不掉,若用迷药迷昏嘛,又不大合乎情理。况且,爷爷让她在外人面前最好不要用药。 如若你说上十句,他方应你一句。若你不开口,他自然也是不会出声。但是却时时刻刻跟在你身旁,像跟屁虫一样,甩都甩不掉。 紫陌坐在亭子里,对着那一湖江水,小脸皱成一团。她趴在石桌上盯着那湖水瞧啊瞧,就是不发一语,安静的让身后的少年差点以为她睡着了。 “哎呦……” 突然,趴在石桌上的少女,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手紧捂着肚子,另一手抓着身后少年的衣袖不放手。 “祁阳哥哥,我肚子疼,茅厕在哪里?” 少年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跟我来。” 少年走在前头,少女走在后。 “祁阳哥哥,究竟到了没有啊……可不可以快点……”一路上,除了传来少女腻死人的声音外,当然还有仆人的连连侧目。 少年要么就是定力非凡,要么本就是闷葫芦一个。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只有紫陌一人在唱独角戏。 “到了。”少年终于出声。 “哦呀,谢谢祁阳哥哥。”紫陌说完,一脸迫不及待的跑进来茅厕。 一刻钟后,绕是定力再好亦或是再沉闷的少年也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到,“好了没有?” 少年一连问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转念一想,也顾不得男女之分连忙推开那茅厕的门,可是哪里还有少女的踪影,只有墙壁上画着一只乌龟。仔细一瞧,原来是踏着那窗户跑了…… 少年满脸懊恼,爹暗地里交代,要好生看着那小姑娘,却不曾想,让她摆脱了自己。这下子,只好先去寻人了。 而彼时,平城大街之上,紫陌正左手拿着冰糖葫芦,右手拿着形如白兔的糖人,笑的好不惬意。嗯,早前还没好好逛逛那玉州城,这下子刚好弥补了这遗憾。 这冰糖葫芦还真好吃呐……紫陌吃完手里的一串后,还不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那模样像个满足的小孩。 平城比之先前的玉州城还要富饶,因此这大街之上的小贩以及来往人潮自然也比玉州城多了些许。 前方不远处,人潮围了三层。紫陌仗着身体娇小,也不管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硬是挤了进去。只见眼前的大汉身体后仰,从嘴里喷出一米多高的火龙,而且双手还不间断的玩耍着四个约莫十五斤重的铁球,却气不喘息,面不改色。还有一个中年男子横躺着,肚子上放着一块大石,另一人手持铁锤用尽力气砸了下去,石头裂了,但躺着之人却毫发无损。这些精彩的表演赢得了围观者的喝彩声。 然后只见一个绿衣姑娘敲着铜锣嚷着,“各位看倌,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绿衣姑娘说了一阵子,开始把铜锣倒过来,然后走向围观人群面前一个个收起银子来了。许是这些精彩的表演让围观的群众饱了眼福,他们给钱的时候手脚也利索多了。一眨眼的功夫,铜锣就装满了钱。给钱的都是主,绿衣姑娘连连哈腰道谢,两只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细线。 紫陌站在最里头,忽然眼角瞥见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吓得她连忙低下头借着人群的掩饰出了那围观群,往巷子躲去。她用手拍了拍胸口,然后悄悄露出半个头,正好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大街之上左顾右盼,似乎不相信自己刚才看见的是幻觉。而那来人正是宁府主事宁浩天的养子宁祁阳。 紫陌确认那少年已经走远不会再回来后,便大摇大摆的出了巷子,嘴里哼着小调,往一旁门庭若市的酒楼走了进去。 来到平城若不吃一下,天香酒楼的香椿鱼,那就不能说你来过平城。这就好像,到了古罗城却没有赏过谷罗城西湖的荷花一样。 紫陌摸了摸刚才从少年怀里‘借’来的钱袋,笑容里有些猫儿偷腥得逞的味道。靠坐在二楼一隅的紫陌,一口气点了一份香椿鱼、一份红烧肉、一份酥皮龙虾外加一份板栗烧鸡。这麽多的东西,这个小姑娘吃得完么?店小二虽然几欲开口询问,但是转念一想,这滚滚而来的可都是钱呐,随即便放弃了询问。 天香酒楼不愧是平城第一酒楼,服务好、效率高。紫陌前一刻刚点完菜,随即就有菜端了出来。 上的第一份菜是红烧肉。入口一块,乍觉甜爽,牙齿嚼下时,肉的芳香顿时在口中四溢开来。嗯,不错。不过比之小哥哥的手艺,还是差了一点。 随着陆续被端上来的是酥皮龙虾、板栗烧鸡以及压轴的香椿鱼。这其中,最让紫陌赞不绝口的当属这香椿鱼了。 香椿鱼口感酥脆,吃完后唇齿生香,食欲倍增,真乃珍品也。这也是天香酒楼之所以闻名的一个重大原因。 一顿饭下来,撑的紫陌肚皮鼓鼓的。不过,吃饱喝足的感觉真不错。 紫陌刚踏出天香酒楼的门槛,就看见一脸阴沉的宁祁阳。紫陌一拔脚就想溜,但是宁祁阳比她快了一步按住她的肩。紫陌见状,只好抬起头来,冲着他笑满脸谄媚样。 “祁阳哥哥……”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凡事笑为先就对了…… 少年不理会她的笑,只是冷着声音道:“神医让我来叫你回去。” “哦呀,爷爷是不是要走啦?”紫陌弯着眼,一脸天真。 “不是。”少年吐出两个字后便再无声音。任凭紫陌说的口干舌燥,他就是不理。紫陌终于耷拉着脑袋,安静的跟在少年身后不再言语。 在回去的途中,紫陌突然瞥见早前自己在玉州城茶肆见到过的黝黑少年,此刻居然也出现在了平城。而奇怪的是早上还对自己微笑的少年此刻好像并不识得她。 最最奇怪的莫过于黝黑少年竟然一改先前的傻气模样,面色冷如冰霜,那眼神不像是一个普通人能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十三) 原本只是很短的一段路程,却因为行路之人间的沉默与压抑,让人仿若走了一个时辰般漫长。 只是长路漫漫,终究还是会有尽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分立两旁足足六尺高的石狮,接着就是写着宁府二字的烫金牌匾。宁府算的上是一个大家族了,所以门口每日都有站岗之人。 此时门口的侍从见到少年时,恭敬叫道:“少爷好。” 少年微微颔首,便走进了宁府。紫陌自是一路尾随。终于,二人在一间书房前停下来脚步。 屋外的人才刚停住脚,屋内的人刚好出声,拿捏的恰到好处,“都进来吧。” “是。”少年推开门,待少女进去后,方走了进去,轻手关上屋门。 此时书房内,宁浩天与天时老人相对而坐。一个眉皱如川,一个悠闲如斯。 而书案旁的香炉里正燃着白檀,腾升起的氤氲之气,一下子弥漫了整个书房。这白檀本是檀香料中的极品,此其间又混杂着天下第一香料坊的香料,顿觉屋内芳香四溢,让闻者心情为之畅快。而这檀香木配合天下第一的香料,引芳香之物上至极高之分,已是至高境界。 此时少年站在宁浩天左侧,少女站在天时老人的左侧,刚好抬眼即见。 “还望神医在府上多住几日,待贱内病情好转些,再离开。”宁浩天打破沉默,满脸诚恳。这个大概是自从神医来了之后,他最常有的表情了。 “宁兄勿需客气,老朽自当尽力而为。”天时老人在心底叹气。 他十年前认识宁浩天时,宁浩天的妻子已病入骨髓,昏迷不醒。但宁浩天却偏偏不信,找遍天下医者,终于用尽所有方法找到了游历而归的他。因了他对妻子的那份执着而感动,他第一次破了例。他说若他能寻来五彩玲珑珠、七色草、冰山雪莲以及苏坊花,他便有办法救他妻子。 这是小时候他在无意中看到的法子,但这四样皆是世人撞破头想要得到的,本料想,宁浩天是定然无法将这四样找齐的,岂料七天之后,宁浩天满眼血丝的站在他面前,把四样东西交到了他手里。 他交给宁浩天十粒续命丹,然后告诉每五天服一粒,然后就离去了。 他回谷后,把五彩玲珑珠磨成粉末再混制其他三样放入炼丹炉研制七七四十九天,然后马不停蹄赶到宁府。把丹药让病人服下,在房内的香炉中燃起混合了檀香以及天下第一香料坊的香料,一个月后,病榻上的人儿终于缓缓转醒。 可是这世上哪里有长生之药,十年前,虽然保住了性命,可是却终没能治愈那病根。十年后的如今,怕是再无其他法子了…… 这情况,两人心中自是明白的很,但是宁浩天不愿说,他自然也就不戳破。 书房的一番闲谈后,宁浩天命下人带祖孙二人去各自的客房休息。紫陌的房间刚好与天时老人相邻。所以待领路的下人走后,紫陌便轻声溜进了天时老人的房间。 此时的天时老人正盘脚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紫陌轻唤了天时老人一声,没有得到回应。她转了转眼珠子,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到包袱旁,手刚要触到包袱的边缘,耳边却传来轻咳声。 紫陌讪笑的收回手,转身,一脸无辜,“爷爷,你还没睡啊。” “丫头,这平城天香酒楼的香椿鱼味道还不错吧。”天时老人闭着眼,语气中尽是调侃。 “嘿嘿,要不我明天给爷爷带一份回来?”紫陌一脸谄媚相。 “你呀,还是安分点呆在这宁府里面,别到处乱跑。省的爷爷这身老骨头还要时时刻刻为你操心。”天时老人睁开眼。 “哎呀,爷爷放心吧。我答应你就是了。”紫陌见天时老人睁开眼,走过去撒娇的揽着天时老人的手臂。 “你呀……”天时老人拍了拍紫陌的头,接着道,“要多少两银子,自己去包袱里拿吧。” 紫陌听到天时老人的话,喜上眉梢,跑到包袱旁拿了两锭银子,嘴里连连应是。 “记得早些把银子还给人家。”紫陌刚把银子拿在手里时心里的欣喜,都在听到天时老人这句话时熄灭了。 她嘴角微抽,重新转过头对着天时老人讪笑:“知道啦。那我现在就去把银子还给人家。” 紫陌说完,见天时老人又重新闭上眼,遂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然后把门掩上。她站在屋外打了个哈欠,然后抬头望了望天色,原来已经日头西下了。 她突然觉得有些困倦,便打消了原本想去还钱的念头。然后步伐一转,朝隔壁间走了进去,找到床,倒头就睡了过去。 这期间有听到丫鬟唤她去吃晚膳的声音,她迷迷糊糊应了声不吃,又睡了过去。期后好像又有人来唤了几次,紫陌自己也记不得了。只是等她睡饱醒来时,已经月华初上,夜凉如水。 作者有话要说:完…… (十四) 紫陌二人住的客房位于宁府的西侧,因天时老人喜静,于是宁浩天便命下人不准轻易靠近。这夜晚的院子内更是安静极了,只听到紫陌的脚步声。 “爷爷,你在吗”紫陌敲了敲天时老人的房门。一连问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唯有她一人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被拉的悠长。 应该是去帮宁夫人治病了吧。紫陌这样想着,突然肚子传来‘咕噜’的叫声,紫陌摸了摸肚子,眨了眨眼,然后欢快的朝院外跑去。 呃……右转,直走,左拐,绕过三条小道,直走,右拐。应该就是这里了吧?紫陌一边想着,屋里传出来的香气让她的双脚不自主的朝那屋子走了进去。 宁府的厨房很大,里头的东西很多,多到紫陌不知道该先从什么吃起。紫陌瞥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烧鸡,挑眉,那就先从你开始解决吧。 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线,朝着烧鸡的方向一抛,细线立即缠住了烧鸡。她小手轻转,稍微用力一拉,缠着线的烧鸡呈抛物状朝她迎面而来。紫陌伸出空着的左手一把接住烧鸡。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紫陌便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甚至连缠在烧鸡上面的线都来不急解下。 虽然冷了点,肉硬了点,但是凑合点来说还是不错滴。紫陌如是想。 许是因为真的饿了,紫陌吃烧鸡的速度也随之加快了许多。终于她把最后一口塞入口中,可是好像被噎到了,只见她蹭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身,死命的拍胸口。正好这时一只碗递到了紫陌面前,她急急忙忙喝了下去,也不管这只她一人的厨房怎会多出另外一只手。 紫陌喝完水,然后顺势把空碗往旁边的桌子一放,伸了个懒腰。 这才后知后觉的发觉有点不对劲,慢慢的转过头,看见在自己面前放大的少年的脸,不禁,轻呼出声。但也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她便堆起了满脸笑意,用甜的腻死人的声音问道:“祁阳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少年依旧是冷着一张脸,没有开口。但那眼神却直直的盯着她,看的她渐渐不自在起来。 “祁阳哥哥,难道你也是肚子饿了不成?”紫陌天真的看着他,见他还是不说话,于是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哎呀,早知道祁阳哥哥肚子饿,我一定会嘴下留情的把那烧鸡留一半给哥哥的。可是现下该怎么办才好呢?我已经把烧鸡都吃光了呢……”紫陌蹙着眉,佯装成满脸愧疚样。 可是少年却面无表情的伸出右手,冷着声道:“把钱袋还我。” 紫陌干笑两声,知道这回少年是真的动怒了,于是在怀里掏啊掏,掏了半天,方才掏出一个用上好丝绸制的钱袋交到少年手中。 少年握着干瘪的钱袋,看着紫陌。 紫陌在他目光中渐渐低下头来,小声的解释道:“天香酒楼的物价很贵的,才四样菜就花了……” 少年看着双肩微微抖动的少女,表情渐渐软化下来。 “算了。”他说。 “呃?”紫陌抬起头,却看见少年正掀开锅盖,里头露出热气腾腾的饭菜来。 少年把饭菜全都端到桌上,还细心的替她拿了双筷子。 “吃吧。”他说。 紫陌看见少年沐浴在灯光里的侧脸时,突然就想起了此刻还呆在谷中的阮离。她心里突然涌起些许感动,一感动,她就说了不该说的话,“祁阳哥哥,你人真好。作为补偿,我明天请你吃一顿,地点任你选。” 紫陌说时豪气万丈,怎奈话一出口,悔的肠子都青了。她微低头,在心里直默念,不要答应不要答应不要答应不要答应…… 谁料,少年却答了声,“好。” 少女闻声抬头,看见少年眼里止不住的笑意,恶狠狠的瞪了少年一会儿,终于抵不住美食的诱惑,于是垮着一张脸拿起桌上的筷子吃了起来。 少年看着大口吃东西的少女,嘴角微微勾起,柔和了原本坚毅的轮廓。 入夜的宁府显得更加静谧,厨房里除了紫陌吃东西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其他声响了。所以紫陌吃完饭时,发现宁祁阳还没走,着实大吃一惊。 “祁阳哥哥……”她扯了扯少年的衣袖。 原本阖目假寐的少年,睁开眼,问道:“吃完了?” “嗯。”紫陌点点头。 “那走吧。”少年说完,站起身越过紫陌走出了厨房。紫陌则一路跟随其后。 一路上宁祁阳都不说话,紫陌也没开口。时间就在这样的沉默中流逝了……其实她不是不说话,只是还没想到解决事情的好办法。 终于在快要接近西园时,紫陌开口道:“祁阳哥哥……” “嗯?”少年停下脚步看着微低着头的紫陌。 “那顿饭可不可先欠着?”紫陌抬头,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 少年在她脸上仔细的瞧了瞧,然后答道:“不可以。” “祁阳哥哥……”紫陌扯住少年的衣袖不放,“那地点可不可以我选?” 少年看着被抓住的衣袖,微皱眉,自己一向不喜与人过于亲密,可是此刻竟然不讨厌她的接触。对于心里突然涌现的不知名情绪,少年觉得奇怪极了。 “地点可不可以我选?”紫陌看着沉默的少年,又重复了一遍。 “好。”少年看着少女亮晶晶的眸子,不自觉的就点了头。 “哇……我就知道祁阳哥哥是个好人。”不过比小哥哥差了很多,因为小哥哥才不会让她请客呢!紫陌如是想。 少年看着少女高兴的脸颊,眉头渐渐松展开来。少年背着月光而立,因为夜色的掩护,所以紫陌没有看到少年此刻温和的笑容。 “那我先回去喽,不然爷爷还以为我失踪了呢。”紫陌说完走了几步,似想起了什么,然后停下步子,侧过身,朝少年招了招手,然后消失在这茫茫夜色之中。 少年站在月光下,皎洁的月光洒了满地,那柔软的光晕让少年心底陡升出一些柔软。许多年后,少年想起这个夜晚,那个宛如月光般皎洁的少女回眸一笑的那一刹那,心里仍旧会有当初的悸动。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呀……真是折腾人。T·T=======、完 (十五) “祁阳哥哥,你到底好了没有啊?”紫陌把表情僵硬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有两个眼珠子在转来转去,当然除却那张一直说个不停的小嘴。 宁祁阳在画卷上添上最后一笔,答道:“好了。” 在紫陌足足问了二十一次后,这回真的画好了。 原本,紫陌去找宁祁阳是想请他去吃一顿的,这样一来他们就互清啦。可是当紫陌去找宁祁阳的时候,他却说,我替你画张画吧。 见紫陌愣了愣,宁祁阳补充了一句,饭就不用请了。紫陌听见后面这句连忙反应过来,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应好。 可是宁祁阳开始下笔没多久,她就坐不住了。可是看见宁祁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瑟缩了一下。何况爷爷从小就教导她,做人要一诺千金。答应别人的事,就必须要做到。 所以,她一直死命的撑着,可是后来笑的脸部肌肉都要僵硬了,他还是没画完。害她现在只得拼命的搓脸颊。诶,早知道就请他一顿饭了。 不过抱怨虽抱怨,紫陌却没表现在脸上。只见她搓着脸,硬是朝宁祁阳挤出一个微笑来,“祁阳哥哥,画在哪里?让我看看吧……” “嗯。”宁祁阳点了点头,然后侧身退到一旁。 紫陌走到那幅画前面,看见画中的人儿,张大了嘴,愣在当场。 画中的少女,一袭紫衣,脸蛋微圆,双眉弯弯,黑溜溜的眼睛里尽是俏皮之色。 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然把人物的神韵描绘的如此精准,让少女的形象跃然纸上,不能不说少年的天分极高。 “这个……这个……这个画上的人是我吗?”紫陌扭过头,有些结巴的询问身侧的少年。 宁祁阳见到她这副反应,照例点了点头。但是他眼里的笑意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真的是我呀……”紫陌一手拿着那幅画反反复复的研究,然后嘴里嘀咕了句,“我长的虽不倾国,原来也有个倾城啊……” 习武之人耳力向来很好。她还没开口前,原本站在一旁的宁祁阳已经走到茶桌上了,倒了一杯茶。刚拿起来喝了一口,就听到了紫陌的嘀咕声,嘴里那口茶差点就喷了出来。然后一个顺势,嘴里的茶就这样被他硬是吞了下去。又其后因为速度太多,被呛到,弄的满脸通红、咳嗽连连。 紫陌听到咳嗽声,连忙放下手里的画,跑到宁祁阳身边,“祁阳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少年已恢复了平日的表情,只不过脸色还有些微红。 “哦……”紫陌端详着少年,拉长了声音,继续道,“祁阳哥哥,这画可以送我吗?” “不行。”少年平复了气息,走回墨迹未干的画前。紫陌尾随其后。 “为什么?”既然画上之人是她,为什么不把画给她? “没有为什么。”他忽略掉心里那些奇怪的感觉。 紫陌看着少年的侧脸,心里不知道把他埋怨了多少遍,最后只得无奈的说了声,“那我先回去了。”说完,没有看少年就径自踏出屋门离开了。 外头阳光正好。 紫陌一路逛回西园时,气也消的差不多了,然后把昨晚天时老人交代她飞鸽传书与无须老人说声他们会晚点到的事情做完,嘴里哼着小曲又快乐的出门去了。 在她看来,这座小城,还有许多她未见过的稀奇事儿。虽然在谷里,爷爷每次外出回来也会与他们讲上半天。可是听到的和见到的还是有很大区别。 紫陌出了宁府,便往平城最繁华热闹的东街走去。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大叔,手里拿着包袱,操着一口外地口音。 “小姑娘,你知道熊姥姥的糖炒栗子哪里有卖么?” 紫陌扬起满脸笑,天真的回答道:“大叔,你去问其他人吧。我也不认识路。” 紫陌一说完,大叔打量了她一眼,嘴里嘟囔了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然后紫陌又继续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人来人往的东街。小贩的叫卖声以及其他各色各样的声音充斥着整条街。紫陌眼尖的瞥见前面有买风车的,正准备过去,熟料,一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姑娘,你知道熊姥姥的糖炒栗子哪里有卖么?” 紫陌闻声,抬起头,看见来人一张麻子脸,此刻正对着自己笑。她嘴角抽了下,却还是笑着回答到:“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在哪里,你可以去问下其他人。” “哦,谢谢。”麻子脸还算有礼貌,朝紫陌道了谢,这才离开。 待麻子脸走远后,紫陌低下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一脚把地上的小石子踢的老远。这时,耳边又想起了一道声音—— “请问……”此人还未说完,就被紫陌打断了。 “不要再问我熊姥姥的糖炒栗子哪里有卖,我也——”紫陌抬起头,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愣是没说出口。 原来这次的人正是她上次碰见的黝黑少年。此刻,那黝黑少年被她这么一吼,正满脸尴尬的用手挠着头。 “对不起。”少年朝紫陌笑笑,露出满口白牙。少年说完,走了几步,又扭头说了声,“谢谢。” 留下还站在原地发愣的紫陌,一头雾水。 这一路上,居然连续碰到有人问熊姥姥的糖炒栗子哪里有卖。而且还第三次碰到了那个奇怪的黝黑少年。 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呢…… 紫陌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天还是很蓝,呃,白云也很白。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 ------ 居然都米人留言……泪奔…… ======= 改错字 (十六) 紫陌在卖风车的小贩面前溜达了一圈,突然没了先前的兴致。 俗话说的好,好奇心杀死一只猫。此时的紫陌脑子里一直想着刚才那个问题:熊姥姥的糖炒栗子哪里有卖? 这句话到底有什么玄机呢?紫陌搔头,想了半响,终无任何思绪。爷爷常说,做学问之人,不懂便要问。所以她决定去问其他人。 “大叔,给我一串糖葫芦。”对于紫陌来说,糖葫芦的诱惑力比风车的大点。 “五文钱。” 紫陌从怀里掏出五文钱放到卖糖葫芦的大叔手里,随口问道,“大叔,请问您知道熊姥姥的糖炒栗子在哪里有卖吗?” “直走左拐就是啦。”大叔用手指了下前方。 “哦,谢谢大叔。”紫陌说完,慢悠悠的朝那方向走去。只听见后头的大叔,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嘀咕,“今天这是怎么了?大家都问熊姥姥的糖炒栗子。这祖传的糖葫芦难道还比不上糖炒栗子了?” 等到紫陌走到糖炒栗子的摊贩时,刚好吃完一串糖葫芦。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满脸都是皱纹,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不清,但手上的动作却很利索。想来此人应该就是那熊姥姥了。 小小的摊位上此时已经坐了四个人,其中就有先前向紫陌问路的两人以及那个黝黑少年。 紫陌要了份糖炒栗子,环顾了下四周:摊位很小,只有两张桌子供人坐。现下除了黝黑少年那边还有空座外,再无其他位置了。紫陌笑眯眯的在那少年面前坐了下来,然后支着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睨了她一眼,并未说话,只是继续吃糖炒栗子。 其实一般情况下,人们都是把糖炒栗子打包带走的,甚少有人会留下来吃。而今天破天荒的来了这么多人,使得原本就小的摊位,更加拥挤了。 熊姥姥把栗子端到紫陌面前,转身又开始忙碌起来,嘴里呢喃着这么多年以来常人无法听懂的话语。 紫陌看着味道香甜的糖炒栗子,咽了口口水,然后埋头苦吃了起来。期间有听到些动静却未抬头,只是用余光瞥了下。待她再抬首时,小摊贩除了熊姥姥以外就只剩下她了。 紫陌付完账,伸了个懒腰,然后踏着悠闲的步伐拐进一个小巷子。 当紫陌无声的踏进巷子时,所见的画面让她微微弯了嘴角,在有些微暗的巷子里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正如她所料,里头的三人已经打的难舍难分。 只听那少年道:“我与二位无冤无仇,为何步步紧追?” “那人钱财,替人消灾。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的最之人。”那麻子脸说完,刀锋一转,朝要害处使去。 招招毙命。很显然,那个麻子脸与那中年男子的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取那少年的性命。反观少年,目光冷冽,剑法犀利,直取要害之地,而且总是能在紧要关头避开那二人的攻击。看来也不是涣涣之辈。 紫陌一边观看一边在心里评论,却不曾想,她已经被那麻子脸二人视为少年的同伙了。只见那麻子右手执刀朝她的方向而来,那少年见状连忙也飞扑而来,替她挡去了那一刀。紫陌面不变色只是笑眯眯的说了声,“你后面还有一个。”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却未多加停留,便连忙扭头与后方来敌打了起来,之后便没有理会紫陌了。只是偶用余光瞄了眼打的正兴起的紫陌。 紫陌本来是不想加入战局的,可是那麻子脸一直缠着她不放,为了自保她只好回手。本来按理来说,她是有很多次机会逃跑的,可是因为好奇到底谁最后会赢,所以她就一直与麻子脸拖了下去。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那麻子脸不知不觉间,已经在空气中撒下了毒药。少年与紫陌两人渐渐开始觉得脑袋有些晕眩。忽然间,少年一个不注意挨了中年男子一掌。 紫陌扶住少年,匆忙间空出一只手手,从怀里掏出两个迷雾弹,一扔,趁机带着少年逃走了。 少年已经渐渐开始神志不清了,紫陌气力又小,走了一会儿已经气喘吁吁了。正巧附近有一处破茅草屋,紫陌便扶着少年走进去。 她从怀里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从其中挑出一瓶白色瓶身的罐子,倒出两粒黑色药丸,分别给自己和少年服下。少年不吃,用戒备的眼神看着她,紫陌也不理他,直接塞到他嘴巴里面,但是嘴上却解释道:“放心吧,我可是好人。这药丸是用来暂缓毒性的。” 她并不知道他们这次中的到底是什么毒,所以只能先这样了。 紫陌想着,又伸手轻解开少年的衣裳。靠着墙壁的少年已经无力反抗了,只得再次任由她去。 她解开他的衣裳,入目的是泛黑的胸口。想来那中年男子内力应是极厚,只一掌,五个手指印便烙在少年胸口,仔细一看,会发现那个手掌印在逐渐增大。 有救是有救,只是相当麻烦。 紫陌瞧了会儿少年,却找不到自己为何要救他的原因。因为据她所知道的,若要救他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他身上的毒引到自己身上。可是她与他无亲无故,她为何要做这般吃力不讨好的活呢? 正在这时,那个陷入昏迷中的少年,突然呢喃了句:“娘……” 一旁的紫陌心里滋生出一些说不清楚的情绪,或许是同情亦或者是其他,谁知道呢……总之,紫陌突然决定帮助这个黝黑的少年。 这个过程很复杂,紫陌以前也只是在医书上看过而已。她依照脑中的记忆,谨慎的开始这个漫长的治疗过程。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紫陌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的掉下来,可是却还是没有结束。 直到外头的太阳渐渐从西边落了下去,少年吐出一口黑血,紫陌终于虚弱的松了口气。微抬头看了下窗外的日头,该回去了呢。 她有些无力的拿起少年的剑企图留下些回忆,怎奈少年恰巧那一刻睁眼,以为她要谋害于他。少年伸手一掌把虚弱的紫陌打飞了出去。紫陌的身体撞到后面的墙壁,再重重的摔落在地。少年走到她身旁,拿起自己的剑,转身就走,至始至终都没有再瞧紫陌一眼。 紫陌伸手抹去唇边的血丝,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她不过是想要他的一片衣角作为留念罢了,怎奈……强忍起身上的痛楚,她艰难的朝屋外走去。 街上的人比之先前,少了些许。紫陌发丝凌乱,衣裳有些肮脏,看起来就跟个穷要饭的没什么两样,兴许连个要饭的都不如。路人见到她,无不避之。 此时的紫陌已经没有力气了,可是心里却有种信念迫使着她一定要走回去。那一段并不长的路,对于此时此刻的紫陌来讲比一生还要漫长。 终于在见到‘宁府’二字时,紫陌整个身子软瘫了下来。只见一只手及时的揽住了她的腰。紫陌抬首,映入眼帘的是宁祁阳满是担忧的脸。她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叫了声:“祁阳哥哥……”随后便陷入了无尽的昏迷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十七) 宁祁阳看见紫陌整个身子软了下来,焦急的唤了她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应。他连忙抱起紫陌朝宁府跑了进去。 因为紫陌所居住的西园相对比较远,所以宁祁阳便擅自把紫陌报到自己的房间里,待把她安放好,宁祁阳冷静了下情绪,一边让下人去把神医叫来,一边让人去烧开水。 约莫一刻钟左右,天时老人与宁浩天双双出现。他们摒退其他闲杂人等,屋内顿时只剩天时老人等四人。 只见天时老人先替紫陌把了脉,然后仔细观看了下她的面色。 天时老人虽然面不改色,心底却暗自一惊:经脉紊乱,体内有两种毒混合在一起,形成其他难解之毒。只是一般中毒者,面容呈微青色,而这丫头却面容黑绿,舌头泛青。 天时老人让宁祁阳扶起紫陌的身子,从怀里掏出一粒丹药让她服下,随后开始为紫陌输送真气。而宁家父子二人则退出屋外。 “祁阳,这是怎么回事?”宁浩天的声音有些冷,但是为了不影响屋子里头的人,他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 “是我保护不周,请父亲责罚。”宁祁阳说完单膝跪在地上。 宁浩天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屋子,轻叹,摆摆手道:“算了。” 宁祁阳听到宁浩天的话,从地上站起身。眼睛扫过眼前的屋子时,满是担忧。 “进来吧。” 两个时辰过后,天时老人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外头的二人这才推开房门,走进去。 宁祁阳脱口问道:“她怎么样了?”随后发现自己父亲以及天时老人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这才收敛好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中的是天桥八怪韩麻子的无味散以及黄棱子的五毒掌。”天时老人叹了口气,从床榻上下来。他接过宁祁阳递过来的茶杯,啜了一口,接着道;“我想带她回去。” “那……”宁浩天看了下床榻上的紫陌,突然把嘴里想说的话都吞了回去,只道:“何时启程?” “即刻。”天时老人心里明白他想说什么,却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所以只是叹气。 “祁阳,下去准备一下,待会儿派人送神医离开。”宁浩天说。 宁祁阳点头,然后转身离开。等到他再次踏进屋子准备告诉宁浩天说已经安置好了的时候,屋内却只剩宁浩天一人。 “不用准备了,他们已经走了。”坐在茶桌旁的宁浩天抬起头朝愣在门口的宁祁阳,招招手,“进来吧,我们父子俩聊聊。” “是。”宁祁阳看着一脸温和的父亲,神情雀跃,像个吃到糖果的孩子一样。 彼时,天时老人带着紫陌回到欢乐谷。 阮离见到他们回来,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要不然爷爷定不会舍弃墨香谷的紫玉蜂浆而回谷。 他看着昏迷中的紫陌问天时老人,怎么样,却见到天时老人摇头。阮离本该在五天后离谷,却主动向天时老人请求待到紫陌病完全好后再离开。 天时老人想到自己过段时间可能要四处寻找药引,恐怕没有时间精力来照顾紫陌,放着她一人呆在谷内又不放心,遂点头应好。 时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这一晃,两年的光阴就这样过去了。 不知是否是中毒的原因,床榻上的少女面容比之两年前竟然没有丝毫变化。而此时的阮离,已经长成眉目俊朗的青衫少年,那一套清风剑法更是出神入化。 阳春三月,天时老人虽满脸倦容归来,脸上却是止不住的欣喜之色。 半个月后,紫陌缓缓转醒,只是唯独忘记了那天发生的事。 天时老人亦在紫陌醒来隔日便离开了欢乐谷。 他留下书信说,他要去游历这大好河山,不知何日才是归期,让阮离与紫陌勿念。还特别交代紫陌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紫陌原先还在想,反正小哥哥会与她在一起,怕什么。直到后来阮离对他说他要离开欢乐谷,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爷爷早就知道阮离要离开这个事实。而自己则是最后一个得知的人。 只是无论她如何央求,阮离的去意已决。到后来,她索性就不再问了。 看着阮离离开的背影,她突然想起爷爷对她说的话:“有些人是注定要离开的,没有谁会永远与谁在一起。这正如欢乐谷再好却也没有人会在这里呆上一辈子一样。” 她曾经问过爷爷为什么,爷爷却但笑不语。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还没有找到答案,或许等阮离回来后可以问问他。 可是对于阮离的归来,她却没有一丝把握。 金灿灿的阳光从窗户爬进来,照亮了满地的华彩,却照不散紫陌脸上的忧伤。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完 第二卷:良辰美景奈何天 (十八) 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亦可以让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女孩成长。 现如今的紫陌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十五岁少女,只不过笑容不再,现在的紫陌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起来。 那年爱笑的小女孩,好像在这三年里再也没有出现了…… 阮离至今,犹如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任何消息。 起初还会一个月一封飞鸽传书告诉紫陌自己现在在哪个地方,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渐渐的,书信改为好几个月一封,到了后来便再也没有回音了。 阮离说办完事就回来。 紫陌对他说过的话一直深信不疑。 只是三年的时间过去了,阮离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应该办完了吧? 这样想着,紫陌在心底盘算起某件事来。 这年的四月,天气开始转暖。 清冷的院落,山茶花开的格外红艳。紫陌简单的收拾了些衣物,然后带上阮离送她的玉笛,朝南而去。 她想既然阮离没有回来找她,那么她就自己去寻他。反正这欢乐谷除了她以外已经三年没有其其他人来过了,就算是外出游历了近三年的爷爷也一次都没有回来过,想来这里应该是已经被遗忘了…… 紫陌背着包袱,每走几步,都忍不住回头望一眼那些熟悉的一草一木。这是她成长的地方,说实话,她心底还是舍不得离开。只是对于阮离的那份思念让她宁愿离开自己成长的地方,也要出谷去寻他。 终于越走越远,远到再也见不到欢乐谷时,紫陌抬起头望了一眼前方,心中闪过一丝迷惘。 江湖这么大,她是否真能与他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完~~ (十九) 道路两旁的花朵在风中摇曳,阳光散落在嫩绿的枝叶上,折射出一片金黄。 紫陌赶了一个上午的路,终于在看见前方的茶棚后,顿感腰酸背痛,手脚乏力。 “小二,快去招呼客人。”掌柜望见不远处的紫陌,开口唤道。 “客倌,想要来点什么东西?”紫陌刚坐下,耳边立刻响起伙计尖锐的嗓音。 “来碗水,再来几个馒头。” “好嘞。” 紫陌环视了下四周。除却掌柜二人,合她在内,也不过四个人。 一个樵夫装扮,后背立着一把砍柴刀,挑着一担子柴,只是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直划至右脸,肉花从里头翻了出来,那模样甚是可怕。而且搭配那一身樵夫装束,很是诡异。一个是彪悍的大汉,光着头,左耳带着一个耳环。大汉此刻正喝着酒,只是一只手却紧握着桌上的刀。 另外一个穿着墨色的长衫,面容清朗,脸色比之常人稍微苍白了点,长的一副柔弱书生的模样,看模样应该刚弱冠。他旁边跟着一个身着青衣的十来岁左右的孩童,想来应该是那书生的书童。那青衣孩童见到紫陌正打量着自己,随即瞪了回去,然后那个书生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他有些不解气的朝着紫陌的方向拌了个鬼脸。 “客倌,您点的东西。”伙计的话让紫陌收回打量的目光。 紫陌拿起馒头才刚吃了几口,一把刀攸的直立在她坐的桌子上。桌上满满的一碗水赫然只剩三分之一。原先掌柜和伙计装扮的两人此刻也露了本来面目。 紫陌把剩下的水喝完,又拿起剩下的几个馒头,从原先的坐位移到稍微远离打斗的一角。然后继续吃起了馒头。从她这个方向望去,刚好可以清楚的看到打斗的画面。 只见那樵夫从那担柴中拔出一把剑,直指书生。而掌柜和伙计也抽出原本隐藏的剑,一起朝书生挥去。那书生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见到桌上的筷子立即如暗器般朝樵夫飞去,那樵夫因躲闪不及,被打中了好几个部位,兀自喷了一口血水,掌柜和伙计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一旁的大汉见状,连忙拔刀朝书生砍去,书生拿起喝剩的水朝那大汉泼去,那些水像一把无形的剑直直朝大汉的要害刺去,而水在碰到大汉身上的同时化为一道水气,那大汉也随之倒下。那大汉一死,剩下的三人见状连掉在地上的剑都忘了捡,只是捂着伤口跌跌撞撞的逃走了。 那书生也没说什么,倒是一旁的青衣孩童有些不满,嘴里一直嘀咕着什么。 先前那把立在紫陌桌上的刀,正是那位樵夫的砍柴刀。而那位掌柜和店小二也都是乔装的。总而言之,这些人全都是一伙的。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个看似柔弱的书生。而她紫陌根本就是个路人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待紫陌吃饱喝足后,方起身准备继续上路。不过在看到停在路边的那辆马车后,改变了主意。 “嘿,书生。可以搭便车吗?”紫陌一蹦一跳的来到柔弱书生面前。 书生的面色有些苍白,连续不停的咳嗽。他只是看了紫陌一眼,便说,好。倒是一旁的青衣孩童有些不愿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阻止了。 紫陌坐在马车内,一边打量着马车,一边在心里想;有钱就是好办事。 “书生,你真是好人。”紫陌笑咪咪的看着自己身旁的书生。书生在吃了一粒不知名的药丸后,已经停止咳嗽。面色也渐渐恢复红润,只是依旧略显苍白。 “丫头,你要去哪里?”良辰一脸温和。 紫陌听到他的话,微微皱眉,苦思了一会儿反问道:“这马车准备在哪里停? “静水镇。”良辰答。 “那么哪里的青楼最为出名呢?”紫陌又问。 良辰听到这话时,为了掩饰尴尬假咳了几声,耳边却传来紫陌的声音,“书生不想说么?那我也不勉强了。” “自然是江南万花楼。”良辰看着自己面前面色未改的少女,眼里闪过惊讶。毕竟,姑娘家都会特别避讳这些地方,很少有见到像紫陌这样的姑娘。 “那么到了静水镇,我就下车。”紫陌笑眯眯的说。 “嗯。”良辰应声,接着便是一车的安静。 许是走了这么久的路,让紫陌觉得倦意重重,只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她便打起盹来了。马车缓慢的行驶着,良辰看着头正靠在自己肩上,睡的很沉的少女。一脸温和。而车外,春色正浓。 作者有话要说:完 (二十) 静水镇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悦来客栈的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位书生和一名少女。 书生约莫十八九岁,身着墨色长衫,眉目俊郎,面色温和。少女一袭紫衣,眉眼带笑,让周围的花草都失了色彩。 “书生,这里就是你说的静水镇么?”紫陌打量着热闹的大街。 “嗯。”良辰答。 他们还未踏入客栈,店掌柜就出来迎接。 “少爷,您来拉。快快请进。”掌柜说这话时,眼睛笑眯成一条线。“小二,快备茶。” “书生。”紫陌轻唤。 “怎么了?”良辰问。 紫陌让良辰蹲下来一点,这样她就不用垫起脚说话。也不知道她咐在良辰耳边说了些什么,总之良辰笑了。不似平日的温和笑容,而是开怀大笑。惹的一旁的店掌柜和刚安置好马车回来的侍从一愣一愣的。在他们的印象中,少爷是很少笑的像这般高兴的。 店小二办事的效率还是挺高的,他们刚走进客栈内,客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紫陌望着这一桌可口的菜肴,吞了吞口水。 “别看了,快吃吧。”良辰想,真是个奇怪的丫头,明明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却依旧只盯着这些菜看。 “喏,书生,这可是你说的哦?”紫陌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然后在心里盘算着吃完这顿后再与这书生分道扬镳。 “是我说的。你快吃吧。” 得到确定后,紫陌把那些顾虑全数抛到一边。大口的吃了起来。不一会儿,满满的一桌东西,已经被吃的所剩无几。 “丫头,还要么?”良辰出声问。 “少爷……”一旁的侍从刚开口就被良辰止住了。“青儿,这里没你的事。”唤作青儿的小侍从不满的嘀咕了几句,恶狠狠的看着吃的正香的少女。 “再吃下去,肚皮都要撑破了。”紫陌伸了个懒腰。然后无视掉那个瞪着她的小侍从,对良辰道:“书生,谢谢你的招待哦。那我们后会有期喽!” 良辰听到她的话,笑道:“丫头,一路保重。” 紫陌听到他的话,微微一笑。 这时却听到一旁的小侍从嘀咕:“早就该走了……” 声音不是很大,却足够让三个人都听见。 紫陌也不恼,豪气万丈道:“算了,看在这顿饭的面子上,本姑娘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你啦。” 她说完,看着一脸怒气的少年被气的牙根痒痒的,却又发作不的,顿觉心情大好。 “那么书生,有缘再见喽!”紫陌说完,便独自转身,往客栈门外走去。良辰看见紫陌离去的身影,回转过头对发愣的小侍从道:“快吃吧,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紫陌与良辰二人告别后,花钱雇了辆马车,准备下江南而去。 车夫是个矮小的老头,姓王。当了几十年的车夫,很有经验。紫陌在之前给了车夫十两银子,并告诉他,到了绵州会再付他另外的十两银子。 王老头驾了这么多年的车,银子见过不少,却在接过银子时笑的合不拢嘴,因为这些银子足以买下好几辆马车。 赶了一段路,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怕是要下雨了。 王老头先是与紫陌商量是否先去前方的破庙避下雨,得到确切的回答后,这才朝破庙驶去。 车内的紫陌掀起一个帘角看了下阴沉的吓人的天空,叹了口气。 她原本就因为要走连夜赶路,所以才到了对于这附近一带非常熟识的王老头,只不过眼下只能先避雨了。 果真马车才刚驶到破庙前,豆大般的雨滴便哗啦啦的砸了下来。 幸好二人躲避的够及时,所以衣裳也没怎么湿。刚进破庙时,王老头双掌合十朝佛像拜了拜,嘴里说了声,又要叨扰您老人家了。 然后便开始熟练的生起了火堆,紫陌则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王大爷,依您看这雨得下到什么时候呀?”紫陌用手搭着下巴,伸出一只手捡起脚边的一根枯枝扔进了火堆。 “估计咱们今晚是走不了了。”王老头扭头看了一眼外头的雨,然后又转了回来。 “这样啊……”紫陌说完不再开口。 最后反倒是王老头开口打破了沉闷,他问:“姑娘,你此番去绵州有急事么?” “王大爷为何这样认为呢?”紫陌依旧没有抬头,不过这次她并没有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堆里,而是把它拿在手里在地上画圈。 “如若是出门游玩,有哪个会像姑娘这般连夜赶路?”王老头活了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眼前这姑娘怕是来寻人的吧!而且是很重要的人。 紫陌听到王老头的话,笑着回答道:“嗯,我这次是来找人的。” “诶,我老头劝姑娘一句,外头人心险恶,姑娘若找到想找之人切记赶快回家去。”王老头叹了口气,看了紫陌一眼随即重新低下头。 紫陌缓缓抬起头,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哀伤一闪而过。 有些人,我们倾其所有去找寻,却不知道最后结局如何。 只是这一次,她既然决定出谷,那么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二十一) 雨下了一整夜,不过好在第二天早上紫陌醒来时已经停了。此时的王老头早就安顿好了一切,看见紫陌醒来,好声道,“上车吧,如果还困的话就窝在车里睡。” 紫陌朝王老头咧嘴一笑,然后爬上了马车。 王老头的驾车技术算的上一流,至少紫陌在车内丝毫都没有感到一点颠簸,而且这一觉睡的很舒坦。待她醒来时,望了眼车窗外,风光秀丽,春色正好,于是她从怀里掏出了阮离在离开前赠予她的玉笛。 那笛子浑身通透,周身透着淡淡的荧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非凡品。细看会发现笛身刻着一行小字: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紫陌用手抚摸了一下那一行字,然后将笛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轻柔的笛音缓缓流泻出来,婉转而悠长,其间却又多了股莫名的哀愁,让闻者恍若身临其境,无法自拔。甚至连这满山野的春色也被染上了些许愁思。 