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狼牙 作者:夜有轻寒   楔子   半夜的时候,解阿婆被一阵隐隐的雷声吵醒,似乎还伴随着一声某种野兽的叫声。她有些疑惑,白天还是大太阳的,天气好得不得了,难道夜晚要下雨了?山村里只有狗,现在哪儿来的野兽啊,肯定是自己耳朵听差了,把雷声当成了野兽的吼叫。现在已是仲春,按说天气已经暖和了,今晚她却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凉意,将滑下肩头的被子往上拽了拽,解阿婆预备蒙头继续睡。   翻了个身,她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这时一声清晰的狼嚎传入她的耳中。解阿婆猛地睁大了眼,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地给吓醒了。这小山村就建在深山老林边,解阿婆七八岁的时候,林中还曾有过虎狼出没,她曾亲眼见到村里最后一只狼被叔叔伯伯们追猎,最后掉进了陷阱之中,当时那头狼的叫声就和现在听到的一模一样,凄厉、哀绝!这都多少年了,野兽早就绝种了,怎么会忽然冒出了狼嚎?如果真有狼,院外拴着的狗怎么不叫?   解阿婆参加过扫盲班,念过几年书,在村里也算个识文断字的,不信世间有鬼怪,一向胆大。她一个人在这空屋子中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怕过什么,这时候背脊上却不由自主地蹿过一丝凉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顺手拿了件外衣披上,她颤颤微微地下了床倚门静听,外面狂风呼啸而过,夹杂着孩子的哭泣声。谁家的孩子走失了?阿婆脑中首先掠过这个念头,随后想起了这是大半夜,心头蓦然感到恐惧。   虽然她从来不相信世上有鬼,但今晚的事太过诡异,解阿婆决定还是回到床上躺下,不管外面的声音。但是门外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揪着她的心,听声音是个小女孩。外面雷声隆隆,从远处滚滚而来,解阿婆不由得担心,看样子要下雨了,记得小时候自己就特别怕打雷,孩子在外面,一定很害怕,才会哭得这么厉害。   解阿婆终究是不忍心,暗自说了一句:“管它什么妖魔鬼怪,我才不怕!”她壮着胆子,左手捏着手电筒,右手紧紧握着一根锄头把,拔开门拴向外走去。   门“吱呀”地响了一声,在暗沉的夜里,声音特别地刺耳,一阵风呼地迎面扑来,空气中夹杂着浓浓的灰尘味。闪电把夜空劈成了两半,强光过处,雷声滚滚而来,震得大地都在晃动,只听得“劈啪”一声,解阿婆赶紧用手电筒照过去,院墙边近八米高的丁香树被雷电从中劈成两半,瞬间枯死,而院中本该六七月才开花的萱草忽然间全部绽放,黄色的花瓣向下垂着,在风中微微晃动,中间花蕊迎风挺立,清香四宜,直扑解阿婆的鼻端。刚才的哭泣声应该就是从灼灼黄花间传来的,解阿婆一眼看到了那个两岁左右的娃娃,她光着脚,脚背上满是泥泞,穿着一件已经辨不出颜色和料子的衣裳,站在盛开的萱草旁,瞪着一双大眼,呆呆地看着解阿婆,脸上犹自挂着泪水。   “你是谁家娃娃?”解阿婆的眼光被这小女孩吸引住了,来不及考虑这突然出现的异象。见这小女孩长得很是可爱,就像是个瓷娃娃,心中不禁起了一丝怜惜,心想:造孽哦!恐怕又是谁家想生儿子了,就把丫头给丢了,这么漂亮的孩子,他们竟舍得!   还没等孩子开口,又是一声炸雷,大地隐隐颤动,解阿婆的房屋和院墙是村里最老朽的,传出几声咔咔声后,轰然倒塌,整个小山村里的鸡狗仿佛这时才醒过来,拼命地叫着,狂奔而出,四下飞蹿。   解阿婆反应过来,一把抱过小女孩,挨家挨户地敲门,一边敲一边大声喊:“地震了!快起来,地震了!”   解阿婆是最早醒觉的一个,在她的呼告之下,尚在梦中的村民惊醒,一个个衣衫不整,飞快地跑出了家门,互相奔走相告,往村东头的坝子上跑去。大地歇得一歇,更加剧烈地颤动起来,天空黑沉沉地,伸手不见五指,村民们全凭着解阿婆的手电射出的微弱光亮,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前行,身后响起一阵阵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没有人敢耽搁,什么东西也比不过命重要,这时候逃命最要紧。   小女孩静静地蜷缩在解阿婆怀里,一直没有出声。大家一起在村中的坝子上席地而坐,等着地震过去,一夜无眠。天亮后,村长大概清点了一下人数,幸好解阿婆喊得及时,村里也没多少户人家,大多数人都跑了出来,只少了八个。   这场地震的破坏力很强,村民们的房屋全都毁了,大家心有余悸地向解阿婆道谢,这时才恍然发现了阿婆的怀中躺着个睡着的女孩儿。   “阿婆,这是谁家的娃娃?”村里本来就没有多少户人家,互相都认识,但是这孩子却谁都没见过。   “是我远房外甥的小丫头,昨天才送过来,半夜里不知怎的就是不睡觉,哭着要到院外去,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发现地震!”谢阿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地隐瞒了真相。她低头看了看熟睡中的孩子,环顾四周,暗自感叹,要不是这孩子,她将是最早被掩埋的一个,说起来是这孩子救了她一命。   “真神奇啊!”村民中有人说道,“要说起来是这娃娃救了大家,听说小娃娃能看见些不寻常的东西,看来是真的啊!解阿婆,这娃娃是你的福星呢!”   “阿婆,她叫什么名字?”有几个十来岁的孩子问道。   解阿婆愣了一下,眼前又出现了小女孩在开得满院的萱草中哭泣的那一幕,萱草,村里家家的庭院,以及山沟野谷都有生长,当地的村民叫它忘忧草。   “她叫无忧,解无忧!”解阿婆说道。   救援队来了,村民们被当地政府迁到了临时住所,解阿婆偷偷问过小女孩她的父母是谁,但不知是因为太小了还是在地震中被吓到了,那孩子一直不说话,阿婆无奈,只得带着她,投奔了住在县城的儿子。阿婆早年守寡,一个人含辛茹苦将儿子培养成了村中第一个大学生,毕业后留在了城里政府机关,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干部。儿媳妇是城里人,听说是家里的独女,又是幺儿,上面有三个哥哥,于是难免娇惯了些,婆婆和媳妇过不到一块儿去,解阿婆这才一个人呆在乡下,只是有收成时偶尔会提点农作物去给儿子尝鲜。   解阿婆的儿子叫颜军,长得高大结实,仪表堂堂,见她在地震中平安无事,很是高兴,儿媳妇华瑾见到她来,手上还抱了个孩子,一身的泥,嘴上不说什么,脸色却是不大好看。   “妈,你怎么弄了个孩子来,是谁家的?”华瑾问。   “不知道是谁家的娃娃,地震中捡的,父母都不在了!”解阿婆答道。经过几天的相处,孩子不说话,但很依赖她,她对这孩子已然生出了别样的感情,自从儿子大了离开家,就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她已将孩子当做了自家人,舍不得离开她了。   “咱家又不是孤儿院,交给政府会处理的,”儿媳妇笑着说道,“明天我就把她领去交给公安局,他们会给孩子找个家的。”   解阿婆面上一黯,没有作声,儿子上来打圆场:“算了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妈大老远的来,又受了惊吓,咱们快上菜,给妈压压惊。”   第二天,解阿婆死活不让儿媳妇带走孩子,儿子对自家媳妇劝道:“昨晚我听妈说了,要不是这孩子,妈可能这次就……要不咱们就收养了她吧!”   儿媳妇气急道:“合着你们都是好人,就我是坏人不是,这能怪我吗?你想想,咱们自己还有两个孩子呢,老大身体不好,将来还要做手术,如今加上妈,两个人的工资五个人用,还要再养一个,就那点工资,怎么养?”   解阿婆不想看儿子和儿媳吵架,忙劝住两人,说道:“不怪媳妇,是我考虑不周到,我还是把娃娃送回去吧,没准能找着她的亲人。”   “妈,我送你去!”儿子说道。   “不用了,你还要上班,别耽误了工作,你们先去吧!”   等儿子媳妇上班,孙子上幼儿园去后,解阿婆叹了口气,留下一封书信,牵起女孩走了。   孩子紧紧地跟着她,解阿婆弯下腰,对她说道:“娃娃,记住了,从今以后,你就叫做无忧,解无忧!婆婆不会丢下你的,咱们回家去,以后你就跟着婆婆过。”   一老一小两个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县城喧嚣的人流中。   大学   解无忧一手推开屋门,一手紧紧地捏着通知书,额上的汗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眼角边,令她很不舒服。   坐在屋中央正在将收来的破烂分类摆放的解阿婆满是期待地抬起了脸,问道:“无忧,怎么样,考上了吗?”   一抹微笑甜甜地在无忧唇边绽放,斜阳正好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身侧,她的全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解阿婆看向她的目光不觉有些恍惚,眼前晃过大片萱草盛开的景象。   “考上了,阿婆,第一志愿!”无忧递过了通知书。   谢阿婆伸直了手臂,把通知书拿得离眼睛远远地,看着上面的大红章,笑逐颜开:“阿婆就知道我家忧忧一定能考上!”   无忧看着阿婆兴高采烈的模样,心下也很欣慰,但想想学费一年要好几千才够,不觉眉间浮起一丝忧色。环顾一下她和阿婆的住所,这间小小的、简陋的房子,是她们在城乡结合部租的,虽然房东看她祖孙二人可怜,租金比别家便宜了些,但一年也要七百多块钱,阿婆要拣几个月的啤酒瓶和易拉罐,才能卖到这点钱。   “阿婆,学费好贵的,要不,我就不上了,明年重考,考个收费便宜的学校。”无忧坐下来,帮阿婆分拣着地上的一堆瓶子,塑料的、铝制的、玻璃的,分别放在不同的编织袋里。   解阿婆了悟的笑笑:“怎么不上,一定要上!忧忧,你是担心学费的问题吧,别担心,婆婆还存着一笔钱,这么些年来一直没动过,就是专门存了给你上学用的!”   无忧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眼中凝聚了一层雾气,所有的事她都装不知道,但是她其实一直明白,婆婆捡到她的那一年,她虽然只有两岁,但是一切事情她都看在眼里,从来不曾忘记。   那一年婆婆为了她,与儿子儿媳闹得不大愉快,于是决定自己收养无忧,她带了无忧悄悄离去,在城郊租了间小屋子住下,颜叔叔回家后,以为她们回到了老家,便追了去,在途中车子翻下了山崖,一车人九死十三伤,颜叔叔当场丧命。   她永远记得阿婆看到讣告时那面无血色的脸,就在那一夜,五十六岁的解阿婆头发全白。当她们匆匆赶去颜家时,阿婆的儿媳妇华瑾守着颜叔叔的尸身哭得呼天抢地,她把一切都怪在了解阿婆和无忧身上。   无忧现在闭上眼还能感觉得到她那恶狠狠的眼光,华瑾那时状似疯狂,如果她手上有刀,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砍在无忧或是解阿婆的身上。   颜叔叔死后,华瑾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宁城,十六年来,再也没有见过她们。解阿婆成了孤寡老人,她说的钱,无忧知道,一部分是抚恤金,一部分是政府定期发给她的养老金。阿婆把钱存着,为了养活自己和无忧,每天起早贪黑地捡破烂,然后分了类卖给废品收购站,生活倒也勉强维持。   可是阿婆老了,即便她的身子还硬朗,但她已经七十多岁了,这几年来,无忧学习之余基本上把能包揽的活儿全包了。阿婆见她力气挺大的,一手提一袋废品根本不费什么力,而且也没影响学习,便也不再像当初那样,不许她碰。如今她要去遥远的地方上大学,难道留阿婆一个人在宁城吗?她不放心!   晚上的时候,无忧躺在床上,老想着这个问题,心中烦躁不己。她觉得口渴,起床去喝水,洞开的窗外,月光如水,挥洒了一地。无忧抬手的一瞬间,有淡淡的蓝色光芒在右手腕上闪过,她心中一惊,凝神细看,却又什么也没有。难道是自己的幻觉?不可能!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腕间类似月牙的印记,刚才确实发出了光。她轻轻抚摸着那印记,在月光下,印记微微泛着些许白色,静静地横陈腕上。   “我到底是谁?这个印记是与生俱来的么?”无忧喃喃自语。她的记忆始于阿婆捡到她的那一天,她记得那场地震,记得之后的一切,但是记忆令她更为困惑,她宁肯自己不记得。   两岁时的事就能记这么清楚,无忧觉得有些惶恐,这违反了常理,不应该有这样的事!但她又迫切地想知道,两岁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解阿婆的院子里,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她每每想起那一刻,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颤抖,两岁的无忧,是真的,真的很伤心!   她有一个秘密,小时候她对阿婆说过,阿婆当她在说小孩子话,不信她,之后无忧再未对任何人提起过,随着渐渐长大,她知道了有些东西是不能说的,自己明白就行。正如刚才那层蓝光,一切都是事实,她的力气就是很好的证明,该怎么说呢?无师自通?也不能说无师吧,梦中的那个男子,就是她的师傅。   梦中的男人,无忧只记住了那张脸,别的似乎也看不清,他穿的什么样,他是高是矮?回忆起来一切都那么模糊,无忧无法说得清,只有那张脸,从她很小的时候起,一直伴着她慢慢长大,每次入梦,他都站在那儿,从未变过模样。在梦里她闻到四周弥漫的花香,那种香味很熟悉,清香四溢,沁人心脾。阿婆就常说,无忧是个香宝宝,她的身上就有这种花香味,虽然是淡淡的,但是和梦中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总是在清醒的时候告诫自己,到了梦中要问问那人可认识自己,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每回到了梦中,别的她都记得,这一点却总会忘记。那男子也和阿婆一样,叫她无忧,他曾经摸着她的头,眼中带着忧伤说道:“但愿你的人生,如同你的名字,无忧!永远无忧!”   无忧的身世,始终被层层迷雾包围,没有答案!   无忧在这个假期找了三份工,一份就是捡瓶子,这是老工作了,在路上走着,随时随地可以干。另一份是给一个初中生做家教,一天两小时,八十块钱,这份工是高三的班主任老师帮她找的,以她考上重点大学的成绩,这份工作当时找得蛮轻松,好几位学生家长都乐意,江老师帮她找了个最听话的学生,太皮的,她怕无忧对付不来。最后一份,是给宁城少年宫武术馆当教练,这份工是她自己找的。无忧记得自己找上武术馆的老师,问他们需不需要教练时,那个真正的教练看着她笑得浑身颤抖。   “小姑娘,就你这身子,来我们这儿当学生还嫌寒碜了些!”杨教练当时是这样说的。也怪不得他小瞧了无忧,无忧身高一米六五,在南方人中不算矮,不过无忧偏瘦,看起来一幅弱不禁风的模样。   “老师,我会武术,家传的,从小就练过,要不信我耍两下给你看看。”无忧说罢,也不待杨教练答话,抬头瞄了瞄屋角,那儿刚好有一根断了的拖把,她上前拿起,一套乾坤棍法耍得虎虎生风。   一群来学艺的孩子挤在门口,张大了眼睛,羡慕地盯着无忧。   “哇!这位姐姐好厉害!”   无忧收手,气不喘,心不跳。杨教练瞪大了眼睛,换了一副惊讶的表情,走过来拍拍无忧的肩膀问   “哎呀,是我看错人了!不错不错,你还会些什么?”   “拳法、剑术、棍法,基本上都会!”无忧答道,其实会的还有很多,不过有些东西说出来,太过匪夷所思,索性不说!   “好好好,刚好我们这儿的李老师全家搬到省城去了,现在就我一个人,今年报名的孩子特别多,我正愁顾不过来呢,你来带一个班,每天教两小时,一天一百块钱,如何?”   无忧马上答应了,这样她一天就有固定收入一百八,加上卖瓶子的钱,一个假期下来,估计能收入六七千,这样一来,学费就可以自己解决了,不用花阿婆的养老钱。没想到今年运气这么好!   假期结束,无忧果然赚够了学费,她把一年的房租交给了房东赵阿姨,赵阿姨是个好心人,加上无忧平常没少免费辅导她那个成绩差得要命的儿子,她对无忧与解阿婆一向挺关照。她告诉无忧,尽管放心去上学,她已经把解阿婆的问题向新成立的社区作了反映,无忧不在的日子,大家会帮忙照顾解阿婆,若有什么事,自己会及时通知无忧。于是从未出过门的无忧告别了解阿婆,一个人踏上了北上的列车,无忧想,到了大城市,肯定更容易找事做,自己可以半工半读,未来在无忧面前,一片光明。   初见   “旅客朋友们,我们这次旅行的终点站XX站就要到了,请旅客朋友们……”无忧把下铺让给了一个带孩子的大姐,这会儿坐在上铺,倚着行李,眼睛看着对面中铺的女孩儿跷着长腿半躺在那儿,眼睛闭着,嘴里嚼着口香糖,耳朵上塞了耳机,还在那儿摇头晃脑。这女孩儿和无忧差不多年纪,是在昨天夜里在中途某站上的车。   无忧利落地拽着两大包行李下了铺,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女孩,说道:“到站了!”   那女孩睁开了眼,看了看四周人潮涌动,随即明了,她取下耳机,笑着对无忧说道:“啊,到站了吗?谢谢!”   无忧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要走,女孩跳下铺,看了看无忧的行李:“你是来C城上学的吗?”   “是啊!”无忧笑了笑,“我今年刚考上C大。”   “真巧,我也是C大今年的新生,法学系的,”女孩说着,伸出了手,“你好,我叫路小欧!”   无忧面对着这个一脸阳光,笑起来嘴角露出两个酒涡的女孩,答道:“我也是法学系的,我叫解无忧!”   打量了一下无忧的行李,路小欧说道:“天啊,无忧,你可真厉害,带这么两大包东西,居然一个人上路,你提得动吗?”   她一面说着一面要上前帮无忧,无忧说道:“谢谢了,你提不动的,太重!”   路小欧不信,手在背包上拽了拽,果然只提起一寸不到。无忧从她手中接过,两手各提一包,看人走得差不多了,大步向前走去。路小欧在后面目瞪口呆,愣了片刻才追上来:“你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她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无忧。   “我从小就干粗活的,比不得你,看你的样子,一定是家中的娇娇女。”无忧淡淡地说道。   路小欧看了看无忧那双白净无暇的手,有些想不通,这样的手,会是做过粗活的人吗?无忧就穿着一件白衬衫,一条牛仔裤,打扮朴素,但细看那脸孔,却是精致得宛如SD娃娃,尤其一垂眼时,那睫毛比路小欧的假睫毛还要长,她不禁对这个叫解无忧的女孩产生了兴趣。   两人一同下了火车,无忧正在环顾四周,找着出口,路小欧指着左前方说道:“出口在那儿,我带路,你只管跟着我就行了。”   两人快步向出口走去,出了大门就看见火车站横着好多大红标语,上面除了学校名,写的都差不多,就是“热烈欢迎新同学——XX大学”那种。C大不愧是全国出名的高等学府,打的标语也比别家的大,无忧她们一抬头就看见了。   几个男同学一看两位美女向C大的标语前走来,急忙上前招呼:“两位同学,是C大的吗,哪个系的?”   路小欧说道:“法学系!”无忧放下手中的行李,从牛仔裤口袋掏出了折成几折的通知书递了过去。   “哟,两位小师妹都是我们法学系的啊!”一个瘦瘦的男生跑上前来接过通知书看了看,递还给无忧说道,“真巧,走,我先送你们上车。”   他说着就来接过无忧手中的大行李包,一直帮她提上了车:“你们先……坐着等会儿,车是一直开到学校的,到了那儿就……就先报道,然后去宿舍,有咱们系的师兄师姐在报道处等着,你们不懂就问他们。”   无忧嘴里直说谢谢,路小欧则看了看提了两个包都没怎么喘气的无忧,再看看这个只提一个包走了一小段路就气喘如牛的师兄,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因为人未满,在车上等了好久。无忧一直盯着车窗外看,这是个繁华的都市,与家乡宁城有着完全不同的风貌,车如流水,行人喧嚣,无忧将在这里呆上四年,或许更长时间。她对这个城市有着新奇,有着渴望,青春最美好的年华将在这里展开,她期待着能有个美好的未来。   阳光透过车窗照射进来,把厚重的热力散发在车窗边的人身上,尽管开着车窗,吹进来的风还是不能缓解车上的躁热,满车的人都是汗流浃背,怨声载道,巴不得快点开车到达目的地。路小欧拿着一张广告宣传单,在脸上使劲地扇着,嘟囔着说:“早知道打的了,让钱受罪总好过人受罪!”   无忧转头对她笑了笑:“其实坐出租车也一样热啊,快了,马上就要开车了。”   说话间汽车终于开动,离开了人流拥挤的火车站,向C大而去。   “无忧你说话可真灵验,哈哈哈!”路小欧拍了拍无忧的肩,将一只耳机重新塞回耳中,另一只递了过来,“听听,很好听的歌。”   无忧笑着接过,还没塞到耳边,就是一阵震耳欲聋,她皱了皱眉头看向路小欧,亏得她的耳朵受得住。   “你听吧,我靠窗吹吹风。”她将耳机还给了路小欧,面向窗外看去,路小欧耸了耸肩,将耳机塞进了另一只耳朵,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外,只剩下了音乐。   “喂,你看前面那个,像不像逃难的?呵呵呵!”一阵细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无忧看了看前面,不知道在说谁。   “学校不是都有么,她还带那些东西,也不嫌累得慌!”   “嘘!别说人家,小心给人听见!兴许人家是农村的呢,农村的好些人家都不富裕,学费都够呛,谁还愿意多别的花销啊!”   “问题就是她那样儿不像是农村的,抠门儿,我看是……”   无忧看了看自己的一大包行李,明白了人家所指的是自己。她苦笑一下,从学校买,一套铺盖要好几百块钱呢,这都够她吃很久了,无忧的钱交了学费和各种杂费下来,所剩无几,她还需要生活费,不节约哪儿行!   “听说学校也有被子,不过还是从家里自带的好,学校里的肯定没有家里的暖和!”不知何时路小欧取下了耳塞,笑着对无忧说。无忧点了点头,与她相视而笑,她知道路小欧是在安慰她,她一定是听到了那两个人的对话,这个打扮时髦,看上去有些清高的女孩,并不似外表那样不可亲近,反倒很会体贴人,无忧预计她们一定会成为朋友。   无忧向后看了看,说话的两人是一男一女,态度亲密,看起来是一对小情侣。察觉到无忧的目光,那女孩抬起下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含了一丝轻蔑,男孩长得很俊朗,显得文质彬彬,他一直面带微笑,目光不曾离开过身边的女孩,这时他顺着女孩的眼光向前看过来,对上了无忧沉静无波的双眸。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似有漩涡涌动,能把人的灵魂给吸了进去,他突然觉得口有些干,心跳也变得有些急,赶紧调开了视线。   “颜语,把水给我!”他对身边的女孩说道。   女孩递过手中的矿泉水,他扭开盖,咕嘟咕嘟就灌了大半瓶。   “成俊峰,你喝慢点!”那个叫颜语的女孩赶紧说道,伸手到男友的后背拍了拍。   无忧回过头来,思绪慢慢地飘远。一个两岁的女孩和面前这个叫颜语的女孩脸孔重叠了,尽管她长大了,不过眉眼依稀还是孩提时的样子,无忧一直记得她,她是解阿婆的外孙女,死去的颜叔叔的女儿。无忧沉默了,时光回到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颜语时,那个三岁的小女孩朝她笑着说:“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不是来和我玩的?以后你要住在我家么?”那时候的无忧陷在对地震的恐怖记忆中,对她的问话一句也没有回答,直到离开颜叔叔的家,她和颜语没说过一个字。没有想到十六年后的今天,她们还会重逢,只是颜语显然不记得无忧了。无忧苦笑,也是,有几个人会对儿时的记忆那么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另类罢了!   “喂,成俊峰,你老看前面做什么呢?”后面传来低声的询问,是颜语的声音。   “没看什么,应该快到学校了吧?”   成俊峰浅浅地笑着,一直盯着无忧的背影,颜语后来说了些什么,他压根没听进去,只是应付地答着“嗯嗯”,他想再看看那双眼睛,刚才恍若惊鸿地一瞥,他看到那双眼中好像闪过一层氤氲的紫色雾气,妖异而凄美,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心脏,令他几欲窒息。可是无忧却没有再回头,成俊峰只看到她的半边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遮挡住了令他心跳的目光。她将头靠近了车窗,一阵风过,长发扬起,丝丝缕缕在空中飞扬。   路小欧拐了无忧一下,在她耳边低声说:“解无忧,后面的男生是不是认识你啊,他老是盯着你看。”   “不认识!”无忧朝路小欧笑了笑。她感觉到了,不过不想多生事端,看样子成俊峰是颜语的男朋友,那双眼睛,让她感觉不舒服。   无忧看着外面的风景,前面红灯,车停了下来。她的视线突然往下,落在了校车旁的一辆名贵轿车上,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个戴墨镜的男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半开的车窗外,鼻梁挺直,薄唇紧抿着,冷峻的脸上线条刚硬!   这个人……无忧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端详着那张脸。是他么?会是他么?她的心头闪过一丝惊喜,梦中出现了千百回的容颜,突然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她想抓住他,问他对自己有没有一份熟悉感,问他是不是也曾做过有她的梦,她有好多的疑问,期盼着见到他时能够解开答案。他离她那么近,不超过两米的距离,无忧张开嘴想喊,蓦然愣住,喊什么呢?他叫什么?   绿灯亮了,车子缓缓开动,他要走了!无忧整个人扑在车窗上,在车流中搜寻,那辆轿车拐了个弯,开上了刹路,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无忧的脸上掠过一丝失落,她闭上了眼,靠在座椅上,他的容颜顿时无比鲜活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心底深处蓦然响起一个声音,一个男人不停地叫着:“离儿……离儿!”谁是离儿?无忧只觉得那声音好熟悉,仿佛灵魂深处发出的悲鸣,一声又一声,唤得那么深情,却又是那么悲切!头一阵剧痛,她双手抚额,蓦然间泪水盈眶。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路小欧发现了她的异样,赶紧递过一瓶水,“是不是中暑了,喝点水吧。”   “谢谢!”无忧微弱地道了声谢,接过水喝了一口,冰镇的矿泉水,入口是透心的凉,缓解了她的烦燥,让她清醒了一些,头似乎没那么疼了。   路小欧挂在胸前的银白色手机响起了悦耳的铃音,她把耳机塞入左耳:“喂?姨妈!我已经到C城了,嗯,嗯,不……不用,我都在校车上了。啊?大表哥回来了?我都有好几年没见着他了,那好,晚上我会过来吃饭,顺便收礼物,哈哈……行,就这样!”   别人有家人,还有亲戚,自己是解阿婆捡来的孩子,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看着路小欧开心的笑靥,无忧有些怔忡,原来自己竟是这样的孤单!她最亲近的人,除了阿婆,就是那个人了,是那张脸,不会错的!我能从芸芸众生中一眼认出你,可是,你认识我吗?无忧的眼中再一次涌上了雾气。   室友   学校坐落在C城南郊,一下车无忧就看见了校门一侧高大的宣传栏,从图上看校园傍山而建,占地面积宽广,校舍众多,校园布局显得很有条理,宿舍区有花园草坪,湖光塔影,假山亭台,看起来倒是风景秀丽,这是一座美丽的大学。下午的阳光最是灼热,晃得人睁不开眼。学校办公大楼前摆了一长溜桌子,桌旁守着高年级的师兄师姐,负责接待新生,大大的红色横幅拉起,上面分别写着写着“XX系”。   漂亮的女生到了哪里都吃香,路小欧和另外几个打扮入时的女生一下车就被几个男同学围住,问东问西,热情地为她们领路,向报名处走去。无忧提着两大包行李,被拥护的人群挤到一旁,她打量着四周,入眼是一片靓丽的色彩,这个炎热的夏日,女同学都穿着色彩鲜艳的长裙短裙,露出了手上腿上的嫩嫩肌肤,头发不是拉得直直的就是烫得卷卷的,看上去朝气勃发,青春洋溢,充满了浪漫的气息。相比之下,无忧的装扮显得简单而土气,瞬间被千娇百媚所淹没,她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成为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道剪影。   无忧将行李放在花坛边,挤入人流,在法学系的报名处登了记,一切手续办完时,手上多了一沓票据,银行卡上的余额却只剩了两位数。她没想到除了书学费,居然还交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费用,住宿费、上网费、水费电费,全都要自己掏钱,这一来,她的计划全然被打乱了,原以为可以保持一两个月的生活费,现在怕是只能维持一两天了,一时之间,她要到哪里去弄钱啊!   宿舍楼是新修的,外表看上去干净整洁,无忧提着重重的行李推开半掩的宿舍门,里面四个胖瘦不一的女孩坐在各自的桌子前,一起回头看她。   “欢迎我们的新室友!你叫什么?”一个胖乎乎的女孩站起来对无忧打了个招呼。   无忧自报了家门,四个室友分别做了自我介绍,向她打招呼的是赵玲,另外三个,分别是李宁宁、陈欢和张小雨。寝室可以住六个人,床铺通通设在上面,下面是课桌,可以放电脑和书之类的东西。无忧在空着的两张床铺上随便选了一张,正好靠着门,与赵玲比邻而居。   正在收拾东西铺床,门口探进了一个脑袋。   “无忧,你住307啊,我就住你隔壁,308!”路小欧笑眯眯地说。   无忧对路小欧友好地笑了笑:“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挡着后面的人了。”   路小欧侧了侧身,看到了身后的两人,正是车上的那对小情侣,颜语在前头走着,后面的成俊峰全副武装,背上背着个大包,手里还拎着两个。   “啊!这么巧,没想到你们也是法学系的!”成俊峰抬头看着无忧,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干净明快,含着一丝不自觉的喜悦。   无忧动作利索地铺好床,顺着梯子下来,对颜语点了点头:“车上见过了,颜语,成俊峰,是吧?你们好,我叫解无忧,她是路小欧。”   颜语笑了笑,笑容有些尴尬。   “无忧,走,一起吃饭去。”路小欧招呼她。   “好,等一下!”无忧把零散的东西放进抽屉锁好,摸了摸牛仔裤的口袋,里面还有一百块现金,吃饭,还得先买餐具!困窘已经在向她招手了。对大家说了声再见,她从颜语与成俊峰中间穿过,留下一阵淡淡的余香。   新生的惯例第一个月就是军训,接下来的日子所有的同学都穿上了迷彩服,每天六点就起床,在学校操场上像真正的士兵一样操练着。除了训练的时候,路小欧再没见过解无忧,连学校食堂里也没有见她出现过,好像她从来不吃饭似的。   那天班主任饶老师来到女生宿舍,口头任命了几个临时班干部,同时发了一张表格,让每位同学详细填写,以便更好地了解学生的家庭情况和专长,他让同学们踊跃推荐或自荐,系学生会有几个职位空缺,还需要补充人手。   路小欧从小就是班干部,又是她们省的高考状元,被饶老师指定了暂时代理班长一职。颜语在中学时代就一直是班上的文娱委员,在省级钢琴大赛上获过奖,唱歌跳舞样样拿手,被饶老师指定为班上的文娱委员,兼系学生会文娱部副部长。军训完系里和学校就要召开迎新晚会,法学系人才辈出,一向在晚会上是独领风骚,连续蝉联了几届的最受欢迎节目奖,今年的迎新晚会听说不仅要照惯例评出十大最受欢迎的节目,而且学校还要发给奖金,饶老师让路小欧和颜语好好组织,争取法学系继续夺魁。   一时间各寝室都热闹起来,想到系学生会大展身手的赶紧领了表格认真研究去了。   解无忧是路小欧认识的第一个同学,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军训时她们分在不同的排,休息时间不统一,而全连休息的时候,基本上都在拉歌,所以也没机会说上话。   下午的时候,饶老师从教官那儿把路小欧借走了。办公室开着空调,路小欧走进去,身上的燥热很快消解在扑面而来的清凉中。   “小欧,这是前几天填的咱班学生登记表,你帮忙输入电脑,顺便熟悉一下各位同学的资料,有利于以后开展班级工作。具体还要了解一下同学们有什么特长,迎新晚会的事你回去写个通知发到各宿舍,让同学们准备报名,你和颜语要好好配合,选几个好的节目参加系里和全校的演出。”饶老师将一大摞学生登记表交到她手中。   打字的任务可比训练轻松多了!路小欧俏皮地行了个军礼,笑着说:“放心吧,饶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饶老师站起身:“那辛苦你了,我出去办点事,你就坐我办公桌这儿,用这台电脑录入。”   路小欧点点头,目送着饶老师出了办公室,这才走过去坐在电脑前,打开word文档,开始录入那一摞学生登记表。她打字很快,只听见键盘嗒嗒一阵响,不到两分钟就输好了一张,照这个速度,四十多个学生,一个多小时就输完了。   “小欧,怎么样,想过上什么节目没有?咱们法学系可是出了名的多才多艺,每届新生在迎新晚会上的节目都是全校最出彩的!”另一边办公桌上的秦老师做完了手中的事,抬头看着路小欧说。   “还没呢,秦老师。先看看同学们擅长什么,我再和其他班干商量一下,反正还有不少时间,来得及,咱们一定上个最好的节目,给法学系争光!”   “嗯!那就等着看你们的表现了!”秦老师笑着说。   路小欧继续翻着表格,班里有两个同学是申请助学贷款上的学,一个叫周海,一个叫段小梅,前者父母都是下岗工人,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在上学,后者家在边远山区,父母都是农民,家境贫寒。路小欧对他们有些印象,周海顶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性格内向,比较沉默,穿着朴素,很老实的样子,段小梅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人大方而随和,上学那天带了很多家乡的土特产,见同学就送。   输到颜语的资料时,路小欧发现父亲一栏上写着亡故,心想怪不得颜语不大亲近人,脾气有些古怪,原来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再翻下去,“解无忧”三个大字出现在路小欧面前,无忧的笔迹和她的人一样,纤细,瘦弱,却很有张力,笔锋很劲。路小欧停止了打字,满有兴趣地顺着看下去,忽然愣住,设了很多项的表格她只填了两项,一项是自己:解无忧,女,18岁;另一项是家底成员:外婆,解香兰,74岁,群众,无业。其他的项目全部空白。   路小欧以为自己看花了,眨了眨眼再看,没有错!父母兄弟姐妹以及其他亲人,一个也没有,只有一个外婆,而且是个年纪这么大的外婆!原来无忧是孤儿!怪不得她的穿着那么简单,原来她只有一个无业的老外婆!路小欧奇怪,周海和段小梅都申请了助学贷款的,解无忧却没有,她是怎么解决学费的?还有,即便她父母不在人世了,起码也该填个名字,像颜语一样写上“亡故”两字,为什么表上却是一片空白?她为什么不和父亲姓,不和母亲姓,要和外婆姓?   路小欧突然对解无忧起了好奇,那个看起来安安静静,却好似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女孩,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周五的时候,她特意下了课就到307宿舍找解无忧,赵玲告诉她解无忧不在,问她去哪里了也只是笑笑,说不知道。   “她晚上回来吗?”路小欧问。   “要回来的!”赵玲挥了挥手,“我会告诉她,让她去找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找解无忧啊,正常时间都是碰不到她的!”看到赵玲走远,宿舍只剩自己一个人时,颜语对路小欧说,“她一向凌晨才回来,都不在宿舍里过夜的,班长,学生不在宿舍过夜,这样的事你得向老师好好反映下,这要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不得给我们班抹黑么!”   对颜语的话,路小欧有些反感,她问:“你既然知道,你为什么早点说?”   “我?”颜语冷笑了一下,“我又不是班长,这些事不该我管的,我只管文娱工作!要不是见你找她找得急,我才懒得说呢!”   酒吧   学校附近永远是商家的必争之地,赚学生的钱是最容易的,校门外书店、饭馆、网吧、、歌厅舞厅……林林总总,应有尽有。无忧开学的那天就在车上看到了校外的繁华,经济危机已经来临,她不可能坐以待毙,交了学费的当天她就走出校门,沿着所有的商铺溜达,看哪一家需要小工。可惜餐馆店铺老板见了人都是笑脸相迎,一听说是打工的学生,热情就不见了,直接挥手撵人,她问了十几家,人家要的小工都是全天候的,像她这种钟点工,尤其是夜间钟点工根本就没人要。   几天过去了,她在城市繁华的夜色中一整夜一整夜地流浪,工作还是没有着落,只能干着旧日的行当,提着个大编织袋,在公园、广场等地四处转悠,拾掇着人们丢弃的易拉罐、塑料瓶,哪怕换不了几个钱,可是暂时只能这样。只是她一个穿得干干净净的女孩子和人拾荒者抢生意,有时总会有些不好意思,而且这些东西她不可能拎着回宿舍,所以在天亮前她就要将它们送到回收站卖掉。她想,一定得找份工作,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本想找家学校附近的餐馆,给人洗洗碗什么的,可人家不要人,那么……   无忧犹豫半晌,推开半掩的门,走进了一家叫做“陶然”的酒吧。之所以选择这里,一是因为酒吧的名字听着还算典雅,不像另外的几家,叫什么“人间天堂”、“风情”、“爱的港湾”,听着总有那么点别扭,二是因为里面传出的音乐,很符合无忧的心境。   她是第一次到酒吧这种地方,悄悄地探头张望,墙角有个年轻男人在拉小提琴,头发垂下一绺,挡住了半边脸,流淌的弦律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缓缓包围了整个酒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哀伤。   “小姐,请问来点儿什么?”白衬衫外套了银色马甲的侍应生来到无忧面前,彬彬有礼。   “呀,这家的情调不错,东西也不贵,柠檬汁居然才五块钱一杯。”旁边桌子上的人简直是来替无忧解围的,无忧在心里暗暗感激她。她快速扫了对面一眼,对侍应生说:“请给我一杯柠檬汁。”   “还要点什么吗?”侍应生拿笔记下,微微弯腰站着,脸上带着微笑,晶亮的眼光看着无忧。   无忧脸上一红,轻声说道:“谢谢,就要这个。”   “好的,请稍等。”侍应生走了开来,无忧的心跟着放松,轻吁了一口气。   柠檬汁送上来了,无忧慢慢品着那带着淡淡酸涩的果汁,四下打量,酒吧的装饰整体以绿色为主,墙上挂着一幅五彩斑斓的画,估计是哪位映象派高手所作,她看了半晌也没辨出来画的是什么。吧台后的调酒师在专心地调制着各种色彩缤纷的果酒,端着盘子的侍应生冲着每个客人点头微笑,这里的客人似乎都喜欢安静,即使是喝酒,也是静静地喝,没有人大声喧哗。   就是这里吧,无忧鼓起勇气来到吧台旁边。   “请问,你们这里需要小工吗?”   调酒师抬起头来,棱角分明的脸,小麦色的肌肤,咧嘴一笑,牙齿白得耀眼,微眯着眼看了看无忧,吹了一声口哨。“你是来打工的?”   无忧点了点头:“可以吗?”   他转头叫了一声Tony,一个长发扎成马尾的英俊男子从后面走了出来。   “嗨,Tony,有人要到你们这儿打工,一个漂亮小妞。”   Tony的目光从玄衣身上扫过,瞪着调酒师笑道:“打工?有你在这儿白干,我们还需要工人吗?”   “哦……我看到你们的侍应生清一色是男生,但是客人中却有不少女客,我想……也许你们需要一两个女侍应生……我会干得很好的,真的,我动作很快的,一个人可以当两个!”   “哦?你要会调酒的话可以考虑一下,侍应生……”Tony蛮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女生,一头清汤挂面的直发,未施脂粉,清纯而靓丽,忽然他皱了皱眉,“你是学生?C大的?”   无忧点了点头:“你可以先试用一下,看看我行不行。”   调酒师抬头看了无忧一眼:“Tony,酒吧这种地方不是小姑娘能混的,叫她走吧。”   “是不是小姑娘混的,那也要试过才知道。”Tony指挥旁边走过的侍应生将手中的托盘交给无忧,“那就试试!”他看着无忧开始忙碌,这会儿正是人客多的时候,既然有免费劳动力送上门,不要白不要。   “Tony,你真的要留下她?”曾允文一边往蓝莓果汁里加着伏特加,一边朝无忧努了努嘴。   “我答应她试试,可没有答应她留下!再说了,我又不是老板!”Tony耸了耸肩,看了看墙角拉小提琴的男子。曾允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轩最讨厌的就是女生,尤其是女大学生,他怎么可能会要女生来这里打工!   无忧拿着托盘在屋中四处穿梭,集中精力记着调酒师告诉她的每一种酒的名字和该送去的地点,微笑着呈给客人。她想错了,有酒的地方就没有安静,有酒的地方就没有太平。   开始还好,朦胧的灯光下,没有人注意到多了一个新来的侍应生,没多久却有人开始注意她了,不时有醉意盎然的目光停驻在她的脸上。无忧也感觉到了有些客人不善的目光,还有人主动伸手来接东西,趁机摸一下她的手,她压抑着将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手捏断的想法,一直忍受着,只为了能得到这份工作。   调酒师的眼光随着无忧转了几圈,说:“Tony,我怕她会惹出事来。”   “不要紧,真惹出事来,有什么损失的话,算在她帐上就是了!”Tony指了指无忧,眼神玩味。   “Tony,她是个学生,让她快走吧,别玩过火了!”调酒师皱了皱眉。   “你不也是学生?允文,什么时候会为女人说话了?她又不是你的人,如果是,你尽可带她走!”   调酒师叹了口气,无语。   Tony斜靠墙站着,看到有客人拉住了无忧的手不放,悠悠地说:“无聊好久了,还真希望发生点什么……”   无忧微微挣扎着,笑语相劝:“先生,请放手。”   “小姐,来来来,喝一杯,不喝就是不给咱大哥面子了!”一个胖子站起身来,谄媚地对着拉住无忧手的男人微笑,将一大杯啤酒递到玄衣面前。   无忧看向吧台,眼神里传递着求救的信息,前一分钟视线还在她身上的调酒师这时却低了头,专注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酒。Tony则抱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另外两个侍应生见此情景,也不敢作声。   那只手在无忧的手上捏着,汗湿的手心,令无忧反胃,她忍无可忍,退后一步,微运劲甩开了些,兴许尽道大了点,亦或许是那男人喝多了,他身子一歪,撞到了桌角。   随行的胖子赶紧扶起男子,他的额头上已经青了一块,胖子冷哼一声,脸色大变:“小姐,太不给面子了吧,你不过是个酒吧女,请你喝酒是看得起你。”   谁不给谁面子?无忧忍住想痛扁那人一顿的冲动,转身快步将托盘放回吧台,向门口走去。这样的工作,她干不了!早知道就不应该来这里,她再怎么缺钱,也犯不着让人践踏尊严。   “慢着,你这样走了,我的客人怎么办?你把客人得罪了,难道要我来收拾残局?”无忧抬头,对上了Tony的眼,他冷冷地、严肃地看着她,原来还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你们这是哪儿找的这么个妞,一点都不懂事,让她过来陪大哥喝几杯酒,再赔个不是,否则大哥生气,今天的事咱们就难了啦!”有人打圆场。   Tony看着无忧:“照他说的做!”   人群在窃窃私语,没有人站出来为无忧说一句公道话,她点了点头:“喝酒是吧?好!”   Tony拍了拍手,侍应生端来了托盘,七杯艳红如血的酒,一字排开,浓烈的酒味充斥无忧的鼻端。   “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让她敬各位大哥一杯,当作陪罪,如何?”Tony笑着说。   “一杯?太小儿科了吧,七杯酒,全给我喝了,咱们前事不究!否则……”   他们想灌醉她么?这可是个难题,无忧端起了酒杯。   小时候看到住在她家门口的刘大爷喝老白干喝得有滋有味儿地,她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有一回冬天放学了解阿婆还没回来,她又冷又饿,眼睛直瞟正喝酒的刘老头,口水止不住地咽下肚去,老头故意想逗这小姑娘,给了她一杯,她一口喝下肚去,觉得那东西一点也不好喝,不过辣辣的喝下去身子变热了,还挺暖和,于是二话不说,拿过刘老头的酒壶将整壶老白干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把个刘老头惊得目瞪口呆,连连喊罪过罪过,那酒有近一斤多,他心想小姑娘这下要醉得不醒人事了,谁知解无忧跟个没事人一样,一点醉意也没有,还给了他一句评价:“真难吃!”事后几天刘老头忐忑不安,生怕解无忧有什么后遗症,结果小姑娘和往常一样,半点事儿也没有,此后他长叹,说这女娃天生一副好酒量,这之后他再不敢放多的酒在外面,生怕无忧给她偷喝了。   一杯酒顺着喉咙滑了下去,酒很烈,喝到胃里带起一阵烧灼的痛,无忧想起自己还没吃饭。她利落地扬手,一杯接着一杯,七杯酒全是一口饮尽。   “够了么?”她抬头,清冷的眼一一扫过众人。那目光里闪着寒光,看得人心头冷沁沁地,闹事的人中有人不由自主地喃喃说道:“行了行了。”   无忧放下最后一个酒杯,大步走了出去。   屋里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停了,墙角走出一个男人,他的五官完美得挑不出一丁点儿瑕疵,柔柔的发丝飘落前额,下面藏着一对深邃的眼眸,清清冷冷的,竟然和无忧的目光颇为相似。   “亦轩……”Tony喊了一声,他回以一笑。   “哎呀!”来收酒杯的侍应生忽然惊叫一声。最后一个酒杯,被无忧握过的那个酒杯,在他的手指触到时碎裂成片,摊在桌上,散发着亮晶晶的光芒。被人叫大哥的男人眼见这一幕,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酒醒了一大半。   “Tony,你放跑了一个很好的侍应生呢!”郎亦轩笑着说道。   Tony张大着嘴看向无忧消失的方向,愣住。   朋友   “出操了出操了!再不起来不及了!”路小欧猛地掀开被子爬起来大喊。   屋里乱成一团,六个人呼啦啦地爬起,忙着叠被铺床。   室友之一突然反应过来,尖叫着跳过来拍打路小欧:“不带这么整人的,今儿是星期六,出什么操啊,好不容易可以睡个懒觉,被你这家伙给吵醒了!”   路小欧连声说着对不起,最近军训太紧张了,她睡觉都梦见教官喊出操,摆了个大乌龙!室友们一个个衣衫不整地冲到她的床前,群殴!当然淑女们是不会动粗的,她们的绝招是挠痒痒,路小欧被折磨得哭笑不得,边叫救命边往里躲闪,最后笑得力气全无,满面通红。   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解无忧的声音响起:“起床了吗?”   大家停止了嬉戏,路小欧跳下床,套上拖鞋去开门。   “大清早的你们宿舍就这么热闹啊,全起了?”无忧探头看了看,她衣衫整齐,看不出是才要出去还是刚刚回来。   “无忧,进来,我正好找你呢!老班给的表你怎么填得那么简单,害得我还要单独找你谈话,否则无法完成老班让我了解同学的光荣任务!”私下里,同学们把饶老师叫做老班。   解无忧微微愣了一下:“表你看了?我如实填了啊,你再了解也了解不出什么来了。”   “不管啊,今天我可得抓紧你了,不能让你乱跑,你得老老实实给我交待清楚了我才放你走。”路小欧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你得请我吃饭,还得付我工资才行,要知道我时间可宝贵着呢,一耽搁啊,RMB就刷刷地从眼前飞过了!”无忧玩笑着说。   无忧没想到路小欧会当了真,她一直缠着无忧,有一搭没一搭地天南地北乱侃,从早上一直到中午都跟着她,虽然她不计较被人知道自己是个捡垃圾长大的孩子,不过总不能带着路小欧去干这活儿吧,无忧只得放弃,心想着陪路小欧一天,明天得去找份正儿八经的工作了。   中午路小欧请吃饭,无忧也不客气,啃了几天干馒头,她还真饿了,路小欧的饭菜是小食堂的刘师傅单独准备的,学校有几个餐厅,小食堂别看名字不好听,这儿的伙食却是最贵的,基本上都是些挑剔的富家子弟来消费。路小欧说她是家里的独女,这个家不是指的她自己的家,是说伯伯叔叔舅舅姨妈这一大家子中,就她一个女孩,所以她享尽了亲戚的疼爱。要不是她坚持说住校方便她学习,她那个住在C城的姨妈早就把她拉到家中去住了。这里的饭菜也是她姨妈专程订好的,听说学校后勤处的领导是她姨妈的同学,食堂的刘师傅每顿给她准备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得宜,那数量足够几个人吃了。   无忧听到路小欧为了减肥经常把饭菜偷偷倒掉,不禁慨叹:“路小欧你真是暴殄天物啊,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行为!何况你这样子,离肥还不沾边儿呢,顶多那叫一个丰满,挺美的!”   路小欧羡慕地看了她一眼:“我要有你那么瘦,我还减什么肥啊我,最好我把肉分点给你,这样咱俩就刚好了。”   无忧笑了笑:“说真的,你真不胖,这样子蛮好的,该吃的还是要吃,想不胖,有的是办法,可以跑步锻炼。”   “无忧,你今儿一早是去跑步吗?要不以后每天早上你起来时叫我。”路小欧说。   “不是!”无忧笑了笑,没再说别的。   路小欧见她不说话,索性把话挑明了,告诉她有同学发现了她夜不归宿,如果让老师和学校知道了,总归不是好事。   “我找你就两件事,这是其一。”路小欧说道。   无忧想了想,决定不瞒她,反正她看过表了,自己是个孤儿的事,想必她也知道了。   “你看过我填的表,应该知道我的家庭状况,家里就外婆和我两个人,没什么经济来源,因为手续没办齐全,不能申请助学贷款,所以我要找份工做,自己赚钱缴费,把大学念完。”   “哦,原来你是去打工了!”路小欧说,“只是这样你坚持得住吗?白天还要军训啊!”   无忧不能告诉她睡不睡觉对自己来说没有多大关系,只要打坐半个时辰,体能就可以恢复,只得笑一笑说:“少睡点没关系,熬啊熬的,就成习惯了。”   路小欧心想,难怪她长不胖,原来都是苦的!她从小是天之骄女,生活从来没受过什么苦难,觉得无忧真是可怜。   “对了,无忧,我有个提议你别嫌弃啊,”路小欧说,“我姨妈给订的饭菜太多了,反正我也吃不完,与其浪费,不如以后你和我一块儿吃饭吧,你也可以节约点钱来做其他的。”   “那怎么行!”无忧说。   “怎么不行,就这么定了!”路小欧拍了拍她的肩,笑容灿烂。   无忧不是那种死鸭子嘴硬的清高之徒,她深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既然路小欧有这个能力,也有心帮她,她也就没有在多加推辞。   外婆说的好啊,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外婆自己就是个好人,她不知道无忧一切都明了,一切都不曾忘记,在她稍微大些的时候就告诉她,她怕无忧提起父母,于是先编了个谎言骗她,告诉她爸爸妈妈在地震中没了,他们是为了保护其他人才牺牲的,是英雄,他们会在天堂里看着无忧长大,时时刻刻保佑着她。每当解阿婆这样讲的时候,无忧就会在她的眼中看到泪光,她总是抬头看着天空,不让泪水滑落。无忧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哪里,他们也许活着,也许死了,不过无忧知道,颜叔叔是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对了,还有个事儿……”路小欧把迎新晚会的事告诉了无忧,无忧听说前三名有奖金,而且不少,系里校里拿双份,不觉有点心动。不可细想想自己似乎除了武术,没其他专长了。她告诉路小欧想想到时候再作决定,路小欧也没有再多说。   “无忧,如果老班问起的话,我会帮你搪塞过去,没事儿的,只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出去打工,又是晚上,要小心点。改天我问问我表哥,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介绍给你。”路小欧说。   “你知道的,我别的本事没有,力气还是有些的,谁敢惹我,我打得他满地找牙。”无忧撸起胳膊笑道。   “还别说,看你拎包那力气,你那拳头是够硬的!”路小欧一边笑,一边拿出了钱包,抽出几张大票递了过来,“这个你拿着,领了薪水记得还我。”   她猜测无忧恐怕是没钱了,不然不会没在食堂露过面。无忧犹豫了不过几秒钟就接过了。   “谢谢你,路小欧!”   “谢什么,咱们是朋友!”   朋友!这个称呼让无忧的心像是注进了一汪清泉,清清的,凉凉的,在这炎热的季节分外舒服!   下午和路小欧分手后,无忧继续着她的找工作之旅,自从酒吧事件后,她对在那种地方找工作已经不抱什么指望了,站在街道边的公告栏前,浏览着各种各样的招聘信息,她看了半晌,发现了一项特别适合她干的工作,那就是钟点工,以小时计费,对她来说最合适不过!   无忧记下了服务公司的电话和地址,停在红灯前,准备一会儿穿过对街,到对面去坐公交车。身边忽然传来“抓小偷”的呼声。她回过头去,后面的商业大厦中冲出来一个长发青年男子,手里拎着个包飞快地向这边跑来,后面有个身穿保安制服的人在追,但明显地速度差了小偷很多。小偷被人追得急了,不顾红灯,向着车流滚滚的马路冲过去,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在街头响起,在人们的惊呼声中,谁也没看到无忧是怎样出手的,下一刻,小偷已被她拽着后退,险险地躲过一劫!   小偷被吓得面如土色,半天说不出话来。无忧看着后面追上来的人,对他说道:“把包还给人家,你还真是要钱不要命啊!”他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向无忧就要再跑,无忧身子一侧,他扑了个空。站起来时他的手上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刀,恶狠狠地对挡在身前的无忧说:“闪开!”   “哎呀!”见到刀,围观的人群急忙闪向一旁。   “警察来了!”无忧对他笑了笑,在他慌张转头的瞬间一个飞腿旋身,正中那人手腕,刀“哐”地一声落在地上,小偷握着软软垂下的右手,痛呼哀叫。   商厦里的保安这时节追上了人,失主也跟在后面来了,是个装扮优雅的中年妇女。   无忧捡起落在地上的包递了过去:“您看看少了什么没有?”   她取回包,连声对无忧说着谢谢。   无忧笑了笑,看到绿灯亮起,对面的公交车也到站了,赶紧冲了过去。   “哎,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失主大声问着她。她回过头去挥了挥手,几步跳上了公交车。身后隐约传来人们的议论。   “瞧那身手,那姑娘一定是警校的学生!”   “没准就是个便衣警察,说不定还是特种部队的,下手贼准!”   无忧笑了笑,可惜警察局不招小工!   打工   无忧到了公告栏上标的诚然家政服务公司,公司很小,办公室里只有四五个人,对外承接的业务却很广泛,有保姆、月嫂、搬家、家庭清洁、护理、烹饪,居然还有涉外家政和装修、二手房出售出租等等。无忧对接待人员说明了来意,接待人员递给她一张表,让她先作个登记。   无忧坐下来专心填着表,她把所有项目都勾了起来,时间上却只填了周六和周日,想了想,连晚上的时间也填了。电话铃不停地响起,不断地有客户上门,看来生意还不错!   “咦?是你!刚才的事还没谢谢你呢,竟然在这里遇见了,好巧!”一个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无忧抬起头,竟是刚才被抢的中年妇女,笑盈盈地看着她。   无忧礼貌地点了点头,继续专心填表,她探过头来看了看,有些诧异地问:“你是来这儿找工作的?”   “是啊!”   “家教?”   “都行!”无忧笑了笑,“阿姨您家里周末需要钟点工打扫的话,可以考虑我啊,我身手挺利索的。”   “那太好了,我就是来找钟点工的!”   天盛花园是C城最大的房开商所建的住宅楼房,正处在城区中心地段,因为各大商家在此云集,这一片的房价很高,住在这里的基本上也都是些有钱人,大多数是附近写字楼里的老板或员工。无忧打工的地点,就在天盛花园21号楼,业主姓叶,是那天被抢的李阿姨的儿子。据李阿姨说,她儿子的公司开在这里,业务繁忙,因为离家较远,于是租下了这套小公寓,一个人住在这里,到了周末才会回家与家人团聚。儿子让她帮忙找个人打扫屋子,本来打个电话到服务公司就可以了,那天她却突发奇想要亲自去一趟,于是戏剧性地碰到了无忧。无忧没说自己是学生,只说家里条件不太好,所以出来赚点钱贴补家用。无忧去看了房子,屋里的家俱都是新的,陈设简单,看起来就清清爽爽的,打扫起来应该不费劲,她对这份工作很满意,工作不难,每天打扫一下房间,把该洗的衣物洗了,周末再做个全方位的大扫除,里里外外全清洗一遍就行。   “晚上行吗?白天我可能没有时间!”无忧问李阿姨,中午那点时间,只能够路上走,要打扫房间是不大可能的。   “行,我儿子的事业刚起步,工作也很忙,尽是应酬,晚上回来得比较晚,你只要九点之前把活儿干完就行。”李阿姨笑眯眯地说。   她和无忧又聊了一会儿,这个见义勇为的年轻人让她很是喜爱,长得漂亮,人又善良,而且肯吃苦,如今这样的人可不多了。她尤其好奇无忧为什么不怕歹徒。无忧告诉她,自己从小跟人学过功夫,身手还行。   “那也危险啊,对方有刀子,下次可别这么莽撞了,包丢了就丢了,要是人伤了可怎么办啊!”李阿姨拍拍无忧的手说。   “没事的,我有分寸!”无忧笑笑,眼光落在握住她的那双胖乎乎的手上,掌心软软的,传来阵阵温热,和阿婆枯瘦、满是硬茧的手掌不一样。   她有些怔忡地想,妈妈的手,也许就是这般感觉吧!她知道,解阿婆口中的那个娘家侄儿,早在她遇上解阿婆之前就死了。阿婆向无忧形容她的父母时,根本就是比照着自己的儿子儿媳来说的,无忧的亲生父母是谁,她根本就不知道。   妈妈,你在哪里?为什么要丢下我?无忧的心里划过一丝忧伤。这么多年来,她闷头苦学,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站在亲生父母面前,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女儿是个有出息的人。   李阿姨告诉无忧,她儿子还要过两天才住进来,让无忧第二天再开始工作。   无忧对她说:“李阿姨,反正已经来了,我现在就开始吧。”   “也行,我那个儿子挺挑剔的,虽然阿姨很喜欢你,不过你也得认真工作,否则他若是不满意要辞了你,我可没办法。”李阿姨笑着说。   “谢谢您,李阿姨,我会的!”无忧说。   于是李阿姨将钥匙交给了她,先走了。等她一走,无忧就开始打扫房间,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把家俱、灯、沙发桌椅全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对她来说,干这件活儿丝毫不费力,她轻轻一跃,就可以跳上衣柜顶,脚尖一勾,就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伸手够到盆里的抹布,抹布上的水,她可以搅得比洗衣机脱干的还要干,如果有人看到这个场景,一定会吓一跳,她打扫的速度之快,效率之高,恐怕是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类不能办到的。   打扫完后,无忧迈着轻松的步子锁好房门,心情愉悦地向楼下走去,总算解决了一件事!李阿姨开的价钱不算少,自己的生活暂时可以解决了,等军训结束,还可以再想办法找点其他比较赚钱的工作,就可以攒点钱,以备不时之需了,解阿婆年纪大了,虽然她身体还好,仍继续着捡破烂的行当,可是总有动不了的一天,无忧还有四年的大学生活才能踏上社会,她怕她还没找到工作阿婆就动不了了,所以要提前准备。何况阿婆照顾了她这么多年,她要让阿婆享到她这个孙女儿的福。   走到电梯旁,却正好晚了一步,电梯门刚刚合上,向楼下滑去。无忧勾唇一笑,忽然兴起了顽皮,飞奔到楼梯间,飘然跃下,她想看看是她快,还是电梯快。住电梯房的人们除非是电梯坏了,否则没有走楼梯的习惯,无忧不用担心碰到人,即使真碰到了,她也能第一时间察觉,恢复常态,不让人怀疑。   每一次跃起落下,她正好下了一层楼,这里是12楼,几纵几跃,她已经到了楼下,只听得“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有人从里面出来了。无忧弹了一下手指,同时到达,好与电梯打成平手,下一次,一定要再快些!她开心地笑了起来,眼光流转之间,尽显调皮之色。   电梯中出来的两人抬头,正好对上了她笑意盎然的脸,其中一个突然开口叫道:“喂,打工妹!你怎么在这里?”   无忧也认出来了,这不是陶然酒吧的调酒师么?视线轻轻一转,落在他身边的男子身上,无忧不禁愣住,绝代风华这个词,她一直认为是用来形容美女的,可是现在面前这个人,可以肯定他是个男的,但是无忧搜遍了脑海库存的所有词汇,就只有绝代风华这个词能用来形容他。没见过皮肤这么好的男人,那些涂脂抹粉的女人见了,恐怕要羞愧死。他的肤色很白,白得有些透明,衬得那双眼漆黑如墨,而他的整个五官都长得非常地完美,完美得看起来有些不真实。他留着长发,扎成了一个马尾拖在背后,额前垂下一缕,遮挡了半边脸颊,无忧本来最讨厌男生留长头发,不过看着这张脸,却觉得就该这样一头柔顺的长发才能配得上眼前的男子,短发于他,不适合!   他对无忧微微一笑,无忧想起了漫画家笔下的光之天使,那一刻,她觉得光线耀眼,有些炫目。   调酒师笑着撞了一下身边的人:“亦轩,我看你还是不要出门了,你简直就是个祸害!”   无忧回过神来,点头打了声招呼:“你们好!”脸上有些烫,她急急向大门外走去,只盼着快些离开。   “哎……”调酒师想要追过来,被身旁叫亦轩的男子拦住。   “允文,别生事!”   “这小妞长得挺漂亮!”曾允文笑看着无忧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他是曾氏企业的独子,从小就是个花花公子,初中时代就开始谈恋爱,现在大三了,恋爱史已有近十年的光辉历程。身旁的男子是他的同学,也是他最好的死党郎亦轩,两人的革命友谊从六岁上小学一年级开始,十三年来,从未变过。郎亦轩从小就长得倾国倾城,是小女生们围攻的对象,曾允文总是以他的保护者自居,虽然他从来没打赢过郎亦轩。   “你不记得那只酒杯了?”郎亦轩提醒他,那天无忧走后,他们都看到了那只杯子是怎样变成碎片的,可是曾允文不信一个女孩子有那样的功夫,非说那是意外。   “对了,你要是不拦我,我正好问问她是用什么器具弄的。这下可好,我又要猜上半天!”曾允文埋怨郎亦轩。   “你不信?就是她的手弄的!”郎亦轩说。他想了想,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   他想问问曾允文是否也看见了,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他好像见到这个女孩正往电梯走来,没想到一出电梯就遇到了她,不过粗心的曾允文大概没发现,即便看见了,以他的自大,一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他根本不会相信,就如同那只酒杯!   甩了甩头,郎亦轩不再多想,与曾允文一起开车向陶然酒吧走去。他是陶然的老板,Tony是他的表哥,也是他的调酒师,曾允文不过是去玩的。在车上他不由自主地向路两旁看了又看,并没有刚才见到的那个女孩的身影,这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她的动作真的好快!郎亦轩暗叹一声,忽然觉得有些烦燥,那个单薄的身影一直浮现在他的眼前,竟然怎么都甩不去。   帮忙   九月天是秋老虎,天气非常闷热。最惨的是新生的军训服不是短袖的军装,而是长袖的迷彩服,而且还要顶着个帽子,教官还说是为了大家好才穿长袖,怕大家的手被晒脱皮。   每天在操场上站军姿、练队列,在太阳底下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对无忧来说,这些苦都算不得什么。小的时候她跟着解阿婆在烈日下、狂风中捡垃圾,比这再多的苦都受过。不过其他同学可就不一样了,几天下来,基本上每天都有人中暑晕倒,弄得教官直摇头,慨叹现在的孩子真是娇弱。   无忧看了看隔着两个人的赵玲,发现她的脸色很不对头,汗水顺着她圆圆的脸蛋向下淌,睫毛都打湿了。   “腿伸直,不要晃,头摆正了!”教官来到无忧身边,在她耳边猛地吼了一嗓子。这个教官很严厉,要是无忧是个男同学的话,他肯定一脚就踢过去了,女同学的话,他还是比较客气些。   不过无忧没有听他的话,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身边的人已不见踪影,下一刻,无忧扶住了软瘫成一团的赵玲。   “教官,她昏倒了!”无忧说。   许教官冷冷地看了无忧一眼,接过了赵玲,叫了两名同学将她扶到休息区。   “你,擅自出列,罚跑两圈,限时跑完,不许超过三分钟!开始!”许教官说完,抬起手看着表,不再看无忧一眼。   “快跑啊,无忧!”路小欧和其他几名同学出声催她。大家都知道许教官是出了名的严厉,要是无忧不按他的要求做到,接下来的下场肯定更惨。   无忧不过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转身就踏上了跑道,绕着足球场跑了起来,一圈四百米,她只要跑两圈就行了,不难!她只是觉得有些委屈,虽然违反了纪律,可是她是为了帮助同学啊,难不成让赵玲倒地上去,居然这样也要受罚,许教官也太不近人情了!三分钟?他以为难得倒她么?无忧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匀速前进。列队解散休息,大家都看着无忧一个人在球场上跑。   “加油,无忧!”第一圈完成,经过人群时无忧看到路小欧为她握拳呐喊。   无忧对她挥了挥手,加快了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冲过终点,喘着气走到许教官身边:“教官,超过时间了吗?”   许教官淡然地放下了手腕:“还行!记住,军令如山,下次要出列,记得先喊报告!”   “是!”无忧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你叫什么名字?”许教官问道。   “报告教官,我叫解无忧!”   许教官脸上不动声色,心头却是被吓了一跳。他发完命令就按下了秒表,解无忧还迟跑了几秒,他让她在三分钟之内跑完八百米,她的成绩是两分二十二秒,满分!如果再多加练习,在世界大赛上说不定也能拿到名次!当天吃饭的时候,他就将这一情况告诉了法律一班的班主任饶老师。饶老师听了很惊讶,班上居然有这么好的体育特长生?   晚上的时候,饶老师来到学生宿舍,一是看看中暑的赵玲,二是想专门找解无忧了解一下情况。和赵玲说了几句话,他问起了解无忧,那个学生似乎从来就没有遇见过。   “她晚上都不在,很晚才回来。”颜语告诉他。   “那她到哪里去了,有谁知道?”饶老师问。   没人知道,大家都摇头。饶老师皱了皱眉,这怎么行,一个学生晚上长时间不在宿舍,还回来得很晚,万一出什么事,学校怎么向家长交待!他找来班长路小欧,让她注意解无忧的情况,并随时向他报告。路小欧见瞒不住,只得告诉他解无忧是出去打工了。   “打工?打什么工?大晚上的!”饶老师紧张地问道,“不会是去什么不好的场所吧?家里送她来上大学,是来学知识,不是来赚钱的!”   “饶老师,具体做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相信无忧,她是个很有原则的女孩,你知道吗,她的学费是拣破烂和当教练挣来的,她是个孤儿……”路小欧把知道的情况给班主任说了一遍,听得饶老师一愣一愣地。他依稀记得交上来的表中,确实有个学生基本上什么也没填,原本他还以为是学生偷懒,原来这个人是解无忧,她是个孤儿!   无忧什么也不知道,当班主任和路小欧在谈论她时,她正在天盛花园的房间中辛勤工作。房东叶先生会将要做的事情写在纸上,压在烟灰缸下,无忧按照他的吩咐,哪些衣物该送去干洗,哪些她可以用洗衣机洗,全部做得井井有条,她已经干了一个星期,李阿姨这个挑剔的儿子并没有对无忧表现出不满,只是他俩的时间是错开的,从没碰过面。她干完了今天的活儿,把上次干洗找回的钱压回烟灰缸下,出了房门,不是她的,她从来不拿,尽管叶先生留言说余下的当作小费,不过无忧还是每次都退回了。   楼下的保安孙大叔已经和无忧熟了,见到她下楼来,从值班室里伸出了头:“小解啊,活儿干完了?”   “是啊,孙大叔,您忙着,我先走了!”无忧从窗口看进去,老孙正在接电话。   天盛花园的保全措施做得很不错,每幢楼都有人值班,过了夜里一点才会关门休息。无忧走出大门没几步,被老孙给叫住了。   “小解小解,等等!”他跑上来,气喘吁吁地问道:“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会儿,邻居刚挂电话来,说我老婆急性胆囊炎,住进了医院。耽搁不了你多久,我这就赶去医院,联系到同事代班我就让他尽快来换你。”   无忧一听,说道:“那可耽搁不得,您快去医院吧,孙大叔,找不到人也没关系,我帮你守着,你明早六点来换我!”无忧说。   老孙一连声地说着谢谢,急匆匆地走了,无忧拿着他留下的钥匙,走进了值班室。她到门外转了几圈,看到有个老奶奶带着小孙子在花园里玩耍,那小孩儿不肯去睡觉,他奶奶在那儿轻言细语地哄着。无忧不由得想起了解阿婆,这十几年来,她带着无忧,从来没有对无忧红过脸,当她是宝贝一般,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不过无忧还真没受过什么委屈。   她又想到了梦中人,之前的每一日,只要一闭眼,他就会准时地出现在无忧的梦境中,督促她练功,陪她说话,可是自从来到C城,他就消失了,无忧再也没梦见过。是因为见到他了吗?她想到了那天在校车上见到的男子,她在这城市里四处奔波,不仅是为了找份工作赚钱养活自己,同时也是在找他,对无忧来说,他就是她的亲人,在她少女的心中,或许还夹杂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她一想到那张脸,就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她从小孩变成了少女,他却保持着不变的容颜,一如初见时,英俊如斯。梦中那阵阵花香,总是让无忧抛却了一切烦恼,闻到花香,站在他的身边,她会忘了自己是个没有爹妈的孩子,会忘了颜叔叔的死,忘了解阿婆那双溃烂的手……   花香!无忧闭上了眼,她仿佛闻到了梦中的花香。   “小姐,请让一下!”叶希凡看着前面的女孩,她挡在路中间,竟然毫不理会他加重的脚步,只得出声。   无忧睁开了眼,回过身来,四目相对,一时痴了。原来不是梦,花香的来源是面前这个男人,那熟悉的眉眼,曾在她的梦里出现过千百次。   “请你让一下!”叶希凡见她不动,皱起了英挺的眉,很不耐烦地又说了一遍。不可否认,面前的女孩很美,不过叶希凡受过教训,越是美丽的女子,越是有着狠毒的心肠,所以他对美女免疫。何况眼前的情形很是诡异,这女孩直勾勾地看着他,挡在面前不肯离去,是想追他么?这种戏码他曾经见过很多了,洋的土的,中的西的,他都遇到过!   今天他在公司加班审定一个方案,忙得饭都还没吃,现在累得只想上床去躺着,这女孩却不识好歹地将路挡住,令他心情很糟。如果她再不让开,他只好绕道了。幸好她终于让了开来,叶希凡与她擦身而过。   无忧跟在叶希凡身后,没想到他走进了21号楼,她一阵窃喜,原来他住在这里!目送着他步入电梯,无忧冲了过去,眼也不眨地盯着电梯上的数字,直到红红的数字停在12层不动,她才长吁了一口气。   他住在12层,他居然住在12层!梦境中的人突然变成了现实,这是多么诡异的事情!无忧站在那儿,呆立半晌,心头一阵迷茫。从那男人的表情她看得出,他根本不认得她,她对他是那么地熟悉,他对她却形同陌路,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梦中?   惹祸   天气热得要命,太阳挂在天空,狠命地向大地放射着它的全身能量,站在操场上的学生一个个干裂着嘴,被晒得晕乎乎的,表面上他们还得装出精神抖擞的模样,因为教官说过了,半小时之内谁要动一下,就加罚半小时。   三连二排的姚童眼睛斜斜地看着女生,羡慕不已,都说异性相吸,这话是一点儿也没说错,要不怎么男生站军姿要半小时,而女生只要20分钟就可以了!他看着路小欧、解无忧她们这会儿正往树荫下走去,心里直怨他老妈为何不把自己生成女儿身。   “哎哟!”正想着,排长小湖南一脚踹在他的腿上,差点摔了个大马趴。“看什么呢,站直了!”姚童赶紧响亮地应了一声:“是!”收回了视线,站得笔直笔直地。他们三排的教官是个湖南小伙,人长得十分英俊,看着也挺和气,整天笑眯眯的,其实下手可辣了,谁要得罪了他,可没好果子吃,听说湖南人爱吃辣,估计是辣椒吃多了,把脾气也给吃火爆了。私下里大家叫他“小湖南”,当着面却没人敢这么称呼,一口一个“张教官”,喊得甜腻无比。   等小湖南转过身走前去,离他一臂之遥的徐成泽快速地伸手碰了他一下,以极低的声音说道:“哥们儿,美女不是随便乱看的,要谨记红颜祸水啊!”姚童瞪了他一眼,骂道:“放你妈的屁!”也是姚童命不好,徐成泽讲了这么长一句小湖南没听见,他就讲了这几个字,却被他听到了。“谁说话呢?”小湖南回转身来,两只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们几个,就像是一头饥饿的狼。   小湖南盯着姚童的脸,半晌方才说:“刚才我听到是谁在骂人呢?”姚童一个字也不敢答,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1号,出列,绕操场跑10圈!”小湖南发号施令了,一圈400米,10圈就是4000米,大热的天,惨了!姚童右转,两手握成拳,抬到腰部,齐步跑开,心里把徐成泽的祖宗十八代问了个遍。   经过女生休息的地方,他看到班长路小欧笑眯眯地朝他招手,他也伸出手对着她晃了晃,小湖南的声音高高响起:“认真跑步,否则加罚伏地挺身一百个!”他吓了上跳,赶紧加快脚步跑开,身后传来女生们的笑声。   解无忧在想着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男人,静悄悄地坐篮球场的台阶上,没有作声。路小欧跑到操场边的小卖部,买了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到她面前:“给,喝点水!”   “谢谢!”无忧也不客气,接过来扭开盖,咕嘟咕嘟就喝了几大口。   “昨天老班来找你了,因为颜语告状,他知道了你晚上很晚才回来,我只得将你的事告诉了他。”路小欧说。   “哦!我经常不在,以后更有可能夜不归宿,迟早也会知道的,没事!”无忧说。老孙的老婆炎症太厉害了,要住院,等炎症消下去才能动手术,他老婆没工作,就在菜场摆了个摊,两个孩子还要上学,如果他请假,就没工钱了,而且最近保安公司在裁人了,他生怕裁到自己头上,不敢请假。无忧自己就是有难处的人,很能体谅别人的难处,于是答应替他对付几天,直到他老婆出院。   这事儿本来是不行的,不过无忧露了一手功夫,不仅把老孙震住了,也把保安公司的安经理给震住了。她和保安公司块头最大的大头张交手,大头张才刚摆好姿势,还没来得及出手,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无忧掀了个仰翻天,站起来半天他还没想通自己是怎么给她撂倒的。   “我侄女儿从小练的武术!”老孙扶起大头张,对他说。   “你也不早说,我这业余的能和专业的一个水准吗?早说我就不和她比了!”大头张一听,郁闷地说,想他大头张一世英名,今天居然败在一个小姑娘手中,可真够丢人的!   老孙趁机对安经理说无忧是他的侄女,从小学过功夫,艺高人胆大,想入保安这一行,这段时间准备跟在老孙身边实习,请示安经理看行不行。安经理一见无忧使的是真功夫,满口应承了,真夸老孙福气好,有个这么乖巧又能干的侄女儿。他不仅同意了老孙的请求,还邀请无忧加入了保安公司,就和老孙排在一组,这样她就可以和老孙商量着怎么分配值班的时间了。无忧没想到,意外帮老孙这个忙,却为自己找到了一份工作,果然是好人有好报!   老孙得知无忧是在校生,打工是为了给自己挣学费,不禁对她刮目相看,于是对她也比较照顾,两人商量,反正一人上12小时的班,先仅无忧的时间定。   无忧第二天早上6点半就要出操,所以只能6点对6点了,老孙很感谢她的帮忙,还让无忧晚上7点再来换他。老孙虽然这么说,不过无忧第二天还是下午6点不到就过来了,让老孙提前些时候下班。   保安工作虽然辛苦些,不过工资还不少,一个月有一千多,这比无忧时不时地打零工挣的多了很多倍。最主要的,是她可以名正言顺地长时间呆在天盛花园21号楼,她想再次看到出现在梦中的那个男人。   家庭情况她可以告诉路小欧,可是梦境的事却不能和人分享,那是她的秘密,不可告人的秘密!   “无忧,你到底找了份什么样的工作,为什么要晚上去?”路小欧尽管说相信她,还是有些担心。   “保安,想不到吧?”无忧笑了笑,“公司知道我是学生兼职,所以安排的是晚上,白班我没时间。”   “你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睡眠不足哪儿行啊,现在只是军训,你身体好的话勉强还可以挺住,以后学业繁重时,你可怎么办?”   “没准哪天就换了,现在就先这么对付着吧,难得找到这样薪水高又能错开学习时间的工作!”无忧说。   “也是!”路小欧说,“对了,节目的事你想过没有?冲着奖金也得去啊!”   无忧对她笑笑,将下巴搁在了膝盖上,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光芒。低叹一声:“可惜琴棋书画我都不擅长!”   路小欧怔怔地看着无忧的侧脸,军帽下的鼻梁挺而直,线条优美,耳边的肌肤与黑发相映,透出莹白的光泽。她抹了一下额上的汗,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么热的天,解无忧似乎却不怎么出汗,她的脸总是白皙如玉,不像别人,总被晒得红红的。她正想问问无忧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防晒霜,效果这么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足球场里来了一群高年级的学生,反正新生军训是在跑道上,他们只管踢起来足球,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反正有人大力一脚,将足球踢到了正在罚跑的姚童身上。他正为被罚而闹心呢,这下找到了渲泄口,和对方一言不合,吵了开来。   人群越聚越多,将姚童和几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围在中间,却没有人吱声,更多的人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一个长相清秀,有着一双桃花眼的男生上前推了姚童一下,姚童也不甘示弱地推了回去,两人拉拉扯扯地就打了起来,那人很有些身手,瘦弱的姚童根本不是对手,两下就给打趴在地上了,三连二排的男生见自己的同学被欺负了,面子挂不住啊,不知是谁招呼了一声:“哥儿们,上啊!”本来军训很苦,大家都被太阳晒得全身火气,一见有人挑事儿,这些男生来了劲,有人起头,正好凑热闹,一窝蜂地冲了上去。踢足球那伙人一看这架势,知道自己的伙伴要吃亏,于是也冲进了战团,你一拳我一脚,乱成一团。   有几个教官看到这边情况不对,跑了过来,想要拉开这群激愤的人,可是人太多,而且踢足球的那一伙竟是有功夫的,人没拉开,劝架的也中了拳脚,局面一时难以控制,张教官在混战中也挨了不知谁一拳,帽子都打歪了。   林荫道上站满了围观的学生,无忧赶去时,听见有人小声说:“惹上这几个,这群新生可有苦头吃了!”   “就是啊,这几个都是跆拳道馆的精英,全校出了名的不好惹……”   新生中有几个已经被打得趴在了地上,鼻青脸肿,教官拉这个也不是,拉那个也不是,根本没人听他们指挥。   无忧看到,新生虽然人多,不过吃亏的却也是他们,对方人少,但是个个身怀绝技,她一一看过去,意外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那个酒吧调酒师,他还是那副闲闲的样子,站在一旁笑嘻嘻地看人打架,没有挤进人群,不过当新生中有人退到他身边时,他直接一拳就将人打趴下,再无力还手,看样子,他是这群人的头儿。   出手   “别打了!”   无忧的声音在闹哄哄的人群是响起,却很清晰地贯入了每个人的耳中,这声音带着一股清冽的味道,冷冷地,有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正在挥动拳头的人抬头,见到一个身穿迷彩服,戴着军帽的清秀女生不知何时走进了打架的人群,她有一双暗黑的眸子,沉静无波地看着他们,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同样穿着军装的新生本来就只有挨打的份儿,见有同学劝架,还是个女同学,找到了台阶下,一齐停住了手。不过对方的人却没有那么好商量,有人冷眼看了看无忧,飞腿踢向身边的一位男同学。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这名在学校享有盛誉的跆拳道馆高手之一快如闪电的一脚被无忧伸手抓住,形成一个滑稽的姿势定在那里,当场有人哈哈大笑。   “我说,别打了,你没有听见吗?”无忧带着一丝微笑看着他,手还捏着他的踝关节,对着那双踢足球踢得满是灰的运动鞋皱了皱眉头。那家伙挣扎了一下,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拔不动,这样出糗的事他可没遇到过,这一踢的力道,就是个彪形大汉也受不住,竟然被人轻轻抓住,而且还是个瘦弱的女生!他骑虎难下,一时就这样愣住。   就在这时,无忧慢吞吞地放开了手,他一个不防,踉跄着退了一步。听到旁边人的嘲笑,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于是右脚向后蹬地,顺势屈膝提起,左脚旋转,右腿小腿快速向前踢出,脚掌飞快地向着无忧的面部踢来。四周一阵惊呼,谁都以为这下无忧完了!   下一刻,踢人的人倒在了地上,抱着右腿,痛苦不堪地皱着眉,豆大的冷汗从额上滴下。   无忧对一旁开始还笑意盎然,此刻却一脸严肃的调酒师说道:“喂,你朋友好像腿抽筋了,要不就是脱臼了,不快点看的话,容易留下后遗症,以后说不定想打架也打不成了!”   曾允文从无忧出来就一直站在旁边看戏,他想看看这个女孩子怎样将打架的人劝开,本来还想着若是她不行的话,就上去拉开朋友,帮帮她,没想到却是这么个结果,如亦轩所说,这个女孩子不简单,是他疏忽了!她闪身的速度之快,看样子确实有些身手。   “算了,今天的事就这样算了,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咱们走吧!”他招呼其他同伴扶起坐在地上的那一个,他已经不能走了,脚一沾地就疼得直咧嘴,只得让人背着。   曾允文认真地看着无忧,这女孩子不算高,大概一米六五的样子,只到他的肩头。   “小丫头,这事儿没完,咱们还会见面的!”经过她身边时,他低声说道。   “我同学要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代他向你们道歉,不过你们把人打成这样,也是不对的,大家都有错,就这样算了吧!大家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同在一个校园是几世修来的缘份,看在我的面上,和解了吧!”无忧诚恳地说。   “解无忧,你不要管!这是我们男生的事,我们自己解决!”新生中有人喊叫着,被无忧双眼一瞪,两道冷飕飕的目光过处,往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美女救狗熊,狗熊可不领情呢!”曾允文“噗”地一声笑道,斜睨着一双眼,看向无忧,“这样吧,看在你这么诚意的份儿上,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今儿这事咱们就算了,否则,今后这几个小子的日子别想好过!”   “说什么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有人怒喝道。   “你倒吐根像牙出来我看看!”曾允文冷笑。   无忧转过身对着一群伤兵说:“大家看我的面子,就别再搀和了行吗?就这样和解了吧,你们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教官想想,为咱三连的形象着想!”   无忧那一手,懂点行的人都看得出来,若不是她解围,今天大伙儿确实没有好果子吃,要是闹开了,记过处分,管你是哪一方的错,总得背着,于是聪明点的都不再啃声了。几位教官和其他同学也支持无忧,将人劝住。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做得到。”无忧对曾允文说。   曾允文对她竖了竖大拇指:“好,有勇气!周末晚上八点,校园后门,不见不散,具体事宜见面再谈,只要你敢去,这事就算了了,我曾允文说话从来算话,学校的人都知道。”无忧这才知道他就是校学生会体育部的部长,十六岁就获得全省青少年跆拳道大赛冠军的曾允文,怪不得那么嚣张。   “无忧,不要答应!”路小欧说。   曾允文笑眯眯地看着路小欧:“既然你担心她,你也一起来吧!”   “谁怕谁,来就来!”路小欧一扬脖子,气恼地看着曾允文。   “好,我答应你,不见不散!”无忧抬头,坚定地说。曾允文愣了一下,笑着走开了。   张教官皱着眉头看着一行人走远,对无忧说:“曾允文是是我们军区司令员的孙子,从小就是个小霸王,没人惹得起。”   无忧释然,怪不得教官们只顾劝架,原来他们也不想事态扩大,毕竟是领导的孙子!这样也好,否则所有打架的同学都要遭殃。   “张教官,你们能不能教教大家格斗?”无忧眨了眨眼,笑着说。   张教官愣了一下,明白过来,那群灰头土脸的男生身上的伤痕不好解释。   “大家愿意学吗?今天教近身搏击!”   “愿意!”所有人都齐声答道。   几个教官摆开了架式,一招一式地讲解拆练。男同学们开心地跟着学,互相扑斗,不时有人摔倒在地上又爬起,一身的灰。   “解无忧,你练过?”张教官教了一段,气喘吁吁地过来问含笑站在一旁的无忧。   无忧点了点头:“没练过你们这种,我练的是传统武术。”   “看那闪身,就知道你身怀绝技,有没有兴趣给大家演练几招?”张教官低声问道。   “不不不!”无忧摆摆手,不好意思地说,她练武是一个人偷偷练的,从来没在人前演练过。   路小欧在旁边,心早就痒痒了,无忧那手实在是太帅了,她早猜到无忧会功夫,还真没见她出过手。“来吧来吧,无忧,练几招给大伙儿瞧瞧,展示一下我们中华功夫,比那舶来品可强多了!”   “来吧来吧,解无忧,来一个,来一个,解无忧!”路小欧这一嚷嚷,男生们也都听见了,都是刚出中学校门的年轻人,正是热血沸腾的时候,大多还带着孩子心性,于是一齐拍着手,像拉歌的时候一样喊起了口号。   “别叫了别叫了,好,我给大家来一段!”无忧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过脸,刚才是事情紧急,也没顾上别的,这下子见这么多人看着她,脸噌地一下就红了。   教官指挥大家围成了个大圈,无忧站在圈内,深吸了一口气,默想了一下,幸好她在武术训练馆教过学生,知道怎么表演武术,否则一不小心露出真功夫,不吓到人才怪。   她打了一套梅花拳,清灵而娟秀,落地轻巧,腾跃翩然,只可惜穿的是迷彩服,若是唐装,不知怎生地飘逸雅致。学生中练过武术的少之又少,即便有人练过,又怎么能和无忧相比呢,看着她如飞燕一般轻灵,似疾风一般地迅速,一套拳法施展完,赢了个满堂彩,同学们劈哩啪啦地拍着手,大声吼叫着,无比的开心。   从来躲在人后不曾出头的无忧,第一次站在了人前,看到同学们真心喝彩,她不由自主地漾开了一丝笑容。一道目光含着热力,一直盯着她,她不曾察觉。   红着脸回到自己的位置盘脚坐下,无忧看着教官手把手地教几个男同学小擒拿,轻轻吁了一口气。   路小欧就坐在好旁边,兴奋地凑到她耳边说道:“无忧,我有主意了,晚会的节目,就上中华武术!这个节目一定能拿奖!”   “行吗?”无忧转头看着她,她信心十足地点了点头。   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她会武术了,也不在乎多几个人,迟早也是会知道的,无忧想了想,点了点头。   “太好了,中午吃饭时咱们好好计划计划!”路小欧说道。   坐在她旁边的颜语见她一脸兴奋,冷哼了一声,转头看着对面的男友成俊峰一双眼直盯着无忧,根本没看她,怒从心起,狠狠地白了无忧一眼。   约会   孙大叔的老婆刚做手术不仅,胆囊炎这种病,之前疼得要死,做了手术就没多大问题了。无忧给他打了个电话,商量了一下调班的事,她晚上要去赴曾允文的,所以和老孙换了一下,无忧是个吃得亏的女孩,她告诉老孙,整个周六和周日的班她都包了,只要老孙周五晚上帮她顶着。老孙当然在电话里直说让她有事尽管去办,一切交给他,没问题。   她不知道曾允文准备耍什么花样,不过无忧也没什么好怕的,因为她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有的是一身功夫,谁也拿不走!她知道那群人来头不小,而且都是同学,并不想把人得罪了,晚上不管曾允文提什么条件,只要自己能做到,尽量顺着他就是,只是路小欧要跟着去,她怕给她惹上麻烦。   “你别去了,小欧,我一个人没事的。”无忧说。   路小欧不依,她告诉无忧曾允文是跆拳道黑带三段,他的朋友们也都不弱,她怕无忧对付不了那群人。   “要不,我叫我表哥来陪着咱们去?”路小欧说。   无忧笑了,她还当是去打群架呢,怕无忧单打独斗拼不过那些人?直觉告诉她不会打架,即使是曾允文要和她比试,她捏了捏拳头,她不会输,不是吗?武林高手,又怎会输?梦中的他对无忧说,我要你成为天下无敌,这样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保护自己!可是他明明就在的,为什么见到她时,却形同陌路?   路小欧尽管心里有些害怕,还是陪着无忧来到了校园后门,一同赴约。两人站在大树下,等到快八点了曾允文才姗姗来迟,他穿着一套白色的运动服,配上他高大的身材,看上去很帅气。   他冲无忧和路小欧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嗨!两位美女真守信,跟我走吧!”   “去哪里?”无忧问。   “你去过的,陶然!”曾允文说道。   那个酒吧?他是什么意思?无忧疑惑地看着他,没有动,路小欧紧张地抓住了她的手。曾允文看到两人一副防贼的样子,心下好笑。   “怎么,不敢去?”他问道。   “有什么不敢的!谁怕谁啊!”路小欧瞪了他一眼,拉着无忧的手就冲到了前头。   踏进陶然酒吧,无忧听到了一阵熟悉的音乐声,悠扬流淌的旋律渲泄在空中,充斥着说不尽的忧伤。阴暗的墙角,小提琴手低垂着头,撒下的长发遮挡住了他的脸,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孤伶伶地站在角落,显得单薄。   曾允文将她们领到一张沙发坐下,昏暗的灯光下,早已坐了七八个青年男女,正中的桌上放着一个大蛋糕。   “允文,等你来点蜡烛呢!”有人招呼。   无忧和路小欧愣住,这显然是个生日派对,叫她俩来是做什么?   “我学妹!”曾允文指了指她俩,对众人说道,低声问路小欧:“你叫什么来着?”   无忧忍住了笑说了路小欧的名字,这人还真是滑稽。   人不熟,坐在这里很是尴尬,何况那几个男生都是那天参与打架的,尤其那个被无忧弄得差点瘸了腿的家伙也在,眼角的余光不时扫向无忧。   “曾允文,你这是什么意思?”无忧扯了扯曾允文的袖子,问他。   “今天我生日,那天的事早就算了,像你这么厉害的女孩子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请你来是亦轩的主意。”   “亦轩?”无忧微微一愣,她并不认识这号人物啊!   “他来了!”   顺着曾允文说的方向看去,无忧见到了一张难忘的面孔,是那个在电梯门边碰见的男生,没想到的是,他就是墙角的小提琴手!