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一百两包治百病   舒天心蹲在全阳镇最繁华的街道,忧愁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似乎没有哪个像是有钱的冤大头。   已经出来快一个月了,一两银子也没赚到。   郁闷的她简直想回去问问她师父,赚够十万两才能回谷,师父你其实是想把我逐出师门吧!   神医谷的嫡传弟子跳楼大甩卖啊,只要一百两……不,五十两银子就包治百病,生死人,肉白骨!舒天心简直想当街扯个这样的条幅。   她只有十四岁,正在长个子,像正在抽条的柳枝一样细瘦,身上的男装挂在身上晃荡荡,不男不女的。昨天她实在没办法了,屈尊纡贵打算找家药店坐诊,没想到进去刚说了自己的目的,直接被人当捣乱的小孩子给撵了出来。   有眼不识金镶玉啊!天知道每天有多少医者朝圣一般守在神医谷门外,为求一句指点而不得啊!   舒天心身边插了个竹竿,上面挂着的杏黄色旗子蔫头耷脑的,“妙手回春”四个字也毫无精神。   她守了一上午,除了收获无数奇怪的目光之外,无人问津。   而隔壁摊子上,那个粘着三撇胡子的假半仙却一直都没闲着。   舒天心满眼嫉妒的看着那个江湖骗子。师父啊,我学了十年医,会说话就开始学着辨识药材,识字都是对着《本草》学的,早知道一碗符水就包治百病,我还费那劲干嘛!%>_<%   眼看都要中午了,舒天心盘算着中午吃什么。她身上的钱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别说赚十万两回谷,连吃饭都要成问题了。   这时有人停留在舒天心的面前,遮住了她头顶的阳光。舒天心眯起眼抬头,看到一张好看的脸对她笑,眉如春山,眼若星辰,唇角弯弯的。舒天心眨了眨眼,目光下移,看到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淡青色衫子,气质温文如玉,像个书生。   舒天心目光一转,看向他腰侧的佩剑。剑身古朴,不像是装饰用的,可佩戴在这个人身上也没有什么杀气。   “看病吗?”舒天心一说话,那个人就笑的更开了,露出珠贝一样的牙。   “你会看什么病啊?”男人俯身,饶有兴趣的问,神色里带着对小孩子胡闹的耐心。   舒天心对他这样的态度有些不高兴,不过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上,她还是回答,“什么病都能治。”   “好大的口气。”青衫男子摇了摇头,明显带着不信的表情继续问:“诊金你打算收多少?”   舒天心犹豫的伸出一根手指。   “一两?”青衫男子忍着笑意猜测。   舒天心的脸黑了黑。   青衫男子眼里的笑更加明显,惊讶的说:“难道要十两?太贵了吧。”   “一百两!”舒天心愤愤的开口,心里想着神医谷嫡传弟子啊,才收一百两,真是亏大了。救一个人一百两,她要救一千个人才能凑齐十万两回谷,太绝望了。   青衫男子挑眉,“我还不如找隔壁的那位天师。五十文钱,人家不止能治病,还消灾添寿批八字呢。”   舒天心撇了撇嘴,就知道这个人根本就没有诚意看病,长这么好看,脑子却坏掉了。   “姑娘。”青衫男子虽然那样说,却没走开,在她面前蹲下,跟坐着的她视线平齐,“出外诊去吗?有点远。”   舒天心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知道自己离开神医谷之后的第一单生意终于来了,应该还是一单很大的生意,说不定她这一单做完,就能完成十万两的目标了。   她压制着跃跃欲试的心情,沉着冷静的问:“有多远?”   “苗疆曲寨以南,怕吗?”青衫男子笑的温暖无害。   曲寨以南已经出了中原武林的地界,算是中原武林视作邪门外道的维心宫的地盘。哪怕神医谷这样与世无争的势力,都有一条门规,神医谷不接受维心宫子弟求医。   不过如舒天心这样在外游历的弟子,她不能光明正大的打神医谷的招牌,也不受谷中规矩约束。   “真是够远的。”舒天心抱怨了一句,她初入江湖,无知者无畏,遇上这样的事也不觉得怕,反而好奇的问青衫男子,“你是维心宫的弟子吗?”   “是。”青衫男子爽快承认,并自我介绍,“维心宫青衣护法,景山青”   维心宫宫主座下五护法,青白赤紫金,景山青排第一位,历经两任宫主而始终得重用,舒天心听人说的时候还以为是个老头子,没想到这么年轻,还笑的这么好看。   能劳动维心宫五位护法之首的景山青亲自寻医问药,生病的那个人又会是谁?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舒天心想了想,觉得自己的名气大约还没有那么大,于是又问:“你是想请我师父还是我?”   “姑娘可以先试试,如果文谷主肯出手,那自然是最好。”景山青坦诚的回答。根据底下人的线报以及他的观察,这姑娘的武艺平平,绝对的武力压迫下,他并不怕这姑娘玩什么花样。   景山青不问她能不能治,舒天心也不问病情病况,仰起脸骄傲的笑了笑,自信的伸出一只手指,“可以,诊金我要十万,另外你要保证我的安全。至于我师父,我劝你还是别打她主意了。我二师父被人设计抓走多少次,有一次差点撕票了我师父也没出手。我二师父可是独一无二的,而我死了还有我师兄师姐呢。”   舒天心口中的二师父是神医谷谷主文江蓉的丈夫张万顷。张万顷其实不懂医,甚至也不算江湖中人,常年在外面跑药材买卖,一些被神医谷拒诊的恶人便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妄图逼迫文谷主出手医治。可惜至今没听说谁成功过。   景山青自然知道这些事,明白拿舒天心威胁文谷主估计也不怎么奏效。不过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十万两不多,假如你能治好病人,保你安全也是理所当然。”景山青笑容舒展,悠然的答应。   舒天心拍了拍手起身,并不在意他语气里对她医术的不信任,拔下身边的竹竿还给隔壁卖早点的大娘,同时小心的收起那面写着“妙手回春”的杏黄旗子,轻松的对景山青说:“事不宜迟,走吧。药医不死病,去晚了可不赖我。”   苗疆曲寨以南实在是太偏远了,从全阳镇过去,就算快马加鞭,估计也得十天的时间,景山青找到她不知道耽误了多久。舒天心真担心她还没赶到,病人就不行了。   “没关系。暂时没事。”景山青虽然这样说,但还是立刻带了舒天心出发。   景山青带着两个随从,加上舒天心一行四人,一路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的往维心宫赶去。   路上第一次休息的时候舒天心才有机会问病人的病情。   “你听说过苗疆的蛊吗?”提起那位的病情,景青山脸上第一次没了笑容,有些严肃的问舒天心。   他笑起来极和气,可是收起了笑,就露出江湖人特有的肃杀之气了。   蛊,皿中之虫,郑樵《通志》记载说:“造蛊之法,以百虫置皿中,俾相啖食,其存者为蛊。”,舒天心读过的多本医学典籍对此也有涉猎。   不过蛊之一道,是苗疆不传之秘,养蛊、用蛊都有颇多限制,哪怕文谷主,见过的中蛊毒者病例,也没有几个。   舒天心点头,这次她没有夸口,只是说:“略知一二。”   景青山说,“雍夫人中了蛊,如今发作。维心宫的养蛊师无计可施。”   维心宫对于蛊之一道的研究,可以说是集苗疆之大成,出神入化。   是什么样的蛊,让他们都无计可施?雍夫人又是什么人?   姓雍?舒天心转着眼珠子,她忽然猜到雍夫人的身份了。这个女子的经历也算是中原武林的一桩奇闻了。   雍夫人本是云华派掌门的关门弟子,八年前叛出门派,嫁给了维心宫前宫主陆平野。   只是江湖传闻,陆平野是被维心宫现任宫主杀死的。就算谣言不属实,陆平野也已经死了,是谁给他夫人下的蛊,又是什么原因,让维心宫四处寻医问药的想要医治雍夫人?   真是,好奇死了啊!   舒天心细细问了雍夫人的症状。其实蛊毒发作的时候的症状都差不多,如同百蚁噬心,痛不可抑,有时还会产生幻觉。   蛊是一种很奇特的东西,中原人认为它是毒的一种,但是在没有媒介触发之前,它是完全无害的。   可是当舒天心问起雍夫人身上的蛊是由什么媒介触发的时候,景山青却似乎有些顾忌,不愿直言。   “到了维心宫,你可以问宫主。”问的急了,景山青就这样应付她。   舒天心泄气的撇了撇嘴,“有什么不能说的。那我就问你,这个触发蛊毒发作的东西,能避开吗?”   景山青揉了揉额头,有些失望,神医谷嫡传弟子也不过如此吗?   “大多数蛊并不能算是毒,越是厉害的蛊,越没有解的办法,有的时候连养蛊师也没有办法。”景山青耐心的解释,“施术者以自身精血养蛊,蛊不轻用,一旦触发,则不死不休。”   夜色的篝火下,他的声音似乎带了些魔魅的杀气,给年轻的医者揭示另一个领域的秘密。   蛊不轻用,不死不休?舒天心眼里带了些迷茫。   “可是……”   景山青似乎看出舒天心想要说什么,淡淡解释:“你们神医谷救治过的中蛊者,大多中的是看物蛊,那是苗疆的人用来看器物、家畜用的役蛊。犯多大错,就付出多少代价。碰了别人东西,还不至于要用命来赔。”   “这也是维心宫与中原武林相争,却少见用蛊的原因吗?”舒天心敏锐的问,觉得自己似乎触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中原武林一直对苗疆的蛊术心存忌惮。可是这么多年相争,蛊之一术,却并没有多见。以至于很多人怀疑蛊术是否真的存在。   “对。”景山青勾起唇角,“虽不至于都是以命换命,但想要害死一个人,施术者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知道了这些,我不会被灭口吧?”舒天心有些惴惴。   “如果你没能力治好雍夫人,又无法请动文谷主的话。”景山青噙着笑,并不避讳。   舒天心看着他脸上温和的笑,忽然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意,用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比面目狰狞更让人觉得慎得慌。   舒天心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挥了挥手,不在意的说:“医理相通,一通百通。凡事有生就有克,总是有办法的。拜托你表情正常点。哪有随时准备对大夫杀人灭口的病人家属。”   景山青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开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亲,收藏一下,留个脚印吧。流沙在坑底努力填土,跳下来吧,保证乃们不会后悔。上张喵星人镇楼连喵星人都送花啦,乃们还等神马。 ☆、第一次出外诊   这样日夜兼程的赶了三天路,舒天心就有些受不了。   她从小虽不至于娇生惯养,可也是细皮嫩肉没吃过什么皮肉苦,三天骑马跑下来,她大腿内侧都磨出了水泡,水泡又磨破,血肉模糊的。下马休息的时候腿上肌肉都打颤,走路都难受。   “弄辆马车吧。”她实在撑不住了,主动去跟景山青说:“我知道救人如救火,但是这样下去赶到维心宫的时候我也有心无力了。另外到前面城镇停一下,我需要配些药。”   景山青看着她僵硬的走姿,点了点头吩咐手下去办,回头安抚她,“再走两天,我们改走红河水路,会好一些。”   他们三日来都是风餐露宿,此次终于进了城镇。进镇之后,舒天心的眼睛就有些不够用。她从小在北方长大,几乎没有出过神医谷,这些西南的水果小吃很多她都没见过。   “哎,这个是什么?”她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扯着景山青的袖子问。这几天赶路,一直在吃干粮,她都快馋死了。   其实还是个小孩子啊,就她这个样子,进了维心宫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来。景山青心底叹息。   景山青看她一脸好奇嘴馋的模样,一边回答她,一边让卖东西的老板称一些包起来。对于这样举手之劳的方便,他并不吝啬。   景山青的两个手下分头去镇子里雇马车买药了,只有景山青跟着舒天心。   舒天心一路走,一路什么都想吃,身后景山青手里很快拿满了各色各样的水果小吃。   “哎,这个好好吃啊。”舒天心吃了一口刚买的点心,眼睛一亮,回身拿了一个喂给景山青,“你尝尝。”   景山青愣了一下,人来人往的街头,点心递在嘴边,舒天心期待的看着他。他有些僵硬的张开嘴,嘴唇似乎不小心擦过舒天心的指腹。   “好吃吧?”舒天心笑嘻嘻的看着他,没心没肺的取笑,“不是说苗女个个热情如火吗?喂你吃个点心而已,你怎么就脸红啦!”   堂堂青衫护法略不自在的别过头。尽管舒天心一直很配合,双方表面上很融洽,但他一直自觉是绑架者的身份,时刻防备着舒天心逃跑。   如果舒天心不能治好雍夫人,文谷主也不愿出手的话,甚至他很可能要杀了舒天心。在这样的心态下,景山青并不愿跟舒天心太亲近。   可是舒天心显然没有这个自觉,也并不怕他,“我师傅说,医者父母心,不必分什么男女之别。我还以为你们苗疆的人比中原的老古板看得开,没想到居然也扭扭捏捏的。”   她似乎觉得好玩,又拿了一块点心放到他嘴边,笑吟吟的说:“你双手提东西不方便,我喂你块点心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啊。”   “别闹。”景山青微微皱眉转开了脸,“自己吃,我不爱吃甜的。”   “哦。”舒天心慢吞吞的应了一声,收回手自己吃了,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没意思。”   景山青的两个手下把东西都买了回来,几个人便再次出发。   景山青亲自赶车,两个手下护卫在旁,舒天心便坐在车里用新买的药炉熬药膏。   药香袅袅中,他们一路向西南行去。   高大的树木渐渐稀疏,被低矮的灌木取代。植被也越来越茂密。   中间休息的时候舒天心会观察四处的植被,有时还会摘叶片放嘴里品尝,取样本保存在随身的包裹里,用碳笔在册子上记录些什么。   她也会问景山青和他两个随从一些关于这些植物的问题,有的问题简单的可笑,有些他们却又答不上来。   不过他们聊得更多的还是关于蛊。   中原武林对蛊的认识其实相当的粗浅,他们区分不清役蛊、情蛊、杀蛊、傀儡蛊、以及更为神奇的医蛊,他们把蛊视作一种虫毒,认为他们症状相似,但是因为毒虫品种的不同,培育方式的差异,使效果上略有不同。有些不会产生幻觉,有些会让人产生不同的幻觉。   其实这也不能算不对,但是这在从小在苗疆长大的景山青看来,指望这种程度的认知,去救连苗疆最顶尖的养蛊师都束手无策的雍夫人,实在是有些希望渺茫。   去神医谷送信的人已经在路上,就是不知道文谷主对这个关门弟子有多重视,肯不肯出手了。   神医谷文谷主有三位嫡传弟子,只是那两位早些年便已经外出历练,精乖无比,维心宫如今青白赤紫金五位护法全部出动,在中原遍寻名医,却尚未有那两位的消息。   景山青皱着眉看着西南,一向温和的眉目染上了愁绪,思及雍夫人如今的状况,有些忧心。   而身边的舒天心依然在跟他打听关于医蛊的功效,“靠虫子续命治病?能跟我说说怎么做到的吗?我可以发誓不外传,也可以拿药方来换。”   但凡在某一领域专长的人,遇到此领域内的新奇知识,总是心痒难耐。舒天心觉得这一趟维心宫之行真是物超所值。   “你们中原也有以命换命之法。”景山青收回思绪,并不在意的跟她解释,这些东西,在苗疆三岁小孩都知道,“医蛊传下来的的不多,毕竟愿意折损自己以利他人的人并不多。续命蛊便是其中一种。以人命养蛊,蛊成则人死。将蛊种在他人身上,便可续二至十年寿数,这个要看个人体质。至于养法,其实我也不知。”   舒天心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心里觉得匪夷所思,可是维心宫的青衣护法,必然不是随口胡说之辈。此时估计就算是景山青赶她走她都不愿走了,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到维心宫去一探究竟。   通过这些天的了解,她发觉蛊对于苗疆来说,更像是一种信仰,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裁决之手。偷窃者烂手,杀人者偿命,背誓者则肠穿肚烂。耳听为虚,舒天心不知道这些神奇故事的真实性,对于一个医者来说,这真的更像是神话故事。   上古时巫医不分家,哪怕现在,穷乡僻壤间也多的是神婆神汉靠着些民间土方装神弄鬼。可是神医谷百年传承,搜罗天下医学典籍,对于疑难杂症奇闻异事的记载亦是车载斗量,对于神鬼之说,其实是不太信的。   当然也不是说完全不信,人间有正气,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舒天心从小也是读这些圣贤书长大的,可是这跟神鬼治病,以及像蛊这种立竿见影的审判,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真想赶快见到雍夫人啊。”舒天心托腮感慨,又扯着景山青的袖子缠问,“真的不能告诉我她中的什么蛊吗?我是大夫啊,早点跟我说说我也可以早点想办法啊。反正我早晚都会知道,那么神秘干什么。”   景山青无奈的苦笑摇头,看在这些日子一路同行的亲近,忍不住提点她,“你真的有信心治好雍夫人?这并不是玩的。你若是乖乖的当人质引文谷主来,无论成与不成,或许能保一命。出手救治却又失败,宫主一怒之下,就说不准了。”   “我当然知道。”舒天心依然不在意,“虽然我对蛊不甚了解,但事在人为嘛。如果只治自己有把握的病,只救有把握救的人,那么这一辈子,也只是在重复前人走过的路罢了。没有进步,没有创新,我的存在对于后世来说,有什么意义?”   “你该清楚维心宫是什么地方,它并不是可以让你学习医术的地方。”景山青沉眉敛目,语气里带了些警告的意味,“雍夫人也不是你能够用来试验的人。”   “世上本就没有真正包治百病的医术,我只能尽力而为。其实说这些也没用啊,就算我现在没信心,你们也不会放我走啊。朝闻道,夕死可以。我必然是要去瞧一瞧,试一试的。”哪怕听出了景山青语气里的警告,舒天心依然没觉得有多怕。也许他给她的第一印象太过温和,她始终对他怕不起来。   “神医谷每单生意收十万诊金,但能被江湖公认为神医谷,也并不是只会死要钱的。”舒天心看着景山青的眼睛,义正言辞的话说不了两句,又开始伸手扯着他袖子歪缠,“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我雍夫人的蛊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景山青看着她惫懒的模样,实在不明白这姑娘是无知者无畏,还是艺高人胆大。   他振袖甩脱了她的手,“事关宫内隐秘,我只是奉宫主之命在中原找寻名医,实在不便多言。很快就能赶到了,你还是问宫主去吧。”   前宫主陆平野都死了,这样大张旗鼓的寻医问药救他的夫人,傻子也知道有隐秘啊。舒天心皱了皱眉鼻子。   换了马车之后,他们走的比从前慢了,本来预计两天能走到红河转水路,这都走了三天了,还没到。   稍事休息后,他们再次上车上马,向前赶路。   已经是夜晚了,山路颠簸,舒天心在车里也睡不安稳,索性点了灯起来整理自己这一路上的笔记。   到半夜的时候忽然风狂雨骤,车上的帘子被吹的翻卷,雨随着风淋了进来。   景山青他们早有准备,从车里拿了蓑衣,交代舒天心固定好车里的帘子,继续赶路。   电闪雷鸣,两骑一车在山路上奔波。   雨下的最大的时候,景山青不得不下令停下。   这时候突然马长声嘶鸣,变生肘腋,顷刻间拉车的两匹马便已倒下。   景山青当机立断,飞身入车捞起舒天心夹在腋下便与两个手下分头逃散。   此次维心宫五护法倾巢而出,在中原行走,必然已经惊动了中原武林人士。所以他们一路行来十分小心,尽捡小路走,避开中原门派的势力范围。   没想到雨夜掩住了敌人的踪迹,他连什么时候被人跟上了都不知道。还被人占了先机杀掉两匹马。   他带着舒天心,敌人又是有备而来,此时不是与人争胜的时机。   此处离红河已不算远,当务之急,还是到红河改走水路,把舒天心送到维心宫才是。   大雨掩盖了敌人的踪迹,也使他不易被人追踪。黑夜里似乎有刀剑相交的打斗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手下已经跟敌人交上了手。   景山青只是不理,背着舒天心施展轻功在山林中疾奔。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哦亲。喵星人举双手赞成留言撒花收藏! ☆、少侠   雨依然下的很大,湿透了两个人的衣衫,打进眼里让人辨不清方向。   舒天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直在半个时辰以后,约莫逃出了敌人的追踪,她才在景山青耳边说:“休息一会儿吧,雨太大了,他们追不上来的。”   景山青抹了一把脸,脚下不停,解释,“必然有人在红河渡口截杀。我们要趁他们还没准备好,冲出去。”   “放我下来吧,我轻功不错的。”舒天心建议。   景山青几乎毫不迟疑的拒绝,“不必。”   舒天心愣了愣,便不再多言。   景山青的速度,不逊车马。中间休息了一次,破晓前便赶到了红河的一处渡口。此时下了大半夜的雨也终于停了。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此次中原武林围剿他的力度。   景山青简直要怀疑青白赤紫金五护法的其他四位在中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如今报应到他身上。   红河在附近有三个渡口,难道说他真是这么倒霉,正撞上布重防的?   西边正在钓鱼的老翁拱手为礼,“武当庄鹏,见过青衫护法。”   渔船上的几个年轻人起身,为首的男子扬声说:“祁山五虎,在此领教青衫护法高招。”   东边的白须长者笑着施礼,“沙洋湖彭大,久仰。”   而身后他们的来路,亦出现了一个黑衣中年男子,淡淡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号,“昆吾剑,陆坤”   景山青背上的舒天心看着这几个人,眼睛转了转,没说话。   景山青面上不动,额上却已经有冷汗了。这几位,在中原都是颇为有名的人物,但相互之间并没有太多的联系。这次一起来围剿他,难道是中原武林联合在一起打算大举进攻维心宫了?   陆坤低头抚剑,“诸位,今日便由陆坤打头阵如何?”   他顿了顿,见其余诸人皆无异议,便对景山青说:“青衫护法,听闻你于剑之一道,颇有感悟,可愿与陆坤公平一战?你若胜过陆坤,陆坤保你安然离去。”   虽然知道来者不善,景山青脸上依然笑意不减,“陆兄,在下此次有急务要办,请各位行个方便。至于比试,咱们大可约个时间,择日再比。”   “青衫护法这是畏战?”陆坤眉峰微挑,冷冷的说。   “是。”景山青和气笑着,大大方方便认了。   他如此无赖行径,让陆坤不由的一愣,他背上的舒天心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   舒天心笑声未落,景山青已经迅速飞身后退,伸手向船上的祁山五虎攻去。   虽然祁山五虎人多势众,但在他看来却是四方之中最弱的一方,何况他的目的不在于跟这些人缠斗,抢船才是最重要的。这么大阵仗围攻他,景山青才不会相信若胜了陆坤,他们便会放他离去。   祁山五虎练得是五人合击之道,尚不及布阵,便被景山青出其不意的伤了一人。   陆坤等人大惊,迅速飞身来援,然而已是不及,离得最近的钓鱼老翁庄鹏赶到的时候,祁山五虎已被景山青伤了两人。   景山青若不是背上背着舒天心,还要分神捣毁渔船,祁山五虎恐怕还要多伤一人。   谁也没想到景山青年纪轻轻,武功竟然如此了得。只见他身姿矫若游龙,剑势沉稳灵活,不出则已,一出则必见血,以一敌六而丝毫不落下风。   围攻的几人不得不收起轻慢之心,尤其是陆坤,更是震惊无比。他浸淫剑道二十余年,实在没想到会与诸位前辈一起围攻一个年轻后辈,还被压的喘不过气来。幸好刚才景山青并未答应与他一战,否则今日他丢脸就丢到家了。   这几位都是出自名门,除了祁山五虎兄弟练得是合击之道外,其余几人俱都不屑于以多胜少。奈何面对景山青,他们竟是险象环生,不得不相互救援,想要抽身离开也是不能。   景山青立于船头,一剑削断缆绳,内劲一点,小船箭一般离岸,顺流而下。   他回身挡住陆坤的剑,头也不回的左手搭在舒天心腰上一甩,借舒天心的脚将武当庄鹏踹入水下。   他足下使力,小船剧烈晃动,一浮一沉间,祁山五虎剩余的三位被他剑气所逼,下盘不稳,纷纷落入湖中。景山青此时不慌不忙的持剑上挑,又接了陆坤一招。   此时船上除了景山青与舒天心,便只剩下陆坤与沙洋湖彭大两人了。   沙洋湖彭大是沙洋湖的霸主,常年在水上讨生活,哪怕在颠簸的船上依然稳如泰山,而陆坤轻功颇佳,被景山青剑气逼得几乎难以在船上立足,却如穿花蝴蝶一般围着小船纵身来回,始终不落水。   景山青依然面上带笑,手下丝毫不乱的与两人周旋。   渡口的船只全部被他捣毁,此时小船顺水而行,离渡口已远,刚才那些人想要追上来有些困难,以一敌八他尚且不惧,此时只有两个人,他就更加游刃有余了。   而陆坤却是越打越心惊,他此时还能勉力支撑,一方面是始终有人在旁骚扰景山青,另一方面他用的是极为耗费真气的打法,景山青以静制动,他落败也是迟早的事。   景山青年纪轻轻,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是如何能有如此身手的?这样的武功,别说中原武林年轻一辈,就算是老一辈,恐怕也没有几个是他对手的。维心宫实力竟然强劲如斯吗?   陆坤出手渐缓,真气已是不济。   此时他看到始终被景山青负在身后的舒天心对他眨了眨眼,轻轻的挥了挥手。   陆坤知道再坚持下去也没有意义,对沙洋湖彭大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跃进水里走了。   景山青并没有追击,放下背上的舒天心。   打了半天,两人被雨淋湿的衣衫也都干了。   景山青背对着舒天心坐在船头,任小船自行顺流而下,淡淡的说:“休息下吧。”   舒天心抱着手臂坐在船中央,伸脚踢了踢景山青,“你派人通知我师父了?”   景山青没有回答,背影挺直如山。   “你给我惹大麻烦了知不知道?”舒天心抱怨着,“本来我们出来历练,只要赚够十万两白银就可以回谷。可是向师门求援一次,这个标准就翻一倍。虽然不是我写信求援,但我师父已经找人出手了,现在我要赚够二十万两才能回谷。”   景山青没有回头,问:“刚才那些人是神医谷请来的?”   “是啊。敢威胁我师父,你惹上大麻烦了。”舒天心兴灾乐祸的说:“神医谷救治一个病人,要收十万两诊金,不过江湖人大多都穷,就只好拿奇珍异宝或者替神医谷办事抵债了。神医谷振臂一呼,半个中原武林都会追杀你。”   她说完,忽然想起来什么,打开腰上挂着的竹筒,里面竟然钻出来两只白白的小鼠,吱吱的叫着,还好竹筒没进水,小鼠也安然无恙。   舒天心又打开随身包裹,找出个小瓶,倒出几颗丸子喂小鼠吃了。   喂完了小鼠,她百无聊赖的坐了一会儿,才凑近景山青,说:“喂,你到底要撑到什么时候啊?不就是中毒了么?十万两我帮你解毒啊。”   她话音刚落,就被景山青掐住了喉咙,出手不重,显然意在威胁。   这个一向温和的男人首次对她露出了锋锐的一面,景山青的眼睛仿若古井,幽深不见底,这一刻他是真的动了杀意。   他不知道舒天心的武功究竟如何,可是从刚才开始他的功力就在急速的流失中,再这样下去,三岁小孩都能够杀他。他刚才试图逼毒,却始终不得要领,甚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着了道。   如果不是刚才打斗中被下毒,那么有机会对他下毒的人,就只有舒天心了。就算不是她下毒,此时小船在河道上漂流,能对他有威胁的,也只有她。   “放手啊。”舒天心翻了个白眼。做江湖大夫最难,不愿意医,这些江湖人要杀大夫;医不好,这些江湖人还要杀大夫;主动诊治,这些江湖人讳疾忌医,依然要杀大夫。   “你怎么知道我中了毒?”景山青目光古井无波,盯着她问。   “神医谷的五步散,我如何不知?”舒天心伸手搭在他手上,“应该是在陆坤剑上下的。陆坤估计也不知道,否则不会这么轻易退去。”   她并不怕景山青,她清楚此药的药性,景山青中毒已经超过一刻钟,哪怕他功力深厚,此刻想要杀她也并不容易。但她心里却有些难过。   “你有解药?”景山青伸手取下了她随身的小包裹。   里面瓶瓶罐罐的十几个,景山青单手拿起一个打开嗅了嗅,有一种奇异的香味。   “那是鼠粮。”舒天心眼皮也不抬,冷冷的说。   景山青的手顿了下,有些不自在的看着舒天心,“哪瓶是解药?”   “你只能相信我。”舒天心抬手拨开了景山青掐在她喉咙上的手,“放心,我还要去维心宫研究蛊,不会逃走的。”   她拿回自己的随身小包裹,还好这个包裹是防水的,她翻了翻倒出一粒药丸扔给景山青,“十万两,别忘了。”   景山青拿着药丸看了看,便放入口中。他不能杀她,如她所说,他只能相信她。   景山青坐在船头运功驱动药力,舒天心便坐在船尾。   景山青运功完毕,起身看向船尾的舒天心,“我没有十万两,但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你办一件事。”   “那我让你跳下去跟着船游行不行啊?”舒天心板着脸回头。   “你真的只是要我帮你办这样的事?”景山青有些无奈的问。   “居然不相信我的医术,只把我当肉票,真是气死人了。”   这姑娘居然在生气这个,景山青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脚下湍急的河流,在犹豫真的要履行她这个明显恶作剧的要求吗?   “算了算了。”舒天心想了想又反悔了,她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比景山青更难缠的患者家属她在神医谷也不是没见过,“你别跳河了,我还是给你露一手吧,你把手给我,让我把脉。”   刚才景山青掐着她脖子,她手搭在他手腕上摸到他脉搏似乎不太对劲。如今她想仔细看看。   景山青听得此言,却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他也曾私底下寻访过不少名医,可是甚至没有人能看出他身上的异状。   他没有多话,伸出手让舒天心搭上了他的腕脉。   舒天心白皙的手指搭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脸色却越来越古怪。   左手诊完换右手,最后舒天心还要求他运行内力,让血脉鼓荡。   “怎样?”景山青问。   舒天心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说:“有点滑脉的症状啊。”   景山青的脸顿时黑了一大半,这姑娘明摆着耍他呢吧,亏他还相信了。就算他不太懂中原的医术,也知道妇女出现滑脉就是有喜了。   “喂喂喂。”舒天心一把拉住景山青的手,“你着急什么,滑脉也不是专指喜脉啊!望闻问切,还有三个步骤没完呢。”   “舒天心你够了啊。”景山青忍无可忍。   “好了,不跟你玩了。”舒天心摇了摇手,表情严肃了几分,“你体内有蛊虫,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乖哦,不要藏起来。O(∩_∩)O~ ☆、信任   景山青不确定舒天心究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猜的,还是真的看出来了。   舒天心脸色有些严肃,“我有些问题要问你。”   景山青笑了笑,“我可以回答你问题,但是我不可能让你试验。我身上的是造化蛊,在我们的分类里,这个蛊也比较特殊。它算是一种傀儡蛊。我身上的是子蛊,依附母蛊而生。母蛊在宫主身上。若是背叛,则宫主可以轻易取我的性命,同时,若是宫主死于非命,我也会死。”   “维心宫用蛊控制手下死士的传闻竟然是真的?”舒天心有些惊讶的问,“可是维心宫的宫主以前不是陆平野吗?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你为什么……”   “新任宫主云无忧继承了蛊王,也就是造化蛊的母蛊。”景山青觉得自己脑子必然坏掉了,会对这个连蛊最基础知识都不清楚的姑娘说宫中隐秘,寄望她能破解多少人费尽心机都没能破解的造化蛊。   蛊还可以继承,舒天心对蛊又多了一点见识,这些八卦实在是太吸引人,让她总忍不住问些跟治病无关的话题,“是维心宫下的每个人都会被种这种蛊吗?那么江湖传闻云无忧杀了陆平野,怎么可能?”   雨过天晴,上午的阳光照得人暖暖的,景山青眯起眼睛想了想,“只有精英会被种这种蛊。云无忧身上也有。陆平野死的确实蹊跷,我不知道云宫主是如何做到的。有传言是雍夫人帮他。”   “可是雍夫人当年为了陆平野判出了云华派,她又怎么会帮别人杀陆平野呢?”舒天心觉得维心宫里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偏偏景山青总是说不到重点上。   景山青看着天真的小姑娘,摇了摇头,“江湖险恶,你不懂。”   事关宫中内斗,他作为下属,并不想多言,最初他甚至不愿意说雍夫人中蛊的因果。但有意无意间,被她歪缠着,却已经透露太多。   舒天心歪头想了想,又问了些关于造化蛊的问题,只不过蛊不发作的时候,也没什么症状,又不敢随便用药试。她之所以能从脉息上发现异状,还是因为恰巧第一次摸到他脉搏时他内力鼓荡又身中五步散。   “你身上的蛊,我还需要斟酌斟酌。不过你内功似乎有缺陷,每到子夜之交你风池穴附近疼痛吧?而且越来越厉害对不对?”舒天心对此非常自信。   “对。”景山青一惊。她一语说出自己功法缺陷,对她倒是真的有些刮目相看了   “这个简单,回头我给你写个方子。你自己抓药配成丸子。”舒天心很利落的说:“长期坚持吃,宁心静气,也能缓解你这功法对身体的伤害。但毕竟速成功法弊端很多,你不停止练功,这药能起的作用也有限。”   说完她也不再理景山青,找了个石子在船上写写画画,思索理顺这段时间了解的蛊虫知识。   她知道的还是太少。   景山青看着这姑娘没心没肺的模样,叹了口气。   船行了大约有一个多时辰,有船追了上来。   此次中原武林人士大约吸取了上次惨败的教训,来的个个都是不输于陆坤的高手。景山青把渡口的船都捣毁了,这些人也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这么两条小船,每条船上都满满的挤了四五个人,轻功不好估计都要被挤下去。   就算景山青艺高人胆大,此刻也有些紧张。   “能打得过吗?”舒天心侧头问景山青。来的人有不少她都认识,她从小跟在她师父身边打下手,又是自来熟的性子,江湖上只要在神医谷待过一段时间的人,她都混的极熟。   “试试看吧。”景山青拉住她,一把把她甩在背上。   “喂。”舒天心不高兴的推了他一把,对严阵以待的中原武林人士挥了挥手,“陆坤,陆大叔,别打了,你们回去告诉我师父,我是自愿跟他走一趟维心宫的。没事。”   陆坤担心景山青拿舒天心当人质,原本并不打算表明自己一行的目的,此时被舒天心一语揭破,有些不知所措。   舒天心从景山青背上跳下来,“我过去跟他们说清楚,否则他们不会信的。你,肯不肯?”   景山青看着眼前这姑娘。他五六岁就被带到维心宫的少武阁,二十年江湖浮沉,尔虞我诈几乎是刻入骨血的本能。此时强敌环饲,他并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舒天心在手,那些人总会忌惮几分,甚至若他真的不敌,也可拿她当做一张保命符。   他与她,只在路上短暂几天同行的交情而已。于她而言,或许对苗疆蛊术好奇,并无多少勉强之意。但于他而言,终究是不怀好意的绑架与强迫。   虽然刚才她为他解了五步散的毒,但毕竟情况不同。   他与她之间谈信任,是不是可笑了点呢?   而舒天心仰头看着他,执拗的等一个答案。她的朋友遍天下。在神医谷这样的地方,从小看过太多被病痛折磨的人,以及连她师父都束手无策的生离死别,对于很多事的见解跟很多武林人士都不同。   对于医者,心中当存善恶,但不可存偏见。神医谷受中原武林庇护,拒收维心宫弟子是无奈之举,但实际上对于这个门派也并无多少恶感。   可是她也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当朋友。   陌生人,要付出信任很难。她也明白若是她不配合,景山青最初或许就直接暴力掳劫了她。可是她能容忍他一而再,不能容忍他再而三。   方才第一次遭遇陆坤他们的时候,她没有出声点破,除了好奇想瞧瞧他的身手之外,就是有点因为他对她的怀疑而不高兴。   景山青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姑娘虽然一直嘻嘻哈哈的,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景山青沉默了片刻,蓦然勾唇笑了起来,“去吧。”   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冷冷的,身上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肃杀之气。可是笑起来却如春水初融,暖暖的,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样,像个书生。   舒天心顿时开心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等我回来。”   她足尖一点,轻盈的越过水面,落在陆坤的船上。   景山青挑了挑眉,看了眼脚下纹丝不动的小船,这姑娘的轻功不错呢。   他看着舒天心带着笑跟陆坤他们解释着什么,陆坤他们似乎在竭力劝她跟他们回去。   景山青悠闲的站在船头,心底却始终戒备。   片刻之后她劝走了陆坤他们,飞身跃回小船上,一身轻松的说:“我们走吧。”   “好。”景山青含笑颔首,此时才惊觉自己手心里都是汗。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在强敌环饲之下,把手中唯一的筹码放出去了。舒天心给他下药了吧?   从神医谷出来的医者,见惯了人们把性命托付给大夫,信任与她来说是如饮水吃饭一般轻易平常的事。   她永远不会理解这对于景山青来说,有多艰难。   舒天心到船尾老实坐不到一会儿,就回头对他说:“你饿不饿?我饿了喂。”   她随身的小包裹里连养的小鼠的饲料都记得带,偏偏一点干粮都没有。   景山青身上也没带干粮。此时离下一个渡口尚远,这条船却太小,连个炉子都没有,就算捞了鱼也没用。   看着舒天心眼巴巴的样子,景山青有些尴尬。   “下个渡口还有多远?”舒天心无奈的问。   景山青四处看了看,“大概还要一个时辰。”   刚才又是打斗又是驱毒,全靠船顺水漂,其实没漂出多远。   从昨夜到现在,一路奔波,什么也没来得及吃,紧张的时候不觉得,此时放松下来,就有些难以忍受了。   太阳已经升的老高,照在河面上晒的人火辣辣的。这破船居然连个篷都没有。   舒天心百无聊赖托着腮看着水面,红河里的鱼还是比较多的,时不时的跳出水面挑衅。   舒天心觉得自己简直饿得快眼冒绿光了。   得找个什么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   舒天心看了一圈,就看到了撑船的景山青。   “喂。”她对他招了招手,“来放点血给我玩。”   景山青愣了下,笑的温润如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威胁问她,“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舒天心从自己随身包裹中摸出一把小刀和一个瓷瓶,直接走到船头,“不要那么小气,就放一点血。”   景山青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姑娘是不是太嚣张了一点呢?   舒天心不理他,直接自己上手取血。   景山青伸手钳着她的手腕一拉一引,侧身让过她,闪电般的与她交换了位置,把她逼到船头。   舒天心却丝毫不惧,手掌粘了上去,揉身抢上一步,银刀贴着景山青的手臂,却被景山青后发先至的抵在臂弯,不得寸进。   “喂,取点血研究蛊虫都不行吗?”舒天心看自己半点便宜也占不到,便收了手,一本正经的说。   景山青看着这不靠谱的姑娘,不确定她是一时心血来潮的胡闹,还是真的有用。   舒天心却不给他思考的余地,拿出火折子打火在银刀上一燎,拉过景山青的手臂便切了个口子。   她下刀极准,伤口不大流血却不少。   她注意到他的血是正常的鲜红色,银刀也并没有什么反应。蛊果然跟中原的毒完全不同。   小心的用瓷瓶装了满满一瓶,她顺便还拿了金疮药给他包扎好。   景山青看着她一系列动作,却只有苦笑,终究是没有反抗。   舒天心往瓷瓶里放了些药粉使血液可以保存一段时间,然后坐在船尾开始倒出一些在小盘子里研究,时不时的撒些药粉进去看与正常人血液有什么不同。   景山青拿着竹竿撑船。   赶到下个渡口之后,两个人饿的连话也不想说,迅速到附近的村寨里找地方吃饭。   好在围堵的那些中原武林人士也都散了,不然再打一场非把景山青饿死不可。   附近村寨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酒馆,不过饿的时候粗茶淡饭也是美味。   吃撑了以后舒天心一边打饱嗝,一边抱怨,“这样居无定所,食无定例,还暴饮暴食,真是不利于养生啊。”   景山青摇头无奈的笑,“养生有什么用,江湖上有多少人是老死的呢?”   两人吃饱喝足,在阴凉地方看着外面火辣辣的太阳,都有些犯困。   景山青就着旁边的井水洗了洗脸,打起精神,“走吧。”   “要不要赶这么急啊。”舒天心抱怨着,但还是起身了。她实在不懂雍夫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能等几位护法满中原的寻医,必然是不太急的,可是景山青这一路却一直在拼命赶路。   “我撑船,你可以在船上休息一会儿。”景山青在村寨里给她买了把油纸伞遮阳,然后带着她迅速的上船赶路。   作者有话要说:喵星霸王:“我藏在帽子里不让乃们找到。” ☆、病秧子   两个人走完水路,就又开始走山路。   苗疆的山路跟红河北岸的山林完全不同。之前他们虽然走的是偏僻小路,可毕竟还是有路的,而苗疆的山林里几乎完全没有路。   植被茂密的疯长,毒虫鼠蚁横行,还要防备各种瘴气。   哪怕景山青这个本地人也要小心翼翼。   舒天心简直是个问题篓子,什么植物都好奇,问的景山青焦头烂额。   而这个姑娘却总是能在人对她没有信心的时候惊艳的露一手。她配了一种驱虫药粉,调整了几次配方之后,竟然能防住山林中大多数毒虫鼠蚁。有了这个,他们在山林中行走就要安全的多。   “学海无涯啊,我得发奋了。”走出山林的时候舒天心回头望了一眼茂密的丛林,做自我鼓励状,“如果治不好雍夫人,我就算逃出来了,一个人也一定迷路在里面。”   景山青见识过神医谷在中原武林一呼百应的实力以后,也不敢再指望靠舒天心威胁文谷主出山了。不过这姑娘也不是像她的年龄一样不靠谱,如今他对她也有点信心。   听她这么说,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放心,我必定保你安全。”   “谢啦。”舒天心大大咧咧的笑了笑,对他的承诺并不在意。   景山青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模样,不知道她是真有把握,还是另有脱身之法。   虽然比预计的时间要长了些,不过经过漫长的奔波,两个人终于赶到了维心宫。   景山青把她交给宫中的侍女,然后据说是去找宫主云无忧汇报去了。   换洗衣服都丢在马车上了,赶路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舒天心身上穿的还是经过村镇时候买的粗布衣服,一身的风尘仆仆。   她担心要立刻去给雍夫人诊治,尽管侍女很热情的给她烧了热水备了新衣,她也只是净手洗脸,坐在那里耐心等待。   没想到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侍女端了晚饭来,舒天心记得这个姑娘似乎叫小莲。   “小莲,我能见见景护法吗?”   小莲浅浅的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景护法出去办事了哦。姑娘你不用着急,中原来的大夫都是早上会诊的。我帮你准备点热水吧?”   “哦,好的谢谢。”   在小莲出去以后,舒天心倚着窗侧,看着窗外的芭蕉,终究忍不住低声骂了句,“笨蛋啊。”   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事,舒天心是不会干的。她吃了饭,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然后终于睡上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早上小莲把她叫醒的时候,舒天心还有些迷茫,不知身在何处。这一路奔波实在是太累了,即使昨晚在陌生的环境里,她也是沾枕就睡,毫无防备的一觉到天明。   洗漱之后舒天心换上小莲给她拿的新衣。苗女的衣服色彩鲜艳,与汉族完全迥异的风格。   舒天心此时也不急了,还兴致勃勃的让小莲给她梳了个苗女的发式。   磨磨蹭蹭的吃了丰盛的早餐,有人来请,舒天心才慢悠悠的跟着小莲去雍夫人那里。   刚推开院子门,就听到一阵喧哗声简直要把屋顶都掀翻了。   一群白胡子老头吹胡子瞪眼睛的争辩,这个说应该清热解表,那个说应以固本培元为主,激烈的几乎要上演全武行。   她进门时,这群老大夫有人注意到,但看进来的是个小姑娘,就没人在意了。   小莲引着她绕过这一群沉浸在学术讨论氛围的大夫,走到左边厢房。   左边厢房门口站着个看起来很没有特点的黑衣男人,看了舒天心一眼说:“进去吧。”   舒天心没有多说,心里却想着怪不得神医谷要把维心宫列为拒诊对象呢,这么拽到底是要闹怎样!   她以为进了厢房就该看到雍夫人,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个苍白病弱的男人。   这个男人坐在书桌旁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玉镇纸,修长干净的手指细腻温润竟然不输白玉,而他的五官,也仿佛最灵巧的工匠精心雕刻一般的俊美。因为肤色过于苍白,眉毛也淡的几近于无,只显得脸上那一双眸子点漆一般,让人一眼望过去,仿佛灵魂都被什么深深的吸进去一样。   “舒天心?”男人一字一句的开口,语速很缓慢,仿佛说话也让他很费力,“景山青向我推荐了你。你很年轻。”   这个病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男人竟然是现任维心宫宫主云无忧?舒天心微微睁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他。   在这个男人继任宫主之时,云华派认为有机可趁,在江湖上约了几十好手赴南疆妄图一举铲平维心宫。   后来逃回中原的人只有七八个,还个个带伤。   那些人来神医谷求医,舒天心就跟在师父后面听八卦。当时她才不到十一岁,连续几天做梦梦到云无忧长着三头六臂,神威盖世。   小孩子崇拜英雄,文谷主并没有刻意的修正他们的是非观。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师兄妹三人都把云无忧奉为自己的偶像。   当然,江湖上人才辈出,尤其是那些被打的自己妈都认不出来的江湖人为了面子,也总是夸大自己对手的功夫,他们师兄妹三人的偶像也经常变动,云无忧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可是穷尽舒天心的想象力,也想不到让中原武林如临大敌,枕戈待旦当做假想敌防备了这么多年的云无忧竟然是个病秧子。   舒天心发呆发了太久,云无忧微微皱了皱眉,敲了敲桌子拉回她的注意力,“去试试吧,治不好我就杀了你。”   他说杀人的时候也是平淡的语气,有气无力的样子,让人实在感受不到什么威慑力。   “等等。”舒天心终于回过神来,“我需要一些关于蛊的书籍,如果可以,最好能有制好的蛊让我研究。我还需要知道雍夫人中蛊的一些信息,可能涉及到你们宫中隐秘,景山青并没有告诉我。”   “好。”他几乎没有考虑,便点头答应。   “另外,神医谷一单生意是十万两。”舒天心觉得自己出外历练这么久,真是长进了,即使面对年少时的偶像,也没想到打折,“我是来出外诊的,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别整天喊打喊杀的。”   她仰着头,自己师父摆架子时候的神态学了个十足十。   云无忧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浅淡的笑容,“但愿你有这个本事。去吧,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问小莲。”   舒天心看着他,有心想看看他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看他这个态度,她也只能打消念头,推门出去了。   小莲领着她穿过正厅,经过两扇门走到后面的卧室。重重帐幔后,点着味道浓重的熏香,舒天心嗅了嗅,辨出熏香应该是有镇痛安眠作用。   小莲和守在这里的一个侍女一起挽起帐幔,露出帐幔后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大约久不见阳光加上病痛的折磨,雍夫人的脸色甚至比云无忧还要差劲,   她长得并没有多美,可是却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哪怕是病中,依然有一种我见犹怜的风情。   雍夫人一直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样。舒天心伸手搭上她的腕脉,她的手腕细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细细的青色血管浮在皮肤上。   舒天心问了问饮食,正在吃的药,以及发作时的症状,她身边的那个侍女一一答了。   那些老大夫估计也被云无忧吓怕了,对蛊又不甚了解,开的都是养身的药,其实没多大效果。   舒天心也不敢轻易下方,诊脉之后便拉着小莲出去了。   出门发现院子里安静了很多,云无忧懒洋洋的坐在厅前,白胡子的老大夫们排排站在他眼前,之前吵架的威风扫地,一个个噤若寒蝉。   “谁先说?”依然是那样有气无力的声音。   白胡子老大夫俱都沉默不语。   云无忧便点名,“陈大夫,如今是你负责,你说吧。”   一个老头愁眉苦脸的站出来,他们都是颇有名气的大夫,在中原无论到哪里都受人尊敬。自从被抓到这里,被限制了自由,动辄喊打喊杀。   他实在很想说那雍夫人已经是无救了,可是前车之鉴,这个病弱的年轻人是听不进去这种话的,跟他讲这种道理无异于找死。   “我再开个方子调养几天吧。”老大夫无奈的说。   云无忧黑瞳静静的看着他,空气中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老大夫额上见汗,抬不起头来。   云无忧忽然暴怒,拿起手边的杯子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把他拉下去,抽三十鞭。”云无忧启唇吩咐,目光掠过眼前站做一排的其他大夫。   这显然不是第一次了,所有人在他的目光下面如土色,瑟缩的低头,敢怒不敢言。   “今后由张大夫负责,若还想不出办法,留你们也没什么用处了。”   云无忧身边的护卫拉陈大夫下去行刑,这样年迈的老人,三十鞭下去,估计也很难活下来了。   一直沉默的陈大夫忽然挣扎了起来,白色的须发凌乱,愤怒的对云无忧喊:“你这是有辱斯文!她已经病入膏肓了,就算你杀了我们所有人,又能怎么样呢?”   陈大夫被人拉下去,嘶吼声渐渐听不见了。   舒天心握紧拳,同是大夫,她心有戚戚,然而知道自己如今救不了他。   她的目光对上云无忧的黑瞳,那双眸子沉寂如死水,半点情绪也没有,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从心底泛起冷意。   “若是素雪死,你们都要陪葬。”云无忧冷冷开口。   舒天心抿着唇,低头跟着小莲出了院子。   出门正撞上景山青,他应该是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穿着黑色的劲装,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像是把出鞘的剑。但是笑起来,却依旧让人如沐春风。   景山青看她一身苗女打扮,愣了片刻才问:“诊脉了吗?有把握吗?”   舒天心看了一眼小莲,拉着景山青向前走了几步,“我还要查阅一些关于蛊虫的知识。”   小莲很有眼色的停步,并没有跟上去。   “求你件事。”舒天心压低声音,“刚才有位姓陈的大夫,云无忧让人把他拉下去施鞭刑。若是可以,你能不能去关照一下。”   她知道但凡行刑,中间总是有猫腻的。生死,也就是在行刑人的一念之间。她与那陈大夫素不相识,可是如今处境相似,就算她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也有全身而退的自信,见到陈大夫被这样无故施暴,心里难免也有兔死狐悲之感。   景山青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自身都难保,还要管这么宽。我先过去了,有什么事你可以让小莲找我。”   他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脚步匆匆的就离开了。   舒天心摇了摇头,心里有点沉重,带着小莲回自己的住所。   作者有话要说:喵星人:“这么凶到底是要闹怎样!” ☆、以毒攻毒   不知道是不是景山青出手帮忙了,那位陈大夫在床上躺了七八天,却保住了性命。   这七八天,舒天心除了每天早上给雍夫人诊脉就是一直窝在房间里看书。   雍夫人身上的蛊,是情蛊的一种,叫两心知。   取一雌一雄两只毒虫以秘法制蛊,烧成灰,让相爱的男女服下。从此只能一心一意,同生共死。   雌蛊在雍夫人身上,雄蛊自然是在死去的前维心宫宫主陆平野身上。   这种蛊完全颠覆了舒天心之前对蛊的认知,她最初觉得蛊是一种毒,可是后来猜测蛊或许是类似于三尸脑神丹之类的,毒虫蛰伏于身体的某处,被什么压制,待触发后苏醒。   可是蛊服用的时候已经成灰,而且虫子又懂什么此心不渝,同生共死?   虽然这段时间读了很多关于蛊的书,可是舒天心却依然不了解这种东西。   本来这种蛊一旦发作,是万无幸免之理的。但是雍夫人的情况又有特殊之处。陆平野身上除了两心知的雄蛊,还有被苗疆人称为蛊王的造化蛊的母蛊。两心知的雄蛊一直被蛊王压制,使得连雍夫人身上的雌蛊也比正常情况下要弱。   这才使得现任维心宫宫主云无忧能够在继承了蛊王之后,利用蛊王的气息压制雍夫人身上的雌蛊,使她得以活到现在。   舒天心查阅这几年苗疆的养蛊师为了雍夫人所做的努力,其中有很多很有意思的猜想。   他们的思想更多是压制而不是祛除。舒天心觉得最靠谱的一种办法是在雍夫人身上种上蛊后,那是跟蛊王相对的一种十分珍贵强大的蛊。既然蛊王可以压制两心知,那么蛊后也必然可以。   然而任何事都需要代价。据小莲说,云无忧之所以如今病弱的仿佛纸做的人一样,就是因为蛊王的反噬。而历代维心宫宫主,几乎没有活过四十岁的。以雍夫人如今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承受蛊后。   翻阅着这些苗疆典籍,舒天心有的时候不由的感慨中原武林对于苗疆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而她现在接触的秘密真的是太多,就算是治好了雍夫人,恐怕云无忧也未必会放她走。   与他玻璃人一样俊美孱弱的外表对比,他内心实在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雍夫人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他的耐性也越来越少,这些天不断的有各地的大夫被送过来,也不断的有大夫死去。   舒天心没有能力拦着他杀人,她不可能每天都去找景山青帮忙,景山青的生死尚捏在云无忧手中,也不会一直帮她。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研究出医治方法。   有一次她诊脉的时候碰上雍夫人醒着。根据江湖传闻推算,这个女人大概三十出头,但是久病的憔悴让她显得格外没有精神,鬓角已经出现了白发,眉梢眼角都带了细细的鱼尾纹,就算是醒着,也双眼无神的看着帐幔顶部。   舒天心问她身体上的一些感觉。   她迟钝的转了转眼珠,露出一个虚弱的笑,“你也是大夫吗?”   “是啊。”有名的大夫,除了天赋以及勤奋好学之外,经验也是很重要的。太年轻总是让人难以相信,舒天心握住她的手,耐心的说:“虽然我年轻,但我来自中原的神医谷。是文谷主的嫡传弟子,相信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给你添麻烦了。”雍夫人柔声说,然后目光一转看向舒天心身后。   舒天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云无忧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位维心宫宫主站立起来,之前她甚至以为此人身体太弱以至于只能坐着呢。   云无忧眼里除了雍夫人根本就看不到什么别的人了,他走到床边坐下,轻声唤她,“素雪。”   舒天心连忙起身把位置给他让出来。   他就小心翼翼的捧着雍夫人的手,那神情,压根不像是个心狠手辣的魔头。   雍夫人唇边噙了笑,“我觉得今天精神好多了。你别逼那些大夫了。还有这个小姑娘,可怜才这么小。我很喜欢她,你别为难她。”   “我没有逼他们。放心,我什么都会安排好的。”云无忧轻声细语的说:“你只要努力的好起来就好。”   舒天心在旁边撇了撇嘴,心想这人真是说谎都不脸红啊。   “你啊。”雍夫人叹了一声。   云无忧看着她,片刻之后终于想起来舒天心还在旁边,一把拉过她,“你说我是不是把你们奉做上宾?吃穿住用都是上好的?”   他语气温和,但漆黑的眸子却带着冰寒的威胁,玉一般的手指圈在她腕上,体温凉的简直不像活人,而手上的力道却是与他病弱外表不相称的强悍。   “云宫主热情好客,确实是锦衣玉食。”舒天心慢吞吞的说,心里默默的补充,可是打人也找的最壮的壮汉啊!   “看,我所言非虚吧?”云无忧笑着转头对雍夫人说,幼稚的样子让舒天心不忍直视,他也是奔三十的人了好不!   “他们中原的药苦不苦?不过等你好了,就不用再喝了。”   雍夫人虽然努力支持,但终究精力不济,大多是云无忧在说,她微笑着听。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在重病的女子面前,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其极,温顺的像是家养的宠物。   最后雍夫人闭上了眼睛,云无忧停下了絮絮叨叨的家长里短,脸上的笑也沉寂下来,小心翼翼的伸手试了试她的鼻息,然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他帮她掖了掖被角,一转头发现舒天心还站在室内,顿时冷下脸,很是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还在这里。”   雍夫人现在一天多半时间都在昏睡当中度过,再大的声音也吵不醒,可是他还是压低了声音。   “我怕你再有需要我帮你证明你所言非虚啊。”舒天心翻了个白眼,趁他发飙之前,连忙说:“我想到个办法可以医治雍夫人。”   云无忧压低了眉目,审视的看了她片刻,淡淡的说:“跟我出来说。”   云无忧带着她回到她第一次见他时候的那个厢房里。   他坐在红木书桌后,大约是跟那些老大夫探讨的多了,神色并无多少期待,“说吧。”   他没让舒天心坐,舒天心径自找了张椅子坐下,开门见山的说:“苗疆蛊术博大精深。我看了这几天,其实连皮毛都没学到。学有专攻,我就算再学几年,恐怕也没有苗疆土生土长的制蛊师精通。但是中原也有中原的办法。”   云无忧并没有开口,等舒天心下文。   “中原有一种办法叫以毒攻毒。”舒天心其实一早就有这种想法了,连病人的血液都遍布毒素,那么不管蛊虫到底是怎样一种存活形式,都不足为虑了。只是她始终想不出万全之策。   “有风险?”云无忧眼眸微动。   “风险极大,谁也不能确保蛊虫和病人谁先扛不住。”舒天心坦诚以告。   “我可以找个人让你试验。”云无忧想了想,决定。   舒天心皱眉,试图说服他,“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能承受的也不同。这并无任何意义。另外,恕我直言,以雍夫人如今的体质,如论哪种治疗方法,她恐怕都承受不住。那些老大夫的方法是正确的,温补调养,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是所有治疗的第一步。目前你杀再多的人也没有办法看到立竿见影的效果,相反,会让所有的大夫愈加束手束脚。”   云无忧静静的听她说完,方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空口白牙,我不可能把素雪的命交到你手上。”   舒天心愣了愣,她除了能说自己是神医谷嫡传弟子之外,竟是无话可说,可是神医谷在云无忧眼里,显然也不怎么吃的开。都已经出谷历练了,却还只能打着师门招牌博人信任么?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师父打发他们下山历练,不允许依靠师门的原因了。   神医谷嫡传弟子,人们信任的永远是神医谷,而不是她自己。   云无忧不欲再谈,挥了挥手,“去吧,明天我把人送去,给你半个月时间。”   舒天心沉默点头,出了厢房。   每一次见过云无忧,她心情都不是太好。   舒天心回房把这些天的笔记和想法整理了一下,列了单子给小莲,让她去准备药材和用具。   其中不乏剧毒珍贵之物,不过有云无忧的特批,倒也畅通无阻。而舒天心也算见识了苗疆的物产丰富,就算是神医谷,短时间内想要凑齐这些东西,也不容易。   若是武林高手,或许可以下猛毒,他有内力可以控制毒的蔓延,短时间内护住自身,挨到服下解药。但雍夫人却肯定不能用此法,只能循序渐进,用慢性毒,在体内积累,一点一点的让身体适应。舒天心不想跟云无忧争辩这些,争辩了估计他此时也听不进去,还是先利用这半个月做出一些成绩吧。   第二天是景山青把人送来的。   那是一个瘦弱的孩子,大概也就跟舒天心差不多大,眼神凶狠的像孤狼。被景山青扔在地上,咬着唇瑟瑟发抖。   “他出去执行任务失败,本来要处死的。”景山青穿着中原款式的宽袖长袍,拿着个折扇在手里把玩,像个悠闲的翩翩佳公子一样站在阳光下笑着说:“死马当活马医吧。”   虽然是安慰,可是舒天心看着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以后说这些话能不笑吗?”   “难道我要哭吗?”景山青也不在意,依然笑着,拿扇子敲了敲舒天心的肩膀,“人交给你了。”   维心宫少武阁训练出来的死士,活不下来是命,活下来也是命,哭与笑都无济于事。看多了,也就渐渐麻木,视人命为草芥了。   “哎,等等。”舒天心叫住他,低声问:“他身上的是造化蛊吗?”   “云宫主怎么可能让你破解造化蛊。”景山青摇了摇头,“他身上也是傀儡蛊的一种,你若要详细的,回头我让小莲送资料给你。你要知道,两心知这样的蛊发作以后还活着的人不多,很难立刻找个人来给你试药。”   “先用他试试吧。别祸害别人了。”舒天心连忙说。其实对于她这个办法来说,不同的蛊,除了特别的几味与蛊虫相克的药材需要调整之外,总体而言,方法相差并不大。   她之所以这样问,也是想试探云无忧的心思。造化蛊是维心宫控制精英死士的根本,若是云无忧让她试着破解,那么就是真的不打算让她活着离开了。她现在查阅的关于蛊虫的资料虽然很多,但实际上涉及到的大多还是最常见的役蛊。   她不想祸害更多的人,可是若想平安离开,还是要让云无忧觉得她这个办法只是针对某几种蛊,这也是个麻烦。   舒天心只觉得一脑子乱麻,面对的是极为棘手的病症,却还不能全心全意用在治病上。   她心事重重的伸手扶地上的少年,手刚一碰到他的皮肤,就是一惊。   他体温高的吓人,皮肤下有什么在涌动,仿佛要破体而出一般。   舒天心脸色一变,伸手搭上少年的腕脉,另一手在少年身上点了几处,扬声吩咐小莲,“熬药来不及了,快准备热水。要多,沐浴用的,把昨天做的药蒸桶也拿来。”   少年似乎用尽了力气一般,原本蜷缩的身体打开,软绵绵的摊在那里,舒天心连忙半扶半抱的把他拖进屋子。   小莲在一旁好奇的看着,点穴自然不可能对蛊的发作有如此立竿见影的缓解效果,而且舒天心的手法很奇特,点的位置有些是穴道,有些却偏离了很多。她原本还想跟着舒天心进去,但听舒天心吩咐她准备热水,也只得央央的飞奔去伙房。   作者有话要说:喵星人:“让本神医摸摸你的心跳。” ☆、试验品   舒天心把少年放到床上,抓起案上的笔迅速的写了药方。   然后又回转去看那个少年。舒天心知道这个少年现在应该感觉不到疼痛了,甚至整个身体的知觉都失去,可他依然倔强的咬着唇,眼神凶狠。   “放心,你不会有事的。”舒天心拿起手帕给少年擦了擦汗,她拿银刀在火上燎过,挑破少年的手指放血,她注意到此时少年的血是红中带紫,银刀接触到血也变黑了。   等小莲回来的时候,舒天心立刻吩咐,“拿着桌上的药方,去配药。快。”   待到热水送上来,药也配齐。舒天心让人在屋子中央起了火,将药蒸桶架在上面。   “这还不把人煮死?”小莲睁大眼睛。   舒天心不多话,药蒸桶分三层,下层清水,中层放了药材和隔热层,最上层可以让人坐进去。   她毫不避讳的叫伙房的人帮她一起把少年的衣服扒了,只留下一条亵裤。小莲目瞪口呆的站着,犹豫许久,想要羞涩的捂脸而奔的时候,舒天心已经把少年放到浴桶中的最上层了,正好露出瘦削的上半身。   刚才只剩一条亵裤都已经看过了,如今只是上半身,到底还奔不奔?现在才奔出去,有点晚了吧?   小莲略一犹豫,已经被舒天心支使着去拿帕子了。   舒天心把帕子放在少年嘴里让他咬着,又吩咐小莲紧闭门窗。   “忍住。”她对少年说,然后伸手在少年身上揉了几下,少年没有知觉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身体各处仿佛有什么在噬咬一样的疼让他开始发抖,双手抓着药蒸桶边缘,用力的骨节发白。   “你可别把桶抓破了。”舒天心故作轻松的说,一伸手拿出十几枚银针,一根一根扎在少年身上,这一次她扎的是穴道了。她认穴极准,出手又快又稳,从心手少阴之脉一路扎过去,快的几乎让人看不清动作。   “唔。”少年闷哼了一声,死死的咬着嘴里的帕子。   “注意火别太大了啊。”舒天心一边把少年扎的仿佛刺猬一样,一边吩咐小莲办事,把小莲支使的团团转,没有一刻闲暇功夫。虽然药蒸桶设计特殊,但她真怕把这少年给蒸熟了。   施针完毕,舒天心才有闲暇喘了口气。   此时房间门窗紧闭。源源不断的蒸汽从药蒸桶里冒出来,把整个房间都弄的雾气萦绕,一股微辛微苦的药味。   舒天心翻出自己的小包裹,取出两粒药丸,自己服一粒,同时交给小莲一粒。药蒸桶中放得都是剧毒的药物,时间久了,难保小莲和她不中毒。   舒天心想了想说:“小莲,你出去叫个内功深厚的高手来。我需要有人帮忙护住他的心脉。”   小莲开了门出去,不一会儿,带来了景山青。   景山青苦笑,“这边把人给你送来,那边去给宫主复命。小莲后脚就到,就又被抓壮丁了。你说我这是折腾什么。”   舒天心没心情跟他说笑,塞给他一丸解药,然后跟他说:“吃了开始干活,护住他心脉。”   景山青看着浴桶中赤着上身的少年,“我说你一姑娘家,倒是避讳些啊。”   他伸手抵在少年的印堂穴,输了内力过去。   舒天心此时倒是轻松了,坐的远远的喝茶。毕竟这不是专门用来做药蒸的蒸房,房间大,漏风处多,她坐在靠近窗户的上风处,没有雾气。   “神医谷这几代谷主都是女人,难道还要立下规矩不医男人不成?”舒天心很理直气壮。   景山青笑着摇头,他倒是一边给人输内力,一边还有余力聊天,“听说文谷主很早的时候给你定了门亲事,是你们中原武林盟主的侄儿?他们不介意你这样吗?”   他之前打算抓神医谷的嫡传弟子,自然对他们一一调查,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介意什么?”舒天心骄傲的仰脸,“我若是继承了神医谷,他以后就是神医谷谷主的丈夫,那身份,不比武林盟主的侄儿要骄傲许多?有什么好介意的。”   她从小都知道自己要嫁给方子白,有时候方子白还会到神医谷小住。那些在神医谷就医的叔叔伯伯们颇有几个喜欢逗小姑娘的,总是说“你这么粗鲁,方子白会不喜欢你的”之类的话。她早都已经麻木了,从来没感受过小姑娘提起未婚夫的羞涩。   景山青想了想,他行走江湖,只听说过武林盟主方君义的儿子方子战少年英雄,如何的了得,但却没听过他侄儿的名号。大约是家族里不怎么受重视的旁支,用来拉拢神医谷。确实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只是舒天心这样的姑娘,嫁那样一个人,可惜了。   “男人大多还是介意这些的吧。”景山青忍不住多了句嘴。   “小白才不会。”舒天心不太高兴的瞪了他一眼,“你看我二师父就不介意。”   景山青看着她还带着稚气的脸,笑了笑没说话。   舒天心转了转眼珠,问他:“你呢?你都那么老了,怎么还没娶个媳妇?”   景山青悠然的笑,带了些调侃的说:“我又没有个好师父,也没有个好伯父,没有人给我定一门娃娃亲啊。”   “喂。”舒天心不高兴的撅了撅嘴,在神医谷就是这样,大家都喜欢拿她的娃娃亲逗她,有什么好玩的。   他们两个人在这边聊的欢,那个少年却已经快支持不住了。   虽然做了特殊处理,但药蒸的温度依然不低,他浑身皮肤通红,像被煮熟的虾子一般。而高温还不是最难以忍受的,蛊发作时的疼痛,以及毒物通过呼吸和毛孔对身体的侵袭肆虐,让他感觉筋脉仿佛被人一寸寸打散揉搓一般。   满身的银针,除了护住他心脉之外,更是将他浑身的经络都强制打开了,毫不设防。他丹田里一丝真气都难以提上来。之前舒天心还开玩笑说让他别把蒸汽桶捏烂了,可事实上,他就算用尽全身的力气,此时恐怕连个三岁孩童都未必打得过。   少年死死咬着帕子颤抖着,仿佛无止境一般的痛,如果不是景山青抵着他眉心的手上一直源源不断的输着真气护住他心脉,他几乎以为自己是被遗忘的了。   痛到极致的时候,哪怕他这样经过专门训练的人也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他晕倒了。”景山青立刻察觉,对舒天心说。   舒天心起身,手法利落的拔下少年满身的银针。   “小莲,让伙房送两桶清水。要热的。”舒天心吩咐。   小莲应了声开门出去了。   舒天心并没有把银针拔完。   景山青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动作。   舒天心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不是我敝帚自珍,只是这法子,你们学个皮毛也没什么用,徒惹猜忌罢了。这种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景山青收回目光,这才几天而已,这个总喜欢问个不停的姑娘居然也会对他说知道的越少越好了,看来云无忧打杀大夫真把她吓到了。   舒天心凑近了他,更加压低了声音,“我是大夫,若此法可行,你求医,我自然不会拒诊。”   景山青垂眸不语。   这时小莲带着伙房的人抬浴桶进来。   舒天心刚要伸手帮忙抬晕倒的少年过去,景山青已经伸手把少年抱起来,扔进了浴桶中。   “把药蒸桶抬到院子里去,小心点,别碰里面的药材和水。”舒天心吩咐,同时闪电般的将剩余的几枚银针一起拔了。   她并没有让景山青停止给少年输真气,景山青手底下也一直没有停。   “行不行啊?”景山青看着少年奄奄一息的模样,忍不住问。作为护住少年心脉的人,他最清楚如今这少年已经虚弱成什么模样了。   “刚才没死,现在应该死不了。”   景山青摸了摸鼻子,心想难怪云无忧不肯把雍夫人交给她医治,这没把握的语气听起来真是有点草菅人命。   少年泡了一会儿,舒天心又让景山青把少年抱到另外一个浴桶里。   她用银针刺少年的百汇穴和人中穴。   少年低哼一声,醒转过来。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迅速便被全身上下涌上的仿佛凌迟一般的痛楚激的立刻清醒。   舒天心伸手扳着少年的下颌,把他口中已经咬的不成样的帕子拽出来,盯着少年的眼睛,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第一次问的时候,少年根本没反应过来,等到她第二次问,少年才答:“庄剑卿。”   他并没有疼的失去神智。舒天心松了口气,换了条帕子塞到他嘴里,对他说:“你听我说,运气,自己护住心脉。你只能靠自己。”   经脉仿佛破碎过又重组一样,丹田里一点气也提不起来。少年紧咬牙关,却根本无法做到。   舒天心伸手抵在他肌肉紧绷的后背上,小心的探入一股内息查看他的状况,“再试一次。你可以的。”   她还在这边絮絮叨叨的废话,那边景山青已经撤了内力。   “喂!”舒天心一惊,正想输内力护住少年心脉的时候,却发现少年丹田里已经提起一口真气。果然生死关头,是能激发人的潜力的。   舒天心擦了擦额头冷汗,瞪着景山青,“你这也太冒险了!”   景山青在一边的清水里洗了洗手,头也不回的说:“舒天心,你这办法本来不就是冒险么?你太心软了。”   舒天心有些气愤,“你知道什么?我这办法冒险是无奈之举,可是你这是在拿他的生命开玩笑!”   对于她的指责,景山青并没有反驳。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小莲跟伙房人出去了,房间里除了正被痛苦折磨的庄剑卿,只有他们两个人。   “舒天心。”景山青收起了笑,压低声音说:“我不知道你这个法子是否能救人。但我能确定你救不了雍夫人。你若是有法子脱身,还是尽早打算吧。”   “为什么?”舒天心皱眉,她最讨厌景山青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的性子了,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秘密。   景山青有些无奈,他们身在维心宫,说话终究不方便,可这姑娘又是追根究底的性子,“人需自救。雍夫人绝对不会有如此的求生意志。”   他不等舒天心再问为什么,就迅速的压低声音说了下去,“她其实早就不想活了。她爱陆平野,但是她不能接受陆平野的一些做法。她杀了陆平野,可是云无忧也不比陆平野好到哪里去。”   景山青已经尽可能的解释清楚,可是舒天心仍是一头雾水。   雍素雪跟陆平野的故事,她很小的时候就听过。来到这里后她也一直疑惑为什么雍素雪会杀陆平野。她之前还以为江湖传言不靠谱,雍素雪并非如传言那般因为深爱陆平野才叛出师门的,可是景山青又说雍素雪爱陆平野。   云无忧的冷血,以及视人命为草芥,舒天心是深有体会,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若是陆平野也如此,那么名门正派出身的雍素雪不能接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既然已经厌恶这样的魔头,甚至亲自下手杀了。还何至于为此不想活?   没尝过情爱的小姑娘,又怎么懂爱情的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舒天心依然满肚子的疑惑。可惜小莲已经进来了,就算是小莲是景山青的人,两个人也不好再谈维心宫上代宫主夫人的八卦。   作者有话要说:喵星人:“霸王藏在杯子里你就看不见了……” ☆、试验品2   庄剑卿扛过了第一次蛊虫发作没有死,这也让舒天心以毒攻毒的治疗方案在云无忧那里取得了一些可信度。   在有成果的前提下,云无忧十分慷慨大方。按舒天心的要求盖了药蒸房,还专门拨了一个厨房给舒天心使用,侍女以及小厮若干,并且指派了两名高手随时听用。如今舒天心的院子简直比雍夫人的院子还要热闹。   舒天心对云无忧说:“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你不要再打杀中原的老大夫。”   庄剑卿只是抵过了第一次蛊虫发作而已,而且现在那少年虚弱的比云无忧也差不了多少。能活多久还是个问题。舒天心提出这样的要求,相当的操之过急。   不过这对于云无忧来说,本来就是抬抬手的事。他只是需要一个管用的办法而已,也无所谓杀不杀那些中原老大夫。   “那个庄剑卿活一天,能证明你的方法有效一天。我就不杀那些老大夫。”云无忧并没有讥讽舒天心的自不量力,他甚至比舒天心还要希望她的法子行之有效。   “他会活下去的!”舒天心勇敢的直视云无忧的黑瞳,第一次觉得自己底气很足。   云无忧看着小姑娘紧绷的脸,不在意的笑了笑。   云无忧只给了她半个月时间,在舒天心最初想的治疗方案中,是要用很久的时间温补调养,那么治疗时病人才不会承受不住药力和蛊的冲击。她的办法,还是要看人和蛊哪个先熬不住。   可是云无忧直接把一个濒死的蛊虫发作的少年丢给她,让她措手不及间只能下猛药,把庄剑卿折腾的半死不活的。   第一次庄剑卿撑了过去,说明了她治疗方向的正确,按这个办法,再撑半个月她倒是有信心,可是她不能让人耗半个月之后就死掉。   舒天心并没有着急进行第二次药蒸,而是想了无数的办法给庄剑卿补身子。   珍贵的药材食材流水的进了庄剑卿的肚子,也让这个消瘦倔强的少年脸上稍稍有了些血色。   年轻还是有优势的,上次药蒸那般的损耗,几日补下来就有了起色。   傍晚阳光不是那么烈的时候,舒天心会跟庄剑卿一起坐在院子里乘凉。   她是个自来熟又多话的人,跟谁都能找到话题聊两句,“哎,你有没有去过中原?其实中原也没什么好的,没有这边的水果多,气候也没这边湿润。不过那边十分热闹,等我把你治好了你一定要去一趟。嗯,到时候去中原挣到钱记得给我诊金。”   庄剑卿在动作缓慢的练她教给他的养生拳。这个少年眼里总是有一种不服输的倔强,哪怕三天前他几乎快要死掉,如今也能坚强的站起来为每一分生的希望而努力。   他回头看了看歪在躺椅上的舒天心,他本来就是拙于口舌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舒天心,沉默了片刻,呐呐的说:“谢谢你救我。”   舒天心摆了摆手,自得其乐的笑,“跟你开玩笑的。诊金当然要记到云无忧头上。不过他那样的人,最后会不会赖账,真不好说。”   庄剑卿微微皱了皱眉,宫里的这些事,他自然也是听说了的。他看着一派乐天,还在考虑云宫主会不会赖账的舒天心,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她该担心的是能不能活命吧?   就算是他,即使熬过蛊虫发作,被这姑娘救活,云宫主也未必会允许他继续活下去。蛊于维心宫而言,实在是太过重要,云宫主不可能容忍有人能破解。   可是,真的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啊。他才十四岁。从维心宫少武阁那样的修罗场熬出来,他的人生才刚开始。哪怕,多活一天都是好的啊。   景山青远远的就听到舒天心叽叽喳喳的声音,心想这姑娘真是不认生。   “你们倒是悠闲。”景山青笑若春风,在树荫下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拣了颗葡萄吃。   舒天心还在生他的气,人命可不是玩笑,他一个完全不懂医的人,差一点就害死庄剑卿了。   而且她明明提醒过他不要往跟前凑的,这法子凶险,就算是她也是在一步步摸索前进,他们这样在旁边看着学到一鳞半爪的,根本无济于事。她都已经告诉他了如果法子有效,她不会拒诊,可他显然还是更信任自己能学会。   这简直跟她最初觉得自己能弄明白蛊是什么的想法一样不靠谱。   以前在路上的时候,她往景山青跟前凑,她能感觉到景山青的抗拒和刻意保持距离。可如今,情况完全颠倒过来了。景山青逮到机会就来这边晃,还自告奋勇成为云无忧派来让她听用的两大高手之一。   “小庄,我们回去吧。”舒天心也不理他,转头对庄剑卿说。   庄剑卿收了养生拳,对景山青恭敬行礼:“景护法。”   景山青对他点了点头,伸手敲了敲舒天心的额头,“你这姑娘怎么这么容易翻脸不认人呢?没人陪你聊天的时候就天天在我耳边聒噪,现在有人陪了,就对我摆起了脸色?”   “那又怎样!”舒天心趾高气扬的拉着庄剑卿进房间。   景山青笑着摇头叹息,“什么叫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   舒天心听他此言,脚下一绊,差点摔一跤。   景山青无聊的坐了会儿,从身上摸出把笛子吹了起来。   笛声清越,水一般从笛孔中流淌出来,仿佛抚平了一整天的燥热,合着清凉的晚风,让人从心底觉得熨帖起来。   舒天心忍不住从窗户看出去,景山青身如修竹,立在院子里的月桂树下,广袖长袍,眉眼带着温柔。   舒天心托腮听了片刻,转头问庄剑卿,“你们维心宫培养死士还教这些?”   庄剑卿摇了摇头,“少武阁只教杀人。不过若是能像景护法一样为教中立下汗马功劳,被教主提拔为护法,就有时间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景护法应该也是成为护法之后闲暇时学的。”   舒天心叹了口气,“你这么拼命的想要活下来,就是想成为景山青这样?”   庄剑卿抿了抿唇,“也并不只是学吹笛子什么的。”   其实又有什么不同呢?一样命都不在自己手里,身不由己。庄剑卿为了活命,忍着把筋脉揉碎一般的疼,而景山青如今用这些奇技淫巧卖弄,待她态度越发亲近,努力向她示好套交情,又何尝不是为了活命呢?   舒天心知道这种想法太过消极,也不开口,静静的倚在窗前听景山青吹曲子。   舒天心想再多些时日给庄剑卿调养身子,但是蛊虫却不容她计划周全。   很快庄剑卿身上的蛊虫第二次发作了,这次发作是半夜。   如今舒天心住的院子人手充足,不过她依然有本事把每个人都支使的团团转,她手法又快,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竟是没有一个人能看明白的。   一次比一次用药重,所以这一次虽然有所准备,但依然凶险万分。   一直折腾到早上,大家才各自休息补眠。   舒天心生活一向规律,只睡了一小会儿便醒了,也睡不着便起来去院子里月桂树下散步   没想到景山青也没睡。   景山青这些天一直有意讨好,舒天心也不是难缠的人,气也就渐渐消了。这次给庄剑卿药蒸,还是他全程参与,输内力护住庄剑卿的心脉,吸取上次教训,他倒是没出幺蛾子。   院子里的人都在休息,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方便说话吗?”舒天心知道景山青耳聪目明,直接问他。而且这些天她很意外的发现他这个护法在维心宫混的相当不错,估计就算被人听去了只言片语,也不碍事。   景山青眉峰微挑,“想说什么?”   舒天心懒洋洋的坐到月桂树下的躺椅上,“景山青,假如你身上的造化蛊被我解了,你准备接下来干什么?”   景山青看了她一眼,“按你们神医谷的规矩,我帮你办一件事。”   “帮你解五步散,你答应我办件事,帮你解造化蛊还是帮我办件事。”舒天心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们神医谷这么不会算账吗?”   景山青笑了起来,“好吧,再造之恩,你说几件吧。”   舒天心摆了摆手,“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想问你自己想干什么?会离开维心宫吗?别蒙我,只是随便聊聊,我想听实话。”   景山青看着她,没说话。   “我想把你们的蛊虫都解了。大家想干嘛干嘛去!”舒天心握拳,振奋了片刻,瞬间又萎靡了,“其实也就想想而已,我也不可能做到这些。”   景山青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问她,“假如有一天,你突然再也不能行医,再也无法当大夫。你会离开神医谷吗?”   “不会啊。”舒天心几乎是不需要思索的立刻回答,那是她的家,才离开几个月,她就很想念了。   “所以,我们也一样。”君子可欺之以方。景山青知道这丫头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不怎么靠谱,但心里通透。他以诚待她,将来若有所求,她必不会袖手。   “那怎么一样。”舒天心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只有这里是我们的归宿和依靠。”景山青淡淡的说,“你看,庄剑卿最大的理想也不过是像我一样。”   “那你呢?”舒天心发现话题又绕回来了,“若是没有造化蛊的控制,你的理想又是什么?”   景山青摸了摸鼻子,发现自己有点作茧自缚,可是既然说到如此地步,他倒是也坦然,“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喂。”舒天心瞪眼,“你想成云无忧那个鬼样子啊?那么你还会用蛊控制底下的人吗?”   景山青摊了摊手,“我还没成为他,我怎么知道。”   “那我干嘛在这儿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医治。”舒天心翻了个白眼,“蛇鼠一窝,干脆任你们自生自灭好了。”   景山青笑着摇头,问她,“像你这么说,神医谷医治的江湖上逞勇斗狠而受伤的人又有多少?江湖风波不止,这些人依然在互相残杀。岂非都是无用功?”   舒天心皱着眉,忽然对自己济世救人的行为自我质疑起来。   “云无忧现在也没什么心思控制底下人。” 景山青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若是他身上的蛊王能中在雍夫人身上救命,想必他也不会犹豫的。”   “哎,雍夫人比他年纪大吧?”舒天心的注意力立刻被八卦吸引过去,“雍夫人喜欢他么?”   “陆平野当宫主的时候,手段酷烈。雍夫人帮过很多人。仰慕她的人很多。”景山青目光辽远,仿佛在回忆什么,“不过,她爱的还是陆平野。”   “她都把陆平野杀了,还爱什么啊。”舒天心不同意他的观点,想了想,有些狐疑的看着他,“你其实是也喜欢雍夫人,但是却被云无忧捷足先登,你就一直不能接受,自欺欺人吧。”   景山青哭笑不得,“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你看你当初请我回来的时候一路上有多紧张。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来。”舒天心找到有力的佐证。   “小姑娘家家懂什么。”景山青摇头,“雍夫人嫁给陆平野的时候,我还在少武阁。蒙她照顾,我十分感激。”   “解释就是掩饰。”舒天心十分笃定的说:“我有未婚夫都已经七八年了,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你就不要不好意思了。”   “……”景山青深刻的认识到,拥有一门技术是多么的重要。若不是这姑娘有解蛊毒的本事,他才不想在这里跟她胡搅蛮缠讨论这些幼稚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小花:“小白你在看什么?”小白:“天若有心已经三万字了哦!”小花惊恐的抱着栏杆:“居然肥的这么快!” ☆、看蛇   半个月时间眨眼即过,庄剑卿第二次和第三次蛊毒发作间隔的时间比第一次和第二次间隔的时间长——这是个好现象。   云无忧在庄剑卿第三次蛊毒发作没死之后,又召见了舒天心。这次见面是在维心宫的偏殿里。   舒天心被景山青带来的时候曾经路过这座充满异域风情又结合了中原建筑特色的宫殿,维心宫的建筑似乎有这座宫殿能拿的出手,其他的院子都平平无奇,如同普通的苗寨一样。   外面很热,正殿里却很凉爽。舒天心好奇的四处望,却发现这内部的布置更像是一座庙宇,正殿的主座上供着不知名的神像,她还没仔细看,就被人带到了左边的偏殿。   云无忧坐在偏殿的主座上,大热的天还穿着夹衣,面白如纸。   “从明天起素雪的治疗由你来负责。不过……”他手里拿着舒天心前些天提的药单,“双头金环蛇,千年雷公藤,这些药并不好找。”   这些天舒天心提了不少珍贵药材,维心宫的办事效率很高,也富有,从来没有为难过。不过这两样确实罕见,千年雷公藤是可遇不可求之物,而双头金环蛇则几乎是传说中的东西了。   舒天心早知这药不好找,对他说:“这药也不必着急。祛除蛊虫所需药物的毒性一次要比一次更加剧毒,这个是要到最后才会用到的,你们可以慢慢寻。”   “雍夫人身子太弱,我不能像医治庄剑卿一样医治她。”舒天心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把话说在前面,“她需要一个很长期的调养过程。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不干涉你的医治过程,但你必须给我一个期限。”云无忧缓缓的说,他的唇色淡的几近于无,说话声音中气不足,可是语气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力。   舒天心摇了摇头,“这个我并不能给你保证。雍夫人身体太弱了,如果可能,我希望尽可能长的调养。贸然的开始以毒攻毒的办法,只会彻底毁了她。”   云无忧目光暗沉,“难道你要给她调养一辈子吗?”   舒天心知道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但现在她有所依仗,也就不怎么怕他,忍不住开口噎他:“如果调养着就能让她一直活下去,有什么不好吗?”   云无忧漆黑的眸子不带一丝热度的看她,“我的耐性有限。”   “你以为我乐意呆在这里很久吗?”舒天心皱了皱眉,很嚣张的说:“既然我接手了,你就把那些中原的老大夫放了吧。我不乐意看到滥杀无辜。”   如果不是这么久始终没有人有进展,云无忧真不愿相信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小姑娘。就算她冰雪聪明技艺非凡,可是人年轻,顾虑的就少,也容易冲动。把雍素雪的命交到这样一个人手上,他并不放心。   “一个月后,若是素雪的身体有好转,那么我可以放走一半的大夫。”   “我又不是来跟你做买卖的,你以为可以讨价还价么?”舒天心骄傲的仰起脸。   “我也不是做买卖的。”云无忧似乎有些疲倦的半阖了眸,“舒天心,我并不想杀你,也不想用滥杀无辜来逼你出手。你回去吧。”   从小受医者仁心的教育长大的姑娘啊,其实太容易被人看透。   景山青明白什么叫做君子可欺之以方,云无忧也同样明白。   舒天心咬了咬牙,狠狠的骂了句,“坏人。”   对于她骂他,云无忧倒是不怎么介意,何况骂的也并不难听,只当是小猫小狗抓挠。云无忧疲倦的靠在椅背上,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舒天心也无法,只能悻悻离去。   舒天心开始接手雍夫人的治疗。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在与这些被掳来的老大夫交流中,他们行医几十年的经验也让舒天心获益匪浅。   虽然她年轻,但都现在这样的情况了,也没人不服她,何况舒天心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   那一日舒天心正在喂小鼠,景山青晃过来,有些诧异,“你们女孩子就爱养这些毛茸茸的玩意儿,之前不是只有两只么?怎么变成四只了?”   舒天心面不改色的说:“这东西繁殖快你不知道啊。”   过段时间景山青又看到了,发现变成一只了,再次开口问。   舒天心很淡定的说:“养不起了,只好放掉了。”   景山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知道这东西有猫腻,不过也不拆穿,淡淡的说:“明天有集市,你要不要去逛逛?”   “我可以外出吗?”舒天心有些意外。   “有我跟着没关系。”   其实云无忧对舒天心的看管并不算太严,这姑娘的心思在他们这些人眼里,根本就是清澈见底,谁都知道她目前不大会逃走。   舒天心盯着景山青看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谢谢你,景山青。”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可是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呢?就算他只是为了她将来有一天能除去他身上的蛊而刻意讨好,此时此刻,她也很感谢他。她自有对外通讯之法,可是若没有,他肯带她出去就是给了她极大的机会。   那天集市上的人相当的多,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凑热闹,尤其是苗人的风物与中原大有不同,舒天心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特别是身边还跟着景山青这个相当有眼色的钱袋子,舒天心逛的是胸怀俱畅,吃了一肚子的糍粑、米酒之类的小吃,还买了只苗银的镯子。   看到前面人群涌动,舒天心有些好奇。   “耍把戏的,你们中原也有。”景山青护着她向前挤,“不过中原大多是耍猴的,这边大多是玩蛇。我带你进去瞧瞧。”   “蛇?”舒天心微微睁大眼,往后退了退,“还是算了吧。”   人太多,为防挤散舒天心一直扯着景山青的袖子,两个人贴的非常近,她一退,便退到了景山青怀里,景山青的唇不小心擦过她的耳朵,少女的馨香掠过鼻端,她大大咧咧的一无所觉,景山青却有些尴尬,不动声色的退了半步。   “难得来一趟,不看以后就没有机会了。走吧。”景山青定了定心神,推着她往人群深处挤过去。   “喂喂。”舒天心挣扎着不愿去看。   景山青却恶作剧的非要推她过去,一路挤到最前排。   站在最前排,后面的人群推着人往前,舒天心惊恐的看着地上游动的蛇,拽着景山青挡在身前,几乎使出千斤坠的功夫,稳扎马步,一步也不肯再往前。   景山青还有心情开玩笑,回头逗她,“你若是次次来瞧,这耍蛇的肯定乐意,说不定还愿意分你些赏钱。每次集市,都有人站的太过靠前,不是被蛇咬,就是把蛇踩死。有你站在这里挡着就安全的多。”   “不好看,我们走啊!”舒天心此时根本顾不上跟他斗嘴,看着离他们最近的那条蛇似乎想朝他们爬过来,简直腿都要软了。   “你很怕吗?”景山青好整以暇的问。   “当然怕啊。”舒天心很没骨气的承认,现在她已经不满足抓着袖子这种虚无缥缈一点也没有安全感的东西了,双手下了死劲的掐着景山青的胳膊。   她真不是故意报复他硬拉她看蛇,那青花蛇离他们两个越来越近,就算她知道这蛇毒性有限,可耐不住天生就怕这种软体动物,除了害怕根本就分不出其他心思,根本没注意到手底下没轻没重的。   景山青心想着姑娘手劲真大,想抽出胳膊,没想到他刚有掰她手的动作,舒天心就更加惊恐的加了力,不顾形象的嚷嚷,“景山青,你再恶作剧我真的翻脸了!快带我出去!”   周围好多看热闹的人善意的看着他们,旁边还有几个小情侣在打情骂俏。   就算是苗女,也有怕蛇的,何况苗女一向热情大方,跟着情郎来逛集市,此时就算不怕,在蛇游过去的时候也愿意俏脸生晕,往情郎怀里一偎。   那耍蛇的颇有经验,看景山青这边的动静,特意指挥着几条蛇往这边游过来,更是把舒天心吓得哇哇乱叫。   旁边有位老大爷善意的提醒道:“你这个男娃子太不懂事,赶紧抱起来不就得了!”   舒天心只剩害怕了,根本没注意周围人的起哄。   景山青的老脸却有点挂不住,看越闹越不像样,连忙在耍蛇人过来的时候给了赏钱,拖着舒天心挤开人群离开。   挤出去以后舒天心才算缓了口气,回过神来按着景山青一顿猛揍,“混蛋啊你!看你以后还敢吓我!”   景山青自知理亏,何况就算他理不亏也不可能跟女孩子当街打闹。任她出气之后才问:“你怕成这样,行走江湖遇到蛇怎么办?”   “跑或者杀啊。”舒天心犹自愤愤不平的说:“总不至于每次情况都像刚才那样,那蛇是别人养的宠物,我又不能杀了它,只能等它咬我!”   “这逻辑。”景山青摸了摸鼻子,解释,“你学医多年,有时候这些东西还要入药,我以为你不怕。”   舒天心愣了愣,有些不开心。   她是心直口快的人,何况也根本没必要隐藏情绪,当下就对景山青说:“景山青,我觉得你这个人特别没意思。首先我是大夫,回神医谷之前是不会拒绝维心宫的人求医的,其中包括你。其次我觉得我跟你也算有些交情,已经答应了给你救治,君子一言九鼎,这诺言哪怕我回了神医谷,也算数。”   “既然我们算是有些交情,有些话何必这么拐弯抹角呢?直接问不行吗?你一直跟我套交情,可是如果连你自己都不觉得我们之间算朋友,问个事情都要遮遮掩掩,我又凭什么当你是朋友呢?”   舒天心不怎么愉快的看着他,但还是如实说:“双头金环蛇,千年雷公藤并不是必须之物。想祛除蛊毒,确实需要剧毒之物,但也并非只有这样罕见之物不可。我之所以提这样的单子,只是为了让云无忧觉得这是一件很难的事,就算掌握了方法,也不可能真的动摇维心宫的根基。”   景山青看着她澄澈的眸子,忽然有些自惭,叹了口气,“确实挺没意思的。”   他摇头苦笑,“你这姑娘有时候心思通透,有时候又笨的可以。你难道就没想过我也是维心宫的护法,在维心宫的地位只在云无忧一人之下,我还跟你坦诚过不可能离开维心宫,这样的事你想骗云无忧,难道就没想过骗我?”   舒天心撅了撅嘴,思索片刻,似乎也觉得自己没考虑过景山青的立场。可是她既然都已经说了不需要这些罕见之物,也不后悔,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我交朋友都是凭感觉的,想那么多,多累啊。”   她朋友很多,就算景山青一点也不把她当朋友,若是有一天真的站在维心宫的立场上要除去她,她可能会生气一阵子,可也能理解,大约不会觉得太伤心。   而且她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想背叛就背叛,想杀就杀。就算是云无忧,被她顶撞了不也只能忍着么?   舒天心眼珠一转,又觉得有些高兴,“你这样问我,说明你也没全为维心宫考虑么。”   景山青拿着竹笛轻敲了下她的额头,“总算没有笨到家。不过带你看蛇真的是临时起意。我并没想问那些事。虽然我确实好奇,但我的立场,很多事还是不闻不问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更半章,明天补吧。太困了。今天更新本色,把本色完结了。手里没存稿的日子真是太没有安全感了。补全。这几天是肿么了,像喵星人一样爱犯困。 ☆、庆功酒   雍夫人并不是一个听话的病人。   就像景山青曾经告诉过舒天心的那样,雍夫人的求生意志相当的弱,甚至说她根本就是不想活了。   舒天心接手了她的治疗之后才发现,如果不是云无忧盯着,雍夫人甚至都不愿意喝药。   有一次云无忧不在,雍夫人醒着,舒天心想劝她喝药。   侍女已经败退了,但舒天心觉得自己好歹是个大夫,而且雍夫人看起来挺和蔼的,之前还说过喜欢她,她以为自己应该比侍女有面子。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雍夫人看着她,推拒了两次之后,眼神里就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善良友好,她始终不肯喝药,直到云无忧赶来。   云无忧亲自喂药,雍夫人还是给面子的,只是她刚喝了一口药眉头就皱的死紧,“太苦了。”   “良药苦口啊,你不是曾经也这样教训过我吗?”云无忧很有耐心的劝。   “比之前所有的药都苦。”雍夫人皱着眉将药饮了半碗,然后一俯身,似忍不住一般吐了云无忧一身。   她抱歉的看着云无忧,“我,实在喝不下。”   云无忧自然不会同她计较,连忙拿了帕子小心翼翼的给她擦嘴,又拿了茶杯让她漱口,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仿佛感同身受一般,轻声的哄,“没事没事,我让她再想办法。她是神医谷嫡传弟子,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的目光扫向舒天心的时候,其中温存心疼之色顿时化为片片刀锋,“舒姑娘,你一定有办法的,是吧?”   站在一边无辜中枪的舒天心无语片刻,心想这就是景山青口中普度众生的圣母一般的雍夫人?这给人上眼药的手段也太恶劣了吧?   “我有什么办法?以前的药也没比这个好喝到哪里去呀。”   “无忧,别为难人家小姑娘。”雍夫人大度的拉着云无忧的手,伸手接过剩下的半碗药,皱着眉一口饮尽,然后她张口,刚说了一个字“她”,那药就被她喷了出来。   她似乎还被呛住了,一边咳嗽一边吐,还拉着云无忧的手拼命的要说话,“不治了好不好?你让我安生几天好不好?”   云无忧心疼的紧,那表情简直恨不能把自己的心剜出来给她。   一片忙乱中,收拾停当,雍夫人疲惫的昏睡过去,云无忧立刻拎了舒天心到厢房里吩咐,“想办法。药再苦的让她喝不下,你,以及那群老大夫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他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冰寒的肃杀之意,让舒天心清楚的知道他绝对不止是威胁。   这女人是故意的!舒天心简直快要气破肚皮了,怪不得那些江湖中人很多都粗话连连,这实在是让人太特么想骂人了!这都是什么事啊!雍素雪自己不想活,乱挑刺,她就算是把药熬成猪蹄汤她也能嫌汤太腻喝不下啊!   会威胁人了不起啊!   她是来治病救人的,又不是来求人喝药的!不识好歹啊!恩将仇报啊!   舒天心跟云无忧对视半天,几次想指着他鼻子把他跟雍夫人一起骂个狗血淋头,最后她终于强自维持住最后一丝理智,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舒天心回到院子里正巧碰到景山青来晃,她一把扯住他,“你什么时候打算收拾云无忧一定要通知我。混蛋啊!