马车外的王老头听着这曲子内心突然就多了一丝莫名的惆怅,一点点累积,然后萦绕在心底深处久久也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停了下来,车内的笛音也随之戛然而止,车内的女子探出头来。 “王大爷,怎么了?”紫陌询问。 王老头并没直接回答,只是用手指了指马车正前方。紫陌顺着那方向望去,一个浑身血染的二十左右的男子持剑拦在了马车前方,阻了去路。 紫陌眯起眼睛看了下那男子,随即跳下了马车,不顾王老头的劝阻朝男子走去。紫陌走到男子面前兀自打量起男子来—— 身上有十几处伤,不过胸口的伤最重,因失血过多原因,嘴唇苍白。紫陌睨了一眼,握着剑的手关节,暗叹男子毅力之惊人,却也明白眼前的人在死撑。 “请问,大侠有何贵干?”紫陌抬起头毫不畏惧的直视男子的眼睛。 “一百两,送我到连州。”男子压下心头的惊讶冷声回答。 紫陌眯起眼,然后伸出食指在男子面前晃了晃。只见男子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成交,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交到紫陌手上。紫陌刚把支票放入怀里,那男子便整个人朝她倒了下去。 紫陌叫来王老头帮忙把男子弄进了马车内,然后又开始继续前行。 马车内,紫陌一边从包袱里掏出瓶瓶罐罐,一一罗列好。然后开始动手解开男子的上衣。 “王大爷,我们大概还需几天能到达连州?”紫陌的声音从马车内传了出来。 “按我们现在的行程来看大概十天左右方能抵达。”王老头回答。 “哦。那若是改走大路呢?需要几天?”车内的紫陌皱着细眉,把黏在胸口的衣襟以及血迹一一清理干净。 “半个月。” 紫陌在心里盘算了会儿,然后再次开口道:“哦,那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吧。” “好嘞!” 紫陌开始专心的帮男子处理起伤口来,因为没有水清洗,所以她只得用自己的手帕来擦拭血迹。而现在那条手帕已经满是血迹。 紫陌有些伤心,这手帕可是她亲手绣的第一条手帕呢。不过一转头看到刚从男子身上掉下来的一叠银票,紫陌的伤心立刻就被笑容替代了。 为了照顾他,她的金创药快要见底了,而且还浪费了一粒回魂丹。那丹药可是她花费了二十一天的功夫寻找草药,四十九天的时间练成的。而且接下来的十天,他还要吃她的,喝她的,所以若真要仔细算起来。这些钱还不够弥补她的损失。 不过她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姑且原谅他吧。这样想着,她开始动手把那些银票全部藏入自己的怀里。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这些银票,那么接下来她要办的事就会省了许多麻烦。想到这里,紫陌笑的像只狡猾的狐狸。 等到处理完一切后,紫陌已经累的爬不起来了,而此时车外已经日头西落。 第二天,男子微微转醒,环视了一眼马车,随即又陷入了昏迷之中。一旁的紫陌看见这情况,这才想起来,自己配制的还魂丹有一个缺陷:那就是当初她试验的对象是动物。 也就是说,这还魂丹还没具体落实到人的身上来。紫陌轻蹙眉,伸手把了下男子的脉象,没有异象,于是她便安下心继续看书。 而此时昏迷中的男子正陷入一个迥长的回忆里,那些熟悉的人事物柔和了他原先的冰冷,反使男子显得越发的就好看了。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男子突然面容痛苦,嘴里连续呢喃着好几个为什么? 那话里饱含着浓重的情意与痛苦,紫陌只是从书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无波澜,随即又继续低下头看起书来。 自古多情总被无情恼,情字伤人。 阳光微醺的午后,马车停在一处小溪边休息。 车内的男子还处于昏睡之中,王老头正在喂马。而紫陌则蹲在溪边喝水。 紫陌看着清澈的溪水里映出的面容,微微发怔,水中的少女,面容清秀,眉眼微弯。她伸手轻抚上自己的脸颊,这个才是她心中的自己。有着温暖的笑容,爱笑。只是过去已经回不去了,纵使有这张脸…… 她靠着溪边的柳树坐了有半个时辰之久,王老头看她那模样,知道她是被什么事情困扰着,也不去打扰她。紫陌想了许多,最后像是下了决心,站起身走回了马车。 她朝王老头道:“王大爷,我们启程吧。” “是。”王老头依言,坐回马车,驾着马车快速朝前方驶去。 车内,紫陌半个时辰会替男子把一次脉,以确定他的安全。 而男子却被陷入那梦中的幻觉中,无法自拔。时而舒展眉头,时而眉头紧蹙,然后呢喃着一些其他人无法听懂的话语。这些全数落入了身旁的少女眼中。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修改错字 (二十二) 在前往连州的这段期间,男子有很长一段时间清醒过来,只是碍于行动不方便,所以大都窝在马车内。 “今天是什么日子?”男子询问。 “四月十二。”紫陌答的时候,连头都未抬。 原来已经十二了…… 男子用手轻掀起一个帘角,看了一眼外头的风和日丽,内心有些惆怅。然后他看着马车外的世界继续问道:“还有多久?”语气一如初见时简洁。 “慢则三天,快则两天。”紫陌知道她问的是还有多久会到云州。 男子听到答案,放下手中的帘角,重新靠着车壁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紫陌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到了夜晚的时候,男子再次醒来,发现少女面容安稳,靠着自己的肩膀睡的正香。而自己的手居然紧握着少女的手。 唯一不变的是马车照常在行驶着。 男子轻放开握着少女的手,正想动发现自己的胸口还隐隐有些发疼,他复又看了一眼少女安静的睡容,停止了原先的想法。然后百无聊赖的观察起少女来。 肤若凝脂,睡容像个婴孩,睡梦中偶尔会轻蹙眉。此时的少女少了初见时那充满算计的笑意,却平添了股淡淡的忧伤。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旁人或许看得真切却无能为力。 男子看着睡梦中的紫陌,忽然想起自己的小师妹。 有三年没见了吧…… 男子想着想着,鼻间顿觉闻到一股清香,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紫陌把男子软下来的身子,倚在一旁,然后掀起帘子看了一眼寂静的夜色,朝外头的王老头问道:“王大爷,明天可否抵达连州?” “不知道,老头尽力而为吧!” 紫陌闻言朝王老头道了声谢,随即放下手中的帘子,这清冷的夜色再次归入寂静。 第二日,马车果真抵达了连州城外。原本最快也需两天的路程,硬是被折成了一天。紫陌看了一眼仍昏迷不醒的男子,动手准备把他弄下车,却发现只是徒劳。于是她召唤来王老头,让他与自己合力,终于把男子从车内抬到了马车旁的草丛里。 紫陌拍了拍手掌,然后示意王老头可以上车了。 王老头回头看了一眼草丛中的男子,然后小心翼翼的说了句:“这样……不大好吧。” 紫陌回道:“当初只说送他到连州,眼前就属连州境内,并不算违约。” “这……”王老头看了一眼紫陌的脸色,又转头睨了一眼男子,终于不再说话。正当他准备坐回原先的位置时,紫陌开口道:“王大爷,你去休息吧,此番由我来驾车。” “姑娘识得去往绵州的路?”王老头问。 “绵州就在连州隔壁,我大抵知道怎么走。”紫陌说完,率先坐到了驾车的位置。王老头见状,只得朝马车里面坐去。 其实紫陌并没有去过绵州,只不过是以前在那羊皮卷上看过,依稀有些记得路子。所以此番见着王老头满脸倦意,便开口提了出来。 这一回,紫陌改走大路,马车驶得也比平日要慢了许多。紫陌看着沿路的美好风光,一早有些抑郁的心情随即变得舒畅开来。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早就下了这个决定,那便容不得她后悔了。 闻名天下的万花楼?可别让她失望才好啊…… 紫陌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路边的花儿因这笑失了颜色,路上的行人因这笑忘了前行。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马车过了这片林子就可以抵达绵州城内。驾车的人早就换做了王老头,而紫陌则无聊的呆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安静的路上,只听见匆匆的马蹄声。 突然,车内紫陌蓦得睁开双眸,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些人实在不该一路纠缠不休呢…… 风扬起两边的帘子,露出里头少女的冷然的面容,和这着诡秘的夜色,竟让人掠起无数的恐惧。只见少女双手轻一弹手,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这浓的化不开的夜色里散落开来。 驾着车的王老头,看着这安静到异常的黑夜,心里也开始微微有些害怕了。赶了这么多年的车,夜路也走过不少,此番的情况却是第一次碰见。 月亮隐了起来,这夜便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了。若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这至少还会有虫鸣鸟叫声,可是现下确实寂静的惊人。空气中好像有一股腥味漫漫弥漫开来,可是仔细一瞧却又似什么都没有…… 有冷汗自王老头的额头一滴一滴的落下来,这时紫陌甜软又带着些俏皮的声音从车帐内传了出来。 “王大爷,快点驾车吧。夜路走多了,也有可能会遇见鬼呢!” 王老头听到这话,莫名的安下心来,渐渐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然后他喊了声‘驾——’驶着马车朝绵州城的放向而去,在地上留下一排车轮驶过的印迹。 待到马车离开林子后,原本寂静的林子里,有几个黑影重重落了下来。那地上的落叶渐渐的被染成了鲜红。 所幸绵州的城门是二十四小时都开着的,所以他们的马车很快便入了绵州城内。二人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第二日,王老头来与紫陌道别。紫陌给了他五十两银子,忽又想起王老头提起过儿媳快要临盆,于是又多塞了二十两银子给他。王老头拿着银子热泪盈眶,千谢万谢,最后嘱咐紫陌自己小心些,终于离开。 紫陌朝店小二问了些万花楼的事儿,小二用异样的眼神看了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粗略的说了一些。紫陌见状塞了几个碎银给他,那店小二顿时哈腰点头,有问必答。 紫陌看着店小二那副嘴脸,眼里闪过讥讽,但是她把它隐藏的非常好。不过这店小二也算知道一些,她问的,他大抵都能答上些,只不过有些未果。紫陌问完就回房休息了。 万花楼的老板只有在每年的四月十五这天才会出现呢! 而明日方是四月十五。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 (二十三) 四月十五这天,绵州万花楼里分外热闹。 万花楼于五年前初立,成立初便以其神秘、精通各类消息扬名天下。 但这万花楼最最有名的却还是人。 令人消魂蚀骨的美人。 万花楼虽属青楼,但却从不逼迫楼中女子服侍客人,所以在万花楼中是客随主便而非主随客便。而且万花楼每天只接待一百名客人,所以大凡能入的这万花楼的,也是有身份之人。万花楼每一年举办一次花魁大赛,前四名者,则位居万花楼后院东西南北四座阁楼。从此身价百倍,名利双收。女子个个皆是花容之姿,但这其中又属青蔷、岚袖、印月、红弦为最。 每年的四月十五花魁大赛这天,万花楼的执管者便会出现。这天,只有拿到请帖的人方可进入其中。 传闻,万花楼的老板媚娘长得奇美无比,只是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传闻,万花楼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撑腰,因为从来不曾有人敢在那里砸场。 传闻,那四大花旦彼此之间并不和睦…… 紫陌从昨日到现在这些传闻听得多了,便不免对那万花楼的兴趣多了几分,也让她对自己初始的念头多了份势在必得。 这日她起了个大早,在绵州城内溜达了一圈,然后瞥了一眼从万花楼里出来买东西的小丫鬟,有了主意。 万花楼里下人的衣着都有统一的标志,所以很好认。 一个时辰后,紫陌穿着那丫鬟的衣裳,光明正大的走入了万花楼。照理说,万花楼里的门卫与那些下人并不陌生,此番紫陌却是堂而皇之的走廊进去,那些门卫还客客气气的叫了声芸儿姐姐。 仔细一看,原来紫陌此时的面容竟是与那丫鬟一模一样。难怪他们不曾认出。 待紫陌进去后,便四处观察起这万花楼来。而她最先来的地方自然是后院这些姑娘们的起居之处。 万花楼后方的庭院,大到惊人。 她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后院溜达了一圈,发现这院子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各建有一座楼阁。看起来好似极为相近,其实却是远的很。因为这中间隔了一个大湖泊。那应该就是传闻中的青蔷、岚袖、印月、红弦四人的起居之所了。 而除了这些外院内还有一栋三层的楼阁,应该是其他女子所住之处了。这差别还真是大呢,不知道那些女子心中作何感想? 这时,紫陌瞥见不远处走来一群人,马上下意思的躲到一旁的假山身后。 为首的是一个红衣女子,以轻纱遮面,让人看得不仔细,只觉得红衣女子浑身散发出一种妩媚的气息,只是那双含笑的眸子里却又透着些许犀利。而她身后则跟着四名着装各不相同的女子。如此推断,那红衣女子应是万花楼老板媚娘了。 只是那红衣女子不知道与那四人说了些什么,四人立刻退了下去。最后只剩红衣女子一人。 紫陌见四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正准备出来,却听到女子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只听见她道;“出来吧,她们已经走了。” 紫陌心里暗道,这女子,好生厉害。嘴边却还是扯出一个笑容,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不知小姑娘找媚娘有何贵干?”红衣女子看了紫陌一眼,然后有接着道,“但凡找我媚娘之人,不是有求于媚娘,必是想杀媚娘。莫非小姑娘有求于媚娘?”红衣女子说完,以衣袖遮面,吃吃的笑了起来。 紫陌就算书里看到的再多人情世故却毕竟也只是初涉江湖,而且年纪又轻,见着红衣女子这般难免有些气不过,她反问道:“何以见得我就有求于你?” “如若不是,你为何易容成小芸的模样?”女子此话一出,紫陌才想起自己穿着别人的衣裳,连这张脸也是别人的,刚才根本就无需躲闪。 女子看这紫陌脸上掩饰很好的懊恼神色,只是笑道:“小姑娘,浪费时间等于浪费金钱……媚娘平生最恨不得的就是那些专门与钱财过意不去之人。” 经过这短短半刻钟的时间,紫陌已经恢复了冷静,她微微咧嘴,笑道:“那么,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红衣女子挑眉,睨了紫陌一眼,说道:“那么,小姑娘随媚娘来吧。” 女子说完转身步履轻盈的朝偏西北的一处不起眼的单间走去,紫陌则尾随其后。 那屋内原本一室漆黑,红衣女子轻拍手掌,好像触及了机关,原本隐在四角的蜡烛瞬间亮了起来。 紫陌这才看清楚屋内的布置:一桌、一茶壶、一床榻以及两把椅子除却这些便再无其它了。 紫陌与红衣女子对视而坐,过了半响,只见她收回眸光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推向红衣女子面前,冷着声道:“这些是定金。” 红衣女斜睨了那叠银票一眼,随即又以衣袖掩面轻笑了起来,“小姑娘还不知道媚娘的规矩吧?” “什么规矩?”紫陌问。 红衣女子也不看她,只是替二人各自倒了一杯茶,然后才道:“先说出你想求的事情,媚娘再考虑是否接下这个单子。” “万花楼每年四月的十五号便会聚集各方人士吧?”紫陌拿起杯子轻啜了一口。这茶,入口时微涩,随即化味甘甜,口有余香。好茶! “嗯哼?”女子看着细细品茶的紫陌,微微挑眉。 “十五这天,万花楼的四花旦便会齐齐现身,各展才艺,然后由众人选出花魁。而得花魁者得名利,亦可以提出一个请求,我说得可否正确?”紫陌轻放下茶盏。 “是又如何?”红衣女子依旧是那慵懒的语气,似乎对于紫陌知晓这些并不曾讶异。 “我们来定个赌注,如果我赢得此次的花魁,那么每年的六月初一这天,我要在万花楼奏一首曲子。”紫陌信心十足的说。 红衣女子回道:“小姑娘又凭什么认为媚娘会答应这个的请求呢?” “就凭我可以为这万花楼赚更多白花花的银子。”紫陌与红衣女子对视。 对视了许久,红衣女子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成交。”红衣女子轻启朱唇,随即抬起纤纤玉手,捻起桌上的银票,叠好塞入衣袖之中。脸上尽是妩媚姿色。 谈妥之后,红衣女子在床榻的某一处敲了三下,东门的墙壁瞬间出现一个门的形状,红衣女子在门上敲了三下,门自动打开,里面出现一条长长的阶梯,红衣女子手持红烛走在前面,紫陌跟在后头。长长的阶梯后面,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窗外山色迷人,竟是另一番天地。而屋子里面应有尽有,像是一个女子的闺房,仔细一瞧却又不是。 红衣女子对紫陌道:“那么你就在这里暂时住下吧,开始之前,我会过来接你。” 紫陌朝她点点头,然后红衣女子便持着红烛婀娜多姿的朝来时的路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一直掉线……我很RP,又修改了一下。 (二十四) 屋中的少女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将瓶子里头倒出的液体涂抹在自己的脸颊旁侧。然后伸手在脸颊的一侧稍稍用力,那张清秀的脸皮便就这样被撕了下来,露出一张眉眼弯弯的爱笑的面容来。 紫衣少女在镜中端详片刻,复又在那张爱笑的脸上涂上刚才的液体,然后遵照先前的方法,把那张脸皮也给撕了下来,这时映在镜中的则是一张完全不同的绝美脸庞。 少女粉黛未施,眸光清冷,三千青丝随意的散在肩上,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冷艳,一袭紫衣宛若谪仙。 少女的手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有些微怔,这面容好生熟悉却又陌生的很。 半柱香的时间后,自称媚娘的红衣女子出现在屋子中,看到紫衣少女的转变后,眼里闪过惊艳之色,但也只是一瞬随即湮没在往日的慵懒笑意里。 “给自己取个名字吧,这万花楼的女子都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媚娘说,语气却多了一抹不易擦觉的叹息。 “就叫素瑰吧。” 紫衣女子说完,媚娘已经了然于心。 素瑰,速归。这万花楼自此又多了一个为情所困之人。 “走吧,花魁大赛就要开始了。”媚娘出声提醒眼前似乎陷入沉思的少女,然后提起裙摆朝阶梯迈去,紫衣少女收回思绪跟了上去。 二人行至初始时的那间小屋时,媚娘从袖子里抽出一绢面纱递给紫衣少女,“戴上吧,这样可以为你免去许多祸端。” 少女接过她手中的面纱,为自己戴上。 媚娘来来回回巡视了一番,发现没有遗漏,于是走至屋门边伸手缓缓推了开。至此之后,万花楼里多了一个叫做素瑰的女子。 此时的万花楼大堂中央,灯火辉煌,一方舞台搭于其中。 整个大堂一共摆了二十一张桌椅。 七张极品紫檀木红漆大圆桌,十四张上好雕花方桌。每张紫檀木圆桌由一个小厮加一个丫头伺候,而每张雕花方桌则只由一个小厮伺候。单单这一张极品紫檀木红漆圆桌的价钱就是一张上好雕花方桌的十几倍,可想而知此番那九张紫檀木红漆大圆桌上所坐之人的尊贵了。 这万花楼除了以其神秘闻名外,还有一样就是它的人脉之广。每年受邀担任这花魁评选之人,也都不是涣涣之辈。 而且万花楼作风稀奇,它所邀请的并非都是那些名师,而很大一部分都是那些在江湖上初绽头角便已锋芒四射的名师之徒。例如此次邀请的人中几乎都是青年才俊,分别是:天下第一布庄的大弟子锦锈、幻剑门的大弟子林煜、暝然山庄少主良辰、青城派的现任帮主冷青痕、天下第一琴师无涯、天下第一香料坊新坊主姽婳以及有‘天下第一画师’美誉的宁府少爷宁祁阳。 而今天那七张极品紫檀木红旗大圆桌上,已经有六张坐满了人,却独独最左边那张空着。 这里的座位并不分等级,只是按先后顺序就坐罢了。 此时此刻最右端那张紫檀木圆桌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男子相貌英挺,器宇轩昂,身着素色青衫,腰配长剑,一副江湖侠客模样。此人正是幻剑门门主林剑的大弟子林煜。 而那少女,十五六岁年纪,蛾眉曼睩,皓齿朱唇,穿一袭嫩绿色裙衫,时不时的与林煜咬耳朵,那林煜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那女子此刻正掩嘴咯咯的笑着。 外人传,林煜与幻剑门门主林剑的独生女林萧儿形影不离,林萧儿喜绿裳,由此可推断此女应是林萧儿不会错了。 第二张紫檀木桌上,则坐着一个二十左右的女子,身穿天下第一布庄的衣料,眉清目秀,一派端庄模样。 第三张桌上坐着一个墨衫男子,容貌清俊,神色温和,双目温润如莹玉,面色有些苍白。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童仆。 坐在第四张桌上的是一个白衣男子,肩上背着一把古琴,一双桃花眼此刻正细微的眯着,嘴里品着杯酒,风情无限。他只独自坐在那里便好似一副神仙卷轴。 第五桌坐的是青城派的帮主冷青痕与他弟弟冷清枫。冷青痕肤色微黑,左颊有一道细长的伤疤,面无表情,一袭黑衫更使四周增添了莫名的冷意。而他弟弟冷清枫则相反,面如冠玉,嘴角总是微微上翘,一把折扇不离手,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第六张桌上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清雅面容,算不得俊美却自有一股清韵。那青年此时正手持酒杯,双眉微蹙,似乎在想着什么。他身后两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分立两旁,神色恭敬。 第七张紫檀木桌则空着,唯有分立两边服侍的小厮与丫鬟孤单单的站着。 半刻钟后,一袭红衣的媚娘率先登场。原本还有些微嘈杂的万花楼立刻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二十五) “今年这选花魁的规矩有些小小的变化,未来得及提前告与大家,媚娘在这里先给大家赔个不是了。”媚娘说完弯腰向众人作拱手作揖。 “以往是众位客官推举前十名的女子方可追逐花魁大赛,而今年的花魁大赛,这万花楼中的女子,自认为有能者皆可上场。”媚娘说完,台下立刻有人小声议论,媚娘杏眸微眯,却并不恼,依旧慵懒的问向众人道:“大家若有意见的话,现在即可说出来,小心憋出内伤来,那可就不好了……” 媚娘话音刚落地,台下便传来一阵笑声。 媚娘扫了一眼台下四周,面色如常道:“那么花魁大赛现在开始——” 第一个上场的是万花楼的百合姑娘,其名本不在推举之列,此番规矩有了调整,正好想借这次机会出人头地。 她的舞姿也算的上是上层,只是今日许是心情过于骄躁,枉费了一番心思。 接下来一一是那些如百合一般不甘屈居人下的姑娘们,只是技艺并无特别出彩之处,当然这指的是在这六位特邀评判者眼中。 接下来出场的是岚袖。 岚袖擅舞,所以这一次她选择的还是跳舞。 她并不浓妆艳抹,刻意修饰,只是将青丝松松地换成了一个云髻,薄薄地搽了点铅粉。青烟翠雾般的罗衣,笼罩着她的轻盈的体态,象柳絮游丝那样和柔纤丽而飘忽无定。 此刻的大堂很安静,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很清晰的听到。当一曲舞毕,岚袖轻轻一回眸一笑,百媚生。 岚袖已经退下,堂下的掌声却还没有停息。但那六桌上的人除却第二张桌上的女子眼里有赞赏外,其余人皆未表态。 继岚袖后,青蔷登场。 青蔷犹擅琴瑟,这一次她弹的是自己谱曲的《水调》。 她轻抬玉葱般的玉手,在琴弦上一拨,顿时—— 琴声淙淙,流转舒缓。 如山间的小溪,清澈见底,水波清亮,心境宽广却又透着一种知音难寻的无奈……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琴音吸引,如痴如醉。饶是那不熟音律之人也明白此曲之妙哉。那坐下的白衣男子,闻此琴声,脸露笑意。一曲毕,青蔷抬头,眸光与白衣男子相撞,知了他眼里的赞赏,朝他报之一笑,然后起身向众人微微鞠躬,退离。 这其中原本还有女子想登台献艺的,可是此番见了她二人的表演,皆黯然失色、自叹不如,于是便消了先前的念头。 毫无悬念的,轮到印月出场。 印月擅于作画,只是此番在天下第一画师的面前,这番班门弄斧,若没有青蔷的轰动,可也不要成了贻笑四方的话题才好。 印月朝堂下扫了一眼,也不说话,拿起画笔就要开始作画。底下赫然传来嘘吁——只见那印月双手执笔,在两张不同的宣纸上画了起来。 台下蓦地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停笔。 四个小厮各自两个负责把画提好,并且把画一一让底下的人审视。台下惊呆一片。只见那两张画里所画之物竟是各不相同,且作画手法也各不相同。 众人还未从那震惊中回过神来,却见媚娘白纱红衣出现在了舞台中央。 她朝众人宣布道:“最后出场的是红弦姑娘与素瑰姑娘——” 此语一出,堂下哗然。 毕竟这万花楼从成立至今,从未有过二女登台的局面。而且还是两个同是为争夺花魁的女子。 “今夕何夕兮——” 红弦出场,未见其人而先闻其声。声音如天籁,由远及近却又不真切。但这其中又好似夹着淡淡的寂寥的笛声,让人心中一揪。 众人疑惑之际,只见一个紫衣女子,面戴轻纱,口吹玉笛款款走来。有风吹动,微微扬起面纱,露出绝色面容,虽只那一瞬,便足以让众人失了魂魄。 “今日何日兮,红豆最相思。……” 红弦此刻正坐在椅子上,唱着悠远寥落的歌,似乎沉浸在往事当中,眼神迷惘。 紫衣女子立于一旁,吹着溢满相思的动人曲子,心中的思念越发的多了起来。曲调悠远绵长。 “今夕复何夕,问君何日归兮……” 歌声悠悠,笛声里的期盼如此明显,宛如少女期盼情人归来。此时笛声突然一转,变得哀伤、忧郁。 “山中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歌声寥落,红弦脸上的那抹哀思,让人心生怜惜。耳边听着这首曲子,这楼中的女子无一不动情,那些女儿家的心底事,心上人却不知晓,只得远远的窥见他一眼…… 正当众人还陷在那哀叹中时,曲调一转,变得欢快、轻盈。好似少女唇畔的笑容,如春风拂过。 红弦接着唱到:“死生契阔兮,与子成说。执子之手兮,与子偕老。” 最末了,红弦以一句:“执子之手兮,夫复何求……”结束歌唱。 而那笛声仿若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由远及近、由近及远,渐渐的,渐渐的,消散开来,终于归于无声。 大堂之内所有人都仿佛做了一个迥长的迷梦,梦里有美好的年少时光,有令自己满心喜欢的人。 这之后红弦与紫衣女子早已经退场,众人却还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最先清醒过来的是媚娘,她在心底嗤笑自己怎的也会想起那些陈年万事来。那些事,不是已经说过要忘要断的吗? 接着那些人才从往事中回过神来,这才换然大悟,原来一曲已终。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久久不消。也是这时,众人才看见,那第七张紫檀木桌上赫然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少女。 作者有话要说:哦也,更完鸟~~ (二十六) 彼时,媚娘适时的走了出来,朝众人轻笑道:“那么,今年的花魁大赛到底花落谁家呢?”停顿了一会,只听得媚娘又道,“那么来揭晓谜底吧——” 媚娘轻拍了三下手掌,一个丫鬟走到媚娘跟前,呈上一个精致的木雕盒子。其余人等,这才发现,那原本应在七张紫檀木桌伺候着的丫鬟,正各自从后方走了出来,归于原位。 若是由这七人来选花魁,其他人自然无话可说。 媚娘打开木盒,拿出一张红纸来,轻轻的打开,笑看了一眼,用极其魅惑的声音道:“今年夺得花魁桂冠的是——”媚娘拉长的尾音,让众人的心痒痒的。众人无不屏住呼吸,等待谜底揭晓的那一刻。 “红弦姑娘……”众人听到答案还没缓过神来,却又听媚娘道,“素瑰姑娘……” 花魁居然有两个! 这是万花楼从未出现过的局面! 媚娘笑道:“红弦姑娘的曲儿与素瑰姑娘的笛声,悠远、寂寥、怀思、绵长,而这首《故人歌》红弦姑娘唱的固然好听,可这词却是素瑰姑娘写的,再配的那笛音,这才使得更加完美。听客无不听曲动心。此二者却是离了谁都不行。” “而岚袖姑娘的舞虽动人,却少了一份动人的情。这人世间的事,打动人心的,莫过于情了。青蔷姑娘的琴音虽然婉转动听,心胸却不似前人旷达,也让这首水调失了原有的意境。再评这印月姑娘,虽然这双手作画也是个奇葩,只是两手同画,功力尚不够精,于是让这画只能沦为二流之作。” 媚娘解释完,见堂下人做恍然大悟状,于是又宣布道:“从今日起,印月姑娘的曲儿将就此消失。” 这消息果然太过于震惊,底下有人不顾礼节,连忙大喊道:“印月姑娘要封山了吗?” “印月姑娘夺得花魁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从此将退出万花楼。万花楼有万花楼的规矩,却也从不勉强别人,既然印月姑娘这么说了,那么从现在开始万花楼里再没有印月这个人了。”媚娘表情严肃,不像在开玩笑。 这时沉寂了一会儿,又有人问道:“那素瑰姑娘呢?” “素瑰姑娘将于每年六月初一在万花楼演奏一曲。那天,万花楼只要你有足够的钱,都可以进得来。”媚娘说完,问了声:“各位客官还有问题否?” “都说媚娘国色天香,可否揭下面纱,让众人一睹芳颜?”问此话的,正是冷青痕之胞弟冷清枫。 他的一席话,引起了那些隐匿在男人心中的欲望,有人开始起哄。只是奇怪的是媚娘也不恼,只是叹息的说了声,“可真要让你们失望了……” 媚娘说完,揭下面纱,露出一张绝美柔媚的左脸来,可当人们视线触到她的右脸时,却都忍不住恶心起来。那右脸好像被什么东西给腐蚀了,有些漆黑,有的地方露出阴森的骨头来。 坐在最右边的林萧儿,看见媚娘的脸,忍不住俯下身呕吐起来,一旁的林煜连忙轻拍她的后背,这才渐渐的缓了过来。 那冷青枫见到此番情景,又见自家大哥阴沉着脸,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心下开始忐忑不安。 只见冷青痕从位置上站起身来,朝媚娘歉声道:“青枫不懂事,在下在这里代他赔个不是,还望媚娘海涵。” 媚娘倒是若无其事的把面纱戴了起来,看见冷青痕当着众人的面向自己道歉,只说了句不碍事,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此外,其他人皆未见表态。那最后而来的少女,也只是一味的喝着酒,然后不时的转过头与第六桌的男子聊起了酒。 只见媚娘然后朝众人欠身,说道;“今年的花魁大赛就此结束,香儿,带众位贵客下去休息。媚娘突然觉得身体不大舒服呢,先行告退了。”说完步履轻盈的先走了,留下满堂寂然的人们。 等媚娘走后,原先那个那木盒的丫鬟,又上前大声宣布道,“媚娘说了,各位客官若想再听素瑰姑娘的笛声,请六月初一那天再来。其余时间,素瑰姑娘一概不见客。” 此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哗然。 而正处于偏西北单间内,那个密室的紫衣少女,此刻已经恢复了先前的面容。 那是一张略带清秀的面容,但是那一双清亮的似会说话的眸子和一对弯弯的眉毛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对着镜子咧了咧嘴,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尝试了许多次,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笑。 从这一刻起,她又恢复成那个爱笑的少女紫陌,而万花楼的花魁素瑰似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众人所见只是幻像。 紫陌正准备离开,却见媚娘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那样的武功修为与造诣,让紫陌心惊,但却未表露出来。 “把这些带上吧。”媚娘抢先一步开口,然后把手里的银票塞回紫陌手中。 紫陌有些木讷的看着她,然后又端详了银票片刻,呐呐道,“这些是我付的定金。” 媚娘见她的表情,吃吃的笑了起来,调侃道:“给你这些可是要你以后为这万花楼赚更多的银两呢,我媚娘平生最不会做的一件事就是善事了。” 紫陌脸颊有些微红,回了句,“那后会有期了。”于是提着包袱,往那条长长的阶梯走去。 “那么,小姑娘,六月初一那天再见喽。” 身后传来媚娘慵懒妩媚的声音期间又夹杂着笑声,紫陌闻此脚下的步伐越走越快,终于到不再听见那笑声。 万花楼的后院有一个大门,却不常开。只有一个小门,平日专门供那些小丫鬟小厮出去办事情用的。 紫陌瞅准了没人,于是便匆忙离开。 宁祁阳与少女姽婳正聊着有关于酒的话题,不知不觉才发现两人已走到这处偏院。他微微抬头,正想阻止姽婳再往前走,恰巧看见一抹紫色的身影,在不远处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 感谢枫莛与笙的留言,俺又有动力了。哈哈哈哈哈~~~ (二十七) 阳光洒落在院子里,犹如蒙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 姽婳察觉身边人的突然沉默,于是抬起头,正好看见宁祁阳脸上的沉思,“阿阳,怎么了?” 宁祁阳收回思绪,淡笑,“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好。”姽婳点头。 二人从原路折回,那刚刚才有些声息的偏院,终于又开始归于寂静。 在先前的花魁大赛结束后,青城派现任帮主冷青痕以帮中事物缠身,于是在万花楼的百般挽留中携帮中之众辞别。天下第一琴师无涯生性淡薄,喜独居,在花魁大赛宣布结束后,众人便没有再见到他。|Qī|shu|ωang|而幻剑门就在隔壁连州,所以林煜便携师妹林萧儿回连州去了。天下第一布庄的大弟子锦绣以‘家师有要事交代在身,故而无法在绵州多留’也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这样一来,剩下来的便只有天下第一香料坊坊主姽婳、天下第一画师宁祁阳以及暝然山庄的少庄主良辰了。 此三人被安排在万花楼后院专门用来款待贵宾的彩云楼里。那天夜里,媚娘命人备好酒菜,在彩云楼与三人共饮。 谁也不知道媚娘与他们到底是何关系,有丫鬟送菜入屋,意外听得姽婳唤她姐姐,其他二人则唤她阿卿姐。这之后,媚娘便宣布所有人不得靠近彩云楼。也是自那夜之后,媚娘如平日一般,鬼魅般的消失,不再出现在万花楼。而其余三人则在万花楼呆了数日。 四月二十的天空,云淡风轻。 绵州城的街市依旧热闹繁华。 宁祁阳、姽婳、良辰三人携伴,在绵州城的街道上漫步。 姽婳像个孩子似的,满脸兴奋,对于道路两旁的路摊更是流连忘返。宁祁阳、良辰二人见状皆笑这么大的人,性子还像个孩子。 “阿辰哥哥,你上回不是说有要事要办么?”宁祁阳询问身旁这个自己从小就视如亲人的男子。 “嗯,过几天就启程。”良辰回答。 “正好我也要回去,那么我们一起走吧。阿辰哥哥也顺便去我家玩几天。”宁祁阳语气里有一丝雀跃。 “下次吧。”良辰说完,察觉身旁少年的沉默,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笑着继续道,“照顾好姽婳这个调皮的丫头。” 宁祁阳明白过来,他已经将自己当成一个可以担负重任的成年人了。于是他重重的点头,表情异常严肃。 良辰刚想叫他放轻松,就听到少女在一旁大惊小叫。 “阿阳,你怎么了?见鬼啦?”她说完,也不等少年回答,又继续道,“这青天白日的也能见鬼,真是厉害呢。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吧?” 宁祁阳知她平日也是这般疯疯癫癫,索性就不搭理她。倒是良辰难得语重心长的对姽婳道:“你这丫头,在外头要记得照顾好自己。特别是酒,记得少喝一点。” 姽婳见状,吐了吐舌头,“知道啦。” 良辰见她如此,知道她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稍稍宽下心。 三人又前行了几步,正准备折返,却听见一群小孩正在唱着歌谣,觉得有些好奇,于是走上前去。 一群小孩见有人听,唱的越发响亮了。 只听的小孩齐声唱到—— 花魁女,名素瑰。 一袭紫衣如天仙。 相思曲,望郎归。 六月初一花楼见。 花常开,人常在。 如若今年郎不来,陌当十年如一日。 三人觉得奇怪,这素瑰也是前几日才出现在万花楼。若说那《故人歌》在城中流传,实属正常,可这些小孩怎的会唱这歌谣? 姽婳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一串糖葫芦,于是上前说道:“如果你们谁能告诉姐姐,这歌谣是谁教你们唱的,姐姐就把这串糖葫芦给她。” 姽婳刚说完,其中有一个小姑娘,立刻大声说道:“是一个穿紫衣的姐姐。” “真乖。”姽婳摸了摸她的头,把手中的糖葫芦递到她手中。然后朝其余二人眨了眨眼,二人会意,于是三人掉头返回居所。 回到居所后的三人,各怀心思。 宁祁阳想到那日他在偏院看到的那一抹紫色的身影。这让他又想起了几年以前的那个爱笑的小小少女,这一刻,思念开始蔓延。 良辰想到前段时间,那个偶遇的紫衣少女。那日听她的语气,好似也要来这绵州万花楼,只是不知她现下如何? 而少女姽婳那深藏在心底的相思,就这样被那歌谣深深的勾了起来。那个青衣少年郎,不知此刻身在何方?是否还记得那年,无意间救下的少女? 在想念里,时间总是过的飞快。 天空那一轮明月,弯细如少女的眉黛。水白的光华从雕花镂空的窗户里洒进来,落了满地的相思。 “诶——” 一声长长的叹息声,自少女姽婳的房间传出来。 良辰敲了几声,没人应,于是推门进来,正好看见少女撑着下颚,满面愁容,月光洒落满地,宛如画卷。 “丫头,怎么唉声叹气?”良辰走到她面前,坐下。 “唉——”姽婳又重重的叹了一声。 良辰见状也不打搅她,只是拿起桌上的香囊,端详了起来。半响,姽婳回过神来,一把夺过良辰手中的香囊,嗔怒道:“阿辰哥哥,怎么进来也不敲门。” “我敲了好几声,无奈里头的人儿正在神游太虚,没空理我。”良辰说着,摊手,继续道:“所以我只好自己进来了。” “那你也不该拿人家的东西啊。”姽婳小女儿情态表露无遗。 良辰笑道;“好了,现在可以告诉阿辰哥哥,发生什么事么?” “我,我……”姽婳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这个如亲人一般的良辰。踌躇了半响,终于她一口气道:“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良辰显然是被震惊到了。但那震惊在瞥见姽婳满脸不安的表情后,转化为高兴。 这丫头终于长大了! “能让丫头看上眼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呢?”良辰揶揄。 姽婳见他问起,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的姓名。”想了想,她又继续道,“只是他武功很厉害,穿青色的衣裳,剑不离身。我见到他时,他总是独自一人。” 良辰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问姽婳,“那丫头准备怎么做?” “我,我准备明天离开绵州去找他。”姽婳回答时,内心有些不安,双手不停的搅在一起。 良辰见她这般,温和的揉了揉她的头,“那要答应阿辰哥哥,照顾好自己。如果找不到就算了。有缘自会相见,不要勉强。” “嗯。”姽婳重重的点头,脸上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远行的人们踏上了新的旅途。姽婳带着微笑开始了一段艰辛的旅程,而原本决定晚几天再离开的良辰二人,终于决定离开。 “阿辰哥哥,你六月初一还会来这里么?”宁祁阳问。 “也许吧,”良辰微笑,然后问道,“阿阳会来么?” “嗯。” “好。” 于是两辆马车各自朝不同的方向驶去,卷起地上的尘埃,有风拂过,似在呢喃。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修改错别字-------- 24号回学校,准备复习。所以在24号到7月7日之间,都不会更新,望见谅。 考完试会好好拼命更新滴。 (二十八) 紫陌在离开绵州后,开始了踏上寻找阮离的旅途。也许应该说,从她离谷开始,她就踏上了寻找阮离的旅途。 询问、离开、周而复始。 她一直这样漫无目的的找着,只希望有一天他能够听到她吹的曲子,以及那首歌谣。然后因此来寻她。如此便好。 只是江湖这么大,何日才能修成正果? 此时的紫陌,正坐在离绵州城几千里远外的一个略显荒凉的小茶寮里歇脚。 自离开万花楼起,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而她却没有寻到任何关于阮离的只言片语。所以她在离开每个城镇时,都会教会那里的小孩唱那首歌谣,并嘱咐他们到人多的地方去,代价是她给他们每人买一串糖葫芦。 小孩子总是很容易满足的,你给他们买吃的,他们自然愿意为此帮你做事。 所以这首歌谣很快就流传开来。人们的好奇心就这样被勾起来,他们试图探听出一些关于新花魁的故事,哪怕是一丁点,也足够成为他们饭后的话题。 就连这千里之外的茶寮,讨论的居然也是花魁素瑰。 “哈,你听说了没有?万花楼的花魁貌若天仙、一曲笛音如梦如幻啊。” “怎么没有,我还听说她在等她的情郎归来呢。” “啧啧,这男人也太狠心了,居然舍得撇下这么美的人儿……” “要是我的话,肯定夜夜在那温柔乡里温存了……” “哈哈哈哈哈……” 外头燥热的天气,让茶寮的生意越发的红火。那些人被热的,心里越发的烦躁。此番听闻这些,便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紫陌听得这些猥琐的笑声,并没有开口,只是敛眉喝着凉茶。反倒是一旁休憩的少女有些不乐意了。只听那少女摇着头说道:“诶,这世上总有那么多的癞蛤蟆想着吃那香喷喷的天鹅肉。”少女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到真切。 那其中一个大汉恼羞成怒,一掌拍在桌子上,从位子上站了起来,那一掌使得整张桌子都在震动。大汉大声喝道:“小丫头片子,你说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大叔,我可没说是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少女笑嘻嘻的看着大汉。 “你——”大汉本想动粗,却在收到众人的注目的目光后,捏紧拳头,忍了下来。他可不想让别人说他以大欺小,这样他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 那少女好像觉得玩的还不够,继续火上添油道:“大叔,你就不担心你家婆娘听到你刚才的话,把你给腌了?” 大汉这回真的动怒了,他抡起拳头就朝少女而去,若是普通人被那一拳击中,必伤无疑。众人大惊,却只见那少女没有退避,只是抖了抖衣袖,然后又继续喝起碗里的茶水。 众人只觉闻到一阵香味,然后回过神时,就见到那大汉被莫名点了穴位、又闻着那香味,突然大惊失色,“你你,你是天下第一香料坊的人?” 少女笑而不答,只是微笑的朝一旁安静的紫衣少女点了点头。大汉顺着少女的目光,看见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紫衣少女,眉眼间有些相似。大汉心下暗惊,刚才先出手的应该是这个紫衣少女,只一粒水滴就点了他的穴位,这江湖上可是从来没听说还有这号人物的…… 紫衣少女从容的站起身,然后朝茶寮外走去。那少女见状,连忙跟了上前。 “嘿,你要去哪里呀?”少女好奇的问。 紫衣少女看了她一眼,笑着道:“去该去之处。” 少女想: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去的地方,看来,我也得快些找到他才行。于是她朝紫衣少女道,“我叫姽婳,希望有机会还能再见面。”说完,她连忙跳上马儿,朝前方驶去。 紫陌看着和那个远去的身影和满地的沙尘,微微的笑了。然后她牵起自己前些时候刚买的马儿朝相反方向驰骋而去。 六月初一要到了呢…… 万花楼的花魁素瑰要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 ----------- 24号回学校,准备复习。所以在24号到7月7日之间,都不会更新,望见谅。 考完试会好好拼命更新滴。 (二十九) 当六月初一到来时,万花楼内挤满了闻名而来之客。 有富绅名流、江湖侠客、但凡你能想到之人几乎都出现在绵州。 早已经准备妥当的紫陌,不,应该说素瑰。她抬眸轻扫了一眼被围的水泄不通的舞台四周,蒙着面纱款款走向舞台。 这是一个好机会呢。 素瑰扬起一个笑脸,纵然没有蒙着面纱没人看见。 曲子还是花魁大赛上奏的曲子,人依旧是一袭紫衣的美人。虽然少了唱曲儿的印月姑娘,但却比之先前更胜一筹。 思念在等待的时光里显得愈发哀伤,于是月光在窗子外碎成满地的悲凉。 寂寞的身影在天地之间,愈发的寂寥,终于化作漫天飞舞的尘埃。 我心爱的人儿,何日才是归期? 素瑰只是静静的吹着笛子,眼神不知游离在何处。 那笛音迷离了人眼,迷醉了人心。 于是曲毕之时,全场鸦雀无声,只有淡淡的余音缠绕在空气里,久久没有散去……素瑰望了一眼台下,轻叹,于是转身退场。 当台下人幡然醒悟时,台上哪里还有素瑰的影子。纵使在场许多人心里都企图见上花魁素瑰的真面目,却又碍于万花楼的势力以及自己在江湖之上的名位,害怕遭来别人的蔑视。于是只得把那逐渐壮大的贼心与那小的可怜的贼胆藏着、掖着,露出一副不屑的脸孔来掩饰,深怕被人瞧出些许端倪来。 人们赶赴绵州为的只是见见传闻中的花魁以及那出神入化的曲子,既然曲子已经听完了,人也已经走了,他们留下来只是徒增一个好色之名罢了。所以许多人都匆匆忙忙的离开,也有一些胆子大的,企图花千金,只为再听一次素瑰姑娘奏的曲子亦或者是用更多的银子,只为见素瑰姑娘一面。但是规矩就是规矩,纵然你有千金万两,也不行。 其中还不乏一些痴心之人,在之后的好几日里,每天出现在万花楼,只为求佳人一曲。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话说,这素瑰换回紫陌的身份后,迅速离开了万花楼。然后孤身来到先前在天天客栈定的房间里,收拾好衣物,缴清了房钱后,终于到马厩里牵着马儿出了绵州城。 而原先与良辰约定六月初一在绵州相见的宁祁阳却缺席未至,于是良辰携童仆在观赏完素瑰的曲子后,也离开了绵州城。 紫陌离开绵州城后,决定一个个地方的寻找。她只信功夫不怕有心人,那首他教她的曲子,总有一天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离开绵州后,紫陌去了三座城镇,终于赶在六月末荷花凋谢之前抵达古罗城。 古罗素有花城之称。 而最出名的则是荷花。 这古罗城的荷花比之万花楼花魁却丝毫不逊色。 古有诗云:“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六月的古罗,所能见到的除了花就是人了。 那些或慕名而至、或为之吸引、或为之沉醉的人们,不远千里,只为见识一下古罗镇宝:荷花。 紫陌对于那些闻名的荷花其实没有多大兴趣。她来这里,只不过是因为六月的古罗是人的海洋罢了。 