无忧瞪大了眼睛,傻傻地看着他,他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我叫郎亦轩,是允文的好朋友!”   路小欧掐了无忧一下,她这才反应过来,匆匆地与郎亦轩握了一下手,他的手指在这炎热的季节,却带着丝丝凉意,与无忧的倒有些想像。他浅浅地笑着,原本阴郁的眼神不在,比夜空还要黑的双眼看着无忧,好像他们早就相识似的。   宾主入座,为曾允文庆生。路小欧贴在无忧耳边悄声说:“那个郎亦轩,长得好帅啊!无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无忧偷眼打量了他一下,正对上他歪过来的目光,赶紧心虚地躲了开去,和路小欧说起话来。他是很俊,这么俊美的男人,无忧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他们算相识吗?如果在电梯口的偶遇也算的话!但如果这样,岂不是熟人遍天下了?今晚的一切都让人觉得奇怪!   有人过来对曾允文说生日快乐,无忧一见,是那个叫Tony的男人。郎亦轩微微侧过头来,在她耳边介绍,原来Tony才是陶然的调酒师,曾允文是业余的,怪不得他今天没有去调酒。   “而你是酒吧的乐师,专门演奏小提琴?”无忧玩笑地问郎亦轩。   曾允文越过路小欧,凑到无忧面前说:“错!亦轩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郎亦轩点了点头,端了两杯酒过来,递给了无忧一杯。   “我知道你的酒量,这酒很好喝!”   无忧接过,透明的高脚玻璃杯中盛着淡蓝的液体,最上面浮着一层雾一样的白色。她抿了一口,入口有些辣,回过味来却有些甜甜的,倒像是饮料。   “这酒的名字叫遗忘,是Tony新调制的。”郎亦轩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富有磁性的年轻嗓音。他的年纪应该和曾允文差不多大,无忧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念书,却在这儿开酒吧。   路小欧对那些调配得五颜六色的酒很感兴趣,不知不觉就喝多了,无忧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蜷缩在沙发上不动了。她将掌心贴在路小欧的后心,输了一点真气进去,催醒了她。路小欧脸蛋红红的,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太晚了,学校要关门了,我们先走了!”无忧对众人笑笑,扶着路小欧说。   “我送你们!”郎亦轩说。   “亦轩,不许走,来来来,陪我喝一杯!”醉醺醺的曾允文拽住了他。   “算了,你还是留下来招呼你的客人吧,学校又离得不远,几步路就到了,没事的!”无忧看了看横七竖八躺在沙发上的人,对郎亦轩说。   路小欧出了酒吧,被凉风一吹,酒劲上来了,倚在墙角吐了好一会儿。这一耽搁,等两人到了校门口时,发现门已经给锁上了。外面的门都锁上了,那么宿舍大门也一定锁了,总不能带着路小欧从窗户飞进去吧,那也太吓人了些。无忧叹了口气,心想不如倒回去在酒吧的沙发上躺一宿。   路小欧还算没有醉得人事不省,她对无忧说:“既然校门关了,不如去我姨妈家吧,我有钥匙。”   也只有这样了!招手叫了一辆黄色夏利出租车,一直开到了丁香苑。下车后路小欧觉得浑身发软,整个人都靠在了无忧身上,全靠无忧拽着她走。   丁香苑是C城著名的富人住宅区,整个苑区内都种满了各种品种的丁香树,每到仲春时节,各色丁香花竞相绽放,色彩缤纷,香气袭人。丁香是爱情与幸福的象征,所以丁香花又被人称作“爱情之花”,丁香树亦被人叫做“幸福之树”。无忧听路小欧说着,仿佛闻到了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她情不自禁地微微眯起了眼睛,眼前仿佛晃过淡淡的紫、清清的白、嫩嫩的黄……微微一愣,她甩了甩头,其实她并没有看到过丁香花开,解阿婆的院里倒是种了一棵,不过在地震那年被雷电劈中,早就成了一截枯枝。也许自己也喝醉了!无忧自嘲地笑了笑。   后面来了一辆车,无忧和路小欧站在路中间挡住了人家,害得车主直按喇叭。无忧转过头去,看到那车子有些眼熟,尽管相似的车很多,不过这一辆她肯定见过,不然不会有这种感觉,无忧的记忆力超群,一向感觉不会出错。车灯打在她俩身上,忽然停下,从上面下来一个男人。   “小欧,怎么是你?”   路小欧朝来人傻傻地笑着,口里嚷嚷着,“稀奇!”   “你好,我是路小欧的表哥,叶希奇!她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喝过酒了?”来人瞪了路小欧一眼,自我介绍,无忧这才明白路小欧是在喊她表哥的名字。   “我叫解无忧,是路小欧的同学,今天我过生日,大家一起庆祝,就喝了一点点果酒,没想到小欧酒量不行,才沾一杯就醉了,对不起啊,都是我要她喝的,你们……不会怪她吧?”无忧撒了个小谎。   “啊!没事没事,过生日嘛!”叶希奇打量着眼前的女孩,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美得天然,最难得的是眼睛漂亮,灿若星辰,加上穿着朴素,说话有礼,令人很有好感,他没想到路小欧的同学中还有这样的人!   “既然这样,小欧就交给你了,我回去了。”无忧说。   她没有听从路小欧留宿她的姨妈家,一是她并不熟悉,冒然住进人家不好;二是既然没事,她想去换孙大叔回家,毕竟他老婆动手术才出院,还得有人照顾。   到了公寓,孙大叔却告诉无忧不用换了,他家来了亲戚,床铺都占满了,他值夜班,正好有地方睡觉。无忧转身准备回学校,手插在兜里时,碰到了腰间挂的钥匙,她忽然想起了她的房东周末是要回家去的,那就意味着今日他不在。借住一宿,应该没问题!无忧开心地笑着,从楼梯爬上了12楼。开了房门,她看到茶几上和沙发上都干干净净,和昨天她收拾过的一样,这证明他没有回来过。正是知道他今天要回家去不会过来,所以无忧也没有来打扫,直接去赴约了。往常的话,茶几上一定会有一些钞票,沙发上会有衣物,是需要她拿去干洗的,房东叶先生很爱干净,每天都会有衣服要清洗,这可能是他从英国带来的绅士习惯,无忧听李阿姨说过,她儿子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   无忧锁好了门,蹦蹦跳跳地来到卧室,反正明天她要大清扫,床单被褥都要洗,今天正好趁房东不在,好好享受一下。本来想洗个热水澡的,可是没有换洗的衣服,也没有自己的毛巾,只得罢了。反正明天要换洗的,睡一下没有关系,无忧安慰自己,睡到了那张大大的、柔软的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迷迷糊糊中却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就这样沉沉睡去。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做过,她不记得具体做了些什么,只是每次她都会哭醒,这一次的梦却很清晰,梦中看不清样子的男人将一支金步摇斜斜地插在女子的高髻上,那女子有着和无忧一模一样的面孔,一袭古装,美得如梦如幻。在梦中,无忧以为她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她,男人说:“离儿,等我,等我凯旋归来,我们就成亲!”   迷醉   无忧躺在那张大床上睡得正香的时候,房屋的主人叶希凡正在参加一个盛大的酒会,酒会中各色各样的女人露着洁白的香肩,媚惑的眼不时瞟向这个英俊的男子,传递着心中的倾慕。   叶希凡不为所动,他神情冷漠地站立在着,轻抿着杯中的红酒。门口一阵喧哗,在一阵欢呼声中,他凭借着身高的优势,看到了被人群包围的女人,她穿着一身艳红的齐胸晚礼服,长裙及地,露出了细腻白皙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微仰着头笑着,高雅如同天鹅,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介绍一下,这是LILAC品牌的亚洲区执行总裁叶希凡先生,这位是舒茴小姐,国际名模,著名时装设计师,刚从意大利回国。”酒会的主人介绍道。   “希凡,你好!好久不见!”舒茴伸出了手,用甜腻的嗓音说道。   “你好!”叶希凡握住她的手,波澜不惊。当看她说过的话尤在耳边,再不相见!她说过永远不会回来的,却还是回来了。   “原来两位认识!”酒会的主人说。   怎么会不认识呢?叶希凡露出一个微笑,表现得彬彬有礼,眸中的颜色变浓,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微笑的表情,比不笑时更显疏离。从16岁两人就相恋,曾经海誓山盟,相约不弃,高中毕业后舒茴被父母安排出国留学,在国外没经受住花花世界与异族俊男的诱惑,一年后就寄来了一张和订婚喜贴,抛弃了叶希凡。那个男人不就是有钱么?叶希凡遭到心爱之人的被叛,本就不大爱说话的他从此变得更加沉默,埋头苦学,终于拿到了大洋彼岸某名校的奖学金,毕业后继续深造,取得了博士学位,进了世界知名的大企业,最近公司派了他到中国发展,他把地址选在了家乡C城。   他拼命地学习,争取到出国机会,也是为了她,当站在异国的土地上,找到她,让她回心转意时,那时的她是怎么说的?她晃了晃手上亮闪闪的钻戒:“希凡,你知道这要多少钱吗?当然,你会说你也能够赚,不过等你赚到的时候,我的青春已经不在了!”两个月后,他从当地的杂志上看到了她和某富商之子喜结良缘的新闻报道,她终于如愿嫁入了豪门。从那以后,虽然在同一片土地上,他再也没找过她。   现在的他年薪上百万美元,而且作为研发人员,持有LILAC公司的部份股份,多大的钻戒他都买得起。他也从朋友口中听说过舒茴结婚两年后就离了婚,因为丈夫是个花花公子,挥霍无度,尽管有了钱,还是不能满足她!她得到了一笔可观的赡养费,搬到意大利,发展起了自己的时装事业。   这个晚上听着舒茴说起过往,叶希凡觉得像在听别人的故事,那些过往早已随着时间,在他的脑海中淡去。她提出到叶希凡的家中坐坐。   “改天吧,我今晚要回父母家。”叶希凡淡淡地说。   “你太太也在你父母家吗?”舒茴巧妙地提起了这个话题。   “我还没结婚!”叶希凡说。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问道:“啊!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没成家吗?总该有女朋友了吧?”   “现在的女孩子哪有我们当年单纯,好多人只认钱不认人,要找个真心对自己的,很难!”叶希凡笑了笑。   舒茴的脸色顿时有些苍白,沉默不语。叶希凡借机告辞,他今天没有开车,车借给了弟弟叶希奇,步行了一段路,他还不想回家,于是找了一间酒吧,一个人坐下来,继续喝酒。他总爱独自喝酒,这个习惯就是舒茴离开后养成的。他曾经是那样地爱她,分手后,为了忘却她,有一段时间只能用酒精来麻醉自己。他在媒体上偶尔瞟到她的身影,并没有多作关注,还以为今生不会再见,谁想到今日偏偏重逢。他并不是还爱着她,只是再相逢,勾起了他对青春年少时的记性,舒茴有一句话说对了,当赚到钱时,青春已经不在了,尽管镜中的面孔依然年轻,可是他的心已经历经沧桑。也许是年少时的感情燃烧得太过激烈,离开舒茴后他也交过几个女朋友,但他的感情中再也没了那份真挚,他一心扑在了事业上,女人于他,可有可无。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头脑晕乎乎地,打了个电话回家告诉老妈公司有事,今天不回去了,拦了辆计程车回到天盛花园。保安老孙刚好还没睡,笑眯眯地目送着他进了电梯。这几天他回了一趟总公司,希奇说要借他的公寓住几天,也不知道会被他搞成什么样子。他靠在电梯中,只觉得胃里很难受,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到了12楼,他勉强摸到了自己的房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半天也插不进锁眼去。   无忧突然惊醒,门外有声音。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有小偷,嗖地一下跳下床来,悄然走出几步,才醒悟过来自己不是在宿舍也不是在家,而是在房东叶先生的房间。糟糕,难道是叶先生今天没有回家?无忧急得团团转,要是让人看到她住在人家中,这可怎么交待啊!   叶希凡费力地开了门,伸手按了一下灯的开关,灯亮了。无忧手忙脚乱地将床单拉平,看了看床下,没有空间可以躲,唯一容纳得下人的地方,只有衣柜了,但若是他换睡衣穿,不是也会看到她?无奈之下,她只得躲在门后,走一步算一步了!实在不行在他进门时用最快的速度点了他的昏睡穴,再悄悄溜走!   叶希凡觉得很累,摇摇晃晃地直接走进了卧室,无忧紧缩着身子贴在门后,他没有发现她,灯也不开,走前两步,直接扑到了床上。   无忧闻到了一阵酒气,原来他喝醉了酒!心下稍安,她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门。   “水……”躺在床上的他呢喃了一声。   喝醉了,就不怕了。无忧暗中笑了笑,摇了摇头,索性做做好人,到厨房倒了杯温开水,拿进了卧室。她扭开了床头灯,卧室中晕染着一层淡淡的、橙色的光。   他整个人趴在床上,脸埋进了松软的枕头。无忧用极轻的手法,将他的身子转了过来,看着那张脸,她一下愣住。是他,竟然是他!他就是李阿姨的儿子!   她进了保安公司,每天夜里守在这里,就是为了再见到他,可是这么多天了,自那次碰面后,再未见过他,她甚至怀疑他不是这里的住户,只是偶然来此的客人,没想到,他就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她每天打扫的就是他的房间!   “水……”他再次说着,舔了舔干裂的唇,眉尖微微皱起。   无忧扶起他,他像个睡着的孩子,半躺在无忧的怀中,就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将水喝了下去,一直未曾睁眼。喝完水后,无忧放他平躺在床上,犹豫了一下,想帮他脱去了外衣,解开两颗扣子,触手是他的肌肤,带着阵阵热力,无忧冰凉的手指顿时缩了回来。   叶希凡感到了些微的凉意,他浑身燥热,一时舍不得那凉意离他而去,人无意识地向着无忧贴近,翻过身来,将她一把搂住。无忧不妨,整个人跌在他的身上,心头一阵乱跳,她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在面前放大的脸,尽管梦中见过无数次,那毕竟是梦,不如此刻来得真切,她靠在他的怀中,一时忘了动弹。他的眉斜飞入鬓,不似梦中的温柔平和,微蹙着,含着些微的倔强;他的眼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两排阴影,密密地,浓浓地,无忧伸手触了触,扫在她的指尖上,有点痒;他的鼻梁高高的,鼻子一根葱地下来,直直地,和无忧的手一起,并成了个一字;他的唇不厚不薄,唇线分明,微微抿着,看样子不常笑。是他,就是他!无忧的鼻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和梦中的,一模一样,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体温。   我找了这么多年,原来,你在这里!   叶希凡的喉中如火烧一样,他急切地渴望着甘露的滋润,微微张开嘴往前一探,他碰到了一抹清凉,软软地贴在他的唇上,就像是表妹路小欧爱吃的果冻,口太渴了,他情不自禁地启开了双唇吸吮下去。   无忧的意识在刹那间抽离,她感到了他唇上传来的热力,仿佛要将她融化。一束探照灯的强光在窗外划过,无忧蓦然醒觉,她一把推开了醉得人事不省的叶希凡,跑出了卧室,她没有忘记带走装水的杯子。叶希凡朦朦胧胧地睁开眼,一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他的面前。   他眨了眨眼再看,房中什么也没有,拍了拍脑袋,他低喃:“这次真的喝醉了!”他居然梦见了和女人接吻,还看花了眼,看来,他是单身得太久了,该找个女朋友了!   表哥   无忧值班的时候,心里头如同揣了只小兔,整天的心神不定。她不时地偷眼看着电梯门,并没见到叶希凡下楼来。她应该去收拾屋子,打扫卫生的,可是知道他在家,陡然间失去了勇气。尤其是经历了昨夜的一吻,她不知道面对他的时候,自己会不会脸红。   不过叶希凡显然压根对昨晚的事没有印象,中午的时候他下来了,无忧隔着值班室的玻璃,看到他瘦削的下巴从眼前闪过。他将手机贴在耳边,无忧听他说道:“你把我的车开走了,我怎么过去,你来接我,小欧也在吗?好,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无忧看到他又倒回来,坐电梯上了楼,再下来时,手上提了个纸袋,无忧在他卧室的床头柜上见过,她没有翻,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一直看着他站在门外,直到有车开进来,他钻进了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无忧站立了很久,才捶了捶有些酸麻的大腿,跌坐在座椅上。她捂住了脸,喃喃地念道:“天啊,他居然是路小欧的表哥!”   叶希奇,叶希凡,这两个名字不正是两兄弟么?小欧说过,她的姨妈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所以格外地疼她。昨天见到叶希奇开的那辆车,她就觉得熟悉,此时才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叶希凡时,他正开着这辆保时捷,停靠在无忧坐的校车旁。   她跑上楼去,打开了叶希凡的房门,看到了他昨天穿的衣服裤子同其他衣物一起搭在沙发扶手上,茶几上压着几张钞票,她走过去,将那件衬衣拿起,轻轻贴在脸上,闭上了眼睛。许多年前,班上就有过小男生给无忧递纸条,她从来没有理过他们,外人只道无忧冷漠无情,他们不知道她要学习,要练功,要为生计奔波,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其他的事。高三毕业的时候,曾经给她递过纸条的男孩们身边都有了别的女孩,无忧站在局外,冷眼旁观,她不曾后悔过,在她的眼中,他们都是不成熟的孩子,而一个英俊的男人形象,早在她的童年时期就深入心中,随着年纪慢慢长大,那份感情也在慢慢变化,从开始将他看作长辈,到兄长,到……现在她知道了,这就是爱情,她之所以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是因为那些男孩,没有一个胜得过心目中的他。   她开了音响,叶希凡竟如她一样喜欢听古典音乐,在如梦如幻的音乐声中,无忧将被单、床罩全部放进了洗衣机,她就像个能干的小主妇,满怀热情,将这三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干活的时候她的嘴角一直上扬着,喜悦从心底蔓延开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叶希凡会出现在她的梦中,但是她用了一个很能人的说法,为自己找到了答案,那就是:缘份!   晚上老孙又来了,他的亲戚还没走,这个城市人口太多,住房困难,老孙一家四口,只住两室一厅,尤其客人还是女客,他只得回值班室。无忧高兴地和他道了别,踏着轻快的步子回到了学校。   趁着是周末,宿舍里的同学差不多都出去玩了,只有赵玲趴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小说。无忧扫了扫颜语的床上,没有人,是空的,想必是和她那个男朋友约会去了吧!   “无忧,你吃不吃宵夜?”赵玲问她。   无忧这才想起她还没吃晚饭,她今天神思有些恍惚,从天盛花园出来就一直走到宿舍,倒忘了买个盒饭吃了!   “我晚饭还没吃呢,要不要一起去?”无忧笑着问道。   “太好了!我等的正是这句话!”赵玲急急翻出钱递给无忧,“你去就行了,回来时帮我带两盒饼干,五个包子,有剩的再买点儿瓜子。”   “一起去吧,你恐怕都坐床上一天了!”无忧说。   “这本小说正到精彩之处,不想分心。”赵玲说道。   无忧摇摇头,接过钱转身离开。她走路的速度很快,吃的速度也快,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把东西丢给赵玲,她一边将包子塞在嘴里一边说:“对了,忘了告诉你,路小欧打过几通电话来找你,刚才又打来了,问你回来没有,让你给她回个电话。”   无忧拔通了路小欧的手机,电话那头传来她兴奋的叫声:“无忧,昨天谢谢你!你猜我收到了什么礼物?一套LILAC护肤品,太棒了,要是你别走就可以看到了,我明天回学校带来给你看,真的太好用了,不愧是名牌产品。”   无忧想到了叶希凡提的那个手袋,不由自主地问道:“你表哥送你的?”   “咦?你怎么知道?”路小欧奇怪地问道。   “你不是让我猜吗?猜的!”无忧说。   “你可真神了!是我大表哥送的,我告诉你啊,我两个表哥的名字都挺有意思,昨天你遇见的是小表哥叶希奇……”路小欧叽叽喳喳地说起了她的两个表哥,叶希凡和叶希奇。   路小欧小时候来姨妈家玩,她的南方口音老把大表哥叫成稀饭表哥,小叶希凡三岁的叶希奇当时就笑喷了,从此后就给大哥定下了这个外号,他和路小欧当面不敢这么叫叶希凡,私下里两人却是左一个稀饭,右一个稀饭地叫。   电话里路小欧还说,可惜无忧没看到她的大表哥,人比小表哥长得帅许多,是个美男子。无忧的眼前浮现出叶希凡的模样,微微笑着,赞同道:“是很帅。”   “对了,无忧,我们要出去玩,你有空吗?一起去?我和表哥过来接你。”   “不了!”无忧慌乱地说,“我还有事!”   那边路小欧遗憾地说:“那倒是,你挺忙的!那明天我回学校,我们再聊,拜拜!”路小欧挂断了电话,无忧握着话筒,听着话筒里传来阵阵忙音,慢慢地将电话挂起。   她很想从路小欧嘴里多知道些叶希凡的事,挂了电话她又有些后悔,或许不该拒绝,一起出去玩的话,不是可以近距离地接触他了吗?听路小欧说起来,他该有二十六七岁了吧,这个年龄,也许他已经有了女朋友……   第二天见到路小欧,无忧忍不住将话题围绕在了叶希凡的身上。从路小欧的嘴里,无忧知道了他还没有女朋友,心头隐隐有些开心。不过她也知道了叶希凡曾经爱过一个叫舒茴的女人,爱得死去活来,就是为她,他才会出国留学。   “希奇表哥说,那个舒茴回来了,稀饭表哥还和她见了面,就在前天晚上,在一个酒会上遇见了。稀饭表哥独身这么多年,一直没女朋友,我怀疑是为了她,不过这种爱慕虚荣的女人,有什么值得留恋的?稀饭不至于喝洋墨水多了,水土不服变傻了吧!你说呢,无忧?”   是这样吗?无忧愣愣地随着她点了点头。   “不过我姨妈一家都不喜欢那个女人。”路小欧说,“无忧哪天我指给你看,那个女人搞时装设计的,自己也是个模特儿,电视上经常可以看到她,一把年纪了,说话时声音还跟个孩子似的,嗲嗲的,恶寒!出国几年,穿过几回洋装就真当自己是洋人了,假得厉害,还说什么近十年不说中文,好多词都不会说了,我晕!这样的人要是当了我大嫂,我都不大敢上他们家了,怕我这身土味儿熏着了那假洋鬼子!”   “噗!”无忧本来有些郁闷,因为路小欧的这句话,止不住乐了。   “小欧,你这张嘴可真毒!”   “希奇表哥说了,他觉得舒苘这次是冲着稀饭来的,做专访时她说过,最难忘的是初恋,我大表哥就是她的初恋,我看她是有重温旧梦的意思,我们商量着,不能让她这个美梦成真,天下没那么容易的事,她以为她是谁啊,什么东西都得在原地等着她!”   “你要怎么做?”无忧问。   “我和希奇表哥决定帮稀饭介绍个女朋友,不能让他在那棵老树上吊死!找个比舒苘年轻,比她漂亮,比她聪明,比她有才华,比她有涵养的,先从希奇表哥的研究生院下手,遍地撒网,重点捞鱼,就不信找不到个让稀饭动心的!”路小欧兴奋地说,“还有咱们学校,也是以盛产美女出名,号称美女集中营,等军训结束,和高年级的师姐混熟了,找个好的给我表哥当女朋友!”   无忧垂下了眼帘,她不敢在路小欧面前表露心迹。她能告诉她,叶希凡在梦中已经陪了她十六年,她早就爱上他了吗?不可能!如果真那样,路小欧不把她当神经病才怪!可是,想到叶希凡有可能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她的心头就感到一阵阵苦涩,不行,她接受不了!她要想办法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危险   无忧再次出现在天盛花园,老孙正在灯下看报纸。   “小解,电话里我不是说了么,我亲戚刚走,太晚了你就别来了,明天不是还要军训么!”老孙笑呵呵地说。   “孙大叔,没事,已经麻烦你好多了,客人走了,你正好回去陪家人,以后说不定我还有要麻烦你的地方。”   “那怎么好意思!老实说起来,你帮我代的班要比我帮你代的多,我老婆住院那些日子多亏了你,如果没有你,这事儿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你自己也不宽裕,算成工资给你你也不要!”老孙搓着手笑。   “你不是告诉安经理我是你侄女儿了么?侄女儿孝敬叔叔,那是应该的!”无忧调皮地眨了眨眼,把个老孙逗得直乐。   “我老孙要真有你这么个侄女儿,那可真是福气了!小解,看你这样子弱不禁风的,要是谁瞧不起你是一小姑娘,把主意打到你头上,那可就惨了!”他兴奋地说,“听说你的功夫是打小学的,教你的可是个高人啊!你那天使的那招,就是打败大头张那招,能不能教教我?”   “好啊,孙大叔你要是有兴趣,咱们就切磋切磋,其实呢,关键就在一个巧字上,手要快,眼要准,只要把握得好,再大的力道也能化解,就是常说的借力打力……”无忧把两人对决的一套要领说了出来,听得老孙连连点头。   两人一边经划一边聊,聊得正起劲,大门口进来两个人。   两人停止了聊天,同时回过头去,无忧看到了叶希凡,他的身边有个身材高挑的美女,一身时髦的装束,脸上擦了脂粉,打扮得很是精心,整张脸看上去无一处不精致,一眼看去就像电视上出现的那些大明星,有一种成熟的美。   无忧的视线停在美女的手上,她的手挽在叶希凡的臂弯里,投向他的视线牵连着缠绵。叶希凡低垂头头,挨着那女人的脸说着什么,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是喜是怒。   “我到了,谢谢你,舒茴!”   无忧听到了这个名字,脑袋“嗡嗡”地响了几下,她就是舒茴?他的初恋情人?她紧紧地盯着他们,眼中百味陈杂,心中忐忑地想,难道两人旧情复燃了?   “这是12楼的叶先生,国外回来的,C城新开的那家最大的香水店,就是他开的,嘿嘿!”爱八卦的老孙早把这楼里的住户打听得一清二楚,他以为无忧不认识叶希凡,凑在她的耳边津津有味地说,“对了,和他关系搞好点,说不定有什么试用品之类的,还可以免费用,你们女孩子啊,最爱的不就是这些么!”   “孙大叔,我不擦香水的!”无忧看老孙一幅眉飞色舞的样子,仿佛心事被他看穿,微腆着说。   “小姑娘,你以为大叔我老了,行动不如你,鼻子也不灵了?”老孙得意地仰了仰头,“你身上的香水味虽然不浓烈,可是我老孙一下就闻出来了,这可是丁香花的味道,你以为我不知道!”   丁香花?无忧愣了愣,自己身上有这种味道么,怎么从来不曾察觉?   “希凡,你不请我上去坐坐?”舒茴挑了挑眉,对叶希凡说道。无忧来不及多想,视线被她吸引了过去。   “孙大叔,这位是叶先生的女朋友么?你以前见过没?”无忧悄声问。   老孙摇了摇头:“没见过,叶先生从不带女人过来,这是头一次,也许是吧!”   无忧哦了一声,视线停在叶希凡的脸上,心头转过了千百种念头。从上一次见面看,他对无忧完全没有熟悉的感觉,无忧对他的熟悉,却是由来已久,无忧困惑,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她的梦中?不知道他有没有梦到过无忧,是梦到过忘记了,还是压根从来就没梦过?   叶希凡抬眼向值班室扫了一眼,视线从无忧脸上掠过,平静无波。   “他对我并没有一点印象!也不记得那天的事!”无忧想。可是她知道自己不会认错,这个男人,就是她梦中的男人!她也忘不了他的唇抚过的感觉。这么想着,她忽觉左手腕上一阵阵地发热,低了头侧身看去,那个月牙形的印记好像有些红,上面传来一丝烧灼的痛。无忧皱了皱眉,把手反藏在身后。   “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太晚了,改天再请你上去坐!”叶希凡对身边的女人说。   “希凡,咱们这么多年不见,见了面你却拒人于千里之外,你是不是,怪我当年……”舒茴的眼眶红了。   叶希凡不安地再次看了看值班室,说:“舒茴,今天我喝多了,想早些休息,改日吧,改日我请你!”   “不嘛,就今天,好吗?酒你喝得太多了,你请我喝茶就行!”舒茴拉着叶希凡的手不放。   无忧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对这个叫舒茴的女人,一点也不喜欢。   “孙大叔,你不是要回家么?”无忧问。   “对了对了,瞧一聊得高兴,都快忘了,无忧啊,那我先走了!”老孙呵呵笑了笑,抓起帽子就走了出来。叶希凡刚好推开了舒茴,老孙就从两人中间穿过。   “这人真是,好没礼貌!”舒茴没好气地说。   趁这个时机,叶希凡对舒茴说了声再见,上了电梯。   “希凡,希凡!”舒茴在后面喊,叶希凡摆了摆手,电梯门缓缓合上,舒茴悻悻地跺了下脚,愣在原地看了电梯半晌,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想想还是作罢,转身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无忧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无忧看得出,叶希凡喝得有些醉了,不过他没和舒茴纠缠不清,这令无忧有些莫名的开心。她不放心,关上值班室的门,顺着楼梯跑了上去。她一跃就到了一层楼梯的最后一个台阶,比电梯上升的速度还快,电梯是好的,楼中的人根本不会走楼梯,何况现在天晚了,空寂的楼道上只有无忧一个人,她如同一只飞鸟,几个纵跃,已经抄到了12楼,躲在一边看着。电梯叮咚一声响,门开了,却没有人走出来。无忧上前几步,在电梯门重新关上之前冲了进去,看到叶希凡静静地靠在电梯的一侧,闭着眼睛,电梯正对面安了一面大镜子,把人照得清清楚楚,无忧看到了一动不动的叶希凡,也看到了脸上布满红晕的自己。   “叶先生,叶先生!”无忧小心翼翼地上前,晃了晃他的手。   “做什么?”叶希凡忽然睁开了眼,把无忧吓了一大跳。   “我……我看你喝醉了……要,要不要帮忙?”无忧结结巴巴地问他。   叶希凡的目光冷冷地看着无忧:“你一路跟着我上来,就是要问我需不需要帮忙?那你现在听好了,我不需要!”   无忧觉得有些委屈,这人太不近情理,自己的一片好心,被他当成了驴肝肺!她想甩手就走,懒得理他,可是对着他就是狠不下这个心。   “12楼到了,叶先生,你该下电梯了!”无忧说。   “你这个新来的保安,还真尽责!”叶希凡看了看她的保安制服,凑到无忧耳边,不无嘲讽地说,一股酒气随之喷到了无忧脸上,忽然一阵恶心,他作势欲吐。无忧眼疾手快,手指伸出,疾点他的劳宫、内关几处穴道,按压下去,叶希凡干呕了几声,还好没有吐出来。   无忧的手指似乎带着一种魔力,经她手指一压,叶希凡觉得心头轻松不少。   “你会穴位按摩?”   “会一点!”无忧回答。   “怪不得!”叶希凡说,“你既然不放心,送我回家吧,你帮我按摩一下穴位,就像刚才那样,我付费给你!”   无忧犹豫地看了看他,叶希凡咧嘴笑了笑:“你不就是想要钱么?按摩半小时,我开你……两百块!”他抽出钱包,甩了两张百元大钞出来,在无忧面前晃了晃。   无忧很想甩开他的手,不过,他说的对,自己不放心他,不是么?另外,他也没说错,自己需要钱,真的需要,那何乐而不为呢?   无忧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钱,放到口袋里,说了声“好”,架着他出了电梯。   叶希凡将全身的重量差不多都放在了无忧身上,他是真的醉了,刚才车也没敢开,让舒茴送回来,不过他还强自保持着一份清醒,没有让舒茴进他的屋。看到无忧,他的心中不知怎的有些烦燥,这个小保安,就是上回挡了他的道那个女孩,不知怎么的他就是看不顺眼。   对无忧来说,一手拎一个叶希凡都不在话下,不过不知是不是他身上的酒意会传染,扶着他从电梯走到他住的房间,竟然热得出了一头汗。   “你用的是LILAC香水?”叶希凡突然问无忧,“你做保安能赚得到钱买它么?”   “啊?”无忧愣了愣,难道自己的身上真有丁香花的味道,怎么自己闻不出来?   叶希凡在兜里掏了半天,摸出钥匙,直接丢给了无忧。   “开门!”他说。无忧接过,打开了门进去,扶他坐在沙发上。叶希凡闭上了眼,靠着沙发,眉头皱着。无忧绕到沙发后面,手指放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在她的按摩下,叶希凡不自禁地沉沉睡去,无忧推了推他,见他真睡着了,到卧室里找了一条毯子,帮他盖在身上,掩上门走了出去。   她正要下楼,看到12楼的李先生很费力地搬了一盆花从电梯出来。   “小姑娘,来来来,帮我把这盆花搬到屋里去!”见到无忧,他招呼道。   李先生是个外地人,在C城做生意,于是租了房子在这里住下,他西装革履,满面红光,小心翼翼地放开了手,他身旁是一盆名贵的兰草。   无忧走过去,帮他搬起那盘兰花,向屋里走去。李先生热情地招呼无忧到屋里坐会儿,无忧婉言谢绝了。   “来吧来吧,你帮了我的忙,怎么能不喝杯水就走呢,来来来!”李先生上前一把拉住无忧的手,就往屋里拖。无忧不好甩开他,只得随了他的意,到屋里坐下。   “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怎么来干这种工作?是不是家里缺钱啊?”坐下后,李先生与无忧攀谈了起来。   无忧笑了笑,点了点头,捧着他递过来的一瓶凉茶,没有说话。他的两眼放光,盯着无忧的手,无忧觉得那眼光有些令人不舒服,于是坐开了些,和李先生拉开了距离。没想到他挪过来,倒挨得无忧更近了。   “漂亮女孩做什么工作不好,要做这种累人的活儿,也挣不了几个钱吧?”李先生笑眯眯地问。   “还行,也够了!”无忧说着,站起身来,“李先生,我楼下还有事儿,先走了。”   无忧感到了左手腕的印记正在发烫,每次当她心情不好或是有危险降临时,印记就会发热,这时不用它的提醒,无忧也感到了这个李先生不怀好意。   “别走啊,再聊聊再聊聊!”李先生说着话,起身过去把门给锁上了。回转身来,他笑容可掬地看着无忧,上前拉住了无忧的手,摩婆着,说:“你不要怕,我可以给你找个比这赚钱的工作,活儿非常轻松,而且还很享受!”   无忧知道自己碰上色狼了,没想到这个李先生表面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一幅正人君子相,骨子里却是这种人。   “李先生,我还是喜欢现在的工作,你所说的工作,恐怕我不能够胜任!”无忧不着痕迹地甩开了他的手,向门口走去。   李先生扑过来,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无忧的腰:“小美人,你就别假正经了吧,我可是不止一次看到你从隔壁叶先生的房里出来,他给你多少,我加倍,如何?”   失业   无忧怒极,没想到她在叶希凡那里做工居然给人误会成这样。她一记刀掌,切向李先生的手腕,他痛叫一声,放开了手。   “李先生,请你放尊重些,我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无忧正色说。   “嘿嘿嘿,没想到你还是朵刺玫瑰!”李先生笑着,步步紧逼,“我就喜欢这样的,没关系,你接着打,打我啊!”   无忧翻了翻白眼,从来她只听同学经常把“变态”两个词挂在嘴边,今天算是真正碰到变态了,我家伙还真是欠揍!   “请你打开门放我走,不然我可不客气了!”无忧说。   “没关系,来吧来吧,你尽管不客气!”李先生一边说,一边解着自己的领带,脱着外衣。   无忧闭眼叹气,无法了,看来这份工作是保不住了!她捏了捏手腕,冲着扑上来的李先生一个右勾拳,击在他的肩头,无忧想教训人,不会笨到让人看出伤来。   “哎哟!小美人你好大的劲啊!”李先生还不知趣,皱了皱眉头,涎笑着再次向无忧扑来。无忧干脆运劲提气,冲上去扭住他的胳膊,把他当沙包打了一通。李先生发觉不对劲了,小美人可不是跟他在玩,于是开口求饶。   “小……小姑娘,饶了我吧,哎呦喂!我不玩了,我是和你开玩笑!”   无忧捏住他的嘴,抓起烟灰缸里的一个苹果核,塞了进去,把他的话堵住,冷笑着说:“开玩笑?那就再玩玩!刚才让你开门你不开,现在求饶已经晚了,今天让你知道知道,女孩子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噼哩啪啦一阵爆打,毫无章法,不过打得无忧浑身畅快。本来见了舒茴她就积蓄了一肚子的无名火,这李先生此时凑上来,正好给她解气。   “以后见着女孩子,你少给我动别样的心思,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无忧在他耳边恨恨地说完,从他的兜里抓起钥匙,开了门出去,回转身来,钥匙在她的手中划了一条抛物线,准确地落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姓解的小妞,你给我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的!”身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大喊。无忧回头,目光如电,那人慌得“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无忧对着门哈哈大笑!   笑完她靠在楼梯扶手上,想到要是没有这身功夫,今天哭的就是自己了,不禁心头郁闷。叶希凡,是他教了她一切,可是为什么相见,却是形同陌路!她这样想着,一抬头却不期然看到了他。他不是睡了么?怎么会起来了?   叶希凡的眼中含着一丝讥笑:“你除了干保安,做按摩,看来还有别的副业啊!”   “什么意思?”无忧问。   “没什么意思,你的事与我无关,不过是后悔让你进了我的家门!”叶希凡说着,转身进了屋,门关上的一刹那,无忧看到了他眼里是不屑与嫌恶。   无忧莫名其妙,歇了片刻,走进了电梯,被里面的大镜子一照,她知道了叶希凡为何是那种眼光了。镜中的她衣衫满是皱褶,盘起的头发散落几根下来,面色嫣红,目光中水波荡漾,那样子,看起来很有些暧昧。“噗哧”一笑,无忧心情转好,没想到自己很久没打人了,竟然把自己弄成这个德行!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到换班时间,安经理就和老孙过来了。   “无忧,昨晚接到顾客的投诉,说是你打坏了人家的东西,不仅要你赔偿,还要求对你作出处理,”安经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忧平静地站起来:“对不起,安经理,给你添麻烦了,你不来我也正要去找你,这份工作我不能干了!”   老孙说:“一定不是无忧的错,那个李先生,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他……”   安经理瞪他一眼,他讪笑着闭上了嘴。   “无忧,不管是不是你的错,要知道我们服务业的行规是顾客就是上帝,不能得罪的,要不,你去找他赔个礼道个歉,一切说不定还有得商量。”安经理说。   “谢谢你了,安经理,那种人渣,我是不会给他道歉的,揍他时我已经想清楚了,这份工作是保不住了,只是给你们添了麻烦,对不起!”   “啊?无忧你把那个猪头给揍了?”老孙佩服地说,“怪不得看他走路都走不稳,不过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受了外伤啊!厉害!”   “孙大叔,我可不能留着证据给他找茬子,真正的原因他肯定不敢说,也就只能用这招对付我了!”无忧笑着说。   “无忧,他说你砸坏了他的烟灰缸,那东西值五百块,所以你这个月的工资……”   “我明白,安经理,没事的!”无忧笑笑,伸手和安经理、老孙握了一下,“这段时间谢谢你们的照顾,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无忧!”走出好远,被安经理叫住,他走过来,对无忧说,“刚才我打电话给老板说了,老板说事情不怪你,不过顾客我们得罪不起,赔偿的事我们会解决,想来是李先生的错,他也不敢太较真,这五百块钱,是你半个月的工资,拿着。”   安经理递来的五百块,有一张较平坦,有两张有着折过的痕迹,其他的是零票凑成。保安公司的老板才不会这么容易说话呢,他知道解无忧是什么人啊!无忧的心头一暖,犹豫着伸手接过。“谢谢你,安经理,也代我谢谢孙大叔!”她明白这钱一定不是她的薪水,是安经理和老孙凑给她的,暂时拿着,以后有了钱,她一定会还给他们!   无忧摸了摸口袋。学校的各种社团都开始报名了,班上好多同学都参加了,学什么的都有,赵玲约过无忧几次,说是两人一起去报一个,无忧一直没答应,她哪里来的钱和时间啊!昨天邻居阿姨又来了电话,告诉无忧谢阿婆最近身体不大好,老是咳嗽。路小欧的三百块钱还没还呢,无忧又给她借了两百,才寄了回去,请邻居阿姨带解阿婆去医院看看,也不知道后面还需不需要钱!现在再找个工作,是当务之急!   她靠电杆,揉了揉眉心,感觉身心都很疲惫。   “解无忧?”   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对墨黑的眸子,是郎亦轩。他温和地笑了笑,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无忧摇了摇头,问道:“你住这里吗?我记得在前面大厦见过你一次。”   “不是,我一个朋友住这里。”郎亦轩笑道,“好久没见到你了,本来让允文再约你喝酒的,他说最近都没碰到你。”   喝酒?无忧苦笑,他们喝的一瓶酒,够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了,那样奢华的生活,怎么会是她这样的人过的!   “看你的样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吧?可以说给我听吗,也许我可以帮到你!”郎亦轩说。   无忧抬头看着他,他的目光一片真诚,那张像天使一样的面孔,让无忧觉得心安。暂且就当他是天使吧,她告诉了他自己的困窘,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需要一份工作,否则我的大学可能要念不下去了!”她说。   “你是学生,要好好学习!”郎亦轩抓住了她的肩头,居高临下地说,“工作的事你不要慌,我帮你想办法。”   “谢谢!”无忧没想到,他真的会帮她。   郎亦轩拿出一个皮夹,塞进无忧的手中:“这个你先拿着,以后有工作了,慢慢还我。”   无忧推辞着不要,郎亦轩诚恳地说道:“收下吧,我是借给你,又不是送给你!我本来有一个妹妹,可惜在很多年因为意外死了,我想她如果还在,应该有你这样大了。”   三天后,有个同班同学跑进307宿舍:“解无忧,校门口有个男的找你,天啊,长得太帅了,是不是你男朋友?”   无忧跑到校门口,郎亦轩的身边围了一大群女生,他双手插在裤袋中,站在那儿,玉树临风,冲着跑下楼的无忧笑了笑:“无忧,一起吃饭,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不知道你住哪个寝室,问了好多人才找到一个认识你的!”   在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中,他伸手过来拉住了无忧,对众人挥了挥手,带着她走出了校门。无忧的脸有些红,想要挣开手,但见他一脸坦然,反倒觉得自己小心眼了。   “你们学校的跆拳道馆要招一名清洁员,教练是我朋友的表哥,姓秦,你愿意干吗?”吃过饭后,郎亦轩才向无忧说了他所谓的好消息。   “好啊,当然愿意!”无忧高兴地说。在学校的话,也不耽搁上学了。   “价格你自己去和秦老师谈,好吗?”郎亦轩说道。   “谢谢你,郎亦轩!”无忧开心地说。   “如果当我是朋友,就叫我亦轩吧!”他说。   拳道馆在学校体育馆的三楼上,还没上楼梯,无忧就听到里面一阵嘿哈声。   门口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那儿,看着里边的学员练习。见到无忧,他问:“这位同学,要报名吗?请到7幢102室。”   “你好,我找秦老师。”无忧说。   那男的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就是秦老师,你找我有事?”   “秦老师好!”无忧对他鞠了个躬,“是郎亦轩介绍我来的,听说你这儿缺个清洁工。”   “哦?你要干这份工作?”秦老师有些惊讶,因为无忧看起来美丽可爱,气质优良,一点也不像是个穷孩子。   “我听亦轩说过,现在还没招到人手,你是几年级的?需要考虑一下吗?这个工作不轻松,挺累人的,每天课后除了打扫干净跆拳道馆,还要将其他的运动器械给摆放好,很需要力气,你干得了吗?”   “我刚上大一,课程不算重,我力气也不小的,应该可以。请问老师,这份工一个月能领多少薪水?”无忧关心的是钱的问题。   “哦,一个月四百,你愿意干吗?”秦老师犹豫着看了看无忧,“钱不是很多,因为工作的时间也短嘛,在这里练跆拳道,还得向学校付房租费,水费,电费什么的,主要是为了培养学生,所以收入不像外面。”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今天就开始工作!”四百也行,起码生活费是够了,无忧重重地点了点头。   聚会   军训进入了尾声,紧张的训练有了一个良好的结果,在全校大会操的时候,无忧她们所在的三连得了第一名,听到操场四周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无忧的心头一阵轻松,紧张的军训终于结束了!她最开心的是接到了邻居阿姨的电话,她在电话中让无忧不要担心,解阿婆没什么大问题,开了几副中药吃了,咳嗽也止住了。   下午是新生与教官们告别的时间,大伙儿拉着各自的教官,合影留念,依依不舍。   许教官冲站在树下微笑的无忧招了招手,无忧走过去叫了一声:“许教官!”   “这个给你!”许教官说着,递了一个红绒封面的奖状到无忧面前。无忧接过,打开一看,原来是优秀学员的奖状,上面赫然落着她的大名:解无忧!   “其他同学的,在你们班主任那里,你的我想亲自交给你。”一向严肃的许教官冲着无忧绽开了笑容,“解无忧,毕业后,有没有兴趣到部队发展?”   “啊?”无忧惊讶地看着许教官。   “每年毕业,都会有部队到学校来挑人,条件很是严格,不是品学兼优,素质过硬的,是选不上的。”许教官摸了摸鼻子,“我觉得,你很适合军人这个行业,当然,时间还长,还有四年的时间给你慢慢考虑,好好干!”   他拍了拍无忧的肩膀,和同学们合影去了,留下无忧一个人呆在原地,还没从他的话中醒过味来。   “无忧,许教官和你说了什么,怎么这副表情?”路小欧过来问她。   “没什么!就是给我发奖状,鼓励了几句。”无忧摇了摇头,四年,还有很长时间,不是吗,一切都在变化中,一切也都还是未知数,如果四年后许教官还在这个部队,或许他真会来招自己入伍也说不定,但是如果他不在这里了呢?谁又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状况?军人啊,似乎无忧还真没想过!   “无忧!”   无忧顺着声音看过去,郎亦轩站在操场边,对她招手,微风轻轻拂过,有一缕发丝斜斜地垂下,掩住了他的半边眉眼,他伸手将头发掠到耳后,冲无忧咧嘴一笑,倾倒众生!   “你怎么来了?”见到他,无忧有些惊喜,小跑了过去,感觉到四下里有许多道目光集中在两人身上。   “路过,顺便看看你。”郎亦轩说。   无忧看到他的手中拿着一本生物工程类的书籍,心下有些疑惑,她一直不清楚郎亦轩是干什么的,只知道陶然酒吧是他开的。   两人一起沿着校园的林荫道走着,无忧的视线老在郎亦轩的书上打转,郎亦轩了悟,他笑了笑,说道:“怎么?看我不像学生的样子?”   “你是学生?”无忧有些惊诧。   “是啊,只是我不住校,也很少在学校出现。”郎亦轩说。   “你是生物工程专业的?几年级?课程不重吗?你居然经常逃课。”无忧一叠声的问题,把郎亦轩逗笑了。他停下脚步,对无忧正色说道:“我没有课,这段时间是在准备论文。”无忧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他,听他接着说出了下文,“我今年毕业,正在想,要不要接着读博士研究生。”   无忧叹息,似乎上天将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了眼前的男生,俊逸非凡的外表,聪明的头脑,还有很好的艺术细胞,他的同龄人还在读大三,他却要考虑读博士了,既然能开陶然那样的酒吧,想来也是个有钱的主儿。世间人各有各的命运,面前这个人,相对于无忧来说,就是个好命的人。这样的人应该没有什么烦恼了吧,可是无忧却从他的眉宇间,发现了一丝暗藏的忧郁,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军训完了,应该庆祝庆祝,晚上约你的同学一起来陶然,我请客!”分手时郎亦轩对无忧说。   “那怎么行,怎么能让你破费,借你的钱我都还没有还……”无忧说。   郎亦轩伸出一根手指,停在她的唇边,止住了后面的话:“不用担心我的经济问题,酒吧许久不曾热闹过了,来吧,就当是……帮我的酒吧做个宣传,以后还指望你的同学们经常光临呢。”   看着他的脸上带着殷切,黑亮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无忧仿若中了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先走了,晚上见!”他挥了挥身,迈着大步走开,高大瘦削的身影很快在无忧的视线里消失。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无忧在心里问着自己,有一丝丝地忐忑不安,再想想,人家的条件全都比自己好得太多,他能图她什么?“也许,我真的很像他那个死去的妹妹!他把对妹妹的思念,寄托在了我的身上。”无忧这样一想,稍微释然,如果能有个这样的哥哥,倒真是无忧的福气了。   听说去酒吧,响应的同学不少,除了颜语没吭声,路小欧和无忧宿舍里的同学全都很兴奋。   “今天我们就来个不醉不归!”张小雨兴奋地伸长了手臂,仰天长呼。   “咱们要不要叫几个男生跟着?”赵玲怯怯地问。   “有咱们无忧在,怕什么!”张小雨过来勾住了无忧的肩,得意地说,“咱班的男生,只怕十个也不是无忧的对手,是吧?再加上我这个无敌女金刚在,我们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无忧忍不住笑起来,她看了看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颜语,思索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招呼:“颜语,一块儿去吧,大伙儿都去,就缺你一个人了。”   她是解阿婆的孙女,无忧心里其实很想和她搞好关系,可是两人仿佛天生是冤家,无论她怎么做,颜语总是看她不顺眼。   “酒吧那种地方,不是每个人都去得的……”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瞟了无忧一眼,站起身出了门。   “阴阳怪气!无忧,别理她!”路小欧过来拉起无忧的手。无忧冲她笑了笑,表示自己不介意,招呼了一声,一行十一个人,浩浩荡荡地向陶然酒吧走去。   无忧没想到陶然其实很大,不光是楼下那点空间,楼上还有更广阔的一片天地。郎亦轩领她们上楼,进了一个大到可以容纳二十来人的包厢,不仅可以K歌,还有一个独立的舞池。   “我们在楼下就可以了……”无忧扯了扯他的衣袖,局促地说。   “楼下人太杂,在这里,你们可以尽情地玩。”他扫了一眼,齐刷刷全是女生,于是又补充道:“一会儿我叫几个朋友上来陪你们,你上次见过,都是一个学校的,大家熟悉一下。”   不一会儿,曾允文领着他的几个朋友上来了,却是上次与无忧的同学打架那几个。看到他们,几个女同学都愣了愣,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曾允文笑着说:“不欢迎吗?其实上次的事只是个误会,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要不是那次打架,咱们就不会认识解无忧,要是不认识解无忧,也就不会认识各位。”   曾允文人长得帅气,他的朋友也都差不多,见到上来的都是帅哥,一众小女生早就傻眼了,本来还怕这几个人来找碴,听说是来交友的,一时心花怒放,张小雨是女生中最为豪气的,很快恢复了神色,起身让座。于是十一个女生中又插进来五个男生,纷纷坐下,有人拿过了话筒开始唱歌,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Tony带着人上来了,给他们送上了各种饮料和香槟,面无表情地说:“亦轩说了,你们女孩子,最好别喝酒,实在要喝也少喝点。”离开的时候他瞪了无忧一眼,眼中似带了些敌意。无忧疑惑地想,自己哪儿得罪他了,这人从开始就没给过她好脸色,难道就为了曾经捏碎他一个杯子?   郎亦轩让无忧请客,一切却都是他安排的,不仅给足了无忧面子,而且考虑得很是周到。   周末的酒吧生意很好,过了午夜郎亦轩才得空上来,同学们都以为他是无忧的男朋友,自动地让开,他顺理成章地坐在无忧身边。   “玩得开心吗?”他微笑着问无忧。   无忧点了点头,朦胧的灯光下,他的面庞近在眼前,唇角微微勾起,带着醉死人的温柔。他的脸上不该出现这么温柔的表情。无忧的脑海里忽然划过一道亮光,不由自主地想到。随即她便愣住,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想呢,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啊,从认识他起,那张脸上的笑容从来都是如此温柔……   见无忧摇头,用手抚了抚太阳穴,郎亦轩握住了她的手,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喝多了不舒服?”   “没有,只是觉得有些累了!”无忧看了看精神抖擞地同学,压下了心头的疑惑,笑着说。   郎亦轩就势拉她站起:“那么来跳个舞吧,动一动你就清醒了。”他拉着她滑入舞池,曾允文正搂着路小欧漫步,他对郎亦轩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不会!”无忧拒绝道。   “女孩子跳舞不用会,跟着男生的步子走就行了。”郎亦轩轻声说着,踏出了第一步。赵玲人虽然胖,不过有一副好歌喉,正在那儿扯着嗓子柔情万状地唱着一首英文歌,很适合慢舞。无忧随着郎亦轩迈出的步子退后,不过几步,已经找到了感觉。   “不难,对吧?”郎亦轩笑着说,声音轻轻地在无忧耳边响起,低沉而有磁性。   “谢谢你,亦轩!不过,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无忧问他。   郎亦轩的眼中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仿佛掩藏了无尽的心事,他蹙着眉,有些犹豫地说:“我也不知道,就是对你感觉很熟悉,也许是因为你和我妈长得像的缘故,如果我妹妹还在的话,应该和你长得差不多,她就和你一般大。”   “你妹妹是怎么死的?”无忧忍不住问。   “她死于十六年前的一场地震……她长得很漂亮,我见过照片,从来没有哪个女孩子,有她那么漂亮的眼睛,可惜她是个智障儿,两岁了还不会说话,那时我妈带着她一个人,生活正陷入困境,她的父母也遭到意外去世了,在去给他们上坟的当天,她有了轻生的念头,于是狠下心把妹妹丢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口,那个山村的人很纯朴,她想,村民们也许会给妹妹一口饭吃。她一个人回到了城里,吞了大量的安眠药,却被人发现救活了,后来她找到了工作,慢慢地日子也好了起来,隔了很多年,她回去那个小山村寻找妹妹,才知道她离开的那晚发生了大地震,相邻的几个山村全毁了。她问了很多人,有人告诉她,是见过这么一个孩子,不过地震后却只见到她穿的那双小皮鞋,人却不见了。人们都说,地震后又发过大水,那么小的孩子,不可能逃得掉,应该是死在地震中了,可怜她连尸首也没找到。”   无忧听着他的叙述,心头变得沉甸甸地,非常难受。她问他:“那个山村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么?”   “好像是叫上河村,怎么了?”郎亦轩问。   “没什么,”无忧笑了笑,“你妹妹真可怜!”   隔了很多年才去找吗?为什么?无忧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她眼中的悲哀,她无力地将头靠在郎亦轩的肩上。   “困了吗?回去休息吧。”郎亦轩只当她困了。   “没有,继续跳吧。”无忧轻声说道。郎亦轩搂着她的手紧了紧,带着她放慢了脚步。   解阿婆的家乡,叫下河村,与上河村相隔仅十多里地。   演戏   阳光斜斜地穿过丁香树的缝隙,投到地面上,洒落一地斑斓。端坐树下的女子脸上有光影闪过,晦明晦暗。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她半仰着脸凝视面前的男人,身不能动!他的指尖沿着她脸颊的轮廓慢慢勾勒着,那指尖有着不同常人的冰凉,所经之处,带起丝丝寒意,她的眉间心上,瞬间划过寒冰,无限悲凉!   “他死了!”优美的唇轻轻动了动,她缓缓阖上了眼,睫毛微颤,两行清泪自脸上滚落。   任无忧如何努力,她只看见那个男人勾起的唇,他的脸一片模糊,只隐约觉得很俊,具体是什么样子,不得而知。梦中的女子一袭古装,容颜甚好,美得轻灵,美得耀眼,那张脸无忧很熟悉,每日照镜子的时候,她都能看见。   无忧醒了过来,痛楚还在她的心头蔓延,她捂着心口,感到心跳得很急,好像要冲破胸腔跳出来。是谁死了?那一男一女,又是什么人?为什么那女子长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无忧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似乎还留着那个男人指尖的凉意。左手腕蓦然一阵刺痛,她抬起手,月牙般的印记又一次发出了光芒,腕间如火烧一般地痛。她皱着眉呻吟了一声,隔壁的张小雨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解无忧,怎么了?”她慌忙将手塞入了被中,盖住了那层蓝光。   “被蚊子叮了一口,没事!”无忧悄声回答。听着张小雨呼吸渐匀,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躺下。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做这个奇怪的梦呢?无忧睁着眼睛,慢慢回想,好像就是从见到叶希凡开始的,从见到他后,那个和无忧长得一样的女子开始进入她的梦中,她身边每次都有一个男子,男子的脸却看不清,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但奇怪的是,从这以后叶希凡再没入过她的梦。   无忧不是没有做过别的梦,只是别的梦她醒来后都不大记得,但是这个梦,和她从小到大做的那个梦一样,梦境中的一切清清楚楚地印在了脑海中,想忘也忘不了。而每一次梦中的场景,绝不重复,就像放电影一样,一个一个画面在眼前闪过,但不是从开头放起,顺序似乎是乱的,一会儿前一会儿后,搞得无忧愈加困惑。   越想越是烦乱,无忧干脆不睡了,躺平了身体,她抛开杂念,让真气游走全身,身上的燥热慢慢褪去,眼前浮起一片白光,渐入忘我之境。依照口诀练了三遍,再睁眼时天已亮了,她没有丝毫倦意,听到室友一个个靸着拖鞋起床,一边进卫生间冲凉一边抱怨天气太热,无忧微微一笑,纵身下床。她练的这套功夫或许是偏寒的,只觉得周身轻凉,并没有一丝汗意。   课程很轻松,大学老师不像中学老师那样爱管学生,爱听就听,不听也随你,所以几天后就有同学在下面打瞌睡,有同学在 三八电子书,无忧却是听得很认真。她只要听过一遍就能记住,上课好好听讲,就没必要浪费其他时间来复习功课了。不管是不是重要科目,她从来没有记笔记的习惯,因为觉得没必要,老师讲的她都记在脑海里了,不记笔记,还可以省下买本子和墨水的钱。   路小欧和她坐在一起,笔记总是记得很认真,她说这样考试的时候光看笔记就行了。她问无忧为什么不做笔记,无忧只说不想记,没有多说。直到有一天,讲课的老师讲得太快了,根本记不下来,路小欧就问无忧听没听清老师刚才讲了什么,问得多了,无忧复述的次数多了,有些无奈,索性拿过路小欧的笔记本说:“算了,你记得慢,我帮你记,你好好听教师说就行。”一堂课下来,路小欧从无忧手中接过笔记,发现字迹虽有些潦草,却和老师讲的一模一样,一字不漏全记了下来,不禁大为佩服。从此后时不时地就请无忧帮忙做笔记,没过多久两人的角色就调换了,变成了路小欧认真听讲,解无忧认真做笔记,当然,笔记的归属权仍是路小欧。   迎新晚会准备得如火如荼,路小欧每天课后就指挥着上节目的同学排练。无忧想了想,觉得自己上台去抡那么几下拳脚,估计是不会得什么奖的,而且找到了跆拳道馆的工作,索性放弃了。大家排练的时候,她正在跆拳道馆负责清洁,她比较喜欢这份工作,可以看到生龙活虎的同学们在那儿练功,虽然那些招式对她来说,稍嫌幼稚了一些。   晚上她照例每天到天盛花园,为叶希凡打扫房间,老孙听说她在做钟点工,还直念叨可惜了,提起12楼住的李先生就骂不绝口。知道无忧是帮同在12楼的叶先生做工后,还提醒无忧遇到那个李猪头的时候要小心些,他还记恨着无忧呢。   无忧微笑着说:“谢谢你,孙大叔,遇到了我也不怕他!”   “倒是不怕他,就是怕他让你丢了工作!这些有钱人啊,有的是招数,总之避开些好。”老孙说。   无忧想了想也是,要避开一个人,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期间遇到过几次,她都机灵地闪开了,一直没有打过照面。想避开的老是遇上,希望遇上的却一直不得见。叶希凡一直没有出现过,有时候无忧刻意拖时间,走得比较晚,但是也没有见到他回来,要不是每天留在茶几上的字条,她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还住这里。   无忧又一次等到十点,叶希凡还是没有回来。她必须回学校,不能多耽搁,只得站起身走了出去。下了楼,意外地看到了郎亦轩。   “无忧!”他像是一点也不意外碰到她,自然地打着招呼。   “郎亦轩,你怎么在这里?又到朋友家来玩?”反而是无忧忍不住问他。   “是啊,刚出来,一起走吧,我也要回学校。”他说。   两人并肩前行,有说有笑地走着。对面开过来一辆车,“嘀嘀”地按了几声喇叭,无忧侧身让车过去,隔着车窗,她看到了开车的舒茴和闭目靠在车座上的叶希凡,心神一时恍惚了。   郎亦轩喊了她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抱歉,我还有点事忘了办,你先走吧。”她丢下郎亦轩,匆匆向来路走去。他又醉了吗?怎么又是那个舒茴送他回来?   郎亦轩不解地看着无忧走远,半晌才摇了摇头,转身缓缓离开。   无忧紧赶着返回大厦,正看到舒茴在老孙的帮助下,扶着叶希凡下了车,往电梯走去,叶希凡步子不稳,显然是真的醉了。   她走上前去,从老孙的手中接过了叶希凡:“孙大叔,交给我吧!”   “咦,无忧,你还要上楼去吗?”老孙说,“正好,那就由你帮忙扶叶先生上楼吧,他喝醉了,这位小姐一个人可扶不稳他。”   舒茴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瘦瘦弱弱地女孩,她把叶希凡的左手拉过去搭在她的肩上,右手搂住了叶希凡的腰,叶希凡醉意朦胧地笑了笑,松开了被舒茴拉住的右手,将全身的重量放在了无忧的身上。   舒茴有些不悦,正要开口说话,无忧先开了口:“谢谢你送他回来,舒小姐。”   她微微一愣:“你是他的表妹?”   叶希凡的家人她都见过,像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只有他的表妹路小欧,但在她的记忆中,路小欧并不是这个模样,难道真是女大十八变?   无忧摇了摇头,这时电梯刚好升到了12楼,她几站是半拖着叶希凡,将他扶到了房门口,舒茴一直跟在后面,高跟鞋扣得楼梯咚咚作响。   刚才的同学会上,她找了个机会和叶希凡同时进去,一干旧友见到两人齐约而至,再在舒茴的死党童童的煽风点火下,都以为他们两个旧情复燃了,席间不住地拿叶希凡和她开玩笑,看到叶希凡也并没有多做解释,她的心头有一丝窃喜。   她递眼色给童童,于是童童拉了江韩他们几个,不住地给叶希凡灌酒,他也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了,醉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最后他们把他丢给了舒茴,让她送他回家,其实是给他俩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以为今晚可以制造机会和叶希凡重归于好,没想到半路冒出来这么个人物,看叶希凡靠在她身上的样子,舒茴不禁有些狐疑不定。她到底是谁?   “你是谁?”忍不住再问一遍,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安,还有一丝醋意。   无忧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没开口的叶希凡忽然一个大力将她拉近,搂在怀中对舒茴说:“她是我女朋友!”   “啊?”这下不禁舒茴呆住,连无忧也呆住了。   舒茴脸色变了变,强笑着问:“希凡,你开玩笑吧?”这个小女生倒是长得不错,不过看她那身打扮,一看就是没什么品味的,仪表堂堂的叶希凡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叶希凡醉了,不知道他是真没听到还是假没听到,反正他没有回答舒茴的话,他嘻笑着凑到无忧脸上吻了一下,呢喃着说了一句话:“宝贝,快开门吧!”   无忧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中升起一股从来未有过的感觉,暖暖的,麻麻的,似乎还有些痒痒的。她低了头不敢看舒茴和叶希凡,掏出钥匙开了门,扶叶希凡走了进去。   “希凡,那你先休息,我走了。”舒茴咬了咬嘴唇,踩着高跟鞋转身向电梯走去。   “舒小姐,进来喝杯茶再走吧。”无忧看了一眼叶希凡,想要追出去,叶希凡闭着眼睛,却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半晌过后,听到电梯的方向传来“叮”的一声,舒茴想必是下了楼。叶希凡睁开了眼看着无忧,眼神清明,哪里像醉酒的样子。   “你装的?为什么?”无忧诧异地问他,不想理舒茴的话,直接告诉她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装成这副样子?   “不关你的事!”叶希凡吼了一声,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到无忧的手心,“给,这是你的酬金,快走吧!”   他有些嫌恶地皱着眉挥了挥手,还将手放在唇上使劲地擦了一下。无忧愣住,原来刚才他是演戏给舒茴看,她还以为……   “你……不需要我帮你按摩一下吗?”无忧问他,因为上次的经验,她知道叶希凡喝过酒后会头疼,而她的穴位按摩可以止疼。   “我不需要特别服务!”他在“特别服务”四个字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嫌钱不够么,再给你一张,别赖着不走!”   他讨厌她!无忧默默地转身,走出了那间屋子,门在后面“嘭”地一声关上了。她看了看手中的两张钞票,就当是这个月的薪水吧,既然他讨厌她,她不再出现在他面前就是!   真相   叶希凡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没有醉。和舒茴刚分手的那段日子,他一个人在国外,天天泡在酒里,已经练成了精,这么点酒根本放不倒他!   舒茴的用意他不是看不出,那么多年,他的身边虽然有过其他女人,但他的心中一直没有忘记她,其实内心里,他曾期望着舒茴能回心转意,回到他身边,等了一年又一年,她却始终没有出现。多少年了,当他放弃希望的时候,她却回来了!看上去,人还是那个人,她从青涩的少女长成了成熟的女人,甚至比当年还要美艳,不过接触了几次,感觉还是不同了,人成各,今非昨,他爱的是八年前的舒茴,不是现在这个艳光四射的明女人舒茴。   他去厨房的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扭开了盖坐回沙发上喝着,凉凉的清水顺着喉咙淌入胃中,心头稍微好过了一些。想到刚才扶她进来的那个女孩,不禁又摇了摇头,现在的女孩子,似乎一点也不自爱。   那天在电梯中碰见隔壁的李先生,打过招呼后不知怎么地他将话题扯到了那个女保安的身上,问他知不知道那女孩的下落。他觉得李先生看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暧昧,令他不舒服。后来听他说起,原来那女孩行为不检点,李先生好心请她做事,想着让她赚点小费,没想到她竟然趁机勾引李先生,见李先生不为所动,走的时候就偷了他买给老婆的金项链,被发现后,保安公司就把她给炒了。   不过刚才幸好她出现,这才利用她让舒茴离开,否则叶希凡不知道该如何与舒茴独处,他生怕舒茴说出些什么来,尽管他清楚自己与舒茴回不到过去了,可是他还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定义两人的关系,不知道要怎样应答。其实他刚才也不全是装的,他没醉,不过头疼得厉害,这是他一喝酒就犯的毛病,好多年了。刚才靠着那个女孩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有一种熟悉的味道,竟令得他的头疼减轻了许多,记得上一次喝醉,也是那个女孩帮她按摩止住了疼痛,说起来,她的按摩技术还真不错,只可惜……这么可爱的女孩,为什么要出来做这种事?难道钱真的那么重要吗?就像当年,如果当年他有今天的成就,舒茴也不会离开他了吧!   将矿泉水瓶放在茶几上,叶希凡把什么东西碰到了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俯身拾起来,原来是两把钥匙,用一个圆圆的银环串着。怎么掉下来了?他拿起来把玩一下,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取出一串钥匙,准备挂上去。   刚刚将圆环套进钥匙扣,他忽然愣住,上面已然挂了一串一模一样的。他拿起来比了比,没错,两把钥匙,与他钥匙扣上挂的其中两把完全一样,就连那个挂钥匙的银环也相同,那银环是一对,还是他在外地出差时买的,他将房间的钥匙挂在上面,给了妈妈,请了钟点工后,妈妈将这套钥匙给了钟点工,自己重新配了一副。他看了看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应该是钟点工忘了拿走,要是这样的话明天她可怎么进来啊!算了,是妈妈联系的人,她进不来会找妈妈,把钥匙往茶几上一丢,叶希凡揉了揉疼得快要裂开的头,不再去想。   半夜的时候他做了个梦,梦中那个女孩一双盈盈的眼盯着他,手指落在他的太阳穴上,她的指尖似带着魔力,轻轻一抚,他的头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转身拉住她的手问:“你是谁?”女孩含羞看着他,默然不语,他凝视着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珠,感觉里面似有一层漩涡,把他吸了进去。就在这时,他忽然醒了。起床上了一趟卫生间,再躺回床上时,却没有了睡意。为什么会梦见她呢?叶希凡想,一定是因为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那是丁香花的味道,每次靠近她的身边,他都会闻到,淡淡的,很好闻。他从小就特别喜欢丁香花的香味,就连开发的产品,也是以丁香花来命名。   无忧在第二天中午打了个电话给路小欧的姨妈,告诉她自己要辞工作。   “为什么呢?小解,是不是你找到了更好的工作?还是我儿子交给你干的活儿太多了,受不住累啊?”李阿姨在电话那头焦急地问。他听儿子说过,这个姑娘很勤快,家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这会儿怎么突然就说不干了呢?   “不是的,李阿姨,”无忧说,“其实我还是学生,课程有点紧,为了不影响学业,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份工,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哦,这样啊!学生嘛还是以学业为重。”李阿姨点了点头,“小解啊,你是哪个学校的?”   无忧没有回答,她快速地说道:“李阿姨,钥匙昨天我已经留在屋里了,那今天起我就不来了,工钱叶先生已经付清了,我同学找我了,就这样吧,我挂了啊!”   “喂,喂……”电话那头还在喂,无忧就把电话给切断了,拿着话筒,听着里面嘟嘟嘟的忙音,半晌她才放下电话。抬起头,看到郎亦轩从远处走过来,视线投落在她的身上,就像一缕柔柔的阳光。她对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身边。   “亦轩,我想再问一次,你的酒吧需不需要女侍应生?”   郎亦轩郑重地说:“对不起,不需要!”   无忧掩饰着眼中的失落,笑着摇头:“没关系,那我再试试别家。”   “不过……”郎亦轩顿了顿,“我需要一个女保安!”   “真的?”无忧开心地笑道。   “今天晚上就来上班吧,也许你再露几手捏碎酒杯的功夫,就没人敢在酒吧闹事了。”郎亦轩说。   “你知道了!”无忧腼腆地笑了笑。   郎亦轩也笑了,他本来想问她,是怎么学的那一身本事,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   他的笑容好像春风拂面,无忧微微愣了愣神,觉得他这个样子,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在脑海中努力地搜索着,却是想不起来。两岁以前的事,无忧没有记忆,会不会是很小的时候见过?她想到了朗亦轩的妹妹,那个和她差不多大的智障儿,她真的死了吗?为什么无忧会觉得她和自己似乎有着某种联系?不过她又想,地震的那天一定出现了不少孤儿,自己只是其中的一个,她的智力正常,甚至可以说,是超常,不是智障!   叶希凡接到老妈挂来的电话,告诉他做钟点工的那个女孩不干了,让他自己另外找人。   “妈,我哪里有时间,要不你帮我再找一个,要不就不找了。”他一面握着手机与老妈通话,一面反手关上了门。   “随你的便,你都这么大了,也不带个女朋友回家,你听着,从今天起,老妈不管你了,除非你带个准媳妇回来见我!”   叶希凡被他老妈的一声大吼吓了一跳,钥匙一时没握紧,滑落在地上。他无奈地放好手机,弯下腰去拣起了钥匙。站起身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困绕了他大半个晚上的问题是什么了。昨天不是他开的门!当时他让那个女孩开门,并没有给她钥匙,他的钥匙没有动过,一直在西装外套里放着,可是门却开了,他亲眼看着那个女孩开的。他猛然将钥匙捏在手中,那个女孩,就是老妈说的见义勇为从歹徒手中帮她抢回包的女孩,她就是老妈帮他请的钟点工?   见义勇为与行为不检能划上等号吗?叶希凡一时困惑了,老妈包里有不少值钱的东西,她既然能从小偷手里夺下来还给了老妈,怎么会偷李先生的项链呢?怎么会为了钱出卖自己呢?   下了楼来,叶希凡忍不住问了问值班室里的老孙:“老孙,以前不是有个女孩子,和你调班的么?怎么这段时间不见了?”   “你说小解啊,哎,一言难尽,她没干了。”老孙摇了摇头。   “怎么,是犯什么错误了吗?”叶希凡继续问道。   “她一个女孩子,为了挣学费,放了学还要四处打工,好不容易找到个工作,还被人欺负,哎,这世道啊!有些人啊,恁不是东西!”老孙看着楼上的李先生从旁边经过,拉大了嗓门说道。   李先生斜着眼睛瞟了老孙一眼,拉长着一张脸出去了。老孙对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   “我听李先生说,那个女孩偷了他的东西被炒了?”叶希凡说。   “你信他,他是个什么东西!”老孙说道,“颠倒黑白,他以为小解是什么人啊,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也不想想咱们小解一个女孩子能干上保安,那是随便的么?小解直接给他吃了一顿拳头,这家伙打击报复,反诬小解打坏了他的东西,害得公司不得不辞了她。”   是这样?叶希凡愣愣地看着那两把钥匙,昨天遇到她,今天她就辞工了,难道是因为自己误会她,说了那番话……他后悔没有问清楚情况就妄加指责,把她当成了那种人,没有想到她居然是个学生。想到她接过自己甩给她的钱时,眼中闪过的黯然,那时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识破了她的意图,所以她显得失望。现在看来,是因为受了委屈心有不甘吧!可是她照旧接过了他给的钱,不是急需用钱的话,她不会一定不会那么委屈接下那些钱。   叶希凡掏出手机,拨了几个键,接通后问道:“妈,那个钟点工,你知道她在哪儿吗?工钱我还没付给她呢!”   “不知道,她没手机,我问她是哪个学校的她也没来得及说就挂了。怎么你还没付人家工钱吗?她可跟我说,你昨天付过了啊!”   叶希凡挂断了电话,昨天接过那两百块钱时,她就已经决定辞工了吧!她把那当成了这段日子的工钱,其实照实算起来,她应该得更多,就因为自己说错了话,李先生害她当不成保安,自己又害她辞了钟点工的工作,这样说来,自己和李先生比,又差得了多少?   老孙诧异地盯着叶希凡:“对了,小解就是在你家做工吧,叶先生?怎么了,你找她有事吗?”   “对了,老孙,你知道她是哪个学校的吧?”叶希凡问道。   “知道,她是C大今年刚进校的新生,好像,学的是法学。”老孙说。   原来是路小欧的同学,这就好办了。欠她的工钱,一定要还给她!也许他可以试着再请她回来,其实她做事很让他满意,包括她的按摩,他吃药都止不了的头疼,却能在她的手指下止住!他本来想问她,是怎么学的那一身本事,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   疑惑   叶希凡拿起电话,想要打给路小欧,按下了两个键,犹豫了一下,将电话轻轻放了回去,要不等晚上回家再问小欧算了,这时她没准在上课。这么一犹豫,这事就给搁下了,当天总公司就来了一个紧急电话,他家也没回就立刻上了飞机,东西都是秘书帮他回来拿的。   无忧进了陶然酒吧干起了她的老行当,因为是老板亲自介绍来的,何况也见过了几次,酒吧里的同事对她都很客气。朗亦轩让她平时就在里面的房间里休息,还可以看看书,客人有纠纷或者有人闹场的时候才叫她,不过无忧觉得这样就跟白拿钱没干事一样,看大家都很忙,就她一个人坐在那儿,她可不好意思,于是经常出来帮忙。可是,那个叫Tony的,对她很是冷淡,或者应该说,含了一丝敌意。他对无忧总是挑刺,好像无忧干什么他都看不顺眼,以无忧的敏锐,她不可能察觉不到,因此她见了Tnoy,总是笑脸相迎,小心翼翼,不过Tony宛如一座冰山,无忧的热情根本融化不掉他脸上的寒冰。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Tony如此看她不顺眼,难道就因为第一次来酒吧时惹了一场事?无忧无奈,她赔尽小心,却讨不了Tony的好,这样的状况很是令人尴尬,后来无忧索性就避开了Tony,不和他碰面,她经常站在酒吧的门外,宛然成了迎宾小姐。   只有郎亦轩到来时,无忧才会进到酒吧里面,奇怪的是郎亦轩在的时候,Tony对她的态度就是两个样,不过只有无忧看得出,他的笑透着疏离,他始终是不喜欢无忧!   郎亦轩的小提琴拉得很好,以前他每天都要来酒吧拉一段小提琴,拉完,喝两杯酒就走,基本上他只是个挂名老板,酒吧全靠Tony打理。自从无忧来了之后,他在酒吧停留的时间明显增多了,这一点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侍应生小王年龄和无忧差不多,也算谈得来,他曾经私下问过无忧,她是不是老板的女朋友,无忧红着脸,告诉他不要乱说,郎亦轩对她好,只是因为她长得像他的妹妹。   “老板有妹妹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小王问。   “很多年前就死了,你不要乱说。”无忧告诉他。   “哦,怪不得!”小王了悟地点点头,“怪不得老板看上去总是那么忧郁!”   小王走开时,无忧发现Tony就站在背后,目光冷冷地看着她,透着些许古怪。她对他微微一笑,正要招呼,Tony却转身就走,将她晾在那儿,她半举着手在空中顿了顿,颓然无力地垂在桌上。   郎亦轩问无忧在酒吧工作是否满意时,无忧只能点头。Tony是郎亦轩的表哥,她总不能对他说Tony不好相处吧。郎亦轩是个很好的人,大家都说他有些冷,不过无忧却觉得他很温柔,冷的只有那个Tony。他拉琴的时候,不再低着头,总是微笑着看向角落里的无忧,他的琴声总能引起无忧的共鸣,牵动着她心底深处从未人知的忧伤,于是她不由自主地被那琴音所吸引,常常呆呆地看着他,眼光透过他,看向遥远的虚无。在别人的眼里,无忧却是被那张英俊的脸所吸引,所以大家常拿他俩开玩笑。每当这时,Tony的表情就会更冷。   郎亦轩私下对无忧说:“你别生气,他们是闹着玩的。”   “我没生气,我知道!”无忧说,“他们不知道你是把我当妹妹,我解释过了,可是他们还是爱说,你不要生气才好。”   郎亦轩点点头,愣愣地盯着无忧,真的是把她当妹妹吗?他自己也说不清,总觉得对她很是熟悉,从第一次见她,就好像两人已经认识很久了,如果她真的是妹妹,该有多好!   他的视线停留在无忧身上,半晌不曾离开,无忧被他看得脸红了,轻声说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郎亦轩这才回过神来,他笑了笑,说:“你和她真的很像,非常像!”   “她?你妹妹吗?”无忧问。   “不是,是我妈妈,妹妹那时还小,你的眉眼轮廓和她很像,但毕竟一个是大人,一个是小孩,总的来说,你更像我妈。”   “你妹妹……她真的是智障儿吗?会不会是你妈妈弄错了呢?”无忧问出了心头的疑虑,也许她私心里希望自己真是郎亦轩的妹妹,她一直盼望着有个家,有爸爸妈妈,有这样一个爱她的哥哥。   郎亦轩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希望她不是,如果不是的话,也许在那场地震中她就不会死。可惜……我妈说了,她两岁了还不会说话,连妈妈也不会喊,什么也不认识。”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无忧掩饰着心头的失望,轻声说道。   “没关系!”郎亦轩笑着说,“等我妈回国的时候,我介绍你们两个认识,我想,她会喜欢你的。”   “哦!你妈妈在国外吗?”无忧问。   “是啊,我爸心脏不好,去年到美国去动手术,之后他们就一直住在那里。”   “你为什么没有跟着去呢?”   “我去照顾了一段时间,爸爸手术后,病情稳定了才回来,反正今年我就快毕业了,本来考虑去国外读博,也将就照顾他们,不过爸妈说要我不用担心,他们也打算回来了。”   无忧点了点头,羡慕地说:“你们一家三口,感情真好!”   “你呢,无忧?”郎亦轩笑了笑问道,“说说你吧,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家庭培养出了这么优秀的无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很想知道。”   无忧看着郎亦轩,轻描淡写地说:“我啊,没什么好说的,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对他们根本就没什么印象,是外婆带大了我,生活艰难,又没有其他亲人,所以只能自己学着保护自己了!”   郎亦轩将手放在她的头上,怜惜地摸了摸,那一头青丝摸上去光滑如锻,如瀑布流泄在他的指尖,心中蔓延着一种奇异的感觉,他舍不得放手,就停留在上面,一下又一下地摸着,精神一时有些恍惚。   “亦轩!你要的烈焰!”Tony突然出现,将一杯鸡尾酒重重地放在桌上,眼神同时凌厉地盯了无忧一眼。   郎亦轩这才撤回了手,有些尴尬地对无忧笑了笑:“你的头发真好!”   无忧讪讪地笑了笑,看着Tony愤怒转过去的背影,心中一时沉甸甸地。她直觉得地想,酒吧的工作,也许和叶家的工作一样干不长!   路小欧知道无忧在陶然打工后,来过几次,也发现了Tony对她的态度并不好,于是对她说:“无忧,等我表哥回来了,我就让他帮你留意一下,找个适合你的工作,你是学生,在酒吧还是不大适合,要是让饶老师知道了可不好。”   她说的是叶希凡吗?他到哪里去了?想到他的表情,无忧一时有些难过,那张她从小到大见过无数次的脸,从来都对她是喜爱的,哪怕她练功练得不对,被他指责时,尽管嘴上怪责,他的眼中也满是关怀,何曾见他对她表示过丝毫厌恶?但是到了现实中,他却表露出了对她的不喜,自己是哪里做错了,招惹得他不喜欢?他到底是不是她的梦中人?无忧不禁有了一丝怀疑。   “好啊,小欧,那我就先谢谢你了。”无忧说。她没有告诉路小欧她在叶希凡那儿做过钟点工的事,路小欧说的话她也没当真,毕竟之前她就说过了,无忧只把它当成了客气话,即使小欧说的是真的,叶希凡那里,也不可能有适合她干的工作吧!   自己走到哪里都不招人喜欢,也许正因为这样,爸爸妈妈才会抛弃她吧?无忧懒懒地想着,在脑海里勾勒着父母的样子,却是怎么也描摩不出来。   这样慢慢混了几天,迎新晚会正式拉开了序幕。为了将晚会筹备得更好一些,这次的迎新晚会晚了很久,不过即使晚上一年,在新一批学生未进校前,无忧他们这一批还是新生,所以也就无所谓了。校方将这次晚会搞得很是盛大,请了许多老校友参与,叶希凡也是该校的学生,无忧从路小欧的手上看到了单,他也在被邀请之列。她还以为是同名的,不过路小欧说了:“这个是我表哥!”原来,真的是他!从那天起,无忧的心里有了一丝期待,她等着他的出现,只为了能再看他一眼。不管他的心是不是梦中的他,可是那张脸是,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他了,无忧发现,自己竟然很想他。   她忽然有些后悔婉拒了路小欧出节目的事,她很想让他看看自己在台上的样子,要是他看到台上的人是她,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表情?想想无忧又丧气了,也许他根本就不记得她,不过是自己平白多想而已!   事情总是峰回路转,果然处处暗藏玄机。正当无忧这样想的时候,张小雨在演出的当天彩排时扭伤了脚,她强撑着,想坚持演出,最终没能坚持下来,脚肿得老高,医生说要休养起码半个月。张小雨是班上的体育委员,她出身于戏曲世家,这次出的节目,是她自编的戏曲,不光有唱功,还有打戏,所以很有噱头,她一受伤,这节目可就砸了。   路小欧和张小雨,还有班主任饶老师都急得团团转,这个节目把国粹精华与现代元素结合了起来,深得评委老师们的喜爱,同时因为有武戏,所以也赢得了同学们的喜欢,他们把夺冠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节目上,张小雨这一受伤,一下子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张小雨很是自责,一直怪自己不小心。   饶老师说:“算了,难道你自己愿意受伤啊,这都是意外,不怪你,只可惜我们法律系这次估计要败给中文系了!”   “也许,还有补救的办法!”路小欧说。   “什么办法?快说!”饶老师一听路小欧这样说,立刻来了精神。   “咱们可以把节目稍微改一点,就像说双簧那样,保留小雨的唱,只是……要一个人来完成武戏的动作,最好能合上小雨的口形,那就更完美了。”   “对啊,只是……谁能做得到,除了张小雨,还有谁会?”饶老师问道。   路小欧和张小雨一起把目光投向了解无忧。   “我?”无忧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惊异地问道,看着那两个人眼睛铮亮地看着自己,一阵冷汗冒了出来,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演出   “晚上就开始了,来得及么?”饶老师持怀疑态度。   “我看行!试试再说,小雨排练时无忧也在旁边看过几场了,”路小欧转向无忧,拍了拍她的肩,“加油,无忧,我看好你!”   “是啊,试试吧无忧,我有个老乡在C城艺术团,可以立刻打电话叫她可来指点一二。”张小雨也不想放弃。   看着他们期盼的目光,无忧不忍拒绝,她知道,只要不拒绝,这事就算是定了,因为对有着深厚武功底子的她来说,扮演刀马旦是绰绰有余,她对戏曲并不是一无所知,小时候在弄堂里,经常看一干老头老太太组成的票友表演,就算是唱,也能来那么几嗓子,只不过还是业余水平,没有张小雨唱的好罢了。   无忧看过张小雨的表演,闭上眼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只需张小雨口授,她接过长枪,抛、掷、踢、接,在手上翻飞旋转,竟舞得颇有专业水准,要是再穿蟒扎靠,戴上翎子,就是活脱脱的一个花木兰。   “好好好,没想到啊!解无忧,你是不是原来学过?”饶老师看得大乐。   说没学过的话,更会令人惊讶,无忧点头默认。   “赶快上妆上妆,彩排一下!”饶老师嚷道。   张小雨坐着,亲自为无忧化妆,无忧闭着眼,头发被高高拢起,露出了精致的五官,任她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张小雨认真地为她上妆,上了一半停住了手。   “好了么?”无忧问,就要睁开眼。   “还没呢,你先别睁眼。”张小雨说。她有些激动,面前这张脸仿佛是她的杰作,勾勒完最后几笔,犹自看得愣神。她深吸了一口气,接过路小欧递来的衣冠给无忧穿上,穿好后无忧才转到排练厅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厚厚的脂粉涂抹出了一张雪白娇艳的瓜子脸,那弯弯的眉,红红的唇,黑漆漆的眼,配着一身戎装,显得有些陌生,仿佛站在对面的,是另一个人。   “饶老师,你看看,就凭无忧这扮相,这个节目也能加十分!”张小雨眼含光彩,由衷地说道。   “我有个提议,”无忧说,“对口型的话,可能我做不到,这样也不保险,最好还是由小雨上场吧,她唱,我打,不是还有其他伴舞的同学么,主角还是小雨,我给她配戏。”   “这样也好,先试试,不行再改!”饶老师说道。   一试下来,效果竟然出奇地好,不必叫张小雨的老乡来指点,无忧的动作迅速,抛、踢、接,一个动作连着一个,难度比张小雨表演的大了许多,令人目不暇接。她站在舞台上,听着锣鼓声声,心情也不禁有些激荡,眼前飞快地闪过一个个画面,这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最后一个动作做完,台下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大批人,一阵热烈的掌声传来。无忧察觉到人群中射来一道道炽热的目光,成为焦点令她感到些许不自在,低垂着脸迅速地闪到了后台,尚能听到台下嗡嗡的议论声若有似无地飘来,多半是在打听她是谁。   张小雨由一个男同学背到了后台,从人家背上下来,单脚跳着就扑向了无忧,一把将她抱住:“无忧,太好了,谢谢你!”   放开张小雨,无忧到洗手间卸妆,她可不想顶着这么一头油彩出去。在水龙头下冲了半天,厚厚的脂粉被洗尽,恢复了原本清秀的脸。她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双眼睛竟是前所未有的亮。刚才的她,真的是很漂亮,不过不大像自己,晚上叶希凡会来,他会认出她吗?路小欧说了,今天要介绍外语系读研的一个师姐给叶希凡认识,可是舒茴也会来,他们会一起吗?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你在这儿等我,帮我提着包。”外面传来说话声,颜语走了进来。   无忧的班级上了两个节目,还有一个是颜语的独唱,她唱得很好,而且是自己用钢琴伴奏。无忧转身,对她笑了笑,颜语的眼神从她脸上掠过,自顾自走了开去,面无表情。无忧的笑容僵在脸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走出了洗手间。   