脑子有病啊!昏庸!还有雍素雪,简直就是白眼狼,不辨是非!”   她气冲冲的一顿乱骂,景山青只觉得好笑,伸手抚了抚她颊边的乱发,“怎么了,气成这样?”   舒天心看了他片刻,知道说了也没用,想起来他曾经跟她说“雍夫人帮过很多人。仰慕她的人很多。”,心火噌噌的往上窜,愤怒的丢下一句,“我最讨厌小百花一样的女人了。你们这些蠢男人!”然后就回自己卧房了。   这是,被迁怒了?景山青摸了摸鼻子,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被甩上的发出惊天响声的木门,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了,于是缓缓踱步去雍夫人的住处,找了个侍女问发生了什么。   问完之后景山青也有些无语。雍夫人虽说本性善良,可这些年呆在维心宫,耳濡目染,又养尊处优,难免也有些脾气。何况她现在这身子,活着每一天都是折磨。而云无忧,这点他倒是很认同舒天心的话,那确实是个昏聩的主儿!事关雍夫人,他讲理才怪。   想着舒天心被气的暴跳如雷的样子,虽然很不厚道,但景山青依然觉得好笑,唇角忍不住就微微扬起。还是年轻,少不更事,沉不住气啊。   不过,炸毛了怎么着也得哄哄的。她若是真惹恼了云无忧,他也麻烦。   十四岁的小姑娘喜欢什么,这可难倒了景大护法。   他有点后悔之前带她去集市了,什么吃的都见识过了,现在就没有新鲜东西给她了,而且用吃的哄姑娘,感觉怎么这么违和呢?   可是这姑娘就是个吃货啊。   景山青想了想,找了瓶葡萄酒,又去冰库里取了些冰,拿着去见舒天心。火气大,降降温好了。   进门的时候又遇到这姑娘杀气腾腾的跑出来。   景山青连忙伸手拦着她,“这是要干什么去?”   “给雍夫人看病去!不是嫌药苦吗?我想到个新办法。”舒天心那表情绝不是去妙手回春去的。   “哎,别着急。”景山青连忙拉住她,“看我给你带了上好的葡萄酒,陪我喝两杯。”   “救人如救火,等我回来咱们再喝庆功酒。”舒天心甩开他,便径自走了。   庆功酒?这是该行要当侩子手还是屠夫么?   景山青放下酒追出去。   晚了一步进雍夫人的院子,景山青就听到一声惨叫,他心想坏了,舒天心这姑娘不知道轻重,雍夫人可是云无忧的逆鳞。   连忙推门进去的时候,就听到舒天心不紧不慢的声音在威胁雍夫人,“你再叫就有人进来了哦!”   然后他立刻听到雍夫人一声斥责,“出去!”   雍夫人病弱许久,说话的时候都有气无力的,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大声说话了。   景山青顿了顿,不知道雍夫人此语究竟是对自己还是舒天心,从半开的门缝刚想望进去,就听雍夫人又喊了一声,“把门关上!”   景山青还在犹豫,舒天心已经走到门口“砰”的一声把门踹上了,碰了他一鼻子的灰。   “舒天心,你冷静点。”景山青忍不住隔着门交代。   舒天心压根没理他。   苏天心关了门,回到床前撩起帐子继续施针。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故意的,每一针下去,都酸麻痛痒,虽然只是一瞬,但比之蛊虫发作也差不了多少。   雍夫人咬着手帕额头见汗,有时候还是忍不住痛哼两声。   舒天心还悠然的说:“雍夫人,你看你在这疼的哼哼唧唧的,景山青在外面急的团团转,这情景怎么这么诡异?唔,有点像妻子生产,丈夫着急。”   她口上不留德,只把雍夫人气的翻白眼,恨不能掐死她。可是如今雍夫人全身无力的被制住,脱的光溜溜的,身上扎的跟刺猬一样,她还真拿舒天心没办法。   “我劝你以后还是乖乖喝药吧,不然这细皮嫩肉的,扎的青青紫紫的,我也不忍心。”舒天心嘴里说着不忍心,手底下却一点不停,小百花注定是要被恶人扎针的。   “你看,你也不可能脱了衣服让云无忧看。”舒天心扎的时候很注意,尽力避开手臂、颈部这些地方,就算有一两个穴道避不开,也下手轻柔,还备了药膏打算施针完毕涂上一遍,勿求不留痕迹。   “你若是真让云无忧看了,云无忧不让施针,那我也有别的办法。”她自说自话的开心,忽然发现雍夫人半天没有反应,仔细一看,也不知道是气晕过去了还是又精疲力竭昏睡过去了。   于是她也不再故意慢悠悠的气人,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等云无忧得到消息赶过来一脚踹开门进来的时候,舒天心已经不紧不慢的净完手在旁边写药方了。云无忧毕竟是一宫之主,有许多的事物需要处理,不可能一天到晚的守着雍夫人,这也让舒天心有了空子可钻。   雍夫人衣着整齐呼吸平稳的在旁边睡的安稳,消瘦苍白的脸上还带了丝血色,看起来气色倒是比之前好上一些。   “今天的药还没吃,按新药方抓药熬了喂她。”舒天心一本正经的把药方递给侍女,勾唇笑了笑,“若是还不肯吃,晚上我再来施针。”   景山青目不斜视的站在门口,心想什么叫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今天算是见识了。   云无忧站在桌子的对面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研判的味道。   舒天心伸了个懒腰,一副惫懒的模样,“云宫主,还有什么吩咐吗?”   不想吃药,若是还不让她用些别的手段,他当她是神仙不成?那也别抓中原的大夫了,直接抓几个半仙,画个符往脸上一贴得了。   “去吧。”云无忧摇了摇头,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坐在雍夫人床边深情凝视,伸手轻抚雍夫人的脸颊,仿佛抚摸着易碎的瓷器。   舒天心便收拾了随身药囊,轻轻松松的走了。   景山青跟过来的时候,舒天心已经在院子里的桂树下喝冰镇葡萄酒了。   景山青也不知道是该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情呢,还是该提醒她不要玩的太过。想了一会儿干脆什么也不说了,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与她一碰杯,仰首饮尽。   “来,让我把脉瞧瞧。”舒天心兴致很好,伸手拉了景山青的胳膊,纤细的手指搭上去。   “喂,我可没得罪你啊。”景山青笑言,却听话的伸着手任她扣住他腕脉。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顺耳。”舒天心瞥了他一眼,“没按时吃药吧?”   有个不肯吃药的例子在前,景山青忽然有一种深深的危机感,他喝了口酒,看了看桂花树,“我吹个曲子给你佐酒吧。”   舒天心看了他一眼,也便收回了手。   这世上永远有医者无能为力的事情,没药、没时间、或者了无生趣。   景山青不可能停止练他那对自身损害严重的武功,那么吃这药也只是缓解,时日久长且见效甚微,他不愿吃也罢。   景山青便拿起竹笛,在晚风中悠悠的吹着曲子。   他吹的曲子总是古朴大气,让人想起巍巍高山于月下静默,然后有凉风拂过树林,树叶飒飒而动。   在夏夜的傍晚听他吹曲子,喝冰镇葡萄酒,的确是一种享受。   舒天心闭上眼睛,觉得心头一片宁静。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JJ貌似抽了啊……十章啦,霸王快到我碗里来!一篇文能有几个十章啊远目…… ☆、警告   雍夫人喝药的时候听话许多,不再故意为难。   云无忧心里自然清楚舒天心从中用了手段,可是连景山青都看出雍夫人有求死之心,他又如何看不出?   他也知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就算舒天心有回春妙手,雍素雪不肯吃药也是无济于事。   可是远近亲疏,他不舍得逼雍素雪,自然只能逼这些中原来的大夫。舒天心有手段让雍素雪不再闹,乖乖喝药,看在雍素雪这些天身体明显变好的份儿上,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雍素雪体内的蛊被云无忧用蛊王压制,给了舒天心充裕的时间给她调养身子。而庄剑卿身上的蛊毒,这段时间又发作了两次,明显发作时间间隔一次比一次长了。   一个月之约已到,云无忧如约放走了一半的大夫。   那一日舒天心给雍夫人诊脉,云无忧也在。   雍夫人最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精神不错,还跟云无忧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舒天心不打算在这杵着碍事,迅速的诊脉之后到桌前执笔调整药方,就听到雍夫人说:“最近我感觉好多了,舒姑娘果然比那些中原的大夫都有办法。我看你就把那些大夫全放了吧。”   这是好事,只是舒天心对她的印象实在很差,不知道她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目的,就忍不住竖起耳朵,拿着笔做斟酌状,磨磨蹭蹭的不想走。   云无忧一般都不会正面回绝雍夫人的要求,他想了想,温柔答应,“好,你不喜欢,我让他们走。”   舒天心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竖着耳朵听下文,没想到就没有下文了。离开的时候她还觉得疑惑,那个阴险的小百花居然还真的会做好事?又憋着什么坏呢吧。   回去的时候她就忍不住跟景山青抱怨,说雍夫人坏话。   景山青默默的听了片刻,有偏见的女人没有什么理智可言,他也就不说话,免得舒天心再把他归成和云无忧一类的蠢男人。   可是他不说话,舒天心也不爽,伸手扯他的袖子,“喂,你要不要这么重色轻友啊。”   怎么就扯到了重色轻友上?景山青看着夕阳在她还带着稚气的脸上落下的斑驳光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叹了口气,“怎么这么聒噪,你那位小白怎么受得了你。”   “要你管。”舒天心在这方面的脸皮比他要厚得多,继续抓着他追问:“你说雍夫人她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难道也要拿那群老大夫来威胁我?一个两个都把这个当我的短处,我欠那些老大夫的么?可是云无忧已经答应放人了啊。”   舒天心暴躁的抓头发,“哎呀,好烦,我干嘛要多管闲事。”   景山青转移话题不成,被她吵的头疼,“吹曲子给你听?”   他拿出笛子,开始吹曲子。笛子是竹子做的,但是因为常拿在手中把玩,摩挲,便有一种如玉一般的质感。   景山青玉树临风,宽大的袍袖舒卷,沉静的眉目如画一般。   笛声在晚风中轻扬,舒天心渐渐便安静下来,心头的焦躁慢慢被抚平,伸手倒了杯冰镇过的葡萄酒,更是觉得全身毛孔仿佛都张开了一般舒适。   自从景山青给她带过一次之后,她就喜欢上了这种酒。维心宫对他们这些中原大夫,物质上倒是不亏待,有求必应。   葡萄酒入口清甜,带着果香,舒天心听着曲子多贪了几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困意袭来,就在桂树下的躺椅上睡着了。   景山青的曲声转向低柔,渐至于无,看着桂花树下酒酣沉睡的女孩子,酒意上脸,光洁的皮肤就带了晕红,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像是瓷娃娃一般,小小的一团缩在躺椅上,显的特别稚气。   他心想这姑娘活的真简单,心直口快,喜恶明显,哪怕如今被人胁迫,也依然鲜妍明快,不委屈自己。   真让人羡慕啊。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他所闻所见所为,大多是处处算计,阴私狠毒,可却总觉得江湖儿女,就该是如舒天心这般,恩怨分明,快意恩仇,同时不忘行侠仗义。   他景山青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人,甚至他手上或许沾了不少这样的人的血,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对这样的人心生敬意。   她才十四岁,不知道长大了会是什么模样,他竟然有些期待。   景山青在旁边立了半晌,天色渐暗,夕阳隐去最后一缕光芒,他俯身从躺椅上抱起她送入房间。   第二天云无忧果然送走了老大夫们。   不过他把景山青和舒天心一起叫到跟前,当着舒天心的面吩咐景山青,“从此以后雍夫人的治疗事宜,由你全权负责。若是有什么闪失,后果你是知道的。”   舒天心挑眉,忍不住讥讽他,“云宫主,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吗?真好笑,拿自己的下属来威胁别人。我早就说过我只是来行医的,你何必总是这幅强抢民女的姿态。”   云无忧也不怒,冷淡平静的看着舒天心,他清楚舒天心除了行医治病怕是没多少异心,可是他这样的人,把最珍视的人的性命交付到别人手里,总是要拿捏些什么才放心。   景山青单膝跪在地上,低头,“遵宫主令。”   舒天心听他气息不稳,转头看他,才发现他额头见汗,嘴唇青紫。   “喂。云无忧,你发什么神经!”舒天心愣了片刻,伸手搭上景山青的颈动脉,心下一惊,转头瞪云无忧。   景山青这是蛊虫发作的症状,舒天心没想到造化蛊的母蛊竟然可以这样毫无征兆的控制子蛊的发作。   “这是对你的警告,就算造化蛊真的能解,你倒是可以试试她能不能在发作的瞬间救得你性命。”云无忧对景山青说。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他不怎么想管宫里的事情,以至于景山青作为青白赤紫金五护法之首,权力日益坐大,可是不代表他对底下的那些小动作心里没数。   舒天心一直以来想要给他灌输的概念,步骤繁琐、药材珍贵、需外人相助什么的,都有可能是假的,可是时间假不了。他可以瞬间催动造化蛊发作杀了景山青,舒天心绝对来不及。   “而你。”云无忧看着舒天心,微微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若是素雪有差池,我必杀进中原,屠尽你神医谷满门!”   “你倒是可以试试。”舒天心有些被他的态度激怒,“该死的人活不了!你这样有本事,你倒是自己救她啊!”   云无忧却是一点也听不得有人对雍素雪用这个“死”字,暴怒之下,身手快的仿佛鬼魅,瞬间便到了舒天心面前。   舒天心没想到这个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一口气上不来的病秧子竟然还有如此迅捷的身手。要说她身手也还算可以,没想到云无忧竟然一招便将她制住。舒天心被他卡住喉咙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云无忧手上加力,舒天心被他掐着脖子向上提,双脚只有脚尖着地,脸被憋的通红,伸手徒劳掰他铁钳一般的手指。   “宫主不可。”景山青起身到一半又连忙跪下,语速极快的说:“雍夫人身上的蛊,非她不可啊。”   云无忧松手,舒天心抚着喉咙涨红了脸咳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言多招祸,并不是每一次我都不与你计较。”云无忧冷冷的丢下一句,拂袖离开。   云无忧一走,景山青立刻扶住舒天心,“你没事吧。”   “没事。”舒天心张口,声音却已嘶哑粗噶,显然是伤了声带。小姑娘这辈子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手握拳,双眼含泪,气的浑身颤抖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问景山青,“你没事吧?”   “我无妨,他只是警告我。别说话了,我们先回去上药。”景山青见她发声实在艰难,拉着她快速的回她住的小院。   舒天心回去执笔写了药方,吩咐小莲去抓药,转向景山青的时候犹自愤愤。   “写字说吧。”这姑娘嗓子都这样了还忍不住不说话,景山青有些无奈。   舒天心性子急,适合女孩子的簪花小楷倒也会写,不过平常一般写草书,现在更是写成了狂草。   把云无忧狠狠的骂了一通。   她写字,景山青说话,她着急就也想说话,后来景山青便也陪她写字。景山青的字十分端方,写在她的狂草旁边,更显的她字体凌乱,毫无风格。   最后她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 诗经?鄘风》中的几句,“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才算是抒发了一下胸中的怒气,云无忧就是个鼠辈!   她把字晾了晾,自己十分满意。交给景山青,在旁边纸上写着,“回头帮我裱起来。”   草书讲究的是灵动飘逸,意态活发。舒天心的字既草又乱,如狗爬一般,实在不怎么样。   景山青无语的拿了她的字,只要这姑娘别一时冲动闹出什么事就好,随她高兴吧。   景山青看她怒气平复了,于是揽袖在纸上写,“不高兴就走吧,我没事,他总不至于真迁怒我。至于神医谷……”   说到神医谷,舒天心又有些不爽,抢过景山青手里的毛笔,在纸上写,“他这个井底之蛙,他以为神医谷是好欺负的吗?!”   景山青任这个急躁的姑娘骂完,再继续写自己的,“既然如此,你该走就走吧。”   舒天心想了想,云无忧这样不识好歹狼心狗肺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真的想一走了之了。   可是,做人要有始有终啊。   庄剑卿身上的蛊毒发作间隔越来越长了,可是还需要进一步治疗验证祛蛊的办法;景山青一直对她不错,如今云无忧拿他来牵制她,她也不可能一点也不考虑;还有那个一样不识好歹不愿意活的小白花雍夫人,虽说有的时候阴险可气了些,但毕竟是真的出手劝动了云无忧送走那些老大夫么。   她随时可以走,可是就这么被云无忧给吓走,真不甘心。   “再过一阵子吧。”舒天心抓起笔在纸上写。   景山青便不再劝。雍夫人于他也算有恩,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有人能解了她身上的蛊毒,让她能好好的活下去。可是他比云无忧清醒,他知道这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纵然有回春妙手,又有谁能救回一个心死之人呢?   云无忧把雍夫人视做眼珠子,可是景山青来说,少年时的那点孺慕,却比不上他自身的安危重要。如今证实了舒天心真的能解蛊毒,那么他就不可能让云无忧因为雍夫人的事最终迁怒舒天心,他必须保舒天心。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也真的如舒天心说的那般没意思,舒天心赤诚待他如友,可他护着她,终究是存了算计。   舒天心不知道景山青所想,略略思索了片刻,又拿过一张白纸。这次她写的很认真,一字一字的簪花小楷,倒也工整秀丽。   写完之后她把纸递给景山青,然后在另一张纸上写,“这是截血之法,是从龟息之法中化出的一门功夫。我传你的是其中一部分。你回去参详。不懂再来问我。”   舒天心写完,伸手在景山青胸口几处拂过。   她出手时,景山青虽然不解其意,但终究忍住没有躲闪,任她施为。她点的几处,有穴道,也有偏离很远的位置,手法更是与点穴完全不同。   然后景山青震惊的发现自己的体温渐渐变凉,心脏越跳越慢,最后连呼吸也渐至于无。   他明明还有意识,可是内息也调动不起来,浑身无力,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仿佛死人一样。   舒天心又出手帮他解了截血,继续在纸上写,“若是蛊虫发作,你自己用截血之法对自己施为,但此法不可久用。着亲信在十二个时辰内带你来见我,我保你无事。”   末了,还不忘再骂云无忧一句,“云无忧是蠢货,只知坐井观天!”   景山青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神医谷果真深不可测,竟然这样的神功都有。龟息之法据说源于武当,失传已久。龟息之法并不算是什么武功秘籍,它只是一门养生之法,但在几百年前也是引起过江湖上几度血雨腥风的。   用龟息之法诈死什么的,只是小道,它最重要的作用,是养生。据说炼至巅峰,则神气内蕴,自成宇宙,不老不死。   武当祖师张三丰活了几百岁,据说就是练了此功。   景山青一直以为这都是江湖传闻,荒诞不可信。可是如今他亲眼所见,亲身所试这等让人生理机能几乎完全停止而不损半分的截血功夫,却是不得不信了。   他也顾不得在纸上写了,忍不住张口问:“神医谷难道有龟息之法?”   舒天心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噗嗤笑了出来,执笔写,“你是不是还想长生不老羽化升仙呢?”   她没有回答,景山青犹豫了片刻也没有再问。如此不传之秘,舒天心肯露出一些给他,已是莫大的信任,若还要再问,未免太过贪得无厌。   作者有话要说:先发半章,晚会儿补全。话说有位亲建议我把名字改成江湖大夫不好当,我觉得说的挺有道理的,大家能不能给我点建议?改不改好纠结啊。补全。亲们,一章只能打一次2分哦,不然有可能会被认定成刷分,流沙清零的时候就会心头滴血好不舍得……囧好没出息的流沙。如果要讨论的话可以打零分交流。挨只虎摸。汪星人:“云无忧你凶什么凶!” ☆、心病   1   舒天心再次去给雍夫人诊脉的时候,正巧云无忧不在。   雍夫人看她喉咙上包扎的布条,心里了然。   舒天心喉咙受伤,难得的安静,给雍夫人诊脉之后就去调整药方,香炉里的香缓缓的烧,有淡淡的白烟飘散。   “舒姑娘。”雍夫人支走了侍女,靠在床头开口,“那些中原来的老大夫都已经走了。我想办法把你也送走吧。”   舒天心顿了顿,看向那个床幔阴影里虚弱的仿佛纸一样的女人。   “我没有恶意。活着,对于我来说是一场漫长的折磨。”雍夫人缓缓的说:“我没有办法阻止无忧这些年寻医问药。我以为不会有人有办法,死亡是迟早的事。”   尽管她这些天身体已经被舒天心调养的好了很多,可这么长一段话还是让她有些气喘,“神医谷嫡传弟子,果然不凡。你或许真的能救我,可是我终究还是要死的。无忧……我不想他有了希望以后又失去。”   舒天心想起来之前背地里骂她的话,心里有些愧疚,毕竟她是真的劝服云无忧放了那些中原来的老大夫。其实这个女人在云无忧面前使心眼为难她,也不过是不想活了而已。   可是她不能理解雍夫人为什么不想活。   舒天心执笔在纸上写了字给雍夫人看,“我可以治好你,让你像健康人一样生活。你为什么不想活?”   雍夫人微微想了想,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摇了摇头,“陆平野死了,所以我也活不下去了。可是我不能自杀。当年我嫁过来的时候,无忧才十岁,那么小的孩子,在少武阁拼命挣扎求生。舒姑娘你或许想象不出那是个什么地方。我虽然爱陆平野,但他真的不是个好人。夫妻十二年,我终究是忍不住出手杀了他。当时我没能追随他死去,我就没有办法再自杀。因为我若是死了,无忧那孩子一定会愧疚自责,他的性子,难免做出一些偏激的事。”   舒天心还是不能理解,可是有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刷刷的在纸上写,“那么你为什么要杀陆平野呢?”   “因为他是个坏人啊。”雍夫人苦笑,知道这个稚气的小姑娘不能理解,她年少时也曾是这样,爱与恨之间不容半点混淆,取舍之间不留余地。   爱若有理智,那么世上就没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了。   “我爱他,所以我想追随他而去。他死了以后我了无生趣。可是他是个恶人,我必须杀了他。这并不冲突。”雍夫人知道舒天心不可能会懂,可还是徒劳的解释。   也许是太久没有跟人提过陆平野,她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絮絮叨叨的说她与陆平野的一些琐事。   舒天心支着下颌,慢慢的消化雍夫人的话,景山青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为什么他们都是一副这样的逻辑理所当然没有问题的样子,可她却总觉得很别扭。   她想象了一下假如方子白是个坏人,不辨是非滥杀无辜,嗯就像云无忧那个病秧子蠢货一样。   杀了他?她不至于。神医谷从来不赞成以暴力解决问题。其实也解决不了问题,你看雍夫人杀了陆平野以后,云无忧那个样子,又好到哪里去呢?   可是还爱?爱这么个人脑袋是被门挤了吧?之前有眼无珠也就罢了,看出他真面目了还念念不忘要殉情?如果真的这么爱,还坚持那些是非干嘛?就像她师父常教育她时说的,这个世上哪有绝对的对,又哪里有绝对的错呢?   舒天心实在不懂雍夫人的心思,挥笔在纸上写,“等你病好了,你可以再找个比陆平野好一百倍的啊。你不喜欢云无忧,那是因为他不讨人喜欢,不能就觉得这世上的男人都比不上陆平野了。你可以多走走多看看,你看景山青就不错,江湖上还有很多大好青年也不错。”   雍夫人看着她在纸上写的这一大段话,那些絮絮叨叨的话便停下,轻轻的叹了口气。   谁也说服不了谁。   雍夫人的治疗依然在继续。   只是以前她总是沉默,如今云无忧不在的时候,她便常常跟舒天心讲她跟陆平野的那些往事。   舒天心苦于最近不能说话,也只能默默的听她说。   她总觉得雍夫人讲的这些事实在无聊,什么跟陆平野一起去看瀑布了啊,送簪子给她了啊之类的,舒天心真的很想抓着她问:“上次讲的你叛出师门,陆平野去接应你后来到底怎么样了啊!他有没有跟你师父大战三百回合?谁赢了?用的哪招?”   舒天心真心认为雍夫人讲故事的水平别说跟天桥上说书的比了,连那些去神医谷求医的喜欢吹牛的江湖大汉都不如。总抓不住重点,还天马行空,东一段西一段的。   舒天心也就任她絮絮叨叨的说,左耳朵进右耳多出,自己该干嘛干嘛。   渐渐的舒天心的喉咙好了。   那天雍夫人又在跟她说陆平野的那些事时,舒天心忍不住说:“这一段都说了三遍了啊,他送你的那个簪子是莲花纹的,后来随着他葬了,我都知道。”   于是雍夫人住口,愣神愣了许久。   舒天心又有些不好意思,“你想讲也没关系了,我无所谓的。”   “我与他十二年恩爱,竟然这样乏善可陈吗?还是……”雍夫人缓缓转着眼珠,有眼泪从眼角滑下,迷茫的看着舒天心,问:“我忘了?”   舒天心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觉得有些酸。   她眨了眨眼,安慰雍夫人,“别念念不忘了,等你好了,可以去外面走走。江湖上好男人很多的。我可以帮你介绍啊。”   雍夫人便沉默了,整个人像是失去生气的鲜花,从那以后话越来越少。   舒天心调整了几次药方之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明明药没问题,之前也见效,可是效果却越来越差。她努力用药物调节,后来甚至加上了针灸,可雍夫人还是一日一日的衰弱下去。   舒天心也看出这是心病了。   这女人到底是要闹怎样!陆平野都死了有四五年了吧?她现在才开始伤心而死不嫌太迟钝了么?   舒天心试图跟这个完全没有逻辑的女人讲道理,“雍夫人,咱们江湖儿女,又不是闺中弱质,要潇洒豪爽一些。等你好了我陪你出去吹吹风啊,桂花树要开了,秋天的景色也是很美的啊。”   如舒天心觉得雍夫人纯粹是无病呻@吟没事找事一样,雍夫人对这个没心没肺的姑娘也相当的没有共同语言。   雍夫人从枕头下拿了封信递给舒天心,“如果我死了,无忧一定会迁怒你。到时候你把这封信交给他,或许能救你一命。”   舒天心愣了片刻,毫不客气的接了信,“可是你为什么会突然就有心病了呢?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么?”   “因为,”雍夫人的声音轻的像叹息,“我竟然开始忘记了啊。”   “忘记不好吗?重新开始。”   雍夫人沉默了片刻,轻启朱唇,说:“忘记他,与死何异呢?”   2   舒天心不是没有能让人忘记过去的办法。   她只是大夫,她不是神。她没有资格去决定别人的人生,毁去别人的记忆。当初她师父传她这套渡厄针法的时候,她对这样的告诫还没有多大体会。   可是雍夫人说“忘记他,与死何异”时的眼神,却让她想起了这段被她扔到记忆深处的话。   江湖上的人,会把很多东西看的比自己生命还重。诛心,其实比杀人更甚。   雍夫人必然是不愿失去那段被她视作生命一般的回忆的。而除此之外,舒天心并没有好的办法消除她的心病。   舒天心调整了很多次药方,想了很多办法,可是始终不能让雍夫人身体的情况改善。   入秋以后天气渐渐不那么炎热,舒天心住的院子里桂花树开花了。   秋阳还带着最后的暑气余威,不过夜里的时候已经渐渐凉爽了。   舒天心坐在树下,衣角都沾染了甜腻的花香。   舒天心兴致不高,她犹豫了很长时间,终于下定决心,“景山青,我想要走了。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雍夫人的病,我无能为力了。”   景山青坐在旁边惊了一下,迟疑了片刻问:“雍夫人还能活多久?”   他以为这姑娘的执拗劲,必然是要给雍夫人完全治好才会走的。没想到会突然放弃。   舒天心想了想,“我会留下方子给她调养,若是她心结打不开,应该活不过三个月。景山青,云无忧会迁怒你,不如你和我一起去中原吧。”   “为这么点事就浪迹中原未免太惨了点。”景山青摇头,“需要帮忙吗?”   “不必,你顾好你自己吧。”舒天心有些失望,还有些不放心,从自己药囊里翻出一个大香包,“这东西你带在身上吧。”   景山青诧异的接过来,翻看了一下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于是有些不确定的问:“送这个给我做什么?好像你们中原姑娘送香包是有特别意义的吧?”   舒天心愣了一下,脸色薄红,“你都想到哪里去了!之前你不是见过我养的小鼠吗?那叫沙鼠,能千里寻香送信。这小鼠好养,就是特殊的香料难得,一种味道的香料只能养一对,不然就乱套了。你把香包带在身上,回头我养了沙鼠放出来它就能寻到你了。你用粗竹筒养了,拿香料混了饵料喂它。有事的话就放它寻我。”   她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沙鼠一时还养不出来,我离开以后会在咱们来的时候最后一个扎营点附近等你三天,若是有事,你可以去找我。”   之前看到小鼠他就有所猜测,神医谷的神奇之法,景山青已经见怪不怪了。   景山青摸了摸鼻子,故意擦了擦汗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折服于我的魅力之下,想要跟我私定终身呢。”   “想得美。”舒天心小小的踹了他一下,又觉得有些伤感,“此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你。”   “还是别再见了。”景山青双手枕在脑后躺在躺椅上,看着茂密树叶间支离破碎的天空,“你是大夫,再见你的时候,估计就是我半死不活的时候。没什么好的。”   “你这人!”舒天心瞪了他一眼,想了想,又拿出一封信给他,“反正我都要跑了,云无忧那个井底蛙也不可能把我怎么样。雍夫人给我了个保命符,你拿着吧。他迁怒你,你也有个依仗。她的意思是让在她死后用,不过我估计现在也有用。”   景山青看了看,不接,“瞅你那点出息,我就不能再找雍夫人要一封吗?”   “保命符这种东西,多了还有什么用?”舒天心坚持把这封信塞到他怀里,自信的说:“我肯定能跑的。神医谷传人手里只要有药,没人能拦得住我。”   景山青沉默片刻,“多谢。”   人心换人心,这世上虽然有狼心狗肺的人,但终究还是知恩图报的多。   “最后给你吹支曲子吧。”景山青拿起竹笛,也不站起来,就坐在躺椅上悠闲的吹着曲子。   曲声合着桂花香,婉转缠绵,终究是带了一丝不舍之意。   曲终,景山青叹了口气,“你也算我的知音了,你走了以后,维心宫这群杀人机器,也没人有这个闲情逸致听了。”   “你这水平,回头若是不干维心宫的护法了,还可以去中原卖艺。”   “那就要舒姑娘多多捧场了。”   两个人笑了一阵,终究还是有些伤感。   此去经年,山高水长,再见不知何日。   “珍重。”景山青拍了拍她的肩,想说以后不要随便轻信人,但想了想还是没说。   舒天心又找了庄剑卿。   庄剑卿倒是打算跟舒天心走。   他身上的蛊毒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发作了,舒天心预计再治疗个两次左右,就算不能全部拔出,至少发作的时候庄剑卿应该就能够用内力压制了。   云无忧整天心思就围着雍夫人一个人转,对维心宫的掌控力实在不行。舒天心觉得自己这逃离之路实在是太没有压力了。大家都知道,只瞒着云无忧一人。   反正诊金估计是不可能拿到了,舒天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之前提的那些药材都打包让庄剑卿一起带走。   大多是毒药,拿走也没多大用,她故作刁难的双头金环蛇、千年雷公藤这类神物维心宫目前并没有找到,不过庄剑卿的后续治疗应该是够了。   万事都安排停当,只待良辰。   那晚舒天心在一只沙鼠身上涂了些药粉放了出去。待一个时辰后,她给了庄剑卿一颗药丸含在嘴里,带着他翻出小院。   暗处有人拦截,景山青虽然在维心宫影响力大,但他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给底下人下一些违背云无忧意志的命令。   舒天心的功夫比不得维心宫培养的死士,可是她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比较多,每经过一处,还不忘点上一柱迷魂香。   “这样会惊动宫主的。”庄剑卿之前见舒天心自信满满的模样,实在没想到她竟然是打算一路打出去的,就算是她手段多,但目前拦截他们的只是一般死士,若是云无忧赶到,这些东西未必有用。   “他不可能来。”舒天心悠然说:“你没听说过老鼠会传播瘟疫吗?”   不仅云无忧不可能来,经常跟她接触的雍夫人、景山青现在估计都在沉睡中。沙鼠对香气敏感,她这段时间跟人接触的时候,都故意让对方沾染上这种香味。然后她在沙鼠身上沾了药放出去,沙鼠寻香而去,这些常跟他接触的人就都中招了。   她一路燃香,于是追击的人也渐少了。   一路杀出维心宫,舒天心在一个路口停下,左右张望。   这还是景山青上次带她去逛集市走过的路。   有一个黑衣少年自树上跳下,“挺准时的。”   “怎么就你一个?”舒天心显然跟他极熟,笑着迎上去,“我师兄师姐呢?”   黑衣少年沉默了片刻,说:“他们说我接应你就可以了,就有事离开了。”   那对不负责任的师兄师姐的原话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反正两个人很小就订婚,被人调侃也习惯了。   “好吧小白,那我们走吧。”舒天心也没觉得这件事值得兴师动众的劳动许多人,不过师兄师姐专门跑来一趟居然也不见她一面就走了。   乌云散开,淡淡的月光照在少年的脸上,桀骜的眉目英挺帅气,漆黑的眼睛里仿佛含了星光一样。   舒天心回过头招呼庄剑卿,“小庄,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方子白;小白,这是庄剑卿。大家可能要同路一阵子,你们认识一下吧。”   两个少年对视了一眼,显然没有舒天心的热情,互相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要忘了舒天心还有个娃娃亲未婚夫滴,都十二章了,就木有人好奇嘛? ☆、搭船   舒天心不放心景山青,拉着庄剑卿和方子白在她和景山青最后一次休息的地方等了三天。山高林密,舒天心又有防蛇虫的药品,她并不怕云无忧追上来。   这样的地方,人少了追上来是白给,兴师动众的来了舒天心他们望风而逃,找地方一藏他们照样没办法。   庄剑卿自动自发的承担了打猎找柴做饭等一系列工作,方子白没这个自觉,不动如山的坐着问舒天心,“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一分钱没赚到,还因为劳动师门,回谷的门坎变成了二十万两,舒天心一时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我跟着你吧?”至少有人管饭么。   “不行。”方子白直接回绝,“我是打算四处走走找人切磋的,没时间带着你。”   “切磋?那不就是打架吗?”认识了这么多年,舒天心才不会被他冷脸吓退,“那你更要带着我了啊,你如果受伤了,我可以给你看伤,你把对手打伤了,我也可以给他治伤嘛。”   “我又没钱付你诊金。”方子白是知道他们师门在外游历的规矩的。   “那你就尽量把对手打伤呗。”舒天心忽然觉得这真是一个不错的生财之道,拍了下手说:“你看你一路打过去,我一路救过去,如果你出手重的话,我应该很快就能凑够二十万两白银了。”   方子白有些无语。   舒天心却已经单方面决定了。   方子白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这个话唠,反正都要先走出苗疆,也就由着她先跟着了。   在原地等了三天之后,景山青并没有消息,舒天心便带着庄剑卿跟着方子白翻山越岭离开。   方子白打算去衡阳挑战一位剑法高手。庄剑卿跟着舒天心等救命,也无所谓去哪里。   他们过了红河,赶了几天陆路。   三个人都是穷光蛋,也买不起马,在秋日烈阳下赶路,晒的快脱一层皮。   终于赶到衡河渡口可以改走水路,三个人都松了口气。   结果原本热闹的渡口竟然一条船也没有,打听了才知道最近有朝廷钦差巡视,不允许私自摆渡。五日才有一艘渡船,而上一艘渡船在舒天心他们赶到的前一日刚开过。   太多人在渡口滞留,客栈贵的离谱,舒天心他们三个住不起啊!   “我堂堂神医谷嫡传弟子,怎么就混成了这个样子。”舒天心含泪远目,这一定是她嘲笑师兄师姐数年还没完成十万两白银任务的报应啊。   “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去衡阳挑战什么剑法高手。”舒天心建议,“咱们不如回神医谷,守在谷口。你看啊,那些有本事去神医谷求医的,大多都是有钱的高手。也是好勇斗狠之辈。你守在谷口找他们挑战,把他们打伤了以后,我就低价给他们医治,平时没事还可以跟我师父抢个生意什么的。”   “……”方子白看了她一眼,十分无语,“去渡口守着碰碰运气吧。说不定有大势力的商船可以带我们一程。”   “好晒啊。”舒天心叹了口气,自从开始跑江湖以来,风吹日晒雨淋的,真对不起这张脸啊,算起来还是在维心宫呆的那段日子最惬意。不过也不知道维心宫现在如何了。   还是要赶紧把沙鼠养出来,跟景山青通消息问问。   三个人顶着荷叶在渡口等了半天,还真让他们等到了一艘船。   那是一艘华丽的画舫,有个锦衣公子站在船头,对一个男装打扮的姑娘说着什么。   “看样子是江湖人士啊。”舒天心分析,如果是江湖人士就好办些,见面三分情,行走江湖谁没有个不方便的时候啊。   不过为什么人家行走江湖都是风度翩翩的立在画舫船头,与姑娘临风遥望壮丽山河,而他们行走江湖就是顶着荷叶在太阳底下傻等呢?   师父啊,我果然是捡来的孩子,舒天心朝着神医谷方向感慨。   “这位兄台可是衡阳雷家的公子?”方子白看了下画舫的徽标,拱手运气扬声问。他气息绵长,声音平稳,虽然年纪轻轻,但内力却已颇有根底。   “在下雷烈。敢问小兄弟有何指教?”船头的公子立在船头向他们三人打招呼。   方子白只比舒天心大两岁,舒天心总是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会被人当成小孩子对待,可是方子白为人处世却已经像个成年人了。   “指教不敢,在下安郡方子白。我们三人欲往衡阳游历,奈何无船可用,不知雷公子能否行个方便?”   安郡方家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雷烈便令人停下了船,“荣幸之至。”   船停在河中央,离岸有数丈远,他并不让船靠近,显然是对三人的武功存了考校之意。   方子白回头看舒天心和庄剑卿两人,“没问题吧?”   他是知道舒天心没问题,但若单问庄剑卿未免伤人,于是一并问了。   “没问题。”舒天心也明白他不是问她,代庄剑卿答了。方子白其实是个极为周全的人,只有对她可能因为太熟了,会很直接。   于是方子白便不再多言,足尖一点,少年矫健的身姿拔地而起,一个漂亮的燕子三抄水,跃上了画舫。   这手轻功十分漂亮,雷烈身边的那个扮男装的女子便忍不住叫了声好。   舒天心撇了撇嘴,忍不住也卖弄,纤腰一扭,身子便轻盈的仿佛不着力一般随风而起。   她速度并不快,在她之后跃起的庄剑卿都比她上船早。但她仿佛不需要借力一般,身姿曼妙,仿佛御风而行。   落在船上的时候,那位雷家公子雷烈和扮男装的女子都忍不住鼓掌,“这位姑娘身手不凡,不知师承何处?”   “我叫舒天心,你们过奖啦。” 舒天心笑了笑,虽然说着客气的话,表情却很是自得,“轻功是我师姐教我的,她从哪里学的我就不知道了,应该不是跟我师父学的。”   “我们是表兄妹,这位是我们的朋友庄剑卿。”方子白适时解释了句,未婚夫妻一起行走江湖,总是招人闲话,他早就跟舒天心对此达成共识了。   那个穿男装的女子也拱了拱手自我介绍,“琴心剑胆,琴剑。”   “很英气啊。”舒天心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舒姑娘你也可以这么自我介绍嘛。”雷烈拿着折扇敲了敲手心,沉吟片刻,很潇洒的作了两句诗:“天心不老情脉脉,云若无心自卷舒。”   “啊?呵呵。”舒天心干笑两声,偷偷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我还是这么介绍自己吧,舒服的舒,天天有肉吃的天,心想事成的心。”   于是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天已近午,舒姑娘是饿了么?”雷烈勾唇笑了笑,“倒是我这个主人照顾不周了。我这就让人备酒席,船上简陋,还请几位不要介意。”   雷烈吩咐侍从去备了酒席,舒天心有些尴尬,几个人又寒暄了一番,便纷纷入席。   虽然舒天心在熟人面前一直没什么形象,但雷烈和琴剑毕竟是陌生人,她本来就是厚着脸皮蹭船,一句玩笑话还被雷烈当真,现在又蹭吃,她就有些不好意思,不太愿意说话。   雷烈很有一种世家公子的风流姿态,对在座的两位女子都十分殷勤,总不忘把舒天心拉进话题当中,但舒天心始终兴致缺缺。   庄剑卿也不怎么说话,他一个维心宫出来的死士,跟这些中原正道有什么可说的?   幸好方子白虽然平日里不多话,可是毕竟是方家的人,这种场面上的应付却是十分擅长。   一顿饭吃下来,也不算冷场。   走水路去衡阳需要大半天时间,吃完饭之后舒天心不想应付雷烈这样的世家公子,就在画舫一层的花厅躲清闲。   庄剑卿自然是跟着舒天心的,而方子白就跟雷烈和琴剑一起上二层喝茶聊天去了。   河上的风带着水汽吹过来,舒天心倚着栏杆,惬意的闭上眼睛,吃饱了有点犯困。   “小庄,我睡会儿。他们下来了你叫我。”她对身边的庄剑卿说。   “我觉得方子白没有景护法好。”庄剑卿冷不丁的开口。   “什么?”舒天心困倦的睁眼,疑惑这个沉默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少年怎么会突然有聊兴,“武功么?那当然啊,同龄的话,中原武林高手尚且很难比得过你们维心宫,何况小白比景山青小好多啊。对了,我还没说你呢,你们维心宫的速成功法你能不练还是别练了吧。”   庄剑卿没有再说话,舒天心便倚在栏杆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了,还有件重要的事木说。汗,我记性实在太差了。内个我决定明天把这文的名字改成江湖郎中伤不起,大家注意一下哦,别明天打开就不认识这个文了,囧。话说我是起名无能星人,也不求名字能有多吸引人了,能切合文意便好我发现两更并一章的话字数就太多了。其实我的理想字数是一章四千左右。但是我正常速度一晚上也就码不到三千……囧。以后还是不合并章节了。不卡文的情况日更三千左右,申请每周休息一天。周三或者周四……根据榜单完成情况调整,从下周开始。挨只么么。小景子暂时休假,让小白露露脸。内个,仰望月榜啊,泪…… ☆、打秋风   舒天心是被庄剑卿的痛吟声惊醒的,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发现他皮肤上全都是冷汗,算算时间,他身上的蛊毒也差不多也该发作了。   有船上的侍从过来问是否需要帮忙。   舒天心连忙说:“请帮我叫小……呃我表哥下来。”   之前她就考虑过赶路匆忙,根本就没有办法药蒸,于是做了些丸药和药液。不过这样显然比药蒸风险要大。   她脱了庄剑卿的上衣,让庄剑卿盘腿坐在地上,递了粒药丸让他含在嘴里,以银针护住他心脉,然后用空心银针沾了药汁,用渡厄针法在他前胸后背的穴道上一路扎了过去。   方子白和雷烈他们被侍从请了下来,琴剑一个姑娘家,看到庄剑卿裸着上身坐在那里,惊呼了一声扭头便又出去了。   舒天心没时间解释,对方子白说:“小白,帮我护住他的心脉。”   在人家画舫上这样实在有些失礼,但人命关天,方子白也顾不得那许多,对着雷烈略抱歉的说:“雷兄,过后我再跟你解释。”   他迅速掠到庄剑卿面前,伸手抵在他印堂穴上。   雷烈有些新奇的看着舒天心扎针,她手上银针飞舞,几乎不需要认穴,快的让人就看不清她的动作,就算是外行,也明白她这套针法不简单。   安郡方家的子弟,身边跟的姑娘又懂医术。雷烈看着她神乎其技的手法,心里暗暗琢磨着,这姑娘年纪轻轻,该不会是神医谷出来的吧?   舒天心手中的银针用完,松了口气。   “需要帮忙吗?”雷烈很有眼色的上前。   “多谢,不必。”舒天心取出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伸手抵住他的玉枕穴输入一股内力辅助方子白护住庄剑卿心脉。   方子白毕竟年轻,内力也不如练速成功法的景山青浑厚,舒天心担心他一个人应付不来。   她的内力探进去,却发现方子白的内力虽然比不上景山青,却精纯充盈,绵长而强劲,似有余力。   只是似乎不是方家的路子。   小白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厉害的内功?舒天心觉得有些疑惑。   待治疗完毕,庄剑卿浑身汗出如浆,衣服都打湿了,舒天心和方子白也有些疲惫。   “真是不好意思。”方子白在侍女端来的铜盆里净了手,对雷烈说:“小庄之前中了毒,刚才发作。”   “没关系。”雷烈笑的风流倜傥,让侍女准备了房间扶庄剑卿去休息,又让人引方子白和舒天心去梳洗。   舒天心出了不少的汗。   不过在别人的船上也不好太随便,略微擦洗了一番后便推门出来。出了房间走到甲板上就看到雷烈自己在那里坐着。   “我表哥还没出来吗?琴剑呢?”舒天心问,她不是太想跟雷烈单独相处,她总觉得跟他没什么话说,两人的幽默感不在一条线上。   “方兄还没出来。琴兄有些困倦,休息去了。”雷烈笑着回答。   女子行走江湖确实穿男装比较方便,不过大多数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来是女人。舒天心跟琴剑都是这种情况。   发现怎么扮都扮不像以后,舒天心就懒得刻意去扮男装。基本上捞到男装穿男装,捞到女装穿女装。   不过雷烈这样睁眼说瞎话的直接称呼琴剑为琴兄,有点怪异吧?   舒天心干笑了两声,“还有多久到衡阳?”   “大约一个多时辰吧。舒姑娘着急了么?”雷烈含笑将桌上的果品盘子往舒天心面前移了移,“不如尝尝衡阳本地的水果特产。”   她到底多像吃货啊!   好在这个时候方子白过来了,他在桌边坐下,问:“琴兄呢?”   舒天心扶额,如今都流行睁眼说瞎话么?她扮男装的时候怎么没人这么给面子。   雷烈又回答了一次,转头问舒天心,“舒姑娘是大夫吗?”   “唔,是的呀。”舒天心终于找到可以跟雷烈聊的话题,“我会治很多病的。你如果认识什么人得了疑难杂症治不好的话,可以来找我啊。”   雷烈也不以为忤,又问她的针法。   渡厄针法的名头实在太大,舒天心不打算告诉他,也不想乱说,于是说:“我师父不让我到处炫耀,不过那确实是很厉害的针法就是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聊了半天,琴剑后来也从厢房中出来了,不过对他们聊天的内容不感兴趣,就拉了方子白在旁边低声说些江湖见闻。   船到衡阳靠岸的时候雷烈邀请舒天心他们与琴剑一起去雷府暂住。   舒天心到这时才知道雷烈和琴剑也是萍水相逢,并不熟识。   琴剑点头应了,舒天心看向方子白,等他决断。   “我的母亲患了眼疾,视物不便。我四处延请名医也不见效。”雷烈又摆出一副礼下于人的姿态,诚恳的说:“还请舒姑娘能去瞧一瞧。”   “小白,我们去吧,好不好?”舒天心拉着方子白,开口。   “那就打扰了。”方子白点了点头。   他去衡阳拜访尤平,想向他提出挑战,估计要盘亘一段时间。他身上带的钱不多,三个人吃喝住用行都要花钱,住进雷府打秋风就省得多。   而且他也算世家子弟,虽然只是方家旁支,但他这样的世家子弟游历,不仅仅是为了四处挑战增加自己的名望及磨练武功,更重要的是结交各路英雄。   衡阳雷家,他也当上门拜访一下。   雷家庄园占地颇广,院子门口放着一座大的泰山石镇宅,很有气势。   有侍女带着他们去客院安顿下来,略微梳洗之后就有人来请大家去吃晚饭。   前面侍女打着灯笼引路,绕过长长的回廊。舒天心低声对方子白说:“这哪里像是武林世家,倒像是官宦人家了。”   方子白也不答话。   一路到饭厅,雷老夫人坐于首座,雷烈和他的妻子一起迎了出来。   舒天心有些讶异,这雷烈居然已经成亲了?看他那自命风流跟女孩子搭讪的样子,舒天心还以为他单身呢。   不过想想也差不多,这样世家子弟,大多不会像那些江湖浪客一样一把年纪了还找不到老婆。   “舒姑娘是么?长得可真俊。”雷烈的妻子很热情的拉住了舒天心的手,“我叫杜玉娥,是八卦宗陈智的弟子,你叫我杜姐姐就好。”   舒天心不太习惯跟人叫的这么亲,愣了愣,说:“你长得也很漂亮啊。”   也许是因为琴剑穿着男装,杜玉娥就不太方便跟她走太近,只是略略点头。几人寒暄着入席,纷纷向雷老夫人见了礼。   “外子外出办事未归,他是好客之人,若是知道几位少年英雄跟烈儿交好,必然欢喜。几位务必在府中多住些时日。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雷老夫人也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让上菜。   舒天心观察了下她的眼睛,双目有些浑浊无神。人老了多半视力下降,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给人看病也不急在一时。   这样跟一群陌生人坐在一起吃饭,还要虚伪的说些互相恭维的话,舒天心着实有些不适应,难得她这样的话唠也有无话可说的时候。   还有那雷夫人杜玉娥,也太热情了。就算是为了让她给雷老夫人看病,也不至于如此吧。   舒天心就有些如坐针毡。   好容易一顿饭吃完,回到客院。舒天心就忍不住问方子白,“如今的武林世家已经仗义到这种地步了么?对每一个上门打秋风的都这么热情?还是方家的招牌这么好用?”   雷家专门拨了一个跨院给他们几个住。之前舒天心瞧了,寝具卧具都是全新的,房间布置也高雅大方,随便一个摆件都是精品。   若是方子战来,有这样的待遇还不奇怪。可是方子白只是方家旁支而已,方家是百年世家,旁支数也数不过来啊。   “他估计是猜出你出自神医谷了。”方子白淡淡的说,神医谷不涉江湖是非,但不愿与神医谷交好的门派不多。何况如今的武林,安逸久了,这些世家越发失了江湖子弟的血性,把利益得失算的无比清楚。   “哦,这样啊。”舒天心撇了撇嘴,怪不得之前雷烈和他老婆都在跟她讨论治病救人的事呢,她还以为是为了雷老夫人,原来是试探她的底细啊。   出谷的时候她师父不让她打神医谷的招牌,不过看这情况,她不打神医谷招牌,估计十几二十年也不会有人相信她的医术。打擦边球什么的,应该没关系吧?反正又不是她主动告诉人家的。   “你明天去瞧雷老夫人的眼睛吧,我去拜访一下尤前辈。”方子白看天色不早,打算回房休息。一路风尘,就算他们都功夫在身,也疲惫不堪了。   “你明天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吧!最多一个时辰我就能把看眼疾的事办完。”舒天心撅嘴,“我才不想在雷家呆着,好难熬。”   “你不听话以后就不要跟我一起游历了。”方子白抿着唇,毫无商量余地的说。   舒天心看了他半晌,发现他这次是说真的。于是闷闷的应,“好吧。”   心里却不以为然的想着,你不带我去,我不会自己去么?   方子白松了口气,回房。   对于他来说女孩子是麻烦的物种,舒天心尤甚。虽然背后腹诽长辈不对,但方子白真的觉得文谷主教徒弟实在是太放任了,包括大师兄商天久在内,都有些随心所欲。神医谷三个嫡传弟子,尤以舒天心最为娇宠任性,带着这么个小麻烦闯荡江湖,真是对他的考验。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君,你这是肿么了!!!~~o(>_<)o ~~多谢魔蝎小怪在路上的地雷哦,扑倒抱住亲……编编说在榜不让改文名,还是下周四再改吧…… ☆、雷老夫人的烦恼   舒天心第二天睡醒时,天光已经大亮。   懒洋洋的吃了早饭,让侍女通报了,去给雷老夫人瞧病。   舒天心跟着侍女穿过回廊走到老夫人住处,进去便是一阵香风拂面,定睛一看,发现房间里站着六七个打扮的珠光宝气的女子。   秋意渐浓,天已经凉了下来,老人家也许是身体弱怕冷,门窗都没有开,又站了一屋子的人,舒天心进去就觉得有些气闷的感觉。   有个不认识的女子抓着她的手说:“这就是舒姑娘吧,长得真水灵。”   舒天心冲她善意的笑了笑,在莺莺燕燕中间寻找雷夫人杜玉娥。   “几位妹妹别吓着舒妹妹了。”杜玉娥开口赶人,“舒妹妹是来给老夫人瞧病的,要认识以后多得是机会,几位妹妹还是先回去吧。”   于是那一群莺莺燕燕便叽叽喳喳的出去了。   舒天心开始还想着雷烈的妹妹这么多吗?怎么都梳着妇人头?   待她们走了,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这一群莺莺燕燕估计是雷烈的小妾什么的!   想到了这一节,杜玉娥拉着她手叫妹妹的时候,她脸色就有些难看。   “你还是叫我天心好了。”舒天心走向雷老夫人,不动声色的脱开了杜玉娥的手。   她问了问雷老夫人的饮食,然后借口光线太暗,让人把四面窗户都开了通风。   摸了脉搏看了眼睑之后,舒天心便直接点了灯,取出银针施针。   她的小包裹是一直随身带着的,基本的工具及药膏都很全。   杜玉娥这边吩咐人四面开了窗,回过头来就看到舒天心拿着寸许的银针在雷老夫人脸上扎。她张开嘴想惊叫,又连忙捂住,生怕打扰了舒天心。   雷老夫人倒是一直很镇定,舒天心问什么答什么,舒天心提醒她要施针,她也一动不动任舒天心动作。   少顷,舒天心施针完毕,让人扶了老夫人去床上躺着,将帷幔放下来遮光。又让人准备了笔墨写下外服内用的药方,跟侍女说注意事项,等人把药抓来,二话不说去了老夫人院子里的小厨房,熬药膏。   她一出去,杜玉娥就连忙走到床边抓住雷老夫人的手,“娘,她怎么就这么突然上手扎针,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看这姑娘是真的。”雷老夫人很淡定。富贵蚀人心志,她这儿子和儿媳妇终究是缺少历练。   “别试探了。”雷老夫人吩咐,“是神医谷传人如何?不是又如何?神医谷不涉江湖纷争,一单生意十万两,我雷家若当真有需要,难道还拿不出来么?这么多年,除了那些邪魔外道,还没听说过谁捧着银子上门,神医谷拒诊的。”   “娘你不是常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神医谷……”   神医谷不涉江湖是非,可是如今江湖上不想跟神医谷交好的世家又有几个?这不止是为了以后求医方便,文谷主任谷主二十余年,救人无数,能付得起诊费的人毕竟还是少数。江湖人讲恩义,这些救命之恩拧成一个巨大的关系网,若是有一天神医谷振臂一呼,怕是安郡方家也不敢撄其锋锐。   “你们能与她交好,自然是好。但待人需诚。你跟烈儿那态度,是交朋友的态度吗?你也不要太小心眼了,烈儿的毛病我知道,可是你也不能看谁都是贼啊。”雷老夫人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你回去好好想想吧。别在这杵着了。”   舒天心熬了药膏进雷老夫人的寝室,发现空荡荡的,连杜玉娥也不知去处。开窗通风后那些脂粉味散尽,房间里空气清爽了许多。老人家估计信佛,房间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舒天心轻轻撩开床帐,雷老夫人便听见动静,向她的方向微微侧头,“舒姑娘。”   “老夫人你把药喝了,我再把外敷的药给你敷上。”舒天心拿了大迎枕给雷老夫人垫在身后,从侍女手里接了药过来亲自喂。   她很小就给师父打下手了,这些动作做的行云流水,十分自然,甚至比侍女还要周到。   老夫人喝了药,舒天心把外敷的药也给雷老夫人敷上,用白布包扎了,防止蹭在被子上,“放心,不严重的。一天换一次药,最多十天就好了。不过人年纪大了,还是少用眼比较好。”   “我是天绣坊的传人,年轻的时候用眼太过了,有眼疾也是没办法的事。”   “天绣坊竟然还有传人?”舒天心微微睁大了眼睛。很多江湖帮派都会有些副业养活自己,大的比如漕帮,盐帮,以及各种镖局,小的各行各业都有。天绣坊是个经营绣品的纯女子帮派,最鼎盛的时候有一百多人,各个身怀绝技,绣品每一副都是天价。   不过江湖女子本来就少,舞刀弄枪的,愿意安静下来做女红的就更少了。天绣坊渐渐衰落下去,这些年没听说有传人在江湖上走动了。当然天绣坊这个牌子还在,但跟江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绣品也平平无奇了。   “我应该是最后一个了。没能把手艺传下去,现在眼睛也不行了。”雷老夫人感慨。   “哎呀,等我把你的眼睛治好,你就又可以绣了。说不定过两天就遇到个天赋异禀的徒弟,把这门手艺传下去了。”舒天心安慰她,心痒痒的想着有机会一定要看看雷老夫人的作品。   “我刚才不是还劝我少用眼吗?”雷老夫人打趣。   舒天心想了想,其实作为一个大夫的角度,她是应该劝她少用眼的。   舒天心反问:“我劝你少用眼,难道眼睛好了你就真的能忍住不绣?”   “你这丫头。”雷老夫人笑了起来。   一老一小聊了会儿,舒天心意识到自己在这的时间不短了,怕打扰她,“你累吗?累的话休息一会儿吧。”   “跟我这老太太聊天无趣了?”雷老夫人笑着问。   “没有啊,只是担心打扰你。”舒天心有些赧颜,“大家都说我是个话唠,很聒噪。跟我来的那两个朋友,一个是个天生的闷葫芦,我说一百句,他都回不了一句的。另一个呢,对别人倒是正常,但一面对我,就也假装自己是闷葫芦了。”   “天生闷葫芦那只比较刻苦,估计在练功呢。假装闷葫芦那只去拜访尤平尤前辈了,不肯带我去。”舒天心抱怨着。   “是那位方公子吗?”雷老夫人有些意外,“老尤深居简出的,他找老尤有什么事吗?”   都是衡阳的武林同道,雷老夫人跟尤平也是很熟的。   “小白去找尤前辈切磋啊。”舒天心叹了口气,反正都被雷家瞧出她来自神医谷了,她也懒得叫方子白表哥了,“江湖少侠不都得干这样的事才能出名么?挑战啊,我还没见过呢。他也不肯带我去看热闹。”   “也许,他只是觉得自己打不过老尤,怕被你看到了丢脸呢?”雷老夫人笑着说。   舒天心摸下巴沉思,“原来这才是真相么?”   其实尤平根本就没跟方子白打起来。他是老前辈,隐居在衡阳多年,早过了磨砺剑道的年纪,也没有跟人争胜的心思。跟这种少年打,赢了是欺负小孩子,输了是阴沟里翻船。他凭什么给年轻人做踏脚石啊!   不过江湖中也是一贯有后浪推前浪,提携后辈的传统的。尤平看了方子白练剑,出言指点了几句,还很给面子的赞美了几句。   方子白是很想跟尤平一战的,于是这些天早出晚归,天天拜访尤平。   舒天心听说没能打起来,就没什么兴趣跟着出去了。这些天除了跟庄剑卿偶尔出去逛逛,便是耗在雷老夫人那里。   她看过雷老夫人收藏的绣品,满满的摆了一库房,大多是工艺品,屏风什么的,衣服手帕非常少。这里有她自己的作品,也有天绣坊的珍藏。那真的是巧夺天工,花似有香,鸟若能鸣,山水仿佛能破卷而出。   想到拯救了这样一双眼睛,今后雷老夫人能做出更加出色的作品,舒天心也挺有成就感的。   年纪大的人,阅历也多,这些天雷老夫人给她讲江湖趣事,舒天心也是听得津津有味。雷老夫人讲故事的本领,可比那个小白花雍夫人强太多了。   雷老夫人大约看出来舒天心面对雷烈以及他那一堆妻妾不怎么自在,这些天便以养病为由不见那些人,倒也清净。   七天之后,雷老夫人的眼睛就恢复如初了。   医治雷老夫人的眼疾,对于对舒天心来说,实在不算什么难事。而且住在人家家里,吃人嘴短,她也不好意思提什么诊金。   不过雷老夫人却对这姑娘的医术大为信服。她这眼疾已经有好几年了,看了不少郎中,却都束手无策,这姑娘只用了七天便轻轻松松的治愈了。   一老一小聊的熟了,雷老夫人就忍不住跟舒天心说起了自己的心事,“我这个儿子吧,自小风流。妾室娶了七八房,可是至今没有子嗣。”   “找大夫看过吗?”舒天心顺口便问。   雷老夫人本来是随口说说,舒天心这一问,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我找大夫给他看了,说没什么问题,开了些补药吃,可是也不见什么效果。”   “那有机会我给他瞧瞧吧。”舒天心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忍住笑说:“就怕雷烈他不好意思让我诊脉。”   想当年她师兄商天久被一个来求医的江湖侠士带坏,偷溜出谷逛窑子。被她师父逮到之后,文谷主把那个侠士绑在床上,叫他们师兄妹三人在床前排排站,详细给他们讲了一个铁杵磨成针的故事,以及某种功能障碍的各种治法,甚至详细的延伸到各种花柳的症状及治法。   舒天心记得那个江湖侠士是去看刀伤的,文谷主额外奉送,免费为他治好了隐疾,加强了某方面的功能,使他金枪不倒雄风大振。不过后来那位侠士再也没在神医谷附近出现过。   当时讲解完之后,文谷主拍着商天久的肩膀说:“若是以后得了相关的病,就不要麻烦师父了。自己悄悄的治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被师父打击后没脸见人的商天久师兄大约就是下图这个样子……商天久:“好想把脸藏起来,再也不见二货师父,暴力师妹以及学霸小师妹了……” ☆、半个衡阳的少侠   雷老夫人还没找到机会跟雷烈说这件尴尬的事,雷烈他们就忙了起来。   衡阳附近有座不知名的山,当地人都叫它西山。   最近好几拨商人进衡阳的时候取道西山,都遭了山贼劫掠。   现在世道不好,每到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就会有些平民百姓过不下去,被生存所迫落草为寇。这种事江湖人是不管的,这是朝廷的事。   但这次这种明显是占山为王,劫掠过往商旅的强人,却正是侠义之辈该拔刀相助的分内之事。   方子白每日去拜访尤平,尤平却始终不愿与他一战。此时正郁闷着,听说这样的事,自然十分积极。   跟雷烈一商量,联系了衡阳的一些热血少侠,就打算去西山一探究竟。   去的前一天方子白问舒天心,“一起去吗?”   舒天心考虑了下,“我还是不去了吧。”   舒天心爱凑热闹,看人比武切磋。可是真见血杀人的事,她是不爱往前凑的。   方子白知道她性子,犹豫了片刻后,就有些为难的说:“这次去的人,实力参差不齐。我看小庄身手不错,能不能让他跟我们去?”   “那你直接跟他说就好了么。”   “说了。”方子白脸色有些郁闷,“他说你去他就去。”   这是完全以她跟班的身份自居了么?舒天心无语了片刻,“那你们还是自己去吧。”   她才不担心方子白,以他的身手,去剿灭山贼,就算打不过,应该也能全身而退。   至于跟他们一起去的那些少侠,万一伤了什么的,不是还有她么?   “记得把受伤的人都带回来。诊费我给打八折。”   “说正事呢,能不能靠谱点?”方子白对她不管说什么都能把话题扯远的本事很无奈。   “去吧,我是你们坚强的后盾。”舒天心以一种相当靠谱的眼神看着他。   方子白回以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好吧好吧,庄剑卿还是尽量少跟这些白道少侠接触吧,万一有人认识维心宫的功夫,那就是大麻烦了。”舒天心端正了神色,又忍不住抱怨,“小白,你真是太无趣了。”   方子白想了想也有道理,不理会她最后的抱怨,交待,“你带着这么个人也是麻烦,还是尽早跟他各走各的的路吧。”   方子白能容忍庄剑卿这样的维心宫子弟跟着他们已经不错了,舒天心也不奢求他跟人打成一片,不过她也懒得听他说教,挥了挥手,“知道啦知道啦。小心点就是了么。我们两个这么正气凌然,谁还能怀疑我们勾结维心宫不成?”   “正气凌然?”方子白看着舒天心一脸严肃的样子很是无语,也不再理会她,回房休息了。   “有什么问题么?”舒天心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第二天一早,那些热血少年们便上山剿匪去了。   舒天心悄悄跟在后面瞧了瞧,呼啦啦的一片鲜衣怒马。   衣服是一位林姓少侠赞助的统一服装,马是雷家赞助的。   年轻的少侠,腰佩宝剑,意气昂扬的去惩恶扬善,只要长得不是太獐头鼠目,此时看过去都有一种人如玉马如龙的感觉。   其中也有几位女侠,男扮女装的骑在马上,飒爽英姿,也是相当的引人注目。   有几位娇滴滴的姑娘送行,还有一些吃过亏的商人自发组织了来送酒。   城外的十里亭,少侠们喝了酒,意气风发的摔了碗,打马而去的场景十分激动人心。   去的时候气势汹汹,第二天傍晚铩羽而归的时候一个个就有了点灰头土脸的感觉。   西山山高林密,他们一行十几人奔去人家老巢,结果被人家引的分散开来,逐个击破。   好在没出大问题,只有几位少侠受了点轻伤,其中就包括雷烈和琴剑。   舒天心便自告奋勇,给大家治伤。   都是外伤,包扎一下就好,只有雷烈,舒天心受雷老夫人所托,忠人之事,提笔开了药方。   就有少侠甲疑惑了,“为什么我们都不用喝药?”   于是便有人起哄,也要喝药。   都是一群在父母荫蔽下闲的蛋疼的少年,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练了一身武功,却没什么机会去江湖上闯荡,如今难得有出风头的机会,虽然暂时性的战略撤退了,但谁也不能抹杀他们的贡献不是?   明明大家都跟山贼生死相搏了,受的伤也差不多重,凭什么雷烈要喝药,仿佛受了内伤出力比较大的样子?   这有什么好争的?舒天心黑线。看着一群嗷嗷叫着要喝药的少年,心想雍夫人要是有这觉悟,也不至于衰弱成那个样子。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啊!   既然大家都要求了,补补总没有坏处。何况这群子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养尊处优久了,那些官宦富贵人家的恶习也沾染了不少,十二三岁有通房丫头、十五六就当爹,二十多就妻妾成群的实不在少数。   舒天心一个个诊脉过去,酌情添减药物,最后一人塞了张药方。   于是诸位少侠心满意足的揣着药方,约定改日再上西山剿匪,由各自小厮扶着,回家休息去了。   入口的药还是要慎重的,自己有没有内伤自己清楚,都是不差钱的人,那姑娘实在太年轻,而且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样子。所以回家以后这些少侠们纷纷找了名医重新看伤口,顺便也看了看舒天心给的那张药方。   年迈的名医捻着胡子,拿着药方赞叹,“这方子药性温和,用药精妙,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良方啊。公子可放心服用,长期服用也是无妨的。”   少侠奇怪了,自己明明没受内伤啊!难道山贼精通隔山打牛之法,竟是给自己留下了什么暗伤?连忙问老大夫,“这方子主要治什么的啊?”   “此方补肾强身、壮筋骨,若是有腰膝酸软、疲而不兴或举而不坚……都可用此方调养。”   于是半个衡阳的少侠都吐血了。   尼玛这些大夫还给不给人留隐私权?!十四岁的女大夫啊,本少侠要如何向你证明大爷我龙精虎猛金枪不倒!   那段时间衡阳的少侠们见面总喜欢挤眉弄眼的互相问:“今天,你吃药了么?”   问完之后一边抹黑对方,一边拼命撇清自己,吹嘘自己如何的寡人之疾啊,无女不欢啊,一夜七次之类的。   而只有雷烈,因为深信神医谷传人,压根没找人看药方,让吃药就吃药。补肾壮筋骨的药,药性又温和,吃了总是精力充沛一些的。舒天心调整了药方,对练武也有裨益。   于是在别人问起的时候,雷烈总是十分诚恳的向人推荐,“舒姑娘确实神医!”   他那些狐朋狗友的表情就很微妙,暗自交换暗号,面对他时却一本正经地配合他点头,“确实神医。”   只是最近雷烈出去勾搭女侠的时候,却发现那些女侠不怎么爱搭理自己了。   他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样?”雷老夫人比较关心自己抱孙子的问题,听闻舒天心给雷烈诊了脉,连忙找了个由头把舒天心叫去问。   舒天心摸着下巴想了想,说:“按理说他不至于无子啊。我给开了药,吃一段看看吧。”   男人没问题,一屋子女人,总不至于个个身体都有毛病。舒天心百思不得其解,沉吟了片刻,问雷老夫人,“会不会是……方法有问题?”   雷老夫人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舒天心说什么的时候,一口茶差点没喷她脸上!   “你这丫头!”雷老夫人哭笑不得的点着舒天心的额头,“到底是个姑娘家,说话也不知道避讳点。”   “有什么好避讳的,就事论事嘛。”舒天心一脸无邪,“不过最好还是能找个机会让我给杜玉娥她们也瞧瞧。”   话说至此,雷老夫人沉默了片刻,也顾不得家丑了,就跟舒天心说了几年前杜玉娥曾经怀孕却滑胎的事,从那以后,妻妾虽多,雷家却始终不能添丁。   舒天心睁大眼睛,有点在意料之中,又还是有些震惊。之前在神医谷,倒是有官宦人家的女眷求医,妻妾在内院相斗,互相下药使绊子伤了子嗣。不过她真没想到武林世家也有这种是非。   她记得杜玉娥是八卦宗陈智弟子,也算是出自名门。如今困在这深宅大院,面对这样乌七八糟的事,着实让人唏嘘。   这事,雷老夫人是婆婆,不好出面,舒天心便找了个时间去找了杜玉娥。   舒天心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说:“雷老夫人担心雷烈一直没有子嗣,让我找机会给雷烈看了。他没问题。”   杜玉娥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舒天心主动握住杜玉娥的手,“我会告诉雷老夫人你也没问题。”   杜玉娥的神色这才缓和过来,七出之条的无子那一条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若是确认了她真的再没有生育能力,那么就算她背靠师门,雷家也是可以休妻的。   “我帮你瞧瞧,就算有问题,调养一阵子也就好了。”   杜玉娥却抿着唇收回了手,僵硬的说:“舒姑娘,还是不麻烦了。”   “你们这些人,怎么总是戒心这么重。”舒天心几乎强硬的拉过杜玉娥的手诊脉。   两个人拆了几招,杜玉娥的功夫估计本身就不怎么样,嫁人以后又荒废,完全不是舒天心的对手,被舒天心按在桌案上。   “放松,我开了方子你可以选择不用。”舒天心看着她的眼睛,“反正我不论有没有真的给你诊过脉,现在我说什么,雷老夫人都会相信我。”   杜玉娥挣扎良久,终是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杜玉娥的病有些麻烦,舒天心诊脉之后,沉吟片刻,吩咐,“给我拿笔墨纸砚来。”   因为说这样的事,舒天心来的时候就借故然杜玉娥把侍女支了出去,现在她支使起杜玉娥一点也不觉得不妥。   杜玉娥咬着唇犹豫片刻,终是给她拿了笔墨纸砚。   舒天心在杜玉娥的妆台上写了方子,又密密麻麻写了一张影响女子有孕以及孕期尽量不要接触的东西。   她拿起来吹干了墨,递给杜玉娥,“长期调养,用不用,随你。”   杜玉娥拿着药方看,仍然戒备,“你这么好心?”   “听说雷家还是老夫人当家,估计你也没多少钱。”舒天心叹了口气,“你们都猜到了我来自哪里,也知道那个地方一单生意多少诊金。将来你有钱了,记得还我。”   这世上,无缘无故的好总是让人不放心。   舒天心又想了想说:“算了,我还是先拿一些吧,你能给我多少就给多少,剩下的赊欠着好了。”   “喂,又不是我让你给我开方子的。”杜玉娥无语。   “那你还我啊?”舒天心伸手。   杜玉娥却又不舍,她是知道自己着了人的道,这些年暗地里也看了不少名医,都说没办法。尽管还是将信将疑,但就算有一丝希望,她还是愿意试试的。   “算了,不给就不给。”舒天心施施然往外走,“反正就你这身子,怀了还是得找我瞧的。到时候就看我心情了。”   第二天杜玉娥就派人给舒天心送了二百两银票。估计是找人瞧过药方,没瞧出问题。   二百两要说也不少了,有的江湖郎中诊金才几文钱。可是神医谷一单生意十万两,十万对二百,还被人质疑,感觉好亏。   舒天心没有再给雷烈的妾室一一瞧病,但那张女子有孕以及孕期尽量不要接触东西的单子,舒天心还是给雷老夫人抄了一份。   作者有话要说:舒天心:“哪个人年少时没有犯过二啊……”今天有霸气的二更君啊,乃们不会霸王我吧!收藏君都快让我心碎了……嘤嘤 ☆、我家的小白   舒天心跟庄剑卿一起经过雷家花园的时候看到一堆少侠们在聚会。   雷烈是个好客的人,时不时的会请一堆朋友在自家园子里切磋武艺。   有了上次围剿山贼并肩作战的情谊,这些世家子弟和琴剑以及方子白都熟悉起来。   舒天心站在走廊上看了一会儿。   诚然,这些世家子弟有不少花架子,可是看琴剑,雷烈的功夫都还是不错的。当然在她眼里还是她家小白武功最好。   你看那腰,那腿,少年麦色的皮肤和出剑时候干净利落的姿势。   没道理一伙山贼都搞不定啊!   难道说那伙山贼特别凶残?也不至于吧,你看雷老夫人不动如山的模样,还有他们上次回来受伤的情况,山贼里应该没有什么厉害角色。   难道她存了偏见?   舒天心就问身边的庄剑卿,“小庄,你看他们功夫怎么样?”   “切磋的话,我打不过方子白,雷烈应该跟我在伯仲之间。”   这是话里有话?舒天心转头看他,“那若不是切磋呢?”   庄剑卿沉默了片刻,中肯的说:“他们应该都没有杀过人。若是实战,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这么牛?”舒天心不怎么相信的看着他,“我也没杀过人啊,维心宫这么牛,还不是被我出入如无人之境。”   如果不是景护法放水,维心宫的防御怎么可能那么松。庄剑卿咽下了嘴里的话。立场不同,他并不想与她争执,   舒天心也不想与这个闷葫芦争辩,转头看那些少侠们喝了酒在那里疯。   有人弹剑而歌,也有人耍剑。   方子白跟琴剑在比划刚刚切磋时的招式,他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不像刚开始只是客套。   一转头,方子白看到了舒天心,招手叫她过去。   舒天心挥了挥手,表示自己不去。她虽然是个话唠,可是跟这些人却总是聊不到一起去。   尤其是她开了那些药方之后,她再出现在那群少侠面前,气氛就总是变得很诡异。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身上有钱了,她终于可以去好好逛逛买点小吃什么的了。才不要在这里浪费生命。   她拉着庄剑卿穿过回廊,出了雷府直奔闹市而去。   方子白看着她的背影,少侠甲就开玩笑说:“方兄,你家小表妹该不会是看上姓庄那小子了吧?他什么来历,怎么也不跟大家打招呼的。”   方子白没说话,少侠乙就调侃少侠甲,“打听那么详细干什么?难不成你还对方兄的小表妹有企图?”   “那么彪悍的姑娘,我可消受不了。”少侠甲连忙摆手。于是大家都表情微妙的相视而笑。   这群少侠闲着没事就会讨论女人,哪个姑娘最漂他们始终争执不下。可是自从舒天心给他们开了药方之后,他们一致认为,若论彪悍,舒天心敢称第二,没有女人敢称第一。尽管舒天心跟他们说不上熟悉,也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女扮男装舞刀弄枪过。   方子白却有些不乐意,伸手抓住少侠甲的衣领,“什么彪悍?”   少年的剑眉压下来,一手拿着还未入鞘的剑,漆黑的眸子冷冷的盯着他。   少侠甲打了个寒战,还没说话,雷烈就上来打圆场,拉开了方子白,“方兄,他们没正形惯了。你别跟他们计较。”   少侠甲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莫名被方子白的气势吓住,脸上有点挂不住,跳起来就想冲向方子白。   雷烈连忙又拦住这边,“你当人家面说人家表妹这不是找抽呢么。都老实点。个人恩怨先放放,我们还是说说剿匪的事吧。”   舒天心根本不知道自己引起的纷争,拉着庄剑卿一路逛一路买。天气渐冷,他们三人都没有棉衣,她便去给每人买了两套。   她别的首饰倒不怎么爱,唯一比较喜欢的就是各式各样的镯子、手串。于是到一个地方总是要逛逛当地的首饰店,瞧瞧这些东西。   不得不说南方的工匠确实手艺更精巧,尤其是此地离苗疆不远,衣服首饰风格都受了异族的影响,有种中原没有的风味。   舒天心自小生活在神医谷,衣食住用无一不是精品,眼光也高。   零食倒是花不了多少钱,可是衣服首饰一通买下来,身上的钱也花了个七七八八。   舒天心对着手上拎满东西的庄剑卿感慨,“赚钱好难,花钱好容易。”   庄剑卿有些无语。她今天买了三只镯子,不过他实在没看出来那三只镯子带在手上有什么区别。   她跟庄剑卿在外面吃完了晚饭才回雷家的,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进客院舒天心就看到方子白坐在客院里的石桌旁。   “咦,小白,天这么冷你坐在这里干什么?”舒天心有些意外的看着他,“这天气已经不需要乘凉了吧?”   方子白有些无语,“我等你有事。”   “哎,你等等,我买了东西给你。”舒天心把手中的东西放在石桌上,给庄剑卿买的分出来,然后又把给方子白买的分了出来。   庄剑卿拿了自己那份便默不作声的回房了。   舒天心兴冲冲的给方子白展示,“小白,我给你买了两套棉衣。这套是成衣,还有一套是定做的,要过几天才能做好。我大致估了你的身材尺寸,你试试合不合适。不合适明天我去让他们改。”   方子白大致比了比,倒是挺合身,只是款式也没法计较太多。   他不知道女孩子是不是都是这样的,以前他到神医谷小住,这姑娘和师姐乐天音就喜欢给他和师兄商天久买衣服做衣服。听起来很美好,但是实际上女孩子的审美跟男人的审美实在是相差太远,而且神医谷文谷主的教育一贯是不教他们什么叫男女之别的。   虽然极力躲闪,但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次被她们得逞。强迫他们穿上那些花花绿绿做工粗糙奇形怪状的衣服之后,她会很心满意足的拍拍商天久的肩,“我家的师兄!”   然后再拍拍他的肩,很骄傲的样子,“我家的小白!”   想着那些悲催往事,方子白不知道为什么对她给庄剑卿买衣服有些介怀,虽然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人情往来。想起今天等她的目的,开口说:“天心……”   舒天心突然想起件事,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很严肃的问他,“小白,你将来也会有很多妾么?”   少年的脸在暮色里薄红,忍不住伸手点着舒天心的额头,“羞不羞?你成天都想点什么东西。”   “那你会不会嘛!”舒天心不依不饶的问。   “不知道。”虽然是未婚夫妻,从小被人调侃,但他们两个其实一直没有多少谈情说爱的自觉的。   方子白是个有志气的人,身边的世家子弟偎红倚翠,他却没想过太多。   “不知道?”舒天心对这个答案相当的不满意,凶巴巴的叉腰瞪他,“方子白,我警告你,你想都别想。”   “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像不像个姑娘家!”方子白压低了声音训她,转身就想溜,“回房睡觉去。”   “怎么了嘛,反正就我们两个有没有别人。”舒天心拽着他不让走,“话说在前头,一个小妾都不许有。”   “听你的行了吧?”这院子里住着还有琴剑和庄剑卿,这都是什么破话题,方子白面红耳赤的终于摆脱了舒天心的纠缠,逃回了房间。   如果女人都像舒天心这样,他干脆打光棍算了。怎么就不知道害臊的。   逃到一半他才想起来自己等舒天心的目的,犹豫了片刻还是算了,跟这姑娘讲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的,估计说了也白说。   少侠们再次准备停当,又一次踏上了清剿山贼的征程。   这次他们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直接去端人家老巢,而是守在商旅必经的山道上小心翼翼的等山贼自己出现。   他们在山下守了三天,终于等到山贼下山劫掠。   失去了地利的山贼根本不是这些家学渊源的少侠们的对手,被砍瓜切菜一般杀的杀抓的抓。   消灭了下山劫掠的山贼后,少侠们又一鼓作气杀入山贼老巢,趁山贼损失惨重六神无主的时候,一举将他端了。   这一次凯旋而归的时候就热闹多了,几家商户联合起来,请了戏班子和锣鼓队敲锣打鼓的庆祝英雄归来。   无数百姓围在城门口看少侠们入城,鼓掌叫好。   少侠们昂首挺胸的骑在马上,还不时谦虚矜持的跟旁边的热情百姓聊几句,轻描淡写的把剿匪过程说的像挥挥衣袖一样容易,仿佛前些天灰溜溜受伤回来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少侠的马后绑着山贼,都绑着手,用绳子串成一串,一脸的倒霉相。   衡阳商会请戏班唱了三天的戏庆祝,还有说书先生把这事编成了故事在茶馆讲。   这些少侠们有几分武艺,家世背景又好,以前在衡阳城里虽然不至于欺男霸女吧,但打马游街、打架斗殴什么的也是免不了的,颇为招人嫌。如今一下子成了英雄,出去买个什么,都会有百姓恭维几句,倍儿有面子之余,顿时觉得自己的形象高大起来,行侠仗义之心也迫切起来。   于是衡阳附近的山贼水匪们这段时间倒了霉,不管躲得多隐蔽都会被少侠们找到,多年基业毁于一旦。   当少侠们把附近的贼匪们清剿个遍,开始忍不住惹是生非的时候,江湖中传来了个消息。   维心宫宫主云无忧携精英死士围攻云华派,云华派发武林帖求援。   云华派是离维心宫比较近的中原大派,多年来一直跟维心宫有摩擦。这次闹到发武林帖求援的地步,看来事情不小。   此等江湖浩劫,正是少侠们出名的好时机哇。   可以想象一下,邪魔外道气势汹汹的打过来,众多武林名宿束手无策。正当武林正道节节败退之际,有一少侠,单骑出现,剑指维心宫宫主云无忧,为中原武林背水一战,立下生死战书。   估计惊艳一剑将云无忧斩于马下的可能性不大,但这样的情况,就算是败在云无忧手下,那也是虽败犹荣啊!   于是衡阳的武林少侠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相约前往云华派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被舒天心和乐天音折磨到无力吐槽的方小白和师兄大概就是上图的模样。霸气侧漏的二更君啊。大周末的我在电脑前蹲了一整天啊……简直是在用生命在写文啊。乃们不要潜水啦,偶尔也要出来透透气的嘛。 ☆、赶路   舒天心听到消息的时候就觉得坏了,算算时间,差不多三个月期满,该不会是雍夫人香消玉殒,云无忧真的打算去屠了神医谷满门吧!   这三个月她杂事不断,居然没有赶紧把沙鼠养出来。现在消息不通,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方子白也不愿错过这样的事,跟舒天心一拍即合,两人决定跟着衡阳的少侠们,即刻赶往云华派。   他们要走,杜玉娥就去跟雷老夫人商量该送点什么给他们。   杜玉娥想着舒天心上次跟她提的诊金的事,就想着送点银子。这些天她吃舒天心给的方子,舒天心偶尔还会给她针灸。虽然舒天心已经明言这是个长期调养的过程,但她这个月的月事比从前要正常许多,很多女人的小毛病也有所改善。于是杜玉娥对这方子多了许多信心。   她只给了舒天心二百两,倒不是小气。她也有她的难处,上头有婆婆管着家,她手中的银钱本就有限,大笔的支出又不太好说明银子的去向。不管雷老夫人心里是否清楚,毕竟不孕这样的事,她还是不愿意拿到明面上的。   雷老夫人斥责了这个儿媳妇,“神医谷出来的弟子,还能缺钱了?拿多了,未免显得巴结,少了人家又看不在眼里。你让烈儿拖着他们晚几天走。我想办法。”   如果舒天心听到雷老夫人这番话,一定会仰天长叹泪流满面的。她就是缺钱啊,真的缺!   少侠们的心已经飞到了云华派,但这么多世家子弟一起出行,也的确不是说走就走的事。   跟这些少侠混了这么久,并肩作战剿除匪类,方子白也不好丢下他们先走。于是又等了几天。   好在雷家送了他们三匹马,这次赶路应该会快一点。   走的前一天雷老夫人送了舒天心一件贴身软甲。   舒天心也是识货的,这软甲薄如蝉翼,穿在身上就像第二层皮肤一样,却刀枪不入。当然大砍刀之类的肯定是防不住的,但却是箭矢或是暗器什么的克星。   舒天心不知道这软甲是什么材质做成的,但因为刀枪都不入,自然也不可能裁剪。整件软甲都是直接编织而成,没有后期的裁剪和缝制,天衣无缝。   不说材质的珍贵,这样的手艺,估计只有天绣坊传人才会有了。   “这也太贵重了。”舒天心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也没虚伪的客套说不收。这软甲一看就是以她的身材做的,她不收,人家也不好再送别人。   “你可得好好保重,不然我眼睛再看不见,找谁去?还有我能不能抱孙子,可都指望你呢。”   抱孙子指望她?这话怎么有点别扭。   雷老夫人既然这样说了,舒天心也就不客气,默默的收了软甲,忍不住伸手抱了抱这个和蔼可亲的老人,“老夫人你可要保重,我会回来看你的。我教你的穴位按摩要按时做,也别太费眼睛。其实我师姐挺喜欢刺绣女红这些东西的,不过她不大可能来给你当徒弟。我若是遇到合适的姑娘就叫她来给你当徒弟。”   “乖,保重。”   其实真正的交好并不需要刻意讨好,不过是人心换人心罢了。   少侠们终于准备停当,向云华派出发。   他们带着小厮、丫鬟,幸好都是骑马没有坐车的,不过即使如此,这么一大帮人也是浩浩荡荡,蔚为可观。   尽管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尽量快马加鞭,可是其实根本就快不起来。这么多人光吃顿饭,没有个把时辰都完不了,更别提这些公子哥儿们这辈子也没餐风露宿过。   鸡飞狗跳的赶了几天的路,出衡阳时的豪情壮志都变成了路途漫漫的疲惫,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对这样的长途赶路,舒天心已经适应了很多,可是骑马骑了这么多天,她大腿内侧的皮肤还是磨的有些破皮,穿了厚厚的棉裤也不行。   方子白就一边抱怨着她麻烦,一边把她从马上拎过来共骑,让她侧着身子坐在自己身前。   有嘴贱的少侠就忍不住调侃他们。   方子白就眉峰一挑瞪过去,“怎么,欠修理啊?”   他不是暴躁的人,不过跟这群公子哥儿混熟了,便言笑无忌。这群人反正都打不过他。   舒天心缩在他怀里,才不管那么多,她早晚是要嫁给他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少年的胸膛虽然还不够宽广,但已经可以为她遮风挡雨。   少侠们挤眉弄眼,方子白索性用大披风把舒天心整个抱住,目不斜视催马前行。眼不见心不烦。   舒天心抱着方子白的腰,只露出一双眼睛,觉得这样还挺暖和的。   少女湿润的气息吹在颈侧,痒痒的,让方子白觉得有些别扭。他脸皮薄,很容易便血色上脸。   他粗鲁的伸手按了按舒天心的脑袋,“别呼气。”   舒天心挣扎着钻出来,“你是想要我憋死吗?”   “痒。”少年别过脸,凶凶的说:“再捣乱还回去自己骑马。”   舒天心撇了撇嘴,抱怨,“方子白你对我越来越不好了,带我骑马还要我忍气吞声的。我要告诉我师兄你欺负我。”   忍气吞声?说的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少年也不跟她胡扯,把她按在怀里扬鞭催马。   她坐了一阵子又不安分了,“好累,换个方向换个方向。”   方子白面无表情的放慢了马速,提起她让她换个方向侧坐。心里暗暗腹诽,女人真是麻烦死了,还娇气!这世上哪有带着未婚妻闯江湖的少侠?去云华派之后,一定要想办法跟她分开走!方子白少侠下定决心。   好容易赶到云华山山脚下的镇子里,却被守在那里的云华派弟子拦住。   云华派弟子很客气,耐心的对热血少侠解释了原因。   这些天听闻消息的武林人士赶来的越来越多,云华派接待能力实在有限,无法一一照顾周全。所以除了八大门派四大世家的人,以及云华派邀请的知交好友之外,都由弟子好生安抚了,安排在云华山下的镇子上。   众位热血沸腾的少侠们虽然很不情愿,但也没办法。现在这云华小镇上到处都是带刀佩剑的江湖人士,随便拎出来一只,都比他们武功高背景硬,人家都没上得山去,他们也只能靠后站了。这个时候闹事,将来被人说起来那也是不识大体啊。   方子白跟那云华派弟子交涉了半天,他毕竟是方家的人,方家是四大世家之首。   可惜方子战已经带了一帮人上去了,他作为方家旁支,不好再带一拨人上去。   那位弟子态度很恭敬,却始终不同意他带这么乌泱泱一帮人上去。云华派也有云华派的难处,山上就那么些地方,云无忧此次来的十分突然,云华派发武林帖之后全力备战,也没有功夫去管那些食物采买住宿安排什么的杂事。如今山上地方实在不够住,云华派的弟子已经把房间全都腾出来,自己住帐篷了。   最终协调的结果是方子白最多带一两个人上去,而且最好还是男人,因为云华派只能再为他腾出来一间房。   今天天色已晚,上山不便,无论如何还是要在镇上住一晚。   听到协调结果舒天心就不愿意了,巴着方子白说:“我不管,就算你不上去,也得让我上去。我从现在起就长在你身上了。”   周围有少侠别过脸笑。   方子白黑着脸把舒天心从自己身上拎下来,“带你去还不行么,我去跟方子战挤。”   他这么一说,原本想要求同去的少侠们就不好开口了。不过琴剑没什么顾忌,“也带上我吧,我可以跟舒姑娘一间房。”   方子白点头。   晚上大家在镇上住下,现在这镇上的房子也紧张,他们四五个大男人挤一间房,女侠们受优待一些,两个人一间房,舒天心跟琴剑住。   吃饭前舒天心就先回房写了个纸条让沙鼠送出去。这只沙鼠她才养了几天,还小,不堪大用。不过现在距离这么近,送个信应该没什么问题。   把小沙鼠放出去之后,才下楼跟他们一起吃饭。   少侠们吃饭永远少不了酒的。何况明日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有办法上山,于是纷纷往死里灌方子白。   庄剑卿饭前出去了一趟,趁他们喝酒的功夫就拉了舒天心说话,“你上山小心些。我去打听了,宫主带着雍夫人求见云华派掌门雍智,雍智不肯见他们,还发了武林帖。”   “见见又不会掉块肉,搞这么大动静。”舒天心算了算时间,雍夫人的身体估计撑不了太久了。   舒天心想不明白这些武林人士的想法,索性不想了,“不是想去打神医谷就好。再给师门惹麻烦,我这辈子也别想完成试炼任务了。”   “你在这里等我就好。假如失散了,我们就在衡阳见面吧。”舒天心交待。   庄剑卿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景山青是正在吃饭的时候见到那只小沙鼠的,白白的小小的一团,爪子抓着他衣摆努力的想往他身上爬,鼻子左嗅嗅右嗅嗅。   景山青把它拎起来,它还弱弱的在他手指间挣扎,探着身子往他腰间香囊的位置蹭。   景山青就忍不住笑了,解了香料按舒天心之前说的法子混了米粒放在桌上喂它,翻了翻它的小身子才看见它后腿上绑了个小小的蜡丸。   捏开蜡丸扯出里面的绢布。   绢布小小的只有巴掌大,上面蝇头小楷写了五句话,四句话都是骂云无忧的,最后写了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也没有署名   是那丫头的风格。   景山青笑了笑收起绢布,伸手指逗小沙鼠,“喂,你家主人是不是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木有喵星人镇楼了。乃们也不要霸王我啊……要留言,要多多的留言! ☆、唯恐天下不乱   舒天心睡到半夜,忽然被惊醒。小沙鼠在扯她放在枕侧的小包裹。   她捉住沙鼠瞧了瞧,却没有信。   “怎么了?”琴剑睡得迷迷糊糊问。   “没事,我去入厕。”舒天心安抚,把小鼠装进竹筒,穿上外套下了床。   她出了门,门外没人。   舒天心想着难道这家伙被云无忧影响了智商,不会用小沙鼠传信,忘了绑信就把小沙鼠放回来了?   她左右瞧了瞧,就看见景山青在走廊尽头出现,对她招了招手。   客栈里住了太多的人,若是惊动了,以景山青的身份,估计跟捅了马蜂窝差不多。   她轻手轻脚的过去,跟着他下了楼,从厨房窗子里翻了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好远才停下。   “都不知道往窗外瞧瞧么?”景山青站定转身,看着身后的小姑娘,有些无奈。   舒天心认真思索了片刻,觉得一定不是自己智商的问题,很正气凌然的问他,“有门,干嘛走窗?”   景山青摸了摸鼻子,理智的不跟这姑娘争辩。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啦。”舒天心见到景山青还是很开心的,走近几步仰头看着他,“哎,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跟着小沙鼠来的么,这样的热闹,你怎么可能不来凑。”   为什么她今天总是犯傻,问这是什么蠢问题。   舒天心咳了咳,问正事,“云无忧那个蠢货又发什么疯?”   毕竟说的是自家上司,景山青犹豫着要不要替云无忧说几句话,后来想想还是算了,“雍夫人这段时间有点神志不清。”   夜凉如水,溶溶月色下景山青眉宇间也带了些感慨,“雍智掌门当年把她逐出师门的事一直是她的心结。这些天就一直拉着云无忧叫陆平野,求他跟她一起去向她师父认错。离开维心宫。”   “她让陆平野陪她去,云无忧这在积极什么?”舒天心无语,惊动了这么多武林同道的大事件,原因居然这么坑爹么。   “他也不容易,雍夫人都要死了,还只记得陆平野。她最后一个愿望了,他必然是要满足她的。”景山青看她穿的单薄,解下了披风递给她,“出来也不穿厚些。”   舒天心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要,她很讨厌云无忧这种视人命为草芥,还喜欢抓人把柄威胁人的人,但一个男人痴情到这样的程度,总是让女人不好纯粹的讨厌他。   “现在很多人来支援云华派,云华山上都住不下了。”舒天心说:“此事恐怕不能善了。”   “我们都明白雍智不可能让雍夫人重入门墙。”景山青无所谓的摊了摊手,“但是雍夫人快不行了,云无忧要发疯,谁也没办法。现在这样,总好过他在宫里发疯,拿我们的人开刀。”   “喂,不要说得中原武林好像很弱一样。”舒天心不满,她承认维心宫的速成功法确实很厉害,但是再怎么说一个门派,也没办法跟整个中原武林抗衡吧。何况就凭她也曾在维心宫如入无人之境的!   立场问题,没什么可说的。景山青拍了拍她的头,交待,“这次一点也不好玩,你离远点。”   “我又不是来玩的。”舒天心打开他的手,“放心啦,我不往前冲,才不会跟你们交手。你不用为难。”   景山青知道劝不动这姑娘,维心宫这样的地方这姑娘都丝毫不惧的去了,何况现在。   “你跟朋友一起来的吗?”景山青转移了话题。   “我跟小白一起来的。”舒天心笑眯眯的说,“还有一大堆衡阳的朋友,不过他们明天都不能上去云华山。”   她觉得很骄傲,“小白会带我上去的。”   景山青笑了笑,“那你就跟紧他,人多就容易乱。多小心,遇见势头不对赶紧跑。这次宫里五大护法来了四个,我肯定要跟在宫主身边的。到时候你尽量往北边跑吧。”   “你才要小心吧。现在云华山上遍地高手啊。”舒天心建议,“不如我现在帮你解蛊毒啊。小庄身上的蛊毒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   “还不到时候。”景山青摇了摇头,看了看天色,“回去吧。”   “仿佛我求着你要给你解蛊毒似的。”舒天心低声咕哝着,又把小沙鼠从竹筒中拎出来递给他,“养着吧,再养半个月就算距离远一点,它也能送信了。”   景山青接过来。   舒天心便脚步轻快的往客栈走去,有了通讯之法,似乎也不觉得离别有什么伤感了。山水有相逢,总是能再遇见的。   “舒天心。”景山青唤了她一声。   舒天心回头,“怎么?”   云无忧已经昏了头,景山青明白在云华山必有一战。她上了云华山,见到了正邪对立,见到他杀人如麻,还会像如今这样,心无芥蒂的把他当朋友么?   最终景山青只是笑了笑,说:“无事,快回去吧。”   他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有时候真想就让这姑娘给自己把蛊毒解了,撒手什么也不管了。   可是不行。他是维心宫的青衣护法,身上已经打下了维心宫的烙印,脱离了维心宫,天下之大,也没有他容身之处。   舒天心懒得再从厨房翻窗户,直接纵身翻进自己卧室的窗户。她动作很轻,上床的时候才把琴剑惊醒。   “是我,睡吧。”她轻声说。   琴剑便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一路奔波,她们都十分疲惫。舒天心也沾枕就睡熟了。睡梦中仿佛有笛声悠悠响起,婉转低回,似有不舍之意。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就听见有粗犷的大汉在抱怨昨晚有人不睡觉乱吹笛,扰人清梦。   舒天心想着不会是景山青吧?在白道高手云集的地方做表演,他难不成还真想离了维心宫之后去中原卖艺么?他就不怕被人群殴么?   吃完早点,舒天心、琴剑还有方子白在衡阳少侠们各种羡慕嫉妒恨的表情里跟着云华派的人抄小路上山了。   云华派是八大门派之一,但是因为位置偏远,实力有些弱,弟子不多。   此时山顶上却到处都是人,老大们在开会,其他闲极无聊的人便在演武场上拉开架势切磋。   方子白向人打听了方子战的位置,他们三人直接去找方子战。   舒天心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方子战,毕竟他是武林盟主方君义唯一的儿子,方家看的眼珠子一样,从小严格培养,他是不可能像方子白一样闲着没事就在神医谷一住几个月的。   方子战看到方子白一脸严肃的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姑娘,表情就有些微妙。   好吧,琴剑还是女扮男装,但其实她的装扮技术,基本可以无视。   “子战,还有空房间么?”年纪相差不大,方子白跟舒天心学的,一贯直呼其名。   方子战扯了方子白过去说悄悄话,“我该说有还是没有?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吧。舒天心那野丫头可不是好惹的。”   他话音刚落,舒天心就凑过来,“方子战你们说什么呢还要背着我?”   “你是……舒天心?”方子战惊讶的看着她,讪讪的说:“都长这么大了。”   他看了方子白一眼,舒天心在你怎么不早说。   方子白回他一眼,我倒是得有时间啊。   “我现在出门历练,身份要保密啊。”舒天心神神秘秘的交待。   “哦。”方子战认真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的想这样高手云集的场合,去过神医谷的那些人能不认识你么?   方子白看向被冷落了半天的琴剑,拉着她介绍,“这是琴剑,我们在衡阳认识的朋友;这是方子战,我表哥。”   方子战也介绍了自己这边的人给他们认识,互相寒暄了一阵,就开始交流山上的情况。   云无忧强势堵在云华山山门前,要求雍智将雍素雪重收入门墙。雍智是个老顽固,而且雍素雪当了维心宫十几年的宫主夫人,雍智若是真把她重新收入门墙,那也没脸在江湖上混了。   “哎,这些天难道没打起来过么?”舒天心觉得奇怪。   方子战很无奈的摇头,“当然打过,没打赢。”   云华派一开始试图驱赶过维心宫的人,后来中原武林各派陆续来援,也有不少人沉不住气下去挑战。   奈何这边出一个四十多岁的高手,那边随随便便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甚至十几岁的少年都能接下挑战,别说最后还败多胜少,就算真胜了,也不光彩啊。   方子白很不解,“维心宫这么厉害?”   他对维心宫实力的了解,还来自于舒天心拐带着庄剑卿轻轻松松就逃出来的事。不管是用了迷烟还是什么,警惕性这么差,防备这么疏忽的一个门派,怎么着实力也抢不到哪里去吧。   “很强。”方子战肃容道。中原武林一直视维心宫为邪魔外道,维心宫这十几年却一直龟缩于一隅,并没有什么异动,谁也没想到他们的实力竟然已经强到了这样的地步。   中原武林真的是安逸了太久。   他方家人才辈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方子战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被捧得多了,他暗地里有时候也会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已是惊采绝艳。如今见了维心宫那些少年高手,才知道自己真是井底之蛙了。   “有多强?”方子白清楚方子战的实力,知道连他都说很强了,维心宫必然不简单,但少年人的锋锐还是让他忍不住争胜之心,开口询问。   “维心宫的青衣护法景山青,我在他手底下,走不过百招。而且我感觉他尚有余力。”尽管很丢脸,但方子战并不避讳,“听说他今年才二十五岁。维心宫宫主云无忧,看起来是个病秧子,但能让景山青这样的人甘心臣服,也必有他过人之处。”   “维心宫速成功法,竟然如此强悍么?”琴剑忍不住开口。她是个极为英气的女子,争胜之心不比这些男人少。但她不清楚方子战的实力,行走江湖,她见了太多徒有其名的世家子弟了。   