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云流宫,被尊列为当今武林二大宫之一,与南方的灵鹭宫并称。 对天下人而言,云流宫是个神秘而吸引人的地方,传说它位于祈连山,却没有人知道它确切的位置,与进入的方法。关于云流宫、云流宫主、云流宫里的一切,都是神秘而令人想一探究竟的。 百年以来,想探究云流宫的武林中人不知凡几,却没有人能解开它的神秘面纱。 近十年来,武林中流传出四句话—— 神龙赫赫镇东方, 白虎眈眈伏西门, 朱雀翩翩向南天, 玄武重重锁北宫。 据说,这四句话,隐含着云流宫四堂之主的名号,而四堂之主,正是云流宫主最得力的四大手下,他们武功过人、神出鬼没、未尝败迹。 如果这只是云流宫主的四大手下,就已经走遍武林,少有匹敌,那么,身为宫主的神秘人,又会是何等轰动的人物? 武林中人持续猜测,但,依旧没有人能知道,云流宫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而云流宫主,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 迎春时分,云流宫里一片安详。 去年,宫主初露头角,四婢各自寻回云流宫散佚在外的四块玉牌,并分别在江湖上留下一段佳话与传奇;风净、雷块、水明、焰珂,不辱云流宫之威名、不枉四堂之主尽心之教导。 过年前,在宫主的主持下,四婢与其夫婿一同完成终身大事;云流官也从此多了四名生力军。 而过年后,四堂之主分别向宫主告假,准备去处理他们的私事。 云流宫主柳轻非点头同意,只留一句话—— “四堂之主要办私事,可以;但记住,云流宫永远是他们的后盾。” 一句话,当场令四堂之主为之折服,也更重视自己的生命,深思熟虑着自己的“私事”该怎么处理。 青龙堂主东方情已经先向宫主告别,明天就准备离宫。 风琤特地到云织楼,却发现宫主挽起袖子,正在整理楼前的园圃,而与宫主几乎形影不离的影子护卫暗,就在宫主身旁,替宫主翻土,让宫主种下种子。 “宫主,我来就好,这种事您不需要亲自动手的。”风净连忙过去想帮忙,柳轻非却摇摇头。 “没关系的。”是她的园圃,她自己种,在不影响宫务处理的情况下,这是她难得的休闲。 风琤也明白,于是在一旁陪着。 “我记得寒星说过,新婚之后想带你出宫游玩一趟,对吗?”宫主一边种植,一边询问道。 “嗯。”风琤点点头,帮着盖土。 “我想,山东是个不错的地方。”她随口说道。 “山东?” “对呀!”柳轻非想了一下。“有黄河流经、有运河经过,你可以乘船去看看那里的风光,也可以去看看辽阔无际、你不曾见过的大海;去看看不同的地方,会了解不同的事,而且……说不定,你还可以知道一些东方过去的事。”说着,清脆的笑声从面纱里逸了出来。 宫主一向不以真面目示人,四堂与四婢当然见过宫主的模样,但宫主仍习惯戴着面纱。 “东方大哥过去的事?!”风琤完全被吸引。 “嗯,东方应该有一个心爱的女子。”应该是这样没错。 “我立刻去跟寒星说,要跟东方大哥一起去山东。宫主,风琤告退。”盖完一片土,风琤起身离开云织楼,决定找她的相公商量蜜月地点去。 柳轻非低低笑了出来,种完最后一颗种籽。 暗取过一条手巾,以虔诚的姿态,替她擦着双手。 “暗,我这样……会不会太好诈?”她低首望着他的动作,轻声问。 暗摇头。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轻非再度笑了,旋身进入云织楼,知道暗在身后跟随。 神龙赫赫镇东方。 不知道关于过去,东方会以什么方式作了结——杀?还是不杀? 呵呵……柳轻非拭目以待。 第一章 绣呀绣、缝呀缝,为什么小小的针线活儿会这么难? “啊!”她低叫了一声,手指冒出一小颗血珠。 又刺到手了,她对自己皱眉,这是今天刺到的第五个洞。哼!她朝自己手上的伤口扮了个鬼脸。 春天,冬雪已融,花园里开始开出美丽的花朵,这个时候她应该去花园里玩才对呀,可是奶娘却说,在她没有缝出一件成品之前,不准她出去玩。 奶娘说,虽然她才八岁,但是已经跟墨砚哥哥有婚约,她必须学着当一个好妻子,尤其,她父母已亡,现在是寄住在墨砚哥哥家里,要守规矩、要学女红、要读书、学琴、学做菜,不可以没有规矩的只想玩。好人家的女孩儿是不会那样的,如果她不乖,可是会被休的哦! 被休—那是什么意思? 可是听奶娘的口气,就知道那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墨砚哥哥应该会保护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吧? 嗯,去问墨砚哥哥。 丢下这缝没半样东西的布、线与细针,她小小身子奔出房外,冲向南厢的书房。 “墨砚哥哥!”一路奔进书房,她也不管里头的人在干嘛,就直直扑进那熟悉的胸怀。 “云儿?!”他讶然了下,随即放下手上的书本,扶起赖在他膝上的人儿,“怎么了?” “我……我想去看花。”她迟疑地说。 “那就去花园呀。”他温柔地笑了下。“要我带你去吗?” 她摇摇头。“可是……奶娘说不行。” “为什么?”他好奇地反问。 “墨砚哥哥,被休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端详着她写着疑惑与不安的小脸。 “先告诉我嘛!”她摇着他的手。 他想了下。 “被休,是指丈夫休离妻子,也就是两个人不再做夫妻的意思。”至于被休的原因,她现在不需要明白。 “那——墨砚哥哥以后会不会休了我?”她急急又问。被休果然是很不好的事,她不要跟墨砚哥哥分开啦! “不会的,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忍不住笑了。 “可是,奶娘说:我要学针线,要缝出一个东西,否则不准我出去玩。”稚嫩的嗓音开始透出困惑与委屈,“墨砚哥哥,奶娘说如果我没学好针线、没学会读书识字、没学会做菜、当不成大家闺秀、没有才能,以后你就会休了我,我就会被赶走。”她顿了下。“墨砚哥哥,你会赶我走吗?” “当然不会。”他扶她站好,轻柔地拢好她因为奔跑而凌乱的发辫。“学东西是让你快乐,不是用来要求你的。有才能很好,但没有才能的云儿,也很好。” “真的吗?”她小脸一亮。 “当然是真的。”他肯定地回道,双眸温柔,心里却不太高兴。 瞧她说的那么顺,可见奶娘一定常告诫她这些有的没有的。她才八岁,又失去父母,如果她的未来由他照顾,那么他不需要一个全才的妻子。 改天他得跟奶娘好好说一下,若她肯学,自然很好,但她学不来的事,他不希望有任何人勉强她,更甚的是拿话吓她。 “墨砚哥哥最好了!”她欢呼一声,小小的手臂紧紧搂着他。 他笑了,很自然地疼宠她。 “想去花园玩吗?”他低问。 “可是……”她抬起脸,犹豫了下,“我还没有缝成一个东西,奶娘会不高兴的。” “那你想缝什么?” “我想缝一个娃娃送给墨砚哥哥,可是我都缝不出来。”她小脸皱成一团。 “娃娃?”他想了下,牵起她的手走回她的房间。 “墨砚哥哥,你会缝娃娃吗?”她辛苦地抬起头问。六岁的差别,他已是一个少年,而她看起还像是小娃娃。 “不会,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学。”他低头见她头仰得那么辛苦,干脆弯身抱起她,让她可以平视自己。 “真的吗?那我缝女娃娃、你缝男娃娃,我的送给你、你的送给我,那我们就可以是一对了。”她很高兴地笑着。 “好。”他笑着点头。“云儿,我送你的半块玉佩还在吗?” “在啊。”她赶紧拉出挂在脖子上的细链,半块玉佩从她衣襟里滑了出来,连带也拉乱了衣服。 他笑了笑,空出一手整着她的衣襟。 “我们把这两块半玉藏在娃娃里,别人就不知道玉在哪里,以后,我们就把娃娃带着身边,那个娃娃,不只代表我们两个人的心,也是我们的订情信物,好不好?”藏起了玉,除了他和她,没有人可以知道玉的秘密。 “好啊好啊。”她立刻附和。这样好像很好玩。 在奶娘的指导下,他们缝成两个娃娃,一个新郎、一个新娘,两个娃娃都留着一条红色的线,用来细成喜结。 “我有新郎。”她拿着他送的小娃娃,笑嘻嘻的搂在胸前。 “你要娃娃,不要墨砚哥哥了吗?”他装出一副被抛弃的表情,逗着她问。 “当然要!”她连娃娃带人扑进他怀里。“娃娃给我,那我给墨砚哥哥!”她把自己当成礼物,就送他琤! 叶墨砚开心地大笑。 新娘娃娃,是她送给他的;而新郎娃娃,是他送给她的,等以后他们成亲的那天,这对娃娃也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 山东境外,一艘外表毫不起眼的客船在河上慢慢滑行,船前的甲板上空无一人,客舱里隐约透出光束,映照出舱内两道阴暗的人影。 几声微细的交谈后,一双纤细的藕臂轻摆,提着灯笼往后舱走。 夜深深、人寂寂,低淙的流水声显得特别吵耳,今晚没有月色照明,那盏小灯便成了船上最明显的光亮,它照上船尾的甲板,也照出了立于船尾处、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由舱内走出的两人站定在后舱门口,没敢贸然出声。 那抹昂藏的身影面向淙淙流逝的河水,微低着脸,一动也不动,似在沉思、又似是专注地望着什么。 良久,那抹身影长长叹了口气,将记忆里的往事藏回心上,手上的东西也收回怀里放好,这才出声: “琤儿、寒星,你们还要在那里站多久?” 啊?被发现了。提着小灯的两人对望一眼。 都是你,一定是你呼吸太大声了。 谁叫你身上那么香,我当然忍不住多闻一点。 贫嘴! 风琤提着灯走向前,俏脸被寒星露骨的眼神逗红。 “东方大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淡淡摇头。 风琤表情顿了下。 “东方大哥,从我们出宫之后,你就不太说话,愈接近山东,你就愈沉默,山东……是不是对你有什么不同的意义?” “没什么。”东方情,回过头,转移话题,“你们刚成亲,应该留在宫里、或者去别的地方游玩。” “我也是这么想。”秋寒星十分赞同地点头,然后哀怨的眼神瞟向那名他深爱的绿衣女子。 “所以,我们跟着你到山东来了呀!这里也是一个很值得游玩的地方。”风琤浅笑地接了下去,对他的哀怨视而不见。 说来说去,就是跟定他了。真不知道这是不是又得归功于宫主的“暗示”。 “东方大哥,如果你有事要办,我和寒星绝不会打扰你的。如果有什么我们可以做的事.你再告诉我们,我和寒星很乐意去做的。”无视于寒星的哀怨,风净很体贴地道。 东方情望了满脸无奈的寒星一眼,知道寒星很想和风琤好好过几天两人世界,偏偏风琤说要来,他也不敢不来,再继续同行下去,寒星大概很快就会变成怨夫了。 “你们应该下江南,那里风光明媚、气候温和、百花盛开,最适合新婚的人去。” 对呀,江南不错。寒星猛点头。 “可是,山东出过名人呀,像隋唐时代的小孟尝。再说,山东也靠近海,我还没看过海呢,我很想来山东。”风琤含笑地说道,就不信寒星敢说不来。 果然,寒星只能在一旁认命地叹气。谁叫他是个疼老婆的男人呢,不管老婆说什么,为了让她高兴,他只好照办了。 “琤儿有没有特别想去哪里?”东方情忍住笑。 风琤想了想。“没有,游玩嘛,就随兴之所趋,不用太刻意的。” “寒星呢?” “琤儿说什么,我就是什么。”他还能有第二句话吗? 琤儿笑瞪了委屈的他一眼,警告他别再装可怜,不然等会儿……他就准备“独守空闺”吧。 接收到妻子的“暗示”,秋寒星立刻振了振精神,露出笑脸。 “东方,别担心我们,只要和琤儿在一起,不论去哪里,我都绝对是十二万分的高兴兼乐意。”这绝对是实话。 东方情望了望他们两个,神情有一瞬间的落寞。 如果……“她”还在……那一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东方大哥?”风琤向他走近了一步,担心地望着他,“你还好吗?”她从来没有看过一向沉稳的东方大哥,脸上会出现这样的表情:那种混合着悲痛、绝望、想念!种种情绪的复杂表情。 “我没事。”东方情迅速回神,给了他们两个一抹笑容,同时有了个主意。“明天就进入山东境内了,你和寒星就去巡视一下青龙堂的分舵,顺便也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风琤立刻问。 “山东境内有座柯家堡,你们听过吗?”, “听过。”风垮和寒星都点头。 “不要以云流宫的名义,暗中破坏柯家堡的生意,不论是护镐、养马,或者其他零星生意,你们可以办到吗?” “不动用青龙堂的人吗?”风琤深思地问。近两三年来,她跟在东方大哥身边,对东方大哥特别调查的柯家堡印象深刻得很。 “可以用,但不能曝光。” “你想做什么?”秋寒星蹙着眉。 “我和柯家堡有一点私人过节。”东方情淡淡说道。“琤儿,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嗯,琤儿一定会做到。”风琤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害秋寒星想阻止都来不及。 他想和琤儿两个人私下出游,并且好好亲爱一番的美梦,顿时哐啷一声,在他心里摔成碎片。 东方情瞄了一眼哀怨的寒星,善心大发的宣布另一个好消息—— “等明天一进入山东境内,我就上岸,这艘船和青龙堂的事,就暂时麻烦你和寒星了。” “上岸?东方大哥要去哪里?”风琤立刻关心地问。 寒星也抬起头,眼神一亮。 “我有我的事要办。”东方情望向风净,打趣道:“琤儿,不要担心我,名扬江湖的青龙堂主,还不至于连一个人行动的能力都没有。”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风琤脸一红。 “琤儿,别多问了,东方行事有分寸的。”寒星搂回妻子,看出了东方情的不愿多提。“有什么事,尽管联络我们,在你还没打算回宫之前,我和琤儿会一直待在山东。” “多谢。” “别说谢。”秋寒星警告,“你待琤儿如家人,我也视你为家人,既然是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再说谢就太见外了。” 东方情笑出声来,望着风琤。“琤儿,你眼光不错。” “应该说,大家都很幸运。”包括其他三位姐妹。 “东方大哥,你也会有你的幸运的。” “是吗?” “当然。”风琤很肯定。她很期待能见到一个东方嫂嫂呢! 回望流逝的江水,东方情却不这么肯定。 他的妻子……他那个生死未卜、早巳失散十年的妻子;那个会大喊“我要嫁给墨砚哥哥”的女子,是他东方情此生唯一认定的妻,只是…… 她——还在吗? *** 天一亮,渡口边的市集小贩纷纷将货晶摆上摊,而几艘载客的商船也趁着这个时候靠岸添购物资。 经过渡口,再向前走约一刻钟,就进入城镇,从这里开始,便真正算是进入山东的地界。 