成俊峰在外面站着,手里提着个特大号的女包。   “你好!”他眼睛一亮,对无忧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恭喜你,演得很棒!”   “谢谢!”无忧礼貌地笑笑,从他身边走了开去,走出许久,还能感到一道颇有穿透力的目光,如芒在背。   晚上演出的时候,平生第一次,无忧感到了紧张。她在众多的来宾中,一眼看到了叶希凡,舒茴就坐在他的身边,演出开始前,主持人将特邀嘉宾们一一作了介绍。节目一个比一个精彩,台下的掌声一阵比一阵热烈。轮到无忧他们出场了,张小雨杵着拐杖上了台,琴韵悠扬中她的歌声响起,声音清亮悦耳,赢来一片掌声,一段唱完,闻得金鼓喧阗,无忧翻着筋斗上场,几十个筋斗翻下来,又快又疾,根本没人看清她的样子,最后劈一个压马叉亮相,明晃晃的灯光照在那张娇艳的脸上,赢得了满堂彩。无忧加了一些武打动作进去,合着张小雨的歌声,一举手一投足,尽显飒爽英姿,在一群跑龙套的簇拥下,她宛如一颗灿烂的明珠,十分地耀眼。   台下坐着的叶希凡微笑着与大家一起鼓掌,他并没有认出无忧,反倒是舒茴张大了嘴,目不转睛地盯着无忧,女人的直觉总是要敏锐些。这不是叶希凡的小女朋友么?怪不得叶希凡今天看起来兴致很高,看着那张美如仙子的脸蛋,她的心中掠过一丝妒忌。   无忧的节目本就排得靠后,基本上是以押轴戏出场,脸上涂了一层厚重的脂粉,令她很不舒服,一下了台马上跑去卸妆,再回来时,整个晚会已经结束。路小欧正四处找她。   “无忧,我大表哥请客,一起去吧,你上次见到的是小表哥,这次介绍大表哥给你认识。”   无忧抬眼看去,叶希凡、舒茴和一群不认识的人正在一旁说笑。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人影轻轻地走了过来:“无忧,没想到今天有你的表演,差一点就错过了,你演得非常棒,叫上你的同学,大家一起去陶然庆祝,如何?”   路灯照在郎亦轩那张俊得不像话的脸上,有男生吹起了口哨,有女生在尖叫。郎亦轩的背后站着曾允文和他的朋友们,女生的尖叫声,估计是因为他们。   “答应吧,无忧!”同宿舍的姐妹们拥了上来,冒着星星眼看着郎亦轩与他背后的几个帅哥。   看着几个室友传递过来的不答应就掐死你的眼神,无忧笑着点了点头。一片欢呼声响起,大家簇拥在她与郎亦轩身边,使劲拍手。   “对不起啊,小欧,我还是和他们去陶然算了,不能扫了大家的兴。”她转向路小欧说道。   “没关系,那下次好了。”路小欧说完,冲着走过来的叶希凡叫了声表哥。   叶希凡赶上来,正好看到无忧被一大群同学簇拥着离去,他看到她向这边看了一眼的,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他?   “小欧,你不是说还有同学要一起去吗,走吧!”叶希凡说。   路小欧看着无忧消失的方向,惋惜地说:“无忧要和其他同学一起庆祝演出成功,不去了。”   “无忧?”叶希凡重复了一遍,原来路小欧要约的就是她?   “是啊,她是我最要好的同学,刚才最火的节目就是她表演的,表哥你看到了没,那扮相,那功夫,没得说,她是我的偶像!”路小欧感叹着说道。   叶希凡微微一愣,怪不得他觉得那刀马旦的面容有些眼熟,却原来是她!他勾起唇角笑了笑,那女孩看来颇有些身手,怪不得会选择当保安。他正要路小欧帮着找她呢,没想到她们会是好朋友,到是可惜他没有早一步约她。她身边的那个男生,长得不是一般的俊,不知道是她的同学还是男朋友。   这个晚上很热闹,没想到最后,两帮人竟然全部凑到了一起。   是舒茴提出的去陶然酒吧,她说那是她的朋友开的,世界很小,没想到Tony会是舒茴的朋友。路小欧兴奋地抱着无忧,说要是早知道就一道走了。人很多,无忧装着不认识叶希凡的样子,闪在一旁。大家都是年轻人,不一会儿全都混熟了,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打扑克的打扑克,好在人多,玩什么的都有。舒茴漂亮又大方,正是一群师弟师妹心中的偶像,被大家缠住,不断地问着各种问题。   无忧觉得有些热,起身打开一旁的侧门,外面是个小露台,可以吹风看星星。黑暗中有一丝亮光一闪一闪地,那是烟头发出的光,原来是有人捷足先登了。听到响声,那人回头,与无忧四目相对,均是吃了一惊,两人同时出声道:“你……”   站在无忧面前的赫然是叶希凡,也许是烟瘾发了,他跑到外面来抽烟。   “叶……叶先生!”不知怎么,无忧变得有些结巴。她看到了路小欧给他介绍的学姐,长得没有舒茴漂亮,不过也是个美人,鼻梁上架着副眼镜,个子高挑,非常地有书倦气,与他很是相配。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舒茴才硬要跟了来吧。   “没想到,你是小欧的同学,”无忧转身想要走,却被他伸手拉住,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对不起,解无忧,我想我可能,对你有些误会。”   他揉着眉心,声音中透着丝丝疲倦,无忧的心顿时有些酸楚。他一定又头痛了!无忧不由自主地踮起了脚,伸手在他头部的穴位上按了几下。   “叶先生,你一喝酒就会头痛,还是不要喝的好!”   她的手指真的带有魔力,就那么几下,叶希凡的头疼消失了。   “无忧,其实我对你的工作相当满意,是我态度不好,你愿意回来继续这份工作么?不是钟点工,是我的私人助理,我可以给你加薪。”叶希凡说。   郎亦轩开给无忧的工钱很高,不过其实无忧真的没什么事可做,陶然里根本没有人会闹事,他们都是有背景的人,没人会傻到到这里来闹事,无忧想,郎亦轩是单纯为了帮她才答应她做保安的吧,其实酒吧根本没必要养她这个闲人,也怪不得Tony总是一副看她不顺眼的样子。在这里做,确实没有她当钟点工来得自在。   还在犹豫,他又说话了:“你可以考虑考虑,不用急着回答我,暂时我不会请别人,你也知道,我有头痛的毛病,如果有你在身边,我想我会轻松许多。”   夜空下他深邃的眼眸看着无忧,那双眼无比真诚地望着她,穿透了一个个飘浮的梦境,穿透了层层虚幻,无比真实地落在她的眼底,梦里梦外,她从未违背过他,无忧点了点头。   “我就奇怪,上次还说她是你女朋友来着,今天居然装着不认识,还让你表妹给你介绍其他女人,叶希凡,你别在这儿哄骗小妹妹了,”舒茴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无忧说,“告诉你,别相信这个男人,我是他的初恋情人,外面坐着那个是他今天相亲的对象,你可不要上了他的当。”   “你胡说什么!”叶希凡抱歉地看了无忧一眼,低声喝斥舒茴。   “怎么,怕你的小情人不要你?”舒茴凑上前来,一口酒气混着浓烈的香水味直扑无忧而来。   “她醉了!”无忧对叶希凡说,“这样乱说会惹起不必要的麻烦。”   “是啊,对不起,把你给牵扯进来,要不我带她先走。”叶希凡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舒茴。   “我……没醉,希凡,是我……我,你们谁也……别想把他抢走!”舒茴向着叶希凡扑过去。   无忧抢在他前面,一个刀掌砍在舒茴的后颈,舒茴软软地倒了下来。   “我送她到里面沙发上躺一会儿,酒醒了就好了。”   叶希凡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毫不吃力地抱着高她半个头的舒茴走了进去。   跳舞   无忧刚走近侧门,Tony忽然闪了出来。   “舒茴醉了?”他问。浓黑的眉挑起,看向无忧。   “是啊,倒在外面了,找个地方让她休息一下。”无忧不动声色。   “交给我吧,我带她到休息室。”难得Tony第一次主动和无忧说话,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舒茴,抱着她走了过去,无忧有些担心,跟在他后面,见他把舒茴放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立即转身走了出来,带上了门。无忧将身一蹿,以极快的速度闪到一侧的洗手间,装作刚出来的样子。Tony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表情,令无忧有些惶惑,这个人,什么意思?   他竟然破天荒地对着无忧笑了!其实,Tony长得一点都不差,准确地说,他是一个相当英俊的男人,这是无忧的同学们对他的评价,只不过在郎亦轩的身边,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郎亦轩身上了,所以人们往往忽略了他。想到他刚才的笑容,无忧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在外的肩膀,那笑容给她的感觉,有些怪异,如果非得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最贴切的恐怕就是妖艳了,不过这个词用在一个男人身上,实在是令人恶寒!   回到大厅,叶希凡已经走了进来,脸上惊异之色早已平复,正在和他的朋友们喝酒。不过无忧才出现,他的眼光就跟了过来。无忧正想过去告诉他舒茴安置好了,一只手伸到了面前。   “愿意陪我跳支舞吗?”郎亦轩微微一笑,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无忧只得将手放在他的掌心,跟着他滑入了舞池,这是他们第二次跳舞,无忧明显地比上一次跳得好了。   “有进步嘛,是不是上次我教会你以后,回去练过?”郎亦轩问。   “没有,不过是没有忘记上次你教的。”无忧笑道,“对了,刚才你去哪里了,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郎亦轩说道:“我不能喝酒,刚才避开了一下。”   无忧注意到他说的是“不能”,而不是“不会”,为什么“不能”呢?她有些疑惑,一个开酒吧的老板,竟然不能喝酒,这是个什么概念?不过她没有问,她没有探人隐私的习惯。   那边路小欧也撺掇着叶希凡请她介绍的那位赵师姐跳舞,那两人相拥着踏入舞池,好几次与无忧他们擦身而过,无忧注意到叶希凡微笑着与赵师姐窃窃私语,并没有看她一眼,心中没来由的便有了一丝烦燥,脸上却笑容依旧,心不在焉地回答着郎亦轩的问话。   Tony搂着路小欧来到旁边,冲郎亦轩眨了一下眼:“不介意交换舞伴吧?”   郎亦轩微笑着放开了无忧的手,牵住了路小欧,Tony搂住无忧,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想和他跳舞吗?我帮你,只是记得要谢我!”无忧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手已经被Tony交到了另一个人手中,他露出一口白牙像刚才一样笑着说:“不介意交换舞伴吧!”只不过,上一次他用的是疑问句,这一次,他话未说完便已采取了行动,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下一秒,无忧对上了叶希凡低垂的视线,心头一慌,踩了他一脚。   “对……对不起,我不大会跳舞。”无忧紧张地说。   路小欧从旁边经过,对叶希凡说:“表哥,她就是无忧,刚才忘了给你介绍了。”   叶希凡转头笑了笑:“我们已经认识了!”   灯光暗了下来,这是一支慢舞,更多的人走进舞池,随着音乐缓缓摇摆,整个酒吧里充斥着一种懒洋洋的气氛。叶希凡个子很高,无忧的眼光平视,刚好到他的肩头,她不知道看哪里才好,只得低了头,眼光随着两人的脚步移动。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你就这么怕踩到我吗?”   无忧抬头,叶希凡的眼里满是笑意:“不要紧,刚才你不是跳得挺好的么,像刚才一样就好,来,别看地下,看着我!”   他带着她,一圈一圈地转着,无忧依言看着他,她的视线再没离开过他的脸,她没有注意到郎亦轩不时看过来的眼神,也没有注意到Tony一反常态地与赵师姐有说有笑,她在叶希凡的眼中迷失了自己。   叶希凡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搂着面前的女孩一直跳一直跳,不知怎么,透过满室氤氲的酒香花香还有各种女人们身上混杂的香水味,他能清晰地闻到无忧身上散发出的阵阵丁香花的味道,这味道令他觉得心安,竟有些舍不得放开,于是一曲又一曲,其他人都跳累了回到座位上休息,他们俩却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郎亦轩被路小欧缠着问这问那,他微笑着,在回答她的同时,很有技巧地把话题转到了无忧身上。不过路小欧说的无忧,和他了解的无忧并没有多大区别,但听着路小欧说起无忧在班上的点点滴滴,他还是挺开心。这份开心没有维持多久就被破坏了,无忧一直没有回到座位上,她的舞伴也一直没有换,从无忧的目光中,他看到了快乐,看到了雀跃,还有那么一丝丝羞涩。因为那个男人吗?郎亦轩盯着舞池中的两人,手不自觉地捏了个桌上的酒杯,握得死紧。   “你喝酒么?”路小欧问他。   郎亦轩的眼神盯着舞池,随意地点了点头。路小欧给他倒了一杯啤酒。   “喝吧,我帮你倒满了!”她对郎亦轩说。   “好!”郎亦轩正好口干了,他转头对路小欧笑了笑,端起酒杯几口便将啤酒喝了个精光。   “这是什么饮料?”喝完他微皱着眉头问路小欧。   “啤酒啊,你没喝过?”路小欧奇怪地问道。   “亦轩!”正在和赵师姐说笑的Tony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他的脸色大变,惶惶然盯着郎亦轩,手扣在他的腕上,“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郎亦轩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低声说道:“Tony,糟糕,我不小心把啤酒当水给喝了……”话未说完,只觉得鼻腔一热,有什么东西暖暖地、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   “啊!”路小欧尖叫一声,骇然看着红色的血液越来越快地滴了下来,很快像淌水一样,染红了郎亦轩的整个前襟。她呆愣愣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她从没见过谁喝杯啤酒就会流血,还流得那么快,那么多!   “滚开!”Tony毫不客气地挥手把路小欧推倒在一旁,抓了一张纸巾去堵郎亦轩的鼻孔。   听到这边的骚乱,无忧看过来,一眼见到了郎亦轩满脸的血,吓了一跳,赶紧冲到他的面前,一只手化作刀掌,在他的第五颈椎处轻轻劈下,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左手,摸到手腕内侧太渊穴与尺泽穴的中间,在距尺泽稍近些的地方用力点按下去。   郎亦轩的血很快止住。Tony有些意外地看着无忧,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大家继续玩,没事!我扶他去休息一下。”Tony说完,转向无忧,低声吩咐她,“你随我来!”   无忧跟着他,一左一右地搀扶着郎亦轩来到休息室,舒茴还在沙发上沉沉地睡着,姿势都没变过。她发现郎亦轩不是普通的流鼻血那么简单,他处于半昏迷状态,一点力气也没有,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Tony和无忧的身上。   “你帮我照顾他,我去找干净的衣服来帮他换掉。”Tony打了水,拿来了毛巾放在无忧面前,转身走了出去。   无忧将毛巾浸入水中,再拿起来拧干,轻柔地帮郎亦轩擦去脸上的血迹。他的眼闭着,眉头微微皱起,长长的睫毛尾端翘起,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近了看才发现郎亦轩的鼻梁非常地高,整个脸的轮廓,并不大像东方人,难道他是混血儿?   Tony拿了衣服过来,无忧问他:“Tony,他怎么了?要紧吗?为什么现在还昏迷不醒?”   Tony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都怪你那个好同学,她给亦轩倒的是啤酒。”   无忧恍然记起,刚才郎亦轩说过,他不能喝酒。   “亦轩不能喝酒吗?为什么?”   “你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我帮他换衣服。”Tony没有理她,他的手指放在郎亦轩的领口,很快脱下了他的衣服,接着又去脱裤子,无忧只得闪了出来,带上了门。   她靠在走廊上,眼睛盯着前面的灯火,觉得今天的一切都乱糟糟的,简直像在演戏,她甚至怀疑起叶希凡到底有没有出现过,有没有和她说过话,跳过舞。她担心着里间的郎亦轩,这个除了解阿婆以外对她最好的人,她不希望他有什么闪失。   Tony打开门时,舒茴跟着他走了出来。他告诉无忧郎亦轩睡着了,不能陪大家了。主人既然出了事,大家心头也不大好受,于是聚会就这样散了,无忧与同学一道回了学校,因为是周末,路小欧与叶希凡去她姨妈家。分手后无忧回头看了看,叶希凡的左边是舒茴,右边是赵师姐,身后跟着路小欧。舒茴酒醒后并没有乱说什么,不知道她是不是不记得了。   回到宿舍,无忧发现了手腕上有一抹血痕,从臂弯处一直蜿蜒到腕上,再差一点就和月牙形的印记连成了一线,那是帮郎亦轩止血的时候溅上去的,她到卫生间冲了个凉,那血迹一经水,很快化为乌有。   坠楼   第二天,无忧出现在陶然酒吧时,意外地看到大门紧闭,门上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暂停营业。她的心顿时一凉,难道是郎亦轩出了什么事?   她找到个公用电话,拨通了郎亦轩的手机,电话里响起一个男人的歌声,悦耳动听,带着丝丝愁怅,歌唱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人接听。Tony竟然没有告诉她一声,她黯然地离开,恍惚地想到昨日的一切,到底真的发生过吗?这么一来,叶希凡那里她也就没有去,她怕去了,也会像在这里一样遭遇闭门羹。   时间一天天过去,陶然酒吧一直挂着停业的牌子,郎亦轩的手机一直没有人接过,他和Tony,还有整个酒吧的人,仿佛人间蒸发了,再没有出现。无忧到研究生楼去打听了一下,没有人知道郎亦轩的状况,他这个人倒是的确存在,只不过他从未与人交往,也很少出现在校园里,他们知道的,无忧都清楚,名字,相貌,一切对于即亦轩的失踪,并没有多大帮助。   路小欧似乎也很担心郎亦轩,她问无忧他家住哪里,无忧摇了摇头。   “你们不是很熟吗?怎么会连他家在哪里你都不知道?”路小欧的口气听起来有些不开心。   “我没去过。”无忧只得说道。关于郎亦轩的一切,都成了谜,那个有着新月般美貌容颜的男子,突然在无忧的生活中出现,又突然消失了,要不是他的皮夹还留在无忧手中,无忧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这一天无忧没有课,到跆拳道馆去得有些早,学生们还没走完,还有七八个在那儿练习拳脚。无忧提了两把拖把,走到二楼的楼梯拐角处,那儿有个小水池,用来冲拖把的,旁边有一排护栏围着,护栏是木头和铁混合的那种,估计有些年头了,上面的漆都斑斑驳驳,脱得差不多了。无忧扭开了水龙头,冲直拖把来。   “那是谁?”背后有人问道。   “有些眼熟……”   一个人影站在无忧身后,她提着拖把转身,说道:“请让一让。”面前的人没有动,无忧只得抬起头,重复了一遍。以前她过来时,学员们都走光了,没有碰到过别人,没想到第一次在跆拳道馆碰到人,竟是熟人。站在面前的这个男同学,正是曾经脚踢无忧,却差点让自己瘸了的那位,在与郎亦轩、曾允文他们几个的聚会中,也见过两次,不过这个人自始至终没和无忧说过话,无忧只依稀记得他好像叫做唐劲。   “你把我的鞋弄脏了!”   无忧低头,看见了他的一双白球鞋上有片片水渍,难道是冲拖把时用力了些,溅在他的鞋上了?不管怎样,无忧不想惹事,她对他说:“我没注意到,对不起!”   “说声对不起就行了吗?”唐劲伸出一臂,拦住了无忧的去路。留在跆拳道馆内的几个学员停止了练习,向两人看过来。   “你要怎样?”无忧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只是几滴水,干了就没事了,难道你还要我帮你弄干吗?”   “可没有人敢用这样的态度跟我说话!”唐劲眯着眼睛斜瞪着无忧,他缓缓抬起一只腿,笔直地伸到无忧面前,“是你弄湿的,你就得负责帮我恢复原状。”   “好吧,你脱下来,我帮你拿去弄干。”无忧只得说道。她明白唐劲这是在故意找碴,只怕他对伤脚事件还在耿耿于怀。   “这样吧,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唐劲笑了笑,“听说你也练过几手三脚猫的功夫,我踢你两脚,只要你能躲得开,我就不追究,怎么样?”   无忧点了点头,这情形,她不得不答应,唐劲是曾允文的朋友,他或许也知道郎亦轩去了哪里,这样也好,他上回当着众多同学丢了面子,大不了无忧这次让他把面子拣回来。   放下拖把,无忧背对着走廊的栏杆站着,对唐劲说:“好吧,你看是就在这里,还是你需要换了衣服到馆里去?”   跆拳道馆内换好装要走的同学见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聚拢在门口,看着两人。   唐劲说:“不用换了,在这里就好。准备好,我出招了!”   话刚说完,他快速提起左腿就迎着无忧的胸口踢过来,无忧看准了,向右边一让,唐劲似乎早就料到了她有这一招,却原来这一脚是虚招,在无忧闪身的同时他收回了腿,一拳向无忧的头部击过来,无忧不想动手伤他,一味地只是让,见拳袭来,只得一个后仰,避了开去,唐劲的双拳砸在栏杆上,这幢楼是幢旧楼,年代有些久远了,那栏杆经不起他的大力撞击,竟然“咔咔”地响了几声。   “唐劲,别打了,再打下去栏杆要被你打断了。”唐劲的同伴中有人担心地说道。   “断了我找人来重装新的!”唐劲嘴上说着,手上并未停歇。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带了一丝得意,他与无忧说的是两脚定输赢,却没有规定许不许用拳,现在他只出了一脚,明显地使诈。毕竟他栽在无忧手上过,嘴上可能不服气,其实他心里还是忌惮着无忧的。   唐劲看出无忧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心头有些来气,看不起人?他瞅准了机会,把无忧逼到了水池边,突然腾空180度转身,向着无忧的身上踢去,这是他的第二脚了,也就是说,是最后一招。无忧直觉地一个错身,想要避开,随既忽然醒悟到如果这样,唐劲就败了,如果这样,两人的关系也许就很难缓和了,她还想问问他知不知道郎亦轩的下落,不能再得罪他了!让他踢一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么一想,无忧就撤回了防守的力量,没有闪避,任唐劲下落的双脚踢在了她的腹部。唐劲虽不及曾允文,但也是跆拳道中的好手,这一脚的力量非常的大,尽管无忧将全身真气运集腹部,没有被他踢伤,却也被一脚踹得向后跌倒。她闭上眼睛,等着后背落地,这样输了,唐劲憋着的气也应该消了吧!   她没有防到背后的栏杆已经腐朽不堪,刚才承接了唐劲的双拳,已是摇摇欲坠,这下无忧整个人的重量落在上面,它根本承受不住,在一片惊呼声中,无忧的背落了个空,在栏杆的断裂声中,她仰面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一霎间,无忧睁开了眼,看到唐劲冲上前来想要抓住她,却只捞到她的一片衣襟,“哧”的一声,一片衣角被他扯了下来,无忧整个身体直坠落地,下面是水泥地面,唐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全身发抖。   无忧之所以睁开眼睛,并不是她感受到了危险,而是因为她听到了一声轻笑。这时候太阳刚好落山,只剩了天边的一抹残霞,给大地镀上了一层微微的红光,在这片红光中,无忧看到了唐劲身边站着一个女子,她的手还在摆着推的姿势,看着无忧,笑得非常地开心。看她的装扮应该是学生,不过无忧可以肯定,之前她并没有见过有这样一个人,这个女人是凭空里突然冒出来的,是她推了无忧一把,她想让无忧跌下去摔死!   不过二楼而已,无忧有轻功,又怎么会摔得死呢?不过她很配合地倒了下来,想要看看那女的要怎么样,她用真气护住了全身,尤如在全身套了个大气球,倒在地上并无大碍,只是落下时手被断裂的铁丝刮了一下,在手臂上拉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倒没觉得有多疼,但是伤口很深,出血了。   唐劲被一干同学拉着,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来,无忧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苍白的脸上有一抹血痕,身上白色的运动T恤上也被染红了一大片。   “解无忧!”唐劲的声音带了一丝哽咽,他抱起无忧,“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拉住了他。   “不用叫救护车,我运气好,没事,只是手划伤了。”无忧睁开了眼,缓缓说道。她的眼角扫到楼上那个穿淡黄衣裙的女人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望着这边,随后一脸失望地飘走了,确实是用飘的,因为无忧看到她是浮在半空的,飘着飘着就不见了。   她万分惊讶,心跳如雷,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她不是人,她不是人!”   无忧自己站了起来,尽管她说自己没事,不用去医院,不过唐劲不放心,他还是坚持把她塞进了出租车,带到校外的医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医生听说是从二楼摔了下来,也很慎重,不过检查下来,正如无忧自己说的一样,没事!跆拳道馆那几个都陪着来了,对这件事大家都感到很是奇怪。最后还是医生给出了解释,他说这种事不是没有碰到过,曾经有小孩子从三楼上摔下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不过大人他确实还没遇到过,他开玩笑说,这只能归结于无忧的运气好。   无忧真的没事,唐劲这才松了一口气。医生帮无忧消了毒,包扎好,还打了一针破伤风,她没有住院,拿了医生开的一大把消炎药就要回学校。   “你还是住院观察观察吧,万一……”唐劲担心地说道。   “我真的没事,你也不用自责了,我还要回去打扫跆拳道馆的卫生呢,不然明天你们上课时一团糟,秦老师可不给我工钱了!”无忧笑道。   “你……你都受伤了还要去打扫卫生?”唐劲问道。   “大少爷,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家那么有钱啊,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穷人这个词的。”无忧说。   “你工钱多少,我给你!”唐劲闷声说道。   “平白无故我怎么能拿你的钱,何况这不是钱的问题,我答应了秦老师,就要把这份工作做好!”   “对不起,是我害你成了这样,你回去休息吧,钥匙给我,这段日子我帮你打扫!今天晚了,明早我没课,早些去就可以了。”   “你?”无忧看着唐劲,微微抿了抿唇,其实这个大少爷除了心高气傲些,不服输些,也不是个坏人。   “怎么,以为我不会干活儿啊?”唐劲挑了挑眉,笑着瞥了无忧一眼。   “好吧,”无忧想,不让他做些事,他心里一定很是自责,她摸出钥匙交给了他,“一定要打扫干净哦,要像往常我打扫的那样,不许有半点马虎!”   “知道了知道了,”唐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就安心休息吧。”   “对了,唐劲,你知道陶然为什么关门了吗?郎亦轩和曾允文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无忧状似无意地问他。   唐劲愣了愣,眼神有些闪烁:“亦轩去看他的父母去了,允文和他是从到大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也陪着去了。”   “那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是不是亦轩出了什么事?他那天……”无忧问。   “没事,你别担心,他们几个做事一向如此,酒吧关门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回来了他们自然会找你的。”   无忧笑了笑,知道他不想多谈这个问题,便转移了话题。郎亦轩对她好她是知道的,所以她也很关心他,不过他的朋友们似乎不愿意无忧介入他的生活。   唐劲一直把无忧送到宿舍楼下面,又交待了她几遍要按时吃药,这才转身走开。无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叫住了他:“唐劲,记得在跆拳道馆不要呆得太晚了,太阳落山之前,一定要打扫干净,关门离开。”   “你还怕我偷懒啊?居然连时间也要规定得死死的!”唐劲皱了皱眉。   “你答应了我,就得听我的!”无忧笑道,“记得一定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做完全部活儿!”   “好吧!保证完成任务!”唐劲应道。对无忧挥了挥手,他大踏步地离开了。无忧想到楼上那个女人的身影,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看到学校的明星帅哥唐劲送无忧回来,窗子边攒了许多的人头,兴奋地议论着。   无忧一进宿舍,就有室友围上来问:“解无忧,你那个极品帅哥呢?怎么今天又换人了?不过你可真行,换来换去都是极品!”   “那是,谁叫我们无忧是美人呢,要我是个男的,也不能让你跑了!”张小雨跳着脚来到无忧身边,一把搂住了她,嘻笑着说。   无忧的伤品给她一碰,疼得抽了一口冷气。   “怎么了?”张小雨发现了无忧的异样。   “唐劲可真是怜香惜玉,大热天的还怕你凉着?”赵玲笑着说。   张小雨拿下了无忧披着的男式运动衫,看到她的左手被包成了粽子。无忧大概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只说是自己和唐劲闹着玩,不小心摔下了楼。   “我听说,那幢楼在十多年前就曾摔死过一个女生,无忧你可真是命大!”爱八卦的赵玲说道。   无忧想了想,她总觉得那个女人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现在听赵玲一说想起来了,她穿的衣服,不是如今的款式,十多年前,难道就是她?为什么自己会见鬼了?她觉得背脊上蹿过一丝凉意。   奇迹   路小欧很快听到了无忧受伤的消息,她跑到无忧的宿舍,看到无忧的手上缠了厚厚的一层纱布,担心地问:“疼吗?”   “不疼。”无忧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么长一道伤口,还包得这么严实,一定伤得很厉害才会这样吧,怎么会不疼呢?”路小欧说,“无忧,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跟表哥说了,让他帮你找份轻松的工作,他都答应了,你伤好后别干那个了。”   无忧的睫毛眨了一下,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路小欧,浅笑着问:“真的?那好啊。对了,你表哥和赵师姐如何了?你这个红娘有没有成功?”她克制着心跳,期待地看着路小欧,两只手的手指互相绞着,生怕从她嘴里听到她不愿听的消息。   “自那天见面后,表哥从来就没约过人家,整天就说他工作忙,哎!虽然我表哥很好,不过人家赵师姐也不差,我听与她同住的另一个师姐说,她最近电话挺多的,还是同一个男人打来的越洋电话,看来是有新目标了,稀饭没戏了!”   “无忧,你表哥长得好帅啊,赵师姐不要的话,能不能考虑给我了?”张小雨凑了过来。   “去去去,你个小毛孩子一边儿去,在我表哥眼里,你还没长大呢。”路小欧推开了挤眉弄眼的张小雨。   无忧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她忽然很想见叶希凡,小时候有什么烦恼,她都会在梦里对着那个他说,看到他,她就觉得天下再没什么事让她害怕,也许看到叶希凡,她的心能够安定下来。   “小欧,你能给我你表哥的手机号吗?我直接和他联系。”在叶希凡那儿那么久,她都不知道他的号码,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是笨。   “好啊,不过无忧,你不是想明天就去工作吧,要先把伤养好再说。”路小欧从桌上拿过笔,记了一个电话号码递给了无忧,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其实你应该买个手机,不然多不方便啊!”   是应该买个手机,如果有手机的话,也许她和郎亦轩也不会断了联系!   医生叮嘱过暂时不要洗澡,以免伤口着水感染,不过天气太热,无忧受不了,忍了一天就忍不住了,她其实没觉得伤口有多疼,只觉得有些发痒,所以决定冲个凉,反正只要不弄到伤口就行了。一只手洗澡比较不大方便,幸好她长期练武,手还算灵活。   洗完后无忧觉得有些奇怪,左手似乎,不大对劲!踟蹰了一下,她解开了手上的纱布,慢慢地挪开一点点,看到了手上的肌肤,一如既往,那本该是伤疤的地方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破损,她微微一愣,顾不得多想,一把扯开了缠手的纱布,入眼是一片光洁,手臂上那个长长的、狰狞的伤口平空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是什么现象?她动了动手臂,和平时一样,也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无忧可不相信医院的技术已经发达到一天之内就让伤口复原得丝毫痕迹也看不出来,她脚下一滑,惊得差点跌坐在地上。手扶住冰冷的瓷砖墙面,她的眼前闪过一幕幕诡异的画面,大热的天,心头却泛起丝丝寒意。   我到底是谁?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头,却无济于事!   “无忧,你怎么样,要不要帮忙?”赵玲听到动静,在外面喊道。   她平息了一下心情,对着门外说道:“没事,我洗好了,马上出来。”   她挂了个电话回去,邻居阿姨叫了解阿婆来接,不知道是不是隔得远的缘故,电话那头解阿婆的声音有些变调,听起来不太像平时。   “忧忧,在大学过得好吗?”解阿婆问她。   “好,阿婆,同学们对我很好,老师对我也好,还帮我找了份工作,我半工半读,学费和生活费都够了,我同学还帮我介绍了一个好工作,又轻松工资又高。阿婆,你年纪大了,不要出去做事了,在家里呆着就行,要是嫌闷,就陪李阿姨她们打打麻将,或者听听戏什么的,我寄给你的钱你不要舍不得花,以后我每月按时寄来给你,想吃什么就买着吃啊,别惜疼钱……”她碎碎地和解阿婆讲了好久,挂了电话时,才发现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还好宿舍已经熄灯了,没有人看到,她在黑暗中无声地啜泣,从没有像这一刻那样,感到万分的孤单,似乎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颜语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小声嘟囔着:“大晚上的还不睡觉,真是……吵死人了!”   无忧抬眼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悠悠地长叹了一口气。她还没有告诉解阿婆,自己和她的孙女一个班呢,老人家年纪大了,怕说了刺激到她。   唐劲果然信守承诺,帮无忧接手了跆拳道馆的卫生工作,不过听说不需要他亲自动手,每天都有几个女生帮他做义务劳动,唐劲干完活儿,则会来向无忧汇报结果,每一次他来时,太阳都还未下山。无忧知道怎么对付人,却不知道如何对付鬼,那个女鬼既然推她下楼,想必不是善类,要怎么对付她才好呢?她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对象,如果对别人说了,别人一定把她当神经病。这样一焦虑,很久未曾做过的梦居然回来了。   “无忧,别怕,要相信自己,没有谁能伤害得了你!”梦里那张熟悉的容颜柔声安慰着她,手轻轻地抚过她的鬓边,满头的青丝在他的指尖飞舞。   “可是我只有一个人,我害怕!”无忧轻声说道。   “谁说你是一个人?我一直都在,一直陪着你,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相信我!”他的眼光是那么地温柔,表情是如此地坚定,无忧靠近了他,第一次大胆地抱住了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他用手梳理着无忧的发丝,轻轻地叫着她:“无忧,无忧……”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无忧抬头问道。   “我是谁?我是谁呢?”他认真地思索着,表情不像做作,似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这是梦吗?原来我一直活在梦中?”他喃喃地念着,忽然化为一阵轻烟,消散不见。   无忧原地转了几圈,再未看到他的身影,她忍不住大喊道:“回来啊,你到哪里去了?回来!”   “无忧,你怎么了,做恶梦了?”无忧醒过来,看到张小雨放大的脸,她踩在楼梯上,正定定地看着无忧,脸几乎要贴在了无忧的脸上。   无忧坐起身来,对她笑了笑,伸手到额上一摸,一头的冷汗。   “看你脸色不对,干脆继续睡吧,我帮你请假。”张小雨说。   “不了,没事!”无忧迅速地起床,她从没有一堂课迟到过,那么辛苦才上了大学,她可不能对不起解阿婆,更加不能对不起自己,也许有一天她的亲人会出现,那时无忧要让他们看看,没有了他们,她也活得很好,非常地好!   她从唐劲的手里接过了跆拳道馆的工作,伤已经好了,就没必要赖着人家了。尽管她还是隔了好久才去找他,不过显然唐劲还是大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无忧好得这样快,直到亲眼看到无忧的手上没了伤痕才信了。   “奇怪,怎么好得这样快?而且都没有疤!”他说。   “我皮肤的愈合能力比别人强!”无忧笑着说,“而且我小时候经常摔跤,我阿婆给了我一个祖传秘方,防止留下疤痕。”   “这么好?说来听听,什么秘方,我也经常摔倒的。”唐劲凑前来好奇地问道。   “既然是秘方,怎么能随便告诉人呢!”无忧摇了摇头。   任唐劲死缠烂打了半天,无忧一个字都不肯透露,当然,她不过是在胡说而已,哪里来的秘方啊!没想到熟悉起来,唐劲还是个话多的人,无忧问他有没有郎亦轩的消息,他告诉无忧,接到过曾允文的电话,他们在外面玩得很开心,曾允文也有去那边读书的打算,正在选学校,短期内可能不会回来了。   “那他的课业……”   “担心什么,他即使不上课,考试也是一等一的,老师们很喜欢他,而且即使不上大学,他也有的是事情做,他是曾韩两家唯一的男孙,姥爷和祖父都在争着要他继承家业,没事的!”   对曾允文的家世,无忧听郎亦轩说过,他姥爷是C城的军区司令员,爷爷是知名企业家,她倒不会为他担心,她担心的是郎亦轩,那日的晕倒来得蹊跷,Tony的紧张也不是装出来的,他到底有什么病?唐劲也不知是不知情还是有意隐瞒,反正只要说到郎亦轩,他就是一问三不知,无忧也懒得再问。   生活又步入了常轨,转眼过去了一个多月,迎新晚会的奖项敲定了,张小雨和无忧的节目得了一等奖,两千块的奖金大家去吃了一顿,剩下的一个分了几百块;跆拳道馆的学员们继续练功,无忧到得越来越早,总在太阳下山前收拾完一切,和大家混得熟了,她偶尔也会学着他们的招式来那么几下,只是没有人知道她根本没用力,她小心地不去触碰那个让她不安的秘密,有时候她也但愿是自己眼花了。   从路小欧那里得到的电话,她每天都要拿出来看看,那张小纸条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了,电话号码也已变得模糊,不过她每日里看着,那几个数字已经深入了她的脑海。不是没有挂过,她试着挂过两次,两次都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没有再打第三次,也许再打,还是关机,人家兴许不过随口说说,她就当了真,他们非亲非故,路小欧当她是朋友,可叶希凡与她并不熟,轻松而又高薪的工作,那是能够随便给人的吗?   路小欧是班长,又竞选上了系学生会主席,还参加了不少社团活动,忙得根本很少见到人影,所以她估计也忘了这事,见到无忧时并没有提起。无忧从秦老师手里领到第一个月的薪水,加了一百块钱还给了路小欧。郎亦轩的,反正他人也不在,只能慢慢还了。   那天晚上,无忧在宿舍里听赵玲她们侃大山,正听得高兴,电话铃响了,赵玲顺手接起,“喂”了一声就把话筒递给了无忧。   “找你的!”   无忧接过来,话筒里传出的声音让她刹那间失了神。叶希凡在电话的另一头问她:“无忧吗?小欧让我帮你找份工作,我提议的私人助理,你考虑得如何了?最近有事去了国外半个月,这一忙,也忘了给你我的电话号码……”他说了一串数字,和路小欧告诉无忧的一样。   “嗯!”无忧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的头脑一片空白。   “无忧,你在听吗?”叶希凡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无忧看不到他,却能听出他话中的疲惫。他的工作一定很忙吧!他叫她无忧,省了那个姓,一下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梦中的他,也是叫她无忧呢!   “在!”无忧说。   “你能现在给我答案吗?”他在那头问道,“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今天就开始上班。”   “怎么了?”无忧问他。   “公司接待一个大客户,又被灌醉了!头疼得厉害……当然,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   “你等着,我马上就来。”无忧挂了电话,奔出了门外。   利用   叶希凡坐在沙发上,太阳穴一阵阵地抽痛。挂断电话,他向后一靠,轻轻地嘘了一口气。听到无忧说马上来,他的心里一阵轻松,感觉头痛也没刚才严重了。他看了一眼半掩的门,长叹一声,他实在是忙得筋疲力尽,没功夫应对其他事了!   最近舒茴突然对他展开了攻势,直言提出要和他交往,他告诉她自己有了女朋友,舒茴说:“希凡,那种小女生,你玩玩就行了,怎么能当真呢?要知道她还是个学生,对你的事业一点帮助也没有,而我不同,我人脉广,你知道的,在国内,好多东西都靠关系,有我在身边协助你,你也就用不着这么辛苦。”   “我不需要她为我做任何事,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处理。舒茴,我不是你,我的爱情与事业,并不冲突。”叶希凡淡淡地说道。   他没想到,舒茴竟然变得那么难缠,她怪自己当年放弃了叶希凡,经历了很多事,她发现自己对叶希凡的爱其实一直没有变过,所以想要重新来过。   “舒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我真的有女朋友了,我不能对不起她。”叶希凡无奈,只得将谎言继续编造下去,如果让舒茴知道了他还没女朋友,后果不堪设想!   “希凡,我知道你还在恨我,所以才故意冷淡我,是吗?不过这不就证明了你还爱我吗,没有爱,哪里来的恨呢?我不计较你和谁要好,没关系,我也有过别人,但我最后还是选择了回到你身边,以前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我回来了,我们重新开始,以前是你追我,现在换我来追你!”叶希凡很快就知道了舒茴的这番话不是玩笑,接下来的日子,他到哪里都会遇见她,就连出国去,两人也能“偶然”地坐在一班飞机上,他觉得自己说得够明白了,不过舒茴就是不死心,以她的话来说,接不接受是叶希凡的自由,追不追他则是她自己的自由,就像当年他追她到了国外,她也能做到!   叶希凡悔不当初,早知道舒茴是这样的人,当年他绝对不会追到国外去。   这段日子以来,他不止一次地盼望着无忧出现在他面前,舒茴认定了她是叶希凡的小女友,也许只有她才能帮他摆脱舒茴的纠缠,另外,如今像她这么勤劳能干的女孩已经不多了,她会是个称职的助理,尤其对于喝酒引起的头痛,她就是良方!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叶希凡没有发觉自己紧皱的眉早已舒展。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听声音他就知道是无忧,有些讶异于她的速度,怎么来得这么快?难道她坐的是飚车党的车?居然比正常速度少花了五分钟。他不知道无忧为了早些赶到,在这个城市灯火未照到的地方,曾如风一般闪过,这一幕被一个小女孩看到了,她伸手指着头顶,对妈妈说:“妈妈,我看到了天使!”温柔的母亲抬头看去,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几颗星斗高悬,暗淡无光,无忧的身影早已消失了。   叶希凡想要站起身,刚离开沙发又跌坐了回去,觉得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了,他只得朝着门外喊了一声:“门没锁,进来吧。”声音低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喉咙烧得厉害。   无忧闪身进来,将门重又掩成刚才的样子。她穿着黑色的短袖衫,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一束马尾拖在脑后,露出了精致的小脸。叶希凡对上她的视线,看到了那双晶亮的眸子里透着些许焦急,心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哎呀,你是不是感冒了?感冒不能喝酒啊!”她说着,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了一杯琥珀色的温水出来,递到叶希凡面前:“快喝吧,喝了会好些!”   “什么?”叶希凡接过杯子,直起身来。   “蜂蜜水啊,润喉,解酒,还可以治酒后头疼。”   她竟知道他的所有症状!叶希凡扯了扯干裂的嘴角,赶紧将杯子凑前喝了一口,温温的蜜糖水顺喉而下,感觉喉中的灼热稍微得到了一丝缓解。   “咳咳……我家里没有蜂蜜啊,你哪里来的?”叶希凡有些奇怪,她进来时,手里并没有东西。   “上次我走之前买的,放在厨房,忘了提醒你,你也没注意。”无忧柔柔的嗓音传到叶希凡的耳朵里,说不出地动听。她的脸在壁灯的照射下,泛着一丝浅浅的红。   叶希凡轻咳了一声:“谢谢你,买蜂蜜的钱发薪水的时候我会给你……”   无忧抬头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微微抿了抿嘴:“叶先生太客气了,不用了,一瓶蜂蜜的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叶希凡看着那双如墨般黑亮的眼瞪着他,一时有些无措,自己又说错话了!她是小欧的好朋友,他这样说,不是将两人的关系撇得天差地远了吗?这不是他的本意。   “我要开始工作了,叶先生,麻烦你坐好。”无忧首先移开了视线,表情显得有些局促,不大自然,她绕到沙发后面,将手放在了叶希凡的太阳穴上。她忘了,他们只是雇主与被雇佣者的关系,两人之间,只能用钱来衡量一切!她的心意,他不会懂,或许,是不想懂!   无忧的手在叶希凡的头上一下一下地缓缓揉着,那力道不轻不重,非常令人舒服。不过她没有说话,空气中唯有沉默。   “我……没别的意思,我其实是想说……让你帮我买东西,你又没有多余的钱,这样我会……过意不去。”叶希凡斟酌着用词,突然开口说道。一向伶牙俐齿的他,在面对着她时,竟觉得有些不知所措,说话都变得吞吞吐吐的。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吗?无忧在背后微微一笑,心情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叶希凡不见她说话,心头不禁有些烦躁,   他忽然觉得自己让无忧过来,实在是个错误,这是自己的事,为什么要把她拖进来呢?这么一想,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是我疏忽了,这么晚了不该叫你来的,我好多了,你早点回去吧。”   “你没关系吗?”无忧微微一愕,看他面色苍白,刚才按摩时,太阳穴处一片火烫,他应该是发烧了。   他点了点头,把一串钥匙放到无忧手中:“你明天过来吧,像以前一样。”   无忧接过钥匙,还没有转身,叶希凡突然一个踉跄扑前来,直直地跌到无忧身上,她迫不及防,赶紧张开双手抱住了他。这情景怎么这么恶俗?无忧立马想到了“投怀送抱”这个词,只是眼前的情形颇为滑稽,送抱的是个大男人。   叶希凡只是忽然觉得头晕,一时没站稳,天知道他绝对不是故意的!无忧的手还搂在他的腰上,他的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颈上,鼻端全是她的芬芳,手忙脚乱地稳住了身形,他的脸一片绯红。   舒茴买了药回来,推开门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眼里的叶希凡和无忧,相拥而立,深情对视,两人的眼中,都只有对方。她半只脚跨进门内,死死地盯着无忧,眼里有火焰在飞升。   “舒茴!”叶希凡先察觉到了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尴尬地收回了放在无忧肩上的手。   舒茴把目光转向他,眼底的火焰已化为一池春水:“希凡,我买了药回来,你快些吃了。”   无忧很快又接了一杯水过来,递到了叶希凡面前。   “我不要白开水,再给我弄一杯蜂蜜水!”叶希凡看着无忧,冲着她挤了一下眼睛,还带了一丝祈求的味道。无忧唇角弯了弯,笑得惬意,她明白叶希凡为什么会要她今晚来了。   换了一杯蜂蜜水,她端过来,直接凑到了叶希凡的唇边:“快吃药吧,别浪费了人家舒小姐一片好意!”叶希凡吞下了药片,就着她的手喝光了杯中的水。   “今天太晚了,我先走了,希凡,明天我再来看你。”舒茴站起了身,她始终没和无忧说一句话。   “谢谢你,舒茴,明天我和无忧要去我妈那边,可能不在这里。”叶希凡说。   舒茴咬了咬嘴唇,幽怨地看了叶希凡一眼,转身离去。   “无忧,帮我送送舒小姐。”叶希凡无比自然地说道。   无忧依言跟在舒茴后面:“舒小姐慢走,欢迎你常来玩!”   舒茴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回过身来:“你住在这里?”   她这样说的意思,无忧不是不明白,她脸红了一下,舒茴以为她默认了,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半天,冷哼了一声:“倒是长了一双会勾人的眼睛!”   她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活像只骄傲的孔雀。   无忧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回到屋里,叶希凡笑着对她说了声谢谢。   “叶先生,我又被你利用了一次!”无忧说。   “对不起,我本来不想利用你的,两次都是迫不得已。”叶希凡一笑,“不过你很聪明啊,两次都配合得很好!”   无忧想到上一回他曾在她脸上吻了一下,脸上不觉有些发烫:“看你的样子也没有大碍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叶希凡点了点头:“无忧,打个商量,这段时间,要委屈你在舒茴面前扮演我的女朋友,当然,薪水另外算。”   “行,老板发话,一定照办!”无忧说道,“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过来。”   无忧走到门口,听到他在身后说:“谢谢你!”   “不客气!”无忧说道。正要关门,叶希凡又叫住了她。   “不行,头又痛了!”他说道,“无忧,先别走,再帮我按摩一下。”   无忧叹了口气,关上门,回来。叶希凡蜷缩在沙发上,眉头紧皱,表情很是痛苦。   她扶着叶希凡到了卧室,坐在床前帮他按摩,一旦她的手指离开,他就皱起眉头,她索性就这么一直将手放在他的额上,直到天明。   玩笑   叶希凡的感冒一直持续不好,发烧总是断断续续的,好不容易吃药去退了一点,过不多久又烧起来了,还伴有咳嗽,据他说来,咽喉、头、关节,甚至是全身都是痛的。无忧下了课还要去跆拳道馆做清洁,所以到天盛花园来时,差不多都是晚上了。叶希凡强撑着去上了两天班,实在是支持不住,只得将事情交给手下人去打理,放了假在家休息。他没敢把感冒的事告诉他老妈,只发了个信息过去,说是他要出差几天,于是,照顾他就成了无忧的责任。   无忧进了房门的第一步,是把空调调小了,叶希凡总是不听,没准他的感冒就是空调惹的祸。   叶希凡咳嗽着,抢过遥控,又把温度给调低了,无忧再调高,他再调低,如此几次过后,无忧怒了,回头瞪着他:“叶先生,你的感冒是不是不想好了?”   “太热了啊,我可不想被热死!”叶希凡皱着眉头说道。生病的他就像个小孩子,总是爱闹别扭。   无忧把昨天买的西瓜和番茄弄成汁端了出来,递到叶希凡面前:“喝这个吧,你的头痛没准就是怪吹太多空调了,虽然你是我的老板,但现在你是病人,得听我的!否则我就毁约,不履行对你的承诺,还要把你生病的事告诉李阿姨!”   她说的是假扮叶希凡女友的事,叶希凡无奈,只得听她的。看着她颇有些盛气凌人的样子,不禁自叹,他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管家婆!不过当他闻到无忧熬的香喷喷的粥时,觉得家里有个管家婆还真是不错!   无忧这个年纪的女孩,好多都不怎么会做家务,她不仅什么都会,而且做得很好,自从叶希凡病了以来,这几天的晚饭都是无忧做的,他不能吃辛辣的食物,暂时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无忧每天熬粥给他喝,不过她熬粥的技术是旁人所没有的,每天的配方都绝不重复,花样百出,据她说,都是药粥,却没有一丝药味,反倒有种清清淡淡的香味,叶希凡吃惯了大鱼大肉,乍一接触,很是喜欢这种口味。   “无忧,你熬的粥怎么这么香,这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怪好吃的!谁教你的?”叶希凡喝完一碗,意犹未尽地问道。无忧一顿只给他定量熬一碗,每次都很精准,所以他想多吃也没办法。   谁教的?无忧抬头看了他一眼,收拾碗筷的手顿了一下。无忧还记得在她五岁的那年,那一天是颜叔叔的忌日,解阿婆白天出去了一趟,晚上回来后一夜未睡,坐在院里哭了一夜,后来就病倒了,卧床不起。小小的无忧平日里经常在解阿婆做事时站一旁看着,阿婆病了,她只有自己做饭,别的不会做,只好用水熬了一锅粥,虽然水放多了,熬出来的粥喝起来和清水差不多,但是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已经不错了。   解阿婆这一病来势汹汹,一直不见好转,无忧每晚入睡前都要双手合十,祈求天上的神仙保佑,让解阿婆的病快些好起来,就这么祈祷了几日,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孝心感动了上天,有一次入睡后,她的梦里就出现了那个人。说起来,他教无忧的第一件事,不是武功,却是熬粥,荷叶粥,绿豆粥,葛根粥,各种种样的粥,解阿婆喝了几次她熬的粥,不打针不吃药的,病也就慢慢好了。不过因为她病而来到无忧梦中的男子,从此后再未离开,夜夜入梦,教会了无忧一项又一项的技能。   她陷入了回忆,愣愣地看着叶希凡那张英俊的脸,心中困惑,是你吗?如果不是你,那是谁?   这几日两人相处下来,彼此也熟悉了,见她发呆,叶希凡挥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我会误会的。”   无忧醒过神来,问他:“误会什么?”   “误会我脸上长了金子啊,你一看到贵重物品,就是这幅表情!”   “老板,你其实比金子……”无忧顿了顿,看叶希凡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慢吞吞地说道,“白多了!”   她转身进了厨房,没看到叶希凡一脸扭曲的表情。叶希凡想到了路小欧,当初她是怎么说的来着,她说解无忧是个孤儿,家境困难,请他这个表哥帮她介绍份工作,当时他就说他需要请个私人助理,路小欧还说以无忧的性格,可能有些孤僻,不大适合与人交际,还是介绍个单纯些的工作给她。现在看来,她哪里不适合与人交际了,从与舒茴的对决,到与他斗嘴,叶希凡没看出半分性格孤僻来!她是天性乐观,还是在掩饰什么?叶希凡不知道。   “老板,你都会开玩笑了,看来这病也没什么大碍了。”无忧在里间放大了声音说。   叶希凡吸了吸鼻子,还在有些堵,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边,一面看她刷碗一面说:“差不多了,明天我该去上班了,说起来多亏了你的药粥,无忧,谢谢你!”   “不用谢,我阿婆以前感冒,也是这么治好的,都没上医院打针,也没吃药。”   “原来是你阿婆教你的啊,还别说,老人们的一套经验,有时候还真挺管用的!”无忧还没对他说是谁教她熬粥的,这么一说,他想当然地以为是解阿婆教的,无忧也不解释,就让他这么以为好了。   “嗯!叶先生,那我明天向你请一天假,明天我就不过来了。”无忧说。   叶希凡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侧影,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她整个人被镀了一层淡金色,她把黑发挽成一圈,拢在脑后,露出了细长洁白的脖子,那低垂的睫毛长长的,末端微微卷向上,遮在眼上,有一种别样的温柔。叶希凡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痒,呛了一下,猛然咳了几声。   “叶先生!”无忧赶紧过来,手放在他的背后,轻轻地拍打着。对上她那双关切的眼,叶希凡有些心跳不稳,他笑了笑,问她:“无忧,你说正事的时候,总是叫我叶先生,开玩笑的时候,则是叫我老板,我听着都怪别扭的,能不能换个称呼?”   “不叫叶先生,那叫什么?你本来就是我老板啊!”无忧灿然一笑。   “小欧是我表妹,你们又是好朋友,你也跟我妹妹差不多,要不你跟着她叫我表哥,或是叫我叶大哥也成。”叶希凡自以为想了个好称呼,没想到无忧不领情。   “小欧是你妹妹不假,可我不是,咱们公私公明,我还是按自己的习惯叫你吧。”无忧敛了笑容,正色说道。   “好吧,随你喜欢!”叶希凡见她如此说,以为她不愿意和他套近乎,有些尴尬。他却不知,无忧不想叫他大哥,因为她从没拿他当哥哥,也不要他做她的哥哥!   无忧其实非常喜欢与叶希凡独处,明天又是周末,她有的是时间,没准那个舒茴还会来,本来她应该守在叶希凡的身边,免得那个女人又来勾引他,可是有一件事她不得不去办,早该办了,因为最近都过来照顾叶希凡,所以一直拖着。这几日,她都是住在叶希凡的家里,叶希凡一个电话打过去,就有人送了张床来安在了原本空着的客房里。指挥人送床来的是叶希凡的秘书,当她听到叶希凡介绍说无忧是他的私人助理时,她的表情微微有些惊讶,但很快便露出了笑容,伸手与无忧握了一下。无忧见她一双眼不住地偷偷打量自己,知道她一定是在怀疑自己与叶希凡的关系,不过她不会介意,叶希凡没有解释,她更犯不着解释,本来她就是来扮演她的女朋友的,不是吗?   无忧要办的事,说起来有些恐怖,她要去找那个体育馆里的女鬼,两天前有一个外地的女孩来探望她的恋人,男孩子是跆拳道馆的学员,练完拳后带着女友参观了一下整幢楼,回去的时候太阳下山了,下楼时不知怎么地出了意外,女孩从楼梯上踏空,摔伤了,至今还在昏迷不醒。无忧觉得整个事件不是偶然,她甚至想要不是那栏杆被唐劲找人安了新的,没准那女孩会从那里掉下来。   本来她该怕那个女鬼的,毕竟在传言里,鬼都是可怕的存在,不过自从无忧下定了决心要与那女鬼摊牌,反倒没了怕的感觉,她抚摸着手腕上的月牙形印记,那里有种暖暖的感觉,看来不会有事发生。无忧从小第六感就特别准,有事发生的时候,她除了会紧张,会失眠,手腕上的那个印记,还会变得冰凉,事情严重的时候,那里会痛,尤如利齿刺入般地痛!   见鬼   整幢楼里除了无忧,没有其他的人,她打扫完跆拳道馆,来到了楼顶上,注视着西边天际,太阳变成一个红红的圆球,慢慢地在沉没在地平线上,天空升腾起一片晚霞,红得耀眼,红得灿烂,无忧整个人映在这红光中,她低头看了看,身上像是浸了血。   当太阳整个消失不见时,无忧听到了楼梯间传来一声轻笑,还是上次那个声音。她转过身,淡黄的衣裙在楼顶的铁门前飘啊飘,挡住了无忧的去路。晚霞已经淡去,天空一点点地暗淡下来,仿佛一块其大无比的灰布将它整个罩住,夜色悄悄地铺开,一如面前的女人,静无声息。   “你看得见我?”见无忧一直盯着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带了丝诧异问道。   “江心月!”无忧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她找很多人打听过,也查过当年的档案资料,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   一阵阴风刮过,掀起了无忧的衣角,周身如同浸入了冰窖。江心月蓦然移到了她的面前,红艳艳的嘴唇一动,悠悠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你叫什么?”   “我叫解无忧!”无忧防备着,真气贯注掌上,随时待发。鬼属寒,她记得他说过,烈焰掌是道家的功夫,道士一般都能驱鬼,想必这套掌法能够起到作用,只不知这个江心月有多大本事,她手心还是捏了一把汗。   江心月凑前来,如果她有呼吸,一定喷在无忧脸上了,可惜鬼是没有呼吸的,无忧只感到一股冷气悬在前方。她的脸色奇怪地扭曲着,七窍突然流出血来,头顶也冒出些白花花的东西,和着一些黄色的液体,顺着长长的黑发慢慢往下淌。   无忧奇怪,自己虽说有了心理准备,不过这样可怖的场面,任谁看了都会害怕,她却没有感觉。嘲讽地勾起唇角,她说道:“江心月,你这个样子好丑!”   “你不怕我?”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江心月恢复了原状,奇怪地问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过坏事,我怕什么?”无忧说道,“倒是你,人常说做坏事会遭到报应的,鬼也一样!”   “我没做过坏事!”   “没做过坏事?那天推我下楼的不是你么?还有在这里摔伤的那个女孩,你敢说不是你的杰作?”   江心月一脸无辜地说:“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从没害过人,就是我想害人,我也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她的脸上写满了落寞,如果无忧没有看错,还带着丝丝怨恨。鬼会说谎么?她疑惑不解。   “你没害过?我亲眼见到的,那天不是你推我么?”   “我没有!”江心月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我看得出你是在让着那个男生,他不是你的对手,你跌下去时,我一着急就想去拉你,不过只看到自己的手穿过了那个男生的身体,在快要碰到你时,一股奇异的力量突然将我定住,我只觉得全身发痒,那种感觉,只有做人的日子有过。”   这样说来……无忧陷入了困惑,是她误解了江心月?   “那个女孩呢?”她问道。   “那一个,是因为她的男朋友要对她用强,那女孩不从,拉扯间踩空了,所以跌下了楼。”江心月淡然说道,“你不信吗?我曾经也以为我死了,就能变成厉鬼,像电视上的那样,拥有一身本事,其实,那些都是骗人的,死了就是一缕透明的魂魄,什么也做不了!我的本事,顶多就是能现出一副鬼样子吓吓人,可惜的是连这点也无法做到,因为别人根本看不见我,这么久以来,你是第一个看见我的人!”   江心月不像说谎的样子,无忧想,若是她真的不怀好意,确实用不着和无忧说这么多,估计早就动手了。她松了一口气,江心月死时年纪也不过和无忧差不多大,顶多就大个一两岁,她长得眉清目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坏人。   “那么说,这十一年来,只有我看到了你,咱们两个还真是有缘呢!”无忧跳脚坐到屋顶的女儿墙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江心月。   “喂!别上去,很危险的!快下来!”江心月一脸着急。这让无忧更加相信了她。   “没关系,我摔不下去,即使摔下去了,也不会有事!”无忧一边说,一边提气纵身,一下翻上了墙头,足尖踩在窄窄的墙面上,两手平举,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江心月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犹疑不定地问道:“解无忧,莫非……你也不是人?”   无忧白了她一眼,刚想说声你才不是人!不过想想,她确实不是人啊,我话不等于白说么。   “你没听说过有一种东西叫轻功吗?”   “哦,对了,你会武功,不过轻功这东西,我以为那是武侠小说中才存在的玩意儿,怪不得你从二楼摔下去都没事!”江心月感兴趣地看着她。   无忧闲闲地看着天空,本来还以为会来个鬼打架,没想到江心月是个无害的鬼,枉她准备了半天,还提心吊胆地,这事就这么了了,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无聊,早知道还是去陪叶希凡,也不知道他今天如何了!   “听说你是跳楼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跳楼呢?”无忧问她。   江心月叹了口气:“谁都不知道原因,我死得真是不值得,难道终于有人能听见我说话了,索性告诉你吧……”   这一晚,无忧坐在楼顶上,听了一个鬼故事。江心月的死,诚如传言是自杀,她其实很可怜,交了一个禽兽不如的男朋友,就是这个城市里一个房地产商的儿子,叫做张铎。有一次他带江心月出去吃饭,正巧碰到他老爸和一个重要的客户谈生意,那客户竟然看上了江心月,为了家里的生意,张铎把江心月骗了出去,在她的酒中下了药,送上了那个客户的床。尽管他向江心月保证以后会娶她,一开始对她也很好,不过不久江心月就发现他另有了新欢,她气愤不过,打了那个女的一耳光,张铎就对她拳打脚踢,正式宣告分手。她哭诉着说要告张铎,那个卑鄙的男人却说,让她尽管告,她没有证明据,除了让自己身败名裂,其他的什么也得不到。就在这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了,走投无路之下,她选择了跳楼。死了后魂魄就这么飘浮着,也没个归处,开始她还以为可以报仇了,去找了张铎和那个欺负她的富商,没想到不管她如何努力,只是空气一样的存在,根本无法对人产生伤害,于是只能留在这里,看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在这个学校渡过四年的青春岁月,一边羡慕着他们,一边痛恨着自己的轻率。   无忧听得血脉喷张,天下间竟然有这样无耻的男人!   “难道你就这么算了?”她问江心月。   “我不想就这么算了,我恨他,尤其看到他还在用同样的方法欺骗其他女孩子时,就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但是,我什么也做不了!”她悲哀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现在你知道了吧,我这样的鬼,一点用处也没有,如果我真的能够,早把张铎杀了一百遍了!”   无忧叹了口气,正想安慰安慰她,忽然见到西北角升起一阵浓烟,火光隐约可见,刺耳的消防警报声拉响了。   “哎呀,那边起火了,我去看看,你去么?”无忧转头问江心月。   “不去,我怕火!”她说。   “那我去了,再见!”无忧对她挥了挥手,纵身跃下了楼顶。江心月骇然地盯着她快速远去的背影,张大了嘴。   第二天的新闻报道中说,昨天晚上,西城区一幢旧楼因为电路老化,突发火灾,大火从四楼烧起,因为该住宅区是老城区,地处拆迁重建路段,巷道狭窄,消防车一时开不进去,待消防人员强行打通通道进去时,整幢楼已成一片火海,幸运的是楼中住户并无人员伤亡。据目击者称,火起时被困住户用床单接成救生绳,从五楼A单元一王姓住户家的窗口安全逃生,有一方姓住户下楼买东西,留下六岁女儿独自在家,起火时孩子因害怕躲在了屋内,未及时与大人一同逃离火海,被困楼上,眼看火已烧到身旁,孩子就要丧生火海,其母在楼下急得疯了,孩子也在窗口哇哇大哭,直喊妈妈,紧急关头,不知从何处出来一名少女,双手做出接人的姿势,呼喊着让孩子从窗口跳下。孩子依言闭眼跳下,被那少女用双手稳稳接住,毫发无伤,救人的少女将孩子交给她的母亲后,悄然离去。新闻中说,如此高空接物救人,被救者与救人者均无损伤,实属罕见,被救女孩家属表示,希望这位见义勇为的英雄少女能够出现,她们将当面酬谢。   有人用手机拍下了当时的画面,画面中救人的少女长发掩住了大半个脸孔,只晃然看到个侧影,而且因为火灾,四周的线路全被切断,只有燃烧的火光,不甚清晰。   叶希凡一边喝着无忧买来的牛奶,一边看着电视屏幕,忽然觉得那个救人的少女有些眼熟,虽然只是一个侧影,却似乎在哪里见过。   装扮   她将那大红喜服试穿于身上,揽镜自照,镜中映出娇俏的容颜,唇上一抹胭红,随着檀口轻启,如花瓣绽放。   “好看吗,珠儿?”眼中漾着满满的幸福,转身对着后面的丫环微微一笑,轻轻地打了个旋。   那叫珠儿的丫环眼中满是惊叹:“小姐,你穿上嫁衣的样子,真是美极了,珠儿再未见过比小姐漂亮的人了!”   光线微微一暗,窗外跳进一个人来,一身戎装,微黑的肤色,俊朗的面容,一双眼像黑夜里的星星,闪耀着动人的光,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女子,满脸的欣喜与惊艳。   “离儿!”低低的一声轻唤,饱含了无尽的相思。珠儿知趣地退了出去。   “啊!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有三天么?”被唤作离儿的小姐闪动着明亮的眼睛,惊喜中带了一丝羞涩,见男子紧紧盯着她,将两手一抬,挡住了他的眼,微嗔道:“不许看!”   “想你!”没有多余的字,就只两个,却让她的心微微一颤。双手被他攥在了一双大掌中,不过那么轻轻一扯,她便扑到了他的怀中,一阵男人身上特有的汗味,夹杂着草原的尘土味,飘到了她的鼻端,向有洁僻的她并未觉得这味道有多难闻,只因他风尘仆仆,快马加鞭,只为了第一时间看到她。她静静地任他搂着,心头曾有的那么一丝空虚,已被填得满满的。   “子祁!”她喊着他的字,听着他的心跳,一阵强似一阵,越来越急。因练剑而磨起厚茧的指腹轻轻触摸着她的眉,她的眼,一直落在她娇艳欲滴的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低下头,唇代替了手,满腹相思,不必诉说,直接以行动作了表示。   叶希凡一回来,就发现无忧在沙发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下,嘴角浅浅地勾着。梦见什么了,这么开心?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笑起来。   “无忧,醒醒,无忧!”   无忧自梦境中醒来,一下子直起了身子,叶希凡的脸就在她的上方俯视着,差一点就撞在他的鼻梁上。往后靠了靠,无忧看着带笑的脸,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棱角分明的唇上,刚才,梦中……她的脸上顿时热烘烘的,腾地一下飞起两朵红云。   叶希凡见她如此神情,心头不由得跟着动了一动,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假装咳了两声,说道:“快起来吧,小心着凉了。”   说罢起身往厨房方向走去,抬眼一看,小餐桌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估计是怕菜冷了,用盘子反扣着,这才记起他昨天说过,今天要回来吃饭,让无忧做好了等他,没想到市场部新任的经理请客,于是便随了大家去,把这茬子事给忘了,却累得她久等。   自从叶希凡生病那时起,无忧这个私人助理的工作就加重了,偶尔叶希凡不在外面用餐时,会让她做饭,他回家来吃,虽是家常小菜,不过无忧的手艺还是蛮不错的,他吃得津津有味,而看他吃得香,无忧也就很喜欢这项突然多出来的工作。   叶希凡病好后,她本来不好意思再住在他家,不过叶希凡说了:“这么一天天跑来跑去的,也麻烦,不如你晚上就住在这里,反正我有车,早晨你上学,我可以送你。”当然还有个原因他没有说,就是无忧住这里,好坐实了他有女朋友这个事实,让舒茴还有其他打他主意的女人,比如公司的会计李小姐、公关部经理孙小姐等等,知难而退。   有这样的好事,无忧当然是求之不得,要知道这样与叶希凡相处的时间就大大增加了,而且在这儿白吃白住,可以省下不少钱,那张他吩咐秘书新买的床,铺的是上好的床垫,也比学校的硬板床舒服得多。   这样一来,无忧和叶希凡就过起了“同居”生活。当然,两人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无忧虽然很希望有什么能发生,但是看样子,叶希凡只是把她当成了小妹妹,随着两人相处日深,他最亲昵的举动,也只是偶尔会拍拍她的肩。   “你还没吃饭吧?”叶希凡转头问道。   “哦……”无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小心睡着了,还没呢。”   她没有说是为了特意等叶希凡,他这么晚才回来,而且无忧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应该是吃过了。   叶希凡有些歉意,他伸手去端桌上的盘子:“菜都凉了,同事升职,约我去吃饭,了不好推辞,不过酒桌上吃不饱的,热热咱们一起吃。”   无忧抢上前来,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我来我来,你坐下等着,几分钟就好!”   叶希凡被她按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将菜一盘盘地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走路时脚步轻盈,一双灵活的大眼睛不时与他视线相交,忽闪忽闪地,她的身上,有一种蓬勃的朝气,许多年以前,在他还是这个年龄的时候,也像她那般。他有些羡慕地盯着她,她是那么的……青春洋溢!   尽管吃过了,可是无忧做的饭菜清清淡淡的几样,令叶希凡胃口大开,不知不觉又吃了许多。   “明天晚上有一个酒会,你陪我出席!”叶希凡看了看无忧,忽然说道,“白天你没事吧?”   无忧摇了摇头,明天是周末,学习她一向是在上课时间就消化了,图书馆的书则是借出来晚上睡觉前看,周末跆拳道馆倒是有开,不过唐劲现在和她成了哥们,他每天都要去练习拳脚,听说无忧另外有工作要做,就帮她把周末的活儿给承包了,反正也不用他亲自动手,那票追在他后面的女孩子,非常高兴能在唐公子面前表现勤劳的一面,只可惜她们不知道是帮无忧干,要是知道,非气得吐血不可!   “那……”叶希凡挑了挑眉,“明天你的一天就交给我了!”   “啊?”无忧带着一脸疑问地看着他,他但笑不语。   第二天无忧就明白了,吃过早餐后,叶希凡带着她先去了商场,他在女装区挑了半天,这才看中了一件白色晚礼服,让营业员拿给无忧试,无忧看了看衣服的标价,吃惊地瞪大了眼,一件衣服的价格,够她吃一年了。   “这么贵的衣服……”她犹豫着,不敢试。   “这是工作制服,又不要你开钱,快去试!”叶希凡把她推进了试衣间。   不开钱就好!无忧进了试衣间,从来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啊,深吸一口气,今儿也奢侈一回,反正有大老板买单!她从试衣间出来,一袭闪光面料的白色晚礼服,及膝的裙摆上有镂空的蕾丝花边,点缀着熠熠发光的珠片,低胸的露背式设计,让无忧洁白无瑕的肌肤一览无疑,她略微有些紧张,看到叶希凡吃惊的面容,红着脸说道:“这件不好,我去换了!”她转身跑进了试衣间。   叶希凡看着她的背影,还在陷在刚才的惊鸿一瞥里,没有回过神来。他一直知道无忧是个漂亮的女孩,只是没有想到,穿上晚礼服的她会这么的出色!怎么说呢,她的样子,就像个精灵,对了,童话中写到的那种花间的精灵,白色与她很配,纯洁而高贵,那身衣服就像是为她量身订做的,非常合适,穿上它,她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无忧换了装出来,叶希凡吩咐营业员包好衣服。   “很漂亮!就这件了!”他笑着对无忧说。   见到他的笑容,听到他的夸奖,无忧想好的满腔说词全抛到了九宵云外。接下叶希凡又拖着她选了一双高跟细袢的凉鞋,上面镶着与礼服上同色的水钻,就像传说中灰姑娘的水晶鞋。她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叶希凡又带着她来到了珠宝柜。   “你觉得,白色的晚礼服配什么首饰好看些?”他问无忧。   无忧可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看着柜台后面琳琅满目的珍珠、宝石、钻石饰品,那上面的标价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叶先生,不过是参加个酒会,用得着买这些吗?”她问道。   “当然,我是LILAC品牌亚洲区执行总裁,你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出席酒会,可不能让人说,我的女朋友太寒酸了!”叶希凡的表情严肃,颇有些公事公办的态度,无忧只得听他的,不再说话了。   “先生,你女朋友这么漂亮,她的肌色白,戴什么样的饰品都很配,要不,您让她试试这条祖母绿的项链吧!”营业员甜笑着介绍。   叶希凡接过项链,帮无忧载在颈上,他的手指在无忧光滑的颈项上轻轻抚过,丝丝麻痒的感觉掠过无忧的全身。他让无忧转身面对着他,看了看,摇了摇头,几经挑选,最终选了一条蓝宝石项链。   接下来,他带着无忧去了美容店,洗脸,按摩,做头发,把从没在这方面上过心的无忧折腾得够呛,当然,他自己也没有闲着,一样地享受着专业人员的按摩。   美容师是个男的,见了无忧,十分地惊艳,将她的头发挽高了,挑起来说道:“小姐长得这么漂亮,弄成卷发更显洋气。”   他的计划是给无忧做成波浪式的卷发,奈何无忧抵死不从,叶希凡见她一脸的固执,好笑地对美容师说:“随她吧,直发就直发,你给她略微修修就好!”   美容师只得带了一脸惋惜,帮无忧把直发修出些层次来,看着留了多年的长发一点点被美容师修短,无忧心疼极了。   回来的路上她对叶希凡说:“老板,你得赔我的头发,未经我允许就给我剪了那么多!”   “怎么赔?难道再给你接回去?那是不可能了,这样吧,剪头发的钱我就不给你要了,与你被剪掉的头发相抵了!”   “这怎么能抵呢,又不是我自己要剪的!”无忧眼泪汪汪,一幅小白兔样。   “可是你也没反对啊!事发当时未提出异议,视为默许,事后反对无效!”   资本家啊资本家!就知道他们从不忘剥削劳动人民,自己当时应该反抗到底的,无忧懊丧地跟在他的身后嘟囔着。叶希凡听着她嘀嘀咕咕的,心情大好,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酒会   无忧挽着叶希凡的胳膊出现在上,引起一阵骚动。叶希凡一身黑色西服,无忧一身白色衣裙,相互辉映,男的高大英俊,女的灵动可人,非常地引人注目。   这样的场合,叶希凡又要无忧陪同出场,当然少不了舒茴,她已经先到了,从叶希凡出现,她的眼球就围着他转,对上无忧的视线时,那目光像一把利剑,恨不得将无忧刺穿。可惜无忧不是普通女子,她那一点点杀气对于无忧来说,根本不当一回事,感觉敏锐的她第一时间察觉,回给舒茴一个淡然优雅的笑,高下立见分明。   叶希凡赞许地微笑着,凑到她耳边说:“表现不错!”他本以为,无忧第一次出入这种场合,可能会紧张,但是她的表现可圈可点,并无拘束,也许是她天生地就有适应环境的能力。   无忧扬起了下巴,得意地说:“那是当然!”这一扬头,有一缕发丝落了下来,挡住了眼角,叶希凡自然地伸出手,帮她挑开,别在耳后。两人这一番小动作看在外人眼中,自是无比的亲昵。舒茴本要上前的脚步顿住了,就这样僵在原地。   她的男伴凑前来:“你和那位小姐认识?她是谁?”   舒茴白了同伴一眼:“怎么,看上人家了?”   “怎么会!那种小女生,我可不感兴趣,你才是我想要的……”男人的声调里带着丝轻佻,轻声说道。   舒茴穿的是露背的深红色晚礼服,她身材非常好,又是设计师,一袭鱼尾下摆的设计,将她衬托得更加高挺靓丽,活似一条美人鱼。她身旁那个男人大约三十来岁,戴着一幅金丝边眼镜,长相儒雅,颇为英俊,两人看起来也很相配。   “咱们只是今天酒会的舞伴,你可别搞错了,张少!”舒茴轻笑一声,偏了头看着他,“在我面前你不必掩饰,我知道你一向喜欢这种清纯的角色,一会儿介绍你们认识,如何?我帮你拖住叶希凡,给你制造和她相处的机会!”   “成交!”男人端起酒杯,与舒茴手中的轻轻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他眼角的余光瞟向无忧,镜片后有光芒一闪而过,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流露出的贪婪。   酒会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妇,今天是夫人的生日,所以他们的亲朋友好友,社交名流都在被邀请之列。男主人是叶希凡在国外的同门师兄,是做珠宝生意的,这是他家在C城的别墅,三层楼的欧式建筑,户外有草坪、游泳池、运动场,占地十分宽广。酒会就在户外举行,是常见的自助餐形式。   “婷姐,生日快乐!”叶希凡带着无忧上前,送上了包装精美的礼品,那是一串祖母绿的宝石项链,是白天带着无忧一起买的。   “谢谢!你能来就好了,还让你破费,真不好意思!”   “婷姐,你和诚哥就和我的亲哥嫂一样,一直以来多亏你们照顾,这样说就见外了!”叶希凡说。   被叶希凡称为诚哥的男主人笑道:“是啊,希凡又不是外人,小婷你就别跟他客气了!”   无忧在一旁静静地微笑,女主人与叶希凡寒喧完,好奇地打量着她,问道:“希凡,这位漂亮的小姐是……”   “她叫解无忧,我的女朋友!”虽然知道这是做戏,不过听他在人前如此公开地介绍,无忧还是觉得一阵心跳。   “是吗?解小姐真漂亮!”女主人赞叹道,“我一直猜要什么样的姑娘才配得上希凡,今天总算知道了!希凡,你真有眼光,怪不得单身这么久,原来是庸脂俗粉入不了你的眼啊!”   “婷姐说笑了,无忧,这是婷姐和诚哥,我的良师益友。”叶希凡介绍。   无忧大方地伸出手与两人分别握了一下:“诚哥,婷姐!叫我无忧就好,早听希凡说过你们,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他的照顾。”   什么早听说过,其实是在来的路上叶希凡才简单地介绍过。   主人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叶希凡拖着无忧的手,凑到她耳边说:“喂,刚刚你叫我的名字,叫得挺自然嘛!”   “老板,这也是形势需要嘛,我不是故意的!”无忧急忙解释。   “我又不是不许你叫,”叶希凡皱了皱眉,“以后你就叫我名字算了,比你叫叶先生或是老板好听!”   无忧没来由地想到了路小欧给叶希凡封的绰号,她和叶希奇两个,在私底下可都是叫他“稀饭”,一时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叶希凡看着她唇瓣儿向两边翘起,活似恬静的弯月,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心中忽然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忙把眼睛移开了。   有人对着他招了招手,是几个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他递了一个盘子给无忧:“喜欢吃什么自己去取,我去去就来。”无忧点点头,微笑着看他转身离开,走进西装革履的人群。   与叶希凡逛了一天,消耗掉的能量太多了,肚子确实有些饿了,无忧于是来到餐桌前,准备先填饱肚子再说。其实她之所以能够适应这样的环境,是因为她有着很好的记忆力,只要看着别人做过一遍,她照着做,一分不差。她学着别人的样子,将喜欢吃的东西每样取了一小点在盘子里,回到原位坐下,边吃边欣赏着四周的美景。草坪中央有人在拉小提琴,人们正在互相说话逗乐,并没有几个认真在听,那美妙的乐曲被喧嚣的人语声盖住,琴手低垂着头,半边脸被头发遮住,忘我地演奏着,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那样子让无忧蓦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的郎亦轩,虽然唐劲说他是去国外看望父母,可无忧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脑海里浮起他带笑的俊颜,那双沉淀着莫名忧郁的眼好像就在面前,静静地看着无忧,仿佛要洞穿她的心扉。   “你好,小姐,我可以坐这里吗?”一个男人过来,打断了无忧的思绪。她抬眼一看,正是刚才在舒茴身边的那个男人,无忧点头微笑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请问小姐怎么称呼?”那男人坐在无忧对面,笑眯眯地问。   “我叫解无忧。”她向叶希凡那边看了看,看到他正被舒茴缠住,两人正在碰杯。她没有回问面前这男人的姓名,因为不想跟陌生人说太多,何况他是和舒茴一块儿来的,还是少惹为妙!不过显然眼前的男人不是这么想的。   “无忧,好名字呢!我叫张铎,很高兴认识你!”他伸出手来。   人家伸出手来了,不握一下也不礼貌,无忧只得伸手与他轻轻碰了一下,很快收回。张铎,这个名字……在哪里听到过?她蓦然醒悟过来,女鬼江心月的男友也是这个名字,会是同一个人吗?   无忧试探着问了一句:“张先生是做房地产生意的?”   “哈哈!张某打理的是家族生意,在业界也小有些名声,没想到解小姐也曾听说过!”张铎眉开眼笑。   “是吗?我还知道张先生是C大毕业的,与舒师姐是校友!”   “啊!你也是C大的学生?那可是我的小师妹了!你恐怕还在校吧,读几年级了?”张铎笑哈哈地问道。   “才读大一,今年刚进的校。”一丝浅浅的笑浮现在无忧的脸上,她仔细打量着张铎,就这么一看,长得倒也人模狗样的,只可惜外表是人,内里却比狗还肮脏!   “那可要好好地喝两杯了,来来来,小师妹,我敬你一杯!”张铎取了两杯红酒过来,递了一杯到无忧手中,自己一仰脖子先干了,便嚷嚷着要无忧喝。   “她不会喝酒,我代劳吧!”无忧玩味地把玩着酒杯,还待要看看张铎会玩些什么花样,叶希凡不知何时摆脱了舒茴,大步走了过来,接过无忧手中的酒,喝完,对张铎亮了亮杯底,手随意地揽上了无忧的肩。   “张先生,我想请女朋友跳个舞,失陪一下。”   张铎笑笑,对着无忧举了举杯,喝干了杯中的酒,潇洒离去,不时身边就有了美女环伺,他与她们逗着趣,引得她们娇笑连连,但无忧却察觉到他抬头大笑时,目光总有意无意地扫在她脸上。无忧木然地盯着他的背影,丝丝愤恨在心底蔓延,他过得那么滋润,江心月却困在那楼中十来年,白天不能出来,只有夜里才能四处晃一晃!   叶希凡拉着她伴着音乐翩翩起舞,却见她心不在焉,视线凝在张铎身上,径自不去,心下一沉,说道:“别看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少惹他!”   无忧觉得他捏着自己的手变得有些紧,微微吃痛,说道:“张师兄人不错啊,蛮风趣的!”   听她如此说,叶希凡发怒了:“反正告诉你别理他就是,我是老板,你得听我的!”   “嗯!”无忧应道。让她叫名字别叫老板的是他,说自己是老板的也是他,这个人,还真是莫名其妙!她也有些生气了,闷不吭声。   “生气了?”叶希凡见她半天没说话,忍不住先开了口,“你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懂,我是为你好!”   无忧最听不得他说她还小了,仿佛她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她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子!   “老板,我脚崴了,不能陪你跳了!”她放开了叶希凡的手。   心动   “脚崴了?”叶希凡停下来看着无忧,那双带着疑问的黑眼珠就这么直视着她,惹来她一阵心跳。   “就是,不小心扭到了,别说跳舞,走路都成问题。”无忧避开了他的眼神,硬着头皮闷声说道。   叶希凡笑了一下,无忧不由得气愤,老把她当小孩子不算,听到她脚崴了,居然一点怜惜也没有,还笑得出来!她气愤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手却被叶希凡扣住。   “别乱动,脚崴了可不是好事!”说话间,他弯腰把无忧环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四周的人都向着他俩看过来,无忧脸上一阵火辣辣地烫,她没想到叶希凡竟然会使出这一招。   “不是走路都成问题吗?别乱动,我抱你过去。”叶希凡抱着无忧的手紧了紧,他的嗓音含着种朦胧的温柔,呼吸轻轻地落在无忧的耳边。无忧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很大声,两人贴得那么紧,他一定听见了,本来短短的一段路,却让她觉得无比地长。最可恨的是他并没有遇到座位就将她放下,而是抱着她绕了一大圈,到了离人群稍远些的游泳池边上,才将她放了下来。   无忧坐下,见他并未起身,而是就势蹲了下去,伸手握住了无忧的脚踝。   “你干什么!”无忧忙往里缩了缩。   叶希凡无辜地说:“你不是脚崴了吗?我帮你看看。”   “你又不会推拿,我不要你看!”无忧拍开了他的手,把脚整个缩进了椅子下面。   “谁说的,我就偏偏会!”叶希凡一个大力扯过了她的脚,“是哪一只?”   两人这一番对话,听在外人耳中,颇有些打情骂俏的味道。舒茴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用甜得溺人的声音问道:“怎么了,希凡,需要帮忙吗?”   无忧的两只脚都被他攥在手里,舒茴的出现,简直就是及时雨,她直冲着叶希凡使眼色,可那人根本就没理会她,当着舒茴的面,她总不能一脚将他踹开吧,只得由他一直那么握着,心中尴尬万分,她好不容易演场戏,这观众怎么就这么捧场呢!   “无忧的脚崴了,我帮她看看,”叶希凡冲着舒茴笑了笑。   “曾先生是外科大夫,这方面他最在行了,我帮你去叫他。”舒茴面无表情地盯了无忧一眼,转向叶希凡笑得无比的灿烂。   叶希凡看来是真以为无忧崴到脚了,把大夫叫来,那不是穿帮了么,无忧赶紧出声:“没事没事,不过就扭了一下,现在已经好了,不疼了!”一面说话,一面挣脱了叶希凡的手掌,下地来走了几步。   “你看,真好了,没事了。”她对叶希凡笑笑。   “希凡,既然解小姐没事了,让她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们去跳舞吧。”舒茴不由分说,上来挽住了叶希凡的胳膊。   无忧见到张铎向这边走来了,眼珠一转,冲着两人笑道:“舒小姐说的是,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就好,你们赶紧去吧。”   叶希凡临走时看着无忧的眼神,带着一丝警告,无忧顾不得了,把这两个碍事的赶走,她才能和张铎套上关系。反正她现在知道了叶希凡并不想和舒茴重归于好,心已经放下了大半,这么一点时间,舒茴应该兴不起什么风浪。两人刚刚离开她的视线,她就摆出了一个笑容。   