方子战和方子白俱都沉默,输了就是输了,他们还年轻,努力练功赢回来就是。拿维心宫的速成功法说事,也毫无裨益。   “我见过云无忧出手,确实很厉害。”舒天心插嘴,她觉得这些好勇斗狠争胜什么的都是浮云,语气是跟讨论的几个人格格不入的轻松,“不过没关系啦,你看他那个病秧子的样子,成不了大器啦。”   她此言一出,方子战立刻便问她云无忧的出手是怎样的。方子战是知道这丫头的,看着是不怎么靠谱,可说话做事却还是谨慎的,想当年她才六七岁,文谷主都敢放她给人治病扎针了。   “他一伸手,就掐着我的喉咙了。”舒天心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她倒是想演示云无忧那一招,可那一招干净利落,简单实用,看起来实在没什么新奇的,可是当时她确实一点都没反应过来。   周围的少侠集体无语。   有人干咳了声,“方公子,讨论这些事咱们还是严肃点吧。”   舒天心炸毛,“我怎么就不严肃了。”   “小姑娘,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那人语重心长。   “我才没有开玩笑。就你,在云无忧手底下也未必能撑过三招。”舒天心说话向来无所顾忌。   那人脸上却有些挂不住,“我不跟你小姑娘一般见识。”   眼看就要闹僵,方子战刚想打圆场就听自家表弟说:“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一言不合,也没必要耍嘴皮子功夫。阁下能不能在云无忧手底下撑过三招,谁说了都不算,不如下山去试试。”   这是唯恐天下不乱么?!   作者有话要说:520呦,亲们……看大家猜男主看的很欢乐……无论是男主还是男配都会有很多的戏份的,过早知道结果岂不是很无趣,乖啦。 ☆、所向披靡   少年人受不得激,三言两语不和,大伙便浩浩荡荡的下山去挑战云无忧去了。   这些天一直有沉不住气的少侠闲着没事就跑到维心宫的驻地叫阵。云无忧给雍智的十五天期限还没到,维心宫的人对这些挑战者也并没有下死手。双方都处于互相试探的阶段,是以来增援的中原武林高手也并没有约束门下弟子来挑战。   挑战的小鱼小虾多了,维心宫就不怎么愿意理会,别说云无忧了,连景山青都不大出手的,一般就派一两个死士出来应付应付。   这次还是听说叫阵的是安郡方家的公子方子战,景山青才出来瞧瞧。   他跟方子战交过手,虽然胜了,但也清楚这少年被公认为中原武林年轻一辈的翘楚绝不是浪得虚名。   舒天心一看出来的是景山青,就乐了。她不知道跟她争论的那个蔡公子的底细,没把握赢他,但跟景山青打,她还是不怕的。   于是也不用方子白替她出头,揪了那人,“喂,蔡……什么,你不是笑话我只在云无忧手底下走了一招么?咱们两个都是中原武林同道,拳脚无眼伤和气,不如就分别挑战青衫护法,看谁在他手底下坚持的时间长如何?”   连方子战在景山青手底下都坚持不过百招,蔡钟雄可比方子战差远了,他心知要丢脸,可如今也不能露怯,当即答应了。   “我不占你便宜,我先来。”舒天心自信满满的笑。   方子白还不太放心她,“天心……”   “没事。”舒天心对他眨了眨眼睛,她有点后悔之前替景山青解了五步散之后,他答应替她办件事的时候,胡乱要求了件事。不然今天直接要求他败给她,那她立刻就扬名立万了。   舒天心女侠,听起来还挺拉风的。   舒天心马马虎虎的对着景山青拱手,“景护法,舒天心向你挑战。请赐教。”   景山青的表情有些古怪。雍智一直不肯答应云无忧的条件,连谈也不肯谈,还召集了中原武林各路高手增援。随着雍夫人身体越来越差,云无忧这些天越来越不耐烦,战事一触即发。怎么这姑娘随随便便的往那儿一站,眼含笑意,生生把这严肃的江湖浩劫当成了过家家一般。   这姑娘行事总是出人意料,景山青也不放心让其他人跟她打,只好故作严肃的拱了拱手,“请。”   舒天心先出手。她的轻功着实不错,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甚至能中途变向,仿佛根本不需要借力一般。   她没有拿兵刃,景山青便也没拔剑。   在第一招两人交错的时候,果然听到她低语,“给我留点面子啊。”   景山青想笑,又忍住,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这样严肃的场合陪这丫头闹着玩起来。也许在这丫头眼里,正邪之争,宏图霸业,也不过是一场敌我难分的游戏吧。   舒天心仿佛穿花蝴蝶一般绕着景山青转,双手一伸,便是十几枚银针扔了出去,她出手跟给人针灸时一样快,十指翻飞间只看见指影,数不尽的银针从她指间飞出,长了眼睛一般笼罩着景山青。   景山青站在原地不动如山,却也不敢再托大,抽了剑舞的密不透风,将银针一一挡回。   太过细小的暗器杀伤力也有限,但舒天心出自神医谷,对各种毒药是如数家珍,若是针上淬毒,这手功夫杀伤力就极为可观了。   之前跟舒天心争论的蔡钟雄神色也严肃起来,没想到这样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连方子白都有一种三日不见,刮目相看的感觉。   “好功夫。”景山青赞了句,舒天心出手极快,不过瞬息,便是几十招过去,地上几乎铺了一层银白的细如牛毫的针。也不知道这丫头身上怎么藏了这许多的针。   舒天心的功夫,出人意料的精彩,但景山青的功夫就真的让人觉得可怕了。在密如牛毛的攻势下,他却始终悠然,每一剑都简单而实用,堪堪挡住牛毫一般细小的暗器,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只守不攻,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当他出手的那一刻,就是舒天心落败的那一刻。在这样的情况下,防守,其实比攻击更难。   堪堪到一百招,细小的碰撞声音中雪亮的剑光冲破了银针的包围,直追那道飘逸的身影。   暗器功夫还是要出其不意,这样正面交战,景山青功夫又比她高的多,若不是有心容让,她根本不可能支撑这么多招。   舒天心的功夫学自名家,自身天分也不错。可是在景山青这样刀口舔血的人看来,到底有些华而不实了。   剑气激起舒天心的长发,方子白脸色一变,少年劲瘦的身姿箭矢一般射了过去,一把推开了舒天心。   景山青的剑在方子白喉前停住,冰冷的剑气激的他皮肤长出一个个小疙瘩,方子白喉结微微滚动,尽管没有杀气,但这样被人生杀予夺的弱势姿态还是让他倍感压力。   景山青看着桀骜的少年,片刻之后忽然笑了笑,收回了剑。   “很好。”他说,不知是在赞舒天心的武功,还是赞方子白英雄救美。   舒天心从地上爬起来,相处那么久,她不相信景山青会杀她,不过方子白突然冲出来,她还是吓了一跳,抓着方子白的胳膊问:“小白你没事吧。”   “没事。”方子白淡淡的说,眼神却还是盯着景山青,这个男人很强大,强大到此时的他完全不是对手,不过也成功的激起了他的好胜心。总有一天他要向他挑战!   舒天心惊魂甫定,忍不住拉着方子白训,“这么危险你跳出来干什么!”   方子白拿了磁石帮她收回那些牛毫针,微微撇了脸,“你以为我乐意救你啊,若是伤了,师父师姐师兄又要找我算账。”   景山青不管那两个人,看向中原武林的少侠们,“还有要挑战的么?”   这样的情况下蔡钟雄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景山青出手不容情,他败的毫无悬念也毫不精彩,手臂还受伤了。   看着蔡钟雄灰头土脸的样子,舒天心气出了,也就过了,看着他受伤了,又觉得为这么点事有点不值得,自言自语的嘟囔,“打打杀杀的意气之争,其实很无聊啊。”   他们粗手粗脚的舒天心看不过去,把蔡钟雄拉到山道旁边的石桌旁坐下,掏出随身小包裹里的药粉给他上药重新包扎。   正邪不两立,也没什么要客气的。景山青看没人再挑战,便打算回去了,少侠们在一旁一边讨论刚才的比试,一边等舒天心给蔡钟雄包扎。   就在这时,维心宫的营地忽然窜出来一个人,身形如电,往云华山上而去。有几个之前跟着看热闹的少侠站在山道上,挡住了那个人的路,被那人一掌一个打飞在路边。   那一下停顿,众人才看清那人怀里竟然还抱着一个吐血的女子。   景山青神色一变,招呼了一声,营地里窜出几十个黑衣人跟着往山上去了。   少侠们这才反应过来,有去看那两个被打飞的同伴的,也有迅速的跟着维心宫额人后面往山上去的。   “那是云无忧。”舒天心亦是一惊,迅速的去查看那两个受伤的少侠,伸手一摸,发现已经被震断心脉,无救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对死亡,可是还是觉得有些难过。这么年轻就死了,还这么不值得。   “走,去瞧瞧。”方子白拉着她往山上赶。这个时候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了,几乎所有人都往山上去了。   舒天心的手冰凉,而少年的手却是温暖而有力的。   在疾奔中,不时能看到路边倒下的人。舒天心总是要停下瞧瞧,基本上都是被一掌震断心脉的。   方子白虽然很着急跟上去,但他知道舒天心的性子,这样的情况,他总不能真的丢下她不管。   “女人真是麻烦。”他一边抱怨,却仍等着她。   “小白,你说他们这样死,多不值得。”越往上走,死的人越多,大约是云华派反应过来了,组织了人围堵云无忧,阻止他上山。   “那么怎样死才值得呢?”方子白扬眉反问:“庸庸碌碌一生终老于病榻之间便是值得吗?”   什么样的死,是值得,什么样的又是不值得?人生匆匆百年,若只为平安富足,那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就如雷老夫人的眼睛,或许她费神于刺绣,比别人少了十几年光明,可是那些惊艳的传世绣品,又有谁能说她不值得呢?   然而看着这些跟云无忧一照面便枉死的青年、少年,舒天心终究不能认同,唯有沉默。   两个人轻功都不错,一番耽搁,总算是赶上了前面的大部队。   云无忧挡者披靡,抱着雍夫人一路杀向山顶。   他的目的只在上山,是以并不与人多纠缠。很多阻拦他的中原正派人士被他甩在身后,只能跟着维心宫死士们狂追。   “什么情况?”方子白赶上了方子战,拉着他问.   方子战比较谨慎,这样混乱的状况,他并没有跟太紧。   “太厉害了,这简直不是人力所能为。”方子战犹自震惊,“所有人,都挡不住他一招。”   他抓着舒天心问:“他真的是云无忧?那个病秧子?他还不到三十岁吧?”   “是他。”如今血流成河,路边满是尸体,舒天心也轻松不起来。一路走来看过的所有人几乎都是震断心脉而死,她如今甚至都鼓不起勇气继续查看下去。   “方子战,你别上去了。先带着天心走。我上去看看情况。”方子白开口,情况明显不对,以云无忧这样的实力,别说他还带着景山青以及维心宫一众死士,就算只有他一人,灭了云华派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方子战是方家嫡系独苗,这样危险的状况,自然不应该往前凑。   “我像是懦夫么?”方子战怒,“要去一起去。”   舒天心也连忙表明立场,“我也跟你一起。”   她看着路边的尸体,叹了口气。这世上谁都知道趋利避害,然而却终究有些人有些事让人放不下,明知危险,也必须向前。   方子白犹豫了片刻。维心宫来势汹汹,正是中原武林同仇敌忾的时候。他虽然只是个小人物,不能像大侠一样一剑定乾坤,影响战局。可是终究不能望风而逃,做一个逃兵。   或许他会像路边那些少侠那样毫无意义的死去,可是那又如何呢?永远只跟自己有把握赢的人打,永远只参加必胜的战局,他就算活的再久,又如何呢?   他看着舒天心,舒天心也看着他。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性格都知之甚深,谁也劝不了谁。   “上去瞧瞧吧。”方子白叹气。   舒天心撅了撅嘴,明明是她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非要跟着方子白,上山的时候却始终不情不愿。   方子白拖着她的手,很是无奈。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君,你是肿么了……~~~~(>_<)~~~~ 。肥肥的一章送上,并郑重递上请假条,明天休息一天。另外提醒大家,我打算周四把名文改成江湖郎中伤不起。发文前都努力校对了,可还是有虫,好羞愧。 ☆、正邪之争   一路上山,喊杀声渐小。   山顶更是死一样的静寂。   舒天心就听到云无忧仿佛中气不足一样的声音含着杀意问:“雍智,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死,还是收素雪重入门墙?”   云无忧的白衣都被血浸透,他怀里的雍夫人身上却干干净净的。   舒天心知道他对雍夫人有多在乎,此时也不敢往前凑,远远的瞧了一眼,心知雍夫人此时已到弥留状态,全靠他强悍的内力吊着一口气,便是神仙也回天乏术了。   雍智居高临下的看着云无忧怀里面如金纸的女子。他一生无子,收了一女四男五名弟子,视若己出的抚养长大。雍素雪最小,是唯一的女弟子。他当年也是当做掌上明珠一样的对她,倾尽了无数心血。   可是她爱上了维心宫的陆平野,不顾他苦口婆心的阻拦,疯了一样要跟那个男人走,不惜叛出师门。   他也曾为这个女弟子,不惜深入苗疆十万大山,找到维心宫所在,与陆平野一战。奈何技不如人,铩羽而归。   他一生光明磊落,最终却养了一个维心宫宫主夫人的女弟子。   每每听说维心宫弟子在外作恶,别人不说,他却始终自责。从此郁结于心,修为再无寸进。   “师父,我错了。”雍素雪喃喃低语。她已经神智不清,这些天一直喃喃自语,求师父原谅她,求陆平野不要再做维心宫宫主,陪她一起求师父原谅。   她一生最快乐的时候,还是在师门的那十几年。她自小失怙,但是曾经雍智就像父亲一样疼她,师兄们也都让着她,无论她做错什么,他们都说没关系。云华派的小师妹,云华派的明珠,就算骄傲任性,又怎么样呢?天塌下来,也有师父和师兄顶着啊。   直到,她爱上了陆平野。他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帅气,那些白道的纨绔子弟,及不上他的万分之一。她找到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兴冲冲的告诉师父。   可是师父却始终不肯接受。甚至下了禁足令,限制她的自由。   她后来还是跟陆平野走了。   他们再不肯原谅她。她的幸福也再也难以完整。当初那样纯粹而甜蜜的爱情啊,最终观念的冲突,正邪的分歧,让她再也无法展颜。   弥留之际,她仿佛再次回到了她十八岁的时候。她依然是娇俏的云华派明珠,一切的过错都还可以挽回的时候,她拉着陆平野来求师父。   就算师父不允,她也会一直求,一直求到他心软为止。师父那么疼她,一定会心软的。陆平野都答应了为她离开维心宫了。   雍智看着她,沉默许久,终究缄默的摇了摇头。   覆水难收,他不能满足她这最后一个愿望。为云华派始终为中原武林扼守西南门户的责任,为这些年死在维心宫手下的中原侠士,也为千里迢迢来援的同盟好友,更为今日惨死在云无忧手下的众多无辜。   明明已经神志不清到对外界几乎没有感知,可是此时此刻,雍夫人眼角却缓缓滑下一滴泪,然后在云无忧怀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啊!”云无忧抱着怀里渐渐失去温度的女人哀嚎,仿佛受伤的野兽一般从胸腔里发出痛到极致的声音。   这一刻,他心神失守,全身都是破绽,可是众多高手立在云华派尚武大殿之前,竟是无人敢对他动手,只是暗自戒备。   云无忧抬头,一口血喷出来,双眼布满血丝,猩红如择人而噬的野兽。   尽管众人已经凝神戒备,但他出手实在太快。   陆坤一直是站在雍智身边的,他与雍智多年好友,此次前来相助。之前几番试探,他视景山青为毕生大敌,这些天一直在琢磨该如何破解。没想到那个病怏怏的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的云无忧竟然深藏不露若此,比景山青不知厉害的多少倍。   直到云无忧将手插入雍智心口,陆坤的剑才堪堪出鞘。   “铁石心肠,那么这心不要也罢。”云无忧抵着雍智低吼着,徒手插入他的胸腔。   雍智在他鬼魅一样的招式下根本无从反抗,他并没有露出人之将死的痛苦或者哀求,只是平静的垂眸看着他怀中已经不再年轻的女徒弟,勾唇微微的笑了笑。   师徒一场,他负教导之责。到今天如此地步,终究不能怪雍素雪一人。   陆坤剑到,云无忧并不愿放开怀中的雍夫人来抵挡陆坤。于是一回手,将雍智的心生生挖了出来,尸体甩向陆坤。   陆坤连忙收剑,后退几步卸力,接住了自己老友的尸体。   云无忧抱着雍夫人冰冷的尸身,想着这些年的相依相伴,想着当年自己在少武阁挣扎求生,她带给自己的唯一温暖。心痛不可抑。   从此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会握着他的手说:“无忧,我会保护你的。”   什么正邪!   什么善恶!   什么对错!   若不是这些,雍素雪又何至于郁郁寡欢,最终心病难医,逼死自己呢?   若是早知今日,他宁愿当初自己死在陆平野手里,也不愿她如此英年早逝。   云无忧充满杀意的眸子环视四周,一张嘴,又吐了一口血。   他脸色惨白,脚步虚浮,虚弱的仿佛三岁小儿都能杀死他。   陆坤放下老友的尸体,拔剑,“杀!”   此时也顾不得江湖道义,有带头之人,便有人一拥而上。   景山青和那些死士也不是吃素的,正邪双方在云华派尚武殿门口混战,杀人被杀,血流成河。   这样的状况,方子白和方子战自然是不肯袖手旁观的,回头交代舒天心自己找个地方躲好,便冲了出去。   舒天心轻功好,人机灵,只要不撞到景山青或者云无忧这样的高手手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方子白杀了一个死士,一回头发现舒天心还跟着他,不由的恼了,“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这一问,舒天心喏喏的说不出话来,愣了片刻凶巴巴的反问回去,“跟着你不行啊!”   如今这样混战的状况,就算方子白的功夫尚算不得顶尖,可是对于舒天心来说,又有什么地方比方子白身后更加安全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别吵架了行不行?”方子战焦头烂额的抹了抹头上的汗。   中原武林人多,但是几个也打不过人家一个。   而云无忧简直就是杀人机器,他甚至到如今也没有放下雍夫人的尸身,在一众高手的围杀中左冲右突,每一次出招,都能废掉一个人。   他不断的吐血,却不见他的战斗力被丝毫削弱。   “有没有毒烟迷药什么的?”方子战抓着舒天心问。   “这么空旷的地方,得用多少啊!而且你看这情况,就算是用,中原武林被放倒的绝对比维心宫的多。”舒天心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每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有人死去,可是也有更多的人悍不畏死的冲上去。   云无忧是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女人,而这些中原武林的侠士是为心中的正邪,死这么多的人,值得么?   没有人能给舒天心答案。舒天心下意识的在混斗的人群中找景山青。她视他为友,不仅仅是他,小庄,甚至维心宫其他的人,为她打下手的那些人,守门的那些人,她或许没有跟那些人聊过几句,可是那些人跟中原武林这些人又有多少区别呢?何至于生死相搏呢?   景山青并没有在杀人,这让舒天心暗暗的松了口气。   景山青紧跟在云无忧身边。云无忧心痛之下已经癫狂,竟是只攻不守的架势。虽然他每一击都能废掉一个中原武林高手,但是不闪不避之下,他身上的伤也不少。景山青看情况不对,便一直跟在他身边帮他挡去那些刀剑。   云无忧又吐了口血,一手抱着雍夫人,一手扶着景山青,病弱的身体摇摇欲坠。   然而被杀寒了胆的中原武林侠士竟无一人敢在上前。   “走。”景山青一声令下,死士们渐渐向他与云无忧聚拢。   他们戒备着与中原武林众人对峙,缓缓后退。在退出五十步之后,他们转身迅速的离去。   敌我分明,景山青并没有费神去在那一群充满敌意和惧意的眼睛中去寻找自己唯一朋友的身影。   几十人从容退去,山上数百中原武林精英面对满地血流成河,面如死灰,没有人去追。   尽管因为时间和路途关系,来援的人中,各派顶尖高手有限,但今日之战,实在是中原武林百年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知耻而后勇,此时此刻,不知又有多少世家子弟经过血的淬炼,迅速的成长起来。   打架舒天心不行,可是战后收拾战场却少不了她。   她几乎是本能的开始组织人手对倒在地上的人进行施救。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什么都来不及想,将重伤的和轻伤的伤患分开来,对伤口做简单的处理后让人抬走等她抽出手来做进一步的治疗。   一些极度危机的伤患她便直接施针施救。   开始只有方子白和方子战在听她指挥,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了施救的队伍中。   看到第一具维心宫死士的尸体时,舒天心忽然意识到她可以不论正邪一视同仁,但中原武林人士恐怕是不允的。   好在之后并没有看到受伤的维心宫死士,大约都被景山青带走了,只有几具尸体而已。免了她两难之境。   这一战,云华派失了掌门,人才凋零,恐怕几十年也恢复不了元气。前来助阵的武林人士渐渐散去,山上越发的冷清。   因为要治疗伤患,舒天心与方子白在云华派住了一段时间。庄剑卿身份敏感,就一直呆在山下的小镇上,后来他蛊毒有一次发作,舒天心下山为他驱毒。   这次发作已经不似前些时候猛烈,舒天心预计下次发作时间会间隔的更长时间,也更弱。以庄剑卿的内力,或许有些冒险,但应该能够压制得住了。   于是庄剑卿便向她告辞离开了。尽管舒天心和方子白都没说什么,可是正邪大战之后,庄剑卿觉得再跟着舒天心始终别扭。尽管他已经脱离了维心宫,可杀人的总归是他同门。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若是有一天你有所吩咐,则刀山火海,在所不辞。”庄剑卿临走前郑重向舒天心起誓。   舒天心看着这个一直沉默的少年,相处这么久,但交流甚少,其实两人也说不上熟悉。   救他,其实也不过是云无忧要拿他做实验,而她只是履行行医的本分而已。   从小在神医谷听文谷主训那些不珍惜自己性命的江湖人,耳濡目染,舒天心对于这种动辄刀剑相向,快意恩仇本就不认同。行走江湖以来,所见所闻,依然让她无法理解。   “我不需要你刀山火海。”舒天心想了想,伸手抚了抚少年的头,尽管两个人差不多大,而她一贯的不不靠谱,但这一刻,她却仿佛是一个长辈一般对少年叮嘱,“如果你真的感激我,那么就好好珍惜这条命,不要为一时恩怨,便与人拔剑相向,也不要为些许恩义,便情愿肝脑涂地。都不值得。”   庄剑卿抿着唇,深深的看着她许久,在舒天心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哎。”舒天心看着他孤傲的背影,转身对方子白抱怨,“我还以为他会说努力赚钱给我诊费呢。太熟了,不好开口要诊费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凑够二十万回谷啊。”   方子白看着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改名了哦。喵星人:“喂,醒醒,该给我留评啦!” ☆、争执   云华山上很冷清,但山下小镇上的居民却没有受什么影响。   看到街上披红挂彩,两行的商铺都换上新的对联和红灯笼,舒天心和方子白才意识到竟然已经新年了。   如今世道不好,但大节下来往的人还是喜气洋洋的。   这些天在云华山上舒天心闷坏了,此时便不急着回去,兴致勃勃的一路逛着。   方子白知道这女人想逛街的时候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虽然很不耐烦,但还是压着性子跟着。   舒天心在首饰铺子里挑了半天,看上一只玉镯。诚然她已经有很多只玉镯了,这东西太脆,她又马虎,也不怎么戴,大多数时候只是放在首饰盒里闲着没事瞧瞧,但玉嘛,每一只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看上了就是缘分。   问了价,舒天心一摸身上的钱,发现钱不够。   回头瞧了瞧,发现方子白远远的站在门外,一副遥望风景的样子。   对他招手他也不回头,叫了几声,他不知道是真没听到还是假装没听到。   舒天心撅着小嘴,放下镯子跑出去,向他伸手,“小白,给我点钱。我要买镯子钱不够。”   “你到底还想不想回神医谷了?”方子白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的看她。   舒天心低头用脚尖蹭着地,挣扎了片刻后说:“可是这只玉镯子我真的好喜欢。”   “又有哪只镯子是你不喜欢的?你都有多少玉镯子啦?”方子白拖着她走。   舒天心依依不舍的看着首饰铺,“可是这只镯子的纹路好漂亮啊,真的很想要。算我借你的好不好?”   方子白充耳不闻的拖她离开。   “小白,你真小气。”舒天心不高兴的踢了他一脚,“我要告诉师兄你欺负我。要是师兄在,他一定会给我买的。”   方子白头疼,神医谷不差钱,这师兄妹三人都是天天窝在谷里,十天半个月才能出去放一次风的人。每次一出门,那花钱大手大脚的,神医谷附近的镇子简直都是被他们三个人养起来的。   他才不惯她这毛病。   舒天心生了一会儿气,后来看到有卖小吃的,渐渐的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方子白手里拿满了小吃和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无奈的跟在她身后。   “这个好吃,你尝尝。”舒天心回身,毫不避讳的用木签叉了块臭豆腐喂方子白。   “我不吃。”方子白嫌恶的扭头。   “尝尝嘛。”舒天心笑眯眯的把签子在他嘴边晃悠,“闻着臭,吃着还是很香的。”   方子白皱着眉,简直想当街揍她一顿,最后被她强迫着把臭豆腐塞进了嘴里,那表情痛苦的简直像吃毒药一样。   舒天心很开心看到方子白吃瘪的样子,正想接着投喂,眼角余光一掠,仿佛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舒天心转头仔细瞧了瞧,发现不是自己眼花。   景山青一袭青衫,立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温和的笑着看着她。他气质温和,器宇轩昂,周围经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忍不住偷偷看他。   舒天心便直接拉了方子白过去。   景山青看着舒天心与方子白嬉闹,想起当初带着她一道去维心宫时的情景,眉间有些怅然。   见她与方子白一同过来,景山青有些讶异,随即释然。这姑娘心底无邪,自然不会刻意瞒着方子白做什么事。   他并没有开口,他拿不准在云华派正邪一战后,这姑娘是否还视他为友。   “景山青,你怎么还敢跑到这里啊。”舒天心大大咧咧的过来,笑着问他,神色间并没有恐惧或敌意。   景山青莫名的松了口气。   而舒天心身边的方子白却在第一时间扔了手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上前一步将舒天心半掩在身后,伸手握住剑柄,浑身肌肉绷紧,紧紧的盯着景山青,蓄势待发。   景山青与人交手的场景,他这些天一直在琢磨。与云无忧那仿佛不是人力可为的功夫相比,景山青还是可以企及的。方子白把他当做假想敌练了许久,可是此时面对他,方子白一点把握也没有。   甚至加上舒天心,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那一日舒天心能与他缠斗良久,不过是因为他只守不攻,没有出手而已。   这样的魔头,舒天心还敢凑上来,真是……如果有命回去他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方子白如临大敌,舒天心看到自己那一堆零食被扔在地上才意识到问题,伸手拍了拍方子白的肩,“小白,这是我朋友。”   “朋友?”方子白反问,手却在剑上并没有拿开。   “是啊,在维心宫交的朋友。放心他不会对我们出手的。他跟云无忧不一样。”舒天心很有把握的说,又对景山青介绍,“他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小白,方子白。”   景山青对方子白点头致意,也不理会依然全神戒备的方子白,对舒天心说:“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没想到在镇子上碰到,倒免了我上云华山一趟了。”   “什么事?”   “你手里还有没有五步散的解药?能不能给我一些。”景山青问。   舒天心在自己随身药囊里翻找了下,找出个小瓷瓶递给他才问:“要这个干嘛?”   “金护法去中原寻名医,估计是找到了商天久的踪迹,结果被商天久下了五步散,前日才跑回来。”   虽然是自家师兄下的毒,但舒天心也没觉得自己给解药有什么不妥,反而向景山青打听,“我师兄没事吧?”   “没事。”景山青摇了摇头,世上又有几个人会像舒天心一样莽撞,把深入维心宫这样的地方看成一次平常的外诊,就算有逃脱能力也不逃呢?   “那你赶快回去吧,被中原武林的人看到,又是纷争。”舒天心劝他。   景山青也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容易惹是非,若是被有心人看到,说不定还会连累舒天心,于是也不多耽搁,“保重,你行走江湖也多小心。”   “等一下。”舒天心忽然想到个问题,伸手:“总不能每次看诊都不给钱吧!”   景山青无奈,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两张银票递给她,“身上就带了这么多,二百两。”   一直到景山青走的连背影都看不见,方子白的手才从剑上离开,此时才觉得浑身冷汗涔涔,这个男人带给他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舒天心,你怎么能跟这种人做朋友!”方子白恼火。   “有什么不可以?”舒天心无辜的看着他。   “他是维心宫的人。”方子白咬牙,“维心宫之前在云华山上杀了多少人,你没看见吗?”   “维心宫难道就不能有好人了么?中原武林还有坏人呢。”舒天心毫不退让的看着他,“方子白,我早就想跟你谈谈了。就以云华山上的事为例,错主要在云无忧,可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云华派难道就没有错吗?”   “为什么维心宫便是邪魔外道?是谁定的?最初的恩怨由何而始?对错又如何划分?”舒天心其实也想了很久,“那么多人毫无意义的为这场纷争死去,何必呢?小白,就像这些市井小民一般庸庸碌碌一生又如何呢?不幸福吗?我不希望你有一天也像那些热血少侠一样,悄无声息的死掉。”   方子白没想到舒天心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沉默片刻,反问:“舒天心,你难道就甘心庸庸碌碌一生吗?”   “我现在难道就很轰轰烈烈吗?”舒天心莫名,“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啊,如果能回神医谷就更好了。”   她不靠谱惯了,认真讨论这些严肃话题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搞笑的感觉,像是小孩子在装大人一样。   看着这样的舒天心,方子白垂下眼帘,觉得真没什么好说。   “怎么不说话啦?”舒天心用脚尖踢了踢他。   方子白看了她一眼,低声,但是坚定的说:“变强,锄强扶弱,就是我想要做的。”   “你……那也不必往危险的地方钻吧?”舒天心瞪了方子白半晌,看他一副跟她没什么话说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力踢了他两脚。   他不还手,也不跟她辩论。   舒天心自己气了一会儿,跺了跺脚说:“算了,没心情逛街了,回去吧。”   方子白压低了眉看她,“什么算了?你有什么可生气的。舒天心,你少在这顾左右而言他。以后不许跟景山青来往!听到没有?”   “你……”舒天心简直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好,这简直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嘛!   “我就是要跟景山青往来!”   “不许跟他往来。”方子白抿唇,恨不能把她抓起来打一顿,“你若是跟他往来,就别跟着我。”   两个人很幼稚的互相吼了几句,然后舒天心开始人身攻击,“方子白,你要不要脸?哪有跟女孩子吵架的。”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惹急了她还能找师兄告状。方子白觉得自己真是猪,居然跟舒天心吵架。   方子白转身回云华派。   走了几步,发现舒天心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发现她跑去首饰铺子里去了。   方子白气结。   “舒天心!”如果可以,他简直想咬她一口,使劲咬,不见血绝不松口。   然后舒天心手腕上戴着新买的镯子,趾高气扬的就从首饰铺出来了,斜睨着方子白,很欠揍的问:“你不是不理我走了吗?”   方子白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她气死,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人。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闷头回了云华派。   两个人开始幼稚的冷战。   方子白在心里发誓,绝对不要再理舒天心!   然而如同过去每一次两人闹翻之后一样,还没上到云华山顶,舒天心的气就消了。   她没心没肺的蹭过来,“小白小白,这边怎么都不下雪的啊?”   方子白不理她。   “不知道神医谷下雪了没有。”她自顾自的说了一阵,发现一直都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很无辜的看着方子白,“小白,你干嘛不理我?”   “因为我在生气!”方子白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   “为什么生气?”她歪头想了想才说:“哎呀,是因为那个啊,都是在山下的事了,男子汉大丈夫,要有气量嘛。”   方子白觉得自己活到现在,没被气的吐血,真的不容易。   又在云华山上住了一段时间,天气渐渐暖和,在山上养伤的江湖人士的伤都差不多好了,他们伤一好,便都亟不可待的下山快意恩仇去了。   云华派的大师兄继承了掌门之位,励精图治,打算为师父报仇。   这注定是个任重而道远的过程。   舒天心跟方子白也决定离开。   这次舒天心救治了几十个伤患,奈何这些人都是为中原武林抵御外辱而受伤的,她也不好意思问人要钱。幸好药都是云华派提供的,不然她这一次真是亏大了。   方子白下一个挑战目标是快剑单无影,据说他出手极快,一息之间能刺出三十多剑。方子白很想向他讨教讨教。   舒天心反正也没什么目的地,便又死赖着跟他一路了。   单无影在望海郡居住,正巧舒天心跟商天久通信,听商天久说他也在那一带。   两个人再因为景山青吵架,方子白威胁不带舒天心的时候,舒天心就有了仗恃。不带她就不带她,等她找到师兄,方子白求她她也不要跟他一起走!   作者有话要说:非藏感谢monkey亲的地雷,好惊喜。O(∩_∩)O~应大家的要求给景哥哥加戏。景哥哥的气势完全不把方小白放在眼里有木有!舒天心更是完美的诠释了一句话,女人的心情,三分天注定,七分靠Shopping啊有木有……流沙真乖,乃们要温柔滴虎摸流沙,多多留言啊…… ☆、麻烦死了   三月的时候,景山青收到舒天心用沙鼠传来的信。   上面以一种交代遗言一般的语气写着:“我快要饿死了,帮我照顾好小沙鼠。”   景山青看着这简单的两句话,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这姑娘又出什么幺蛾子。   有心想让小沙鼠送信问问,又思及这姑娘的交代。想了想,干脆打发手底下的死士留意一下这姑娘。   云无忧往中原派了不少探子。雍夫人一死,钳制维心宫的无形约束消失,云无忧再无顾忌,大有让中原武林正道给雍夫人陪葬的架势。   对于这样疯狂的上司,景山青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舒天心此时正在邢阳城外的破庙里眼泪汪汪的喊饿。   那年春天大旱,西南地区过完年就没下过一滴雨。舒天心和方子白一路走过,看到刚刚播种的秧苗都枯黄。   他们都是不事稼穑的人,初时也不在意,还慢悠悠的顺便游山玩水。   但渐渐的他们发现物价越来越贵。   西南本就贫瘠,以往每到青黄不接的时节就多有逃荒的,今年秧苗几乎全部枯死,眼看着没了指望,逃荒的就越来越多。大量的流民突然涌入,连富庶的江浙也没有办法接纳。   于是越往北走,粮食就越匮乏。   才不过十几天时间,舒天心和方子白再路过城镇的时候就发现很多客栈商铺都关门了,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灾民,而这个时候仍在开门营业的客栈,食物都贵的离谱。   关键问题是,他们两个也不算有钱。这些天都是买些便宜的干粮垫垫,再喝些水,混个水饱。   舒天心喝了一肚子的水,还是觉得饿,简直都眼冒绿光了。   “师父啊,我怎么觉得我越混越惨了呢?”舒天心遥望神医谷,痛苦的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闹!”方子白有心想借机教育她,“你若是不买那么多的镯子,现在也不至于饿肚子。”   “镯子,也可以当了换钱嘛。”舒天心说是这么说,可是看看自己包袱里的镯子,每一只都不舍得。   方子白也知道她的德行,没好气的说:“现在这世道,饭都吃不饱了,这些玩物谁会买?当了也不值钱啊。”   舒天心咬着手指想了想,“早知道当初就不买了”   方子白还没表扬一下她的觉悟,就听她继续说:“现在再买肯定便宜。”   方子白无语,这个女人没救了!沉默了片刻,他叹气,“我想想办法吧。”   “有什么办法可想啊。草根树皮都被人扒光了。”舒天心哀怨的说。他们骑着马,一直走的官道。可是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想找到食物太难。   饿死事大,他们已经三天没吃到一顿饱饭了。上哪儿找点吃的,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方子白沉默着出去。   片刻之后舒天心听到马的嘶鸣声,跟出去一瞧,发现方子白把马杀了。这马是雷家送的,方子白一直爱惜。   “啊。”舒天心忍不住惊呼。   “马肉不好吃,但现在将就吧。”方子白留了条马腿,剩下的肉都分给了同在破庙的流民。人多,一匹马分下去,就见不到什么了。   舒天心看着一地的血腥,有些犹豫,“小白。”   “就算不杀,也活不了几天了。人都没吃的,我们拿什么喂它?”方子白拢了柴火,“看着马腿,等我回来。我去找些水。”   邢阳也处在干旱范围内,护城河都干了。现在想打水,只有去附近的几口深井。   方子白走了两步,又返回来,抽出腰间的剑,倒转方向把剑柄递给舒天心。   “啊?干嘛?”舒天心莫名的看着他。   “饿极了,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又下不了手。拿着剑威慑一下人也好。”方子白摸了摸她的头发,叹气,“麻烦死了。”   “我哪里麻烦。我武功也很厉害啊!”舒天心不满。   方子白已经转身离去。   饿了几天了,两人饭量都很大。吃的再也吃不下,把剩下的打包,第二天又吃了一顿。   两人不敢耽搁,共乘一骑连夜赶路。   奈何这匹马也许久没吃过饱饭,驮两个人很快就跑不动了。   第三天方子白无奈把这匹马也给杀了,依然是只留了一条马腿,余下的肉分给流民。   开始步行赶路,舒天心就更加走不动了。人是铁饭是钢啊,她这辈子连苦都没吃过,更别说挨饿了。   “小白。”舒天心有气无力的要求,“我们休息一会儿嘛,就休息一会儿。”   “怎么这么麻烦。到望海郡你就去找师兄,别跟着我了。”方子白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子,“我背你,上来吧。”   舒天心撅了撅嘴,伸手拍了他背一下,“自己走就自己走嘛,我最讨厌你说我麻烦了。”   走不动就饿死在这里的前提下,她总还是能走得动的。只不过方子白跟在身边,她便忍不住要撒娇耍赖。   “慢的跟蜗牛一样。”方子白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捞着她的腿把她背了起来。   舒天心抱着方子白的脖子,连日的奔波,少年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她身上的药味,让她莫名的觉得安心。   还是觉得饿,舒天心拼命想着红烧肘子,馋的口水都快流到方子白脖子里了。   方子白背着她赶路,舒天心又饿又无聊,就开始骚扰方子白。   “小白,如果我们两个饿死了,会不会成为江湖笑柄?”   “你说我师父会不会后悔让我出门历练?”   “呜呜,我好饿,我想吃红烧肘子,糖醋鱼,红烧狮子头……”   “再说话就自己下来走路。”方子白终于无法再沉默下去,开口。   “本来就不是我要你背的好哇!”舒天心怒,蹭着就想从方子白身上跳下去。   方子白伸手打了她一下,把她往上抽了抽,“老实点。”   “方子白,你打我屁股!”舒天心瞪眼。   “明明是腿!”方子白本就容易脸红,天又热,连耳根都红了。   “屁股!”   “腿!”方子白强调。   “那你摸我大腿难道就有理了么?”舒天心揪他耳朵。   “舒天心,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方子白觉得这简直是肉体精神的双重折磨。   “不找点事做,就饿得慌啊。”舒天心叹了口气,“小白,不要那么惜字如金嘛,陪我聊聊又不会死。”   方子白沉默片刻,说:“好。”   “那咱还是聊聊你摸我屁股的事吧。”舒天心说。   方子白脚下一个踉跄,再不肯跟她搭话。   舒天心却发现这样逗他很好玩,于是继续逗他:“小白,你什么时候娶我啊?我们都订婚……”她掰着指头算了算,“九年了吧?”   “小白,你都十七岁啦。”舒天心戳了戳他,“我记得我师兄十七的时候,有一次看春宫被我看到,还骗我说那是武功秘籍。你有没有看过春宫?”   “……”方子白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她讨论这个话题,但是还是忍不住问:“然后呢?”   师兄的八卦,不听白不听。   他问的没头没脑,但两个人太熟了,舒天心自然明白,想了想说:“然后我就让他教我啊。他不肯,我就告诉师姐了。”   “师姐就在他饭里下了春@药,然后把他绑起来吊在树上一天一夜。”   方子白觉得,这世间也只有商天久师兄能给他安慰了。虽然他也经常被乐天音师姐整,被舒天心气的暴跳如雷,但毕竟他有一多半的时间是不住在神医谷的。   舒天心说完师兄的八卦囧事,又想起刚才的话题,“哎,小白,你还没回答什么时候娶我呢。”   方子白深吸了一口气,难得的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再等等吧,娶你,实在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喂!”舒天心拍了方子白一下,消停了片刻,又凑近他问:“小白,你都十七岁了,难道就不会思春什么的么?别不好意思,聊聊呗。我师父说这都是正常现象。”   文谷主再一次刷新了方子白的下限,“师父连这个也跟你们说?”   虽然方子白并不是文谷主的弟子,但他一贯是跟着舒天心一起称呼的。   “有什么不可说的么?”舒天心伸手捏着方子白的下巴,把他的脸扳过来,严肃的勾着头看他的眼睛,“你这么顾左右而言他,难道是真的有?”   “舒天心,你能不能矜持点?”方子白甩开她的手,无力的说。   “那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思春的对象是谁?”   “沉默是心虚的表现哦!”   方子白终于崩溃,“没有没有没有!我才不像商天久一样!”   时日悠长,路途遥远,可是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前行,似乎饥饿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碧城是江南大城,方子白原以为赶到这里会好一点,但到了才发现这里因为聚集的流民太多,已经开始闭城不纳了。   “我们等晚上翻城墙进去?”舒天心建议。   “还是尽快在流民前面赶往望海郡吧,不进城也罢。”方子白皱眉,“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城找些吃的。”   不进城,在这荒郊野外,就没有吃的。就算一直省着花,方子白身上的钱也不多了。   他是名门子弟,不屑于做那梁上君子的勾当。劫富济贫说起来好听,可是他们只是路过的,如何知道哪家为富不仁?说到底不问自取还是贼。   不过饿死事大,都到这地步了,原则什么也得往边上放放。他与舒天心若真坚持原则饿死了,那也太冤了。他不偷多,就偷几个馒头。   天擦黑,方子白就提气翻过城墙,进城后找了户富庶的大户,溜进厨房。   翻找了些点心馒头,方子白狠狠心又拿了只鸡腿,才原路返回。   刚走到城外的十里亭,就看见舒天心正跟一个黑衣人说话。   黑衣人远远的瞧见他,便对舒天心躬身一行礼,迅速的遁了。   方子白放缓了脚步,走过去,就看见舒天心兴高采烈的跑过来,扬着手里的银票,“小白,我们有钱啦。”   “谁送来的钱?”方子白冷了脸色。   舒天心犹豫了片刻,又理直气壮起来,“维心宫欠我的诊费!”   “你还跟维心宫的人来往?”方子白伸出手,表情严肃的可怕,“把银票给我。”   舒天心把银票递给了他,呐呐的劝,“小白,景山青不是坏人。维心宫用蛊控制属下,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方子白冷着脸,双手一撮,把银票粉碎,“不许再跟维心宫的人来往。”   “你,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舒天心脸色也变得不好,她倒不是心疼钱,神医谷出来的人,就算她现在手里没钱,这些钱也不放在她眼里。可是方子白的态度,却让她心口堵得慌。   “不可理喻的人是你。”方子白皱着眉,他的语气甚至还没有以往训她时候凶,可是平静底下却压着一股说不出的怒意,“在云华山上死了那么多的人,难道你都看不到吗?你难道真的不懂正邪之分吗?”   方子白的口才其实不错,只是之前一直不跟舒天心计较。如今论起正邪之分,从维心宫这些年做的坏事一路说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有理有据,说的舒天心哑口无言。   舒天心也就撒娇耍赖在行,但这样义正言辞辩论正邪,她根本辩不过方子白。   江湖是个大是非场,方子白与景山青都置身其中,而神医谷出身的舒天心却始终置身事外,所以他们在乎的,她却始终不以为然。   “方子白,你记不记得咱们在衡阳雷家,雷烈娶了那么多的妻妾,但是却互相陷害,都没有子嗣。你说是他的妻子错了,还是他的妾错了?”   “你把正邪之争比作妻妾之争?”方子白觉得这简直是对中原武林正道莫大的侮辱,“舒天心,你能不能别把话题扯远?”   于是舒天心沉默。   难得丰盛的一餐饭,两个人却都有些食不下咽。吃完饭,两个人便离得远远的打坐运功,闭目养神。   作者有话要说:应大家的呼声,把千里之外的景哥哥拎过来加场戏。内个,有件事说一下。以前的文,其实都已经好几年了,埋没在文堆里了,这两天发现又有订阅,可能是有亲们看了我的新文之后翻老文看。其他的还好,《天降金龟》这篇大家还是不要订阅了。当初有一段时间JJ严打H,那篇文有几章被举报(说实话内容相当的清水),但是V文只能增字不能减少字,就用了满篇的口口给替换了。再修改回来还要面临不能减少字的问题,而且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严打,就一直没再改回来,以为这埋在文堆里的旧文不会有人翻了。在文案里和章节标题上都标注了,但是可能有读者没注意,所以在这里再次提醒一下大家。在这里对订阅了的读者表示道歉,如果需要,也可以在那篇文下留下邮箱,我会将河蟹的章节发过去。 ☆、不靠谱的师兄师姐   舒天心与方子白自小一起长大,舒天心六岁的时候便与方子白定亲了。   她一直都知道,他将是她这一生最亲密的人,比师父师兄师姐都要亲密。他会陪着她过一辈子,生同衾死同穴。她应该用最坦诚的态度面对他,没有什么话不能讲,没有什么事需要隐瞒。   他时常抱怨她麻烦,可是一次也没有真的丢下她;他总是抱怨她乱七八糟的消费习惯,可是如果他有十两银子,至少有八两都是花在她身上;他知道她所有的坏习惯,很多时候她不需要说话,他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也一样。   可是如今舒天心才发现,方子白以前不跟她吵,只是不计较而已。方子白的个性比她想像的要强硬很多。   他们两个还是很快便和好了。   但维心宫和景山青成了两个人之间的禁忌话题,两个人都极力避免提起。   赶到望海郡,他们的脚程比大多数流民都快,这边又富庶,情况还算好。   舒天心早几天就联系过商天久,他提前替两人订了房间。   找到客栈,舒天心一眼就看到商天久一个人坐在客栈正对门的桌子旁自斟自饮。   商天久有些不修边幅,蓝色外袍的前襟敞着,脸上带着胡茬子,长发披散。但因为长的实在俊美,看起来一点也不落魄,反而有一种风流名士的洒脱姿态。   “师兄。”舒天心蹦过去,一把拉住商天久的胳膊,“好久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你啦!”   商天久五年前就出来历练了,一直没回神医谷。上次舒天心被困在维心宫,他赶去了,但看情况没什么危险又溜了。   商天久从上到下仔细看她,五年时间,他没怎么变,但小师妹已经从小女孩长成了个小少女了,“来,师兄抱抱。”   方子白面无表情的把舒天心拎到身后,“师兄。”   舒天心在方子白身后探头,“师兄,你连我的便宜都想占,太禽兽了。”   商天久收回手,很坦荡的解释,“我只是表达一下友爱。”   舒天心跟方子白坐下,不客气的招呼小二又加了几个菜,狠狠的吃了几口才想起来问:“师兄,你身上有多少钱?”   “做什么啊?”商天久很警惕的看着她。   “借我点呗。”舒天心也不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一边吃菜一边说。靠海吃海,望海郡的海鲜做的相当的不错。   “师兄我要是有钱,还至于五年还回不去谷里吗?”商天久给舒天心夹了一筷子菜,“吃菜吃菜。”   “不把钱借给我,你不要后悔哦。”舒天心也不在意,跟方子白风卷残云的把饭吃完。   擦了擦嘴,舒天心才慢吞吞的说:“师兄,西南大旱,有大批流民往望海郡赶来了。天越来越热,我看那情况,像是要出现瘟疫。我身上没钱,想管也有心无力。师兄要不要管,你自己看着办吧。”   瘟疫一旦蔓延,那可不是小事。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同时又有能力管,商天久不可能袖手旁观。能力越大,与之相对应的便是责任。   商天久一把抓住舒天心,“小师妹,其实师兄我这里还是有些钱可以借给你的。”   “借了我也还不起。”舒天心伸了个懒腰上楼去了,“不借不借。好累啊,我要回房睡觉了。”   离谷太长时间了,商天久都忘了小师妹是从来不吃亏的了。   方子白执壶给自己添了酒,跟商天久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五年了,师兄还没有赚够十万两吗?”   商天久懒洋洋的喝着酒,“没算过,不过花销也大啊。这一小壶酒,都要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的酒?方子白挑眉,又倒了一杯。商天久三大爱好,美酒,美色,烈马,都是要砸钱的。   “十万两银子,确实不好存。”方子白很理解的说。   “唉,还是赚的太少。神医谷一单生意都十万两。”商天久无限向往的喟叹。   方子白其实很早都想说了,“说句真心话,这定价真的太贵。我一辈子恐怕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十万两一条命贵吗?十万两白银和你的命,孰轻孰重?”商天久摇头。   “也是。”   “你怎么还不上楼休息?你们来望海郡不会是专程来找我的吧?可别想把小师妹丢给我啊!”商天久很是警惕的把话说在前面,“我十万两,师妹二十万两,小师妹二十万两,若是都压在我身上,我还活不活了?小师妹的事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要么,咱们换换,师妹跟着你,让小师妹跟着我。”   这师兄妹三人,都是不吃亏的。   “师姐也在?”方子白惊讶。   “晚上我带你们去见她。”商天久有了些微醺的醉意。   方子白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再追问,开口解释来望海郡的目的,“其实也不是专程来找你的。我听说快剑单无影出手极快,一直想讨教一番。”   商天久把玩着手里白瓷酒杯,深深的看了方子白一眼,“上次见面太仓促,也没有问你,听说你这些年东奔西走,四处挑战,武功进步极快?”   “前段时间云华派被维心宫围攻,师兄你是没瞧见维心宫宫主云无忧的武功。我那点功夫,跟人比起来,比三岁孩童还不如。”方子白虽是如此说,却没有丧气的感觉,少年的眉梢眼角都带着勃勃的战意,有一种耀目的朝气。   他自小父母双亡,经常住在神医谷,商天久虽然总是被两个师妹整,没什么师兄的尊严,但在少年心里,对这个比他大了近十岁、遇事挡在他们前面的男人还是带了些微微的孺慕之情。有什么心事他也愿意跟商天久说说。   “有所耳闻。”商天久慵懒的笑,“你是以云无忧为目标吗?”   方子白低低咳了声,“师兄,我哪敢那么自大。”   “小白,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小师妹?”商天久看着他,懒洋洋的,说出的话却犀利,“你十七,我小师妹今年十五。还能再拖几年?”   “我志不在神医谷,师妹的性子也不行。小师妹是要继承神医谷的。到时候她要一直呆在神医谷,你难道要跟她长期分居两地吗?”   “就算是长期分居,二师父的状况你也看到了。你一个人武功再强,可是当你成为唐僧肉,太多的人想抓了你来威胁我小师妹出手救人的时候,双拳难敌四手,你在江湖上闯荡,就只能东躲西藏了。”商天久叹了口气,“何必呢?”   方子白紧抿着唇,脸色却越来越不好。   商天久拍了拍他的肩,像是个温和的兄长一般谆谆告诫,“小白,男人有野心是好事,可是等你成熟了你就会发现,那些都是虚的。”   “好酒,烈马,美……”商天久低低咳了声,“美人就别想了。人生得意须尽欢,那么刻苦上进做什么呢。打打杀杀的,没意思。”   就算是兄长,眼里也有远近亲疏。只是方子白没想到喜欢执剑快意恩仇的商天久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还记得当初在神医谷,有几个纨绔来求医,仗着家里有钱有势,不把神医谷放在眼里,调戏乐天音。商天久直接拔剑将人杀了。   后来被文谷主罚跪,他偷溜进去给商天久送饭。当时商天久说:“就算师父把我逐出师门,我也依然要这样做。忍气吞声,碌碌无为,算什么男人?”   可是今日商天久对他说:“打打杀杀的,没意思。”   “那么师兄对正邪如何看呢?”方子白低声问。   商天久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挑了挑眉说:“别被人煽动几句就热血上头的往前冲。什么正邪,维心宫确实杀了中原武林不少人,但总是有历史原因的。狗咬狗而已,我们还是少搀和。”   “可是神医谷一直拒诊维心宫的病患……”   “那是因为神医谷受中原武林庇护。”商天久喝着酒,漫不经心的说。   于是方子白沉默了,商天久和舒天心是一类人,只有他是异类,格格不入。   方子白真的不懂,惩恶扬善,匡扶正义,为何在他们眼里只是狗咬狗?是他们错了还是他错了?侠之一字,难道就是人生得意须尽欢?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十万两银子一条人命,神医谷又是凭什么受武林敬仰?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不断的扩大。   他想要变强,想要变的更强,难道这些在商天久眼里,这只是个人的野心?比不上娶妻生子儿女情长重要?   商天久看着方子白,少年人年轻气盛,他也不能敲打太过。何况这孩子也是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的,就算舒天心是他小师妹,更疼一些,可手心手背也都是肉。   商天久亲自给方子白斟了酒,转开话题聊了一些在江湖历练的见闻。   到华灯初上的时候,舒天心从楼上下来,商天久让她换了男装,说带她去见乐天音。   “师姐也在望海郡?她怎么没在客栈住?去瞧她还得换男装?”舒天心一堆的问题,都被商天久堵了回去。   等到了地方一看,舒天心忍不住泪流满面,“师父啊,你瞧瞧你都把你徒弟逼成什么样了。都跑到青楼赚钱了!”   方子白也是目瞪口呆,拉着商天久,“你怎么能带天心来这种地方?不对,你怎么能让师姐呆在这种地方!”   师兄妹俩对望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方子白,“小白,你该不会是第一次逛青楼吧?”   商天久这人浪荡,舒天心和乐天音跟着他也算是什么都见识过了。   方子白红着脸,额上青筋直冒,“舒天心!你居然敢背着我进这种地方!”   “别这么没见识,这种地方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喝喝茶听听曲而已。”周围已经有人好奇的看他们,商天久一把揽住方子白的肩,带着他便进了烟雨楼。   方子白简直要爆发了。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是跟这些人一起长大的!之前他印象里的悬壶济世、医者仁心、兄友妹恭的神医谷难道都只是他的错觉?   这几天方子白的人生观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烟雨楼里面倒是没有什么太过不堪的画面,除了更热闹些,豪华些,美丽的姑娘更多一些,跟一般的客栈也差不了多少。   方子白处于暴跳如雷的边缘,商天久也没敢在大厅,怕他闹起来,让老鸨给开了个包厢。   过了一会儿客人渐多,中间舞台上乐天音翩然登场,表演了一段剑舞。   乐天音本身就生的美,精心装扮之后更是美得惊人,武功又是走的轻灵飘逸的路子,一段剑舞,仿佛谪仙翩然降世一般。   满堂彩中,舒天心忍不住跟商天久说:“师兄,这样也不是办法啊,不然咱们还是集体回师门反抗师父的暴@政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乐天音的声音在包厢门口响起,“跟师父没关系,我之所以在这卖艺,只不过是我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刚从台下下来,跳舞的衣服还没换,眉间一点朱砂,眉目沉静如画。然而一开口,就完全破坏了这种美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十分严肃的说出了自己那个重大的决定,“师兄怎么花出去的钱,我就怎么给他赚回来!”   舒天心看向商天久,所以,是师兄又干天怒人怨惹师姐生气的事了么。   商天久无奈的咳了声,“这些恩怨先放一边啦,咱们还是先聊聊西南大旱,背井离乡的灾民聚集到这边,随时瘟疫爆发的问题吧。”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monkey亲的地雷哦。抱抱。景哥哥虽然离得远,但他木有被放假,他在跟着云无忧这个疯子上司做牛做马,伤不起啊伤不起。对于神医谷三个不靠谱的师兄妹来说,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如下图的喵星人和汪星人一样,悠闲的我咬咬你,你咬咬我。 ☆、乌鸦笑猪黑   师兄师姐的恩怨先放一边,瘟疫的事比较重要。   但这世道,没钱寸步难行。于是讨论难免夹杂了互相指责。   方子白沉默的看着这三位,其实这三位都一个德行,互相指责根本就是乌鸦笑猪黑!   “我说,附近有没有水匪山贼什么的?去剿灭了,可以向官府换赏钱。也可以顺便捞点贼赃。”方子白提出了一个比较靠谱的建议,这还是上次跟着雷烈剿匪,尝到甜头之后想到的来钱办法。   商天久无奈的看着他,“我都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了,哪儿还有贼匪剩下啊。”   虽然困难重重,但商天久和乐天音在望海郡混了这么久,一直行医,跟当地的士绅商贾总算是有些交情。   瘟疫是大事,就算是官府,也是愿意给予一些支持的。   流民渐多,商天久他们几个组织施粥熬药,将有生病迹象的流民隔离,在安置流民的地方通风撒石灰水,忙的脚不沾地,开始还有空闲吵架,后来连耍嘴皮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天舒天心和方子白在城外忙了一天,回客栈休息。   “天心。”方子白走在前面闲聊一般开口,“防止瘟疫发生又累又脏,而且也不会像在瘟疫爆发之后力挽狂澜那般引人瞩目,还把师兄好不容易存下的钱都快花光了,你为什么会想要去做?”   “这是医者的责任啊,只是举手之劳,却可以救回很多人命,为什么不去做?”舒天心想了想,又补充说:“我跟师兄师姐都是师父捡的孤儿啊,谁知道这些流民里面有没有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其实这样的心肠,何尝不是一种侠义呢。   已经很晚了,客栈的走廊里也没什么人,舒天心困的头一点一点的,跟在方子白身后,冷不防方子白一转身,她便撞入了方子白怀里。   “怎么了?”舒天心揉了揉眼睛。   方子白拥着她,似乎犹豫了片刻,然后轻轻的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少年的嘴唇柔软,客栈的灯火昏暗,所有人都已经沉睡的深夜,这个吻轻的仿佛一个梦。   “啊?”舒天心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浑身汗毛猛的炸起来,脸皮控制不住的烧起来,往后跳了一步保持安全距离才开口,“小白,你怎么啦?”   方子白借着夜色遮脸,理直气壮的说:“天心,我觉得我们以前的相处是错的。我与你之间,跟师兄、师姐与你都不一样。我们是未婚夫妻。”   “啊?”舒天心有些跟不上方子白的思路,他这是抽风了么?还是逛了回青楼,突然春心萌动了?   “咳。”方子白轻咳了声,“回去睡吧。”   于是舒天心一脸莫名其妙的回去睡了。   方子白这些天想了很久,他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他不明白一起长大的四个人,为什么只有他的想法不一样。   尤其是商天久师兄说的那些话,简直让他悚然而惊。   方子白一直都明白,当初伯父方君义受伤,在神医谷调养,与神医谷文谷主定下儿女姻亲,之所以选他不选方子战,就是因为方子战将来必定是要继承方家的。   可是他也是男人啊,他的一生,被人提起的时候,不能只是方家的旁支,或者神医谷新谷主的丈夫,他不甘心!   野心勃勃,在儒家中庸思想深入人心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这不是个好词。   然而他父母早亡,依附于伯父生活。他如果不努力,什么也没有。   像二师父那样,一辈子被困在神医谷,被人提起时永远只是因为被绑架了,甚至连名字都不被人记得——他不敢想象自己将来也要过这样的生活。   他并没有对二师父不恭敬的意思,只是二师父尚且能做些药材生意,他又能做什么?   他不是舒天心的玩伴也不是她的兄长,他们之间不应该仅仅是嬉笑打闹,插科打诨。   他们订婚九年,当时她六岁,他八岁,从小都知道彼此一辈子都要在一起。可是如今他才意识到过一辈子的意义是他们注定要一辈子绑在一起,那意味着彼此妥协。假如她要继承神医谷,那么就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他希望他们能对未来有一个规划,夫唱妇随——好吧这很自私,但至少有个折中,不要牺牲他的自由。   这些天方子白心里很迷茫,很乱。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舒天心开口说这些。   他知道她小事大度,大事执拗,他的理想在她眼里大约一钱不值。   方子白想了几天,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服舒天心把神医谷推给商天久或者乐天音,这一生陪他浪迹天涯。——甚至想到要跟舒天心说这样的话题,方子白都觉得很怪异。他认识舒天心这么多年,他们除了讨论第二天的菜色之外,几乎从未对未来计划过什么。   他们根本就不像恋人。   她尚且懵懂,那就由他跨出第一步吧,先像普通恋人那样相处。   舒天心觉得方子白最近实在有些怪异,难道是她跟景山青通信的事被他发现了?   她一贯坦荡,对方子白更是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可是自从两个人激烈的争吵过后,与景山青的来往就变成了必须瞒着方子白的秘密。这是她这么多年,不能对方子白明言的第一个秘密。   自从上次她没粮食养小沙鼠,打发小沙鼠随便送了个信之后,她与景山青就时常一来一回的聊些家常。景山青前段时间传信给她,跟她说云无忧屠了云华派——这个消息估计再过两天才会传到这边来。   屠门灭户,云无忧实在是心狠手辣是非不分。哪怕是舒天心,激愤之下也产生了要提剑去维心宫挑战云无忧的豪情壮志。   当然舒天心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是若是方子白知道了,他的反应就算不是发奋努力去挑战云无忧,至少也该是暴跳如雷的质问她为什么还要跟景山青联系吧?   可是,那时刻关注的眼神,无人时越来越频繁的拥抱,甚至亲吻,咳,当然还只是亲额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给流民施粥试药的事繁琐又累人,舒天心有时候忍不住偷空躲懒,或者把不喜欢的事情推给他做,他也不抱怨她麻烦了。   有时候她捉弄他,明明都看到他额角青筋直跳了,可他依然会微笑着摸摸她的头,宠溺的说:“别闹。”   舒天心简直要毛骨悚然了。   “师兄,有些药不够了,我就换了几种替代,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小白这几天,怎么像是吃错药了?”舒天心翻着给流民的药方,虽然因为预防及时,并没有大规模的瘟疫产生,但他们几个经常跟流民接触,还是跟流民一起喝了清热解毒的药。   “你才吃错药。”方子白面无表情的在旁边忍了半天,伸手出去敲舒天心额头的手在落下的时候犹豫了片刻,终于改成抚摸,“说了多少次了,我们是恋人。”   “我们从九年前都已经是恋人了啊。”舒天心弱弱的说:“小白你现在才意识到么?这是有多迟钝。”   到底是谁迟钝啊!方子白深呼吸了一口气。   然而舒天心实在是会挑战人底线,她想了想之后说:“小白,咱们下午去逛街吧。”   “喂,流民那边怎么办!”商天久不同意。开玩笑!虽然看这对小恋人闹得很好玩,但他们去逛街,流民那边岂不是都推给他跟乐天音了?   方子白感激的看向商天久,果然还是男人更懂男人的苦啊。   商天久慢悠悠的说:“建议你们直接去首饰店,给你们一个时辰的假,逛完赶紧去干活。”   “……”方子白忍了忍,以壮士断腕的姿态尽可能温和的跟舒天心说:“好吧,我陪你去!”   舒天心其实也不是很想逛街,当然问题的关键还是没钱。她只是想看看方子白的底线在哪里。他现在这个样子,她真的很不踏实啊!   总感觉这些天一旦嚣张,等哪一天他正常了,就会被一起清算啊!   过了几天,西南的武林人士传来消息,维心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屠尽了云华派满门,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走的时候更是放了一把火,将尚武大殿付之一炬。   中原武林哗然。   中原武林各派之间也经常有摩擦,但屠门之举,哪怕是被中原武林视作邪门歪道的圣火教之流,也轻易不会做,维心宫此次,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何况据可靠消息,维心宫屠了云华派,什么也没带走。既不为利益,也不为云华派多年典藏的秘籍。只为杀戮。   云华派跟维心宫虽然一直不对盘,但也不至于结下这样的血仇。   一个女人而已,而且已经死了,也不是云华派害死的,何至于此呢?中原武林几乎公认云无忧是个疯子。可是此时此刻,他们都还不知道,云无忧有多疯狂。   这种事,肯定是惊动了朝廷。奈何朝廷多年来重文轻武,对江湖的掌控力影响力比前朝不知弱了多少倍,何况维心宫隶属苗疆,杀完人便龟缩回去,朝廷除了贴几张通缉令外,毫无建树。   侠以武犯禁,哪怕是中原武林,跟朝廷的关系也很微妙。当然中原武林,也并不愿依靠朝廷。   得到消息的那天,方子白很不开心。   舒天心害怕方子白一时冲动之下去找云无忧拼命,伸张正义,一直粘着方子白。   方子白其实是想一个人呆着的,可是看着舒天心,他最后还是妥协的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她。   少年躬身,瘦削的下巴搁在她肩上。这个略显示弱的姿势让舒天心有一种方子白很脆弱的错觉。   “我不会去找云无忧的。我也不想跟人一照面就被杀死,像是云华山上毫无意义死去的那些人一样。”方子白第一次斟酌着措辞,耐心的跟舒天心剖析他埋得最深的想法,“所以天心,我想变强。”   “很没有意义,很多管闲事,很自不量力……”少年一向自信满满的语气里带了些自嘲,“可是,云无忧这样的人,难道就只能靠天谴来制裁吗?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子顶着,可是这个高个子是谁?我只是江湖上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可是我不想永远躲在别人的羽翼之下,永远只是别人的附属。我想变强,我想做一个守护者。哪怕能力有限。”   “维心宫有好人,有你的朋友,他们或许有苦衷。可是他们杀了人,这也是事实。”   “天心,我不可能把所有的恩怨都追本溯源,我只维护我心中的正义。”少年絮絮的说着,在舒天心面前从未有过的多话。   方子白以前一直都很少跟舒天心说这些事,他的理想,他的野心,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文谷主教育时模糊他们师兄妹三人的是非观,是有原因的。舒天心是大夫,不是判官,也不是侠客,她不需要去追究病患的善恶。她的本职,是妙手回春,而不是审判善恶。   一个大夫,太嫉恶如仇是很可怕的事。   方子白并不是很明白文谷主的深意,但也并习惯跟舒天心聊这些。就像是兄长对妹妹一样,他是保护者,舒天心是被保护者。她一辈子都不需要接触这些事。   可是如果将来两个人的命运将绑在一起,那么他的理想就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他必须得到舒天心的认同。   少年敞开自己的胸怀,以一个相当示弱的姿态向舒天心倾诉自己的想法。   而舒天心尚且懵懂,在少年瘦削的怀抱中略有些不知所措。   她对男女之防看的轻,可是这样经常的拥抱,还是让她不习惯以及……微微的羞涩。   如果就事论事,她也认为此次云无忧错的离谱,但讲到那些大的是非观,她还是不能认同方子白。   依然是那个问题,善恶正邪,由谁来审判?以杀止杀,又是否正确?若是只遵从自己内心正义的指引,那么谁来判定自己内心的正义就是真的正义呢?   这个世上,有几个人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是错的呢?   舒天心想反驳,可是想到一开口又将是一通争吵,最终还是没有多说。   她也不想跟方子白吵架。尤其是为正邪之争这种跟他们的生活根本没多大关系的事。    ☆、恋人   流民渐渐被朝廷遣返回乡安置,方子白闲下来,便去找快剑单无影讨教。   单无影是个好战的,时常把方子白打的跟猪头似的,北都找不着。可一段时间锻炼下来,方子白的身手明显进步了很多。   舒天心常去瞧他们比武,有时候还要给他们治些小伤,跟单无影也混的熟了。   那天商天久他们约好跟着渔民去海上看人捕鱼。   方子白不肯,埋头练武。   舒天心无奈之下,只好去拜托单无影,让单无影出手把方子白打伤。伤的不算轻也不算重,刚好几天不能比武,却又不耽误出去玩。   于是他们四人才能成行。   碧海潮生,天高海阔,商天久一身倜傥的白色长衫,伴着眉目如画的乐天音站在船头,神仙眷侣一般,而舒天心跟半残的方子白站在后面,别别扭扭。   乐天音站在船头高歌,“寒食不多时,牡丹初卖。小院重帘燕飞碍。昨宵风雨,只有一分春在。今朝犹自得,阴晴快。熟睡起来,宿酲微带。不惜罗襟揾眉黛。日高梳洗,看着花阴移改。笑摘双杏子,连枝戴。”   舒天心在认真听乐天音唱歌。她这个师姐对于怎么打扮,怎么让自己显得更美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唱歌跳舞简直像是天赋技能,比医术强太多了。听她唱歌,是非常美的一种享受。   方子白还在因为舒天心为了带他出来玩,让单无影下重手的事生气。可是话本里谈情说爱只教男人温柔体贴,豁达包容,耍小性儿的都是女孩子,他着实不知道恋人中的男人,该如何表达生气。   难道男人就没有资格生气吗?这也太不公平了!   所以舒天心跟他说话时他回应,可是他也不想主动跟舒天心说话。   舒天心觉得很好玩,以前方子白可没有这么好说话,太熟了,男女之别导致的那点风度也就很难保持。   如果方子白不会某一天忽然幡然悔悟,秋后算账的话,现在这样还挺好的。   舒天心最近也算适应了,也就得寸进尺的逗方子白,“小白,我想吃桃子。”   如果是以前,方子白一定会让她自己去拿,当然以前她也不会连这种事都要支使方子白。   方子白压着脾气,去后舱给她拿桃子去了。   “小师妹,适可而止啊。”商天久忍不住敲了舒天心一记。   舒天心撅了撅嘴,托腮望天,“师兄,恋人是什么样的?”   “你不觉得这么戳人伤口很过分吗?你哪只眼睛看到你师兄有恋人了?”大龄单身剩男伤不起啊。   “可是你总是逛青楼啊。”舒天心小声吐槽,然后看向乐天音,“师姐……”   话还没出口,就瞧见乐天音凌厉的目光扫过来。算了,她师姐也没找到恋人呢。   方子白从后舱拿桃子回来的时候,商天久和乐天音已经跑去跟渔民一起收网了。   舒天心吃着汁水饱满的桃子,方子白就背对着她看海浪翻涌。   舒天心啃完了桃子,桃核往海里一扔,在一旁的水桶里洗了洗手。   “方子白,我们来试着当恋人吧。”舒天心拍拍手,回头笑着看方子白。   她笑的神采飞扬,眼底一片坦荡无邪,还带了一点点的好奇。   方子白微微眯了眯眼,仿佛被她身后炫目的阳光刺到眼睛,一时间觉得她这个笑容耀眼到无法直视。   方子白别过脸,脸颊微微发烫,低声抱怨,“这种事也这么大声的说出来,真是……麻烦。”   “你说什么?”舒天心走近两步,笑眯眯的问。   “我们九年前已经是恋人了!”方子白起身,用她说过的话噎她,   舒天心低头对手指,“可是你最近才用对恋人的态度对我啊,以前都老是欺负我的。感觉好亏。”   方子白一个踉跄,反抗她的欺负难道就等于欺负她?他想了想,伸手温柔的抚了抚她的头,“如果想以后我都用对恋人的态度对你的话,以前的事还是不要提了吧。”   好像小白变犀利了呢。舒天心嘟着嘴,想了半天没想好怎么回他。   两个人站在船舷边,看渔民和师兄师姐在收网。   方子白目视着前方犹豫了片刻,手指微动,勾住舒天心垂在身侧的手,然后缓缓的十指交握,与她手心相贴。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牵手。危急的时候、人多怕走散的时候,或者有时候舒天心有所求拉着他不让走的时候,可是这一次仿佛是不一样的。   十指连心,手总是有不同意义的,恋人在一起叫携手,分开叫分手,宠爱是捧在手心,而最脍炙人口的那句情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写尽了多少恋人的心愿。   舒天心只觉得仿佛有酥麻的感觉从少年的掌心一直传递到她的心里,心跳渐渐的快了起来,哗哗的海浪声仿佛都压不住心跳声,身上有些无力,仿佛是中了软骨散一样。   “要下去跟师兄师姐一起收网吗?”方子白问。   舒天心莫名的脸上有些热,“不要。”   她语气里带了些与平日里古灵精怪不同的娇嗔,顿了顿,又轻声补充,“站在这里瞧就好。”   恋人,是怎么回事呢?   似乎从舒天心开口说要试着当恋人开始,她与方子白之间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明明他们都已经认识了九年,熟的都仿佛左手握右手一般,可是如今却开始觉得陌生起来。   在一起的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可是还是一刻也不想分开。   每一次牵手,拥抱,以及落在额头上的吻,像是火瞬间燎过心头,些微的麻痒,感觉既刺激,又有些害怕。   舒天心捧着脸从客栈楼上飘下来,“小白又一早去找单无影了么?师姐啊,你说小白是不是对我下药了?”   “青春期,都这样。”乐天音姿态优雅的吃饭,不过桌上早餐消失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咦,师姐,你也有过吗?”舒天心很诧异。   “当然。”乐天音头也不抬,很坦荡的说:“几年前师兄每一次靠近我,我觉得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脸热的能煮鸡蛋。”   “啊?”舒天心张大了嘴,身边的八卦,她怎么错过了?   乐天音一眼就瞧出来舒天心想的是什么,“那时候你还小啊,我们也到师父身边没几年,还没看出来师兄的本性,谷里适龄男人也就他一个看起来齐整。后来幻灭了啊,青春期也过了。”   商天久听两个师妹议论自己,都习惯了。在一边吃饭,连头都没抬起来。帮完流民,他身上的钱也不多了,能吃一顿好的,就多吃点吧。   “那师兄你也有过青春期吗?”舒天心问。   不等商天久回答,乐天音就面无表情的反问:“师兄现在脱离青春期了么?”   呃,师兄到如今这把年纪还见到美人就走不动路的。不过作为一个二十五岁的大龄单身男青年,这跟青春期没什么关系吧?   不过师兄昨天才花了师姐买簪子的钱喝酒,舒天心明智的没有反驳乐天音对师兄的评价。   对于师妹无端的抹黑,商天久已经很习惯了,他满足的吃下最后一口肉,非常无所谓的说:“人要保持年轻的心,师妹你可以让师兄拥抱一下,也许你会发现你没你想象的那么……嗯……成熟。小师妹也可以找师兄来试验一下,别太把小白当回事,其实脸红心跳什么的,被调戏了都会这样的。”   他一本正经的教育舒天心,“女孩子要矜贵些,不能太把男人当回事啦。男人嘛,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而乐天音在一旁难得赞同的点头,“师兄是妇女之友,听他的没错。”   “乐天音,你给我适可而止点。”商天久义正言辞,虽然他习惯了师妹对他无端的抹黑,但男人的尊严不容冒犯,“不就拿了十两银子买酒吗?有完没完。哪有师妹对师兄管头管脚的,你又不是我媳妇?”   “不对,就算是我媳妇,那也得听我的!”商天久非常爷们儿的说:“我商天久大好男儿,绝对不是惧内的可悲男人。”   “师兄,被媳妇管头管脚有什么可悲的,最可悲的是没有媳妇,被师妹管头管脚吧。怎么话题就扯到媳妇上了,不明白。”舒天心摇了摇头,实在不忍心告诉师兄,就他这风流浪荡的姿态,这辈子想娶上媳妇估计有点困难。   他们在望海郡呆的时间不短了,附近山贼水匪什么的都绝迹了,没有来钱的渠道。虽说他们师兄妹三人行医,在望海郡也算有些名声,但普通病症诊金太少,而肯捧着千金来求治的疑难杂症,可遇不可求。   方子白跟单无影天天切磋,已经适应了这种速度极快的出招方式,他又不打算给单无影当徒弟,从单无影身上能学到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少了。   于是几个人就计划着离开。   舒天心跟着方子白,商天久放心的很,他也不想拉家带口的闯江湖。带着一个师妹就已经够麻烦的了,若再来一个小师妹联手,他简直就不要活了。   于是在一个雾气朦胧的清晨,整个望海郡还沉睡在海浪声中的时候,他便带着乐天音悄悄走了。并没有告别。   舒天心用沙鼠送信把他们骂了个臭死,然后跟方子白也离开了望海郡。   他们是跟着威远镖局走的。   除了扫平山贼水匪发财,帮人护镖也是他们这些在江湖历练的正道少侠主要的来财方式。镖局人手不够,就会找些武林人士帮忙。   不过镖局受客户委托,护送贵重财物或者保护一些人,自然也不能接受不知底细的人一起。   方子白能加入,一方面他是名门子弟,另一方面也是这段时间他们在望海郡扶弱济贫,人品信得过。   当然他跟单无影切磋了这么久,身手也是值得肯定的。不过走镖这一行,最重要的是人品,身手倒在其次了。   走镖佣金不高,但好在路上管食宿。威远镖局的业务四通八达,到处都有分号,以后方子白再想挑战什么人,只要跟着威远镖局的镖走就好。   而舒天心因为大夫的身份,也被威远镖局接纳   一路跟着镖局走,到一个地方便停下,方子白找人挑战,顺便扫荡周围的山贼水匪。   他武功日渐高强,以前还时常找当地的武林世家子弟一起,后来一人一剑,便可横行无忌。   而舒天心也会打着她那个“妙手回春”的旗子四处晃悠晃悠,妄图招揽些生意。   奈何总是没有收获。不过她在江湖中倒是也有了些小名声,有时候会有慕名而来的江湖侠士来求诊。不过他们大多比方子白还穷,也榨不出什么油水。   赚钱速度永远赶不上花钱速度,舒天心简直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要在江湖流浪了。   那一年十月,维心宫屠了蜀中的青城派,半个月之后又灭了唐门。行动干净利落,迅如闪电,心狠手辣,邻近的武林人士都不及相援。   不过在维心宫近乎变态的实力下,就算是伸出援手,估计也无济于事。   有人在事后去查看过青城派掌门的尸体,被一剑封喉而死,竟是看不出什么血战的痕迹。   云无忧的功夫,实在是深不可测!   当初云华派被围,蜀中的几个门派守望相助,都是派出了不少人去支援的。   蜀中门派人人自危,很多门派直接紧闭山门出外云游避难了。   中原江湖人士至此才知道,云无忧这个疯子的怒火与野心,不是云华派能填补的。他的目标,恐怕是中原武林!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青春期算不算舶来词。想了很久,青春期在古代应该叫什么……感觉叫少年期很奇怪啊。所以就这样吧……汗颜熊猫眼的流沙表示明天休息一天,不更新,大家勿等。鞠躬。 ☆、安郡方家   有冒进的侠士结伴深入苗疆妄图铲除维心宫。   但是苗疆十万大山,加上水土不服与瘴气阻挠,在云无忧的老巢妄想挑战他,那完全是痴人说梦。   方君义作为武林盟主,并没有轻举妄动。   跟八大门派四大世家商议过后,他尽力安排小门派依附大门派避难,大门派相互间结成守望相助的盟约,同时提高警惕,请出各派的元老,召回四处云游的高手回门派坐镇。   方君义在事发之后,约着八大门派四大世家的人一起去蜀中查探过,虽然没有跟云无忧正面交过手,可是根据幸存者的描述以及死者的伤势来看,他们没有一个人有把握单打独斗能胜过云无忧。   就算一拥而上,恐怕也要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何况云无忧身边五位护法也不是吃素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所有人都说云无忧看起来就像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在云华派之战时,他大口吐血的样子,也有很多人瞧见。他会死的,他活不长。   这种庆幸心理,让每一个有血性的中原男儿心生惭愧。   舒天心和方子白被专门叫到方家问情况。   舒天心是近距离接触过云无忧的人,她是大夫,对云无忧的身体状况也比较有发言权。   舒天心根本就没有给云无忧把脉过,不过她依然给方君义带来了两个不错的消息。一是维心宫的宫主几乎没有活到四十岁的;二是维心宫的蛊,用起来限制多多,对于云无忧来说,用蛊比直接杀人麻烦多了。   “四十岁?云无忧今年多大?”方君义沉吟。   “这个……”舒天心挠了挠头,不太确定的说:“他比雍夫人小,好像不到三十吧。我没打听这个,云无忧也不可能跟我说啊。”   “这是武林大事。你一个小丫头不要信口开河。想明白了再说。”座上有个面目威严的老者严肃的说。   舒天心认识他。神医谷这些年交好了不少人,同时也得罪了一些人,毕竟文谷主也不是神仙,总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这个老者叫方重义,是方君义的弟弟,也是方家仅次于方君义的实权派的人物。   当初他妻子难产,送到神医谷。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方重义让保大人,当时情况特殊,而且他妻子又苦苦哀求,最后文谷主保了孩子。从此结下仇怨。   这都是舒天心被文谷主带回神医谷之前的事情了,不过舒天心小的时候见过他在神医谷闹。   舒天心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应了一声,“哦。”   方君义看了一眼方重义,“重义,别吓着天心。”   舒天心是小辈,方重义也不好跟她计较,重重的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方君义又问了舒天心一些事,舒天心态度严肃了许多。她讨厌方重义,但是文谷主教育她,无谓的跟人结怨没必要,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舒天心跟方君义汇报完毕,出门找方子白,就瞧见方重义的女儿方明珠缠着方子白,要上树掏鸟蛋。   方明珠就是那个难产生下来的孩子,比舒天心小了三岁。她先天不足,一直用药养着,根本就不可能练武。   生在武林世家,身边的人都会武功,只有她不会,从小都没什么人愿意跟她一起玩。她爹又宠她,方家子弟谁也不敢得罪她,时间久了,就养成她乖僻嚣张的脾气。别看她玉雪可爱,却是连方子战见了她都要头疼的魔星。   舒天心看到方子白被缠上,犹豫了片刻,就不厚道的溜了。   高手都被召回门派,但方子白这小鱼小虾不在此列,他们回来说明情况之后便可以走。不过临近年关,既然回到方家了,不等到过完节再走也说不过去。   舒天心是神医谷嫡传弟子,在方家享受的是上宾待遇,除了方重义那一系的人,几乎所有人都十分愿意与她交好,她是相当不介意在方家多呆一段时间的。   方家子弟有个伤风感冒之类的小病都要跑来给她瞧瞧,她相当乐意狠宰冤大头。照这个趋势,若是在方家住个半年,她的师门任务就能顺利完成了。只不过不知道这算不算打着师门旗号。   方家是个大家族,除夕夜吃团圆饭,在正气厅开了十几桌。幸好这地方是给八大门派四大世家开会的地方,不然大冷天的,大家只能排到院子里吃饭去了。   舒天心虽然是小辈,但因为代表了神医谷,所以坐在了主桌上,而方子白是远房旁支,就算被方君义看重,也排到角落里去了。   酒过三巡,主桌坐的都是长辈,气氛还算稳重。别的桌上的少年青年们渐渐开始放浪形骸起来。酒桌上不可避免的谈论起如今江湖上最热的话题,一个个热血沸腾,大有明日便提剑直捣维心宫老巢的架势。   精神可嘉,不过,舒天心想起云无忧那神一般的身手,有些汗颜。   身后那个少侠口沫横飞的讲着假如自己遇见云无忧,要怎么怎么做,还点评着云华山上一战的得失,恨不能剑指云无忧,脚踏景山青。   “雍掌门德高望重,但年纪大了。若是年轻几岁,定然能让云无忧吃不了兜着走。”   “跟这种人还讲什么道义!维心宫占了功法速成的便宜,但是我们一个打不过,十个还打不过吗?”   于是少侠们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算我一个!”   舒天心觉得自己当年真不应该嘲笑云无忧井底之蛙的。   少侠们来主桌上敬酒,敬完酒顺便拎了舒天心去他们桌聊天。   “舒姑娘,云华山之战听说你在场啊,真是太幸运了!当时我跑死了两匹马,也没赶上,真是遗憾啊。”一位少侠带着酒气跟舒天心说。   桌上的人也纷纷表示遗憾。   桌上这几个都是方家子字辈的,不过具体哪个叫哪个,舒天心分不太清楚,被他们七嘴八舌的吵得脑袋疼。   热闹了一阵,有人问舒天心,“舒姑娘,你觉得我们若是一拥而上的话,需要几个人才能打得过云无忧啊?”   “啊?”舒天心张着嘴,面对一双双热情洋溢的眼睛。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她能说不管几个,也打不过云无忧吗?蚁多咬死象,那得多少蚂蚁啊!   她曾给衡阳少侠开了个集体补肾的药方,现在她考虑着是不是该给方家的少侠开个集体补脑的方子?   “舒姑娘你是不是不清楚我们的身手?”有人热情的凑过来,“不如我们去院子里表演给你看啊。”   大冷天的,还是不要了吧。舒天心实在不忍心打击这些少侠们。   不等舒天心反对,就被那些少侠们簇拥着到了方家花园里。   冷风萧瑟,不过此刻方家花园里却热闹的紧。有小孩子追逐着放烟火的,有切磋武功的,还有放声唱歌的,当然最不可缺少的,就是舞刀弄剑的。   方家子弟长得都不错,月下舞剑,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但没经过实战,好看是好看,跟舒天心的师姐在青楼舞的那套剑法效果也差不多,都是花架子。   少侠们兴致勃勃的给舒天心展示了他们的实力,期待的问她:“跟云无忧比,如何?”   “当时云无忧一路杀上云华山,我……我轻功太差,没跟上。”舒天心思索了片刻很严肃的说,不惜自毁名声把烫手山芋扔给方子战,“当时方子战也在的,他跟上去了。你们去问他!”   有一部分人去找方子战了,还有几个留下来跟舒天心聊天,“舒姑娘。”   “呃,方公子。”   “舒姑娘,你看大家都这么熟了,姑娘公子的,多见外,何况这里有这么多的方公子。我叫你天心,你也叫我名字如何?”   名字本来就是让人叫的啊,可是,你们那么多子什么的,我哪儿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舒天心要抓狂了。   幸好方子白过来解救了她。   两个人远离了喧闹的人群,在放着暖炉的偏厅里守岁,从开着的窗户看过去,可以看到花园里互相追打的少侠们。   “刚才方子龙他们在跟你聊什么呢?”方子白问。   “聊维心宫呗。”舒天心托着腮,“不知道为什么,在雷家的时候也一样,跟这些世家子弟说话的时候,总是没什么共同语言。”   方子白看着她,很认真的说:“如果不是四处游历,开阔眼界,我跟他们是一样的。”   “才不是。我六岁都认识你了,我一直很崇拜你啊。”   舒天心总是会很骄傲的说——我家的小白。方子白对于她来说,一直是可靠的,可以依赖的,值得骄傲的存在,她也从不掩饰自己这种情绪。不过此时说出来,她脸上带了桃花色,语气里也有了些少女的羞涩与勇敢,眼睛亮闪闪的映着烛光,动人心魄。   方子白也略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了头,顿了片刻,他又转回来直视着舒天心的眼睛。   “天心。”方子白低声唤。   “哦。”舒天心垂着头,面带红霞的应。   偏厅里暖意融融,窗外的寒风也吹不进来。仿佛有一种浓烈的甜蜜在这一对小恋人中间流淌。   “富贵安逸蚀人心智,天心,你也不希望我像那些表兄弟一样,是吗?”   “小白你什么样我……都喜欢。”舒天心声音越来越低,伸出手想拉住方子白的手,却又觉得羞涩。她是不吝于表达喜恶的姑娘,喜欢、讨厌,这样的词经常挂在嘴边的。可是现在对方子白说这些话,却总觉得羞涩。   方子白看着舒天心,觉得心里既喜悦又甜蜜。   然而守岁过后,他送舒天心回房。回来的时候冷风一吹,他又觉得心理空荡荡的。   他最近学着对待舒天心像对待恋人一样,舒天心并没有得寸进尺的任性,反而渐渐乖巧起来,这样全心依赖的小女儿态,让他心里总有一种热烈的躁动。   可是每次与舒天心分开之后,冷静下来,他却又觉得不够,不该是这样的,他想说的不是这些,可是她不懂,一直不懂。   她那么聪明,医书看一遍就会背,对付疑难杂症永远有各种奇思妙想,可是他把他的心思展示给她看,她却始终不懂。   在一起的甜蜜热烈,反而愈加衬出这一点点美中不足的瑕疵。   过完年舒天心与方子白再次跟着镖局押镖的队伍一起启程了。   维心宫在中原活动越来越频繁,方君义劝他们最近最好还是呆在方家。   舒天心也很想在方家多住一段,行走江湖颠沛流离,对于她这种自小娇生惯养的人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也就是在方家休养的这段时间她身上才长了些肉,之前瘦的都有些营养不良了。   可是方子白实在是忍受不了方重义的女儿方明珠每日的纠缠骚扰。小魔星不知道怎么就认准他了,一日照三餐份的捉弄,搅得他头疼不已,恨不能背生双翅,尽早飞离方家。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码字Ing,尽量明天就让景哥哥霸气回归。今天有件特别乐的事,隔壁办公室的大叔跑来聊天,此大叔属性略萌,他给我们讲了他十八年来跌宕起伏始终屹立不倒的炒股人生,然后以世外高人托付毕生功力的风范将他十八年来苦心提炼的炒股秘籍传授给了我。他十八年来炒股的成果是,三万块钱投进去,现在还剩两万五……o(╯□╰)o于是我就问他,凭此秘籍再炒十八年,能把两万五变成二十五万么……?他淡淡忧伤的望天,你还年轻,我已经没有在一个十八年了……炒股什么的,说多了都是泪啊…… ☆、绑架   舒天心和方子白一路跟着威远镖局从北走到南,从春走到夏,几乎踏遍了中原。   他们在凤城的时候又遇到了老朋友,曾经在衡阳附近认识的琴剑。   少女的身姿完全长开了,像芬芳美丽的花朵,正是最鲜艳漂亮的时候。还是一身男装,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英姿飒爽。   上一次见面琴剑一直跟那些少侠们在一起,经常讨论招式什么的,舒天心跟她没有多少接触,不过印象还不错。   但这一次,舒天心却有点小别扭了。三个人一起吃午饭,她都吃完好久了,对面两个人依然兴致不减的在讨论这些年行走江湖的经历,遇到的前辈,擅长的招式。   桌上的饭菜都凉了,两个人还没怎么动。   后来干脆叫了酒,到客栈后面院子里的凉亭,一边讨论一边还互相比划切磋。   他们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在舒天心看来相当无聊的话题两个人却聊得津津有味。她似乎很久没瞧见过方子白如此神采飞扬的模样了,双眸晶亮,谈到某些精妙的招数时笑的眉飞色舞,还带着些孩子气的得意。   方子白现在对她笑,总是带着温柔含蓄。甚至更久远的过去,她也想不起来方子白是否在她面前像现在这样高兴过,他总喜欢板着脸,假装成熟稳重的样子,话不多,就算是笑,也多半是被她恶作剧弄得哭笑不得很无奈。   舒天心已经连着打了三个哈欠了,可是方子白始终没有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还是琴剑注意到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舒姑娘,我一聊起来武功就停不住,很无聊吧。”   “方兄,时候也不早了,大家都是刚到凤城,一路奔波,不如回去休息,晚上,或是明天再聊?”   方子白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看向舒天心,“累的话就回去休息,我明天陪你出去逛好么?”   他犹豫了片刻,微微有些脸红的加了一句安抚,“乖,听话。”   琴剑八卦的目光扫向他们两人之间,舒天心也有些脸红,尴尬的摆了摆手,“你们聊吧,我出去走走。”   她刚才是嫉妒了呢,她那么大度的人,居然也会有这样的心理。舒天心一边往外走一边觉得自己好奇怪,可是方子白跟琴剑在一起聊天的时候,看起来真的似乎比较开心,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舒天心一边漫不经心的逛街,一边思索。   她现在手里又有钱了,不过总算曾经过了段艰苦的日子,花钱稍微不那么大手大脚了。   逛了两家首饰铺,看上了两只镯子,后来忍痛只买了一只,正想往回走的时候,舒天心忽然发觉似乎有人跟着她。   舒天心不动声色的偷偷观察了下,原本打算回客栈的脚步却又转向了市集最热闹的方向。   是维心宫的人。维心宫如今在中原可谓是嚣张至极,穿着明显带有苗疆风格的衣服招摇过市,毫无顾忌。   舒天心第一个念头是景山青有事寻她,不过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她跟景山青有通讯之法,景山青一向坦荡,若是找她自然光明正大来找,不会让人鬼鬼祟祟的跟在她身后。   不过舒天心依然漫步往闹市而去。她虽然看过了维心宫的实力,不像那些纨绔子弟一样轻视,可也不像老一辈中原武林侠士那般谈虎色变。   维心宫,她只害怕云无忧。不过若是云无忧要抓她,恐怕也不会让人畏畏缩缩的这样跟着她。   那么是谁呢?   她有点好奇,心里纠结着如果假装被抓走,会不会太莽撞了?   她自信自己的价值,就算龙潭虎穴,总是别人有求于她,绑架什么的从小她也见得多了,去哪里她都不畏惧。   不过方子白一定会生气的。   所以还是算了吧。   她在人堆里绕了几个圈,把跟踪的人甩了。   然而当她往客栈走的时候,发现又有人跟了上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舒天心计算了一下客栈里方子白和琴剑的武力值,又想想方子白对维心宫深恶痛绝的性子,觉得还是自己先探探虚实吧。   若是小喽啰,她一个人身上带着不少药,脱身不难。若是护法,舒天心不知道维心宫的护法是不是个个身手都如景山青一般,若是,那么有心防备之下,就颇为麻烦了。   舒天心站定,转身对试图隐藏的跟踪者招了招手,“找我什么事,直说。”   跟踪的那个人犹豫了片刻,走过来,离舒天心大约有五步远的时候停住,很恭敬的拱了拱手,“舒姑娘见谅,冒犯了。”   “是哪一位护法找我啊?”舒天心淡定的问。   “金护法有要事与姑娘相谈,护法说亲自相请才有诚意,现在已经在路上,马上就到。”   还真是护法要捉她!舒天心猜测着估计是为了解蛊毒的事。   舒天心在跑路和留下来之间犹豫了片刻,说:“那么我们在旁边茶馆等他吧。”   他想要去除身上的蛊,她恰恰可以做到,那么跟他走一趟也无所谓,就是方子白那边久不见她回去,该着急了。   舒天心跟那个人进了旁边一家茶馆,大约知道她会用毒,那个人很谨慎的坐在她隔壁,与她保持距离。   那位金护法来的比舒天心想的还要快,这也让舒天心庆幸了自己没选择跑路。   “舒姑娘。”金护法上上下下打量舒天心,虽然态度很客气,但眼里却带了些怀疑。   舒天心几乎都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不外乎年纪小不靠谱什么的。   “金护法?”舒天心也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他看起来比景山年轻些,不过气质要凌厉许多,剑眉微微上挑,看起来有些凶煞之气。   “金叶。”   “找我瞧病?”舒天心不跟他绕弯子,径自开口,“十万两,银货两讫。”   金叶挑了挑眉,赞赏,“舒姑娘果然是爽快人,十万两不贵。不过还是请姑娘跟我走一趟。”   “我想跟我朋友留封信,他们对维心宫有敌意,我并不想造成什么冲突。当然,祛除蛊毒需要耗费的时日很长,我更希望可以跟你留下联络方式,你定期来找我医治。”舒天心眸色清明,仿佛只是面对普通病患一般与他说明情况。   金叶静静的听完,伸手点了舒天心的穴道,“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权利。”   舒天心被他半扶半抱着往外走,心想这人跟景山青比,气度心胸,真是都差远了。先礼后兵嘛,这人一点就没有和平解决问题的意识。想当初景山青请她去维心宫的时候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呢。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街上都是行色匆匆赶回家的路人。   金叶大摇大摆的穿着异族服装,还半扶半抱着个少女,很扎眼。   不过他带着剑,看起来又凶,普通百姓也不敢惹他。   舒天心也有些讶异,维心宫在中原已经这样嚣张,连官府也不怕了么?   