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没有馒头的女人   唐灵瑶心跳如鼓,脸色苍白,她抓着自己的手腕,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飞回了长留峰,幸好她师兄姚希汉远远地就看见了她,在谷口接住了她。   “怎么了,灵瑶师妹?”姚希汉见她脸色不对,立时紧张起来,“是小清泉峰发生什么事了?”   “……”灵瑶落在姚希汉的胸口上,使劲撑了撑,努力站直了自己发软的腿。   “没事,师兄,只是刚才回来时在小清泉峰的竹林里突然遇到了一条黑风蛇,有些措手不及。”唐灵瑶平复自己的呼吸,勉强朝姚希汉笑笑。   “你都筑基了还怕那黑风蛇?”姚希汉颇有些不解,但还是关心问道,“没事吧?”   “没事。你知道我不是才筑基嘛,修为还没有稳固下来,再说那黑风蛇出现得太突然,我没有防备。”唐灵瑶解释道。   “好了,看你现在脸色还发白,先去休息吧。师父说了,你才进阶,先不着急出去历练,好好稳固修为才是正道,五年后的门派小比,师父可还盼着你替长留峰夺得前十甲,替我们长长脸呢。”姚希汉摸摸唐灵瑶的头,眼里满是宠溺。   唐灵瑶笑着点头:“嗯,知道了。不过门派小比师父才不会把希望放在我身上呢,那可是筑基期的比试,我一个筑基初期,能进百甲就该谢天谢地了。师兄你这是把师父讲给你的话来说给我听吧。”   “你可别谦虚,炼气期的时候,我们七个峰近千个弟子,谁不知道你以练气中期的修为,就完胜了练气大圆满的钟和峰的钟战大师兄。变异雷灵根,沉洄大陆这么几千年来也没出几个,以后元婴化神,怕是师兄我都跟不上吧。”姚希汉说着,眼神里有些失落之意。   唐灵瑶是师父和净荷师叔的女儿,自小在长留峰居住。他是看着她出生的,从站不稳的小娃娃到亭亭玉立的及笄,她的修为也飞速进步。他最怕的就是有朝一日自己需要仰望她,喊她师叔,因而他从不敢有一日懈怠。但即便如此,她却在他筑基十五年后,就顺利筑基了,二十一岁前筑基,整个青晏门,也只有开山师祖青晏子达到过。他想要和她在同一个高度继续走下去,真的是太难了。   姚希汉正叹气,却听到同样的叹气声在身边响起,居然是唐灵瑶。   “师兄,你觉得小清泉峰的随心师弟……如何?”   “随心师弟?”姚希汉愣了愣,似乎有些疑惑唐灵瑶为什么要这样问,他只记得步随心和灵瑶同岁,是被怀荫师祖带回的,最终去了惠风师叔所在的小清泉峰。   “随心师弟是土木双灵根,比不上你惊才绝艳,但他醉心医道,悟性又不错,听师父说不过短短十几年,他已将惠风师叔的医术学了个七七八八。不过也因为如此,修炼速度并不快,现在也不过练气九级。”   “……他表面上看起来倒确实是个医痴,连师兄都被骗了呢。”唐灵瑶喃喃,语气里似乎夹了些埋怨。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腕,上面套了一个银色的镯子。   “什么?”姚希汉没听见她说话。   唐灵瑶连忙摆摆手:“没事,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我记得你们只是五年前一起去过水坡洞吧?”   “就是去小清泉峰的时候碰到他了,说了几句话……”唐灵瑶脑海里浮现出那抹红色的身影,松垮却合身的衣袍,慵懒而明亮的眼神,跟她说话时似乎总会故意把声音放温柔,偶尔笑起来却是那样爽朗……只是想起来,她就觉得自己的脸烧起来,特别是现在,她有些明白过来,自己这么多年来对他另眼相看,也许是因为自己对他有些动心。   她新近筑基,故意替师父去给惠风师叔传话,本确是存了几分想要见他的心思。那之前她还是懵懂的,然而当他风度翩翩地送她出门,又微微脸红着送出银镯帮她戴上时,那粗糙的手指不经意间触到她的指尖,她突然感觉到一股电流冲进她的心里。那种感觉,带着羞颤,夹着狂喜,顷刻间她几乎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忙辞别随心,赶回了长留峰。   从六岁入青晏门,她此生所务即是求仙访道。没有人告诉过她为什么,而她自己也把这当做唯一的使命。师父曾夸她心无旁骛,却也提醒她,结丹之前,尚需要看清自己的道心,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修仙。   而她却记得,当年步随心是被小清泉峰的惠风师叔带回并收为弟子,他们几个小孩子在一处玩,都是不懂事的年纪,就爱打打闹闹,比比谁的法术高强。只有随心师弟总是不爱参加这些,他随意地坐在一边对她说:“先父遗命,随心此生,唯以善立身,以医入道。”   当时凤凰梧的崖上云淡风轻,她看着这个和他同岁的少年,哪怕他还比他低上一级修为,她只觉得他是这样高不可攀。修仙,就需要这样的广阔的胸怀吧。她以后每每思及这副画面,便觉得胸中豁然开朗。   水坡洞中,她已练气九级,被破水蛇拖入水中,几乎是必死,同行的师兄弟俱已受伤昏迷,而他不过练气七级,却抱着破雷子冲入水中,徒手与破水蛇搏斗,将破雷子塞入破水蛇口中。破水蛇炸开,血肉四碎,他也去了大半条命,要不是惠风师叔刚得到了一枚九死丹,世上就不会再有步随心此人了。   然而,如果没有步随心,唐灵瑶也会在水坡洞中丧生。他虽救她一命,却从不张扬。   姚希汉看着唐灵瑶眼中不尽的温柔之意,敏锐地注意到她雪腕上的银镯,目光一变。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阴沉的光,沉吟许久,终于还是道:“灵瑶师妹,我们修道之人不反对双修,但你作为精英弟子,决不能在此刻就沉溺于这些事,仙路迢迢,如果现在已不能做到心如明镜,哪怕资质再好,也可能无法结丹。你是我们长留峰几个筑基弟子里最有可能到达金丹期的,不要让师父失望。”   唐灵瑶被他的话震了震,一瞬间就回转心神,敛容道:“谢谢师兄教诲,灵瑶明白了。”   姚希汉笑了笑,眼里却依旧是化不开的雾。   *   步随心此刻正倚在篱笆门旁研究着自己的手指,指上似乎还残有轻微的感觉。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满不在乎意味的痞笑,让人恨不得揍一拳过去。   “师父,灵瑶师姐已经走了。”   “你可以去修炼了。”屋里头传来冷淡的回答声。   “别介啊师父,不过是净荷师叔嫁给了长风师叔而已,都这么多年了,你至于连灵瑶师姐都不敢见?”   “……”竹屋里没了声响。   “师父,要不你努努力,把灵瑶师姐娶过来做我师娘,气死那个长风师叔,怎么样?”步随心得寸进尺,甩着红衣间的绿色玉佩,一副无赖模样。   “随心,不得无礼!”   竹屋的门倏地被打开,一阵风凭空刮来,将毫无防备的步随心甩出三丈远。   步随心挣扎了几下终于站起来,轻咳一声,嘴里便涌出一股血腥味。他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丝,提了一口气又喊道:“哎哟师父,都跟您说了不要辟谷不要辟谷,看您今天手劲弱的,赶明儿徒儿给您弄个羊鞭好好补补~”   “……滚!!!”竹屋里的人似乎是被气坏了,好久才听见齿缝中挤出的一个字。   “这就滚了这就滚了,师父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不然我会心疼的。”步随心说着,捂着胸口踉跄着往后山药园走去。   走着了一半,他捂着胸口的手上下移了移,皱起了眉头:“难不成果然是装男人要遭报应?明明上辈子是C杯这辈子再不济也给个A啊,平胸算怎么回事?我记得作者也没说这原主是个飞机场啊……”   纠结了几秒,步随心甩了甩手:“不管了,要是以后馒头还不长出来,就琢磨着装一根黄瓜什么的,反正修仙世界一切皆有可能,转男配也是条值得尝试的路子,总之决不能像原主那样悲惨,我可要好好活着……”   十几年前,步随心穿越到了现在的这个修仙世界。当她知道自己叫步随心而带走自己的男人是青晏门的惠风真人的时候,就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那那时正是深夜,她和往常一样刷着修真文看,这是她近来爱看的类型。现代社会,所有人都被困在一个小圈子里,每天上班劳累,读着这些文章的时候,脑袋里装下一个又一个五彩斑斓充满各种可能性的世界,她觉得无比自由。当时她正追完了一本修真文,觉得这本书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的修仙文,并没有什么亮点,后期作者更是因为受读者影响,把文章变成了师徒相爱相杀的言情文,略坑爹。而更吸引她眼球的是书中的女配和她同名,这个女配分量还挺重,作为女主在门派中的最强对手,最后因惨败于女主之手而产生心魔,在一次历练中堕入魔道,被女主一行人斩杀。   ……怎么说呢,一个和自己顶着一样名字的人死得这样悲惨,虽然算是罪有因得,但总感觉怪怪的。   结果还没等她睡下捂热被窝,就穿了,面前站着颜色清淡挺拔如竹的青衣师父惠风。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誓我绝不是故意让女主没有馒头的!……   此文慢热,建议养肥。但新文需要大家浇灌~希望养肥之前给朵花什么的嘤嘤嘤。 ☆、那个娇羞的男人   从惠风真人处回来,运起神行诀,不过一刻钟步随心就从前山到了后山药园,她远远地看见徐清长在替灵草浇水,他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地运用流水诀了。   小清泉峰在青晏门六峰中以医见长,整个峰并没有多少弟子,分散的土地,除了竹林和一些树木,几乎全被用来种植灵植草药。因为看管药园的活儿总是又累又枯燥,所以外门炼气期的弟子很多都不愿在这里做事。而这个清长虽然是个伪灵根的五灵根,本身修为难进,却还是愿意到小清泉峰干杂活,是个任劳任怨的好孩子。他现在十九岁,不过刚到练气三级,也许这辈子只能止步在练气期了。   “哟,清长。”随心和清长打了个招呼便走进药园旁的一间木屋里。因为要照顾(折腾)药园,她平时就在这里作息,偶尔才去惠风真人那里。   整个沉洄大陆,说起修仙之人,几乎全部都是道修。医修论起本源属于道修的一部分,然而修道之人本就为着长生,除了一些技能如法阵、炼丹、炼器之外,没有修士会愿意将时间花费在探究医道上,更何况修士从来不会生病,而受伤和灵气用完,又已有专门的丹药。医修几乎就是鸡肋一般的存在。沉洄大陆上的医修,比剑修的数量只会少不会多。   剑修的进阶难,但剑修在斗法上会超过同级的修士,也算是一种福利。医修的进阶难度虽和道修相差无几,但论斗法却比一般道修还差上一截。筑基以后总有修士会分小队一同探险,主修阵法的修士在某些场合还有些用处,而医修几乎在很多场合都会被这些小队婉拒。   ——有足够的丹药,还要战斗力弱只能拖后腿的奶妈做什么?   而修士筑基之后的进阶,很多都要靠出外的历练。医修少能经历历练,进阶总是越来越慢。沉洄大陆中,惠风真人已是医修的顶尖,然而也只是止步金丹大圆满,始终无法冲破元婴大关。虽则如此,医修的丹药和种植的灵草的品质还是让一般修士垂涎。   青晏门六峰中,其他五峰的主人都是元婴修为,只有小清泉峰才是惠风以结丹修为坐镇其中,之所以能服正是因为青晏门几乎所有的高品筑基丹和凝丹丸都出自他手中。   步随心布置好聚灵阵,在蒲团上坐好,服下一枚养气丹,再一次进入无我状态,专心引导丹田内涌出的那些灵气进入自己的经脉中,一遍遍拓宽自己的经络,而外界黄绿二色的微小气团,也渐渐经由皮肤的毛孔收入体内。   她记得自己刚刚做这些事的时候,连着半月都是在入定时就睡了过去,但现在,她已完全习惯了每天打坐的生活。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修仙,她记得小时候唐灵瑶问她的时候,她还故作淡定地说了一通大道理,但那只是忽悠而已,总不能唐灵瑶问她她什么都说不上来吧。   她原先看修真文的时候,只觉得胸中一口浩然之气升起,整个人飘飘然地凌驾于万物之上,随主角一起看尽人世沉浮大道苍茫,自由的生活就在眼前翻开新的篇章。但,事实证明她就是如此懒散,真的穿越过来了,也就是按部就班地修修炼,和师姐妹师兄弟们一起说说话聊聊八卦,就连同门之中盛行的斗法比试,她也不想上心。她唯一的小算盘就是等以后修为高些了,寿命长了,就去人世混,吃好吃的,玩好玩的,找个好男人,痛痛快快地过完一生。   长生,离她很遥远。或者说,她自觉地自己无法做到为了大道放弃一切。她已经是个被现代生活改造过的人了,没了电脑就已经让她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清楚地知道原著里的步随心原来是女主的死对头,最后也是被女主一行人杀死的。所以她一直让自己的修为低于唐灵瑶(她二灵根的资质,不像原主那样努力根本赶不上唐灵瑶的单一变异雷灵根),更不会故意去挑衅斗法。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生活着想,她还时不时地讨好唐灵瑶,送点小玩意。正因为这种思想太深刻,五年前她甚至一个脑热就去救了唐灵瑶。幸亏主角的光环连她也一起笼罩了,不然她得多冤啊。在以后四年多的养伤里她不断告诫自己,和女主搞关系女主也要有限度,最多在门派里,绝不和她出去历练,万一牺牲了可不划算。   打坐将药性吸收完毕,已是第二天的中午。练气期还不能辟谷,因而修炼的时间也不能太长。她打开门,正巧看见清长刚给她送饭菜过来。   “谢谢你了清长。”看着在布置碗筷拿饭菜的徐清长,步随心觉得他和原来的步随心有些相像,都是脚踏实地踏实肯干的人,就是脑袋总是转不过弯了,常常吊死一棵树。   清长不好意思地挠头垂下脸去:“随心师兄,你不要和我这么客气,我……”   “好了,每次都扭扭捏捏的,怪不得没有师妹跟你告白,你以为你是大姑娘啊。”步随心觉得在清长面前都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是女人,看他细皮嫩□红齿白轻声细气的,若是个女人,必定能迷倒不少人。   “我修为低浅,估计也没有什么成就,自然没有随心师兄那么受大家欢迎。”清长眼里带着些失落带着些羡慕,小心翼翼地瞟着随心。   被这样弱气的男人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随心都觉得有些陶醉了,“所以说你要大气一点自信一点,没事就约师妹们多去凤凰梧那里散散心谈谈人生什么的,广撒网多放饵,没准就钓到一个好姑娘双双把家还……”   步随心又开始大谈追妹子技巧,其实一半都是她胡编乱造。   她是个正常的女人,自然偶尔也希望受到异性的爱慕,可偏偏被师父强迫着扮男装,整天身边师姐妹比师兄弟多(她甚至觉得原来的步随心就是因为从小被要求装男人,所以才心理扭曲处处看不惯天之骄子的唐灵瑶,最后下场凄惨)。师父总说什么小清泉峰不收女弟子才这样,步随心却想着说不定就是师父的什么癖好。大家都传说师父冲击元婴失败是因为他心仪净荷师叔,但她嫁了长风师叔,步随心强烈怀疑大家弄错了方向,更大的可能明明是和长风师叔有关。   听到步随心居然讲到的惠风师叔的取向问题,清长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开始对手指,他正预备再次低头,一个传音符落在随心眼前。随心捏碎传音符,便听见了唐灵瑶师姐的声音:   “随心师弟,我们外面的弟子在厘山发现了个小神庙的遗址需要清查,没什么危险,我和师兄刚接了这个任务,听说你以前住在那附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虽说原来的随心以前确实生活在那里,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那里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正在考虑是不是该辜负灵瑶师姐的一片热心,随心突然发现清长的眼有些晶晶亮。   “清长,你该不会是喜欢师姐?”随心打趣道。   清长愣愣地看着随心,脸却猛然红到了脖子根,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灵瑶师姐长得确实很好看,都说她是我们青晏门的第一美人呢。”随心撇了撇嘴,她现在看到长在别人胸上的C罩杯就是不顺眼。   “反正没什么危险,要不问问师姐,你也一起去?”   清长和灵瑶,几乎就是不可能的。随心觉得清长有些可怜,他若能去,也就让他跟去。   她立刻回复了唐灵瑶,马上就得到了她的答复。   大概她后来也没有想到,这个觉得徐清长可怜才随便做的决定,居然转变了她整个女配生涯。蝴蝶抖了抖翅膀,所有的剧情瞬间重新洗牌。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人们,前面可能有点慢热,养肥之前先给吾点甜头么~~~我会勤快更新的! ☆、为情所苦的师兄   三天后便是去厘山的日子了,因为清长和随心同去,药园里没了常驻的弟子,随心多花了几块灵石拜托了其他几位外门的弟子在领事堂领了事。   青晏门共有六峰,钟和峰在正中央,钟渊真君主持,青晏门掌门钟尚真人亦出此峰。长留峰在其北,由长风真君主持;神秀峰在其东,由净芷真君主持。钟和峰西边是净葛真君所在的往来峰,而南边是怀荫真君所在的归去来峰。小清泉峰在归去来峰的东南,离其他峰都比较远。   本来唐灵瑶所在的长留峰离厘山更近一些,但考虑到步随心和徐清长还不能御器飞行,唐灵瑶便决定众人在小清泉峰汇合后,再一起往北去厘山。   当日步随心才拉着徐清长出了药园,就看到一身蓝衣白纱的唐灵瑶收了脚下的上品飞行法器司南,飘飘然落了下来。同她一起来的还有她师兄姚希汉和往来峰的赵晋明,姚希汉是筑基中期,而赵晋明也已达到筑基初期大圆满了。   这三人落得那叫一个仙气袅袅,把徐清长看得眼睛都直了,激动得说不出话,被步随心推了推才敢和他走上前。   步随心有些奇怪,明明这清理神庙并不是什么大事,竟然要出动了三位精英的筑基弟子。不过再想一想,姚希汉就是个忠犬,后来还因为唐灵瑶产生心魔差点堕入魔道,最终老死筑基期。而赵晋明是个典型的公子哥,谁都看得出来他对唐灵瑶有几分意思。所以姚希汉和赵晋明大概只是想当个护花使者,和唐灵瑶一起出去踏踏青什么的。   几人之间相互见了礼,便往厘山飞去。   步随心乘上姚希汉的飞剑,而徐清长上了赵晋明的折扇。   姚希汉年岁最长,修为也最高,还没等步随心抓紧,他就驾着一把自己的水无剑瞬间就飞出几里远。   步随心知道这个姚希汉肯定是因为刚才唐灵瑶多看了她两眼所以有些吃醋。之前这个师兄就老是对她冷嘲热讽的,她都不知道有多少次和他暗示,自己对唐灵瑶并没有那种方面的兴趣,偏偏他不相信(信你才怪),还质问他若不喜欢灵瑶为何老是在她面前晃悠。   晃悠个毛线!她这不是为了自己未来的幸福生活着想,努力地搞好外交关系么。   可怜的师兄,有时间吃醋陪师妹玩还不如省省时间多去修炼呢。只有弱势的男人才怕自己喜欢的女人被别人抢去。   练气期的修为根本没有办法抵御空中的风力,才一会儿步随心就觉得全身的骨头都疼起来,眼看姚希汉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狠了狠心,亮出指甲就往他手臂的皮肉里一扎。   姚希汉吃痛,终于控制了水无剑的速度,转过头来扯了扯嘴角道:“不好意思随心师弟,我一个人习惯这样的速度了……”   步随心连忙装傻道:“没有没有,是我没见过世面,刚才一紧张下意识就抓紧了师兄,希汉师兄你没事吧?”   她道完歉就撇了撇嘴。   脸色都这么暗沉了还在那儿装无辜,真当大家都是睁眼瞎么。   姚希汉装作想起来了什么,减慢速度,掏出一个玉瓶道:“我想起来了,你才练气期,可能适应不了御器飞行的速度,这是小御丹,吃下去可能会好一些。”   步随心接过小御丹,忍住了把姚希汉推下飞剑的冲动。   她以前之和师父一起飞出去过,而惠风总是会帮他弄个灵气罩来防御,所以她并不知道没有灵气的防护御器飞行几乎有割肉痛的效果。要是知道的话,她一定多弄点小御丹来了。医修需要学习炼丹,小御丹也是基础丹药之一,但只用来提供短时的低级防御,所以平常用得不多。   步随心跟随惠风学习但手上的丹药还不多,她闻了闻小御丹,并没有什么不对的,不吃白不吃,她咽下小御丹,趁着这慢速的当口,给自己加了一个木灵防护。   一行五人到了厘山脚下。原先的弟子带回来的消息玉简里,这神庙遗址和附近的姜家村离得并不远。厘山本就挺大的,因为没有灵脉所以并无修仙之人居住在这里,步随心原先居住的地方也并不在姜家村这边,而在稍远的另一麓。   这个小村子的路上时不时有一些鸡鸭悠然走着,一派祥和风光。村民们看见他们几个,眼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崇慕,几个男人连连呵斥自家的小孩莫走上前去。   五人中除了徐清长外都是自小在门中修炼,很少在外走动,看见着凡人喂鸡耕种的生活,倒也觉得新奇。   “咦,奇怪……”步随心边揉着还有些疼的肩膀和脊背,边道。   “你有什么发现吗?”唐灵瑶问。   “这个村子怎么看上去好像没几个女人……”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是少一点而已,像这种山里的村子,女人算不得劳力,总是少一些的。”姚希汉总想要在唐灵瑶面前损损她,“倒是随心师弟,出来明明是为了任务,竟然还去关心村子里的女人数目。”   唐灵瑶皱了皱眉,今天希汉师兄的表现确实有些过分,刚才他飞得很快,却没有事先给随心小御丹。但他毕竟是师兄,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师兄,我们还是尽快去神庙吧。”   五人来到姜家村北面的一座峰下,按着玉简上地图的指示,摸到了一处不显眼的山洞旁。若不是有地图指示,谁都不会想到这掩盖在浓密草木下的山洞会通向神庙。   “据说这里二十年前出了个八阶蛇妖,当时我们青晏门离得比较近,就派出了修士来查看,却没找到什么痕迹。之后又有观佛宗的元婴前辈路过此处,发现了隐匿蛇妖的踪迹,将之除去。据他说当时蛇妖身上有一个宝珠名为隐珠,乃是上品法宝,虽然没有其他作用,但其隐匿作用极强,人妖魔男女,无论化形为何,元婴修士也难以发觉。要不是这蛇妖恰好没防备,观佛宗的前辈也发现不了它的端倪。经过一场激战,观佛宗的前辈斩杀了蛇妖,却没找不到丢失的隐珠,只能离去。这次我们的弟子发现这个神庙,很可能是当时蛇妖的栖身之处,说不定隐珠也在其中。”路上姚希汉已经将事情讲得很明白。   “隐珠?”步随心对这个倒不感兴趣,若是隐珠能这么容易就被找到,当初那个观佛宗的修士也就不会空手而归了,连人家元婴修士都没辙,几个筑基练气的小子能找出什么东西来。而且很可能那元婴修士已经找到了,但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就假装说丢了。   她对这个故事本身有些感兴趣了,蛇妖和和尚什么的,简直就是白蛇传的简易版……   “希汉师兄,听你的话,当时那个蛇妖似乎没干什么坏事啊,那它拿着隐珠干什么呢。”   “谁说它没有干坏事?蛇妖魅惑村民和过往修士,采阳补阴……”似乎是想到这里还有个唐灵瑶,姚希汉不再说下去,转而道,“山洞就在这里,晋明,灵瑶,这次的任务主要还是考验你们的实力,你们先进去吧,随心师弟助我在这边画个法阵,以防不测,至于清长师弟……虽然这次任务并不危险,但你的修为过低,若有意外发生我们可能保护不了你,不如你帮我们去姜家村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蛇妖的情况,或者有其他妖怪之事,我们可以顺道帮忙处理。”   清长脸上有些为难,但他本来也就知道自己起不了什么作用,这次能御器飞行已让他受宠若惊,便点点头往姜家村去了。   “那我们先进去了。”唐灵瑶朝随心和姚希汉点了点头,便和赵晋明先进去了。   看着两人进入山洞,姚希汉又拿出布阵的材料开始布置,却并不和步随心说话。   随心看着他清除了山洞周围的杂草,摆放着灵石和阵旗,也不去帮忙。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姚希汉让唐灵瑶和赵晋明一起行动,又支开了徐清长,明摆着就是针对她的。   不知道师兄又要怎么教育她好好修炼不要胡思乱想唐灵瑶不是她能配得上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好冷啊,木有人安慰我,只好去角落种蘑菇……我真的会被打击到失去日更的热情的喂~~~~(>_<)~~~~ ☆、化身妖兽的师弟   果不其然,阵布好后,姚希汉就问了她一句话。   “随心师弟,你究竟为何而修仙?”   姚希汉不和她说配不上唐灵瑶的事,却问她修仙的理由,让步随心有些惊讶。然而没等他回答,姚希汉却已替他作了答。   “随心师弟,自你进门,你的很多事我都看在了眼里。你虽然有着双灵根的资质,然而修道的心却不坚定,所以这么多年下来,灵瑶已经筑基,也也不过是练气七层。”   “……”怎么突如其来就来教训她?随心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叫不过是练气七层,若不是救下唐灵瑶的那个意外,凭她的努力,筑基也不在话下的,练气期的修炼对他来讲一点都不苦,她更多的是乐在其中,再说,她还想着多混几年寿命呢。但想是这样想,她却不能直说。   “是,希汉师兄教训的是。”步随心低头应道。   姚希汉似乎没听见她的话,目光笼上了一层黑影,“若你自己道心不坚,最后堕于大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你偏偏救了灵瑶,还常常去招惹她。我知道你对待感情很不认真,六峰内外门的师姐师妹,你都待她们很好,时而做出出格之事……但灵瑶不是你可以亵渎的。”   果然,在姚希汉眼中唐灵瑶就是女神。   “你若真心喜欢她,以后就不要再去招惹其他女人,为了她好好修道……你的资质和我相同,但悟性不在我之下,她亦倾心于你……”姚希汉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步随心额头上飘下三根黑线。这姚师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自言自语就要把唐灵瑶让给她了,还一副深情得“为了你我愿意抛弃自己”的样子。   “师兄,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不能答应?”   “我虽还不知道自己为何而修道,却能肯定我不会为了灵瑶师姐而修道。道者,自然而然,绝非为了某个人。”她要是答应下来才真的傻了。要是姚希汉不断地撮合他们两个,最后发现她其实是个女人,那他还不要杀了她!   只是听她这样说,姚希汉却露出奇怪的笑意,仿佛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啊……对,这样的随心师弟根本配不上灵瑶师妹。”他转过身来,脸色轻松地拍了拍步随心的肩膀,道,“没事了,我们进去吧。”   真是莫名其妙……   步随心跟着姚希汉进了山洞,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而黑黑的山洞让她根本看不到此刻姚希汉身上散出的似有若无的黑气。   山洞很深,但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七拐八拐半个时辰以后,便见前头有了昏黄的火光。两人穿过已经被打开的青铜大门,见到了神庙里的唐赵二人。   这个神庙确实比一般的要小得多,不过三丈见方。墙壁上有一些剥落的原始壁画证明它的历史相当古久,天顶上甚至已经爬了一些粗壮的树根。但用神识扫下来,整个神庙除了设在中央的祭坛,并无任何特殊之处,也没有什么妖气。   妖气?……随心突然闻到空气中有股味道。   古老的神庙被埋在地下多年,总有一股子腐烂的怪味,可这股怪味却明显和刚才不一样,步随心只觉得心脏有些莫名的悸动,皮肤也有些痒痒的。   几个人一圈转下来,自然把目光集中在了中央的祭坛上。祭坛四周用金属雕刻着奇怪的生物,像是牛,又像是龙。而中间画了一个金色的法阵禁制,法阵中央托着一颗黄白色的发光珠子,有拳头大小,里面似乎还有液体在流动。   唐灵瑶道:“我和晋明师兄一进来就发现了,但是这个法阵我却看不懂,所以不敢随意拿。希汉师兄,这个是隐珠吗?”   姚希汉稍稍走进,研究着法阵。一炷香后,他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这个法阵我在一本上古的阵法书上看到过,是五行锁阵,并不奇特,只是用来作为禁制有用,并不能轻易解开,如果触动禁制,整个阵法都会爆裂开来,却不会损坏其中保存的物品,爆裂过后只要有灵气供应,又能恢复。”   “能恢复的阵法?保存得那么严密,看来这个必然是隐珠了。不过既然这阵法如此厉害,今天我们恐怕是取不走了。”赵晋明有些惋惜道。   “不然。”姚希汉笑了笑,“还是我们赶上了好时候,这个上古阵法虽然严密,但到了现在损伤已经很严重,爆裂开的能量并不会太大,这里有没有维持法阵的灵石,只要我们打开一次,估计里面的灵力就不足以支撑下一次法阵的恢复了,哪怕够,恢复的时间也会延长,足够我们取走隐珠。”   “照师兄这么说,我们的运气还不错?”步随心虽然这么说,还是有些怀疑。   她只是听了朋友七七八八的讲述,着重说的是原来的步随心是怎么死的,但也有印象这个唐灵瑶虽然是女主,她的修仙路也是一步一个脚印扎下去的,经历了无数风波考验,并非一蹴而就。她是女主,遇上机缘的可能性比较大是没错,但这次的任务也似乎太轻松了些,好像这隐珠就是放在这里等他们似的。   仔细打量这个法阵,她也觉得奇怪。这法阵上已蒙了一些尘灰,确实有远古的陈旧气息,但又给人一些异样的感觉。她细细嗅了嗅,好像那股怪味就是从隐珠上面散发出来的。   唐灵瑶似乎也有着相同的顾虑:“希汉师兄,你确定这个法阵已经弱到我们筑基修士就能打开了吗?”   “这个五行锁阵最重要就是需要有充足的灵石,但这里没有足够的灵石,合我们三人之力应该足够。”姚希汉对自己的法阵造诣很自信,“而且,这次既然来了,我不想空手而归。虽然我不保证一定能取走隐珠,但我能保证试试不会有很大的危险。”   “希汉师兄都这么说了,我没意见。”赵晋明收了折扇。   “……我也觉得可以试试。”唐灵瑶也不再犹疑。   “那我们三人用灵力将法阵包裹起来,之后我会触动法阵,到时候大家用灵力收住爆裂的力量,应该就可以破开这个法阵了。”姚希汉再次分了工。   “呃……”步随心知道自己是被姚希汉师兄再次忽略了。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小心眼呢?   还是唐灵瑶冲她温柔笑了笑:“这次虽说不会太危险,但也怕出意外,如果真有意外,就要靠随心师弟帮忙了。”   唉,师兄一直想要说明我没用,你再强调我身负重任,不是明显地给我拉仇恨么?   步随心扯了扯嘴角勉强冲唐灵瑶笑笑以感谢这个师姐真心的关心。   不过这次姚希汉似乎不怎么在意,依旧严肃道:“法阵第一次破开以后,我们会继续用灵力包围住法阵,到时候随心你试试能不能把隐珠取出来,如果不能就迅速退出,我们会把冲击降到最小。”   步随心应了下来。   四人围在祭坛旁站定,互相看了一眼,就将灵力释放出来。   步随心目不转睛得看着中间的法阵,眼看着紫色、金色、黄色的灵力一层层包裹住法阵,而后中间以隐珠为界爆发出一股极强的灵力波。强烈的震荡中,姚希汉三人嘴角都溢出鲜血。   “法阵可能马上会恢复!随心,快!”   步随心不敢懈怠,立刻放出青色灵力,扣住了法阵中间的隐珠,然后控制着隐珠迅速退出法阵。隐珠一落入步随心手中,姚希汉立刻叫道:“快退出神庙!”   四人身形陡转,急急地冲出神庙大门,刚落地便听见神庙内传来一声巨响,无数的泥土尘灰从洞顶落下来。不过持续时间不是很长,力道也不大,并没有震塌山洞。四人都舒了一口气。   步随心突然感觉拿隐珠的手又有些痒起来,伸手就要去挠,却看见唐灵瑶陡然变色,而其他两人也是相互护着退出一丈远。   “怎么了?”步随心目瞪口呆,她的手正好落在拿隐珠的右手上,所以她清楚地看见隐珠瞬时没入她的手内,而手背上白皙的皮肤正在已惊人的速度硬化黑化,转眼就化作青黑色的鳞片,而手指甲如利刃般生长。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日更的话,就会有仙女姐姐来爱我……   我滚来滚去~ ☆、一口老血的机遇   “怎么回事?”唐灵瑶和赵晋明脸色难看。在他们眼里,步随心整个都长出了青黑色的鳞片,眼睛血红,而且浑身散发出妖气来,而她的修为也从练气七级急速上升,一下窜到筑基后期。   步随心只感觉手上的热量窜到了心脏处,心脏猛烈搏动起来。隐珠那股怪味在她鼻尖涌动,让她的脑子极度混乱起来。   血……她想要血……   似乎是照应般,那股怪味从另一个地方传来。步随心嚎叫一声,冲向怪味的源头,一爪就刨了过去。她的声音却已不像人,而像是妖兽了。   “啊!”姚希汉冷哼一声,胸前已被抓出一道血。   “隐珠不是只有隐匿的作用吗?这是怎么回事?”步随心听到唐灵瑶的声音,她眼里看不到任何东西了,只剩下一片血红,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朝着声音的源头一把抓下。   “这不是隐珠!”姚希汉往嘴里塞了一颗补灵丹,“我们弄错了,这可能是某个被封印在这里的妖魂,被我们放出来,附在随心师弟的身体里。”   “那现在怎么办?”赵晋明道。   “……快恢复灵力,全力攻击它!”姚希汉下了令。   “可是随心师弟……”唐灵瑶还在犹豫。   “别犹豫了!随心师弟估计已经被那妖兽杀了,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个嗜血的妖兽!它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我们根本敌不过!如果不拼命,这次我们也会交代在这里!”姚希汉怒道。   他招出自己的水无剑砍向随心,只听“铿”的一声,削铁如泥的水无剑竟不能破入分毫。   “武器攻击不行!快用法术!”姚希汉扔出一个火球。   赵晋明也甩出一个火箭术,拿出自己的折扇,一甩就是一道金色风刃。   然而被妖兽附身的步随心防御极强,这些法术只是稍稍地破了一层鳞片。受到攻击,她的攻击更加迅猛,四周的树根纷纷蔓延下来,朝姚希汉三人困去。   唐灵瑶甩出一滴泪,咬咬牙,也加入了攻击行列。   刚刚三人的灵力已经被法阵消耗太多,此刻再吃补灵丹也是捉襟见肘。   “不行,我们挡不住它!”姚希汉使出一个土笼术叠加土墙术暂时封住了妖兽的攻击,“晋明,你带着灵瑶先走!我来断后。”   “希汉师兄,你……”唐灵瑶瞪大眼睛。   “灵瑶,快走!……如果是为了你,我……”姚希汉深情地看了她最后一眼,把唐灵瑶推给了赵晋明。   “走吧师姐,我们敌不过它,快去请师叔们过来救希汉师兄!”   赵晋明带着唐灵瑶刚走,妖兽已经攻破了土墙。姚希汉看着这只全身是鳞片的妖兽,嘴里泛起一抹冷笑。   那妖兽也冷冷地看着他,眼里有感情,似乎并不像姚希汉说得那样是单纯的妖兽。   “师弟,既然你根本不喜欢灵瑶,又何苦抓着她不放……”姚希汉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颗珠子,竟和刚才的“隐珠”一模一样。   步随心苦笑一声,差点哭了。她真的没有喜欢唐灵瑶啊啊啊啊!她对所有的人都挺好的,对唐灵瑶也只是刻意讨好一下而已。师兄你提前魔障了吧?!   步随心不知道,怪只怪唐灵瑶一向把姚希汉当成可以信赖的大哥,把她的那点小女生心思告诉了姚希汉,却又因为女人惯有的羞涩,没在她面前展露分毫,导致她根本不知道唐灵瑶对她有其他的心思……   刚才唐灵瑶两人一走,那股控制她身体的怪味就消失不见,她也取回了身体的主导权。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能够这么轻轻松松地拿到什么上品法宝“隐珠”了。   “希汉师兄,你这又是何苦?”   “你救过灵瑶的命,她也有些属意于你。可像你这样道心不坚定的人,不可能和她一起走下去,以后必定会成为她的心魔,我不能放任你这样下去……”姚希汉仿佛叹息般柔声说着,“所以,你既然无意为她修仙,对她自是无用,不如让我利用吧……”   “……所以你就设下这样一个拙劣的局吗?你觉得自己也舍死救她一回,她便会对你另眼相看?”步随心的声音有些干涩低沉,夹杂着妖兽的低吼。   女主的威力果然是无穷的,能让一个男人为她这样发狂。可怜她难道要提前死了吗?她这么多年和唐灵瑶搞好关系,成为朋友,本来以为事情顺利,没想到只是达到了早死的效果……说到底,怪只怪自己那个闷骚师父,偏偏要让她装男人,这下好了吧,男人装得太出色了也要遭嫉恨。   “我会感谢你的,师弟。”姚希汉叹了口气,手中的“隐珠”燃烧起来。   步随心只感到心脏也在燃烧,可是她的大脑却十分清醒:“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她吗?你不过是对自己不自信,以为配不上她吧。不然怎么会这样怕我?师兄,你别忘了,以后她会继续在修仙的路上走下去,以后自然会遇见更多优秀的男修,到时候,你又在哪里呢?你能把他们都杀光吗?”   姚希汉眼神一凛:“胡言乱语的妖兽!我这就让你解脱!”   他手中的火烧得更炽烈了。   步随心觉得整个心脏被搅起来放在火上烤,而她整个人也漫起火来。她已根本无法站稳身体,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回神庙,倒在祭坛上。   心脏似乎已经萎缩,血被烧干,皮肤干瘪下去,神识也逐渐离开……   要死了吗?   她想好好活的。上一世总是压抑自己,本来她并不想报考什么机关单位,但是家里人却极力要求,让她必须去考一考。她就想着,考就考吧。考上就考上,考不上也就算了。结果就考上了,进了面试。她又想,面试过了就过了,过不了也就算了。却偏偏连面试都顺风顺水地过了。一份被很多人向往的工作就这样落在了她头上。除了几个好友,她没法和任何人说她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份工作。所有人都善意地微笑说着祝福,如果她还矫情地说着不喜欢之类的话,估计只有被吐槽的份,冷笑她不喜欢为什么还去占别人的名额。   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原因,好像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大学毕业要找工作,工作无非就是这几种,外企太累,创业太苦,女生总是机关事业单位更合适,以后还能以此为资本嫁个好老公,一生就注定平淡幸福了。当初说着要一起做自由职业去世界各地转转看看的朋友最终也都走上这样的道路。世界总是允许一部分个性却不允许你太过个性。   以前有人打趣她,怎么明明姓步,家里人还要取个“随心”的名字,不是自找麻烦吗?然而时间久了,他们也渐渐不这样说了,看向步随心的目光里都多了一份羡慕,说着:“你还真是因祸得福,什么都遂了心愿呢。”   可那些并不是她的心愿。她只想要轻松地按自己的意愿活着,有门可以糊口的工作就可以,其余时间,游游乐乐,学各种无聊技能譬如乐器调酒做手工缝纫。但她不是富二代,也没有什么资本。   所以这一世她好好活了,她知道自己得到的已经很多,青晏门的精英弟子,有师父撑腰,她按着自己的性子来,开自己和别人的玩笑,可劲折腾,一直很快乐。她不要做那个入魔早死的步随心,因为她本就没有原主的心魔执念,所以和唐灵瑶的相处也十分愉快。   不曾想,原来的步随心是被炮灰了的女配,现在她确实改变了剧情,却是更加早死,成了被炮灰的“男配”。   尽管如此,这一世,她也活得开心。单纯地修仙,照顾灵草,和师姐师妹聊天八卦,调戏那闷骚师父和羞涩清长。她几乎要感激自己还能享受这样一段生活。   步随心闭上眼睛。身体在冰凉下去,她的嘴角却弯起来。   手里的珠子化为齑粉,姚希汉脸色苍白地走进神庙,神庙里已空无一人,只剩下祭坛上的一滩血水。   “噬魂妖珠,双生双落,火焚其一,为之附身者化为血水。噬魂妖珠,果然很厉害啊……不枉我拼尽自己的灵力,从今以后,这世上就没有步随心这个人,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姚希汉坐倒在地,疯狂地笑起来。   只是在祭坛上的血迹的遮掩下,他没有发现,上面他绘虚假法阵在步随心化身为妖的时候就已经退去,而现在,在鲜血滋润下,呈现出的另一个迥异的法阵。那不再是什么五行锁阵,而是上古的偏门法阵。   作者有话要说:  机遇来此购~   继续打滚~ ☆、涂牛粪死里逃生   在步随心重生为女修步随心的第十五个年头,她以炮灰男配的身份被另一炮灰男配设计毒打,当时她以为她死定了,然而她没有。   一股自然的清香钻进步随心的鼻中,与此同时进入口中的是泛着清香的液体,像是青草的汁液。   她还不能动,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股香气似乎散发着生命生长的力量,闻着这股沁人心脾的香气,她就有了一个坚定的认知:我还没有死。   而就在她为这股香味所迷惑,感觉五内俱寂充满欣喜,对这股香味的源头心驰神往的时候,只听见“哔——”的一声,一大坨东西落到了她的脸上。   这坨东西的味道却有些古怪,有些像泥土,又夹杂着那股清香,然而细细嗅起来,又有那么一股……排泄物的味道。可惜她现在根本睁不开眼睛,所以根本无从分辨落在自己脸上的东西。之后,一坨一坨的东西慢慢地落在她的颈上,身体上,手臂上,腿上……她其实并不能完全感知那些躯体了,但细微的痛感传到她的大脑,让她得以知道她的身体还是完整的。   每隔一段时间,清香的汁液会流进她的嘴里,而继之的,是一坨一坨落在她脸上和全身的东西,几个时辰时候,粗糙的触感一层一层抹去所有覆盖在她身上的东西,她被一股力量推着翻了身。应该是有人在照顾她,然而她睁不开眼,有时候只是多运用了一下自己的嗅觉,她就觉得累极了,只能再次沉沉睡去。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天,她终于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景象,一张长得很奇怪的脸凑近她,把那股清香的汁液送进她的嘴里,那张脸的头上似乎还长着两个角。   之后,那张奇怪的脸离开。   那个人没有走远,因为她的身体贴着大地,地上轻微的震动表明“他”似乎只是调转了身形。然后,那坨熟悉的,有排泄物质感的东西再次落到了她的脸上。   现在步随心几乎有超过一半的信心认定,落在自己脸上的那坨东西,确实是排泄物了。她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话是:“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好吧,至少不怎么臭。”   之后她的眼睛已经能够比较清楚地视物了,所以她知道了,那个一直照顾她的人并不是人,而是一头牛。她猜的也没有错,落在自己脸上的那坨,始终都是牛的牛粪。而那清香的汁液,是那头牛嚼完草以后用自己的嘴巴渡给她的,并且那头牛会在一定的时间后用脸慢慢把她身上所有的东西抹去,再帮她翻身,继续涂药。吃牛嚼过的东西,在脸上涂牛粪什么的,实在是步随心想也不敢想的,若在平时她大概会漱一百次以上的口刷一百次以上的牙再洗一百次以上的脸。然而此刻,她只觉得心里一片坦然,好像并没有十分惊讶。   真是一头温柔的牛。她这样想,有点高兴得想哭。   这里似乎没有晚上,天空没有白云,却一直都有天光。没有雨,但草木长得很好。步随心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已经躺了多久,久到她都以为自己的背已经在大地上生了根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可以动了。再之后,是整个手,然后是手臂,脖子,腿,腰……   不知道又涂了多少次的牛粪(泪),她终于依靠自己的力量稍稍抬了抬头。   躺着的时候没有办法看清楚整个身体的样子,但是现在,她看清楚了。她的身体就像一个破麻袋一般,到处都是坑坑洼洼且焦黑的痕迹,像小时候看《少年包青天》时出现的火烧干尸。当时被吓了个半死,却不料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逼真地考斯普雷。   但至少,还活着。   双脚依旧无力,感觉中整个身体支离破碎,完全不能协调。可是每次牛哥给她涂草叶草汁的时候,她都更加清晰地明白一点。她不会死了,她的身体,在一点一点被修复,日益好起来,肉体的焦味和腐烂味也渐渐消退。   斗不转,星不移,头顶悬挂的蓝白色天空没有云朵漂浮,不能用来数绵羊。步随心半天的时间能看这样没有实感的天空,另外半天被牛哥推的脸朝下,只能闻土地的味道。牛哥每次给她翻身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有意识以后,步随心没事的时候就计算着,已经翻了几次身了,她每次翻身能往这个方向前进0.5米左右,总共已经向前行驶了多少米。翻过第一千次身以后,她开始记不清楚具体的数字。最后唯一的想法就是她不知道已经绕了地球几圈了,如果能够申请吉尼斯纪录的话,项目描述一定是不眠不休侧体滚动XXXXX千米纪录。   如是循环往复,有一天,她能够起身了。牛哥没有叫,步到她的身侧,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脸。步随心想跟它说声谢谢,却发现嗓子已经喑哑。   “啊。啊。……”嗓子已经完全干涩,只能发出弹棉花一般的破音。但至少还有说话的可能,比最开始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要好的多。   有人类学家不知道是无聊还是真的有聊,研究人类开始会说话时说的第一个字,有一些人研究认为是“妈妈”,一些人认为是“爸爸”。步随心不知道第一个会说话的人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她只能发一个音,所以只说了一个字:谢。   *   天依旧清淡,日光明亮,四周的草木生长旺盛,一派蓬勃景象。   一些干草被捆在一起,搭成了一个小小的草棚,一个褐黄色的不辨男女的人形物体从里面走了出来,向远处走来的一只牛招招手。步随心已经能够自如的活动了,尽管持续时间不能太长,   牛哥嘴里叼着一些奇怪的药草,巴掌大的阔阔的草叶叶片很厚,极有质感,并不是常见的绿色,而呈现出一种皮肤的白皙颜色。   步随心接过草叶,剥开一起一片,包在自己的脚上。   这些叶片是牛哥在步随心能够活动手脚之后带回的,她本来不知道要如何使用,闻了闻准备吃下去又被牛哥制止,牛哥用嘴指指她的身体。她看着这些草叶比她烧焦的皮肤还像皮肤,就拿来敷身体了。她本来跟着惠风真人学医,灵草的种类认识了七七八八,但这些草药她却根本不认识,不过疗效确实不错,她的两只脚和小腿已经有了健康的皮肤,跟着也有劲多了,可以走更远的路。   本来她想先敷敷脸的,天知道她的脸被火烧了以后已经毁容到什么程度了。幸运的是这里没有什么镜子,从唯一可作为镜子的东西——牛哥茶杯大的眼珠的倒影里,只能看到黑褐色的影子,而牛哥的眼珠子本来也就是黑褐色的。   《数码宝贝》里的亚古兽说了,腿脚只有足够结实,才能够用来支撑身体。这才是她现在最需要的。这里没有其他人,连雄性动物也大概只有牛哥一牛?自己残破的身体和脸牛哥已经完全熟悉,所以步随心觉得没必要现在才来遮掩。   又敷了一段时间的生肤草(她随便起的名),整个身体的皮肤都恢复了健康的白色,倒是比原来还白上几分了,从牛哥眼珠子的倒影里看,脸也变白了。脸上的五官依旧还看不分明,但现在的步随心一眼看去,终于像个人了……   一个赤果果的女人和一头牛,这个画面还挺有原始人的感觉。虽然馒头依旧长不出来,步随心想了想,还是折了一些大草叶来做了个裙子和抹胸。   身体渐渐的养好了,平常步随心的头等大事就是和牛哥一起出去,边看风景边找吃的,这里的一些草她还能认出来,比较珍贵,年份也高,但就像白菜一样烂了满大街,不少都已枯萎腐烂了。没人跟她抢,她也没什么用,更何况也没有什么玉盒来装,所以除了找些自己需要的吃,她就只是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再懒懒地睡上那么一觉。声音已经大好了,不知道是不是嗓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她原来的声音够中性了,现在的声音却更加透出男人独有的低沉。所幸话能说得越来越顺溜,除了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外,她偶尔也唱唱“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什么的。   可是终归开始觉得缺了什么了。   “牛哥,这里的生活确实很不错,但是每天滚来滚去也觉得有些无聊了。你觉得呢?”   “吧唧吧唧……”牛哥安详地嚼着草。   “要不我们来玩斗百草?”步随心看了看满地的草,原先她从来没有想过一株五百年的灵草可以随意拔来玩斗百草什么的,不过现下她已麻木。   “吧唧吧唧……”牛哥继续安详地嚼着草。   “……”步随心叹了口气,顺手摘了地上一株碧芽草嚼了起来,“再和你一起每天吃草,估计百年以后,我不是死了,就是进化成另一头牛了。……呃,牛哥,你该不会原来也是个人吧?”   一根碧芽草下肚,除了觉得肚子里有些暖意就再没别的了。   碧芽草,又称养气草,这本来是炼养气丹的主要灵草。虽然不经炼化单吃草没有吃丹药那么有效,但好歹也能提供一些灵力。而这些灵力却对步随心现在的身体没用。   步随心现在已经没有练气七级的修为了,几乎回复到了普通人的身体。原先兽化的时候修为增至筑基后期,最后又被烧得半死不活,那点微薄都修为都不够零头,能活下来就已经算是命大。   “没有修为,连百岁都活不到了,我要在这里终老一生吗牛哥?”步随心怅然望天,“其实,我觉得不修仙也没什么不好,人生美好,做一个人就要好好活;不过若能修仙,大概能够看到更广阔的生活吧。我……倒也挺想看看那样的生活。”   “……”牛哥突然停下了嚼草的动作。   “你听得懂我说话了?”步随心有些惊喜。   “……咕咚。”牛哥沉默了两秒,甩甩尾巴,淡定地把嘴里嚼烂的草咽了下去。   步随心看着牛哥淡定地把草咽下去,擦擦额头的汗珠:“……牛哥,虽然你如出世高人一般风轻云淡睥睨天下地吃着草,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你有腹黑的潜质?”   “吧唧吧唧……”牛哥依旧没有理他,大概又从胃里呕出了草,开始嚼嚼嚼。   步随心摸了摸它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大章奉上,求表扬(甩尾巴    ☆、母汉子雄壮威武   “虽然找不到这个奇怪境界的出口,但总不可能一直什么都不干,要不还是继续修炼吧。我不知道你活了多久了,但总感觉活了很久的样子,话说每天这么多珍贵灵草当饭吃还不能活得久一些那修仙的人都可以死三遍了……我看看我能不能修炼到你产生灵智的时候,到时候也有着人可以聊聊天,一个人真是会闷死的……你应该也很闷吧,毕竟这里连一头母牛都没有……”步随心又自言自语了几天功夫,终于觉得要找点事情做做才好。   在这个只有草的世界里,她想要制造工具成为远古女王,还是有难度的。更何况她的下属只有一头牛。   *   灵气在经络里流转运行,极为顺畅,丹田里的灵气终于由原来的米粒大小增大到花生大小。   牛哥好像不通灵智,看着也呆头呆脑,但真是挺聪明的。刚开始步随心自己储备了一批草果开始闭关,除了修炼以外,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之后储备粮吃光,她本打算再出去搜罗一批,却发现草棚门口牛哥已经叼来了各种新鲜草果。步随心惊讶地谢了牛哥,再次开始修炼。   虽然没有聚灵阵,也没有养气丹,但好在这里灵气本来就不稀薄,比原先在小清泉峰还要好些;吃的也都是灵果灵草,比不上丹药见效快,也算是个小助。   不知闭关了多久,就在步随心感觉自己冲破了练气四级的时候,她被一个微弱的叫声吵醒了。   “笨蛋!笨蛋!”   这里除了步随心没有其他人,除了牛哥也没有其他动物,甚至没有风。每一天都安静得可以听见牛哥的嚼草声。这个叫声又是从何而来?而且居然说的还是人话。   有说人话的东西出现给步随心带来的狂喜让她完全忽略了话里的鄙夷语气和不屑含义。   步随心立刻跑出草棚外,寻找声音的源头,然而除了依旧在嚼草的牛哥和它身后的大片草地以外,她看不到任何生物。   “喂你这个傻蛋,我这么明显地站在这里你在看哪里?”   “不是那边啊傻帽!这边,这边,你眼睛是不是只有针眼儿大啊?”   那细细的声音更加不满了。   步随心怒了:“靠!你就不能说明一下具体的方位?那边这边的,是不是搞不懂什么叫东南西北啊?”   “你还有理了?你眼睛长头顶上啊,没看到一头牛在这里吗?”那声音气呼呼地答道。   “呃……你是,牛哥?你会说话了?”步随心走到牛哥旁边,半是惊喜半是怀疑。   可牛哥还在淡定地嚼着草,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步随心定了定神:“牛哥,如果是你会说话了,你就摇摇耳朵,听懂了没?”   “擦,一头蠢牛怎么会懂你说的话?你也是个蠢猪,竟然和牛讲话,说出去别让人笑掉大牙了!老子在这里啊在这里!”   牛哥的耳朵就在这时抖了抖。   “……”步随心目光飘移,从牛哥的嚼动的嘴巴移到牛哥的耳朵上,而后落在牛哥的鼻子上。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刚才有一只跳蚤正停在牛哥的耳尖上,而牛哥耳朵一抖就把它抖落在鼻子处。   这只跳蚤的长相十分奇特,从外表上看已经完全无法归入跳蚤的行列了。它有一张挺好看的男人的脸,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身侧各长了两只手,屁股底下是长长的两条腿,整个身体只有米粒大小,却拥有了几乎完整的人形。而之所以步随心第一眼就觉得它是只跳蚤,完全是因为它那长长尖尖的鼻子,或者术语说,口器。   “你这个蠢蛋!找了这么久才找见我,脑袋这么不灵光是□长大的吧……”   “啪!”步随心一掌拍在牛哥的鼻子上,把这只小跳蚤拍扁了,再拎出两根指头一弹,把跳蚤弹了开去。   “牛哥,刚才你鼻子上有只跳蚤,我给你打掉了,你一定不会怪我吧?”步随心摸了摸牛哥的嘴安慰它。   牛哥眨了眨眼,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那跳蚤恢复了身体,努力地爬到一根草叶上站定,露出一副鄙夷的表情:“你们这两个狗屁不通的蠢蛋!没看到过本大爷这样俊美又聪慧的人物,都吓傻了吧?”   步随心眯眼看向它:“我确实看到了两个蠢蛋。”她顿了顿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的小鸡鸡露出来了。”   叮……   那小跳蚤才发现不对,脸有些微红,飞快地用四只手捂住自己的重点部位,抬头恶狠狠地对步随心道:“看什么看!你一个男人对这些这么感兴趣,是变态啊还是想变性啊?”   步随心的嘴角抽了抽。原来她装男人装得这么成功,已经到了穿着抹胸都会被认作男人的地步了。她有些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随手捻了根草叶在手里编了编,她递给那小跳蚤:“喏,穿上吧。不过如果你不想遮你那两个蠢蛋,一直果奔也没有问题。”   小跳蚤愣了愣,伸出一只手来拿过衣服,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   “死蠢男人,别看我了,你有偷窥别人换衣服的爱好么?”   “呃……”步随心叹了口气,笑着转过身去。一只跳蚤还有这么多讲究。   小衣服比大衣服好做多了,穿在小跳蚤身上倒很合身。它还扯了扯衣角,让草叶更加平整服帖。有了衣服穿,他似乎心情好多了,看向步随心的眼光也顺眼得多。   “喂,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阳隐珠会在你手上?”   “……”步随心两根指头捻起它的鼻子把它提起来,危险地笑起来。   “呵呵,小跳蚤,看你也会说人话,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和人说话要有礼貌,尤其是和‘大人’,因为他能轻易把你的鼻子给卸下来。”   “呜呜呜呜!”大大的手指头捂住了小跳蚤的口鼻,它猛力挣扎起来。   知道跳蚤善于跳跃,这么小的个子又难找,她索性扯了一根坚韧的细草把小跳蚤整个绑了起来。   “现在本‘大人’要审问你了,我问你答,听懂了没有?”步随心摇了摇手里的草绳,草绳末端挂了个一脸不服气的小人儿,小脸上鼓起两个包子,倒也可爱得很。   “好了,我问完我想要知道的以后,也会回答你的问题。你觉得怎么样?……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我们大可以耗着是不是?”   “……”小跳蚤一脸不高兴地撅了撅嘴,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嗯……”步随心本想直接问话,却沉吟了片刻,“小跳蚤,你说我叫你什么比较好?”   “……我叫犀渠。”   “犀渠?”步随心看了看牛哥。她记得古书上记载,犀渠是一种很像牛的生物。   “切,你爱信不信!”小跳蚤犀没好气地撇过头。   “犀渠就犀渠吧。我在这里很久了,怎么没见过你?”这才是步随心最想问的。   “你以前修为太低了,本大爷可不是弱小的你可以随便见的。”   “……你的修为比我高?信不信我拔下你一条腿来?”步随心捏住了它一条腿作势要拔。   犀渠大大的眼睛露出惊恐的表情:“大胆坏人!不许动我!……你能看见我,是因为你到达练气初期,算是入了修仙的门,受你的影响我也能够成形了。别问我为什么还会受你影响,这个你得问你自己,你身上怎么会有阳隐珠?——难道你是那条蛇的儿子?”犀渠皱了皱眉头,“看你长得浓眉大眼阔嘴密胡须的,和那长条的风格不太像啊。”   阳隐珠?步随心只听过姚希汉说过关于隐珠的事,提到它可以隐匿性别修为等,是件上品的辅助法宝,却不知道阳隐珠是不是就是传说的隐珠,有阳隐珠,莫非还有阴隐珠不成?至于什么蛇,步随心也是糊里糊涂的。但这些都不是她关注的重点,她关心的是——   “你说我浓眉大眼阔嘴密胡须?”   犀渠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可别冤枉我,我又没说你长得难看,顶多就是粗犷了一点儿,有一些女修士还就喜欢这样长得有阳刚之气的。”   “我……你真的看不出我是女的?”步随心觉得脑袋里有铜钟在敲。   看到步随心几乎跳起脚来,犀渠也有些被吓到了,终于它看疯子一般不屑地白了她一眼,道:“怎么……难不成你还以为你是女的??”   “……你拿个镜子回家照照,要你是个女的,爹都会被吓死的!”   自己愿意装男人的时候,让别人看着觉得自己是男人,感觉极有成就。   自己没刻意装男人,却被别人认为怎么看都是真男人,感觉一定是这个别人眼瞎了。   但犀渠讲的这么言之凿凿的,真不能不信。   步随心忍不住伸出手来想摸摸自己的唇上和下巴。   ……有毛,真的有毛。不是短短的绒毛,是半寸长的硬毛。   她全身抖了抖,随手把犀渠扔了出去,而后窜出去扒大牛哥的眼睛使劲往里照着脸,差点把牛哥的眼角给撕开。一向温顺的牛哥被惊倒了,前蹄一抬头一低就把步随心用角叉了开去,丢在草丛堆里。   她怎么会变成男的?!有没有天理!装男人的后果哪有这么严重!   步随心觉得自己比原来的步随心还苦逼。原来的步随心只是短时间地装男人,后来被人发现,也就做回了女人。她呢?也是被师父逼着装男人,怎么就成了真汉子?   犀渠在草叶间滚落,头朝下直直蒙在了泥土里,它生气却又没法子,只得怒道:“……喂,别装得好像你第一次发现自己是男人似的,快把本大爷松绑了!你放开我,我也许还会大发慈悲给你参谋参谋。”   作者有话要说:  汉子威武>< ☆、你爸能自攻自受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它终于被步随心拾了起来。   忽略她头上的枯草叶和泥土和发黑的眼角,步随心现在表现得相当淡定,她走进草棚,把犀渠松了绑扔在干草垫上,然后坐了下来。   犀渠松了松自己的小身子哼了一声,双手抱胸盘腿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一大一小两个人相对而坐,步随心瞪了他一眼,伸出手指又去把它捉住:“犀渠是吧。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哪怕你会说人话,我也不能保证不会一不小心把你捏死。”   犀渠的身子抖了抖,撇撇嘴,一副“我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模样。   审问再次开始。   “你是谁?”   “犀渠。”   “犀渠是谁?”   “哼,没见识。”犀渠昂了昂长鼻子,“上古神兽,神农族圣兽,正是区区不才本大爷。”   步随心顿了顿,又打量了一下它的身形,沉吟一会道:“知道么,你这副模样说自己是神兽,就跟我说我是个女人一样,自欺欺人可以,要别人相信,有难度。”   “哼……”犀渠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很没有说服力,却没有其它有力的证据了。   “你说的阳隐珠是什么?是不是可以用来隐匿种族性别修为的法宝?”   犀渠斜乜了她一眼,发现步随心确实是一副不知真相的表情。“想知道?”   “废话!”   “那你求我,再跟我说声犀渠大人我错了刚才我不是故意要绑你的从今以后我一定作为您忠实的奴仆服侍您左右……啊疼疼你干嘛?!”   “试试能不能五指分尸而已。”   “……是我错了我错了……阳隐珠确实能隐匿种族性别修为。”   “听你说来它还有其他作用?”   “自然有。能隐匿种族性别和修为的法宝,甚至化神之上的修士也无法看出任何端倪,哪怕没有其他用处,也是逆天的辅助法宝了。所以阳隐珠并不如同你们所想的那样可以随意使用,它的隐匿效果,不能随心所欲,也不会把你隐成一个透明人。但它的好用之处就在于毫无限制,只要你满足它的使用要求,无论什么人,只要修为足够都可以使用它。”   “使用要求?”   “使用要求很简单,控制阳隐珠里的灵气的属性就可以。将其中灵气转化为魔气,便可伪装魔修。控制其中阴阳之气的消长,阴盛阳衰,则在神识探查中为女人,阳盛阴衰,则是男人。不过,阳隐珠不能伪装外貌,若是你想装成女人,”犀渠看了看步随心的粗犷面容和唇下的胡须,“我想九成会被人认为是人妖。”   犀渠说的很明白,但步随心还是感觉有些不对。   犀渠说阳隐珠在她手上,这个她倒有些相信了。她被惠风师父带回之后,便在师父的要求下假扮男人,如果没有阳隐珠,只怕很快就能被发现了。其实她自己也很奇怪,若是神识扫过,如果不曾刻意隐匿,那么是男是女自然是很分明的,她根本不用想凭一些外在的伪装来影响神识的判断。她原先也疑惑别人为什么没有发现,但问了惠风,惠风却表示等时机成熟,她就能回复女身,其他不需再问。她没有看过原文,所以根本不知道具体是到了什么时候步随心才能向众人坦白自己是女人。   再后来男人当久了,她也就彻底忘了这回事。小清泉峰上人本来就少,所以她也一直没有露陷。   现在,她能明白了。如果她的体内有阳隐珠,阳隐珠里面的灵气阳盛阴衰,所以她在别人眼里才一直是个男人。可是,关于阳隐珠的这一切她却根本不知晓。   步随心把犀渠放回干草叶片上,道:“犀渠,你讲的这么清楚,我也不瞒你。我并不知道我身上有阳隐珠,这次我还是为了寻找隐珠,才最终误打误撞进入这里。其次,从……重点部位来说,我现在确实还是个女人。”   “……”犀渠一脸不相信地盯着步随心平平的胸部。   步随心杀人的目光立刻放过去。   “你还不如做个男人。”犀渠收回目光,撇撇嘴道,“你这种情况应该算是特殊情况了。你认不认识一条蛇?哦,也可能是一个看上去多愁善感又老是故作温柔喜欢穿红衣服的长得还算能够得上我的脚趾甲的男人。”   多愁善感的温柔的……   “你说那个男……我爹?”