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玉女情仇 作者:北湘子 第一章晨别乳泉山(一) 乳泉山位于济源市西北,山中莽林丛丛,道观庙宇掩映林中,星罗棋布,奇峰秀岭幽然起伏,碧潭飞瀑随处可见。在西北山峰有一飞涧,涧北山上是一座庙宇,名曰玉峰庙,涧南山麓是一家茅舍,涧流飞下然后绕茅舍而过。奇怪的是这户人家无论白天夜晚均是户门紧闭,只有清晨才可以看见有一少女在山涧边浴发打水。 这天早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脚跑过,茅草房内的人却是一片惊恐。一位中年妇女坐立不安,神色慌张地把耳朵贴在门闩处谛听,见马蹄声过去,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然后迅速转身走进里屋,对少女急切地说道:“竹君,赶快准备,我们得出去躲一阵子。这乳泉山恐怕安宁不了啦。” “娘,出什么事儿了?这几天,我也听见总有马蹄声过。”少女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在一边挽扶着母亲。 这位少女名叫陆竹君,她母亲叫陆婉婷,母女俩为什么隐身在这乳泉山的玉女峰。竹君长大后,也问过母亲,可陆婉婷避而不答。竹君是个懂事又孝顺的女孩,见母亲不愿回答,后来也不再打听,只是按照母亲的要求,每日清晨必须上山苦练剑法,然后再下山沐浴打水。今天听马蹄声急,母亲神色紧张,意识到必有大事发生。 陆婉婷对女儿说:“那套亡魂剑法练得怎样了?” “娘,我每天都练,不曾有半点懈怠。” “快,竹君,跟我去后堂。”陆婉婷顺手操起一柄木剑,来到后堂,将手中的剑抛向女儿竹君,“你将这套剑法演练一遍。” 竹君接过木剑,向母亲作了个架式,便舞起剑来,刹时间,飒爽英姿的女豪杰让陆婉婷也看呆了。 后堂其实是一个大天井,或说是一个小花园,随着竹君手中剑的走势和剑气所致,片片花瓣和树叶被震落在地。 随着竹君剑气的运走声,山下的马蹄声又响了起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陆婉婷一边看着竹君的剑法,一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响声,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严肃。当竹君舞过最后一式,抬头看母亲严峻的脸色,以为是自己的剑法让母亲不满意,忙叫道:“娘!女儿……” 陆婉婷飞身飘向竹君,用手捂住了她的嘴,用眼示意她门外的动静。 马蹄声消失,有一行人的脚步声在走近。竹君忍不住悄声问:“娘,他们是什么人?” 陆婉婷没有回答,只说:“快藏进后山洞,千万不要出来!” “娘,我要跟你在一起。”竹君不愿离开。 陆婉婷生气地瞪了女儿一眼,低声命令道:“听娘的话,你先藏起来,娘不会有事的。” “来者不善,娘,女儿留下来陪娘。” 陆婉婷的语气顿时严厉了许多,“快躲起来,娘还有更重要的事交托你!快!” 陆婉婷说着把竹君推进后堂的一扇门里,又打开一道侧墙,露出一个洞口,叮嘱竹君:“我不让你出来,你千万不要出来。”陆婉婷关闭了洞口、侧墙和后门,然后定了定神,迈着轻盈的步子来到前屋。 与此同时,脚步声到了门前,然后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屋子那么陈旧,一间破茅草房,还能藏什么武林高手呀?”一个声音说。 “是呀,大哥,我也觉得不大可能。”另一个嗓音嘶哑着说。 “会不会是主公的消息不准?看这孤家独院的,房子破旧不堪,必是什么无依无靠之人所住。”前一个声音说。 “大哥,可我们这几天几乎跑遍了整个乳泉山,除了寺庙,就是看见这一户人家。主公要找的人莫非就是这一家?” “黄毛,去敲门,先看看屋里住的什么人。” 黄毛哑着嗓音答道:“是。”然后又转身对身边的人吼,“你们这群木头,黄麻大爷让敲门,还不快去。” 雨点般的打门声,仿佛把寂静的玉峰山都惊醒了。门打开了,只见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婆婆蹒跚地朝前走了两步,眯着细缝的小眼,打量着眼前的一群大汉。 黄毛退了几步,与黄麻对望了一眼,然后问道:“你是谁?你姓什么?” 老婆婆颤悠着身子说:“这位大爷,你们找谁?” 黄毛刚想说:“我们是奉主公……” 黄麻拦住了黄毛,说道:“我们是奉县来的,来找亲戚的。” 老婆婆说:“奉县?你们的亲戚叫什么名字?会不会是我家老头子?” 黄毛问:“你家老头子是谁,你又是谁?” 老婆婆竭力地睁开小眼睛,说:“我家老头子叫钟青山,我叫钟吴氏,你们叫我钟婆婆好了。”老婆婆说着用衣袖抹起了眼泪。 “嘿,老婆婆,你怎么哭起来了?” “你们来得正好。老头子已经走了三年了,留下我一个孤老婆子,靠庙宇里的善人救济度日。今天遇见你们这样的亲戚,烦求你们看在钟家祖宗的份上,把我这孤老婆子一同接走吧。”老婆婆说着就颤颤悠悠地走过来,一把扯住黄毛的衣服。 黄毛一边退着,一边无奈地喊道:“这,这……大哥,你看怎么办?” 黄麻伸手来扶老婆婆,劝道:“老婆婆,我们找的亲戚不姓钟,也不姓吴,你还是进屋吧。”他暗暗地略施掌力,老婆婆一下子就踉跄在地。 黄麻见老婆子根本就不懂武功,便一挥手,“撤!” 老婆婆坐在地上哭道:“老头子死了,你们亲戚也不管我了。” 黄毛见黄麻带人撤走,忙喊了句:“老婆婆,你认错人了。我们不是你的亲戚。”他也追着黄麻他们走了。 黄毛骑上马,追到黄麻身边:“大哥,大哥。我们现在去哪?就这样回去给主公复命呀。” “踏遍乳泉山的另一半再说。”黄麻打着马,一行人朝东南方向驰去。 待马蹄远去,老婆婆从地上站起来,嘴角露出一丝嘲笑,转身进了草庐又迅速将门掩起来。 陆婉婷将女儿唤出来,对女儿作了一番交待,竹君眼角挂着泪珠,似有不舍。母女俩忍不住都流起泪来。过了一阵,陆婉婷叮嘱女儿:“今晚上开始习练玉女心经。这几天你都不要再出门。” “娘,女儿不懂玉女心经的要诀。” “凡习武,重在修心。剑法要旨是心剑合一,神剑同时出鞘,方可达至高之境。玉女心经重在心静、心清,似一潭碧水,无暇无涟漪,如一块白玉,晶莹剔透,在诵读经文时,仿佛觉得自己整个心灵剔透,方可练就上乘经法。” “娘,我懂了。” 三天后,陆婉婷将竹君叫到身旁,说道:“三日已到。你将玉女心经背给我听听。” 黄麻、黄毛连日来踏遍了乳泉山的每个庙宇,也没打探出他们要找的人。只见过一所茅屋,一个老婆婆,正欲鸣锣收兵,返回“明月庄”报信去。 刚在乳泉山下的一个小客栈住下,半夜却有明月庄的人赶到。黄麻见过来使所带的书信,神色变得阴沉起来,眼中露出一股凶狠的光芒。 黄麻带着黄毛一行人,急冲冲地踏着夜色赶往玉女峰。黄毛有些不解,一路问道:“大哥,半夜三更的,你把弟兄们叫醒,还不让骑马,到底有什么事?” 黄麻不予理睬。 黄毛又问:“大哥,你如果是有什么秘密行动的话,一路夜行人,匆匆离开客栈,你就不怕暴露我们的行踪?” 黄麻停顿了一下脚步,又目无表情地继续前进。 竹君从床上醒来,摸摸身边没有娘睡觉,她轻手轻脚地拿起火柴要点灯,耳边传来一声低喝:“不要点灯。” “娘,你怎么没睡?” “娘年纪老了,睡不着觉,起来坐坐。” “女儿陪你一起坐。” “竹君,把外衣穿上,你陪娘上屋后的山坡上走走去。” “哎。”竹君穿好外衣,替母亲拿了件外衣披在身上然后与母亲手握手从侧门走了出去。 一路上,竹君感觉母亲不是在跟自己散步,而是在比试轻功,竹君感觉到母亲的手不只是有力度,而且手心还渗出了汗。竹君轻轻地喊了声:“娘!” 陆婉婷制止道:“别出声。” **************************** 附:玉女情仇内容介绍: 二十年前乌将军蒙冤遭不测,儿子隐姓埋名漂泊江湖,与婉婷相遇相知。一年后,两人被拆散,从此夫妻分离,音讯两隔。 婉婷与竹君母女相依为命,乳泉山隐居十八年,突遭变故,不但房屋被夜袭人所烧,而且莫名其妙地被追杀,夜入寒冰洞藏身,竹君误中寒冰之毒……婉婷将传家之玉交给竹君,掩护她逃离乳泉山,千里去寻父。 竹君女扮男装,虽武艺精湛,却因初涉江湖,几历险恶,误入虎穴,幸得神秘人相助;毒发命危,得渔翁指点迷津…… 竹茵、竹茹被困幽兰山,得竹君相救后,奉义父竹南山之命前去玉峰山寻亲,因身带玉珮引起婉婷误解,婉婷不恋红尘削发为尼。 竹君红岩山寻亲,不仅意外得知父亲去向,还喜遇亲人陆志鹏父女和师叔们…… 唐力因对竹君产生爱慕之情,助她北去澶州寻找父亲。竹南山率义军助宋兵抗辽取胜,正盼与父亲相见时,不料传闻竹南山因遭恶人向朝廷告密而遇害…… 第一章晨别乳泉山(二) 她们一路施展轻功,到了后山的山腰上,竹君听母亲吩咐道:“趴下。” 竹君和母亲悄悄趴伏在山中,她正疑惑母亲对山上的地形怎么了如指掌,黑夜行走如同白昼。陡然,眼前出现了一片火光。 “阿,房子着火啦!”竹君意识到危险,她低低地叫了声。 陆婉婷没有任何反应,但竹君感觉母亲的体内正燃烧着怒火,母亲紧搂着自己臂膀的手在颤抖。 火越烧越大,茅草燃烧得越来越旺。竹君可以从火光中看到有七、八个黑衣人影在走动着,虽然看不清是什么人,竹君猜测似乎与几天前来过的那几个人有关。 陆婉婷此刻的担忧不是竹君所能料想的。她看了看天空,已隐约能看见树影,再过一个时辰,天将亮,恐怕那时她们母女更无处藏身。 “竹君,随我来。” 竹君随母亲在山腰间悄悄地转了几转,折到了一座低突的石峰前,母亲按动了石头上的机关,她们藏身进去。 陆婉婷燃起了松香,昏暗的火光中,竹君还是看出了这洞内的摆设,一座香炉,一张石桌,几个小石凳,真像是仙人修炼的洞窟一般。 “娘,这是什么地方?那些人为什么烧我们的房子?” 陆婉婷叹了口气,忧郁地说:“竹君,娘对不起你。娘也不知道那是些什么人。” “娘,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女儿都十八岁了,难道还不可以替你分忧吗?” “竹君,你是好孩子,可娘实在不忍心让你担惊受怕,受连累啊!” “娘,你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住到乳泉山来,为什么你只让我在玉峰山上来往,为什么只可以与玉峰庙走动,而不能去其他庙宇,而且还不让我下山去呢?” 眼看着东方泛出鱼肚白,草庐已只剩残骸,几根梁柱还在徐徐地冒着青烟,后墙的那扇石头墙已被熏得发黄。黄毛对黄麻说:“大哥,天亮了,我们走吧。” 黄麻紧锁着眉头,问道:“黄毛,你听到惨叫声了吗?天亮了正好,让弟兄们找找,有没有尸骨。” “大哥,你糊涂了吧,哪来什么惨叫声啊。点火前,我不是已经往屋里放迷香了吗?”黄毛看着黄麻,还有些不解,“这地方又是平地,屋后的山上也只不过是一些树木而已,树缝大得可以跑马,那个老婆婆还能藏身到哪里去!” 黄麻点点头,说:“她若是有了警觉,恐怕不是被烧死了,而是在我们上次离开后,就已经跑了。” “大哥,那,我们……”黄毛不知所措。 黄麻绷着脸说:“回去复命。” 一夜起来,小师太到山涧边打水,一抬头,涧那边的草庐已经没了,禁不住喊起来:“奇怪,对面的草庐怎么没有了。” 小师太当即把这事告诉了妙姑师太。妙姑师太也不禁疑惑起来,她对小师太说:“去把妙清找来,一同见我。” 妙姑师太虽身居玉峰庙,但她只救红尘,不施香缘。在乳泉山众多的寺庙道观中,玉峰庙成了有名的清净之地,香客也不来此朝拜。陆婉婷建草庐之前曾与玉峰庙的妙姑师太有过一面之缘,而且也告之要在玉峰庙一涧之隔处结草庐定居。只是自那一别后,陆婉婷却不曾再去过玉峰庙,也未曾见过妙姑师太。 妙真、妙清一同前来见妙姑。妙姑师太说:“妙真、妙清,知道对面有座草庐吗?” “知道。” “可现在……”妙真的话被妙姑师太打断。 “你们两个速去察看一下,但不要招惹凡尘。” “是。” 妙真、妙清绕涧而行,沿山麓找到草庐居地,只见草木灰烬,人踪全无。 妙真说:“仔细看看,有没有留下她们的尸骨。” “她们?你见过?”妙清问道。 “我见过那个姑娘,长得很美吔。她总是清早起来漂洗,那衣服可是两种不同的装束,我猜,一定是还有她娘跟她在一起。”妙真说。 妙清说:“我早上打水时,还见过她沐浴,长长的头发在水上飘浮,乌亮乌亮的,真好看。” “是呀,剪掉了烦恼丝,遁入空门,我们不是清静了吗?可那姑娘她,头发再好看,长得再美,不还是遭恶人害了吗?” “妙真,你说得对。我原来羡慕那姑娘的美发,现在看来,多一分美丽,只不过是多一份危险和迫害。我们都是吃过苦受过难的人,已经看破红尘,就不要再有丝毫的留恋了。” 妙真忍不住有些心酸,“好好的姑娘,怎么就给他们烧死了。” 妙清也不无惋惜和哀叹,她暗咬牙关:“真够狠的,风清月白之夜,竟放火烧屋。是谁如此歹毒?” 妙真说:“妙清,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妙清、妙真回庙复命,妙姑师太闭紧双眼,听了她们的陈述,沉吟了片刻,脸上显出一副疲惫的神态,用拂尘扬了扬,“你们去吧!” 妙姑师太睁开眼,眼里有丝晶亮的泪光,她忙打坐,口中不断地念着经文,快速地敲打着木鱼。 此时,竹君在洞中听了陆婉婷的述说,忍不住悲从中来,她拥到娘的怀前,搂着娘的脖子,“娘,你受苦了。” “竹君,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娘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 “不!娘,女儿以后要保护娘,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也不让你吃任何苦。” 陆婉婷感动得流出泪水,疼爱地轻轻拍着竹君的背,“有你这句话,娘就知足了。” 竹君想起娘逃离的情景,又问:“娘,你被恶人围困,是怎么逃脱虎口的?” “你爹为了救我,他朝相反的方向引开了恶人。” “娘,你和爹知不知道追杀你们的是谁?” “到现在我也没有解开这个谜。我之所以带着你艰难地挺了过来,就是为了寻找你爹,为了查出这个恶人。” “娘,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追杀你和爹?” “我也没想明白。莫非是知道了我是玉女心经的传人?或许是为了亡魂剑法?”陆婉婷沉思道。 竹君看着空空的洞宇,禁不住有些担忧起来,“娘,我们要在洞里呆多长时间?没有吃的,没有水喝,怎么办?” 陆婉婷看了看洞宇的石壁,忙走过去,“来,你来看。” 竹君看见石壁有一条缝隙,一丝清泉流了下来,在石壁下沿滴了一个小水坑,清澄的泉水盛满了水坑。 竹君用手捧起一把清泉,喝进嘴里,一丝清凉甜甜地透到心里。 “娘,你也来喝。”竹君用手捧到娘的嘴前。 陆婉婷说:“你喝吧,娘自己来。” 忽然,竹君用手压着腹部,浑身冰凉,打起了寒噤。 陆婉婷焦急地问:“竹君,孩子,你怎么啦?” 竹君倦缩着身子,费力地说:“娘,我肚子疼,冷,冷……” 陆婉婷急忙抱住竹君,用自己的脸贴着竹君的脸,陆婉婷只觉得心一沉,竹君的脸仿佛冬天的冰。陆婉婷感觉竹君身上的寒气要逼入自己的体内,她忙把竹君放在地上,气沉丹田,挡住外来的寒气。她迅速调节体内的阴阳之气,阴阳中和,脉络通畅,刚才心口受压抑的紧迫感已经消失。仅仅两三分钟的时间,竹君的衣服上和头发上都开始结起了白霜,陆婉婷急忙运气发功,将自己体内的能量输入竹君体内,竹君身上的白霜慢慢地化去。但当陆婉婷停止发功时,竹君身上很快又会结上一屋新的白霜。如此反复几次,陆婉婷只好打消靠自己发功来为竹君消除寒气的念头。 陆婉婷想:不行。我不能光靠内力来消除君儿身上的寒气。这样折腾不了几次,我的内力耗尽了,也就没办法救君儿了。我得想办法,我得想办法。 **************************** 附:玉女情仇内容介绍: 二十年前乌将军蒙冤遭不测,儿子隐姓埋名漂泊江湖,与婉婷相遇相知。一年后,两人被拆散,从此夫妻分离,音讯两隔。 婉婷与竹君母女相依为命,乳泉山隐居十八年,突遭变故,不但房屋被夜袭人所烧,而且莫名其妙地被追杀,夜入寒冰洞藏身,竹君误中寒冰之毒……婉婷将传家之玉交给竹君,掩护她逃离乳泉山,千里去寻父。 竹君女扮男装,虽武艺精湛,却因初涉江湖,几历险恶,误入虎穴,幸得神秘人相助;毒发命危,得渔翁指点迷津…… 竹茵、竹茹被困幽兰山,得竹君相救后,奉义父竹南山之命前去玉峰山寻亲,因身带玉珮引起婉婷误解,婉婷不恋红尘削发为尼。 竹君红岩山寻亲,不仅意外得知父亲去向,还喜遇亲人陆志鹏父女和师叔们…… 唐力因对竹君产生爱慕之情,助她北去澶州寻找父亲。竹南山率义军助宋兵抗辽取胜,正盼与父亲相见时,不料传闻竹南山因遭恶人向朝廷告密而遇害…… 第一章晨别乳泉山(三) 陆婉婷焦急地来回走着,两只手也急切地磨搓。怎样才能救君儿呢?她看着刚才竹君喝过的水坑,眼前陡然一亮:水?竹君就是喝了水以后才会这样的。我没喝,我没来得及喝,所以我安然无恙。对!找到原因,再想办法。 陆婉婷蹲到水坑边,仔仔细细地看看水坑周围,不像是有什么毒物爬过的,而且石隙缝中除了向下滴淌的清泉,还有一株向上滋长的青藤。倘若是有什么剧毒,这株草恐怕也不会这么葱绿了。 陆婉婷靠水坑边呆的时间长了,觉得膝盖处有一股寒意,凉飕飕地,她只好退到石桌边坐下。这之前,发现了这个洞窟后,她来过好几次,因为洞内极为阴凉,都只作了短暂停留。在被困在石洞,本想待日升之时出去,不料竹君因喝了洞里的清泉浑身凝成了霜,陆婉婷急得一筹莫展。 这该如何是好?贸然出去,又担心既找不来救兵,还得引来敌手。如若逃不出去,自己就算背上君儿背水一战,又怕耽搁君儿的治疗,伤及君儿。倒不如在这石洞里,与君儿相守,即使救不了君儿,为娘的若能在君儿身边,即便命归黄泉,也能彼此有个照应。 陆婉婷想想自己的处境是又气又恨,她恼怒地一脚踢向对面的石凳,没想到,奇迹出现了。中间的石桌竟然从中间往两边分开,露出一块白色的玉石,玉石上有几行小字,陆婉婷迅速地低头看起来: 此乃寒冰洞。壁下清泉为千年澄碧,为寒冰功法修炼者必服,此泉与阳藤相克。 “寒冰洞,寒冰功法,千年澄碧,这些在江湖都已经失传几十年了,想不到今天身临其境。可到底怎样解千年澄碧之寒呢?此泉与阳藤相克,与阳藤相克。”陆婉婷沉思着,搜索着洞里的每个角落。 陆婉婷抬起头来,从石隙中看到一丝阳光透丝光亮进来,她似有所悟,迅速扯住石隙中的青藤,掐下一节青藤放进竹君的嘴里,过了好一阵,竹君的嘴开始咀嚼起来,一股热流从她的嘴里流进心里,流进每条经络里,她的手指开始抽动起来,脸色已经红润了,身上的白霜慢慢地化开了。 陆婉婷高兴地看着竹君蠕动着手臂,她嘴里忙念叨:“谢谢寒冰洞主,谢谢寒冰洞主的救命之恩。” 竹君醒来便翻身坐了起来,“娘,我是不是睡着了?” 陆婉婷扶竹君起来,“好了,好了,没事啦。” “我就是觉得睡在一张很冷的床上,真的很冷,后来就有一股暖热的气流从体内流过,我就觉得好多了。” 竹君在石凳上坐下,“咦,娘,这石桌怎么开了?上面还有字呢。” “多亏这上面的话,帮我救了你。” 竹君不解地看着娘,“这寒冰洞,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怎么又救了我呢?” 陆婉婷说:“你喝了千年澄碧,也就是千年寒冰融化的泉水,不省人事;后来,给你吃了阳藤,才救了你的性命。寒冰洞主在三十多年前就归隐江湖,我也是小时候听你外公说起过,不想他却找了一个如此僻静之处修炼。” “娘,那我真得好好感谢洞主,还能让我回阳看见娘。”竹君说着便对着石桌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是啊,君儿,娘也得叩谢洞主。”陆婉婷在竹君一旁跪下,正好跪在刚踹开的石凳处,她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娘,快看。”竹君喊道。 就在陆婉婷磕下第三个头时,白玉石转动起来,上面的字隐去了,只剩洁白的玉石,正在她们纳闷之时,白玉居然变成了红色,她们连忙站起身来,红玉上显示一行字迹: 玉山墓、寒冰针、守门石、还阳丹。 “娘,这……”竹君看不明白。 陆婉婷拉着竹君跪拜。石桌又开始复原,先是玉石变白,然后石桌合拢,又如进洞时的样子。 “天黑时,我们就出洞。关于寒冰洞一事,你要守口如瓶,不能跟任何人谈起。”陆婉婷叮嘱道。 玉峰庙里人静烟疏,妙姑师太站在庙宇的侧室向外观看了一阵,对身边的道童说:“去找妙真、妙清来。” 妙真、妙清在妙姑师太那儿领命以后,两人便不再做打水扫院的活了,而是在后院与妙姑师太在一起,听师太讲道。 天色欲暮,妙姑师太交待:“从今天开始,晚上你们要夜巡玉峰山,发现什么人的行踪要及时回报,注意不要暴露自己。特别是草庐之地,要多加留意。 这天,玉峰山的山路上走来了一位青衣少年。他走走停停,一路观望,有时还忍不住用诗句抒发心中的感叹。 青衣少年在山路旁的一簇簇花前驻足观赏,大有心醉神痴之状,只见他闭目凝神,用力掐下一支擎在手上,故作疯狂之状,摇摇摆摆下山而去。 青衣少年的这一幕全被隐在林中的妙清、妙真看在眼里。妙清和妙真却不知青衣少年已经发现有人在林中窥探,方演出这节闭目闻花装癫痴之举,为的是减少路上的麻烦,怕自己遇事冲动,出手招惹是非,更怕犯了师傅的大忌。 临下山时,师傅可是有言在先,再三嘱咐,“此番下山,一为省亲,二为寻友送信。红岩山、嶂岩山是必寻之地。你要记住,要忍常人之不能忍,不要卖弄功夫,不要招惹是非,不要说出师宗之名。”青衣少年一路谨记,只当游山玩水。 乳泉山峰峦叠嶂,道观众多,庙宇林立,其间仙清道骨者居多。此置宋时,绿野萍踪寻仙访神者频频造访,各庙宇道观香火极旺。青衣少年出了青龙寺,看见山路就走,看见山头就转,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童心未泯,他看见山上的美景就忍不住玩耍起来,不知不觉在路上走了两天。 青衣少年顺着玉峰山的涧水游玩,傍晚时分来到了草庐处。他看了看眼前,沉思道:“这处山麓,草色青青,地势平坦,是结庐居住的好地方。只是不知为何要将这房屋烧掉。” 青衣少年又登上被烧掉房屋的后山上,看见余辉暮暮落山头的夕阳晚照,禁不住诗情大发,出口吟道:“入春才三日,离家已两年。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 “春风吹逐马蹄尘,红雨苍苔怜暮景。” 青衣少年从后山飘然而下,落到草地上,四周孤零零,唯有涧水的对面有一庙宇的顶端显现,他辨认了一阵,此处莫非就是师傅所说的玉峰山?下山前,师傅叮嘱着:“此番下山,千万不可去玉峰山。” “师傅,为什么?玉峰山不好玩吗?” 师傅沉吟了片刻,才道:“玉峰山乃乳泉山之要地,景色比青龙山更胜一筹。只是玉峰山只有一玉峰庙,掌门师太生性乖僻,不与尘世接触。若绕道玉峰山,你便只有风餐露宿了。” 一股凉风吹来,青衣少年打了一个寒噤。他索性在草地上躺了下来,摒神静气,调经舒络,将体内运功而成的一股气流,周身运转,不一会儿,全身便觉得暖洋洋的。 林中仿佛有脚步声,青衣少年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凭他的功力判断,来者仍然是下午在林中跟踪他的人。但他判断,来者似乎并无恶意。 春夜喜雨,早在唐时便有诗为证,“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绵绵的春雨在人毫无防备时便飘飘而至,虽未约定,却很准时在夜色阑珊之时洒落下来。青衣少年只好躲进山上的树林中,让浓密一点的树荫挡寒遮雨。看雨纱夜雾,他嘴里还在吟着: “烟雾隐隐,说破春愁双紫燕,雾雨霏霏,唤回午梦一黄鹂。 路有他歧,可以南而可以北,水无定性,决诸东而决诸西。 想不到我诵读诗书,眷恋青山,却迷路误归程,露宿林木中。青山若有情,该知我心意。” 妙清、妙真听到了少年人的诗句,便在雨中悄悄退去。妙真问妙清:“回去,师太会不会追问?” 妙清说:“问什么?那我们就告诉她,只不过是一个迷路误归程的少年过客。” 妙真说:“是呀!不回来,难道让我们与他同宿一片树林?”说完,她的脸禁不住起了红晕,好在黑色重重,妙清看不清她的脸。 妙清却幽幽吟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出家人不可染红尘,把你的诗情收起来吧,快到了。”妙真提醒道。 青衣少年暗道:果然被我猜中,只不过是两个道姑而已。雨正飘飘,与其躲在林中挨浇,倒不如趁黑赶路,正好用上刚学会的轻功,赶到山下的镇子里歇脚去。 青衣少年飘然而去,飞出了树林,如同燕子悠然飘过。 就在少年人刚刚过去的时刻,竹君和陆婉婷披风带雨地来到了他刚躲藏过的地方。这里有一洞口。 陆婉婷带着竹君悄悄地钻了进去,又把洞口伪装好。她们沿着山洞向里走,向右拐,陆婉婷摸到一扇平滑的石壁,轻轻地安慰了竹君一句:“不要怕,跟着我。” “哎。”竹君口里答应着,心里还是蛮紧张的。 第一章晨别乳泉山(四) 陆婉婷顺着石壁的顶端向下摸,将一个手指插进小孔眼里,她们面前露出了一个洞口,里面还亮着松香。 竹君轻轻地喊了声:“娘。” 陆婉婷抓紧竹君的一只手,“来。” 待进去后,陆婉婷迅速将门关上。 “竹君,来,快歇歇,吃点东西。” “娘,这里怎么亮着灯?” “这些松香是我几天前点着的。我掐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便提前做好了这些准备。” “娘,你好像知道有人要追杀我们?” 陆婉婷立即否认,“不!娘是为了十八年前和你爹的一个约定。” 竹君问:“什么约定?” 陆婉婷把事先预备的食物送到竹君手上,“边吃边说。娘慢慢告诉你。” 竹君觉得这几天里好像与世隔绝了似的,又好像重新活了一回。她在娘的呵护下成长了十八年,娘教她认字读诗,教她习武,也教她很多礼节和规矩,她快乐幸福地成长了十八年。娘唯独没有讲过她的身世和世道的险恶。 寒冰洞里,竹君知道了自己的家世,也了解到娘这十八年来的含辛茹苦。 “娘,到底是什么约定?” 陆婉婷沉了沉,说:“我跟你爹结婚时曾有过约定,如有什么不测,便在红岩山赋诗石壁,留下行踪,以十八年为期。你出生后,我去过当年和你爹认识的红岩山,在那儿磨平了一块石壁,刻上了一首诗。这首诗是你将来和你爹相认的证物,也是指引你爹来寻找我们的信息。” “那爹爹就该前来寻找我们,怎么反而来人追杀我们呢?”竹君反问道。 “有两种可能,或是你爹背叛了我们,或是还有人知道这个秘密。正因为如此,我才事先做了一些布置。” 竹君低头不吱声,她从没见过爹爹,可爹爹怎么能加害娘和她呢? 陆婉婷知道竹君心里在想什么,“竹君,我想一定不会是你爹来追杀我们,害我们的定然另有其人。” 陆婉婷又劝竹君道:“你赶紧闭上眼睛睡一觉,你太累了。” “娘,你睡吧,我不累。我放哨。” “现在没事,我们都得睡觉。” 竹君睡醒来,见身上盖着娘的外衣,娘在一旁打坐,洞里还放着两个包袱。 竹君喊道:“娘,又要走哇?” 陆婉婷说:“竹君,你还记得我教你背的那首《枫桥夜泊》诗吗?” 竹君点点头,“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陆婉婷缓缓说到:“很好。露天夜景,江枫渔火,朦胧月光下的寒山寺,月落时的乌啼,夜半传来的钟声,衬托出秋夜的幽静。其中隐含了亡魂剑法最后一招的五式。” 竹君接口道:“露天夜景,江枫渔火,朦胧寒山寺,月落乌啼,夜半钟声。” 陆婉婷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君儿,你的悟性越来越高了。最后的收式要快捷而轻,就如夜深幽静,收剑悄然。” “孩儿知道了。” 陆婉婷语重心长地说:“君儿呀,亡魂剑法、玉女心经,还有与你爹相认的诗,切记切记,每日习练,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你的功法,泄露你的身世。” “孩儿谨记!” “外面雨已停了,林中留下的脚印恐怕天亮后会引人注目的,我们必须现在离开。” 竹君默念了一遍玉女心经,她说道:“娘,洞外面已经有人了。” “什么?君儿,你的功力比以前强了很多倍,你居然听得出洞外有人了!”陆婉婷惊喜地说,“有多少人?知道吗?” 竹君听了一阵,“很乱,不止一个,但不知有多少。” “我们赶紧出洞,君儿,记住,逃出乳泉山后,你去红岩山,去找你爹。” 竹君不说话,背上包袱跟娘悄悄地出洞口。她们从另一侧的洞口出来了,趴在草丛中一看,山上山下有好几处人影,陆婉婷扯扯竹君的衣袖,悄悄地向山下摸索。 突然,有一个人影从树上飘了下来,陆婉婷没有出剑,而是用无影手缠住对方。忽听一声忽哨,四周的人影都往中间聚来。陆婉婷凭内力感觉到这些人功夫都只是平平而已,属于三流功夫,她不想在这恶斗中消耗体力。借夜黑之机,声东击西,便移身竹君处,施展轻功向山下逃去。 待敌人回转神来,陆婉婷已护送女儿走了好大的一段路程。追兵人多,陆婉婷当机立断,叮嘱女儿:“待娘与他们混战之时,你可迅速逃出去。你脖子上挂的那块玉珮是你爹留给你的,是竹家的传家之宝。 “竹家?” “你爹叫竹南山,给你起名叫竹君。君儿,记住,一定要逃出去,找到你爹。” 追喊声越来越大,陆婉婷毫不犹豫地施展开她的功夫,杀得敌手节节溃退。就在她暗喜可以脱身之时,一股强疾的风直向她迎面扫来,“不好!险些上当。”她敏捷地借力外窜,避免了正面交锋。 敌方很狡猾,几乎是招招阴险,招招想取陆婉婷性命。陆婉婷已知对方是想迫自己使出绝招,太狠毒了。如果暴露了身份,对方除了将自己置于死地外,可能还将追杀君儿,不如自己藏起独门功夫,只使平平的招术,或许能蒙骗过关。 陆婉婷的易容术堪称一流,而这是她深居简出十八年独自研制出来的,易容如变脸一样快。陆婉婷在暗中掩身,易容之后,重又现身林中。当天色蒙蒙亮时,敌方已看出她不是他们要找的人,趁对方出手狠毒之时,陆婉婷佯装功力不济,从山顶失足,沿山涧滚落下去。 竹君在夜中慌不择路,多次跌倒,衣裳挂破了,脸上也挂破了。她不知道要去的红岩山在哪里,也不知该朝哪个方向去,没有人告诉她。只知道娘要她逃下山,逃出虎口,去红岩山寻找爹。 竹君已经在山路上转了好长时间了,她不知道娘怎么样了,早已听不到娘与恶人的打斗了。竹君一瘸一拐地从山路上走着,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再加上衣服褴褛,伤痕累累,脸上还有污泥,头发也是乱蓬蓬的,这模样真的是个小可怜。 此时,天已大亮,看她疲乏地坐在路口上休息,一位过路的老婆婆给她递过来两个鸡蛋、两个窝窝头。老婆婆和善地对她说:“孩子,路上狼多虎多,这年头,天下不太平啦!你这么小,出门得小心哪!” 竹君看着老婆婆,心里涌起一种感动,她停住了咀嚼,把手中的半个窝窝头装进包袱里,连声说:“谢谢阿婆。” 老婆婆眼里露出一丝慈爱,这眼神让竹君觉得仿佛在哪儿见过,一时间却记不起来。竹君站起来要走,老婆婆又叫住了她,“孩子,我这儿有一套衣服,不知适不适合你,你换上。” 竹君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挂破的衣服,感激地点了点头。 老婆婆随着山路上的人一起走了。竹君看到老婆婆离开时的脚步很轻盈,一点也不像老态龙钟的样子。她心里念了句:“真奇怪!” 第二章巧斗四恶棍(一) 前往红岩山的路上,匆匆走着一位紫衣少年,他眉头紧锁,脸色焦急,似有重重心事,由于身材矮小,一点也不引人注目。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翩翩少年,羽扇纶巾,却是风度雅然,与紫衣少年相比,不但魁梧精神,而且具有紫衣少年不可比拟的魅力。 紫衣少年在路边的一个凉亭歇下来,要了杯茶。正当他离开之时,翩翩少年来到,口中还念着一首诗: 兰若生春夏,草蔚何青青。 幽独空林色,生蕤冒紫茎。 迟迟白日晚,袅袅秋风生。 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 紫衣少年停住脚步,不由回头看了翩翩少年一眼。凉亭主人连忙招呼:“公子真是好雅兴。请这边坐,喝茶。” 紫衣少年鄙夷地斜了凉亭主人一眼,哼,真势利!我来这儿,见我衣着平常,竟然爱理不理,那少年衣着华丽,他却殷勤周到。这世道真是龌龊! 紫衣少年一边赶路,一边寻思。翩翩少年很快就追上他,并放慢脚步好奇地打量起紫衣少年来。 “请问,这位公子,去红岩山怎么走?”翩翩少年开口问道。 紫衣少年心头一紧,红岩山?他也去红岩山?他是什么人?难道是跟踪自己而来的? 这位紫衣少年就是从乳泉山逃出来,前去红岩山寻父的竹君。竹君转念一想,不会是跟踪自己的恶人,倘若自己暴露了行踪,对方怎么会问自己去红岩山的路呢? 竹君心里一动,问:“公子去红岩山,不知是为什么事?” “访友。不知你意欲何往?” “寻亲。只是还不知亲人何处。”竹君的神色自然地流露出忧郁。 “不如我们同路,如此美的山水,孤独往来实在是有些遗憾。” 竹君暗喜,倒不如随他一起,找到红岩山再分手也不迟。没料到那位好心的老婆婆将一套男儿装送给自己,路途真的方便了很多,不然又怎么好与这位公子同行呢? “多谢公子,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鄙姓唐名力。小兄弟,我该怎么称呼你?” “唐公子,我姓陆,叫陆恩,孤身一人,你叫我陆兄弟好了。”竹君也不知自己怎么就随口胡刍了一个名字。 唐力大喜,一把抓住竹君的手,“陆恩,恩重如山。陆兄弟,走,我们上前面的客栈去喝一杯。” 竹君灵巧地躲开唐力,“唐公子,我只不过是贫寒之子,哪敢与公子平起平坐,喝酒,还是免了吧。” 唐力放手,爽快地说:“小兄弟,你一定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害怕。其实,这吃饭喝酒是没有贵贱之分的。” “小弟初次出门,让唐公子见笑了。” “没什么。陆兄弟,一路上,我照顾你,怎么样?” “多谢公子。” “萍水相逢,哪里值得言谢。难怪陆兄弟取字为恩,定是个礼仪堂堂,恩怨分明之人。陆兄弟,既以兄弟相称,你不如叫我唐兄弟好了。” 竹君急忙摇手:“不,不!我还是叫你唐公子,这样叫比较顺口。” “随你吧。” 竹君跟随唐力一起赶往前面的一个镇子里,“悦来客栈”几个字赫然入眼,唐力一拍手,“好,就这家。” 看着满桌子的鸡、肉类,竹君一点食欲也没有,十八年的生活,她和娘过着清心寡欲的日子,一向是吃素。她们的生活所需都是定期去山上取来,她也说不清什么人给送的食物,但每次她和娘去取,都不会落空。 “山不断,水无涯。煮酒对烹茶。我喝酒你饮茶,陆兄弟,这乃人间一大趣事。”唐力喝酒如同喝茶,一杯下肚,学问也长了起来。竹君并不多言。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望,遍插茱萸少一人。陆兄弟,我知道你的苦处,我了解你的心情。两年前我离家远走,两年后回家已是人去楼空,不知父母去了哪里。我从小跟随父母生活,一别两年归故里,人面不知何处去,这心里真是空空如也。” 竹君审视着唐力,见他言词真切,不像胡刍,禁不住悲从中来,眼里涌上了泪花,她迅速用衣袖拭去。 “唐公子,你的父母一定不会有事的,或许也是寻亲访友去了,没想到你会回来看他们。你又何必伤感呢?” 听了竹君的话,唐力举杯道:“陆兄弟,你说得对。我不伤感,只是有些担心和想念罢了。” 竹君端起茶一口喝了下去,心里的愁苦无处流,唐公子,你的父母不过是双双远游,可我竟然不知道爹在哪里,也不知道娘是否还在。她放下杯子,便掉头跑出了客栈。 竹君在夜中一边流泪,一边赶路,不知不觉中,竹君觉得脚下生风,轻功施展自如,原来心念动处,玉女心经的心法正好与刚才一杯清茶入腹相扣,茶纯而清香,情动而气发,自然触动心法之结。竹君又试了几次,收发自如。于是她便在夜里施展轻功赶路,天亮找一家客栈休息。 竹君刚在一家客栈住下,听见外面传来阵阵喧闹,她警觉地贴在门边听听动静,又透过窗户往外看去。一队骑马的大汉进了客栈,在叫着让小二牵马喂马准备早饭,一会儿还得赶路。 竹君不认得这些人就是去过草庐的黄麻和黄毛一行。竹君又回到床上休息去了。 黄毛在低声问黄麻:“大哥,主公会不会那个?”他用手指搓搓,又指指自己的脑门。 黄麻厉声道:“你以为主公的脑子是浆糊做的?只有你才会犯糊涂。” “那你说,是什么人把那草房给烧了?” “一定有人抢在我们前面动手了,主公猜测得没有错。” “大哥,我们围攻的那夜,为什么还有黑衣人与我们作对?莫非他们知道主公的计划?” 黄麻瞪了一眼黄毛,催促道:“店家,快点。” “好,好!来了。”店主一看这行人个个高大,还都藏刀佩剑的,忙不迭声地答应着,亲自端上来饭菜,也成了个跑堂的。 这些人真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他们的邻桌坐了一位黑衣少年,神色冷峻,把黄麻和黄毛的对话句句听进了耳中。他尾随黄麻出了店门,看着黄麻远去的马队算了算行程,又转身回到了店里。 竹君在傍晚时离开了客栈,她总觉得有个人影在左右,可当她停下身来,又看不见有人。 夜幕降临,竹君加快了行程,如行云流水般从林间小道穿过去。一眨眼的功夫,有个黑影从她眼前飘了过去,她加大功力,向前追去,前面的影子也在加快,似乎总与她保持一定距离。到底是个女子,连日的奔波劳累,吃不好休息不好,竹君体力有些不支,她放慢速度,然后停下来,靠着一棵树喘息。黑影人也放慢了速度,一转眼就消失了。 到底是什么人在跟自己捉迷藏呢?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似乎是在阻止自己连夜奔波。不如明天晚上我找个地方歇一歇,不再赶夜路,看看他是不是还会跟着我。 第二章巧斗四恶棍(二) 竹君坐在树下打了个盹,醒来天已微亮。她看看四周静悄悄,便气沉丹田,将心法和剑法默念了一遍。当她离开这片树林时,吓了一大跳。有两个人被五花大绑捆在树上,看着竹君干瞪眼。 原来他们是被人点了哑穴,说不出话来。竹君随娘所学的点穴功夫虽不属上乘,但一般穴道封住和解法还是懂得。她替两人解开了穴道。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昨天夜里,我们是有眼不识泰山。见你打盹,本来是想劫点钱财,并不想谋害你的性命,你就饶了我们吧。” 竹君一听就糊涂了,自己睡着了,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还有人要打劫自己。那个黑影人是谁?是他救了我? 竹君问:“我,我昨天夜里说什么了?” 其中的一个说:“我和二虎刚想动手,公子说,别以为我睡着了,你们就可以胡作非为,我不动身子,照样让你们趴下。” 二虎说:“后来,我和大虎就被你点了睡穴,刚睁开眼,你就过来了。” “点穴?”竹君知道一定是有高人出手救了自己。她不动声音地问:“瞧你们身强体壮的,你们为什么要打劫呀?已经打劫过多少次啦?” 大虎看了看二虎,又看了看竹君说:“我们一共就干了三次。前两次总共才抢了十两银子,这第三次又碰上公子你了。” 竹君围着他俩转了一圈,“你俩也不少胳膊不缺腿,怎么不好好挣钱,不走正道走邪路啊?是不是活腻了?” 二虎忙说:“不!不!实不相瞒。公子,这年头,州官能放火,百姓不能点灯。我们牛阁庄遭了灾,村民都出外逃亡。我们兄弟俩上有老父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孩,地里遭蝗虫灾害,想乞讨也无门呀。粮食是有,价位高呀。只好想出这个歪主意,让过客留下点买路钱,买粮糊口。” 竹君顿时生了恻隐之心,她拧眉沉思,忽然将剑拔出鞘。 两人吓得颤颤惊惊,忙喊道:“公子,你不要杀我。” 竹君猛然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传入耳中:“他们说的都是真话。家里还有个十岁孩子。” 竹君说道:“谁要杀你们哪?我知道你们家里不只有老父老母,还有个十岁孩童。念在你们的一片孝心上,饶恕你们。” 说话间,竹君用剑砍断了捆绑他们的绳索。 “谢公子饶命。”两人转头就跑。 “回来!”竹君厉声喝道。 两人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 “这点银子你们拿去,往后要行侠仗义,不可再有恶行。” 两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竹君留下银子,施展轻功飘然而去。大虎、二虎才醒悟过来,连连叩拜:“多谢恩公。” 竹君只顾赶路,面前却是一条宽阔的渡河。孤舟蓑笠,泛于江面,一位渔翁点篙而行。望着滔滔江面,如此小的渔舟横渡,竹君心里有些打鼓。她见过山泉、深涧,如此宽阔,看不清对岸的大江还是头一回见。正犹豫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船家,过河。” 渔翁将飘浮之舟撑向岸边,朗声问道:“请问公子,要去哪里?” “去红岩山,不知离这儿还有多远?” 渔翁说:“公子,你走错路了。去嶂岩山在此渡河。去红岩山,顺着这条路,大概一天的路程可到柳家镇,再去红岩山便不远了。” 竹君急忙侧转身赶路。 “多谢老人家。”唐力见竹君已转身离去,便谢了渔翁,嘴角露出微笑。 唐力正要离开,一位斜眼渡客不怀好意地往船上硬挤,他将岸上的其他人狠劲地往身后推去,嘴里骂骂咧咧地过来了,对着渔翁喊道:“喂,老东西,送我去花果山!” 渔翁满脸挂笑地说:“这位壮士,不知你要去的花果山是否在对岸,如果在,我便送你一程。” “老东西,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家不就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吗?上次还在帮你摆渡呢。我要去的花果山就在你们家。” “你这位壮士,你说笑了。我老头子孤身一人,哪来什么姑娘。你让大伙说,他们几时见过我的船上有姑娘。”渔翁知道斜眼不怀好意,机智应付。 人群中有人喊:“这不是斜眼狼吗?采花贼居然还敢光天化日之下找人家要姑娘,真不像话!” “是呀,太不像话了,成何体统!” 斜眼狼怒道:“谁?刚才谁在说,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想坏狼爷爷的好事?赶明儿我就上你家,找你妹妹去!” “呸!”人群中有人唾骂,但斜眼狼的嚣张气焰让大伙有了几分胆怯。斜眼狼见得手了,一把抓住渔翁的胳膊,“走,去你家花果山!” 唐力跨前一步,扣住斜眼狼的锁骨,笑盈盈地看着他:“何苦呢?这位大哥,老人家的姑娘可是名花有主的。” “你,你想干什么?” “你别紧张,只要你不为难老人家,你就不会有事。” 斜眼狼用力挣扎了一下,挣不脱唐力的手。唐力暗中使了几分力,“仁兄,如果你固执不让,休怪我手下无情。” 斜眼狼眼珠一转,“好!今日遇到高人了。算我倒霉。”他松开了渔翁。 唐力也趁势放开了斜眼狼。不料斜眼狼见有机可乘,飞起一脚踢向唐力的门面,心道:“我要你满面开花,比我更难堪。” 渔翁急忙喊:“公子小心!” 唐力微微一笑,将身子一侧,扭头一跃,好漂亮的一个鸽子翻身,赢得了满堂喝彩。 唐力从空中落下来时,如云点地,没有半点声音。只见斜眼狼脸色煞白,额前的一绺头发齐刷刷断在了脚前。 斜眼狼一咬牙,“算你狠!”然后一溜烟跑了。 人群中爆发出欢乐声,人群也随之散去。 “公子,请留步。”见唐力要走,渔翁叫住了他。 “请问老人家还有何事?” “老丈见公子风度翩然,若非习武之人,难得有如此风骨。故此,想求公子一事。” “老人家,请讲。”见渔翁出言不凡,唐力料想他不是一个普通的渔翁。 “听说红岩山上有一种仙草,名曰换花草,公子可否代为寻访?” 老翁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张图来,让唐力仔细看过之后,便又收藏起来。 唐力见渔翁不打逛语,赤诚相待,便应许下来,“老人家放心。如若寻得换花草,我会给你送来。” 渔翁看着唐力的背影,捋着胡须笑了。 渔翁疾舟行驶,顺流而下,在柳家镇河口的一座房子前拴好舟,跳上岸。刚进门,就听见房中飞出一个银铃般清脆的声音:“爷爷,你可回来了。” 老翁笑而不答。 “爷爷,你打的鱼呢?什么事这么高兴啊!”姑娘看见爷爷合不拢嘴的高兴劲,好奇地问道。 “爷爷打鱼,竟然忘了收网!茵儿,但爷爷有比网了大鱼还高兴的事儿哩。”老翁敲抖着烟斗,点上一袋烟,抽了起来。 “真的!”茵儿一边摇着爷爷的胳膊,撒着娇,“说嘛,说嘛。” “茵儿,爷爷今天遇到可以找换花草的人了。那少年相貌非凡,功夫不凡。”老翁沉醉起来,乐呵呵地想着唐力恭谦的样子和不凡的谈吐。 茵儿的脸上飞上两朵红晕,白嫩的脸蛋仿佛人面桃花,娇美极了。 老翁见孙女儿一脸的娇羞,便收住话头,“茵儿,这换花草的事,连你义父我也不曾提起过。你已经长大了,以后见到你义父,我会详细地告诉他。” “爷爷,义父说过清明前来的,也差不了几天了。”茵儿计算起日期来。 “你义父可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受了很多苦,但他没被击倒。”老翁感慨不已。 “义父说,十八年前是你救了他。” “可也是他不顾性命救下了你。从今往后,你要视他如生身之父。” “还有竹茹,义父让我们一同识文习武,竹茹也说,义父是她的再生父母。爷爷,我们都会好好报答义父的。” 竹君到柳家镇天色还早,她从镇上向人打听好住所,便走进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柳家店。 第二章巧斗四恶棍(三) 竹君要订房间,小二忙说:“客官,楼上请,已经有人帮你订好房间了。” “谁?”竹君十分惊讶。 “你的同伴,刚才跟你一起进来的那位公子。他说你是他的兄弟。” 竹君上楼去,小二打开门说:“那位公子就在你隔壁。” “没事了。你走吧。”竹君不想贸然出手,她在疑惑是谁,功夫如此高深莫测,一起进门,自己怎么就会没有感觉呢?他的轻功一定非常了得。 竹君想:先躺下,休息好了再说。不一会儿,竹君就进入了梦乡。小二敲门进来,叫吃晚饭时,竹君叫他随便弄点送进来。 竹君的饮食很简单,她吃了些素食,便打起坐来。正默念着玉女心经,心里又想起娘的模样,想起跟娘在一起的那段苦难日子,虽然清贫,但在娘的呵护下却很单纯很快乐。娘教给她知识,传授给她武艺,从来不去带给她烦恼。临别乳泉山的那几天,她所经历的和娘跟她讲的身世遭遇,使她原本单纯的心灵一下子成熟了起来,正义之感油然而生,在初涉江湖中知道了世道的险恶。 “娘……”竹君失口喊了起来。心法一乱,心里便是一种绞痛,竹君咳嗽起来,心口陡然涌起一股暖热的腥味,从嘴角流出了殷红的血。竹君连忙疑神静气,排除杂念,迅速用玉女心经的心法镇住邪气,从丹田运气,顺着五经六脉,将肺、脾、心、肾、肝内的脏气排出,并迅速将体内产生的阳气运至手之三阴、手之三阳,足之三阳、足之三阴。又歇了一会儿,竹君方觉得体力充沛起来。 近日,竹君打坐练功时,常有点把持不住,总觉得体内有一种寒风抬挤着阳气,稍有分心,意念不聚,便心乱如麻,难奈平静。今日竟然伤及内腑,吐出了一口鲜血。其实,竹君不知那是因为在寒冰洞时千年澄碧伤身,虽服阳藤,时间太短,寒气虽为阳藤所克,如若气躁,便会寒气与阳气相杂,从而导致伤心动腑。 竹君推开窗户,清风徐来,天上明月高照,远处大江横流,竹君曾随陆婉婷念过唐代诗人陈子昂的《感遇》和《登幽洲台歌》。竹君只觉意境美,但并不能真正理解,今夜心头却涌起那几行悲怆的诗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不知古时诗人与自己心地的苍凉竟会如此相似! 寒夜连江夜入关,平明送客楚山孤。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这诗句仿佛从自己心头飘起,却又分明是从他人口中传出。冰心一片,清洁如玉,不慕名利,不同尘俗,如此雅歌恐怕唯有仙境可遇。 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 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 丛菊两开他日汩,孤舟一系故园心。 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 听了这首诗,竹君心念一动,原来眼前横贯天宇的大河就是长江?只是春夜绵绵,这人却吟出如此伤情的寒秋诗,与前一首的意境大相径庭,想必他与自己一样,有着千愁万绪。 “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对迎。”一个宏亮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未结成。”紧接着一个稳重略带磁性的男中音传过来。 竹君听出前一个声音是唐力的,好像是西边的隔房发出来的。后一个声音是从东边的隔房发出来的。自己夹在当中,听人诉离情,抒景物,未尝不是一件乐事。可两侧房间又突然一片寂静,再也没有扬起任何诗句。 夜半时分,竹君听到一声尖叫,虽然瞬间即逝,但习武之人都能感受到,一定是有争斗了,那是武林中最惯用的一种信号。竹君迅速起身,敏捷地跳到窗口,看见两个黑影几乎同时从她两侧跃向对面的房顶,寻声而去。 竹君想,世事难料,世间最毒小人心。娘曾多次告诫我,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唐公子为什么总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我身边?还有那个吟“君泪盈”的又是什么人?听他的声音应是中年人。也好,趁这个机会,摆脱唐公子,独自上红岩山。 竹君悄然破窗而出,离开争斗之声,在夜幕中隐身而去。 此时,客栈外面正打斗得热闹,唐力和那个中年人隐在暗处观望,月光下见一群人围着中间的一对父女,好像是要争夺什么宝盒。 “欣儿,你接着,快跑。”父亲将身上的包袱往女儿身上一系。 围攻的人群迅速以少女为中心发动攻击。 “想跑?上天没有门,下地可有路。把宝盒交出来,放你们一条活路。”一个嘶哑的声音喊着。 父女俩奋力拼战,寡不敌众,眼看父亲就要丧身在几把乱剑之下,少女绝望地喊“爹……”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的功夫,歹徒皆毙。少女飞快地扑向受伤的父亲,“爹爹!你的伤……” “欣儿,别怕,我们走。” 唐力和中年人并未显身,他俩几乎同时出手,唐力对付和少女打斗的两人,中年人对付欲杀少女父亲的几个人,那些恶人谁也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功夫和暗器,便一命呜乎。 父女俩正要起身,树上飘下一个幽灵,嘶哑着声音:“把宝盒留下,放你们一条生路。” 父女俩紧张地往后退了几步,以为是这个幽灵一下子打倒了那么多高手,他们父女两个显然不是他的对手。 幽灵出招狠毒,第一招便是直罩少女的天灵盖,少女借父亲的掩护躲过了这一招。第二招,便伸手直点少女的极泉穴,就在少女欲避开之时,他又将手掌转向少女的酥胸,少女来不及躲避,又羞又气,一下慌了手脚。中年人轻然飘出,从幽灵背后直点其天宗穴,幽灵顿感手臂麻木,无力地垂下,他恼羞成怒,择路而逃。 中年人把他们带回自己住的客房包扎伤口,少女十分拘谨地护着包袱,中年人微微一笑:“你们遇到了幽灵杀手盖天魂。姑娘,好了,现在没事了。” “多谢侠士相救。”少女与父亲谢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足言谢。”中年人接着问道:“你们父女为何在月夜遭追杀?” 少女欲言又止。少女的父亲说:“我们父女的命亏侠士相救,无以回报,只好以真言相告。他们抢宝盒只为一块玉。” “玉?”中年人奇怪地问道。 “一块涉及身世之谜和生死之谜的玉。可以用它找到我失散多年的妹妹、妹夫。” 中年人急促地追问道:“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陆婉婷。” 少女在一旁补充道:“姑父叫竹南山,爹爹跟他们都快二十年没有见面了。” “那你们现在准备去哪儿找他们?”中年人问。 “去红岩山一带。半个月前,突然有人来访,说是受人之托送来一块玉,前往红岩山,凭此玉可找到姑姑和她的亲人。我跟爹爹便日夜兼程赶来。” “大哥!”竹南山激动地握住陆志鹏的手。 “你,你是?”志鹏疑惑地问道。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竹南山啊!” 陆志鹏父女惊喜交加,陆欣欣急忙拜见姑父。陆志鹏打开宝盒,从里拿出个包装极为精致的小盒,再从小盒里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 “真的是这块玉让我们找到了亲人。婉婷呢,她好吗?”陆志鹏问道。 一丝阴云爬上了竹南山的眉宇,但他很快控制住自己的忧愁和伤心,认真地看起那块玉来,不由在心中道:像!太像了!简直和竹家的传家之玉一模一样,惟妙惟肖的赝品是从哪里来的?这其中到底藏有一个什么阴谋?如果不仔细察看,自己差一点也被蒙混过关。可自己跟妻子和女儿已相别了十八年! 竹南山想到自己肩上的担子,也不想让陆志鹏父女受过多的惊吓,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说道:“大哥!你跟欣儿一路辛苦了。婉婷,婉婷她出远门了,一时也回不来。等她回来,我让她去看你们。” “你这是什么话,好几百里地远,我们既然来了等也得等着婉婷回来,怎么能再让她折腾一回呢?” 竹南山沉思了一下,“好吧,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天马上要亮了。我出去安排一下。” 竹南山敲了敲唐力房间的门,没有人。 第二章巧斗四恶棍(四) 唐力帮竹南山出手救了陆志鹏父女后,没有露面,悄悄回到客房,他推开竹君住的房间,见没有人,便去追她了。 赶了半夜路,竹君觉得又累又饿,便趁天还没亮找了一隐秘处打坐。自从有了上次因打盹险遭打劫的经历,她便注意隐蔽自己。她默念心经,觉得体力增添了几分。只是这些日子剑术有无长进,还没有得到见证。为了不暴露行踪,她一直没有施展亡魂剑法。她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周,便顺着东南方向而去,那里是一块空旷的草坪,仿佛天然练武场。 竹君拔剑出鞘,先是“游龙戏水”,再是“鲤鱼翻身”,接下来是“天上长虹”,“明月送影”。剑法越来越快,剑势越来越猛,剑气越来越强,再后来的招式奇特怪异,连躲在暗中观察的唐力也叫不出名字。唐力刚想显身,有掌声响起,随之有一个声音高叫着:“好!公子的剑法堪称一绝!” 竹君当即使出一招“落叶无声”,剑悄然入鞘,她冷冷地看着来人,轻身要离开。 “公子,别走哇。沙爷爷和我海爷爷还想跟你切磋武艺。”长得斜眼斜嘴的怪物拦住竹君。 唐力心道,糟糕,这不是南霸海和南沙参吗?他们是南海远近闻名的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这两个恶魔怎么也来了? 唐力暗暗着急,他听父亲说过南海恶魔的事,看他们的模样和所带兵器,唐力肯定自己没有看错。