一路前行,就在快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方子白与琴剑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跟琴剑聊得投机,不注意居然聊了一下午。眼看快到晚饭时间了,舒天心还没回客栈,方子白就有些坐立不安,跟琴剑一起出来寻找。   一打听,发现附近有维心宫的人活动,还带走了一个少女,方子白就急了,一路打听着追了上来。   舒天心一瞧见他追上来,心里暗叫了一声糟糕。苦于金叶连她的哑穴也点上了,她根本说不出话。   “放开她!”方子白脸色凝重的挡住他们的去路。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金叶冷笑,将舒天心丢给随从,缓缓拔出了佩剑。   方子白眉峰微动,这是要当街动手?维心宫真是肆无忌惮。不过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他严阵以待,抽出了佩剑。   金叶横剑于胸,这是自矜身份,等方子白先出手了。   他看着方子白和琴剑,淡淡的说:“一起上吧。”   话音刚落,方子白与琴剑便几乎同时出手,他们曾经在衡阳剿灭山贼的时候联手过,对彼此的习惯都十分熟悉。经过了江湖历练,两人身手都进步不少,配合的就更默契了。   金叶一时轻敌,竟被两人联手逼退一步。   不过接下来方子白和琴剑就不好过了。金叶使的是软剑,灵活如银蛇,招数刁钻,剑刃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出来。方子白和琴剑虽然以二敌一,却占不到丝毫便宜。   方子白下意识的保护琴剑,受了几处伤,幸好都不重。   方子白冲琴剑打了个眼色,自己拼着被金叶刺伤,弃剑近身缠住金叶。   而琴剑则脚下一错,身姿以一个奇异的角度轻灵的绕过金叶攻向金叶身后的随从。   金叶的随从抱着舒天心连续后退,琴剑步步紧逼。   随从抱着舒天心行动不便,而且他也知道舒天心对金叶有大用,不敢有丝毫闪失,难免束手束脚。一时间被琴剑逼的手忙脚乱。   然而琴剑并没有因此而得意,她知道方子白能拖住金叶的时间有限,她必须速战速决。   “金叶,你敢动方子白我跟你拼命。”舒天心终于冲破了穴道,一个肘击将毫无防备的随从摆脱,摸出暗器就朝金叶丢过去了。   她绝对是超常发挥了,强行冲破穴道让她气血翻涌,筋脉剧痛。丢出去的暗器毫无力道,金叶一挥袖子便全扫在了地上。   而缠着金叶的方子白中了一掌,却依然用小擒拿手紧缠着金叶不放。他不能放也不敢放,金叶的软剑施展需要一定的空间,他缠得紧,还能支撑一段,若是让金叶拉开距离,现在的他根本不是金叶软剑的对手。   “金叶,你总不希望跟我结下不死不休的仇吧?”舒天心冲上去,她知道金叶留她有用,不到万不得已不敢伤她,所以毫无顾忌。   “放开他。”舒天心直接伸手抓着金叶握剑的手,眼神带着火焰燃烧一般的愤怒。   金叶也不是不想放开方子白,只是他武功比方子白高,却也没有占压倒性的优势,如今被方子白逼得近身格斗,完全不是自己所长,就有些被动。虽然依然占着上风,但方子白十分执拗,身上受了七八处伤,却咬牙不退,死缠到底。   如今又加上舒天心碍手碍脚,金叶想手下留情也做不到,连续三掌印在同一个位置,终于把方子白震退。   他的随从没了舒天心掣肘,也很快解决了琴剑。   方子白捂着腹部,半天直不起腰来,嘴里全是血腥味。   舒天心伸手摸了摸方子白的脉搏,从包裹里掏出药给他服下。方子白被震伤了内脏,少说也要一两个月的调养。   “金叶,你一定会后悔的。”舒天心忍了忍,到底没忍住,说出威胁的话。   探查方子白伤势的时候,舒天心第一次有那么强烈的杀意。如果她猜得不错,金叶找她是为了祛除身上的蛊毒,那么不管是用药还是施针,甚至以毒攻毒的过程,他有太多的时候命都会捏在她手上。无论他多么谨慎,她要杀他都很容易。   文谷主说过,一个大夫不应该有太强烈的是非观,嫉恶如仇。可是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喜怒?   金叶出手再次封住舒天心的穴道,伸手抱着她离开。   他看了一眼痛苦的毫无反抗之力的方子白,淡淡的吩咐随从,“带上他。”   “如果你不配合,我就杀了他。”金叶眯着眼威胁舒天心。他之前还在苦恼该怎么控制这个小姑娘,没想到把柄就自动送到了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惭愧……本来想着这一章能写到景哥哥霸气登场呢,结果还没写到……下一章一定出现!PS再说一下,其实我挺喜欢琴剑这种英气的姑娘滴……所以……她应该也不算坏人吧。虽然舒天心不喜欢她,但人总有自己的好恶,并不是对方是个好人就会喜欢的。 ☆、悲催的金叶   舒天心被金叶带回来之后,被点了穴道藏在他的床下。   她身上的药囊被收走,只有每天吃饭的时候才会被从床底下捞出来。她依稀猜到这是维心宫在中原的一个秘密据点。或许是怕被云无忧及其他几个护法发现,金叶一直很小心,害怕暴露她的行迹。   她不知道方子白被送到了哪里,尽管知道目前他大概很安全,却依然忍不住胡思乱想。   原来二师父每次被人绑架,师父都是这样的感觉。而师父每一次都装的毫不在乎。   舒天心也知道方子白是因为有威胁她的价值,所以才会被金叶拿捏在手上,可是她更担心的是,若是方子白毫无价值,金叶说不定就直接杀了。   漫漫长日,和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舒天心一直睡不着。她不知道金叶到底是如何打算的。从景山青一直以来不肯让她祛除蛊毒就知道,他们目前还是有很多顾忌的。那么金叶把她绑来,究竟要囚禁多久?   就算换个牢房也比一直被点穴放在他床下好啊!!!   舒天心已经在心里把金叶凌迟了一百遍。在她心里最讨厌的人排行榜中,金叶完全超越了那个井底蛙云无忧。   维心宫的人真是不断的刷新下限!   那天事情终于有了转机,舒天心正发呆的时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上爬过。   刚吓一跳的时候,就跟小沙鼠圆溜溜的小黑豆眼睛对上了。   小沙鼠在她身上左嗅嗅,右嗅嗅,转了几圈找不到吃的,后来迷茫的看了她片刻之后,又爬走了。   不知道是师父、师兄师姐还是景山青给她送信。   最好不要是师父,如果她看到沙鼠带着完好的信回去,猜到她出事派人来救,那她的师门任务又要翻倍了。   但愿是景山青,这里既然是维心宫的据点,那么他应该离的也近,若是猜出事情不对,救她速度也快些。   景山青来的很快,当天午饭的时候他就来了。   因为一直被点穴,气血不活,舒天心手脚都没有力气。   金叶不想耽搁太长时间,填鸭一般喂她。   “不吃了。”舒天心别过脸,本来整天不动就没胃口,看着金叶更是不想吃。   “你要绝食吗?”金叶冷了脸把碗重重放下。   “能别这么以己度人吗?”舒天心连说话都不太利落,恹恹的,觉得自己再被他这么点穴下去,非废了不可。   “不行,再吃点。”短期内金叶不会让舒天心给他祛除蛊,云无忧风头正盛,他可不想找死。所以他必须好好养着她。   最近一直在中原执行任务,他把舒天心交给谁都不放心,只能这样先秘密的养在身边。   可是舒大小姐实在是太难养了,一天吃不到几口猫食,金叶简直担心自己把这小神医给饿死了。金叶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强迫一小姑娘吃饭都要凶神恶煞的威逼。   两个人正僵持着,房门忽然被人撞开,金叶的随从喷着血摔倒在饭桌前。   然后景山青长剑出鞘,面如寒霜的出现在门口。   金叶下意识的把舒天心点了穴道掩在身后,尽管事到如今根本就藏不住什么。   “景……景护法。”金叶定了定神,强自镇定的挑眉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景山青垂眸抚剑,“把人放了。”   “什么?”金叶笃定景山青也有私心,不会轻易承认舒天心的身份。雍夫人死后,神医谷也被列在云无忧要屠灭的名单之上,舒天心更是必杀之人,可是他们都知道,舒天心能够祛除蛊毒。   维心宫除了云无忧,无论谁抓到舒天心,都不会愿意让别人知道,也不愿意上报云无忧真的杀掉她。   金叶想到此节,渐渐定下心来,“景护法,你是说小红吗?她是我在中原瞧上的姑娘,准备纳为侍妾。景护法这样气势汹汹打上门来,是怪兄弟没请你喝酒吗?”   舒天心愣了愣才意识到“小红”是指她,人生啊,还有更雷的名字吗?!   景山青微微皱眉,很快明白了金叶的意思。   云无忧多年来一心扑在雍夫人身上,维心宫大部分实权其实掌控在景山青手里的,这个秘密基地里也大多是景山青的人。景山青不怕闹起来,不过金叶既然有顾忌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景山青也乐得省事。   毕竟这里也还是有云无忧的死忠的。   他思索了片刻,一本正经的说,“什么小红?难道小兔没告诉你她的真名吗?我正要问问金护法,为何把我的人强留在自己房里。”   能别乱给她起名吗?明明这两个人剑拔弩张,很严肃的在讨论这个问题,可是为什么舒天心觉得这么不靠谱呢?   景山青的长剑反射着冷光映在金叶脸上,森森的泛着寒意。   金叶握紧拳头,额头有些冷汗,吃进嘴里的肉再让他吐出来,实在是,不甘心!   金叶挣扎片刻,自觉没有把握战胜景山青,他挫败的开口,已经是商量的语气,“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何必为她伤了兄弟和气。”   “女人如衣服,景护法你若喜欢,便带走玩两天。兄弟我不介意的。”金叶嘴里说着略带猥亵的话,神色却是十分凝重。   舒天心能解蛊毒,既然景山青发现了他私藏舒天心的事,那么见者有份总行了吧。   景山青抿唇,手腕轻抖,骤然出手。   他的剑法朴质无华,与云无忧的出手有些像,简单的招式,却让人怎么也无法躲开。   金叶仓促间剑才拔出一半,连鞘一起狼狈的挡住景山青的剑。   “不错,有进步。”景山青淡淡赞了一句,从容的斜跨一步,手腕轻抖变招,剑尖斜挑刺向金叶右臂。   金叶挥剑抵挡,景山青却是虚招,闪电般的变招刺向他的左胸。此时金叶招式已老,重心在右边,只能脚步趔趄的向右躲避。   景山青顺势剑招下沉,剑尖在金叶的左臂开了个口子。   景山青并不追击,站在舒天心身侧,伸手解开了舒天心的穴道。   “揍他!”舒天心已经快气炸了。虽说是比喻吧,能不能找个好点的。   什么小红,什么侍妾,什么女人如衣服,带走玩两天,这金叶到底还有没有下限。   景山青微微沉默了片刻,转向舒天心问:“他对你有什么不规矩吗?”   “他打了小白,还把我扔在床下。”舒天心说话不利落,却仍坚持告状,“还嘴里不干不净的!”   景山青脸色缓和下来,语气很温和的问舒天心,“那么,打掉他一颗牙够不够?”   “喂,景山青,你疯了吗?”金叶看着景山青上前一步,简直要崩溃了。他好歹也是维心宫的护法,跟景山青共事多年。景山青这么肆无忌惮,难道真不怕他闹到云无忧面前去吗?   景山青唇角微勾,踏步上前,三剑将金叶逼到墙角。   金叶本来武功就不如他,此时又输了气势,被他困在墙角方寸之地,拼命用剑格挡着景山青的剑。   景山青欺身上去,自下而上抽剑。金叶避无可避的被景山青的肘部击中右脸颊。   景山青一击得手便后退,金叶噗的一声,和着血吐出一颗牙。   “景山青,你要么就把我杀了,否则我跟你不死不休!”金叶不敢置信的看着手心的牙,愤怒的咆哮,可是却不敢再出手。他知道自己跟景山青武功有差距,可是没想到差距这么大。   景山青淡淡的笑,“金叶,你难道还没明白吗?讨好,显然比威胁更有效。还有,我也觉得你之前的那些话很欠打。”   金叶愣住,眼睁睁的看着舒天心拉着景山青的袖子,兴高采烈的说:“景山青,你真是太好了!”   金叶心里默默骂了句,难道他废了半天功夫把舒天心绑来,就是让景山青当踏脚石做好人的么?   景山青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有一年没见她了,上次见她还完全是女孩子的稚气,如今丰润了些,渐渐有了少女的聘婷之姿了。   “我们走吧。”景山青对舒天心说。   舒天心迟疑了片刻,指了指金叶,“他怎么解决?”   景山青不以为意的看了金叶一眼,“放心,我会解决。”   舒天心凑近了他低声说:“小白还在他手里。”   景山青点头,向外走。   舒天心被点穴久了,手脚还是有些无力,走不快。   景山青停下,伸手揽住她肩,“我抱你出去好吗?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看到你的脸,云无忧的人有认识你的。”   “啊?”舒天心张大嘴,她现在有点开窍了,虽说大多数时候还是大大咧咧的,但被人这样直接的询问,她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   景山青的目光很坦荡,眼里还带了些笑意,似乎在说,你也会害羞吗?不过他总算顾忌她女孩子的面子,没有调侃她。   “哦,好吧。”舒天心迟疑了片刻,低下头脸有些发烫的应了。   景山青抄起她的腿弯,将她抱起,让她把脸藏在他胸膛,大步离去。   留下悲愤的金叶看着自己带血的牙齿,他一定要告诉云无忧,一定!   刚才景山青又是踹门,又是跟金叶打,动静闹得不小。一会儿功夫,两大护法因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的桃色新闻已经传遍了维心宫的整个据点。不过维心宫的死士都比较谨言慎行,见景山青抱着人出来,也没人敢围观,离得远远的,能躲开便躲开了,躲不开的也尽力装作不存在。   护法的八卦很好看,但为这点事送命就的不偿失了。   景山青带舒天心回了他的房间。   “今天可能要现在这里凑合一宿了,等我把你家小白救出来,再送你们离开。”景山青放下舒天心,解释,“云无忧毕竟是维心宫宫主,我现在在他手底下,能避免的麻烦还是不太希望正面冲突的。”   舒天心点头表示明白,事实上景山青为她做的已经很多了,她仰头看着他问:“景山青,你什么时候让我给你祛除蛊毒啊?一直以来都是别人欠神医谷人情,但是我却麻烦你了很多,我觉得不踏实。”   “先欠着吧,你总有机会还的。而且你不是说过,我们是朋友啊。”景山青温和的笑,付出信任,然后得到同样的对待,他知道舒天心是怎样的人,面对她的时候也尽量的简单一些——这种感觉并不坏。   “有个事要问你,若是金叶不再用强迫手段,你愿不愿意给他祛除蛊毒。”   “他这个人挺讨厌的。” 舒天心想了想,下定决心一般说:“如果小白没事的话,收他二十万两诊金我就给他治吧。毕竟云无忧也很讨厌,把他属下的蛊毒都解了,他就孤立无援了。”   景山青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笑意从眼底浮起。他就知道这姑娘气性不大,金叶被打落了牙齿,她气也就差不多消了。只要方子白没事,一切都好说。   他对他说:“你在这呆着吧,我去问问小白的事。你最好别出房间,把门闩上,我很快就回来。”   舒天心乖乖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逛街回来,一打开电脑,居然看到两篇长评,我简直要怀疑这是不是我的文了……激动啊!抱抱monkey,抱抱李大个子,感谢两位亲的长评,鞠躬O(∩_∩)O~努力码字ing!话说,关于男主的问题我真不该一开始调戏大家的……还有,祝大家节日快乐呦! ☆、求医   舒天心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景山青的房间布置的很简洁,一床、一桌、一椅,再没有别的东西。   书桌上扔了两本书,舒天心瞄了一眼,发现是曲谱,于是便没了兴趣。   这大约是他临时居所,并没有什么有个人特征的布置,比客栈还要大众化,舒天心也就没觉得有什么负担,索性和衣在他床上睡了会儿。   这些天舒天心虽然没日没夜的都躺着,但睡眠质量很糟糕。此时放松下来,一会儿便睡熟了。   景山青的敲门声把舒天心吵醒,她揉着眼睛给他开门。   “小白还好吧?”舒天心问。   景山青把她的药囊给带了回来,还给她带了晚饭,他可比金叶清楚舒天心的口味,带的都是舒天心爱吃的。而且舒天心逃出魔掌,心情好,胃口就好。   舒天心打开食盒,但是久久没听见景山青没回答她之前的问题,忍不住不安的看向景山青。   “吃了些苦。”景山青有些无奈的说,“他要逃跑,挨了几顿打。不过不重。金叶把他送的远,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送你出去跟他碰面。”   他跟金叶共事多年,虽说没什么私交,但毕竟都不满云无忧,他私心并不希望金叶得罪舒天心。   不过,舒天心的未婚夫,舒天心每一次提起都会很骄傲的说小白怎么怎么,不用想都知道那是舒天心的逆鳞。   景山青都不想替金叶说话了。   舒天心握紧了拳低头,方子白的个性落到维心宫的人手里,吃苦几乎是必然的。   景山青叹了口气,“不然我帮你再揍金叶一顿?”   揍他一顿也不解恨啊!舒天心想着自己被金叶带走的时候方子白受的伤。她在金叶床下躺了这么几天,心里清楚金叶不敢怎么样的情况下还忧心如焚,方子白的性子,恐怕是在拼了命想逃出来救她吧。   景山青看着舒天心,想了想利害得失,说:“其实我也不怕跟金叶翻脸,我跟他一直以来的关系也一般。”   “算了。”舒天心深呼了口气,看着景山青说:“谢谢你,景山青。”   她并没有为景山青真正做过什么,景山青如今为她做到这样的地步,已经是非常够朋友了。   “不用谢。”景山青笑了笑,“我相信如果易地而处,你也是会同样对我的。所以,不用谢。”   “啊?”舒天心很认真的低头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实话,我不一定能做到啊。”   景山青愣了下,没想到这姑娘会这么回答他。   其实这样的事,最起码的人情世故,就算她真的做不到,也没必要遮掩直白的说出来吧?何况是如今这样的情况。   景山青觉得这姑娘其实有点书呆子气的傻,心里有些不舒服,还有些自作多情的尴尬,但更多的还是无奈的哭笑不得。   跟小姑娘计较什么呢?景山青想一笑了之,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僵硬。   “景山青,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早让我把你身上的蛊虫祛除了吧。”舒天心严肃的看着他,“我在中原有很多朋友的。如果你们起冲突,我真的没有办法站在你这边。”   “我一直觉得正邪之分,不过是因为对功法的不同见解、地域的隔阂、先代的恩怨之类的原因,觉得这种争论很没必要。可是云无忧现在的行为,真的非正道所为!滥杀无辜,简直有些丧心病狂了。”舒天心皱着眉试图说服景山青,“我也知道你的顾虑。可是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如果需要,我可以求师父庇护你。”   原来这姑娘想说的是这个,景山青在松一口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其实挺难过的。   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自诩豁达,还会有这样患得患失又仿佛受伤了一样的情绪。   “我明白了。”景山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并没有回应她关于神医谷可以庇护他的事,而是语气轻柔的说:“没关系。你的为难,我明白。我只有你一个朋友,所以不觉得为难。若是有一天我落到中原武林的人手里,你能救便救,不能救我也不怪你。”   他若叛出维心宫,中原武林不肯容他,以神医谷的地位,想要庇护他应该是可以的。但是云无忧如今风头正盛,中原武林无人敢与他争锋。就算是神医谷,在他绝对武力面前,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神医谷可以庇护他,但是谁来庇护神医谷呢?   “啊?”舒天心听景山青这一番话,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她朋友虽多,但大多是在神医谷认识的泛泛之交,亦或是如陆坤大叔一样为报恩或者抵债而帮神医谷做事,如景山青这般,只是为了“朋友”二字,便为她两肋插刀的,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她是知道最初景山青请她去维心宫的时候是有些防着她的,她研究解蛊毒之后,他刻意讨好是有所求。   可是她没想到当初种下一颗信任的子,如今竟能结出这样的果实。她有些受宠若惊了。   她觉得喜悦,想要拉着景山青的手,甚至想抱抱他,可是又因为男女之别觉得羞涩,还因为自己刚才那些话而感到愧疚。   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她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最后只是笨笨的问他,“你这么好,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朋友?”   “因为没有人想要跟我互相信任啊。”景山青很理所当然的说,中原武林都把他们维心宫当做洪水猛兽,而维心宫里,相对于经营人心,他们更相信蛊对人忠诚的控制,护法各怀心思,死士个个想往上爬,没有人会先对别人付出自己的信任。   “而且,舒天心,有的时候你真的有些笨。”景山青笑着说。   就像这一次一样,舒天心有时候说话做事太不圆润了,戳人心的同时,反而让人觉得无害。   可能是当大夫的原因,这姑娘天生有一种别人理所当然应该信任她的态度。当然关键是这姑娘心地真不坏。   景山青一直都很有君子风范,因为比她年长许多的原因,很宽容,不会像方子白一样很没风度的说她麻烦,数落她缺点什么的。这是她记忆里他第一次说她坏话,可是他却笑的眉眼弯弯,眼神坦荡而愉悦,毫无阴霾。   景山青带着笑意说:“好了,别聊了,饭都凉了。”   因为只有一只椅子,景山青把桌子拉到床边,他放松的坐在椅子上,舒天心就坐在床上吃饭。   吃完饭,景山青并没有多留,“我去隔壁睡了,有事叫我。尽量别出房门。”   “等等。”舒天心拉住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能给我找点洗澡水吗?或者洗洗头也成啊。我都快臭了。”   “好。”景山青到底还是没那么细心,走了两步有停下回头问她,“还有别的要求吗?”   舒天心想了想,“有个问题,你随口胡诌的小兔什么的名字,是故意的吧?好难听。”   “总比小鼠、小心这样的名字好吧?”景山青笑的开怀,转身出去了。   就算是叫小天,也不好听吧……舒天心觉得自己的名字真不适合被这样称呼。   第二天景山青送舒天心离开,见到方子白的时候,他是被捆起来的。   “一放开他就要跑,还要动手。只能绑着。”景山青解释。   舒天心跑过去解开方子白。   方子白来之前应该是被整理过,身上的伤口都包扎好了,衣服也换了新的,舒天心瞧了瞧,确实都是皮外伤,最严重的还是之前被抓走时金叶打的内伤。   方子白一见到景山青就肌肉绷紧,警铃拉到最高级别。但是现在这情况,傻子也知道怎么回事,他握紧拳,并没有出声,也没有动手。   “我走了,给你们留两匹马。”景山青对舒天心点了点头,便策马离去。   “我们也走吧。”舒天心扶方子白上马,“我跟你骑一匹马吧?”   “不必。回凤城找琴剑吧,总要通知她一声我们脱险了。”方子白抿着唇,心情不大好。   他知道舒天心的性子,但是他真的很反感舒天心跟维心宫的人交朋友。   云华山一战之后,他跟舒天心因为景山青吵过好几次架,结果是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不想吵架于是只能避免这些话题。   这一次被维心宫的人抓,他记挂着她,带伤几次努力逃跑,有一次他已经逃出来了,可是去救她时被人截住又抓了回去。   如今景山青轻轻松松的带她过来,连他也也一起放了,方子白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很想跟以前一样对舒天心发脾气,吵架。可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他难道还要怪舒天心找人救他们吗?那也太不通情理了!   可是,抓他们的人是维心宫的,如今放他们的,还是维心宫的。方子白心里觉得十分憋屈。   终归,还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可说的。   两人赶到凤城的时候却扑了个空,没找到琴剑。   找人问了才知道她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去救他们了。   方子白与舒天心大惊,正要想办法的时候,景山青给舒天心传信说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的在维心宫秘密基地附近徘徊,好像是找他们的。   方子白与舒天心连忙赶过去,拦住琴剑。   琴剑也是硬着头皮去的,跟她找的那些凤城附近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朋友不同,她是真的知道维心宫实力的,只是方子白跟舒天心是与她一起的,两人被抓,她一个人势单力孤,也不好一走了之,就只好一边给师门长辈送信,一边约上几个朋友先探探情况。   她想着若是云无忧和景山青不在,只有金叶一个护法的话,他们多约些人还是有胜算的。   此时见两人无恙,不需要再冒险,也是大喜。好言好语的把约的朋友散了。   方子白把琴剑介绍给威远镖局的人,三人结伴跟着威远镖局的人一起走镖。   琴剑的性格很好,而且是武痴好战的性子,跟方子白很是合拍。   两个人走镖的时候会默契的互相照应,休息的时候会把酒言欢互相拆招,如果有时间,打听到附近有功夫高明的前辈,还会一起拜访。永远有说不完的话,永远对对方的提议感兴趣。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却似乎比舒天心跟方子白十年的交情还要默契。   经过金叶的事,琴剑在那样的情况下也没有一走了之,后来想方设法营救,也算是过命的交情。舒天心知道不应该,可是她始终跟琴剑有隔阂。   她觉得自己甚至有些嫉妒琴剑能跟方子白有那么多的话说。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小气,可是却控制不住。   两个姑娘晚上住在一个房间,本来就因为兴趣爱好不同而没有共同语言,现在有了隔阂,更是无话可说。   琴剑也感觉到了舒天心的不悦。这姑娘也是骄傲的人,镖送到,就找了个借口跟方子白分道扬镳了。   方子白没说什么,可舒天心自己却感觉很糟糕。她讨厌这样小心眼的自己。方子白是鹰,她不能、也并不想把他关在笼子里。可是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介意他与琴剑的默契。   最近江湖上的形势越发紧张了。   云无忧不知道又抽了什么疯,突然占了华山派。   以前他维心宫虽然嚣张,但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他这样占了人山头,明晃晃的靶子。   虽然长辈们极力约束,但还是有很多热血上头的少侠前赴后继的去送死。   而这时候,舒天心收到了景山青给她送的信,知道了事情的原因。   云无忧原本想如以前屠云华派那样屠了华山派的,可是在他屠华山派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跟雍夫人很像。   因为那个女人,云无忧占了华山派,却放过了华山派门下的弟子。   但是那个女人不愿跟云无忧虚与委蛇,几次自杀,虽然未遂,但也受了很重的伤。   景山青问舒天心能不能出手救治,云无忧答应绝不伤及她性命。   景山青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是既然提及云无忧了,那么此事必然不仅仅是他的意愿。舒天心想起曾经在维心宫的时候,云无忧警告景山青,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就可以催动他的蛊毒发作。   朋友,不是嘴上说说而已的。   何况对于舒天心来说,以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样的理由拒诊,或者担心医治之后对方杀她为理由拒诊,哪怕对象是维心宫云无忧,舒天心也觉得站不住脚。   她一直是有些莽撞的,自信自己有能力有价值,也自信龙潭虎穴自己也不怕。   如果是她自己,其实不会考虑太多。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方子白说。方子白这些天一直在拼命的练武,以景山青为假想敌,对维心宫深恶痛绝。   作者有话要说:舒天心也意识到方子白的人生观跟她有分歧了。不知道为嘛写的不咋顺。 ☆、我们一起改   救人如救火,舒天心正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跟方子白说的时候,正巧方家传信招方子白回安郡。   不只是方子白,方家招所有在外游历及办事的子弟回安郡方家。   “小白,我,不跟你一起回方家了。”舒天心犹豫了片刻说。   “你不是挺喜欢呆在方家的么?”方子白有些诧异,上次走的时候舒天心还不愿走。   舒天心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她说了,他一定不肯让她去的。她以前一直没什么需要瞒方子白的,可是现在却失了当初的坦荡。   “小白。”舒天心扯了扯他的袖子,心里莫名的有些难过,她跟方子白似乎疏远了很多。   她犹豫了片刻,展臂抱住方子白的腰。想亲近一点,再亲近一点,这种有些怅然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明明他们之间依然那么好。   方子白微微愣了愣,伸手拥着她问:“怎么了?”   舒天心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这种情绪,想了想问:“方家这次是要有大动作了么?”   “云无忧这样嚣张,大伯是正道武林领袖,总不好一直沉默下去。”   “会去跟维心宫的人打吗?”舒天心仰头看着方子白。   方子白沉默片刻,“会吧。”   “打不过也要打吗?小白,你能不去吗?”   “就像你一路行走江湖,也会收集那些没见过的草药,听说了哪里有疑难杂症,就忍不住去瞧瞧。你不会只给有把握治好的病人治病,而我也一样。只跟比自己功夫低的人打,你不会嘲笑我怯懦吗?”   方子白果然很了解她,舒天心想起当初跟着景山青一起去维心宫的时候,似乎对景山青说过这样的话——“事在人为。如果只治自己有把握的病,只救有把握救的人,那么这一辈子,也只是在重复前人走过的路罢了。没有进步,没有创造,我的存在对于后世来说,有什么意义?”   舒天心忽然发现她跟方子白其实有些像,可是他们执着的方向不同。原本,他们各自的理想是没有冲突的。如果没有维心宫大举入主中原的事,或许她永远也意识不到这点。   “小白,我想当个好大夫,我并不想卷入江湖纷争。”舒天心看着方子白,如同方子白曾经做过的那样,努力把自己的想法展示给方子白,“就像神医谷一直超然世外一般。你知道神医谷为什么能超然事外吗?因为历代神医谷主,对于来求医的人,始终一视同仁。仇杀不入神医谷。”   方子白看着舒天心,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她要说什么,“怎么想起说这些?我觉得你说的不对。神医谷也拒诊维心宫的人,同时受中原武林庇护。”   “天心,我是江湖人,躲不开这些。”方子白拥抱着她,犹豫了许久,还是提起了那个让他耿耿于怀,两个人为之争吵了很多次的名字,“你把维心宫的青衫护法当做朋友。可若是有一天,我方家跟维心宫正面相逢,就算我还不够资格挑战维心宫的青衫护法,但我与维心宫的人终究是不死不休。这一天,并不远了。”   就算神医谷可以超然事外,可是舒天心是他的未婚妻,必然因他而无法超然事外。   舒天心在方子白怀里仰头看他,少年的青涩渐渐退去,脸颊的轮廓渐渐刚硬,越发的方正,鼻梁挺直,双眉粗黑,看起来就正气凌然的样子   他是鹰,有自己的天空。若是方子白心中不再存正气,甘于做井底之蛙,甘于如那些纨绔子弟一般庸庸碌碌依靠家族而生活,像是关在笼子里的画眉一样,那么他就不是她家的小白了。   “可是小白,难道今后我要立个规矩,方子白的敌人,我都不医吗?同时再立个规矩,我医过的人都不许跟方子白作对?”舒天心有些无力,语气也有些尖锐,“当然我是可以的。但是我总有一天要回神医谷的,难道神医谷也要立个同样的规矩吗?”   方子白闭了闭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词——齐大非偶。舒天心是神医谷嫡传弟子,而他只是个小人物。   他一直希望舒天心能够理解他的理想,与他夫唱妇随。可是他忽然意识到,就算是舒天心接受了他的想法,也只会让方子白变成一个江湖笑话。维心宫是中原武林公敌,可是方子白行走江湖,敌人不可能只有维心宫一个。就算是方家,作为盟主协调八大门派四大世家的事务,也有远近亲疏,也有利益分歧的敌人。   方子白甩了甩头,有些逃避的把这个可怕的观点甩到脑后。   “天心,维心宫不只是我方子白的敌人,是中原武林的公敌。你朋友那么多,江湖无时无刻没有纷争,为什么对景山青这么在意呢?甚至不惜因为他跟我吵架?”   “因为……”舒天心想了想,严肃的说:“因为景山青不一样啊,他是一个会为了我两肋插刀的朋友。我们吵架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吧?小白,我们没必要吵架,但是我们关于正邪观念的分歧真的应该好好谈谈了。”   曾经,她觉得那是离她生活很远的东西,可是如今终于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两肋插刀?他刻意交好你难道没有目的吗?你不要再跟他来往了行不行!”方子白压低了眉,“中原武林愿意为你两肋插刀的朋友还少吗?琴剑也可以为我们两肋插刀啊。”   舒天心咬了咬唇,琴剑骄傲的离开,方子白就算不说,其实心里还是介意的吧?   可是她也真的没什么可辩解的,她不喜欢琴剑。就算琴剑是个好姑娘。   舒天心也讨厌这样小心眼的自己。   “对不起。”最后还是方子白先道歉,“也许我不该跟别的女孩子走的太近。虽然我跟她是知己。”   舒天心低头,低声说:“我也很抱歉。我不是吃醋,我只是嫉妒,嫉妒她跟你有那么多话说。”   “我们一起改,好不好?”方子白用力的抱了抱舒天心。   他们相识很久,却是第一次尝试把彼此当做恋人相处。有时候会过于自由散漫,有时候会锋芒太盛棱角分明,有时候也会过于自我,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好的。可是他们都在努力的伸出手,紧握着对方的手,相携白头。   如果做了伤害彼此的事,那必然也不是本意。   “好。”舒天心把头埋在方子白肩窝,觉得整颗心都柔软起来。   方子白拍拍她说:“跟我一起回方家吧。现在江湖上不太平,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这句话仿佛一盆冷水一下子把舒天心拉回现实。   舒天心微微僵硬了下,沉默许久,最后回答,“我……不想去方家。你自己回去吧,我去找师兄。你放心,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舒天心低头避开方子白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对方子白撒谎。这次的事她是一定要去的,方子白这个态度,争论这个没有意义、   方家召唤的急,方子白并不能送舒天心去找商天久。   舒天心送走方子白的时候心情有些寥落。最终还是打起精神策马向与他相反的方向飞驰而去了。算着时间差不多时,舒天心放出小鼠给方子白送信,告诉他自己的去向。   方子白收到信的时候应该已快到方家,就算返身来追,也不可能再追上她。何况他也不可能不理会方家的召唤回来追她。   景山青在华山脚下接到的她。   他知道她今天会到,在华山脚下的歇脚亭里等了她很久。   他看着她远远的孤身策马而来,一直与她形影不离的那个少年却不在。   七月的华山植物葱茏,枝上雀鸟成双。景山青看着那个一向自信飞扬的姑娘风尘仆仆而来,心里有一种类似于怜惜与感动的情绪充溢,又觉得很抱歉。   “你还好吧?”舒天心下马,第一句却是关心他。   景山青笑了笑,替她牵马,将马拴在歇脚亭的柱子上,“喝杯茶等太阳不那么烈了,我们再上山。我没事。云无忧对外嗜杀,对内,他还是需要依仗我的。”   舒天心喝了杯茶,擦了擦汗,“大热天赶路真是要人命。”   她过年时在方家养的膘又下去了,依然是柳条一般瘦,又晒黑了些,年纪看起来似乎比上次见还要小。   “山上会好一些,比较凉快。”景山青将桌上的水果往她面前推了推。   放的久了,冰镇用的冰都化了,也不怎么解暑。舒天心吃了两颗葡萄,说:“还是上山吧,下面太热了。”   “好。”景山青起身带她上山,马扔在山下自有维心宫的弟子带走喂料。   开始还热,越往上走渐渐凉爽了。天阴下来,有着雾蒙蒙的小雨。夏天这样的雨还是很可爱的,不会淋湿,但粘在身上润润的,   “天心,华山旁边的镇子里鱼做的很好。过几天带你去吃。”景山青回头,看着舒天心微黑的皮肤在雨水的润泽下仿佛有一层朦胧的柔光,忽然觉得这姑娘其实也是个小美女。   其实女孩子真的不适合江湖风雨,每日奔波劳累,就难免晒黑粗糙,也没有什么机会精心打扮。五官就算长得不错,也难以让人第一眼就觉得漂亮。   说到吃的,舒天心两眼发亮,“是吗?听说这边面食做的很好,我早就想尝尝了。”   两人闲聊着美食一路上山。   “先去瞧瞧华山派那姑娘再去休息好么?”景山青征询舒天心意见。   舒天心肩膀垮下来,“需要见云无忧吗?”   她正邪观念淡薄,可云无忧动不动杀人屠门,这已经不是正邪的问题了。   “其实他也不想见你。”景山青含笑安抚。   “那就好。”舒天心立刻恢复了活力,跟着景山青去瞧那个自杀的姑娘。   这姑娘是华山掌门的女儿,叫江小蝶。华山掌门夫妇已经死在云无忧手上了。   舒天心看了看她的伤势,这姑娘是真想死,颈侧的伤痕入肉两指,伤了声带,却奇迹的没有伤到大血管,腹部被刺了两剑,也不知道是自己刺的还是维心宫的人,手筋也被挑断。   伤势虽然已经有大夫看过,但伤的地方实在太多,如今也只是用参汤吊着命而已。如果不赶快治疗,就算侥幸活下来,以后也是个废人。   舒天心对景山青也有些无奈,当初为雍夫人寻医,日夜兼程的着急成什么样子!现在赶上这姑娘了,觉得死不了就慢吞吞的,她都赶到门口了,他还因为太阳太大,劝她喝杯茶等太阳落下再上山。这差别待遇也太大了吧!   舒天心连忙让景山青找人准备她需要的东西,给江小蝶重新处理伤口。   一通忙碌,等结束的时候也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   急着赶路,舒天心午饭都没来得及吃,这个时候饿得潜心贴后背。   景山青还等在外面。   “赶快去吃饭,饿死了。”舒天心拉着他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有点纠结舒天心先斩后奏的行为,但是小白那么坚定,比起大吵一架然后小白死活不让她去,这样更好一点吧…… ☆、谈笑杀人   景山青吩咐厨房留的有饭菜,不过因为不知道舒天心什么时候能结束,饭菜都凉了。本来他说让厨房热了给舒天心送过去,不过舒天心饿得实在等不及,拉着他去厨房随便找些什么先垫垫。   一进厨房,看见同样错过晚饭的金叶也在找吃的。   舒天心不待见金叶,看见他就没有好脸色,找了两样吃的,就要拉景山青走。   金叶有些犹豫,叫住景山青,“景护法,一起吃饭吧。”   景山青微微勾唇,询问的看舒天心,“在这里吃吗?”   舒天心看着他眸子里促狭的笑意,又看了眼金叶,慢吞吞的说:“回去吃吧。”   景山青于是对金叶笑了笑,“金护法自便。”   金叶长得有些凶,但此时一脸失望,入鬓的剑眉都耷拉下来,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   舒天心虽然还是很讨厌这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绷不住想笑。   她往外走了几步,看景山青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只得开口,“算了,还是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吧。别拿来拿去了。”   “好。”景山青回头看向金叶,“金护法,一起吃饭吧?”   金叶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跟了上来,“去那边吃吧。”   舒天心觉得,他笑起来真不如板着脸的时候好看,虽然都一样的凶恶。   这边应该是华山派弟子集体吃饭的地方,很宽敞,不过现在只坐了他们三人。   “舒姑娘,上次是我得罪了。”金叶经过景山青的指点,吸取了教训,打算跟舒天心交好。   当然,他一直信奉的强盗逻辑依然存在,但有景山青死死压在头上,他自觉不大可能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抓住舒天心,同时把方子白握在手里的。   事实上,事到如今他也不清楚那次景山青是如何找到舒天心的。他藏的明明已经相当隐秘了,连身边的亲信都不知道。   舒天心悠然的翘着脚,语气嘲讽的问:“金大护法怎么得罪我了啊?”   女人的小心眼还是很记仇的。   金叶扬了扬眉,最后还是按捺这性子,“我不该绑架你。”   相由心生这句话其实还是有些道理的,他脾气真不算好。   “你还打了小白,而且还把我藏在床底下。”舒天心扳着手指数金叶的罪行,皱着眉看金叶,“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么?怎么会想到把我藏在床底下?”   金叶又怎么可能受得了一个小姑娘这样数落讽刺,眉毛一挑就想发火。   这时候景山青轻轻咳了一声,然后夹了一筷子菜给舒天心,“别光顾着聊天,不是饿了么,多吃饭。”   舒天心心有灵犀的转头看向景山青,微微的笑了笑,“谢谢,景山青,你真好呀。”   “先吃些凉菜垫垫,我让厨房热了饭菜,一会儿就好。”   “我刚才看厨房有红烧狮子头……山下天太热,肉菜都吃不下去,不过山上挺凉快的。”   景山青温和的笑,“一会儿就送来了。”   两人一唱一和的在这演示什么叫做“讨好,比威胁更有效”。   金叶在旁边看着,原本脾气上来想回以颜色,渐渐变成无语。   陆平野当年是个难伺候的,景山青年纪轻轻便能坐稳护法之位,可见其能耐。后来云无忧坐上了宫主之位,一心扑在雍夫人身上,把宫中事务俱都交给景山青处理。   金叶之前与景山青虽然无什么私交,甚至有时候还对他颇有敌意,却也不得不佩服景山青杀伐决断。   大家都是维心宫少武阁一路血腥杀戮出身,景山青武功比他强,智谋比他强他都认了,可是他真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景大护法一脸温和的跟小姑娘配合着逗他!   金叶终于承认自己这辈子恐怕也没办法超越景山青,武功、经验甚至智谋,这些总还是能够努力,可是这种能屈能伸,连小姑娘都哄得团团转的能力会不会太过分了点呢?   私底下也就算了,当着他面,金叶真想问问景山青——你维心宫首席护法的威严哪里去了?!   维心宫已经有个情痴疯子宫主了,护法能不能靠谱点!   不就解个蛊毒吗?云无忧正强势,这蛊毒他们还不是一定敢解,男子汉大丈夫,至于吗?!   这时候舒天心转过头来问金叶,“金护法,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你是怎么想到把人藏自己床下的?有机会你一定要亲自体验一下,这真是一种有创意的酷刑。”   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这样讽刺,金叶想发脾气,可是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脾气哪里去了。   “抱歉,是我求医心切了。”金叶闷闷的说,兴致有些低落。   舒天心瞥了他一眼,也就不再多说。   厨房将热过的饭菜端上来,三个人又吃了一些。一起散步着往回走。   先把舒天心送到安排好的房间,安置好她。   然后景山青与金叶一起离开。   “景护法。”金叶跟在景山青身后,月下的竹林在他脸上印下斑驳的树影,让他本来就凶恶的脸看起来有些阴森,他嘲讽的笑了声,说:“今晚我真是长见识了。一个神医谷弟子而已,居然值得我们景大护法如此奴颜婢膝。”   就算短暂的结为同盟,但完全不妨碍他讽刺景山青。景山青平日里行事毫无破绽,可是今日行事,金叶深为不耻。   “奴颜婢膝?拿起剑杀人,放下剑就好好生活。”景山青也不怒,淡淡的说,“我与舒天心交好,与你何干呢?”   “交好?说的真好听。为了活命,我们景大护法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还以为你是条汉子。”金叶冷哼。   景山青微笑,“我只是欣赏这姑娘。”   金叶冷冷的说:“不嫌太虚伪了么?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原名门子弟,景大护法手上不知道杀了多少……”   金叶话尚未说完,只觉颊边一凉,下意识的向一边躲闪了一下,银色的光芒在他耳侧略过,景山青微笑着吹落剑上带起的一缕头发。   金叶盯着景山青,不敢妄动。景山青是个标准的笑面虎,谈笑间杀人,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出手。刚才他一时忘形,简直都忘了这个人的可怕之处。   杀伐重的人,久了身上总是会有戾气和杀气,而是景山青出手,大多数时候却如春风细雨不带杀气。金叶始终不知他如何做到的。   “我想金护法你没懂我刚才的话。拿起剑杀人,放下剑就好好生活。我生活中如何,并不妨碍我拿起剑时杀人。所以,不要在我面前放肆。”景山青平和的微笑,“另外,中原武林确实有很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名门子弟。但舒天心跟他们不一样。”   金叶现在已经不敢再出言嘲讽,只在心里默默的想:有什么不一样?比那些人更加不知天高地厚更加狂妄罢了,居然敢只身来被维心宫占据的华山。   景山青仿佛看出他的想法,收剑入鞘,淡淡的说:“就凭你金护法尚且对她有所求,她就有资格狂妄。天高?地厚?金护法觉得自己便知道了么?”   金叶脾气本身就不好,被景山青如此讽刺,就算是清楚自己打不过他,此时也忍不了,反唇相讥,“不过是会点医术而已。”   “相信我,只要你对她的医术有所求,她就有一百种方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你。就算她心软,不杀你。但若再让我知道你对她用威胁的手段,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景山青唇边含笑,伸手拍了拍金叶的肩,“记住这句话,讨好她才是正确的,也比武力威胁容易得多。”   景山青住的离舒天心不远,同在一片竹林,隔着竹海遥遥相望。   景山青教训过金叶,两人分头离开。   过了很久,月光下的竹海走出一个黑衣男子,带着些邪气的狭长眸子微微眯起,景山青刚才威胁金叶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是被发现了呢。   不过,景山青已经捷足先登,看样子跟那姑娘关系很好的样子,他就算是再上去讨好,也是拾人牙慧,说不定还像金叶一样被景山青吃得死死的。   还是先去探探这姑娘的斤两吧。毕竟,雍夫人最后还是死了,而庄剑卿那个试验品不知所踪。金叶那个蠢货对于这姑娘的本事那么深信不疑,只是因为景山青的态度,可是,若是这根本就是景山青设的套呢?   景山青静静的站在不远处,看那道黑影直奔舒天心居住的房间而去。   他沉默着观望。   江湖人信奉的是实力,维心宫少武阁拼杀出来的人尤甚。如今他们有求于舒天心解蛊毒,却依然带着轻视,妄图用武力压服。   不让这些人试试,这些人永远也不死心。舒天心要行走江湖,他不可能一直看着她。   也该让这些人知道,不知天高地厚的究竟是谁。神医谷的五步散,还有舒天心上次离开维心宫用的迷药,景山青可是记忆犹新。   舒天心风尘仆仆的赶路来华山,然后给华山派那姑娘江小蝶看伤,一直就没休息。   之前在维心宫就已经熟悉的小莲给她打了热水,舒天心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   要睡的时候,舒天心想起景山青临走时严肃的吩咐,说让她提高警惕,小心防备。   都到景山青的地盘了,何况云无忧还用得到她,不会让她出危险吧?   犹豫挣扎了一秒,觉得景山青不会做无用功的心思战胜了懒惰,舒天心跟小莲说了声,在自己房间四角点了香,房门、窗户到床前都倒插了毒针。   擅医者都会懂些毒,不过这些毒看起来厉害,但真想用此杀人,还是有局限的。比如大多数迷烟类都必须在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施展,而且短时间的接触不足以发挥其效用。无色无味的毒药,就更是有发作缓慢的弊端,而且大多不致命。   舒天心大多数情况不怎么布置这些东西,一方面容易误伤,另一方面有些药材难得。   虽然她有解药,但是药三分毒,她本身就常年接触这些,能少沾一些还是少沾。   布置完之后,舒天心就睡了。她一路奔波,再加上她点的迷香对她也稍微有些影响,于是睡得非常死。   然后一觉醒来,就看到自己床下睡死了一个黑衣男人。   白钺其实还是比较小心谨慎的,昨晚观察了很久才从窗子进房,小心的避开了倒插的银针。可是就是因为太谨慎了,所以滞留时间过长,就中招了。   小莲一直提防着,听到白钺进房的动静,后来许久没有动静,于是在窗外瞧了瞧。   白钺都中招了,小莲也不敢轻易进舒天心房间,去跟景山青禀报了之后,景山青说无妨,小莲便也回去睡了。   舒天心早上起床看到自己床下的人,也不觉得惊讶,她就知道景山青不会做无用功。她开窗通风散去迷烟,小心的拔下昨晚插的毒针。   淡定的叫小莲进来善后。   小莲把人拖了出去,舒天心开始洗漱。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的我好销魂,终于坚持到周二了。明天又到周三了,流沙需要休息一天,大家明天不要等。剧情就在脑子里,可是就是写不出来,强迫症一样一遍一遍刷新后台的评论库……结果今天后台评论库就彻底歇菜了。不过不影响我回复评论。感谢江小丁童鞋的地雷哦,O(∩_∩)O~ ☆、在华山的生活   舒天心洗漱完出门,就瞧见景山青也在院子里,那黑衣人被五花大绑之后扔在地上。   景山青长身玉立,在晨曦里眉目如画。   “你这么早就来了啊。”舒天心泼了洗脸水,回房拿了颗解药给他,“其实这个迷药不吃解药,泼水也能让他醒。”   “早说直接把洗脸水泼他就好。”景山青俯身捏开白钺的下巴,一捏他喉头,把药送了进去。   舒天心弱弱的问:“这个人难道不是维心宫的人?”   “他是青白赤紫金五护法中的白钺。”景山青回眸看她,“怎么?”   “都是同僚,拿水泼人不厚道吧?”舒天心心想景山青难不成跟着人有仇?   景山青没回答,眸子里含着淡淡笑意,看白钺转醒,直接吩咐手下人把他送去给云无忧。   “就说是舒姑娘逮到的刺客,请云宫主发落。”景山青吩咐小莲。   “啊?”舒天心张大嘴巴,景山青比她想的还要不厚道。不过云无忧那个人冷血嗜杀,舒天心觉得自己跟他好像不是一伙的啊。   “没事。”景山青笑如春山,“云无忧喜欢看霸王医不给钱,让他帮你处理些麻烦也是应该的。”   “哦。”舒天心现在确定景山青跟这人有仇。   “别愣着了,收拾好了一起去吃饭。你去瞧完江小蝶我带你下山逛逛。”   想到景山青说的山下的那些美食,舒天心立刻行动起来。江小蝶还没醒,舒天心诊脉之后给侍女交代了熬药喂药,就跟景山青飞奔下山了。   两个人在山下一路吃过去,景山青还很好脾气的陪舒天心逛了首饰铺。方子白和商天久从来不会陪她逛首饰铺的,认为这有损男子汉的尊严,但景山青却毫无芥蒂。   他生得好看,又和气。器宇轩昂的站在首饰铺子里,惹的旁边几个买首饰的姑娘红着脸偷偷瞧他,他却很自然的帮舒天心参谋意见,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后来还是舒天心在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落荒而逃了。   出了首饰铺子,舒天心忍不住问景山青,“难道你不会觉得陪女孩子逛首饰铺很麻烦很不男人么?”   “是男人还是女人,不是由逛不逛首饰铺子决定的吧?”景山青想了想,看着她有些疑惑的问:“难道你觉得我陪你逛了逛首饰铺就变成女人了?现在的小姑娘都是这样想的么?”   舒天心想起方子白和商天久抵死不肯进首饰铺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是小白和师兄说的啊。”   “毛头小子不自信而已。”景山青十分笃定的下结论。   “我师兄跟你差不多年纪好不好!”舒天心撇了撇嘴,有心想替方子白辩解,又觉得其实她也挺认同景山青的话。方子白就是个毛头小子,总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有着不知所谓的坚持,还总是嫌弃她麻烦!   景山青抬眸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问:“方子白……你们吵架了么?”   舒天心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肩膀垮下来,叹了口气,“也不算吵架。”   少女带着淡淡的惆怅说自己的烦恼,“我跟小白一起长大,但男孩子嘛,从小就跟女孩子玩不到一起去。当然我跟师姐也不怎么爱跟他们一起玩。总是骑马打仗什么的,傻死了。”   景山青微微愕然,他以为舒天心会说方子白是名门正派,容不得他未婚妻与魔宫护法交朋友什么的,没想到小姑娘开口却说的是这些。不过他并没有打断,静静的听舒天心絮叨。   舒天心皱着眉,“我以为他对谁都是这样的,可是我们走江湖时遇到一个姑娘,小白跟她有说不完的话,十足十的默契。我才发现,原来小白只是跟我无话可说而已。我不喜欢那个姑娘,虽然那个姑娘挺好的。”   舒天心觉得很苦恼,“那姑娘后来就找个借口离开了。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其实都是我不好。”   她犹豫了片刻,看了景山青一眼,如实说:“方子白也对我跟你交朋友不满。我知道他一定会阻止我来华山的,我就先斩后奏跑了。”   舒天心挫败的甩了甩头,“觉得自己不停的在做错事,感觉很糟糕。”   男人的思维和女人的绝对不是一条线上的。   在景山青心里,在方子白心里,绝不会认为交一个说话投机的女性朋友可以跟与魔宫护法交朋友相提并论。   舒天心也明白他们不会认同。可是在她心里,这两件事同样苦恼,甚至前一件她更介意。   她对于正邪之争始终还是置身世外的态度,他们都是小人物,她不认为她与方子白之间的分歧会对江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虽然这分歧确实已经影响到了两人的关系。   当初云华山之战,两个打着方家的旗号才勉强得以去上山观战的小人物,因为正邪的观点不同而吵架,舒天心有时候觉得很可笑。   “恋人都会这样的。会患得患失,会介意对方身边的异性。多沟通就好。你是个很可爱的好姑娘。”景山青想了想,觉得在这方面自己是在不擅长,也没有什么经验可以让舒天心借鉴,安慰鼓励了几句,便没有更多的话说。   “天心,很抱歉造成了你们两人之间的嫌隙。”景山青知道道歉无济于事,他给舒天心写信的时候就知道会造成她的为难。可是人在江湖,他也只能对她说声抱歉了。   “所以你这次处处无微不至,是因为歉疚么?”舒天心看着他问,以前景山青对她也不错,可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殷勤备至,从她到华山他便放下手上所有的事情跟在她左右,仿佛没事做一样。可是现在的江湖形势,他作为维心宫的青衫护法,绝对不可能这么闲。   “其实这样做并不足以表达我的抱歉。。”   舒天心眼睛弯弯的对他笑,“有什么可抱歉的呢?就像你上次说的那样,假如易地而处,你也会为我一封信千里来援。何况行医救人,原本就是我的本分。”   景山青看着她沉默片刻,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这姑娘的头。他何其幸运,能交到这样一个朋友。   虽然景山青时常抽出时间陪她下山玩,但舒天心在山上的日子基本还是单调的,自从收拾了白钺之后,也没人再来行刺她。   云无忧避而不见,几位护法都极为客气,舒天心在维心宫可算是十分逍遥。   江小蝶的伤好的很慢,醒来第一件事还是想死,后来云无忧发话说她若是死了,就让全华山派被抓起来的师兄弟给她陪葬,江小蝶才算消停了。   舒天心鄙视云无忧,还是拿人命威胁别人,毫无创意。   大概过了一个月左右江小蝶渐渐好了起来。   也不知道云无忧对这姑娘是不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舒天心发现这姑娘斗志昂扬起来。   江小蝶刚刚能下地走路,就开始试着练武。反正也有利于恢复,舒天心也由着她。   舒天心是神医谷的人,跟江小蝶同属中原武林正道。但江小蝶家破人亡,父母都死在维心宫手里,如今舒天心被维心宫请来给她瞧病,看起来还不像是被迫的,她开始的时候便一直不怎么待见舒天心。   后来她发觉舒天心在维心宫混的十分开,便经常旁敲侧击的跟她打听维心宫的事。   江小蝶突然开始亲近,还总是打听维心宫几位护法的事,舒天心微微一想便明白了她的目的。   “你打听维心宫的事,是想杀了云无忧为你父母报仇?”舒天心直截了当的问。   江小蝶目光闪烁,支支吾吾。   云无忧杀她父母,她自然是想报仇的。可是云无忧的身手实在太强,她知道正面交锋,她一辈子也不可能胜过云无忧。这些天她虚与委蛇,一直在尽力收敛自己的杀意,希望能让他放松警惕。   舒天心也不需要她回答。江小蝶的心思比她还要浅,谁都能看得出来。相信云无忧也看出来了,只不过云无忧太过自负不在意而已。   舒天心垂眸想了想,说:“你知道云无忧是怎么坐上维心宫宫主之位的吗?”   她很同情江小蝶的经历。不过除了给她治病,舒天心并无能力帮她。江湖仇杀,太多这样的事。   但是舒天心还是给她讲了当初雍夫人联手云无忧除去陆平野的故事。   过去的成功总是有可以借鉴的地方,不过此时情况毕竟跟当年大有不同。这姑娘的心思也跟雍夫人没法比。这姑娘能做到什么地步,舒天心就不知道了。   过了一段时间,景山青问舒天心,“雍夫人跟云无忧联手杀陆平野的事,是告诉江小蝶的?”   “江小蝶找你联手了?”舒天心睁大眼睛看他。   景山青苦笑,“我以为你不会搀和这种事。”   “我也有是非观的啊,云无忧滥杀无辜,这跟一般江湖仇杀的性质并不一样。我也觉得他该杀。”舒天心严肃的说。   景山青叹了口气,“很危险,别搀和。”   “我跟他没什么深仇大恨,而且我也打不过他。犯不着冒险。不过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别人提供些帮助还是可以的啊。”舒天心觉得就云无忧那眼高于顶的样子,就算知道她从中使坏,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估计也没事。   不过云无忧的底线,以前是雍夫人,现在,舒天心还真不太清楚。   景山青伸手敲了下她的头,“这不是闹着玩的。”   雍夫人当年在维心宫的地位又岂是江小蝶这个替身能比的?而且心机谋略,江小蝶都差雍夫人太远。景山青对舒天心的异想天开十分无奈。同时心里又隐隐的觉得不安。若是有一天这姑娘看到他也滥杀无辜,又该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真是卡死我了,嘤嘤嘤嘤。感谢李大个子童鞋的地雷手榴弹及火箭炮……灰常感谢,破费了。 ☆、道高一尺   十月份的时候,方君义派人送上战书,约战云无忧。上面洋洋洒洒写了数千字,痛陈厉害,并有劝云无忧悔改之意。   云无忧回信只有四个字,“随时恭候!”   十月中旬,八大门派四大世家精英齐聚华山。   说是八大门派四大世家,但蜀中的门派大多被云无忧屠灭。华山也被云无忧占了。   如今也只有四大门派三大世家依然无恙,其余只是残部   虽然比起维心宫,依然人多势众,可是看着只剩下漏网的小鱼小虾的云华、唐门等,以及如今完全被维心宫占据的华山,这些人始终带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十月中旬的华山已经略带萧索,方君义解下身上的薄毡大氅丢给方子战,排众而出。   云无忧畏寒,此时拥着狐裘,一脸病态的苍白。他坐着,景山青及其他几位护法都站在他身后。   方君义并不在意他的轻慢,拱了拱手肃容道:“云宫主天纵英才,虽道不同,但方某认为当世少年英雄,云宫主当排首位!”   “如今相见,本当煮酒论剑,与君痛饮。然,终究宥于正邪。云宫主……”   舒天心偷偷从侧面溜进中原武林人士的队伍,悄悄探头叫,“师父你怎么来了?”   文谷主也是早早的穿上了狐狸毛大氅,她身体不好,是坐着小轿上华山的。正凝神听方君义对云无忧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忽然被舒天心凑上来,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文谷主惊讶的看她。   “师父是我先问的啊。”舒天心瞟了一眼方子白,心想方子白难道没跟师父说吗?方子白这次是气的狠了,两三个月都没给她写信,她写信过去,他直接把她传信的小沙鼠给扣了。   “方盟主相邀,我把天久叫回谷里照应着就出来了。”文谷主也瞟了眼方子白,心想这俩孩子这是又吵架了。   “师父,你怎么不把我叫回谷里照应啊。”舒天心怨念的看着文谷主,出来都快三年了,她做梦都想回神医谷。   “见天儿就见你差人往谷里送镯子,我看你在外面很乐不思蜀嘛。我找你干什么?”文谷主没好气的训她。   舒天心汗颜,拉着文谷主看向比武场中,转移话题,“方盟主说这么多,云无忧是不可能听的。”   “该说的话总是要说的。”文谷主叹了口气。方君义对战云无忧,其实并无把握。所以即使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期望能劝说云无忧回头是岸。   舒天心悄声跟文谷主解释了自己在这里出现的原因,文谷主并不太在意这些,但周围都是中原武林正义之士,为避免麻烦,舒天心便解释的极为简略。   而这边方君义苦口婆心说了许多,却只换来云无忧冷笑一声,干脆的说:“要战便战,如此罗嗦!”   方君义垂眸,叹了口气慨然道:“如此,方某虽知不敌,但为天下正道,只得勉力一战。若是侥幸得胜,请云宫主带维心宫子弟退回苗疆。”   云无忧病恹恹的抬头问:“若是我胜了,又如何?”   方君义反问:“你待如何?”   说实话,这场武林浩劫太过突然,江湖上传言说云无忧是为雍素雪冲冠一怒,然而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除了跟云华派有关联之外,与中原武林各派并无恩怨。   方君义也很想知道云无忧不断的杀人屠门,究竟是为了什么。   云无忧淡淡的笑,指节突出的枯瘦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我要将雍素雪葬在云华山顶,中原武林各派奉我为主。”   “做梦!”云华派残余子弟恨不能食其肉,此时听他如此妄言,不等方君义开口,便纷纷斥责。   云无忧并不发怒,看了一眼方君义,缓缓起身,“那么便各凭本事吧,我会杀到你们答应为止。你是第一个,出手吧!”   方君义回头,看了一眼文谷主。文谷主微微点头。   方君义缓缓抽出佩剑,“请。”   “师父,方盟主刚才看你做什么?”舒天心有些疑惑。   文谷主的表情也有些凝重,“我上山的时候以血菩提做引,用渡厄针法激发了他的潜力。现在应该开始生效了。”   舒天心一愣,睁圆了双眼。这是渡厄针法的最后一式,渡厄避难,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   其实这算不上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法,跟西域的天魔解体大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一向被中原正派武林人士所鄙弃。   血菩提加上渡厄针法,由文谷主来施展的话,应该能在一个时辰内提升方君义的实力两倍。   中原武林的功夫大器晚成,后期会慢慢与维心宫缩短差距。如此,方君义未必会输。   只是此战过后,即便是赢了,方君义的武功能留下全盛时期的五成便已是万幸。   方君义横剑于胸,缓缓推出第一剑。他出手渊渟岳峙,沉稳大气,青石板上的落叶被剑气激起,纷纷破碎成齑粉。   而方君义第二招却与第一招截然相反,迅如闪电,只见他足尖一点,匹亮的剑气压过前一道剑气,合二为一,冲向云无忧。而他的剑隐于其后,剑锋携着雷霆之势,直指云无忧心口。   方君义一出手便是方家的绝技,长江三叠。   而云无忧的应对依然简单凌厉。他横惯了,就算方君义此剑气势惊人,他也没想过躲闪。   云无忧占着功法的便宜,自身资质又好,年少时便傲视同侪,后来继承了维心宫至宝的造化蛊的蛊后,付出了健康的代价之后,也获得了历代维心宫宫主的功力传承。他不认为这世上有人硬碰硬能伤了他。   而他很快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代价。   云无忧横剑于胸格挡,方君义的三剑合一,剑尖点在云无忧的剑脊上。   浩然充沛的内力从剑上传来,云无忧脸色一变,后退卸力。   云无忧手中的剑几乎弯成弓形,云无忧连退三步,手中长剑终于受不住如此强的内力相交,发出绷断的声音。   长剑绷断那一刻,云无忧提气侧身同时甩出手中断剑,而方君义不闪不避,面如寒霜,剑锋顺势下拉,依然指向云无忧胸口。   云无忧首次收起脸上的轻慢,竭力躲避,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   一切都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两人分开的时候,云无忧一共后退了五步,左胸插着方君义的长剑,长剑卡入肋骨之间,但剑气显然伤到了云无忧的肺,云无忧勉力压下咳嗽,擦了擦嘴边溢出的血沫。   云无忧横行中原武林如此之久,这是首次吃这么大亏。   然而方君义也不好过,他右肩插着云无忧半截断剑,几乎末柄。两人首次交锋,便是两败俱伤。看起来是他占了上风,可是云无忧的伤并不影响再战,他右手此时却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果然不愧是武林盟主。再来!”云无忧一把拔出身上的剑,不等方君义有喘息的机会,便合身扑上。   他平日里是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可是出手时却全然不见丝毫孱弱之态,掌风凌厉,围观的中原武林人士及维心宫子弟,被掌风扫到时纷纷后退。   文谷主并不精于武功,舒天心与她便又后退了许多。   “情况不太好。”文谷主皱眉,用这种方法强行提升的内力自然没有自身苦练扎实,虽然效果有一个时辰,但还是速战速决的好,绝不适合久战。   “云无忧真是个怪物。”舒天心道出了所有中原武林人士的心声。原本未经过江湖险恶踌躇满志来扬名立万的少侠,见到两大高手交手的场面,一个个都脸色惨白。   同样是练武,怎么可能有人做到这样的地步?举手投足间开碑裂石,两人比武的地上到处都是被掌风扫过的掌印,生生将青石地面打的处处崩裂。穷极他们的想象,也从没想过有人的武功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他怎么可能做到,他今年也就三十左右吧?”文谷主低语。   “据说是因为蛊的传承。”舒天心也是一知半解,“我查阅过苗疆的一些记载,但没有什么头绪。”   “传承么?”文谷主沉思。   而说话间的功夫,场中形势已变。方君义中了云无忧一掌,已经完全落在下风。   舒天心远远看着方家子弟中的方子白,心里有些担心。   比起方君义,云无忧对掌法更加擅长,方君义又伤了一只手,最后只是勉力支撑。   云无忧身法越来越快,始终攻击方君义的右手。   方君义已经完全采取守势,向左连退,一直退到华山派的练武场边缘,一脚踩空的时候,方君义心中暗叫不好。   云无忧右手已经抓住他中了一剑不灵便的右臂,微一用力,竟是生生将整条胳膊扯了下来。   饶是方君义隐忍,此时也忍不住惨叫出声。   云无忧抬脚,正打算补上一脚的时候,只觉一个人影从身后扑过来。   他此时已经不敢小视中原武林豪杰,足尖一挑,向后踢去。这是他运足了力的一脚,踢实了就算方君义也断无生理。   只听一声惨叫,来人被踢出三丈远,口鼻喷血的倒在地上,立毙当场。   “子战!”方君义目眦欲裂,心痛如绞。   云无忧冷笑,看着扑上来的方家子弟,再次抬脚,一脚踢中方君义的头,脑浆迸裂。   “小白!”舒天心一直在注意着方子白,在方子战冲出去的时候她就暗觉不妙,穿过人群一把抓住方子白,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方子白已经冲了出去,她手中只抓到他半片衣袖。   这些世家子弟,或许浮华,或许自大,但他们绝不缺乏血性。大敌当前,就算明知必死,也必勇敢前行。他们始终坚信,邪不胜正!   云无忧身材单薄,胸襟上沾满了鲜血。他一只手捂着自己左肋的伤口,不断的咳嗽着,仿佛秋风里飘摇的烛火,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然而方家子弟前赴后继的冲上去,却无人是他一招之敌。   他立在血腥之上,仿佛永不可超越。他的存在仿佛就是在诠释一句话——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舒天心咬了咬牙,也跟着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炎童鞋的地雷感谢雪拥蓝关,也许应该叫你飞蛾扑灯?仍的地雷。灰常感谢。长评可以送分。积分有限,先到先得哦。\(^o^)/~ 35逆鳞 “小白!”舒天心的速度已经提到极限,可是她知道她赶不上了。 灭顶一样的绝望压在她头上,那一刻她的心跳仿佛都停止了。 方子白绝不是云无忧的对手,他这样冲上去,只会毫无意义的死去。像是云华山上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少侠一样,也像方子战一样,像在他之前死在云无忧手上的其他方家少侠一样。 这一瞬间仿佛极短,又仿佛极长,在看到那个青衣的身影掠过来挡住方子白的时候,舒天心只觉得血液才再次流动起来,浑身瞬间脱力摔倒,只有几步的距离,竟然再也无法追过去了。 然而还没等她松一口气,方子白与几个临近的方家子弟已经持剑攻向景山青。 景山青微微勾唇,空手入白刃随手抢过一把剑,一脚将剑的主人踹飞,返身刺向方子白。 “不要……”舒天心张嘴,发现自己已经破音。她仿佛又恢复了力气,起身向前冲。 方子白后退一步躲过。 景山青抽剑侧挑,一剑将方子白左侧的一位方家子弟喉咙割破,颈上的热血狂喷而出,喷了身边诸人一身一脸。 方子白眼睛都红了,仗剑扑了上去。一起围攻景山青的几位方家子弟也完全失了理智,疯了一样的砍向景山青。 他们都是师从名家,但除了方子白,其他人并无多少临敌经验。若是此刻静下心来,相互配合,景山青虽强,要想杀他们,也需要费一番手脚。 而此刻他们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出招全凭本能,妄图互相救援,却又毫无章法相互掣肘。 舒天心踉跄赶到的时候只接住方子白倒下的身体,他胸前被血染红,气息微弱,舒天心双手颤抖着几乎不敢检查他的伤势。 景山青很快解决了其余的方家子弟,浑身浴血的提着剑,站在那里。 舒天心仰头看他,他唇边噙着的笑一如当年初见,哪怕此时此刻,他身上也没有太多的杀气,可是她却从心底颤抖起来,笑面虎,她如今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这样评价景山青。 景山青与舒天心对视,她目光里的恐惧与陌生让他唇边的笑容微微僵硬。他略迟疑片刻,转身站到云无忧身后。 如今的情况,容不得他手下留情。拖的久了,难保中原名门正派不一拥而上。只有在他们还在犹豫观望时,以雷霆手段,杀尽敢于反抗的方家子弟,他们才不敢轻易出手。 不过一个呼吸之间,方家二十余名精英子弟及少数冲上去的其他门派弟子尽殁。 而维心宫只有两个人出手。 云无忧杀了方君义,又杀了方家那么多精英子弟,虽然受伤,却显然还有再战之力。 原本热血上头想要冲上去,却被师门长辈拦着的其他门派子弟看着满地的尸体与血腥,死一样的沉默。 “还有要战的么?”云无忧有气无力的开口。 几位掌门和家主互相对视。 他们尚有四大门派两大世家的家主尚未出手。然而云无忧还有再战之力,维心宫五大护法也只有景山青出手。 云无忧的功夫实在是骇人听闻,哪怕方君义拼命将他打伤,他们中没有人有自信能够杀了他。 就算是景山青,他们也无十足把握能敌。其他护法的身手虽不如景山青,却也相去不远。 若是豁出去,拼着所有子弟性命不要,或许能将维心宫赶出中原。 但中原武林各门派世家必然元气大伤。 二十年后,维心宫速成功法很容易便能再培养出一批死士。而中原武林,却人才凋零,无人能应战。 维心宫不想硬拼,中原武林更加硬拼不起。 他们对于这个龟缩于苗疆的门派实在了解的太少,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让他们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 几位掌门低声商议了几句,最终还是老成持重的想法占了上风。 少林方丈若苦大师站出来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老衲少林寺方丈若苦请教。云宫主已经受伤,老衲今日也只能做一回趁人之危的小人了。” “若是,老衲侥幸得胜,请云宫主率维心宫离开中原。若老衲败,则如云宫主先前所求,中原武林奉你为盟主,云宫主想把雍女施主葬于何处,也请自便。” 武林盟主手中究竟有多少实权,其实还要看个人威望。但奉魔宫宫主为主,对于中原武林正义之士来说,实在是奇耻大辱。 但中原武林曾几经浩劫,却能始终薪火不息。若是若苦方丈依然不敌云无忧,他们暂时退却,总是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比中原武林精英尽葬身于此要好。 “你们怎么说?”云无忧瞟向其他几位掌门。 其他几位掌门均面如寒霜,颔首表示同意。 “呵,你们中原人惯于不讲信义,不过即便是打算车轮战又如何,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云无忧伸手,景山青接下腰间佩剑递给他。 中原几大门派的子弟迅速收敛了方家子弟的尸体,腾出场地。 舒天心早已从最初的胆怯中回过神来,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迅速检查了方子白的伤势,并做了简单处理。方子白伤的很重,心脉受创,可以说景山青当时剑再偏一点,方子白就没命了。可是终究,留下了一线生机。 她已经顾不得别人,还是文谷主亲自检查了这些死伤的名门子弟,侥幸还有救回来可能的,只有三人。 师徒两人迅速的救治伤员,而场中方丈若苦已经与云无忧开始动手。 “你先带着人下山去吧。”文谷主看着舒天心魂不守舍的模样,皱眉吩咐,虽然她准备了一些成药,但还是山下更方便些。这些人都是命悬一线,还是尽早医治的好。 “记住,这三人的命,你必须救回来。医者行医时,不能分亲疏。” 舒天心已经完全六神无主了,“师父,我不行的。我,我不敢救小白。” 她虽然从小见惯了生死,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多熟悉的人毫无意义的死在她面前。过年的时候她还同方家众位少侠一起喝酒,看他们过招。 她第一次如此深刻的认识到生命如此的脆弱,从不对谁有特别的优待。 “那么便让他死吧。”文谷主并没有安慰这个天分最高的小徒弟,几乎是冷酷的逼她去面对。她不可能一直照应着这些小辈,神医谷迟早是要交到他们手上的,他们必须学会独立坚强。 “师父……”舒天心握着文谷主的手,她知道方子白伤的有多重,她没有把握。 “我教了你十几年,连这个你都做不到吗?”文谷主并不为所动。 她的医术,救活他应该还是有把握的。可是心脉受损,一个不慎,他就有可能以后再也不能练武了。 不能练武的方子白,又要怎么活下去呢? 她想起小的时候他们师兄妹几个在玩,只有方子白在刻苦练武;想起方子白四处找人挑战;想起方子白跟琴剑聊起那些精妙招式时眉飞色舞的样子。 “师父,求你救救他。我不行的。他会武功全失的。”舒天心哀求。 文谷主甩开她的手,“武功全失,未必便是坏事。你再不走,就看着他死在这里吧。” 舒天心握了握拳,知道师父是不可能出手了。她咬牙转身,带着抬担架的人迅速的下山去了。 华山的练武场上,少林方丈若苦大师与云无忧仍在争斗不休,维心宫门下及中原正派子弟俱都紧张的看着这决定中原武林命运的一战。 景山青衣衫染血,站在落叶满地的华山之巅,云无忧与若苦大师生死搏杀,正邪之战的剑气掌风激的他衣摆翻飞。 他是维心宫的青衫护法,虽然一直对云无忧心存不满,也一直想要改变命运捏在人手的状况,但他的立场却让他并不希望云无忧在这一战死去。 他知道与方君义一战,云无忧伤的不轻。若苦也绝不是徒有虚名之辈,一手降魔杵举重若轻,刚猛无比,就算云无忧一向自恃内力霸道,也不敢试其锋锐。 景山青本该凝神在旁掠阵,随时在云无忧落败时出手杀死若苦救下云无忧,甚至号令无忧宫的人先下手为强袭击中原正派。然而他却有些走神。 他看着那个说把他当朋友的姑娘拉着她师父的手在哀求什么,看着那个不以正邪论善恶的姑娘头也不回的跟着她未婚夫的担架远去,看着那个因为他一句话便千里赶赴华山的姑娘再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景山青觉得有一种深深的寥落。 甚至,他开始质疑自己刚才顾全大局,快刀斩乱麻的行为是否正确。事实上,他再手下留情几分,也是可以的。 雍素雪是云无忧的逆鳞,触之必死。在雍素雪死后,云无忧疯狂的妄图颠覆整个中原武林来给她陪葬,试图向她证明她郁结于心耿耿于怀的正邪分歧,在强大的武力面前,只是笑话。 同样的,方子白无疑是舒天心的逆鳞。他们聊到方子白的时候不多,可是这姑娘提起方子白时,永远会一脸骄傲。那是她的亲人、朋友要过一辈子的恋人。 远近亲疏,舒天心怎样他都能够理解。 可是景山青这一辈子,又会是谁的逆鳞呢?有谁会把他视作最亲最近的人呢?有谁会坚信会一辈子与他在一起不离不弃?有谁会为他舍弃性命?有谁会一脸骄傲的提起他的名字,把他视作天下最厉害的大英雄,哪怕他实际上只是个魔宫护法,生死都不由己呢? 退一万步讲,他景山青这一生,能不能遇到一个人,能让他视作逆鳞,放下一切筹谋算计,用一切去守护? 若苦被云无忧一脚踢飞,七窍流血的倒在景山青脚下。景大护法不合时宜的走神也被打断。 正邪之战落幕,从此开启了维心宫雄霸中原武林的黑暗时代。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猜对了么? 今天晚一点我要修改一下前面的章节,修修BUG什么的。 36疏远 舒天心试了试方子白的鼻息,又摸了摸他额头。 华山之战已经过去了三天,名门正派子弟都散了。只有方子白和另外三位少侠以及少林的若苦方丈因为伤势严重,不便移动。 于是几个病号连同少林派的弟子,以及舒天心师徒一起住在华山脚下的客栈里。 方子白三天了还没醒,尽管上次给他接续心脉,舒天心超水平发挥,但她依然忐忑。她从未对自己的医术这般没自信过。 而文谷主不管不问,已经开始收拾行装打算回神医谷了。 “你二师父在谷里等我,我最多再待一天。”文谷主进门,给舒天心下最后通牒,“你若是要回谷,就打包了方子白跟我一起走,你若是不回去,就别耽误我时间。磨磨蹭蹭的过几天下雪路更不好走。” “师父!”舒天心不高兴的看着文谷主,“你怎么可以这样草菅人命。小白他们伤势这么重,长途奔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呦,还敢说师父草菅人命?你小时候刚学会渡厄针法就敢给人施针的勇气哪里去了?”文谷主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舒天心,“除死无大事。出事了继续医就行了。我说舒天心,你有没有脑子?要我,就直接废了他武功算了。我怎么就教出你这么笨的徒弟。” “师父,你也是看着小白长大的,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舒天心是真的生气了。 “你把他治好了有什么用?方君义都死了,方家精英子弟都死在云无忧手里。就小白那性子,他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云无忧拼命!”文谷主点着她的额头,连珠炮的数落,“你自己说,现在这情况,他有没有可能老老实实的跟你在神医谷呆着?你师父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你师兄师姐都不成器,就指望你了。你还不赶快成亲接任谷主之位,让我清闲两年?你这个不孝徒弟!” 舒天心捂着额头争辩,“师父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医者仁心,怎么可以存了这样的心思。” “我还教过你尊敬师长呢!”文谷主摇了摇头,知道说服不了舒天心,转身走了。 其实她这几年一直有些后悔,不知道当年给舒天心和方子白订亲到底对不对。倒不是方子白不好,而是这孩子有点太好了。 方子白从小就勤奋刻苦,稍微大一点便独自行走江湖,四处闯荡。当然男人有志向没什么不好的,可是看方子白这样子,是会安分守着舒天心过日子的人吗? 方子白前几年去神医谷小住的时候,她和商天久都敲打过他。不过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留住一只鹰最好的办法,便是折断他的翅膀。何况如今这样的情况,方子白武功真废了,未必不是好事。 然而说是这样说,但方子白这孩子也是文谷主看着长大的,也是跟着舒天心一起口口声声的叫她师父的,就算不如几个徒弟亲,文谷主也不可能真的毫不顾忌的真废了他武功。 房中的舒天心叹了口气,看着昏迷不醒的方子白。这几年在江湖闯荡,少年的青涩渐渐褪去,渐渐有了成年男子的棱角与沉稳。 他必会找云无忧报仇。 可是云无忧那样可怖的身手,方子白就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又如何能敌呢? 舒天心托腮看着方子白发呆,想着文谷主说的话,又想着跟方子白闯江湖时的种种,还有他们之间关于正邪看法的分歧,心里有些乱。 外面传来幽幽的笛声,舒天心微微愣了愣,犹豫片刻,开门寻着笛声出去了。 “景山青。”她出了客栈一路走到偏僻的河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开口叫他的名字。 树叶凋零的光秃秃柳树下,青衣男子停下吹奏的笛声,回头看着她,唇边的笑容一如当年初见。 舒天心其实极喜欢他的笑,仿佛春风一般,并不多灿烂,却让人从心底觉得温暖。 然而现在看到他笑,却总是想到他杀人时的模样,让她从心底觉得寒意骤起,下意识的便往后退了半步。 景山青眼里闪过一丝难过,唇角上弯的弧度慢慢渐小,最后他收了笑,面无表情的看着舒天心。 舒天心也觉得心里莫名的难过,低头看着足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片刻,景山青叹了口气,依然对着她笑,“不打算跟我说声再见吗?” 他的笑带着说不出的忧伤之意,仿佛冬日傍晚的阳光,虽然还是暖暖的,却不抵冷风萧瑟,黑暗侵袭。 舒天心觉得很心酸,咬了咬唇,最终只是说:“对不起,景山青。” 她是个有很多朋友的人,但景山青绝对跟其他的都不同。 一直以来的照顾,陪伴,相救,她都感念于心。 可是当她见识到他手染方家子弟的鲜血,杀人如麻时,却无论如何没有办法毫无芥蒂的继续把它当做朋友。 当时那样的情况,他的立场,她不能说他做错了。 方子白能留下一条命,或许也是他手下留情。 然而方子白是她未婚夫啊,是她从小一起长大最亲的人啊。景山青将他差点杀死,难道她应该感谢他么? 华山一役过后,舒天心见识到了什么叫正邪不两立,什么叫心狠手辣。对于从小一直以来的正邪看法产生了动摇。她现在觉得或许方子白才是对的。 或许她妄图跟魔宫护法交朋友是错的,或许她一直以来把所有坏事都看做是云无忧一个人做的,这种想法本身就太过天真。 “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景山青看出了她的犹豫挣扎,微笑的摇了摇头,“舒天心,没关系。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曾那么真诚的对待过我,谢谢你曾毫无保留的信任我,谢谢你曾对我的帮助。尽管,在你心里,我终究不是第一位。 景山青心里有些酸涩,他是随遇而安的人,第一次有些嫉妒一个人。 舒天心,若是你能像对方子白一样对我,该多好。 可是我始终没有那样的幸运。 太多的话说不出口,景山青只是微笑。 “景山青。我当初答应你的事,始终作数。你随时可以来找我为你祛除蛊毒。”舒天心压着心里的难过,低下头理了理思路,忽然想到这个很重要的问题。 景山青微怔,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很重要,曾经他刻意讨好舒天心,多半也是因为她的医术,可是现在,他真没想到这个问题。 “天心。”景山青叹了口气,“别害怕我。我没有你最初想的那么好,但也没有你现在想的那么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终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是真的把你当做朋友看待。我……我很喜欢你待人真诚的性子。我……” 景山青笑了笑摇头,“算了不说了。”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其实他对这姑娘的感情已经超过了朋友。他不想跟这姑娘分开,希望她能够把他放在第一位,而不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子白便与他决裂。 可是他能说什么?他说什么才可以让她对他不再有芥蒂? 他想起雍素雪。 当初雍素雪对陆平野,那么深的感情,最后又如何了? 难道他还打算横刀夺爱吗? “再听我吹首曲子好么?”景山青垂眸掩去眸子里的情绪。 舒天心闷闷点头。 景山青便拿起笛子,轻轻的吹起了曲子。 在苗疆时,舒天心常听他吹笛子。他的曲子一向是洒脱疏阔,带着悠然。可是这一次却缠绵婉转,听的舒天心十分难过。 曲子再长,也终究有曲终人散的时候。 天色渐暗,舒天心忽然想起方子白还毫无知觉的躺在客栈,不知道醒了没有。 “我要走了。”舒天心对景山青说,“你……多多保重,若是要脱离维心宫,便来找我。” “天心。”景山青叫住她, “嗯?”舒天心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景山青犹豫片刻,问她:“能不能,还像以前一样?我答应你,今后尽量不出手。” 舒天心的沉默让景山青几乎失去勇气去听她的答案。即使在维心宫两任宫主面前,他也从未有过如此忐忑的时候。 “我不知道是谁错了,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打打杀杀。”舒天心有些迷惘的看了眼天空,呼出胸口的郁气,“景山青,若是那一日受伤的是你,我应该也会非常难过。” “我以前一直觉得,正邪之争很可笑。可是当一切发生在我眼前,我终究不能无视。我不知道是我错了,还是你们错了。” “你是个很好的人,可是你杀了方家的人。当然这不只是你的错,他们也要杀你。他们,也都是很好的人啊。” “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舒天心看着他,“我现在看见你总想起你杀人的样子,有点害怕。” 舒天心叹了口气,“做朋友不是嘴上说说的。不介意也不是嘴上说说的。景山青,我也不舍得跟你绝交。但是,给我点时间好么?” 景山青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看她始终离他三步远的模样,他也只是微笑着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monkey妹纸的地雷,多谢。O(n_n)O~ 发文快四十天了……月榜时间到了,内牛满面的仰望季榜…… 妹纸们,多多留言啊!方便的话顺手收藏啊……么么哒。 昨天修前文BUG没修完,今晚还要继续修…… 37云无忧继任盟主 舒天心还是随着文谷主一起,带着伤员回了神医谷。 几个伤员都伤的很重,绝不是一天半天就能调养好的。相比华山脚下的客栈,还是神医谷更适合他们养伤。 方子白在路上的时候醒了过来。 他开始情绪很激动,但他实在伤的太重,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 后来到神医谷之后,他渐渐平静下来。 方子白有时候望着窗外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就算跟舒天心说话,也大多是说怎样伤才能好的更快,怎样武功才能更强。 他问起江湖上的事,舒天心不愿刺激他,报喜不报忧的说些好听的。 江湖上最近连争斗都少了很多,各大门派龟缩在自己山门里,严格约束自家子弟,不愿跟维心宫有冲突。 而方家与青城、峨眉、唐门等残部则汇集到一起,躲入了安郡附近的琅琊山,厉兵秣马,希望有一天能一雪前耻。 那天舒天心去给方子白熬药,回来的时候听到方子白在跟文谷主说话。 “师父,方家待神医谷,也算不薄。如今方家落到如此地步,神医谷难道要袖手旁观吗?”方子白的声音有些急切的求恳,还带着隐隐的指责。 “神医谷有神医谷的生存之道。小白你安心养伤吧。”文谷主的声音带着叹息。 “神医谷不涉江湖是非吗?若不是方家庇护。若不是……” “可是方家已经倒了。你说我无情也好,说我无义也罢,神医谷不可能去趟这趟浑水,只会保持中立。方家是庇护过神医谷,然而在方家庇护之前,神医谷始终是神医谷,方家倒了之后,神医谷依然是神医谷。” 在华山之巅,云无忧胜了若苦大师,与会各派表态时,文谷主便已表明了中立态度。神医谷不涉江湖是非,志在行医救人,只要拿得出十万两,神医谷来者不拒。 舒天心有些不忍,推门进去,“师父,小白还病着,你说这些做什么。” 文谷主看了一眼舒天心,摇头要走。 “师父!”方子白叫了一声,半个身子探出床沿,几乎要掉下床。 舒天心连忙扶住他。 “云无忧滥杀无辜,几乎到了毫无人性的地步,难道你真的就无动于衷吗?难道神医谷还打算与这样的人为伍吗?” “那么你觉得我应该拿刀上去跟云无忧拼命吗?”文谷主回头,看着方子白说:“你也随着天心叫我一声师父,我劝你一句,你还是老实待在神医谷吧。我看云无忧不是个长命的,你过了年才十九岁,要想在武功上有所成就,至少要十五年,到时候不需要你动手,云无忧自然而然就死了。” 文谷主毫不留情的说:“在这期间,你去报仇,只会是送死。” “师父!”舒天心跺脚。 文谷主瞪了她一眼,还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摇头出去了。 “小白,喝药吧。”舒天心把方子白背后垫上靠枕,“师父一直都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方子白默默的喝了药,放下药碗的时候他看向舒天心,目光认真又有点悲,“天心,是不是我方家跟维心宫之战,在你眼里,也只仿佛是雷烈后院的妻妾相争,又或者是狗咬狗?” “不。”舒天心几乎是立刻摇头,“云无忧视人命为草芥,人人得而诛之。” 她坐在床沿,犹豫了片刻尽量婉转的说:“可是小白,他的武功真的很可怕。各大派掌门都不得不避其锋芒,暂时臣服。师父她也无能为力啊。你还年轻,打不过他是正常的,各大门派掌门也不是怯懦,只是不愿意年轻子弟白白牺牲而已。” 方子白皱着眉,沉默不语。量力而行吗?他也知道,他的资质算是不错的,但想赶上云无忧,那是天方夜谭,哪怕是赶上景山青……文谷主说的十五年真是非常客气了。 可是他难道就真的什么也不做,只等云无忧病死吗? 他父母早逝,蒙伯父照顾,方家那些子弟,都是他的手足兄弟。他一个人苟活,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仇人寿终正寝吗? 方子白在神医谷住到初春。 这段时间神医谷求医的人不多。 当然这不代表最近江湖就真的风平浪静,热血侠客挑战云无忧的事件一直在发生,不过维心宫的人出手一向狠厉,挑战过他们的人,能活着到神医谷求医的,不多。 师兄师姐都离开谷里了,舒天心也没什么事,就常常坐在方子白房里看书。 方子白病卧在床,不能练武,于是也在看书。神医谷历代积累下来的武学典籍还是很多的,大多数是无力还债的武林人士用来抵债的,或者没有后人也没有传人的侠客留下的。 不过这东西他们几个孩子从小就翻,真正惊世秘籍不多。大多数是一些对敌的小技巧或是比较有特点的功夫。 舒天心那华而不实的轻功就是她师姐乐天音从这些秘籍上学来的。 两个人交谈的越来越少,有时一整天都没什么话可说。 她关心的,他不懂。他心里想的,她不认同。 初春的时候方子白伤势好的差不多,留了封信说自己回方家,就悄然离开了。大约是不愿舒天心跟着他,他甚至没有跟舒天心告别。 舒天心觉得有点难过,她跟方子白是越来越遥远了。 而文谷主则大发雷霆。 舒天心还是第一次见文谷主发那么大脾气,她师父一贯说话不好听,可是总是句句切中要害。可是这一次,文谷主气了半天,几乎要把方子白留在谷里的东西都扫地出门,却没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舒天心觉得方子白这事虽然做的不对,但也不值得她师父生这么大气,于是替方子白说了几句话。结果文谷主更生气了,后来还是二师父把文谷主拉走了。 舒天心想了想,还是觉得气闷。本来她就觉得伤心,师父不体谅她,还只顾发脾气。 她很委屈,在房间闷了一会儿,决定去找文谷主争辩,就算是师父,也不能这么无理取闹啊! 走到师父门口,就听到文谷主在数落二师父,“你们男人就会替男人说话!天心十七了你知道不?方子白这小混蛋就这么悄没声走了,屁都不放一个。什么玩意儿!方家现在那个样子,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你觉得他那性子,他还有命回来吗?气死我了,当年我就不赞成订婚。都是你撺掇的。” 舒天心在门外听了一会儿,默默的离开了。 她十七了啊,当初她十四岁离开神医谷去江湖上历练的时候,师父还拎着她的耳朵耳提面命说让她争气一点,别像她师兄师姐一样一去不回来了。争取四年之内完成十万两的任务,十八岁回来嫁人接任神医谷。 可是现在三年过去,她一事无成。嫁人……小白现在又怎么可能会有心思想娶她的事。 原来师父是因为这个在发脾气。 师父一贯口无遮拦,居然也会在她面前把这些话憋在心里。 舒天心望着天,觉得心里更难过了。 她在心里问,小白,难道你眼里除了江湖纷争,除了方家的仇,就一点也没想过我吗? 可是舒天心很快就否决了这一点。一起行走江湖时,方子白无数次跟她说他的理想,他的正邪观念,哪怕两人因此吵架,她避而不谈,他也一而再再而三的跟她说。 当时不懂,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他意识到两人观念的差异,一直在努力求得她的理解。他早就在未雨绸缪,而她直到问题暴露出来,才真正意识到。 未来如何,谁也无法预知,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三月份的时候,云无忧发武林帖,令各派掌门齐聚云华山,参加他的武林盟主就任仪式。 历任武林盟主都是被大家推举出来的。八大门派四大世家的掌门定下盟约,便足够了,有的也会请知交好友庆祝一下,但并没有什么仪式。 可是云无忧那武林帖,分明带了威胁之意。 文谷主轻易不出神医谷的,毕竟经常有急症病人来求医。 舒天心这一阵闷闷不乐,文谷主也有心让她出门散散心,于是派她代师为云无忧道贺。 其实江湖事,见得多了,也便看的开了。 舒天心便独自赶去云华山。之前身边一直有人相伴,现在独自一个人行走江湖,竟然觉得非常不习惯。 她路上走得并不快,到云华山的时候都四月初了。几乎是堪堪赶上云无忧的武林盟主就任大典。 那一天下着蒙蒙细雨,赶来的诸位掌门相互见礼后并没有多说话,气氛沉闷。他们大多也没带年轻弟子,年轻人气盛,无谓的牺牲没有必要。 众位掌门在云华派荒废的尚武大殿等了一会儿,才看见云无忧扶着棺谆,身后跟着景山青,其余四位护法亲自抬棺,从山下拾级而上。 “那是……雍素雪的棺木?” 等待的掌门们低声议论了片刻,又安静了下来。不过心里的震惊却挡也挡不住。 云无忧真是个疯子,他竟然真的打算把雍夫人葬在云华派尚武大殿前! 昔日繁盛的云华派,不过一年多的功夫,大殿前便杂草丛生,荒凉破败。一群武林大豪们神色诡异的看维心宫的死士沉默的挖坑。 雍素雪很快下葬。云无忧吩咐底下人送酒过来,一一为武林大豪们倒上。 他什么也没说,端起自己的酒,一饮而尽。看着雍素雪的墓,最终仰天大笑,笑了有一刻钟之久,直笑的涕泪满面,口吐鲜血。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诸位武林大豪,说了三声,“不错,不错,不错。” 然后便挥袖离去了。 留下一众人等面面相觑的苦笑。中原武林各派,竟是输给了这样一个疯子。 景山青只得有些无奈的上来圆场,“诸位一路辛苦,山下已经备好了宴席,请各位移步。”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在最后把景哥哥拎出来啦!没有食言哦…… 我昨天干了件非常二的事……一不小心把粽子扣在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不要问我是怎么做到的,嘤嘤嘤嘤。 昨天好多以前没出现过的妹纸留言啊……灰常好!多谢大家的支持,大家再接再厉哦,嗷嗷嗷。 38常驻云华 食不知味的吃完宴席,诸位掌门便纷纷找借口告辞。 景山青拦住舒天心。他刚才陪中原武林各派的掌门喝了几杯,身上带着薄薄的醉意,漆黑的眸子带着温暖的笑意,“云无忧要见你。” 他顿了顿,又加了句,“别怕。” 回神医谷这么久,这姑娘也没胖起来。以前她虽然瘦,但脸颊还多少带了些婴儿肥,如今渐渐长大,渐渐有了少女的清丽,眉间的愁绪也就显得更让人不能忽视了。以前这姑娘一直是没心没肺的,他看着她现在的样子,有些心疼。 舒天心默默的点了点头,跟着带路的小莲一起走了。 她跟云无忧是相看两生厌,云无忧还一度想要杀她。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还是因为总是有求于她,现在也不说要杀她的事了,居然还主动要见她,真是奇怪。难道是那个华山的江小蝶又出什么问题了?舒天心一路走,一路猜测。 云无忧坐在客栈后面的院子里发呆,白衣清俊,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实在让人想象不到他就是个杀人狂魔。 “十万两。”云无忧恹恹的看着她,示意身边的侍从递上银票,“我在华山一战受了伤,一直咳嗽,你想办法给我治好。” “从今天起,在我好之前,你若逃走,或江湖上有我重伤传言,我便杀尽神医谷所有人。” “又是这个威胁。”舒天心撇了撇嘴,低声抱怨,接了银子。既然确定云无忧有求于她了,她也便嚣张起来,也敢回嘴了,“你以为中原武林的人都是傻子么?只要有眼睛的人,谁不知道你受重伤了啊。” 云无忧漆黑的瞳仁仿佛没有焦距一样散漫的看着前方,不理会她的挑衅,自顾自的说自己的要求:“我不信任你。所以,别妄想施针或做别的什么,你只负责诊脉开方子,方子需要经我找的大夫过目认可,你不必经手药材和熬制。” 这样的疑心病,真是……欠修理。舒天心叹了口气,“你先让我诊脉看看吧,这么多要求,我不保证能治好。” 云无忧懒懒的伸出手,让舒天心搭上他的腕脉,“无所谓,能止咳就行。” 死他不怕,只是这样夜夜咳嗽无法安眠,黑夜漫长的仿佛永远到不了黎明一样,那个一直思念的人始终不能入梦,实在是一件让人无法忍耐的事。 他体内仿佛有什么在吸噬他的生气一般,身体已经颓败到了千疮百孔的地步,若不是他强悍内力撑着,普通人想他这样根本就只能卧床不起了。 舒天心问了他一些关于受伤情况的问题,心里有数之后,肃然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云无忧眼皮也不抬。 “维心宫上下,不许伤害方子白。” 云无忧想了想,皱眉问:“方子白,是哪位?” 舒天心有些无语,想了想才解释,“他是方家的人。” “难道你要我传令维心宫上下,遇到袭击时,要先问清楚其中有没有一个叫方子白的么?”云无忧似乎来了些兴趣,侧头想了想问:“是你那个未婚夫?” “你别看不起人。”舒天心瞪着云无忧,“他虽然没什么名气,但武功不错的,就你们那些死士想要杀他不容易。你找我医治你的伤,还那么多要求,我提这么个要求很过分吗?我只要求你,还有其他几位护法若是遇见他,手下留情,至少别伤了他性命。” “好,我不伤他性命。” 云无忧出乎舒天心意料的好说话,也许只是因为方子白并没有什么影响力,所以他不在意。 云无忧低头笑了笑,忽然开口,“你跟景山青关系不错,若是方子白要杀景山青,你会站哪边?” 这个问题很尖锐,然而舒天心心里早有答案。在华山脚下,舒天心是想过再也不跟景山青来往的。 舒天心垂眸不语,并不想回答云无忧的问题。云无忧这个杀人狂魔,她没必要对他有问必答吧? 然而云无忧今天似乎很有探究的兴致,继续问:“那么,你的选择,是因为感情,还是因为正邪呢?” 云无忧仿佛是在问舒天心,又仿佛是在问已经过世的雍夫人。 