她很早就在心里想,若要找到他,便一定要去往人多的地方去。因为她的力量如此微薄,所以唯有借众人之口…… 所以,当她彻底摒弃素瑰这个身份时,就是她寻到阮离之日。 古罗以花闻名,同时,那些赞美古罗之花的诗词歌赋更是数不胜数。于是在每年六月,古罗城都会举行一场诗会。以荷花的花期为期,若夺冠者,则获白银万两,其诗将一并纳入古罗诗史集。 大部分人对于这些都是欣喜多余其他,但是总有那么一些人,诗词一绝,却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 也有极个别的一两个人,因着某些原因,所以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紫陌抵达古罗之时,正是夕阳西下十分。 许多人都已经回去休憩,只留下一大群的书生还围坐于屹立在西湖之上的赏花亭中吟诗作赋。 她满身风尘站在人群之中,紫色的身影显得突兀。有自大者,口吻颇为不屑,字字句句皆意有所指。但这些她似乎都没有听到。 她只是凝望着那些在斜阳柔和迷醉的光晕里迎风摇曳的荷花,那些诗词便轻易脱口而出,惊了四座。 斜阳波里,西湖水上,有花醉众生。青荷花红,洁身自好,不与世俗同。日日为君奏相思,一曲毕,泪已干。奈何年年空欢喜,染满地悲凉。 也许这首词的诞生只是偶然的触景生情、有感而发,又或者是其他……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首诗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传遍了整个古罗城。 而紫陌并没有做多余的停留,只拿了那一张银票,携带着满身的风尘,又开始了新的旅程。 于是,日头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日复一日。那个紫色的身影在一座座陌生的城镇里,停了又走,只留下一首儿童传唱的歌谣。 时间就在这样的寻找之中一点点的流逝…… 如此辗转反复,两个月的时光终于过去……天边的月亮从最先的月缺逐渐趋于月圆…… 于是有些事情、有些人开始重新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回来了……更新中…… ===== 更完……诶…… (三十) 偏僻的郊外,一辆马车缓缓驶过,留下几道长长的车辙。 车内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歪着头,对旁边面色苍白的男子道,“少爷,过几天就是中秋了。我们还回山庄吗?” 男子用手帕捂着嘴轻咳了几声,状似不经意的瞥了眼手帕,然后把它藏入怀里。等完成这些动作后,才回答道,“暂时不回去,等这件事情办完了再说。” “可是,可是出门前老夫人有交代,中秋一定要回去的。”孩童语气里透着迟疑。 “放心吧,我在信里说的很清楚,她会明白的。”男子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担心。 “哦……”孩童想了会儿,又继续问,“那少爷,我们是不是要在……”他的话还没说完,余下的声音便湮没在车外马儿的嘶喊声中以及颠簸里。 男子掀开车帘,探出头,问车夫,“发生什么事?” 车夫无辜的指着站在马车前方的紫衣少女,“这姑娘突然从一旁冲了出来……” 男子顺着车夫的视线望去,发现少女也在打量着自己。他正要开口,却让那少女抢了先。 “哎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呐。书生,我们又见面了。”少女笑嘻嘻地朝男子走近。 有些人,我们终其一生,却见不到一面。而有些人,总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在茫茫人海相遇。 男子对于少女的话笑而不答,一开口便直指问题中心,“不知丫头有何贵干?” 少女嘿嘿的笑了几声用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然后有些呐呐的询问,“不知书生能否载我一程?” 男子了然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应允。少女面色欣喜,正准备爬上马车。 这时,原本躲在车内的孩童,探出头来,看见是上次遇见的少女,于是皱起了眉头。只见他转过去对男子道,“少爷,我们可还有急事呢。哪里还有时间载她一程,更何况我们连她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清楚呢。” 少女听见他的话,抬起一脸纯真的面容,信誓旦旦保证道,“我以你的名誉发誓,我肯定是个好人。”她在心里暗暗补充道,只不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罢了。 见二人这般模样,被唤作书生的男子温和的说了声,“快些上来吧,我们还要在天黑前赶到镇上。” 于是那个孩童只得把嘴里其他反对的言论如数吞进肚子,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少女带着一脸招摇的笑容坐上他们的马车。 车子又开始前行。而车内大眼瞪小眼的两人终于在男子一连串的咳嗽声里停止外站,孩童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掏出一个白色瓷身的小瓶子,从里头倒出一粒白色药丸,让男子服下。少女什么事都做不了,唯有用手轻拍男子的背,企图让他好过一点。 终于,男子在服下药丸后,渐渐停止了咳嗽,气色也比之先前缓和了许多。 少女抽回手,紧蹙着秀眉问,“书生,你没事吧?” “呵呵,不过是旧疾而已,不碍事。”男子轻描淡写的带过。少女见如此,也就不再多语。 沉默了一会儿,男子开口,语气参杂着疑惑,“丫头,你怎地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岭?” “马没栓好跑了,所以我只好徒步而行。正巧又见到了书生你。”少女无奈的耸肩。纵使这些话,他们可能不信,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些确实都是实话。 孩童憋着笑意,只吐了两个字:笨蛋。 少女居然奇异的没有回嘴,男子敛起笑意,又问,“那丫头这回是打算去哪里?” 少女看了男子一眼,侧过头望向车窗外,声音里有些寂寥,“我要去一个叫江湖的地方。” “你去江湖做什么?”男子用平淡的口吻问道。 “找人。”少女应声,眼睛却还是盯着窗外那些不断倒退的景物看,那神情好似在看这沿途的风景,但仔细一瞧却又不尽然。 “可是江湖这么大。你未必能找到他。”他其实,并不想泼她冷水,只不过他所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是啊,江湖这么大呢。少女呢喃。 “可是如果我不去试一试,又怎知道自己找不到他呢?”少女面容倔强,她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我曾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就算是赔了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少女脸上的倔强以及语气里的不顾一切,都让男子为之侧目。他微笑着缓缓开口道,““或许,我可以载你一程。” “真的吗?我就知道书生是个好人。”听到男子的话,少女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她伸出手给了男子一个拥抱。在她的记忆里,拥抱表示感谢,与无关其他。 多一个人的帮助,就表示多了一份力量。即使,他只说要载她一程,但是那样就已经足够了。最起码,她找到了路的入口,而不再是漫无目的奔波。 沉浸在思绪里的少女并没有看见男子脸上的绯红。 第一次遇见这般古灵精怪的丫头,让他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江湖是非多,别轻易相信别人。” “知道了。”紫陌想了想问,“书生,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先去杨柳镇。还有,我叫良辰。不叫书生。”良辰声音温厚。 “哪个良辰?” “良辰美景奈何天的良辰。” “哦,我叫紫陌。垂杨紫陌洛城东的紫陌。” 夕阳已经落入了地平线后头,马车还在行驶着,车内的人,除男子外,其余二人均已熟睡。而此时的车窗外秋意已浓。 在经历了一个沉闷、燥热的夏天后,他们终于在这个秋天再次相遇。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三十一) 当马车抵达杨柳镇时,天色已经黑了。许多门户已经关了起来,沿路上行人也寥寥无几,在逛遍了小镇后,终于在小镇朝南的方向,找到一间正要关门的客栈。 于是合车夫在内的四人在客栈吃了晚膳,连带着住了下来。 其实良辰等人在遇到紫陌前,已经赶了十几天的路,所以此番几人早已满脸倦意。于是在吃了晚膳后,早早的就回房休息去了。而紫陌望了一眼外头的天色,终于跟在他们身后回了房。 紫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 她脑子里一直都在想着白天的事。她不明白,不过是见过两次面的人,自己怎么会告诉他那些话呢? 那是她出谷以来第一次开口说出自己的目的,而且还是很自然的就脱口而出了。 而对于这个书生的一切,她全然不知。正如那个孩童讲的一样,他们甚至连她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知道……怎会无条件就帮她? 这一切像一张细密的网,越想深入就越加混乱,缠的她心烦意乱,无心睡眠。 到了后来,紫陌索性从床榻上,爬了起来。站在窗户旁,看起天上的那轮玉盘来了。 原来,再过几天就中秋了呢…… 紫陌正想着,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于是悄悄的打开一条门缝,却看到良辰正准备出门。 她穿上衣裳,悄悄的跟在良辰后面,准备探一探究竟。这世上,你若与一个人相交,便唯有了解这个人的一切,才能让自己免于危险之中。如若不然,遍体鳞伤的那人很有可能就是你。 这些事情,都是那三年里学会的。包括这举世无双的易容之术。 真该好好感谢漂亮姐姐的那本古书呢! 整条大街上空荡荡的,除了良辰在前面走,紫陌就没有看见过其他人。 良辰的轻功很厉害,但紫陌却也不是泛泛之辈。她小时候练的最好的,当属这轻功了。所以无论良辰走的有多快,紫陌却也能紧随其后,而不被他发现。 寂静的夜,除了打更之人的声音外,便再没有其他的了。 当紫陌跟着良辰拐进第三个巷口时,紫陌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紫陌因从小跟着爷爷学医,所以嗅觉比常人灵敏些。当越往巷子里走,空气里的淡淡血腥味就越发的浓重了。 当然这些常人是不可能会闻到的。但是对于习武之人,虽然嗅觉没有那么灵敏,却也察觉了些不对劲。于是良辰加快了速度。最后终于在巷口最深处的一家屋子门前停了下来,推门而入。 紫陌在良辰推门的同一时刻,飞上了屋顶。她爬在屋顶上,轻挪开几片瓦,恰好看到良辰蹲于一具尸体旁。若仔细点瞧,便能看清楚那副尸体居然七窍流血。只是不知中了何种厉害的毒。 而地上的良辰此刻却是眉紧蹙,面容严肃异常。 这已经是第四回了…… 自从他开始着手调查父亲意外中毒一事开始,那些与此事有些关联之人总是在他到达的前一刻意外死去。 从青城派的前任帮主冷无痕不明不白在房间里死去,到现在的毒圣手西无邪的毒发身亡,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预谋? 无从得知……因为那些曾经与父亲见过面的人以及他曾怀疑的人,都已经死去。良辰看着此刻躺在自己面前尸体冰冷的西无邪,突然为他不值得。 无论生前令多少人闻风丧胆,死后却如此凄凉…… 父亲卧床不起,却嘱咐他一定要夺得这一届武林盟主之位,切莫让他失望。他也曾信誓旦旦得保证过,可是现在他突然开始迷茫,这一切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这江湖,成了多少人的美梦,断了多少人的后路? 良辰起身,缓缓走出屋子,沉重的步履说出了他此刻的心情。紫陌见状,在良辰之前离开了屋顶。 回客栈的路上,月亮不知何时藏了起来,原本月光满地的夜此刻像泼了浓墨似的,只剩下让人瑟缩的黑在无尽的蔓延。 这让紫陌在很久以后,想起那夜的情景时,还会没来由的心慌。 隔天一大早,镇上死人的消息一传出去,小镇就炸开了锅。再过几天就到中秋了,现在死了人,小镇上闹的人心惶惶的。各种谣传都有。 有的说是女鬼索命,因为他昨夜里见到一个长发的鬼影飘…… 有的说是被活活吓死的,因为据传死者死时眼睛睁的很大目光惊恐…… 有的说是被人毒死的,因为死者七窍流血…… 因为此人在杨柳镇住了不到一年,又甚少与人交往,又没有亲戚,所以衙门为了安抚了人心,草草处理了一番,然后贴了份公告,说是病死的,让众人放心。 于是这件事也就这样不了了知。 良辰在毒圣手死后,所有的线索全部都断了。所以决定先留在杨柳镇好好理一理思绪,等中秋过完再走。于是到杨柳镇的第二天早上就把车夫打发走了。 当中秋节到来时,人们早就忘记了几天前那档子事,所有的注意全都转移到中秋上。平静的小镇再一次热闹起来。 入夜时分,华灯初上,整个大街小巷一片红彤彤的景象。皎洁的月光铺了满地,大街之上挤满了人,几乎每家每户都出来了。小镇还举办了一场篝火晚会。许多姑娘以及小伙子围着火把在月光下纷纷起舞。 这天晚上,良辰三人本是走在一起的。只是到了街上,硬是被拥挤的人潮挤散了。紫陌找到良辰,索性独自逛了起来。 走到篝火晚会旁边,莫名其妙的就被热情的姑娘们拉入其中。 她跟随着那些姑娘和小伙子们一起舞动,快乐悄然爬上脸颊。她随着他们开怀大笑。期间,有姑娘在月光下独舞,众人拍手和之。她终于忍不住,和起歌来。 花在此时落,月在此时圆。 人间天上,歌起舞飞旋。 凤鸟还巢,更无狼烟。 寂寞了美婵娟。 波涌万种缠绵,海底倒映天。 不教浮云将月蔽,心想太平万万年。 我有霓裳风吹动,水起涟漪歌抚平。 云藏潜龙,月隐寒宫。 云须染彩,月洒光晕。 彩云追月,云掩秋空。 月沾凉意,云载清风。 才现欢欣,又惹愁生。 此忧谁解?谁是知音? 且饮此杯,共语升平。 良辰易逝何如梦 。 歌声婉转动听却渐渐透出忧愁来,气氛顿时有些感伤。 曲毕,紫陌有些自责,明明是很开心的气氛,又被自己搞砸了。一旁的姑娘似乎看出她的自责,于是站起身,朝众人笑道,“大家伙可要抓紧时间,默错过了良机哦。” 此语一出,小伙子们连忙想起自己今晚的真正目的来。他们纷纷向自己喜爱的姑娘们表露心意,于是气氛被拉到了最□。 月光下的紫陌,脸上泛着红晕,一袭紫衣当真胜如凌波仙子。 有害羞的小伙准备向紫陌表达情意,却在看见紫陌身后的良辰时,止步不前。 “丫头。”良辰语气温和的开口。 紫陌转过头,看见良辰一身青衫站在自己身后,眉目俊朗,乍一看,竟与她记忆中的阮离有些相像。 “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吧。”良辰看着有些呆滞的紫陌,轻笑出声。他朝她走近,在众人的目光中,牵起她的手。 然后一齐消失在月色里。 那天夜里,紫陌参杂着惊喜与迟疑的眼神,让良辰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 (三十二) 中秋一过,三人便离开了杨柳镇。 因为之前已经把车夫打发走了,而现在中秋才刚刚过去,大都没有人愿意一大早就离家出远门。所以这回他们只得亲自驾车了。 这杨柳镇本就地处偏僻,方圆几百里之内荒无人烟。紫陌对这地势并不清楚,那个被唤作青儿的孩童自然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大都时候,都是良辰驾车,而紫陌通常都是坐于一旁欣赏沿途的风光。 这样连续赶了好些天的路,天黑了就随便找个地方歇息。然后第二天天亮了,又继续赶路。 在他们身上,时间仿佛变成非常稀有的东西,一分一秒都浪费不得。 在经过一片树林时,茂盛的树叶已经退去绿色的皮衣,风一吹就悉悉索索的往下坠,有好几片枯叶掉落在他们的头发以及车子上。 紫陌这才惊觉,原来已经深秋了…… 黄昏时刻,他们隐隐瞧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破屋。于是他们协定今夜就在那里过夜,毕竟在屋内总比在这荒郊野岭的好些。更何况,深秋里的夜风,是最容易感染伤寒的。 当他们渐渐靠近那破屋时,才看清楚这一切—— 屋子的门窗已经破败不堪,门前那块牌匾也已被蚂蚁蛀的残缺不已,但隐约可以看清“义庄”二字。走进屋子里头,四周都蒙上一大尘厚厚的尘埃,蜘蛛网到处都是,十几副的漆黑棺材排放在中央,那景象有些吓人。 “少爷,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过夜么?”青儿看着沾满灰尘的屋子里头,排放着的棺材,声音有些瑟瑟发抖。 紫陌见到青儿这模样,心底深处隐藏的恶作剧因子被勾起,只听得她道:“听说义庄每年都会闹鬼哦。那些孤魂野鬼啊,每当半夜就专门爱找那些十岁左右的小孩的下手。” 紫陌低沉着嗓音,还顺便把手伸向青儿的脖子。 青儿被她这么一吓,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颤抖着声音结巴的问:“为为……为什么?” “因为小孩的肉鲜嫩可口啊。你瞧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些野鬼啊,肯定饿了很久了。所以……”紫陌故意拉长话音,终于在看见青儿额头上的冷汗时,满意的说道,“所以,我们几个人当中你的危险性最大哦!” “我、我、我又不是十岁的小孩,我我已经满十岁了。”青儿有些忿忿不平。凭什么那些野鬼就爱吃小孩的肉呀?凭什么他们当中,就他的年龄最小? “噢……十岁了呀?”紫陌听到他的话,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眼里的笑意越加的明显了些。“这十五岁方可称为青少年,那这十岁的人该称为什么好呢?哎呀,可真是伤脑筋啊!” 青儿一时语塞,不知该回应她什么。只得转过身对自家少爷道:“少爷,我我我看这地方阴森可怕的很,我们还是别在这里过宿了。” 一旁生火的良辰听到青儿的话,嘴角溢满笑容出声来。 “好了,丫头。你就别再吓唬青儿了,他可是最怕鬼的。”良辰停下手中的动作。 紫陌听到良辰的话吐了吐舌,然后往他旁边靠近了些。虽然只是深秋,但是到了夜间,凉意席卷而来,让紫陌不禁缩起身子。紫陌是个受不得一丁点冷的人,从前阮离在时,会帮她暖手,而阮离走后,紫陌冷的实在不行了,就会在房间里放上好几盆火炭。这才熬过来寒冷。 “书生,能不能把你的手借我一下?”紫陌睁大眼睛看着身边的良辰。 “丫头很冷么?”良辰见紫陌缩着脖子,一直搓着手,大意猜出了几分。 “是啊……我最讨厌冷了……”紫陌被冷的声音也变了几分,良辰见状,连忙把紫陌的双手包裹进自己的手里,帮她取暖。 青儿因为先前的事情还在生着紫陌的气,这会儿听见她的话,语气有些忿忿不平的说道:“凭什么要我家少爷帮你取暖啊?” “书生都没意见,你一个小孩哪里那么多话。”紫陌忽然觉得这会儿没有刚才那么冷了,稍微恢复了力气忙回了青儿一句。青儿还想再说些什么,怎奈良辰的一个眼神就让他安静的闭上了嘴。 青儿实在想不明白,自家少爷为什么对那丫头百依百顺的?如果是他的话,才不会理那丫头呢!这样想着,心里对紫陌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紫陌和青儿停止了斗嘴,这整个屋子里头一下子变的安静下来。让人有些不适应。夜已经有些深了,火苗烧的比先前暗了几分,义庄里头的景象此刻看起来有些令人惊悚。 “书生……”紫陌轻唤了良辰一声,在见到良辰示意自己不要开口时,稍微有些清醒过来。紫陌环视四周,窗外有几个黑影闪过。而火堆旁的青儿还处于熟睡当中。 良辰用手势示意紫陌不要轻举妄动,而自己则起身朝门外走去。只不过良辰刚踏出门槛,屋内的火苗瞬间暗了下来。 “出来吧!各位一路跟随在下至此,不知所谓何事?”良辰朝那些人藏身的方向冷声道。他话音未落,就见四名持剑的黑衣人摆出剑阵从四个方向朝他身上的要害刺去。 良辰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然后从腰里抽出一把软剑。那四人只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接着身体便齐齐落地,且步调非常的一致。 那四人见失手,遂捂着伤口匆匆逃离。良辰因担心里头的紫陌与青儿二人,所以摒弃了继续尾随其后的念头。 良辰走进屋子里头,叫了两声紫陌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凭着窗外的一点月光,他找到火堆旁,重新燃起来火苗。 良辰诊了一下紫陌的脉象,舒展了眉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盖放到紫陌鼻子前嗅了一下,原本昏睡的紫陌缓缓醒来。 紫陌醒来看见良辰手上的瓶子,第一句话就是:“呀,这是什么好东西?这么神奇……” 良辰见状笑答,“天下第一坊坊主新研究的香料。” 紫陌想了想,终于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换了个话题道,“书生,我们是继续呆在这里呢?还是现在就启程?” “先休息吧。危险过后,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紫陌抬头望着火光里良辰疲惫的神色,于是打了个哈欠,然后应了声‘哦’合上眼,渐渐传来细微的呼吸声。良辰这才仔细打量了紫陌一番,眼里闪过某些不知明的情绪。然后他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捂着嘴咳了几声,这才拉拢了衣裳渐渐睡去。 当那一堆火渐渐熄灭,成为灰烬,黎明终于破晓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更新了两章……刷新时,突然发现涨收藏了……撒花~哦也!不过为啥子评论还是木有涨呢??? (三十三) 隔天早晨,紫陌与良辰同时醒来。紫陌也没问良辰与昨夜那些人到底有何瓜葛,为何他们想要置他于死地。紫陌没问良辰自是不会说,或者说,就算紫陌开口问了,良辰也未必会告诉她,所以倒不如不问。这世上,知道的秘密越少,活的越长。于是二人合力整理了一下东西,良辰抱着仍处于昏睡中的青儿上了马车,接着又开始继续上路。 而青儿因着迷药的关系,所以睡的很沉,直到第四天中午才醒。所以等他睁开眼时,马车内就他自己一人,车子以不紧不慢的速度行驶着。 车外头传来各种小贩吆喝的声音,让他心里直打嘀咕。于是他偷偷拉起车帘的一个角,看见车外人来人往一派繁荣景象,不再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时,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有风从那一角跑进来,青儿打了个激灵,连忙放下手中的帘子,用手搓了搓两臂,却又觉得冷,最后干脆掏出包袱里的衣服穿在身上,这才觉得好些。 这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良辰扭头朝里头的青儿说道,“青儿,我们到了。”说完,他与紫陌率先下了车,然后,良辰这才掀起车帘子,笑着对仍然缩在角落的青儿道:“肚子饿了吧?快些下来吃饭吧。” 青儿听见吃饭两个字,立马来了精神。不过车外的冷风让他忍不住抱怨:“怎么才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变了?” 良辰对于他的话,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一旁的紫陌也听见了,回了句:“懒虫,你已经睡了好几天了,”紫陌看他的表情,知道他并不信自己的话,于是又说了声,“不信你可以去问书生。” 青儿转过头看自家少爷,见他笑而不语的模样,这才开始相信自己真的睡了这么多天。不过他对于自己睡了许多天这一说法,又有了新的解释。越想他就越觉得自己很伟大,想到后面,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我真伟大,这一睡居然就这么把秋天睡过去了…… 因为天气原因,所以吃了些热腾腾的饭菜,三人顿觉暖和了起来。紫陌看着一直咳嗽的良辰,连忙关心道:“书生,你还好吧?” 青儿也担忧的看着自家少爷,“少爷,要不要先吃药?” “咳、咳……”良辰用袖子掩嘴轻咳了几声,然后抬起头,笑着安慰两人道,“不碍事。”他自己的病,他比谁都清楚。这一身病根,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看来许多名医总是不见好。而这一路又恰好染了点风寒,所以这才一直咳个不停。 紫陌与青儿半信半疑,但是后来良辰倒真的没有再咳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顿午饭,终于在客栈外头呼啸的寒风声中结束了。 因为紫陌与青儿皆惧冷,所以良辰特意让店小二在两人的房里多备了几盆炭火。刚回到房间,就见到一只灰色的鸽子停在窗户边上。 这种鸽子有灵性,只要闻过你身上特有的味道,不管你身在何方,它却都能凭借着气味寻来。这世上只有两只,一只是灰色的,另一只是白色的。白色那只他赠予了姽婳。然而眼前这只则是他与那些派出去寻找阮离的联络信鸽。 良辰走到窗户边,伸手取出系在鸽足上的书信。 信中大意是说,三年前有人曾在洛阳看见过这个少年。而关于他要他们调查的关于紫陌的身份,他们花了很大力气去查,却连一丁点都查不出来。这个爱穿紫衫的少女似乎就这么凭空冒了出来,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良辰握着信纸,沉思了好长一会儿,直到门外传来青儿的敲门声,他才回过神,把信纸藏入怀中,然后朝门口说了声:“进来吧。” 而那鸽子早在听见陌生人的声音时就从窗户飞走了。 青儿进来的时候见到良辰站在窗户旁,冷风从窗户外头飕飕的刮进来。青儿连忙朝窗户走去。边走边叨唠着:“少爷,你怎么把窗户开这么大,要是染了风寒可就不好了。”青儿说完,人已经走到窗户前,伸手把窗户关的密密实实的。 “出门的时候,老夫人就交代我要好生照顾少爷,如若少爷有什么闪失,我一定难辞其疚。” “而且少爷你还没娶妻生子呢,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良辰好笑的看着叨唠个没完的青儿,出声打断他的话,“青儿,我没你说的这么脆弱。” “知道啦,我家少爷可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呢。”青儿想起这一路来少爷的伸手,对于自家少爷的崇拜之情更深了。 “好了,青儿,你帮我去把紫陌叫来,我有话要对她说。” “哦。”青儿有些不情愿的朝门口走去,然后在紫陌门外胡乱敲了一通,然后丢下一句,“喂,快点出来,我家少爷有事找你。”也不等紫陌开门,兀自离开了。 他刚走进良辰房间,就听见坐在桌旁的良辰问:“那丫头来了没有?” “就来了。”关于她,青儿说不上讨厌却又不喜欢她。因为他总觉得她与别人有些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他却又说不出来,只是一种直觉。 “哦,那你先回房休息吧。天冷,记得把窗户关紧点。”良辰嘱咐了一番,然后低头倒了杯茶。 “少爷……”青儿叫了声,却又不晓得自己究竟想说什么,其实他心里觉得委屈,凭什么少爷对一个陌生人比对他还要好?可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终于愤愤不平的走回自己的房间。走出门口时,正巧看见紫陌,他还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紫陌只觉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进门就问良辰,青儿怎么了?良辰只说是,小孩子乱发脾气,一会儿就没事了。 “书生找我来,有什么事吗?”紫陌在良辰对面坐下,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良辰拿起茶杯啜饮了一口,然后抬头直视紫陌,“你要找的人曾在洛阳出现过。” 紫陌倒茶的手因良辰的话抖了抖,有茶水因没有对准杯子从茶壶洒了出来,桌上顿时水迹斑斑。 “对、对不起,我只是太高兴了。”说着,紫陌连忙从怀里掏出手帕要拭去桌子上的水迹,只是还没碰到水就被良辰阻止了。 只听得良辰道:“有人在三年前见过他,但是已经过去三年了。”良辰的话好似一盆冷水,一把浇灭了紫陌心底刚生出的喜悦之情。 紫陌低着头沉默了半响,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的坚定让良辰为之恻然。良辰曾想过,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支持着那个瘦弱的身体?让她对此这般坚定? 她说,“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洛阳看一看,感受一下那里的空气,至少他曾呆过那里。如果幸运的话,或许我还能遇见他也说不定。” 良辰看着眼前这个坚定执着的少女,心中升起一股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情愫。、“书生,你会陪我去么?”紫陌问他。 良辰只觉得情绪好像突然间全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然后他听到自己说:“会。” 紫陌听到良辰的回答,微微的笑了。那一瞬间,良辰只觉得紫陌从没有一刻这么好看过,寒冬里的骄阳似乎也没有这笑来的耀眼。 这是紫陌离开欢乐谷的第一年,她突然觉得今年的寒冬似乎没有前几年那么冷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修改错字) -------- 哈哈,发现又涨了一个收藏。不过评论在哪里呀》?评论在哪里? -------- 囧,我总是错手把良辰打成阮离。 (三十四) 在这个小镇呆了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三人又匆匆忙忙奔赴洛阳,不过这回倒是请了个车夫,所以也不用再感受一番寒风扑面的冷意,只需乖乖呆在马车里头就好了。 因为是冬天,而且洛阳又属北方,到了那里,肯定要比现在还要冷。所以临出发前良辰买了块貂皮置于车内,果真比先前暖和了不少。在出发前,良辰给了车夫一些银子,让他帮忙买些储备干粮及其他用品。毕竟人家经营丰厚,对于该买些什么,以及该买多少,心中自然有个定数。 这一路上除了青儿的满腹牢骚倒还算清净,良辰的咳嗽似乎好转了许多,因为紫陌与青儿很少见到他咳嗽了。但是又有谁知道,他其实是用内力强忍住不咳出来。半夜,害怕吵醒他们,所以他总是逼迫自己不咳出生来,后来真的忍不住了,就下车去咳嗽,又害怕他们担心所以总是走很长一段路,确定他们听不见了这才咳出声来。 风寒似乎有恶化的趋势,而那些用以减轻他咳嗽的药丸,似乎也渐渐失了药效…… 由于洛阳离他们先前所在的小镇有几千里远,粗略估算了下,要二十多天的路程。这期间再加北方有风雪,路比较难走,所以等他们真正到达洛阳城时,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了。 洛阳城内,白雪皑皑。 游行人从古道走过,留下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马车最终在一处颇为华丽的宅院门前停了下来。然而,似乎已经有人知会过他们回来,门口早有人恭候在那里。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相貌普通,但眼里的精明与干练的处事作风,却又显示着他的不平凡。后来他的那些话,表露了他的管家身份。 他说,“我家少爷知晓良辰少爷要来,所以早早就命人整理好了厢房,我叫少爷再过两日应该就能到洛阳了。各位请随我来——” 良辰礼貌的朝那管家说了声:“有劳了。”管家嘴里连说了几声不敢当不敢当,领着几人去了厢房。 在这之前,管家命人把马车牵下去,然后安排好远道而来的客人的住宿后,又亲自去了厨房交代一些晚膳要吃的各类菜食。 抵达洛阳的当天傍晚,良辰与紫陌携伴出了府。他们走访了洛阳大街小巷,终于在亲耳听到那人口中描述的不知名的青衣少年,确实是自己要找的人后,心里虽有些感伤却也稍稍放宽了心。就算没有人知道阮离离开这里之后去了何处,但毕竟阮离是真的来过这里,她终于在四年之后与他曾呆过的地方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因为管家口中所说的少爷并未在两日之后抵达,于是之后的几天,管家便当起几人的向导,带他们去逛了逛洛阳城内的风景名胜。 这天,因为良辰不太舒服,所以大家也都失了原先的兴致。紫陌无聊至极,于是四处逛了逛,却在西苑的片侧看见一间门窗落锁的屋子。 因好奇里头的东西,所以紫陌在屋外转悠了几圈,却没找到任何空隙。恰巧管家这时候出现,他言辞声色,却又语带恭敬道:“此乃少爷的禁地,小姐若是想看里头的东西,可以等到少爷回来候,再与她商讨这屋子的钥匙。” 紫陌自然明白这话中的含义,所以原本对于那间屋子的好奇心被这些话一搅和,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之后的几天紫陌无聊的时候就呆在自己的房中,甚少出来了。 这样又过了几日,有下人来通知说是少爷回来了,请良辰少爷过去。比预计的时间延迟了几天,那传说中的少爷终于要出现了。 大厅内,良辰正与一个穿月白色衣裳的青年面对面站着,那青年清雅面容,算不得俊美却自有一股清韵。此人正是那日一同参加万花楼花魁的评审之一宁祁阳。 在见到良辰时,脸上的表情是掩不住的喜色,不过宁祁阳脸上的喜色突然被歉意所替代:“阿辰哥哥,六月初一因为家里有事,所以没能如实赴约,真是抱歉……” 良辰听了这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笑道,“不碍事。” 宁祁阳心里的愧疚终于有些释然,他忽然想起良辰此番来的目的,于是问道:“阿辰哥哥,你说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已经办好了。”良辰刚说完,突然用手帕捂住嘴咳了起来,这一咳,好像就停不下来了。那模样好似要生生的把肺给咳出来。 宁祁阳虽然心里很紧张,但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就镇定下来了。他一边吩咐管家去唤郎中,一边派人去把良辰身旁的小侍童叫来,他自己则扶着良辰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青儿是与紫陌一同赶到的。青儿迅速从瓶子倒出药丸,让良辰服下,但却未见任何好转的迹象,良辰仍是咳嗽个不停。 青儿这回倒是有些慌了。平日里,少爷只要一咳嗽,吃下药丸后就会好许多。这些天,他还以为少爷好了许多,可是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不碍事……”良辰扯着虚弱的笑容安慰了青儿一句,接着又咳了起来。此时,郎中还没到,而良辰却已经不能再等了。 紫陌把心一横,然后大声道,“让我来试试。” 宁祁阳这才发现紫陌这个人的存在,他盯着她打量了一会儿,眉头皱了又松,最后问道:“你会医术?” “以前学过一点。”紫陌回视他的目光,只觉得好生熟悉,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青儿有些疑惑,“以前怎么都没见你说起过?” “你们又没问,”紫陌看了一眼良辰的神色,恰好瞥见那手帕上触目的红,于是厉声道:“你们怎么这么多废话,书生这病若再不快些治,可就有生命危险了。” 众人一听这话,连忙自动让开。 紫陌走到良辰身旁,然后替他诊了下脉,脉像浮紧本该是染风寒的症状,可是……想到这里她的秀美紧蹙起来,周遭安静极了,大家都在等着她,却见到紫陌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瓶子,然后倒出一粒药丸来,让良辰服下。 本来那青年与青儿对紫陌的这一举动,颇不赞同,最后还是良辰出声说:“我相信丫头。” 服下这药丸后,果然缓解了咳嗽。但这些都只是治这表面的东西……那真正的病根,若不早些根治,后果将不堪设想…… 到了晚间的时候,良辰已经好了许多。 晚膳时分,宁祁阳更是盯着紫陌一直瞧,紫陌被瞧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最后良辰出声调侃道:“阿阳这样可是会让人误以为喜欢上丫头了呢……” 宁祁阳这才缓过神,也不解释,只是问紫陌道:“你是不是叫紫陌?”在这之前,良辰都是唤紫陌丫头,而青儿也没有唤其真名,所以他知道她的名字,就变成一件很奇怪的事了。 见到其他三人的表情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宁祁阳又问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当年中的毒都解了吧?”这深藏于话语中的关心,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紫陌被他问的有些纳闷,自己什么时候中过毒了?怎么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宁祁阳见她这反应,不像作假,心下虽然不解却也无可奈何。 结束了晚膳后,良辰约了宁祁阳去他房里谈话。了解了来龙去脉,良辰心底对于紫陌的从未表露的戒备松了许多。他原先还以为她有什么居心,曾偷偷把过她的脉,发现也是个练武之人。现在看来,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他可以确定他与她不会站在敌对的一面…… 宁祁阳走后,良辰朝只他一人的屋子说道:“丫头,下来吧。” 屈居于房梁之上的紫陌闻声从梁上一跃而下,然后走到良辰旁边的椅子上坐定。 “我们的谈话,你都听到了吧?”良辰笑问。他敢肯定阿阳也是知道她藏在那上头的。 紫陌闻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丫头没有其他想知道的事么?”良辰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紫陌还是微笑,学着良辰的语气,“书生就不想问我诊断的结果么?” 两人相视而笑,最后自然是平等交易。 窗外又积压了一层厚厚的白雪,那洁白与漆黑的夜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屋内烛火摇曳,三人各怀心思。 宁祁阳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居然还能再次相遇的……可是时隔了将近六年的光阴,他却是真真切切的见到她了……他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呢?喜悦还是其他的?他越想便越理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情绪…… 紫陌对于她与宁祁阳的再次相遇,心里其实也是高兴的。可是对于宁祁阳见到她现在这张容颜时的喜悦却是无论如何也让她高兴不起来……如若以后她不予这张容颜来见他,他又会否知道那人就是她呢?这样想着,紫陌原本的好心情便被破坏殆尽。然后又想到他说的中毒之事,可为何她却一点印象也没有呢?她遗忘的到底是一份怎样的记忆?紫陌越想找回那段记忆就越是想不起来,头也越发疼的厉害…… 然后站在窗边的良辰此时的心情只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那丫头竟然说,他中了蚀心散这种毒。蚀心散,无色无味,若用量少则是有益于人体的,但如果用量一多的话,那便是传肠毒药。中毒者,脉象与常人其实并无差别,在初时是查不出来的,只是会经常咳嗽,且又与普通的咳嗽症状无异。 渐渐的,咳嗽次数会越来越多,体内的蚀心散也因其次数的增多而迅速腐蚀人体经脉、化人内脏,最后将人化为清水。 只是,这蚀心散已经绝迹多年,放眼江湖之上谁人能有? 而且他这病还是带娘胎出来的……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的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完修改错字 (三十五) 接下来的日子,紫陌每日会定时替良辰把脉,然后让他服下一粒自制的丹药。宁祁阳有事没事总会意外出现在紫陌他们居住的院子,表面上美其名曰‘看望良辰’,实则不过是自己的脚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总是无缘无故就走到了这里罢了。不过紫陌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叫他祁阳哥哥了,只是唤他宁少爷。宁祁阳知道,将近六年的时光,已经改变了许多事。比如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当时年幼…… 另外青儿对于紫陌的态度在见识了她的医术后,渐渐有了好转。 于是,年关就在这有些悲喜交加,却又如街道上扫不清的白雪一般的光景里,缓缓到来。 大年初一的那天,洛阳城的白雪已经停歇了,窗外阳光正好。 紫陌还是一身紫衣,独自坐在屋外的石桌上,有阳光从白雪覆盖的枝桠上折射下来,瞬间光华漏了满地。期间也有白雪从树上方掉下来,恰好落在石桌上,只一瞬便被阳光化为一滩水迹,终于融入无痕。 良辰见到紫陌时,她正撑着下颚不知在想什么心事。金灿灿的阳光从天的尽头流泻下来,亮了满园的景致。他内心突然陡升起一股柔软,眼神也在不知觉间变得柔和。 “丫头,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良辰在她身旁坐下。 她侧过头看他时,眼神却是一片茫然。犹如这遍地的白雪,茫茫不知尽头。良辰望进那眼睛里,心底突然生疼起来。 他以安慰的口吻道:“放心吧,一定会找到阮离的。” 但紫陌却好似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木然的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你会认出我来吗?” 良辰怔了怔,正要回答,紫陌却已清醒过来,只是搓了搓双手,笑着说了声,好冷。只一句话就断了他的回答,也断了她企图告诉他事实真相的打算。 宁祁阳在这时出现在二人面前,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一路有水滴落。 终于在两人好奇的目光中,宁祁阳掀起盖在上头的棉布,里头露出沾满水滴的桑子来。紫陌不禁大惊,虽说眼见为实,却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于是用手捻起一粒,放入口中,那熟悉的甜酸让她整张脸皱成一团。 能够让夏天的桑子在冬天里依旧如鲜,可真是一件困难的事。 紫陌好奇的看着那些桑子,问其缘由。宁祁阳因她对自己的称呼略微暗淡了眸光,淡淡解释说,不过是将其放入结冰之中,保存下来罢了。虽然说的极为云淡风轻,但她还是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干系,毕竟要在六七月份找到结冰谈何容易? 最后那一篮的桑子,青儿吃了一些,剩下的就全数入了她的腹中。 如若除却还没有找到阮离这件事,那么她应该还是满心欢喜的。可是偏偏她此番出谷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找到他。所以就算是这过年的喜悦也冲不淡她骨子里透出的相思与忧伤。 良辰的病在过完年后,又开始加重。原本紫陌每日给他服下的仅仅只是缓解咳嗽以及暂时抑制病情。若想真正解其身上的毒,还需要找到做药引的药。 紫陌曾在上古医书上见过解其毒的偏方,只是尚无人尝试过。 大意是说:摘取毒百合晾干,再取之紫玉蜂王浆与之拌均匀,入锅隔水煮熟。再往里头加入苦杏仁6—10克、晨露十滴。二十四小时后,开锅,趁热喝下。蚀心散可解。 这样的方法,是否真正可行已经无处得知了。但紫陌还是决定一试,因为他是真的想帮她找到阮离,所以她把这方法告诉了良辰,并且连同那句:无人尝试、不知其真伪,一并说与他听。 她在心里想,若他真的同意了,那么她便尽全力帮他找寻那些药引。如若他拒绝了,那么是死是活亦与她再无瓜葛。 她很庆幸良辰不是那般贪生怕死之辈,所以在元宵过后,她辞别他们,离开洛阳城只身前去寻找那些药引。也许她还是夹带着私心的,她期盼能在这找药引的途中寻到关于阮离的消息。 哪怕是丁点,也以足够了。 于是紫陌在这个春暖花开去又带着点凉意的时节里,凭借儿时久远的记忆,找到了墨香谷。 作者有话要说:完…… (三十六) “柔似浅云初照水,娇如粉蝶扑流霞。”用这诗句来形容墨香谷前的那一大片杏花,真是贴切极了。 这墨香谷依青云山伴洛河水,空气清新,风光秀丽,与欢乐谷里的秀丽景色有一拼。唯一不同的是,墨香谷里并不是一年如春,冬天照样很冷,夏天照样很热,然而这里的气候确是最宜饲养紫玉锋。 她站在谷口,冰封的记忆开始一点点的从细缝里涌现出来,记忆中的碎片被一一拼凑起来,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只是偶有一些片段闪过—— 一个小女娃抓着一个老者的胡须问:“老头,你叫无须老人,可是为什么你还有这么一大把胡须呢?”说完,动手把老者的胡须一根根的拔掉,疼的他直哀号。 老者指着墨香谷里的那片杏花林,得意的道:“普通的八卦阵是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从正东“生门”打入,往西南“休门”杀出,复从正北“开门”杀入,此阵可破。可这里的八卦阵却需倒过来方可破……” “其实驭蜂术的重点在于,心神合一,达到与紫玉锋互通,那么你就真正掌握了驭蜂术。” 那些原本以为早就遗忘的事,却原来,从不曾忘却。 于是凭着那些真切的记忆,终于顺利进了这墨香谷。 正在这个时候,天空上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鬼丫头——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这个老头来了?” “你是……没胡子的老头?”紫陌有些不确定的说出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的名字。 “哈哈哈哈——”那人听到她的话,只是哈哈大笑了几声,随没了动静。 紫陌终于在拐了十个弯,走了二十一条小路后,找到了那间与记忆中相同的小木屋。彼时,无须老人正在采集蜂浆。看也没看紫陌,只是摆摆手让她随便坐。 停歇下来之后,无须老人看着紫陌欲言又止的样子,假装不高兴的说道,“你这丫头,几年没见,怎地这般不利索了?有什么话说出来便是,作什么吞吞吐吐的?” 紫陌听他这么一说,心一横,“老头,我是来向你借点紫玉蜂王浆的。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因为这关系到一个人的生命。” 无须老人先楞了一秒,随即开怀大笑。然后爽朗的说了一声,“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给你紫玉蜂王浆。