一身南海地域的装束,上穿花布衫,下穿肥裙裤,腰间系着宽厚结实的腰带,腰带里别着兵器,一个是两把紫星弯刀,一个是两柄蛇头铜锤。 竹君不知道斜眼斜嘴的怪物是南霸海,更不认识他腰间的什么紫星弯刀。她也不知道旁边那个歪脖子塌鼻子的丑八怪就是南沙参,同样不认识什么蛇头铜锤的兵器。她从来没见过如此丑陋的人和如此奇怪的装束,以及他们的兵器,竹君终于忍不住想笑。 “笑什么?是不是嫌你爷爷不够潇洒啊!”南沙参吼道。 竹君顿时收敛起笑容。 “瞧你这细皮嫩肉的,像我这么英俊的人不喜欢什么豆寇年花的少女,就喜欢你这样的奶油小生。陪爷爷玩玩去?”南霸海伸手去捏竹君的脸。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扫了过去。南霸海用手捂着发痛的脸,大发淫威,吼道:“好大的胆子,你个毛头小子,也不打听打听海爷爷我是吃素的吗?你知道老子的外号叫什么,叫‘魔王’!” 南沙参也被激怒了,“海爷爷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沙爷爷我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王。今日碰上两位爷爷高兴,你不识抬举,我劈了你!” 竹君听他们一说,知道这两个魔头不好对付,看着他们的样子,又恶心又害怕。她拔剑在手,一步一步后退,魔头手擎怪兵器,一步步朝她逼近。 竹君急速地在脑中寻找对策,先动手为强,说时迟,那时快,竹君一招“天上长虹”从南霸天的面上劈过去,直指南沙参的额头,两大魔头惊出一身冷汗。 唐力本想出手相助,见竹君出招灵活奇异,令两大魔头章法大乱,便打消了此时出手的念头,静观其变。 两大魔头见竹君剑法来势凶猛,急忙招架。几招过后,发现她的剑招奇异,毕竟内力还欠火候,只要多斗上几个回合,吃下这个娃娃头没有问题。 竹君急中生智,随机应变,出招诡秘,方可暂时居上风。打斗一个回合后,竹君心中着急,再这样纠缠下去,自己的体力势必消耗过大,倘若遇不上救星,便要遭两个恶魔的凌辱。分心之际,剑法露出破绽,南沙参的蛇头铜锤砸向了她的左胸,竹君迅速缩紧身子,一招“缘木求鱼”,顺着蛇头铜锤的方向躲过了这招。 “臭小子,沙爷爷的‘迎头痛击’,都被你化解了。”南沙参嚷道。 “‘弯刀钩心’。钩出嫩心肝,爷爷下酒喝。”南霸海将双刀一齐劈向竹君。 竹君见势不妙,使出刚练过的那招“游龙戏水”,避开了南霸海欲挖她心肝的毒招。此刻,竹君已是香汗淋漓,心口隐隐地感觉有丝疼痛。 “好个臭小子!你还练过软骨功。”南沙参和南霸天一齐出手,刹时间剑气罩天,刀光剑影,令人心惊魄动。 不进则退,不战则败,竹君渐生出以死一拼的想法,顿时斗志大增。她想起娘的话:“君儿,你若将玉女心经练到上乘,可将它与剑法合一,心在剑上,剑随心发,人剑一体,方可克敌制胜。” 竹君默然念起玉女心经:“心如赤水,鹤唳长空。娇花照水,红叶芳菲。弱缕扶风,渔火禅灯。寒冰三尺,秋月十分。柔情似水,柳眉花明。晨妆眺晚,花落远方。碧玉丹砂,落目流霞。绿竹苍松,暮鼓晨钟。素女丹心,屈子沉江。” 随着玉女心经的默念,竹君的剑法越来越娴熟,如行云流水,找不到半点缝隙,剑势强大,整个场地仿佛罩在一股极为强大的剑气中,两魔头像中了邪似的,手中的兵器被罩住,使不上功夫。但他们不懈地挣扎着,企图摆脱困境。 竹君舞完最后招式“素女丹心,屈子沉江”,场地中传来大声嚎叫。南霸海的右手五个指头齐齐地断了,南沙参的左边半只耳朵没了,要不是他闪得快,连那半边脸也没了。两魔头带着血淋淋的伤痛落荒而逃。 唐力闻声飞快地跑到竹君身边。看到两魔头离去,竹君也因元气丧失过多而晕倒,嘴角还渗着鲜血。 “陆兄弟,陆兄弟。”唐力抱起竹君飞驰而去。 唐力将竹君放在林子里,急忙发功往她体内输入内力,他感觉竹君体力的气力不只是虚和柔,而且透一种很奇怪的寒气直向自己体内袭来。唐力忙封闭穴道,收功。 竹君睁开了眼睛,看见唐力在身边,明白是唐力救了她,“唐公子。” 唐力示意她不说话,“陆兄弟,你消耗元气过多,体虚,需要好好地调养。” “我……”竹君试图坐起来。 “我刚给你体内运气发功时,觉得你体内有一股寒风袭来,你是不是服过寒性过重的药物。” 竹君否认道:“没有。会不会是受了风寒?” 唐力说:“这不是风寒能及的,那是一种深入内脏的极寒之物,已经寒入脏腑了。你要避免动肝火,以免伤肝动肺,五脏六腑若受伤,容易咳出血来。” 竹君明白了,原来最近自己几次咳血,原以为是心气躁动所至,根源还是在自己喝过千年澄碧,是千年寒冰而为,可我服用过阳藤呀! 医理其实很简单,因为千年寒冰在阳光下融化为千年澄碧,却储存在寒冰洞内,阳藤并非千年而生,当然只能是将寒气相克住,而已伤及的脏腑却并未得以医治。 竹君自然不能将寒冰洞一事告诉唐力,精通医理的唐力自然也不能将这其中的奥秘明明白白说了出来。好在竹君的玉女心经帮了她的大忙,每日习练玉女心经时,以柔、清、洁、静为主旨的经法,逐渐将她体内的寒气排出了一部分。 竹君感激地看着在身边照顾自己的唐力,心中有种异样的情感在奔放。离开乳泉山,除了那位不知姓名的老婆婆,唐力是第二个关心自己的人。 第三章观音庙获救(一) 陆婉婷坠入深涧,众打手都停下来,望着玉峰山黑漆漆的山涧哑然无声。白天他们曾绕山探路,见过那条狭长却深邃的山涧,如同一条沟壑把玉峰山从顶端往下一分为二,只留有顶端狭窄处可以使两边的峰相连,仿佛山顶的一座桥。这山上除了对面的一个尼姑庵堂,再无别处可以落脚藏身。虽然玉峰两边仅有一涧之隔,可从这边去庵堂却需从山脚绕行再上山,或先上山,再从山顶绕过。这段路程,没有一身好的功夫,最少恐怕也得走上一个时辰。 黑暗中,一个陌生的声音低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撤!天一亮就下山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婉婷跌下山崖,对手料想必是黑夜失足摔下深涧,就算功夫再好,不死必伤。殊不知陆婉婷凄然地惨叫声后,便悠然跃向山腰的一块巨石,然后将身子掩藏石后。若是白天,她这一招无论如何逃不过敌手,幸好是天未亮,她便借着对地形的熟识,巧妙智取,脱离迫害和追杀。 陆婉婷见敌人已下山,她也不敢出声,估计一定会留下人埋伏在山上。 她的料想没有错,山上有一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山涧,两耳竖立着贴在山上的石头上,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响声。 半个时辰过去,陆婉婷抬头看天边已经出现灰白,山峰和树影都朦胧可见。天亮后,若这些人从山下找不到她,再满山搜索,可就危险了。陆婉婷最为担心的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心中的秘密。 “从你脚下的石块起步,跃过山涧,然后向上五米。快!”一个像蚊虫似的细微的声音传过来,却字字清晰地传入陆婉婷的耳中。 她闪电似地从草丛中跃起,飘然过涧,与此同时,她听到山上的一声吼叫,接着传来一声夜猫子的哭叫。这声音吸引了埋伏人的注意力,正好掩护她逃到山涧对面五米处的一个洞口。她被一只手拉进洞里,耳边同时响起那个细微的声音:“跟我来!” 在黑洞里穿行,陆婉婷惊讶这人对自己的行踪和功夫怎么了解得如此清楚。陆婉婷的轻功算不得炉火纯青,但十八年来的习练,使她的心法已达上乘,她驾驭轻功的技艺便是能在瞬间准确无误地达到六米之内的范围。 也不知道拐了几道弯,陆婉婷感觉紧拉着自己的那只手松开了,眼前点燃了一支松香。 “是你!”陆婉婷惊喜地说道。 “这是与我房间相通的秘室。暂住无忧。” “死里逃生,已经是万幸。想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刻,还是你救了我!”陆婉婷有些凄然伤感。 “你我有缘,我虽遁入空门,与你的情缘未了,故此等候十八年。” “你?”陆婉婷惊疑。 “二十年前,见你俩缔结姻缘,我便为了此红尘,到观音庙削发为尼。不料路上遇见两个人暗谋要害你们,我便一路跟踪,直到你们在嶂岩山下的恶战。” 陆婉婷说:“原来,二十年前,一路上送信提醒我们的就是你!” “事实上,那两年,我一直尾随你们。看见他,我未能下得了断此情缘的决心。” 陆婉婷慢慢地说:“可他并不知道你的心意。你也从来未跟我提起过。” “直到有一天,在红岩山看到你俩在一起很亲热的样子,我便知道我再也无法介入,况且那时你已经怀上了他的骨肉。我这才彻底醒悟,毅然去观音庙削发为尼。半年后,我奉命来玉峰庙传经,意外地看到了你只身在乳泉山。我便要求留了下来。” “娉婷,你怎么从来就不跟我提起你的苦处呢?我完全可以……”陆婉婷幽怨地说道。 “我们是姐妹,我怎么可以和你争……往事如烟,就不要再提了。我早已改名叫妙姑。” 陆婉婷恍然大悟,这些年娉婷一直以妙姑师太的名义救助自己,定期送吃的用的,却从来不露面。她觉得玉峰庙可信,叮嘱女儿有难时,可以与玉峰庙往来,却怎么也没有料想到是少时好姐妹娉婷。 “娉婷,这十八年来,你一直关照我们母女,却提出个条件,不要来玉峰庙,原来是怕我认出你来。可竹君出生前,我来玉峰庙见过你一次呀!” “那时的我是经过乔装的。”妙姑说道。 “对,那时的你装扮成一位老师太的模样,我做梦也没有去想会是你呀,娉婷!”陆婉婷有不尽的感慨。 妙姑淡然地说道:“你先歇息。食物都预备好了。我还有事要办!” 妙姑独自下山,妙真、妙清过来送她:“师父。” 妙姑交代她们:“好生看管好庙堂,我出门找施主化缘。” “师父多加小心!” “师父知道。回去吧!” 山下到处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搜寻。妙姑师太不动声色,从从容容地一手抱拂尘,一手掌立在胸前。一个生着两只三角眼的干瘦汉子,眼中露出淫光,待妙姑师太走过去,心里念道:“这师太还蛮标志,就是年龄大了些。” 这汉子是谁?他是一个有几分武艺就肆无忌惮寻花问柳的花蝴蝶,司徒玉浦。他年轻时也有几分潇洒和气宇,不知怎么后来就收敛了淫作行为,归到胡天地的门下。传说司徒玉浦得的是花病,这病只有胡天地可以医治,后来胡天地不但没医治好司徒玉浦的病,反给治得人样全无,成了今天这般干瘪瘦猴的模样。不过他人倒是规矩了许多,虽然喜欢看女人,也不过在言语上品评几句,说上一些猥亵的话语,或动手掐捏几下,动真格儿的却不来。 司徒玉浦怎么会从南江来到乳泉山呢?现归于何人的门麾之下呢?也是一个谜。 师太出了乳泉山,去庄里化了些缘,便顺着山路上的行人赶路,一路上急切行走,直到在路口遇见了好些坐歇的人中有疲惫的竹君,才露出一丝笑容。趁人不注意,师太闪身走进了茅草地,迅速改换装束,从另一条小路上向竹君迎面走了过来。 竹君不知道妙姑师太救了娘,也救了自己。竹君身上的这套男儿装束也是妙姑师太有意为她准备的。 第三章观音庙获救(二) 唐力见竹君体力消耗过多,一时还恢复不了元气,便要背竹君回客栈。 竹君制止他,“不要。那样太引人注目。” 唐力看见前面十里处便是一座山,山上仿佛有袅袅炊烟,高兴得一合掌,“炊烟处必有人烟。” 唐力扶起竹君,作势要背她。竹君摇头,“我自己来。” “你这样子怎么走?你打算走到什么时候?以你现在的情形,你必须找一处静养之地进行调理。” “我……我……”竹君很难为情的样子。 “陆兄弟,听我的。”唐力不管竹君如何反对,连扶带架地把竹君背到背上。 竹君不再反抗,她只觉一股从没有闻过的气息扑入鼻中,让自己有几分沉醉和几分心跳。她浑身酥软起来,将脸靠在唐力结实的肩膀上,有一种幸福的遐想和稳靠的安慰。竹君的心口紧压在唐力的背上,有种异样的感觉,十八年来,这是她第一次与男子接触,心跳的感觉让她羞涩,脸上也悄悄地布满了红云。 唐力的脚步很轻快,他不明白陆兄弟身子骨为何如此单薄。这么瘦弱单薄的身子骨竟然斗过了南海的两个恶魔,一流的功夫真让人佩服。 一盏茶的功夫,唐力和竹君就到了那座山前,竹君要唐力放她下来。唐力扶着面色红润的竹君,暗道:她的气色怎么比刚才红多了?红潮上脸,莫不是她体内的寒气发动,病情加重前的征兆? “奇怪,炊烟怎么没了?”竹君注意到袅袅烟雾就是从山上飘出来的,而且仿佛是在山中。 唐力搀扶竹君往山上走,果然发现一寺庙庙顶。 清净之地,还是不去打扰吧。唐力想着放慢了脚步。 竹君也停下来喘息,不往上走了。“唐公子,那是寺庙,还是不要去了吧。” “陆兄弟,你在此歇息,我去去就来。”唐力急展轻功上山而去。 竹君坐在路边闭目养神,与两大恶魔相斗后,她觉得心力交瘁,身体极为虚弱。她打坐自己进行调理,刚一运气便觉心口绞痛,她皱着眉头克制疼痛,还是失败。“我怎么会连玉女心经也运不上气来了?怎么会这样?我怎么去找爹,怎么回去救我娘!” 竹君又默念心法,还是不能运气发功。但她听到了脚步声,大概在两里以外。她忙一滚身,藏进山路边的草丛里,大气不敢出。 “你说的这事是真是假?”黄麻问。 “假不了。大哥,刚才主公让人送信来说的,南海两恶魔受伤了,已经回南海养伤去了。”黄毛的声音。 “看来伤得不轻,为何人所伤?” “说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一身奇异武功,怪招百出。外号叫踏平天。” 黄麻和黄毛的一问一答,让竹君暗暗发笑,这两个恶魔竟然为了顾及颜面,又编出一个外号“踏平天”的中年武侠。也好,这样能让自己不招人耳目。 “大哥,我们来这山头干什么?” “找人。” “找那个踏平天?” “怎么,你害怕了?” “不!我只是觉得踏平天武功着实厉害,连南海两恶魔都不是他的对手,我们恐怕也不会……” “废话。你带人上山搜查。”黄麻厉声喝道。 黄麻留下来,四周看了看,便钻进了另一侧的树林中,好像是撒了一泡尿,臊味儿顺风飘来,竹君觉得一阵恶心。她强忍着,呀紧牙关,紧闭眼睛,把从胃里往嗓子眼里直冒的酸水往肚子里强吞回去。 接着,听到一阵蟋蟋索索的声音,好像是有人拉锯。竹君睁开眼睛,看不见黄麻的人影,响声过后,便有踩着草丛的脚步声,黄麻从树丛中闪了出来。 竹君暗暗心急,分明还听到了有风吹衣袂声,定然是唐力回来了。他干什么去了?会不会与这些人有过节? 唐力从山上找了些野果,凭他的功力,已经听到树丛中的响动声,他迅速定身,迈着轻盈的脚步,装出一副游山玩水的悠闲样子。 紫梨摘去从山北,丹荔传来自海南。 郁郁森森松竹间,书生惜岁好韶华。 “想不到今日游莫名山,果如传言中所说,有美果佳香。” 唐力慢慢地走了过来,一只手拿一束花一只手拿着几个野山果。 黄麻在路边看着唐力手里所拿的东西,阴着眼睛打量起唐力来。 “这位公子,你说这座山叫什么?” 唐力答道:“莫名山。” “莫名山?” “对呀,我游历到这儿,山上有野果,还有花,却不知它的名字,自然叫它莫名山了。” 黄麻不再吱声,冷眼看唐力离去,自言自语道:“明明是红岩山,叫什么莫名山,书呆子。” 竹君暗自高兴,想不到误打误闯,已经找到红岩山了。她一阵狂喜,一种要见到爹爹的甜蜜涌上心头。 黄毛带人从山上下来,埋怨道:“大哥,你好悠闲!山上只有一座庙,全是尼姑。这座山头除了这座观音庙,再也没有寺庙和人家了。” 黄麻沉思道:“这明明是红岩山,怎么又成了观音庙?” 黄麻低声对黄毛说:“这座群山峰连峰,带着弟兄们仔细找找,一定要找到红岩壁。” “哎。” 等他们离开后,竹君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唐力返回来,低声唤:“陆兄弟,陆兄弟。” 竹君没有答应,唐力满山寻找,竹君也不出声。只在心里默念着:唐公子,对不住了。竹君还有使命,不能与你同行。 第三章观音庙获救(三) 唐力回到客栈,正遇上竹南山送陆志鹏和陆欣欣出店门。竹南山认真地看了看唐力,若有所思。 唐力在竹南山的注视下,忍不住瞥了一眼身边过去的人,只觉得竹南山的眼神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唐力躺在床上,想着天亮时分看到的竹君力斗恶魔的情景,想起竹君腼腆的样子和娇弱的神态,笑着摇起了头。心道:陆兄弟剑招古怪,人也古怪,娇弱得像个女孩子。男子汉闯江湖,就得气度非凡,陆兄弟他却过于腼腆。不过,他那套剑法可真诡秘,以前我怎么没听父亲和师傅说起过呢? 西楼人悄静,弯弯夜月和诗鸣。 夜半影无踪,爽爽日高疲惫归。 举杯同相邀,离愁可化忘年交。 隔壁传来了昨夜那个持重磁性的男中音。唐力知道,这几句诗是冲他来的,谢他昨夜相助救人,询问他为何夜半出门疲惫归来。也在告诉他要珍惜少年时的大好青春,并邀他出去喝杯酒,交交朋友。 唐力佩着剑,推开门。他在竹君住过的房前经过,沉吟了片刻,来到了竹南山门前。 几乎就在他刚欲举手敲门时,里面的人拉开了门。房里面摆了一桌酒席,似乎就在等待着他的到来,“少侠,请!” 竹南山举杯示意,“干。” 唐力谦恭地作了个“请”的姿势,与竹南山一同干一杯。 “第一杯谢少侠昨晚出手相救!”竹南山说着又给各人满上了一杯。 “第二杯谢侠士和诗解闷。”唐力接着说道,并痛痛快快地喝了下去。 唐力见竹南山斟上了第三杯,疑惑道:“这第三杯?” 竹南山一口抿下,方才说:“愿与少侠报个家门,交个朋友。” 唐力喝了第三杯,将杯底朝下,然后说道:“侠士果然是个重情豪爽之人。我叫唐力,为寻亲访友而来。” “哦,大家都叫我南子,你也可以这么叫。唐公子,你一脸的烦愁莫非为的就是你要找的那个朋友?”竹南山关切地问。 唐力一脸的茫然,“南大侠指的是?” “就是昨夜住中房的那个小兄弟?” 唐力点点头。 “他叫什么名字?” “陆恩。我们本是陌路相逢,萍水结伴,互相关照。不料……”唐力本要说出竹君战败两恶魔而受伤的事,却想如此昭扬,岂不反而容易招惹人家找竹君寻仇,便打住了话头。 “不料他却悄悄走了。”唐力叹了口。 “少侠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如此真应验了我那句诗了。”竹南山欣赏地看着唐力。 “举杯同相邀,离愁可化忘年交。南大侠,承蒙错爱,我再敬你一杯!”唐力又端起了酒杯。 竹南山接过唐力手中的酒杯,“酒逢知己千杯少,但如此兵慌马乱的年月,还是少喝为妙。唐少侠还得寻友,我也得寻亲。喝干杯中酒,有缘再相会。” 竹南山仰脖把酒喝干,对唐力道了声:“唐少侠,请保重。”便跨门而出。 唐力没有相送,他也来不及相送,竹南山的身影快得让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寻亲,陆兄弟也寻亲。陆兄弟走了,你也走。我也要去寻亲访友了。”唐力自言自语道。 竹君躲在草丛中,体力渐渐复元。直到月色朦胧,她才悄悄钻出来。夜深人静之时,她沿着山脚绕了一大圈,来到了一片庄园。 三更钟声敲响,一个黑影窜向一家大院,轻轻地点落在屋门,然后才是开房门进去。竹君将身子倒挂在屋檐上,用手指舔着窗纸,只见屋内亮着灯,桌上放着刚脱下的衣服,黑影人和一娇娘在温存,竹君只觉一阵心惊肉跳,忙飞身离去。 “谁?”屋里的人惊觉,吹灭了灯。 竹君飘身几里外,还觉得心突突地乱跳。自己只想弄套女儿装,摆脱唐公子,也摆脱恶魔手下的追踪。没想到碰上这么一场春心荡漾的情景。 俗话道,二八殊丽,芳心正浓。竹君若不是因为十八年来只与娘困宁乳泉山,恐怕早已是一个知晓春情的芳菲少女,也会知道自己心中对唐力的感觉是情窦初开。 女装既然没有得手,竹君只好将计划搁浅。她放慢了步子,脚好像被绳索绊了一下,她急忙抽身向旁跃开,一个幽灵一样的身影飘落在地,“没想到吧,嫩小子,你还是着了我的道。” 竹君虽然没有被绊倒,但她周围一下子出现了很多持刀拿棍的黑夜人,好像是事先就埋伏好了的。幽灵杀手盖天魂昨夜袭击竹君的舅舅陆志鹏和表姐陆欣欣,竹君没有看到,那时,她已伺机逃脱出柳家店和柳家镇。盖天魂是职业杀手,而且向来只接夜间的生意,他似乎怕见白天和阳光,黑夜中如荡幽灵,有时还发出凄厉的惨叫,江湖上传说他是因为盗墓偶得一秘笈,居墓穴习练而成,久而久之,仍是白天藏身墓穴,夜里幽魂出壳,他无血无肉无情义。昨夜败在竹南山的手下,有一半真一半假,他是奉雇主之令,欲擒故纵。 明月庄是一个拥有良田千顷的庄园,是一个大家族的家庭,闲杂的雇人都有上百号人,另有家丁护院。竹君夜探明月庄正好误落贼人的埋伏,招来了明月庄伏兵的攻击。 竹君正思对策,庄园西北角传来打斗的声音,一部分护院立即奔了过去。竹君以动制静,幻影移花,往东南方向突围,实则悄悄往东北而去。用玉女心经经法运气,竹君觉得身子不只是飘得快而且极为轻柔,她竟然逃过了幽灵盖天魂的眼睛和耳力,心里一丝窃喜。 就在要冲出庄园的一刹那,竹君的表情僵直了。她感觉到一股凛冽的阴气从背后袭了过来。竹君连忙运气相抵,片刻功夫,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发起,令人毛骨悚然,竹君觉得体内寒风源源上流,与阴冷之气相抗争。 幽灵盖天魂的手哆嗦起来,浑身禁不住打着颤,一声长叫之后,急欲往外逃。不想掌力被对方的寒气相吸,收不回来,便施出一招“舍车保卒”,把自己的内力加强,狠劲推给对方,趁对方措手不及时,抽身逃脱。 竹君完全没有料想对方铤而走险的这一绝招,舍车保卒,顿时被浓浓的阴气干扰,无法立即将外界来的寒阳之气与自己输出的寒气分开,只好封闭督脉以下的经络,收回外放之气,为时略晚,还是将阴寒之气吸入体内来了。 竹君顿时故病重犯,心口绞痛,内气乱窜,她硬挺着,咬紧牙关奔向白日与唐力分手的山头,只有那儿离红岩山最近。即使寻找不到红岩山,或许也会碰上唐力或是未见过面的爹爹竹南山。 竹君不知道为何这时偏偏想起仅有两面之缘的唐力来。心中的爹爹只有名字没模样,想念的亲娘却又是生死未卜,如果自己就这样倒下,不但娘交给的使命完成不了,爹爹见不着,连自己却也是一只亡魂鸟了。想到这儿忍不住伤心凄然,流下两行清泪。 竹君渐渐地迈不动步了,撕心裂肺的痛楚过后,便是一片麻木,她脑子也失去了知觉。一阵凉风刮过,竹君努力想睁开眼睛,头眩晕得十分厉害,她又轻轻地闭上眼睛,喉头仿佛锁了个紧箍咒,发不出半点声音。 “爷爷,真的要拜吗?”一个姑娘清脆的声音。 “茵儿呀,这是咱家的传统,也是土家的习俗。”声音虽老却内力充沛。 竹君听见了有人说话,在心里喊着:救我!救我! 第三章观音庙获救(四) 无奈姑娘和爷爷听不到她心里的喊声,也看不见晕倒在地上的她。 说话声渐渐消失,竹君绝望地闭上眼睛。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还有姑娘和爷爷的争执。 “茵儿,说好了趁月色风清拜拜山神,让神保佑你找到如意郎君。你怎么又往回走呢。” “爷爷,我不去,羞死了,要是碰上人,多不好意思。” “傻孙女,要是碰上他在山上替你找换花草,你不也正好见见他嘛。” “爷爷,天都快大亮了,多难为情呀!” 忽然,姑娘尖叫起来,“爷爷,快看!” 爷爷用手探了探竹君的鼻息,又把了把脉,“还有救。” “他怎么啦?” “他是体虚,再加上阳寒气燥所致。茵儿,过来,抬起他的左臂。” 茵儿和爷爷一人拿起竹君的一条手臂,扶住停在半空中,茵儿按爷爷说的做,一起慢慢地摇动了几圈手臂,竹君没有任何反应。 “茵儿,我们先把他背上船。” 山腰下是密密树丛,树丛下是山麓的旷野平地,往北约两里之外,是那条气势横阔的大江,江边静悄悄地停泊着一条渔船。 爷爷背着竹君疾步如飞,茵儿在后面跟着爷爷上了渔舟。 “茵儿,快,取神针。” 茵儿从船舱里找出一个小盒,取出两根长长的银针递过来。 爷爷将两根银针同时扎入姑娘右手的大渊穴和经渠穴。一针将竹君十个手指尖都扎了个小眼,再均匀地朝姑娘身体的上方,隔空运气。竹君手指尖的小孔往外渗出了墨绿色的水,似乎还带着腥味。当指尖不再有液汁流出,爷爷便收功,将银针拔了出来。 “爷爷,你不是常说,男女有别,寻医问药,闻切行针,男左女右。怎么扎他右手?”茵儿不解地问。 爷爷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关切地看了看晕睡中的竹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竹君睁开眼,茵儿喊道:“爷爷,他醒了!” “这是哪儿呀?”竹君试图坐起来。 竹君认出老人是在江边给唐力和自己指路的渔翁,“老人家,是你们救了我?多谢搭救。” “你很虚弱,刚扎过针,需要休息。”老翁说。 竹君急于想知道自己的病因,最近心绞痛的次数增多,到底是为什么?而且有时体力元气会不由自主地上浮。 老翁端详着竹君,然后说道:“你中了幽灵阳煞之毒,你一定与幽灵杀手盖天魂交过手。” 初出道,竹君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才知道昨夜跟自己较量的对手是谁。 老翁又说:“你体内之气寒重阳轻,以阳克寒,却不能寒阳中和,始终是泾渭分明的两股气,一旦内气发动过烈,寒气便上升,伤及肺腑。” 竹君听老翁讲得在理,想起唐力所言与老翁相差无几,看来自己心绞痛、咳血均是内腑受伤所致。 “请问,老人家,有何药可治?” “红岩山上观音庙,无云师太若愿出手,便可药到病除,助你痊愈。” 竹君告别老翁,欲上红岩山观音庙求无云师太治病。 临行时,老翁关切地说:“姑娘,把这包药带上。” “老人家。”竹君眼中透出疑问。 “我行了几十年的医,给你把脉时,从脉象就知道你是女儿身。姑娘,路上要多加小心,这包药是我专为你配制,当你内腑伤痛之时,服下它可以暂时克制住,延缓病情。” 竹君噙着泪花说:“谢谢你,老人家。你的恩情,来日相报。” 竹君依然是一袭男装,来到了红岩山,艰难地爬向山顶的观音庙。 从江边到山脚两里多路程,竹君觉得自己行走了有一个时辰,现在她不只是不能用轻功,不能快步如飞,连正常的走动都很艰难。在山脚歇息了一会儿,竹君开始向山上攀登。 山路狭窄,坡路众多,山间杂树丛生,没有直修的山路,都是来来往往的上山下山之人踏出来的小路。竹君费力地爬到半山腰时,只觉得气血上涌,仿佛心口压着一座火山,要向外喷发,她连忙掏出老翁赠她的那小包药,哆哆嗦嗦地倒入口中。口内顿时生津,一股清凉从喉头流入体内,不适之感消失了许多。竹君知道药力发挥作用了,她趁机加快步子,攀向山顶。 “观音庙。”竹君离山顶越来越近,“观音庙”三个大字也看得清清楚楚。竹君高兴地放开步子继续往上爬,心口疼痛感又开始了。竹君脸色惨白,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她咬紧牙关,一定要爬上去,只有爬上去,才可以见到无云师太。 爬上山顶的平地,她再也无力拾级而上了,又一次晕倒在地上。 门口的小师太见倒下的是个少年,口中在断断续续地喊:“无云……师太。”只好禀告无云师太。 无云师太刚一把脉,即吩咐小师太:“把他背进去。” 一个师太忙行礼道:“这……师傅,男女授受不亲。” 无云师太道:“出家人,已了尘缘,无授无亲。救人一命,可免三世浮沉。” “是,弟子遵命。”几个小师太一起把竹君抬进庙内。 待到竹君醒来,发现自己已是女儿装束,一身香气袭人,她忙用手摸了摸胸口,那块玉还在。 一个慈祥的声音说道:“刚给你用檀香熏洗了身子,一个时辰后,还得用药再浸泡一个时辰,每隔一个时辰再服一次药,方可排除你体力的寒冰之毒。” 竹君肯定她就是无云师太。“师太,我……”竹君纳闷无云师太竟然知道寒冰之毒。 “姑娘,这几天你千万不可运气练功,七天之后方可。”无云师太叮嘱道。 竹君觉得无云师太比娘更和善更慈祥,见到无云师太,竹君仿佛久别亲人之后又回到了家中,她的目光追逐着师太和蔼的神情。 第四章把臂藏刀鞘(一) 红岩山是长江中游北岸的一座群峰,紧靠柳家镇的这座山头只是其中的一座,人们都误以为常说的红岩山就是它,殊不知,这座群山都被外人称为红岩山,只是因为每座山上都会有一处山壁呈红色,或大或小,或高或低,或深或浅,有的像火烧云一样色泽鲜艳,有的像朱砂染过颜色鲜亮,有的则像是鲜血滴在地上,呈暗红色。 红岩山的传闻有很多,百十年前便有红岩可救命的传说,可后来有人受伤或得了危重疾病,采红岩治伤或泡水都没能出现奇迹。慢慢地,人们就把这事淡忘了。 二十多年前,红岩山又出过一桩怪事,一座山头突然着火,火延至山头周围50米处却自行灭了。后来人们发现山头树木虽成灰烬,露出一块平地,平地周围的草木却没有任何损伤,依旧郁郁葱葱。有人说这是圣火,便在山头盖了座庙,也就是现在的观音庙。 无云师太和徒弟在庙内济世救人,香火甚旺,久而久之,方圆百里,都知道观音庙里有位医术高明的女菩萨。即使救不了的病人,也能在服用无云师太的药后苟延残喘,活着回到家里,绝不会半途归天。一传十,十传百,人们都觉得很神,对观音庙的敬畏自然而生。 二十年前,江湖上还传言红岩山上有一种奇异之草,其作用纵使雪山灵芝也无可比拟,服用它不只是功力大增,功随意念发,更主要的是不用易容便可男乔装女,女换装为男,只要随心所想即可成真。江湖上以讹传讹的有的是,很多人听说这种易容草可以男女换装,定也能使丑女子成为美貌仙子,使丑男子成为俊俏郎。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江湖人士多出入红岩山密林,可谁也不知道这种易容草到底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长得什么样。直到很多人错食野草中毒丧命后,风波才逐渐平息。 陆婉婷和竹南山就是那个时候在红岩山认识的。陆婉婷奉命来红岩山的观音庙烧香还愿。她从观音庙还愿后,看周围群山起伏,景色极为迷人,便顺着山路转悠,没想到迷了路,进入了无人之处。密林之中,无路可寻,陆婉婷焦急地四周张望,寻找出路。 一阵悠扬的笛声传了过来,陆婉婷循声而去,看见一位中年人胸抱长剑,倚着一块大石头闭目养神,另有一位少年手持长箫,随着他那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颤动,美妙的旋律流了出来。 少年停止吹箫,看着婉婷微微一笑。 婉婷不知在那个路口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才对,她怕再走错路了,便打定主意:干脆,跟着他们,他们到哪我到哪。只要能走出这片群山就好办了。 中年人和少年人并不赶她走,只顾往前赶路。跟着他们绕来绕去,又要爬山,爬到半山抬头一看,“观音庙”几个字赫然在上。 婉婷已累得喘息了,她停住了脚,坐在山路上歇息。 “我绕了一天的路,又绕回来了!又渴又累,先休息休息再说。” 她又转念一想:“不过,那个少年人的箫声挺好听,人也长得蛮帅的。” “婉婷,婉婷。”一阵喊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年气喘吁吁地爬上来了。 “肖依明,你怎么也来了?”婉婷冷冷地问。 “我听伯父说你烧香还愿来了,便日夜兼程赶路,幸好,追上你了。” 肖依明埋怨道:“这么远的路程,你怎么不叫上我陪你来,你知道我好担心!” “是吗?谢谢你的关心。”陆婉婷冷冷地看了看肖依明,又回问了句:“你没有别的事吗?” “没有,没有。”肖依明看着山上。 “那好,我要走了。”婉婷往山下走。 肖依明犹豫了片刻,又折回身子,跟着婉婷一起下山。 婉婷边走边在心里埋怨肖依明:“你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碍手碍脚的。” 婉婷乘肖依明不注意时,加快脚程,谁知肖依明的轻功一点不比她差,一会儿又追上来了。 “婉婷,你去哪儿?我陪着你。” 婉婷有些生气:“你烦不烦哪!”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我得保护你啊!我已经跟伯父说过,一定找到你,安全送回家。”这时,有一位艳装打扮的丫头叱道:“站开,站开,我家小姐来了!” 一位穿着素雅气质高贵的小姐,拖着长裙从婉婷和肖依明身边走过。看到肖依明,她还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小姐后面跟着四个武士。 “好气派哟!好漂亮!”肖依明不由自主地赞叹道。 婉婷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自个儿走了。 婉婷在山中藏身,无论肖依明怎么寻找就是不现身。直到刚才吆喝的那个丫头转了回来,婉婷才得以脱身。 肖依明在路旁看着漂亮小姐过去,一会儿,丫头过来叫:“喂,我们小姐喊你过去。” “去哪儿?你们小姐是谁?” 看肖依明的呆样,丫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跟我走吧,去百花山庄。” 后来,肖依明成了百花山庄的乘龙快婿,绵绵小姐成了他的妻子。肖依明当然不会知道这场巧遇、艳遇却是百花山庄庄主暗中设计的。 尽管肖依明身穿绫罗绸缎,嘴吃山珍海味,心里却仍忘不了有点刁蛮任性的婉婷师妹。他在入赘百花山庄以前,去拜见过婉婷之父,婉婷父亲对他说:“依明,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一年前婉婷去了趟红岩山,结识了一个好少年。你竟然也因为红岩山与绵绵小姐喜结良缘,师傅我也了去一桩心事啊!” 第四章把臂藏刀鞘(二) 肖依明以为陆婉婷与自己本是天生的一对,青梅竹马,自己也喜欢婉婷的任性和淘气,他原想若有师傅作主,便能成全他和婉婷,可师傅偏偏从不提此话题。师傅说“了桩心事”,便知道是师傅丝毫没有把婉婷嫁给自己的意思,心中不免有些怨气。 肖依明脸上竭力装出高兴的样子,“师傅,徒儿多谢你多年的养育和栽培。今日一别,日后不能再在师傅跟前效力,师傅请多保重。” 说来也巧,肖依明正为不能再见婉婷而有些失望,便在回百花山庄的路上遇见到婉婷和一英俊少年,那少年又偏偏是他在百花山庄结识的竹南山。他本想打招呼,转念一想,躲闪到路边,看着他们走过,脸上浮起了一丝阴笑。 竹南山和婉婷走到一个岔路口,彼此疑望了一眼,婉婷说:“你先回去吧,记得一个月后便是迎亲的日子。” 竹南山深情地抓住婉婷的手,“我真舍不得让你离开。” 婉婷此刻无比温柔,乌亮的眸子里柔情似水,肖依明在暗中看得妒火横生,想想自己对婉婷爱恋无比,关照细微,她总对自己冷冷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倘若婉婷在平日能有一半的这般柔情,他肖依明或许就不会因爱生恨,因妒生仇了。 一个豆寇年华,一个青春年少,正值良好春时,在这景色幽静的宜人暮色里,两心相许,情意浓浓,两人难舍难分,渐渐地将身体靠近。 “云雨柔风,晚照晴空。来鸿去燕,宿鸟鸣虫。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两岸杨柳绿,一园杏花红……” 朗朗的声音从空中飘过来,渐渐远去,路上却没有行人。 婉婷娇羞地转过脸去,竹南山拘谨地搓着双手,说道:“我走了。保证及时从嶂州赶回来。” 肖依明回到百花山庄后,表面依然如故,心里却有沉重的心事。一个月后,他也参加了婉婷的婚礼,而且是携着绵绵一起去的。 婉婷见他们既是竹南山的朋友,又是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师兄,便热情相待。婉婷并不讨厌肖依明,只是情感朦胧时不愿意肖依明过于走近,也不喜欢他过于殷谨,故此冷落他。 新婚之夜,客散曲终,婉婷与竹南山相拥无眠,婉婷低吟:“妾拟将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妾,不能羞。” 窗外有个人影听了,止不住心酸暗暗叹息: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如此似水柔情,为何偏偏给他留着? 肖依明与绵绵第二天即离开了陆家,临别之时,盛情相邀婉婷和竹南山去百花山庄小住。 百花山庄是去嶂州的必经之地。一个月后,婉婷和竹南山如约而至,肖依明却不在。绵绵留他们住下,两日后,他们便启程去了嶂州。 竹南山和婉婷一路上有说有笑,直到看见一个乞丐模样的身影在他们不远处跟着,才止住笑。 “南山,我觉得那个乞丐怪怪的,他已经跟了我们好一段路了。”婉婷低声说到。 “大路向天,各走半边。你又不是喊‘此路为我开,此树为我栽’的劫匪,还想霸道到不让人家走啊!”竹南山瞥了一眼身后,朝婉婷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加快脚程,甩掉了乞丐。 如此走了两天,没有发现有可疑的跟踪人,便放心大胆地住进了一家客栈。 夜色阑珊,晚风吹来,街头的人顿觉一阵凉爽。他看了看客栈门口悬挂着的灯笼,温柔的灯光下,他从容地走进客栈。他的打扮非常奇怪,身佩长剑,衣着华丽,外披一件斗篷,头上蒙着面纱,开房间只写字,却不说话。他住进了婉婷和竹南山的隔壁。 两个小二在背后嘀咕:“八成是一个哑巴。” “我看是一个丑八怪,蒙着面纱怕人看见。” “说不定还是一个美女呢。” “像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 店家出来叫道:“什么公子美女呢,只要住店给钱就行。瞎吵吵什么,你们吃饱了没事干啊!” 两个小二垂头丧气地干活去了。 竹南山用臂枕着头,婉婷侧着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幸福地听着他的心跳。 “婉婷,还记得我们每次见面吗?”竹南山看着天花板,低声地问道。 “记得。就是那次我在红岩山迷路,是你的箫声救了我。”婉婷甜甜地答道。 “那次,我们没说一句话,但你的眼神却已经打动了我,印在了我的心里。” 婉婷柔柔地笑着,突然问道:“跟你在一起的中年人是谁?为什么后来没见过他?” “我的亲戚,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干,太忙,所以没再来过。”竹南山说完这句话,却长长地吁了口气。 “噢。” “我们第一次真正相识还记得吗?” “也是那天,我本想等你们下来,却等来了肖师兄。后来我藏起来,摆脱他后,便满山乱找,没想到真找到了你。”婉婷仔细地回忆着那天的情景。 “那天,你还看到了什么?” “红岩壁。” “红岩山的秘密就在那块岩壁上。从嶂州省亲后,我会带你去的,也会告诉你这个秘密。” 婉婷一惊,把头从竹南山的胸前移开偏向一旁,“难道江湖上关于红岩山的传说是真的?” “亦真亦假。凡事得用脑子,不能全信,也不可不信。” “秘密?红岩山的秘密?”隔壁房里蒙着面纱的人本想伺机动手,听到这儿,举在手中的剑落了下来。 第四章把臂藏刀鞘(三) 蒙面纱人见婉婷、竹南山早上起床步出客栈后,迅速转身进了另一条街,在墙上划了个暗计,便又进入了另一个胡同。不一会儿,几个各种打扮的人什么客商、小贩、乞丐都围拢过来,戴面纱的人对他们交待了一阵,又迅速散开。 竹南山刚出镇门,看到有人嚷着卖马,不少人在那围观。他看看婉婷的娇羞样子,便挤进了人群。 “请问,这马什么价?” 马贩子眯起眼睛看了看竹南山,“五十两。低于这个价不卖。” 竹南山看着这匹马,结实膘壮,毛色棕里带黄,很惹人爱,估计两人骑着它,至多两天便能到嶂州,正巧这一带土地平旷,青草油油,马实在是最好不过的坐骑。 竹南山皱了皱眉头,他问道:“二十两银子,骑上一程便送它回来。” 马贩子一瞪眼,“这话怎么讲?你这样一说,我这卖马的不成了骗子?这可是上乘好马,公子如若不信可骑上一试。平川跑马,它可是百里难挑的好手。” 竹南山也动了心,他拿起缰绳,刚一跨上马,不知马突然劣性大发,狂奔不已。好在竹南山自幼会骑马,这几年常去北漠草原跑上几程,骑术也越来越精湛。他紧握缰绳,低下身子,爬伏在马背上,一边将左脚套进马鞍,然后又将右脚套入马鞍,立稳马背上,英武驰骋。他骄傲地勒紧缰绳,马头高傲,发出不受羁绊的喊声,突然前腿朝地上跪下,呻吟了几声便将头歪向一边。 竹南山下马一看,马已经断气了。马尾下有一道深而细的痕,流出的血色发暗,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他一时想不出谁这么干,这么干的原因是什么。这匹马跑了这段路程有十多里,前后均无人烟,茫茫草地,饥渴交加。刚才光顾降马,却没有看清跑马的方向,也没留意这是什么地方。 “婉婷!”竹南山心头突然掠过一丝不祥之兆。他在旷野上狂奔,风掠过他的衣角,发出均匀的飘裙声,整个人不是在行走,仿佛在空中飞舞。如此高的轻功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突然,竹南山停了下来,做出了匆匆赶路的走姿。约十几分钟后,对面来了一个马队和有几个商人模样的人跟着,马匹驮着一些货物。竹南山刚才炯炯有神的眼睛,顿时失去了光彩,变得痴呆迟钝。听到马蹄声远去,看看消失的背影,他才又施展功力,回到了刚才的小镇子。 他找到刚才的街头,马贩子早已溜之大吉,周围是人去无踪。竹南山急忙回客栈打听,店小二告诉他有人在等他。 “婉婷!”竹南山推开门喊道。 陆婉婷抹着眼泪扑过来,然后又捶打着竹南山的两臂,“你怎么自个儿跑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只是赛了一程马而矣。没事了,还是雇马车走吧。这一路,你太辛苦了。”竹南山爱怜地看着婉婷。 婉婷安然无恙,这害马之人是对准自己来的。莫非是塞北出了问题?最近一直与炎煦大哥联系不上,他让自己提前办婚事也是为了将来。不知炎煦大哥可好,眼下战乱频繁,百姓困苦不堪,民不聊生,何日才能成就大业?倘若真的是自己遭人暗害,有的秘密恐怕不得不告诉婉婷了。 竹南山出门看了看外面,又听了听动静,把门关严,把窗户也关实,把婉婷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 婉婷茫然地看着竹南山,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婉婷,我必须告诉你。我可能在遭人追杀,当然不是明目张胆的。今天那匹马被人做过手脚,本是想把我摔死,没想到马中毒的时间长了,反而毒发死了。” “啊!”婉婷惊讶得要叫出声。 “别出声,我还有个秘密告诉你。”竹南山半嘴贴近婉婷的耳边。婉婷睁大眼睛听着。 窗外仿佛有人影晃过。竹南山示意婉婷配合。 婉婷会意,低声说:“你是说,红岩山的红岩真的有人影出现?而且写上字后,会永远留下。” 竹南山也低声说:“以后,我俩若有什么不测,或意外分离了,可在红岩壁上留下音讯。” 声音虽然很低,但传到隔壁却很清晰,接下来的声音虽小,但已经是一些小夫妻间的甜言蜜语了。 红岩山就在眼前,红岩壁上的留言,竹南山早看到了,十八年来,对妻子和女儿的思念无时不刻不在煎熬他的心,但他别无选择,有更重的担子等着他挑,女儿情长只能忍心暂搁一旁。十八年来,他深感愧对婉婷,明知今天有难,却为了掩护事业还是和她完婚。 新婚后他虽说出了一些秘密,但对于自己的背景和身份只字未提,原以为等婉婷生产之后再找时机细说,谁料想在婉婷身怀六甲之时突遭围攻,防不胜防,两人从此各分东西。虽然从留言中知道妻子和女儿都安好,但自己却未能前往乳泉山看上一眼,一是怕暴露行踪,给妻子和女儿带来祸患;二是伺机行事,原地待命,随时准备,随时行动。 青山隐隐路迢迢,春来济水暖源头。 清明时节竹君落,嗷嗷待哺涧泉边。 墟墟烟里飞芦絮,凭阑犹记旧江东。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峰何人教吹箫。 这首诗对竹南山来说,已刻骨铭心。他看到这首诗是与婉婷分别半年之后,从时间上看,婉婷应该是生下竹君一个月便来到了红岩山。每想到这些,竹南山便会有一种强烈的自责感。 婉婷在诗中告诉竹南山,她住的地方与红岩山相隔迢迢,但也与青山相伴,那里是济水流经的地方,女儿是清明节这天出生的,在一条涧流边嗷嗷待哺,盼着她的爹娘。“墟墟烟里飞芦絮,凭阑犹记旧江东”是回忆他们的往昔,“二十四桥明月夜,玉峰何人教吹箫”既表伤感,又暗示所住之地叫玉峰。 济源名山有乳泉,众人皆知。乳泉群峰中有玉峰,却是后人才知,因为玉峰庙不施香火,故而既无名气又清静幽然,还有几分寂寞冷静。 竹南山强忍心头的思念,欲拔刀在石壁上写字,还是放弃了。 “婉婷,原谅我。暂时我无法与你和女儿团聚。家仇在身,国恨在心,倘若不报仇雪恨,叫我如何面对父老乡亲,如何面对竹家祖宗?” 竹南山对着高悬的明月看了看,当月光下的树影照到红岩壁上时,竹南山发出功力,将掌力移向树影,顿时暗淡的红岩壁颜色突变,如同墙上有很多的萤光灯,竹南山看了看还是十八年所见的那几行诗,便收回掌力,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脸上似乎有些失望。他迅速离开了红岩壁而去。 接着,树丛中一个人影闪现,他来到红岩壁前,照竹南山的样子做了一遍,奇迹同样出现了。那人读了几遍诗,把它记了下来。转过脸来,又抬头看着天上,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麻木无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决不能让你们团聚!” 第四章把臂藏刀鞘(四) 竹南山终于得以与陆志鹏父女相认,但却不能告诉他们真象。陆志鹏固执地要等陆婉婷,竹南山突然想起嶂岩山的师弟和师妹,便劝陆志鹏去嶂岩山等候。 嶂岩山的松云师弟接到竹南山发出的信鸽,便作好了准备。 竹南山下山后,警觉地听了听周围的动静,才放心地离开。就在他快到竹茵家里的时候,“不好!”他急忙纵上桥头,朝相反的方向跑去。他想不能给老人家招惹麻烦了。 “嗖……”,又一支冷镖朝他射来,来不及躲闪,这射镖人好像是早就埋伏好的,他伸手一夹,将镖夹在中指和无名指间,手指微微有些发麻,如此细小的镖,如柳叶形状,竟然有强劲得连自己都难拦的功力,可见其对手功力几乎与自己相当。他提醒自己不可掉以轻心,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竹南山去了镇子西头的一片园子,那里有一户农家,他击掌三下,便打开了一扇窗户。他再击掌三下,屋门打开。他迅速从树下跳下来,闪身进去。 肖依明热情地问道:“快,兄弟。你终于来了。” “肖师兄,路上遇了点麻烦,来晚了。” “哦,什么麻烦?”肖依明问。 “好像有人跟踪,没看清。”竹南山隐去了去红岩山和有人暗中射镖之事。 “肖师兄,你好几次帮我脱险,十八年来,我大难不死,多亏肖师兄啊!”竹南山由衷地说。 “说这些干什么。你我兄弟一场,更何况还有师妹这层关系呢。”肖依明倒了杯茶,顺手递过来。 竹南山接过茶,沉默着。 肖依明关切地问:“你就没有过一点她的消息?” 竹南山依旧沉默。 “你这人呀,不是我说你。十八年前你就不应该离开她。师妹也是,有了难,她怎么就不到我百花山庄去避避呢!”肖依明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说真,是因为他确实希望师妹有求于自己的时候,渴望师妹能温柔地对自己一笑;说假,是因为他从内心深处不愿意师妹和竹南山相聚一起,他受不了,受不了他们的温存,受不了他们的恩爱。看到他们在一起,他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片一片撕裂。 两个男人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一个为自己的妻女难过,一个为他人的分离而快慰。两个兄弟又端起了茶杯,以茶当酒,对饮而尽。 “兄弟,你也别过于忧伤,师妹不只是人漂亮,武艺也好,性格也刚强。她是福人有福命,不会吃什么苦头的。想当年,我肖依明流落街头,是师父收养了我,教我武功。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成为百花山庄的庄主啊!”肖依明与其说在安慰竹南山,倒不如说是发泄身世之苦,彰显现在的荣耀。 “肖师兄,你现在是儿子成人,庄园显赫,事业有成。可我至今不仅一事无成,而且是妻离子散,十八年未曾相见,并且还不知他们流落何方!”竹南山极为伤心。“师兄,来杯酒。”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兄弟你长年这么劳碌奔波,就没有打听到师妹的一点消息么?”肖依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但很快就消失了。 “我去过婉婷家里,因岳父已去世,婉婷大哥也不知道婉婷的下落,我就悄悄地离开了,没有与他们见面。两天前她大哥带着女儿找到了柳家镇,险些遭人杀害。我是进退两难哪!”竹南山一仰脖喝了个底朝天。 肖依明问:“志鹏来了?该让我见见他。” “我把他赶走了。婉婷不在,我如何向他交待。我只好让他走了,答应婉婷回来后就去看他。” “回来?你是骗志鹏,说婉婷不在家,出门了?”肖依明追问。 “差不多。而且我还说我还要出门跑生意。”竹南山痛楚地闭上眼,又干了一杯酒。 酒入愁肠即成泪,男儿的愁苦无处诉。有道是交友须交诚挚友,看人要看他的心。今夜把臂诉衷肠,恶人笑里藏着刀。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竹南山醉得一塌糊涂,喝了茶,喝了酒,今夜丝毫不设防。肖依明心里暗暗发笑,既然我已经知道了红岩山上红岩壁的秘密,既然你不让我知道师妹的下落,我会报复你,我会让你更难过的。 肖依明往竹南山喝的茶杯中放进了一些药粉,端起来冲了杯水,正要放到竹南山跟前,突然觉得手腕处阳池穴一麻,手指刹时软而无力,茶杯落到地上打碎了,地上冒出一股青烟。 肖依明脸色大变,他见竹南山依然未动,醉酣如牛。凭自己的功力竹南山若有动静,近在咫尺,丝毫逃不过自己的眼睛,刚才的感觉分明又是真的。手腕处除了麻木,也没有任何暗器,就那么被针状物点击一下的感觉。窗外有树影摇曳。肖依明不敢再试,恐怕窗外有高人埋伏。 第五章嶂岩山遇险(一) 长江南岸,春景迷人,一行人流连于金黄的油菜花和绿色的田园风景。对面走来一位翩翩公子,行色匆匆,与相往游人形成鲜明对比。 “竹公子。”一人中传出一声尖细的嗓音,接着一个少女跑了过来。 这翩翩公子就是竹南山的义子竹文庭,飞跑过来的少女是江南富豪朴富贵的千金朴姗姗。 竹文庭并没有跟朴姗姗说话,而是抬头去看前面的一行人。 “爹,这就是我的救命恩人竹公子。”朴姗姗向爹爹介绍说。 朴富贵打量着竹文庭,衣着虽然朴素,却亦风度翩翩然,相貌虽然不出众,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英武之气。 “竹少侠,多谢你对小女的搭救。”朴富贵虽然出言谦逊,但语气并无多少热情。 “竹公子,你曾两次救我性命,我都没有报答。不如随我们一起游玩吧,然后去呼啸堂作客。”朴姗姗高兴地说,又转回对朴富贵说,“怎么样,爹爹。” “哼,啊。当然好,当然好。”朴富贵应酬着。 竹文庭仍一脸的冷漠,没有任何表示。 朴姗姗摇着朴富贵的胳膊,撒娇道:“爹,你说话呀!” 朴富贵勉强说道:“小女说得是。竹少侠两次出手相救小女,不如留下来,让我呼啸堂也好表表谢意。” “多谢,我还有事在身,急于赶路。”竹文庭抱拳作别而去。 朴姗姗在他身后追着喊:“竹公子,竹公子!” 竹文庭仿佛没有听见,疾步而去。 朴姗姗生气地一跺脚,“哼!”将手中的剑向油菜花猛然砍去,青翠的油菜倒下去一片,点点黄花如蝴蝶飞舞起来,落到地上和她的头发上、脸上。 朴富贵一时也起怒火:“这小子不识抬举,叫他一声少侠是对他的尊重,他竟敢如此目中无人,轻慢我的女儿,老子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 这时,一位打扮十分娇艳的女子走到朴富贵身边,轻轻地劝道:“老爷,今儿个我们是出来踏青,散步的,千万别为了这点小事扫兴。那少年不就是有点狂吗?你可别跟无知少年一般见识!” 这女子又走到朴姗姗跟前,“好了,好了!无知少年何必放在心上。凭呼啸堂的家业,名门富家的子弟排成队在等着去挑,你不会为一介贫寒小子就动了心吧!” 朴姗姗委屈而羞涩地制止道:“蔓红姐姐!” 蔓红是朴富贵新要娶的姨太,排行十一,年龄比朴姗姗长几岁,但特别怜人,很会讨人喜欢。正因为这样,她不只成了朴富贵的爱妻,而且还成了朴姗姗心中的好朋友。 蔓红又悄悄劝道:“姗姗,放心吧,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往后我帮你!” 姗姗破涕为笑。见女儿开心了,朴富贵也转怒为喜。 朴富贵说道:“好女儿,过几天,让蔓红帮你从江南才子富家公子、名门望族的少爷中给你挑一个最好的,气死那个竹小子。” “爹,女儿不要,女儿就要跟着爹爹!” “好,好!让他们统统的一边去,女儿就守着爹爹!”朴富贵附和着。 朴富贵何以如此疼爱朴姗姗?蔓红仅比姗姗年长几岁,何以与姗姗融如水乳,姗姗既称她为姐姐,她又何以甘心情愿作朴富贵之妾?这都是机缘所赐。 朴富贵二十多年前仅是江南一普通富商,与杜三娘子邂逅后,偶生恋情。这位杜三娘子不仅是富豪杜爷之千金,而且知书达礼,文武双全,精通商学。朴杜两家的基业再加上杜三娘子的智慧和朴富贵的精明,朴杜产业富敌江南,几可敌国,大江南北广闻其富。 杜三娘子对朴富贵的生活约束有方,朴富贵倒也谨守为夫之道,并且十分敬重杜三娘。俗话说好人不长寿,智者不长命。朴姗姗十岁那年,杜三娘子染上了一种不知名的病,撒手而去。她归天前曾经写下了一封诫书,朴富贵看了以后,痛哭流涕,肝肠寸断,病倒了一个月。 后来有人给朴富贵提亲时,朴富贵说,凡娶新人需经女儿姗姗过目,姗姗若喜欢,方可成亲。一个大男人要新人竟然要让十岁的女儿准许,人们大惑不解。后有知情人透露,杜三娘子临走前留下的诫书中大意有:一是叮嘱呼啸堂日后要多行善,救济穷苦之人;二是要将女儿要造成能文能武之人,但不要行走江湖,只求保身;三是朴富贵可续弦,但要合女儿姗姗心意。若是姗姗不如意,可再娶新人,但要将旧人送去呼啸堂,并妥善安排其生活。四是女儿姗姗即是她杜三娘子,她将魂灵附之于女儿身上,善待女儿即是善待她杜三娘子。五是此诫书每半年读一次。 这五条的意思对朴富贵而言,仿佛如杜三娘子再现,不时地提醒他约束自己的言行。再加上朴姗姗渐渐长大,活脱脱又是一个杜三娘子,杜富贵对她更是疼爱有加。 其实明白人都能知道,这聪明的杜三娘子对朴富贵的第四条诫命是一招虚招,主要是为了女儿姗姗而设。 姗姗习得一身好武艺,呼啸堂的仆人除了怕她几分,还敬她几分。小的时候,朴富贵所娶新人,因知道要过朴姗姗这一关,都很乖巧地逗姗姗玩,用糖果哄哄她。成为姨太以后,自恃身份变了,难免没有了耐性,只要让朴富贵发现有待姗姗不好之处,便被送离呼啸堂,给她一大笔钱贻养后生。 在成长中的朴姗姗慢慢地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每受委屈时她会找爹爹发怨气,诉苦,如此便是找了一个送一个。送走第十个姨太时,姗姗刚好十六岁。姗姗生日时去庙里烧香,下轿时正巧遇见蔓红,两人一同进庙,一同烧香。姗姗看蔓红人很和善,就跟她交上了朋友,常常偷偷地去蔓红家里。蔓红因为父母指腹为婚,不料夫家子丧幼年,蔓红硬被嫁到夫家受活寡,替早年夭亡的丈夫赡养公婆。知道了蔓红的身世,朴姗姗动了恻隐之心,常常帮助她。后来朴姗姗不只是称蔓红为姐姐,还促成了爹爹与蔓红的婚事。