江心月说,因为她的怨念消除不了,所以她只能被困在身亡的地方,无法再世为人去寻找未来,无忧既然能看见她,能和她相识,也算缘份,每次无忧打扫跆拳道馆时,都会和她说上好久的话,她在学校呆了十年,无忧想知道的事,问她都清楚,两人逐渐成了朋友。她告诉无忧,十年来只能呆在黑暗中,又是孤苦一人,她早就后悔了,当年的轻率,已经让她付出了代价,她一直希望能有一盏明灯引她离开黑暗,重投光明。无忧想,也许自己能做那盏明灯,她将灯油添得旺旺的,让火焰熊熊燃烧,等着对面而来的张铎,做那扑火的蛾!   “小师妹,怎么了?叶希凡见到旧情人,就将你给抛下了?”他笑眯眯地冲着无忧说。   “旧情人?”无忧佯作不知。   “你不知道吗?舒茴不仅是他的同学,还是他的初恋情人,听说,他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呢,别怪师兄没提醒你,当年他对舒茴,可是迷得疯狂,为了她什么都能做!”   无忧淡淡地笑了笑:“是吗?无所谓啊,他要是敢找别的女人,我也不是傻子,这世上,又不止他一个男人!”   “哦?”张铎的镜片后的眼透着点点星光,“小师妹这话说得好,一看小师妹就是洒脱的女孩,有些女生遇事就只知道哭哭啼啼,其实人生就是要及时行乐,要知道,这个世上好男人多的是。”   最后一句话,他是凑到无忧耳边说的,嘴角勾起,含了一丝不言而喻的暧昧。   “你这意思,是说自己也是好男人了?”无忧挑了挑发,抿嘴笑道。   “那是当然!”张铎拉起了她的手,轻轻地揉了揉,见她没有反抗,索性凑到唇边吻了一下,“我能有幸请小师妹跳只舞么?”   “就在这里说话不好么?我喜欢听张总你说话,挺幽默的。”无忧说。   “叫我铎哥吧,叫张总显得多生疏,咱们可是同门师兄妹呢!”张铎说道。   无忧顺着他的意思叫了一声铎哥,听得他心花怒放。她装出一幅感兴趣的样子,和他谈起校园的点点滴滴,甚至开玩笑似地问起他的初恋。张铎很滑,说着他是如何追一个女孩,后来那个女孩又是如何地伤了他的心,令他深受打击,到现在还害怕付出真情,所以一直单身至今。   “哎呀,原来铎哥还是单身啊,我还以为你儿子都能打酱油了!”无忧格格地笑着。   “我倒想呢,只是没碰上个像小师妹你这么清纯的女孩子,现在的女孩子功利心都太重了!”他状似幽怨地说。   “清纯的女孩子很多啊,是铎哥你运气不好,没有碰上而已,要不有机会我给你介绍个?”   “好啊,要介绍就介绍像小师妹这样的,铎哥请你吃大餐,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张铎顺着竿往上爬。   两人还没谈多久呢,叶希凡回来了,舒茴紧跟在他身后。看到无忧果然和张铎在一起,还笑得一脸天真,他心中没来由的气闷。   “怎么,脚好了,不疼了?”他斜斜地瞟了一眼张铎的手,那只手在他来时,还放在无忧的手上,此刻却快速地抽了回去。无忧见他一直盯着张铎的手,心中一动,伸开五指笑道:“是啊,铎哥给我看手相呢。”   舒茴很满意眼前的状况,斜睨了张铎一眼:“呦,原来张少你还会看手相啊,我都不知道!”   张铎微笑:“我一向只给美丽的小姐看,不过也得小姐们给我机会!舒小姐的机会,怕是给了别人了,轮不到张某!”   叶希凡挂在脸上的笑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脸色有些沉郁。“无忧,过来扶我一下,我有些头疼,咱们去向诚哥婷姐告辞,这就回去吧。”   “希凡,难得带无忧出来,让她多玩会儿吧,我送你回去。”舒茴关切地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   叶希凡目光紧紧地盯着无忧,没有作声,舒茴的脸红了一下,气氛陷入尴尬。无忧慢吞吞地走过去,挽住了叶希凡的手臂,他带着她来到主人面前,向两人说着抱歉的话,准备告辞。   “蛋糕都还没有切呢,要不,吃了蛋糕再走吧?”婷姐亲切地说。   无忧看着那个几层高的大蛋糕,那么漂亮的蛋糕,她从没有吃过,不知道味道如何,这样一想,心头便舍不得离去,转头看向叶希凡,迫切地希望他能答应。可惜叶希凡只是扫了她一眼,便一口回绝了。   “抱歉,婷姐,你知道我一向有头疼的毛病,在这里你还要为我分心,别扫了大家的兴,我先走一步。”   “那好吧,我不留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婷姐说,“无忧,好好照顾他!”   无忧点点头,眼睛最后瞟了瞟那个大蛋糕,依依不舍地道别。   叶希凡去取车,她站在别墅门口,无聊地四处张望。有两个人从另一侧走了过来,一个手里拿了束鲜花,一个手提着包装精美的礼盒跟在后面。   郎亦轩!无忧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他。确实是郎亦轩没错,这世上很难有人再有像他如此清俊的外貌,此刻他正微微笑着,向别墅走来,看样子,他也是来祝寿的。   无忧激动地望着他,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她想问他为什么不声不响地离开,想问他这段日子过得好不好,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想问他为什么把陶然关了……她有那么多的问题想问他,不知先问哪一个。郎亦轩瞟了她一眼,捧着鲜花,与她擦身而过。他竟然装着不认识她的样子,搞什么名堂?   “亦轩!”无忧喊道。   已经错身过去的郎亦轩回过了头,表情惊愕:“这位小姐,你是叫我吗?我们……认识?”   他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无忧傻了眼,这是怎么回事?郎亦轩竟然不认识她了!   “少爷,该进去了,咱们已经来晚了。”旁边的人说道。   “好!”郎亦轩低沉的嗓音响起,他对无忧点了点头一眼,不待她回答,转身走进了别墅。   “无忧,上车!”叶希凡开了车过来,摇下了车窗招呼她。无忧愣愣地看着郎亦轩的背影,他还没来得及与她说上话,就被身边那人催着进去了,她绕过车头,叶希凡打开了车门,坐在车上,无忧犹自沉浸在刚才的惊愕中,她弄不懂这是怎么回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郎亦轩?   叶希凡抿着嘴看了她一眼,一股怒气没来由地冒了出来:“怎么?还舍不得回去,要不要再下去玩玩啊?”   “算了,回去吧!”无忧没精打采地说。   就那么舍不得走么?他把车开得飞快,那个张铎有什么好,只要是女人,似乎没有不喜欢他的!当他走向无忧的时候,叶希凡蓦然发觉,他不喜欢,非常地不喜欢!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感觉,她本是他请来的演员,不是吗?而且她还是个学生,和他比起来,应该还算是个孩子!可是看到张铎对她那样,而她似乎也不想拒绝的样子,他还是恼了,这是为什么?   见鬼   无忧的心思却不在叶希凡的上头了,她想着郎亦轩的表情,心中疑惑渐深。不过一个多月不见,怎么就忘了她,不可能啊!难道那不是郎亦轩,也不对,世上怎会有如此想像的两个人,而且无忧叫他的名字,他明显是应了的!   接下来的几天,叶希凡与无忧之间忽然变得疏离了。这次不是叶希凡的问题,是无忧,张铎、郎亦轩、江心月,这些人一个个在她的脑海里盘旋着,也许因为天天面对,她独独忘了叶希凡。她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叶希凡的病也好了,无忧便回了学校,没有住在这边,叶希凡工作也忙,很少遇到她,每次回家面对空空的屋子,想到生病那段时间她在屋里忙进忙出的身影,心里面不觉有些空落落的。   她把遇上张铎的事告诉了江心月,江心月很是激动,一再警告无忧,要小心那个人。   “没事的,他害不了我!”无忧安慰她说。   “他很明白女孩子的心理,单纯的女孩最容易上勾了,无忧,你还是要小心些。”江心月说。   “心月,你是爱他多些,还是恨他多些?”无忧问。   江心月的眼珠一红,滴下来的,竟是红红的血:“我恨他,我怎么不恨他!如果不是他,我不会离开人世,让父母伤心,我妈妈为了我的死,整日以泪洗面,她的眼睛现在已经看不见了,我想告诉她我错了,可是她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那么……你想不想报仇?”无忧缓缓问道。   “报仇?”江心月摇了摇头,“想当然想,可是我奈何不了他!”   “我可以帮你!”无忧说。   “你?”江心月愣了愣,随即摇头,“不行不行,无忧,你是个好心人,我知道你有本事,可杀人是要坐牢的,我不能连累你!”   “噗!”无忧笑出了声,“谁要杀人了,你放心吧,连累不到我的,既然你想,我一定帮你。听说不止你一个遭到他的祸害,只不过他都拿钱摆平了,还有一个和你一样跳了楼,可惜没死成,却成了终身残废!可他家有财有势,他自己本身也是学法律的,很会钻空子,所以即使有人告他,也是找不到证据。不过,做了坏事,总会受到报应的!”   “无忧,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江心月问她。   “就这么让他死,好像太便宜了,慢慢折磨他,总是有办法的!只是到时候,你不要心软才好!”无忧拍了拍手,蹂身一跃,人影已到了楼下,手高高举起向身后挥了挥,与江心月说再见。   江心月愣愣地呆在楼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么?要是当年自己早些遇到无忧就好了,也许就不会死了!她听无忧说过她的身世,这个困境中长大的女孩,随时保持着乐观的精神,这一点是江心月最欠缺的。如果她有武功,她想像着张铎被自己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她抬头看天,直觉地相信无忧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张铎,这世上总还是有公理的,你就等着报应吧!   无忧问了唐劲,唐劲听说她看到郎亦轩,很是惊讶:“你看错了吧,亦轩还在美国,人没回来呢!”   会不会真的是自己看错了?无忧回忆着那天晚上的景象,有些模糊,她总在做梦,会不会梦做多了,跟着出现了幻像,她也糊涂了!   郎亦轩到底出没出现过成了一个谜,不过张铎却是真实存在的,她回来的第二天就收到了张铎派快递送来的鲜花,鲜花直接送到了她的宿舍,签收时她看着看门的阿姨异样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学校里有些女孩子被富商包养,这已成了公开的秘密,她怀疑无忧也是其中之一,无忧在心里把张铎戳了无数个窟窿,幸好他不是送到教室去,那样引起的哄动更大。   “解无忧,老实交待啊,是哪个帅哥干的好事,一天一束花啊,每天品种还都不同,鲜得滴出水来,羡慕啊羡慕啊啊啊啊……”赵玲眼红地捧着鲜花。   “你喜欢?那送给你了!”无忧直接把花塞给了一脸垂涎的赵玲,第一天就这样,这之后收到的花,每次都被赵玲喜滋滋地拿了去。   送花当然只是前奏,一星期之后,张铎露面了,他长得文雅帅气,开着一辆崭新的跑车来接无忧出去兜风。   “无忧,我新买的车,带你出去转转!”他不叫她小师妹了,直接叫了名字。无忧在同学或羡慕或妒忌或鄙夷的眼光中上了车,被他带着在路上狂飚。   “刺激吧?”他问无忧。   刚才差点撞上了人,刺激个鬼!无忧吓出一身冷汗,人命关天啊,若是真撞上了,后果不堪设想!张铎看着她有些失色的脸,却以为是车速起的作用,开心不已。   “铎哥,别在路上狂飚了,咱们回去吧!”无忧说。   “我带你去个地方!”张铎放低了声音,伸过手来拍了拍无忧的左手,就势捏住,只用单手握着方向盘,无忧轻微地使了使劲,没有抽出来,他微微一笑,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   他带着无忧到了城中心一家豪华五星级宾馆,对她说:“这幢楼也是我家的产业,想不想去我住的地方看看?”   原来单身的张铎因为嫌打理麻烦,虽然他家就是搞房地产的,房子不少,但他常年住在宾馆。他拉着无忧的手,也没容她说不,就拖着进入宾馆,无忧似带了一丝怯意,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张铎看着鱼儿就要上钩了,心里面痒痒的,视线一直紧随无忧,那眼神恨不得立马将她剥个精光。   感觉敏锐的无忧转头之际,捕捉到他眼中的饥渴一闪而逝。生活的困窘让她醒事特别早,对这个社会的大多现象也了解得比较透彻,九岁时就曾在街角的巷道口用一只笔斩断过色狼伸向她的咸猪手,张铎的这点小把戏,她早就洞觉,他当无忧是他手中的猎物,岂不知在无忧眼中,他也是她的猎物。   进了门,无忧还在打量房间之际,张铎已经将门反锁上了。他微笑着来到无忧旁边,紧挨着她坐下。   “无忧,你真美!”他搂住了无忧的肩,嘴唇就凑了上来。无忧的手无比疾快地伸出来,挡在了他的唇上。她的眼中划过一丝冷冽,以前被他所骗的那些女孩,应该就是这样失身于他的吧?门一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完事了被他一通恐吓威胁,只好三缄其口,即便敢告他,他一个你情我愿,在事情还未进入司法程序就轻松地用金钱和权力化解于无形。   “哎呀,开了半天车,弄得一身灰,你不去洗洗?”无忧展颜一笑,眼里似水微澜,波光荡漾,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张铎在她的注视下竟然破天荒地脸一红,低声说道:“我去洗澡,等我!”   他急速地往浴室冲去,反正门反锁了,无忧今日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边洗他边想着无忧那一笑,真是勾人啊!他风流多年,阅女无数,从来没有脸红过,也没为谁动过真心,这一次在无忧面前,竟然没来由地会脸红,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的他还是个少年,暗恋的对象从身旁走过,就会脸热心跳。   无忧掏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了擦被他的唇碰过的手心。   张铎洗得很快,披了一条浴巾出来,发尖上还滴着水,沿着光裸的上身骨碌碌地滚下去,渗入了腰间,转瞬不见。无忧的脸几不可察地红了一下,这家伙身材不错,看来是经常出入健身房那种,结实的肌肉与他那张看似文弱的脸可不大相称。   “我也去洗洗,你在床上等我!”无忧放下手中的报纸,对张铎抛了个媚眼。她从没做过,第一次试就很成功,把张铎电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这是张小雨和赵玲在宿舍常做的招牌动作,无忧天天看着她们几个闹,虽然没参与过,其实做起来已经是熟门熟路,毫不费力。   张铎喜滋滋地回到床上,心烦意乱地等着她,不时看看表,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太慢。忽然灯晃悠悠地闪了闪,浴室里传来一声尖叫:“鬼啊!”张铎一惊,还没下床,只听得“啪”的一声,灯全熄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户那里透进此微的亮光。   “无忧!”他大喊着冲进了浴室,没人应他,浴室里也没有人,他就着手中打火机的光亮,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角落都看过了,浴室里却没有无忧的影子,她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张铎一惊,冲到外间,拿起电话就拨,他想拨通宾馆总台的电话,让人上来看一下电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可是手却不听使唤,颤抖着拨了一遍又一遍,总是在中途按错键,本来他想拨的是0,却莫名其妙地按在9上。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他安慰着自己,他虽然知道自己情绪并不激动,却还是把这个归结于情绪的问题。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决定好好地,仔细地拨一遍电话,明明他确实很稳定地拿起话筒来拨,可是鬼使神差,手指就是会不由自主地跑到其他键上。这事非常地诡异,他想到无忧那声惊呼,还有她的失踪,真正意识到了事情的非同寻常,背上冒出了冷汗。他忽然记起曾经做过的一个恶梦,梦中有人要杀他,他想打电话报警,电话接通了,却没人接电话,凶手就在窗外,离他越来越近,于是他又拨家里人的电话,可是因为着急,无论怎么拨都拨错键,直到凶手逼进,走投无路!这一刻的情形,就与恶梦中的非常地相似。   “阿铎!”一个女声悠悠地响起。这屋里除了无忧,没有别的女人,无忧叫他铎哥,没叫过他阿铎,叫阿铎的,只有一个人!张铎的脚忽然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他感到了身后有东西在动,他不敢回头!   又是悠悠地一声长叹,任张铎胆子再大,这时也虚了半截,他紧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哇”地大叫一声,转头就跑。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满脸是血,还顶了一头白花花的脑浆,冲着他咧嘴笑,江心月跳楼的那天,他就在楼下,他记得她在楼顶凄厉地喊了他一声,才跃了下来,她没有当场死亡,送医院的途中全身还一抽一抽的,不过送到医院医生就说没救了,她的脑浆都跌了出来,溅得满头满脸都是。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时候他记起了江心月说过的话。这么多年来,变鬼的江心月从来没出现过,他早已忘记了当年她曾说过这话,他根本不信有鬼,开始的时候也曾梦到过她死时的惨状,在梦中惊醒过几次,时间长了也就忘了,他万万没想到今天江心月会突然出现。他直觉地以为,她是找他索命来了,如果不是他与父亲设计陷害她,她也不会选择跳楼!   他跑到门边,使劲拉着房门,劲大得门把手都被摇断了,门还是没有开,他的心狂燥地跳动着,恐惧紧紧地抓住了他。忽然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从后面伸过来,放在了他的颈上,那手青白青白的,冒着冷气,带着地狱的阴寒。   狼牙   江心月看着无忧的扮相,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真的很丑,早知道是这幅死相,我可能就不会选择跳楼了!”   张铎已经被吓昏了,没有看到真正的江心月一脸干净地站在无忧身后,不过没昏他也看不见她,人鬼殊途,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做了鬼,与人再无干系,故事中的鬼能杀人于无形,其实都是骗人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无忧弄的,她扮成了江心月的样子,道具在张铎送花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就放在无忧随身的包里,这出戏她们合计了好久,张铎以为他钓到了无忧,却不知鱼钩牢牢地攥在无忧这头。   无忧伸手探了下张铎的鼻息,直起身来,顺便踢了他一脚:“真晕了,居然这么不经吓!”她取下了头上的假发,冲江心月笑了笑。   “谢谢你,无忧!”江心月上前来,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她知道自己只是个影子,无忧是感觉不到她的实体的,只是她找不到更好的方法表达她的感激之情。   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忽然将江心月弹得飞起,撞得穿透了对面的墙壁,直接甩出了宾馆的楼房。   “心月!”无忧惊叫一声,曲身弹起,飘然来到窗前,身体探出窗外,江心月表情痛苦地悬挂在空中,惊骇地看着她。   “你……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我差点就被撞得灰飞烟灭了!”   无忧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上:“没有啊,我也没带什么符咒之类的,怎么会……先进来再说,别挂在半空。”   江心月害怕地指了指她:“你……你别堵在窗口,让一下,我从这里进来。”   无忧错开了身,江心月缓缓地飘了进来。   “咱们先把那个家伙给处理了,回去再说!”无忧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张铎,她可不想与他在宾馆呆一夜!   无忧让江心月隐在暗处,把灯给开了。刚才她不过是偷走了张铎口袋里的房卡,把屋里的电源给切断了,因为一切来得太快,张铎被吓蒙了,没有意识到。这会儿房间一片光明,电视的画面也显了出来,舞台上正有一位当红明星在放声歌唱。她眼珠骨碌碌一转,将桌上为客人准备的矿泉水拎了起来,掌心运劲,丝丝寒气透入瓶中,不一会儿一瓶矿泉水就变得冰凉,扭开盖,她对着张铎的脸就浇了下去。   “啊!”寒冷的水激得张铎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铎哥,你怎么了?”无忧疑惑地问他。   “你刚才到哪里去了?”张铎问,“我听到你大叫一声,等我跑到浴室,却发现你不见了。”   “没有啊,我一直都在,我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你晕倒在地上,”无忧一脸无辜地说。   张铎坐了起来,慢慢消化着无忧的话,表情疑惑万分,他看了看门把手,确实是坏了,耷拉着掉在门上,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你一直都在?停电的时候,你不怕么?”张铎问她。   “铎哥,你是不是睡着了做梦啊,根本就没有停过电!”无忧笑了,“对了,我进浴室时是不是有人来过?我听见好像你和什么人说话来着?”   没有停电?那声“鬼啊”是谁喊的?难道是江心月,是她,她是冲着张铎来的,所以无忧看不见,一切只有自己看见了?张铎的心里泛起丝丝寒意,十年了,她终于还是找上了他!   “铎哥,我看你脸色不大好,要不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学校去了,改天你精神好了咱们再出来玩。”无忧说。   张铎点了点头,这时候他也没了别的心思,这个地方,他也不敢住了。   “等等,”叫住了走到门口的无忧,他说,“我送你,我也还有些事要办,一块儿走。”   送无忧回学校的路上,张铎一直沉默不语,无忧坐在他的旁边,看到他握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着,她的视线落在与张铎重叠的江心月身上,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她与江心月一同上楼,江心月一直与她保持着距离,不敢靠近,到了二楼拐角处,她指着那新砌的栏杆说:“上次你从这里掉下去,我去拉你,也是被一股力道给弹了回来。看来,这力量是你身上发出来的,不让鬼靠近。”   无忧记得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她还错怪了江心月,以为她要推自己下楼。“刚刚你碰我时,是什么感觉?”她看着江心月,右手握住了左腕,隐隐地,觉得一切似乎和这个印记有关。   “像火烧一样地痛,非常强大的力量,我觉得自己差点就被烧化了!”江心月心有余悸地看着无忧,“有一些人,天生就有不同寻常的力量,无忧你一定也是这种人,说不定你是神的孩子,百毒不侵!”   无忧摇了摇头,将手抬起,朦胧的月光下,腕上的印记带着一丝银蓝的光辉。江心月被那光照了一下,面色顿变。   “无忧!”她颤着声音喊道,“那是什么?”   “这是我身上的一块胎记,从小就有的,不过……很奇怪,有时候会发光。”无忧轻轻抚摸了一下手腕上的月牙儿,这时辰它又发光了,平常的时候,也就一个淡淡的印记,不过这里的肤色比别处浅点儿,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所以江心月之前也没发现过。   江心月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无忧手上的印记,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一个高大威猛的影子,还听到一声长嚎。   “狼牙!”江心月惊叫出声。   “什么?”无忧迷惑地看着她。   “这个印记,是一个狼牙印!”江心月肯定地说,“我见过,小时候我舅舅曾经给过我一颗狼牙,他把它穿了个洞,戴在我身上,就和这个印记一模一样。而且,我盯着它看时,忽然出现狼的影子,一定没错!”   “狼?”无忧更加不解了,“你的意思是说,这是狼的牙齿,可是如今哪儿来的狼呀,而且如果是狼咬的,我还能活到现在?”   江心月继续仔细端详着那个印记,却不敢靠得太近:“这似乎……是个封印!无忧,你小小年纪,很多东西就无师自通,说不定与这个印记有着莫大的关系,你的能力可能还不止于此,其实我骗了你,有些鬼也是有能力的,只是我自己是个笨鬼,所以什么也做不成,我听道行高的前辈说过,有些高人,可以凭一个符咒将鬼的记忆和能量封住,让它混混噩噩,前尘尽忘,不知自己是谁……”   “前尘尽忘,不知自己是谁!”无忧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脑中忽然划过一丝灵光。   她忽然明了叶希凡为什么不认识自己了,梦中出现的那个人,虽然长着与叶希凡一模一样的面孔,但是打扮截然不同,他身着古旧的衣着,那样子,有些像电视剧里演的唐以前的服饰,他不是叶希凡,他是叶希凡的前世?无忧为这个发现震惊不已,江心月的出现,证明了世界上真的有鬼,那么,是不是,人亦有着前世今生?如果梦中人真是叶希凡的前世,他与她,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竟让她转世后还存了对他的记忆?   见无忧表情古怪,江心月以为她害怕,安慰道:“无忧,你也别怕,这个印记看似封存了你的一些东西,不过它对你无害,反倒像是为了保护你,你看,孤魂野鬼都近不了你的身……”   无忧冲她笑了笑“谢谢你,心月,你让我茅塞顿开,以前想不明白的好多东西,给你这么一说,我有些明白了。”   一人一鬼正说着话,无忧包里的手机响了,以她的节约精神,断不会奢侈到买手机的,这一个是老板叶希凡发的福利,奖励她表演得力,同时呢,也是为了在有突发事件时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她。现在手机里只存了一个号码,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打来的。对江心月挥了挥手,她纵身跳下了楼,按下通话键,手机里传出了叶希凡的声音:“无忧,我忘了带钥匙,你快些回来!”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无忧愣了愣,她已经搬了出来,没住在叶希凡家,说什么快些回去?不过无忧确实有他家的钥匙,既然他进不了门,少不得跑这一趟了。匆匆赶到天盛花园,叶希凡黑着一张脸站在楼下,舒茴竟然也在,看到无忧来了,表情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舒小姐,到楼上去坐坐!”无忧摆出一幅笑脸,盛情邀请。   “好啊!”这次舒茴竟然爽快地答应了,不由分说地与两人一起向电梯走去。   “你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叶希凡的表情,显示他正在生气。   有舒茴在,看来这戏是要开演了!无忧暗地里叹了口气,配合地装出一副小媳妇表情:“学校里有点事,我回去了一趟。”   “学样有事?我怎么听说你是和张铎出去了?”   “哦!你说他呀,他买了新车,是带着我去兜了一圈,后来我有事回学校了,他也有事要忙,送我到学校就走了。”   无忧瞟了舒茴一眼,原来她竟知道张铎约了无忧,而她马上就缠上了叶希凡,看来两人还真有默契,各个击破啊!她在叶希凡面前,不知说了无忧什么坏话呢。看着叶希凡生气的脸,无忧不禁好笑,他的演技也真行呢,活像真逮到了恋人出墙的样子。   叶希凡没有再说什么,无忧和舒茴一向也不怎么说话,于是也保持着沉默。   叶希凡让无忧泡两杯咖啡来,无忧给了舒茴一杯咖啡,却给了叶希凡一杯清水。   “咖啡喝多了,你晚上又睡不着,头又要疼了,还是喝水吧。”无忧将水杯递到叶希凡手中,为了让戏变得逼真些,就势挨着叶希凡坐下,握住了他的手。   叶希凡也不顾及舒茴,竟像是对无忧的手指很感兴趣,拿起来就在手里把玩着,在这种气氛下,舒茴很是尴尬,几口喝光了杯里的咖啡,找了个借口告辞。   无忧以女主人的身份送了她出去,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犹豫着自己是该回学校还是回转叶希凡的家。正在思索,叶希凡走了出来:“怎么不进去?”   “我……舒小姐走了,我也该回学校了。”无忧说。   “学校里有什么人等着你吗?这么心急着回去!”叶希凡皱起了眉头,不高兴地说道。   无忧偷眼看了看他,好像今天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还是少惹他为妙,否则说声扣她工资,那可就惨了!她冲叶希凡笑了笑,低着头悄悄走了回去,睡这儿更好啊,其实她早就想着那张温暖的小床了,只是不好意思过来。路小欧问她怎么有几天没在学校住,她也只是支支吾吾应付过去了,要是让她知道自己住在她表哥的家,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就是长着两张嘴也说不清了。真有什么事倒好,怕的就是这种没事找事型,名不符实啊!   叶希凡跟在后面关上了门:“过来,帮我按摩下!”   无忧老老实实地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放在他的两侧头上,有张有弛地按压着穴位。   “说说,张铎都带你玩些什么好玩的了?”叶希凡闭上眼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飚车,差点撞着人,吓死我了!”无忧想到被鬼吓晕的张铎,心中着实开心,不知不觉地就咧开了嘴,笑容满面。   叶希凡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头,但他象是背后长了眼睛:“笑这么开心做什么,张铎就让你那么高兴?”他转过身来,握住了无忧的手,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无忧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愣愣地隔着沙发,就这样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过来,坐这里!”叶希凡见她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拍拍沙发,让无忧坐到他身边。   无忧绕过沙发走过来,手一直被他握着,没有放开,她一直盼着叶希凡能够对她有所不同,当他真的这样对她时,她却觉得有些不安,不知道是哪里不妥,心跳得扑通扑通的。   “张铎那个人……你还是少和他来往,今天出去,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无忧说。坐下,她低垂着眼帘,看着与他交握的手,脸上升起一朵红云。叶希凡很磨人,他不再说话,只这么抚摸着她的手指,那手细长而光洁,很象艺术家的手,感受到了指端的茧子,他微微一愕,问她:“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练剑弄的。”无忧说。   “剑?”叶希凡愣了一下,“你那天在学校舞台上演的,是真功夫?”   无忧不由自主地瞪了他一眼,不是真功夫,他以为是拍电影啊,还能找了替身去!   见无忧如此表情,他却笑了,若有所思地说道:“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无忧奇怪地问他。   “没什么!”叶希凡却又不说了,无忧无法,只得懊恼地看着他。   “无忧,别回学校去了,还是住这里吧,你看象今天这样,随时会有状况,你得帮我解决,我给你加薪,如何?”他想了想,对无忧提了这么个条件。   无忧开口就想说好,不过想起了江心月,她答应帮她报仇的,张铎的事还没完,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正犹豫,叶希凡松开了她的手,将手放在额上:“算了,不为难你,当我没说!哎!最近好累,出席的酒宴一多,头疼病又犯了!”   “好吧!我住这里!”无忧放心不下他,只得应了,江心月的事,总是有办法的。   忘却   又是离儿!这一次的梦感觉很神奇,无忧是在梦里,可是她竟明白自己是在做梦,她就象是站在一面镜子,或者说是一面屏幕前,清清楚楚地看着离儿。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唇角溢出了血,看样子是咬破的,脸上的表情是那么地悲戚,那么地沉痛,无忧面对着她,没来由的,对她的悲伤感同身受,心也一阵阵地紧缩,眼眶一酸,泪水就顺着面庞落了下来。   泪迷了眼,她没有看清楚随后出现那个男人的脸,朦胧中只觉异样地俊美,他取过妆台前的玳瑁梳,轻轻地梳着离儿的一头长发:“做姑子?离儿说笑了,为韩庭剃光这一头的青丝,真叫可惜了!何况……”言语轻轻地一顿,纤长的手指抚上了离儿的脸,沿着眉间划了下来,挑起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我怎么舍得……”最后一个字,落在她的唇上。   当无忧使劲眨着眼,看清了眼前的一切,男子却给了她一个背影,离儿的脸被他挡住,无忧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见到她的身体整个地颤抖着,却移动不了分毫!无忧这时忘了自己是在做梦,她只知道离儿不愿意,想去帮她推开那名男子,她冲过去,挥手击向背对着她的男子,掌心从那人背上穿过,眼前的一切化作飞烟,消失不见。   怎么会这样?无忧惶惑地看着四周,雕花的木床,低垂的帐幔,泛着光泽的铜境,她依旧身处其中。   “离儿,离儿!”她不由自主,心急地叫唤起来,心头蓦然痛得象被刀剐一样,恍然间她又觉得似乎离儿就是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给忘了,好像是失却了一件重要的东西,非常非常地重要,到底是什么,她却想不出来。   叶希凡被一阵哭泣声惊醒,他下了床,贴着门听听,确信声音是从自家屋里传出来的,于是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声音愈加清晰了,是无忧,是她在哭。他拧开了她的房门,按亮了灯的开关,无忧躺在床上,依旧低低地啜泣着,嘴里呢喃地叫着什么梨儿。叶希凡见她紧闭着眼,好笑地摇了摇头,还以为她有什么事情躲着哭了,原来是做梦!没准是梦见和人抢梨吃呢。   “无忧,醒醒!”他走上前去推了推,无忧忽然一掌拍来,嘴里嘟囔着:“放开我!”幸好她是闭着眼,叶希凡闪得快,掌风过处,床头柜被她切下一个角来,叶希凡惊出一身冷汗,这掌要是劈在他的身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无忧,小心翼翼地拾起被她扫落的柜角,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平平整整,竟像切下来的一样,他再次看了看床头柜,有些怀疑之前那里是不是曾被刀砍过。   无忧这一转身,屋顶的灯光直射到了她的脸,眼睛眨了眨,她醒了过来,迷茫地看了看站在床前的叶希凡,她的脸上有着一丝惊喜,轻轻唤道:“子祁……”此时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离儿,还是解无忧。   叶希凡愣愣地看着她,有一瞬间的失神。躺在床上的无忧脸上尤自带着泪痕,日间扎成马尾的长发散了满枕,有几丝从额前斜斜地垂下,挡住了半边眉眼,被泪洗过的眼明亮而幽深,含了一丝的喜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   他不是傻子,无忧对他怀着别样的感情,随着相处日深,他慢慢地体会到了,不过他总觉得无忧是个小妹妹,她二十岁都没有,那么地小……张铎的出现,他对无忧的志在必得,令他开始正视起自己的感情来,不可否认,对张铎的排斥,除了因为这个人确实不是好人,更多的却是嫉妒,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有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在看到无忧的第一眼就有了,所以才会对她的言行多加关注,才会误会她,也许是从误会解除了之后,开始真正了解她,相处久了,发现了她的坚强,她的勇敢,她对生活的乐观态度,还有那么一些……神秘,也许是因为无忧假扮他的女友,而他也太久没有碰女人,戏里戏外,一时分不清楚了,也许……是前世的缘分!   他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伸出来的手,缓缓低下头,吻在了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她的身上有着丁香的味道,让叶希凡更加沉迷,第一个吻落在眼角,一滴晶莹的泪沾上了他的唇,第二个吻落在鼻尖,她羞怯地闭上了眼,第三个吻印在了她的唇畔,带着一丝试探。   “子祁!”她的手勾上了他的颈,带着微微的颤抖。   叶希凡的唇悬在她的唇上,再也落不下去,还以为她喜欢他,却原来,把他当成了别人!子祁是谁?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直起了身来,说了声对不起,快速离开了房间。   听到他有些大力的关门声,无忧彻底醒了过来。她记想自己梦见离儿不见了,然后对着屋内的铜镜,看着自己的面容,迷失了,她把离儿和自己给弄混了!她以为她是离儿,在她面前的,是离儿的心上人,子祁!   叶希凡刚才是在吻她?她抚着嘴唇,有些不敢相信,可唇间的温暖还在,残留着他的气息。“天啊!”她低叹一声,为什么叶希凡和子祁长得一样,而她与离儿有着一模一样的脸?无忧迷茫了,她抬起手来,看着腕间的印记:“是谁封印了我的记忆,我到底是谁,离儿、子祁,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过,叶希凡与我又有什么关系?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   她来不及去想叶希凡怎么突然离去,太多的迷惑让她失了神,将脸埋在枕上,她只觉得一阵心伤!   遗忘的不止她一个。那天无忧去学校图书馆,迎面碰上了郎亦轩,他的出现吸引了大群女生的视线,不过因为那冷冷的表情,大家只是停下了脚步,没有人敢上前和他搭讪。   无忧欣喜地跑过去,挡在了他的前面:“亦轩,你回来了?那天我在一个朋友家看到一个人,很像你!”   这么说着,郎亦轩身后站出了一个人:“这位同学,我们不认识你,请你让开一下。”   无忧瞪大了眼,这人就是那天在婷姐家门口叫郎亦轩“少爷”的人,原来她没有认错,他为什么不理她?   “呵呵,遭拒绝了吧,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去和咱们学校的第一美男搭讪!”   “就是,人家郎亦轩的家世,是她这种穷酸能配得上的?”   “穷的人才想攀高枝啊,你这都不懂!”   无忧冷眼看过去,说话的人群中,有一张熟悉的脸。颜语轻蔑地看着她,她明明知道郎亦轩请无忧和宿舍里的同学出去玩过,却没有站出来帮着解释一声,无忧与郎亦轩确实认识。   看着郎亦轩越走越远,无忧追了上去,身后那些闲言碎语,她不在乎,酸葡萄效应她还是懂的,她们不敢上前,也妒忌别人上前。   “郎亦轩,等等。”   “这位同学,你还有什么事?都说了不认识你……”   “我是不认识你,可我认识他!”无忧一边指着郎亦轩,一边翻开了书包,她随身带着郎亦轩的钱包,就是为了见着他时还给他。“这是你借给我的钱,还有你的钱包,还给你!郎亦轩,不管你是真不记得我还是假不记得我,我都要说声谢谢,谢谢你帮我渡过了难关!”   那确实是他的东西,它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那个喜欢奢侈和时尚的老爸为他在意大利订做了十二个钱包,右下角分别刻了十二生肖的图案,无忧递过来的这个,正是蛇,他正好缺了的!郎亦轩接过了钱包,若有所思地看着无忧。   他身边的人有些慌乱地看了无忧一眼,抢过钱包丢了回来:“这不是我家少爷的,你拿回去!”   无忧一把将钱包接在手中,走上前去,塞到了郎亦轩手中,柔声说道:“你收好了,是你的东西!”这时她也看出了郎亦轩的不对劲,他确实是不记她了。   不想那人冷着脸过来又要拦阻,无忧怒了:“你这人什么意思,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见到这边的拉拉扯扯,围观的同学逐渐多起来。那人似乎是想急着带郎亦轩走,见些情形,一咬牙,伸手就来推无忧,手上肌肉纠结,力道很大,无忧用了个“卸”字诀,轻松化解,那人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   “咦?”他惊异地看了看无忧,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突然疾速地出手,五指蜷紧,单手握拳,向无忧面部袭来,因是试探,只用了三分力。原来郎亦轩的跟班,竟是个练家子,听说富家少爷都有保镖跟着,想必这个人就是他的私人保镖了!无忧会心地一笑,伸开五指,掌心向外,轻轻将那人的手隔在了她和郎亦轩的中间。那人见状加重了力道,使出了混身的劲,拳头却再也送不出去半分,仿佛面前那双秀气的手掌是一面铜墙铁壁。无忧见他满头大汗,轻轻一带,撤回了手掌,也帮他稳住了身形。   郎亦轩愣愣地看着他两人的争斗,满脸惊异。那人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拨了几个键,接通悄声说了几句话后,递到了无忧面前:“表少爷要和你说话!”   无忧接过电话,那头传来Tony带着愤怒的声音:“解无忧,你到底想要怎样?”   “我想知道亦……”无忧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你想问亦轩为什么会不记得你了吧?不光是你,很多东西他都不记得了,包括他喜爱的学业,研究生都快要毕业了,这下也不得不弃学,若不是因为你和你的同学,他也不会变成这样,他今天是来退学的,以后他会回到父母身边,不会到学校去了,他已经忘了你,你发发慈悲,别再缠他了好不好!”   “什么?”Tony的话让无忧觉得莫名其妙。她想了想,难道郎亦轩是因为喝了酒才变成这样?那天他出了那么多血,第二天无忧想去探望,他却就此不见了,什么病会让人一碰酒就失忆?她不禁困惑。   “总之你不要招惹他,自从他碰上你,就没有好事!”吼完这一嗓子,手机被Tony挂了。   无忧沉默着将手机还给了保镖,看着郎亦轩说:“也许我真的记错了!”她转身走了,郎亦轩看着手中的钱包,眉头不知不觉地皱紧。   “少爷,走吧!”保镖拽了拽他的手,“还要赶飞机呢!”   钓鱼   叶希凡借口工作忙,也没让无忧做晚饭了,这段时间他回来得很晚,其实是故意而为,怕见到无忧觉得尴尬,可是没想到无忧比他还来得晚,每次几乎都是在他洗完澡换了睡衣准备休息时,才听到无忧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他听到动静,快速地关了房间的灯,听着她进屋、关门,然后,再无声息。叶希凡不禁觉得奇怪,她也许是怕吵醒了他,可是能在黑暗中一丁点声音也不发出来,还真是难为她了!第二天他醒来时,无忧人早就不见了,她上学总是比叶希凡上班要早很多,他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   叶希凡的心开始变得纷乱了,有一些东西在悄悄滋生,影响了他的情绪,他变得容易走神,做事不专心,不管做什么,做着做着他就会想起无忧,她晚上干什么去了,回来得好晚?她是不是也在躲着他?任他在这里烦恼着,无忧却玩得正开心。   好久不见的张铎突然又冒了出来,他开了辆黑色的宾利来到校门口,打电话让无忧出来。无忧正在跆拳道馆教江心月道家的吐纳之法,江心月是个鬼,没有呼吸,她也不知道她练了有没有用,不过无忧想到笔记小说中说的鬼狐修练,也就是这样弄成的,索性就教了她。江心月玩笑说:“没准你这一教,哪天我就能修练成精,幻化出实体来了!”无忧哈哈一笑:“那你就直接出现在张铎面前,他肯定没等你走近就吓死了。”   正说着电话就响了起来,她对江心月扬了扬手机:“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来了!”张铎让她出去,带她去参加个聚会。江心月贴近无忧的耳,蹦出了四个字:“贼心不死!”   “不死才好啊,鱼儿死了,你如何钓它!”无忧对她笑笑,“走吧,钓鱼去!”   “铎哥,好久不见了啊!”无忧一见到张铎就出声招呼,“那日你回去后没什么事吧,有没有去医院看看?”   张铎从胸前举起一个东西,对着无忧晃了晃:“有这个保佑,百病能消,没事!”   无忧一看,是个玉佛,用一根红线系住,挂在他的脖子上。她对着飘悠到张铎身前勾着头看,根本不怕那玉佛的江心月抿嘴一笑,猜测张铎这大半月不见,是去寺庙祈福了,可惜这世上有几个庙里有真神,他却是空欢喜一场。张铎还以为无忧是在对他抛媚眼,心头一跳,暗想:这小妞儿是越发地勾人了!要不是因为有事要办,他恨不得马上将她带到家中去,立马生吞活剥了!   “无忧,有没有想我?”他伸手过来拍了拍无忧的手,含笑问她。   “想啊,我还以为哪儿得罪铎哥了,怎么那以后就不见踪影了!”无忧笑答,装作撩头发,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   “又是这一套,无忧,这家伙不怀好意,你要小心!”江心月恶狠狠地盯着张铎,眼前的一切,是她曾经历过的!   “铎哥,原来那辆红色的跑车呢,那车才漂亮啊,怎么不开了?”无忧问他。   “我嫌那颜色太艳,所以换了辆。”张铎说。   无忧想到那辆车的颜色,好像和血液的颜色相似,怪不得张铎不敢开它了!   叶希凡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怎么能为了个小丫头心神不宁呢,他决定找无忧好好谈谈,具体要谈些什么他也没有想清楚,反正觉得就是该和她说说,他们就是雇主和员工的关系,与其说他是想提醒无忧别当了真,不如说是想提醒自己。当初就是怕找别人不方便,他才找了个小丫头,她是学生,与自己年龄差了近十年,想也没想到会对她动心,这样的动心让他不安,没来由地想要拒绝。   他边走边掏出手机,拨了几个键,犹豫着没有继续下去。这样突然地打电话给她,还不知道说什么好,不如直接去学校找她,然后两个人一起去买菜做饭,这样的话,气氛轻松些,说话也不至于显得突兀!他钻进车里,向着C大的方向开去。   正值下班高峰,大街上车流拥挤,前方红灯闪亮,他停了车,等着那红得醒目的数字一点一点地向下降,眼神不期然地向外扫了一下,蓦然坐直了身子。他看到另一侧的单行道上,张铎正坐在车里,与他的车正好反向而行,副驾驶座上笑容可掬的女孩,正是无忧!   都告诉她不要和张铎来往了,那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而且是很没有道德的那种!叶希凡抬眼看了看红灯还在亮着,拍了一下方向盘,真是太慢了!好不容易等着绿灯闪现,张铎的车却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这里不可以转弯,叶希凡要跟上他,只有绕到前边去调头,他低咒了一句,一边加速,一边拨通了无忧的手机。   “无忧,在哪儿呢?”   无忧看了一眼江心月,她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方向盘上,那情形很是诡异,今天她与无忧可是计划好好整整张铎呢,她寂寞了那么久,恨了那么久,无忧不想让她失望,她顿了一下,回答说:“哦……在学校。”   叶希凡的眉皱成了一个“川”字。她竟然说谎,是张铎教她的吗?   “那我来接你,一起去买菜,今天我想回家吃饭。”   “这个啊……恐怕不大方便,我学校里还有事儿,你看你也没早说一声,明天吧,明天我……”她还没说完,叶希凡“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无忧对着话机里传出的忙音,呆了呆。   “谁的电话?”张铎问。   “一个朋友的。”无忧冲他笑了笑,心想叶希凡的脾气还真是怪,前几天早出晚归的,说是以后不回家吃饭,让无忧不用准备了,没想到这才几天过去,他又转了性子。他竟然不听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不至于为一顿饭扣她的薪水吧?她才还了郎亦轩和路小欧的债,现在身上可是没有几个钱了,无忧担忧地想了想,冲着飘到挡风玻璃上面对她的江心月横了一眼,都是为了她,害得她得罪了老板!江心月无辜地眨着眼,对无忧的白眼感到莫名其妙。   张铎载着她来到一个夜总会,会所的名字叫做“temptation”,在霓虹灯的环绕下,一个个英文字母闪着诡异的光。进到里面,张铎带着无忧走进了六号包厢,里面已经有八个人在座了,四男二女,正在打麻将,四个男的打,两个女的坐旁边看,听到门响,纷纷看过来,和张铎打招呼。   “张总,艳福不浅啊,身边总有美女环绕!”一个头发成了地中海的中年男子打出一张牌,两眼色迷迷地在无忧身上转。   无忧察觉到身边一阵阴寒的风刮过,微一侧身,看到江心月全身颤抖,大颗的泪水在眼眶里晃悠,却没有掉下来。看她露出少有的狰狞表情,无忧再看看那个说话的胖子,忽然明白了他是谁,他就是当年张铎的父亲要讨好的那个郭科长,江心月就是被张铎送上了这个人的床!他的眼睛又细又小,蒜头鼻,头发像被咬过的面包圈,在脑袋上围了三分之二的面积,头顶处油光发亮,还长着几颗黑痣,令人恶心。要是张铎敢故技重施,无忧想她一定会忍不住今天就废了他!   张铎顺手揽着无忧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无忧强忍着把放在自己肩头那只手打断的冲动,微笑着坐了下来,她看到姓郭的起身,让一个女的接着打,自己却走了过来。   “张总,不介绍介绍?”他给张铎倒了杯酒,眼光在无忧身上打着转。   江心月愤怒地在他身边挥舞着拳头,拳头落在他身上,穿脑而过,手从另一边伸了出来,他却一无所觉,江心月气急败坏,都快哭出来了。   张铎介绍说:“这是我的小师妹,解无忧,无忧,这是郭行长,要缺钱就找他拿!”   原来当年的科长已经升行长了!无忧看着这个脑满肠肥的家伙,心中百味陈杂。世上就是有这种人,原本是社会渣子,却过得有滋有味!   “哈哈哈!”郭行长大笑着说,“解小姐若是缺钱,只管说一声,我这个当哥的,别的没有,要说到钱,这城里可没人有我见过的多了!”   他的样子真的很像只硕鼠,无忧在心中暗叹,要说他不是贪官都没人信,还自称哥呢,当爹无忧都嫌他老了!表面上她却不动声色,傻乎乎地笑着,一看还真是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娃。   “郭行长,你说这话我们无忧可要当真的哦!”张铎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以后她找你要钱,你可不能说不给。”   “那是那是,我郭鹏一向说一不二,只要是无忧小妹妹开口,再难我也要尽力完成。”   江心月在一旁对无忧说:“张铎买的一块地拿到建设用地批准书1年多了,土地闲置费都交了不少,再不开工建设,满两年要被依法收回,所以现在他急了,要找这个郭行长贷款,我看他是要利用你。姓郭的有两大爱好,女人和钱!”   无忧对她微微颔首,她不是江心月,不会这么轻易就给人利用了。既然张铎真有这个打算,她倒要看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别打了别打了,来来来,叫菜叫菜,难得大家聚聚,来喝酒!”张铎冲打牌的人叫道。被郭行长叫去替她的那女的显然是输了,满脸的不高兴,不依地拖着人要再打,郭行长拉住她说:“先吃饭,没看到解小姐和张总还等着吗,吃完再来,你输多少都算我帐上。”说罢掏出钱包,顺手就抽出厚厚的一沓钞票,递给了那女的,她接过钱,顿时眉开眼笑,在郭行长的脸上“滋”地就亲了一下,众人哈哈大笑。   那姓郭的只是看着无忧,讪笑着说:“让解小姐见笑了见笑了!”   无忧脸一红,张铎凑前来,在她耳边说道:“你看,这家伙就是财神爷,亲他一下,那可就是好几千啊!”   无忧但笑不语,心里暗笑:既然如此,有机会让你亲个够,看你能赚到多少钱!   酒后   无忧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来转去,看看张铎,又看看郭行长,嘴角带着一丝浅笑,这一笑,整个人变得特别地耀眼,令张铎看得失了神。   真舍不得把她给了郭行长那个胖猪,再怎么说也要自己先沾一沾才行!他下定了决心,一会儿说什么也不能让郭行长占了先去。   江心月浮在空中,张铎的表情她是熟悉的,她提醒无忧说:“无忧,你虽然厉害,还是得小心,张铎他不怀好意,我怕你应付不了!”   无忧装作整理头发,暗中用手指比了个“V”字,示意她放心。她知道江心月也会在一旁守着她,果然,她看到她飘到张铎身边,如影随行,这样无忧只需要注意郭行长就行了。   酒菜摆上桌了,八个人围成一圈,郭行长给张铎递了个眼色,几个人让来让去,张铎拉了无忧过来,准备让她坐在郭行长旁边,无忧一边微笑着请郭行长坐,一边暗中运劲,内力贯注掌心,对着他后面的椅子拍了出去。   “郭行长是领导,您不坐下,我们就只有站着!”张铎也帮腔说。   郭行长于是哈哈谦让了几句,笑着坐下,只听得“啪”地一声响,那椅子断成同截,郭行长跌了个四脚朝天,捂着腰半天站不起来。   在旁边守着倒酒的服务生也给吓到了,连声说着对不起,过来将郭行长拉起,因为郭行长太胖,服务生太瘦,这一时之间难免站不稳,无忧趁他脚跟未定,掌风一扫,给他加了点劲,“扑通”一声,郭行长再一次跌在地上,服务生也被他带得摔倒,一屁股坐他的脸上,那情形甚是滑稽,连张铎也差点忍不住笑出来,面上的皮抽了抽,忍得很辛苦。反正别人看不见也听不见,江心月在半边笑得前仰后合,对无忧竖起了大拇指,她看得清清楚楚,这一切都是无忧的杰作。   无忧对她飞了个媚眼儿,用唇语轻轻说道:“还有更精彩的,你看着!”   江心月看明白了,冲她点头:“好好好,我等着,无忧,这个姓郭的贪污、受贿、玩弄女性,简直就是无恶不作,让他死我觉得还便宜了他,我想让世人知道他丑恶的嘴脸,让他身败名裂!”   无忧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已经站起来,在大骂服务生的郭行长,寒光一闪而逝。骂着还不解气,郭行长甩了服务生两个耳光,那小伙子鼻血都流出来了。无忧上前劝解:“算了算了,郭行长,这饭还没吃呢,别为这点小事扫了大家的兴,你快出去吧,叫你们老板换张好椅子来!”   服务生捂着鼻子出去了,其实他也不知道椅子怎么会突然就碎成那样,他们店里这批椅子可是新买的,价钱又贵,结实着呢,今天的事真是见鬼了!无忧借口上洗手间,跟了出来。   “等一下,你先去洗手间清理一下,那边不用管他们,我会跟你们老板说,不是你的错,”无忧叫住了他,递过一张纸巾,“先擦擦吧!”   他接过了纸巾按在鼻子上,嗡声嗡气地说了声谢谢。   无忧站在门外等他洗干净了出来,问他:“这样的客人你们是不是经常遇到?”   他微微一愣,摇了摇头:“没有,很少有这样的事,也很少有这样的客人,我们老板也是有来头的,一般人不敢闹事!”无忧猜到了,能经营这样大的一家店,而且装潢都很豪华,客人非富即贵,这家店的主人肯定也不容小觑。   “今天你们这里还有什么贵客吗?”无忧向他打听。   “我们店里天天都有贵客,”服务生对无忧很有好感,悄悄对她说,“你们右边包厢的客人,官儿就比那个郭行长大多了!”   比郭行长大就好!无忧笑了笑:“反正啊,这种人你得避着点儿!”   “没办法,干这一行,就得服人管!”他叹了口气。   张铎出来了,探头探脑地向这边看过来,无忧赶紧别过服务生,向前走去,看到无忧,他似松了一口气:“无忧,大家都等着你吃饭呢。”   无忧腼腆地笑一下,跟着他走进包厢,江心月一见她,立刻汇报:“不出所料,他们说,一会儿吃完饭先娱乐娱乐,然后要交换女伴!张铎给了姓郭的几枚药丸,我想大概是迷幻药之类的东西,你不要喝他们给你的酒。”   迷幻药吗,那更好,省得多费手脚!有江心月这个鬼探在,什么又能瞒过她的眼呢!开席不过定会儿,无忧发现了郭行长的行色可疑,江心月脸色一凝,告诉她那家伙是在酒中下了药。   他举着酒杯来到无忧面前:“来来来,无忧,郭大哥敬你一杯。”   红红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悠着,他倒聪明,倒的是红酒。   “无忧,快接过啊,郭行长敬你呢。”张铎拐了她一下,低声提醒,那表情看在无忧眼里,是无比的激动。   “要喝也行,不能光我一个人喝,铎哥也要来一杯一样的!”无忧把酒杯凑到了唇边,又拿了下来。另外那几个男女起哄着让喝交杯酒。   “好,张总也满上!”郭行长拎着酒瓶,给张铎也倒了一杯,无忧抢先接过,将两杯酒一起放在桌上。   “既然是喝交杯酒,你们两对也要喝,郭行长,你自己也满上,还有他们……”无忧指挥着倒酒,趁这几个人劝来劝去的功夫,以极快的手法将她与张铎的杯子调换了一下。   她拿起杯子递给张铎:“铎哥,郭行长是贵客,应该我们一起敬他才对。”张铎毫不怀疑地接过酒杯,心想无忧真是懂事。两人一起给郭行长敬了酒,其他人也敬了,那家伙是个海量,先喝过白酒了,再掺着红酒喝,竟然一点醉态也没有。   张铎凑到无忧耳边悄声说:“多敬郭行长几杯。”无忧会意,不用他说也会这样做的。她倒了一杯红酒,凑到郭行长跟前,忽然脚步一偏,酒洒在了他的身上。   “哎呀!”无忧惊叫道,“对不起对不起,太大意了,我帮您擦干净!”   她抽了几张抽纸,在郭行长的身上揩着,江心月指着他的右边西装口袋,她看见了,剩下的药丸就在那里头。郭行长见她的手在身上拍拍打打的,不仅没生气,反倒乐得眉开眼笑:“没事没事,谁没个不小心的时候!”   无忧成功得手,向江心月扬了扬眉。她把药丸融进了酒里,将那杯酒凑到了郭行长嘴边,他笑眯眯地喝了,还趁机摸了无忧的手一下。   叶希凡一边四处寻找,一边打电话,把张铎爱去的地方全找了个遍,时间飞快地过去,一直没见到他和无忧的踪影,他的心急了。最后,电话打到了舒茴那里。   “希凡,你女朋友是不是与张铎……”听到叶希凡问她知不知道张铎会去什么地方,舒茴马上猜到了。   叶希凡咬了一下牙,问她:“你知不知道?算了,想必你也不知道,我自己找!”   他正要挂电话,舒茴说了:“我好像记得张铎说过,他今天和什么人有约,你对这个地方不熟,这样吧,你告诉我位置,我过来带你去。”   叶希凡只得告诉了她自己在哪里,让她尽快过来。舒茴是打的过来的,下了车就四处搜寻叶希凡的身影,叶希凡按了一声喇叭,她小跑着过来,打开车门坐在他身边。   “终于想起来了,是在一个夜总会,名字叫temptation,往那个方向走。”   叶希凡发动车子,顺着舒茴指的方向飞快地开去。   两人走进temptation,他直接就问张铎在哪一间,服务生见他的表情有些凶,怕是来找碴的,不敢搭话。   “我们是张总的朋友,来接他回去,忘了问他具体在哪个包厢,他们都喝醉了。”舒茴冲服务生微笑着说。   “六号包厢!”   服务生刚说完,叶希凡就大步跨了出去,几下来到六号包厢,包厢门却被人从里面反锁了。他使劲敲着,大声叫着开门。   无忧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懵了,他怎么会来?包厢里已是喝得人仰马翻,除了无忧,所有人都醉了。开始的时候郭行长和张铎还想保持着清醒,他们有事要做,又怎会任自己醉呢,可惜他们不知道喝下的酒中有他们自己想要下的迷幻药,那药一下肚,没多大会儿就开始展现它的效力,两人一杯一杯地喝,喝得天昏地暗,不时地想伸手来抱无忧,无忧每次都灵巧地闪过,衣角都没让他俩摸一下。等所有人都趴下了,药力的全效也开始发作,郭行长和张铎都脸色泛红,一边嚷嚷着热,一边脱着身上的衣服。无忧把意识模糊的两人推到一张沙发上,跳起身来冲着江心月笑道:“下面就由他们表演,咱们两个看戏!”   听到叶希凡的叫唤,怕他引来众人,无忧赶紧开了门,叶希凡站在门外,脸色很不好看,而他的身后,站着舒茴,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盯着无忧。无忧马上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用懒洋洋的腔调问:“谁啊?”   叶希凡沉着脸一把逮住她就往外拉,舒茴叫着张铎的名字踏入包厢,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蓦然尖叫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伸手捂住了嘴。包厢里,沙发上一胖一瘦两个男人,衣不遮体,喉咙里发出令人心跳的呻吟声,不堪入目!   “这……这这……”舒茴指着里面,转头看着叶希凡。   叶希凡抬眼一看,低骂了一句,伸手蒙住了无忧的脸。   “跟我回去!”他说。   无忧的计划还没有执行完,下一步,是要惊动隔壁的领导,她刚才打听过了,隔壁的包厢里,是省纪委的头儿,听说是家里什么人生日,来这儿包了一桌生日宴。叶希凡这一冲进来,令她无法实施下面的计划了,否则他和舒茴就会知道一切都是她搞的鬼。   江心月也不想功败垂成,用她虚幻的身子使劲地撞着隔壁的门,可惜也没有实体,直接就隐进了门内。无忧只得在心里祈祷,希望她能把门撞开。说也奇怪,她一直这么想着,门还真突然开了,江心月站在门口,不可思议地看着,开心地冲无忧喊:“啊,是我打开的,我居然能开门了!”   无忧也兴奋地看着她,难道那吐纳之法,真的对鬼有效?   “啊,死人啦!”无忧忽然大声叫唤,叶希凡吃了一惊,转头瞪着她。   她这一喊,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领导”的包厢里也有人出来了。   六号与八号,本就是两隔壁,六号包厢的灯被无忧打开了,闪堂堂的,“领导”只是一眼,对里边的情形一览无遗,而且看到了两个他熟悉的身影,尽管平常他们都穿着衣服,脱了衣衫他照样认得,一个是XX银行的行长,还有一个是本省著名的青年企业家,五一的时候,他还给那年轻人发过奖章,现在这两人正纠缠在一张沙发上,神色迷离。该领导的正直是出了名的,他掏出手机,马上就给公安局挂了电话,没多大会儿,就听见了警笛的响声。   舒茴看着表情傻乎乎,一副不知道闯了多大祸的无忧,满脸疑惑。无忧本来是准备惊动人就快速逃离现场的,叶希凡和舒茴的出现,让她的计划出了点纰漏,不过还好,她摸了摸随身挎着的小包,那里面有她向张小雨同学借的数码相机,明天,沙发上那两人的“事迹”将会通过互联网,传遍整个世界!她嘴角轻扯,微微一笑。   叶希凡不想多耽搁,拉着她离开了现场,这事情太危险了,如果无忧出了事,或者是他晚来一步……叶希凡不敢设想,那会是什么后果!他先把舒茴送到了家,再载着无忧回去,从开车到到家,他只和舒茴说了谢谢和再见,其他时间,一言未发。   看着他紧抿的嘴角,江心月哀叹着说:“无忧,他是你男朋友?我看他是真的生气了!”   无忧对江心月做了个不要紧的表情,用眼神示意她离开。她不知道叶希凡是怎么跟着去的,忽然想到他之前打的那个电话,暗道糟糕!   表白   “无忧啊,来了?”进了大厦,老孙从值班室里探出脑袋,笑眯眯地冲无忧打了个招呼。无忧正想着停下来和他说两句话,叶希凡从后面走了过来,对老孙笑着挥了挥手,拉起她就进了电梯。   老孙盯着缓缓关上的电梯门,不禁笑了笑,无忧说是在叶先生家打工,怎么看两人怎么不像主雇关系,这个年轻人相貌英俊,待人有礼,难得的是自己打拼出了一番事业,如果无忧找他做男朋友的话,倒是不错,虽然在他看来,无忧这个时候谈恋爱似乎早了点儿!   “对不起,我……”无忧见叶希凡不开口,犹豫了一下,决定先认错。   “对不起我吗?你不用道歉,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管不了你!”叶希凡打断了她。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无忧讷讷地说。   想到自己终是对他撒了谎,毕竟有些良心不安,何况若不是担心无忧,他也不会这么生气,难道自己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再一想到舒茴,无忧那一点点雀跃的心又冷了下去,难道无忧不陪他吃饭,他就找了舒茴,还是那个女人自己送上门来的?也许叶希凡是基于她是路小欧的同学,又是自己家的雇工才会管她,怕出了事不好交待,说半天,自己还是自作多情!   进了门,无忧讪笑着说:“哦!屋子有些乱,我先收拾收拾!”   “过来,坐下!”叶希凡先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旁边,“不是我想的样子,那是什么样子,你说说。”   他怕自己会在外面就冲着她发火,一直忍着不说话,到家了,终于可以说了,怒气也平复了些。   “我……”无忧坐下,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   如果她告诉叶希凡她是在帮一个鬼处罚张铎,不知道他会不会把她当成神经病?他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听她讲实情,无忧一面庆幸他没有发太大的火,一面却又感到有些难过,这证明自己在他的心中,其实没占多大份量。   “怎么了,在想着如何撒谎骗得我相信吗?”叶希凡慢慢地说道:“你接电话时,我就在你旁边!”   无忧愣愣地看着他,他当时就坐在车里,就在她身旁不远处,眼睛看着她,手里拿着电话与她通话!   “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无忧舔了舔嘴角,觉得口有些干。   “本来这事与我无关,不过你是小欧的同学,又在我家做事,不提醒你一下也显得我不近人情……”叶希凡顿了一下,在心中组织着语句,他原本不是要这么说的,结果一开口就成了这样,只得顺着说下去,“我告诉过你,张铎不是好人,要你离他远些,你就是不听,今天你自己看到了,他那个丑态,你……我听小欧说过你酒量挺好,幸好你没有醉,否则你要是出了事……”   “对不起,老板!”无忧打断了他的话,“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你不用怕,不至于连累了你!”   他这话,让无忧觉得像是在故意撇开两人的距离,想到两人前一次面对面,他还吻了她,无忧就有些难过,她倔强地低着头,不看叶希凡一眼。   “谁说我是怕连累了,我是为你好,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叶希凡烦燥地说道,“我知道你有本事,可你是个女孩子,他们那么几个大男人,要是……要是……反正动起手来,你能斗得过他们?你若是出了事,你的父母该多伤心!”   提起父母,无忧真的难过起来了,自己从小就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要不是解阿婆好心把她拣回去养着,早不知成了哪里的小乞丐,或是饿死在街头了,她没说话,泪水却在眼眶里凝聚,越来越多,直到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再也盛不下,“啪”地掉到了地板上。叶希凡说对了,她再如何有本事,不过是个女孩,是女孩就会伤心,伤心就会哭。   她不想忍了,这么长时间了,她对叶希凡的一片心意,他视若罔闻,想告诉他,又怕他以为自己是个轻浮的人而看清了她;像哥哥的郎亦轩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记忆,Tony把这一切怪罪在她的身上;解阿婆上街买菜,被一群玩耍的少年冲撞到,扭伤了脚,她怕耽误无忧的学习,硬是请邻居阿姨给瞒着,没有告诉无忧,现在好了,走路却不稳,瘸了;自己的父母是谁,也许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想到这一切,她就忍不住想流泪,几十年来,她从来都是个爱笑的女孩,几乎没有哭过,那是为了不让解阿婆操心,只有在梦中,她才会哭泣。   现在她却不想忍了!她哭起来没有声音,不像有的人使劲地嚎,气势吓人,她只是静静地流泪,那眼泪就像雨滴,一滴一滴地,缓缓落下。   “无忧,你怎么不说话?”叶希凡还没有发现她在哭。   “对不起,老板,我也……没有父母!”她的声音微微地带了些颤抖,那是因为哭泣所造成的。   叶希凡这才想起,路小欧确实跟他提过,无忧是个孤儿,一时情急,倒把这茬给忘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他说了一半,终于看到了无忧的泪,它们在不断地落下,在地上一点点地晕染开来,地上已经有了一小汪水渍。   “无忧,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叶希凡大惊,他想起来,当时看到无忧好好的,其他人都醉的人事不省,所以他便想当然地以为她没事,难道……他缓缓地走过来,蹲在无忧面前,扶住了她的肩:“无忧,别哭,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无忧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叶希凡不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看着她被眼泪弄花的脸,心中的心痛如此明显,这样的感觉,白痴才不会明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到底有没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有,有一个人,他一直欺负我!”无忧带着哭腔说道。   “别哭了!”叶希凡不由自主地抬起手,为她擦着脸上的泪,心中有一种疼痛蔓延开来,“他是谁?”   “你!”无忧伸手指着他的鼻尖,含泪的眼像雨后的天空,清澈而明亮,一眨不眨地落在他的脸上。   “啊?我怎么欺负你了?”叶希凡心头落下了一块大石,看着她,却又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除了你,还有谁敢欺负我?你……你……”无忧不管三七二十一了,闭上眼说道,“你是唯一一个吻过我的人,可是你却不负责任,装没这回事,我……我喜欢你!”   说完了,她不敢睁眼,就这么紧紧地闭着,直到眼前暗影闪过,身边的沙发陷了下去,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捏成拳的左手。   叶希凡的呼吸轻轻喷在她的耳朵上:“好吧,无忧,你说说,要我怎么负责?”   她耳朵一阵痒痒,睁开眼,看到叶希凡含着笑,近在咫尺的脸。   “要不,那天我吻了你的哪里,你再吻回来,咱们就算扯平,好不好?”   无忧明白了,他是在故意逗她!他笑得如沐春风,没有一点点生气的样子,他在和她调笑,那么,他没有拒绝她,他接受她的告白了?   她吃惊的样子真可爱!叶希凡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精致柔软的小耳垂。   叶希凡,你以为我不敢么?无忧眯了眯眼,勾住了他的脖子,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她的唇软软的,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叶希凡先任由她吻着,随后不满足于她的生涩,反客为主,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一尝几日来的相思之苦,本来早就该做的事,一直拖到了今日。他早把找无忧的原本目的忘到了九宵云外,这么多年来,在经历了初恋的失败后,他终于再一次为女人动心了,尽管这是个小女人,可是,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这就够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他吻得那么投入,那么激烈,几乎夺走了无忧全部的呼吸,过了好久,他才放开她,用额头抵着无忧的额,他微微喘息着问道:“这样负责够不够,还要么?”   无忧的泪意早在他吻她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羞红着脸推开叶希凡,她跑进自己的屋里关上了门,背靠在门上,尤觉得心跳得扑通扑通的。   叶希凡在外面敲了敲门:“无忧,开门,刚才急着去找你,我还没吃饭呢,现在胃都饿痛了,看在我这么担心你的份上,煮碗粥给我吃好不好?”   有你   叶希凡看着电视,被厨房里飘出的一阵香味吸引,起身站到门边,倚门而立,看着无忧在里间忙碌。她系着一条湖蓝色的围裙,围裙右下角绣了一只白天鹅,天鹅微微歪着头,样子甚是可爱,不过,两相比较,似乎系着它的姑娘更可爱些!   “你等着,这就好!”无忧听到动静,侧头看过来,对他微微一笑,转过去继续着手中的活计,拿着锅铲上下翻炒着。   从侧面看过去,无忧的五官棱角更加分明,就像是画出来的一样,叶希凡看得有些呆了,白皮肤,尖下巴,小嘴小脸,瘦小娇弱,怎么看怎么招人疼,这副样子,谁会想到她身手了得?那缺了一角的床头柜还在那儿摆着呢,叶希凡可不是瞎子!他为自己的最后的决定感到由衷的高兴,当无忧吻上他的唇时,他就明白了,自己当初不是在做梦,他是真的吻过这个女孩子,梦中那熟悉的味道,不正是她身上特有的丁香花味吗?开始时他以为那是香水,后来发现无忧从不化妆,脸上也没擦什么东西,那丁香花味,竟然是天然的体香。   他没有问无忧那天嘴里叫的“子祁”是谁,反正无忧对他说了,她喜欢的是他,她都亲口说了,他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呢?从她的青涩里他感觉得出,自己是第一个吻无忧的男人,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哄她开门后,本来是准备到外面餐馆里随便吃点的,不过无忧看了看冰箱中还有些剩饭,就提议做炒饭给他吃。   “我做的炒饭很好吃,从七岁做到现在,十一年历史了,邻居们都说比餐馆里的还要好呢,要不要尝尝?”她问他,祈盼的眼神令人难以拒绝。   叶希凡当然相信小女友的手艺,他只是不想她麻烦,既然无忧自己喜欢,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当然是乐意之至。   这样入得厨房,出得厅堂的女孩,是每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吧,竟让自己给遇上了,叶希凡越看无忧,越觉得欢喜。   无忧把锅里的饭盛到碗里,伸手摸了摸脸:“怎么了,哪里弄花了吗?”   “别动!”叶希凡上前来,俯下头凝视着她,伸手轻轻从她脸上划过,好柔软的肌肤,他有种想亲一口的冲动。   “好了吧,那可以开饭了!”无忧递了一个汤匙在他手中,“用这个吧,我把饭端到客厅,快些过来吃。”说完她脚步轻盈地出了厨房。   叶希凡无奈地笑笑,只得跟了出来。炒饭果然很香,材料却很简单,不过就是米饭,加了些肉丁和葱姜等作料,叶希凡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还意犹未尽。无忧给他倒了杯白开水,自从知道他胃不好后,茶和咖啡就给取消了。   吃完他站起来就要去刷碗,无忧跟过来说:“还是我来吧,怎么能让老板刷碗呢!”   叶希凡挽起了袖子:“老板刷碗当然不行,不过现在我是帮女朋友刷碗,有什么不行?放心吧,我又不是没做过,在国外的时候,还不都是自己做饭自己刷碗。”一边刷碗,他一边偏过头问无忧:“无忧,哪有人叫男朋友作老板的?你得改口。”   “改口?不叫你老板叫什么?”无忧脸微微一红,想了想说道,“要不,我像路小欧一样叫你稀饭?”   “连这个你都知道?对我的事情,你可打听得够清楚的!”叶希凡笑了,眼光带了一丝促狭,“老实交待,觊觎我多久了?”   无忧愣了一下,她想起了路小欧曾说过,叶希凡小的时候是个调皮大王,自从与舒茴分手后,就变得沉默了,现在的一面,才是他的真实面吧!   “觊觎好久好久了!”叶希凡以为无忧会害羞,故意捉弄她,没想到她却没有,眼神柔柔地落在他的身上,她说得轻轻的,却不像是玩笑。   叶希凡眸中的颜色骤然变深,“无忧!”他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嗯?”无忧看着他。   “你真的喜欢我吗?不是开玩笑?要知道,我比你大了近十年!你不嫌我老么?”他洗净了手上的泡沫,转身面对着她。   无忧摇头,她能说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叶希凡吗?他不明白,别说十年,就是二十年三十年,她也会喜欢上他。无忧有时候想,自己成熟得是不是太早些了,多年以前,要不是那小小的模样和身躯,她也不大相信自己会是个孩子。   “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如果你拒绝了我,我会非常地伤心!”   “我怎么舍得让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伤心呢!”叶希凡伸出手,将无忧拉进了怀中,“对了,谁给你取的名,无忧,真好!”   “阿婆取的,”无忧枕在他的臂弯,这个动作在梦中做过无数次,与现实的叶希凡,却是第一次,她轻轻地靠着他,满心欢喜,只想把心中的事全拿来与他分享了,“阿婆对人说,我是她侄儿的女儿,但我知道她的侄儿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是她拣到我,将我养大!”   叶希凡知道她是孤儿,却以为她的父母是意外身亡了,没想到她尽然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他心中的怜惜之情更重,怪不得她做什么都是熟门熟路的,原来是很早就出来当家了,搂住她的手臂紧了紧,他在她耳边说道:“以后你还有我,无忧!以后有什么心事,有什么难处,你只管跟我说!”   无忧将脸埋在他的怀中,在心里轻轻说道:“希凡,谢谢你!我的身边,一直都有你,正因为有你,我才能活下去!”   无忧这个假扮女友正式上岗转正,叶希凡只要想到每天下班有个人在家里等着他,心情就大好,觉得工作也不是那么累了,有时候加班他也不在办公室了,而是带回去做,书房现在成了无忧的房间,他把笔记本电脑摆在桌上,无忧的床就在旁边,她会坐在一旁陪着他,时不时还会过来为他按摩按摩头部,捶捶肩背之类的。没有工作的时候,一开始叶希凡会把电脑让给无忧用,自己坐在一旁看,无忧有时候看娱乐新闻,有时候玩玩小游戏,玩得入迷时就把他忘了,叶希凡不乐意了,后来就演变他将无忧抱坐在腿上,一起玩。宿舍里的同学人手一个笔记本,就无忧没有,到网吧上网还要付费,无忧舍不得,所以除了上课时,她很少接触到电脑,住到叶希凡这里倒好了,多数时候他都给她用,还教会了她不少东西。   这一天叶希凡在办公室,照例是先打开电脑浏览了一遍网上的新闻,然后打开C市的政府网站,做生意,把握宏观政策是必需的,政府与公众有什么新动向都要及时了解,才能把握商机!在一堆的标题新闻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条,因为那上面有他熟悉的名字:C市XX银行行长郭鹏与张氏企业总经理张铎吸食毒品玩断背,被警方扣押!旁边还附了几张醒目的照片,正是当事的两人,看样子是赤条条的,眼神迷乱,郭鹏是侧脸,不过他那个蒜头鼻,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是他,他正趴在张铎的胸口亲着,张铎则是一张脸照得分明,闭着眼,微张着嘴,有很大一部分被加上了马赛克,看来是儿童不宜的画面。   叶希凡点了右上角的叉,看这两人的样子,让他觉得恶心!不过张铎一向是圈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从来没听说过他喜欢男人,他觉得有些奇怪。就算是喜欢同性,以他的条件,也没必要找郭鹏这样猥琐的吧?   晚上回来,叶希凡把电脑打开,找到这条新闻让无忧看,并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听说他投资的一块地,急需银行贷款,没准是这个郭鹏有问题,张少不得不牺牲了色相!”无忧笑眯眯地说。   叶希凡怀疑地看着她:“无忧,你说,那天他们都醉了,我听人说警察到场时,里面的人已经惊动了,直接就抓了人,这些照片是谁拍的呢?”   无忧没有搭话,拿着鼠标点了几下,指着一张照片说:“看来是这个人拍的!”   叶希凡凑前一看,有人专门就此事开了一个贴,楼主的头像上是一个清丽的少女,不过笑容却有着说不出的诡异,下面标的名字是“江心月”,她在一楼贴了张铎与郭鹏的数十张照片,不同姿势,不同位置,拍摄得很到位,另外还有大量的文字,则是述说十余年来,张铎如何利用美色拉拢郭鹏等人,在贷款中作手脚,侵吞国家资产无数,而那些被他们玩弄的女孩,有人忍气吞声,有人状告不成,有人神经失常,更有人,已经成了孤魂野鬼。楼下顶贴的人无数,其中有人说出,江心月正是文中提到的张铎大学时代的恋人,十一年前跳楼自杀,死在C大校园内,很多人还嚷嚷说是江心月的鬼魂回来为自己报仇了。   江心月?一个死人?叶希凡皱紧了眉,是谁用她的名义来发的这个贴子?幸好他先找到了无忧,若是无忧也同这些人一起被抓……叶希凡一阵心惊。   “我可得好好守着你,以后你不许和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叶希凡抱住了她,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摩挲着。   “不三不四的人已经进监狱了,听说省纪委书记亲自过问了这件事,这次张铎再有通天的本领,在事实面前,怕也是难以翻身了!”   “即便能翻身,也是名声尽毁,在C城也呆不下去了!”叶希凡接过话说道,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无忧,若是那天你没有走,后果不堪设想!看这个样子,你就没有一点点后怕么?”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   “可是我走了,你放心,我的运气一向很好。”无忧笑了笑,脸上透出无比的自信。   深情   这个世道,很多人就是这样,你不查没问题,一查问题就出来了。   张铎和郭鹏的问题,搁普通人身上也就是个生活腐化堕落,加上吸食毒品,这在法律上也没个定性,顶多也就教育教育,再罚点款什么的也就放出来了。倒霉的是那天此事被省纪委书记给亲眼目睹了,而郭鹏又是一名国家干部,这事儿被领导打了招呼要严惩不怠,公安局查来查去,抽丝剥茧的,就牵出了一大堆的问题。同时,一封举报信摆在了公安局长的桌上,信中列举了张、郭二人的重重罪状,其数额之大,行为之无耻,令人触目惊心,信中把涉案时间、地点、在场人物以及涉案金额全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写信人亲眼目睹的一样。警方的人很是奇怪,难道举报者是当事人?想想又否定了这个猜测,除非那人是个傻子,因为这事一抖出来,涉案的人都是重罪,若真如此,他岂不是要把自己给绕进去?查了没几天,张铎和郭鹏两人就因贪污受贿、□等几项罪名,被正式批捕。这事在C城传得沸沸扬扬,尤其是网上,更是传得邪乎,有人说,是江心月的鬼魂回来找张铎报仇了!网上那张照片就是张铎十年前的恋人江心月,也是被他所害而轻生的一个女孩,那张照片是谁传上去的?那人又是如何知道张铎的这么多内幕?似乎冥冥之中,有只眼睛跟在张铎背后,让一切罪恶无所遁形。仔细看看,江心月的那张照片真的很有鬼气,笑得阴森森的,看久了,让人背后生凉。   其实怪不得人们有这样的反应,因为那张照片中的江心月,确实不是人,是鬼。更准确地说,照片中的江心月,不是做人时候的江心月,而是做了鬼的江心月。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那天傍晚,无忧拿着叶希凡给她的新手机站在屋顶试拍,叶希凡送的,当然不会是普通的手机,像素很高,拍出来的景很是清晰。无忧拍了一张又一张美景,镜头忽然对准了江心月。   “心月,摆个姿势,我给你拍张照。”   江心月愣了愣,表情一瞬间变得黯然,自嘲道:“你忘了,我是鬼,鬼又怎么能照得出来呢?”   无忧确实忽略了这一点,当时她的脑海里想的,只是要把江心月那一瞬间的美丽拍下来,她背靠着栏杆,淡黄的长裙飘飞,仿佛随时会张开翅膀,飞向那天边的晚霞。这么想着,她就说了那句话,说话的同时手指也在按键上碰了一下。   无忧的脸色蓦然之间变了,盯着手机,一言不发。   江心月安慰她说:“无忧,鬼本就是没有形的,你不必过意不去,我和你能沟通已经是个奇迹了,我很感激老天爷让我能认识你!谢谢你!”   无忧抬眼看她,神色诧异:“你确信,你真的是鬼?”   “怎么了?”江心月奇怪地问道。   无忧对她招了招手,她走过来,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惊骇地睁大眼睛。手机里的江心月,尽管脸上的笑让人觉得诡异,但确确实实的是她。   “怎么会?”她不知所措地看着无忧,“难道是因为你?你看得到我,你照相也能捕捉到我的形容?但是这要怎么理解,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无忧的心忽然有了一丝沉重,不正常的也许不是江心月,是她!除了会武功,难道她还会特异功能?可是她从来没有发现过自己有这门本事!   带着这个疑问,和叶希凡相处的时候,她的心中便有了不安。她问他:“你爱不爱做梦?有没有从小到大,梦到过同一件事的经历?”   叶希凡笑着顺了顺她的长头,发丝从他的指尖淌过:“做梦?一般吧,倒也没做过什么特别的梦!”   她的梦中有他,他的梦中却没有过她的存在。叶希凡是他吗?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看着那熟悉的笑容,无忧迷茫了,梦中人是眼前人,应该不会错,可是为什么,心底深处会浮现出一丝疑惑?   两人的感情日深,叶希凡一改原先的冷默,仿佛变了个人,他变得爱笑,还爱恶作剧,在家里,他不像大公司的老板,倒像个十七八岁的小伙。他会和无忧一起坐在沙发上玩游戏,还会和她抢着吃喜欢的菜。有一次,他搂着无忧坐在阳台上看着夜色,贴在她的耳边问:“无忧,你爱我的什么地方?”   无忧侧过脸去,手指划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   “这里,这里……全都爱!”   “原来,你爱的是我的样貌,”叶希凡吃吃笑道,“没想到,我的小无忧本质是个色女。”   “什么啊!自恋狂!”无忧红着脸拍了他一下,“我才不是,比你好看的男人又不是没有,如果看外貌,怎么轮得到你!”   叶希凡低头,埋首在她颈间,闻着她身上的阵阵芳香,轻轻说道:“是啊,如果看外貌,怎么会轮得到我!无忧,我多希望我遇见的第一个女人就是你……”   “即使早十年遇见我,你也不会喜欢我,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无忧笑了。   “不!一定会的,早些遇见你的话,我会等着你慢慢长大。你不知道,其实从见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你了,只是那时候我自己也不相信这种感觉,不然你对我来说还是个陌生人,我为什么要对你的事生气?知道吗,当我看到你从李先生的屋里出来时,我有多难过,对你很失望,那时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后来才明白,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在我心里,容不得你被别人亵渎……有时候我觉得,我和你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你说,会不会上辈子我们就是恋人?”叶希凡在无忧的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上辈子,就是恋人?”无忧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希凡,你也信这个吗?”   “遇上你之前不信,遇上你之后,我想我是信了!”他用鼻尖碰了碰无忧的,语气有些无奈,“无忧,为什么你才读大一?我妈老催我快些找个老婆结婚,一回家就不停地念叨,还老给我安排相亲,真想告诉她我已经有了个小女朋友,但又怕吓着她。”   让叶希凡不要告诉家人他们的关系,是无忧千叮咛万嘱咐的,她怕路小欧知道了这件事,那样她在学校见到她,会不好意思。   “有什么,我再过三年多就毕业了,那时候你也不过三十岁,人人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你现在还是棵嫩芽儿。”无忧笑道。   “小丫头,敢调戏我?”叶希凡眯了眯眼,在无忧想要跳开之前攥紧了她,准确地压住了她尚在微笑的唇瓣,趁她还未合拢之时,舌尖一探,轻轻地滑了进去。辗转缠绵间,他的嘴里全是丁香花的香味,舍不得放开。   “希凡,我快喘不过气了。”无忧趁他稍微移开一点的时候说道。   叶希凡放开了她,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抵着她的额,微微喘着气说:“无忧,你一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这是求婚吗?无忧的心跳骤然加快。   “希凡……”她微弱地叫了一声,没有想到他会突然之间这样说。   “答应我,无忧!”叶希凡忍不住又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你那么好,漂亮,聪明,能干,我怕不早些定下来,你会被别的男人抢跑了。”   无忧失笑,怎么反过来了,一向不是她担心叶希凡被别的女人抢走么,尤其是舒茴,听叶希凡说,她其实一直不相信叶希凡和无忧是真的情侣,这次弄假成真了,她去了意大利,准备开一个时装发布会,还不知道回来会使出什么手段来跟无忧抢呢。   看着叶希凡期待的眼神,她情不自禁地说:“我答应你!”   叶希凡抱着她站起来,转了一圈又一圈,无忧开心地笑倒在他怀中。   “你不知道,嫁给你,一直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她在心里说道。   隔着几十米远的花园,对面的另一幢楼里,响起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叶希凡停了下来,无忧头晕了,静静地靠在他的怀中不曾动弹。他的眼光如电般扫过对面,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阳台上。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不光是今天,还有昨天,前天……叶希凡早就注意到了,在他和无忧相处最愉快的这段日子,有一双眼睛总在不远处注视着他们,这个人他认识,无忧也认识,他就是郎亦轩!   叶希凡问过无忧,无忧告诉他郎亦轩失去了记忆,所以退了学,到美国去和他父母一起住了,不再回来了。可是不过几天功夫,叶希凡就见到他出现在这里,而且就住在他们的对面。他既然失去了记忆,为什么要窥探无忧?是因为爱她?还是有别的原因?叶希凡想,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会让无忧离开他。她的爱像悠悠清泉,注入了他的心间,让他干涸的心变得滋润,她的爱是一道美味的晚餐,他尝过了,再也不会放弃。   怀疑   郎亦轩回到屋里,只觉得心头闷得慌。几日来他观察着那个女孩,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他真的帮过她吗?   