这具身体记忆里对爹的回忆就是这样的样子。   “……他还真是你爹?他竟然能生出一个女人来?”犀渠一脸吃惊表情,点点头,“那这样怪不得你了,能生出一个女人来,哪怕是个平胸也已经是万年难得一见。”   “……”这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那你有娘吗?”   “呃,娘?娘的话,好像就是厘山一个小村落里的女人,似乎姓姜,家里排行第十,所以叫姜十。”记忆中她那便宜爹每天对着门口的竹子念着十儿十儿,又能咳出半桶血来。   “厘山?姓姜?……这样那就没错了。”犀渠一只右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右手成拳敲了敲自己的一只左手。   “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还有一个扑朔迷离的牛逼身份?   “你爹……你爹他是一条蛇,好吧,算是一条龙。烛龙你应该知道吧?”   “嗯。”是上古一种很牛很牛的生物,据说它是章尾山上的神,人面蛇身,身长千里,闭上眼睛世界就黑了,睁开眼睛世界就亮了,不食不寝不息,呼气为夏天,吸气为冬天,还能呼风唤雨,几乎是无所不能了。——她爹除了吐血,其他好像没有这么厉害吧?   “应该你出生后,他就病怏怏快死了吧?”   “嗯,你怎么知道?”   “烛龙这种神物,在远古时代确实是呼风唤雨的,但世界却在不断改变之中,最明显的改变就是灵气的含量一直在减少。而□的那些神也不允许一家独大。万物自有造化,烛龙的威力也与日俱减。世人只知道烛龙是一种神物,世间仅此一头,却不知道烛龙其实并不一直是原来那一头……”   “天地最开始的那条烛龙,和□神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是它的分/身,这个分/身也就是我们所知道的烛龙。而这头烛龙,每过几万年,就会生育产子,只会产雄性……”犀渠看了步随心一眼,继续道,“每次产子之后,原来的老烛龙没过多久就会力竭而亡,而新的烛龙虽然会继承它原有的力量,这力量却是一代一代弱下来。……也许到最后,它就会泯然众兽。”犀渠有些怅然。   步随心呆呆道:“这么说,我还是神兽后裔?”虽然不是人,但好歹是很牛逼的神兽诶。   犀渠白了她一眼,道:“别高兴得太早。据我的推断,你如果听我讲到最后,没哭已经算好的了。”   “诶?”   犀渠没理她,道:“这也是我问你你有没有母亲的原因。烛龙作为神物,虽然化成人每次都弄一副文弱公子的模样,但从它长得那么猥琐的本体上(咳,男性生殖器崇拜,大家明白的)可以看出,它们的阳气是很重的,一般的雌性可以和它交/合,但唯一的下场就是死,而且根本不可能怀孕。而烛龙产子,都是可以独自完成的。”   ……原来居然还是自攻自受型的。步随心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只有一种雌性可以和它交/合而不至于死,并有极低的几率能怀上烛龙的孩子。”犀渠脸色有些凝重,“神农族的女人,而且从血缘上来讲,应该是靠近神农氏的直系。”   “为什么?”   “神农氏属于神族,有一部分龙的血统。而且,他们天生的能力就是能孕育大地万物。”   看来牛逼的爹,找到了一个牛逼的娘。而原来的步随心,居然是这对牛逼组合的孩子。如果她没有被姚希汉算计,误打误撞进入这里,她也永远不会知道吧。   “而我之所以叫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是因为,你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   “烛龙的孩子,都是雄性,哪怕是它和神农族的女人交/合后女人怀孕生子,产下的也只会是雄性。”   “呃……”这么说好像确实哪里出了点问题。步随心几乎产生了再次掀自己草裙检查一下的冲动。   “所以我想,你的情况大概说明,那个神农族的女人姜十,生了双胎,她生的是女胎,是人;而烛龙经由她,生下一个男胎,才是烛龙的后代。”   “我还有一个哥哥或者弟弟?不可能……”步随心觉得自己崩溃了,难道自己就是个雌雄同体的异类么?这设定也太坑爹了吧?会不会以后还会因为这样被正道修士当做异种,集体围攻?   她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灰暗。   犀渠沉吟:“可能是双胎在姜十的腹中融合了,那条烛龙被你吞噬。毕竟新的烛龙被怀产时是很虚弱的,但是一出娘胎,它的力量就会恢复,你虽然融合了它,北生出来后也将会被反噬,必死无疑。八成是老烛龙在你们出生后就发现不对,他不想让你死,所以用阳隐珠将小烛龙封在其中,这样你就免于被吞噬的危险。阳隐珠是从阴隐珠中分裂的,拥有一部分封印的力量。不过尽管这救了你一命,阳隐珠中的烛龙阳气却极其浓厚,使你虽未女子之身却不能发育完全,而在别人的神识中也是男人。综上所述,恭喜你,你就是个万年难得一遇的不男不女的家伙。”   犀渠不厚道地笑起来,露出森白森白的牙齿。   步随心一把揪住它,它竟然也不反抗了,优哉游哉地道:   “你身体里的阳隐珠里有条烛龙,阳隐珠虽然是件上品法宝,却也是敌不过烛龙的。一旦它长大力量恢复,你的身体就被被它夺走,死得不能再死~啊,本大爷实在是犯不着和一个必死之人生气,多费口舌啊……”   步随心一直顺着它的话走,本也担忧起来。但她立刻想到了:“我爹既然封印了烛龙救了我,自然是选择了我。他怎么会考虑不到以后它的力量恢复,会反噬我?”   犀渠看了她一眼,道:“老烛龙确实考虑得很长远。你是双灵根的资质,也算不错,只要你走上修仙的道路,修为一直增长,配合着阳隐珠本身的力量,那么烛龙就被一直被你压制。到得金丹时,便有能力将它引出,你们两个都可以活下来。可惜天不遂人愿啊——如果我没有看错,你的身体和经脉有重塑的痕迹,必然先前身体被重创灵力被透支过,经此一劫,小烛龙想要冲破阳隐珠的桎梏,便简单多了。如果你的修为再跟不上,那你就等着死吧死吧的。”   胸中有千言万语,此刻只残留一句次奥。   无怪乎犀渠刚才要说她听完没哭算好的了。才刚刚获得重生,觉得生活充满希望,又再一次冲上了练气四级,谁知道穿来的身体里面其实埋着个这样要命的不定时炸弹,都不会高兴的。   然而她根本没办法,步随心只能长长哀叹一声。会不会被烛龙杀倒还在其次,现在她长出了胡子,在修士眼里已是男的不能再男了。安慰自己这其实是女穿男吧,她又恰恰比男人少了样最重要的东西。真是惨不忍睹……   双灵根,青晏门的精英弟子,她本来还以为自己走了狗屎运,只要努力点聪明点,要做到步步随心不在话下,却原来现在连最基本的性别都人妖到不顺心。   看着步随心长吁短叹,犀渠极为满足,心情也好多了。他在草叶上舒服地坐好,翘了腿来摇一摇。   “看你蛮可怜的,就顺便告诉你一声,看见这堆红色的果子没有?”它指指草棚里能压死它几遍的红果子堆,“这些果子叫红阳果,最是补增阳气,公牛吃了自然对身体有益无害,女人吃了么……长个胡子什么的也不在话下。”   也就是说,她长胡子原来压根儿和什么劳什子阳隐珠和烛龙全无关系?   “你看我干什么,我早就说了,阳隐珠只是影响神识判断而已,是针对修士的法宝。”   “你不早说!”步随心恶狠狠地盯着它,这犀渠一定是早就知道原因的,却偏偏引她把话都说出来了再告诉她,“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死你?”   “你来呀你来呀~”犀渠背过身子冲步随心拍拍屁股,另一双手臂招摇着,“你知不知道,阳隐珠能做到隐匿性别,那么其中的阴阳之气自然是可以受宿主控制的,哪怕烛龙在里面,也不是没有方法控制。你爹对阳隐珠的封印能力不熟悉,所以看来不知道这个方法?现在是不是很想知道破除隐匿的方法?哭着求我的话本大爷我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哦。”   看着狂妄的犀渠,步随心突然想起来,她的便宜爹什么都没留下,也没说过任何关于阳隐珠的话,但临终前却给过她一个玉佩,那是他常常佩戴在身边的。她那时还没有修为,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爹是什么牛逼哄哄的烛龙。她没有习惯在腰间挂荡来荡去的东西,所以只当是她爹给的一点念想,随手塞进了储物袋。那块玉佩里估计就记着控制阳隐珠的方法,也许还记载着他别的秘辛。   但是现在,那个储物袋估计已经焚毁在神庙了。而里面的玉佩……   真是衰人就有衰事,衰起来惨不忍睹啊。   作者有话要说:  长长一章~写得好累啊。不知道对话式把身世介绍出来大家能不能接受?有意见一定早点告诉我~第一次写长篇修真,希望能够不断进步>3<   总之灵感来源于:我头上有犄角,犄角~我身后有尾巴,尾巴~   不知道有木有童鞋记得? ☆、修仙小队,出发   “切……”步随心突然嗤了一声。   犀渠有些莫名,停下猥琐的动作。   步随心不再理他,摆好打坐的姿势,竟是打算继续修炼了。   “别求你求你的,小跳蚤,我告诉你,现在这里除了我根本没有别人,我是男人还是女人和我现在的生活没有半毛钱关系,所以什么阳隐珠的使用方法,你爱告诉谁告诉谁去,不用在我面前跳来跳去的。我要开始修炼了,好走不送。”步随心说着便闭上了眼睛。   “哼,我才不会相信你不在乎呢。”犀渠就地做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四周一片安静,只见的淡淡的灵气的光点在步随心的身体周围徘徊流转起来。   犀渠偷偷睁开一只眼,却发现步随心的脸色淡然,竟是真的开始修炼了。   “你真的不想知道?”犀渠试探问道。   没人回答。   犀渠撇撇嘴,又转了转眼珠,加重了声音:“咳咳,反正这里也没有人,我有的时候就喜欢自言自语,现在我就想说说怎么控制阳隐珠中的阴阳之气……嗯,哎呀我突然又不想说了。”   依旧没有人回答。   犀渠有些生气,突然躺倒准备睡上一觉,可是闭上眼睛之后只觉得内心烦躁,根本睡不着。它又站起来不停大声踱步,还跺了跺脚。可惜它人本就小的很,踱在干草堆上连干草叶都不见得动上一动。而步随心更是彻底无视了它。   “喂,你叫步随心是吧?”   “喂,我知道你在听,别装什么修炼的,就你那种速度,到死都筑不了基。”   “喂!你到底想不想从这里出去?”   “……我知道从这里出去的方法。”犀渠终于道。   步随心的嘴角露出笑容。这个小家伙,终于还是熬不住了。   她刚才纠结于自己的是男是女的问题,忽略了犀渠一开始就说的话。它曾模糊地说了一句“受你的影响我也能够成形了”。   她对他会有什么影响?她不过是在这个奇怪的空间修炼到了练气四级而已。如果修炼能够对它产生影响,那么只能有两种可能。一,是它本身和这个奇怪空间有关。二,则与她体内的阳隐珠有关。她可没忘记,排除各种损人的话,这家伙见到她的第一反应是问她阳隐珠的事,而他知道控制阳隐珠的方法,显然对它很熟悉。   犀渠是长得像牛的神兽,它名叫犀渠,却是一只跳蚤。而这个奇怪的空间,偏偏只生活着一只没有灵智的牛。   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步随心就明白这只名叫犀渠且修为不高的跳蚤,很可能想从她这里挖到什么好处。她若是从一开始就示弱,那就是摆明了要他被忽悠了。   “那就说吧。”步随心睁开眼。   “哼,大爷我想说就说想不说就不说。”犀渠重新受到关注,又开始闹大爷脾气。   “那你就别说。”步随心挖了挖耳朵,不置可否。   “你……”犀渠觉得有些憋屈,却偏偏奈何不了步随心。   “你现在还不能说,是因为你对阳隐珠有企图,对吧?”   “……”   “阴隐珠是不是在你那里?”有阳隐珠很可能就有阴隐珠,步随心这句话也只是想试探一下,这一试却试对了,犀渠一下子露出了马脚。   “你怎么知道知道?”犀渠叫起来,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但已来不及,“你居然套我话?”   “是啊,不然多不公平,我的话都被你套光了,我却对你一无所知。那对我可不利。”步随心像奸商一般笑起来,“你一直避免提到阴隐珠,我想那应该不是一件好东西。你变成现在这样,和它有很大的关系吧?而阳隐珠,应该能够帮你脱离这种困境,我说的是不是?”她记得犀渠无意中说过,阳隐珠原本是阴隐珠的一部分,所以拥有一部分封印的力量。这么想来,阴隐珠的能力就该是封印了。   “……是又怎么样?”   “你本来是不是打算着教我一个错误的使用方法,来为你服务?”   “是又怎么样。”犀渠破罐子破摔。   “那方法对我而言不是好事吧?我猜猜,是会使我修为尽失呢,还是怎么?”   “……你那点修为根本不够塞牙缝。”   “所以会死喽?”   “……哼。”   步随心有些庆幸。若是犀渠一开始的脾气就不是这么坏,假装和她爹有交情,要交给她控制阳隐珠内阴阳之气的办法,那么她大概真的会听信于它。幸好它脾气坏……   “说吧。我想你也是被困在这里的,说清楚了,也许我们还有合作的可能。”   从它的表现来看就知道它根本不是个擅长玩阴谋的人,犀渠一计失败,也不想再费脑子骗步随心,索性全盘托出了。   阴隐珠果然是在他那里,或者说正是阴隐珠将它封印于此。   世间万物,阴阳互生。阳隐珠的能力是隐匿,其原本是阴隐珠的一部分,而阴隐珠的能力则是封印。   “当时神族遗弃这片土地另寻住处,只留下一些后裔,或是和烛龙一样的分/身。我也是犀渠的分/身。我们这些神兽分/身,力量需要被控制。因为这片土地在衰落之中,我们的力量过大,就会引发灾难。烛龙的衰落就像我跟你讲的一样,一代弱于一代。其他神兽分/身则和这里的妖兽产下后代,分散血脉。这是神的要求,所有开始几代的神兽都自愿减弱自己的力量。   “而当时……我,不愿衰落。”   “为什么?”步随心虽然问着,却并没有一定想要答案。她不由得有些佩服犀渠了。哪怕犀渠只是贪恋绝对的力量,它这样的选择,在当时就是逆天而行吧。这样的勇气也不是随便什么兽都有的。   犀渠没有回答她,低了眼,似是陷入了回忆:“反抗神命便受到神族的追逃,最后有一位大能用阴隐珠把我封印在这里。”   步随心觉得现在犀渠的表情挺耐人寻味的,少了份狂妄,多了份让人觉得不适应的柔情。   “我猜那位大能是女的吧?”   “是啊,怎么了?”犀渠白了她一眼。   “啧啧啧,爱上人家了吧?被心爱的女人封印最后相爱相杀什么的,果然是小说惯用的伎俩。”   “……哼!谁喜欢她了。她是——”犀渠连忙止住再一次露话的冲动,匆忙之下差点咬下自己的一小片舌头。   “她是什么?”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么?”   “切,我也不稀罕。”步随心道,“总之,我想要离开这里,你呢,也不想被困在这里,现在,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如果合作的话,能不能达到共赢的目的?”   “你死了就可以。”犀渠咬牙。   “想得美,你的处境没见到比我好多少,凭什么我为了你奉献生命啊,那样的话还不如我们就在这里一起终老。”步随心自然不答应。   “……”犀渠似乎还在考虑自己获利的可能性,沉吟半晌,终于道,“有一个方法,我们两个都可以出去。”   “需要我斩胳膊断腿么?”   “不用!”犀渠瞪了她一眼,“不过会失去一部分修为。”如果很容易就能出去的话,它早就出去了。   “唔,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步随心点点头表示理解,“具体的方法呢?”   “你用阳隐珠感受一下这里阴隐珠的气息,应该有一处是有破绽的,到时候你用灵力全力攻击那一处破绽,就能够冲破这里的禁制了。因为你有阳隐珠,所以冲破禁制也容易多了,差不多有筑基修为就可以达到。”   “……筑、基?”也就是说她要出去的话就得在这里从练气四级修炼到筑基?天知道得多少时间?   “废话,现在你也可以去冲破禁制,不过修为不够血肉补,你就死吧死吧去好了。”   “哦,你原先就存着这份心吧?”步随心用手指头点点犀渠的头,“不过其实你这个跳蚤本性也不是大奸大恶。”不然它尽可以继续骗她。   “哼,本大爷的好坏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嗯,确实不是。”步随心眯眯笑看着犀渠。   犀渠被她盯得觉得背上发毛:“你想干什么?”   “没办法,我胆子小,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我好害怕你再骗我一次的,对不对?”   “谁骗你了?”   “总之人家会害怕。”步随心嗲声道。   “……”看一个粗糙的胡须大老爷们用男声发嗲,犀渠差点吐了。   “所以,”步随心目光闪了闪,“为了保证彼此相互相信,我们最好签订一个契约。”   “契约?你想怎么样?”   “我看出来,你现在只是只跳蚤,虽然小了点,但也算是妖兽的一种。和我签订灵兽从属契约,从今以后咱们同生共死,我就不会害怕你什么时候给我使个绊子了,是不是?”   “从属契约?跟你?”犀渠看白痴一样不屑地看她。   “对。友情提醒你一下,现在你是一只最不入流的跳蚤,不是什么珍贵的犀渠。若是到外面,换了其他修士,根本看都不要看你一眼。”   犀渠被踩了痛处,怒瞪她一眼。   步随心忽略了这不善的目光,继续道:“你不用生气,我也是为了保管好自己的小命,这样做理所应当,这是交易。一旦我们顺利到了外面,我会解除契约。”   *   若干年后。   龙芒国国都洛都最繁盛的青龙街头,出现了一对奇怪的组合,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小个汉子,拉着一头毛皮油亮膘肥健壮的青牛。   过路的行人指指点点,都在猜测这牛是不是被偷来的。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那个小个汉子的头顶上,一只小小的跳蚤满足地嗯了声,而后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晒着太阳。   母汉子步随心一个,修为练气一级;神秘青牛牛哥一头,特长吃草;无能跳蚤犀渠一只,好吃懒做。这一支小分队站在青龙街头,即将向西天,不,修仙道路的顶点发起第一波攻击。   “咕——————”   长长一声响。神色憔悴疲惫不堪且口袋里没有半毛钱的步随心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这个世上最凄惨的修士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神医   开始修仙的前情提要:   龙芒国国都洛都最繁盛的青龙街头,出现了一对奇怪的组合,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小个汉子,拉着一头毛皮油亮膘肥健壮的青牛。   过路的行人指指点点,都在猜测这牛是不是被偷来的。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那个小个汉子的头顶上,一只小小的跳蚤满足地嗯了声,而后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晒着太阳。   青龙街一旁就是洛都最大的酒楼玉馐楼,楼里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肉香味。   “咕——————”   活体演绎了“母汉子”角色的步随心肚子长长一声响。神色憔悴疲惫不堪且口袋里没有半毛钱的步随心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而后,她不顾周围人惊奇的眼光,左手拉着牛哥的头,右手伸进牛哥的嘴里,摸索了半晌,她伸出手,手上是一个土豆果。   这是步随心取的名字,跳蚤犀渠说这是玉清果,因为果肉雪白嫩滑,酷似冰清玉洁的美人的肌肤,因此又叫美人果。但在步随心眼里,这就是和土豆很像的一种果实,只是用来果脯的东西,顶多就是比土豆多点汁液。   闻着玉馐楼的肉味,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土豆果下去。筑基以下的修士不能辟谷,原先的红阳果吃了要长胡子只能放弃,眼下她已把这种容易饱腹的土豆果当主食吃已经吃了二十年有余。可她没想到出了那奇怪空间,自己竟然还是要啃这样的东西。   “啊!”牙齿重重地咬在嘴唇上,血地流了下来。   犀渠闻到血的味道,迅速沿着头发丝挂下来,腿一瞪就跳到了步随心的唇边,举起长鼻子就往里伸进去,开始吮吸起来。   “啪!”步随心一巴掌把它拍扁,“信不信我一口口水就能把你混着咽下去?”   “哼,这不是不要浪费么。”犀渠斜了眼牛哥,“我又不是那头蠢牛,胃里面都是草,一天到晚都可以有东西吃。”   步随心的手也松了下来,羡慕地看了一眼牛哥。鼻子边玉馐楼的肉味挥散不去,她咽了咽口水。   “我想吃肉……”   “我想喝血……”   一人一跳蚤双双抬头看天。   良久,久到步随心的身后已经排了五个抬头看天的人。步随心终于停止仰望,认命地咬了口土豆果,拉着牛哥大步向前走去。玉馐楼旁边有一个布告栏,此刻有官差正在张榜。   “来大家看一看嘞瞧一瞧!我们王上的玉妃凤体欠安,太医束手无策,现向龙芒国全国招募神医。只要能治好玉妃的病,王上有重赏!”官差大声道,“大家谁认识或遇见过神医的,也可以给我们提供线索!“   民甲感叹:“哎哟,官大哥,我看这上面还写着,如果治不好要杀头呢!”   官大哥答:“那是咱们王上行事赏罚分明,赏罚分明懂不?”   民乙又问:“这玉妃究竟是生了什么病,这没病没症写出来,神医们哪敢去啊,能荣华富贵自是祖宗保佑,要是落得个杀头的下场那可就不划算了。”   官大哥答:“这个我也不清楚,据说就是心口疼,太医却查不出原因,据说玉青宫整夜整夜传来哀叫,玉妃嗓子都喊哑了,可把王上心疼坏了。”   民女丙摸了摸脸:“咱们王上待玉妃真是真爱啊。要是我……”   官大哥爽朗笑:“丙大妈您就省省吧,快买两串糖葫芦回家逗孙子去。”   丙大妈作娇羞状:“讨厌啊小崔,大妈年轻时也是洛都三巷一朵花,也有过少女情怀……”   “呕……”四周有人吐了。   又有人问:“官大哥,治好了真悬赏1000两金子?”   官大哥小崔解答:“这是自然。难道你还不相信王上?若是真的能治好玉妃娘娘的疾病之苦,赏赐只会多不会少。”   “那您可以帮我把榜揭下来不?”那人又道。   小崔正笑着想继续回答问题,突然就愣了。而周围也瞬间冷场。   众人的目光在身边的人群中搜索,终于都定格在一个地方。   这个人特征很明显,不仅是因为他长得穿的一副落拓乞丐模样,还因为她手上的绳子来引着一头健壮的牛。   人群里发出一阵嘘声,高高低低的讽刺嘲笑声此起彼伏。   乞丐蓬头散发,正是步随心。小崔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是个年轻男人,他耐心道:“这位朋友,这皇榜撕下来,就是你认为能治好玉妃的病,要是治不好,可就要杀头了?”   “嗯,我知道,你就帮我撕下来吧。”步随心确定道。   小崔有些为难,他左右看了看,没发现这个乞丐有什么同伴。万一他是个傻的,那岂不是要赔上一条命?   “别呆了小哥,没信心我不会去的。”步随心看出他在担心什么,“说不定以后你还要感谢我呢。”   小崔咬咬牙,终于郑重地揭下皇榜,递给了步随心,并道:“还请朋友到我们官府里坐坐。”   “好。”步随心一口答应下来。   “在下洛都府官差崔平,敢问神医高姓大名?”路上,崔平拱手道。   步随心多看了他一眼,这种不带有色眼镜看人的人可不多。“在下步随心,流浪散医一个,不是什么神医。”   “步兄弟真谦虚,若不是神医,怎么会有把握治好玉妃娘娘的病?”   “我没把握。”步随心干脆地道。但是牛哥肚子里灵草草药很多,再加上她学过的医术,总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诶?可是刚才……”   “刚才不是说悬赏1000两金子么?”步随心道,“你看我像不像有钱人?”   “呃,这个……”小崔有些为难,像是实在像,但,“你还有头牛……”   “哦,这头牛你可以无视。”步随心甩甩手,“如你所见,我没钱了。我现在很缺钱,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钱,也想吃很多很多的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既为钱又为食,不出去搏一搏命,就只能饿死了。”   没钱寸步难行啊。别看她现在样子还长得年轻,完全是因为这几十年来乱吃草吃到了一些有定颜效果的东西,譬如那土豆果。   她在刚进城门的时候就找了个人问现在的年月,那数字就像一支冷箭射得她吐一口老血。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距离她当时和姚希汉唐灵瑶等人去厘山,竟然已经有近50年。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约摸有70岁高龄了。而练气期,活得再久也不会到年,像她这种才练气一级的更是有120岁的寿命就该谢天谢地了。也就是说,在未来的50年左右的时间内,她必须再次修炼到筑基,不然就是死路一条。她双灵根的资质,若是从一开始就修仙,散修也能到筑基,但她却是被打了两次修为下来的老人,不依靠门派也是死路一条。这还不是最惨的。还得加上,她现在身无分文,所在的地方又没有修仙的门派和家族,哪怕找到个小的,也不一定收她这样有很大可能老死练气期的。   青晏门和大部分修仙门派都在昆仑山脉附近,她想要往西边,去到昆仑山那一带,可练气一级没有灵石没有符箓没有法器没有……她要去到昆仑,就得备好充足的路费。没钱就寸步难行呐。   步随心遥想完毕,抹掉眼角的热泪,回头拍了拍还在发愣的小崔:“麻烦你给我弄个洗澡的地方,送我套干净衣服,再给我准备一桌有肉的饭。”   “哦。”小崔点点头。他想,这个人其实只是想在死前过得舒服一点才揭皇榜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精神不稳定,昨天有些失控。><今天推了一些事情,感觉好多了。可能我太容易受别人眼光影响。   文章有些慢热,但我会尽量日更的,也希望大家能多花一两秒鼓励一下,只是养肥的话我也会觉得空虚寂寞冷…… ☆、洛煌   “步先生再多吃一些吧。”崔平的娘子是个温婉可人的女子,虽然挺着个大肚子,还是亲自下厨,给步随心弄了一桌的好菜,使劲地劝着菜。   难得吃到肉的步随心十分开心,谢了她的好意,吃了三碗大米饭,终于是到了极限。   “嘴里还想吃可肚子实在装不下了,谢谢嫂子好菜!”步随心拱手。   崔平忙在一边笑道:“娘子,水烧开了没?步先生一路过来应该是累了,让他先洗洗早点休息。回头我把我们那间客房整理出来,新做的棉被也拿出来……”   步随心啧啧舌,想不到这家人竟然这样赤诚好客。她谢过崔平,跟着崔娘子到后院沐浴去了。   沐浴完毕,穿了崔平的小些时候的衣服,竟是极为合身。崔娘子使劲夸着说穿上显精神英俊,差点都要帮她在邻家物色媳妇了。崔平在一旁打扫完屋子,见她手舞足蹈的,忙过来扶住她让她小心些。   步随心就冲崔娘子道:“还是崔大哥心疼嫂子,真真是难得的好男人。这都有七个月了吧,有身子的人还是多休息。”   崔娘子一听有些不好意思。   崔平却笑:“步先生这可是砸了自家招牌。我家娘子这肚子确实比一般人小了些,但也有九个多月了,怕是不久就要临盆。”   步随心愣了愣,拉过崔娘子的手诊了诊脉。“确实有九个月了,胎位挺正的,但脉象还是有些不稳,嫂子这是好不容易怀上的吧。回头我弄点药给你们补补。”   崔娘子斥崔平,作势要打:“人家步先生医术自是高明的,你这样说话,明摆着想占便宜。”   崔平假装苦脸拱手求饶:“还请娘子饶了我这回。”   步随心看着这对恩爱的夫妇,忙道:“崔大哥崔嫂子这般恩爱,我也不好打扰,先回房休息了。”   崔平忙追出来:“我送步先生。”   “不用。我确实累了,先去好好睡一觉。”   步随心推开房门,里头只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即是简单,但却整理得有条有理,很是干净。她打了个哈欠,走到床前,正想睡倒,突然打了个激灵。   杀气!还是修仙者的杀气!   “谁?!”她现在手上没有任何防御的武器,又还不能使出法术,只好捏紧了拳头,大脑高速运转准备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   这杀气并没有持续多久,似乎没有致她必死的意思。步随心缓缓转过身。   两个男人,而且是两个长得不错的男人出现在她的眼前。稍前的那个男人高挑身材,身着玄衣锦袍,满头黑发用金冠盘在头顶,剑眉星目,极有气势。然而他脸上那份似有若无的痞子笑减弱了这份凌厉的气势。他身后的男人和他一样身材颀长匀称,身着灰袍,身后背着一柄剑,略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瞅见他紧抿的唇。   步随心眯起眼看着他。虽然前一个男人更强势,但只是一个凡人。而后一个人才是刚才杀气的来源。练气四级,而且……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剑上。   一个剑修。剑修难以进阶,然而同期修为之中斗法能力数一数二。凭她一个练气一级的,根本没法对付他。   “二位有何指教?”步随心尽量是自己的声音比较平淡。   “神医步随心,步先生?”玄衣男人笑着问道。   那痞子笑是步随心熟悉的,因为她以前常摆着这样一副公子哥儿的模样调/戏一些看似正经的人物譬如她师父惠风真人。不过现在她现在只想往这张写着“我欠揍”的脸上狠狠揍一拳。   可惜她只能想想了。   “神医不敢当。”原来是和那玉妃娘娘的病疾有关?   “不是神医,怎有把握揭皇榜,有把握治好玉妃娘娘的病?”   “……”要说实话么?说我只是缺钱花所以想试一试,如果不行就准备逃走?   那玄衣男子似乎也并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低头玩着自己衣间的玉佩,懒懒道:“如果我说,玉妃娘娘的病不是你能医好的,你怎么看?”   步随心看不惯他,甩甩袖子傲然道:“在下还未诊治病人,阁下就已如此肯定?在下虽然学艺不精,但自认还是有一些手段的。”   他们并没有想要她的命,摆明了是想和她做什么交易。她自然没必要装什么孙子。   玄衣男子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因为能治好玉妃娘娘的病的药方,在这里。”他伸入袖内,摸出一张油纸。   “……”步随心看了看那张油纸,又瞟了眼后面的灰衣剑修,道,“需要我做什么?”   玄衣男子开颜笑起来:“不愧是修士,虽然修为不高,倒也聪明爽快。有愆。”   他身后木头一样的灰衣男修终于动了。没等步随心反应,他就已经撬开她的嘴,将一粒丸药塞了进去,而后抬高她的下巴一敲,强迫她咽下了丸药。   像是觉得步随心太脏似的,做完这些事他就不再停留片刻,回到了玄衣男子身后。   喉咙的涩感使步随心捂着自己的嘴使劲咳起来。   她不得不产生了些挫败感。她本是青晏门惠风真人门下的精英弟子,虽则只有练气修为,但谁都知道凭她双灵根的资质,四十岁前筑基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甚至之后的金丹元婴也不会是梦想。加上她出色的医术和炼丹造诣,一些外门的筑基修士,也对她礼敬有加。   原来在那奇怪空间,到处只她一人,无从比较,她也就没有多想。好不容易从空间出来到了这东陲凡人小国,她没遇见修士,也就没往心里去。   现在眼前这个剑修,也不过是二十几的年纪,练气四级的修为。如她没有遇上之前的变故,现在怕已是有筑基中期以上,踩死他都不用多费力。   “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耳朵里的跳蚤犀渠开心大笑起来。   “别高兴得太早,别忘记要是我死了,你也别想多活一天。”步随心咬牙切齿。   “切……”   玄衣男子倒退一步等她咳完,淡淡道:“那是一颗毒丸,具体什么毒我不能告诉你,但效果总是差不多,就是我可以随时让你去死。本来我也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让你效忠,但事关重大,必须以防万一。……现在我们可以放心谈生意了。在下洛煌。”   “洛……?”洛是龙芒国的国姓。洛煌,她似乎听说过,是二王子。   她果然够悲催的,只想赚个路费,结果看来是摊上了王室的鸡毛蒜皮事儿。   “说吧,什么事?”   洛煌的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好像现在是在和友人闲聊,然而各种阴谋却滔滔不绝地从他嘴里吐出来,   “你只要拿着这个药方好好帮玉妃诊治就行,我保证她会痊愈。其他只好好好听我的话就好,你的报酬也绝不会少。不过,反正你也别无选择,事情就按我说的定下来吧。”末了,洛煌冲她温情笑了笑,捋捋自己的衣袍,转身走了。   那个叫有愆的木头般的灰衣男修也跟着离开。   步随心叹了口气,躺在了床上。   这两人来去如风,她到现在还觉得有些恍惚。不过有些东西是确定的,就是她肚子里又多了一颗叫缠绵丹的毒药。洛煌没有告诉她毒丸的名字,但她学医也有多年,自是从这毒丸的几味药里推测出了是什么毒。缠绵丸,据说是一位筑基女修给她的拈花惹草的道侣炼制的,食用以后只要没有定时服用解药,肉体就会从外到里开始腐烂,令人痛苦不已。她那位道侣至此之后就只能浑浑噩噩地跟在她身边度日,所以她才取了个名字叫缠绵丸。   她其实很容易能配出解药,可惜牛哥肚子里存的那些货里根本没有能炼缠绵丸解药的灵草。   这龙芒国有一位国师。国师是二十多年前来到龙芒国的,获得洛王的信任成了国师,现在已有练气大圆满的修为。有修为固然让民众崇拜,但对于王族来讲,他却是一个有谋夺朝政之嫌的有害分子。更何况国师行事诡异,十多年前就在龙芒国国都内外开始修建众多祭仙庙,里头供奉的东西没人认得,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二王子洛煌不愿朝政落于他姓之手,自然要对他下手。但是洛王不理朝政已有多年,闲时只知道和玉妃种种花唱唱小曲儿。大王子是公认的继承人,却是庸碌的一个,对此也毫无办法。   而洛煌的计划,就是让她借治好玉妃的病得到洛王的信任。洛王虽然不理朝政,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国师还是要听命于他。这样她就有一定机会能够打入国师集团的内部做内应。   内个毛应!   这些皇族的阴谋本来和她半毛钱关系没有,然而现在在她没有解药的情况下,这些就是她必须了解的了。自从上次出了青晏门之后,她发现她的运气就没有好过,不知是造了哪门子孽。   “啪!”她一把拍扁又在她脖子悠哉吸血的犀渠,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落后就要挨打啊,这可是红裸裸的教训!但是她步随心不是这么容易被打倒的,两次修为被废重伤濒死的情况都经过了,任何困难找上门,她也绝不会失去应对的勇气。   回想在奇怪空间50年的生活。先是10多年的昏迷,完全靠牛哥的坚持照顾她才能再次活过来,之后又是亲眼看见自己焦尸般的模样,迷茫之后开始自我医治。好不容易全部都恢复,修为也在再次修炼后到了练气四级,她却遇到了犀渠。它告诉她要出奇怪空间,就必须到达筑基期。她一刻不停地修炼,终于在一年前冲破了空间的禁制。而正如犀渠先前说的那样,冲破禁制后修为会因为灵力反冲大幅度下降。她昏迷大约一年多后醒来,发现自己回到练气的起点。   在她的体内,还有一个随时会苏醒并杀了她的烛龙。除非她到了金丹,才能把它引出体外。   这样不顺的人生估计没有第二个人会遇见了,然而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绝望。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她竟然出奇得平静。也许50年时间里,她就会因为寿命自然终结或是被烛龙所杀而死,但是她连一点放弃的心都没有。在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这样死去,要努力。   努力,努力,努力……   灵气在她的体内快速流转,她的皮肤透出点点的光亮。丹田里似乎伸出千万只手穿过经脉血肉,问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讨要自己失去两次的灵气。   马车上的灰衣男修突然停下马,回望崔平家的宅子。   “怎么了,有愆?”车中传来洛煌的闻声。   “……没事。”有愆继续赶马。   他知道他没有看错,方圆三里内所有的灵气,那些绿色黄色的光点,似乎都在向那个方向移动,缓慢,却坚定而持久。   那个练气一级的修士,很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有愆   “犀渠,这是怎么回事?!”早上打坐起来内视后,步随心被自己的身体吓了一跳。   这不可能!她昨天晚上才是练气一级的修为,今天早上起来居然就是练气三级了。虽然她察觉到昨天的修炼比之前都要顺利,但也不可能顺利到这种程度。要是她有这样的资质,那筑基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犀渠被她叫醒,揉了揉鼻子,跳上跳下看了许久,终于道:“你昨天的修炼我也看到了,大概的原因我能够推测,但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如果你愿意给我点血的话……”   步随心瞪了它一眼。   犀渠的鼻子戳进步随心手指上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小肚子都凸了出来。   “够了,可以说了吧?“   “说,说。”犀渠摸摸肚子,满意地道,“你这个修为完全没问题,坚实得很。”   “说重点。”   犀渠翘翘鼻子:“有求于我居然还敢这么嚣张,本大爷需要酝酿一下心情……”   步随心顺手把它扔出门外,管自己去洗脸了。   没过多久,步随心就被宫里来的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子接走,直接送进了玉妃所在的玉青宫。治疗的过程自是十分顺利。   从那油纸上的药方里她立刻就知道所谓玉妃的心痛症,也是修仙界针对修士用的一种毒,不过和缠绵丸不同,这种毒应当是出自的魔修的。洛煌身边就只有一个剑修有愆,那些毒只能是从他那里来。   真想不到一个看上去面瘫无害的冷淡剑修,居然专攻毒药还心肠歹毒。步随心感叹。看来以后要多注意这个人。   大约三日后,玉妃就康复了。洛王大喜之下,直接将步随心封为太医。   步随心看出这个已过知天命年纪的洛王情根深种,对玉妃是真爱,反倒是玉妃对他有些冷淡。   本来步随心还在想要怎么样才能接近国师,但事情发展得倒也顺利。那国师是练气大圆满境界,看到了步随心为了治疗玉妃在玉青宫激发的灵气,直接找上了她。   国师穿着一身青缎,从面上看大概是三四十岁的样子,但步随心知道他的实际年龄一定大得多,因为他的头发是苍白而干枯的,面色也有些颓丧。国师并不是步随心想象中锋芒毕露的极有干劲的男人,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暮年的老儒生。他的眉头一直有些蹙,步随心猜不到他究竟是为什么在忧郁。   为了不使国师怀疑,她假称自己是昆仑青晏门的外门弟子,因为误闯进一个秘境,所以来到龙芒国。现在正想回青晏门,但储物袋丢失,便只能够在龙芒国多待上数月,这才听说了玉妃的病疾,进宫为她诊治。   不过她倒是多心了,因为国师来见她,只是为了一个问题。   “你对炼丹懂得多少?”   步随心想了想,便答自己在青晏门惠风真人的丹房里当过杂役,对炼丹有几分了解,   听说她炼养气丹之类低级丹药的成丹率达到了五成以上,国师十分欣喜,立刻延请他到了自己的府上。   国师的名字是陈安,是个散修,偶然遇见洛王有难便救下了他,后被洛王请为国师。他本就是一个散修,灵根也是不太好的四灵根,本不想继续修炼。但在王宫里兜兜转转,到了这80来岁,也有了炼丹大圆满的修为。这让他对生活多了几份希望。但是想要筑基,筑基丹不可或缺。   “步道友。这份是我偶然得来的丹方,虽不是筑基丹,但也能提高一成筑基的可能,只是这丹方有些不完整,还想请步道友看看能不能有没有可能炼出来……”国师郑重地将一张泛黄的兽皮纸递到步随心手里。   步随心接过来一看,嘴角抽了抽。   这国师也绝对不是善茬啊。看似这么诚心说这不是筑基丹,只能提高一层可能。这是欺负她没见识吧。虽然有些地方有缺损,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筑基丹的丹方,就连她也是从师父的书房里偷看书才知道的。   步随心故意装出思考的表情,沉吟良久才道:“国师抬举我了。能提高筑基机会的丹药丹方自然不可小觑。这张丹方我有些地方不是十分了解,还得回去再推敲推敲……”   “这个是自然,这个是自然。”国师连忙道,“步道友尽管在我这里住下,细细考量。”   “多谢国师美意,但我现在住在一位朋友家,若是眼下飞黄腾达便说告辞,恐他觉得不舒服……”   “这个……”   “不如待步道友和他告辞一番,再来国师府上小住,如何?”步随心征询道。   她本来并不想和国师过于接近,不然洛煌和她传递消息,她的危险度就更高了。可是崔平一家心地善良,她恐将祸事蔓延到他们家,这才又改口。   “这就太好了。有愆!”国师精神焕发,像是年轻了几岁。然而他叫出的一个名字却叫步随心吓了一跳。   一个灰衣男子推门进来。他向国师行礼:“师父。”   步随心看着他,又听国师介绍着:“这是我的徒弟有愆,让他和你一道去和那位朋友说声再见吧。”   “嗯。多谢国师费心了。也劳烦有愆道友了。”步随心点点头,颇有深意地看向有愆。   那有愆却只是礼貌地向她做了个揖。   “看来你和那位洛煌王子果然是道同互相为谋啊。”马车上,步随心调侃着外头的有愆,“一个要推翻自己的老子,一个要算计自己的师父。”   有愆没有说话,自从他出了国师府,就没再和步随心说过话,沉闷得让步随心觉得无趣。虽说人不可貌相,但他看上去真的不像是一个会玩弄阴谋的人。   “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步随心继续无责任猜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你正气凛人不像是个会做坏事的,是不是你师父做了什么坏事所以你要大义灭亲啊?”   马车突然停下来。   “呃?”   “你身上有我下的毒。”有愆道。   步随心笑道:“怎么,你是想提醒我,还是威胁我?”   “你不恨我?”有愆问。   “……”不会吧,步随心有些无语。这个有愆居然这样问她,看上去有八成像好人了。“我恨你啊。”   “……”   “怎么了?”步随心莫名其妙。   马车继续前行。良久,她听见有愆有些郁闷的回答:   “你都恨我了为什么还这么多话?”   步随心眨眨眼,而后问犀渠:“……他这是在嫌我烦么?”   *   因为国师一直催着,所以步随心也不得不加快了炼丹的速度。国师应该已经试过几次失败过了,他现在手上的灵草只够炼两炉,如果出错的话,那么不仅筑基丹没了,国师受刺激之下她的命可能也没了。   当然,步随心自然不能让自己一直受制于缠绵丸,她以很久没炼丹需要经验为理由,骗了国师储存的一部分灵草炼低级丹药。她也怕有愆识破她在配制缠绵丸的解药,所以按照自己的理解将解药方中一些灵草换成了另一些功能相近的灵草。虽然效果会有影响,但有愆给她吃的缠绵丸品质并不高。   国师府就修建了一脉地火之上,地下建了五丈宽的炼丹室。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步随心终于炼出了三枚筑基丹。成丹率不是很高,但本身条件就艰苦,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期间她也偷偷炼出了缠绵丸的解药迅速吃了,内视自己的身体发现没有异样后,她的逃跑之路也就开始了。   什么国家大事争权夺势的她又不感兴趣,被一枚缠绵丸绊住了一个多月已经够苦逼了。整整行装早点去昆仑才是她的正事。   是日傍晚,步随心带着一脸疲惫将新炼好的两枚筑基丹交给了国师,在国师的狂喜中请求回去看望原先的那位朋友。国师喜极之下自然是同意了,还大方地拿出了一瓶养气丹送给步随心做谢礼。步随心千恩万谢地接了过来,虽然一半是装的,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养气丹真是越多越好。   带着这两瓶养气丹,她回到了崔平那里,牛哥还寄养在他家里。步随心和崔平打了招呼,跟他说她要出去溜达溜达,就牵着牛哥出门了。   她假装逛街,弄弄这家的拨浪鼓,看看那家的糖葫芦,半是玩闹半是游荡地拉着牛在大街上逛,一直就来到了玉馐楼附近。玉馐楼正在靠近城门的地方。   眼看着天渐渐按下去,小商贩们也渐渐收摊回家,一些小商贩和赶集的人住在城外的村庄中,城门将闭,便赶着来出城。她关注着城门的状况,牵了牛,混在这些商贩小民之中出去,城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自由了~步随心哼着小曲儿,心情极好。   作者有话要说:  文章进程慢啊orz我已经加快进度了~结果就导致一些部分没有细细描写……唉。这几章可能有点粗糙,大家见谅。 ☆、仙庙   守城的将士还在城楼上,她不敢表现得太过分。只是和那些商贩走在一起,听他们聊着一天的闲话。   一个说:“我家娘们儿说她给我去祭仙庙求过生意了,妈的今天一天也没卖出多少东西。”   另一个说:“那是你心不够诚,这种事情哪能一次成功的?那岂不是人人都成了城中的张大户?我反正路过那里,天天进去拜上一拜,你看这几天不是有起色多了?”   还有一个插嘴进来嚷嚷:“就是就是,城里那个脾气极好的崔官差知道不?他家娘子那叫一个诚心,去祭仙庙拜了有一年呢,结果年前果然就怀上了……”   “人家崔官差崔娘子都是顶顶好的人,自然是有好报了……”   几个人一起走着,忽然其中一人跟步随心说话。   “哎这位小哥以前从来没见过,你是哪个村的?”   步随心愣了愣,立刻笑着答:“俺是刚来洛都的,不是走这个路的,刚才听你们聊得兴起,对这个祭仙庙挺感兴趣的,……俺想求个媳妇,嘿嘿嘿嘿……”她摸摸自己的头。   “哎原来是这样,大老爷们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干脆今天到我家去,我家那位可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媒人!”   “嘿你就吹吧。小哥别听他的,瞧你养的一头好牛,恐怕田里的活计也不会差,像你这样勤快的小伙子现在不多见咯,媳妇大大的有!”   “呵呵呵……”步随心陪笑着。   天光渐隐,天边染上一层金色,远处的村落里的牛羊清晰可见。   “小哥,瞧,那就是祭仙庙。这是城里的国师造起来的,据说整个龙芒国都建了,有不少人都说十分灵验。你要找媳妇可是不怕,不过远道而来,去看看拜拜也好!今天我家闺女儿回娘家,我得赶紧回去,就不陪你过去了。”   “好嘞!谢谢蔡大爷。”步随心谢过了众人,只和少数几个要同去祭仙庙的走了。   几人进了祭仙庙,庙里面还有不少人在参拜。破蒲团就那么几个,有的人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步随心对这个不感兴趣,可她现在是个要“求媳妇”的汉子,所以装模作样地合手弯了几次腰。而后她四处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祭仙庙,其上供奉的神灵长得很奇怪,不是人,也不是什么猪牛羊鸡蛇的合/体,却像是《神奇宝贝》里的臭臭泥,没有什么形状,就是年糕似的一团,中间却嵌了两个眼睛和一个大嘴巴。整个身体是紫红色的,像出了蛆虫的酱肉,让人觉得恶心,看多了由觉得心寒。   国师果然是个心理变态。步随心想。她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却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还是快点赶路去昆仑吧。她这样想着,正准备离开,却听见耳边有人道:“不好!”   “怎么了?”步随心问犀渠。   “快点回去!”犀渠在她耳朵上站起,紧紧抓住她的头发。   “疼!你别拉呀,我又不是马……回哪儿去?”   “洛都!”   “先说清楚是什么事!”   “先出去!路上跟你说!你别抱怨,不然小命难保!”   “……我是不是又无意中招惹了什么?”步随心跑出了祭仙庙,拉起牛哥。她真是哭笑不得,前前后后,哪怕她没做什么,生命危险都会立刻跟上她。好像这个世界时不时就想把她给灭了似的。   “别废话了!骑上牛!”   “……”她可记得刚开始几次她想骑牛哥,都被牛哥甩下来了。可见牛哥是一只很有自尊的牛。   “快上去!”   “好吧……”步随心试着上牛,边做好了随时被牛哥甩飞的准备。没想到这次牛哥闷声不响,撒开蹄子就小跑起来。只残留下身后一小团的黄沙。   快,太快了。牛哥真牛不露相,关键时刻跑得比马还快上几分。   步随心抓紧牛哥的角,将身子趴在牛身上,任由牛哥撒蹄子奔着。她根本不能开口,因为一开口就是满嘴的风和沙子。   “步随心!”远远的她看到对面有人,是骑着马的阴谋论洛煌和面瘫有愆。   步随心只来得及冲他们招招手,就被牛哥带离了原位。   见步随心离开,洛煌和有愆立刻调转马头追在后头。   一路上只见到一头像是疯了的牛在使劲跑,身后追着两匹同样疯了的马。   看得路上的人们愣在那里,莫名其妙。   这一头疯牛两匹疯马,终于在城门口刹了车。   “步、步随心!你到底想干什么!”洛煌王子失去了惯有的淡定,边喘气边质问道。   “我、我还想要问你呢……咳咳咳。”步随心咳了几声,“你们龙芒国还是洛都出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又要搭上我,还嫌我不够倒霉是不是?呼……呼……”   “进城再说。洛煌,叫人开城门。”有愆依旧是最淡定的,不过他的脸色也已通红。   进入城中,将事情都说明后,又是一阵飞奔,目标是国师府,然而国师却不在府上。   “国师爷刚才出去了,看上去很急的样子,嘱咐我们守好门,谁来拜访都等到明天再说。”   “人呢?”步随心看了看有愆。   “我也不知道。”有愆摇摇头。   “跳蚤?”步随心问犀渠。   “问问他们这城中阴气最重的地方是哪里。”   “这洛城里阴气最重的地方是哪儿?”   “阴气?”洛煌和有愆显然不太明白。   “唉!”步随心认命地叹气,跑回国师府的大门,跟两位守门的小厮打招呼:“两位小哥,这洛都有什么地方阴气重你们知道不?”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似乎一时也搞不清楚。凡是阴气重的地方,一般都是在乱葬岗,这城里可没什么坟场。   一个小厮笑起来:“步先生是跟我们开玩笑呢,这大晚上的,跟我们说什么阴气不阴气的……”   他的脸上还在笑,然而眼眶里的眼珠子突然掉出来,滚落到地上,落在步随心脚边,无数鲜血从七窍里喷了出来。另一个小厮正要惊叫,脖子也突然一歪,浓稠的鲜血从他嘴里流出。两股鲜血汇合,仿佛有生命般沿着门缝流进了国师府内。   这几乎就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不好!”有愆首先反应过来,推开门冲了进去。洛煌眼色冰冷,也立即跟了上去。步随心在门外兜了个圈子,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进了门去。   “跳蚤,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要是这次我真的死了,能给我披麻戴孝的就只剩你了。”   “切,谁会给你披麻戴孝!”跳蚤哼了声,却还是有些意外地道,“我本来以为你会离开的,没想到你居然这么高尚……”   “高尚个毛线!如果真像你刚才说的那样,祭拜过那什么祭仙庙的人今天都会死,那我也算是其中一个……”步随心握紧拳头。崔平,崔嫂子,蔡大爷,那些友好的小商贩们……她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她也知道他们如果真的死了,和她也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让她见死不救,她做不到!   步随心抬头望了望黑暗的天,那里没有月亮,一片静默。月隐之夜,正是阴气最重的时候。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想要我死,那么我就打破它再活给它看!”   院子里没有点灯,阴暗一片。有愆和洛煌都亮起了火折子。   步随心走上前去,对有愆道:“你在这里应该很久了,有没有什么房间或地下室,你师父常去的?”   “他最常去的就是炼丹室。”有愆肯定地道。   “那就走吧。”步随心没有火折子,顺手拉住洛煌的衣袖,回忆着自己待了一个月的炼丹室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洛煌脸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走啊。”步随心白了他一眼,跟上了有愆。   作者有话要说:   ☆、红蛇   三人熟门熟路地进了炼丹室,炼丹室一片大亮,却依旧和往常一样。步随心只觉得有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在周围,却根本无法判断它的方位。那股诡异的气息却使劲地钻进她的毛孔,让人感觉一阵阵的阴冷。而体内的鲜血似乎没了正确的轨道,在体内横冲直撞,引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唔!”洛煌突然倒了下去。步随心好歹有练气三级的修为,他肉体凡胎,自然禁受不起这种气息的攻击。   有愆立刻从储物袋中祭出一个护盾模样的低级辅助法器,用了尽四成的灵气注入道护盾中,替洛煌加了防护。   “……真看不出你还是挺情深意重的……放心吧你们两个肯定能死在一起。”步随心叹口气。他们两个一个练气三级一个练气四级,对国师几乎是没有胜算,只能拼拼运气。而有愆这时候还不保存实力,他们的胜算几乎是微乎其微了。   但事到如今,她就是想逃也迈不开脚步。   她看看洛煌,一个凡人;又看看有愆,剑修,主要战力。她狠了狠心拿出今天在街上逛时买的一把防身匕首,一脸痛苦不舍地在自己指头上割了一道。   “?”有愆有些惊讶,却发现步随心的那几滴血却像有了生命般,立刻扭动着朝原先丹炉背后的墙壁里冲去,转眼就消失在墙壁中。   “攻击那里!”   “嗯!”有愆明白了她的用意,拔剑就往墙上劈去。   那看上去还是件下品法宝,银紫色的剑光流转,如水波般瞬息万变,苍茫而凌厉的剑意从有愆的身上散发出来。   “呃,好像还挺厉害的。”步随心边撕了块衣角草草处理自己的伤口,边看向有愆。   一整面墙壁在有愆几次攻击后轰然倒塌,尘灰四溅。   烟尘还未散尽,步随心就看到了一双血红的满带着震惊和恨意的眼睛。   国师的白发飘散尽为鲜红,一身青衣已染上无数血污,却已是筑基修为。他所在的地上有一个巨大的凹刻的阵法,而此刻,无数鲜血正从其他三面墙壁渗进来,落进这个阵法中。阵法中的鲜血深红粘稠,飞速地流动着。而法阵的中间放着一个石棺,棺里的东西步随心看不分明,然而在这许多血腥味中,她仍然能够闻到一股细细的腐烂的味道从石棺里传来。   国师在各地修建的祭仙庙并非什么祭仙庙,而是血神庙。血神是远古时巫族的一个崇拜。巫族的聚居地据说在以前的首山,他们举行祭祀典礼的时候,常常会用尸水和血水作为供奉,除了各种畜牲,人的尸水和鲜血自然也包括在内。   “你们?!”他有些惊讶,而后他的目光落在步随心身上,狞笑起来,整张脸扭曲,“很好,步先生,我本来已经很感谢你为我练了筑基丹,不过既然你找到了这里,就再为我多出一份力吧,哈哈哈哈哈……”   筑基期的修为释放出来,无论是有愆还是步随心都禁不住倒退一步。   实力的差距本就难以跨越,而眼下国师处于这样的发狂状态,随时都可能出手。   步随心咬唇喘气,手心里已满是汗水。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可以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我们修为不如你,误打误撞进入这里,也认了。不过我至少想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和那些祭仙庙有什么关系?”   “呵呵,呵呵呵……你倒是想得开。”国师的眼神变得奇特,他喃喃着,“若是我能有这样看得开生死,大概现在就不会变成这副模样了吧。”   看来这个国师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步随心叹了口气,有时候人哪怕明白道理,也不一定能按照道理做,否则人人都能成圣人了。   国师走到石棺旁边,抚摸着石棺壁,看向石棺内,眼神突然变得温柔。   “姒圆,姒圆,为何我想不开,为何我放不开你?……你一定是故意的,对不对?当日你若非因我而死,我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姒圆,你这个魔修,你竟要毁我一生!”   国师哭一阵笑一阵,眼底血红,竟已痴狂。   “国师,这位姒圆,便是你的爱人吗?”步随心眼见不妙,立刻出声道,“你们一定有过很美好的故事吧?”   “是……美好的故事。”国师的嘴角泛起笑容,“当时我正在练剑,她落在舞剑坪上,怯生生地问我南山崖怎么走。她送我一管玉箫,我们在舞剑坪上舞剑……我以为她是哪个山峰的外门弟子。她很努力,虽然资质只是四灵根,却比谁都努力……我想等到她筑基,应该有师叔愿意收她做弟子的。可是……她却是魔修,是奸细……”国师的脸色猛然变了。   “她骗我!她骗了我!她引魔修上山,欲将我一门屠杀……若非师父自爆金丹……啊!她骗了我,所有师兄弟都认为我是叛徒,想要除掉我……我要将她亲手斩杀剑下!可是她太狡猾了,她竟然为了护我死了……她死了!她本该死在我的剑下,却为我而死!……不,不!她只能死在我手里,我要用她的血来洗清我的耻辱!”   国师的情绪又开始失控,他突然嘴中念念有词,而后拔出一柄剑,一剑刺进自己的胸口。血顺着他的剑汩汩流出,却并未落地,而像是被一种什么力量牵引着,聚集到石棺上方。法阵中的鲜血也像是受到感召一般,快速流动起来,其中一部分飞溅到空中,汇入国师的血里。石棺上的血不断地翻腾,逐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缩成小片血浆。   更多的血从四处渗来,落进阵法中,补充着石棺上血液的损耗。整个空间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那片小小的血浆逐渐发亮,最终凝缩成一个发光的血珠。   四周的血液流动忽地加快。步随心觉得自己的指头有些痛,低头一看,发现刚才止住伤势的手指重新开始流血,大量的血液被莫名的力量牵引,涌出小小的伤口,冲向那颗血珠,伤口立刻被撕裂开,从指向掌心蔓延。步随心根本已经无法用灵力遏制自己的伤口。   国师的脸色整个灰败颓丧下来,似乎整个身体的血都已流干。但他的嘴还在张合着,低沉诡异的咒语弥漫在一片血雾中。   “发什么愣!等死吗?!趁现在,你去攻击国师!”步随心重重推了发愣的有愆一把。有愆脸色一白,持剑攻击过去。   血珠还在吸收着四周的血液能量,步随心清楚,血珠里的鲜血每多上一分,就意味着一个凡人的生命终结。她看向自己的手掌,才这么会儿功夫,那伤口已经快蔓延到动脉,身体里三分之一的血液已流失。   “跳蚤!你再想不出法子来我也拼了!”   横竖一个死字!拼一拼也比直接喂血珠来得划算!   步随心一横心,纵身跃了过去,伸手接住了那颗血珠。   那血珠看上去只一颗葡萄大小,然而入手时步随心却立刻觉得由手到身,不过一瞬,整个身体似乎就已燃烧起来。靠!步随心忍不住爆了粗口。原主的步随心就是葬身在火海的,她已被姚希汉烧过一次,这次居然又玩烧的,难道她步随心在这个世界的命运就是要被“烧死”不能投诉的吗?   “跳蚤,如果你敢骗我就得跟我一起下地狱!听到了没!”   步随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激起丹田之内若隐若现的阳隐珠。金黄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扩散开,璀璨的光彩流转,笼罩住她,让人睁不开眼。血珠被这种力量阻遏,竟然无法近步随心的身,金光更是将它整个包裹起来。血珠开始剧烈跳动要击破这个金色牢笼。   步随心本就已将最后的灵力使出来才激发了阳隐珠,这金色牢笼被逐渐冲破,让她猛吐一口血。   不能放弃!她既不愿意死,便不许自己死在这个地方!   她继续搜刮自己的丹田,搜索自己的灵力,把它们全部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可终究是无济于事,她的丹田已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小小的赤红色的蛋孤独地立在中央。   熟悉的经脉断裂的痛感传来,却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突然,一道龙影冲破房顶冲天而上,片刻后,悠长而狂暴的龙吟之声从上至下,响彻整个炼丹室。   有愆的剑未刺出,整个人浑身一抖,耳旁留下两道鲜血。国师本就已用尽生命之力,更加无法承受这沉钟般的声波,七窍俱流出鲜血来,单薄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般飘落。有愆脸色一凛,身形陡转而上将他接住了。他带着国师未回头便轻点地面,向外飞去。   而屋内,刺眼的金光弥漫,石棺已然炸得粉碎。只剩下步随心的身体悬浮在空中,而后她身体上的红光退去,整个人重重地落在地上。   *   步随心只觉得身处在一片远古的空间,到处都是赤色的岩石。一条红色的小蛇在她面前冲着她吐着信子,表情凶悍,似乎是想把她给吞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和这条小蛇很熟,熟到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冲过去揪住那条蛇的七寸而后狠狠地敲着它的脑袋。   “你叫凶我!叫你凶我!竟然还敢朝我拍板子啊?懂不懂谁是老大啊啊?……”   过了一会儿她打得有些累了。这红蛇脑袋上的皮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硬的要死,她的手抖红了。于是她席地坐下来休息。   她吃力地拎起那条趴在地上的小红蛇,发现它全然没有了刚才凶样,一双小眼睛挂着泪珠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她觉得心情好多了,摸了摸它的头教育道:“你看,这样就乖多了是不是?装可爱对我是没用的……好好听姐的话,乖乖的,姐就给你肉吃。不乖,我们就吃蛇羹,话说我穷到没有法器只有一个阳隐珠也就算了,连个储物袋都没有,弄个蛇皮袋先顶顶也是不错的……”   小红蛇瑟瑟地扭动着。她拍拍它安慰道:“又没说一定用你的皮,说起来我还是不够厉害,活成这样也亏了我安贫乐道的了……哎呀真是打得我累死了……”   说着说着,她便睡了过去。一股热流涌进体内,她以为是小红蛇又不听话。“别吵,姐要睡觉!”她甩手一个巴掌打了过去。   “啪!”   洛煌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被打得发红的脸颊。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   步随心睁开了眼睛。