如何?” “好。” 于是紫陌应要求在墨香谷呆了三天,并遵守其约定,祛除了脸上的易容术,还成原本来的面目。 无须老人见到她的真面目时,直叹:“真是一模一样呢。” 紫陌虽心有疑惑,但却未开口询问。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所以无须老人事后准备的一番说辞,还没派上用场,终于胎死腹中。 在紫陌要离开墨香谷晚上,月光出奇的亮,紫陌拿着凳子独自坐在屋外发呆。无须老人在旁边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到。 无须老人叹了口气,进屋也拿了张凳子坐到了她旁边。见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无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紫陌被他这么突然一拍,吓了一大跳。 “鬼丫头,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漂亮。”紫陌睁大眼看着天上的月亮。 “确实很漂亮。”无须老人听到紫陌的话也抬起头看着月亮。 无须老人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轻松的坐在这里看月亮了,不过这月光太亮了点,让他想起从前特意遗忘的往事。每个人心里有藏着一些事,因为那些事记着太痛苦忘记又太难,所以只好把它藏在心底最深处。当然,他也不例外。 “老头,你觉得江湖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紫陌突然开口。因为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甘愿入这江湖? “江湖么?”无须老人重复的说着江湖二字,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目光变的深邃。而后他缓缓开口:“江湖是条不归路。” “不归路?那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甘愿步这条不归路呢?”紫陌不解。 “因为这江湖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无须老人手锊上下巴,发现手扑了个空,这才想起自从上次被鬼丫头拔光胡须后,自己已经好几年没留胡须了。 “想要的东西?可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有什么东西会比生命更重要呢?名利?地位?”紫陌又问。 无须老人先是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名利、地位、荣华富贵……这些都是他们追求的东西。当然除却这些,还有其他的东西。” “其他东西?” “嗯。”无须老人点点头,继续问道:“鬼丫头,你又为什么要去江湖呢?” “因为阮离在江湖里,而我要找他。”紫陌说完,想了想,好象明白了些什么,却又好象还在思考些什么,总之不再说话。 后来无须老人回屋睡觉去了,紫陌却还呆在外头发呆,夜里的凉意没能阻挡那如水般蔓延的入骨相似。 皎洁的月光洒泄下来,让大地蒙上一层白纱。月光的一角正好被树梢遮住,紫陌就那样半边身子暴露在月光下,一半则隐在黑暗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呀,RP爆发…… (三十七) 出了墨香谷,紫陌侧头看着后面已经模糊的墨香谷以及早已看不见身影的无须老人,觉得眼睛里好像有沙子哽的生疼,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紫玉蜂王浆,紫陌终于扭头离去。 明明不想告别,却总是在告别。或许,这就是人生。 三月初的时候,紫陌已经收集好偏方里所需的所有药引,准备回洛阳宁宅。 沿路,却听闻人们都在谈论五月初十那天青衫客与罗刹门门主阎无情的那场生死对决,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担忧来,即使她自己也弄不清楚缘由。一路里,就被这样的情绪困扰着,她突然有种直觉,那个青衫客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记忆中的青衣少年。但即使她迫切的想证明自己心底的猜想,却也明白良辰的病不能再拖了。于是紫陌加快速度,终于在三月初十赶回了洛阳宁宅。 抵达宁家宅院的时候,紫陌马上去看了良辰。此时的良辰已经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连站起身都需要旁人搀扶着。但这些他却从未通知其的家人。 紫陌来到良辰房间时,青儿正在伺候他吃药。见到紫陌回来,他朝她露出熟悉的微笑,“丫头回来啦。” 紫陌报之以微笑,笑容却有些微不自在。她第一次见他时,他虽面色有些苍白,但眉目清朗、俊雅非常,期间,偶有风吹过,卷起衣角,犹如谪仙。但是现在……她声音隐约有些哽咽,“是,我回来了。” 良辰却仿佛已看淡一切,只道:“回来就好。”对于其他的事情一概不提。 紫陌让他好好休息,然后命管家准备好所需东西,开始着手制解药。过程其实说简单却也不简单。分量必须恰到好处,不多不少,这些对于紫陌来说自然不是难事。但是那毒百合又名七步花,确属剧毒,若不小心沾惹到半点,七步之内,必死无疑。 因宁祁阳有事离开洛阳时,曾吩咐无论他们吩咐什么,一定要照办。管家一直记于心,所以对于紫陌的话,自然惟命是从。 制解药时,紫陌让管家备了一间屋子,然后连同那些所需的东西一应备全。紫陌在那里头呆了足足二十四小时,终于门开了。 紫陌满是疲惫的将手中的汤药递给管家,让他马上给良辰服下。交代完这一切后,紫陌终于松了一口气。那么余下的一切,只能靠造化了…… 因是偏方,从未有人试过。所以那些服下解药后的后果,也终于无人知晓。紫陌就这样日夜不休的坐在床榻旁,照顾已经昏睡了的良辰。青儿渐渐为之感动,开始唤她紫陌姐姐。 这期间,良辰偶有醒来,但是随即又落入昏迷。也有一次,良辰脸色泛黑紫,煞是吓人。然后脉息却又是平稳的与常人无异,紫陌那时都快急哭了,心里期盼着,要是爷爷在就好了。 事实证明,上古偏方还是值得相信的。不过前提是你得受得住惊吓。良辰最后终于还是熬了过来,吐了好多黑色的淤血,终于醒来。 这样的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但紫陌却高兴不起来。已经五月初了,离青衫客与阎无情的那场决战,只剩十天还不到。 她踌躇了许久,终于对良辰说,“书生,我有事要出门一趟。等六月初一我们连州城再会合吧。” 良辰也不多问,轻淡着眉眼,说:“好。” 于是紫陌终于满心雀跃的打马离了洛阳城,身后扬起一大片的灰尘,终于掩盖了满城的繁华。 紫陌走后,洛阳城内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那细雨如丝,仿若情人眉眼间抹不去的相思。 良辰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春雨凝思。 他突然想起初见紫陌时的情景。 那时,他远远的就瞧见一个紫色的身影徐徐走来。眼中流光顾盼、眉间粉黛颜色,却是脂粉未施。虽不若倾城倾国,却足已让人眼前一亮。那少女只静静的坐在那里,便已让这春色为之黯然。不是容貌,而是那浑身散发的活泼却又清冷的气质。 后来,她问他可否载她一程。那微笑让他心底深处的某根弦微微一动,接着他就听见自己说好。事后连他自己也有些惊讶自己的反应,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愿意让一个陌生的人与自己同坐一辆车。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教导他,江湖上人心险恶,人若接近你就必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这一回,他倒宁愿相信自己此番的做法是正确的。果然,一到了静水镇她就与他告别了。 他相信,这世上,其实还是善人居多的。许多人,往往只是迫不得已才做的那些‘恶事’。 有人说:今世的相遇是因为前世的五百次回眸。那么在他们分别后的这么多个日子里,他再次遇上她,又需要前世多少次的回眸呢? 此番出门时,曾遇一道人。那道人说,公子此次出行,灾难重重,但遇贵人,则万事皆可为化险为夷。只是一切虚妄,命里终注定。 他从不曾相信命,但如今他却相信她就是他的贵人。只是,她的生命里早就有那么一个人,深深扎了根,无论多少时间依旧无法磨灭。他知道自己无法取代,那么就让他尽一切能力帮助她,让她不再郁郁寡欢,不再让自己遗憾。 如此便好。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起来,风从窗户刮了进来,良辰轻微的咳了起来。青儿正巧从门外经过,听见他的咳嗽声,连忙走了进来,“少爷,你大病初愈,小心又着凉了。”于是伸手一把关上窗户。 良辰微微一笑,并未作答。耳边又传来青儿带着稚气的絮絮叨叨声…… 有人说,当你开始回忆过往,你便已经老了。 作者有话要说:改错字 (三十八) 有人说,有江湖的地方,就会有恩怨。所以江湖在人们眼里有的从来都只是腥风血雨的杀戮。 罗刹门,十一年前突然在江湖崛起。 人们只知道其首领叫阎无情,却不曾见过此人。门下有天魔双煞两大护法、红橙黄绿青蓝紫七大帮、七七四十九个堂,有帮众无数。有传闻,凡出的起价钱的人物,他们都接,且无一失手。 当然这得除却十一年前阮家庄那件事。因为那时他们却没能拿到那把价值连城的玉萝笛。 青衫客,一个十九岁的青年侠客。常身着一身青衣,一把剑,独自出没江湖。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也没有人知道他来自何方。 人们常说英雄出少年,这话果真不假。人们知道他正是因为四年前那场轰动江湖的事件。他曾只身独挑了罗刹门七大帮以及四十九个堂。却也至此结下了与罗刹门的恩怨。 其实,他与罗刹门的恩怨早已结下,只是世人不知罢了。 青衫客与阎无情这样的两个人,谁胜谁负?人们无不迫切的想要知道。所以五月初十这一战,未战之先,已然轰动江湖。 五月初十,春天的气息还没有完全褪去,于是在这个混杂着春末泥土与初夏青草味的日子里,人们终于迎来那一场对决。 江湖上若说起决斗的最佳地,当属青纱镇十里外的落凤坡。 但是若要细说的话,这还得从江湖百晓生的高手榜说起。但凡能在江湖上成名的,几乎都是靠打败高手榜上比自己厉害的高手而名动江湖被世人所悉知。几十年前,那些如今已经是江湖上受人尊敬的前辈,都还只是无名小生。后来,他们在落凤坡打败了那些高手,从此晋升高手榜。现在的暝然山庄庄主良漠、幻剑门主林剑、已经去世的青城派帮主冷无痕等等都是因落凤坡那一战而扬名立万。 所以,落凤坡成为那些企图在江湖立足,企图让世人知道自己存在,企图向世人证明自己的年轻人的圣地。 在五月初十还没到来之前,青纱镇便已经驻足了许多江湖豪侠。他们都想见一见那传说中的阎无情以及青衫客。有的人甚至开起了赌局。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青纱镇外搭建的六七十个茶棚,此刻皆已座无虚席。有些热辣的太阳从头顶上方照射下来,让人们原本就有些不耐的的心情更加烦躁了。那些下注的赌金已经很高了,押阎无情赢的人与押青衫客赢的人一样多。可是决斗中的两个人却还未现身。 当夕阳快要落下时,人们见到东边走来一道青色的身影。那青色身影的主人不过十八九岁,眉眼间却已弥漫着一抹沧桑。他走的极慢,仿佛这不是一场生死对决,而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老友会面。 与此同时,一抹深色的身影从西边缓缓而来,由远及近,只一会儿,便已从众人眼前闪过,停在离茶寮十几丈开外的落凤坡。罗刹门的门主,原来也不过是个 与青衫客年纪相仿的黝黑少年。 人们期待已久的一战,终于拉开序幕。 “这一次,就此了结罗刹门与阮家庄的恩怨吧。”青衫客抬头望了一眼天边,夕阳已经完全落入地平线,只有些红晕还没来的及散开,残留在天边,一如当年染满阮家庄的鲜血。 “这些账,是该好好算一算了。”阎无情声音清冷,目光停在青衫客身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这几年,青衫客对罗刹门做的事,也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说清的了。 阮家庄的事,他其实从不曾知道过。不过他却明白一个人无家可归,颠簸流离的滋味。当父亲还是罗刹门的门主时,他还只是个八九岁大的孩子。那时众人簇拥,人们都称他一声少爷。后来父亲死了,罗刹门里有人想造反,他被迫离开,在外面流离失所,受尽白眼。所以那些苦涩他都懂。 人们常说,负债子还,所以那些父亲在世时欠下的债,就都让他来了结吧。 彼时,有狂风吹过,卷起漫天的沙尘。茶棚里的人们无一不用袖子挡住眼睛,再睁开眼时,落凤坡上方两道身影紧紧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 这一战,打了三天三夜。 前面的三百回合内,二人皆手无寸铁。后来的一百多回合里,人们终于有幸见识到那些传闻中的清风剑法以及罗刹神功。 这一战,令江湖失色。 任谁也想不到,此二人年轻轻轻,居然拥有如此之高的武功修为。 这一战,结果出人意表。 三天三夜之后,以两人的剑分别刺穿对方的胸膛终结。那些押注的赌金,终于全部纳入开赌之人怀中,因为没有人知道谁生谁死。谁都不敢靠近落凤坡一探究竟,因为江湖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观战者,若踏入落凤坡半步,便是整个江湖的敌人。 人们在外头又等了两天,却未曾看见有人出来过。于是渐渐的,那些人开始各回各家,不再停留于这简陋的茶棚之中。 在第二日暮色四合时分,有人见一名体带清香穿水蓝色衣衫的少女进了落凤坡,之后便没有见到她出来了…… 紫陌赶到那里时,正是决斗结束后的第三日,那些茶棚里的江湖豪侠走的走,散的散。那些茶棚又重新恢复往日的寂静。 她独自一人站在那暮色苍茫的天地间,有一种寂寞悲凉在周围弥漫开来。四周只她一人,孤零零的,寂寥的,存在。身体里的气力好像在瞬间被抽干,她就那么蹲坐在沙地上,把脸埋入双腿间,低声抽泣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很狗血……更新完…… (三十九) 五月中旬,良辰的病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他们辞别管家,决定前去连州城与紫陌会合。 管家挽留说,等少爷回来再走也不迟。但是良辰去意已决,所以五月十六的早晨,与青儿二人离了洛阳宁宅。 只不过良辰他们前脚刚走,宁祁阳后脚就抵达了洛阳。他在听闻良辰等人离开的消息后,一脸的喜色被失落替代,随后便一个人躲进了那间落锁的屋子。 那间屋里,挂的全部是画像,而画中之人全部是同一个女子。 宁祁阳其实从未想过要成为一名画师,也未曾想过自己会成为一名画师。其实之前的那些练笔,不过都是随心所作罢了。 那一年,父亲本来是请神医来治母亲身上的病疾。怎知,无端惹了是非,那神医的孙女反倒重伤昏迷。后来,神医带着孙女走了,父亲就日日陪伴在母亲身旁。其实,对于母亲的病,大家都心照不宣。那一年终了时,母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走时,一脸安详。 他与父亲其实并不大亲近。因为母亲无所出,父亲又不愿纳妾,于是领养了五岁的他。他一直觉得,他们都不待见他,甚至认为自己不属于这个家。于是渐渐疏远了与他们之间的关系。 母亲去世后,这种情况有了转变。他与父亲也渐渐亲近起来。 某一日,神画手纪年来宁府做客,偶然瞥见他作的画,满面惊喜。一问之下听宁老爷说,乃犬子所作。于是请求宁老爷让宁祁阳入他门下,并保证:几年之后,必有大成。 父亲面露喜色,于是他离家三年跟随纪年学画。那是一段,有些艰辛、苦涩,但却又有种酸甜的日子。三年后,他学成归来。经神画手推荐说宁祁阳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门生,于是他名声大起。但早前人们还不相信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能有这般功力。有人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让他一展身手。当时父亲正好在场,于是他当众露了一手,惊为天人。至此‘天下第一画师’的名号由此得来,比之神画手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他却从来很少作画,别人用千金来求,大都是败兴而归。这几年来,他画的最多的——唯有这副月光少女图了。 他一直都记得,那天夜晚的月光铺了满地,树影摇曳,那个宛如月光般皎洁的少女回眸一笑的那一刹那,有一种光华亮的让人移不开眼。至那之后的许多个夜晚,他每回想起那时的情景,心情总会莫名的欢喜。 此次,父亲叫他回平城宁府,并告诉他,他已经替他选了一门亲事。他还没等父亲说完就一口回绝了,父亲怒道,不管你答不答应,这门亲事就这样定了。他也来气,袖子一扫,桌上的茶具全数落地徒留满地的破碎。并且第一次以恶劣的口吻对父亲吼,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来插手。 他说完这些,马上就后悔了。但又不想就这么认输,于是他从平城来到了洛阳。他以为可以再次见到她……只要能够见到她,便已经知足了。 可是,终究还是奢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 修改错字 (四十) 紫紫陌再次遇见那个浑身是血的剑客时,是在连州的一家客栈里。 那时,紫陌离开了青纱镇,处处寻找关于青衫客的消息,可是得到的消息大都是:可能、大概、也许、或许……死了…… 没有人知道结果,一如没有人知道那一战中阎无情到底是死是活。 偶然间,她听到一个消息,说一个水蓝色衣衫的少女曾入了落凤坡,但是不知道后来怎么样……她心中渐渐升起希望来。既然死不见尸,那么活着的希望一定很大,抱着这样的信念,她踏上去绵州的路。 六月初一那天,她在台上忽然就看到了良辰的身影。她有些惊慌,但随即定下心来,因为良辰似乎并没有把万花楼的花魁与他身边的丫头联系起来。 在曲毕后,她为了防止中途碰上良辰,所以特意到了傍晚才出发。等她抵达连州城时,街市的灯已经亮了,大街上许多人来人往。她找了临近一家客栈,远远的就看见靠门口最近的那张桌子上坐着的那个穿月白色衣衫的年轻人,就是去年拦路要她送他连州,以一百两为酬劳的剑客。 她从他身旁经过时,他浑身散发的酒气让她的秀眉微微紧蹙。她招来小二,点了些菜,却在准备入座时,发现没有空桌了。店小二好声好气的赔礼,然后让她与那穿月白色衣衫的客人同一桌,说给两人打半折。她虽然心里十分不愿,却也只好无奈答应。 她与他对座这期间,他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低着头,自顾自的喝酒,到目前为止,桌上已经摆了足足十一瓶的空酒瓶了。 紫陌终于忍不住这浓重的酒气味以及那人满脸颓废之色,一把夺过他手上的酒瓶,道:“不要再喝了。” “还给我。”他发丝微乱,脸上已经有很深的醉意,一见酒瓶子被抢,也不管什么人夺得,只伸手要去抢回来。紫陌只是轻轻一抛,酒瓶便已安稳的立在柜台上,一滴未溅。 男子拿起旁边的瓶子倒了倒,里面一滴酒也没有,他大声叫嚷道,“小二……我要酒……快点给我拿酒来……” “这世上,哪里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又何须如此借酒消愁? 更何况借酒消愁只能愁上加愁罢了。”紫陌叫来店小二,并让他清理掉那些酒瓶子。 他用尚存的一点清晰,清冷又寂寥的回答道:“你……懂什么……这世上……只有酒……才……不会背叛你……” “有什么事,两人当面说清楚就好。至少你还是幸福的,还有当面说清楚的机会。”紫陌淡淡的出声,眼里望着那些佳肴,忽然就没了吃饭的兴致。 “呵,还有人比我惨吗?……我喜欢了师妹整整十二年……十二年……我以为她至少也是喜欢我的……可是……她却说……我喜欢大师兄……”他说到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但是紫陌却还是勉强听完整了…… 此刻,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刚才的情形。 本来,晚上师傅宣布,若他们二人谁夺得这一届武林盟主的头衔,他就将女儿嫁于他。他满心雀跃的去找师妹,顺便跟她保证,自己一定会赢的。可是师妹却先一步来找他了。他以为师妹是来让他努力练功,好好夺得武林盟主的;他以为师妹满心欢喜的收下他送的一切东西就是喜欢他;他以为她知道他喜欢她的那份心情;他以为…… 一切都只是他以为而已。 她对他说,“二师兄,武林大会上,你一定不可以胜过大师兄。我喜欢了大师兄这么多年,所以你一定也希望看到我幸福对不对?” “我喜欢了大师兄这么多年” ……可是你却不知道,我也喜欢了你这么多年…… “既然已经喜欢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再多争取一次?”紫陌反问他。 他听到她的话,微微发怔,傻傻的带着点迟疑的问了一句:“有用么?” 紫陌听了他的话,轻笑出声:“没试过,怎么知道有没有用?这世上的东西,只有用尽全力去追寻了,才知道有没有用。” 原本颓废的男子突然被点醒,眼中的光彩亮了起来。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因喝太多酒的原因,还有些站不稳。只见他朝紫陌拱手作辑,然后欣喜道:“谢姑娘大恩大德,姑娘日后若有困难,可来幻剑盟找我。”说完,他朝客栈外走去,走了几步似乎想起什么,于是在夜色里转过头,对紫陌报之以笑,“对了,我叫林澜。” 要结账时,紫陌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居然没付钱就走了……看来,这回真是亏大了…… 紫陌有些愤愤不平的,替林澜一起付了账,然后朝早前定好的客房走去。 夜深了,月光从窗格子爬了进来,平添了满地的忧思。 诶,她突然觉得有些想念书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 居然错手把男配角的名字写错了……ORZ(修改错字) (四十一) 隔天清晨,她从客栈里出来,决定去寻找良辰。因为之前只说在连州会合,却未曾说明是在连州哪里。 当她站在人来人往的陌生街道上,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微微转过头,一抬眼就看到良辰独自一人安静的站在那里,目光如水,脸上挂着淡淡的温和的笑意,身后则是一大片的车水马龙。 那一刻,紫陌心底溢起一种感动。其实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你来这人世走一遭,最值得欣慰的,莫过于,当你回头时,还有一人在你身后默默撑起一片天空。也许他并非是你最爱的人,但他却一定是最令你感动的人。 良辰看见紫陌呆愣的神情,朝紫陌缓缓走去。到紫陌面前时,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道:“丫头,我在这里呢。” 我在这里,无论日后,你何时转身,我都在这里。 这其实是他许下的承诺呢…… “书生,我正想着,该如何才能找到你。没想到你就自己出现了,真好。”紫陌说最后两个字时,想起了从前与现在的种种,眼眶微微红润。 良辰回答:“我曾答应丫头要载你一程,如若不是丫头自己让我走,我一定不会轻易离开。” “那到时候我赶你走,你也不要走。”这句话语脱口而出后,连紫陌自己都有些愣住了。于是她微微低下头,似乎在努力掩盖一些情绪。 良辰只是笑笑,并不多说什么,只是问紫陌,“七月十五的武林大会,将在暝然山庄举行。你……”此间,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你愿意同我一道回家吗?” 紫陌听见后面的回家二字时,抬起头,看向良辰。‘家’这个字眼对于她来说,有着很多的陌生却又包裹着无限的温情。 “回家?”她确认性的问了一句。 良辰点头,目光里满是温情。 过了许久,良辰听到,紫陌回答:“好,我同你一道回家。”在这炎炎夏日,有一抹笑意悄然爬上良辰嘴角…… 良辰朝紫陌伸手,下一秒握住那双纤秀的玉手,然后缓缓走出如水街头……紫陌曾试图挣扎了一会儿,但终于不见任何起效,于是她终于放弃了。 那一刻,紫陌觉得有温度从手心处传递而来,随着血液蔓延至全身……好像在遥远的时光里,也曾有过这样一幕,只是画面微微倒转了。 六月初二这天,他们收拾好东西,出发回暝然山庄。 这一路,有遇上一些阻碍他们回家的,都被一一解决掉了,终于顺利抵达暝然山庄。 暝然山庄内,早就有人通报了老夫人——也就是良辰的母亲唐柳云。在大堂门口,紫陌第一次见到了那个眼神凛冽的中年妇人。 “辰儿,让娘好好看看,最近变瘦了。”夫人拉着良辰的手,四处打量了一番。 “娘,你再仔细看看,我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了。你只是太久没见到我了。”良辰笑着,然后拉过一旁微低着头的紫陌,向夫人介绍道:“娘,这位是紫陌。” 紫陌听到良辰介绍自己,于是抬起头,就看见那个面容美丽、头戴玉簪并着素衣的中年妇人带着凛冽的、疏离的目光正看着自己。 她忽然就明白过来,无论良辰怎么把她当家人,在这个家里,她永远只是一个客人的身份。于是她敛起情绪,朝那个妇人报之以笑,微微欠身:“紫陌见过夫人。” 那妇人微微点头示意,不再搭理紫陌。只是对身旁搀扶自己的女子道:“遥儿,你与辰儿也有些时日没见了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说完,又交代了良辰几句,随即唤来了贴身丫鬟,朝房间走去。 走了没几步,她却又停下来,转身吩咐良辰,“辰儿,这一路舟车劳顿,记得快些去休息,”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晚会儿去看望下你父亲,他很挂念你。”交代完这一切后,她才真正迈着步伐离开。留下良辰、紫陌还有那名叫遥儿的女子站在原地。 “表哥,你此番出门,可否遇到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唐遥扯着良辰的衣袖,有些兴奋的问。 “有是有,不过表哥现在没空讲。等晚点再说与你听。”良辰看着这个从小就很粘自己的表妹唐遥,眼里有宠溺。 “食言而肥,表哥可千万不能食言哦!……” “嗯。” 站在一旁自始再没说话的紫陌,看着两人之间自然流露的熟稔、以及欢快愉悦的气氛,神色微微黯然。 她突然觉得答应良辰来这里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她应该去找阮离的,即使只有她自己微薄的力量…… 但那终究是好的。 在抵达暝然山庄的当天,良辰刚进屋,有一只白色的鸽子从外头飞了进来,悄然停在良辰肩上。 他记得那是几年前他赠予姽婳的。 轻手取出系在鸽足上的书信,打开。 信上只一行字:“我已找到他。现在一切安好,勿念。” 寥寥几字,极淡的,豪无波澜的短短几字,良辰却明白其中的意味。 他那颗悬挂的心终于稍稍放下。这是至姽婳宣布要去寻找那个儿时有恩于她的那个少年的第二年,她终于找到他。 也正是良辰收到那信的同一天,北方的一个小镇上,阳光照在院子里头,碎了满地晶莹。 姽婳正在替青衫客拆除眼睛上的纱布。当那些白的透着无奈的纱布从青衫客眼睛上一一褪却后,他却依旧没能看清这个阳光遍地的世界。 他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但却好像有看到一抹水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之后剩下的就只是一片近乎惨淡的白了。 他听见那爱笑的少女说:“没关系,总该还会有别的办法的……”短短一句,即使掩饰的很好,他还是听到了声音中的细微的哽咽声。 还是个孩子呢……他在心底微微叹息。 凭借直觉,他伸手轻拍了少女的后背。其后,只听到少女伏着他的肩头低低的抽泣声,为自己许久以来一直隐忍的委屈以及为没能治好他的眼睛而悲伤哭泣…… 他听到那些全部释放的哭声,心里突然想起在欢乐谷的那段遥远的快乐时光,终于露出许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不知道陌陌现在怎么样了…… 他很想念她。 作者有话要说:完 (四十二) 话说,自打良辰回来后,唐遥便整日往他那里跑。若碰见有紫陌在的情况下,就极力的转移话题,说些与良辰两人从前的旧事,让紫陌插不上话题。毕竟那些年华,是紫陌不曾参与的,也是她最大的筹码。 在良辰面前,唐遥总是一副天真的模样,可是一转头,独自面对紫陌时,确实处处针对、语带讽刺。 对于这些那妇人似乎也是知道的,只是却从未对此表态过什么。仿佛那些事,都与她无关。 这一日,正是七月初七,俗称的乞巧节,也是姑娘们最为重视的日子。 每年乞巧节的那天晚上,暝然山庄里的丫鬟们一定会偷偷在后花园或者其他地方,摆上时令瓜果,朝天祭拜,乞求天上的仙女能赋予她们聪慧的心灵和灵巧的双手,让自己的针织女红技法娴熟,更乞求能够得到一个好姻缘。 有一回在后花园被夫人撞见,她也不加阻拦更不曾出声责备过,众人都惶惶不安。到了第二天夫人却当众宣布,以后每年的乞巧节,她将在山庄举办一次活动。拔头筹者,得一百两。第二名,五十两。第三名,三十两。 这天晚上,和风清爽、明月朗朗。 丫鬟们的比赛正要拉开序幕,可是唐遥却突然扭头对唐柳云道:“姨娘,让我参加好不好?” 唐柳云先是皱眉,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紫陌一眼,然后道:“遥儿,到时候输了可别哭鼻子……” 唐遥一脸娇嗔,佯装生气的回道:“人家还没开始比赛呢,姨娘就诅咒人家输……” 唐柳云笑道:“罢了罢了,你爱参加就参加吧。” 唐遥听后面容欣喜,接着有些小心翼翼的询问:“不知紫陌姑娘是否愿意加入呢?”说罢,又解释道:“这个比赛很好玩,穿针之类的简单活儿,应该都没问题吧?……”她特意加重了简单二字,最后面那句虽似无心,却实则波涛暗涌,一不小心就被人忽略了。唐遥脸上表露的那真切、诚恳的表情,众人的目光以及唐柳云那冷淡的、又好似带着淡淡嘲讽的神情,都让紫陌后退不得。 对于这种女儿家的比赛,良辰从未出席过,所以自然见不到良辰。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只好迎战了。这样想着,她从桌椅上站起身,朝唐柳云微微福身,声音响亮地说道:“那紫陌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一关,穿针引线。 姑娘们手执彩线对着灯影将线穿过针孔,如一口气能穿七枚针孔者叫得巧,被称为巧手,穿不到七个针孔的叫输巧。 女儿家最擅长的本该是这些针线活,但是唐遥似乎是料定紫陌不会这些,所以才敢在众人面前提出要比试一下。而且她又一向以自己的女红为傲,所以心底不曾把别人看在眼里过。 而能上人家府上当丫鬟的,大都是些穷人家的孩子。所以对于那些缝缝补补的活儿,做的多了,手自然也就巧了。 相对于紫陌来说,她第一次接触针线活是在独居的第一年。虽然她自离谷后就再没有碰过,但是对她来说那三年的时间却已经足够了。 半柱香不到,第一关以唐遥、紫陌、小雅、鸳鸯四人一口气穿七枚针孔而得胜。 赢得第一关后,他们四人共同进入第二关,刺绣。以半柱香为限。 紫陌的刺绣是自学的。因为天下第一绣庄每年都会如期送来一些用上等衣料制作好的衣裳,紫陌那时突然来了兴致,于是就遵照那些布料上的刺绣自己边研究边学,但是大多绣法却都是临摹天下第一绣庄的流云绣法。 或许是是在临摹的太像了,所以紫陌那些像模像样的伪流云绣法,居然瞒过了众人的眼光,进入第三关。一起进入的还有唐遥与鸳鸯。 “紫陌姑娘真是巧手呀……”唐遥没想到紫陌居然会刺绣,所以当她听到紫陌也进入第三关时,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但是却当着众人的面又发作不得,所以只好扬起笑容来伪装她此刻心情的沉郁。 第三关,赛香案。 这一关比的是谁制作的香案漂亮,谁就赢。因为香案是之前就做好的,在傍晚时分开始向织女乞巧。 所以这一关,紫陌不战而败。因为她是第一次过这样的节日,哪里知道那么多规矩,所以当她看唐遥与鸳鸯各自拿出自己精心制作的香案时,她倒是很诚恳的说道:“没有。” 在那些姑娘的各种目光下,紫陌泰然自若。唐遥在听到她回答没有时,终于为自己扳回一城而脸色转好。 因为这一局,唐遥的香案技高一筹胜出。 所以当唐柳云在宣布这一届的比赛由唐遥拔得头筹时,唐遥脸上的笑容在摇曳的灯影下忽明忽暗的闪动着。唐柳云看着唐遥,却什么话都没说。那脸上的表情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唐门的女子独有的骄傲、却也是最大的致命伤。 唐门的女子,有自己的自尊与骄傲,不允许任何人将她们看轻,却也容不得任何人践踏。她们一旦爱上一个人,那就是一生一世的事情。即使明知道没有结果,却还是如飞蛾扑火一般,决绝地拼尽最后一丝气力。 唐柳云忽然又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样的表情从前也曾出现过她脸上呢……只是如今流年不复,那些事,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诶……轻微的叹息,在夜的尽头,似千万只手撩拔着埋藏在人心深处的那嫉妒的种子……直至发芽。 作者有话要说:完~~ 吃饭去鸟! (四十三) 七月十五这一天,迎来了三年一届的武林大会。 虽说,武林中规定每三年换一届,但是一般情况下,若前一任盟主的声望很大,呼声很高,且尽心尽责,那么连任的情况就很大了。但是自去年武林盟主良深意外中毒卧床不起后,这一届的武林大会到底花落谁家就成为了一个谜。 那些收到武林贴的,个个喜上眉梢,因为这代表了你在江湖中有一定的地位身份。而那些没有收到武林贴的则一个个垂头叹气。 武林大会要举行的前一天夜里,良深又唤了良辰过去,两父子聊了许久,真到唐柳云掌着灯进来劝说该让良辰回去休息了,良深这才作罢。 这天一大早,良深早早醒来,精神奕奕的让唐柳云替自己穿戴好衣衫,然后吩咐唐柳云推他去见良辰。 当良深与妻子唐柳云一同出现在良辰门口时,良辰正站在窗边想着事情。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良辰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见自己的母亲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父亲,停在门外。 “辰儿,时间快到了,我们走吧。”良深说完,然后扭头对妻子道:“让辰儿推我去主持大会就可以了,你自行回屋吧……” 唐柳云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良辰看着自家母亲的背影,有些犹豫的叫了一声:“爹……” “嗯?”等良深要细问时,却见到有下人禀报说贵客已经来齐,等他交代完一切后,转头问良辰道:“辰儿,你刚才要说什么?” 良辰早已掩藏好情绪,话锋一转,说,“我是想说,要是再不走,可就要耽误时辰了。” 良深见他说的是这个,于是点头示意良辰推他前往大会现场。 那是一座很高大的台子,正中一面大锦旗直书“武林大会”四字,其下坐了十来人,当中那个身穿青袍坐于轮椅之上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是现任武林盟主,暝然山庄庄主良深。 两旁并排的座位分别是武林八大门派————武当、少林、幻剑门、青城派、天下第一香料坊、唐门、还有一直一来神秘非常却与众门派都交好的水月门。此番除了幻剑门、香料坊、水月门的人还没到外,其他人均已到场。 收到武林贴的除了这八大门派外,那些在江湖中有一定名气的年轻一辈也皆在邀请之列,暝然山庄少庄主良辰自然也在其中。 当时辰一到,良辰推着良深在大台中央停住。 不愧是武林盟主,良深只是轻轻朝台下瞟了眼,台下大众利马被他的气势所镇住,全部都安静下来。 良深这才用极缓慢的语速开口道,“这一届的武林大会,希望能在年轻一辈中选出一个有才能的领导者,所以此番规矩有稍许改动,”良深停了停,似乎没有听到底下传来的议论声,只是继续道,“但凡能够连胜三人者进入下一关。” 良深说完,低头掩嘴咳嗽起来。这时,一身袈裟的胡须发白的僧人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了台子中央。良深与那僧人眼波交汇,随后良深就让良辰推着自己停在大台的一侧。 这位僧人正是武林中极具威望的无念大师,良深身体抱恙这是整个武林都知道的事,所以此番由他站出来主持大局,自然无人有话说。 无念大师朗声道:“比武现在开始,有哪一位少年英雄先上台?”只见“呼”的一声响,一个人影从人群中越众而出,身轻如燕的在空中一旋,轻巧地落在台上。跃上台去的是一个身着月白衣衫的年轻公子,手持长剑,迎风卓立。那年轻公子抱拳朝无念大师、良深以及一干掌门人行礼道:“弟子幻剑门林澜,今日班门弄斧,望各位长辈不吝指教。” 无念大师捻须微笑的点了点头,这时,就听到刚坐在位子上的幻剑门门主林剑微笑道:“徒儿,好好表现,不要让为师失望。” 幻剑门在江湖鼎立几十年不倒,这林剑的能力有目共睹。而其调教出来的两位徒弟一位是凭借一把飞云剑而闻名江湖的林煜;二徒弟林澜更是以一身狂澜剑法而享誉江湖,人称狂澜剑客。这飞云狂澜两把剑本是幻剑门的镇门四宝之二,林剑曾让二剑自选主人,于是飞云选了林煜,狂澜选了林澜,自此之后江湖上又多了两位后起之秀。 林澜朝台下众豪侠道:“在下林澜,在此向各位兄弟请教。”林澜话音刚落地,就见一个面若冠玉、手持折扇的锦衣公子跃上台面,对林澜道:“在下青城派冷清枫,向林兄弟讨教。” 林澜回道:“青枫兄请。”于是二人不再多发一言,一时拳脚相加。其后,冷清枫以折扇为武器、运转自如,林澜剑未出鞘,只是以剑柄抵挡。 斗了几个回合,只听得林剑道:“徒儿,今日须多省点气力才行。”林澜也是聪明人当下即明白林剑的话中之意,于是狂澜出鞘,一股剑气随之溢出,林澜以狂澜剑的第一一招水挽轻狂直攻冷清枫胸前穴位,冷清枫躲闪不及只得借折扇使力抵挡。岂料林澜那一招只是障眼法,以左手消了对方的拳劲冷清枫只觉一股猛力撞上空处,立时站不稳脚跟,后退了几步,险些连手里的折扇都拿捏不稳。冷清枫面色有些惨白的朝林澜拱手叹气:“林兄弟好武功,在下甘拜下风。”随即满面羞愧的,跃下台去。 这弟弟战败了,人们自然把目光转向了冷青痕,却见冷青痕神色泰然的喝着茶,看不住神情思绪。再看向坐在冷清枫斜对面的林剑,对于林澜的表现虽未多说什么,眉眼间的喜色却已透露了他心底的欢喜。其后,又有两位青年上台与林澜较量,但皆败于其下。 林澜成为第一个晋级之人。可他对于自己的表现,却没有任何喜色。因为他心底对于自己是否该退出这场比赛一直很矛盾,师妹那句,我喜欢了大师兄这么多年,所以你一定也希望看到我幸福对不对?让他无力辩驳。他是一直希望师妹幸福,可是他更希望能带给师妹幸福的那人是他,而不是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我磨啊磨……这章真纠结啊……ORZPS:囧,写此章,俺一直在看余叔夜的武侠小说中那个武林大会的描写,然后把其中的打斗场景做了修改,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四十四) 比赛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其后分别在比赛中胜出一并进入第二关的有:幻剑门林煜、暝然山庄良辰、唐门唐影、武当张丹枫,而青城派冷青痕在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了,最后自然也在这晋级这一列。 林剑两个徒弟全部都晋级成功,觉得脸上有光极了,暗自为自己前些日子所作的那个决定而高兴。 这其间,香料坊有人送信而来,说是坊主有急事,所以无法及时赶来,还说,香料坊对于争夺武林盟主一事,并无兴趣,无论此次比赛的最终结果如何,他们都表示支持。而一直没有动静的水月门也来了代表,但却都表明不会加入比赛。香料坊与水月门的这一举动让其他门派暗暗松了口气,少一个敌人总是好的,更何况是一下子少了两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对手。 而让人吃惊的是少林素有泰山北斗之称,此番居然也没有任何动静。看无念大师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派弟子出战的意思,而此番比赛更是已经进入第二阶段,难道少林选择放弃? 第二关按抓阄来择对手,其后结果一一为:武当张丹枫对幻剑门林煜、暝然山庄良辰对唐门唐影、青城派冷青痕对幻剑门林澜。 当无念大师宣布比斯开始时,张丹枫与林煜同声说道:请。其后二人便斗了起来。 武当素来以太极拳、绵掌、太极剑等著称,这张丹枫更是武当同辈中的佼佼者,也是武当现任掌门齐云道人的得意弟子,此次他使的拳脚正是武当著名的太极拳,所以小觑不得。 林煜自然也不是平常人,这些年的江湖历练更是让他知晓了比武最忌讳的就是“浮躁”二字。所以对于一开始稍微处于劣势并不放在心上,只道内敛心气,凝神踏踏实实的对起招来。 张丹枫使的太极拳固然有模有样,但许是因领悟尚浅,没有达到原先的境界,倒让林煜看出破绽来。林煜瞄准时机,‘唰’的一声将飞云剑拔出,朝他攻去,凌厉的剑气旋即散开。张丹枫不慌不忙,旋即以左脚踩右脚面,然后右脚踩作脚面飞起,躲过了那一剑。 台下有人惊呼:“莫非这就是武当绝技梯云纵?” 林煜心下一惊,手中的剑却没有停止,以一招清风扫流云卷起万千剑气朝张丹枫的方向而去,众人只觉眼前一阵风扫过。张丹枫纵使躲过这一剑,却差些被剑气所伤,模样有些狼狈。 林煜趁势追击,来了一招孤云独去,清冷冷的剑光犹如一汪碧泓,朝张丹枫直直而去,击飞了他手中的长剑,在眉心两尺前停了下来。 这一场林煜胜出。 接下来是良辰与唐影对战。唐影乃唐遥的哥哥,比良辰还要大几岁,所以算来良辰还要唤他一声表哥。 但是战场无亲人,二人也如前面的林煜与张丹枫一样,只简简单单的说了个:请,就开打起来。 唐门是饮誉武林的暗器家族,以暗器和毒药雄踞蜀中,行走江湖达数百年之久,但其祖传的七煞夺命鞭法却也颇为厉害,不容小觑。 外头传言良辰武功自得良深真传,但因其从小体弱多病,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故而也就不知道传言真假。刚才第一关,他初绽露的手法也证明他并非无用之辈。但是,这第二关一开始,良辰似乎一直陷入了弱势。 唐影的七煞夺命鞭一路紧逼,良辰才刚躲开,他却又逼了上来,良辰脸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他手中的长剑,虽犀利无比,但在良辰手中似乎失去了光华,使不出半点流光。台下的人心底已经有了答案,却碍于良深没有说出口。 原本躲在一旁偷看的紫陌,心底不禁纳闷:初见良辰时,他以筷子为器,连伤几人,又能化水为气之功,后又曾见他使过一把软剑,剑光一闪,对手已然倒地。这样的一个人,会是今天这个表现平平的良辰么? 等紫陌缓过神时,就见良辰掩面咳嗽,正朝唐影道:“唐兄武功卓越,在下望尘莫及。”说完又是一连串的咳嗽声。唐影掩下疑惑,顺声道:“贤弟谬赞了。” 这回,紫陌的疑惑更多了。这书生,明明已经病好了,却为何又装出一副病态?这出戏到底在演给谁看? 良辰输了这一战,这就表示他与武林盟主无望了。良深一直在一旁观看着,此刻却也一言未发。他不是不明白自己儿子的武功修为,也不是没有看出他刚才故意露出破绽,但是他却想不通儿子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紧紧是因为不想当武林盟主?还是……另有原因? 第二关的最后一场是冷青痕与林澜的对决。 青城派前任帮主冷无痕意外死后,其大儿子冷青痕因能力非凡,所以被推举为帮主。他的倾城剑法比之父亲冷无痕,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知道这一回,有‘一剑倾城’美誉的倾城剑法对上有‘力挽狂澜’狂澜剑法,谁更胜一筹? 比赛初始,两人皆未出剑,拳脚之间就斗的难分难解。期间,林澜借力使力,狂澜剑一出剑鞘,颇有点谁与争锋的气势。毕竟是见过世面之人,只见那冷青痕不慌不忙、不疾不徐的躲开林澜的攻击,从容的拔出了墨色长剑。两剑交锋,电花火石之间,只听得两剑相碰的铮鸣声。 这样又斗了十几回合,二人还是没分出胜负来。林澜使出一招‘力挽狂澜’,顿时狂风大作,好像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狂澜剑好像有了意识一般,直直朝冷青痕飞去。冷青痕使出倾城剑法的绝招‘瞬间倾城’,众人顿觉一阵剑光在眼前闪过,两个人影在剑气缠绕的淡淡白光内,打的难分难解。正看得精彩,突然——冷青痕一掌打在林澜肩上,人们还未看出冷青痕是如何出手的,林澜已经飞了出去,身体重重的摔落在一旁,“噗嗤”一声,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来。 其后早有幻剑门的弟子授命前去扶了林澜准备下去,无念大师也准备宣布冷青痕胜出,却忽然听见一道清冷却柔软的女声,由远及近传来。 在场之人听完之后不禁面露震惊之色,而无念大师终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直用手捋着胡须,一脸深思。这其中唯有良辰一人听了那话,仍旧是一脸淡然的站在原地,没有过多的惊讶,有的只是意料之中的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二)完继续YY中……我磨啊磨……还有一个(三) (四十五) “冷帮主,罗刹门一别,你这青冥神功又更上一层了……” 人们只觉耳根一阵酥软,鼻间嗅到一抹极淡的似有若无的茉莉清香,随后就见到一袭艳丽的红衣飘动,从众人头顶上方掠过,顷刻间便缓缓立于台中央。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聚集到了那女子身上。只见她轻纱遮面、身姿曼妙,举手投足间尽是妩媚。 红衣、轻纱、茉莉香。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些豪侠们,似乎已经猜想到那个女子的身份了,只是对于那个名字却大都不愿提及。冷青痕冷着一张面容,看着红衣女子,眼神似在看妖魔鬼怪。 躲在一旁的紫陌在看清楚那女子时,微微张大了嘴。那女子不正是万花楼的媚娘么?可是在这些人眼中,她似乎又有着另外一个身份呢…… 局面瞬间变幻莫测,气氛有些凝滞。 这时,良辰推着良深从台子一侧缓缓走向女子身旁。只见那良深叹了一口气,然后朝红衣女子道:“诶……素卿丫头,你何苦……” 红衣女子听大片那一声素卿,微愣了一会儿。素卿是她的闺名,可是如今这个名字已经很少有人叫过了……只一瞬,红衣女子随即回过神,出声打断良深的话道:“良伯父,我此番可是好心好意要来告诉你们一声,这青城派的冷帮主都做过哪些丰功伟业呢?……” 听了红衣女子的话,场面瞬间变的有些嘈杂起来。在场那些年长一辈的都知道,这青冥神功乃是前罗刹门门主阎铁心的绝技,自七年前阎铁心在木兰山遭八大掌门围攻,那一战后,阎铁心虽然死了,八大掌门却也受了很大的内伤。由此可见,其青冥神掌的厉害之处了。