比朴姗姗年长四岁的蔓红并不以姨太的身份自居,她很善解人意,朴富贵和姗姗以及家里的仆人都很喜欢她。 姗姗虽说已经十九岁,前来求亲的公子哥们,她一个也看不上,却偏偏喜欢上不懂柔情的竹文庭。 竹文庭心急如焚,他是奉义父之命南下联盟而归,此时急于去嶂州复命。竹文庭常往复于贵州和嶂州之间,几次遇见朴姗姗与家人赏花游园,他看不惯有钱人家的霸气和嚣张,可偏偏让他两次遇见朴姗姗与公子哥的争斗,遭公子哥戏弄,不得不出手相救。他从未问过朴姗姗姓甚名谁,也没有打听过朴姗姗家住何处,在他看来为道义出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侠义之举,不需图报。 竹文庭走得有些累了,便坐下来喝了点水,吃了点干粮,打了个盹。他做了个梦,梦见有人来了,围住他,要抓他。他睁开睛一看,周围静悄悄地,又忙向前赶路。 竹文庭看到地域的界碑上写着“嶂州”两字,眉宇间略微舒展起来。由此再往东北二十公里处便是嶂岩山。 第五章嶂岩山遇险(二) 竹文庭以最快的脚程半个时辰就到了嶂岩山境内,放眼南望,山弯如凝固的海浪,红日似闪光的明珠嵌在海浪之上,群山连绵,那黛绿色的脊背酷似踏浪戏珠的蛟龙,好一幅“乌龙闹海图”!看到这幅图景,竹文庭感到格外亲切,冷漠的脸上有了丝笑容。 越往里走,山势越高大险峻,百丈绝壁一面连着一面,刀削斧劈一般,就在绝壁之上,斜长着满山的红杜鹃,跨过险境,真是别有洞天。攀过险峻的石壁,山顶却豁然开朗,一坦平旷,峰巅筑直的座座平楼,宛如仙境硕大的磨菇。 竹文庭并没有进那些磨菇房中,他侧身一飘,从另一侧的石壁飘下。壁下是一个水潭,潭可清澈见底,潭底由乳白色的石块铺成,石上间或有红色的花纹,仿佛能工巧匠精心雕制的白玉盆。“潭中游鱼百许多,皆若空游无所依。”柳公写的虽是小石潭记,却像是这绝壁下的小水潭。竹文庭轻轻飘落在潭边卷出的白石上,身影从水上掠过,潭中游鱼争相摇尾弄姿。竹文庭没有心思赏这番天然美景,他四处搜寻着,眼睛敏锐地扫过每一块石头,眼中闪现着闪闪的光芒,机灵地跳到了一块斜石上。此刻,见到朴姗姗时的冷漠、迟钝顷刻消失得无踪无影。 “这就是鹰嘴石!”竹文庭仔细端详着斜石旁一块约有两米高的巨石,仿佛半腰处卷伏着一只石鹰,它的大半个身子深深陷进土里,身上斑斑驳驳的青苔,好像是天生的羽毛,嘴尖而弯,虎视眈眈,极像一只猫鹰。 竹文庭以鹰嘴处取出个小纸筒,然后又迅速将一个小竹筒塞进了鹰嘴。转身掠过水潭,钻进了石壁下的小树丛。 竹南山仍没有离开红岩山,竹文庭到嶂州时,他已经将陆志鹏和陆欣欣送上了去嶂岩山的路。他预计当陆志鹏和陆欣欣到嶂岩山上,竹文庭应该也已经返回嶂岩上了。 嶂岩山上有皈依佛门的唐游侠的俗家弟子镇守的宅院。传说嶂岩山有唐家的镇门宝——雪莲石,也还传说有一位寒冰老人与唐游侠一同居守。因不知真假,又加上唐游侠竟然舍弃博大的家业和一身好武艺,去一所庙里做起了一名和尚。传说因而不可信,也无人问津了。 嶂岩山现有竹南山的师弟秦松云和师妹白莲花镇守家业。竹文庭回到嶂岩山的莲花楼,竹南山从房里出来迎接。 “文儿,东西带来了吗?”竹南山的眼角扫过一丝狡黠。 “带来了。”竹文庭急忙从剑鞘里抽出一个小竹筒。 “辛苦了,先喝杯水。”竹南山递给竹文庭一杯水后,迅速将纸条展开。 纸条上写着: 红岩之秘,不日可解。 北出之举,从长计议。 “爹爹,师叔他们呢?”竹文庭好奇地问。 “他们去其他楼巡视了。这几天周围常有些可疑的人出没,文儿,你当小心为好。”竹南山关切地叮嘱。 “文儿知道。” 竹南山正起身外出,竹文庭又叫道:“爹爹。” 竹南山停下脚步,眼角有一丝慌乱,“什么事?” “爹爹你——”竹文庭心中暗自奇怪,爹爹怎么啦? “文儿,你休息吧!什么也别说了。爹还有事找师叔商量。”竹南山迈开步子走了。 竹文庭也觉得有些头晕,昏昏欲睡,大概是赶路有些疲倦了,如此甚好,干脆依爹爹所言,先睡上一觉。 第二天醒来,竹文庭见秦松云、白莲花两位师叔正围着自己,忙叫道:“师叔!” 白莲花爱怜地说:“文庭,这一趟贵州跑累了吧。昨晚一到家就睡着了。” 竹文庭不好意思地笑笑。 “师叔,我爹呢?” 秦松云答道:“他没回来。你怎么醒来说糊话了?” “糊话?”竹文庭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找他的剑,从剑鞘的夹缝里找到了纸筒。他放心地一笑,把信交给了松云。 “师叔,我昨天回来明明看见我爹了,他还看了密信呢,原来我是在做梦啊。”竹文庭真的有些糊涂了。 白莲花劝道:“你是想你爹了。别着急,过几天你就可以看见你爹……” “啊!真的。”竹文庭在二位师叔面前仿佛才真正回到了少年时,那种少年痴狂,活泼的天性都显露了出来。 白莲花说:“你爹说是你的舅舅和表妹要来。” 竹文庭茫然地重复:“舅舅?表妹?师叔,我以前从没听说过。” 秦松云说:“我们也是接到飞鸽传说才知道的。” 白莲花说:“文庭,你还没吃早饭,走,吃饭去。” 秦松云回到内屋,轻轻地抽出纸筒,吹了一口气,展开纸卷,突然颜色大变。 第五章嶂岩山遇险(三) 白莲花听了秦松云的话,也大吃一惊。 “你能确信,有人打开过这纸卷?” “这纸卷是用一种料制的透明蜡封制的,不知情者,必会误以为没有封蜡,便直接打开了,那样,就会发现纸张背后留有蜡光的痕迹。” “文庭知道这个秘密吗?”白莲花又问。 秦松云摇摇头,“这个秘密只有我和师兄知道。” “信中讲的什么事,是不是已经泄露了?” “嗯,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得想办法通知师兄,师兄还不知道呢。” “要不,还让文庭去一趟红岩山吧,让他和师兄见见面。”白莲花说道。 秦松云思索了一会儿,才说:“先别忙,等等再说。” 七天很快就过去,第八天早上,竹君走出了观音庙,无云师太亲自将她送到门口。竹君再三拜谢无云师太而去。 竹君下山的第一件事是要拜谢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老渔翁。她沿着草地来到江边,清晨居然看不到渔舟出行。她坐下来歇息,一边等待着渔舟的出现。 “第一次看见老人,是在摆渡过江的船上。他会不会还在摆渡?”竹君想着便往渡口方向去。 一对中年夫妇来到渡口,中年男子招呼道:“船家渡江!” 一艘渔舟箭一样从江心急驶而来。 在他身边的中年女人说:“翁杰,你又使上千里传音功啦!” 他安慰身边的妻子:“萍萍,不用担心。我使的功力不及两层。我曾经见过这个船公,他可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妻子萍萍叹了口气,“这藏龙卧虎的年代什么时候有个头哇。有功夫的要东藏西掖当良民,有权势的要南献北送弄权贵。” 丈夫制止妻子:“萍萍。船公过来了。” 萍萍换了副笑脸问道:“老人家,去嶂州可是从这儿过江?” 老翁乐呵呵笑道:“江岸十八渡,哪个都到对岸江,唯有老头这个渡,直通嶂岩山。” 萍萍惊喜地问:“嶂岩山,老人家也知道?” “嶂州嶂岩山,平州红岩山,南北两相对,路路人寻它。”老翁眉飞色舞地说。 陆翁杰问:“老人家,你刚才说路路人寻它,指的是?” “老头子摆渡二十年,这个渡口的客人本是江南江北的常客。近些日子就怪了,南来北往的全是些匆匆过客,往北岸的打听红岩山,往南岸的打听嶂岩山。” “噢,都是些什么人打听?”唐翁杰又问了一句。 “有江湖侠士打扮的,有商人打扮的。有俊美的少侠,还有阔绰的武士。反正,无奇不有,应有尽有。” 萍萍笑道:“老人家说话真有意思。” 老翁载着唐翁杰、萍萍夫妇离岸直驶向江心。竹君赶到江边,看着远去的船影,喃喃念道:“老人家,我会记住你的恩情,竹君还有事在身,就此别过,请容我日后再来报答。” 竹君对远去的渡船抱手相别。 “陆兄弟,陆兄弟。”唐力喊着跑了过来。 竹君知道躲不过去,只好回转身来,不自然地说道:“唐公子,几日不见,公子可好。” “陆兄弟,你还没走哇。”唐力说。 “走?往哪儿走?” “这几天柳家镇闹得鸡犬不宁,说是皇上要南逃,暗下江南;北面辽兵要攻打北京,京城一片慌乱,那些在京城经商的生意人纷纷南撤。”唐力把听到的给竹君说了一遍。 “唐公子,你说这些与我何干?”竹君问道。 “陆兄弟,你先是夜半三更不辞而别,后是红岩山上半道失踪,我好替你担心。原以为,原以为你……”唐力有点难过,不好往下说。 “原以为我被什么辽军掳走了,还是被坏人吃掉啦!”竹君语气有丝顽皮。 “不,陆兄弟的剑法那么好,要有坏人碰上你,是他自讨苦吃。不过,我总觉你小小年纪,一个人外闯,还是不让人放心。”唐力说着,有了一个主意。 “唐公子不也是小小年纪,少年侠士吗?”竹君反问道。 “我有一个主意,反正都是寻亲访友,不如我俩结拜金兰,兄弟相称,结伴寻亲,结伴访友。”唐力期待地看着竹君。 “唐公子如此看重,小弟高攀不起,谢了。”竹君冷冷地转身要走。 竹君本想转回红岩山,娘既然交代自己来红岩山一带寻父,只有在红岩山一带住下来,仔细打听才是。又有一群人向渡口走过来。 唐力在他身后喊道:“陆兄弟,这些上红岩山的人都在往江南走。人常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结兄弟,还是朋友嘛。不如,我们也一同过江看看。” “红岩山的人都往江南去?”竹君暗暗思忖,“会不会爹也跟着人群一起去江南了?” 见竹君没有反对,唐力高兴地说:“走吧,那边又来了一只渡船。” 船到南岸,竹君踏上嫩绿的草地,开心无比。她好奇地看着周围的景观,蓝蓝的天空有白云在飞翔,绿绿的草地一马平川,草地上还点着星星片片的白色、红色或黄色的小花。踩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却有一种类似乳泉山的温暖,看着它,竹君想起了玉峰山的山坡,想起了不知生死的娘,耳边又响起娘的叮嘱:“君儿,去红岩山找你爹,在红岩山一带一定可以找到你爹。竹君的名字本是你爹取的,他说,女儿名君,男儿名军,不作郡主便作将军,我们的儿女都得有出息。” 竹君觉得脑子里乱极了,心里像堵塞了一堆乱麻,她用手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突然站起来放步如飞,在草地上狂奔。 唐力吓了一大跳,赶忙追了过去。 突然前面闯过来一马队,竹君发疯似地向前跑,眼看就要撞到马头上,马背上为首的那个人已经将手中的马鞭举了起来,竹君被唐力拽住,退回了两步,待鞭子落下来时,竹君恰好躲过。 “他奶奶的,你找死啊!没看见老子的队伍过来了。” 竹君装着没听见,把头扫向一边。 唐力打量着马背上的人,尖嘴猴腮,一张鼠脸,除了南海二恶魔,世上实在是再也寻找不到比这更难看的脸了。 “嘿嘿。”唐力忍俊不住。 “笑什么,嫌我长得难看不是?司徒爷爷少年时比你小子好看多了。” 一听这话,唐力忙止住了笑容,他想起来了,眼前这个人就是玉面王子司徒玉浦,想不到他比人们传说的样子还难看。据说他被毁颜之后,禀性大变,性格反复无常,父亲曾叮嘱遇见像司徒玉浦这样的人,当退而避之。 “哼!”随着一声冷笑,竹君的剑已指向司徒玉浦,唐力想拦住也来不及了。 司徒玉浦一看是个身材瘦小的毛头小娃娃,根本没把竹君放在眼里,“你也敢跟老子较量?上。”他一招手其余十来人都从马背上跃下,持刀攻向竹君。竹君毫不畏惧,单剑相对,势如破竹。 唐力在一边观阵,他知道凭竹君夜战南海二魔头的功夫,打败这群武功平平者毫不费力。他见竹君在刀光剑影中几招便将十来个大汉手中的长刀磕飞一旁,暗暗叫妙。 司徒玉浦恼羞成怒,“一群废物,都给我退下。” 第五章嶂岩山遇险(四) 司徒玉浦一个鹞子翻身,从马背上跃落在距竹君十米之外。这功夫让唐力也为之一震,他明明看见司徒玉浦是跃向竹君身前,落向竹君十米之外,两脚落地却在她两米之内。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话可不假。竹君没听娘讲过江湖上的事,所以不知道南海两魔头南沙参和南霸海,也不认识面前是的司徒玉浦,她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只是静静地凝神默念玉女心经。 司徒玉浦见竹君淡然相对,并不出手,误以为竹君在轻视他,禁不住满腔怒火,陡然向竹君发出一掌,竹君一招“避实就虚”躲开司徒玉浦的“雷鸣掌”。司徒玉浦一看失手,从腰间拔出自己的独身兵器鸳鸯钩,双手直向竹君面部挖过来。 “渔火禅灯,弱柳扶风。”竹君默念着心经,身体轻飘飘地闪了过去。 司徒玉浦接二连三地施出毒招,钩向竹君的锁骨、肩井、脑门,一招比一招狠毒。 “暮鼓晨钟,绿竹苍松。落日流露,碧玉砂丹。晨妆跳晚,花落远方。”随着心经,竹君将剑招辟一为二,瞬间剑气浓浓,仿佛成百上千把剑在飞舞,颇有“落霞与孤鹜齐飞,取水共长天一色”的壮观,最后将剑反手一翻,脚下的绿草如芳菲纷纷,飞向远方。 司徒玉浦大吃一惊,自己如此凌厉的招式竟然被如比容易地化解,这小娃子不可轻看。 唐力怕再斗下去,若司徒玉浦有了帮手不好脱身,便放开嗓子喊道:“司徒前辈,请住手!” 司徒玉浦和竹君还在纠缠斗招。 “司徒前辈,陆兄弟,我有话说。”唐力不得不加大内力喊道,声音虽然没增大,但司徒玉浦和竹君都受到一股内力的冲击,两人都后退了几步。 “司徒前辈,我和这位兄弟早闻你的大名,只因未曾见过,所以打了个赌,想试试你到底是不是江湖上传闻的玉面王子,想跟你试试招,并没有与你争斗之意。请前辈见谅。”唐力说这话时,自己还在心头骂自己,若不是怕陆兄弟吃亏我才不会叫你前辈! 竹君把脸移向别处,依旧不言不语。 司徒玉浦心想,不知道这两小娃是什么来头,看样子对自己也没有恶意,否则就不会是单打单斗,而是合力攻向自己了。这两小子若是联手,自己恐怕难以取胜,倒不如见好就收。如果他们真的想对自己不利,日后再找机会教训教训这两个毛头小子。 司徒玉浦跳上马,一招手,其他人都骑上马灰溜溜地走了。 竹君不理唐力,经直往前走。 唐力拦住她,“陆兄弟,你别生气。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竹君自顾自地低头走路。 唐力跟在她身边:“你到底有什么事,找什么亲戚,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你。” 竹君扭过头来,欲言又止。她耳边响起了娘的嘱咐:“君儿,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记住,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唐力眼睛突然一亮,“嶂州!快到嶂岩山了!” “看样子,你好像来过嶂岩山?” “哦,不!听说而已。嶂州界碑距离嶂岩山不到二十公里。” 唐力似乎什么都知道,似乎什么都懂;似乎什么都说,又似乎什么都不说。竹君不知道该如何与唐力交往,她闷着头往前走。 以他俩的脚程,赶到嶂岩山,只见山门紧闭,人影晃动,到处都有人把守。 唐力想了想,对竹君说:“陆兄弟,你先别动。我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唐力施展轻功,从树林中穿过,沿山石而行,他避开游动的人影,慢慢向山上靠拢。 竹君很好奇,南有嶂岩山,北有红岩山,这两座山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红岩山除了一所观音庙,再无人看守。嶂岩山怎么来了这么多守卫? 竹君跟在唐力后,悄悄而行。唐力集中注意力观察山上的情况,没有留意竹君在他身后约十米处跟着。竹君将耳朵贴在石壁上,她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这声音像树叶籁籁落地,从四周往中间聚拢,她趴下不动。 唐力也依附在石壁上不动。静悄悄的山中,又恢复了平静。唐力轻轻一跃,攀缘着树枝,脚尖一用力,飞过了一条山涧,到达对面的岩石上。 看见山涧,竹君眼前仿佛出现了玉峰山的涧流,出现了小时候跟娘一起在涧边嬉水的情形,看见了娘隔着山涧观望玉峰庙的情形。 “竹君,这乳泉山上,只有玉峰庵你可以去,可以有来往。 “娘,我来了!”竹君口里喊道,便朝山涧跑过去。一股强大的掌力将她的身子插起,送她返回原处。她醒悟过来,才知道刚才是幻觉。她暗叫道:好险啦!自己没有运功便直扑山涧,而且是在分神之际,掉下去必摔成肉酱无疑。 竹君抬头已经看不见唐力的身影,她觉得有种奇异的花香飘了过来,然后便沉重地睡着了。竹君醒来才发现自己着了道,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头被蒙住,不知道关在什么地方。 “主公,这小子如何处置?” “黄毛,你的迷香真的管用!这样的小鱼不用钓,把他扔到山外,让他的穴道自行能开即可。” “是,主公。” 竹君听到这些对话,内心暗暗着急,唐公子,来救我。 “慢,先看看他醒了没有。” 竹君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均匀地送吸气息。 “主公,他没醒。” “放到后山岩去。千万不要弄出响动,坏了我的大事。” 竹君心里暗叫:完了,完了。娘说的一点没错,江湖险恶,身陷其中,又没有人来救我,也找不见爹爹了。 竹君试着想解开穴道,无奈合阳穴紧闭,气运丹田却不能使经脉畅通。哑穴也被点,竹君在黑布袋中摇着头,却发不出声来。也不知过了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竹君冲开了合阳穴穴道,两腿开始有了麻木的感觉,然后慢慢地有了知觉。远处有脚步声传了过来,竹君心想,有救了,一定是唐公子! 来人在她面前站住了,用力掀掉竹君头上的黑布袋,惊疑地说道:“是你?” 竹君也认出司徒玉浦来了,她有些胆怯地看着司徒玉浦,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想起跟自己斗招时的狂傲,看看眼前这个可怜样,司徒玉浦阴阴地笑了。“主公说打了条小鱼,扔在后山岩上,原来是你。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竹君示意自己的手被捆着,司徒玉浦说:“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我看你还有几下子,我放了你,你在我手下当差。” 竹君沉默。摇头。 “那你就只好在这等死了。好可怜啊,到处都是狐坟野墓,小小年纪就丧命,这里又要添一座孤坟了。” 竹君显出害怕极了的样子,忙点头。 司徒玉浦解开捆绑竹君的绳子,竹君伸展伸展手臂,运气解开了哑穴。 “司徒前辈,多谢了。”竹君学着唐力的样子。 “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小子还蛮机灵。”司徒玉浦满意地说,“从现在起,你要时刻紧跟在我身后。” “是。” 身处逆境,以退为进,这是竹君出道以来,学会的第一课。不幸落入虎口,如不听天由命,便只有用乖巧和智慧了。 第六章情困幽兰谷(一) 唐力听到竹君跌下山涧的声音,急忙用掌力相托,本想前去叫她,但还是悄然退回了藏身处。他听了一种奇怪的声音,跟随师父在乳泉山飞练了一套青龙摆尾的功法,他刚才救竹君脱险的招式,便是“青龙摆尾”中的一招“青龙驾云”。“青龙卧洞”时,他便可以感觉到十里之内的动静,收回青龙驾云的招式,他刚好摆出了“青龙卧洞”的姿式,知道周围有危险,有些行踪诡秘的人在向嶂岩山靠拢,其中不乏武林高手,甚至有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悄悄地收功,潜伏在石隙中。 忽然飘来一股奇香,“不好!”唐力急忙屏住呼息,封闭督脉。黄毛和另一个叫“主公”的人对话,他都听到了,心中替竹君担忧起来。 “陆兄弟,我让你等着,你怎么偏偏又跟来了?真是任性。” 待那些人走远了,唐力方解开自行封闭的督脉,全身运气通经活络,各经脉均无异样,看来,急中生智来这一招,蛮管用的。唉,只好见机行事,来投陆兄弟了。 现在该如何办?师父让我下山省亲,偏偏父母出了远门。师父让我寻亲访友,偏偏不告诉我具体的地址和姓名。唐力想道:莫非师父是在考验我?让我独自闯闯江湖? 师父的话顿时又响在耳边:“徒儿,你知道为什么你父母武功精湛,却把你送来青龙寺吗?” 唐力聪慧地答道:“是不是为了那套青龙摆尾?” “你只猜对了一半。” “师父,听娘说你早已经归隐青龙山,不再收任何俗家弟子。为何对徒儿另眼相待?”唐力不解地看着师父。 “为了还你父母一个人情。二十年前,你刚刚出生。我因为获得了一张奇异的宝图,遭人追杀,身受重伤。是你父亲救了我。你母亲抱出你,求我给你起个名字。你虽然还是个婴儿,却天生练武的身骨,而且冰雪聪明,见我便笑,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当时感到有一股掌力直扑过来。一问才知道,你父母从胎儿时已经在着手对你的训练,所以你一出生便有了一种仙骨和自然的掌力。我想,依你父母的资智,或许可以跟我一起参悟出宝图的奥秘。” 唐力问:“宝图的奥秘是什么?” “就是一套功法,而且是一套具有旷世奇力的功法,可是谁也没有听说过。” “师父,那你……” “我是路遇天子山时,一个弥留之际的老翁相赠。由于被人追杀,我躲藏了几年,也没有悟出真谛。所以寸步难行,寸力难展啊!”师父不紧不慢地叙述。 唐力急切地问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奥秘究竟在哪里?” “就在气场。” “气场?”唐力惊讶地问,“师父,你是说,青龙功法必须在青龙山上修练?” 师父点头道:“你果然冰雪聪明。当年我把那张宝图拿了出来,要把图送给你父母,让他们传授于你,以报他们的相救之恩。他们却拒绝了,说君子不夺人之所爱,只提出他日若成,让我日后将功法援于你。” “师父,两年前父母接到一封书信,便把我送来了青龙山。如此说来,那封信是师父所写。” 师父点点头,看着唐力,“徒儿,我原本以为需要四年功夫,方可成就。你天资聪明,进展越来越快,仅仅两年便学会了。你已经得我真传。此番让你下山省亲,并再去红岩山、嶂岩山一带替师父访友。” “师父,要找的是?” “你只需在你到过的地方,留下暗记就行。” 想到这儿,唐力思索,我已经在红岩山去过的地方都下过暗记,也没有任何人找我。现在既然已经来到嶂岩山,先留上暗记再说。师父若只是有心试炼我,我还是想办法去救陆兄弟吧。 嶂岩山上忽然起了一团火,山上的茅草和地上的枯枝干叶很快着起来了,霎时涌来了好多的人。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急忙用掌力将火扑灭,原来只是堆枯枝烂叶。唐力趁人群慌乱的时刻,看清了埋伏人所藏的位置,借机绕开障碍,混进了山里。 着火处却有了一场打斗。白莲花率人赶来,见火虽扑灭,但一想到嶂岩山上松树怪柏众多,随时可以触发一场大火,若不是及时扑灭,后果不堪设想。她也不问来人是谁,拔剑就砍,嘴里还骂道:“好你个恶贼,竟然来嶂岩山放火,我今天非劈了你!” 那人也不回声,以棍相迎,棍影剑光,好不热闹,有的人跑到半山见火已扑破,便折身而回。双方打斗得正厉害,唐力已经溜进了后山岩上。 白莲花斗了一阵,一看对方对自己的剑法了如指掌,每招式都被化解了。对方的棍法也很熟识,便放慢了速度,对方也渐渐地将棍收回,跳到剑光之外。 “师妹,是我。” 白莲花一惊,怔怔地看着对方。 对方的面部漠然无情,眼睛却闪着亮光,白莲花看出来了,那人脸上戴着人皮面具。 “千里马,九霄鹏。”对方说道。 白莲花心中一喜,“白犬苍鹰,绿草青萍。” 对方答道:“寒冰三尺厚,秋月十分明。” “师兄!”白莲花惊喜地低声叫道。 那人作了个手势,低低说道:“你们要多加小心,山上处处有狼。”然后只动嘴唇,听不到话语,白莲花连连点头。那人纵然一跃,便稍纵即逝。 那人如入无人之处,不只相当熟悉地形,而且似乎熟悉山中的设防布置。他轻松自如地到了山下,躲在树中,摘下了面具,化妆成另一般模样,踱步出来。 他来到了渡口的下游,打了一声长长的忽哨,一只渡船从江中驶来,船头有一位老翁荡着桨。船靠岸了,又飞快地朝柳家镇方向驶去。走了一段水路,江面的船只少了起来,老翁说到:“南山,北方有消息,朝廷有意和降。” “朝中大臣多数昏庸无能,主战派遭扼杀,投降派获信任,皇上亲小人,远贤臣,为国大举,如今进退维谷,举步维艰。”竹南山恢复了本来面目。 “信上说,辽四处征讨,尤其在北方边境上对我大宋构成威胁。寇大人已多次力陈皇上,对辽作战。”老翁悄声说。 “结果怎么样?” “主战派和投降派已僵持下来,诸多重臣贪生怕死,在等待皇上决策。炎煦叮嘱你心里得有准绳。” 竹南山双眉紧皱,神情中明显地流露出焦虑,他沉思良久,作出了一个决定:“炎煦大哥提醒得对。乌仁大叔,我看得提前行动了。倘若朝中寇大人主战失败,岂能将我宋室大好江山白手拱人?” 第六章情困幽兰谷(二) “京城传出消息,要镇压各地的起义,解散百姓的武装组织。听说四川青城王小波、李顺的余军又在攻打成都。南山,你们可得谨慎行事。” “乌仁大叔,我看朝廷是在放风,他们怕老百姓起来闹事。倘若外侮内哄,岂不更让朝廷力不从心了。暂时,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对外,抵制外侮,保卫国土。” “南山,你说得对。当断则断,这狗皇帝虽然不长眼睛,不思黎明百姓的疾苦,我们不能让老百姓苦上加苦,决不能让那些契丹狗侵入。”乌仁也激情澎湃。 “乌仁大叔,我必须亲自去一趟贵州和云南。” “好!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通知到你。” “乌仁大叔,竹茵和竹茹,她们好吗?”竹南山关切地问。 “忘了告诉你!三天前,我让她们去武夷山送信去了。” 竹南山轻声说道:“是呀!她们也长大了。不过,她俩一走,你这渔翁加艄公的担子就更重了。” “南山,你只管放心。任何消息都不会从我这儿泄露出去的。” 竹茵、竹茹两姐妹赶了三天的脚程,在武夷山区的一个小山村找到了一户人家,里面出来一个老态龙钟的婆婆。 “请问,这是小阳山村吗?” “姑娘,你们打哪儿来,找谁呀?” “我们是乌江来的,想讨口水喝。” “我只有乌龙茶,恐怕你不合口。” “喝口井水也行。” 老婆婆眼里闪过一丝激动,把竹茵、竹茹让进了屋。 竹茵、竹茹与老婆婆的这番话是乌仁爷爷告诉她们的暗号。她们顺利地把信送到了,姐妹俩高高兴兴、欢欢喜喜地往红岩山赶。 江南的风景着实迷人,来时有重任在身,姐妹俩丝毫不敢耽误,日夜兼程。返回时,心里便放松了不少,一路开开心心地赏着南国风光。 竹茵提议说:“竹茹,爷爷和爹爹常说,自古江南出才子与佳人,我们不如沿途看看,长长见识。” 竹茹有几份犹豫,“爷爷交待过路上不得耽误。” “哎呀,竹茹,爷爷是说送信不得耽误。反正信已经送到了,我们多玩上两天,也不碍事。”竹茵比竹茹多了几分顽皮,竹茹比竹茵多几分稳重,虽然年龄差不多,性格却不大相同。 姐妹俩游到醉州,情不自禁地陶醉在优美而雅致的风景中。她们在长江边长大,却不知江南竟有如此般的人间仙境。 绿杨城郭是醉州一名胜景点,竹茵、竹茹跟着游人一起进入该村,沿堤花木极多,成行有序;鱼池遍布,境极深邃幽静;画船云集,傍于绿杨荫中。临河是茶肆,精舍数间,极富野趣,座位雅洁,轩窗面河。循篱有竹,丝竹之中有茅亭,亭匾为:“冷香亭”。 “竹茹,快看。我知道这儿为什么取名叫醉州了。” 冷香亭里,有文人雅士在品茗咏诗;也有丽人弹琴唱歌。竹茹、竹茵看得睁大了眼睛。 河边的一条画船上,肖依明正与一位丽娘举杯欢笑,听到亭中传出悠扬的琴声,肖依明撩起了画船上小窗的帘子,正好看到了竹茵。 “是她们?” 他很快又放下了窗帘,皱紧了眉头。 肖依明来到扬州城的一家玉器店,拿了一个图样给店主,用手比划着交待了几句。店主点头答应。 店主进玉石坊对师傅说:“赶紧按这个样子打造两块,今天夜里要货。” “这……” “抓紧,人家可是出了高出20倍的价钱。” “啊!”旁边的人都瞠目结舌。 第二天早上一出门,竹茵、竹茹看到一个小女孩可怜怜地看着她们。 竹茹忍不住停下来问道:“小妹妹,你怎么啦?” 小姑娘战战兢兢地摇头。 竹茵说:“看你的样子,好奇怪哟!可怜怜的一个人,一大清早就在街头流落。” 小女孩颤抖着打开捂合的双掌,眼睛不时地偷看着远处的墙角。 “玉?真漂亮!两块,还一模一样。”竹茵叫道。 竹茹忙将小女孩的双手合上,“你一定是把家里的东西偷偷地拿出来了,对不对?你赶紧送回去,姐姐给你钱买吃的。” 小女孩吓得眼中流出了泪水,她一个劲摇头,并抽泣起来。 竹茵、竹茹被小女孩弄糊涂了,她们越劝,小女孩越来越露出要哭的样子。当竹茹蹲下去安慰她时,小女孩把手中的玉往竹茹怀里一塞,调头就跑。 “哎,你……”竹茹先是一愣,接着喊道。 “怎么回事?”竹茵接过一块玉问。 竹茹摇摇头。 “她是不是想把这玉送给我们?为什么?这么晶莹剔透的玉,样子也好看,我们一人一块正合适。可她为什么要给我们?”竹茵喋喋不休地说着。 竹茹说:“我看还是收起来吧,以后好还给人家。” 竹茵打趣地说:“醉州雅士文人到处都是,没准是我们这么一走,有人愿意舍玉相赠。” 竹茹认真地说:“那更不能要。” “竹茹,别生气吗,我也是说着玩玩而已。”竹茵见竹茹生气的样子,忙改变口气,“好,我听你的,先把它收起来,再遇到那个小女孩就还给她。” “走,我们沿街去找她。”竹茹果断地说。 肖依明躲在一侧的墙沿处,暗暗冷笑。 竹茵、竹茹在醉州也没有了心思转,这两块玉在她们身上究竟是福是祸都没有去想,只是觉得那小女孩挺可怜的,眼看天黑了,在醉州转了一天,也找不见小女孩的踪影,只好暂且保管了。 小女孩已经去了醉州城外的一个山谷,这时的她早已不是一个小可怜的样子,而且身材也变得大了许多。她并不胆怯,走向山谷时,已经跟守谷的两个丫头打斗起来了,还骂道:“臭丫头,你们也敢挡我小茴香!” “月儿,快去通报谷主。”一个丫头喊道。 “巧儿,我要帮你。” 小茴香似乎也无恶意,她只是躲开月儿和巧儿的剑招,并不主动攻击,嘴里喊道:“我要见向飘飘。” 月儿、巧儿大怒,同时出剑,骂道:“谷主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么?” 第六章情困幽兰谷(三) “有什么不能?向飘飘,你若不出来见我,会后悔的。你忘了自己是怎么躲进这深山幽谷的了?”小茴香大声喊着。 月儿、巧儿被她的喊声震得虎口发麻,险些抓住剑柄,忙收功纵身外跳。 就像一朵红云飘落,一袭披肩落地的红纱巾披在乳白色的长裙外面,一个容颜美丽动作轻盈的女子翩然而来。与此同时,只听一声轻叱:“退下。” “是。”巧儿、月儿齐声答道。 对方看向飘飘的样子,尖声笑了起来,“都半老徐娘了,还如此打扮,莫不是还在想你那梦中情郎?” 向飘飘冷然反驳:“千面茴香,看你这样子,风韵不减当年,一定是与你的俊郎常聚啰?” 小茴香一向多情风流,因为练得养容功法,虽然年已五十,仍然面若殊丽,便经常换颜容,到处招蜂惹蝶。所以江湖人称“千面茴香”。听了向飘飘的话,小茴香的面部还是有些微微发烫,略显脸红。倒不是因为她真的羞涩,而是因为她对肖依明心宜已久,肖依明却从不肯依。这回她为肖依明送玉给竹茵姐妹,又来幽兰谷给向飘飘送信,肖依明答应事成之后,与她一夜风流。此刻的她面若桃花,实在是按奈不住内心深处涌动的情怀。 向飘飘一声冷笑,问:“小茴香,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幽兰谷可没你要找的那些蜂呀蝶的。” 小茴香回过神来,“瞧妹妹说的,谁不知道二十年来,妹妹守身如玉。幽兰谷可是个令男人们撩心的地方,真可惜呀,放着一个大美人,那些男人们却无福消受呀!”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用不着惺惺作态。”向飘飘十分反感地皱着眉头。 “我只不过是可怜妹妹罢了,荒山野外,如此孤单。要我说呀,你也别傻等了,东方不亮西方亮,东边有雨西边日出,那么多怜香惜玉的男人,难道你就没有一个中意的?你还是找个人守着吧。” 向飘飘的神色暗淡下来,幽怨地说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乌山不是云。可惜,他已经不在人世。” “我看未必。你既然对他没齿难忘,何不出去寻找他?”小茴香怂恿着。 “如果你只是为了说这些,请回吧,我没时间听。”向飘飘转身欲走。 “慢!我来可是专为你送信的。” 向飘飘冷冷地问道:“说吧,你到底来传什么信?替谁送信?” 小茴香换了张笑脸,“瞧你说的。我还能为谁?不是说过吗?我是专门为你来的。” “此话怎讲?” “我发现了你的沧海,找到了你的巫山。” “他?”向飘飘心头一喜,脸上依旧冷然,“他二十年前就葬身火海了。” “他不但没死,而且改了名字,还有了两个女儿。”小茴香见向飘飘有些动心,暗自高兴。 “女儿,不会!他怎么会有女儿呢?”向飘飘断然地摇头,不相信。 小茴香此刻把在男人跟前的那分柔情蜜意也使上了,“我的傻妹妹。你居幽兰山二十年,守身如玉,孤独相思,枉过了半辈子。可男人不会这样,他们呀巴不得夜夜风流。跟你比,我小茴香总算尝过与男人风流的滋味,也没白做了一回女人。” 向飘飘的心乱极了,脑子也乱极了,小茴香后面的话她根本就听不进去。她的脸上写满了愁苦和失望。蓦地,她转过身来,逼向小茴香,“快说,他在哪?” 小茴香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忙把肖依明让她转告的话都说了出来。 向飘飘摇摇欲坠,巧儿、月儿跑了过来,“谷主!” “哈哈哈哈!”小茴香放声大笑,“想不到世间真有这样愚蠢的女人,放着荣华富贵不要,风流滋润她不享,偏要做什么钟情的苦行僧。哈……!”千面茴香浪荡的笑声消失在幽兰谷。 向飘飘躺在卧榻上,她的心情如大海的波涛此起彼伏,二十余年前的往事萦绕在心头。 北海城中,名门望族向府和乌府是世交,又门当户对。向府千金向飘飘自跟乌府公子比试过一次剑法,便无法将乌公子忘记。殊不知天灾人祸,无法预测,她的心思还没有来得及表白,乌府已是人去楼空。 向飘飘正在后花园舞剑,父亲过来招呼道:“女儿,为父今天约了乌将军前来谈剑,你跟乌公子对剑如何?” “爹爹,女儿不干。古人云男女授受不亲,女儿怎能与陌生男子对剑?”向飘飘撅嘴反对。 “女儿,俗话说,将门无虎子,听说乌将军公子不仅一表人材,而且剑法精湛,天资过人。今日你与他对剑,为父也好验证道听途说是真是假,他是否徒有虚名。” 家人报:“侯爷,乌将军到。” “快,大厅有请。”向侯爷迎接乌将军和乌伟。 向飘飘听了爹爹的话,对爹爹的心意有些明了。她也有些好奇,想看看这位将军公子是何模样之人。向飘飘悄悄地来到大厅的侧门,从门缝中偷看,见那乌将军身边坐着的乌伟,相貌堂堂,虽是少年,颇有英武之气,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威严,当下心中便有了几分爱慕。 忽听乌将军说道:“侯爷今日让拙儿与令嫒对剑起舞,小儿不敢违背王爷的意思,恭敬不如从命,今日前来,请侯爷多多赐教。” 向侯爷说:“哪里哪里。小女自小娇气,好习武艺,正好借机向令郎讨教几招。” 乌伟有点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率真直言:“禀侯爷,晚辈领命而来,意在切磋剑术,志在剑法求精进,何来讨教可言。不如现在就请对剑吧。” 向侯爷嘿嘿一笑,说道:“后生可畏。那好,后花园请。”又吩咐家人,“传小姐比剑。” 向飘飘因为听了乌伟的一席话,有点不服,“乌公子你好傲气。我定然要教训教训你!” 后花园中,向飘飘一身红装,英姿飒竦。乌伟脱出外面穿的待客长袍,露出一身黑色劲装,英俊而潇洒。向飘飘心头一怔,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向小姐,献丑了。”嘴上这样说着,乌伟的心里头却有些傲气。因为他不愿与一女子在花园对剑,也不愿意张扬他所学的技艺,更何况今天的对剑又是向侯爷一手安排的,乌伟的骨子里似乎有种不羁的冲动,自己之所以跟父亲来是为了顾及父亲的颜面。 “乌公子,请。”向飘飘不甘示弱,脸上露出春风得意的笑容,那样子仿佛就是在向对手宣战,你等着,我一定赢你。 双方静静地站了足足有三分钟之久,几乎在同时起招,将剑舞动起来,但乌伟手中的剑并没有真正送出,而是停在半空中。向飘飘立即感到自己的手腕处被气罩住,手中的剑也挥不动。僵持了约五秒钟,乌伟报出这一招剑名“柳树挂冰棱”,罩在周围的剑气顿时散去,向飘飘顺势将手中剑收回。 向飘飘吃了个暗亏,娇叱一声:“三月春浓,芍药丝中蝴蝶舞。”手中的剑便如千万只蝴蝶掠影,让人眼花缭乱。 “五更天晓,海棠枝上子规啼。”乌伟一招出手,剑气震得花枝乱摇。 向飘飘本来以为乌伟乃粗野武士,那招“柳树挂冰棱”的名字,让她肚中暗笑,自己出招名,是想难为他,让他出丑,打掉他一些傲气。不料这句“五更天晓,海棠枝上子规啼”与自己那招“三月春浓,芍药丛中蝴蝶舞”正好相对,而且招名也对得如此工整。 再试试,他是信手拈来成词句,还是只会皮毛,招摇而过。向飘飘打定主意。 “云容黯黯,月地露凉萤焰小。”向飘飘手中的剑越舞越低,但剑光却将人罩住,而后渐渐缩小,像萤火虫一样飞旋,她人却早已跳身丈余外。 “雪意潇潇,霜天风紧雁行高。”乌伟紧接一招,花园里的花草顿时从地上飘飘起舞,越飞越高,真似漫天风雪满空飞。 向侯爷和乌将军高兴地对望了一眼,笑眯眯地看着一对年轻人的比试。 向侯爷说:“这哪里是比剑,分是在比对诗嘛。” 乌将军赞道:“令嫒用剑写诗,真乃冰雪聪明。” 向侯爷说:“令郎招招切题,实属难得奇才。” 向飘飘听见两位长辈的对话,忍不住娇气大发,连连出招击向乌伟,丝毫不放松。 乌伟开始只是避开向飘飘的剑招,后来看向飘飘动真格的,也不得不出击,但他总是半道而收。 向飘飘心中略有些鄙视:这点花脚猫功夫,剑招也只似是而非,还敢与本小姐对剑?她心生一计,抖动手中的剑作势要收回,乘乌伟不备,暗暗运气,将手中的剑波荡出,周围静悄悄的,但地上的落花落叶却在向四周飘退,范围越来越广,连向侯爷和乌将军都感觉到有股风力直逼了过来。 好一招“南浦客归,湛湛春波千顷净!” 第六章情困幽兰谷(四) 乌伟开始麻痹大意,身子受到突然而来的剑气袭击,摇晃了几下,他迅速调整稳脚力,不动声色,暗中将剑气拧成一股风力,直击向向飘飘的肩井处。向飘飘顿觉双臂发麻,握剑的手哆嗦,收功也来不及,作了一个跳向空中动作的向飘飘急速向地上坠落。 向飘飘紧闭双眼,心道:惨了,这下丢人丢到家了。就在她要落地的一刹那,她被两只有力的臂膀搂住了。她睁开眼一看,是乌伟接住她。向飘飘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芳心乱蹦。 乌伟松开手臂,略有些拘谨地说道:“小姐,承让了!” 向飘飘偷偷地看了乌伟一眼,便跑回了卧房。 丫环跟进来说:“小姐,侯爷跟夫人说要在你十六岁生日的那天,为你选一位俊俏的姑爷,侯爷看上的会不会就是今天跟你比剑的那个乌公子?” 向飘飘娇羞地制止丫环道:“别瞎说!”她心里却偷偷地笑了,并甜甜美美地梦想着那美好的一天。 眼看十六岁的生日就要到了,乌将军和夫人一起来侯爷府拜见,向飘飘上前行礼:“见过乌将军,见过将军夫人。” 乌夫人爱不释手地抓住向飘飘的手,怜爱地说:“有这么漂亮、这么水灵的女儿真是福气啊。” 向飘飘看到乌夫人胸前佩戴的玉,禁不住问道:“夫人,你这块玉好特别哟。” 乌夫人摘下来给向飘飘看,“这是乌家的传家宝,每个儿子和女儿都会有一块同样的玉。我这块呀还是将军当年送给我的定情物。” “定情物?玉?每个儿子和女儿都有?我得去看看,我马上要看看。”向飘飘从回忆中醒来,想起了千面茴香的话。 “不管是真是假,我要走一趟。乌夫人曾经说过,乌家的每个儿子和女儿都会有一块同样的玉。”向飘飘沉吟着。 向飘飘喊道:“月儿、巧儿!” “谷主!” “好生守着幽兰谷。我得出去一趟。” “是。”月儿、巧儿应声而出。 竹茵、竹茹又转了大半天,也没找到小茴香,只好回到了客栈。 向飘飘拿出一锭银子,对店家说:“订一个房间。” “要什么标准的客房?”店家见她出手如此大方,忙热情相问。 “上等房。哦,不,就要刚才上楼的那两姑娘住的一样的房间。”向飘飘旋即改变了主意。 “客官,正好还有一房,就在她们的隔壁。”店家说到。 “那好,我就要这间。”向飘飘斜着脸看着楼梯口。 店家好奇地问:“客官,你跟她是一起的?” 向飘飘冷冷地问道:“问这么多干什么?” “随便问问。客官,请上楼。小二,送这位客官上楼。” 向飘飘在门口问:“小二,隔壁房间有人吗?” “有。东间是两位姑娘,昨天来的。” “西间呢?” “一间杂屋,平时不住人,放点杂物。” 向飘飘关上门,急切地将头附在墙壁。竹茵说道:“竹茹,早点睡吧,这两天都快跑断腿了,满醉州城都快跑遍了,也没有看见那个小女孩子。” 竹茹说:“行,那就早点睡吧。明天一早就赶路回家。竹茵,那两块玉你可收好啰。” 好像是拿出了什么东西,竹茵的声音:“这两块玉还是一人收一块吧,反正都是一样的。” 向飘飘的脸色有些不大好,她用手捂着心口,难道真的是乌家的宝玉?每个儿女都会打造一块一样的玉。我必须看看玉。 竹茵、竹茹听到有人敲门,忙警觉地问“谁?” 门外没有声音。 “会不会是小二?”竹茵机灵的将玉收了起来。 竹茹顺便把桌上的玉拿在手上,起身开门,“夫人,你……” “姑娘,我在你们的隔壁住,一个人住怪冷清的,过来跟你们聊聊天!” 竹茵说:“那好啊,夫人请进,你坐。” “姑娘从哪里来?”向飘飘坐在桌边。 竹茹答道:“扬州。” 竹茵说:“夫人,是哪里人?” “我正是扬州人氏。来醉州走亲戚,亲戚已经搬走了,只好上客店来落脚。”向飘飘装出一副又劳累又可怜的样子。又关心地问竹茵、竹茹:“你们是两姐妹吧?” 竹茹点点头。 “两位姑娘,女孩子家在外可要格外小心,尤其是醉州这地方,南北客商、东西游人来来往往,画船名坊无所不有。女人只有与女人搭伴最安全,不如我与姑娘结伴同回扬州如何?”向飘飘的一番话让竹茵、竹茹感到很温暖。 竹茹说:“夫人,只是我们还有事要办。” 竹茵抢着说:“我们也是找人,找不着,只好明天就因去了。竹茹,不如就像夫人所说的,我们明天一起走吧。” 向飘飘的眼睛一直盯着竹茹紧攥着玉的左手,“姑娘,你手中拿的是什么?哦,是块玉吧,能看看吗?” 竹茹慢慢地打开了手掌,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竹茵也有些紧张地看着向飘飘。她们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丝变化都没有逃过向飘飘的眼睛。向飘飘看清楚了,这玉确确实实跟自己二十余年前所见的一模一样,因为自己当时那么渴望成为乌家的人,渴望乌伟也会用一块这样的玉与自己订下终身。不料美梦被一场天上掉下的大祸打碎了。向飘飘心灵深处有一种莫名的哀痛。 向飘飘没有将手伸向玉,也没有要抢这玉的意思,反而忧愁地转身走出了竹茵、竹茹住的房间。 竹茵问:“她怎么啦?一看见玉,脸色都变了?” “把玉藏好吧。反正,我觉得它不是好东西。”竹茹心头掠过一种不祥之兆,她说不出原因,但觉得心里乱,好像有事要发生。 “竹茵,你怎么答应跟她一起走?” 竹茵笑而不答。 竹茹说:“不如我们……” 竹茵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睡觉。” 竹茵附在竹茹的耳边轻声说道:“待夜深了,我们就走。” 竹茹会意地笑着,原来竹茵跟自己想得一样。 向飘飘眼里掠过一抹怨恨,嘴角露出了冷笑,骂道:“女娃娃,休想逃脱我的手心。” 夜深人静,竹茵、竹茹蹑手蹑脚地起床,轻轻地打开门溜了出来,绕过客栈的后院,从后门走了出去。竹茵突然“哼”了一声便浑然无知,竹茹感觉不妙,也觉得被人点穴,浑身酥软。一个神秘的黑衣人把她们抱上了一辆马车,在黑夜中驶去。 第七章清风楼巧遇(一) 竹茵、竹茹踪迹全无。乌仁心中计算着她们的脚程,心里不由暗暗着急。竹茵是有些童心未泯,好玩一些,但竹茹比竹茵稳重老成,两姐妹搭档而行,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会不会是武夷山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这两天过江的人也少了,江湖风波似乎平息了不少。其实,各路人都在静观事态的发展,伺机而动。红岩山上游客稀落,但上过山的人几乎就没有下来,似乎都在山中转悠,乌仁心中关于换花草的秘密又不可轻诉于人,上次见过的俊俏少年,也未曾遇见。 竹南山为了北方举旗的大事去贵州、云南联盟,估计近几天还赶不回来。乌仁心中不免着急起来,他最为担心的还是竹茵、竹茹。 竹茵、竹茹醒来时,见自己在一处不知名的房屋中,手脚并没有被捆绑起来,浑身有些酸痛,她们扭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又运运气,觉得各个部位都很正常。 竹茵不解地问:“是谁把我们弄到这儿来的?这是什么地方?” 竹茹认真地打量起房子,推开窗户看看,外面是一个花园。 “好大的一个花园!”竹茵打开门跑了出去。 竹茵的喊叫声惊醒了园中的翠鸟,“轰”地一下子,花枝中又飞起一群鹊儿。 竹茹依旧是慢慢地四周察看着园子,偌大的花园里,花草品种纵然很多,但最多的是兰草兰花:大叶音、紫叶兰、花边兰、吊兰、木兰、紫罗兰、米兰、剑兰、君子兰、丁香兰、苦叶兰、刺叶兰、金香兰……几乎囊括了世界上所有的兰草兰花品种,而且还有一些珍奇的品种,竹茹叫不上来,特别是一株阔叶兰木,在众兰草中间,位置醒目,粗壮的茎好像是棕榈,却比棕榈要富贵,水灵;硕大的叶好像是芭蕉,却比芭蕉要硬朗。 它的整体形状像剑兰,却比剑兰大气、雅致。竹茹眼尖,看到这株花中插有标签,她仔细一看,上面写着:幽兰王。 “竹茹,你觉不觉得饿?我们去找点吃的。” 竹茹苦笑道:“在这园里,上哪里去找吃的?” “你看这么多漂亮的花,我们进了百花园,这儿的主人既然养这么多的花,肯定是一位很有爱心的人。我们去找他要点吃的,他不会不给吧。” “竹茵,你想究竟是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他把我们弄到花窖来干什么?” 竹茵疑惑地问道:“不会是让我们给他干活,看守花窖吧。” “当然不是,肯定是别有用心。” “真的?”竹茵有些担心地问。 “竹茹,不如我们赶快跑吧。”竹茵说着就要往花园外走。她走了一圈又回到竹茹跟前,“怪了,怎么没有门? 竹茹说:“门倒是有,就是掩蔽在花草中。这里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有很多扇门。如果触动了假门,便会遭袭击。” “原来你早看出了门道,你说我们怎么走?” 竹茹跟竹茵说了几句悄悄话,竹茵便大叫起来,“喂,有人吗?喂,有人吗?我饿了,送点吃的来。” 周围寂静得没有一点声音,竹茵的喊叫声消失在空旷的山宇。 竹茹也喊到:“再不出来人,我就将这花园的花给毁了。” 花园外出现了月儿和巧儿,“你们吼什么,想要吃的,先老老实实地呆着。” 竹茵、竹茹相视一笑,这一招灵。 竹茵、竹茹趁月儿、巧儿来送饭时,想闯出花园去。月儿机警地挡住竹茵,把门锁上了。竹茹从巧儿手上接过饭篮时,巧儿迅速站到月儿的身边。竹茵暗中使招,月儿、巧儿灵活地闪过。暗中试功,竹茵感到月儿、巧儿武功不在自己之下,便放弃了硬闯。 竹茵笑眯眯地看着月儿、巧儿,“两位姐姐,多谢你们送饭来。我叫竹茵,她是我姐姐竹茹。两位姐姐怎么称呼?” 月儿、巧儿对望一眼,没有吱声。 竹茹一边思考着,一边端起饭看看,皱着眉头说道:“怎么全是素的?这是什么菜呀,黄花、荠菜、菊花、金银花、金樱子,全是花花草草,这哪能吃呀!”她生气地把饭碗往边上的石板上一搁。 竹茵会意,端起来一看,尖叫道:“还有苦木,这哪是菜,是郎中开的一副中药还差不多。两位姐姐,莫非你们想对我下毒手?” 竹茵一惊一乍,月儿、巧儿有些不知所措,月儿小声问道:“巧儿,怎么办?谷主可是让我们好生伺候她们的。” “可山上只有这些呀!我们每天都吃,她们怎么就不能吃?” 竹茵偷偷地笑着,竹茹朝竹茵递了个眼色。竹茵忙忍住笑,转过脸来,扳起面孔不依不饶地叫道:“喂!我要见你们的主人,我要告诉他,你俩虐待我们!” 月儿急忙说道:“两位姐姐,谷主交待的话,我们都在照办,让你们在花园里可以自由走动,给你们送饭。只是这幽兰谷实在是再找不出别的吃的来。” “谷主?幽兰谷?”竹茵、竹茹同时一震。 竹茵道:“什么谷主?什么幽兰谷?他怎么不来见我们?谷主是男还是女的?” 竹茹制止竹茵的吵闹,问道:“你们谷主一定很漂亮对不对?这山中都是女眷吧?” 月儿、巧儿先是点头,迟疑了一会儿又摇头。 “你们摇头,是说这山中还有男人?幽兰谷莫非是你们和男人幽会的地方不成?” “不不不!”月儿和巧儿争相否认。 月儿说:“山中只有一个少年,他途经此地时,已经身中奇毒,我和巧儿求谷主救了他的命,他自愿留下来听侯谷主差遣,以报救命之恩。” 竹茹换了种口气,“原来如此,我差点错怪了谷主和你们。你们知不知道谷主抓我们上这儿来干什么?” 月儿、巧儿连连摇头。 忽然一阵幽幽的香气扑鼻而来,月儿、巧儿急忙道:“我们该走了,两位姐姐饭后请将碗放进竹篮。” 第七章清风楼巧遇(二) 原来这幽兰之香是向飘飘发出的信号,意在召月儿、巧儿回去。 月儿、巧儿走后,竹茵、竹茹端起了饭碗。 “竹茹,这菜真的很爽口,你为什么说不好吃。你在家不是也喜欢吃素菜吗?” “那你呢?不同样说人家不是炒菜是配中药吗?” “我是为了配合你,问出她们的来历。” “竹茵,我已经知道她们的主人是谁了。”竹茹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我还想问你,你刚才说谷主漂亮,你真的知道她是谁,你见过她?” “不止我见过,你也见过。” “啊?”竹茵十分惊讶。“太奇怪了,我一点都不知道。” “想想昨天夜里。”竹茹提醒道。 “昨天夜里。你是说住在客栈隔壁房间的那位夫人?” “她风姿绰约,虽然尽力装出疲惫的样子,但掩饰不住她身上那种高贵的气质。这个花园虽是百花盛开,百草争欢,但几乎罗尽天下之兰,尤其是那盆引人注目的幽兰王。而且昨夜,我注意到她的衣服上就锈有一朵幽兰。当时我只是以为随意锈上去的,现在看来那或许就表明了她的身份--幽兰谷主。”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她会不会对我们下毒手?” “暂时不会。我想她一定是知道这两块玉的秘密,昨天她看到我手中的玉,脸色大变,匆忙告辞。” “竹茹,也就是说,她晚上趁我们不备,点了我们的穴道,就是与这两块玉有关?” 竹茹和竹茵伸手摸摸,两块玉都在。她们想不明白的是,若是为了玉,谷主为什么不直接了当地拿去,却把她们两个禁锢在幽兰谷。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故?她们百思不得其解。 幽兰山距离嶂岩山不过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向飘飘虽然长居深山中,但每年的秋季都会悄悄地去一趟北海城,潜入向府,看一看年老的父母,但又从不显身和他们相见。每次她都会经过嶂岩山,却不去理会那些上山下山的人在干什么,或去干什么。她真的是心如赤水,“躲进深山成一统,管它冬夏与春秋。”年复一年,淡忘了人间的很多事,也淡忘了很多的人,唯有父母常挂心头,唯有乌伟常在心上。 去年冬天,寒气逼人幽兰谷外来了一位少年,脸色苍白,嘴唇发乌,强撑着爬到幽兰谷时,便人事不知。 月儿、巧儿在寒冷中练剑时,恰好遇司徒扣经过,见司徒扣倒地,她们忙收敛剑式。看到司徒扣的样子,面如死灰,手脚臃肿,奄奄一息,她们顿生怜悯,求师父救治他。 向飘飘经不住两徒儿的请求,用幽兰谷的独门解药救了那个少年。然后交待徒儿送少年下山,让他远离幽兰谷。 谁知少年长跪不起,肯求谷主留下他,他说自己叫司徒扣,乃阳泉人,因父母全无,孤独一人生活。这次因与人合伙做生意误中贼人的圈套,被人下了毒,弄得财物两空。 “谷主既替我解毒,保全了我的性命,就如我的再生父母。请容我一拜。我愿留下来,做牛做马侍侯谷主。”司徒扣当即双膝跪地,虔诚拜谢谷主救命之恩,并请求留在幽兰谷。这几句话很受用,很让向飘飘感动,她见司徒扣一表人材,标致的相貌很是讨人喜欢,也还透出几分英武气,与少年时的乌伟颇有几分相似,便允许他留在了谷中。 “既是如此,好吧。谷中也有些采收之活,需要男人干,你就留下来吧。”就这样司徒扣留下来了,而且跟月儿、巧儿相处极为融洽。 向飘飘见司徒扣叩见,忙整容端坐。 “扣儿,什么事?” “禀谷主,近几日过路的人很多,我听说江湖人士聚集峰岩山,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幽兰谷深居,不问世间事。”向飘飘冷冷地说道。 司徒扣并没有退身而去。 向飘飘问:“你怎么没走?” “我有一事相求。”司徒扣恭谦地说。 “说吧,什么事?”看司徒扣那个乖巧的样子,向飘飘心中反生出几分怜爱。 “山中的花果有很多可以采来当药材,如果采摘不及时,雨水过多,反而烂了。我想何不采摘下来,拿到山外卖了,换些白米和其它食物回来。”司徒扣说完,祈待着向飘飘的回答。 向飘飘认真看了司徒扣一眼,问道:“这是你的主意?” 司徒扣老实回答:“不全是。我是听月儿、巧儿说那两个姑娘不愿吃山中的饭食还骂谷主,所以才想出这个主意。” “你是不是也觉得山中的生活很苦?日子很不好过?”向飘飘逼视着司徒扣,慢吞吞地问道。 “不是。我自幼丧父失母,再苦的日子也有过。谷主在幽兰谷的戒律,我都能遵守。只是担心谷主,长期下去,营养失偏,会对身体不利。”司徒扣的话句句入耳。 “你不但很聪明,也很会说话,还很能干。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吧。不可在山下耽搁惹事,不可招惹外人进谷。”向飘飘的允许让司徒扣心地暗喜。 向飘飘看着司徒扣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急忙走到梳妆镜前,对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仔细端详。耳边还在响着司徒扣刚才的话:“谷主在幽兰谷的戒律,我都能遵守。只是担心谷主,长期下去,营养失偏,会对身体不利。”她急忙问左右侍女,“我看上去,是不是老了?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老,很难看。” 身边的一侍女低头说道:“在奴俾眼里,谷主是最漂亮最好看的女人。” “你说。”向飘飘问另一侍女。 “谷主将奴俾从杏花楼救了出来,在奴俾心里,谷主永远年轻美丽。” 向飘飘起身走向窗口,“山上草木,尚且一岁一枯荣,更何况人呢?二十年的风雨,岂不吹打得满面疮痍?” 向飘飘来到花园,竹茵、竹茹看见她,便认出她就是客栈里遇见的那位夫人。 竹茵满脸气愤地问:“想不到夫人气度非凡,却是气量如此之小的小人。” 向飘飘的脸上冷若冰霜,听到竹茹的话,用冷冰冰的语气斥责道:“丫头,你最好给我闭嘴。” 竹茵偏偏不吃硬的,“难道你还能吃了我们不成?你用卑劣的手段抓我们来你这幽兰谷,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对不对?” 