打开手里攥着的钱夹,里面一叠新崭崭的百元大钞,一共20张,是那天她还给他的。他虽然很多事不记得了,不过他知道若不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他估计也不会借钱给她,还连钱夹也送了出去!   可是,为什么Tony在电话中说没有这件事呢?他说自己在郎亦轩出事前一直陪着他,两人形影不离,如果郎亦轩曾经借钱给那个叫无忧的女孩,他一定不会不知道。他说那女孩是郎亦轩的学妹,和其他很多女孩一样,恐怕是青睐他,不知在哪里捡到了他的钱夹,便找了个借口故意和他套近乎,会是这样吗?   他看着无忧与叶希凡同进同出,心中的疑惑更深,尤其是刚才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他突然觉得心情激荡,有一种愤懑的感觉遍布全身,他讨厌看到他,那个叫叶希凡的男人!   桌上的手机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同时指示灯发出来电提示的光芒,变幻的色彩在黑暗的客厅中显得格外醒目。郎亦轩拿起了手机,按下了通话键,Tony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亦轩,你在家吗?我让安帮你定了机票,一个时辰后起飞,她马上过来接你,舅舅快不行了……”   郎亦轩挂了机,飞快地起身收拾行李。他在美国过得很不习惯,那时候父亲的身体看起来还不错,精神很好,见他闷闷不乐的,主动提出让他到C城再呆一段时间,等开学的时候再和曾允文一道过去。Tony本来也要跟着来的,因为姨父的公司出了一桩案子,所以推迟了行程。他虽然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父亲眼中的慈爱,和他说话时透出的关爱之情,他都感觉到了,那是他的亲人啊!   “亦轩,没事的,你爸有我照顾,你好好地玩,也有利于你的病尽快康复。”装扮高雅的母亲也在一旁帮腔。她一点也不出老,看起来非常的年轻,说话的时候,笑得眼睛一弯,那动作还像个少女。不过郎亦轩觉得她的笑容显得很公式化,没有父亲那种亲昵的感觉,或许儿子与父亲,总是要亲些。   他的脑海中老是想着无忧的样子,想着她看着自己时那眼中的不解与委屈,于是他也想回来,回来弄清楚,为什么他会忘不了她!没想到回来看到的却是无忧与叶希凡俨然成了情侣,一切似乎和他想的又不一样了,他有些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和无忧说,因为他的记忆中除了一点熟悉的感觉,确实没有她的影子。在他还没有想清楚该直接说:“嗨,解无忧,我回来了”还是说“你好,请问你真的认识我吗”的时候,大洋彼岸的父亲却突然脑溢血住院,他还来不及和无忧说“你好”,就要说“再见”了!   郎氏企业在中国公司代表安过来了,她是父亲的得力助手,派驻在这里发展合资项目,郎亦轩的爷爷郎统纲本来就是美籍华人,郎家的事业是在美国,父亲郎森是爷爷派到中国来的,爷爷虽然入了美国籍,骨子里却是地道的老中国,不想儿子娶个洋媳妇,所以让他回到中国来创业。果然父亲不负爷爷的期望,在中国成家,立业,一呆就是二十余年,爷爷过世后,他才搬到了旧金山的家中。郎亦轩从童年时代起就在中国长大,他喜欢C城,觉得这里比什么地方都好,偶尔去到美国,他总是不习惯那里的生活。   安是个能干的混血女郎,有着一半中国血统,她对郎亦轩说:“亦轩,Tony打过电话给你了,应该收拾好了吧!咱们这就走。”   郎亦轩握着门把扫了一眼屋子,转身关上了门。在上安的车之前,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12楼,叶希凡的窗口亮着灯,他想像着在窗帘背后的是无忧,在心里对她说了声“再见”,弯腰钻进了车内,安发动车子,向机场飞驰而去。   所以等叶希凡要找郎亦轩谈谈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人在那天晚上后突然失去了踪影。他让秘书查了一下,马上知道郎亦轩去了美国。这样最好不过,他没有对无忧提起这件事,他的小无忧不需要有烦恼,她只要开心就好!   总经理孙衍即是他的得力助手,又是他的好朋友,进来看到叶希凡面带笑容,忍不住调侃道:“叶总裁,有什么开心的事,难得见到你一脸的笑呢!”   叶希凡摸了摸脸,方觉自己的唇扬得老高。是了,无忧快乐,他也跟着快乐,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了他快乐的源头。   “小姐,小姐,您不能进去,我们总裁吩咐过了……”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舒茴满面春色地走了进来,王秘书脸色难看地跟在后面,叶希凡暗叹了口气,舒茴总是直冲冲地往他的办公室闯,这不是一次两次了。王秘书拦不住她,看来他得考虑是不是该换个秘书了。   “舒茴,现在是我办公时间……”   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希凡,我是来帮你的,我听说你准备买下西效的丁香林,在那儿建厂,这个项目卡在了钟局的手里,你不知道,正好钟局的爱人是我的客户,她很喜欢我设计的服装,我答应免费帮她设计一套独一无二的出来,她说了,家里那位全听她的,你的事,这次一定能成!”   叶希凡愣了一下,这个项目卡在钟局长手里不是一天两天了,C城的丁香树种植面大,尤其以西郊那片丁香林为胜,他想直接在这里解决原材料的问题,既可以大大降低成本,又可以研发全天然的保健茶、美容护肤品等等,当然他不止是生产丁香味的香水,但主打是这个,而且他对丁香有着与生俱来的情有独钟,那片林地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舒茴帮的忙,岂不是又欠了她的情?本不想与她有所牵扯,这下子不是又难撇开了?拒绝,还是接受?他陷入两难。   “叶总?”孙衍见他失神,轻唤了一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他们忙了很久,用尽了办法都没通过的项目,没想到舒小姐一个人情关系就能搞定,他不禁有些佩服舒茴。人情世故方面,她确实是很懂得利用,听人传言她是叶希凡的初恋,看样子她有旧情复燃的意思,否则对叶希凡的事怎么这么上心?她和他倒真是相配,郎才女貌,而且这个女人又是时尚界的名人,若是叶希凡和她成了一对,真的是强强联合了!   “哦!谢谢你,舒茴!”叶希凡也非常想这个项目能够得以成功,衷心地对她称谢。   “光是用嘴说说我可不领情,怎么样,请我吃饭吧,我趁机把钟局两口子请来,咱们饭桌上就讲妥了这件事,免得他反悔!”   “好,你定地点,我请!”叶希凡说,“你先在休息室等我一下,我办完事就走。”   叫进王秘书来,让她领舒茴去了休息室,叶希凡顿了一下,拔通了无忧的手机:“无忧,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吃就行……嗯……早点睡,不用等我,我可能会晚回来!”   挂断电话,对上了孙衍狐疑的眼神:“女朋友?什么时候你和人同居了?”   “多管闲事,只是同居一室而已!”他没有否认,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看来确实是他女朋友了。   “都没听你说过!她是什么样子的?居然能让我们的叶大少爷变得这么温柔,”孙衍说,“外面那个呢?希凡,你不是准备脚踩两只船吧?”   “胡说八道什么,我和舒茴,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   孙衍突然好奇起来,叶希凡的女朋友到底是何许人也,居然连大美人舒茴都能败在她的手下?这个答案他很快就知晓了。叶希凡拉住了孙衍一起去,看得出舒茴不大愿意,不过叶希凡说了,项目以后要孙衍具体负责,认识一下钟局一家方便行事,舒茴也不好说不。   舒茴一个电话打过去,钟局一家三口全体出动。光看样子,钟夫人一点也不像是管得住丈夫的人,温温柔柔的,尤其是对着女儿说话的时候,那声音柔得都快滴出水来,她的女儿是个六岁的小姑娘,长得挺漂亮,不过挑食得厉害,钟局长与叶希凡他们谈话的功夫,她一直在哄女儿。确实如舒茴所说,钟局长对她的话,丝毫不敢提出异议,据说钟夫人的娘家很有背景,钟局长是靠着裙带关系才会有今天的位置,也怪不得他不敢忤逆夫人的话。   宴席快散时,叶希凡接到了一个电话,他在电话中说了所处的地点。挂上电话时他对大家说:“外面下雨了。”   承诺   “看叶先生一脸柔情蜜意,来电话的是不是女朋友啊?”钟局长笑道。   “胡说什么,舒小姐就是叶先生的女朋友!”钟夫人发话了,抱歉地对舒茴一笑。   舒茴正要说话,叶希凡抢先了一步:“钟局没说错,我和舒茴只是同学加好朋友。”   钟夫人狐疑地看了舒茴一眼,舒茴的先是红了红,接着又变得煞白,她低垂下头,掩盖了眼中的尴尬之色。她对钟夫人介绍的时候,曾说叶希凡是她的男朋友,这下给拆穿了。不过很快她便恢复了神色,转向钟夫人有些娇羞地一笑,钟夫人恍然明了,笑着说:“叶先生,像舒小姐这么好的女人哪里找去,可别错过了!要是给其他人抢走了,你可是会后悔的!”她以为舒茴是不好意思,还没对叶希凡表白,却不知两人的过往。   叶希凡也不好拂了舒茴的面子,只是笑了笑。舒茴显然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明天小可儿还要上学呢,钟夫人,您看,要不咱们这就散了吧。”   大家一起出了酒店,外面果然细雨纷纷,行人都撑起了伞。送钟局长一家上了车,叶希凡刚直起身,就看到了晕黄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向他走来。他情不自禁地招手唤道:“无忧,我在这里!”   因为知道舒茴会在场,无忧没有穿一贯的休闲装,而是换上了叶希凡为她买的裙子,她外表看起来瘦,其实不过是骨架小,身材均称,裙子穿在她的身上,配上那张脸孔,整个人显得很飘逸。听到叶希凡的叫唤,她的目光看过来,远远地对他一笑。   站在叶希凡身边的孙衍看清了那越来越近的脸庞,整个人都呆住了,一时忘了说话。舒茴对着车内的钟夫人笑眯眯地挥着手,另一只手在身侧握紧拳头,指甲深陷进了肉里。她一直以为无忧不过是叶希凡的挡剑牌,否则路小欧就不会一直为她表哥介绍女朋友了,还一个接着一个,现在看叶希凡的表情,那眼光她却是熟悉不过,多年以前,他看她就是这种表情。一时间,她的心里一个角落崩塌了,她以为叶希凡没交女朋友,是因为还记着她,现在……她克制着眼中涌上的热气,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僵硬。心中不得不承认,那个女孩不仅美,而且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只是,她不甘心!   钟局长的车从无忧身边开过,车中的小女孩拉了拉她妈妈的衣袖,大声叫道:“妈妈,你看,天使,就是她就是她,我上次没骗你!”钟夫人回头,正好看到无忧走到叶希凡身边,叶希凡握住了她的手,脸上是温柔的笑。好美的女孩,怪不得女儿说她是天使,看来舒茴有个强大的竞争对手!   “妈妈,妈妈,她是不是在和叶叔叔讲话呢,我们回去好不好,我要和天使姐姐讲话。”   “可儿,别闹了,咱们先回家,你明天还得上幼儿园呢!”   “不嘛,不让我见天使姐姐,我晚上就不睡觉,明天也不吃饭了!”钟局长的女儿钟可儿不依了。   “改天,你爸爸和叶叔叔还会再见的,改天咱们约叶叔叔来家里玩,让他带天使姐姐来见你,好不好?”钟夫人对女儿是无辄的,只得哄道。   “那说好了,妈妈不许骗人,咱们拉勾!”钟可儿伸出了手指头。   钟夫人无奈地伸出手与女儿定下了约,她想不通女儿怎么会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这么喜欢,她不知道女儿眼中的无忧,确实是个天使,会飞的天使!   看到孙衍和舒茴,无忧笑着招呼:“你们好!”   孙衍两眼放光:“你就是无忧,我叫孙衍,希凡的总经理兼朋友!”   “孙衍,你送舒小姐回去吧,我和无忧还有点事……”叶希凡的话未说完,被舒茴打断了。   “希凡,钟局长虽然在饭桌上答应了,不过事情还不是十拿九稳,只要和约还没签,就会变卦,我们还是再商议一下吧,有什么事,明天再办,行么?”   叶希凡笑了笑:“谢谢你,舒茴,我知道你尽力了,如果签不成也就算了,有些事,也不能强求的。”   舒茴咬了咬嘴唇,有些后悔说了这番话,叶希凡一向就是个不受人威胁的主儿,她怎么这么意气用事,看他的眼神,已经是明了她的用意,这下……   叶希凡说完就把车钥匙交给了孙衍,和无忧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无忧不用回头,也能感到舒茴的目光如一把利剑,向她的背心刺来。她微笑着靠在叶希凡的肩上,她伤过希凡一次,无忧不与她计较已经是便宜她了,想要回头,已经晚了!   “怎么会到这边来的?”叶希凡亲昵地贴近她,将她搂紧。   “一个人在家无聊嘛,出来逛逛,怕你喝多了酒,所以特意过来接你。”   “我记得你的嘱咐,能不喝就不喝,不能不喝就少喝,没事的。”叶希凡叹了口气,“一喝头就疼,我也不想喝,不过没办法,中国人的酒文化,一上桌子就逃不了!”   “嗯,我新配了醒酒汤,回去喝了,保管你的头就不疼了。”无忧说。   “无忧!”   “嗯?”   “没什么!”   叶希凡笑着闭上眼,与她十指紧扣。   孙衍送舒茴回去后,把叶希凡的车送了回来,趁机上楼来把叶希凡的醒酒汤也分了一杯羹。   他趁无忧去厨房时,附耳在叶希凡身边说:“金屋藏娇啊,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竟然我都不知道!哪儿拐来的?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最难得的是这么温柔,叶希凡啊叶希凡,怪不得你连舒茴这样的大美人都不要了!你小子有福气!”   “你可别乱说!”叶希凡拐了他一下,笑道,“别乱打无忧的主意,得罪了我事小,得罪了她可没有好果子吃!”   “这么厉害?”孙衍一挑眉毛,不信他的话,“这次来真的?怕我跟你抢?”   “你想抢也抢不去,你没那能耐!”叶希凡淡淡地说。   “那我可真下手了,抢走了你可别怪我!”孙衍说道。   “你敢!”叶希凡回道。   “我就说你小子口是心非,这回看来是来真格的了,舒茴注定是要伤心了!”孙衍说道。他们两人是在国外认识的,关系非常好,孙衍全家都移民新加坡了,他不想接手家族事业,于是跟着叶希凡跑到国内来发展,想靠自己的双手打出一番天下。   叶希凡看着端了水果出来的无忧,目光中是掩饰不住的爱意浓浓,孙衍的目光落在无忧身上,笑得贼兮兮的,无忧这是第一次见叶希凡的朋友,在人前公开两人的关系,不禁有些害羞,一走神,被沙发角绊了一下,手中的水果盘一歪,两个苹果就势滚了出来。   “无忧小心!”叶希凡话音未落,无忧条件反射地急速伸手,两个苹果被她捞进了手心,轻巧地放进了盘里。   叶希凡伸手拉她坐在身边,问道:“碰到哪儿没有?”   无忧摇了摇头,随手拿过一个苹果削起皮来,不过几下,大概就是十来秒的时间,她放下刀,伸手一提,苹果皮顺着苹果一圈一圈地绕下来,长长地一截。   “孙先生,吃个苹果吧!”她递给呆呆看着的孙衍,被叶希凡一把抢过。   “要吃他自个儿削去,这个给我!”   “咳!叫我孙哥吧,”孙衍咳了一声,伸手过来抢,“叶希凡,这是无忧削给我的,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吗?”两人抢作一团,不过眨眼的功夫,无忧又削好了一个递了过来。   “不用抢,想吃多少我给你们削就是。”   孙衍停手,接过无忧手中的苹果,笑道:“无忧,你这几招真像变魔术,你学什么的?”   “她学法律的!”叶希凡边咬苹果边说,“你最好别做违法的事!”   “嘁!我是一等良民,要做违法的事也是你做,无忧,要是希凡欺负你,你就找我,我帮你修理他!”   无忧还是第一次见叶希凡和人这么说笑,有趣地看着他。叶希凡眼睛亮晶晶的,笑着凑到她耳边:“无忧,你这么厉害,不欺负我就好了,我哪敢欺负你,是不是?”   孙衍羡慕地看着两人,突然问道:“无忧,你有没有姐妹?”   无忧的笑容一下子挂不住了,她强笑着寻了个借口回到了厨房,直到孙衍离开,她没再踏出厨房门,站在小小的阳台上,看着外头的细雨,她的心里也有了一丝湿意,姐妹?她有吗?即使有,也不会知道!   叶希凡送走孙衍,进来,从背后抱住了她:“无忧!他是喜欢你,希望有个像你一样的姐妹,好介绍给他做女朋友……”   他是了解她的!无忧转身,将头埋在叶希凡的胸前:“嗯,我没事!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姐妹,有些难过。”   “无忧,你想找到你的亲人吗?”叶希凡问。   无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想,但是又怕他们是故意丢的我……也许,他们不愿意我来到这世上!”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一定有苦衷,也许正在到处找你呢,这个世上没有父母会不要自己的孩子的。”叶希凡安慰着她。   他在心中做了决定,一定要帮无忧找到她的父母,也许这件事很困难,但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没有可能呢?   “希凡,我只要有你就够了,你不要离开我!”   叶希凡第一次见到无忧这么脆弱,他愣了愣,在她耳边承诺道:“不会,我不会离开你,无忧,你放心,一辈子也不会!”   天使   枯黄的梧桐树叶落满了校园的林荫道,无忧迎来了大学生涯的第一个秋季运动会,路小欧和张小雨早就瞅准了她这个短跑健将,天天逮着她不放,无忧明白是教官罚自己那一次不小心跑得太快了,这才让人揪住了小辫子,幸好后来的体育课上,其他项目她只表现出了中等水平,否则的话她又要成为风头人物了。   对自己所拥有不同常人的能力,无忧有着不安,她知道一个人如果太过招摇,会引来祸患,当她成为人们注目的焦点时就发现了这一点,那些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不仅有羡慕,更多的却是忌妒!她本来就孤单,不想因为这个原因在同学中显得孤立,于是尽量装得普通,相貌无法掩盖,那就不施粉黛,其他的,她掌握着一个尺度,将一切维持在大多数人都差不多的那个范围内。   拧不过路小欧和张小雨的轮番轰炸,无忧只得报了4×100米接力。   “怎么只报集体项目呢,无忧,不行不行,你的速度第一那是得定了的,要给咱班争光啊!”路小欧说。   “那是以前,在高中时一直练着的,到了大学好久没练了,不行了。小欧,我还要打工,没时间练习,时间上也难错开,就这一项吧。”无忧说。   “那好吧!”路小欧叹气道,“可惜没开武术项目,不然无忧一定能夺冠!张小雨,既然这样,希望就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好咧,放心吧,有我呢!”张小雨勾住了两人的肩膀哈哈笑着说。她一口气报了6个项目,不负她体育委员的头衔。   颜语是个全能型的女孩,几乎什么都好,听说接力赛她也参加了。无忧因着解阿婆的关系,其实想和颜语好好相处,可是不知怎么的,颜语对她冷冰冰的,不爱搭理。   这时候无忧又找到了机会,她问道:“颜语,你准备跑第几棒?”   “随便!”颜语淡淡地说了一声,一阵香风从身边飘过,挎上她的小包出了门,眼神压根就没瞟向无忧。   无忧看着她的背影苦笑一下,她搞不懂颜语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对无忧明显的有着疏远,或者说还有那么一丝敌意。   “算了,她就那样,对谁都不怎么亲近。”路小欧凑到无忧耳边说。   “没事!”无忧笑了笑,心中却是有些难过。   颜叔叔死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是华瑾带着两个儿女是怎么过的,无忧记得,颜语的哥哥颜诉好像有什么病需要做手术,也不知这几年好了没,颜语的冷漠让她无法靠近,她总不能跑上前去告诉她说:“我认识你。”要知道那时候她才两岁,一个两岁的孩子,不应该在十六年后还记得当时的事。她想起了颜语的男朋友成俊峰,他看她的目光让无忧直觉地想逃避,两人于是没有过交集,不过颜语的过去只有他最清楚,听说他们从小学起就是同学了,真正的青梅竹马,无忧想,也许她该试着从成俊峰那里了解一下颜语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她对颜家,因解阿婆而怀着一份感激,却因颜军的死而怀了一份欠疚。终究事情是因她而起,如果当年没有她的出现,那个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   无忧心里总是有着一丝迷茫,怀了一种淡淡的忧伤,只有见到叶希凡时,她的心才会安定下来。虽然他不知道,不过无忧自己明了,这个人才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梦里梦外,他将会陪她走过一生吧,幸好她找到了!   叶希凡最近也忙得焦头烂额的,他知道舒茴的心思,不过他已经明白地拒绝了对方,没想她突然对叶希凡提出了结婚的要求。   “希凡,经过了很多事,我发现,我最爱的还是你,以前是我错了,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你需要一个能对你的事业有帮助的妻子,而我想自己很适合。那些小女生,玩玩可以,要知道她们帮不了你。”   “舒茴,过去已经过去,我们不可能再回头。你还是那样,把感情看成一场交易,我和无忧不是玩玩而已,我爱她,等她大学一毕业我就会娶她。”叶希凡说。   舒茴沉默半响,说道:“你知道吗?我对钟夫人说,你是我男朋友……”   “我明白了,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以后我不会再找你!”   舒茴的本意,是想用这个项目来让叶希凡重视她的身份,可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拒绝了。   咬了咬牙,她脸色一变,说道:“叶希凡,你不要后悔!”   “舒茴,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   舒茴想了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她的高傲不允许她继续站在这里,转身气冲冲地走出了叶希凡的办公室。想到多年前叶希凡求她回心转意的那一幕,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你一定会后悔的,叶希凡,我会让你像当年那样,求我回到你身边!”   叶希凡颓然坐下,钟局长那里确实是舒茴联系的,虽然在饭桌上他差不多暗示了项目的可行性,但是在官场中,他知道这样一顿饭代表不了什么,合约没有签之前,一切都会变化。如今舒茴肯定不会再帮他,那么,这事要从头计划了!不过他对舒茴说出那句话时,也有一种舒了口气的感觉,他想,自己能平静地说出来,不带一丝怨气,证明确实已经放下了那段往事,未来他要抓住的,是无忧。也许舒茴会误解他是在讽刺她,不过他真的没有那意思。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生意在哪里都有可能做,场地这里不好那里可以再选一个,心中爱的人却只有唯一,不容替换。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钟局长那里联系不上了,电话打过去,先说开会去了,后来再打,却是有事出国了。叶希凡叹气,舒茴翻脸还真是快!再遇到舒茴时,她看叶希凡的眼中,有那么一丝得意。他知道舒茴的手段,再联想到最近钟局长的面也见不上,在叶希凡的心中,对这桩项目已不抱任何希望。做生意可以有很多方法,但是他不会为了做生意而出卖自己。孙衍听说此事后,直骂他笨,劝他先暂时骗得舒茴的信任,完了这个案子再说别的,可他就是那么固执,他不愿意骗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在他的字典里,没有过渡。   就在他放弃这项计划,与孙衍讨论新方案的时候,却意外地接到了钟夫人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和叶希凡聊了几句闲话,话题突然一转,问他:“叶先生,上次咱们一起吃饭,走的时候我看到有位小姐来找你,不知是你的什么人?”   叶希凡有些奇怪,她怎么会问起这个,难道说是来帮舒茴当说客的?心中有疑问,嘴上却还是客气地答了:“钟夫人说的那位小姐,是我的女朋友。”   “明天我女儿六岁生日,有个小宴会,能不能请叶先生和你的女朋友一起参加呢?”   叶希凡有些发愣,这是个什么状况?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个天赐良会:“是可儿的生日啊,那好,我一定来,不知道可儿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你们能来就好了,礼物不必准备。记住,一定带你女朋友来啊!”钟夫人又嘱咐了一道,随后说还要通知别的朋友,于是挂断了电话。   叶希凡皱紧了眉头,半天想不通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是舒茴的主意,想在宴会上对无忧做些什么?还是说钟夫人这是递了什么信号过来,那个项目还有希望,但是得破费点东西?他有些懵了。   晚上回家,他将前因后果告诉了无忧,无忧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安慰他说:“我陪你去,不要紧的,都是因为我才会这样,如果能帮到你,哪怕受点委屈也算不了什么。”   “要不咱们找个借口不去了吧,送上礼物就行了。”叶希凡还是犹豫。   “去,为什么不去?我还没见识过豪门里的小孩子是怎么过生日的呢。”无忧笑着说。钟夫人给的地址,很奇怪并不是叶希凡所知道的她家里的住址,而是C城的军区大院。不过联想到有人说钟夫人的家里有些背景,叶希凡也就明白了,估计是钟可儿的外公是军区里的大人物。   第二天,两人备了一份精美的礼物,那是无忧选中的一款芭比娃娃,价格不菲,想来钟可儿小朋友一定会喜欢,据无忧了解,小女孩没有不喜欢玩具娃娃的。   到了大门口,外面有警卫站岗,外面的人和车是不让随便进的。叶希凡给钟夫人打了个电话,她让叶希凡将电话递给警卫,很快便放行了。开车走进去不远,叶希凡和无忧就看到钟夫人亲自迎了出来。   等叶希凡泊好了车下来,她已经拉着无忧的手,正亲热地拉着家长。气氛是那么地和谐,与他们原先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钟夫人,您过奖了,夫人才是难得一见的美女呢!”叶希凡听到无忧对钟夫人说。   “无忧你可真会说话!对了,我名字叫韩庆平,叫我韩姐或是平姐吧,别一口一个钟夫人的,显得多生疏。”   叶希凡和无忧这才知道钟夫人姓韩。   “那我就不客气了,平姐!”无忧叫道。   “哎!这就对了!”钟夫人笑着领二人进了屋。   屋内的客人不多,都是钟夫人的亲朋好友,有几个也是叶希凡熟识的,互相打着招呼,令人意外的是舒茴并不在,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来。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女孩坐在屋子中央,身边有一群小朋友正和她玩耍着,不过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时地看向门外,见到钟夫人领着无忧进门,惊得跳了起来,开心地冲了过来。   “妈妈妈妈,你果然没有骗我,把天使姐姐带来了!妈妈最好了!”钟夫人笑着弯下腰,小女孩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立即把眼光转向了无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可儿,别没有礼貌,妈妈不是告诉过你吗,要叫阿姨,无忧阿姨。”   “无忧阿姨!”小女孩听话地叫了一声,兴奋地看着无忧。   “你就是可儿啊,真漂亮!”无忧蹲了下来,将手中的礼物塞进了她的手中,“这是叔叔和阿姨买给你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钟可儿快速地应道,拉了无忧就走,“阿姨和我一起玩!”   无忧冲着叶希凡挥了挥手,跟着钟可儿过去了。   “对不起啊,希凡,一来就让可儿那丫头把你的小女朋友拖过去了!”钟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变了称呼。这一切让叶希凡感到很意外,他看了看无忧,隐隐觉得事情猜错了,看来与舒茴无关,钟夫人倒像是刻意请无忧来她家。钟可儿的样子,似乎认识无忧,但无忧却不认得她,奇怪!   “不要紧的,平姐,无忧本来就是个大孩子。”叶希凡笑道,“对了,钟局长呢?怎么不见他?”   “钟凯出国考察去了,正好今晚回来,否则就错过了可儿的生日,咱们先吃饭,不用等他!”   原来钟局长是真的出国了!钟夫人对叶希凡照顾有加,向他一一介绍着今晚的来宾,原来那位已退休的前军区司令员,竟然是钟夫人的父亲。   叶希凡看了一眼正和钟可儿小朋友说着悄悄话的无忧,心中一甜,正如可儿所说,她就是一个天使,给他带来好运的天使!   谣言   舒茴万万没有料到钟夫人会突然与无忧亲如一家人,当她从钟夫人口中听到一句句夸赞无忧的话时,只差没有气晕过去。   “舒茴,解无忧那样的女孩,要我是个男的,也会被她给迷住,可儿之前说她是天使,我还奇怪这孩子怎么会没来由地这么喜欢一个人,相处下来才发现,她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喜欢啊!我就从没见过这么温柔可爱的女孩,从老人到小孩,不管什么人都和她处相当融洽。”   钟夫人这话,也是在暗示舒茴她争不过无忧,让她知趣早些放手。两人交情日深,渐成朋友,她表面上颔首而笑,心里却把钟夫人恨得牙痒痒,心想要不是她对解无忧另眼相看,又怎么会阻碍了她的计划!只是谁也没想到,真正的原因却是出在钟可儿这个小姑娘身上,她在一个偶然的日子看到了从头顶上凌空飞过的无忧,于是那张面孔就成了她心中一个美好的梦。   “阿姨,你是天使吗?我看见过你在天上飞!”第一次见面,钟可儿就悄悄附在无忧耳边说。   无忧心下暗惊,不知是哪一夜的行迹给这小姑娘撞见了,怪不得钟夫人指名道姓地要找她,原来是这个小姑娘想要认识她这个“天使”。对付小姑娘,她还是很有一套的,知道愈是否认她会愈加好奇,索性如同玩游戏一样,承认了这个身份。   “不过,不要告诉别人,否则阿姨就不能留在这里了。”无忧悄声说道。   “嗯!”钟可儿笑眯眯地对无忧眨了眨眼,“我知道,这是我们俩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   小姑娘伸手指过来,无忧轻笑着和她拉了勾,摸摸她的头:“可儿真乖!”   每个孩子的心中,都有他的一片天空,那是大人无法进入的世界。谁说孩子不会信守承诺,无忧相信这个叫钟可儿的女孩。钟可儿说看到天使在天空飞过时,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从那时起这个小姑娘就知道,孩子的某些话,大人们是不会信的,于是她从此不再提起,不过她的心中从来没有放弃过天使在人间的想法,于是她再一次遇到了无忧,她心中的天使,最终来到了身边。   无论钟家的人还是韩家的人都没有想到钟可儿和无忧会这么投缘,家人叫她做什么,她或许还会撅着嘴不理人,可是无忧一开口,她言听计从,完全不是面对家中人时那副刁蛮任性的模样。这一点钟夫人并没有想到,她心中暗叹,也许这就是缘份。   “无忧,你要常来玩啊,难得可儿肯听你的话,这孩子太任性了,有时候她连我这个妈的话都不听。”钟夫人真诚地说。   无忧留了电话给她,她知道与钟家人亲近,对叶希凡的事有所帮助,当然不会拒绝,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也喜欢钟可儿,与小姑娘玩耍的时候,无忧时常会出神,把钟可儿想像成自己。她知道自己的外貌,小时候的自己,一定也和钟可儿一样可爱吧,可是钟可儿得宠如斯,无忧却是被家人丢弃在穷乡僻壤,她想不通为了什么原因,会被丢弃……   钟夫人找到了一个治女儿小毛病的办法,每当钟可儿不听话的时候,只要让无忧来,她一准变得乖乖的,所以钟夫人经常约无忧去她家,而无忧自然会叫上叶希凡,去的次数多了,交情也就慢慢积累起来了,不过上门两次后,叶希凡的项目在钟局长那里已经定了案,高兴得他抱着无忧转了好几个圈。   “无忧,你真是我的福星!还以为这件事很难成了,谁知道你和钟家竟有这样的缘份!”   无忧开心地笑着,埋首叶希凡的怀中,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其实即使没有钟可儿的出现,她也会想办法与钟家熟悉起来,因为钟夫人姓韩,是那位老司令的女儿,无忧记得,曾允文的外公是个姓韩的司令,韩庆平,应该是他的小姨。不过上天实在是对她很好,居然有个钟可儿出现,无忧省了很多麻烦,自然而然地与韩庆平一家搭上了关系。舒茴应该气得够呛吧?无忧好笑,她的希凡,怎由得她说弃就弃,想捡就捡!   说起来她应该感谢舒茴在十年前离弃了叶希凡,否则今天的无忧找不到她的幸福,为着这一点,她也会对舒茴客气一些,不会轻易找她的麻烦,不过,若是那个女人自动找上门来,她也不会退缩的。   舒茴果真找上门来,她约了无忧单独见面。   “解小姐,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和希凡是多年前的恋人。”舒茴的开场白,很直接。   无忧点了点头:“知道,舒小姐想说什么?”   “老实说吧,我知道你是希凡请来作戏的,你不是他真正的女朋友,是吗?”舒茴试探着说。   “你说错了,舒小姐,我是!”无忧轻松地笑了笑。   “我调查过你,你与外婆相依为命,家境贫寒,如果你真的与希凡在一起,那么,我想你是为了钱吧?你跟着叶希凡,他给你多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更多,只要你离开他。”舒茴的眼中,带着一丝轻蔑。   “我想你搞错了,舒小姐,我喜欢的是叶希凡这个人,不是他的钱,即使是十年前的他,我也不会放弃的。”无忧清亮的眼神直盯着舒茴的脸,没有去看她拿出的支票,“再多的钱,买不来感情,到今天你还不明白这一点么?”   “你年轻美貌,有大好的前途,有了这笔钱,足够你完成大学学业,还可以悠闲地过个好几年,你大可以再找个好男人,何必巴着希凡不放呢?”舒茴将支票往无忧面前推了推。   “叶希凡就是最好的,我已经找到了,何必再费精神。”无忧笑了笑,站起身走了出去。   舒茴一个人呆愣了半晌,眼中闪过一丝狠绝:“解无忧,这是你自找的,别怪我!”   她不信以她的方式,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只要她离开,她是相信叶希凡会回到她的身边。   一封信摆在了班主任饶老师的桌子上,那是学生处转过来的,信的内容他看过了,是关于解无忧的。学生处长的话尤在耳边:“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了解一下,看看该怎么处理,毕竟对若是传出去,对学校的名声有损!”他紧皱着眉头,其实他也明白,如今的社会暗藏着太多的不为人知,有很多大学生为了钱,与某些有妇之夫交往,甚至有人还以出卖自己为职业。解无忧,家境确实不好,她没有申请助学贷款,按道理没有什么经济来源,难道她也……想到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他直觉地不相信这信的内容!   拿起信再看了一遍,信中提到无忧周旋于多名C城商贾名流之间,还提到了已下狱的张铎等人,并说她在校外与人同居,不过没有提具体的人名。   “饶老师,你找我?”无忧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深秋了,天已变得一日冷过一日,她穿着一件高领的毛衣,很纯净的白色,一如她的人,一头长发直直地披在身后,看上去清丽脱俗,信中的内容会是真的吗?饶老师真希望那是造谣。   “无忧,来来来,坐!”饶老师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生活方面有没有什么困难?如果有,早点跟老师说,我会想办法帮你。”   “我打了三份工,暂时没什么困难,有的话一定找饶老师帮忙。”无忧笑着摇了摇头。她很满足现状,跆拳道馆的卫生照常打扫,与女鬼江心月的友情持续,和路小欧等同学关系良好,与叶希凡感情一日深过一日,现在更是成了钟可儿的家庭教师,一天半小时,辅导她做作业,韩庆平给的价钱不错。   饶老师与她闲聊了一会儿,没有试探出无忧有什么问题,便将信递到了她的手中:“看看这个,告诉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无忧接过手中的信,那是一份打印稿,A4的幅面,罗列着她的“罪行”。她飞快地扫完,马上明白了这是谁的杰作。   “老师,这是造谣!”   饶老师松了一口气:“这信是学生处转来的,你是我的学生,我相信你!但是,学校方面,不见得会相信,你得给他们一个交待,要知道,同时还有同学反映你经常不在宿舍,你是住校生,不按规定住在校舍内,是违反校规的。写个书面的东西给我,把事情都说明白了,校领导那里,我会帮你说明。”   “谢谢饶老师!”   转身出了办公室的门,无忧的笑容消失在唇边。舒茴居然玩这招,她知道自己说得清楚是一回事,而这封信的内容会不会传开又是另一回事,本来当初因为张铎的出现就曾有过这方面的言语,只不过自己行得正,照样该怎么过就怎么过,那些话也就慢慢淡去了,如今竟然被人搬到了台面上,还说得如此不堪,她有些心烦,更多了一丝怒意。   回到宿舍,果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路小欧拉着无忧走到无人处,期期艾艾地问道:“无忧,她们说的……同居,该不会是指你……和我表哥吧?”她大约也知道无忧有时候会住在叶希凡那边,让表哥给无忧找事做,这事儿还是她先操办的,联想到给叶希凡相亲的对象换了一个又一个,那家伙始终没有瞧得上眼的,她不禁也有些疑问。   有些事情大概是瞒不住了,无忧只得说道:“应该是舒茴做的,她让我离开叶希凡,我没答应,所以……”   路小欧张大了嘴,她没想到无忧与叶希凡竟然会成了一对,还一直瞒着她。   无忧抱歉地说道:“小欧,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其实,我从见你表哥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   无忧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路小欧偏着头想了想,竟然笑了。“太好了,无忧,以后我们就是亲戚了,我也不用操心给表哥介绍女朋友了。”她想到了那张略显阴柔的脸,心中掠过一丝欢喜。那人的眼光只在无忧身上停留过,现在无忧选择了叶希凡,是不是意味着她有了希望?   暧昧   尽管无忧写了个书面报告交给了饶老师,学校那关也相信了饶老师的话,知道是有人故意中伤,此事便被压下了。无忧在C大却一下子成了热门人物,她从入校起就是新闻人物,因为之前四处打工兼之低调行事,沉寂了一段时间,谣言一传开来,人们马上记起了迎新晚会上那英姿飒爽的身影。同学中分成了两派,一派人相信无忧的清白,认为是别人造谣生事,一派人认为她外表清纯,其实骨子里是个勾引人的狐狸精,当然,认为无忧清白的人中,大多数是男同学。   无忧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她不会因为舒茴如此打击就中了她的计,乱了自己的心神,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她在一片流言蜚语中,参加了女子4×100米接力,与同学一起打破了校运会的记录。赛后大家约了一起去庆祝,一向独来独往的颜语,兴许被赛场热烈的气氛打动了,竟然答应了一道去。她跑到成俊峰旁边耳语了几句,成俊峰抬头向这边看了看,说了几句话,颜语又跑了回来。   “那个……就我们几个吗?有没有男生?”她的脸上带了丝红晕,看起来有些害羞,倒冲淡了一贯的冷漠,多了些生气。   张小雨瞟了那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就我们几个,不过……可以带家属!”   “轰”地一声,大家一起笑起来,颜语的脸更红了。   路小欧转头对无忧说:“无忧,把你的那位也带去。”   无忧的男朋友,是那个引起流言的人吗?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大家听路小欧这么一说,把眼光一起转向了无忧。   “我问问他有没有空。”无忧大方地掏出手机,拨了几个号过去。她和叶希凡的关系,其实没必要瞒着别人了,舒茴想替他们公开,又有何不可!不巧的是叶希凡晚上有约了,想来是生意上的事。   “你们先玩着,这边结束后,我开车来接你们,小欧应该和你在一起吧,到时候我会打电话给你。”他在那边轻柔地说。无忧想像得到叶希凡说这话时,嘴角一定挂着笑。   “算了,你有约会,肯定少不了喝酒,就不要开车了,记得少喝点。”无忧叮嘱他。   挂了电话,张小雨和赵玲首先冲了上来:“说,男朋友是谁?居然一直瞒着我们。”   “我知道!”路小欧上前,笑眯眯地护着无忧,“那个人你们都见过,不过,我不说,改天让无忧带他出来,请大家吃饭。”   “无忧啊,你可是和姐一个宿舍的啊,怎么就背弃了姐勾搭上隔壁的路小欧了呢,我都不知道的事儿她居然先知道了!”张小雨夸张地说道,惹来大家一阵笑。   “我们认识的男生中,郎亦轩最帅了,是不是他?”   “不会吧,郎亦轩不是退学了么,听说出国了。”   “那是不是曾允文,或者是唐劲,无忧你快说,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嘛。”   无忧乐滋滋地说:“就不告诉你们!”她拉着路小欧一路跑开了。   “小欧,都是你惹出来的事!希凡那里还不知道会不会答应见大家呢。”无忧嗔怪道。   “表哥是个实诚的人,他若真的爱上一个人,就一定全心全意,我打电话问过他,他都承认了,你怕什么!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你们何必瞒着,要是我姨妈知道稀饭有了女朋友,还不定多高兴呢。”路小欧开心地说。   “什么……丑媳妇要见公婆,我们八字还没一撇呢!”无忧当着大家的面倒显得大方,这会儿却红了脸,小声地嘟囔着。   “是了是了,我们无忧这么漂亮,哪里是丑媳妇。小表嫂,不要生我的气啊!”路小欧吐吐舌头,打趣道。   “不许乱说!”无忧的脸更红了,伸手挡住了路小欧的嘴,心头却涌上一丝甜蜜。在她的心中,她这一生是非叶希凡不嫁的,路小欧的这声表嫂,迟早要叫。   “对了,无忧,”路小欧迟疑着问道,“你有没有郎亦轩的消息?”   “没有,他已经忘记了所有的人和事,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轻轻说道,眼前浮现出郎亦轩那双忧郁的眼。   那个俊美得有些不像话的年轻人,身上总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光环,他对无忧的好,无忧不曾忘记,他是除了叶希凡外,这世上让无忧心动的第一个男人。那种心动与对叶希凡的不同,不是爱情,包含了一丝怜惜,蕴藏着一点心疼,无忧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面对着郎亦轩时会是那样一种感觉,就好像他们是同类。但其实不是,他从小身处富贵繁华,无忧却在市井奔波,两人本就不是一种人,但他身上的气质,却总给无忧一种错觉,似乎他们本来就是一样的人……   “都怪我,是我给他喝了酒才……我不知道他不能喝酒。”路小欧自责地说道。   “不怪你,谁会想到酒吧老板居然不会喝酒呢。”无忧拍了拍路小欧的手,安慰道。   郎亦轩的失忆,是因为喝酒引起的吗?从来没有听说过喝酒能导致这么大的隐患,而且不过一杯啤酒,无忧不禁有些发愣,事情有点不同寻常!可惜,却再也见不到郎亦轩了,也许这将成为一宗悬案。   无忧的感叹来得太早,世事本无常,这无常二字,包含了不知多少内涵。   晚上在餐馆吃了饭,张小雨把大家拉到KTV唱歌,嚷嚷着要唱个通宵。大家在饭桌上喝了一点酒,这会儿兴致更高,一个个抢着话筒,扯开了嗓子乱吼。因为成俊峰的加入,为了让队伍保持平衡,张小雨她们几个干脆约了唐劲和他的朋友来,反正之前大家在一起玩过,不打不相识,也算是有交情了。看得出来,唐劲似乎对路小欧有点意思,两人一直坐在一起吹得兴高采烈,路小欧的话题一直围绕在郎亦轩和曾允文的身上,唐劲和曾允文是好朋友,但和郎亦轩似乎不是太熟,于是话题多是绕着曾允文来讲,两人一时谈得投契,倒少了两个麦霸。   无忧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听歌,奈何耳朵太好,身旁的轻言细语一丝不漏地钻了进来,她听到路小欧一直不停地谈论郎亦轩和曾允文,心中格登了一下,莫非这妮子喜欢上了其中的一个?只不知到底是哪一个!她依稀记起上一次郎亦轩请客,路小欧和曾允文跳了很久的舞。   抢得最厉害的张小雨唱累了,把话筒递给了颜语,颜语点了一首悲伤的情歌,KTV的喧嚣刹时降下来不少。成俊峰靠在沙发上听了会儿,伸手去拿酒杯,与无忧抓瓜子的手在空中不小心碰了一下。他对无忧笑了笑:“解无忧,你不爱唱歌?”   “我喜欢听别人唱!”无忧瞟了一眼颜语,轻轻说了一句,“颜语唱得很好,她在各方面都很出色,有这么好的女朋友,成俊峰你真有福气。”   一般人听到别人夸女朋友,应该高兴才对,成俊峰的神色却有些闪烁,笑得勉强:“是吗?颜语确实很出色。”   “你……”两人同时说话,又同时住了口。   “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女士优等。”成俊峰说道。   “听说你和颜语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你们俩还真是青梅竹马呢。”无忧笑道。她想借成俊峰的口,多了解颜语一些。   “是啊,青梅竹马!”成俊峰看着颜语,略有所思,“颜语从小就很要强的,我们俩小学起就是同学,其实……我还是她堂哥。”   “啊?”无忧惊疑地抬起头。   “当然,是名义上的堂哥,颜语……她继父是我大伯。”成俊峰说。   无忧点了点头,她早猜到颜叔叔死了,华瑾会另嫁,只是没想到颜语的男朋友,竟然是她继父的侄子。   她忍不住问道:“你大伯……对颜语好吗?”   成俊峰笑了笑,没有言语。无忧的心微微一疼,自己虽没有父母,解阿婆对自己却是真心疼惜,不是亲生的,颜语的继父想来对她定是不怎么好吧,否则的话成俊峰也不会不说话了。   “你大伯还有别的小孩吗?”无忧问他。   “嗯!我还有一个堂哥,一个堂妹,”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和无忧说起这些事,对着那双清亮得仿如明镜的眼睛,他不由自主地说了:“我大伯很疼他们的,颜语的妈妈嫁给我大伯时,颜语已经七岁了,对了,她还有个哥哥,本来要让他们兄妹改来跟我大伯姓,不过她妈妈没同意,颜语从小就不爱说话,堂妹比她年纪小,不过打起架来,颜语从来赢不了她。颜语的好强都是表面,其实她很脆弱,一贯用冷漠来伪装自己,因为她很怕受到伤害……从小她就不爱与人交流,难得今天竟肯答应和你们一起来玩,你们一个宿舍的,无忧,你的性子乐观开朗,我希望你能多和颜语交流……如果颜语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请你们不要和她计较。”   无忧听着成俊峰的话,不觉对他改观不少,先前他看她的眼神,让她直觉地不喜欢,今天听他这番话,就知道他是个好人,至少,他对颜语是真的很好。   “看来颜语挑男朋友的眼光也是极好的,你很会为她着想。”无忧开玩笑般地说道。   “其实……我只把颜语当妹妹,可是她不这样想!”成俊峰看向站在屏幕前唱歌的颜语,正好颜语回过头来,他很快给了她一个笑脸,冲她竖起了大拇指。颜语笑了笑,回过头去,接着唱那首未完的情歌。   无忧静静地看着颜语的背影,心头黯然。看起来有着风光背景的颜语,其实生活得并不快乐,看来有钱,并不能带来一切。这样一想,她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幸运儿了,能碰上解阿婆,但是对颜家来说,她也许就是个灾星,如果当年没有无忧的出现,颜语的命运,也许终究不同。   “谁都知道你们俩是一对儿,成俊峰,你可不能背叛颜语啊,再怎么招她也是我的舍友,要是你这样对她,我可饶不了你!”无忧说道。   成俊峰没有说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无忧,在那眼神的注视下,无忧感到了一丝压抑,她装作不在意地调开了视线,忽略了身旁轻微的叹息。   唱到午夜一点,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下了几个,不过还有人不知疲倦地唱着。无忧接到了叶希凡的电话,他说他那边的事情也结束了,十分钟后来接无忧。无忧问路小欧要不要一起走,路小欧摇了摇头:“我和小雨她们唱通宵,你先走吧。”   “那行,小心点,有事打我电话,24小时开机。”无忧笑着冲大家挥了挥手。   出了KTV,她对一直跟着她的江心月说:“心月你反正也不睡觉的,帮我看着她们,如果有什么事,你能最快通知我。”   江心月点了点头,她对K歌也是很有兴趣的。其实自从和无忧认识后,除了无忧与叶希凡在一起的时候,她每晚都伴在无忧身边,形影不离。她目送无忧出了大门,飘然进了包间,隐入黑暗中。   无忧来到十字路口等叶希凡的车,路灯映照下的身影显得娇弱无比,不过唐劲等人都领教过她的厉害,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她说不要大家送,于是也就没人送她了。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冷,街上人烟稀少,多半是在哪时吃夜市出来的行人,偶尔有那么几个。无忧缩了缩脖子,将双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站在马路边等叶希凡。   今天听了颜语的事,她的思绪有些乱,趁着这个时间,正好想一想。   一辆车开过来,车灯从她脸上晃过,她没有在意。忽然那车一个猛拐,车头偏向无忧站立的地方,向着她直撞过来,快如闪电!   车祸   无忧纵然武功高强,这种高速度的短距离撞击,也不一定闪避得开,何况她此刻心神恍惚,未加注意,眼看一场惨剧就要发生。忽然后方传来一阵大力,她的脚步也随着向后退,转了一百八十度,跌入一具温暖的怀中,车身险险地与来人擦身而过。   “你没事吧?”   无忧转身,对上了一张充满关切的眸子。她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还来不及回答,人被郎亦轩拉着跑了起来,退向了人行道。原来那辆车并没有放弃目标,还想撞过来,刚才两人所处之处的栏杆被撞断一截,无忧的眼眸刹那间变得幽暗如夜。车内坐的是一个黑衣男人,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眼见今晚无法达到目的了,也许怕被人认出,车中之人低着头,飞快地开走了。   生死不过一线间,刚才深切地感到了死亡的威胁,无忧惊魂未定,微微喘息着。郎亦轩忽然用力,将她拉进了怀中。   “无忧!”   无忧忘了推开他,被他这一声饱含深情的呼唤弄得愣住。今天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她一时之间难以消化。   “你记起来了?你记得我?”无忧抬头,睁大眼睛瞪着郎亦轩双手与他紧紧相握。   “我不记得别人,可是,我记得你,”他咧嘴笑道,“那个钱夹,让我知道你和我一定是相熟的,Tony阻止我来见你,可我无法阻止自己不来见你,有些事,想必他一直瞒着我。我慢慢地想啊想,居然让我想起一些事来。”   无忧被重逢的喜悦弄晕了头,她没有注意到郎亦轩的措辞有些不对,满心高兴于他对自己的信任,再忘记多少事和人,他却没有忘了她。无忧注意到他比前些日子瘦了,眼中更是多了一丝疲惫,精神似乎不怎么好。   “亦轩,发生了什么事?这些日子,你过得不好么?”无忧问他。   郎亦轩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父亲过逝了!”   无忧愣愣地看着他,怪不得他要去美国,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节哀!”无忧找不到安慰他的词,只能从紧握的掌心中向他传递自己的关切。   郎亦轩笑着揉了揉无忧的头:“都过去了,要不是因为这件事,我不会离开这么久。无忧,你没有忘记我吧?”   他的问话里有一点点担忧,尽管他一副开玩笑的表情,掩饰得很好,无忧还是察觉了。   “怎么会?你不知道你忘了我,我有多难过!”无忧叹道,“还好,你记起来了……”   “无忧,我妈和Tony都让我留在美国,接手爸爸留下来的生意,但是我想回来,因为你在这里。你……欢迎我回来么?”   “啊?”无忧忽然明白了他语中所指是什么意思,呆呆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叶希凡的车开过来了,他下了车,大步走到两人身边,揽住了无忧的肩,不着痕迹地将无忧带离了郎亦轩,说道:“真巧,亦轩也在啊!”他以为郎亦轩是和无忧他们在一起玩耍的。   郎亦轩松开了无忧的手,微微一笑:“既然叶师兄来接你了,那我先回去了。”说罢他对无忧挥了挥手,走到了对面。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郎亦轩刚钻进车身,司机便发动了车子,扬长而去。   无忧目送着汽车走远,忽然记起忘了问郎亦轩,这个时辰,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叶希凡皱着眉问道。   “我也奇怪,忘了问他了。”无忧搂住了叶希凡,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心中顿时平静下来,闭上眼,她心有余悸地说:“不过,幸好他出现……”   叶希凡抬起了她的下巴,眯着眼问道:“无忧,你什么意思?”   无忧知道他误会了,忙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刚才我在路边等你,有一辆车开过来撞我,幸好郎亦轩及时出现。”   叶希凡紧张地拉着她的手,一眼看到了衣袖上沾的血迹,脸色顿时一变:“你受伤了!”   无忧看着袖子上突然出现的血,刚才是郎亦轩抱着她,她缓缓说道:“不是我,是郎亦轩。”她竟然不知他受伤了,也许是拉她避开时,被车或者什么东西刮伤了,怪不得他搂住她时,手指微微颤抖,无忧还以为他是害怕。   她抬起手腕来,发现曾被郎亦轩握住的右手腕处有一圈血痕,看来,他受伤的是左手。   “怎么会这样,无忧,以后要小心,等我来了你再出来,一个人多不安全,”见无忧似要分辩,叶希凡叹着气将她拉进了怀中,“我知道你厉害,不过再怎么着你也是个女孩子,一切都要小心。以后不管到哪里,我会陪着你。”   “知道了!”无忧知道叶希凡是在乎她,否则大可不必如此紧张,关心则乱,他的用心,她知道。   为了避免他担心,她没有告诉叶希凡那辆车看起来是有预谋的。她在想,为什么郎亦轩会出现得这么巧,又是谁这么恨她,非要置她于死地?照情形看来,那人一定知道她的行踪。无忧在这个世界上要说得罪过什么人,那就只有在狱中的张铎和郭鹏了,是她一手导演了这两人的落马,不过照说来,这件事情应该没有人知情才对。另外还有一个,她想起来,舒茴!这个女人会这么狠毒吗?   无忧有个特点,想不通的事,她就不想,在她来说,所有的事,都有因,都有果,总会有知道的一天,当前不知道,不过是因为机缘没到罢了。   那天晚上回去后,因为太困,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无忧做了一个梦,梦境与以往的情形不大一样,主角依然是离儿,她带着一个小孩子,两人偷偷摸摸地来到山中的瀑布下,藏在山石后面。瀑布下一个青年男子背对着二人正在练功,奔腾的水流如千军万马冲泻而下,落在他袒露的肩背上,他却站立在瀑布下方,纹丝不动。   “他就是这样练功的?”离儿问身边的小孩子,小孩约莫六七岁的样子,头发高高束起,扎了个马尾,一双灵活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来转去,相貌无比的俊美,可是一眼看去,辨不出性别来,似乎是个女孩,可是看那坚毅的下巴与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又感觉应该是个男孩。   “是啊,郎哥哥一直都是这样练功的,我们一会儿过去,把他的衣服拿走……”小孩子露出一脸调皮的笑。   “呵呵呵!”离儿忍不住地笑,眼中光彩闪烁,“就是,拿走他的衣服,让他呆在水里出不来。”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猫着腰,一起行动,在瀑布下练功练入浑然入神的年轻人,并不知道衣物被两个小偷给偷走了。抱着他的衣衫跑出老远,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草地上,笑得前仰后合。   “尛儿,尛儿!”远处有人在叫唤。   小孩慌张地站起来:“爷爷叫我了,我功课还没完成呢,得赶快回去,离儿姐姐,我先走了。”话说完,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离儿笑着摇了摇头,视线调回手上拿的衣衫上面,脸上闪过一丝狡黠,重又回到了瀑布边上。轰鸣而响的瀑布下,却没了人影。离儿绕着这条山间溪流走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什么。   “奇怪,难道他竟这样光着身子走出去了?”她喃喃自语道。   身后传来一阵沙沙声,她回过头,蓦然发现一张英俊的脸正对着她,那人身上不着寸缕。   “啊!”离儿尖叫一声,蒙住了双眼。   “哈哈哈!”面前传来一阵大笑,“好离儿,偷走我的衣服,不就是为了看我光溜溜的样子吗?我这么配合地满足你,怎么又不看了?”   离儿一手紧紧地蒙住眼,一手取下了搭在肩上的衣衫递了过去:“快穿上快穿上!”   男子微笑着拉开了她的手,原来他只是露着上身,腰下一条浅绿的长裤,将人遮得严严实实。   “啊?你哪里来的衣衫?”离儿惊讶地问道。   “傻离儿,你和尛儿偷了我的衣衫又有什么关系,你不知道这根本难不倒我么,身上穿的这个,是溪边的荷叶变的,好看吧?”说话间,他的身上又罩上了一层翠绿的长衫。   “好看什么呀,像个大青虫!”离儿嗔笑道。知道和尛儿的计谋破了产,索性在口头上占些便宜。   她知道面前的男子对自己的相貌颇为自负,果然一听这话,微皱了好看的眉,问她:“真的不好看吗?我以为离儿会喜欢呢,那么,还是换回原来的衣衫吧!”   那层荷叶变的衣衫碎裂成片,眼看就要掉下来,吓得离儿又赶紧捂上了眼睛。男子乐呵呵地说:“我的离儿还是那么害羞呢!”只觉唇上一暖,竟给他偷了个香去。离儿放开手来,眼前的男子已是穿上了那袭白衣,飘然如天外飞仙,正用柔柔的目光看着她。   她的脸不禁红了,跺了一下脚:“不理你了!”   离儿转身逃了开去,脸上红扑扑的,心似前方奔跑的小鹿一般一蹦一蹦的。没有跑出几步,后面的白衣男子却已追来,右手一抄,她整个人便入了他的怀,他足尖一点,带着她在山间飞舞,就好像那翩翩的蝴蝶,轻盈落于山石之上,花树之间。   ……   一阵天眩地转,无忧醒了过来,天已大亮。抱着枕头靠在床上,无忧闭上眼,这又是一个真实的梦,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梦中的男主角不是叶希凡,却换成了郎亦轩。她揉了揉眉心,心中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如果她和叶希凡是前世注定的缘份,那么郎亦轩是什么?是因为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梦中的人换成了郎亦轩?还是那个人在他的生命中,也和叶希凡一样,是本来就存在的?随着梦中故事的延续,无忧明白,离儿或许就是前世的自己。   她叹了口气,人生了,重新投胎做人,前世应该尽忘才对,为什么自己的记忆中会出现这些片断,难道是如今物价上涨了,孟婆汤也掺了水份?   她坐起身来,床前的书桌上放了一张纸条:   “桌上有面包和牛奶,起来记得吃,我去公司了,一会儿到公司来找我,中午一起吃饭。我争取早上做完事,下午带你出去玩。”   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她每天都调在六点的,应该是叶希凡想让她多睡会儿,给关了。无忧记起来今天是周末,她拿起纸条,一遍遍地看着上面的字,心中甜丝丝的,昨晚真是太累了,自己睡得太沉,竟然都没有发现他进来。不知道叶希凡在旁边看了她多久,摸了摸唇角,好好的,幸好没有流口水!   报复   郎亦轩的出现,就像那个梦一样,不尽真实,一连几天都没有他的消息,要不是叶希凡也看到了他,无忧简直要怀疑那天晚上是不是她在做梦。   “郎亦轩没有找过你么?”叶希凡着在无忧背后,眼光落在对面楼的某一处,那里门窗紧闭,很久没有人出现过了。   “没有,也不知道他那天怎么会突然出现。”无忧说。   “无忧!”叶希凡从后面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低声说道,“少和他来往,行吗?那个男人太俊了,你和他在一起,我会吃醋的。”   无忧没想到叶希凡这么直白地就说出了心里话,她转过了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么,你也少和舒茴来往,不要来往更好,我也会吃醋。”   “只要你不和郎亦轩来往,这笔生意就成交!”叶希凡笑着说。   无忧想了想,缓缓地摇了摇头:“希凡,恐怕我不能答应你,郎亦轩待我如兄,而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告诉叶希凡,因为他们两个都曾出现在她的梦境中,所以直觉他们与自己都会有某种联系。   叶希凡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又笑了起来:“我也就这么随口说说,你别当真。”他轻轻吻了无忧一下,放开她走进了屋中。无忧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竟觉得有那么一丝黯然。他在担心无忧会爱上郎亦轩吗?无忧笑了笑,怎么会呢?希凡,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我爱你,不仅是今生,或许还有前世,这么深的情,又岂会随随便便就放弃?   走过去牵起他的手,无忧说道:“其实,我认识郎亦轩在先,如果要爱上他的话,早就爱上了。他长得再俊,在我眼中,总比不过你,希凡,你不知道,我爱你其实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叶希凡感动地笑了笑,目光柔柔地看着她,十指与她交缠在一起:“无忧,谢谢你,谢谢你的坦诚,你总要有自己的朋友,我不该干涉的,就像我与舒茴,也避免不了生意上的往来,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误会,如果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好不好?”   “好!”无忧笑道,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她有种预感,如果她和叶希凡之间会有一个人隐瞒对方一些事情,那么这个人肯定不是叶希凡,而是她自己!   叶希凡出差的日子,无忧接到了郎亦轩的电话。   “无忧,是我,郎亦轩,一起吃晚饭?”他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无忧奇怪地问道。   “我从小可儿那里套到的。”电话那头传来郎亦轩的笑声。   是了,他和曾允文是好朋友,定然也认识钟可儿。无忧想起了叶希凡,他不在,自己和郎亦轩单独碰面的话,总觉得有些不大好。电话那头的郎亦轩却抛出了一个诱饵,由不得无忧不去。   “想知道那天撞你的人是谁吗?我找到他了!”   无忧二话不说,约好了见面的地点。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想要她死,她不会手软。那天的事她告诉了江心月,让她帮忙注意一下自己的四周,无忧想着那人既然是有预谋的,害她不成,一定会再来第二次,有江心月那双鬼眼盯着,是谁就可以第一时间知道了,可惜的是自从那天后,却再也没有可疑的人出现在无忧周围,似乎想害她的人就是为了那一撞,没撞成也就算了。   无忧到达约会地点时,看到郎亦轩一身休闲西装,意态阑珊地盯着窗外,眼中神色茫然。   “亦轩!”无忧叫道。他转过头来,无忧注意到他把长发剪了,短发的他看起来比以往精神了许多,更添了一丝帅气,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来,先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抓那个家伙。”郎亦轩似乎知道无忧心中所想,淡淡地笑道。   “你怎么查出来的?”无忧问他。   “想查的话,自然查得出来,无忧,那只是一颗棋子,你得想好了用什么手段让他招出来,幕后的人,才是真正想对付你的人。”他说。   “谢谢你帮我!”无忧说。   “不用谢,要知道我也差点被他碾在车轮下面,”郎亦轩唇角含笑,眼中闪过一丝冷然,“而我这个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无忧愣了一下,郎亦轩脸上闪过的神情,她无比的熟悉,那是在自己脸上出现过多次的,他们两人,真的挺相像的。   “对了,那天你怎么会突然出现?还有,你受了伤,好了吗?”   “其实不止是那天,之前两天我就回来了,一直在你身边,你没发现而已。伤倒没什么,不过是手掌刮破了点皮,很快就好了。”郎亦轩说。   “啊?你竟然跟踪我?”无忧问道,“为什么?”   “我听到一些传言,我当然不信,不过想看看你到底和些什么人交往,让人嫉恨上了你。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发现有人要害你。”   原来他一直跟在她身边,那样的话,他岂不是知道她是住在叶希凡那里?无忧不禁有些脸红,虽然她和叶希凡清清白白,不过单身男女居于一室,外人当然会想歪的。   “无忧,你和叶希凡……”郎亦轩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们,就如你所看到的。”无忧笑了笑,脸上掠过一片红云。   “你爱他?”   无忧点了点头。   “如果我没有失忆,我有没有机会?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是我?”郎亦轩突然问道。   无忧摇了摇头:“你说过的,你把我当妹妹,我也一直当你是哥哥。”   郎亦轩愣了一下:“我这么说过吗?是了,我不记得了!”他的眉微微地皱起,自己真的有说过吗?为什么要说那番话呢,其实他并不想把她当妹妹,见到她和叶希凡在一起,这种感觉更加地强烈。如果自己之前不喜欢无忧,不可能会对她那么印象深刻,谁都忘了,却在脑中保留下了对她的记忆,哪怕只是偶尔地一点,足以确信,他记得面前的女孩。   两人吃过晚饭,郎亦轩将无忧带到一个酒吧,酒吧深藏在一条巷子深处,生意却不是一般地好。   “奇怪吗?这家酒吧,是黑道上的人开的,什么都有得卖。”郎亦轩说着话,眼睛却盯着酒吧门口,一眨不眨。   无忧明白,这个什么都卖,也就是说,包括毒品之类的,还有,卖淫。她不禁皱起了眉,这样的地方,她不喜欢。偷偷看了郎亦轩一眼,想着莫非他经常光顾这里,否则又怎么会熟悉?   他似乎知道了无忧的想法,说道:“我进去过一次,就是为了查那个人。来了!”他忽然抓住了无忧的手,紧贴在墙角,躲在暗处。无忧向前一看,酒吧里出来两个人,穿着黑色的风衣,前头那个瘦高个儿,和那天车中那人确实很是相像。   “是他吗?”无忧悄声问。   “是!等他们过来,咱们就扑上去,他们同伙很多,别弄出声音来,我对付前面那个,你对付后面那个。”   无忧看了看郎亦轩,想到他救自己时的身手,想来应该不错,不过,对付这两个,她一个人就绰绰有余了。   等两人走到身边,郎亦轩做了个手势,先走了出去。无忧知道这人见过她的面容,于是低下了头,擦身而过时,突然闪电般出手,左右开弓,分袭前后两人。郎亦轩也出手了,一把捂住了错身而过的瘦高个儿的嘴,那家伙唔唔地反抗着,被郎亦轩几拳打得只有出气的份儿。   “咦,你用的什么方法,后面这个一点儿声也没出就倒下了?”郎亦轩奇怪地问无忧。   无忧笑了笑,她不过是封住了那家伙的穴道,不过点穴术只在小说中存在过,现实中说出来,难免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索性不说。她配合郎亦轩的动作,狠狠地给了瘦高个几下,瘦高个儿只觉得得身上一阵钻心地疼,那看似轻轻的几拳,竟比郎亦轩击在身上的要疼十倍,他忍不住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将两个人拖到一个更加僻静的地方,无忧看着瘦高个儿,静静地说道:“我问,你答!当然,如果你不想回答也行,只要你受得住。”   她捻起那人的一根手指轻轻一捏,只听得“咔”的一声脆响,骨头错位了,十指连心,那人疼得满头大汗,连忙说道:“我说,我说!”   “是谁派你来撞我的?”无忧冷冷地问道。   这时瘦高个儿才意识到面前这个一直低头不语的女孩儿,竟是他那里撞的那一个,不禁愕然睁大了眼,愣愣地看着无忧。   “是……是张哥!”   “张哥,哪个张哥?”无忧奇怪地问道。   “他叫张铎!”   “张铎不是在牢里坐着吗?”   “前几天保出来了,保外就医。”   “什么病?”   “听说是心脏不好。”   “他的心确实不好!”无忧笑道。不过她有个疑问,张铎怎么会对付她,这一点颇费思量。   “他为什么要对付我,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们也是收人钱财,为人效命,姐姐饶了我吧。”   无忧在想心事,忍不住手上使了点劲,瘦高个儿的骨头差点没碎裂,明知道眼前的姑娘比自己还小,可是愣是喊出了声姐姐。   “噗!”无忧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弟弟,今天的话,不要给第二个人知道,张铎以为,C城的这几个小角色就能对付得了我?哼!不自量力!”   她放了那两个人,对郎亦轩使了个眼色,两人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躺在地上的那一个,一直就没有醒过来。瘦高个儿握着软垂下来的左手腕,出了一身冷汗,心里直骂张铎,惹上了狠角色居然还连累了他,心想今天差点就丢了小命。无忧临走时的那几句话,让他误会无忧也是黑道上的人,而且还很有背景。不过也由不得他会误会,出道这么久以来,瘦高个儿一身功夫,打遍C城也算是没有几个敌手了,竟然在人家手上一招就被制住,由不得他不服。   “无忧,什么时候你又惹上了张铎?”郎亦轩有些担心地问。   “我设计把他送进了监狱,不过这事做理滴水不漏,我在想他是怎么知道的。”   无忧浅浅一笑,想到了舒茴。如果真的是她,这事情就好玩了!不过首先要去看看张铎,他不是心脏有毛病吗,无忧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毛病到底有多重!   “无忧,要小心些!”郎亦轩轻轻地说。   “我知道,亦轩,谢谢你帮我!”   外婆   要找张铎,很容易,江心月知道他在哪里。   “心月,你怎么没告诉我那家伙被保出来了?”无忧问她。   “我看你最近好像也有烦心事,所以没对你说,无忧,你总不能老是围着我的事打转,我想着判他那么些年,心头的怨气也稍微平复了,没想到他居然会来害你,要不算了吧,我怕……”   “怕什么?张铎既然没有一丝后悔,看来,他得为他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心脏病吗?那就让你来个名符其实!无忧转身,对着江心月耳语一番,江心月听着听着,忍不住“噗哧”地笑了。   “还来这招啊,你就不怕他不信?既然知道对付你了,他想必知道是你搞的鬼了!”   也对,要是其他人也能看见江心月就好了!这时赵玲跑上楼来,一边跑一边气喘嘘嘘地喊:“解无忧,你手机没开机,有你电话,打到宿舍来了,说你外婆好像出了什么事,让你赶紧回个电话过去。”   “我外婆出了什么事?”无忧紧张地抓住了赵玲。赵玲却没有回答,骇然地指着她的身后,结结巴巴地说道:“江……江……江心月!”   无忧回头,江心月也以一副吃惊地表情看着她,除了无忧,从来没有人看到过她,怎么赵玲能够看见?难道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所以令江心月现了形?不行,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江心月,无忧在心头想。   “赵玲,你看花眼了吧?什么江啊江的,这可是楼上!”她忽略了赵玲喊出的名字。   赵玲揉了揉眼睛,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视线掠过移到栏杆边的江心月,仿如无视。无忧心下又是一惊,她的祈祷竟然真的有用,赵玲这次没有看到江心月。腕间一热,无忧低头,一丝淡淡的光芒从左腕上闪过,她赶紧拉拢了衣袖。这个印记从很早以前就透着古怪,难道是因为它?   “哎,这几天上网上多了,刚才竟然以为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女鬼江心月!真的,就和网上那张照片一模一样,还穿着黄裙子!”赵玲打了个寒颤,说道,“不过这儿黑漆漆的,没准真有鬼呢,无忧你也不怕,胆儿够大的,咱们还是下去说吧!”   “好!”无忧拉着赵玲一路下来,“是谁打来的电话,我外婆究竟出了什么事?”   “电话是颜语接的,当时宿舍就她一个人,你也知道,那人说话冷冰冰的,也转述不清楚,你还是赶快打个电话回去问问吧。”   无忧顾不上和江心月告别,赶紧拉了赵玲就向宿舍跑去。她的手机没电了,借了赵玲的,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邻居阿姨家的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她的心一阵紧缩,解阿婆年纪大了,她生怕听到什么噩耗。   似乎过了好久,邻居阿姨的声音终于从电话里传出来:“无忧你到哪里去了,找了好久都不见你,你外婆被人打了,现在送进了医院,你赶紧回来一趟。”   无忧的脸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无忧,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赵玲吓了一跳,问道。   “赵玲你帮我向饶老师请假,我马上买车票回去!”她将电话递还给赵玲。   “无忧,别急,你总得收拾一下吧,什么都不带,总得带钱吧!”赵玲说。   无忧反应过来,再次拿起赵玲的电话,拨通了叶希凡的电话,电话正忙,一直在通话中,打不通。来不及给他说了,最后一班到宁城火车没多久就要开了,无忧让赵玲告诉路小欧一声,路小欧会把这个消息转告给叶希凡知道。   赵玲身上还好揣着几百块钱,全掏给了无忧:“你快去吧,无忧,电话你也拿着,路上保持联络,有事就说一声,打张小雨的手机或者宿舍电话,老师那里,我会给你请假。”   说了声谢谢,无忧一阵风地跑出了校园,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车站,赶上了去宁城的末班车。没有人来送别,只有一只鬼。江心月对她说:“无忧,别着急,你外婆一定会没事的。”   无忧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年纪一大把的外婆会得罪什么人呢,居然被打?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张铎,他的手不会伸这么长吧,对付自己,还想对付自己的家人!   “心月,我不在的日子,你一定要看好张铎,”无忧的表情有些古怪,看着她说,“你去,每天夜时都去看看他,不管他看不看得见你。”   赵玲既然看得到江心月,张铎也有可能看得到,这事不管是不是他做的,只要一天不确认,无忧便会算在他的帐上,倘若他真能看得到江心月,在无忧回来之前,他别想睡个好觉,没准就真的给吓出心脏病来,也不枉了他保释的理由。   “我尽力而为,但愿他能看得见我!”江心月说。   “这一回,他一定看得见你!”无忧笃定地冷笑。   如果是他找人打了外婆,他就等着下地狱吧!无忧在心底诅咒。   与江心月作别,无忧回到宁城,外婆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还在昏迷之中。多亏了邻居阿姨先垫上了住院费,不然医院还不让住院呢。无忧说了无数个谢谢,从银行卡内取出钱来马上还给了邻居阿姨。那张卡是叶希凡给她的,平时她都没用过。   守在解阿婆的床前,她发着愣,不知道做什么好。她还没有见过颜语和她的哥哥,那才是她的亲孙子和孙女,她这么好的一个人,应该长寿的,不应该……无忧的泪不知不觉地落了下来。   一张纸巾递到了她的面前,无忧抬起头来,蓦然发现了站在面前的郎亦轩。   “你……你怎么……”她喃喃地说道。   “听护士说,你都几顿没吃了,这怎么行,先去吃饭,好不好?吃了饭才有力气守着你外婆,不然你也病倒了,谁来照顾她?”   郎亦轩理了理无忧的头发,眼中满是怜惜。   “谁告诉你的,怎么知道我家在宁城?”无忧问他。   “想知道,自然就知道了!”他微微一笑,“我帮你跟医院讲过了,请了个特别护士看着,你看她来了,走,我带你去吃饭。”   无忧跟着郎亦轩出去,回头看看,解阿婆还是没有醒的迹像。她的心中有一丝失落,本以为,来的会是叶希凡,可是叶希凡昨晚打了电话给她,他在国外,一时之间没办法回来,无忧为了不让他担心,只得告诉他外婆没什么大事,让他不用操心。他往无忧那张银行卡里打了不少钱,让无忧给外婆找家最好的医院,无忧觉得现在这家就不错,也没换地方。   “无忧,别担心!”郎亦轩说。他了解无忧的心情,因为他也刚刚失去父亲才没多久。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无忧的手,从他的指尖传来的暖意,让无忧冰冷的掌心渐渐有了一丝热气。   郎亦轩一直陪着无忧。经历过苦难的人,生命力要比平常人强盛得多,解阿婆终于在昏迷了几天后醒了过来。看到在她面前泪流满面的无忧,她伸出那双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安慰着她:“忧忧别哭,外婆没事了,当年地震咱祖孙俩都逃了过来,老辈人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外婆还等着享你的福呢,不会死的!”   打人的人估计也知道解阿婆年纪大了不经打,怕出了人命不好逃脱,所以解阿婆其实只是些皮外伤,只是人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人,养了好些日子才出了院。看到一直陪着无忧的郎亦轩,老人家笑得嘴都合不拢:“这么俊的哥子,是哪家的,越看越和我们忧忧相配,是不是你同学?”   无忧低声说道:“外婆,别乱说,他是我师兄,知道我们家困难,才和我一道来的。”   解阿婆说的话不知道郎亦轩听到没有,反正他一口一个外婆地叫,听得解阿婆乐滋滋的。   叶希凡忙完手上的工作赶来的时候,解阿婆已经出院了,他找到郊外那座小院,正好看到郎亦轩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解阿婆出门溜达,无忧跑出门来,给解阿婆的腿上搭了条毛毯,想了想又跑回屋去,再出来时,踮起脚尖把自己那条纯白的羊毛围攻巾系在了郎亦轩的脖子上,郎亦轩微笑着低头看她,眼中的情意傻子都看得明白。   叶希凡躲在了宽大的树干后面,等郎亦轩推着解阿婆走远了,这才出来。他听着郎亦轩口口声声地喊着外婆,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不知道那门是该进,还是不该进。   无忧出来倒水,一抬眼看见了站在院外,提着行李箱的叶希凡,她惊喜地叫道:“希凡,你怎么来了?”   叶希凡的笑容有些牵强:“你不欢迎么?”   “怎么会!快进来,”无忧看了看堆满了各种废品的小院,脸上掩不住尴尬,“只是……家里简陋,你别嫌弃。”   当着郎亦轩这个大少爷,她没有多想,兴许是心中把郎亦轩当成了兄长,或者是当时解阿婆的病占据了她的全部身心,所以没有想太多,这会儿在叶希凡面前,她却有了一丝局促。   叶希凡跟着无忧进了屋,刚放下行李,他就将她拥进了怀里:“无忧,你好吗?”   普普通通的一声问候,勾出了无忧暗藏的泪水,她靠在他的胸前,闻着那熟悉的气息,哽咽出声:“我好怕……幸好外婆没事!”   “说过有事不要瞒我的,你却瞒着我,外婆都这样了,还说没什么事!”叶希凡先是责怪她,想了想又转了语气,“说到底是我不对,对不起,无忧,我来晚了!”   无忧知道他想必看见了出门去的郎亦轩和解阿婆,解释道:“郎亦轩第二天就来了,我没有告诉他,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他帮了我很多,我……”   叶希凡掩住了她的唇,在她耳边说道:“我知道,你不用解释,我相信你!”   她害怕他说些什么,听到这句“我相信你”,无忧的心落了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你终于相信我了!   过了很久很久,她还是没有想通自己怎么会突然闪过那个想法,从与叶希凡交往以来,他其实一直都是相信她的,不是吗?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觉得,他之前曾经对她有过误解呢?   郎亦轩推着解阿婆回来时,老远就听到了屋里的欢声笑语,他的面色一凛,猜到叶希凡终于还是来了!   遇见   “外婆,这是……我的老板!”   叶希凡看了看无忧,看到她眼中的祈求,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对着解阿婆说:“外婆,你好,我叫叶希凡,是无忧的老板,也是她的朋友,你叫我希凡就好。”   解阿婆看看叶希凡,又看看郎亦轩,笑得合不拢嘴:“你们都是忧忧的朋友啊,快屋里坐,忧忧一个人在外,多亏有你们这些朋友照顾她……”   郎亦轩对叶希凡点了点头,推着解阿婆进屋。   多了一个人,无忧决定多做几个菜。郎亦轩与解阿婆聊着闲话,叶希凡走进了又窄又小的厨房。   “我来帮忙,需要我做什么?”   无忧知道他和阿婆还不熟,一向又不多话,呆在前面也尴尬,于是指了指篮子里的一把小葱,让他择洗,叶希凡搬了个小板凳坐下,开始干活儿。无忧正在切土豆,圆溜溜的土豆被她按在菜板上,只听得咚咚咚几声响,再伸手一按,变成了薄薄的片,又是几下嚓嚓声,切成了极细的丝。叶希凡看她切得利索,心想这得多少年才练出来如此刀功,而她今年才十八岁!再环顾四周,不是用电也不是用煤气,屋角烧着个煤球炉子,小小的,有个把可以提,无忧把锅放在上面,就用它炒菜做饭。   小葱择干净了,叶希凡站起身来,扭开了水龙头要洗。   “别,我来吧,那边暖壶里有热水,你倒在盆里加点冷水,洗了手去外面坐着,我很快就弄好了。”   无忧抢过了小葱,叶希凡却没有走开,站在一旁。没有热水器,哪里来的热水,无忧用的是冷水,要知道现在已经入冬了,屋里没有暖气,只在外间烧了个大炉子,刚才坐在外面,守着大火炉他都觉得身上发寒,何况用冷水洗菜,她怎么受得住?叶希凡推开了那双被冷水浸得有些发红的手,自来水淌在他的手上,一阵刺骨的凉。   “我来吧,反正要洗手的。”   无忧抢不过他,只得转过身炒菜去,叶希凡抬眼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了一丝痛。   “无忧,明天我们就回去。”   他说的是肯定句,而非询问,无忧愣了一下,说道:“我走了,外婆怎么办?要不……我继续请假,下学期再补考,你回去让路小欧帮我问问老师,看行不行?”   “外婆和我们一道走,与其分开两地,两头都要兼顾,不如搬到C城,有我陪你一起照顾她。”叶希凡说。无忧回转头来,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叶希凡,他眨了眨眼,不等她开口拒绝,转移了话题:“就这么定了,炒好没有,我饿了!”   郎亦轩也出现在门边,也不知他是不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开口就说:“无忧,我已经帮你说服了外婆,搬到C城去住,吃过饭你就收拾东西,咱们明天就走。”   在这个问题上,郎亦轩与叶希凡的意见一致,在两人的坚持下,由不得无忧拒绝,要继续学业,又要兼顾到解阿婆,这是最好的办法,只不过解阿婆住院的费用郎亦轩出了一份,叶希凡也出了一份,因为他们都不要无忧考虑还钱的事,而且无忧自己也没有多余的钱还他们,这样一来她就欠下了这两个人的情。尤其是叶希凡那里,正因为爱,所以无忧不想掺和金钱在里边,可是偏偏摆脱不了!   一顿饭倒是吃得很开心,无忧做的是鱼火锅,汤里只放了少许辣椒,却还是把叶希凡和郎亦轩辣出一头大汗。四个人围着炉子坐着,无忧和郎亦轩分坐在解阿婆的左右手,叶希凡挨着无忧,解阿婆脚不能走,手却很灵活,她保持了多年来的习惯,不断地往无忧的碗里夹菜,在她的心目中,无忧还是那个两岁大的女孩儿,叶希凡也是如此,无忧的碗中很快堆成了小山。沸腾的热汤中泛起氤氲雾气,无忧微笑着,眼里不自禁地沾了一些雾气。   郎亦轩忽然越过解阿婆,夹了一块肥嫩的鱼肉到无忧碗中:“这块没有刺,你吃!”随后他又夹了一块给解阿婆:“外婆吃这块,刺我都剔净了。”解阿婆笑着连连点头,无忧瞥见叶希凡嘴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略显慌乱地把菜赶到了解阿婆的碗中。   “外婆,你吃吧,我吃不了这么多。”她飞快地扒了几口饭,留下那两个男人守在解阿婆身边献殷勤,走进了厨房。慢慢地收拾着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她的眼光不时瞟向外面,叶希凡与郎亦轩像是在争什么,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你夹一块肉给解阿婆,他必然也夹一块,谁也不落下。这叫什么状况?无忧不由得叹了口气。   晚上叶希凡一直呆着不走,郎亦轩也陪着,几个人聊到找不到话题了,叶希凡才对无忧说:“我没在酒店订房间,你看我行李都提着,懒得跑了,今晚就在这里住吧!”无忧没有想到他一个堂堂公司执行总裁会跑到她的小院里来住,郎亦轩都是自己订了酒店的,也没麻烦过她。   不等无忧开口,郎亦轩已经替她答了:“这里房间小,住不下,和我一起去酒店吧。”   “咱们两个人都住这儿是不够,不过你住酒店,我住这里应该没问题,不是有两间卧室吗?想来外婆晚上也需要人照顾,无忧和外婆住一间,我住无忧的房间。”   叶希凡安排得井井有条的,无忧忍不住好笑,其实看他带着行李直接就找了来,无忧就猜到了他有可能会住在这里,上门是客,难道他还担心她撵人么!   郎亦轩一个人离开,无忧送他到院外,叶希凡意外的没有跟出来,选择了留下照顾解阿婆。因为天冷,小城的夜晚没有多少行人,桔黄的路灯映照下,两人的影子并排走着,渐渐重叠成了一个。郎亦轩嘴角挂着一丝笑容,不紧不慢地走着,他知道无忧的实力,并没有不放心,兴许他倒希望无忧一直送他到酒店,最好,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但是路总是有尽头的,转过前面的街角,他落脚的酒店已然在目。   “好了,就送你到这里吧,明天早上打电话给你,早点睡!”无忧说。   郎亦轩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在无忧错愕的目光中,那双好看的眉紧锁着,说出了她心头隐隐的怀疑。   “无忧,之前的事我不记得,你能告诉我,我……和叶希凡,你先遇见的是谁?”   该怎么说呢?说起来认识郎亦轩在先,但是叶希凡在她的梦中已经存在了十几年,她能告诉他吗?无忧无法作答。她的犹豫却给了郎亦轩错觉。   “我来晚了,对吗?如果早一步,你先遇见的是我……”他苦笑,揉了揉无忧的头发,“或者我不该说出来,引起你的困绕,但是不记得过去的事,那种滋味真的不好受,我常常想,要是记得以前的事,也许我就不会错过你。我还有机会吗?”他的眼神悠远,一边问,一边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郎亦轩……”无忧讷讷地叫了一声。她明白他的感觉,不是吗?失去记忆的滋味不好受,其实拥有记忆的滋味一样不好受,那情形应该是差不多的,那些类似于前世的记忆,两岁时那场大地震,还有颜叔叔那张放大了的遗像,闪电般地从无忧脑海中闪过。郎亦轩的失忆,她的记忆,这两者之间,说不清谁更好一些。   “对了,你还记得吗?你失忆之前的一个晚上,我们在一起聚会,路小欧不知道你不能喝酒,递了一杯啤酒给你,你不知怎么也就喝了下去,然后就呕了血……事情是不是与喝酒有关?你为什么喝酒会变成那样?失忆,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吗?”无忧将话题茬了开去,不过她真的好奇郎亦轩失忆的原因,本来头一天还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说失忆了,这一点无论如何说不通,要不是郎亦轩就站在面前,她肯定以为是别人造谣。   她期待地看着郎亦轩,想从他嘴里知道答案,郎亦轩斜靠在一棵电竿上,手指轻扣头脑门,想着过去的事,半晌方才答道:“奇怪,有些事有些人,接触了一段时间就记起来了,可是关于你说的这些,尤其是你,我一点记忆也没有。不过我从见你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你……似曾相识,所以我相信以前认识你。”   郎亦轩其实想说“一见钟情”,不过临了还是改成了“似曾相识”,不是因为如此,他不会见她一面后,到了美国还念念不忘,只是他不顾Tony的反对急急忙忙赶回来,看到的却是她和叶希凡出双入对。舒茴那个人太过高傲,对自己太过自信,所以她以为叶希凡会爱上她,不相信他会与无忧成为情侣,但是郎亦轩不同,他看人只看眼睛,眼睛里总是能流露出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在叶希凡和无忧的眼中,他看到彼此,他们双方都把对方放在了心里。所以不是没有想过要和叶希凡竞争,他知道凭自己的条件和实力,绝对不会输给叶希凡,是因为他不想破坏无忧与他之间尚算和睦的关系。同时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要让无忧开心,让她幸福!他守在无忧身边,如果叶希凡让无忧流泪,他会毫不犹豫地带着她离开,现在,不是时候!   “无忧,能把当哥哥吗?有什么心事或者难处,说给我听。”分手的时候,郎亦轩说道。   无忧笑了:“这话你以前就说过了。”   郎亦轩也笑,以前说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状态,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掩藏了爱的心情?   “让外婆受伤的人,我帮你修理过了,他们不过是些小混混,受人指使,你就别想了,余下的事交给我就好。”郎亦轩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森然。   “你查出来了?受人指使?是谁指使的?”无忧问。   郎亦轩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如果你想知道,以后我会告诉你。”   回到家,伺候外婆睡下,无忧领着叶希凡来到自己的小房间,看了看那张窄小的床,“噗哧”一笑,说道:“是你自己要住这里的,这张小床看来容不下你这个高个儿,夜里要是冻着可别怪我!”   