他一直迷惑雍素雪对感情和正邪的态度,当初雍夫人愿意与他一起杀死陆平野时,他欣喜若狂,可是后来他倾尽一切对雍素雪好,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郁郁而终。 这个问题,舒天心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当然更不可能回答云无忧。 而云无忧也不需要回答,怔怔的看着远方发呆。 小莲把舒天心领到客房,说让她先休息。 客房布置的很精雅,晚餐也很符合舒天心的胃口。 一看就知道这出自谁的手笔。 可是他始终没有出现。大约是怕她心有芥蒂,刻意保持距离吧。 舒天心吃完晚饭发了会儿呆,用小鼠给师父送了封信,便睡下了。 她心里有事,睡得并不踏实,窗户响的时候她就惊醒了。侧耳听了听,又似乎是风声。 舒天心犹豫了片刻,还是觉得不太对,手里握了包药粉,穿上外衣小心翼翼的推开窗户。 然后就瞧见景山青在客栈的走廊上制住了金叶,回头看着她压低声音说:“没事,你睡。” “怎么了?”舒天心轻声用气音问。 “我没恶意,真的。”金叶连忙表明态度。今天宴客的时候有人在周围窥探,云无忧让他去清扫了。刚才回来,就听说舒天心被云无忧留下了。他一着急,就顾不得已是深夜,来问情况。 他比不得景山青肆无忌惮,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维心宫诸人都急切的想要摆脱造化蛊的控制,可是他并不敢明目张胆的跟舒天心交好,所以他极害怕惊动云无忧。 想找个人取代景山青不容易,但云无忧若是看他不顺眼,想找人取代他,那就只是动动嘴的事了。 “没事,睡吧。”景山青就住在舒天心隔壁,应该已经睡下了,被金叶惊醒,头发都没有束,墨一样的长发披泻在身后,比平日里多了三分慵懒肆意。 他直接拎着金叶回房间了。 舒天心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打了个哈欠回房睡了。 第二天小莲来把她叫起来,领着她往云华山上去。 舒天心有些不解,“山上都破败了,上去做什么?” “宫主在山上等姑娘诊脉。宫主以后打算常驻云华山了。昨天已经令人打扫修缮了。” 舒天心翻了个白眼,心想云无忧果然是个疯子。 她们走得慢,在半山腰的时候遇上从后面赶上来的景山青。 景山青看到她们两个,停下脚步,“天心,你们现在怎么在这里?” 他拍了拍额头,“山上修缮的事太多,我都忘了安排。小莲你们去山上小厨房拿早饭,宫主上去了,应该已经开伙了。” 走江湖难免餐风露宿,三餐并作一餐吃,舒天心都已经习惯了。 “好的。”小莲连忙答应,小心的解释了一句,“今天早上宫主身边的人来催促我带舒姑娘上山去给他诊脉,所以就没来及吃饭。” “啊?没关系的啊。”舒天心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在华山脚下分开,他们两个还是打算决裂呢,现在关心这么琐碎的问题,感觉好奇怪。 “先吃饭再诊脉,宫主不会在意的。”景山青温和的看着她,“女孩子还是要胖一点好看。而且也许还能长高。” 舒天心忍不住抱怨,“我也不算很低吧?” 景山青就笑了起来。 这时候山上有人满头大汗的下来,这人身材肥胖,脚步虚浮,一看就不像是练武之人。 他离得老远就大呼小叫,“我说景公子,可算找到你了。木料怎么还没运上来?我要增加的人手呢?再不到位我可不保证按期完工。” “陈老板,你别着急。”景山青连忙迎了上去,解释这些东西为什么至今还没到位,并客气的请这位陈老板再想想办法,尽快完成。 舒天心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景山青本就温和,跟商人谈生意也并没有武林人士的杀伐气。 那商人借机抬价时,舒天心觉得这商人真是太大胆了,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如今在给谁干活吗?!别说是维心宫了,就算中原武林正派,也不会任由这人这样漫天要价的。 然而景山青并没有武力威胁,也没有因为不在乎几个小钱而随意许了那个商人,而是像个商人一样跟他讨价还价,列举最初的约定说服他,最终那商人看没便宜可沾,叹着气下山去安排事情了。 “你为什么不给他点厉害瞧瞧呢?”舒天心忍不住问。 “虽然我是江湖人,但也是有脑子的,没必要事事都用拳头解决吧。” 景山青笑了笑说:“我不能陪你闲聊了,山上还有一堆事要等着我处理呢。过两天我可能才会闲下来。有什么事你让小莲找我。” 舒天心看着他的背影。这样像个大总管一样的景山青,与华山之上杀人如麻的形象相差太远,实在让她怕不起来。 其实他最初在全阳镇请她去维心宫的时候就是这样,能和平解决的事,他并不愿意仰仗武力。 人性总是复杂,其实就算是视人命如草芥的云无忧,对于雍夫人来说,他也是个好人。 而景山青,或许也杀人如麻,但对她,却从未有一点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有事,今天早点更。O(n_n)O~ 又到周二了,明天流沙休息一天,不更新,大家勿等。 39景护法受伤了 维心宫正式驻扎在了云华山上。 不断有人来挑战,当然也有中原武林败类来投靠。 无论是来挑战的还是来投靠的,云无忧都不怎么在乎,全交给景山青处理。 事实上他连华山的人都给放了。 因为江小蝶的关系,他答应了不杀华山派的人。后来一路带着嫌麻烦,还要费粮食养着,找人手看管,景山青提了两次之后,他便让全放了。 他自认无敌于天下,并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他并不算是一个有野心的霸主,达成所愿之后,又觉得寂寥。不论他做什么,证明什么,哪怕真的颠倒黑白,雍素雪都不可能看得见,也不可能再有一句评论。 于是他每日里对着雍素雪的墓发呆,或是对着江小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把烂摊子全丢给了景山青。 景山青就有些焦头烂额。 他要处理云华山上所有的琐事,苗疆维心宫的事也都报给他处理,中原武林来投靠的,来挑战的,一波一波,都需要他应付。 他武功虽然高强,但绝没到天下无敌的地步。 开始的时候来挑战的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少侠居多。那时景山青忙的陀螺一般,舒天心并不经常见到他,只是小莲偶尔会在舒天心面前提起说今日又有谁来挑战了,景护法现在越发的心慈手软了之类的话。 有的人受了教训,就再没出现过,大约去励精图治去了;而有的人越挫越勇,被教训了之后回去总结得失,过一段时间再上云华山挑战。 小莲的立场自然是站在维心宫那边的,对于这样的人,就难免没什么好话。 舒天心听着,一般也不发表什么评论。 后来来挑战的人景山青应付起来就不那么轻松了。 乱世出英雄,中原武林的高手也不全在名门正派和世家里的。 有段时间景山青时常找舒天心喝茶。 “怎么突然闲下来了?”舒天心觉得有些奇怪。 景山青在华山脚下跟她说,以后尽量不出手。但是他作为维心宫护法之首,面对络绎不绝来挑战的人,并不能完全置之不理。据舒天心所知,他虽然不得不出手,但始终手下留情,并不曾伤人性命。 这样的景山青,让舒天心渐渐联想不起他在华山之上杀人如麻的样子,也就无从惧怕。于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渐渐恢复到以前那样。 “我把那些事丢给金叶他们了。”景山青掸了掸落在衣上的桂花,微笑着说:“总不能只会用拳头,也得让他们动动脑子。” 十分巧合,舒天心在云华山上所居的院子里跟曾经在维心宫所居的一样,都有一颗很大的桂花树,正值开花时节,十里飘香。 “宫主的伤势如何?”景山青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待在这里这么久,你师父……和方子白不担心吗?” “云无忧的身体已经损耗到极限,咳嗽只是表象。若只是咳嗽,根本不算什么大病,很多大夫都能治。他之所以找我,就是因为这病其实很麻烦,需要慢慢调养。所以我大约还要在这里待很长时间。师父和小白都知道。”舒天心微微皱眉,叹了口气,“小白当然不赞同。其实我也觉得云无忧挺讨厌的,得这样的病也是恶人偏有恶人磨,我一点也不想治好他。” 舒天心对此有些苦恼,从华山一战以后,她一直以来坚信的观念就已经发生了动摇。她神医谷保持中立,是在云无忧强权下的无奈,但是身为医者,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否真的该漠视那些鲜血,对云无忧一视同仁尽心医治呢? 景山青似乎明白她的烦恼,笑了笑问她:“你的理想是什么?是当个人人称赞万古流芳的好大夫吗?” 舒天心偏头想了想,“也没有啊。只是喜欢医术,喜欢治好那些疑难杂症的成就感。” 景山青摊了摊手,“那么你顾忌什么呢?顾忌神医谷的名声吗?” “神医谷的名声?”虽然她很烦恼,同时这也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不过舒天心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听师父说,祖师是个很自负的人,神医谷都是他自己起的名字,哪有什么名声。到师父执掌神医谷,中原武林的人才不再拿这个取笑。” 维心宫地处偏远,景山青还是第一次听说神医谷这个名字只是第一代谷主自吹自擂,也觉得有些好笑,神医谷这些人,还真个个都是奇葩。 “你只要随自己心意就好。”景山青温暖的笑,微微挑了挑眉,“不过作为朋友,我不希望你有什么惩恶扬善的想法。这些还是交给那些热血少侠做吧。小姑娘不要去扛那么大责任。” “想也是白想。”舒天心摇了摇头,“就云无忧那个样子,防我像防贼一样,我也没有办法做手脚。” “其实他也不懂,你治标不治本的随便给他止了咳,然后就回神医谷去吧。”景山青微微垂眸,“最近江湖上太乱,别乱跑了。” “这样不太好吧?”舒天心弱弱的说,“好像太没有医德了。” “随你高兴。”景山青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给我吹首曲子呗?”舒天心要求。 “改天吧。今天没带笛子。”景山青不动声色的拒绝。 “以前你不都是随身带着的吗?”舒天心有些疑惑,这段时间景山青比较有空,经常来陪她闲聊,她好几次要求让他吹首曲子,他都打岔拒绝了。 “前段时间忙,用惯的那支笛子不小心折断了,也没时间重新找一支。”景山青淡淡的解释,“等我找到合用的再来给你吹曲子。” “合用的?”舒天心想了想,他那支笛子也不过就是普通竹子做的,但是因为用的久了,竹子被摩挲的光滑,表面仿佛有一层釉质一般,“你那把笛子是自己做的吗?我看后山有竹林,我们去找段合适的竹枝,自己做一把啊。” “好。”景山青点头,转移话题,“天气渐凉,这边湿气大,你让小莲早点在你房里放几个暖炉。祛祛湿气。” “感觉天还不冷啊。这边比北方可要暖和多了。”舒天心便被转移了注意力,给他讲北方的大雪,问他有没有见过。前几天她跟小莲聊天,小莲说这边冬天从来不下雪,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雪,舒天心还觉得很惊讶。 反正除了给云无忧诊脉开方子,舒天心就没一点事,空余时间有大把,闲极无聊,第二天就兴冲冲的去找景山青要去后山砍竹子。 景山青却说有事,推脱了。 她于是自己去找了几枝,傍晚的时候见到景山青给他,好奇的想看他怎么做笛子。 可是他看了看,却说都不合用。 明明竹林就在云华后山,几步路就到了。可是做笛子的事竟然拖了半个月。 那一天景山青终于没事,带着她去后山砍了竹子,烘烤,削皮,打通竹节,开孔,校音。 他一边做一边跟她解释,“这竹子不错,但想要做好笛子应该要阴干两年以上,现在先凑合着用吧。” 舒天心凑在他身边饶有兴味的看,凑得近了,忽然闻到一股味道。舒天心仔细嗅了嗅,虽然味道很淡,但她常年接触药物,还是能分辨出其中几种止血药材的味道。 她疑惑的看了一眼专心致志的景山青,又凑近了些确认。 “你看……”景山青没注意到她突然靠这么近,一回头,鼻尖差点蹭上舒天心的鼻尖。四目相对,她香甜的鼻息暧昧的喷在他鼻间,长长的睫毛在他眼前轻轻颤动。 他垂眸,看着她的淡粉色的唇因为惊讶而微张,景山青忽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舒天心冷不防他突然回头,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迅速后退,脸颊腾的一下红了,她尴尬的解释,“我……我,我好像闻到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景山青喉结微动,脑子有些空白,下意识的问。 舒天心定了定神,忽然明白了什么,伸手抓住景山青的手,手指搭上了他的腕脉,“你最近受伤了?” 所以才突然闲了下来,所以才对吹笛子的事百般推脱。 那么……应该是手臂受伤?舒天心迅速的顺着他胳膊摸了上去,他右臂没事,是左臂? 在舒天心要摸他左臂的时候,景山青回过神来,侧身躲过舒天心的手,“没事。” “什么没事,你最近绝对流过很多血。”舒天心默默咽下到嘴边的那句,你又不是女人,除了受伤还会有别的流血原因吗? 景山青无奈的看她,“是受了点小伤。没事的。现在都好了。” 他将左臂伸过去,伸手挽起衣袖,给她看仍然包扎着的伤口,“你看。刚才你吓我一跳,还以为怎么了呢。大惊小怪。” 舒天心看了看,大概有半个多月了,伤口愈合的情况还不错。这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于除死无大事的武林人来说,确实不算重伤。先前应该是桂花香味掩盖了他身上的药味,所以她始终没发现。 “怎么受伤了?”舒天心重新给他包扎了,忍不住问。 “没事,遇到个高手。”景山青不在意的放下衣袖,“胜败兵家常事,怕你担心没告诉你而已。” “不会是方子白干的吧?”舒天心忽然有一个相当奇怪的设想。 景山青瞥了她一眼,非常不给面子的反问:“你觉得他打得过我吗?” 他顿了顿,解释,“是白虹剑计扬伤了我。他是成名近二十年的前辈了,听说隐居了,没想到会跑来挑战。我比他小了二十多岁,输给他也正常。” 作者有话要说:11号的时候都忘记感谢Monkey妹纸的地雷了。原谅粗心的流沙吧…… 六月一号收到的长评至今还不在右边栏显示出来,jj这是由多延迟。 昨天大家吃粽子了么?好吃么?O(n_n)O~ 40景山青死了? 虽然一直坚持认为方子白非常厉害,但舒天心也明白方子白想要伤到景山青是不大可能的。 不过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看向小莲,问:“景护法受伤的事你知道吗?” 小莲脸上的表情一副忍了很久的样子,眼神充满谴责的看着她,“你才发现啊!景护法不许我跟你说他受伤的事,怕你担心。他是被你们中原的叫什么白虹剑的小人给伤了。景护法放过了他,他却偷袭!真是太卑鄙无耻了。” 景山青果然是伤在了那个白虹剑计扬手里吗?不过小莲是景山青的人,自然景山青让她说什么她便说什么,话也不能全信。 这维心宫,景山青控制不了的人是谁,舒天心自然清楚。 于是第二天给云无忧诊脉的时候,舒天心就问他这件事。 云无忧其实也相当无聊,听舒天心问起,他很爽快的便告诉她答案,“景护法确实是伤在那个白虹剑计扬手里。不过,你是不是跟他说过什么?” 云无忧寥落的笑了笑,“你们中原的姑娘是不是都是这样?总是看不惯我们杀人如麻,要求我们戒杀、向善。却不知,羊吃草,狼吃羊,本就是天经地义。有的时候我十分恨雍素雪,若不是遇见她,我便可以做一个纯粹的坏人了。可是偏偏遇见。” 对于他什么事都能扯到雍素雪身上,舒天心真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他如此说,她却有些明白景山青为什么会受伤了。 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那位白虹剑大约也不会有机会偷袭他吧? 舒天心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 救人一命,教人向善,都是对的。 可若是景山青因为对名门正派的人手下留情,死了,那她舒天心便能够心安吗? “云无忧,你为什么要挑起纷争呢?若是雍夫人活着,她想必也不愿意看你做这样的事。”舒天心看向一切的罪魁祸首云无忧,忍不住劝了一句。 隔两天便要来给云无忧诊一次脉,她现在也不是太怕这个杀人魔了,有时候也敢说几句冒犯的话。这人自视甚高,只要她对雍夫人保持敬意,他一般不怎么计较。 “我事事顺她意,可是她依然不留恋我。她若是因为我杀人而愿意活过来看我一眼,有何不可呢?”云无忧的逻辑一向出人意料。 这一次他并没有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太久,他转过头来看着舒天心,笑容里带着嘲讽,“你觉得这一切只是因为我是吗?可是即使没有我,没有维心宫,没有正邪没有善恶,江湖风波又有哪一天止息过呢?江湖上哪一天没有人争斗,哪一天没有人受伤呢?你觉得难过觉得愤怒,只是因为你被卷了进来。若是你的未婚夫不是方子白,你的态度还会和如今一样吗?” 他的话,让舒天心有些心惊,只是坚持说:“杀人是不对的。” “如今是他们上云华山来挑战,要来杀我维心宫门下。难道他们便是对的?” “那也是你先杀了中原武林的人。” 云无忧冷冷的笑,“你是要跟我论维心宫和中原武林几百年的恩怨吗?我维心宫因一个雍素雪,龟缩于苗疆几十年,但不代表我维心宫本就该如此!” 舒天心有些被震动,是的,她曾经觉得江湖争斗不过是如同雷烈后院的妻妾相争一般,或许都有错,也都各有不得已的理由,而她只是个旁观者,举手之劳可以帮一把,却也没必要审判是非。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若是你的未婚夫是景山青,若是雍素雪当年真的深爱陆平野,或是她真的对我有一点眷顾,你们难道还会认为我维心宫便是十恶不赦的吗?”云无忧无论说什么,都会联想到雍素雪身上。他越说越怒,竟然一伸手,将雍素雪的墓碑打碎了一块。 舒天心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他疯了吗?他不是深爱雍素雪的吗?! 他情绪越发激动,盯着墓碑质问,“都是骗子!你若是不爱陆平野,当年又为何为了他叛出师门?若是爱他,为什么又不能坚持到底,偏偏要来招惹我!善、恶,你师父要杀我维心宫的人就是善,我维心宫反抗便是恶。雍素雪,你的心到底是不是铁石做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他仿佛疯了一般摇晃墓碑,舒天心正打算趁他不注意逃跑的时候,景山青收到消息带着人来了。 “先回去。”景山青面色凝重,只来得及跟舒天心说这一句话,便让手下的一位死士把她送回去了。 舒天心回去仔细想了想,云无忧一向偏执的近乎疯魔,但他说话条理清晰,真不像是疯了。 他说的那些话,直接叩问她的内心,让她亦觉得惶恐不安。 可是,当景山青主动答应她对中原武林子弟手下留情的时候,她难道应该告诉他放手去杀吗? 她的立场和她的观念都不容许她如此。 人心都是偏的,就算她不认同方子白的理想,但终究还是受了方子白的影响。 何况景山青武功高强,始终处于强势的位置. 傍晚的时候小莲给她报信,说没事了,不过景山青被云无忧派出去办事了。 隔天舒天心再去给云无忧诊脉的时候,就发现雍夫人的墓被移到了云华山后山。 以前云无忧每天就守着雍夫人,如今却似乎看一眼听人提一句都不行,舒天心来诊脉之前就被小莲提醒过了。 他似乎,这是因爱生恨了? 他终于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大魔头一样对中原武林各派虎视眈眈,对那些公然反抗或阳奉阴违的门派一一清算,五大护法都被他派了出去。 这段时间再上云华挑战的侠客们便没有了当初的好运,无论是维心宫门下的死士还是云无忧,都不会手下留情。 舒天心经常去给他诊脉,虽然他看起来越发可怕了,随口一句话,便有无数的人流血牺牲。可莫名的,她会觉得这人其实有些可怜。 舒天心是到年末才再次见到景山青的。 这边很少下雪,但云华山比较高,山顶还是会下雪的。 那天一早起来,便看到外面一片银白,小莲简直快高兴的疯了。 舒天心去给云无忧诊脉的时候,还看到维心宫那些没有情趣的死士在动手堆雪人,连云无忧都似乎温和了许多,跑去雍素雪坟前坐了很久。 他时不时抽风舒天心也习惯了,反正爱一阵恨一阵,雍夫人死都难得安宁。不过死都死了,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在天之灵,真正受折腾的还是华山那个像雍夫人的江小蝶。 其实开始的时候舒天心并不觉得江小蝶有多像雍夫人。一个是豆蔻少女,一个是容颜已经渐渐颓败久病卧床的枯槁女人,没什么可比性。可是隔了这些天再见,舒天心发现江小蝶真是越来越像雍夫人了。 不过这姑娘也硬气,当初在华山上要死要活的,如今被折磨成这个样子,硬是一声不吭的扛下来,还努力模仿雍夫人的行为举止,讨好云无忧。 傍晚的时候雪越下越大,山上很安静,大家都在屋子里烤火。 舒天心靠着火炉迷迷瞪瞪有些困意,忽然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小莲一脸惊慌的冲进来,“舒姑娘,景护法重伤,你快去!” “什么?”舒天心一下没了睡意,连厚披风都没来及披,跟着小莲便跑了出去。 “他已经死了,没用了。” 舒天心赶到的时候,就听见白钺说了这样一句话。 舒天心腿一软,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都让开。”她借着身后小莲的搀扶才站稳了,拨开面前的人群走到景山青面前。 景山青浑身浴血,衣服都被干涸的血污成了黑色。 他没有鼻息,没有心跳,体温冰冷,眉毛和头发上沾的雪沫都没有融化。 他身边的亲信殷切的看着舒天心,尽管也知道希望渺茫,但仍然坚持将话传到,“舒姑娘,景护法吩咐,一定要把他交到你手里。” “景山青他……没有气息,多久了?”舒天心问。 “昨日,景护法就……”那人不忍说出死字,迟疑了下才说,“大概,有十二三个时辰了。” 超过十二个时辰了?舒天心脸色一肃,吩咐,“都出去!小莲,给我准备热水。” 她随口报了一些药材,让小莲去准备,定了定神,出手检查了景山青身上的伤势。他身上大伤口有三处,几乎都只离要害只有一指距离。小伤口不计其数。 这次真可谓是命悬一线了。 小莲送了热水和药材进来,舒天心给她说了熬法打发她去熬药,自己剪了景山青的衣服,处理伤口,从她随身的药囊里找出工具上药缝合包扎。 “景护法他,他真的没事吗?”小莲终于忍不住问。 景山青的脸色已经泛出了青白的死灰色。 “你熬药熬的快他就没事。”舒天心不想跟她啰嗦,手下不停。 待伤口处理完毕,舒天心深吸了口气,伸手在景山青身上点了几下。 他用这龟息之法时间太长,想要缓过劲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舒天心替他推宫过血,并用渡厄针法引导他内力。 过了片刻,景山青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眼便瞧见舒天心满手银针,小脸紧绷,严肃无比。 他微微笑了笑,轻声说:“我活过来了啊?” 舒天心愣了下,要不是她十几年的经验,闭着眼睛都不会扎错穴道,被他这么一吓,一定扎歪了。 “景护法!”小莲端着药进来,惊叫了一声。 舒天心不理会她,将手上的针都扎在他的穴位上,转身接过药碗,小心翼翼的喂了景山青半碗。 景山青嘴唇都是紫的,小口喝了半碗药才算微微缓了过来,不过还是很虚弱。 “别说话,休息一会儿吧。”舒天心小心拨弄着他满身的银针。 景山青眼里带着笑意盯着她。 “睡。”舒天心不满的伸手盖住他的眼睛。 他长长的睫毛在她手心眨了两下,然后便安心的睡了。 舒天心看了眼沙漏,轻声对小莲吩咐,“接着去熬药去吧。不要停,半个时辰之后再送来一碗。”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是想停在景护法生死未卜那里,吓吓你们哒O(n_n)O~,后来想了想还是都发出来吧。 看在流沙如此厚道的份上,乃们不要潜水哦!要评!要收藏!嗷嗷。 41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舒天心一直在衣不解带的照顾景山青。 每半个时辰喂一次药,一天施两次针。 他受这么重的伤,即使开始救回来了,后续诊治一点也不敢马虎,所以她并不敢放松。 他的意识一直不太清醒,三天后才算第一次醒来,他微微转眸,就看到舒天心睡在他床侧的小榻上。 三天没有打理自己,无眠无休的照顾一个病人,她实在说不上好看,头发都黏腻在了一起,眼下也有了青色的痕迹。可是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她,真好。 小莲推门进来,看到景山青醒着,惊喜之下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景护法!” 景山青想制止,却因为喉咙干涩而只发出气音。 饶是如此,舒天心还是被惊醒了。 “你醒了啊。”舒天心伸手搭上他的脉搏,心里有些惊喜,他伤的那样种,她还以为要再过几天才能清醒呢,看来他体质不错。 “水。”他干裂起皮的嘴唇无声的翕动。 “还是先喝药吧。”舒天心接过小莲的药,慢慢的一点一点喂进去小半碗,用帕子擦了擦他嘴角溢出的黑色药汁,问他,“感觉怎么样?” 虽然只是吞咽的动作,依然让他觉得有些吃力,景山青闭着眼睛微微喘息了片刻,说:“还好。” 小莲接过舒天心递过来的药碗,犹豫了片刻说:“景护法,小何他们封锁了这里,不过那天看到你没有气息的人太多,现在应该都猜到你被救回来了。” “宫主最近有什么动作么?”景山青问。 “宫主把白护法派出去了。”小莲回答。 “我知道了。”景山青心里有数,云无忧这个时候把白钺调出去,应该是为了保护他。 小莲便端着药碗出去了。 白钺似乎跟景山青不是一路的,舒天心也多少看出来了。不过维心宫内部的事,她也不懂。她试了试景山青额头的温度,他有些发热,但问题不大。 她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景山青沉默了片刻,说:“伤口有点痒。” “那是开始愈合了。”舒天心笑了笑,这是好事。不过她也清楚他全身几乎都是伤口,痒起来着实难熬,心里琢磨着下次换药要增添哪几味药会稍微好些。 “外面下雪了吗?”景山青听到雪粒子打在窗纸上簌簌的声音,问。 “是啊,云华山高,入冬以来这山顶便时常下雪。”舒天心看他这会儿精神,便有一搭没一搭的陪他闲聊,“不过你现在还不能吹风,等好起来了可以带你出去瞧。” 他与她又说了几句话,便精神不济,睡了过去。 舒天心拨了拨火炉,给他掖了掖被角。几日里守着他,她也有些精力透支,于是抱着被子就在他床边的小榻上又打起了盹。 景山青再醒来的时候,舒天心正在帮他换药。他四肢百骸都在疼,还有说不出的钻心的痒。 他身上伤处太多,小莲是个女孩子不方便,舒天心问了小莲之后,叫了他身边的小何当助手。 舒天心让小何在后面扶着他,她用干净的帕子沾了温水小心翼翼的擦拭他胸前伤口附近。 “醒了?”伤口不能沾到水,所以她擦得极为认真,擦完一遍之后她一抬头,看到他睁开眼睛,于是拧了帕子多擦几遍,“这样能稍微解解痒。” 伤口痒的抓心挠肺,她手里湿润的帕子小心的掠过,那让人恨不能把伤口扒开的痒便缓解了许多,景山青微微眯了眯眼睛,有些希望她一直这样擦拭下去。 擦完之后,她给他涂了药膏,用绷带把伤口一圈圈缠起来。 当绷带绕到他身后的时候,她几乎整个人都扑在他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胸膛在他身后把绷带交叉,身体若有若无的碰触着他,发上的香气淡淡的萦绕在他鼻端。 仿佛很长,又仿佛很短的瞬间过后,她退后远离,把绷带在他身前交叉。 景山青肌肉紧绷,有些尴尬的别过脸。 舒天心饶了几圈,将绷带打结,看着他苍白的脸带了些绯色,觉得好笑,调侃的问:“你紧张什么?” 她嘴上说着,手上不停,揭开被子,开始处理他大腿上的伤。 景山青轻咳了声,“让小何来吧。” 当初庄剑卿药浴的时候好歹还留了条裤子,他如今才发现他这几天就穿了条亵裤躺在她面前。而且这亵裤还不是他受伤时穿的那条!景山青简直没勇气问是谁帮他换的了。 “你以为你这伤谁都能包扎的么?”舒天心白了他一眼,“我一大姑娘都不害臊,你难道还觉得自己吃亏了不成?放松些,再把伤口弄裂了没人管你。” 小何憋着笑,憋得脸通红。 景山青有些窘迫。 舒天心还是拿了干净帕子,不慌不忙的在他伤口附近擦拭,一边交待,“伤口痒的受不住了就告诉我,可不许自己抓挠。” “我这多久才能好?”景山青问。 “怎么着也得几个月吧。怎么?着急了?”舒天心挑着眉看他。 景山青微微摇了摇头,这样日夜相伴,笑语亲近,又怎么会嫌长呢? 到下一次换药时,他的伤势又好了几分。 换完药看他精神尚可,舒天心才问起他受伤的事。 景山青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天心,对不起。我还是杀了许多中原武林的人。” 这次中原武林是下了血本了,那些坚持反对维心宫的小门派和散势力联合在一起,在他与姚红护法回云华山的途中屡次伏击。 他和姚红带的人都是精英,但奈何中原武林的人一波一波悍不畏死,日夜不停的骚扰。 维心宫的武功虽然凌厉,但弊端颇多,尤其不惯久战。 他们一路战,一路逃,被中原武林的人拖得疲惫不堪。姚红在与中原武林正派的人交手过程中,内力反噬,走火入魔,最后被人大卸八块。 姚红一死,景山青的压力就更大了,最后拼命逃出了中原人的伏击圈。 但是他也受了颇重的伤,若不是舒天心曾教他龟息之法,他根本就撑不到回云华山。 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手下留情。 或许说了她还是会觉得芥蒂,但是他也没打算隐瞒舒天心。这种事,死了那么多的人,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与其让别人告诉她,还不如他亲口告诉她。 舒天心垂眸,叹了口气,“云无忧说‘羊吃草,狼吃羊,本就是天经地义。’,虽然我不赞同他,不明白大家都是人,为什么有人是狼,有人是羊。但既然到现在这样的地步了,没有谁能对谁一直手下留情吧。” “景山青,谢谢你把朋友看的这么重。”舒天心伸手握住他的手,“有时候是我不懂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对中原这些人手下留情,他们却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即使你武功高强,这对你也不公平。以后,不要这样了。” 舒天心犹豫了片刻,眼里闪过一道决绝的光亮,“以后,要杀,便杀吧。” 景山青凝望着她,眼神有些诧异。他长长的睫毛覆下,眨了眨眼睛,唇边勾起淡淡的笑,“假如是方子白呢?” “小白……”舒天心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的说:“喂,看我面子对他特殊照顾一下不行嘛!打他个半死,给他留条命我就能救回来。” 景山青笑了笑掩去眼底的情绪,说:“好。” “其实……云无忧才是一切症结所在。”舒天心细听了下附近的动静,确定周围没人,才迟疑的说:“若是他死了,或许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景山青眉目间有些无奈,“你想的太简单了。” “哪里简单了?”舒天心请教,又迟疑了片刻,非常犹豫的说:“你难道不想杀他吗?” 景山青虽然是云无忧手下第一得力的人,但景山青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甘于命运被人捏在手里?如果景山青对云无忧一直如表面那般恭顺,当初他也不会在她找出解蛊毒的方法后刻意讨好接近她了。 可是当正邪之争越发尖锐,景山青却始终为云无忧南征北战,扫平障碍,甚至差一点就死了。 舒天心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小人物,旁观者,但此时也有些沉不住气。 景山青看着舒天心,坦诚的承认,“我想。但是……” “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舒天心坚定的看着他。她在维心宫时便讨厌云无忧,后来接触的久了,对这个人的观感复杂起来,毕竟一个痴情到如此地步的情种,身为一个女人,是很难单纯的讨厌他的。 可是即使熟悉了,即使觉得他可怜,这个人依然是可恨的。舒天心对他的杀心始于华山之战,但一直犹豫,这些天才渐渐的下定决心。 云无忧虽然多疑,对她十分防备,但他如今长期用药调养,她想要做手脚,也不是不可能。 景山青缓缓摇了摇头,“我自有打算。天心,我不想让你插手。” “为什么啊?”舒天心撅了撅嘴,有些不满,“其实我很厉害的,只是之前过不去心里那道坎罢了。不过云无忧……他真的该死。” “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景山青无奈的看着她,他并不希望这姑娘卷入这些事里,他更希望看到她像初遇时没心没肺的模样。 看她打算刨根问底,景山青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跟你说过,造化蛊的母蛊在云无忧身上,云无忧若是死了,维心宫所有被种下造化蛊的人,都会死。” “假设一切顺利,你的确可以解蛊毒,配合着龟息之法,你有十二个时辰。但维心宫被种下造化蛊的精英有百余人。你能在十二个时辰里救几人?”景山青身为维心宫云无忧以下第一人,是不可能不管底下人的死活的。 “那么,难道就不能找个人继承造化蛊母蛊吗?”舒天心对云无忧起杀心之后,一直在做思想斗争,其实并没有过于仔细的计划。而且维心宫的那些死士,个个都是杀人如麻之辈,她心里其实并不能一视同仁,也没考虑过要普度众生的连他们都救回来。 尽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和景山青,并没有多少不同。 “谁来继承?”景山青眉宇间锁着忧虑,“继承了造化蛊母蛊,便继承了历代维心宫宫主的传承功力。谁能保证他不会成为下一个云无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monkey妹纸的七个地雷!破费啦,灰常感谢。 ps,妹纸们难道忘记了那个云无忧如果死了,那么所有身上种了造化蛊的人都要死嘛…… 42方子白继任家主 景山青伤势渐好,他自己恢复了行动能力以后,舒天心便不怎么再叫小何帮忙了。 于是新的尴尬事又来了。 伤势重的时候,气血亏虚,景山青这样裸呈于舒天心面前,虽然尴尬窘迫,但也还好。 如今伤势渐好,他是气血方刚的男人,舒天心有时那样贴近他,尤其是绑胸口的伤口以及大腿上的伤口时,那样贴近的距离,以及若有若无的碰触,舒天心又是他动心的女子,哪怕他已经拼命压制邪念了,还是会有反应。 他浑身到处都是绷带,只穿了一条亵裤,实在无从遮挡什么。 胯间的小帐篷太明显了!景山青想装作若无其事说别的转移话题缓解尴尬都不行。 舒天心包扎他腿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下,景山青觉得自己脸红的快脑血管爆裂了,幸亏他头上没有伤口,不然一定裂开了。 最后他只能涨红了脸,努力严肃的解释:“对……对不起,我真没有冒犯的意思。” 看着一向有风度的景山青窘迫成这个样子,舒天心仅余的一点羞涩也烟消云散了,她忍住笑,一本正经的点头,“嗯,说明你功能完好。恢复的很好。” 景山青噎了一下,无奈的说:“我觉得我的伤好多了,下次换药还是让小何来吧。” “没事,大夫眼里是没有男女的。别不好意思。”舒天心眨了眨眼,大言不惭的说。 鉴于江湖上还是有很大一批喜欢用猴子偷桃之类下三滥招式的人存在,因为这个地方受伤到神医谷求医的人也有。 文谷主虽然不会让两个女徒弟动手医治这个,但也不避着他们。 所以舒天心还真见过不少。 不过那都是病弱状态的,这样精神抖擞的,舒天心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地方的功能舒天心一直觉得很奇妙,为什么会膨胀几倍?明明只是人体的器官,又为什么会改变形态,还会坚硬如铁? 作为一个有钻研精神的大夫,舒天心一直好奇想研究一下。只不过始终没找到什么好的机会。 如果景山青昏迷着,她估计就不客气的扒了他的亵裤研究一番了。 不过回头等景山青好了,穿上衣服两个人还要做朋友呢,这样尴尬的事,还是算了吧。 舒天心也就强忍住好奇,一本正经的包扎完伤口,严肃的把被子给他盖上了。心里想着回头有机会了研究方子白去。 想到方子白,她心里有点堵。 过了年她就十八岁了啊,可是方子白,他现在在哪里呢? 他们,似乎好久都没有通信了啊。 盖上被子,景山青淡定了许多,看着舒天心有些怅惘的神色,问:“在想什么?” “在想……伏击你的人中,有没有方家的人。” “没有。”景山青很笃定的回答,“现在各大门派以及方家的残存势力都在观望。动手的是联合起来的散碎势力。不过,过了年应该就不太平了。维心宫五大护法如今一死一伤。这一次被伏击也暴露出了我们不惯久战,容易走火入魔的缺点。中原武林的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事实上,这段时间中原武林的人来挑战已经频繁了很多。 景山青到二月份的时候才行动无碍,不过伤势完全恢复,都到四月份的时候了。 在这期间,中原武林对维心宫的反抗越发激烈,云无忧不得不把派出去的护法全都召集回云华山,暂停一切行动。 最多的时候,一天有十几波上来挑战的。 维心宫的实力如何,如今已经天下皆知,半桶水的少侠来挑战的越发少见,来的都是高手。 除了正在养伤的景山青和不能用常理来看的云无忧,白钺、金叶,以及那位最近才回到云华山上的宁紫护法,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不过有舒天心在,这些伤也好得很快。 中原武林填了不少人命,用车轮战把维心宫的人打伤,舒天心转眼却又把他们治好,舒天心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助纣为虐。 云无忧也有些憔悴,也许是舒天心的消极怠工,也许是连续的出手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他的身体明显的越加衰弱了。 舒天心既然存了杀心,便有些按捺不住,又找景山青谈了一次。 景山青无奈的笑,“还不到时候,而且我伤还没好。这事我会筹划的。” 他有些担心,“你心思太浅,还是老老实实的给云无忧看病吧。若不是他最近太累,一定都瞧出来了。” “有这么明显?”舒天心睁大眼睛,“难道我身上有杀气?” “你太紧张了。”景山青眼底带着些宠溺看着她。 “哦。”舒天心有些沮丧的应,她果然做不了除恶的女侠吗?明明给别人看病的时候,多少次人家命悬一线,她都不紧张的。 “天心。”景山青微微垂眸,犹豫了片刻问:“假如,我继承了造化蛊的母蛊,成为维心宫宫主,你还会把我当朋友吗?” “什么?”舒天心惊了一下迅速压低声音,“你疯了,你要变成像云无忧那样不人不鬼的样子吗?” “刀,放在谁手里都不如握在自己手里安心。”景山青微微握了握拳,眼底如一片波澜不兴的湖水。 “不要,总会有别的办法的。”舒天心抿唇,从上次跟景山青谈过这个问题之后,她就回去仔细的反思过,考虑过若杀了云无忧,维心宫这些人的善后问题。 维心宫在中原杀了那么多的人,血债已经结下。 即使她能救回所有被造化蛊控制的人的性命,但中原武林的人又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以神医谷在正邪之战的表现,等维心宫败退,中原武林是何态度还不一定,自身都难保,更别说想要庇护什么人了。 “景山青,你能不管他们吗?”舒天心迟疑着建议。同样杀人如麻,她没有办法把景山青当成坏人,但不可能对那些人也一样心怀慈悲。就算不会像对云无忧一样起杀心,却也不会费尽心机的想要救他们。 她虽然意识到这种想法有悖她一贯的理念,但若是举手之劳,救这些人也无妨。可若是要牺牲,她就不愿意了。 景山青摇了摇头,“不能。” 他们,始终是同类。物伤其类,兔死狐悲。 舒天心叹了口气,她也能理解景山青,那是他的属下,他对他们也有责任。 “好了,别叹气了。”景山青却是不愿看舒天心烦恼,微微笑了笑说:“我们两个想的太远了。等我先想办法能杀了云无忧再说吧。你不要烦恼这些事,交给我吧。” 他举起笛子放到唇边,修长的手指按过笛孔,悠扬的笛声便如自由的风一般掠过耳际。 舒天心看着他,有些心疼。这世上黑白总是不那么分明,而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守护的或是仇视的,最终结成一张大网,网中的每一个人都身不由己。 五月初的时候,方家的人终于有所行动。他们把白钺和宁紫从云华山上诱下去,设下埋伏。 白钺被杀,宁紫重伤逃了回来。 听说方家也牺牲了很多人。方君义在华山一战死后,方家便由方重义掌舵,而方重义,在伏杀白钺这一役中,也牺牲了。 曾经人才济济的方家,如今算上旁支也超不过百人了。 六月的时候,舒天心听说,方子白继任了方家的家主之位。 曾经的中原武林四大世家之首,如今的家主却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方家的衰落,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一个世家的兴盛,至少要三代人的努力,而衰落,却仿佛只是一瞬间。 舒天心听到消息的时候发了一下午的呆。 景山青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检查完云华山上的防御后,看到她还在发呆,忍不住敲了下她的额头,“放心,方家已经不成气候,云无忧不会放在眼里的。我们若是正面与他对上,都会放他一条生路的。” “其实也没有在担心他。”舒天心托腮,迟疑了片刻才拍了拍面前的石凳,“不忙的话来给我解惑。” 景山青便撩起衣摆在她面前坐下,开玩笑的说:“就算忙也得先忙你的事啊。” “方家现在成这样,确实让人惋惜。可是我却只想着方子白继承了方家,娶我的可能性就很小了。会不会有点过分?”舒天心有些苦恼。江湖大义,她却始终纠结于儿女情长。 景山青愣了片刻,他对舒天心动心,不说维心宫这边就是一个大烂摊子,却也明白如舒天心与方子白,自小一起长大,情谊甚笃,不可能有他插手的机会。他一辈子,可能也只能是她的朋友之一了,永远在她心里排不了第一位,却料不到会有这样的转机。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困惑,“为什么他继承了方家,就不能娶你?” 舒天心望天,“当初我师父之所以选方子白定亲,不选方子战,就是因为方子白不需要继承方家。神医谷八成是要交到我手上的,常年不能离开神医谷,他继承方家家主,要为方家奔波应酬,两人聚少离多,还算什么夫妻?” “而且,江湖上如云无忧那样的人还是不少,到时候整个方家都会是神医谷在外明晃晃的把柄。这对方家、对神医谷都不是什么好事。” 景山青看着一脸愁绪的姑娘,淡淡的说:“这种事,还是要问问他的态度吧。” 舒天心偏头想了想,肩膀垮下来,“我不敢。” 有时候,当对答案毫无把握的时候,宁愿逃避。 景山青双手握紧又松开,轻轻放在她的肩头,温和的劝,“女孩子的青春有限,韶华易逝。拖,又能拖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秋忆意的地雷哦。O(n_n)O~ 小白终于继承了方家的家主之位。尽管方家已经成为一个空壳。而天心已经十八岁了。 43方子白救人 云无忧绝不是被动挨打的人。 他们人少,中原武林人多。他长驻云华山,遣几位护法外出屠灭反对者,吃了人数分散的亏,以至于连云华山上都频频告急。 待景山青以及宁紫的伤势好了,他吸取教训带着维心宫所有的人一起离开云华山,亲自讨伐那些不服从的门派。 连舒天心也被他带着一起南征北伐。 那些联合起来的反对者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一路围追堵截,给云无忧带来了很大的伤亡。 几大门派明面上按兵不动,奉云无忧为盟主,但对云无忧的命令却阳奉阴违,暗地里对反对者多多支持。 云无忧恨得牙痒痒,一路杀上武当,在真武大殿前杀了不下百人。方才杀一儆百,让中原武林表示臣服的势力安分下来。 这一年,是杀戮的一年。中原武林勇士的血和维心宫死士的血几乎覆盖了整个江湖的历史。 连大年三十,舒天心都在维心宫死士护送的马车中赶路。 因为掐准了维心宫功法的缺点,中原武林的勇士们几乎不给他们一刻喘息的机会,哪怕付出再多的伤亡代价,也死死咬住维心宫不放。 几大门派和世家保存实力,护住中原武林传承的香火,其实也只是护住了很少的一部分人。更多的人,就在这一次次围追堵截中牺牲。 云无忧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依然用他所信奉的,以杀止杀。 杀完便迅速的转移,为维心宫的死士赢得片刻喘息。 有好几次,舒天心坐在马车中,双方就在周围混战,带着血的刀被打的脱手飞出,直扎透马车的车壁,温热的血甩在舒天心脸上。 透过半掀起的车帘,那些人仇恨的眼神让舒天心不寒而栗,她毫不怀疑若是维心宫的人扛不住,这些人会毫不犹豫的连她一起杀死。 哪怕明知她是神医谷的人,也不会手软。 她已经被视为维心宫的帮凶,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方家倒了之后,神医谷的江湖地位也不再像从前那般超然。 方子白说的对,神医谷从前确实是受了方家许多恩惠。 她行走江湖以来的所作所为,也算是济世救人,可如今竟和维心宫成了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让中原武林的人恨不能食其肉。 江小蝶与她坐同一辆车,大多数时候两个人都没什么话说,偶尔开口,也不过是聊些雍夫人的旧事。 有时候舒天心不经意回眸,几乎会被她吓到。这姑娘言行举止,甚至神态,都越发的像雍夫人了。 舒天心不知道云无忧是真的把江小蝶当做雍夫人,还是被迷惑,他对江小蝶倒是越发的好了。 而且江小蝶这姑娘也聪明,她不仅仅是在模仿雍夫人,她比雍夫人强的地方在于,她还会迎合云无忧的心意。 有一次战局已定,云无忧拥着江小蝶站在血泊之上,问她,“你说,我要不要杀了他们?” 江小蝶目光闪烁,微微蹙眉偎进他怀里,“杀了吧。” 雍夫人是绝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她却十分自然,眉宇间带着楚楚可怜的矛盾之色,“他们,要杀你啊。” 云无忧的神色就变得柔和起来。 舒天心远远的看着他拥着江小蝶往回走,而那些被俘的中原武林人士破口大骂,被维心宫的死士一刀一个的杀掉,血流了满地。 “别看。”舒天心眼前一黑,被景山青捂住了眼睛,转了个身才放开。 景山青不避嫌的拉着她的手,一直走了很远,走到听不到那些哀嚎声才停下。他看她穿的单薄,便解下了身上的大氅披在她身上。 “别怕。”景山青温声安慰,“应该快结束了。” 舒天心微微笑了起来,这一年见了太多的杀戮,心都麻木了,可景山青还是会把她当做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她拢了拢大氅,有些犹豫的问:“江小蝶,她可靠吗?” 自下云华山以来,她几乎与江小蝶同食同宿,景山青行事又不避她,她自然看出江小蝶与景山青之间是有默契的。可是看江小蝶如今对云无忧的态度,舒天心又有些担心。 不管从前如何,现在,云无忧对江小蝶还是不错的。 景山青想了想,坦然的说,“不可靠。” 能有心机将云无忧哄在手心的人,又怎么可能可靠呢?不过至少目前,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舒天心叹了口气,“你多加小心,防着她些。” 景山青应了一声,料想那边应该已经处理干净,便送她回去。 马车里有暖炉,舒天心上车的时候就把大氅解下来还给景山青了。 景山青接了大氅,又在车旁站了一会儿方才离开。 舒天心上车的时候江小蝶已经在了。 摸出一卷医书看了一会儿,车身晃动起来,大约是又开始赶路了。 天色渐暗,舒天心收了医书,看江小蝶只是枯坐,于是伸手在车上的小抽屉里拿了点小点心问她,“吃吗?” 江小蝶有些呆滞的看着她,“你觉得我滥杀无辜对不对?” 舒天心抚了抚额,这姑娘的遭遇实在是太过跌宕起伏,心智很难不受影响,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安慰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说:“我没觉得。” 江小蝶却捂住脸低低哭了起来,她一直对云无忧做出倾心相许一往情深的模样,此时哭也不敢大声,怕被维心宫的人发现,只有眼泪无声的在指缝间流出。 舒天心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你是个好姑娘。” “真的吗?”她泪眼朦胧的看着她。 舒天心违心的点了点头。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其实现在她也不清楚了。 江湖太复杂,并不是杀人就是坏,救人就是好。 但是她不觉得江小蝶这姑娘是好人。 日子就天天这样在杀戮和逃跑中度过。 那一天舒天心终于见到了方子白。 她有近两年没见过他了。 昔日的少年已经真正长大,身姿挺拔,手中的剑凌厉无匹,带着方子白式的锋芒与勇敢。 他踏着满地的鲜血指挥若定,方家子弟分作两路,一路冲向维心宫的人,另一路则直接往舒天心所坐的马车奔来。 方子白来的时间掐的特别好,维心宫刚处理了一波来袭击的江湖人,然后迅速转移,跑了大半天,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 而且最重要的是,云无忧恰巧并不在。 他带着江小蝶去了附近的一个山谷。据说是去看瀑布,雍夫人生前提到过。 方子白一路杀向舒天心所坐的马车。 景山青看着他在左右护卫之下,几乎如入无人之境般笔直前行。 几个人用的是极为精妙的合计阵法,不过,方子白的武功进步的也的确是很快。 方子战据说是中原武林年轻一辈的翘楚,可是就算他如今依然活着,也绝不会是方子白的对手。 景山青一直不怎么在意方子白,如今却发现以前真是小瞧了他。 当然,哪怕他如今的身手,景山青也不怎么放在眼里。但是据他所知,上次方重义带人伏击白钺宁紫的时候,方家的人还没有用合击阵法。方重义把方家最后的精英拼了个一干二净,留到方子白手里的是一把烂的不能再烂的烂牌。短短一年,方子白就能借阵法之力把方家剩下的老弱病残训练成一支精兵强将,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方家在他领导下重新站起来也不是不可能。才二十出头啊,若是能好好活下去,前途不可限量。 眼看死士拦不住他们的合击阵法,景山青身边的金叶打算上前相助。 景山青犹豫了片刻,伸手拦住金叶。 “景护法!”金叶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放他们走吧。”景山青叹了口气。 金叶愣了片刻,冷冷的说:“我越来越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景山青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对他智商的鄙视,“你从来都没有知道过。” “我根本就不想知道。”金叶也同样鄙视景山青,“你别跟我说这是放长线钓大鱼,鱼都做成菜端上桌了,现在居然要放回河里!有宫主一个神神叨叨的就已经够了,你也这样莫名其妙,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你放走了她,宫主会怎么处置我们你想过没有?” 在伤亡如此巨大的今天,舒天心对于维心宫的意义已经越来越重要。可以说,维心宫若打算凭着这么几百号人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斗争中赢得胜利,没有金叶,甚至没有景山青都可以,但绝不能没有舒天心。 “你觉得莫名其妙?”景山青勾唇浅笑,不怎么在意的说:“所以我是护法之首,而你这辈子只能做个跟班。” 他总要给她一个自由的机会。 贸然放走舒天心,对维心宫如今的处境不利,云无忧必追究。但云无忧是个情种,他骨子里欣赏的,还是跟他一样会昏头犯错的下属。有的时候揣摩上司的心思,比保证自己不犯错更加重要。 两个人在这里互相嘲讽,那边方子白已经杀到舒天心车前。 “小白。”舒天心凑到窗户门口喊,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杀一人的走到她面前。 方子白抿唇并没有说话,探身将她从马车里捞了出来背在身后。他并不恋战,打了个呼哨招呼自己的下属一起撤退。 先前抵挡维心宫主力的那波人迅速撤走,方子白带人断后。 他们的马藏在离维心宫驻地不过几里的地方。 先撤走的那波人去带了马返回,断后的人也立即上马。 舒天心被方子白面朝下横搭在马上,他身上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呛得她只想干呕。他们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颠簸着远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vivi的地雷哦O(n_n)O~。 咳,其实舒天心判断好人坏人的时候非常的主观……她至今没被人卖了,关键还在于她有一技之长啊。所以有一个技能傍身真是太重要了。 44辜负 方子白他们非常小心谨慎,跑了大半天才缓缓停下。并且看样子是打算稍事休息后继续跑。 “还好吧?”方子白把舒天心从马上放下来。 舒天心只觉的天旋地转,脑袋充血,头昏脑涨的厉害。 扶着方子白站了一会儿,才算好些。 “你怎么来了?”舒天心看了看四周,跳脚,“云无忧睚眦必报,他一定不会罢休的,快让我回去。” 方子白微微叹了口气,“能先开心一下再考虑这些么?” 他把水壶递给她说:“我方家与他早已不共戴天,没事。喝点水吧。” 舒天心小口喝了几口,定了定神,“不行,我得回去。” 方子白沉默着看着她。 两年,他们各有际遇。 他从一个一文不名的小子成长为一个家主,少年的单薄渐渐被沉稳刚毅取代。 他变了许多,但变得不止是他。 看的出来,她在维心宫的日子其实过得不错。 “我来救你,你不开心吗?”方子白接过水壶,扯了扯嘴角。 “我当然开心,可是……”舒天心犹豫了片刻,眼神坚定的对方子白说:“可是我是自愿留下的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方家与维心宫不共戴天,但神医谷并没有,我不能连累师门。” “连累师门?”方子白笑了笑,笑容里还带着些少年时的锋锐,“天心,神医谷总共才几人?与其助纣为虐,不如暂避锋芒离开神医谷。” 舒天心漆黑的眸子对上他的,沉默许久,才有些尖锐的问方子白,“离开神医谷我们去哪里?你已经安排好了么?小白,你是以小白的身份如此说还是以方家家主的身份?” 方子白看着她,眉目间带着丝无可奈何,“我是方子白,同时也是方家家主。这并不冲突。” 这话的意思是已经安排好他们的去处了?舒天心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这并不是因为长久的分离,从小到大,他们早已习惯了分离。 他们一起从孩童长成少年,她一直是他世界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可是他现在真的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的时候,他生命里终于有了比她还重要的责任。 舒天心觉得怅然若失。 她开口时声音有些沮丧低落,“方子白,你要明白,神医谷虽然只有我师父我们几个人,可我们也是一个独立的门派。” “当初方家是四大世家之首,神医谷也不曾依附。也因此方家倒了,神医谷还在。神医谷有神医谷的生存之道,论武力,甚至随便一个小门派都可以灭了我们,可是我们的传承,却比江湖上现存的所有世家都悠久。” “方子白,你觉得如今方家风雨飘摇,神医谷绑在你这条船上,明智吗?”舒天心虽然一直懒散,但她是文谷主一直属意的继承人,对于神医谷该走什么样的路,她一直很清楚。 类似的问题他们通信的时候争执过很多次。她知道她无从指责方子白,事实上她也不可能为了他放下神医谷的责任。大家彼此彼此罢了。 可是面对面谈论这些的时候,还是让人觉得情何以堪! “那么你自己呢?”方子白沉默了片刻问,他知道说这些会让舒天心不舒服,可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他身上还沾着刚才血战时溅到身上的血迹,目光殷切的看着舒天心。 “什么?” “方家如今的情境,若我不接下这个担子,江湖上将再没有方家。可是神医谷有师父,有师兄和师姐。天心,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方家除了你,难道就没有别人了么?”舒天心疲倦的笑,“这世上永远有别人可以背起我们推卸掉的责任。可是既然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就有非承担不可的理由。” “在我与方家之间,你选了方家,如今你是让我在你与神医谷之间选一个吗?”舒天心语气里终究带了些怨气,有些讽刺的笑,“即使我选了你,以我的医术,方家怀璧其罪,真的能保我无事吗?你以为云无忧没有对琅琊山动手,是不敢吗?一年来,他杀了无数的人,你难道没有注意到有勇气围追堵截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吗?” 方子白沉默,当初他并非没有意识到舒天心若继承神医谷,他就必须多迁就一些,而他继承了方家,更是会使两人的关系雪上加霜。但方家出事之后他根本没得选择。 “天心,抱歉。” 话说到如此地步,两个人俱都沉默。 他们都如此的执拗,谁也不忍先开口做个了断。 有方子白的属下过来提醒他该上路了。 方子白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到那个人忍不住第二次来提醒的时候,方子白终于点头,让大家准备离开。 所有人都上马,整装待发,方子白咬牙上马,自马上向舒天心伸出手来,“神医谷的事我们以后再说。你先跟我走,我们回去就成亲。我方家便是战至最后一人,也必保神医谷平安。” 这是方子白的任性,以方家如今的情况,理应韬光养晦,绝不该正面惹上云无忧。 “若是我不肯呢?”舒天心看着方子白修长干净的手,这只手稳定可靠,她只要伸出手去,他会拼了命的护住她。可是——“跟你走我又能做什么呢?成为你方家的累赘,还是手里的筹码?” 方子白呼吸渐渐急促,又平缓下来,他微微垂眸,终于一字一句的把话说出了口,“我不能有一个助纣为虐的未婚妻。” 好吧,这只是个理由。 方家如今是一盘散沙,方子白用仇恨将他们凝聚起来,他自身便不能有一点瑕疵。 舒天心和神医谷如今在江湖上的位置渐渐尴尬起来。虽然神医谷依然敞开大门医治所有前来求医的人,那个一单生意十万两的门坎也一直允许赊账,但这种一视同仁的态度让中原武林的人大为不满。 方家以及聚集在琅琊山上的反对维心宫的势力一早便有人劝他撇清关系。 在他接任家主之位的时候,他就清楚他或许要放弃这个原本坚信要携手过一辈子的女孩子了,但是他也没想过要用这种理由放弃。 所以哪怕被人诟病,他也始终扛着不肯表态。 直到文谷主和商天久、乐天音他们写信骂他。男子汉大丈夫,能娶便娶,不能娶便放手,取舍之间,总要有个决断。女孩子的青春有几年,他这般拖着,又算什么意思呢? 里外不是人。 今年她十九,他二十二。或许对于女孩子来说真的不能再毫无希望的拖下去了,可是一刀两断悔婚的话他又如何能说的出口呢? 明知道方家如今火候尚浅,可他还是为一己之私筹划了这个行动。 这是他最后一次任性的争取。各退一步吧,若她跟他走。那么艰难险阻,他再不放开她的手。 可是,她是真正的天之骄女,神医谷嫡传的小弟子,大家心知肚明的神医谷下一任谷主。她的责任,并不比他少。 理由或许只是借口,只是他真的要放弃她了。 舒天心早就料到这样的答案,真正听到的时候,可还是有一种仿佛有什么在心上锤了一记的感觉。 舒天心咬着唇,脸色苍白的看着他,“方子白,或许我们真的不适合在一起,既然我们各有各的责任,那么婚约就算了吧。但我并非助纣为虐,我会想办法杀了云无忧的。” 这是舒天心的任性,事实上,这是绝对有悖于神医谷的立场的。 方子白愣了愣,斥道,“胡闹。太危险了,不行。” 地面忽然震动起来,身后传来马的嘶鸣声。 方子白脸色一变,云无忧竟然追上来的这么快! 舒天心迅速的后退,摇头,“方子白,保重。” “舒天心!”方子白气急败坏的喊,“你回来,这是男人的事情!” “我们都有我们要做的事情。”舒天心转头朝追来的云无忧跑去,“再见,小白。” 再见,我家的小白。 已经可以看到维心宫追来的烟尘了。 “家主,我们快走。”身边的人催促。 方子白看着舒天心朝云无忧跑去的背影,终于打马带人离去。 有的时候我们总是会怪世事弄人,好事多磨,仿佛如今的一切都是因为正邪之争,因为云无忧。 可是方子白心里清楚,即使没发生那么多的事,即使他不继承方家,他的志向也不甘守在舒天心身后,一生默默无闻。他一直想要试图说服舒天心为他放弃神医谷。可舒天心对于行医的执着,又哪里比他少呢? 有些事莫问对错前因,却终究是他负了她。 舒天心拦在云无忧马前,“别追了,我回来了。” 云无忧勒马,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很识相。” 舒天心没心思应付他,转眸瞧了瞧,看到景山青担忧的看着她。 她走过去几步,拉着景山青的手借力上了他的马,“我们回去吧。” 云无忧看着她,终究决定不计较。 一行人调转马头往来时的路回转。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一章改了很多次,始终不满意。 不想把小白写成负心汉,也不想把舒天心写的过于执拗。 可能因为心里始终知道舒天心最后是跟景山青在一起,写方子白和舒天心的感情的时候就总是忍不住留余地。 因为留有余地,所以他们的分手我觉得其实写的不够虐的。虽然事实上,他们从小坚信要携手过一生,这样因为彼此的理念不同因为责任而分开,就算是主动的,那也不异于挖心头肉的痛。 接下来就是景哥哥的舞台了。不过小白依然会战斗在正邪之争的第一线哒。 又周二了,明天又周三了。每天写到很晚,到周二周三的时候就觉得松了口气。 妹纸们你们懂的哦,明天不要等啊。 45安慰? 景山青虚虚揽着马前的舒天心,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伸手把她抱紧了些。 过了片刻,他发现她微微颤抖,竟是小声哭了起来。 景山青吓了一跳,放慢了速度抬起她的头,看到她满脸的泪,“怎么哭了呢?” “我伤心,好伤心。”反正被他发现,舒天心抹着眼泪,索性放声大哭。她是迟钝的人,这个时候才觉得痛彻心扉。 维心宫的死士杀气腾腾队伍严整的策马狂奔,期间夹杂着女子的哭声。整个队伍的档次顿时从武林枭雄拉低成了强抢良家妇女的山贼。 金叶瞥了云无忧一眼。 云无忧皱了皱眉,呵斥,“闭嘴!” “我就是要哭!你管的也太多了吧!”舒天心边哭边回嘴。她觉得她的悲剧都是云无忧造成的,于是哭的更大声。 纵使武功霸绝天下,也不能阻止一个小姑娘哭。 “将功赎罪。”云无忧不耐的看了看景山青,然后吩咐,“其他人跟我先回去。” 景山青拉着缰绳渐渐放慢了速度,叹了口气,“别哭。” 现在就剩下景山青了,舒天心就更无顾忌了。发泄的大哭。 “你想怎么样,我都帮你去做。别哭了。”景山青以前对于云无忧对雍夫人的毫无原则相当的不理解,如今却发现自己也没长进到哪里去,只要能不让她伤心,怎么都行。 “我就想哭会儿。”舒天心跳下了马,毫无形象的坐在路边,嚎啕大哭。 景山青也下马,让马随便去吃草,他坐在舒天心旁边,在身上找了个帕子递给她。 “方子白损失了那么多人把你救出去,总不会是专程来跟你吵架的吧?” 舒天心听到方子白的名字,心里难过,哭的更大声了。 “别哭了。”景山青拍了拍她的背。 舒天心继续哭。 景山青伸手想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又觉得不妥。他有点后悔刚才从马上下来了。 她足足哭了有半个时辰,哭的景山青一点脾气也没有,才终于抽抽噎噎的止了哭。 “怎么回事?”景山青拉她上马,放松了缰绳慢慢往回走,还是打算问清楚。 “我们闹掰了。”舒天心鼻头红红的,精气神仿佛都没有了,声音沙哑的说了五个字以后,又觉得想哭,可是没力气了。 以后小白跟她就没有关系了。 这种感觉,对于她来说不啻于失去一条手臂一样痛。 “于是他是来专门跟你解除婚约的?”景山青皱眉,难道这就是中原武林的人打不过维心宫的原因?方家如今哪有这样任性的资格。 “他要带我走。”舒天心抽噎着说:“他站在方家的立场上打神医谷的主意时,我觉得难过。可是最后他真的准备不顾一切想带我走的时候,我觉得更难过了。” “舍不得就跟他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景山青叹了口气勒住了马,看着怀里的人红红的鼻尖。 “喂。不要这么考验人好不好。要走我刚才就跟他走了啊。”舒天心擦了把鼻涕,“可是……” “方家、神医谷,那就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景山青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带了些烦躁,“方家站不起来那是他方子白没能耐,神医谷谷主现在还是你师父。你想怎样就怎样。云无忧那里,我帮你担着。” 舒天心抬头,又抽噎了两下才止住,眼里带着水光看向景山青,他好像生气了呢。 景山青面无表情,脸色严肃,眉心微皱的看着她,“走还是留,你一句话。没有可是。你只要做一个决定,其他都不必担心。但是,别哭了。” 舒天心有些发愣。 景山青静静的等她回答,他面沉如水,眼神里的决然让他看起来带了些杀气。 但这杀气却并不冰冷,因为决然和温柔同时出现在他的眼神里,相互矛盾又相互融合,让她有一种错觉,仿佛她无论如何任性都没有关系,他会为她承担一切的后果。 舒天心完全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迟疑了片刻说:“我不走。” 景山青舒了口气,她终于不哭了。 他沉着脸,沉默了片刻问她,“那你还喜欢方子白吗?” 舒天心努力压下从心头传来的酸楚,声音还带了些哭音说:“喜欢。” “既然选择不走,以后就不要喜欢他了。”景山青用命令的语气说。 舒天心别过脸去,没说话。 景山青伸手扳过她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睛说:“要放弃,就彻底。别再让我看见你因为他哭。” “我……难过不行么?”舒天心瘪了瘪嘴。 “难过?”景山青很认真的假设,“将来他受伤了你难过,他娶妻了你难过,他生孩子了你还要难过。既然如此,你还不如跟他走。” “景山青你欺负人!”舒天心本来就心里难受,就算是在方子白离开神医谷回方家时便对今天的局面有了准备,但这么多年认定的相伴一生的人转身离去,那种伤心绝不是因为有心理准备便能减少的。 此时听景山青伤口撒盐一般的说方子白将来受伤娶妻生子,想到这些都再跟她无关,只觉得心好像被挖了一块似的,眼泪扑簌簌的又开始往下掉。 景山青一语不发,调转马头往方子白离去的方向追去。 “喂!”舒天心大惊,拉住景山青挥鞭催马的手,“我不去找他,不去找他!你根本就不懂我们的为难。神医谷和方家,那是我们的家我们如同父母兄弟姐妹一样的亲人。我难过死了。” 舒天心放声大哭,挣扎着要从马上跳下来,“我讨厌你景山青!” 景山青制住乱挣扎的她,再次调转马头她才算老实下来,可还是哭。 这次还一边哭一边说讨厌他。 “别哭了。”景山青有些头疼。 舒天心哭的更加撕心裂肺。 “怎样你才不讨厌我?”景山青问。 “你别打扰我让我哭会儿不行吗?”舒天心几乎要暴躁了。 对于女人来说,哭很多时候是一种情绪的宣泄,并非想要什么。 景山青也明白,可是如果他做什么能让她不再伤心,他在所不惜。 一路到维心宫,舒天心终于又哭累了。 她觉得景山青今天只会往她伤口上戳,一句话也不想跟他多说,跳下马就回了马车。 景山青叹了口气,把江小蝶叫出来大致说了前因后果,让江小蝶尽量劝劝她。 江小蝶跟他如今是合作关系,这点小忙,江小蝶还是愿意帮的。 舒天心喝了点水,坐在马车里发呆,想着方子白与她一起长大的一幕幕。他总是嫌她麻烦,小孩子不懂事的时候两人也会争抢些什么,会吵架,会翻脸,也会一起做坏事,互相打掩护。 每一幕的两小无猜,随着两人的成长在回忆里变成了甜蜜,如今却全都变成了心酸。 “想什么呢?”江小蝶爬上车,难得主动开口跟她说话。 “没什么。”舒天心用手帕沾了点凉水擦哭肿的眼睛,没心情跟她聊天。 “带走你的那个人是你的未婚夫?”江小蝶却不顾她的冷脸,继续问。 舒天心别过脸,低落的说:“现在不是了。” 江小蝶摇了摇头问:“变心了?” “才没有!”即使方子白跟她不会再有未来,但舒天心也不愿别人污蔑方子白。 “景护法让我来安慰你。不过我真没觉得你有什么需要安慰的。”江小蝶哼了哼,毫无同情心的评价,“至于吗?你师门的人都还好好活着,那小子也没有变心,拼了命的来带你走。连维心宫这样的破地方,都有景护法护着你。说起来我如今也算他们半个宫主夫人,在这里的地位还不如你呢。真是不知足。” 舒天心瞪了江小蝶一眼,当初江小蝶哭的时候,她还违心安慰说她是好姑娘,现在竟然对她冷嘲热讽。 “我就是不知足。”舒天心抱着腰枕,又哭了起来,示威一般哭的很大声。 江小蝶撅了撅嘴,低声说:“我哭都不敢大声哭呢。” 舒天心转过头发泄的哭,没心情理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幸,她或许比江小蝶幸运些,可她依然很伤心。 “其实大师兄也很喜欢我的。”江小蝶怔怔的说,又嘲讽的笑了笑,“可是云无忧放了华山派的人之后,他就跟着人走了。再也没有消息。” 舒天心泪眼朦胧的瞥了她一眼,“那么你觉得是别人割你一块肉比较疼,还是自己割一块肉下来比较疼?是割掉一块烂肉比较疼,还是把好好的肉割下来比较疼?” 江小蝶于是不说话了。 晚餐的时候送过来的菜里面竟然有一道舒天心爱吃的糖醋鱼。 一路赶路,在与中原武林搏杀的间隙里,云无忧和景山青尽最大可能保证了她与江小蝶的衣食住行。 不过也没这么麻烦过。这荒郊野外的,能弄到这样一道菜,绝对是费了大功夫了。 舒天心还是没精神,不过看到这道菜以后,也不好意思再跟景山青赌气。 原本就是迁怒。 她知道当时景山青也是想安慰她,就像江小蝶其实也是想安慰她。只是这两个人安慰人的方式都是那么让人恼火。 吃完了饭,舒天心去找景山青道歉。 她低着头,眼睛还肿着,“对不起啊景山青。下午是我口不择言了。谢谢你……”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知道景山青下午的那些话并非随便说说的。但她当时真的有些被惊住了,这绝对已经超过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范畴了。 江湖人讲义气,为朋友的性命两肋插刀比比皆是,但为朋友的任性两肋插刀的,真不多见。 舒天心觉得感动,又觉得怪怪的。 月色温柔,景山青伸手拂了拂落在她发上的桃花,“真的决定放弃方子白了?” 舒天心深呼了口气,压下胸口的闷塞,“能别戳我伤口吗?” 景山青目光沉沉的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挣扎什么。 舒天心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整了整衣角说:“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给你吹首曲子吧。”景山青拿出笛子,不等她答应就开始吹。 他的曲子有点乱,似乎在纠结什么,吹到一半的时候竟然忘了后半段。 “难道你也有心事?”舒天心就算心情低落,也察觉出来不对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景山青淡淡的笑了笑,“回去休息吧。别伤心了。” 舒天心于是略有些疑惑的回去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枯等的地雷,灰常感谢。 这一章景哥哥有没有很帅?有没有! 我觉得他帅爆了…… 对了,忘记说了,手机留言没登陆的妹纸署下名呗,心灵感应真的是好玄妙的,我也不好抓着每个人问是你么?最近肿么不来了?是我写崩了么⊙﹏⊙b汗,虽然我很想…… 46抢生意 最近敢来围追堵截维心宫的中原武林人士渐渐的少了。 云无忧身体越来越差,也不再骑马,弄了辆马车坐。 不过他倒是没有怪舒天心,他那身子骨自己清楚,餐风露宿,一路血战,能支撑到如今已经不错了。其实只要不日咳夜咳,他也不怎么在意这些。 中原武林的人发现了这个现象之后,又密集的试图截杀维心宫的人几次,发现云无忧出手依然强悍,又疑心这是云无忧故意示弱诱使他们上钩的诡计。 于是又消停了起来。 这一年时间,云无忧神鬼一般的身手已经让人生不起匹敌之心,所有人都咬牙切齿的等着他病死。 可是他虽然一直病恹恹的,该出手的时候,却从不拖泥带水,干脆凌厉,毫无破绽。 他们拿云无忧无可奈何,捎带着连舒天心也恨上了。最近遇袭的时候,舒天心发现砸向自己马车的刀剑越来越多了。 江小蝶受不了,便去跟云无忧一车坐着去了。 景山青把她保护的很好,舒天心也不怎么在意,常常望着窗外发呆。 前些年她与方子白跟着威远镖局走南闯北,走过很多地方。当时没什么钱,跟着镖局走的仓促,就算景色很美的地方,也来不及停下脚步好好欣赏。总觉得以后总有机会再一起四处游逛,甚至因为师门任务的额度总是完不成,对这种江湖漂泊有一种强烈的烦躁。 可回过头来才明白,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如今维心宫四处征讨,舒天心经常会见到熟悉的景色。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他们几乎踏遍了中原的山山水水,多少次同船相渡,多少次携手依偎,可终究没有缘分白首偕老。 尽管知道这样很讨人厌,但舒天心依然经常沉浸在自己的伤心里,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景山青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找些小玩意和好吃的逗她,却收效甚少。 于是一向被称为笑面虎的景山青最近心情不怎么好,脸上连个表情都欠奉,偶尔笑,那也是冷笑。当着舒天心的面对那些中原武林的人还手下留情,偶尔被云无忧派出去追击,那些人就都遭了秧。 云无忧觉得很有趣。有一天景山青出任务回来,说完正事之后,他忍不住说:“中原的姑娘都比较认死理,你这样是没用的。” “宫主费心了。”景山青十分恭敬的应了声,便把话题转到别处去了。 离开之后,金叶摸着下巴说:“我觉得宫主说的有道理。” 景山青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金叶对于景山青最近的阴沉状态已经习惯,叹了口气。 景山青抬头看了看山雨欲来的天空,心里十分烦躁。云无忧居然还好意思给他建议,雍素雪和江小蝶,哪一个真心对云无忧了? 他倒是不着急,只是,舒天心这个样子,他看了真是暴躁。 八月的时候,景山青见到了商天久。 他一身洗旧发白了的长衫,慢吞吞骑着马,马上还挂着个酒葫芦,大摇大摆的就跑进了维心宫的驻地。 “报上名来,再向前我们不客气了。”值守的维心宫弟子警觉的看着他。 “跟你们宫主说,我是商天久。”商天久倨傲的抬头,那姿态,比舒天心有神医范儿多了。 “商公子。”景山青远远的看到这边的情况,原本就有些怀疑,听商天久报上了名号,连忙赶了过来,微微笑着,十分低姿态的说:“久仰,在下景山青。” 商天久眯眼看了看他,下马把缰绳一甩扔给了维心宫的弟子,不客气的问:“我小师妹呢?” “商公子你是要先见宫主还是先见天心?”景山青不动声色的问。 “先见天心吧。”商天久打量了他片刻,“你跟天心很熟吗?” “朋友。”景山青淡淡的说,闻到商天久身上的药味酒味,微微放松了一些。 商天久挑了挑眉,“嗯,天心跟我说过,听说你们维心宫很有钱,出手都很大方。有时间我们哥俩喝两杯。” “好。”景山青并不多说,点了点头应下,走在商天久前面半步给他指引方向,“天心在那边的马车里。天气热,她最近不怎么乐意下马车。” 商天久边走边问:“她心情不好吧?” “是,商公子劝劝她。”景山青叹了口气,眉宇间有些愁绪。 商天久抬眼看了看他,眼看马车近在眼前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自己大步前去了。 景山青在马车旁站了片刻,听到里面隐约的说话声,才转身离去。他没见过商天久,虽然听人描述过外貌特征,但总不太放心。 舒天心正发呆,马车里放了两个冰盆,倒是不热。 车帘被跳开的时候,舒天心还以为是江小蝶,头也没回的问:“你回来了?” “把我当成谁了啊?小师妹。”商天久跳上马车,惫懒的用袖子扇了扇风,“还是这里凉快。” 维心宫这一年餐风露宿,两个女孩子几乎一直住在马车上,所以马车倒是十分宽敞舒适。商天久一个大男人坐进来也不显局促。 “师兄?”舒天心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来替你给维心宫的人看诊。师父说让你回谷里去。” “为什么?”舒天心不同意,“你若是早几个月来,我便跟小白走了。那样的话云无忧也没什么可说的,我跟小白也不至于当场决裂。” “早晚的事儿。长痛不如短痛。再拖下去,跟天音一样成老姑娘吗?”商天久不在意的说。 舒天心很生气,“师兄你怎么这样说。我在这呆着好好的,不想回去。不如你去帮小白去吧。那边也好多人受伤。” “琅琊山上都是些弃家出逃的,穷死了。现在咱们谷里到处都是这样拿不出钱的病号。我才不送上门去呢。”商天久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干嘛要坚持呆在维心宫?他们给钱很多吗?” 商天久打量了下舒天心,目光停在舒天心手腕上。 虽然颠沛流离,但商天久看的出来舒天心过的不错。马车几乎被布置成了个移动房间,生活用品十分齐全。 身上穿着柔软的丝绸八宝撒花裙,衬得肤色健康又红润,就是还有些消瘦,也不像以前那般活泼。 她手腕上带的那个镯子一看就是精品,纵然舒天心藏品无数,但玉质没有比这个好的。 舒天心看商天久的目光停在自己腕上,于是往上拉了拉袖子,很有兴致的给他展示了下镯子,“漂亮吧?景山青从维心宫的宝库找的,跟云无忧打了招呼,折一万两诊费,不过这样毫无瑕疵的暖玉,市面上绝不止这个价。” “一万两的镯子,够换多少壶酒啊!你对价钱有什么概念啊。”商天久嗤了一声,“不过照这么说,你应该早就存够二十万两了吧?可怜你师兄师姐还有家不能回呢。” “不是钱的问题。我早就存够了二十万两,师兄你若是需要,我匀给你点就是了。”舒天心摇头,“不过我暂时还不能离开。” “维心宫果然有钱啊。”商天久两眼放光,直接忽略了她最后一句话,问:“管酒吗?” 舒天心大为不满,“师兄,维心宫现在荼毒中原武林,小白跟我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事,也不至于走到这样的地步。你就只记得喝酒。” “都是师父偏心,这样的骂名该师兄来担啊。”商天久伸手转着舒天心腕上的镯子,心里盘算着能换多少壶酒,一边说:“师妹你还是回谷里去吧。脏活累活还是放着师兄来啊。” “别闹!”舒天心抽回手,压低声音严肃的说:“师兄,我想杀了云无忧。” 商天久微微愣了愣,眉峰一挑,一脸不赞同的问:“为什么?因为方子白?掰都掰了,傻不傻啊?云无忧又没拖欠你诊金。” “师兄你能别拿这事开玩笑吗?”舒天心恨不能踢他两脚。 诊治雍夫人那次云无忧倒是拖欠诊费了,不过她也没把人治好。后来她都是先收钱后办事,云无忧也不在乎那几个钱。 不对,跟钱没关系。舒天心简直快被他绕晕了。 “师兄,你别掺合了,该去哪儿去哪儿。说了不是钱的事。”舒天心烦躁的挥了挥手。 “那是酒的事?” 舒天心抓狂,“商天久!你再这样没正形别怪我翻脸不认师兄啊!” 商天久忧愁的叹气,“我要告诉师父,就在今天,她最得意的徒弟因为抢生意,已经要翻脸不认师兄了。” “商天久!”舒天心算是明白以前方子白面对他们师兄妹三个的时候为什么总是受不了了。 商天久能不能留下,舒天心说了其实是不算的。 云无忧非常不介意这边能多个神医助阵。一路屠门灭派的,他又不是君子,对那些金银财物自然不会秋毫不犯。现在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唯一对商天久的到来有点意见的,是金叶。 当初雍夫人重病的时候,维心宫四处找大夫,他曾经试图绑了商天久回维心宫,结果被商天久暗算,中了五步散,差点武功全失。真是丢脸丢大了。 不过商天久这个人,只要有酒,三教九流都能交朋友。没几天,金叶就已经跟他搭着肩膀称兄道弟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被忽悠着去参加了一个非常坑爹的考试……关于企业文化建设职业化员工不拉不拉的……原本以为随便抄抄就行了,结果差点交白卷的我眼泪掉下来啊……监考太严了啊!这是要闹哪样啊。 监考的还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后来在一个单位呆过一段时间的师兄…… 铁面无私啊!我真想眼泪汪汪的看着他问:“师兄,你还记得当初被领导派去一起喂跳蚤的小师妹么!” 好吧,再说就掉马了,其实也没好意思叫师兄什么的套关系,现实中流沙比较腼腆哒,一般叫人都叫全名。而且因为事工程系统,都是叫X工什么的……有时候出去办事,很容易被人误会成X攻或者X公…… 扯远了。 呃,其实我是想说果然现实中的师兄什么都是浮云,还是商天久师兄比较萌啊…… 47夺位 商天久来了之后,舒天心经常被他气得跳脚。 不过一个人发呆回想往事黯然神伤的时候倒是少了不少。 景山青也松了口气。 商天久是极为豪爽的人,没过多久,就在维心宫混的很开,连金叶这样性格暴躁的人都跟他拍着肩膀称兄道弟。 然而景山青发现他始终对自己保持距离。 哪怕景山青专门找了好酒讨好,也依然无济于事。 “景山青,你再给我师兄找好酒,我就连你也一起讨厌了!”舒天心抓狂的拉着他说。 以前她觉得商天久虽然爱喝酒,但多少还是有些名士风范,跟酒鬼那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 没想到他之所以没有天天烂醉如泥,那是因为以前没人这样各种好酒管够的讨好他啊! 看着她师兄跟金叶喝醉了在那儿打醉拳,舒天心觉得神医谷的脸面简直都要丢尽了! 看着比前段时间活泼多了的舒天心,景山青勾唇笑了笑,向她保证,“好吧,我尽量。” “什么尽量!一滴酒都不许给他喝。”舒天心跳脚。 “限量行么?一天一壶。”景山青笑着跟她商量,神情放松,心情很好的样子。 “喂……”舒天心仍旧不满。 “小师妹,你们在说什么呢?”商天久摇摇晃晃的走过来,酒气熏天,仿佛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大舌头。 “在说你。”舒天心踢了他一脚,他踉踉跄跄,偏偏躲了过去。 “别学的跟你师姐似的,什么都要管。容易嫁不出去。”商天久仿佛说什么秘密一般凑到舒天心耳边,喷出来的酒气熏得舒天心直皱眉。 嫁不出去,这绝对是舒天心的伤心事。 “商天久,你真是越来越不长进了!我一定要告诉师姐说。”舒天心推开他,皱眉走了。 商天久半倚在树上,看着舒天心气呼呼跑走的背影。 景山青微笑着站在他身旁,看着舒天心上了马车,才转过头单刀直入的问:“能说说为什么对我有敌意吗?” 商天久拿起酒瓶喝了一口,淡淡的反问:“你说呢?” 景山青摇头,缓缓的说:“我不知道。” “装傻。”商天久嗤了一声。 被人一开始就敌视,作为笑面虎景山青,这还是第一次。景山青苦笑,“明人不说暗话,我若有错,商公子不妨明说。” “我小师妹心性纯良,断不会有害人之心。”商天久抬眼看他,眼神竟然清明锐利,没有丝毫醉意,“她想杀云无忧,是你撺掇的吧?” “我若说没有,你信吗?”景山青不闪不避的与他对视。 “不信。”商天久摇头。 景山青微笑,“应该有我的一部分原因,对此我觉得很荣幸。” 他如此坦然的认了,商天久倒是对他有些刮目相看,挑眉等他下文。 “不过,我并没有撺掇她为我做什么。我不能说我没有丝毫野心,但我的野心,并不需要利用她来为我实现。” “你觉得我会相信?”商天久冷笑。 “无所谓,我给你解释,只是因为你是她师兄。”景山青平静的陈述,眼神带着温柔,“我喜欢舒天心。” “你做梦!”商天久直起身,闪电般的出手,将手里的酒瓶扔向景山青胸口,左掌画圆斜推,右拳直冲,而真正的杀招却是他的右腿横扫。 商天久的功夫也不弱,不过比起景山青还是差些。 景山青侧身让过酒瓶和他的虚招,左腿微抬。毕竟是舒天心的师兄,他有意容让,只是在躲避,并没有反击。 然而商天久原本是虚招的右拳却出奇的快,后发先至,一拳击破了酒瓶,碎片和酒液四处迸溅,洒了景山青一身。 他自知不是景山青对手,但他商天久也绝不是吃亏的人。 景山青后退跳开一步,终究没能躲开四散的酒液,无奈的拂了拂衣袖,感慨,“你们师兄妹真是一个性子。” “离我小师妹远点。”商天久一击得手,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不打算追击,转身便走。 “等等。”景山青足尖一点,拦在商天久面前,神情有些凝重,“你知道天心想要杀云无忧,觉得是受我撺掇,但是却只是敌视我。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云无忧说呢?” 身中造化蛊的人,性命握在云无忧手里,没有人不想逃脱他的控制。可是想和做那是两码事;与神医交好为自己留条后路,和联合别人杀云无忧那也是两种性质。云无忧可以对前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于后者,就算是云无忧也不可能不在乎。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商天久的神色,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天心已经动手了?” 因为舒天心已经动手了,所以商天久才不敢轻举妄动? 商天久看着他,冷笑点头,讽刺的问:“你不清楚吗?” 不管他有多不赞同,但舒天心既然已经动手了,那他们和景山青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云无忧杀人如麻,武功又强悍到不可思议,商天久自然不会奢望坦白能有什么好结果。 “太鲁莽了。”景山青皱眉。内力强到云无忧那个地步,大多数毒药都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而且慢性毒也很容易被他发觉。 商天久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不屑的说:“放心,我神医谷的底蕴,又岂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其实,天心用的不算是毒药。” “你估计没听说过,那一味药叫做‘入骨相思空损寿’。制药的是个百年前的一个风雅的医术奇才,她的爱人据说也是武功高强。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心求死,就制出了这味药。这药能激发人身体潜能,是温补的良方。但此药有个弊端,不能大喜大悲,否则身体会渐渐衰弱下去,就像是患了相思病的少女一样。倒也不会致死,只是到最后会虚弱的连床也起不来,甚至情绪波动的力气都没有。到她死,她爱人都没发觉问题。” 这药很难被人察觉,商天久若不是知道舒天心对云无忧有杀意,又翻了以前的药方,仅从脉象上,是瞧不出端倪的。 云无忧是个情种,尤其是想到雍夫人的时候,忽喜忽怒,情绪波动极大。这药下在他身上,绝对是害处多于益处。 景山青站在原地沉思,杀云无忧的事情涉及问题太多,他原本并不着急,甚至有些犹豫。但舒天心既然已经出手,为防万一被云无忧察觉,他还是要尽早下手了。 “有多少把握不会被云无忧察觉?”景山青问商天久,“你要明白,云无忧的内力之强,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九成吧。”商天久不敢把话说的太满。 “不管你信不信我,至少看着天心小心点。”景山青心里主意已定,还有心情开玩笑说:“对我也别太有敌意,就算看在好酒的面子上吧。” “这江湖上,想请我喝酒的人多了去了。”商天久微微挑眉,很有神医风范的说:“你当我缺你那几壶酒吗?” 景山青脸上笑意不减,摸了摸鼻子,从善如流的摇头,语气带了些调侃,“嗯,商神医自然是不缺,是我上赶着孝敬的,只求消除商神医的成见。” 吃人嘴短,就算听出来他语气里的调侃,商天久也不好说什么。 商天久倒是有七八分明白舒天心为什么跟他交好了。这个人,笑起来温和无害,就算有意讨好人的时候,姿态也不卑不亢,风趣大度,若不是他算计舒天心在先,商天久也会觉得这个人值得一交。 商天久甩了甩袖子,哼了一声离去。 跟着维心宫什么都好,就是经常风餐露宿这点不好。 商天久进了临时搭的帐篷,看着简陋的铺设叹了口气。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要求像舒天心一样弄辆豪华马车。 中原武林的反抗行动越来越少的时候,云无忧决定回云华山休整。 其实就近找个地方也行,但雍夫人的墓在云华山上,他虽然一会儿爱,一会儿恨的,甚至对江小蝶这个替身越发的好,但终究牵挂。 一行人堪堪赶在云华山上第一场雪落的时候回到山上。 所有人都觉得松了口气,一年的奔波,终于可以短暂的休息。就算是江湖人,也不大愿意顶着寒风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能有个安全的地方猫冬,实在是太幸福的事了。 雍夫人的坟前到处都是落叶枯草。 云无忧亲自清理了一整天才算清理干净,一个人默默的对着墓碑说话。 舒天心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给他诊脉之后就回去休息了。 虽然在马车上她一直还算舒服,但怎么着也比不上如今的踏实感。她需要好好的睡个昏天暗地。 所有的人在回到云华山上之后都非常放松。 他们不知道有一场风波就在身边悄悄的发生着。 青白赤紫金,维心宫五护法,白钺和姚红都死了,剩下的金叶和宁紫都已被景山青收服。 维心宫的实权,原本大部分都掌握在景山青手上。 这一年多的征战,却是又重新确立了云无忧的威信。 景山青不动声色的整理出名单,暗暗筹划着,想办法将人重新收服或支出去。 因为日日对着雍夫人的墓追思往事,云无忧的身体迅速的衰弱下去。春天的时候不仅重新犯了咳嗽,而且越发的疲乏。 他仍然没察觉出自身有什么中毒现象,但身体衰败的如此迅速,他还是意识到了不对,但是他发现的已经太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可耐的存稿箱君…… 流沙今日有事,派我来更新,顺便卖萌…… 乃们要多多留言哦! 48维心宫宫主的宿命 这一日又到了该给云无忧诊脉的时间,舒天心正打算去,被匆匆过来的景山青拦住。 “今早云无忧去雍夫人坟前坐了一会儿,又吐血了。他应该察觉到了什么,你……。” “他自己走过去的还是让人抬着去的?”舒天心皱眉问,前些天云无忧出入就已经需要人用滑竿抬着了,舒天心嘱咐了让他静养,不要出门。她也没料到云无忧回到云华山上情绪波动会这么大,身体衰败的速度太快了,很难不怀疑。 “他自己走着去的。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景山青问。 “如果是正常人,其实他应该早就连下床都不能了。但是云无忧,实在不能以常理度之。他真是个情种。”舒天心喟叹,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不过即使他内力强悍到如此地步,也活不长了。” 她知道事到如今,景山青需要一个更准确的时间,仔细想了想,才不确定的说:“应该也撑不过半个月了。” “我明白了。”景山青笑了笑,叮嘱舒天心,“不要再去给云无忧诊脉了,这几天好好在院子里呆着,别出门。” 如果可以更稳妥,他有耐心再继续等下去,不过舒天心再去接触云无忧就太危险了。 “你要与他正面交锋吗?”舒天心拉住景山青,有些担心。云无忧凭着造化蛊母蛊一念之间便能催动子蛊发作的场景,她是见过的。就算云无忧衰弱至此,景山青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啊。 “不,我有别的安排。”景山青坦言。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商天久不屑的嗤了一声,“云无忧如今真是虎落平阳……” 景山青看了商天久一眼,并没有与他计较。 对一个衰弱到连起床都困难的人,还要使阴谋诡计。——景山青知道这样有失光明磊落。 但即使没有造化蛊这一层威胁,景山青也依然会这样做。维心宫的处世法则,终究跟名门正派的不同。 他不认为这是怯懦。云无忧究竟有多强,他比谁都清楚。哪怕到如今,云无忧也未必没有杀他之力。他赌的一线生机,不过是云无忧对维心宫的传承尚有一丝责任心罢了。 “师兄,你根本就不了解情况。”舒天心推了商天久一下,又问景山青,“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景山青笑了笑,看着舒天心,伸手想触碰一下她的脸颊,最后在商天久的目光下略微犹豫,拍了拍舒天心的肩膀,“天心,你……一直会把我,至少当做朋友吧?” 舒天心与他对视,她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责任,景山青也要去承担他身上的责任去了。 她一直在思索解决的办法,事实上,哪怕她真的可以把所有人身上的蛊毒都解了,中原武林也放过与维心宫之间的血仇,这也依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一个门派的存在,总有他存在的意义和传承,哪怕维心宫更多的是靠蛊凝聚在一起,可即使没有蛊,这个门派就真的会解散了么? 就算万夫所指,恶贯满盈,维心宫终究是景山青和众多死士成长的地方。不是说抛弃就可以抛弃的。 景山青是她的朋友,她很想劝他扔下一切。 可这些年江湖闯荡,她终究明白人不可能这样任性。 舒天心微笑的看着景山青,肯定的回答,“会,只要你还是景山青,你就是我舒天心的朋友!” 景山青这次没有顾忌商天久的目光,放在舒天心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将舒天心拥入怀中。 “景山青你放肆!”商天久怒了,他还在旁边看着呢!这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么? 景山青只抱了一下就放开,伸手擒住商天久偷袭的拳头,轻咳了声,“好了,我走了。” “平安归来。”舒天心看着他,心里有一种悲怆的感觉。 景山青安慰她,“没有那么糟糕。云无忧就算真不把维心宫放在眼里,也终究是一宫之主,他都这样了,也要考虑传承的。” 正常的一派之主是这样,但云无忧,舒天心真不敢抱太大希望。 景山青离开了舒天心师兄妹居住的院子,匆匆的去聚集心腹安排布置。 云无忧一个人躺在床上,眼窝深深的陷了进去,嘴唇干裂,整个人枯槁的仿佛已经死了。 他已经不再咳嗽了,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知道他快要死了,哪怕内功绝世,也终究抵不过生老病死。 他吩咐了人去找舒天心,但始终没有回音。于是原本的怀疑也就确定了。 他不知道景山青何时来取他性命,他躺在这里仿佛被世界遗忘了一般。以景山青的谨慎,若是动手之前他就死了,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其实云无忧觉得景山青完全不必这样小心的,杀人者人恒杀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于迟早要来的死亡,他并无多少恐惧或怨恨。唯一让他觉得有些意外的是,动手的竟然会是舒天心。 他虽然对那姑娘百般防备,但那姑娘实在是一个太容易让人看透,是个让人从心底生不起警惕心的姑娘。 他虽然威胁过那姑娘,但一直好吃好喝的供养着,似乎没什么对不起那姑娘的地方。是他真的天怒人怨到人人得而诛之的地步了么? 那么,景山青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可惜他大概是看不到他们这出戏的结局了。他想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其实活着,也没多少意思。拖着这副破败的身体,死亡对于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门吱呀一声开了,云无忧望去,被阳光刺的眯了眯眼。 他看到雍素雪娉娉婷婷的自阳光中走来,忍不住温柔的笑,“你来了?来接我吗?” 江小蝶在门口顿了顿,深吸了口气,向云无忧走去。 这是她与景山青之间的交易,她要亲手剖了云无忧的心,在交易定下之后,景山青就已经说服了云无忧放了华山派所有的人。过了今天,若是她还能侥幸活着,景山青也答应暗中帮她重振华山派。 江小蝶坐到云无忧床侧,纤纤素手抬起,缓缓落在云无忧耳侧,温柔的为他理了理鬓角。 她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着。 云无忧唇角噙着心愿得偿的笑,温情脉脉的看着江小蝶。 然而下一瞬,他感觉胸口一凉。 他低头,看到胸口的刀。江小蝶的手抖的几乎握不住刀。 云无忧看着江小蝶,呼吸沉重,嘴角渐渐溢出血沫。 而江小蝶越来越慌乱,眼里甚至泛起一层莹莹的水光。 “别怕。”他虚弱的安抚,眼里带着清明的笑意,“还有,对不起。” 江小蝶咬牙,垂眸不敢看他,用力将刀锋下拉,将他的胸口剖出一个大口子。 而他只因为疼痛皱了皱眉,并未反抗,仿佛真的已经病弱的毫无力气。 她迅速的起身退后,对缓步进来的景山青低声说:“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办到了。” 她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大仇得报的这一刻,她竟然觉得难过。 景山青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云无忧,云无忧到如此地步,就算垂死挣扎,也不可能伤的了他了。 哪怕造化蛊,他有办法在他动念的那一刻便了结一切。 “你真怯懦。”云无忧笑着评价。 “不,我只是谨慎。”景山青神色淡淡的,带着些怜悯问他:“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把我葬在素雪旁边。还有,维心宫以后就交给你了。”虽然云无忧看不惯景山青的谨慎,但或许景山青真的比他更适合维心宫宫主的位置。若不是景山青的谨慎,在于中原武林争斗的这段时间,维心宫的那些人恐怕早就死得一干二净了。 江小蝶微微有些讶异,你死我活的两人,此刻竟然心平气和托付遗言,仿佛这只是正常传位一般。 “好。还有什么吗?”景山青问。 云无忧转眸看了看一旁的江小蝶,最终什么也没说。景山青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他知道他托付的,景山青一定会办到。不过江小蝶的事,也无需他多说。景山青,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云无忧诡异的笑,低声说:“除了所爱之人和天命所限,没有什么能杀了我们。景山青,你的结局又会是什么呢?” 维心宫两代宫主都因“爱”而死,景山青你继任了维心宫宫主之位,你的结局会是什么呢? 这仿佛是一个诅咒。 景山青脸色紧绷,不再多言,将手指伸入云无忧胸前那个触及心脏的伤口。 只是一瞬,他便将手抽了出来。 江小蝶看到景山青手指上带着血迹,然后他耗尽了力气一般,脸色迅速的苍白起来,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下落,薄唇紧抿,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与此同时,受了致命伤却依然谈笑自若的云无忧立刻萎靡下去,微微抽搐了几下,停止了呼吸。 景山青缓缓压制住沸腾的内息,转头对江小蝶说:“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华山。”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云无忧,叹了口气,走出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妹纸们可能想看云无忧和景山青血战什么的,但设定是母蛊可以催动子蛊发作啊……虽然也不是瞬间就会死,但硬碰硬景山青绝对讨不了好啊…… 每天发完文就眼巴巴的等妹纸们的评论……(*^◎^*) 49是福是祸 舒天心正在院子里跟商天久斗嘴,就看到景山青脸色不太好的从门外进来。 “你没事吧?”舒天心伸手想搭上景山青的脉门,却被景山青避开。 “我现在还控制不好内力,别伤了你。。”景山青后退了半步,“天心,周围都是我的亲信。我需要在这里调息两到三日。” 此时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而他信任的人也唯有她。 “好。”舒天心答应了。 景山青便直接推开舒天心隔壁房间的门进去了。 商天久很不愉快的说:“那好像是我的房间。” “这好像全是云华派……啊不,是维心宫的地盘,哪里是你的房间啊。”舒天心摇了摇头,“我们是不是该找个人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商天久看了一眼景山青紧闭的房门,“这不明摆着么?你在这呆着吧,我出去问问。” 商天久出去不过片刻就回转,带来了云无忧确实已经死了的消息。 舒天心还觉得有些不能接受,“那么强悍的人居然真的这样悄无声息的就死了?我都没有瞧见。” 商天久一个爆栗子打在舒天心额上,“你还想掺合吗?现在云无忧也死了,你该回神医谷了吧!” “怎么着也得等景山青调息完再说吧。”舒天心捂着额头,“云无忧都死了,还着急什么啊。” 提起云无忧,舒天心又叹了口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不管他最后是死在谁手上的,毕竟她有意害他,下药在先。 就像商天久说的那样,云无忧又没有拖欠她诊金,纵然他滥杀无辜,搅起江湖腥风血雨,但对她舒天心,也没什么对不起的地方。她杀他,总是有些于心不安。 江湖是个大漩涡,她终究是已经卷进来了。 