向飘飘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丫头,你说,你那玉是哪儿来的?” 第七章清风楼巧遇(三) 竹茹想,她果真是为了那两块玉而来的。是不是那个可怜的小女孩遭人追杀,所以才将玉托我们保管。这玉一定要替小女孩保管好,不能落到别人手里,将来好物归原主。 竹茵说道:“我这玉哪来的,你管不着。这玉是我家的传家之物,我和竹茹每人一块,我爹给的,我娘给的,关你什么事。” 向飘飘神色大变,一副痛苦的样子。她刚才还平静冷漠的脸上露出了怨毒和绝望,“唰”地拨出剑,直逼竹茵:“说,你爹是不是叫竹南山?” 竹茵虽然害怕,仍硬着脖子说:“是又怎么样?” 向飘飘手中的剑离竹茵的咽喉处越来越近,一个冰冷的声音让人感觉到绝望阴森,没有一丝生气,“你娘又是谁?” 竹茵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我娘,我娘她……” 竹茹急忙喊道:“我娘她早死了。” “死了?”向飘飘怀疑地问? “是,十八年前就死了。留下我和竹茹姐姐与爹爹相依为命。” 向飘飘嘴里念道:“死得好,死得好。哈……” 她收回逼在竹茵脖子上的剑,发疯似地笑着,飞也似地离她们而去。 “她为什么这样?好可怕哟。”竹茵心有余悸。 竹茹安慰道:“她一定是受到过什么刺激才会这样的。她好像认识爹爹,也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过结,往后说话一定要小心点。” 忽然,竹茹花容失色,“啊”地惊叫。 竹茵不解地看着,“怎么啦?” “我的阴谷穴被封住了,腿迈不开了。” “我……”竹茵慌忙迈腿试试自己的。 “我”字刚出口,她的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向飘飘离去之时,用隔空点穴的功夫将姐妹俩的阴谷穴封住,是为了更有效地防止她们逃跑。既然她们的母亲已经不在世上了,向飘飘脑中酝酿起一个大胆的计划。 司徒扣离开幽兰谷,将一些花果兑换了一些白米和肉食,便朝嶂岩山匆匆赶去。 夜色阑珊之时,一个黑影窜入嶂岩山后山,只见他燃起了手中的一根松香,袅袅飘出的丝烟有一股奇怪的味,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用一只手捂住了鼻孔。 司徒玉浦正带着一群人坐在岩石上打瞌睡,他心里怨道:“明月庄主也太不讲人情了,让兄弟们在这山上干耗着,白天不能动,晚上还得监视,都成了嶂岩山上的守山人,也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股奇怪的异味传过来,司徒玉浦用鼻子嗅了嗅,看了看几个死睡的兄弟,便钻到了树丛中。 竹君迫于无奈,做了司徒玉浦的一名手下,但她一直在伺机逃跑,白天观察地形,晚上也不敢掉以轻心地睡觉。她坐在一边靠着石头打磕睡,怪异的味儿传来,她觉得很刺鼻,便惊醒了,恰巧看见司徒玉浦蹑手蹑脚地向树丛走去。 “他想去干什么?”竹君悄悄地跟随着。 司徒玉浦走到一块石旁,先是撒了一泡尿,听到那种落叶似的簌簌声,闻到那股刺鼻的臊腥味,竹君厌恶地转过身捂住鼻。当她转过身来,却没有了司徒玉浦的踪影。 竹君试探着往树丛中寻找,夜幕中辨不出东西南北。她觉得背后有一股掌力直扫过来,竹君刚刚默念过的亡魂剑法猛然浮上心头,她挥拳出击,一招“露天夜景”,使周围在掌力的笼罩下朦胧不清,对方的拳掌方向在迷茫中找不准目标。趁对方还在狐疑犹豫之际,竹君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相,频频击出“江枫渔火”“朦胧寒峙”“夜半钟声”这几个招式,在夜莺的鸣叫中完成“月落乌啼,”急展轻功,飞跃起来,消失在树林之中。 凭感觉判断,竹君知道跟她交手的便是司徒玉浦,为了不惊动其他人,她急中生智,用剑法来出掌,没想到收到了意外的效果。她急于脱身,故频频出招之后,向林中隐藏,实则绕道,施展轻功回到了原来睡觉的石头旁。 司徒玉浦像只狡猾的狐狸,他没辨清对方的来意,也没看清来人,便不敢贸然出手。就在这时,他感觉侧面有人来了,忙扒出一掌,试图先发制人,没想到对方轻轻地荡过来的空空洞洞的衣袖却让他的身子摇摆了几下。当司徒玉浦用力抓住那只空衣袖,忙收功低声急呼:“扣儿!” 司徒扣埋怨道:“我都找了四个地方了,松香都快燃没了。” “扣儿,事情进展怎么样?” “还算顺利。我的时间不多,明天必须返回去,否则,会让她起疑心的。” “扣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爹这个仇就依靠你去替爹报了。” “以后,我怎么找你?” “清风楼。” 司徒扣匆匆而去,一个黑影尾随其后。 司徒玉浦回到驻守的地盘上,他仔细看了看每个人,都东倒西歪地睡着,值勤守卫也在打瞌睡。司徒玉浦猛地一拍值勤守卫,守卫吓一大跳。 “刚才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 竹君装睡,听了他们的对话,暗暗发笑:“真是草包!” 竹君原本是因为任性、分心、走神才遭至被擒,她恨不得长上翅膀快快飞出这群蛇鼠类。跟他们在山上呆了几天,见自己的行装没有被看破,再加上经常看到一些奇怪的人出没,尤其是那个叫什么“主公”的,虽然自己没有见着他,但他们抓住自己的功力却远非常人可比。而且一提“主公”,司徒玉浦便是必恭必敬,仿佛见了天王老子一般。这“主公”到底是什么人?司徒玉浦偷偷会见的人会是谁?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竹君现在反而不急于逃脱了,她萌发了奇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看看这些人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是祸不是福,是福推不掉。她决定留下来。 司徒扣连夜赶回客栈,在他身后进来住店的是一位与他年龄相当的少年——唐力。唐力在客栈住下来,第二天一早又悄悄跟在司徒扣身后,待司徒扣进入一个谷口后,唐力走近前一看,陡然想到:深山幽谷,莫不是师父所言的钟情女幽兰谷主便藏身于此?司徒扣、司徒玉浦,他们想对谷主干什么? 唐力沉思间,想起一个地点“清风楼”。一夜间几次听人提起“清风楼”,那儿一定是他们的汇合地点。 第七章清风楼巧遇(四) 天一亮,司徒玉浦立即招呼:“起来,起来,换地方。” “去哪儿?”竹君睡眼惺忪地问道。 “你们只管跟我走就行了。”司徒玉浦睁着三角眼看了一下竹君。 竹君一路留心走过的地方,沿途山石林立,若不是跟着司徒玉浦,她觉得自己肯定会迷路。踏上一陡坡,山泉从石隙中流了出来,对面的山上有一块岩石,“噢,就是这儿!”竹君心里喊道。那天晚上她就是跟随唐公子到这儿出事的。这边有树枝,唐公子轻轻一跃,攀着树枝,便飞过了这条山涧,落到了对面那块岩石上。 竹君想着自己一时分心,险些跌入山沟里,她伸头看了看陡峭的岩壁下深深的山沟,忙闭上了眼睛。天啦,要不是唐公子,我早成了肉泥了。 “陆恩,跟上!”司徒玉浦凶狠地叫道。 竹君跟着他们,绕过了两道壁峰,峰回路转,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石壁下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潭出现在面前,潭水清澈明净,一眼望到底,底部全是乳白色的石专场人,好像特意铺成。细看石块上还有红色的花纹。水潭周围的石壁也全是白色的,整个水潭好比一个精致的白玉盆,水中不时有小鱼争相游玩,摇头摆尾,有趣极了。竹君忍不住高兴地笑了。 “陆恩这小子还真俊俏。想老子当年……嗨!”司徒玉浦狠狠地将拳头砸在自己的身上。 竹君收敛起笑容,奇怪地看着司徒玉浦,见司徒玉浦的眼中透出淫光,她迅速掉转头,将目光往山岩上移去。 那石头真像只老鹰!竹君想着。 她若知道这块鹰角石是她父亲和义兄经常来取情报的地方,会说不出有多么激动和兴奋。但她不知道,不知道几天前竹南山来过,竹文庭也来过;更不知道这块鹰角石的嘴是竹南山秘密加工的收藏秘密信件的地方。 “陆恩,那边来了几个小子,你去拦截他们!”司徒玉浦喊道。 竹君看到石壁下确实有几个人跑了过来,她有些踌躇地问:“我?” 司徒玉浦催道:“快去呀!我救下你,不是说好了条件的嘛。” 竹君只好抽出剑拦在前面。对方来势凶猛,不问清红皂白,迎面便出招,群起攻来,手下一点儿也不留情。竹君看出司徒玉浦若不是利用他们来探自己的武功底,就定然有他意。 竹君手下生风,连连出剑挡回了对方的攻击,依旧拿出与司徒玉浦交手时的招式,“避实就虚”,化险为夷,一招“落日流露”,化解了对方的掌力;她略动心计,想起上次信手牵来的几句心经,当时只不过是随心而起,谁料到反念了经文,剑术发挥不但不受影响,反而更具威力。她方知道原来这玉女心经若记得滚瓜烂熟,而又掌握了它的旨法,是可以不受前后顺序的局限。经随心而起,剑随意而发,便可以以一敌十,以孤敌群了。只是千万不能露出什么破绽。 刹时间,竹君抖动手中的长剑,剑光照人,空中仿佛有千条光线在飞舞,“心如赤水,娇花照水,柔情似水,素女丹心,屈子沉江。”随着竹君手中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状,几个对手全都落进了水潭,惊得潭中小鱼乱窜。 “陆恩,你很像二十年前的我。只是看不出来,你刚才用的那几招,看似柔如水,实则内含刚劲。那是什么招式。”司徒玉浦试探地问。 “这都是常用的剑法,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司徒前辈你怎么能看不出来呢?前辈就莫取笑我了。”竹君机敏地答道。 司徒玉浦仍不放弃,“用的剑法不外乎有柳叶剑法,变化万千,内蕴阳刚,适合于短剑。长剑剑法有彩云追月、风啸长鸣、鹰击长空。可你使出的都像又都不像。” “我只不过是用了点窍门,把四两拨千斤与以柔克刚的道理用在了我的剑招上。他们个个高大,兵器凌厉,我如果不使点巧劲,我不就掉进水潭里给前辈丢脸了?” 司徒玉浦心里骂道:小丫,竟敢骗我!嘴里却笑道:“高,高啊!” 司徒玉浦对掉在水潭的几个人喊:“你们几个废物,还不快上来。” 竹君明白了司徒玉浦让自己出手的用意,故意装着不明白,问:“他们是……” 司徒玉浦阴险地笑道:“清风楼来的,一群废物。” 几个浑身湿漉漉的汉子爬上岸来,为首的对司徒玉浦说:“司徒堂主,主公已在清风楼等候多时。” 竹君跟着大家一起去清风楼。清风楼并不是真正有一所楼,而是一座大山上的天然山洞。清风徐来,山洞清悠凉爽,好像山上的琼楼玉阁,故名。也是嶂岩山历代游人光顾之地。只是由于地势险峻崎岖,到达清风楼的游人甚少。登临清风楼却有“无限风光在险峰”的满足和快慰。到达这里的人都满怀欢喜地在石上刻字留名或作诗抒怀。 清风楼山洞无数,洞洞有奇,每洞都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宛如黄土地上的窑洞。司徒玉浦去见“主公”,竹君和其他人坐在山上休息。竹君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别动,按我说的做。后退十步有棵柳树,柳树边有一块岩石,岩石下有一丛荆棘,里面有一山洞。” 这个比蚊子声音还要细小的声音,竹君曾在夜里听到过。那是那初入江湖,在树林里打盹,险遭两名劫匪的暗算,是这位会腹语的恩人救了她 竹君看看周围的人一个个都累得精疲力竭,懒洋洋地坐着或斜躺在石头上。乘没有人注意,她悄悄地慢慢向后挪动着身子,“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九步”,快接近那棵柳树时,被竹君打下水潭的几个人中有一个睁开眼,抬起头来看着她。 竹君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那个声音突然又响起:“太偏左了,再往右,右手边那块岩石。” 竹君刚摸到右边岩石,见没人注意,急忙翻到大岩石边,就在她要伸手撩开荆棘的一刹那,司徒玉浦在喊:“陆恩,陆恩!去哪儿了?” 有人说:“在石头那儿!” 竹君万般无奈地站了起来,“嘿嘿”笑着,“我找个地方方便方便。” “陆恩,这儿交给他们,你去那边防守。” 听司徒玉浦这么一说,竹君心道:“他怎么老盯着我,难道是我的企图被发现了?不会,也许只是巧合而已。” 司徒玉浦的心思在让儿子司徒扣报仇的事上,他之所以试竹君的功夫,不过是想探个底,他好借竹君之力为己报仇。 竹君心中着急,又只好随司徒玉浦一起去另一面防守。这时耳边传来警告声:“小心,他是色狼。” 司徒玉浦满脸堆笑:“陆恩,看你细皮嫩脸的,真让人心痛。”说着,便伸手来摸竹君的脸。 得到警告,竹君早有了心理准备,“司徒前辈你不是说我像年轻时候的你吗?不如收我当干儿子吧。” 见司徒玉浦有几分动心,竹君接着说:“从小别人就说我是天生丽质,细皮嫩肉,长得像个女孩,我爹便不喜欢我,他为我娶了个后妈,干脆不要我了。我便只好自己出来闯江湖。若能蒙前辈错爱,也是陆恩的福气了。” 有人过来喊:“司徒堂主,主公让你速去。” 竹君见司徒玉浦走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来人却突然折回来,一把抓住竹君的手:“快,跟我走。” 竹君被带到柳树旁石块下,那人拨开荆棘说道:“躲进去,天黑了再出来。” 天黑下来,山中的树也只能看见朦胧的影子。竹君听了听动静,钻出了山洞。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别怕,我在你前面五十米处。”竹君摸索着向前走,脚一下子踢到了一个石块上,发出的响声在夜晚寂静的清风楼,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人?”守卫的话刚出口,便闷地倒在地上。 一个黑影跳到竹君跟前,拉着她向前飞行,两人施展着轻功如腾云驾雾一般,竹君知道以自己的功力没有这么快的速度,是黑影人在帮自己。 眼看到了最后一道关卡,忽然两侧亮起了火把。原来山上有机关报警,如若有人碰响了,山口的守卫能迅速收到警报,并作了拦截准备。 不得已,两人都亮出了家伙。火光剑影中,竹君担心伏兵和追兵,剑法越来越急,越来越乱。有个声音提醒她:“不要分神,要心神气凝,心剑合一,神剑相吻。心如赤水,方可清静寥远。” 一句“心如赤水”豁然打开竹君的心头禁锢,她开始集中精力,凝神鼓气,剑的章法逐渐回缓。 黑衣人戴着头罩,火光中竹君看到他的装束,却仍无法看到他的容貌。 黑衣人的剑势咄咄紧逼,卫士频频后退,只见他手挥长剑,“烟雾隐隐”,看不清百支剑影中真剑来自何处;“雾雨霏霏”,剑气茫茫雾双眼;“南北无宝”,剑法随心所欲,让对方节节败退。 竹君这边开始由于分神有些吃力,现在也正斗得热闹。一招“游龙戏水”,将卫士手中的火把节节削去;一个“鲤鱼翻身”跳出了卫士的包围,“天上长虹”让卫士们惊魂未定,哑然失声。 “撤!”随着黑衣人的一声喊,竹君会意地舞出了一招“我欲归去”,与黑衣人那一招“震翅欲飞”构成了天衣无缝的“说破春愁双紫燕”,功力倍增。两招本不着边际的剑法,一以“柔”为核心,一以“刚”为主格,却因为心有灵犀而成“双紫燕”,吻合得如此之好,堪称武林一绝。 两人迅速乘风而去,见无人追上来,黑衣人摘下面罩。 “唐公子!”竹君情不自禁地喊道。 “陆兄弟,我找了你好几天,总算今天装扮在那伙人当中,在清风楼与你巧遇。” 竹君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感谢,她看着唐力,流下了真诚的眼泪。 第八章三秀峰结义(一) 嶂岩山看上去依旧平静,实际上气氛相当紧张。秦松云和白莲花的神情都很严肃。 竹文庭正在院中练功,只见他手拿长鞭,甩出去的鞭子宛若游龙,遒劲有力,且十分灵活。白莲花走了过来,看了一阵,便随手抄起身边的一根木棍扔了过去,竹文庭猛然仰身躲过迎面击来的棍棒,扬起手中的长鞭,鞭子将木棍紧紧地捆住,然后再一扬手,木棍落地,成了好几节。 白莲花的脸上略显笑意,“文庭,又有长进了!” 竹文庭将长鞭藏入腰间,来到白莲花跟前:“师叔!” “文庭,按师兄信上所说,你舅舅和表妹应该要到了。你下山去接接他们,这几天山上有很多可疑之人,很多山头都有人防守,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师叔,我这就去。”竹文庭操起搁置一边的剑就走。 唐力和竹君逃离了嶂岩山后,山上戒备更为森严。陆志鹏和陆欣欣走的正是唐力和竹君他们深夜出逃的路线。 司徒玉浦见竹君无故失踪,又遇见陆志鹏和陆欣欣在寻路上山,便贼眉鼠眼地紧紧盯上了他们。 柳欣欣比竹君年长一岁,因为是表姐妹,长得很是相像,都是瘦削的鸭蛋形脸,乌黑的眸子显出清纯,清秀的眉毛透着灵气。司徒玉浦越看,越觉得陆欣欣就是竹君。他突然问道:“陆姑娘,别来无恙?” 山道边忽然闪出一个人来,尖嘴猴腮,阴阳怪气的,陆欣欣吓了一大跳,她不自觉地一退,用手抓住了陆志鹏的衣袖。 陆志鹏不知情由,打量着来人,又看看女儿,心下明白定是碰上了一个无赖。 司徒玉浦心道:装得怪可怜的。我早就看出来你不像个男人,还真的没看走眼。 陆欣欣回过神来,冷然道:“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司徒玉浦奸笑道:“怎么会呢?陆姑娘这般俊俏的模样,我能忘记得了吗?” 陆志鹏怒道:“恶徒,你岂可配跟我女儿说话!” 司徒玉浦皮笑肉不笑地说:“陆姑娘,你的剑法我可领教过了。我并不想为难你,只想和你交个朋友,套套交情而已。” 陆志鹏拔剑而起,亮出了招式。陆欣欣也拔剑相迎,眨眼的功夫,三个人便对峙而立,箭在弦弓。 司徒玉浦一声忽哨,一下子跳出七、八个人将陆志鹏和女儿围住,司徒玉浦反而退到一旁观战。 陆志鹏出剑,凝重而持稳,他并不急于变换招式,而是稳战稳攻,平心静气,一点也不急于放手,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以攻为守,反守为攻,出其不意,攻敌不备。一时间,围攻他的五、六个人也无法近身。 陆欣欣这边呢,只有两个人与她对战,陆欣欣倒也不在乎。这一路从北海城南下,跟着爹爹经历了几场恶战,也增进了一些胆识,有了一点对战的经验。她知道自己是女流之辈,体力上战不过这些汉子,便灵机一动,先下手为强,一招“游龙戏珠”,将两对手逗得团团转,然后又出招“蛟龙得水”,身子轻盈得像燕子一样在空中翻滚。两名对手见有机可乘,将手中的大刀劈向空中落下的陆欣欣,陆欣欣暗指一弹,两位大汉大叫一声,大刀落地,抱着举大刀的手臂惨叫。 陆志鹏见女儿没有威胁,精神大振。司徒玉浦不明就里,忙细细察看汉子的手臂,疼痛处有一个细细的细点,好像是中了暗器。 司徒玉浦很觉没有面子,一个丫头竟然对自己不恭,还连连伤了自己手下的两个人。他阴笑着,“丫头,你是敬酒不吃不罚酒。在草地上对我不敬,在这嶂岩山上对我不恭,怪不得我手下无情了。” 第八章三秀峰结义(二) 司徒玉浦两手往腰间一摸,手上便多了两把鸳鸯钩。 这是什么兵器?两个奇形怪状的铁钩,还一大一小,一长一短。陆欣欣才不把它放在眼里,她轻篾地一笑。当司徒玉浦一招“水底钩月”使过来,陆欣欣才感觉到它的奇妙,不可轻敌。那对钩子不但能伸缩,还会转变方向,看似钩朝东,招落时钩却朝西,好像是有什么暗藏的机关,能自由地转换角度。 这对鸳鸯钩属于武林罕见的奇异兵器,其威力比南海恶魔南霸海的紫星弯刀和南沙参的蛇头铜锤要厉害得多。只是鸳鸯钩的灵巧要借内力才能施用自如,上次在江边的草地上与竹君动手,司徒玉浦未敢使用内力暗中转动内簧,实则是他有难言之苦。现在看见陆欣欣的挑战,加之他误以为陆欣欣就是竹君化名的陆恩,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便不顾后果了。 陆志鹏看见司徒玉浦的兵器,大声提醒:“欣儿,小心!”无奈他一时被困住,还腾不出身子来帮陆欣欣。陆欣欣一招“避突击虚”灵巧地躲过司徒玉浦的“水底钩月”,接着使出一招“落日流霞”,美丽的剑花直晃对方的眼睛,加上暗中剑气四射,司徒玉浦只觉火眼冒金星。 陆欣欣的这招越发激怒了司徒玉浦,他的眼睛酸痛,因为十多前所受的羞辱遭遇庸医,不但命根子没治好,反而因药物的毒力发作,面目全非,翩翩俊俏玉面郎君成了尖嘴猴腮的三角眼麻子脸。 “都是那个贼人害我的。”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司徒玉浦忘却了十多年来的忍辱负重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誓言,眼睛的刺痛激起了他内心的刻苦痛恨,他把所有的账都算到了眼前的陆欣欣身上。 司徒玉浦像头饿狼扑向陆欣欣,又像一头残暴的狮子张开血盆大口扑向自己的猎物。“贼人,贼人,都是你,都是你害我的。” 陆欣欣不知他何以如此疯狂,鸳鸯钩一招又一招直罩向陆欣欣的要命穴位。陆欣欣连连招架,完全变主动为被动,她手中的剑总感到股强大的压力,眼见司徒玉浦一招直向头顶的天灵盖挖了过来,她拼尽全力将剑送去抵挡着,顺势扭头躲避,还是没能逃脱魔爪,“哎哟!”陆欣欣痛得大叫,左肩臂被钩掉一块肉。 “欣儿!欣儿!陆志鹏本来可以脱身相救女儿,殊不知那几个汉子见司徒玉浦施出了狠毒的招术,他们手上的功夫也长了几分,原来司徒玉浦的言行就是对他们的命令。见司徒玉浦要置陆欣欣于死地,手下们便也接连使出了各自的狠招。 司徒玉浦并不想放过陆欣欣,继续扬起了鸳鸯钩。陆欣欣灵机一动:“你若再不放手,小心本姑娘的冰毒金银针。让你跟他们一样。” 司徒玉浦顿了顿,他看了看刚才抱着手臂大叫的两个人,现在看上去像是缓和了很多。 “丫头,你骗不了我。倘若他们中的真是百步冰毒金银针,现在恐怕是早已全身污黑了,还能坐起来?” 陆欣欣见司徒玉浦如此狡猾,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忙用脑子想其他对策。 “丫头,你就认死吧!”司徒玉浦又举起了手中的鸳鸯钩。 “住手!”一声大喝,司徒玉浦的手突然停在了空中。 一对中年夫妇和一少年几乎同时随时飞落过来。只听中年男子道:“侄子,这儿交给你。我已经用掌力控制了他的穴道。” 中年男子对中年女人说:“萍萍,我们去助那位大哥一臂之力。” 原来是唐翁杰夫妇和竹文庭同时赶到了。竹文庭问道:“姑娘可是陆欣欣?” 陆欣欣用一只手捂住受伤的胳膊,点头说:“正是。多谢相助。” 司徒玉浦见自己的两臂受控制,不禁方寸大乱。他骇然吓出一身冷汗,此刻,已清醒了许多,一声哨音,众人便拥着他逃去。 唐翁杰笑道:“大哥,兄弟来迟了。” 陆志鹏急忙行礼说:“多谢侠士和夫人相救。” “陆大哥,我们二十年前有过一面之交。你有个妹妹叫婉婷是不是?我跟竹兄一起去你家提亲。你不记得了?” 陆志鹏摇摇头表示想不起来。 竹文庭来到陆志鹏跟前,行礼道:“侄儿竹文庭见过舅舅。” 陆志鹏省悟过来,以为竹文庭乃妹婉婷所生,急问:“你娘可好?” “我娘?”竹文庭一怔。 唐翁杰忙插话:“我们赶往嶂岩山,走的是大路,倒也安然。正好碰上文庭侄子出口来迎接你们。我们发现这东南方向有打斗声音,便寻声过来,不料正是你们。” 萍萍扶着陆欣欣走过来。陆欣欣忙行礼谢过唐翁杰、萍萍夫妇。 话说陆欣欣身藏“百步冰毒金银针”,为什么不以此暗器对付司徒玉浦呢?试想千钧一发之际,若不是唐翁杰夫妇和竹文庭赶到,陆欣欣岂不命丧鸳鸯钩下? 陆欣欣会射金银针不假,暗藏金银针也不假,可它并不是毒针,也不是什么“冰毒金银针”,这针根本就没毒,而且陆欣欣身上只带了这两根针作练习用的,金银针主要是击穴闭气。中金银花针者,只要不妄用内力,疼痛便会逐渐消失,一个时辰内,穴道自解。陆欣欣中了司徒玉浦一招后,虽急中生智,但由于中针者症状明显减轻,没能唬过老奸巨猾的司徒玉浦。 一行人顺利回到嶂岩山中的莲花楼,自然免不了一番叙谈。有了帮手,秦松云和白莲花的心里也多了几分喜悦和安慰。 竹文庭见到陆欣欣,或许是因为亲情关系,自然觉得有几分亲切,全然没有那种在朴姗姗面前显示出的冷漠和孤傲。 第八章三秀峰结义(三) 朴姗姗此时正在呼啸堂的大厅里生闷气。朴富贵虽然心疼女儿,但见竹文庭一脸的傲气,出身也寒微,看到那天女儿的表现心里有些不悦,他口中答应让蔓红帮姗姗挑选一个中意的女婿,心中却另有主意,即使不觅侯爵王室公子,也得有一门当户对的富家少爷才行。蔓红一时也劝不住朴富贵,于是有了一场让人啼笑皆非的喜闹剧。 丫环招呼姗姗到大厅,说是好多名门富族的公子少年前来求亲,姗姗不愿意去。 蔓红又来劝说,“姗姗,你爹也是一片爱心。各家公子王孙前来排对相亲,怎好不去相见?朴家若食言,以后你爹还有什么信誉可言。你是个孝顺的女儿,就顺一次你爹的心意,若是他们中间真有如意少年,岂不皆大欢喜?实在是都看不上,你摇摇头不就行了?” 朴姗姗见蔓红说得在理,才来到大厅相见,却在脸上蒙了面纱。 朴富贵喜孜孜地说道:“姗姗,你可来了!那些公子少爷都是名门望族和富家子弟,足有一个连的人,都在厅外候着呢。” “爹爹,既然是为女儿挑选郎君,就当依女儿一桩事。”姗姗撒娇地说。 “姗姗,只要你与他们相见,爹什么都依你。” “那好!”姗姗让丫环把刚准备好的纸笺拿过来,对朴富贵说:“今天相亲得分三步,一是让女儿过目,淘汰者走人,未淘汰的先留下来。” “当然,第一得我女儿看上眼。”朴富贵得意地说。 “二是留下来的抽签,这签分两种,一种是文签,一种是武签。凡抽了文签的,得跟女儿对诗;凡抽了武签的得与女儿过招。”姗姗诡秘地说道。 朴富贵说:“好,好!做我呼啸堂的女婿当然得有才。” “这第三嘛,比试后,文武签各组留一人,双方再比,如有文武双全之才,我才肯点头。” 朴富贵让这些翩翩公子分成几队排队挨个进大厅,寒暄几句,见姗姗直摇头,便让他们都退出去了。 朴富贵问:“女儿,他们?” 朴姗姗掀开脸上的面纱,生气似地说道:“爹爹,你也不看看他们,个个肥头大耳,体态雍肿,好像一群肥猪。” 朴富贵忙吩咐手下人招进第二队。这回进来的,让朴姗姗更倒胃口,连身边的丫环都笑了,虽然看不清朴姗姗面纱下的表情,但她紧拧的眉结还是让朴富贵猜到了女儿的心思,急令退下。 朴富贵小心翼翼地问:“女儿,他们……” 朴姗姗忍不住摘下面纱,埋怨道:“爹,看看他们,尖嘴猴腮,哪有个人样?” “女儿,他们可都是名门公子,富家子弟呀!” 朴姗姗扔下面纱,转身就走。 朴富贵喊住她:“你上哪儿?还有一队,你看完了再走。” 朴姗姗见父亲要生气,只好停住脚步,哭丧着脸:“还有啦!” 蔓红见朴姗姗一脸的无奈,忙过来劝道:“你不是还有三步计划吗?没准那文才武略之人就在这第三队里!” 朴姗姗无精打采地说:“那好吧!我的手正好也痒痒,找个靶子过几招。” 这第三队公子少爷进来,朴姗姗眼睛亮起来了,服饰富丽华贵,而且还不只是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真是有模有样。原来精华部分都在这儿! 见女儿高兴,朴富贵也喜上眉梢。朴姗姗对身边的丫环低声说了句什么,丫环便将装有纸签的白玉筒端上。 朴富贵说道:“各位公子,小女今日相亲有三关要过。恭喜各位已经过了第一关。第二关是各位每人抽一签,抽得文签的与小女对诗,抽得武签的与小女比武。” 朴姗姗虽自幼被朴富贵捧在手心,娇生惯养,但天性聪明,活脱脱一个杜三娘子。朴富贵网罗天下名师教她习字读书,所以她也算得上是满腹经纶、才貌出众,文武双全的女子。这一行富族公子二十余人,刚好抽文签和抽武签的半对半。 第八章三秀峰结义(四) 朴姗姗出对:“诗酒琴棋,功名外清闭富贵。” 一位公子答下联:“风花雪月,笑谈间散淡疏慵。” 朴姗姗心道:如此年少,便将风花雪月挂在嘴边,定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轮到下一个,朴姗姗出对:“翠帘低,院宇深沉,柳眉清淡。” 对答:“画船小,湖天潋滟,荷脸红酣。” 朴姗姗沉吟:这联倒也工整,只是以画船作联过于俗气。 朴姗姗继续出对:“十载攻书,照雪囊萤当勉励。” 下联答:“九霄得路,入堂摘花莫蹉跎。” 朴姗姗恼怒地瞪了一眼:竟敢取笑我!我偏不让你得意。 “野草闲花,九阳尘埃春富贵。” “碧梧翠竹,一窗风雨夜萧条。” 朴姗姗看了这位公子一眼,对丫环眨眨眼睛,丫环会意地点了点头,这位公子的名字便被留了下来。总算有了一个中意的,朴富贵捋着胡须露出了笑意。 接下来是比武,这些公子哥们虽然会几招拳法和剑式,谁知道全是花架子,原以为一个富家娇小姐哪能敌过男儿家,殊不知均败下阵来。 这第三关本是那位吟对“碧梧翠竹,一窗风雨夜萧条”的公子,纵然有几分才气让朴姗姗赏识,他却是个软弱的儒生。看见朴姗姗英姿飒竦一立,手中的剑一拔出,他竟然吓得哆嗦,连声称自己“虽诵读诗书,却不曾染指刀剑,只会吟诗作赋,丝毫也不会武艺”。一介软弱儒生虽然心生羡慕,却对朴姗姗是既爱又怕,只好声明退出求婚。 朴姗姗失望地将剑插入剑鞘,转身而去。朴富贵的择婿计划便也告一段落。一时间呼啸堂有一娇娇女,竟然被传为文韬武略的女中豪杰,也有人贬其为富豪母夜叉。 正好有一少年和一中年妇女经过,听客栈里有人在议论呼啸堂相亲之事。有一壮年义士被激怒了,忿然道:“难道这些富家子弟全是草包?文才武略竟然没有一个胜得了朴家这位娇小姐?” “宇儿,我们就在这家客栈歇息吧。这儿不但幽雅,而且能看到热闹的街市。” 少年人应道:“好。娘,孩儿这就去订房间。” 少年人扶娘坐好,又订好了客房,还点了一桌上好的饭菜,这才坐到娘的对面。 少年人听到客栈里的人还在议论江南首富呼啸堂富豪千金相亲一事。少年人听着听着皱起了眉头。 那位壮年义士说道:“南有呼啸堂,北有明月庄。倘若明月庄少庄主出面,恐怕呼啸堂的小姐又是另一番面色了。” 周围有人讪笑道:“呼啸堂小姐已名振江南,明月庄少庄主却是名不见经传,恐怕也跟这些前来相亲的富家公子纨绔子弟是一流货色。” 少年脸色微变,中年妇女忙叫道:“宇儿,该吃饭了。” 少年恢复平静,用十分柔和的语气说:“娘,这是你最爱吃的燕窝汤,还有这儿是千年莲子羹,鲍鱼翅。” 周围桌上的人听到少年人说出的菜名,睁大了眼睛,打量着这一对衣着并不华丽的母子。壮年义士听了少年孝顺的话,又看到少年给母亲夹菜的举动,微笑着颔首。 客栈里,少年对母亲作了个揖,“娘,你先休息,孩儿出去转转。” “宇儿小心!”中年妇女爱怜地叮嘱,目送少年出门。 朴姗姗正在家里逗弄鹦鹉,说:“纨绔子弟一边去,本小姐与你无缘。” 鹦鹉尖叫着:“与你无缘,与你无缘。” 丫环急匆匆来报,“不好了,小姐。” “什么事?”朴姗姗懒洋洋地问道。 “有一个少年公子来找小姐对诗,比剑。” 朴姗姗十分惊讶,前几天那群公子少年出尽了洋相,今天居然还有主动找上门的。她又一想,会不会是他们找来报复的。 “没问问他是哪家的名门公子,富家子弟?” 丫环回答:“他没报家门,穿着也很普通,只说要找小姐,慕名而来。” “走,我去会会他。”朴姗姗招呼丫环。 “小姐,老爷正赶他走,他非要见你,他会不会对你?” “怕什么?我又不是纸做的。打就打,本小姐愿意奉陪。”朴姗姗十分傲气地走出后花园。 “小姐,等等,我去拿面纱。” 朴姗姗依旧如刚才一袭红衫白裤,打扮非常炫丽耀眼,腰间的红绸带扎成一个蝴蝶结,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粉黛间流露出一股女子少有的英武。 朴姗姗看看对面的少年,衣着朴素,眉宽宇阔,倒是有一股纨绔子弟不曾有的沉稳。 朴姗姗不待少年人说话,便先发制人,“地北天南,雪岭云潭,何方蚍蜉欲探琼芳?”既出上联,又在联中逼少年报上家门,同时贬少年只不过是一介“匹夫”,竟想上琼楼玉宇睹其芳容。 少年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金阶玉砌,风阁龙楼,几时狂蝶相拥红妆?”言下之意,以朴姗姗的殷实富裕的家境和本人的气质,什么时候可以脱俗,不让那些公子哥们相拥相戴呢? 第八章三秀峰结义(五) 朴姗姗有些脸红,她知道少年人一定是知道了她与那些公子哥们相亲的事。 少年人竟自口吟道:“狂蛱蝶,小蜻蜓。水岸对沙汀,雨雪对雷霆。”看似随口吟对句,实则警醒朴姗姗,什么样的花招什么样的蝶。 朴姗姗迅速接道:“千里马,九霄鹏。霞蔚对云蒸,素志对丹心。”意在表明自己非庸俗女流。 少年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朴姗姗一眼,那双明眸顾盼流飞,面纱下的芳容却无法看清。他乃负气而来,虽然有所心动,依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少年出联:“秋夕月明,苏子黄岗游赤壁。” 朴姗姗对:“春朝花发,石家金谷启芳园。 “江水流长,环绕似青罗带。” “海蟾轮满,澄明如白玉盘。” “墙畔佳人,飘扬竟把秋千舞,” “楼前公子,笑语争将蹴鞠抛。” 朴姗姗对出下联后,竟然拔剑而起,少年人毫不相让,霎时便是剑光忽闪。 丫环忙向屋里喊:“不好了!小姐和他打起来了。” 朴富贵和蔓红都匆匆赶来了。其他家人也都手拿器械跑了过来。 朴姗姗的剑风占上,她吟出一句:“花圃春残无客到。” 少年对句:“柴门夜永有僧敲。” 少年手腕轻轻一翻,拨开朴姗姗的剑势,朴姗姗即纵身一跳,即听少年人吟道:“礼别尊卑,拱北从星常灿灿。” “势分高下,朝东万水自滔滔。”朴姗姗出剑,气势极为霸道。 少年人皱了皱眉头,一招“弱柳扶风”,轻拂过去,朴姗姗手中的剑竟微微震颤。 “荷盘从雨洗,柳线任风搓。山对山,海对河。新竹对旧恨,痛饮对高歌。琴再抚,剑重磨,媚柳对枯荷。姑娘,你好自为之。”少年人以敏捷的动作收剑入鞘,扬长而去。 朴姗姗一愣,醒悟过来后,忙招呼一名家院,低声地交待了几句,家院即领命而去。 少年携同中年妇女一直来到了三秀峰,少年问:“娘,我们在这儿能找见爹爹么?这是什么地方?” “宇儿,这里是三秀峰。当年你外公就是路经此地时看到你爹扶起了路边一个衣裳褴褛的乞丐,并打跑了那群欺负他的恶人。” 少年不解看着母亲。 中年妇女缓缓地说:“那个衣裳褴褛的乞丐就是你外公,他曾对我说,绵绵,我百花山庄资财万贯,需要一位信得过的人打理,可惜你是女流。那些前来求亲的又多是坐享其成不思上进的纨绔子弟,若是误招贼子,我这一辈子的心血岂不白费?没想到,你外公竟然假扮乞丐,出门访贤,不料在三秀峰路遇恶人。” 少年明白过来,“是爹爹救了外公的命。外公见爹爹不但武艺超群,而且助弱扶贫,颇有爱心和孝心,便选定了他招作女婿。” 少年想起蒙面的朴姗姗,忽然问道:“娘结婚前,一直没有见过爹爹么?” 绵绵陷入回忆中,在红岩山上路遇肖依明,让丫环招他一起走,实则是故意安排,而不是偶然。绵绵虽生性柔弱,但内心刚强,一定要先见过肖依明,才答应父亲说的亲事。她见肖依明仪表堂堂,方才芳心喜悦,故招肖依明一起回了百花庄。 肖依明虽然后来也知道岳丈装乞丐招女婿一事,他只是一笑了之。他很孝顺,对绵绵非常体贴,只可惜……“唉!”绵绵忍不住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娘!”少年忙喊道,“你是不是累了?” “歇一会儿也好!”中年妇女原来是肖依明的妻子,百花山庄的女主人南郭绵绵。因父亲故世后,肖依明在百花山庄外,另建了明月山庄,更气派,更宏大,但他的心也更野了,常常东奔西跑不在山庄,好在儿子国宇挺孝顺,每天除了学文习武,便是侍奉在母亲身边,陪伴着绵绵。 第八章三秀峰结义(六) 唐力和竹君来到了三秀峰。竹君依然是一袭男装,他们看到山上有一座亭子,竹君道:“上亭子里歇歇去,怎么样?” 唐力说:“好啊!” 与此同时,朴姗姗已经在竹君他们前面,到了三秀峰的山腰上。她听了盯梢的家院报告,便溜出了家门,去客栈盯着肖国宇,又尾随他们一路来到三秀峰。 朴姗姗见后面来了唐力和竹君,她仔细观察了一阵知道他们都是练武之人,看他们的脚力估计很快就会爬到半山腰来。她又看了看上面,亭子里,肖国宇和母亲正在眺望着远景。 “陆兄弟,不知有句话我当说不当说?”唐力认真地问身边的竹君。 “随便。”竹君笑道。 唐力说:“我觉得陆兄弟唇红齿白,眉目清秀,浑身透着一股女子的婉约风姿。” 竹君绷下脸来,“唐公子,你又瞎说了。” 唐力依旧问道:“不知陆兄弟可有姐妹?” 竹君纳闷,回过头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唐力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想陆兄弟如有姐妹,那定然是这世上清丽无比的女子。” 竹君凝思了片刻,朗然说道:“唐公子,风和日丽,不如我们快点爬山吧。” 唐力疑惑地看着竹君顺着石级往上,便纵身跟了上去。 朴姗姗看看唐力和竹君距离自己不远,又看了看亭子上的肖国宇,趁他往这边看的时候,假装脚下一滑,故意朝一侧使劲,脚下的石头松动,整个身子往下坠落。 “啊……”随着朴姗姗的叫声,竹君和唐力连忙收脚。 朴姗姗顺势抓住山间的石棱,心里暗道:“糟糕,用力太大,差一点就真的掉下去了。” 绵绵看了看朴姗姗仅凭掌力吊着身子,很是担心,“宇儿,快,去帮帮她!” 肖国宇应声便往山下跑。 唐力、竹君在山下没有移步,唐力说道:“陆兄弟,你往左,我在右,想办法阻挡他下坠。” 肖国宇跑到山腰处,贴着山石,横向朝朴姗姗慢慢移去。他向朴姗姗伸出一只手去,朴姗姗却因为两脚无处着落,不敢放开抓住石棱的手,心里暗暗发急。 竹君一看,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她拔出剑来,朝唐力点点头,唐力会意,两人几乎同时将手中的剑用力朝石壁击去,正好将剑插入朴姗姗脚掌边的空隙。朴姗姗趁势将双脚点剑,伸手抓住肖国宇递过来的手掌,又随肖国宇的臂力纵身斜跳安然无恙地着地。竹君、唐力迅速利用随剑发出的一股掌力收剑入鞘。 这些动作的完成几乎就在一瞬间,绵绵在山上也看得心惊肉跳的,这几个孩子功力似乎都很了得,对儿子,她心里有底,对另外三个陌生的少年也有了几分爱慕。倘若没有极深的内力和剑法,两把剑不会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朴姗姗的脚掌边;倘若没有过硬的功夫,朴姗姗就不能那么灵巧地闪电似地点击剑柄;倘若不是宇儿用掌力吸引住朴姗姗,并凭内力将自己贴紧石壁,这次救援不会如此容易得手。 第八章三秀峰结义(七) 朴姗姗仿佛惊魂未定,缓过神来,她方说到:“多谢几位公子相救。”看到竹君,她眼睛陡然增亮,竹君怕被她瞧出破绽,便撇开脸去,但又不住回过脸来,朴姗姗身上的女儿装让她想到了自己。 彼此客套一番,一同来到了三秀峰的迎风亭。 “拜见夫人。”竹君、唐力、朴姗姗都朝绵绵施礼。 “不必客气。大家坐着说话。”绵绵和善地说。 朴姗姗说道:“恭敬不如从命。夫人,从这亭子上看风景,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啊。” 绵绵笑道:“尤其是刚才那一幕,简直就是惊心动魄。姑娘,好让我为你担心!” “多谢夫人!”朴姗姗说道,眼角却浮上了一层泪水。 “姑娘,你怎么啦?” “没什么。夫人,我从小就没了娘的疼爱,刚才见夫人如此关爱,便触动我伤感起来了。好了,没事了。”朴姗姗破涕为笑。 唐力问道:“夫人,三秀峰附近是否有个呼啸堂?” 绵绵沉吟道:“北有明月庄,南有呼啸堂。这大江南北谁个不知?谁人不晓?” “夫人可知道怎么去?”唐力问道。 肖国宇说:“这呼啸堂不去也罢。沽名钓誉、嫌贫爱富,为其千金择婿,戏弄成群的相亲者,出尽风头。” 绵绵制止道:“宇儿,为何如此说?道听途说,妄加评议,实在不该。” “娘,我……”肖国宇差点说出自己去朴家对诗比剑之事。 朴姗姗先是生气地看着肖国宇,马上又镇静下来,问唐力:“不知公子为何打听呼啸堂?” 唐力说:“我有一远房亲戚,人家都叫她杜三娘子,便是呼啸堂的夫人。论辈份,我该叫她姨娘。” 朴姗姗眼圈又是一红,接声说道:“我听说杜三娘子十几年前就去世了,留下了一个女儿,从小没娘,刁钻古怪。这位公子说得对,你们不去也罢。” 竹君听了朴姗姗的话,想起自己孤身一人,也是投亲无门,寻亲无影,禁不住也伤心落泪。 绵绵关切地说道:“你是不是也在想你的亲人?” 竹君点点头,“夫人,刚才听了这位姑娘的话,我也是自小没有爹,现在娘在哪里,生死未卜,出来寻亲也没有找见踪影。” “唉!怎么都是些苦命的孩子!今日三秀峰相见,也是缘分,不如你们几个结为兄弟,一起在江湖行走,彼此也有个照应。” 朴姗姗最先表决,“多谢夫人!” 当下,四个人报出了年庚生月,唐力年二十,肖国宇十九,竹君、朴姗姗均十八,按出生先后排行:唐力为大,肖国宇居二,竹君居第三,朴姗姗居第四。四人上拜天地,下拜绵绵。 唐力、竹君、朴姗姗齐声道:“侄儿拜见伯母。” 绵绵想起刚才报生辰时,竹君、唐力均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唯独朴姗姗没有说姓名,于是问道:“国宇、唐力、陆恩,还有姑娘,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有难同当,有福共享的兄弟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朴姗姗笑道:“叫我老四好了。” “那怎么行?你总该有个名字,兄弟之间,也不能老兄弟兄弟地叫。”绵绵关切地说。 朴姗姗想起肖国宇跟自己对诗比剑后,出门前吟出的那句诗:“荷盘从雨洗,柳线任风搓。” 朴姗姗答道:“就叫我荷柳吧。” “荷柳?很好的名字。”绵绵笑了,大家都笑了。 说话间,竹君与绵绵告辞道:“伯母,我还有事在身,就此拜别,日后再会。” 唐力也拜别而去,朴姗姗却没有离去之意。 绵绵说:“荷柳,一个女孩子家在外多有不便,你就随我跟宇儿一起下山吧。” 朴姗姗正中下怀,喜道:“多谢伯母。” 第九章浦寨设毒计(一) 司徒玉浦嶂岩山败在唐翁杰和竹文庭手中,有些气急败坏,也为侥幸脱逃而暗自庆幸。他当天便潜回了浦寨,并在寨外的一堵古城墙上刻上了记号。 司徒玉浦藏身的浦寨便是他江湖失踪时所建的一个小山寨,山寨里只有几个家丁,并无外人。见寨主回来了,几个家丁忙碌起来,端茶泡水。司徒玉浦吩咐道:“快把神鞭药拿来。” 司徒玉浦服下神鞭药,脸色略有好转,刚才抽搐的肌肉恢复了平静,他定了定神,又吩咐家丁:“去准备神鞭草水药。”家丁应声而去。家丁都是司徒玉浦亲手培养的,司徒玉浦建浦寨实在是有难言这隐,他隐姓埋名,只让家丁称他为“浦寨主”,虽然他入江湖行走,凭他手上的独门兵器,老练的江湖人士都能猜出他的身份。但又因为他曾隐匿多年未曾显身,加之而今露面已是面目全非,所以要判断他的身份也不是一件易事。 十几年前,司徒玉浦乃一风流倜傥的玉面王子,虽然娶妻生子司徒扣,却仍然忍不住到墙外伸手摘花。儿子司徒扣已四岁,正是需要大人照看的时候,妻子也一心一意欲打造一个聪明伶俐活泼可爱的儿子,凡事必亲自过问,便自然冷落了司徒玉浦,从而更促长了司徒玉浦拈花惹草的坏毛病。 司徒玉浦生就了一张讨女人喜欢的脸,又加之出手大方,一些生性风流的女子便乐得与他交往,而且还送了他一个“玉面王子”的美称。渐渐地,司徒玉浦心更野,不满足于与那些奉迎他的风流女子偷情,喜欢上了些山间的花朵。山路上行走的村姑、河边柔弱的洗衣女,他也凭着几分武功让她们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家花不香野花香,送来的酒喝不香,偷来的酒味道才香,司徒玉浦竟然有了一个爱采野花的癖好,知道了他的人都让女儿足不出户,防他胜于防贼。 这天,司徒玉浦在山外转悠,村子里的姑娘吓得无人敢出门,正当他失望之际,幽兰山谷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一袭粉红色的衣裙,眉宇间隐藏着忧愁,忧郁的神情让人顿生爱怜。司徒玉浦心头一喜:好一个娇羞美丽的小娘子! 司徒玉浦近前去挑逗,女子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理也不理地依然踽踽独行。司徒玉浦见女子并不大喊大叫,也不愠不怒,误以为是一种默许,便大胆跟在她身边,说一些猥亵之辞。女子皱皱眉头,加快了脚程。司徒玉浦依然尾随,并用手搭过去放肆地欲摸女子的酥胸。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扫过来,司徒玉浦的玉面顿时成了大红脸。司徒玉浦也恼怒起来,使出了自己的功夫,欲强硬施暴。女子怒目圆睁,喝道:“你若就此罢手,我尚可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女子生气的样子更是如雨打梨花,娇羞、恼怒、忧郁就在她的眉宇间挂着,即使是从红唇白齿中挤出来的责骂话语,在司徒玉浦听来也是那么受用,如黄鹂啼鸣,引得他骨头缝里酥酥痒痒。此刻,司徒玉浦已是欲火熏心,无暇去想自己的处境,也丝毫不去猜测女子的身份,只求成就那天上人间独有的好事,再做一回山野风流玉面郎君。 “小娘子,你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在这山野之中,荒无人迹,何不速速成全了你我的好事!” “无耻狂徒,休得胡言。”女子已羞得面红耳赤,连连后退。 司徒玉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猛然扑向女子。突然间,女子手上多了把长剑,接着便是司徒玉浦的一声惨叫。 女子将手中剑一甩,便系在腰间,原来这剑薄如绸,软如丝,是剑中一绝,不知这女子何以拥有了如此之珍贵的剑中绝品——三丝游云剑。 女子冷笑一声,厌恶地看着用手捂着下胯呻吟的司徒玉浦,鄙夷地说道:“我几次在山中巡游都听说有一恶人专欺侮山野村姑,原来是你这玉面兽心之人。今日断你孽根,也算为姐妹们除一大害,出了一口怨气。” 司徒玉浦冲她的背影喊叫道:“你今日让我生不如死,我会找你报仇的。” 女子答道:“我会在幽兰谷等着你。” 司徒玉浦将身子浸泡在盛满神鞭草熬制的药水中,回忆起这桩往事,恨得牙格格直响。 “向飘飘,你这贱人,我的仇很快就要报了,我要你十倍地偿还,我要让你也尝尝这种勾心割肉的痛苦,让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司徒玉浦的眼里射出一抹凶光,好像一只困兽绝望前的恶斗中发出的声嘶力竭的愤怒和吼叫。 向飘飘在幽兰谷依旧如昔,她问身边的侍女:“月儿、巧儿在哪里?” “回谷主,她们在采花摘果。” 向飘飘不紧不慢地说:“一定又是跟扣儿在一起吧?” 侍女低头道:“这……” “你们不必吞吞吐吐,女儿家大了,心也大了。你们也不例外。”向飘飘低沉地说。 “奴婢不敢。” “女儿的心思不是不敢就可以控制得了的。”向飘飘叹息了一声,便说道:“花园里的那两个丫头怎么样了?” “现在能吃上白米和一些山外的食物,她们也不骂了。只是喊着要出去,要谷主放她们回家。”侍女答道。 “回家?家在哪儿呢?她们有家,你们的家呢?我的家呢?”向飘飘的语气十分忧愁。 “谷主救了我们的命,幽兰谷就是我们的家。” 向飘飘说道:“你们下去吧,这儿没你们的事了。” 第九章浦寨设毒计(二) 司徒扣与月儿、巧儿一起采摘花和果子,他很内行地说:“注意,黄花要在未开之前摘,开放后的黄花,市价要低得多。” 月儿正在摘一棵玫瑰上的花,司徒扣走过来,认真地指点着:“这棵花蕾太嫩,要再等等。那棵正好,含苞欲放却未放,才是佳品。有钱人喝玫瑰花茶是很有讲究的。” 说话间,司徒扣仿佛不经意地将头伸到了月儿跟前,两张脸挨得很紧,能闻到彼此的气息。月儿顿时脸儿娇红,与玫瑰花交相掩映。 巧儿撒娇似地问:“师弟,你看看这金莲花是不是也该摘花苞了?” 司徒扣应声来到巧儿跟前,笑道:“正好相反,金莲花必须在花苞怒放之后方可摘取。” 司徒扣还打趣道:“巧儿姐姐,这金莲花就好比是你,漂亮迷人。玫瑰花就好比是月儿姐姐,娇羞好看。两位姐姐,生就一副好容颜,怎么却跟着谷主在山中过这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月儿、巧儿被司徒扣夸得心花怒放。自司徒扣来了,她们俩总会找借口来帮司徒扣干活,有说有话,脸色也比原来好看了很多,经常透着两朵红晕。 月儿问道:“师弟,你怎么也嫌这里的生活如同苦行僧?刚来的时候,谷主救了你,你不是说你在外无依无靠,肯求谷主留下你来的吗?” 司徒扣自知失言,忙打圆场:“我跟姐姐开开玩笑罢了。其实这幽兰谷的日子真的好比神仙度日,不食人间烟火。难怪两位姐姐都美如仙女。” 巧儿道:“谷主才是真正的仙女呢。她在幽兰谷深居二十年了,一点都不显老。” 司徒扣瞥见向飘飘走了过来,忙说:“那是,那是。谷主是我见过的最美最有气质的女人,简直就是仙女,是神仙,不只是医术高明,武功也非凡,能在谷主的门下成为一名弟子,真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向飘飘听了司徒扣的言语,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倒生就一副伶牙俐齿。扣儿,只怕你说的不是心里话吧?” 司徒扣脸色微变,很快便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扣儿不敢。谷主,我说的句句是心里话。” 向飘飘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我可提醒你,巧儿、月儿可是你的师姐,你这番伶牙俐齿可不要把她们骗了。” 月儿、巧儿忙行礼:“谷主。” 向飘飘对她们说:“陪我去看看那两个丫头。” 司徒扣借下山之机,来到了浦寨,在古城墙看到司徒玉浦留下的记号便潜回了寨中。与此同时,一个身影飞快地闪进浦寨,司徒扣觉得人影一闪,忙定神看了看身后,没有发现动静,便径直顺走廊进了司徒玉浦的房中。 “扣儿!”司徒玉浦叫道。 “爹,你怎么回来了?”司徒扣看司徒玉浦的脸色不大好,又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扣儿,我这伤是无药可医,无药可治。几天前嶂岩山一斗,动了真气,又旧病复发,若不是我回来医治得及时,恐怕也无缘与你相见了。”司徒玉浦忧忧戚戚地说,脸上流露出十分痛苦和可怜的样子。 司徒扣虽然秉成了司徒玉浦的乖巧伶俐,但因自小受母亲的影响和熏陶,秉性也受到一些束缚,行为也还算端庄。自从司徒玉浦在幽兰谷遇向飘飘遭此一劫后,妻子便带司徒扣远走他乡。司徒玉浦隐藏身迹,暗中访医,生怕露出丑行,几年下来,病根没除,还落了个眼斜脸歪,人不像人样鬼不像鬼样。幸得一郎中赐他药方,长期服用,泡洗,方可苟延残喘。这药方也真灵验,近几年,司徒玉浦的病得到了控制,而且由原来的天天服药变成每隔一段时期,周期性地服用和泡洗了。为了实施他的复仇计划,司徒玉浦找到了司徒扣,并向妻子要回了儿子,将它安排在幽兰山谷附近的一个小山村里,并让司徒扣演了一出苦肉计,蒙向飘飘搭救,留在幽兰谷,从而伺机报复。 司徒扣听父亲说起与向飘飘有血海深仇,要司徒扣混入幽兰谷中寻机报仇,但至今没听司徒玉浦说过究竟是怎样结下的深仇,该如何报仇雪恨。此刻,见司徒玉浦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问道:“爹爹,究竟何以得此怪病,需要专往浦寨治疗?” 司徒玉浦脱口骂道:“都是幽兰谷那贱人害的。” “谷主?”司徒扣一惊。 “那个贱人几乎要了你爹的命,让你爹十几年来过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生活。你还叫她谷主?”司徒玉浦怒道。 “爹爹是说,爹爹多年隐藏浦寨,寻医救药,终日与药相伴,是她所害?”司徒扣紧相追问。 司徒玉浦虽有心激起司徒扣的仇恨和斗志,可自己为何挨向飘飘如此狠毒的一剑,实在是没法说出口,当年在妻子面前都没说,只是找了个借口说另觅新欢,不愿看已经成黄脸婆的妻子,令妻子伤心地远离他们。在所有江湖中,司徒玉浦这病都是个秘密,虽有几个郎中知情,有的早被司徒玉浦杀人灭口,有的已是掉耳朵、断知头封住了口。所以只有有人猜测玉面郎君因为寻花问柳染上了花痴病,却不知玉面王子已经不但不是寻花问柳的玉面郎君,而且也失去了男人的根本。司徒玉浦虽然已失去了曾有的威严、风光,却不愿失去一个男人的面子,对妻子没说,对所有的人都保密,又更何况面对自己的儿子,司徒玉浦寻思着如何让司徒扣相信自己与向飘飘有不共戴天之仇。 司徒玉浦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扣儿呀,十几年前,我与一少年侠士比武,几个回合下来,我以独门兵器鸳鸯钩钩住了少年手中的长剑,眼看就要取胜。不料在一旁观看的向飘飘因与少年染指,乘我不备之际竟然将一毒剑刺入我的下胯。从那以后,我既输了面子,又身遭重创,多方求医也不得而治。后来得一郎中指点,建此浦寨,实则为疗伤养病之地。那贱人下手如此之狠,使我妻离子散,骨肉分离,吃尽了常人所不能吃的苦,忍天下人难忍之气,在苦海中煎熬了十几年。到如今,若遇相斗稍动真气,便痛彻难奈。扣儿,你已经长大了,爹的这口气只有靠你来出,这个仇也只有你才能报啊!爹之所以忍气吞声十几年,就是盼你长大来报仇啊!”司徒玉浦说到动情之处,竟然显出一副老泪纵横的样子。 司徒扣信以为真,想起自己从小便与母亲孤独相依,想起每每向母亲追问父亲时,母亲黯然落泪的样子,想起十多年后见到父亲时,父亲那狰狞面目与孩时留在记忆中的俊俏面容迥然有异的心地震颤,一股仇恨从司徒扣的心底陡然升起,他咬牙切齿地说:“是她,是她害了爹爹,也害得我和娘无处容身!” 司徒玉浦见司徒扣心中燃起了怒火,忙说:“扣儿,你速速回去,找机会,我们来个里应外合,踏平幽兰谷!” 第九章浦寨设毒计(三) 司徒玉浦刚用药水沐浴出来,即听到“嘿嘿”两声冷笑,他惊恐问道:“谁?” “司徒堂主,你好自在呀!主公让你在嶂岩山看守,你竟然躲到这里来逍遥快活。”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房顶上飘过来。 司徒玉浦掩饰着自己心中的慌乱,厉声问道:“你是谁?究竟想干什么?” “如果司徒堂主不想让自己的病情公之于世的话,我倒想跟你合作做个交易。”一个幽灵一样的身影从房顶荡了下来,飘然进屋。 司徒玉浦叫道:“是你?盖天魂?” “你的记性真好,没想到十多年后你我都变成了这般模样。”盖天魂阴笑道。 司徒玉浦亦笑,“你在穴居狱中炼就了一身奇功,我在人间的地狱中倍受痛苦的煎熬。当年的少杰成了今日不可见日光的幽灵,当年的玉面郎君成了今日不可接近女人的窝囊废。” “司徒堂主何必如此伤神,你不是有一个复仇计划么?”盖天魂幽幽地问。 司徒玉堂脸色急变,知道自己白天与司徒扣的对话定然被他偷听了去,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盖天魂问:“不知司徒堂主可知幽兰谷里正关着两位丫头?” 司徒玉浦听问这个,吊起来的心又放了下来,点头说:“听扣儿提起过。” “她们是主公实施下一步计划的诱饵,司徒堂主报仇不要急在一时,待主公事成之后再动手不迟。” 