忽视自己头顶那光华流转的帐子和身体下柔软的棉被的触感,她先用神识把自己的身体检查了一遍。   她第一次灵力用尽,经脉尽碎,全靠牛哥才支撑下来;第二次灵力用尽,原先的经脉本来已因为天天吃灵草药草的原因恢复了,又再次断裂,她花了一年的时间又涂了许多牛哥的便便吃了牛哥的灵草才恢复。而这次,她发现自己居然没事。   要是她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经脉已经被多次强力打碎和重铸,间接导致经脉的强度和韧度增强,连带着许多灵脉被打通,不知道会是想笑还是想哭。   “你醒了?”一个悦耳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洛煌?”步随心坐起来。   “你好像没事?”洛煌皱了皱眉头。他清楚地记得他背她回来的时候她七窍流血,全身也都是血污。太医更是说她身体经络内脏都受到强烈的冲击,很可能醒不过来了。   “没事啊。”步随心松了松自己的筋骨,只觉得睡得久了关节有些卡住,“我睡多久了?五年以内我都能接受,别怕我受打击。”   “……五天。”洛煌的嘴角抽了抽。   “哈?”步随心愣了,“五天?”   洛煌本想回答她的话,却忽然眉头一皱,一掌拍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只长相奇特的跳蚤落在他的手心里。   “对了,这个是你的吧?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它把祭仙庙和国师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洛煌没有想到,国师竟然会假借祭仙庙之名,在全洛都修筑上古魔族的血神庙。虽然事情都过来了,但洛都却有一万三千个平民因此而死去。只是为了用秘法复活一个死去多时的女人,便搭上了一万三千条无辜的生命。这个结果让他深深地感觉到修仙者的恐怖,他们这些凡人,哪怕是他这样的王子,对于国师之前的所作所为也只觉得异样,完全没想到他对于国师来说,就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哦,你们已经认识了,那正好不用我多介绍了。谢谢。”步随心把跳蚤从洛煌的手心捻了过来,拿手指甲使劲掐着犀渠的小胳膊腿,边掐边阴恻恻地笑道,“跳蚤,别以为我没看到,最后关头你可是一蹦就蹦到安全地带了,你这个贪生怕死的自私的家伙……”   洛煌:“……呃。”   步随心意识到还有他人,把犀渠放在自己的肩上,冲洛煌笑了笑,而后起身下床。   “诶?”她看着自己腿上的纱裙,有些发愣。纱裙上有几朵花绣在上面,地上还有一双和纱裙同一花色的鞋子。她看向洛煌。   洛煌嘴唇一勾:“步姑娘,这样乔装打扮不知道是何故?”他本意是想看看步随心被刺破身份后的窘态,然而步随心只是点点头。   “你挺不错嘛,这也能看出来。我对你的印象好了那么一点点。”   “……”   “不过说实话,我长得这么像男人,穿女装会不会吓到别人让别人以为是变态什么的?”步随心倒是担心这个。   “……”洛煌脸上挂下几根黑面条,他有些怀疑眼前这个女人的审美了。他拍了拍掌让一旁的侍女送上来一面铜镜,递给步随心。   “哦哇,镜子!”步随心开心道。她真是好久没见到镜子了,特别是像这样人面清晰可见的镜子,在那个没有反射面的空间里,她都已经习惯用牛哥的眼睛来当镜子了。而崔平家里虽然也有镜子,却是模糊不清的铜镜。   果然王子用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步随心对准自己的脸照了照,突然愣住了。   “……洛煌,我昏迷过去的时候,伤到脸了吗?”   “……没有。”   “那你们龙芒国,有改容师吗?”   “……没有。”   “奇怪,这真的是我吗?我长得有这么……好看?”   镜子里的女人一双秋水瞳子,一点樱桃嘴,一张瓷白面容,外加两抹淡色的红晕,五官分开看倒不明显,但合在一起,却叫人移不开眼。那女人脸上带着点惊诧睁大眼的表情,让人感觉又无辜又可爱。   “我终于明白世界上为什么有人要和自己成亲了。连我都快爱上我自己了……”步随心眉开眼笑,但是这张甜蜜的脸上突然露出凶狠的表情,呵气如兰的小嘴一字一句吐出两个字:   “跳蚤!!”   “叫我干嘛?”跳蚤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正在她的肩上对付一块冰糖,小指甲般大口水渍完全抹在了白纱衣服上。   “都是你!害的老娘一直以为自己吃了红阳果以后丑到见不得人!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切~”犀渠坐下来,继续抱着糖块啃,“傻子,红阳果是有药效的,药效早八百年就过去了,你也不看看你的胡子早就没了。还有,你本来就是这两天才长好看的,至于原因,可能是冲击血珠的时候阳隐珠里的烛龙醒了……我得恭喜你,你们两个已经脱离合/体状态了,所以你现在这样的样貌是你原本的样貌。不过先前我说过了,它的力量超过你,你就死定了,而现在,它已经顺利地走上夺舍的第一步了。”   “……”要不要这样倒霉?说什么就来什么是吧?本来她还以为烛龙被封印连醒都没醒,她还有50年的时间来修炼呢。这是要闹哪样啊?   “不过你看这样也挺好的,你的容貌恢复了,我觉得你马上就能长出馒头来了。”   “真的?”步随心露出欣喜的表情。   “要馒头不要命,你本质上确实还是个女人,我多少打消了自己的疑问。”犀渠忍不住白眼道。   步随心面不改色,抠起犀渠,往外扔出去,而后露出温婉的笑容对着洛煌细声道:“多谢二王子照顾了,随心想去外面走走,可以吗?”   “……”洛煌直直地盯着她的脸,突然感觉自己说不上话来了。   步随心开心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她伸出藕臂拍了拍洛煌的脸:“哎呀哎呀,人品果然是需要积攒的,没想到我也有能让男人看呆的今天,咩哈哈哈……我要去找有愆试试,那个面瘫更具挑战性啊……”   步随心没品地笑着,蹦跳着走出门去。只留下原地一个洛煌忽然就觉得自己是一个傻子。   *   从有愆那里讨来了一些国师的遗物。幸好国师一直都是练气期,为了早日进阶筑基存了很多养气丹,一直到死都没吃完。步随心看着手里60颗养气丹,按她的消化速度,半月能消化一颗,她可以闭关三年左右了。   她本想辞别洛煌再往西走走,可是像她这样没有法器没有符箓,又天生招祸随时都会陷入麻烦的人,这样的风险实在太高。无奈之下,她问洛煌讨要皇宫里一间静室,直接开始了闭关修炼。有愆虽然从一开始就站在洛煌这边,但国师到底也是他的师父,他消沉了一阵,也准备闭关。   步随心和有愆都是练气低级修为,不能辟谷。洛煌替他们在城郊洛山上的皇家避暑别苑里寻了两个院子,又送去几个人做日常打扫洗衣,步随心怀念洛王宫里吃了一次的饭菜,偶然提起,洛煌二话不说就让御厨叫老郭子的移到别苑里来专门做饭。   步随心的日子难得的过得舒心,心境也极为平稳,修为也稳步上升,虽然不像那夜在崔平家时的飞速,倒也是稳扎稳打。她总感觉自己的经脉比以前强韧了不少,吸收入体的灵气的质量也更加精粹,自觉若是一直这样顺利,筑基不在话下。她曾找有愆讨论过一些修炼上的问题,发现有愆的修为增长竟丝毫不在她之下,一问之下才知道他竟是单一金灵根的资质。在犀渠冷言冷语的刺激下,她倒是更加发愤了。   洛煌偶尔骑马上山打猎,也带几个朋友来和步随心及有愆说说话。国师事件后,面对洛都的数万死伤,各项救济安抚和解释都必须到位,大王子捉襟见肘之下,洛煌的能力立刻凸显,眼下受到洛王的青眼,已是众望所归的王位继承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会不会感觉描写俗世太多了?   我总感觉我在快进,但是文文可能慢热了些,可这些都是以后的前提伏笔神马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日更了……   下章过后开始进入修真界。   另外提醒各位仙女注意用眼,不要长时间对电脑,眼睛就这么一双要多加爱惜。我今天去医院看了,重度干眼症导致角膜也受损……不过码字不对着电脑不行啊T_T   早晚用热毛巾敷眼对眼睛好又方便,洗脸时顺便就可以完成。 ☆、送别   三年后,步随心和有愆都达到了练气八级的修为。这个地方并没有灵脉,灵气稀薄,养气丹用完后,要提高修为便很难了。而且对于修士来说,出外的游历是必须的。有愆也预备出外游历,想和步随心一起去昆仑。国师已逝,三年尽哀,他多少已释怀。   两个小院子外是一派天成的碧绿草坪,一条浅浅的清溪出入期间,一颗近千年的老桃树穿一身花衣庄穆地站在溪边,树荫下是一张白玉石砌成的圆桌。微风吹来,白玉桌上便落下点点粉红,煞是清艳。   “今天老郭头新酿的醉桃花成了,你们若不出来,我可就喝完了。”白玉石桌上已备了几个玲珑的绿玉酒杯和几碟糕点菜食。依旧是一身赤纹玄衣的洛煌一掌拍开酒坛上的封泥,向两个小院里高声道。   “我上一年和老郭头说好了,今年开的第一坛都是我的!”步随心从小院里冲出来,居然还使了一个神行诀,一把推开洛煌,将一坛子酒抱在了自己怀里。那红色的封泥落在她的白衣上,及是醒目。   “老郭头是我家的厨子,我还用得着抢你的?就冲你这句话,五十年的醉桃花,你今天就不用喝了吧。”洛煌得意地笑起来,上前一步拍了拍步随心的头,顺手替她掸去了肩臂上的红泥。   步随心立刻像放一把团扇似的把半个身子大的酒坛放回了桌上,整了整衣袖,一步步挪到洛煌面前,拿肩膀撞了撞他的胸,做娇羞状垂下眼道:“王上不要这样开人家的玩笑啦啦,人家知道错了……”   有愆刚好走到这边,听到步随心发嗲的声音,立刻停住了脚步,头转向一边。   “她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根本没有半分美人该有的气质还到处装美人,简直就是故意来恶心人的,是吧?”犀渠跳上有愆的肩膀,摇头道,“咱们别去招惹她,快去帮我开酒坛子!”   “随心,你真是爱胡闹……”洛煌低声道,扶住了步随心,用宠溺的语气柔声道,“我自然不会怪你。”   “真的?那五十年的醉桃花,能给一坛不?”步随心戳戳洛煌的胸膛,抬头眨眨眼。   “……”洛煌没有答话,正待步随心再次发话,他的胸口开始发抖。   抖了半阵子终于憋不住,洛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随心,每次都是这样,你能不能有点新招数?彤妃天天这样说话,她撒娇起来可比你有新意得多。”   “切。”步随心敛了笑容,撇撇嘴,走到一边,一脚就踩到白玉石凳上,捋了捋袖子露出两条雪白胳膊道:“那我们就来行酒令,如果我赢了,酒留下。”   “好啊。”洛煌微笑的眸子晶亮,嘴唇微启,露出好看的牙齿,“如果我赢了,你留下。”   “留下干什么啊,陪你过夜啊?”步随心摆摆手,“我可不敢抢你那些妃嫔的活,要不然她们可得把我剥下一层皮来。”   第二年的时候洛煌就成了新的洛王,这年夏天皇宫女眷也来这避暑别苑里度夏,他的一群莺莺燕燕为了找自家的王上到处乱窜,无意中就到了步随心的院子附近。见步随心一个女人住在此处又和洛煌在说话,便上了心。隔几天以后,天天找了理由在步随心的小院附近转悠,说着风凉话,直扰得步随心耳朵抽筋,一人折了一条手臂才告终。   “真不知道你怎么消受那么多女人,都说万年的铁杵也能磨成针啊……”步随心感叹着拍拍洛煌的肩,“壮士,量力而行啊。”   洛煌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瞟上步随心,勾起嘴角:“你好像很有经验嘛。我的力有多少,要不要试试?”   “……你口味真重。”步随心做惊吓状,“我可没兴趣跟一个那么多女人分享男人。”   “哟,是吗?那我可真伤心……呵呵。”洛煌的眼神有些幽暗,飘向远处。   步随心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便看到一个白衣白袍的男人手持一架琴向这边走来,人如素竹,清淡而笔直。   “醉狂生今年也来?”   “你不是很希望他来吗?”   “对啊,我从没听过那么好听的歌声。”步随心随手使了个小风诀,将刚才踩过的凳子吹干净,坐下来道,“是不是总有女人被他那副忧郁的表情欺骗?”   “好像是。你也是其中之一?”   “那倒不至于,我可受不了他发酒疯的样子。明明喝不了那么多酒,还就是喜欢喝……虽然他喝醉的时候唱起歌来更好听。”   洛煌笑,拿眼睛看她:“对啊,幸好他有伴,上一年不知道谁一壶就倒。”   “……”   醉狂生楚舆是洛煌幼年时的书伴,生性喜琴喜歌喜酒,两人性格相投,一直是彼此的良师好友,洛煌到这里来的时候,总是会带上他。他虽名楚舆,但因喜酒,又饮酒辄醉,醉即狂歌,被洛都的名士送了“醉狂生”的号。   四人又在一起喝酒。桃花瓣落在溪水上,白玉石桌上,绿玉酒碗上,四人的衣袍上。醉狂生最不善饮酒,醉眼惺忪地就走到一旁盘腿莲座,置琴膝上,开始放歌。   “人之生也不满百,人之去也无以哀!托体山阿,他人已歌!   人仙,人仙!弃人而成仙!仙人,仙人!得仙而忘人!   越关渡津三千年,逍遥长生且为何?   仙兮仙兮不可追,余我长歌更咨嗟!”   有愆闻声,放下酒杯开始舞剑,步伐似风,身形翻转,衣袍飘飞,如蛟龙出海,银光紫电,剑影流转,刺破虚空,冲上长霄。点点花瓣为剑气所激,翩然与之共舞。   步随心两腮酡红看着有愆舞剑,忍不住道声好。洛煌拍了拍她的脑袋,继续和她玩猜拳,也不管谁输谁赢,转眼又灌下她一杯去。   “……醉狂生在唱什么?听这词还真像一回事。”步随心喃喃道。她已看不清楚有愆的身形,唯听到耳边石破天惊的商调和歌吟。   “《仙人歌》。”洛煌半晌,答。   “他遇见过仙人吗?怨气好重的感觉……”   “他少年时在外游历,据说遇到过一位仙子,那位仙子后来离开了。”洛煌道,眼神有些落寞,“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喝酒的。人仙有别,呵呵……本是同根,却是人仙有别,寿命修短,白发青丝。灵资天成,上苍不公,又可奈何?”   “可奈何?……”步随心接口,“你都是洛王了一个国家都是你的,你都这么说,那你的百姓岂不是干脆去死一死重新投胎比较好?”   洛煌一怔,苦笑:“是啊,我已经是王了,无灵根者千千万,我却已经是王……”   步随心想了想,又灌了一杯酒,道:“其实我原先也没灵根……不对,是我上一世没有灵根。那还不是这样过来了,该开心照样开心该哭照样哭。我想想……如果这一世我没有灵根,那我首先就不用经历这么多倒霉事了,大概就找个地方种种田闹闹宅宫宫斗,然后找个好男人一起和和美美地过,……啊,老郭头就不错,年纪和我差不多,一门心思就知道做菜酿酒,酿出这样的醉桃花,老郭嫂子一定很有口福……”   “喂,清醒点,老郭头都七十多了。你难道不觉得我才比较合适吗?干脆别去修仙了,来做洛王妃怎么样?”   “小子,我的年纪都可以当你妈妈的妈妈了,我算算,你今年三十几来着?如果你妈十六岁生你,你外婆又十六岁生你妈……唔唔……”计算费大脑,步随心只感觉脑内涌上一股晕乎乎却美好的感觉,像是坐在了云朵做的蹦床上。她哼唧一声,趴倒在了桌上,又软绵绵地倒地,找了个舒服姿势,竟是准备睡死了。   “笨蛋。”洛煌笑一声,脱下外衣,铺在青草上,将步随心抱起放在上面。自己也拿了一壶酒,跟着在一旁躺下来,自斟自饮。粉色的花瓣落在步随心的唇上,微红的细长颈子上。   洛煌看着她的平和安心的睡颜,听着她绵长的呼吸声,伸出一根铺着薄茧的手指去,轻轻拨落那些调皮花瓣。   步随心的睫毛闪了闪。   洛煌怔了怔,放下酒壶,咬破了自己一只指头,将带血的指头按在步随心的额头上。待得他的指头移开,一瓣鲜艳如血的桃花已落在步随心光洁的额头上,微风吹起,也未移动半分。   一旁的有愆剑舞更烈,一飞冲天,似要绝尘而去。而楚舆的琴歌则渐渐低吟。他靠在桃树干上睡着了。   醒来后,已是残霞满天。   “咦,这是什么?眼熟得很……”步随心看到草丛里有只蓝色的珠花,“谁带过呢?想想……唐灵瑶?!”   步随心的酒突然醒了大半。   “这朵珠花是谁的?”她举起珠花问。   “我的。”琴声突然停了,楚舆好听的声音响起,他自嘲般笑了笑,将琴上的桃花轻轻抚落,拨了几根弦。   他救起她的时候,不知道她是受了伤,更不知道她是传说中的仙人。她的银镯子落在了别处,被他收起来。她养好伤欲走,却犹豫着问他讨要银镯。他记得她从头上摘下珠花的样子,温柔娴静,眼神中却含了一丝悲伤:“你若要念想,这朵珠花留你便是,上有一个阵法,危机关头或可保你平安。那镯子全无用处,却是我一个故人所赠,望你归还。”   他对她来说,是个凡人,是个过客,一无是处,一朵珠花就能将他打发。而那位故人,才是她心中所属吧。   可笑啊可笑,明知如此,他却依然将这珠花珍而重之地保存着。   “你认识的仙人,是叫唐灵瑶么?”   “她其实是青晏门的弟子,天资极好,想来大道可成。我原为青晏门弟子,此去便是要回去,你若是有话,我可以帮你带去。”步随心有些蹒跚地走过去,将珠花递给他。   楚舆脸上收下珠花,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但转而归于寂寞,他悲哀一笑,叹声:“我……已无话。”   人仙有别,便是半分机会也没有的。   洛煌的眼睛睁开,又再度闭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雷大家一定要顶住= =   下面原著女主终于要露脸了,大家等很久了吧……→_→(都忘了还有女主这回事)   PS托体山阿,他人已歌这句话引了陶渊明的诗歌“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他人亦已歌”(应该是这样吧= =b) ☆、任务   步随心和有愆边一路向西,有时候落脚在一些小的修士市集,采集灵草或击杀一些妖兽以换取灵石,买入丹药,继续修炼。这走走停停,竟也用了一年多时间。到得一个离昆仑已经非常近的修仙市集时,两人双双步入了练气九级的水平。这四五年间,两人虽然也和妖兽搏斗,但到底缺乏历练,丹药堆起来的修为有些薄弱。而距离昆仑大门派十年一度的开山门又尚有三年,两人便决定在此地长住,巩固修为,也赚取灵石以备需要。   这是市集的管理者并不是地方的修仙门派或家族,而是一个散修联盟,因此在入城限制上比较宽松,只需缴纳两块下品灵石,无论魔修还是道修都能入内。相对而言,城里的禁制和规矩便有些多,最基本的一条就是禁止打斗。散修联盟里有六位都是金丹期的修为,城中的阵法禁制又是由元婴大能布下。而城里常常往来的都是些筑基和练气的修士,这条规矩的威慑力就十分大。   市集在梅山脚下,有几处洞府自是十分不错,但洞府要价很高,都是筑基修士才能住得起的。两人灵石不多,只寻了一处简单的院子住下。在客栈里吃了饭后,就顺便打听赏金堂的所在。   一些门派、家族和个人在一些事上人手不够或不便出手时,便会发布任务,请其他修士代为完成。有些任务极为琐碎,甚至打扫院子、浇灌灵草也在其中,但给价也不高,也不能得到什么锻炼,一般只有练气初期的修士才会去做。而报酬高些的任务,通常是一些猎杀妖兽或采集灵草的活儿。步随心和有愆对这些任务已有几分经验,便直接走到了练气期的布告栏处。   一阶妖兽一般只有练气中期的修为,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并不是很难。而二阶妖兽的修为已达到筑基初期,必须要多名练气修士联手才能打败,一般会交由筑基修士来完成。   步随心和有愆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认识其他的修士,便先定下了一个猎取曼萝液的任务。蔓萝液是炼制丹药的一种配方,出自曼萝兽。曼萝兽是一阶妖兽,繁殖力强,数量也多,因为常常生活在曼陀罗花的附近,所以有了这样的名字。它没有很大的攻击能力,除了毒液射击外,就只有用本体撞击一种手段了,它的模样就像一个泡泡,所以也被叫做泡泡兽,只是在上面多嵌了两个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很是可爱,但野生的曼萝兽脾性凶狠,没有灵智难以被驯服,只有从灵兽蛋开始抚养才有被驯良的可能,被驯良的曼萝兽是极受女修士们喜爱的灵宠。   曼萝兽很容易被打败,但曼萝液却不易收集。不仅因为曼萝液的毒性不用特殊手段和方法无法收集,还因为曼萝兽常常以自身□做攻击,不死不休,好不容易打死一只曼萝兽也有可能得不到曼萝液。   梅山上有几片山麓大片生长了曼陀罗花,所以曼萝兽也非常多,他们此去总能有些收获。再者,他们的打算便是先好好的熟悉梅山的环境和妖兽的分布,以便日后行事。   两人选了任务,正要去赏金台处登录,却被一男一女两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叫住了。这两个修士看上去并非什么凶恶之徒,气质温和,脸上还带着善意的微笑。那男修身着绛衣,对着两人礼节性地拱了拱手,女修冲他们甜甜一笑。   步随心最讨厌的就是在修仙世界里的礼节。按实力说话确实没办法,但作为练气修士,遇到个修为高点的修士就得拜来拜去的,实在麻烦。可再麻烦也得遵守,尤其是筑基修士自降身份先打了招呼之后。   “在下有愆,拜见两位前辈,不知前辈有何指教?”有愆作揖道。步随心也跟着见了礼通了名。   “指教谈不上,只是看两位修为合适,因而冒昧上前来询问一下。在下司徒洋,这是我的师妹叶婉。”那男修柔声道,表情很是谦恭。   可步随心就是有些看不惯。尤其是她发现那个女修叶婉虽则穿了一件素色的袍子,脸上的妆容也清淡,但一双杏眼却只看着有愆,根本无视了她。   “这个……”有愆皱眉,欲婉言谢绝。他们初来乍到,随便加入别的修士的队伍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叶婉却堵住了他的话头,柔柔地道:“两位先别忙着拒绝。我们也不是随便就拦人的。两位也看到了,这里的筑基修士中,我们两个的修为并不高,说实话,我和师兄都是水木灵根,斗法能力并不高,所以和其他筑基修士合作得比较少。而这次我们接的任务,并不算太难,只需再有几个练气修士做帮手,便可手到擒来了。我说实话吧,这样的任务,那些筑基期修士也不屑来,所以……”   “是什么任务?”步随心问了声。一切还是要看任务才能决定,他们也不能得罪两位筑基修士。   “获取魔风蛇头上的魔气晶石。”   “……魔气晶石?”这东西有愆和步随心还是有些了解的。魔风蛇本来是黑风蛇的一种,都是二阶妖兽。因为上古某位魔修大能和道修联盟打斗最后被迫自爆,其精血被一些黑风蛇偶然吸收,便进化出魔风蛇这全新的物种。黑风蛇的优势在于它的速度,而魔风蛇除了速度之外,又带有一些魔性。头顶有魔气晶石的魔风蛇在魔风蛇中数量不多,属于异种。但魔气晶石应该是魔修需要用到的东西。   司徒洋和叶婉相识一笑,开口道:“不需要惊讶。两位可能是初来乍到吧,我们梅山城是散修建立的市集,对于魔修的限制并不严格,魔修自然也有发布任务的权利。而且,因为魔修向来不重灵石,出手会大方些,所以在赏金堂,反倒是魔修发布的任务更受欢迎一些。但因为梅山城的魔修数量也不多,所以任务的书目也一直比较少。”   “原来是这样。”步随心点点头表示理解。魔修不怕心魔,其中杀人夺宝的很多,灵石自然也多些。更因为他们修炼的是魔气,灵石中的灵气转为魔气需要一个过程,所以灵石对于他们只是货币,不会有道修那么重视了,毕竟对道修来说,灵石还有可能是救急之物。相对于灵石,魔气晶石倒是更好的选择。   有愆想了想,开口道:“我们可以先答应前辈,但如前辈所见,我们初来乍到,还要在城中多待几日。”   “无事。”司徒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传讯符递给有愆,道,“我们还约了其他两个修士,三日后在赏金堂汇合出发。若是两位不愿意来,可以随时联系我。”   两人本欲走,叶婉却突然开口问步随心:“步道友,你额头上的这种花钿我没见过,我不知哪里可以买得到?”   步随心愣了愣,有些黑线,原来她一个站在这里被她无视到现在,唯一引起她注意的还是她额上的花钿。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却没摸到什么。这额上的花钿,自那日她和有愆洛煌醉狂生醉饮醉桃花以后醒来便在了她额头,她问洛煌,洛煌却笑眯眯地告诉她:   “我弄的,你是不是感觉画上了以后多了几分女人味?不用谢我。如果你不想要的话,处理方法也挺简单的,把皮割下几分来,保准新皮长出来以后就没了。”   步随心自然不会傻到自残,用了几种水都洗不掉后,她也就听之任之了。唯一的坏处就是不能扮男装而已。   “这个啊。”步随心漫不经心地答,“你知道呕吐蟑螂吧,大家都觉得这种东西太恶心,所以不太注意,你若把它的胃袋割开来,里面有的时候会有一颗红色的珠子,用这种珠子里的染料涂脸,连着涂十天,就出现这种花钿了。”谁不知道呕吐蟑螂的胃袋是最臭的,沾了手能臭一个月。步随心倒有些好奇这个叶婉会不会去试试。   看着司徒洋和叶婉走远,步随心和有愆相互看了眼。   有愆问:“你怎么看?”   步随心蹙起眉想了想,道:“我们不过是穷练气修士,浑身上下除了几把破烂法器就只有修为了,这些他们筑基修士是看不上的,我想不出他们可以图谋什么,顶多是吞掉我们一些灵石。我想魔风蛇就是以曼萝兽为食的,如果弄得好的话,我们还是可以顺便抓几个曼萝兽回来,也不算空手而归。”   “我也这样认为。”   “但就是突然有好处找上门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是不是?”步随心叹了口气道,“所以说我特别想跟道歉吧,我都说了我就是个衰人,从没走过什么好运,你看看你和我一起走,一路下来只能糊口,连灵石都没有富余。上次好不容易弄死条千眼蜈蚣,还来不及装进自己口袋,又引来一个呕吐蟑螂,最后差点丢命。……好吧,虽然活下来了,但衣服都臭成什么样了……”刚才的胡编乱造又让她回忆起了那惨痛的几天,她有一个月的时间都食欲不振。   “……”   “你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我在想……”有愆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顿了顿,终于平摊着他那张万年面瘫脸认真说了句,“每次好像都是你说会倒霉……”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上次的蜈蚣很轻易就被打下来,她特别兴奋,说了句:“不是说这个林子有种呕吐蟑螂又恶心又厉害吗,我都想遇见一只来检验检验自己的修为了。”   他一向不会多说话,此刻竟然也多说了几句。连他自己说完都有些讶然。   犀渠在一旁很赞同地点点头:“就是就是,明明是你这个乌鸦嘴!”   它近来又长胖,有小指甲片大小,很容易就看出它脸上鄙视的小白眼。   步随心没有说话,看了看天花板后挖了挖耳朵,面不改色道:“唉呀,刚才好大一阵风啊,你们有跟我说什么吗?”   “……”   从赏金堂出来,两人便开始为三日后的行动做准备。可是步随心身上没几块灵石,只能买一些最基础的补灵丹和符咒,相对疗伤效果好的回春丹和补灵效果好的回灵丹,她倾家荡产也只买得起其中一颗。正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遇到一个小摊在处理一批成相不好的丹药,这些丹药只能起到成丹七八成的效果,丹毒却比成丹要多些,因而价格比较低。可即便如此,步随心也感叹世上穷人多,她拼尽全力甚至动用了卖相资本才抢到一颗回春丹和回灵丹。   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她把又在一边说风凉讽刺话的犀渠丢出去,冲有愆豪迈地笑了笑,一脸胜利表情地回到了小院。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下章原著女主要露脸吧……→_→大概   嘤嘤嘤,伦家一直日更,这新文最艰难的时刻居然没有人给我过花,难得文要进入起步阶段了还是没有鼓励什么的,真的有些略桑心啊(望天)……    ☆、中计   三日后在赏金堂门口,步随心两人便和司徒洋一行四人汇合,往梅山出发。司徒洋原先越好的两个男修都是练气九级的修为,一个叫刘汉,看上去三十多,身上肌肉盘虬,面相却很老实,倒像是个庄稼汉子。另一个叫梁琨,穿着不起眼的灰衣,和有愆有几分相似,但脸上还是有几分表情的。   梅山城的修士常常在梅山猎取妖兽采集灵草,因而通往梅山的道路开头都十分顺畅,但一个时辰以后,各种各样的岔道就分散开来。梅山地域极大,山头也多,不同的山头各有特产,其草木鸟兽分布亦广,因而修士虽多,倒也不至于三次两头地碰见,特别是在一些平常并没有什么妖兽的地方。   六人此刻却在往偏僻的方向行走。边走在最前头的司徒洋边解释道:“大家都知道魔风蛇额上有魔气晶石的也不算很多,这条也是我和师妹转了好几个山头才找到的,魔风蛇大多数是单独行动,而这头稍微有些棘手,领头的是条雄蛇,却还有两条雌蛇跟它住在同一个窝……”   “啧啧啧……”步随心叹了口气。果然这是雄性的通病啊。   司徒洋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就像刚才讲过的计划一样,那两条雌蛇虽然也是二阶,但修为较低,你们两人一组将它们引开,趁此机会我和师妹解决雄蛇,一旦解决,就来帮你们斩杀雌蛇。”两个筑基初期对付一头二阶妖兽,想来应该是十分顺手的。两个练气期要对付一头二阶低级妖兽虽然棘手,但如果只是躲藏逃避倒也没问题,若是加入一个筑基修士,自然也是手到擒来。   “我们如何知道你们不会杀了雄蛇以后就顾自跑了?”梁琨的问题不怎么礼貌,却是四个练气修士都关注的。   叶婉笑了笑:“大家出来做任务,本就是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若是我们不相信你们,便不会找你们合作;而若是你们不相信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只能保证我们如果解决顺利,就会来帮你们,而斩杀的雌蛇身上的材料,我和师兄也不会向你们要取分毫。”   这样的说法合情合理,修士合作,本就不会把性命完全寄托在别人那里。两个练气高阶的弟子,要是配合得好,哪怕不能拿下魔风蛇,也总能逃命。   六人意见一致,便开始抓紧时间赶路。   这里的路并不十分好走。头上绿色树荫浓密,只有几处枝叶较疏的地方才射下几道天光,照得四周升起一片白色的氤氲。树荫下长着各种杂草,常见的是成簇的曼陀罗。地上腐烂的草叶和野兽尸体里散发出难闻的味道,司徒洋和叶婉之外的几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又过了半个时辰,才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凹型地。一片山岩同另一片山岩有些高低断层,大约有一丈距离,高处的山岩臂上垂下的树根藤蔓布满整片山岩。两片山岩接口处,靠近树荫的一侧里可以清晰地见到一个碗口大的洞穴。   “那就是魔风蛇的洞穴了。这个季节它们出入频繁,所以洞口才显露出来,不然我们很难发现。大家做好准备,我要去引那三条蛇出来了。”司徒洋一句令下,几人都敛起心思,拿出武器做好了准备。   步随心原先的武器早就不知道被毁到什么地方去了,在对国师那场战斗时,也就是靠身体里的阳隐珠硬拼。阳隐珠本就是辅助法宝,对真正的实战没有任何用处,她现在手上拿的一把碧玉刀是有愆给她的,其实她修习的法术并不用于近战,但聊胜于无。这件碧玉刀是一件中品法器,弯弯的刀身只一尺长,尾端坠了青玉,虽然比不上有愆的下品法宝紫电剑,对于练气期修士来讲也已算不错,这应该是国师的遗物之一。有愆还把上次保护过洛煌的那个护盾法宝也给了她。   司徒洋谨慎地在洞口燃起一些干药草,这些药草的味道是魔风蛇喜欢的。他又使出一个风诀将飘起的烟雾吹进洞里。   六人躲避在附近的岩石或草木丛里,安静下来,静静地等候着,四周寂静,只听见微风吹动一些叶片的声音。没过多久,一阵嘶嘶的杂音就加入进来。听声音,还真是三条蛇一起出动的。   步随心一手握紧了碧玉刀,一手捏了一个土诀。   三条黑色的蛇一同冒头,最中间的雄蛇体型最大,竟有茶杯口粗细,近两丈长,旁近两条雌蛇跟它比起来就跟小孩子一样,一丈多长,手臂粗细。雄蛇头上的魔气晶石十分明显,司徒洋和叶婉也不说话,直接发动灵力一个卷木术困住了它。   有愆也是一道剑光斩向靠近他们的雌蛇,那雌蛇探起身子,目露凶光,鳞片一紧就冲他们这边窜过来。步随心见状,转身就逃。   他们只需要在这附近和这条雌蛇周旋等待救援就可以,虽则如此,远离蛇穴十几丈后,有愆便发动了攻击。坐着等待帮助并不是他的风格。   步随心也加入了战局。她的斗法能力没有有愆高明,但几个土木法术十分熟练,在这树林里很占便宜。卷木术和土牢术两重打过去,将雌魔风蛇牢牢地困在原地。有愆抓住时机十几道剑诀放出去。   二阶的妖兽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但到底没有灵智。有愆的攻击没能伤到雌魔风蛇的根本,却也将它靠近七寸的几片鳞片打落,露出血色的肉来。   那雌魔风蛇显然被激怒了,一双小眼睛里能看见怒火,它张大嘴嘶了一声,红红的信子让人心慌。   有愆陡然变色。   步随心的脸色也同时发白。   蛇嘴长得这样大,他们自然清楚地看到了雌魔风蛇嘴中的黑色闪光——魔气晶石!   这条雌蛇竟然也有魔气晶石!   众所周知魔气晶石只长在雄蛇额上,而这雌蛇嘴中的魔气晶石又是怎么回事?变异吗?不可能!若是变异,早就会被人发觉。   步随心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这雌蛇身上本并不可能出现魔气晶石,却偏偏出现了,而是在最隐蔽的嘴中,若非它被激怒而张大嘴,根本不可能被人发觉,它只会被人认为是普通的二阶低级妖兽。   是那个司徒洋和刘琬布下的局!?   她脑内思绪快速流转,额上几乎落下冷汗。拥有魔气晶石的魔风蛇和普通魔风蛇有质的区别,不仅修为要高一个层次,被激怒后更会魔化,攻击力几乎加成。   但雌蛇已被激怒,最终的魔气晶石紫光一闪,它凶恶的小眼睛里也闪起同样的光芒,身子更是高高昂起,眼看就要发动攻击。   他们根本没有退路!   “噗——噗——”   几道雷光接连不断地从魔风蛇的嘴里吐出。它的速度本就飞快,而雷系法术又以迅疾和凌厉著称,练气期的防御法术几乎是被秒破。步随心还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斗法危机,立刻乱了阵法,东躲西藏,连法术也放不出来了。   “镇定!”有愆暴喝一声。将紫电剑射出,双手连捏剑诀,替步随心挡下了攻击。   步随心被他的喝声惊醒,忙镇定身形,祭出护盾,又放出一个个木刺术和土墙术挡住雌魔风蛇的攻势。但她的脸色已很难看,刚才慌乱中乱用灵力,此刻内视体内,发现灵力只剩下三成左右。而她的木土系法术,本就以困为目的,根本没有办法对雌魔风蛇造成伤害。唯一的木刺术对上魔风蛇的厚厚鳞片,就像是一个老人咬一块牛膝骨,牙齿瞬间纷纷脱落,骨上却没能留下一丝痕迹。   而有愆的紫电剑又只能堪堪挡住魔风蛇的雷电攻击,偶尔反守为攻,也无法对二阶的魔风蛇造成多余的伤害。魔风蛇的攻势十分急速,两人根本无法逃跑,而再继续撑下去,便是灵力耗尽的结局。   现在,尽管知道不大可能,步随心唯一能够寄期望的就是司徒洋和刘琬的到来。她希望这条魔风蛇只是个意外,他们尽快赶来的话,他们还有脱险的可能。但当她用尽最后一颗补灵丹,小手臂也已被一道雷电擦过后,她已有些绝望。   有愆的斗法能力高,灵力运用也恰到好处,没有多余浪费,比她的处境要好很多。步随心这才发现这一路下来,自己很多时候都是由有愆保护的。他们在一起修炼三年,虽然偶尔会说说话,但他话本就不多,又常常面瘫,步随心从没想过两个人的关系算不算得上朋友。可是有愆,显然是把她当成了朋友,不然凭他的能力,他早就可以逃出生天,他却还在这里帮她抵挡攻击。   步随心突然觉得有些泄气。当初她还一直想着,自己若是没有经历那一些破烂事,现在就是实打实的筑基期,十个有愆她都不会放在眼里。知道有愆单灵根的资质,她一面怕被他落下加紧修炼,一面却只感叹上天不公,若是有愆的修为突飞猛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从头到尾,她丝毫没有反省自己的态度问题。   她一直没发现自己其实这样骄傲。大概是前世一直顺风顺水,这一世也是一开始就背负了“精英弟子”的名号,所以不容许有任何事物阻拦自己的骄傲。而一旦遇见,又只会找别的理由为自己开脱。   她经历过很多,50多年里,三次死里逃生,两次修为被废,却依旧修到了练气八级,有了再次筑基的可能。但她何尝没有把这当做自己的一种荣耀。是啊,她经历这么多,还是活下来了,别看她才练气八级,她经历的困难多了去了,若能再次筑基,怕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人吧。   但她却没有想过,每一次的死里逃生,她都没有经过什么激烈的斗争。被姚希汉设计的时候,她不过是阴差阳错运气极好地落进了奇怪空间,而出奇怪空间的时候,她只知道会跌损修为,并不知道要再次经受经脉碎裂修为尽毁的痛苦。唯一一次,她没有放弃洛都,没有独自逃走,其中一份心是惧怕自己拜了祭仙庙后会遭到血神的吞噬,后来只身封印血珠,也是生命受到威胁后求生的冲动使然。甚至她最后获救,也是因为体内的阳隐珠,而不是因为她自己有多出色。这一次是真的在考验她的能力了,她却只能成为别人的拖累。   她一直骄傲自负,却根本没有任何骄傲的资本。她一直以为自己就该站在高高的领奖台上,她也站住了,在自己设立的最高领奖台上,信心满满,朝底下挥手,却突然发现底下空无一人,领奖台下也没有任何支撑的台柱。   是啊,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在为自己鼓掌,自鸣得意,不可一世。   步随心突然觉得倦怠。现在她要死了,还要再拉上一人垫底,这个人她没有把他当做朋友,却时时在自己的潜意识里拿他和自己作比较。她真是又全无用处,又自以为是,又小肚鸡肠的人……   想到这里,步随心只觉得万念俱灰。   雌魔风蛇还在继续释放雷电,它的身体已是血肉模糊,但根子未被伤到。   “有愆!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死的!我挡住它!你先走吧!”步随心嘶声叫道,一股脑儿将护盾和碧玉刀祭出去,两只手急速地捏着诀。   她脸上淌下两串清澈的泪。   至少……她想发挥一点自己的作用。   那雌雄风蛇刚才一门心思对付有愆忽略了她,被她一连串地攻击打翻开去。尾巴一蹬就朝步随心扑过来,魔性激发之下攻击更为凶狠。   步随心只觉得一股邪风扑面吹来,那蛇口中的涎水似乎喷到了她的脸上。“空!”雷电打在武器和肉体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却竟然没有意料中的疼痛。   怎么回事?   步随心睁开眼。   有愆宽阔的身子挡在他的身前,手中一柄紫电剑已是裂痕斑斑。大部分的雷电被挡下来,但依旧有小部分落在他的身上,这雷电十分霸道,他的胸上已一片焦黑。幸而紫电剑护住了他的心脏,使他还残留下一口气,却也是强弩之末了。   步随心忍不住哭骂道:“喂你究竟是有多喜欢牺牲自己拯救他人啊!救洛煌也就算了,连我唯一一次找回点人生价值的机会你也要剥夺!圣父也没有这样的!”   骂完她突然觉得通透了很多,好像刚才的负面情绪又被压了几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重逢(上)   不过现在她面临的境地显然更加危急。   那雌魔风蛇和他们周旋良久没讨到什么便宜,灵力也有些耗尽,它不是人类修士,没有补灵丹可以用,再加上刚才一连串的扑击和雷电被有愆架住推飞开去,已皮开肉绽,一只眼睛瞎了,显然受到的打击也不轻。但它再不济,修为也摆在那里。凭步随心练气期的水平加上防困为主的术法,自然无法耐它分毫,而她还要分心去护卫昏迷的有愆。   此刻雌魔风蛇吐着信子,边恢复着体力,边等待着时机下手攻击。   一旦它的力气恢复,那么他们也没有任何胜算了。   步随心咬咬牙,再次驱动已然残破的护盾和碧玉刀,向雌魔风蛇攻去,挡住它的去路。   她看也不看,从储物袋中摸出那颗她珍如重宝的回春丹塞进有愆的嘴里,一手迅速地施了个最高的治疗术,又在有愆胸前的几大灵穴处拍击,阻止灵气的逸散。而后她一把把犀渠扔出去,打开灵兽袋,将牛哥放出,又用尽力气把有愆扔在他的背上。   牛哥仍然在吃草,身在灵兽袋还是现实世界中对他的行动没有任何影响。嘴巴嚼动的频率也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牛哥毕竟有着动物的直觉。他的耳朵动了动,感觉到背上的重量,突然停下了动作。而后它的眼里泛起惊恐的色彩,底下蹄子一踏,看也看看步随心一眼,就仓皇地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只残留后头一层薄土。犀渠抓着它尾巴上的一撮毛,也跟着逃走了。   眼见得有愆和牛哥逃走,步随心的目光回到雌魔风蛇上。护盾已经被它的牙齿咬碎,落在地上,碧玉刀也在她回头的瞬间被它的甩尾击碎。   步随心想都不想,吃下回灵丹,在自己身上拍了张神行符,就朝着和牛哥相反的方向飞逃而去。   脚步落在地上层积的草叶上,发出簌簌的声响。但步随心耳中却只能听见那嘶嘶的蛇行声,越来越近……   神行符加神行诀,脚力催动到最大,效果不过一炷香时间,步随心的脚步逐渐散乱,气息也紊乱,她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和肺部灼烧一般地疼,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神经的跳动声,跟前世跑了两千米差不多的感觉。而手臂上的雷伤已不能使她感觉到任何疼痛。   砰——   她没注意脚下的灌木,摔倒下去,滚落在一棵树干旁。   也是她走了狗屎运,那雌魔风蛇蓄力的攻击本就在这一刻,然而它尾巴一使力扑过来却发现它追的人影不在,它遏止不住自己的身形,只狠狠摔在地上。啃了个蛇吃土。   步随心感觉自己的四肢似乎已麻木,再也无法凭借精神驱动,她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中的粉尘和碎叶都被她吸入口中。而她的泪水早已干涸在脸上,现在的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她的视线已模糊,听觉却异常敏锐。   她听到,草叶拨动,那消失片刻的嘶嘶声再次响起。   这下,是真的完了吧。   这才是真正的完了,刚才她瞎哭个什么劲儿啊。步随心有些想笑自己。自己果然还是没见过大世面啊。   话说回来,这种超越生理心理极限的逃亡,能够在死之前经历过一次,倒也不错。   在她死前,还有什么愿望呢?   步随心听着那死亡的嘶嘶声,心情却出奇地平静,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搜刮着经脉和丹田中的灵力,颤抖的手指艰难地结着诀。   死前的愿望……   嘶嘶的声音突然停了。雌魔风蛇只觉得身下的土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抓着它,它不断地挣扎,却没有任何用处。它是蛇,一直贴地而行,对土地的脉搏和气味都很熟悉,然而此刻那土仿佛边陌生了,土里伸出一只手,死拉活拽地要把它拉下去。它惊恐了,近两丈的身躯极力扭动着,终于,它的挣扎成功了。   步随心仰面倒在地上,有些遗憾。   死前的愿望,用尽最后的灵力施了一个筑基期才能使用的土缚术,果然还是不能成功……   “哟,看来你招惹的敌人实力还不弱啊……咦,不过区区一个练气八级而已,怎么把你弄得这么惨?”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步随心的耳中,有些熟悉,却又感觉有些变味,充满了邪魅的味道。唯一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这人并不是来救她的。   “那两个小崽子,居然只给我带来三个练气期的,果然实力差就是实力差,只敢欺软,不敢碰硬。而且你这个练气期资质也真差,明明是双灵根,居然七十几岁才修到个练气八级……”步随心猜他说的“两个小崽子”大概就是把他们骗来这里的司徒洋和刘琬。她的运气果然坏得很。   她感觉到那个男人不屑地踢了踢自己的腿,听得他继续阴寒道,“说起来,我最讨厌的就是土木双灵根了,要不是为了修炼,真想直接送你上西天……”   步随心费力地睁开眼,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从他刚才的话里她就突然想起来了。   ……姚希汉。长留峰的姚希汉。   那个把她变成妖兽几乎打死她的师兄,那个让她无意中落入奇怪空间,蹉跎五十年的姚希汉。   果然她就是一个女配么?所以无论她再怎么想办法,她的所有对策所有挣扎都不过是自欺欺人,她最终还是要死在这个姚希汉手中么?   步随心突然有种厌恶的感觉。她可以死在任何人手里,却偏偏不希望自己死在姚希汉手中。这会让她觉得她这五十几年都是个笑话。   但是,她还有什么办法呢?她甚至连死都无法自由选择。   步随心睁大了眼睛,想将姚希汉看清楚。这个当初设计要害她的人,似乎已不认识她。她从他身上感受到筑基期的威压,他整个人散发着和魔风蛇的魔气晶石一样的气息。   这么说,她不在的这些年里,剧情已经走到姚希汉入魔了吧?   不过凭借着女主的感召力,他最后好像是要回到正道的……   步随心的思维开始涣散,她也任由自己胡思乱想。   然而只听一串清脆的铃声,铃声过后便是“砰——”一声巨响,她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紫色的光芒。   雷,却不是魔风蛇的雷。这道雷原比魔风蛇的魔风雷威力更强也更霸道!而且,它直直地冲向姚希汉的头顶。   姚希汉脸色一变,侧身一闪堪堪躲过,右臂的袖子却已被烧焦。   “……灵、灵瑶!”姚希汉失声叫道。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原女主只露了个小脸……上章长长所以这章短小君了…… ☆、重逢(下)     唐灵瑶站在那里,树间抖落的阳光落在她一尘不染的蓝白色道袍上,透出几分空灵之意。然而此刻,她紧抿着嘴,似在忍受难耐的痛苦,眉宇间无情而肃然。   “……灵瑶,”姚希汉的声音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你……你不是在闭关冲击金丹吗?……你怎么还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   唐灵瑶看着这张被魔气侵染的熟悉却陌生的脸,绝望地笑了一声,道:“呵……师兄你呢?你不是也说要闭关冲击筑基后期吗?怎么在这里?怎么——满身都是魔气?”   唐灵瑶的眼神变得凌厉,似要将姚希汉看穿。   在多年爱慕的师妹凛冽的目光里,姚希汉只觉得脑内灰暗一片,他缓缓跪了下去:“不是这样的,师妹,你听我说……”   “不是怎样的呢?我的好师兄啊……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能结成金丹吗?”   唐灵瑶脸上是令人心碎的笑,姚希汉没来由觉得心被揪起来,他喃喃道:“为什么?是什么人妨碍你吗?师兄帮你去解决,为了你,师兄什么都可以做……”   唐灵瑶收起笑容,表情冰冷,只是目光中透着几分茫然,似乎想到了什么久远的事情:“……是啊,师兄,你为了灵瑶什么都可以做。但是,你真的是为了灵瑶吗?你只不过是为了自己吧?”   “冲击金丹的时候,必经的便是心魔一关。我自问自小道心坚定,所为不过追寻大道,除一事外并无任何牵挂——而就是那一事,我也已经在多年前放下。”唐灵瑶叹息一声,低头看向约在自己腕上的一个银镯子。   普通的银镯,上面只有简单的拙劣的雕饰,也没有布上什么厉害的法阵,只有淡淡的银光,至今依旧如新。   那银光迷惑了唐灵瑶的眼,让她的眼神变得温柔,忍不住伸出一只手爱惜地抚了抚。   “这镯子……你还是又带上了么?”姚希汉的脸上是难以遏制的悲伤,涕泗留下。   “是啊,我以为我放下了。但是心魔那一关里,我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随心师弟化为妖兽的那一幕。那时你让我和晋明师兄先走,我走之前回望一眼,却看到随心师弟眼中的悲哀惊恐和绝望……我当时乱极了,以为只是我看错。但是那景象一遍一遍在我的脑海里回放。”唐灵瑶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后来,我看到了,我并没有看过,随心师弟并没有变成妖兽,是有人害他的。我先前出外游历,听人说起过噬魂妖珠这种东西,但并没有往心里去。但是那一刻,我明白了……那个任务是你接来的,你说可以邀请随心师弟一起去。你一开始就全部计划好了。所以你主动和随心师弟共乘,在山洞前又把我和晋明师兄支开,和随心师弟独自在一块儿。……可笑我那时候一点也没有察觉,随心师弟进来后就有些奇怪,一直挠痒,直到他拿到那所谓的‘隐珠’,他才化身妖兽……”   “我这才注意到,你当时为什么要晚给随心师弟吃小御丹。你在那里面放了药引吧?药引的发作是有时间的,你怕早喂他吃,没等到他拿到‘隐珠’他就会发狂。但是当我们到达厘山山洞时,你又发现随心师弟的药引还没有发作,所以你故意拖延他一段时间,才和他一起进入山洞。就在那里,你布置好了一切……而我,却在最后选择了相信你,没有相信随心师弟,让他一个人孤独绝望地以妖兽的身份死去……”   “不,不……”姚希汉抱住自己的头,“随心师弟不过是练气九级,我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必要要这样设计他……师妹,我爱你,我爱你啊……”   “是啊,你有什么必要呢,师兄。他不过才练气九级,若不是当初为了救我他养了几年伤,他一定可以筑基。随心师弟待每一个人都那么好,师兄,你怎么忍心……你以为你喜欢我,是吗?所以你想把所有对你有威胁的男人除掉。可是你真的是喜欢我吗?你不过是把我当做你的专属物而已……所以当我的修为增长到达筑基后期筑基大圆满,你就越来越烦躁,但你的修为却困于当年的心魔无法再有丝毫的长进。终于,在我冲击金丹的时候,你也忍不住继续来寻找进阶的途径了……我冲击金丹失败,立刻去找你,想听你亲口否认这些事。然而你不在长留了,幸而你曾给我一串寻踪铃,我试着寻到这里,却正好发现你的所作所为已经是承认了这些事……师兄,姚希汉。……今天我便要替师门除孽!”   雷声隆隆,仿佛是天在痛哭……   步随心只觉得心口一阵擂鼓般的跳。而唐灵瑶已经走到她的身边,她低下身子,往步随心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整个身体一片清亮,肉体上的创伤在以神识可以观测到的速度恢复,步随心忍不住呻/吟一声。   上品的回春丹啊这可是上品的回春丹啊!   作为穷鬼的步随心满心充盈着一种能吃到一颗卖了自己都买不到的高效疗伤丹药的幸福感。不过这给她吃丹药的人却让她有些复杂感受。当她听到唐灵瑶已是筑基大圆满可以冲击金丹以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劣根性又游上来,各种羡慕嫉妒恨在胸口翻滚。然而当她听到唐灵瑶对他的不加掩饰的怀念后,她又觉得自己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的。她当时真的是惊恐而绝望,莫名其妙变成恐怖的妖兽,被自己的师兄师姐用法术攻打。五十年的时间里她恢复了身体,却一直无法忘怀那时身体的痛感和内心的绝望。她嘴上没有说,但她确实是有一点点恨唐灵瑶的,她曾为了救她(虽然是本能反应)差点死掉,她却可以毫不犹豫地攻击她。她那是还清楚地记得她那些雷法攻击,毕竟雷法凶猛,被雷劈到的身体部位是最后才修复的。   然而今天听到唐灵瑶一番肺腑之言,她突然发觉自己并没有被辜负。   不过显而易见的,自烛龙解封,她恢复本来面目,加上此刻狼狈至极的模样,唐灵瑶也没有认出她来。步随心自然也不敢随便攀亲戚。她和当年唐灵瑶相处这么多年,从她和姚希汉对话和毫不犹豫地杀了他的表现里就发现她已脱去当时的青涩和优柔,已出落成一个出色的独立的修士,也变得狠得下心,杀伐果决。经过姚希汉一事,她怕是更加无法接受欺骗。要是她现在说自己是什么步随心,估计也会被她干脆地手起刀落吧。   唐灵瑶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脸色逐渐好转过来。她低声地向唐灵瑶道了声谢。   之前她一直和她站在同样的高度,然而此刻,她却匍匐在她的脚下,被她以不置可否的目光随意地扫视了一眼就丢下。   步随心只觉得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眼底一片茫然。   这是她们两个选择的不同的道路。   唐灵瑶一心向道,所求唯长生逍遥。而她却只希望能够度过快乐随心的一生。所以一开始她只希望自己不要作为垫脚石被杀就好,其他的全不在乎,修炼也从未真正努力。但是现在,她胸口内的那股……不甘,是不甘吗,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不甘?   她不过是想修改自己那悲惨的命运,好好活着而已。然而两次面对姚希汉,都是这样无力。如果没有办法像唐灵瑶这样有绝对的实力,那么她所谓的好好活,在这个对她来说危机四伏并不友好的世界,就是一个美好的梦而已吧。   心里似乎有个小人在狞笑着说:你其实想和她一样吧。   ——你其实,想和她一样吧?   不知为什么,唐灵瑶有些厌恶这个已发髻散乱的女人。   分明是修士,却做俗世打扮,还弄什么花钿妆。七十多岁却还是这副青春模样,分明是服用了驻颜丹之类的药物,而明明是资质算好的双灵根,却可以明显看出靠丹药也才堆出练气八级的修为。这是典型的依靠自己的家族门派却不好好修炼,平时只知道服饰美妆争奇斗艳争风吃醋靠丹药堆积修为的无用女修。她们从不付出什么努力也不追寻大道,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找一个好的男修士双修。正是因为这样的女修存在,女修才会显得弱势,这个世界的男修才会看不起女修。   唐灵瑶知道自己为什么尤其厌恶眼前这个女修的原因。因为她是土木双灵根,就和随心师弟一样。如果随心师弟还活着,那么如今也是这般年岁。   上天不仁,万物刍狗。这样卑微的女修还能苟延残喘继续活着,那个轻柔地笑着,坚定地说着“先父遗命,随心此生,唯以善立身,以医入道。”的努力修炼的随心师弟却那样孤独悲惨地死去。   她再次低头摩挲着自己腕上的手镯,粗糙的纹路里似乎还能触到那个少年手指的热度。他递过手镯,羞涩地给自己带上,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着:“可能不太好看,灵瑶师姐不要嫌弃啊。这可是我用师父的炼丹炉炼的,哈哈,被他打得够惨的……”   两串晶亮的泪无预兆地滴落下她依旧美丽的脸庞。   他依旧是记忆里那个偶尔喜欢恶作剧却一副好脾气的少年。   可她却已不是当年的那个会羞涩会犹豫的少女。   随心师弟……此番因缘,至此斩断。我会记住你,你却不能阻我前行的路。   唐灵瑶感觉自己的心胸豁然开阔,浑身的灵气激荡起来。她明白,因缘落定,心有所触,令她的心性修为再上一层。不过她如今刚结丹失败,怕是要巩固几年才能再次冲击。   “那个,这位前辈,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弱弱的请求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何事?”唐灵瑶冷淡地问。   “……呃,是这样。”步随心喘了口气,“我还有一个同伴,我们两个是一起被骗来这里的。但是现在身上的财产全部都没有了,连恢复的丹药都买不来……如果前辈有灵石的话,可否相借一二?前辈放心,我一定会还的!……”步随心感觉自己说的有些心虚。   唐灵瑶皱了皱眉头。这个吃不得苦又喜欢不劳而获的女修和记忆里的随心师弟相比,真不是一般二般的云泥之别。   她随手拿出刚才得到的姚希汉的储物袋,将里头的一些东西取出便丢她身边。   “这是刚才想要杀你的那个人的,他曾经是我师兄,不慎入魔,对你们做出这样的事,理应补偿一二,你也不用还我。”   “啊,前辈真是个好人!谢谢前辈,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不必。”唐灵瑶丢下一句,边祭出她的司南飞入了云中。   作者有话要说:  随心师弟就在这里啊,师姐里快看过来~~~~   PS女主穿的就是那典型的修真文,原女主就是个一心向道霸气侧漏的人啊。   总算写到这里了。咱们的女主也该渐渐上道了 ☆、练气九级   他还活着,他本以为他能这样死去。可是原来他还活着。   有愆是被自己胸口的冰凉感惊醒的。一股清新的,充满生命力的药香味钻进他的鼻子。   睁开眼睛,他看到步随心正拿着一个药碗和勺子,低头给他胸上的伤上药,动作轻柔,像是一根羽毛轻刷过他的胸膛。她睫毛低垂,轻轻抖动,神色专注,两个脸颊没有血色,额头上的桃瓣便格外鲜艳。她的长发低垂下来,正好落在他的右手上。   有愆也不知道为什么,手就轻轻地握了握。   “你醒了?”步随心察觉到他的动作,顺手放下勺子,将自己落在耳旁的发撩起,微笑着看有愆。   她的嘴唇还有些苍白,眉宇间也有些倦色。   他记得他重伤昏迷的时候,那条雌魔风蛇还活着。她也只怕是受了很重的伤吧。   “嗯,谢谢。我自己来吧。”有愆应着,便想要坐起来。   “小心些。”步随心忙帮他在背后垫了个枕头,轻笑道,“你还是算了吧,这么重的伤,万一一个失手,我辛辛苦苦杵的药可就浪费了。”步随心想,有愆的命可比她好多了,想当年她的药草都是牛哥嚼的……往事真是不堪回首。   看到有愆在看她,她边涂药边解释道:“你的伤太重了,光吃丹药会恢复得很慢,还会残留丹毒。正好我对医药这些比较拿手,所以做了些。——我这么大年纪,也不是白活的是不是。”   有愆低下头看自己的胸口,突然怔了怔,无端地脸就红了。   他刚才躺着的时候只看到她,现在稍稍起身,便看到了自己胸膛的全貌,他的胸口上除了心脏那一线的中间部分有紫电剑挡住所以受伤较轻外,上下都被严重烧伤了。为了要涂药,步随心把他的上衣全脱了,现在上下都涂了绿色的药泥,偏偏显得中间两点樱红格外明显。步随心白皙的手上上下下利索地涂着,映着他麦色偏黑的皮肤,在视觉上极具有震撼力。   有愆感觉自己的心跳都不由地加快了速度。他不自然地别过脸,伸出一只手,嗓子干涩地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别闹了。”步随心都没抬头看他一眼就按下了他的手,“我都快涂完了。”   有愆只能闭上眼睛,幸而他的皮肤有些黑,步随心扫过一眼时也没注意到有什么异样。   “对了,忘了跟你说了……”步随心拿着药匙柄不自然地挠了挠自己的头,“那个时候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现在肯定已经去投胎了。”   “……不必。”有愆淡淡应道。   “……”看着这位有六块腹肌的俊男子依旧面瘫着,步随心叹了口气,“说实话,我真的有些不好意思,在那之前,我没把你当做那么要好的朋友,没想到你这个人真够哥们儿。”   有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步随心的话,只能继续沉默。   “好吧……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是个闷骚。上次在地下炼丹房,这么危险的时候你都不忘了保护洛煌,我以为你们两个是好基,不,生死之交。不过没想到你原来是个好人,连我这种你都会舍命救,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怎么到现在还有你这种好人呢?”步随心觉得自己真是说了大实话。   “不必。”有愆本不想再继续,但胸口上的温柔触感让他没能控制自己的喉咙,剩下的话也一吐而出,“……我不是这样的好人。”   “你不是这样的好人,难道你就是想寻死吗?”步随心开玩笑地道,然后想到了什么,停了两秒,“呃,我不会真相了吧?”   有愆的存在感一直很弱,而且表现得像是从来没有什么欲/望似的,就跟一棵木头一般,什么都不在意,也从没什么特殊意见。两人曾经遇到过只有一间客房的时候,有愆就笔直地躺到了门口,害的步随心连帮他垫个被子什么的都觉得不好意思说出口。   现在想想,他有时候和木偶人差不多。先前是国师的木偶人,后来是洛煌的,现在,是她的……呸呸呸!步随心为自己脑内的女王忠犬图像感到羞愧。   看着她又皱眉又沉思又自嘲吐舌头的表情,有愆依旧沉默。不过这次,他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才好。   步随心抿了抿嘴:“抱歉抱歉,不该挖你什么隐私。总之,我谢你救我,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活下来了的话,我还是觉得活着挺好的……”   但那时她对自己的认知,她依旧牢牢地记在心里。她其实一点也不厉害,也没有骄傲的资本。在很多困难面前,她只会扮演牙膏的角色,挤了才会动,莫名其妙熬过来还自己给自己颁奖章觉得自己超级不容易。而且劣根性超强,一直默默地把自己和别人作对比,觉得胜过别人就暗自快意,胜不过又给自己找之所以落后的借口……最重要的是,如果她不想再次遇见姚希汉这种人,不希望随随便便被人杀死,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静下心思,查找自己的不足之处,一点一点改进。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好的。   说实话,意识到这一点的她,总感觉自己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奇怪空间,被牛哥照顾了很久,最终知道自己还活着,心内充满无限的欣喜。   生是美好的,所以众生的本性中就向往生,所以才有修士前赴后继走上大道之路。   但是很多人生的时候,只是活着,柴米油盐,有时候记挂着生活,把自己本人都忘了;而意识到生的欣喜,才能更加意识到自己存在的美好吧,存在,享受着生,享受着这个生的世界。   步随心只觉得胸内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通畅之意。与此同时,丹田内的灵气自行流转,在静脉内流淌生生不息,运行完一个又一个周天,似是自然而然,全无任何阻碍。   而刚才还在纠结自己想法的有愆,看到的是步随心不指望着何处,眼眸晶亮,一层一层浓厚的灵气透体而出,衣袂无风自动,发光的灵气由外而内透入她的体内,将她整个身躯氤氲出一片迷离之色来,仿佛不似凡人。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平和的微笑,脸颊鲜红生动起来,像两朵粲然开在春天的花。   有愆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呼……”步随心吐出一口浊气,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走神了。   “唉呀,不好意思啊。刚才不知不觉想到别的地方去了。我已经涂好了。”步随心放下药碗,起身道,“我去帮你打点热水吧。那啥你昏迷以后都过了有一个多月了,连个裤子都没换过,现在你醒了就好办了……”她差点都要下毒手了,真可惜。   步随心出了门。   房门被重新关上。有愆正有些讶异,却听屋外的步随心叫起来:   “天哪!我好像练气九级了?刚才我干什么了?”她只记得自己走了个神了。   有愆的嘴角忽然翘起来,初时还有些僵硬,而后便自然起来。   他笑起来有些像孩子,自然而纯真。   作者有话要说:   ☆、老娘没钱   两人养伤用了大概三个月的时间。之后一段时间,有愆总是自己换药,有时还自己研药。