商天久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胡思乱想什么?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罢了。” 舒天心苦笑,可是她如今就是没有办法“无愧我心”啊。 “师兄,我们为什么要来江湖历练呢?”舒天心有些迷茫的问商天久。若是不出来历练,她就永远是问心无愧的舒天心,可以置身事外的把正邪之争看成狗咬狗。而不像如今,置身其中,不知自己所作所为究竟是对还是错。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师父。”商天久摸了摸下颌的胡茬,一脸痛惜的说:“师父说我们不知赚钱艰难,一个个花钱大手大脚,所以把我们赶出来赚钱,让我们见识一下世道艰难。” “其实,师父才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有深度。”商天久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正邪善恶,师父根本没想过这些事吧。” “师兄,你和师姐难道就没有这样的困扰么?” “那要看有没有人抢我的酒,或者抢你师姐的衣服首饰。”商天久没正形的笑,其实师兄妹三人,真的想做个好大夫的只有舒天心一个。 看着舒天心苦恼的样子,商天久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悠然的开解,“小师妹,依照个人的喜恶、远近亲疏或者江湖大义,来判断是非,其实都不算错。有一句话说的好,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端看个人的能力,身处的位置罢了。” “我和你师姐都是独善其身的人。师父身上担着神医谷的责任,可神医谷的处事原则也是独善其身。”商天久有些骄傲又有些怜惜的摸了摸她的头,“作为亲人,我们希望你面对这些江湖纷争时独善其身就好。” “但是,我家的小师妹跟我们这些没出息的不一样,是惩恶扬善的女侠呢。”他语气带着微微的调侃,眼神却诚挚,刚正经说了两句话,便又开始开玩笑,“当然,如果我们的女侠能不管师兄喝酒的问题,那就更完美了。” 舒天心原本还因为“女侠”两个字,觉得心潮澎湃又不好意思,被商天久一打岔,又哭笑不得,忍不住打了他一下,“师兄,你就不能多正经一会儿么!” “正经有什么用,能当酒喝还是能招姑娘喜欢?”商天久一边胡说八道,一边眼神略带忧虑的看向那边景山青进去后一直紧闭的房门。 杀了云无忧,景山青控制住维心宫,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 云无忧是怎样的人?——耽于女色的疯子。疯子行事让人无法预料掌控,但从他一直以来的行事来看,此人并无称霸江湖的野心。云无忧虽然杀人无数,逼着中原武林的名门正派臣服,但也只是名义上的。 江湖上各大派的根基未动,就算子弟被屠戮,但漏网之鱼凭着以前的根基和昔日故交的帮忙,花些时间就能再站起来。 可是,景山青又是什么样的人呢?——他以护法的身份,历经两任宫主而不倒,始终是宫主心腹,将维心宫掌握在手里。云无忧只知道杀人,可维心宫南征北战时,如何躲过中原武林的围剿,甚至反过来设陷阱,全是景山青在筹划。维心宫五大护法,与他不睦的白钺姚红都死了,而被他收服的金叶宁紫安然无恙,这真的只是巧合? 这个人的智谋,不知道超过云无忧多少倍,如今得了维心宫的传承,更是如虎添翼。 智勇双全,他若是有野心,中原武林又当如何呢? 商天久听舒天心说过造化蛊的母蛊会极大的侵蚀寄主的健康,可是景山青继承了母蛊,就算活不长,总也还有十几二十年好活。 中原武林的人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只能盼着云无忧病死。如今换了身体底子要好得多的景山青,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商天久原本不关心这些,可是舒天心已经卷入其中,并对景山青深信不疑,他有些担心这没心眼的丫头。 傍晚的时候,维心宫的人送饭进来。 舒天心很负责人的用银针一一试了,还每样尝了下,然后亲自送进景山青闭关的房间。 她怕打扰景山青,轻轻敲了敲门,在门外高声说:“是我,我要进来了。” 等了片刻才推开门。 景山青盘膝坐在床上,缓缓睁开双眼,“已经到晚上了么?” “是啊,你不觉得饿么?我试过没毒的,你吃饭吧。”舒天心打开食盒。 “一起吃吧。”景山青下床,袍袖无风自动。 “我要陪师兄一起吃,看着他不许他喝酒。”舒天心说,以前这些事一般都是师姐管着的,她旁观者两个人斗智斗勇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当她跟师兄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才发觉,放开了喝酒的师兄实在是太丢脸了,不管不行啊。 “那就一起出去吃啊。”景山青笑了笑,“我只是暂时有些控制不住力量,你离我远点就行。没事的。” “没事吗?”舒天心看着他的脸色,还是有些不正常的苍白,脚步根本不像身怀绝世内力的人,反而像丝毫不会武功一般虚浮。她真的好想摸摸他的脉看到底怎样啊。 “没事。”景山青自觉离她远远的,等她拿着食盒一起出去。 商天久正在等舒天心回来吃饭,看到景山青跟着一起来了,神色就有些不虞。 景山青看了商天久一眼,清楚自己不招这位师兄待见,笑了笑,坐下拿了双筷子准备吃饭,结果稍一用力,筷子便断了。 “不好意思,控制不住力道。”景山青放下断的筷子,又拿了一双,小心翼翼的夹了菜,往嘴里送的时候,再次断掉,幸亏他躲的快,否则菜便掉他衣服上了。然而他的椅子也被他躲避时的力道波及,断成了两截。 景山青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回去吃吧。” 商天久用筷子夹了粒花生米扔在嘴里,想说句难听的,但舒天心站在旁边估计又要不高兴了,于是只一粒一粒的用筷子夹花生米,不理会景山青。 “你回去怎么吃?”舒天心瞥了眼把筷子舞的让人眼花缭乱,吃花生米吃的十分惬意的商天久,“师兄,你来喂景山青吧。” 商天久正用筷子把花生米挑高用嘴接住,差点呛住,“我喂他?” “不然我喂?”舒天心瞪了他一眼。 “这样喂么?”商天久随手挑起一颗花生米打向景山青。 景山青侧身用牙咬住,苦笑,“多谢商公子盛情,不过还是算了。” 他拿了两个肉饼,拉了个椅子重新坐下,“我还是吃这个吧。” 商天久眯了眯眼,继续吃花生米喝酒。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他这样近乎侮辱的敌意,景山青居然这样轻描淡写的忍了,这个人真不好对付啊。无赖起来比他也不遑多让。 舒天心一把抢过商天久手里的酒瓶,气呼呼的说:“师兄你太过分了。” “喂,说好的一天一壶,今天我还没超量呢。”商天久不满。 “以后规矩改了,一天半壶。”舒天心把酒壶放到景山青这边。 景山青轻轻将酒拿起来,递还给商天久,“小酌怡情,天心你不用担心,商公子海量,不会喝醉的。” “看看人家这气量!”舒天心教育商天久,她也感觉到商天久对景山青的敌意了。 商天久低头吃菜,悲催的觉得挑拨舒天心和景山青之间的关系真是个任重而道远的任务,弄不好到最后挑拨不成,他家小师妹先跟他翻脸了。 作者有话要说:顺着商天久师兄的思路走,忽然很想黑化景山青啊,肿么办…… 50表白 景山青躺在舒天心院子里的桂花树下闭目养神。 这些天他渐渐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融合,不会再出现内力外溢不受控制的情况,但是身体也开始变的虚弱起来。 他如今才明白为什么两代宫主都对底下的事都不在意,任由他坐大。不是不想,实在是因为对那些繁冗的杂事力不从心啊。 他又从亲信死士中提拔了三位护法,补足维心宫五护法之数,将手里的权力渐渐下放下去。 “最近有什么感觉?”舒天心诊脉之后,在自己随身的本上记录着。 商天久一直催她回神医谷,不过她最近找到了新的事情。 她给云无忧诊脉也已经很久了,对于造化蛊母蛊的情况,也有些了解。不过云无忧不信任她,只让她诊脉,她有很多设想,都没有办法尝试。 景山青就不一样了。完全配合,随便她怎么试。对于一个医者来说,见到这样新奇有挑战的病症,简直像是侠客见到了武功秘籍一般心痒难耐。 景山青睫毛微颤,睁开了眼睛,“晚上睡不好,总觉得很累。” 也许是蛊的原因,舒天心发现他的瞳仁比以前黑,点漆一般,但因为总带着温柔的笑意,不会像云无忧的眼睛一般让人不敢直视,反而像是深渊漩涡一般吸引着人的目光,让人移不开眼睛。 “在看什么?”景山青眨了眨眼睛,眼里的笑意浮上来,眼角弯了下去。 舒天心轻咳了声,正色说:“我发现你的眸子变的更黑了,这应该也是继承了造化蛊母蛊之后的症状。” 她低头在她的本子上记下,脸颊却有些不好意思的发烧。 景山青看着她低头时露出粉嫩的后颈,笑了笑,“你还想怎么试?” “我想试试药蒸加上渡厄针法能不能控制造化蛊的母蛊。”舒天心顿了顿,还是诚实的把有可能产生的后果跟他说清楚,“造化蛊的母蛊实在神奇,但副作用也太强。我想试着抑制它的副作用,但是很有可能会影响你的内力。不过药蒸会比较温和,万一出现问题及时停止,应该问题不大。” “随你。”景山青唇边噙着近乎纵容的笑意,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想了想问:“不过,需要多长时间呢?” “这种方法温和,想要看出效果,怎么着也得几个月。以我之前祛除庄剑卿身上蛊的经验来看,如果证明有效,想要让你恢复健康,时间就更长了。”舒天心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可能需要几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景山青挑了挑眉,“我倒是没什么事,只是云无忧已死,我不愿再与中原武林的人起冲突,打算等宫中所有死士归来,便回南疆去。你要跟我走吗?” “这么快你就要回南疆去?”舒天心愣了愣。 商天久对景山青的敌意她自然不可能看不到,她跟商天久说过好多次,商天久始终认为景山青别有用心,尤其是在掌握了力量之后,更不可能龟缩回南疆。 一统江湖,武林霸主,有哪个男人能抗拒这样的诱惑呢? 商天久一直劝她抽身离开。 平时闹归闹,舒天心知道商天久还是比较靠谱的。他分析的有理有据,就算她跟景山青关系很好,但她也不能理直气壮的说景山青绝对没有染指中原武林的野心。 此时听到景山青说起要回南疆的事,舒天心禁不住有些羞愧。他们师兄妹两人在背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有些不堪。 “我……”舒天心犹豫了片刻说:“我要回神医谷一趟。师父和师兄一直催促我回去。毕竟这个尝试需要的时间太长,我需要回去给他们一个交代。再计划一下。然后……看情况吧。” 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景山青垂眸,手指微蜷。方子白耽误了她太久,今年舒天心二十,哪怕是江湖儿女,这个年纪也不算小了。 文谷主就算是不急着把神医谷交给她,也不会再容她在江湖上随便乱闯。更何况是深入苗疆维心宫几年时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虽然神医谷如今遭人诟病,但凭借着以前的人脉屹立不倒是完全没问题的。若是维心宫撤出中原武林,江湖势力重新洗牌,神医谷依然是各方拉拢的对象。 舒天心这次回去,估计会有数不尽的青年才俊排着队求她青睐。万一文谷主再给她定个亲,他身在千里之外,真没什么指望了。 舒天心也在苦恼,“苗疆那么远真的很不方便啊,可惜需要诊脉了解情况,改进办法,不然若是能用小沙鼠传信指导你就方便多了。” “不如你训练下小沙鼠诊脉?”景山青笑了笑,将眼底的思虑掩去,半开玩笑的试探:“你师父催你回去做什么?相亲么?” 舒天心以一种很沉重的表情看着他,点了点头,“□不离十吧。其实我也不想回去。可是师父说她不想守着神医谷到老,以要传位给我的名义下最后通牒让我回去,我总是要回去应付一下的。看情况不对就跑吧。” “不情愿么?”景山青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这很正常。多看看也好,为什么会想跑呢?” 舒天心脸上的表情僵了僵,有些泄气,“一直觉得自己会跟小白过一辈子,忽然想到可能要嫁给别人,觉得怪怪的。不能接受。” 景山青看着她,漆黑的眸子如一潭静水,看的舒天心有些扛不住,“你不用劝我。道理我都知道,但十几年的感情,也不是说换个人就能换个人的啊。” “你师父安排的那些人必然远胜方子白百倍。你也不愿试试么?” 舒天心托腮,有些惆怅的叹气,“可是,那些人再好,也不是小白了。” 景山青沉默片刻,开口问:“那么,你需要多久才能忘记他呢?” “不知道。其实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吧,也免得牵挂。”舒天心想了想,觉得说这个太沉重,自我开解,“这样别人也不可能像绑架二师父威胁师父一样威胁我了。嗯,他们可以绑架师兄师姐,这样师兄师姐顺手就把人给治好了,也不用那么麻烦。” 舒天心自己笑了两声,觉得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于是挥了挥手说:“算了,不说这些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南疆?” 景山青考虑了片刻,说:“还有些派出去办事的死士尚未归来,大概,需要两三个月吧。” “那正好,我可以先试着给你做几次药蒸和针灸。看看有没有效果。这样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我也可以回神医谷的时候跟师父探讨。”舒天心在这方面是雷厉风行的性子,说做就做,立刻写了药方让人去准备了。 景山青拿起笛子,将笛孔凑在唇边,缓缓吹了起来。 悠扬的笛声让人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当拥有绝世的力量,世间再没有什么可以钳制他,绝对的自由,完全不受约束的感觉是可怕的,会把人心中阴暗的一面无限放大,也会催生人的懒惰,妄图用力量来获取一切,而渐渐不想再动脑子。 这样不好,真的不好。 景山青进到药蒸房里。 舒天心比较擅长药蒸,之前给庄剑卿做药蒸,景山青就已经旁观过很多次,很清楚应该怎么做。 舒天心在一旁准备针灸要用的东西,虽然没有去瞧景山青,但也没有刻意避讳。 大家比较熟这一点,其实还是有点尴尬的,但反正一会儿针灸的时候也要看仔细,也没必要矫情。舒天心也就尽量态度坦然。 “裤子不用脱吧?”景山青脱了上衣之后问。 “暂时不用。”舒天心顿了顿,头也不回的说。 景山青就长腿一跨,坐进了药蒸桶。 景山青的心腹小何在旁边烧火,还有些忐忑,“宫主,这个不会把人蒸熟吧?” “不会,控制好火势。”舒天心准备好了东西,走到景山青面前,开始施针。 景山青长期练武,肌肉线条流畅,骨肉匀称,脱下衣服看起来比较壮硕,又不会像那些练外家功夫的大汉一样肌肉纠结。身材真是不错。 “别紧张。”舒天心用指尖触了触他紧绷的肌肉,安抚,“又不是第一次了。” 景山青无奈的笑了笑,“你们神医谷以前没有过男谷主么?治女病人的时候怎么办了?会被要求负责吗?” “当然有过男谷主啊,不过谁会把这些事写到笔记里给后人看啊。”舒天心手下扎针的动作不停,偏头想了想,“好像有位师祖是娶了自己的女病人。不过大夫嘛,整天接触的都是病人,娶病人也不奇怪吧。不一定是为了负责。医者父母心,命总比男女之别重要。” “那有女大夫嫁给男病人的么?”景山青又问。 “这个问题跟前一个没多大区别吧?还是那句话,大夫嘛,整天接触的都是病人,无论男女,跟病人成亲,都很正常啊。” “舒天心。” “嗯?” “其实你如果真的觉得不想被你师父安排相亲的话,不如考虑考虑我。” “什么?”舒天心手一抖,手上的针扎歪,针尖便弯了,景山青身上也流血了。 蒸房里雾气沸腾,景山青蜜色的肌肤上拢了一层薄汗,殷红的血迹流下,混着汗水便渐渐淡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景山青根本就不在意那点小伤,静静的看着舒天心,沉默了片刻,又微微笑了笑补充,“可以当挡箭牌么。” 舒天心垂眸,换了根针,定了定神才继续扎下去,“我才不需要。” 她知道她这是粉饰太平了,景山青的意思她如果真没听懂,那她就是猪! 所以说她怎么就觉得景山青有的时候做的那些事超过朋友之间的义气了呢?!因为本来就超过了啊! 在这样的心情下,舒天心觉得自己扎针没出错真是景山青命大。 作者有话要说:五十章了!终于表白了,泪奔…… 其实,哪怕今后景山青对舒天心爱的再深,但小白曾给过舒天心的绝对坦诚,他终究是给不了,那是只属于年少时的单纯。 汗,刚才忘记说啦,又周二啦。明天休息一天,不更勿等哦……O(n_n)O~ 51布局 因为从小就跟方子白配成了一对,舒天心完全没有被表白的经验。 她那个美貌又暴力的师姐倒是经常遇到这种事,可是把仰慕者拖到无人处暴打一顿的行为,真的有借鉴的意义么? 好在景山青之后再也没提过这事,舒天心也就自欺欺人的装傻。 不过她现在已经归心似箭的想回神医谷了。 这以后还怎么做朋友?! 都对人家没心思了,还对人家好,那太暧昧了!当然,明知道人家对自己的心思,还接受人家的好,那就更糟糕了! 如果不是刚做了治疗计划,跟商天久也都商量好了,舒天心简直恨不能立刻打包了行李回神医谷去。 好不容易有个这么合她心意的朋友,她真不想失去。也许冷处理一段时间,景山青就放下心思了? 这种想法真是太缩头乌龟了。 舒天心最近十分混乱,给景山青针灸时,也不敢开他玩笑了,正经的不能再正经。 景山青几近□的躺在床上,任由舒天心正襟危坐的在他腿上扎针。 旁边被拉来当助手的小何眼睛骨溜溜的转着,“舒姑娘,金护法有事找我,我去去就来,行么?” 舒天心看了他一眼,不想让他走,却又不太好说。他一走,她与景山青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景山青还半裸着。虽然以前景山青重伤那一次,她衣不解带的照顾他,但情况毕竟不一样。 景山青缓缓开口,“在这儿老实呆着,金叶问,就说我不让你去。” “是,宫主。”小何低下头,不敢再乱看。 景山青看向舒天心,微笑:“你在紧张么?” “没有啊。”舒天心眼神有些飘。 景山青也不拆穿她,阖上眼睛,闭目养神。这姑娘心眼是有的,但对人真是不设防。就像如今这样,她叫小何在这呆着而不是叫商天久,其实对于他来说,小何跟空气又有什么区别呢?只是她心安罢了。 不过,就算是商天久,其实也不比空气强多少也就是了。 景山青一直跟以前一样,若无其事的。舒天心渐渐的也就放下了这些烦心事。把更多的心思放到他的病上。 有一天她都已经睡下了,又被小莲叫醒,说景山青风池穴疼的夜不能寐。舒天心知道景山青以前功法一直有这样的弊端,在子夜之交风池穴附近疼痛。她当初是根据他筋脉受损情况推断的,而他继承造化蛊母蛊之后,她竟然忽略了这件事。 她赶过去的时候景山青的疼痛刚刚发作完。他穿着白色的寝衣,黑发如墨,浑身被汗湿透,脸色苍白,靠在大迎枕上闭目微微的喘息。 听到舒天心的脚步声,景山青睁开眼睛,强撑着对她笑了笑,“没事的,他们又把你惊动了。” “疼成这个样子怎么不跟我说?”舒天心绕过旁边倒塌的床架,坐在床侧,伸手搭上他的脉门,“云无忧以前似乎没有这个症状。” “疼的时间并不长,忍一忍就过去了。”景山青看向不放心跟过来的商天久,“今天疼过去了,明天再说吧。你们回去休息吧。” 舒天心皱眉,又问了他一些症状。 三更半夜了,就算有什么设想也不方便再试什么,她才跟商天久回去。 不过回去了,舒天心也睡不着,盘算了一夜。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她用的那些药,本质上还是抑制造化蛊母蛊的。因为之前有过祛除蛊虫的经验,这对于她来说并不算难。 难点在于造化蛊母蛊并不完全是有害的,要保留它一部分的功效。 维心宫功法的弊端,功力越深就越明显。但是云无忧之前并没有,也许是造化蛊的功劳。 而景山青如今却在子夜之交风池穴疼痛难忍,应该是她之前用药抑制蛊虫,使蛊虫失去了这方面的功效。 难道她的方向错了么? 到天将破晓,舒天心才睡下。药蒸治疗计划自然是不打算再用了。 舒天心第二天很早便起来了,再次给景山青诊了脉。 药蒸方法温和,舒天心一直以为需要耗时许久才能见效,前些天意外发觉景山青体内的蛊虫有衰弱迹象,她还觉得很高兴,如今才发现这未必是什么好事。 她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她在行医治病方面有时候确实有些鲁莽大胆了,有时候这是好事,毕竟这世上十拿九稳的事不多,而且很多情况也不容许慢慢用动物做实验。 她行医至今没出过事,是她天分好,也有运气的成分。如今一出事,就很麻烦。 舒天心一直陪着景山青到子夜之交,等他风池穴疼痛发作的时候,用渡厄针法帮他止痛。 景山青一直对她说没事,但舒天心看到他额头暴起的青筋和豆大的汗珠,清楚这绝不像他说的那样云淡风轻。 舒天心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跟商天久一讨论就是一天,不过商天久在医术方面的天分实在比不上她,也帮不上太多的忙。 到停止药蒸十天后,景山青依然在子夜之交,风池穴疼痛准时发作,并且越演越烈的时候,舒天心终于明白这次祸惹大了。 景山青体内的造化蛊母蛊效力在衰弱,而他继承的内力还在,这完全符合舒天心最初的预期。甚至提前达到了她预计的很多年后才能达成的结果。 她没想到有蛊王之称的造化蛊母蛊会如此的脆弱,比当初庄剑卿身上的傀儡蛊可弱多了。这算是好事。 可是这带来的弊端也是超过舒天心预期的。不仅仅是子夜之交风池穴无法抑制的疼痛,同时景山青的内力变得极为不稳定。舒天心经常能看到他站在那里,袍袖无风自动,仿佛谪仙一般。很好看,但并不是什么好事,那是景山青控制不住自身强大的内力外溢。 他不再经常觉得疲倦,反而神采奕奕,哪怕到了夜晚,也无法入睡。 这样下去一定会出更严重的问题。 说来好笑,前些日子舒天心想尽了办法削弱景山青体内的造化蛊母蛊,如今却是费尽心机想要它恢复。 把景山青弄成这个样子,她也没办法提要走的事,私下里跟商天久商量着打算跟景山青一起去南疆呆一段。 商天久虽然不想同意,却也没办法。 作为大夫,把人治成这样,总不能撒手不管了。 他若是医术足够好,他就代替舒天心去了。偏偏他医术不行。 舒天心这边说服了商天久,那边就去跟景山青说自己的打算。 “景山青,把你治成这样我很抱歉。我跟着你回南疆吧,等治好了你,我再回神医谷。”从隐约知道景山青的心意之后,舒天心在他面前连说话就越发的正经起来。 景山青微微沉默了片刻,墨一样的发微微扬起,眉目沉静如画一般,身边的桂花树被他外溢的内力所激,桂花扑簌簌的落了他满身。 “怎么了?”舒天心觉得他有心事。 “我暂时还不能回南疆,因为有一队死士始终没有回来。我让宁紫去查探,至今还没有消息。”景山青温和的看着她,“若是三日后再没有消息,我就必须亲自带人下山去查探。” 云无忧去世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中原武林的人就蠢蠢欲动。 造化蛊的传承之力太过匪夷所思,在他们看来,这应该是维心宫实力最弱的时候。 血债,必须血偿,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那么多人的牺牲,已经教会了这些人什么叫做谨慎。 那一队死士失去消息的第二天,景山青就明白,这是陷阱,也是试探。 若是他去,那便是陷阱。 若是他不去,便是维心宫在示弱,那么很快,中原武林的人将前赴后继杀上云华山。哪怕他退回苗疆,也将无宁日。 从云无忧死后,他就知道必然有这么一天。 中原武林的纷争,一时一地的得失,他并不放在眼里。 他跟舒天心说他不愿与中原武林的人起冲突,并非假话,可是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回南疆。他知道商天久对他心存疑虑,他说那些话,也只是安抚舒天心罢了。 局已布好,却出现这样的意外之喜。造化蛊母蛊竟然出问题,舒天心竟然打算跟他回南疆。 人算不如天算。 此时即便是他罢手,不管那些被困的死士,带着舒天心离开。也免不了在路上遇到中原武林的围追堵截,杀人结怨。 与其如此,不如设局一并解决了吧。就算是回南疆,他也不可能一直把舒天心困在南疆。 舒天心也明白云无忧去世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这样的事件意味着什么。犹豫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这次的事件,方子白参与了么?” 她一方面是确实想知道,另一方面她觉得在景山青面前,无须避讳方子白,也无须隐瞒自己依然对方子白念念不忘的心意。 景山青微微勾唇,并没有因为舒天心提起方子白而黯然,仿佛他前些日子对她表露的心意只是随口一说一般。 “虽然还没有确切消息,但应该是没有。” 方家人才凋零,想要振兴需要太长的时间。方子白是个有远见的人,他以方家剩下的人,以及最初在琅琊山上避难的各派残余为基础,组建了一个方义门,名字取四方聚义之意,也为纪念方君义。 方义门广开门墙,吸引了不少反抗维心宫失败的人去投靠,如今已经渐成规模。 方子白也聪明,云无忧纵横武林的时候,他除了救舒天心的那一次,一直龟缩在琅琊山上,保存实力。 这一次,情况未明之前,他大约也不会出手。 再给他些时间,他的发展必不可限量。 作者有话要说:挨只么么……O(n_n)O~景哥哥布局开始了哦 ,我觉得你们猜不到他要做什么\(^o^)/~ 52杀人诛心 景山青等了三天,等到了宁紫也被陷进去的消息。 中原武林的人,围而不打,显然打的是围点打援的主意。 景山青自然不可能置之不理。现在维心宫剩下的人也不多了,为防被人有机可趁,他索性带了所有人一起下山。 刚下山便遇到有人试探性的拦截。 “来者可是维心宫……”中原武林的人拦在前方,话尚未说完,维心宫的人便毫不减速的奔到近前。 维心宫的人甚至都没有下马,景山青亲自出手,立掌一劈,仅凭掌风便截断了绊马索,然后挥手便将包围圈子打出了缺口,带着人马不停蹄的离开。 这些绊马索均是军品,便是利器也难以砍断,他竟然单凭掌风便截断了?! 因为只是试探,所以来的人并不多,个个都有视死如归的觉悟,然而竟然只是一瞬,便只能望着维心宫马后的烟尘发呆了。 远远的传来景山青中气十足的声音,“告诉你们的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所有人面面相觑,看着满地吐血的同伴,和整齐断裂的绊马索,心中先存了怯意,景山青的气势,似乎比云无忧更盛啊! 维心宫的人中午休息的时候,景山青看着自己的手。 “怎么了?”舒天心凑过来问。 景山青温和的笑了笑,说:“没什么。” 他咬了几口干粮,微微皱了皱眉。他这些天内力控制不好,用不好筷子,几乎天天吃这些东西,实在吃的有些厌了。 舒天心也就着水吃了几口干粮,她知道景山青在担心什么,高手过招,仅凭着内力高强根本没用。景山青现在对内力的控制力太差。 但愿,这次没有高手。 一路上再遇到中原武林的人,景山青都毫不留情的打成重伤。 设陷阱的人内部于是也产生了分歧。 有人认为应该保存实力,避免正面冲突。也有人存着侥幸心理认为景山青比云无忧看起来强了太多,像是外强中干。 而且总是保存实力,如当初云无忧那般看起来命不长久的样子,他们还有盼头,如今景山青身强力壮,难道中原武林就一直被他只手遮天么? 有些人离开了,但江湖上永远不乏热血的侠客。 景山青一路杀进去,以他如今的实力,这些小角色基本上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商天久与舒天心在马上远远看着两方厮杀,景山青挡者披靡,与他打照面的人非死即伤。 “天心,你为什么会始终认为云无忧是坏人,而景山青是好人呢?”商天久看着那么多的鲜血,忍不住问。 “他,总是不得已的啊。”舒天心微微有些犹豫,低声说:“至少他曾努力的手下留情过。当初他不杀别人,别人就要杀他。而如今,他虽然不说,但他现在内力不稳,不能示弱于人。” “天心,你的是非观在为他而让步。”商天久微微皱眉。 舒天心沉默片刻,没有说话。她还记得初遇景山青时候他的样子,温和仿佛书生一般;也记得在华山脚下,她对他产生隔阂,他忐忑的向她保证今后尽量不出手;还有他险死还生,对她道歉,说不得已开了杀戒。 如今想来,或许他并非是心存善念,只是为了她。可是亲眼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如今地步,她又如何能站在道德制高点说他滥杀无辜呢? 景山青一路杀进去,过了一段时间,带了被困的维心宫的人又重新杀出来。 浑身染血的带着维心宫的人呼啸远去。 舒天心与商天久并没有参与其中,而是远远的在约定汇合的地点等他们。 “去哪里?”舒天心与商天久汇入维心宫的队伍,发现方向不对,催马赶上去问。 景山青回头望了她一眼。 舒天心直觉景山青不对劲,他的眸子黑的仿佛最深的夜一般,墨染的瞳仁看不到焦距,像是瞎子的眼睛。 脸色却截然相反的煞白,袍袖翻飞,哪怕在马上疾驰的风也抵不过他周身内力外泄的强大气场。 “先找个地方休整。”景山青淡淡的说。 舒天心于是不再多言,纵马跟在他身后疾驰。 现在中原武林人才凋零,废弃的门派实在太多。 景山青他们直接进驻了附近一个叫三清观的小道观。 这还是这一次被围困的时候,有几个小道士跟宁紫边打边说什么为师父报仇,宁紫才知道维心宫曾毁了这个道观。不过天知道这家道观的观主究竟是什么时候凑热闹被云无忧杀了,然后树倒猢狲散的。 舒天心利落的下了马便去扶景山青。 景山青侧身避开,张嘴便吐出一口血,血溅在衣襟上,红的刺目,他挥手,气劲控制不住的在地上留下一道深痕。 “别,别碰我。” “宫主!”金叶一惊,原本也发现不对,想上前问是怎么回事,此时见他吐血,连忙向后退了两步。以维心宫的情况,这个时候还是保持距离以免误伤的好。 舒天心也止步,“你别急,慢慢运气。” 景山青闭目,缓缓运气。翻飞的衣袂慢慢落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 舒天心便想摸他脉搏。 景山青退了一步,“天心,别动。我内力太强,会伤了你。”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舒天心急的直跺脚。 “没事。”景山青伸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笑了笑对金叶说:“让人快点把房间都收拾出来。” 金叶一句话也不多说,迅速的把任务分派下去。 维心宫其他人也都一眼也不乱看,有条不紊的做自己手头的事。 景山青进了三清观看了看,院子里有颗大桃树,分叉很低,树干被磨得溜光,估计是经常被人歇脚。 景山青伸手拂了拂灰尘,坐下休息。 树旁有个孩子玩的秋千,舒天心便跟过去坐下。 “我的内力越发失控。我能感觉到,它在衰弱。”景山青伸手轻轻敲了下自己的心口位置。 “能让我摸下你的脉搏么?”舒天心很愧疚,都是她胡乱实验的结果,可是如今说这些也无济于事。 “你小心点。”景山青向她伸出右手。 舒天心伸手刚搭上他的脉门,就被一股内力将手弹开。就算她有所准备,手亦被震得隐隐发麻。 “我控制不住,这是本能的自我保护。”景山青有些歉意的看着舒天心,笑了笑安慰说:“没事,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怎么会这样呢?”舒天心皱眉不解。 怎样培养蛊,使蛊更加强大的办法,苗疆有不少。这段时间舒天心让景山青找了不少的典籍,也研究出了一些办法,照理说,就算效果不好,也不该继续恶化啊! 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现在已经不敢乱试了。可是造化蛊母蛊独此一份,根本没有其它蛊可以跟他类比,除了在景山青身上试,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没事。应该是用内力过度了。”景山青安慰她,“也许只是我刚得到力量不久还没控制好。这样不是也挺好么?我可不想变成云无忧那样病恹恹的样子。” “景山青。”舒天心叹了口气,“对不起。” “傻瓜,这世上哪有大夫是真的包治百病的呢?你这样为我费心,我很感激。至于结果怎样,也不过是命中注定。” 可是我和你,不仅仅是大夫和病人啊,更是朋友。——舒天心在心里说。自从知道景山青的心意之后,舒天心便无法坦然的说他们只是“朋友”。这样的完全信任,哪怕她出了错,也毫无芥蒂的任她放手去试,舒天心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报。 “我去盯着他们把灶房先收拾出来,虽然效果不明显,但坚持吃药总比不吃好些。”舒天心叹了口气。 “好。”景山青平和的微笑,看着舒天心说:“别沮丧,也别害怕。放手去试,我没有那么脆弱的。其实这也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事。我估计就算造化蛊母蛊被祛除了,我也就是恢复到从前的功力而已。只不过到时候要劳你费心把那些死士身上的造化蛊都祛除,会比较麻烦。” 普通蛊被祛除,对于宿主来说是好事。但造化蛊母蛊就未必了,舒天心现在可不敢抱这样的希望 “我去熬药了,你调息吧。”舒天心无精打采的摆了摆手。 景山青看着她的背影,笑容渐渐淡去。 小何走了过来,垂手站在景山青身旁。 “查探清楚了么?”景山青伸手揪了片桃树叶子,淡淡的问。 “大概有四分之一的人去投奔方义门了。属下让人暗中煽动,并在其他路上设伏,最终投奔的人应该会超过三分之一。” “凡是没有投奔方义门的势力,都打散,想办法让江小蝶他们吸纳。”景山青扔了叶子,又问:“江小蝶怎么样了?还有青城、峨眉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一切顺利。”小何恭敬的应。 景山青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方义门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再给添上一把火,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一统江湖,武林霸主,如云无忧那般,只会四面树敌,有什么好处呢?他一点也不想跟中原武林为敌,一点也不想。 杀人,诛心才是根本。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下班稍晚,就总晚几分钟,在考虑以后要不要改到七点半更新…… 感谢12345妹纸的地雷哦,O(n_n)O~,非常感谢 53物是人非事事休 维心宫暂时在三清观驻扎下来。商天久在十月份的时候走了,他始终觉得景山青是个很危险的人,但如今这样的情况,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又劝不动舒天心,也只能眼不见心不烦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别说是师兄,就算是师父也不可能替谁做决定。 十二月份的时候,舒天心接到师父的信,告诉她,方子白要成亲了,娶的是方重义的女儿方明珠。 文谷主对于舒天心一直不肯回神医谷的事情十分不满。她的观念,能治就治,不能治就及早把腐肉割掉。延误就医只会让病情加重。 舒天心眼看放不下方子白,她索性下猛药,在得到消息后立刻写信告诉了舒天心。 舒天心看到信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她第一反应就是师父在骗她。 “不行,我要去问问方子白。”舒天心算了算日子,若是立刻起程,那么在方子白成亲那天能刚好赶到琅琊山。 “你要问他什么?”景山青问她。 “我……”舒天心语塞。 她要问他什么?她以什么身份问他? 可是,他怎么能这么快就若无其事的娶妻,丝毫不在意共度一生的人换成了别的女子? 舒天心努力回忆方明珠的样子。方重义的掌上明珠,因为胎里先天不足,自小不能练武,骄纵任性,方家子弟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方重义对神医谷成见很深,舒天心见到方明珠都是绕道走的,从来不敢招惹这个小魔星。 她最后一次见到方明珠还是云无忧刚开始染指中原武林,方君义召她和方子白回去询问情况的时候。那时候方明珠十三岁,颐指气使的缠着方子白上树掏鸟蛋,一刻也不肯消停。把方子白折磨的焦头烂额。 方子白,为什么会娶她? 是因为喜欢么? 为什么是师父写信告诉她,为什么他不亲口告诉她? 是因为他们已经没关系了么?所以他娶了别人也不需要交待不需要通知。 舒天心颓然坐下,自言自语,“可是,他为什么要娶方明珠?” “方明珠?方重义的遗孤吗?”景山青挑了挑眉,对于舒天心的心思看的十分清楚,淡淡的说:“男大当婚,方子白今年二十二岁,哦,过了年就二十三了,他成亲不是迟早的事么?” “而他娶方明珠……”景山青看着舒天心,说:“这是必然!” “为什么?”舒天心觉得耳朵嗡嗡响,心里乱的不行。 “方家人才凋零,他想要重振方家,只能收拢四方侠士,开山立派成立方义门。”景山青缓缓的分析,对方子白的动向了如指掌,“如今很多门派被打散之后,残余子弟都去投奔,方义门在短时期迅速壮大起来。” “方子白短短时间内做到如此地步,已经很不错了。”景山青真心实意的赞赏,又摇了摇头说:“不过毕竟年轻气盛,急于求成。他资历太浅,那些新加入的人未必服他,他只能施恩笼络人心。这必然分薄了原本属于方家人的利益。一碗水端不平,方家人也未必服他。方家的人是他的立身根本,他不可能坐视方家的人跟他离心。这个时候他娶方明珠,几乎是最省力的办法了。” “方重义的女儿,方君义的侄女。方家仅剩的嫡系。方子白娶的,就是她这个身份。” 舒天心完全不能思索景山青的长篇大论,她只听懂了景山青最后一句,“你的意思是,小白娶她,完全是不得已么?” 景山青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迷茫的影子,他目不转睛的看了她片刻,摇头,“不,我的意思是,方子白已经不是曾经的小白了,他是方义门门主。” 舒天心微微握了握拳,“景山青,我不想听这个。” 景山青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那么你想听什么,我说给您听。” 舒天心看着他,眼睛里有泪水打转,“你安慰我一下会死啊!” “别哭了。”景山青皱了皱眉,明明她怎样他都愿意纵容,为什么却好像欺负了她似的。 他叹了口气,想了想之后开口安慰,“这样也好吧,方子白大约是不喜欢那方明珠的,他这辈子都想着你,念着你。” 舒天心看着景山青眼神里的悲哀,忽然意识到逼他说这样的话,实在有些残忍。 她跺脚,“谁说想听这些了?我宁愿他找到如花美眷,从此再也想不起我!” 方子白,从小一起长大的方子白。多少次她骄傲的说这是“我家的小白”。她怎么可能会希望他过的不好。 景山青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希望他忘记,那么你为什么不忘?” 舒天心“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谁说我不忘了。但是哪有那么快呢!” 方子白与她分手的时候,她痛哭过一次,因为那个原本要与她一生相伴的人再也不属于她了。 而这次的痛哭,却是因为那个人终于要属于别人了。 景山青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指尖触到她脸颊,感觉到一种温柔濡湿的触感,他叹气,“怎么这么多眼泪。” 他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只要不跟人动手,内力已经能控制的差不多了。不过他还是很小心,仿佛手里捧着最珍贵易碎的珍宝。 “景山青。”舒天心抽噎着说:“我想去看看方子白。” 景山青的手顿了顿,沉默片刻问:“去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吧,我只是想去看看。” 景山青看着舒天心,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知道她什么都明白,所以不必他多说。 如果她要任性,那么他唯有奉陪。 “你陪我一起么?”舒天心有些无助的看着景山青。 那个人不告诉她,分明是不希望她去。 都已经不属于她的人,再看一眼又能怎样? 可是终究是不甘心,十几年的感情,不亲眼看到他牵起别人的手,如何能相信他是真的转身离去了呢?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 甚至,她都没有勇气一个人去。 可她还是想去。 “当然。”景山青温柔的看着她,微笑着纵容。 他立刻跟金叶交代了宫中的事情,然后便带着舒天心立刻起程。 两人骑马在漫天风雪中千里奔波,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往琅琊山。 那是舒天心记忆里最寒冷的一个冬天,风雪几乎没有停过。荒野里雪深的直没马膝,最后只能步行。 目之所及,全部是一片茫茫的白,景山青的手是其中唯一的温暖。 走到一半的时候舒天心想要放弃,“景山青,我们回去吧。” 景山青不答,牵着她的手始终向前。 他不舍得她伤心,所以她要去时他不想让她去。 可是如今路走一半,回去?那她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自欺欺人的念念不忘了么?长痛不如短痛。 舒天心便不再说什么,她始终矛盾,毫无理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风尘仆仆,在大雪中不断赶路,终于在方子白成亲的那一日赶到。 舒天心并没有靠的太近,她只是想来看一眼,并不是想破坏什么。 她看着鲜红绸缎、热闹的灯笼将琅琊山上方义门的驻地装点的喜气洋洋;看着方子白一身红衣,骑在马上,迎接新娘的八抬大轿;鞭炮锣鼓声中,他们拜天地,入洞房,喧闹喜庆。 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渐渐有了一方之主的气势。红色的新郎服映的他面如冠玉。 大红的丝绸,他与他的妻子各执一端。 当年那个任性的小姑娘已经长成身姿娉婷的少女,盖着盖头低着头羞涩的跟在他身后。 而他也会放慢脚步照顾视物不便的新娘。 奔波千里,来看一眼,又如何? 但是人这一辈子,总有那么个人,让你即使心里明白这是蠢事,也依然义无反顾。 如曾经方子白对她,如现今景山青对她。 世上最伤人的,永远不是他转身离去,而是他转身离去前,曾对她那样好。 物是人非事事休。 满席的宾客向新郎官劝酒,方子白微笑着,得体的应酬。 不少人问起他何时向景山青宣战,他都不动声色四两拨千斤的应付了过去。 如今方义门聚集的人,比之原本的八大门派四大世家实力也不遑多让。但是这些人来自各门各派,怀着仇恨而来,短时间内,很难将这些人心收拢。 这些人都是猛虎,用的得当,那就是对付维心宫的一柄利器,若不得当,则眨眼间方义门便会分崩离析。 方子白亲历了云无忧进犯中原武林的全过程,对于维心宫是什么实力,他十分清楚。 他也曾想趁着维心宫宫主交接的时候与维心宫硬拼,可那些打着围点打援主意的江湖人失败的消息传来之后,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他是方义门门主,要为方义门负责,已经不再是年少时闯江湖逞个人之勇的时候了。 想要长久的屹立不倒,终归是要忍得。 然而因仇恨聚集的人,却不会考虑这么多。这些天不断有人要求去向维心宫正面宣战。 连方家内部的人,也对他颇多怨言,接下来该如何做,还需要仔细筹谋斟酌。 方子白满怀着心事,最后借口不胜酒力,离开了宴席。 他站在后院看着四周张灯结彩,眼神里终究带了寂寥。 现在她在做什么呢?是又看上了哪家的镯子,却大手大脚的花光了银子,徘徊在首饰店门前么?还是在维心宫研究那些蛊的治法?亦或者是听说了他要娶亲的消息,难过的在背后骂他?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面,她倔强的咬着唇,仰着脸骄傲的样子。 他不知道云无忧的死和她有没有关系,如今她还坚持景山青是她的朋友么?她如今依然呆在维心宫,是自愿,还是被迫? 方子白向门外望去,热闹的方义门驻地之外,风雪茫茫。站在热闹的喜堂中,他的心却仿佛被北风呼啸而过,失去了什么再难完满。 “对不起啊,舒天心。”方子白对着空旷的天空低语。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在他籍籍无名四处挑战的时候;在他遇到灾荒只能去偷食物的时候;在他因为带着未婚妻闯江湖而觉得脸上无光的时候,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坐上方家家主之位,会开山立派,短短一年多时间便聚集了几乎跟八大门派相媲美的实力,更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执别的女子的手,与别的女子拜堂成亲,举案齐眉。 人生,真像是一场大梦。 作者有话要说:我记得曾经答应过某个读者会给小白一个好的结局,也记得曾经有个读者对我说一定要给小白配一个适合他的姑娘。 方明珠适合不适合他,其实我也不知道。 十三岁时的方明珠,人嫌狗厌,飞扬跋扈。而如今十七岁的方明珠,伯父、父亲先后死于云无忧之手,成了一个孤女,自然也不会是曾经的模样。四年,小白和天心变了多少,她被迫做出的改变也不会比他们少。 适合不适合,还是要你们来评判。 感谢monkey妹纸的地雷哦,抱抱妹纸。我刚才数了数,妹纸总共给这个文都投了十二个地雷了,抱抱妹纸,非常感谢。多嘴说一句,你可以看看首页上的端午活动,有个霸王票换粽子抽奖活动,妹纸看看能抽不,据说是百分百中奖的。最不济末等奖还月石100,可以用来下小说看的。O(n_n)O~ 54甜蜜的归程1 回去的时候舒天心和景山青便不再那么着急,也没法着急。因为长途奔波,景山青原本渐渐控制住的内力又开始不受控制,不过这次没以前的严重,调养一阵注意不用内力就好。 景山青无奈的笑言,“真是快跟云无忧一样了。” 借了客栈的炉子给景山青熬药之后,舒天心感觉非常糟糕。 景山青吹了吹黑色的药汁,毫不在意的一饮而尽,一抬头看见舒天心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便笑了,“还在难过么?我以为你会去抢亲。” 其实他一直担心她会哭,幸好没有。总算是好的开始吧。 舒天心递给他一碗清水。 景山青喝了几口冲淡嘴里的药味,奇怪的看她,“你看我做什么?” 舒天心深吸了一口气问: “景山青,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为什么会喜欢她呢?情不知所以,而一往情深, 她终于不再逃避开始面对这个问题了么?在亲眼看到方子白娶亲之后,这样的转变是好事,还是坏事? 景山青看着她笑了笑,并不打算细说,“很多原因。” “我们是不可能的。”舒天心烦躁的拨拉了下头发,“景山青,我……我很欣赏你。我当你是很好的朋友。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开心。可是你喜欢我这件事,让我觉得很别扭。” 景山青伸手小心翼翼的替她理顺被抓乱的头发,笑着问:“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么?” 不,并不是因为你做的不好。只是因为我也不想让你伤心啊。舒天心看着他,在心里默默的说。 她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景山青,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如果我愿意放弃神医谷,我为什么不跟方子白在一起呢?” “那是因为方子白不愿意放弃方家。两个人要在一起,总要互相让步么。”景山青直接把舒天心的反问当做问题回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愿意为你放弃维心宫。不,其实也算不上放弃。维心宫的性质毕竟跟你们中原武林门派不一样,就算我长期不在宫里,也并无大碍。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把事情安排妥当。” “不过……”景山青漆黑的眸子带着纵容的笑意看着舒天心,“你当然可以不接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可以。没有谁规定被喜欢了就一定要回应,我想我还是有这样的风度的,并不会死缠烂打。事实上我们如今跟从前也并无什么区别,对么?你只是心理上过意不去罢了。” “你不会觉得伤心么?”面对这样的告白,舒天心又不是铁石心肠,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她垂眸,有些忐忑的说:“我知道让你陪我一起来瞧方子白,以及故意在你面前提起他,这样做很不好。” 她皱着眉有些苦恼,“对不起,景山青,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顺其自然就好。”景山青眨了眨眼睛,“我觉得表白了被拒绝,也比念念不忘到死都不说要好。不过如果因为表白了,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也太冤了。” “至于其他的那些,没什么不好的。你依赖我信任我,我很荣幸。至于伤心,你就更不必担心了。我足够强大到百毒不侵,绝不会像你一样哭鼻子。”景山青半开玩笑地说。 景山青观察着她的神色,眼神里带着些忧伤说:“不会困扰你太久的。你不能接受我,我便回南疆。到时候你久居神医谷,大约这辈子也不会再见到我。对你好,也好不了多久了。” 舒天心嘴唇微动,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心心念念的神医谷,心心念念的家,最后也许只剩下她一个人。 师父在神医谷困了一辈子,一心想要早点传位早点解脱,跟二师父一起隐姓埋名云游四方;看师兄和师姐如今在外面玩的乐不思蜀的模样,估计能想起来偶尔回去瞧瞧她就不错了;而方子白……呵,也不必再提;连景山青也要走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的神医谷,还是她的家么? 她觉得有点害怕。 她要为神医谷的所有人守住这个家,可是谁会陪在她身边? 不见,再也不见,一辈子不见。 她看向景山青的目光里终究带了不舍和犹豫。 景山青把一切看在眼里,低头喝了口水,微微勾唇。 两个人慢吞吞的往回走,景山青原本就像个书生,舒天心扮了男装,装成他的书僮。好吧,其实还是不怎么像的,他们两个更像是私奔的小情侣。 有一次在客栈打尖,遇到一群江湖人,听那些人高谈阔论如今的武林形势,舒天心低着头紧张了半天。 景山青却是悠悠然毫不在意的样子,跟店小二讨论了半天的特色小菜。 那些江湖人看了他们几眼,看景山青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也没在意,依然口沫横飞的讨论。 “喂,你不担心被发现么?”舒天心压低声音。 “怕什么?”景山青夹了一筷子菜。内力外溢让他觉得最不方便的地方就是用筷子太难,当控制不住内力的时候他只好用相对好用一些的勺子,一个大男人在外面吃饭用勺子实在是……太娘了,所以当内力被控制住的时候,他就格外珍惜的享受美食。 舒天心垂眸,说:“也是,他们的功夫,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因为这个。”他挑了挑眉,有些傲然自负的笑着说:“这个时候还敢这样大言不惭的,必然是没见过我的。” 他这边话音刚落,舒天心就听见那边的大汉在吹嘘,“说起这景山青,身高丈许,膀大腰圆……” “你又不是天桥上卖大力丸的,怎么可能长成那个样子。”舒天心默默吐槽,“现在江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景山青笑着解释,“云无忧虽然杀了很多人,但还是大门派受影响比较大。那些小门派只要不主动惹他,他也没心情去理会的。” 这个江湖总不缺乏争霸的人,可是一代一代的少侠,也始终如野草,生生不息。 吃完了饭,景山青与舒天心结账离开,经过那些江湖人身边时,有个人正谈怎么杀进维心宫老巢谈的兴起,一抬手碰到了景山青。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 景山青微笑着说:“对不起啊,少侠。” 那人看他是个客气有礼的书生,抓了抓头说:“不好意思啊兄弟,没看见你。” 景山青点了点头,带着舒天心离去。 舒天心侧头看着他,“景山青,你一点也不像维心宫宫主。” “云无忧像么?” 舒天心偏头想了想,“也不太像吧。” “谁也没规定维心宫宫主应该是什么样啊。”景山青淡淡地说,看到前面有个首饰铺,回头问舒天心,“时间还早,要不要去瞧瞧?” “好啊。”舒天心展颜笑了笑。 景山青有些莞尔的摸了摸她的头,“怎么像个小孩一样,提到逛首饰铺子就开心。” 从方子白成亲,她就愁眉苦脸的,这还是第一次笑。 景山青看了看那家首饰铺,考虑着是不是在三清观附近开一两家。 其实维心宫库房里镯子什么的也不少。不过一方面都是从名门正派抢的,算来路不正,他不是太愿意在舒天心面前露太多,毕竟舒天心认识的人很多,万一里面有她朋友的东西,那么他一直努力树立的正面形象就毁于一旦了;另一方面这姑娘自从知道他对她的心思之后,就对他见外了,毕竟送女子首饰什么的,还是有些暧昧的。 舒天心兴致勃勃的去挑了半天,却没什么看的上眼的。这种小地方的镯子,本来也就没什么精品,也没什么新奇的东西。 “没有喜欢的吗?”景山青看着舒天心失望的表情问。 “那个鱼形的银镯子倒是有点意思,但是做工太粗糙了。”舒天心撅了撅嘴,这个镯子取意年年有余,鱼头鱼尾相接成环形,看起来挺新奇的。不过她这么多年遇到新奇的镯子便收集,买过的镯子几个梳妆匣都放不下,这样粗糙的,实在不值得买。 景山青瞧了瞧,问掌柜,“能重新照这个给打一个么?” 看这两个人衣着不凡,还以为是单大生意,没想到送上来的金玉首饰这姑娘只看了一眼便不感兴趣,只拿着个烂银镯子看来看去。 不过掌柜的也不好得罪客人,有些尴尬的笑,“这不过年了么,打镯子的师傅都回家去了。明天我也打算关店门休息了。今天最后一天开门了。” 景山青看了一眼掌柜,“打镯子的工具,有吗?” 他眸子像最深的夜一般的漆黑,掌柜的被他那一眼看的莫名的觉得有些冷,原本都快休息了,这单生意看起来又没什么油水,不想多啰嗦,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和气的年轻人他就是不敢说出拒绝的话。 “工具都在的,不过火都灭了。”掌柜的解开柜台旁边的布,露出里面的一套打银子的工具。 景山青走过去把工具挨个拿着看了看。 “你会打银子么?”舒天心好奇的探头。 “在集会上见人做过,试试吧,应该不难。”景山青找出那个鱼形镯子的模具,从钱袋里找了块重量差不多的足银银锭。 他也不需要生火加热,直接用内力把银子融了,倒入模具里。 又用内力冷却。 将成型的镯子粗胚修整形状,使一片片鱼鳞都规整清晰起来。 然后打磨。 他力气大,工具在他手上如臂使指,十分灵巧,而且很多原本需要借助外力的步骤他用内力就完全可以做到。 等做好之后,他又用工具细细的将镯子抛光。 掌柜的看着雪花银锭在他手里化成银水,眼都直了,一直到镯子打好还没回过神来。 “看看,可以么?”景山青把最终光洁精致的成品递给舒天心,解释,“内力控制的还是不够精细,等过段时间我再给你做个更好的。” “景山青,你太强啦!”舒天心捧着镯子,欢喜的看着景山青,崇拜极了。她从来没想过内力还可以这样用,否则她的武功水平绝对不会仅仅是今天这个样子。 景山青拿着那个镯子的模具,想了想,递给了掌柜的一锭银子,“多谢,还有,这个镯子模具我买了。” “太多了。”看过景山青露那一手之后,掌柜的自然不敢坑他。 “没关系。”景山青和气的笑,拉着舒天心离开了首饰铺。 作者有话要说:唔,开始写景哥哥和天心的甜蜜相处……写到你们腻!O(n_n)O~ 55甜蜜的归程2 春节的时候在外面漂泊,最讨厌的就是很多饭馆都不开门。而且就算绕过城镇,野外也没什么可吃的。 不过景山青武功高强,总是有办法的。 河冻上了,他就破河凿冰捕鱼;动物大多冬眠,他也总能凭借着过人内力带来的敏锐五感把它们从雪窝子里揪出来。 “武功高强真是太好了。”舒天心由衷感慨。 景山青一边烤鱼,一边回答,“够用就好。其实我之前的功夫也差不多能做到这些的。” 舒天心有些愧疚地说:“如果你内力不外溢,你现在应该算是天下第一高手了吧?” “就算外溢了也依然算吧?”景山青不在意的笑了笑,“现在这样挺好的,唔,除了偶尔用不好筷子。” 他看她仍愧疚,摇了摇头,“总比云无忧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要好很多吧。而且我很可能能成为维心宫历史上第一个活过四十岁,甚至长命百岁的宫主。想想也不错。” 前些日子舒天心魔怔了一般搜罗了许多医书天天翻,商天久就是实在忍受不了一天到晚的讨论药理药性才落荒而逃的。 舒天心也就不再说什么,笑着问他,“天下无敌的感觉如何?” “唔,高手都是寂寞的。”景山青眨了眨眼。 “我记得当初在维心宫,我问你的理想是什么,你说当宫主。现在达成了,接下来的理想是什么?” “也许是称霸中原武林?”景山青笑了笑。 “喂,正经点好不好。”舒天心戳了戳景山青。 景山青将烤好的鱼递给她,“正经的说啊,我觉得维心宫总这么被人喊打的不怎么好。想办法让中原武林的人接受维心宫吧。我也不想一直呆在苗疆那地方。” “这样很难啊。”舒天心叹了口气,原本就正邪不两立,各大派都与维心宫结下血仇,想要化解这些恩怨,太难了。 “难也要做啊。”景山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将来若是有一天我想念你了,去神医谷见你,总不好一把年纪了还跟过街老鼠似的躲躲藏藏。说不定到那时候你还没嫁人,就回心转意了呢?” “景山青……”舒天心无奈的说。 “我随便说说的。”景山青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景山青,你多少岁了?”舒天心问。 “三十……二,也不老吧。”景山青迟疑的说,“作为一派之长,三十二岁已经是很年轻了。” 景山青忽然想起二十一岁的时候便已经接任了方家的方子白,然后默默的把到嘴边的那句年少有为给咽了回去。 其实,也不算很老吧。他还是比较显年轻的。 舒天心根本没注意景山青这边纠结的心思,摇头感慨,“一入江湖岁月催啊。时间过得居然这么快。我觉得我好想昨天才从神医谷出来,那个时候我才十四岁。可是现在都已经二十一岁了。” “原本我师父还说让我十八岁回去继承神医谷呢。”舒天心顿了顿,挥了挥手不在乎的自嘲,“结果现在都二十一岁了还一事无成。一眨眼竟然已经在江湖上混了七年了。” “怎么一事无成呢?”景山青打趣,“最起码延长了天下第一高手二十年的寿命吧!” “二十年?”舒天心瞥了他一眼,“怎么着也得四十年吧。” “嗯。”景山青严肃点头,“我得给江湖百晓生交代清楚了,可别记错了我们舒神医的功劳。” 两个人吃完了野味,继续赶路。 他们虽然不着急,但在这样及膝的深雪中赶路的滋味并不怎么好。 “不然我背你,用轻功回去?”景山青跟舒天心商量。 “我觉得还是我背你比较靠谱。别不把内力外溢当回事,他影响到的绝不止你的内力。” “只是一种可能而已。”景山青辩解了一句,看舒天心一脸坚持的模样,也只好点头,“好吧好吧,我会尽量少用内力的。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慢慢走回去比较靠谱。”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赶路,离三清观还有差不多一天多路程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伙山贼。 这伙山贼估计是没储备好过冬的物资,穷疯了,不顾大雪天出来拦路抢劫。 “不知各位侠士是何方英雄啊?”景山青十分有礼的问这些山贼,伸手背在身后对舒天心挥了挥,不让她出手。 “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立善山陈老五的名号,小兄弟,我看你还是乖乖熟手就擒吧,免得兄弟们还要费手脚。” 景山青十分干脆利落的解了钱袋扔给他,又示意舒天心也把钱袋扔出来。。 舒天心带的钱倒是不多,问题是钱袋里还装着景山青打的那只镯子,便有些舍不得。 “性命重要还是钱重要?”景山青严肃的从她手里拿走了钱袋,递给了山贼。 难道这些山贼是不世出的高手?舒天心狐疑。 山贼一打开两人的钱袋,便被里面的钱晃花了眼。 有个小喽啰看舒天心美貌,就起了歪心,一步一晃的走过来说:“老大,我看他们身上肯定还藏着值钱货。不如让我来搜一搜。” 舒天心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转头看景山青,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躲还是不躲。 景山青眯着眼睛,刚要出手,那边山贼的老大便伸手打开了那个喽啰的手。 “呸,懂不懂什么叫盗亦有道啊!” 那小喽啰不服气,但显然也不敢当众反抗自己的老大,只是低声咕哝,“都穷成这样了,还盗亦有道?连地盘都被维心宫给抢了。” 景山青神色放松下来,做出一副迂腐书生的模样,说:“钱给你们了,几位大侠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山贼老大总觉得这次抢劫顺利的过分,犹豫的看着景山青。 景山青很贪生怕死的说:“你们不要杀我们。我们身上真的没钱了。但是安郡郑员外是我爹,我写封信,你们送给他,他一定会愿意拿钱来赎我们的!” 这是怎样的神展开啊,舒天心目瞪口呆的看着景山青。 其实景山青演的不怎么像的,毕竟久居上位的气势,就算有所收敛,跟文弱书生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不过那些山贼已经被即将到手的财宝迷了眼,根本看不到问题。兴冲冲的找了半天纸笔,也没找到。 “你一书生,怎么不带纸笔呢?”山贼老大还是觉得不对。 “咳。”景山青轻咳了一声,解释,“这次出门实在匆忙。” 山贼老大看了眼舒天心,有些明白他为什么出门匆忙了,这大概是小情人私奔吧? 他始终觉得这次抢劫太过容易了,不符合他们最近一直倒霉的趋势,不过想了想,自从维心宫在三清观驻扎之后,扫荡周围,把他们从一直呆着的地盘上赶了出来,他们已经倒霉了太久,也该否极泰来了。 于是山贼们押着景山青和舒天心一起上路。因为两人表现良好,山贼也没有捆他们。主要是大雪天路太难走了,真捆上了还得找人扛着他们。 “你要干嘛?”趁山贼不注意,舒天心戳了戳景山青。 “你不是不让我动用内力嘛?”景山青眨了眨眼。 “喂……”舒天心拉长了音,很无语。 “走路太麻烦了,让这些人送我们回去吧。”景山青笑了笑,安抚。 没走多远,景山青就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要求休息。 现在他就是一堆移动的财宝,山贼也不好对他用强。 舒天心强忍着笑看他装模作样,等着看他如何使唤山贼。 “一起装啊。”景山青戳了舒天心一下。 舒天心也只好向山贼表示,自己也走不动了。 两人休息了几次,山贼们就有些不耐烦了,他们还急着拿两个肉票换钱呢!而且刚到手的钱,也急着回去与众兄弟们分了之后喝酒吃肉呢!不过这路确实难走,两人若是有个闪失,那个安郡的什么郑员外不肯付赎金就糟糕了。 后来山贼们商量了下,砍了些枝条,做了两个简易的滑竿,几个人轮流抬着舒天心和景山青往回走。 舒天心一直到坐到滑竿上的时候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看着哼哧哼哧抬滑竿抬的很欢乐的山贼们,舒天心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旁边滑竿上坐着的文弱书生! 好吧,虽然这临时做的简易滑竿椅子太粗糙,承重的两根木头又总是颤巍巍的,让人疑心随时都会断掉,但真是比步行要省力多了。 看到舒天心看过来,景山青眼里带着笑说:“放心吧,我爹一定会来赎我们的。” 舒天心嘴角抽搐,默默的转回了头。 晕晕乎乎的赶了大半天的路,中间舒天心甚至还裹着大氅睡了一会儿。 她这个大氅是好东西,雪白雪白的狐狸皮毛,没有一丝杂色。 那些山贼原本是想抢去的,后来轮流抬滑竿抬的汗流浃背,也用不上,拿着还碍事,又怕肉票冻出个好歹来,于是又暂时还给了她。 唯一一点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就是晚饭吃的实在太差。这些山贼们是真穷啊! 天擦黑的时候,景山青看了看位置。这些山贼被金叶吓怕了,临时的巢穴跟三清观是两个方向,再跟他们走下去,就绕路了。 于是他终于出手,将山贼们都打晕,把舒天心和他的钱袋拿了回来。 景山青想了想,扔到山贼老大怀里一百两银子,对舒天心说:“走吧。剩下的路必须自己走啦。” “才给一百两,我怎么觉得他们有点可怜。”当然这些山贼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这样做真的没关系么?舒天心已经对自己的是非观念绝望了。 “胆敢绑架维心宫宫主和未来的神医谷谷主,能捡回一条命还有钱拿,不错了。”虽然这样说,但景山青还是又拿了一百两银子塞到山贼老大怀里。 “能够绑架天下第一高手,这些山贼们也算行业翘楚了。”舒天心想想这段经历,又觉得好笑。 “其实我原本打算明天早上再出手的。没想到这些山贼竟然打算连夜赶路。”景山青看舒天心笑容满面,于是又找了张一千两的银票塞山贼老大怀里。 他直起身,看了看四周,有些遗憾的说:“所以,现在没人帮我们守夜了。”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滑竿其实是那种两人抬的椅子,不是一根杆儿……,现在有时候在风景区也能看到的。 有妹纸表示景哥哥的性格跟以前不太一样。这个确实是有改变。他以前性命捏在云无忧手里,就算智谋过人,也还是有些压力的。现在就更加轻松自如一些。而且成为天下第一高手,他嘴上不在乎,心里还是多少有点骄傲哒。 56雪夜谈心 “景山青,我发现你其实还是挺坏的。”舒天心一边把景山青刚才返回去从山贼哪里搜罗来的外衣什么的铺在枯枝上,一边忍不住评价。 景山青生着火,很无辜的看向她,“一百两银子买这些破烂,不算坏吧。我还把他们都弄醒了。反正他们要赶路回山寨,也用不上。而且……” 景山青顿了顿,笑着说:“就算我是坏人,你最起码算个同犯吧。” 唔,滑竿她是一起坐了的,这外衣什么的,也多半是让她休息着舒服,她何止是同谋啊,根本就是主犯吧。 “其实山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这也算给他们个教训了。”舒天心连忙严肃改口。 景山青摇头笑了笑,感慨,“这莫非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从两人行李中找出件多余的大氅铺上,“裹着大氅睡吧。” “不要太小瞧我,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啊。”舒天心往火堆里添了跟柴。 “睡不着就聊天。”景山青说。 “这大半夜的,有什么可聊的。”舒天心打了个哈欠,“你还是抓紧时间睡会儿吧,一会儿我叫你。” “你先睡,过会儿我叫你。”景山青说。 “那你一准儿就让我一觉睡到天亮了。”在舒天心认识的男人里,景山青算是最有风度的了,前些日子他都一直坚持自己守夜,实在撑不住时,最多是快天亮的时候把舒天心叫起来他打个盹。 景山青嘴角含笑,“今天不会,我保证。” “好吧,再相信你一次。”舒天心打了个哈欠,反正明天就到维心宫了,景山青就算真再熬一夜,也没大碍。她知道景山青有多固执,两个人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熬着互相推让,其实挺傻的。 舒天心裹着大氅便睡了。 她感觉没睡多久就被景山青叫了起来,她偎着大氅上柔软的皮毛,还没睁开眼睛,就闻到了一股甜香味。 她抽抽鼻子,起身看向景山青手里的山芋,“从哪里弄的?” 景山青看着她睡得双颊犯桃花的模样,心中微动,别过脸去。 “去山贼那里,嗯,买那些毛披风的时候。随手挖的。还捉了只兔子。”景山青磕开泥团,顿时一股香味飘了出来。 晚饭原本就没吃多少,舒天心立刻咽了咽口水。 景山青笑着把泥胚剥干净,打开里面的树叶,那味道香的把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景山青撕了只兔腿递给她,墨一般的眸子里带着笑意,“跟叫花鸡一个做法,应该叫做叫花兔吧。” “这也是天下第一高手的附属技能么?”舒天心接过来不客气的啃了一口,这只兔子可真肥,咬一口满嘴流油。 “当然不是,这是为以后转行而特意学习的。我觉得我这手艺,开个饭馆是完全没问题的。” “上菜之后还可以来个即兴表演么?”舒天心调侃。 景山青心情很好的开玩笑,“唔……我觉得既然都成为天下第一高手了,再吹笛子赚钱有点丢份儿,可以弄个剑舞什么的。一定有很多少侠排队观看。” “好吧。”舒天心忍住笑拍了拍他的肩,“期待开张,一定捧场。” 吃饱了,肚子里暖暖的,舒天心了无睡意,让景山青去睡他也不肯,于是两人开始聊天。 “其实我之前在谷里想象的江湖根本不是这样的。” 雪已经停了,天上的星辰映着满地银白雪色,一点也没有黑夜的感觉。雪霁野静,正适合说心事。 景山青配合的问:“那是怎样的?” “少侠应该像是……小白那样的,不,应该是像方子战那样的吧。鲜衣怒马,惩恶扬善。而坏人……应该就是无恶不作,最起码看起来应该像是金叶那样凶恶的。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而我……”舒天心挺了挺胸,骄傲的说:“舒小神医,行走江湖那应该是左右逢源,四方拉拢的啊。” 景山青含笑看着她,等她下文。 舒天心垮下肩膀,“可是现实是,方子战还没等有实力伸张正义便死了,小白……其实你说的对,他已经不是原来的方子白了。以他从前的锋锐,他手里有方义门这样的筹码,一定会不管不顾的跟你硬拼,就像在华山上一样,明知不敌,也要一往无前,而不会把心思用在怎样平衡方义门内部的势力上。” 那是属于少侠的鲁莽与勇气。多少人为此死去,但精神永不熄。 如今的方子白,依然在坚持他的正义,却也学会了忍耐。 勇往直前的少侠死了,而隐忍偷生的人活了下来,舒天心始终不能接受这样的江湖。 舒天心眼神里带着怀念和叹息,摇了摇头把情绪甩到脑后,“至于坏人,像云无忧,其实我给他下药的事,我始终觉得于心不安。甚至曾经一度,我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强势的用渡厄针法消去雍夫人的记忆。他必会对雍夫人好的。他们会很幸福的生活在南疆,也就不会有后面那许多的事。” “我师父对我说,消除一个人过往的记忆,埋葬一个人的过往,不异于杀掉一个人,不该由一个大夫来决定。可是雍夫人最后还是死了啊,她宁愿抱着她的记忆死去,为什么不愿意就当自己死了,重新开始呢?” 舒天心顿了顿,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笑了笑,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还有你,天下第一高手,武林公敌,维心宫宫主。”舒天心的眼睛里映着熠熠星辉,看着他,“可是你还是景山青啊。江湖为什么不给你辩解的机会呢?如果是方君义坐上了维心宫宫主的位置,也会成为武林公敌么?为什么呢?” 几年在江湖漂泊的所见所闻,舒天心不断的反思。 景山青并没有开口,这是舒天心的困扰,只有她自己想通。别人的答案,都不是她自己的。虽然他很想把她抱在怀里摸摸她的脑袋,叫她不要在想这些费神的事了,一切有他。 “还有我。”舒天心摊了摊手,“不给你们维心宫当大夫,云无忧不会放过我。可是给你们维心宫当大夫,又被中原武林的人唾弃。难道他们不应该加倍讨好我,再不济,难道不该竞价么?” 舒天心笑了笑,“不明白这个江湖为什么是这样的。我估计我这辈子都想不通了。索性就不想了。” 舒天心微微勾唇,看着天空问:“景山青,其实你一点也不想回南疆是么?” 景山青愣了下,在心中犹豫权衡片刻,终究诚实的回答,“是。” 他如今不能做到所有心思都不瞒她,但至少尽力坦荡。既然她都瞧出来了,他也不愿再说谎,何况事实如此,说谎也无济于事。 舒天心嘴角的笑意便笑开了,转头看着他,眼神带着慧黠,“我师兄说你心怀叵测,只是在利用我。” 景山青苦笑,“我知道。” “那么……”舒天心收了笑,严肃的看着他,“景山青,你真的有称霸中原武林的野心吗?” 景山青与她目光相接,沉默了许久,移开了目光看向被积雪覆盖的山林,最终还是答,“有。” 他的手微微握拳,又放开,手心微微出汗,转回来看着舒天心,斟酌着用词解释,“我不想呆在南疆,我不想被中原的人当做武林公敌,我也不愿被人将维心宫当做魔宫。陆平野因为正邪之别被雍素雪亲手杀死,云无忧始终不能得到雍素雪的青睐,虽说感情的事有很多原因,但他魔宫宫主的身份也是一大劣势。” 景山青一口气说完,深呼了一口气,“舒天心,我不想跟他们一样。我知道你现在不能接受我,我也不愿死缠烂打。但人这一生,该争取的事总不能就这样知难而退。我至少要扫平所有障碍,这样或许还有机会等你有一天接受我,灰溜溜的龟缩在南疆一辈子,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舒天心愣了愣,问:“因为我?” “不,抱歉,我并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的意思。”景山青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说法其实把舒天心推到了红颜祸水的位置,有些尴尬的想解释,却被舒天心打断了后面的话。 “要杀很多人么?”舒天心问。其实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景山青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摇头,“云无忧用的办法太蠢,我也不打算用。” “那么,要多久呢?”这是舒天心察觉景山青的心思后一直不解的地方,她知道景山青并非滥杀之人,或许也确实有和平的办法达到目的,但是消除仇恨也要很久吧。 景山青微微想了想,“其实还是要用太久的时间,五到十年吧。” 舒天心挑了挑眉,惊讶的问:“什么方法竟然可以这么快?” “名门正派凋零,昔日的八大门派四大世家,如今剩下的连三分之一都没有。”景山青并无隐瞒,将自己的计划简略的说给舒天心听,“其实我的计划很简单,我找了原本这些门派的人,然后扶植他们重新开立山门。嫡系都死得差不多了,旁系中,总有那些有野心的,对维心宫不那么仇恨的。” 至于更细的具体操作,门道就多了。适时分化引导,将真正与维心宫不死不休的人推向方义门,其余的仇恨不那么深的,他就在背后扶持一些势力收编,想办法化解。 景山青让人引导那些残余势力投靠方义门,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让方义门短时间内壮大到方子白不得不娶方明珠以平衡内部势力的地步。 最后,真正与维心宫有死仇的,便会集中到了寥寥可数的几个门派。而另外的新兴势力也将取代江湖中的老势力,对维心宫表示友好。将正邪之争,转化为门派之间的恩怨,这就是景山青最终的目的。 杀人诛心,当维心宫被新兴势力所接受,不再是魔宫,不再是武林公敌,凭那几个门派,又能奈维心宫何? 舒天心转着眼珠想了想,维心宫这样的魔宫在背后扶植名门正派势力?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疯狂了。 “可是,在那些人成功之后,你如何控制他们不与你反目呢?” 景山青不说话,只看着她。 “不会是造化蛊吧?”舒天心问,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没有。造化蛊虽然容易而且稳妥,但也不是唯一的办法。留下来往证据,那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景山青其实并不太愿意跟舒天心说这些阴谋,只是轻描淡写的略过。她不能接受,他又怎么会用蛊来控制人?多费些功夫罢了。 舒天心抱着膝盖怔怔的想了会儿,理顺这些关系。 景山青知她今晚说这些,必不是心血来潮。也就静静的等她下文。 作者有话要说:一谈心就谈个没完没了了,泪奔…… 又周二了……周四见哦妹纸们\(^o^)/~ 57雪夜谈心2 舒天心想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 “景山青,过了这个年我就二十一岁了。原本,就打算十八岁成亲接掌神医谷。结果又拖了三年。我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了,我要回去背负我的责任。” 寂静的冬夜山林,风雪无声,燃烧的火堆中爆出一个火星,“噼啪”一声。 景山青手指动了动,拿棍子拨了拨火,没说话,大冷的天,今夜他手心却是第二次出汗了。 她是要做什么?告别么?不,他身上内力外溢的事没有解决,她不会随便离开他。之前她问维心宫的计划,会是他想的那样么? “我一直在想神医谷的出路在哪里。”舒天心小脸紧绷。 二十一岁,对于女子来说,不小了。可是景山青还是觉得她说这话时有一种少年故意装大人的稚气了,让他忍不住的想把她护在怀里,好好呵护。 “我在外游历的时候,并没有积下太多的人脉。反而因为一直跟着维心宫,招了不少仇怨。以前神医谷有方家庇护,在武林中地位超然。”舒天心微微侧头,“虽然师父一直说,在方家庇护之前,神医谷已经传承很久,在方家倒了之后,神医谷也依然屹立不倒。可是情况毕竟不一样。以前神医谷几代传承,名声始终不像今天这样人尽皆知。” “盛名所累,又没有自保能力。师父这两年一直广开方便之门,接纳各方病患,也是被迫无奈。师父还有老一辈的情面在,换了我,只会更糟。” 景山青已经明白舒天心要说什么,微微垂眸思量。 “我需要一个靠山。景山青,你愿意么?”舒天心的眼睛映着火光,灼灼的看着他。 景山青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有些疑惑的问:“为什么不是方子白?” 如果神医谷想要找个靠山,为什么不找方子白?当神医谷与方家的利益一体,舒天心与方子白未必会走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舒天心有些无奈的笑,“这个念头,其实是在云无忧还活着的时候,那一次方子白来把我救走的时候想到的。但最终我们还是不欢而散。第一点,我需要的是一个靠山,而不想依附,方子白站在方家的立场,不会同意。第二点,当时的方家实力太弱了,哪怕现在方义门,也不足以当神医谷的靠山。方义门护不住神医谷,反而会被神医谷拖累。” 舒天心有条理的继续分析,“维心宫不同,维心宫的实力足以庇护神医谷,而且跟中原各派并无多少牵扯,也就无需应付太多的人情相托。其实在今天之前我还在犹豫。毕竟正邪之争,神医谷并不愿意牵扯进去。但你既然已经对未来有所安排,我信你必然能在五到十年内,立足于中原武林。” “与神医谷结盟,对于维心宫也有好处。花花轿子人抬人,神医谷只要能站稳脚跟,凭我的医术,依然可以保证神医谷在江湖上的超然地位。这也将是维心宫得到中原武林承认的一大助力。” 景山青笑了笑,看着把利害关系一一列举的舒天心,眼里微微有些失落,不在意的随口答应,“好。” 他还以为这傻丫头跟他说这么详细是打算联姻呢。神医谷的超然地位,推波助澜洗白维心宫会很合适,不过他对自己的计划和维心宫的实力有自信,之前真没把神医谷的助力计算在内。 “喂。”舒天心伸手打了他一下,“严肃点行么?事关两派日后发展的大事呢。” “嗯,好。那么你继续说。”景山青忍住笑,认真点头。 舒天心叹了口气,“我唯一的担心,就是你会不会像方子白一样,想要让神医谷依附维心宫,成为维心宫的一部分。神医谷说是一个门派,但也就我师父我们几个。谷里那些打下手的人都不算江湖人。甚至如果我继承了,我到哪里,哪里便可以成为神医谷。你会觉得这样的门派谈独立很可笑么?” “呃……我没把神医谷当成一个门派。”景山青有些迟疑的说,看舒天心脸色不好,连忙改口,“那是你的家。而且接纳四方病患总不好随便乱跑,或者换地方。就算人少,很多人不算江湖人,保持独立性也是很有必要的。” “维心宫反正在中原也没什么根基,驻扎在神医谷附近就好。实在不行,你神医谷把我们维心宫并了算了。”景山青虽然努力端正态度,但语气还是带了些不在意,对于他来说,这实在是无关紧要的事。难道舒天心不找他说这些,将来舒天心在神医谷被人挑场子了,他还能坐视不理么? “不要这么不在意好么。关系到我们神医谷上上下下,好几百口人今后的发展呢。”舒天心有点无力。 景山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天心,你要明白天下第一的含义。站在这个高度上,很多问题都不算问题。云无忧解决所有事都用暴力,不是因为他天生愚蠢,而是因为实在不需要用脑子。有动脑子想计谋的功夫,直接提着剑就把问题解决了。杀戮永远不能让人臣服,但绝对的实力,却也让人奈何不了云无忧。我也一样。” 舒天心张着嘴,觉得自己有点傻,“那你……” “纯粹兴趣爱好,不想被人在背后说愚蠢。” 舒天心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今晚真正想说的是,她不想像雍夫人一样,抱着从前的记忆念念不忘的死去。她想试着重新开始一段感情。 但是她其实也没想好,在感情上也还有些犹豫,同时对未来有诸多顾虑。 一方面是对维心宫的顾虑,刚才跟景山青讨论过了;另一方面就是对神医谷的顾虑了。 她身为神医谷谷主,要长驻神医谷,而且她行医救人,很多时候也没有办法顾及男女之别,还有她也会救他的敌人。如果打算开始一段感情,这些都是要事先说清楚的。 景山青虽然之前说过,他这个宫主就算长期离开维心宫也没问题。可是长期离开与一直困守在一个地方是完全两个概念。救他的敌人这一点,景山青自负天下第一,估计不会在乎,但行医治病不分男女这一点呢? 跟天下第一高手讨论这些……会被背后说蠢吧? 舒天心撅了撅嘴,默默的卷着大氅,默默的背对着火堆睡了。 还是让天下第一高手守夜吧。 舒天心发现景山青自从成了天下第一高手之后,不管是自嘲也好,还是打趣也好,对这个身份还是很骄傲的。 男人,不管嘴上说的再淡泊,其实还是在意自身的武力值的吧。 可是都不顾及一下她这种武功不行,连人家一招都挡不住的菜鸟的感受么? 寂静无声的夜,景山青一个人对着燃烧的火堆,拥着大氅靠着树干坐着,默默的想着下一步的计划。 原本他还在愁接下来找什么借口继续呆在中原不回南疆,现在不需要再在舒天心面前演戏,他就可以更加放手去做。 只是,这内力外溢的蹊跷舒天心到底看出来了几分?还要不要继续用下去? 他内力确实有外溢现象。 但有的时候,他也确实是在做戏。 反正当他内力外溢的时候内息不受控制,极易伤人,舒天心也没有办法给他诊脉。 毕竟有时候无敌了,也不太方便。 尤其是以舒天心身为医者的责任心,他的症状越严重,她越是会负责到底。 好吧,这手段很卑鄙。但总好过老老实实的回南疆吧? 他看着背对着火堆睡得没心没肺的舒天心,真是有些无奈。 两人回了三清观驻地,休息了几天之后便带着维心宫的人迁移到了离神医谷比较近的地方。 景山青选中的这座山没什么名字,跟神医谷同属吴云山脉,相差不过一天的路程。 景山青是打算把这地方当成个长期据点的,安排了金叶在山上大兴土木。 金叶可没有景山青的好脾气,舒天心就经常看到他抓狂的把剑架到那些商人的脖子上,恶狠狠的威胁,“今天必须完工!我说了那个家具要红木的!不要水曲柳,你当我不认识吗?……没有木头就想办法给我去找!去买!去抢啊!” 金叶真不是干这个的料,不过走江湖刀尖舔血的人又有哪个是干这个的料呢?总不能景山青都已经混到天下第一的地步了,还客串大总管吧! 舒天心觉得金叶已经快要崩溃了,可是作为从小根正苗红的正派子弟,舒天心还是不得不站出来替那个可怜的商人撑腰。 虽然其实金叶也挺可怜的。 次数多了,那商人也精乖。一看情形不对就往舒天心那里跑。气的金叶简直快爆炸了。 “喂,金叶这样,真的没问题么?不如让宁紫帮他啊。”舒天心虽然面上对金叶不假辞色,暗地里却有些不忍了,私下劝景山青。 “金叶那脾气,为他以后好,总是要磨练磨练的。”景山青笑着摇头。 舒天心默默替金叶抹了把辛酸泪,不是她不帮他啊,实在是为他以后好啊! 景山青挑的这座山之前没有名字,但是因为金叶的形象实在太差劲,那些商人在背后都叫这座山为“匪山”。 舒天心听到了,就跟景山青说让他尽早定个名字,不然被这样胡乱叫着传开了,三人成虎,维心宫就更不可能被中原武林接受了。 景山青也懒得想,大手一挥,将此山命名为维心山。 舒天心无语,这真是占山为王了,随手就把这山划给维心宫了。不过这名字也算浅显易懂,任何人一听到这山的名字,就知道这山上的老大是谁。 驻地建好,景山青又在山上待了一段时间,看中原武林并没有人轻举妄动,便陪着舒天心一起回神医谷了。 作者有话要说:越写越正统这是什么节奏?居然还没确定感情就要先见家长了…… 58景宫主的见家长之路 回神医谷的时候已经初夏,石榴开的正盛,灼灼其华。 “文谷主,久仰。在下景山青,是天心的朋友。因为有些旧患,可能要在此叨扰一阵子。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文谷主海涵。”景山青温和有礼的执晚辈礼,姿态放的极低。 文谷主脸色不是太好,但态度十分客气。毕竟是江湖上闻风丧胆的维心宫宫主,就算看起来再和气,她也不敢真不把人当回事。 客客气气的应付完景山青,把景山青安排到谷里最好的、同时也是最偏僻的院子里后,文谷主拉着舒天心回房便揪起了她的耳朵,“你把这个煞星请到家里来是要怎样!还嫌麻烦不够多吗?” “疼,疼!”舒天心从文谷主手里抢回自己的耳朵,揉了揉,“师父,这话你倒是当着他面说啊,拿大扫帚把他赶出去,我绝无二话!” “你以为我不敢吗?”文谷主掐着腰,被舒天心气的够呛,转身就要着扫帚去。 二师父张万顷连忙打圆场,“都消停消停,一见面就吵架!都是窝里横。” “喂!”师徒两个一起瞪他。 二师父缩了缩脑袋,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你们继续吵吧,我去找那小伙儿聊聊去。” “没事吧?”文谷主张嘴想拦,发现徒弟没什么反应,便转头看向舒天心。 “放心啦,没事。”舒天心惫懒的挥了挥手,坐在圈椅上撒娇,“师父,我都好久没回谷里啦,我想吃你亲手做的四喜丸子。” “就知道吃!”文谷主伸手点着她的额头,气呼呼的说:“别转移话题。你带那个煞星回谷做什么?是被迫的?维心宫也欺人太甚了吧!” “师父你性子能别这么急么?”舒天心拉她坐下,犹豫了片刻之后说:“你知道的,他跟我一直是好朋友。他跟云无忧不一样。” 舒天心倒了杯水,低头有些扭捏的揪了揪衣角,终于咬牙把话说出来了,“师父你看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文谷主还没明白舒天心的意思,有些莫名的问。 “那不是我也不小了么……” 文谷主刚听了个开头就瞪大了眼睛,“你傻了?你居然敢跟人私定终身?还是这么个人?是不是他逼你?” 舒天心被文谷主连珠炮一样的发问问的愣了神,“等等,让我一样一样回答完你再继续问。我这只是个想法,还没来得及私定呢。而且他这个人还不错,你了解了就知道了。他也没有逼我,他只是向我表白了,被拒绝之后也没有怎样。”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前后矛盾呢?”文谷主狐疑的看着她。 舒天心理顺了下关系,解释,“是他先向我表白,我拒绝了。但是现在我觉得其实跟他在一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想试一试。” 她讨好的对文谷主笑,“我还没有跟他说。先把人带回来让师父过过目。” “那我肯定不同意啊。”文谷主松了口气,慢悠悠的喝了口茶,“他这身份就是个大麻烦。” 舒天心喝了口茶,也没跟文谷主争论,只是淡淡的说:“师父你看看他再说吧。” 舒天心如此平静,文谷主反倒有些拿不准她是什么意思。 师徒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就有人来催文谷主去看病人。 文谷主匆匆的去了。 舒天心看着师父的背影,叹了口气,去找景山青。虽然知道二师父和景山青两个人都是好脾气,但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舒天心走过去,就看到这两个人其乐融融的在喝茶。 舒天心笑眯眯的过去给自己倒了杯品了品,就知道二师父对景山青的观感不错,否则也不会舍得把这冻顶乌龙拿出来给他喝。 舒天心眯了眯眼,笑容轻松了很多。 二师父一看就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伸手敲了她一记,“跑来干嘛?一堆缺手缺脚的江湖人堵在谷口,都不知道去帮帮你师父?” 舒天心挥了挥手,“明天,明天就去。我这不是来找外援呢么?” 神医谷原本的规矩一单生意十万两,就注定了它走的是疑难杂症路线,不可能随便伤风感冒都治。神医谷内的客房,满打满算,最多也就能塞下一二十个病患,可现在客房住不下,病人都已经住到谷口的帐篷里了。 名声在外,又失了强大庇护,再有她这个不争气的徒弟招人不满,文谷主只能来者不拒的接诊,平息众怒。 施恩过滥,不管有没有挟恩望报,都是大忌。 有良心的,还会留下些诊费,一些因为仇恨昏了头的,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的事一旦形成习惯,就很难再改。 舒天心进谷的时候瞄了一眼,发现那些人很多都不算是非找神医谷医治不可的重伤。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哎,景山青,你有没有办法躲在暗处放暗器,让那些人看起来就像是我放的一样?” 景山青看了二师父一眼,笑了笑说:“如果没有真正的高手,应该可以。不过不必那么麻烦。再等一天吧。我准备准备,一定帮你解决妥当。” “啊?”舒天心有些不安,“什么办法先说说啊,我虽然想把不服的打服了,但也没真想怎么着他们。而且……神医谷的事,维心宫现在也不太适合出面。” “我知道。”景山青温和的笑,却难得的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要怎么解决了。” 二师父举杯喝茶,宽容的看舒天心逼问景山青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文谷主对正邪一视同仁是因为神医谷的立场,可是他不是江湖人,对于什么维心宫无任何成见。对于他来说,这一谷的老老小小过的开心就行。 文谷主最近一直在张罗着想给舒天心找个好郎君,可是又要求年少有为,又要求人家甘于守着神医谷一辈子,这未免太理想化了,更不用说舒天心能不能接受了。 如今那些围着神医谷打转的大派旁支弟子,在他看来,都不靠谱。 这是舒天心第一次带男人回家,之前通信,也多次提到这个男人,不管她有多少那方面的意思,二师父首先便坐不住来考察一番。 经过短暂的谈话,二师父对景山青还算满意,唯一有点不太喜欢就是年纪稍微有点大。 二师父放下茶杯,心里想着再观察看看吧。 舒天心盘问了景山青半天,景山青却是半个字也不肯吐露,弄得她有点疑心景山青是不是要做什么她不会同意的事。 第二天特意跑到谷口去数了人数,小心照看着,生怕一不注意这些病患就被拖走抹了脖子。 偏偏这些人还不领情,一个个对她这个与维心宫同流合污的妖女横眉怒目的。 舒天心也不是好脾气的,冷笑着问那个骂骂咧咧的大汉,“你这伤是想好的快点呢还是慢点呢?” “废话,老子千里迢迢赶来神医谷,不就是为了好的快点吗?……” 舒天心手上银芒一闪,那个大汉顿时消音。 他的同伴怒了,“妖女,你对他干了什么?” “快有快的治法,慢有慢的治法。”舒天心也不慌,“渡厄针法没听说过吗?就是这个效果。三天不能说话,换来他伤口早日愈合,不亏吧?” 那些人还要争,舒天心已经敲了敲桌子,喊:“下一个。” “妖女,你分明是借机残害中原武林同道……” “擦,聋子治成哑巴啊!” 天气渐热,后面等的那些人也心浮气躁。尤其是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伤在维心宫的人手里的。顿时议论纷纷,没什么好话。 若不是还有几个名门大派的旁支弟子在帮忙维持秩序,恐怕这些人早就乱起来了。 “你们不相信我别找我治啊。要发火也得等三天之后他身上的伤没好再发吧?”舒天心被骂了一上午,早就压着火气。 她刚开始行走江湖,到处不被人信任的时候也没受过这样的气。 何况她好心来看着他们还是为了怕景山青乱来。真是狗咬吕洞宾! “行了行了,回谷去。”文谷主看到这边群情激奋的骚乱,搞定了手边的病患,过来解围。 “就会添乱。回去找你二师父玩去。”舒天心还想辩解,文谷主这边已经硬是把她给推了出去。 “师父……” “回去!” 舒天心气呼呼的回谷,去找景山青却扑了个空。 她心想着这人不会是想办法处理谷外的那些人去了吧? 舒天心转身去找二师父问。 快走到的时候,舒天心忽然看到商天久从二师父住的院子里出来。 “咦,师兄,你什么时候回谷了?”舒天心觉得有些疑惑。 商天久懒洋洋的笑,不说话。 “师兄,你不知道谷外头堵的那些人有多气人!你见到景山青了么?他跟我一起回来了,你别对人甩脸色看啊,否则我跟你急。”她噼里啪啦的说完,觉得商天久有点不对劲,又说不出来哪点不对,摆了摆手手说:“你没事去谷口帮师父去吧,我找二师父有点事。” 她跑进二师父住的院子,探头看到二师父在收拾什么东西,“二师父,你见到景山青了么?” 二师父回头看她,“一早就出去了,你找他干嘛?你师兄回来了,你见到了么?” “刚见到了,那我出去找找。”舒天心丢下这句话,就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舒天心这样做,作为一个大夫,其实不怎么正确。 但是神医谷毕竟跟现在的医院不一样,而且他面向的对象也不一样。 她这样做,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要收藏,要评,要花儿,嗷嗷嗷嗷…… 59景宫主的见家长之路2 舒天心跑出去见商天久还在那儿站着,说:“师兄,你怎么还在这?没事的话帮我找景山青啊。” “找他做什么?”商天久的嗓子哑的仿佛砂纸磨过,听起来怪怪的。 舒天心疑惑的看着他,“师兄,你嗓子怎么了?喝酒喝多了还是上火了?自己抓点药吃啊。” 舒天心并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而是碎碎念的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下,“不知道景山青到底是什么计划,但是谷口的那些人也真是气死人。不过大夫一气之下把病人全杀掉好像有点过分啊。” “那你想怎么样?”商天久问。 “小惩大诫呗。我要是有景山青那武功就好了。不服的给打服了,然后全给弄哑了,不,五感全给他们封住,等治好走的那天再给他们解开。看他们还敢不敢有事没事的跑神医谷。嗯,还得写欠条。伤风感冒都来看,真当神医谷十万两的规矩是摆设么?”舒天心恶狠狠的说。 商天久看了她一眼,似乎想笑,最后却还是面无表情的说:“先跟我去谷口瞧瞧吧。” “你自己去啊,我要去找景山青商量怎么办。”舒天心要走,却被商天久拉着手腕往谷口拖去。 “先跟我去谷口。” 舒天心依然觉得哪里不对劲,甩了甩手没甩开,只得跟着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还说:“师兄,我怎么感觉你阴阳怪气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商天久顿了顿,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舒天心不情不愿的跟着他,想着自己的事。 到谷口,依然是一堆的人,文谷主忙的不可开交,看到舒天心又跑来添乱,刚想发火,就看到了商天久。 文谷主愣了愣,不冷不热的问:“来了啊?” 商天久笑了笑,立在文谷主身后。 “别在这儿杵着,去帮忙。那边那个病人交给你了。”文谷主随手一指。 商天久迟疑了片刻,顺着文谷主的手看过去,看到有个赤膊的大汉,骂骂咧咧的。 “好。”商天久点了点头,拉着舒天心过去。 “赶快给老子治,让老子等了这么久,伤都快好了!”那大汉一脸横肉,嘴里不干不净的。 本来就很多人在等,这时候看文谷主指派了商天久去给那大汉治病,正在排队的那些人顿时群情激奋。 商天久不理那些人,走到大汉跟前蹲下来瞧了瞧,这人刚才说的倒是一点也不夸张,他腿上受了刀伤,包扎止血做的还不错,现在还真是快好了。 他这伤,随处都能治,来神医谷分明就是凑热闹添乱。 商天久微微笑了笑,忽然立掌切向那个大汉的腿。 大汉痛的惨叫一声,伸手就想打商天久耳光,却仿佛被无形的什么压迫着四肢,动弹不得。 他明明没有被点穴,手脚却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着,怎样挣扎都无法移动。 他的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分明已经被打断了骨头。 商天久一掌将他的腿骨打断,然后又慢条斯理的给他接上,四处看了看没什么可以用来包扎的东西,于是又拿了他原来的纱布把他伤口包上,诚恳的说:“兄弟,你这伤深入骨髓,十分严重,如果不把骨头打断,恐怕以后你行走有碍。放心,有神医谷在,你的腿一定会没事的。” 他放开大汉站起来的时候,那大汉已经疼的满脸冷汗。 这大汉也硬气,在手脚能动的瞬间便大吼着扑了上来。 商天久眼也不眨的一甩袖子,那大汉便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将胳膊也撞折了。 一系列的变故太快,大汉的朋友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持剑刺向商天久面门。大汉的这位朋友是真受重伤了的,不过已经被文谷主治的差不多了。 商天久根本无视他锋利的长剑,依然是一甩袖子,跟刚才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动作,柔软的衣袖碰到长剑,长剑竟如腐木一般寸断,那持剑的人也被余力震得吐血倒退。他本就是内腑受伤,好不容易快好了,如今又旧伤复发了。 “你们莫非是都中了维心宫的蛊么?竟然□纵着乱杀人?”商天久面无表情的说。伸手凌空封了两人的穴道,转头对舒天心请教,“小师妹,你看这个怎么治才好?” 舒天心已经目瞪口呆了。 商天久如果有这样的功夫,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刚才就觉得不对,可是心思没放在这上边,也没留意,现在仔细一看,这哪是商天久啊! 大致看过去还是挺像的,尤其是胡子拉碴的遮了半张脸,很像是商天久宿醉之后连夜赶路的那个憔悴样子。 不过她跟商天久从小一起长大,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点差别,这个人比商天久高些,眼睛稍微大一些,说话语气更是不像,只不过舒天心被他那粗噶的嗓音迷惑了。而且她刚才急匆匆的,也没想到会有人假扮商天久。 一对上视线,看到那眼里的笑意,舒天心就知道是谁了。景山青究竟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技能! 易容?这也太逆天了吧!她在神医谷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还第一次知道这门手艺不是江湖传说。 商天久,啊不,其实他是景山青,伸手推了推舒天心,“小师妹,刚快帮他们两个看看啊。” 小师妹个头啊小师妹!舒天心回过神来,压下心里的疑问,给那两人诊了脉,初步处理了,开方让人熬药去。 周围那些江湖人从群情激奋到哑口无言,他是怎么办到的?什么时候神医谷大弟子竟然有这么强的内力了?有这内力还当什么大夫,去跟维心宫死磕去啊! 景山青处理完捣乱的,微笑着回到文谷主身边,恭敬而讨好地说:“师父,我来帮你忙。” 文谷主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继续自己手里的事。 有了景山青扮的商天久坐镇,那些人就老实多了。 有几个不服的,也被打服了,于是他们排队排很久也不抱怨了。有几个轻伤的,被景山青打成重伤,然后再由舒天心和文谷主治好,虽然最终治好了,可是留下的心理阴影短时间内是消除不了了。消息传出去之后,轻伤的患者来神医谷的便渐渐少了。 神医谷终于慢慢回到从前的秩序。 文谷主受了景山青恩惠,也不好再对人不冷不热的有偏见,景山青又有意讨好,两个人关系缓和起来。 随着谷里病人的减少,那些帮忙的名门正派旁支子弟也渐渐的少了。 至于那个易容术,让舒天心震惊的是,竟然是二师父临时给景山青易容的。 二师父十分得意的翘着腿,“我又不会武功,这么多年跟唐僧肉似的让人惦记着,大半辈子就指着这一门手艺活啦。” “二师父,你竟然不教给我们!”舒天心非常不平衡的说。 “三个毛孩子在谷里头闹的翻天,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我倒是敢教给你们啊!”二师父无奈的摇头,“敢都学会了,我跟你师父还不被你们三个烦死!” 小时候他们三个确实比较调皮,跟着来谷里看病的那些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学了些基础,又翻看神医谷的藏书学了些武功,犯了错就上房上树躲着谈条件,让不会武功的二师父和武功平平的师父头疼的不行。 舒天心想起小时候的事有些心虚,犹豫了片刻说:“那至少也该让我们知道你会这个啊,我还以为这都是人家杜撰的呢,你徒弟这么没见识,你出去也没面子啊。” “这种事就是要出其不意,有了防备我还怎么混。”二师父摇头,警告,“都给我保密啊,不许传出去。” 景山青扮商天久的时候都是二师父给他做的易容。他在谷里没事,便跟着二师父学这些。他也算有天分,两个多月学下来,虽然扮某个特定的人还是不行,可想让人认不出来他是景山青已经能办到了,总算是入门了。 而舒天心也缠着二师父要一起学,一样学了两个多月,她的成果是,能在让人认出她是舒天心的基础上,把自己化的越发漂亮了。 女孩子的天性使然,没有办法。 江湖上最近还算比较平静,维心宫占了维心山,按兵不动。方子白羽翼未丰,各大派努力培养门下子弟,唯一比较大的事,便是江小蝶带着人重建了华山派。 江小蝶接任华山掌门之位,召集华山派残余子弟,同时大开山门招收新弟子。 她是已故华山派掌门的独女,在维心宫占了华山派后失踪了许久,虽说江湖上有许多版本的传言,但毕竟没有坐实。如今华山派树倒猢狲散,她站出来重振华山派,也算是名正言顺。 