盖天魂话音未落人已荡出窗外。 司徒玉浦虽心有余悸,仍然充满着反感,自己本是贪一时之财误落肖依明手中,才不得不为之效力。他也不知道肖依明究竟用什么手段网罗了天下的奇人,让南海两恶魔、幽灵盖天魂,以及一些还未曾露面的武林高手甘愿为他效力。甚至司徒玉浦是如此,虽然对肖依明效力受其资财,但他又并未对自己有所威胁,也不曾像常人所言下毒,只有当你为他效力时,听候他驱遣,方可获得解药。肖依明说动自己的时候,那番话很受用,自己便一口答应与他谋事了。如若不是因为旧病复发,司徒玉浦也不会独自躲进这浦寨来疗病。 司徒玉浦为了保全面子,当然就不得不接受幽灵盖天魂所言,这桩交易是必须成就的,否则,他不但报不了仇,还会弄得身败名裂,甚至无立身之地。 司徒扣回到幽兰谷后,想起亲眼所见的司徒玉浦发病的痛苦样子,想起司徒玉浦说的那席话,心中充满了刻骨仇恨。独自干活时,总会发呆,陷入沉思中。 月儿、巧儿过来叫道:“师弟,谷主叫你。” 司徒玉浦不知道为了何事,愣了一下便随月儿、巧儿一起来见向飘飘。 也不知为什么,向飘飘今天的心情特别好,一见到司徒扣,忙关切地问道:“扣儿,听月儿、巧儿说,这几天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司徒扣连忙摇头,“不是。谷主,自上次从山外换了粮食回来,我在想,这幽兰谷环境优越谷地平缓,气候也适中,除了种些花草,也应该种上一些蔬菜,小麦、玉米,养上一些鸡鸭。” 向飘飘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微笑,“我这幽兰谷岂不要成为陶园田居了?幽兰谷谷主该改名叫田园居士了。你准备种些什么?” “徒儿还没想好。”司徒扣如实答道,他只不过是灵机一动,胡刍这些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仇恨和恐惧,甚至是徘徊和犹豫。 “后山谷有一块空地给你,原有的花草一概不动。”向飘飘交待了一句,然后又转过脸对月儿、巧儿说:“去把那只山雀拿来。” 司徒扣正在揣测其因,月儿、巧儿拎来了一个鸟笼,一只山雀装在一个精巧漂亮的笼子里,山雀不时地上窜,意欲摆脱樊笼。 “扣儿,你很聪明,难怪你这两位师姐喜欢你。这是她们在山上捕的一只山雀,我用幽灵谷最好的藤条编了个笼子,就送给你吧。你逗它玩玩,也好解解闷。” 司徒扣眼睛看着向飘飘,在想:这么漂亮的面容下怎么包含着那么狠毒的心呢?她要不是害爹的仇人,我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向飘飘唤道:“扣儿,扣儿,你不喜欢?” 司徒扣省悟过来,道:“多谢谷主。” 第九章浦寨设毒计(四) 也就在这时候,有一个不速之客闯进了幽兰谷,她就是竹君。 竹君跟大家在三秀峰分手后,一时间也不知向何处去。路上她听见有人说起什么玉和姓竹的姑娘,忙闪到路旁。 有两个陌生人在低声说话。一个说道:“主公说幽兰谷有两个姓竹的女子,她们身上都有一块奇玉。” 另一个声音说道:“会不会是南大侠要找的两个女儿?” 前一个声音:“我得赶紧回去,时间长了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好,我会转告南大侠。” 竹君虽然听见了什么“玉”,什么“竹”,什么“南大侠”,但压根儿就没有往自己身上想,更没有把它们往一块儿联系,以至错过了直接找到她爹竹南山的大好机会。她没有跟踪任何一人,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依旧赶自己的路,她决定去“幽兰谷”。 竹君悄悄地进到谷中,如入仙境。她被山中多姿多彩、五颜六色的花所吸引,这儿真是幽静极了,宛如世外桃源。只见山腰上翠树红花交相掩,山中雾如游蛇,蜿蜒林下。谷地有一浅水潭,潭中各式水草漂浮,有的如长长的绿色绸带,在清澈的水底摇首摆尾;有的如短剑出水,酷似生机盎然的盆景。潭中有一天然方形莲池,池里虽无莲花,但是倒映着山间的劲树,美石、白云蓝天的倩影,极像一幅美丽的山水画被粗心的人倒嵌在镜框里。 竹君觉得有一句诗从心底吟出:池潭生细浪,花经起香尘。 一阵微风吹过,潭面掠起细细的波纹,花香扑鼻而来。 “不好!”竹君心道,即封闭气息,待风儿过去,水面平静下来,方才恢复正常呼吸。 竹君循着花香来到了花园,她悄悄接近篱墻边,竟找不到栅栏门。正纳闷时,竹茵从屋里出来,看见竹君,误以为她也是幽兰谷里的人。竹茵问道:“都什么时候了,月儿、巧儿还没送饭来。喂,是不是换你了,你送什么吃的来了?怪了,这幽兰谷又多了一位男人。” 竹君被问得一头雾水,她听到了脚步声,忙往花园外边的树木中躲藏起来。 竹茹走出屋看看外边没有人,问竹茵:“你刚才跟谁说话?”竹茵吱吱唔唔地说:“没有谁。” 月儿、巧儿送饭来了,竹茵偷偷地藏了个馒头,竹茹以为竹茵没吃饱,忙把自己的馒头也藏了起来。 月儿、巧儿现在送饭也不进花园了,只把篮子递进来,竹茵、竹茹吃过后,再将篮子递过去。月儿、巧儿一看今天的饭菜都吃空了,惊讶道:“看不出,今天的饭量还真大!” 向飘飘二十年来养成了一个怪习惯,每天午饭后,必绕着山谷转一圈,既是巡视,也是活动。绕过一周之后,便回去睡上一觉。这天她刚巡视到山谷口,“嗖”地飞来一支短镖,她轻盈地跃开身子,伸出左手两指轻轻一捏,便将镖夹在指缝中,镖上钉有一张纸条,上写着:即刻梧桐山相见。 向飘飘环顾四周毫无人影,艺高人胆大,她没跟谷中任何人作交待,便直奔幽兰谷附近的梧桐山而去。 向飘飘到达那里时,只见一个魁梧的背影对着自己,她猜疑不定,不知来者何人,却听对方吟道:“水寒鱼不跃,树茂鸟频栖。不知谷主缘何囚禁小女?” 是他?向飘飘一惊,周身微微发颤。她冷冷地问道:“你为何不转过身来?” 竹南山转过身来,向飘飘两眼直盯盯地望着他,是他!没错。虽然看上去比二十年前老成,身材也魁梧了很多,也多了茬浓黑的胡须,但眉宇间的轮廊没有变,甚至更增添了几分英武和成熟的潇洒气度。 竹南山威凛地说道:“谷主囚禁小女竹茵、竹茹,竹某今来一会,特请谷主放行。” 向飘飘见竹南山不但没认出自己来,而且说话还那么傲气,禁不住又气又急,二话不说,拔剑刺了过去。竹南山见对方来势凶猛,急忙抽身后跳。向飘飘并不相让,一招紧接一招刺了过去,竹南山忙出招回击。 向飘飘见竹南山全然没有一点反应,丝毫没想起自己是谁,便施出了二十年前在侯府偷袭乌伟的那招“南浦客归,湛湛春波千顷净”,竹南山很平和地接过了这招,可见其内力较先前可是天壤之别。 向飘飘将手中的剑拐了个弯,一招“蔷薇含露”直扑竹南山面部,顿时竹南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花香。竹南山是何许人也,当下即封穴翻身,猛然回击一招“柳树挂树棱”,向飘飘直觉一股寒意袭来。接下来,向飘飘出招:“三月春浓,芍药丛中蝴蝶舞”,手中的长剑胜似千万只蝴蝶狂飞,让人眼花缭乱。竹南山一招“五更天晓,海棠枝上子规啼”,剑气震得树叶籁籁下落。 几招过去,虽然谁也没有报出剑招的名来,但竹南山觉得这剑式,这人影似曾相识,向飘飘更深信不疑面前的人是乌伟。双方的剑式都减慢了许多,仿佛慢慢地要凝固下来。 向飘飘缓缓地吟道:“云容黯黯,月地露凉萤焰小。” 竹南山一怔,稍加思索后吟出:“雪意潇潇,霜天风紧雁行高。” 向飘飘忧怨地叫道:“乌伟,真的是你么?” 竹南山不由得又是一怔,“夫人,你认错人了。我叫竹南山。” 第九章浦寨设毒计(五) 向飘飘苦笑道:“难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二十多年前,我们曾对剑过招。刚才那句诗还是二十几年前你我比试的证言哩。” 向飘飘把纱巾解了下来,一张清秀如少年时的面庞出现在竹南山面前,侯府小姐! 向飘飘与竹南山在梧桐山斗得激烈时,幽兰谷也正有一场打斗。竹茵姐妹俩吃过饭后,月儿、巧儿走了,竹君便钻了出来,她慢慢靠近花园边,竹茵将怀里揣的那个馒头递过去,说:“快趁热吃吧。我猜你一定是悄悄进来的,对不对?” 竹君接过馒头,点点头。 竹茹又舀了一瓢水递过去,把自己藏的那个馒头也递给竹君。 竹茹问:“你怎么进来的?能救我们出去吗?” 竹君边吃边问:“你们为什么被关起来?怎么样才能救你?” “我们的阴谷穴被点了,怎么也冲不开穴道,只好坐以待毙了。”竹如轻声说。 竹茵告诉竹君:“这谷主把我们抓来,一日三餐顿顿不少,不知她到底为了什么,可我想我爷爷、想我爹爹,找不着我们,他们会着急的。” 竹君发内力帮姐妹俩解开穴道,竹茵、竹茹静坐运气,气脉相通,便伺机外逃。 细心的竹茹顺手摘了几片竹叶似的花瓣,递给竹茵和竹茹。看她们不解的样子解释道:“我注意到每顿的菜中都有这种花瓣,后来才发现这是解药。这里的花都很香,但将风儿吹过,花蕊上的花粉通过空气传媒,能产生一种加力香精,可以麻醉人的神经,从而使人变得四肢无力,甚至失去知觉。尤其是那盆幽兰王,它的花香精含量要比其它种类的花强好多倍。 竹君想到:“难怪我闻到那股奇香时有一种头晕的昏厥感,幸亏我及时封住了穴道。 竹茹叮嘱她们把这花瓣叶含在嘴里。竹茹和竹茵便施展轻功纵身跳出了花园的篱墙。突然间,阵阵脚步声传来,原来这花园墙可以自动鸣笛,只要受到风力的袭击,所设的机关能迅速震响。巧儿、月儿迅速赶来拦截。 幽兰谷中本无甚高手,加之向飘飘秉性善良,所用计谋也不过是一些花草迷魂阵,自身武功高强,防守森严,而且二十年来几乎不与外界接触。只有司徒扣来了以来,才走出大山谷的封闭世界,从而撤去了山谷的草木阵,谷外围主要是司徒扣把守。竹茵、竹茹几天禁锢,功力一时还不能完全恢复,但有竹君在,对付月儿、巧儿却是绰绰有余。倘若司徒扣出手,恐怕也难逃出幽兰谷了。 “师弟!”巧儿、月儿大喊着,却找不见司徒扣的影子。 竹君带着竹茹、竹茵顺自己来时的路逃出了幽兰谷。竹君要与竹茹、竹茵分手,竹茹挽留道:“多谢公子相救。不如我们一起走吧。” 竹茵笑道:“公子不如还是留下姓名吧,日后也好表谢。” 竹君对姐妹俩的热情觉得却之不恭,况且自己也是与他们一样的女儿身,留个姓名也无妨。当下说道:“路遇二位姐姐有难,伸手相助乃习武人之本色。何足言谢。小弟名唤陆恩,他日有缘,再与二位姐姐相见。” 竹茹、竹茵反被她的一席话说得有些迷糊了。莫不是“女未动情郎动情?”竹茵冲竹茹作了个鬼脸,滑稽地笑了。 向飘飘从梧桐山回来,听见月儿、巧儿禀报竹茵、竹茹被人救走,原本平息的怒火又烧起来了。好啊,乌伟,二十多年前一场大火,一场骗局,骗过了所有人的眼光,也骗得我深山中寡居二十年,为你戴孝三年整,并在幽兰山为你建一冢墓。你竟然骗我,约我相见,却派人来劫走你的女儿! 向飘飘没有责备月儿、巧儿,只仰天喟然长叹了一声,便回房歇息了。 司徒扣把这一幕的前前后后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向飘飘走出山谷,也看见竹君三人与月儿、巧儿打斗,还听见了月儿、巧儿的呼喊,但他依然故我地躲在草地上看花草间小虫的飞舞,数泥土里的棵棵青草。他要让自己平静,让自己忘却身在何处,他不知道向飘飘为何关押竹茵、竹茹,但他相信既然是害爹爹的仇敌,关押的人一定不会是坏人。他不想帮向飘飘去拦截,她们要走就让她们逃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母亲从小教育他时经常要说的一句话,“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是母亲反复的叮咛。可父亲的那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话语也闪现在脑中,司徒扣不想当睚眦必报的小人,可父母的警训又在互相矛盾,互相抵触,到底该听谁的呢? 司徒扣的苦恼犹似向飘飘的苦恼,向飘飘跟南竹山究竟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但向飘飘回来时显然是一脸的失望和疲惫。 司徒玉浦在浦寨等候消息,司徒扣没有来,幽灵盖天魂也没有来,来了一个陌生的蒙面黑衣人。他告诉司徒玉浦:“你可以动手了。主公让你必须在两天之内赶回嶂岩山,真正的比试马上就要开始。” 司徒玉浦还没有缓过神来,蒙面人又交待:“你可以毁掉幽兰谷,但必须留着谷主。主公说了,她可是上等的诱饵。” 接着,蒙面人又与司徒玉浦密谋了一阵,临离去前叮嘱:“这样你既可以报仇雪恨,也不影响主公的霸业。你当妥善从事。” 司徒玉浦抬起头来,显出一脸的无奈。待蒙面人走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阴笑,“没想到,主公的毒计竟如此之毒,居然比我司徒玉浦还高明许多。” 话说南海两恶魔回南海疗伤,心里对竹君恨得牙痒痒,他们发誓要重返江北找那个名不见经典的瘦弱小子一决雌雄,此仇不报,恨气难消。他们在红岩山一带寻找了个遍,再也没有发现竹君的踪迹,听说嶂岩山聚集了各路武林人士,便一路寻到长江南岸的嶂岩山。 肖依明早接到手下报的信,知道不只是南海两魔头来到了嶂岩山,而且南疆两魔头姚金娘、姚金花也到来了,这下可有热闹可瞧了。于是让手下人放出风去,说嶂岩山莲花楼的镇门宝——雪莲石可以解天下奇毒,治天下疑难病症,其中的奥秘是此莲花石不只是千年寒冰之石,而且石上刻有一套奇异的功法,习练此功,不但武艺精湛,内力倍增,更能去腐生肌,起死回生。武林人士本早有耳闻,如今传闻有人见过,更是蠢蠢欲动,眼看嶂岩山上面临一场厮杀。 嶂岩山莲花楼的雪莲石之谜也传到了竹南山耳中。他见向飘飘待竹茵、竹茹无恶意,因一心惦着北上起兵之事,只好舍小家顾大业,以国事为重。不料途中又听说了雪莲石之事,心里暗暗吃惊。此雪莲石是师门镇楼之宝,师父长眠之后,师弟秦松云和师妹白莲花一直看守。师父在时曾叮嘱切莫接近,只可在五米之外的地方观看。谨遵师命,师兄弟几人谁也没有去接近雪莲石,没有去揭开其中的秘密。殊不知本来已经被人们淡忘了的传说,又在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的。竹南山猜想其中定有隐情。他紧锁着双眉疾步行走在去嶂岩山的路上,无论如何得助师弟度过眼前的难关。 肖依明在嶂岩山下拦住了两大恶魔。南海二魔头南霸海与南沙参的模样很滑稽,一个成了半拉耳,一个成了半截掌,本来就丑陋不堪的模样更加丑得让人无法形容。 南疆两恶婆姚金娘、姚金花却正好相反,不但脸蛋长得俊美,身材也很均称,本都是半老徐娘,言辞间的那种娇滴劲依然不减当年。只是因为两人面若桃花,心如毒蛇,年轻时被人称为毒蛇美女。只要自己喜欢,两人不计后果,一意孤行,而且出手狠毒,再加上她们天性暴戾,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江湖上很多人无缘无故在她们的手上陷入痛苦的深渊。久而久之,其毒蛇心肠路人皆知,“美女毒蛇”的绰号便被易为“南疆恶婆”了。 姚金娘和姚金花虽宗出同门,两人的兵器又各不相同,姚金娘善使金蛇剑,姚金花善使金蛇镖。她们从不发虚招,一旦出手,招招要命,却又不立即致人于死地,而是挖其心肝生吃,活脱脱是一个血淋淋的女魔头。 为什么肖依明敢迎上她们去呢?一则四大魔头在一起,互有克星,二则肖依明有备而来,他早已摸透了他们的性格。肖依明与魔头恶婆一见面先是寒暄几句,言辞间少不了赞南霸海和南沙参的英武和名气,也少不了夸姚金娘、姚金花的娇媚迷人。魔头即是人所变,也具有常人的弱性,南海两霸生就一副让人恶心的样子,几乎没有人会去赞他们,可他们偏偏爱听英俊之类的话语。南疆两恶婆虽然人面蛇心,人老珠黄,人们一见她们,早已退避三舍,可她们依旧爱听男人的赞美之辞,尤其是像肖依明这样口齿伶俐、风流倜傥的男人的赞美。 套上近乎后肖依明便一语中的,“四位真是好福气,嶂岩山汇聚了各路英雄,都想一睹莲花楼的镇门之宝,四位千里迢迢竟赶上这百年难逢的好时机。” 南沙参问:“这雪莲石能治百病,去死肌,长新肉,可是真的?” 肖依明夸大其词,“我还听说手摸雪莲石能增添内力数倍,还可使断臂相接,残臂齐全。” 南霸海眼里露出贪婪的目光,“真的?” 南疆恶婆姚金娘说:“我还听说能让人返老还童,永葆容颜不变?” 肖依明更是添油加醋道:“岂只是永葆容颜?若拥有了雪莲石,功力不但到出神入化的地步,而且能长生不老,远赛仙丹。” 姚金花也最怕自己容颜老,她说道:“如此说来,我们来得正好。” 肖依明叹了叹气说:“只怕是难啦。嶂岩山各路口都有人,路路人都是为得雪莲石而来,精兵强将无数。” 四大魔头齐声说道:“我把他们踏成肉酱。” 肖依明朗朗笑道:“那是,那是,四位天下无敌,又岂在乎这些小流之辈。只是山上看守雪莲石的人是寒冰神人的关门弟子,他们功夫一流,势不可挡啊。” 听到“寒冰神人”几个字,四大魔头都忍不住怔了怔。 肖依明忙含笑道:“当然,以四位的功夫和威震武林的声名又岂会把寒冰神人的关门弟子放在眼里?更何况莲花楼只有两个弟子看守,他们的师史功夫较他们虽更胜一筹,现在却不在嶂岩山。” 经肖依明如此这般地明吹暗捧和激将,四位恶魔已经哇哇叫开了,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此时就各显神通,将雪莲石弄到手。 肖依明见此情景,冷笑着离开了四魔头,迅速去实施心中的另一个计划。 竹茵、竹茹与竹君分手后,姐妹俩便赶路回到红岩山下,乌仁看见她们平安回来,喜出望外,告诉她们竹南山已去寻找她们。竹茵、竹茹一听,就要返回去寻找她们的义父竹南山。乌仁阻止了她们。 乌仁讲述了红岩山上红岩壁题诗的秘密,然后对竹茵、竹茹说:“他虽是你们的义父,却视你们如亲生。十八年来,他对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的情况一无所知。十八年里,他走南闯北,隐姓埋名,本来为的是报家仇,雪已恨,替父亲洗刷冤情,推翻重用奸臣、昏庸无能的北宋江山。可如今北方告急,辽国大举战旗,兵临城下,你义父毅然放弃个人的恩仇将国家的安危系于一生,说服各路联军北上抗辽,与宋军一同作战。” 竹茵、竹茹听了,很佩服义父的胆略和胸襟。 竹茹问道:“爷爷,爹爹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乌仁说:“他有很多事情要办。一听你们离开武夷山后失踪了,他很着急,派出了一些人四处寻找、打听。北面已经开战,他已经带领队伍北上,恐怕已经跟朝廷主战派将领的队伍汇合了。他说要是有你们的消息,立即告诉他。 竹茵说:“爷爷,我们也去北方打辽兵。” 乌仁说:“你爹爹此去已经作好了与国家共存亡,与辽兵奋战到底的决心。可我担心呀,这朝中事变化无常,昏庸无道之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奸臣当道,虽有寇大人极力主战,只怕是势单力薄,难敌众心啊!” 聪明的竹茹已听出爷爷的弦外之意:“你是说怕朝廷反掌,会对爹爹不利?” 乌仁点点头。乌仁本是乌将军府上的护院长官,他目睹了乌将军沙场的叱咤风雨和官场的凛然正气,也亲历了乌将军不愿与贪赃枉法卖国求荣者同流合污而遭至的灭身之祸。乌将军遭人陷害,乌仁得知消息要株连九族,趁天黑朝廷来抓人时,放了把火烧了将军府,然后趁慌乱之际,带乌伟逃脱了爪牙的捕杀。乌仁知道若是不放那把火,便会一个无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好舍弃将军府来保住乌将军的独苗乌伟公子了。 竹茵、竹茹哪里知道这些,她们见乌仁的眼里有泪光闪现,忙叫道:“爷爷,你不用担心,爹爹会回来的。” “是呀,爷爷,你不是常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嘛。爹爹一身正气,一定会安然回来的。” 乌仁笑道:“是呀,是呀,像你爹这样的好人,会平平安安的。” 乌仁想起了竹南山临走前的交待:“乌仁大叔,此去我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恐怕是凶多吉少。听说朝中已有人怀疑我的身份,一旦真实身份暴露,不但家仇未报,家父还蒙冤九泉,恐怕我还会遭朝廷的追杀。” 乌仁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地方呀!” 竹南山沉思了片刻说道:“国事大于家事,国耻大于家仇,家父若天下有知,必会理解和支持我这样做的。只是我还有桩心事未了呀!” 乌仁问道:“是不是关于她?” 竹南山点点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与她本是情意相通,却不料带给她的是相思之痛,漂泊流离之苦。” 竹南山把当年自己与陆婉婷的约定及红岩山上红岩壁的秘密都告诉了乌仁。末了叮嘱道:“乌仁大叔,如果竹茵、竹茹回来,叫她们千万不要寻我,你让她们前去乳泉山、玉峰山寻找婉婷和竹君,让她们团聚,也能免去一些悲戚和忧伤之苦,有个母亲在,胜过我这个浪迹天涯的父亲。” 乌仁把竹南山的交待告诉竹茵、竹茹,姐妹俩竟两泪涟涟。竹茵抽泣着说:“我知道,爹爹是怕出事后连累我们。” 竹茹用手帕擦拭着眼泪说:“爷爷,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乌仁说:“我在这儿等着你爹爹回来,也等候着你们寻到亲人后传来的消息。我走了,谁给你们互相传递信息呢?” 竹茵、竹茹姐妹俩怀揣着乌仁递给她们的一个小竹筒,踏上了去乳泉山的寻亲之路。 乌仁再三叮嘱:“这里面是你爹带给你义母的信物,也是与他们相认的证物,千万不可丢失。” 竹南山率军往北接到传来的消息,竹茵、竹茹被软禁幽兰谷,他不知幽兰谷是何人所居,又恐竹茵、竹茹有生命危险,好在队伍正在行军途中,以他的功力耽搁几天问题不大,他完全有把握在队伍到达预定点时赶到。竹南山便中途告退来幽兰谷,不料一场打斗下来,发现深居幽兰谷的谷主竟是二十年前钟情于自己的向侯爷府的千金向飘飘。 竹南山知向飘飘没有恶意,便坦诚要告,自己孑然一身漂泊在外,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今有要事在身,只要向飘飘不伤害竹茵、竹茹,事后他定然前来拜会。 向飘飘在竹南山转身之际,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她们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你?” “她们是我救下来的两个孤女,我便认作了义女。我说过,只要你不伤害她们,事后我一定会来的。” 既然不是身生女儿,竹茵、竹茹被人救走了就救走了吧,留下她们也无多大意义。向飘飘是在千面茴香的撺掇下才想起挟竹茵、竹茹引竹南山入住幽兰谷的。待与竹南山相见,她便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只是幼稚可笑,而且有些愚蠢狭隘。人若沾上个“情”字,陷入为“情”的苦恼中,便会糊里糊涂地失去准则和方向,做起那糊里糊涂的事来。 竹南山虽为生性粗犷的大男人,但由于自幼爱好诗文,女人家的心思还算比较明了。古人从诗句中描写了一曲曲爱情恋歌,诸如“手卷真珠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回首绿波三楚暮,接天流。”什么“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更何况竹南山离去之际,梧桐山上飘来向飘飘清幽伤感而又落寞的声音: 暮春永夏,兰花春风香旖旎; 美景良时,竹轩秋月影参差。 昔隐深谷,只因人去楼灰烬; 今日相逢,幽兰自此为君开。 竹南山在心里自责,愧疚,从向飘飘与自己斗剑时的剑招和吟出的招式看,向飘飘一直在留恋和怀念二十年前的一幕比剑,少女的情怀竟然痴心不改二十年。可惜自己当时年少气盛,没有向飘飘的那种悸然心动的感觉,后来又家门不幸,这种稍纵即逝的火花算是有也早就淡忘了。殊不知,向飘飘重又吟出二十年前的对句,自己竟依然对答如流。竹南山也惊讶自己的记忆,但他无暇琢磨。路上听到嶂岩山雪莲石的传闻及看到的武林人士纷纷前往的情景,他不得不再一次改变行程,回师门护宝。 嶂岩山虽然群峰相联,唯有中央之地才有一院子,山顶上有一凹地,建有一座楼,名曰莲花楼。百年前就传说嶂岩山有一宝物雪莲石,后因为又有人传说那纯属无稽之谈。这些均是道听途说,无人信其为真,久而久之便淡忘了。不过五十年前又有传闻,嶂岩山附近出现了几个江湖人士挑起的祸端,为平息这场恶斗武林盟主被误伤致残。盟主自意此欲归隐嶂岩山,不愿随众人回去。他拖着伤残之身,在嶂岩山中转悠,想寻找一合适住处安身,遇见了一个老道,老道给他指路说:“此山顶有一雪莲石,可治你的伤势。”盟主爬至山顶,果见中间一凹洼地上有一奇石,石边清亮,四周与地面相砌的石分逢里仿佛有汪清泉,盟主爬到这里时又累又饿,忍不住捧起清泉喝了几口,顿觉神清气爽,伤也不痛了,低头一看,伤势全好了,而且伤疤也没有留下。再从山上寻找,并无半点行人踪迹,盟主只道是神人指路,便将自己的名号改为“寒冰神人”。此后,他下山化缘,修了这座莲花楼,镇守雪莲石。 传说寒冰神人当时上山时年且五十,后又活了五十年,在圆寂前还收了几名关门弟子。这个传说很神奇,也很可信,却无人考究其真实性如何。 竹南山听到江湖上的这些传闻,不知为何传得这么邪乎。虽然他和师弟、师妹对师门的镇门之宝顶礼膜拜,但他们也丝毫没有见到过有什么神迹出现。倘若如此以讹传讹,真若是让坏人钻了空子,又免不了有一场武林浩劫。竹南山心急如焚,不由得加快了脚程。 四大恶魔夹在群雄中上了嶂岩山,秦松云一行见其来势凶猛,忙商议应酬之计。 秦松云道:“唐兄,烦劳你和夫人抵挡东面和南面,师妹在西面,我在北面。” 唐翁杰夫妇说道:“秦兄弟尽管吩咐。不遇则矣,今既已遇上,况且又是竹大侠师门之事,我岂有不管之理!” 陆志鹏急急地问道:“要我们干什么?老弟,你快吩咐。” 秦松云道:“陆大哥,莲花楼周围由你带文庭和侄女看护。” “好!”大家应声而动,各就各位。 各路人物暂时都按兵未动,似乎在伺机而动,有的在权衡得失;有的在隔岸观火,待收渔翁之利;还有的处于中立,只是来瞧热闹的。 四大恶魔虽然在肖依明的撺掇下,早已是急欲出手,当他们来到山上时,见戒备森严,各路人物虎视眈眈,也不得不惦量惦量,自己此时出手,会不会给他人可乘之机。南霸海对南沙参说:“师弟,看来我们得先瞧瞧热闹了。” 南沙参附和着:“正好看看这山上的风景,走动走动。” 肖依明看出他们的心思,暗暗骂道:“老猾头!” 姚金娘、姚金花两恶魔听南海二霸一说,便对他们的用意心知肚明。姚金娘便对姚金花说道:“师妹,他们说得没错,这场热闹一定要看,这山上的风景也一定要游览。” 肖依明一看这些魔头都不愿打头炮,便朝身边的人使了一下眼色,心道:“老家伙,亏我早想到这一招。” 黄麻和黄毛冲出人群开始叫阵了。黄麻一脸的冷峻,森然而立,单刀相向。 黄毛大叫:“寒冰神人的弟子听着,今天各路侠士慕名而来,只为一睹莲花楼里的宝物,看一看名震江湖的雪莲石,开开眼界。” 见对方没有反应,人群里便有了一种骚动,黄毛放开嗓子喊道:“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如若不打开莲花楼让大伙一看,大家便只好亲自动手了。” 忽然,一支响箭长啸一声,所有的人都为之一震。秦松云从莲花楼里飞了出来,身轻如乳燕,落地如雪花,无半点声迹。看得众人都在心里赞道:“好厉害的轻功!” 秦松云向众人抱拳道:“众路英雄侠士,莲花楼实无什么宝物,不知各位从何得来这虚传的消息。家师在嶂岩山居五十年,临终前实在是未曾向我们传下什么宝物。各路侠士请回吧。” 人群中有人喊道:“装得倒挺像啊。你在这守候了多长时间?” 秦松云如实答道:“松云十岁即入嶂岩山从师学艺,到如今已有三十多年了。先师已经走了二十多年,松云实在没有见过众位所说的宝物。” 肖依明夹在人群中,乘人不备时,摒气挤出尖细而阴奸的声音问:“莲花楼里藏的是什么?可不可以让大家看看?” “是呀!都说雪莲石是寒冰神人的镇门之宝,拥有了它便百病全无,功力大增,它是无所不能之宝!” “不敢打开莲花楼,定是藏有雪莲石。” “寒冰神人为什么取名寒冰,是不是与千年寒冰、雪莲石有关? 众人议论纷纷,情绪也高涨起来。不知谁喊了声:“上!大家一起去莲花楼看看。” 秦松云收敛起刚才的恭谦和善,厉声喝道:“只要有我秦松云在,谁也休想踏进莲花楼一步!” 秦松云将手中的剑挽了个剑花,周围的岩石竟然活脱脱地像剥了一层皮,顿时碎石满天飞,然后落到地上,嵌入地里,居然不露半点痕迹,只留下密密麻麻的砂石大小的石坑。 众人骇然,武艺平平者不由自主地往回缩了缩,胆小怕事的也不再跟着大伙一起吵吵嚷嚷地瞎张扬。肖依明斜眼看看四大恶魔,他们似乎坐在一旁打磕睡,仿佛没有听见耳旁的吵闹喧哗之声。 一直在一旁冷眼相对,一言不发的黄麻突然出手,将大刀劈向秦松云,“闪电追风”招出神入化,众人料想秦松云不备心受重创。 秦松云早练就了“顺风耳,”三十年如一日在嶂岩山上听风儿拂过,听鸟雀鸣,任何细小的声音在他来说能“声声入耳”,并准确辨别其方向。黄麻提刀时秦松云已有了戒备,他眼疾手快,一招“狂风轰鸣”直击向黄麻手中的大刀,霎时间,飞沙走石,电闪雷鸣,秦松云和黄麻都被震得向后退了几步,黄麻感觉虎口微微作痛,暗道:“好厉害的剑势!”黄麻刚欲举刀再次进攻,秦松云却只作守势严阵以待。黄毛叫道:“大哥,我来!” 黄毛愣头愣脑,干什么事不喜欢拐弯摸角,喜欢打头阵,放响炮。黄毛将手中的雷公棒一举,叫道:“今天让你吃我雷公爷爷一棒!” 黄毛将手中的棍棒在空中急速旋转,然后照着秦松云横扫过去,秦松云举剑一招“长虹卧波”,一道美丽的弧线罩向黄毛。黄毛和手中的雷公棒均被剑气锁住,如被锁压在千斤盖的桶中吐不过气来。秦松云将手中的剑招撤去,只见黄毛脸色大变,一个趄趔差点当众摔倒,颜面顿失,灰溜溜地藏到了黄麻的身后。 肖依明又尖着嗓音叫道:“各路侠士今日前来不会都是看热闹的吧,不如大伙一起凑凑热闹。” 这一招很灵,除了南海二魔和南疆二恶婆,以及其他极少数人冷眼旁观外,其余的人似乎都在听这一声号召,成群结队地一齐向秦松云围拢。 见众人来势凶凶,唐翁杰、萍萍、白莲花从不同的方向飞身跃入,与秦松云一起背背相对,围成了一个四面对敌的方阵,四人临阵不慌,严阵以待。众人仿佛有组织似的,分成了四个分队,分别向唐翁杰夫妇、秦松云夫妇包围过去。几乎在听到一声忽哨的同一时刻,四队人马手握兵器与四人拼斗在一起。这些人手并非等闲之辈,其中大有高手在,甚至有的功夫颇有些高深莫测。 萍萍、白莲花虽是女子,其功夫却非凡,所用招式也与其他人有别。萍萍除使剑外,还有一绝招“风火掌”,威力无比,如旋风一样急速,如火一样炽热,中掌者面如火烧,心如刀绞,必须要用唐翁杰夫妇研制出来的清凉丹方可去火减灼,然后才能疗伤。此刻她抖动手中的剑,拨开逼近自己的长棍,撞飞了一名刀手的刀,除了这两个不堪一击的小偻儸外,另外几个很是会几招阴术,其中一个直指萍萍门面,另一侧随即也有一股风力袭向她的天宗穴,萍萍感觉不对,急忙使出一招“鱼戏浅波”,灵活地将身子摆开对方的袭击,借鱼儿摆尾的招式,以掌力直击对方的命门穴,两位打手一下子便瘫坐在地上。其他几个见状,不敢冒然出手,对峙而立。 白莲花使得一手白绸带,只见她将手中绸带掷向天空,将一打手伸出来的兵器卷起来,然后反手又抛了出去。柔柔的白绸带在好手中扭动宛如一条飞舞的白龙,抛出去后又仿佛一把奇特的长剑,苍劲有力地直指对手。一位打手来不及躲避,绸带从他的肩上扫了过去,他感觉到火辣辣地疼痛,忙退后扯开肩膀上的衣服一看,肩上被抽出一道深红的印痕。他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己还算躲得快,只是碰到了绸带的中部轻轻地扫了过去,要是碰上尾端,岂不皮开肉绽?要知道绸带是靠两端传递内力的,握在手里的一端将内力传到尾端,集中在尾端,尾端便如剑尖、锤头一样力大无穷。 唐翁杰正打斗得兴致盎然。那些对手武功虽高,但在一流豪杰唐翁杰的手下,却是小巫见大巫了。他轻盈地运用战术,轻松对敌,游刃有余,几乎可以算是上来一个撂倒一个,上来两个撂倒一双,上来一群撂倒一队。唐翁杰没出兵器,用的只是掌力。他与萍萍一起习练了“风火掌”,一起研制了清凉丹,后来他又自行参悟出一套更具有威力的功法,“风火神功”。只是这功要借内力将“风火掌”化解,然后再将掌间的劲力分化到各个手指上去,再将指力与“风火”相揉,其过程要损耗很大的内力。唐翁杰在练就“风火神功”的同时竟然还意外地练出了隔空点穴的功夫。上次在嶂岩山下为陆志鹏和陆欣欣解围时,便是那招隔空点穴法将司徒玉浦的穴道控制住,解了陆欣欣之危。 秦松云依旧在反击围攻,不过他多是反击,很少主动出手,他似乎在害怕什么,又似乎在等待什么,以守为攻,以击为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秦松云并不想大斗一场,不想把嶂岩山当成战场。肖依明看得真切,知道越这样拖下去,自己不但损兵折将,还会影响大事的成就。他趁秦松云不注意,暗施内功,将被秦松云长剑削去的半截兵器打到正在佯装打瞌睡的南海魔头的身上,还拐弯来劈向南疆恶婆姚金花的脸。 姚金花怒道:“小子,活得不耐烦啦?” 一偻儸吓得哆嗦,用手一指秦松云:“不是我,是他!” 南霸海歪眼一睁:“师弟,好梦被惊醒了,也该热热身,做做运动了。” 南沙参道:“师兄,我跟你一起吃定这两棵大葱,把小葱留给她们去。” 姚金娘也说道:“师妹,热闹瞧够了,也该我们去凑凑热闹了。” “师姐,我们就只好吃小葱了。”姚金花附和着。 见四大恶魔要加盟作战,肖依明暗自高兴,有了四大恶魔一个对一个,他们便能缠住奏松云、唐翁杰、萍萍和白莲花,他便可以伺机进入莲花楼探宝。 与此同时,四大恶魔各自亮出兵器,飞身跃到秦松云夫妇和唐翁杰夫妇跟前。 南霸海手拿紫星弯刀,双双劈向秦松云。由于上次与竹君相斗,本欲挑衅竹君,不料反遭竹君的袭击,竹君那招“天上长虹”吓出了他一身冷汗不说,偏偏又出奇招齐刷刷断了他右手的半截手指头,令他现在右手使用紫星弯刀便远不如左手灵活。他至今也不知道竹君那招“素女丹心,屈子沉江”是通篇玉女心经中威力最大的一招,甚至连招式也没有猜出来。 秦松云认出南霸海,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南霸海出招狠毒,“弯刀钩心”、“断肠销魂”、“紫星断脉”,招招扑向秦松云。秦松云连连还击,一招“惊涛拍岸”震开钩心弯刀,紧接躲过南霸海的“断肠销魂”,挥剑击出“乱石穿空”,飞溅的碎石打在紫星弯刀上震得南霸海的右指间发麻,南霸海那招“紫星断脉”因而慢了很多,破绽百出,秦松云迎上去一招“帘卷西风”将“紫星断脉”化解。 唐翁杰与南沙参正打得难解难分。唐翁杰先是看到南沙参这副模样,便笑道:“这魔头不知撞在哪位高手的手里,竟然丢掉半只耳朵。” 南沙参见唐翁杰看着他发笑,知道他定然是笑自己少了半只耳朵,顿时火不打一处来,歪脖子也更显歪了,塌鼻子一翕一忽,活像个吃人恶魔。 南沙参头使劲一歪,一对蛇头铜锤直向唐翁杰扑来。唐翁杰微微一笑,一记“柳叶掌”将一股风力送去,随那抽身一转,便旋到三米之外。南沙参忙将蛇头铜锤分开,一只手从背后直劈唐翁杰的膏肓与天宗两穴位,另一只手则拐了个弯向下锤向唐翁杰的膝眼穴。唐翁杰看得分明,见对方出招如此之狠,急忙运气,一招“黄鹤冲天”跳出南沙参的袭击圈。 白莲花对战姚金娘,一个舞白绸带,一个使金蛇剑,两人相斗,宛若一条白色的龙和一条金色的蛇在空中斗法。白莲花斗得有些心急,以“千尺水帘”困住“金蛇”,不料“金蛇”来一招“直穿水帘洞”,摆脱了围困。姚金娘再接着一招“金蛇吐信”,白莲花玉容一惊,立时将展开的白绸收回到身边,在身体周围织起了一圈晃动的白光,真好比一朵白莲花在风中摇动。 姚金娘忍不住说道:“好你个名副其实的白莲花!我偏偏要扎得你流水落花。”姚金娘顺势将手中的金蛇剑一摇,蛇头处竟然从嘴里吐出一根金丝般纤细的金针,试图乘白莲花不备刺中她。这个时候,姚金娘心中的怒火已变为了妒火,尤其是看到白绸花将白莲花衬毛得娇羞美丽时,姚金娘眼里闪出的妒火如同“金蛇”口中的金丝针,正在伺机要白莲花的命。 萍萍与姚金花的打斗似乎更多了一丝温柔,少了一份刚劲。萍萍虽然练就了“风火掌”,却因为见姚金花同为女人便有些不忍之心。萍萍缓缓地说道:“早闻姚氏姐妹是南疆的两朵金花,今日相见,果真不假。尤其是你,更胜你姐姐几分。”听到赞美之辞,姚金花心下有了几分欢喜,还夸萍萍会说话,“看你还像个明白人,你说的这话很中听。” “二十年前,便闻姚氏姐妹武功了得,南疆有名。”萍萍是在保存内力,用心机作战,比智慧,比齿牙伶俐,因为她知道姚金花人面蛇心,若出招必然狠毒,拖住她,一是让她放松戒备,二是可以保存自己的体力,在关键时候能使上“风火掌”。 果然姚金花并不出招,反而笑道:“你知道得还不少。听说过‘南疆一枝花’啊。这一枝花是我和师姐三十年前就有了的称呼。” 萍萍暗道:给你一节杆子,你倒挺会顺杆子爬。三十年前“毒蛇美女”的称号什么时候又变成“南疆一枝花”了?真不要脸,都成了老太婆,居然还以一枝花自诩。我看,倒不如说你是臭萝卜渣。 姚金花说道:“你在心里骂我,吃我一招。”她将袖中暗藏的金蛇镖放出来,攻击萍萍。萍萍急忙举剑应战。 肖依明见四魔头正紧缠着唐翁杰、秦松云恶战,将手一招,旁观的人群中身手敏捷地闪出几个身影直取莲花楼。 陆志鹏和竹文庭、陆欣欣竭力阻拦,不料这几个人是顶尖级的高手,功力远比开始打斗的那群人要深得多。几个回合下来,陆志鹏和竹文庭尚可与其中的几个打成平手,陆欣欣却渐渐地让人占了上风,那人化解开陆欣欣的剑式,并不急于对陆欣欣下手,而是向莲花楼飞扑,见楼门紧锁,便纵然跃上房顶,绕房檐从窗户中飞入。 他进去几分钟后并无动静,肖依明脸上渐渐露出得意的微笑,他乔装打扮,悄悄地离开人群,来到与竹文庭、陆志鹏相缠的几个人中,朝他们一摆头,便只留下两人死缠着竹文庭、陆志鹏烂打烂斗,其他三人抽身接近莲花楼,同样沿着房檐从窗口跳了进去。 眼看第二批人进去也没有什么动静,肖依明正欲去莲花楼里看个究意,竹文庭一剑刺来,他不得不急避一招,他挥手给了竹文庭一掌,竹文庭被震得后退几步,胸口刺疼,立时有一股鲜血从胸膛涌向口中,顺着嘴角流了出来。肖依明急欲摆脱竹文庭的缠绕,进到莲花楼里,突然传来一声声刺耳的哀叫,先是第一个进莲花楼的人双臂被折,断臂处鲜血淋漓。接着是第二次进去的人,个个脸色惨白,衣衫褴褛地跑了出来,惊魂未定,嘴里还大叫着:“鬼!鬼呀!有鬼!”有的人到了外面仍直哆嗦。 肖依明十分惊讶,立马收功。只听楼里传出来一个十分宏阔而苍劲的声音:“寒冰道人在此闭关修炼,尔等恶人如若再犯,下场必将如他!” 所有相斗的人都停止了打斗,秦松云、白莲花急忙俯身于地下拜,“徒儿见过师父。” 南海二魔似有不信,“寒冰道人,你到底是人是鬼?” 莲花楼里又传出那个声音:“闭关修魂,人不离魂,魂在即人。从今往后,你们不要再惊忧我的安眠之地。” 众人面面相向,木然呆立。 呼啸堂富丽堂皇的外表和华武威严的气势仍然是江南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这天,门外来了一位十分俊美的少年,说是要拜见小姐。呼啸堂内因为朴姗姗的任性出走,朴富贵这些天正对家人大发雷霆,又闻言有人要见小姐,便认定不是哪家少年公子哥,就是市井无赖,不耐烦地说道:“不见!就说小姐不在家。” 一会儿,家人又报:“那位公子说,他是小姐的朋友,前来替小姐送信的。” 朴富贵一听,马上从座位上站起来,“什么?” 家人又重复了一遍。 “快快有请。”朴富贵忙吩咐:“快叫十三姨过来。”厅里丫环答到:“十三姨太已经来了。” 朴富贵一直十分爱恋和尊重杜三娘子,也只曾对杜三娘子才称“夫人”。虽然杜三娘子已不在人世多年,每提起她,朴富贵也必是“夫人”相称,可见其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后娶的十几房姨太,无论多么宠爱,他也只是称其为“姨太”,因此家人对朴姗姗更是有了几分敬畏,人人都知道她才是朴富贵的心肝宝贵。没看住小姐,让她独自溜出去了,下人少不了挨罚受骂,幸亏蔓红一再劝慰朴富贵,替下人开脱。手下人自然也对这个可亲可近的十三姨太心存几分感激。当下已有人将厅前情况报与了蔓红,蔓红因为心里一直惦着情同姐妹的朴姗姗,闻讯便急忙赶来了。 “小侄见过伯父。”少年人十分有礼。 朴富贵一下子便愣住了,一个陌生少年居然称自己为伯父。 朴富贵疑惑道:“你是?” “我是姗姗小姐的朋友,正好有事路过呼啸堂,小姐托我带个口信,她很好,跟几个朋友一起出去游玩,闯闯江湖,让伯父放心。” 朴富贵的脸上仍有狐疑。蔓红笑道:“有消息就好。老爷,你就放心吧,姗姗那么机灵,一定没有事的。” 朴富贵问道:“这位公子,你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她?” “五天前在三秀峰。” 蔓红又笑道:“早闻那是山清水秀的地方,姗姗呀早说想出去游山玩水,还真的把梦想变成现实了。” 朴富贵还不放心,再问:“她跟什么人在一起,是不是一个少年人?”见对方不说话只看着自己,他又说:“是不是一个满脸傲气,不爱言声的少年人?” 蔓红知道朴富贵是不满意上次遇见的竹文庭,他那一脸傲气,对姗姗目中无人的样子,让朴老爷很生气。蔓红忙笑对少年人说:“公子别见怪,我们家老爷实在是太疼爱小姐,她年纪轻轻的,独自一人在外,要是遇上个歹人怎么办?老爷实在是不放心!” 少年笑道:“这点请放心,小姐在三秀峰结识了几个朋友,四人已经义结金兰,身边还有一位夫人随同。” 朴富贵有些放心,“哦”,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还真是我朴富贵的女儿,几天之内便与人义结金兰,这几个人准是非等闭之辈,要让姗姗把他们当朋友,不,是当兄弟姐妹一样,那是何等的难!”他又看着少年人问:“准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吧?” 少年人心想:“看他对姗姗如此在意紧张,决不能说出她在三秀峰遇险获救的事,恐怕朴老爷会更加担心。” “伯父,小姐在三秀峰游玩,遇见一位夫人和几位公子。夫人很喜欢她,又见她一女孩子家在外多有不便,将她留在身边,并给他们四个为证,义结金兰,路上也好彼此关照。” 朴富贵和蔓红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少年人起身告辞,被朴富贵和蔓红挽留住了,有了女儿的消息,朴富贵心情也开朗起来。 “公子贵姓?家住何方?”席间,朴富贵问道。 “小侄免贵姓陆,名唤陆恩,家住江北红岩山下的柳家镇。”少年人原来是竹君。 “家中还有何人?你爹是干什么的?” “爹爹是一个商人因为做生意,长年在外奔忙,很少在家。只有我和娘在家。” “商人,我曾经就是一介商人,我与你爹爹同行啊。”朴富贵爽快地说道。 竹君答道:“伯父家大业大,‘南有呼啸堂,北有明月庄’,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家父只能算一个中庸商人而已。” 朴富贵问:“陆公子,姗姗还捎什么话了吗?” “她说在家你最疼爱她了,上次还招了好多富贵公子侯门子孙来相亲,可她一个也没看上。她特别反感那种包办的婚姻。”竹君将道听途说的拈了起来,信口说道。 朴富贵说道:“我这也是为她好啊!” “可她说这样反而让她为难,她一出门,就听见别人说呼啸堂的小姐生性刁蛮,傲气十足,把一群侯门子孙富贵子弟赶出家门,丢了人家的颜面,也坏了自己的名声。”竹君想起三秀峰结义时,肖国宇说过“这个呼啸堂不去也罢。沽名钓誉、嫌贫爱富,为其千金择婿,戏弄成群的相亲者,出尽风头。” “陆公子,来,喝酒。”朴富贵劝道,自饮了一杯。 “多谢伯父,小侄不胜酒力,伯父,自便吧。”竹君忙推谢。 朴富贵连喝几杯,话高气粗,“陆公子,你是姗姗的朋友,你带来了她的消息,给我吃了颗定心丸。你一定要在呼啸堂住几天,玩一玩。我派了好些人出去找,他们找遍大街小巷就是没见她的踪影。” 竹君心道:我知道,我在路上见到有好些人在打听姗姗呢。 “陆公子,姗姗自小没娘,我一直视她为掌上明珠啊,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她要星星,我不会给她摘月亮。唯独这婚姻事大,我不能随她的意,她年纪小,又任性,不懂事,怎么能让她草莽行事?这婚姻大事,我这当爹的得给她好好操持操持。”朴富贵已经有点醉意。 竹君听了这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与姗姗同岁,娘生死未卜,爹爹又不知人在何处,也许他还不知道有我这个女儿在跋山涉水,历尽艰险,满世界地寻找他呢。要见到爹爹,他会像姗姗爹爹这样对我吗?竹君想着想着便也伤心起来,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起来。 竹君从没喝过酒,一股辛辣味直往咽喉处冒,刺得嗓子发痒,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蔓红跟丫环过来,见此情景,忙吩咐家人将老爷和客人扶回各自的房间去休息。 竹君从幽兰谷救出竹茵、竹茹,本来是想去红岩山继续寻父,她想恢复女儿装束,一是因为自己曾与南海二霸交手,并使之伤残,也就是从那时起,竹君才知到玉女心经的威力。二是因为自己寻父没有丝毫别的线索,既然娘曾在红岩山留言,告诉爹爹有个女儿,换上女儿装,自然会引起他的注意。她便日夜兼程,一个对日便来到了嶂州。在路上她碰见有呼啸堂的家丁到处在打听朴姗姗的下落,当两位家丁手里拿着画像给路人看,并描述着朴姗姗的样子和衣着,竹君一眼就认出来了。 噢,原来荷柳就是朴姗姗,怪不得唐兄问起呼啸堂,她不言声,肖兄贬谪这位富府千金时,她脸露不快。义妹,我只好代你去见你的父母,好让他们放心。正好,也借你一套衣裳。 竹君就这样来到了呼啸堂。席间一杯酒使她醉卧半日,醒来已是夕阳西斜,黄昏唱晚。 竹君环视所住的客房,室内装璜富丽堂皇,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住如此富丽舒适的房间,从每一根窗棂到座椅背的每道花纹都看出雕琢的精细和构思的精美,她想除了富可敌天的呼啸堂,恐怕别处也只有皇宫有这般精美的什物了。 走出客房,竹君看到客房门棂上还标有几个大字:“妙竹居”。接下去看隔壁其他房间分别是“藕荷居”、“紫光阁”、“能人室”、“松梅间”等等,自己竟然被安排在“妙竹居”,正好应了自己的姓和名,陆竹君居“妙竹居”,真乃天缘巧合。竹君想想,也忍不住笑了。 朴姗姗随肖国宇和绵绵一起,见有山有水风景的地方就去。朴姗姗累了不想爬山了,肖国宇和绵绵却丝毫不曾放弃,朴姗姗觉得这母子俩的行踪有些神秘,逢山必攀,看得好细,也打听得周全。遇上风景美丽的平原区,朴姗姗提出游玩,他们也不拒绝,似乎只是因为朴姗姗的盛情,但玩得有些心不在焉。 “伯母,你累了吧,我来扶你。”一路上朴姗姗关照绵绵。 “你真是个好姑娘。”每每这时候,绵绵总会夸上一句。 “伯母,山那么高,山势又那么险峻,我们还是别上去了。伯母年纪大了,我们都担心。”朴姗姗留下来是因为古怪傲气的肖国宇使她好奇,究竟有没有别的原因,她也说不清楚。几天下来见山就上,朴姗姗累得骨头要散架似的。虽然有功夫在身,毕竟一个女孩子家,又身在富豪之家,让人服侍惯了,她心里有丝埋怨:都怪我当初怎么不带上几个家人,渴了有人送水喝,饿了有人送吃的,累了还有人捏腿捶背。 绵绵看她一屁股坐到石头上,一脸的疲惫和无精打采的样子,十分慈爱地说:“荷柳,累了吧。要不,你先在这儿歇一会儿,等着我们下来。” 肖国宇轻蔑地看了看她,“娇生惯养,难成大树。” “你!伯母,你看义兄,对女孩子有偏见。”朴姗姗先是对肖国宇生气,接下来又对绵绵撒娇。 “国宇,不要这么说荷柳,她是你义妹,你当像待妹妹一样爱护她。” “是,娘。”肖国宇对娘十分孝敬。 绵绵又和蔼地对朴姗姗说:“荷柳,这一路上有你,倒让我开心不少。累了,我们就休息。休息过了还得往上爬,无限风光在险峰,既看了平庸者看不到的风景,还能锻炼意志哩。” 朴姗姗听了绵绵慈母般的一席话,有些感动,曾几何时有人这么用道理来激励自己,她乖巧而温顺地答道:“是,伯母。”我听你的。 绵绵的眼神充满怜惜和慈爱:“荷柳,你真是个好孩子。” 朴姗姗眼中充溢着泪水,居然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她很感动,绵绵像慈母一样地待她。 肖国宇感到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一路上她一张麻雀嘴叽叽喳喳不闲着,让肖国宇有几分反感,但见她在说笑间把母亲逗得很开心,肖国宇紧皱的眉结便放开下来。现在她居然会沉默,不言不语。 爬到半山上,天空飘起了雨丝,像一片雨雾笼罩,肖国宇喊道:“娘,找山洞避避雨吧!” 绵绵看了看天空,说道:“宇儿,你仔细看看天上,有什么变化?” 肖国宇道:“云雾虽朦胧,但周围有明亮的光折射。娘是说这雨下不大?” “细雨丝丝,不过是山中云雾间的湿云所致,天空还是晴朗的。不用担心,这雨呀,浇湿不了娘的身子。”绵绵轻松笑笑,又继续攀登山岩。 到山顶果然是一方晴空,一阵风儿吹过,朴姗姗的发丝随风飘拂,她惬意地呼吸着凉风,眯着眼睛,一副陶醉的样子。太美了!她忍不住吟道: 山深雾暝,树荫花眼,黄垂梅子雨纤纤; 浪静风恬,明霞散绮,翠剪梧桐风飒飒。 听朴姗姗口中吟出此句,肖国宇诧异地回过头来。绵绵笑问:“荷柳,这该是黄梅成熟的时节了吧。” “伯母,现在正是梅子待熟时。” “青梅转黄梅,该又是另一番景象了。”绵绵沉吟道: 风竹弄清音,芳春歌馆笛悠悠, 柳亭莺恰恰,天若有情天亦老; 月梅横瘦影,寒夜书窗灯炯炯, 花槛蝶翩翩,月若无恨月常圆。 如此伤情的诗句,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甚至山石草丛也露出如雨中带泪的娇颜。 肖国宇忙叫道:“娘!” 朴姗姗也情不自禁地叫道:“伯母!”她伸手抓住绵绵的手,她感觉那手在微微地颤抖。 朴姗姗扶绵绵在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坐下。肖国宇轻声劝道:“娘,天色已晚,我们下去吧!他不在这里。” 朴姗姗下山时问道:“义兄,我们现在准备去哪儿?” 肖国宇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说道:“翠山庄。”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翠山庄?”朴姗姗奇怪地问。 “你没听说过的地方多着呢,天下那么大,你能什么地方都到吗?”肖国宇现在倒是跟朴姗姗说话了,可火药味很浓。 “那要不是什么名胜古迹,就别去了吧,伯母也该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了。” 听了朴姗姗的的话,绵绵说:“这翠山庄也算江南一美景。绿树环山合,就在江南离嶂岩山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 朴姗姗想起来了,她曾经跟爹爹去过一趟嶂岩山附近的山水庄,禁不住脱口道:“你们说的就是山水庄啊,听说原来曾经叫过翠山庄,江南青山翠树彼彼皆是,后来又加以疏通,有泉涧相连,山水交错,但也算不得江南好景。嶂州风景四绝,‘上有天堂庙,下有玉树潭;美在呼啸庄,峻在嶂岩山’。看风景园林美,山水庄实在是单调逊色,不值一看。” 肖国宇反唇相讥,“你好大的口气,天下园艺山木之美,除了皇家花园,便是呼啸堂和明月庄。人们曾传言翠山园仅次于呼啸、明月二庄。你以为山水庄不值一看,除非你长年住在呼啸堂和明月庄。” 肖国宇本是讥讽,不料却一语中的,朴姗姗当即反驳:“我就是明月庄的人。” “那你是明月庄的什么人?”肖国宇依然不冷不热地问。 “我是明月庄庄主的女儿。” “我听说明月庄庄主只有一个儿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儿。恐怕你这个荷柳的名字也是假的吧。” “我就是明月庄的荷柳小姐。你不会说你也就是呼啸堂堂主的儿子吧。” “我……”肖国宇的话听绵绵打断。 “宇儿。你是兄长,不要跟荷柳争了。”绵绵和蔼地问道:“荷柳,你是跟义兄开玩笑吧,你真的是明月庄的小姐吗?” “是呀!伯母,我是瞒着爹偷跑出来的,所以开始没敢告诉你们。”朴姗姗的脸一点都不红,她想反正明月庄、呼啸堂一样名震天下,唬他一下无所谓。 肖国宇“哼”地一声,别过脸去。绵绵的脸上略显沉思的神色。 朴姗姗不知道肖国宇和绵绵为什么忽然间都冷淡了自己,她还在找话匣:“伯母,你们要是认为山水庄好,那还是去吧。等你们玩过了你们玩的地方,我就带你们回我爹的山庄里。” 绵绵又问:“你说的是明月山庄?” 朴姗姗点点头,说:“保证让我爹好好款待你们。” 绵绵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轻声问道:“你为什么取名荷柳?” 朴姗姗听这一问,回道:“禀伯母,荷柳这名字为人所赐,得名于一句诗。” “哦,是何人所赐,又是哪句诗?”绵绵饶有兴趣地问。 “荷盘从雨洗,柳线任风搓。” 她看了看肖国宇,见肖国宇稍微怔了怔,重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自己。她又说:“至于何人嘛,伯母,我还是别说了吧。” “好,好,不说就不说吧,随你的意思。荷柳,我们还是赶路吧。” 朴姗姗在明月庄主人面前冒充明月庄的小姐,绵绵和肖国宇心知肚明,却没有当面戳穿她。朴姗姗不知道竹君却去了呼啸堂,正享受着贵客的待遇,而且将以姗姗的名义骗取几套衣服。 竹君在晚照间走进了呼啸堂的后花园,虽说是人工设计建造,风光却不亚于乳泉山。踏进园中,迎面是空旷的草坪,南面是一畦牡丹芍药圃,北面有一个清澈的湖,湖石贴壁山村。走近一看,山林皆为奇异妙石堆就而成,而且向西延伸,逶迤而去,好似一组石山群嶂,又仿佛一道石头屏障。在东北接踵处的峰巅,有一山亭点缀其间,假山的窦穴、曲洞、石室、山房皆能上下沟通,给人一种山外有山、楼外有楼的深远意境。 园中有一湾曲水,池旁湖石或如峭壁凌空,或如矶石俯瞰。池内碧水中游鱼怡然,山上葛藤倒悬,更有山色楼台倩影照水,实在是美妙极了!湖面阔大,中央有一个亭,题名“湖心亭”。亭中悬挂着彩灯,日落西山之际,月儿也东挂天空,在落日余辉和淡淡的月光的映照下,整个园中朱栏玉砌,绿树澄湖,鸟栖庭树,影渡水弯。 竹君心中暗暗称奇,这哪里是人家园艺,分明是琼瑶仙境。人在园中游,尽管地域有限,但意境开阔,远没有深山古寺的幽深清冷。 一位丫环急急地走了过来,“老爷和十三姨太请陆公子用膳。” 竹君问道:“那湖边的草坪如此广阔,为什么不种些花呢?”丫环答:“那是我家小姐练功的地方,她说草坪如同地毯,看着心里舒坦,踩着脚底踏实,秋去冬来,也不过是绿地毯变黄地毯,要比那些什么残花断枝好看多了。” 竹君笑道:“你家小姐很特别。” “这个园子是老爷专为小姐造的。还有那些客房正对着花园,那些客房是专为小姐的客人准备的,只有小姐的客人才能入住,也才能走进这个园子来。”