伤好了大半,他便开始闭门修炼,巩固自己的修为。经过这一劫,他的修为也有不小的精进,离练气九级只差了一小步了。   步随心乐得轻松(虽然没有好身材好肤色欣赏),便走上了自强不息的第一步,开始和跳蚤讨论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土系和木系法术变得有单体攻击性,而不仅是防困,如果不是解决这个问题,她恐怕永远无法在一场斗法中取胜。但现行的土系和木系法术都是流行了很长时间的,若是能改进,怕是早就被改进了。而要买一些有独特术法记载的法术书,需要的不仅是大量的钱财,更需要运道。   步随心思考了几天,也被犀渠鄙视了几天。按它的说法,要创造一个法术,尤其是土系和木系的单体高攻击法术,如果容易到练气期的修士也能随便想出来的话,现在早就烂大街了。   步随心想想也有道理,郁闷之下也只能作罢。   她现在遇到过唐灵瑶,可没胆量顶着步随心的名字回青晏门。再者她本来也没敢做这样的打算,她改换了面貌,蹉跎了年岁,资质也不算太好,惠风承不承认她都是个大问题。她和有愆一起一路西来,本就是想经由参加各大门派的开山门,成为门派的外门弟子,潜心修炼,等到筑基后再作打算。   而要参加开山门,便要和众多的练气弟子一起比试斗法,若是她没有足够的准备,被刷下来也是很有可能。她的主修功法容木诀是惠风传授的,本就是一部修身养性的功法,配合的基础土木系攻击法术从来只有几个卷木术,土牢术,土墙术等等。步随心愁眉不展。   她也想到,突破练气九级,又是一个小境界的提升。她近来修炼很能觉出一些不同。从前她因为受伤,被困在练气九级几年时间,对这个时段的修炼极有体会。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经脉强韧了许多,修炼也总是事半功倍。她归纳原因,认为大概是和自己曾在奇怪空间吃过许多灵草有关;人的身体在逆境中特别容易成长,或许也和几次经脉尽碎后重新恢复有关。照理说,修炼本身比较快,底子也越来越厚实,她的精神也应该越来越好才是,她却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修炼的时间和专注度都有些降低。   开始她还怀疑是犀渠又偷偷吸她的血,不过质问之下犀渠才跟她说,它近来确实也感觉到她的血虽然越来越好喝,但总有些奇怪的气息掺杂其间。   “我觉得可能是两个原因,”犀渠又吸了她的血,品了品味道,道,“第一,你的经脉经过重造,比之前要强韧多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进阶所需要的灵力积累,会比一般修士的多。但你的身体强度却没能跟上,导致灵力在体内流转冲击经脉的时候身体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   步随心内视一番,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但身体素质差倒确实是实话,修士们拥有高强的力量,也把时间一直花在追寻这种力量上,无论是符咒还是炼器炼丹其实都是追求的一条路,但除了体修,很少有修士会把精力放在增强身体的强度上。如果她和有愆都有体修般的强壮身体,大概这次也不会跑不掉了。   “第二呢?”   犀渠看了她一眼,神色难得的有些严肃:“第二就是,很可能这是你的身体在老化。修短随化,人的寿命本就是天定,练气修为不过会比凡人多活几十年,而你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本来我以为你吃了那么多灵草,寿命也会有增加。但我也没有遇到过你这种经脉断裂两次后重新恢复的例子,可能你的经脉确实得到了锻炼,但身体遭受的破坏也是严重的……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也不能肯定。”   步随心愣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还有五十年好活,虽然对于修行来说五十年可能眨眼而过,但她还是有信心的,突然被告知身体已透露出老年的颓态,还是有点心惊胆战的。   “喂,你没事吧?……我都说了我也不能肯定的。也许还是因为烛龙已经脱离阳隐珠寄宿在你的丹田里了,所以对你的身体造成了一定影响也说不定。”犀渠觉得自己话有些毒,连忙开解她。   “我没事。”步随心冲它笑了笑。虽然她的心还是禁不住动摇了一下,但想到那时一番感悟,她觉得松快了些,“光想也解决不了问题,要不要出去走走?给你买串糖葫芦。”   “真的?”犀渠对步随心表现出来的母性温柔表示怀疑。   “自然是真的。”步随心咧嘴一笑,“这里是修仙市集梅山城,你以为真的能买到什么糖葫芦吗?”   “……”   大的店铺都在一条通巷里,高高的招牌黄布随风招摇,店门口人流不断。   步随心走进一家散修联盟认证专门买功法的铺子“海纳阁”,这“海纳阁”她在青晏门的市集上也见过分店,商品多,信用也靠谱。   一楼靠左边的架子上全是一些记载了基本功法的玉简,这些玉简大多是针对小门派和散修的,因为大门派通常有自己的功法,例如青晏门的功法是青晏子所创,名为青晏诀,青晏门除小清泉峰和其他一些灵根资质特殊的弟子以及结丹以上的修士外都修习这一种。小清泉峰本来是以医著称,其功法容木诀比较特殊些。   右边的架子的玉简则记载了一些现在通用的基础法术如神行诀、静衣诀、火球术等等。想也并没有步随心想要的土木系高攻法术。   店里招待客人的修士本来不够,刚送走了几位修士后,一个练气三级的小二笑着来招呼她。步随心知道海纳阁的规矩,一楼是给练气期设的,二楼是筑基期。练气期的修士有了许可才能上二楼,但三楼是决不能去的,筑基修士的规矩亦是同理。这规矩并没有引起很大的争议,因为练气修士根本不可能用上结丹修士的功法和法术。而每一楼都有个小隔间,专门出售一些偏门的法术和功法书,进入隔间同样需要获得许可。   步随心随着小二到柜台上登记,拿了一个辨识身份的玉简便跟着小二走进了楼梯下的一扇小门。小门里并没有仓库样堆积且翻着尘灰的破旧模样,相反打扫得很干净,还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因为功法不多,所以三个架子还有半个架子没放上玉简。这里也设有一个柜台,多是询问作用。此刻步随心便看见一个人高马大,头快顶到天花板的体修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柜台,大声问:   “老板,你说这本《铁齿铜牙诀》,牙就是齿,齿就是牙,要是俺练了的话,是有几颗牙会变成铁有几颗牙会变成铜?还是上一排变成铁下一排变成铜?”   那伙计觉得自己的耳膜也快被震破,忙道:“呃,这位道友,这《铁齿铜牙诀》您修炼了以后,并非是牙齿单纯变成铜铁,而是整个牙口都会有下品防御法器的强度和硬度,那可比铜铁硬多了……”   “原来是这样,那吃起饭来,再硬的肉骨头也能下来吗?”   “这个自然能……不过这《铁齿铜牙诀》,算是一门攻击的法诀……”不是用来吃饭的啊,真的不是用来吃饭的啊!   “好,能就好。俺要了!俺娘说了,牙口好,吃嘛嘛香,身体也就倍儿好!”那健壮体修大笑一声,拍拍自己壮硕的胸肌,道,“你们这东西还真是全,我姜二牛以后还来!”   “……好,这一共是五百块下品灵石。”那伙计也不多说话,借过钱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和这没头脑的大嗓门纠结攻击不攻击的问题了。毕竟拿牙齿攻击听上去也不入流,像狗似的。所以这《铁齿铜牙诀》才一直卖不出去,被放到了小隔间。   他叹口气,便听到一个和悦清丽的声音问他:   “这位小哥,请问你们这儿有和《铁齿铜牙诀》差不多的法诀卖吗?不算是功法,但修炼了以后,身体会比较强壮些。”   伙计抬起头,看见眼前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修,顿觉一亮,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但可惜他没法给她什么好消息:“这位道友,这样的法诀确实有,但可能并不适合你,因为这种法诀一般是体修大能们创出来的,我们道修没有体修的身体基础,自然是修不来。”   “这样啊,没有适合道修的吗?”   伙计努力想了想道:“其实……有还是有那么一本的,据说是以前一个化神期的大能创出来的,但体系严密,几乎和一本体修功法差不多,要一步一步修习起来费时间又困难的很,和体修差不多了,是以修炼的人极少,更何况这功法,又是本残本,只能供筑基以下修士……”伙计露出为难的神色。   “那买下需要多少灵石?”   伙计道:“这我得去楼上看看,那玉简是在二楼的。”   伙计去了几息便拿着一个玉简进来了。   “这本法诀名叫《苦劳空诀》,这玉简中下了禁制,您可以先看看前面的,再做打算。”这伙计看着女修长得亲切可人,性格也不坏,便没有使劲忽悠。   苦劳空?奇怪的名字让步随心有些失笑。大概是取自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的意思了,从名字上看就行的苦修的法门。   她拿起来用神识扫了扫,从为身体打下底子到一步步强健起来,修行不易。而这效果似乎也并没有多好,只能挡下同期修士三成的攻击而不受伤害。有这时间修习不如多赚钱买几件防御法器了。   “价格呢?”   “原先是两千六百块灵石,可以给道友两千的价格。”   “……”这是坑人还是坑人呢,刚才还说没人买,又是残本,犯得着这么大价钱?   唐灵瑶丢给她的储物袋里也只装着两千块下品灵石。当时摸到那储物袋,她都泪流满面了。给有愆和自己买了些疗伤灵草和丹药,再补充了一些符咒,现在她身上的灵石不过是一千六百块而已。虽则如此,这已经是她最有钱的时刻了。而且这些还是她准备开山门比试的本钱呢。   在小清泉峰的时候,作为精英弟子,每个月有二十块灵石。但小清泉峰的丹药大家都用得着,时不时就有师兄妹来贿赂他。他本就用不了那么多灵石,只把小日子过得挺乐呵,没在意过钱的问题。   但从奇怪空间出来后,她就一直是个穷鬼。有愆有国师的遗产拿,那国师却已把所有的家产放在弄什么血神庙复活祭上,也没什么剩下。她和有愆一路下来,灵石的数目从没超过六百。   看步随心脸色变化,那伙计搓了搓手解释道:“道友,其实这价格可能确实偏高了些。但这残本据说是上古化神大能所作……”   步随心把玉简放在伙计手上,冲他甜甜的笑了笑,仿佛并不在意似的,而后春风和煦的嗓音一字一句顿道:   “老、娘、没、钱!”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修真文对我来讲是个大挑战啊。为了自己高中后持续萎缩的大脑再次发育要好好坚持…… ☆、去少林寺   带着满心的伤痕和挫败感回来,步随心在房顶吹了一个下午的风。   整个下午,有愆修炼了一会后,便在门里门外进进出出六回,不知道是要干什么。到得傍晚他第七次出门,停了停,终于也飞身上了房顶。   “怎么了?”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被风吹磨了棱角,落进步随心耳中时有些模糊不清。   有愆很少主动找她说话,步随心有些惊讶。   但她胸中郁闷,只叹了一口气,看着他翻飞的灰色衣角和底下的灰色布鞋道:“我犯病了。”   “什么病?”有愆微微皱眉。   “……穷病,我快穷死了……”步随心哼唧哼唧道。   “……”有愆呆了呆,没说话。良久以后才闷声道,“对不起。”   步随心白了他一眼:“你对不起什么呀,又跟你没关系。要不是你我远比现在更穷……”   有愆不说话了。步随心也继续吹着风。   天清气朗,天风猎猎,远处的浓绿的梅山在一片蓝空之下尤自岿然不动。却不知道那沉默的梅山之中,已埋葬了多少修士,而此刻又有多少修士在其中为了灵石和宝藏拼斗,又有多少修士葬身其中,死不瞑目。   “有愆,陪我去附近的城镇吧。你看我们经历了这么大的磨难,应该给自己一点奖赏。这样以后才有继续修炼的动力嘛。”   “?”   “……再说了,增强体格的方法可不只有修仙界有,劳动人民的智慧才是最强大的!最重要的是……”步随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白色的衣角被风灌得圆滚滚的,捏了拳眯眯眼笑,“我还有900多两金子,我要去人间当有钱人!我要吃最好的饭菜用最好的东西!我要去镶金牙买金镯子金项链十个手指都带金扳指!……我要买一根油条两碗豆浆,喝一碗倒一碗!!!”   *   犀渠摸着圆圆的突着肚脐的小肚子,在茶杯里里游了会儿泳,就咂咂嘴,仰面躺着舒服地浮起来了。   “嗝……”酒足饭饱,步随心也满足地打出一个饱嗝。   “谁说俗世的东西杂质多,要是天天能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就算是死也瞑目了啊。我好怀念老郭头啊……话说那混蛋洛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跟他说过每年酿的醉桃花都给我存一坛,不知道他有没有照做。早知道我就应该给他弄点缠绵丸悱恻丹什么的吃下去……”步随心边满足地回味,边遗憾。   有愆和步随心出了梅山城,就使了神行诀,到达了离此最近的一个城镇梅仙城。   两人收敛了身上的灵气修为入了城。步随心身上还有当时治疗玉妃所得的千两黄金,便一路闹金铺闹玉铺,在小铺子边上海吃胡喝起来。有愆本就不多话,默默地跟在步随心的身后,那些民众看他们,还以为是哪家的刁蛮小姐带着侍卫出来逛街,纷纷避让。   最终两人在城里最著名的一家天香馆坐定。弄了几桌菜吃了整整一个时辰后,步随心总算满足了。   看着着满桌的剩饭剩菜,有一些她尝了一口觉得不对味就没再吃,步随心有些犹豫。犹豫了半晌,她还是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点头赔笑的店小二道:   “小二,这些都给我打包,我要带走。”   “……打包?”店小二迷惑地炸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来还以为自己今晚能加餐呢。饭桌上还有三个鸡腿,他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样移形换影藏进自己的腰带里。   “对啊,叫你打包你就打包,哪儿那么多废话!你以为这是豆浆啊,想扔就扔!”步随心坚决不承认是自己穷习惯了,她只觉得自己是真楷模,穿越了还能响应号召做到低碳节能绿色环保……   包了几十张油纸,最后老板还给了一个布袋袋起来。步随心拎着布袋出门,正盘算着衣服也买了,饭也吃了,接下来是不是干点正事。   她所谓的正事便是去搜集几本修武的秘籍。尘世里总有学武术的,身体的倍儿棒。修士虽然修道,能使法术,体质也较普通人有些不同,但到底都是肉体凡胎来的。在尘世的武术秘籍里翻一翻,也许还能想出什么新的修体筑体之术。   可到哪里去寻找武术秘籍?刚才她也顺道打听了下,这梅仙城中确实有几个武术世家和门派,各有依仗,什么张家的铁碎掌,林家的莫名其妙剑,李家的子虚乌有拳……但这都是攻击属性的,至于金钟罩铁布衫这一类,可不容易找。说实话,第一个蹦进步随心脑海的,便是大名鼎鼎的少林寺的藏经阁,那十八铜人染成金桐色的皮肤真是性/感极了,可刚才在街上问了几个人,偏偏都不知道什么“少林寺”。   少林寺是江湖的少林寺,修仙的世界里没有也是应该。   那该怎么办?   正苦恼着,步随心发现一双清澈的眼睛盯着了她。那是一个穿着青色袈裟的光头小和尚,站在天香楼的旁边,手里拿了一个紫色的化缘的钵。他大概十二三岁,圆头圆脑的像苹果,大眼睛湿漉漉的,唇红齿白,很是讨人喜欢。不过他的青色袈裟已蒙了尘,还打了几个补丁,有些破旧。   他似乎一直在注视天香楼里的情况,仔细看他的喉咙还一滚一滚的,大概是在咽口水。天香楼的掌柜送步随心和有愆出来,眉开眼笑地说着“欢迎下次再来”,见她停住,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那个小和尚。   “小兔崽子!你又来了!你知不知道天天在我这里触我的霉头,坏了我多少生意!”掌柜的怒斥一声,正要去赶,那小和尚见不对就一溜烟小跑逃走了。   步随心和有愆在路上走了几步,突然感觉到熟悉的视线又黏在了自己身上。回过头去一看,那小和尚正远远地看着她。见她回过头来和他对上目光,他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着扭头跑进一条小巷子。   “他好像跟着我。”步随心拉拉有愆,示意一起去找那小和尚。   那小和尚的大眼睛确实有些萌到他,尤其是羞涩的模样这年头已不多见,对老女人极具杀伤力。   那巷子里面并不通,所以小和尚并没走多远。此刻他蹲在墙旁边一脸怅然地摸自己的肚子。   “你是不是饿了?”步随心觉得自己的嗓音出奇的温柔。   那小和尚下意识的点头。抬起头见是她,有些惊诧,又连忙脸红着摇头。   步随心已打开布包,拆了几包素饭菜给他。   闻到香味,小和尚的馋虫立刻被勾起,不断地吞咽着口水,怯怯地看着她:“真的可以吃吗?”   他的声音就像一只出生的小兽,令人忍不住有怜惜之情。   “当然。”步随心笑起来。   小和尚吃的很快,虽然没有筷子用的是手,但吃相并不差,倒教步随心更多出几分好感来。难道是破落的富贵人家的孩子去做了和尚?   “你是寺里的和尚?叫什么名字?”步随心问。   “嗯。”小和尚忙着吃,却还是腾出嘴来回答她的问题,“我叫韶空。”   “那你知不知道有一个寺,叫少林寺的?”步随心等他吃得半饱些停了停的时候,又问。这韶空虽小,也算是业内人士,也许知道也说不定。   “嗯。”韶空点点头道,“我就是那里的。”   “你是少林寺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步随心豁然开朗。   那小和尚却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小和尚嘴动了动:“我……我想吃那里的鸡腿。”   “哦。这样啊。喏。”步随心想了想便递了纸包过去。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爱吃肉是正常现象,不给吃才是真残忍。她想起了自己在奇怪空间天天吃草的经历,立刻把所有的荤菜也都打开来递到小和尚面前。   半个时辰过去,小和尚面前的布包便空了。遑论步随心了,连有愆也显出略微惊讶的模样。   小和尚摸了摸肚子。   “吃饱了吗?”步随心问。   “……”   “没吃饱?”   小和尚腼腆地笑一笑,低下头去轻声道:“还差一点。”   “……”   步随心带着小和尚又回了天香楼,这下子整整换了三桌的菜,小和尚才终于表示吃饱了。   看着小和尚摸着他那丝毫不见隆起的肚子,步随心几乎想上前摸一摸了。   吃货,这真是天生的萌属性的吃货。   “对了,你刚才说你是少林寺的,可以带我们去那里吗?我们想去看看……”   虽然可能看了以后会去偷偷地偷几本什么秘籍之类的……   “……”小和尚露出为难的意思。   “不行吗?”步随心也有些失望,但转而想起来,“是不是女人不能进少林寺?我不进去,只是在外面看看而已。”   “没有。少林寺女人能进去的。”小和尚道,停了停,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们那里太乱了,接待不了客人……”   “没关系,我一点都不在乎。”步随心拍拍胸脯。她会在乎才怪。   两人跟着小和尚上路,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步随心问,小和尚答,有愆完全做到了在和不在一个样。   “你们少林寺不管饭吗?你怎么还在外面化缘,是修行的一种?”   “不是。我师父过世了,所以没有人给我做饭……”   “这样啊。”居然师父还兼职厨子,“你们少林寺不是很多人吗?不会却厨子吧?”   小和尚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地道:“我们那里没什么人……”   “总共有几个?”没有几百个,几十个总有的吧。   “师父过世后,就只有我一个了……”小和尚的表情有些忧伤。   “哦,这样啊。”步随心觉得自己问多了有些不道德。不过这少林寺也委实小了点,居然只有一个小和尚当家了。“你师父什么时候过世的?”   “三年前。都是我不好……”   “怎么会,你那么乖,不用过分自责。”步随心拍拍他的肩。   “不,都是我不好。师父都是为了给我弄吃的,所以一直起早贪黑种田,最后才累死的,呜呜呜……”韶空抹起眼泪来。   “呃。”步随心没话说了,略微黑线。按照韶空的食量来看,他师父养他十几年,真是很不容易,死得确实有些凄惨并且无辜。想是这样想,她还是柔声安慰韶空。   韶空渐渐敛了哭声。   这城外的景色渐渐萧条,不像是有寺庙的模样。不过既然只有一个人,那也是超小型的庙吧。步随心想。   又走了半个时辰,韶空指指前头一幢屋子道:“到了,那就是少林寺了。”   步随心抬头看去,差点没摔死。   映着飞旋的黄色尘土,一棵几乎有十人合抱粗的老树静默地站在风中,枝干盘虬,树皮苍硬,半边的树冠已枯了。这棵树太大了,以至于步随心之前都没注意到它旁边一个土墙围着的小院子。院门的两扇门板还缺了一扇。   而门楣上方挂了一个木头牌匾,上面金钩铁划地写了三个大字:   “韶陵祠。”   就在步随心目瞪口呆之际,那牌匾突然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抖了两下,便砰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没学好普通话真是要人命……    ☆、韶陵遗书   “你是韶陵祠的?”   “是啊,韶陵祠。”小和尚点点头,不知道她再问一遍是什么意思。   “好吧……”步随心最终认输了。   “你们进来坐吧。……可能有些不干净,我没吃饱饭就没有力气打扫……”小和尚歉意笑着,把步随心和有愆接进门里。   步随心经过那块牌匾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个院子并不大,进入院门便是一片空地,左边有一口水井,旁边放了一个水缸和一个水桶。两边是厨房和杂物间,中间的大厅里供着一个黑色的牌匾,往左右进去都是卧房,不过左面的卧房打扫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人住。而右面的卧房则显得有些凌乱,地上也积了尘。   “那里是祖师爷住过的,”小和尚指了指另一边,顺便蹲下身把吹进那卧房地上的一片枯叶给捡了起来,而后才带着步随心来到另一边,“这是里我住的,你们进去坐吧。”   从“祠”字里步随心已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寺庙,而是祠堂。不过这个祠堂里竟只有一个牌匾。她进入卧房时定了定睛,看到上面的名字是“太昊氏韶”。   太昊氏,是神族伏羲一支中的姓氏。看上去这像是某个叫韶的伏羲族之人的排位,而他最终被埋葬在这里,这里便像是院门排位上写着的那样,是:韶陵祠。可是如果真是这样,伏羲氏不是神族吗?按照犀渠的说法,神族不是已经离开这个沉洄大陆了吗?   “喂,醒醒。”步随心戳戳因为吃饱了所以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她衣领间睡觉的跳蚤。   “吵醒本大人睡觉,讨厌!”犀渠揉揉眼睛。   “有正经事。伏羲族算不算神族?你以前应该活了挺久的吧,听没听过一个叫太昊韶的伏羲族人?”   “伏羲当然是神族。不过太昊韶么,没听过,大概是哪家的小辈吧。”犀渠说着,扭了扭小身子,又准备钻进衣领睡下去。   “这里好像是他的祠堂。”   “……祠堂?开玩笑。这里这么破,我都闻到木头腐烂的味道了。哪个神族的祠堂能破成这个样子?”犀渠细细的鼾声又响起来。   韶空新烧了水,给步随心和有愆倒了茶。   步随心看到那茶壶和茶杯都像是一种绿陶的古老材质,茶杯口有些缺口和裂缝,用了挺久的样子。   “我们韶陵祠已经很久没有客人了。”韶空的脸红红的,有些兴奋地抓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里是谁的祠庙,是吗?”步随心问。她不知道韶空知不知道伏羲族,也不知道对他来说,这祠供奉的主人是不是不能说的秘密,所以只能从稳妥的地方开始。   不过她显然有些多虑。韶空听到她这样问,非但没有反感,反而挺开心的样子,一下子都说出来了。   “嗯,是太昊祖师爷的祠庙,祖师爷最后就化遗世便是在这里。据师父说,祖师爷的墓就在这片土地上。不过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祖师爷名讳韶,我和师父,还有师父的师父,都是以此为姓。”   “你们是这位太昊前辈的后人?”   “不是啊。太昊前辈没有后人,他是神仙,对人很好很好,也活了很久很久。他游历过很多地方,最后才定居在这里,他临终前十几年恰好发现我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反正是我们的第一位师父被遗弃在门外,就收养了他。那位师父之后就一直随侍左右,直到祖师爷就化。”   “祖师爷前辈不是仙人吗?为什么还会就化?”   “……我不知道。”韶空想了想,摇摇头,“我想人都是要死的,师父们都死了,所以仙人也是要死的吧。”   “……”仙人,也是要死的。那么那些修士追求的长生又是为了什么呢?   步随心虽然在修炼,却并没有什么坚定的长生之心,因为她并不知道她要长生来干什么,活个几万年已经够久了,真要老不死,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因为此,她自觉自己和那些潜心修道的人是有差距的。所以此刻,她还是对他们的修道路感觉疑惑。   她转过头看向有愆,想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可是有愆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木偶般的无表情。步随心脑海里女王忠犬又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不过韶空的叙述又把她带了回来:“……那第一位师父后来也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就是我们的第二代师父。……哈哈!”韶空摸了摸头清脆笑起来,“因为有几代只有一个师父,有几代又有好几位师父,经过了好多好多年,师父告诉我有几万年了呢,所以总共有好多好多个师父,我都记不清楚了。所以除了祖师爷以外,都叫做师父。那个牌位底下供着一张纸,纸上就是每一个师父的名字。最后那个名字就是我。”韶空说到这里的时候,很有几分自豪的神色。   “……为什么守在这里,不可以去别的地方吗?”无数代的人,守这个祠庙守了几万年……步随心有些不敢想象。   “为什么要出去?”韶空却奇怪的反问她,继续道,“我很喜欢待在这里,这里有祖师爷还有我的很多师父。我小时候就听师父将祖师爷和其他师父的故事,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可我还是最喜欢祖师爷的故事。因为祖师爷是仙人,他到过很多地方,也写过很多书。师父从小教我认字,如果我什么事做不好,就要罚抄祖师爷的书……不过师父不知道,其实我最喜欢抄书了……不过现在买不起墨了,就只能读一读。”   “这个书,我也可以读吗?”如果是那个太昊韶自己写了书,她大概可以从中知道一些关于他生平和当时的事了吧。   “当然可以!你们跟我来。”韶空跑出几步,冲步随心和有愆招招手。   他引他们到了刚才那个被打扫得极干净整洁的卧房。韶空费力地将床板抬起来。   步随心看到床板底下是一叠叠整齐的书。   “祖师爷是仙人,所以他写的书,无论是纸还是墨都不会损毁。”韶空道,“不过我们不能看这些书,这些书是要被好好保存起来的。第一代师父也喜欢抄书,我们现在看的书的版本都是他抄的。”韶空放下床板,走到书架旁,书架旁满满的都是蓝皮线状书。“我就是照着这些抄的。一代师父抄的书时间长了会坏,不过我们每一位师父都会抄书,抄了一本好的就把坏的那本换掉,所以这里的书都是很新的。”   韶空踮起脚,指了指其中的几处,自豪道:“这几本是我八岁时抄的,师父夸我抄的好,都换成我的了。师父说,总有一天,这里所有的书都会是我抄录的。”   “可惜他看不到那一天了……”韶空的眼又有些红。   “但是你以后的徒弟会看到的。”步随心摸了摸他的头。   “说的也是。”韶空笑起来。   “这些书我真的都可以看吗?”   “当然。师父说了,书就是用来给人看的。”   “你师父会把书抄给别人看吗?”步随心有些奇怪,毕竟她没有听说过市面上流行什么仙人的著述。   “会啊,不过好像大家都不是很喜欢的样子……”   “……”对啊,说这是上古仙人所著之书,只怕会被人认为是欺世盗名之徒吧。   步随心走到书架前。   “看这本,这本是我抄的。”韶空伸出手指着一本书立刻推荐。   步随心抽出这本书,便看到蓝皮上是三个大字:华胥梦。字体还显得有些稚嫩,但阅读之人完全能感到其中的苍劲力道和认真的态度。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到这个书名,步随心就感觉什么东西突然扎进了自己的脑子里,有些麻麻的,说不上有什么特殊感觉,只感觉有些恍惚。好像明白了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明白。   “大道万千,自然而然。知生知死,而后知仙。   ……   余一梦华胥,觉时窗外雀鸣,渺然已历千年。方知世之求仙者,痴矣。”   “怎么了?”有愆推了推她,黝黑的眸子望进她的眼里。   “啊!”步随心轻声道,皱了皱眉。   “这本书,挺有意思的。”她笑笑。   步随心继续翻下别的书。《华胥梦》似乎是太昊韶的笔记,穿插了一些生活事,也有一些是感悟。而其他的书,有一些则确乎只是他的日记。例如《无忆录》里他写到自己寓居洛地十载之事,后来还和洛氏之女叫妧的相爱,结为夫妇。之后他重回旧地,却早已物是人非,洛氏的部落已经建立起了国家。   步随心看到这里有些狐疑,忙上下翻找这个被太昊韶称为“洛邙国”国家的位置,便发现赫然写着太行山之东,怀河以北。那正是洛煌所在的龙芒国的位置。   大概洛煌也不知道自己其实还有个神仙祖先吧。   这万年的世事变迁,在太昊韶手下仅仅是一笔带过。   不过除了步随心看不下去的古时候某个国家部落的习俗和官职设置祭祀规矩和绕来绕去的山川地理的分布外,倒也有她感兴趣的,例如一本《洪荒草本》,讲的就是世上的植物,看来太昊韶的绘画水平很高,不过几笔就勾勒出一种植物的外貌,其中有普通的草类,也有药草和灵草,有些条目下还备注了是从神农族某人的笔记中学得的。这里很多灵草步随心在那奇怪空间里看到过。   除了这本《洪荒草本》,还有本叫《洪荒兽本》,也挺有意思。更叫她吃惊的一本叫《雕虫小术》的,记载了许久基本法术的变种,不少土系木系法术需用的灵气极少,但灵巧的控制使术法用处极大。   步随心正有些爱不释手想着是不是在这里多待几日,韶空又带来福音:“步姐姐你喜欢的就带回去看吧。”   “诶,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抄了很多本呢。以后也可以再抄。”韶空并不觉丝毫不快。   选来选去不知道选哪一本,步随心苦着脸问:“那我可以多带几本吗?”   “没关系啊。”韶空道,“师父说要知恩图报,你给我吃这么多好东西,我现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报,如果你喜欢的话,都带一份去吧。我帮你整理!”   韶空显然觉得自己想到了个好方法,立刻冲到自己的房间里,把所有的书按照书目一本一本理出来叠好,他对这些书很熟悉,不一会儿就理出一大堆。   “这些都是新抄的,应该能保存很长一段时间。”他擦擦汗珠。   “……谢谢你了,韶空。”步随心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确实很喜欢这些书,却也没想过要把它们都带走。   已是傍晚,残霞满天,千里无人。   步随心躺在屋顶,有愆坐在一旁,看着一片苍苍茫茫的黄土地。   四下一片寂静,唯余风声。那无尽的风吹过他们的衣角,将发丝吹拂开去。   天色过晚,他们的修为不够,无法御器飞行,赶回梅山城费时太久,只能在这里先住一晚。眼下两人刚吃过晚饭,韶空还在里头吃。犀渠受不了大风,也待在屋里。   步随心和有愆有一句没一句地随意讲着话。突然她想起什么,一咕噜爬起来,对着底下喊:   “韶空,我都忘了问你。你们的祖师爷是神仙,你怎么就成了和尚?”   就是因为看他是个和尚,所以她才走上了寻访“少林寺”的路。   韶空在底下喊着回答:“祖师爷就化前把头发都剃去了,第一位师父也觉得有头发又重又麻烦,所以都剃了!”   “……”步随心嘴角抽了抽,“确实挺省事的。”   步随心想笑,却突然想起《无忆录》里,太昊韶记载了他将离去之时,洛妧送给他的诗:   “   芼之萌兮,送君东征。芼之既生,君之未归,苍鬓其生。   芼之生兮,送君东征。芼之既烹,君之未归,白骨其烹。   芼之烹兮,送君东征。既萌既生,君之归矣,青丝其萦。   芼草萌发的时候,送你东去。芼草已长好了,你还没有回,我的头发已白。   芼草长成的时候,送你东去。芼草已可吃了,你还没有回,我的尸骨已老。   芼草可食的时候,送你东去。芼草年年开长,你终于归来,依旧满头黑发。   君之归矣,青丝其萦。那个洛氏的女子妧,大概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神人。   作者有话要说:  唉呀,感性了一下子。前两天事多+大姨妈隔日更了,现在恢复日更。   1.挺想改文名的,改成《游乐随仙》。我对四个字有执念><大家没异议的话明天就改。   2.另外有同学说我文案上“自己发觉时已是风华绝代”句玛丽苏了,囧。我还觉得这句很威风凛凛有木有><总之不改了,女主苏不苏,大家看了文总有自己的判断。话说人不慕苏枉少女啊,我也希望自己是全球首富的漂亮女儿被全球二富家的英俊骚年追十年(托腮红脸遐想中) ☆、初战(上)   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从韶陵祠回来,步随心便一直闭门研究《雕虫术》。有愆也从书里面翻出一本记载剑道剑意的,便也关门参悟。   如此三个月两人才出了来,可把梅山城里的某些人急坏了。   在梅山城里,修士严禁打斗。各自的小院子里,又有原先布下的禁制,所以修士要对别的修士下手,只能等到他们出城做任务的时候。   步随心的法术有了大长进,有愆也想试试自己参悟的成果,因而两人再次去了赏金堂,接下了一单曼萝兽的任务练练手。上次魔风蛇的任务直接拖延了两人的计划,所以此番他们还是准备探探梅山的情况再作打算。   这次两人接了任务就走,步随心也没再多说话。没料到饶是如此,两人一深入梅山,就被三四个修士拦住了去路,这三四个修士都有练气十级十一级的实力。   因梅山城里严禁打斗,因而很多修士报仇或杀人劫货,都会在梅山里偷偷干,所以梅山也绝不缺这样的场面。可步随心想不通的是,她和有愆几乎和梅山城的大小势力都没什么关系,不可能招惹什么人。唯一一次卷入事件,那还是被人暗算的。   “各位道友认错人了吧?”步随心不由皱眉。这种可能几乎不会发生,可她还是想问问,她是招谁惹谁了?   “呵呵,步姑娘倒是玩笑了,我兄弟几个就是来找步姑娘的,怎么会认错?”其中一个大胡子修士道,他是其中修为最高的。   “找我?”而且还知道名字了。   “对啊,还请步姑娘跟我们走这一趟。步姑娘如此美貌,想来修为低些,雅旦公子也不会亏待你的。”小胡子修士道。   “雅旦公子?”步随心的嘴角抽了抽。她这是遇到传说中的劫色了吧?运气咋就能这么好?   “既然是请我,你们也太没有礼貌了吧?”步随心故意傲慢。   “哈哈哈哈。”那个大胡子修士大笑,“听说姑娘才来梅山城不久,又总是闭门锁户,可能不知道,雅旦公子风雅非常,又有一个雅好,但凡是能入得了他的青眼又上得了他的床的,他都喜欢用强的……”   “这还能算是雅好?”连犀渠都想吐槽,不过它即刻钻进了步随心的耳朵里。附在身体上会被余波伤到,耳朵是最安全的地方。   步随心有些无语。这大胡子讲的话,倒真是雅俗参半。不过听他话的意思,倒是必须要打一场了。步随心定了定心神,她好歹也有几次打斗的经历了,这一次决不能成为拖累。她的法术已小有所成,虽然面对三个十级一个十一级修士,她还是没失去信心。   噌一声,有愆已直接拔出剑。   步随心看了他一眼,手底扔出一个小泥人,有愆一点头。   对面的大胡子也察觉到两人异动,纷纷祭出法器。可还没等他们摆好阵势,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八个方位出现了八个泥人,锁住一丈见方的地,这八个泥人嘴同时一张,嘴里竟又吐出一堆泥土来筑成了另八个泥人。   大胡子等人立刻用法器顶了上去,然而那泥人本就是土做的,极容易被打散,又能轻易地恢复,法器竟是丝毫无用。正在几人惊慌间,一柄飞剑不知从何处飞出,凌厉的剑意漫入这丈方寸地,竟是令人感到毛骨悚然,而只这一瞬,其中一个褐衣修士就被洞穿了心脏。   大胡子一惊,这一男一女不过练气八、九级,居然斗起法来有板有眼,能力也不错,竟然能秒杀练气十级的修士。然而这一次的得手胜在措不及防,毕竟他们出手极快又不留情面,而这泥人阵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一旦他们有了警觉,要杀掉可就不是什么容易事了。   大胡子没在意褐衣修士,他们这帮人不过是乌合之众,所以这个褐衣修士的死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现下他已祭出一把大刀,以力量直直地挡住了有愆的攻击。有愆是剑修,越级挑战不在话下,一个九级剑修对上一个十一级的道修,并非全无胜出的可能。   可现在凭步随心的泥人阵已无法挡住其他两个修士了,因为他们也以发现,这个泥人阵只不过具有一些迷惑性,泥人属性为土,又接着地气,因而生生不断,无法被攻击打中,但其攻击力并不高强,只是掩人耳目。而且八个泥人组成的泥人阵不主困,并不牢固,其他两个修士立刻从阵中脱出,一把飞剑即刻冲向步随心,而另一人竟祭出一柄斧头。这人本不是用斧头做武器的,但他们已知道步随心有土灵根,土法术了得,用金器攻击显然更有优势。   步随心眉头一皱,有些心焦,却仍是不慌不忙地收回了泥人阵。阵法她懂的不多,却知道普天之下的阵法一般不过四种:困,防,攻。那泥人阵本就是以迷困为主,只能对付最低阶的修士。上古的修士普遍修为高强,几乎不会使用这种法术,而《雕虫术》里记载的小法术,说到底只是太昊韶记录的一些小玩意,大多不具备攻击能力,并不被修士承认是一般术法。这个泥人阵是步随心根据其中的一个法术推演而成的,虽然所需要的灵力不多但突然使出也能迷惑敌人。而现在,有愆已经和那大胡子缠在一块,暂时没有什么危险,她要担心的是她自己。   以练气九级,对付两个练气十级,这是她倒霉的初战。她也许真的会死,但她不能害怕,不能退后,不能输。经历了几次生死挣扎,她现在已学会冷静。   步随心伸手,快速地捏起诀。   攻击她的修士,一个是那个小胡子,一个是矮小的脸上有颗长毛痣的丑男修。一般的修士都不会太丑,像丑痣男修这样长得有特色的可算是少见。他大概也是有些自卑,所以刚才一直很低调,直到现在步随心才看清楚他的样子。   那小胡子本来正催动着飞剑,眼见得步随心捏诀,也是一惊。   寻常修士一般是单手捏诀,若有双手捏诀,也是因为那法诀本就是双手的诀。然而眼前的女修两手捏诀的速度根本不一样,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联系,似乎是同时在催动两个不同的法术。   飞剑即将攻击到她胸口之际,突然地上涌起一层土堪堪挡住了攻击,而步随心身形一转已在飞剑的攻击范围之外。另一端,树林里突然伸出一根藤蔓缠住了丑痣男的斧头。   小胡子和丑痣男本想继续攻击,然而他们突然发现另一层土和另一根藤蔓缠绕在一起卷向了他们。他们立即使出一个低级的防御术,又召回自己的法器,挡在自己身前。然而土法术和木法术向来主防困,就在于他们的防困方式无孔不入,不像别的法术那样只能定点。眼下他们发现那土并非是寻常的土,像是有黏性一般黏住了他们的脚,慢慢上延,更要命的是还有一股淡淡的土臭味,而那些藤蔓越来越多,因为有土的存在,常常是一匹藤蔓才被砍掉,另一批已经再度生长起来。   小胡子眼睛一眯。这女修的防困之法十分奇特,而且极有效果,但这样的术法之下她的灵力消耗也不是一般的多,而且要控制这样的法术,她的注意力需要绝对的集中。   “你挡住,我先解决她!”一念之下,他挤出一面盾牌暂时阻挡那些黏土和藤蔓,把所有对抗生生不息的藤蔓和黏土的任务暂时交给丑痣男,飞剑再次出手,直接朝步随心攻去,意在让她顾此失彼。   步随心早就知道土木相生之法克制不了多久,而且她的目标并不能仅仅是困住他们,而要尽最大的可能解决他们!泥人阵和土木相生之法虽说需要的灵力不多,但她不过练气九级的修为,身体本就储存不了那么多灵气。小胡子和丑痣男的灵力大部分还保存着,她却已失去了一般灵力,若是继续僵持下去,他们只要胡乱地砍些藤蔓就能拖死她。   幸而那小胡子愿意自作聪明。他想要早些解决她,也为她提供了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今天收到多一多同学的小地雷,这篇文的第一次,一天的毛都很蓬松啊~在这里谢谢了   本来想双更感谢下的,但手头事情还是有点多存稿不够,先记下了。(锅盖召唤)   话说昨天评论又吃了鸭蛋嘤嘤嘤。再话说改了文章名字发现收藏夹里会出现一个:原名:XXX。JJ的功能真是越来越齐全了,哈哈,这样就不怕认不出了。    ☆、初战(下)   那小胡子修为较高,看起来斗法和思虑都要较丑痣男突出。步随心心下了然,突然一步迈出,向那丑痣男飞去。她身后那柄飞剑也立刻跟随而来,扎向她的心窝,眼看着就要击中目标,而步随心也更加接近丑痣男。   “噗——”飞剑笔直刺入步随心的心窝。小胡子大喜,几乎忘了继续控制飞剑,然而就在这一瞬,飞剑竟然没有在步随心的肉体上有丝毫的停留,立刻穿过了她,刺向丑痣男。   丑痣男本就在专心对付藤蔓和黏土,他的神识一部分关注着步随心这边,知道步随心中剑,心思也有些放松,却不曾想这一放松,那柄剑就扎到了自己的心窝上。步随心的修为比他低,她的攻击也许不会这样有效,但偏偏这柄剑是那小胡子使出的。   “你做什么?!”丑痣男暴跳如雷冲小胡子喊,而后即刻运行起自己的灵力护住伤口。小胡子并不是剑修,他的剑上也没有持续破坏的剑意,因而虽然伤在心上,他若是现在疗伤,还有活命的机会。可不过一瞬,他就发现自己的生命力仍在不断流失。他心中一寒,脸色发白地低下头,便看见自己的胸口上已被扎入了一根碧绿的藤蔓,那藤蔓似是活了一般在吞噬着他的生命力和灵气。   他抬头瞪向步随心。那个人明明也受了严重的伤,怎么可能还能控制得了这些藤蔓甚至是这种毒蔓?   然而在死前他终于知道为了那剑会直接穿透女修的心脏击中他了。眼前的靓丽女修冲他一笑,脸突然就化作了泥土,并开始龟裂,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破损的雕像一般迅速地融合在黏土之中。   土分|身?她是什么时候使出这个法术的?练气九级什么时候能用这个法术了?而且这个土□比一般的要来的逼真,竟然能让他在一瞬间也无法分辨。这个女修真的是练气九级的修为没有隐匿么?   小胡子微愣,但立刻警惕,一个防护罩罩在了自己身上,飞剑也在身侧巡逻。   既然这个是分|身,那么真身又在哪里?   步随心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来,立刻往嘴里送了几颗补灵丹。她的土分|身拥有她一般的神识和灵力,骤然受创,她也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不过半条命换一条,她已是大值了。更何况现在小胡子十分忌惮她,她若出其不意故设迷阵,那胜算还是有几成的。   然而还没等她略微调整自己的状态,小胡子已经看到了她。她的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谁都能看出她受伤不轻。   而这次小胡子也学乖了,并没有再祭出法器,而是直接打出几个火球。步随心不得已催动灵力使用土墙术阻挡。然而她的元气没有回复,土墙术并没有起太大作用,立刻被火的高温熔化。那火球来势汹汹直接打在步随心的胸口上,步随心立刻喷出一口血来,倒在地上,然而她心一横,忍住胸口翻滚上来的血腥味,两只手再次捏诀。   小胡子狞笑着,一个灵气束缚弹出,落在步随心头上。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因为他的脚下又踩上了那要命的黏土,一根藤蔓更是斜着冲出来,在他脸上划下一道血口子。   小胡子怒嚎一声,随手一挥,飞剑顺着他的手势便向步随心飞来。   这次步随心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灵力来施展土墙术了,她只觉得嘴里有些发苦。怎么她就是一个走到哪里都能摊上这种送死事的呢?然而在缚灵术落下之前,在小胡子那一声怒嚎中,步随心还是笑了,结下最后一个手势。   她确实是倒霉,不过那小胡子却是比她还倒霉。在死前能拉个垫背的,对她这种运气烂到家的人来说,也是一个恩赐了。   小胡子只觉得他喊一声时,似乎有什么东西冲进了他的嘴里。饶他是修士,嘴巴一闭时还是下意识地吞了唾沫。而正是这一口让他把死亡吞下了腹中。   当他用神识检查自己的身体时,惊愕地发现一颗细小的种子突破食道扎入了他的心脏,并瞬间就抽芽长叶。他只觉得全身的血肉都在透支,汇入这颗小苗之中。   小胡子不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修,明明,明明只是练气九级的修为。他承认她的法术很奇特,但她的修为确实并不高。但是,这个女修却如此恐怖,因为她似乎总能利用自己生死的瞬间,利用他们最大意的时刻偷袭。   以自己的性命做诱饵,这种偷袭成功的几率自然很高。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做。   小胡子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眼睛未曾瞑目,死瞪着步随心。   步随心却是轻轻叹了口气,努力弯起嘴角,对自己身前的人轻道:“多谢。”   她本以为她这次是必死无疑了,没想到有愆竟能在那一瞬间解决大胡子,替她挡下了那一剑。   大胡子是这几个人中修为最高的,有愆要对付他也不容易,此刻身上也是伤痕累累,但庆幸的是他并未伤及根本,疗伤也应该挺快。   步随心拾起小胡子的那柄飞剑,用它支撑起身体颤颤巍巍站起来,有愆适时扶了她一把,却并未看她。   “去把他们的储物袋拿过来吧。”劫后余生,步随心忍不住想笑,可惜一笑就牵扯到伤口,令她疼得眉头也皱了皱。幸好自被姚希汉的火烧过又经历了重塑经络皮肤以后,她的忍痛水平已经挺高了。“拿了以后我们得快走了,不然那个什么鸭蛋公子也许还会追上来。”   步随心已经彻底不相信侥幸了,她就是个灾难吸引体质。   有愆嗯了声,立刻把所有的储物袋收集起来,而后来到步随心面前道:“走吧。”   步随心听到他淡然如常的声音,再打量了一下他强壮的身体,气不打一处来,踮起脚冲着有愆的脑袋就甩出一个巴掌。   有愆呆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巴掌是什么意思。   步随心被伤口扯疼嘶了一声,而后狠狠道:“笨蛋傻蛋!没看到我已经伤得很重很重了么?连这点自觉都没有,当初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弄回城里的,你就连背我一下都会死是不是?!”   一席话掷地有声中气十足,竟是比健康人还要洪亮三分。但步随心说完这句话立刻又吐了一口血,腿一软就摔了下去。   有愆眼疾手快,接住了她的身体。而后顿了顿,才把步随心背到了背上。   他从小到大没背过什么人,坚实的背上轻飘的重量,柔软的触感以及那些许热度,淡淡香气,让他有片刻的失神。   “走了。”步随心催促。   然而有愆却依旧不动。   “你怎么了?再不走还等着那鸭蛋子再派人来抓啊?”   “……”有愆的视线聚焦在不远的树下,全身警惕。   步随心也察觉到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收到表扬好有动力啊~谢谢小草同学的小萌雷,真开心,O(∩_∩)O~捋乃一把~~继续记在小本子上~   今天翻了自己以前一篇文,发现其中一章就有50+的评论差点泪目,相比之下这篇文真是我写的留言最冷的一篇。不过自我检讨还是我写的东西没有让人留言的欲望。写修真文也是我对自己的考验,我会努力坚持,因为我要和小步子一起忍受孤独迈向大道,哇咔咔~ ☆、明简真人   一个白衣公子摇着折扇面带微笑地站在那棵香椿树下,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折扇一摆一摆,倒像是某个春日出来踏青的公子哥儿。这公子哥儿面如傅粉,唇红齿白,睫毛闪闪,一双桃花眼乱放电,应该是路过秦楼楚馆才有的姿态。   然而他的修为,步随心却看不分明。她的心一沉。因为这就说明这个人已是筑基以上的修为。   而那白衣公子的折扇上龙飞凤舞四个字也证实了她的猜想:雅意昧旦。   不是“鸭蛋”公子又要派什么人来抓他们了,而是鸭蛋公子自己来了。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在那里看了有一会儿了,也许他是看着那小胡子和大胡子死的。   这就是修为高的修士的做派。他们不过举手之劳,便能翻云覆雨,但无论云是否翻雨是否覆,都看他们的心情。   太渺小了……   步随心看着那抹清晰又模糊的白衣身影,努力眨了眨眼睛。她以练气九级的修为,勉强还能战胜两个练气十级的修士,然而筑基修士……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在那里,她便成了板上鱼肉。   步随心从有愆身上翻下来,挺直了腰板,提起一口气,道:“那边的可是雅旦前辈?听说前辈在找我,不知有何要事?若是无事,请允许我们先行去疗伤。”   雅旦公子眨了眨眼,而后轻轻跨出一步。不过一步,他已来到有愆和步随心的面前。折扇轻摇,他打量了一眼步随心,而后评价道:“确实长得不错,不过现在脏了些。”他一甩袖子,步随心的头发衣袍瞬间干净整洁了,雅旦公子眉间舒展了,继续自言自语,“嗯,现在这样看好多了。不过修为差了些,回头用丹药堆一堆,这样的好货色,倒可以敬献给玄陵道君了。那姚希汉也真是,连这样的美貌女子都要抓壮丁,被人击杀了也是活该。”   玄陵……道君?   步随心脸色一变。那可是元婴修为的大能了。整个沉洄大陆的元婴修士,不过三四十位,所以对于这几十位道君,她在青晏门的时候就有耳闻,据说他的功法就是双修的,洞府了养了几百个侍妾。因为一般的元婴修士不会仅靠双修来增加修为,而能以双修之术修炼到元婴境界的,整个沉洄大陆几万年也只出现了一个玄陵道君,而他的灵根不过是寻常的三灵根。寻常的双修对男女修士均有好处,然而他的双修功法却又不同,只能利于他一人而已。据说这部双修功法是他一次机缘里获得,乃是上古传来来的好东西。   这个雅旦公子,若是真的和玄陵道君有关系,那她还有活路么?   不过这倒是步随心想多了。这个雅旦无非也是依附玄陵道君的一支修仙家族里的人,只是要定期选人充实家族男性的后宫,货色好的更要送到玄陵道君那里。这次不过是因为人数实在不足,所以才将算盘打到了步随心这个无所依靠的散修身上。   “好了,刚才你不是背着她吗?”雅旦公子随意地敲敲折扇,示意有愆道,“本公子不喜欢碰脏东西,你帮我把她背到城里去吧。”   有愆脸色一冷,拳头紧握,飞剑立刻出鞘。   雅旦轻蔑一笑,折扇一甩,便将有愆抛出三丈远。“敬酒不吃,便只有孟婆汤可以吃了。”   筑基修士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方圆五丈。步随心在其旁边,只感觉肺部被紧紧挤压透不过气来,一时又吐出了好几口血,直吐得她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茫茫。   然而原先被击倒的有愆却握着剑,一点点站了起来。隔了老远,步随心都似乎听见了他的骨头的响动声。雅旦微愣,而后直接将威压全部集中到了他那里。   “咳咳……”步随心心里骂一声,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这有愆又要送死了,“有愆,你打不过他的,咳咳……走吧。”   有愆不理睬她。此刻他脸上手上的青筋俱是凸起,全身的肌肉紧绷,似在以所有的力量对抗这种威压。他双手紧握剑柄,缓缓举起。   紫电剑上次受损太重,这柄剑不过是中品法器,眼下嗡嗡作响,已经有破损的危险。   然而有愆仍是毫不在乎,只是一寸一寸地高举起剑。   雅旦公子显然也较上了劲,折扇猛地一甩,威压继续加强。   然而他的威压居然没有用了。有愆的动作越来越顺畅,那铁剑已被他高高地聚过了头顶。   “喝!”有愆暴喝一声,笔直地一剑迅速斩下,似有破天裂地的威能。一时间,周围的五丈的土地都翻滚而起,黄沙漫天,草木被剑气所激纷纷断折。   雅旦公子脸色一变,急忙用折扇挡去了攻击。折扇在空中舞出一个图案,所有的沙砾草叶立刻归复于平静。雅旦冷哼一声。   他表面仍是无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剑意之凌厉,甚至直接挫伤了他的经脉,这绝不是一个练气修士该有的!   他不在犹豫,一个法诀打出,折扇在空中飞起,每一折子都刺出一把利刃,而后飞旋向有愆。   有愆那一剑石破天惊,却已用尽了他所有力气。此刻他的剑承受不住剑意,已寸寸断裂,他单膝跪倒在地,看都没看那柄折扇,似乎是认定了自己的死亡。   “有愆!”步随心抓着身下的泥土,所有的血液涌上大脑,尖声冲出一句。面对自己的死亡,她可以坦然,然而看着有愆就死,她却体会到无边的绝望。   他们就像是两只小蚂蚁,在大千世界里努力负重爬行,然而只要哪个过路人或动物,一滴水或一粒土,一个小孩心血来潮,便能叫他们立刻带着自己的满腔未完成的愿望死去。   雅旦的折扇突然在空中打了个转,而后似乎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就像一柄普通折扇一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落在地上时,已是成了两半,切口整齐,倒像是被什么刀剑切的。   雅旦的神识灵力都连着折扇,受此攻击,登时吐出一口血来。“谁?!”   他打量周围,表情狰狞,全没有刚才翩翩公子哥的风度。   “唉呀唉呀,以大欺小多不对啊,不过我就是喜欢。”一个模样二十几岁的绛衣少年负着手一步一步走过来。   不是从哪里的地上,而是从天上,明明脚下空无一物,他却像是踩着台阶一般,一步步稳稳当当地走了下来。   “……结丹?”雅旦的脸色倏地变白。   一个结丹大圆满的剑修。   步随心也觉得有些眼熟,然而身体受创让她反应不过来。   “以大欺以大欺小的人什么的,果然是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啊。”绛衣少年感叹一声。   “晚辈是梅山城玄雅旦,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雅旦立刻拱手作揖。   “呵呵,姓玄么?”绛衣少年眯眼笑了笑,又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我最讨厌姓玄的人了。”   “呵呵……怎么会?”雅旦干笑。修为高的修士总有怪癖,他还摸不清楚这结丹修士的脾气,哪里敢乱来。   “怎么不会?”绛衣少年眉一挑,“不过看不惯归看不惯,那装模作样的玄陵老色鬼的面子,我还是要卖几分的。你是叫鸭蛋是吧?”   “……是,在下玄雅旦!”雅旦的后两个音字正腔圆。   “嗯嗯,既然是鸭蛋你就滚回去吧。”绛衣少年嬉笑道,“哦,对了,要滚到你家门口哦,毕竟你是玄家的鸭蛋嘛,哈哈哈……”   “这……”雅旦打从生下来就没做过这样丢脸的事。可是结丹修士的威压就能让他脚软心颤。   “怎么,不愿意?”绛衣少年眼神一冷。   只是一眼,雅旦便感到整颗心都跌入了冰谷。“不不……”   “回去就说是玄剑宗的楚明简让你滚的……唉,所以说我就讨厌姓玄的!”   “是!”雅旦泪往肚子里流,二话不说抱起头来滚了出去。   “噗……”看着刚才威风凛凛的雅旦的狼狈样,步随心忍不住笑出声。反正她这幅样子也是半死不活了,那绛衣修士说了自己的名字,楚明简,她也想起来,这就是那个偶尔会去死乞白赖地缠她那惠风师父要丹药的玄剑宗明简真人,和师父一样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那惠风对这种痞子类人物最是苦手,步随心对自家师父态度,有一些还是跟他学的。   绛衣少年笑着看了她一眼,不过目光却转而落在有愆身上。   “喂,你小子,要不要当我徒弟?”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有愆好像是真闷,哪天变成了闷骚的话,和楚明简就是明贱易躲,暗骚难防……(冷笑话体质又发作了orz……) ☆、终须一别   “……”有愆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看一根木头。   “喂,你什么态度?”楚明简有些无语,却倒并不生气,他已看出这人本性就是如此,“如你刚才听到的,我是玄剑宗的明简真人,玄剑宗多少徒子徒孙哭着喊着抱我的大腿求我受他们当弟子我都不收,但老子就是看中你了,你来不来?”   他看出这人乃是单一的金灵根,这样好的资质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教导,致使明珠蒙尘。   有愆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兴趣。”   “擦!”楚明简几乎快疯了,他难得有兴趣,居然碰到了个没兴趣的弟子?“你是个剑修,遇到了我是你时来运转,从了老子,五年之内,老子保管你筑基成功,你来不来?”   “……”有愆吃了颗补灵丹,理了理体内紊乱的灵气,而后站起来,睬都没睬跳脚的楚明简。   “……”这下子连步随心都有些觉得不淡定了。   一个厉害的门派的厉害人物找上门来求弟子,若是换了她,早就屁颠屁颠跟上去了。可惜人家找的不是她。   她早就对有愆心里不平衡了,可人家单灵根的年轻苗子,总是要发光的。   “你干什么?”步随心有些傻眼。因为有愆走到她身边来,微微弯腰,双手一捞又把她放到了自己背上,竟是准备离开了。   “擦!你眼里有没有老子?!”楚明简在玄剑宗在沉洄大多是横着走路的,哪里遇到过这种人。区区一个练气修士,竟然也敢小看他?   他抓了抓头发,立刻怒了。   然而他还没出手,已有人出了声。“等等等等!”   步随心稍微恢复了点力气,全用在这句话上了。喊完她立刻喘了口气,吩咐有愆把她背到楚明简的身边。   有愆虽有不解,还是照做了。   两人就这样来到楚明简的身边,步随心冲楚明简谄媚一笑,甜甜来了一句:“前辈~”   楚明简瞬间退后一步,感觉身上鸡皮疙瘩簌簌升起。不过同时他有些疑惑,这个女修,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再一想,双灵根的资质修成这样,可见悟性是差的不能再差了,他楚明简就没见过这样的挫人。倒是双灵根……土木双灵根的话,他倒是记得一个,那惠风的小徒弟便是土木双灵根,还蛮对他的眼,可惜五十多年前因为一次冒险死了。那一段时间惠风都没给他好脸色看,他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的。   楚明简正在思虑之中,已听见那厢“啪”一声。   他一抬头,却见那女修毫不留情地一下下打着有愆的头,那有愆明明被打得莫名其妙,却还是呆愣着一动都不动。   ……这是演的哪出戏?   步随心一边啪啪啪拍着有愆的头,一边赔笑着对楚明简道:“前辈,我家孙子没见过世面,就是不懂事,你看,他从小就蠢成这样,多打打就好了。前辈修为如此高深,又是玄剑宗的高人,我们哪有不从的道理,孩子交给你,老身放心得很啊……喂!笨蛋!快点头!”步随心使劲戳有愆不开窍的脑袋。   有愆却仍是毫无反应。   她的力气还没有恢复,打他这几下也能累死她了。步随心冲楚明简尴尬地笑笑,可又实在气不过,恨恨地敲了敲他的肩膀,正好看着他脖颈处露出的小麦色皮肤,于是低头狠狠咬了一口。   有愆吃痛,下意识地缩了缩头。步随心顺手扯住他的耳朵,轻声道:“有愆,我们这次本来就是要投靠昆仑的大门派的,玄剑宗是昆仑第一的剑修门派,你一个剑修,加入玄剑宗是最好的,这个明简真人我听说过,在剑修中确实算得上是抢手货,难得他看中你。再说了,你也知道,你的单一金灵根的资质加上年轻的骨龄,比我的要好太多,我都还没羡慕你,你装什么清高自大?”   她的声音很低,然而明简却听得清楚。他故意不说话,只看有愆如何选择。   有愆并没有立即回答,停了一会儿,才道:“这样很好。”   “好?好你个妹!”步随心真是替他着急,“如果刚才不是前辈出手相助,那我们现在早就死翘翘了,你不过练气九级的修为,还觉得‘很好’?就你这样不思进取我还不如早点和你分道扬镳,省的被你拖后腿。老是说我招霉运,谁知道是不是你才是比较倒霉的那一个?哼……”   “……”有愆不再说话,但步随心能感到他在思考。   她立刻循循善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说了,我们不是朋友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友谊地久天长又岂在朝朝暮暮?作为一个修士,我的目标就是长生大道(才怪),所以此去我便是要投入青晏门下,继续修行。修行之途,枯燥乏味,也总是一个人,我们两个在不在同一个门派根本没什么区别。倒是你以后再玄剑宗好好修炼早日筑基结丹,我还有能有个厉害朋友,以后再一起出外游历,我肯定来找你,那样我就不必像现在这样老是被人欺负了(真心话)……”   步随心见有愆不答话了,低了低眼,而后立刻换上了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对楚明简道:“前辈,我这不长脑子的孙子同意了,以后还劳您多费心!……快快,叫师父!”   笨蛋有愆啊,虽然舍不得你这个跟班,但也不能耽误了你,奶奶只能帮你到这了。   有愆乌黑的眼直视楚明简。   楚明简脸色一凝。他刚才不过是路过,却被底下的剑意吸引才落了下来,发现这样的剑意竟出自一个练气修士手下,不由得惊叹。他一生无牵挂,在门派也就是个挂名长老,不喜教导弟子,看到他也立即起了收徒的念头。而现在,他已敏锐地看出,这个有愆,是个学剑的好苗子,不仅仅是他的剑意,还因为他的性子,他很坚定也很沉静,心如止水波澜不惊,哪怕是当年的他也绝没有这样的心性。不过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身上,似乎缺了点什么……   楚明简想不出究竟是少了哪一点,但总归是有缺陷在那里。美玉微瑕,更激起他想要细心打磨的欲,望。听了多年的“师叔”“师伯”,他突然有些想听听“师父”了。他微微笑着,等待那一声。   有愆淡淡地冲他点了点头。   ……“师父”呢?怎么感觉自己比较像徒弟呢?   楚明简只感觉一阵萧瑟的风吹过。   “啊,前辈不好意思,我这孙子小时候嗓子出了点问题,常常说不出话,所以一般也不太说话,您、见谅……”步随心边讪笑边狠狠地拧了一把有愆的腰。   楚明简叹了口气:“叫有愆是吧,你姓什么?”   有愆只是看了他一眼,又没有答话。   步随心心下一抖,立刻道:“我们家姓步,他叫步有愆,我叫步游乐,哈哈哈,前辈见笑。”   不有钱,不游乐?倒确实是要见笑了。