下了船,越过那些小贩,东方情直直步向城镇,一路上听见的,都是小贩们热情的吆喝声,来到一家小客栈前,他停下脚步。 “客官,里面坐,看是要吃饭喝茶、休息过夜,小店应有尽有。” 店小二热络的招呼让东方情转了个方向,走进店里。 “请坐请坐,客官要用早膳吗?” “给我三壶茶就可以。” “好,马上来。”店小二动作利落地先倒了杯水,然后再到柜台里拿了壶温茶送过来。“客官,你的茶来了。”小二还帮他倒好,才转身要去招呼别的客人。 “谢谢。”东方情唤住小二。“小二,我想请问,哪里可以买得到马?” “马?”小二想了下。“在这里要买到好的马,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到柯家堡的马场去,不过那距离这里大概有一天的路程。客官如果想直接找到一匹可以骑的马,我们这也有柯家堡的马行,只不过马匹的选择没那么多。” “那马行在哪里?” “客官从我们客栈门口往左走,走到底再转入小巷就是了。” “我明白了,谢谢你,小二。” “不客气。”小二回给他一抹善意的笑,然后小小声地提醒:“不过,客官如果要去买马,记得要多杀点价,柯家堡的马在山东虽然挺有名气,但是有时候他们会故意抬高价钱、对人的态度也有点凶,客官自己提防点儿。” “我记住了。”东方情给了小二一两银子及茶钱。 “客官,这……”小二瞪大眼,嘴巴有点合不上。 “给你的,收下吧。” “谢谢客官。”这声音特别大。 东方情喝完那杯茶,才想离开客栈往柯家马行走,客栈外就传来一阵争执声。 “我已经说过不卖你,万一我们的客人都被你吓跑怎么办?!你再不走,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东方情才走到客栈门口,就看见对面的伙计不断将一名纤弱的女子推出门。 “我只想买几个馒头带走。”那名女子的声音略微低沉,语气很镇定。 是柯家堡的商号标志。东方冷笑。以这种态度对待一名弱女子,看来柯家堡的所谓“正派”生意,也不怎么样。 “去别的地方买,我们不卖你。”伙计看准外面没人,用力将她推出门。 那名女子一时没提防,就被伙计过大的力气推的往后倒,一脚踩空店外的阶梯—— 东方情迅速飞掠向前,惊呼声来不及出口,她已被扶住。 “姑娘,没事吧?”他低头轻问,在看见她面容的同时,眼里迅速掠过一抹讶异,但随即恢复正常。 “我没事。”一察觉自己正靠着一名陌生男子,她几乎是立刻离开他,一步远站好,抬起眼,她不只是讶异,而是震惊地呆住。 他……他……真的是他?! 东方情没有多看她,眼神冷冷地瞥向那名伙计。 “做生意便是让客人上门,就算你不卖东西,也不该如此对待一位姑娘。” 他更显沉稳的熟悉嗓音,令她更加震惊。 “我就是不卖她,她一上门,我的客人就全被吓走,我何必对她客气?”伙计气焰高涨。 “你可以选择不卖东西给任何一个客人,但没有权利伤害任何一个人。”东方情淡漠的表情里有着—抹狠厉。“十天内,我会让你同样尝到被人轻视的感觉。” “你……你……”伙计被他冷冽的表情吓到了。 东方情不再理他,转身面对那名女子。 “你还好吗?” 那名头裹着布纱的女子颤然回神,仍然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有一瞬间,她似乎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又莫名顿住。 最后,她只是失着神地望着他。 “姑娘?” 那名女子突然惊望他一眼,左手迅速捂住自己的左脸,然后转身就急奔而去。 “姑娘!”东方情还没喊完,那名女子已经转入巷子里,瞬间不见身影。 怎么回事? 手掌上,似乎还留有那名陌生女子身上的香气,东方情怔了一下,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怎么了,他居然会对一个陌生女子产生悸动的感觉?而且,对方并不是一个……寻常的女子。 但是,这名女子竟看了他就跑! 他记得,有人形容过他貌似潘安、玉树临风——这些年行走江湖,虽然历尽沧桑,但基本上,应该不会影响到他的面容吧? 但是,很明显地,她是被他吓跑的。 东方情笑了笑,进入山东后沉重的心情忽然变轻松了些,而他脸上自嘲的笑容更深。 什么时候开始,他的长相居然变得吓人了? 第二章 济南城外南方的一座山上,留着一座荒废多年的宅院,由现场残留的痕迹看来,这座宅院显然曾遭过火焚。 一名身着青袍的男子翻身下马后,走进宅里。 初春的风微带着寒意,而这满屋的冷清让四周的气温变得更低,然而他像是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寒冷,带着祭祀用品,他继续往宅里走。 一年的时间,可以让一个荒无人迹的地方迅速长满杂草、满灰尘和结满蜘蛛网——但是他愈走向里头,就愈觉得不对劲。 这里,干净的出乎人意料。 他迅速步向宅院的中心,看见两座并立的墓碑依然矗立,他安心了点,但也更困惑。 墓碑前,有被清扫过的痕迹,还摆着馒头、鲜花素果,还有燃烧未尽的香。 是谁来祭拜过? 除了他,还有谁会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与这里残留的冤魂? 难道——是她吗?! 他立刻望向四周,却没看见任何身影。 他失望地望回墓前,点香、摆上供晶,祭拜过后,定定立于墓前。 那一夜,所有人都死了,整座宅院被放火焚烧,什么都不留,只有他活着,而她……生死末卜。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十年来,他没有一刻忘记过那一夜;十年来,他没有一刻忘记过父母与家人的惨状。 “爹、娘,我已经确定了灭家仇人是谁,而且,他用我们的家传宝刀,扬名于北方。” 那把刀,能助柯渡飞扬名,但除了削铁如泥外,他不会得到任何实质利益。墨砚刀之谜,只有叶家人能解。 “爹,你放心,我会拿回我们的家传宝刀,而灭门的仇,我一定会报。” 当年那个恩将仇报的人,如今成为一堡与一寨之主,身份不同以往。但是,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遗孤,灭门之仇,他一定会报! “爹、娘,如果你们有灵,请保佑孩儿,能够找到云儿……”那个让他深爱人骨,惦念半生的女子。 “不管她变成怎么样,她都是我此生唯一的妻。”不管沧海桑田,他都不会忘记她。 *** 南山草原上,两匹马一前一后快速奔过。 “小姐,我们回去吧!才到春天,那些猎物不会这么早出来活动的。”跟在后面那名男子一路劝说,已经劝了整整一个时辰了,结果他前面那匹马还是自顾自地往前跑。 “少啰嗦,本小姐没叫你跟着我,想回去你自己回去!”她才不管,反而策马愈跑愈快。 “小姐,你没经过堡主同意就跑出来,万一出了什么事,小的实在担待不起。” “你不说、我不说,爹绝对不会发现我偷跑出来。” “小姐……” “闭嘴,你再啰嗦,就滚回堡里去,我不需要一个多嘴的随从!”烦死了! 她跑向山林,意外看见一只灰兔跑在草丛里,她勒住马,双眼紧盯着灰兔的同时也拔出背后的箭,一张弓,箭矢立刻疾射而出。 灰兔突然静止不动。 “射到了!”她欢呼一声,立刻趋马向前,身后那名无奈的护卫只好也跟去。 就在她下马要拿起自己的战利品时,右边林子里突然窜出三个人,早一步将灰兔给取走。 发现自己的猎物被抢,她劈头就是一阵骂—— “你们这几个无礼的小人,竟敢抢本小姐的猎物!” 那三个人一听,立刻好笑地看着彼此。 “大哥,她说你抢了她的猎物耶!” “胡说,她的箭明明射到地上,这只兔子是被我们大哥抓到的。个子最小的那个男人不服气地道。 ‘快点把本小姐的猎物还来,本小姐可以不跟你们计较,否则,别怪本小姐对你们不客气。’她高傲地道。 ‘哦?’抓起兔子的那个男人把兔子给放回山林。 ‘喂,你干嘛?’她眼琤琤看着兔子跑掉。 ‘你说你射中兔子,那么就再射射看,看你这次是不是射得中。’ ‘你快点把本小姐的猎物给抓回来,本小姐还可以烧你们一命,否则,别怪本小姐对你们不客气!’她生气地道。 ‘哦?怎么个不客气法?’他们三人向前围住她。 ‘兄弟们,你们有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女人吗?’ ‘没有。’两个小弟很合作地回道。 ‘明明自己射不中兔子,还硬赖我们,你们说,这种女人是不是欠教训?’做大哥的又问。 ‘是。’两个小弟再度异口同声。 ‘好大的胆子。你们竟敢对我这么说话——’ 她当下拨出剑就要砍人,身后的护卫赶紧阻止。 ‘小姐,别这样。’ ‘放开我,你没看到他们对我是什么态度吗,还不帮我教训他们?’ ‘小姐,他们并没有恶意,你就别计较了,先回堡吧。’身为随从的柯超,很努力地劝。 ‘走开!’她甩开他。‘不帮我就滚。’ ‘啧,脾气真呛。’那个大哥摇摇头。 ‘对啊,以后谁娶到她,真的是倒霉了。’老二附和。 ‘住口,你们不想活了,竟敢批评本姑娘,看剑!’她气不过的拿剑就砍,那三人连忙闪开。 ‘老大,反正你还没成亲,我们抓她给你当老婆好了。’ ‘这么凶的我可不要。’老大边闪躲还边摇头。 ‘二哥,不然给你好了。’ ‘我才不要。’老二连忙跳远一点。 她气得用力一挥,更刺那个最矮小的男人。 老三连忙跳开,反手一拨,她一时没立稳的向后倒。 ‘哇,我可不敢要你!’老三一把推开倒过来的软玉温香。 ‘你、你们……’她好不容易站稳,生气地大吼:‘柯超,你还不过来帮本小姐教训他们!’ ‘这……’柯超无奈地将小姐护在身后。‘三位大哥,我家小姐没有恶意,请你们别再逗她了。’ ‘那很简单,叫她道个歉就成,我们三兄弟本来就不屑跟个女流之辈计较。’老二双手盘胸道。 ‘这……’柯超为难不已。 ‘柯超,我是叫你来打人,不是道歉的,不想帮本小姐,就给本小姐滚远一点!’她一把将他推开,又冲向那三人。 看得出来,她学过剑,但是剑术可真是差,而那三个男人也不占她便宜,后来只有老二跟她对打,另两人只站在一边看,一边说风凉话: ‘大哥,你说这附近有哪家的女儿个性这么刁蛮的?’ ‘我看,除了柯家堡之外,没有第二家了。’ ‘大哥,你说我们今天得罪了柯大小姐,那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我们没得罪何家堡,柯家堡就让我们好过了吗?’老大冷笑的反问。 柯超一边担心着小姐,想劝架,又不敢贸然加入战局;一边又听到那两兄弟的对话,心里更是着急。 ‘小姐,算了,我们还是先回堡吧。’ ‘闭嘴。’她的剑被抢,那人一剑刺来。 柯超一见情形不对立刻纵身挡住,随即那两个原本旁观的兄弟也加入战局,五个人顿时打成一团。 武器被夺的柯家大小姐很快就被捉住,柯超连忙想救人,结果让自己也受伤。 ‘住手,你再反抗下去,你尊敬的小姐身上会立刻见血。’捉住柯家大小姐的老二威胁道。 ‘别伤害小姐。’柯超立刻停剑,不敢任意妄动。 ‘大哥,你说要怎么办?’老二问道。 ‘嗯……’老大想了想。‘我们的小生意被他们弄垮了,不如就让这小子回去拿钱,用三百两米交换这个大小姐。’ ‘三百两?柯家大小姐只值三百两?’老三怀疑道。 ‘三百两是用来赔偿我们生意的损失,不是这个大小姐的价值。’老大补充道:‘依我的标准,这个什么柯家大小姐的,连二百两的价值都没有。’ ‘你、你们……’柯家大小姐气得涨红脸。 ‘三位壮士,我愿意回柯家堡取三百两,但请你们先放了我家小姐。’柯超诚恳地说道。 ‘放了她?你当我们是呆子吗?’人都放了,谁还会未付赎金啊。 ‘这……不然我留下来当人质,让我家小姐回去拿钱。’柯超商量道。 ‘你?’三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你这个当人奴才的,在你家小姐眼里大概连三两都不值,抓了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别在这里废话,快点回去拿钱,要是再晚一点,我不敢保证你重视的小姐还能完好无恙。’ ‘放了他。’循声而来,在一旁看了半天的青袍男子终于决定现身。 ‘你是谁?’老大皱眉。 ‘放了这位姑娘,你们立刻离开,这事就当没发生过。’青抱男子谈谈说道。 ‘你想英雄救美?’老大对小弟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冲上。 ‘该说是你们以多数少,缺乏大丈夫行为。’他话才说完,冲上前的两人已经一前一后被他甩在地上,只剩那个押着人的老二。 ‘你是谁,为什么多管闲事?’老二努力咽下惊恐。 这个男人动作快的吓人,在他还没有看清楚的时候,他的大哥和小弟已经被打倒在地。 ‘放了这位姑娘,立刻离开。’青袍男子再度说道,向前一步。 ‘你——别过来——’‘来’字还没收音,架在柯家大小组颈子上的剑已经被隔开。 青袍男子状似轻松的反折对方的手,一声痛叫传出,利剑随即脱手落地。 ‘立刻离开。’他放开那个老二,让他们三兄弟跌成一堆。 ‘大哥,我们……’老二握着自己受伤的手。 ‘走。’大哥扬声,三兄弟立刻走人。 ‘小姐,你没事吧?’危机解除,柯超立刻关心地问。 ‘如果我有事,你十条命都不够赔!’没用的家伙!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然后瞄到那名救了她的男人就要离开,立刻追上去。‘这位公子,请等等。’ ‘还有事?’青袍男子回问,暗自记下了那三人的面貌。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请问公子如何称呼?’一反刚才的大呼小叫,她很端庄有礼地请教。 青袍男子挑了了眉,才开口回答:‘东方情。’ ‘东方公子如果不嫌弃,请到柯家堡做客,让无双有机会能答谢公子。’她面带羞怯地邀请道。 ‘柯家堡?’ ‘嗯,’她点点头,‘柯家堡堡主柯波飞是我爹,你救了我,我爹一定会很欢迎你来做客。’ ‘举手之劳,柯姑娘不必客气。’他摇头推却,转身要走。 ‘不,东方公子请到柯家堡让无双招待一番,不然无双过意不去。’柯无双连忙拦住他,很诚意地请求。 ‘这……好吧。’东方情终于点点头。 ‘太好了!’柯无双漾开笑脸。‘东方公子请随我来。’她径自把客人给请回去,至于骑来的两匹马和佩剑,当然就是柯超得收拾呷。 *** 小姐失踪了一整天,柯家堡上下几乎乱成一团,何家堡主知道后更是生气的不得了。 ‘天黑以前没找到小姐,你们统统不必回来见我!’ 就因为堡主这句话,所有堡内弟子全部出动,城里城外找成一团,小姐没出现,就没有人敢回去。 终于,远远的道路前方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担心到等在门口的总管总算松了口气,急忙迎上前。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这下所有人都可以安心回堡,好好吃顿晚餐了。 ‘怎么了吗?’