可是自那之后,青冥神功的秘笈也凭空消失了,江湖上便再也没有人使过青冥神功了…… 现在这冷青痕使得居然是青冥神功……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人们又注意到那红衣女子话中提到了‘罗刹门一别’,难道这冷青痕与罗刹门有勾结不成? 罗刹门为钱干尽一切伤天害理之事,正道门派人人得而诛之。前段时间听闻其门主阎无情生死不明,武林曾合计准备将其全部歼灭。但却因为冷青痕的一番话而把这个计划推后了。现在想来,那时冷青痕的话,实在诡异,他说,“既然其门主生死不详,那么就该静观其变,把情况全摸清楚了,再来详细商讨灭罗刹门这件事。” 那个计划搁置了半个月,大家再盘算剿灭罗刹门,可是在赶到秘密查到的罗刹门总部时,那楼里的不过是罗刹门七七四十九个堂中的某一个堂罗,并未见到其他人的踪影。 当时,就曾怀疑有人通风报信,可是转念一想,知道此事件的都是各大门派的掌门人,怎么可能为罗刹门驱使? 红衣女子看着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心底因自己的话而生出疑心的虫子,嘴角微微扯出一抹冷笑。这就是所谓的正道人士…… “去年二月,冷青痕与罗刹门达成协议。罗刹门替他铲除那些阻碍他当青城派帮主以及武林盟主的障碍,他则告诉他们一些,他们一直想要的东西。比如,杀死阎铁心的那几人的命以及……青冥神功的秘笈。”四周只有红衣女子慵懒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与冷青痕脸上青红皂白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冷清城听到红衣女子话,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前一刻初见红衣女子时的不安情绪已经敛起,脸上表现出来的是一种被人诬赖后的愤怒,他冷哼道:“可笑,刚才使得不过是自己专研出来的一套掌法罢了与那你口中的青冥神功却是一点关系也没有。更何况,我这倒还是第一次听说世上有青冥神功这一种武功,”冷清痕此时话锋一转,道:“我冷某与你无冤无仇,你何苦这般诬陷我?莫非你收了别人的好处不成?”说完,冷青痕扫了一眼良辰的方向。 红衣女子听到冷青痕的话,眸光掠过之处,皆能听到台下有人深吸气的声音。 那眼神,仿佛六月天里下起的飞雪,明明很炎热,但你却觉得冷,又好似掉进了极渊之地的冰谭里,冻的无法呼吸,却又移不得眼。然后就听到她淡淡的开口,说:“去年三月初七的那天夜里,你曾偷听过良伯父与你父亲的那一番谈话吧?” 冷青痕心里暗暗吃惊她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脸上却还是一副怒容,他朝红衣女子厉声喝道:“你这妖女,休得胡说,三月初七那天林剑前辈生辰,冷某代父前往连州城送贺礼,那天夜里并未回家。怎么可能知道你口中所谓的良庄主与我父亲的一番谈话?” 林剑这时候也适时的站出来,替冷青痕说话,“那天夜里,冷帮主有点醉酒,确实留在我那过宿,并未归家。” 林剑话一完,众人都把目光集中在那红衣女子身上,小声的议论开来。 红衣女倒是不慌不忙,只是轻笑出声,“莫非林门主与冷帮主同侵不成?你怎知他半夜没有溜出去?” 女子如此大不敬的话,让那些年轻的侠客们瞪大了眼睛,倒是其他年长一辈的,对于她的话却反应平淡。因为在他们的记忆中,红衣女子素来都是以这样的形象存在着。 林剑毕竟是老江湖,听到她的话,只答道:“单从连州到青安城就须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况且我在隔天早上还曾见过他。一般人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往返两地,而不让人察觉?” 林剑分析的,确实很有道理。若要在两地往返,快马加鞭一个晚上的时间也还是不够。 “那……”红衣女子伸手把玩着手中的几缕青丝,然后接着反问道:“若是良伯父与青城派前任冷帮主恰好也在连州呢?” 此语一出,四周立即安静了下来。人们都看着轮椅上的良深,企图知道答案到底是还是不是。 良深明白,那个隐瞒了七年前之久的秘密,已经再也无法瞒下去了,于是叹了口气,朝众人道:“那一夜,我与青城派前任冷帮主确实在连州城内,”良深目光悠远,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着某件事情,众人无不屏着呼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七年前,与阎铁心那一战之后,我也在场。我们九个人对付阎铁心一个,最后阎铁心虽然死了,我们九人却都受了伤,其中以我、水月眠、冷无痕伤的最重。两个月后,冷无痕来找暝然山庄找我,我当时伤还没好尚在休养当中,见到他时,他伤已经好了大半整个人很有精神。我当时很惊讶,还开玩笑的问他,是不是嫂夫人给你吃了什么补药,你怎么好的这么快。那天夜里,我与他密谈,他才告诉我,他得到了青冥神功的秘笈。并且偷偷修炼了一点,没想到真如外界所说的那样,青冥神功真的有治愈内伤的功效,不到两个月他身上的伤居然好得差不多了。他来暝然山庄之前,还特意把那秘笈带在了身上。那天夜里他把秘笈交与我,让我也去炼一点,好早日康复,” “但我曾听闻,青冥神功虽有治愈内伤的功效却必须心无杂念,如果意念稍微一不集中则极易导致走火入魔,所以并未修炼,而且劝其把那秘笈毁灭。他当时满口答应,我以为他把我的话听了进去,可谁曾想他偿了甜头,并不曾把我的话听进去,依旧继续修炼青冥神功。后来,他虽然功力一天比一天长进,却也因为急于求成,导致气血逆行,武功停步不前。到了去年三月初七之时,他约我在连州相见,我见到他时,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问他何故,他只叹气说青冥神功留着只能贻害众生,然后把那秘笈交于我手里,让我代为销毁。”良深说完停了下来,低低的咳了起来。 底下有人听的心急,连忙问道,“那后来呢?” 良深缓了好长一会儿,这才继续说道:“那天半夜,我们二人就分手了。我本想着回了山庄再将其彻底销毁,哪知在半路遭了毒圣手的埋伏,身中剧毒。醒来时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了,那本青冥神功的秘笈早已不知所踪,而且还听说冷无痕旧病复发死于家中。可笑我与冷无痕相识这么多年,第一次发现原来他患有旧疾……”良深最后一句里,有些自嘲,却又涵盖着其他的东西在里头,有些意有所指,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那红衣女子的声音在这时又响了起来,“这一切干的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还得归功于冷帮主的办事效率呢。先是通知了罗刹门的人,然后又找了自己的父亲,其后又拿了良伯父身上的秘笈。短短一个晚上不到的时间就把这些全办好了,真是佩服呢……” 冷青痕心底此时已经有些慌了,看那女子的样子似乎很有把握……可是他却不能退缩,一旦退缩了所有的一心血就全部付之东流了。他企图用大声的嗓音来盖过自己的心慌:“你又有何证据证明,那些事都是我干的?” 红衣女子只是笑笑,从衣袖掏出一张信笺,道:“这一封正是那天夜里冷帮主寄给罗刹门门主阎无情的。”说完,将那封信交给了良深。良深看后,命良辰把信笺递给无念大师,随后再传予其他掌门一一阅读。 武当掌门天净道人曾醉心于书法,故而对此字迹与自己早前见过的冷青痕的字迹辨了真伪,确定是真的。于是冷青痕从人人敬仰的一门之主一下子变成了众矢之的。 只见他冷哼一声,朝众人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总之今日的武林盟主,我冷青痕当定了。” 真面目一暴露出来,那些原本还存有疑心的,全部都表明了立场,站到了冷青痕的对立面。 林煜朝冷青痕道:“呸,你这样的武林败类,也配当武林盟主?”说着持着飞云剑直直朝冷青痕刺去,斗了十几个回合,林煜明显陷入弱势的一方,唐影、张丹枫等纷纷加入其中,接下来又是一场不可开交的争斗。 红衣女子走到良辰面前道:“阿辰,这个忙我已经帮了,其他的事情,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完,又走到良深面前,“良伯父,我走了,记得保重身体。”这些都说完后,人们只见她衣衫飘动,身法轻盈,出步甚小,但顷刻间便到了离两人四五丈之外,渐渐的便消失在茫然的远处。 这一场武林大会的最终结果,冷青痕战败,持剑自刎。林煜与唐影的那场角逐中,以林煜划破唐影衣角为胜。于是新一届的武林盟主由林煜当选。 而良辰之所以输掉比赛,有一大半原因就是因为无心当这个武林盟主。在得知林煜当选武林盟主时,远在幻剑门的林萧儿,高兴的手舞足蹈。 她终于要当大师兄的新娘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 -------- ……写这一章,脑细胞不知道死了多少了 = = PS:姓阎的,俺第一个就想到阎铁心了。想名字真是痛苦啊啊啊 (四十六) 自从良辰回到暝然山庄后,并未将其已经病愈的消息告诉良深夫妇,而是命青儿守口如瓶。所以在大家眼里,他还是那个病怏怏的少庄主。紫陌本来还未发觉,可自武林大会见到那一幕后,她便处处留心起来。而后发现几乎每日唐柳云都会端着“治病”的药丸亲自让良辰服下,初时,紫陌还羡慕良辰有这样好的母亲,但后来却发现了隐藏在其中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一日,唐柳云又如往常一般,准时的出现在良辰房间里。 “辰儿,来,把这药吃了。”唐柳云让丫鬟把药丸与茶水端过来,然后亲眼看着良辰服下,这才道:“好好休息,娘先走了。” “嗯。”良辰点头,唐柳云这才满意的离开。等到唐柳云真正离开后,良辰关上门,偷偷的把刚才并未真正咽下的药丸重新吐了出来,然后瞬间把药丸消为粉末,用水浸泡待其完全融化后,这才将茶水倒掉。 正躲于窗外偷窥的紫陌,一时过于震惊,后退时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盆栽,发出细微的声响。屋内的良辰连忙从房间里出来,厉声道:“谁?” 紫陌看了一眼自己所处的地形,后面除了两排并列的盆栽以及一片空地外,就只剩下湖泊了。既然已经无处可避,紫陌索性就大大方方的从柱子后面站了出来。 良辰见到是紫陌后,居然松了一口气。他朝站在柱子旁的紫陌招了招手,说:“丫头,你过来。” 紫陌也没有迟疑,直直的朝良辰走去。她已经想好了后路,倘若良辰出招,那么她回手便是。她自信未必会输于他。 可是一切似乎都是紫陌多想了,良辰只是打开门,让她进去。紫陌一脚刚踏进屋,良辰就立刻把门从里头反锁,紫陌只觉得手心有汗一直冒出来,几乎就要滴到地面上了。 良辰在紫陌面前坐下,看着紫陌,还是一派温和的语气,“丫头全都看见了吧?” 紫陌既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看着良辰,良辰见她那样子像是在盯着怪物一样,于是叹了口气,道:“丫头,你相信我吗?” 紫陌还是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良辰接着道:“那药丸就是我以前经常吃的那种,也就是你所说的蚀心散。” 紫陌听到蚀心散时,才稍微有了反应。她拧着秀眉,低声重复,“蚀心散?” 良辰点点头,继续道:“自打我有记忆开始,我娘就让我服用这种药丸了。”良辰说话时,眉眼间尽是落寞。 紫陌吃惊的看着良辰,眼中有一丝怜悯,还有一丝自责。良辰那话中的意味,她明白。她突然有些不忍心,于是开口安慰道:“书生,别伤心,也许事情还没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良辰路上露出笑容,但其实心底除了苦涩,还是苦涩。 他比谁都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但是既然爹娘他们都不说,那他就假装不知道。可是事情总该还是要解决的,到时候恐怕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紫陌见他笑,心里反倒觉得难受极了,她伸手一把握住良辰的手,说:“书生,你放心好了,无论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良辰这回倒是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望着紫陌。紫陌也回望着他,然后就从良辰眼睛里头,看见自己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影子。 这之后,又过了几日,山庄里突然收到幻剑门寄来的喜帖。新娘是幻剑门门主的千金林萧儿,新郎则是武林的新一任盟主林煜。 紫陌是从青儿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时,她听到新郎的名字时,突然想起那一抹孤独的月白色身影。 因良深行动不便、而唐柳云平日也深居简出,所以去参加喜筵的重担就落在了良辰肩上。几日之后,良辰与紫陌二人收拾了包袱,一道前往幻剑门。而此次青儿留在山庄内,并未偕同。 再说良辰那表妹唐遥,早在武林大会结束后,便被其哥哥唐影以父亲生病为由骗了回去。此番听说良辰也会去参加幻剑门的喜筵,嚷嚷着也要跟去,其父拗不过她的吵吵闹闹,于是就让她与唐影一同前往。 不知道这一回,唐遥与紫陌碰面,又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呢? 作者有话要说:完~~ (四十七) 八月十五这一天,但凡来到连州城的人们都能感受城内洋溢的热闹与喜庆的气氛。而幻剑门从两天前就已经开始张罗这一切了,大门口外的红色灯笼已经挂好,偶有轻风吹过,便招摇的随风舞动起来。 幻剑门里头也早就已经布置妥当,窗门上的红色喜字贴的正好,屋内一身红色喜服的林萧儿正兴奋的转着圈,裙子在转动下舞出一圈圈涟漪,红裙子在飞舞下如同一朵娇艳俏丽的玫瑰花。 林澜敲开屋门时,见到满脸兴奋的林萧儿,突然有股掉头就走的冲动。可是在看到林萧儿如同小鹿一般无辜的眼神时,终于收回后退的左脚。 林萧儿拉着林澜的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连忙问:“二师兄,你觉得我穿这身礼服好看吗?” “好看。”林澜端详了半响,有些艰难的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来。 “二师兄,我真不敢相信,我真的要当大师兄的新娘了呢。”林萧儿仰着头看林澜,目光中有兴奋有喜悦。 林澜望着她,忽然想起儿时,他初到幻剑门时,林萧儿对他说的话。她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二师兄。以后有高兴的事情,我们要一起分享,有痛苦的事情,我们也要一起分担,不可以私自藏着不让对方知道哦。” 事后,林澜才发现林萧儿特意跟他说这些话,是因为她不小心弄碎了师傅最喜爱的花瓶,却又不敢跟其他人讲,所以才跟他说,有痛苦的事情,我们也要一起分担。她把那件让她苦恼不安的事情告诉了林澜,然后两人一起守着那个秘密。后来,师傅知道这件事,罚她不准吃饭,他就拿着自己偷偷省下的饭菜给她吃。她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她说过,有快乐的事情要一起分享,有痛苦的事情要一起分担。 他觉得那些事好像还清晰的往如昨日,可今天他看着长大的师妹就要嫁人了,那个他喜欢了十二年的人……那个他心里发誓要好好守护的人,如今就要嫁人了……他觉得自己今天来找师妹是个错误……原来那些埋藏在他心底的话,还是不能说出来呢…… “二师兄,你会祝福我的,对吗?”林萧儿并不知了林澜心里的挣扎与变化。她只是想从眼前这位她视如兄长的男子口中得到祝福,因为她没有忘记小时候说过,有高兴的事,两人要一起分享,有痛苦的事,两人要一起分担。 林澜看着一脸幸福的林萧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师妹,如果大师兄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二师兄,即使二师兄在天涯海角都会赶回来,替你揍他。” 林萧儿听到林澜的话,眼眶红润,扑进林澜的怀里,哽咽着声音说道:“二师兄,谢谢你。” 林澜拍着她的背,轻笑道:“傻瓜,别哭了,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呢。哭花了脸,小心大师兄不要你了。”因为林萧儿低着头,所以没看见林澜微微仰起头,企图不让眼里滚烫的液体流出眼眶之外。 林萧儿停止哭声,抬起头时,林澜已经掩饰好一切情绪。 “二师兄,爹说你明天要出远门。是真的吗?”林萧儿忽然想起昨天父亲的那一番话语,于是开口向他证实真伪。 “嗯。”林澜点头。 “那二师兄什么时候回来?”林萧儿又问。 “我也不知道。或许过一两天就回来,又或者再晚一些……”他并没有想清楚自己要去哪里,这世上,他当作亲人的也都在这幻剑门里了,可是他却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天涯海角,总该有他的容身之处吧…… “哦。”林萧儿没有听出他话里更深一层的含义,她心想,二师兄在外头并没有亲人,所以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所以对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小姐,吉时要到了……”屋外传来丫鬟急急的催促声,林澜对林萧儿道:“师妹,我先走了。你好好准备吧。”林澜说完越过屋外的丫鬟们,独自离去。 阳光直直的照射下来,林澜觉得莫名的刺眼,于是举起手遮挡住半边脸颊,不由得加快脚下的步伐…… 而彼时的幻剑门大堂之内,前来祝贺、道喜的人已经快要踏破门槛了。良辰与紫陌刚走到幻剑门门口,正巧看见迎面走来唐影、唐遥两兄妹—— 唐遥朝良辰小跑而来,然后拉着良辰的手臂,道:“表哥,真巧啊。”说完,瞥了一眼良辰身旁的紫陌,笑的好不得意。果然这一次跟来是明智之举,她在心里暗想。一旁的紫陌对于唐遥示威的举动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觉得的好笑罢了。 良辰倒是没注意二人之间的交流,只是温和地对唐遥说道:“遥儿,你也来参加喜筵吗?” “是啊。这次可是爹爹亲口允诺的。”唐遥话刚说完,唐影已经走到三人跟前,恰好听见唐遥的话,于是拆台道:“她呀,一回家就一哭二闹,只差没上吊了。” 唐遥听到唐影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拆自己的台,跺脚,娇嗔道:“哎呀,哥……” 唐影见到自家妹子的反应,笑得合不拢嘴。反倒是一旁安静的紫陌,见到唐遥那小女儿媚态,有些艳羡。这些都是她永远学不会的东西…… 随后,四人进了幻剑门,门口有下人高喊,“——暝然山庄少庄主与唐门的少爷和小姐到——” 里头的宾客听到那声音,抬头朝门口望去,只见走在最前的良辰一身墨色长衫,双眼温和,皮肤有些微苍白;他身旁的两个女子一个相貌娇美,肤色白腻,双颊微红,顾盼嫣然;另一个穿淡紫色衣衫,眉眼间带着些许清冷,脂粉未施,虽然不是绝色,却自有一种光华让人移不开眼。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身穿华服的男子,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 这样的四个人,着实在宾客当中引起不小的震动。 宾客中也有不认识他们的,于是小声地询问身旁的人道:“那几人是谁呢?” “第一个是暝然山庄的少庄主,他左边那个女子是唐门的千金,右边那个淡紫色的倒是第一次见到。而走在最后的男子则是唐门的大少爷唐影。” “哦……” 接着又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幻剑门的门主林剑正在与宾客们周旋,而那些议论声与外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混杂在一起,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个(二) -------- 看见多了几条评论,俺那个兴奋呐,再次谢谢所有评论以及收藏的亲……哈哈哈哈哈 (四十八)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成亲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而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便是最幸福的事情了。所以当紫陌看见披着红盖头,身穿红色喜服的林萧儿出现在正厅时,眼里还是有些羡慕的,心中忽地又想起不知身在何方的阮离,心情顿时有些沉闷、烦躁。 她张了张嘴准备跟良辰说些什么,却见到良辰正与唐家兄妹聊的正欢,于是把那些要说的话如数吞回肚子,趁众人不注意悄悄的退离了正厅。 走了一会儿,直到再也听不见那些喧嚣与热闹后,紫陌方停了下来。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走到了一个偏院。 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枫叶缝隙,一点点漏下来,洒了满地细碎的金黄。期间有轻风徐徐吹来,卷着一两片将红未红的枫叶,在空中一掠而过,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紫陌心底所有的烦躁与沉闷在凉爽的秋风里一点点地褪去。 在院中的石桌坐下后,紫陌开始计划起离开连州之后的事情。 她仔细想过了,书生可以载她一程,却不可能帮她到底。纵然书生自己愿意,可是这世上还有一些人,他必须顾及的。她觉得自己还是太自私了,找阮离是她自己的事,书生与她无亲无故,他所帮她的已经足够多了……所以她决定离开连州之后自己去寻找阮离。 即使江湖这么大,她也一定要找到他…… 紫陌正想着,突然闻到一股梅花香味,这八月天里,怎么会有梅花香?她四处张望却并没发现院子其他人。突然,她抬头睨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枫树,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暗自运功,只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在树上了。 紫陌瞥了一眼与自己相对面的那根枝干:几根枝桠相交错,浓密的枫叶恰到好处的围成一个圆形。倘若不是有一缕月白色的衣角露出以及浓郁的酒香飘出,人们定然不会知道这里头原来还藏着一个人。 人月团圆的日子,这幻剑门四处都洋溢着喜庆,对于林萧儿与林煜的婚宴,人们无不欢喜雀跃,可只除了一个人高兴不起来,也唯有他一个人了。 紫陌想起那天在客栈的夜晚,那个眼睛里藏着光亮的男子,欣喜的对自己说:“谢姑娘大恩大德,姑娘日后若有困难,可来幻剑盟找我。” 终究还是没能帮上他的忙呐……她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出声劝道:“事已如此,放手吧……” ……对面的人,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紫陌见没有反应,也不气馁,继续道:“你也希望你师妹幸福吧?那么,如果你师兄就是她最大的幸福的话,你师妹嫁给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对面的人听完紫陌的话,终于有了一点动静,但似乎又没有,因为他还是没有开口,但紫陌却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于是她轻轻一跃,人已站在了与之相邻的枝干上。 她朝着那人的方向伸出手道:“太不够义气了吧,天下第一的梅花酿居然自己一个人独吞。” 她话音刚落,一个酒坛子从枝干的上方飞出,紫陌朝酒坛子方向一跃、伸手一接,再一个翻身,人已经安全的落在刚才的枝干,手里拿着酒坛子。 她仰头大口的灌了一口,然后用袖子擦了下嘴角,咧嘴笑道:“这酒真烈啊……”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曾偷喝过爷爷的酒,但却都没有这么烈。有一回,爷爷带回来一瓶酒,却藏着一直舍不得喝。她问爷爷为什么,爷爷说,这酒叫梅花酿,每十年才出一坛。开盖后,会闻见梅花香味,经久不散。但酒这东西则方的愈久则愈香,所以爷爷把它埋了起来。爷爷后来离开时,把那酒也一并带走了。紫陌记起爷爷说过,梅花酿要两个知心的人一起喝才香甜。但此刻,她却觉得这酒,即使是两个没有多大关联的人一起喝,烈劲过后也还是香甜的。 “接着。”紫陌把酒坛抛了回去。此时只见一抹月白色的身影从中跃了起来,接过酒坛子,在紫陌所坐的那一根枝干上站定,然后顺势坐了下来,拿着酒仰头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喂,你好歹给我留点。”紫陌看他似乎不准备停,于是急忙出声阻止。 那男子听到她的话倒是停了下来,然后把只剩三分之一还不到的酒坛子递给她。紫陌拿到近乎是空的酒坛子时,也不顾酒的烈劲,仰头就喝了起来。那男子见到她这模样,眼里终于染上些许笑意。 他道:“我屋子里还有一坛,你喜欢的话,可以送你。” “好,不过暂时寄存在你这儿,等我有空了再来拿。”紫陌把剩余的全部喝完后,轻呼出一口气,只觉浑身都是梅花的味儿。 他听到她的话,点头默许,然后盯着被阳光照的闪亮的枫叶发呆。突然他转过头问紫陌:“我们时不时见过面?” “上次在客栈。”紫陌说完撇撇嘴,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怎料男子却摇头道:“我说的不是上次,我是问在客栈之前我们是否有见过?” 紫陌想起自己上次的做法,于是停顿了一下,才道:“去年四月你拦路让我送你到连州,以一百两当酬劳。” 男子稍微有了记忆,那日他买了珠钗,本想赶在师妹生辰那天送她,谁知半路遭罗刹门的十名杀手拦截,最后虽然突出重围,但还是受了重伤。正好看到一辆马车经过,想都没想就拦了下来,并答应以一百两为酬劳。但是后来的事却都没有印象了……再后来醒来时却是在连州城外的一处草丛里,而身上的银票却都消失不见了。他赶回幻剑门时,师妹的生辰早就过去了,头上戴的是师兄送的珠玉钗,璀璨明亮的刺花人眼,他最后终于还是没有把那珠钗送出去…… 他从怀里掏出珠钗,递给紫陌,道:“送给你。”紫陌正想回答,他却又道,“你如果不想要的话,就扔了吧。” 紫陌笑笑,把珠钗放进怀里,道:“这世上,跟谁过不去都行。可就是别跟银子过不去。”因为银子的用途可大着呢…… 男子笑笑并不答话,兀自说道:“你看,我们还真是有缘。每回我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总是被你撞见。第一次遭遇杀手,比师兄对师妹告白晚了一天;第二次是师妹让我放弃争夺武林盟主;第三次也就是现在,师妹大婚,新郎是师兄。” 紫陌见他笑,心里莫名的有些难受。他如果哭出来还好,可是他却只是笑,那笑里有调侃有自嘲但更多的却是浓的化不开的苦涩。诶,这样一个痴心的人啊…… 此时紫陌瞥了一眼外头的日落,心下一惊,原来自己出来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不知道书生会不会四处找她,想到这里,她朝男子道:“我得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说完,轻轻一跃,已经稳稳的站在了地上,然后提步就要离开。 男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今天晚上再来这里吧,把那一坛梅花酿喝光。明天我就要离开幻剑门了,也许再没有机会见面了。” 紫陌没有回头,只回了声好,然后离开了院子。 等她回到快要到正厅时,刚好见到满脸着急寻找她的良辰。紫陌本以为良辰会问她去哪里了,怎料他却什么都没提,只道温声说道:“走吧,要入席了。” 入席时,紫陌是挨着良辰坐下的,而唐遥原先是坐在唐影的旁侧,后来硬是跟唐影换了座位,坐到了良辰的另一侧。 接着就是新人敬酒。 紫陌望着一身喜服笑魇如花的林萧儿时,除了叹气还是无奈。那个月白衣衫的男子终究没能成为林萧儿的幸福…… 新人敬完酒后,接着就是开吃了。此间唐遥一直往良辰碗里夹菜,良辰回夹了一些菜给她,也替紫陌夹了一些菜。唐遥本来见良辰给她夹菜心里很高兴,可是见到良辰给紫陌也夹了菜后,脸色就沉了下来,看紫陌的眼光也更加的怨恨了。 当宴席终于结束后,唐遥趁良辰与林剑在说话,把紫陌单独约了出来。 “我喜欢表哥。”唐遥开门见山,毫不避讳。她心底旁算着紫陌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岂料,紫陌只是淡淡的反问道:“然后呢?” 唐遥见紫陌一脸平淡,加大音量道:“我喜欢表哥。所以我要你马上离开他。” 紫陌是最见不得别人要挟自己的,所以即使她心里早就想好要离开良辰,嘴上却还是回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 唐遥被她一句话堵在那里,脸色有些涨红,片刻后,她回道:“就凭我是他表妹,而你只不过是个陌生人。” 紫陌稍微停了一下,然后微眯起眼,道:“陌生人又如何,至少我和书生是朋友。可你呢?你除了是他表妹外,其他的什么都不是,”紫陌说完,往回走路几步,复又停下脚步,道:“你只能管好你自己的生活,别人的人生轮不到你插手。”说完,紫陌就提起步伐离开了。留下原地有些呆愣的唐遥。 她是唐家的大小姐,人们都礼让她三分,何曾受到过这般委屈,所以心里对于紫陌的恨意加深了许多。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表哥只能是她一个人的,而那些企图和她争夺表哥的人……都该死! 中秋这一天,阳光耀的有些刺眼,却照不到唐遥心底那个阴暗的角落。那颗嫉妒的种子正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一点点的疯长…… 因为林剑的极力挽留,所以良辰等人决定在幻剑门住一宿再走。 中秋这一天晚上,云稀雾少,明月姣姣。 紫陌依言来到了那处偏院,月光照亮了整个院落,别有一番景象。 “我在这里。”屋顶的上方传来一个男声。 紫陌提气运功,跃上了屋顶。只见林澜仰躺在屋顶上,身旁放着一坛梅花酿。皎洁的月光从天空中倾泻下来,照在月白色的衣衫上面,那一瞬间其他事物全部黯然失色。 紫陌走了过去,然后在他身旁坐下,顺手打开了梅花酿的盖子,一阵梅花的清香立马扑鼻而来。紫陌拿起酒坛子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林澜道:“给,今晚我们就负责把这一坛子酒喝光。” 林澜笑笑,接过她手里的酒坛子,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酒递给紫陌道:“我很庆幸认识了你。” 紫陌接过酒笑道:“缘分是件很奇妙的事。”喝了一口又把酒递给林澜,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起了有“天下一绝”之称的梅花酿。月色越来越浓,两人聊了许久,蓦然发觉夜已经很深了。 临走时,林澜问紫陌,“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紫陌。”紫陌丢下两个字,身影迅速消失在月色里。徒留林澜一人呆在原地,念着那个名字,心里滋生出一种不知名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完 (四十九) 第二日早晨,良辰与唐影等人一道去向林剑辞行。林剑虽多加挽留,但四人还是决定离开。在幻剑门门口时,唐影向良辰等人告别,但是唐遥硬是不跟兄长回去,嘴里嚷嚷着要跟良辰一起去闯荡江湖。 正当四人场面有些僵持,一辆马车停在了幻剑门门口,满脸焦急的青儿从马车上下来,正巧看见自己少爷还没走,于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良辰看见车上下来之人居然是青儿,压制住心里的惊讶,问到:“青儿,你怎么来了?” 青儿拉着良辰的衣袖,急急催促道:“少爷,老爷病情加重,夫人让你马上回去……” 良辰听完当下就皱起了眉头,回道:“好,我们立刻回山庄。”说完,看了紫陌一眼,问:“丫头,你愿意跟我一道回家么?” 安静站在一旁的紫陌听见良辰的话,抬头看他。她原本是想等一下就跟他分手的,可是现在似乎不能就这样独自走掉呢……因为她想起来连州之前,自己曾信誓旦旦保证过,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陪在书生身边。书生是她出谷后第一个遇见的人,也是第一个愿意帮助她的人,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在这一刻离开,纵使她多么迫切的希望找到阮离。 “少爷……我们快走吧。”一旁的青儿还在催促着,可良辰却坚持要得到紫陌的答案才肯罢休。 然后她听见自己说:“好。” 那一瞬,唐遥看出良辰松了一口气,所以唐遥连忙对唐影说道:“哥,我们也去看望姨父好不好? 唐影这回倒是没有拒绝,对良辰道:“正好大家一起去吧,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达成意见后,一行人匆匆上了马车,良辰先是询问了青儿一些关于父亲的病情之类,然后命车夫加快进程,抄小路走。 彼时,暝然山庄内,良深的躺在床榻上,神色比之先前越发的憔悴,眉间发暗,身体也在迅速的消瘦下去,已经是一副病重模样。唐柳云坐在床榻的一旁服侍良深把药喝完,随后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哼,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的下场。” 良深似乎早就习惯了她的反应,虚弱的扬起一抹苦笑,“柳云,我……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我,我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原谅?”唐柳云加大音量,道:“你当初跟那贱人私奔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我的处境?”此刻的唐柳云声音尖锐,完全不似平日里的端庄娴雅。 良深连续的咳嗽了好几声,稍微喘过气,看着眼前的中年妇人,道:“对不起……” “哼!对不起?现在说这些你不觉得晚了吗?当初我跪下来求你,可你呢?”想起那些埋藏在心底深处的往事,她就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她是唐门的千金大小姐,他是暝然山庄的少爷,唐门与暝然山庄的联姻世人皆知。可是就在大婚当天,她穿着华丽的喜服满心欢心却等来新郎却携别的女人私奔的结果。她追随他而去,扯着他的衣角,求他别走,甚至跪下来求他,可是他呢?不过是一句,我从没爱过你,就把她打入谷底,万劫不复。她成为弃妇,唐门成为人人眼中的笑柄。但是她仍旧呆在暝然山庄,她在心底仍有一丝希翼,可是直到三年后,他独自回来了,怀里却抱着他与那女人生的儿子……叫她怎么能不恨……她从十三开始喜欢他,十六岁嫁予他为妻,可是等来的确是这样一个结果……叫她如何能不恨啊…… 良深看着她怨恨的脸,叹了口气,脸上有无奈有惆怅但更多的却是歉意:“我以为……你当初决定接受辰儿时,心中已经放下了……” 他知道自己辜负了她,所以即使她不原谅他,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可是他到底希望她能够放下心中的仇恨,那样的话,至少她能够真正快乐,不再过的如此辛苦…… “接受?”她脸上露出嘲讽。倘若不是因为公公婆婆待她极好,不然的话她是宁死也不会让那贱人的孩子进山庄的……因为他的存在就好像一根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段耻辱…… 她淡淡的出声道:“那蚀心散的毒性,应该就要发作了吧?” 良深听到话,一脸震惊的看着她,呼吸有些急促,“你你,你居然……给辰儿……服……蚀心散?” 相比良深的震惊,唐柳云倒是没多大反应,只平静地道:“放心吧,我们都等不到那时候的……” 良深听这话,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似乎是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来。他停顿了半响,然后深喘了一口气,这才道:“柳云……无论如何……那些事都与辰儿无关……所以你要恨就恨我吧……不要为难辰儿,”良深说完,休息了一会儿,继续道:“你从小看着他长大……我不相信你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唐柳云听到他的话,想起往事的种种,撇过头不愿看良深,只是硬着口气道:“你自己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说完从床榻上站起身,匆匆离开了房间。 良深说的那句话,正好是她的死穴。她一方面恨不得那贱人的孩子早点死,可是每每听见到他喊她“娘”时,却又下不了重手。她想起好多年前,她过生辰,那个七岁大的孩子怯怯的拿着自己偷偷攒钱买的珠钗,送给她当礼物。在见到她笑时,那孩子脸上也露出灿烂的笑容。还有一回,良深外出,她半夜作噩梦不敢睡觉,那孩子陪了她一整晚。他便对她说:“娘,有辰儿陪着你,那些妖魔鬼怪就不敢靠近了。” 唐柳云一边走一边想,那些细枝末节汹涌而来,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她在心里不断的问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走了一半,她感觉有水滴啪嗒啪嗒的落在手上,然后迅速蔓延开来。她抬起头望了望天空,天上晴空万里。 作者有话要说:完~~ ----- 修改错字 (五十) 这样大抵又过了半个月左右,九月初十,良辰一行人终于赶回了暝然山庄。而良辰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自己病重的父亲。 当他抵达良深床榻前,看见良深瘦弱垂危的模样时,心里涌起一股难受,“爹——我回来了。” 原本闭目休憩的良深听到良辰的声音,缓缓张开眼睛,“辰儿……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良辰压抑住声音里的哽咽。 “辰儿……你……你没事吧?”良深虚弱的抬起手握住良辰,眼神焦急,企图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否真的中了蚀心散的毒。 良辰虽不知道良深指的是哪件事,但为了不让父亲担忧,他还是回答道:“爹,我没事。” “你……你娘说……她让他服食蚀心散……她……”良深说了几句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这都要归结于前几天晚上在湖畔前呆了一会儿,染上了风寒。 “爹,娘她骗你的,我根本没有服食什么蚀心散,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良辰不愿看到父亲难受愧疚的模样,于是故意把那件事情隐瞒起来,更何况他身上的蚀心散的毒早就解了。 “那就好,那就好。”良深似乎相信了良辰的话,欣慰的笑了。 “爹,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去叫紫陌那丫头再来给你瞧瞧。”良辰说着,起身就要去找紫陌。 “辰儿……不用了……”良深见到良辰停下脚步,于是继续道,“我们父子俩……好好聊聊……”他知道自己的病……也许以后他们父子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良深在心里想。 良辰听到父亲的话,继续走回床榻坐下。 良深边回忆边道:“辰儿……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一回生病了……发高烧……一直胡言乱语……那时爹不在家……你娘守了你三天三夜……” 良辰微笑地回答道:“当然记得。后来我醒来,娘却自己病倒了。”她对他的好,他一直都记得,所以无论她做过什么事,他都不曾怨恨过。 “你娘啊……其实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良深眼里也有了笑意,因为他想起那些久远的记忆。那些早以为忘记的画面,其实还深埋在心底。只因从未曾想过,所以那记忆便染上了尘埃,变得模糊不清。 “爹,我觉得应该让人去把娘请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聊聊家常。”良辰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愿意说出来。但是此时此刻,他有种直觉,如果这一次不说,也许以后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良深长叹一口气,隧道:“都依你吧……” TXT 66874电子书(TXT⑨⑨.cC)片刻后,唐柳云从屋外走了进来。对于她的到来,良深与良辰都很高兴。 TXT 66874电子书(TXT⑨⑨.cC)良辰扶着唐柳云坐到床榻,自己则拿了张椅子坐到了床榻旁:“娘,我和爹才刚说到你,你就来了。” TXT 66874电子书(TXT⑨⑨.cC)相较于良辰,唐柳云的语气倒显得有些不自然,“哦,是嘛。” 良深看着唐柳云道:“柳云……有些话……我想我们……是时候该说清楚了……” 唐柳云这回并没有看良深,而是看了良辰一眼,然后道:“辰儿还在这里,我们的事等晚些再聊。” 良深没说话,倒是良辰开口道:“娘,或许我们一家人应该好好谈谈。”他在说话时,加重了‘一家人’三个字的音调。 唐柳云再次看了良辰一眼,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瞧出端倪,可是良辰脸上除了真挚诚恳外,似乎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柳云……我希望……我走后……你可以快乐一点……”他似乎很多年没见到她笑了……自从她与他成亲之后…… 唐柳云听到良深的话,声音有些尖锐:“快乐?早在你决定选择她时,我的快乐就全被剥夺了……”意思到自己的失态,她停止了说话。原来她还是不能释怀……就算是那些入骨的细枝末节也不足以让她释怀…… “娘——”良辰有些担忧的看着唐柳云。 谁知良辰的这一声“娘”让原本稍微平静的唐柳云心里涌起万般滋味,她冷着语调道:“别叫我娘。我才不是你娘,你是那个贱人的孩子……” 良深用力大声怒斥道:“够了,安澜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你还是放不下?”仅仅说完这几句话,良深就不停歇地咳了起来,良辰连忙轻拍父亲的后背,替他顺气。等良深缓过来后,又继续道:“辰儿虽然是安澜的生的,可毕竟是你一手带大……他叫的那声‘娘’……叫的可一直都是你……” 唐柳云虽心里百位杂陈,可是听到良深又提到安澜,醋意连同妒火一齐涌了上来:“安澜安澜,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还是无法忘记她?为什么我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是无法让你喜欢我?” 良深看着唐柳云突然就说不出话了,一旁的良辰见状于是开口缓和气氛道:“娘,无论当年有怎样的纠葛,可是斯人已逝,如今爹又身体违和,你就不要再计较了。” 本来以为唐柳云的情绪应该会平复一点,可是谁知她听到这话,越发的怒了,朝良深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你是迫不及待的想早点和那贱人见面吧?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唐柳云在,我就永远不会让你们如意!”唐柳云说完,一甩衣袖,出了房间。而两旁的花瓶被内力一震,全都哗啦啦碎了一地。 屋内传来浓重的叹息声,在这秋末的时节里,添抹了一点点的寂寥、一点点的惆怅还有更多的无奈…… 作者有话要说:完~~ (五十一) 自那一夜之后,良辰便很少能看到唐柳云。就算是用膳,唐柳云也是独自在房里用膳,连唐遥与唐影去拜见,她都推辞说身体抱恙等,不愿接见。 而对于良深的身体,在回暝然山庄参加武林大会那一趟,良辰其实偷偷地请紫陌替他看过,但是紫陌只摇摇头,交给良辰几副药,嘱咐让良深一天喝一副。喝了那药之后,倒是缓了一些。但那药也只是缓解了病痛,喝多了,却也发挥不了其他作用,更何况良深本已病入骨髓,所以能拖延这么久已属万幸了。 这一日,良辰去见良深,却发现良深双目有神,精神奕奕的对他说:“辰儿,咱们父子俩到外头看看吧。” “好。”良辰心里明白这是回光返照的迹象,但脸上却还是带着笑。 从良深屋子出来,刚好也是面对着湖泊。此刻外头正好阳光遍地,照得湖面波光粼粼,有风吹动,卷起漫天落叶,连带着在湖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良深坐在轮椅上,望着湖泊发呆。他想起好像那一年也是这个季节,树叶已经落了满地,还是这个地方,他看见那个少女在这漫天的落叶中舞出了流光溢彩,然后那少女也看见了他,但却没有一丝退怯,而是勇敢的走上前与他面对面。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就是良深哥哥吗?我很喜欢你,而且我相信这世上只有我才配的上你。”他当时只是莞尔一笑,并未放在心上。也正是那一年的秋末,他遇见了安澜,只一眼,那个身影就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可是世事难料,再后来已经物是人非…… “爹——”良辰站在旁侧望着湖面,迟疑了一会儿,开口询问道:“娘亲……是怎样一个人?”即使他从未曾问过,可是他心中却想过千遍万遍,那个给予他生命的人。 良深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跟我去书房吧……” 到了书房之后,良深打开一个暗格,从其中取出一幅画像交到良辰手上,“打开它吧。” 良辰怀着激动与期待的心情打开了画像——画中是一个穿鹅黄色衣衫的少女,眉眼间带着浓的化不开的笑意,她身后是一大片火红的丹枫。良辰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握着那画像的手也加了力道…… “爹,娘亲……是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 他觉得有东西哽在喉咙,咽不下去却又吐不出来。 “你娘在生你那一年,因为难产死了。”良深觉得那些话从口中说出来后,整个人反倒轻松了不少,心里已经没有当初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了。他忽然发现良辰听完他的话后表情有些奇怪,于是关心的问道:“辰儿,你怎么了?” “爹,我没事。”良辰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但是他却不想让父亲知道后添了烦恼。