想到当初惠风的弟子叫不随心,他觉得姓步的人特么都是个悲剧。   楚明简弯了弯嘴角,从乾坤袋中摸出几粒丹药,递给步随心。   步随心接了过来,立刻眉飞色舞。这可是高品的回春丹啊!她立刻把丹药全塞到自己的储物袋里,想了想,明白回来楚明简是给他们疗伤用的,才又心疼地摸出两粒,一粒给了有愆,一粒自己吞了下去。有金丹修士护法,又有高品回春丹,两人立刻调理好了身体。   看了看依旧坐在一边不说话的有愆,又看了看等候在一旁的楚明简,步随心抓了抓自己的手皱皱眉头,才又展开笑颜:“前辈,我们两个此去是要去昆仑的,我是想去青晏门,所以在梅山城里稍作休息,为开山门的比斗做准备。不过现在有愆要跟您走了,我一个人在梅山城人生地不熟,又和这里的修仙家族结下了梁子,恐怕在梅山城也待不下去了。青晏门和玄剑宗在同一个方向,晚辈冒昧,想请前辈顺路带晚辈到青晏门山下的清流镇……”   楚明简看了她一眼,倒也明白她一个修为不高的女散修独自修行,必然危险重重。他沉吟一会,又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盖碗模样的下品法宝,道:“你既是我新徒的家人,我送你一程倒也无妨。这个法宝是我无意中得来,虽然不是攻击的好法宝,但既能充个飞行法宝,也能用来防御,对你来讲倒也适用。”   “谢谢前辈。”步随心有些受宠若惊,这可是她这几十年来摸到的第一件属于法宝的武器了,不由得一脸虔诚地多摸了几下,看得楚明简有些黑线,毕竟这是他身上最低等的一件法器了。   楚明简手一招,一只小舟模样的飞行法宝落在他脚下。步随心和有愆登上舟,便就此告别了这个坑死爹不偿命的梅山和梅山城。   从梅山城到青晏门的清流镇,要经过数座山峰,对于练气修士来讲若是拼尽全力,没有一个月根本到不了,不过这下子搭了便车,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看着熙攘的清流镇过了五十几年还是原来的面貌,步随心有些唏嘘,却没有显露在脸上。   “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楚明简走到一旁,装作逛街,给了步随心和有愆告别的时间。   其实步随心也没什么要说的了。正如她所说的,也不是从今以后就见不了面了,所以没必要弄得生离死别似的。她和有愆都不是这样的人。如果唯一有要说什么的话,就是有愆跟了明简真人,以后肯定是吃香的喝辣的,还有精英弟子的月供可以领……   “嗯。”有愆自动解下自己的储物袋,递给步随心。   “谢谢啊。”步随心正是想着如此,立刻手熟地接了过来,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实在没有风度。她居然连有愆的钱物都要霸占……   步随心在他的储物袋里翻了翻,有愆的储物袋里干净得让她汗颜,她想起来每次打到猎物或是换得钱物,都会先进她的储物袋。   有愆,多么忠诚可靠默默奉献的跟班啊!以后就没了……   步随心没好意思继续剥削他,咳了一声,探了探自己的储物袋,好半天才摸出了一个小泥人放进有愆的储物袋里,一起递给有愆:“那啥,我没有什么东西好送你的,这个泥人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你也看到了,效果挺差的……总之聊胜于无,至少还算是独家发售,别人那里买不到的。”   有愆也没说什么,依旧没什么表情地接了过去。   “好了吧?”楚明简年纪大了,见惯了生离死别,早就看淡,眼见得这一幕就觉得没意思。   “那……你跟着明简真人好好修炼去吧,变厉害一点,别被别人轻易打死了。凭你单灵根的资质,以后在沉洄大陆一定能横着走。”步随心露齿一笑。   “嗯。”有愆轻点头,嗓子里挤出两个字,“保重。”   “我肯定会的。”步随心笑得灿烂,掩饰了眼里的一点水光,踮脚拍了拍有愆的肩膀,“少年努力去吧,奶奶我还等着你来养老呢。”   “嗯。”有愆转身,走到楚明简旁边。   “好了?”楚明简正准备带有愆离开,又再次回过头来,“步游乐是吧,有件事还是提醒你一下,虽然我不是很确定……”   “前辈有何指教?”步随心恭敬道。   “我有一个师兄对相学颇为精通,我也多少懂一些。我知道你们女孩子爱漂亮,不过你额头上这块东西,”楚明简指指自己的额头,“还是拿下来比较好,这东西点的位置不对,好像有些邪门,具体是血光之灾还是什么印堂发黑之类的我说不上,但总之有些改命格的作用,可能挺触霉头的。”   “额头……触霉头……”步随心愣了愣,才想起额头那擦不掉的桃花瓣,怎么说一路下来她的运气就是背呢?她忙喊,“前辈救我!”   然而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楚明简和有愆早就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洛煌(露出闪光牙= =+):本王知道你们都快忘了我了,可是我有怨念的力量。 ☆、春心萌动?   两年后,正是昆仑大门派中十年一度的开山门,无数练气期的修士纷纷从各地赶来,投至各大仙门门下,只为争取一个外门弟子的名额,而其中资质修为好的,倘若运气好,更是能一步登天,成为结丹修士名下的弟子。   青晏门虽则向来低调,各方面比起其他五大门派也都要稍逊一筹,但到底也是沉洄大陆六大门派中的一个,五名元婴修士的招牌也放在那里,吸引了几千名的练气散修。   清流镇热闹非凡,无数衣着不统一的散修都聚集在街头收集信息,购买法器符箓,为十天后的开山门做准备。正因如此,丹药的价格也节节攀升。眼下太阳还没过头顶,散市上一个练气十级的儒巾青年已经收起了空无一物的摊子。   “游乐,你的丹药卖的可真好,可羡慕死我了。”旁边一个练气九级的壮汉颇有些眼热,他是卖些零碎材料兼一些小法阵的,现在的生意自然比不上卖符箓丹药的。   “嘿嘿,也就是小本生意,比店里卖的价格便宜些,自然有人买。陈大哥要是不嫌弃,我这里其实还有一些成相不太好的丹药可以送给陈大哥,虽然效果比不上那些成丹,但平常用用还是不错的。”   “真的?”陈铁有些喜意。   “自然是真的。当年我初来乍到,不懂散市的规矩,还多亏陈大哥指点呢。”步随心诚恳道。这清流镇以前她来过,那时候是专门来淘一些女修喜欢的小物件送给师姐妹的,她财大气粗,从来不货比三家,是那些店家的好主顾。   两年前楚明简和有愆离去,她一个人在这清流镇转悠,不知道该干什么好,结果遇到了卖材料的陈铁,和他攀谈起来。   清流镇是青晏门下的一个集市,虽然不限制外来的修士,但其中做生意的许多还是青晏门中的人。陈铁是青晏门的杂役弟子,平常除了在后山饲养灵兽外,便是顺道打些妖兽挖些矿石来卖,多赚些外快,毕竟青晏门杂役弟子平日的月供不过一个月两块下品灵石,一年两瓶二十粒下品养气丹,全不够用的。   在陈铁的指点下,步随心在一个草药铺子当了杂役,平常有时间,除了修炼,便是在牛哥的嘴下夺了灵草炼成丹药到外面来卖,丹药向来供不应求,她的炼丹技术也是不错,因而这两年下来也积了一笔小财,她早就定了目标,因而除了继续研究《雕虫术》,也注意收集丹药符箓和法阵,只等着开山门了。   青晏门的开山门的报名已经截止,现在报名的人共有三千左右,加上那些原先就会争夺外门弟子名额的杂役弟子,共有四千多名弟子加入比斗。因为还有三天就正式比试,所以比试的方式也已经流传在街头巷尾。据说和往年一样,这四千多名修士会分成练气四级以下,练气七级以下,练气八级以上三组,每组抽签决定比试的对手。现在报名的人中,练气四级以下的约有一千五,练气四级到七级的最多,约有两千,练气八级以上比较少,只有一千不到。其中第一组招收一百名的外门弟子,只收骨龄三十以下的修士,其余修士哪怕失败也可充入杂役弟子的行列;第二组招收两百名外门弟子,只收骨龄五十以下的修士,其余失败修士可充作杂役弟子;第三组也收两百名弟子,其余如愿意,均可充为杂役弟子。这些杂役弟子十年后依旧可以继续参加开山门大会。   每组可能是首尾也可能是相邻号码对战,只要是最终留在名额之内,便是成功。而令这四千练气修士向往的是,青晏门的开山门中,如果有资质表现出挑的被挑选中,边可直接成为内门弟子,而不需经过五年一度的内门弟子资格争夺赛。   看到如此多的规矩条例,步随心只觉得头大。作为一个最普通的练气修士,她如果想要再返回小清泉峰,还不是能一次搞定的事。不过第三组本身人就少,录取的也多,只要熬过五场比试,如果运气好便是四场,她就能成为外门弟子了。她的法术从《雕虫术》而来,多有出其不意之处,练气九级时便能同时对付两个练气十级的修士,所以她对自己倒颇有几分把握。   步随心收了自己的摊子,见时间虽然还早,便回了趟自己的院子。这院子是灵草铺子的财产,里头住的都是工作的杂役。牛哥被步随心养在院子中间,因他自带了充满灵草的胃袋,所以并不愁没吃的。而跳蚤整天没事干,也不过是躺在牛哥身上晒太阳,或是躲在屋子里费力地看几页太昊韶写的闲书。   看着优哉游哉的跳蚤和牛哥,步随心叹了口气。   当初她冲破了那奇怪空间后,牛哥也跟着出来了,明明看它没吃什么东西,它却一直能嚼草,后来跳蚤才闷闷不乐地告诉她,那长满灵草的奇怪空间被牛哥随身带着了,或者说,那空间就是他的胃袋。   本来步随心还很高兴,以为自己穿越了也能开个金手指,没曾想跳蚤一盆冷水又泼下来,那空间的灵草她根本没法摘,因为那灵草出来的途径只有一个,就是牛哥的嘴,而凡是进了牛哥嘴的东西,就只有一个下场——嚼啊嚼啊嚼。这两年下来,步随心说尽好话费尽力气从牛哥嘴里抢救出来的灵草并不多,有一些进炉子的时候都已经成了草渣了,不过她试着炼了几次丹发现并没有什么影响,就连草渣也不放过了。   ……不知道那些吃她丹药的修士知道自己的丹药原材料是从牛嘴里嚼出来的,会作何感想。   不过这就显示出了牛哥不是一头平凡的牛,而是传说中的神兽,犀渠。只有神兽才会有这样强悍的私人空间。而这样牛逼的牛哥,现在被步随心默认为是她的私有物了。   名叫犀渠的跳蚤坚持认为牛哥是它的,但步随心不过一个弹指就把它剔到了不知何处。没有修为又没有用处的跳蚤除了会喝她的血以外一点儿用的都没有,真不知道这样奇葩的跳蚤是怎么来的。说它和犀渠有关系吧,好歹学学其他修士的神兽宠物弄点拉风的技能啊,可除了它自己认为自己是犀渠,便只有渣一般的能力,一个凡人都能秒杀它。步随心觉得自己养着它就跟养着一个只会混吃等死的大爷一样。   想起唐灵瑶作为女主,筑基初期就收服了一只小紫鸡,后来养着养着就发现是只有朱雀血统的雷凰,之后又得了一个古墓的机遇,获得了一个玉扳指的芥子空间,长满灵草还有灵泉不说,危险了只要一躲进去就万事大吉。后来好像还遇到一只快死的小猫咪,本来就是个萌物,养着养着还成了继承了白虎血统的虎力,除了能寻宝,还能幻化成白虎运用其一部分力量……   两相比较,步随心发现自己真是输得惨不忍睹。   这几十年里,她流落在外,也就一直错过了剧情,上次她遇到唐灵瑶,她就是筑基大圆满,几乎和她看到的文章的最新连载差不多境界,那些她知道的机遇她必定也已获得,接下来大概就是金丹元婴化神不可限量了吧。   不过比起唐灵瑶获得的这一切,步随心还是能庆幸一件事:原文里的步随心死在筑基后期,和唐灵瑶等门派的同伴一同查探一个魔族的遗址,结果被其中的魔气侵体,走火入魔,想要杀死一直嫉妒的唐灵瑶,最终被唐灵瑶等人大义灭亲。原文里姚希汉的入魔也是在那一次探险之后。不过姚希汉最后是被唐灵瑶感化脱魔的,这里却被唐灵瑶杀死,虽然有些差别,但因为接下来另一男配钟战有升级为男主的趋势,所以师兄的戏份结束了,领不领便当也随意了。而她本来就连筑基后期也没到过,自然是逃过了劫难。   现在放在她面前的,是崭新崭新的路子。步随心了解到这些后,便决定找个机会再进小清泉峰当弟子,和惠风真人相认,从此在小清泉峰潜心修炼,到得金丹,引出体内沉睡的烛龙,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虽然青晏门对她这个体制外的人物来说可能有危险,但她现在的修炼如果没有足够的丹药,没有高人的指点,要修到金丹,着实有些困难。再说她也得叫师父帮忙看看她额头上那个花钿,看看能不能除掉。她的惠风师父面冷心热,她相信她这些简单的愿望他必定会满足。   步随心心里打着小算盘,觉得自己除了额头上那个弄不掉的倒霉运标记,其他的前途一片光明。蹦蹦跳跳地就来到了前厅开始帮忙,前厅就是灵药铺子的大厅,平日里人不算多,这几天买灵草的人更少,毕竟灵草直接服用效果不好,倒是有很多人都在卖灵草,获取一些报酬。因为正是中午,顾客不是很多,所以步随心也只是装模作样地做些打扫的活。   “掌柜的,这些灵草都是五百年的,你看看能给多少?”一声清越的女声飘过,步随心随意望过去一眼,却见一只白色的小兽尖尖地“嗷”了一声,朝她扑过来,速度极快。这是灵兽是二阶,相当于筑基初期的修为,步随心一惊,正有些手忙脚乱,又听得那女声响起:“虎力,不得无礼。”   “嗷喵。”那白色小兽屁股一扭,乌黑的大眼睛嘲笑似的打量了步随心一眼,便一跃跳到了一个白衣女修的怀里,回头还翻了步随心一个白眼。   奥妙你个头!一桶蓝月亮淹死你!步随心不禁腹诽。   那白衣女修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正是唐灵瑶。此刻她微笑着伸出一截藕臂,递出沉香木盒,一张瓜子脸清清素素,却有天然的妩媚风韵,让人移不开眼。她身上罩了一件嫩黄色的轻纱,袖口上绣的是长留峰的标志。她的气质沉静温和,和当初林中看到的全不一样。   以前在灵草铺里,步随心也见过她一两次,她似乎都是来卖灵草的   “原来是唐师叔,唐师叔的灵草品质都很高,我这就去给您估价!”掌柜眉开眼笑,去了后院,又立刻拿了一个储物袋出来递给唐灵瑶。唐灵瑶神识一查,微微一笑道:“谢谢李掌柜了。”   “哪里哪里,还指望着唐师叔多光顾才是。”李掌柜揖道。   “那是自然的。”唐灵瑶答应一声,起身走了,临出门前突然回过头,狐疑地看了眼步随心,“你……”   “师叔有何吩咐?”步随心连忙敛色低头。唐灵瑶救她的时候她十分狼狈,估计没被她记住容貌。而她现在运用阳隐珠的力量,在修士眼中是个绝对的男人,还是个二十几岁的三灵根的男人,凭唐灵瑶的修为,应该是发现不了她的秘密。   “……无事。”唐灵瑶眼中有些落寞之色,却又抬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步随心有些发愣,被掌柜低低提醒了一句,才答,“晚辈步游乐。”   “你姓步?”唐灵瑶脱口而出,面上甚至带着惊喜,又暗自叹气。明明以为一切都已忘却,然而到如今,她还困在筑基大圆满。就在三月前,她不顾师父的阻拦再次闭关结丹,却依旧无法冲破瓶颈。   姚希汉已经杀了步随心,他自己也承认了。可小清泉峰的徐清长曾对她说:师兄可能还活着。   只是这句话,她便再无法摆脱。   “是,晚辈姓步,师叔有何指教?”   “……”唐灵瑶只觉得自己有些奇怪,看这个练气修士和随心师弟相像便失了一如既往的平静,却不知说什么好,只道,“这次的开山门你要参加,是吗?”   “嗯。”   “凭你的资质,想是不难。”唐灵瑶随意扔下一句话便匆忙离开了。   留下步随心莫名其妙站在原地。   “你认识唐师叔?”掌柜问。   步随心摇摇头。   “那可奇怪了。”李掌柜虽然修为不高,但在清流镇呆久了,对人的了解也多了。他看唐师叔刚才的模样,分明是有些春心萌动的意思。   可筑基大圆满的唐师叔春心萌动,还是对一个愣头的练气小子?李掌柜自己想着,也觉得好笑,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初战破雷   三天后,青晏门的开山门正式开始。   此刻,44号擂台上,一个鬓发微白的黄衣男修一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心脏,急促地喘着气,一手飞快地往嘴里塞补灵丹。   不过是第一场,他张志以四灵根的资质,自小投入青晏门下作为杂役弟子,努力修行五十年,才有了练气九级的修为,若不能成为外门弟子,抓紧时间筑基,那他多年的忍让辛苦就尽数付诸东水了。   练气七级以上的对战,也都是一战胜负。对手是三灵根,资质固然优于他,但哪怕拼尽所有的补灵丹,他也不能在第一场落败。   张志一狠心,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破雷子。这个破雷子是他一年间不出叁白山在其中猎杀了妖兽卖得的灵石换来的,威力巨大,如果运用得当,几乎可以秒杀筑基初期的修士,对付练气修士自然不在话下。   他本来是准备把破雷子作为最后一场的杀手锏的,没想到流年不利,竟然在第一场就被迫用了出来。   步随心本来正准备扔出最后一个铸铁泥人把眼前这修士逼出擂台之外。但眼见到他手上的拳头大的黑色圆球,不由得一惊。   破雷子这种东西她自然记得。当初她不过九级修为,正是董存瑞般地拿着破雷子和二阶圆满的破水蛇硬抗,才最终炸死了破水蛇。但若非师父的九死丹,她也必死无疑。现在她也是只是练气十级的修为,要是被破雷子炸上一炸,能不能保命都未可知,成为外门弟子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可擂台不过五丈见方,两人都站在中间位置,要想在破雷子激发之前把这个修士解决掉,也根本没有什么速达的法门。   怎么办?!   步随心来不及多想,手中的铸铁泥人扔出。那泥人一落地,便迅速长成一丈多高,步随心飞身而起,攀住他的肩膀,另一手飞快捏诀。那泥人身上灵气陡转,脚下大步跨开,一瞬就来到张志面前,张志一惊,他手中的破雷子已经被灵气激发,但他的对手就在他眼前,他手上原先已捏好一张速行诀,能保他自己扔出后退到擂台边上,但眼下他若在这里扔出破雷子后退后,自己也可能会被余波伤及,无法参加下一轮比试。   正是他犹豫的一瞬间,泥人一个扫荡腿,张志只觉得小腿骨一折,手中的破雷子已经脱手向外飞去。步随心看准时机,跳到泥人飞快交叉的双手之上,借泥人的臂力一跃而起,一脚将破雷子往空中踢去。破雷子威力巨大,但远离一分,危险便小上一分。这一踢她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身体飘在空中,无法控制。一根藤蔓却似早有准备一般腾空而起,缠住了她的腰一扯,就将她拉到了铸铁泥人的身下。铸铁泥人立刻俯身,将步随心保护在身下。   “砰——”剧烈的爆炸声回到在整个露天会场的上空,其他几十个擂台边的修士也齐齐往44号擂台看过来。   “那是破雷子!”有人立刻扔出来。   “啧啧,不过是第一场比试,竟然已经这样激烈……”   “擂台这么小,也有人敢用破雷子,不怕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么?”有人摇头,又暗自希望自己别遇上这么疯狂的对手。   “那两个修士怕是都不行了吧……”一些修士叹惋,虽然别的修士对于他们来讲是对手,但作为散修,修到如今的境界,大家都不容易。   44号会场的评审是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虽然及时激发结界挡住了攻击,但自己也有些狼狈。他边惊叹也边感叹自己倒霉,大概第一场就有人死亡。   擂台上尘灰飞扬,看不分明。他理顺自己的气息后神识一探,却有些惊讶。那两个练气修士竟然都没有死,其中的踢飞破雷子的年轻男修虽然灵力损耗有些严重,但身上连伤都没有;另一个修士却已晕厥。联想到刚才那年轻男修一系列干净利落的动作,他轻笑一声。这男修是三灵根资质,二十几岁,练气十级,悟性想来不错。更妙的是他使用的术法多有奇特之处,不似一般使用的术法,倒让他多看了几眼。最后他更是将破雷子踢向空中而不是周围的观众,更是最大程度减小了损失。   他不由得对这年轻男修颇有些好感。这样的修士,怕是进入内门的资格都有了。   “44号擂台,步游乐胜出!”他宣布。   步随心礼貌地冲评审做了个揖,而后下了擂台。虽然她现在灰头土脸,但她并不想费多余的灵力修饰外表。而周围的修士是见到她刚才的表现的,纷纷让出一条道路,议论开来。   “游乐,原来你这么强啊,哈哈,哈哈哈……”陈铁摸了摸脑袋,他的对手并不强,早就完成了自己的比试。他原先打听到游乐的擂台是44号,过来一看,正见破雷子在空中爆炸开来。饶是他身在场外,也都吓了一跳。   “呵呵,陈大哥不是比我还早完成了比试吗?恭喜大哥首战告捷。”步随心拱了拱手。   “你也是啊,大哥没想到你的术法如此高明,若是遇到你,大哥还真没把握能挡下一炷香时间。”陈铁生性耿直,只是实话实说,眼中并未有什么嫉妒之意。   “大哥过奖了……咳咳。”步随心的脸色变了变,她的灵力还没恢复,但开山门的比试是一天一次车轮战的形式,可不管你准没准备好。“马上就要开始下一场了,咱们还是赶紧休整一下。”   “嗯,你说的是。”陈铁点头。   步随心接下来几天的几场比试倒没有第一场那么棘手,甚至最后一次还完胜了练气十一级的修士,虽然是那练气十一级的修士先前已受了些伤,但她仍增了一些信心。青晏门的开山门比试独树一帜,分三段是顾虑到了不同阶段的修士的资质和潜力,而比赛十分密集,每个修士每天都会排到一场,据说是为了考验修士的灵力及丹药的调度安排能力、应变能力和耐久力。虽然她的术法有些奇特引起了一些人的围观,但对手也都有自己的比赛要忙,没时间研究她的作战方式。更何况她的泥人样式特别多,令人难以防备。凭着她的泥人阵和辅助的黏土藤蔓,在解决对手上倒是异常的干净利落,连她留了一手的暗招毒蔓生花也不必使出来,令步随心自己都有几分惊讶,她怀疑是不是真如明简所说的自己额头上的花钿是招霉运的,所以后来穿了男装,她都头戴儒巾遮掩,这以后她的运道虽说没有见好,但都不会太差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这样想了的缘故,老天为了证明她想得太美,所以给她的最后一个对手名字叫李子淮,这个李子淮出奇的难对付,不是因为这人是练气十一级,离筑基只差一步的修为,也不是因为这人英俊潇洒自带了亲友团,而是因为,这个人,是个有门路的半内定弟子。   李家,那是青晏门的支柱怀荫道君的本家。   当步随心被打断了修炼,莫名其妙地接过眼前高傲的筑基初期修士递过来的储物袋,看到其中亮闪闪的一千块灵石时,她有些石化。她没想到已经不是小清泉峰惠风真人唯一弟子的她,居然还有被人贿赂的机会……她很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过,这假赛,她是比还是不比,胜还是不胜,着实是个头疼的问题了。   不胜便没有成为外门弟子的资格,没有筑基丹,便没法筑基,没法筑基,就只等寿尽灯枯。而如果她敢胜,那么依附青晏门的李家的修士,大概不会善罢甘休。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恋原怨同学的地雷><炸出来喘一喘。   最近赶论文到了最艰难的时刻所以更新不给力了远目。接下来就是漫漫升级史了。 ☆、激战(上)   第二天的比试依旧是准时在巳时开始,比赛安排在14号擂台,步随心到的不迟不早,不过那李家的李子淮倒还没有到。   前一天陈铁的比赛比较惨烈,他被刷下来了,也受了伤。步随心的比试轻松过了,就带着丹药去看了他,顺便打听了一下李子淮的事情。不过凡是陈铁知道的,步随心也都已有耳闻。   步随心在清流镇住了两年多了,这个李子淮的传闻,多少听过一些。毕竟此人虽然是三灵根的资质,但如今不过二十几岁,也修到了练气十一级,不排除是李家拿丹药堆出来的可能,可这悟性必定不会太差。而他更出名的是因为长得十分英俊,特别有男子汉气概,也极有义气,所以极受其他修士的喜欢。   说他有男子汉气概,是因为他本可以借着李家的推荐直接成为内门弟子,但他却自愿放弃机会,反而当了杂役弟子,并扬言他将凭借自己的力量成为内门弟子。   对于这一点,步随心虽然佩服,却也觉得这就是个熊孩子。别的杂役弟子的待遇能和他比吗?他既然是李家的人,自然处处受到优待,丹药指导自不必说,前几场比赛大概也有李家的修士在安排打假赛。这样的人就是一边说着想要体验民间疾苦却一边抢小老百姓的饭碗的人。   不过,步随心倒也没有掉以轻心。十一级的修为摆在那里,哪怕是用丹药堆出来的也不可小觑。   别人怎么想她她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虽然胆小,也不是无原则的鼠辈。哪怕收了那一千块灵石,她也不准备打假赛。若是输了,她心服口服,若是赢了,她就看看那些李家的修士要怎么刁难于她。若是她之前经历了这么多,却还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岂不自己都要鄙视自己?《华胥梦》里头说:知生知死,而后知仙。她虽然不甚明白其中的含义,但经历过几次生死危机之后,也明白知生知死,便是要有直面生死的勇气。一味畏死,摇摆不定,便损了道心,失了先机。   站在擂台上的步随心想起自己考虑过的这些事情,低头轻笑了笑。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总是以一个修仙者自居了。也许是受了韶陵里太昊韶遗留下来的书籍的影响,也许是这几年来清苦的修真生活潜移默化改变了她。   原先在小清泉峰上,更多的时间被她花在照看灵草和修炼学习上,毕竟惠风真人传授的治疗术和炼丹术,作为医修的她必须要懂,而其余时间她虽也和师兄师姐弟们聊天,却更像是在聊一些漫无边际的事情。但这五十多年里,她死过生过,在人世活过,作为散修入不敷出贫苦地修行过,一路西行历练过,又一个人自力更生,在修仙界的集市里当过了杂役,每天听低修为的修士谈论着柴米油盐,也谈论着大能机遇,最普通的生活和看似高深的修真被放在了同一平面,她觉得渐渐的自己的一些想法变得通透,她也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步随心不排斥这种感觉,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追寻所谓的“大道”了。原先她以为长生了以后不死了,不死了以后又能干嘛,不是只剩下像太昊韶一样孤独等死么,可读着太昊韶的笔记,他笔下的世界不断地吸引着她。她很想成为那样的人,她想看看,若能她达到那长生逍遥的顶点,那时的她看到的,会是怎样的世界?   沉洄大陆,不过是遗失界的一个大陆,而遗失界,又不过是三千界中的一界。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广大辽阔?   “喂喂,你这样可不行哦?”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步随心的耳边响起,含着点善意的轻笑。   步随心急速退后,却忘了自己才踏上擂台边缘,一步踏出,身体便没了支点向后倒去。“啊!”步随心惊呼一声,似乎还听到了旁边一众修士讽刺的笑声。   然而一只宽厚的大手突然拉住了她,引着她转了一圈,又转回了擂台之上。   “多谢。”步随心已经看清面前的男人,剑眉星目,极是俊朗,身着绛衣,嘴边挂着轻笑,和玄剑宗的明简真人有几分相似。   这便是那个李子淮了。步随心打量了一下,倒觉得他举止落落大方,眉目里含着一股正气,不像是会背地里贿赂人家求假赛通过的人。   “不客气。在下李子淮。”李子淮放开步随心的手,道。   “在下步游乐。”步随心敛了敛袖,也通了名。她已经感觉到自己收到了擂台周围好几个女修的眼刀。   “步游乐?”李子淮看了步随心几眼,只觉得这个名字不太符合一个长相文弱的男人,笑道,“你刚刚在看什么,宇宙吗?”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他刚才看她眼神里苍茫一片,身上的灵力隐隐有外现的迹象,分明是有所体悟快要进阶的前兆。   “无事。战前失仪,是我对不起李道友。”步随心收起心神。   “没关系。不过我还是希望步道友能够尽快调整过来,忘掉比赛以外的是非,认真和我分个胜负。”李子淮依旧礼貌地笑,笑中却含了几分深意。   步随心瞟了他一眼。他有双明亮的星子般的眼,毫无掩饰的明朗的笑,让她想起前世的一个名词:“爽朗君”。这样的男人,无怪乎男人女人都愿意接近了。   步随心有些羞愧。她原先并没有见过李子淮,却仅凭听到的风言风语和那筑基修士的贿赂就断定了他的为人。这对于李子淮来说不公,也不恭。   想到这里,步随心定下心神,连声音也变得坚定:“在下正有此意,还望李道友全力以赴,这最后一场比赛,不要给彼此留下遗憾。”   李子淮盯着她,嘴角微扬,似是极为满意,朗声道:“好。你能输在我手下,此次的开山门,也不算太吃亏了。”   “……”听着李子淮信心满满的话,步随心瞬间觉得自己的结论又下早了。果然受欢迎的男人都有自信的通病,而这个男人更是有些过分。   不过要是步随心知道李子淮已经出外做过几次任务,修行历练都是和外门甚至内门的弟子相交,甚至一些外门弟子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大概就不会这么想了。   “李道友好自信,不过若是道友不小心输给了我,可不要偷偷躲在角落里哭鼻子。李道友还年轻,下一个十年想必也等得了。”步随心不露声色地鄙视了回去,而后直接走到擂台中央,摆出了开战的姿势。她的手捏成了拳头,有些紧张,亦有些期待。   李子淮见她如此,也不多说,走到自己的位置,冲评审的筑基修士示意。这是最后一场比试,所以评审的修士已经是筑基后期修为。有一些场次甚至都是门内精英弟子坐镇的。   李子淮的叔父和步随心第一场比试的评审修士交好,他向她转述了这个修士面对破雷子时的做法,对步随心颇有几分期待。要知道,若他正面破雷子,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评审修士宣布开战。一柄飞剑落在李子淮的手中,李子淮熟练地往自己身上拍了张防御符,而后身形一转,便直接使剑向步随心刺去,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完成。步随心刚拿出泥人,就已察觉到那剑尖离她不过三寸,浑厚而凌厉的剑气甚至要震破她头上的儒巾。   近战么?   步随心嘴角一弯,身体柔软地向后折到,却并未失去平衡,而灵力已在她手中凝结,一根藤蔓在她手中迅速长大,似有生命般跳跃着,而后狠狠抽向李子淮的下盘。   李子淮一惊,未乱分寸,放开飞剑,左右手飞快捏诀,而左腿却自发似的向左一迈转身避过,右脚点地借力,一下子飞出一丈远,离开藤蔓的攻击范围。   见到他飞快结印的双手,步随心心道一声不好,衣角飞扬,人已以诡谲的姿势翻转,一步冲向李子淮。而藤蔓被急速拉回,似自己长了眼般朝身后甩去,同时脱离步随心的手。步随心一手甩出早就准备好的泥人,而后两手飞快结印。   只听“叮——呲”两声,偷袭的飞剑和藤蔓相撞,正是五行相克,藤蔓虽由灵力化成,粗壮坚硬,毕竟不敌飞剑,不过三瞬就被飞剑砍断,但藤蔓性柔,这一缓冲,竟硬生生使飞剑被甩出了原先的方向。   修为的差距已摆在那里,但对一个修士来讲,即时的丹药和得力的法宝更是有效助力。步随心只是一介散修,在这几样上都比不过出身修仙世家的李子淮。   从实力来讲,她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她还有把握胜他!   作者有话要说:   ☆、激战(下)   李子淮见步随心的泥人已抛出,再次飞身而起,手一扬正好接住飞剑。而飞剑在他的控制下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正伸出手来欲抓他脚的黏土泥人。黏土泥人主要由黏土制成,黏性极佳,防困效果也不错,但成形度不高,灵气的压迫使他立刻就被拍成了一片烂泥。李子淮一笑,正待再次捏诀,却发现自己的身形竟已被控制,回头一眼,正看到步随心双手包裹着灵力冲破他的防护罩抓住了他的双脚,而后两根深绿色藤蔓从她掌中破出缠住他的双脚,将他狠狠地甩向了黏土堆。   糟糕!李子淮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坠势,衣角已沾到了黏土,立刻祭出一个晶亮的圆盘。那银色圆盘竟是个下品法宝,原是平常盘碟三寸大小,被灵力一激发立即变成了两尺宽,边缘如刀刃般锋利,在阳光反射下光芒刺眼,并开始飞快地旋转。   步随心本就是下意识地去看李子淮祭出的法宝,立刻就被亮光晃了眼,眼睛一疼,手下动作便是一顿。   李子淮抓住时机,银盘切断扣住自己双脚的藤蔓,飞身离开了原地,落在黏土阵之外,正是刚才两人交战之处。   步随心的视觉短时间内无法视物,索性闭了眼,往自己嘴里送了颗补灵丹,就开始动用神识探查,发现李子淮再次回到了刚才的地方,她嘴角一弯,两手飞快捏诀,收了黏土阵。   然而李子淮一落地,吃下一颗补灵丸,两手便接连送出十几个爆炎火球闪电般攻向步随心,步随心一皱眉,伸手一抬,一道土墙挡在她的面前。   “居然是爆炎火球!”底下有修士惊叹。爆炎火球是普通火球的进化形式,非常考验修士对灵气的压缩控制,并非所有练气修士都能学会。   区区土墙怎么可能挡住我的爆炎火球?李子淮暗笑,但并未松懈,手里的银盘再次旋转而出,跟上了火球。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一道土墙之后,又十几面土墙在擂台上接二连三地升起,他的视线立刻被挡住,眼里失去了步随心的踪迹。   难道她不知道土墙根本无法挡住神识么?李子淮有些讶然。从头至尾,他在打斗中一直保持神识的高度警惕,此刻便立即发现步随心的踪迹,心念一动,银盘立刻突入土墙,冲向步随心,顺带将搁在之间的几排土墙一齐从中间切断了。   喂喂,不用这么浪费灵力吧。步随心忍不住想。练气十一级和练气十级的差距,体现在攻击和防御上,便是十一级比十级稍微好一些,这种差距只需一些法器道具便能弥补。但身体灵气容量的不同却是无法跨越的,补灵丹虽有效果,使用却有度,根本抵不上斗法时灵气的消耗速度。她知道一开始战斗速度便极快,双方的灵力消耗都极大,所以李子淮是看准她的剩余的灵气不如他,想要速战速决。因而他没有使用上品法器飞剑,而是使用了消耗灵力更多的下品法宝银盘。   不过这正是向步随心说明了他也不能支撑过多时间的事实。   步随心的脸色发白,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知道双方的灵力都不过剩下十至三四,然而李子淮的境地多少比步随心好一些。   一个碗装的下品法宝被祭出。步随心一手在前飞快地捏诀控制着钵碗抵挡银盘的攻击,一手却微微缩进,藏入了衣袖中。   “砰——”旋转的银盘和岿然不动的钵碗相撞,激起一片金石之光,明眼人都能看出,钵碗处于劣势,而银盘的攻势还未到头,明显更具优势。   这是绝对的灵力与灵力的较量,双方高下,一辨即知。   李子淮却不禁皱了皱眉。这一招他确实打算速战速决以灵力见分晓,毕竟她的防困之术他刚才已见过,那种黏土阵配合着藤蔓攻击,一旦被她得手,他根本没有办法发挥自己的优势。   在他的估计中,目前她的灵力照理说还有几分,虽然比不上他,倒也能和他相持一段时间。事实似乎完全和他估算的相似,只不过步随心的灵力后继似乎有些无力,大概是没有时间吃补灵丹所致。一切都和他的判断温和,然而眼前的画面总让他有种违和感,似乎他忽略了什么东西。不过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步随心身上,不由自己再分心,心一横,又弹出十几个爆炎火球。那火球落在步随心身上,立刻爆裂开来。步随心的灰衣上一片焦痕,露出被烧焦的皮肉,一张脸上沾了黑灰,连头上的儒巾也被烧了几个洞,发丝被烧得滋滋响。   猛然间,李子淮突然明白这种违和感出在什么问题上了——防护罩!   她刚才开始时便被他节节逼迫,只抽空往自己的身上拍了一张低级防护罩符箓,防护的效果只能支撑一时,没有灵气的持续输入便无法起到作用。眼看着爆炎火球在她身上炸开,他才发现她根本没有用灵力保护自己的身体,那么……他预计中她用来防护的灵力呢?!   李子淮脸上露出惊愕之色,飞快地分出一缕神识扫向周围。然而已迟了。他的身后,一个轻巧的身影突然从残留的土墙中飞出,窜到他身后,一只手轻轻一拍他的背,一把闪亮的匕首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那柄匕首是烂大街的下品法器。   “认输吧。”清亮的,带着点骄傲和欣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次的外门弟子名额,我势在必得!”   竟然会分|身的法术么?李子淮叹气,但手上却还在结着印:“一把下品法器也来威胁我,你太小看我了!”   李子淮身后突然蹦出几个爆裂火球。步随心吃惊,身体偏转躲闪,李子淮趁此机会头往后一偏,手向上一拳便打掉了步随心手中的匕首,顺道从半空里接住匕首,转身一伸手便恰好抵住了步随心的咽喉。   “还是你认输吧。”李子淮笑道,微喘着气,唇上已没有血色。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大半消耗,但是他知道步随心的状况比他更不好。   可是被爆炎火球爆炸余波击中的步随心却只是冲他狡黠地笑了笑:“真的吗?那你输了。”   然后她的脸变成了像土一般的赫黄色,笑容凝固在她脸上,她整个人化作一个黄色的泥土雕像,又立刻龟裂,化作尘土委地。   原来这一个才是分|身……李子淮脸色一变,看向对面抵御银盘的那个步随心。   他的灵力用尽,银盘早就失去了光泽落在地上,而一身狼狈破落的步随心却扬眉冲他笑了笑。他早该想到的,能够驱使下品法宝的那个才是正主。可是哪怕他知道,他也无法算计到那一层。   “……你,你故意引诱我说话?”李子淮的声音有些干。   那个土分|身的步游乐故意以一把匕首迫使他认输。他自然不会认输,甚至在她的诱使下出声回答了她,并再次夺取了主导权。   可正是那一声回答已经足够。趁着他刚才全身心落在这个土分|身上时,一颗细小的种子已经被对面的步随心找准时机用灵气弹入了口中。   他甚至都没有发觉,还以为是爆炎火球激起的土墙的尘土碎屑进了他的口中。   然而现在,他的神识内视自己的体内时,便发现一粒细细的种子已经种在了他的心脏之上,开出一朵小小的花来,花苗的根连着他心脏最细微的脉络。   只要步随心愿意,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认输。”李子淮淡淡道。   “诶?……”底下嘘声一片。在他们眼中,战斗从一开始就极其激烈,几乎脱离了他们印象中的练气修士该有的程度。最终的数次翻转更是让他们惊叹,但是在他们眼中,分明是李子淮的爆裂火球更加霸道,他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还是风度翩翩,而步随心却已是伤痕累累。肩颈处的烧伤甚至已看得见白色的骨头。   “怎么回事啊?李大哥怎么会输,那个不男不女的男修难道还会使什么惑心的法术?!”有女修开始打抱不平。   那评审的筑基修士比练气修士多出一个大境界来,又是后期修为,自然将场上最后的转折看在眼里。他的嘴动了动,看了眼步随心,犹豫一会,终于还是宣布道:“胜出者,步游乐!”   步随心刚才过于专注,没有关注评审的修士,此刻听见声音,有些疑惑地向评审处看去。原来是他?他竟也有了筑基后期修为?   步随心笑了笑,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支撑到最后找准时机发出种子灵气弹,她已透支了全部体力,此刻早已心神疲惫。   她没有注意到,平台上督战的一位金丹修士神识也落在她身上,眼中有微微的诧异。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写打斗真的很费脑子,作为一个800米跑4分半的运动废柴……   明天上午入V三更,这章下午先发出来。明天以后更新时间依旧定在晚上8点左右吧。 ☆、33筑基后期   八百名练气修士,安安静静地站在钟和殿前广场上,听台上的掌门钟尚真人说着勉励之语,面上都显出无限的欣喜。   平台上,虽没有元婴修士亲临,但六峰都有结丹修士出席了这次外门弟子的集会,可见青晏门对这些练气修士的重视。每一个门派的练气修士,都是这个门派的根本。   从今日开始,他们便是这沉洄大陆六大派之一青晏门的外门弟子。   而之前所说的,表现出众的弟子如果被门内的金丹修士看中并收入门下,则可一举成为内门弟子,亦并非虚言,因为此刻钟尚真人已直接将其中一名弟子收下了。那弟子是三灵根的资质,练气十二级的修为,离筑基只差最后一步,惹得身边的修士纷纷投去羡慕嫉妒的目光。   步随心恰好就在这人旁边,虽然羡慕倒也并未太上心。   无论什么路都要一步一步走,顺其自然,不必强求。而且,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小清泉峰。说不上是为什么,也许她投下其他峰下,修炼能更顺利,但在整个青晏门,她能够完全无条件信任的只有一个,惠风。她的体质特殊,只有她的师父惠风大概知道状况。   她不能将所有的筹码放在阳隐珠上,阳隐珠隐去了她的修为年龄和灵根天资,却并不能真正改变。而她体内的烛龙还在沉睡,一旦发生什么,引起阳隐珠内灵气的异动,那她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在其他人眼里,她以练气十级的修为战胜了李子淮,也已是内门弟子的热门人选。   事实果然如他们所料,但是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个被叫做步游乐的练气修士竟然会这么受欢迎。因为长留峰的辰风真人和中和峰的钟战真人,都青睐于她。这两位真人虽然都是新近几年结丹的,但结丹年纪都不大,可谓是前途无量。攀到这样一个师父,都是十世修来的福气。   长留峰的辰风真人一向都是和颜悦色,不似钟战一般老黑着一张脸,严肃极了,比他爷爷钟尚真人还显老。   “我和钟师兄都愿意收你入门,本来我该让着师兄的,但我们青晏门也不理会这一套,你便按自己喜欢的选择吧,是长留峰还是钟和峰?”辰风真人笑眯眯地道,丝毫没有结丹修士的架子。   步随心也有些愕然。她上场比试的时候也留意到周围的状况,倒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受重视。她思虑一会,才向钟战及辰风都行了礼,而后才道:“二位真人抬*,游乐感激万分,但游乐自幼跟从父亲打理药草,自踏上修仙之途也一直倾心此门,在清流镇的灵草铺子里做了两年的杂役,所以游乐此次参加开山门,本就是以小清泉峰为目标的,请二位真人谅解。”   “……”辰风微微变色,向钟战看去,眼中似乎有什么欲言又止的意思。而钟战只是抿了抿嘴,没有多说什么,摆了摆手。   其实小清泉峰虽以惠风真人的医术和炼丹术闻名,但沉洄大陆的医修并不多,而上青晏门的弟子,也大多是以其他五峰为目的,所以小清泉峰的内门弟子一向不多,除了前一个弟子步随心是被惠风带回,以前大多都是从外门弟子或杂役弟子中选出的。   “原来是如此。”辰风收到钟战的讯息,微笑点头,“我二人收你为徒,对你的前途极有好处,但你愿意放弃内门弟子的资格而成为小清泉峰的外门弟子,倒也是心志坚定之人。既如此,你且去吧。”   能够修炼至结丹的人,都受过心魔的考验,心胸并不会太狭隘。   “谢真人成全。”步随心倒是松了一口气。其实她自己也没把握现在做了这个决定会有什么后果,可这个选择确实对她没什么好处。但无论如何,为了以后的安全考虑,她必须这样做。   之后又有几个外门弟子直接被收为真人徒弟,而后才是外门弟子被分入各峰。八百弟子,几乎都分在了长留峰、钟和峰和往来峰,而女修则大部分都入了神秀峰。归去来峰的怀荫真君向来喜静,一人住一峰,弟子不多,很少与外往来。而除归去来峰之外,便数小清泉峰的弟子最少,此刻中外门弟子各自散去后,被引着上小清泉峰的只有不足十人而已。   “你叫步游乐是不是?我叫李子圆,你刚才真威风,我就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一个练气六级的梳着两个小髻的女孩子蹦蹦跳跳地赶到步随心旁边,自来熟地牵起他的衣袖。   步随心没在意,只是冲她笑了笑。   “你把我哥哥都打败了,怎么会只想要做个医修呢?”女孩子的苹果脸红红的很是生动,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里面却似乎藏着深意。   把哥哥打败?步随心联想到这小女修的名字,立刻明白这是那个李子淮的妹妹了。和李家的人搞好关系,总不会太差。   “兴趣而已,我的目标就是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医修啊。”步随心故意用了和小孩子说话的口气。   “这样啊,那就好。”李子圆喃喃自语,却放开了步随心的袖子,食指圈了圈自己耳边的短发,“我爹说医修都是没前途的人做的,就像小清泉峰的惠风,一辈子只能老死金丹过不了元婴一关了。既然你喜欢当医修,大概以后也就是这样吧。”   “……”步随心愣了愣,眼看着李子园又跑到其他修士身边问长问短。   这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刚才还一脸崇拜的,现在就冷嘲热讽。既然自己鄙视医修,那还来小清泉峰干嘛?步随心有些搞不懂,只能想着,李家的人,果然都很不一般,却不知那个贿赂自己的筑基修士,又准备怎么对付自己。   一行人刚入小清泉峰,一个年轻男修已经等在那里。见是筑基后期的前辈,众人纷纷行李。步随心也混在其中行了礼,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那筑基修士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说什么好,步随心只是冲他笑了笑。那白衣筑基修士的脸似是红了红,开口时的语气却是清冽:“诸位都是小清泉峰的新弟子,平日大家可自行修炼,不过除了归去来峰,其他几峰每月都会有筑基修士讲课,大家可自行去听。若是想要赚取灵石或锻炼自己的能力,也可去领事堂领一些任务。修仙之道,贵在自身,贵在修心,大家既选择了小清泉峰,也该修炼自己作为医修的善心、决心和判断力……好了,接下来红芍会带你们去日常住的地方,今日是第一天,你们可相互熟识一番。”   看着筑基修士远去的身影,步随心弯了弯嘴角。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机遇,五灵根的资质也能修到筑基后期,甚至不比唐灵瑶差多少。看上去*脸红的毛病好了不少,可却不知道他的性格人品有没有什么大变化。毕竟能够以五灵根资质修到这份上的,还是个医修,委实不多。   这筑基修士,正是当日厘山行中和姚希汉唐灵瑶等人一起去,却又在之后被姚希汉支开的徐清长。当时,他不过练气三级。   步随心下意识觉得当时厘山行是不是另有隐情她还不知道。从练气三级到筑基后期,哪怕是那丹药当饭吃也不可能堆得起来。可惜她现在身份不高,名不正言不顺也无法打探什么。   只是想想,当年徐清长和她,一个是地一个是天,现下却是反了个过来,多少有些唏嘘了。人生,真不是步步都能随心的。 ☆、34不是废物   红芍是杂役弟子直接入外门的,现在是四十岁,练气十二级的修为,她为人非常和气,又不过分热情,但把一切大小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让人很有好感。她引着众人到了小清泉峰东边的一座连片的小院子,安排五人住下,又引着余下四人去了相隔有些远的另一端的小院子,边走边道:   “我们小清泉峰人少,但是地多,除了几片竹林外,剩余的土地都已种上了灵草。虽然每日有杂役弟子会领了事来这里照看,但作为小清泉峰的弟子,惠风师祖规定我们必须熟悉每一种灵草的药性和生长周期等,所以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都会被安排在这样的院子里。   “……当然,我奉劝大家不要仗着自己外门弟子的身份就欺压杂役弟子,不说我们小清泉峰教管严明,禁止私斗,其实我们这里很多弟子原先都是杂役弟子。而刚才在门口接引大家的清长师叔更是从杂役弟子直接被惠风师祖提为内门弟子,不过五十多年,现在清长师叔已经是筑基后期修为……”   她说这话的时候,颇有几分自得。而新近的小清泉峰弟子,也是嘘声一片。   “要是我也有这样的好运就好了。”其从一个青衣的矮个少年男修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我们是四灵根,比那清长师叔还好一些,肯定有机会的!”他旁边长相粗壮皮肤黝黑的光头少年拍了拍他的肩。   刚才过来时,步随心已经前头那个矮个男修叫刘斌,而那个光头男修叫大海。两人年纪都不太大,十五六岁,现在是练气六级的修为,已不算太低。   “切,要是人人都有机会,那那惠风也早就步入元婴了。修炼这种事情,不是要靠自己嘛。那清长自己够努力,也不是你们个个都能学的。”一个甜甜糯糯的声音又插|进来,可说的话总叫人想揍一拳。   步随心回头看了眼李子园。这小姑娘和她哥是完全不同的个性,这样的性子不是专业拉仇恨值的么。   “别以为你是双灵根我们就怕了你,游乐兄弟修为不知比你好多少倍,不就是仗着李家出来的么,你要是不想来小清泉峰,我们也不差你这一个!”刘斌年轻气盛,听到李子圆对惠风师祖和清长师兄都不敬,立刻嘲讽。   “哼,自己不争气,就知道拉游乐来做挡箭牌,有本事你和我单挑啊。不过看你也就是个二流货色,以后看本小姐结丹的时候,你可不要哭鼻子。”李子圆满不在乎。   “单挑就单挑!谁怕谁?”刘斌的怒气立刻被她的嚣张激发起来了。   两人怒气冲冲地对视,空气都像是噼里啪啦地在着火,不料两盆水适时从天而降,将这斗鸡般怒发冲冠的二人淋了个落汤鸡。一时间两人竟都有些错愕。   步随心却是叹了口气,看向红芍。   红芍微笑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手道:“这片地里的灵草金贵的很,不能被火气冲了。刚才这流水诀,你们两个看过了,也亲身感受过了,以后每天早上三更这片灵草都需要用流水诀细心浇灌,这个任务我就交给你们两个了,也好替你们养养身心,压压火气。”   徐清长和惠风真人都是不太会管事的,这小清泉峰上上下下都是红芍一个人操心打理,就是其他筑基期的修士也都看得起她称她一声红芍姐,她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才刚刚交代完禁止私斗新来的弟子就斗上了,要是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还真当小清泉峰没人了。   刘斌和李子圆又相互瞪了一眼,却终是被红芍的冷笑和威严吓住了,一时也不再敢乱说话,只自己折腾着弄个法术把衣服烤干了。   四人在另一个小院下榻,红芍又教导了一些生活修行上的注意事项,安排停顿,便离开了。刘斌和大海约步随心一起去看看整个小清泉峰种植的灵草灵植,被步随心婉言谢绝了。   待得二人离开,李子圆来到她房前,转了几圈不进来,步随心开门问了她一句,她才撅了撅嘴:“你真不去?那我先走了……”   步随心无奈笑一声,用神识查探到她已走远,才又出了门,朝一个方向熟悉地走去。   惠风真人的和畅竹屋还是老样子,周围的篱笆一年四季都是青色,他也一年四季都是青衣。步随心远远便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捻着一株胭脂红草,抬头望着天,不知在看什么景色。   步随心也抬头看了一眼,却只见一片无垠蓝天。   他们是修仙者,站在这样的高度,却依旧看不穿这天。什么时候,这天能不再挡住她的眼,让她看看她现下活着的书中世界,是一个怎样的天地?   步随心一步一步地迈出脚步,只觉得脚越来越重,她心中涌起一股近乡情怯,一股感动与酸涩。她看着在眼前越来越近的惠风,惠风也正在看着她,表情却未变分毫。   “师,师父……”步随心眼一红,两串泪珠滑下来,嘴角却飞扬起来。   五十六年了,她终于再次走到了惠风的面前,这一次,却是完全靠着自己的力量。   惠风手里的胭脂红落在了地上。   然而他只是淡淡道:“我不认识你,也不是你的师父。”   “我是随心啊!”步随心不相信惠风认不出自己。   “我的弟子步随心五十六年前已经离世了。听说我峰上今年新入一个练气十一级的弟子里也有一个姓步的,很被钟战真人和辰风真人看好,大概就是你了。可惜我并未亲眼目睹开山门赛,而此赛一直也是鱼龙混杂,多有脱机取巧之人……”   看着树在那里茫然的步随心,惠风捡起地上的胭脂红,负手转身走回了屋内。   “三年后的外门练气期弟子大比,我峰外门弟子若能夺得前三甲,我便可考虑收为弟子。若连这都不能够做到,那便安安分分地在峰上照顾灵草灵植,不用妄想我能收徒。小清泉峰的内门弟子,不出像几十年前的步随心那样的废物!”   “……”看着惠风的最后一点衣角飘入门内,竹屋的门自动关上。步随心的身体抖了抖,扶住了旁边一棵小扶桑木。   废物,吗?……原来这就是她留给惠风的印象?修真界,真的是实力至上的么?   原先惠风对她,也是不冷不淡的态度,但她知道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所以以为他只是这样的性子。但是现在她禁不住怀疑了。   是不是她这几年漂流在外,所以不自觉地怀念当时在小清泉峰的生活,不自觉地把惠风想得太过美好?其实她在惠风眼里,不过是一个受人之托被带回来照顾的孩子,他从未真的放在心上?而当时那些师姐弟们,也不过是看重她小清泉峰唯一内门弟子的身份,想跟她谋取点好处,所以才装得和她关系和睦?   她在小清泉峰的那十几年生活,都是假的,而现在连师父都不愿接受她的现实,才是真的?   为什么她无论是人生路还是修仙路都是那么不通畅?仅仅就是因为她是个无足轻重的女配所以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摆脱自己的命运?   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是书中世界,那么她真想把作者拉出来砍一顿!她要打破这个世界!   步随心的呼吸急促起来。不过此时,右边的脸颊却有些微疼。   犀渠又在喝她的血?没看到她现在正心情不好么?   步随心焦躁得不行,一股怒气蹿上心头,立刻狠狠地冲那地方打去。 ☆、35初窥门径   这一巴掌着实过于狠毒,让步随心自己都觉得整个大脑在轰鸣,似乎在脑袋里敲响了一口钟。   跳蚤犀渠虽然看准了要逃开,也被余劲吹得飞了开去。   “哟嗬,这两年身体果然不是白锻炼的,下手一次比一次狠了。”它撇撇嘴,“还好老子早有准备逃得快,正好赏你自己个巴掌好好清醒清醒!”   “你说什么?”步随心捂着自己半边肿起的脸,想把自己的头掰正了。刚才犀渠的话在她耳朵里都像是摔成八瓣碎的,一个字一个字挺清楚了,却听不出完整的意思。   但她似乎觉得这一巴掌下去,有什么郁结的东西被打散了。   犀渠四手两脚作力,一跳就跳进了她的耳洞里,朝里面喊:“我说赏你个巴掌让你清醒清醒,不就是那便宜师父不认你么,你是有多*他还是怎么的?犯得着为别人一句随口评价就失魂落魄?要是这样,你这种人还真是个废物!你给我记住,你是老子看好的人,是好是坏由老子来评判!那惠风不是说了三年后的练气修士大比么,你就让他看看,你这个废物是怎么成为他的弟子的!”   犀渠直接跳进她的耳朵里,那声音简直是振聋发聩。步随心立刻就被惊醒了。   是啊,左右不过是惠风一句评价而已。   回想一下,那时的她和现在的她相比,从实力上来讲,确实只能算是一个废物,惠风也没有说错。   那时的她,对修仙没什么兴趣,只想要好好生活。可是又不肯立即下山,只是想灵根不错生活惬意就正好随便修个炼,筑个基增加几年寿命也是很好的,以后在人间可以活得更长久快乐。她所思所求,就是在人间做个悠闲的人上人。   她什么都没有准备好,所以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毫无警惕心,轻易被姚希汉欺骗,轻易被唐灵瑶三人击杀,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再度遇到姚希汉,她也依旧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在梅山树林里,她认识到了自己的无能,她想要强大起来了,使自己能够面对未知的危险。在清流镇遇到唐灵瑶,在开山门中,她隐隐兴起想要探究这个世界的心,想要主宰自己的命运。   可是自己认识到自己的无能是一回事,被他人认定为废物,是另一回事。这只说明她还没能够彻底地正视自己,也太过在意他人的评价。   步随心一把把犀渠从耳朵里抠了出来拿指甲狠狠地碾了几下,道:“别给我老子老子的,你还真以为自己还是神兽啊?老娘一不高兴,够你死个百八十遍的!而且!——”   “老娘是不是废物,老娘自己说了算!”   步随心手底心长出一个土球,把犀渠整个当馅料包了进去,而后手臂舒张,用力将球掷了出去。   惠风站在窗口,一杆身影笔直。窗户关着,他的神识却看得分明。   他已放任她一次,这一次,却是放任不得了,他答应了那个人,却终不能护她一世。因在这修仙界,没有实力更没有警觉心的修士,根本没有立足之地,哪怕是医修也一样。   如果自己不争气不明道,那几十年后,也不过是烟消云散的下场。   不过,不管怎么说,听到那里传来“老娘”的话时,他的冰山脸还是愣了一愣。   他这徒儿,好像越发……粗鄙了……   步随心从和畅竹屋走回自己的院子。五十多年了,小清泉峰还是原来的样子,她原来照顾的灵草中有一片是特别看护的麦灵芝,长得像小麦,却是浑株墨绿,果实如拇指般大小,有灵芝之形,需要一百年以上才能收获,所以再次看到的时候它们竟然还在那里,只不过长得更壮更大了。   对于修仙世界来讲,五十年时间不过一瞬,大多数修行有成的修士还能保持原来的面貌,只有这些灵草,在土里扎根,一点一点吸收灵气,塑造自己更加高大的身形。   有人说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修仙之人固有天资,只要修行便能脱离五行,得成天道。   那这些灵草,有些逾千年,有些逾万载,有些甚至与天地同生同死,共历沧海桑田,可否也有着自己的道?   而这些承载着灵草的土地,经历千万年,由万物演化又最终化成万物,始终如一,它们,是否也有自己的道?   他们的道,不为人所知,亦不为人言所移。   手指抚触着这些灵草,似乎能感到叶脉中跳动的生命,细细的涓流从步随心的指尖流出,顺着叶片落入根茎之中。   细风吹拂,草叶摩挲。远山在外,白云在天。   步随心微微一笑,仰面在灵草堆外躺了下来。   和煦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全身毛孔就像太阳花一般打开了,鼻子旁边充溢着麦灵芝特有的潮湿清香。灵力从她的毛孔中丝丝缕缕地透出来,与大地,与麦灵芝的气息炼成一片,弥漫在她的周围。那片气息转而又慢慢地顺着毛孔收入体内,激发着丹田之内的灵气飞旋起来,下腹火热。   步随心熟悉这种感觉。虽然老是在修仙文中看修士有时候不修炼光顿悟就能进阶,但落到实处也不是马上就能明白的。她以前的进阶,都是在修炼打坐中完成的,所以当初她在替有愆疗伤时顿悟,事后自己才发觉进了阶。   但现在,她已经明白这种感觉了。步随心闭上眼,引导着这些灵气和灵草土地的气息在体内流转。   渐渐的,那些陌生的气息变得可亲起来,遇到她的灵气就仿佛遇见了老熟人一般。她的灵气再次伸展出去时,它们就延请着这些小团的灵气进入了麦灵芝的植株中。   有灵脉的地方,就有灵气。灵气是修真界的根本。有了灵气,灵植生长,灵兽出现,修士也能进行修炼,因而大的修仙门派常在优良的灵脉处建立门派。   可是没有人知道灵气是怎么来的,只知道自然生成,积少成多。灵气很难被吸收入体达到利用进阶的目的,而灵植是除了修士、灵兽之外唯一能自由吸收灵气的东西,炼制灵植而得到的丹药,是灵气的聚合体,更能够大幅度地增加灵气,达到修炼之用。   麦灵芝体内一片漆黑,但嫩*的气息光点在指引她。   步随心第一次有这种体验,只觉得新奇,便细细地控制自己的灵力,像小触角一般探查这麦灵芝的茎叶。平常她也能用神识查探,但眼下这种体验却是不同,就像是在几百倍的显微镜下进行。   这样小的灵力分支控制着实有些劳累,但步随心津津有味,还把自己的神识也放进去了。整个人就在是在麦灵芝的体内走迷宫一般。   沿着那些路径行走,发光的气息团游走在她的灵力周围,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得路越来越难走,有什么东西,像一层细细的膜,挡住了她的灵力。可是那些气息光点却在这层膜之间毫无阻碍地通行游荡。   奇怪……步随心几次试着一鼓作气用细细的灵力冲破那层膜,但每次都只能使自己的神识刺刺的痛。痛过几次,她的神识就有些控制不住灵力,一些边缘的灵力小光团便涣散开去,遇到了那些气息光点,居然被融合进去,跟着出了那层膜。   步随心心下一动,放开自己的神识,一丝丝分出来,寄居在自己的小团灵力中,和那些气息光点融合。不过她没有锻炼过自己的神识,要控制自己的神识使之变得细微敏锐很有难度,不纯粹的神识加入,这融合的过程就不畅了。那气息光点正准备出膜,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一般,下一刻就散了开来。   要同时控制细微的灵气和神识本就十分困难,这一散就将她的力气散去大半,整个人也昏沉地睡过去。而那些灵力便顺从地进入了她的身体中。   犀渠从土里钻出来,愤愤地抹了抹自己的衣服,它在麦灵芝草下一颗露珠里沐了自己的头,又换一颗露珠洗着自己的衣服。突然注意到旁边不远处的异动,观察了一会,啧了啧嘴道:   “不愧是还有着我们神农的一丝丝血统的,现在这个灵力稀薄的时代,竟然还能出一个天生‘炉鼎’体质。”   不过就连犀渠也没有看到,麦灵芝草旁边的小屋内,一个人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和他青嫩的脸毫不相称。他的手紧紧抓着窗棂,甚至掰下了一些木屑……   作者有话要说:此“炉鼎”非彼炉鼎哦~ ☆、36偶遇故人   步随心把牛哥放养在院子里,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又系了根缰绳。虽然牛哥自备粮草,但架不住它什么时候想出去走走,看见路边的灵草就吃下去了。以前在外面的时候野生的灵草不多,多的也是药性不足的,现在小清泉峰上可处处是宝地,不能随便来了。   牛哥向来随遇而安,给什么就是什么。这一点是步随心最放心的。但是为了掩人耳目,她出去的时候还是会把牛哥带出去,不能让人看到牛哥从没吃一点草嘴巴里却一直能嚼的。   她刚做完这些,刘斌和大海就从走出门来。三人相视,俱是一笑。   那天在麦灵芝的灵草地睡倒,经历了一场奇妙的像是梦境的旅行,连自己都不知道一睡就睡了三天。最后是刘斌和大海找不见她出来寻才叫醒了她。   刘斌和大海都是散修,对在青晏门能够受到的教导很珍惜。所以总是听到什么授课讯息就相约去其他峰听课,几天下来也很有感悟。他们以为步随心是喜欢独自修炼的散修,所以就没有前来相扰,但这次的授课却不同。   一般针对于练气弟子的授课很多,都是筑基修士讲解的,这也是筑基修士的一个任务。但是今天给长留峰的炼气弟子授课的筑基修士却身份不同。   “听说是那个有天才之称的唐前辈呢,长风真人的亲传弟子,还没有到80岁就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据说百岁之内结丹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刘斌兴致勃勃。   大海也是豪气冲天的模样:“是啊步师兄,虽然我们没有那么好的灵根,但是听人说起唐师叔的经历,她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听说练气期的时候就去过破水洞,后来更是深入险地,去很多地方历练过,甚至自己主动要求去过凶角滩的试炼!我们此去听课,一定也能有很多收获。”   看着两个极有修真*的少年,步随心才发现自己的心态果然和年纪一样苍老了。   自从麦灵芝地回来,她竟然一举突破了练气十二级,连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毕竟练气十一级到十二级可不像原先的练气三级到四级一样简单,她练气十一级都是去年才达到的。更别说这两年她都待在清流镇,很少出去历练。这里的修真升级就像前世的QQ农场一般,等级越高,再升级所需的经验值就更高。这个比喻虽然有些无厘头可完全符合实际。   明悟可以激发体内灵气,助力于修为的增长,这一点她是相信的,但光是这一点本不足以让她有练气十二级的修为。   她一直在思考自己当时的那种经历,追随着麦灵芝的经络,黑暗中伸出的光明的气息光点渐渐延伸出线条。