叶希凡顺手从后面搂住了她,坐在了床沿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床边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摆了一个椭圆形的、有支架的镜子,正对着两人,镜中映出两人的脸,耳鬓厮磨,无忧脸上飞过一抹嫣红。   “无忧!”叶希凡低喊,声音有些沙哑,眸子幽深,藏了相思无限。   无忧心神一阵恍惚,眼前的叶希凡与梦中一身戎装的那个男子重叠了,那英挺的眉,那如暗夜星光一样的眼,无一处不是他,而自己的样子,又何尝不是梦中的离儿?这样的幸福能持久吗?无忧想到那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心中的不安愈来愈强烈,梦中是三个人,现在,却只有他们俩……   叶希凡沉醉在一室馨香中,并未发觉无忧的异样。他闭上眼,与无忧静静相拥,鼻端充斥着熟悉的丁香花味,那是他是喜欢的味道,原来,无忧也喜欢!   阻碍   为解阿婆住到哪里的问题,叶希凡与郎亦轩争了一回,叶希凡让住他那里,郎亦轩却早和解阿婆说好了到C城后就住他家,最后无忧出马,两处都不住,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既免了解阿婆的行动不便,难上高楼,也免了自己奔波之苦,毕竟叶希凡住的地方离学校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眼下无忧很快就要期终考了,难得跑来跑去。   本来无忧的计划,是想靠自己,只租一间小屋,够祖孙二人住就行,可是叶希凡不高兴了,说无忧拿他当外人,既然他要这么想,无忧只有不和他客气,于是租了套一楼的套房,钱就让叶希凡出。   “我也要忙着复习考试了,请假落下的课程还有一大堆呢,你忍心我两头跑来跑去?你那边我不能去了,我要陪外婆,不过工资可得照发给我,这下知道我没拿你当外人了吧?”无忧拉着叶希凡的手晃悠着,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叶希凡对上她清澈的眸子,轻蹙眉头:“那我以后想你了怎么办?头疼时谁帮我按摩?住一块儿不是更好?”   “想我了你就过来看我!”无忧调皮眨了眨眼,“反正你有车,不在乎这点路。”   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叶希凡叹了口气,他知道无忧表面上温柔听话,其实骨子里是很倔的,既然她决定了,怎样劝也是没用的。其实他只是不想她太辛苦,如果住在他那里,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请个保姆照顾解阿婆,但无忧既然有她自己的坚持,他应该尊重她。   解阿婆先前已答应了郎亦轩,没想到郎亦轩的房子就在叶希凡的对面,若是真去天盛花园,就只能顺了老人家的意思住郎亦轩那里,谁的话无忧都可以不听,但解阿婆的话,她从来不会违背。郎亦轩看起来不大爱说话的样子,不知道和解阿婆是怎么沟通的,竟然令老人十分地喜欢,看他的时候,俨然已是一副看外孙女婿的表情,对后来出现的叶希凡,解阿婆虽然也是有说有笑,但总觉得隔了一层,比不上与郎亦轩亲近。直到后来无忧看到解阿婆看流星花园看得入迷,才恍然大悟,原来阿婆也是萌花样美男的啊!   再见到叶希凡,她便用这个调侃他,叶希凡眼睛一眯,两手一抄将她的纤腰握住。   “怎么,嫌我老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下一秒他眼睛一眨,眼里马上汪了两潭水渍,“你甭想抛弃我,我死活不答应,这辈子,我跟定了你!”   “噗!”无忧见他摆出一幅言情剧中悲情男的模样,憋不住笑了起来,“叶希凡,你不去当演员还真是可惜了!”   叶希凡晃了晃手,不知什么时候,手中多了一件东西,拉着无忧坐下,他把那个金丝绒的小盒子递到了无忧面前。   “是什么?”   “打开看看!”   无忧打开,盒子里是一对亮闪闪的钻戒。   “无忧,你愿意嫁给我吗?”叶希凡小心翼翼地问道。   无忧拿起一枚戒指,愣愣地看着,大脑里突然跳出一个画面,与此刻的场景何其相似,他叫她离儿,她唤他子祁,他拿出一对洁白无暇的玉镯,将其中一只套在她的左手腕上,另一只,放进了怀里,贴身保存。   “边关寂寞,见此镯如见你,离儿,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等我!”他说。   白玉手镯就放在他的心口,那是她的爱,将他圈住。无忧忽觉一阵晕眩,纷乱的画面,刀光剑影中,他身中数箭,胸前的白玉手镯被血浸染……   “无忧,怎么了?”叶希凡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无忧。   无忧摇了摇头,靠进他的怀中,轻轻摸了摸空空的左手腕,眼睛里泛起一层水雾,如果那是她的前世,今生会不会是悲剧的延续?离儿撕心裂肺的痛和无力的感觉,无忧感同身受,她就是离儿,离儿就是她,这一点,她不再怀疑。   “希凡,今生我决不会让你先离我而去!”无忧在心底承诺,眼里是无比的坚定。她抬起头,让叶希凡帮她把戒指戴上,眼中是欣喜的泪。这一世,再没有什么力量能把他们分开!   “我们这算不算私定终身?”无忧浅浅一笑。   叶希凡亲了亲她的额:“先把你订下,怕你被别人抢跑了,等你一毕业,咱们就结婚。这个周末,去见我爸妈,让他们知道你这个准媳妇,免得我妈总操心我的终身大事,她是你见义勇为的对象,一定会喜欢你的!”   郎亦轩的出现,让叶希凡感到了危险,用戒指套住无忧,他才能放心。尽管多年前有人违背了对他的承诺,使他对承诺曾一度丧失了信心,但是他相信无忧是不同的,她的承诺,他愿意相信。相处日深,对无忧是越来越多的舍不得,这个丁香般的女孩,让叶希凡彻底迷失了自我,他现在反倒庆幸十年前舒茴的离去,这才让他十年后遇到了无忧。   世间的事很难预料,叶希凡以为一心会支持他的妈妈,却是他和无忧前进道路上的最大阻力,她大力反对叶希凡与无忧的交往。其实就无忧这个人来说,她并没有什么意见,反而很喜欢她,一切的根源,在于无忧的身世。她一开始对无忧的身世唏嘘不已,后来听说解阿婆的儿子,也就是无忧名义上的那位表叔也身故后,眼神就有了些闪烁,在无忧离开后,她明确向叶希凡表示了反对他们交往。她说:“你可以把无忧当妹妹,像照顾小欧一样照顾她,但是我不会允许你把她娶进家门!”叶希凡对母亲的行为觉得不可理解,对她的话也不置可否,但叶妈妈可不是说着玩的,第二天就找人给叶希凡介绍起了对象。   “妈,你是想把我逼走吗?是不是想让我再一次到国外去,孤单一人你就安心了?”每天被老妈拖着去会这个叔叔那个伯伯的,叶希凡忍不住抱怨起来。   “好啊,你去啊,你在国外给我娶个洋媳妇回来也行,就是不许你和无忧发展下去。”叶妈妈说。   “妈,你说的那些都是些莫须有的东西,不管怎样,我不会和无忧分开,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您就别管了。”   叶希凡对母亲的干涉直接给予了反击,从那次谈话后,他再也不去叶妈妈安排的各种宴会,那些所谓的宴会总是会冒出些对他两眼放光的姑娘,其中的言语,不用说叶希凡也能明白。   说不动叶希凡,叶妈妈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无忧头上,托路小欧给无忧介绍男朋友,她想着只要无忧那边断了线,她这个傻儿子也就罢手了。路小欧接到这个任务,左右为难,她私心里是支持无忧和叶希凡的,无忧是她的好朋友,叶希凡是她的表哥,她希望他们两人能够幸福。对于姨妈的行为,她也觉得不可理解,迷信这种东西,路小欧压根不信,可叶希凡的妈妈信得真,还请高人算了一卦,说什么无忧是孤煞命,叶希凡跟她在一起一定会倒霉。   这一切,无忧蒙在鼓里,她要忙着照顾解阿婆,又要忙着学习,去叶希凡家也就那么一次,所以并不清楚叶妈妈反对她和叶希凡来往。叶希凡被母亲缠住,难得有机会脱身,出现在无忧身边的次数便少了,倒是郎亦轩和路小欧经常到她家来。当然路小欧并不是听她姨妈的话来拆散无忧和叶希凡的,她就是个内奸,表面上答应了姨妈,私下里尽给两人制造机会,让叶希凡天天给无忧挂电话。   郎亦轩似乎没什么事,基本上白天就呆在无忧这儿,只有晚上睡觉时回自个儿的家,解阿婆有大半的时间却是他在照顾。天晴时他会推着老人到街上走走,下雨时陪她在屋里看电视说话,解阿婆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路小欧见郎亦轩这个样子,心下觉得不妥,提醒无忧:“无忧,你这样子,不怕我表哥吃醋么?”   “希凡相信我,他不会!”无忧笑了笑。但她知道路小欧说的是事实,郎亦轩的好,她无以为报,受之有愧。她想寻个时间告诉他,让他不要继续下去,可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何况解阿婆又是那么喜欢他,他真的帮了无忧很大的忙。就在无忧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件突发的事情改变了她的决定,她再也没有对郎亦轩说出所想的那番话来。   无忧住的地方,就在学校附近,其实除了路小欧和郎亦轩两个常客,无忧的家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客人,那就是女鬼江心月。无忧到C城的第一天,江心月就找到了她,向她汇报离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无忧的祈祷果然是灵验的,经过了十几年的等待,江心月终于出现在了张铎面前,开始他还以为是幻觉,直到江心月现出本相,一副鬼脸直接把他吓得尿了裤子。江心月一提起来就哈哈大笑,太解恨了,这么多年了,第一次看到仇人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她的心情是无比的好。   “他不是在医院包了间头等病房吗,如今吓得都不敢一个人住了,搬到了普通病房,有人陪着,他胆子大些。”江心月笑着说,“我知道他家手眼通天,没病都能搞出个保外就医,我要让他知道,外面的日子比监狱里还难过!你知道护士们私下怎么说吗?说他没别的病,就是精神病!”   江心月怕惊扰到别的客人,也不敢在普通病房出现,倒不是怕别人看得到她,其实除了张铎,其他人根本看不见她,她只是怕张铎大喊大叫的吓着了别人。普通病房没有厕所,都要到医院的走廊尽头才有,她不时趁着没人的时候,从厕所冒出来吓张铎一吓,日子倒也过得蛮有趣的。张铎现在连上厕所都要找人陪,一个人不敢去,最近刚好被批准回家静养,江心月见无忧来了,忙着来找无忧,于是新的吓人计划还没有开始。   无忧打听了一下,确认张铎这段暗并没有和外边的什么人联系过,不禁疑惑,难道自己猜错了,找人打解阿婆的不是他,那会是谁呢?   江心月前段时间也玩得累了,自无忧来后,也是每天来陪无忧,她就在房前房后飘着,看着无忧与解阿婆祖孙情深,有时候想到自己的父母,不禁为自己当年的草率行为后悔,黯然神伤。无忧知道她的心结,常常故意和郎亦轩、路小欧说些笑话,江心月在一边,也听得直乐,慢慢的也就平复了情绪。   那是一个晴朗的夜晚,虽然冷,但是天边挂着一弯月牙儿。郎亦轩、路小欧坐着,女鬼江心月在房顶飘着,与无忧一起听解阿婆说着陈年旧事。解阿婆是个爱说话的人,年纪虽大,记忆却还很清晰,说起年轻时候的事来精神奕奕,她说的故事无忧他们这代人没有听说过,尤其是她虽不信鬼怪,却爱说些乡间传说中的鬼怪故事,包括江心月那只鬼都听得津津有味。   就在解阿婆说得正起劲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她刚好说到山下的村庄住着一户人家,丈夫一年前出外打工与人打架被杀死了,只留个年轻的小寡妇孤单单一人在家,午夜时分,外面突然响起了扣门声,传来丈夫喊开门的声音。这时听到敲门声,路小欧惊得“哇”地叫出了声。   非人   江心月虽然就是只鬼,也给这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一跳,从半空中落了下来,躲在无忧身后。   “哈哈哈,瞧把你们吓的,这世上哪来的鬼啊!忧忧,快去开门。”解阿婆一声爽朗的笑,打破了沉寂,气氛轻松不少。   无忧开了门,外面是张多日不见的面孔。   “我找亦轩!”Tony一边说话,一边向内张望。此时郎亦轩已经走了出来,脸上的笑意收敛不见,有些淡漠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Tony的样子有些落寞,眉间带着一丝愁怅:“亦轩,你总不能只顾着自己,什么都不管……算了,不光是我,阿姨也来了,她在宾馆等着你……”   郎亦轩并没有Tony进来的意思,看Tony的样子,也没有想要进来,他的目的是要叫走郎亦轩。因为Tony的表情不大对,气氛有那么一丝尴尬。路小欧用手肘拐了一下无忧,悄声说道:“你把人家儿子拐跑了,人家老妈都追过来了,要是找上门来,看你怎么办!”无忧白了她一眼:“胡说八道!我拐的可是你表哥,你姨妈也没见追上门来。”这么一说路小欧不敢说话了,现在无忧还不知道姨妈反对她和叶希凡的交往呢。   解阿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一个俊小伙站在家门口,忙叫无忧请客人进来坐。无忧告诉她是郎亦轩的妈妈来了,要催他回家,老人也急了,说道:“亦轩啊,是你妈来了?那快去见她吧,你整天来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家里人该有意见了。”   “外婆,没事的,要走也得跟您老人家说再见啊!”郎亦轩回转身来,向大家告辞。   “无忧,你送送亦轩!”解阿婆嘱咐无忧。   无忧应了一声,跟在郎亦轩身后出门来,站在门外的Tony侧了侧头,看向无忧的身后,眼神闪烁。无忧蓦然觉察到身后传来一阵冷意,微微一愕,很自然地向旁边踏出一步,并随手关上了门,挡住了Tony的视线。   “无忧,天冷,小心别感冒了,回去吧,不用送了。”郎亦轩微笑着,顿了顿又接着说,“过几天,我再来看你和外婆。”   无忧对郎亦轩说:“你妈妈来了,一定有正事,你还是办正事要紧,谢谢你经常来陪我外婆,以后……”   无忧想告诉郎亦轩以后不要来了,话却被身旁的Tony打断了,他不耐烦地催促郎亦轩:“亦轩,快些走吧,阿姨该等急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郎亦轩抱歉地笑了笑,对无忧挥了挥手,与Tony并肩走了。无忧目送着两人走远,回转身来,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江心月,她紧皱着双眉,看着郎亦轩与Tony消失的方向。   “心月,怎么了?”无忧觉得她在瑟瑟发抖,而鬼是不知道冷暖的,这个样子很是奇怪。   江心月收回了远视的目光,看向无忧,本就白得如纸的脸这会儿更白了,几乎成了透明的,她的声音也带着丝丝颤抖:“无忧,他不是人!”   无忧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她这是在骂郎亦轩吗?初见郎亦轩,江心月就惊为天人,她觉得无忧和郎亦轩实在是很般配,曾经很认真地劝无忧考虑放弃叶希凡,选择郎亦轩。她和解阿婆都是花样美男的忠实粉丝,也是为着这个缘故,她才会连张铎也懒得去找了,每天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等郎亦轩出现。这会儿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把无忧给弄懵了。   “亦轩怎么不是人了?他又没得罪你!”无忧觉得莫名其妙。   “不……不是!”江心月绕着无忧急转了个圈,“我是说新来那个,那个长得不像人的男人,他不是人!”   “噗!”无忧忍不住笑了,Tony要是知道这评语,非气死不可,他那张脸说起来比之郎亦轩毫不逊色,只不过过于阴柔了一些,缺少些男子气慨,居然到了江心月这儿,不止不像男人,连人都不是了。   “你别笑,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江心月急得伸手来抓无忧,不过还没碰到无忧的衣角,就像被火烫到一样,赶紧缩回了手,她表情古怪地盯着无忧说:“你也不是普通人,你看,我们这些妖魔鬼怪都近不了你的身,不过起码我还可以感觉到你确实是个人,你有人的气息,那个Tony,他不一样,他有的,是不属于人的气息,你明白吗?他不是人!”   这下轮到无忧变了脸:“你是说Tony,亦轩的表哥,他不是人?你能感觉到?难道他和你一样,是鬼?”   无忧蓦然心惊,莫非Tony死了,是他的魂来找亦轩,那亦轩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这样一想便急忙追了出去,郎亦轩待她那么好,她不能看着他出事!几步冲到大街上,车水马龙,郎亦轩与Tony却早已人影皆无,Tony肯定是开车来的,四条腿的总比两条腿的跑得快,又不知道是向哪个方向走的,这下要到哪里追去?   “无忧,他不是鬼!”江心月追了出来,在无忧身后说道。   “你不早说,害我着急!”无忧白了江心月一眼。不是鬼就好!她松了口气,可是马上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不是人也不是鬼,那是什么东西?你千万别告诉我Tony是神仙!”无忧实在是看不出Tony身上哪里有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我不知道,”江心月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应该不是!我只能感觉出他不是人!他那一眼过来,我差点就不能动弹,幸好有你挡在我前面,不然他肯定看到我,无忧,这个叫Tony的,不简单,似乎……有很强的能力!反正我害怕他。”   “你既然说他不是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总该知道一点点吧?”无忧问江心月。   “我不知道,我是新手,也搞不大懂。”江心月说。   无忧叹气,都死了十几年了还是个新手,真是让人无语!她忧心忡忡地望向前方,在没有搞清楚Tony的目的之前,她不能离开郎亦轩,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居然以表哥的身份一直呆在亦轩身边?他对亦轩到底有什么企图?无忧身上一阵发寒,自己功夫再好,始终是个人,如果Tony是要对亦轩不利的,他们必然是站在对立面,那么,以自己的力量要对抗非人的他,有几分把握?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失去了记忆的关系,郎亦轩和周嘉琪,这个他喊妈妈的女人并不亲昵,不光是他自己这样感觉,周嘉琪本人对待他也一向保持着距离,不冷不热的。周嘉琪看起来很年轻,长得也很漂亮,最重要的是非常能干,近几年来郎森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郎亦轩对做生意不感兴趣,还摊上这么个怪病,郎家的生意都是周嘉琪在打理。每每看着周嘉琪那精致无瑕的脸庞,郎亦轩不禁疑惑这么年轻的女人,怎么会有自己这么大个儿子,但实际上周嘉琪年纪也不小了,她已经42岁了。如今丈夫死了,郎家不是只有这么一个继承人,族中的兄弟哪个不是对着庞大的家业虎视眈眈?所以周嘉琪需要依靠这个唯一的儿子。郎森死后,郎亦轩已经作为郎森唯一的继承人接手了郎森手中的事业,可是他除了开始那几个月好好呆在公司外,等手续办妥后就放下一切事务回到了C城。周嘉琪以为他玩玩就会回去,没想到他来了就不知道走了,所以便追了过来。   母子两人的谈话最终还是不欢而散,若不是Tony从中调停,几乎便要吵起来。周嘉琪的意思是要让郎亦轩跟他回去,与齐氏集团的千金订婚,郎森死后,并没有将其手中全部股份留给妻儿,还有一部分给了他的兄弟,所以他们母子手中所占的股份并不是最大,郎家几弟兄也不消停,明里暗里的开始了家产之争,导致外人有机可趁,郎氏企业陷入了危机,最近一段时期上市股票大跌,周嘉琪这个新上任的总裁快要撑不住局面了,正好齐氏集团千金一直喜欢郎亦轩,齐氏集团总裁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儿,对女儿的话是百依百顺,趁这个机会提出入资郎氏,条件却是要将女儿嫁给郎亦轩。郎亦轩喜欢的人是无忧,当然不会答应这个条件,坚持不肯让步。   周嘉琪气得把他和Tony一起赶了出来。   “亦轩,你不该这么和阿姨吵的。”Tony说。   “我没想和她吵,只是终身大事是我自己的事,她不该把这个当筹码,还轻易地替我作了决定。”郎亦轩闷闷地说。   “恐怕不是这个原因吧!”Tony讥讽地一笑,“如果没有解无忧,以你的为人,我知道你会答应这门婚事。我看到她手上戴着戒指,你们是不是已经私下订了婚?”   郎亦轩愣了一下,他也注意到无忧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可是他并没有想到这其中的关系,听到Tony这样说才反应过来。他问Tony:“戴戒指就意味着订婚吗?”   Tony笑了,只是笑容显得有一丝疲惫:“原来不是你送的?你真是笨啊,人家都与别人山盟海誓了,你还在傻傻地守着,亦轩,放弃她吧!”   郎亦轩摇了摇头:“我不会放弃的,订婚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还没有结婚,就还有机会。”   “解无忧有什么好,你为什么心心念念忘不了她?你好好想想,娶了齐安妮,既可以解决郎氏企业面临的危机,又可以与阿姨和平相处,而且安妮也是个漂亮女孩,又不是配不上你!”   “Tony,我没见你交过女朋友,如果我下面的话不好听,请你原谅,你懂感情吗?你知道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若是不爱,你叫我怎么娶?这对我不公平,对齐安妮也不公平!我现在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爱无忧,除了她,我谁也不会娶!你和我妈就断了那个念头吧,我是绝对不会与齐安妮有什么瓜葛的。”   郎亦轩说完,甩下Tony,一个人走了。Tony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忽然哈哈大笑。他背靠着人行道上的梧桐树干,抬头看着天空,眼中有闪过一片晶莹,自语道:“你又怎知我不懂爱,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懂得爱……解无忧,解无忧!”   Tony的表情很是奇特,有酸涩,有难过,有狠决,有不舍。   无忧忐忑不安地过了几天,因为怕有意外,她不时地打电话给郎亦轩,还好电话中的郎亦轩一如过往,并没有什么异常,应该没有出什么事。叶希凡每天都打电话过来,而无忧又会每天打给郎亦轩,有好几次叶希凡打过来时无忧正好在与郎亦轩通话,于是总占线,两人见面时他有意无意地问起,无忧本来没想瞒着他,但是实在不好解释Tony不是人的这件事,就找别的话搪塞了,还好叶希凡也没有多问。   因为无忧的每天一个电话,郎亦轩忘却了与母亲争执的不快,尽管他没有答应周嘉琪回去的要求,但还是尽着为人子的孝道,每日带着她游览C城,走亲访友。郎家在这里没有什么亲戚,但是郎森以前有大半时间住在C城,这里有他和周嘉琪的不少朋友。周嘉琪在Tony的劝说下,也没有急着逼郎亦轩表态,她准备采取迂回政策,试着慢慢地去说服他。首要的,是拉近他们母子的关系,这一点倒是收到了效果。   复习   快要期终考了,许多同学都在下课后去阅览室和自修室占座,无忧每天放学的第一件事却是往家跑,毕竟外婆一个人在家,她不是很放心。虽然她上学的时候,女鬼江心月会帮她看着,不过江心月道行不深,白天根本不敢出来,也只能躲在房中。   无忧租的房子就在学校背后,其实也算是C大的教师宿舍,只不过是以前的老房子,现在教师们都搬到新宿舍楼去了,但楼房依旧是学校的财产,一应设备齐全,暖气供应也很好,所以无忧觉得在家里很好。   路小欧心里已然把无忧当成了她的小嫂嫂,两人经常是形影不离。路小欧发现,有什么记不住的不用翻书,直接问无忧就行了,她不禁佩服无忧超然的记忆力,她也喜欢和解阿婆聊天,于是有大半的时间是在无忧家里度过。其实路小欧这样做,有两个原因,一是私心里希望见到郎亦轩,她知道郎亦轩喜欢的是无忧,但无忧已经是叶希凡的女朋友了,她希望郎亦轩能有一天注意到她;另一个原因是无忧成了她复习考试的工具,她简直就是路小欧的活字典,每晚临睡前,路小欧就开始回忆白天复习的内容,轻声默记一遍,遇到不记得的地方,不用开灯看书或笔记,只需要她张口一问,无忧保证给她答得顺顺溜溜。她问过无忧,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记忆力,无忧只笑着答了一句:“天生的,我命好罢!”其实无忧想的是如果谁像她这样,从两岁起就天天在梦中被人折磨,强迫着背那些拗口得要命的古文字和长长的口诀,估计也能记忆超群。归功于梦中人,她从小就有很好的记忆力,那些法律条文和案例,再难也比不过她曾经记过的东西,谁也不知道她看过几遍就熟记于心,只手拈来。   这一天,路小欧跑到无忧的宿舍等她,无忧虽然搬出去了,但入学初就交了的住宿费学校不退,于是宿舍的床位也没有撤,偶尔课少她也会来休息一下。上课时她和路小欧就说好了,一会儿一起去买菜,回家做火锅吃,她和路小欧都是南方人,特别能吃辣,临走前无忧被饶老师叫了去,她嘱咐路小欧到宿舍等着。   闲着无聊,路小欧便给张小雨她们讲起了故事,难得今天宿舍人齐,一时间大家听得兴起,聚拢在路小欧身边,听得津津有味。   “你哪儿听来的故事,路小欧?”张小雨问她。   “无忧的外婆那儿听来的,老人家肚子里有一箩筐的故事,我都听了好多个了,个个精彩!”路小欧说。   “对了,无忧还我手机的时候说她外婆到C城来了,我忙复习忙得焦着烂额,都没顾得上去看看外婆,不过听无忧说她的伤已经好了,没有大碍了。”赵玲说。   “唉!”路小欧叹口气,“其他方面倒是没大碍,不过外婆年纪大了,这一伤了脚,不能走路了,只能坐轮椅。”   “那应该在家里静养才好啊,何必大老远的跑到C城来?”李宁宁问。   “留在宁城谁照顾啊,外婆就无忧这么一个亲人!”路小欧说。   “路小欧,你是说,无忧只有这么一个外婆,没别的亲人了?”   “无忧是孤儿?”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起来,谁也没想到整天笑脸相迎,乐观向上的无忧会是个孤儿,一向不爱言语的颜语也出声询问:“她的爸爸妈妈呢?”   这下路小欧也不好瞒着了,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听到无忧两岁就没了父母,由解阿婆一手带大时,大家都嚷嚷起来要去看看解阿婆。   “颜语,你去吗?”张小雨问她。   颜语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她拿起书包走了出去,陈欢在后面低低地骂了一声:“冷血动物!”   “别这样说,颜语……你们不知道,她爸爸也是在她两三岁的时候死了。”路小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处,回头说道。   陈欢吐了吐舌头:“哎呀,咱们宿舍真可怜,一下就出了两个没爸的孩子!”   “当着无忧的面你们可不能乱说!”路小欧告诫,“我和无忧约好了吃火锅,你们要买礼物的赶快了啊,我多买些菜,想混饭的还可以赶上,你们一定会喜欢外婆的,她和无忧一样是个乐观的人,而且说话特别好玩,故事又多。”   在路小欧的鼓吹下,不想去的根本就没人了,为一睹解阿婆的风采,无忧宿舍的四个女生,加上路小欧宿舍的两个,一共七个人跟着路小欧浩浩荡荡地出发去买东西,等无忧回来时,不光菜买好了,还有一大堆营养品和水果。   路小欧原本还有些担心无忧会生气,毕竟她带了这么多同学上门,不过显然无忧并没有,尤其是看到解阿婆见到大家那个高兴劲儿,无忧脸上也满是笑容。她知道解阿婆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以前和街坊四邻关系就很好,无忧小时候经常吃的是百家饭,大家都像一家人一样,很是亲和,不分彼此。这会儿看到一下来了这么多小年轻,个个喊外婆喊得甜甜的,解阿婆心里乐开了花。无忧轻叹一声,只可惜人群中没有颜语。   这一顿火锅吃下来,以后无忧的家就成了307和308宿舍的聚集地,学校阅览室和自修室容不下许多人,宿舍里又不安静,赵玲和张小雨她们几个干脆经常跑过来,在无忧家复习功课。解阿婆和无忧都是好客的,自然对同学们的到来欢迎之至,只可怜了路小欧,人一多,她的复习计划就被耽搁了,幸好大家还没发现无忧那惊人的记忆力,不然有可能她的住地都要被占领。   大家都知道了无忧的家庭状况,尤其听路小欧说她一直是自己勤工俭学后,对无忧更是多了一丝敬佩,她们经常借口来蹭饭吃,买来的菜却够无忧和外婆吃个好几天。无忧也知道这是同学们的好意,她是个大方的人,也不拘束这一点,只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帮助大家,无忧和同学的关系拉近了,只是颜语还是一次也没来过,这让无忧遗憾万分,她不知道为什么颜语就是与她不和,无奈之下,她又想到了成俊峰,也许只有通过他,才能拉近与颜语的关系,解阿婆年纪大了,如今身子骨又不大好,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无忧很希望在她有生之年,能与亲孙女见面,相识。   再忙,无忧也没忘了与叶希凡和郎亦轩联络,只是冷落了她的小崇拜者——钟可儿,自打外婆出事后,她就辞了钟可儿家庭教师的工作,韩庆平在一天下午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钟可儿闹着要见无忧,晚上家里有客人,为了让这个小祖宗别捣乱,所以请无忧一定要到家里去一趟,帮她看着钟可儿。无忧还没来得及推辞,韩庆平就急急忙忙地挂断了电话,无忧只得请路小欧帮忙照顾外婆,在晚饭的时候赶了过去。   这次去的是钟可儿的家,不是韩老爷子的那个大院。钟可儿家就住在上次无忧陪叶希凡去参加宴会的诚哥家旁边,一幢欧式建筑的小别墅,很漂亮,无忧来过没几次。到了院门外,她按响了门铃,韩庆平从屋里的可视电话里看到是她,立刻开了门。   钟可儿一把拉开了房门,牵着无忧的手就进了屋。   “可儿最近乖不乖?”无忧笑着问。   “无忧阿姨,我一直都乖的,你说是不是,妈妈?”钟可儿仰头,对着走过来的韩庆平说道。   “是啊是啊,可儿一直都很乖的,你要是不听无忧阿姨的话,下次她就不来看你了。”韩庆平笑道。她的旁边站着一个优雅的女人,长得非常地漂亮,眉目如画,自有一种成熟的风韵,却看不出年龄来。   “无忧,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干姐姐,周嘉琪,”转过头,她冲着周嘉琪笑了笑,“对了,嘉琪姐,无忧是允文的学妹,和你家亦轩也认识。”   这是郎亦轩的妈妈?无忧刹时惊愕当场,如果不是听韩庆平亲口说出来,她顶多以为那是郎亦轩的姐姐。韩庆平笑道:“该怎么称呼呢?可儿叫无忧可是叫阿姨,不过无忧和亦轩是同学,我看无忧还是叫嘉琪姐阿姨好了。”   周嘉琪不动声色地上上下下将无忧打量了一遍,有些淡漠地说道:“算了,也就你喜欢跟人套近乎,别吓着人家小姑娘,你好,我是郎氏企业的总裁,你可以叫我周总。”   周嘉琪对无忧伸出了手,十指如玉,上面涂着丹寇,无忧只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她便急速地缩了回去,那样子仿佛无忧的手上有细菌似的,无忧马上察觉出,这个周嘉琪对她有敌意。   “周总,庆平姐,你们聊,我陪可儿过去了。”无忧点了点头,跟着早就急不可待的钟可儿去了她的房间。   猜想   无忧和周嘉琪的会面,并非偶然,事情说起来和在美国求学的曾允文有关。   韩庆平在电话中告诉了他无忧与钟家结缘的经过,他与郎亦轩一直是好朋友,郎亦轩失忆、父亲过逝,他都一直陪在旁边,所以他们现在也还是好朋友。曾郎两家本来就是旧识,周嘉琪认了曾允文的外祖父作干爹,也是当年郎森一句戏言成真。曾允文笑着对小阿姨说,他早看出来了,郎亦轩那小子喜欢无忧,若不是基于朋友之义,无忧这样的好女孩他曾允文又怎么会放过。郎亦轩的事,曾允文多多少少有耳闻,他在电话里请韩庆平帮忙凑和这一对,韩庆平虽然知道叶希凡与无忧的关系,但是外甥难得对她有事所求,便也应承了下来。在她的眼里,无忧和郎亦轩恰如一对金童玉女,确实相配,知道了周嘉琪这个干姐姐意图阻挠一对小情人,她心想周嘉琪不知道无忧的出色,若是见着了,兴许就喜欢了,出于一片好心,她安排了这次见面。   见面的结果出乎韩庆平的意料,周嘉琪对无忧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欢,两人谈起来,她还诸多挑剔,什么眼神不善、态度傲慢、欠缺礼貌等等罗列了一大堆。韩庆平听她说话处处挑刺,精明的她知道周嘉琪态度坚决,原本打好的腹稿便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只在心中对外甥说了声抱歉,看来这个和事佬的角色她是当不了啦!   无忧从钟家回去,一路上都在想郎亦轩那个妈妈,不知怎么的,那张年轻的脸庞在她的眼前老是挥之不去,她总觉得有一丝疑惑,但是想不起来自己疑惑的到底是什么。   回到家里,半路上接到了路小欧的电话,今天是周末,路小欧的姨妈要她回去一趟,无忧赶紧加快了脚步往家里赶。   送走了路小欧,服侍解阿婆睡下,无忧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便睡。几日来被路小欧揪着回答问题,经常夜半才得入睡,难得今日她不在,好轻松!路小欧在时,她没有做梦,只要留无忧一个人在,从小到大不断的梦境又一次出现了,只是这一次,情形有些旖旎……   流苏半垂,罗帐半掩,丫环珠儿手持梅花,插向桌上的胆瓶。   “小姐,韩将军如此人物,京里的闺阁小姐哪个不想嫁给他,听说柳尚书府的小姐自打在城楼前见过他一面,便对他念念不忘,还好他只念着小姐你一个,再过几日你们便要成亲了,否则还真怕他被别人抢了去!”   “贫嘴的丫头!”离儿瞪了她一眼,抿嘴一笑,“你怕的是何校尉被人抢了去吧?我听子祁说有好多姑娘看上了他呢。”   珠儿脸色一变,郁闷地说道:“人家是校尉,我左右不过是一个丫头,怎么会看得上我呢,小姐说笑了!”   离儿见她眉间落寞之色渐浓,不好再逗她了,拉着她的手说道:“傻丫头!我出嫁时便带了你去,到时候你的卖身契给了我,我定然给你脱了奴籍,将你许给何校尉。他若看不上你,也不会见着子祁就问了,他回绝了那几门亲事,你当是为了谁?”   珠儿感动,讷讷地叫了声“小姐”,离儿格格地笑了,转头四顾,眼光没有搜寻到要找的东西,焦急地问珠儿:“哎哟,小雪儿跑到哪里去了?天寒地冻的,这小家伙又乱跑,要给冻着了怎么办?”   “你只怕它冻着,也不怕我冻着?”窗外有人轻声说道。   听到声音,离儿“呀”地惊叫一声,脸颊顿时红了。珠儿笑着开了窗:“姑爷也是,总是好好的门不走,尽喜欢走窗户。”   韩子祁从窗口跳了进来,他穿了一身雪白的常服,整个人更显英俊,离儿的眼光自他进来就没有离开过,他亦是含笑看着她,眼里再容不下别人。珠儿知趣地退了下去,掩上了门扉,既然韩将军来了,那人与他向来形影不离,想必也该来了吧!珠儿出门去,在院里张望良久,雪地里空荡荡没个人影,这次他竟没有来,轻叹一声,回屋坐下,往火盆里添了些炭火,为小姐把着门。看着门外越下越大的雪,慢慢地眼皮支撑不住,心里想着怕人进来看见了姑爷在这儿不大好,脑袋却是不听使唤,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终抵不过,伏在桌上睡着了。   珠儿一走,韩子祁便眉开眼笑地坐到了离儿身边。   “还有几日便成亲了,何苦又来,被人见着了总不大好。”离儿微嗔道,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喜色。   “虽不过两日,便我已等不及了,好离儿,我就想时时看着你。”韩子祁低首,唇贴近了她的耳边,带起一阵酥麻。他的眼底情意深浓,呼吸急促,落在她脸上的吻与往日有些许不同,渐渐的,发髻乱了,离儿的心也跟着乱了。   “不行,我们还未成婚!”最后的一点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对的,她伸手挡住了他,轻声说道。   “反正两日后,你便是我的新娘……”后面的话,隐入帐中再也听不见。   离儿弱质纤纤,又如何抵挡得住韩子祁这一员猛将,床前的金玉钩被挥手击落,帐幔低垂,悬挂的流苏摇晃着,荡起阵阵波纹……   无忧被那一阵痛所惊醒,心跳得很急,想到梦中情形,她的脸上带起了一阵红晕。梦中的一切,仿若她的轻身经历,离儿与韩子祁终于修成了正果吗?原来两人是要成亲的!这个梦就像是一个电影,慢慢地,一夜一夜地在无忧面前铺开,虽然只得一些片断,但凑在一起,也能猜得出个大概。本来该高兴的事,无忧却觉得有一丝愁怅,联想到曾经出现过的幻象,韩子祁浑身是血,张大的眼死死地盯着前方,她不觉打了个寒颤,也许这个故事的结局,并不是那么完美!   如此一来再也睡不着,她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突然就想到了周嘉琪那张漂亮的脸,她明白了自己的疑惑是什么,再一次惊得坐起,心跳得狂乱无比。   无忧想起了自己的疑惑,周嘉琪如果作为郎亦轩的母亲,显得实在是太年轻了,莫非她十来岁就生了郎亦轩?这也太早了点吧!越想越不对劲,无忧心头忽然浮上一个可怕的想法,她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一不小心叫出声来。   莫非周嘉琪也不是人?   对这一点,无忧无法辨别。她在心中叫着江心月的名字,想着这事只有请她帮忙才能知道真相。黑暗中一抹白光闪过,江心月从墙上穿了过来。   “无忧,你叫我吗?”   夜半无人,也没个心理准备,无忧给她吓了一跳,心中一动,莫非自己所想,竟能传出去,让江心月听到?刚才她确实是在心里叫江心月来着,可是并没有喊出声来,这种情形很是奇怪。她一方面疑惑不解,一方面庆幸只看得见江心月一个,要是所有的鬼都看得见的话,那还得了,一睁眼到处是鬼头鬼脑,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无忧将自己的疑惑给江心月说了一遍,她听完后说道:“这好办,下次你若见她,带上我就行,我一看就知道她是不是人了。”   无忧点了点头,有些可惜今天错过了机会,再见周嘉琪,不知道是哪一天了,也许只有自己创造机会才行,不行的话就直接上门去,朋友的妈妈,理当去拜访一下,只是得躲开那个Tony。   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第二天,Tony约了无忧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Tony和无忧接触过几次,以前有郎亦轩的场合,他都在,看得出他对无忧并没多大好感,他单独约无忧见面,令无忧感到有些意外。   “解无忧,我想,你大概应该知道我的来意。”Tony喝了一口咖啡,缓缓说道。他喝的是黑咖啡,没有加糖。   “很抱歉,我没你想像的那么聪明,不明白你的意思。”无忧说。面对着这个非人的家伙,她的心中有些紧张,却没有表现在脸上。   Tony皱了皱眉:“很简单,我的目的就是要你离开郎亦轩,这也是亦轩妈妈的意思,当然,为了表示感谢,我们会付出一定的补偿,一定让你满意。我和阿姨想的不一样,我知道你爱的另有其人,是不会爱上亦轩的,既然如此,我想请你放手,这对亦轩,或是对你,都有好处!”   无忧愣了一下,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爱上亦轩,而你的所谓补偿我又一定满意?我没有抓着郎亦轩不放,何来放手之说,我爱不爱他也是我的自由,我想这一点轮不到你们用金钱来衡量吧?”   Tony没有说话,递过来一张支票:“除了第一格,你可以随便填。”   无忧接过一看,真大方,没想到自己竟然值这么多钱。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妈妈的意思?”无忧问。   “都有!”Tony说,“我和阿姨的目的是一样的,我可以告诉你,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你离开亦轩,对他来说才是好事。”   无忧把支票推了回去:“我又不是妖怪,难道还怕我吃了他,这件事我做不了主,郎亦轩爱交什么朋友是他的自由,只要他来找我,我就当他是朋友,我没有背叛朋友的习惯,与其在我这里浪费功夫,你们不如去劝他吧。”   在说到妖怪一词时,无忧注意到Tony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握咖啡杯的手却很巧合地在无忧说这个词的时候松了开来。   似乎他料到无忧会这样说,笑了笑,说道:“好吧,你想清楚了,阿姨可不好说话,不收这笔钱,她也一样有办法让你离开亦轩。”   无忧看着他笃定的笑,心中暗惊,一个不是人,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人,会怎么对付这个不听话的她?   “这样吧,你安排我和周总见上一面,我想听听她怎么说,兴许我会改变主意。”无忧突然改了主意,与其等,不如主动出击。   “我问问,看她要不要见你。”Tony说。   他站起身来要走,无忧叫住了他:“Tony,你若真的是为了亦轩好,为什么不顺着他的意愿,反倒要站在他的对立面?”   “顺着他的意愿,不一定是为了他好!”那深邃的目光似是穿透了无忧,看向不知名的所在,Tony 闭了闭眼,说道,“你如果肯定地告诉我你会爱亦轩,会一辈子陪着他,不离不弃,那么我会想办法说服阿姨,否则我就只能站在对立面,如果你不会爱上他,到头来只会伤他最深。”   无忧沉默了,不管Tony是不是人,他所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他抬步要走,无忧急忙说道:“等等,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你不喜欢我,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讨厌我,能告诉我原因吗?”   “我是不喜欢你,因为你这张脸让我讨厌,非常讨厌!”Tony说完就走,似乎有无忧在身边,他一刻也不愿意呆。他走得那么急,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怒意。无忧在桌前坐了很久,久到咖啡都凉了,才一口气抬起喝干了,看了看Tony的那个杯子,皱了皱眉,加了一块糖的咖啡还是觉得苦,不加糖,他怎么喝得下去!   约见   无忧紧张地攥着手里的包,眼光不时瞟过坐在对面的周嘉琪和Tony,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   “解小姐很热吗?”周嘉琪问她。   “啊,不!不热!”无忧回答。   周嘉琪眉心舒展,听Tony的转述,还以为这个解无忧有多难缠,看她紧张成这样,想来也不难对付,第一回合,她占了上风。   无忧的紧张却不是因为她,当Tony站起身说有事先走时,无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边,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手一松,将一直放在膝上包搁在了旁边空着的椅子上,躲在包里的江心月浮了出来,飘到了周嘉琪的背后,在无忧和她谈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周嘉琪。   “解小姐,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亦轩……他和你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周嘉琪有些不耐烦,面前的这个女孩没有看起来那么聪明,害她费了半天的口舌,她两眼盯着无忧,等着她的反应。   无忧笑了一下,忽然看向前方,眼睛亮了一下。周嘉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郎亦轩正向这边走来,在微暗的灯光下,他那一身的白特别醒目。周嘉琪的眼神眯了一下,冷冷地刺向无忧,原来这个女孩是在和她拖延时间,目的就是等郎亦轩来。   无忧微笑着:“周总,这个问题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最重要的,我看是你儿子的意见。”   周嘉琪站了起来,拎上包就要走:“这样看来,和你谈也是白费力气。”   郎亦轩已经站在了两人面前,他轻轻地喊了一声妈,拉住了周嘉琪的手。有人向这边看过来,周嘉琪不想成为人们注目的焦点,强忍着怒气坐了下来。   “亦轩,你……”   “妈,我们是该好好坐下来谈谈了,趁着无忧也在,今天我就把事情挑明了,我爱的是无忧,如果要娶,我只会娶她,齐安妮,我是不会娶的。”   “这就是你思考了这么多天得出的结果?你真的为了这么个乡下女孩,就放弃安妮?放弃你爸爸的公司?”   “妈,感情与事业,你没必要掺和在一起,我想如果爸知道,也会尊重我的意思。”郎亦轩微微低垂着头,眼中却没有丝毫妥协。   “她爱你吗?亦轩,你别被她装出来的这幅清纯样给骗了,她与别的男人也在交往,不过是看你比那男人有钱,所以又来勾引你……”   “你别说了,无忧不是这样的人,她的事,我都清楚,她全告诉我了!”郎亦轩拉住了无忧的手,两人并肩站在周嘉琪面前,无忧睁着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嘉琪。   周嘉琪怒极反笑:“解无忧,你可真会演戏!亦轩,我看你是病糊涂了,你想清楚了,如果你不跟我回美国去,我将不会在你卡上再打一分钱!”   “妈,我不会离开无忧的!”郎亦轩看着周嘉琪,眼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我就等着看看,你一分钱也没有,她还会守在你身边多久!”周嘉琪仰着头走出了大门,再没看两人一眼。   江心月冲着无忧摇了摇头,得到这个应该让人放心的答案,无忧却没有舒心,凝视着周嘉琪消失的方向,眉间闪过一丝忧色。转头看向郎亦轩,她欲言又止,现在一切都是一团迷雾,能说什么呢?周嘉琪是人,那么,只有Tony是异类!从郎亦轩的口中什么也问不出来,因为他根本就不记得之前的事,这个Tony真的是他的表哥吗?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呢?   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怔忡的时候,背后有一桌客人起身走了出去,三男二女,结帐的时候,其中一个男的站在阴暗处,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他想走过去的,想质问她是什么意思,怪不得最近打电话约她,总是借口一大堆,一会儿说学习很忙,一会儿又要帮同学补习,却原来她一直都和郎亦轩在一起,闹到人家的妈都找上门来了,第三者都出来了,两人还谈婚论嫁了,他却被蒙在鼓里,不是么?可是舒茴暗中拉住了他,想想也对,他总不能冒然抛下客户,跑到一边与人争风吃醋,他不敢相信无忧会欺骗他,但是亲眼所见又骗不了人,何况他知道郎亦轩对无忧一直都是有情的,现在的状况,摆明了无忧根本也没有拒绝,无忧说过,让他相信她,所以他也不想在这里让她难堪,可是,她欠他一个解释!   “无忧,想什么呢?”郎亦轩笑了笑。   无忧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就想着你刚才的表演,你妈一定信以为真了。”   “谢谢你!”郎亦轩说。原来郎亦轩早就私下约了无忧,请她陪他演一场戏,让周嘉琪相信他有了女朋友,不会娶齐安妮。郎亦轩告诉无忧,和他走得近的女孩子,只有无忧,Tony知道,所以只有请无忧出马才会令他们相信,私心里他想的是,哪怕只是演戏,他也不容别的女人来代替无忧的位置,这一点,却是无忧没有想到的。   昏暗的灯光下,郎亦轩静静对着无忧,无忧低着头,黝黑的发长长地垂在胸前,丝丝缕缕,尽惹他牵绊,不用面对,那容颜已深藏他的心间,似乎已认识了千年万年。   江心月偏着头,愣愣地看着郎亦轩,长长地叹了口气。人的命怎么这么的不同,她遇上的是个负心汉、伪君子,而无忧遇上的两个男人,都是那么出色,尤其是郎亦轩,江心月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无奈,他对无忧有着深深的眷恋,只可惜在无忧眼中,却只是戏目一篇。   “她真的断了你的经济来源,你怎么办?”无忧问道。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Tony也不会看着我不管,”郎亦轩调皮地眨了眨眼,“实在不行,我就投靠你,帮你照顾外婆,你只需要照看我一日三餐就行。”   Tony吗?他不是更反对郎亦轩与无忧的接触,只怕这次不会对他伸以援手了,他的心思,无忧到现在也没有搞懂,看似真心关心郎亦轩,他与郎亦轩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或许要等他恢复记忆才知道了,只是记忆要恢复,是要讲机缘的,也许很快就能恢复,也许一辈子他也只能是这个样子!   咖啡屋里暖洋洋的,灯光昏暗,适合想事情,无忧坐了很久才离开。出门时郎亦轩不言不语地解下挂在颈上的围巾,围在了她的脖子上。   “不用,我不冷!”无忧推辞着。   “戴上,仔细感冒!”郎亦轩不由分说,将长长的围巾在无忧颈上绕了一圈,带着他体温的暖意刹时包围了无忧。   无忧对郎亦轩笑着说:“以前你对我说过,我长得像你妹妹。”   “是吗?我不记得了!”郎亦轩也笑,冰冷的空气中恰似一阵春风拂过,无忧有片刻的失神。   “亦轩,我们都没有兄弟姐妹,你愿意做我的哥哥吗?”无忧问道。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对着无忧的笑脸,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心里却在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不愿意!我不想你做我的妹妹!   后面有几个年轻人打打闹闹地走过来,不知什么缘故,其中一个撒腿就跑,后面几个跟着追过来,边跑边笑骂着,有两个跑过了无忧身边,他们也没在意,两人只管说着话,突然无忧觉得肩头轻了一下,包被人一把逮跑了,原来这些人玩的是声东击西!   “我的包!”无忧大急,撒腿就追,郎亦轩也跟着追了出去。包里倒是没多少钱,无忧也不是有钱的主,关键是她有些证件放在包里,而且她一向不会纵容盗窃这种行为。   那几个年轻人跑得飞快,再往前几百米就是旧城区,街口满是巷道,也不知包被传到了谁的手中,要是到了那儿这几个人分头跑,无忧就算追上了,也顶多抓到一个,包也不一定拿得回来。她见四下无人,也顾不得了,清喝一声,足尖一点,展开移形换影的功夫,一晃眼挡在了几个小贼前头,把郎亦轩甩在了后面。   “还我的包来!”无忧站在前头,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几个小痞子。几人见无忧竟然能超到前面来,也没看清她是怎么出现的,倒吃了一惊。不过他们仗着人多,也没把无忧放在眼里,有一个对着无忧吹了声口哨,说了声“正点”。   “原来是个这么漂亮的小妞啊,怎么,想哥哥了?自动送上门来了?”有人一使眼色,几个人围上来,把无忧堵进了一条小巷。   “要包么?来拿啊!”包就拎在一个家伙手中,带子被利刃割断了,他提着抛了抛,手指对着无忧勾了勾。无忧有点心疼,那包是叶希凡买给她的,蛮贵的,要不是为了见周嘉琪,她也不会背出来,这下可给弄坏了。   女鬼江心月也飘了过来,一脸兴奋:“无忧无忧,让我来对付他们!”   现在江心月吓人吓出瘾来了,自从知道无忧可以让她显形,她就整天缠着无忧让她出去,当然,江女鬼出去一般做的都是好事,她吓的都是坏人。也是奇怪,无忧无意中发现,她的意念竟然可以控制江心月能否显形,原因好象就在左手腕的印记上,但具体是不是,她和江心月都不大明白,反正这样是好事,只要她愿意,江心月再接近她时就不会被弹飞了,否则今天也不能随身将她带在身上。   眼看着郎亦轩快要追过来了,无忧对江心月说:“你去帮我拦住他!”   居然有和心心念念的帅哥相见的机会,江心月哪能放弃这个机会,笑着领命而去,也顾不上看无忧如何惩罚这些家伙了。她从巷子里跑出去,在半途和郎亦轩来了个完美的相撞,于是江大小姐光荣“负伤”,把郎亦轩拖住了。本来郎亦轩根本顾不上她,担心无忧有什么闪失,只说了声对不起就继续跑,江心月急得伸手却拉,没想到竟然拉住了他,于是便说脚断了,死缠住了郎亦轩,令他脱不得身。   而这个时候,无忧已经动了。一声脆响,六个围向她的男人各挨了一个耳光。呸呸数声,每人都吐出了几颗带血的牙齿,抬起脸来,震惊无比地看着恍若未动的无忧。   “妈的,是不是见鬼了!”其中一个说道。他们不相信刚才的巴掌是面前这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所为。   无忧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地靠近,六个人突然发现竟然像被施了定身法,无法动弹,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无忧,眼中是一片恐怖。   “你……你是人……是……鬼!”终于有人拼命喊出了声。   “你杀过人吗?”无忧问他。   “没……没……”那人一脸恐惧,指着其中两个,“他……他们杀过!”   “哦!”无忧点了点头,“你们现在觉得动不了是吗?不要怕,今天我心情不错,只想留下三个人,哪三个不想被吸血的,听好了,我数数到三,你们开始互相打,先倒下的三个就留下,赢了的三个我让你们走。一,二,三,开始!”   那六个人听着这冰冷的话,互相看着对方的脸,都感到了一阵凉意蹿上了后背,有人想喊救命,张开口却发不了声音。   血光   无忧轻笑着:“叫救命是没有用的,快打吧!”   他们互相看了看,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忽然之间就扭成一团,拳脚相交,有人很快就挂了彩。   面对这种诡异的状况,他们害怕了,为了自己能活下来,不惜杀死同伴。那两个杀过人的打得最凶,和他们对打的两人快要没有招架之力了。无忧的唇紧紧地抿着,眼神一亮,手中不知何时紧握的石子飞射了出去,场中的局势一下变了,被打的两人很突然地同时倒地,另外两个刺出的匕首在空中不听使唤地拐了一个弯,互相刺进了对方的要害,他们最后留给这个世界的,是同样惊恐的眼神。见到真的出了人命,其余的内个吓得跌坐在地上,看看一地的血,又看看无忧,瑟瑟发抖。   “好了,杀人者终被人杀。你们的身上也沾了这两人的血,如果不想死,记得别在警察面前乱说话,这两人是互相斗殴致死的,与你们没有关系,你们没有看见过我。”她眼珠转了转,微微一笑,“当然,如果谁想在疯人院过一辈子的话,可以只管说,我不介意!”   “是是是,我们不会乱说话的!”有个大胆点的开了口。   “以后别再做坏事,会遭报应的!”   无忧看着一地的血腥皱了皱眉,走出了小巷。天上飘起了雪,也许天亮之后,一切都会被雪覆盖。   不远处,郎亦轩还在被江心月扯着脱不了身,急得满头大汗。   “怎么了,亦轩?”无忧上前问道。暗中冲江心月眨了眨眼,对她做了个口型:做得不错!   见无忧过来,江心月放开了郎亦轩的手。郎亦轩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无忧装模作样地捏了捏江心月的脚,说是没大碍,推拿了几下,江心月也就顺势站了起来。无忧拦了辆出租车送她回去,江心月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临走还敲了郎亦轩一笔竹杠。   “没想到这女孩缠人的功夫真厉害,力气也大,我竟然脱不开身去帮你。”郎亦轩说。   “不要紧,对付那几个小混混,以我的身手,不成问题,你看,这不是拿回来了吗!”无忧扬了扬手中的包,得意地笑。   “无忧,没发生大的冲突吧?要不要报警?”郎亦轩觉得那几个人并不像是好对付的角色。   “算了,即使抓进去了,不过几天也就放了出来,咱们还得跟去做笔录啊什么的,明天还要上课呢,我得早点回去睡了。”   郎亦轩想想也对,听她说累,也招手叫了一辆车,直接送无忧回了家。等郎亦轩离开,无忧撑着墙,吐了个天番地覆。那血腥的一幕在她的面前晃来晃去,她没有害怕,却感到了恶心。   当天夜里,她做了个恶梦。梦中离儿一身火红的嫁裳,端坐妆台前,素颜一片漠然,并无一丝喜色。她审视着镜中的自己,手指缓缓抬起,眉添螺黛浓,唇点胭脂绛,她对镜微笑,拿起绣着鸳鸯交颈的锦帕,盖在了凤冠之上,再无人看得出她的悲伤。   “珠儿,让她们进来吧!”她对着外面轻喊。   随着珠儿的一声叫唤,呼拉拉走进了一群衣裳艳丽的女子,吵吵嚷嚷地扶着她上了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向北而去。她的手藏在袖中紧紧地握着,指甲深陷肉中,那痛疼却没有一丝达到心底,她的心,早就死了。   看热闹的人跟了一路,从外面的惊叹声中,她知道鲜衣白马立于花轿前头的新郎是这世间少有的绝色少年,可她的心中只记得那张被塞外风霜侵蚀得沾染了风尘的、微黑的脸。   “子祁,子祁!”她低喃着,心中的痛蔓延开来,手也忍不住阵阵发抖。她的右手放在左手腕上,那只手上竟戴了一对玉镯,并排箍在手腕上,有一处被一根红丝线绑住,缀了个同心结。   “离儿,等着我,我回来就娶你过门!这一次,再没人能拦阻我们!”离别时的承诺如在耳边,可给她承诺的人却已不在!   无忧身处梦中,她的意识明白自己是在做梦,心中却与离儿感同身受,她能体会到离儿的苦,泪水涌出了眼眶,打湿了枕巾。   场景换了,新房里,有人男人摇晃着离儿:“韩庭到底有什么好,他死了你都忘不了?现在你是我的妻,明白吗?我要你忘了他,从此心里只有我!”   “我答应嫁你,只不过是为了不连累父母亲人,你是敌国的将领,是……害死他的凶手,我又岂会真的嫁你?”离儿笑了。   不知为何,任无忧如何努力,就是看不清与离儿对话的男子是何模样,她只能感觉到那里有个男人,一个气势很强的男人,从人们的话中和离儿的心中看来,还应该是个长得非常好的男人。她看着一脸平静的离儿,忽然觉得有些心慌。   “你……”男子伸手掐住了离儿的颈子,“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人,你和韩庭,生生世世也别想在一起!”   “你这是何苦……他欠了你,一死还不能偿还吗?”离儿低叹,“小雪儿,人世不是你呆的地方,回去吧!”   “你……你……你怎么知道?”男子惊诧万分,手缓缓松开。   “很多巧合,你出现的时候,小雪儿总会失踪,还有,你的眼睛!”离儿说道,“世上又有谁会有和小雪儿一样的眼睛呢!子祁沙场杀敌,死在他手下的敌军无数,可他这一生,从未杀过女人!你却说他与你是杀母之仇……”   “原来你都知道!”男子喃喃道,“离儿,你既已知我是谁,我更不可能放了你!”   离儿的唇被他覆上,唇上的胭脂晕染开来,她像是一朵盛开的鲜花,他恨不得将她拆吞入腹。   忽然他顿住,只觉身上一阵阵发麻。   “这胭脂……”   “胭脂画的是困妖咒,人沾了没事,你沾了,便动不了。”   “你以为这符咒能困得住我几时?”男子的声音变得很冷,“要知道以你一介凡人之力,根本无法伤得了我。”   “我知道伤不了你,我也从未想过伤你。”离儿笑了,她的笑容灿烂,有着说不出地温柔,她轻轻地说道:“一切的根源都在我,若不是我说没有见过狼皮,子祁也不会杀了你母亲,害你家破人亡;若不是我执意要留下小雪儿,也不会埋下祸患,让子祁死不瞑目……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若是没有我,一切都不会发生……”   “离儿,你要做什么?”男子惶急地叫道,“谁教你的符咒,快给我解开!”   离儿的手在空中挥动,飞快地又画了一个符咒。原来老和尚没有骗他,果然她是有惠根的,没想到跟他学了这么几手,对他也能起到作用。   “你不用怕,我不会伤你,这是避火诀。”   她只向老和尚学了这么两个符咒,但是已经足够了。毅然决然地将桌上的合卺酒倒在身上,酒香四溢。   “我知道死了你也不会让我与子祁葬在一起,那么我变化作了灰,只要有风在,我总能回到他的身边……”离儿笑着,拿起红烛,点燃了己身。   “子祁,一直以来你都叫我等着你,我一向守约,这一次,换做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不……”火光冲天而起,男子失声大叫。   无忧仿佛能感到大火烧在身上那种焚心的痛,她也跟着惊叫起来,一下从床上坐起,四顾看了看,原来是午夜梦回。   离儿就这样死了吗?子祁死了,离儿死了,那个男人,不,也许应该说,那个妖怪呢?无忧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中一片纷乱,自己的事情本就疑问重重,如果离儿真的是自己的前世,岂不是说她与妖怪打过交道?江心月说Tony不是人不是鬼,那么,会不会他就是那个妖?狼妖?摸到手腕上的印记,无忧蓦然打了个寒颤,莫非这印记是狼咬的?   第二天,C城的报纸上刊登了一则消息,说是在某某巷中有几个社会青年斗殴,两人致死,经警方查证,两名死者疑是某□杀人案的嫌犯。   无忧正在看这则新闻的时候,身旁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里传来叶希凡的声音,他说,有事找她。   叶希凡一夜未眠,他已经不是十年前的那个愣头小子,可是看着无忧与郎亦轩在一起笑语晏晏,他差点忍不住冲了过去。舒茴在他身边说了很多话,原来郎亦轩是郎氏集团的继承人,而这个继承人放着家庭的生意不管,天天在无忧身边转悠。他感到了压力,自己忙着事业,有时候难免忽略了无忧,若是要他像郎亦轩那样做,他自问做不出来,但是他爱无忧的心,并不因此而减少。   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叶希凡在天亮时终于下了决心,找无忧谈清楚,她和郎亦轩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要她当面讲清楚,如果她真的选择了那个人,那么……他不会再打扰她,如果不是,他就要让无忧离开郎亦轩,离得远远的。   无忧来了,那双清清亮亮的眼底,没有丝毫做作,坦然而单纯。   “希凡,在电话里说得那么急,到底有什么事?”她问。   叶希凡打好的腹稿全然作废,对上那双明亮清澈的眼,所有的一切他都问不出口了,他的无忧不是舒茴,怎么会骗他呢?如果问了,不是摆明了他不信任她么?可是她曾经说过,让他相信她!   拥她入怀,叶希凡说道:“没事,只是想你了,无忧,我有好几天没见着你了,很想你!”   无忧反手搂住了他,靠在他胸前,听着心口传来咚咚的响声,心中感动,她轻声说道:“最近我忙着其他的事,很少过来找你,对不起!希凡,是不是工作很累?可惜我不懂,帮不上你的忙!”   “不要紧,你在我身边就好!”叶希凡一边说,一边揉了揉眉心。   “不舒服吗?我帮你捏捏。”无忧将他按坐在沙发上,伸手就要帮他按摩太阳穴。叶希凡将她的手拉着绕过了自己的颈项,摇了摇头:“我没事,无忧,只想你陪我坐会儿,今天我休息,我们一起呆一整天可好?”   “好!”无忧笑着答应。   叶希凡轻啄了一下她的唇,笑了起来。   变故   “你果真要断了亦轩的经济来源?要知道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的,你没有道理这样做。”Tony看着面前一脸坚决的周嘉琪,摇了摇头。   “他不听话,怪得谁来?这些东西是他的吗?Tony,如果是他的,他不知道珍惜,一样要被别人夺去,他若知道珍惜,就该离开那个没教养的丫头!”周嘉琪咬牙说道。   她想起无忧,心头掠过一丝不耐。若不是先遇到舒茴,听了她一席话,几乎要被那丫头的外表给欺骗了,原来就是她抢了舒茴的恋人,这还不够,她还逮着亦轩不放手,这一来,打乱了她的多少计划,本来一直很听话的亦轩,头一次跟她对着干。可是她的外表装得多清纯啊!周嘉琪摇了摇头,不禁微微一笑,那个姑娘很像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亦轩,也许会欣赏她的吧,当年的自己何尝不是凭着清纯的外表得到了郎森的喜爱,坐上了郎家主妇的位置,这么多年来,她尽心尽职地扮演着一个好妻子、好母亲的角色,郎森信任她,将郎氏企业全部交予她手中,他以为她对亦轩视如己出,为了亦轩甚至不再生孩子,但是她心里的真实想法究竟如何,郎森到死也不知道。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后,周嘉琪就不再是当年那个清纯的姑娘,这个世上什么感情都是骗人的,她只相信权势和金钱,有了这两样东西,她才能够保护自己。不管解无忧与郎亦轩是不是相爱,那与她无关,郎亦轩的婚姻必须由她安排,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对郎氏企业有利的姑娘。   “咱们有言在先,我帮你,可你不能对亦轩……”Tony皱眉,神色间尽是不赞同。   周嘉琪很快打断了他:“我不如此,你有更好的办法,让他离开那个丫头?Tony,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让亦轩接近那丫头,不过这一点上,你我的立场是一致的,希望你不要心软到去帮亦轩,他从小锦衣玉食,一定受不了苦,而且如果解无忧若真怀着什么目的而接近他,见从他身上捞不到什么好处,想必也会离开。”   Tony叹了口气:“我答应你,不会对他伸出援手,只是……就怕你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他一向固执,认定的事,轻易也不会回头。”   “不管如何,总要试试才知道。”周嘉琪眼光低垂,淡淡一笑。她握紧了拳,不管郎亦轩态度如何,与齐家的这门亲事绝不能退,她不会这么轻易放弃郎氏企业。   Tony忧心地说道:“如果亦轩执意而为,解无忧对他又是真心,你会不会……”   “他想都别想,那种身份的女人,我绝不会让她进这个家门!如果亦轩还认我这个妈,就请你转告他,我也是为了他好!”周嘉琪挥了挥手,“你出去吧,顺便给我把门带上。”   Tony带上门,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往外走去,他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但愿……谁也不要后悔!”   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无忧告诉了叶希凡她假扮郎亦轩女朋友这件事,却将路上发生的事隐瞒了下来。最近她觉得心中似乎有什么蠢蠢欲动,烦燥不已,不想那日见血之后,竟然好过不少,这种状况令她有些不安,自己到底为什么和常人不一样,她的心中越来越惶惑。叶希凡听后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无忧终是没有骗他。他让无忧不要搅到郎家的事件中去,无忧对郎亦轩无心,但郎亦轩对无忧并非无意,那个美得如画的男人,是个强劲的情敌,他不能冒险。   “他帮过我,我也应该帮他。”无忧说。   叶希凡捏了捏她的鼻子,无奈地说:“好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既然这样,我们一起帮他,如果郎家真的断了他的经济来源,我给他在公司安排个职位。”   事情就这么说定,郎亦轩也没有拒绝,这一点是周嘉琪没有想到的。郎亦轩这下更有理由呆在无忧身边了,以答谢无忧的帮忙为由,他基本上都呆在无忧家,逗得解阿婆很是开心。路小欧也从学校搬出来了,和无忧住在一起,或许是因为有她在,叶希凡倒也没说什么,几个人聚会的时候,可能他也看出了路小欧爱慕的眼神,如今他和无忧的恋情已经公开,解阿婆也没有表示反对,如果郎亦轩能够和路小欧成为一对,叶希凡也是乐见其成的,抛开一切不说,不管从外貌还是能力,郎亦轩都是个很优秀的男孩,他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尚能把事情做得那么好,如果没有失忆,不知道是如何出色!当然最主要的,是无忧对郎亦轩和对他不一样,他知道在无忧心中,他是恋人,郎亦轩只是朋友。有时候叶希凡会在郎亦轩面前对无忧做出些亲昵的动作,他试着偷偷观察,郎亦轩眼中并无异色,叶希凡想,也许真如无忧所说,他只是把无忧当妹妹?   面对这个结局,最气愤的可能要属舒茴了,所以遇到无忧时,她看无忧的目光,恨不得戳两个窟窿。那是在一间酒吧里,无忧考完了试,为了庆祝,叶希凡请客,无忧和要好的同学都来了,这也是她正式向同学介绍叶希凡这个男朋友。   没想到在洗手间会遇到舒茴,出于礼貌,尽管对舒茴没什么好感,无忧仍旧冲她笑了笑。看在舒茴眼中,那笑容却像是在嘲笑,她忍不住压低声音,恨恨地说:“解无忧,你别得意得太早!”   无忧见她如此,懒得与她说话,转身要走,却被舒茴一把拉住:“怎么,你以为我是在说笑?你不想知道我为何如此恨你吗?”   “为什么?”无忧意外地问道,她倒是没想到舒茴会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对她的恨意。   “如果不是你,叶希凡不会不要我!他爱了我那么多年,你一出现,却把一切都改变了。”   无忧失笑,她从来就没想过自己当年的错,这个女人只会为自己着想,她以为地球都该围着她转吗?一时忍不住,想要挫挫她的气势。   “我很荣幸!你知道希凡说过什么吗?他说要是早十年遇到我就好了。”   舒茴的脸变了色,她一双大眼瞪着无忧,嘴唇微微颤抖,最终笑了出来:“可惜先遇到他的是我,你终究是晚了。”   “可是他最后选择的是我,应该是我对你说:你来晚了!”无忧毫不示弱。   舒茴恼羞成怒,手一挥,一个巴掌向无忧扇来,她哪里知道无忧的厉害,手在半空被无忧握住,那一巴掌再也落不下去:“舒小姐莫要失了分寸,要论打架,你这样的富家小姐可不是我的对手!”   “你……”舒茴气极,“解无忧,你凭什么?叶希凡、郎亦轩都围着你转,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你?”   “说到这点,如果我真的和郎亦轩在一起,岂不是正好合了你的意离开了叶希凡,你为什么要破坏?”无忧事后从郎亦轩那里了解到,正是舒茴将一切告诉了亦轩的妈妈,并阻止他们在一起。   “因为我恨你,希凡你别想得到,郎亦轩你也别想得到,你不配!”   “你更不配!”无忧淡然一笑,甩开舒茴的手大步离开,身后,舒茴的眼光似两团火,要把她烧个殆尽!   不管舒茴使什么招,无忧都不惧怕,她相信不管未来如何,她和叶希凡一定不会分开。她没有想到,世间的事并不是和想像的一样美好,很快她就迎来了第一个打击,而这个打击,是她压根没有想到的。因为忙着学习和打工,而且叶希凡没有和父母一起住,所以她只去过叶家一次,之后叶希凡也没提过带她去叶家,和路小欧也天天混在一起,她却不知道李阿姨也反对她和叶希凡来往。当看着坐在对面的李阿姨平静地说出来,希望她和叶希凡分手时,无忧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   “李阿姨,为什么……”她讷讷地问道。这个不是郎亦轩的妈妈,她和叶希凡不是在做戏,所以在心中她也把李阿姨当成了自己的妈妈,并没有想到她反对自己和叶希凡来往。   “无忧,你是个好女孩,阿姨不是不喜欢你,不过,你和希凡不适合,你看他大了你那么多岁,我盼着抱孙子都好多年了,你离毕业还有很长时间,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男孩,听说有不少男孩子追求你,你怎么不考虑一下,我家希凡,的确不适合你。”李阿姨也算是有教养的人了,她斟酌着词句,希望不要伤到无忧。   “我……我是真心喜欢希凡的,李阿姨,也许有很多东西我不懂,但是我还年轻,你可以教我,如果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你也可以指出来,我改,希望你能接纳我。”无忧红着脸,困难地说道。   “我都说了,不是你的问题,无忧,你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吧。希凡是个孝顺的孩子,我想你也不希望他夹在当中为难,你初去我家我就表明了立场,他却一直瞒着你,小欧表面答应劝你,没想到那孩子也帮着瞒我,我以为你们早分手了,没想到……他不好说,我来说,你要恨就恨我……”   无忧摇了摇头,坚决地说道:“抱歉,阿姨,我答应过希凡,不会离开他。除非他放弃我,否则这辈子,我决不会先离开他。”   “你别这么快做决定,孩子,一辈子,一辈子很长,没有什么是不变的。”   无忧没有把事情告诉叶希凡,她知道郎亦轩的妈妈因为郎亦轩的关系,最近通过手中的关系在打压叶希凡的生意,他很忙,很累,无忧不想再让他忧心。可是事情就这么憋在心里,她又觉得难受,还好有个鬼朋友。   把一切告诉江心月时,她叹道:“无忧,我一直羡慕你,没想到,麻烦也找上你了,真奇怪,为什么叶希凡和郎亦轩的妈妈都不喜欢儿子和你在一起?难道你和当妈妈的犯冲?”   “妈妈?”无忧念着这个词,心情沮丧,“如果我也有妈妈就好了,可以把这些心事说给她听,也许她可以告诉我,如何应对一个做母亲的人,可惜……”   江心月安慰她道:“无忧,别难过,其实只要叶希凡喜欢你,他不放弃,他的家人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父母疼爱儿女,总有一天他们会谅解的。只是我搞不懂你那么可爱的人儿,又帮过叶希凡的妈妈,她对你映象不是一直很好吗,怎么会突然间反对你和她儿子来往?”   “听小欧说,因为李阿姨迷信,我的身世,让她不喜欢。”无忧叹道,“心月,你说我会不会真的是个不祥之人,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她想到了颜叔叔,解阿婆,还有郎亦轩,身边的人碰到她,似乎总没有好结果,也许叶希凡的妈妈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   “胡说什么,无忧,你是个好人,好人一定有好报的!”   江心月说道,转头却看见无忧满脸是汗,蹲在地上,手紧紧地攥住了心口。   “你怎么了?”她惊慌地奔上前去。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心口疼……”疼痛从心口向外蔓延,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仿佛针刺一样,无忧疼得脸变成了青紫色,再也说不出话来。   “无忧,你怎么样,怎么办怎么办,快打电话叫救护车!”江心月急得直跳脚,她去掏无忧的手机,可惜忘了自己是只鬼,什么也没捞着。   “没事,过一阵就好了!”无忧颤抖着唇说道。   “你得去医院看看,明天一早就去!”江心月命令道。   夜雪   拗不过江心月的唠叨,无忧悄悄去了医院,检查下来的结果,一切正常,江心月放心了,侧头看向立于一旁不言语的无忧,她并不惊讶,也没有欣喜的表情,似乎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   “无忧,没事为什么会疼呢?会不会……是医生的技术不行?”江心月担心地问道。   “心月,我是人吗?”无忧的右手紧紧地捏着左手腕,抬头看向江心月,面容仿如那铺了一地的雪,苍白,透着丝丝寒气。   “你怎么会……这么说呢?你当然是人……”下一步她惊愕地张大了嘴,难道无忧怀疑自己?无忧的身上虽然有着很多令人难解的现象,但是那确实是人类的气息,或者,还带了一些别的什么?江心月也摸不准,她迷惑地摇了摇头。   “是人,只怕也是个不祥之人!”无忧叹气,声音几不可闻。一阵风过,江心月被前方的人影吸引了,没有听到她的这句话。   “无忧,你看,谁来了?”江心月大叫。   夜色中,郎亦轩急步走来:“无忧,我找了你半天。”   “怎么了?”无忧平静地垂下手,左手藏在袖中,微微颤抖着。   郎亦轩拉住她的右手:“我妈又来了,让我去见她,我想你陪着我去。”   “好!”无忧笑了笑,跟着他一起向来路走去。   江心月站在背后,蓦然发现无忧的左手腕上,有什么东西缓缓滴下,渗入雪地中,绽开了一朵鲜艳的梅花。她冲上前去,凝神一瞧,是血!无忧怎么了?江心月不敢迟疑,追了上去。   “无忧,不要去了,跟我回家,好好休息!”江心月喊道。   无忧坐进了出租车,侧首过来,对她微微笑着,她没有说话,但江心月感觉到了她在嘱咐自己:“心月,我没事的,不用担心,一会儿我就回来。亦轩看不见你,Tony说不定也在,你别跟来了。”   无忧冲她扬了扬手,那带着印记的手上,一片光滑,洁白如玉,并无一丁点儿血迹。江心月愣愣地看着出租车扬起一阵雪雾走远,心中疑惑,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她飘回原地,雪地上那抹血迹仍旧,并不是她的幻觉,血中似乎还有一种淡淡的异香,一如无忧身上的味道。   “我是人吗?”她想起了无忧的问话,纵身为鬼,也感到了一丝凉意直蹿全身。无忧能看见她,无忧的想法能左右她,无忧有一身深不可测的功夫,无忧……江心月突然不能肯定了,她眨巴着眼睛,回到了家里。因为天气冷,解阿婆感染了风寒,坐在屋里一声声地咳嗽着。放假了,路小欧也回家去了,这个院里只留下了无忧和她。   门响了一下,解阿婆在里间问道:“是忧忧回来了吗?”   “外婆,是我!”叶希凡收了伞进屋,在门口跺了跺脚,“无忧出去了?我给你买了点药。”   “好孩子,劳你费心了!”解阿婆笑道。   叶希凡把药放在桌上,手指顿了一下:“哦,原来无忧已经买了啊,我都告诉她这事交给我了。”桌上的塑料袋里,有几瓶药和叶希凡手中拿的一模一样。   “是亦轩买的!”解阿婆说道,“我这把老骨头啊,其实吃不吃药都是一样了,难得你们这些孩子想着。”   叶希凡不自在地笑了笑:“没事,外婆,你是无忧的外婆,就和我的外婆一个样嘛,做小辈的关心你,那是应该的!这药您吃过没有?我看是一样的,可别吃重了。”   “还没呢,亦轩放在桌上,问了无忧不在,匆匆忙忙就走了。”   叶希凡接了一杯温水,将药按分量分好,拿到解阿婆面前:“外婆,那赶紧吃了吧,吃了药早点休息,病才好得快。”   解阿婆接过药吃了,喝了水送下,药效很快,咳嗽声渐渐没那么急了。她看着叶希凡,心中也自是欢喜,无忧已经承认了两人的关系,看来郎家小子是没希望了,不过这样也好,叶希凡人大些,看他对无忧那么宠爱,解阿婆心中也颇为安慰,她想到自己年纪大了,说不准哪天就没了,如果这一去,世上就只剩下她的忧忧一个人。无忧从小就听话懂事,如果没有她伴在身边,解阿婆想,自己可能也不会那么快从失去儿子的伤痛中走出来,这么多年来,与其说是她养育了无忧,不如说是无忧的存在支持着她活了下来。如今看到有个人真心疼爱无忧,她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不急,希凡啊,难得你有空,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外婆有些事要问你。”   叶希凡见解阿婆一脸凝重,挨着她坐了下来:“外婆,有什么事,你只管说。”   解阿婆的脸上浮起一丝伤痛,缓缓说道:“你对我家忧忧是真心的吗?不管你遇到什么样的阻力,不管未来如何,你都能保证对她不离不弃吗?”   “外婆,我对无忧是真心的,我想这辈子,除了她,我再也不会爱上别人,我保证,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不会离开无忧,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叶希凡郑重承诺。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解阿婆说道,“无忧……其实和我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她是我捡来的孩子,十六年前……”   解阿婆把一切告诉了叶希凡。叶希凡专心地听着,尽管无忧对他说过自己不是解阿婆的亲孙女,便细节她并没有多说,听过往,他还是感到了震惊,她不过两岁,叶希凡想像不出,是什么样的父母如此忍心,将那么小,那么可爱的孩子丢弃。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年纪大了,估计活不长了。”解阿婆抬手阻止了叶希凡,不让他插话,“你先听我说完,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无忧从小跟着我受了很多苦,希望你以后好好对她,另外,她尽管不说,但我知道,她很想像别的孩子一样,有父母,有家人,她是个敏感的孩子,我想她估计也猜到了,我不是她的亲外婆,我想拜托你,帮无忧找一找她的家人。”   在解阿婆的示意下,叶希凡将她抱到轮椅上,推着她进了卧室。解阿婆掏出一把小钥匙,让叶希凡打开了墙角那个漆着黑漆的老式箱子。叶希凡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旧相框,里面是个三十如许的男子,和解阿婆有着几分相似,相框下是几件男子的衣服,老旧的样式。   解阿婆眼眶里含着泪,凝视了相框半响,方才说道:“你把相框旁边那个红布包给我拿过来。”   叶希凡拿过红布包,递到解阿婆手中,那相框中的男子亲切地对着他笑,想必他就是解阿婆死去多年的儿子,他不觉有些心酸。   “这是当年我见到无忧时,她身上穿的衣裳,她的脖子上还戴了这个。”   叶希凡接过了解阿婆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纯银的长命锁,小小的,锁中心刻了一个“成”字。叶希凡皱了皱眉,是指“成功”吗?对孩子有着这样期望的父母,为什么要把孩子抛弃呢?   “外婆,我会尽力帮无忧找到家人,如果找不到,还有我呢,我会好好对她,我们会一起好好孝顺你。”叶希凡说。   解阿婆欣慰地笑着:“希凡,外婆记住你的承诺了,你要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叶希凡点头,他怎么会不记得呢,这是他的心声,空落的心沉寂了多年后,突然闯进了无忧,从此他的心中就装下了这个小了他近十岁的女孩,她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在那双清澈如山泉的眼中,他渐渐沉沦,越陷越深。随着相处的时间越久,他越是觉得无忧的身上仿佛带着磁力,将他牢牢吸引,再难放手,若是她离开,想必比当年舒茴的离开要令他痛苦百倍,所以他才会那么急着订下她,他们已许下承诺,他会耐心等着她再长大一些,他计划着她一毕业,就为她披上嫁衣,成为他的新娘……   是什么样的父母,会生出无忧这样精灵般的女孩儿?叶希凡想,这个答案,将由他来揭晓,既然有了线索,事情就不难办了,除非那家人从未想过寻找无忧。   无忧跟着郎亦轩,再一次站在周嘉琪的面前。   “我倒是小看了你们!”周嘉琪冷冷地说道,眼光从无忧身上掠过,带着一丝厌恶,“安,去订三张机票,我们今晚就走。”   漂亮的女助手安答应着退下,经过无忧身边时,看她的眼中有一丝怜悯。郎亦轩紧紧地拉着无忧的手:“安,等一下!妈,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你倒是有耐性,可是我没有了,这次来,就是带你回去,婚礼的日期近了,你也该去试试礼服了。”周嘉琪的话语,不容人拒绝。   “我说过,我爱的是无忧,除了她,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郎亦轩抿紧了唇,坚定地说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上次你们俩是合着伙演戏骗我,这位解小姐一直就是叶希凡的女朋友,你们她,除了牵手,什么也没做过。”周嘉琪好笑地看着郎亦轩和无忧交握的手。   郎亦轩见计谋被拆穿,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反正,我就是不走!”   “我郎家的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可怜了,人家要本就不希罕你!”周嘉琪怒道,“Tony,带上少爷,咱们这就走。”   Tony走上前:“亦轩,听阿姨的话,别逼我对你动手。”   郎亦轩神色坚定:“我说过的话,没有不算数的,你试试,尽管你比我强,可是要想带走我,也没那么容易。”   Tony一掌斩向郎亦轩,看样子是想把他打晕,郎亦轩早有防备,躲了过去,Tony身形很快,第二掌随之而至,却在半空被人截住。无忧的手攥住了他的,那力量很大,不像是个瘦弱的女子所有的,Tony尽管知道她会武功,可是还是吃了一惊。   “亦轩,还有我,你忘了?”无忧浅浅地笑着,苍白的脸对着Tony ,一字一顿说,“加上我,你带不走!”   Tony的脸色变了变:“解无忧,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亦轩好,何况这是我们的家事,你这个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我只知道亦轩不愿意,他不愿意,你们就不能强迫他。至于外人这个词,用在我身上似乎也不大合适,我是亦轩的女朋友,难道他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无忧看着Tony,一眨不眨。那眼光竟然让Tony不敢直视,他躲了开来,垂手立在一旁。   “阿姨,对不起,解小姐出手,我带不走亦轩!”   周嘉琪走过来:“原来解小姐倒是有几分本事,不是一无是处,你既然以晚辈自居,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尊重长辈的。”   周嘉琪说着,手狠狠地一挥,夹着一股风落在无忧的脸上,清脆的掌声在房内响起,Tony、安还有郎亦轩都呆住了。周嘉琪愣了愣,她没想到这巴掌会得逞,她是想着等无忧还手,这样她就有理由让儿子离开这个没有教养的女人,郎亦轩总不可能看着无忧动他的妈妈,可是,无忧没有还手,生受了她这一巴掌。看到那苍白的脸上浮起五个手指印,周嘉琪的心没来由地竟然跟着颤抖了一下。   “无忧!”郎亦轩冲了过来,手抚上了无忧的脸,“疼不疼?”他的眼里满是心疼。转身怒瞪着周嘉琪,郎亦轩冷冷地说道:“你要打就打我,我是你儿子,由着你打,干什么打无忧?干什么打无忧……”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质问着周嘉琪,周嘉琪看着他那冷如冰的目光,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亦轩,我们走吧!”无忧扯住了郎亦轩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郎亦轩觉察到她声音的异样,急忙回过头,无忧的嘴角缓缓地流出了一丝血迹,顺着下马蜿蜒而下,映着那苍白如纸的脸,无比地刺目。   周嘉琪也看见了,她忍不住一阵心慌,说道:“不……不是我干的。”   “无忧,伤到哪里了,怎么会这样?”郎亦轩问道。   无忧的嘴唇动了动,一阵天眩地转,倒了下去。郎亦轩及时接住了她,他紧紧地抱着无忧,一声一声地喊着。   谁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Tony对安吩咐道:“安,快帮忙叫救护车!”   安是几人中比较冷静的,她拿起电话打通了120。郎亦轩将无忧搂在胸前,看着她紧皱双眉,鲜血自她的口中不断地涌出,用手去擦,怎么也擦不尽,他的心又痛又慌,泪水落下,和无忧的血混在一起。   “亦轩,你别慌,我看看。”Tony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   “如果无忧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们!”郎亦轩说道。   Tony愣了一下,落寞地收回了手,站起身来:“阿姨,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救护车马上到了,我陪亦轩去医院,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周嘉琪点了点头,她看着那个躲在郎亦轩怀中的女孩,心头有些茫然,不过是打了她一巴掌,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再看向那张苍白的小脸,她心中竟然有了一丝不忍,什么时候,自己又这般仁慈了?不过眼下的情形,确实不好再强行带走郎亦轩。   “Tony你跟着去安排一下,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她疲惫地说。   救护车喧嚣地叫着拐过了街头,向着医院而去,周嘉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雪花越飞越急,想起了无忧瞪着她时的表情,那双眼睛,让她感觉很熟悉,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呢?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冷风吹得她头痛,她揉了揉额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墨雪   “不去……医院!”无忧在昏迷中喃喃说道。   郎亦轩握紧她的手,低声安慰:“别怕,马上到医院了,没事的。”   无忧似乎听到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微微叹息,再没有发出声音。大冷的天,她的额上却全是汗,头发都被浸湿了,贴在脸上,显得脸色更加苍白。   医生采取了急救措施,可是没什么作用,无忧嘴角仍在流血,血流得不急,缓缓的,但是一直不停地流着,仿佛体内某个地方开了一个口子,怎么也止不住。   Tony忽然伸出手,向无忧的额头拭去,不过沾了一下,便又急急地缩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盯着无忧看了半晌,忽然将视线转向郎亦轩,神色黯然。   到了医院,紧急输血,无忧的出血才慢慢止住。医生却没查出病因是什么,只让住院观察。输血的时候无忧就醒过来了,她坚持不住院,任郎亦轩怎么说,就是不听。   “Tony,你也帮着劝劝吧,她这个样子,不住院怎么行?”郎亦轩无法,身边只有Tony在,于是无奈只得求他跟着劝劝无忧。   “既然医生都说没事,应该就没什么事,她不愿住,就不住吧。”没想到Tony却这样说。   输了两袋血浆后,无忧脸色恢复了正常,她分秒也不耽搁,直接出院回了家。郎亦轩不放心,跟着她一起回去,这一次Tony没有阻拦。   转进巷子,走不多远就看到了无忧住的房里亮着灯,想到解阿婆一定等急了,无忧加快了脚步。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还没碰到锁,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门后是叶希凡的笑脸。   “你回来了,手机又没电了吧?怎么打都打不通。”   视线靠后,再靠后,终于看到了后面的郎亦轩,大晚上的,无忧居然和他在一起!叶希凡的笑容刹时有些僵硬。郎亦轩的眼光落在无忧的身上,似乎压根没看见叶希凡,那眼中的温柔、怜惜,太明显了。   “无忧,早点休息。”郎亦轩没有进屋,在门口和无忧道别,无忧也没有留他,挥了挥手,看他转身走远,关上了门。   “外婆睡了?”无忧轻声问道。   叶希凡点了点头。女鬼江心月在对面冲着无忧做了个暧昧的手势,无忧没有理会,她坐下来,对叶希凡说:“正好,有一件事我想了好久,今天你有空,咱们坐下好好谈谈。”   “什么事?”叶希凡微笑着紧挨无忧坐下,搂住了她的肩。无忧轻微地挣扎了一下,却又贪恋他身上的温暖,终于还是靠在了他的怀中,她低垂着眼,缓缓说道:“希凡,我们……分手吧!”   叶希凡万万想不到无忧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无忧又重复了一遍,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她是在说分手,没错!江心月也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两人,没有遗漏到无忧脸上的痛苦之色一闪而逝。   “为什么?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难道你……你变心了?”