曾经与华山交好的一些门派世家都派了子弟道贺,同时蜀中那些被云无忧荼毒最深的门派也开始暗潮汹涌。 所有人都在观望维心宫对此事会做出什么反应。 到来年春天的时候,华山派已经初具规模,而维心宫毫无反应,蛰伏在吴云山脉深处的维心山中,仿佛消失了一般。 蠢蠢欲动的蜀中各派残余势力终于按捺不住,纷纷出头重建门派。同时也有不少新门派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 如今大门派凋零,正是小门派出头的好时机。 60取代 第二年三月的时候商天久带着乐天音回谷,打算成亲。他们两个都不小了,拖了这么多年,对彼此了解至深,也没必要再继续拖下去。 商天久进院子跟师父说了自己的打算之后,出门就瞧见舒天心、乐天音和……他自己竟然在师父院子外的桃树下聊天! 除了那人身上穿着青衣,他身上穿着蓝衣,两人竟然一模一样。 当时商天久的震惊简直是难以言表的。 他几乎是立刻抽出了宝剑冲上去把两位师妹挡在了身后,“你是哪里来的妖孽!” 对面的“商天久”同样震惊的看着他,问:“你是何方妖孽!” 景山青跟着二师父学了这么久,扮别人还欠些火候,扮商天久却是越发的得心应手,甚至连声音都分毫不差。 商天久看着对面仿佛照镜子一样的人,咬牙持剑便朝景山青攻了过去。 舒天心一把揪住他的袖子,“你这个妖孽,不许伤我师兄。” 而另一边乐天音也揪住了他,“不许伤我师兄。” 商天久睁大了眼睛看着乐天音,心里有些慌,“他是假的!” “不可能,你才是假的!”乐天音恶狠狠的说。 舒天心说:“别争了,你们两个都来说说只有我们知道的事来证明自己啊!” 商天久看着对面的“商天久”,答了一声,“好。” 舒天心和乐天音分别拿了几件小时候的事问两人,两人都对答如流。 舒天心和乐天音一早与景山青串好了词,以至于有时候景山青答的比商天久还要溜。 商天久越听越惊心,几乎疑心这世上真有这样怪力乱神的东西,不仅能幻化成他的样子,更连他们小时候一些连他自己都几乎要忘记的小事都知道。 “两个好像都是真的啊,师姐。”舒天心挫败的看向乐天音,“你跟师兄不是回来成亲的么?现在有两个师兄,该怎么办呢?” 乐天音的目光扫过商天久的脸,似乎有些游移不定。 商天久这辈子都没这样紧张过,握紧了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若是师父,师妹们都不再认他,他又是谁呢? 乐天音纠结了片刻,跺了跺脚下定决心说:“我也分不清真假,这样吧,我最讨厌师兄喝酒了。你们两个谁答应以后戒酒,我就嫁给他!” 商天久圆睁了双眼,心里闷的仿佛透不过气来,“师妹,你怎么能这样草率!” 而另一个“商天久”却已经站出来说:“为了师妹,师兄我这酒戒了!” “你这妖孽,还想骗我师妹!”商天久再也忍耐不住,抽剑便砍了过去。 “站住!”还是舒天心反应快,一把再次拦住了他,硬着头皮喊,“不许伤我师兄!” “他是假的!”商天久目眦欲裂,看起来真是急了。 舒天心不敢看商天久,犹豫了片刻,低声说:“反正师姐认哪个,我就认哪个。你不肯为师姐戒酒,就是假的。” 商天久来不及思索其中的问题,咬牙豁出去的说:“我也戒酒!现在你们又要怎么判断?” 静默了片刻,还是乐天音先开口,轻松的声音里带着些促狭的笑意,“你答应了我戒酒哦。可不许反悔。” 舒天心也松了口气,“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哦。” “兄弟,我也是……被迫。”对面的“商天久”开口,却是景山青的声音。 商天久傻眼,看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这三个人竟然联手耍自己! 来不及细想他们是怎么办到的,以及自己跟景山青的巨大武力值差异,商天久吼了一声便朝景山青扑了过去。 这次舒天心没拦。之前拦着是因为景山青跟商天久的武功路数太不相同,景山青又没在这方面下功夫,一动手就露陷了,现在她才懒得管他们呢。 年幼的时候他们师兄妹三人也经常这样互相恶整,当然也少不了方子白。 现在确实好多年没这样做过了,一方面是失去了当初的孩子心性,另一方面都长大了,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整到。如今加上了景山青,竟然第一次便成功了。关键还是易容这门手艺太过匪夷所思,二师父瞒得太紧,让商天久一开始便乱了心智。 舒天心看着打闹的两个人,笑着笑着,却有些笑不出来了。 多少年了,他们师兄妹三人再一次一起回到神医谷。而曾经那个以为永远不会被别人取代的人,却渐渐的被景山青取代了。 说不上想念方子白,事实上,她也好久都没有想到过他了,可是此情此景,终究是有些怅然。 “怎么了?”景山青撇下了商天久,走到舒天心面前。 “我……”舒天心看着他的眼睛,最后摇了摇头,“只是感慨时光如梭,一转眼,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景山青看着她,笑了笑,“何止长大啊,都老了。” 景山青侧过脸给她看眼角的皱纹,“看到了么?扮商天久的时候,二师父特意叫我画的,说这样才更像。” 他因为跟二师父学易容,所以如今也跟着舒天心他们一起称呼。 这个称呼让舒天心又一阵晃神。 景山青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她想什么。他伸手触了触她的脸颊,“在想方子白?” “只是在想年少时的那段岁月。”舒天心笑了笑,坦然看着景山青,“其实说放下也就放下了,没有我当初想的那么难。我们分开,我哭了一场;他成亲,我又哭了一场;若是等他生子,我再哭一场,未免也太没有出息了。” 舒天心低低叹了一声,“他都成亲了啊。” 景山青看着她,眼里带笑,迟疑了片刻,终于开口问:“准备好重新开始了” 舒天心双颊发热,略有些不自在的微微点了点头。 景山青微微勾唇,继续问:“跟我吗?” “拜托,能不能别顶着我的脸跟我小师妹谈情说爱?”商天久咳了一声,打断他们。 乐天音也懒洋洋的接话,“是啊,这样让我很有一种想打你的冲动。” 景山青有些无奈,“师兄,男子汉大丈夫恩怨分明,相信我,整你我绝不是主谋。师姐,过河拆桥是不好的。” 他堂堂天下第一高手做小伏低认下这师兄师姐,没想到这两人却不肯认,异口同声的说:“谁是你师兄/师姐啊。” 景山青摸了摸鼻子。 “师姐你真是太坏了。”舒天心看不过去,瞪了乐天音一眼,“还有师兄,明明就是你笨,中了圈套却怪别人。” “景山青,我们走,不理他们。”舒天心扯住景山青的袖尾,转身走。 景山青微微的笑,伸手抓住舒天心的手。 舒天心僵了僵,这一生,牵另一个人的手,与另一个人携手共度,终究是让她心里有一种怪异感。 她甩了甩头,把脑海里方子白的影子甩在脑后,转头看向景山青。 “景山青。” “嗯?”他低低的应,桃花飞舞,落英缤纷,而她笑靥如花的看着他。 “我已经考虑了很久,是很认真的在跟你在一起。”舒天心手掌在他手心微微转动,换成与他十指交握手心相贴的姿势。 或许我如今依然会偶尔走神,偶尔想起他,想起那些年少的时光。可是,我也是真的想对你好,想跟你在一起,想一切归零重新开始。 景山青微微的笑,“我懂。” 她的心事从来都写在脸上,连她未说出口的那些话他也懂。 景山青伸出空的那只手,屈起拇指,说:“我继承了造化蛊母蛊,维心宫历代宫主没有活过四十岁的。如今我三十三岁,本该最多只剩下七年寿命。可是因为你在,以我的身体,保守估计也至少还有三十年好活。我多出来了二十三年的时间可以等你爱上我。我们相爱相守的日子,只要超过七年,那么每一天,都是我赚到的。我等得起。” 舒天心看着他的眼睛,虽然他如今扮商天久扮的惟妙惟肖,但那双看向她时带着温暖微笑的眼睛让她永远不会错认。 舒天心眼前忽然有些模糊,她别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怎么又哭了?” 景山青有些慌,伸手轻轻帮她擦眼泪。 “忽然觉得自己那么坏那么坏。”舒天心呜咽着说。她喜欢景山青,可是很爱很爱的感觉,爱到忘记方子白的地步,她终究还是没有。 “别哭。你想怎样我都陪你。你一点都不坏。”景山青伸手拥她入怀,轻声细语的哄。 第三次见她哭,他终于可以抱着她安慰。可是心痛的感觉却一点也没减少。 舒天心却越哭越厉害,眼泪沾湿了他的前襟。 “如果真的放不下,就别放了。”景山青叹了口气,“我说了我不会伤心的。你再哭下去,才是真的让我伤心。” 他并不是真的不介意她放不下方子白,只是方子白已经注定是个失败者了,他也就无所谓大度宽容些,给她更久的时间。 “才不是放不下方子白。”舒天心揪着他胸口的衣服,鼻涕眼泪的往上蹭了蹭,“我是因为你才哭的啊,跟他有什么关系!景山青你怎么可以这么没原则!让我觉得我自己真是坏到家了。你是天下第一高手啊,强势一点又怎样!” 景山青又喜,又觉得心痛,混杂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拿了手帕细细的帮她擦泪,逗她笑,“我把你捧在手心,你还把我衣服都哭湿了,若是强势了,岂不是要直接用眼泪帮我洗澡了?” 舒天心噗嗤笑了出来,伸手打了他胸口一记。 作者有话要说:舒天心和乐天音两个人,演的真是太像了……商天久师兄,滋味不好过吧?\(^o^)/~ 虽然写的很欢乐,但想起小白,还是觉得有点惆怅啊…… 61喜宴 商天久与乐天音成亲,江湖儿女,原本没那么多讲究。 然而消息传出去之后却有许多门派派了弟子来道贺。 这些门派,有想交好神医谷的,也有想吞并神医谷的,还有听说了景山青扮的那个商天久在神医谷外显露的身手,来打探情况的。 文谷主也就小心应付着,使这些门派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上。 因此商天久与乐天音的婚事也就不能办的太简陋。 幸好现在谷里的病患少了,大家才能腾出手来给他们准备。 原本他们师兄妹三人住的院子给他们腾了出来做新房,舒天心搬到了文谷主隔壁住。 谷里布置的十分喜庆,原本觉得不过是走个程序的商天久和乐天音也认真起来,乐天音渐渐有了准新娘的忐忑娇羞。 那一日舒天心陪着乐天音在试凤冠霞帔。 乐天音皮肤本就白,红色的布料衬得她越发的貌美。乐天音转了个圈,问舒天心,“好看么?” 舒天心托着腮,“好看啊,师姐穿什么都好看。不过师姐,你跟师兄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都不告诉我呢?我还一直奇怪师父怎么光操心我的终身大事,都不管你。还以为师父偏心我,沾沾自喜了很久,没想到你跟师兄居然瞒着我。” 乐天音白了她一眼,“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有你没看出来吧。你这个感情迟钝的家伙。” 乐天音点着她脑袋说:“要我说你跟景山青还拖什么?直接跟我们一起成亲多好。” “啊。”舒天心往后躲了躲,“太快了吧师姐。你看你跟师兄拖了多久啊。” “你还想着方子白?”乐天音早就想教训她,噼里啪啦的说:“小师妹,我就说你是个感情迟钝的笨蛋。景山青是堂堂维心宫宫主啊,你想想当初云无忧风头多盛?可是景山青却甘心龟缩在这吴云山脉,自己一个人跑这边做小伏低的,还任你跟师父随便试验,治疗他身上的蛊。尤其是在之前你乱试出过事的情况下,景山青这真是置生死与度外了。” “你以为他那么认真学易容是为了什么?维心宫真是惯出情种的地方。也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 女人看问题的角度永远跟男人不一样,商天久至今依然坚持认为景山青心怀叵测,时不时的就劝舒天心提防,不要着急交心,要多观察观察。 乐天音一口气训痛快了,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你再想想,你,跟方子白,两个人中如果有一个人,能对对方有这样的情深,你们会分道扬镳么?” 乐天音挥了挥手,不在意的说:“你跟方子白,那根本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舒天心有些发愣,她与方子白之间的感情,确实没有如景山青对她这般。他们都太注重自我,很少愿意迁就对方。 可是…… 还没等舒天心想明白,便有人报信说方子白来了,跟商天久在门口打起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他还敢来!”乐天音一下子就炸了,凤冠往桌上一放,嫁衣都来不及放下,就冲了出去。 “师姐!”舒天心死死拉着她的袖子,“你不要那么激动啊,换了衣服在出去啊。” 新郎去揍方子白也就罢了,新嫁娘也穿着喜服去撕打,像什么样子啊! 乐天音气呼呼的换衣服,恨铁不成钢的拧了舒天心一把,“你难道就不生气的么?” “我……好像也不怎么生气。我都有景山青了不是么?而且你刚才不是还说我当初跟他是小孩子过家家么?其实我也没想明白。”舒天心想了想,终于在乐天音期待的目光下说:“不过我不太想见他。”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软弱!”乐天音摇头。 “也不算软弱吧。都分开两年了。当初分开也不全是他的原因,现在各自身边都有了别的人。再气势汹汹的去讨伐人家,有点理亏吧?”舒天心有点犹豫,低声说:“那样做好像我很在乎他似的,让景山青怎么想?” 时间是最好的治愈剂,过了这么久,当初分开始的伤心,看他娶妻时仿佛剜肉一般的痛,似乎也都淡漠了。 “笨蛋!”乐天音骂了一句,却也没再说什么。 不再为这个人喜,也不再为这个人悲——在放弃一个人之后,这是好事。乐天音清楚事情的始末,也明白这件事不能全怪方子白,人这一生,的确有许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事。 可是就是因为那是方子白,她身为师姐,才更加不能原谅。 青梅竹马,她看着两人一起长大,她对舒天心说那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闹,可是她也清楚那份感情是多么不可再得的美好。 舒天心跟乐天音最终还是没去谷口。 只听说商天久把方子白揍了一顿,方子白没有还手。 后来文谷主出面让方子白住了进来,方子白如今身为方义门门主,文谷主不可能将他拒之门外。何况当年方君义在的时候,对神医谷也算是颇多照顾。 文谷主把他安排在客院的上房,安排了伺候的人,是对待一派之主的周到。 他再不可能如年少时来神医谷一样,同商天久挤一个房间,也再不可能叫文谷主师父,连一向好脾气的二师父,都不愿理会他。 这件事搞的乐天音连着几天都很暴躁,刚有的那一点点新嫁娘的娇羞荡然无存。 “你跟景山青刚好一点,方子白这是在添什么乱!” “师姐,他不是添乱,他是不得不来。”舒天心才不会认为方子白是舍不得她,要回心转意了。 “师姐,你想啊,不管方子白自己怎么想,他身为方义门门主,就算不跟神医谷交好,也不能任由关系恶化。他只能硬着头皮来。师父恐怕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让他进了谷。” “小师妹,你长大了。”乐天音看着舒天心。年少时我们会觉得爱情就是一切,可是长大了会发现爱情之外,终究还有很多。 因了方子白在谷里,舒天心不愿景山青多心,便更多的陪在他身边。 景山青知她心意,也就笑纳了。 现在商天久回来了,他也不方便扮作商天久的样子,便略微修饰了,让别人认不出他的样子。 二师父总嫌弃他年纪大,他便特意扮的年轻很多,与舒天心站在一起,看起来真是一双璧人。 舒天心觉得好笑,其实景山青看起来并不算老,不过天下第一高手难得的自卑,她也就故意装作看不出来他的小心思。 商天久与乐天音的婚事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舒天心与景山青便深居简出,这段时间竟然没与方子白打照面。 不过婚礼那天,舒天心就算不愿见方子白,也避不过去了。 那天来的人实在太多,舒天心和景山青都在帮忙招呼客人。 方子白看到景山青,愣了愣,眸色渐渐凝重。 方子白拦住景山青,开口问:“恕我孤陋寡闻,不知阁下是……” “方门主客气了。”景山青笑了笑,“我不过是一介无名小卒,方门主不识得也是正常。我是谷里新进的弟子,跟着二师父学些草药辨识的技巧。算不得什么江湖人。” “兄台贵姓?”方子白的眼睛依然紧紧盯着景山青。 景山青勾起唇角,笑的有些赖皮,“免贵姓景。” 他知道方子白看出了什么,不过他看出他的身份,又如何?在这婚礼上,他还想闹事不成?他也掐准了方子白忍了这么多年,没有把握绝不会动手。 文谷主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过来揪着景山青,“你在这儿做什么?赶快去瞧瞧酒送来了么?” “是,师父。”景山青答应了一声,含笑看着方子白,“方门主,招待不周,勿怪。” 方子白抿着唇,看着他以主人的姿态跟他说这些,听他叫文谷主叫师父,然后嚣张的扬长而去。 而文谷主亦客气的对他说:“方门主,我们人手不足,您见谅啊。” “师父。”方子白低低的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恳求。 文谷主沉默了片刻,转身假装没听见走了。 这一瞬间,方子白几乎要将自己一直坚持的信念完全否决。他年少时几乎有一半时间呆在神医谷,文谷主夫妇对他颇多照顾,在他心中,他们的地位绝不低于方君义。 或许英雄注定寂寞,他的所作所为,不仅舒天心,商天久他们不能理解,连文谷主夫妇亦不赞同。 看着那个人竟然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陪在舒天心身边,甚至如他从前一样叫文谷主师父,方子白心里的杀意几乎要将自己燃烧起来。 可是他不能,这是商天久和乐天音的大喜之日,他不能搅了他们的喜事。 他必须忍耐。 他远远看着舒天心侧头与景山青说话,神态亲密,看着两人携手迎接宾客,只觉得心里仿佛有淬毒的匕首在翻搅。 他早已非当初冲动莽撞的少年,从他接任方家家主之位,创立方义门,他已经忍耐了三年多。可是他第一次发现忍耐是这么的难熬。 身边有人敬酒,方子白带着笑容喝了,只觉得苦酒入喉,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是他选的路,他只能一直走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唔,其实师姐对舒天心说的对于舒天心跟小白青梅竹马恋情的看法,不代表流沙的观点,也不带表师兄的观点,甚至也不一定是她自己真实的想法。 在感情消失之后否定它曾经存在过,并不是什么好习惯。 虎摸大家,要多多冒泡哦! 62挑战 婚宴闹到很晚,散场的时候景山青替商天久挡了不少的酒,舒天心不放心,就送他回去。 已经是深夜了,景山青一手持着灯笼照亮,舒天心扶着他,两人也不嫌天热,依偎着往前走。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时断时续的虫鸣声,和两人的脚步声。 “我以为师兄那么爱喝酒,酒量应该是好的。”景山青无奈的笑,身上带着薄薄的酒意。 他今天喝的真有点多,他没想到商天久气势汹汹的冲上去跟人拼酒,没喝几杯就怂了。他总不能看新郎官被人抬着入洞房,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如果不是他内力实在强大,几次把酒压下去,现在也不省人事了。 “师兄是装的呀,你没看出来吗?……你笨死了。”舒天心笑着摇头。 “那你不来救我?”景山青低头看着她,灯笼温暖的红色光芒幽暗,只有他一双眼睛熠熠生辉。 “我……我又不会喝酒。”舒天心微微低头,她的手臂与他的手臂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袖相贴,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灼热的温度。 “天心。”景山青丢了灯笼,伸手端着舒天心的下巴,让她仰起脸。他一直很沉得住气,可是今晚酒意上头,如花美眷,让他有点把持不住。 灯笼落在地上,被里面的蜡烛点着,短暂的燃烧之后熄灭,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隐约的月光透过头顶树叶的缝隙漏下来,照着四目相对的两人。 她身上悠悠的药香萦绕在他鼻端,清冷的带着些苦涩,闻久了反而觉得后味有些回甘。景山青俯下头,忍不住仔细的一闻再闻。 舒天心感觉到有温热的酒气喷在自己脸上,带着景山青干净的味道,不讨厌,但是她觉得很紧张,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亲下来的那一瞬间,舒天心鬼使神差的侧了侧头。 景山青的嘴唇擦过她柔软的唇,落在了她脸颊上。 舒天心身子一僵,景山青似乎低低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动作,抱着她,脸颊贴着她的脸颊,伸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 “我……”她刚开口,就听到身后有枯枝断裂的声音。 景山青和舒天心同时转头,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他们并没有看到什么。 景山青身上的酒意一下子清醒了。他喝多了,心思又放在舒天心身上,竟然没发现有人跟在附近。 文谷主当初为了避免麻烦,把景山青安排的偏远,这条林中小路除了通向他所住的客院,便没有其他去处了。这么晚,又藏首露尾的,除了有意跟踪,没有别的解释。 那么,是谁呢? 在景山青易容成一个脸生的无名小卒之后,谁会留意他呢? 虽然景山青和她都没有留意,但这人能隐藏至今才被两人发现,除了武功高强之外,对谷内地形也不会陌生。如此一算,除了方子白,也不会有别人了。 舒天心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伸手握住景山青的手,止住要动手的景山青。 “我……”舒天心清了清嗓子,带着些糯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出去,“我最近常想,若是我与方子白之中,有一人对对方能有你对我这样的情深,我们或许不会分道扬镳。其实我们都不懂爱,只是错把习惯当成了爱。” 这番话是师姐对她说的,都已经到如此地步,以往到底是不是爱,其实早已不必深究。 她此时说出来,是在向景山青表决心,也是在向方子白做一个了断。尽管或许方子白根本不需要这个了断。他已娶妻,对过去种种应该是早已放下。可是今后像这样的情况或许还有很多,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不在一起了,此生依然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断相见。 还是把那些过往抹平了吧。 听到这番话,暗处的方子白却再也忍不了,自林中走出。 他今晚也喝了不少酒,否则不会如此冲动的跟在景山青和舒天心身后。 他心里乱的很,因为背负着责任而不得不承担的忍耐筹谋都抛在脑后,一时间只想凭着少年时的孤勇,哪怕如方子战一样死去,也好过这样活着。 他此次来神医谷,已经知道自己必会受到冷遇。可他面对的不仅仅是因为感情因素导致的冷遇,是完全对他所坚持信念的不理解不认同。这种众叛亲离的感觉,哪怕他在外面已是一门门主,统领着那么多对维心宫有切骨仇恨的人,走到哪里都一呼百应,也一样不能填补。 他一言不发,骤然抽出长剑对景山青出手。 这一刻,他甚至是抱着必死决心的。 人总是有软弱的时候。哪怕方子白经历了方君义、方子战之死,又经历了方重义之死,面对人才凋零的方家,一步步咬牙走到如今的地步,把心磨砺的坚如精铁。他依然有不够坚强的时候。 不仅舒天心,神医谷的师父,二师父,师兄,师姐,都是他的死穴。 这几日在神医谷,几乎摧毁了他的信念。他仿佛再次回到了明知不敌却一往无前的少年时代,面对景山青这样强大的对手,除了自己的剑,他忘记,同时也不愿凭依任何外力。 英勇的死去,或战胜对手活下来,中间没有任何别的选择和妥协。 匹亮的剑光映着月色,森森杀意直扑景山青眉睫。 景山青的衣袂被激的飞舞,他将舒天心护在身后,袖子一甩,卷住剑刃将剑锋往旁边带去,同时右手自左臂下穿过,接下方子白隐于其后的一掌。 景山青清楚方子白的身手,对这一剑并没有太当回事,然而双掌交接,发出一声闷响的时候,景山青发现自己竟然低估了方子白。 上一次见方子白出手,还是云无忧仍然活着的时候,方子白去救舒天心。那一次景山青已经觉得自己小瞧方子白了,这一次更是为他的进步震惊了。 以一个名门正派子弟来说,这几年方子白的进步,真的是有些不对劲了。 景山青用了五成内力竟然不敌方子白,好在景山青内力比起方子白还是占绝对优势的,他又应变及时,发觉不对立刻又加了两成内力将方子白震退。 景山青身子微微晃了晃,而方子白连退了五步才止住脚步。 景山青笑了笑,说:“你不是我的对手。” 方子白脸色苍白的看着他。 “方子白,杀方伯伯的是云无忧,让方家如此凋零的,依然是云无忧。”舒天心站在景山青身旁,开口,“冤有头债有主,如今云无忧已经死了,你何必这样仇视景山青呢?” 方子白眼神从景山青身上移到舒天心脸上,黑暗中看不清楚她的五官,然而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他又仿佛烫着了似的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地面,沉默片刻之后,蓦地笑了,“舒天心,你还是这么的理想化。” “冤有头债有主?”方子白笑的讽刺,眼神渐渐坚定,“他景山青手上染的血还少吗?他若是真心存良善,当初只是迫于云无忧的淫威逼不得已,他此时此刻就该立刻带着维心宫回苗疆去。” 他嗤笑一声,道:“他也就是在你面前装装好人罢了。” “舒天心,我们之间,是我对不起你。我……” 他想说我们之间,曾经的感情是不是爱我不知道,但至少于我是爱过你的。我也曾想把一切最好的给你,舍不得看你受委屈,想守护你一辈子。最终为了方家,我离开了你,是我对不起你,但能不能求你记得,求你不要说只是把习惯当成了爱? 方子白听到这句话的伤心,舒天心永远不懂。正如他成亲连通知都没有时,他也不懂舒天心会怎样的伤心。 都已经了断,无论是有心还是无心,终究是伤害。 转身,就别再回头。 方子白张了张嘴,心里的那些话最终也没说出口。都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是他主动放手的,他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这么多年咱们一起长大,我终究还是要劝你一句,擦亮眼睛,这个男人未必是你的良配。”方子白眨了眨眼,莫名的眼里有点湿意。 他希望舒天心离开了他依然能幸福,可是已经没有了资格说那些话,最终也只是色厉内荏的丢下这样一句有点酸的话。 “景山青。”方子白闭了闭眼睛,压下眼里的湿意,目光凌厉的看向景山青,“你要么,今天就把我杀了,否则终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不惜一切代价!血债血偿。也终有一天,我会亲手揭下你这层道貌岸然的皮,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如今中原武林,不知道景山青“是个什么东西”的人,真不多,也不过就是神医谷这几个。 景山青无所谓的笑了笑,“我不杀你。若是你有本事,我的项上人头,你尽可以取去。” 他看他的目光,就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 方子白握拳,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没有被他激的再次出手。 方子白转身离去,身影没入浓黑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舒天心松了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景山青开口说:“方子白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monkey亲的地雷。\(^o^)/~,抱抱亲…… 明天不休息,继续更新…… 然后…… 这个文明天要入V了,大概余下的内容最多也就五六万字左右了。会倒V很多。 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鞠躬。 继续的妹纸们我灰常感谢,挨只么么……相信流沙,后面剧情跌宕起伏,你们一定不会后悔哒。(脸红,好自吹自擂……) 离开的妹纸我也同样心存感激,谢谢你们的陪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下篇文再见哦。流沙会尽快开新文哒。 下篇文我打算写景哥哥的闺女,初步想法是一个能惹能抗的女汉子。希望到时候还能看到大家的身影\(^o^)/~ 方便的话收藏一下作者吧 流沙的窝 63画地为牢 “你说什么?”舒天心愣了愣,有些不太明白景山青的意思。 “他的武功有问题。你知道他内功心法师承何处吗?进步太快了,哪怕是维心宫的心法,也不可能进步这么快。”景山青摇头,很肯定的说:“不太像是正派心法。” 他不是故意抹黑对手,只是总是要让舒天心知道。 方子白如今还不能给他造成威胁,但这样的进步速度,已经让景山青开始警惕了。 将与维心宫仇恨最深的一批人引向方义门,是在方子白实力弱的前提下。 现在发现那原来是只隐藏很好的狼,这样的计划,就太过危险了。对待这样的敌人,最妥善的做法是扼杀于摇篮中。 然而就算是做的毫无痕迹……舒天心会伤心的吧? 景山青看着舒天心,终究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舒天心皱眉,“我知道他练得确实不是方家心法,他年少的时候出外游历有奇遇,得到了一个前辈的衣钵传承。具体的,当时我对武功没什么兴趣,没问太多,他似乎不方便,也没说。不过我曾经给他诊脉过,他的内力中正平和,没什么问题。” “那么或许是我孤陋寡闻,中原武林正派或许也有速成心法。”景山青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速成心法,比维心宫的心法还要速成的心法,没有一点问题,可能么? 舒天心压下心里的不安,摆了摆手,尽量不在乎的说:“跟咱们没关系,反正他也打不过你。” 事到如今,她不可能在景山青面前表现出担心方子白。 她开始越来越顾及他的感受了呢。 “天心。”景山青牵着她的手,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你不必为了让我放心做出这样的姿态。也不必否定从前的感情。” 景山青知道舒天心之前说的那番话不像是她自己想出来的,他也看出她仍然迷茫。 方子白那一页,已经算是揭过去,她如果这样想,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更好。 但他比她年长,懂得的道理比她多,见识的也更多一些,有时候在两人之间也就背负了更多的责任。 有些事他宁愿自己告诉她,也不想她有一天自己幡然悔悟。 “每个时期的感情有每个时期的特点,如果如今我朝不保夕,一文不名,或许也做不到把你当成我的全部。”景山青笑了笑,开玩笑说:“我说这些也是为了告诉你,如果将来我对你更好,那一定不是因为我现在爱你不如将来深,而是这个阶段的我,这样的爱便是全部了。”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是因为这已经是我的全部。 然而如此的深情表白,以及对她和方子白过去感情的大度剖析,舒天心却有些走神。 景山青居心叵测——方子白不是第一个跟她这样说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其症结,还是在景山青始终不肯带维心宫离开中原上。 商天久与乐天音成了亲,文谷主也算是放下一桩心事。神医谷如今重新走上正轨,她跟二师父都一把年纪了,跟舒天心商量了之后,文谷主终于把神医谷交到了舒天心手上,带着二师父一起出去云游了。 她这一辈子几乎都呆在神医谷中,连带二师父也只能守着神医谷。到晚年了终于可以四处走走,看看不同的风土人情。 商天久与乐天音都是呆不住的性子,在谷中住了一段时日之后,看没什么事情也离开了。 呼啦啦一群人离开,神医谷中只剩下景山青和舒天心,顿时冷清下来了。日子在平淡中一日一日的重复,江湖上也风平浪静,似乎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人生至此,似乎也不会再有什么变故。 谷里有个小池塘,舒天心一般上午去给人看病,景山青就去钓鱼。下午两个人时常一起消磨,下棋喝茶聊天,闲适自得,两个人都十分适应这样的生活。 这一日舒天心看完了病人走过来,探头看了看景山青身边的桶,笑着调侃他,“天下第一高手钓了一上午鱼,一条都没钓到么?那我们吃什么?” 这池塘里的鱼不多,又有人经常喂,捉鱼还好说,用鱼竿的话非常不好钓。景山青一般也不忍心下手捉鱼,毕竟太少了,捉不了几次就没了。 “我们又不靠这吃饭。”景山青笑眯眯的放下鱼竿,“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本是风雅之事,不要那么俗嘛。今天怎么比平时晚了些,来求医的人多么?” “今天来了个故人,以前走江湖的时候遇到的。衡阳雷家的人。估计你没听说过。”舒天心叽叽咕咕的把给衡阳少侠开方子集体补肾的事说了,“现在雷烈的老婆终于怀孕了,他巴巴的来讨安胎方子。听说他把妾室都遣散了。倒是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 景山青含笑听的认真,末了评价,“你可真损啊。” “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舒天心白了他一眼,有些感慨,“一晃都这么多年了,当年我还说帮雷老夫人找个传人把天绣坊的手艺传下去呢,现在雷老夫人都过世了,我却也没遇到合适的人。雷烈给我送了份天绣坊的刺绣笔录抄本,说雷老夫人生前交代给我的,让我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就把这个送出去。” 也许真的是年纪渐渐大了,见到以前认识的人,就总是感慨岁月流逝,会想起从前的事。 “景山青,我是不是该赶快收几个徒弟?不然也许一眨眼我就老了。”舒天心托腮问。 景山青看了她一眼,伸手搭在她肩上微微用力,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微笑着说:“你也知道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啊?一年一年眨眼就过去了。与其考虑收徒弟的事,不如考虑什么时候嫁给我?” 他声音转低,带了丝暧昧,表情却一本正经,“我们赶快生一堆小孩。这样徒弟、孩子就都有了。” 他的怀抱宽阔而坚实,身上沾染了她药味,熟悉的让人心安。 “啊?”舒天心脸上有些热,心里又有些害怕犹豫。就这样,嫁给他么? 犹豫,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她犹豫了太久,景山青松开她,无所谓的笑了笑,眼里却掩不住的失望。他别过脸看向池塘,淡淡的说:“没关系,是我太急了。” 已经是秋天,落叶在秋风中打着旋落入池塘里。景山青捡起鱼竿,继续垂钓。 “生气啦?”舒天心小心的戳了戳他。 景山青巍然不动,“哪有那么小气?我耐心足的很,已经打算用一辈子跟你耗下去了。” “景山青。”舒天心唤了他一声,想了想解释,“只是依然觉得有些突然。师父他们刚走没多久,又要叫他们来主持婚礼么?” “知道了。”景山青看着鱼漂说。 “怎么越来越小气啦。”舒天心小声嘟囔着靠了过去,又戳了戳他。 景山青脸上紧绷的线条渐渐放松,却只是淡淡地说:“是你心虚,我哪里小气。” “明年春天好么?”舒天心终于下定了决心,“天马上就要冷了,来回路上也不方便。” 太多的人对她说景山青居心叵测,连师父临走时也特意跟她交代,“都已经拖到了这把年纪,不妨再多看看。” 倒也不是不信任景山青,只是偶尔难免会想起这些,如鲠在喉有些不安。 可是堂堂天下第一高手,窝在这小小的池塘边,总是有些龙鱼浅滩的感觉。她有些心疼,他画地为牢,也只是为她,还有什么可想的呢? 鱼漂微微一动,有鱼儿上钩了。景山青微笑着收鱼线。 “随你。”景山青摸摸她的头,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眼底情绪却有些复杂。 舒天心侧头,也亲了亲他的脸颊,撒娇,“别不高兴了好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啊。除了嫁你,我还能嫁谁?” 虽然谷里如今没有长辈,但两人都很克制,发乎情止乎礼,并没有做什么太过逾矩的事。 景山青翘了翘嘴角。他能感觉到她的不安,对此也颇有些束手无策。在感情里人总是会贪心,既希望她尽早成为他的人,又希望她是心甘情愿的答应。 不过爱着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很容易被取悦,甚至不需要对方真的做什么,只要她真的想要取悦他便足矣。 “景山青,你会觉得呆在这谷里无聊吗?”舒天心讨好的靠在他怀里,伸手好奇的摸了摸他下巴上硬硬的胡茬。 “会。”景山青盯着水中一动不动的鱼漂回答,伸手扯下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她的手心。 舒天心被他的胡茬刺的手心痒痒,缩回了手,想笑,又因为他如此干净利落的回答有些惴惴不安,“那我……” “你在这里,我也只能甘之如饴。”景山青终于笑了起来,一时间仿佛春暖花开,笑容了她心底的不安,“所以我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早点娶你,早点生孩子,收徒弟,然后就像师父和二师父一样,把神医谷交到下一代手里就解脱了啊。傻瓜。” “哦。”舒天心看着他的笑容,畅想了一下,忽然觉得早点成亲也挺好的。拖下去,等到她可以把责任交出去的时候,怕是他们都成老头老太太了。 而舒天心靠在景山青怀里扳着手指算了下,明年春天结婚,就算动作快,生孩子也要第二年了。然后等孩子十四岁就赶出门去历练,就算争气,能接任神医谷也要十八了,若是遇上她这种不争气的孩子,都要二十岁以后了。 万一再耽搁几年,就更加没谱了。 到时候再游历江湖,会不会老了点呢? 舒天心算完了,诚恳的对景山青建议,“景山青,你比我大十一岁哎,就算再快,你到时候也成个老头子了。我觉得靠生孩子推卸责任有点不切实际,咱们还是赶快收个徒弟吧!” 景山青嘴角的笑容僵了僵,默默的继续钓鱼,明智的假装没听到。 作者有话要说:放一章甜蜜哒给大家甜甜嘴,接下来我可能要小虐怡情了……妹纸们稳住! 昨天有妹纸跟我讲了在JJ如此抽的情况下留评的艰辛,抱抱各位妹纸,都是真爱啊……\(^o^)/~ 64变故 那一年的冬天依然是下着很大的雪。天寒路滑,不是急病一般也不愿意赶在这个时候来神医谷求医。 于是舒天心与景山青整日悠闲围着火炉喝酒下棋聊天,一时间只觉得时光悠长,岁月静好。 景山青身上的内力外溢现象渐渐的少了,但是他的内力如舒天心最初所预料的那样,开始有衰弱迹象。 文谷主在的时候,舒天心与她研究了许久景山青的情况,总算是找到了一些办法。可是世上永远没有那么完美的事,在克制副作用的同时,也多少影响到了它有利的方面。好在不算严重。 那一日是个与平常毫无区别的日子,舒天心接了个急病病人,解决完问题,忽然收到商天久的小沙鼠传信。 舒天心漫不经心的打开,还以为又是些废话,没想到一看内容就惊了。她呆在神医谷,闭目塞听,竟是不知道江湖上如今都在盛传维心宫灭了龙溪秦家满门。 商天久信里说,他得到消息后亲自去龙溪查看了。从死者的死状来看,确实像是维心宫的人出手。 秦家一百余口,老弱妇孺皆无幸免,漏网之鱼不超过两位数。 舒天心看到信的时候手都是哆嗦的。商天久始终对景山青心存芥蒂,但她清楚自己的师兄,没有切实证据,她跟景山青都已经走到这样地步了,商天久绝不会乱说。 舒天心拿着信,去找景山青。 景山青站在梅树下,幽幽的吹着笛子。曲调开阔舒朗,让人只听着曲子就能感觉到吹笛的人胸怀坦荡。 舒天心止住脚步,站在那里看他,他身姿挺拔,如芝兰玉树一般。 他看到了她,曲调便转欢快,漆黑的眸带着笑意看她,诉不尽温柔如水。 舒天心抿了抿唇,别开了目光。 景山青看出了她脸色不对,停止吹笛,眉毛微挑,“怎么了?怎么不高兴?” “我……”舒天心微微顿了顿,站了这一会儿,她的情绪渐渐不那么激动。她看着景山青,尽力使自己的语气不要是质问,“龙溪秦家被灭门,江湖上都说是维心宫做的。景山青,是你做的吗?” 虽然已经尽力缓和了语气,但问出口的话还是硬邦邦的。 “龙溪秦家?灭门?”景山青听到“灭门”两个字,瞳孔微缩,他很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虽然他跟着云无忧的时候做过这样的事,但他并不想这种事再发生。他思索片刻,凝重地说:“不是我做的,但……是不是维心宫做的,我需要调查。一定给你个交代。” 龙溪秦家本来是个不成气候的小家族,依附于蜀中唐门。 但因云无忧的缘故,蜀中一带的大世家大门派几乎被祸害的一干二净,也就给了小门派小世家出头的机会。 这几年,龙溪秦家发展的十分好,几乎成了蜀中一带的领头羊。 如今维心宫暗中扶持蜀中一些势力发展,这难免就冒犯了以秦家为首的一些门派的利益。 不过势力可以短时间内扩张,但门内高手实力却难以短时间内提升。这就是世家不如门派的地方,凝聚力虽然更强但不能引进新鲜血液,兼容并蓄。 龙溪秦家如今势力已经快跻身一流门派,论起实力却还是三流。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蜀中的新兴及重建的门派基本上都瞄准了秦家,想咬下一块肉来。 双方屡有摩擦,金叶又是那么个脾气,这段时间跟他汇报这些事的时候,也是诸多抱怨。对付这样的家族,武力压制那是最容易的方法,景山青也不好制约的太过,让下面人难办。 他确实跟金叶说过,可以帮助那些势力与老势力抗争,小惩大诫。毕竟江湖纷争,是不可能不见血的。 可是他绝没有下过杀人灭门的命令。 他没有把握,会不会是金叶一时气愤,私自做的这些事呢?不,甚至不需要金叶出手,秦家那样的武功实力,下面那些人一时气昏头,随便纠结些人手也是能办到的。 他一直呆在神医谷,如今大雪封路,消息不通,他又自负于造化蛊对金叶他们的控制力,被人糊弄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今日便回维心宫驻地问个明白,一定给你个交代。”景山青对舒天心保证。 不是他做的就好。他只要说,她便相信。 舒天心微微松了口气,听他说要给她交代,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安静地点了点头,“你去吧,多加一件衣服,路上小心。” 无论人是不是维心宫杀的,景山青需要的都不是给她一个交代。 秦家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龙溪在哪里,她也没有去过。以神医谷独善其身的立场,这些事完全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或许以维心宫的实力,以景山青天下第一的实力,杀不杀人,以什么样的方式控制中原武林,在他心里只在于她能不能接受罢了。 深情若此啊,舒天心叹了口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不完全是喜悦,也不完全是排斥。 她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安源于何处,事到如今她也终于不得不承认商天久有些话是说对了的,景山青确实有称霸中原武林的野心。 她已经为他倾心,许他姻缘。二师父教他易容术,可保他在中原来去自如。 维心宫依然驻扎在吴云山脉上的维心山上,背后扶植中原武林势力,如今所为的,不过是野心二字。 男人都会有野心吧?守着一个女人,老婆孩子热炕头,或许在他们看来真的是没出息。 有野心并没有错,可是舒天心却有些害怕。哪怕景山青以温和迂回的方式达成目的,可是江湖纷争,又怎么可能没有麻烦,不流血呢? 她信景山青,也信商天久。如今她几乎要笃定这事是维心宫门下的某个人擅自做的了。这件事或许只是景山青的百密一疏,但江湖争斗不休,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景山青并没有耽搁,回房加了件衣服便离开,天太冷,山路难行,幸好两边也离的不远,他不需要骑马。 舒天心送他到谷口,最后看着他的背影被纷纷扬扬的大雪遮住,心里忽然觉得很难过。 谷中两人一起钓鱼喝茶下棋,消磨时光的日子,似乎离她远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恢复平静。 “景山青。”舒天心在他身后叫。 风雪淹没了她的声音,她以为他走远了,听不见了。 却没想到不过片刻,他便返回她身边。 “傻丫头。”她只是出来送他,穿的单薄,景山青伸手将她拥入温暖的大氅,“我不过去去就会,最多三日时间。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景山青。”舒天心抓着他的衣襟,埋首在他怀里,闷闷的说:“我等你回来。” “我知道。”景山青被她突来的不舍逗的笑了起来,哄孩子一样拍了拍她的背,“乖乖的,我会尽快回来。” 舒天心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下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微微的凉,看起来棱角分明,碰触时却极为柔软。舒天心一触即离,红着脸贴在他怀里,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几乎从嘴里跳出来。 景山青微微愕然,唇上轻如羽毛的触感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刚才出现了幻觉。他平稳的心跳慢慢加快,然后再也忍不住抬起舒天心绯红的脸,低头亲了上去。她的嘴唇香甜温暖,还带着淡淡的梅花糕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吮吻纠缠,沉溺在温柔乡里,几乎不想离开了。 最后他用了自己最大的克制才停下,用力的抱了抱她,几乎想把她嵌进肋骨里。 他哑声说:“舒天心,我走了。” 说完,他返身离去,再不回头。因为回头,他就会舍不得走。 如果这事真的是金叶做的,他现在扒了他皮的心思都有了! 身上的暖意散去,冷风袭来,舒天心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那些在谷里帮忙打下手的人大多是山外镇子里的人,舒天心早早的便把他们遣回家过年了,只剩下一两个无家可归的帮忙做饭打扫。 谷中本来就冷清,景山青走了之后,就更加空荡荡的了,舒天心大约是送他的那一日受了寒,蔫蔫的没有精神。 书也看不进去,武功也不想练,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真的得收几个徒弟,再买几个丫鬟了,舒天心计划着。 那一日她经过冰封的池塘边,想到景山青在这里钓鱼的模样,发了半天的呆,想着景山青这么奔波,别再导致内力外溢严重了,胡思乱想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第二日风寒就又重了些。 至于这么下去,维心宫跟中原武林依然还会有冲突,她该如何自处?这事若一而再的发生,她与景山青之间又该怎么办?这些真正要紧的问题,她甚至不敢去想。 一个人孤独的在这谷里过一生,真是太可怕了。 她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情形就叫魂不守舍,却也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行。 所谓“百病生于气也,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思则气结”。七情过度,对于养生不利。作为大夫,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例。她如今大约就属于“思则气结”范畴。 人不能过于把情绪依赖在另一个人身上。哪怕一个人,也该自得其乐。 可是舒天心教训病人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身上,想调节却也有心无力。好在她医术着实不错,自己开了方子坚持吃药,倒也没有真的病倒。 作者有话要说:平地起风波啊……人不可能什么都想要,又想两全其美,还想一蹴而就,总有一天要出事的。 65温柔乡 景山青第三天清晨就赶了回来。 舒天心生活习惯一向良好,哪怕得了风寒也没有赖床,早上起的只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 没精神的走到饭厅,却看到景山青坐在桌旁笑着看她,“怎么起晚了?” 景山青一向很注意维护舒天心的名誉,几乎从未踏足她的闺房。是以回来了,也只是在饭厅等她起来。 舒天心揉了揉眼睛,惊喜的说了句废话,“你回来了啊!” “怕你一个人无聊,所以急着赶回来了。”景山青连夜赶路,此时还有些疲惫。 舒天心拢了拢头发,蹭到他旁边坐着,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了些娇嗔,“我才不无聊呢。” 小别之后,两个人的态度反而比分别前更加亲昵许多。 “是么?那怎么起晚了?”景山青含笑看着她,她的声音本来就有些糯,如今带了些刚起床时的慵懒鼻音,让他心里一动,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调笑,“难道不是想我想的睡不着?” “啊?”他一语中的,舒天心就有些不好意思,呆了一下之后仓促的转移话题,“调查的怎么样?” 这个话题转的显然不怎么好,景山青揉了揉额头,“我查过了,那事也不是金叶做的,再往下查就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知道结果了。” 舒天心有些逃避的甩了甩头,这才想起自己起晚了其实是因为受了风寒,这一想起来,才觉得头疼乏力又回来了,刚才见到景山青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好了呢。 舒天心懒懒的挥了挥手,“算了先不说这些。吃饭吧。” 舒天心吃了两口,抬头看景山青没动,有些奇怪,“怎么不吃啊?不饿么?” “不怎么饿,刚才吃了些点心了,内力又有些失控,不吃了。”景山青笑了笑。 舒天心看着他,觉得有些难过又有些心疼,拿了他的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递到景山青嘴边。“我喂你啊。” 他们两个人吃饭,还需要换筷子么?景山青有些诧异又宠溺的看了她一眼,张嘴吃了。 舒天心莫名的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起他临走时她一时昏头,与他在雪地里拥吻,更是脸都红透了。她年少时不怎么看重男女之防,如今长大了,倒是越来越规矩矜持起来。 她一口口喂,他一口口吃,他似乎忘了自己刚才说的“不怎么饿”的话,就这样把桌上的早餐吃光了。 吃完了饭,厨上的人送了碗浓浓的药汁过来,舒天心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怎么了?”景山青眉梢挑了挑,有些诧异,“你不会在拿自己做什么奇怪的试验吧?” 舒天心噙了颗松子糖含在嘴里,不在乎的说:“风寒。快好了。” 怪不得刚才吃饭的时候不肯跟他用一双筷子,只是他居然没看出来她生病。景山青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被她轻轻打了下,“我堂堂神医,这点小病吃了三天药了还会不好么?今天吃药只是巩固一下罢了。” 她说自己是神医的时候,神态真有些像景山青说自己是天下第一高手。都是那种自我调侃,又忍不住带一丝显摆的样子。 景山青看她精神还不错,也没有什么风寒的症状,就不再紧张。只是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下次哪怕只是出去一小会儿,也要让她披上大氅。 舒天心喝了药,窝在书房的美人榻上看书,景山青也不出去,陪着她在书房里。 到中午的时候,舒天心就又活蹦乱跳了。 景山青看她胃口大开的模样,心里只道她原本病的不重,笑着逗她,“舒神医果然妙手回春。” “那当然。”舒天心做出一副骄傲的样子。心里却略带甜蜜的叹了口气,其实最好的大夫是他吧,他走了三天,她病了三天,他一回来,她就好了。 两个人,时光似乎一下子过的快了。总是觉得还没做什么,一天就过去了。 在一起的时间,永远不嫌长。 等消息从蜀中传回来,需要一个多月。而这一个月中,舒天心没再问过这件事,景山青也没提。 舒天心逃避问题,而以景山青的沉稳,一时间竟然也选择了逃避。 他有时候会动摇,觉得自己是不是错了,是不是该遣了金叶他们回南疆,再不入中原武林。 温柔乡,英雄冢。 可是,刀不握在自己手里,让它更锋利,难道要埋起来等它钝了锈了,最终等敌人杀上门来才是正确的么? 他的确武功高强,但个人的武力,有的时候真不能作为依仗。 如云无忧最初云华山上那一战,如果不是各大门派尚存了保存实力的私心,真的都如方家一般拼死,维心宫,恐怕也只有云无忧一人能勉强全身而退。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云无忧活不长,打着各自的小九九,等云无忧入中原武林如无人之境,四处杀伐的时候,这些人想再拧成一股绳已经不再可能了。 可是他要在中原武林生活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一个男人,在手里有能力的时候,不想着为今后的生活铺路,难道要准备夹着尾巴做人一辈子么? 一个多月后,景山青收到了蜀中那边的消息。 上上下下调查了一遍,维心宫没有人动手。 然而这并不能算是好消息,因为与此消息同时送过来的,还有蜀中的林家及冯家先后被灭门的消息! 这几乎快把云无忧扫荡蜀中之后的新起势力灭完了。蜀中势力再一次重新洗牌,维心宫背后扶植的唐门、峨眉等重建势力和一些新兴势力是最大的受益方,发展迅速,连景山青都不相信这不是他自己干的。 被灭的这几家的情况都差不多,都是势力扩张很快,但实力依然停留在当初三流水平。如果是维心宫底层的死士擅自做的,也有可能。 景山青几乎要疑心自己对维心宫的控制力了。是谁有这个胆子瞒着他做这些事? 还是金叶宁紫他们已经有了异心,打算借此做什么吗? 维心宫前两代宫主的前车之鉴,这么快就要重演了么?那么他们动手,是已经计划周全了么?他们这是要离间他与舒天心么? 景山青想到此处,在短暂的暴怒之后,又忍不住笑了。 就金叶的那个直来直去的脾气,能想出这样的计划么? 景山青将事情一一捋顺,却始终不得要领,觉得疑点多多。 景山青一个人在池塘边坐了许久,后来还是舒天心许久不见他,找了过来。 “坐在这里做什么?这么冷的天。”舒天心在他身边坐下。 “消息送来了。”景山青转头看向舒天心,笑的有些勉强。 舒天心也有些紧张,“是维心宫做的么?” 舒天心也不知道自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后要如何做。她一直努力忽略这件事,可是商天久给她写的信里的原句,“秦家一百余口,老弱妇孺皆无幸免,漏网之鱼不超过两位数。”总是在不经意间让她良心不安。 景山青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抱到怀里,薄唇压了上去,在她唇上辗转吸吮。 “景……”舒天心刚一张嘴,他的舌头便探了进来,一颗一颗的扫过她的齿龈,勾挑着她的舌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占有姿态,仿佛带着一种类似于疯狂的情绪。 这样的景山青,真的是有点吓到她了。 情之所至,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段时间有时候两个人也会在没人的地方亲吻,温柔缠绵的吻,舒天心可以感觉到期间小心翼翼的呵护以及甜蜜。 景山青从没有像这样,这样强势的仿佛侵略一般的吻她。 舒天心有些眩晕,仿佛被夺去呼吸一般的感官刺激让她不由自主的微微战栗,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里起来,她软倒在景山青怀里。 景山青放开她的时候,她双颊染绯,唇色艳丽,微微张着嘴喘息着看他,脑袋里一片空白。 景山青的手灼热的贴在她后腰上,呼吸也有些不稳。 “景山青。”舒天心自己开口的时候就先吓了一跳,语气媚的仿佛要滴水一般,她红着脸从他怀里跳出来,低着头有些尴尬,站了一会儿,连自己跑过来干什么都忘了,轻轻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景山青也对自己一时失控有些尴尬,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眸子中的神色却由热烈慢慢沉淀下去。 或许人都会越来越贪心。 他只是维心宫门下一个死士的时候,拼了命的想做护法,想要更多的自由。做了护法又想做宫主,将自己的性命握在手里。终于杀了云无忧之后,他又想要做那双幕后的手,控制中原武林。 而对舒天心,他曾想过只要她能与他在一起,放下方子白,那么这一生他便知足。 他妄图在控制中原武林与舒天心之间寻一个平衡点。 如今这个平衡将要打破的时候,他却不甘心了。 云无忧对他当初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云无忧早就不想活了。可是他还没活够,他大可以不问青红皂白,杀了金叶宁紫,甚至宁可错杀一千的把新提拔的几位护法全杀了。一力破十慧,这样对舒天心也有了交代,同时再多的阴谋阳谋,也都不必再理会。 可是他不甘心,在他想到了整件事有可能是针对他的一个阴谋时,他有一种不理智的冲动。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想问舒天心,“如果我十恶不赦,如果我如云无忧一般滥杀,如果我在你面前的宽容温和都只是假的,如果除了你,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站出来杀死我,你会杀了我吗?” 我对你的爱,可以纵容你的一切。 那么你对我的爱呢? 云无忧临死前仿佛诅咒一般的话再一次响起在他耳边,“景山青,你的结局又会是什么呢?” 是不是身为坏人,就永远得不到倾心相待? 从他当上维心宫宫主,他对舒天心越来越没有办法做到完全坦诚,他有太多的事不想让舒天心知道,他努力在舒天心面前维持着温和无害的面具。舒天心也的确渐渐放下了方子白,与他越来越亲近。 他心性坚忍,内心强大,他可以为当上维心宫宫主,忍十几年。 可是再强大的人,也总有软弱的时候。 他忍不住质疑,舒天心对他,是爱么?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出去有事,差点就赶不回来。更新迟了些,挨只么么……\(^o^)/~ 66去蜀中 景山青坐在池塘边,调整了许久的情绪。 再次面对舒天心的时候,他又成了那个温和强大,什么问题都难不倒的景山青。 景山青直接将查到的消息说给舒天心,“金叶宁紫他们彻查了蜀中的人,最后的结论是,没有人做这件事。” 舒天心如今还因为刚才的事情有些羞涩,力持镇定的正色说:“这挺好的啊。” 景山青看着她有点呆呆的样子,有点想笑,但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心里又有些不舍,“在这期间,又发生了两起灭门事件。林家,冯家先后被灭门。有人去勘察过现场,从伤口上看,凶手出招很像是维心宫的功夫。” 舒天心听着,神色凝重起来。“是有人陷害维心宫?要激化中原武林跟维心宫之间的矛盾吗?” 景山青苦笑,各种猜测,阴谋论,他都想了,事实上这段时间跑到维心宫驻地挑战的热血侠客们确实又多了起来。 可是没有切实证据,只等这凶手后续的动作,让一切脱离掌控,不是他的风格。 “天心。”景山青修长的手指留恋的触了触她软软的脸颊,叹了口气,“我打算去一趟蜀中。连金叶他们也要带走。一来一回,大约要两三个月。” 他一方面是不放心金叶宁紫,为了舒天心的安全,还是把他们留在身边比较好;另一方面是担心中原武林有什么动作。 他心中最珍贵的人,他不放心把她交到任何人手里,却又不能呆在身边,他已经天下第一,终究还是有这样的无奈。他几乎忘了舒天心精研毒药,根本不是好惹的。 “三个月?”舒天心重复了一句,她答应他春暖花开时候就嫁给他,如今他带人去蜀中,三个月后又会是什么情形? 可是,这件事不查清楚,她真的能安心嫁给他么? 舒天心一直以来都不够坚定,既不能冷心冷情的置身事外,又缺乏足够坚定的正义感。 景山青看着她眼里的挣扎犹豫,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不用担心,一切有我。我会把事情解决妥当,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他温柔的看着她,“乖乖等我回来。我们夏初就可以成亲。” 舒天心扯着他的袖子,勉强笑了笑,点头,“好。” 她低头沉默了片刻,问:“你什么时候走?” “尽早吧,我怕有人再有动作。也好早去早回。”景山青恨不能把舒天心揣口袋里打包走哪儿带哪儿。 “明天吗?”舒天心问。 景山青其实打算连夜回维心宫驻地,明日便带着所有人启程,若是明日早上回维心宫驻地,难免要耽搁一夜,或带着大队人马走夜路。 但既然舒天心开口,他也就点头,“嗯,明天走。” 舒天心想了想便忙起来了,景山青的衣物什么的不需要她收拾,她便收罗了许多成药。 两人吃完了晚饭她还在一边想一边收拾,弄了一大包,各种她认为景山青或许会用的到的药丸都给他带上。 她还是不太放心的,经过她和师父的探讨,对景山青身上的蛊也算是有了一套比较系统的治疗方案,但效果还不稳定,若是劳累,或者频繁的使用内力,还是会导致内力外溢,子夜之交风池穴有时候也会疼痛。 景山青看着她忙忙碌碌,下午时内心的焦躁渐渐平静下来。 “天心,别忙了。”景山青唤她。 舒天心看了眼沙漏,发觉时间竟然过的那么快,她拍了拍头,“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明天开始就要奔波了。” 景山青勾唇,向她伸手,“还不想睡,陪我出去走走吧。” 那晚月色很好,冰消雪融,气候回暖,有开的早的迎春已经开始吐露芬芳,在尤带寒意的夜里带来一段冷香。 景山青携着她的手在林间小径悠然走过,有时候舒天心会指着某一处跟他讲他们师兄妹几个小时候的趣事,更多的时候两人只是沉默。 天边第一缕曙光初现的时候,两人正站在小池塘边上。 “天亮了啊。”舒天心眯了眯眼,第一次觉得黑夜竟然如此的短。 景山青伸手把她抱在怀里,用力抱了抱,“傻丫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是天下第一高手,谁能拦着我?” 舒天心咬了咬唇,“嗯。” 景山青温存的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她的鼻尖,最后怜惜的印在她唇上。 “我走了。” 舒天心睁开眼睛,他真的走了。 总是不得不分离,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琐事奔波。这就是景山青想要的么?比跟她成亲吸引力还打?舒天心皱了皱鼻子,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舒天心又开始了数着日子过的生活。 谷里相对闭塞,听不到外面江湖上的消息,偶尔来个求医的,她都要抓着人问好半天。 好在春天来了,雪化了,路好走了,求医的人也多了。舒天心每天总算是有事做。 就在她以为她要在谷中等三个月的时候,文谷主忽然回神医谷了。 “师父!你回来了!”舒天心见到文谷主的时候觉得简直从没有这么惊喜过,看到文谷主的那一刻就忍不住跳着欢呼起来。 很久没见徒弟这么欢实过了,文谷主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不是写信说春天要成亲么?新郎官呢?” “师父……”舒天心笑嘻嘻地抱着文谷主的手臂摇,贫嘴的说:“他去维护武林和平去啦!” “维护武林和平?不添乱就够了。”文谷主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舒天心跟文谷主说不了两句,见她又要老生常谈,连忙打断,转身就想回房收拾行李。“师父既然回来了,你留下看家,我去看着他,绝对不让他添乱!” “回来。”文谷主一把把她揪了回来,“我可以替你看着神医谷,放心,没说不让你去。但是有些情况我先跟你说说,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舒天心的魂儿已经飞往蜀中去了,一点也不想耽搁,“哎呀,师父,有什么情况我到那儿了不就了解了么,还用你来跟我说,都滞后啦。” “我就问你,如果小白跟景山青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文谷主一句话就让舒天心停住了脚步,有些奇怪的看向文谷主,“师父你开玩笑的吧?又不是茶馆里说书的段子。我难不成是那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吗?我又没有师姐漂亮,她都不是,我就更不是啦。” 舒天心开了几句玩笑,见文谷主始终表情严肃,讪讪地收敛了笑,“哪轮到我来选这个?小白怎么可能打得过景山青?景山青有分寸的,他不会杀方子白的。” 舒天心忽然想起来那一日商天久成亲,景山青与方子白交手之后,说方子白内力进步快的有些诡异。 她不方便再跟方子白牵扯,便将这件事告诉了商天久。商天久一直也没跟她说查的结果。其实这种事,有人管就行了,她也不怎么想知道方子白的事。 难道这短短半年时间,方子白武功进境已经到了能威胁到景山青安全的地步了? 文谷主悠然的喝着茶,看自己的徒弟果然不走了,才放下茶杯,“你有没有听说过穆易平?” 舒天心愣了愣,忽然明白了,“是那个穆易平?方子白的武功,是得了穆易平传承?不可能吧,穆易平已经死了几十年了吧?不是说他没有传人么?” 这个名字很普通,这个人已经死了很多年。但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这个人的。 要说这个人跟方家还是有些渊源的。 穆易平是百年前惊才绝艳的人物,至今无人风采能出其右。 据说他本是个纨绔子弟,游手好闲,后来他的父亲被仇人所杀,他姐姐为了护住家族,嫁给了仇人,而他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三年之后,他归来,手刃了仇人。 他有感于江湖弱肉强食混乱的状况,立志建立江湖上新的秩序,联系了八大门派四大世家,建立武林盟,力保当初方家家主坐上了盟主之位。 当时不服的门派众多,八大门派四大世家对于这样看似不可能做到的事也不怎么热心。 他一共举办过三次武林大会,第一次到场的门派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还都是看在方家的面子上。 他便提了剑,一路拜访收到邀请函的门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到第三次武林大会时,终于聚齐了武林上超过八成的门派掌门,歃血为盟。 说是那样说,但大家都明白,江湖人有几个会认真跟他讲道理的?他能促成武林大会圆满成功,凭的便是一人一剑,不服者杀罢了。 江湖上对他这个人毁多于誉,说他其实是个野心家,方家也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甚至在有心人的挑拨下,当时的方家家主也与他反目成仇。 不管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舒天心知道的是,这个人少时武功平平,短短三年,或者更长一点时间却也有限,就成了一个绝世高手,观其一生,未尝一败。 方子白若是得了此人的传承,进步能如此快,倒也正常。 只是……舒天心仍觉得不解。 “方子白是在回方家后改练了穆易平的传承么?如果方家掌握着穆易平的秘籍,又怎么会不传给自己的子弟?” “不。”文谷主摇头,“方子白年少时奇遇,得到的便是这穆易平留下的秘籍。” “师父,这不可能!”舒天心摇头。 虽然在现在的眼光看来,穆易平有功于中原武林,但正派功法讲究中正平和,循序渐进,穆易平的武功心法如果真如传言中那样速成,绝不可能是正派心法,一定会有各种弊端。而方子白这些年虽然算年轻一辈比较优秀的,但武功也没有太出格,舒天心也无数次给他诊脉过,清楚他的心法绝对没问题。 “你还年轻,见识还是太少。”文谷主摇头,“并不是所有的速成功法都算偏门的,这世上还是有速成但对人没有伤害的功法,只是这些功法多数对传人素质要求苛刻。” 文谷主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了。穆易平的心法能够速成的原因是,可以接受别人的传功。” “方子白当年应该是练了这个心法之后才知道这个心法没有传言那般神奇,找高手心甘情愿的给他传功?一般情况下谁会愿意。但是这功法也没什么坏处,他也就不愿重头去学方家心法,一直练了下去。直到方家大变,他坐上了家主,他的内力才突飞猛进起来。” “方重义临死前,内力应该是全传给他了。而且据我所知,方家上一代应该还有前辈活着,如今不露面,大约也是将内力传给了方子白。所以,他或许还赶不上景山青,但相差不会太远。要知道,景山青被你胡乱实验,论真正实力,比不上当初的云无忧。” 文谷主看了一眼已经坐不住的舒天心,继续说:“方子白寻到了血菩提,求我面前,希望我能用渡厄针法的最后一式渡厄避难,在一个时辰内提升他内力两倍。” “两倍,我认为,景山青就绝不是方子白的对手了。” “师父!”舒天心盯着文谷主。 “所以我回来,来问你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天野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7-13 12:34:03 一只猫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3-07-13 13:50:06 非常感谢,\(^o^)/~ 另外,给大家说一下长评可以送分。当然如果需要,短评后面加上暗号JF流沙也可以送哒O(n_n)O~。 送的分只能用来订阅本文,送多少分是JJ系统自动判定的,登录状态下25字送一积分。 数量不多,先到先得,是流沙的一点心意\(^o^)/~ 67追去蜀中 “师父,景山青绝不会杀方子白,可是方子白会杀景山青。你不能这样做。”舒天心有点着急,“你曾跟我说过,神医谷不涉江湖恩怨。” “若是方子白也答应不杀景山青呢?口头承诺算什么?高手过招,一时收不住手,你又能如何?”文谷主看着舒天心,“天心,的确,神医谷不涉江湖恩怨,但我们心中终究还是有善恶的。于公义,维心宫来中原杀了那么多的人,蜀中秦家,林家,冯家又先后被灭门;于私心,方家终究庇护了我们那么多年,在自身难保时,我们袖手旁观,但如今……” “师父,蜀中灭门的事景山青已经去查了。” “你师兄和我,已经去现场看过,绝对是维心宫的人做的,你是不相信我和你师兄么?” “也有可能是维心宫门下私自做的啊!” 文谷主蓦地笑了,“天心,云无忧当维心宫宫主时,景山青杀人,你认为是他逼不得已,所以坏事都是云无忧做的。如今景山青当上了宫主,底下人杀人,你就说坏事全是底下人做的。天心,这样是不对的。” 是非黑白,舒天心如今已经混淆在一起,完全拎不清楚了。 “师父。”最终她只能哀求的看着文谷主。 “师父给你指条明路。”文谷主稳稳的坐着,“我去给方子白施针,让方子白保证不杀景山青。你想把老虎当家猫养着,就不要留他的牙。” 舒天心闭了闭眼睛,如果当初她肯折断了方子白的翅膀,或许如今她与方子白早已成亲,甚至连孩子都有了。当初她对方子白不会这样做,那么今日她也不会对景山青做这样的事。 何况,正如文谷主说的,高手过招,一时失手,承诺能有什么用。 舒天心咬着唇不说话。 “景山青答应不杀方子白,你就相信,方子白答应不杀景山青你就不肯。”文谷主盯着她看,不放过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既然如此,你不如让景山青杀了方子白。舒天心,我不要求你以天下为己任,或者做一个大侠什么的。但至少你黑就黑的彻底,白就白的彻底,如现在这般妇人之仁,总想周围人都好好的,那是不可能的。” 文谷主最近一直在反思自己的教育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这样的性子,说好听点那是重情义,说不好听的,那就是优柔寡断。 若只是她自己,不卷入江湖纷争,安安稳稳在这谷里一生,也就罢了。可如今方子白与景山青势不两立,几乎各自站在了黑白两道的顶端, 这是江湖血仇,不死不休。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可是偏偏,戏剧性的,把正邪之争中一个重要的砝码放在了舒天心手里,渡厄针法只有舒天心和文谷主学全了。 舒天心这样犹豫,总想两方安好。可是各方势力都盯着,也不独方子白与景山青两家。若是被别人捡了漏,两人都死了,那才是笑话。 只是文谷主训舒天心虽然训的凌厉,其实自己也是有些犹豫的。方子白毕竟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文谷主就算之前不满他,如今也觉得手心手背都是肉。 “师父,我是跟方子白做不成恋人,也想过老死不相往来。”舒天心有些艰涩的开口,“但师父,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他就像是我的亲人。假如有一天我跟师兄师姐因为什么事闹翻,难道我就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杀了他们吗?你放心,我不会让景山青杀方子白,你不用这样激我。” “用了渡厄针法,方子白就几乎成个废人了,师父你会忍心?我又不是傻子!” 文谷主沉默的看着舒天心。 “行了,别为难孩子了。”二师父在门外听不下去了,推开门进来。 “不是我为难她,她若是没个想法,就不要去。去了也依然是左右为难,只会让事情更糟。不如在谷中等一个结果出来。” 二师父拉着舒天心,瞪了文谷主一眼,“少说两句。” 谷里虽然一直是文谷主说了算,甚至舒天心他们这些小辈皮起来也跟二师父没大没小的,但他真发火时,还是相当有一家之主的威严的。 文谷主还想说,却被二师父瞪了回去。 “你别理你师父那一套。” “你说别理谁?”文谷主想发火,又被二师父瞪了一眼。 “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有什么不好?做大夫不就是干这个的么?”二师父扯着舒天心出门,一边絮絮叨叨,“尽管去,他们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只要剩一口气,你就去把人救回来!” “我算知道天心的性子像谁了,感情徒弟现在这样都是你教出来的啊!”文谷主跟上来,再也忍不住跟二师父吵了起来。 “像我有什么不好的?你还不是喜欢我喜欢了一辈子?”二师父也不生气,还臭贫,把文谷主气的够呛。 二师父一边跟文谷主斗嘴,一边推着舒天心去收拾行李。 舒天心离开神医谷的时候,还想着二师父的话。虽然心急如焚,唇边还是忍不住缓缓勾起了微笑。 这个世界永远都是那样,但在不同人眼里,就有了不同的样子。 事在人为吧! 舒天心一路马不停蹄的奔去了蜀中。 用小白鼠跟景山青通了信,知道他在龙溪,她便直接奔着龙溪去了。 因为她赶路赶的没什么计划,也算不准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到,所以并没有要景山青接她,两厢走差了,那才叫悲催。 没想到真正悲催的是,她还没赶到龙溪,就遇上了方子白。 一条官道,丁字路口,舒天心与方子白从相反的方向狭路相逢,都是要到龙溪去。 方子白穿着黑色暗纹的劲装,整个人挺拔俊朗,哪怕风尘仆仆,亦带着一门之主不容冒犯的气度。如今任何人看到他,哪怕不知道他身份,也不会把他当做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然而方子白在看到舒天心的那一瞬间,却有一刹那的怔忪,原本从容不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局促,然后又迅速的平静下来,暗沉沉的仿佛没有波澜。 舒天心还没想好是视而不见,还是若无其事的打招呼,如果打招呼,神医谷谷主与方义门门主又应该怎么打招呼,就见方子白猛的抽了一鞭子马,向她冲了过来。 他如今是方义门门主,当然不是当初闯江湖的穷小子模样,□的黑马神骏,打着响鼻冲过来,把舒天心的马吓得连连后退。舒天心尚未稳住马,就见两匹马差点相撞的瞬间,方子白拨偏了马头,探手过来不由分说的点了她的穴道,将她从马上拎到自己马上。 以舒天心如今的武功,恐怕连方子白十招都不一定接得住。何况方子白出其不意,舒天心又缺乏实战经验。 舒天心怎么也没想到方子白会突然对她出手,大惊之下,忍不住骂,“方子白你个混蛋,快放开我!” 方子白眉目冷峻的让她有些陌生。 舒天心压下慌乱,冷声威胁,“方子白,我是神医谷谷主,你这样对我,是要神医谷对你方义门发追杀令么?你以为我当真不会与你为敌吗?” 神医谷施恩广,发出的追杀令,曾经让江湖人闻风丧胆。 不过自从云无忧在中原武林肆虐,高手大量的牺牲,神医谷地位又一落千丈,这就没有多大威慑力了。 方子白依然不说话。 舒天心真急了,“你这个卑鄙小人!” 方子白挥鞭催马,往龙溪疾驰而去,对她的骂声充耳不闻。 舒天心虽然损人有两下子,可破口大骂真没什么天分。何况国骂里十句至少有八句辱及对方先人,舒天心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对着方子白说出口。 一路上也就那么几句翻来覆去的说,着实没什么杀伤力。 方家驻扎在龙溪附近的一个山庄中,还是方家早些年置办的产业。快到的时候,方子白出手点了舒天心的哑穴。 这行为着实把舒天心气的快要吐血了,感情儿他这一路上都拿她的骂声当消遣了吗? 方子白一路进了庄园,利落的下马,把缰绳扔到小厮手里,然后轻松的把舒天心从马上抱了下来。 “门主回来了!”小厮笑嘻嘻的牵着马,冲门房说了一声。 方子白点了点头,便抱着舒天心一路往内院走。 整座庄园从寂静变得鲜活热闹起来,不断有或清脆或豪爽的声音跟方子白打招呼,“门主回来了啊!” 同时这些人的目光也不断的看向方子白抱着的舒天心,带着好奇与探究。 方子白没有解释,一路抱着她往里走。 有女眷叽叽喳喳的迎到跟前,舒天心艰难的用眼角余光打量已经长大了的方明珠。 她见到方明珠时从未这样高兴过。赶快闹啊!发脾气啊!哭啊!最好闹到人尽皆知!逼得方子白不得不放了她,或者传到景山青耳朵里。 没想到方明珠看了她一眼,竟然十分温柔的问方子白,“是舒姐姐么?” 舒天心简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方明珠以前看她从来都是吊着眼角,何曾这样和气的叫过一生舒姐姐。 “嗯。”方子白把她交到一个粗壮婆子手里,跟方明珠说:“你找几个婆子丫鬟一起给她好好洗个澡,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换干净。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换新的。小心点,她花样多,千万别给她解穴。” 舒天心闯荡江湖这么久,还真没遇到制住她之后就立刻找人给她剥光了洗澡的。真是熟人最不能为敌,他知道你所有的手段跟弱点。 舒天心快要气炸肺了,在心里不停的骂方子白,又腹诽方明珠,她不是骄纵任性吗?不是爱无理取闹的折腾么?怎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丈夫抱着个女人回来,就这么低眉顺眼的去帮人洗澡去了? 一家混蛋啊! 作者有话要说:唔,发现文谷主很喜欢给人指一条明路呀……可惜大多是死胡同。哇咔咔。 68敌我 舒天心跟个木头人一样,被方明珠领着一群丫鬟婆子翻来覆去的洗洗涮涮,她身上的行李,药囊,饰品,衣服,小沙鼠,香囊全都被拿走,连贴身的软甲都被扒了。 舒天心毫无反抗能力,一直担心方明珠这骄横跋扈的姑娘也学会了玩阴的,没想到方明珠很认真很温柔,甚至亲自动手给她洗了澡,换了干净的新衣。 对着镜子,方明珠在旁边指挥着梳头化妆的姑娘给舒天心画了个可人的淡妆,又梳了个飞仙髻。 江湖儿女很少这样打扮,因为很麻烦。但不得不说,人靠衣装,这样一打扮,舒天心原本七分颜色也被妆点成十分。 若是在神医谷,舒天心可能还有几分心情欣赏学习下,不过如今却是毛骨悚然,只苦于说不出话,不然一定要抓着方明珠仔细瞧瞧她是不是被人易容掉包了。 舒天心努力用眼角余光打量方明珠,她梳着妇人头,眉宇间一派温柔神色,少了以往的跋扈骄横,便显出几分荏弱来,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惹人怜爱的纤纤风情,比年少时更好看了些。 看到舒天心的目光,方明珠竟然温柔的对她笑了笑。 舒天心转过眼珠,不去想方明珠到底想干什么了。目前还是方子白的问题比较严重。 梳洗罢,舒天心被扶坐在桌旁,方子白自外面进来,先是瞥了一眼舒天心的手,跟方明珠说:“明珠,一会儿把她的指甲剪掉,下次别给她带簪子什么的。” 然后方子白捏着她的两颊,毫不避讳的把手伸到她嘴里,把她藏在齿缝间的一粒蜡丸抠了出来。 那是她以防万一藏得迷醉香丸,如果她能动,她绝对会毫不留情的把方子白的手指咬断。 这是舒天心最后的杀手锏,方子白知道这药炼制不易,小心的收好,皱眉看着舒天心。 “给你解穴,别骂人。” 舒天心的眼睛简直都快喷出火来了。 “算了。”方子白叹了口气,跟方明珠说:“把她指甲剪了,我在外面等。” “你别怪七哥,他也是为你好。”方明珠轻声细语的说着,一边拿着锉子剪子细心的给舒天心剪指甲。方子白在方家这一辈儿里排行老七,不过以前方明珠可不这么叫。 看了生气,舒天心索性闭上眼睛。 收拾停当,方子白找了个三十多岁的女侠来抱着舒天心,跟在他身后。舒天心不胖,那中年女侠长得粗壮,抱起她毫不费力。 “舒天心,我把你带来,只是想让你看到一些真相。”方子白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你恨我也罢,从此与我永不往来,甚至结仇也罢,我必须告诉你真相。” 舒天心穴道被制,对此只能翻翻白眼。 方子白与那位中年女侠一起,带着她绕过几间房子,到了一间房门外。 舒天心注意到那件方子窗户都用木条封起,像是牢房一样。 “老冯。”抱着舒天心的那个女侠扬声叫了两声。 有个头发斑白的老头儿匆匆的溜着墙角过来,没精打采的说:“方门主,你们来了。” “嗯,我们来瞧瞧尊夫人。”方子白拍了拍老头儿的肩,“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老头儿叹了口气,摸出腰间的钥匙开门。 锁刚取下,门便被撞开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冲出来,嘶哑难辨的嗓音不断的吼叫着,带着鬼哭一般的泣音,惊怖欲绝。 她吼了几次,舒天心才意识到她喊得是:“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老头儿和方子白早有准备,伸手制住发疯的女子,点了穴道扶进房间。 明明都已经封住穴道无法动弹,那个女子却仿佛羊癫疯一样,不断的抽搐着,眼泪不停的涌出来,四肢痉挛,蜷成一团。 舒天心自然一眼就看出这女子是惊吓过度导致的。 方子白看了舒天心一眼,伸手解了她的穴道。 舒天心反手打了他一巴掌。她有些气急败坏,攒了半天的怒火,手是直接冲着方子白的脸去的。 她没想到以方子白的功夫,如今竟然还会被她打个正着。啪的一声响,方子白脸上出现五指红印,除了那个疯癫的女子,房间里的几个人都惊住了。 方子白偏了偏头,微微闭了闭眼,没说话。 舒天心看了看自己的手,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顿了顿,一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在方子白脸上。 这一次,连方子白都有些微微讶异了,抬起手用指腹触了触已经肿起来的脸颊。 舒天心仰起头对着他,“既然你自觉挨打应该,我又何妨多打几次?你以为我会客气么?” 舒天心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向床上那个疯癫的女子。 她把了脉搏,看了眼底,舌苔。回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用锋利的尖端在火上燎过,刺了女子身上几处穴道,然后挑开她舌底放血。女子不可抑制的抽搐慢慢安静下来,然后呼吸渐渐均匀,竟是睡着了。 这屋里几乎什么家具都没有,也没有纸笔,舒天心绷着脸,报出一串药名分量,也不管方子白他们几个记住了没,便转身往外走。 方子白拦住她,指着那疯癫女子跟她说,“这是冯家灭门案中的幸存者。” 舒天心脚步顿了顿,“你想说明什么?” 方子白指了指旁边那个无精打采的老头儿,“这是她的丈夫,我希望你能听听当事人对当时情况的描述。” 舒天心语带讥讽,“方门主,人在屋檐下,我不肯听你就放我走么?出去说吧,这姑娘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别打扰这姑娘休息。” 几个人离开了那个房间,那老头儿回身锁上了门。 大约是被舒天心刚才的举动镇住了,在她施救过程中,老头儿一个字都没敢多说。 如今方子白让那老头儿讲灭门经过,老头儿瞥了一眼方子白脸上的五指痕,恭敬的对舒天心说:“姑娘,在下胡远。内子是冯家三房的次女。” 胡远?舒天心总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迟疑了片刻才问:“你是陆坤陆大叔的徒弟吗?” 胡远愣了愣,点头,“姑娘认识家师?可惜在下连师父的一半本事都没学到。师父死在维心宫的人手里,至今不能给师父报仇。” 舒天心沉默,最后一次见到陆坤的时候还是在云华山一战,没想到他真的死了。她看着胡远花白的头发,当年陆坤在神医谷求医的时候,她是见过这个人的,只不过女大十八变,他已经不认得她了。胡远最多不过三十岁,如今看起来却仿佛年过半百的老头儿一般。 胡远等了半天,没听她回答,便继续说了下去。 “事发那一日,在下与内人恰巧外出,回来的时候看到庄子里起了漫天大火。内子想要冲进去救人……” 舒天心皱了皱眉,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那一日你可见到了凶手的这面目?” “见到了。”胡远点头,“只是离的远,并未看的太清楚。可是若是能再见到他,我绝对能认出来。” “凶手有几人?” 胡远微微发抖,显然那一晚的情形让他觉得十分恐惧,“只有一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一人?”舒天心忍住了口出恶言,努力平息心里的焦躁,“冯家有百十口人吧?就算是凶手武功高强,难道一拥而上就逃不出来吗?” “那凶手在庄子四面都放了大火,自己堵在正门。凡是从火里冲出来的,都被他截杀。”胡远说着说着,似乎想起当日情形,用袖子抹了抹眼泪。 “胡远还记得那凶手的招式,可以演练给你看,你可以自己判断是不是维心宫的身法。”方子白在旁边慢慢开口。 维心宫的功夫太过有特点,出手简单利落却又让人很难模仿,使的剑比中原的剑要窄半寸。只要见过他们出手的人,很难认错。 让胡远模仿其实没有什么意义。舒天心摇了摇头,“不必。” 方子白继续说:“我还寻到一个从火里冲出来的幸存者。不过很可惜,他没有撑住,五天前死了。还没有下葬。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验尸。” 这些东西,方子白查得到,商天久和文谷主一定也都查到了。如今也不过是要她亲眼见到罢了。 舒天心撇了撇嘴,无可无不可的跟着方子白去验尸。 烧伤之后死亡的人尸体真是惨不忍睹,舒天心皱着眉仔细查验了。 这人虽然是死于烧伤后的并发症,但身上也受了伤。从伤口的形状,位置,都能看出维心宫招式出手的痕迹。 证据确凿。舒天心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如今只是亲眼看到了。 她倒是没怀疑方子白故意弄这些来蒙骗她,以她对方子白的了解,他做不出这样的事。何况陆坤的徒弟,人品也能信得过。 舒天心跟方子白一起回到主院,仔细洗了手。 方明珠招呼舒天心一起吃饭。 舒天心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方子白,思考了一下此刻在他眼皮底下劫持方明珠离开的可能性,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坐在桌边吃饭。 一路赶路奔波,被人按在澡盆子里洗了半天,又跟着方子白四处转折腾了许久,她真是饿得前心贴后心了。 三个人也没什么可说的,方明珠努力给两人添汤夹菜,没得到回应,她也不是会交际的人,于是也沉默了。 舒天心现在已经懒得想方明珠这是脑袋被门夹了还是怎么了。 吃完饭,有侍女上了茶和几样助消化的爽口茶点。 方子白看着舒天心开口,“亲眼看了这些,你还要站在景山青身边吗?” 舒天心不答,伸手拿起一块点心,对方子白说:“如果我现在喂你吃这块点心,你敢吃吗?” 方明珠亦在场,舒天心当着方明珠的面做如此轻佻举动,竟然也坦荡自然。 方子白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舒天心有些讥讽的笑,“你拿走了我所有的武器,剪秃了我的指甲,依然对我防备至深,不敢吃我手里的东西。你我之间,已经没有信任可言。唯有敌我而已。” 凭舒天心的医术,化腐朽为神奇不是什么难事。可能是墙角不引人注意的菌菇,或者青苔,亦或是平日里你毫不在意的花草,甚至你用惯了的茶叶与熏香混合,都会成致命的毒药。 方子白深知舒天心的本事,强留她在此,自然不可能不防备。 指甲里藏毒喂人东西吃这手段,舒天心年少时凭着天真烂漫,不知骗了多少打神医谷注意的人。 方子白迟疑片刻,竟真的探身去吃舒天心手上的糕点。 舒天心却收回了手,将糕点放回盘子里,“只是个比喻而已。我一直在你眼皮底下,尚没有机会做手脚。下次吧。如果你真的不想跟我为敌,就放我离开。注意,只是不与我为敌而已。我不会帮你。” 方子白默默的看了她片刻,伸手点了她的穴道。叫了白日里舒天心见过的那位中年女侠过来抱她去休息。 69离开 方子白就这样把舒天心软禁起来。 他知道舒天心的本事,十分小心,一点逃走的机会也不给她。 一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封了舒天心的穴道,其实如果不是长期封穴人就废了,方子白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把舒天心封了穴道。就像当初金叶那个蠢货一样。 剩下一半时间就找高手跟着她,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的人来给舒天心诉说维心宫的恶行。方义门里这样的人才比较多,个个都是真人真事,苦大仇深。 有云无忧当初造的虐,也有景山青亲手做的,还有景山青当上维心宫宫主之后底下人做的。 天天被这样洗脑,舒天心一点也没有触动那也不可能。不过她依然只是不动声色,铁石心肠的模样。 若不是碍于方子白严令,这些来跟她讲故事的人恐怕都恨不能杀了她这个没有同情心的妖女。 在听这些人讲述中,舒天心也知道了一个细节,冯家和林家是被火烧,而龙溪的秦家却是被屠之后才放的火。 在秦家的井里,有人查出了昀目散的痕迹。这个东西源自神医谷,不过流传出去的很广,跟蒙汗药差不多,效果稍微好一点。 有人认为神医谷已经跟维心宫站一条船上,很是激愤。不过大多数人理智的认为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舒天心只是觉得有点怪异,似乎忽略了什么。 那些苦大仇深的灭门惨案听听倒也罢了,最让舒天心痛苦的是方明珠。 方明珠先天不足,一直用药养着,以至于一直不能练武。 如今嫁给方子白,始终无孕,她便有些慌。找了大夫看了,说她这体质,这辈子估计很难有孕了。 她爹死了,方家零落,她无一技傍身,嫁给方子白之后,发现自己连传宗接代都不行。估计她就是因此性格大变的。 舒天心可以理解她的性格大变,可是她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就是舒天心所不能容忍的了。 方明珠来跟她说话的时候,大多数都是舒天心被点了穴道,绝对无害的时候。 方明珠就坐在她旁边絮絮叨叨,不断的对舒天心说着方子白,说方子白如何怀念舒天心,如何担心她,把方子白同维心宫抗争,同景山青相斗说成了全是为了她。又一再保证什么两头大,绝不为难,自己活不长什么的。 有时候方明珠兴致来了,还会给舒天心化个妆,梳个头什么的,把她当洋娃娃折腾。 舒天心烦的不行,只恨自己被点了穴道没法出声,不然一定骂到她滚蛋。 那一日方子白在家吃饭,舒天心终于在饭桌上见到了方明珠。 “你不就是不能生么?”舒天心最近火气大的很,咄咄逼人的看着方明珠,把方明珠吓的有点不知所措,“想哭吗?先给我拿笔墨纸砚之后你再哭。” 方明珠看了眼方子白,怯怯得问:“我去给她拿笔墨纸砚?” “这也要请示?”舒天心简直受不了了,看菜色里正好有道京酱肉丝,索性拿小葱蘸了酱在豆腐皮上写下方子,“这方子连着吃三年,保你三年抱俩。” “真的吗?”不顾方子白的不虞,方明珠如获至宝的捧着豆腐皮,小心的辨认上面的字迹。 “如果肯让我施针,那就更保险了。”舒天心看方子白阴沉的脸色,摇了摇头,“当我没说。” 方明珠可怜巴巴的拿着豆腐皮看方子白。 “去让人抓了药来熬吧,别让她接触药材。没事。”方子白叹了口气,他知道舒天心就算再怒,也不会给病人乱下药。 除了那一次对云无忧,还是为了他。 方明珠便连饭也不吃兴冲冲的便去了。 如此,舒天心终于安静了几天。 没想到三天后方子白来找她,“明珠吃那些药,一直在呕吐。” 舒天心挑了挑眉,“她身子太弱。这是没办法的事。或许施针辅助,会好一些。” 方子白犹豫了片刻问:“她如果有孩子,生产会有危险吗?” 舒天心肯定的说:“有很大几率。其实如果想要孩子的话,你不如纳妾。但她很想要自己的孩子,她的身子太弱,说句不好听的,活不长。反正都一样,不如拼一拼。” “我不纳妾。”方子白下意识的说了一句,然后看了她一眼,垂下眸去。 想了想,他说:“能帮我个忙么?跟明珠说我身体有问题,让她别再这么拼命的折腾自己了。” 方重义临终将全部功力传给他,谆谆托付。他无法使方明珠如少年时那般肆意飞扬已觉得愧疚,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他实在对不起方重义泉下有知。 方明珠先天不足,一直就是个药罐子,方重义虽然恨神医谷入骨,但一年两次带着女儿去神医谷要方子却是风雨无阻,这么些年,也只是吊着方明珠一条命罢了。 方子白娶方明珠的时候就清楚将来子嗣注定艰难,也下定决心认命。 “呸。”舒天心啐了方子白一口,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噎他,“你有没有问题你媳妇不知道难道我知道吗?你们夫妻俩都给我滚蛋,我烦着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方子白脸一下红了,有点无措。 “我现在是阶下囚,不是来给你们解决矛盾的。以后别烦我。”舒天心挥了挥手,一点也不想看见他。 她都被软禁在这里大半个月了,景山青还没找到她,景山青是猪吗!就算方子白严防死守,他掰掰手指就该知道现在会有谁打她主意啊! 他不会以为她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吧! 方明珠却一点也不能理解舒天心的暴躁,得了那个药方之后欢喜的不得了。她不可能违背方子白的意愿把舒天心放了,就在各方面讨好舒天心。 她不知道听谁说的,舒天心喜欢收集镯子,就买了一堆回来给她挑。 “我现在已经不喜欢收集这些了。”舒天心捻起一只镯子瞧了瞧,“如果你真的感激我,就把我的镯子还给我吧。” 方明珠特意去问了方子白,方子白自然不给她。但是他觉得很奇怪,他专门找了这镯子出来瞧了瞧,也没发现这镯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于是有天吃饭的时候他想起来,就问舒天心,“这镯子是你又想出来的新手段吗?我怎么没瞧出来蹊跷?” 舒天心摇头,天气不错,她今天心情还不错,“那镯子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不信。你的镯子成千上百,那只值得你心心念念的让明珠来找我要?”方子白摇头笑,对她的小计俩十分无奈,这也太明显了。 说完了之后却依稀想起上次商天久成亲的时候,惊鸿一瞥,舒天心带的好像就是这只镯子。 “值得啊。信不信由你。”舒天心看了他一眼,无所谓的说:“我之所以在意那只镯子,只是因为那是景山青亲手打给我的。” 方子白沉默下去。 年少时他一直为她的大手大脚而觉得困扰,甚至有一次两人恰巧遇上难民流囊中羞涩,他不得不去做那梁上君子的勾当。 却没想到只是一只亲手打的镯子便让她改掉了这个习惯。 方子白问:“你很喜欢景山青吗?” “是,我很喜欢他。我爱他。”舒天心毫不避讳的承认,“你问这个干嘛?方子白,你找了很多人来告诉我景山青是个坏人。其实我都知道,我又不是傻子。他杀了很多人,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好人。” “可是那又如何?我的志向又不是要嫁个好人。”舒天心嗤笑了一声,从她被方子白劫回来,她跟他说话的时候就总是带着刺,“你不用白费力气了,我就是执迷不悟。” “天心……”方子白看着她,目光有些哀伤。 舒天心别过脸去,不理会他。 “我只是想把维心宫赶出中原。是非黑白,总要有一个交代。我……”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舒天心毫不留情的说,“方子白,别跟我说这样的话。我跟你就算之前还有一起长大的情分,你这样绑架了我,也消磨没有了。我是不可能帮你的,绝不!” 方子白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晚舒天心睡下之后,忽然听到外面有喧闹声。 惨叫,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这时候睡在外间的那个中年女侠闯进来,一把把她从被子里拖出来。 舒天心被点了穴道,也无从反抗。 中年女侠把她用披风一裹,就想带着她走。 这时忽然大门破碎,方子白吐着血被摔了进来。 那中年侠女愣了一下,再走已是来不及。 景山青紧接着从洞开的大门走进来,青衫磊落,眉目间杀气凌然。 门外火把映亮了整个庄园,鼎沸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那是方义门的人渐渐被维心宫的人制住。 景山青鬼魅一般欺近,一掌打向中年女侠。 方子白勉力站起,想挡,却觉得眼前一花,景山青便绕过了他,凌厉的掌风在靠近的时候却突然转柔,轻巧的制住了中年女侠的穴道,将舒天心从她手里接了过来。 “没事吧?”景山青把舒天心放到地上,伸手解了舒天心的穴道,又抄起她腿弯把她抱起来,眉眼间杀气渐退,变得柔和。 “没事。”舒天心裹着披风摇了摇头。 景山青笑了笑,“那么我们走。” 他双手抱着舒天心,也不打算放下来,径自往外行去。 方子白刚才在门外时硬接了景山青一掌,他没想到景山青的真实实力竟然这样强,他尽全力的一掌,被景山青景山青轻描淡写的接住。如今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破碎了一样。 方子白咳出一口血,踉跄的拦在门口,“景山青,你不能带她走。” “真是啰嗦。”景山青微微挑眉,“方子白,你别仗着我不愿杀你就一直挑衅。秦家、冯家和林家那些人,我说不是维心宫杀的,就不是维心宫的人杀的!” “你觉得以我如今的实力,有必要说谎吗?”景山青丢下这句话,抱着舒天心出门。 与方子白擦身而过的时候,舒天心微微垂眸,把头埋在景山青怀里,终没有再看一眼。 景山青令维心宫门下的人上马。 “等一下。”舒天心拉着他衣襟,“我的镯子,行李和药囊什么的都被他们收走了。” 景山青就停下脚步,他也懒得去逼问方义门的人,直接令属下一间间房去翻找。 如此目中无人,如入无人之境,方子白倚着门,又吐了一口血。 70真相 “你怎么这么久才找来?”舒天心抓着景山青衣襟,仰着脸问。 “我以为你能逃出来的。”景山青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 他知道舒天心在方子白手里后,最开始是心急火燎的想去救她的。 然而这些天在蜀中查的结果,却让他冷静下来。 不仅天下武林的人都觉得这是维心宫的人做的,他一路查下去,连他也同样觉得是维心宫的人做的。而他这个宫主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情况,他只能怀疑身边的人有问题。 舒天心若是来了,他一个疏忽,说不定就被人有机可趁了。还不如让舒天心在方子白那里呆着,等他查明白了再去接她回来。他并不担心他们之间的感情,如果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脆弱到连这点考验都经不住,那也就不必再继续下去了。 而另一方面方子白有求于神医谷,必然会保护舒天心周全。 “我都等的着急死了!”舒天心掐了他一记,埋怨。 “回去给你个惊喜。”景山青单手控着马缰,伸手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惊喜?”舒天心有些疑惑,“别是惊吓吧。” 景山青在她脸颊上亲了一记,“很有可能。” 到了维心宫驻地,景山青直接抄着她腿弯把她从马上抱下来,“送你回房?” “好啊。”舒天心看着他,一点也不矜持的点头。 景山青对这样的答案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抱着她大步向前走。 到了给她准备的房间,景山青把舒天心放床上。俯身亲了亲她的唇,“睡吧。” “等等。”舒天心揪着他的袖子,“惊喜呢?” 