于是父子俩又聊了些其他的话题,但大多都是良深在讲自己年轻时候的事,而良辰在一旁安静的听。 这天早上父子聊过之后,良辰送父亲回了房间。当天夜里,有仆人唤了良辰去,说是老爷有话要交代。良辰与其他三人一同到了那里,唐柳云早就在里面守着了。纵使她口口声声说不会原谅良深,但是对于良深她心里到底还是情多于恨。 良深拉着唐柳云的手,道:“我……这一辈子……最……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所以……我走后……请请你……一定要……快……快乐。” 唐柳云听了他的话,哭着声道:“良深,我不准你死——我还没原谅你……所以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良深扬起一抹惨白的笑容,然后轻拍了拍唐柳云的手,眼神看向良辰,良辰明白父亲是有话要对自己交代,于是走上前,蹲在床榻旁。良深抬起颤抖的手,拍了拍良辰的肩膀:“辰儿,以后山庄里的事……就……就全靠你了……替我……照……照顾好……你娘……” “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娘的。”良辰脸上的表情还是笑,他只是希望父亲见到他的笑容能够安心一点,不要有太多的挂牵。但是天知道他心底多么的想哭出来。因为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在父亲面前像其他小孩一样嚎啕大哭…… 接着良深又嘱咐唐遥与唐影以后多来山庄陪陪唐柳云,最后单独留下紫陌一人。 他对微低着头紫陌道:“丫头……我看得出来……辰儿……他他喜欢你……他这……这孩子……心里藏着太多的事情……我希希望……他能够开心一些……不再这么累……” “良伯父,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紫陌抬起头,目光淡定从容的望着良深。 “诶……”良深叹了口气道:“罢了……只怪辰儿没有这个命……” 打从他第一眼见到这丫头时,他就觉得有些熟悉,但却又找不出原因来。后来他明白了,因为这丫头虽然长相比不上安澜,但却浑身散发出一种耀眼的光彩,让人移不开眼,就好像安澜身上的光华一样,只一眼就再也不想移开了。 恍然间,良深好像看见安澜在不远处朝自己招手,他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连耳畔焦急的呼唤声都没有听见……此刻他只想跟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一起走……耳边似乎传来柳云决绝的喊声……“你别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一切终于都结束了……于是他缓缓闭上眼睛,那微微抬起的手在空中缓缓的垂落…… 唐柳云在良深垂下手的那一刻,跑出了房间,裙摆扬起的风把屋中的烛火吹暗了几分。跪在地上的良辰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跟了出去。 “娘,你没事吧?”良辰敲着屋门,右眼跳的厉害,心里感到莫名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娘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回去吧。记得好好处理你爹的后事……”屋内传来唐柳云淡到无波的声音,良辰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又道:“娘,你先开门吧。这庄里好多事,我还需要你的帮忙……” “辰儿,娘累了……你先走吧,娘相信你的能力,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良辰在屋外守了一会儿,见到屋内的灯熄灭后,怀揣着不安的心情,朝原路折回。唐柳云住的这屋子,是在良深病重后,她独自搬出住的。但又因为要方便照顾良深,所以离得不是很远,但却也不太近。 这天夜里,暝然山庄被一层悲哀笼罩着。庄内几乎所有的丫鬟与侍从都在忙碌,所以也就无暇顾及独自一人呆在屋中的唐柳云。 三更天的时候,那片耀眼的火光染红了山庄上方的天,那方向正好是唐柳云所住的屋子。良辰映着火光的双眼好似染上了血色,他嘶吼着加入众人的灭火行列。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与那房间相连的两间屋子也一同烧了起来,等众人扑完火后,已经只剩下满地的废墟残垣……良辰发疯一样寻找唐柳云,最终却只找回一支普通的珠钗。他知道,那是小时候他偷偷攒钱买来送给娘当礼物的……那一夜,良辰面对着眼前的废墟以及手上的珠钗,终于蹲下身像个小孩一样嚎啕大哭起来。紫陌蹲在一旁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仰起头望着天边,因为这样那些水就会流回眼睛里面,她其实没有哭。 后来,良辰为良深与唐柳云办了后事,让两人一同葬在一起。没有发多少张贴子,只邀请了一些父亲生前的好友及一些亲戚等。唐影与唐遥两兄妹也在那时与他们的父亲离开了山庄,只有紫陌还留着。 那一年冬天,已经几十年没下雪的南方,飘起了大雪。皑皑白雪落在暝然山庄的四周,好像戏子脸上涂抹的粉底,虽然表面抹了鲜红的胭脂却仍旧掩盖不了骨子里透出的惨白。 良辰里里外外交代了许多事情,然后在正月初一刚过就与紫陌一同离开了山庄。因为他的承诺还没有实现……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五十二) 三月的北方虽然没有寒风刺骨,但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冷。不过那些竞相开放的花儿,以及那一缕缕温暖的阳光,还是让人的心情在瞬间变得好了起来。 清冷简陋的院子里,一个穿青衣的男子正在吹着笛子,笛音悠扬。倘若你没有仔细看定然不会发觉,青衣男子那双澄净的眼睛里,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姽婳正巧从屋内出来,听到青衣男子的笛声,感到莫名的熟悉。突然有些画面闪过。但是她并没有开口打断,而是静静的坐在一旁听,直到青衣男子把整首曲子都吹完。 一曲毕,姽婳终于开口,但是话语中却有着迟疑:“阮大哥……” “怎么了?”青衣男子把笛子放回怀中,然后转过头面对着姽婳。自从去年与阎无情的那一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看不见的日子。佛家言心明自然眼净。所以有些事,只要看开了,就好。 “我……”姽婳的迟疑是因为她害怕说了之后,眼前的人可能不会再与自己一同呆在这个小镇上了……也是因为害怕他们只要一离开这个小镇,有些事就会变质,所以那时她知道良伯父去世的消息时,心底虽然难过,却还是选择不回去。她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只要和自己所爱之人呆在一起,红尘俗事都与他们无关,或许只是粗布淡茶,但是那样便足够了。 “对不起……我忘了我刚才到底想说什么了。” 姽婳终于还是选择不说,她承认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凡人,她很自私。 阮离也没追问,对于姽婳的说辞似乎是相信了。因为他回答道:“那就等你想到了再告诉我吧。” 姽婳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向来习惯了直来直往,所以现在要她隐瞒一件自己明明知道的事,还是很困难的。在磨不过良心的谴责后,终于在第二天清晨,她对阮离吐露了真相。 她清了清嗓子说,“阮大哥,其实我昨天想说的是,你吹的那首笛子,我曾经听到一位姑娘吹过。” 阮离没有开口,静静的期待姽婳的下文。 “那姑娘是前年万花楼的新花魁,花名叫素瑰。我不知道阮大哥与那姑娘之间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那姑娘一直在找一个人,不知道现在是否已经找到。”说完这些话,姽婳觉得心里的那颗大石,终于落下,整个人顿觉轻松起来。 素瑰?阮离在心里默念。那首曲子是他教陌陌吹的,这世上除了已经过世的爹娘,恐怕再也没有其他人会了……只是真的会是陌陌吗?万花楼的花魁?阮离扯起一抹笑容。他突然想起自己离开欢乐谷时,说道那番话:“你若来找我,就带上这笛子。我教你的那首曲子还记得吧?只要我听到那首曲子便会来寻你。” 或许该找个时间去万花楼看看,确认一下那女子是否就是自己一心挂念的陌陌。即使他已经无法再保护她……但至少他需要确认一下这几年陌陌过的好不好。 阮离忍住心中的激动,平淡地问:“那素瑰姑娘一般都什么时候露面?” “那姑娘身份神秘的很,脸上蒙着白纱,而且只在每年的六月初一出现在万花楼,其他时候似乎都没人见过她。”姽婳虽然表面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但心里却一直在安慰自己多想了,这世上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巧合。 居然是六月初一?这下子阮离更加肯定那个人就是自己认识的紫陌了。因为许多年前的六月初一,他遇见她。 “丫头,我决定去一趟万花楼。”阮离思索了许久,终于说出自己的决定。 姽婳听到他的决定,有些慌乱,手里的东西一时拿不稳掉落在地上。她一边弯腰去拣,一边问道:“阮大哥,你真的要去吗?或许那姑娘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呢?” “如若不是,就权当是去外头走走。你一个小姑娘整天陪着我这个瞎子,不觉得无聊吗?”阮离笑着回答。 姽婳也不笨,听出阮离话中之意是和自己一同前往万花楼。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于是她道:“我倒是宁愿与阮大哥一同呆在这小镇,因为外头的世界太过复杂,我讨厌那些用虚伪堆砌出来的笑脸。” 阮离这回倒是一笑而过,没有辩解。可是对于前往绵州万花楼一事,姽婳虽然不安,但到底还是同意了。 于是在三月末,两人收拾了一些衣物,出门朝绵州万花楼的方向前行了。 而在阮离与姽婳出门的第二天,良辰与紫陌正好来到与那座小镇相毗邻的苍山城。 两人之所以来苍山城是因为听人说曾经见过他们要找之人,但终究还是没有结果,于是在三天后,两人又离开了,继续踏上新的寻找之旅。但是时间没有为谁而停留,在六月到来的前一天,紫陌找了个借口独自来到了绵州城。而紫陌不知道的是良辰也到了绵州城。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五十三) 六月初一这天,紫陌又换上了素瑰这一身份。即使那天她吹的还是同一首曲子,但是台下的看客却有增无减。有的人因为外头谣传这姑娘如何如何痴情,所以都迫不及待的想来见上一眼。 良辰一直都隐在角落里,没有现身,所以紫陌理所当然的没有看见良辰。而姽婳与阮离早在五月中旬就到了绵州,六月初一这天,阮离对于到底要不要去万花楼确认,心底有了犹豫。人呐,就是这样,明明心里期待的要命,可当真要面临时却又开始退缩。 阮离想了许久,他想起自己离开时,曾对紫陌说过,江湖这么大,要是我把你弄丢了怎么办?可是现在的他当真有能力保护她吗?他只不过是个瞎子……他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当那些有的没有的问题就全都摆在了台面上,阮离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决定,但最终反倒是姽婳说服了他。 姽婳说,反正我们都已经到了绵州,倘若这次不去的话,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更何况谁知道明年的六月素瑰姑娘是否还会在这万花楼?再者这素瑰姑娘未必就是阮大哥所认识的那个人呀? 所以六月初一那天,他们还是去了万花楼。姽婳与阮离站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因为人是在太多了,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二人。良辰虽然也在角落,但是他们居然没有碰到。 笛音袅袅,曲调悠扬,但紫陌的心情却一刻也无法平静。从踏进绵州城开始,她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这种感觉到了万花楼更加强烈了,就好像……就好像……此时此刻,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这台下挤满的人群当中…… 台下的阮离虽然看不见台上演奏之人的模样,却可以强烈的感觉到,那人就是自己一直挂念的紫陌。姽婳似乎看出了阮离的情绪,没有开口,只是伸手轻握住阮离捏成拳的手。阮离这才缓过神,然后朝她露出一个安定的笑容。 可是一直到吹完曲子,还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紫陌莫名的有些失望,她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至少她心里是这样认为的。离了万花楼,紫陌去了趟客栈却惊讶的发现良辰居然也在那家客栈里。 紫陌在心底起了疑惑,看良辰的样子似乎是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绵州呢?而且还是她来绵州住的客栈?若按照他们之间的约定,他此刻应该是在临水镇与自己会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一步步剖析,紫陌心底的疑惑愈发的大了,她就那样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良辰,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最后还是良辰起身走向紫陌,他问道:“丫头,事情办好了吗?”语气自然的让紫陌差点抹去心底对他的怀疑,但也只是差点。紫陌朝良辰露出如往常一般灿烂的笑容,然后道:“好了。那么书生,我们走吧。”既然他不说,那么她便不问,可这不代表她不怀疑他,因为人心隔肚皮…… 客栈出来就是绵州城最热闹的东街,走了几步,良辰忽然叫住紫陌。 “怎么了?”紫陌停下身问。 良辰只是笑笑,然后伸手把她脸上那一缕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完成这一动作后,他突然牵起紫陌的手道:“这里人多,手牵在一起就不会走散了。” 紫陌原本是想甩开他的手,可是那暖暖的感觉,让她又舍不得放手。在放与不放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再回过神两人已经走了一很长段路。 而阮离与姽婳二人本来是想在素瑰姑娘表演完后,马上就去找她。可谁知道,一演出完,这素瑰姑娘好像凭空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其踪迹。阮离失望的离了万花楼,姽婳搀扶着他走在东街之上,耳边是嘈杂的叫卖声,脑海里想的全是紫陌的音容相貌。突然他停下脚步,问姽婳道:“前方是不是有一个穿紫色衣衫的女子?” 姽婳原本还愣了一会儿,可她马上就反应过来,答道:“一个紫衣姑娘与一个年轻男子。”她接触了香料这么久,嗅觉非常敏感,而且师傅有教过她一个道理,那就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独特的气味,无论其样貌怎样改变,可身上的气味是不会变的。 而阮离作为一个失明之人,听力与嗅觉都比一般人灵敏,而且又练过武习过医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与那姑娘曾经在一起生活过,所以他若能闻得出来,不足为奇。但是姽婳却假装不知道,只是讶异的开口,“咦,那个男子好像是我从小到大认识的一位哥哥呢,是个非常好的人,而且还非常优秀……诶?他居然大庭广众之下替那姑娘捋发丝……”姽婳似在自言自语,但音量却又能让阮离全都听清楚,她转过身对阮离道:“阮大哥,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好不好?” 阮离听到姽婳状似无意透露出来的消息,扬起一抹淡淡的苦笑。此刻的自己已经与一个废人无差别了,又怎么可能带给陌陌幸福?如若她身旁有好的人,能够护她周全,那么即使那个人不是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丫头,我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疼。”阮离用手捂住眼睛,却觉得喉咙里好像有东西无法咽下去。 姽婳有些焦急的道:“阮大哥,你先忍着点,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六月的阳光刺眼的很,谁都没有瞧见姽婳嘴角扬起的一抹笑意。 这世上许多事,并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而有些人其实近在咫尺,可是一个擦肩的距离就已经是海角天涯。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补昨天的~~`晚上再更新一章~~ PS:本文预计在八月10号前后完结……阿门。 (五十四) 炎热的太阳像个大火球,烤的大地一层热气腾升,从地上走过就好似被火烫一般。马匹从地面路过,跑得飞快,好似地上有千万只蝼蚁在啃噬着。 良辰抬头看了下前方,正好有一片小树林,在这样的天气里非常适合休息。他朝紫陌说道:“丫头,等一下在那片小树林休息一下吧。” 紫陌额头已经沁出汗,阳光刺眼的让她微眯起眼,看了眼前方的小树林,确实是个适合休息的地方,于是微颔首。 达成意见后,二人加快了马速朝小树林方向直直奔去。 接近小树林的时候,有风徐徐吹来,吹散了一身的疲倦与心底的燥热不安。但是夹杂在风声中的似乎……还有打斗声?两人对看了一眼,然后把马匹栓在树上,运用轻功无声无息的朝打斗声的方向而去。 年轻的男子站在中央,七八个黑衣人把男子围成一圈,有阳光从茂密的树叶缝里漏下来,男子衣衫上的鲜红血迹在照耀下越发的醒目。 这一场打斗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可是对方却并不想直接取他的性命,似乎在等待什么。 这种想法很快就在良辰与紫陌的身影出现时被证实了。几个黑衣人撇下受伤的男子朝二人而去,确切的说主要是针对紫陌,且招招凶狠毙命。连良辰都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会有人如此了解他们的行踪呢?但即使心里疑惑不解,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也没有松懈。 这几人也算得上是高手了,但是在良辰与紫陌的合力下,终究没能得逞。黑衣人全数服毒自尽,幕后之人与其缘由无处得知。 “阿阳,你没事吧?”良辰扶起受伤的男子,语气充满关心。 “不碍事。”宁祁阳扯出一抹笑容。 紫陌拧着秀眉,掏出一个小瓶子,扔向良辰,道:“剑上有毒,先敷药吧”说完,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良辰替宁祁阳敷好药包扎完伤口,朝紫陌的背影道:“好了。” 紫陌转过身,果然已经处理好了,抬头看了看被树叶围的细密的天空上方,紫陌道:“快些走吧,要不然太阳就要下山了。” 良辰点点头,然后搀扶着宁祁阳往栓着马匹的方向走去。因为只有两匹马,而且宁祁阳又受了伤,所以良辰与宁祁阳共骑一匹,紫陌单独一匹。良辰与紫陌商量后决定先送宁祁阳回平城,有些事他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从绵州去平城花了将近十天左右,宁祁阳的病情虽然已经好了泰半,但是宁浩天还是命下人煮了非常补药让他喝,直到宁祁阳发誓并且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真的好了,他才停止让下人炖补药给他喝。 宁家与暝然山庄是世家,良深与宁浩天更是至交好友,所以对于良深的去世,宁浩天有惋惜但更多的是悲痛。还有就是从宁祁阳口中得知,眼前这个少女就是七年前来过自己家的小姑娘后,眼神闪过凌厉,却没有表现出来。最后在他的极力挽留之下,良辰与紫陌终于决定住下。 这天一大早,紫陌单独一人出了宁府,凭借着记忆找到了天香楼。自七年前吃过一次天香楼的香椿鱼之后,今天是第二次。 香椿鱼口感酥脆,不见一丝腥味,吃完后唇齿生香,食欲倍增,果然跟记忆中的一样好吃。逛完了天香楼,紫陌又陆陆续续去了其他的地方,见到糖葫芦时,还是忍不住买了一串。那甜甜的味道,掺和着一个人生活的那些苦涩时光,眼眶里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在手背上开出一朵花。不知不觉,紫陌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一个略微偏僻的路口。 路口处摆着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满脸都是皱纹,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不清,但手上的动作却很利索。 有一些画面瞬间闪过脑海,速度极快,可紫陌还是抓住了。渐渐地,那些片段一一被拼凑起来,最后形成完整的画面。 那个黝黑的少年……那个冰冷的一掌以及那个冷漠决绝的眼神……阳光如此热烈的六月,她居然觉得有些冷…… 那些旧事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势不可挡,搅的紫陌头痛欲裂。她明白一个道理,原来人心真的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事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错字 (五十五) 这是来平城的第三天,窗外的知了依旧不停的叫嚣着,永远不知道疲倦为何物。宁祁阳敲开了紫陌的房门。 紫陌打开门,看见屋外有些拘谨的宁祁阳,开口询问:“宁少爷,有事吗?” 宁祁阳忽略她客套的称呼,道:“可以出来一趟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紫陌回道:“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就好了。” 宁祁阳低着眉眼,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眼底的紧张。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直直的望着紫陌,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完也不等紫陌回答,直接拉起紫陌的手就跑。力道很大,紫陌挣脱不开,只好跟上他的步伐,才不致于半路摔倒。宁祁阳拉着紫陌从宁府绕了一个圈,来到宁府背后的一片林子,那里生长的居然都是桑树。夏季一到就挂满了熟透的果实,煞是诱人。 紫陌见到桑子,心底一高兴就把原先的不愉快全都置之脑后,连忙使轻功上去采摘。桑子在口中的酸甜味儿,让紫陌整张脸皱成一团。宁祁阳也上了桑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篮子,二人采摘了满满一篮,这才从树上下来。 紫陌看着宁祁阳想起儿时在欢乐谷阮离给自己摘桑子吃的那段时光,脸上的笑意微微敛起。转身,正准备回去,却发现手臂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抓住,她侧过身望向宁祁阳。 “我……”宁祁阳搔首,有些犹豫。突然他抬起头与紫陌对视,目光灼灼,浓的是化不开的情意。紫陌觉得有些窒息,于是微微撇过头不去看他,但却仍然能感觉到那一道灼热的目光。 他终于鼓起勇气,道:“我喜欢你——很久了……” 紫陌听到这句话愣在当场。她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初见面时沉默寡言的少年……那时任凭她嚼烂了口舌,他也不肯多说一个字。要让这样一个人开口说喜欢,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她咧了咧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彼时,紫陌与宁祁阳还没回来,宁府里却来了一位客人。下人一听是来来找暝然山庄少庄主良辰的,当下也不敢怠慢,连忙去把良辰请了出来。那来人一见到良辰,连忙跑过去,亲昵的唤了声“表哥”。除了唐门千金唐遥之外,还能有谁? 良辰见到她时,微微吃惊,然后问:“遥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上回被爹叫回家后,我听说表哥离开了山庄,于是就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一路打听,才知道原来表哥来了平城。所以我就跟来喽!”唐遥看见良辰皱眉,知道他肯定又要说些教训的话,俏皮地吐了下舌头。 “你这丫头,凡事都不考虑后果,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良辰训了几句,这才道:“先休息一下吧,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 “哦。”唐遥点头,然后两人随仆人一同去了客房。仆人走后,唐遥忽然瞧了瞧四周,随后神秘的关上了门窗。 “遥儿,你怎么了?”良辰皱眉,对于她的举动颇为不解。 唐遥低着头,双手不安的纠缠在一起,小声的道:“表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可是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良辰看了她半响,终于叹了口气,柔声道:“遥儿,怎么了?” 唐遥听到他的话抬起无辜的双眸看着良辰,随即又低下头,脸上闪过许多表情,最后像是决定了什么,咬牙道:“表哥,我发现那个紫陌姑娘与万花楼的花魁素瑰……其实是同一个人。” 良辰听完后,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笑着眉眼道:“我知道。” 去年父亲死后,他又去调查了一番,还是毫无头绪。最后还是阿卿姐姐告诉了他事情的真相。所以在每回的六月初一,她说有事要办,他虽从未说过什么,但是那一天却一定会去万花楼里守着。因为,他知道只要没找到阮离,她就一定会去万花楼。 “表哥的意思是说……这些事你全都知道?”唐遥盯着他,眼里夹杂着震惊与不解,还混淆着一丝丝的不安,只是她隐藏的很好,所以良辰没有看出来。 良辰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反问她道:“遥儿,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看着唐遥,目光透出凌厉的光芒,那是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唐遥回视着他,眼神怯弱,因为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的冷冽气息的男子,似乎不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会温文而笑的人了。 她内心深处突然生出一丝恐惧来,这就好像小时候,她与家人闹脾气,半夜从家里偷偷跑了出去。漆黑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她一个人在前面走,后面一直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可是当她转过身去的一刹那,身后空无一人,那沙沙的脚步声也在瞬间停止。她回转过身继续走,那声音又出现了。然后她再次回过头,那声音又消失了。也是从那时起,她落下一个毛病,最见不得天黑,在黄昏刚过之时,房间里一定要点上一盏灯。 “我……我……”唐遥低下头,声音渐小。良辰终究还是不忍,毕竟是与自己很亲的表妹,所以他缓和了口吻道:“算了,你先休息吧。” 良辰刚走了几步,忽见衣袖被人扯住,侧过头,看见唐遥可怜的看着自己,“还有事吗?” “表哥……”唐遥看着他,继续道,“我……我喜欢你……”她一直盯着良辰,不愿错过他脸上的丝毫表情。良辰看着她许久,伸手轻掰开她扯住衣袖的手,露出和从前一样温和的笑容道:“遥儿是不是太累了,快些休息吧。” 说完,良辰头也不回的离开,徒留唐遥一人站在原地,表情绝望。 似乎还有一丝……决绝? 作者有话要说:完---- 改错字 (五十六) 对于紫陌并没有接受自己这件事,宁祁阳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所以当紫陌笑着对他说,“你现在的样子比以前可爱多了,”外加一句,“可我还是对你没感觉呐,咋办?”时,他也不过是笑笑,然后回了一句:“人总是要成长的”终止了这个话题。 一路上,紫陌在前,宁祁阳在后。他看着她愉快的背影,心情渐渐释然。可是在心底还是会忍不住想,若他早一些遇见她的话,她是否会喜欢上自己?答案已经无从得知。 因为紫陌睡的客房正好与唐遥的房间相邻,所以当他们回到宁府时,正巧碰上从唐遥房里出来的良辰,于是二人皆停下脚步。 紫陌望着良辰,手指了一下那间房问道:“书生,你怎么从这里出来呀?” 宁祁阳也不解的问道:“这间房,不是空着吗?” 良辰淡笑地回道:“刚才我表妹唐遥来找我,暂时让她住这间房。”良辰刚说完,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半边,探出一个头颅来。那姑娘见到是紫陌与宁祁阳后,随即把门全打开,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紫陌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唐遥说完,转向宁祁阳道:“祁阳哥哥,我们小时候见过面的。” 宁祁阳似乎也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少女就是从前那个总爱跟在阿辰哥哥身后的小女孩。他朝她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道:“平城是个好地方,在这里多玩几天。” 唐遥无奈的耸肩道:“表哥说,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就走?”宁祁阳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良辰。 良辰点头,“还有一些事情没办。”站在宁祁阳身旁的紫陌看着唐遥,似无意的问了一句:“唐姑娘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当然是跟着表哥走,对吧表哥?”唐遥看向良辰,脸上溢满笑容。良辰没有正面回答,只道:“遥儿,你不能再这么任性了,我明天送你回家去。” 唐遥听完他的话,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微低着头应了声“哦”,就不再做声。这没什么,她只不过是失去希望而已……她在心底小声地对自己说。 天边的夕阳刚刚落下,金黄的光晕还没有完全消散。自唐遥回答完后气氛才刚沉默下来,就有下人来叫唤说,可以用晚膳了。于是那些有的没有的,终于都被湮没在心底,没有在余晖下一一暴晒。 用过饭,天色还没有暗下来,唐遥便独自回了屋子。窗户没有关紧,有一丝风溜了进来,桌上的烛火被风吹的不停摇晃着,却没有熄灭。唐遥抱着双膝坐在床榻上,身体缩卷在一起,表情看不大真切。 喜欢上那个有温和笑容的男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是在那一次离家的夜里吗?她独自在夜里狂奔,有人在她身后按住她的肩膀,她当初就哭了出来。那个足足比她高一个头有余的少年开口安慰,“别怕,我带你回家。”她听到那声音,心底莫名的就安定下来,不再怕了。即使是这么久以来,她也一直都记得,那一双充满力量的手,以及那个少年温和淡定的声音。 又或者是在七岁那年去姨娘家,看见那个少年独自站在湖边,明明脸上挂着笑容,但却无来由的让人觉得悲凉。 他对别人都是温和有礼,却兀自带着点疏离。唯独对她不一样,他会宠她,会跟她讲许许多多有趣的事情,每回从外头回来,还会给她带些礼物。可是现在,他已经把这些宠爱全都转移到了那个叫紫陌的女子身上。……所以到底是何时开始喜欢他的,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时光里的那个少年,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唐遥想起那个叫紫陌的女子,漆黑的双眸闪过阴戾。如果不是紫陌的突然出现,她与表哥之间就不会有隔阂,那么一切还会如从前一般美好……只可惜…… 夜色渐浓,唐遥的表情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第二天还是来临,三人告别了宁祁阳父子,离开了平城。无论唐遥如何哀求,良辰执意要把唐遥送回唐门。紫陌看着那个一路上再也不开口的少女,突然觉得可怜。于是趁休息的时候,她私下对良辰道:“算了,就让她跟着我们吧。” 良辰听到她的话,没有看她,只道:“人心是这世上最难测的。”所以我不能让你冒险,即使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表妹。后面的话,良辰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紫陌听到他的话,倒是有点愣住,然后那些事情全部席卷而来,搅得她头疼。最后她到底还是放弃了挣扎,只说了句“算了”,然后就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了。 在初秋来临时,他们抵达了唐门,看着唐遥重新回到唐门,当日两人就立即离开了,因为有消息说一个青衣男子与一个少女曾经在六合镇出现过。 他们离开后,那个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背影一路远去的少女,脸上扬起一抹决绝却带着落寞的笑意。 这一场惨烈的江湖厮杀,终于在这个萧条的秋天里被徐徐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要说:完~ (五十七) “你听说了没有,玉萝笛又出现了……” “谁不知道啊,江湖上早传遍了。据说是在一个姑娘身上……” “嗯,我也听说了。看来江湖上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 这是江湖上近来聊的最多的话题了,而主角就是玉萝笛。 得玉萝者,得天下。 玉萝笛本身很值钱,可是隐藏在玉萝笛背后的财富,足已建造一座新的王国。这在江湖上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而那些人对于隐藏于玉萝笛背后的秘密已经远远超过了玉萝笛本身。 当年甚至连庙堂之上的那位也曾偷偷派人来抢夺,但后来这玉萝笛突然没了踪迹,后来在阮家庄出现,可是罗刹门放的那一场大火,把阮家庄化为废墟之后,玉萝笛的下落就成为了一个谜底。 现如今居然有人风传玉萝笛出现在一个姑娘身上,看来这江湖里的浪潮估计再也无法平息了…… 此时是秋季,风吹过就有树叶簌簌的飘落。到了夜里下起了一场大雨,本来就不多的行人,越发的少了。夜雨打在那一对穿蓑衣的人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滴滴雨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其中的一名女子伸手抹了一把脸,抬头正好看见前方的船只,于是对着身旁的男子说了一句什么。男子颔首,然后两人朝渡口走去。 此时已经是夜半十分,临江畔过渡的船只,只剩下一家还掌着灯。孤零零的灯光照在河边上,合着河岸边的树影,透露着莫名的诡异。临江的对面是六合镇,而水路则是去六合镇的必经之路。 船家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正坐在矮凳上抽着烟杆,身子佝偻的厉害。见到往渡口走来的两位客人时,布满沧桑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露出满口的黄牙。 “两位客官,可是要到六合镇去?”他左手持着烟杆,从矮凳上站起身。 “嗯。”男子点头,然后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老头手上。 老头用手掂量了一下,下一个动作是把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确定是真的后,这才把它藏入怀中,勤快的回声道:“好嘞,外面风雨大,两位请里面坐。”老头说完,确定两人都坐好后,这才撑起竹篙,瞬间船已经远离了渡口,朝对岸缓缓驶去。 船舱里很安静,只听到呼吸声,不过外头的雨声盖过了里头的呼吸声,沙沙声,在这夜里像一根被拉紧的弦,有一股窒息在小小的船舱里蔓延。 紫陌靠坐在那里,微低着头,似乎在闭目休憩,良辰则望着外头的黑夜出神。船舱外老头在撑着船,脸隐在夜色里,看不清表情。倘若你睁大眼睛瞧,定然会发现此刻的临江水下,波涛汹涌,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忽然,只听天空中有声音响起,好似鸟声但仔细一听却又像是联络的暗号声。船舱内的两人却依旧没有动静。声响过后几秒钟,一群黑衣人纷纷自水下浮出,迅速包围了整条船。 不知谁先动的手,只见有青色的剑光闪过,那一场厮杀被拉开序幕。 那些猩红在黑夜里显得愈发的可怖,四周弥漫着血腥味,人的命突然就变得一文不值,在那些锋利的剑下,一个个的倒下。雨水滴滴滑落下来,与那些血色混合在了一起,临江水面终于被一一染成了红色。 紫陌手里拿着的是敌人的剑,因为甚少用剑,所以初开始时,剑在她手里没有任何杀气,逐渐到了后来,剑已经能够运转自如了。她用力拔出插入对方身体里的剑,血瞬间溅了满脸都是。但是她却丝毫也没有理会,那双眼睛里已经被血染上了颜色,满是杀气。而反观良辰,手持软剑,面对敌人时,除了沉稳还有就是从容不迫了。 当满船的黑衣人如数倒下后,紫陌用剑指着老头的喉咙,冷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老头古怪的笑了笑,似乎在嘲笑她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然后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毒药,缓缓倒了下去。但眼睛却瞪的斗大,似乎隐约在笑些什么。 紫陌秀眉紧蹙,然后看了一眼浑身上下的血迹,突然就扔掉手里的剑,走到船头,在良辰身旁坐下。余下的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良辰也只是静静的撑着船,整个江面上唯有船行驶而过发出的细微声响。 紫陌抬头望了望天,突然发现原来雨已经在不知不觉停了…… “书生,你说我错了么?”紫陌抱着膝盖,眼神有些迷茫。出谷之后至今,她心底越来越彷徨。对于她心中那个一直坚定不移的信念也愈发的疑惑了,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这世上没有谁对谁错,当初你决定踏入江湖,就应该想到现在的境遇了。”良辰回答,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过一会儿就能到六合镇了……他心想。 “江湖?”紫陌呢喃,扯出一抹嘲讽。呵,原来她找了这么久,早已陷入其中却不自知。她忽地想起无须老人说过的话:江湖十条不归路,进去了若想抽身可就难了…… 紫陌伸出手端详了半响,终于悄叹了口气,把手放下。 她这双手,已经染了太多的鲜血了,怕是再也无法洗净了……而这条路已经无法回头,那就只能走下去了。 可是小哥哥,我到底要如何才能找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二》……乃们BS我吧…… (五十八) 秋天的暮色里,六合镇的一家偏僻的客栈内居然聚集了那么多客人,据桌而坐,各自默然,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店中气氛颇为诡异,虽然表面上与平常无异,只不过安静了些,可这过于安静的表象里似乎又透露着不寻常。 角落里坐着一对男女,眉眼淡定,从容的喝着酒,对于客栈内的变化好像全然不知情,却又好像早就知晓一切。客栈的老板与伙计偕同在柜台后,整理着东西,可是那忙碌的手却分明在抖动。 “老板,再来一壶酒。”良辰把手里的空瓶子往桌上一放,瓶子与桌子发出的细微碰撞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很响亮。 老板听到良辰的话,抖着手用稍结巴的语气交代店小二道:“阿阿福,你你……去……把这酒……给给那位客官。” “……哦哦。”那店小二明明一脸胆怯样怕得要死,却还是硬着头皮领着酒朝良辰的桌子走去。 在快接近桌子时,不知是不是太紧张了以至于没看清一旁微突出的椅子,一个踉跄手里的酒瓶从手里脱离直直朝良辰他们的方向飞去,连人也顺势迎面朝前方倒去。 本来良辰是背对着店小二的方向,所以当紫陌看见那个瓶子时,连忙喊了声:小心。良辰倒是一脸平静,抬起一只手往后空一抓,酒瓶立刻被牢固的抓在手里。可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只觉眼前一道亮光闪过,那本应该摔倒在地的店小二不知何时,手里多了把两寸长的匕首,直直朝良辰刺去。 良辰一个侧身,避开了攻击。熟料整个客栈内的食客,此刻已经围拢上来,将他俩的桌子周围全数圈了起来,而良辰这一避,无疑让他与紫陌陷入了被动局面。 “把玉萝笛交出,兴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把玉萝笛交出来……” “把玉萝笛交出来……” 紫陌扫视眼前的众人一番,眼中寒意渐拢,却并未开口反倒是微低下头。良辰还是一派温和的模样:“各位口中的玉萝笛,在下却是从未见过。只是不知各位是听谁说的这玉萝笛在我们身上?” “呸,别给老子装了。如今这江湖上谁人不知玉萝笛藏在一位身穿紫衣的姑娘身上?而且那姑娘正好就是你身旁的这位。”大汉冷哼。 良辰没有丝毫生气,温着声反问道:“各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怎可人云亦云?试问,你们当中是否有人敢站出来保证那消息真实可靠?”良辰说完,扫视了众人一眼。那眸中的寒光,让众人心下一凛。 早就听说暝然山庄的少庄主是个药罐子,不会成为他们的阻碍,怎么今天居然被一个眼神吓到了?大汉甩了甩心底的不安,嚷着声道:“今天你们若是不把玉萝笛交出来,就甭想踏出这客栈半步!” “是么?”一直微低着头的紫陌,抬头瞥了那大汉一眼,眸光中居然闪着……嗜血的光芒? “少废话,上。”大汉心下又是一惊,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缓。 良辰与紫陌各自应对,纷纷避开迎面而来的刀刃。突然,有剑朝良辰而来,他伸手自腰间抽出软剑,缠上对方的剑身,借力使力震断了对方的剑,软剑直直刺进胸膛。反观紫陌,不知使的是何种功夫,身形犹如鬼魅,只一招便出手卡住了那个小二的咽喉,纤细的手指微一用力,“咔嚓”一声,毫不犹豫地扼断了对方的喉头软骨! 没有用刀剑,只是以指代刀,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拈花手、碎梦刀……出手迅捷凌厉,一招一式精妙非常。可是这些武功,在他的印象里只有一个人会……良辰心里震惊,但此刻却也无暇顾及太多,只得专心应对眼前的厮杀。 那些人似乎发了狂,个个眼睛充血,一副不拿到玉萝笛决不罢休的模样,纵使他们眼前已经倒下太多的同伴,可是那又怎样?关于分赃向来是少一个是一个。 这些人的眼里已经被隐藏在玉萝笛身上的巨大财富蒙蔽了双眼,甚至可以为此牺牲性命……呵,这就是所谓的江湖众人。紫陌嘴角浮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侧身避开攻击,身姿迅捷,只一转身就靠近那人身旁,以指代刀砍落了那人手中的剑并顺势接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那人脖子砍去,顿时——鲜血四溅,头颅离体飞了起来。 客栈外的天黑了下来,客栈内除却醒目的鲜红色彩就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了。紫色的衣衫已经染满了血迹,手臂上有些微的划伤,但是目光冰冷可怕,剑到之处定是人头落地。整个客栈,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修罗场,四周弥漫着血腥,在安静的夜色里愈发的吓人…… “叮”的一声,良辰手里的软剑击败了最后一个对手,瞬间如蛇般紧紧缠上腰间,看上去竟与腰带无异。 “丫头,走吧。”良辰看了一眼天色,目光又恢复平日的温和。紫陌点点头,与良辰一道出了客栈。 而外头的天已经微明。 这是自他们二人离开唐门后的第十七次被追杀。可六合镇终究也没能找到要找之人,寻找还在继续,而厮杀却还没有结束。 在离了六合镇之后,紫陌与良辰去了许多地方,一路上遇见许多人:有老人、小孩、等等,可是她们的目的无一不是为了夺取玉萝笛。 在江湖的波澜里,这个萧条的漫长的秋天终于在血雨腥风中结束了,冬天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哈~~ -------- 修改错字 (五十九) 这个冬天来临之时,宁祁阳正独自站在窗前发呆。宁浩天派丫鬟来叫他,说是李家姑娘来府里做客,让他去招呼。 李家姑娘单名一个笑字,是平城李府的千金。早前宁浩天擅自作主替宁祁阳与李家小姐定了亲事,后来宁祁阳反悔硬是要退了。但是自从上一次回家听闻宁浩天说,那李家小姐也是个倔脾气,坚决不肯退婚,然后这一拖就拖了整整两年。 一个人的青春能有多少个两年?宁祁阳后来终于是被感动,前去与李家姑娘见了面。二人倒也相谈甚欢,于是逐渐开始频繁走动。当然,亲事自然也就没退。 这个世上,与你携手走到最后的女子,未必是你最爱的,但却一定是最爱你的。那个年少时遗留在他心底的女孩,如今只能剩下回忆了。那么他所能做的,唯有惜取眼前人! 宁祁阳正准备去大厅,走到半路正好瞧见李家姑娘迎面走来。 “你怎么来了?”宁祁阳微笑。 “我亲手做了些糕点,特意带过来让你尝尝。”李笑说完,示意丫鬟把手里的点心盒递到前面。 “下次不用特意送过来,大冬天的小心着凉。”宁祁阳拉过李笑冻得微红的手,低头替她搓手取暖。 “没关系,我才不怕冷呢。”李笑脸上的笑意,融化了这个冬天来临所带来的寒意。 宁祁阳听到她孩子气的话,抬起头正好看见李笑娇羞的笑意,不禁感染了笑意,牵着她的手道:“外头凉,先回屋再聊。” “好。”