叶希凡颤抖着声音说。他不明白,好好地,两人都许下了一生的诺言,难道诺言真的如此轻贱?容得人一叛再叛?他要知道理由,他要知道无忧是不是爱上了别人。   “你妈妈说的有道理,我若是跟着你,只会拖累你。”无忧说。   “我妈找过你了?你干嘛瞒着我?”叶希凡双手搂住了她,紧紧地环在胸前,“是因为这个吗?无忧,是因为这个你才提出分手?你放心,妈妈那里,总有一天她会想通的,我们也不急着结婚,还有很长的日子,我一定会说服妈妈的。你答应过我,无论如何不会和我分开,怎么能随便说分手呢!”   无忧抬眼,江心月看到大滴的眼泪从她脸上落下,脸上的表情是那么地惊惶,她从未见无忧这么伤心过,就连解阿婆出事那次,无忧也没有这样慌张无措,仿佛到了世界末日。   “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希凡。”她说,“可是有些事,由不得我们……你不能不顾你的家人。”   “一切交给我,你别想太多,好不好?答应我!”叶希凡说。   无论如何,只要无忧不离开他,再大的困难他也不怕。他捧起无忧的脸,吻去脸上的泪痕,黑亮的眸子盯着她,等着她的回应,可是无忧闪避着眼神,躲开了。叶希凡此刻只想到是母亲的反对惹来无忧伤心,哪里想到其他,见无忧不予回应,也不忙着逼她,事情出在自家人身上,还得他自己解决。   叶希凡回去后,无忧很久不能入睡。江心月想要问她,见她脸有倦容,又不忍心打扰,只得隐入黑暗中。她总觉得今日有什么不寻常,心头不安,不敢远离,就在无忧的家门口晃悠。夜半时分,她突然感到一股妖气临近,急忙冲进无忧的房间,拼命地喊她。无忧茫然地睁开眼,对上悬在半空的江心月,饶是大胆,也吓了一跳。   “心月,你搞什么鬼?”   “无忧,有妖气,好像是冲着这边来的,我觉得,可能与你有关。”江心月紧张地说。   “哦!你去躲好,别管!”无忧说完,又一头倒回床上。   见她一点也不慌张,也不觉得奇怪,江心月不禁疑惑,她不敢冒险,怕被吸了魂魄,化为一股青烟,躲进了无忧房中的香水瓶中。   无忧闭上眼假寐,一阵风动,床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发髻高束,白衣飘曳,恰如古时的翩翩公子,一双如墨的眼含着异样的情绪,定定地看着“熟睡”的无忧。那是一张陌生的脸,有着世间人没有的、极致的美丽,雌雄莫辨。他看了无忧很长时间,伸出了手,慢慢地移向无忧的脖子,无忧感到了那手的温度,和窗外的雪一样的冷,那绝对不是人的手,她突然睁开了眼,面前的“人”一愣,手就这样张着,停在她的脖子上,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那只冰冷的手下奔流的声响。   “Tony?”   来人惊讶地端详着无忧,忽然收回了手,室内的灯微微闪了闪,发出淡淡的光,那人对着无忧绽开了一抹绝艳的笑容,无忧心神一晃,那笑容,说不出的蛊惑。   “你一向聪明,就知道瞒不过你。”他说着话,再次伸出手,却是停在无忧的脸上,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她,“墨雪,眼如墨……衣胜雪,你说的。”   “你叫墨雪?我说的?”无忧若有所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以前认识我,我也认识你?”   墨雪低下了眼帘,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白皙如玉的脸上落下两排阴影。   “对了,你忘了,你们都忘了,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无忧坐了起来,抓住了他的手:“告诉我,既然你知道真相,那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前一刻他的脸上还有着一丝怜惜之情,这一秒却蓦然改变,他恶狠狠地甩开了无忧:“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想杀我?我和你有仇?”无忧问他。   “你要是从来不曾出现在这个世上,那该有多好!”他没有回答,只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是你毁了他,你不该出现的!”   “他是谁?”无忧问。   “他不让我告诉你,我答应过他,对他的承诺,我不会背弃!”墨雪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真想杀了你,可是……我也下不了手!离儿,我只怕这辈子他再也遇不见你,好好地过完一生,为何你又要出现?”   他在说谁?似乎有什么在眼前一闪而逝,无忧努力去捕捉,却又无迹可寻,听他叫她离儿,心口忽然如针扎一般地痛,口中传来一阵血腥味,一缕鲜血沿着嘴角淌下。   离儿,离儿,眼前是熟悉的眉眼。离儿,等我!她只看见漫天箭雨,少年将军的胸口满是血,那么多的血,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身体里涌出,他伸出手,费力地取出贴身所藏的白玉镯,那玉镯已被血浸染成了红色……   无忧支撑不住,一阵天眩地转,晕了过去。   江心月在瓶中听着两人的对话,只觉心惊动魄,忽然没了声息,她担心无忧,但是知道墨雪还未走,不敢出来。   墨雪的手指在无忧的眉眼一一抚遍,最后他翻转开无忧的左手腕,看到了那个月牙形的印记,一下子就呆住了。   “嗬嗬嗬……”低沉的笑声,压抑着无尽的痛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竟护你如此!离儿,我纵下得了手,亦伤不了你……”   墨雪起身,白影一闪,消失无踪。   江心月从瓶中出来,看到晕迷的无忧,怎么喊也喊不醒,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急得团团转,看到无忧放在桌上的手机,拼命地去敲击着上面的按键,她的手指就像一缕轻风,从那些按键上穿过去,再穿过去,停留不下来。   “心月,别使力了,你拿不起来的。”无忧的声音在她后面响起。   江心月转过头,冲到她身边,泪水涟涟:“无忧,无忧,你终于醒了,我要怎么办?我帮不了你。”   “没事,你别慌!”无忧摇晃着站起身,将流出的血用右手指尖抹了,按在左手腕那个月弯形的印记上,那印记忽然发出一层淡蓝的光晕,血迹眨眼间被吸得一滴不剩。江心月惊异地看着,似乎不够,无忧居然取来小刀,划破了右手指尖,将流血的手指贴在印记上,印记发出的光越来越耀眼,将她的血缓缓吸了进去。   “怎……怎么会这样?”江心月傻愣愣地问道。   “所以叫你不要着急,反正是我自己吸我自己的血,”无忧笑道,“看着怕人,其实伤不了身,不过有点不好受罢了。”   “无忧你……”江心月说不出话来。   “我想你说错了,心月,”无忧嘴边不再流血,她抬起头,伤心地对江心月说,“像我这样的,怎么可能是人?”   她提出和叶希凡分手,不是因为李阿姨的反对,她是怕自己这个身份,一个孤女都不能让人接受,何况是异类!来自别人的反对尚可接受,如果有一天招来叶希凡厌恶的眼光,她情何以堪?索性早放手,免得伤了他,伤了自己!   失踪   无忧很矛盾,她不想离开叶希凡,但是却又不得不有意识地疏远他。那奇怪的心痛病不仅没有好,还有加重的趋势,只有用鲜血去清洗那个印记,心痛才会和缓,最可怕的是,除了人血,其他的血没有用,她试过了。   无忧真的舍不得离开叶希凡,可正是因为爱他,所以必须离开,她不想某天自己突然压抑不住,对着叶希凡的脖子咬下去。她的胸中时常萌动着一股狂燥,多少次接触到叶希凡温暖的脉动时,她要费很大的力,忍受着万箭穿心的剧痛,才能强压下让鲜血喷涌而出的冲动。   这么恐怖的事件,她无人可诉,也许有一个人能告诉她这是为什么,就是那个现在叫Tony,曾经叫墨雪的男人,可是他从那夜突然出现后,就不见了踪影,多少疑问埋藏在无忧心中,找不到答案。幸好她还认识一个异类,将这番心事告诉了江心月,这个可怜的、没有丝毫法力的小鬼却也只能陪着她干着急,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只能用话语一遍一遍地安慰无忧:“不可能,你的身上气息纯净,你不会是妖,无忧,一定不是!”   “心月,如果这个心痛病,能把我痛死倒好了,如果死了,他一定会记住我吧,若是知道我似人非人,只怕要吓到他……”夜空中一束束烟花闪过,炫烂非常,无忧凝视着那瞬间绽放的美丽,笑得凄凉。要过年了,万家团圆夜,谁家不是热热闹闹,人来人往,只有她的家,一个残疾的老人睡在里屋,一人一鬼在屋外仰望天上。   “无忧……”江心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无忧,想了想,她说道:“其实,如果现在我能出现有父母面前,我想他们应该不会被吓到,因为他们爱我,不管我变成了什么,都是他们的女儿……我曾经在窗外看着,妈妈对着我的照片,一夜流泪……无忧,如果他真的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不会变!”   “谁知道呢?”无忧叹了口气,转头问她,“心月,难道你就一直这样吗?你没有法力,却又不能入轮回,莫非就这样一直飘在世间?”   江心月眼神一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按理来说,是应该离开此地走向往生路了,可是却没有任何消息。”   “鬼、人、妖、神,这些看来都是存在的!”无忧问道,“如果能够选择,你愿意做什么?”   江心月想了半天,答道:“做鬼寂寞,做人无常,成神轮不到我这种小人物,做妖,或许还好些!”   “说不定,我就是只妖呢。”无忧笑一笑,“若有一天你真成了妖,我们俩倒好作伴了。”   郎亦轩来时,无忧仍旧静静地看着天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自从那日见到无忧吐血,他再不隐瞒自己的心,与周嘉琪彻底地决裂,表明了他爱无忧的决心。他愿意一直守护无忧,直到她不再需要的那一天为止,他也说不出一直以来都没喜欢过人的自己为什么遇上无忧就乱了方寸,他想,也许是前生欠了她。   他对无忧的爱充满着一种绝望情绪,不仅因为他知道无忧爱的不是他, 还因为Tony的一句话,Tony说,他不走的话,会死在无忧的手里,为这话他们两个吵了一架,最后Tony见劝不动他,只得独自离去,临走前他伤心地看着郎亦轩,说了一句话:“我明知道,只要她在,你的眼里就只有她,从来不会听我……好吧,我不拦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死那天,我会来带你回去……”   这以后Tony就不见了,哪里也找不到,仿佛世上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人。他那天说这话的时候,非常地伤心,不似作假,郎亦轩后来回忆起来,虽然觉得他的话荒谬,但是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活不了多久吗?那么,陪无忧的时间,不多了吧!   除夕之夜,郎亦轩是和无忧一起过的,那天两人一起做了一桌子菜,一左一右伴在解阿婆身边,把老人家哄得开开心心。无忧说:“你像我哥哥,我从小就盼着有个哥哥。”郎亦轩说:“那你就把我当哥哥吧!”   叶希凡本来想留下来陪无忧,但是无忧拒绝了,同时也拒绝了和他一起去叶家的提议。叶希凡见她最近身体不适,也不敢勉强她,无忧的眼中,多了一层化不开的郁气,他见到了,颇为心痛。一直以来他想了好多办法,始终不能让母亲接受无忧,想到现在她又忙碌着为他张罗相亲,他下定决心,要在新的一年到来前,把这件事确定下来,不能再拖了。   叶家的除夕夜过得一团糟,叶希凡与母亲针锋相对,互不让步。叶希凡气闷于胸,喝得酩酊大醉,在去找无忧的路上,出了车祸。无忧听到消息赶去的时候,叶希凡还在昏迷中。   “都是因为你,希凡才会变成这样,大过年的,他来和我这个妈吵架,要不是去找你,他又怎么会出车祸?他要是死了,我不会放过你!”叶希凡的妈妈心疼儿子,将一切都怪在了无忧头上。她的身边陪伴着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子,从叶希奇的口中,无忧知道了那是李阿姨亲自挑的儿媳妇,是她一个好朋友的女儿,大学毕业在C城工作。   “这怎么能怪无忧……”郎亦轩陪在无忧身边,听到这话,也不禁为她打抱不平。可是无忧拦住了他,没有让他说下去。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希凡看了很久,对李阿姨说:“我答应你离开他,从今以后,不再相见,请你们转告他。”   叶希奇送他们出来,叹着气拍了拍无忧的肩:“放心吧,希凡醒过来,我会告诉他的。”   “不用了,”无忧对他说,“好好照顾他!告诉他,让他……忘了我!”   叶希奇惊讶地张大了嘴:“无忧,我妈妈是一时情绪激动了些,希凡对婷婷真的没什么,他喜欢的是你,你不会真的放弃吧?”他和路小欧一样,只要是叶希凡喜欢,他们都不反对。   无忧摇了摇头:“对不起,不是你妈妈的错,是我负他……”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郎亦轩揽过她的肩,柔声说道:“我们回家,无忧。”   叶希奇愣愣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郎亦轩将无忧护在胸前,低头在她耳边不知说着什么,心中顿时了悟,他不禁为叶希凡感到难过,他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这还没抓到手呢,却被自家老妈拖住了后腿。   叶希凡的腿伤了,打了石膏固定着,无法行动,在叶妈妈的安排下,那个借住在他家的婷婷经常出现在身边照顾他。他醒来后,一直打不通无忧的电话,心头不免焦急,请了叶希奇帮他去看无忧,叶希奇想到母亲的威胁,不得已只好跟着骗她。   “哥,我猜你又一次看错人了,解无忧听到你出事,都不来看你,她跟在那个郎亦轩身边,恐怕正逍遥快活呢。”   “无忧不是那样的人,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你帮我去看看。”叶希凡不信,但心中也甚为着急,他信无忧,但他信不过郎亦轩,生怕那人趁此机会在他和无忧之间制造嫌隙。   叶希奇当然不敢帮两人牵线搭桥,这么一拖一拖的,转眼间就开学了。路小欧兴冲冲地带了家乡的特产找到无忧住的地方时,屋里住的人已经换了,辗转寻到房东,告诉她元宵节前无忧一家就退了房,说是解阿婆住不惯,回到了家乡。无忧的手机早就打不通了,路小欧到姨妈家,又听叶希凡大略给她说了一下,她不信无忧会这样无情,而且她居然和郎亦轩在一起,这令路小欧很难过,通过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她认为只要无忧不给郎亦轩机会,那么路小欧和郎亦轩,并不是没有可能。她准备等无忧回学校,好好问问她是怎么回事。可是都开学了几天了,仍旧没有看到无忧的身影,直到她向班主任饶老师打听,才知道无忧居然办了休学手续。路小欧问饶老师,无忧是以什么理由休学,饶老师说,是身体不好,郎亦轩陪她来办的手续,看上去气色确实很不好,但是具体是什么病,她坚持不肯说,只说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这之后,她还要打工挣学费,所以她休了一年。   宿舍里几个要好的同学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大家都不明白无忧为什么不告而别,觉得大家都是好朋友了,有困难应该说出来,一起想办法。只有颜语没有说话,她因病开学半个多月才来,一个假期过去,兴许是因为病了一场,感觉她变了很多,虽然同样的不爱说话,不过眼中的冷漠之色不见了,却多了一丝忧伤。听到大家的议论,她居然破天荒地说了一句:“谁知道呢,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人家不一定想说出来。”   “会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我们会帮她啊,怎么至于要休学呢,唉!”赵玲叹道。突然她看到楼下有个熟悉的身影站着,抬头看着她们宿舍,拽了拽颜语的袖子说:“哎,颜语,你男朋友,快下去吧!”   颜语瞟了瞟楼下,冷淡地说:“不是找我的。”   “不是找你的还能找谁?”赵玲奇道。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颜语一本正经地对赵玲说。   叶希凡腿伤好后,四处找无忧不见,家里人才告诉他,无忧在他住院的第一天来过,并说了会和他分手。他顾不上公司的事,把一切全交给孙衍,到宁城去找无忧,令人意外的是宁城也没有无忧和解阿婆的踪迹,两人根本就没回去过。郎亦轩没有来公司,他一向和无忧在一起,叶希凡相信他们是一起离开了,他找到了周嘉琪,抛弃前嫌,两人这次站在同一阵线,一起找人,叶希凡允诺周嘉琪,找到人后,各自带人走,以后两家的事,互不干涉。   找了好久,还是没有查出无忧他们去了哪里。   “对了,Tony,问他,没准他知道他们在哪里。”叶希凡说。   “Tony在他们之前就不见了。”周嘉琪说。   “他是郎亦轩的表哥,周总您应该知道他家住哪儿吧?”叶希凡问道。   没想到周嘉琪的回答是“不知道”,叶希凡不禁对这家人的关系感到非常不理解,Tony和郎亦轩,到底是怎么的表兄弟?见周嘉琪一脸不喜,他也不好再问,两人还是紧锣密鼓地继续找人,齐家那边婚事也近了,周嘉琪也着急,她原本的打算就是绑也要把郎亦轩绑回去,谁知道人凭空不见了,以前有Tony在,一起只需问他就知道了,现在他说也不说一声就玩失踪,周嘉琪也搞不清楚郎亦轩怎么就跑出了她的视线,直骂手下的人是白痴。   他们兵分几路,周嘉琪的人在C城找线索,韩庆平的关系不少,她也帮着在找。叶希凡仍旧去了宁城,他忽然想到了解阿婆对他说的话,他答应过她,帮无忧找到家人,他心头浮现了一个想法,也许无忧找到了她的家人,投奔他们去了,虽然这只是他的猜测,但也是一条线索,他寻着这条线下去,开始查十六年前,是谁在宁城颜家集下河村丢弃了一个两岁大的女孩。更令他忧心的是无忧的病,叶希凡相信她不会无缘无故离开他的,难道无忧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所以选择离开,怕见到他令他伤心?这么一想,他更是心急如焚。他发誓,找到无忧后,他要天天和她在一起,一步也不离开。   无忧他们到底在哪里呢?其实有一个人知道,不过谁也没有想到去问她。   身世   叶希凡来到下河村,当年被地震摧毁的乡村经过十六年的变迁,早已旧貌换新颜。村里的年青人都外出打工了,留守的都是些老人和孩子,提起解阿婆,村里大半的老人竟然还记得,不等叶希凡问,就有人讲起了当年的事,还提到了无忧。   “要不是那个孩子,当年我们都没法活命了,我们村的人死得最少,旁边的小坝村,全村一百户人家,就逃出来五个人……”说起当年,渐渐围拢了不少人来。   “那是解阿婆的侄孙女,我也见过。”叶希凡说。   “是吗,你认识解阿婆和无忧啊,那孩子今年该有二十了吧?长得还像小时候一样好看不?”   叶希凡微笑着点头,乡下人讲岁数一般算的是虚岁,把无忧说大了两岁。   “唉,自从她儿子死后,她再没回村里来过,她是怕对老颜家没个交待啊!”   叶希凡怕把话题扯远了,赶紧绕回来:“是啊,我听解阿婆说,下河村当年一个孩子都没伤着,不知道其他村的孩子怎么样,那场地震那么可怕,只怕是有不少孩子都成了孤儿!”   “是啊,有的是娃娃没了父母,有的是父母没了娃娃,可怜哦!”   “地震过后,一定有很多人找孩子了?有没有人找不到孩子的?”叶希凡问。   “怎么没有啊,每个村都有,后来挖了出来,好多孩子都……唉!那些小手小脸,真是……看得人不忍心。”说的人谈起当年,仍旧忍不住哽咽。   “那些孤儿怎么办呢?”叶希凡问道,他想若不是解阿婆捡到了无忧,将她抚育成人,他也不会遇上她。   “这个我知道,我当时就帮着管那些没家的娃娃……”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婶凑进了人群,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都有三亲六戚啊,大多数是亲戚领了去,只有两个娃娃没有找到家人,后来听说是被人领养了。我记得有一个是陈家村陈二柱的儿子,他全家大人都死光了,那娃娃还是个婴儿,没想到居然卡在一个盆架中间没有死,被人救了出来。另一个就奇怪了,谁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娃娃,按说来这四乡八里我都走过,生得那样好看的娃娃却从来没见过,也不知是谁家的,幸好他命也不算差,后来被一个有钱的男人领去做儿子了……”   那男人会不会是丢了女儿,找不到才收养了那个漂亮的男孩呢?从无忧的穿着和挂的那个锁片来看,有可能家境不差,叶希凡想到这一点,急忙问道:“大婶,那人不是这里的人吗?他有没有找别的孩子,他叫什么,你记不记得?”   大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莫非你就是当年那个娃娃?不大像啊,看起来……好像大了些。”   叶希凡摇了摇头:“不是的,大婶,我是帮人打听个事,你说的线索,可能对我有帮助。”   “这样啊!那男的可不是这里的人,人家有钱着呢,是大城市来的,听说我们这里地震,人家来捐钱,看到了那个孩子,很是喜欢,就把他带走了,那孩子可能是受了惊吓,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不过听他说起话来还是很聪明的,就被那人领走了。名字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好像是姓郎。”   姓郎啊!叶希凡愣了一下,想了想问道:“有没有登记,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查到?”   在乡政府一个干部的指点下,叶希凡来到乡政府档案室,查到了当年民政室的档案记载。本来这些东西是保密的,按道理叶希凡不能查阅,不过他谎称是受人委托来找孩子的,那个孩子有可能正是他要找的人,加上乡里档案管理混乱,而那个管档案的,正好是解阿婆的亲戚,于是带着他去查了。   这个男人,有可能是无忧的父亲吗?叶希凡翻开了尘封多年的档案,看到了那个人的名字——郎森!他一下子惊呆了。郎亦轩的父亲,郎氏企业已故总裁,就叫郎森,他一生只结过一次婚,只有一个儿子。郎亦轩是无忧的同乡?他也是宁城人?   他没想到查无忧的身世没有线索,却查出了个郎亦轩来。而此时的郎亦轩,正守在无忧的床前,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忧心地看着她。他没想到无忧会瞒着大家,她的身体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脸色越来越苍白,每天还会不时地昏睡,尽管白天她都强撑着没让人发现,但是到了晚上,她一睡下,无论如何也叫不醒,这也是他最近才发现的。不是没有到医院看过,无忧说自己没事,已经到医院查过了,他不信,又拖着她去看了一遍医生,结果确实和她说的一样。   那时候无忧告诉他要休学,他还以为是因为要和叶希凡分手,她想离开C城静一静,现在想来,最主要的原因怕还是因为她的身体不能继续学业了。帮无忧办了休学手续,他坚持要和她一起走。   他去找了安,告诉她自己同意回美国,并让安陪他逛街,买了一大堆东西,是安付的帐。后来他告诉安,让她借点钱给他还朋友,说是改不了大手大脚花钱的毛病,住朋友家的这段时间,借了不少钱,而且麻烦了人家好久,临走该有所表示。安当然悄悄请示了周嘉琪,见他借的数目不是很多,便给了他。带着这笔钱,当天他就跟着无忧离开了C城。   无忧最终答应他跟着去,一是知道郎亦轩的固执,二是解阿婆腿脚不方便,有个人在身边帮她,好过自己一个人慌里慌张,她不想让人找到,郎亦轩对她一直很好,有他在身边,如果无忧有什么事,解阿婆也有人照顾。   开始郎亦轩也以为无忧会回宁城老家,买的也是到宁城的车票,没想到她到了中途就下了车。   “无忧,我们不去宁城吗?”郎亦轩问。   “不去,反正到哪里都是租房子住,我想住在这里。”她说。   无忧似乎和解阿婆说过了,老人并没有意见。郎亦轩猜的没错,无忧告诉了解阿婆,她带她来这里,正是为了见一个人。   银行卡是新办的,上面的钱,是从叶希凡给她的那张卡中转出来的,无忧觉得有点抱歉,离开了他,还卷走了他的钱,也许在叶希凡心中,她如今连舒茴都不如了吧?不过,他那样想倒好了,如果不能在一起,与其让他继续爱着她,不如恨她,对叶希凡那样的男人来说,恨比爱容易放弃!租了房子住下,签的租约是一年,郎亦轩见了,第二天就去找工作,他想凭自己的力量,不让无忧和解阿婆吃苦。这段时期正逢放假,而且Y城的年轻人刚好迷上了练跆拳道,城里新开了几家跆拳道馆,教练不够,郎亦轩会跆拳道,很快就找到了个教练的工作。无忧没有出去找工作,一连几天闷在家里,那时候郎亦轩还不知道她不舒服。   解阿婆好像在等着什么,有些着急,每天听到左领右舍的门响,都要伸着脖子看上半天,有的时候她会坐着发呆,好像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郎亦轩总要叫她几声她才听见。每当这个时候,无忧就会微笑着靠着解阿婆,悄声地与她说话。   大概在Y城住了近一个月,有一天,家里来了个客人。这个客人郎亦轩见过一面,是无忧的同学,叫做颜语,名字很好听,可惜人却与名字相反,不爱说话。无忧介绍说:“外婆,这就是颜语!”   解阿婆呆呆地看着颜语,忽然间泪流满面。颜语面色苍白,嘴唇哆嗦着,眼泪也是一串一串地往下掉,见解阿婆伸出了手,“哇”地一声哭着扑进老人的怀里叫道:“奶奶……”   郎亦轩扯了扯无忧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无忧眼含着泪说:“颜语是我外婆的亲孙女,都是因为我,害她们分离了十几年……”   十几年前,无忧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郎亦轩想不通,是什么事能令这祖孙两个分离这么久,想要再问,却看到无忧伤心的模样,心中不忍,于是选择了沉默。   那天颜语住在无忧家,和解阿婆睡在一张床上,说了一夜,无忧站在院外,很久才进屋去睡。事后无忧倒是说了一些,郎亦轩才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没过几天又来了一个拄着拐杖的年轻人,一见到解阿婆,就跌跌撞撞地扔了拐杖,扑在她的轮椅边,哽咽着说道:“奶奶,你真的是奶奶……妈骗我们,说你不在人世了,这么多年,你带着无忧妹妹,是怎么过的……”   “肃儿,我的好肃儿!你长得……和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解阿婆搂着他的脑袋,哭成了泪人。   无忧告诉一头雾水的郎亦轩,他叫颜肃,是颜语的哥哥,大颜语六岁,小时候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后来做了手术,心脏倒是好了,可惜留下了后遗症,出现了脑栓塞症状,引起右侧肢体活动障碍,所以只能拄拐杖。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颜语和无忧的关系似乎不大好,两人都不怎么来往,没想到她们却是亲戚,郎亦轩觉得这中间不大对劲,只是他这时发现了无忧的异状,这个疑问就暂时抛到了脑后。   从医院回来后,郎亦轩不让无忧四处乱跑了,让她在家里好好养病,威胁她如果不听话就将事情告诉解阿婆,无忧只好听他的。郎亦轩于是决定再找一份工作,他不能让无忧出去累着,他会多种乐器,很快就在一家条件不错的夜店找到了一份伴奏的工作,两份工一起做,晚上回来得很晚,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但是因为能陪在无忧身边,郎亦轩觉得很开心。   随着无忧的情况有加重的趋势,郎亦轩渐渐地连那五个小时都睡不着了,他经常失眠,无忧却睡得越来越沉,越来越长,似乎把郎亦轩的那份睡眠给带走了,他生怕她哪一天就这样睡着,不再醒过来。心中隐隐明白了无忧为什么不回宁城,而来到Y城找到了颜肃和颜语兄妹,她可能是怕自己如果有个万一,解阿婆能有亲孙儿和孙女照顾……   临近开学,颜语也瞒着家里住了进来,她说是想陪奶奶好好呆一个月,不过郎亦轩发现她的眼角发青,瘦了很多,倒像是大病了一场。颜语和无忧的关系,从相对无言到时不时地问候两句,一直没有出现亲如一家那种画面。有时候郎亦轩从颜语的目光中,会看到一丝羡慕,还有……妒忌,他还来不及深究,颜语就回学校上课去了,临走时她倒是真心地拜托郎亦轩照顾解阿婆和无忧。   “麻烦你了,我会遵照无忧的吩咐,不会把你们的行踪告诉别人。”   郎亦轩答应了她,颜语走出几步,忽然又倒回来对他说:“请你转告无忧,谢谢她一直代替我这个孙女照顾奶奶,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郎亦轩将话转告给无忧时,暗中观察着她的神色,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接下来,有一天在无忧熟睡时,他无意中发现了她掩藏在衣衫下的右胳膊,上面全是刀痕,新的旧的, 遍布。郎亦轩心下暗惊,于是开始悄悄观察无忧,发现了她的秘密。原来无忧会在夜深人静无人察觉的时候,将右手用刀划破,按在左手腕上,血液会从一只手流向另一只手。每当那时,她的眉心就会舒展许多,这样做后的第二天,虽然脸色会更加苍白,但是精神却好了很多,而且不会痛得皱眉。这是做什么?郎亦轩愣住,看着那血缓缓地被吸收,直至痕迹全无,他心中不禁骇然。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现象,不敢问,害怕问。无忧的羸弱却让他心痛,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头问自己:“怎么办?怎么办?”他觉得也许有那么一天,无忧会突然在他面前消失不见。犹豫再三,郎亦轩想到了一个办法,血既然可以缓解无忧的疼痛,那么,用他的血应该也行吧?   郎亦轩做了决定,当天晚上就悄悄来到无忧床前,熟睡的无忧根本毫不知情,紧闭着双眼,眉心攒着,显然她的身上依然痛楚。他划开了手指,将自己的血滴到了无忧的左手腕上,一滴一滴,血缓缓地顺着无忧的手腕往前,接近了那个形同月牙的印记,果然消失不见。   真的有用!郎亦轩一高兴,更加用力地划了一刀,让血奔流得更快。无忧好像在做梦,眼皮不住地跳动着,随着郎亦轩的血越来越多地涌入她的体内,她呼吸更显急促,忽然间睁大了眼,绝望地叫了一声:“亦轩,不要……”   她醒了?郎亦轩吓得收回了手。无忧定定要看着他,眼中含泪,伸出右手抚上他的脸,非常轻、非常柔地,从他的眉间一直划下,嘴里喃喃念道:“亦轩,亦轩,亦轩……”   这样的柔情,这样的无忧,郎亦轩从没见过,他像受到蛊惑般地,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唇落在了那双美丽的眼睛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又一下。无忧低吟了一声,他再也忍不住,蛰伏在心中许久的爱意像火山喷发,他说了三个字,最后一个字,直落在无忧的唇上,温柔如水。   梦境   事实证明,无忧不过是做梦,一吻过后,她便沉沉睡去。郎亦轩却因那一吻而惊了魂,直到第二天,仍旧有些痴痴呆呆,他不知道昨夜的无忧是不是有一些明白,想问她,却又害怕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可是如果无忧心中不曾有他,为什么会在梦中叫他的名字。   无忧这一觉睡得很长,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她睫毛一张,就对上了郎亦轩若有所思的眼睛。   “亦轩!”心中一跳,环顾四周,她的神智被拉了回来,这不是梦中。   “饿了吗?快些起来,我去盛饭。”郎亦轩温柔地在她额上拭了一下才离去,她的温度正常,不似昨夜阵阵发烫。   看着那熟悉的背影离开眼前,无忧缓缓起身,她轻轻抚摸着腕上的印记,心神恍然,为什么会是这样?亦轩,是你吗?梦中所见从小伴我长大的男子,一直都是你对不对,为什么,为什么会换了一幅容颜?为什么那张脸又和叶希凡长得一样?   昨晚,无忧不是一无所觉,郎亦轩的血滴在她的手上,她当时就醒了,前尘往事,一些破碎的画面,飞快地在她眼前闪过,抑止不住心中的疼,她一声声地唤着他,随后,却被一阵不可知的力量扯入了梦境,梦里郎亦轩一袭白衣,装扮一如那晚前来夜探的墨雪,斜飞入鬓的眉,长发飘飘,宛如仙子,他叫她离儿,她唤他亦轩,两人在丁香树下相对而视,他的眼中溢满柔情,她的眼中倒映着他的影子,心中是蜜一样地甜。   “离儿,你可愿嫁给我?”郎亦轩低头看着她,她装作犹豫,看到了那眼中一闪而逝的忧伤,心中不由得一软,还是不要逗他了吧。   “嗯!”答应着低下头去,脸上的笑容不可遏制地扩大。   “真的?你答应了?”下一刻脸就被一双白如玉脂的大掌托起,阳光闪过丁香树的缝隙,落在他的眼底,漾起点点光亮。   不闪不躲,抬手去描摩那精致的眉眼,被他抓住,细碎的吻便一点点落在上面,他抱着她在树下转圈,开心地大叫着:“离儿允了,离儿答应做我的妻了,郎亦轩此生,定不负我的离儿!”   靠在那人怀里,离儿开心地笑着,这就是幸福的滋味了吧,她一个小小的花妖,居然能得到雪幕妖王的垂青,得他一心一意相待,还有什么不知足呢?只是在仰头看到满树盛开的丁香花时,心中有什么一闪而逝,快如闪电,再要寻时却已不可捉摸。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闪得飞快,似乎有个小小的身影喊她姐姐,有一双神情阴霾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她,一个声音无比严厉地说:“你不能娶她,她不是……”“为什么?我已经报了仇,离儿是我最爱的人,为什么不能?”随后是一阵吵闹声,无忧觉得心头烦燥,不记得那是些什么了。   “我敬你是长辈,特地来告诉你一声,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离儿我娶定了,若有什么罪责,我一律承担就是,不会连累雪幕。”   “这个王,我不当也罢!”   “我已错过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   婚礼如期举行,无忧看着梦中一袭红嫁衣的离儿,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那笑容背后,有着深深的迷茫,喜悦的新郎官却没有发现。洞房里,她亲手为他斟酒一杯,郎亦轩含笑接过:“离儿,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她脸上露出了常见的调皮笑容:“有多爱?”他没有注意到,从他手中抽回的手,带着不同以往的冰凉。   “胜于我的生命!”他郑重许诺。   偏头一笑,她轻启朱唇:“我不信,甜言蜜语!照你这么说,若眼前是杯毒酒,你也会喝了它?”   郎亦轩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只要是离儿亲手斟的,便是毒酒,我一样喝了。”将酒凑到唇边,手一扬,就待喝下。   “慢着!”离儿拦住,从他手中抢过酒杯,又将她面前的一杯递了过来,“这是我的,你喝这杯。既是洞房花烛夜,你可知夫妻要喝交杯酒的。”   “对了对了,是我的错!”郎亦轩抬起另一杯酒,两人手腕相绕,凝眸以对,相视一笑,酒缓缓滑入喉,辛辣的味道呛得离儿一阵咳嗽。   “离儿,要不要紧?”郎亦轩一阵着慌,忙给她拍着后背。离儿的脸上因咳嗽浮起一层红晕,与红烛相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离儿……”他轻唤一声,将她搂在怀中。就在这时变故突生,一队手持弓箭的妖将闯入新房。   胡须皆白的长老骥对着两人说:“王,骥最后再劝你一句,离开这名女子,杀了她,你仍旧是雪幕的王。”   郎亦轩的眼睛凛冽地扫过重重包围:“你们想造反吗?”   “骥从未想过造反,一切都是为了王,你看清楚了,她是异类,不会安好心的,你与她的恩怨,你只当她真的全部忘记了?你不杀她,她下手却不会心软,你刚才喝的酒里,下了禁药噬魂散,半个时辰之内,你的法力就会全失,然后,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只要你杀了她,我愿将这世间唯一的一枚解药呈上。”   骥长老说罢,拍了拍手,外面走进来一个美得耀眼的年轻男子。   “墨雪,药是你亲自拿给她的,之前你也亲眼看着她下到了酒中,是也不是?”骥长老问道。   “是!”墨雪低下了头,不敢看离儿和郎亦轩。   郎亦轩惊讶地回过头,看着离儿,眼里有着浓浓的哀伤:“我不信……离儿,你真的,盼我死?”   离儿嘴唇哆嗦着,闭了闭眼,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离儿又在骗人了!”郎亦轩轻笑一下,抬手帮离儿挽起一撂碎发,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刚才说的,并非戏言,只要我的离儿好好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做。”   离儿愣愣地看着他,他对她笑了笑,迅速转过头去,对骥长老说道:“二长老,我求您一件事,只要你答应了,亦轩什么都依您。”   “说!”   “放了离儿,让她回人界,不要为难她。”郎亦轩缓缓地说道,“否则,凭我的力量,你们拦我不住!”   骥长老迟疑着,墨雪上前,求情道:“爷爷,答应他吧!只要……只要离儿不在……”   老人在看了看墨雪,又看了看郎亦轩和离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莫怪我狠心,离儿,你非我族类,留在此地,只会给雪幕带来灾难。”   离儿没有说话,明亮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墨雪,脸上的表情,说难过不像难过,说愤怒又不似愤怒,令人费解。   她看了半晌,取下凤冠,脱下嫁衣,向外走去。大红嫁衣下是一身不合适宜的素白,灼痛了郎亦轩的眼。   “奉长老会决议,郎亦轩违背族规,私娶异类,给妖族带来灾难,废去其雪幕王之位,由我接任雪幕王,众将听令,将郎亦轩与秦离儿拿下!”   突然人群中跳出一个男子来,高举着长老会的令牌说道,有人立即响应,上前拦住了二长老的去路,将他和郎亦轩隔断,他手中的解药,再也无法送到郎亦轩手中。   说话的人是那个有着阴沉沉眼神的男子,他扫向离儿的目光,透着无端的恨意。   “殷殇,你早就盼着这一日了吧?我把妖王之位给你,只要你放离儿走!”郎亦轩喊道。   “郎亦轩,你倒是情深意重啊,哈哈哈!可惜现在你已经不是雪幕王了,就连你自己都快要灰飞烟灭了,还想保护她?”殷殇大笑着,翻手就要扣离儿的脉门。   郎亦轩见势不妙,手掌一翻,化出一对利剑,直刺殷殇眉心,殷殇急忙回手一挡,手中蓦然多了一把刀,击落利剑。这一滞之间,郎亦轩身形比他先一步抢到了离儿身边,将离儿护在怀中。   “长老会从未下过如此命令,殷殇,你把大长老他们怎么了?”骥长老厉声喝道。稍一思索,他便知道事情有异,长老会是用来监督和制衡雪幕王的,即便没有告知他,另外四位长老就作了决议,也断不可能将令牌交到他人手中!   “骥长老,你纵容逆贼,长老会已经将你除名了。”殷殇冷冷说道。   “殷殇这是犯上作乱,王已经悔悟,不会再娶离儿,大家不要听信于他!”骥长老大喝一声,人群一时纷乱,窃窃私语之声不断,不知道听谁的好。   殷殇冷哼一声,对郎亦轩说道:“你自己说,你放得下她吗?除非你亲手杀了她,否则谁会信你?”   这话一出口,下面的人开始骚动,“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我们就信你,王!”叫喊之声由一声变成两声,两声变成了三声……渐渐地,成了所有人的大喊,震天动地。   “她一个弱女子,从来到雪幕,除了帮助过人,伤害过你们中的谁吗?你们为何,要致她于死地?”郎亦轩不信地看着众人。   “她不是妖族,之前我们并不知道,雪幕容不下外族人!”   “对!她还是人类,是我们的敌人!”   郎亦轩欲待辩解,离儿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低头一看,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几近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一把搂住她,他问道:“离儿,你怎么了?”墨雪听到这一声,惊慌地抬头看过来,脸上的神色蓦然一变。   “离儿,你……”   离儿对他笑:“墨雪,你不是想我死么?我信你的话,一向被我视为弟弟的墨雪,怎么会骗我呢……”转头看着郎亦轩,她说道:“他们告诉了我一切,我本该杀你的,可是……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你对我的好……亦轩,你告诉我我是花妖,却原来,我什么都不是……对吧,连人……也不是!我死了,你仍做你的雪幕王,别让我……连累你……”   她闭上了眼,在郎亦轩的怀中缓缓淡去。她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那就让她灰飞烟灭吧,在这世间,她好像只会给他人带来麻烦和伤害,与其如此,不如让一切都结束。   “她……她吃了噬魂散!”骥长老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骥长老,你有解药的不是,求你,救救她,只要能救她,你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郎亦轩抱着快要消散的离儿,跪下求道。   “你是她的仇人,她竟然宁肯自己灰飞烟灭,也不愿害你……”骥长老摇了摇头。   雪幕妖族的人,最重的便是情义,见此情形,就连阴狠的殷殇,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早一点或许有救,如今即便有解药,也只能保她片刻清醒。”   骥长老将解药放入离儿口中,叹道:“确实只能让她清醒片刻,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殷殇,离儿将死,你还要怎样?”   殷殇放下手中武器,说道:“四位长老并未如何,否则大长老亦不会将令牌借予殷殇,殷殇不是绝情绝义之人,只是当初父母亲人全部惨死那人手中,得知秦离儿身世,欲报家仇而已,大长老知道王迷恋此女,所以授我以权!既然她已不能活,此事便了,若要王位,殷殇只会凭实力在展法大会上夺取!”   骥长老点点头,暂且放下心,看向一旁缓缓睁开眼的离儿。   “离儿,离儿……”郎亦轩泪流满面,“我只想救你,我不要你离开我,却不曾想,竟是害了你……”   离儿费力地抬起手,想抹去他脸上的泪,却力不从心,到了半途就垂下。郎亦轩抓住她的手,紧紧地贴在脸上:“离儿,你为什么要喝下那杯酒,那本该是给我的,我宁愿你是给了我……”   “我知道,亦轩,我不怪你……”离儿说道,“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是我!是我害了你……离儿,如果有下辈子,你愿意做妖,还是做人?”   离儿想了想,缓缓说道:“下辈子,我愿意做人……我本来,就是人啊……”   一直是人,也就不会和他有交集了吧?没有了她,他就不会为难了,也不会为了她,成为众矢之敌。   “好,下辈子我的离儿要做人,纯纯粹粹的人。”   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听到墨雪的大叫:“亦轩,不要,爷爷,快拦住他,他要拼尽一身法力,换她魂魄重生!”   她听到,努力地睁开眼,对他说:“亦轩,不要……”   郎亦轩用牙咬破了她的左手腕,一剑刺向心口,以血为誓,将全身法力汇聚于一点,在她的手腕上结了个封印。在墨雪和骥长老他们扑上来之前,他抱着她飞身而起,从雪幕的云之界跃了下去,重重雾霭下面,幢幢高楼立起,那是人界。   “离儿,我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我只要你过得幸福,哪怕你……忘了我!”   无忧回忆着昨夜的梦境,忍不住泪流满面。到底那是梦境,还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郎亦轩,名字都是一样,你到底是谁?我又是谁?   现形   叶希凡在宁城没有打探到关于无忧身世的问题,也没有找到人,只得回到C城,周嘉琪这里也没有消息,所有他们可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车站也查过了,他们买的是到宁城的车票,按说是回了宁城,但是宁城并没有他们的踪迹。   “无忧,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分手?”叶希凡疲惫地站在路边,看着那已不属于无忧的房间透着灯光,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道。   他猜测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无忧不可能不告而别,但到底是什么事呢?他猜不出!会不会与舒茴有关?想想不可能,他已经对舒茴摆明了立场,两人之间是断了个彻彻底底,无忧也知道并相信他,不可能是舒茴。那么,是因为婷婷?无忧知道了妈妈的安排?可她不应该是这样容易退缩的人啊,他早已说过,时间会抚平一切,家里这边,他会想办法,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道真如希奇所说,在他住院的这期间,无忧与郎亦轩产生了感情?   烟燃到了尽头,他的手放得低了些,烧到了手指,指上一痛,忙丢了烟蒂。心头的烦躁平息不下来,叶希凡想要找个地方发泄一下,缓步离开了无忧曾经住的地方,又一次走进了酒吧,一个人喝闷酒的结果,当然是酩酊大醉。   无忧把银行卡里的钱全部转走了,但叶希凡仍旧定时往里面打钱,没有听到无忧亲口说,他不相信她会背叛两人的感情,他宁可相信也许她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去过了,卡里的钱没人动过,也许那张旧卡她已经丢了。   江心月知道无忧为什么离开,她看到叶希凡一天天地在夜里徘徊,把无忧曾经走过的地方全走了一个遍,只希望能重新发现无忧的身影,看到他这个样子,她有时候真忍不住想现身出来告诉他无忧在哪里,可惜她答应过无忧不说,只能在一边干着急。听说鬼能夜行千里,她没有试过,想去找无忧告诉她这一切,但她法力弱小,在路上难免会碰到不知明的危险,所以也只能在这儿等着,等无忧哪天自己愿意了回来。   无忧的身体越来越差,她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呢?江心月每天都在祷告,希望各路神仙保佑无忧没事。   她跟在叶希凡后面,再次看着他从酒吧出来,脚步踉跄地回家,一路上江心月都在为他提心吊胆,生怕他出什么意外。要是叶希凡真有什么事,她一定不管有多危险都要找到无忧。好不容易到了天盛花园,看着那个孤独的身影走进了电梯,她才慢慢离去。从某个角度来说,无忧真是幸福,无论是郎亦轩,还是叶希凡,这两个男人对她都是一往情深。这让江心月想起了张铎,那个害了她一生的男人,他前些日子被江心月吓得疯疯癫癫,这段时间她一直跟着无忧,也没顾上去看那个男人如何了。当时他跪在江心月面前求饶,语无仑次,看到那男人整个已经疯了,她一时心软,就这样放过了他,原本她是想着要将他推下楼顶,让他也试试坠楼的感觉。   江心月一直为自己跳楼而深感后悔,觉得对不起生养自己的父母,想不通自己为何那么草率,从那次张铎入狱一事,她看尽了那些人服药后的丑态,方想起张铎曾骗她吃过同样成份的药,兴许就是那些药坏了她的意志,当时才会那么脆弱轻生。   这么思量着,她就走到了张铎的家,两层楼的小别墅里只有他的家人在,张铎却不知去向。江心月四处都找过了,那个男人果真不在。他的家人一个都没少,显然是一个人出去了,他不是神智不清了吗?家里人怎么会让他单独外出?江心月的心中浮起一个不好的感觉。她飞速掠起,飘飘然到了张铎住的公寓,窗户里亮着灯光,她正要进去,一阵大力忽然向心口撞来,击得她坠落下来,稳不住架式,瘫软在地上。正暗自心惊,平复着几乎散了的魂魄,忽然听到身旁一阵调侃声:   “笨,看也不看就乱往里闯,那屋里到处都贴了符,你这小鬼也不知道厉害!”   江心月转头看到来人,唬得瞪大了眼,随即想到,不能让来人看出她认识他,脸上的吃惊反正不用装,她哑声问道:“你是谁?”   “别装了,从你刚才的表情就知道,你见过我,你定是那日躲在离儿屋中的那个小鬼吧?”墨雪显出本来面目,比这Tony,不知要漂亮多少倍,江心月看着那一袭古装扮相,不敢掉以轻心,面前这人的道行,不知道比她高了多少倍,他轻轻一个手指,只怕就能让她灰飞烟灭,但无忧是她的朋友,此人明显对无忧有敌意,她不能大意。   “什么离儿,我不认识。”   “哦?是了,应该说……解无忧,这个你总该认识了吧?”那人斜挑着双眉,眼珠一转,江心月的魂魄似要被他吸入眼中,“说,你跟在她身边,想干什么?你想对谁不利?”   “我没有,我是无忧的朋友,怎会对她不利。”江心月老老实实地答道。她的神智已被墨雪所摄,虽然心头有一个声音叫她不要说,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   “怪不得!”墨雪说道,“你一直在她身边吧,若不是她挡着,我该老早就发现你了。”   “是,我一直在她身边。”   “那么,她应该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难怪猜得出我就是Tony,我还道她的灵力恢复了。”墨雪似是自言自语,眼神黯了一下,他放开了对江心月的掌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江心月问。   墨雪苦笑:“我是什么人有什么要紧吗?谁也不记得我,他们纵然互相不记得对方,却还是会遇上,会相爱,我呢?没有人记得我!”   江心月忐忑地问:“你说的他们,是……”她隐约知道指的是谁,却又不敢相信。   墨雪却只顾自己说话,根本没听她的问题。“我回来了,我仍旧放心不下,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他,如果平平安安,他还可以多活几年,可是遇上了,一动情,只怕今年就……”墨雪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哽咽,配上那绝世的容颜,令人不禁跟着心酸。   江心月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伤心,在心中又暗自思量着他到底是在说谁,无忧最近身体状况不是突然变差了吗,莫名其妙地吐血,会是指她吗?可那天的情形,墨雪对待无忧的态度,简直像对待仇人!难道,是因爱生恨,墨雪喜欢无忧,而无忧喜欢的是别人,所以他对无忧又恨又爱?   “你是在说无忧吗?”她忍不住问道。   “无忧无忧,这世上有几人真的无忧?”墨雪叹道。转过头来,他突然换了语气,问她:“你上去干什么?”   “啊?”江心月呆了一下,看他指了指上面,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害死我的那个人,我想看看他怎样了?”   “以你的能力,也只能是看看,你想报仇,是不可能办到的。”墨雪说。   江心月当然知道,幸好无忧已经帮了她。   “要不要我帮你?”墨雪问。   “你帮我?你不怕那些符吗?”江心月问。   “我有千年道行,这点小符咒,对我来说如同儿戏。放眼这世间,我还未遇过敌手!”墨雪绽颜轻笑,神色间傲气十足。   “好,谢谢你,我想进去看看。”江心月说。   “好,这之前你告诉我,郎亦轩和解无忧去了哪里?我原来可以感觉到他们的气息,这次回来,却感觉不到了。相信我,我是去救人,不是害人,若要害他们,也不会等到现在,晚了,怕要出事。”墨雪蹙眉说道,态度诚垦。   看着那双比墨还要黑上几分的眸子,江心月想到无忧苍白的脸,觉得他不像是在说谎,以他的能力,若要取何人性命,确实不需要多浪费时间,可是心头还是有一丝疑虑,让她不敢全信,心想若是说谎,也许要给这人看出来,所以干脆半真半假地说道:“他们说是去宁城,但有人找过了,宁城没有他们,你沿着火车线路南下,以你的能力,应该花不了多久就能找到。”   “谢谢!”墨雪点了点头,像一片柳絮,轻轻浮起,同时将她送上了高楼,挥手之间,窗上的符咒化为无形,消失无踪。   “我去也!”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天边。   千年道行的妖,与无忧和郎亦轩有什么关系?千年,既然他有千年的法力,想必和他们的认识,已是几世之前!江心月忽然想到,无忧的感情经历了几世,这样说来,她其实可以不用排斥转世,有的人,有的事,只要记住,在红尘中总会遇到。   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笑声,她穿墙而过,顺着灯光亮起的客厅走去。那个女人她见过,叶希凡的前女友——舒茴。   “怎么样,想好没有?那丫头可是有些古怪,既然驱使得动鬼魂,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难道还恋着她?”舒茴抿了一口酒,挑眉看着张铎轻笑。   张铎的样子,非常地正常,根本不似前次见到疯癫的模样,江心月倒抽了一口冷气。怪不得屋里会设了符咒,原来就是专门对付她的,这个男人,又在骗她!   “那么漂亮的丫头,真是舍不得呢!”张铎转着手中的酒杯,沉思着说。   “再漂亮的丫头,也得你有命才能碰到,想想我说的话吧。要知道如今叶希凡和郎家那婆娘都在找他们,机缘巧合让我先得到了信,知道了他们在哪里,让那些人找到,你想再下手可就难了。”舒茴说。   他们要做什么?江心月握紧了拳头,听得心惊。   “我怎么也没想到,女人妒忌起来,会这么狠!”张铎眯笑着,凑近了舒茴,“还好不是我招惹了你……”   “你给我闪一边儿去!”舒茴冷笑道,“我可不是你那些小妹妹,那么容易上你的当,说吧,我可没功夫跟你瞎扯,要干就干,你不干我另找人。”   “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美女的话,你知道我一向拒绝不了。”张铎举手说道,“只是,能不能别弄死了那丫头,要死也得我玩够了才行,至于那小子和老太婆,随你的便。”   “解无忧不死,叶希凡又怎么会死心?不行,你要找美女,这世上多的是,留下她,小心她招一大群鬼来对付你,没来由地惹祸上身。郎亦轩家里有钱,你可以借机大敲一笔,然后想办法远走高飞,既然没病都能保外就医,我相信你们家有这个实力。至于那个老太婆,上次已经把她弄残了,起不了什么事,就别管了。”舒茴眼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   江心月气愤之下现了形:“你们这一对狗男女!”   “她是谁?张铎,你没告诉我这里还有别人。”舒茴皱起眉问道,她没见过江心月。   “啊,江……江心月,你别……别过来!”张铎惊慌后退。   江心月怒视着两人,向他们扑去,他们竟然想要害无忧,解阿婆原来也是这个疯女人害的,手臂爆涨三尺,她拼尽全力向这两人抓去,恨不得将他们的心抓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黑的。   “啊……”舒茴尖叫着退后,边退边大声叫道,“符咒,符咒,张铎我来时你不是说你有符咒么?”   符咒早被墨雪毁了,这回看他们往哪里逃!江心月哈哈大笑着,她要让这对狗男女从这十几层的楼房摔下去,既然他们那么般配,索性就做一对同命鸳鸯好了!   眼看指尖只差一寸就碰到了张铎的衣领,手指突然一痛,再也近不了他的身。张铎眼尖,又听了舒茴的提醒,从胸口处掏出了一个符咒,向着江心月的脑门就贴过来。玄火突起,江心月大叫一声,急急后退,纵然退得及时,仍旧受了重伤,半边身子烧成了焦黑,捂着心口穿窗而出。   “幸好我贴身带了一张,妈的什么大师,骗了老子那么多钱,竟然只有这一张符是真的。”张铎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对舒茴说道,“这女鬼受伤严重,但她既然听见了,养好伤后难保不会去通知他们,咱们要做,就得快点。”   江心月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暗黑如血的东西不断从她的嘴里喷出,身上难受得要命。她想起了无忧,无忧吐血的时候,也是这般地难受吧!   “墨雪,Tony,你在哪里?”她一遍遍地叫着,希望墨雪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他们要害无忧,她知道,墨雪可以救他们。可惜墨雪这会儿早就不见了,听不到她的呼唤。怎么办?江心月忍着伤痛,在脑海急速搜寻着可能的救援,最后想来想去,只有叶希凡了,还好从无忧那里意外得到了现身之法,否则就连这一点她亦办不到。拖着残破的身躯,她冲进了叶希凡的房间,这是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了。那人还在醉意朦胧,拿着一小块银锁摩挲着。   江心月现形,叶希凡揉了揉眼睛,愣愣地看着她,问道:“你是谁?”   顾不得佩服他的胆量,江心月急促地说道:“我是无忧的朋友,她有危险,张铎和舒茴要派人杀她,快去救她!”   叶希凡一听到无忧,根本忘了一切,紧紧抓住江心月枯槁的鬼手,问她:“无忧在哪里?你怎么知道有人要害她?”   “别问这么多了,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不是人,是十几年前张铎那个死去的女友,刚才我听到了舒茴和张铎的谈话,上次解阿婆就是舒茴派人打伤的,这次他们要无忧的命,快去救她!我叫江心月,你去告诉无忧,听到我的名字,她就会信你。”   叶希凡一团混乱,还好酒精麻醉了他的神经,无形中壮了胆气,否则这句“不是人”也要吓死他。   “你不是……是人?那……那无忧到底在哪里?”他期期艾艾地问。直觉告诉他,这个自称女鬼的人说的是实话。   “在Y城,你去找颜语,她一个人自语时,我听她提到过无忧,她一定见过,或许知道无忧住哪里,快去,问她!”江心月急急地推着叶希凡,用哭腔说道,“马上就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因果   还好天不算太晚,学校宿舍还没关闭,叶希凡打了个电话给路小欧,让她帮忙叫颜语出来。   不多时路小欧和颜语一起下来了,叶希凡心急地一把抓住了颜语:“颜语,你知道无忧在Y城,对不对,她住在哪里?你知不知道?”   颜语没有想过叶希凡会找她,谁也不知道她和无忧的关系,听他这样问,她有些吃惊。无忧嘱咐过不把她的行踪透露给其他人知道,她恨过无忧,不过经历了一场变故,恨淡去了,现在对无忧多的是一份感激,她怎么能违背对她的承诺呢?   “我怎么知道,没其他事我先回去了。”她用一贯冷冰冰的声调说罢,转身就走。   路小欧奇怪叶希凡的异常,说道:“大表哥,你犯糊涂了,颜语怎么会知道无忧在哪里呢!”   叶希凡没理她,冲前去,拉住了颜语的手不让她走,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她,急切地说道:“颜语,你知道的,告诉我好不好,求求你告诉我,无忧有危险,我要赶去救她。”   这话对颜语显然不起作用,她不信,见甩不开叶希凡,她对路小欧说道:“路小欧,拉开你表哥,否则我要大声叫了。”   路小欧气急败坏地使劲掰开叶希凡的手:“表哥你这是干什么,喝了酒回家睡觉去,别在这里闹!”   “小欧,现在我解释不清楚,跟你说你也不明白,郎亦轩和无忧在一起,他们两个都有危险,有人要他们的命,我必须找到他们。”   叶希凡说完,转身对着颜语,“扑通”一声跪下了:“颜语,你快些告诉我,求你!”   他直挺挺的跪在那儿,颜语也被吓住了,看门的阿姨在窗口探了探头,路小欧忙过去挡在前面。   “表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路小欧弯下腰拉他。不时有学生从身旁经过,还以为是某个男子在求爱,有人在吹口哨,在人在指指点点。   “你起来,我告诉你!”看这阵势,叶希凡真的很急,就冲着他对无忧的这片心,颜语了不忍心为难他。   颜语说了地址,听起来那地方并不好找。   “颜语,帮个忙!”叶希凡拉住了颜语的手,“陪我去一趟Y城,人命关天,冲着无忧是你的同学,你也不能见死不救。”   颜语被叶希凡拉着一阵地跑,路小欧在后面大叫道:“哎,怎么会这样!表哥!”   “你帮颜语请个假……”叶希凡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带着颜语跑出了很远。   他跑得那么快,那么急,天气还乍暖还寒,他的头上却全是汗,颜语的心紧缩了一下,再迟钝,她也发觉了事情的不同寻常,看来叶希凡说的是真的。   从C城到Y城,要么坐一夜的火车,第二天凌晨就到,要么等第二天中午的飞机,叶希凡等不及,当天夜里就踏上了南去的列车。江心月了解的也不全面,不知道张铎和舒茴要用什么方法对付无忧,他在车上打了电话给孙衍,让他帮忙注意那两人的动向,他不能多说什么,他相信世上有鬼,不代表所有的人都相信,再说得多些,他一定会被人认为是疯子。   在火车发出的哐嘡声中,疲累了几天的叶希凡竟然慢慢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叶希凡,一袭戎装,仗剑杀敌,无比英勇。无忧是他青梅竹马的爱人,两人是邻居,从小就订下了亲事。她在院前屋后种满了丁香树,不知是不是巧合,每次他凯旋而归时,正值丁香满院,香飘四溢。   只是,梦中的他不叫叶希凡,他叫韩庭,字子祁,无忧也不叫无忧,她叫离儿,秦离儿!   他带领大军从域外班师回朝,途经被当地人称作圣山的天狼峰,忽然间电闪雷鸣,一场诡异的山洪将他们堵住。   军师离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奇门之术。他进言道:“山中有妖变,引发天劫,若想大军不覆灭,必得应劫弑妖,暂尽妖物,方可脱身。”他不信世上有妖,没把离烨的话当真,当日夜里,雷电竟变作风雪,七月飞雪,实属罕见,冻死了帐中五千兵勇。   那日的情形确实异常,世所未见,他应了离烨之言,精挑了两千轻甲卫士,历尽艰险,攀入天狼峰。山上,一名妖娆非凡的银发女子正发动阵法,只身抗天,她的身后,是一群俊美的男男女女,身上的衣裳只有两种颜色,或白,或灰,默默地看着她。   离烨说那些就是妖孽,妄图与天对抗的妖孽,让他下令全歼,他看着那群面容俊美的人,心中不忍,那里面不仅有青壮年,还有老人和小孩。他们不是惑外的敌人,是大齐境内的百姓!   “别被他们的外表欺骗,他们不是人,是妖!”离烨急道,伸手抢过一个兵士手中弓射,一箭射中了离得最近的一人,只听得“嗷”地一声长啸,那人身上鲜血流出,扑倒在地,化为一头灰狼,眼中幽幽的绿光渐渐淡去,最后归于沉寂。人群激动,惊惶、愤恨、害怕……各种各样的眼光一齐向他们的藏身处射来。   真是狼妖!他不再犹豫,右手一挥,众将士挽弓搭箭,飞蝗般的箭雨疾射而出。那银发女子喝令族人退后,凭借一人之力,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箭雨。   “她是头领,法力最强,除去她,其余的妖不足为惧!”离烨说道,让他擒贼先擒王,射那领头的女子。   他手中的弓箭不是普通之物,弓是天下有名的神器“藏弓”,箭也有名堂,名曰“追魂”,传说上古时此弓曾诛仙,此箭曾弑鬼,对付狼妖,正好!将弓拉了个满怀,怕有闪失,他使出了独门绝技“连珠箭”,三箭齐射,分头袭向敌人的上、中、下三路。银发女子法力高强,幽幽的绿光从眼底射出,仿如两把利剑,向他的心口袭来,他顿时觉得心中一痛,张口吐了几口鲜血。也是天要灭这狼族,忽然间急风掠起,顺着箭头的方向,挟沙走石,一股巨大的力量裹着箭矢撞向银发女子,她两只手各捞住了一支箭,被那股力量带得向后急退,足跟入地三尺。饶是她神勇,却依旧没有躲过第三支箭,那箭头如电光闪过,深深地插进了她的心窝。   “终是……躲不过!”她叹息着,无力地松手,看着她的族人,眼中尽是悲伤,慢慢倒了下去,落地时,已化身为一匹通体雪白的狼。   “雪狼!”离烨的眼中闪过惊讶。   大雨如泪,倾盆而下,瞬间淹没了雪狼的尸身,白色的皮毛上慢慢浮起一层血红。   失去了庇佑的狼族并未示弱,看到那女子倒地,他们纷纷现出原形扑了上来,嘶咬众将士,将士们或刀或剑,一阵疯砍,混战成一团,那场面如此惨烈,倒下的,有狼,也有人!   “将军,不能心软,想想山下还有三万将士!”离烨见到叶希凡眼中的不忍之色,出声提醒。   刀挥,剑舞,电闪,雷鸣,近身搏斗,整个天狼峰成了杀戮的战场。   “兄弟们冲啊,剥了狼皮回家做褥子!”杀红了眼的将士们大吼道。   这是一场生死决斗,兵强,狼狠,人与狼,拼的就是命,谁的力气大,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最终,赢的是人,狼的数目毕竟不是很多,再加上人这边有个会法术的离烨,还有神器“藏弓”。   当韩庭身上衣衫尽皆被嘶咬成破烂时,战斗结束,狼群只剩下了几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狼,长得像小狗一样,不知所措地瞪着乌溜溜的眼珠,伏在父母的怀中低叫着。   离烨举起了手中的剑,一剑下去,一只小灰狼没了气息。   “离烨,慢着!”将军韩庭止住了他,“它们都没了父母亲人,这么小……放了吧!”   “将军,养虎为患,何况狼乎,它们比不得寻常的狼,是妖啊!”离烨不同意,挥起一剑,又斩向一头小狼,那小小的身子毫无反抗之力,一下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军师,这只活的留给我吧,我这里有迷药,可以弄晕了它,这小狼皮毛软和,正好给我儿子做件小袄,剑尖划过,这皮可就毁了。”有个满脸是血的老兵说道。   离烨看了看仅剩的两只小狼,一灰一白,手中的剑犹豫着没有刺下。   “离烨,这只白狼也给了我吧,这皮看能不能给离儿做双手套,做个围脖,她很怕冷呢!”叶希凡也出口说。   “给离儿吗?那好吧!”听到那个名字,离烨收了手中的剑。军士上前,将迷药撒在两头小狼身上,小狼瞳孔涣散,耷拉着眼皮,脑袋歪向一旁,被军士提着脖颈兜住了,带回了家乡。每天除了路上给它们喝水和吃东西的时候,都下了迷药,动不得,逃不了。   大军还离京城二十里远,他就快马加鞭,带了那头晕乎乎的小雪狼先行而去,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离儿面前,将雪狼交到她手中,不出预料地看到了她欢喜的笑。   “好可爱的小狗,子祁,给我的吗?”   “这是雪狼,不是狗,你不是怕过寒冬吗,你看这皮毛多滑,多柔啊,可以给你做……”   话未说完就被她打断:“你看,它睁开眼了!”雪狼在她的怀中张开了乌溜溜的双眼。韩庭一惊,怕这狼伤了她,伸手便要去接过,她却错身躲开了:“送出去的东西,焉有要回之礼?它归我了,多漂亮的小东西啊!你怎舍得杀了它!”她伸指过去,性傲的雪狼,竟然伸出小舌,轻轻地舔了舔她的手指。   “它喜欢我呢,我要养着它,子祁,好不好,不要杀它,好不好,我向你保证,它一定会乖乖的。”她祈求道,如水的目光看向他,瞬间将他淹没在其中,不知不觉地说出了那个“好”字。   雪狼因此躲过一劫,尽管这是只公狼,离儿却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雪儿”。兴许是服了太多迷药的关系,小雪儿总是长不大,很长时间了,只比来时大了一点点。离烨警告过韩庭,最好还是将它杀了,可看到离儿那么喜欢,那么护着它,他也舍不得违了她的意,看着它像一只听话的小狗跟在离儿身边上蹿下跳,韩庭开始的警惕慢慢淡去,到后来,连他也恍惚觉得那是只普通的狗,并不是狼,更不是什么狼妖。   他军功赫赫,年纪青青就被封为大将军,回到家里,父母双亲向他提起,该是娶妻的时候了。他喜滋滋地到秦家去提亲,离儿躲在帘后偷看,一脸的喜悦。小雪儿突然跳出来,尖利的爪在他的手背上抓了一下。   梦境就到这里结束,叶希凡醒过来,颜语正摇着他,尖尖的指甲不小心划过了他的手:“醒醒,火车到站了。”   叶希凡甩了甩头,站起身来跟着颜语往外走,思绪还沉浸在梦中,这是什么样的梦啊,居然像看电影一样,一切都好真实!他可以清清晰晰地记得梦中发生的一切,包括梦中人的表情,历历在目。梦境,以前从未做过,也不曾见过,可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他想了想,可惜灵光只是乍现,细思量却再也捕捉不住。   有颜语带路,不费劲就找到了无忧。几个月未见,她更显沉稳,比之以往看起来成熟不少,眉间却也多了一丝忧郁。显然是没有想到叶希凡会来,她愕然地看着两人,惊讶地看着他们,眼神扫过颜语,带了丝责备之意。   “无忧,为什么躲着我?”叶希凡忘了来的初衷,见到无忧,千种相思齐涌上心头,只觉酸楚万分。   “我让他们告诉转告你的,没有人告诉你吗?”她问道。   “别人说什么我都不相信,我要亲口听你说!”叶希凡直视着她的眼睛,微微笑着,那笑容刺痛了无忧,她移开了眼光,看向他身侧的树。   “我不爱你了,就这么简单,现在你听到了,可以走了。”她说得淡然而平静。   “原本还说要爱我一生一世,如今却说不爱就不爱了吗?”叶希凡走上前,来到她的身边站定,“理由,我需要一个理由,否则我不会放弃!”   “你既然找到这里,应该也知道我是和谁住在一起,我爱上了郎亦轩,他对我一往情深,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只有他陪在我身边,他可以放下事业,放下一切,只为了能守着我……这理由,够了吗?”无忧狠了狠心,说道。   郎亦轩正好从外面回来,在门口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站在窗下,踟蹰着没有进屋,听着无忧的话,尽管知道她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却忍不住想当真一回,微微一笑,笑容中尽是苦涩。   “我也可以做到,如果只是这个理由,”叶希凡笑了,“无忧,我也可以为你放弃一切,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无忧摇了摇头,“希凡,对不起,我承认是我先招惹了你,可是那时我不认识亦轩,其实那些都只是借口,什么理由都不成为理由,真相就是我变心了,我爱上了亦轩,我和他,才是同一类人。”   “不是因为他是郎氏少东?”   “不是!”   “不怕他母亲不同意?”   “不怕!”   叶希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无忧,我相信你,我不为难你!可是看在我这么大老远来一场的份上,能不能让我住几天,好好游览一下这个城市。”   无忧沉默了半晌,说道:“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你还是走吧,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亦轩回来看到,只怕会不高兴。”   “无忧,我回来了!”郎亦轩适时地推门走了进去,“有客人啊!”他扫视了一下叶希凡和颜语,走上前,熟捻地搂住了无忧的肩:“你身体才刚刚好,要多休息!难道有朋友来看你,怎么能一见面就赶人家走呢,这可不是待客之道。你陪他们聊着,我去给你们做饭!”   叶希凡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想转身离去,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定在地上。颜语拉了拉他的袖子,他醒悟过来,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冲着郎亦轩摆出一个难看的笑脸:“那就麻烦你们了,Y城我是第一次来,听说这里风景秀美,一定要到处看看。”   为你   颜语不想回家,留了下来和无忧睡一床,叶希凡也不提走,只得安排他和郎亦轩住一屋。解阿婆对叶希凡仍旧像以前一样,她还指望着归天后,叶希凡能帮着照顾无忧,哪里知道几人之间的波涛暗涌。   夜半时分,无忧睁着眼,难以入眠,她怕吵着颜语,也不敢翻身,脸朝着外面,对着黑漆漆的屋子,连呼吸也放得轻轻的。   “无忧,你睡不着?”没想到颜语也没睡着,还先开口问了出来。   “嗯,我以为你睡着了。”无忧说。   “没有,你呼吸放得那么轻,是怕吵着我吧,我也睡不着,干脆……咱们俩聊聊?”颜语说。   “好,聊什么呢?”难得颜语肯主动和她谈心,无忧转过了身,看到颜语已经面对着她,外面的路灯的光芒柔柔地打进来一点,她可以看到颜语的眼睛在扑闪着。   “我一直没有对你说谢谢,无忧,真的谢谢你!那件事,你一直没有对别人说起。”   “我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对人说。”无忧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颜语,你很恨我吧?虽然你答应了来见外婆,可你都不和我说话,你还在怪我,对吗?”   “当年你还是个孩子,爸爸的死怎么能怪在你头上呢!如果妈妈答应你和奶奶留下来,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一切……”颜语轻轻地说道,眼角有泪光闪过,后来的故事,她是听解阿婆说的, “我是曾经恨过你,恨你为什么那么出色,恨你抢走了他的目光,如果不是你,他不会提出和我分手……无忧,我很自私对不对,原本你都不知道,我不该怪在你头上的……要不是你,我命都没了,哪有资格责怪你!”   “别哭,颜语,别哭,一切都过去了!”无忧轻轻拍打着颜语的背,颜语扑在枕上,泪水源源不绝地流淌。   无忧无言地搂住她,这个倔强的女孩,这么多年来怕是很少哭过,哭出来还好些,免得闷在心里,人会生病。   她没有想到几个月前找到颜语时,成俊峰正和颜语在一起,两人在闹分手。颜语看到她,没等无忧说出来意,微笑着上前,下一秒却是恶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弄得无忧惊立当场。幸好有些事她不想让郎亦轩知道,是一个人去的,否则还不知会闹成怎样。   “你……你为什么打她?”   没等无忧发问,成俊峰倒先开口了,他愤怒地把颜语扯到一边,怒气冲冲地质问。   “心疼了?还说和她没什么,刚说要跟我分手她就来了,你这个陈世美,有了她就不要我了,说受不了我的脾气,这么多年来我都这脾气,怎么你就一直不说,偏要等她出现了才说?她脾气好啊,有多好?她会像我一样,陪你玩,陪你乐,甚至陪你睡觉么?”颜语失去理智地大叫道。   成俊峰举起了手,忍不住要给她一巴掌,被无忧挡住:“别!”   “我不要你假惺惺,”颜语推了她一把,“他打我关你什么事,他是我男朋友,我们的事要你管?”   “不识好歹!颜语你别这样啊,你再这样我可不管你了,我这就走!”成俊峰指着颜语说道。   “滚!你滚!永远也别出现在我面前。”颜语吼道。   成俊峰头也不回地离去,颜语坐在地上哭起来。等她哭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抽泣声时,无忧走上前去,对她说道:“颜语,你和成俊峰的事,确实与我无关,那是你们之间的问题,我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今后也不会介入。今天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拜托你,你好好听着……我是外婆捡来的孩子,她不是我的亲外婆,她叫解香兰,是你的亲奶奶。她生你爸时年纪已经不小了,今年74岁,双腿不便,只能坐在轮椅上,现在她有我照顾,如果有一天我不能照顾她了,请你……看在你死去的爸爸份上,照顾她!”   颜语低着头,坐在地上不动,无忧也知道她听没听进去,说完后她站起来就走。   “等等!”颜语叫住了她,“你说什么鬼话,我奶奶早就死了,你外婆怎么会是我奶奶,你有病吧!”   “我是有病,”没想到无忧却笑了,“说不准哪天我就离开这个世界了,我若是走了,外婆没人照顾,所以想拜托你,你要不信,去看看就知道,我家里还有你爸爸的照片,从小到大的,都有,我想是你妈瞒着你们,不想你们与外婆有来往,你哥哥应该有印象,如果他的记忆力够好的话,应该知道十六年前,你奶奶曾经带着个小女孩,在你宁城的家中住过一夜。”   颜语很震惊地看着她,半晌说了一句:“这年头还真是,什么怪事都有!”说完也不看无忧,扬长而去。   她走后,无忧胸口一甜,吐出一大口鲜血。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郎亦轩的血,会治好她的怪病,更没想到那血会让她记起前世……后来郎亦轩还要如法炮制,被她拒绝了,她已经好了,手上的狼牙印,是他的封印,因此他的血可以抑制她出现的异象,她会变得虚弱,也许正是因为驾驭不了封印的力量。因为从那天起,无忧发现自己多了一项技能——法力,她可以凭借意念,催动物体移动,也许还有更多的能力,只是她不敢试。   无忧记得墨雪那句话,郎亦轩毁去一身法力,换她魂魄重生,只是不知道重生后的自己,到底该算是花妖,亦或是人!郎亦轩变得平常了,曾经的雪幕狼王,如今却是邻家男孩的模样,不管他是什么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意识苏醒后,曾经环绕在心头的那份痛苦,早已随郎亦轩生死相随而变得模糊,无忧自始至终并不明白离儿与狼王之间的仇恨,她看到的,是狼王的情深似海。再次面对郎亦轩,她的心里浮起别样的情绪,是他让她重生,是他幻化了一个人在她的记忆中,从小伴她成长,教她功夫,记忆中的那个人,对她尽管百般宠爱,眼中却总有一层忧郁,浓得化不开。现在无忧知道了,那人一定是他,只是不知怎的,换成了叶希凡的模样!   如果他是以前那个郎亦轩,无忧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不爱,她只当他是兄长般对待,可是如今这个,爱吗?不爱吗?她也说不清了,爱上的,到底是记忆中那张脸,还是那个人?她迷茫了,是叶希凡?还是郎亦轩?想到叶希凡她会心痛,看到郎亦轩她会痛心,她爱的,究竟是谁?   这世上的事总是那么巧合,郎亦轩的血救了无忧,无忧又救了颜语。无忧没有想到颜语和成俊峰已经有了那种关系,颜语本来根本不理她的,可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不敢和家人说,也不想找已提出分手的成俊峰,反倒想起了无忧。她怀孕了!面对这种事,无忧显出了她的冷静,她带着颜语去医院,检查的结果是宫外孕,颜语当时就吓傻了。幸好发现得早,无忧的果断地选择了医生说的第一个方案,采取保守治疗,颜语还年轻,虽然保守治疗的危险系数大,但是更不能冒险手术。也就是这个时候,郎亦轩的血开启了她腕上的封印,被禁锢的法力释放了出来,虽然她运用得还不是那么熟练,但救颜语,已经足够了。   “颜语,你信我吗?信我就一切听我的,去做手术!”当无忧对颜语说这话的时候,保守治疗的方案已经没有作用了,颜语已经出现了出血的症状,如果大出血,她的性命将不保。   “不……我不做手术!”颜语害怕地摇头,坚决不同意。   “我向你保证,只要做了手术,一定没有事,我有很好的药,是以前教我功夫的师傅给我的,抹在身上不会留下疤痕,真的!”无忧捋起了胳膊,“你看我从小练功没少受伤,但身上一点疤痕也没留下。”   颜语半信不信,但还是害怕手术,无忧给她讲了半天,医生也将厉害关系说明了,如果不及时手术,千万大出血就没有救了。最终颜语还是被劝上了手术台。   “无忧,我将来还能再生孩子吗?我害怕……”颜语紧紧的拽着无忧的手。   “会的!我保证,你不会有事,我在外面守着,相信我!”无忧的话有着安定人心的作用,她的手握住了颜语的,有一股奇异的暖流沿着两手交握的地方,缓缓进入颜语的体内,安抚了她的慌乱。   当颜语手术后醒来时,成俊峰就坐在她的床头,是无忧把他找来的,颜语为他受了这样大的苦,他不能不负起责任。他知道了颜语的事,也很自责,看得出他不是一点也不爱颜语,否则两人也不会好了这么多年。   他对无忧说:“其实那天颜语说的没错,虽然她的脾气不好,但那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是因为你……无忧,如果没有颜语,你会不会……”   “不会!”无忧回答得很快,没有等他说完。她想成俊峰只是一时迷惑,自己与他是永远不可能产生交集的,就算没有颜语,也不可能!   “我明白了!我以后……会守好对你的承诺,好好对颜语。”他说。   颜语做手术的时候,他一直守在外面,只是无忧没有让他进来。可是没想到的是,颜语并不领情,等她有力气起床的时候,就把成俊峰赶走了。   “我不要他的同情,不爱我就别来招惹我!”颜语说。   对这样的情形,无忧也帮不上忙,下面的事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她不再管。这之后,颜语带了哥哥颜肃和解阿婆相认了,只有华瑾没有来,她对解阿婆并没有感情,纵使她不再记恨当年,如今重新有了家庭,她与颜家,也没什么关联了。   颜语被切掉了一侧的输卵管,无忧交给她一瓶药,红红的,带着淡淡的丁香花香,颜语擦了两个月后,腹部的疤痕竟然真的消失无踪,就和没有动过手术一样。她不知道这是无忧用自己的血炼化而成,不仅是外表,就算她内里的伤,其实也没有留下痕迹,除了少了一侧输卵管,颜语身上没有任何创伤。   而这段时间,她还让颜肃天天过来,帮他推拿腿脚。她要用法术恢复颜肃的腿疾,只是过程要弄得慢一些,免得给人看出破绽来,推拿活血加药物治疗,她相信间他一点点地好起来,没有人会怀疑。另外还有解阿婆,她如今也能够扶着站起来慢慢挪动了,假以时日,轮椅就用不着了。等他们都好了,无忧就该离开了。她不属于这人世,总该回去属于自己的地方,那时候,就真的谁也不记得谁了。   墨雪找到了她,知道无忧开户了封印,记起了前事,他告诉了无忧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当年离儿服了噬魂散,魂魄已散,郎亦轩用自己心口的血凝住了其中的一缕,运用法力将这缕残魂与一棵快要修练成精的丁香树精魂合二为一,送她投胎于人界。墨雪找到他的时候,正是宁城发生大地震的那一天,人界已过了三年,那时的郎亦轩法力全失,连原形也变不回去了,变成了一个五岁大左右的孩童,奄奄一息,墨雪的法力不够强,只能暂时保住他的性命。   发生了什么墨雪不知道,直到遇见了无忧,无忧的身上没有异于常人的气息,开始他还以为只是一个和离儿长得相像的人间女子,直到后来,他才慢慢发现,无忧就是当年的离儿。再看到封印,墨雪猜测,郎亦轩正是为了离儿,将自己的元神也封印到了无忧身上,所以才会变成那样,他明知道失了元神只有死路一条,可还是这样做了,如果不是墨雪及时赶到,现在世上再也没有郎亦轩这个人。在他的安排下,让没有子嗣的郎森遇到了郎亦轩,收养了他,而墨雪一直在暗中守护着他,多年以后,才化身成人,以表哥的身份,找到了郎家。   郎亦轩下的封印,墨雪也不知道开启之法,如今知道了,就可以救他,否则他已挨不过三十日。只是无忧若将法力还给郎亦轩后,后果是怎样,无法预料,也许她仍旧会好好地,也许会变成魂魄不齐的傻子,更有可能,会死!   墨雪没有瞒她,他说:“由你自己选择救不救他,当年我已错过一次,同样的错我不会再犯,若是亦轩恢复,我不想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不管结果如何,我会告诉他一切。”   无忧问起墨雪她与郎亦轩、韩庭的关系,她记得,梦中就是因为墨雪说了什么,所以她起了杀死郎亦轩的心思,能让她对心爱的人下手,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事,深切的仇,只是她不忍心杀他,选择了毁灭自己。   墨雪却不说,他说:“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了,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在雪幕了,我当时还是个小孩子,你转世后忘记了好些事,连我也忘了,那时候你天天带着我,我有什么心事都会对你说,我叫你姐姐……”墨雪说这话的时候,唇角浅浅地勾起,眼神却显得忧伤。   无忧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说,不过说不说她也不计较了,不管如何,前世郎亦轩为了她可以牺牲自己,这一世,换做她为他!而叶希凡,她只能在心里跟他说对不起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去招惹他!她宁愿他认为自己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只要他不爱她,那么即使无忧有什么事,他亦不会伤心。   和解   颜语第二天一早就赶回了学校,她已经落下了太多课,缺课太多的话,恐怕考试就会不及格了。   “你怎么晓得颜语知道我在哪里?那么急着找我,说有危险,什么危险呢?见了面你又不说。”送走颜语回到家,无忧问叶希凡。   “上次害外婆的人,是舒茴,江心月听到了她和张铎的对话,他们要对付你和郎亦轩,我赶来通知你们。”叶希凡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无忧的反应,江心月是个鬼,他还没有从这份震惊中走出来。   无忧惊了一下:“你……你知道江心月?”她一直怀疑是张铎,没想到事情是舒茴干的,这个女人为了得到叶希凡,看来是恨透了她,可真是不择手段,居然向解阿婆下手!   “她受了伤,不能来,让我快点通知你,具体他们要如何下手,她也没打探清楚,”叶希凡说道,“无忧,到底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会认识那个……女鬼?”到了现在,叶希凡仍旧恍如梦中,再加上火车上做的那个稀奇古怪的梦,他觉得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常理。如果江心月真是鬼,那么,无忧和她是怎么认识的?人鬼殊途,他们又为什么会看得见?   “我会小心的!谢谢你特意赶来。”无忧点了点头,“亦轩身手也不弱,有他在,我想不会出什么意外,你还是回去吧,公司的生意要打理,看到你长期不在,你妈肯定也着急。”   “无忧,为什么?”叶希凡一把拉住了要走的无忧,“好好地突然就说分手,是不是因为我妈?如果是,我会解决,我说过那些事你都不要操心,慢慢地时间会抹平一切,她会接受你的!相信我!”   “不是!”无忧摇头,“不是因为李阿姨,是我的关系。希凡,你不觉得我一开始就爱上你有点奇怪么?现在我告诉你原因,因为我从小就做一个梦,梦中人和你长得很像很像,所以我把你当成了他,我爱的是那个梦中之人,并不是你。直到遇上亦轩,我才发现,你和梦中人只是长得像,他除了长相,其他的却与梦中人一模一样,简直可以说就是同一个人,所以我明白了,我爱的是他,不是你。”   “你的意思是,我只是个影子,而他才是真命天子?无忧,这话你以为骗得过我吗?如果你要是爱他,早就该爱上了,怎么还会等到今天?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不想想,是不是也把他当成了梦中人的影子?毕竟那人只是你的想像,我和他,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梦!”叶希凡说。   无忧也猜到凭他的精明,只怕骗不过他。说实话,无忧自己也不明白这两人谁是实际,谁是影子!她带了两世的记忆,再加上那些离奇的梦境,也许是三世都不止,混乱的记忆扰得她疲惫不堪,到底爱的是谁,恨的是谁,她已然无法分清。   几月不见,叶希凡瘦了,无忧忍不住问他:“你的伤……没大碍了吧?”   “都好了,只是运动剧烈时,还有一点点疼。”他说。   无忧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叶希凡一把拉住了她:“无忧,别走!”   郎亦轩却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他走到叶希凡面前,铁钳般的手隔开了他和无忧:“放开她,你没看无忧不愿意么?”   “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不用你管!”叶希凡的好脾气也没有了,面前之人,现在是他的情敌。   郎亦轩冷笑:“你们两人之间还能有事吗?你别忘了,无忧已经和你分手了,之前她的事你不关心,以后她的事,也一样与你无关。”   不等叶希凡反击,他已经带着无忧进了她的房间,关上了门。叶希凡站在外面,拳头捏得紧紧的,若是郎亦轩还在眼前,他一定毫不犹豫地一拳给他一拳,可现在他只能将这一拳砸在墙上。手指传来一阵剧痛,却比不上他心中疼痛的十分之一,事情怎么突然就演变成了这样子?   里屋传来解阿婆的咳嗽声,叶希凡忍住了心头的不快,没有去砸无忧的门,老人在场,他得给老人面子,这是人家的家,不是他和郎亦轩的。也不知道解阿婆听到多少,他有些尴尬,冲着屋里说了一声:“外婆,你醒了?”   “这么大的动静,想多睡儿都不行,还能不醒啊!”解阿婆叹了口气,之前她让无忧和郎亦轩相处,那孩子死活不同意,着魔一样地看上了叶希凡这个大她十岁的男人,结果等她现在心里完全接受了叶希凡是未来的孙女婿,那丫头却又变卦了,现在年轻人的心思,她可是猜不透了。无忧大了,她想管也管不了,只盼着自己死前能找到她的亲生父母,由着他们去管去。   叶希凡进屋去,扶老人起来:“外婆,你小心些。”   解阿婆拍了拍他的手:“年轻人啊,就是太急燥,做事还是慢慢来的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明白,谢谢你,外婆!”叶希凡说道。以前他也不是那么毛燥的人,只是与无忧相关的事,他怎么都冷静不下来。解阿婆说的对,他不能急,关键还是无忧,她突然这么说,一定有原因,她不说,他就等到她说为止。郎亦轩虽然是个大威胁,但是无忧和他相处这么久都没有爱上他,现在却突然说爱上就爱上了,叶希凡不能接受这个理由,他想,一定还有些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希凡啊,好像有人敲门,帮忙开一下。”解阿婆冲着发愣的他说道。   叶希凡收敛了自已的情绪,走到客厅去开门,瞟了一眼无忧那间紧闭的房门,心中百味陈杂,无忧和郎亦轩不知在里面干什么,竟然这么大的敲门声也没听见?   来的是颜语的哥哥颜肃,他站在门外,两腿站得笔直,看见开门的叶希凡,明显地愣了一愣,随即微笑着问道:“请问……无忧在吗?”   “在!”叶希凡错开身来,只觉得这年轻人很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谁啊?”解阿婆探出了头。   颜肃看到了身后的老人,绕过叶希凡,张开双臂欢笑着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解阿婆:“奶奶,是我!我的腿好了,你看到没有,我已经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拐杖了!”   解阿婆被孙子一把抱了起来,在客厅中转着圈。叶希凡一听,就明白了这年轻人像谁,不就是像解阿婆箱子中那张旧照片上的男人?那是解阿婆的儿子,随即他就明白了两人的关系。   “哎哟哎哟,快放我下来,你这孩子,我看看,真的好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颜肃。原来无忧真的没有骗她,颜肃的腿真的好了!   “这多亏了无忧妹妹,奶奶,要不了多久,你的也会好的。”颜肃开心地笑道,“对了,我妈让我转告你,她说了,当年的事不该怪你,是她做的不对,这么多年对你不闻不问,她想请你和无忧到家里吃顿便饭,你去吗?奶奶?”   华瑾的所作所为,让解阿婆心寒,不过她一向是个心胸开阔的人,想到自己百年之后,无忧如果找不到亲生父母,又没有嫁人的话,只怕没人来照顾她,华瑾既然愿意低头,正好两方和解,兴许以后无忧也有靠着她的地方。她也知道,如果不是无忧治好了颜肃的腿疾,华瑾是不会转变态度的,不过冤家宜解不宜结,都是一家人,能够和当然最好。有点可惜的是颜语一早刚走,否则就全家大团圆了。   她有些纳闷无忧怎么会治得了她和颜肃,要知道多少医生都束手无策,她就这么每天推拿几下,竟然就好了。