丫环热心地介绍。如此说来,自己着实被当成了朴姗姗的座上客了。 竹君看着眼前的一大桌子山珍海味和陪自己吃饭的朴富贵、蔓红,竹君心道:呼啸堂与玉峰山草庐真是天壤之别。不进呼啸堂,自己哪里知道世间还有这般人家,原以为天下人皆跟自己一样住草庐,钻山洞,粗茶淡饭,素食莲心。义妹比我真是要有福气得多。 吃饭间,听竹君说姗姗要她捎几套漂亮的衣服时,朴富贵哈哈大笑,“到底是姗姗啊,出门在外也没忘记要穿漂亮衣服。她怎么不在外面买几套呢?” 竹君一时语塞,“这……大概是在外面花销大,也怕做得不合适吧。” 朴富贵说:“我呼啸堂在江南还没有空手取不来的货。她一向大方,怎么现在反而如此谨慎了?” 竹君忙说:“姗姗一直没有露白,我们都不知道她就是呼啸堂的富豪千金。是我临走前,她才悄悄告诉我,让我上这儿找你们的。” 蔓红在一旁说道:“老爷,你大概忘了,姗姗跟几个朋友走的都是偏僻之道,哪里去买衣服呢?” 朴富贵恍然大悟,“哦,是的,三秀峰,那可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蔓红吩咐身边的丫环:“挑几身小姐平时最喜欢的衣服,让陆公子捎去。” 竹君暗自喜道:“义妹,容姐姐日后向你赔罪。” 第二天一早,竹君带着朴家包好的几套朴姗姗的衣服上路,临出门,朴富贵相赠一百两银子,竹君再三推托,朴家执意相送。拗不过朴老爷的一片盛情,竹君只好收下,拜别而去。 离开呼啸堂后,竹君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卸下了男儿装扮,换上了女儿装束,一路赶向红岩山对面的渡口。 一翩翩少女,身着豪华长裙,手持一银光闪亮的长剑,裙衫在风中摇摆,宛若风卷霓裳的纤纤仙女,娇若春花,媚若秋月,倩影苗条,惹得路人目不转睛。竹君脸色凝重,她却无心观看周围的风景,也讨厌人们那种肆无忌惮地追逐的目光。她搭乘了乌仁摆渡的那条船,她认得乌仁就是在红岩山下救了自己的恩人,乌仁一时没有认出竹君来。 竹君上得船来,见船上没有别人,便双膝跪拜在地上,说道:“老人家,小女子拜谢恩人。” 乌仁十分吃惊,他把竹君拉起来,端详着,见她生得十分俊俏,衣着打扮上看,一定是十分富贵之家的千金小姐。自己的记忆中绝没有跟这样的家庭和小姐有过牵扯,更不用说什么救恩了。他说:“姑娘,你认错人了。” “老人家,我姓陆。我就是那个月白之夜被你救回渡船的姑娘少年人。”竹君提醒到。 “姑娘少年人?”乌仁还在回想中。 “嗯。”竹君连连点点头,“那夜,我中了幽灵阴煞之毒,你医治我,又给我指点迷津,说上观音庙求无云师太,她可以救我。” “姑娘,是你!”乌仁想起来了,“陆姑娘真是好运气,若非无云师太,据老汉所知,还没有第二人能解寒冰之毒。” 竹君想起手头有朴富贵相赠的一百两银子,随即把包袱打开,将一百两银子送给救命恩人乌仁。乌仁拒绝,“姑娘,快将这些银两收起来,我不过是尽微薄之力,真正救你命的是无云师太。”无论竹君怎么说,乌仁执意不肯收下银两。 “老人家,我还会来看你的。你多保重。”竹君辞别乌仁便直接去了红岩山。 一个月不见,红岩山上的树木比上次来要葱郁得多了,江北的春景就是比江南要晚得多。竹君轻车熟路就找到了观音庙,她把一百两银捐赠了庙宇,又去拜见救命恩人无云师太。 无云师太见竹君唇红齿白,神清气爽,中气充沛,心中大喜,意欲留竹君庙里住上一段时间。竹君想自己孤身一人,在观音庙落下脚来,也好在这红岩山上找寻娘当年留下的记号,找到爹爹,于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如蒙师太不弃,我愿意留下来陪师太。” 无云师太立即吩咐给竹君准备房间。无云师太诵经时,竹君便在观察周围的山。无云师太做罢经课,便招呼竹君坐到她对面,然后给她做检查。竹君问过师太,自上次得到师太的治疗后,再没有过堵心咳嗽的感觉,而且觉得精力倍增,现在为什么还要作检查呢。无云师太并不回答,一连三天都给她作同样的检查。 到第三天时,无云师太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要竹君喝了下去。竹君喝下去后,无云师太关切地问她:“有什么感觉?”竹君摇摇头。无云师太又问:“你气沉丹田,然后运口气。”竹君依照师太的话去做,立即感到丹田周围升起一股奇热,如同热气流在体力循环着流动,身体也渐渐飘了起来,直向房顶窜。竹君急忙收势,从房顶飘落下来。她惊喜地看着无云师太,叫道:“师太!”师太微微颔首,“陆姑娘,你已经练就了旷世奇功红岩一片云。” 竹君重复道:“红岩一片云?” 无云师太接着便把自己来此建观音庙的原因说了出来。“三十年前,我本没有削发为尼。那年,温顺一带流行一种疾病,百姓们大都逃走了,留下来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我不愿独自逃命,也不愿留下来和年迈的父母一起等死,便带着父母一起离开温顺,没有东西吃,我把随身带的食物留给父母吃,自己就以野草充饥。不料一天误食了有毒的野草,毒发缓慢,先是头发开始一点点地脱落,然后是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浮肿十分厉害,稍用力一按,皮下便出现一个大坑。但奇怪的是,行程并没有减慢,我的中气反而越来越充沛,力气也越来越大。当逃出温顺一带,我满头青丝已全部脱落,只得整日用头巾裹着,浮肿也更厉害,皮肤上的青紫色也在加重。” 竹君担心地问道:“师太,那后来呢?” 无云师太依旧回忆道:“后来,我遇见了一位老婆婆,她一眼就看出我是中毒。当她听说了我中毒的原因,连连说道,‘孝心可表,可感动天呀!这样的人我若不救,还有何人值得救?’一听老人要救治我,我高兴得跪地而拜,父母也朝老人叩头致谢。我找个地方,将父母安顿好,便随老人一起走了。” 竹君轻声问道:“后来师太去了哪里,那位老人真的治好了你?” 师太缓缓地说道:“老人就是我的师父了无师太。她把我带到了很远的一座山上,在山洞里用一种奇异的药水和草给我熏洗,当药性透过皮肤进入体内时,体内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嘶咬,痛痒难奈。每天如此,师父不仅给我配药熏洗,还配有服用的,日复一日,两年过去,浮肿便消失。接着还教我功法,三年过去,身上的青紫色块状已经消失。五年下来,我不但病好了,而且已经脱胎换骨!” “后来师太是不是就是为了报答了无师太而来观音庙治病救人?”竹君的心中很感动,既为老人对师太的救治,又为师太救治了自己。 无云师太点点头,继续说道:“一天,师父接到一份英雄帖,约她去和几个武林人相会,那些人不知从哪儿知道师风有传家解毒秘方,就逼她交出来给他们。听说他们是想利用毒害人,又怕害人时自己中毒。师父坚决不给,自然便遭到了他们的围攻。师父一派牙功本是可以敌挡的,不过五年来一心一意为我医治,自然功力减去不少,又加上在山洞里的治疗,熏洗出来的毒气也侵入到她老人家的体内,师父全然不知,便身中重创。” 无云师太的眼中有泪花在闪耀,她沉吟了片刻,才说:“我依师父之言,做了他的徒弟,又习练了五年功法,才走出山洞。二十多年前来到了红岩山上,在观音庙行善治病,普救众生。” 竹君听到最后,总觉得无云师太还隐藏了一些秘密,但又不便再问。她想起自己,便问:“师太,又怎么知道我中的是寒冰之毒呢?” 师太回答:“师父将解毒秘笈传给了我,我自然一看即明白。” 有一小尼姑道:“山下上来一个浑身是伤的人。” 无云师太一挥拂尘:“看看去。” 竹君跟在师太身后,果然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好多处还有了血痂,这些伤似乎都是一些老伤,只是由于某种原因,又开始裂开了,伤势复发。 无云师太吩咐身边人,“去打盆水来。”她蹲下来细看,那人虽然一脸长胡子,但年纪不在自己之下,而且是习武之人,应该是身体健壮之人,怎么会成为这个样子?而且这些伤势有的将近有二十年,二十年来,不医不药,活了下来,需要多么大的毅力! 无云师太用拂尘扫过那人的面部,那人嘴里小声喊道:“救我,师太救我!……”声音越来越微弱,无云师太蹲下去,侧耳听到:“救我,救我……昔日……百花庄,今天……明月……庄……” 这人是谁?南有呼啸堂,北有明月庄。近二十年来,名震大江南北,连在观音庙久不出门的无云师太也常听人说起。 “昔日百花庄,今天明月庄。”红岩山下不远处便是明月庄,明月庄是在观音庙建成之后才有的,莫不是其中与百花庄有什么关连?无云师太站在窗口,眺望红岩山,陷入了思索之中。俗话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不恋红尘,无云师太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烦恼?她本不是真正的出家人,虽然病早好,但满头青丝长不出来,她才想出此计,建观音庙来完成师父交给的一件大任。 观音庙向来只赐药问医,不留病人。竹君上次寒冰之毒发作得救是另有因缘。台阶下的平旷之地此时依旧躺着浑身是伤的人。无云师太吩咐每天按时给他送药送饭。 夜深人静,红岩山悄然无声,偶尔有只鸦雀飞过,也让人心地一震。台阶下地上的病人,虽然一身疲备无力,但眼睛里闪出晶亮的泪光。他心底发出一声悲吟:想不出我南郭无极,竟然会看走了眼,错把恶人当善良,断送了百花山庄的前程,断送了女儿的幸福。 南郭无极看着一团漆黑的天空,紧闭着双眼,痛苦地咬紧牙关,不堪回首的情景一幕又浮现在心头。 百花山庄虽不及现在的呼啸堂、明月庄有名气,但在方圆百里之地还是挺有声望的。听说南郭无极选得佳婿,亲友们前来祝贺,百花山庄好戏连演三十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一个月后,众亲散尽,百花山庄方开始安静。南郭无极欲出门料理在其他地方的生意,女婿、女儿刚成新婚,他有心带女婿出门去见见世面,又不好开口,便在女儿门前绯徊。 女儿刚好开门出来,看见门外踱步的爹爹,疑惑地问道:“爹爹?” 南郭无极吱唔着:“爹准备出门,来跟你们辞行。” 女儿道:“爹爹一人出门,多有不便。夫君昨日正跟女儿说起,日后愿随爹爹出外打点生意。不如让他随你一起去吧。” 女婿听得声音,也穿好衣服出来,“小婿拜见爹爹。小婿闻爹爹意欲外出,愿随爹爹前后,一为照顾爹爹,二为料理生意,日后也好为撑起百花山庄的门面效力,不枉爹爹对小婿的错爱。” 南郭无极高兴地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一年时间很快过去,百花山庄的基业十分顺利,有了女婿的帮助,南郭无极觉得自己如鱼得水,又加上女儿生下一外孙,他更是喜得合不拢嘴,笑口常开。有的生意便放手交给女婿去办。女婿聪明能干,又好学上进,凡他经手的生意,一笔笔账目十分清楚,很多人都夸南郭无极有眼光,挑了个上乘的生意人才,百花山庄有福气,招了个聪明能干好女婿。 又是半年之后,南郭无极发现山庄的钱竟有一大笔没着落,引起了他的警惕,他问过女婿,女婿吱唔着说黄老板借走了一笔款子,因说好是合伙做生意,赢利半对半,所以没有注明。 南郭无极半辈子的心血怎么能不珍惜,他暗中问过黄老板,合伙投资之事纯属乌有。南郭无极虽一介商人,但功底深厚,否则百花山庄也不好打理。不过他是深藏不露,外界很少有人知道他身怀绝技。那个年头,乡村荒野到处都是习武之人,更何况百花山庄的庄主?但都是把他作为一个普通的武士看待。就在他决心好好查查那一大笔钱的来龙去脉之时,他在路上遭到袭击,对方是几个蒙面人,幸亏南郭无极练过黑砂掌,才敌过几个强劲的对手。 回到山庄后,他不动声色,先去女儿房中看了看,女婿正在帮着女儿给小外孙换尿布。女婿神色坦然,忙叫他坐。女儿问:“爹爹有事吗?”南郭无极笑笑:“没事。爹爹是想小外孙孙,特意来看看。”女儿埋怨女婿:“这儿有我和丫环就够了,你还是多用点心帮爹打理百花山庄的生意。你总抽空往家里跑。”女婿似有委屈,“哪里的话。我只不过是抽点时间回来帮帮你,也好看看儿子。”南郭无极说女儿:“你们初为父母,他多回来看看也是应该的。我这做外公的,不也抽时间过来看外孙了?” 趁女婿不在家的时候,南郭无极私下问女儿:“他待你好不好?”女儿不好意思地说:“爹爹请放心,夫君待女儿和宇儿极好。”南郭无极见女儿说的不像是谎话,便打消了自己遭突袭后的一个可怕的猜想,也渐渐放松了戒备心理。 就在外孙快半岁时,南郭无极收到一封奇怪的帖子,此帖一半是红,一半是白,里面没有任何字。南郭无极猜不透什么意思,便将帖子放置一旁,去和家人一起筹备孙儿的半岁庆典。就在庆典前的一天,家人手捧一个黑匣子,急急地来报:“门外有两位山野怪人让庄主收签。”南郭无极赶到门外,早已无来人的踪迹。打开黑匣子,里面仍然是一张红白帖子,南郭无极脸色大变,心知凶多吉少,不知是哪路人物欲来百花山庄搅和,一时无策,连忙找来女婿商量此事。女婿一见帖子,大惊失色,“爹爹,这红白帖分明是有意与我们百花山庄作对。明天本是宇儿半岁,是一大喜事。这帖子另一半却用白色,不就是在挑衅?” 南郭无极当即下令:“自现在起,护院各就各位,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之人。明天入庄者,若无请柬,一律拒之门外。” 女婿在一旁提醒道:“爹爹,这山庄之内,有众多护院防守,相信不会有事。可庄外也需调配一些人员巡视。” “你说得对。兵来兵挡,将来将挡。这事你去安排。”南郭无极叮嘱。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正是他的女婿将山庄内的护院调配到庄外,使得他在危难之时成为了孤家寡人,无人援助。 南郭无极外孙的半岁庆典结束后,他回房休息,见桌上摞了与前两次同样的红白帖,里面有一纸条上写着两行字: 四更庄外古柳下 与公对剑分雌雄 南郭无极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忙把字条收起来问道:“谁?” 外面有声答道:“爹爹,是我。” 南郭无极打开门,见女婿身后跟来了一个家人,手里托着一壶茶,女婿让家人倒上两杯茶,然后举起其中的一杯敬道:“爹爹,你视小婿如亲生,小婿今日为人夫、为人婿、为人父,全是岳父大人所赐,小婿甘愿报效爹爹一生,让百花山庄成为江北屈指可数的豪宅。”见女婿将杯中茶饮尽,南郭无极豪无防备,也端起了茶杯。不过,他喝茶有个习惯,非慢品而是直饮,他常说人生好比一杯茶,饮完以后才会发现还留有很多遗憾的同时也免去了很多苦处。 南郭无极做梦也没料到这茶中竟然已被下了毒。当四更时,他跃出门外,要去红白帖上所言的“庄外古柳下”与下帖者对剑时,便遇一蒙面人对自己痛下杀手,他挥剑而起,对方对他的剑式非常熟悉,一招招都化解了。他企图使出自己的绝技毒砂掌,却发现自己已经身中奇毒与毒砂掌相克,不但使不出毒砂掌,使出的掌力也是轻飘飘地,他当下就摇摇欲坠,头昏眼花,一头倒地,人事不知。 南郭无极的眼角挤出了几点伤心悲愤的泪水。当有人把他抬进灵堂,他听见有人说道:“小姐真的可怜,小少爷刚满半岁,庄主就暴病而死。”“红白帖真灵!你们知道吗?庄主已经三次收到红白帖了,这第三次,他还真的没有逃过。”“那不是帖,是邪符,是咒语,要不怎么会那么灵验呢?”家人议论纷纷,南郭无极听到这些议论心如刀绞,他若看到在暗处听仆人们议论而奸笑的肖依明,真会痛不欲生的。 南郭无极就这样在灵堂里躺着,他打不开眼睛,也喊不出声音,甚至整个身体都毫无力气,但他神志清醒,他听到女儿的哀哭,甚至听到入土坑后沙土堆在棺材上的钉铛响声。直到夜深之时,有人去偷墓,他受到凉风吹袭,苏醒过来了,才趁机爬出棺材,然后将墓穴堆成原来的样子。十多年来,毒性发作,使他痛苦难言,墓地藏身,他自己试用过多次草药,每治好一次后,隔一段时间,又发作全身溃烂成疮,如此一路熬到了红岩山。并且暗中察探出明月庄的秘密,他本欲了此一生,不再现世,但为了揭开明月庄的秘密,揭开肖依明的面纱,他爬上观音寺寻求解救。 南郭无极的心像夜空一样在漆黑之后又看到有星云。无云师太给的药使他觉得周身没有了那种揪心的苦痛。他很想换个地方医治,他想把秘密顺利地揭开,他不想让明天一早来烧香求医的人看见,他怕有人认出他来,虽然他已经是面目全非。人心叵测,世事难料。南郭无极艰难地朝观音庙后墙沿爬去。 蒙面黑衣人在浦寨与司徒玉浦设下毒计之后,凌空而去。司徒玉浦的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他声声切齿地说道:“老子不管你是哪路人物,若能让我吐出心头这股恶气,一泻十几年前的仇恨,就是十个竹南山、十个向飘飘,老子也豁出去帮你宰了他们!这对奸夫淫_妇、恶男恶女,竟然还在江湖上充当好人。向飘飘,你这个贱人,没想到你就要落入老子的掌心了。我要你尝尝十几年前你加给的痛苦,我要让你光着身子挂在树上,让天下人都来瞧你的身子,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玉女!”仇恨烧红了他的眼睛,他好像要把压抑了十几年来的愤闷全都迸发出来,脸嘴都扭歪了。 司徒玉浦的这番丑态正好落入窗外的唐力的眼中,他暗骂道:“太可恶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如意。” 唐力怎么会到浦寨?竹君几次企图跟唐力分手,未能如愿。后来唐力索性与竹君明分暗随,在暗中保护竹君。竹君在幽兰谷救竹茵、竹茹的时候,唐力趁向飘飘去梧桐山约会时溜进幽兰谷,见竹君跟竹茵、竹茹脱险,他又悄悄地去了梧桐山观看了人间至情至美的一幕,虽然向飘飘招招凶狠,刺的却不是要位;虽然竹南山招招相接,却又在处处相让。尤其是他们相斗时的那几句诗,引得唐力不得不停留下脚步。唐力偷听了他们的谈话,知道他们似乎是二十几年前的一对情侣。刚才见司徒玉浦如此狠毒地怒骂,唐力心中气愤不已。 唐力躲在暗处监视司徒玉浦的行动,见司徒玉浦让下人拎来一大桶热气腾腾的药水,一股腥味飘了过来,唐力摒住呼吸,紧闭双眼。待腥味过去,他睁开眼睛,司徒玉浦已进了里间。他好奇地悄悄跟过去,从窗户往里看,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浴盆,司徒玉浦脱光了衣服准备洗澡,当他转过身来,唐力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他差点要惊叫起来,看到司徒玉浦浑身的疤痕和那命根部位惨不忍睹的样子,他直觉得恶心,立即轻轻地跃到十丈之外。怪不得父亲曾向他介绍司徒玉浦时说过,玉面郎君销声匿迹之后已经换了一副容颜,根本原因原来是……唐力顿时明白了司徒玉浦对向飘飘的刻骨仇恨,他一面怨司徒玉浦太恶毒、太花心,一面在心里责怪向飘飘下手太重。 唐力想起向飘飘与南竹山双方吟出的诗句:“云容黯黯,月地露凉萤焰小;雪意潇潇,霜天风紧雁行高。”能有如此心境的人,怎会做那令人可耻的鸡鸣狗盗之事?再回想起向飘飘在竹南山离去之际忧伤而幽怨的心声:“暮春永夏,兰苑春风香旖旎;美景良时,竹轩秋月影参差。若隐深谷,只因人去楼灰烬;今日相逢,幽兰自此为君开。”竹南山原来是幽兰谷谷主向飘飘二十年前的恋人,她一心一意钟情于他,不惜隐居深谷,度此一生。二十年后相见,竟也是如此坦荡无邪。当年的玉面郎君遭此孽定然是咎由自取。 陆兄弟不知又去了哪儿,他倒是一方侠士,独闯红岩山,独上幽兰谷,救出两位女子。恐怕现在又该去做他的侠义之举了。唐力因为去梧桐山观看竹南山和向飘飘打斗,不想丢失了竹君的影子。回来的路上遇见蒙面人身法极快,闪进了一条偏僻的山路,尔后进了一个隐秘的寨子,他便一路跟踪而来,不意居然探听到蒙面人与司徒玉浦所定的毒计,还看到了司徒玉浦鲜为人知的秘密。 陆兄弟,我暂时不能去找你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唐力说着,便闭起了眼睛,眼前出现竹君忧郁而让人怜爱的样子。想起竹君,他便觉得心里有一种喜悦与幸福。 唐力并不知道竹君离开幽兰谷竟然去了呼啸堂,也料想不到她竟换回了一身女儿装,更料想不到竹君又回到了红岩山。 竹君人在观音庙,心却在思念着乳泉山生死不明的娘亲和未曾见过面的亲爹竹南山。竹君翻来覆去,也抹不去心中的思念和愁苦,索性起来坐到了窗前。看着正对着窗口的几坐山峰,陡峭的山壁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巨石矗立。今夜的月色很好,皎洁的月光如水从窗前泻下。突然,竹君听到了间壁无云师太的窗户轻轻地响了下,竹君往窗外一看,一条黑影倏地窜了过去。竹君坐在窗前等候,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黑影飞快地来到无云师太的窗前,接着窗户轻轻地关上,竹君纳闷:深夜里,无云师太出去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无云师太便在和药。竹君在一旁暗中察看无云师太,无云师太不但气色很好,精神也不错,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师太,这药……”竹君想问问师太的药用。不料师太却道:“这是浮尘草,长在绝壁,吸日月之精华,采山水之灵气,能脱胎换骨,起死回生,但是采摘时须取月圆之夜。当月光照在草尖上,露珠晶莹未化时,方能有此奇效。”原来无云师太半夜出门是冒险采药,竹君顿时释然。 师太吩咐一小尼姑端药给南郭无极喝时,小尼姑一脸惊慌来报:“师父,昨天那位浑身疮伤的施主已经不见了。” 师太不慌不忙地说:“你端药到后殿的后门去。他一定在那儿。” 竹君似信似疑地跟着小尼姑来到后殿的后门处,果见南郭无极躺在地上。竹君看了看庙宇的周围墙沿很窄,气息奄奄的他居然在黑夜中攀援爬行至后殿的后门处,可见其毅力之强外,其功力也颇为深厚,另外也可见昨天无云师太给他配的药效之大。 南郭无极见小尼姑送药来,感激地点点头,用结满枷疤的手端过药就喝,还不断地打手势,用手指指自己的嗓子,又指指小尼姑和殿里,还双手打揖。 竹君看到无云师太在听了小尼姑说的情形之后,手捻佛珠连连诵经。无云师太睁开眼睛见竹君仍未离去,问道:“姑娘,为何还没走?”“师太,我不明白他打手势干什么?昨天夜里他不是还说话了吗?” “唉!”师太长叹一声,“他在告诉我,吃药后感觉很好,但喉咙却说不出话来,喉头紧锁。求我再给他想想办法。我担心药力太大,虽救得了他的命,却让他不得不成为哑巴。” 竹君心里一惊,他若成为了哑巴,有冤也无法诉呀。再想到自己,竹君转身离开无云师太的房间,出了观音庙,去找红岩壁。 竹君在山中荡了整整一天,翻过了几座山头,见到过好几处红岩石壁,石壁上除了顶部有几处野生的松柏旁逸斜出,中部和下部竟无一株小草松苗生长。岩壁上除有几处凸出的痕迹,看不到任何字迹,甚至连“×××到此一游”的字迹都找寻不见半点。 天色渐晚,竹君又转回了观音庙下的一座山。竹君觉得累了,坐在山腰间的一块石头上休息。她抬起头来看到右侧不远即有一大块红岩壁,在夕阳的映照下,色泽比上午经过时要鲜艳得多。竹君抬眼看着天上向西倾斜的落日,落日的余辉从对面的观音庙顶上照过来,正好照在这道红岩壁上,使这块在夕阳余辉照耀下的红岩壁显得格外突出。如果不是几次经过这道红岩壁,竹君也不会知道早晚不同的时间岩壁的颜色会有如此大的反差。如若不是刻意要寻找红岩壁,或许她也不会发现此刻红岩壁上的秘密。 竹君看看山顶上的夕阳,看看山顶上的庙宇,心念一动,径直走到红岩壁下。她细细地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字迹,除非是色泽越来越鲜艳了。她有些失望,顺手操起剑欲朝石壁砍去,一股强劲的风力扫过来,震开了她手中的剑,她大吃一惊,急忙回身环视四周,山上静悄悄的毫无声息。竹君再抬头看时,红岩壁色泽已趋暗淡,夕阳已悄然落到了山的那一边。红岩山上似乎有着隐藏的奇人侠士,刚才那股风力明明是人之所为,自己却发现不了任何踪迹。他躲在山岩何处?究竟在保护着什么?竹君想不明白。过了片刻,竹君有些遗憾和不舍地离开红岩壁,回到观音庙。 晚上,无云师太过来关切地问竹君走了一天山路累不累,竹君点点头。无云师太给了竹君一碗药水喝,竹君纳闷地看着师太,师太和蔼地说:“这是红岩山上的去荆草煎汁的,喝了之后,便会心凝气畅,心情舒爽,而且能消除你一天的疲劳,它又叫舒心草。” 竹君喝了药后,有些飘飘然,嘴里不停地说:“娘,我找不到红岩……诗,我找不到……找不到爹。” 师太问道:“你爹叫什么名字?你娘是谁?”“爹,竹南山。娘,娘……”竹君竟然呜呜地哭了。 听到竹君说出她爹的名字,无云师太猛地一惊,她紧接着问竹君:“你来红岩山是为找你爹的?”“嗯”。“你从什么地方来?”“乳泉山。”莫非她就是小师妹说的那个姑娘?无云师太眼里盛满着无限的柔情和爱意。 竹君半夜醒来,顿觉疲惫全无,心情无比舒畅,她想起睡前无云师太让自己喝过什么去荆草汤。“舒心草?”竹君笑了。她悄悄地起来,轻轻地掀开一点窗户,她看到月华映照下的那扇红岩壁正对着自己和隔壁无云师太的窗户。竹君看不清岩壁色彩有无变化,她想起寒冰洞里娘的叮咛:“君儿,玉女心经切不可疏于练习,不但要做到心静、心清,毫无杂念,如碧玉无瑕,清水无漪,还要做到心灵如一,若坚持在月白清风之时习练,可练就上乘心功,在黑夜中目光可透视百丈之物。” 几个月下来,竹君没有懈怠,每天都凝神静气习练。此刻,她很想看看自己的玉女心经到底达到何种程度,便意念发动,习起了玉女心经,她慢慢地诵念着经法:“心如赤水,鹤唳长空。娇花照水,红叶芳菲。弱缕扶风,渔火禅灯。寒冰三尺,秋月十分。柔情似水,柳媚花明。晨妆眺晚,花落远方。碧玉丹砂,落日流霞。绿竹苍松,暮鼓鼓晨钟。素女丹心,屈子沉江。” 竹君觉得眼前仿佛升起了一幅画面,先是一泓清泉,静谧无波,然后便是一片晨光沐浴下寂静的森林,接下来便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的壮观画面,忽而又被一大片飞飞扬扬的洁白雪景代替。竹君睁开眼睛,凝神远望,虽看不清红岩壁的色泽,但看见有两个人影在红岩壁前晃动。竹君急忙收起心法,飞身奔向红岩壁。 红岩壁前确有两个人在相斗,一个白影,一个黑影身法极快,矫若飞鹰,每一个动作都如闪电,出手间分不清谁用何招。竹君躲在丛林中观看,山中藏有如此神秘的武林高手,难怪自己昨日举剑欲劈岩壁时受到暗中高手的阻挡,幸亏他无意伤害自己,否则……竹君想着,不寒而栗。 几个回合过去,竹君看出,其中的白衣人已经占上风,黑衣人有些支持不住,身影也慢了许多,就是黑衣人将被控制住时,他突然射出暗器,顿时无数条白色的光线直飞向白衣人的命门。“啊!暴雨梨花针。”竹君大惊。黑衣人借势逃走。竹君本想去追踪黑衣人,又担心白衣人,当她回过头来,白衣人也不见了踪影。 竹君伏在丛林里听了一阵动静,确信附近没有任何人了,便从丛林中移步出来,看看刚才打斗的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不禁满腹狐疑。她看了看红岩壁,在月光的照射下,岩壁上半部在月光中,下半部略显阴暗。竹君依然看不出这岩壁上有任何秘密。就在她欲转向离去时,月光的投影发生了改变,月光斜照将树影投在了红岩壁上,竹君看着树影处,好奇地伸手去拂,奇迹出现了。 她觉得眼前浮起了几点萤光,她的手势落了下来,岩壁又恢复如故。竹君急忙再将掌力徐徐发向树影部分,萤光范围一点点扩大,清晰地闪出几行诗迹: 青山隐隐路迢迢,春来济水暖源头。 清明时节竹君落,嗷嗷待哺涧泉边。 墟墟烟里飞芦絮,凭阑犹记旧江东。 原来娘的诗是留在这块红岩壁处的,是怎样留上去的?竹君不得其解。虽然没有留上娘的名,但诗中的意思已经让竹君看得明明白白,娘在告诉爹爹,竹君和娘在玉峰山等待着爹爹,盼望着爹爹。竹君很想知道爹爹是否见过这首诗,留下过什么痕迹没有,她用掌力在岩壁上一块块地寻找,找遍了大半块岩壁也没有发现再有其它只言片语。竹君不停地输出内力,已经是气喘吁吁,娇汗淋漓,可她不死心,想要寻遍整个红岩壁。她坐下来静了静气,略作休息,准备再次运用掌力扫描红岩壁。这时,耳畔飘来一个清晰的声音:“孩子,你不要再寻找了,岩壁上没有你要找的东西了。你要知道,再枉费掌力,将会使你虚脱,甚至费掉你的功力。” “师太!”竹君听出来了,听得真真切切,这是无云师太的声音,那种慈爱和亲切是无云师太跟自己说话时就有的。 “回去吧!孩子。红岩壁的秘密很快就能解,你日后必知。”声音越来越远。竹君的眼里充满疑惑。 玉峰庵里,陆婉婷得知竹君已平平安安在红岩山的观音庙住下来,连连对妙姑说:“谢天谢地,阿弥陀佛。妙姑,你是怎样得知君儿消息的?”陆婉婷尊重妙姑的意思,已经改口不再提她的俗名,只叫她的法号妙姑。 妙姑师太道:“说来也巧,一个月前,无云师太曾救过你女儿,当时她身中寒冰之毒发作,幸得师姐相救才幸免于难。” 陆婉婷低声道:“都是我害了你,君儿。” “当师姐接到我传去的消息,她已经痊愈并离开了红岩山,不知去向。一个月后,她又回观音庙来谢恩,并带来了一百两银子捐送庙里。以谢恩。”妙姑师太继续讲述着。 陆婉婷惊喜地说:“妙姑,你说什么,君儿带一百两银子前去谢恩?她一定是找到了,一定找到她爹了,要不,她哪来那么多的银子?” 妙姑师太看了看婉婷,不忍心摧垮她的梦幻,让她多一份梦幻,也就多一份放心。 陆婉婷追问道:“无云师太是不是告诉你,君儿已经找到她爹了?她那一百两银子,一定是她爹给的,你说是不是?” 妙姑师太闪烁其辞,“可能是,可能是吧。” 妙姑师太从无云师太传来的消息中,证实了竹君确实中了寒冰之毒,心中一喜,也许她和师姐将不辱师门,解开师父了无师太圆寂时留下的谜团。 “妙姑,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师姐无云师太。”婉婷顿了顿又问,“你们是怎么成为了无师太的弟子的?” 妙姑师太和无云师太成为了无师太的弟子,皆因巧合成缘。“一切因缘而成。师姐安葬了了无师太后,便开始寻找有缘之人,作了了无师太的弟子,因为了无师太圆寂时有言,要收两个徒儿合力替她了结一桩心愿。了无师太收了我作徒弟,完全是因为我是第一个碰见师姐的人。我的功夫也并非师父所教,那时她已经圆寂多时。因而是师姐引路,自行参悟而成。” 陆婉婷赞道:“妙姑真是好悟性,竟然参透出如此绝妙的功法,达到如此绝顶的境界。” 妙姑师太微微一笑,“婉婷你若不是为情所困,功夫必然了得;凭你的天资和智慧,如若静心参悟,也必能成为人上之人。” 陆婉婷听了妙姑师太的话,想起自身的处境忍不住面带悲伤。“情郁于中,夫妻分离十九年,女儿又别离在外,现今蒙师太相助,困于地下暗室,又何为人上之人?” “依你的功夫,在地上行走闯荡也不是难事。我猜想你必有为难之处,不肯离开这玉峰山而去。”妙姑师太的话直看到了陆婉婷的心底,陆婉婷一惊,忙问道:“不知妙姑何出此言?” “我与你在玉峰山长守,拥有同样的秘密。不过我一开始便是为那秘密而来,你却是来之后才发现那秘密。” “妙姑莫非是指那石墙……?” 妙姑微微点头,“当我正在发愁如何掩此踪迹时,你选地方建房,便成了那石墙的最好掩饰。我每月派人定时定点送粮食给你们,一为对你的支助,二为对你的感激。同时我也知道,这天下没有永久的秘密,所有的秘密都会有揭开的一天。为预不测,我暗修栈道,今日果然派上了用场,帮你脱险。” “可我至今也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在追杀我,先是烧房,后是追杀,难道他们就是为了这个秘密?”陆婉婷依然想不明白。 妙姑师太说:“据我所观察,追你之人应该是两路,一路只为寻找秘密而来,他们不会下杀手;烧你房子的人,似乎是另一路人,非至你于死地。你以前有过什么仇敌?” 陆婉婷沉思道:“我自幼在家,父母待人和善,除周济别人还曾抚养过一孤儿,父母的义举是远近皆知的,从不树敌。我和南山结为夫妇后,遇到过一场莫名其妙的追杀,至今也不知原因,便云里雾里成了牛郎织女十九年。” 妙姑师太缓缓说道:“也许就是那场追杀的策划者,一直在寻找你们,又策划了另外一个阴谋,烧房子便是他所为。” “他为什么这样做?”陆婉婷想不出任何理由。 妙姑师太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道义自在江湖,公义自在人心。一旦秘密揭开,一切都不再在迷雾之中。” 陆婉婷心里受到震动,忙在手心写上几行小字递给妙姑师太。 后山石壁:玉女心经 玉峰弯:寒冰洞 妙姑见到,面露喜色,她点头低声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寒冰洞远在乳泉山的玉峰弯,众多的江湖人士却在嶂岩山聚众恶斗,寒冰神人的洞宇乃在莲花楼。 为何寒冰神人与寒冰洞在相距千里迢迢,远隔长江的北部和南部两地?知情者自会去思考这其中定然有奥秘。寒冰神人的传闻知情者甚多,再加上嶂岩山争斗这件事,更是传得满城风雨,路人皆知。寒冰洞恐怕仅有与相关的几个人知道。 肖依明连下杀手,一是竹南山武功高强,自然奈何不了他,二是他和师弟们均出寒冰神人之门,恐日后找自己为他报仇;三是自己称霸武林的雄心未灭,想借机削去一些势力,使几大高手彼此相斗,两败俱伤,自己便乘机而立。 肖依明利用“寒冰神人”的传闻弄得江湖人士从半信半疑到信以为真,蠢蠢欲动。不料,在嶂岩山眼看可渔翁得利之时,出现那神奇的一幕,“寒冰神人”再现,惊得武林人士目瞪口呆。看到那武功高强者双双断臂的血淋淋的场面,没有人再敢冒险。胆小者早退避三舍,溜之大吉;胆子大点的,便自恃武功高强,生出几分留恋之心,也只是半途相望。南海两霸和南疆两魔也都撤出打斗区。 神秘的寒冰神人,神秘的雪莲石谁也没有见过,神秘的莲花楼谁也没进过,里面机关重重也难免,或是误中机关才使得那些惨叫者断臂莲花楼。可那声音却是无法模仿出来的,况且莲花楼的人都被困在楼外,被各路人士缠住了。诸路武林人士在撤离嶂岩山时又多了一条传闻,很多人是闻言色变。有关寒冰神人活着的传闻又引发江湖人士的极大兴趣。 嶂岩山失利,肖依明是始料不及的。他心里又恨又气,燃起了怒火,但表面装得若无其事。他夹在人群中离开嶂岩山上,到山腰间他叫住黄麻悄悄吩咐道:“你带人马赶去乳泉山,一定要盯牢那座玉峰山,其他山也不可忽视。”接着又说了一些话,黄毛在一边听不见声音,只看见肖依明的嘴唇在动,而肖依明嘴唇闭上后,黄麻说道:“主公,你放心。” 黄毛看着肖依明,心道:“好家伙!主公真是深藏不露,原来他会腹语。自己跟了他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 肖依明又与黄毛叽哩咕噜地说了几句,黄毛便领命而去。肖依明眼里冒出一丝凶光,嘴角露出阴险狡诈的奸笑。 黄毛来到浦寨,找司徒玉浦。司徒玉浦起先对黄毛爱理不理的,见黄毛拿出一块银色的月牙形饰物,脸色大变。僵硬的脸上立即挤出了几丝干瘪的笑意,“不知明月使者驾到,请见谅。” 黄毛见司徒玉浦害怕的样子,想起他刚才对自己的冷落又好气又好笑。他故意问道:“你还认识它?”黄毛玩弄着手上的饰物。 “认得。蒙面大侠曾经告诉我,如见到手持明月令者,便如同见到明月山庄庄主。我已等候多时,请明月令使者发令。”司徒玉浦在一旁恭谦地看着黄毛。 黄毛虽与司徒玉浦均效力于肖依明手下,却彼此没有交往。这就是肖依明的精明之处,单线独统,统一调配,而且他还极善伪装,经常暗中察言观色,乔装打扮混在手下中,了解真情,让别人冒称自己,按自己所授计言发号施令,所以至今凡见过“主公”真颜者屈指可数,黄麻和黄毛是其高度信任者,故此由肖依明直接调拨。其他人见过的“主公,”多是肖依明的化身,所以明月庄的人很少见过肖依明的真面目,他的易容术还是二十多年前跟师妹陆婉婷一起所学。 陆婉婷见一老太婆在街头卖艺,以换容变脸为生,使心生怜恤,将她领回家来住了些日子。老太婆为报陆家衣食之恩,便将自己的易容之术教给陆婉婷。肖依明生性精明,也在一旁学了些皮毛。老太婆不愿教肖依明,便以“此术传女不传男”为由推托,暗中将根本和精华教给了陆婉婷,而且叮嘱婉婷,将来托付终身,不可选肖依明。婉婷追问因由,老太婆说是“生辰不对,八字不符,命里相克。”少女时的陆婉婷冷淡肖依明,很大程度上是老太婆对她的叮嘱的影响,她自幼便信相术,也没有怀疑老太婆对她的叮嘱还会有别的意思。其实,老太婆生性会卜挂,能掐会算,她见肖依明对陆婉婷十分殷勤,但他眉宇间隐着浓浓的阴暗之气,其人长大后必十分奸诈,但婉婷年幼,不便明说,便以生辰命数之言警戒婉婷。肖依明不明就里,心中甚是怨恨老太婆,直到老太婆见婉婷已学成而离开。 肖依明虽然在明月山庄发展了自己的势力,家业庞大,享誉江北,但他心中的仇恨并没有熄灭,他的野心越来越大,埋在心里的妒火也与日俱增。嶂岩山争斗在他暗中的策划中沸沸扬扬,声振南北,却在寒冰神人神秘地复活和再现中偃旗息鼓,他并不甘心,也不罢手,现在又如计施行另一条毒计。 司徒玉浦旋即派人离开浦寨,黄毛也匆匆离去。 寒冰洞远在乳泉山的玉峰弯,众多的江湖人士却在嶂岩山聚众恶斗,寒冰神人的洞宇乃在莲花楼。 为何寒冰神人与寒冰洞在相距千里迢迢,远隔长江的北部和南部两地?知情者自会去思考这其中定然有奥秘。寒冰神人的传闻知情者甚多,再加上嶂岩山争斗这件事,更是传得满城风雨,路人皆知。寒冰洞恐怕仅有与相关的几个人知道。 肖依明连下杀手,一是竹南山武功高强,自然奈何不了他,二是他和师弟们均出寒冰神人之门,恐日后找自己为他报仇;三是自己称霸武林的雄心未灭,想借机削去一些势力,使几大高手彼此相斗,两败俱伤,自己便乘机而立。 肖依明利用“寒冰神人”的传闻弄得江湖人士从半信半疑到信以为真,蠢蠢欲动。不料,在嶂岩山眼看可渔翁得利之时,出现那神奇的一幕,“寒冰神人”再现,惊得武林人士目瞪口呆。看到那武功高强者双双断臂的血淋淋的场面,没有人再敢冒险。胆小者早退避三舍,溜之大吉;胆子大点的,便自恃武功高强,生出几分留恋之心,也只是半途相望。南海两霸和南疆两魔也都撤出打斗区。 神秘的寒冰神人,神秘的雪莲石谁也没有见过,神秘的莲花楼谁也没进过,里面机关重重也难免,或是误中机关才使得那些惨叫者断臂莲花楼。可那声音却是无法模仿出来的,况且莲花楼的人都被困在楼外,被各路人士缠住了。诸路武林人士在撤离嶂岩山时又多了一条传闻,很多人是闻言色变。有关寒冰神人活着的传闻又引发江湖人士的极大兴趣。 嶂岩山失利,肖依明是始料不及的。他心里又恨又气,燃起了怒火,但表面装得若无其事。他夹在人群中离开嶂岩山上,到山腰间他叫住黄麻悄悄吩咐道:“你带人马赶去乳泉山,一定要盯牢那座玉峰山,其他山也不可忽视。”接着又说了一些话,黄毛在一边听不见声音,只看见肖依明的嘴唇在动,而肖依明嘴唇闭上后,黄麻说道:“主公,你放心。” 黄毛看着肖依明,心道:“好家伙!主公真是深藏不露,原来他会腹语。自己跟了他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 肖依明又与黄毛叽哩咕噜地说了几句,黄毛便领命而去。肖依明眼里冒出一丝凶光,嘴角露出阴险狡诈的奸笑。 黄毛来到浦寨,找司徒玉浦。司徒玉浦起先对黄毛爱理不理的,见黄毛拿出一块银色的月牙形饰物,脸色大变。僵硬的脸上立即挤出了几丝干瘪的笑意,“不知明月使者驾到,请见谅。” 黄毛见司徒玉浦害怕的样子,想起他刚才对自己的冷落又好气又好笑。他故意问道:“你还认识它?”黄毛玩弄着手上的饰物。 “认得。蒙面大侠曾经告诉我,如见到手持明月令者,便如同见到明月山庄庄主。我已等候多时,请明月令使者发令。”司徒玉浦在一旁恭谦地看着黄毛。 黄毛虽与司徒玉浦均效力于肖依明手下,却彼此没有交往。这就是肖依明的精明之处,单线独统,统一调配,而且他还极善伪装,经常暗中察言观色,乔装打扮混在手下中,了解真情,让别人冒称自己,按自己所授计言发号施令,所以至今凡见过“主公”真颜者屈指可数,黄麻和黄毛是其高度信任者,故此由肖依明直接调拨。其他人见过的“主公,”多是肖依明的化身,所以明月庄的人很少见过肖依明的真面目,他的易容术还是二十多年前跟师妹陆婉婷一起所学。 陆婉婷见一老太婆在街头卖艺,以换容变脸为生,使心生怜恤,将她领回家来住了些日子。老太婆为报陆家衣食之恩,便将自己的易容之术教给陆婉婷。肖依明生性精明,也在一旁学了些皮毛。老太婆不愿教肖依明,便以“此术传女不传男”为由推托,暗中将根本和精华教给了陆婉婷,而且叮嘱婉婷,将来托付终身,不可选肖依明。婉婷追问因由,老太婆说是“生辰不对,八字不符,命里相克。”少女时的陆婉婷冷淡肖依明,很大程度上是老太婆对她的叮嘱的影响,她自幼便信相术,也没有怀疑老太婆对她的叮嘱还会有别的意思。其实,老太婆生性会卜挂,能掐会算,她见肖依明对陆婉婷十分殷勤,但他眉宇间隐着浓浓的阴暗之气,其人长大后必十分奸诈,但婉婷年幼,不便明说,便以生辰命数之言警戒婉婷。肖依明不明就里,心中甚是怨恨老太婆,直到老太婆见婉婷已学成而离开。 肖依明虽然在明月山庄发展了自己的势力,家业庞大,享誉江北,但他心中的仇恨并没有熄灭,他的野心越来越大,埋在心里的妒火也与日俱增。嶂岩山争斗在他暗中的策划中沸沸扬扬,声振南北,却在寒冰神人神秘地复活和再现中偃旗息鼓,他并不甘心,也不罢手,现在又如计施行另一条毒计。 司徒玉浦旋即派人离开浦寨,黄毛也匆匆离去。 幽兰谷中,依旧是绿草青青,林木葱葱,花儿怒放。月儿和巧儿在山谷的花园里浇过百花,刚要出门,司徒扣过来,在门外问道:“二位师姐,我来给你们帮忙吧。” 月儿和巧儿一见,心头喜悦,互不答言,巧儿却把机关暗中一捏,司徒扣便抬脚跨了进来。月儿和巧儿见司徒扣紧盯着自己,便有些脸红心跳。月儿忙道:“师弟,你就看看花吧。浇花的活,我俩已经干过了。” 司徒扣笑着,一脸诚恳地说:“赏花辨花小弟不会,两位师姐,以后这浇花的活就让给我吧。这种体力活还是让师弟替你们。” 司徒扣留意了那盆特大的幽兰王,他问道:“师姐,这花怎么与众不同呢?连花盆也这么考究。” 巧儿应道:“那是谷主最喜欢的幽兰,跟她进谷的年岁差不多,当属幽兰谷中的花中之王了。” 月儿也抢着说:“谷主说那是她进谷栽种的第一盆花,花的年轮就是在谷中的年岁,所以谷主自然十分珍爱了。” 花园外传来一声奇怪的鸟叫声,月儿、巧儿寻声而望,司徒扣急步走出花园,说道:“鸟鸣山更幽。待我前去把鸟捉来给师姐玩玩。” 月儿喊道:“小心,别弄伤了小鸟。” 巧儿说道:“月儿,谷主不许我们与师弟走得太近,今天让他进花园的事要是让谷主知道,一定会重罚我们的。” “巧我,这事你不说,我不说,师弟自己更不会去说,谷主又怎么会知道呢?”月儿也沉醉在对师弟的喜爱之中,尤其是司徒扣刚才要替她们浇花的那番话,委实让两个长居深山的妙龄女子芳心倾动。 司徒扣来到谷口处,掀开一块石头,从里面摸出一个纸卷,看完便迅速用掌心揉碎,落到草丛中已如泥尘。司徒扣走回山中,月儿和巧儿迎上来问他:“鸟儿呢?” “是什么鸟在叫?” “像是黄鹂,鸟飞了,没抓着。”司徒扣沮丧地说。 月儿催道:“该走了,回去晚了,谷主该发怒了。” 司徒扣灵机一动,问道:“谷主是不是经常骂你们?” 巧儿说:“谷主最近好像变了一个人,常常生气,发怒,有时难免会多责备我们几句。” 司徒扣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月儿抢着说:“好像就是从那两个被关在花园里的姑娘跑了以来,谷主就生情大变,心情沉重。” 司徒扣说:“谷主定是为情所困,说不定啊,那两个姑娘和她心目中向往的人有瓜葛,谷主原想以她们为人质,现在鸡飞蛋打,没有希望了,当然就相思闷苦了。” 巧儿和月儿听他这样一说,都不好意思再往下说。 “师姐若是肯帮忙,小弟倒有一个办法治好谷主的相思之病。”司徒扣说到这儿,故意卖个关子。 “什么办法?”巧儿、月儿异口同声问。 “容小弟仔细想想。”司徒扣的眼中露出得意的目光。 巧儿、月儿回到向飘飘房中,向飘飘眼中飘出一缕狐疑:“你们浇花怎么去了那么久?” 月儿答:“我和巧儿在山谷巡视了一程。” “是不是还碰上扣儿,又耽搁了一程?”向飘飘反问道。 月儿、巧儿低头道:“谷主。” “你们跟师弟说什么了?” “我和月儿听见鸟叫,师弟跟我们说,那是黄鹂。”巧儿说道。 向飘飘走到窗前,看着山间的景致,“不!不是黄鹂,黄鹂的叫声要比这好听得多。那是翠鸟,翠鸟的叫声凄切而哀婉。”她的声音仿佛跟她所说的翠鸟的鸣叫一样,凄婉哀伤,让月儿、巧儿的心也为之忧伤。 向飘飘忽然转过身来,换了一副容颜,脸上既严肃又忧郁,口吻也变得严厉起来,“你们不要跟扣儿走得太近,他不适合你们。一失足成千古恨,我不愿看到你们留有任何遗恨。月儿、巧儿,你们从小就跟我在一起,是我一手将你们带大的。幻影再美丽都只是幻影,承诺再动听,也只不过是一句空话。你们要谨记我的话。走吧,我不叫你们,别再来打扰我。” “是。”月儿、巧儿出来后,心情也有些沉重。幽兰谷中,有了司徒扣,她们才觉得山中多了一股活力,每天的心跳都会加快几回,干活的时候,心里有憧憬,也不像先前那样感觉累。司徒扣不仅能干,嘴也很会说话,甚至不经意中递过来的眼神,也让她们觉得很深情,并为之心痛。 “月儿,谷主为什么一再反对我们与师弟走得近?” “你猜,会不会是谷主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但我相信,谷主一定是为我们好。” “巧儿,要不,我们还是找师弟去想想办法。” “这?”巧儿有些犹豫。 “走吧。这回就算是为了谷主,我们不能看着她这样痛苦忧伤。或许师弟已经想出办法来了。” 看到巧儿、月儿去而又归,司徒扣偷偷地乐了。他说如果要有留情丹,给谷主和她梦想中思念的人各吃一粒,便可使其两厢情意,合天地之好。 月儿、巧儿奇怪司徒扣怎么懂得那么多。司徒扣说:“从小在外流浪,什么事没见过,没听说过?留情丹是人间珍品,可那绝情丹不能吃。绝情谷你们听说过没有?绝情谷谷主研制的绝情丹,服用一颗便变成感情全无的木头人,让有情人一辈子无法到一起。” “师弟,你能不能想办法弄到留情丹?”月儿问道。 “这……我需要下趟山。可现在,恐怕谷主不同意。”司徒为难地说。 巧儿说:“我们在这儿替你。你快去快回。” “好吧。为了谷主,为了师姐,我就再劳累一回。不过,请师姐千万保密,否则,谷主要是知道了,以谷主这么高傲的性格,她一定不愿意吃这留情丹的。” “师弟,你放心。我和巧儿会想办法。” “请师姐放心,我一定在天黑前赶回来。”司徒扣下山去了,去浦寨见司徒玉浦。 在司徒玉浦的房中,传来急急的问话声:“爹爹,到底怎么回事?上次我正琢磨找机会动手,你忽然来信要先停手,待命行事。现在又说急切急切。” “爹是恨不得一刀结果了那贼人,泄我心头之恨。这报仇事急不得呀,上次有人提出要留她作条件,否则便将爹爹的秘密公之于世,爹就无颜面再见世间人了。 “秘密?爹爹,你莫非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扣儿?” “说道哪里去了。扣儿,爹爹说的是病根。如果爹爹不答应跟他们合作,他们就把爹爹的病根公布在人前。你说,爹爹一世的英名岂不毁于一旦?” 司徒玉浦低声叮嘱了司徒扣一番。司徒扣点头,然后又把自己如何稳住月儿、巧儿的事说了出来。 司徒玉浦阴笑道:“好!扣儿,报仇的时间到了。我给你几颗药丹,你也好回去交差。” 唐力尾随司徒扣回到幽兰谷。司徒扣拿出一块布包的几颗药丹哄巧儿和月儿,说:“费了很大的力才买回这几颗。” 细心的巧儿在心里数着:“一、二、三、四、五。”她偷偷地笑了,说道:“师弟,这留情丹不如都交给我和月儿吧,我们想办法让谷主吃下去。你去找谷主思念的人。” “我已经知道了,他叫竹南山。你们记得留一颗下来。”司徒扣说着打起了呵欠,一路奔波,一天马不停蹄,就他目前功力确实有些疲倦。 巧儿一使眼色,月儿倒了两杯水,巧儿迅速往水杯中各放入一粒留情丹,顷刻间丹丸即与水相融一处。月儿端过来两杯水,递给司徒扣说道:“师弟,赶那么远的路,一定又渴又累,喝杯水吧。” 司徒扣接过一杯水,顿了顿,月儿问道:“怎么,怕师姐下毒啊?要不,我跟你换换。” 司徒扣忙说:“不不!”他确实觉得有些渴,见月儿一口气将一杯水喝了下去,巧儿也在倒另一杯水,准备自己喝,便不再迟疑,端起杯子就喝。 巧儿本想往杯中放一粒留情丹自己喝,忽而又想,还是留着跟谷主一起喝吧,否则恐怕要引她起疑心了。 巧儿冲月儿做了个鬼脸,将手中的丹丸扬了扬,“我去看谷主。” 月儿将丹水喝下去以后,浑身燥热难当,媚态百生,她围在司徒扣身边,不停地口喊:“师弟,师弟,我好热,好热呀!”“师弟,你来帮帮我,帮帮我。” 月儿平时的娇羞找不到踪影,仿佛一个淫_女荡妇,从眼神到每个动作都充满着挑逗和诱_惑。 司徒扣却比月儿平静得多,他毕竟不是司徒玉浦,也从未真正亲过女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直看到月儿自己用手狠劲扯着衣裙,一件一件地扔掉,露出里面的红肚兜来,司徒扣才陡然觉得有股欲火从体内腾升。 “不好!”唐力在暗中大叫一声,忙飞身去向飘飘的住所。 巧儿正在劝向飘飘喝所谓的留情丹。“谷主,这些天你一直闷闷不乐,今夜我准备了一些点心陪你聊天,以水代酒敬谷主一杯。” 向飘飘看了看桌上的点心,说道:“难得你一片孝心,这点心就免了吧。” 巧儿高兴地将两杯水端起来,送到向飘飘的面前,向飘飘端起其中一杯待饮。巧儿见状会意,忙把剩下的一杯水端起来喝了。向飘飘刚将水杯送至嘴边,一个声音飘然而至,“谷主勿饮,水中有诈。” 向飘飘大惊,随即将水倒到地上,冒起一股白烟,顷刻间烟灰飞灭。再看巧儿,她仍若无其事,坐在椅子上。 又听一个细小的声音如蚊虫的叮嘤飘入耳中:“谷主,你的两个爱徒纯属无辜。谷主快去准备,有人欲加害于你,恐幽兰谷不保。” 向飘飘朗声道:“多谢大侠指点,能否现身相见。” 向飘飘操剑在手,飞身离座,已能听见谷中有打斗的声音。她又返回找巧儿:“快,叫你师弟和月儿,有人来犯。” 巧儿应声而去,可是脚步蹒跚,有点飘飘然的感觉。巧儿踉跄着赶到司徒扣的住处,正遇见司徒扣与月儿赤裸着身子躺在那儿,她又羞又恨,调转头就跑。其实,躺在一边的司徒扣因服了司徒玉浦鱼目混珠的百毒丹,早已一命呜乎了。气火攻心,加上错服了百毒丹,巧儿也倒在了地上。 司徒玉浦和黄毛带人两面夹攻,司徒玉浦欲置向飘飘于死地,黄毛奉肖依明之令却是无论怎样处置向飘飘,但必须让她活着。 唐力缠住黄毛一队人马,拔剑相斗,如入无人之地,所向披靡。黄毛做梦也没想到幽兰谷还会有这样的高手,当即一声忽哨,把山外的守军急急调入。 司徒玉浦狞笑着:“谷主,你想不到还会有我司徒玉浦捣你老窝的一天吧。” 向飘飘怒道:“你这恶贼,我与你有何冤仇,为何要大闹幽兰谷?” “谷主好见忘!难道你忘了十六年前就在幽兰谷下的山坡上刺我一剑的事?”司徒玉浦两眼冒着金星,恨不得将向飘飘狠狠咬上几口。 向飘飘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一幕,嘴里骂道:“当年你凭一副俊俏的皮囊害了天下多少姐妹,想不到你也有今日这般模样!”她的心不禁往下一沉,当年的“玉面王子”竟成了这般丑八怪的样子。 “我这般模样都是拜你所赐。今日你若愿意服侍我,做我老婆,尚可留你一命,不然你插翅也难飞。这幽兰谷里里外外都布置好了我们的人。”司徒玉浦得意地说。 “我们?还有谁?”向飘飘问。 “大名鼎鼎的明月山庄庄主。” “明月山庄?我跟明月山庄素无来往,也无瓜葛,庄主为什么要围攻幽兰谷?一定是你居心不良,相邀而来。”向飘飘正色道。 “明月庄与你是无瓜葛,但跟竹南山有瓜葛。”司徒玉浦说道。 “真没想到你们如此无耻,卑鄙!” “你没想到的事儿还多着呢。扣儿是我安插在你身边的一颗棋子。” “扣儿?”向飘飘手颤,司徒玉浦迅速将鸳鸯钩挖了过来,险些挖进她的手臂,幸亏闪得快,只勾走一块衣袖。 “父仇子报,天经地义。只是没想到你那两个好徒儿,也着实好骗,我拿了几粒窑子里常用的回春丸和百毒丹混在一起,她们便信以为真地当什么留情丹。”司徒玉浦颇为自己的毒计得逞而得意。 “什么回春丸,百毒丹?还有什么留情丹,你给我说明白。” “你的徒儿要给你留情丹吃,她们要让你快乐、开心,找回你的旧情人,却没想到扣儿给她们的不是根本就什么留情丹,而是吃了会让你一命呜呼的百毒丹,还有让你百媚千娇生淫念欲火的回春丹。哈哈哈……”司徒玉浦以为自己的毒计得逞,阴险而得意地狂笑着。 向飘飘惊得花容失色,好一个阴险奸诈之徒!自己若不是得恩人相助,恐怕不是丑态百出,已是魂归九霄了。 她忍不住怒骂道:“你好卑鄙!” “月儿!巧儿!”她回头大喊起来。 唐力放出暗器柳叶针,百发百中,将黄毛手下人均打发了,黄毛见势不妙,暂且隐退。唐力来到向飘飘身边,喊道:“谷主,快去救你的徒儿,这恶贼交给我。” 唐力与司徒玉浦相斗,司徒玉浦没有认出唐力,唐力却在上次竹君与司徒玉浦相斗时已将他的招式看个明明白白,了如指掌。 向飘飘寻到去司徒扣的住处的路上,跌到一样重物,细细一看,竟是巧儿的尸体。原来巧儿早已丧命在误食的百毒丹下。向飘飘心里涌起一阵酸痛。 月儿在打斗声中惊醒,她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居然一丝不挂地和赤条条的司徒扣在一起,忙拿起一件衣服掩住身子。她推了推司徒扣,竟然毫无反应,司徒扣的嘴角和鼻子还留着污血,她惊得大叫:“啊……” 向飘飘循声而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心中已明了一切。她轻轻地唤了声:“月儿。”月儿抱紧衣服不放,嘴里不停地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是留情丹,留情丹。” 向飘飘叹息了一声,蹲下身子依然轻声说道:“月儿,我不怪你,不怪你。”她用手碰了碰月儿,要给月儿穿衣服。“不要啊……”月儿大叫着,抱着一件衣服就跑了。向飘飘知道,月儿已经疯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吓疯了。 向飘飘站起身了,眼角噙着泪花。然后坚定地回过身去找司徒玉浦算账。 黄毛乘向飘飘去找人时,与司徒玉浦联手攻击唐力,唐力正好借此机拖住这两个头目,好给向飘飘救了徒儿一同逃走,不料向飘飘又杀了回来。 向飘飘拔剑直指司徒玉浦的天灵盖,司徒玉浦歇息了一些日子,每天药浴补精养元,因而得以在这一恶战中暂且没有溃败,他将手中的鸳鸯钩往上举,顶住长剑,身子向外转,躲过一招。 向飘飘怒道:“恶贼,你自作自受,不但毒死了扣儿,还害了月儿和巧儿,我今天必取你的狗命。” “你胡说,扣儿怎么会自己吃那留情丹,他可是为你取的。你想用这点小计来让我分神,休想!”司徒玉浦毫不相信,以为是向飘飘想扰乱他的心思。 “恶贼,你好糊涂!不但扣儿误食了你的百毒丹,连我那徒儿也命丧百徒丹。我今天饶不了你。”向飘飘手下毫不留情,出剑越来越快,且一招比一招厉害。 司徒玉浦一听司徒扣是真的没了性命,也慌了神。他双钩乱挖,弄得向飘飘连忙招架。 唐力见势忙分身提醒向飘飘:“谷主,我看南面焰火起,对方的援兵马上要到,还是先撤吧!” 向飘飘满腔怒火,不愿离开,“我今天一定要杀了这个恶贼,为我的徒儿报仇!” 唐力撒出一把柳叶针,乘司徒玉浦和黄毛腾手打击暗器时,唐力拖起向飘飘便在夜中隐去。 司徒玉浦寻找到司徒扣的尸体,哭喊着:“扣儿,扣儿,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扣儿,你娘不会原谅我,不会原谅我的,不会……”山中留有司徒玉浦绝望的吼叫声,凄然长啸,悚然可怕。 