可是她不知道那些气息的光点究竟是什么,也猜不出最后遇到的那一层膜究竟是怎么回事……   “哇,这些麦灵芝长得可真不错,这棵是成熟了吧?”恰好路过那片麦灵芝地,刘斌有些惊讶。靠近路边的一片麦灵芝涨势很好,其中一株还结出了灵芝穗。   “是啊,不过感觉有些奇怪,好像和上次看到不太一样,好像长大很多……”大海记得上次就是在这片灵草地找到步师兄的,所以还有些印象。   “诶,可是这麦灵芝成熟至少需要一百年,这些灵草难道不是同一个时间种的?”刘斌有些奇怪。但是灵草虽然有前后换代,彼此之间相差的年份应该会比较大,不可能有这种70年份和80年、90年、100年之类的杂植的现象。   “呃……”步随心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才发这片麦灵芝确实长得有些过于茂盛。而那一棵之前离她最近的,竟然真的已经成熟了。   她知道自己不会记错,这些麦灵芝在她刚到小清泉峰的时候才栽下没多久,到现在也没可能到一百年,不可能结出果实。难道是她的原因?……   “大概是种了有几代了吧,我们先去听唐师叔的授课吧……”步随心假装随意道,一边却偷偷传音给犀渠,“喂,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哼!现在想到本大爷的好了吧。”犀渠抱着四个小手臂不理她。它还在记她把她裹紧泥球里扔出去的仇。   步随心叹口气,想着以后在门派是不是该贯彻与人为善的政策。不过以前她也这样做,最后却也是下场狼狈。人啊,自己哪怕做的再符合教科书的原则,也得看实际情况,要是有一个看不惯你的人在,那你就是做的再好,也讨不了他的欢心。   还不如省点力气做自己。   唐灵瑶的授业很成功。不成功根本不可能,因为她的大名青晏门六峰都传遍了,慕名而来的人就塞了一整个道场。要不是步随心等人早早来了占位子,恐怕也只能和有些人一样挤成冰棍了。   梳着道髻,身着玄色青云纹的唐灵瑶面色严肃,透出庄恭的气质,并没有在清流镇药铺时候的柔和气质了。让刘斌和大海失望的时候,她并没有和大家讲一些历练的趣事,而是同其他的筑基修士一样讲了修炼的道心之重要性和修炼中需要注意的事,还讲了一些斗法时灵气的分配应用的事,虽然也有一定的帮助但毕竟让他们有些失望。   步随心倒不在意,她觉得这些修炼时的要点尤其是斗法时灵气的分配应用对她来讲还是很有帮助的,因为像她这种斗法时不怎么靠法器(因为太穷)而依靠灵力法术的快速变幻来取胜的类型,灵力的合理应用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一个下午的课过去,再用了一些时间也解答大家的问题,这次的授业也差不多了,众人纷纷离去。   步随心三人步行离开长留峰,刘斌和大海很积极地聊着,偶尔问步随心一些问题,步随心也耐心的解答了。她现在满心地期待再次去那片麦灵芝地试试原先的感悟。   “步师兄好像很有感悟啊,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们说说吗?”刘斌看着步随心面带微笑和茫然的脸色,想着步随心从刚才开始听课就神思飘移,难道是他漏了什么唐师叔讲的要点?   “啊,没事。”步随心反应过来,想着也不是太好意思,就把唐灵瑶那些控制灵力的方法加上自己的感悟一起细细地讲了,听得刘斌和大海一愣一愣。   “原来还可以这样啊……“两人一脸恍然,觉得悟性果然是天生的,就是让他们把唐师叔讲的内容再听十遍一百遍,他们也不会想到其中的一些点。   “步……师侄?”三人聊得正开心,背后突然有熟悉的声音。   步随心愣了愣,转过脸来。   “原来是唐师叔,刚才多谢唐师叔的讲授了,我们几个师兄弟正在探讨呢。”步随心做了个揖,觉得自己的脸都快僵硬了。什么不好偏偏遇到唐灵瑶!她可总是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会身份暴露,所以早就决定在青晏门里低调地修炼,先把自己身上各种危机解除了才是正事,也不去和唐灵瑶牵扯什么了。   毕竟,他们两个不再是一辈了,又是两个峰的,交情可那么好。   可是眼下听到唐灵瑶这声步师侄,她没来由地觉得毛骨悚然。   仔细想来,他和唐灵瑶不过是在药铺里偶然见过那么一两面,她问了他几句话还很奇怪地叫她加油。之后的开山门他也没有再见过她,她怎么现在一见面就主动开口叫她步师侄?而且,而且眼里似乎还带着惊喜的笑意……   可疑,真是超可疑……   步随心的小心脏咚咚咚敲起来,却听得唐灵瑶道:“嗯,我刚才正好和辰风师兄在后面,听到你们的谈话才停下来,没想到是步师侄。”   辰风?   步随心抬头一看,可不是,辰风真人就在唐灵瑶身后冲他眯眯笑呢。   这是长留峰,辰风和唐灵瑶的大本营,遇到他们也不算是意外,但,搭话就有意外了……   “步师侄的想法我也觉得很有道理,一般来讲我们修士斗法,总是术法、阵法、法器三者分开,以灵气作为引子激发从而达到克敌的目的,但是以阵法入术法,使术法拥有了阵法所需灵力少的优点,又使阵法多了术法灵活变幻的特点,要是结合得好,还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呢……”辰风边走边道,步到唐灵瑶身边来,笑眯眯地冲步随心继续道,“不过既然步师侄不愿意做我的弟子执意成为医修,辰风也只能自叹你我之间福缘太浅了。”   不好,感觉很不好。明明辰风在笑,步随心也感到自己周围都吹着寒风。   “哈哈哈哈……”她额上挂下一滴冷汗,干笑道,“其实我刚才也只是突发奇想和师弟们随意说说,这样组合的法门像我这样的练气期小子怎么发现得了,哈哈哈……”   “哦,是这样吗?”辰风依旧笑眯眯,“开山门的时候,步师侄的斗法技巧就很让我开眼,步师侄不必太过谦虚。”   “是啊,步师侄既已能想到如此,以你的悟性想必这方法也是能够很快想出来的。以师侄的潜力和心性来看,有朝一日结丹也未为不可。”唐灵瑶友善地道。   步随心心里沉沉叹气,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唐灵瑶对她一个练气期修士在意个什么劲儿啊!   她不怕唐灵瑶本人,但是前有姚希汉师兄因为唐灵瑶对她过于重视,导致他能脱离剧情杀她,那么后来者也并不可能没有了。她甚至怀疑当日收徒之时,钟战和辰风两人都希望她入自己门下,也是因为唐灵瑶说到她的缘故。   虽然辰风真人一向待人和蔼,又是结丹的修为,对自我的控制良好得很,但万一用情过深也中个心魔,她岂不是不够他塞牙缝的?   现在步随心倒是有些庆幸自己的练气修为,毕竟一个练气修为的师侄和一个准金丹修为的师叔,无论哪个人看到都不会以为有什么不纯洁情感,一定是单纯的长辈对晚辈的*护,一定是!   步随心沉下心,表情平淡揖道:“多谢两位师叔夸奖,不过游乐深知自己天资一般,所以以后还是应以专注修道为本务,开山门的雕虫小技只是为了想进入小清泉峰下,现下游乐专心于医道修炼,对于旁的术法技巧,虽有心而无力。”   辰风的笑顿住了,看了眼突然有些发愣的唐灵瑶,道:“原来是这样。既然步师侄有心于医道,确实应该努力。我师兄妹二人也可以期待惠风师叔新的继承人了……”   惠风虽然只有金丹大圆满修为,但作为医修资历深厚,和长风真君一直被作为一辈看待的。   步随心脸色黑了黑想,这辰风可是个能隐形拉仇恨的主儿,忙恭敬笑道:“哪里哪里。我们小清泉峰里,清长师叔才是最得惠风师祖真传的,不过我们虽然弟子不多,但向道之心都很坚定,这位刘斌师弟和大海师弟年纪都比我轻,也是不可限量呢。”   “哦,原来如此。”辰风道。唐灵瑶想再说什么,也被他挡下来,“我师兄妹二人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刘斌和大海一脸喜意地恭送二人离开,回头就再次和步随心聊起来,颇有几分受宠若惊的味道。也是,作为新进的外门弟子,能够和门派内的金丹修士说话,实在是天大的机遇了。   步随心哄着他们说了些话,三人一起回到了小清泉峰,路上步随心借口有事,就往麦灵芝地走了。   唐灵瑶跟着辰风来到他的洞府内,辰风替她倒了杯水,她却半晌没有说话。   “灵瑶师妹,我知道你还记得随心师弟,但你也知道那不过是因为你对他心存愧疚……因为这个心魔,你到现在还无法顺利晋级金丹。那个步游乐和他长得像不过是一个意外,我知道你心里清楚只是难以控制自己。但是灵瑶,你的目标是无上的大道,并非小情小*,你要走的路很远,不是谁都能陪你走下去的,修仙界里夫妻反目成仇都是常事,你要选择一条怎样的路,你自己要想清楚。”   唐灵瑶拳头紧握,半天才放开,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直视辰风,道:“谢谢你,辰风师兄。其实我已经选好自己的道了,不然今天我也不会特意和他打招呼。”   辰风看着她的眼,长久的相处让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你选择的道。尽头是大道通衢还是死胡同,你都要为自己负责了。”他的嘴角泛起一抹真诚的笑意。   唐灵瑶也弯了弯嘴角,坚定道:“是,既然是我的情感,我不会回避的。哪怕是死胡同,我唐灵瑶也能撞破它!”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木有更,被论文反馈击败了orz于是找安慰对象去了,结果找到了一部老一点的动漫《恋*情结》,156cm的男生对172cm女生的组合,两人在一起真有*搞笑,推荐一下。顺带另有一部140cm女生和190cm男生的,这样的落差萌也超有*(看到过男生把女生抱起来kiss的图片,哈哈)   今天更大章赎罪~ ☆、37身份露馅   步随心自然是不知道唐灵瑶现在的种种处境的。   和大海两人分开,她就摸到了麦灵芝地,看着眼前这片麦灵芝地,步随心有些心虚,左右望了眼。   其实她有些担心自己突然进阶是不是有什么秘密,麦灵芝的突然成熟也肯定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最后矛头指向她,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   她现在是知道这个世界的危险性的,绝不愿意在这种阴沟里翻船。   但是不试验这片麦灵芝地,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她不是唐灵瑶,有一个芥子空间的玉扳指,灵气充裕,可以随时躺进去修炼,还事半功倍。   或者她该试试去其他地方?   想到这里,步随心叹了口气,倒退几步,准备去小清泉峰的某个山头随便找几棵灵草试试。麦灵芝什么的,其他地方野生的或者还有一些。   “步师侄?”身后却突然有人唤住了她,声音轻柔如和风。   步随心转过头:“……徐师叔?”   叫住她的人,正是徐清长。   “步师侄,你在这里研究麦灵芝吗?”徐清长微笑道,他穿着一身青衫,罩着白袍,比原先要挺拔很多,脱去了一些犹疑软弱的颜色。   “嗯,嗯,只是来看一下,哈哈……徐师叔怎么在这里?”步随心挠头,掩饰道。她从来没有和现在的徐清长单独相处过,只觉得他的变化并没有局限在表面。因为此刻,她看进他的眼里的时候,发现根本看不透。他的眼神,深得像一泓永远无波的井水,甚至有些死沉之色。   “这一片麦灵芝本来就是我在养护。”徐清长答道,“你大概是发现了这片麦灵芝有些奇怪了吧?”   “啊,啊。是啊……”步随心叹口气,徐清长不再是以前的徐清长,现在他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想必也经历了一番风雨,自然也学会了这样明暗不明的问话。   “这片麦灵芝,本来都是才七十年份的,前几天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这边以这株为中心,年份居然迅速增加了。”徐清长弯下腰摸了摸那一棵苗子,“不知道步师侄知不知道是谁做的?”   “……啊哈哈哈。”步随心笑得有些干,她怀疑徐清长已经知道是她做的了。可是既然已经有八分确信,他还要问她做什么呢?步随心不过思虑一瞬,就镇定下来,坦然道,“我也不知道。我刚才也是看这麦灵芝长得奇怪,还以为是种了好几代的,所以停下来研究了一下。原来竟然是几天就成了这样,却不知道师叔以为是出了什么状况?”   徐清长看了步随心一眼,眼中精光一闪:“呵呵……我也还不是很清楚,不过怀疑的对象倒已有了。”   “哦,是吗?不知道是谁做的?我想如果能够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话,以后沉洄大陆灵草的种植就不是问题了。”   “步师侄可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   “能够快速培育灵草的方法,必然是秘密,这个秘密一旦被公开,说不定会在修真界掀起新的腥风血雨。不过,这次麦灵芝地里出现得如此偶然,我猜还是那个人的试验吧。不然谁会在几乎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用这样大胆的方法,会这样做说不定,还是哪个练气期的弟子呢。”   “徐师叔这是开玩笑了。”步随心觉得谎话说多了倒是越说越顺,“这样的方法哪是什么练气期修士能掌握的,要是掌握了,那还不是早就炼丹吃药筑基结丹了么。”   “……是啊。不过说不定是他还没来得及这样做,你说是不是?”徐清长有些不依不饶,一双眼直视步随心的眼,似乎想从她眼里看出什么来。   “哈哈哈……既然徐师叔这样说,那也可能是这样吧。也许那个练气修士只是想努力修炼,无意当中才发现这个方法的吧。”步随心没有感觉到徐清长的恶意,还是决定再相信他一次。毕竟,她看向他的时候,还会想起那个给她送饭了,向她虚心求教流水术,更是很容易害羞的练气小子。   “是吗?”徐清长眼神闪烁了一下,柔和下来。他蹲□,温柔地抚摩那株麦灵芝草,突然手下一动,那株麦灵芝草被连根拔起。   步随心的心甚至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   不过,徐清长接下来的动作倒吓了她一跳。他的手飞快捏诀,一团小小的灵气突入地面,而后,以那株麦灵芝为中心,所有年份超过70年的麦灵芝就被连根拔起。徐清长再一挥手,那些麦灵芝就被收入了他的乾坤袋内。   “徐师叔……”步随心喃喃。   “呵呵……”徐清长转过脸,棱角温和,“既然那个修士这么努力,我就顺便帮他一下吧。”   步随心看着他,有些发愣:“徐师叔,还真是好人啊。”   徐清长一愣,忽然自嘲一笑:“不是,我不是好人,一点都不是。”   如果他是好人的话,那他现在就不应该有丝毫的犹豫,直接遵守约定。毕竟,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但是也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人一旦到了某个高度,所求所念只会更多……   他,可不可以再等等?   “没有的事。”步随心看着徐清长脸上的痛苦之色,突然笑着道,“徐师叔是个好人,如果徐师叔以前是个好人,那么现在也一定是个好人。”   徐清长抬起头,看着那张有三分熟悉的脸在略高处稍稍的逆着光。   “……步师侄,你跟我来吧。”徐清长突然祭出一片麦子叶片般的绿色飞行法器。   “诶?”步随心有些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未知的恐惧突然涌上她的心头。   她记得的,那次她就是这样跨上姚希汉的飞剑,从此死而又死,五十年蹉跎。她的腿突然有些发抖,她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要跟徐清长答话,为什么要相信他,为什么没有更加装傻……   “不好意思啊徐师叔,我……“步随心握紧拳头,假装天真,准备找借口推脱。   这一次,她和上一次一样根本没有生存的把握,那么,一开始就必须警觉。   可是,她看向徐清长的时候,却发现他也在看她,眼里含着和风般的笑意,隐隐有惠风的样子,让人心生信任。   “这次不用害怕,步师兄。我不会害你的……”   “你,你怎么……哈哈,哈哈哈,徐师叔是讲错话了吧,我是步师侄啊……”步随心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使劲咽下一口唾沫。   “我没有说错。我知道你是步随心师兄,从一开始就知道。”徐清长缓缓道,声音很轻,却字句清楚,还无奈地笑了声,“或者说,我从一开始就应该叫你随心师姐的。”   “你,怎么知道的?是师父他……”   步随心只觉得脑袋里有一口大钟敲起,震得她脑壳疼。她,这是露馅了?徐清长不过是筑基后期就已经看出她阳隐珠的伪装了?那她还能在青晏门待下去吗?   “跟我去个地方吧。”徐清长只是笑着,伸出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应该不会给人男主的感觉吧,哈哈。 ☆、38隐藏空间   叶形飞行器停在小清泉峰一个静谧隐蔽的小山谷里,四下无人,只有一些小鸟兽和无害的小妖兽四处乱窜。   步随心搞不清楚徐清长为什么要带她到这里来。   杀人抛尸?步随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可对这个筑基后期的清长“师弟”一点优势都没有。“等一下。”徐清长看着步随心四处乱看的不安神情,笑了笑,却突然转过身,从袖子里拿出一样物件,背着她打在了一棵高大的芙兰木干上。   可是步随心尽管四处乱转,却一直在关注徐清长的举动,她知道徐清长似乎不愿意让她看见那样物件。从剪影里看,似乎是样玉佩似的东西。   从芙兰木里突然散出一股轻轻的灵气和香味。   步随心记得这股味道,虽然不一样,但那和麦灵芝的气息光点有一种共同的东西。   她紧紧注视着芙兰木,眼看着灵气和香味激荡出后,空气像水波一般泛起涟漪。   “进去吧。”徐清长看了她一眼,而后步入那朵涟漪之中。   “结界?”步随心有些惊讶。她在小清泉峰的日子,也曾到处乱转过,从来不知道小清泉峰还隐藏着这样的结界。   进入结界的过程,像是被柔柔的水汽喷了一身,差点让步随心觉得皮肤补水用这个方法不错。但走进结界后,身上却没有任何的湿漉。   “这是……”步随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里看到的东西。   一幢和惠风的和畅竹屋挺像的竹屋就在不远处矗立着,构造房屋的竹子都还是青嫩嫩的,整个世界也像是含着水汽一般清新。竹屋前有一大片种植着灵草的地,不像小清泉峰的整齐,这里的灵草都是杂植的,但是步随心经由《雕虫术》中术法和阵法的结合学习,多少对阵法有一些小了解,她看出这些灵草是有着某种阵法上的练习的。   “好厉害……是你种的?”其实她当然知道很大可能不是。这些灵草中有一些甚至是千年年份了,徐清长若是没有什么逆天的法器,是绝不可能种出来的。   可是转念一想,人家五灵根都只用几十年就修成筑基后期了,逆天的法器大约是早就有了。原文里的徐清长明明是个填补空间走过场的路人甲,要是有了这样逆天的本事,岂不是要颠覆唐灵瑶了?   幸好徐清长答的是“不是”。省了步随心各种徐清长因为某些原因和唐灵瑶最终大打出手最终徐清长被打败的想象。   “是另外一个高人种的,我也是……偶然之间才发现这里的秘密。”徐清长并没有说的很清楚,这种机遇,修士总不会对人明说的。   “那,你怎么愿意让我知道这个地方?”步随心从踏入这里开始就决定破罐子破摔,一只手揣了团泥土假装捏泥人,另一只手一直没离开过储物袋。要是有什么不测她也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不对,应该是,她到死也不会白死,至少要让徐清长不好过一点。所以眼下,她甚至也直接摆出了几分“步师兄”的意思,反正人家都知道,还徐师叔徐师叔的叫也不对。   “这个你不必思量过多。”徐清长的目光落在步随心的两只手上,良久,才叹了口气轻轻道,“经过那样的事情,果然哪怕是步师兄,也会变得不相信别人吧。”   步随心愣了愣。姚希汉的事情,徐清长大概也是知道了的。   步随心笑了笑,把手里的泥人递给徐清长,道:“是啊,即使是我,也变得不相信别人了。只是因为我不想随随便便死掉,我还有不能死掉的理由。”   “……不能死的理由吗?”徐清长也跟着笑了笑。   不能死的理由,他也有,所以,他还不能……   “步师兄,你以后就在这里修炼吧,我先走了。那竹屋你可以住,也有一些吃食,过几天我会来看你的。红芍那边,我会跟她说的。”   “诶?”步随心不明白徐清长突然这样做的原因。她总感觉,徐清长似乎是对她心存愧意,可是,如果只是为了她以前对他比较好,他也不需要做到如此,甚至将自己获得的秘密都告诉她,“你难道不怕我偷这里的灵草?”   “不怕啊,你要多少多可以。”徐清长却笑着说。   “……”   “怎么?”   “实话实说吧,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你不需要太放在心上,我也是……受人之托。另外,练气弟子大比前三甲的事我听师父说了,你虽然已经是练气十二级的修为,但青晏门练气十二级修为并且斗法出类拔萃的不在少数。”加上又是车轮战的形式,进入前三甲,运气也是相当重要的因素。   受人之托?   犀渠突然在她耳边说了句话,步随心便道:   “既然如此,就谢谢徐师叔了。不过最后还要拜托徐师叔一件事情。”   “嗯,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咳咳,麻烦徐师叔把我院子里那头牛牵过来。”虽然牛哥一向老实,但很少离开她太久,牛哥不再,她也有些牵挂。   “牛?好吧。”徐清长一口答应下来,而后便转身离开。   步随心确认他离开,总算松了口气,但还不想太招摇,只是轻声问犀渠:“你刚才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犀渠是个被封印了几十万年的老古董了,说它认识小清泉峰的一处地方,步随心觉得不思议。   “切,你以为老子是吃白饭的?这里的灵草种植所应用的阵法是上古用的,你说我能不认识么?老子满腹的学识不是吃素的!你跪下来求我大发慈悲我就考虑告诉你这是谁的地盘~”犀渠平常是很懒的,但有个炫耀的地方他就容易飘飘然。   步随心觉得它当时封印的时候一定被那上古大神封印住了脑子,所以它现在才永远是这副二货的蠢样,它就不想想,它说这样的话不知道有几十几百遍了,但她可连一次跪下来的经历都没有。   “你*讲不讲。”步随心随手丢出去,顾自走入竹屋。屋外都是一片自然景色,她又还看不懂上古阵法,只能从这里最人工的地方着手。   竹屋里是简单的摆设,一张青竹床,一张书桌,还有一个书架便是全部,书架上零散地放着几片竹简和几本蓝皮线装书。   步随心随手取出一本线装书来,差点被惊吓到。因为这本书她实在很熟悉,分明是太昊韶的《华胥梦》。难道这是太昊韶曾经的住处?   能看出竹屋原来的主人一定又是个像惠风一样清心寡欲的,也许真是他?   步随心怀着一腔探疑,倒来了兴致,又翻了其他的书,才发现其它也都是一些笔记书札,作者却并非是太昊韶。   随手翻了几本书天就有些暗了,步随心放下书,从竹屋后门出来,才发现竹屋后门是一个珠子搭起来的平台,平台上靠窗的地方还放着一张躺椅。眼下是傍晚,那里投下了一些树影,有些阴暗。   要是阳光照进来,早上看书休息倒是刚好。   躺椅旁边的墙角上摆着一个几台,几台上置了一个空花瓶。花瓶是青竹雕成的,倒很是别致。   一股熟悉的感觉猛然窜上步随心的胸口。   这是……   鬼使神差地,步随心走向那青竹花瓶,拿起来,看向瓶的最下方。   小小的勾刀金笔铁画,是“步生竹”三个清瘦的字。   她的那个便宜烛龙爹的名讳。   曾经能够呼风唤雨震动天地的烛龙,就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在这个空空浅浅的小竹屋里,伴着一山的翠色。依稀间,步随心仿佛看见了一袭鲜艳的红衣倚着门口,身影映着夕阳,吃力地笑着,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   当时,她甚至有一种冲动去告诉这个垂死之人,她不是他的真正的女儿,只是一个异世的魂魄,但是她却不敢,喉咙干涩说不出话。   而他似有读心术似的,摸着她的头,太息般对她说:   “随心,没有关系,世事自有安排,我知道你不是你,但爹还是希望你在这世上,能步步随心。”   徐清长,也知道这是她爹曾经住过的地方么?   步随心猜到,这才是徐清长带她来这里的缘故。联想到徐清长知道自己意外进阶并促使麦灵芝成熟而不觉得意外,她猜徐清长进阶的方法或许和她一样,而和她自己歪打正着不同,他是在这里发现了这个快速进阶的方法。   但他,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征询另一篇文的读者,说是更新固定在中午比较好,于是也来问一下大家,中午还是晚上发文呢? ☆、39人之炉鼎   这片山谷的空间里也有麦灵芝的存在,但步随心并不再去尝试那种能快速进阶的方式了。徐清长来看过她,还是不肯跟她明说这种方法是否有什么不当之处。   徐清长不告诉她,并不代表她不知道这种方式是什么。犀渠已经告诉她,可能是因为她一丝有神农族的血统的缘故,她天然就得成了医修“炉鼎”的传承。所谓的“炉鼎”,并不是现在的炉鼎的意思。上古时候的炉鼎,还只具有最本初的含义。   当时,是神农族的人最先发现可以将灵草用炉鼎炼化,成为灵力更加纯粹更容易吸收的丹药。之后这种炉鼎被称为丹炉,顾名思义是炼丹的炉。而经过几代族人的修炼,他们发现由于神农族本身与自然的契合度,他们之中有一些人,修成了以人为炉鼎的体质。人鼎,有两个最纯粹的能力,一是以己之身用灵草炼制丹药,二是以通过灵力的联结,与灵草建立联系,从而两者都可以得到更多的灵力以促进生长和进阶。   “不过说起来……”犀渠当时满不在乎地梳着自己的头发,“当时天地间灵气那么充分,修士们也都心志单纯,不需要也根本看不起使用丹药来修炼。只有少数几个喜欢养草种草的傻子没事干,才去修了什么炉鼎,回头就开始养果子吃。”他没有说,当时有几个非正常死亡的,都被它给吃了,现在就在牛哥的肚子里继续滋养着灵草。   不过对于这种方式造成的进阶结果是否可靠,犀渠也不甚清楚。本来这就是小众是冷门,他不了解,而且那几个修炉鼎的修士,本来就有神族血统,修成正果是迟早的事情,修炉鼎也不对他们的大道造成什么影响。   但对于步随心就不一定了。   所以在她还不知道这种方法会带来的危害时,她绝不会胡乱修炼。她现在已不怕身体上的苦痛,可众所周知修行没有速成的法门,这样快速的进阶短时间或许看不出什么差异,长此以往,很可能造成根基不稳。   步随心就这样决定了修炼的方式,在竹屋里按照自己以往的步调修炼。   徐清长再次来看她的时候,对于她这种做法颇有几分诧异。   “步师兄,”他还是习惯这样叫她,毕竟现在她也作男人打扮,“为什么你没用那个方法?”   毕竟对于修真者来说,没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了快速进阶的诱惑。   “怎么说,”步随心轻松笑笑,“宁缺毋滥吧。按我的速度,我觉得我有修到筑基的自信。”   “这样……吗?”徐清长颇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顾自走了。   步随心也不管他,继续修炼。练气弟子的大比,需要各种符箓法宝和法阵,但是她先前的修炼环境太艰苦,根本没什么多余的钱挥霍,导致她对符箓法宝和法阵的认识都是半吊子,除了法术并没有什么专长,最后她翻了翻自己的钱袋,扳扳手指算了算自己的寿命,确认自己哪怕现在开始去熟悉那些东西也是无用,索性还是蒙头研究那本《雕虫术》。不得不说,上古大能的笔记就是不一样,她学了个半桶水,还是能以贫二代的身份战胜当时练气十二级的富二代李子淮。   这多少令她有些怀念那本《苦劳空诀》了,要是修炼了它,那她都能有体修的水平了。   决定只使用法术倒是方便许多,因为法术只消耗灵力,而灵力可以靠丹药得到有效补充,她既然继承了那个什么人鼎的体质,犀渠对人鼎的炼丹之术又有几分了解,正好可以学学看——   “犀渠,这个,既然我是那什么人炉子,该不会修炼的方法是把灵草吃下去,然后……拉出来?”步随心脸上挂汗。她想起在奇怪空间的时候,牛哥的牛粪那叫一个新鲜滋润,至今想来仍让她觉得泪流满面。   “……”犀渠白了她一眼,“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粗俗?”   “……好吧,我粗俗,以后我决不再粗俗了,学习您老人家过那啥采取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你就快说吧。”步随心有事求它,又知道犀渠向来*面子,此刻也就没有去反驳它。   “其实说来说去还不是你是个笨蛋。”犀渠抱胸,显出指点江山的气度来,“你自己都说了你是人炉子,你好歹也是会炼丹的人,知道炉子是怎么炼丹的么?”   “这个,按时放灵草,注意控制炼制时地火或真火的火候,然后补上炼丹时必须的手诀,最后注意开炉的时间,开炉太早丹易散,开炉过晚丹易碎,勉强结成丹毒含量也很高……”步随心滔滔不绝。说起炼丹,她也算是小有几分成绩的,毕竟能像她那样在龙芒国那时如此恶劣的坏境中也能练成筑基丹的可不多见。   “够了,其他的随你怎么说,你只需要注意一点就够了!”犀渠打断她。   “什么点?”   “丹药,炼好的时候是在炉子里的。”   “还有呢?”   “没有了。”   “诶?”步随心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反过来,“也就是说,既然我是人炉子,那么炼好的丹药还是在我的肚子里?”   犀渠看笨蛋似的鄙视她:“这都需要这么长时间理解。”   “另外如你所说,开炉太早或太晚都不对,丹药在丹炉中时,你可以控制开炉的时间来注意不使丹药失效,但是在自己体内修炼,没什么机会给你注意什么开炉时间,炼丹的火是你自己丹田的真火,自己多多练习差不多就能体会什么时候进行控制了。”   “哦。”步随心点点头,然后才想起来,流泪仰望苍天,“犀渠,果然,那灵草还是得靠自己吃下去的是吧?”   “对啊。注意不要让灵草在胃里消化了,你又不是那头蠢牛,我身边有一个这么蠢天天看着已经够我受的了……”犀渠开始在一片麦灵芝的叶子上滑滑梯,滑下来一蹦就蹦到顶上,继续滑一次,一只跳蚤也玩得不亦乐乎。也怪他没什么玩伴,有灵智的小妖兽一般都看不起它。它自己又看不起那种和它身体同类的没头脑的虫子。   步随心顺着犀渠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牛哥,牛哥应景地转过头来,乌黑明亮真诚的大眼睛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在嚼着草。   步随心看着这园子里的草,想,现在还是有储备粮的,要是哪天没有了,是不是意味着她要拿自己来炼丹,就只能再去从牛哥的嘴里抢食了?   步随心看着牛哥,心里觉得怎么就不是滋味呢?她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么个金手指,使用方法要不要这么坑爹?   作者有话要说:真对不住大家这章还是短小君QAQ。今天晚上才把论文搞定,不知道还需不需要再修改,整个人这几天都累惨了。马不停蹄来写文><   明天争取多更新~ ☆、40炼丹小成(5.27一更)   自那以后,步随心修炼之余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坐在门口吃草……   人毕竟不是吃草的,吃草的味道也不会太好受,哪怕吃的是灵草,也还是一股子清苦的草味。可让人失望的不是草味有多难忍受,而是吃了草下去,也就真是在吃草。说什么人炉鼎人炉鼎,炼来丹药功效比一般的丹药效果能好五倍以上,毒副作用又是五倍以下,可草是吃进去了,下不了丹药,说的再好也是没意思。   步随心有一段时间还打算着是不是应该让徐清长带个锅进来,把灵草煮成灵菜,拌点辣椒酱多放点盐,也许还能勉强就着饭多吃点。   所幸她已习惯刻苦坚忍,两个月艰苦奋斗下来,哪怕没什么成就,也没有放弃努力。   这天她又想到了一个新方法,采了几株年份比较低的碧芽草来吃。吃了这么多天的草,她对灵草的味道也算是有点研究。碧芽草虽是苦,但苦里头又有一点甜香,也算是佳肴了。更重要的是碧芽草是养气丹的重要原料,哪怕不甚吃坏肚子,引导灵力的吸收和渣滓的排出也快许多。   从第一根碧芽草下肚开始,步随心就立刻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提炼出自己的灵气,包裹着细碎的碧芽草和碧芽草汁,经过食道,在胃中稍作停留。之后仍是一根碧芽草,就在体内生成一个灵气团包裹,到她吃完所有五根碧芽草的时候,胃里已多了五个青*的灵气团,相互之间柔柔地碰撞着。   步随心旋即快速打坐,神识落在灵气团上,控制自己的灵气飞旋,就像前世的榨汁机一样,把已经细碎的碧芽草几乎碾磨成粉,而五个灵气团却像是反应中的试管一般,虽然内部反应极其剧烈,然而外表看依旧是岿然不动。不过要维持这样灵气的分割使用,又不使它们相互影响,步随心也是下了很大的功夫的。   作为土木双灵根,她的灵气中有土灵气也有木灵气,很多时候两者是混合在一起的,毕竟灵气数目过多,相互之间又没有什么分界点。这个时期的修士,施法的时候也并不会太过注意到这个问题。   譬如一个修士如果是三灵根,其中火灵根的比重占到七成,那么优势自然是在火法术上,他使用火法术攻击他人的时候,用的自然是火属性的灵气,但火属性灵气与其他灵气是相互混合的,所以他的火法术里,不可避免包含了其他属性的灵气,可这些灵气在火系法术之中,并不会起到很大的帮助。   就像是你拿一盆混了酒精和油的水去泼人,默认只有其中的水才能伤到敌人,那么少部分的酒精和油,其实根本没有起到作用,在法术的使用中,它们是可有可无的,是无用功。除非这个修士又修习一种法诀,将其他属性的灵力在瞬间转化为火属性灵力施展。五行相生,这种转化相对来讲还算容易。不过不可避免的是,在转化中,少量灵力会被消耗。   这也就是单灵根的修士为何在同样的法术上攻击力会高于多灵根修士的原因。也是上天给人天资的差距。   也曾有在这方面有迷惑想要去打破这种差距的先驱修士,费了无数的心血创造出一种法诀,能够梳理体内的各种属性的灵力,让它们按各自的轨道行进,这样,七成的火属性灵力在了一块儿,使用火法术的时候也不会再有杂质。但结果是令人失望的,七成的火属性灵力,在总灵力相同的条件下,就只能发挥七成的作用,若是对上修为相同的对方用上十成功力,不过是惨败的下场。甚至还及不上那些不修炼这种法诀的修士。   所以这种法诀,便被人称为鸡肋法诀而淡忘。   然而步随心却是一个例外。土木双灵根的资质虽然可是双灵根,但真正说起来,这个组合的灵根在沉洄大陆非常少见,和单灵根修士的数量差不多,但是他们的遭遇却绝比不上单灵根修士,多数只是止步筑基期。土木灵根之人,灵气入体,化为土木灵力,土木两者灵力都不具有天然的攻击能力,主防困,有一些攻击能力更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典型代表。而要走到金丹元婴那一步,不经过足够的历练是不行的。修士之所以注重斗法能力,正是因为斗法能力是历练成功的基础。   修士在修仙界,总是是不是要挨一刀的,不能自保又有何用?而能自保,却又只会防困,也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修士,走不到大道之上。   幸好,又是个幸好,步随心的土木灵根成分比较平均,本身的又有了《雕虫术》的启发,改进的一些法术多意在以防为攻,所以才能在开山门中赢得纯攻击系的李子淮。   而她的灵力,假若土归土,木归木,在斗法上确实没什么好处,但在斗法以外的地方,却要好用得多了。   例如现在她就尝试了这个曾经被称为鸡肋的法诀,将自己的灵力各自大体梳理了,控制以土属性为主的灵力作为灵气团的外壁,而以木属性为主的灵力则深入碧芽草中。碧芽草虽有其他金、水等五行属性,但作为植物,本根就是木系,同为木系,处理起同胞关系来,自然顺手多了。   很快,步随心就欣喜地发现她的方法用对了。因为她遇到了一个老朋友——碧芽草中缓缓生出与麦灵芝类似的一种气息,虽说是气息,却有淡淡的嫩*的实体,和灵气团像却又不像。   步随心现在已隐隐猜出来,它们是什么了。   这是灵草灵气和药性的结合体,因而与灵力相似却又不同。   灵草集天地之精华,可吸收并稳固灵气,又有自身本来的功用,如养颜、养气、补血等等。这些本来的功用,是世俗之间草药也有的,是为药性。然而灵草之所以为灵草,就在于它们能吸收灵气以滋养本身的药性。在炼丹制药之道上,即使是初出茅庐的小子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教和练习,注意控制火候、放灵药的时间、开炉时间等等,也能掌握粗略的方法。但真正说起来,就是这沉洄大陆被称为第一的惠风真人,也不一定注意到了灵草其中的灵气和药性的结合才是整个炼丹之术的根本。   炼丹之术发展到而今这个世界,已只空余其外表。依照配方以正确方法炼丹就能成丹,大家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已足够。   而无论是人是事,其实有时候也无非如此。例如修仙,当知道灵气入体加以修炼就能够增益修为的时候,如何增加修为成为最重要的问题,灵气的来源则被忽略。   步随心微微一笑,稳定心神,将那些灵气药性搜集到一起,以灵气包裹,转入丹田。丹田,才是人炉鼎真正的炉体,而现在入炉的,是脱去不必要渣滓的残留下来的炼丹的真正原材料。   步随心心念一动,一股真火在丹田中凭空冒出。   作为一个练气期的弟子,她还不能动用自身真火而只能用外界地火,因而真火外放对于练气弟子来说极耗灵力,撑不了几刻,而炼丹却需要几个时辰。但是眼下不同,丹田是真火的大本营,舍去了不必要的耗费,在丹田之中直接动用真火,炼一炉养气丹,足够了!   而且她又发现了,只剩下灵气和药性的碧芽草在木系灵力的引导下极为温顺,几乎是立刻熔化并快速地凝成丹药的模样!   成了!   不过一个时辰,步随心就喜上眉梢。然而两个月失败后近在眼前的成功让她瞬间忘了犀渠的嘱咐,忘了在体内使用真火和在外界使用地火是不一样的,也没有时间让她来判断开炉的时间。真火一跳,显露出碧褐色的养气丹瞬间爆裂开来!   步随心只觉得丹田一紧,大片不受控制的灵气已肆虐开来。   幸好她的经脉已被打通,碧芽草的数目也不多,只用作练习,所以她立刻稳定了心神将多余的灵气驱赶入经脉,在经脉中飞速流窜,而后渐渐被吸收入体。   步随心睁开眼,目光坚定,丝毫没有被这一次的失败动摇心神。这两个月来她已习惯失败,可习惯并不代表默认。她尝试不同的方法排除一次次可能性,那么剩下的选择里,总有一个是圆满的。   这次虽然功败垂成,但下次,她必定能成功!   一年后,徐清长再次进入山谷密屋的时候,发现步随心已经是练气大圆满的修为。   不过令步随心惊讶的是徐清长竟然没有惊讶。   她想了想,才觉得自己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人家可是五十年内从练气冲到筑基后期的,她这样的速度不要太慢了!   “步师兄是否准备闭关筑基?”徐清长问。   “再等两年吧,我还要参加练气弟子大比呢。”步随心笑笑,“不然我哪儿来的筑基丹呢?”   要筑基,筑基丹必不可少,不然灵气虽然增长,修为也只会困在大圆满上。而练气弟子大比,前一百名可获得筑基丹。   徐清长不说话。他知道这是她的托词,小清泉峰的第一练气弟子,要获得一颗筑基丹,其实会容易的多。惠风真人毕竟还是有些护短的。   “你还是想成为师父的弟子吧?”他问。   “……其实也不对。”步随心摇摇头,冲他微笑,眼神明亮。   是的,对于她来说,她现在已不是想在谁面前证明什么。她自己就能证明她自己,只是,“说起来的话,其实更像是一个约定。”   “我要出去了,徐师叔。还有两年时间,我也有别的事情要准备。”   “……你若想出去,自是无妨。”徐清长看着满园的灵草,虽然善后工作做得好,年份高的灵草还都在,但他早就知道,这里年份低的灵草已经被步随心搜刮一空。他想,他说可以随意取用,她也是真的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随心师兄,确实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坦荡的人。   他可不知道,现在的步随心是穷怕了,装着满肚子的丹药,想了想又还是挖了不少草准备以后有意外发生缺钱用的时候,可以变卖了应个急……   乘着徐清长的飞行法宝出了山谷,步随心和他告了别就回到自己的院子。院子里还是干净利落,刘斌和大海见她回来,都来坐了坐,惊叹于步随心的修为增长之速。他们两个也很勤奋,现在都是练气七级的修为。   晚间的时候,李子圆也敲开了她的门,不过这个别扭的小姑娘上下看了她几眼,确认无误,又翻了个白眼嘟囔了句“原来还活着”,扔下一个食盒就走了。   步随心打开一看,是修真界常见的灵菜,三个都是妖兽肉做的,还有一壶酒和一大碗灵米烧的饭。徐清长自己*吃素,给她带的菜也不见得有多少荤腥,步随心也不好意思提。   现在吃草吃了一年的她终于又见到了肉,真是觉得感激涕零了。果然辟谷什么的对于她来说太严苛了!   风卷残云三两下地解决完,步随心摸摸肚子打了个饱嗝,而后才狡黠一笑,大声道:“好吃!”   窗外有个黑影动了动,离开了。   步随心想,这个李子圆,倒也不坏。想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书来。书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却看不出是什么字。翻开书本,里头也都是这样歪歪扭扭的字,有些像太阳,有些像河流,还有些就是四不像了。   “犀渠,快来给我翻译下。”步随心另又取出一张空白的纸和毛笔,磨了墨。   决定离开之后,她又炼了一炉丹药,闲来无事便在书架子上翻书看。有几种书上的字大约是上古的文字,她不识,没放回书架,顺手就放在一边,被犀渠看到了,她才知道,这本书,竟然就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苦劳空诀。   犀渠没有修为,不能动用灵力,所以当时它不能读店中玉简里的内容。但是这本《苦劳空诀》既然由古文字写成,它也就拿来看了。这确实是指导道修修体的一本书。上古道体不分,而这本书,应当是写于道体初分的时候。或者说,正是这本书之后,修士才发现了世上还有体修这一条路。   作者有话要说:论文初稿终于通过,日更加更到完结吧~~~ ☆、41誓死炼体(5.27二更)   一片绿色的坡草地上点缀着细小的白花,四处是嘤嘤鸟语,令人心神愉悦。   草地上蹲着一头青牛,嘴里嚼了草,看着样子呆呆的。距他几步远的地方,躺着一坨烂泥似的人形。   “唉,其实你要真的是烛龙,也就用不着那么麻烦了,皮厚肉糙的本来就经打。现在好端端的一个女人,弄成这个狼狈样子……说起来,作为一个女人你也算长得不赖了,不注重皮相也就不注重,何苦自残呢。”犀渠坐在牛哥鼻子上,看着躺在地上的一团黑色未名物体,颇有些惋惜地道。   “别……别给我说风凉话!”那团黑色物体里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沙哑声音。   “谁说风凉话了,我也是为你好,看你太拼命了劝谏一下而已。”犀渠撇了撇嘴。它确实有些搞不懂为什么步随心要这么拼命的学习《苦劳空诀》了。作为一个道修,她实在没必要,作为一个道修中的医修,她更加没必要。可以原本正在抱怨“好难啊,肯定学不成吧”的她,在看到《苦劳空诀》的最后几句话时却像是入了魔障似的,整张脸肃然,而后沉默半晌吐出一句:我必定学会它!   想来想去,犀渠拍拍牛哥的鼻子。牛哥听话地站起来,走了几步到步随心跟前,屁股对准她的身体,轻车熟路地屙了一坨屎。   “你自己还能动的话就把整个身体涂一涂,也不要浪费了。”犀渠补充道。   “……”步随心叹了口气,认命地伸出手来,摸上了牛哥那坨屎。猥琐就猥琐吧,装了几十年的逼,也得不到什么装逼达人的称号,还是疗效最重要。反正牛哥的牛粪,她也不是第一次涂了。作为一个医修,什么治病的药没见过,妖兽的胃啊肠子啊都不在话下,呕吐蟑螂的呕吐物都熬过来了,牛哥的屎好歹没有臭味还是有清香茉莉花味道的。   “非要练这苦劳空诀,现在有什么感想不?”犀渠问她,颇有几分调侃的意思。   “高,实在是高啊……”步随心冲它一笑,白白的牙齿在一片黑色中着实地瘆人,“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天虽不将降大任与我,我为一窥天貌,多练几分,总是没错的。——现在,我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咳咳……”她重重地咳了几声,道,“但是话说回来,所谓的苦劳空诀,真的不是那位上古大能的自虐经历么?”那书上经过犀渠翻译得出来的,都不过是最简单的方法。   简单,却并不代表人人都会去做。   “那时候的人大多数都很有个性的,你看看都有拿人肚子炼丹的,还有个喜欢自虐的有什么奇怪,说不定他就是在自虐之中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最后也为这个世界的修士打开了体修的大门呢。”犀渠摊了摊手。   “对啊,我差点忘了,你也是其中一个,因为喜欢吃草又懒得到处搜罗,所以最后在自己的胃里种草,还真的给你种了这么多年了。”步随心有气无力地笑。现在的修真界,复杂得要死,却不知道当时的年岁里,由于资源充足,不需要勾心斗角,所以大能们反倒都像小孩,有一颗通透空明的心,总是去发掘稀奇古怪的东西,只是因为自己喜欢而去追求。   “切——”犀渠撇了撇嘴,“信不信我叫牛哥把你吃下去,也去当个人肥料算了。人炉鼎可是植物最好的肥料了。”   “你吃啊吃啊吃啊……”步随心翻白眼,现在牛哥的喉咙才多大,她原先抠个草都不容易,还想把人装下去,“信不信我把你吃下去?”   “切,你吃啊吃啊吃啊……”犀渠也学她说话。   步随心笑一声,只觉得身体上的痛也好了很多,看了看天,道,“时间差不多了,养伤太久会增加人的惰性,我得走了。”   “今天还要去瀑布那儿?”犀渠难得地露出担心的表情,“你好像都不能走路了吧?”   “切,你以为我今天怎么选在这个地方下土啊。”步随心得意一笑,“我可是经过了缜密的计算的,你看着好了~”   步随心右手撑地,稍稍一用力整个身体就沿着草坡滚了下去,一圈,两圈,最后滚得顺畅了,就笔直地滚到了最底部。草叶细软,但也有些扎人。而现在,因为步随心的皮肤本就受创严重,这些只是小扎人的草叶划在步随心身上,竟然就割出了血痕。   底下就是瀑布的源头。   小清泉峰只有一个瀑布,在一个偏僻之地,并不大,宽不过三丈,高也不过十几丈,也没有多美的景色,所以平常少有人至。   步随心捏了捏拳。   牛哥扑腾扑腾地赶上来,犀渠吸了口冷气道:“喂,难不成你想跳下去,你真想死啊?”   步随心不理它,她知道这个时候是一分的犹豫都不能的,所以反倒把思考的力气用在身上,腿和腰一动,整个人就往瀑布一掉落入水中。这是瀑布开端的缓冲地带,水的冲力不大。但几千年下来,底下的岩石也被冲得光滑无比。   身在流动的水中,步随心只觉得水不断地从鼻孔里耳朵里灌进来,连忙闭气敛神,而后身体像左侧一滚。   左侧就是瀑布。   水片互相击打,化作白雾。一条白练从峰顶掉落,水花哗响。而顺着这冲决一切地水流落下来的,是一个漆黑的人。   若是有人看到这种景象,八成觉得这个人是不想活了。   可她恰恰是个修士。   步随心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失重了,想从鼻子里耳朵里嘴巴里涌出,耳膜生疼。然而她不管不顾,只扔出一个泥人,心念一动,泥人迅速长大,比她落得更快,终于先她一步落在瀑布下的水池中,激起两丈高的水花,最终落入水池之中。步随心后脚就落到了泥人的怀抱里。   泥人整个软绵绵地一弹,化解步随心的冲势。然而这撞击力道虽软,也让步随心觉得脑中一黑,昏死过去。可竟是连昏都没有昏多久,她就被击打在她身上的瀑布冲醒了。   瀑布永恒不绝,像是审犯人的时候一盆冲不完的凉水,一直让步随心保持着清醒。她的眼皮闭得再紧,都已感觉到水的冲击像一万根针扎进眼睑,她的嘴闭得再紧,也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摇动。   修士的身体,本就比普通人要强一些,但他能承受的,绝不止看上去那一点。   但多数修士给自己定了一个度,认为自己需要的只是天道上的超越,肉体还在其次。毕竟最后成就元婴之后,自可元神出窍,元婴离体,便是再换个身体也没有什么的。身体本就是需要舍弃的东西。   但是他们恰好忘了一件事。上天给修士生就一个身体,是因为他是人。精神超越肉体是谓得道,而肉体上的超越不仅造就肉体,亦可造就精神!舍弃?那不过是最终的结果,重要的,是过程。   她,有不得不验证之想法,有不得不做之事!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犀渠的喊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隐隐约约迷糊着醒来,才自己已经已经在瀑布旁的草地上,只是眼睛疼得张不开,全身也像是被麻痹了。   但她清晰地感觉到,丹田里阴暗的一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探出头来……   ——一个凶狠的蛇的脑袋!   蛇脑袋上一个铜*的眼睛突然睁开,竖立的瞳孔恶狠狠地盯着步随心,步随心只感觉一根木刺刺入识海,神识也缓缓涣散开始……   “不好!烛龙睁眼了,它要夺舍!……”   步随心只来得及听到犀渠恍恍惚惚的一句话,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弥补前两天的更新不定~(→一直很羞愧的某)   我要努力! ☆、42随心一家   步随心发现自己漂浮在一个普通农舍的上方,屋子里很乱,有年轻女人的尖叫,也有年老女人“用力”的喊声。   是在生产。步随心没有别处可去,只想看看是哪一家在生孩子,没想到心念一动,她的身体就已钻进了农舍。   初生孩子的哭声也在同时响起。   产婆眉头皱了皱,却还是笑成一朵菊花抱着还带血的小孩子在准备好的热水里洗了洗,换了干净的襁褓抱着孩子给母亲看。女人经过生产气息很弱,可以看出她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她*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孩子的父亲也已欣喜地冲进来,眼里却含着泪。   步随心认出来,这是她的便宜爹,步生竹。   “恭喜公子,是个小女娃子。”产婆陪笑着递上孩子。   男人眉头一皱,几乎是震惊:“怎么、怎么会是女孩?!”   “这个……”产婆搓了搓手,才讪讪道,“公子,怎么说,也是您的孩子啊……”   “阿竹,你不喜欢我给你生的孩子吗?”床上的女人眼里已掉下眼泪,鼻子快速地翕合着,却连啜泣的力气也无。   “不是的,十儿,我……我们的孩子,我自然是很喜欢的……”步生竹立刻把孩子交给产婆,冲到姜十床前,“十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姜十本来觉得身体只是虚弱,此刻却突然感到身下涌出一股热流,虽然是初次生产,她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的眼睛瞬间直了。   “哎呀不好!”产婆立刻看出不对,“这里大血崩!……”   产婆迅速着手施救,却被步生竹推开。在医术上他自然要比产婆知道得多。封住姜十的穴道,他立刻动用自己久未使用的灵力疏导姜十体内不稳定的气息,又取出续命的草药放入口中迅速嚼碎送入姜十的口中。   他早就有预感他的生产不会太过顺利,所以准备好了一切。姜十的脸上迅速恢复了血色,睁开眼,冲他微笑。   步生竹也终于舒了口气,回应她的笑。   然而一旁的产婆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初生的婴儿也是哇哇大哭,步生竹望过去,却只见他的小小的女儿光着的身子上已经被染成了鲜红,甚至还长出了厚厚的红色鳞片。她口中突然喷出一股红色的气团撞在产婆身上,产婆再不能发出声音了,因为她腰以上的已经被烧焦,脸上的甚至还能看出惊吓的表情。   步生竹脸色一变,当机立断从口中吐出一颗珠子,带着淡红色光晕的珠子落在小婴儿的身体上,她身上的鳞片迅速退去,脸色也变得正常。然而那颗珠子却直接没入了她的身体之中。   步随心在上头看得分明,自然知道那就是被放入她体内封印她那个烛龙弟弟的阳隐珠。   步生竹做完这一切,似乎就已用去自己的全部力气,他本来很是显得年轻,一瞬间就老去十分。   “怎么了?”姜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像是一场惊恐的梦。   步生竹惨笑一声,才叹口气,把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   他的神身世,步随心听犀渠讲过,自然已经是知道的。不过听步生竹把一切都说一遍,步随心还是觉得有一种听说书的陌生感,好像那根本不关她的事。   烛龙本就都是自体生产的,大多数女人都不能承受他们的阳气。被产下的时候都是龙的形态,等到掌握自己的力量,才可以幻化为人形。   然而姜十却是个意外,她身上神农族的血统使她竟然为烛龙产下子嗣。如此,烛龙便可以人形降生,掌握力量后才可能脱离人形的束缚修成兽形,而后便能在人兽之形间自由变幻。   和烛龙结合,受过分的阳气的影响,本来只会产下男婴,然而不知为何,姜十却诞下女婴。烛龙在刚被孕育的时候是非常虚弱的,很可能是在开始时姜十怀了双胎,而其中的烛龙就被女婴误吞入体内,然而烛龙的血脉不会被阻断,女婴的体内住着烛龙,那烛龙刚产下,就已经要按照自己的意志来夺取身体了。   步生竹用阳隐珠的力量,才堪堪压制住烛龙的力量。接下来,只要等到女婴长大,修炼到一定程度,便可将体内的烛龙引导出体外。   步生竹笑着对姜十说:“我要谢谢你,给我生了一个乖巧的女儿。“   姜十早就知道步生竹的不平凡,只是释然的笑了笑,又看了看产婆,眼里留下一行清泪。   步生竹也黯然道:“我会好好安葬她的,是我没有料想到,害了她。”   两人拥在一起相互安慰,初生的女婴在他们身边哇哇大哭。   步随心看着这一家子,只觉得心中一片空荡荡的。这个家里面,没有她的地方。   然而正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妖孽!快出来受死!”   步生竹面色一寒。他没有想到有修士竟然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元婴修为。刚才他没有跟姜十说,烛龙的体质特殊,身缠妖魔之气,上古之时多有混沌,这些气息自然不算什么,但这个世界却已经不行,烛龙被修士误认为是高阶妖兽是常事,所以在人间需靠阳隐珠来隐藏体质,现下他的隐珠在孩子那里。虽然新烛龙出生后他的力量大减,气息也会变得微弱,但来者元婴的修为,自然察觉出不对。   步随心看到一个穿着黄紫色袈裟神色威严的白髯和尚举着禅杖走了进来。   气氛陡然紧张。   步生竹正欲上前解释,和尚却看见了地上产婆的尸体,眼神一冷,露出痛心的表情。   “妖孽!果真是滥杀无辜!!”他二话不说立刻给姜十加了个防护罩,然后和步生竹缠斗在了一起。   小烛龙出生,步生竹力量大减,刚刚又为了救姜十和封印小烛龙费了很多体力,此刻体力不支,不过几招走下来,就已被打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白髯和尚冷笑一声,祭出一串佛珠,光亮闪起,佛珠笔直朝步生竹冲去。步生竹叹息,闭上了眼睛,只觉得此生已无憾。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姜十却冲了出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白髯和尚的防护罩里本就施了定身术,所以他根本没有料到一个凡人可以冲破元婴修士的法术冲到他的佛珠前。   凡人的血溅落在佛珠上,姜十紧紧地抓着这串紫色的佛珠,哀求地看着白髯和尚。   她没有说话,她似乎不会说话。   然而白髯和尚一瞬间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说她愿意以自己的一命换取夫君的一命,她说夫君并不是妖兽,只是上古的神兽的血脉,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步生竹对才她说的虚无缥缈的话,她却全部相信了。   白髯和尚一言不发。姜十把带血的佛珠递给他,他也怔怔地接过来,而后就疯了一般冲出去,再没有回来。   步生竹抱着姜十的尸体。   已经是尸体了,就在她最后抓住和尚的紫色念珠的时候,她就已经停止了呼吸,她毕竟只是一个凡人。   步生竹的手颤抖地抚在她的未曾合起的眼上,呆呆地坐在地上。   良久,婴儿的哭声再度响起来的时候,他才略微回过了神。   “十儿,给我们的女儿取名步随心,你看可好?”步生竹温柔地笑着,看着姜十的脸,“我希望她能安全顺利地脱离烛龙,然后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你也一定希望她以后顺心一世吧。她……是我们的女儿……”   姜十的脸上带着安详的微笑。   步随心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脸上似乎有泪。   她突然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她刚来厘山的时候,听姚希汉说起观佛宗的元婴前辈在这里收服蛇妖的故事,她当时还挺感兴趣。然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才发现嘴里是这样苦涩。   作者有话要说:我错了……重温《七种武器离别钩》,对变态小侯爷的变态的*又升上来,于是写那个去了……   同时,也是今天大姨妈来了感觉很累,于是一不小心睡到下午6点多……orz ☆、43恢复身份(5.29一更)   步随心看向那个哭泣的女婴。   她不是这个步随心,却无端地抢了她的身体。   她突然想,原先的步随心也许会生活得很顺利,按照步生竹的引导,开始修行之路,最终和烛龙分离,过上自己的生活。一切事情都会变得简单。不需要像她经历的那样波折迭起……   可是一个念头却猛然升起,告诉她——不会的!   这个步随心也许也是受了烛龙的影响,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所以和唐灵瑶在一起的时候,魔障也在她心中产生。最后她没有等到烛龙的秘密揭开,就被斩杀了。她眼前的这个婴儿,必死无疑。   为什么,为什么原来的步随心要走这样的人生路?   步随心只觉得头痛起来,脑子里显出自己另一副面貌来。   一个带着眼睛的女孩子,穿着睡衣吃着水果抱着腿,好整以暇地对着电脑看小说,说着“哎呀,好歹也顶着和我一样的名字,怎么这么快就炮灰了。”   因为原来的步随心,不过是书里的人物!   那么现在的她呢?她是步随心,她所处的生活看似真实,但到底她所经历的一切是不是真实,她自己也毫无把握。她只不过是在这个连真实都未知的世界里跌跌撞撞地活下去。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孤叶一般飘荡在无人之境,没有人是她的同伴,只她一个人孤独地活在世间。只有她在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她觉得困了,觉得自己越缩越小。   她看到眼前有一张猩红大口张开着,似乎要吞噬她。   那条沉眠在她身体里的烛龙,原来已经长得很大,大到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吞食她。   索性就这样被吞食掉也好,毕竟没有人和她在一起,没有人能够分担她的孤独感。在这个世界,甚至没有人会因为她的离去而感到悲伤,没有人会注意。   步随心只觉得很困。烛龙体内的腥味喷到她脸上,她也不想要再躲闪。   正在这时,一股陌生的热流却涌进了她的身体里,她几乎是被扯着耳朵叫醒了过来。那条烛龙却像被刺破的气球一般瞬间就缩成了篮球大小,然而它自己并不自知,还在张牙舞爪地吓唬她。   步随心觉得有些好笑,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头。她记得它上次出现,就是这样的小个子,这次似乎比上次大了点,却没有大多少。   小烛龙被她一拍脑袋,才突然发现他们两个之间的体积差距已经整个变了过来,它的眼里闪着畏惧的光,明*的光亮的眼里,黑色的瞳孔转了转,刷的一声就把眼睛闭上开始装死。   步随心一笑,睁开了眼,落在她眼前的是一片蔚蓝的天。   她醒了,而且感觉到自己身上很是轻松。   远远地听见有人在喊叫着什么,无数的飞行法器闪亮,朝着小清泉峰这边冲过来。她有些不明所以,却发现天边似乎还残留着一些天象。   一条粗壮的龙蛇之形的动物盘踞在半空之中,瞳孔竖直,嘴巴大张。它是由云组合而成的,却像真正的龙一样包含天威,怒视整个青晏门。   步随心还在发呆,身旁一个人却已经把她架起来,向小清泉峰的前山飞奔而去。不过几瞬,就到了和畅竹屋。   步随心看到皱着眉望天的惠风,转过脸,发现那个驾着自己跑的人,赫然是徐清长。   然而,徐清长的修为却已经跌到了筑基初期。   步随心立刻想起当时传到身上的那股热流,那是灵力。她下意识内视,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无端端地冲破练气,到达了筑基初期。   这是……怎么一回事?   步随心望着眼前的两个人。她知道这一次,他们必然要给她一个答案了。   众多弟子被挡在小清泉峰的结界外,只有少数几个元婴和结丹修士进了来,包括步随心久未见面的钟和峰的钟渊真君、钟尚掌门,长留峰的长风真君、净荷道君,神秀峰的净芷道君,往来峰的净葛真君等等,结丹真人里,钟战真人和辰风真人也在。   “清长,你从屋后离开。”惠风脸色未动,吩咐道。   “是,师父。”清长的嘴唇还有些微白。   “你随我去见过众位师祖师叔。”惠风又对步随心道。   “是……师祖。”步随心忐忑答道,敛袖跟上。她身上已换了一件干净衣服。   钟尚是为掌门,见和畅竹屋里惠风出来,当先作揖道:“惠风师叔,适才我们都看到小清泉峰上有类似结丹的天象,因而前来问讯,却不知道是否是清长师侄已经……”   其实钟尚这么说,自己也觉得不可能。小清泉峰的徐清长虽说进步神速,但只是筑基后期修为,连大圆满都没有,也还没有听说有什么结丹的打算。可这结丹天象却是实打实的。   “并不是清长。”惠风道。   “那是?……”钟尚和其他人都露出不解的神色,连元婴修士也未能明白其中奥秘。   “随心。”惠风冷冽的声音在步随心的耳边响起,步随心不由得怔了怔,师父竟然叫她“随心”。   她压下紧张的心情,上前来给各位前辈恭敬地行了礼。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等待师父的发落。   “这是我的小徒随心,刚刚正是她在筑基,惊扰各位,望见谅。”   “竟是筑基?”钟尚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长风师兄,净荷师姐,净芷师姐,……请随我进来。”惠风又道。   几个元婴的前辈互相看一眼,又打量了步随心一会,知道此事中必有玄虚,皆跟着惠风进屋。   等到全部人站定,惠风才缓缓道:   “众位师兄,这是我的小徒步随心,正是七十年前我收的徒弟。五十年前,她和长留峰逆徒姚希汉一同去厘山神庙,不料途中姚希汉突设陷阱,以噬魂妖珠令我徒化为妖兽,假意攻击使之几乎身亡。但我徒大难不死,误入秘境,得到上古神兽烛龙的传承,因而体内含有烛龙血脉,虽为筑基,亦激发了结丹天象……”   “随心苦心修炼,以步游乐之名通过开山门的试炼,再入我青晏门,再入我小清泉峰。