无忧说是师傅教她的,可是这么多年,解阿婆从来没看见过无忧单独和人相处过,她把当年的邻居从脑海里全筛了一遍,没有看出谁长得像无忧所说的“师傅”,解阿婆想起了多年前地震的那个夜晚,她始终觉得无忧是有来头的,不管如何,无忧就是上天送给她的福星。   见解阿婆点头,颜肃开心极了:“无忧呢?”   “和郎亦轩在里屋呢,也不知道干什么!”解阿婆嘟囔道,“哦,对了,这是叶希凡,也是无忧的……朋友,和亦轩一样在咱们家作客,你妈请在什么时候,今天的话恐怕不行,咱们得把客人安排好了才能去。”   “不碍事的,外婆,你们一家人团聚,我们去做什么,不用管我,我自己会照顾自己。”叶希凡不好意思地说。   “就今晚,无忧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一起去吧,我家比较大,妈也不会在乎多两个客人,人多热闹些。”颜肃说。   叶希凡正要推辞,爽郎的解阿婆已经代为答应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希凡你也别推了,否则我们还得另约时间。”   无忧和郎亦轩出来,笑着恭喜颜肃,话他们看来都听见了。叶希凡看着两人并肩而立,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显得有些多余。   最终晚饭还是全部一起去了,只是令叶希凡没有想到的是,颜肃的家竟然在省军区里面,那是一个很安静的小院,进门是一排葡萄架,藤蔓缠绕,旁边栽着几棵果树,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白花,也不知是什么树。院里一幢两层的小楼,客厅很大,他们全坐下来还显得空落。   颜肃的妈妈华瑾很漂亮,颜语的样子就拓了她的妈妈,一样的美人胚子,他的后爸是军区副政委,人挺和气,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没留下来陪大家晚餐。华瑾等他走后,才走到解阿婆面前,轻轻喊了一声“妈”!这一声,喊出了解阿婆的眼泪,也让她多年的怨冰雪消融。   “对不起!这些年,让您和无忧受苦了,我敬您一杯,当是陪罪!”华瑾举起杯,一饮而尽。   解阿婆老泪 ,如果华瑾不爱颜军,也不会对她那么怨那么恨,说起来谁都没有错,错的是老天。   “妈不怪你,不怪你,是我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娘儿仨在外面受苦,没代替军儿好好照顾你们。”解阿婆也说道。   颜肃站到两人中间,安慰着自己的奶奶和妈妈,无忧看着这一幕,真心地替他们感到高兴。解阿婆与华瑾阿姨终于和解了,她再没什么牵挂了,看了看郎亦轩,他正微笑着看她,无忧想,欠他的,可以还给他了!只是面对此情此景,她的心中还是有些遗憾,这一世生她的父母是谁,她还没有见过,不管当初为了什么丢弃了她,她已不再怪罪,只恨自己不能好好孝敬他们了。她不敢看叶希凡,她知道那人的眼睛一直就没有离开过她。前世欠郎亦轩的,今世来还,今世欠叶希凡的,又不知几世才能还上!   “无忧,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长得漂亮,都没有变,谢谢你!”华瑾走到她的身边,举杯相迎,“阿姨敬你,谢谢你让颜肃重新站了起来。”   无忧赶紧举杯,两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华瑾倒满杯,一个一个地敬酒。   “郎亦轩和叶希凡是吧?阿姨也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这些好朋友,帮忙照顾无忧。”   郎亦轩端起了杯子,无忧抢了过去:“阿姨,亦轩对酒精过敏,不能喝酒,我代他喝。”   华瑾笑道:“亦轩是无忧的男朋友吧?这么紧张他,好,你代也行!”   叶希凡的心抽了一下,举起杯子,仰面喝了个干净,空腹喝酒,热辣辣地刺得他胃疼,他克制着那疼痛,微笑着与大家碰杯,一杯又一杯,只愿喝醉不愿醒。   银锁   那个叫Tony的男人,或者应该说那个叫墨雪的妖离开了,为了无忧在返功给郎亦轩时不会受到伤害,他去找他的爷爷想办法去了。   无忧以一颗矛盾的心等待着他的到来,她希望能早些救郎亦轩,另一方面,她又怕真的会出什么事,从此看不见这个世界。所以当劝说了几道,叶希凡都不走后,她也就索性不提了,其实内心里还是希望见到他,也许很快要看不到了,能多看一天是一天。   危险一直没有出现,叶希凡想,会不会是张铎发现了江心月之后,改变了计划?真相他不知道,没有证据的事又不能报警,他只有守着无忧,成天看她与郎亦轩同进同出,态度亲热,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他觉得郎亦轩这个人很奇怪,以前知道他和无忧是男女朋友的关系,照样和无忧相处,丝毫不见他脸上有什么不快,如今颠倒了过来,变成了他和无忧成了一对,对叶希凡的出现却也一如既往,并没有质问无忧,也没有表现出嫉妒,他该说这人涵养太好吗?叶希凡想不通,换了自己,根本无法做到!   他几次拿起手机,要按下某个通话键,又几次犹豫着没有按下去。那个被他设置成第一快捷键的电话,是郎亦轩妈妈周嘉琪的,他们不久前才联络过一起出动力量找失踪的这两个人,现在他找到了,理应按原来商定的告诉周嘉琪,可是仿佛有什么拽住了他,在那个通话键要按下去时,总是鬼使神差地停手。   叶希凡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郎亦轩如果被周嘉琪带走,不正好吗?为什么自己狠不下这个心?   他想啊想,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那就是郎亦轩的身手很好,而危险主要是针对无忧的,有他在,无忧的危险就会少一分!是为了这个缘故吧,如果离开了郎亦轩,张铎那个黑社会加上舒茴那个疯女人,真不知会弄出什么事儿来对付无忧,叶希凡虽然是个强壮的男人,打架可能也能撂倒那么一两个,但是和真有功夫的人来比,始终是差得远。   叶希凡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在帮他,没想到周嘉琪还是找了来,她挂电话来时,正好只有叶希凡和解阿婆在家,无忧身体好后就与郎亦轩一同去当教练了,这时正是他们两的上班时间。   “叶希凡,你既然找到了他们,怎么不说?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吗?亦轩的婚期近了,这一次,我就算绑也要把他绑回去!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来!”周嘉琪在电话那头说道。   “希凡,谁啊?”解阿婆探头问道。   “外婆,是郎亦轩的妈妈,”叶希凡捂着电话,小声地说,“她找上门来了,问我要你家地址,干脆……我挂了!”   “告诉她吧,这孩子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解阿婆说道。   叶希凡听她这么说,便把地址告诉了周嘉琪。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敲门声,门一开,周嘉琪带着四五个保镖和她的助手安,出现在门口。   “亦轩呢?”她没有进门,在门口问道。   “进来坐吧,亦轩上班去了,要一会儿才回来。”解阿婆在屋里答道。   周嘉琪皱了皱眉头:“算了,没必要浪费时间,我是来带他走的,你们告诉我他在哪儿就行。”   “周总,还是先进屋吧,等他回来你劝劝,他没准会听你的话,”叶希凡看了看她那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老实说,就算这几位一起出马,也带不走他,何况凭您的身份地位,不至于在大街上抢人不是?”   周嘉琪想了想,他说的也对,郎亦轩若是那么好带走,也不会等到现在了,强绑到婚礼上去,也会闹出笑话来,还是先劝劝他,看看情形再说。于是嘱咐了安几句,让她带着几保镖先去酒店休息,自己留了下来。   毕竟是个女人,一个人支撑着那么大一个跨国企业,并不容易,周嘉琪的神色看上去很疲倦。解阿婆让叶希凡给她泡了杯茶,絮絮叨叨地和她聊起了儿女经,直说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没有什么事是通融不了的。   “老人家,请你体谅我一个做母亲的苦心,谁不指望着自己的孩子好啊,我也是为他好,无忧这孩子也不是不好,但是亦轩若是和她在一起,这前途……”   “我明白,你不用多说!”解阿婆打断了她,招了招手让叶希凡过去,“你放心吧,我家忧忧是有了男朋友的,你不也认识,就是他!你们家亦轩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咱们高攀不起,一会儿你要带走他,那是你们娘儿俩的事,我只希望你口下留情,别对我家忧忧说出些什么难听的话来。”   “外婆!”叶希凡惊讶地看着解阿婆,老人拍了拍他的手,安慰地笑了笑。“傻孩子,忧忧一直都在说假话,我都看得出来难道你看不出来?她对你的心从来没变过!开始时外婆也比较喜欢亦轩那孩子,不过知道忧忧喜欢的是你,我也就随她,她从小跟着我受了很多苦,最难的时候,我甚至带着她讨过饭……”   解阿婆语声哽咽,揉了揉眼睛,笑着继续说道:“你也是个从小自立的孩子,有担当,肯吃苦,你比忧忧大得多,以后多让让她,外婆老了,活不了多久了,没准那天两腿一伸就去了,忧忧的家人这么多年都没来找过她,估计也不会再出现了,以后外婆走了,有你照顾她,我也能放心些!”   解阿婆这话像是在交待遗言,叶希凡握住老人的手,承诺道:“外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无忧,我答应你,会好好照顾她,帮她找到亲人!”   周嘉琪见到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有些动容,讪笑道:“无忧人品这么好,如果不是亦轩的爸爸早为他定了婚,我也舍不得……”   这话听起来就假了,叶希凡知道,郎亦轩的婚事是她现在定的,而且说起来,郎亦轩是郎森领养的孩子,和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怪不得她这作为一点也不像亲妈,孩子都这样了还逼他!   正说着,门外又有人敲门了。   “啊!今天他们回来得好早!”叶希凡以为是无忧和郎亦轩回来了,赶紧去开门。结果门外站着的,是笑盈盈的华瑾和颜肃。   “妈,今天我出差回来,带了点儿东西过来给您。”   两人前嫌尽释,华瑾一如当年叫她妈,解阿婆每回听到就会想到儿子,要是颜军还在……她抹了抹眼角,笑着唤道:“快进来,还带什么东西啊,你能来看我就行了,还破费。”   “呦,有客人啊!”华瑾一看屋里坐着个气质高雅的女人,带着疑问的眼光瞟向了叶希凡,“希凡,这是?”   “阿姨,她是郎亦轩的妈妈,姓周。”叶希凡介绍了一下,“周总,这是……无忧的阿姨!”   他不知道如何介绍华瑾,干脆说她是无忧的阿姨,这样说来也就对了,无忧的阿姨喊解阿婆不正喊妈么!   两个气质不同但都同样美貌的女人互相握了握手,交换了名片。周嘉琪看了看华瑾的名片,心头动容,没想到无忧还有这样有来头的亲戚!   “对了,希凡,上次你在我家吃饭时落下了一样东西,我本来想让颜肃带给你的,结果第二天出差,就带着上了飞机,现在还给你!”华瑾边说边掏了根银链子出来,递到了叶希凡手中。   “啊!怪不得我说被我弄哪儿去了,找了好几天,原来是落在您家了,谢谢阿姨!”叶希凡接过,笑着道谢。   “这是你小时候戴的吧?”华瑾问道,“我侄儿就戴着这么一条,说起来还真巧,和你这个简直一模一样,要不是颜肃说见到过是你的,我还以为是我侄儿什么时候落下的呢!”   “能给我看看吗?”被冷落在一边的周嘉琪突然开口。   叶希凡愣了一下,出于礼貌,递了过去,周嘉琪接过那根银链子,越看越是心惊,脑海一阵眩晕,恍然间,记忆中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想起:   “小琪,你看我把你在地里挖到的这块银子请人弄了两根长命锁,将来咱们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满月了就给孩子戴上,保佑他们长命百岁!”   “哎呀,中间还刻了个‘成’字!刻得真好,这么小,不细看我都没发觉!”   “是啊,这师傅手艺不错吧?”   “嗯!默,你家里会答应我们俩吗?我只是个乡下丫头……”   “别担心,你这么漂亮能干,我妈一定会喜欢你的!”   往事一幕幕在周嘉琪眼前闪过,那个对她承诺了一辈子的男人,在得到她之后不到一个月就失踪了,她疯了似地找,却不知道他家在何方,四年多后奇迹般地再次遇见,却是在省城,那人身边有了一个气质高贵的女人,那女人手里牵着个男孩,和她的孩子差不多大。   她心灰意冷,抱着自己那个三岁了还不会说话,只会傻乎乎发呆的女儿大哭了一场,回家祭奠了死去的父母,给了那傻孩子几颗糖,让她站在一户村民的门口等着,自己就走了,连夜回了宁城,在旅店里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若是不离开上河村,也许她也被地震活埋了,也省得浪费安眠药,没想到她吃了药去却大难不死,被人救了。醒过来后她再也没了死的心思,离开了宁城,四处打工,因为外貌出挑,人聪明又肯吃苦,后来在一家五星级酒店找到了一份服务生的工作,得以结识郎森,并获得了他的青睐。   她从此走了好运,成了阔太太,午夜梦回时,她也会梦见那个傻女儿站在河边,冻得瑟瑟发抖,哭喊着叫“妈妈”。她不想郎森知道这段过去,她告诉郎森,为了好好照顾郎亦轩,她决定不生孩子,郎森很是感动,直夸她是自己见过最善良的女人,他却不知道周嘉琪生无忧时是在乡下找接生婆躲着自个儿生的,落下了病根,从此后不可能再怀上孩子!   后来郎森无意中发现了她保留的那张孩子的相片,她于是把一切都告诉了郎森,没想到郎森听后却没有怪她,还说若是孩子还在,他愿意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照顾,也不嫌弃她是智障儿。周嘉琪大喜过忘,回去找女儿,这才知道自己走后的那天晚上发生了大地震,死了很多人,那个孩子再也没有找到。每当想到女儿可能被地震的泥石流活活掩埋,她的心就忍不住一阵阵地抽痛,那个安静的,不会说话的孩子,虽然什么也不会,可她是那么地漂亮,美得像天使!当看到孩子似乎有点傻的时候,就有人劝她丢了算了,趁着年轻还好再找个人家嫁了,可是她看着那可爱的模样,一直舍不得,毕竟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可惜一切都晚了。   可是现在,当年她亲手挂在孩子脖子上的长命锁就在她的手心晃荡,小小的锁心刻了一个“成”字,当年那个负心的男人曾握着她的手,一起盖在那个“成”字上。发现那个男人并不是出事了,而是好好地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并娶了妻生了子时,她愤怒地用东西砸过这个长命锁,刻了“成”字的那一面,被她砸起了一个小凹痕,没有错,这个长命锁上也有个小凹痕,一模一样!   “这东西……你……你是从哪儿得到的?”周嘉琪颤抖着问道,刚出声,泪水就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淌下。   妹妹   “我怎么会是你的?”无忧惊讶地问道。她记得郎亦轩说过的,他那个死去的妹妹,那是个不会说话的智障儿,与她根本沾不上半点关系。   叶希凡没有回答,他转向解阿婆,以眼光询问老人该不该说。解阿婆看到周嘉琪的样子,心中有了计较。   “你……见过这长命锁?”她问道。   周嘉琪边落泪边点头:“这是我的,是我亲自戴在女儿脖子上的……”   看叶希凡和解阿婆的表情,周嘉琪有了一丝了悟,急切地追问道:“老人家,请你告诉我,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解阿婆叹了口气,造化弄人,没想到无忧的亲生母亲居然是这个女人,这么说来,她和郎亦轩是兄妹了?这样一来,三人的关系终于有了定论,也不至于这么暧昧不清地拖下去。她缓缓道出了无忧的身世,把如何拣到无忧,如何带着她靠拣破烂维持生计,一直说到现在。   周嘉琪坐在那里,越听眼泪越是止不住,那个十几年前的傻孩子,她以为智力有障碍的女儿,在解阿婆口中说出来,却是个善良聪明,体贴能干的姑娘。华瑾原来也不知道解阿婆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这时听到她道出十几年的辛酸,心中也觉得愧疚,忍不住陪着落泪。   “几年后我去上河村找过她,只找到她穿的鞋,我以为……她死在地震中了。”周嘉琪哽咽着说。   “怪不得我见到她时是光着脚的,脚上全是泥,当时因为地震也顾不上其他的,只能抱着她逃到安全的地方,直到救援的人来了,我才打了水给她洗。可怜啊!按你说的,她应该是从上河村一直走到了下河村,几十里的路,那么小的孩子……那双小脚上全是碎石野刺刮破的伤口,给她包扎的那个女医生都忍不住哭了……”解阿婆回忆起过往,心头尚觉得痛,“可她自己却一声也没有哭过。跟了我几个月,她都没有开口说过话,我寻思着,这孩子该不会是个哑巴吧,可是她又听得懂我说的话,想来应该不是。我想她是被地震吓的,每天都和她说话,慢慢地,她就开了口,你不知道她第一次喊我外婆时,我有多高兴!”   “原来无忧是周总的女儿,怪不得我看见周总就觉得有些眼熟,其实母亲女俩还真像。”华瑾说道。   听到这句周总,周嘉琪更是悔不当初。原来,她的女儿就是亦轩喜欢的那个漂亮姑娘,第一次见面时无忧笑着开口叫她阿姨时,是她一口回绝了,让她叫自己周总。后来的每一次碰面,她从未正眼看过无忧,为了逼她离开郎亦轩,还冻结了郎亦轩的所有帐户,无忧不得不退了学,和郎亦轩带着解阿婆四处打工,她要怎么面对女儿?   叶希凡为这个戏剧性的场面感到震惊,他想到过无忧的父母能生得出这么奇特的女儿来,想必不是平凡人,但从未想过她会是周嘉琪的女儿,那么,莫非无忧才是郎森的亲生女儿?可是似乎也不对,他记得郎森领养郎亦轩的时候,还没有结婚,无忧比郎亦轩还小,怎么可能是他的女儿?唯一的解释,就是周嘉琪嫁人之前有过一个情人,而无忧正是她与情人的孩子。   正当屋中的人在回忆和思考中体味着各自的复杂心情时,无忧和郎亦轩回来了,她微笑着推开门,手上还提着菜。每个人看她的表情都不一样,但毫无例外地充满了怜惜,周嘉琪的眼光甚为复杂,一接触到那目光,无忧心中就“格登”地跳了一下。   “无……无忧!”她叫了一声。   无忧礼貌地点了点头:“周总,你好!有什么事你和我说,我外婆什么都不清楚。”她看到解阿婆也像是哭过的样子,以为周嘉琪说了什么,心里对她更是反感。   郎亦轩站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妈,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我已经成年了,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请你别再干涉。”   周嘉琪却没有理他,只是愣愣地看着无忧,心中百味陈杂。   “华姨,颜肃哥哥,你们先去外婆屋里坐坐,今天就留在这里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至于周总,想来咱们这种小菜不合你的口味,我也就不留你了!”说罢她拎了菜进厨房,挽起袖子准备晚饭。   叶希凡跟了进去,将厨房门掩上:“无忧,我帮你!”   她背对着他,两人离得不近,无忧却能感到小小的厨房里很快充满了他的气息。一丝酸涩涌上心头,他那么小心翼翼地守在这里,有多久了?骂也骂不走,求也求不离,外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开口挽留他。他到底想怎样?以为看到她与郎亦轩的亲密模样,他会一怒离开,谁知道他还是守着,只要回家,那忧伤的双眸就会一直跟着她,如芒在背。   周嘉琪的出现令她很恼火,这个女人整天说什么为了儿子好,却从来没为郎亦轩好好想过,总是自作主张,现在无忧知道了郎亦轩根本就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对她的这种做法更是鄙夷,她不过,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想要牺牲郎亦轩的幸福。   无忧叹了口气,这个女人什么也不知道,郎亦轩不是人啊,他和齐安妮结婚,只会害了人家。墨雪的话她还记得,郎亦轩虽然看起来是人,但他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狼妖,他是狼啊,人与他结合,会受天谴的。   据说郎亦轩的身体内,流着一半人类的血液,他的父亲是人,母亲是狼,那位美丽的狼族圣女在修练成人之前,在山中中了猎人的机关,曾为郎亦轩的父亲所救,后来为了报答那个善良的书生,她化身为人,以身相许,谁知道郎亦轩还未出世,书生就在赶考的路上被雷电击中,客死异乡,长老们说,那是遭了天谴,人与妖不能结合,否则老天便会收了他!   可能也是因为郎亦轩有着一半人类的血统,灵力失去后,才会幻化成了一个五岁大的男孩。这就叫人妖殊途,无忧不是不懂,雷锋塔压白娘子的故事,她从小就听解阿婆说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也会与传说联系在一起,叶希凡是人,而她,不过是花的精魄聚拢的一缕鬼魂,再世投胎为人,半妖半鬼半人,谁知道是什么!如果她与叶希凡在一起,也会给他带来灾难吧?那是无忧不愿看到的,郎亦轩为了她,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放弃,她又怎能不回报他?   “前世欠他,今生还,今生欠你的,只有等下一个轮回了!”无忧在心中对叶希凡说道。   “那个女人是不是你引来的?你告诉了她地址?”无忧转身问叶希凡。   严格说来,不是他找颜语带他到这里,周嘉琪也不会顺藤摸瓜地找了来,地址也确实是他告诉她的,虽然经过了解阿婆的同意。叶希凡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无忧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你别白费心机了,就算你找了郎亦轩的妈妈来,也别想拆散我们!”   叶希凡直盯着她,悲伤在心头蔓延,原来自己在她心中,已是如此不堪。   “是,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今天才知道?”他没有辩解,索性将这桩罪揽在了自己身上。   “你死缠烂打的功夫很好,可惜没有用,如果有用,当年舒茴也不会任你如何相求也不再回到你身边,叶希凡我告诉你,这招对我更没有用,你还是省省吧,早些回去,在你妈给你安排的那些相亲对象中找一个才是正经。”   无忧狠心出口伤他,其实自己的心比他还要痛,背对着她,她拧开了水龙头,看着流水哗哗地响,仿佛那是自己的泪。   身后有一种压力在慢慢迫近,当她反应过来时,人已被叶希凡拦腰抱住,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压抑着她给予的伤痛,狠狠地说道:“你还没有领教过,什么是真正的死缠烂打……”   他的唇在她的颈间流连,带着她熟悉的气息。无忧有一瞬间的迷惑,两人住在C城的时候,有很多次他总爱在她做饭的时候偷袭她,就像如今这样,然后一顿简单的饭菜,两人会做得很长很长。当她醒悟过来时,不知何时已经被叶希凡扳过了身子,他的唇亦转移到了她的唇上,吻得很用力,似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揉碎,成为他的一部分,唇舌相接,像是跳跃的火焰,燃烧着疯狂。   他从来没有这么热烈地吻过她,无忧觉得全身发软,心中蹿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令她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放……手!”她无力地低喃!   “手可以放,心却不能放,一辈子也不放!”叶希凡将唇移到她的耳边,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轻声说道。这一吻让他肯定了解阿婆的话,无忧是爱他的,他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她要选择逃避,要骗他说爱上了郎亦轩,既然她不说,那他就只有自己去发掘真相。当年对舒茴的爱放不下,那是年少的狂热,是被抛弃的不甘,当舒茴肯定了会嫁给别人,他便选择了放手;如今对无忧的爱却完全不同,即使无忧不爱他,他也无法放弃,就好像他的灵魂与对无忧的爱连在了一起,她若是离开,他也就没了灵魂,她就是他的灵魂!他们在一起,做什么事都那么契合,叶希凡曾经开玩笑说,无忧前生一定是他的一部分,不过转世的时候弄丢了,现在找到了她,他才变得完整。   “我爱你!”这三个字,他是第一次对无忧说,以前都是无忧对他说,他从没有回应过,他总觉得一个大男人总把这三个字挂在嘴边,挺肉麻的,所以他说不出口。可是现在他说了,说得很自然,说出来的时候心中觉得有一种异常的满足。   “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无忧一把推开了他,眼泪弥漫了眼眶,却没有落下。她用的力有些大,叶希凡被推得歪向了涮洗池的一侧,手碰在了突出的墙角,发出一声闷哼,他觉得手好像刮破了,感觉有血液快速地向外奔流,正想举起来看看,无忧却比他快了一步。   “对不起!”她小声地说道,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掌中,轻轻地揉了揉,叶希凡一看,他的感觉有误,手上并没有流血,经她一揉,刚才那种钻心的疼痛也没有了。   厨房门被人推开,郎亦轩走了进来,他无视叶希凡,直接走到了无忧的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幽暗地眸子里,有着深深的无奈。无忧赶紧放开了叶希凡的手,冲着他笑了笑:“他刚才……撞到了手!”   “无忧!”郎亦轩一把将她紧紧抱住,颤抖的睫毛掩盖了漂亮的双眸,两行清泪缓缓落下,“无忧无忧无忧,为什么,你会是我妹妹?你是我的亲妹妹!”   周嘉琪撒谎!叶希凡看郎亦轩的神情,知道他已经清楚了无忧的身世,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并不是郎森的亲生儿子,也不可能是周嘉琪的儿子。他的痛苦,叶希凡感同身受,他们都是一样地爱着无忧,可是,无忧是我的,不能让给你!他在心里说道,聪明地选择了沉默。这是个好结局,不是吗?郎亦轩成了哥哥,那么,无忧就不可能与他在一起,看她还有什么借口?   火噬   “我也不希望你是我妹妹,无忧,你若不是该有多好!”郎亦轩忧伤地看着她,握住她的右手,将一根带着个小锁的银链放进了她的手心,“这是你小时候戴在身上的吧?刚才外婆和我妈已经确认过了,还有你丢失那天穿的衣服,外婆一直收藏着,和我妈形容的,一字不差!你是她的孩子,她丢失了多年的孩子!”   无忧不相信,笑话,那个曾经说过她没教养的女人,会是自己的妈妈?会是她心目中会温柔笑着叫她宝贝的妈妈?   “她说谎,你不要信!”无忧拉着郎亦轩冲了出来,直瞪着周嘉琪,“你说谎!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女儿,为了将亦轩骗回去,你可什么招都会使,说我是你的女儿,就可以让他打消跟我在一起的念头,你就可以欢欢喜喜地与齐家结亲了,不是吗?多可笑啊,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让他离开我了,妹妹?他不能爱上自己的亲妹妹,是吗?好办法,我都要为你鼓掌了!”   “忧忧,你住口!”解阿婆喝道,“她是你的亲妈,真是你的亲妈!”   周嘉琪泪涟涟地看着无忧,别的人可能认为无忧这么做有些过份,只有叶希凡没有这么想,因为无忧说的是事实,虽然和真相有一点出入,但周嘉琪的打算肯定是这样,否则她完全可以说出郎亦轩与无忧并无血缘关系,看来在她心中,无忧的幸福,还是不如郎氏集团的利益来得重要。   他的无忧,多可怜啊!心中的想法又开始动摇了,无忧这么难过,难道真的是因为喜欢郎亦轩?或者正如她所说的,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有同一个人的影子,所以无忧对他们都有一份特别的感情,而显然郎亦轩现在占了上风。如果真的是那样,该多可悲啊!叶希凡抿紧了嘴,心渐渐冷了下来。   “外婆!”无忧祈求地看了解阿婆一眼,“我爸妈都死了,你说过的,我只有你一个亲人。”   “无忧,你真的是我的女儿,你看看那个小银锁,那是你满月的时候我亲手帮你戴上的,”周嘉琪看了一眼郎亦轩,“你是亦轩的妹妹!我对不起你,不该把你丢了,可是那时候我没有办法,后来去找过,真的,我去找了,只是没有找到你。”   她想向女儿解释为什么会丢了她,想求得她的原谅,但是心中却有个声音在悄声提醒她,不能让无忧知道自己不是郎家的孩子,让她误会好了,如果知道了,郎亦轩的身世也会隐瞒不住,那和齐家的婚事才真是泡汤了!她来时并没有想到,今天会是这样一个好日子,她不仅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还意外地让郎亦轩那个拒绝结婚的理由无法成立!这是一个机会,这里还有一个男人,那个叶希凡也一样喜欢无忧,小孩子的感情,总是说变就变,既然能变过来,也容易变回去。   华瑾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条银链,也帮着劝无忧:“无忧,你外婆没有骗你,阿姨刚才都听到了,事实证明,周总确实是你妈妈。”   “没关系没关系,无忧一时接受不了,都怪我以前对她不好……”周嘉琪说道。   无忧觉得有些悲哀,爱情也有了,母亲也有了,可是她却有可能没有了。虽然心中对周嘉琪并无好感,但听到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是一样的激动,可惜周嘉琪不明白的是,她早就知道了郎亦轩不是她的亲哥哥,所以对周嘉琪现在的表现,无忧很失望,郎亦轩既不是郎森的儿子,也不是周嘉琪的儿子,这一点周嘉琪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所以她还是想要利用郎亦轩,这一点让无忧无法认同这个母亲。   “如果我和亦轩是亲兄妹,那么,你敢让我们去做DNA鉴定吧?”无忧看着周嘉琪问道。   周嘉琪愕然,她没想到无忧会这样说,她那么笃定郎亦轩不是哥哥吗?周嘉琪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这句话击中了她的软肋,是的,她不敢!她跳进了自己设的局,真的去做DNA,郎亦轩和无忧还是可以在一起,不做,她又不能强迫她相信。还好郎亦轩替她解了围,这一刻她无比庆幸郎亦轩失去了以往的记忆。   “算了,无忧,别这样,你这样妈妈会很难过。”郎亦轩劝她。   看着单纯的亦轩,无忧感到了心痛,他总是在为别人着想!但是她不能说出真相,她无法解释怎么知道郎亦轩是领养的,更加不能让他感受到没有亲人的悲伤,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周嘉琪也觉得不好受,再坐下去只会越来越难堪,只得站起身告辞。解阿婆见无忧不开心,也没有多作挽留。华瑾见状,也站起来说还有个饭局给忘了,带上颜肃离开了。   解阿婆叹了口气,对无忧说:“她以前对你不好,那是不知道你是她的娃娃,忧忧,你别怪她,这世上有哪个妈不心疼自己的娃!”   “外婆,你不用担心,无忧会想通的,这事太突然,你让她自己好好想想。”叶希凡对解阿婆说道。   解阿婆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手。她没有看错,叶希凡真是无忧的贵人呢,要不是他,无忧的妈妈不会这么快找到!想来有这样的家庭,她不用愁自己死后无忧会吃苦了。   无忧觉得今天的一切全都乱糟糟的,辗转半夜,久久无法成眠,脑海中时而闪过叶希凡那狂风暴雨般的吻,时而闪过郎亦轩温柔如水的眼神,还有周嘉琪的眼泪,解阿婆的话……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总有一天会发疯。墨雪早点来就好了,她盼望着他快些来,一切就可以解脱了。   不知何时她才沉沉睡去,梦中又是那熟悉的一幕,满室的酒香,身着火红嫁衣的离儿拿起了案上的红烛,那个面目模糊的男人悲痛地大叫道:“离儿,不要!”他想冲过去拦着她,可是动不了,火舌卷起了嫁衣,嫁衣上的凤凰化成了一片烟雾,倏忽消逝,那身着嫁衣的女子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含笑着倒在烈火之中。   “子祁,等着我,别喝那碗汤,奈何桥我陪你一起过!”   男人眼睁睁地看着烈火席卷了一切,将那美丽的生命烧成了灰。   这个梦是那么地真实,无忧被呛得咳嗽起来,甚至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一股热浪,还闻到一股味道,很熟悉,似乎是……汽油味!她猛然惊醒,坐起了身,眼前的景象令她面色大变,不是梦,是真的,真的起火了,一股浓烟夹着噼哩啪啦的声音从紧闭的门缝里蹿进来,空气中是难闻的汽油味。   她想到了叶希凡的警告,她以为对方会直接对她出手,却没有防着这一招!猛然坐起,她大声呼喊着:“快起来,着火了,快起来。”   她卷起被子,打开房门冲到水龙头下浸湿了整床棉被,大火还好还没烧进里屋来,但是既然泼了汽油,只是一瞬间的事,她一面大声喊着叶希凡和郎亦轩,一面冲进解阿婆的房间。   “忧忧,先救希凡和亦轩,快!”解阿婆慌张地叫道,“别管我这个老婆子!”   “我先送你出去,外婆!”无忧一边说,一边抱起她,用浸湿的棉被裹住了两个,从火花四溅的窗户穿了出去,所过之处,解阿婆听到一阵断裂之声,却是无忧隔着棉被一掌将窗户整个打烂。   她的动作无比迅速,落地后抱着解阿婆滚了几滚,被引燃一角的棉被也熄了火,解阿婆安然无恙。放下解阿婆,她立刻披上好床破棉被,再次冲进了火海。为了房租便宜,他们租的这个地方是城郊,农户自建的房子,是那种独门独院的平房,起火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还没有惊动四邻。   解阿婆想叫邻居帮忙救火,可是嗓子被烟熏哑了,她喊了几声,小得可怜,根本没人听见。拐杖也不在,她连站起来都不能,只得在地上爬着,向最近的一幢房屋爬去。   “救……命!救救他们,救救我的忧忧!”她一边叫着,一边往前爬。   黑暗中一个人影从背后闪了出来,对着老人的头部就是一拳,解阿婆还没来得及叫人救她的孙女,就昏了过去,人影对着起火的房屋冷笑一声,趁着无人,快速跑远。   无忧心急如焚,墨雪说她接收了郎亦轩的法力,可是她不懂用,试着祈祷,求神,试着将全部的心念集中于一点,想让那火熄灭,可惜毫无作用。最有效的办法还是自救!她再次冲进去,看到叶希凡和郎亦轩正好互相搀扶着走出来,火是从四周向中心烧过来的,他们与无忧之间,已经隔了一道火墙。   “走这边!”无忧大叫道,她抢上前去接应他们,如果她是妖,应该烧不死吧,一咬牙,她冲了进去。   就在这时,不知是什么东西爆炸了,“轰”地一声巨响,一阵热浪夹杂着砖瓦水泥四处乱飞,房子摇摇欲坠,屋顶也发出“咔咔”的响声。郎亦轩只注意看无忧去了,叶希凡眼尖,看到了头顶松散落下的水泥预制板。他出于本能,用力将郎亦轩推了出去,自己被那块落下的水泥板砸中了腰际,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看着烈火渐渐扑近,他听到了无忧心痛的狂呼,疼痛铺天盖地地袭来。郎亦轩倒回来拉着他:“你怎么样?起来,你起来啊!”   “腿……压住了,不能动,你快走,无忧……以后就由你照顾了,你不是郎森的亲生儿子,你是他领养的……”叶希凡费劲地说完,忍痛不住,晕了过去。   前世   救护车和救火车呼啸着往这里行来,郎亦轩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男子,张了张嘴,嗓子眼却出不了声。   那人看了一眼远处,眉头皱了一下,手中宽大的袖摆蓦然挥出,郎亦轩发现,在他们的周围出来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光圈,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在圈内一切如常,而外面的世界却变得诡异起来,不同之前,具体要说有什么不同,他却又一时解释不出来。其实如果灯光能够再明亮些,他离解阿婆再近些,就可以看到陷入昏迷的解阿婆,眼角有一滴泪正自脸上滑落,那滴泪本该一下滴落的,可它却凝成了晶莹的一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比蚂蚁爬还要慢地速度,一点一点地离开解阿婆的眼角。   “你是谁?”郎亦轩用手抚着嗓管,费力地出声。   “亦轩,你不记得我了,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会想起来。”长相妖媚的男子没有回答,他用一双带着忧郁的眼望着郎亦轩,放下了手中抱着的两人。   郎亦轩的视线缓缓移到无忧身上,她的手还紧紧地握着叶希凡,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焦急。他的心不由得抽痛了一下。   “放心吧,她没事,这火根本伤不了她。”对面的男子看穿了他的心思,回应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郎亦轩惊讶万分。   “因为,我是墨雪,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他轻轻地说,“如果你忘了墨雪是谁,我还有一个名字,Tony,你记得吧?”男子手一挥,出现在郎亦轩面前的,已成了那个不爱笑的表哥,不过片刻,他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郎亦轩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无忧,又看了看自称墨雪的人,头脑一片混乱:“你不是人,你是什么?无忧……无忧又是什么?”   墨雪叹了口气:“你不用怕,你和我本就是同类,我的王!”   郎亦轩木然地退了几步,记忆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似乎很久以前,是有人这么叫过他,被封锁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他忘记了什么?   想起了叶希凡对他说的那句话,他说,他不是郎森的儿子,是领养的,那就是说,他不是无忧的哥哥了?他是想和无忧在一起,不要叶希凡来打扰,可是他并没有想过让那个人死啊!看着双腿血肉模糊,脸上身上没有一片完好肌肤的叶希凡,他禁不住泪流满面。   他走上前去,颤抖着将手放在叶希凡的鼻端,还有气息,一定很疼很疼吧!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如果不是倒回来救他,叶希凡本来应该什么事也没有。   是他让无忧先救郎亦轩离开,出了火场后,见火势太大,郎亦轩死命地拉着无忧,不让她进去,可无忧最终还地甩开了她,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火里,那一瞬间,他的心宛如破了一个大洞,疼得要命。那场景好生熟悉,就好像她不止一次放开过他的手,冲进火海。   墨雪的手指伸开,放在无忧的头顶,一道白色的光芒如月华闪过,无忧痛苦地哼了一声。   “你干什么!”郎亦轩大叫道。他伸出手,想阻止墨雪,却被他一把拽住,十指如钳,郎亦轩再也动弹不得。   墨雪没有看他惊惶的眸,轻轻地凑到无忧耳边说道:“离儿,快快醒过来。”   离儿,离儿,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郎亦轩看着墨雪的嘴唇,脸上血色尽去,有什么顺着交握的手,缓缓注入他的记忆,头痛欲裂。   无忧睁开了眼,她先是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叶希凡,随即惨然一笑:“墨雪,你为何没有早些到……”   “只要你将法力还给亦轩,我会救他。”墨雪说。   无忧的眼睛一亮:“他还有救?对了,我忘了你是妖……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我当然会还给他,放在我身上简直是浪费,我连他也救不了……需要怎么做,你教我。”   郎亦轩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他只觉得无忧这样做是不对的,他摇着头,大声说道:“不要,无忧,不要相信这个人!”   墨雪清澈如水的眼扫过他:“这一辈子我只骗过你一次,从那以后,我发过誓再也不会骗你。亦轩,相信我,无忧不会有事。”   他不再迟疑,手指翻飞间,光晕流转,指示着无忧咬破右手指,将血滴在左手的封印上,他把郎亦轩拉过去,随手一扯,他被火烧得东一个洞西一个洞的上衣尽皆滑落,露出了光滑的胸膛。墨雪的手指轻轻一点,心尖处便有血渗出,无忧将带血的封印紧贴在他的心口,她体内的血顺着那一点,带着暖意流入他的体内。   郎亦轩祈求地看着墨雪和无忧,想对他们说不要,可是他开不了口,只不过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记忆冲入他的脑海,往事如烟,历历在目,他记起了自己是雪幕的狼王,他看到了很多年以前的恩怨……   那个叫韩子祁的男人杀死了他的母亲,却留下了年幼的他。   第一次见到离儿时,他还是一匹小小的雪狼,每天躺在她的怀中,听她轻言细语,他一面感激这个女子救了他的命,一面在心中算计着如何杀死她的情郎,他要让韩子祁从叛亲离!   他知道韩子祁最爱的人就是离儿,于是在两人成亲前,化身为韩子祁的模样,以药相引,占有了离儿,当韩子祁赶到时,看到的却是敌国的少主狂笑着离去。韩子祁亲眼看到心爱之人的背叛,当场吐血,无辜的离儿药劲未褪,眼中看到的世界还存在于幻像中,轻启檀口,醉眼迷蒙地唤着哥哥,那是郎亦轩教她喊的,他顶着韩子祁的笑容对她说:“成亲后,离儿叫我作哥哥可好?我爱听你叫我哥哥,别叫我的字……”   韩家一怒之下解除了婚约,韩子祁郁郁寡欢,身染重疾。郎亦轩可不想他就这么死了,他装成郎中,医治好他,偏生不让他好死。父母安排韩子祁另娶他人,韩子祁心中不愿,推辞不过,娶亲前一日喝得酩酊大醉,找到离儿,质问她为何要背弃两人之约。无处诉苦的离儿抓起剪刀欲轻生,韩子祁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夺下。离儿喃喃自语:“明明是你……明明是你……为什么,你们看到的却是别人?”他知道事情有异,也许正是敌人使的计谋,将韩家传媳的一对玉镯套了一只在她的手腕上,另一只揣在胸前,他告诉她,将亲手杀了那毁她贞洁之人,让她等着自己回来娶她,玉镯成双之日,就是两人成婚之时。   韩子祁于第二日当堂悔婚,得罪当朝权贵,他不顾一切,自请带兵出征,誓要斩杀敌国少主于马前。郎亦轩冷眼看着他一步一步陷进自己设下的圈套。   两军对峙,韩子祁亲自带兵出战,回转城中之时,城门却紧闭不开,原来被他得罪的权贵门生,正好是城中将领,得了陷害他的信,让他孤军奋战,不肯打开城门。他拼尽全力,血战到最后,身中数箭,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白玉镯。   他临死前,那敌国少主走到他的面前,将一切和盘托出,他这才知敌国少主是狼妖的化身,事情的始末,只因他暂草不除根。   狼妖绝美的脸透出无比的阴毒,他的手指刺进了韩子祁的胸口,活生生抓出了他的心脏。   “原来你的心也是红的!我狼族尽灭于你之手,这一切,是你的报应,只可惜了那女子……”他轻声说。   “不要……伤害……离儿!”韩子祁拼死说出最后一句话,气绝当场。   离儿!郎亦轩的眼透过千山万水,看到了离儿温柔的笑颜。他当然不会伤害她,那个女子,是他在世间唯一动的柔情,她是那么善良,那么美丽,他会爱她一生一世。   郎亦轩带兵大破韩家军,直打到帝都之前,中原的皇帝被迫签下盟约,俯首称臣,和约里有一条,就是让秦家的女儿秦离儿和亲,那个美名在外的姑娘,是中原第一美人,无数的口水淹没了她,人们说,正是因为她的美貌,引来了狼群,险些使中原大好河山丧于外族之手。秦离儿顶着这个骂名上了花轿,远嫁塞外,她的怀里揣着韩子祁送的那只白玉手镯,那心口还有一道符,是她遭人玷污后,去上香的时候碰到从前施舍过的一个疯和尚,那疯和尚给她的,她还跟着他学了几道符咒的画法。   郎亦轩以为一切毫无破绽,却不知离儿早已生疑,只因他食髓知味,忍受不了与她分离太久,数次去找她。离儿心中想要抗拒他,却总是身不由己,再加上他出现时,她的雪儿必然会失踪,联想到韩子祁说过杀尽狼妖之事,她猜到了一切。   心善的离儿终是狠不下心杀了郎亦轩,那也许是狼族唯一的后代了。她选择了死亡,子祁已死,不能为他报仇,只能陪他过奈何桥。她点燃红烛,选择了这个世上最惨烈的死法,焚身!她将自己活活烧死。郎亦轩被困妖咒困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火焰吞噬,悲惨的狼嚎声响起,他不要她死,他要她活着,永远和他在一起。   郎亦轩不顾天道轮回,悄然闹入地府,带走了她的魂魄,那时她已喝过了孟婆的汤,前尘往事尽忘,不记得自己是谁,他告诉她她是一只花妖,带着她回到了雪幕,让她在生前最喜欢的丁香树前修炼,吸取着丁香的精魄。她只是一缕魂,没有实体,他要她从此为妖,与他一起共度未来。   当她慢慢修炼得有了形体,在雪幕过了多年后,他终于让她爱上了自己,当她答应嫁给他时,郎亦轩欣喜若狂。可是他忽略了殷殇,那个和他一起从人类手下逃生的灰狼在修练成形后,也回到了雪幕,他知道离儿的身份,于是想了一个计策即可以让离儿死,又可以从郎亦轩手中夺走雪幕王的位置,只是殷殇没有料到离儿宁可自己死,也不愿对郎亦轩出手。   离儿为人时,因他而死,成了鬼后,还是因他而死,郎亦轩不能原谅自己,拼尽法力全失,他也要救回她,于是他带着她从云之界跳下,让她重生,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重生后的她,只要能好好活着,好好地过一辈子,他宁愿永远不再出现在她面前。他知道离儿深爱韩子祁,便将那人的影像埋入她的梦中,伴她长大。他知道这一世,那男人叫做叶希凡,他和离儿,应该能够修成正果了,至于自己,是死是活,郎亦轩已不计较,只要离儿好过,一切,都是他欠她的!   所有的记忆回到了郎亦轩的脑海,一幕幕如同放幻灯片,也在无忧的脑中闪过,她记起了韩子祁的好,也记起了郎亦轩的坏,但更多的,是在雪幕的时候,身为王的郎亦轩对她有求必应,如珠如宝。是这个男人害死了她的爱人,逼死了她,也是这个男人,为了救她不惜毁掉千年法力,看着那张渐渐变得得妖异绝艳的脸,无忧心潮激荡,真相是如此残酷,她无力地闭上了眼。   郎亦轩的心一阵阵地抽痛,早知道记忆是如此残忍,他宁可永远失忆,看无忧的表情,他知道她已明白了一切缘由,他不知道无忧对他是恨是爱,只要能抹去她脸上的痛楚,他宁愿付出一切。   造化弄人,明明就是打算让她回到韩子祁身边,所以才在梦中幻化了叶希凡的脸伴她长大,谁知道自己失去法力后没有变成狼,也没有死,却再次遇上她,爱上她!而这一次,叶希凡竟然为了救他而身负重伤,不知死活。罢罢罢,一切恩怨如流水,千年已过,他何必再去纠结过往,他也罢,叶希凡也罢,只看无忧如何选择。   抉择   当救火的人们来到时,墨雪与郎亦轩已经没了踪影,人们看着无忧守在昏迷的叶希凡与解阿婆身边,一脸地茫然。医生和护士将两位昏迷的伤者抬上了救护车,无忧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上了车,火灾现场的人多了起来,议论声中无忧听到有人说他们真是命大,这样大的火居然逃了出来。   她看了看前一刻还是不成人形的叶希凡,想着他差点就没救了,不禁悲从心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他的手上。   “姑娘,别哭,他只是被烟呛了一下,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一个老医生安慰她。   无忧摇了摇头,眼泪仍是止不住地往下掉。谁也不知道,刚才是如何地九死一生。   “无忧!”止不住的泪因这一声低唤刹了车,她抬眼看去,叶希凡睁着迷茫的眼,疑惑地、怜惜地、不解地看着她,他记得自己明明腿断了,倒在火堆里,现在却完好无损……   无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指缓缓伸出,停在了他的额头上,沿着鼻梁、下巴、胸口……一路摸下去,似乎要试试他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在眼前。他暂时放下了心头的疑问,轻声对她说:“我没事,无忧,你别担心……”   “哇……”无忧张口大哭,所有的害怕、委屈、心酸都随着这一声尽数释放出来。叶希凡坐起身来,把她搂在怀中,也不顾四周医护人员好笑的目光,像安慰一个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声声地哄着她。   “小姑娘吓坏了,看这样子,这年轻人和那位老人家都是她救出来的。”有人说道。   确实,现场的两人都是昏迷的,清醒的只有无忧,她整个人脏兮兮的,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衣衫零乱,一看就是从火堆里爬出来的。   叶希凡心头一跳,是了,是无忧救了他!可是,他为什么会一点损伤也没有,还有郎亦轩呢?他不是与无忧在一起,现在到哪儿去了?无忧没事的话,他也不应该有事的啊!但是他现在没法知道其他的事情,只能先安慰好无忧再说,疑问暂时放在心头,寻个时机再问也不迟。   检查下来无忧和叶希凡都没事,解阿婆因为年纪大了,腿脚本就不好,脑袋还让人打了一下,虽然没什么大碍,医生还是让住院观察几天,可是老人家醒过来死活不住院,她嫌医院的味道不好闻,还有那满眼的白,让人不舒服。几个人都是从火灾里逃生的,身无分文,出了医院也找不到地方住,正当无忧为难的时候,一群人急匆匆地冲进了病房。   来的是华瑾母子,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妈,你没事吧?”华瑾冲到解阿婆床前,惶急地问。   “没事没事,你看我手脚都能动,医生非让我住院,我不住,忧忧,走,咱们回家。”   “奶奶,整幢房子都烧光了,你让无忧妹妹带您去哪儿啊。”颜肃问她。   解阿婆一愣,她倒把这茬给忘了。华瑾接过了颜肃的话头说:“要不,妈,就去我家吧,我跟孩子的爸说说,不会有什么问题。”   解阿婆摇了摇头,华瑾曾经是她的儿媳妇,现在却与她没有什么关系了,怎么好去打扰呢,何况颜肃的后爸还有两个孩子,虽说大儿子在军队,小女儿也刚考上军校,平常都没在家住,不过人家总是会回来的。   “觉得不方便的话,干脆我先给你们租个酒店住下,慢慢再考虑别的。”与华瑾一同进来的陌生男子开了口。   见大家都不解地看着他,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笑着说:“我是颜肃的姑父,我叫成凯。”说话时他的眼睛盯着无忧,无忧觉得他的话音似乎有些颤抖。   “姑父,你好!”她不知道该叫他什么,想到人家专程来看他们,不叫一声又显得不礼貌,索性跟着颜肃喊了,这样总不会错,礼多人不怪。   “无忧是我的女儿,她的衣食住行自有我照顾,不用你来假惺惺。”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周嘉琪带着恨意的眼光直直地看向成凯。   “嘉琪……”成凯叫了她一声,转向无忧,眼底有着悔恨,“对不起,无忧,当年我并不知道你妈妈有了你……”   无忧明白了,当年抛弃周嘉琪的,就是这个男人,那么说起来,他就是她的父亲?忽然觉得这一幕很有戏剧性,她盼了很多年,期待着有一天父母能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一天来到了,她却没有丝毫喜悦,倒有那么一丝悲凉。   “无忧,他真的是你爸爸,那个小银锁,当年就是他打的,打了两条一模一样的,另外一条给了你弟弟,他也是C大的,中文系,成俊峰,你们应该见过。”华瑾以为无忧不相信,帮忙解释着。   搞了半天,她和成俊峰竟然是亲姐弟,那个男孩不久前还说过喜欢她,无忧觉得这事真是好笑,如果……如果她爱上的不是叶希凡,而是成俊峰,岂不是一场悲剧?幸好,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成俊峰的喜欢也被她亲口拒绝了,出了颜语这件事,他也不可能再提起。原来她的真实年龄比颜语还要大些,不过因为当年长得瘦小,解阿婆凭着外形把给她报岁数时,报小了一岁,那么说来,自己今年应该快二十了。   记起了前世今生,无忧对亲情的期盼已经淡了许多,更何况成凯抛弃了周嘉琪,周嘉琪又抛弃了她,她恨成凯的薄情,也恨周嘉琪的无义,郎亦轩叫周嘉琪一声妈,她却从进门到现在,没有问过他一句,有这样的父母,无忧直觉地不想认。   “对不起,这是病房,请你们有什么恩怨到外面去解决,别打扰我外婆休息,”无忧冷淡地对他们说,“我姓解,是外婆的外甥孙女,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叶希凡在这些人进来就出门去了,这会儿走了进来,对无忧说道:“我打电话给孙衍了,他很快会派人过来,酒店已经订好了,我们先去住一晚,明日回C城。”   无忧点了点头,相比起来,她宁愿接受叶希凡的帮助,也不想要其他人的。解阿婆也理解无忧的心情,暗中嘱咐华瑾带着其他人先离开,有事以后再说,无忧累了一天了,她看着就心疼。   周嘉琪和成凯见状,也只得听华瑾的。周嘉琪没想到从怀了孩子就不见那人,如今却跑来认女儿了,想到这个心中就有气,她压抑着怒火对成凯说:“找个地方谈谈。”   成凯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没想到离开周嘉琪时她已经怀孕了,更没想到她现在成了跨国企业的总裁,与当年那个乡下丫头判若两人,于是他上了周嘉琪的车。   无忧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来喜怒哀乐。办好了出院手续,她和叶希凡一左一右扶着解阿婆出了病房。帐是颜肃结的,无忧对他说谢谢,他笑了笑:“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是你救了我奶奶。”   到了酒店安定下来,解阿婆躺在床上睡着后,叶希凡拉了拉无忧的手出来,到了隔壁房间。   “无忧,这是怎么回事?郎亦轩呢?怎么不见他的身影?”他的表情满是疑问,明明自己受了伤,却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郎亦轩本来没有事,却失踪了。   “他走了,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郎亦轩这个人。”无忧睫毛闪了闪,泪水沿着脸颊落下。   那个她爱过恨过的郎亦轩,从此真的远离了她的生命,墨雪结了个结界,让她将法力还给郎亦轩,她照着他的话做,条件是他救叶希凡。一切都很合理,只是她没有想到墨雪骗了她,失去了封印的法力,她的魂魄不聚,将会与身体分离,并且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看着她的意识一点点的丧失,墨雪哭了,他告诉无忧并不想伤害她,可是不这样就救不了郎亦轩,灰飞烟灭的就是他。   “离儿姐姐,对不起,如果换作旁人,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救你,可是是他,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我不怪你!”无忧笑了笑,歪过头去看了看身边躺着浑身是伤的叶希凡,“可是……你答应我要救他,你一定要救他!”   墨雪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她的意识就模糊了。再次醒来时,她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周围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却传来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傻丫头,这里可不是阴间,幸好我到得及时,将你的魂魄收拢了来。”   无忧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直觉这个声音的主人一定很漂亮很温柔:“你是谁?你叫我离儿,难道前世你认识我?”   “我是亦轩的母亲。”   无忧想起了周嘉琪,随即马上否定了,说话的这个女人,明显不是凡人。   “你猜的没错,我不是凡人,我有前身是银狼,如今已脱了肉身,位列仙班,只不过我那傻孩儿不知道,以为我死了。”   “你是神仙?那……你能救救我吗?我不想死,我还没有好好孝顺外婆,还没有完成学业,我有好多好多事没有做。”   “还有一句你没说出来,是还想见那个姓叶的家伙吧!”郎亦轩的妈妈叹了口气,“其实当年若那姓韩家小子不出现,我也躲不过天劫,天劫天劫,原来我们只当是劫难,谁也不知道那是成仙必经之路,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也是它对我的考验,经历了天劫,我们才能摆脱肉身的束缚,灵魂才能得到自由,这是成仙的首要前提。”   “你是说,当年死的那些狼族,都成了仙?”无忧惊讶地问道。   “是啊,只是两个年幼的小家伙因为害怕躲开了,是福不是祸,他们不知道,这一躲,再要等天雷敲响,南天门打开,又要经过千年光景。轩儿为我报仇,所以杀了你的情郎,但他做得太过,附身在敌国少主身上,引兵入关,造下太多杀戮,所以命中该有一劫,以赎前身之罪。没想到他却爱上了你,为了你甘愿舍弃千年修为。我这个傻儿子,还真像他那个爹。”   传入无忧耳中的声音饱含感情,带着丝丝眷恋:“可是人妖殊途,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当年我的情郎也是人,因为与我结合,他才会惨死,看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之前,那种心疼,比自己死了还难过。人妖结合从来就没有好结果,否则雷锋塔就不会压白娘子了,我们都不信命,以为自己会是特殊的一个,可我们忘了我们不是神。墨雪那个傻孩子,以为这样是救他,可是若他醒来看到你死了,他会生不如死啊!”   “那么你救我,是为了……”   “对,是为了我儿子,不过我不会难为你,你本是个善良天真的女孩儿,是他给你带来了灾难,就当是为他弥补过失,我也会救你,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你若爱轩儿,我便给你一个妖的身份,你若要地上那姓叶的小子,我便让你回魂,继续做人,就看你如何选择了。”   无忧陷入了两难,照她所说,郎亦轩为了她付出太多了,可是叶希凡付出的也不少,她的记忆被生生地分隔成几段,一段爱的是叶希凡的前世,一段爱的是郎亦轩,要让她在两者之间选一个,实在很难抉择。   “很难吗?”温柔的女声叹了口气,“你真是个善良的女孩,总是先为别人着想。我虽然很想你选我的儿子,不过看来,你更挂心地上躺着那个,否则的话世人都想成仙,你若更爱轩儿一些,一定毫不犹豫就选他了。”   “我不知道选谁,无论是选哪一个,都会伤了另一个。”无忧难过地说道。   “好孩子,还有一件事,我本着私心没有对你说,是我的错,神是不该有私心的,我却为了儿子动了凡念。现在你好好听着,韩子祁当年死后,灵魂在地府徘徊,坚决不喝那忘川之水,一直在河岸等着你,这份痴情感动了地府阎君,承诺了他七世,让他带着记忆重生,期望转世后能够找到你,娶你为妻,成就前世未了的姻缘。可惜他们不知你的魂魄被轩儿带到了雪幕,他转世六次,均未找到你,每一世都孤独终老,这是第七世,也是阎君给他的最后一世,这一世如果再找不到你,他将把魂魄交给阎君,做那忘川的引渡使,周而复始地接引亡灵,再没有来世……”   无忧现在只是一缕魂魄,她想哭,可是没有泪,有什么地方剧烈地抽痛了一下,黑暗中的女声轻轻叹了口气:“孩子,你做出了选择吗?”   “亦轩,你会好好照顾他的,对不对?他曾经失去记忆,你是神,有办法让他忘了我,对吗?就当他从来没有遇见过我吧,如果不遇到我,他还是雪幕人人尊敬的狼王……或许,像您一样,也成仙了。”   “你还是选择了他……”温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遗憾,“我想起了当年,狼族中对我抱有好感的男子不在少数,他们都很俊美,对我很好,可是我还是爱上了那个人类,不是因为他救过我,从见他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他。这就是缘份吧,你和轩儿有缘,却注定了无份,去吧!”   无忧再一次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她看到了躺在身旁的,完好无损的叶希凡。 聚散   新闻里播报着火灾的最新消息,屏幕上打出了郎亦轩的照片,俊美不似凡人的面容,冷冷清清地注视着电视机前的无忧,她的泪止不住落了下来。   “无忧!”叶希凡转过了她的头,将她搂在胸前,不去看那张熟悉的脸。她的泪水尽数揉进了他的胸膛,叶希凡静静地看着电视屏幕上随后出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被警察用白布盖上,那会是郎亦轩吗?可是除了他,当时屋里并没有旁人,无忧的伤心也不是假装出来的。   他记得自己明明救了郎亦轩,为什么醒来后一切都变了,难道真的如无忧所说,一切只是幻觉?叶希凡百思不得其解,看无忧哭得伤心,心头也不禁恻然。无忧对郎亦轩的情意,并不是她自己所想的兄妹之情那么简单,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许她自己都理不清楚这份感情,如果郎亦轩活着,将会是个强劲的对手,可是他死了,就这么死了!如果换作是自己,不知道无忧会不会为他流那么多的泪?   轻轻地拍着无忧,直到她哭累了,在他怀中睡去,叶希凡才抱起她放到床上,怕她醒来害怕,还打开了床头的小灯,看了半晌,方才低叹一声,关门出去。   回到房里,他向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怕万一他们看到了这个新闻会担心,电话里叶妈妈的声音透着焦急:“希凡,你怎么一直不回家?公司的事你也不管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妈,是我一个朋友出了点事。”   “你是不是和解无忧在一起?你找到她了?”叶妈妈问道。   “是!”叶希凡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隐瞒,“妈,我已经是大人了,我的事自己会处理,您就别管了……不是无忧没了我不行,妈,你不知道你儿子有很多竞争者吗?是我没了无忧不行。你别信那些算命的,根本就不准,说什么无忧命中带煞,克死父母,全是骗人的,无忧的亲生父母还活着,现在找到了。”   电话那头的叶妈妈愣了愣:“真的?”如果叶希凡说的是实情,那算命的人说的话就不可信了。   “我骗你做什么,回来再说吧。妈,我希望你能真心接受无忧,不管如何,你的儿媳妇,只能是她。”   叶希凡先挂了电话,另外一头,叶妈妈拿着话筒呆了半天,才轻轻搁了回去。   叶希凡洗了澡睡下,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叶希凡!”半夜里他被人推醒,睁眼一看,床头的灯光变得昏暗起来,眼前依稀有个影子,俊秀的眉眼,带着淡淡的忧郁。   叶希凡惊得跳起:“郎亦轩,你……你怎么会……你没事?”   “我没事!”他说,“你救了我一命,你我两世的恩怨,就此了结,以后我不能在无忧身边,你要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受到伤害。”   “你要去哪里?你不见见无忧吗?如果她知道你没有死,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你知道吗,因为你,她哭了好久好久,我觉得她像是把这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光了。”叶希凡抓住了郎亦轩的手,是热的。   郎亦轩微微一笑,神色凄然:“是吗?她会为我哭?可是她选择了你,在她心中,一直最爱的都是你,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我对她再好,纵然为她舍弃性命,换来的只是她的感动,却不是爱情。”   这番话,听得叶希凡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韩子祁,你还没记起来吗?既然遗忘了一切,你为何不连她也忘了!何苦来与我争?”   这一声如当头棒喝,一段段梦境在叶希凡眼前闪过,他记起了这个名字,这个曾经出现在他的梦中,也曾被无忧叫过的名字。难道那梦境是真的,那是他的前世?本来他从不相信前世今生,可是见到过江心月这个鬼后,以前所坚持的理念全部瓦解了,鬼都能存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他呆呆地看着郎亦轩,心头掀起轩然大波,这么说,无忧就是离儿,他就是韩庭,两人是前世的恋人?   眼前的郎亦轩忽然像一缕轻烟般地淡去,很快幻化出了另外一个人影,眉目间依然是他的模样,眼神却更见冷冽,发长过膝,衣衫如上古时代的侠士,长袍曳地,飘然若仙。他伸出手指在叶希凡的额间点了一下,往昔的记忆一点一滴地苏醒,他看到了韩子祁的死亡,看到了离儿的心伤,离儿投入熊熊烈火,将自己焚烧成灰烬,那一幕就像发生在眼前。他在忘川河边望眼欲穿,搜寻着她的身影,六世轮回,每一世都带着前生的记忆,满世界搜寻着她的身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无所获。   “这是第七世!”叶希凡喃喃念道。   “对,你很有运气,本来她被我带离了人界,将要成为我的新娘,你们永远不可能再相见,可是……”郎亦轩的俊颜是那么地悲戚、沉痛,还带着一丝懊悔,“兜兜转转,她的幸福还是不在我手里!”   “是你,一切都是你,是你迫死了离儿,害我们分离了那么久!我一直找不到她,原来是你把她藏起来了。”叶希凡说道,泪水终是忍不住落下,蒙住了双眼,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   “若不是你害我族人,我又怎会如此报复于你。韩子祁,说到底根源在你身上,狼也是生命,你怎么忍心!”   “可离儿是无辜的,若不是她心善,你早就被剥成了一张皮,后来你却害她。”   “那也是因为你,谁让她是你爱的女人?后来我也后悔了,我要让她忘了你,我会给她幸福,她却以那样一种方式离开我!我绝不让她和你在一起,我带走了她的魂魄,我要让你尝一尝失去最爱之人的痛苦!六世,你孤苦了六世,这都是你应得的惩罚。”   “现在,你是来带她走的吗?”叶希凡问道,“你是妖,我是人,我斗不过你,但我不会任你轻易带走她,除非你踏着我的尸体走过去。”   “我带得走她的人,却带不走她的心,她为了你,宁愿放弃不死之身,成为一介凡人,我又有何能力带走她!好好对她,我会在天上看着你!”郎亦轩说。   “天上?”叶希凡重复了一遍,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的郎亦轩已不知所踪。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有感觉,不是梦!这么说一切都是真的?   夜空中,美丽的银发女子温柔的目光落在郎亦轩身上:“舍不得吗?都叫你别回来看了,越看越是舍不得!若是爱她,便离开她吧,否则便是害了她。”   “母亲,你为何要将一切告诉我?瞒着我不是更好么?”   “因为我不会欺骗,哪怕是善意的,还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相信你!那是个好女孩呢,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你若是放不下,只要坚持,有缘自会相遇。”   “我会有机会吗?”郎亦轩喃喃自问。   “会有的!”母亲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她与叶希凡的缘份未了,与你的缘份,或许才刚刚开始……可如果你是妖,你便永远无法拥有她,所以,随我走吧。”   “她都不爱我,哪里来的缘份!”   “你错了,我想,人类的离儿爱的当然是人,可是当她作为花妖时,爱的是你!”   郎亦轩的眸中闪过一丝光芒:“我明白了,不管多久,我会等!”韩子祁等七世,才等来他的离儿,他也可以,不管几世,不管千年万年,总有一天,他会找到她,那时候,他要她的眼中,只有他一个!   两道身影迎着月光消失在天尽头,躲在暗处的墨雪微微一笑,面容有些苦涩,那番话,是郎亦轩的母亲故意说给他听的吧,她知道自己就藏在附近。他的心里埋藏着一个秘密,多少年了,他已经记不清,瞒过了所有的人,终于还是没有瞒过郎亦轩的母亲。他爱郎亦轩,不是因为他爱男人,而是因为他爱的,就是那个人!听了那番话,他知道自己此生无妄了,无关乎男女,即使他是女人,郎亦轩也不会爱他了,他的心早在他是一只小白狼的时候,就交付给了那个叫离儿的女人,他放弃了她,却在心底许了她生生世世,墨雪找不到一丁点的空隙进入。   他叹了一口气,缓缓离去。经历了他们三人的感情纠纷,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墨雪为他们感动,也为他们可怜,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幸福,既然明知结局已经注定,何不放弃!也许他跟错了对象,幸福不是只有一种方式,他的幸福,或许还未来到。   “小墨雪,如果有一天,你看见一个骑着白马的人站在你的面前,他的目光投注在你的身上,你在那目光的注视下,一动也不能动,只盼他就这样一辈子注视着你,哪怕你融化成了对方眼中的一滴泪,也留恋着那目光不肯离去,那么,他就是你的命定之人!”   很久很久以前,爱听故事的他听离儿这么说过,这句话他一直记得。尽管她骗了他,可是他喜欢这句话,所以他愿意相信这句话的真实。现在他决定放下一切回雪幕去,专心练功,出山后他会游遍天下,他相信自己的命中也有一个注定的人,不管经历几生几世,他一定能够碰到。   结局   周嘉琪再次出现在无忧面前时,已是几个月后,无忧已经回到了C城,恢复了学业,因为知道真相,郎亦轩的死在她的心上并没有刻下伤痕,只留了一丝遗憾,她如往常一样,和室友和平相处,与女鬼江心月夜半谈心,见人一幅笑容可掬的样子,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感受到她比以前成熟多了,平添了一种内敛的气质,甚至有一丝忧郁挂在眉间,萦绕不去。   “无忧……”周嘉琪叫住了她,“上次在Y城,因为亦轩遇到不幸,我忙着处理,没来得及和你多说,你愿意听我说一说当年的事吗?”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无忧摇了摇头,当年的事,解阿婆已经转述给她听了。   “你能原谅我么?我当年真不是故意要扔下你的,是我自己活不下去了,我没想到连死都那么困难,老天不收我……”周嘉琪的眼中有泪。   “我没怪你,”无忧看着她流泪,心肠顿时软了。其实她已经想通了,周嘉琪人是自私了一点,可是她对女儿还是爱着的,纵使认为她是个傻子,也没有抛弃她,一直带在身边,直到自己也承受不住想离世而去才抛下了她。郎亦轩虽不是她亲生,但也是由她抚养成人,说起来是郎亦轩欠了她,若不是他强行让离儿重生,周嘉琪也不会有个三岁了还不会说话的傻孩子。原来佛家说有因必有果,就是这个样子。   “那你……你能叫我一声妈妈么?”周嘉琪殷切地看着无忧。   她原本以为死了的傻丫头,居然顺顺利利地长成了大姑娘,而且出落得比年轻时的自己更加漂亮,还学了一身功夫,考上了很好的大学,这让她无比激动,觉得上天终究没有亏欠她,对成凯的恨意也减轻了不少。   无忧嘴唇动了动,不知怎么的,在心头辗转了千遍的两个字就是叫不出口,无奈地说:“我从来没叫过,不习惯。”   周嘉琪的眼神暗了暗,神情有些僵硬,很快却又勾起了唇角,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等,什么时候你想叫了再叫。你……你爸爸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无忧点了点头,成凯到学校来看过她,若不是颜语从她妈妈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央求无忧给她个面子,她也不会去。成凯并没有让成俊峰知道这件事,他定了一个包厢,想和无忧好好吃顿饭,谈一谈,结果颜语为了报复成俊峰,却把他带了去,让他亲耳听到了一直暗恋的无忧是他的亲姐姐。成俊峰本来就觉得愧对颜语,那一刻更是无地自容,他羞愤地跑了出去,他走后颜语自己也不开心,成凯担心儿子,心神不宁,无忧也觉得无趣,正好叶希凡挂电话给她,就趁机离开了。   “无忧,和我一起去美国吧,那边有更好的教学环境,你可以将外婆一起接过去,她把你养这么大,也该享享清福了。”周嘉琪犹豫了片刻,提出了来意。   郎亦轩虽然死了,但齐安妮看来确实很爱他,请求父母出面帮助郎氏,周嘉琪已经度过了难关,现在她这个郎氏总裁坐得名副其实了,没有人再敢有异议,可是膝下无子,总是令她难安,于是想到了把无忧接过去,郎家的人并不知道她的过去,无忧可以以郎森女儿的身份继承郎家的财产。   她以为搬出解阿婆来,无忧会同意,没料到无忧会拒绝,她不想与郎家扯上任何关系,留在人间为的就是与叶希凡在一起,又怎么会抛下他独自离去。解阿婆的腿其实已经好了,郎亦轩的妈妈离去前用法力帮她恢复了健康,只不过解阿婆自己不知道而已,她还杵着拐杖,无忧正等着哪一天她自己丢开拐杖,让这个惊喜顺其自然地、悄悄地到来。无忧相信解阿婆也会同意她的决定,老人是恋家的人,如果不是摔坏了腿,她连宁城也不愿离开,更何况去到那个言语不通的、她口里的蛮邦。   周嘉琪的失望的难免的,不过她也大概明白无忧的个性,说一不二,面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她心里的愧疚甚于喜悦,不知道该给她些什么。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随时都会开着,你需要什么都可以找我。”犹豫了半天,她从包里翻出名片,递到了无忧手中。路边停靠的黑色轿车旁,助手安为她打开了车门,她最后看了无忧一眼,放下心中的不舍,毅然决然地过去,钻进车内,驶出了校园。她有自己的事业要打理,至于母女两人的隔阂,她相信总有消失的一天。   路小欧和颜语一起走过来,颜语问她:“无忧,她就是你妈妈?你们母女长得挺像的。”   “我听到了,你没答应和她去美国,幸好,否则我姨妈要生气了。”路小欧笑着说。   叶希凡回来后,和妈妈作了一番长谈,叶妈妈知道两人的感情已经深到生死相许,再加上儿子的坚持,最终还是举手投降了。她本来对无忧就有好感,只是太过信命数。叶希凡听说那个算命的是舒茴介绍的,一查下去,才知道那人先打听了无忧的身世,然后故意对叶妈妈乱说一通。叶希凡说警方还在调查,Y城的纵火案极有可能是舒茴与张铎所为,叶妈妈惊骇之下,深悔自己不该轻信人言,于是诚心诚意地接受了无忧。无忧与叶希凡的关系完全地公开了,在叶妈妈的坚持下,解阿婆被接到了叶家,解阿婆是个风趣的人,与叶妈妈聊得很投机,叶爸爸忙于生意,很少在家,解阿婆倒成了叶妈妈的良伴,这一来解阿婆有人照顾,也减轻了无忧的负担。叶希凡每天都来接无忧和路小欧回家,有时候两个人还拖上颜语,因为无忧的关系,原本不相干的两家人有了交集。   颜语和成俊峰彻底断了,青春总是难免会有伤痕,幸好这道伤痕因为无忧的存在,没有给颜语带来更大的伤害。无忧曾经问她舍不舍得,她说没什么舍不得的,成俊峰没准会和他爸爸一样,她已经不相信他了,何况成俊峰对她不是爱,说起来是自己强求了,她不需要他的怜悯。这次无忧没有劝她,爱是两个人的事,第三人不好插手,她经历过两世的情,更是深知这一点,如果他们两人会分开,那也是缘份不到。外表的无忧虽然只有十九岁,但她的内心已经历尽沧桑。   叶希凡一直没有对无忧说,郎亦轩让他看过了前世,过去的事情已经不能挽回,他只想好好守着她,过完这一辈子。   “无忧,我们搬回小公寓去住吧。”叶希凡说道,趁着大家对电视剧入迷的时候,他将经过门口的无忧拖进了自己的房间,无忧不爱看电视,这是谁都知道的事,这个时候没人会注意她。   虽然天天见面,可是大多数时间无忧都被别人霸占着,不是和妈妈聊天,就是和路小欧颜语嘀嘀咕咕学校的事,都很少关心他了,想想以前两个人在小公寓的日子,没有人打扰,是多么地舒服啊!   “那怎么行,我要照顾外婆。”无忧说。   “外婆有我妈照顾,你看你来了也插不上手。”叶希凡走近,拉起她的手凑到唇边吻了一下。   无忧脸红了,紧张地瞟了一眼外面,低声说:“外面有人,小心别人看见。”   叶希凡反身锁上了门:“这样就没人看见了。”   “那怎么行,好好儿地关了门,他们会乱想的。”无忧羞赧地伸手推他,叶希凡趁机将她的手握住,一把拖进了怀里,在她的嘴唇上轻吻了一下。   “管他们怎么想,反正谁都知道你是我老婆。”他促狭地笑起来,手抚过她披散的长发,看着她的眼睛,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眼角、眉梢,说不尽的缠绵。丁香花的香味在空气中飘荡,让他愈来愈沉醉。   “希凡!”无忧想要推开他,他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蜻蜓点水般的吻忽然就变得热烈起来,对着她的唇落下,舌尖探进了她微张的口,狂风暴雨般的吻席卷而来,缠绵而激情。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衣衫,罗衣未解春衫薄,手掌的热力在她的肌肤上游走,他轻抚着滑嫩的肌肤,仿佛他抚摸的是一件精美的瓷器。无忧伸出双手勾住了他颈子,如果不这样她就会滑下去,她的心跳得很快,夹杂着一丝慌乱,眼前叶希凡的脸孔和记忆中的郎亦轩交织在一起,那时候她以为是他,却原来不是,这一刻,熟悉的眉眼,跨越千年,终于再次出现在面前。无忧闭上了眼,说不清楚此时的感觉,带着兴奋,也夹杂着酸楚、感动……但是更多的,是缕缕柔情。她不忍拒绝,不想拒绝,此生认定了面前这个人,她不会再动摇。   可是叶希凡在关键时刻停了下来,他依依不舍地拉下了无忧的衣裳,头抵在她的肩上,平息着心中激荡的情绪,无忧感到他搂在腰间的手微微地颤抖着,他压抑得很辛苦。   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体贴,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任他搂着,一只手伸到腰侧,摸索到了他的手,一时之间十指相接,握得很紧。   “无忧,你为什么这么小……”他无比怨念地在她耳边低叹。   无忧不是傻瓜,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的户口年龄还比真实年龄要小一岁多,如果按真实年龄算的话,再过几个月就满20了,20岁是法定的结婚年龄。   这也不是她的错啊,想了想,看着叶希凡的脸,无忧歉然地说道:“对不起,希凡,再等两年就好了。”   叶希凡轻轻啄一下她的唇,低哑的声音带着蛊惑,在无忧耳边响起:“要不,我们同居吧!”他等了千年才等到她,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觉得弥足珍贵,不想再等下去。   “啊?”无忧没想到他会提这么个要求,红晕还未消褪的脸这下简直像染了一层胭脂。   “答应我,好不好?好不好?明天就搬到公寓住,爸妈和外婆这里我会去说。”他央求着。   本来就决定了非君不嫁,老实说这个提议很让人动心,无忧也很怀念那间屋子,怀念那段暗恋的时光,可是她知道如果真答应了他,两人的关系必定不会像以前那么单纯了,同居,想想这个词都让人脸红。   叶希凡见她秀色可餐,忍不住想吃了她,无忧一愣神间,两人的唇舌又纠缠在了一起。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叶希奇在外面敲着门:“哥,妈叫你们下楼吃草莓,爸出差刚买回来的新鲜草莓哦!”   听这话的意思,大家知道他们两人在一起?无忧恼羞地捶了叶希凡一下。叶希凡不管,一边吻着她的耳垂一边轻声问道:“答不答应?答不答应?”颇有一幅你不答应我就吻到底的架式。   结果无忧怕叶希奇进来看见,利索地脱离了他的魔爪,叶希凡颓然地靠在墙上,用无比复杂地眼神看着她。   “明……明天再说!我们先下去。”无忧整理了一下衣裳,打开门冲了出去,差点和走到门边的叶希奇撞了个满怀。   “咦?无忧你跑什么?”叶希奇诧异地问道,探头看到了一脸无奈靠在墙上的老哥,不由得幸灾乐祸:“老大,你把小嫂嫂怎么了,看人被你气成这样,脸都气红了!”   “滚!”叶希凡冲弟弟吼道,若不是他上来打扰,无忧没准就答应了。唉,他无比郁闷,为什么无忧的法力没了,这身武功却还是留下了呢?害他偶尔想做回坏人都不行,继尔想到了结婚以后,这个老婆可得罪不得,否则以她一身武功,不想让他靠近那实在是太容易了。叶希凡决定了,他要把无忧当女神一样供着。   “哥,你调戏未成年少女了?”叶希奇哈哈大笑着,趁着叶希凡丢过来的东西还未砸过来之时,飞快地关上了门,门内传来“咚”地一声响。   可怜的叶希凡因此就乖乖地禁欲了两年,只能趁着偶尔无人的时候偷偷搂搂抱抱一下,大多数时候,他的无忧仍旧给人霸占着,而且霸占者有越来越发展壮大之势,除了自家的表妹、老妈,竟然连老爹也加入了这个圈子。   叶爸爸以颜语入门一事为要胁,成功地让叶希奇接手了他的事业,也闲在家中,经常拉着无忧陪他打高尔夫,谁叫他这个准媳妇那么聪明呢,随便学学就打得那么好,带出去无比地拉风。人家一说:“老叶啊,你女儿吗?打得真好,简直就像专业选手。”他就笑得合不拢嘴,也不解释,在他心中,还真把无忧当成了女儿,比对叶希凡这个儿子还来得宠爱。除了自家人,还有钟可儿那个小魔女,连诚哥与婷姐的孩子也成了叶家的常客,无忧很喜欢孩子,自己也像个大孩子,和他们能玩上一天,叶希凡觉得自己受了冷落。   无忧大三的时候,结婚的事被提上了议事日程,叶希凡乐滋滋地就要拉着她上民政局去登记。   “我还有一年才毕业呢,这时候结婚不是让同学笑话!”无忧不依。   “你这么喜欢孩子,咱们结了婚自己生一个,好不好?老婆,我都等了你两年了,这两年你都不怎么陪我,尽陪其他人玩去了,你忍心让我继续憋下去?这样会弄出病来的。”   无忧汗颜,因着前世的记忆,她始终憧憬着一场正正式式的婚礼,再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叶希凡,所以犹豫在三,还是拒绝了叶希凡的婚前X行为,而叶希凡也很体贴,他知道无忧的心结,尽管很想,只要她有一丝犹豫,他就不会强迫。   他知道那一段伤痛的记忆还留在无忧的脑海里,所以对她加倍地温柔,并下定决心要给无忧一个盛大的婚礼,弥补曾经的遗憾,到她成为他真正的新娘那一天,才彻底地拥有她,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自己便不配拥有她!   对郎亦轩,虽说最后原谅了,心头那丝妒忌却是永久不会消去,他猜测那人并没有死,否则也不会有那似梦非梦的一幕,他既然是狼妖,没这么容易便死了,所以叶希凡要对无忧好上加好,好到让她彻彻底底地忘了那个人,不再想起他一丝一毫。   因此叶希凡虽然常常吃无忧的豆腐,但是最后关头的那道防线还是艰难地坚守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憋得辛苦,导致叶希凡说话是越来越痞了。   “这么长时间都等了,还在乎一年么?一年,就一年了好不好,一毕业咱们就结婚。”叶忧说。   没想到这次叶希凡把亲友团拉了出来,没有人站在无忧这边。   “两兄弟同一年结婚不好,我巴望着抱孙子都这么多年了,今年你和希凡结,明年就轮到小语和希奇了!”叶妈妈说。   “我不反对,大学生结婚现在也不违反政策了。”叶爸爸说。   “呵呵呵,我的忧忧长成大姑娘了,早点结婚,外婆也好早日抱重孙……小什么小,我结婚那会儿,还没18岁呢!”解阿婆说。   “无忧,结了婚我要叫你表嫂还是像现在这样叫名字?”路小欧一脸兴奋。   “你就结吧,你不答应,他妈妈肯定要来逼我们,当姐姐的,要身先士卒!”颜语悄悄地说。   在全体人民的期盼中,无忧走投无路,只得答应了嫁给叶希凡。   在美国的周嘉琪赶来了,在Y城的颜家人和成凯也来了,曾允文、唐劲、张小雨、赵玲等好友也来了。婚礼很盛大,很特别,新娘穿的不是婚妙,新郎穿的也不是西服,他们穿的是一套纯中式的礼服,照着无忧画出来的样式订制,正宗的中式礼服,女的凤冠霞帔,男的长衫曳地,恰似画里走出的人儿,好一对神仙眷侣。亲戚朋友同学同事凑在一起,人数多得不得了,一共摆了两百多桌,概称C城最盛大的一场婚宴。   叶希凡抱着无忧进新房时,她抬头看着他,月华璀璨,静静地披洒在二人身上,星星对着他们调皮地眨着眼睛,她无比幸福地说道:“希凡,我终于嫁给了你!”   “我等了你几生几世,上天待我不薄,终于让我等到了你!”叶希凡轻轻地说道,将她放在仿古的大床上,摘下凤冠,低头吻上了那张艳丽的唇,无忧觉得似乎有什么疑问,可在她还没想清楚是什么时,就在他热烈的吻下彻底地忘了个一干二净,红烛高烧,罗幕轻掩,床内的人儿间或传出几声低喃与喘息。   这一场迟到了千年的婚礼,终于圆满。   “她很幸福,你不用牵挂了。”飘浮在半空的银发女子对有着同样银发的年轻男子说道。   男子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对面窗上贴着喜字,俊得不似凡人的脸如同冰雕,正对着他的只有星星,它们在夜空中偷偷看着,看到他眼中映出了星光。   叶希凡,你要好好对她!   “母亲,我们走吧!”他转过身,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扫,身形拔起,如流星闪过天际。   “小鬼,你看到的这些,不许对解无忧说半个字。”银发女子却向着相反的方向,飘然落地,她轻轻一挥,对面出现了一个黑眸大眼的姑娘,正愣愣地看着她。   “我当然不会说,无忧现在很幸福,谢谢你们没有来打扰她。”江心月说道。   银发女子微微一笑,“你心性不坏,为何还不去投胎?”   江心月腼腆地一笑:“我舍不得我的朋友,何况我也不想做人了,做个鬼还快活些,没有人的烦恼。”   银发女子说:“你的朋友不会一辈子陪在你身边,难道你就这样生生世世地飘荡下去?”   “我……我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再说吧。”江心月说。   “你愿意跟着我走吗?缘皆前定,有因必有果,有始必有终。相信你也清楚,我为助解无忧将法力还给亦轩,渡了仙气给她,她集人、妖、仙三气于一身,其实早已非凡人,这一方红尘不是她久留之地,总有一日她也会去往上界。跟着我修炼,你也可以拥有法力,将来你们有缘,自可再见。”银发女子温柔地说道。   江心月大喜过望,她不过一介小鬼,居然能得仙人亲睐,这也是托了无忧的福,她跪了下来,对着银发女子磕头道:“多谢前辈,我愿跟你修行。”   银发女子指间莹光一闪,地面上瞬时没了两人的身影,今晚的月光特别灿烂,这个城市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月亮了,月光透过窗纱照射在床前,偷听着床内的人说着悄悄话。   “不行,你还没采取保全措施。”   “老婆,不要那个了,你的例假我都记得很清楚,今天不是安全期么!”   “安全期就不会孕?”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也不想你挺着个大肚子去上学是不是?”   “嗯……”   三个月后,无忧暴走:“叶希凡你骗我,说什么安全期不会……唔唔唔,这下我怎么去上学啊!”   “对不起,老婆,咳,那个……我也不知道原来会有意外嘛,不是百分之一百地正确……”   “那现在怎么办?”无忧泪汪汪地问。   “外婆、爸妈都希望你早点生孩子,咱们就顺了他们的意吧,我帮你申请休学,留一级,生完孩子交给妈带,你继续读书。”   “我成绩这么好,为什么要留级啊……”无忧悲摧地大叫。   十月怀胎,无忧顺利地产下一名女婴。   “哇,谢天谢地,是个女娃,我们叶家终于有女孩子了!”叶爸爸叶妈妈高兴得直跳。   “女儿好,女儿孝顺!”解阿婆说。   “太好了,我们家族的人,连续三代,无论哪一家,全都生的是男娃,所以你看路小欧这个外姓人都这么得宠,终于大嫂生个女儿了,小路同学雄霸天下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将来你也争取生个女儿,不对,最好一次生俩,一对龙凤胎!”   颜语笑眯眯地看着叶希奇的身后,接下来路小欧从后面狠狠地一脚,踹在叶希奇的屁股上。   “娘子救命,路小欧谋杀亲哥啊啊啊!”他惨叫。   路小欧揽住了颜语的肩头:“哼,颜语答应过我,我没找到男朋友之前不许嫁,得陪着我,你就一边儿呆着去吧。”   两人亲热地进屋看无忧去了,叶希奇悲摧地说道:“小欧你可不能这样,再熬下去你哥我也成大龄青年了啊,颜语颜语,我们说好了你一毕业业就结婚的……”   叶希凡靠在床头,拥着妻儿,笑得开心不已。   等到无忧毕业的时候,路小欧和颜语研究生都读完了。无忧也没找其他的工作,直接进了叶希凡的公司,当了公司的法律顾问,夫妻俩每天上下班都一起,羡煞旁人。带孩子的事无忧根本插不上手,解阿婆腿好后越活越精神,再加上孩子的爷爷奶奶,三个老人带一个孩子,还嫌抢不过来,叶妈妈于是老催叶希奇快些和颜语结婚,好早点添个小孙儿。   公司里偶尔会有新进的小女生不知底细,对叶希凡暗送秋波,无忧也不以为意,暗地里听八卦与其他人一起笑得前仰后合。知道了她是总裁的老婆,也有人不买帐的,认为她是个妒妇,到公司来也是凭的丈夫的关系,自个儿肯定没什么本事,直到共事后看她工作认真负责,对法律条文是信手捻来,就像是头脑里揣着一本法律百科全书,不禁讶然。   孙衍挑衅地看着无忧,调侃叶希凡说:“希凡,找了个学法律的老婆,以后你可就一点儿错误也不敢犯了!”   “他又不像你总是作奸犯科,没必要害怕。”无忧回答。   叶希凡笑着搂住老婆:“就是,我老婆说的对,孙衍,你可要小心些,以后千万别找学法律的。”   三人说笑着往外走,楼下是公司的卖场。忽然一场变故骤然发生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拔出一把刀就刺向商场的一个女营业员,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让你离婚,我让你离……”旁边的人尖叫起来,男人似乎神智不正常了,挥起刀就一阵乱砍。   突然他的手被一双纤细的手握住。   “天啊,你老婆,希凡,快上去帮忙。”没看清无忧是怎么过去的孙衍急道。   “没事,她搞得定!”叶希凡淡淡地一笑。   只见那男人的手被无忧一捏,“咔嚓”一声就脱了臼,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在无忧手中却像个陀螺,几下就被她把手反扭到背后,脱下身上的西装捆了起来。这时候警察也来了,把那人带走了。   “哇,这女的是谁啊,这么厉害?”   “她你都不知道,我们的总裁夫人啊!”   “她不光身手了得,还是C大法律系的高材生呢!”   花了六年才毕业的高材生?无忧狠狠地瞪了叶希凡一眼,后者一脸无辜,笑眯眯地上前搂着她的肩,一边对员工挥手,一边走出了商场。   孙衍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见无忧,她给他削苹果的情形,刚才那男人在她手中,就像是那个苹果,叶希凡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女人?他张大了嘴,完全石化。   (全文完) --------------------------------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 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