唐力和向飘飘连夜逃出幽兰谷,天亮时已到离嶂岩山不远处的一个山坡。 “前辈,一路奔波辛苦了,不如先歇息一会儿吧。”唐力见向飘飘脸色阴晦,不由劝道。 向飘飘顺着唐力的意思坐了下来,她见唐力如此年少,年龄跟月儿、巧儿、司徒扣差不多。想到月儿、巧儿她们,她心里又是好一阵难受。 “前辈不必难过,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离开幽兰谷或许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去处。”唐力的话很受用,她想叫唐力,这才想起还没问过他的姓名。 唐力听到问候,忙答:“晚辈姓唐名力。” “请前辈见谅,晚辈本是为寻找一位朋友而来,不料正碰上两位前辈在梧桐山的一会。”当下,唐力就把如何跟踪竹君到幽兰谷,如何担心梧桐山之约,又如何发现司徒玉浦在浦寨与人设毒计之事说了出来。 向飘飘听了唐力的叙述,感慨道:“唐少侠,我这条命是你帮着捡回来的,想不到我深居浅出二十年,如今落个孤家寡人竟无处安身。司徒玉浦十几年来处心积虑要找我报仇,没想到不但葬送了他的亲生儿子,还害了月儿和巧儿。人之所累,都离不开一个‘情’字,若能不为情所困,欲便自消,又何来如此多的仇恨和冤情?” “不知前辈何以要隐居幽兰谷?前辈既是竹大侠的红颜知己,北宋之内,皆有住处。” 向飘飘把二十年臆的事简略地跟唐力讲了,唐力心中油然而生敬意。“向前辈年少之时,为了一份无归宿的情份竟然不做侯府千金,来深山简居陋食,以表其情意真切,专心如一,实在令晚辈敬佩。” 向飘飘苦笑道:“二十年过去,物是人非。当得知他有两个女儿到了醉州,受到盅惑,我竟心生妒意,将那两个丫头抓来幽灵谷,也就是想引他出来一见。若不是唐少侠将梧桐山之约看得真切,恐怕真要如司徒玉浦所言,把我当成不三不四的女人了。” “不不!向前辈,晚辈从南到北一路过来,风闻竹大侠的大名,他正带人北上抗辽,以保大宋江山,深受朝廷的欢迎和老百姓的爱戴。他这样的英雄侠士能得到向前辈的敬重,可见向前辈决非狭隘之人。” 向飘飘沉思道:“原来他说的大事就是北上抗辽保宋之举。我差点错怪他了。唐少侠,你那位朋友是谁,他为什么要救两个丫头?我还以为他跟竹大侠是一起的。” “他叫陆恩。也是跟踪而来,他从司徒玉浦父子的对话中知道了幽兰谷关押两个姑娘,可能是同情与好奇,便将她们救了出去。” “陆恩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陆兄弟现在何处。”唐力因为知道了浦寨设的毒计,便放弃了暗中保护陆恩,留下来了。唐力站了起来,又对向飘飘说:“前辈饿了吧,不如一同去前面的村庄找些吃的。” 竹君在观音庙呆了些日子后,觉得无云师太的行为越来越古怪,每个晚上无云师太都会在半夜飞窗而出,武功似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但到第二天,她依然平静如初,从来不谈武林之事。竹君想起昨天夜里在红岩壁前真真切切地看到两个人的打斗,无云师太必是其中的一个,她究竟是黑衣人还是白衣人?竹君不得而知。 竹君来到无云师太房中,无云师太正在打坐诵经。“阿弥陀佛!”随着话音的起落,无云师太手中的佛珠捻动得更快。竹君轻声叫道:“师太,感谢你昨夜的指点。”无云师太依然紧闭双眼,道:“既已寻得你所要,今当远离红岩壁。红岩如红莲,可远观而不可近玩。他日红岩,必有祸端,切勿走近,谨记谨记。” “师太!”竹君心中有太多的疑点,请求无云师太解释。无云师太却道:“有情人必成眷属,有缘人终能相聚,来日即可让你圆梦。”竹君心中一动,莫非无云师太已参透我的心思?竹君除了思念爹娘,还有一抹牵挂,就是那曾一路陪同过她的唐力。 竹君坐在窗前,回味着刚才无云师太所说的话,“既已寻得你所要,今当远离红岩壁。”莫非无云师太知道我要寻找的就是娘当年寻爹时留下来的诗?可为什么爹爹却只言片语未留呢?难道……竹君不敢往下想,她害怕有不好的结局出现,为一个“爹”字,她已经等待了十八年之久,十八年来她从未叫过一声爹呀! “红岩如红莲,可远观而不可近玩。”师太的话语又响起在竹君的耳边。师太是要我远远地观看,不可再接近红岩壁,难道其中真有什么玄机? “唉!”窗外传来一声长长粗重的叹息。竹君探头一看,见南郭无极坐在地上,伤势好了很多,伤痕也越来越淡。竹君问他:“老人家,你能坐起来了?师太的药真的很管用也。”他点头表示感激,尽管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看得出他的精神很好。 竹君好奇地问道:“老人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我猜,你这个样子,一定是别人害的吧?”那人神色暗淡下来,什么话也不说。 竹君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突然间话多起来了,她心中实在是有太多的疑问,堵得慌。自己的是未解之谜,别人的总可以问问吧。“老人家,你怎么不说话了?师太说过你只是失声一段时间,现在试着说说话,也许就好了。” 南郭无极低低叹道:“世事难料,人面兽心!” 竹君好奇地问:“老人家,你在嘀咕什么?”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竹君听清了南郭无极嘴里说的这句话。这话对她来说太熟悉了,在乳泉山时,娘经常吟这句话教导她,还告诉她“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想到娘的叮嘱,她也不再追问南郭无极了。 竹君这段时间在红岩山上很少下山,外面传闻,她便不得而知了,比如嶂岩山神秘的寒冰神人复现、幽兰谷主的失踪、北上抗辽义举的大侠、呼啸堂千金的出走、明月山庄庄主真容。竹君若不困守在红岩山,便能打探到这些传闻,而这或多或少都会与她有些关联。就算她弄不清个中原因,最起码知道南大侠即是自己寻找的十八年未曾谋面的爹爹竹南山。只可惜,竹君不曾告诉任何人她的真实姓名,在江湖行走留名清一色全是“陆恩”,正对竹南山崇拜得不得了的唐力压根儿也不会去想叫“陆恩”的竹君会是竹南山竹大侠的女儿。 唐力和向飘飘快到嶂岩山时,向飘飘沉吟道:“南有嶂岩山,北有红岩山。红岩山上有远近闻名的观音庙,只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嶂岩山上却无庙宇,空有如此空灵的景致和山头啊!” 唐力只道向飘飘刚刚经受失去自己精心经营二十年的幽兰山和失去爱徒的打击,想找个庙宇为自己消消心中的懑气,为死去的徒儿做个道场,慰藉那孤独的亡魂。唐力劝道:“向前辈,嶂岩上奇致景观常令人叹为观止,倒不如我们上去看看,也好开开心境。人常言,登高望远,心地空旷,郁气全消。” 向飘飘觉得幽兰山受挫,她的心已经木然了。但屈于唐力的真心,她还是一同去了嶂岩山。唐力走的路就是唐翁杰与萍萍上山的那条路,向飘飘问他:“唐少侠,你对这儿挺熟悉?” “听我爹说起过。嶂岩山最大的特点就是山多岩险,不过选中了路,便能省力不少。”唐力见向飘飘向侧面的小路看去,他也顺目而视。 山路上有很多碎石块,好像是打斗时留下来的痕迹,岩石边的杂草明显地被踏踩得西歪东倒,甚至有的趴伏不起。 向飘飘问:“唐少侠,我们走的是哪一条路?” “嶂岩山有66座峰,99道弯,上百条路。我们选的是直上顶峰的大路。”唐力回答。 “看来,嶂岩山近日必有过一场恶斗,而且是群雄相聚。”向飘飘沉思道。 唐力心一惊:师父下山前叮嘱我,一去省亲,二是访友嶂岩山,莫非师父他已能算出嶂岩山有劫难?不好! 唐力加快了脚程,急忙向山顶飞奔,他施展轻功,几乎是纵身而上,一纵高达十几米。向飘飘道:“如此引绝顶的轻功,真是后生可畏呀!” 唐力送来一句腹语:“向前辈慢行!我先上去看看。” 向飘飘这二十年来,在幽兰谷最大的收获便是将轻功练到了上乘,每天在空谷中飞来荡去,她的轻功在人前眨眼的功夫即可出10米之外,若不是因为幽兰谷一场拼斗使她元气大伤,换言之,是幽兰山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她伤心动气,她决不会落在唐力身后。 唐力刚落身山顶,便听到头顶生风,一少年将剑猛刺过来,嘴里怒道:“好大胆的狂徒,雪莲石岂是尔等鼠辈觊觎的!” 听到声音,白莲花飞身而出:“文庭,师叔帮你!”. 刹那间,唐力与竹文庭和白莲花杀得不可开交。竹文庭是剑光猛闪,白莲花有意让竹文庭多试练试练,只在边上出几招虚招。唐力则不同了,一是师父有命来嶂岩山访友,嶂岩山上便是友不是敌,自己不能伤他们;二是山下已看出有过打斗的痕迹,对方对自己便是有误会;三是自己在没有弄清对手的真容时,从不出狠招。于是唐力出招,招招是以虚应实,险中取胜。 向飘飘听到山顶的声音,知道唐力定然是被人缠住恶斗了,顿时精神一抖,斗志大增,“唐少侠遇人夹攻,我得帮他!”向飘飘大叱一声,挺剑刺向白莲花。 白莲花见向飘飘来势凶猛,急忙闪身跃出剑气之外,从腰间飞快扯出白绸带,如舞银蛇,“千尺水帘”封住向飘飘的剑锋。向飘飘暗中运气,一招“幽兰吐珠”,一股幽兰之香和剑气一同散发出去,白莲花将手中的白绸带急扫剑圈,不防已不知不觉中吸入幽兰之气,顿觉乏力,急忙退出。 向飘飘抽身出来,看唐力和竹文庭相斗,见竹文庭招招狠实,唐力却只化不攻,她有些纳闷,正想跃入帮唐力,忽听唐力传来腹语:“向前辈稍加歇息,对手是友不是敌。” 唐力的做法不但让竹文庭奇怪,也让白莲花感到奇怪。竹文庭见唐力不出手,以为唐力小看自己,便连续几招:“长虹卧波”、“惊涛拍岸”、“乱石穿空”扫了过来。唐力暗笑,这几招与我相比实在要逊色得多。 唐力以一招“帘卷西风”将竹文庭的剑势化去,竹文庭大惊。唐力趁势也使出竹文庭用过的招式“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无论力度和剑势远在竹文庭之上,被剑气震飞的醉石子漫山飞舞,轰隆的声响如雷声轰鸣。好一个“惊涛拍岸”!看得白莲花和向飘飘也在一旁夸赞。 屋子里奔出来唐翁杰和秦松云一行人,唐力借竹文庭送过来的一招“斩流云”,腾空而飞,在“流云”的剑气之上,一招“长虹卧波”漂亮极了!大家都看得呆了,如此绝美的剑姿,如此变幻的身法,真堪称绝。 唐力想起竹文庭连连出手的狠劲,想和他开一个玩笑,化去“长虹卧波”,凌空而落,接着又疾身而跃,趁其不备,出其不意,一招“长亭送客,”直击竹文庭背后,欲将他推出几米之外。 “力儿住手!”唐翁杰大叫。 唐力听得父亲的叫声,急忙停手。唐力、竹文庭均跳出场外,唐力喜出望外地喊:“爹爹,娘。你们怎么在这儿?” “以后慢慢说。”唐翁杰看着一旁的向飘飘,问:“力儿,这位是?” “向前辈,幽兰谷谷主。” 向飘飘在唐翁杰的引见下,与陆志鹏、白莲花见过。向飘飘不好意思地对白莲花说:“刚才多有得罪。这是解香丸,你快服下。” 白莲花恍然道:“刚才,我是闻到一股奇香,然后觉得有些乏力。原来是你……” “那是幽兰之香,没有毒,就是有些醉人,如若不服解香丸,要在六天之后方可将余香的醉意消除。” “怪不得,我觉得自己像喝了酒似的。”白莲花轻松一说,大家笑笑,便解除了彼此之间的隔阂。 唐力又一一拜见长辈,然后与陆欣欣和竹文庭相见。唐力与竹文庭相视一笑,击掌而交。唐翁杰朗朗一笑,“这叫不打不相识,你们两兄弟可又是棋逢对手了。以后多多切磋,互相促进,寒冰门可后继有人罗。” 唐力见到陆欣欣,随即一怔。陆欣欣羞涩一笑,便道:“见过唐师兄。”竹文庭见唐力两眼直盯着陆欣欣,脸上的灿然神色便消失了。 白莲花见状忙说道:“唐贤侄,你和谷主都是我们的贵客,进屋里坐。” 唐力醒悟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又问道:“秦师叔,刚才我们一上山就看到有打斗的痕迹,刚到山顶,便听师弟说什么雪莲石,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松云道:“这事说来话长。先进屋吧。向谷主,请进。” “多谢。”向飘飘随白莲花一同进去。 秦松云带大家来到会客厅,这前因后果,你一言我一语自然又少不了一番暄谈。 原来秦松云和唐力出自同一师门。唐力的师父吴天道人乃秦松云的师叔。吴天道人虽师从寒冰神人,但寒冰神人不肯收道人作徒弟,只教给他武艺,并视之为兄弟。秦松云和白莲花自当称吴天道人为师叔了。 唐翁杰又将当年救吴天道人一事说出,但免去了吴天道人获得青龙秘笈之事。吴天道人在唐翁杰夫妇来嶂岩山前,便派人来送过信。两年前他曾亲自来过,在莲花楼前长跪不起,并告诉了松云夫妇自己与寒冰神人的故事。 “吴天道人临走前交代,三年后有一门徒唐力前来探望,想不到刚两年便前来。所以我竟然没有想起侄子是师叔吴天道人的徒儿。”秦松云说道。 唐翁杰笑道:“也难怪你,三年之约,两年便至,别说是你,我这当爹的也一样。原以为力儿三年之后才学成而归,等了两年,我们夫妇二人实在是不堪对他的思念,可又不便前去打扰他,故想这后一年就游山访友,待三年之期再归吧。” 萍萍坐在唐翁杰身边,看着对面坐着的唐力,笑眯眯地说:“没想到力儿竟然寻到嶂岩山了。真是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哪!” 陆志鹏也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和欣儿一路寻亲,半夜遭追杀,行到红岩山附近的柳家镇遇救,恩人竟是我们寻找多年的妹夫。” 听到这儿,唐力心中一亮,难怪总觉得陆欣欣有些面熟,原来是那天夜里在柳家镇外见过。他说道:“怪不得今天我一见陆师妹觉得面熟,原来是那天你们遭盖天魂追杀时见过。陆伯伯,竹大侠可好?” “竹大侠?妹夫说他叫南大侠。”陆志鹏一愣。 “陆伯伯还不知道吧,竹大侠原来是隐名埋姓,可最近江湖上已经都知道他叫竹大侠,他成了组织百姓队伍北上抗辽的英雄。”唐力激动地说道。 向飘飘一听竹南山的名字,又见陆志鹏说是他妹夫,心里惊疑未定。她问道:“请问,陆兄,竹大侠有几个女儿?” “这……”陆志鹏一无所知。 秦松云答:“现有三个。一双女儿竹茵、竹茹和儿子文庭。” 向飘飘疑惑地问:“他就是竹大侠的儿子?” 白莲花从向飘飘的神态看出,她对师史的关心决不是一般,连忙说道:“师兄近二十年来,孑然一生,生就一副侠义肝胆,嫉恶如仇,隐姓埋名。他收养了一男二女,取名竹文庭、竹茵、竹茹,视如已生。孩子们本是无家可归的孤儿,便也视他如亲爹。” 向飘飘心情慢慢平静下来,知竹南山依然如故,颇得安慰。 陆志鹏和陆欣欣听得大惊,陆志鹏问:“兄弟,弟妹何出此言?竹南山不已是我妹夫么?难道婉婷没有生育?” 陆欣欣追问道:“白姑姑,我姑姑她究竟怎么了?” 见了亲友,不设防,忽略了要替师兄隐瞒婉婷音信全无一事,秦松云和白莲花一时也语塞。但知道事至如此,再也搪塞不过去了。他俩交换了一下眼色,秦松云点点头,道:“师妹,看来我们也无法再替师兄隐瞒什么了。” 白莲花便把十九年前竹南山与陆婉婷意外分开之事说了出来。大家都默然无声,萍萍问道:“竹兄,没再寻找么?” “师兄重任在身,又有仇家追杀,他怕连累师嫂,就狠下心来,没再去打听。”秦松云回道。 向飘飘问:“他们就这样一直分别至今?” 陆志鹏说:“记得妹妹离家几个月后,捎信来说要去南部,后来就一直音信全无。” “爹,姑姑她会不会……”陆欣欣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萍萍劝道:“好孩子,别哭。吉人自有天相,竹大侠这样胸襟如此广大之人,必有好报,日后必有亲人团聚之日。别哭,你姑姑她不会有事的。” 白莲花回忆道:“记得十多年前,师兄有一次从红岩山回来后特别激动。他要我给他和松云温了两碗酒,边喝酒边说什么,我收到你嫂子的信了,她已经生了,生了。我们再追问他,他又什么都不说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提起过婉婷嫂子的事。他南下北上,全部心思都在他劳累奔波的大事上,我们怕他分心,也就都没有问起这事。”秦松云补充道。 多情自古伤离别,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向飘飘起身离座,浅唱低吟,出门而去,向山而泣。 如此伤感的诗句,如此凄楚的声音,让每个人的心弦都为之震动。 到底同为女人,白莲花和萍萍都忍不住起身,来到向飘飘的身旁相籍相偎。 “谷主,这世道炎凉,人情冷暖,我们这个岁数的人也都经历过几遭,唯独这个情字不易参透。虽然你没有什么表述,但我知道你对竹大侠必有深情。”萍萍徐徐劝她。 不料萍萍的话更引发向飘飘伤感,她喃喃说道:“二十年前梦飞扬,大祸来临已枉然。池上鸳鸯不独自,帐中苏合还空然。屏风有意障明月,灯火无情照独眠。本以为此生老死幽兰谷,梦醒时分却见他,依然独去如风逝,山兰荒废断幽香。” “自古女子最多情,天若有情天亦老。谷主何必太伤神!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竹大侠若知你待他如此情深,他岂能不感动?只是竹兄向来是个侠义之七,不顾儿女情长,永结同心之妻和襁褓之婴都不曾见过,又岂会为儿女私情置之大业于不顾呢?”萍萍这番话倒很在理。 白莲花生性豪爽,一代女侠,不像萍萍出身书香门第,浑身沾有不少书卷气。白莲花大方磊落地说道:“谷主若无安身之处,小妹居所便是姐姐安身之榻。从此你在嶂岩山住下,待师兄回来,我与你们做媒。现今男人三妻四妾有的是,只要有情有意,不必在乎其他。” 向飘飘感激地对白莲花说:“有你们这番话,足够了。我这心里的苦也算有人明白。多谢了。多谢。” 早上起床后,大家都在山上活动。见陆欣欣和向飘飘没有出来,白莲花道:“我去叫醒她们。” 白莲花看到陆欣欣一个人躺在房里,向飘飘床上被子整整齐齐地叠放着。白莲花喊道:“欣欣,快起来。”陆欣欣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听说向飘飘不在,她赶忙爬起来。 “白姑姑,谷主夜里在打坐的时候,我就睡了。后来,后来的事我不知道了。” 听了白莲花吵吵,大家都围拢过来,才知道向谷主不见了,大家心中也都猜想一定是走了。 “向前辈能去哪儿呢?”唐力问道。 竹文庭手里拿一封信跑过来,“师叔,这是向谷主留下的。” 白莲花接过来,问:“在哪儿看到的?” “在会客厅的桌上。” 一大早大家急于在外健身,还没有上客厅落座,自然就没有看到向飘飘留下的信。唐翁杰和秦松云也不禁暗暗赞叹向飘飘的轻功绝顶,她穿过客房去会客厅,居然没有惊动任何人。 多谢各位,让我在深居山谷二十年后再一次看到人间的温暖真情。经此一劫,我已醒悟,情与缘不可分隔,纵情深似海,若无缘分,依然行如路人。今日尘缘已断,削去青丝,从此禅房修心。我意已决,恕不辞而别。 听白莲花念完,大家好一阵沉默。唐力从白莲花手中接过信又细看了一遍,他忽然意识道,向飘飘削发断情缘的念头并不是昨夜才萌发的,自从遭幽兰谷遇突袭的打击,她便有了此念头。 “力儿,你怎么啦?”萍萍看唐力沉思默想发呆的样子,急忙问他。 “娘,没事儿。大家不必难过,向前辈削发出家了断尘缘并不是昨天夜里突然的决定。在路上跟我的谈话中,她已经流露此意。我只道她是想找一庙宇替幽兰谷的亡魂超度,想不到竟是她已作出不理红尘的决断。” 听了唐力的话,大家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要不,还以为是昨天说竹南山有妻有儿女这样的话题让向飘飘伤心了,才作出这个决定的,心里都在埋怨自己。 竹文庭木讷地问道:“向谷主是爹爹的什么人?”众人都笑了。 白莲花将他拉至一旁,轻声问他:“文庭,你跟欣儿是什么关系?”“朋友。”“你喜不喜欢跟欣儿在一起?”竹文庭点点头。白莲花又问:“你愿不愿意看到欣儿对别人好?比如说唐公子。”竹文庭立即摇头。 白莲花嗔道:“傻孩子。都十九岁了还什么都不懂。”竹文庭想了想大声说道:“我懂了。他们就是朋友关系,像我跟陆姑娘一样的朋友。”陆欣欣羞得脸儿通红,大家忍不住都露出笑容。 唐力独个儿在心里想着竹君。陆恩长得确实很像陆欣欣,眼睛、脸蛋、身材都越看越像,陆恩也是大大的眼睛,瓜子型的脸、纤细的身材,而且也姓陆,他们有没有什么瓜葛? 唐力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陆欣欣,竹文庭看到心有不快,正想把陆欣欣喊走,唐力已先开了口。 “陆姑娘,你有没有兄弟,跟你长得极像?” 秦松云夫妇、唐翁杰夫妇都说笑着转身进屋。陆志鹏随其后正要进门,听唐力问话,不由一怔。 陆欣欣愣了一下:“你上次说柳家镇之夜见过我,才觉得我面熟。今天怎么又问起我的兄弟来了?” “我有一个朋友,他叫陆恩,长得跟你像极了,简直一模一样,就像是亲姐弟。” 竹文庭有些不高兴,他走过来,不言不语,冷眼看着正在说话的唐力。 陆欣欣问:“一模一样?唐师兄,你不会是看花了眼吧?” 唐力依旧说道:“当然,就有两点不一样,第一,他是男孩,而你不是;第二,你的眼里盛满了快乐和幸福,他的眼里盛满着忧郁和愁绪。” “那他……”陆欣欣还想问什么,竹文庭叫道:“陆姑娘,吃饭了。” 唐力没有挪步,依旧在思念和遐想中。 陆志鹏过来问道:“唐贤侄,你说的那个朋友,今年多大?” “陆伯伯,你是问陆兄弟吧,小我两岁,十八。” “他真的是个少年?你没看走眼?” 陆志鹏问得唐力瞪大眼睛,是呀,他怎么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呢?陆恩那么小巧,实在不像是个男人,自己还说他斯文得像个女孩子。可唐力一下子又找不出其他的证据,只有几个疑点,每次陆恩都会解释得合情合理。比如他不大口吃肉,说是从小就肠胃不好;他不跟自己合住一个房间,说是从小孤独惯了,跟别人在一起睡不着觉;他长得纤小,是因为从小体弱多病,缺乏营养。现在想来,陆恩的举手投足间还是很有些女孩子的矜持。唐力想,下次一定好好盘问盘问他。 陆志鹏想起欣儿出生时,陆婉婷那个高兴劲,她双手抱着欣儿,亲昵地逗她。陆志鹏问她:“妹妹,你几时走?”“哥哥,我刚结婚,你就赶我走?”“妹妹说哪儿话,哥哥是好给你准备行程用品。”“哥哥,南山说明天就走。”陆婉婷将欣儿放到床上,说道:“哥哥,你要好好待嫂子和欣欣。以后我要生个女儿呀,也让她姓陆。让她们俩长得如同亲姐妹。” “陆伯伯,陆伯伯。”唐力的喊声打断了陆志鹏的回忆。他叹息着,唉!也不知妹妹究竟身在何处。倘若她真要是生了个女儿,该有十八岁了,也许唐贤侄所说的那个少年就是她了。妹妹少年时就不喜欢约束,常着上男装偷偷出去。要果真是那样,找到妹妹也就有希望了。 陆婉婷离别父母和兄长已经十九年,对亲人的思念与日俱增。她独自带着竹君隐居在玉峰山上,含辛茹苦将她抚养,其间的难处自不必说。她多渴望能有亲人在身边,但是她不能,她不能离开玉峰山,一是竹南山曾经有交待,一旦发生不幸,为了安全起见,她一定要找一个远离亲友的地方生活;二是红岩山留言,他一定会来找他;三是她发现了屋后石墙上的秘密。为了生存,为了承诺,为了信念和真诚,也为了一份道义和责任,她必须坚守在玉峰山上。 女儿有消息了,而且是安然无恙,陆婉婷的心病便去了一大半。至于竹南山,虽然夫妻一场,相守半年多,别离长达十九年,倘若原来还有所祈盼和希望的话,经过这场变故,她的心里又豁亮了很多,生命固然要有希望,但并不是光靠感情来维持的。少女时的二十年,在父母的呵护下成长,成家。本以为成家后,能与如意郎君相依相伴,却几次遭遇不测,活生生地被分开,生离死别又近二十年。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婉婷常入妙姑师太的房中交谈,若遇异常,便藏入密室。听道多了,也就开始参悟出一些禅来,她渐渐地把世事和情感看得淡多了。 陆婉婷听妙姑讲道后,便提出要进玉峰庵参禅。妙姑说道:“世事红尘,本来如同烟云,遇风即散。二十多年前,我心已死,因而入禅门重获新生。你虽晚我二十年,与我佛颇有机缘。只是你心中仍有祈盼和希望,一颗波浪不息的心又怎能在佛前静谧?” 陆婉婷说:“妙姑,我虽心有所牵挂,却已勘破红尘,一世随缘,不过如此。人之缘分只在瞬间,一载相聚二十载煎熬;佛之缘分却是永恒,虽一时迷茫,日后便获解脱。我心已定,请妙姑接纳。” 妙姑师太似有些为难,沉吟了一阵,即道:“如此,你可换装,先戴发修行。待日后亲人归来,再作定夺,尚可还俗。” 陆婉婷于是入庙与众尼一起烧香诵经。这天刚好诵完经文,有竹茵、竹茹两来庵中。妙真、妙清在门口拦截她们:“两位施主,此乃佛门净地,俗人不可入内。” 竹茵胆大气盛:“你们曾经不也是俗人吗?我见过的庙宇庵寺多着呢,那些不俗之人不还是都要靠俗人捐赠施舍才能过日子吗?” “施主,你!”妙真生气地喊道。 竹茹忙上前打圆场,“小师父,小师父切莫怪罪。我姐妹俩来这乳泉山玉峰山寻亲,跑遍了山上山下,只有这座玉峰庵,所以前来打探。” “寻亲?”妙真与妙清交换一下眼色,妙真即进去了。 “小师父,我们跑了一整天山路,眼看天又要黑下来,能不能讨口水喝,在这借住一晚?”竹茹依旧和颜悦色地问道。 妙清看了看神态高傲的竹茵,指了指玉峰泉,说:“喝水?那儿有,自己去打呀。那水又甜又清凉,我们每天都到那里去打水喝。” “你……”竹茵知道妙清是冲她来的,她又压不住火要张嘴吵。 忽听妙真喊:“妙姑师太来了。” “二位施主,因何事造访玉峰庵?”声音朗润,中气充沛,竹茵、竹茹听出师太非等闲之人。 竹茵忙道:“师太,我们想在贵处借住一宿,不知可否?” 只听妙姑师太说道:“二位施主不知,玉峰庵向来不接香火,更不接陌生人入住。” 竹茵忍不住说:“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师太就忍心看着我们姐妹俩无援无助在这荒天野地风餐露宿么?” “施主此言差矣。乳泉山群峰迭起,庙宇众多,玉峰庵外,施主可投任何一家。玉峰山风光甚美,山灵水秀,施主若能忍受几次风餐露宿,便能心性大改。”妙姑师太的一番话即有指责竹茵之意,又表明拒之不入的态度。 竹茹见妙姑师太气韵清爽,慈眉善目,不像是龌龊之人,便打揖道:“师太,我们远道而来,在玉峰山寻亲,不料亲人不在,找遍整个山头只有一座玉峰庵,故投奔而来。我们现已是疲惫不已,饥渴难耐,眼看天黑,求师太能将我姐妹俩留住一宿。” 见竹茹如此谦恭,妙姑的脸上平缓了很多,“既然如此,施主不妨进屋一歇。”竹茹、竹茵喜道:“谢师太!” 竹茵、竹茹有了安身之处,心里颇为高兴。否则两个女孩子家,夜里在这荒无人烟的山上过夜,听几声夜鸟凄婉的啼鸣,也会吓起一身鸡皮疙瘩来。 妙真和妙清在门外议论。“师太真是好心!破律让她们住进庵里来了。”“她们说什么寻亲而来,八成是诳人,要不就是迷路了。” 竹茹碰碰竹茵,“明天,我们再去找找,会不会搬到乳泉山其他山头去了?” “好吧。我困了。”竹茵打了个呵欠,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竹茹便也闭上眼睛静静地入睡了。 “妙姑,庙里住了山外的人?”陆婉婷在妙姑房中问。 “两个姑娘,年纪跟你女儿差不多。”妙姑说道。 “他们来干什么?” “寻亲。”妙姑沉思道:“怪了。玉峰山二十年来除了玉峰庵,就只有你们母女了,哪还有别的什么人。” 陆婉婷突然警觉起来,“妙姑,会不会是那些人故意派来打探情况的?” “我也这么想。所以安排了妙真、妙清在屋外盯着。” 夜深了,玉峰山也睡了,再也听不见半点声音,只有妙真、妙清那双警觉的眼睛在醒着。 嶂岩山已解围,又闻师兄竹南山名震江湖,秦松云和白莲花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想北上助竹南山一臂之力。 秦松云紧锁眉头:“师兄侠义震江湖,声名大噪,看来已把私仇恩冤置之度外了。报仇雪恨原本指日可待,可惜二十年的劳累奔波和屈辱含冤!” 白莲花叹了口气,道:“师兄的为人你还不清楚么?他原本是想组织人马,等待时机,举旗反宋,斩贪官抗污吏,报仇雪恨。就是因为国家有难,战事频繁,百姓生活动荡不安,师兄才一直举棋不定。现在闻北方辽军大举进犯,鱼肉宋室黎民百姓,国家有难,百姓有难,因而国恨代替了家仇。大师兄实在无愧于侠义之士。” 秦松云道:“师妹说得极是。师兄是性情中人,豪杰之士,为报家仇,舍儿女私情,忍辱负命,待机而起;为雪国恨,竟弃家仇,倒戈抗辽保宋。此番惊天动地的行为也只有师兄才有。” 尽管秦松云与白莲花已结为夫妇多年,依然是以“师兄”、“师妹”相称。 “师兄,不如我们前去助大师兄一臂之力。” “我正有此意。只是这莲花楼岂可无人镇守?”秦松云担心地说。 白莲花想起莲花楼里的怪事,问:“莲花楼里真有师父的阴魂么?那人双臂齐断是怎么回事?” 秦松云的脑中灵光一闪,“师父在世时曾说过不可入其内,十步之外便是重重机关,而且叮嘱我们必在三米之外防守。那些恶人必是触动了楼中暗设的机关。” “那声音跟师父的一模一样啊!”白莲花依然心存疑问。 “一定是有高人暗中相助,而且这人与我师门极有渊源。”秦松云恍然道。 这人是谁呢?秦松云夫妇猜测了一阵,仍不得而知。 竹南山离开向飘飘,本应赶回北部大队,因闻嶂岩山有难,故抄近道赶去了嶂岩山。嶂岩山有六十六道峰,九十九道弯,上百条路,确实不假。竹南山师承嶂岩山寒冰神人,对这里每一座山峰、每一道弯、每一条路都了如指掌。这山中有一条暗道直通莲花楼,甚至连秦松云和白莲花都不知道。凭竹南山的功夫,避开山中观望者的耳目不是难事,又加上当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关注着嶂岩山顶莲花楼前的一场恶斗,谁也没有料想眼皮底下还会有“通幽曲径”,有人会立即进入到莲花楼内,导演了那让人至今还瞠目结舌的一幕奇闻。 竹南山为保莲花楼,迫不得已,打开机关,至使来犯者断臂纷飞,还模仿寒冰洞人的腔调和声音说出那番让人心惊胆颤、丧魂失魄的话来。 见嶂岩山的险势已去,在各路人物观望犹疑之后的惊疑退缩中,竹南山迅速从暗道退出,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嶂岩山,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直奔开封而去—— 听说北上抗辽,唐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缠着秦松云说:“秦师叔,带上我吧,保你撂倒一个,俘虏一个。” 竹文庭更是兴奋不已,他狠劲拍击双掌,“这下可好了,我不但可以看见爹爹,还能跟他一起多杀几个契丹狗,替天下人出出气。” 唐翁杰夫妇道:“国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愿与力儿一起随秦兄弟北上。” 陆志鹏虽然心里挂念着失散二十年的妹妹,但还是将兄妹亲情搁置一旁,决定与大家一齐北上。 陆欣欣见竹文庭和唐力都去,唯独没有自己,急忙扯着陆志鹏的衣服,小声说到:“爹,还有我,我也要去。” “女儿家就不要瞎掺和了。千里迢迢,兵荒马乱,反让我担心。”遭陆志鹏的阻拦,陆欣欣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 竹文庭走过来安慰她:“表妹,不必生气,我替你多杀几个契丹狗就是了。” 陆欣欣见竹文庭如此关心自己,羞涩地笑了。 “欣欣,不如你就和我一起留下来吧。前方要人杀敌,后方也得有人防守才是啊。再说你姑姑真要来嶂岩山了,你们不是还可以相认吗?”白莲花的话说到陆志鹏的心坎里去了,大敌当前,国耻难忘,群雄激昂,他便不好意思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如今白莲花既说出他的顾虑,又提出理由劝陆欣欣留下,陆志鹏正中下怀,当时在心里好生感谢白莲花。 陆欣欣听得有理,自己和爹爹历尽艰辛出来,不就是为了找寻婉婷姑姑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倘若真是巧合,在自己和爹爹都离开嶂岩山后,姑姑来嶂岩山,彼此不就失之交臂了吗?陆欣欣笑道:“白姑姑,我听你的。”她又转过身去,对竹文庭说:“文庭兄,你一定要记得杀敌还有我那份噢。” “哎!表妹,你放心,我会替你做到的。”竹文庭的憨厚惹得陆欣欣笑了。 唐力看着竹文庭和陆欣欣亲密的样子,心里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竹君。陆兄弟,你在哪里,你要能去多好啊!你那精湛的剑术,怪异的剑招一定会所向披靡,杀他个鸡犬不宁、兵马不留的。 萍萍见唐力在一旁一声不吭地发着呆,只道是儿子也在喜欢陆欣欣。她安慰唐力,“力儿,你不去跟陆姑娘说句话吗?” 唐力醒悟过来,问:“娘,你说什么?” “马上就要走了。你是不是舍不得离开陆姑娘?”萍萍轻声问道。 “娘,你扯哪儿去了?什么陆姑娘,我是在想陆兄弟。” 萍萍以为唐力是羞于启齿,仍在一旁低声说道:“陆姑娘不但人长得好看,武功也不错,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不过,竹少侠跟他也很般配。” 唐力知道娘误解自己了,这事又不好解释,况且自己心中虽有疑问,但陆恩是男是女一时也无法证实,只好不提此事。他站起身来,“娘,我去取东西。” 唐翁杰过来,刚才一幕他看得真切,他见唐力看着陆欣欣沉思的眼神,跟萍萍一样误以为唐力喜欢上了陆欣欣。他对萍萍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当婚则婚,当嫁则嫁。日后遇到好姑娘,该给力儿留意了。”萍萍点点头。 唐力跟随秦松云、唐翁杰一行从嶂岩石起程,连日过长江后,便顺路打听,赶到了开封。一打听,才知道开封只是一个汇合点,大批的军队早已经开拔云州和霸州一带。他们决定继续北上,越过黄河,直奔霸州。 江南的春末已经有了丝丝炎热,江北的春末却春寒料峭,仍有冬季的些许寒意,越往北,感觉越发凉爽。黄河下游北岸,向飘飘向岸沉思,她加快脚步,飞身跳上一只渡船,船篷里面有人说道:“夫人,这船不过河。” 站在船头的向飘飘长剑一指,“这由不得你。” 里面另一个声音说道:“先送她过河。” “哎。”一个年轻的船公答应着便过来撑船,然后离岸而去。 向飘飘看着越来越远的北岸,泪眼迷茫,在心里念道:爹、娘,女儿不孝,你们就原谅女儿吧。眼泪顺着她的脸脥流了下来,爹娘苍老的身影又出现在眼前。 向飘飘蒙着面纱悄悄地来到侯府,庭院依旧,风光不再。二十年前,向候爷何等风光,不但他是达官贵人的座上客,向侯爷府更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再加上向府小姐飘飘美丽高贵,前来攀龙附凤者更是骆绎不绝。可现在却是门前冷落鞍马稀。真应了那句古训:“富在深山有远亲,贫居闹市无人问。” 向飘飘见侯府大门紧锁,本想飞身从墙外入院,突然听到响声,大门打开了。一个老太太在丫环的搀扶下迈出了大门,在路口处站着。听丫环道:“夫人,你每天都出来,也等不到小姐的。小姐要是想回来,早就回来了。” 向飘飘心里一惊:“娘!” 向夫人说道:“彩衣呀,我也知道小姐不会回来,可我越来越想她呀。” “夫人,我听娘说,小姐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能文能武,作诗好得很啦。” “你娘最了解小姐,你娘服侍小姐那么多年,她们虽然是主仆身份,却情同姐妹。要不是有彩蝶和你陪着我解闷儿,我这心里指不定会更想小姐的。” 彩蝶?彩衣是彩蝶的女儿?向飘飘听了向夫人的话,几乎想奔过去喊:“娘!”但她立刻放慢了脚步。 “夫人,你不用担心,说不定啊,小姐回来时已是儿女成群,那侯府不更热闹了?” “彩衣啊,我就盼望这一天哪!小姐要是过得好,我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向飘飘孑然一身,不但无依无靠,而且遍体伤痕,不但慰藉不了自己,又如何去安抚两位老人?不如就让他们生活在憧憬中,虽然是长长的等待,至少还有份抚慰心灵的希望。向飘飘停住脚步,远远地看着无法相认的娘。 丫环朝背后看了看,喊道:“候爷,你也出来了。” 向候爷出门来招呼向夫人:“夫人,快进屋吧,外面太凉。” 向飘飘穿着一袭白色的衣裙,蒙着白色的面纱,只露出两只充满渴望和思念的大眼睛。她迫不及待地放开脚步,轻盈地走到侯爷府大门前,候爷刚好搀扶着向夫人要转身,彩衣也忍不住抬起了眼睛。一袭白色的长衣裙飘过,向夫人忍不住喊了声:“飘儿!” “夫人,你认错了!女儿最喜欢穿红色衣裙。她穿的是白色衣裙,她不是我们的女儿。”侯爷的话让向飘飘辛酸得直想掉泪。 就在向飘飘走过他们身边回眸探望时,彩衣也在侧过脸来看她,蒙着面纱的向飘飘两眼含有忧郁和痛苦的泪水。彩衣回过头去,还在嘴里说道:“好奇怪的眼神啊!” 向飘飘知道自己在此一别,恐怕是难得再回到北海来了,不能在父母面前尽孝,只有来生再报父母之恩了。心头不禁悲悲切切地又浮上几句诗来: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向飘飘孤吟着心地的悲鸣上岸而去,刚要伸手掏船钱,船篷里出来一个粗重而低沉的声音:“我本不是渡船,送上你一程,愿你走好。”这声音就是上船时说“先送她过河”的那人,他居然一直没有出船篷。向飘飘没有言谢,正在猜疑时,船已掉头往回驶。 向飘飘离去之后,渡船便在江心停留,里面的人在问:“炎煦大哥什么时候到?”“午时。”“地点没记错吗?”“没有。”“再往前划划。”年轻艄公将船桨荡起来,改变了方向,沿着河岸方向走。 年轻人忽然叫道:“岸上来了一群人。”“什么人?”“看不清。”“靠近点,别靠岸。” 船上来的你道是何人?正是秦松云一行。 船篷里的人看到秦松云心头一喜。船篷里的人说到:“快把白头巾系上。等他们问话时,告诉他们今日不渡江,先去客栈候着。” 秦松云见年轻艄公看见他们,不但不将船划向岸边,反而系上了白头巾,心下惊疑。问道:“船公,我等赶路前去,可否将我们一渡?” “今日不渡河。”船上的小伙子答。 竹文庭气盛:“不渡河你还摆什么渡船?” 小伙子不屈不挠:“大路向天,各走半边。我摇我的橹,你过你的河,井水不犯河水。” 小船飞快地疾驶,唐翁杰和秦松云均已看出,凭小伙子的功力不至于如此之快,定是船中有高手相助。“今日不渡江,你们去客栈候着吧。”小伙子的话音还在河上飘,船影已模糊。 黄河岸边七里处有个七里铺,这个小镇上的客栈大多是在黄河两岸奔忙的生意人。唐松云一行落脚客栈,随便要了些吃的。小二和几个人的闲谈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小二招呼道:“胡爷,你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这回来,是不是有趟大生意要做呀!” “好你个小二,算你猜对了。找你们老板,今天开始,这客栈,胡爷我包下了,银子一两不少。” “胡爷,这,我可不敢。客栈已经有好多人都交下定金了。”小二推脱道,“不如,胡爷直接去找我们老板商量吧。” 胡爷手一挥,随他进来的几个人便上前抓住小二,按了个严严实实。竹文庭刚欲起身,秦松云按住了他,“不可鲁莽行事。” “嘿嘿”一声冷笑传来,楼上下来了一个十分富态的男子,四十开外的年纪,大概他就是老板了。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胡爷真是财大气粗呀!往常入住本店,不过是租一间小客房,今日却要包下整个店来。可你我都是生意人,总该守些生意人的规矩吧。店里四面八方的来客,可都比你胡爷先到,而且已先交下定金,就是我答应,恐怕他们也不会答应!”老板指了指秦松云一行和店里其他客人。 “你,你不是黄老板!”胡爷惊道。 “黄老板早去见阎王了。胡爷,我可在这黄河边等你好些天了。你与黄老板勾结一起给辽兵通风报信,卖主求荣。现在霸州、幽州频频告急,你该当何罪?” 胡爷满脸堆笑:“你一定误会了,胡某向来只是个小生意人,不染指政事,不过问国事,只求生意兴隆。” “好你个胡光成,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只是个小本生意人,这满身的绫罗锦缎如何来的?这几位打手是谁的?黄老板已被朝廷重处,今日若不拿你,难消百姓心头之恨,我也难复朝廷之命。”他一招手,客栈干活的其他帮手,都纷纷亮出了兵器。胡光成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待其他人追了出去,住店的人早吓得躲进了各自的房中。秦松云道:“这事不宜我们出手,此为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众人道:“这天黑之时,何处可去?” “听他们刚才的话,朝廷内部出了叛徒,辽兵才如此猖狂。” “不知竹兄情况如何?” 秦松云将唐翁杰拉至一边悄悄商议,“我从在黄河边遇见的那只渡船上得到信号,前线告急有隐情,是千真万确的。” “秦兄弟如何断定?” “那个艄公头系白头巾和所说的话是师兄走前告诉过我的暗号。” “依秦兄弟之见,现在该如何办?” “客栈不能再留,我们分两路去河边,一拨走原路,一拨抄树林小路,或许会等到消息。” “好,就依你的意思办。” 秦松云与竹文庭、唐力一路抄树林过去,唐翁杰夫妇和陆志鹏走原路径直去黄河边观察。 秦松云与竹文庭、唐力循着树林里的小路往前。竹文庭、唐力在前,秦松云在后。走了一段路后,秦松云感到自己的肩膀上有人轻轻地拍了一下,他心中一喜:“师兄!”“跟我来。”那人便转眼在树林中消失,秦松云紧随而去。 竹文庭继续前行,唐力分明感觉到后面的脚步声消失了,忙用手扯住竹文庭,示意他停步。竹文庭见师叔没跟在身后,大惊道,“师叔他……”唐力扯扯衣袖示意他: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唐力练青龙剑法时,吴天道人见他天资聪颖,把自己偶得的腹语秘诀一起传授给了他,并告诫他:“按照秘诀所要求的,如每日行路时练,进展更快,他日可大用。”唐力谨遵师命,从不懈怠,现在已到纵使在细微乱杂的声音中,他也能在百丈之内一样一样地辨出是什么声音来。所以秦松云的脚步声消失,他立即就感觉到了。竹文庭虽功夫了得,停步便发现秦松云失踪,但他没获得唐力因练腹语所得的心法,故而稍逊唐力一筹。 竹南山与秦松云一前一后,几纵几落,瞬间已在百丈之外。秦松云问:“师兄,北方战事到底如何?”“霸州一带已溃,目前在雄州相持。但因朝廷态度不坚,虽有宋兵勉强作战,士气却不振。幸有我义军十万顽强抵抗,才勉强维持。雄州若溃,将溃不成军。逼近澶州。现在军粮告急,朝廷竟拒不发给。师弟,你今日来,为兄正有一大事相托,十万火急,千万不可有半点偏差。” “师兄,你尽管吩咐,赴汤蹈火,松云也在所不惜。”竹南山伏在松云耳边耳语了一阵,松云连连点头。竹南山再次叮嘱:“师弟小心,千万不可出现毗漏。十万大军的性命就在你的手中了。”“师兄保重。”秦松云急忙退身而去。 秦松云回到原处,“师叔!”竹文庭和唐力一齐喊道。“快,回去。”他们很快出了树林,又顺路追上了唐翁杰他们,秦松云神色严肃,对大家说:“我们必须日夜兼程赶回江南。我得命于师兄,但为谨慎起见,暂不得与大家说明,各位如愿意效力,松云在此谢过。” 秦松云这话是主要是说给唐翁杰一家听的。竹文庭是竹南山义子、陆志鹏是竹南山的舅子,秦松云是竹南山的师弟,奉竹南山的命,自无可推卸。竹文庭虽然心想多杀几个敌人,好向陆欣欣说话,但因是义父之命,便也无异。唐翁杰是何等之士,他也知道秦松云说这话是对自己有所顾虑。旋即开朗地说道:“秦兄弟,大敌当前,竹兄所托之事,定是十万火急。你我不必有嫌,我们愿意听你的调遣。” “多谢唐大哥。”秦松云十分感激。一行人按秦松云要求日夜兼程,一路赶往红岩山,一路赶往嶂岩山。 竹君见南郭无极的病越来越好,师太的眉头却暗中拧着结,她悄悄地留意着他们的动静。师太已有两个晚上不越窗去红岩壁那儿了,南郭无极夜里不在后殿后门的石头上歇息了,只有在天亮前又赶回石头处躺着。竹君也越来越坐不住了,红岩壁上的诗句虽让她欢喜也让她忧愁,至今没有再找到任何关于爹的线索。无云师太又警醒她不要再近红岩壁,她心中好多疑问又无法开口。她终于忍不住了,天微微亮,便出门下山。 山路上来了很多的香客,男女老少皆有之。有的走累了,在山路边的草丛中躺着歇息,还有的靠着树干稍作休息。竹君奇怪地问一位婆婆:“你们这么早上山干什么?”“姑娘,你不知道,听说辽兵马上要打过来了。大家都来烧香,求菩萨保佑,保佑我们平平安安,不挨人欺侮呀!” “辽兵?听说过。他们不是在幽州一带吗?辽兵怎么可以打到这儿来呢?难道朝廷的军队都是装像的!”竹君的话刺激了路上的一些人,他们有的叹息,有的哭泣。 婆婆又说:“姑娘啊,来这儿烧香磕头的全是些孤儿寡母和老人。我老婆子有三个儿子,全去当兵了,前些日子大儿子来信说,双方对阵,宋军不战而退,反而是辽兵借势反攻,宋兵溃不成军。我老婆子还有什么指望,只求菩萨保佑大儿子能平平安安回来。朝廷能替我们百姓作主,打退那些辽国人。” 竹君有几份心酸、几分气愤,也有几分感动,她禁不住说道:“婆婆,放心吧!辽国兵蹦不了几天的,大宋天下有的是有志之士,一定不会把自己的家园让给辽国的。你们也不会挨欺侮的!” 无云师太在山岩上听到了竹君的话,眼中露出几分坚定和笑意。 竹君加快步子下山,看到山下居然还有好多人聚集一起。“开饭啰。”随着喊声,几个伙计抬了几桶米粥来了,挨个盛给大家吃。 竹君问一位伙计,“这是谁在行善?” “是牛阁庄的大虎、二虎。两个月前,他们遇上好人,给他们一些本钱,做了点小本买卖。虽然收入不多,但他们不忘行义,这不,他们用赚来的钱买来了粮食,煮些粥来救济大伙。”伙计说道。 竹君想起来了,大虎和二虎两个月前打劫过自己,自己将随身的银两都给了他们。大虎和二虎本来就不是恶人,感恩投报,便在牛阁庄外的一个小镇开了家餐馆,遇到穷人总会想起自己当时穷途末路的情形来,伸手周济一把。“是他们,不枉我饶恕了他们!”竹君心里略感安慰。 山下的百姓问伙计:“兄弟,外面又有什么消息?” “听说北方军情告急,朝廷有些动摇,只有竹大侠的义军在硬拼抵抗。雄州恐怕守不住了。” 有人议论:“竹大侠就是侠满江湖的南山大侠,他原来隐姓埋名就是为了组织义军报仇,这次十万义军举旗抗辽才打出真名。” 竹君追问道:“南山大侠、竹大侠,他是不是叫竹南山?” 伙计说道:“是啊。就是竹南山大侠带义军打辽兵的。” 竹君十分激动,他会不会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爹爹呢?竹君恨不能立刻展开翅膀飞到北方去。她一路小跑,一口气回到了观音庙,脚步有着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她高兴地喊道:“师太,师太!” “陆姑娘,师太在后殿等你。”一个小尼道。 竹君一听“后殿”两个字,脸上的笑容僵了。来观音庙这些日子,竹君一次也没有进过后殿,有次好奇地走到门前,身后传来无云师太的声音:“此乃佛门静修之处,出家之人方可入内。”竹君的脚步又退了回来。今天居然在“后殿”召她,定是有非同寻常之事。 “师太!”竹君只好把有爹爹消息一事暂且搁在一边。 “陆姑娘,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暗中察看你,你的行为固然让我有些疑惑,但你确实是我挑选的最佳人选。”无云师太说道。 “最佳人选?师太想让我干什么?” “你果然聪明。我不仅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同时要交托你一件事。” “师太曾救过我的性命,为师太效力,我心甘情愿。”竹君作揖状。 “孩子,过来。这事非同小可,关系社稷。江湖传言红岩山中隐藏着秘密,不是无稽之谈。这秘密就在你我的眼皮之下,揭开之日已日渐趋近。”无云师太说着,拿起竹君的手,“我虽解了你体内的寒冰之毒,但寒冰之源仍留在你体内,只有你我联手,借寒冰之气方可揭开红岩山之秘。” “师太。为什么一定要揭开这个秘密呢?红岩山之秘是祸是福,都无人知道。”竹君有种莫名的恐惧和担心。 “孩子,你要知道,这个世界,没有永久的秘密。一旦秘密揭开,就像那石壁上的留诗之谜,或许都会灿然明亮。”无云师太安慰她,并用功力掀开后殿中一座佛像,佛座底下露出几行刻写在石座上的诗来: 几夜霜飞,已有苍鸣辞北塞; 数朝雾暗,岂无玄豹隐南山。 梦里荣华,飘忽幽林红岩处; 壶中日月,千年寒冰凝香露。 笑问游人,何处春朝风景好; 欣然作答,人间秋夜月华圆。 “啊?”竹君大惊,这诗怎么跟娘与爹相约的诗句一模一样?她眨眨眼睛,又重新读了一遍,没错,一字不差。娘要自己与爹相认的证物有两件:一件是传家之玉,一件便是自己默记在心中的几行诗句。 “怎么,看不清吗?”师太问。 石刻个别字是不太清晰,但因为竹君两个多月前就背过这首诗,现已滚瓜烂熟般铭记在心里,所以毫不费力便读了出来。 无云师太让竹君读一遍,见没有误,便让她记下来。竹君学过玉女心经,可以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更何况这首诗又是如此熟稔。她怕引起师太的疑心,装出努力的样子,片刻之后,背了出来,师太便扬起手中的拂尘,将石刻扫得字迹不留,就像用磨刀石磨过一般。“好厉害的功力!”竹君暗赞。 “师太,这诗是什么意思?”竹君问。 “看似一首写意诗,其实暗藏玄机。我参悟了十年之久,才明白师父在诗中的旨意。又等了十年之久,终于有揭秘的这一天。红岩山秘密一揭开,也了却我二十年来的一桩心事。”无云师太的话中似乎为守这个秘密守得很苦。 唐力随竹文庭与秦松云回到嶂岩山,秦松云按竹南山告诉他的方法,将莲花楼前的两个石狮子移开,互换了位置,莲花楼的正门连同两侧的墙全打开了,一股浓烈的白色烟雾飘出,待烟雾散尽之后,中间露出一块晶莹的石头。 “雪莲石!”白莲花和其他人一样惊疑。“师兄,原来寒冰内才是雪莲石。怪不得挨近楼便寒气逼人,师父用寒冰裹着雪莲石。” 竹文庭想近前伸手取宝石,“且慢!”秦松云话音未落,忽然一个黑衣人迅速飘入,探手欲得雪莲石。只听一声惨叫,整个身子凌空而飞,双臂齐断,落到地上。 “好险!”竹文庭倒吸了一口凉气,陆欣欣看着他,侥幸他出手慢了一点。 白莲花和唐力同时围上去,唐力用剑制住他,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人指使?” 那人见出逃无门,眼里露出痛苦和绝望,歪过头去,咬了一下衣领角,服毒身亡。 秦松云独自入楼取宝,其他人四面戒备。秦松云一步一步走向楼内,心里默念着“前上五步,左转一步,右行三步,左前方凸墙处”,他手一按,雪莲石飞入天顶装入石盒落下来,正好斜飞到他的手上。大家见平安取得雪莲石,都吁了一口气。 当他们赶到红岩山时,陆志鹏和唐翁杰夫妇已经在红岩山守候两天了。这两天,竹君与他们打斗了两场,目的是想逼他们亮出来历。唐翁杰夫妇见竹君不但人长得很美,功夫也极为了得,而且打斗间看出她对自己似乎也并无恶意,出招奇怪,但是很有分寸,心下对竹君倒生出几分怜爱来。 萍萍道:“姑娘,我们只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这山上等人,你又何必以剑相逼呢?” 竹君道:“前辈有所不知,我也是受人之命,守在这山,不让闲人进来。” “既然两两相托,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姑娘在一边看着山,我们在一边等着人,两两相安,岂不正好?”竹君听萍萍说出此番话语,也不好意思相持,便回观音庙复命。 陆志鹏看见竹君,心中若有所动,不但跟欣儿相像,活脱脱就是陆婉婷年轻时候的翻版。 第一天见竹君走掉,陆志鹏没有再去追问,因为自己还有任务。第二天见萍萍与竹君交谈时,竹君恭谦有礼,不像婉婷少时心高气傲,比少年婉婷多了份沉静,少了份顽皮,多几份柔美和冷峻。竹君与萍萍同时撤去剑招,欲抽身离去时,陆志鹏心里一急,嘴里叫道:“姑娘慢步!” 竹君见身后有人追来,拔剑转向,一招“鹤唳长空”,啸声让萍萍等人大惊。陆志鹏不得已拔剑张弓,急转回身,吓出一身冷汗。“好险,差点着了这姑娘的道。” 竹君原以为萍萍有意放过自己,现在又背后突袭,所以出剑快而狠,功力也用到了六成。鹤声未绝,她便举剑如狂风扫落叶,一招“落日流霞”,人剑一体,飞空而去。 “陆兄可好?”唐翁杰夫妇连忙上前问候。 “陆兄,你刚才为何欲言又止,似出手不出手?”萍萍问。 陆志鹏苦笑道:“我本无意伤她,只想问问她的来历。” “陆兄,莫非认识她?”萍萍依旧不解。 “唐大侠,唐夫人,你们觉得这姑娘与欣儿相像么?”他这一问,唐大侠立即道:“难怪我一见她便觉几分面熟,是与陆姑娘有几分相似。” 萍萍沉吟道:“陆兄,这姑娘与你女儿相比,似乎要冷峻清幽,同样水灵的眼睛,她的眼神却有一种忧郁,有一种让人忧伤的心痛。” “唐夫人,是不是有些喜欢上了她?如若这样,也是她的造化。”陆志鹏几乎已经肯定她就是自己妹妹的女儿,只有母女才会有如此相似的模样。但是,他没有把自己的猜想和判定说出来,他认为在未得到证实以前,还有些为时过早。 “秦兄弟。”唐翁杰喜出望外地喊到。 唐力和竹文庭与秦松云正一路直奔红岩壁下。突然从树林中窜出十几个人,将秦松云几个与唐翁杰几个分隔开来,一场恶斗一触即发。 竹君进后殿急喊:“师太,师太。”无云师太并不在后殿,但却有一个声音响起:“速去禅房。” 竹君疾步来到禅房外,听了听没有动静,刚想推门进去,就听无云师太的声音:“进来吧,已经等你一会儿了。” 竹君推开虚掩的门,师太将手中的拂尘一扫,门即紧闭。竹君看见南郭无极在座,甚是诧异。 “不必奇怪,陆姑娘,这是南郭侠士。”师太平和地说道,脸色却有些焦虑。 “见过南郭前辈。”竹君施礼道。 “免了,坐吧。”无云师太拂尘一扬,便有一股强劲的力量托着竹君,并把她拉向一旁的凳上坐下。 竹君悄悄地朝南郭无极看去,见南郭无极脸上和身上的枷疮都已经脱落了,精神也很好,与来时判若两人。竹君正在思忖,不知道该如何跟师太说刚才山下之事,师太已开口道:“山下之人有正有邪,树林之中乃为邪士,壁下之人却为正杰。南郭侠士下山相助,你与为师一道了结大任。” 南郭无极在一旁说:“师太,妙手回春给我第二次生命。我之所以受尽磨砺,苟延残喘,便为等待机会手惩恶人。今能为师太出力,并吐我心中之气,实乃我南郭无极之大幸。” “庄主休出此言。你受蒙蔽,遭恶人算计,此乃天意。师父二十多年前即算定有今日,‘百花凋谢明月升,红岩壁落孽障除’,想不到马上就要应验了。”师太的话颇让竹君费猜疑。 师太又吩咐道:“陆姑娘,从后山腰的暗道绕过去,这几天树林里埋伏了好些人,你这两天走过的路早被他们盯上了。” 无云师太带他们从禅房的后台阶进了一间小屋,从小屋绕过去便是通往后山腰的小路。他们的功夫都属上乘,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来到了红岩壁附近,师太示意他们藏身树丛。 红岩壁前和通往红岩壁的山路上,唐翁杰几人与秦松云几人分别被包围。唐翁杰夫妇和陆志鹏大吃一惊,他们在红岩壁下已守候两天,附近的树林中突然冒出如此多的人,自己怎么一下子没察觉? 其实这些人先于唐翁杰他们到达,早已埋伏在他们身后的树林里。