自入峰之日起,仍不懈怠修炼,于今日得成筑基。我曾应允于她,若能筑基成功,我便再收她为徒。因而今日,由各位元婴前辈证明,我小清泉峰惠风,再次收步随心为徒!”   “我徒随心,昔日受其父遗命,假充男儿教养。今日起,我亦准许她恢复女子之身。”   长风等人面面相觑。姚希汉的事,虽未传到底下修士的耳中但他们几个都是明白的,那姚希汉入了魔障,还是长留峰的唐灵瑶斩杀的。却不知他从前已经犯下罪孽。相比之下,什么假充男儿教养的,不是什么大事。   “既如此,恭喜师弟了!”长风首先道,又转向步随心拱手,“随心师侄,我教徒不严,使你蹉跎于世五十年,长风在此给你赔罪!”   “长风师叔言重了,小侄不敢!”步随心连忙上前还礼。   再一番闲话后,步随心跟随惠风送走了几位前辈。   得到烛龙传承是大事,青晏门的高层自然知道不能将这样的秘密公诸于世。所以今日以后公开的,怕只是惠风之徒步随心再度回归并筑基成功了这样的消息,再劲爆一点,也就是师兄弟里会传开的步随心她其实是女人这样的八卦。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不知为何,想到今后不必躲躲闪闪,为自己的身份担惊受怕,步随心感到身心很是舒畅,看了眼自家师父,她有些眼眶湿热,想说什么感激的话,可最终还是笑了声:   “师父真厉害,讲起谎话来真真假假,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小清泉峰外,钟战和辰风站在一起。   辰风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却叹了口气:“步游乐确实是那个步随心,可她却是个女人……”他沉吟一会,露出奇怪的笑容,“我差点就和希汉师兄一样蠢了——不过这下,灵瑶总算可以安心结丹了吧。”   钟战看了他一眼,面色依旧严肃,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唐灵瑶知道以后:……………………………………………………………………………………………… ☆、44阴差阳错(5.29二更)   步随心总觉得自己的名字在和自己对着干。   她想要和唐灵瑶好好相处以便自己不被杀死吧,确实关系搞好了,但自己被别人杀了。   她想要好好修炼了吧,修炼是修炼上去了,可是为了出奇怪秘境,又给打下来了。   她想要在世俗界好好过一阵子低调修修炼吧,又被卷入国师事件。   她想要和有愆一起投靠青晏门吧,有愆又被挖了墙角。   她想要成为外门练气弟子前三甲以便重新成为惠风的弟子,所以一直好好修炼,结果修炼到一半,惠风已经当着全青晏门元婴前辈的面说:她是我徒弟。   虽然最后一条不算是坏事,可总让人有使不上力的感觉。   不过徐清长并不打算瞒她了,她总算明晰地知道了一件事。   徐清长快速进阶的秘密,其实和她想的不太相同。   当日徐清长被姚希汉调开到厘山的村子去,他转悠了大半天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事件,所以又回到了山洞口,可远远地就看见姚希汉整个人缠着黑气朝青晏门的方向远遁。   他的胆子本来就不大,所以远远地又看了好久,最后才下定决心进了洞。在洞里的神庙中,他发现了一个储物袋,里头一些东西四散开来。他眼尖认出一些东西是步随心的,便惴惴不安地把东西都收拾起来。当中有一块青色玉佩,上头竟然沾了一些血迹,莹莹地发着亮光。   徐清长鬼使神差地就尝试着用灵力激发了一下,没想到里头封着一缕神念。   步随心现在已经知道,这缕神念大概就是她老爹留给她的,却阴差阳错被徐清长拿走了。   步生竹的神念当然也知道搞错人了,但是他已经和步随心失散,步随心又生死未卜,所以只能借徐清长告诉唐灵瑶和惠风,步随心还未死去。他只是一缕神念,只能凭和步随心体内的烛龙之间的血缘牵绊来判断这一点,步随心在哪儿却是无从得知。   而通过感应烛龙的状态,他却知道步随心是遇到了大麻烦,身体受重创,修为倒退,烛龙很可能等不到步随心修到金丹就会进行夺舍。   他实在过于担心步随心,就和徐清长做了一个交易。他要徐清长答应他一个条件,而作为交换,他会告诉他一种功法可以助他快速进阶。   徐清长是一个五灵根的修士,自然无法拒绝快速进阶的诱惑。更何况步生竹的条件,其实并非是必然的。   “他提了什么条件?难道是帮助我修炼?”步随心看着徐清长,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进门的时候,一个是练气期,一个已是筑基后期,而现在,他们两个人同样都是筑基初期,并排坐着说话。   “他告诉我,你的体内住着一条烛龙。”   “然后呢。”   “神兽天生就有五行属性,五灵根的体质是神兽极好的宿体。”徐清长言简意赅,而步随心已经明白了。   “我爹的条件应该是以后你若是遇见了我,就得无条件地成为烛龙的宿主,而如果你没有遇见我,就可以平安修炼一世,是吗?”   “……是。”徐清长不得不承认,他私心里其实希望过步随心这辈子不要再出现。   步随心笑一声,眯眼问他:“那为什么上次烛龙夺舍的时候,你没有趁机将它引入自己的体内?”   “我……”徐清长说不出话来,看了步随心一眼,而后握紧了拳头。把烛龙引入体内,意味着他自愿让出身体,世界上也不会再有徐清长这个人。   “我爹的神识不强,支撑不了多久,所以已经消散。我知道他和我娘一样都是一个善良的人,不会在你的身体里种下什么禁制让你必须要帮我。所以即使你不遵守这个约定,他也没有办法继续来约束你了。”步随心叹道,“上次烛龙提前夺舍,只是因为我的修为不高,身体也接近于极限,所以它自动要脱离身体。而你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修为渡给我,让我的修为得以压过他,也就缓解了危机……”   步随心扶住徐清长的肩头,脸缓缓朝他的脸压过去。   徐清长眼神躲闪,慌乱起来。   “你说。”步随心看着他,伸出一只手指戳戳他的脸,笑嘻嘻道,“我漂不漂亮?”   现在的步随心穿着小清泉峰的女子道袍,长发结了个简单的道髻,露出整张清秀的脸来。不过额头中间却不知为何,被她用朱墨涂了一块浓浓的红色,就像是拙劣地画了个太阳似的。   徐清长哪里被师姐妹这样调,戏过,头直往后仰,边道,“随心师姐,男女授受不亲……”   “大家都是修士,你难道还连这点都看不开?”步随心清脆笑出声,“你就说我漂不漂亮?”   徐清长的脸早就熟了,原先温润内敛的气质少了大半,又像个小媳妇似的不敢再乱动,连头也不敢抬:“师姐……自然是漂亮的。”   “那比起灵瑶师姐来如何?”   “灵瑶师姐?这……”徐清长的脸上憋得快滴出血来。   步随心却突然哈哈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认真道:   “首先,清长,我爹选择和你做这样的交易,一定是因为明白你是个守信的好人;其次,他这种做法是为我考虑,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让我使用。烛龙夺舍时,你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等我死了你也不会被束缚,但你却选择把修为渡给我。你能这样做,我其实已经很感激你。”   “随心师姐……”徐清长想不到步随心突然这样说话,有些不思议。   “总之,不管你是不是为了不留下以后结丹时的心魔,我都要感谢你。这次你已经救了我,你也不欠我们父女两个什么了,烛龙的事,以我现在的修为和修炼的速度来讲,若无意外,在金丹之前已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你也不需要抱愧,以后安心修炼吧。”   “为、为什么……”徐清长忍不住道。   “大概是因为,你还是会像以前那样脸红吧。”步随心看着远处的天,轻笑一笑,甩甩袖子道,“我的筑基是被你强行拉上来的,修为不稳,接下来几年我都必须先巩固修为,才能参加‘迷踪仙径’的试炼。”   “迷踪仙径”是青晏门每个筑基修士修为巩固后必须经历的考验。它位于青晏门往来峰的西面。据说这个秘境是青晏子偶然发现的。   进入迷踪仙径,一条路常常会有无数条岔路,却不似迷宫,因为每一条岔路都和其他的路不重合,进入其中的一条路,你永远不知道会通向哪里,直到你最终走出迷踪仙径。路上通常会有各种山洞湖泊灵草妖兽。   已知的路径通过考察,被分别作为练气、筑基和金丹修士的初级试炼。步随心练气期时去过的水坡洞其实就是最外围路上的一个山洞。   “清长师弟,最后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徐清长已经恢复了脸色。   “去帮我跟灵瑶师姐说声谢谢。不管她原不原谅我,我很感激她为我做的一切,很感激她一直记得我。”   步随心是女修的消息整个青晏门都知道了,原先的师兄弟师姐妹有还记得她的,都又来寒暄一阵。而唐灵瑶,她却像是不知道似的,一直待在长留峰。据说她也在准备闭关结丹。   意识到唐灵瑶对她的感情后,步随心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直面她的勇气。   “……我会的。”徐清长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额头上顶个小太阳的步随心内牛满面 ☆、45遗失界崩(上)   “你确定你要这样子巩固修为?”   小清泉峰瀑布下,犀渠一脸不置信地看着步随心。   “怎么,你什么时候这么心疼我了?”步随心撇撇嘴。   “我、我哪是心疼你,你也太抬举自己的了?”犀渠巴拉巴拉吐舌头,顺带翻了个白眼,“只是,说实话,看着你那样修炼,我自己都觉得身上疼,真的。虽说短时间之内烛龙是安稳了,但你犯得着这样拼命吗?”想到步随心上次直接顺瀑布跳下来的事,它真怀疑步随心是不是疯了。   “有一句话是个悖论,但是我一直觉得挺有道理的,至少,我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步随心选定一块地,在四周布下了一个法阵。她已和惠风及徐清长说过她会在这里闭关修炼,这个法阵也是惠风给她的,毕竟此次闭关时间需要数年,直接在外修炼很容易被打扰。   “别吞吞吐吐的,什么话?”牛哥淡定嚼着草,犀渠骑在牛哥鼻子上玩蹦床游戏。   “要拼了自己的命来挽救自己的命。”   “要拼命来救命……”犀渠重复了一遍,只觉得它好像懂了步随心的意思,又好像没懂,“这到底是死是活啊?”   “是死是活我现在也说不好,只不过我知道,如果我的修为不能赶上灵瑶师姐的话,我大概死定了。”步随心叹了口气,在法阵之内坐好。   “怎么突然这样说?难道你这一年来疯了似的炼体,差点得不偿失,就是为了赶上唐灵瑶?”犀渠露出鄙视的眼神,“这样子的心性去修仙,保管你连结丹的边都碰不到。”   他说完这句话,没听见步随心反驳,才想起步随心话里的另一个意思:“对了,虽然你老是死来死去的,但这一次说的‘死定了’又是怎么一回事?   步随心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她还想不好到底要不要和犀渠说明自己的身世,因为明显犀渠自己还对她隐藏着什么。   想了想她反倒问犀渠:“你上次说过,遗失界是三千世界中的一界,已经被神遗弃,那么遗失界以后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灵气减少到不能产生修真者,那么就是一个普通人生活的世界了。或者可能崩溃也说不定。”犀渠想了想,“不过灵气真的减少到那程度,估计还需要个几百万年吧。”   “既然如此,我们也都会变成普通人咯?”   “……对啊,你问这个干什么?”犀渠的眼神突然有些躲闪。   “我问这个嘛,”步随心看到它的不自然,面上露出笑容,故意压低声音道,“我就是想知道,你一个不想被削弱力量但是现在毫无力量的神兽,曾经叫嚷着出了牛哥的胃袋空间就要和我解除灵兽契约但是后来又抱着我的大腿求我不要解除一直跟在我身边,究竟是存的什么心?”   “谁抱着你的大腿了?”犀渠撅了撅嘴,很没底气地反驳。   “也对,你小胳膊小腿的,根本就抱不住。”步随心戳了戳犀渠的屁股。   犀渠捂住屁股怒目。   “你告诉我你不离开我的‘真正的’原因,我就告诉你我可能会死的原因,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除了烛龙之外的秘密。我想如果要合作的话,坦诚一点会更好。不然我死了,你也不会有任何好处。”步随心已经是筑基修为,现在和犀渠说话,已经多了几分底气。   犀渠恨恨地出着气,终于跳到步随心的腿上,认命道:“我现在的这个身体,是神念凝成的实体,我几万年才攒起来的呢,而我离不开你是因为我不吸你的血一段时间,就可能会消亡。”   “消亡?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犀渠理直气壮。说实话,它当时是以为打破自己的封印后,自己的身体和力量就会回来,没想到牛哥依旧是牛哥,它也依旧是它,更可气的是,趁着步随心被打破结界的反冲力冲击得昏迷,它本来已经准备离开,却发现不喝她的血它就会变得虚弱。   当时犀渠泪流满面只想仰天大叫三声坑爹。   可是连神都走了,天上也不会有什么东西回应它了。   “大概是因为你的神农血脉还比较纯正的原因,或者是你的炉鼎体质,我也说不准,总之其他人的血都不行。”   “所以你根本离不开我啊……呵呵呵。”步随心阴恻恻笑起来。   “……喂,你干嘛笑得这么瘆人?”犀渠有点紧张。   “哪里,我只是才发现原来一直小看你,以为自己慈悲为怀让你跟着没踢开,没想到一直是你在利用我。”步随心继续阴笑。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犀渠想,要是早让你发现我的把柄,我连这几年的舒坦日子都没有了。   “那你想怎么样?就跟着我,一直喝我的血,我死了呢?”步随心已经习惯犀渠在旁边,也不想跟它计较自己的一点点血。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的把柄被抓住的。   “我还能怎么样,照你当时的情况,自己能活着就不错了。修炼也没什么好环境,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让牛哥给你提供点延长寿命的果子吃。结果这一路下来,你都没有什么好命,跌跌撞撞地才爬到青晏门,筑基也才是前不久的事情……”说起步随心的事,犀渠也差点感叹起来自己跟了个没出息的,连自己这个要喝她血存活的都觉得她有些悲哀。   “你说呢,你身为上古神兽,说起来也是牛逼哄哄的,你就不能告诉我点机遇什么的?”不随冷笑着反问。   “你还想要什么机遇?”犀渠也叹气,“我都被压了几十万年了,哪里知道这世上还有哪几个密地可以寻宝?再说了,我知道的地方虽然不知道在不在,也不是你当时一个练气修士可以去的,去了的话你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那你就打算喝我的血到我死?”步随心摆出一副“想喝血拿钱买”的态度。   “我不是也等着你的修为提高么?牛哥肚子里那么多灵草灵果,你难道不想要?”犀渠反问。   这倒确实不错。不过到现在她看着这张空头支票已经有好几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兑现了。“要怎么样才能拿到这些灵草?”步随心想起自己从牛哥嘴里抢草的场面。可再怎么抢,牛哥的喉咙口撑死也就拳头大。   “那东西在胃里,你找到我的食道大概就能进去了吧……”犀渠圈圈手指望望天。   步随心嘴角抽了抽:“其实你也不确定是不是?”   犀渠继续装傻:“人家这不也是第一次被封印么,我怎么知道被封印后她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做什么?X尸么?步随心重口味地想。   “唉。”她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拿出灵兽袋把牛哥收进来,又指指自己的耳朵道,“我要下去了,进来吧,不喝我的血要死君。”   “哦。”犀渠乖乖地跳进步随心的耳蜗里。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这次又是为什么要死定了?”犀渠才想起来。它现在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感觉起来比较笨比较脑慢了,一定是那个封印它的女人对它的脑子也动了什么手脚!!   步随心觉得短时间之内犀渠和她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了。倒是她养犀渠养久了,有点担心自己真的死了犀渠要怎么办。可又想了想,人家不过是神念实体化消散,再攒个十几二十万年,大概还能攒出一只苍蝇什么来的。   “这么跟你说吧,遗失界,真的有可能崩溃,不是几百万年后,而就在未来不久。”步随心肯定道。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好像都是对话和说明和过渡了……orz对不起大家看看明天能不能加把劲。   昨晚把论文发给另一个导师,结果今天上午被打击了,还需要修改/(tot)/~~不过可以延缓些。   然后,英语盲纠结关键词摘要真是太纠结了…… ☆、46遗失界崩(下)   遗失界可能崩溃,不是几百万年后,而就在未来不久。   步随心本来并没有注意到整个遗失界的问题,因为她还从未踏出过三大陆之一的沉洄大陆,遗失界对现在的她来讲过于宏大。但是《苦劳空诀》的最后一页,那位创作这部书的大能的一句话突然提醒了她:   三千世界,醒三千,梦三千,醒者存,梦者灭。   苍云界崩,唯余一人,仓皇得脱。   至浮云界,浮沉千载,未见故人。   虽则修道之人,常无故友,千载悠悠,失旧亦复得新。   然回首处,亦觉苍茫。   落款中是沉薇。   沉薇这个名字,若不是步随心把“苍云界”和“浮云界”等名词连起来,她还真忘得差不多了。但是那一瞬间,步随心灵光闪现。   她想起“沉薇”,也模糊地想起她所经历的一切。   那是另一篇修真的文章,主人公陈薇,沉薇是她结丹后的道号。沉薇元婴后期之前,一直在苍云界生活,但苍云界众均已得知所在的界面濒临崩溃的边缘,所以整个苍云界的修真者一直在惶惶中度日,并采取了各种方式来避免界崩的状况出现。但最终并不成功,而唯有主人公一人,因偶然获得的上古大能的仙器,得以逃离苍云界去到浮云界,在高一级的浮云界中继续修真,终于修成真神。   具体的情节,步随心已经不记得,她甚至也不确定修真文的名字是不是《步步登仙路》。那是她刚开始大规模搜罗修真文看时出现的文章,也不甚出彩,所以她只是随意地翻阅。若不是这些字眼还算熟悉,她估计不会去在意什么沉薇不沉薇了的。   但是一想起来,一切似乎就通达起来了。唐灵瑶所在的《迢迢升仙路》,和《步步登仙路》出自于同一个的作者的笔下。   如果《苦劳空诀》能够出现在《迢迢》,那就说明作者安排的这两个世界,处于同一个她勾勒的背景里。而既然有潜在的界崩的危险,又正好设置了主人公唐灵瑶,那么界崩的危险概率绝对是呈几何倍数倍增。依稀记得沉薇所经历的种种磨难,步随心绝对相信这个作者的无情指数。   而她唯一生还的可能,就是保证自己的界崩发生之时处于唐灵瑶的旁边,并且修为不在唐灵瑶之下。   或许唐灵瑶的身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但那是她唯一的机会。除主角之外,作者几乎不会给谁安排潜藏的逃脱机会。她唯一能保证的,就是她自己的修为和能力。   不得不说,步随心实在是讨厌在一个有固定上帝倾向的世界。原先她身在局中,只以为自己可以以一个小人物的身份开开心心地活;后来她发觉自己的悲剧属性,为了自立自强而活。但是现在,她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穿越成为一个书中的角色,在书中努力地生活,获得再多,得成元婴化神,终至长生不死又如何?那只是一种虚幻,如果她要追求真正的道,那么摆在她面前的,她想走的只有一条道路——打破这个书之世界,回到真实!   “准备好了吗跳蚤?我们下去了。”   步随心捏一个熔土术的诀,身下的泥土开始反转,她的身体逐渐没入土中,开始,土中有各种植物粗粗细细的根,以及钻来钻去昆虫和动物,而渐渐的,这些东西都不见了。泥土成为岩石,下降变得更加困难。薄薄的一层灵气附着在步随心的身侧,保护她不被各种尖锐的石头伤到。最终步随心停在地下十丈深,进入神识的是绝对的黑暗。   《苦劳空诀》里每一着,几乎都超越人类的极限。   而这种土下修炼方式,比一般体修修炼时接受瀑布的冲击也许更加温和,却也更独特。两种方式步随心都体会过,却选择了土下修炼作为闭关的手段,正是考虑到土下修炼的优越性。   接受瀑布冲击是为了锻炼身体,稳固心智,其最高的修炼境界是处于瀑布而如若无瀑布之境。但水流的速度和压力都不是能控制的,常常必须控制时间以适应瀑布的冲击,不使其超过临界值。对于闭关来说,承受时间自然是越长越好。   土下修炼,其重点是接受土的重量石的锤炼,整体提升五脏六腑的承受能力;同时在绝对的枯燥和孤寂中磨练心智。在这一层修炼中,潜入土越深,则说明身体的素质越好。这是第一层的修炼,而高一层的修炼亦在土的浅表层进行,是必须控制灵气在身侧自由游走,最终达到土下自由活动的能力,这种修炼进一步提升,则和第一层修炼一样,进入土下越深越好。这种修炼进一步提升了身体素质,也考验了对灵力的控制。   整套修炼方式枯燥和近乎残酷,随时保持清醒状态而几乎无人可以沟通,完全符合“苦劳空”的特点。   而就是这种枯燥残酷到近乎自虐的修炼,步随心整整进行了十年,比她原先估计的三年整整延迟了三倍多。当形销骨立像乌黑的骨架一般出现在小清泉峰的草地上时,几乎把一众小清泉峰的新弟子吓死。   而那些原先见过她的人,谁也没有把当初那个温文和善的女修和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步随心走进原先的小院的时候,刘斌和大海甚至被吓得拿出法器准备攻击,幸亏李子圆阻止,三人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步随心认出来。   用热水泡了一个时辰的澡,换了身新衣服,步随心才发现自己算是瘦到了皮包骨头的程度。她筑基以后便能辟谷,但高强度的修炼还是使她消耗了身体的血肉——更不用说还得养一只会吸血的跳蚤养了十年。   但修炼的成果也极明显,筑基初期的修为算是彻底稳固下来,不仅如此,虽然只剩下一把骨头,可内视之下,已可见她全身的骨头呈现出一种金石之质感来。她记得之前的伙计介绍过修炼《苦劳空诀》的修士能够凭借身体抵挡同阶修士三成的攻击,可现在她隐隐觉得这具身体能够抵挡的攻击要高得多。   徐清长和红芍都吩咐了底下的弟子送上一些吃食,步随心也不推辞,狼吞虎咽,又养了一个多月,总算大致回复了原来的身材和面相。不过10年不见太阳,她的皮肤白得不像话,几乎能看见底下的血管。   然而马不停蹄而来的,就是青晏门针对筑基修士设置的“迷踪仙径”的试炼。   青晏门的筑基修士,只有通过这项试炼,在能在门内得到筑基修士的待遇,否则虽为筑基,亦视为练气修士。长久下来,不通过“迷踪仙径”试炼的筑基修士,在门内也不被当做筑基修士来尊重了。   步随心边晒着久违的太阳边读着一份玉简,玉简上记载了关于进入迷踪仙径的一些基本信息。迷踪仙径被青晏门的人当做试炼之地,虽则已被打探清楚一部分情况,但仍有很多地方在迷雾之中,因为这是对单人的考验,所以除了在秘境之中遇见,并不能组队前进。   已知的路根据难度被确认为筑基或是金丹修士的试炼地,但也可以选择未知的路径进行挑战——适合筑基修士的路线几乎都在同一片区域,选择新路线的筑基修士如果可以开拓一条心新的试炼路线,并绘下相对详细的地图和报告,还可以获得青晏门的奖励。不过尽管如此,大部分筑基修士还是习惯于按照已定的路线通过试炼。   不过选择开拓新路线的修士也很多,譬如步随心记得文章里唐灵瑶筑基之后经历这场试炼,就选择了一条全新的路线,似乎还获得了进入秘境的一把钥匙,就是那个芥子空间。   不过步随心并不准备做这件造福后世的好事,毕竟她现在在人面前主要还是一个医修,正是个低调的身份,如果和一些天才修士一样去开拓迷踪仙径的新路径,大概就给人不自量力太过招摇的印象了。在本门派里,对身份上还有些尴尬的她来说,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她领了几年没有领过的月俸,倒也是很大一笔钱,可修仙界的物价也高,拿着这笔钱在清流镇里买了需要的一些基础性的符箓和一个防护为主的法阵,她手头上的灵石就去了一半,这些灵石只够她买个上品的法器,要买法宝却还是差了些。   步随心想了想,索性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截灵木,请炼器堂的修士帮忙鉴定。这截灵木是她潜入地下时偶然在一块岩石中发现的,只知道坚固异常,隐隐透出灵气,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犀渠没有灵力,无法突破灵木上灵力的限制,所以探查不出什么,只知道应该是种上古植物根系中残留的一段。   步随心本想继续去逛逛地摊搜罗一些可能的好货,没想到炼器堂的一个伙计却延请她进内院。清流镇炼器堂里的修士,几乎都是青晏门中的弟子,步随心虽有疑虑,也只多长了颗心眼。   炼器堂和炼丹堂极像,都是需要用到地火和火炉的地方,所以分隔成了几个小间的炼器室。小院里放着几缸水以备不时之需。   一个年轻的筑基男修拿着那截灵木出了一间普通的炼器室的门,步随心注意到那扇门上有一个小小的锤子的标记。这应该是青晏门最炙手可热的武器型炼器师云炼真人的炼器室了,据说他今年三百岁,手下打造过不少上品法宝,所铸之剑甚至被玄剑宗的弟子所推崇。   这个年轻男修冲步随心微笑:“哟,随心……师叔?好久不见。”   “你是……李子淮?”步随心有些惊讶。   一边的伙计已经在介绍:“李师兄五年前筑基成功,已被云炼真人收为亲传弟子了。”   “原来是这样。那恭喜你了。”步随心点点头,打量李子淮。三灵根的资质,五年前筑基,虽有一些修为不够稳固的感觉,但也已属不易。这个李子淮,倒真是不简单。   原先她也忘了,现在是想起来,常给唐灵瑶打造武器的孤僻成性的云炼真人,手底下倒真是有那么个天资聪颖的弟子。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以后不能乱说话了   大概是放了很多心在论文上,结果论文差不多了,身体不好了,在医院一直养到今天。orz   ……我才不告诉你们我忘记设置时间了所以昨天的章节没有发出来嘤嘤嘤……~~~~(>_<)~~~~   以后再也不学别人弄防盗章节了!!! ☆、47犀渠之谋   “多谢师叔。”李子淮落落大方,似乎并没觉得叫原先一个比他落魄的修士“师叔”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举起手中的灵木对步随心道,“这截灵木,不知师叔是从何处得来?”   “这……还是以前我在外时偶然获得的,真要说起来,也有些不方便。”步随心故意露出难色。要说是从小清泉峰地底下挖上来的,指不定三天后整个青晏门都兴起挖矿的热潮。   “哦,无妨,我也只是好奇而已。我师父说这截灵木他也认不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若要炼制法宝,必是有中品以上的水准。但问题在于,我师父尝试用真火烧灼,却无法动摇它分毫,这种材料较为奇特,炼器中也有一些材料有这样的属性,常常需要配合的物质一同炼制,才能有效。譬如黄金铜本身就难以打造器形,需要辅以垩石才能得到锤炼。但难就难在这根灵木材质难以辨认,所以配合的物质也不知是哪一种……”   炼器的大行家都这么说,看来是没什么希望了。   “不过我师父对这截木头很感兴趣,所以派我来问问随心师叔是否愿意割*。”作为一个炼器师,遇到这种奇特的材料,不可能不产生一想要研究透的渴望。   “这……那就——”步随心自己留着也没用,想着卖个人情也不错。   “等等!”耳朵里的犀渠突然大喊一声,这喊声太大,把李子淮和那个伙计也吓了一跳。   “啊,我是说,我想起来,这可能是某种药材,想回去让师父先鉴定一下……不知,可以吗?”步随心斟酌词汇,顺便把惠风真人也搬出来。虽然理论上她和云炼真人同辈,但确实还矮上很多截。   “这……”李子淮也看出步随心的为难神色,并没有多要求,“我会回去像师父说明的。”   “麻烦李……子淮了,若是并无药用,我定会即刻送来。”步随心没厚脸皮到能自如地说出“师侄”两个字。   “无妨,本就是我们这边的要求比较过分。”李子淮微笑道,“我师父痴心于炼器,所以在材料上也多有执着。”   步随心感觉虽然是第二次见面,但眼前的李子淮总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虽然人还是开朗爽快的性子,但总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里颇有些深意,话语间也并不很随性,多了些疏离的意思。   不过回头想想,自己原先以三灵根散修的身份与他对战,现在则是惠风真人徒弟的身份,长幼有序,倒确实不会和以前一样无拘了。想到这里她笑道:“和子淮兄那一战,至今记忆犹新,若是哪天子淮兄得空,再相约一战如何?”   在同辈中,李子淮的斗法能力绝对是一流,他自己又是炼器的行家,法宝的使用上当有一些心得。和他斗法,或许能学到很多东西。   “这……”李子淮并没有如步随心意料中地答应下来,只沉吟一会,然后道,“师叔约战,自然是要答应的,不过我也同师叔一样要参加此次迷踪仙径的试炼,不如将比试放到试炼之后如何?”   “试炼要紧,比试自是随时都可以的。”步随点头。   告辞了李子淮,不知为什么,步随心总觉得心头有些不稳。在清流镇逛了逛,也没有发现什么中意的物品,就回小清泉峰休息了。   “你觉得这个李子淮是不是有点怪?”步随心戳戳犀渠。   “……我又和他不熟。”犀渠顿了顿,才回答。   注意到犀渠的眼神竟然有些躲闪,步随心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你也有点怪了?——话说回来,刚才你不让我把灵木给李子淮,是怎么回事?”   犀渠摸了摸鼻子,考虑半晌才道:“要问你啊,你不是有一本《洪荒草本》吗?为什么不对照看看?既然深埋地下,说不定是上古的什么植物。”   “对啊,我差点忘了。”步随心一拍脑门,赶紧回去看。那书她读的时候只是略略翻了下,倒真没记住多少。   书上说什么修士过目不忘都是骗人的,这还是和原先的智商挂钩,只不过是相比于普通人而言记性好一点,也会忘记事情,什么事都忘不掉,神仙都没有这样的本事。   步随心感叹着,却没有注意到犀渠暗暗地松了口气。   不过最终,《洪荒草本》里也没有关于这段灵木的记载,步随心只有作罢,继续平复心境已面对不久后的迷踪仙径。   试炼当晚,步随心依旧如往常一般打坐。   犀渠看了她一眼,三两下跳出了门。它的弹跳力很好,可小清泉峰委实太大,夜里的路长长,跳了一炷香的功夫还没到峰口。   犀渠叹了口气,咬了咬牙,忽然就使出一个轻身术和一个神行诀,而后飞速地离开原来的草叶,一下就跳出了三丈开外。   “果然身体里有灵力的感觉真好。”它禁不住感叹。   若是步随心在这里,大概要惊讶了。因为犀渠一直告诉她,它无法使用灵力,而确实她也探查不出它体内有灵力的存在。犀渠和牛哥都是体格特殊,似乎并没有寿命的限制,但连一阶妖兽都不是。   犀渠赶到峰口的时候,一个黑影已经在一棵杜英树旁站定。   “你还来得真早啊。”犀渠嘟嘴感叹。要是它的灵力能储存得再多一些,大概日子也能更好过。看来还是得多吸点步随心的血了。   犀渠有些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撺掇步随心修炼作为人之炉鼎的快速进阶方式。要是她修炼了,她的血对它来讲就更有价值,但与此同时她的实力却也会与日俱增。   “和上古的神兽做交易,自然该多费些心思。”那黑影悠然答道,却是个好听的男声。   “毕竟我也有些奇怪,你不是已经选定了那个步随心么?怎么又来找我合作?看来你们的关系没有看上去那么融洽。”   “我们两个的关系,用不着你来评说。”犀渠眯了眼,明明是个小身体,此刻竟也隐隐透出一股厉害的威压来,让人感觉心颤。   黑影显然也被震慑住,话语也有些恭敬了:“神兽大人莫要动怒,我只是奇怪今天你竟然阻止了那步随心交出‘迷踪灵枝’,所以……”   “所以你怀疑我是不是没有那么信任你,没有真的想要和你们合作?”   “不敢。”黑影沉声,“只是这种做法,我们总会产生疑惑的。”   “你要明白,我的目的是夺回自己的身体,和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的。”犀渠道,“从发现你所谓的‘迷踪灵枝’开始,我就知道迷踪仙径是我被封印的身体的一部分。步随心还没有能力解开封印,她帮不了我,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把‘迷踪灵枝’放在她手上,自然有我的道理,她具有神农族血统难道我没告诉过你吗?还有,这些不需要和你报告吧?”   “是,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是我多心了。那么,迷踪仙径见了,犀渠大人。”黑影一闪,消失在树下。   “什么嘛,喊我来这里见面,费了我大把的灵气,居然只是为了警告我?——世界上居然还有人想警告我!等我找回了身体,哼哼……这个世界就让它崩溃好了。”犀渠鼓着一张包子脸,气呼呼地跳回去了。   树下的黑影却在那一瞬间失而复见。   “连最基本的隐身术都无法识破,果然,犀渠的力量完全没有恢复,连探查的神识都无法展开。”黑影自言自语地笑起来,   “把‘迷踪灵枝’交给步随心,不仅是因为神农族血统才能激发其力量,而是因为解除封印最重要的法宝阳隐珠在她身上吧……虽然犀渠想要隐瞒这件事,但步随心既然能自由转换性别和灵根资质不被发觉,这一切就已经是昭然若揭了,却还在这里和我装模作样——玄陵道君说的果然不错,‘头脑’被封印的犀渠,当真是傻的可*,呵呵……”   黑影说完,忽地一闪消失在原地,竟是结丹修为才能施展的缩地术。   这一次,他并没有再出现。   夜色浓密,清风徐徐,小清泉峰的灵草在黑色中各自流转着浅色的光晕。   步随心只觉得有些不安,猛地睁开眼。   “犀渠?”   她叫了一声,却没有得到答复。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今天的份例~状态恢复,剧情君总算上路   明天的更新可能会比较晚一些。 ☆、48两个笨蛋   “迷踪仙径”每年只开启一次,练气、筑基、金丹修士各有各的试炼场所,领了相应的玉简,便可传送至相应的试炼地点。   从迷踪仙径的难度上来看,是最适宜金丹期修士试炼的,不过结丹修士在青晏门几年甚至几十年才出一个,所以总是不会有什么人,反倒是练气修士去的最多。筑基修士马马虎虎,每年少则三四人,多时也有十几人。   今年准备接受试炼的筑基修士也是一般水平,共六人,两人来自钟和峰,一人来自神秀峰,一人来自长留峰。往来峰今年没有筑基修士参加试炼,来的却是十年前筑基的小清泉峰的修士,步随心问值守的修士拿玉简的时候,倒颇被他们瞧了几眼。   李子淮果然也出现了。步随心这才发现他原来入的是怀荫师祖所在的归去来峰,想到怀荫师祖的本家就是李家,步随心也不由得感慨有背景就是不一样——虽然她承认李子淮是个努力的人。   今天的李子淮倒比那天见的热情了许多,几乎是在步随心到场之后就上来和她打了招呼,问了一些修炼上的事情。   不过步随心还是感觉他的笑容没有像初次见面时那样到达眼底了。   “这个迷踪仙径还真是奇特,我研究了提供资料的玉简,说此中有千万条不同的道路,只要凭借不同的玉简就能到达不同的起点,不知道我会落在黑水洞里还是巨鳄岩?要是有幸去到醉花泉的话,倒是再好不过了,据说那里的灵草最多,危险最少,连醉花泉本身流的都是上好的原酒液,要是能取出一些来,就能换不少灵石了……”   李子淮滔滔不绝地道。   步随心只是随意地点头应答,心里腹诽这人怎么时冷时热的。   “据说从玉简的刻纹上能看出这块玉简会传送到哪里,不过我研究自己的玉简许久,也没有研究出什么来,随心师叔的玉简,可否借我一观?”李子淮道。   “是吗?我倒没有研究过。”步随心说着,顺手就把自己的玉简递给李子淮。   “别给他笨蛋!”犀渠却立刻从假睡状态中蹦起来,又轻又急地提醒步随心。   步随心皱了皱眉,递出玉简的手顿了顿,但转瞬就恢复了表情,把玉简递了出去,“子淮兄若能看出这枚玉简可以传送到哪个起点,可要提醒我。”   “这个是自然。”李子淮笑着道。不过他把玉简在手中摆弄了几次,和自己的玉简对比了一会,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苦笑道,“果然道听途说信不得,我们两个的玉简分明是一样的,看来试炼可没有捷径。”   “若有实力,自不需要执着捷径了。”步随心接过李子淮还回来的玉简,神识略探,抬头看李子淮的表情,笑道。   李子淮面不改色,道:“随心师叔不愧是惠风师祖的高徒,这等胸襟自信令子淮佩服。”   “是吗?”步随心将玉简收入袖中,缓缓道,“我可记得开山门中和子淮比试时,你的胸襟自信并不下于我——我还记得,你说过,开山门试炼中,我若输在你的手下,也不算太吃亏。”   李子淮闻言笑道:“哈哈哈……那时到底是随心师叔技高一筹。输在师叔手上也算是心服口服。”不过转而又道,“但此次试炼之后若再有比试,我可不会再输了。”   “那就期待和你的再战了,说实话,你的爆炎火球我倒不怕,怕只怕你当时的偷袭的飞剑,当时可被你连续的攻击打得够惨。”   “随心师叔太过谦虚了。”李子淮看了眼其他修士,道,“倒是我绊着随心师叔了,我们去认识一下其他人吧。”   “你先去吧,我还有些事情。”步随心推辞了他的邀请。虽然能认识其他修士也不错,但她以筑基的身份,却大了人家一辈,刚才就受了好几个白眼和探寻目光,现在也不想去找不痛快,而且——   步随心走到一旁,对犀渠道:“刚才你为什么阻止我把玉简给他?”   犀渠原本还乖乖呆着的,听到这句话,立刻躺倒装睡。   “你是不是看出这个‘李子淮’有什么不对了?”步随心道。   犀渠依旧不理她。   步随心从耳朵里捉出犀渠,捏了捏:“我知道你有事情瞒着我,——你以为昨天晚上的事情,我没有看见吗?”   “你不是在修炼吗?”犀渠脱口而出,才发现自己失言,四个手捂住自己的嘴也已经来不及。   “没、没有啊,我昨天晚上只是出去吹了吹风看看月亮而已。”   “我觉得你现在也可以吹吹风了。”步随心眯了眼,“我以为闭关之前我们也算是坦诚相待了,不过现在看来,我还有我的秘密,你也还有你的秘密。你不告诉我你鬼鬼祟祟的原因也没关系,可惜了,你是我的灵宠,单方面的契约解除起来倒也快得多。”步随心伸出手捏了个诀。   犀渠一眼就看出这是解除灵宠契约的手诀,它可没想到被它蹭了几十年白饭都没说什么的软包子步随心这次竟突然这么绝情,一边感叹当初果然不应该把吸她血才能活的秘密告诉她,一边已经口快地道:   “你还怪我!我提醒你不要把玉简给他,不是防着他想害你吗?”   “他为什么要害我?”   “这……”   “你上次阻止我把那截灵木给他,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   “……这倒不是。”   “你什么时候勾搭上他的?”   “女孩子不要说勾搭那么难听的词啦……”   “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在算计我?”   “我算计你干嘛呀我……”   “那你鬼鬼祟祟是在干嘛?”   “就不允许我有自己的小秘密吗?”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小咪咪割掉?”   “喂女孩子有你这么猥琐的吗?”   “不用想偏题,今天你不老实交代你要我做的任何事我都不会去做——我想,就凭你这小身板,人家根本没有和你合作的需要,除非……除非跟你的身体和灵力能够回归有关,而且,你大概还许了他什么好处,是不是?”猜到这里,步随心也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什么。“我突然想起来,你曾经和我说过,若是你找到你的‘食道’什么的,就能够获得通向那片长满灵草的神秘空间的途径……”   “这、这个,我有跟你说过吗?!我竟然已经跟你说过了?”犀渠震惊了。   “说——过——”步随心翻了它一个白眼,算是明白过来了。   所谓迷踪仙径,有千万条路相交相错,倒确实有些像神兽的“食道”了。虽然要把这两者结合起来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但既然她偶然落入的神秘空间可以是犀渠的胃袋,食道什么的,倒也应情应景。   “好了,别大喊大叫了,人家都看过来了。既然我都知道了,你就乖乖招了吧。”   步随心叹口气,“所谓的合作,都是在有共同利益的前提下建立的,就你这样一副无害无威慑力的小身板,李子淮肯相信你是神兽和你合作,肯定已经掌握了什么得到利益的方法了。我说,好歹我也给你喝血喝了那么多年了,你竟然相信别人也不相信我,要是人家把你肚子里的灵草都拿光又不给你干活,回头你可不要哭着来找我!”   说实话步随心确实觉得心里有些难受有些堵。她在这个世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唯一的陪伴就是犀渠。而犀渠在这个世界上也是毫无依靠,甚至离开了她都不能存在。可就是这样一只跳蚤,竟然还吃里扒外。她做人是有多失败啊……   而且,她更担心的是,犀渠和它的身材一样,在智商上就是个单细胞生物,只要稍微引诱一下,就口无遮拦了。说不定真的就被人骗了还在替人家数钱,而更让她担忧的是,它把自己卖了也不过一点肉,要是顺便还把她也给出卖了,那她绝对是死不瞑目啊。   一念及此,步随心一个脑热,把犀渠放在手心里两手一拍,开始用力搓起来:“你快点跟我说啊说啊说啊说啊!”   “喂喂!衣、衣服都快被搓皱了,发型!发型没有了!”犀渠撕心裂肺叫起来,“我招了!招了还不成吗?”   犀渠跳回步随心的耳蜗里,又苦思苦想了半柱香时间,终于一脸豁出去了表情道:“好吧!半真半假遮遮掩掩的真是烦死了,脑壳都疼了,索性就相信你一次,全都告诉你好了!”   “……”步随心嘴角抽了抽。原来犀渠居然还有这么多事情瞒着她,她做人真的太失败了。   犀渠也察觉到步随心的心情不是很好,坐倒来,那小手拍了拍步随心的耳朵,又摩挲了几下,颇有几分安慰的意思:“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瞒你啦……”   这下子,犀渠出乎意料的,把自己隐瞒的事情都讲了。   其实原先它也确实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不过从解除第一个封印后,它发现自己的力量没有恢复,就想到了自己的身体可能是被分割起来封印了。但是它没有多少力量,步随心也没有实力,所以一直都只是跟着步随心修炼,想要等待时机而已。   不过它没有想到,时机确实到了。因为步随心在地底修炼,突然发现了一根“迷踪灵枝”,他察觉到迷踪灵枝上有自己身体的气息,才发觉青晏门的这片土地上可能封印着它的一部□体。   而就在它到处乱转找寻终于发现迷踪仙径的存在后,它也发现李子淮似乎知晓了一些关于神兽犀渠也就是它的身体的秘密。从李子淮那里它看到了一份残缺的地图,里面标着相应的内容。而李子淮潜入青晏门,也就是为此而来。   李子淮的目的是解开它的封印,藉此谋求它能许给他的利益,譬如大批的法宝和灵草。   每只神兽体内都有自己的储存空间。犀渠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目前有的只有一个空间的灵草而已,并无其他法宝。但是李子淮的帮助也是不可或缺,他手上有其中一份地图,也表示他的家族里还有其他的地图,凭借这些地图,犀渠可以完全找回自己的身体,从而恢复全部力量。   所以它选择和李子淮合作。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找回自己的身体,难道就没有想过可以借助我的力量吗?你一直和我在一起,你以为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李子淮只会对付你我会对付我吗?”步随心问。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几十年的相处下来,她之所以再吐槽犀渠的好吃懒做,也把它和牛哥都当成了和自己关系最密切的人。虽然她也有秘密瞒着犀渠,但这也不妨碍她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助犀渠做些什么。   “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找你帮忙来着,可……”犀渠微微撅嘴,眼光落在别处,“都怪你修为太低嘛。你难道忘了,你上次为了解开第一个封印,就从筑基跌回了练气初期,难道你想再跌一次吗?”   犀渠的语气依旧带着点蛮横,步随心却突然愣住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原因吗?她突然觉得自己也不算失败。   “喂,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了,第一次发现你还会关心人嘛。”   “切,我才懒得关心你!只不过你再掉一次修为,人都死了。你死了我不是也活不下去。”犀渠哼哼。   “哦~~~那你就准备骗李子淮让他掉掉修为?很聪明嘛。”步随心奸笑起来。   “那是!”犀渠立刻翘起无形的尾巴,四手抱胸,“也不看看我是谁。”   “骄傲个毛线!”步随心不由得戳它,“现在咱们是统一战线,我可提醒你,这个李子淮没你这个笨蛋想的那么简单!”   “那你这个笨蛋是怎么发现的?”犀渠一脸不相信。   步随心收敛神色,低声道:“刚才他问我要玉简,你让我不要给,我就多长了个心眼,在上面覆了个神识。玉简回来的时候,上面的神识完好无损。”   “那不是很正常?”犀渠不解。   “但是——”步随心摩挲着手里的玉简,眼神复杂,道,“我今早出来的时候,顺手摘了焚香草,手上残留着焚香草汁。我附着神识的时候想着保险起见,顺手把焚香草汁涂了些上去。焚香草不经过烧灼,香味很不明显,我手上的焚香草汁又少,所以不会被轻易察觉,不过我肯定自己是能闻出来的。可是刚才他还给我的玉简上,却没有焚香草汁……”   “他把玉简换了?”   “而且,还伪造了我的神识。”   伪造神识这种事,可不是谁都干得出来的了。   “那不要用这玉简了,再去换一个?”犀渠建议。   “笨蛋!那不就说明我们已经怀疑他了吗?没有这一次,也还有下一次——而且,你不是还想利用他吗?”   “那怎么办?”   “……”   两个笨蛋面面相觑,一起开始动脑筋。   作者有话要说:嗯,这章果然晚了,不过很丰厚~。明天估计还是有点晚,因为这几天开始忙了。   取不好标题,干脆把标题取成“两尾小鱼”了……后来换成“两个笨蛋”,哈哈~ ☆、49迷失径(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对于没有要求去换玉简,步随心收拾了心情,和众人打了招呼,在转送阵中发动玉简。   因为传送距离很近,所以身体上没有不适的反应。步随心还没睁开眼,就已经听到了溅溅的瀑布声,闻到了清甜的花香味。   “醉花泉?”她有些惊诧,睁开眼,果然看到了大片绿色的山岩,深红浅红的花田,中有一道十丈瀑布飞流而下,带来丝丝清凉。头顶是碧蓝的天,几乎没有一丝云。   “你运气有这么好?”犀渠也探出头来。这是迷踪径试炼,所以它不敢像往常那样跳出来玩耍了。   “大概是李子淮动了什么手脚了吧。”步随心皱眉探查,“不过这地方应该还是在试炼之地,并无奇特之处。”   “那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别老是问我啊喂。”步随心叹气,“你才是冒冒失失跑去要和他合作的那一个。”   “切……”   “静观其变。他要你干什么?”   “就是让我找到他,然后一起找到封印的点,他有法宝可以解开封印。”   “那他准备怎么对付我?我手上这根‘迷踪灵枝’,不是解开封印需要的东西吗?”   “怎么对付……”犀渠眼神躲闪,“就是让你帮忙激发一下灵枝,感应一下封印所处的位置。灵枝是我的散落的骨殖,相互之间都有感应,能够以此来确定位置。我的灵力不够,而你有神农血统,应该可以感应到。”   “……等解开封印的时候,他就可以拿把刀把我给除掉了是吧?”步随心嘴角一抽。犀渠这脑袋瓜子不好使啊,封印解开,她就算是没用的人了,自然要被除掉而不是来瓜分战利品的。   “这个,我还没想到。”果然,犀渠压根没考虑得这么长远。   步随心总算明白犀渠是不可靠的,要保命甚至最后反客为主,只能靠自己。从犀渠那里得知李子淮的修为远超过筑基初期,可能已经是结丹修士,她只能希望她多年来的苦修没有白费。   眼下之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步随心知道李子淮必会找到自己,所以索性放宽了心,取了玉瓶装醉花泉,又开始搜罗地上的灵草。   不管怎么说,醉花泉这里可是以物产丰富著称的。   采了半天的灵草,一个人影终于进入了神识范围内。步随心起身,冲着来人盈盈一笑:“原来是李道友,能在迷踪径里遇到,真是巧。”   李子淮一袭白衣,落落大方,似乎没有注意到步随心称呼的变化,依旧向前一步冲步随心行礼。   步随心却侧身避过:“适才已听我的灵宠犀渠讲到它和李道友的计划,才知道李道友修为远胜过我,这一礼我却是受不起的。”   “哦?”李子淮似乎并不惊讶,只是轻笑,“原来如此。那步道友预备如何做?”   “我自然是愿意与李道友合作的,李道友也知道,我曾流落俗世几十余年,青晏门中的关系,多有断绝。再上青晏门后,也多是一人往来。凭我现在的资质,独自一人想要得成大道,却是极有难度。此番际遇,也算是我的机遇,我身上有神农族血统,以后若再有寻找犀渠身体封印之处所,我也愿奉上一己之力。却不知道李道友能否收容在下?”步随心不紧不慢道。   “提不上收容二字,若是步道友愿意与我们合作,确实能替我们省下许多麻烦,我自然是欢迎的。”李子淮笑道。只是他说话的瞬间,已经放弃伪装,一振袖,金丹修士的威压已隐隐透出,让步随心有些喘不过气。   看来是想下个下马威了。步随心苦笑。她苦修十年,头一遭遇到的却是结丹修士,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瞬间的那种力量差异的对比和手脚本能地颤抖,让她产生连反抗也折腾不出什么大风浪来的虚弱感。   “李前辈能答应,是最好不过。这一次步随心自当竭尽全力相助,只希望事成之后李前辈也能给在下一些好处。”   “自然不会少了你的。”李子淮应道。这种为了利益而达成的合作是他最赞成的,因为这种修士往往是最好对付的。   步随心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问道:“不过随心尚有一事并不很明白,还望李前辈指教。”   “但问无妨。”   步随心皱眉,满眼疑惑,道:“十几年前,我和前辈一战,前辈当时是练气十一级的修为,想来是遇到了机遇,修为精进才如此之快,不过近十年来,未听说青晏门有谁人结丹,想来前辈并不是在此处结丹?”   李子淮嘴角一弯:“你在试探我?看来你这人不算笨,我可得小心了。”   居然还是立刻被发现了?步随心叹气,果然能结丹的都是人精。   “不敢,我只是觉得奇怪……”   “既然我选择和你合作,也应该表明一些诚意。”李子淮道,“你怀疑我不是‘李子淮’,我可以告诉你,我确实不是。”   ‘李子淮’说着,手在脸上一抚,露出一张清瘦的,有些病态的脸,“在下云炼。”   不知道为什么,步随心总觉得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您是云炼前辈?”步随心讶然,“那李子淮他……”   “他自然是不在了。”云炼云淡风轻地道。   “是吗?”步随心努力使自己的嘴角扯了扯,显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她还记得和她对战时李子淮意气风发的样子,当时她对他心存误解,却在比试中认识了他的真实为人。身为李家人,却选择参加开山门的试炼来锻炼自己,三灵根的资质,却进步神速,当是修炼从不松懈。所以再见之时,便为他能投入云炼真人的门下而感到高兴,再次约战。   而现在,云炼真人却亲口告诉她,李子淮已经不在。她和李子淮的缘分,只有那一战。   她不可能问云炼为什么要杀了李子淮,因为对于云炼来说,李子淮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人。   人世无常,若无实力,便会在这个世界上被轻易抹杀,哪怕再努力,再努力……   “云炼前辈,那我们这就开始吧。”步随心沉下眸子,取出“迷踪灵枝”,“我和犀渠会探查出封印的所在,到时就麻烦前辈了。”   “嗯,开始吧。”   犀渠跳在灵枝之上,一手抚触灵枝,口中默念法诀。   一层浅淡色的微弱光芒以他的手为中心如波纹般晕开,整根灵枝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步随心把灵枝放在地上,放出神识和灵力,萦绕在灵枝的周围。   灵枝上细细的如呼吸般的搏动震动着她的神识,而远远的,似乎有其他的东西,也合着这种脉动,在土下轻轻地抖动着。   土下灵力的运用,步随心已能做到十分自如,但是她仍旧控制着自己的速度,以防被云炼看出什么端倪。   一半是灵力的消耗,一半是灵力的控制,步随心的灵力消耗很严重,一个时辰后额头上已布满了汗珠,顺着下巴滴落。   良久,她终于虚弱地睁开眼,指了指一个方向。   “灵枝在西南处聚集,封印也应该在西南。”   云炼皱了皱眉头,拿出一个罗盘样子的东西,道:“西南方向,是金丹修士的试炼地,与筑基修士的试炼地之间有阵法相隔,这个阵法以我的力量倒容易打破,不过一旦打破,守护迷踪仙径的修士必然会有所察觉。”   步随心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补灵丹服下,却暗暗直接催化自己储存在丹田里的人炉补灵丹,那补灵丹的效果自然比普通的补灵丹效果要好得多,她却把灵力控制在丹田处,并不让这些灵力四散补充空空如也的经脉。所以面上也只是稍有恢复。   在金丹修士面前,她不得不谨慎。   “那怎么办?”步随心乐得装傻。   “已经走到这一步,也不能再后退了。”云炼打定主意,“出发吧。”   步随心跟着云炼,七拐八拐就出了醉花泉,一路上遇到各种妖兽,虽然云炼压制了自己的修为以防被迷踪仙径外的守护修士探查到,但这些为筑基修士准备的妖兽,也全然不是他的对手,他随手扔出几个破雷子和符箓,一打一个准。   步随心一脸黑线地跟在后面,在云炼晦涩不明的脸色里,淡定且快速地把妖兽的残尸收进自己的储物袋。人家结丹修士专攻炼器,赚得多,自然花钱如流水,她可是穷得很,决不能浪费了。   两人来到一处山壁。   步随心手中握着灵枝,继续放出灵力和神识。“就在这个方向。”   云炼在山壁四处查探一番,道:“这里应该是个障眼法阵,通过这个山壁,对面就是金丹修士的路径。”   他沉吟一会,从乾坤袋中取出几样步随心并不太认得的东西,布下法阵。这个法阵步随心倒有些认识,应该是一个迷阵。障眼迷阵本就是迷阵,以迷阵对付迷阵,倒也是一个方法。   布好阵法,看着云炼一点不心疼的取出中品灵石放在几个镶嵌灵石的地方,步随心又是一阵羡慕嫉妒恨。   法阵布置完,云炼回头嘱咐道:“由于现在迷踪仙径在启动中,障眼阵被破坏后,守护迷踪仙径的修士哪怕发现不对,也不能很快地赶到这里,我们应该有三刻以上的时间。你查探的速度必须快。”   “好。”步随心应道。   云炼启动迷阵,步随心看了看他的眼色,不敢怠慢,做好十二万分的准备,跟着云炼进入阵中。   迷阵中只有阵阵白雾,云炼突然回过头来牵住了她的手。   云炼的手冰冷,似乎能冷到人的心里去。看着被拉着的手,步随心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突然想起来,作为一个老女人,她似乎好几十年没被人拉过小手了,谈恋*什么的更是不知道什么年代的事了。   猛烈摇头摇头!步随心赶紧把思绪拉回这个修仙世界。   云炼回头看了她一眼,步随心掩饰一笑。   云炼不置可否,只闷声道:“迷阵里容易迷失,跟上。”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步随心觉得自己东一步西一步不知走到了哪里,迷雾突然淡去。   “到了。”云炼提醒。   “嗯。”步随心收敛心神,继续查探,“这边。”她指了一个方向。   进入结丹修士的路径,也就临近了犀渠的骨殖,那些骨殖间的共振变得更加明显,不需要很大灵力,步随心甚至仅凭感觉就能感应出大致位置。   不愧是刻在神农族骨子崇拜里的本族神兽和本族血统的联系。   看着呆头呆脑的犀渠,步随心很不想承认这种联系。   解开第一个封印的时候,步随心筑基初期的修为跌到练气一层,如果云炼执意让她再度解封,她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不过犀渠说云炼也有解封的法宝在手上,也许不会来为难她?   进入结丹修士的路径,行路变得困难,不时有妖兽捣乱,这些妖兽已初步具有灵智,并不是很好对付。   云炼恢复了修为,步随心观察他对付妖兽虽然还是速战速决,但高强度的灵气输出还是让他有些气喘。   她希望路能再长一点,最好能把高阶的妖兽引出来,削弱云炼的力量。   不过想到要是云炼真的受伤过重不能保护她,她在这里一刻也活不下去,步随心又只是叹气为云炼祈祷。   许是祈祷真的起了作用,除了开头的妖兽外,这一条路上并无其他妖兽了。   步随心颇有些惊讶,云炼却解释:“这一条路去古山,虽然绕些远路,但路上相对安全。”   “哦。”原来还是云炼早就做了功课。   到达骨殖聚集地所在古山边上,已用去了两刻钟多,再过不久,守护阵法的修士就可能循着阵内的动乱赶到,那批修士中,应该有两个结丹修士。   云炼的眉头皱得很深,拳背上都是青筋,眼里也透出一些诡异的血色。   步随心不敢怠慢,几乎是催动了全身的细胞去感觉,而后嘴唇发白道:“骨殖和封印应该就在这座山的山腹内,不过我找不到入口。”   云炼的目光像刀子一般射在步随心身上。   步随心只觉得一股威压要把她压进脚底下的岩石里,咽了口唾沫道:“我现在和你是一条绳上的蚱蜢,没必要骗你,落在青晏门的修士那里,我也讨不到好处。”   要是她说自己是被云炼胁迫的,青晏门必会责问她缘由,哪怕她圆谎圆得再好,估计青晏门也会怀疑她是云炼的同谋。   “直接进去。”云炼手一伸,一把金色钻子落在他的手上。“你的土系法术似乎不错?”   “呃……”步随心叹口气,果然云炼不会只消耗自己的灵力。   两人施展熔土诀,加上金钻的威力,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经深入古山内部。   不是步随心自夸,但她的熔土术经过十年土下的不懈锻炼,施展起来效率极高,连云炼也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古山内部有一个极大的山洞,约有百丈方圆,两人从山岩里钻出来,正好落入山洞之中。   山洞漆黑,云炼随手扔出几个火球落在四周。   步随心立刻退后,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脚下就是那些熟悉的青白色骨殖。   山洞地面是凹陷的,而越到中间,散落的骨殖越多。这些骨殖的摆放位置却不是毫无章法,而像是被某个人刻意摆放出来的样子。   步随心注意到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竟然和青晏门给的迷踪仙径的路径分布相似。难道整个阔大的迷踪仙径,真的是建立在犀渠的骨殖之上?   步随心看了眼犀渠。   明灭的火光中,小小的犀渠嘴唇紧闭,一动不动地看着白骨场,神色莫辨。   作者有话要说:上午起来开始写,写到12点多被人叫出去吃了2小时多的饭,⊙﹏⊙b汗 ☆、50迷失径(中)(6.11二更)   “喂,没事吧?”步随心低声道。   自己看到自己的骨头,这种感觉她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很微妙。   “没事。”犀渠的声音有点闷。它从步随心的肩头跳下,落在其中一根白骨上。这些白骨和步随心手中的灵枝一模一样。   “那个封印你的大能看起来很忌惮你啊,都死得透透的了还要分尸,不过这正好从侧面说明了你是很强大的。”步随心半是安慰道。   “……你不懂。”犀渠却直接哼了一句鄙视她。   步随心难得体谅犀渠却没收到好脸色,冲它翻了个白眼:“不懂什么呀,我好心好意想夸夸你。”   “没闹了,可以开始了。”云炼却没两人的闲工夫,神识探查了整个白骨场,没有发现异常。但是他设在迷阵旁的神识显示,那些守护迷踪仙径的人已经到了那里。   他的时间不多了。   “嗯。”步随心不敢怠慢,生怕云炼一个不高兴就拿她祭天了。   犀渠走到白骨堆的正中心,手放在在自己的骨殖上,输入灵力。瞬间,如同先前一般的浅灰色光芒从中心晕开,先是细细的波纹,而后逐渐延伸为巨大的波浪。一阵狂风在洞中吹起,步随心连忙用灵力包裹全身,却发现那风奇特得很,似乎只是擦着人而过,却不会带起丝毫东西,连白骨场里的骨头,都未动分毫。   不过眼下哪怕有火,山洞里也是昏暗,所以可以清晰地看见所有的骨头都闪着青玉色白色的光芒,并没有丝毫的恐怖的色彩,只是一片安静。每一条骨头都是一条路径,莹莹然闪着光。   仿佛从飞机中往下看时点缀着灯火蜿蜒远去的公路。   “还等什么?!”云炼怒喝。   “封印在洞顶上!”步随心查探出封印的所在。所有在微微共振的骨殖之中,只有一片玉璧形状的骨殖静静地悬挂在洞顶,纹丝不动。那应当就是封印的所在了。   云炼眯眼看了看那处封印,而后嘴角泛起诡谲的笑意:“很好,那么你可以把阳隐珠交出来了!”   步随心心里咯噔一声,失声道:“阳……隐珠?什么阳隐珠?前辈不是有解开封印的法宝吗?赶快用啊。”   云炼的额头上暴起青筋,衣袖为灵气鼓起,骇人的威压顿时笼罩白骨场。   步随心只觉得心头剧痛,不由自主跪倒,丹田内的阳隐珠竟不受控制上蹿下跳,内脏被冲击,饶是再结实,一口血也已喷出。   “你!”步随心已看出来,云炼是想杀了她。刚才她选择与云炼合作,认为自己可以凭借神农的血统帮他找寻犀渠其他的身体,她以为自己能够暂时保命,没想到云炼早就打定主意,一利用完她就要杀了她。   “你难道不想解开其他的封印了吗?!”   “其他的封印?”云炼笑起来,“不要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是神农族人,有的是其他人可以被我们利用。而你——你身上既有阳隐珠,筑基时又能引发奇怪的天象,这样的人留在世上,对我们来说终究是个祸害,不如趁你羽翼未丰,早些消灭为好。”   他狞笑道:“我知道阳隐珠在你身上,拿出来吧,那样或许还可以给你留一个全尸。”   阳隐珠已经不受控制,步随心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一咬牙,将丹田内蜷缩良久的小烛龙再次引入阳隐珠中,而后才把阳隐珠递给云炼。   云炼一把夺过阳隐珠,又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取出一具尸体。   乾坤袋里不能存放活物,所以步随心知道眼前这个眉目明朗的男人已经死了。   李子淮。   云炼冷哼一声。刚才的威压已经足够杀死一个步随心了,不过她看上去倒是经打,竟然还能活着。不过,她死也好活也好,他都不在乎。加上一个死掉的李子淮,让青晏门的人不明所以才好。   现在阳隐珠在手,他可没空再杀人了。   云炼从丹田中吐出一颗艳红色的珠子,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步随心被这股熟悉的味道吸引,向云炼看过去。   