柯无双狐疑地问。怎么总管一脸如释重负? ‘你没说一声就出门,全堡上下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堡主正在里头发脾气呢!’真是拜托小姐,以后别再跟他们玩‘捉迷藏’了。 ‘我去见爹。’她说着就要往里头走,还不忘一手牵着东方情。 东方情不着痕迹的挣开,只跟在她身后。 ‘爹!’她半跑着进大厅,扑进父亲怀里。 ‘双儿,你跑到哪里去了?’看见女儿回来,柯渡飞总算安心。 ‘整天在堡里好问,所以我去打猎、顺便散心 嘛。’ ‘爹不是要你少出门,就算要出门,也得多带几个护卫产?’柯渡飞皱眉看着女儿。 ‘有柯超跟着我呀。’ ‘只带一个怎么够保护你?’柯渡飞眉皱的更厉害。 ‘对呀,好可怕,柯超好没用。’她又偎回父亲怀里。‘我们在南山碰到几个混混,柯超都不帮我,害我差点被人提走,幸好东方公子及时出现,要不是他救了我,爹您现在就看不到女儿了。’ 东方公子?柯渡飞这才有空看向大厅里那名陌生的男人。 柯无双放开父亲,站到两个男人中间为两人介绍。 ‘爹,这位是东方情公子;东方公子,这是我爹,也是柯家堡的堡主。’ ‘见过堡主。’东方情敛住眼神。 ‘多谢你救了小女,请坐。’有点面熟。 ‘谢谢。’ 两个男人坐下来对视,柯渡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他女儿口中的救命恩人;而东方情也坦荡荡地任他打量。 不一会儿,柯渡飞满意了。 ‘东方公子府上哪里?’ ‘先父母早逝,在下便落拓江湖,居无定所。’ 东方情面不改色地回道。 ‘那么东方公子怎么会到南山?’ ‘纯粹是经过,见到令媛遭人挟持,这才出手,只是没想到这位落难的姑娘会是堡主的千金。’ ‘那……’柯渡飞还想再问,柯无双已经不耐烦地出声打断。 ‘爹,东方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应该一直对他问东问西的,来者是客,我邀请东方公子来堡里做客,至少我们该好好招待他呀。’ ‘说的是。’柯校飞点点头,看向东方情。‘东方公于若不嫌弃,就和我们父女俩一起用晚睛,在堡里多住几天。’ ‘多谢堡主盛情,东方情恭敬不如从命。’ 柯渡飞笑了出来。‘别跟我客气,你救了我唯一的女儿,柯家堡欢迎你留下来做客。’ *** 晚膳过后,东方情被安排在客院住下,趁着月色明亮,他闲适地在堡中散步,一面观察堡中的环境。 由外观看来,柯家堡像被守卫的固若金汤,但进了堡后他发现,除了某处再走的地方真有守卫巡逻外,柯家堡内部其实很容易入侵,想来要攻破柯家堡并没想象中的难,不枉他来这一趟。 柯渡飞,柯家堡之主,果然是行走江湖的老手,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在大厅里,每一句话都是在探他的底。 柯无双,任性、娇蛮,虽然是柯渡飞疼爱的女儿,但是却一点江湖经验也没有,看得出来柯渡飞对这个女儿保护的过分。 如果要对付柯渡飞,最容易又能令他最痛苦的方法,就是从他女儿着手。 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他向来不牵连无辜。 这十年间,柯渡飞成功建立起柯家堡,并且将生意扩展至整个山东,现在想扳倒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也不是做不到,只是,怎么做才会比较完美? 截断柯家堡的营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重点…… ‘又是你,我不是吩咐过,不准你在厨房和后院以外的地方活动,你居然敢违背我的命令,跑来这里!’ 接着,啪地一声,毫不留情的巴掌声响起。 东方情循声而去。 ‘小……小姐,我不是……’ ‘不是什么?’柯无双斥道:‘要不是看在你无依无靠,又长得这副丑模样,一个人在外面可能会饿死,我老早就叫人把你赶走。现在你给我记住,以后不准你到前院来,立刻滚回去!’ ‘可是……’ ‘还有可是?!’柯无双第二记巴掌立刻甩出去,授着用力将她推向后院的拱门。 ‘啊!’她绊到门槛往前扑,她双手挥着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却什么也没抓到,就这么直跌向地面。 柯无双才想再补一脚,身后却有人抓住她的手,让她踢出去的脚赶紧收回来站稳,回头准备甩去一巴掌。 ‘谁敢……啊,是东方公子。’一看到是东方情,凶恶的语气一变,扬在半空中的手掌也立刻收回,态度顿时转成温柔,‘东方公子怎么来了?’ ‘我听到这里有声音,所以过来看看。’东方情淡淡回道。放开柯无双,走向前去将跌在地上的女子给扶起来。 ‘东方公子别理她,她只是堡里的一个小小奴仆,只会装可怜、又不听话,不值得你去扶她。’柯无双想拉开他,东方情只摇了下头。 ‘她跌倒了,我扶她起来,这无关身份。’这位堡主干金看来真的是被宠过头了。‘她做错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生气到非得将人给打倒在地不可! ‘这个奴才不听话、不守堡里的规矩,我才要好好训她。东方公子还是先回房休息,别管她了。’ ‘哦?’东方情微一低眼,那名戴着头纱的女子立刻低下头,避开他的探视,他心一动,转而望向柯无双,‘柯姑娘,今天是我到贵堡做客的第一天,可否给我一点情面,就不要在这么晚的时候训诫奴仆了?’ ‘这……’柯无双一接收他的眼神,立刻微羞红了脸。‘既、既然是东方公子开口,无双就不再多说。’ ‘多谢柯姑娘。’ ‘东方公子,堡里地形你不熟,我送你回房吧。’ 柯无双拉他的手臂就要走。 ‘多谢柯姑娘好意,不过我还不累,想在这里再逛一下。’ ‘那我陪你。’柯无双立刻道。 ‘不用了,我知道怎么回房,柯姑娘今天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又受到惊吓,应该先回房休息。’ ‘可是……’ ‘柯姑娘贵为一堡之干金,不该为了一点小事这么费神,还是先回房休息吧。’东方情咧出一抹淡淡的笑。 柯无双几乎被那抹温柔笑意迷住。 ‘我……好吧,既然东方公子这么说了,那我就先回房休息;东方公子也不要逛的太晚。’” “我明白。”他点点头。 “那,晚安。” “晚安。”东方情目送走柯无双,立刻回头,见那名女子正快步走向后院,他立刻大步向前,挡住她去路的同时,双手按住她的肩。 “公……公子……”她的声音细若蚊纳,头低的快要垂到胸前。 “我长得很可怕,让你连看都不敢看吗?”他的音调平稳的让人不安。 “不、不是……” “那么,抬起头。” “不要。”她低叫着回应,“公子,请、请放开奴婢,奴婢必须——” 话还没说完,她的脸已冷不防地被他以手指托起,一张满是伤疤的脸,霎时完全暴露在月光下! 第三章 “呀!” 她惊慌地瞪大眼,立刻推开他的手,退开两大步远,低喘着别开身,伸手拉住面纱,将脸完全遮盖住。 那是一张伤痕交错的脸,伤痕有长有短,甚至连额头上都有,有的伤口浅、有的伤口深。由疤痕看来,这些伤应该已经存在很久了。 东方情并没有被她丑陋的脸吓住,反而走向她。 “我吓到你了?”他的气息就在她身后,而他轻柔的语调里,含着明显的歉意。 这个男人……还是这么温柔…… 她闭了下眼,阻止酸楚的泪意在这个时候掉出来。她无法开口说话,只能摇摇头。 东方情望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两次见到她,他都有股想把她搂入怀中安慰的冲动,想替她挡去所有的伤害—— 这不对劲。 他们只是陌生的两个人,他不该对一个陌生的女子有这种保护欲。 “公子,奴婢告——”她想离开。 “慢。”他抓住她一只手,端详着上头的血丝。 刚才她跌倒了,肯定是因为摩擦到地面而受伤。 “先跟我回房,我替你上药。”是小伤,但在她一双细嫩的手上却极不搭调。奇怪的是,她是奴仆,怎么会有这么一双青葱玉手? “不用了。” “要。”他坚持,不理会她小小的挣扎,牵着她往自己的房间走。柯家堡虽然不小,但地形根本难不倒他,只走过一遍,他就完全记住。 挣脱不开他,只好跟着他回房。 他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一进房,他牵她坐到灯前,然后取出随身的外伤药,拉起她的手,小心地上着药。 她咬着下唇,忍着上药必然的刺疼感。 “忍耐一下,明天应该就会好了。”他不由自主地安慰她。 “嗯。”她点点头。 上完药,他用毛巾沾了冷水,熨贴向她的脸,她立刻反射地一缩。 东方情拉近她,不容她拒绝地将冷毛巾贴上她脸上有红肿的位置;她想挣开,他轻易地以一手制住她。 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充斥她的鼻间,她晕眩了下,差点失控地投入他怀里。 “她为什么打你?”他轻问,一边细望着她,观察着她的反应。 “我很丑……你不该看……”她及时回神,低垂着眸光,看起来难过的像要哭了。 “外表的美丑对我来说,从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颗心。 “让……让我回去……我不要紧……” “等我帮你上完药,你再回去。”他的语气温柔,但很坚持。 “可是,小姐……,” “你还没告诉我,她为什么打你?”他再度温和地打断她的话。 “她——”她顿了下语气。“小姐不希望我到前院来,怕我会吓到别人。”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在柯家堡的厨房打杂。”她咬了咬下唇。“我……我不痛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她眼神闪烁,想编个名字,偏偏脑袋里一片空白。 “别说谎。”他的声音警告似的传来。“告诉我你的真名。” 她深吸口气,咬着唇,闭嘴不答。 他望了她一会儿,决定不逼她。 “为什么在这里工作?” “我需要活下去。”她低语。 “为什么每次看到我,就急着避开我?” “没……没有。” “没有?”他抬高她下颌,拿开毛巾,仔细端详着她脸上的红肿有没有退。 “不要……看我。”她难堪地别开脸,泪光隐隐闪烁在眼中。 “别哭。”他不自觉地轻哄,“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觉得难堪。”容貌的缺陷,肯定是她心头上难忍的痛。 “别人怎么看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你自己。”他顿了下。“你真的因为你脸上的伤而自卑,认为自己该受别人轻视吗?” “你……你不会明白的。”她推开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要沉溺了。 “我不明白,你可以说给我听。”他让她退开,但不让她离开。 “公子,请你……放开奴婢,奴婢必须回去了。” 她挣脱不开他的手。 “那你答应,以后不再避着我?”东方情不喜欢她避他如蛇蝎的模样。 “公子是贵客,不该和我这样的奴婢纠缠不清。”她急了,说话也变尖锐。 他突兀地放开她。 “回去的路上,自己小心点儿。伤口别下水。” 他别开身,淡淡地叮咛道。 他没有发怒,但她知道他生气了。 “我……我……”她想解释什么,却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忍住快决的泪意毅然转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不可能……不可能再回到以前了…… 咿呀一声,门扉合上的同时,他也转回身。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她纠缠不休? 难道只因为,她的神情与眼神……和“她”好像? *** 听说,因为他在南山救了小姐,所以被小姐请回堡里做客。 听说,小姐对他非常礼遇,看起来,这位救美英雄是打动美人的芳心了。 听说……听说…… 她一直待在厨房与后院做打扫工作,什么都只能听说;她没再到前院去、没再遇见他,他也不曾来找她。 这样也好,但—— 他是“他”,难道他一点都不知道柯渡飞做过什么吗?如果知道,他怎么还能平心静气地留在这里跟柯家父女谈笑风生? 但如果不知道……她是不是该告诉他? 可是,她能用什么立场告诉他?她的话,他会信吗? “云娘,今天的空心菜便宜,你要不要买回去?” 听见菜贩的招呼声,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市场,想起厨师的交代,她赶紧对菜贩点点头。 “要。大婶,请你待会儿送五斤的空心菜到柯家堡。”她掏出菜钱。 “好。”大婶收下钱。“待会儿我收摊后,立刻送过去。” “谢谢。” 就这样,她买好了厨师所交代的好几种青菜与搭配的材料,最后,来到卖肉类的摊子。 “大叔,今天有山鸡肉吗?” “有,要多少?” “十只。麻烦你先拔完毛,再送到柯家堡。” “这样要加工钱哦。”大叔提醒。 “没关系,张伯说,鸡肉的钱请你直接跟他算。” 她说道。 “老张啊,好,我会送去,你放心吧。”卖鸡的大叔爽快地答应。 “谢谢大叔。”最后,来到最爱找她麻烦的猪肉摊,这对夫妻在这市集上是有名的难缠,并且势利得很。 “大叔大婶,我……” “不卖你。”没等她把话讲完,那个正在削皮的大婶就直接回绝。 “这是张伯交代的,柯家堡……”她耐心地再说一次,结果又被打断。 “那叫老张自己来买。” “大婶,你何必这么为难我,我也只是奉命来买猪肉,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说完立刻走就是。” “猪大婶,你就别为难云娘了,她也只是奉命出来买东西而已,不然,你把她要买的猪肉拿给我,我替你送。”好心的鸡大叔帮忙讲话。 “我们家的猪肉,就是不卖她。”猪大婶就是看她不顾眼。人长那么丑,还叫“云娘”那么好听的名字;她好歹也算是猪肉摊上一枝花,偏偏她老公就爱叫她“黄脸婆”,哼! “那就别卖了。”一道冷淡的嗓音忽然切入,她一回头,就发现他已经牵住她的手。“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买。” 他就这么公然地牵着她的手,走出那个市集。 等她回过神,他们已经将那群目瞪口呆的大叔大婶抛在身后。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差点大叫出声,她太惊讶了。 他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 “我跟着你来的。”