李笑望着眉眼,眼睛里满是宁祁阳的影子。她终于在单恋了眼前这个男子五年后,与他有了交集。即使他现在心底的那个人还不是她,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总有一天,她会成功取代他心底的那个影子…… 自那日李笑离开宁府后,宁祁阳主动向宁浩天提出与李笑完婚一事。宁浩天在询问了儿子数遍,得到的都是肯定答案后,终于怀着激动不已的心情开始着手准备一切事宜。 十二月初一,宁祁阳与李笑成亲。前一日,宁祁阳收到良辰他们的贺礼,可是派人捎了口信,说是要事缠身无法前来,祝他新婚愉快。姽婳与阿卿姐姐都纷纷送了贺礼,但人却也没有来。 宁祁阳心底不是没有遗憾,毕竟那些人都是他成长的岁月里最亲的人。现在他要迈入另一种生活,但愿大家在天的另一端各自安好。 这一年的冬天,宁祁阳握着李笑的手,许下与子偕老的誓言。李笑笑的花枝乱颤,眼里的泪光因为终于等到幸福这一天而缓缓落下。 从这一年冬天之后,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有些人从此永远离开,而有的人终于不再被记起。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宁祁阳每每想起那些熟悉的面孔,心底总是浮起无限感伤。 可是幸好,还有一个人永远陪在他身旁,无论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话说,第二卷快要结束了……第三卷就几W字。 撒花!!全文大概十五W就可以完结了…… (六十) 这一年严冬方过,紫陌与良辰自北方的荒漠挣脱了敌人的困阻。在春末夏初之时,紫陌与良辰分手,两人约好在平城相聚,一道去看望宁祁阳。 紫陌一袭紫衣自落日尽头打马而来,满身风尘和着春末夏初的泥土清香,定格成一幅美丽的画卷。 良辰说她太意气用事。她其实,并不是不明白江湖里的波涛汹涌,可是她之所以来江湖,唯一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找到小哥哥么?那么就算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她出谷的第四个夏天,她十五岁那年出来寻小哥哥,历尽艰辛却还是没能找到他…… 她抵达绵州事,直奔万花楼方向而去,却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外徘徊许久。余晖下的万花楼,犹如一朵高傲的牡丹,高雅却不奢华。门口进进出出许多人,热闹的表象下又透着一股平静的淡漠,好似那个像谜一样的红衣女子,慵懒却兀自带着淡漠与疏离。 四月十五,万花楼选出了新花魁。据传此女容貌与智慧兼并,引得无数人前往,甚至一掷千金。自古,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紫陌在人潮汹涌的大街掉转马头,离开。无论对错与否,她选择了就必须走下去。素瑰素瑰,何处与归? 六月初一这一天,黑云压城。 整个绵州称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氛围当中,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士纷纷在这一天涌入城内,一场预谋已久的厮杀即将在这一天上演。 紫陌悄然潜入万花楼,换上了妆扮,漠然登场。 台上泰然自若,台下波涛暗涌。曲还是那曲,人也还是那人,只是台下的听客,却已不知换了几番。而如今的台下又有几个是真正来听曲的呢? 当笛音响起时,低下静默的听客无一不屏住呼吸,两眼发光的盯着素瑰手中的笛子,局势一触即发。那笛子色泽普通,看似与平常的笛子无异。可是这些人似乎认准了什么,眼神专注,企图伺机抢夺。笛音婉转悲凉却没能抵住万花楼大厅内的压抑与紧张的氛围。 曲子最后收尾时,安静的大厅内,只听‘唰’的一声,三枚飞镖齐齐朝台上低眉的女子飞去。 紫陌并未抬头,只是以耳代眼,判断出暗器的方向,然后一个侧身顺带着借由轻功将整个身体凌空飞起,台下的江湖剑客也在这一时刻涌向表演台。此时此刻,万花楼内的女子也在瞬间全部出现在了大厅,一场恶战由此拉开,形势瞬间变幻莫测。 万花楼的美人虽然销魂,但它其实是一个情报组织,以万花楼为掩护,然后探得各路消息,以此来和出的起银子的人们做交易,所以万花楼内的女子表面柔弱但各个都身怀武艺。 那一天,绵州城上方的天黑沉的吓人,惊雷阵阵,狂风呼啸,却没有下雨。街上的人们被狂风吹的睁不开眼睛,急急忙忙就都躲了起来,以此避开这一场将至的大雨。有些人甚至连箩筐都来不及收。于是空无一人的大街之上,除了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帐幔以及四处翻滚的箩筐外就再无其他的了。 然而万花楼内的血战却没有因此而停止。紫陌面色微冷,动作快捷凌厉,面对那些江湖剑客,下手没有一丝留情。爷爷常训斥说,教她习武的本意是为强身健体,不是为了与他人搏斗。可是若她没有回手,那么倒下去的那个就是自己,所以她别无选择。或许,应该说自她踏入了江湖,她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只是为什么会有人知道她手中的就是玉萝笛?她明明已经将玉萝笛的表面易了容…… 由于对方人数过多,这万花楼内的女子加上紫陌也不过几十人,所以这场恶战还未结束,她们便已经处在下风。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人倒了下去,此刻纵使紫陌武功再高,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身上的伤痕也渐渐多了起来。 很快对方趁着紫陌与人交战后方露出的空挡,拔剑朝她刺去,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太慢了,那柄剑已经在她侧身时狠狠刺进了她的左肩。她用内力镇飞了来不及拔剑的剑客,亲手拔出那柄正插在她肩头的剑,鲜血顿时从肩头溢出,染红了紫色的衣裳。 可是面对这样的场景,这一点小小的伤痛又算的上什么呢?都说江湖人心险恶,可谁又知道,并非这人心险恶,只因这世间诱惑太多。 绵州的天空终于下起了一场大雨,斗大的雨滴哗啦啦的砸下来,然而风雨声以及雷鸣声仍旧掩盖不了万花楼内的打斗声。 当遭到四面夹击之时,紫陌艰难的抵挡着对手的攻击,在她刚刚解决了几个围攻之人后,攸地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她只觉身体却像被钉子钉住般挪不开脚步,于是最后微微闭上了眼。 可是臆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落在她身上,她困惑的微睁开眼,惊愕的发现本该在平城的良辰,此刻正挡在自己面前,而那剑身已经深深的没入良辰的身体里,浓稠的血液顺着那剑缓缓流了滴了下来,在地板上开出一朵妖艳的花直至荼蘼。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切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定格住……那个持剑女子满脸的不可置信,似乎不相信自己真的这样做了亦或是不相信眼前的男子会用自己的身体挡掉那一剑……总之那双清亮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来,染上了绝望的悲哀。 沉默。 空气里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变,持剑的女子双眼落在剑身没入之处,没有开口。紫陌因良辰的伤势,而拧紧秀眉,一只手紧握成拳。良辰似乎感觉到紫陌的紧张,于是微偏过头,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因良辰这动作,持剑的女子终于抬起充满怨恨的眸子,看向良辰:“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替这贱人挡这一剑?” “与你无关。”良辰冷冷的看着自己看着长大的表妹,目光毫无温度。 唐遥因他的话浑身微微颤抖,甚至连握着剑的手也止不住抖动起来。与她无关……他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说出这般绝情的话来,纵使此时此刻,她的剑刺在他的胸口。他可以为了那个女人去死,却毫不在乎自己。她低下头吸了一口气,收敛所有的悲伤。她从千里之外赶来,就是为了看自己亲手布下的局,即使这结局里多了他一个,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之于她,从此刻起就是个陌生人。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的冷漠让人以为自己原先看见的是个幻觉。她用力把剑从良辰身体里拔出来,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既然如此,那就请便吧。”说完,她轻轻一个转身,退到一角。在场原本停下来的剑客,随即涌了上来。 原来,唐遥自那日被送回唐门后,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跟在良辰与紫陌身后,这一路居然没被发现。她暗中与罗刹门勾结,双方各取所需。她的目的是为了借刀杀人,而罗刹门的目的则是玉箩笛。这才有了后来的一切:谣言、追杀…… 他们利用那些江湖之人对玉箩笛的心理,然后导了一场屠戮。 所幸,在关键时刻媚娘登场,转眼间就解决了余下之众。可是当所有的对手都倒下时,良辰终于也撑不住倒了下去。 紫陌伤心的抱着良辰,嘴里直说,“书生,你答应要载我一程的,所以你不能死……” 良辰虚弱的抬起一只手,替紫陌擦拭泪珠子:“丫头,别哭。答应我,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哭……” “我才没哭。只是、只是有沙子跑进眼睛里了……”紫陌用最蹩脚的说法掩饰。 良辰还是微笑,目光殷切,语气迫切而又充满期待:“丫头,你、可以唤我一声哥哥么?” 紫陌当下也没有想太多,看着良辰惨白的笑,心底莫名的感到难受。终于她张了张嘴唇,哑着嗓子叫了声,哥哥。 良辰听到那两个字,好似了了一个心愿般松了口气。他与媚娘交换了下眼神,知道她会保守秘,于是转而握住紫陌的手,道:“丫头,对不起……我、我食言了……以后不能再陪你一起找阮离了,你、你自己要保重……” 紫陌点了几下头,却没有抬起来看良辰。她知道,此刻书生一定不会希望看到她哭…… “做回真正的自己……要为自己而活着……”他知道如果此时再不说的话,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只希望,她可以快乐的活着。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辛苦…… 紫陌抬起红红的眼眶,望着良辰,似乎在回想他的说的话,终于她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时,他却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一直站在角落没有离开的唐遥,此刻却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神色冷漠。可是又有谁知道她心底的伤呢? 爱至成伤,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她与那个人,终将永隔。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在失去希望的时候。可是原来……这里还是会痛。 她用手轻捂住心脏的位置,慢慢的蹲下身去。整个人隐在无光的角落里,像一朵无人问津的花儿孤寂的老去。 在那个本该阳光灼灼的夏日,良辰终究还是死了。 绵州的天,黑的一塌糊涂。万花楼内被哀伤笼罩,人们心情一一被悲痛占据,犹如这六月天的雨丝,减不断,徒添了一身的殇。 因媚娘答应良辰的请求,所以对于唐遥只是叹了口气,便放她离开。紫陌在良辰死去后,呆愣了许久,到最后似乎意识到良辰真的就这样离开了,眼里积蓄的泪水终于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一发而不可收拾。 自那之后,万花楼便关了门,里头的人全都凭空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正如再没有人知道那个谣传中的紫衣女子与那把玉箩笛的消息…… 删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终章。话说,那结局的一点是前阵子写的……可能最后的结局跟这个不太一样……大家凑合着看吧……飘走========= 抱歉啊,第三卷,过段时间再填。明天去学校。。。。断网一段时间 第三卷:最难抵一世情殇 (六十一) 那是一个空旷无人的草地上,紫衣女子独自抱膝抽泣着。没有一丝的风,整个天空低沉的犹如有什么东西正要突破那阴沉而出,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因此染上了悲伤的色彩。 一个青衫男子突然走到女子面前,停住步伐。 只听得他略带叹息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地上响起———— 你为什么哭泣呢? 是因为失去了可以依靠的人吗? 不要伤心了。 你还有我。 紫衣女子没有抬头,只是沙哑着嗓音几近悲哀地闷声道:“可你知道的……江湖这么大……” 江湖这么大。 我害怕到头来不过又是另外一场梦罢了。 男子听到她的话,轻嗤:“呵,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所以江湖很小。比江湖大的,只是人心。” 只是人心…… 梦中的女子突然睁开紧闭的双眼,发现自己此刻身在有些熟悉的小木屋里。环视了四周,发现那窗台开的正灿烂的花儿,于是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朝屋外走去。 屋外,阳光正好。 男子正在劈着柴,见到她出来,于是朝她微微一笑,停下手中的动作,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她伸了伸胳膊,找了凳子坐下:“哎呀,再这样睡下去要变猪的。” “猪?你离那个目标太遥远了,每天得比别人多吃两顿或许还有机会。”男子低眉继续手中的动作。 她吐了吐舌,心里想着原来这个男子也有幽默的一面。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近来似乎比从前要廋了许多呢……可是每天吃五顿?开什么玩笑…… “我知道我很能吃的,你别借机讽刺我啊。谁要再说,我跟谁急。”几近无赖的语气,可是她觉得自己过的比从前开心了许多。 可是……为什么心底有些东西还是没办法真正下定决心放弃呐…… “小的可没那个胆……”男子勾起嘴角,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意料中的反驳,于是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 女子坐在矮凳上,摊着十指,耀眼的阳光照射下来,染上一层金黄。只是她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有些许的迷茫与落寞。 他心底莫名地浮起不忍,把斧头放在地上,朝女子走去。 “怎么了?”他在她身旁坐下。 许久之后,女子回过神,然后抬起有些茫然的眼神:“呃?” “我是问,你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男子问,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关心。 女子继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些犹豫的说,“我……” 接着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男子打破沉默。 他扯着笑容,道:“你还放不下那个人吧。” 她突然间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只好微微低下头。现在的生活很好,每天起来,有人一大早就做好了饭菜等着你,然后傍晚的时候可以一遍散步一边欣赏这满山遍野的迷人景致,当月亮爬上天空的时候还可以静静的观赏。这样的生活少了从前的杀戮以及钩心斗角,本该是好的。可是…… 男子继续道,“有些人事,你拼命去忘却,但是往往会造成反效果。我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想、不去触及那些记忆,那么到最后自然而然地也就忘记了。可是我发现自己到现在也还忘不了小师妹呢……” 女子惊讶的抬起头,看向身侧的人。 映入眼帘的是男子好看的侧脸,此刻的他明明在微微的笑着,可是她却觉得他的心底一定是在哭泣。她突然觉得难过极了,因为自己的缘故,她再一次让关心自己的人不开心了…… 自从她答应跟他一起离开时,她就在心底发誓: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再让爱自己的人受伤难过了…… 可是她没有做到。 “阿澜,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她突然起身抱了抱男子,在心底补充到,这是最后一次让你难过了。 男子却仍旧微笑,“去找他吧,”他与她对视,“去把他找回来,这样的话,以后就不会再心存遗憾了。” “可是……”她才刚刚下定决心的。 “至少还有希望的,不是么?”男子是知道她的犹豫的,所以他说的每个字都在她心底掀起阵阵涟漪。 挣扎了许久,她终于抵挡不住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于是她正色地一字一顿地道,“阿澜,如果这一次再找不到我就回来。” 男子站起身,轻拍了拍她的头,“那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我,还没决定呐……”才刚下定要去江湖寻他,哪里曾想过何时出发。 “那么等这些柴火都烧完了再走吧,不然它们要是发霉了,不是亏大了?”男子故作轻松状。 “那好吧,只能这样了。”她很配合的耸了耸肩。 原先略带感伤的气氛一下子就被覆盖了。 这之后,他们彼此之间多了份默契,谁也没有提要离开的事。那些堆成山的柴火,整整烧了四个月零八天,这个数字正好是紫陌自万花楼之后遇见林澜的日子。 要离开的那天,紫陌简单地收拾了东西,踏出了屋子。头顶上方漂浮着柔软的像棉花糖的白云,天空清澈的犹如小木屋后方的那一汪井水。 紫陌等了半天没见到林澜出来,敲了他的屋门也没有人应答。最后推开他的屋门才发现一览无遗的屋子里,空无一人。 她怀着淡淡失望的心情最后瞥了木屋一眼,终于转身离开。 走了有一段路程,在快要经过分岔路的时候,忽然瞥见前方熟悉的身影。紫陌压住心底的高兴,朝前走去。 原来真的是林澜。 “阿澜,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完,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居然也带着包袱,于是继续问道:“咦,你带包袱干嘛?” “为了不让某人长成猪那样,我只好一起跟来了。”说完,林澜转身朝右边的小路走去。 紫陌见他离开,也不恼,脸上还略为染上了笑意,大声呼道:“喂,等等我……” 满山遍野的花儿在微风里,正露出迷人的笑脸,仿佛在为远行的人们祈祷…… 作者有话要说:先这样吧……找找感觉先哈。 发现了许多新留言,谢谢鸟~ ======= 本章完,哈哈 (六十二) 春天的时节里,偶有寒风迎面而来,即使是阳光浓烈的中午,女子仍旧瑟缩紧了脖子。但是即便如此,依旧无法阻挡她嘴里一连串的问题—— “阿澜,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么?”她问。 “嗯。”男子应声。 “阿澜,你确定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么?”她又继续问道。 “嗯。”男子没有转过头看她,继续应着声。 “阿澜,你……肯定你有在听我说么?” “……”这一回男子没有说话。可那女子似乎并未打算放弃,依旧自顾自地说:“那么你答应了可不许反悔,就算遇到武林高手,你也不许退缩……任何时候,都得……” 男子终于忍受不住她的唠叨,停下脚步,扭头接下那女子未说完的话:“任何时候都得护在你之前,不让你有任何错手伤人的机会,我说的对不对?” 女子眨了眨眼,然后伸手拍了拍男子的肩,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我果然没看错人。” 男子一脸忍俊不禁,却又不得不配合的耸了耸肩,回道:“感谢女侠如此看得起小生,小生愿意为女侠做牛做马……” 女子最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忙地又收敛了笑,摆出一副好心的样子道:“做牛做马就不用了,等着跟本姑娘吃香的喝辣的吧。”说完,双手背后,大踏步的朝前而去了。留着男子在原地看着前方的背影直感慨,当初怎么就没看出这姑娘有这特长呢? 这一路上,二人间像这样的对话还有很多,所以如此漫长的路途才不会让人觉得枯燥无味。 然而对于是否能寻找到阮离,紫陌其实真的没有对大的把握。在夜深一人独处时,她会在心底问自己,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有时候,面对林澜的时候,她也会脱口而出询问:我们为了一个喜欢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林澜的答案,从来都是一样的。他说,无论值不值得,我们都要为自己选择的决定负责任。更何况没有试一试,我们怎么知道值不值得? 待问完之后,紫陌又会对自己产生厌烦感。因为她觉得这几年自己变了好多,倘若是从前,对于找小哥哥她是断然不会有任何犹豫的。那么这几年,到底是什么在改变呢?她似乎掉进一个漩涡里,无论如何挣扎都只能深陷进去。 有时候紫陌也会问林澜为什么会愿意陪她一起去找一个不认识的人? 林澜的回答也从来都只有一个。他说,人如果在一个地方呆得太久,便会觉得腻烦,他也如此。所以正好趁这个机会出来走走。 人心都是很难猜测的,然而一提到思考,紫陌便直皱眉。自那之后,她似乎愈发的不爱动脑筋了。于是对于林澜为什么会愿意陪自己一道,她直接将其原因归结为林澜所说的那样。 后来,她终于再也没有问过林澜那个愚蠢的问题。因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即将隐去时,紫陌与林澜在看见了不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后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笑容。 黄昏下的小镇显得格外的宁静,袅袅升起的炊烟让小镇添加了一抹生气,远远看去好似一副烟雾缭绕的画让人看的徒生出无限向往来。 紫陌兴奋的拉着林澜的手,大步的朝小镇奔去。迎面扑来的空气里满是春的气息,让人的内心也跟着柔软愉悦了起来。 林澜微侧头看着紫陌微笑的脸颊,微笑的脸上还有不常见的温柔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我胡汉三终于回来了。 本章完。 (六十三) 初瞥见城门口“白镇”二字之时,紫陌并未想起自己曾经到过此处。到了小镇后,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客栈的小二边带二人去看了房间,边询问道:“二位客官不是本地人吧?不知此番是慕名而来还是其他?” 林澜笑着答了句:“途经而已。” “哎呀,那两位客官可一定要去见识一下我们白镇的镇上之宝——白绸。” “白绸?”紫陌语气迟疑,努力搜索似乎没听过小二口中所说的白绸。 “姑娘,你上一次来没去,这一次可一定要去见识见识。”那小二一连诚恳样,语气也听不出任何虚假成分,让紫陌自己都相信自己曾经来过这里,可是任凭她想破头也没能想出一丝一毫关于白镇的记忆。 而此时对面的小二还在絮絮叨叨,话题一转就转到白镇的历史上,大抵就说虽然白镇之所以叫白镇是因为镇上不部分的人都姓白的缘故,还有一个原因是白镇远近驰名的手工白绸。短短一席话硬是把白绸给吹上了天。 紫陌沉浸在回想里,精神有些微的恍惚,最后还是林澜看不下去先开口止了小二的话语,客气的道:“我们的房间到了,有劳小二哥了。有时间我们定去瞧瞧你口中所说的白绸。” 小二眉开眼笑的道:“那二位客官好好休息,小的先去忙了,有事记得叫我。”说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下了楼去。 林澜轻拍紫陌的头,道:“别想了,先去休息一会儿,待会咱俩一块去好好填饱肚子。” 紫陌应了声,好,便转身进了房门。 林澜看见紫陌进了房间,这才安心的走进自己的房间。只是待林澜准备叫紫陌一道下去吃饭时,却没找到人。 下了楼,林澜一眼便看见紫陌正与店小二聊的好不畅快。因这个时间段的客人不多,所以掌柜的也就对店小二的浑水摸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紫陌见到林澜下楼,忙抬起头朝他嚷道:“阿澜,这里。” 林澜走过去,在紫陌对面坐了下来,询问道:“你们在聊些什么这么开心?” “对了阿澜,原来我真的来过这里呢。几年前我和书生来的时候住的也是这家客栈,哈哈,你说这是不是就叫缘分呢?”紫陌一脸笑容。 “对了,姑娘啊,之前与你在一起的客官呢?这次怎么没来啊?”小二插嘴道。 小二的话一出口,两人皆沉默不语。小二深知说错话,连忙道:“小的刚想起来,掌柜的好像叫我去拿东西,就不耽误二位用餐了。”语毕,急急忙忙的走了。 林澜担忧的看着紫陌:“陌陌,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紫陌若无其事的夹了一些菜到林澜碗里,“来来来,快点吃,不然这些菜都凉了。”说完,埋头吃起饭来。 林澜见状,满脸无奈。他知道,有些事,得靠她自己,别人无能为力。 夜里,紫陌与林澜说,想在小镇多呆几天。林澜自是随她,毕竟此番出来是希望替她遂愿而已。 于是在隔天一大早,紫陌便敲开了林澜的房门,用半央求半威胁的口吻让林澜陪她去探一探那所谓的远近驰名的白镇之宝白绸。好歹也算佳人有约,他林澜自当奉陪到底嘛。再者,这姑娘若能放开些,他也会心安。 果真不愧是春天啊。一年之始,万物复苏,一派欣欣然。紫陌在心里直感慨。连这街上的人事物无不沾染了春天的气息,与之冬天的懒散,相差太多了。 或许小二说的,并非全属浮夸。在这大街之上,随便找个人一问白绸,人们便会很热情的告诉你,这白绸庄往哪里走。若你还不明白,人们便会放下手中之活亲自带你前往。 所以,他们很快便找到隐匿在这小镇之上的白绸庄。 白绸庄美其名曰白绸庄,实不过一个小店而已,里头摆放着几匹白色的绸缎,手一摸,居然还有一层厚厚的灰。所以,紫陌与林澜在里头端详了半天,也没瞧出个中名堂来。 反倒是那看店的小姑娘开口询问道:“二位客官可是来购买本店的白绸缎?” 两人支支吾吾了半天,说是也不是,说不是又不是。这绸缎似乎还不错,可这小店四周好像N年没打扫过了…… 幸得那小姑娘正安心的在吃东西,并未看见他们二人的表情,只听她道:“本店一天只售一匹白绸缎,若是想买,得等到七天后,因为这几天的都被预定光了。”小姑娘头也未抬。 他们二人本就对于这白绸缎没多大想法,这回见也见过了,所以愈加没有想买的欲望。于是便离了白绸庄,四处瞎逛。 俗话说的好,要了解一个地方,得先了解一个地方的美食。而往往能尝到有当地特色小吃最多的地方,无非就是那些小摊贩了。 所以紫陌拉着林澜直奔小吃摊位而去。这小镇所有的小吃摊,全让他们吃遍,待吃到打嗝,紫陌这才心满意足的伸了伸懒腰。 她拍了拍林澜的肩膀,然后开始与林澜商量去众人口中相传的香料店瞅瞅,顺手也买一包。林澜知道她睡眠很浅,而香料有安神的作用,便答应了。 于是,两人便朝香料店而去。紫陌买了串糖葫芦,慢慢的吃了起来。 紫陌偕同林澜互相调侃时找来到了香料店。店里头正坐着一位青衣男子,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紫陌愣在门口,眼里全是漫天的青色。 那男子似乎察觉到有顾客上门,于是抬起头,温和的道:“欢迎光临。” 紫陌手中剩下的最后一个糖葫芦终于因这熟悉的声音没能握紧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啪嗒的声响。 一旁的林澜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也没反应过来,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时间于此时此刻的紫陌而言,仿佛又倒退回那些稚嫩又快乐的日子里。 仿佛他们还生活在那个四季如春的欢乐谷里,不会成长,也不会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终于完了。 (六十四) 这天地之间的事,往往奇妙的很。许多时候,你拼命去找寻的,总是在一个无意的时机里遇上。 “小哥哥……” 紫陌张了好几次嘴,终于完整的把那个埋藏在遥远时空的称呼吐出口。 她以为自己会喜极而泣,她以为自己会连忙扑上前去,她以为自己应该会很高兴很高兴才对的……可是此刻,她只是觉得茫然不安。她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种两人相见的场景,她是如此迫切的为了找到他的,可当真一切都摆在眼前了,她,她居然有些胆怯,有些退缩了……真不应该啊,明明眼前之人的轮廓与之许多年前并无多大区别啊,只不过是添了抹成熟与沧桑。 明明那气息如此的熟悉啊…… 可是,好似有哪一个地方不对劲,她想努力的抓住,却无果。眼前的青衣男子,温和而熟悉的面容,让她只想往下沉。那些关于她和他的回忆,涌了出来,像脑海里滋生出来的幻觉,却又如此清晰真切。 她好像听见耳边有人一直在说话,可是她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此刻她的眼里只有拿个青色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了。 从门口到青衣男子之间不过短短几步之遥,于紫陌而言却似一世之久。她只知自己此刻的步伐重如铅灌,但这距离终究也被抹去了。隔了这么多年的时光,她终于站在了他的面前。 纵使,他们都已不再是记忆中的年少。 纵使,他们之间空白了这么些年的岁月。 可,她终于还是找到他了,不是么?这世上最让她欢喜雀跃的事,莫过于她找到了他! 紫陌突然轻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在整间香料店里萦绕开来,可是让林澜惊讶的却还是她说的话。 她说:“小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澜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原来他便是紫陌一直以来倾尽全力所寻之人。从之前紫陌的反应到现在,青衣男子面上似乎没有任何动静。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安宁,让人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这样的人应该是武功修为已经抵达一定的境界了吧…… 可是眼前之人的双目,似乎,是失明了他有些迟疑……这人真的会是阮离么?那个紫陌心心念念的阮离…… “不知二位客官光临小店想买何种香料?”也正是此时,一道女子的声音在店里响了起来。 那女子脸上挂着寻寻常常的笑,似乎正在等待他们的回答。本来那样的容貌应该是很容易让人忘记的,可是她笑起来时,眼里聚敛的光却让人无法轻易移开双眸。林澜看着眼前的局面,有些不解。可看那女子的笑,又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紫陌却不理会那个女子,只是伸手习惯性的像儿时般想揽住青衣男子的手臂,可是一伸手才发现揽了个空。 刚才那女子竟揽着青衣男子的手臂,笑的好不甜蜜。见到紫陌看她,也不回避,只微偏着头迎上紫陌的目光:“这位姑娘,虽说我家相公长的还不赖,可是她这样当着我的面调戏他,不大好吧?” 紫陌顿时没能反应过来。她一直都忽略了一个问题,若是小哥哥娶妻的话,她该怎么办呢? 她到底该怎么办?杀了他,然后自己再自杀?亦或者是,杀了他所谓的妻子,然后让小哥哥永远与自己呆在一起? 想到这里,她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小哥哥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其他话,她又岂能相信拿个女子的片面之词。 于是她伸手揽上青衣男子的另一只手臂,甜甜的问身旁的人:“小哥哥,这些年,我很想你呢。” “姑娘,你认错人了。”青衣男子轻轻抽回手臂,可这短短的一句话却足以让紫陌笑不起来。 明明她刚才说想他的时候,他也有反应啊,即使那么细微。 可是为何此刻他不认她?他居然不认她……意识到这一点,紫陌直直的望着青衣男子,脸上的光彩却是在瞬间黯淡了下来。 原来她费劲千辛万苦寻来的,却是他的不相认呐…… 那年,她十五岁,没能等到他回来的好消息,于是出谷寻他。这一晃,整整五年就这么过去了。一入江湖深四海,她从最初的无知单纯到满手血腥味,为的究竟是什么?她之所以还能活到现在,是因为心中那份执念在撑着,可如今呢?他却不认她…… 她花了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年华来寻他,他不过一句“姑娘,你认错人了”就把她打入深渊,她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成为这般地一文不值。 蓄积在眼眶的泪水终于滴滴掉落,她望着青衣男子的视线终于变得模糊异常。只有漫天的青色席卷而来。 她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年,五岁的她看着自己面前不大自然的小小少年,笑眯眯的说:“小哥哥,你穿青色的衣裳真好看。” 然而如今呢?他还是穿青衣,可却是怎么也无法与儿时的小小少年重叠在一起。无须老人说的真对,原来任何人事都抵挡不住时光的力量。 他们之间毕竟隔了八年之久。 想到这里,紫陌不自觉退了一步。 八年。 一个人的人生能有几个八年。 她不过是把自己想象的太过重要了,所以才会犯这样的错误。 她的双眸瞥过面前一双男女的脸,而后微低下头,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说完,缓缓转身挺着背脊走出了香料店。 站在一旁被遗漏的林澜,赶忙追了出去。 香料店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而阮离早就抽回了被姽婳挽着的手臂,他们俩人一直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姿势站着。 过了许久,久到阮离以为姽婳已经走了,方听到姽婳有些担忧的声音:“怎么办?那个姑娘好像很绝望呢……” 阮离没有回答。 又过了许久,姽婳问阮离:“你后悔了吗?”虽然是在问阮离,可语气却是完完全全地肯定…… 见阮离依旧未回答,姽婳转身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那店终于又只剩下阮离一个人了。那日午后,若是有人从香料店门前走过,必定会看到拿个青衣男子就那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目不转睛的盯着某一处看,很久后,那双没有光的眼有水一点一滴的涌出。 作者有话要说:啊哦,本章完。 (六十五) 自那日午后,紫陌回到客栈便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步不出。林澜虽然心里着急却也没有法子。 此刻,林澜正端着饭菜站在紫陌的房间外,一脸无奈。 “陌陌,你好歹也吃点东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让我很担心。”任凭外面的林澜敲烂了门,屋内的紫陌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林澜只得继续游说:“好吧,只要你把这些饭菜都吃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澜等了半会儿还是未见有任何反应,于是他又继续道:“但凡没成亲的,都还有希望。师妹已经成亲了,我自是没什么希望了。可是你不同啊,你们俩人男未娶女未嫁,这机会可还是大把大把的,所以啊……” 林澜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里头传出的声音打断了。只听得紫陌哽咽的声音:“可是他们明明已经是夫妻了,你也看见了,那天小哥哥都没有否认。” “诶,”林澜叹了口气,“他是没有否认,可你也没听见他亲口承认,对吧?更何况,我们岂能单凭那女子一人之口便认定事实?” 他刚说完,就看到门被打开,紫陌满脸憔悴的站在他面前朝他笑。 “傻笑什么,快点把这些东西都给我吃光。”他故作出一副凶狠的样子,一手托着盘子一手作势要打紫陌的头。但却没有真正打下去,只是改为揉她的发丝,接着把另一只手的盘子放在桌上,“快些吃吧。” 紫陌站在那儿,只觉得鼻头一酸,眼泪好像马上就要流出了眼眶。 她道:“阿澜,谢谢你。” 林澜有些无措,连忙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煽情了?快些把东西吃了,把那个男人给找回来。” “嗯。”紫陌听到他的话,重重的点头,然后坐了下来一点一点的吃了起来。很快,她就把那些事物全都消灭干净。 林澜见她这样子,悬着的心终于又稍稍放了下。可是他还在担忧着,若是紫陌听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知又该是何种反应? 紫陌见林澜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遂主动开口说道:“阿澜,你想说什么就快些说,别婆婆妈妈的。” 林澜只好开口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我那日观察到,阮离……似乎,双目失明。” “失明?”紫陌愣了好长一会儿。她那日只顾沉浸在寻到小哥哥的喜悦与他成亲的悲伤之中,却是没瞧出端倪来。此番,听林澜这么一说,似乎有些换然大悟。 原来,她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便是阮离的眼睛。难道……他是因为双目失明,所以才不认她的么? 思及此,紫陌的第一反应便是要去问个清楚。等紫陌思及自己此举过于冲动时,她人已经站在香料店门口。 因一路跑的太急,所以抵达香料店时,只得停下来大力的喘气。她把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理了理,得出结论:若想让小哥哥认她,便只有厚脸皮死缠了。 在外头徘徊了许久,紫陌做了个深呼吸,这才缓缓走入香料店内。阮离并未在里头,看店的正是那日笑的耀眼的女子。紫陌不出声,只是独自在那挑了好长一会儿。索性那女子也不是个急性子,只是懒懒的问了句:“姑娘想买什么样的香料?” 紫陌没有回应,只是把挑的那包茉莉香味的香料放在柜台上,付了钱,这才开口道:“我要见小哥哥。” 那女子听闻紫陌的话语,笑出了声,“姑娘莫不是弄错了?我开的这可是家香料店啊……” “本来便是跟你说说而已,我说要见便要见,与尔何干?”紫陌说完便要朝里头硬闯。 那女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眨眼,人便已经挡在了帘子前。 “想进去还得过我这关才行。” “那便试试看。” 话音刚落地,二人便已经拳脚相交,打得难分难解。不过两人心里都顾及到阮离,所以尽量不发出声响。 二人打了半响,也没能分出个胜负。紫陌心里有些急,只想着怎样才能速战速决,与此同时,只见那女子左手握拳,右手一掌朝紫陌而去。紫陌侧身避开那一掌,谁知正中那女子下怀,她立马左手朝紫陌挥去,紫陌预料不及,不慎把那女子手中的粉末吸了进去。 紫陌此刻只觉得脑袋有些昏沉,眼前的事物有些重叠,她甩了甩头,企图清醒一点,奈何只是徒劳。在她倒下那一刻,她只记得那个女子计谋得逞的笑脸。 姽婳轻拍了下手上剩余的粉末,用调皮的口吻道:“阮大哥,你再不出来,我可要走了。” 一直躲在一旁的阮离,此时才慢慢走了出来,他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把她怎么了?” 姽婳闻之,脸上掠过一抹受伤的神色,但语气依旧如常:“不过就是极其普通的迷药而已,几个时辰后,便会自动醒来,”她用手卷这发丝,近乎无赖的口吻道:“我说,阮大哥啊,你这样说就不怕我伤心然后杀了你的心上人?” 阮离听到她的话,淡笑:“你不会的。” 姽婳挑眉,但笑不语。他又怎知她不会杀了那女子?要知道,女人为了爱情可以不惜一切……他对她未免太有信心了。 姽婳用银两差了人把紫陌送回了客栈,然后关了店门,翘着二郎腿,饮着酒坐在了后院里。 她已经好久未曾如此畅快的饮酒了。她自小时候偷喝了爹爹珍藏的酒酿后,便爱上了这滋味。她还以为自己这一生便要与酒为伴了。可谁知,有一天,她也会为了一个人而抛弃酒这个东西…… 她不是向来都觉得酒是不会抛弃她的,也唯有酒不会抛弃她么?怎么到头来,却是她主动选择了那个人而抛弃了自小陪着自己的伴侣呢? 小时候爹爹只要一生气,便拿她出气,她为了报复爹爹,于是把他偷偷珍藏的酒给喝了个精光。他发现后,便又开始打她,他愈打,她便喝的愈凶。自此之后,便离不开酒了,而爹爹后来也任由她而去,连打都懒的打了。 可自四年前她找着了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后,便一路随他。她为他离开了香料坊,离开了那些熟悉的人事物,变得连她自己都快要认不出自己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想放手。 姽婳拿起酒瓶倒了倒,一滴不剩,于是她把瓶子放在一边,又拿了另外一瓶,照样是空的,重复了几次,她才反应过来,她把这十几瓶酒都喝光了。 抬头望了望天,夕阳已经落山,于是她起身把桌上的狼藉一一收拾了干净,然后自嘲似的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个(二) (六十六) 此时的姽婳,坐在柜台前直打哈欠。门口的风铃让风吹的叮叮作响,她却只觉得困。 昨日听阮离说,今日一大早紫陌还会再来,她与他打了赌,一大早就来店里坐着。客人倒是来了好几个,可就是没见那姑娘的身影。若是午饭前还不见人影,那么阮大哥可就要输了。 恰巧就在姽婳伸了几个懒腰,准备让阮离认输时,门口的风铃突然响的厉害。她一抬眼便看到紫陌从门外而来,眨眼便到了自己面前。 紫陌双手撑着脸颊,然后笑眯眯的道:“老板,麻烦一包玫瑰香料。” 姽婳古怪的看了紫陌一眼,然后起身给她拿了包玫瑰味的香料,扔在她面前。紫陌倒也不恼,只是笑笑把香料收了起来,扔了钱在柜台上,朝姽婳说了声明天见,晃悠悠的走了。 这回轮到姽婳傻眼了。 吃饭的时候,姽婳把早上的事情诉予阮离听。谁料阮离倒是哈哈大笑起来,口里直说:只有那丫头能做出这回事。 阮离还说,那丫头但凡认准的事,没得手便不会轻易放弃的。 所以,这场战,比得是持久与忍耐力。 她可是不会认输的。 果不其然,自此之后,紫陌便天天往香料店里奔走。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和林澜一起来。呆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长了。 偶尔,有事没事,她们还会闲磕上几句。 当然,大多是紫陌主动。 例如——紫陌会很友好的握着姽婳的手:“我叫紫陌。你叫什么啊?” 姽婳本来不想理她,可是在她殷切的眼神下,她不自觉的就脱口而出了。 还有的时候,姽婳只是静静的听,听紫陌讲她与阮离的故事,讲到后面,姽婳突然萌生出要成全他们的想法来。于是后来,她便主动开口讲她与阮离的事,虽然有一些是她自己捏造的。她以为紫陌会退却,可谁知她听了只是拼命的哭,哭的她心烦意乱,恨不得一掌打昏她。 某一天,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渐渐把她当成了朋友,而不是敌人。她内心的那道墙正在被那笑容一步步的融化,她害怕了。她开始渐渐疏远了紫陌,只要紫陌出现在店里,她就让阮离去看店,就算是看到她粘着阮离,她也只是远远的看着,不曾走近。 她正在把阮离往紫陌怀里送。 直到某个午后,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已经太迟了。 阮离虽然没说什么,可是她看的出来,他的顾忌正在渐渐消去。 夜里有些凉,月亮挂在天上,照的后院一派光亮。 姽婳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扒点酒喝。拎着一壶酒才走到后院,就看见一个人影坐在那儿,背影有些孤零零的。 她心想,若是自己也站在那人旁边,两道人影的话,看起来应该会好点。于是她朝那人影走了过去,唤了声:“阮大哥。” 阮离只是皱着眉反问:“你又喝酒了?” “没有没有,拎在手里还没来得及喝。”姽婳连摆手,突然想起来他是不会看见的,于是沉默了下来。 阮离似是知道她心里所想,安慰道:“没有这双眼睛,我现在不是依然过的很好。倒是你这丫头,怎么现在还不去睡?” “这么好的夜色,拿去睡觉着实可惜了点啊。”姽婳摇了摇手中的酒瓶,瓶盖一开,一股浓郁的酒香从里头溜了出来。 “你一个姑娘家整天把酒挂在嘴边,小心嫁不出去。”阮离伸手敲了下姽婳的头,复又继续道:“不过,你也说了,今天夜色这么好,不喝酒着实可惜了点。”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因为阮离双目失明,所以他也就没能看清姽婳笑里夹杂的苦涩。 不知是阮离不胜酒力还是因为酒不醉人人自醉,总之,方才几杯下肚,阮离便醉的不行。姽婳只得扶着阮离艰难的回到房间。她把阮离放躺在床榻上,替他盖了被子,正准备离开。怎料,阮离突然紧抓着她的手,嘴里重复着一个名字:陌陌。姽婳的身体僵了僵,她自是知道阮离口中的陌陌是谁。 姽婳不过刚要抽手,阮离便把那手抓的紧紧的:“陌陌,别离开我。” 姽婳就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坐着,直到过了许久许久,她才抽回手,替阮离掖好被子,企图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双脚有些僵硬。 她露出一个苦笑。 也正是此时,阮离微微翻了一个身,嘴里又呢喃的说了一句,继续睡了过去。一旁的姽婳听了却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哭。