那赫然是她在龙芒国时看到的血珠!   之间云炼身上缠绕着丝丝黑气,而他手中的血珠发出绛红色的亮光,橘红色的阳隐珠被血珠所激发,立刻散发出一道耀眼光芒,直冲向洞顶的骨头玉璧。   几乎就在一瞬间,骨头玉璧外一层无形的结界破裂,所有的骨殖瞬间发出耀眼光芒,向中心聚拢并飞快地合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团。   “哈哈哈哈哈……我拿到了!有了犀渠的力量,我一定可以制作出神器,也一定可以找到姒圆!哈哈哈……”   “你想把我的力量据为己有?”骨头尽数消失,只有犀渠一个小小的身子站在原地,几乎被云炼忽略。   “是啊。难道你以为我真的是来帮你的吗?”云炼嘲讽道,“帮了我,我怎么能确定你一定会给我我想要的东西?我想寻求的东西只有力量,既然力量已经在我手上,我为什么还要把它还给你?!”   云炼收拢光球,光球连同血珠和阳隐珠一起被云炼收入丹田。   “好了,我得找个地方去炼化一下这些好东西了。”他道,“谢谢你们给我提供的诸多帮助,我云炼一定铭记在心。”   云炼甩甩衣袖,黑气消失,白色衣袂如新,他的脸比刚才更加苍白,却泛着异样的潮红。他转身准备从进洞时候的地道离开。   不过眼前的地道却似乎被谁指挥着,只一瞬就消解得无影无踪,那些岩石和泥土像是从来没有被挖开过一般。不知道为什么,当他注视着这个地方时,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次定睛的时候,却发现这块地也不是刚才看见的地了。   “哦……”云炼转过身,发现步随心竟然没有如同意料中的那样奄奄一息,反而很有精神。他甚至看出经过了这许多波折,她的灵力还有八成。“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经打。”   “是吗?多谢云炼前辈夸奖了。”步随心瞟了眼李子淮的尸体,缓缓站起。   “不过想要以筑基的修为阻拦我的去路,你的想象能力也太丰富了一点。”云炼冷笑。   步随心咳了几声,也笑:“你要不要试一试?”   “你以为在你死之前能拖延多少时间?根本不够青晏门的修士赶到吧?”   “你口口声声青晏门青晏门,难道你不是青晏门的弟子吗,云炼师兄?”步随心在丹田中再次催化一颗补灵丹,一步步走近云炼。   “云炼师兄?”云炼的眼皮抖了抖,突然就朝步随心的胸口扔出一个火球。   步随心躲闪极快,速度甚至让云炼有几分惊讶。不过饶是如此,仍旧有大半个手臂被烧伤。   不知道为什么,步随心闻到这种熟悉的味道的时候还觉得心里放松了些。这不是她第一次被烧伤了,知道自己的肉被烤起来是什么味道,不知道是不是一种悲哀。   “我没有很多时间和你耗下去,看在咱们‘师兄妹’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解脱。”云炼的手中多了一个银色的小锤,银光流转,似有一条蛟龙在上头游走。   “走龙石?”步随心脱口而出。她对这种石头的印象完全是因为它的天价,据说这是产生在上古龙族遗体上的一种结晶石块,因而石头上常有龙影,一幢房子多的灵石才能换得一个指甲盖的走龙石。然而走龙石坚硬且耐高温,极利于原材料的炼化,是炼器师锤炼时上好的工具,不过一般的炼器师只在工具中略做镶嵌,而不会全用走龙石炼制锤体。看来,这走龙石所制的锤子,是云炼的本命法宝了。   有钱人啊……   步随心这次却没时间感叹了。她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手上,微微一笑:“云炼师兄,你想杀我也不在乎我多说一句话吧。”   她张开手,手上放着一枚嫣红的珠子,不过比云炼的小上一圈,颜色也并不纯正。但浓烈的血腥味还是表明了它的身份。   “我听你说,你在找一个叫姒圆的人对不对?”   “我保证,如果你现在杀了我,你永远也找不到她了。”   “你见过姒圆?!”云炼缩地成寸,一步就冲到步随心面前,揪起步随心的衣领,狂暴道:“她在哪儿?快告诉我!”   “咳咳……”步随心被他勒得说不出话,抠开他几只手指才困难道,“你得先保证你不会杀我也不会伤害我,不然我宁可把秘密带到地下去。”   “我保证!我保证!”云炼立刻抓着步随心的手腕道。他身材看似瘦弱,但既然以炼器闻名,手下的力气实在重的很,步随心听见自己的手臂一声脆响。   不过云炼看上去很在乎这个姒圆,她必须抓紧这个机会。她忍住疼痛,道:“以心魔、魔神、血魔,你信仰的神明起誓你不会杀我,我就告诉你!”她不知道云炼到底算是道修还是魔修还是其他什么修,只能先这样说。   “好好!我发誓!”云炼立刻接连发了几个誓,让步随心都怀疑其实任何誓约对他都没有什么效果。可惜现在她只能说了。   她对姒圆最后的印象是在国师地底炼丹室的棺材里,那么姒圆的尸体不是被洛煌拿走,就是被有愆拿走。洛煌当时昏迷,所以很可能是有愆。   “有愆,我可能要对不起你了,希望你那个便宜师父能罩着你。”步随心苦笑。想起这个多年不见的老友,她似乎还能记得他临走时头也不回的背影。她那时候可没有想过两人再见面时,会以这种方式。   “她在玄剑宗。”步随心缓缓道。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把这章换掉了!我的良心终于少受些谴责了→_→   好恨防盗章啊><太麻烦了。目标是换掉下一章! ☆、51迷失径(下)   “玄剑宗,玄剑宗,她竟然在玄剑宗,难道那个人?不,姒圆是我的……”云炼的双眼已经通红,他放开步随心的手,再次取出金钻疯狂地往岩石上挖去。   只是才挖了几下,他的整个身体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手中的金钻也掉在了地上。   “诶?”步随心吓了一跳,以为云炼狂病发作失了心智,转而又要取她性命了。然而云炼转过身时却吓了她一跳,因为他的整个身体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拉扯一般,不断变形。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云炼眼里狂热的红色褪去了,两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腹部,转而交杂着痛苦和恐惧。   是什么能让一个结丹修士痛苦和恐惧?   云炼只觉得什么强大的东西闯进了自己的识海,带着摧毁一切的能量,而他自己却毫无反抗的能力。那股力量一点一点蚕食着他的元神和灵智,让他渐渐失去思考的能力,昏迷的时候,只听到悠远处一个回旋起来的略带稚嫩的声音:“姐姐……”   步随心倒退一步,突然想到了什么:“……烛龙?”她扭头向犀渠看去,却见它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竟像是在打坐,“——还是犀渠?”   刚才被云炼收入丹田的只有被她做了手脚的阳隐珠和属于犀渠的骨殖及灵力。   云炼的身体突然被整个反转过来,红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底下透出来,他耐不住痛苦,仰天长吼,吼声却嘹亮悠长如龙吟,使整个山洞都开始震动,无数石块落了下来。   比云炼更剧烈的威压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步随心被这强大的压力压在石壁上,只觉得脑袋生疼,一半空白一半漆黑,脸上流下热乎乎的带着腥味的液体。   如果是犀渠,那么它的力量它应该可以控制,也不会伤害她。但烛龙就说不定了,她一直压制着它,一次有一次,就像叛逆的小孩一样一旦获得了自由,就会把她当做仇人来看待了……而在烛龙面前,她一定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我不能在这里死!不能!   步随心疯狂催动体内的养灵丹和补灵丹,无数的灵气奔涌出来,如决堤的洪水冲入她的经脉。身体上的痛似乎要将她整个扯裂开来,她不能动弹,但是手上却似本能般的在飞快地结印,身后的泥土迅速攀上她的身体,如怀抱一般将她包裹起来。   不能死!不能死!   她的眼里模糊地看到李子淮的尸体。他当时一定也不想死,一定也想不到自己会死,但是死亡降临的时候,人却总是这么渺小……   云炼缓缓地走向她,他身上的衣服被烧掉,整个身体都如煮熟一般冒着热气,耀眼的红光不断放射开来。可他的眼神有些呆滞也有些困惑。   他向步随心伸出手。   步随心只感到毁天灭地的能量迎面向她扑来。   那一瞬间,她甚至想要放弃求生的努力,只觉得无尽的疲倦。   如果就这样死去,会不会可以回去?   回去?回到哪里去?   不是青晏门,不是小清泉峰,不是厘山的木屋,是她在另一个世界的家……   一个一个久到已经忘却的脸孔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妈妈……”步随心嘴里喃喃着,“妈妈,我想回家……”   在最虚弱最恐惧的时刻,她想的,原来是回家。   一阵和暖的清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扑在她的脸上。步随心睁开眼,进入她视线的却是一个陌生的英俊男人,墨雕的眉眼,玉刻的鼻梁,每一个转角却都透着温和的气质,她只觉得倾尽自己所能够想到的美好词汇都不足以形容这个人。男人的嘴角带着令人安心的笑,他身上什么都没有穿,却并没有让她感觉有任何的猥琐,他笼着一层青玉色的光芒,张开手臂,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一瞬间,身体内外的疼痛她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自己像睡在羊水里的胎儿一般。   “笨蛋。”她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说这两个字,用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嗓音。   不会吧?!难道那个男人是……   步随心立刻睁开眼跳起来,可是她跳不起来,因为她确实整个人都被人抱住了。   这个人全身没有穿任何衣服,皮肤是剥了壳的鸡蛋一般的嫩白色,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墨色的眸子里不含半点杂质,整个人纯洁得就像刚出生的小猫,他甚至像小猫一样拿头蹭她的鼻唇。   刚出生的小猫……   步随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她看到把自己抱在怀里的,赫然是刚才还要杀自己的云炼。现在的云炼就像一个变态的藤壶一般长手长脚地缠住了她,而且,突然间就伸出了一截红红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   步随心只觉得脑袋里一阵嗡鸣。   “你干什么!”她伸出一只手,狠狠敲了敲云炼的脑袋。   “呜……”成熟的男人发出了小动物般委屈的声音,让步随心一瞬间有些不忍心。   不过也就在这一刻,步随心看到,她和云炼不是单独地在这个山洞里。   因为她看到山洞里多了一条新挖的通道,而那条通道前站着两个元婴修士,三个结丹修士和一大帮筑基修士。   元婴修士是长风真君和净葛真君,三个结丹修士有两个她不认识,但还有一个她却死也不会忘记——   唐灵瑶。   步随心已经看到她脸上复杂又茫然的神色了。   她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对不起唐灵瑶了……   “成何体统!”净葛真君怒声拂袖。一件白袍子罩在云炼的身体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长风真人为人一向平和,此刻却也有怒容。不仅是因为他已看到一个筑基修士的尸体,更是因为就在刚才,青晏门的迷踪仙径居然崩溃,所有的试炼弟子都被逐出了迷踪仙径之外。所以青晏门上下惊动,元婴修士也纷纷出动。   他们最终在往来峰西面的一座山峰里找到了这处本该处于迷踪仙径的秘境。   “这……”步随心使劲推开缠在身上的云炼,想要说明什么,却突然眼前一黑……   *   步随心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就在小清泉峰的房间里。   她是不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她这样想着,却立刻发现不是。因为云炼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已经穿了衣服,却仍能让人觉得他什么都没穿,就像是一条活泼好动的小狗崽一般,围着她打转兼上蹿下跳,还使劲吐着舌头。   “你醒了?”惠风站在窗口,转过身来。   “师父?”步随心推开云炼,挣扎着坐起来。   “你昏迷了三年,身体感觉怎么样?”惠风的声音里不辨喜怒。   三年吗?步随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按照惠风的话查探自己的身体,却几乎震惊:“这……”   她的修为,竟然从筑基初期被硬生生拔高了两级,直接跳到了筑基大圆满,里金丹只差一步之遥!   十三年,她竟然从筑基初期达到了大圆满,简直是坐了火箭的速度,比当时的徐清长还快上几倍。   “有没有什么不适?”   “没有……”步随心探查自己的丹田,发现当初炼制的补灵丹和养气丹已经尽数用尽,但光光那些灵力,绝不可能让自己的修为突飞猛进。唯一可能的,是……她想起那个怀抱,似乎抵挡住了烛龙威势的攻击,并把源源不断的力量注入她的体内,让她可以生存下来。   “你的经脉已经被打通,曾经多次遭受灵气的冲击,因而比一般修士要强健许多,你的身体也比寻常修士要强韧,所以这次经受超常灵气的攻击,还能活下来,甚而化为己用。”惠风似乎明白步随心的疑惑,缓缓解释了原因,不过转而又道,“你昏迷三年,我们也无法叫醒你,所以三年前的事我们一无所知。既然你醒了,也就出去和他们做个必要的解释吧。”   “是,师父。”步随心应道,站起了身。长期不运动的身体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甚至她感到身体比原先更加结实了。   审问的地点在钟和殿的正厅,除了怀荫,所有元婴修士都到场,毕竟对于青晏门来讲,迷踪仙径是一处极为重要的试炼地。   步随心能够猜到,这些人能够放任自己昏迷三年,一方面是惠风的要求,另一方面,则是他们无法想象,一个当时筑基初期的修士是如何能够破坏整个迷踪仙径的。   李子淮为什么死去?云炼是怎么进了迷踪仙径,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的修为为什么突飞猛进?   这些是他们想要知道的问题,他们很可能已经按照现场的情况推断出了最合理的解释,而她要做的,就是把他们的解释当众讲出来。   “步随心,你需以心魔起誓,你接下来要讲的事情,都是事实。”   “是,我以心魔起誓。”步随心坦然道,“我进入迷踪仙径的试炼,在醉花泉,在那里遇见了云炼师兄,我很意外会遇到结丹修士,他应该是从别的途径进入迷踪径的。他告诉我他发现一个机遇,他知道一个上古神兽骨殖的埋葬之地,我便请求和他合作,所以他就带着我进入了结丹修士的路径,到了古山,在那里我们确实发现了上古神兽的骨殖,云炼师兄就将这些骨殖炼化收入了自己的体内,我并不知道迷踪仙径会在那时候消失,我根本想不到,我以为那上古神兽的骨殖摆放的位置和迷踪仙径一样只是巧合……”   “你说那上古神兽的骨殖摆放位置和迷踪仙径的路径一样?”净葛真君出声。云炼出自往来峰,因而净葛为这件事头痛了许久。但是连他们几个元婴修士都从来没有查探到往来峰一个附属小峰的异样,可见这个上古神兽的骨殖是被封印过的。云炼是如何解开封印的?他们之中没人知道。而一个筑基修士知道的自然不会很多。   “是的。那时候我和云炼师兄准备离开,但是云炼师兄似乎突然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狂性大发,我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最后晕过去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醒过来以后,就……”就被失常了的云炼抱在怀里这种事,不用讲在场的人也都已经知道。   “李子淮为什么死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和云炼师兄一起的。我猜他应该是被发狂的云炼师兄杀了……”   步随心想,这句话也不算撒谎吧。   “你的修为怎么会精进如此之快?”   “……我醒来就是如此。我想,是不是我当时手里拿了这其中一根骨殖,所以最后侥幸幸存下来还增加了修为……”步随心将手里的那根骨殖,她一直以为是迷踪灵枝的那根呈了上去。   原先散发青玉色光芒的骨殖,此刻已经完全灰败暗淡了。   “至于云炼师兄,我觉得他好像是被夺舍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步随心都佩服自己的讲话艺术。被她误导的众人大概会以为云炼是被洞中的上古神兽附体。反正烛龙也是上古神兽,他们查探出来什么,她也完全没有说错。   “如果我没有猜错,附身在云炼身上的,应该是烛龙。不过鉴于只是骨殖上附着的残魂,烛龙的力量应该不会过于强大。”惠风面无表情,适时地补充一句。让步随心瞬间觉得惠风玩狼人游戏一定是最强的,惠风分明早就知道有关烛龙的事了。   “上古神兽烛龙?”在场的元婴修士纷纷变色。   审问会没有进行很长时间,因为罪魁祸首云炼的元神已经被抹去,而没有人相信一个筑基修为的步随心能掀起什么风浪,青晏门只能自认倒霉,并且很快地投入到如何能让烛龙为青晏门发挥光和热的话题上了。   “为什么烛龙对步随心的态度似乎不太一样?”长风真君当时在场,还对那一幕记忆犹新。   惠风依旧冷着一张脸,似乎讲的是正经事:“有一部分妖兽会将出生后看到的第一个生物视作自己的母亲,烛龙虽然是上古神兽,但也可能存在一些特定的习惯。”   对于惠风的“权威”解释,青晏门上下居然都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并且暂时将“云炼”的教养权利完全下放给了步随心,甚至审问会后有一些结丹修士还饶有兴趣地送了她很多法宝丹药作为礼物,希望能够有幸去拜访她的烛龙“儿子”,颇让步随心哭笑不得。   于是步随心最后发现自己就是在审问会走了一个过场,而会淡定扯谎的惠风师父的形象在她的心目中迅速高大起来。   但是回到自己的住处,眼见到还没到院子门,一个结丹修为高大瘦削面相精致的成年男人一脸天真地以小狗般地活泼态度甩着尾巴不由分说地拿自己的长手长脚缠住她,伸出舌头要舔她,她又无奈起来。   蛇比狗狗更加会吐舌头啊有木有……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   发现这几章都没人表扬我,深深叹气,继续努力玩*【单机版】orz ☆、52怀荫入魔?   从迷踪仙径里出来后,步随心就赶着去面见各位师父师叔作报告,直到现在才想起来,以前老是和她在一起的犀渠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犀渠,你在吗?”步随心在房里四下寻找却并无所获。   “怎么回事,还想问他烛龙的事要怎么处理呢。”步随心嘟囔,转身看云炼小狗一样忠实诚实的眼神晶晶亮地望着她,捂住额头叹气。   有谁来告诉她这样比自己修为高智商低的人兽合ti的弟弟,要怎么养?   “叫我干嘛,喊魂呢?”犀渠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浑厚低沉,却是从房门外传来。   找了半天,原来是在外面。步随心叹了口气,推开门道,“你这几年都躲哪里去了?光知道吸我的血是不是——喂,人呢?”   院子里空空的,只有牛哥依旧安分地被栓在原地,没有小跳蚤自来熟地跳到她脸上来。   “犀渠,我可没空跟你玩捉迷藏,快给我出来。”步随心脸色不善。   “谁跟你捉迷藏了,你自己眼睛瞎了怪我?”犀渠的声音答。   “诶?”步随心注意到牛哥以往清澈却无神的大眼,此刻竟然透着鄙夷的神色,她不由走进牛哥,“你……你你!”   “你什么你?!”牛哥的嘴动了动,发出的却是犀渠的声音。“早就跟你说过了,这是我的身体。”   “……”步随心的嘴角抽了抽。原先觉得最顺眼的牛哥竟然就这样消失了。   她扭头看看跟在她身后的云炼。   这修真的世界,真是充满了各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合/体现象。   步随心认了,用神识检查了一遍犀渠的身体。不知为何,犀渠身上似乎还有未干的血迹。   “于是,传说中的神兽犀渠,从毫无用处的跳蚤进化成为没进入练气期的牛,你有什么感想?”步随心打趣。   “……”犀渠的脸瞬间黑了,良久,才道,“快帮我解开绳子。”   步随心正欲依言行事,就听见背后有个清亮的女声道:“大青牛,我来拉你去吃草了,昨天东山两片小蔻草都成熟收获了,今天咱们又得去犁田了。”   步随心回头,看到一脸惊讶的李子圆。   几年不见,她已出落出婷婷的少女模样,两个脸颊的婴儿肥退去,显出原本就动人的小脸,整个人也都变得苗条了。她的眉宇间有些倦色,嘴唇也略显苍白,似乎过得并不好。而更让步随心惊讶的是,她竟然已有筑基初期大圆满的修为。   记得刚见到她的时候,她是练气六级,而后十余年,也只修炼到练气十级。但不见她的短短三年时间,李子圆竟已筑基,而且到达了初期的大圆满。   这种修为精进的速度,简直是逆天了。步随心总觉得李子圆身上散发出一种和从前并不相同的诡异气质。   从前的李子圆虽然蛮横不讲理,但在她面前也会稍稍收敛,可是现在的她径直就无视了她,只牵起拴着犀渠的绳子,拉起他转身欲走。   完全没有把她这个师叔放在眼里。   而且,她的眼神也极其暗淡消沉,没有了以往的光彩。   “子圆——”步随心忍不住出声。   “有事吗,步师叔?”李子圆偏过头。   “……这,这头牛是我的,如果你要借的话,是不是先跟我打声招呼比较好?”   “原来是这样吗?不必了。”李子圆瞟了步随心一眼,扔下手里的绳子,走出两步,突然回头对步随心道,“步师叔,不要以为把事情都推到云炼师叔一个人身上就可以,我哥哥莫名其妙地死在迷踪仙径,这件事和你以及你身旁这个‘云炼’脱不了关系,我一定会查出真相的!”   李子圆眼神阴狠地瞪了瞪小烛龙,拂袖离开。   步随心看着她离开嘴唇紧抿,眉头微蹙,转身蹲下检查犀渠身体上的伤痕。   “犀渠,你身上的伤,是李子圆弄的?”   “……哼。”犀渠不置可否,被一个小姑娘带出去进行身体虐待这种事,说出来他还有面子吗?等他的力量恢复了,他一定头一个杀掉那个恶毒的小鬼。“这点小伤,我——啊疼疼疼!你就不会轻点吗?”   步随心不理他,用了几个高级治疗术再取出几株疗伤的草药用碎叶术碾细了涂在犀渠身上。   “我总觉得李子圆身上有鬼。”步随心沉吟,“她虽然蛮横却不是一个狠毒的人。”   “你觉得她和那个李子淮一样是假的?”   “我不确定,她的气息有些诡异,确实和当时的李子淮很像,但总感觉哪里不一样。”   “气息诡异吗?”犀渠道,“我倒是有些奇怪,你昏迷了三年可能并不清楚,但当时李子淮莫名暴毙的事情传开后,李家震怒,上小清泉峰来要求讨个说法,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件事却不了了之。我听一些修士说起,并不是有人替你和云炼说情,而是李家内部把这件事压下来了。”   “内部压下来了?”步随心也惊讶,“难道是怀荫师祖?”   “最奇怪的事情就在这里。”犀渠道,“从头到尾,怀荫师祖没有出面。说实话,高阶修士闭关修炼是常有的事,但这个怀荫却让我感觉怪怪的。说是喜静,但未免太隔绝人事。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只有一次单独召见了那个唐灵瑶。唐灵瑶曾来过这里看你,和惠风谈起过什么,我隐约听见他们好像在说怀荫……入魔了。”   “怀荫师祖入魔?”步随心忍不住掩住自己的口。   这消息未免太骇人听闻。青晏门几个元婴修士中,属怀荫道君修为最高,甚至有化神的可能性,正是因为有怀荫的存在,青晏门的元婴修士数目虽少上一些,却稳稳立于六大派之中。要是怀荫师祖入魔,那么说青晏门有破门的危险,也是不夸张的!   “随心师叔?”   “……?”步随心抬起头,看到是憨厚的大海,他脸上挂着激动的笑。“有什么事吗?”   “随心师叔,那个唐师叔来找你了!”   唐师叔……唐灵瑶?!   才听犀渠说唐灵瑶来看到她,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又听闻她果然很有女主气概,是唯一被怀荫召见很可能知道怀荫师祖和李家内幕的人。眼下她来找她,又是为什么?    ☆、53前尘往事   说实话,看着一艘灵舟上同乘的钟战、辰风、唐灵瑶和,步随心直到现在还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紧紧抓着如今已经有了牛哥身体的犀渠,虽然犀渠已经是有修为的牛了,她却丝毫不敢和它传音。<   <   在三个面色严肃的金丹修士面前,她一个筑基修士表示亚历山大。更要命的是,除了她和这三个人以外,这个小队就没有别人了。<   抱着她睡觉的有着云炼身体的烛龙已经被她忽略了,虽然烛龙是有着金丹修为,在几人中可算得上是修为最高的,但谁对生活不能自理的家伙有指望一定会很惨的。<   <   五人一牛的目的地是沉洄大陆东方边缘的苍莽山。<   三天前唐灵瑶来找她的时候,已经把一些重要的信息晦涩地说给她听了。<   因为有着犀渠的外挂,而且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没有被字面的含义迷惑很久,就已经隐约猜到了唐灵瑶话里的意思。<   <   “你应该也注意到,近千年来,能够晋级元婴的修士已经越来越少了,这是因为遗失界本身的灵气已经日渐稀少。虽然我们沉洄大陆与火燿、枭枷大陆因为远隔危险的三重海而交流极少,但这个问题却是三个大陆共同的问题。金丹以下修士可能有所感觉,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这个消息还处在对他们封锁的状态。可无论如何,三大陆的高级修士们早就注意,却一直束手无策,毕竟无论是多少元婴修士甚至化神期的修士也无法挽回一个灵界的命运。唯一能做的只不过是霸住自己已经占有的灵脉,尽可能去发掘新的灵脉。这次我们的一名修士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可能隐藏灵脉的山脉,我们需要去打探一番。”<   唐灵瑶见到她的并没有多寒暄,也没有计较步随心之前所有的欺骗,只是平平的一张脸,毫无表情地陈述事实,一上来就让步随心目瞪口呆。<   <   遗失界的灵气问题,她是早就知道的,并且她还知道遗失界的灵气日渐稀薄,最终会造成遗失界的真正“遗失”。而主角唐灵瑶很可能在修为精进后会超脱这个世界向着更高的境界发起冲击,整个遗失界都会是她的炮灰。<   <   虽然唐灵瑶没有明确说明,但知道云炼也在这次灵脉探查行程队伍中,而自己作为唯一一个筑基修士入选,步随心只感觉一阵寒冷。<   绝不可能是因为她是医修这么简单。<   这里面,分明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的。<   如果说遗失界的高级修士们已经意识到遗失界灵气丧失的问题,那么单纯在未知的极少数的灵脉上做争夺和竞争虽然是必要的,但这个担子却鬼使神差地落到她头上,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   如果说另一部小说中的沉薇所在的苍云界在得知界崩后修士找寻各种途径来避免这样的命运,那么在灵气流失的消息被上级修士封锁的遗失界又是如何?消息被封锁,即是说所有的对策都被授意在暗地进行,而广大的低级修士以及民众对此一无所知。那么一旦出现什么转机,最后以飞升形式得救的,只有一些修为高的修士。<   也许,这些修为高的修士已经找到了某种得救的途径,因为这途径只可供少数人使用,所以才不得不封锁消息。<   <   苍云界里最后逃脱界崩的,只有主角沉薇。那么在这个世界里,逃脱的修士会不会又只有主角一人?还是主角在内的所有高级修士?<   <   而她自己,又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   轻松地通过了众位元婴修士的审问,她以为真的是惠风无厘头的说明使在场的不明情况的前辈们信服了。然而现在她已经在隐隐怀疑着,是不是她自己还太天真,毕竟活了近千年的元婴修士怎么可能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白痴。他们怕是早就知道了犀渠和烛龙的事情,在她面前纡尊降贵演了一场逼真的戏而已。<   <   他们超脱遗失界的方法,是不是和犀渠和烛龙其中之一有着脱离不了的关系?<   <   见过唐灵瑶之后,对于唐灵瑶的歉意似乎一下子消除,步随心的脑袋一直被这些问题缠绕。她一直知道自己修为弱,也在努力改变这个事实,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她好像总是追不上唐灵瑶的脚步,追不上这个世界的脚步。<   <   不得不说,步随心已经感觉到了绝望。<   <   她会死吗?<   如果原先她只想着看清这个世界,那么现在她开始恐惧。<   她是否会死在这个虚无缥缈的世界?<   <   这个世界一再向她展示出自己的真实,让通过奇妙途径陷入这个世界的她慢慢接受了所有世界观和生活方式,让她怀疑是否自己以往的生活才是梦境。然而在她的思想深处,她一直没有接受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   而愈是向自己暗示这个世界的虚假,心中的绝望就愈加深刻。<   她希冀,如果她不能逃离遗失界的崩溃,随着这个世界一起崩坏,再睁开眼时能发现自己不过是做了个长长的梦。<   可是她也害怕,自己真的就这样死去。<   但努力争取奋力挣扎,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又在虚妄的世界里迷失得更深呢?<   <   “你没事吧?”<   “?”<   步随心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柔和的灵力已从她的太阳穴灌入,流入她的全身,平复了她身上的战栗。这股灵力抚慰了她的全身,又蒸发出来,隐隐地浮在她的身体周围。<   <   步随心抬头,发现唐灵瑶蹲在自己身边。<   <   唐灵瑶皱了皱眉头,道:“可能你的修为太低了一些,没有金丹修士的护身罩,抵抗不住上空的罡风,灵力有些逆流。”<   <   “多谢唐师姐。”步随心松了一口气,露出微笑,脸还是惨白着。<   灵力逆流,大概是她刚刚心神不宁导致的。她的修为一部分本就是从外部得来而非自己日积月累的,根基确实不稳不稳,幸亏唐灵瑶发现及时,不然她怕是要陷入魔障了。<   <   看着步随心苍白脸上的笑颜,唐灵瑶紧了紧拳头,转过脸去,顿了顿,又冷冷道,“以后身体不舒服的话最好提前说出来。”<   <   “我知道了……”步随心喃喃,大约是心绪还不稳定,有些忍了很久的话一下子从喉咙里冲出来,“灵瑶师姐,我——对不起!”<   <   步随心的这副样子,让唐灵瑶想起多年以前,她和大师兄共乘飞行法器,却被大师兄折磨的场景。那时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虽然察觉到不对却并没有仔细思量,自然也没有发现姚希汉的不正常。从那以后却是分水岭,她和以为步随心离世专心修炼,步随心却因姚希汉的算计沉沦凡世。<   <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久,久到唐灵瑶想起那时的自己时也会唏嘘。<   她当然知道步随心这句“对不起”中的含义。<   <   她必须承认步随心的“离世”确实对她之后的性格和处事都有一定的影响,所以得知步随心“死亡”的真相,再次见到步随心,知道步随心的真实身份,这每一桩没一件都没法不让她产生动摇。<   <   无论是后悔还是钦慕还是惊喜、痛恨、厌恶,每一种感情都控制过她,但无一例外,它们最后都成了她脚下的路。<   唐灵瑶的眼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中:“不必对我说对不起,你并不欠我什么。前尘往事都过去了,我也已经……通过了金丹的心魔试炼了……”<   <   “对,是啊……”步随心愣了愣,顾自笑了笑。<   唐灵瑶已经是金丹修士,通过了心魔试炼,对感情之事看淡,倒是她困于修为所限,一直耿耿于怀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声对不起,我必须对你说,这也是为了我自己能够忘记那些……前尘往事。” ☆、54心生危机   一行四人到达苍茫山,便见到了早就等候在那里等待同行的玄剑宗修士。据说同样的查探点有四个,分别交给了不同门派的组合,而负责东边的苍茫山的是青晏门与玄剑宗。   让步随心颇有些惊喜的是,那里面居然有有愆。   她欣喜地打了招呼,却发现这个闷男果然一如记忆中的沉闷样子,只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奇怪,点了点头,而后便重新陷入沉默。   倒是他们两个周围的人奇怪地看了他二人一眼。   “师弟,你认识这个修士?”有愆身旁的修士看着比有愆要年轻许多,不过从称呼上来看,她应该比有愆的备份要高。这女修身穿款式简单的白色剑袍,头发也是简单的道髻,浑身干爽利落,一双眼睛却是小女孩似的笑眯眯的,叫人不免生出几分好感,她看向步随心的眼光也和有愆一样有些奇怪。   步随心猜测是众人都是结丹修为,只她一人筑基修为,所以不免要被人多看几眼。   剑修升级困难,玄剑门的结丹剑修数目不多,此次派出精英队伍中的两人,也已算得上下了血本。   六人相互见过通了道号,才知那女剑修道号玄真,借着便同行驾着飞行法器到了苍茫山顶。   苍茫山顶云雾缭绕,一片寂静,四周均是崇山峻岭,并无人居住。传说这是上古大神与神兽搏斗之处,最终神兽被击败,这苍茫山整个都是当时搏斗留下的痕迹,不过经历了万千岁月,树木葱茏,当初的悲惨场面也被淹没在其中了。   只是步履之间,步随心总觉得还能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野兽的咆哮声,渺远的声响回荡在沉寂了数万年的山中,叫人觉得胸口中一片开阔。   钟战和玄真辈分最高,经验也最丰富,此行便是交由两人负责。之间二人从乾坤袋中摸出两个半圆的罗盘状物,合在一处,罗盘上便隐隐有光影流动起来,最后指向脚下山崖的一处。   六人均是心领神会,脚下一动,往那处山崖飞去。   山崖是万丈的断崖,若是普通人,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探寻到隐藏在断崖山壁上的秘密。   两处断崖间,头顶是缭绕呼啸的云雾,脚下是奔腾怒吼的深涧,中间流窜的,俱是如钢刀一般的罡风,饶是五人都有金丹修为,也不敢大意。   这时候步随心就感到了差距的存在。为了保证机动性,大家都换上了自己的飞行法器,她的飞行法器是惠风给她的一个,已是中品的法宝,但在她一个筑基修士手底下并发挥不出十分的力气。她静下心神全力维持,却还是感觉呼吸困难,灵力大量流失。   她忍不住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其他几人,却发现几人行动飞快,似乎没有一人顾及到她的问题。   步随心愣了愣,才对自己冷笑了笑,她差点忘了,在这个实力至上的时代,没有人会把她这样的弱者放在眼里。也许他们几人,正是想以此测试她这个筑基同伴的实力。唯有强者才能生活下去,得成最后的大道,弱者连自己的生存都无法维持,何谈大道?   步随心稳下呼吸,她体内藏有丹药,吸灵的速度极快,两相抵消,便感觉好受许多。到得目的地时,玄真回头看了她一眼,对她笑了笑,态度倒比刚才更亲和了许多。   此处断崖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步随心在飞行法器上稳住了身形,顺着众人所在的位置看去,才发现这处断崖上,有一处奇特的印记。   那是一个人的手掌印。她觉得那应该是个女人的手,因为手掌印秀气得很。一个普通的手掌印,和她的手掌没什么大小分别,但眼下印在这万仞断崖之上,则不免让人心生疑惑。   可是除去她以外,其他几个人似乎都已明白眼前的事态。玄真冲唐灵瑶一点头,唐灵瑶脸色肃然,伸出一只手,心神一动,掌上便渗出鲜血,她缓缓将自己的掌合上那个掌印。   掌心相触的一瞬间,步随心感觉心身受震,仿佛发生了什么惊天大事。   再看时,之间山体在隆隆声中开始移动,山上的树木滚石纷纷而上,仿若一个休息了上万年的神龟重新醒来,身躯伸展骨头相激之间的细微声响都能造成天地的震动。   “是这里!”灵兽袋里的犀渠发出喜悦的骚动。   “什么?”   “我的角!我的大部分灵力定然是被封印在这里!我感觉到它了!……他娘的怪不得刚才就感觉这地方眼熟,不过都长了树我都忘了,啊哈哈哈哈……”   犀渠高兴得有些得意忘形,都爆出了粗口。   步随心忍不住打压他的气焰:“你想什么呢,他们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灵脉,难道还要让给你不成?”   “切!老子去抢!老子自己的东西,凭什么给他们用?”犀渠的眼色有些血红,“只要能够拿回我的灵力,那我有把握恢复到原先的三成,只要有这三层,在这个世界我就不会有任何敌手,等我把这个世界的灵力纳入自己的腹中,那我就可以冲上玄霄界找那个女人算账了!……”犀渠狂笑起来。   步随心看着它这番模样,想起当初牛哥的傻愣,心里颇有几分不是滋味,她用神识狠狠地砸了几下犀渠的脑壳:“给我安静一点!你想让大家都知道你的身份是不是?!”   犀渠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回复了平静,但眼中的血红的热意却没有褪下分毫。   一阵山崩地裂之后,手印所在的断崖,突然划开一道一线天。   几人相视一眼,钟战领头玄真断后,驾驶飞行法器钻入其内,两边都是垂直的山壁,中间一片漆黑,步随心紧跟前面的有愆,穿行在其中。   一线天里异样地安静。步随心知道这座山不过千丈方圆,然而众人在其中飞行了几乎有一天一夜,停下了补充了两次灵药,也未能飞跃过这道一线天。   “我们不会是在打转吧?”步随心不由得问。   “不,是笔直前进。”钟战立刻堵住了她的话。   步随心塞了塞,又顺势试探着问:“我们到底是要去干什么?”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自然是探寻灵脉之事。”辰风温和笑道,黑暗中,步随心只感觉到他的眼里似笼着一层雾。   “那……那为什么要叫上我,师兄们都是结丹修为,让随心好生惭愧。”步随心心有忐忑,却未露分毫。   “那是因为……”辰风的笑意似有些深得摸不见底,“惠风师叔说,这条灵脉可能与医修有关,我们青晏门,你是年轻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所以自然是让你前来。果然还是觉得有些勉强吗?”   “不,不是……”步随心别过眼去看唐灵瑶和有愆,却发现两人都在打坐恢复灵力,没有关注这边发生的事。   有这两人在,她明明要安心不少,然而心中一层一层泛起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她突然开始有些怀疑喜欢黏在她身边的烛龙,那条烛龙虽然蠢了点笨了点,却不需要担心它心里在想什么。   步随心很想要找个借口离开这里,然而她却发现自己寻不到任何合适的理由。现在一行路上根本没有任何危险,她这就要离开,恐怕显得太过矫情。 ☆、55惊人逆转   六人再次御器飞行,行了再有一天,前面已些微地可以看见光线。   步随心已完全不知道身在何方了。从其他几人的对话里,她知道这应该是处于当时上古大神与神兽战斗之际拉开的虚空之境。而他们的计划也正是尝试以灵力创造一条虚空之途沟通遗失界与上界的玄霄界,从而使遗失界的修士获得一条继续修行的途径。   看见光线,钟战辰风和玄真的脸上都显出喜色。   六人脚下飞行器一踩再次加速,很快就进入了光线之中。   光线之后,是一片黄沙漫天犹如撒哈拉沙漠一般的广阔无际的天地。黄沙中掩埋着不少白骨,惨白的骨色已经经过了无数年头,以至于这些外来人带来的风就让其中一些骨头立刻化为飞灰。   然而在这一片荒漠与无数脆弱的骨架之间,矗立着两座如汉白玉雕成的巨大白塔,因为相隔很远,所以步随心可以清楚地看见这两座白塔的弧度是相对弯曲的,就像一头牛的一对角——如果有这么大的一头牛的话。   这一对塔少说也有几千丈高,确实和苍莽山的一座山峰差不多,有这样一对角的牛,估计躺着就是一坨苍茫山的大小了。   而围绕着这两座塔,附近的气息为之一变,灵气异常浓烈,以至于步随心感觉一次简单的呼吸就能抵上以前一刻钟的修炼。   步随心正在惊叹之际,灵兽袋里却再次传来骚动。   “等等!你想干什么!你自己说你的灵力是被封印的,难道这就拿得回了吗?”步随心用神识狠狠抽了犀渠一记。这头牛,看见自己的灵力近在眼前,就没了思考的能力。   众人望着那两座塔,一路上都很少说话的唐灵瑶突然道:“确实是这里,灵气的气息十分浓烈。我提议先在这里打坐恢复,然后再尝试解开封印,如果我们做不到,便交由元婴前辈前来。”   玄真颇有些惊讶,道:“怎么会做不到?我们不是……”   “灵瑶说的不错,我们且在这里打坐恢复以备不时之需。既然已经平安到了这里,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在最后关头失了机遇。”辰风打断了她的话。   “如此……那就打坐吧。”玄真叹了口气,目光看向有愆,又落在步随心身上,道,“只希望别出岔子才好。”   “不会的。”辰风笑着,伸手抖出一个防护罩,坐了下来。   步随心也随着众人一起坐下,打坐恢复身体的灵力。虽然她体内的灵力最少,但胜在可以不断补充,所以此时倒也没有特别疲惫。   她刚一闭上眼,犀渠就提醒道:   “待会儿你不妨提醒他们,角上从上到下大约千丈处,就是封印之所在。”   “我知道了。”步随心只觉得从刚才开始心头一直纷扰,便也只是应了一声。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头,她睁开眼,居然是有愆。   “这个,还给你。”有愆递过来一样东西,“原来的坏了,这是我试着做的。”   步随心低下眼看有愆的手,宽厚的手上放置着一个做工精致的泥人,颇有几分她的样子。   “谢谢!”步随心才想起来当初分别时她很小气地送给有愆一个自制的小泥人。当时他们都是穷得丁零当啷响的苦逼练气小修士,谁曾想几十年后再度遇见时,已是各自门派的精英。这么个无甚用处的小泥人,自然也已不重要,不过收到这么个东西,步随心开始开心起来。   想起来,修行百年,这恐怕是第一次有人以朋友的身份送她礼物。   朋友。想到这个词,步随心的心有些空落。   修行之人,其命修短,均随道行。看朋友死亡,或是被朋友看着死去,是修士常事。更有之,修士四处寻求机缘,孤独死去不知其数。修仙之路,何其残酷?   半日后,六人灵力都已恢复,飞了一个时辰到达那其中一座塔下,开始研究灵气满溢的塔身。   玄真皱眉道:“这东西灵气充沛,怎奈似乎含而不发,却不知要如何激发?”   辰风道:“此塔巨大无比,灵气被锁在其中,想来是受封印之故,我们不如四处查看,看看能否寻得什么异常之处。”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并不多话,各自踏着法器飞上。   步随心受了犀渠提示,沿着塔假装查探一番,而后便来着犀渠所提示之处,围着饶了一圈,却见其中有一处,似以金笔勾了几行奇怪的图案。   “各位师兄师姐,你们看看这是否有什么玄机?”   步随心刚出声,其余四人便赶了过来。然而看着这个奇异的图画,没有人说话。   钟战细细打量一会,突然回头对唐灵瑶道:“灵瑶,此图你怎么看?你天赋异禀,又勤而不舍,敢于外出游历,我们青晏门,还有怀荫师祖,都对你抱了极大的希望,你仔细想想,是否看到过类似的图案?”   钟战的话说的奇怪,好像唐灵瑶应该知道似的。步随心心里的不安又再度泛起来,但还是和其他人一起把目光投向的唐灵瑶。   唐灵瑶竟然也在看着她,察觉到她的目光,唐灵瑶愣了愣,却没有如往常一般把视线投向别处,而是突然松了脸色,轻轻浅浅地露出了一个绝美的笑容。   她的脸有些苍白有些疲倦,平时从不带笑颜,这一笑让步随心想起多年以前,她还未遭受种种挫折,在青晏门做她的精英弟子的时候。那时候的唐灵瑶看见她时,便时或有这样不带丝毫杂质的笑颜。   步随心有些呆了,半天才愣愣地回了一个很呆蠢的笑容,然而唐灵瑶已经攀在了塔上图案处。认真打量图案后,她静默了很久,似乎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玄真和辰风忍不住出声。   钟战跟着拍了拍唐灵瑶的肩膀。   唐灵瑶冲他点了点头。而后伸出左手掌,神识作用,左手食指里伸出一条细细的血线,这条血线似乎有生命似的,在图案旁转了一圈,便从其中一处探入,而后迅速地,像是有人拿笔蘸着在写草书似的,不一会儿便以一种奇异的书写规律将整个图案画满了。   整个图案显示出细细的红光,微弱地闪耀起来,那一闪一闪的光芒似乎有生命力似的,像是心脏的搏动旋律,随着一闪一灭,步随心只觉得眼前的红光越来越盛,连忙运行灵力稳下自己被带的愈来愈快的呼吸。   然而她才稳定下自己全身血液的流动,腰间的灵兽袋突然整个爆裂开来,随着这记爆裂,一道青色的光芒突然从她的腰间冲天而起。   “犀渠?!!”步随心一颗心差点跳出来,想阻止却已完全来不及。刚才明明还可以控制自己的犀渠可能是受不了自己灵力的召唤,竟然在灵兽袋内突破练气期,从而以短时间内积聚的打量灵力打破了灵兽袋的限制。   “犀渠!回来!”步随心欲哭无泪,她没想到犀渠这么沉不住气,脑内已经开始飞速旋转,为犀渠的出现想一个合理的借口。   不过,她私心里还是希望犀渠能够把灵气都化为己用,毕竟犀渠和她已经签订了单方面的灵兽契约,两人也相互扶持过了这么多年。   凡契约者,乃宇宙天地之法则,哪怕犀渠力量强大以后,也无法消除两人之间的契约。   到时候废柴如她也成了遗失界第一神兽的主人了——不知道犀渠会有多不甘心。   步随心脑袋里开大船,然而手底下还是不含糊,立刻结出几个手印想把犀渠收回来,然而最后一个手印还没有结好,她突然听到玄真一声高呼:   “神兽犀渠已经引出来了!有愆,快把那个步随心制住!她是犀渠的主人,只要控制住她就能控制住犀渠的力量为我们所用!”   “诶?”步随心只觉得脑袋里一声轰响,仿佛什么东西塌了下来。下一刻,她再想继续结印的时候,手已无法动弹。   她的神识捕捉到有愆。她完完全全地看到了,有愆向她使了一个定身术。 ☆、56身在局中   灵气被解封四散,暴怒的犀渠没有注意到底下的情况,仰天长啸,吸取着周围威压强大的灵力。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顶峰,突破金丹,突破元婴……它的修为不断上升,短短几息之间就进阶数级,赫然有进阶化神的趋势。   钟战和唐灵瑶等人本来在尽力地与它周旋,然而吸收了逆天之力的犀渠短时间内已没有思维的能力,四人都被强大的威压反弹,吐血倒地。   “犀渠!你看到了吗?你的主人已经在我们手里!你若再放肆下去,我们就杀了她!她要是死了,你就会再度陷入沉眠之中!”玄真一边吃下补灵丹,一边冲犀渠大喊。   然而此刻的犀渠暂时失去了理智,三息之间吸收所有的灵力,头上的两角飞快地蔓延生长,一双眸子完全变作了金色。它一蹬腿,怒吼一声,滔天的气息从天而降,盖在六人身上。   这一压的气势怒不可挡,这一压之下,白骨尽碎,漫漫黄沙之上,将再无生物!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无数不同的上品法宝从四面八方袭来,法宝遇到威压,颇多折损,但总算替这五人挡下了重重威压。   来者足有十数人,仔细一看,均是各大门派的元婴修士,其中一些是步随心不认识的,然而仅看气势也知道势必是其他门派的元婴重柱。而她认识,青晏门的钟渊、长风净葛,玄剑宗的明简真人尽数都在,中间唯有一个人影清淡,身为金丹修士,立在一片元婴修士之间却丝毫没有让他埋没。   青色的衣衫,冰冷的脸色,一如她初见时的天人模样。   惠风……师父。   步随心也从刚才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然而心头却是一片荒凉。   “步随心,对不起。”有人用神识在她脑海里道。   步随心觉得这声音很熟悉,仔细分辨,才发现是唐灵瑶。   “为了整个遗失界,我们只能选择利用你。只要你能帮我们控制犀渠的力量,打通遗失界与玄霄界的通道,那么这次遗失界的危机之后,我们青晏门必会保护你,让你可以继续修仙,寻求大道。我本不想对你做这种事,但事关重大,我身为青晏门弟子,实在不能……”   唐灵瑶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她从金丹闭关之后,就被怀荫师祖召见。怀荫师祖虽阳寿将近,仍心系遗失界的危机,不惜铤而走险以神识沟通玄霄界,才发现了这唯一一条遗失界修士的求生之路。为此,怀荫师祖修为散尽走火入魔,已在她告辞的当晚仙逝在归去来峰。而她早先四处游历,已得到机遇,继承了上古大神的一丝血脉传承,是唯一可以开启犀渠封印的人。   一切势在必行。   “不,所有人都对不起我,但你除外。我曾欺骗于你,使你多年修为难以精进,哪怕你现下已冲破金丹,我也自知有愧于你。不过,既有此次,我和你,也不能够再算是朋友。”   步随心闭上眼睛,落下两行清泪。连她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为两人羁绊的命运而流,还是为了自己被算计的人生。   她被人算计了。所以他们才把筑基期的她带上,因为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为她和犀渠挖的陷阱。   她想笑。   是养育她多年的惠风师父提议让她来的。   是她深为愧对的唐灵瑶邀她同去。   是和她一起经历艰辛共同修炼的有愆同路。   然而从头到尾,都是他们精心为她策划的局。他们要的甚至不是她,只是为了她阴差阳错受了数十年的苦才得的一个神兽犀渠的机遇。   震惊之下的大脑从未有过的灵活,联合他们之前所提到的,步随心已大概能够猜到全部的经过。   再入青晏门,门内的众人,只怕就完全没有信任于她。   从迷踪仙径之事上,他们已知道犀渠之事。她以为烛龙夺舍云炼的说辞能够让他们勉强相信。他们确实相信了,在惠风的说辞之下,轻易地相信了。然而这一切,不过是他们布下的局,他们愿意让她以为他们相信了,她还为此沾沾自喜。   然而,便是设计同来苍茫山,设计引诱犀渠出洞,设计控制她来控制犀渠的力量。   他们所说的,以灵力打通遗失界和玄霄界之间的途径,只怕就是建立在有犀渠的基础上,不然沉洄大陆的诸多修士,要如何才能利用这股灵力为自己所用,去打通那道界面之间的天堑?   从头到尾,都是骗局。而她和犀渠,都是这骗局上的一块铺路石,为了遗失界的修士能够到达新的修□。   呵呵。步随心突然笑出声。   所有的一切,师父,朋友,原来修仙界的朋友,都是这般信不得的。   她突然想起洛煌,那是她在俗世唯一的朋友,然而她踽踽行于修仙之道,斯人恐怕早就湮灭于人世。   她想起第一个看得起她的李子淮,然而一场阴谋,让这个资质不好却努力至今的青年化作了不瞑目的亡魂。   只剩下一个她!下一个要走上这条路的,就是她了!她想要努力改变自己配角的命数,却依旧逃不过这种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命运!   不,不,她还有希望。既然她是犀渠的主人,那么至死她也不愿意让这些利用她的人好过!   步随心笑起来,笑得猖狂。体内的灵力尽数而出。有愆被犀渠的威压所伤,她以蛮横的肉身强行冲破他的定身术。饶是如此,筑基和金丹的差距毕竟在那,她的七窍都流出血来。   眉间一点花钿似化为赤砂痣,目血红,唇血红,她一人站在犀渠的威压怒风之中,衣袂飘飞,妖艳夺目。   “犀渠!听我之令,将这些人通通抹杀!”   步随心的嘴唇轻启,吐出一句。   今日,她已不知自己是死是生。既然这个世界要把她当做垫脚石来抹灭,那她也可以把这个世界的人都当做垫背!   犀渠怒啸一声,巨大的声波在黄沙场上奔腾。金丹的修士都被救回在元婴修士之后打坐恢复,一众元婴修士面色冷冽,严阵以待。   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犀渠释放出来一个又一个灵力的光球攻击围剿它的元婴修士。化神期神兽的威力果然不可小觑,元婴修士一时间也面有忧色。   “有愆,你还吞吞吐吐地做什么?你没有看到吗?你的那个朋友已经入魔了!如果你现在还不做,那死的就是我们的师父师叔,是整个遗失界的修士!”玄真被自己的师父救回,在元婴修士之后观察局势,眼见有愆还不动手,不禁有些着急。   “有愆!你本是魔修之后,难道想和你的父亲一般再次叛逃吗?明简师叔待你恩重如山,你!……”   有愆嘴角挂了一丝鲜血,表情有些痛苦,眉头紧皱眼神茫然,被玄真一提醒,犹豫了半日,终于长叹了一声。   “随心,抱歉。洛煌,抱歉。”   嘴角的殷红的血滴落在手上,他的手缓缓结印。   “嗑——”   步随心一惊。她躲在犀渠的身后,控制着犀渠攻击元婴修士,然而眼下,她身体里的灵突然无法运转了。似乎有什么封闭了她的经络。   她猛然一惊,神识落在乾坤袋中的小泥人上,此刻小泥人的身上笼着一层又一层的。   原来因是有愆赠予,她未有多怀疑。然而她现在才发现,小泥人竟然封着一个隐藏的禁咒。   灵力停止运转。她又感觉眼前一黑,连眼睛也无法再看见。   她仿佛掉入了一个深渊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再看不到,感觉不到,身体里没有了任何灵力的存在,就像是一个掉入沼泽的普通盲人,看不到周围的一切,只能知道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沉没。   沉入永恒的寂静,沉入死亡之中。   于此同时,似乎有人控制了她外在的神识,通过神识控制了犀渠,因为她听到犀渠的惨叫,还有巨大身体轰然倒地的声响。   可是她毫无还手之力了。   这样厉害的禁咒,竟然能够切断她与自己身体和精神的联系,仿佛她的所有一切都已不属于她。   她被控制,犀渠也被控制,她们这次已没有任何的可能。   不!哪怕她死,她也不愿让他们得逞!她没有好心到知道自己能够为遗失界和玄霄界打通通道后,乖乖地遵照他们的指示行事。   以前的她或许会这样做。但是现在的她绝不愿!如此多的阴谋设计之上,她能回击的只有八个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要整个遗失界为她殉葬,哪怕不行,也要搅得他们永无宁日! ☆、57瓦碎玉全   步随心努力积攒着自己的神识,想要冲破丹田之中的那个契约之力。   只要解除和犀渠的契约,那么犀渠就再也不会因为契约被她所控制。犀渠从前就因为不肯陨落而敢与上古大神一战,如此骄傲的它怎么会甘心自己的灵力受这帮人的控制和利用?!   可是,当她的神识快要冲破那个契约之力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力量竟已化为虚无。仿佛是虚空中的力量穿过了契约之力,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有愆……有愆!   她早该想到的,他的师父,那个国师就会使用上古的巫术,他既然是他的弟子,怎么会没有一些古怪的法术。他们也许早就料到她会拼个鱼死网破,所以让她连接触契约的机会都没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这一生,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混沌十数年,直到被大师兄夫人阴谋算计,她落入红尘,饱受磨难,终于渐渐成长起来。她修炼法术,锻炼身体,几乎是以死的觉悟在奋斗,想要让自己有实力立足于这个世间,然而每一次,她的对手都远比她修为高强的多。她磕磕绊绊地活到今日,最终却仍要死于一场阴谋!!   身体无法控制,无法动弹,她就是想要求死,让她死的权力也不在她自己手里。   不甘心!绝不甘心!   若此次让他们利用了自己控制犀渠打通了两界的途径,事成之后,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任何她的立足之地了。   既然要死,既然所有的生活都脱离她的期待,那么至少自己的死亡得由她自己掌握!   步随心捏紧双拳,努力驱动着自己的丹田。无论如何,她的丹田中积聚着无数的补灵丹,只要她体内的灵压能够高于有愆对她的束缚,那么她就有冲破的可能!   驱动,驱动,驱动!   丹田里被封闭的灵力终于被她细微的神识撬动了一个小小的口子,而这个口子已经足够!   她是人炉鼎,体内存着无数的丹药,这些丹药都与她的丹田联系着,她用微弱地神识,指引着这些丹药通通爆裂开来!   无数的灵力相互激荡撞击,她的丹田承受着无比的压力,因为经络被堵,没有发泄的途径,这些灵力只能漫无目的地冲击着丹田。   很快,丹田传来从未有过的撕裂的剧痛。   正在打坐控制步随心神识的有愆眼睛怒睁,喷出一口血来。   “怎么了?”玄真焦急问。   “她……”有愆的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的丹田储存的灵力远超我的灵力,她用那股灵力冲破了丹田,丹田……尽碎……”   “冲破丹田?!”玄真失声尖叫。   丹田,是一个修士的根基。其他的损伤都是可以弥补的,然而丹田受损,则意味着修为难以再精进;——而丹田尽碎,不止是死,更有比死还要让人难以禁受的痛苦。因为碎裂丹田之人皆尽死去,所以至今没有人知道鞭笞元神的痛苦与碎裂丹田的痛苦相比,哪一个更难以承受。   汹涌澎湃的冲出的灵力冲破了有愆在她丹田里设下的禁制。步随心自知必死,咬紧牙关分出一道力冲破了与犀渠的契约之力。要是她死了,犀渠可也要暂时沉睡了。   原本被元婴修士团团围住的犀渠黯然的金眸再度闪亮,青色的毛皮盔甲上的伤痕一瞬间尽数恢复。它再度站起来,仰天长吼,抒尽胸中抑郁之气。   “步随心竟然自碎丹田冲破了契约限制!怎么办?!”饶是元婴修士也是大惊。   “快通知首丘之地的修士加紧破坏他的头脑!”有人道,“神兽犀渠身分四处,体为神草之容,脊为神兽之形,角为神力之聚,头为智力之源,它的头部封印的灵力保护很少,只要破坏了他的头脑,那么它就只不过是一只会靠蛮力取胜的笨兽,这样我们还有获胜的可能,快去!这里我们且和它周旋——只要烛龙那处构筑通道成功,或是火燿和枭枷大陆那边的神兽之骨中灵力利用有一处成功,那么我们此次就不算白费!”   “烛龙……”步随心只觉得辽远的声音冲在自己的耳膜上。   她的全身支离破裂,血浆染红一件青白色的破碎道袍,整个人如同战场上硝烟尽后一面不倒的破碎旗帜。人人都以为她已死了,只是没有倒下,但可能是她曾经受身体的多次重造和锻炼,她竟然还未死,胸腔里留着最后一口气。   烛龙……   她的思维模糊,而后再度清晰起来。   烛龙是被她留在了青晏门,因唐灵瑶说不便带他同去。她便交由了自己的师父照顾。   对了,师父惠风,她的师父惠风,却已在这里,已在围剿她的队伍里替那些受伤的修士疗伤。   难道烛龙和她分开后,也如同犀渠一般被拿去利用了吗?   是了,烛龙也是上古神兽的后裔,拥有非比寻常的威力。她竟然忘了这一点。   “快看!是烛龙!那边好像成功了!”   欢呼声在四周响起。   步随心眨了眨血红的眼帘,她的眼前已是一片望不穿的红。全身的痛楚也在渐渐流逝,她知道自己是要死了。从决定爆碎丹田的那一刻起,她就已有必死的决心。   然而她眼前的天空出现了一条更加鲜红的巨大带子。她看不清楚,只知道它是模糊的,像一条只有红色的虹,然而隐隐之间响起的龙吟提醒了她。   烛龙!他们再说烛龙要被利用成功了?   烛龙是我的弟弟,岂能,让你们得逞?   呵呵。全身的血液流尽,步随心深吸最后一口气,朝着天空大吼一声。   震天的龙吟之声在这一片黄沙红血的战场上想起,震彻云霄。   “回来!……烛龙!……”   “她竟然还没死?”忙着对付犀渠的修士这才发现,发出这声龙吟与对面烛龙之声遥相呼应的,正是这里丹田尽碎的那个筑基修士。   “啊,那烛龙的身形变了!”有人惊呼。   本该遨游通天打通与上界玄霄界通道的烛龙,竟然突然改换了方向,以瞬移的速度朝这边游来,转瞬已到眼前。   看到眼前的景象,他发出一声惊天怒吼。头部往下直冲,将地下那个已然破败的身躯驮在自己的头上,而后朝着天空飞去。   正在和众修士鏖战的犀渠头一转,双蹄一震,鼻中喷气,扫退一众修士,也踏踢跟着烛龙腾空而起。   底下的修士正在讶异,两头神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际。   最后一口气也消散在肺中。除了神识,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运作。   步随心亲眼看着自己失血破败的身体,皮肤渐渐销蚀,露出洁白如玉的骨骼。   修士除尽身体中的污垢,所以他们的骨骼都毫无瑕疵。而修士死后,除去骨殖,也并不会留下更多的痕迹。   不过由于她的丹田已经尽毁,她已算不得修士。   所以她的骨骼上也没有了附着凝聚的灵力,洁白的骨骼在遇到空气之后,便迅速地分崩离析,化为漫天的莹白色齑粉,随风飘洒而下,落入沉沉的大地。   身躯尽毁,神识也终于沉寂。   步随心觉得,若她有身体,她必是笑着离开的。   蹉跎一世,庸碌一世,痴傻一世,唯有这最后一次,她不被任何东西束缚,清醒地,做了自己的选择。   若有来生,必当如此度过。   *   “它们……自己去玄霄界了,”玄剑门的玄真呆呆坐倒,“那我们遗失界怎么办,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此次遗失界三大陆联合想要打通与玄霄界的通道,是元婴修士之间早就有的约定。火燿、枭枷大陆早就发现了神兽灵力之骨骼,拟定了这次的计划,但苦于灵力不够。而这次,沉洄大陆发现两头力量保存度最完好的神兽,所有人都以为是天赐的机缘。   然而,精心设局,却在最后功亏一篑,被一个筑基修士反转,实在是重重地打了沉洄大陆所有元婴修士的脸。   遗失界,且何去何从?   唐灵瑶看着一众修士灰败的脸色,望着两头神兽消失的方向出神。   必死的勇气,张扬的神色,毁灭的怒吼。一袭被血染红的身影,仿佛还在她的视线里,灼伤了她的眼睛。她唐灵瑶,何时竟变得这样卑劣?不过因为门派的重担,一个界面的存亡,就参与了这个一个局,违背了自己的道?   而那个人不过筑基的修为,竟有碎裂丹田,与整个遗失界作对的勇气。   只要是自己的道,虽一人吾往,虽千万人吾不悔。修仙之人,本就是循着大道向死而生,何以惧怕遗失界的崩溃?   滔天的灵气再度袭来,所有修士都不免有些胆寒,以为是两头神兽再度进攻。   然而很快他们便发现,这灵气的来源并不是什么神兽,而是一个修士。   灵气聚聚散散,明明灭灭,三日不尽。   三日后,唐灵瑶出关,不过冲破金丹短短几月之后,金丹中期,大成。   作者有话要说:论女配的存在价值。。。   估计不久后会开下部《[重生]女配归来》,校园修真,女主性格改变,总体爽文节奏。   作者已经深深了解到自己是个写玄幻的废柴,非常感谢看到这章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给你们投雷。。。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