从她由后门出堡开始,他就一直跟着她 三天没看见她,他却由厨房的张伯那里知道一些她的事。例如,她刚来堡里不久,只比他早四天;例如,她能留在堡里打杂,是因为张伯的好心,但是堡主和小姐都严格命令她不能到前院;例如,她无依无靠,她叫“云娘”…… 她皱了下眉。“你不该跟着我,还有,你害我没有买到猪肉,这样今天厨房就没有猪肉可以用了。” “他们对你那么不客气,你何必再去买?’’ 她微弱地笑了下。“这个市集离柯家堡最近,而这里只有这一摊猪肉贩,我只能跟他们买。” “是吗?”他忽然笑了下,牵着她的手。“跟我来。” “去哪里?” “隔壁的市集。” “不行,这样来不及的。”那是中午就要用的材料,而这里到另一个市集,至少得要一个时辰,一来一回间,就过中午了。 “绝对来得及。”他自信地道,转身抱她上了马。 他将她放在身前,而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腰侧,控住马缰后低问:“你骑过马吗?” “骑过。”她点头。 “那坐稳,我们走了。驾!”他叱了声,马匹迅速往前跑去。 慌乱问,她差点因为马匹快跑而滑了下去,幸亏他及时搂住她的腰。 “抱住我。”他望向她。 她回望着他,眸里闪着莹莹光采,那是就算她的脸上有伤疤,也掩不了的动人光采。然后,她闭上眼,听话地偎靠着他。 东方情松了口气。 他有点担心她会反对,然后坚持下马,但幸好她没有,而她在他怀里如此安适、又如此自然,那种契合,只在他生命中出现过一次。 但她不是“她”,还是……就是“她”? 他对她,真的愈来愈好奇了。 *** 结果,他顺利替她解决猪肉的问题,不到一个时辰,就从临近的市集赶回来,正好来得及让厨师煮菜。 为了往后她不必再受气,他甚至自掏腰包,要那里的猪肉贩每隔两天送一次猪肉到柯家堡。有稳定的生意可做,那里的猪肉贩很高兴地答应了。 “累不累?”将马安置好,他审视着她略微苍白的脸孔。 “还好。”她避着他的眼神。 “用不着躲开我,”他语带关怀,定住她的脸。 “我说过,你的容貌美丑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你……”她还来不及把话说出来,找了他一早上的柯无双听到他回堡,立刻就赶来。 “东方公子,你去了哪里,无双找了你一早上了。”发现东方情身边还有别人,柯无双立刻变了脸。“又是你,你竟敢缠着东方公子!” “小姐,我……” “不要脸!”柯无双伸高手就是一巴掌,快的让云娘连闪都来不及,“东方公子是本小姐的客人,你居然敢缠着他,也不想想自已是什么模样。”高举的手突然被抓住,让她没机会再打第二下。 “柯姑娘,她并没有缠着我。”东方情不但拉住她的手,还把云娘护在身后。 “东方公子,她只是个下人,你不必护着她。” 柯无双抽回手,不满地瞪着他。 “下人也是人,她没有做错事,就不该受到处罚。”东方情淡然回道,原本的温柔已消失。 “你、你护着她?”柯无双简直不敢相信。她只不过是一个人见人怕的丑女人、只不过是柯家堡里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东方情为什么这么护着她? 东方情没有理她,反而回头望着云娘脸上红红的指印。 “回房去用冷水敷着,待会儿我会去找你。”他低声道,望着她的眼神里有着不舍。 “可是……”她担心地望了下他身后。 “回房去,我不会有事的。”这回,他温柔的语音里多了坚决。 云娘咬了咬下唇,听话的转身进去。 “你不准走!”柯无双大叫,打算给那个胆敢跟她抢男人的丑女人一点教训。 “柯姑娘,请自重。”,东方情拦住她。 “你!”她回头瞪他。“东方公子,你是故意对她好,来羞辱我的吗?” “我何必这么做?”他觉得好笑。 “那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柯无双不满地质㈤。她不相信,堂堂柯家堡的大小姐,会比不上一个小丑女! “对一个人好,需要理由吗?”他一脸似笑非笑。 “就像我在南山救了你,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柯无双一听,想到他那天救她的情况,本来有点消气,可是下一秒,她立刻板起脸。 “你把我跟那个不要脸的丑女人相提并论?!” “她不是什么不要脸的丑女人,她是一名姑娘,与你一样。”东方情不说还好,愈说柯无双愈生气。 “我是堂堂柯家堡的大小姐,她凭什么跟我比?”她瞪着他。 “你只是比她幸运了点儿,她无依无靠,而你有个有权有势的父亲。”所以被纵容成不知天高地厚,只知道仗势欺人。 柯无双火大了。“东方情,你给本小姐说清楚,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淡然道,转身进堡里,决定先去看看云娘的脸有没有大碍。 “你不准走!”柯无双拦住他。“你别忘了你现在站在谁的土地上,你敢对本小姐这么不敬?” 东方情神情一冷。“柯姑娘,别忘了是谁千请万托的邀我来做客。如果柯姑娘不欢迎,只需要说一声,东方情不会赖下不走。” “你……我……”柯无双被他严厉的神色吓到了。“东方公子,我……” “柯家堡不留客,东方情不会就无处可去。在今天晚膳之前,柯姑娘不会再见到在下,告辞。”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东方情!”柯无双气得直跺脚。. 可恶,都是那个不要脸的丑女人害的! *** 回到房里,云娘摘下整天包住头部的纱巾,站到镜子前,拿起沾湿的毛巾熨贴向泛红微热的脸颊。 这是一张满伤疤的脸,寻常人见了,不是厌恶地远离她,至少也会惊吓一跳、不敢直视;然而,他除了初见时眼神里闪过微讶,视她一如正常人。 甚至,比待正常人更加温柔。为什么? 她再也不是那个美若天仙、被封为第一美人的女子了,再也不是叶墨砚阿疼备至的未婚妻。虽然,他也不再是那个温文儒雅的翩翩公子叶墨砚,而是一个冷淡的男人——东方情,但不论是温雅或者冷淡,他俊雅沉稳的外表始终未变,能轻易就吸引任何女子的芳心…… 身后的门扉被打开,东方情不避讳地走进来,到她身后。 “痛吗?”他接过湿毛巾,端详着她脸上的红印。 此刻是大白天,她更是拿掉了面纱,丑陋的面貌清晰可见,然而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小心地替她冷敷,惟恐弄疼了她。 “不痛了。”她恍然回神,推开他的手。 “很抱歉,害你挨了打。”他始终没来得及让她免于伤害。 “没关系。”比起前几次,今天挨的巴掌不算重。 确定红印渐渐消退了,东方情拉着她到桌边坐下。 “我要走了。” “你要走?!”她立刻抬起头。 “这里不属于我,也不是我想久待的地方。”东方情淡淡一笑,仿佛胸有成竹。“云娘,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跟你一起走?!”她又吓到。 “如果你需要一份工作、需要一个可以待的地方,我能安排一个比这里更好的地方让你待,却不会受到任何错待,也没有人会任意欺负你。云娘,跟我一起走,好吗?”东方情轻道。 “可、可是……”她摇摇头,有点慌乱,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们才见过几次面,你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对你好,一定要有理由吗?”他淡淡笑了,状似苦恼。“一定要想出理由,你才肯跟我离开这里吗?” “我……”她一时语塞,又觉得他的口气怪怪的。“你总不会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吧?” “那么,我不希望你平白受欺负,就因为你脸上的伤。”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轻碰了下她的脸,表情里有着不容错认的关心与担忧。 她几乎要溺毙在他温柔的眼神里,十年来的日日夜夜,能令她想念不忘的,永远只有记忆中,他的温柔与关怀。 望着他,望着望着;她眼眶开始泛红。 第四章 偏偏,人事已非,她再也不能沉溺。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你不必这么关心我。”她强逼自己别开脸,冷淡地回答,努力忍住泪意。 “云娘,跟我一起走。”东方情再次道,语气里添了抹强硬。 “我不要。”她站起来,背对着他。“张伯对我很好,我待在这里也很好,你不用为我担心。” “云娘……”他站到她身后。 “我不会跟你走。”她垂着脸低语,“谢谢你…… 这么关心我。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可以当作从来没遇见我,继续你自己的路。” 东方情扳回她的脸。 “你留在这里,柯无双很可能继续找你麻烦。” 他皱着眉,不懂她为什么不肯离开。 “没关系,她伤害不了我的。” 他盯着她固执的脸。“为什么不肯离开?告诉我实话。”他附加一句。 “我……”她很想编一个理由,可是只要他一认真地看着她,她脑袋就会一片空白,什么也编不出来,只能说实话。这个缺点,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没改过,让她根本无法隐瞒他什么事。 “云娘。”他再唤一声,如果她不说实话,他决定强制带她离开。 “我有事要办,现在不能走。”她很快地回答,退开一步,“不要问我什么事,我不会告诉你。你不要再这么关心我了,我不需要!”她叫出来,再度别开身。 讨厌,他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固执的一直问她? 东方情盯着她好半晌。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也许几天,也许要很久,我不知道。” “你要做的事,跟柯家有关?”他再问。 犹豫了下,她点点头。“是。” 东方情不再问,将她转回来,摘下腰上那条有着青龙标志的玉带交给她。 “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什么事,只要拿了这条玉带,到城里任何一家有‘青’字为店号的商家,他们就会尽全力帮你。”她不肯走,他只能这么帮地。 “‘青’字的商家?” “例如……青华药铺、青东客栈等等。”他举例。 “你到底是谁?”她怀疑地问道。 “东方情。”他又看了下她的脸,很满意地发现她脸上的红印已经完全退了。“如果柯无双再找你麻烦,就不要再待在这里。另外,玉带收好,别遗失了。” “嗯。”她点点头,知道他要走了。 “我不会立刻离开这里,如果想找我,可以带着玉带,那些人会帮你找到我。”他再次交代。 “我知道。”她咬了咬唇,送他到门口,忍不住问:“告诉我,这几年……你过的好不好?” “很好。”她为什么这么问? “是吗?”她垂下脸,唇边牵出一抹好温柔的窒息,“那就好。” 原本,她还考虑告诉他柯渡飞的事,但是,他要走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么报仇的事,就让她来吧。 能够再见到他,知道他没事,已经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恩赐,十年来为他日日夜夜担忧的心,终于可以放下。 只希望……从今以后,他都会过的好,不再有劫难。 *** 夜深入静,柯家堡里一片安详。 十天的杂役工作,足够她了解这个堡的地形和所有人的作息,从别人“秘密”的口述里,她也知道,堡里有一座密室。 墨砚刀并不是一把普通的刀,柯渡飞不会将它放在自己的卧房里,而会将它收藏好,因为它太贵重、也得来不易。 得来不易……她冷笑。能让他泯灭人性血洗叶氏一家,的确得来不易。 她换上夜行装,悄悄出了房门。 总管说,堡主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到附近的牧马场去查账,大概要明天才会回来,那么今天晚上是最好的机会。 堡里的巡逻大概半个时辰会走完全堡一周,那么等巡逻的人经过后,她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可以确定刀在不在密室。 叩,叩,哐! 堡外传来敲更声,几名堡里的护卫提着灯笼,沿着走廊巡视而过。 她躲在假山后面,等人全走过了,她立刻潜上走廊。 密室的开关……她记得那天看柯渡飞打开过,就在门的右下方,有个暗锁,她往下寻找—— 一声低扣的回转声,密室门应声开启,她立刻进入。 整个密室里只靠一颗夜明珠做为照明,她一眼望去,密室的架上,摆满许许多多的刀剑兵器,而放在最里头中央位置、以刀架架放着的,正是一把通黑薄刀—— 她记得墨砚刀刀身如墨漆黑、外形如剑尖薄,击声清脆如弦,却锐可断石。 她小心地走近,想确认那是不是真的墨砚刀。 站到刀架前,她拿出匕首,轻轻往刀身一划。 那把黑薄刀忽然发出一声如拨弦的脆音,匕首应声而断。 是真的墨砚刀! 她心一喜,手才碰到墨砚刀,机关立刻被启动,十数枝箭由密室两边疾射而来。 “啊!”她连忙闪开,却没完全避开机关,跳过箭矢射击的范围,她才想冲出去,却在门口被长剑的机关刺中。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有人潜入堡里!” 糟了! 她心一凛,按住腰腹的伤口,忍着痛想在堡里的护卫涌来之前离开,却来不及了—— “大胆刺客,竟敢夜闯柯家堡,来人,捉住他!” 数名护卫赶到,立刻围住她。 她手无寸铁,衣袖用力一挥,数道白色粉妆立刻飘向众护卫。、 “这是什么?啊,好痛!”护卫顿时抱着身体哀嚎,兵器全部落地,她趁机跑开。 “来人,捉刺客!” 更多护卫涌来,她逃无可逃,腰间不断流出血,她喘息着,眼神渐渐散乱。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小心他会放毒。”众多柯家堡的子弟将四周的通路全部堵住,让她跑不掉,但也不敢贸然接近。 不行,她不能死在这里。 捡起那些人掉在地上的剑,她抹上毒粉,随即冲向通往后院的拱门。 “格杀勿论,绝不能让刺客跑掉!”柯无双也赶来,立刻下令。 她头昏眼花,连拱门都还没到,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她一恍惚,手上的剑被挥开,狼狈地跌到地上,滚向另一边。 无情的利剑再度刺向她,她没有力气再躲、也无处可躲,只能闭上眼低叫出声:“啊——”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人影快速窜入,连续几道飞踢,踢开了围住她的人墙,然后抱着她就纵身跳出人墙之外。 “来人,快追!”柯无双率先追出堡,所有人立刻跟出去。 *** 他的身手利落而迅速,先点住穴道替她止血后,在柯家堡的人尚未追出时,他已经消失在街道上。 隐约中,她知道他抱着她跳过几处院落,然后闪进一道门,那道门在他们进入后立刻被关上。 “堂主。” “清除我来的痕迹,吩咐所有人戒备。”他沉声命令。 “是。” 交谈声消失,她被抱人一间厢房,意识逐渐模糊。 “云娘?”他将她放上床,轻唤着她。 她挣扎着想看清楚眼前的人,但是……眼皮却愈来愈重,让她无法琤开眼。 “云娘,是我,别担心,你安全了。”听见他的声音,她不再挣扎。 “墨……墨砚哥……”她含笑低喃,语音消逝,她也昏了过去。 她流了不少血。 东方情不再迟疑,在揭开她面罩的同时,也除去她身上的夜行装。顾不得男女之别的翻开她贴身兜衣,按住她伤口,取来云流宫特制的金创药迅速敷上,一边运起真气,护住她心脉。 伤口的血很快被止住,幸好伤口不算太深,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他转而侧向她手腕上的脉搏,缓缓收回内力。 上完药,他取来纱布包好伤口,然后将她的兜衣重新绑好,这才开始整理她的衣衫。 他似乎总是在替她疗伤……再这样下去,替她上药会变成一种习惯。他好笑地想。 咦,这—— 他拉出她脖子上的细绳,这才看见她一直藏在胸口的东西——一个穿着红蟒袍的布娃娃。 东方情震惊地望向她的脸。 他抚着她的脸颊,每触到一处伤疤,他的心就像被刺了一下。 在她身上,也有着大小不一的疤痕,只是不像脸上那么多、也没有那么深,有些疤痕淡得快要消失,不细看不会发现。但,为什么那么多? 东方情必须咬紧牙关,才有办法替她拢好衣服。他的心绪太乱,看着她身上的伤痕,他心痛的几乎无法承受,双手也止不住颤抖。 世事会改、容貌会变,但他对她的感情太强烈,身体的直觉反应不会骗人,加上有这个小娃娃,他能肯定,她一定是“她”。 云娘和云儿只差一个字,他怎么会没想到? 她就在他面前那么久,而他居然一再让她在他眼前受伤!东方情悔恨得几乎无法原谅自己。 而她应该认出他了,为什么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份,反而避着他? 这些伤,都已经存在很久了,难道……是在那一夜留下的? 该死!柯渡飞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 他很想立刻知道在她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但此刻他只能先好好照顾她。由此刻开始,他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拉过被盖上她的身体,他坐上床沿,伏低身,小心翼翼的搂住她。 “云儿,我再也不会放开你。”倾近她耳畔,他沙哑地道。 失去,一次就太多了! *** “墨砚哥哥,那是什么花?” “那是绣球花。” “绣球花?”她拉着他一同跑过去,倾近去看。 “好可爱哦!” “关于绣球,有一个故事,你想不想听?”他弯下身与她平高,一同看着娇嫩的花朵。 “想啊想啊!”她兴致勃勃,“什么故事?墨砚哥哥快说!” 他拉着她到亭子里坐,不让她晒到太阳,纵容着她活泼的举止。 “古时候,有一名富家千金,决定用抛绣球来挑选自己所要嫁的对象,那天很多王公贵族、富家子弟都来参加,希望可以捡到绣球,结果后来,却是由一个乞丐接到了她的绣球,那名千金小姐就决定嫁给这个乞丐。” “真的?!那他们有没有过的很快乐?” “没有,那个富家员外反对,他认为自己的女儿那么娇贵,怎么可以嫁给一个乞丐?!根本门不当、户不对。” “啊,那后来呢、后来呢?”她扯着他的袖子,急忙追问。 “后来,这个富家干金离家出走,还是坚决嫁给这名乞丐。”他低头望着她。 “后来呢?” “后来,因为国家打仗,这个乞丐就去从军,立了很大的功劳,成了大将军,让这名跟着他受苦的妻子,终于能过好日子。”简略苦守寒窑十八年的心酸,他直接跳到完美大结局。 “啊,真好!”她满足地笑了,因为有情人终于可以在一起。 他瞧着她满足的表情,摘下了一朵绣球花,别在她发上。一名粉妆小佳人,配着一朵粉色的小花,更添几分丽色。 “漂亮吗?”她圆亮的大眼希冀地望着他。 “很漂亮。”他含笑点头。 她一下子笑开。“墨砚哥哥,我最喜欢、最喜欢你了哦!”用力抱住他。 “我也最疼小云儿。”他轻点了下她鼻尖。 “我不小了,”她嘟起唇,“下个月我们就要成亲了呢!最近叔叔和婶婶老要我改口,说我要叫他们爹跟娘。” “那你有没有乖乖改口?” “有啊,而且娘告诉我,成亲后就算大人了哦,你不能说我小。” 原来她的重点是在这里啊。 “好吧,你已经长大了。”他忍住笑,又补充一句:“但是在我眼里,你还是小云儿。” “我是大云儿。”她不平地争辩。 “小云儿。”他坚持。 “大云儿啦!”她嘴一瘪,快哭了。 “可是,我长了你六岁,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比我小、是我的小云儿,让我疼、让我宠,是我的小妻子,这样不好吗?”他柔着声,低眼望着她。 她的不满很快被蒸发掉,只剩下小小的羞怯,和一点点被他诱哄的甜。 “墨砚哥哥,你不介意我不够庄重?”奶娘说,她的性子一点都不适合当叶家未来的主母耶,只像个小孩。 “当然不。”他要的,是一个让他衷心喜爱,能宠能逗能纵容、不会死守着礼教,充满活力的妻子。 “爹说,我都被你宠坏了。”她努力板着脸,依大家的说法,他实在对她太好、太纵容了。奇怪的是,为什么大家这么说的时候,脸上却都带着笑意? “能宠坏你才好。”他轻啄了下她唇瓣,很满意每天都能在她脸上看见笑容。 “啊!”她低羞地叫,眼睛连忙瞄着四周。 “怎么了?” “没有人偷看到吧?”她好担心地问。 “偷看到又怎么样?”他不解。· “很羞人哪!”她喔道,白了他一眼。“墨砚哥哥不可以害我丢人。” “我害你丢人?”他顿时僵住。“你不喜欢我……” “喜欢。”她按住他的嘴,瞄了瞄四周确定没人偷看,才微红着脸,低声道:“我喜欢你……亲我,可是被人看到的话……会被笑。” 原来是这样。他心一松,拉下她的手‘ “谁敢笑我的小云儿,我就罚他去扫后院十天,让他以后不敢再笑你,好不好?”他逗着她。 “不好。”她嘟着嘴,“这样别人就会说我仗势欺人了。” “很好。”他却很满意。“大家最好知道你是我要保护的人,谁敢欺负你、让你伤心,我就饶不了他。”恶势力,哈哈。 她又瞪他一眼,然后终于被他故作强壮的姿态给逗笑。 “墨砚哥哥,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宠坏我。” 这下不只别人,连她都觉得自己幸福的太过了。 虽然自幼父母双亡,得寄养在叶家,但她未来的公婆疼她一如亲生女儿,而她的未婚夫也疼她疼的只差没把天上的星星月亮摘下来送她了,有多少孤儿能像她这么幸运? “你是我的妻子,不宠你要宠谁?”他轻笑地捏捏她鼻头。 “啊——会痛啦。”她哇哇叫。 “那这样。”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唔……”她低咛一声。不管了,她喜欢墨砚哥哥亲她、疼爱她,别人怎么说她都不理了。 *** 他曾经立誓要保护她一辈子,然而他却错失她十年,让她受尽苦楚,变成现在的样子。东方情自责不已。 一整夜,他握着她的手,守在她床前寸步不离。 夜里,她开始冒冷汗,额头有点发烫,开始无意识的呓语。 她的话,模糊的让他听不清楚,但他最担心的,却是她身体忽冷忽热的反应。 “堂主,这位姑娘体内似乎有某种毒素,虽然不至于致命,但是也不容忽视。她流失太多血,大大削弱她的体力,让她变得异常虚弱,我只能想办法稳住她的伤势,但无法法除她体内那些毒素。” 半夜被传唤来的大夫恭敬地回答。 “就先稳住她的伤势,其他的以后再说。”东方情果决地道。 “是。”大夫连忙拿出药箱,准备针灸。 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东方情与大夫留在房内。在大夫针灸的时候,他就在旁观看,稳着不止她乱动。 半个时辰后,大夫收起银针 “这样就行了吗?”东方情看向大夫。 “暂时没问题。属下会命人煎药按时送来,请堂主务必让这位姑娘服下。”大夫说道。看堂主对这位姑娘的关怀程度,让大夫一点都不敢怠慢,倾尽全力要医好她的伤势。 “我会的。” “那属下先告退。”大夫退了出去。 针灸后,她睡得比较沉,但仍不算安稳。 东方情取来毛巾,擦掉她脸上的汗,然后察看伤口,发现原先的药被汗水濡湿时,他立刻帮她换药。 以这种情况看来,在她伤口结痂之前,最好不要移动,连腰带都不能绑,否则一定会牵动到伤口。 该死!她一个人跑去冒险,最可恨的,是柯渡飞再度伤了他的人;新仇旧怨,他绝不会少算任何一件! “墨……砚……刀……”她低低呻吟,眉头紧紧皱着。 “放心,我一定会拿回来。”他按住她的手,沉稳地在她耳畔说道。 她轻吁出口气,眉头松开了,手不自觉反握住他的,这才沉沉人眠。 “云儿,不要再担心任何事,只要快点好起来就好,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东方情保证,接着在她额上轻吻了下。 她唇角微微上扬,笑了。 第五章 “柯家堡有人追来吗?”三天后,东方情总算离开那间客房,有空问一问那天晚上的情形。 “有,但堂主并没有留下线索让他们找,他们也不敢随意乱闯民宅,天亮前,他们就返回柯家堡。隔天,柯家堡悬赏要抓一位面貌满是伤疤、名唤‘云娘’的姑娘。”药铺的庞管事尽责的回答。 云儿受伤后,东方情第一个念头就带她到药铺来疗伤,离开柯家堡后,他也一直住在这里。 三天来,云儿的状况虽然不多,但仍然有冷热交杂的情况出现。再者,昏迷不醒的她也无法自己喝药,东方情一口一口地喂她,从来不让别人代替,直到她伤口复原情况转好、不再喝了药就吐,他才踏出房门。不过云儿门外还是有人守着,以防她有任何状况发生。 “过滤铺里的伙计,不许任何人泄露她在这里的消息。”云儿的安危是他最重视之事。 “是。”庞管事很明白该怎么做。 “另外,柯渡飞呢?” “他在两天前回到柯家堡,知道有人闯进密室非常震怒,悬赏的公告就是他下令贴出来的,说是云姑娘身为家仆、却意图行窃,只要捉云姑娘到柯家堡,就可以领赏银五十两。” “柯家堡的各项生意呢?”东方情又问。 “关于这件事,大小姐十天前来时已交代过。 目前我收到的消息,是柯家马场的生意少一半以上,而护镖的生意全被我们抢过来,其他零碎的酒楼、药铺生意,原本就是亏损中经营,我们不必动手,他们也撑不久。”云流宫主身旁的四婢统以小姐称之,风琤为大、雷玦次之、水玥居三,焰珂最小。 “很好。”东方情冷冷地笑了,“继续下去,我要柯家堡的生意在山东做不下去。另外,王家那三兄弟在吴山寨的状况呢?” “他们很尽责,也很仔细,将吴山寨里的状况一五一十的传回来。”庞管事回道。 谁也没有想到,当日在南山上抓不成柯无双、反被堂主打跑的三兄弟,会被堂主网罗,成为吴山寨的卧底。 “嗯。”东方情想了想。“庞管事,在这件事结束后,把从柯家堡那里买来的产业中,分出一家客栈交给他们,让他们不必再流落街头。”柯家堡的客栈以财势压倒了他们的小客栈,那么柯家堡就欠他们一家客栈。 “属下知道。”也算他们幸运,跟堂主有同样的敌人,所以堂主这也算帮他们讨回公道。 庞管事恭敬地又问:“柯家堡和吴山寨一直有来往,这两个地方相辅相成,柯家堡如果出事,吴山寨的收入来源也会受影响。 目前,柯家堡和吴山寨人员各半,大约共一百二十人,堂主打算怎么做?”破坏的行动他们能够执行,但不知道要执行到什么程度。 “我要柯家堡生存不下去,到时候吴山寨一定会想抢我们所护的镐,一来破坏我们的护镐信用,二来替柯家堡制造护镖绝不会有失的假象,在这个时候,就让柯家堡和吴山寨挂勾的事情曝光,柯家堡的名声将一败涂地。我要你引官府的人去剿吴山寨,让吴山寨从此消失。” “那柯家堡呢?” “柯家堡由我应付。”柯渡飞的命,将直到他取回墨砚刀的那一天。 “属下明白了。” “记得随时注意柯家堡与吴山寨的动向。”东方情再叮咛。 “是,属下先告退。” “嗯。”庞管事退下,东方情也起身走向后厢房。 十年的家仇、五年的计划,多年的江湖历练让他原本就不急躁的个性更形沉稳,即使在事情完成的前一刻,他都能维持最冷静的情绪。 复仇的事势在必行,而且不容许失败,柯渡飞一定会付出他血洗叶家的代价! *** 墨砚哥哥…… 断断续续地梦到从前,再也没有比那段日子更美好的回忆了,她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就是在他身旁的十年里。 然而,她再也回不去了。 唇上,仿佛还留着他的温度,鼻间还闻得到他的气味……墨砚哥哥…… 她虚弱而恍惚地琤开眼。 有一瞬间,眼前的时空和梦里的时空重叠,她以为她流浪的这十年才是一场梦,直到腰间的疼痛传来,记忆也慢慢回笼。 她琤眼望着四周的一切,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房内的摆设耐用而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是哪里?她又为什么在这里? 她撑着手肘想起身,而腰间隐泛的疼痛让她更小心而缓慢的移动,等她能够坐起来,盖在身上的被子顺势滑下,她才发现自己根本衣衫不整。 “呀!”她惊讶地低呼一声,连忙拉起被子,又想到这房里没有别人,只有她自己,才又放下被子。 她的外衣不见,原本的腰束被放到一旁,中衣只是摆着,而底下的贴身兜衣,只有颈后的结是完整的,腰间的那个根本没绑! 她又慌又惊,不意又扯动伤口,让她差点疼的掉出泪。 咿呀一声,房门突然被推开,她吓到立刻伸手拉起被子,结果因为动作太快,直接扯痛伤口。 “呜!”一颗眼泪硬是不受控地滑出眼眶,她双眼红通通的。 “小心!”他快步走过来,动作迅速又轻柔地扶她躺好,避免再弄痛她的伤口。“别动。”他命令,然后拉开被子察看她的伤口。 “你……”她想阻止。 “别动!”他再度命令,确定她的痛只是因为扯动伤口,并没有使结痂的伤口再度裂开后,才望向她,“你终于醒了。” 他的神情满是关心与如释重负,她不自觉将被子拉到下巴,密密地盖住自己的身体。 由他刚才的举动看来,脱掉她外衣而让她衣衫不整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她该先害羞还是生气?但是!他是为了帮她治伤呀。 咬了咬唇,犹豫半晌,她终于轻声开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端了杯水,凑近她唇边。“喝一点。”昏迷了三天三夜,她的声音比他想象中更沙哑。 