唐翁杰他们一心等待秦松云汇合,又加之竹君的来往打斗,敌人藏得十分隐蔽,因而没有料想已有人早就布置好了埋伏。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一看这架势,秦松云与唐翁杰他们即明白,对手是要断开他们,好分化他们的势力,削弱他们的力量。 秦松云护好身上背的宝盒,他心里明白,对手的目的很可能就是自己的怀中之物。无论对手是私自夺宝,还是有意损师兄大事,秦松云都义无反顾地要与他们决斗。他叮嘱竹文庭、唐力小心,并使了个眼色,三人一齐动手,主动出击。他们三个人都是惯使长剑,三剑联合,剑光四射,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剑阵,待剑光一收,周围的七、八个人已有四、五个身上挂彩。第一批退下,树林中又出来一批。秦松云顿时明白,对手是要借机拖垮他们的体力,轮番上阵,好在他们趋于弱势时趁机夺宝。他一使眼色,竹文庭和唐力都明白,狠打不如巧打,硬斗不如智取。竹文庭往前一步,固守中心,他的长剑气势如虹,他将剑诀诵上一遍,略作调整,运气待发。敌人见他孤独一人,有机可乘,有两个便朝他奔过去,竹文庭借势一招“气贯长虹”,利用“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将对方两人扔出十丈之外,其他人骇然大惊,不敢随意出手。唐力神态安然,视敌若无,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对方见他年少没有经验的样子,四人一轰而上,欲乘他无应接之时,抽身从他后面抄过,袭击身背锦盒的秦松云。谁知唐力出剑快如闪电,眨眼间一招“青龙摆尾”便将四人扫出十丈之外。 唐翁杰夫妇和陆鹏这边斗得并不如秦松云那边激烈,围攻的人出招并不见得狠毒,他们两个人盯着一个,轮流出招,让唐杰等三人忙于应接,唐翁杰三人见来人出招平缓,也就轻松应战,几个回合后,他们看出对手的意图,醉翁之意不在酒,对手是想捆住他们,使他们无法腾出手援助秦松云。 唐翁杰说道:“这几个人交给你们打发,我去帮助秦兄弟。”唐翁杰一掌风火神功推出,将身边的几个人推开,飞身去助秦松云。几个对手当即退了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彼此相看一眼,脸上红肿得如西红柿,烫得如朝天五指辣,亏得唐翁杰仅用了三成功力,若用上五成功力,这几个人的脸恐怕真要烧成了“猴子红屁股”,永不褪色了。 陆志鹏施展亡魂剑法,虽然说他的资质不如当年婉婷,剑法上稍逊婉婷一筹,但其精髓旨要已掌握,只是剑气势弱,对付眼前几个敌手倒是不成问题。只见他立时展身,抖动剑鞘,立即发出一种凄厉的剑啸声,一招“闻鸡起舞”将剑插入敌阵,在对手慌乱应战中,旋即一招“忘魂九霄”,低起高落,剑光向天而去,惊得对手不知所措,几乎真的要把魂魄惊到九霄云外去了。 亡魂剑法!竹君在树丛里一惊,她心道:娘说过亡魂剑法是在江湖几大门派中并不常见,而且轻易不出手显现。但陆家的亡魂剑法是外公结合自己的习练对一些招式作了番修改,因而普通的招式能达到虚而不实之效,让对方看去形似怪异凄厉无比,从而儆一退十,使对手知难而退。自己的亡魂剑法又是娘结合女儿家身柔力弱的特点精心研究而成,虽与陆家原来的亡魂剑法有了很大不同,“忘魂”的根本没变。这舞剑之人定与陆家有渊源。 萍萍剑快身矫,见陆志鹏出手不凡,也暗加了内气,鼓起了斗志,将身边的几个人迅速打发了。萍萍剑捷手快堪称女中佼佼者,只是因为后来与唐翁杰合力习练出“风火掌”,助唐翁杰练就“风火神功”后,“中原第一女剑客”的名字就逐渐消失了,她在家相夫教子。上次在嶂岩山有人已经认出了她。这次红岩山一剑“刀劈华山”,一招“一剑穿心”过去,对手瞬间即伤亡而逃。躲在树丛的南郭无极低声道:“中原第一女剑客”。无云师太点点头,“果然是她。”师太的脸上反而有一丝笑意闪现。 “风火神功”唐翁杰,“中原第一女剑客”萍萍算起来该是无云师太的故交。无云师太十年前曾下山访中原,即特意拜会过他们。无云师太示意竹君,“注意控制山道,不要让陌生人进来。”无云师太一闪身便不见了。 陆志鹏和萍萍相视点头,两人背壁而立,依旧看守着红岩壁,不让外人接近。 唐翁杰飞身接近秦松云,对手们见对方来了帮手,迅速重组阵队,欲将唐翁杰和秦松云分开。秦松云道:“唐大哥,注意阵势。” 唐翁杰见对方十来人组成一个八卦式的阵势,困住了自己,他的剑势被压住无法送去。他忙运用掌力,“柳叶掌”轻轻发起,遇阻力又像柳叶一样轻轻飘回来。八卦阵越转攻势越大,唐翁杰感到极为压抑,他的“风火神功”根本无法使出,全被八卦阵罩住。唐翁杰这才发现,自己站的位置正好是中央,是帮助秦松云跳出围困出逃的最好位置。对方怕自己帮秦松云摆脱围攻,故已提前作好计谋。当然,换了别人若想从这儿帮助秦松云,同样会被困住。这个位置让出来,原本是一圈套!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唐翁杰没料到自己闯荡江湖二十多年,一时大意便着了道。但据此推论,对手应该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不只是对红岩山了如指掌,从刚才各路被围的埋伏来看,还应是早有预谋的。可他到底想得到什么呢?来红岩壁的主要任务是干什么,唐翁杰至今不知具体内容,只知是为竹南山出力。他猜想对手的目的可能和他们来一样,所以阻止他们的行动。他若越用力想冲破阵势,受到的阻力就越大,他索性只运一成内力,压力反而慢慢缓解。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不能让对方得手。他竭力想着办法。 秦松云见唐翁杰被困,心里着急。他依然以静制动,护住系在胸前的锦盒。他朝唐力、竹文庭使使眼色,三人迅速靠拢,他低声对文庭说道:“从西掩护。”对转过脸对唐力说:“去救你爹。”唐力点头。话音刚落,三人同时跃起,竹文庭一招“龙啸虎鸣”出其不意,声东击西,秦松云出招“狂风轰鸣”,刹时间声响连绵,碎石飞天。唐力趁势直向西指,一招“长虹卧波”直指长空。对方正在拦截竹文庭,不意唐力轻功绝顶,内力深厚,闪电式已从他们头顶跃过,逼近了困住唐翁杰的八卦阵。 对手见秦松云减少了一名护手,更为得意地直向他围攻,秦松云只得展开攻势,并作防守,攻守结合。竹君看见唐力直奔阵势而来,心头一喜,唐公子! 唐力已看出困住爹的阵势是八卦阵,破阵最忌妄动,他迅速寻找破解点,突然眼前一亮,他飞身而起,用隔空点穴的办法先将八卦阵中黑白眼点上的两个人制住,顿时阵法全乱,阵势立撤。唐翁杰借势使出“风火神功”,围阵之人遭到这突如其来的上下袭击和里外攻打,已是章法全无,大多数已被风火神力所灼伤。 唐力在点破八卦阵法后,旋身举剑,“青龙吐珠”、“青龙摆尾”、“青龙戏波”,接二连三几招,如残风卷落叶,不但将眼前几人扫出扔进路边的树丛中,还几个翻身和唐翁杰一起杀入了围攻秦松云的人中。唐力心本善良,加之出身于书香门第,吟诗作词,内心很纯厚,如果不是见爹爹遭阵势围困,情急生怒,如此霸道的“青龙剑法”恐怕一时还不会使出手。血脉相连,父子情深。唐力为救爹爹便出手“青龙”,怒斩乌云。 竹君看得出神,唐公子如此神奇的手法,如此变幻莫测的招式,如此深厚的内力让她心里钦佩不止。 竹文庭凄厉奇异,诡怪多变的剑招与秦松云源出一体的精湛深厚的剑法结合,如同双壁联珠,恰到好处,一张一弛,一捷一猛,使对手防不胜防,杀得对手节节而退。秦松云背后有唐力和唐翁杰,一少一老,一掌一剑,内外相夹,高低相压,配合得无懈可击。连续三批人马都被他们击毙或击伤。 见秦松云等人毫发无损,陆志鹏和萍萍也喘了口气。六人相聚在红岩壁前,秦松云看看大家,这才把竹南山交托的事说出来。 “师兄的十万义军粮饷告急,这红岩山中有一宝藏,红岩壁是洞窟之门。我今要取这红岩山之宝,换粮换饷,去救在北方为国打仗抗辽拼命的边疆义军。” 大家明白了红岩山之行的目的,都忍不住看了看这堵陡峭的红岩壁,又自觉地分立壁的周围,担任警戒。 秦松云看了看高陡的山壁,问道:“秦兄弟,如何打开这面山壁?需要我如何相助?” “雪莲石便是洞窟钥匙。麻烦唐大哥与我一同寻找钥匙孔。” 秦松云打开锦盒,让唐翁杰看了看,低声说了几句话,又将盒扣好,紧护在胸前。他们纵身飞向红岩壁,在离地约五米处从两端向中间寻找。由于岩壁十分陡峻,几乎如平面侧立,无可落脚之机,他俩便纵身而上,轻然落下,如此反复十多次,在略偏西的位置,找到一处小孔。 唐翁杰叫道:“秦兄弟,有了。”秦松云飞身看过后,便落下来,惊喜地说:“那就是钥匙孔。” 秦松云把锦盒打开,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了一块薄如蝉翼的浅绿色玉石。午时的阳光格外骄艳,阳光照射到玉上,熠熠发光。秦松云感觉雪莲石冰气袭人,在阳光的照射下,瞬间便炽热烫手。他飞身将雪莲石迅速插入极为细小的缝隙,等待了一阵,洞门轰响,大家忙纵身飞向一旁,以为红岩墙要倒塌。 怪事出现了。轰隆的声音消失,山壁的中央部分色泽渐变,越来越红,一首诗涌现了出来。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 心非木石岂可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唐翁杰说道:“这是南朝宋时的鲍照所作,他少时便有奇志,善于作诗作赋,曾表示,大丈夫不能整日碌碌与燕雀相随。但出身微寒,后来因献诗给临川王义庆,才被赏识。” 大家琢磨不透,钥匙进去,为何洞门不开,却以诗相示。秦松云说:“唐大哥,如此说来,依你看,洞主作诗留此,是为了表明他的身份,还是别有用意?” 唐翁杰说:“若如诗中所言,洞主为什么行叹,坐愁呢?是什么激起他强烈的不满?从这诗中感受到他似乎受到巨大的精神压力,那一股悲愤不平之气郁结于胸,似乎随时都会爆发。” 陆志鹏对诗词也略通一二,他沉思着:“这诗一定有它的用意,否则不会闪现在岩壁上,而且是秦师弟插入雪莲石之后。” 众人也都不解。竹文庭问道:“师叔,爹爹没说过别的方法么?” 秦松云仿佛想起什么,突然说道:“诗!对,就是诗。师兄说,听人说过还有一首诗,念对了,钥匙便能自动打开。” “会不会就是这首诗?快,试试。”大家说着便一个接着一个把岩壁上的这首诗念了一遍,仍然没有什么动静。 天空的太阳突然收敛了光芒,斜阳暗淡了许多,山顶上的树影斜射过来,红岩壁上的东侧又显出一首诗来。唐力正面对岩壁揣测,见红岩诗显现,禁不住脱口念道: 青山隐隐路迢迢, 春来济水暖源头。 清明时节竹君落, 嗷嗷待哺涧泉边。 墟墟烟里飞芦絮, 凭阑犹记旧江东。 “这好像是一首思亲远游的诗。”萍萍说道。 竹君听得清清楚楚,娘写的这首诗在岩壁,自己找到多时,且是偶尔现之。今又听人念起,远游思亲的辛酸和伤感顿时充满心中。 “哈哈哈哈……”一声长啸,一阵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笑声传来,一个黑衣人飞身落入红岩壁前,脸上带着面罩。 “各位,早知无法开启,又何必劳我神给你们设置那些障碍?” 秦松云厉声问道:“你是何人?原来是你在与我们作对?” “你弄错了,我不是和你们作对,我只不过是与竹南山竹大侠过过招而已。” 竹君不认识这个人,但听了他们的对话,又听他提起爹爹,竹君便知道他定是爹爹的仇人。 南郭无极看到他,先是一惊;听到他的声音后,更是眼里冒怒火,激动得手也在哆嗦。 无云师太不知什么时候又来到他们跟前,她轻声对他们说:“要沉住气,不可鲁莽。”竹君和南郭无极都点点头。南郭无极咬紧牙关,压抑着怒火,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竹文庭疑惑不解:“过招?” “二十年前,你们所说的竹大侠,他在这里与一姑娘邂逅,后来那姑娘嫁给他作妻子。十八年前,他们又分开了。你们刚才念的那首思亲远游的诗便是十几年前他妻子留下的。念起来,是不是觉得很亲切?”黑衣人狡黠地问。 陆志鹏听了黑衣人的话,内心十分激动。他问:“后来呢?” “后来,他妻子留言之后,他们也一直没见面。可惜,我晚了一步,当我发现这首诗,派人找到玉峰山,已经是人去屋子空。” 秦松云当即怒道:“恶贼,定然是你将师嫂谋害,我今天要替师兄报仇。” “我也要替爹爹和娘报仇。”竹文庭上前一步。 “各位不必动火,前线战火纷纷,后方自相残杀,何苦呢?竹大侠一向是我的好朋友,否则,没有他,我又如何能探得红岩山的秘密?我和他兄弟之交,朋友之交,相处二十年。各位又何必伤了彼此的和气?” “你们是朋友?竹大侠岂可交你这样的无面鼠辈?竹大侠何等英明,率十万大军防守边防,阻击辽军侵扰。你却背后害人,连真面目也不敢见人。”唐力已把竹南山当成自己心目中的英雄膜拜,一听黑衣人冒充竹大侠的朋友,十分生气。 一声长长的忽哨声传来,黑衣人的眼中有一道亮光闪现。红岩壁背后的树丛中闪出两个人来,他们飞跑着来到黑衣人面前,低头说道:“主公,一切就绪。”然后又低头退立一侧。 顿时,唐翁杰、秦松云等人都在猜测黑衣人的身份。只听黑衣人道:“各位听好了,今天是相让自退,还是与红岩山共存亡,你们可要想好了!” 唐翁杰、秦松云等人一生堂堂正正,又岂可是个“死”字能威吓得了的。唐翁杰当即冷冷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想劫这红岩洞窟里的宝物?” 秦松云也傲然说道:“这洞窟里的财宝,是边防救命之粮,你休想得到半分。” 黑衣人依旧皮笑肉不笑地说:“二位出言太偏激了。为钱?我何至于此。我是为了成全你们的朋友竹大侠,九死一生,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何等的光荣!又何必再劳命伤财?” “你,可耻!卑鄙!”竹文庭也激起了心中的怒火。 黑衣人依旧不慢不怒地对竹文庭说:“竹少侠,竹南山不过是你的义父,你又何必如此动肝火?再说我的信息起初还是从你那儿得到的。在嶂岩山,要不是你把取到的纸筒递给我,我又怎么知道竹南山组织大军想反朝廷的事?” 竹文庭陷入思索中。“怎么,想不起来了?你不是叫我爹,还把取到的信交给我了吗?皇上已经知道竹南山想推翻大宋江山一事,他已经不回来了。”黑衣人恶狠狠地说。 竹文庭和秦松云都想起来了。那次秘信竹文庭回到嶂岩山一进门就遇见竹南山,竹南山看了信。竹文庭睡醒说起这件事还奇怪,白莲花和秦松云起初还以为是他做梦,但看信后知道信已有人看过。原来是有人在捣鬼。秦松云骂道:“你好恶毒!我师兄抛却家仇,领兵卫国,你意如此陷害他!看剑!”秦松云再也忍不住,终于将剑指向黑衣人,却被黑衣人一掌振得虎口发麻。 刹时间,南海二霸、南疆二妖、黄麻、黄毛、盖天魂等全到来,似乎早就在等候黑衣人的命令。 黄麻、黄毛来到黑衣人跟前说:“主公,手下已办妥。” 盖天魂叫道:“盟主,多谢你助我得见天日。幽灵盖天魂复命。” 南海二霸、南疆二妖也都呼到:“盟主,我们愿听从你的调配。” 所有在场的人都明白了,眼前的黑衣人竟然野心勃勃,想称霸武林。唐翁杰怒道:“武林盟主,当推德技双馨者。你如此恶毒,又岂可服群雄?” “唐大侠,你的风火神功我已经见识过,也不过如此。莫不是你觉得在下功夫不如你,便不服么?”黑衣人手一招,他身边的那些人全亮出了兵器。 萍萍见有人如此轻视自己的丈夫,早已按奈不住心中的怒火,一剑直戳黑衣人的背脊,被黑衣人的身体给弹了回来。“想偷袭我?你不是我的对手。”萍萍听了黑衣人的话又羞又恼,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给弹了回来呢? 唐力和竹文庭同时出剑,双剑挨近黑衣人的衣服,不但刺不进去,反而被吸住,收不回来。唐翁杰和秦松云见势,忙飞身相助,黑衣人顺势将唐力和竹文庭弹出,两个少年人在空中翻了几个筋斗,才轻轻平落下来。竹君看出一身冷汗,好险! 唐翁杰和秦松云联手夹攻,对方都能灵巧地避开。唐翁杰和秦松云交换眼色,拿出各自的杀手锏,“风火掌”和“旋魂剑”招,黑衣人不得已,抖出剑招,陆志鹏和竹君都看得明白,这是陆家的“亡魂剑法。” 黑衣人的剑法在秦松云和唐翁杰看来有些眼熟,剑招招式怪异之外,内力极为深厚。萍萍和唐力、竹文庭看得心急,都飞剑过来相助,遭到南海二霸、南疆二妖的阻截。于是陆志鹏加入进来,四对四,又是一场热闹的打斗。 南疆二妖姚金娘、姚金花拦下了唐力和竹文庭,见两个少年英俊无比,二妖婆心中十分欣赏,禁不住喜上眉梢,骨子里都酥酥软软的,恨不得把两个少年人搂在怀中好一番温存。唐力和竹文庭怒目圆睁,看见二妖婆装嫩的妆扮更觉恶心。唐力朝竹文庭使眼色,“小心!”竹文庭借势跳出姚金花的招式时,唐力一招“青龙摆尾”,将二妖婆的兵器扫开,一阵风力直扫二妖面部。二妖婆本是沉醉在自己的遐想中,不料唐力乘其不备,出其不意地攻击,脸上有一阵火辣辣的痛,忙用手摸摸脸上,见完好无损,这才将心放下。 姚金娘喊道:“小哥哥,你还真会怜香惜玉呀!” “呸!恶心。”萍萍一边与南沙参想斗,她见姚金娘对唐力的挑逗,一边生气地骂着。 竹君再也控制不住了,先是黑衣人对爹爹竹南山的陷害,后是南海二霸的重现,现在是二妖婆对唐力的挑逗和戏耍,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直向众人面前飞去,南郭无极也随其后。 南郭无极与黑衣人一交手,黑衣人一怔,他的招式被南郭无极轻而易举地化去。他警觉地问道:“你是何人?”南郭无极道:“亡魂人。” 秦松云和唐翁杰见南郭无极轻松应敌,便撤了出来,转身帮助陆志鹏和萍萍。 黄麻和黄毛一齐跳入,又形成四对四的局势。但黄麻似乎并无心恋战,他与南海二霸低语一句,四人便齐齐退开。 场中只有两组相对,一为南郭无极与黑衣人;一为唐力、竹文庭与南疆二妖婆。 竹君全身披着白纱裙,施展轻功如一片白云幽幽地飘落,她手中的剑一挥,“亡魂剑法”中的招式与“玉女心经”中的心法随意泻了出来,“寒冰三尺,秋月十分”让姚金娘、姚金花不寒而栗;“暮鼓晨钟”气势浩荡,让二妖婆心跳不已;“柔情似水,晨妆眺望”,二妖婆竟然看得心猿意马,手中的兵器也在发抖;“鹤唳长空,心如赤水”,竹君收招如黄鹤冲天尔后悄然落地。南疆二妖婆又气又羞,又羡又怕,如此的天仙美女,功夫卓越超群,远不是自己所比。 众人拍手叫好。萍萍、唐翁杰已认出是竹君,他们已交手两次,只有现在才看到竹君如此超众的上乘功夫。竹君的功夫虽然让唐力觉得眼熟,但他现在也没敢去想是竹君,竹君此时的功夫得无云师太相助,已胜过去几分,她练成“红岩一片云”绝顶功夫,已经让她的心法和剑法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剑随心动,心剑合一,宛如一片云轻盈可驾,无人可敌。 “姑娘,是你!”萍萍高兴地喊道。 竹君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唐力。唐力心中一动,觉得眼光是那么熟悉。陆志鹏已认定竹君就是自己的侄女,他心想:是她,她一定是妹妹的女儿。可惜,大敌当前,无暇细问,也不是时候。 竹君飘然来到南郭无极和黑衣人身边,面对着南郭无极说:“南郭前辈,我来。” “谢谢你,姑娘!我要亲手刃此恶人。”南郭无极谢道。 黑衣人听到竹君叫“南郭前辈,”心里一惊,又否定自己:是他?不会,怎么会呢?不可能,不可能的。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一定是别人探得了我的武功路数。 南郭无极对黑衣人说道:“虽然你不敢面见我,但我已经认出了你,你这个人面兽心的恶人,怪我当初瞎了眼,引狼入室,差点使我命归黄泉。不意上天有心救我,不但使我重见天日,还让我医好了病,脱胎换骨。畜牲,你认出我来了吗?” 黑衣人一阵心慌,不说话,手中的招式反而狠毒,频频出招,欲置南郭无极于死地。南郭无极武动虽好,身法也快,但由于长期禁锢,大病初愈,又火气攻心,功力渐弱,趋于下势。竹君几次欲帮他,他嘴里还在喊道:“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我一定要亲手杀死他,亲手杀死他。”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南郭无极是什么人,也不知道黑衣人的身份。黑衣人虽然心中猜个十居八-九,嘴里仍虚张声势地问道:“你是何人?我从不认识你,你为何如此仇恨我?” 南郭无极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大声说道:“北有明月庄,南有呼啸堂。北有红岩山,南有嶂岩山。你知道今日明月庄,昔日百花庄吗?” 黑衣人心中的疑问得到了肯定,是他!他没死。怎么办?让他死。他已经面目全非,也没有人认得他了。让他死,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黑衣人手中的招式频频变换,眼看南郭无极就要招架不住。竹君见南郭无极内力不济,心中暗暗着急,黑衣人举剑欲刺,竹君飞身而至,一招“驱云见日”将黑衣人的剑式化解,不料黑衣人狡猾暗中使力左手一掌击中南郭无极的前胸。南郭无极顿觉心口一股热流上涌,一股腥味直扑口和鼻腔,鲜血从他嘴角流了出来。 “南郭前辈。”竹君急喊。她转过身来怒视黑衣人,黑衣人看到竹君,竟然目瞪口呆,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也不动,嘴里喃喃念道:“云雨雪风,晚照晴空。来鸿去燕,宿鸟鸣虫。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两岸杨柳绿,一园杏花红……” 周围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南郭无极有些明白过来,他费力地拿起剑,猛然从背后刺入黑衣人的胸膛。黑衣人艰难地转身,拍出一掌,南郭无极顿时倒地。 “南郭前辈!”竹君急切地喊着。黑衣人将手伸向竹君,嘴里依旧念道:“两岸杨柳绿,一园杏花红。婉婷,婉婷,你是婉婷……”肖依明强撑着。 竹君不解地看着他。陆志鹏想起来了,黑衣人念的是小时候他们和婉婷一起念私塾时的词句。陆志鹏疾步走到黑衣人跟前,摘去他的面罩,大声喊道:“依明,肖依明,你真的是肖依明?” 肖依明睁开眼睛,强力地看着陆志鹏,“你是大哥?”肖依明倒在了地上。 “依明,为什么会这样?你为什么变成这样?”陆志鹏痛心地喊道。 “大哥,是他、竹南山抢走了婉婷,也割碎了我的心。我,好难受,我痛苦,我要报复,报……”肖依明断断续续地说。 “依明,你这是何苦呢?害人又害已。”陆志鹏叹息道。 肖依明目光斜视着,对着竹君喊:“婉婷,婉婷,我想了你二十年……” 竹君泪眼滂沱,逼视肖依明,“不许你喊我娘的名字。你害得我爹娘十九年孤单度日,害得我十八年没见过爹爹。你还杀了南郭前辈,你为什么要杀他?” 肖依明十分吃力地说:“是他用计谋让我作了他的女婿,取了他的女儿绵绵,也让婉婷离开了我,我……恨他,恨……”肖依明他做梦也不会料到自己是在爱恨交加中死去。竹君的出现让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他宛如又看到二十多年前的婉婷,又想起了一起念诗句时的情景,他似乎被爱包围着;仇恨却让南郭无极从背后刺中了他的要害。他用南郭家的秘笈练就了护胸吸纳罡功,但至命要点就在后胸,只有南郭无极知道,便刺其后胸,破了他的护胸吸纳罡功,也要了他的命。 “阿弥佗佛。”无云师太来到大家跟前,“生死有命,富贵由天。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执迷不悟,难脱尘缘。一意孤行,在劫难逃。各位施主,如不嫌弃,观音庙一叙如何?” 肖依明召来的各路人均起身告辞,红岩山的这场变故,无异于给他们上了一次震撼人心的生死课,无论生前多么荣华富贵,叱咤风云,一个“情”字、一个“仇”字便能顷刻间活活地要了命去。南海二霸与南疆二妖也悻悻而去。 无云师太看着未走的黄麻、黄毛问:“二位是走是留?” 黄麻问:“师太,可否知道,这两俱尸首中,另一俱是何人?” “今日明月庄,昔日百花庄。他就是百花庄的庄主南郭无极。”师太说道。 “多谢师太。如此说来,百花、明月本是一家。两位庄主的尸首,我们都带走。”黄麻说完黄毛即招呼手下的人过来,把南郭无极和肖依明的尸首抬回明月山庄。黄麻又吩咐身边的人:“立即寻找夫人和少庄主,让他们速回明月庄,料理两位庄主的后事。” 黄麻刚要随黄毛一行一起走,无云师太招呼道:“施主请慢。”黄麻转过身来,师太说道:“多谢施主将火药卸走,保全了红岩山。”“师太不用谢,竹大侠且置家仇和生死于度外,凡有点良知的人都不会无动于衷的。”黄麻说着,便大步离去。 太阳斜过天边,将日落西山。师太说道:“该是开启宝库的时候了。”大家有些疑惑地看着师太。秦松云说:“雪莲石已经放进去快两个时辰了,洞门依旧未开。” 无云师太不紧不慢地说:“雪莲石只是钥匙的一半,若没有另一半,仍无济于事。”她对竹君道:“孩子,这另一半钥匙就看你的了。” 竹君点点头,施展“红岩一片云”的神功,手拿剑飞身而上,在红岩壁上刻写着,片刻功夫即像燕子一样轻盈落地。无云师太用拂尘将掌力从所刻写的下方按逆时针方向旋转三圈,又示意秦松云用寒冰神人的狮门掌法将雪莲石封住。 霎时间,红岩壁上出现竹君刚刻上去的几句诗行: 几夜霜飞,已有苍鸿辞北塞; 数朝雾暗,岂无玄豹隐南山。 梦里荣华,飘忽比林红岩处; 壶中日月,千年寒冰凝香露。 笑问游人,何处春朝风景好; 欣然作答,人间秋夜月华圆。 无云师太掌力所至的半壁红岩,也显现出同样的诗句,訇然一声,中门大开。红岩壁原来是特制的石头墙壁。由于内空外实,加上洞中设置和珠宝,它因而成了一堵具有魔力的岩壁。他们迅速将珠宝取了出来,足有二十大箱。 白莲花和陆欣欣也赶到了,她们带来的可靠的搬运队伍,将珠宝搬运下山。 陆志鹏高兴地和陆竹君相认,又让陆欣欣与竹君相见。竹君一时有了舅舅和表姐两个亲人,又有了一个义兄竹文庭,心下十分欢喜。她见唐力在一边看着自己和陆欣欣,便羞涩地回过头去。 竹君听见一个声音在跟自己说话:“陆兄弟,真的是你吗?”细小的蚊虫的声音,竹君听过好几次了,在树林里救自己的人,在嶂岩山救自己的人,原来都是他?他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竹君转过来,看着唐力,“唐公子,多谢你的关照。”唐力高兴得大叫:“你真是女扮男装的陆兄弟!”唐翁杰夫妇和无云师太看着他们都会意地笑了。 红岩山秘密已破,秦松云按竹南山叮嘱,招来了几路留守的人马,护宝送粮,北上雄州。白莲花和竹文庭、陆欣欣、唐翁杰、萍萍一行人护粮,秦松云、唐力、陆志鹏、竹君前行接应。 竹君拜别无云师太,她长跪于地,“师太,你多保重。待竹君助父杀敌归来,再来看你。” “快起来,孩子。我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无云师太用拂尘将竹君托起来。 “师太!”竹君抬起迷蒙的泪眼。 “孩子,你娘没死,她被玉峰庵的妙姑师太所救,现在玉峰庵等你。” 竹君惊喜地喊道:“师太!这是真的?” 无云师太点点头。唐力过来扶着竹君的肩膀,柔声对她说:“该走了。” 无云师太依旧轻声说道:“孩子,去吧。我会派人把你和你爹的消息转告你娘。” “师太对竹君恩重如山,竹君无以为报。”竹君感激涕零。 “孩子,说这些干什么!一路小心。”无云师太轻摆拂尘,目送竹君随唐力远去。 无云师太与无由师太本是师姐妹,玉峰庵本是无由师太主持,因人手太少,无云师太便将自己观音庙新来的妙姑派去了玉峰庵相助师姐主持。未料十年前无由师太下山化缘,归来不久,突然圆寂。于是玉峰庵由无由师太的徒弟妙姑主持,一直与无云师太的观音庙保持着联系。其中有不为人知的小秘密,玉峰庵和观音庙除了济世救人,普渡众生,还承无由师太和无云师太的师父了无师太的遗命,寻找寒冰洞洞主。 无云师太长守红岩山,果然等到了寒冰神人的传人拿“雪莲石”来开启宝藏之门。因而也证实了寒冰神人的真身确在嶂岩山莲花楼。无云师太想起师父了无师太的交待,一定要了她一个心愿,将红岩山的宝藏归于寒冰神人的传人,并将她的遗体与寒冰神人一起合葬寒冰洞。无云师太稍作了断,即访嶂岩山。 *********************************************** 玉峰庵里,妙姑师太见到婉婷写在手上告诉她的“寒冰洞”,“玉女心经”,心中大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就在她们商议如何设法破秘时,竹茵、竹茹在乳泉山满山寻找,怕引起了她们的警觉,不得不暂缓行动。 竹茵、竹茹在玉峰山附近的山上又转了两天,除了一座和尚庙,也没有看到别的房宅。竹茵和竹茹都无精打采地又走到了玉峰山山麓,找一块平地坐了下来。 竹茵埋怨道:“这乳泉山里,到处都是庙宇,这两天看到的都是和尚庙,娘总不可能跟和尚住在一起吧。” “竹茵,你说什么呢?爹爹让我们来找娘,不是说还有一个跟你我差不多年纪的妹妹吗?”竹茹想起乌仁的交代。 竹茵道:“我想起来了。爷爷是说过爹爹还有一个没见过面的女儿。爷爷不是说有个布包,是见娘的证物么?打开来看看。” “不行。这是给娘的,不能随意打开。”竹茹阻止竹茵。 竹茹环顾四周,突然说道:“竹茵,你看,那是什么?” “断墙,你是说这儿住过人?”竹茵恍然问道。 姐妹俩快步走到身后不远处的一块平旷地方,平地上的土地有些发黄发黑,生长出的青草不仅比周围草地上的要稀疏,色泽也要黄一些。这地方已经被火烧过三个月了,但竹茵、竹茹仍能看出些痕迹,有一墙石墙有明显的烟熏的痕迹。 竹茹沉思道:“会不会就是这儿?玉峰山除了那座庵庙,就只有这里有人间烟火了。这又黄又嫩的浅草坪便是当时建房屋的地方。说不定娘当时就住在这里。”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野草长出来了,但明显不如周围,还有靠山的石墙可以作证。”竹茵和竹茹想到一起了。 “走,去玉峰庵问问。这里着火,庵里的人一定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竹茹拉起竹茵往山上跑,越过涧泉顶,直向玉峰庵奔去。 妙姑已在跟婉婷讲述这两天山上的事情。“山上可疑的黑衣人这两天已全部撤走,看他们行色匆匆,仿佛是发生了什么变故。现在,我们可以行动了。” 婉婷道:“妙姑,依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去合适?” “今天天黑之时便可。” 妙清在门外闯了进来,妙姑问:“妙清,什么事,你如此惊慌?” “师太,她们,她们又来了。”妙清急促地说。 妙姑和婉婷都一惊,以为是山上那些人又悄悄回来了。“说清楚些,谁来了,多少人?”妙姑沉着地问道。 “前天刚走的那两位姑娘,今天又回来了。而且口口声声说要我们交出她娘和妹妹。如果我们不能告诉她们,是谁烧了她娘的房子,就赖是我们谋害了她娘。”妙清稳了稳神,像连珠炮似地说了这一堆话。 “她们现在何处?”妙姑和婉婷同时惊问。 “在门口,妙真正拦着她们。”妙清急急地跟在妙姑师太身后,婉婷也随她们一起过来。 妙姑师太示意妙真、妙清靠边,她问道:“两位施主因何故在庙宇门前大吵大闹?” 竹茵急道:“师太,我们……”竹茹打断竹茵,客气地行礼,“师太,我姐妹俩本是寻亲到此,今见庵堂对面山下有一房屋废墟,像是大火烧过,故前来相问。” 妙姑沉吟着,看了婉婷一眼。竹茵见妙姑不说话,又着急了,“师太,我们跑遍了玉峰山周围的几座山头,一点痕迹也没有,只有玉峰山上有过房屋的痕迹,我娘一定就住在你们玉峰庵的对面了。” 见竹茵很有些霸气,妙姑脸上有丝不悦,她冷冷地说道;“不错,对面是有座房子。不过三个月前的一天夜晚,起了一场大火,几乎化为乌有,屋中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竹茵、竹茹脸上暗淡下来,极为伤心。竹茹又问:“师太,以后你再也没有见过她们么?”竹茵的目光中也充满期待,妙姑师太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竹茵、竹茹沮丧地低下了头,婉婷忙问她们:“姑娘,你们要找的是什么人?” 姐妹俩抬起头来,看见尼姑打扮的婉婷很和善,忙道:“我娘和妹妹。”婉婷又问:“她们叫什么名字?”竹茹摇摇头,竹茵说:“不知道。爹爹告诉我们来玉峰山找她们,我们从没见过面。” 婉婷劝道:“姑娘还是请回吧。这乳泉山大得很,你们又不知道要找人的名字,那就更难了。” “师太此言差也。爹爹既然要我们前来,一定是有了我娘和妹妹的消息。我们岂能遇难而退!” 婉婷有些纳闷,两位姑娘口口声声说要找娘和妹妹,可自己在玉峰山居住近二十年来,玉峰山除了自己母女俩,再也没有别的人家了。莫非……她当下问道:“姑娘莫不是记错地方了?你们姓什么,你爹叫什么?” 竹茹说:“师太,没错。我们在衣上还写了地址,就是乳泉山的玉峰山。”竹茵补充道:“我叫竹茵、她叫竹茹,爹爹叫竹南山。”妙姑和婉婷都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妙姑忙问:“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爹叫什么名?”“竹南山。竹子的竹,东南的南,玉峰山的山。”竹茵口齿清晰地念道。 婉婷的手哆嗦,嘴唇也哆嗦起来。妙姑见状,忙对妙清、妙真说,“你们带两位姑娘先去歇息。”妙姑将婉婷扶回了妙姑师太的房中休息。 婉婷难过地说:“妙姑,他,他居然还有了两个女儿。”妙姑劝道:“你先别着急,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婉婷肯定地摇头:“还能有什么误会,她们都找来了,来告诉我她们是他的女儿。他为什么自己不来?为什么?” 竹茵、竹茹同样感到奇怪,“妙姑师太为什么把我们留了下来,什么也不多说?还有,跟妙姑师太在一起的那个尼姑是谁?为什么表情怪怪的?”竹茵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竹茹听。竹茹道:“我也觉得奇怪。” 竹茵看见妙清、妙真在相逗,灵机一动。她来到妙清、妙真跟前:“看你们童心未泯,凡心未灭,为什么却住到这冷冰冰的尼姑庵来?”妙清闭口不言。 妙真说道:“我本是烟花女子,红尘惹祸,逃离在外,得妙姑师太相救,便出家为尼。”竹茵说:“我听见你们师父叫过,你们一个叫妙真,一个叫妙清,对不对?”两人点点头。 竹茵装作不经意地问:“今天跟在师太身边的那个尼姑是谁呀?她好漂亮。但看上去要比你们大得多吧。”妙清启口道:“她是新来的,还没有起法号。现在由师太给她单独讲经补课。”“有时也参加诵经聚会。”妙真补充道。 竹茹问道:“她来了多久了?”“大概一个月吧。”妙清约一个月前的一天在妙姑师太的房中碰到婉婷,那是婉婷刚换上尼装束时从秘室出来。妙姑对妙清说:“这是新来的,妙清,以后你带她参加诵经聚会,平时先单独由我给她补课” 听着这些竹茹眼中的希望之火又灭了。她问道:“两位姐姐,对面房屋着火你们见过么?”妙清知她们千里寻亲,有些感动,加上竹茹又是一副讨人怜爱的样子,不像竹茵那样盛气凌人,心中便对她有几分好感,忙说:“不知道。我是早上起来打水,看不见对面的草房才知道的。” “你见过屋子里的人吗?”妙清如实告诉竹茹:“我和妙真都见过,有一个姑娘跟你们差不多,常常来这玉峰山下的涧泉打水,洗衣裳。”妙真补充说:“她只在早上才出来。平时见不着她。” 一小尼姑过来对妙清和妙真低语了句,妙清说道:“两位姑娘,师太请你们过去。” 竹茵和竹茹到客房坐下后,师太才和婉婷一先一后出来。师太正坐,婉婷侧坐,正好与竹茵、竹茹对面。师太问道:“两位姑娘,刚才说要寻亲,我在玉峰山居守二十年,从来未见山涧对面的那户人家有过亲眷。据我所知,那母女俩相依为命,也不曾有其他亲人。” 母女俩?这么说真的是娘和妹妹?竹茹心中一喜。“不!师太。如若师太见过她们,不知师太能否告知我们,她们的去向。”竹茹说道。 “这……”妙姑有些犯难。婉婷接口道:“师太,凡与亲人相认,必得有凭证。既然两位姑娘不远千里寻亲,想必定有证物。” 竹茵快口答道:“有,有爹爹给我们的凭证。”竹茹有些为难,“那是给我娘看的。”妙姑道:“既有证物,姑娘不妨拿出来。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线索,我们也好帮帮两位姑娘。” 竹茵、竹茹相互看着,竹茹解开衣服,从里衣兜中掏出一个小布包,不料把挂在胸前的那块玉也带了出来。竹茹打开布包一看,十分惊异,递给了师太。 婉婷直盯着竹茹胸前玲珑剔透的玉,问道:“姑娘,这玉好漂亮!”竹茹怕玉再惹事,忙往衣里放好,“哦,这是家传的。”婉婷又问竹茵:“姑娘,是不是你也有同样的玉?”竹茵想起上次遭向飘飘偷袭的事,聪明地答道:“这只是一个护身符,凡竹家的子女我们每人都有的。”婉婷脸色大变,她竭力控制着自己。 妙姑师太细看了布包里的东西,是一块红岩石,上面刻着一首诗,她看了看婉婷,便将诗念了出来。婉婷听了内心十分激动,那就是她生下竹君后千里迢迢去红岩山留下的诗啊。十几年过去,他不但音信全无,今日居然让他的女儿来寻找自己,认自己作娘。婉婷咬紧牙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竹茵、竹茹此刻都把目光盯在妙姑师太身上。妙姑师太见婉婷摇头,便将包石刻的布包交还到竹茹手中,“姑娘先别着急,待我在庵中打听打听,有无见过这诗或知道情由的人。”“多谢师太”。姐妹俩告辞出来。 第二天一早,玉峰庵的钟声就响了,竹茵、竹茹奇怪地问妙清:“出什么事了?”妙清告诉她们:“要行剃度大礼了。”“谁要削发为尼?”“妙空。” 婉婷回想自己孤守近二十年的岁月,母女相依为命的无助,无端遭追杀的担心,早就动了绝此凡尘的念头。后因妙姑劝阻,故带发修行,等待夫妇女儿回来,有一个大团圆。现在已知竹君在观音庙颇得无云师太关照,也无甚担忧。与竹南山虽然少时心心相印,彼此恩爱,恩爱一载,别离十九年,留下的记忆中,恨多于爱,苦多于乐,愁多于喜。今见竹茵、竹茹身佩竹家的传家之玉,手拿自己十几年前所抒写的盼相见诗前来,只道竹南山早已经另有新欢,儿女绕膝,才拖至今天让他的两个女儿前来相见,无疑是告诉自己他早已觅得如意佳人,另有了家室。 婉婷已是万念俱灰,连夜决定削发为尼,永不还俗。妙姑拗不过她,长痛不如短痛,削去三千烦恼丝,也好让她早日摆脱世间尘俗之苦,便为她起名“妙空”,一早便行剃度大礼。 礼毕,妙清、妙真便传妙姑师太的意思,“庵中均无人见过此诗,也没听说过此事。两位施主,请回吧。” 竹茵、竹茹一路下山,情绪极为沮丧。竹茵问:“竹茹,现在该怎么办?”竹茹毅然答道:“回柳家镇,找爷爷。” 乌仁在柳家镇得到消息,运宝北上解十万义军难,他暗中组织了船队,送秦松云他们安全过河,然后又在渡口隐蔽下来。 乌仁看到竹君与唐力亲昵的样子,既高兴又失望。竹君飘逸若仙,似白玉无暇,人见人爱。唐力俊俏潇洒,恭谦有礼,见者均喜之。他们实在是天生的一对。遗憾的是,换花草之谜便无法揭开了,唐力认出乌仁,特意致歉,“老伯,换花草之事,恕我未能完成。”家事,国事,自然是国大于家;私事、公事,自是公重于私。乌仁只好遗憾地摇头。 自秦松云与众人北上之后,乌仁每天在渡口盼望好消息。没几天,听到北方商人南下时说,雄州已经被辽兵占领,大宋兵力和竹南山所率的十万义军损失惨重,现已退居澶州镇守。乌仁默默地求告:“乌将军,你若泉下有知,一定要保佑乌伟少爷顺利而归。” “船家,过河。”乌仁正在心里默默地祷告,一个头戴斗笠的人跳上船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乌仁扭头一看,急忙撑船离岸。离了一断,乌仁慢慢地划着船桨,问:“炎煦,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乌仁大叔,边防告急,寇大人派人传信出来,朝廷的抗战意志不坚,他依然会尽力说服皇上抗战,但必须作两手准备。”炎煦低声而急切地说道。 “乌伟知道了吗?”乌仁担心地问。 “我已经派人去给他送信了。这几天我要去大理作些退守准备,然后再北上接应乌伟。” “炎煦,乌伟这二十多年多亏有你这位好大哥啊!你这么尽力帮他,乌将军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呀!” “乌仁大叔,你不也一样吗?乌将军待我有恩,为了乌伟尽份心力也是我该做的。”炎煦说着,神色黯淡下来,似乎还有什么心事。 “炎煦,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乌仁关切地问。 “乌仁大叔,我,我是担心乌伟。听说有人已向朝廷告密,说乌伟组织义军想借机推翻大宋。” “啊!朝廷要追查出来,乌伟是乌将军的儿子,岂不罪上加罪?”乌仁惊骇不已。 炎煦反过来又安慰乌仁,“不过,乌伟暂时没有危险。寇大人一日为相,就会保乌伟一日。现在战务紧张,朝廷想要动手也得待停战以后。就怕投降派势力居上时,不一致对外,反倒弋对付义军。所以,我会抓紧时间作好准备,在几日内迅速北上。” “好!炎煦,有你这位大哥,也是乌伟的造化。”乌仁略感欣慰地说。 乌仁摇着船离江北岸越来越远,离南岸越来越靠近,他的心却如江水波涛一刻也无法宁静。 秦松云一行急路赶去,刚到开封,黄河全面封锁河面,不让任何物资过河,好像是有意设卡,不让放行。 秦松云与唐翁杰、陆志鹏商量,“前线若缺衣少食,缺药少粮,无异于军队不战而败。如此十万火急之事,朝廷怎能把守关隘,不让通行?”唐翁杰安慰道:“光着急也没有用。不如我们商量,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鱼目混珠,渡过黄河。”三人商议了一阵,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陆志鹏提议道:“不如我们分头去打探一下前方的情况,再作决定。” 一行人留下白莲花和萍萍看守运输物质,其他人分头行动,唐力和竹君一起,竹文庭与陆欣欣一起,秦松云和唐翁杰、陆志鹏各自行动。半天时间,唐力和竹君从河西回来,竹文庭与陆欣欣从河东回来,其他人分别从南部的各处探听情况回来汇合。 唐力说:“西部的两个渡口,把守也很严,只许渡人,不许渡物。” 竹君告诉大家:“西部把守的人只是地方上的官府所设,并不是朝廷所派。” 竹文庭与陆欣欣去东边的渡口,情况与竹君他们所了解的相似。 陆志鹏和唐翁杰说出所见所闻。从探听的情况来看,得知澶州已经成了宋兵退驻之地,十万义军已损失约三万,仍有七万左右与宋兵同守澶州。至于其军中情形不得而知。唐翁杰说完,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只有秦松云没有说话,他所探得的情况与大家相知无几,但他更多了份担心,因为听人说朝廷不让物资北运是因为有人欲谋乱,反朝廷。而且规定凡行踪可疑人立即抓捕受审。秦松云没有将这一情况说出来,他怕加重大家的心里负担。从红岩山一路奔跑,大家已经是心力交瘁,若再让大家提心吊胆,他实在于心不忍。 “秦师叔,我有一个办法。”唐力说道,“我们不能将大批的物资运过黄河,可以化整为零,分批出手。西边有一个专用渡口,听说是小本生意的人,还是可以经过的。” 大家眼前一亮,秦松云示意唐力继续说下去。“我们可以将东西分门别类,化整为零,分批运过黄河。只要不让关卡的守卫引起怀疑,就能蒙混过关。” 唐翁杰说:“这个办法可以试试。渡口的把持也去打点打点,只要不是带着朝廷的帽子下来,他们相对来说还是有些灵活性的。” 大家分头行动,把一些医药之类的与粮食和衣物搭配起来,决定分期分批分头北运。三天时间,也将一部分运至黄河北岸,顺利转送到了澶州以南的一个小镇。秦松云一行看到义军作战环境如此艰苦,吃的是粗饭野菜,睡的是地铺草床,挖地为灶,铺草为床,大家心里都很难过。当时竹南山正在前线指挥、镇守,时刻准备与来犯的辽军作一死战,秦松云一行没有见着他。竹君见不着竹南山,也只好索性跟秦松云他们做好后方物资供应的转移工作。 在澶洲之北,辽军铺开了一条长长的战线,宋军与义军英勇作战,挫败了辽兵的南扰,杀伤辽军几万人。秦松云和竹君一行听说了这个消息,高兴得合不拢嘴。竹君想象着爹爹英武杀敌的样子,幸福得笑了。 秦松云和竹君想去见竹南山,士兵挡住他们,“竹元帅不在。”秦松云说是师弟和女儿想见他,有一位副帅模样的人接待了他们,告诉他们:“竹元帅已被寇大人召去。军中阵地,不宜久留。”很客气地将他们送出,并答应转告竹南山。 辽军逼进澶州,相持了一段时间,辽兵损失虽大,但野心不灭。宋真宗一听辽军进至澶州,接近东京时,就慌了神,忙召集大臣商议,打算迁都金陵。宰相寇准和主战派将领力举抗争,说服真宗主战,稳定军心民心。 寇准说道:“皇上,今北辽南侵,守军激愤,尚有民间义军自发组军十万,协助我宋大军力抗辽兵,主战乃民心所向,军心所向。一鼓作气,所向披靡;若移都金陵,则军心涣散,民心涣散,大宋将不战而亡。”真宗在寇准和主战派将领的劝说下,决定亲临澶州前线。 竹南山从寇大人处回到军中,立即召开了动员会,他情绪激昂地说道:“辽军大举进攻我大宋,一直打到了我们现居守的黄河岸边的澶州城。国土沦陷,黎民受苦,是我大宋有志者不可忍辱的。今寇大人和朝中主战大臣力举抗战,抵抗辽兵的侵犯;并力劝皇上亲征。皇上已决定亲临澶州督战,我们一定要配合宋军,打退辽军,灭辽国之威风,长大宋之盛气。” 宋军士气大振,义军斗志激昂,连连击退辽军。但辽军退而不撤,双方相持,势均力敌,辽派人与宋议和。当竹南山率义军正欲乖胜追击,争取节节胜利之时,突然接到朝廷的公文,让他“随地待命,等待收编。”竹南山百思不得其解,秘密进京见寇大人。 寇府管家道:“寇大人已被皇上召至宫中,待议和事定后方可回府。临行前,寇大人作有一首诗留在家,说是送给一位姓竹的朋友,想必就是先生了。” 竹南山接过诗连夜赶回帐篷,百思不得其解。 春色将阑,莺声渐老。红英落尽青梅小,画堂人静雨朦朦,屏山半掩余香袅。 密约沉沉,离情沓沓。菱花尘满慵将照,倚楼无语欲销魂,长空黯淡连芳草。 “这初看只是一首伤春惜别之作,寇准大人此时留诗与我,定然是有什么深意。”竹南山来回踱步。 副帅进来,对竹南山说:“竹元帅,几天前,你师弟和女儿来找过你。他们送了大批的粮食衣物和药品。” “太好了!松云来过了,经费问题也解决了。你刚才说女儿,我女儿来过?他们人呢?” “当时战事紧张,情势危急,我让他们去了后方。”副帅解释着,一边用眼睛瞟着桌上的那首诗,“竹元帅,这是你作的诗?” “一个朋友写的。”竹南山看着副帅,想起了上次寇准大人召见自己时所说的话,“你的身份不日将暴露,现已有人向朝廷告发你组织十万义军,原想吞灭朝廷,推翻宋室。千万得提防你身边的人。” 竹南山问:“袁副帅,我师弟说过什么时候再来吗?” “这个,没有。他好像说还有一部分物资在南岸没运过来。”袁副帅吞吞吐吐。 “袁副帅,依你看,朝廷收编我们义军,是祸是福?”竹南山盯着袁丕问。 袁丕狡猾地反问:“不知竹元帅如何看?” “等等再看吧。”竹南山道。 竹南山虽对袁丕有丝疑心,但完全没有料想到,袁丕竟是肖依明的死党,他完全是肖依明安排在身边的一个定时炸弹。肖依明与南郭无极的死袁丕还不知道。肖依明给他的任务便是让他借刀杀人,不但要竹南山人头落地,还要背上个叛贼的罪名,让他一辈子也无法抬头。袁丕买通了河岸的守卫,当秦松云和竹君一行人再渡到黄河南岸时,再也无法瞒天过海偷渡黄河了。袁丕要让竹南山孤立无援,声败名裂。 辽宋议和的消息已传遍黄河两岸,秦松云一行人都气得挥拳劈掌,把黄河南岸的杂树林削光了一大片。 白莲花道:“师兄这仗打得也太窝囊了。大宋明明取胜,为何还屈就于人?依我看,如今这皇上不保也罢。” 竹文庭附和道:“皇上贪图苟安,用财物换取平安,心中之气实在难平。” 秦松云说:“师兄是个大义之人,他保的不只是皇上宋室,而是大宋的江山和老百姓。” 唐翁杰倒沉着:“国事姑暂不去管他,皇上和朝廷大员们可定夺。我担心的是义军的前途,竹大侠的安危。” 一听竹南山有危险,竹君忙道:“爹爹,他带兵杀敌有功,保家卫国,且不说论功受赏,难道朝廷还要治他罪吗?” 秦松云见唐翁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接着说道:“组军抗辽自然是没有罪。你们不记得在红岩山时,黑衣人说过的话吗?” 陆志鹏问:“你是指肖依明临死前说皇上已经知道竹南山想谋反一事?” 大家都想起来了。“肖依明既然说出来,他一定已经派人去告密了。”唐翁杰推测着。 秦松云这才说出前些天听到的消息,“上次我已经探得消息说,朝廷不让物资北运过河是因为有人欲谋反,反宋室。而且朝廷下令凡行迹可疑之人立即抓去受审。因为怕大家担心,所以没有说出来。” 竹君急得不得了,“那可怎么办?怎么才能救爹爹?爹爹为了大宋江山和百姓舍生取义,怎么能让他蒙此冤情,遭人陷害?我要过河,我要去见爹爹!” “你冷静点,竹君!”唐力安慰,“有师叔他们在,竹大侠一定不会有事的。再说,朝中还有寇大人。听说这次皇上能够亲自来澶州督战,都是寇大人和主战派的功劳。寇大人不会坐视不管的。” 唐翁杰点点头:“力儿说得对,寇大人不会坐视不管。寇大人一定会为天下义人和百姓做主的。” 萍萍爱抚地安慰着竹君,“孩子,我们会想办法的,你会见到爹爹的。” 秦松云说:“现在是非常时期,很可能我和竹君上次去找师兄时就已经被盯上了。目前先想办法摆脱盯梢,保存力量,才能想办法去救师兄。” 竹南山仍在思索寇大人所留的诗,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飞身出了帐篷,秘密地召见了几个亲信,对他们耳语了一番,即迅速散去。 第二天,便有人接二连三地来报,有人嫌生活太苦,偷跑了。有人想家跑了。有人不知去向。袁丕幸灾乐祸地看着竹南山,“竹元帅,十万大军,损兵折将,剩下不到七万。现在又东的东跑,西的西溜,朝廷收编来,可如何是好?” 竹南山不动声色,“朝廷一不发饷,二不拨粮。仗打赢了,不但不赏,不犒劳大家,还要大家饿这肚子原地待命等待收编,我有什么办法。我这个光杆元帅又无后援,实在无法跟大家交待,只好听之任之了。” 三天时间,七万大军只剩下些伤残人员,袁丕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暗想:朝廷怎么还不来人?这天夜里,袁丕欲溜出营地,竹南山截住了他。袁丕见事已败露,便显其狰狞面目,“竹南山,你是朝廷要犯,皇上已钦点要取你的项上人头。” “你不也一样吗?我跟你一同率领队伍北上,同时受命于寇大人,我是主帅,你是副帅。我若是谋反朝廷的主犯,你不就是帮手么?”竹南山反问道。 “竹南山,我跟你不一样。你是明月庄庄主向朝廷告密的要犯,还有证据证明。” “明月庄庄主?他为什么要告我?” “明月庄庄主就是你的好朋友肖依明,他处心积虑已经很久了,为的就是让你项上人头落地,身败名裂。” “袁丕,你哄骗谁?肖依明若是想害我,早就动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你错了。竹元帅,竹大侠。你错在太重情义,错把别人的狼子野心当好心。我一直是肖依明最亲近的人,你想知道他为什么等到现在才下手吗?” “原来你是在替肖依明卖命,你伪装得可真好!”竹南山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内心升起。 “我是肖依明安插在你身边的监视器。但不是我伪装,而是你竹大侠过于自信,也过于轻信。你以为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会像你一样,没有私心杂念,不为色财所动?你以为每一个人都愿意像你一样别妻离子,流离一生?” 竹南山冷冷地问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恨你,恨你抢走了他心爱的女人,他要让你尝尽夫妻分离、骨肉分离的痛苦。他恨你拥有侠义之名,要借刀杀人,让你落个不忠不孝的骂名。他恨你武功盖世,要扫除障碍,实现他成为今日武林霸主的梦想。所以,他精心策划了每一场争斗。” “每一场争斗?”竹南山眉头紧攒一起。 “是的。在嶂岩山、红岩山,甚至是百花庄、明月庄的每一场名争暗斗,都是肖庄主一手策划的。” “袁副帅,你说够了吗?”竹南山注视着袁丕,锐利的目光让袁丕不寒而栗。“那你为什么苦心替他出力?” “肖依明恨你抢走了他二十年前的心上人。他一直跟你作好朋友,就是迷惑你,要让你俩生离死别度日,要让你身败名裂而亡。而我嫉妒你,我和你同样出力,你总是被人夸赞,被人记得,被人传扬;而我总是被人忽略,我不甘心。肖依明就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才不惜用各种手段来网络我,使我死心塌地地跟随他,对付你。” “就这些?让我再替你说几句。你不服气,便将个人恩怨转到义军大举上来了。你故意激怒宋兵仇视义军,故意向辽兵透露义军动向,故意收买黄河关卡不让军需物质运过来。你究竟居心何在!” “你,你都知道啦?你怎么知道的?”袁丕战战兢兢地问。 “可惜我三天前才想明白,知道得太晚了。否则,怎么可以让你……”竹南山恨得将手中的拳头捏得骨骼发响。 “竹南山,你不就是怕打了败仗,没脸回去见人吗?我偏偏让你丢脸。”袁丕得意而狂妄地说。 “是的,打了败仗,我竹南山丢脸,可全体义军都会觉得丢脸呀!你可以仇视我竹南山,但怎么可以将大宋江山拱手送人?怎么可以置十万义军的性命于不顾?你泄露军情,丢掉的是那些舍妻别子、别家离亲的义军的性命哪!”竹南山猛地将剑握在手,“我恨不得一剑结果了你的狗命。” 袁丕有些胆怯,向后退出几步,嘴里哆哆嗦嗦地喊道:“你,你想干什么?你……” 竹南山鄙夷地看着袁丕,把手中的剑收了起来,“你是条可怜虫,你走吧,你不配让我动手杀你。让将士们去惩罚你吧。” 你不杀我,我会杀死你的。袁丕在心里狠毒地说道。他扬起了手中的大刀,向竹南山劈过来。 竹南山用脚踢起地上的一要树枝,一声惨叫,袁丕倒在地上,树枝插-进他的咽喉处。竹南山轻蔑地看了看,“我说过你不值得我动手。”然后消失在黑夜中。 第二天,江湖上到处传闻,竹南山义军已被收编,竹南山因不愿收编被朝廷处死。秦松云一行人听见目瞪口呆,竹君更是哭得如同泪人,竹文庭悲愤满腹,陆欣欣将头埋在陆志鹏怀中抽泣。 秦松云拦住一人问道:“兄弟,这是真的吗?”那人道:“我刚从北岸过来,那还能假得了。竹大侠义军驻地,精兵强将全收走了,现在只剩些老弱残兵在那无人管。”“那竹大侠他……”“早被处死了。”“尸首在什么地方?”“听说后来叫人给掩埋了。”“埋在什么地方?”“你这人怎么这么罗嗦,不知道。” 竹君凌空而起,长鸣而啸,将手中的剑舞得呼呼作响,“亡魂剑法”的一招一式显得尤为凄厉,她将“玉女心经”随手拈来,“鹤唳长空,”“红叶芳菲”,“渔火禅灯”,“寒冰三尺”,“落日流霞”,“暮鼓晨钟”,“屈子沉江”,看得众人眼花缭乱,胆颤心惊,大开眼界。就在众人叫好之时,竹君运起“红岩一片云”神功,直向东飞去。 “竹君……”唐力一跃而起,施展轻功,急追而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