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听到他亲口说出这句话,可是这话却不是对她说的。她不过是一个无意闯入的听客罢了。 那女子因为心上人,而百折不挠。这样的坚强,这样的毅力,她也有啊。可是那是因为那个人也爱她,所以她可以这样不顾一切。可是她呢?她拥有什么呢?她不过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完 (六十七) 这日,清风徐徐,外头阳光正好。紫陌正准备出门前往香料店,打开门就看见正在屋门外徘徊的林澜。 紫陌掩上门,笑眯眯的问:“阿澜,你在这里作甚?” 林澜见她笑,一直阴沉的心情,终于稍稍的放晴了些。她的笑似乎从来都有这样神奇的魔力,让人忍不住也想微笑。 此刻,他终于想起来,那日午后觉得熟悉的是什么了。 那便是——笑容。 那香料店中的女子也有终于相似的笑容。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林澜踌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离开?”紫陌蹙眉思索了一会儿,继续问道,“可你要去哪里呢?” “我接到消息,说师傅他老人家病危,所以我想回去看望他。”他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那个他成长的地方。 “林老盟主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你别太担心了。”紫陌拍了拍林澜,“那你决定什么时候启程?” “等一下就走。”师傅是他这一生里最最敬爱的人,即使只是谣传,他也想迫切的证实其真假性。 “怎么这么快啊……”紫陌想起自找到小哥哥后,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与林澜说说话了,此刻,她看着林澜的面容,只觉得愧疚不已。若不是眼前这个人,恐怕今天的她便不可能站在这里。想到这里,紫陌突然伸手拥抱了一下林澜,然后嘱咐:“记得早点回来。” “我会的。”林澜朝她笑笑。 在客栈门口时,两人挥手道了再见,一个朝东,一个朝西。 很久很久以后,紫陌回忆起这个叫林澜的男子时,终于明白自己并不了解他。或者说自己并不曾想过去了解他。 那时的那个拥抱,她自认无关爱情,却从未顾及另一名当事人会怎么想。她叫他早点回来,却又没有想过,自己有什么立场叫他回来。 她并不爱他。也许有那么一点,但那火苗早在她看见阮离的喜悦里被湮灭了。 紫陌前脚刚抵达香料店,姽婳就指着帘子语气冷冷的道:“你要找的人在院子里。” 紫陌虽然对于姽婳的态度也谢惊诧,却并没有太在意,只耸了下肩,径自掀了帘子走了进去。 此时的阮离,正坐在石桌旁,一首曲子让他吹的婉转悠扬,有如春末的风,轻轻柔柔,让人沉醉。紫陌在一旁听的入迷,莫名想起小时候两人爬在树上,小哥哥吹的入迷,她听的入迷。那时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这般的快。 诶……她叹了口气。笛音也在这时候停了下来。 “小小年纪,为何叹气呢?”阮离熟练的把笛子放回腰间。 紫陌还是软软趴在石桌上,眼睛无神的望着前方:“小哥哥,你说这世上在一起的人,为什么总有一天会各自离开呢?”紫陌一直坚持叫面前的人小哥哥,索性他虽然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所以紫陌便当他是默认了。 “当他们找不到要在一起的理由时,他们便会各自离开。”阮离淡淡的回答。 “可是,小哥哥,”紫陌思索了会儿,又道,“那什么样的理由会使两个不相干的人呆在一起呢?” 咳——阮离假意干咳了一声,用以掩饰自己的尴尬。紫陌没看出阮离的不自在,只是自言自语道:“原来小哥哥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啊——”她突然叫了声,阮离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只听的她兴奋的大叫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让两个不相干的人相守在一起的是因为爱,而他们之所以离开是因为彼此之间只剩下喜欢。这就像小的时候我喜欢小哥哥,小哥哥也喜欢我,可是小哥哥却离开了。现在我爱小哥哥,小哥哥也爱我,所以我们才又在一起了。对不对?对不对?我真是太聪明了……”紫陌说完,看着阮离微红的脸,笑的像只偷腥的猫。 她终于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她的坚持终于有了存在的理由。 紫陌想,若是林澜回来了,她定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这是紫陌出谷后的第五年的春末,她在北方小镇的一个院落内与阮离面对面的聊天。或许阮离并未曾看见那天金灿灿的阳光,可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将替代他的眼睛。在这日后千千万万个日夜里,她会是他的眼睛。 沉浸在喜悦中的紫陌没有发觉,隐在柱子后的女子面无表情的容颜。也许她发现了,她正乐意被那个女子听见,好让她知难而退。 可不管事实如何,那个女子终于在心底暗暗下了决定。 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她要赌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完 (六十八) 林澜离去半个月后,终于带着一脸的疲倦回到了这个小镇。 紫陌收到他要回来的信函,早早的在东边的城门口守候着,见到他连忙迎了上去,抬手替他拂去肩上残留的尘灰:“欢迎回来。” 林澜看她的眼睛里,澄净清明。 “你还好么?”他问。 “嗯。”她朝他点头,不多说一句话,料定他会理解她的意思。 果然他是明白的,只是接道:“那我便放心了。” 她还想问他话中是何含义,见他满脸倦色,心里生出不忍,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记得要好好休息啊,睡它个三天三夜。” 他哈哈大笑了几声,回了句:“猪,你当我像一你样吗?”说完作势要敲她的头,她倒是连忙用手护住头,一脸防备。这样的举动则惹来更大的笑声。 那时,紫陌觉得,人生真是美好。她找到了阮离,又认识了如林澜这样的知己,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可这想法也只存在当下而已。 回到客栈后,林澜当真跟紫陌说,要好好睡它个三天三夜,让她没事别来扰他休息。紫陌很不客气的嘲笑了回来,然后举双手保证若他本人不出门,她便绝不会去骚扰他。 林澜听了反而没有露出丁点喜色,只淡淡的应了声,关了门,倒头就睡过去了。 三日后,紫陌去敲林澜的屋门,无人答应,推门而进,里头空无一人。下了楼,店小二唤住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这信是昨天夜里林公子让小的转交给您的。” 紫陌接过信,一字不漏的看完,眼泪不争气的就流了出来。 他说:看到你很好,我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他说:与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很开心。 他说:你要好好的把握眼前的一切。 他说:不与你当面道别是害怕自己会说不出口。 他说:我会过得很好,不要担心。 他说:江湖这么大,总会有我的容身之地。 他说:你要幸福…… 紫陌站在那里,突然无比的痛恨自己。 为什么她不早点发现他的不对劲?或许,或许他会留下来的,如果她挽留的话,他会留下来也说不定…… 想到这样,她只觉得自己自私极了。 她想他留下来,却从未曾替他考虑过他的立场。她从来都是这样,只顾及自己如何如何,从来都不管别人的想法。阿澜也是,书生也是,她让他们帮她,也料定了他们一定会帮他,却从未问过他们内心真正的想法。他们为什么会帮她?他们又凭什么无怨无悔的帮她呢? 她只是一味的装傻。有利自己的,她一律接受,与自己不利的,她把它们拒之脑后从不去想起。 到最后,书生死了,阿澜也走了。这一路陪伴她走过来的两个人都离她而去了。 紫陌浑身无力,精神有些恍惚,脚底一个不稳当差点撞到一旁的柱子。若不是店小二扶住她,恐怕情况更糟糕。 她好像又回到良辰死去那天,漫天的血色,压得她喘不过气了。耳边一直传来店小二有些尖锐的声音,她看着店小二的嘴一直张个不停,可她却一句都听不见。 而彼时。 千里之外的林澜,抬着头看了看苍苍茫茫的天,有什么东西梗在心头,让他微微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转身看了看身后早就不知消失在何处的白镇的方向,他才发觉自己已经走了很长的路了,终于叹了声,转身继续前行。 在确定了他挂念的人都过得很好后,他才决定离开。 他还记得那日他急匆匆的赶回去,见到奄奄一息的师傅,一直自责自己没能好好留在他老人家身边照顾他。 师傅只是说,时候到了,阎王要收你,谁也拦不了。 随后,师傅遣走了所有的人,独独留了他一人讲话。 他说了关于他的身世,可他突然就不想知道了。于是师傅只讲了几句,他就阻断了。 他说,关于身世他早已不在意了,他这一生永远当师傅是爹。 师傅听了他的话,老泪纵横。然后师傅告诉他,当初之所以不把师妹嫁给他,是因为看出了他身上不愿被束缚的那一面,于是不愿自己的女儿以后没有一个固定的家,也不愿让师妹成为他的枷锁,才故意宣布谁得了盟主之位谁娶师妹。 他半跪在师傅病榻前,一直在微笑。他说自己曾经怨过恨过,不过如今都已经释怀了。 他握着师傅的瘦弱的手说,要赶快好起来,到时候他带他去见一个爱笑的女子。那笑能把天上的太阳都比下去…… 他看到师傅欣慰的笑。 师傅叫他好好把握。 可最终,他还是辜负了师傅的话,他放了手。 师傅过世,小师妹伤心不已,他本想安慰她几句,可他看到爱护师妹的师兄。突然就没了牵挂。师傅临终遗言便是让他们不要守孝,人死如黄土,这些繁文缛节都不必了。 离开前,他看见师妹独自站在院子里发呆,人还是那个人,可是他却没有了心动的感觉。他知道,是自己的心境变了。 他没有与任何人告别,就离开幻剑门重新回了趟白镇。 他知道自己不过是想再见一见那个爱笑的女子罢了。 他不与她说再见,是害怕自己没有勇气说出口。 他怕倘若他说了,他们也许真的再也不能相见了。 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他想,这条路,他再也不会回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 (六十九) 紫陌走在大街上,脚步有些踉跄。 在客栈内,她看着店小二一张一合的嘴,却丁点都听不见他所说的话,直到她听到了阮离的名字。她怔了怔,渐渐恢复了过来,她让店小二重复了一遍。 店小二说姽婳让他转告,说未时她会在城门外的小树林等她,与她说关于阮离的事情。 阮离。 紫陌念着这个名字,心底涌出大片大片的苦涩。 她现在真的只剩下他了。 未时快要过去的时候,姽婳看见远处缓缓走来一个身影,嘴角开出一朵妖艳的花朵。 这是她下的赌注,她赌那个女子一定会来赴约。 果然没让她失望啊! “你来了。”她先开口。 对面的女子却只字不语,只是呆呆的望着某一个地方,面容憔悴,犹存泪痕。 姽婳复又开口,语气带了些嘲讽:“安家的女子也不过如此。” 紫陌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看向姽婳,目光空洞,没有波澜。 “怎么?不过是走了一个人,你就要活不下去了么?”姽婳目光逼人,“那要是让你离开阮离呢?” 见紫陌还是不出声,姽婳继续道:“若让你离开阮离,你是不是要去死?”说完姽婳自发的笑出了声,“差点忘了,安家的女子本来命就不长久……” “小哥哥不会离开我的。”紫陌突然出声。 “哦?是吗?”姽婳的话像一只手,不停地撩拨着那颗不确定的心。 “他说过他不会离开我。”紫陌又重复了一次。 姽婳手卷发丝,继续挑拨:“以前他离开你的时候,不是也说过不会离开么?可是结果呢?” 结果小哥哥还是走了啊……紫陌心里有个声音小声的答着。只见她不停的摇着头,重复着一直以来的那一句话。 姽婳看着眼前近乎崩溃的紫陌,心底有些不忍,却还是狠下心继续游说:“我们来赌一把怎么样?赌你离开后,他会不会来找你?赌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你?怎么样?” 紫陌沉默了多久,姽婳就站在那里等了多久。 风吹来,夹杂着初夏的气息,紫陌只觉得冷。明明头顶上是热烈的太阳,可她却只觉得冷。她知道身上某个地方空了一个洞,无论怎么填也填不满,仿佛回到了那年在欢乐谷里,她无意间偷听到爷爷与漂亮姐姐的谈话。 那天,她知道她是安家的孩子。也是那时开始,她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一岁。 所以在小哥哥离谷三年后,她才忍不住跑出谷去寻他。因为她知道自己只有那么长的时间,她害怕在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连小哥哥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所以,她才如此义无反顾。 她拼命的告诉自己,那所谓的诅咒都是骗人的,说安家的女子活不过二十一岁,她偏偏就不信。可是越长大,她心里就越害怕。 小时候每隔一年才会出现的头痛症,到现在已经变为一个月一次。可她明明掩饰的很好啊,她连自己都差点骗过去了。可是为何,为何眼前的这个人会知道呢…… 她所希望的,不过是与小哥哥一起渡过这世上最后的那段时光。她所希望的,不过……不过是希望于这个世上消失前,与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而不再是单独的一个人…… “我不会离开的。”虽然心底有那么多的顾忌,可她终究不想放手,纵使她只剩下这最后的时光,她也不愿先放开他的手。 “你这又是何苦呢?”姽婳听到她的答案,笑里多了份苦。“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他或许已经不爱你了?”姽婳说这话时,虽然心底很心虚,脸上却掩饰的极好。最后她加了一句:“昨日夜里……阮大哥与我……表白了……” 紫陌听到这句话,内心所有的坚持一下子溃不成军,一直以来支撑的那根柱子瞬间坍塌了,心底的洞越来越大,终于再也无法修复。 姽婳看着脸色惨白的紫陌,强忍住心底的冲动,微抬起头不去看她:“当初你比我先有了机会,却没有把握住。你已经错失了先机,怪不得别人。在你没有参与的岁月里,是我陪他一路走过来的;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是我陪在他身边;在生死关头,也是我陪他挺过来的。我为了他放弃了所有的一切,可你呢?你从来只懂得自己,我真为阿辰哥哥不值得……”想起如兄长般的良辰,姽婳只觉得眼里有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了出来。 她记忆中那个温良的男子,在她伤心时会安慰她的男子,在她抛弃一切去寻找阮离时叫她照顾好自己的男子,终于都消失在光年里了。 “明日辰时,在这里,我会给你一个答复。”在姽婳沉浸在回忆里时,紫陌口吻平淡的丢下最后一句话,迈着步伐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留在原地的姽婳却没有一丝喜悦的神色,只是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出神。 第二日。辰时。 姽婳来到小树林时,见到紫陌早已等在那里。 紫陌见到姽婳,表情平静,只是扔给她一个小瓶子:“这是医治小哥哥眼睛的药,只需把它与酒相溶,失明者一日后便可复明,而常人若不慎饮入,一个时辰后七孔流血而亡。你自己好自为之吧……”紫陌说完,也不等姽婳出声,便转身走了,只一眨眼,人便已经在离姽婳几丈之外,最后成为一个黑点,再也看不见。 因为她爱小哥哥,所以如果他可以幸福,那么她愿意放弃一切,包括他。 姽婳站在原地,突然蹲下身,把脸埋进腿间轻轻抽泣起来。 明明她该很高兴才对,可此刻她却难过的只想哭。 为了一个人,不惜一切去伤害另外一个人,到底对不对?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新年快乐哦~~!前天表哥结婚,去喝喜酒了,今天才回来~嘿嘿 (七十) 这是紫陌离开白镇后的第二日。 平日里那丫头纵使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突然间少了她的声音,让人不习惯的很。阮离询问了姽婳好多遍,那丫头怎么还没来,姽婳推说不知道,或许明日她就会来了…… 也是这日夜里,姽婳煮了一桌的饭菜,悄悄把紫陌给的药倒入酒壶里,搅拌均匀后,分别替自己与阮离倒上。 姽婳望着面前的阮离,终于决定问出心底的疑虑:“阮大哥,如果,我是说如果再让你做一次选择,你还会离开么?” 姽婳等了许久,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突然听到他答:“不会。” “若再让我选一次,我会听了爹娘的嘱托,放下仇恨,在欢乐谷里好好生活。”阮离曾不止一次想过,若当初他没有离开欢乐谷,那么这一切是不是会因此而不一样呢? 姽婳听了这般话,握着筷子的手,控制不住的抖动起来。如果这一切可以推翻重来,那他是不是宁愿,从来没有遇见她? 想到这里,姽婳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即使明知他看不见。 她拿起桌上的酒,语气如常地道:“阮大哥,我爱你。自从那年你救了我以后,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要找到你。所以无论是否可以重来,我从不后悔自己遇上你。” “所以,这一杯,感谢你当年救了我,如果没有你,也许就没有如今的我了。”姽婳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爱情就像这毒酒,明明知道有毒,却还要不顾一切的喝。 阮离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姽婳一直喜欢自己,可此刻对于她□裸的表白,他只能怀带歉意道:“对不起。” 他一直很喜欢眼前这个爱笑的姑娘,可他清楚,那不过是因为在她身上可以找到另外一个人的影子。在那年炎热的玉州城,他的心底就住进了一个人,那个他决定用一生去呵护的人。 姽婳对于阮离的话,置之未闻,只替自己再倒了一杯酒:“阮大哥,如果你可以看见的话,你第一个想见到的人是谁?是不是她?” 阮离不语。 姽婳却突然笑出了声,语气嘲讽:“果然……”她端起酒,与阮离道:“阮大哥,我好不容易才煮了这么多的菜呢,这一杯是敬我们在一起的四年时光。你看,一眨眼,四年就过去了……” 阮离犹豫了一下,终于端起酒杯。他心想,自己所欠的,又岂是这一杯酒可以抵的清的。 姽婳见他终于喝下,露出如花的笑靥。 她说:“阮大哥,你既看见我在这酒里下了药,为何又要饮下这酒?” 阮离答道:“我相信你。” 姽婳听道他的话,咯咯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再后来,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阮大哥,若我死后,你会不会,会不会有那么一点想我呢?” 只要一点也行啊,姽婳期待的望着阮离。 阮离闻此,连忙用内力打翻姽婳手中的酒杯,有些慌乱的道:“丫头,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姽婳站起身,走到门边,缓缓推开,外头的月光泄了进来,满地都是。 “今晚的月亮真美。”她眼神悲凄,脸上却是绝美的笑。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夜晚,月亮也是这般的明亮,她在爹爹屋里偷看见那一幅美人图。画上女子的笑靥,让她至今都难以忘却。于是她努力的学习那个画上之人的笑容,她学会了用笑容来掩饰一切,无论爹爹怎么打骂她,她都只是笑。笑到后来,她都以为自己本就是爱笑之人,却忘记了最初的自己是如此这般的讨厌别人脸上的笑。 长大了一些,她便发现,爹爹看到她脸上的笑容,都会把她认错为另外一个人,而那人却不是死去的娘亲。 直到几年前,阿卿姐姐请她去参加花魁大赛的初选,在见到那个紫衣女子时,有掩不住的震惊。那个画中人,如今真真切切的站在自己面前,她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后来她发现台上的女子与画中之人还是有区别的,因为她从来不笑。 她当日也在心底否定的……可谁知,那女子偏偏就与那画中人有干系……娘在世时没能赢得爹爹的痴情,她到了最后也没能赢得那个人的爱……她与娘终究都败给了那对母女…… 姽婳眼前好似又见到了那幅。画中的女子紫衣飘飘,皓齿明眉,目光如水,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把这全天下的光芒都尽收眼底,让人再也不忍移开眼。 姽婳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她伸出一只手朝空中抓了抓,什么也没有。在身体即将落地的那一刻,有一只手接住她。姽婳凭着最后的力气,手轻抚上眼前之人的脸,|Qī|shu|ωang|冰冷而细腻的触感缓缓游走于他的脸颊、额发、眉头、鼻梁。她笑里带的是浓的化不开的悲伤,可惜这些,他都看不见。 她用剩余的气力,对他道:“再见。” 阮离感觉到那只抚在他脸上的手,从空中滑落,划出一道优美的弧,明明双目已盲,可他却看见了。 心里猛然地一跳,他不觉抱紧了姽婳,才发觉,她身上已是连最后的一丝余温也消失,软软的,死寂无声的。只是脸上,仍盛开着比桃花还艳丽的笑容。 阮离抱着姽婳,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一动未动。 窗外的夜月亮逐渐隐去,夜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有一滴泪自阮离眼角流出,在空中打了个转,最后落在姽婳脸上。 然而终究,枉了红颜。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完…… (七十一) 天阴沉沉的,如同阮离此时的心情。 自把姽婳葬好后,他就一直站在那里不曾离开。 姽婳留下的最后两个字,到底是希望能够再相见还是生生世世永不再见?他不知道…… 可他宁愿是后者。 他这样的人,遇见一次便足够了,他能做的惟有愿她下辈子能找到相爱一生的良人。 天微微暗了下来,原本阴沉的天,突然就下起了淅沥的小雨。 阮离最后看了一眼姽婳的墓,转身,离开。雨啪嗒啪嗒的滴落在他的身上,脸上,他走的很慢,脑海里闪现的是他们四年来的点点滴滴。 他没爱过她,却不代表他不会伤心难过。 人生的际遇往往是这么奇怪。多年前,一个少年在临江畔边救了一名溺水的少女,几年后,被救的少女反过来救了少年一命。 如果当初他没有救过她,那么如今又会是怎样一番际遇? 离开后的阮离却没有直接回到住处,而是连夜出了小镇。他此刻的心情犹如眼前这下不停歇的雨丝,带着迫切和焦急。 他已经看了姽婳提前写好的信。 信里只是让他去把那个人找回来,并且一定要赶在她生辰那天。因为安家的女子都活不过二十一岁。 他虽然不大清楚事情的脉络,可他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干系,若他晚了,也许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已经八年没有见过她了。 当年他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而今,他们都已经各自成长,不知她已长成怎样的女子?那些相处的日子里,他莫名就憎恶起自己是个瞎子来,因为他看不见关于她的一切。她所有的一切,他都不曾见证过。现在他如此急切的想要见到她……想要问一问,一直搁在心底的话,问一问,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那丫头现在唯一可能去的地方,恐怕只有欢乐谷了。 想到这里阮离不禁加快了马速。 夜很沉很沉了,可如若这时候有人没睡,定会听见街道上马声哒哒,那急促的节奏像似要赶去见心上人的多情郎……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卷结束啦~~撒花。然后俺明天回学校备考啦……也许可能大概等到考完试再更新……就酱紫鸟~!鞠躬ING…… 第四卷:谁和谁共倚黄昏 (七十二) 五月末。 天色明媚,光华正好。 欢乐谷的小屋内却一片寂寥。 床榻上的人儿悄无声息的躺着,倘若不仔细听,便会忽略那细微的呼吸声。彼时,青衣男子正提着一篮子或暗红或紫黑的桑果推门而入。 他把门掩上后,又把篮子置于一旁,这才在床榻一侧坐下。 “陌陌,今年的桑子又大又好,你一定要快些醒来,不然过了这个季节就要等到明年了……” 他只是坐着,静静的诉说着那些有他和她的那些回忆,也不知道床榻上的那个人是否会听得见,一直重复不断的述说着。也许他知道她不可能会听到,却又固执都坚信自己所说的那些她都听见了,只是无法醒过来而已。 他不知自己讲了多久,只是屋外原本光亮的天一点一滴都黑了下来,直到窗外银白的月光微微透进来,他才知晓一天又要过去了。 至他离开那个小镇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初抵达欢乐谷之时,看见的便是桃花林里满地的花瓣以及花海中那抹熟悉的紫色。他循着记忆抱着她回到她儿时的房间,这样一晃一个月的时间就在昏迷中逝去,可她至今未醒。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如此迫切的希望天时老人的归来。他内心慌乱无比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不断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阮离不知自己是第几回趴在床沿睡着了,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见紫陌坐在床榻上对他笑,她说,小哥哥,我想吃桑子了。 他是被溜进屋内的阳光吵醒的,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准备去洗把脸,突然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叫唤道:“小哥哥,我想吃桑子了。” 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于是继续走了几步,突然发觉不对劲,连忙扭过头,正对上那一张略显苍白却又满带笑靥的脸。 阮离仿佛不相信,双手又揉了揉眼睛,睁开眼发现床上的人依旧在对他微笑,于是赶忙折回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怀抱很紧,好似一松手那人就会消失不见。 紫陌反手抱住阮离,熟悉的怀抱让她笑到想哭。这是距那年阮离离开后为止,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 “小哥哥,我想去外边晒晒日头。” “好。”阮离这才松开怀抱,起身替紫陌披好外衣,搀扶着她下床。 屋外的阳光金灿灿的,紫陌有些不适应,微微眯起了眼。阮离扶着她在椅子上坐好,这才道:“我去洗桑子。” “好。”紫陌点头。 阮离走后,紫陌偷偷拉起衣袖,手臂上那朵花,已经由原先都拇指大小变成如今的半个手掌那么大,红艳的宛如血滴。这便是那日为摘取夏生花研制阮离眼睛的解药而导致的。 夏生花。 生于夏,枯于夏。 中毒者,手臂现花形,夏至花始,夏末花开。 无解。 安家的女子从来都活不过二十一岁,所以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陌陌——”身后传来阮离的叫声,紫陌连忙放下衣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扭头看见阮离拿着洗好的桑子向自己走来,眉目俊朗,身上的青衣被风微微扬起,唯有额间那淡淡的掩盖不住的愁绪,让她心底一片酸涩。 阮离把一大盘的桑子放在矮桌上,自己则在紫陌身旁坐下,“今年的桑果结的又大又好。” 紫陌捻了一颗放进嘴里,甜中夹杂的酸味,还是让她的小脸全皱在了一起,随后舒缓开来。她满足的呼了声:“真好吃。” 阮离看着她的表情,笑了起来:“慢慢吃,吃完了再去摘。” 紫陌嘴里塞的满满的,含糊的应了声,又不停歇的吃了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那些桑子全都被解决掉了,阮离看着眼前用可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子,只得道:“我这就去摘……” 起身却发现衣角被人扯住,他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无奈的叹息:“好吧,我们一起去。” 紫陌听到了,脸上的欢喜不言而喻。她偏过头盯着阮离好看的侧脸想,也许往后自己再也无法和这个人一起去做任何一件事了…… 这样想着,她伸出手紧紧握住阮离的手,恶作剧似得道:“小哥哥,我发现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怎么办?” 紫陌本以为会看到他不自在的表情,谁知却听到他说:“那么正好,我发现我很爱很爱陌陌呢!”下一秒,他反握住她的手,在她还呆愣的时间里,拉着她朝前走去。 她似乎还沉浸在那话里,久久无法言语。 原来他也喜欢自己,两情相悦,多好啊。可是明明就该感到幸福的,她内心却涌起无数的酸涩把那些幸福全部都覆盖住了,表面上一直保持着微笑,她知道自己此刻其实很想很想找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大哭一场。 如果说出去的话可以收回来,她情愿自己刚才那句话没有说出口。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假装他从没有爱过自己。这样的话,她在离开这人世之前就可以少一份牵挂,少一份愧疚。 “小哥哥,”她突然自沉思里抬起头来,撞上他眼底浓浓的深情与怜惜。她假装没有看见,只是抽回手娇笑,“我想听你吹笛子。”说完,自怀里掏出那把玉萝笛,塞进阮离手里。 “好。”阮离握着玉萝笛,突然揽着紫陌的腰朝几里外的桑树飞去。紫陌刚醒身体虚弱无比,本就使不上什么力气,这下子只得仅仅抱住阮离,生怕一个没抱紧掉下去。 在确定紫陌坐好后,阮离这才拿起笛子吹了起来。晌午的阳光透过细碎的叶缝,一点点的漏下来,映在他好看俊朗的面容上,让紫陌看的有些入迷。 阮离所吹的曲子,那年午后她无意间听过一次,之后漫长的的岁月里她便再也没有听过那么好听又哀伤的曲子。 这一次,恐怕是最后一次了吧。 她也不知道阮离到底吹了多久,只记得遗落在他身上的阳光逐渐染上了红色的光晕,树干上,他们的影子倒影在树干上,中间隔着纷乱交叉的树枝影儿,永远也凑不成一对。 罢了,至少在她人生最后的日子里,她也曾与他一起鉴证太阳的落下。 只是,她可能再也无法陪他一起等待它的升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 (七十三) 紫陌从外头回来后,便开始发起低烧。虽然她一直微笑的说没事,可是阮离明白她是不想看到自己难过自责的模样。 自那晚开始,紫陌整个人便愈发的憔悴了,眼中的光彩一天天黯淡下来,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体内一点一点的流逝。 六月初一那天傍晚,紫陌挣扎着要起身,说是要庆祝他们相识十五年,可是连着两次都没能坐起来。 “小哥哥,给你一次替我效劳的机会哦。”紫陌佯装出一副施舍的表情,把那一份悲伤紧紧的掩盖起来。 阮离自然瞧出其中的端倪,可是既然她不说,他便装作不知道,能换的她的开心比什么都重要,“替小姐效劳是我的荣幸。” 他走上前,抱起她,眉头蹙的更深了。这丫头现在轻的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 在饭桌上,紫陌执酒对他道:“小哥哥,你不要拦我,这一杯酒就当是感谢上苍让我们相遇。我本以为自己会一直与爷爷呆在这欢乐谷里,一直陪伴爷爷直至老死。所以在离开欢乐谷的最初,我是怀揣着忐忑与不安来寻你的。我也曾后悔过,可是现在,现在我要对你说,我一点都不后悔离开这里……”说完,紫陌仰头把那杯酒喝光。 阮离想阻止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长叹一声,端起自己边上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以后的许多个夜里,阮离都会想起那个晚上,紫陌脸颊微红,烛火倒映在她黑漆的双瞳里,闪耀着熠熠的光芒。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精神十足的样子…… 六月中旬。 屋外的茶花莫名的就败落了。 紫陌已经起不了床,只得整日窝在床上。 这一日,紫陌在迷糊中听到阮离在叫她,睁开眼,看见阮离担忧的眼神,艰难的扯出笑容,虚弱的问:“怎么了?” “来把这蛋和面吃了。”阮离把手里的碗放在一旁,把紫陌扶起来靠在床上。 紫陌配合着他的动作,反问:“你不对我说些什么么?” 阮离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声音,就在紫陌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听到他小声的说:“生辰快乐。”他说完马上掉转头,不看紫陌。 无论怎么逃避,时间是永远不会停止的。 她似乎不怎么在意,手捧着那碗面和一个蛋吃得津津有味,当她把空碗递给阮离的时候,阮离并没有多大的欣喜,只是眉头深锁,正色的道:“吃了这碗里的面和蛋,陌陌一定会长命百岁。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又追加了一句,不知是在说服紫陌还是自己。 紫陌伸手轻抚上他的眉,“小哥哥,答应我不要整日皱着眉头,小心以后变成一个小老头哦,”见阮离没多大反应,紫陌继续道,“小哥哥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一直都是俊朗、挺拔、无所不能的,看来我要重新审视一番了。” 紫陌正要挪开手,却被阮离一把抓住,紧紧握在手里。 他说:“陌陌,答应我,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对不对?” 紫陌把另一只手覆在他手上,朝他微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后悔遇见你。” 阮离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拥进怀里。他只怪自己醒悟的太晚,现在他们才会走到这个份上,再无后路可退了。 “小哥哥,我困了……”紫陌整个人缩倦在阮离怀里,头枕着他的胸膛,隐约可以听见心跳的声音。 “那么,陌陌,好好睡一觉吧。”阮离一手轻拍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却紧紧握着拳,隐忍着,连指甲掐进肉里沁出血来都不曾发觉。 “小哥哥……那……你……记得……叫醒我哦。”即使眼皮都要抬不起来,她还是不忘叮嘱他,潜意思里还是希望可以再见到他。 “好……” 到了黄昏的时候,紫陌稍稍清醒,抬着迷蒙的双眼问阮离:“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申时刚过。”阮离故作轻松的回答。 “哦……”紫陌轻轻的应了一声,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阮离才听见她用极轻的声音说:“小哥哥……好……好好的……活……着。”说完,阮离听到她的手自他怀中滑落的声音,似是悲鸣。 窗外的天一瞬间就暗了下来,屋外败落的山茶被风吹打的四处摇晃,陡然生出无限的凄凉来。明明是六月的炎夏,阮离却再也察觉不出暖意,只是呆呆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无论那个人最后与谁相守,总归这世上还是有个人可以想念,可偏偏她离开了这人世,带走了他身上最后的温暖。 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能像她那样对他微笑,对他说,小哥哥,我们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呀呀,正在纠结该不该让陌陌就这样OVER了……/(ㄒoㄒ)/~~ (七十四) 晨曦的薄光一点点驱散笼罩在欢乐谷的白雾,世界一下子亮了起来,树叶上的露珠敛了光晶莹的耀眼。天时老人一身不变的白衣踏晨光而来,白衣飘飘,道骨仙风。可那眉宇间淡淡的愁绪,却透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晨曦的薄光一点点驱散笼罩在欢乐谷的白雾,世界一下子亮了起来,树叶上的露珠敛了光晶莹的耀眼。天时老人一身不变的白衣踏晨光而来,白衣飘飘,道骨仙风。可那眉宇间淡淡的愁绪,却透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这么些年过去,这里还是没有多大变化。唯一的区别就是从前的这里欢声笑语飘连天,而如今这里有的只是满谷的寂静,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自那年,安笑将那个小小的女婴交到他手上时,他就知道了今日的结果,只是当真来临时,他的心情还是如灌了铅般沉重异常。 安笑死的时候,他曾发誓一定要研制出那病的方法。几十年的时间匆匆而过,那个襁褓里的婴儿,如今也到了与安笑相同的年纪,他其实多想陪着她一起成长。安笑的年少,他迟了一步,无法参与。可他庆幸安笑人生最后的旅程,是与自己一同渡过的。 他答应安笑,会陪着那个孩子一起成长的,那个和安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孩子,可终究失信了。只是他没有后悔过,离开欢乐谷的这几年,他努力的寻找能够治愈那种疾病的药引,跋山涉水,反反复复的试验,如今终于有了成效…… 天时老人的步履匆忙而急促,他不想二十几年前的离别再次重演,也不想再让自己留下遗憾。 他来到小屋的时候,只看见一个青衣男子抱着一名紫衣女子呆呆的坐在地上,动也未动。他有一瞬间恍惚,好像看到当年的自己。 “阿离,阿离——”天时老人连叫了好几声,男子都没有反应。无奈之下,他只得厉声道:“若你还想见到这丫头活蹦乱跳的站在你面前,一切就得照着我说的做。” 男子似乎反应过来,动了动,随即转过身,一手抓住天时老人的手臂:“陌陌,是不是,还,还有得救——” 天时老人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只道:“先把这丫头抱进药房,”见阮离还呆愣在原地,又补充道,“你速度若不快点,十二个时辰一过,纵使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这话倒是起了效果,阮离一脸欣喜的抱着紫陌往药房奔去。 天时老人则紧随其后。 到了药房后,天时老人待阮离把紫陌安置好,便一把将他赶了出去。只是嘱咐他好好等着。 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三天三夜。 阮离一直坐在药房门外,不曾移动半刻。从天时老人关上门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闭上眼过。他内心有很深的恐惧,害怕自己一闭上眼就再也见不到紫陌了。 紫陌闭上眼的画面,一直浮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面容憔悴不堪,眼里的倦怠之色显而易见,眼睛周遭还有很深的黑眼圈。此刻的他和不久前的他简直是天壤之别。 忽然,屋里传来天时老人低沉的声音:“去烧些热水来——” 阮离脸上渐渐恢复了些血色,他连忙自地上站起来,丢下一句好,便连忙跑开了。 彼时屋内的天时老人,心情却越来越沉重。原本他以为,只要在十二个时辰之内让丫头服下药,应该就可以根治那病了。 可是现在,情况远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夏生花。 随夏而生,与夏同落。 无解。 无解…… 他强忍住心中的悲凉,却控制不住颤抖不已的手。难道,他用了这几十年的时间,还是无法扭转天意吗? “爷爷,水烧好了。”屋外传来阮离略带欣喜的声音。 天时老人在心底深深的叹了口气:“端进来吧……”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无论怎样的难过、悲伤,该来的躲也躲不了…… 阮离端着烧开的水,走进药房,把手里的水盆放在一旁,连忙跑过去看紫陌。紫陌躺在那张床榻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只有额头不断沁出的冷汗以及极其微弱的呼吸声,提醒着他们,她还活着。 阮离遵照着天时老人的吩咐,不断的用热毛巾拭去紫陌额头上的冷汗。他的动作很轻,深怕惊扰了昏迷中的人。 天时老人看着阮离,心底生出不忍,却又不得不开口:“阿离,你随我出来一下。” 阮离看天时老人的样子,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放下手里的毛巾,一步步跟随天时老人走出去,每走一步都如刀割般锥心。 到了屋外两人都没有说话,天时老人一直背对着阮离,阮离也是个聪明人,见此早已经明白了大半。他低了嗓音,道:“爷爷,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诶——”天时老人转过身,正对着阮离,“阿离,你要做好心里准备……先暂且看看能不能熬过这个夏天吧。若熬不过,那么就只能准备后事了;如若熬过了,或许某一天会醒来,又或许,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阮离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淡淡的点头,“那我先进去了。”说完,准备回到药房内照顾紫陌。 “你有没有看过自己此刻的样子?我想丫头也一定不愿如此。你先去好好休息吧,到时候我叫你。”天时老人关怀的声音从阮离身后响起。 阮离强忍住语气里的哽咽:“我知道。” 天时老人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快些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见阮离还不走,天时老人继续道,“我这老骨头可熬不了太久,你快些去休息了,好来接替我。” 阮离站了好久,这才妥协,回另一间屋里去睡一觉。天时老人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的一颗石头终于落下。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完。 俺果然素亲妈啊……还没死就有希望啊 (七十五) 那天听了天时老人一席话后,阮离当真乖乖去睡了一觉。隔天醒来,替下了疲惫不已的天时老人。炎热的夏季还没结束,阮离整日在紫陌床前细心的照顾着,他心底还是相信紫陌会有苏醒过来的一天。 后来年迈的阮离想起那段倍受煎熬的日子,心里才生出些后怕来。如若当时没有那个信念支撑着,恐怕也就没有往后的白首偕老。 四季更替是必然的,难熬的炎夏渐渐远去。所有的一切都如天时老人所说的那般,即使熬过了那个夏天,紫陌也没能醒过来。 天时老人与阮离都没有放弃,天时老人又开始不间断的研究根治的方法,大部分否是见不到人的。反观阮离,每日必定会陪紫陌说说话,偶尔吹吹笛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木屋外的茶花开了又败,春天过去了,夏天过去了,秋天过去了,第五个冬天也即将过去。 床榻上的女子睁开双眸的时候,阮离正在屋外吹笛,抬起头就看见碧空如洗的天空一群大雁排成“人”字由北归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撒腿就往紫陌所在的屋子跑去。推开门,就看见床榻上的女子睁着清亮的眸子对着自己笑。那一刻整间屋子都因了这一笑,流光璀璨。 阮离愣愣的站在门口,忘了前行。心底那一片死灰终于借着最后的一点温热,迅速复燃,蔓延开来。 他听见她说:“小哥哥,我一直在等你叫醒我。可是等了这么久,你都没有叫,所以我只好自己醒过来了。” 他透过她略带无辜俏皮的表情,穿过厚重的岁月,又看到了那个孩子的影子。那个在他快要对这个世界绝望的时候朝他伸出手的孩子,那个跟他说“我们一起回家”的孩子。然后眸光流转,流年逝去,他终于清楚的明白那个他以为再不可能苏醒的女子,此刻是真的醒过来了。 他一步一步的朝她走过去,小心翼翼,怕惊扰了谁。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的脚一直在抖,紧张的心都快要跳出来。 最后他停在她面前,把她抱进怀里。 他听见自己嗓音暗哑的说:“陌陌,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她问。 “我想请你当我的新娘。”他说完这句话,一颗心悬着,深怕得到她的回绝。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溜走,阮离觉得世界的光亮也一点点被抽走,那一刻他有些后悔自己的仓促。 “好——”紫陌觉得这一觉睡得真值的。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刚才的沉默是她对于当初找他的一个小小惩罚。 后来的那么多年,阮离想起当时的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参与了她的从前,预约了她的将来,虽然中间空缺了几年的光景,但他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去了解。 新年初。 紫陌同阮离喜结良缘。 天时老人大喜,誓再不出谷。 隔年。 紫陌生一男一女。 男孩取名阮纪良,女孩取名阮婳。 作者有话要说:上帝保佑,终于写完了。 ---------------- 其实最初写这文,是因为在南风上看到一篇同名文,所以才用了这名字,写了这文。总而言之,这文是因了这名字,才提笔的。 这个算是俺第一篇完结的长篇了,以前写了许多,大都到几W就放弃了,这一次能坚持下来,最重要的是因为有大家的支持,鞠躬ING。 07年开坑的时候写了个开头,后来就放弃了,某天一不小心看见居然有一个评论……俺那个激动啊,于是就决定继续磨。断断续续写了些日子,发现和之前想要表达的完全不同,于是开始重新写……这一次总算是完成了。虽然文笔拙劣,许多地方写的不好,但俺会陆续改进的,总之谢谢乃们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