景山青勾了勾唇,“明天再看。你绝对猜不到。” “喂,这样让人心里很没谱啊。”舒天心嘟囔着。 景山青威胁,“快睡,不然我留下来陪你。” 舒天心看着他出去,给她关上了门,舒服的往旁边滚了滚。她被带出来的时候,正在睡觉,只穿着里衣被那中年女侠裹了件披风,如今直接滚到被子里接着睡。 这些天她睡的时候都是被点了穴道的,睡一晚上浑身僵硬。如今总算睡个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景山青便来带舒天心去见那个惊喜,果真是有些惊吓。 那是个小婴孩儿! “你从哪儿弄的孩子?”舒天心震惊的说。 未足月的孩子,除了吃就是睡着吐泡泡。 “出来说,这可是个小魔星,别吵醒了他。”景山青眉眼温柔,拉着舒天心出去。 景山青出门之后解释,“这是庄剑卿的儿子。” 舒天心一下子恍然大悟,当年她是亲自教过庄剑卿昀目散的配方的,还做了改良。 “是他做的?他现在在哪里?他现在已经这么强了么?” “没抓到他。”景山青摇了摇头,“是这孩子的母亲把孩子交给我的。不过孩子的母亲也死了。” 舒天心睁大了眼睛,有些不解,“庄剑卿娶妻了么?” 景山青看着她的眼睛,忍不住笑,“你让我亲亲我就告诉你。” 事情查的水落石出,维心宫的人都没有问题,舒天心陪在他身边,他此刻十分放松。 舒天心瞥了他一眼,看了看四周,迟疑道:“在这里啊?” 她似笑非笑,表情带着微嗔,尾音上挑,让景山青心里一热,原本只是开玩笑逗她玩,却有些忍不住。 景山青一把搂住她的腰,足尖一点,还没等舒天心反应过来,两人已经置身在院子里梧桐树上了。 浓密的枝叶挡住两人的身形,树杈间却只容一人站立。舒天心不得不伸手扶住景山青以保持平衡。 景山青笑着身后把她的手拿开,在她立足不稳时把她压在树枝上。 “喂。”舒天心双脚悬空,大惊失色。 “不会让你掉下去的。”景山青俯身亲她,两个人的重量让树枝微微颤动,舒天心本能的伸出双臂攀住景山青的脖子。 景山青微微挑眉,俯瞰着脚下的屋顶,忽然觉得这地方很不错。 他漆黑的眼底带着深不见底的温柔,怜惜的吻她。 舒天心觉得他嘴唇吻过的地方几乎烫的要化了。 景山青只觉得她的身子软的要命,忍不住想吻的深一点,再深一点。 “天心,我们该成亲了。”他贴着她耳朵,微微带喘的说。 舒天心抬头,亲了亲他的下颌,又软又乖的说:“好啊。” 景山青眸色幽暗,忍不住又亲了上去,她甜美极了,让他觉得越吻越渴。 两人亲的忘情,把之前的正事都抛到脑后。 然后只听树枝咔嚓一声,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发出要折断的声音。 景山青反应敏捷,及时调整重心,抱着舒天心后仰。 舒天心惊吓的双腿勾住景山青的腰,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 她双腿盘在他腰上,正好撞到他的敏感部位。景山青又痛苦又甜蜜的闷哼出声,“唔。” 舒天心愣了愣,然后红着脸把头埋在景山青颈窝笑了起来。 她笑的全身发抖,景山青又尴尬又无奈,伸手打了她屁股一下。 舒天心往上一挺,景山青身后的树枝也在乱颤,“别动,把这跟树枝也压断就不好了。” “是你先打我我才动的。”对于这样的恶人先告状,舒天心的回应是啊呜咬了他耳朵一口。 景大护法一个激灵,身后的树枝又乱颤起来。 景山青怕金叶他们察觉到这边的不对劲,再把两人堵树上,连忙抱着舒天心跳下树,一阵风般的离开了。 舒天心与他刚在亭子里坐定,还没来的及让人上茶点,就见金叶飞奔而来。 “宫主,属下办事不利,刚才被人混进来,在院子里窥探。现在属下已经让人在院子里搜了。” 舒天心愣了愣,别过脸去伏案闷笑。 景山青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的问:“看到人了么?” 金叶有些沮丧的说:“没有。来人在兰院停留了一阵子,属下怀疑是庄剑卿。” “在院子里搜有什么用,他估计早跑了,还是在附近搜一搜吧。”景山青咳了一声,看舒天心快要破功了,连忙把金叶打发走。 金叶一走,舒天心就再也忍不住,不顾形象的捶桌狂笑起来,“景山青,你实在是太坏了。” 景山青无辜的望着她,“不然怎样?告诉他是咱们两个大白天的跑树上躲着么?” 舒天心一看他的眼神,好不容易忍住的笑又爆发了出来,“啊呀呀,不行了,真是笑死我了。” 又笑了好一阵,舒天心才勉强停住,想起来之前要聊的正事。 “对了,庄剑卿跟谁成亲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景山青也不再跟她开玩笑,端正了神色给舒天心讲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维心宫少武阁培养死士,淘汰率很高。所以每年都会搜罗根骨好的孤儿来补充。庄剑卿和我都是这样进维心宫的。这段时间我查了查,庄剑卿是原本蜀中庄家的人。” “当初庄家被秦家、林家和冯家联手灭门的事你听说过吗?” 舒天心想了想,摇头,“我知道蜀中原本有个几乎能与唐门争胜的庄家,但却不知他是因为什么消失的。” “都快二十年了,庄家的人几乎死绝了,自然不会有人再提起。其实如今也很难再调查当年恩怨的真相了。”景山青叹了口气,“庄剑卿是庄家遗孤,处心积虑,入赘了秦家。娶了秦家大小姐秦剑。” “琴剑?”舒天心有些讶异。 “你认识?” 舒天心答:“闯江湖时认识一个姑娘叫琴剑,剑胆琴心的琴剑。她跟方子白一起跟金叶交手过的。” “应该就是她。大约是化名。”景山青点头,有些感慨,“冤冤相报,为了早年的仇恨,就对枕边人下手,庄剑卿也真是狠心。他在秦家生活了两年,将秦家、冯家和林家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然后对三家中最强的秦家下药,将三家逐个击破。他这些年武功进步的也很快。” “秦剑是秦家唯一活下来知道真相的人。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已经是快不行了。她以为庄剑卿是我维心宫埋在秦家的一颗暗棋,将孩子托付给我,让我转交庄剑卿后,便死了。” 舒天心问:“你有庄剑卿的消息吗?” 舒天心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即使是冤冤相报,那也是几百条人命。其实大夫有时候很难论善恶,有可能救回一个人,那个人转头就会杀更多的人,那么救死扶伤,究竟算善还是恶? 她想起当年那个少年沉默而倔强的样子,心里微微的叹了口气。她总想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如今也不知道是期望庄剑卿被抓到,以命相抵,还是期望他不被抓到了。 景山青摇头,“他报了仇,自然远走高飞,如今江湖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蜀中,他不可能留在这里。” “可是不抓到他,大家都会以为是维心宫做的。” 景山青扬眉,“别人怎么想,与我何干?只要你明白真相就可以了。” “景山青,你太自负你自己的实力了。如果不找庄剑卿的话,这孩子怎么办?” “如果你想找他,那我就让人想办法去找。”景山青无所谓的笑了笑,“其实这孩子我是想留着我们自己养的。你不是想收徒弟么?也省的我们费心去找了。” 舒天心打了他一下,“哪有这样收徒的。” 71水阁 这边中原武林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来蜀中探消息,而景山青却已经打算跟舒天心打道回府了。 在他看来,他只需要给舒天心一个交代,其他人怎么看,他不在乎也不需要理会,他没有义务去找证据给天下武林的人来证明自己。 景山青迫不及待的打发金叶带人回神医谷给他准备成亲的事,他们这些人就打算带着小婴儿慢慢地走。 “我师父见到金叶一定会被你气死。”舒天心揉了揉额头,对他这样狂妄的态度有些无奈,“江湖上的勇士不断的往这边聚集,摩拳擦掌的打算让你好看,你就这样施施然走了!” 景山青穿着宽大的袍子,很闲适的坐着,一手抱着小婴孩儿逗弄,“他们打算让我好看,难道我还要乖乖的在这里等着引颈就戮么?小宝,你说是不是?” 小婴孩儿瘪了瘪嘴,打了个哈欠,很不给面子的睡了。景山青很喜欢这孩子,每天都要抱着逗一会儿。 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这边水阁上凉风习习,还算舒适。 “咱们给孩子起个名字好不?这个叫大宝,将来咱们生一个叫二宝,好不好?” “二宝……我才不要生个孩子叫二宝。”舒天心撇了撇嘴。 “唔,好吧,不叫这个名字。你才是我唯一的宝贝。”这样甜到腻人的话景山青如今说出来一点也不会脸红,他亲了亲舒天心,“那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舒天心想了想说:“让他跟母姓,叫秦岳斌吧,希望他长大后文武双全,安宁喜悦,不过男孩子,用山岳的岳吧。庄剑卿既然知道秦剑有孩子,还下这样的手,下手之后又远走高飞,大约也不想要这孩子。” “这名字倒是不错。不过……”景山青含笑看着她,“难道你打算把我们的孩子将来起名叫景双全么?” 虽然知道景山青是故意逗她,但舒天心还是抓狂,“咱们孩子名字为什么要跟他名字连起来!” 景山青探身又亲了亲她,“好,到时候也由你来起名字。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咱们的孩子生出来呢?” 舒天心红着脸打了他一下,却把小婴儿吵醒了,瘪着嘴哭了起来。 景山青伸出手指让小婴儿啜着,他就不哭了。 “唔,他是饿了。”舒天心觉得有趣,看了一会儿说:“叫乳母把他抱走吧,吸你手指又吸不出来什么东西。欺骗小孩子感情。” 景山青的目光不可避免的在她胸前溜了一圈,然后转身出去把小秦岳斌交给临时找来的乳母了。 舒天心慢半拍才明白过来景山青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不由的面红耳赤,待他回来就忍不住打了他一下,“你现在怎么这样。” “本来我们现在就应该已经成亲了。”景山青手上沾的都是小婴孩儿的口水,他弯腰在水阁旁边的湖里洗了洗手,转过身来抱着舒天心,“我很着急啊。” 自小别重逢,两个人便越发黏腻起来。当然这也是跟舒天心的纵容分不开的,景山青发现这姑娘似乎越来越大胆了,有时候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总是让他觉得心里痒痒的。 “我们回神医谷就成亲。”舒天心双手挂在他脖子上,踮起脚尖亲了亲他。 景山青才不满她这样蜻蜓点水的亲法,含着她的唇吸吮,半天他放开她,抵着她鼻尖气喘吁吁的问:“我会被当做登徒子么?” 他的手危险的放在她腰臀相接的部位,灼热的烫人。水阁四周挂着重重纱幕,四周离岸有一段距离,倒是瞧不清里面。 舒天心红着脸,带着有些促狭的笑说:“你以为你不是?” 景山青低头亲了亲她,“哦,原来我已经是了啊。那么就自暴自弃好了。” 景山青手顺着她的曲线,移到她臀上,抚摸了两下后,轻轻抓了下。 “喂,别闹。跟你的有什么不一样。”舒天心微微战栗了下,红着脸打掉他的手。 景山青嗓子有些哑,“我又没见过,怎么知道一样不一样?其实你才是真正的登徒子吧,把我都看光了。” 舒天心想起当初他受伤最重的那一次,她给她包扎照顾他,确实全都看光了,不由的低声笑了起来,“你那时候就对我有企图了么?” 景山青想起当年的事,把她放在美人榻上,压着她的的唇狠狠的吮,“你这个坏女孩,还跟我说什么大夫眼里没有男女,说那是说明了我功能完好。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就恨不得把你压在床上让你试试我的功能!” 舒天心咬了咬唇,眼神湿漉漉的望着他,手指有些好奇的划过他滚动的喉结,“我记得,你当时特别尴尬特别一本正经的跟我说,‘对不起,我真没有冒犯的意思。’还说想让小何来给你换药。” 舒天心吃吃的笑,“我记得很清楚,你当时还结巴了。” 景山青眸光炙热,堵住她的嘴巴,把她的抗议和伶牙俐齿都堵在嘴里,伸手不老实的顺着她的腰一路往上,握住她胸前的软雪, 一直亲到她气喘吁吁的缺氧,他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留恋的舔了舔她的唇瓣,又咬了一口,“我就知道你虽然瘦,这里肉却不少。” 他暧昧的在她耳边一边吹气一边说:“当时你给我包扎胸部伤口的时候,整个人都扑在我怀里,这里就贴着我的胸口,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想把它们握在手里用力的揉么?” “我,我没有!”舒天心缩着脖子躲,连耳朵都红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调戏景山青,景山青总是一本正经克制忍耐的模样,偶尔一两次失控也止于亲亲抱抱,她没想到景山青也会说这样的话。 他的声音又低沉又喑哑,带着灼热的气息传入她耳朵里,让她软成了一滩水。 景山青看着她小巧的耳朵红红的样子,喉头微咽,张嘴含住了她的耳垂。 舒天心整个身子都跳了一下,那种温热濡湿的感觉,还有模糊的吞咽声,让她觉得浑身都麻了了,几乎忍不住□出声。 “你有。”他下流的在她耳边讲,“你低头给我包扎腿上伤口的时候,有一次发梢都扫过了我这里。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简直觉得你呼吸都吹在了上面。” 景山青握着她已经绵软无力的手,引着她往下,放在了他已经灼热坚硬的位置。 唔,这个地方她见过,还充满学术精神的想研究这东西为什么会膨胀,为什么会坚硬如铁。 作为大夫,她对这些不陌生,但这样生气勃勃的握在手里的感觉还是让她觉得有点震惊,好烫,人体温居然可以这么烫。 景山青微喘着,绵密的吻不断落在她额上,唇上,“宝贝,我们成亲吧,我爱你这么久,等的好辛苦。” 舒天心平时大胆,但毕竟也还是个大姑娘,这东西真握在了手里,僵硬的一动也不敢动。 “好不好?”景山青反复的啃着她的唇,把她的唇亲的微微发肿,湿漉漉的仿佛涂了层蜜一般,又勾出她的舌头,毫不怜惜的激烈吸吮。 终于在他放开她的间隙,舒天心微喘着开口,声音又娇又媚,“好。” “宝贝,再说一遍。”景山青意乱情迷的舔了舔她的唇,诱哄着她。 他舔的她有些痒,舒天心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乖乖的说:“好,我爱你,我也想嫁给你。” 景山青墨一样的眸子里仿佛有火光在跳跃,他亲上她白皙的颈,解开她的领口,把手从她衣襟里探进去,毫无阻隔的握住那一团软雪。 他指腹划过尖端的时候,舒天心身子抖了抖,难耐的闷哼了一声。 景山青发觉了她这个可爱的反应,坏心眼的一边揉捏,一边不断的用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的尖端。 “景……山青”舒天心破碎的叫着他的名字,一只手隔着衣服握住他乱动的手阻止,而下面的那只手还是一动不敢动。 景山青拨开她的手,索性把她的衣襟整个拉开,张嘴含住她的红梅。 “唔,不要。”青天白日的,在这半封闭的水阁里,即使知道没有吩咐不会有人来,外面的人也什么都瞧不见,但这样半裸着,舒天心还是觉得有些不安了,手指微微用力,抓的景山青似痛苦似愉悦的闷哼了一声。 男人低沉的鼻音性感的要命,舒天心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要燃烧起来了,想要他停下,恢复原本一本正经的样子,又觉得有些舍不得,推拒的那只手就有些半推半就的意味。 “我真是恨不能把你吃了。”景山青也知道今天有点太过了,水阁这样的地方也真是不合适,他爱的姑娘,他恨不能把天下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怎么忍心在这样一个地方,一张旧美人榻上草率的要了她。 景山青又用力的揉了几把,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冷静,来日方长,马上就要成亲了,不急于一时,还是忍不住又亲了亲那两团软雪上殷红的红梅,才把她的衣襟掩上,紧紧抱着她平复呼吸。 景山青呼吸依旧灼热,像吃不到糖的孩子一样向她要求,“叫声夫君来听听好不好?” 舒天心红着脸又软又乖的叫,“夫君。” “乖宝。”景山青亲了她鼻尖一记。 两个人又抱着在美人榻上腻了一阵子,景山青却始终平复不下去。 “喂。行不行啊。”舒天心娇娇怯怯的问。 景山青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说:“宝贝儿,你如果一直握着我那里的话,可能咱们要一直这样腻着了。” 舒天心触电一样把已经僵硬的手收回来,尴尬无措地说:“我……我……是你让我握住的。” 景山青低头亲她,痛苦地说:“如果不是庄剑卿这破事,我们已经成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婚前还是婚后那啥,其实我还木有想好,其实我更倾向于婚后。 秦岳斌的名字我想了很久…… 肉要一口一口的吃,从清粥小菜突然变得太油腻不好,唔……顶锅盖遁走…… 72来日方长 食髓知味,虽然是痛苦的折磨,景山青仍然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尝试。 舒天心简直都快看不过去了,“反正我们迟早都要成亲,来个痛快的吧,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景山青枕着手臂躺在书房的小榻上,看着趴在他身上的舒天心,笑,“你忍不住了?” “讨厌!”舒天心红着脸打了他一记,“我是怕你憋出毛病来。” “不然我们两个单独先走好不好?”金叶他们已经被景山青先行派回去准备成亲的事了,他们滞留在此,主要还是因为秦岳斌那个小婴孩。孩子还太小,离不开乳母,景山青没想到找两个乳母带着居然这么麻烦。一般乳母都是刚生完孩子有家有室的,不怎么愿意拖家带口背井离乡的跟着这些江湖人乱跑。找了几个,都不合适。因为这个问题,他们已经耽搁四五天了。 “这边形势这么紧张,把小秦岳斌留下不好吧?”舒天心伸手逗他的喉结。 景山青拉开她的手,在她手心亲了下,底下的手却不老实的探进了她的裙子。 他的手顺着她光裸笔直的大腿往上探,舒天心大惊失色,隔着裙子按着他的手,“景山青你这个色狼!” “宝贝。”景山青亲了亲她,“让夫君摸摸好不好?你都摸过我了。” 他声音喑哑低沉,舒天心身子有点发软。 可是这个,实在是让人太羞涩了,舒天心涨红着脸摇头,“不,不行。是你自己让我摸的。” 景山青手拿出来,把她往上拉,将她两只手背在身后用一只手提着,拉开她刚才就没有好好合拢的衣襟亲她的胸。这样的动作让她微微挺着胸,十分方便他的动作。 舒天心反抗的一直都不怎么诚恳,红着脸任他为所欲为,在他含住她胸前红梅的时候,微微仰着脖子咬着唇忍耐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景山青却不满足亲这里了,得寸进尺的进行刚才被阻止的事,把手从她裙下探了进去。 “不,不行。”舒天心扭着身子躲。她如今不得不分开膝盖支撑自己的重量,想夹紧腿却只能夹住他的腰。 “宝贝。”景山青的手停下,却没有拿出来,放在她大腿上揉捏,安抚的舔她。 “唔,景山青。你这个坏蛋。” 景山青看她的反应,反抗的不那么坚决,手便继续摸了上去。 “这么湿了。”他隔着她薄薄的亵裤摸她,含笑调戏。 干净的指腹在从来没人碰过的地方摩挲,奇异的感觉让她小腹紧绷,舒天心身子一震,脸红的简直要爆血管,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景山青!不要了不要了!” 景山青看她挣扎的真的厉害了,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温柔的安抚,“宝贝,你也一样想要我,我很高兴啊。有什么好害羞的呢?你知不知道,我很早就恨不能立刻跟你成亲了。偏偏怕吓跑你,面上还要装作大度无谓的样子。我早就想生米煮成熟饭,逼得你不得不嫁我,又怕委屈了你。哪怕现在,我每天都在思想斗争,想立刻要了你,又觉得这么久都忍过来了,不在乎再忍这么几天。可是真的好难忍。” “好爱你,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了。”景山青低头亲她,亲着亲着火又上来了,按住她仿佛想把她吞进腹中一般的狠狠的吮。 他底下的手也终于如愿以偿的摸索到她最隐秘的地方,感受着其中已经浸湿亵裤的温暖黏腻,他叹了一声,“宝贝,你好热情。” 舒天心觉得两人身上的温度高的已经绝对违背了常理,既羞涩又奇异的感觉从他手上传来,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脑子里混乱的几乎一片空白。 “景,景,不行,那里不行,别碰啊。”破碎的声音从她口中说出来,她简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声音。 景山青手上一紧,气息越来越浊重,力道大的简直想把她揉碎。 “天心,宝贝,给我吧,好不好?” 舒天心眼神纯洁无辜的看着他,停了了片刻似乎才明白了他意思,想了想,紧张却坚定的点头,说:“好。” 景山青眼底的欲望几乎要灼伤她,可他停了片刻还是哑声说:“算了,再忍几天而已。” 他嘴唇斯磨着她的唇,哄她,“宝贝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微微撑起身,拉着她的手,引到自己裤子里,握着她柔软的小手教她来回捋动。 热气腾腾的一根在手心跳动,舒天心强忍着羞涩与无力,随着他的节奏来回的动。 “是这样么?……夫君。” 这一生夫君叫的景山青魂儿都要飞了,她的手绵软而灵巧,跟自己的手是完全不同的触感,景山青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低头胡乱的亲她,“宝贝宝贝。怎么爱你都不够。” 景山青的反应鼓励了舒天心,她努力学习着,同时举一反三的碰他敏感的顶端。 景山青微微战栗,肌肉紧绷,额头都沁出汗来,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呻@吟,灼热的手揉搓着她的身子。 舒天心仰头亲他的下巴,“夫君,我喜欢你一边叫我宝贝一边呻@吟。” 景山青按住她的后颈狠狠的吮她的唇,仿佛要把她吸干一般,“我喜欢你又娇又媚的叫我夫君。” “夫君,夫君。”舒天心从善如流的一遍遍唤他,手里快速的捋动。 景山青也已经衣衫散乱,露出带着一层薄汗的健壮胸膛。 他的皮肤是麦色的,沾了汗水,肌肉微微起伏,看起来十分可口的样子。舒天心吞了吞口水,挺身含住他胸前的红豆。 景山青低叹了一声,伸手按住舒天心的后脑,仰头哼了一声。 舒天心舌头打着圈,慢吞吞的动,含糊不清的问:“夫君,这样好吗?” “忍不了了。”景山青一把把她推倒,起身掀起她的裙子,扒下了她的亵裤。 舒天心心跳的有些失速,心里又期待又害怕,不过既然决定了跟他过一生,这也是迟早的事情,两个人马上就要成亲了。 景山青俯□扳开她的双腿。 “别,别看。”舒天心别开脸,简直没办法发出声音了。 然而下一瞬,她就睁大了眼睛,剧烈挣扎起来,“景山青,啊,夫君,不要啊,好脏。” 她用力的推拒着景山青的肩膀,他怎么能亲那个地方。虽然天气热,她每天早晚都要沐浴,但是……唔,她在想什么,这不是重点。 可是,好奇怪的感觉。 景山青吸了一口,发出让舒天心羞臊的啪的一声,然后抬起头来对她说,“一点也不脏,宝贝好多水。” “唔。”舒天心捂住脸,拼命的扭腰躲避,“快放开我。” “你是我的人,身子都打算给我了,这算什么?”他两只手像铁钳一样固定着她的腿,又埋下头去含吮。 “唔,不行。景山青,不要啊。”舒天心说话都连不成句了,他的舌头在她最羞耻的地方灵活的舔@弄,奇异的感觉越来越多的积累,让她忍不住喘息着,最后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手指试图探进她的身体,让舒天心一下子紧绷起来,叫疼,“疼,疼。” “这么窄,成亲之后怎么办?”景山青哑声说,却在听她喊疼后立刻住手,安抚的舔舐。 强烈的快感让舒天心意乱情迷,忘记了刚才的疼痛,难耐的扭着腰,她此刻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躲避还是寻求更多了。 他双手握着她的臀,用力的揉捏。 在两人几乎忘乎所以时,忽然传出敲门声,“宫主,有少林的弟子来挑战。” 如今景山青手下得力的人都回神医谷去给他准备成亲的事了,以至于一天总有那么两三个来挑战的人需要他亲自出面打发。 舒天心立刻全身僵硬,用手堵着嘴。 景山青顿了顿,火气极大的丢出一个字,“滚!” 门外的人一溜烟儿的滚了。 这一下惊吓,舒天心几乎瘫软。 景山青顿了顿,看着脸色绯红喘息未定的舒天心,继续刚才的事。 “喂。”舒天心再一次剧烈的挣扎起来,低声说:“快放开我啊。” “做完。”景山青卖力的挑弄。可是任凭他怎样逗弄,舒天心都不肯再发出刚才那种让他血脉愤张的甜蜜嘤咛,只是紧张的推着他催他快去。 她始终紧张的不行,进不了状态。 景山青最后也只能草草结束,整理了衣衫,怒气冲冲的去应付不长眼的挑战者了。 “来日方长。”舒天心在他临出门的时候,双手缠住他的脖子,踮脚亲了亲他的唇,安抚。 “下次乖乖的?”景山青的怒火竟然因为这一个吻而被消下去大半,揽住她的腰借机要求。 舒天心打了他一下,“不知道你在哪儿学的歪门邪道。讨厌。” 景山青挑眉,“刚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舒天心立刻反驳,“我刚才一直说不要的!” “可是,你好湿。”景山青凑到她耳边低声调笑,在她发火前迅速的离开。 “喂!”舒天心追到门口,到底没好意思追出去,刚才也不知道被人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她真是没脸出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我的节操,你在哪里…… 73你打我医 景山青前一天把人打发走,第二天方子白便带着人上门求医,包括他自己上次被景山青打伤的伤势。 舒天心听了人通报,简直都气乐了。方子白这是吃定了她优柔寡断,心软么? 舒天心想了想,“算了,我还是去见见他们吧。” 景山青拿着本曲谱在看,闻言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去吧。” “喂,不是在故作大度吧?”舒天心眉眼弯弯的看着他。 景山青伸手握住她的腰,把她放在膝头上,“那就不要去?” 舒天心垂眸玩他的手,“那我就不去了呀?” 景山青按着她的后脑勺咬了她唇一记,“看你一点也不诚恳的样子,算了赶快去吧。” “不然你跟我一起去?”舒天心贴着他嘴唇斯磨。 景山青打了下她的臀,“要去就去,别闹。” “我去敲他们一笔去。”舒天心亲了亲他的唇,脚步欢快的去了。 景山青斜靠着继续看书。舒天心是神医谷谷主,她绝不可能不管不顾,立下凡是维心宫的敌人都不医的规矩,否则神医谷还不如干脆并入维心宫,只为维心宫服务。 他揍他的,舒天心救舒天心的,互不干涉。 他没有那么小心眼,连这个都介意。至于方子白打的主意,他也清楚,不外乎是想把他的罪行揭示在舒天心面前,让舒天心与他反目。只是方子白也不瞧瞧,舒天心如今怎么可能还听得进去这些! 舒天心到正厅,看着或坐或躺的满屋子的人,坦然的坐上了首座。 “治,可以。不过从今天起凡是伤在维心宫手里的,来找我求医,必须银货两讫,概不赊欠。另外,方子白……”舒天心居高临下的看着方子白,“你妄想软禁我,原本依神医谷的规矩,是绝不可能再接受你的求医的。不过念在我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我医你,今后方义门的人来求诊,诊费翻倍。” 这是有先例在的,如方重义当年因妻子难产死的事大闹神医谷之后,哪怕当时神医谷与方家关系那样好,对方明珠也是诊金翻倍收取,概不赊账的。 方子白默默的看着她,看她如此无波无澜的说起当年的情谊,想起当初两人有一次争执,她问他,“难道今后我要立个规矩,方子白的敌人,我都不医吗?” 似乎那些旧年的岁月一直不远,但回过头去,却再也看不到彼此的身影。 最后方子白扬眉笑了笑,“理当如此。” 他挥手,让人送上了银票。方义门有方家的底蕴在,并不缺钱。 舒天心也不再废话,一一看了他们的伤势,施针开药。 这些人倒是都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景山青下手也的确不轻,大多数都毁了人练武的根基,若不是舒天心亲手救治,这些人今后绝不可能再练武。 给方子白诊脉的时候,舒天心手搭在他脉搏上。穆易平的心法果然神奇,方子白的脉息沉稳有力,就她目前所见,他内力暴增并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天心,我一直不懂,景山青和云无忧有什么区别?是因为你只相信景山青,不相信所有人吗?”方子白低声问。 舒天心想了想,有心想跟他说灭门案是庄剑卿做的,后来想想说这些没有任何裨益。 于是她只是笑笑,“我知道他绝不像在我面前那样温和无害,杀十个人和杀一百个人——或许他跟云无忧也没什么区别。是我变了。方子白,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坚定,为了正邪两个字就能豁出一切。” 她一直都是这样,或许下毒杀云无忧那一次,是她唯一的一次勇敢与坚决吧。 方子白垂下眼眸,也只能沉默。 一个上午,进账五十万两。 神医谷虽然治病救人不少,可是如方子白这般付钱如此爽快的还真不多,他们师徒几个又都是爱乱花钱的,所以总是有些捉襟见肘,要二师父做药材生意贴补。 舒天心拿着银票回去,给了景山青一半,“合作愉快。” 景山青瞥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有意哄他,心情很好的应,“我以为要娶个败家女,没想到竟是聚宝盆么?” “功劳有你的一半么。不要不好意思。”舒天心煨在他身边。 两人现在着实没什么事,只是腻歪着。但那一次在书房做的事就是舒天心接受的最大尺度了,后来亲亲抱抱她不反对,下面却又加了一条亵裤,严防死守,让景山青很是遗憾。 到下午的时候又有人来挑战,景山青不耐烦的去处理了。 第二天上午这些人就又来求医了。 舒天心依然收了钱,把人治好了。 于是一天至少一个,多则五六个挑战者。舒天心一天也有十万到六七十万的进账。几天下来,几乎抵得上神医谷一年的收入了。 景山青并不把这些人的武功放在眼里,只是觉得烦得很。任谁跟未婚妻这么蜜里调油的时候,被人三番五次的打断都会恼火的不得了。 名门正派的少侠们从来不缺勇气,这些人从小以弘扬正义为己任,来挑战丧心病狂的杀人灭门凶手时已经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可是挑战之后,十万两就可以让他们恢复如初,不再一辈子当废人的时候,谁也不能说一个为了江湖正义命都豁出去的勇士,一身武艺不值十万两。 这就轮到他们的师门头疼了,一天几十万两银子的诊金,就算名门大派财大气粗,也有些撑不住了。钱他们不缺,可也禁不住这样花的啊!好像还有点冤大头! 可是景山青如此狂妄,难道中原武林就真的继续做缩头乌龟吗? 景山青和舒天心才不管这些,他们终于给秦岳斌找好了乳母,准备启程了。 在启程前,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你们就打算这样走了?”商天久简直不敢想象三个人中还算比较靠谱的小师妹居然也会有这样任性的时候。 “师兄,正好啊,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吧。”舒天心知道商天久要说什么,不过她现在也不在乎,“回去我和景山青就要成亲,我正要写信告诉你。” 她不等商天久开口,就继续把他的话堵回去,“师兄,我打算把神医谷的规矩改改。今后不再接急诊了。” “什么?”商天久震惊的看着她。 乐天音也有些吃惊,“小师妹,你不会打算关了神医谷跟景山青跑了吧?” “人家别派的掌门还能闭关或者出外云游呢,我们神医谷也太惨了些,一辈子守着一个地方。这不是传承,这是束缚。最后感恩的人还没有墙头草多。” “是因为景山青?”商天久沉着脸看她。 舒天心笑了笑,伸手握着乐天音的胳膊,故作轻松的说:“不是啊,我忽然不想承担责任了。不然师兄师姐来跟我分担一下,我作为谷主,就吃亏一些,一个人值守半年,你和师姐合起来值守半年。” “胡闹!”商天久和乐天音连渡厄针法都没有学全,平时帮把手也就罢了,真独当一面还有些困难。毕竟求到神医谷门下的,都不是简单的病症。 “其实算算,一年急诊也没有多少,毕竟山高路远,真是急诊也支撑不到那个时候。”舒天心这个想法已经想了很久,“为那一两起还不一定能救回来的急诊,把人都捆在神医谷,我觉得不值得。” 乐天音想了想,迟疑的说:“为什么我觉得小师妹说的有道理?” 商天久敲了她一记,没好气的说:“你从来就觉得小师妹说的有道理。” 大多数时候,坏主意都是舒天心出的,乐天音这个师姐是相当的盲从。 商天久始终觉得有什么不对。虽然神医谷对江湖是非看的很淡,但是身为医者,对人命还是看重的。或许一年到头,也没有多少例急诊,但那也是人命。 只是这些年在江湖闯荡,流血牺牲看得多了,心也就变得麻木。觉得人命不算什么了。 “这个想法我想了很久了。”舒天心继续说服他们,“也不一定要完全不接急诊。我一年只在谷中待半年,或者三个月,让求医的集中起来。然后,我想开些药铺什么的,大范围的开。二师父现在开的那些还不够。然后让药铺养小沙鼠。如果有急诊,收高价,用沙鼠送信给我。这甚至有可能比我们原本的效率还要高。不过也得看运气,如果离得太远就没办法。” 商天久原本是坚决反对的,刚才还想着自己跟乐天音替舒天心值守神医谷的可能性,自己最大的让步又能让多少。 可是听她的想法,又觉得可行。 他也不表态,只是说:“这事你还是自己跟师父商量去吧。别跟我说。我不会帮你说话的。景山青真是打的好算盘。” “我还没跟他说,他不知道。”舒天心撇了撇嘴,“师兄你别什么都往他身上推。总是怀疑他。” “不是我怀疑他,如果现在是他来说他要带着维心宫回苗疆,我就相信他人品正直,对你一派赤诚。” “或许我开口,他真的会带维心宫的人回南疆,毕竟我们认识至今,我开口要求的事他还没有拒绝过。”舒天心对于商天久护短的行为有些好笑,“可是我不想这样要求他。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我喜欢上他的时候,他还是这个样子。师兄,我喜欢上他,不是为了把他改变成完全以我为中心的样子的。” “其实他也改了很多啊,他对中原武林的人始终尽量的手下留情,甚至曾经差一点为此丢了性命。从他执掌维心宫以来,也并未作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舒天心看商天久要说话,连忙说:“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了,这次这几家灭门的事,不是维心宫做的。是曾经已经离开维心宫的一个死士做的。” “证据呢?” 舒天心挑了挑眉,“师兄,景山青没有义务为中原武林的人找证据吧?他说的是真的,我相信。” 师父其实有一句话说对了,她终究需要选一方来放自己的立场,黑就黑的彻底,白就白的彻底。不管她有多少不认同,她必须跟景山青站同一阵线。 不要想去改变别人,哪怕以爱为名。人最终能改变的还是自己。 乐天音侧了侧头,说:“师兄,我觉得小师妹说的真的有道理啊。” 商天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有点悲愤的说:“那你为什么要强迫我戒酒!” 知道商天久不待见自己,处理了几个中原武林的挑战者,赶来的时候还特意放慢脚步给他们师兄妹留说话时间的景山青听到了舒天心的那些话。眸中闪过一丝沉思。 高强的内力让他耳力甚好,基本上听了个□不离十。他忽然觉得对中原武林的那些筹谋,有些没意思。 74血菩提 一行人还带着个小婴儿浩浩荡荡的往回走。 中原武林各派简直被景山青这样目中无人的态度把鼻子都要气歪了。 挑战和刺杀以及埋伏渐渐频繁起来。 扰的景山青真是烦不胜烦。他身边如今没个得力的人,几乎有一半挑战都需要他亲自出手应付。 以前还能跟舒天心腻在一起消消火气,虽说火总是越点越旺吧,但总是聊胜于无。 商天久来了之后,这项福利也没有了。乐天音跟舒天心共乘一车,跟连体婴一样。这边商天久还总是跟着他,一副大舅子考察新姑爷人品的姿态。景山青也实在没法说什么,只盼快点赶回去,立刻成亲。 头一天景山青贪赶路错过了宿头,于是便在野外安营扎寨,早上的时候正打算拔营,就见一队人马气势汹汹的赶了过来。 四十余骑,俱是黑衣黑马,马蹄起落间整齐划一,仿佛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为首的正是方子白。 景山青微微眯眼,方义门在方子白的带领下,还真是越发有前途了。 景山青按剑而立,脸上不动声色,却已经压低声音吩咐商天久,“一会儿若有问题,你就带着乐天音走。” “那天心呢?” 景山青勾了勾唇,“我会照顾她。” 他带的人少,单打独斗,甚至以一敌多,他都不惧,但他担心事情演变成为混战状态。那样他很难保证舒天心以及商天久他们所有人的安全,难免会顾此失彼。 方子白在离营地五十步远的地方勒马停下,挥了挥手,下马独自向景山青走来。 方子白神色凝重,“景山青,我与你赌一局,你敢接受么?” 要打就打,这次又玩新花样了?景山青握着手里的剑,毫不在意的说:“手下败将而已,你要赌什么?” “我与你一战,若是我胜了,维心宫再不入中原武林。若是我败了,方义门从此归维心宫驱使。此战,至死方休。” 景山青冷笑一声,“你如今能做得方义门的主么?” 方义门原本就凝聚力就不够,方子白在与维心宫争斗上一直没什么建树,前些天方子白又败于他手,恐怕方义门这头猛虎已经不怎么能受他控制了。 方子白抿唇,扬声道:“方义门门下听令,此战若我败于维心宫宫主之手,则你们从此归入维心宫门下,听从景宫主差遣。” 显然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打算,他身后的属下立刻下马,单膝跪地,齐齐回答,“遵令。” “景宫主,这是我方义门门下的四十名精英,如此,你可愿与我对赌?” 景山青凝目看了他片刻,淡淡开口,“方子白,我敬重你是个英雄。可是你太过执拗。这样的人总是活不长。你知道,我并不想杀你。” 方子白微微皱眉,“景山青,你是在侮辱我么?” “不。正相反,我很敬重你。”景山青笑了笑,并无讽刺之意。 江湖上至少有一多半的少侠曾做过这样的梦,一人一剑,去挑战万恶的大魔头,惩恶扬善,光荣的死去,或者成功后赢得所有人的赞誉。 只是少年时的梦想能一直坚持下来的人不多。 这些人有的死了,而活着的,大多数在现实的磨砺中慢慢妥协,连当初的梦都忘记了。 哪怕作为大魔头,哪怕武功占绝对的优势,景山青对这样的对手也是敬重的。他知道他与方子白必定有生死一战,只是不该是现在。 “你不是我的对手,不如再等十年再来,或许有希望。”景山青很衷恳的建议。 “不,就现在,我一刻也无法再等。” “好,那我便与你赌一局。若我输了,维心宫便撤出中原武林。”景山青微微皱了皱眉,方子白似乎有所依仗,但他对自己武功十分自负,依然点头应允。 不管方子白玩什么猫腻,他带人追上来,总是要打的。短短几天时间,他武功能提高多少?就算让人传功,方义门中若还有能给他传功的人,还会等到现在? “不要答应他。”舒天心一直在观察方子白,方子白刚领教过景山青的实力,如今自己不肯用渡厄针法帮他提升内力,他不该这么冲动来挑战。还立下这样的赌约,方子白又不是傻子。 当她看到方子白微微扬起的衣摆时,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并为方子白的疯狂而震惊。血菩提原本就是短时间内提升内力的好东西,只是药力太过强劲。 血菩提提升的内力就像是山洪暴发,将堤坝都冲垮,而渡厄针法最后一式渡厄避难则能将这山洪引导的温和一些,虽然还会有损伤,却能保留根基。 若是直接使用,用通俗的话讲,就是会爆体而亡,死状极其可怖凄惨。 是谁跟他说血菩提可以直接用的? 方子白为了挑战景山青,竟然真的连命都不要了! “景山青,不行,别跟他打。他用了血菩提,没有渡厄针法的辅助,血菩提也是一样可以短时间内提高自身功力的。”舒天心拉着景山青,咬牙低声骂,“方子白真是疯了。” 景山青沉默片刻,拍了拍舒天心的肩膀,“我与他,迟早终有一战。” 背水一战,只为心中的正邪信念。哪怕是景山青,也为方子白而微微动容。男人,总免不了这样的英雄情怀。 原本,他就已接战。方子白破釜沉舟,景山青自然更不可能避战。 方子白看着舒天心劝说景山青,而景山青依然一步一步走到场中。 方子白微微勾了勾唇,低声说:“你的确是个人物,她的眼光确实没错。只可惜,正邪有别。若是这一战你胜了,你好好对她。” “我好好对她,原本就是理所当然。”景山青挑眉,难得赞誉了一句,“她的眼光一向不错。” 方子白眼神里有些怅然,缓缓出手,“小心了。” 这一战可以算是百年来武林最巅峰的一战了。 方子白的内力激的周围的沙石都飞起来,打在旁边的树上,碗口粗的树干都打折了,这还只是内力带起的余波。 景山青自从承袭了造化蛊母蛊之后,还没有遇到过如此让他必须认真对待的对手。方子白的内力几乎可以与他匹敌了,甚至某些瞬间,或许都超过他。只是跟他内力外溢时状况一样,方子白空有强大内力,却控制不好。 两人交手速度极快,内力带起的罡风逼的观战众人不得不后退,扬起的沙石遮蔽了两人的身形,只能看到偶然一现的衣角,方子白是黑衣,景山青是青衫。 打了有小半个时辰,两个人动作渐渐慢下来,每一招一式都仿佛力承山岳,掌风边缘扫过地面时亦能开碑裂石,周围小一点的树木竟然被两人带的连根拔起。 商天久目不转睛的看着两人的对决,他虽然武功不高,但是男人的天性,对武力总是崇拜。今日真是开了眼界,知道武功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师兄,快想办法啊!”舒天心急的直推他,她看的出来景山青的内力也出现了外溢现象,与方子白力拼的时候已经不像最开始那般游刃有余。方子白用了血菩提已经是注定废了的,这样下去,景山青若是一个闪失,那就是两败俱伤之局 “小师妹,他们这样的高手之争,就算是想插手也不可能啊。”商天久跟她说着话,依然不愿错过两人的精彩招式,喃喃自语,“血菩提竟然有如此奇效。能如此威风一番,也值啊。景山青这小子武功竟然真的这么高。” 舒天心无语。然而正如商天久所说,这样的高手之争,他们就算是想插手也没办法,就两人内力相拼所带起的罡风,就已经将众人逼退到二十步开外了。 舒天心双手紧张的都要扭成麻花了。 血菩提带来的内力洪水已经快要冲毁堤坝了,多亏了方子白的对手是景山青,不断的消耗着血菩提带来的逆天内力,使方子白经脉尚能支撑,不至于爆体而亡。 方子白越战越勇,出手间内力四溢,迫的景山青不得不采取守势,避其锋锐。 然而方子白看似占了上风,他却清楚刚不能持,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了。景山青虽然暂时落在下风,却丝毫不乱。 方子白咬牙,为了这一战,他已经放弃了一切,他不能输。 两人此时内力相当,甚至方子白还更强一些,这种时候景山青也不再考虑什么留手不杀的问题了,剑势凌厉的往方子白招呼。 场面上景山青仍落下风,但方子白却看起来比他惨的多,衣衫多处破损,如果不是穿着黑衣,如今恐怕已经浑身浴血。很明显,他已是到了强弩之末。 方子白的眼神孤勇如狼,完全放弃了防守,凌厉的剑气后浪推前浪,最终剑刃点向景山青胸口的时候,叠加了三道剑气。 方家的绝学,长江三叠,原本就是至刚至猛的招式,将自身内力发挥至极限。在方子白内力提升如此之强的情况下,景山青并无把握能接住,然而此时四面八法都是狂猛的内劲压迫,躲闪反而更易露出破绽,给敌人可趁之机。 景山青对敌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此时最好的办法便是攻敌必救。 然而方子白这拼命的架势,是可能回剑格挡的么? 是赌一赌,放弃防守,攻敌必救?还是回剑格挡? 选前者,若是方子白拼命,则两人都必死无疑。 选后者,他就败了。 75方子白的立场 一切的算计思量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景山青几乎是本能的横剑格挡这根本不可能挡住的一招。 双剑相击的时候,景山青在心里微微叹息。 自他得了造化蛊母蛊传承,所向披靡,与人对敌,无不是内力超过人数倍的情况。故而战无不胜。 然而如今想想那其实只是恃强凌弱而已。 高手相争,当两个人武功差不多的时候,技巧,内力都已是外在因素,真正拼的还是意念。 这一点,他显然没有方子白坚定。他不想跟方子白拼命。他心里没有仇恨,称霸武林的欲望也不够强烈,他如今甚至不耐烦应付那些江湖上的事,只想跟舒天心好好过下去。 高手相争,怕死的那个总是比不上拼命的那个。 他自负天下第一,但其实,他并没有一颗高手的心。 退隐,原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这一次能不能活下来,还真是要看运气了。 方子白的剑击在景山青剑脊上,巨大的冲击力在景山青连退七步的情况下依然震断了景山青手里的剑,匹亮的剑光没入景山青左胸。 好在经那一格挡,剑刃偏了三分,并未刺入景山青要害。 方子白握着剑柄,抵住景山青,剧烈的喘息。 景山青的心脏仿佛都能感觉到剑锋上的寒气,微微闭了闭眼,放缓了呼吸。 “方子白!”舒天心终于再也忍不住冲了上去,双手握住剑刃,“不,不要。” 方子白握着剑柄,他的剑几乎是贴着景山青的心脏刺进去的,只要微微一动,便能要了他的性命。 而舒天心握着他的剑刃,眼里含泪的对他说不要。他想起她曾跟他说她喜欢景山青,她爱景山青。 曾经的朝朝暮暮,花前月下,最后都变成了眼前这张含泪恐惧的脸,握着他的剑刃,站在他对面。 “天心。”景山青摸了摸她的头发,伸手小心的掰她的手,有鲜血从她指缝里溢出来,让他微微皱了皱眉,“傻瓜,别这样。” 他握着她的双手,哪怕如此境地,面对方子白时依然不卑不亢,“我输了,愿赌服输。” 他扬声吩咐,“小何,传令金叶宁紫,维心宫门下,撤出中原武林,不得再挑起纷争。” 小何恭敬的应,“遵命,宫主。” 景山青看着方子白,“不过,我不建议你杀了我。你要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 “杀了你,维心宫失了内力传承,还有何惧?”方子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声说。 舒天心微微愣了下,忽然意识到方子白并不清楚造化蛊母蛊一旦消亡,则被种了子蛊的人就会死。当初她与方子白关系很好的时候,一提景山青两人就闹别扭,所以她并未跟他说过。中原武林对于苗疆的蛊,了解实在太少,除了她在苗疆呆过一阵子,连她师父也不怎么了解,更别说方子白了。 若是他知道,他绝对会毫不留情的杀死景山青,毁掉维心宫。 舒天心手心微微出汗,混着刚才被剑刃割破的伤口,有些疼。她恐惧的浑身克制不住的颤抖。 这在维心宫几乎是常识的秘密,此刻却主宰者景山青的生死。舒天心慌乱了一瞬,侧过头用余光看维心宫的那些人。 小何他们恭敬立着,并无其他动作。 舒天心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冲过来,她应该留在原地,小何他们若有动作,立即格杀。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因为这样一个可能,便对小何他们起了杀意。 景山青却微微勾唇笑,毫不紧张的样子,看着方子白的眼睛微微后退,“你若是要杀我,刚才就杀了。还啰嗦什么?我与你的赌约,我一定会遵守。若是我死了,中原武林再没有一个方子白,再没有血菩提,也再禁不起争斗消耗。造化蛊母蛊虽然一直是一脉单传,但于我维心宫而言,想要再培养一个,也不是那样难得。” 他并不给方子白犹豫思量的机会,缓缓后退,让剑尖退出他的身体,而方子白终究没有动作。 这些年方义门在发展,中原武林在韬光养晦,同时维心宫在景山青统领之下也在休养生息。维心宫功法速成,他不断的从苗疆少武阁补充人手,注定比中原武林各派恢复更快。如今维心宫的实力,恐怕比云无忧带人杀入中原时还要强一些。 方子白清楚,即使景山青死了,维心宫若是再换一任如云无忧那样的宫主,哪怕没有造化蛊的传承,没有这般逆天的内力,他们的总体实力也不可小觑。 中原武林再经不起这样的浩劫了。 方义门应该针对的是维心宫,而不是景山青。 只是方子白自己的立场呢?方子白扪心自问,最后他也只能苦笑。方子白自己,已经没有立场。 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只是方家家主,方义门的门主。武林正道中,站出来与维心宫对抗的领军人物。他没有自己的立场。 舒天心迅速的点了景山青伤口附近的穴道止血,处理伤口上药,她身子抖的入筛糠一般,但双手却稳定如常。 景山青展臂抱了抱她,安抚,“我没事,别怕。” 他虽然败在方子白手里,但其实伤得不重。 方子白再也支持不住,用剑支撑这身体半跪在地上。他身上外伤很多,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他能感觉到血菩提的力量在渐渐离他而去,而他浑身的经脉都被之前强横的内力冲击下破碎。 因为巨大的消耗,他大约是不大可能爆体而亡了。但经脉寸断,他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小。无所谓,他原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 商天久过来摸了摸他的脉搏,却不敢动手施救,转头叫舒天心,“小师妹。” 舒天心瞥了方子白一眼,仰头看景山青。 景山青伸手拿绷带一圈一圈把她的手包扎了,“去吧,最后一次。” 舒天心心里再生气,再恨,面上再冷酷无情,也终究是不可能看着方子白死在自己面前的。 她捏了一把针面色不善的走过去。 方子白身后的方义门的人想要阻止她。 方子白摆了摆手,抬起头对她笑了笑,“诊费我今天没带。回头让人送上。” 他们之间,除了这个,终究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舒天心哼了一声,伸手搭在方子白腕上略摸了摸脉搏。她垂眸,掩去眼里的一丝叹息,跟她预料的一样,经脉寸断,根基俱毁。 她抬头冷笑了一声,简单粗暴的一把针扎过去,几乎眨眼间便将方子白扎成了个刺猬。 饶是方子白心性坚忍,也忍不住疼的闷哼出声。 “一个时辰后拔针。”舒天心仿佛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对商天久没好气的说:“师兄你看着办吧。武功肯定保不住了,能不能活下来,听天由命。我和景山青先走了,你和师姐处理完了及早回神医谷参加我的婚礼。” “你……”方义门的人想拦舒天心,又被方子白止住。 商天久再次摸了摸方子白的脉搏,有些心惊的喊舒天心。 舒天心脚步停了停,对商天久摇了摇头,“师兄,我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看他的命吧。” 她也不是真的这样铁石心肠,只是即便她不如此也无济于事。方子白这次能不能活下来,真的要看运气。 “一个月之内,维心宫会撤出中原武林。”景山青临走之前再次向方子白保证。 方子白垂眸不语,孤注一掷的用了血菩提,最后杀景山青的时候他竟然下不去手。如今他也只能相信。 景山青当着舒天心做出的保证,若是无效,那么至少舒天心绝不会再死心塌地的站在他身边了吧——方子白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很幼稚的念头。 他看着舒天心扶着景山青上车离去,他舍弃了一切,终究达成多年夙愿,无论结果如何,他总算拼尽全力,便是就此去见地下的方家诸人,也无遗憾了。 只是,看着相依相扶离开的两人的背影,他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又可笑。 “师兄。”他虚弱的开口问商天久,“我是不是像个傻子?” “是!”商天久毫不犹豫的回答。 方子白就笑了,四肢百骸都在疼。 商天久有点慌,方子白现在就像是在沙子上建的房子,随便的一点震动都有可能倒塌,“喂,傻子,别笑啊。有什么可笑的。再笑会死,你知道么?” 身后有马蹄声传来,方明珠歪歪斜斜的抱着马脖子飞奔而来。 她身子差,从小到大,连出门都少,更别提骑马了。 方子白脸色一变,刚想去拦,却连站都站不起来。方义门下的人去拦了马,将方明珠从马上接了下来。 “七哥,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方明珠满脸泪痕,看着他满身鲜血、插满了针的模样,想碰又不敢碰,几乎哭晕过去。 “明珠。”方子白艰难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发。 方子白叹了口气,“对不起。明珠,对不起。” 方子白闭了闭眼,他其实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坚定无畏。他也会迷茫,软弱,质疑自己走的路究竟对不对。 不过事到如今,对不对都没有关系了吧。 76玄女经 甩掉了商天久和乐天音两个包袱,接下来的路程景山青与舒天心便甜甜蜜蜜的同乘一辆马车了。 舒天心给景山青胸口的伤口换药的时候,景山青也终于可以弥补当初那一次受重伤舒天心给他换药时,他只能规规矩矩不能动的遗憾了。 舒天心把绷带在他身后交叉,他微微侧头,咬住她小巧的耳垂,含在嘴里一点一点的吮。 舒天心捂着自己的耳朵警告,“你再不老实,我就不管你了啊。” 她脸带桃花,呼吸急促,这样的警告对景山青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他半靠在车厢里,赤着上身,伤口的绷带只绑了一半,微微勾着唇无辜的看着舒天心,“这样就叫不老实了么?” “那这样呢?”他的手顺着舒天心的小腿往上摸。 舒天心按住他的手,真有些急了,“别闹!” 景山青犹豫了下,微微蹙了蹙眉,“天心,伤口疼。” 舒天心抓狂,“难道你摸我就不疼了么?” 景山青忍住笑,十分没节操的点了点头。 “啊,不行了,你让我咬一口!实在是不解恨!”舒天心牙痒痒的,看着摊开了手臂摆出让她随便咬姿态的景山青,找不到地方可以下口。 最后舒天心嗷呜一口咬在景山青肩膀上。 咬完之后,一抬头,看到他麦色皮肤上粉红的牙印,说不出的暧昧旖旎,舒天心拿起一旁的手帕,狠狠的擦。 她觉得自己脸皮已经很厚了,可如今显然不是景山青对手。 景山青按着她的腰,让她靠着自己不让她起来,在她耳边低声问:“为什么不愿意?因为不舒服么?” 不是不舒服,而是,很奇怪啊。这个问题,让她怎么回答? “那就是舒服?”景山青的手环着她的纤细的腰,手掌暧昧而危险的停在她小腹上。 舒天心咬唇,“那样,太羞人了。就算是夫妻之礼,也没有这样的!” “你懂夫妻之礼么?”景山青饶有兴味的问。 “玄女经、洞玄经这些我看医书的时候也是会涉猎的。”说到学术问题,舒天心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这教房中术的道家经典倒是流传颇广,但凡春宫,都要引用一两句来彰显自身的文化底蕴,是以景山青也瞧过,好整以暇的请教,“哦?那神医来给我讲讲,‘久与交接,弄其实,以感其意,九气皆至。’是什么意思?” 舒天心脸腾一下红了,“那也没说要用……嘴啊。” “那书上说用什么?”景山青很虚心的问,大有她说他就立刻实践的模样。 舒天心抿着唇,吭吭哧哧说不出话来。 景山青催促,“舒大神医?” 舒天心咬牙,祭出拖延政策,“你不是说要等新婚之夜才行周公之礼的么?” “你的意思是新婚之夜就可以想怎样就怎样么?” “啊啊啊啊啊!”舒天心再也忍不住,扑上去用力咬他,“不就是房中术嘛?我十岁的时候就学贯古今了,要探讨来啊!谁怕谁啊!你只知道‘弄其实’吗?你知不知道‘年三十者八日一泄’啊?” 小白兔被惹毛了啊,景山青含笑反问:“一泻八日么?你要不要试试?” “开什么玩笑!”舒天心差点笑场,咬牙忍住笑,伸手探了下去,握住他炙热的坚硬,“试就试,我早就想研究了。” “唔。”景山青喉咙里发出一声□,握住她的手,“伸进去,乖。” 怎么好像跳进了陷阱,舒天心毫无威慑力的瞪了他一眼,忍住羞涩拉开他裤子,一边观察一边来回捋动。 按玄女经的说法,他如今已经完全处于四气俱至的状态。 他一只手枕在脑后看着她,呼吸有些不稳,麦色的肌肤上落着她的齿痕,肌理分明的肌肉微微紧绷。舒坦欣回眸对上他的眼神,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景山青启唇,没有发出声音,无声的唤她的名字,“天心。” 微微带着喘息的气音让舒天心觉得一股麻意一路从尾椎骨窜上来。仿佛被魅惑了一般,鬼使神差的,她就俯□含住了景山青的唇,探出舌头勾勒他的唇形。 “呃。”景山青喟叹了一声,按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伸出舌头勾住她。 他的吻总是很热情,恨不能把她吞下去一般,他的手,他的胸膛都是炙热的,而他最坚硬的地方在她手里生气勃勃,几乎要把她烫伤。 仅仅是一个吻,就让舒天心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体内仿佛有一种无从排解的火,烧的舒天心有些难受。 她不自觉的微微扭腰,蹭了蹭景山青。 景山青按在她后脑的手顺着她的脊椎骨缓缓的移下去,麻和痒的感觉随着他的指尖的移动而沿着她的脊椎爆炸开来,让舒天心忍不住战栗,像一条鱼一样挺起身叫了一声。 景山青有些不满的伸出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继续刚才的深吻。舒天心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发鬓微乱,星眸半阖。 他的手一路探到她两腿之间,停了停,在她耳边吐着热气问她,“天心,要不要?” “唔。”舒天心抿唇不答。 “要不要?”耳鬓厮磨间,他再次问。 舒天心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焦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景山青仰头,手上紧了紧,握住她饱满又有弹性的臀瓣,“天心。” 他的手终于探入她的裙底,从亵裤探进去,轻拢慢捻的磨。 “夫君。”舒天心本能的夹起腿,却夹住了他的手。 “神医,玄女经上说的,是不是这样?嗯?”景山青喘着粗气在她耳边低语。 舒天心张嘴咬着他肩上的肉,微微颤抖,不肯出声。 “看来还不够。”景山青试探着用手指戳刺,往里探。 “唔。”舒天心微微用力咬了他一下。 景山青揉弄安抚,“疼么?” 舒天心眼里带着水光看他,软软的说:“有一点。听说会流血。” “这次不会。我才舍不得用手指。”景山青亲了亲她,“宝贝,手上再快一点。” 舒天心脸红红的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撒娇一样抱怨,“手好酸。” 景山青顿了顿,翻身起来,让她背对自己跪伏在车厢里。同时一指点向车前的气窗,用气劲封了前面赶车的小何的听觉。 “啊?”舒天心有些惊慌,“你胸口的伤……” “不碍事。”景山青跪在她身后,掀起她裙子,扯下她的亵裤,伸手把住她腰。 “你……你……”舒天心脸红红的回头。 景山青伸手点了点她鼻尖,调笑,“大神医,这个姿势叫‘虎步’吧?” 她当然知道,可是在这里,在马车上,而且第一次就用这房中术的姿势…… “放心。我就是先跟你演练下看什么姿势比较好。”景山青亲了亲她的后颈,微微挺身。 又粗又热的一条在她两腿间滑动,如今舒天心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湿,在他前后滑动的时候几乎能听到隐隐的水声。 舒天心脑子有些混乱,还可以这样吗?这不是真正的夫妻之礼,他并没有进到她身体里,只是在她腿间前后滑动。 只是景山青为什么总能找到这样比行真正夫妻之礼还要羞人的方式来逗她! 他肌肉紧实的小腹不断的撞击着她圆润的臀,一下一下发出像是打屁股一样的声音。舒天心简直不敢想外面的人听到了会怎么想。 他的热铁紧贴着她最羞人的地方,时而摩擦着她的花核,奇异的感觉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浑身简直要燃烧起来。 “唔。”舒天心咬着帕子,以防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景山青拢了拢她的腿,喘息着说:“宝贝夹紧一点。” 他把她拉起来,扔掉她的手帕,亲她的唇,揉搓着她的胸,腰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舒天心只觉得小腹越来越抽紧,有什么正在失控,浑身软的仿佛没有骨头一般,全凭他摆弄,仿佛世界只剩下腿间炙热的那一根,他的唇,他的手,以及他又粗又重的喘息。 “啊!”舒天心颤抖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下腹一紧,热热的东西流泻而出。她紧紧攀着景山青的手臂,以一个扭麻花一样的扭曲姿态缠着他。 景山青眼里的火越烧越旺,看着她微微张着唇无意识□的模样,顾不得车外跟随的人是否听见,动作越发的重。 她腿间全是水,实在是太湿滑了,他有一次一不小心挤进去了一个头部。那里面又热又紧,挤压着他,仿佛在吸吮一样。 景山青眼睛都红了,拼命想往里挤。 舒天心还没从□余韵中回过神来,忽然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下意识的就推拒他,“疼,疼,不要。” 她越紧张推拒,那里越紧的要命。 景山青额头青筋暴起,几乎用尽了最大的克制撤了出来,迅速的在她腿间摩擦着,强逼自己草草结束。 发泄出来,可是仿佛还有更大的空虚没能填补,景山青抱着她,恨不得把她揉进骨子里。 舒天心靠着他,还有些失神。 过了片刻才想起来,紧张的看他胸前的伤口。 她用了最好的药,伤口恢复的很好,已经开始愈合了,总算没有再次开裂。 舒天心打了他一下,“真是太荒唐了!以后再也不跟你坐一辆车了。” 景山青扳着手指似乎在算什么。 “喂,你在算什么?” “玄女经上讲九气,你刚才的反应尚缺其三啊。看来你学艺不精啊,大神医。” “景山青,我再也不想跟你讲话了!” 回神医谷的途中,景山青抽空便要向舒大神医讨教一下道家的房中秘术,专心的模样简直要皈依道门了。 后来舒天心就真恼了,躲到秦岳斌和乳母那辆车上不理他。 77月下谈心 景山青哄了几次,意识到舒天心不是害羞而是真的生气了的时候,已经到神医谷了。 景山青有点不理解舒天心突然变脸。虽然他确实有点食髓知味得寸进尺,但他能感觉到舒天心对他的纵容的。 这姑娘有时候虽然害羞,但还是能抱着严谨的研究态度来接受这些事。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的过分了。 最激烈的那一次,就是她给他换药的那一次了。那一次差点失控,后来几次他都尽量克制了,只是亲亲抱抱她解渴。 怎么就突然生气了呢? 好在舒天心只是不理他,面对文谷主的反对,她却依然坚持成亲。女人的心事,景山青真是有点不懂了。 蜀中三个门派灭门的事情太过巧合,能说清楚问题的两个当事人一个不知所踪,一个已经死掉。文谷主对景山青的说辞,始终存疑。 尤其是舒天心提出的对神医谷的改进,文谷主更是有些不悦。这是新旧两种观念的冲突,无从调和。 只是舒天心一意孤行。如今她是神医谷主,成亲也是她自己一辈子的事,她自己愿意,谁也阻止不了。 金叶先一步到达,已经把该准备的准备齐,文谷主一点头,三媒六聘什么的程序就开始一步步走。 其实江湖上成亲不怎么讲繁文缛节的,甚至有的没有师长双亲,便天地为证了。所以景山青一弄这个,倒把文谷主弄的有些措手不及。 维心宫如今的家底之厚,恐怕没几个门派能比得上。不过大多数都是当初云无忧扫荡中原各派时顺手牵羊的贼赃。景山青怕文谷主认出其中的东西心里不舒服,特意派人快马回南疆运来的聘礼。 文谷主简直被他气乐了,一边要学人家繁文缛节走程序,一边又急不可耐的打算五天走完程序立刻成亲,真不知道他到底要怎样。 奈何舒天心愿意,文谷主虽然始终不放心,但依然在二师父的劝说下同意了。 景山青武艺高强,舒天心不理他,又不见他,他自然不会乖乖听话。半夜去探。 进了房,刚一撩床帐,手上就觉微微刺痛,挨了一针。 景山青没躲,那针扎了他一下就缩回去了。 舒天心不冷不热的说:“婚前见面不吉利。回去吧。” 景山青顿了顿,到底没有掀开床帐,隔着帐子问她,“到底怎么了?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 舒天心抱膝坐在帐子里,闷闷的说:“没有。” 让她怎么说啊!只是那一天忽然想到,他大她十一岁,在她还是个七八岁什么也不懂的丫头片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成年了。在认识她之前,他有过什么经历?喜欢过什么人? 她忽然觉得他这方面的知识似乎不像她最初以为的那样贫乏啊。以前实践过么? 他们两个认识的时候,她十四岁,他二十五。他有些什么过往,应该也算正常。那在他们认识之后的这些年里,他有没有过红颜知己呢?当然,她不是怀疑景山青的人品,只是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呢?在喜欢她之前呢? 舒天心有点莫名的伤心。可是清算这些,又没有任何意义。 没事怎么可能会这样?景山青无奈的叹了口气,“天心,你这样让我很着急。” 舒天心没理他,只是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呢?” 景山青摸不准她的心思,在她床前的脚踏上坐下,偏头想了想,“不知道,情不知所以,而一往情深。你能说出来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么?” 舒天心想了想,也想不出来。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他比方子白还要重要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方子白几乎要死在她面前,她却先关心景山青的伤势? 乐天音前几天回来,说方子白没死,但情况不好,商天久留下照顾他。 血菩提药力太强,能吊着一条命已经是万幸,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舒天心忽然对自己这样理智的想法觉得有些心惊,莫名的想起‘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句子。虽然很不恰当,方子白也不并需要她的依依不舍藕断丝连的怜悯。 舒天心有些惆怅,“景山青,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我死在你面前,你会难过么?” “胡说什么!”景山青握住床帐,几乎想把她揪出来,但还是忍住了。他想把最好的给她,既然有这样的习俗,他也想讨个好彩头。只是这丫头到底是怎么了?一直是爽朗的性子,怎么突然胡思乱想起来。 “随便问问,想知道。” “你该知道苗疆有续命蛊,以人命养蛊,蛊成则人死。一只蛊一般可延长人二到十年的寿命。当年你走之后,雍夫人身子越来越差,云无忧便是这样做的。只是雍夫人实在太弱,又自己不想活,一只蛊的效用只能坚持十天,后来越来越短。”景山青按捺住情绪,冷声说:“如果有一天,你……我哪怕杀进天下人来养蛊,也会救你。” 舒天心被他语气里的杀意吓了一跳,知道他可能是真的有点怒了,摇头说:“我想问的不是这个。算了,你以前喜欢过什么人么?现在她在什么地方?还会想起她么?” “除了你,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景山青淡淡的说。 他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她不高兴,是因为方子白么? 他清楚这丫头对方子白之间的感情,当年的两小无猜,他也算看在眼里。何况舒天心是什么样的人,他十分清楚,绝不可能去吃回头草。作为胜利者,宽待失败者,在舒天心心里给自己加分,他也觉得很划算。 他一直没有期待短时间内完全抹去舒天心心里方子白的痕迹,除了少年时的恋人,对于舒天心来说,那大约也是类似于亲人的存在。 不过那一次舒天心被方子白软禁之后回来,对他态度越发亲昵,他也很受用。 他与方子白那一战之后,舒天心对方子白那副铁石心肠的态度也着实让他有些乐昏了头。 人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当时高兴,如今再看她为这事郁闷,心里就真有些难受。 舒天心愣了下,“我才不信。” 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又掩不住的甜蜜泛上来,咕咕的冒着泡。 她想听景山青重复或者解释,等了半天,帐子外却没有动静。而月光照进来,他映在帐子上的身影还在,一动不动的。 舒天心伸手勾画着他的影子,语气带了丝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欢快,“夫君,你以后会纳妾么?” 景山青几乎不用思考的吐出两个字,“不会。” “真的?” 她从不怀疑他的话的,哪怕杀人灭门这样的江湖浩劫,他说,她便相信。 可是今晚却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只是莫名的想听他多说几遍。 景山青却没意识到她这样的心思,看着窗外的月光想着事,没有回答。有些事说一遍就行了。 舒天心在帐子里问:“夫君,你喜欢我什么?” “什么都喜欢。” “怎么这么敷衍。”舒天心一遍一遍的勾画他印在帐子上的影子,最后忍不住靠了过去,“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景山青隔着帐子闻到她身上带着药草味的香气,心里的烦乱慢慢平复下去。微微笑了笑,都要成亲了,还计较什么呢? 既然要大度,不妨大度到底。他们有漫长的时间相守,那个人终究会成为过往,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 “你喜欢我什么?”他伸出手贴在帐子上,感觉她的小手也贴了上来,隔着帐子,两人掌心相贴。 “喜欢……”舒天心想了想,最后也只能说:“什么都喜欢。” 景山青挑眉,“不是敷衍?” 舒天心摇头,想起他瞧不见,才开口,“不是。你什么我都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很爱。快要不像自己了。” 变得有点斤斤计较,因为一点莫名的想法而惶恐,不理智。 “有件事一直瞒着你。”舒天心原本打算成亲之后做出成效再跟他说的,此时却有些忍不住,兴致勃勃的卖乖,“我打算以后改改神医谷的规矩。一年里面最多半年,或者三个月,呆在神医谷。其他时间我可以陪你在外面云游,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原来那一日她与商天久说的“我还没跟他说,他不知道。”指的是这件事。怪不得这次来,文谷主对他又冷淡起来。原来除了蜀中灭门的事,还有这个。傻丫头。 景山青有些诧异,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热流,让他眼眶竟然有些热,他哑声说:“其实你不必,我心甘情愿,为你画地为牢。二师父为师父能做到如此,我当然也可以。” “我也心甘情愿,陪你浪迹天涯啊。”舒天心笑了笑,有点得意,“我已经跟师父说过了,咱们成亲之后就开始实施这个计划。天下第一高手,困在这谷里,天天折腾那小池塘里的几条鱼,我都为那几条鱼觉得可怜。” 她只是跟他开玩笑,文谷主的反对,她一句没提。 “天心。”景山青叹了口气,隔着床帐亲在她手心上,这样的舒天心,他怎么可能不爱她。 两个人隔着床帐依偎,一直到月影西斜,景山青才离开。 78成亲 离他们成亲的日子还有三天,然而舒天心等了两个晚上,他都没有再来陪她说话。 就算不能见面,隔着帐子说说话也好啊。 舒天心有点失落,很后悔之前因为一点小事闹别扭。成亲其实何必搞得这么复杂。 成亲前一天晚上是乐天音来陪她。 乐天音拿着本册子似笑非笑的看她,“师父让我来给你讲为妇之道,小师妹,你需要吗?” 舒天心翻了翻那本册子,除了图文并茂这一优点,上面讲的东西还没有玄女经深入。 舒天心着重瞧了瞧上面画的姿势,犹豫了下问乐天音,“师姐,我就想知道,第一次会有多痛?” 乐天音愣了下,睁大眼睛感慨,“你们不会是……景山青真能忍啊。不对啊,路上的时候看着不像啊,不然你师兄也不会让我贴身缠着你。” “师姐,你们……背地里都想些什么啊!”舒天心有些脸红,想了想又有点不甘,反问回去,“你跟师兄当年难道偷偷试过了?” “哈哈,都成亲了,还说那个干吗。”乐天音挥了挥手,“痛倒是真的。也没多夸张,跟伤口撒盐似的。” 舒天心看着乐天音,眼神明显表示,你这是在安慰我么? “反正都是要经历的么。而且这种事情,跟尺寸有关的吧?实在不行自己用指头先破了。” 舒天心想了一下才明白乐天音说的什么意思,面红耳赤之下几乎忍不住要吐血。师姐成亲之后,真是有点百无禁忌啊。 舒天心发现自己最近脸皮厚度有点不够用。 乐天音十分殷勤的继续问:“还有什么需要解答的么?” “呃……”舒天心对着她八卦的眼神,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那就赶快睡吧,明天早上还要早点起来呢。”乐天音抱了被子,睡在了舒天心床的里侧。 “师姐,你要跟我睡啊。”舒天心有些意外,她还想着景山青今晚会不会来呢,虽然明天就成亲了。 乐天音说:“师父让我今晚陪你好好聊聊天。以后机会就不多了。” 舒天心有些不情愿,“唔,那好吧。” 舒天心吹了油灯,躺在乐天音旁边。 黑暗里乐天音伸出手抚了抚她的额发,轻声说:“小师妹,师父和师兄都很担心你。你一定要幸福啊。” “当然,我和他一定会幸福的。”舒天心的语气很自信。 “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师父和师兄就是瞎担心。”乐天音轻笑了一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舒天心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开口说:“师姐,我有点紧张。” 半天没听到乐天音回应,她已经睡着了。 舒天心笑了笑,却了无睡意。 要成亲了呢,从此与景山青执手偕老,一生一世在一起。 又期待,又有点紧张。 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笛声。 曲调柔和,缠绵悱恻。 以舒天心对景山青的熟悉程度,立刻听出了这是他在吹笛。从笛子的曲调里,她几乎可以感觉到吹笛人的情绪,有喜悦,有思念,也有淡淡的紧张。 这一刻,天涯同此心。 她忽然觉得很安心,慢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三更不到,就被乐天音推醒。 然后开始匀面,上妆。 兵荒马乱的一阵折腾。 其实今日因为景山青身份的特殊性,没什么宾客来道贺。只有神医谷的人,和维心宫的人。 不过整个神医谷张灯结彩,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该有的程序景山青一样也没有省略。 真的到了这一刻,舒天心反而什么感触都没有了,蒙着盖头,一路浑浑噩噩的由喜娘牵着,一举一动都听喜娘提点,像是牵线木偶。 行礼之后,舒天心就回洞房坐着了。 乐天音来陪她。 乐天音建议,“凤冠太沉了,要不要摘下来休息一下?” 舒天心想了想,“不用了,也没有多难熬。他应该马上就过来了。” 没什么客人,师兄不在,即使在也戒酒了。金叶他们不会敢灌景山青的。他不会耽搁太久。 乐天音笑了笑,说:“小师妹,你一定会幸福的。” 谁会想到性格跳脱的舒天心,洞房花烛夜会乖乖的带着沉重的凤冠等新郎来掀盖头呢? 幸福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努力便可以达到,舒天心和景山青,都一样的在努力,所以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景山青果然很快便进来了。 景山青拿了喜秤挑开舒天心的盖头。 舒天心眼前红色的遮蔽,对上景山青温柔微笑的眼眸。 他一身大红新郎喜服,目若点漆,丰神俊朗。 舒天心微微眯了眯眼,忽然觉得红色很衬景山青,自己简直被惊艳到了。 两人喝了合卺酒,吃了子孙饽饽,走完了一切繁琐的流程。 乐天音抿嘴笑着跟喜娘一起出去,把门给他们关上,洞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喧嚣了一日,终于安静下来。 “娘子。”景山青带着笑意看舒天心,“我们安歇吧。” 舒天心看着他,脸被屋内喜气的装饰映的艳若桃李,“不会有人来闹洞房吧?” 景山青抿唇笑着摇了摇头,“不会。” 舒天心松了口气,坐在铜镜前一点一点取头上的饰物。 从镜子里看到他在看,舒天心有些不好意思,“你先去沐浴吧。嗯,夫君。” 景山青没动,在旁边瞧了片刻,走过来帮她一起拆头上盘的繁复的发髻,“怎么要戴这么多的。” 他拆完,用指腹轻轻按着舒天心的头皮。为了带那个沉重的凤冠,头发梳的非常紧,一天下来,头皮都麻木了,他力道适中的按摩让舒天心觉得十分舒服,忍不住仰起头示意他继续。 景山青笑了笑,俯身抱起她,“明天再给你按,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还是好好探讨一下房中术吧。” “不,要么我先,要么你先。”舒天心想到要与他裸裎相对,虽然更羞耻的事也都做过了,可是她还是觉得很紧张。 景山青想到前些天舒天心突然不理他,便没有坚持,笑了笑,“好吧,你先。” 他如此爽快,舒天心倒有些奇怪了,狐疑的看他,“不要突袭啊。” 景山青敲了她一记,“想什么呐。” 舒天心迅速的转到屏风后相连的净房里清洗,神医谷历代谷主都憋屈在这谷里,就把房子建的往死里舒服,净房引了地热活水。 舒天心觉得心砰砰跳的厉害,想磨蹭磨蹭,又担心他等不及进来。最后一边纠结一边洗,也不知道用了多久。 出去的时候看到景山青披散了头发半敞着怀倚在床头看书。 舒天心发觉男人甚至比女人更衬红色,当景山青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她简直觉得这个男人太秀色可餐了,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景山青笑了笑,“我去洗。” 舒天心慢慢的擦着头发坐到床边,好奇的拿起他刚才看的书一瞧,入眼便是各种男欢女爱的春宫,不由的红了脸放到一旁。 景山青很快出来,穿着跟她同款的红色里衣,敞着衣襟。他没有洗头发,不过发梢依然沾了水,蜿蜒的沾在脖子上,黑发红衣,麦色的肌肤玉一眼的质感。 景山青瞟了一眼被刻意扔的远远的春宫,挑了挑眉,“娘子我们安歇吧。” 舒天心瞥了他一眼,乖乖点头。 看他走过来,又忍不住说:“把……把油灯吹灭吧。” 景山青从善如流的伸指点出,灭了油灯。 借着从窗纸透出的微薄月色,他高大的身影向她欺近,微微俯□吻她,然后把她压在了床上。两个人的里衣都十分宽松,解了带子便褪了下来。 他湿润的发梢划过她的脖子,与她半干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舒天心觉得景山青今晚格外的温柔,她稍稍羞涩的推拒,他便不乱动。两个人肌肤相贴,耳鬓厮磨已是最好的催化剂,舒天心不觉得需要更多的调情手段。 只有在他摸她隐秘处时,她依然觉得害羞,说不要的时候,他不为所动的摸过去,“宝贝,我怕你不够湿,会疼。” 舒天心咬着唇,别过脸去,她能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已经够湿了吧! 景山青安抚的亲她的眉眼,亲她的鼻尖,绵密的吻不断的落下,“宝贝,别生气。” “我,才没有生气。”舒天心闷哼一声,说话的声音因他的手而微微颤抖。那种奇怪的感觉,仿佛灵魂都在战栗的感觉随着他的动作不断积累,舒天心喘息着,双臂缠着他的脖子,凑上去吻他。 “夫君。”舒天心紧绷着身体,仿佛爆炸一般的快感中微微失神,叫出声来。 然后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仿佛漂浮在云端一般。 景山青按捺的亲了亲她,紧绷的肌肉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汗。他跪在她两腿之间,坚硬的昂藏触到她隐秘的地方。 他往前挺了挺腰,碰到她的花核。 “唔。”舒天心微微颤了下,“我不行了,别,别这样逗我。” 景山青往下沉了沉腰,坚硬被她腿间的液体沾的滑腻,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舒天心刚刚泄过身,本就敏感,被他弄的浑身都泛起粉红色,受不了的哀求,“夫君,夫君,进来吧,好难受。” 景山青呼出的热气都是滚烫滚烫的,哑声说:“我不是在逗你。等等,容我点灯看一下。” “什么?”舒天心没明白他的意思,身上一凉,本能的抓住景山青的衣襟。 景山青的声音里带了些懊恼,“找不到地方。” 舒天心愣了下,“那上次……” “上次是意外,我也不知道。不然我们还用上次的姿势?我怕你疼。” 舒天心有点迷茫的放开了他的衣襟。 景山青迅速的点了灯回来。 洞房花烛夜的过程,舒天心的评价只能说是十分糟糕。在简直快要爆血管的学术探讨中,景山青终于进去了。 虽然他很温柔很照顾她的感受,最后忍的声音都变了,但舒天心真的是很疼。除了疼没有别的感觉。 最后景山青只能逼自己草草结束。 不过因为两个人前面耽误了太长时间,结束的时候依然已经深夜了。 景山青去拿了手巾给舒天心擦了擦身,舒天心躺在那里累的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景山青上床躺在外侧,怜惜的亲了亲她的脸颊,“宝贝,很糟糕,对不起。” 舒天心微微睁眼,滚到他怀里,虽然第一次过程不那么好,但她心里却充满说不出的喜悦和充实。她仰头亲了亲景山青的下巴,“很开心。睡吧。” 79各自的结局   第二天早上舒天心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景山青温柔的看着她。   “这么早就醒了么?”舒天心开口,嗓子还有点哑。   景山青笑了笑,“睡不着。”   “那还不起来?”   “软玉温香,不想起。”   已经有光从窗纸透进来,半明半暗间,舒天心看着眼前平整的胸肌,忍不住伸手摸了上去,“夫君,你今年三十四了吧。”   景山青沉默了片刻,才说:“不老吧?”   舒天心在他胸口画圈圈,“你以前,真的没有喜欢的人么?”   景山青喉结微咽,“没有。我跟你说过。”   “难道也没有上过青楼什么的么?”虽然新婚早上问这个很奇怪,但舒天心确实是保持着愉悦的心情来问的,昨晚景山青的反应,真不像有经验的。   景山青又沉默了片刻,“去倒是去过,不过没过夜。”   “没有碰过女人么?”舒天心比他直接。   景山青刮了刮她的鼻子,“想什么呐。”   “告诉我吧。”舒天心往他怀里偎了偎。   “没有,你是唯一的一个。”   “之前你那样对我,我还以为你阅尽千帆了呢。所以不高兴了好几天。”舒天心嘟嘴,有些撒娇的逼问:“你是从哪儿学来的那些手段?”   不高兴了好几天?她之前突然不理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景山青觉得好笑又甜蜜,低头缠绵的亲她,解释,“看书多。”   “这个么?”舒天心还没问完,别过脸不让他亲,从枕下摸出景山青昨晚她沐浴时还在钻研的书。原来他们两个一样,都是房中术理论家。   “嗯。”景山青只是专心致志的亲她,她不让亲嘴,他就一点一点啃她的耳朵。   “讨厌,严肃点。”舒天心觉得麻痒,嬉笑着推开他,“难道你之前就不想么?”   “有这样躺在床上严肃谈话的么?”景山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最近才找了些书研究。以前也不怎么想这些事。练武之人,打根基的时候还是要少情寡欲比较好。后来我那个位置,也要处处小心,没心思考虑这些。”   “只有我一个?”   “只有你一个。”   “再说一遍。”   景山青无奈又宠溺的笑了笑,吻了吻她说:“只有你一个。只喜欢你一个。只爱你一个。”   他说一句,便吻她一下,慢慢危险的下移,含住她胸前软雪顶端的红梅。   舒天心有些紧张,“别闹,还不舒服呢。”   景山青便克制的吻了吻她,没有更多的动作。   小夫妻两个抱着在床上腻了一会儿,天光大亮,少了刚才半明半暗的遮掩,裸裎相对的时候,舒天心略微都有点不自在。   文谷主他们还在谷里,两个人也不好起太晚。于是舒天心滚被子里,景山青穿了里衣去洗漱更衣。   然后舒天心也迅速的起来,收拾了床铺。   小夫妻一起去见文谷主和二师父。   敬茶,吃早餐,然后谷里的人便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   景山青牵着舒天心的手,一路走到谷口。   “去谷口做什么?”舒天心有些不情愿。   景山青笑了笑,“送些人。”   舒天心愣了下,“不是说一个月么?”   “反正都要走,早几天晚几天又有什么区别?”   舒天心抱住他的胳膊,仰脸看他,“你甘心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方子白打这个赌。”   “其实挺没意思的。天下武林,要来也没什么用,连维心宫我都没心思管。”景山青扯了扯嘴角,“方子白是个英雄。他总想杀我,说句实话我也总想揍他。何况他那一日用了血菩提,无论我答应不答应总是要打的。破釜沉舟,必死之局,我有点被他触动。索性成全他。”   舒天心笑,“这算不算爱美人不爱江山?”   景山青默了片刻,艰难的点了点头,“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话怎么不婚前说。”   两个人一路说笑着,一点也不觉得路长。   到谷口的时候金叶他们已经整装待发了。   该交代的景山青早已交代完,如今也只是拍拍金叶的肩,道声珍重。   金叶没什么不舍得,回了苗疆,他就是维心宫的老大,景山青虽然拥有造化蛊母蛊,但毕竟鞭长莫及,不可能事事都控制他们。只要景山青别在中原死了就行。   看着绝尘而去的维心宫诸人,舒天心摇了摇头,“似乎他们对你这个宫主不怎么留恋啊。刚才我说过两年神医谷的新规矩推行之后,咱们就可以每年回苗疆小住,金叶脸都白了。”   景山青碰了碰她的额头,“别说风凉话。我看你这个神医谷主也没有多受人欢迎,师父和二师父已经打算收拾包袱走了。”   舒天心有点疑惑,“怎么一成亲就变得这么多的?以前我说什么你都说好的。”   景山青咳了一声,“要不要背你回去?”   “好啊。”舒天心雀跃的跳上他的背。她两腿之间还是有点不舒服,但是又难以启齿,景山青如此善解人意,真是再好不过。   景山青就背着舒天心慢吞吞的往回走,反正时日悠长,他们两人可以慢慢消磨。   神医谷里人不多,偶尔碰到个人都笑眯眯的躲开,给小夫妻留下独处空间。   舒天心嫁的人是维心宫宫主,这件事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少。但景山青实力在那儿摆着,连方义门都不再死磕。他老实安分的易容,大家也就心照不宣的装作不知道这事。   一个月后,舒天心收到商天久的消息,方子白活下来了,不过武功尽失。   这已经是万幸的结果,他那一身经脉都毁了,别说武功,以后在行动上,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都是未知数。   景山青没有跟舒天心说方子白能活下来是因为他给商天久送去了续命蛊。   景山青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但如今舒天心的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些许小事,没必要再提。   后来听说方子白被推举为武林盟主。   他弱冠之年,便担起方家重任,并创立了方义门;他在中原武林各派俱束手无策之时,力挽狂澜,牺牲了自我,将维心宫赶出中原。他是对中原武林有大功的人。何况他身后的方义门在他的带领下也越发强盛。   所以,即使他武功全失,依然被推举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二十五岁的武林盟主,是武林史上最年轻的了。   他是无数少侠的偶像与榜样,是中原武林最受人尊敬的人物。那些少年们走他曾经走过的路,或鲜衣怒马,或捉襟见肘的行走江湖,四处挑战,做着英雄梦。   谁要是在武林人士聚集的地方说他一句不好,那必定是会被群起而攻之的。   一入江湖岁月催,方子白终究要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而舒天心一如既往的没出息。神医谷的新规矩推行下去,再加上维心宫之战时,神医谷的墙头草行为,很为中原武林所不齿。   神医谷在文谷主手上的辉煌时代终究结束。   只是大家都知神医谷有高手坐镇,而且刀尖上舔血的江湖人,也终究有求着神医谷的时候,是以也并没有人上门捣乱。   有趣的是,如此一来,赊账的反而少了。加上为了传递急诊消息而开的药铺,舒天心与景山青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景山青笑言自己是被娘子养着的男人。   而维心宫因宫主耽于美色,也始终龟缩于南疆,没有再入中原为祸。   天道有常,我们终将成为我们想要成为的那个人,只是其中的得失,再也无法计量。   方子白独自坐在方义门正气厅楼上的阁楼,看商天久给他的传信。信上说舒天心为景山青生下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   那一年方明珠已经离开人世。她身子始终不好,又因了他的伤势担惊受怕,缠绵病榻许久,送去神医谷也没能救回来。   她说她这一生虽然短暂,但前半生被父亲捧在手心,后半生嫁了天下第一的大英雄,已是别人百年也难以企及的精彩。她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给他留下一男半女,也没能说服他在身边收下几个妾室服侍。   后来被誉为武林第一人的方子白,在面对江湖上铺天盖地赞誉的时候,总是淡然。有人说他傲慢,有人说他是谦虚,视名利如粪土。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愧疚。   武林第一人,他身后,又辜负了多少人?   他虽然挂了盟主的名头,但他的身体也不容许他为江湖那些事费太多的神。于是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正气厅楼上的阁楼里,独自看日出日落,斗转星移。一遍一遍的想这些年所作所为,是非对错。   他曾怨恨世事残忍,不断逼着人向前走,不给人回头的机会。   后来又庆幸时光待人终究温柔,不给人重来的机会。因为即使重来,他究竟是可以对方君义、方子战的死无动于衷,弃方家于不顾留在神医谷与舒天心成亲?还是能在方重义死后眼睁睁的看着方家变成一盘散沙?还是重来一遍他就有能力将道义与感情两边都死死拖着不放?   辜负的终将辜负,承担的也必须承担。   好在如今舒天心过的很好,而方明珠的情,他也只有下辈子再还了。   方明珠去世的那一年,方子白二十九岁。哪怕他武功全失,依然有数不尽的江湖女侠愿意嫁给他做续弦,自荐枕席,或者发愿终身照顾这位大英雄的饮食起居,哪怕没有名分。   方子白都没有接受。 81师兄的友爱小番外   “哼,江湖传闻商天久武功高强,是当世唯一在武功上能与当初的方盟主一较高低之人,没想到竟是欺世盗名之辈!”少年侠客鄙夷的看了商天久一眼,负剑转身离去。   商天久默默的抹掉脸上的鞋印,觉得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他要发愤图强!   当初景山青扮成他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跟方子白那臭小子当初武功水平差不多就要接受挑战!打不过还要被鄙夷?懂不懂尊重对手啊!   商天久内心已经咆哮了。   他确实跟方子白武功水平差不多过嘛!还比他高过呢!   混蛋景山青,为什么要扮作他教训人!混蛋方子白,为什么在别人问的时候推崇他!   咆哮过后,商天久就一头扎进神医谷的藏书阁里不出来了。   他不发愤图强还能怎样!挑战景山青那个非人类,还是去揍方子白那个废人?   神医谷的藏书阁本就藏书丰富,景山青更是把当初云无忧在中原扫荡时顺手牵羊的秘籍什么的都扔在那里。   商天久连看了三天的书,终于找到了一本适合自己的——《醉拳》!   他都三十多岁了啊,筋骨都定型了啊,以前的武功路数不好改啊,高手不是那么容易当啊。   就算是穆易平的接玉心法,都无法拯救他了。   而这本《醉拳》,却为他指出了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这本书的作者真是他的知己啊,喝醉了立刻提高三倍以上的爆发力,真的不要太适合他啊。   商天久如获至宝的捧着《醉拳》出门,拿了个铲子就去刨小师妹去年冬天埋在树下的梅花酒,现在喝刚刚好啊。   刚把酒刨出来,就听河东狮吼,“你要偷喝酒!”   乐天音双手叉腰,像个茶壶一样站在那里。   商天久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女人成亲之后怎么就变了呢?以前乐天音是多么注重形象的人啊!现在一提到喝酒的事,就像个泼妇。   “师妹,我是为了练功啊,都是为了练功!”商天久小心翼翼的捧出《醉拳》秘籍。   “美酒十觞筋脉暖,丹田俱逐酒肠宽?什么歪理!二两入喉轻似燕,十分一盏石如泥。酒狂又引功魔发,日午奔腾到日西?”乐天音看了两眼再也看不下去了,唰唰两下就给撕碎了,“这书是你自己编的吧!商天久,你越发能耐了啊!”   商天久看着漫天飞扬的纸屑,他的高手梦,他的知己作者,他的希望……   所以娶妻要慎重啊,大凡天下第一高手,都是独身,或者娶老婆之前就已经当上天下第一的。   于是师兄的奋发计划,就这样胎死腹中。 82鸳鸯相对浴红衣   洞房之后,舒天心始终不太舒服。   景山青怜惜她破瓜之痛,一直温柔体贴。过了三天才又碰她,没想到还是疼,又出血了。   两个房中术理论家空有理论,在血的教训下,实践的时候都有点放不开。   那一日景山青问起舒天心净房的地热活水,舒天心就带他去瞧吴云山脉深处的温泉。   “先代神医谷谷主原本是打算把神医谷选址选在这附近,但路太不好走了,来求医的人行走不便,最后只得作罢。那边还建了几座房子,以前冬天我们师兄妹还来住过。不过荒废太久,要住的话还要先修缮。”舒天心正指点着附近的景致,景山青从后面贴上来,抱住了她的腰。   舒天心侧过身似笑非笑的斜睨着他,“光天化日之下,夫君你干嘛?”   “唔,为夫昨日读了一首词。”   “念来听听啊。”   景山青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的念,“菱透浮萍绿锦池,夏莺千啭弄蔷薇。尽日无人看微雨,鸳鸯相对浴红衣。”   舒天心看了看温泉,又看了看两人身上的红衣,感慨,“好纯洁无辜的一首词啊。”   因为是新婚,两个人都穿的很喜气。而且舒天心很喜欢看景山青穿红衣,觉得他红衣格外可口。   景山青笑,暧昧的问她,“要不要试试?”   “光天化日的,才不跟你发疯。”舒天心红着脸摇头。   然而老天十分不给她面子,她话音刚落,忽然下起雨来。   深山里雨水说下就下。虽然不大,却很密,很快便将两人身上的衣服打湿了。   景山青忍住笑,重复了一遍,“尽日无人看微雨,鸳鸯相对浴红衣啊。天心,这是天意啊。”   舒天心跺脚,“还不找地方躲雨。”   “不要辜负良辰美景。”景山青抱起她,往温泉里走。   “喂!真要这样?别在这里啊”舒天心急了,捶了他胸膛一下,“去那边啊,那边修过一个池子,跟外面活水连通的,应该还可以用。”   景山青笑吟吟的看着她,“是你要求的啊?”   舒天心面红耳赤,“好吧好吧,是我要求的。”   “遵命。”景山青亲了她一下,大步顺着她指点的方向走去。   舒天心眨了眨眼,觉得自己简直像是着魔了,景山青说遵命的时候她觉得他有魅力的要命。   那个温泉小池子是露天的,周围没什么树木,又有房舍遮蔽,还是活水,倒是很干净。   景山青抱着舒天心一步一步往池子里走。   红衣在池子里漂浮起来,像艳丽的花朵。景山青拔下舒天心头上的簪子,墨一样的发落下来,红衣黑发,白皙的脸上带着润润的水色,像个妖魅。   景山青把舒天心放下,把她抵在池边剥她的衣服,宽大的外袍很容易脱下,浮在水面上,露出雪白的肩头和藕臂,双峰被抹胸裙束缚,勒出深深的沟壑,抹胸部分湿透了贴在身上,可以红梅明显的凸起。   景山青呼吸明显变重,低头隔着衣服含着她的红梅。   “唔。”舒天心扬起脖子,低吟一声。双臂缠着景山青的脖子,他的手臂如铁箍一般箍着她的腰把她往上提,让她只能踮着脚站立,无法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有点紧张。   “别怕有我。”景山青轻笑了一声,伸手抬起她的腿,让她盘在他腰上。然后唰的一下,便将她的裙子从下面整个撕开,从她身上剥了下来。   “啊!”舒天心胸前一凉,本能的抱紧他遮住胸前风光,脸色通红的着急,“你,你这样让我一会儿怎么回去!”   “有我。我可以抱着你迅速的用轻功跑进去,放心一定不会让人看清楚的。”景山青笑着,眼睛一边在她身上打转,一边慢条斯理的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啊?”舒天心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有点窘迫,“你不是认真的吧?”   “傻瓜。”景山青笑了出来,胸腔微微震动,“逗你玩呢。我当然准备了备用衣服。”   舒天心忽然觉得自己被耍了,“你是有预谋的?”   “对,我就是有预谋的。”景山青脱掉里衣,露出健壮的胸膛和性感的锁骨,皮肤上沾了水珠,诱使着人忍不住摸上去。   景山青按住舒天心摸上他胸膛的手,温柔又坚定的把她压在池壁上,一边粗喘着吻她,一边往下探。   现在景山青对这种方式已经十分娴熟,很清楚怎样能更加取悦舒天心,很快便将舒天心送上顶峰。   舒天心已经很能适应这样的欢愉,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着回应他的亲吻,微闭着眼睛感受余韵。   然后她忽然有点紧绷,景山青把手指探了进去。水的润滑作用让这并没有太过困难,同时因为手指比那个地方要细的多,她也没有太多不适的感觉。   “宝贝,放松。”景山青含着她的耳垂,声音模糊的安抚。   舒天心慢慢放松下来,然后感觉到他的手指开始动。   他不断的亲吻着她,她稍稍紧张,他便很耐心的等她放松了才动。   最初的不适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与之前有点相似又不同的快感,舒天心开始觉得口干舌燥,不自觉的张口啜着他胸膛上的水珠。   漫长的前戏,景山青忍得也很辛苦,肌肉绷得紧紧的,她粉红的舌头舔过,让他呼吸越加粗重起来。   “嗯,我,我觉得可以了。”舒天心扭腰蹭着他。   “再等等。”景山青哑声说,然后又加了一根手指。   “啊。”舒天心忍不住紧缩了一下。   “唔。”景山青有点痛苦的哼了一声,等她适应了才继续动,动作温存耐心,然而他吻她的动作却越来越粗暴急切,带着掠夺的意味,甚至用牙齿轻轻噬咬,仿佛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一般。   “啊,夫君。”奇怪的感觉在积累,舒天心觉得自己仿佛着了火一样,既快乐又空虚。   景山青将她托高,手底下不停的温柔抚弄扩张,嘴不断的轮流吸含她的双峰。   舒天心简直要被他逼疯了,抑制不住的低声叫着,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知道是哀求他用力一点,还是立刻停下。   最后仿佛有一道白光在她脑海中爆炸,她整个人都瘫软在景山青身上,带着哭音喊他,“夫君,夫君,不行了。”   景山青抱起她,放到小池子旁的玉石台上,然后用力冲了进去。   “啊!”舒天心扬起形状优美的脖子,被完全充满的那一刻就开始颤抖。   “宝贝,别夹我那么紧。”景山青亲了亲她眼角的泪,看她面如桃花,眼神已经迷茫,并无不适,便不再忍耐,放纵的抽动起来。   他已经忍耐了太久,当她夹着他的手指,甜美的在他耳边叫的时候,他简直要疯了。   他把住她纤细的腰,整根进出,汗珠从额头滴到她雪峰上,被他喘着粗气舔舐掉。   “夫君,夫君,景山青。”舒天心随着他动作摇晃,黑色的长发沾在雪白的肌肤上,哭泣的喊着他的名字。   景山青已经完全失控了,看着她失神的眼泪,却丝毫不觉得怜惜,只想要让她哭的更厉害。   喜欢她这样紧紧包裹着他,因他的动作而失神尖叫,喜欢她带着破碎的哭音叫他的名字,在他身下发出甜美的□。   达到顶峰的时候,景山青简直觉得整个人都飞起来一般,他这样的高手,竟然也有一瞬间的失神脱力,毫无间隙的贴着她,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剧烈的喘息,又怜惜又后悔的亲她眼角的泪,“天心。”   舒天心全身都泛起粉红色,眼睛里水光流转,似乎看着他,却又没有看着他。   他担心真伤了她,起身想要查看。   她骤失温暖,本能的抱着他,有点委屈的唤,“夫君。”   她双腿勾着他,双臂缠着他的脖子,八爪鱼一样巴着他,不让他离开。   景山青心疼的不行,只能用膝盖支撑着自己的重量,抚着她的发安抚。   舒天心半天才回过神,又疲倦又满足,张嘴打了个哈欠,亲了亲他,“夫君我好累。”   “疼么?”景山青小心的探了探两人结合的地方。   舒天心颤抖了下,红着脸说:“讨厌,别乱动。不疼。”   景山青放下心来,看着她鬓发散乱,眼含春水的模样,想着刚才的欢愉,又有些蠢蠢欲动。   舒天心感觉到他的变化,只觉得浑身酸软,连手指都不想动,“别闹了,好累。玄女经上不是说年三十者八日一泄么?”   “玄女经上还说,凡人气力自相有强盛过人者,亦不可抑忍啊。”景山青哑声反驳,怜惜的亲了亲她,但看她实在累,也没有再强求。   这是个好的开始,今后日子还长着呢。   他怕她着凉,抱着她进温泉清洗了下,然后抱她进早就收拾好的房子里,找出他事先准备的手巾擦干,替她换上衣服。   舒天心像布娃娃一样任他折腾,眼睛都不想睁了。   最后景山青收拾停当,抱着她回神医谷。   在路上的时候舒天心便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