她顺从地喝了点,才想再问一次,他已经先回答了—— “还记得你夜探柯家堡的事吗?你受伤了,是我把你救回来,替你疗伤、照顾你;你已经整整昏迷三天了。”他拂开她的发丝,为了让她能舒服的休息,他早在第一天夜里就将她梳好的发髻散开,而她散着发,看起来更加荏弱,也更令他眷恋。 “三天?”那么,他们没抓到她?可是,不对。 “你不是已经离开了,为什么又会在柯家堡出现?” “你以为我真的放心你一个人待在那里?”他语带宠溺地反问。 幸好那天晚上他去了,否则她不就会被那些人抓了,更甚的是……杀了?! 一想到这里,他脸色沉了下来。 “为什么一个人去探密室,你想做什么?” “我想去……”她忽然顿住,别开眼,硬邦邦地回道:“我想做什么,与你无关。” “有关。”他温和地纠正,不讶异她的脾气变倔强了,这些年一个人独自生活,一定让她吃了很多苦。“你要去偷墨砚刀,怎么会与我无关?”他伸手轻碰她的脸。 “你知道?!”她躲开他的碰触,瞪他一眼。 “就算本来不知道,光听你这几天说的梦话,也知道了。”他含笑道。 “我说梦话?!”她吓到,然后拼命摇头,“梦话通常是假的,你别当真。”太激动的后果,是又扯动了伤口,让她又差点痛的掉泪。 “别乱动!”她眉头一皱,他立刻按住她的肩,不让她乱动。“你的伤口才好,不适合太激动,有话慢慢说,我不会跑掉的。” “梦话是假的,你不可以当真。”她听话不动了。 “我倒觉得,说梦话的时候,才是最真实的。” 他深深望着她。“至少,一定比现在的你诚实。” 她咬着下唇,闭口不语。 “云儿……”他叹息地唤,不知道该拿她的倔强怎么办。 她狐疑地抬起眼。“我的名字是云娘。” “我习惯唤你云儿。” “我不是云儿!”她否认,不愿意在此刻听见这个称呼。过去那个天真不知愁的云儿早就死了,现在存活的,只有一身仇恨的云娘。 他不跟她争论,只是拉出她胸前的那个女娃娃;她立刻抢回去。 他没有跟她抢,只是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为什么不承认?” “承认什么?”她语气僵硬。 “你早就认出我了,对吗?”他撩起她一继乌发,缠在手指中。 她躺着,而他盘踞住她上方所有视线,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亲呢无比。 “认出……什么?”她呼吸一窒,为他突然倾下的脸庞。 “我是谁?”他吐出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扰乱了她的呼吸。 “叶……”她倏地一顿,转开脸,躲开他的诱惑。“我不知道。” “撒谎。”他轻柔地道,扳回她的脸,“你是云儿,而且知道我是谁,否则你不会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落荒而逃。” “我才没有……落荒而逃。”她不想看他,他偏偏稳稳握住她的下巴,虽然没弄疼她,但也让她跑不掉。 “不然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跑掉?” “那是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她拉下他的手,脸垂到侧方,拉起被子想遮住。 “不要遮。”他握住她的手,低沉的声音含着一种令她心安的抚慰,“在过去三天里,我一直守着你,就算闭着眼,我也能看见你,我说过,在我面前,你不需隐藏你的脸。” “没有人……会喜欢看见一张丑陋、满伤痕、又可怕的脸。”她忍住哽咽。“我不要你的同情。” “我没有同情,是心疼。”她不肯谈身份的事,他就不在此刻逼她,在看见她身上的伤痕后,他不忍心再见她有一点点的难过,有些事是该让她承认,不过,不急在这一时。所以他转而问道:“告诉我,你的脸是怎么受伤的?” 她垂着眼,不说话。 “云儿?” “不要叫我。”她把脸埋进被子里,直觉想蜷起身子躲起来,结果扯到伤口又是一阵痛,她终于忍不住眼眶里的泪,呜咽地回道:“不要问了,我不知道、不知道……好痛!”她干脆埋在被子里哭。 “云儿!” 她哭了! 东方情慌的连忙想翻开被,结果她紧揪着不放,他不知道该怎么哄,只好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乖,云儿,别哭别哭,你不想回答,我不问就是了。”她才刚醒来,现在绝对不是追究真相的好时机,东方情现在只希望她别哭,好让他能看她的伤口。 察觉她的呜咽声渐小,身子也渐渐放软,他轻柔地将她放回床上,拉开被看她的伤口。 扯裂了。 他皱眉望着,迅速取出放在床头的药粉洒上,再敷上天仇特制的药片,封住伤口,他的手掌放在伤口上方压着,制止她再乱动。 她微微挣扎着想盖住自己的赤裸。 “别动。”他往上看,发现她一脸害羞与不知所措,因为刚刚哭过,所以连眼眶、鼻头,通通红成一片。他不自觉柔了表情,低沉笑了。“别害羞,你的伤是我治疗的,现在害羞也来不及了。”因为,他早就看光光了。 她气闷地瞪他一眼,拉起被又遮住自己的脸,不理他了。 东方情的笑声更沉了。 虽然,她什么都不肯承认,也什么都不肯说,但至少她现在好好的在他眼前,有他亲自看着,他不必再担心她的安危。 虽然,她变得倔强,但许多举止如当年,在他面前,她的冷漠维持不了多久,他相信,有一天她会承认的。 他一直陪着她,直到药片被伤口吸收,她倦累地再度睡去,他才将她重新扶躺好,盖上被,依着她低语—— “云儿,我不逼你,但我会找到事实让你承认的。现在,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事我会处理。” 他的唇轻碰了下她额角,而后,移向她唇瓣,印下万分怜惜的一吻,再放下床幔,不让光线干扰地休息。 现在最重要的,是疗好她的伤。 *** 他现在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从那天她受伤后第一次醒来、被他惹哭后,他不再要她承认什么,也不再问她什么,但是坚持唤她云儿,她抗议无效。 每天,她几乎一醒来就能看见他。换药是他亲自换,不假他人;喝药的时候,他会准备一块糖,苦药人喉后,他立刻喂她吃糖,像哄小孩子似的;接下来每天的三餐,都是他送、他准备、他陪她吃。 待在这里,她安静养伤,不受任何人打扰。 他说这里是青华药铺,是他暂时栖身的地方,等她伤好后,他会带她回他真正住的地方。 带她?他说的好顺。 他不介意她的容貌,也以行动证明了,如果不是他一直待她与常人无异,让她几乎忘了自己的缺陷,她的心情也许不会这么平静,伤不会好的这么快。但是,她的容貌丑陋,却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经过他细心的调养,她的伤已经好了七、八成,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 一早醒来,她就自己穿好衣服,小心不弄到伤口,穿好外服、整好仪容,最后用面纱包住脸。 “云儿。”他没有敲门,端了早膳进来,望了下她的装扮。“你都准备好了,那么用完早膳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出发?”她疑惑地望向他。 “我想你闷了好几天,大概在房里也待腻了,所以决定带你去外面走一走,散散心。”他为她添好粥。 “我不要去散心,”她坐下来,犹豫了下,才拿掉面纱。“我要离开。” “你想去哪里?”他面不改色地问。. “离开这里。”也离开他。她低垂着眼,如果继续待在这里,她一定会离不开他的。 “那么,你去哪里,我跟你去。”就这么决定。 “不可以!”她惊讶地抬起眼,“你有你的事要做,有药铺……要管理,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这里的事自然有人代劳,你不必担心。先用早膳吧。”他夹了她爱吃的小菜到她碗里。 “你不可以……”跟着我。后三个字还没说,他已经夹一块腌菜心喂人她嘴里。 “嘘,吃饭的时候专心点。”他含笑哄道,自己率先吃了起来。 “你……你……”她好不容易吞下腌菜心,差点被呛到,但他却一点愧疚都没有,继续吃他的。 他他他、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皮?! 东方情又笑看了呆愣的她一眼。 “云儿,快吃早膳,待会儿我们要出去。”他可不希望她饿着了。 “我们没有要出去。”她纠正。只有她要离开而已。 “我们一定会出去。”他肯定地道。 *** 结果事实证明,如果东方情不答应,她根本不可能离开。 外表看起来平淡无奇的药铺,事实上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只要她一踏出房门口,立刻就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跑去跟他报告,然后她连门口都还没走到,就被他带回房里,等他有空了,才带她出来。 土匪!戴上面纱的云儿只能瞪着眼睛骂。 她被抱上马,与东方情共骑出城,他很知道该以什么样的速度前进,知道她适应什么样的速度而不会害怕,因为以前,他已带她骑过太多次马。 愈和他相处,她愈觉得自己无法离开他,怎么办? 可是,她现在这种模样……怎么能和他在一起? 揪着他衣襟,她坐在他身前,额头柢着他胸膛,心情在走与不走之间摆荡。 “云儿,我们到了。”他勒住马,低首轻语。 她抬起头,望向四周—— 是南山。 他率先下马,然后再抱她落地,拍拍马背任它自由活动,而他就牵着她往山上的废墟走。 “你回来过,对吗?”拉她不动,他搂着不情愿的她继续走。 她低着头不回答。 “云儿,你该了解我的,你的冷漠不会吓走我,也不会让我答应放你走。”他很明白她想什么。 “我不是云儿!”她愠怒地说。 “知道我为什么叫东方情吗?”他不和她争辩,站在南山顶侧边的悬崖,任山顶的风呼啸吹过,他只专注地望着她。 她防备地回望着他,心里有一点点不好的预感。 “叶墨砚,字——东方。”他缓缓地道。“叶家位中土之东,而叶墨砚,一生只守一段情。” 她一震。 “云水心,永远是叶墨砚唯一认定的妻子。她生,是他妻;她亡,是他守住的魂;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叶墨砚都会爱她,只因为她是云水心。” 她唇瓣微微颤抖,微垂的眼眶逐渐泛红。 他放开她,更靠近崖边,任风吹过衣袖,青袍人影仿佛要随风飘走。 她惶然地抬眼,注视着他的身影。 “十年前,叶墨砚从这里掉下去,叶墨砚可以死,但不会忘记云水心。”他的语调平静的令她害怕,他想做什么7 “十年来,叶墨砚没有一刻忘记过他的妻子,名字可以改,但是记忆不会消失,太过深爱,就永远不会忘、不懂得死心。” 一阵心酸哽住喉,泪水盈在眼底,她紧咬住唇,心揪得好紧好紧,满满是不安。 “没有她的死讯、没有她的消息,叶墨砚就认定她还活着;东方情找遍大江南北,再失望、再灰心,都不放弃。”他终于回过头,迎上她泪光盈盈的眼。“云儿,你知道那种思念的感觉吗?不知道自己心爱的人是不是还活着,日日夜夜祈求上天会可怜自己一片痴心,让他与心爱的人能再度重逢?” 那种感觉有多绝望,又宁愿抱着一丝丝希望,死都不放,她明白吗? 她知道、她真的知道。她也每天这么对上天祈求,直到那天遇到他、逃开他,她每天在见与不见他之间徘徊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办。 “十年来,它是我唯一的慰藉。”他从怀里抽出那只穿着新娘服的女娃娃。“我相信,我一定会找到我的新娘。” “别说了……”她捂住唇,喃喃摇头。 “我日日夜夜想念她,却没有想到,在两个人终于相见的时候,她会不认我。”他咬牙转开身,“如果云儿已经不再爱我,那么留着这个娃娃又有什么意义?”他闭上眼,把手上的娃娃狠狠往悬崖下一丢! “不要!”她大叫着冲向前,追着娃娃就跳下去。 第六章 “云儿!” 意随身动,他紧跟着往下跃,在搂住她纤腰后,身形转动,足下连点崖壁好几次,另一手拔出腰间佩带的短刀,他手臂一振,短力变长刀,刺入崖壁,再加上一脚踩在较凸出的崖壁岩石上,这才稳住两人下坠的身子。 “我的娃娃。”她抓住了,搂在胸前,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跌的粉身碎骨,只是不要失去这只女娃娃。 “云儿。”他低唤,动容地望着她的神情。 “不要、不要丢掉它。”她低咽着,祈求地看着他。 “那么,你承认,你是我的云儿了?”他坚持地问。 “我……”她又垂眼回避,这才发现两人危险的状况,她脸一白,“你、你快上去。” 他摇摇头,望着她,刀下滑了一点点,两人惊险地晃在崖壁上。 “你、你快上去呀!”她脸色更白。 他又摇摇头,举着刀柄的手腕用力到泛白。 “放开我,不然你会掉下去的。”她想挣开他,他却不肯放。 这一幕,和那一夜……多么相似! “别动。”他低沉命令,“如果你掉下去,我绝不会独活。” 他是认真的。 她心一颤,又急又慌,也不敢再乱动,生怕她一动,就会害他跌下去。 “告诉我,你是不是云水心、我的云儿?”他再问,让她知道了他的坚决,他是存心要逼她承认的。 他……居然用生命来换她的承认,他怎么可以这样……让她连一点点骄傲都不留,她不要他看到她这种模样……不要啊…… “告诉我!”催促的语气让她明白,他无法再久撑,她不承认,就是两个人一起掉下去。 她呜咽二声,圈抱住他的身体,知道自己输了。 “我是,我是云儿……”她流着泪,在他胸膛前点点头。“你快想办法上去啊!”她不要他死,不要他有事啁! “别哭,云儿,抱紧我。” 他提起内力,身形一转,足下借力使力往上跃,中间再借一次划过岩石的刀力,旋身飞上山崖。 一站稳到崖上,他抱着她退了好几步,避开风口扶着她坐下来。 “没事了,我们安全了。”他低声安慰,知道她一定吓坏了。 云儿从他怀里抬起脸,发现他们已安然回到崖上,立刻含泪怒视着他。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不这样你会承认吗?”他轻拭她的泪,一点都不将刚才的生死惊险放心上。 “就为了逼我承认,你连命都不要?!”她更生气。 “没有你,我的生命就没有意义。”他低望着她,语气虽轻,却无比慎重。 她呼息一窒,泪水再度浮现。 “我不想承认,你知不知道?”她哽咽了声,再也无法坚强的溃决在他怀里。“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是云儿,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她的心思,他能猜得出来。 “那为什么还逼我?!”她哭喊着,握着娃娃的手,捶上他胸口。 “因为,我不能没有你。”他万分怜惜地抚着她的发,眼眶也发红,低沉的语音轻的不能再轻。 在十年前,他们成亲的那一天后,他的生命,再不能没有她。 *** 天才刚亮,她所居住的绣间里,立刻涌进好几名女仆,她们仔仔细细的替她打扮,然后换上嫁衣,接着,养育她十年的叶夫人就来了。 “婶婶。”她从镜子里看到她走进来,立刻转身。 “你该改口称我‘娘’了。”叶夫人慈爱地笑着,很满意地看着一身嫁衣、更显得美艳不可方物的她。“记得我把你带回来的那一年,你才五岁。” “我现在已经十五岁啰。”她娇憨地接口。今天是她及弃之日,也是她正式嫁入叶家的日子。 虽然她在叶家已经住了十年,但是身份不同,她和墨砚哥哥虽然亲近,但终究有男女之别,住不同的院落、受不同的管教,她住在这里再久,身份上仍是外人;但从今天开始,就不是了。 “如果你爹娘能看到你今天的模样,一定会很高兴。”叶夫人又感伤、又欣慰地拭了下眼角。 “娘。”她体贴地低唤着,脸上有着小女儿的依赖。 叶夫人一扫感伤,拉着她坐下来。 “那一年,你爹娘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我自作主张地让你和砚儿连了亲,让你成为叶家未来的媳妇,你会觉得我太自私吗?” “不会。”她摇摇头。从五岁来到叶家,到现在整整十年,她想不出她的生活里如果少了墨砚哥哥,会变成怎么样? “那就好。”叶夫人宽慰地道,“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这十年来,你就像我女儿一样,我疼砚儿、但是我同样疼你;砚儿是我唯一的孩子,他成熟又懂事,个性沉稳,我相信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疼爱你。”这样,她也无愧于云家夫妇了。 “墨砚哥哥不会欺负我的。”她直觉说道。事实上,这十年来叶墨砚疼她比谁都多。 “我知道。”叶夫人笑望她一眼,还没嫁给砚儿,她整颗心就向着砚儿了,可以想见,这两个孩子一定会过的很幸福。 叶夫人紧紧握着她的手,“云儿,娘想告诉你,虽然你是嫁给砚儿、正式人叶家姓,但是娘依然舍不得你,像嫁女儿一样。以后,这个水心阁就用不着了。” “娘。”云水心依着叶夫人的怀抱。“不管我有没有嫁,还是在叶家呀,我是你的女儿,喊你娘,永远不会变的。”只是住进墨砚哥哥的墨园嘛,只要多绕一个门,不远的。 “娘知道。”叶夫人笑了下,“娘要你记着,不论是今天之前、还是今天之后,娘一样疼你,如果砚儿惹你伤心,你可以向娘告状,娘会帮你主持公道。” “墨砚哥哥不会欺负我的。”她立刻替他辩解。 “傻孩子,男人成亲前和成亲后可会有点不一样的,以后要是墨砚忘了疼你,你就要记得娘的话,懂吗?” “哦。”云水心乖乖应答,不过心里才不相信墨砚哥哥会对她不好。 叶夫人光瞄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太单纯了,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云儿的天真与活力,配上砚儿的世故与沉稳,两个人个性互补,以后叶家绝对会很热闹。 “夫人、小姐,时辰快到了。”一名守在门口的奴婢提醒着,叶夫人笑看了她一眼。 “来,让娘帮你戴凤冠。”缀满珠饰的凤冠沉甸甸地套在她头上,让云水心的新娘妆扮更形出色,叶夫人赞叹地看着。“你一定是砚儿眼里最美的新娘。” 水心虽然鲜少出门,但是她每到之处,都令人惊艳。云氏夫妇把这个女儿生得太差了。 不知道为什么,云水心脱俗出尘的绝美,竟让叶夫人心里产生一点不安的感受。她立刻打住,斥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别想些不吉利的事。 “娘,谢谢你养育我十年。”云水心噙着泪,以一种感恩与辞别母亲的心情跪下来,对叶夫人拜谢。 “傻女儿,快起来。”叶夫人连忙扶起她,“娘这也是有私心的呢,把你养大,然后留你在家里当媳妇,一点都不赔本。” “娘!”云水心破涕为笑。 “好了,娘该出去了。”盖上红头巾,叶夫人牵她到椅子上坐好等待,然后交代完奶娘待会儿行礼的细节,这才离开。 *** 叶家庄位在济南城外不远的南山上,叶家三代世居于此,一脉单传。由于三代的叶家庄主为人厚道和善、行事宽容、同时也乐于帮助别人,所以尽管离济南城有段距离,但仍吸引许多济南的名家前来祝贺,连官府都特地派人送礼来。 叶庄主从一早就忙着招呼送礼与来观礼的人,虽然新娘就在叶家而省略了迎亲的过程,但办一桩喜事也足够叶家上下忙翻了。 幸好在成亲仪式正式开始前,叶夫人及时回到厅上,帮叶庄主处理了不少事,让仪式顺利进行。 叶家两老坐在厅堂上的位置,看着一对儿女在他面前拜堂、许下今生相守的闭约,两老都感动的几乎要流泪。 一句“送人洞房”,新娘美丽的倩影、新郎俊挺的身形消失在众人眼界之中。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呀。”宾客中突然有人爆出这句赞叹,所有人全笑了出来。 走出门外的云水心听到这句话,吃惊的差点绊到自己的脚,幸好一双臂膀及时搂住她的腰,免了她当场跌倒出糗的命运。 “小心些。”她就是这么容易分心,连成亲这天,都还要考验他的应变能力。叶墨砚好气又好笑。 “哦。”她脸一红,虽然在盖巾底下根本没人看到,她还是害羞了一下下。“墨砚哥哥?”她小小声地唤,一边继续走向墨园。 “嗯?”他靠近她一步,小心牵着她走。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很会骗人?明明没看到我的脸,居然说得出‘郎才女貌’这种话,简直就是唬人!”她的声音听起来不满得很。 “他们是来祝贺的,总要说一些应景的话,看在他们特地来祝福我们的情份上,你应该谢谢他们。”他忍住笑。 “好吧。”很不甘愿的回答。 走进墨园后,他将红包给了奶娘与随待的丫头,打发她们走,然后亲自牵新娘进新房。在出去谢客之前,他有一点点时间,可以和刚刚成为他妻子的云儿相处,谁都不准来打扰。 在扶新娘坐上床沿后,他用了一点点时间欣赏她难得安静的模样,脸被红巾盖住,而她身着红色喜衣,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腿上,看起来沉静、安详,跟平常的活泼完全不同。 想到沉重的凤冠会累坏她,他取来秤尺,依规矩挑开了盖头巾,然后被新娘的绝美夺去呼息。 尽管在叶府里几乎天天见面,但是着了新娘妆的云水心却美的更逼人! “墨砚哥哥。”这种情况下,她难得害羞了。他赤裸裸的注视和平常不同,含了一种……让她心慌的不明火焰。 叶墨砚回神,斟满酒杯后,端着坐上床沿,含笑地望住她。 “交杯酒。” 她接过,两人手臂相交后,她轻啜了一点酒,为它的苦味皱了眉,才想一股作气喝完它时,他却接过她的酒,一仰而尽。 “墨砚哥哥……”她微讶地琤大眼,他却托起她下颔,低头封住她唇瓣,缓缓将口中的酒随着亲吻哺入她唇内。 她好像醉了,全身热烘烘。 墨砚哥哥的吻……好热、好狂,她却一点都不怕,只想他一直吻她…… 他及时自制地停住,望着她美丽的脸庞因为泛起嫣红而更形娇艳动人,他差点就想把那群客人抛在脑后,留在这里陪他的新娘了。 他可以放纵,但可不允许那群宾客将他没出现的理由归咎到云儿身上,她的纯真,不能被别人猜疑成媚惑。 想到这里,他冷静了点儿,一手扶着她,一手取下她头上的凤冠。 “云儿,我得去外面送客,你乖乖在房里等我,明白吗?” “嗯。”她回神,想到刚刚做了什么,脸蛋更红。 他抬起她的脸,柔声道:“云儿,你终于是我妻子了。” “墨砚哥哥……也是云儿的相公了。”她小小声地应。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如果觉得这身衣服很累赘,就换上平常的衣服。等送完客人,我就回来。” “嗯。”她点点头,很不想放他走,不过也知道他得出去,所以她很快伸手抱住他,又放开。“不可以去太久哦。”她叮咛。 “好。”他笑应。 有这么甜美的小妻子在房里等他,他哪舍得出去太久? *** 一个时辰后,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来叶家的远亲和叶庄主交情特别好的人,预备留下过夜。 叶墨砚并没有立刻回新房,因为他看得出太过高兴的父亲今天多喝了酒,他至少得把这些客人安置好、送父亲回卧房之后,才能真的放心回去陪云儿。 等到一切安顿好,已经是初更时分了。 夜深人静,他的“尽快回来”,居然花了足足两个时辰,云儿说不定已经等到睡着了。想到这里,叶墨砚立刻加快脚步,却在即将转进墨园时,眼角望见花园里有暗影晃动。 他脚步顿停。 现在没有风,不可能是树影。只喝了几杯酒,他应该没有醉,视线没有退化到这种程度。 他警觉地敛下脚步声,小心翼翼的穿入花园。 “你们几个往前,其他人跟我走。” 低促的气音交谈,令叶墨砚心一凛。 有人侵入! 糟了,现在叶宅里大部分的人都休息了,而且有一半以上都喝了酒,这些人挑这种时候侵入,能有什么好事! 来人已经分散开,现在要去叫醒家仆也太晚了,这座宅子里,他最在乎的只有三个人——云儿和爹娘。 叶墨砚不由分说立刻朝最近的墨园走去,一进房,云儿已经换上平常的桃色女装,半靠着床柱打盹。 “云儿。”他轻摇着她。 “墨砚哥哥?”她惺忪地琤开眼,一见是他,自然地露出抹笑,抱住他。“你好晚哦!” “对不起。”他轻抚了下她的发,低沉却清楚地道:“云儿,你仔细听好,有人侵入花园,而且不只一个,他们可能不怀好意,我必须去阻止他们。” 云水心立刻清醒。“他们……为什么要来我们家?”她双手紧抓住他衣袖。 “为财最有可能。”叶墨砚心思迅速转动,还有什么……啊!“墨砚刀!” “可是,爹不是说,知道墨砚刀是叶家家传宝刀的人少之又少?”云水心害怕了,她虽然未曾涉世,但也知道墨砚刀多有名,凡是宝贵的东西,就一定会引人觊觎,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别担心,我先去看看情况,你在房里别出来,必要的时候,躲进床板底下,知道吗?”他低声交代。 “不要,我要跟着你。”她紧抓着他。 “云儿……” “我知道很危险,可是我不要跟你分开。”她好怕、好不安,好担心他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 叶墨砚望着她一会儿。 “好吧。一定要紧跟着我。”他实在也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我们先去爹娘那里。” 取下挂在书柜旁的刀,叶墨砚牵着她才出房门,一把剑立刻朝他刺来。 叶墨砚敏捷地避开,并且毫不迟疑的出刀攻击,那人应声倒地。 云水心捂住嘴,及时吞下一声尖叫。 “别怕。”握着她的手紧了下,他关怀地看着她。 她深吸口气,点点头继续跟他走,直觉知道自己不可以成为他的负担,现在绝对不是该尖叫惊吓的时候。 前头的院落开始传来尖叫声、打斗声,叶墨砚走得更快,但仍然注意着四周,预防被袭击。 就在他们接近爹娘居住的竹院时,里头传出一声哀痛的吼叫—— “夫人!” 是爹!叶墨砚和云水心同时一震。 “你们竟杀了她!” “说出墨砚刀藏在哪里,否则下一个会是你、或者你儿子、又或是……你的媳妇。”黑衣人压低了笑声,听起来粗嘎刺耳。 “你们休想知道墨砚刀的下落!”退了大部分酒意的叶庄主抓了刀就猛砍,黑衣人连忙避开,叶庄主杀出一条路,立刻跑出竹院。 “爹!”叶墨砚已到门口。 “砚儿,带着云儿快走!”叶庄主话还没说完,黑衣人已经追出来,他立刻回头去砍人。 叶墨砚护着云水心,也加入战圈。 “爹!”黑衣人太多了,他们绝对挡不住,叶墨砚逼自己出招犀利,绝不留情,否则死的会是他们一家三口。 黑衣人愈来愈多,而竹院外的惨叫声与打斗声愈来愈弱,叶庄主悲红了眼。 “砚儿,带着云儿立刻离开这里。”叶家父子以背相对,应付着黑衣人。“记住,无论如何要活下去,只要活着,就不要忘了为你娘、还有今天枉死的叶家庄人报仇!” “爹!” “快走!”叶庄主一刀挡下所有黑衣人,将叶墨砚和云水心推到身后。 叶墨砚二咬牙。“爹,保重。”他带着云水心立刻由后门逃走。 叶庄主一人挡住门口,黑衣人齐攻而上,有几个已经突破叶庄主的攻击追了出去,叶庄主还是硬挡。 叶墨砚带着云水心往山路直奔,他们都不敢回头看,不敢去想爹会有什么下场,只能记住爹的话——活下去、要报仇! 山路崎岖难走,却也是黑衣人最难追的路,云水心走的跌跌撞撞,几次快要跌倒,但就算被拖着,叶墨砚仍不肯放开她的手。 “墨砚哥哥。”云水心终于跌倒,再也跑不动。 “云儿!”叶墨砚回过头,一把抱起她,继续跑。 “墨砚哥哥,放下我,你一个人一定可以逃得掉。”她不要成为他的累赘。 “别胡说。”叶墨砚坚持不放。 “带着我,你跑不掉的。”这一夜,变化太大,原该是她这一生最期待的日子,却变成这样…… “别说傻话,我不会丢下你。”叶墨砚坚定地道:“如果没有你,我绝不会独活。” “可是……”话声未落,他们已经到了山路最顶的尽头。叶家庄后门只有一条路,然而就算是绝路,他们也必须逃到最后一刻。 再往前,是断崖,而身后有黑衣人的追赶,他们已经来不及转路再逃了。 第七章 在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陆续停下时,叶墨砚沉着地放下怀里的人儿,让她立稳,站在自己身侧后方。 云水心紧抓着他的手臂,她手无缚鸡之力,今晚是她毕生以来所遇过最可怕的一夜,她会害怕是必然,但是她没有出声示弱,只是尽力站稳,不让自己再成为他的负担。 “你们究竟是谁?”叶墨砚冷冷注视着那群黑衣人。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但却有一个黑衣人走出来,站在所有人前面,叶墨砚直觉知道,这个人是主谋。 “交出墨砚刀,我可以保你全尸。”同样是刻意压低的嗓音,很显然他怕声音会泄露出他的身份,所以才故意变音。 那么,这个人是熟人! 这项认知击中叶墨砚的脑海,握着刀的指关节因为愤怒而泛白。 “你是谁?”爹娘从不曾树敌,如果这个黑衣人!真是爹娘的朋友,那就更——不可原谅! “老实说出墨砚刀在哪里,我可以饶你心爱的女人一命。”黑衣人的目标转向一身纤弱又狼狈的云水心。 叶墨砚立刻将她护在身后。 “云儿,如果我有万一,想办法活下去。”他低声对身后的她说。 “不要。”她抓住他手臂。“我不要离开你。” “云儿,听话,一定要活下去。”他横下心,佛开她的抓握,举刀再攻向前。 前无去路,后无可退,他唯一的生路,是杀光这些黑衣人。然而云儿不同,由黑衣人刚才的话意,他知道那个黑衣人会对云儿手下留情。 他可以与他们同归于尽、可以成为冷酷无情的杀人者,但绝不可能妥协,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心甘情愿将自己深爱的妻子交给别人,除非他死! 叶墨砚手下不留情,将叶家刀法发挥的淋漓尽致,但是随着刀起力落、杀的快要筋疲力竭,黑衣人依旧团团围住他。 云水心在一旁愈看愈心惊,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下命令的黑衣人也在一旁冷冷看着。 “杀了他。”他无情地下令。 黑衣人顿时像不怕死似的涌向前,叶墨砚拼命挥砍,却怎么都脱不开黑衣人的包围,那个杀父仇人明明就在眼前,他却杀不到! 随着体力的消耗,叶墨砚的刀法逐渐变弱,黑衣人的攻势变强,叶墨砚负伤累累,已经分不清楚身上的血到底是谁的。 “墨砚哥哥……”云水心担心不已,却又怕自己靠近会变成他的负担,那名冷眼旁观的黑衣人却突然接近她。 叶墨砚注意到了。“云儿!” 黑衣人扑向她,叶墨砚不顾一切奔向前,黑衣人却突然转向,手中的刀横劈向叶墨砚。 叶墨砚及时举刀挡住,但黑衣人的攻势太强,在他来不及提劲的情况下,他被对方的刀劲震退,口中吐出鲜血。 黑衣人收刀再攻,叶墨砚节节后退,被逼到悬崖边。 “叶家的血脉,到此灭绝!”黑衣人冷酷地笑;再一刀劈向叶墨砚。 叶墨砚持刀硬挡,趁着近身时扯下对方的面罩,黑衣人一惊,旋身一踢,叶墨砚身体向后飞,直直坠人崖下—— “不!”云水心尖叫,立刻扑向崖边。“墨砚哥哥!” 崖下没有回音,四周云雾渐渐弥漫,远处的天边透射出一道光亮。云水心站起来,缓缓转回身。 黑衣人全在,而那个被扯下面罩的男人离她最近,她苍白着脸,在天边的微曦中,清楚地看见这个人的脸—— “柯渡飞。” 竟然是他! 一个月前,叶庄主无意中救回的人,却恩将仇报的杀尽叶家人,世事,多么可笑! “云水心,只要你肯跟我、告诉我墨砚刀的下落,我保证好好待你,比叶墨砚对你更好。”面对她,柯渡飞放软了声音。 她顿时放声大笑,笑声却凄厉无比。 “就为了那把墨砚刀,你狠心杀了这么多人?” “为了墨砚刀,当然也为了拥有你。只有叶墨砚不在了,你才会死心。”柯渡飞向前一步,她却没有他预期中的后退反应。 “为了我?”她有什么行情? “墨砚刀会属于我,而我会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只有最美的女人,才够资格站在我身边。”他有妻子、有女儿,但那是属于一文不名的柯渡飞。 一旦扬了名,他要女人,就只要最好的。 云水心又震惊、又愤怒,却更有一股想笑的冲动。 美色……就因为她生得美,所以为叶家招来灭门之祸? 她是祸水?! 柯渡飞再向前一步,她立刻冷厉地望向他。 “站住!” “到我这里来,站在那里很危险。”柯渡飞停住脚,转而以温柔的声音想哄她听话。 “我是叶墨砚的妻子,”她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清楚地说:“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魂。我恨你,就算是死,我也诅咒你!” “你!”他眉一凛。不知好歹! “墨砚哥哥,云儿来陪你。”她一转,纵身跳下满是云雾的深渊。 “云水心!”柯渡飞追到崖边,但已经来不及了。 可恶,没找到墨砚刀,也没留住云水心。 “寨主,现在该怎么办?”他身后的黑衣人问道。 掉下这种深不见底的悬崖,想活命也难;柯渡飞不再浪费时间,心思一转—— “所有人回到叶家庄,就算翻遍每一寸土地,也要将刀找出来。” *** 墨砚刀,就在叶家庄的金库里,并不难找。 找到了刀,柯渡飞下令放火,焚尽叶家宅。 那一夜之后,他们都以为从此阴阳相隔,再要相逢,除非下黄泉。但在没有确认对方丧生之前,谁也不愿意放弃寻找对方,就算那希望只剩下一丝丝,他们也不放弃。 她在他怀里哭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止泪。 他没有笑她、没有埋怨,只是在她哭完后,抬起她的脸,替她抹去脸上残留的泪水,动作轻柔的一如以往。 一场痛哭几乎耗尽她的力气,她不愿他一直看她的脸,他却一点都不介意,望着她的眼神始终没有厌恶与闪躲,只有一次比一次更深的怜惜。 “告诉我,在我坠崖后,你怎么了?”他轻声问。 “我也跳崖了。”她低声回答,语气淡的听不出喜怒。 “跳崖?!”他一震。他不是没想过这种结果,但真正听到,他还是震动的心惊胆跳,“我要你想办法活下去,你怎么可以跳崖!” “与其苟且偷生,我宁愿跟你一起掉下悬崖,就算是死,也在一起。”她第一次真正抬眼看他,坚决地表明自己的想法。 他这才知道,当时没能护好她,对她也是一种伤害。她虽然单纯,但也固执,不可能学人迂回地为了生存下去就忍气吞声。如同他誓死护她的想法,他一旦出事,她也不独活。 好不容易才压下心神,他深吸口气,继续问:“后来呢?” “也许是幸运,但也许是不幸,我没有掉下崖底,反而被崖上歧生的藤树缠住。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再醒来的时候,我的脸上、身上,全是干涸的血痕。 我抓着树藤一直爬,等我终于能站在地面上的时候,又因为体力不支又昏了过去。而后再醒来,我已经被救了,躺在一间木屋里。”她再度垂下眼。 “我记得你要我活下去、记得叶家的仇,所以我没有寻死,活了下来。救我的那个人,是个用毒的高手,我无法练什么高深的武功,就求他教我用毒,让我有能力找柯渡飞报仇。” 学用毒?!那么,她体内有毒素存在,是这么来的? “我学会了用毒,才离开那里到处打听你的下落,来找柯渡飞报仇。”那时候,她身上的伤虽然不严重,但却太多,以至于她失血过多,调养了好一阵子才能再自由活动;而习毒,也用了她许多年的时间。 “所以,你进柯家堡当奴仆,为的就是取回墨砚刀,然后再找机会暗杀柯渡飞?”由她的神情和后来他所看到的,东方情轻易明白她的计划。 “是。”她点点头。 相较于她的遭遇,他显然很受上天眷顾。 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断崖下,其实是一片冷水湖,由于他是飞出崖外,距离崖壁有段距离,于是直接掉进湖底,被游历经过的前青龙堂主带回云流宫,医伤、受教导、习武,然后继承青龙堂主之位,扬名于江湖。 而她却—— “你的脸呢,为什么没医好?”为了这张满是伤疤的脸,她在乎到不肯与他相认,为什么当初却没有医好? 被树藤划伤,如果树藤不含毒,应该有机会治好的,最少,留下的疤痕会淡许多,不会变成暗红色的痕印。 她突然住了口,身体颤抖了下。 “云儿?”以为她冷,他立刻环住她,为她挡住山崖的风。 然而,她还是没有说话。 “云儿,怎么了?”他低首,却发现她刚刚才停的泪,又濡湿了满脸。“云儿?!” “对不起……”她呜咽了声,忽然道歉。 东方情满脸疑惑,但看到她的泪,却忙不迭只想安抚她。 “别哭。云儿,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什么。” “是我的错。”她双手环住自己,不断摇着头,泪珠滚滚而落、情绪再度失控。“是我、是我害的!柯渡飞说,他要杀你,也是为了要得到我,因为我长得漂亮,他要我跟着他。我要美貌有什么用?它为你带来仇杀、为叶家带来灭门之祸,我不要美貌,我不要、我不要!” “我知道、我知道。”东方情立刻紧紧拥住她安慰。“云儿,那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怪自己。” “是我,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不会害你掉崖,爹和娘也许就不会死,是我——”尖锐的自责,乍失在他骤然低下的吻里。 他……在吻她? 她先是震惊,继而想到自己的模样,立刻转头想避开。 但是东方情不让她躲,他一手按着她的腰贴向自己,一手扶在她脑后固定住她,双唇温暖有力地锁住她,深黝的眼神则一瞬也不瞬地望住她脆弱的眼。 在她震颤地忘了反抗时,他立刻吻的更深,温热的舌更探进她唇内,不放松地吮着、诱引着,直到她呼息低促紊乱、身体轻颤地发热,软化在他的怀抱里。 激动伤心的情绪渐渐被他的坚定所抚平,不停流的泪水渐渐只凝结在眼眶,低垂的眸光幽然而黯淡,她是顺从了、平静了,却仍忍不住自责。 东方情轻轻放开了纠缠的舌,指尖轻抚着她红肿的唇瓣。 “那不是你的错。就算没有你,为了得到墨砚刀,柯渡飞也会杀尽叶家人。”他轻声低语,“而柯 渡飞敢对你打这种主意,就是替他自己又找到一个必死的理由。”说最后一句话,他浑身散出冷酷的肃杀气息。 “可是……” “没有可是。”他点住她的唇,以唇。“你没有错,是我才该说对不起。是我无能保护你,才会让你受这么多苦。” 浑身是伤的爬出树藤,受伤会痛、治疗同样也会痛,而她的痛不只是身体、也在心里,又要坚强地学会用毒……那一年,她不过是一个不解世事的少女,却要承受这么多,怎么会不苦? “不是,不是你的错。”换她摇头了。 他感慨一笑,接过她手里紧紧握住的新娘娃娃,收进怀里放好,放在靠近心口的位置。“十年来,我每次想你,就望着它,它从不离我的身。” 她低下头,同样握着她做成项链戴着,从不离身的新郎娃娃。 东方情张开双臂,将她搂人怀中,让她的脸就阽靠着他的心窝。 “云儿,别想要离开我,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他低哑地道。能这样抱着云儿,知道她还活着、就完整地在他怀里的感觉,他日思夜梦,想望了多久?而今梦能成真,他绝不要再失去她。 迟疑好半晌,她终于也伸出手,回搂住他。 他想她十年,她何尝不是?思念没有磨蚀掉感情,只让感情在心里愈积愈深。 她真的好想他。和他一样,没找到他的时候,她不也日日夜夜祈求上天保佑他安然活着。 但是,她不敢应声。 除了她现在的模样,还有一个她不敢说的原因。她对自己的生命一点把握都没有,又能承诺他什么? *** 柯渡飞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下对他的报告。 不可能所有他经营的行业都同时出现危机,酒楼没客人们、药铺里传出医死人而被告进宫府的倒霉事、马场的订单被取消、预计该有的订单也没有进来,最后连护镖的生意也一落千丈,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柯渡飞只有惊、没有慌。他是老江湖了,没有什么他解决不了的事。在江湖上,柯家堡也许不算大家,但在山东,绝对赫赫有名。 “这些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 “回堡主,这些情况刚开始的时候都不明显,等我们察觉的时候,已经影响了店里收入的一半,虽然我们立刻开始补救,但是不管我们怎么做,亏损的情况却愈来愈严重,努力了十天,我们实在没办法,只好来禀告堡主。”各行管事的头都低低的,没人敢直视堡主。 也就是说,他费尽心思在五年内建立的事业,只在十天内就轻易被人逼上绝路? 柯渡飞气得脸色铁青。 “是谁搞的鬼?!”到底是谁敢在山东和他过不去?! 底下的管事没人可以回答,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啊! 真是一群没用的家伙!柯渡飞脑筋很快转动,想到密室被入侵、加上生意的危机,太巧合了。但是光一个女人就可以把他柯渡飞搞成这样吗? “从现在开始,各商行只留顾守的人,其他人全力去查出究竟是谁要和我们柯家堡过不去,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是。”各商行管事赶紧点头,所有人争先恐后地退出去。 柯无双才来到门口,就看见几名管事从里头跑出来,连寒暄都不敢就离开柯家堡,一想就知道,一定是爹发脾气了,才会把这些人给吓个半死。 “爹。”她走进书房,果然看到一脸铁青的父亲。 “无双,你来的正好。”柯渡飞挥手要她过去。 “爹,出了什么事吗?”柯无双走近,自从密室被闯进后,柯家堡里似乎就没一件事是顺利的。 “无双,爹要你去吴山寨住几天。” “吴山寨?为什么?”柯无双大约知道吴山寨的寨王很听爹的话,可是为什么好好的柯家堡不能待,她得去吴山寨?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柯渡飞不得不预先作防范。 “最近堡里的生意一落干丈,爹怀疑是有人蓄意要跟柯家堡作对;为了避免你受到伤害,爹想来想去,让你去吴山寨最安全。” “不要。”柯无双一口拒绝。“爹有困难,我才不要在这时候离开柯家堡。” “双儿……” “谁想跟柯家堡作对,就是我的敌人,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爹。”柯无双一脸倔强。 “无双,你还小,不懂得江湖险恶,你是爹唯一的女儿,爹不要你受到任何伤害。” “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自己,爹不用担心我。”柯无双依着父亲,软着声音道:“爹,柯家堡有事,我是你唯一的女儿,怎么可以自己先躲起来?如果有人想欺到我们头上来,女儿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你呀,要真能保护好自己就好了。”柯渡飞可没忘记前不久南山上发生的事,对了,说到这个,他就想到——“救你的那位东方公子呢?怎么爹才出去一趟,回来就没看到人了?”实在是太忙了,堡里又接连出状况,让他一时忽略了这个人。 “他早就走了。”说到他,她就生气。 “走了?为什么?”如果他记得没错,他女儿应该还挺中意那男人。 柯无双更生气了。 “爹,你知道吗?他居然为了那个丑女人跟我起争执,我只不过是教训堡里的下人,他却好像我做错什么事一样,对我没有好脸色,还一直护着那个丑女人,在他眼里,我的价值居然还比不过一个下人!” 东方情跟丑女人? “你的意思是,东方情护着那个想要潜入秘室的女人?”他再确认一次。 “就是她。”一想到东方情那么护着她,柯无双就忍不住怒火。 柯渡飞突然觉得不对劲。 一般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护着别人的家仆!更何况那个家仆又不是什么天仙美女,东方情没有道理为了她而得罪无双,他们一定是旧识。 旧识?! 云娘隐藏身份到柯家堡当杂役工,目的是为墨砚刀,如果东方情和她认识,那么他们是预谋而来的! 他们究竟是谁?叶家庄的人早在十年前已经死绝,他们会是为叶家庄人报仇而来的吗? 不可能,十年前的事天衣无缝,他没留下任何活口,而且五年前他以叶庄主朋友的身份杀了一群替死鬼,名为叶家庄报仇,实则让他能名正言顺的拥有墨砚刀,如果他们两个是叶家庄的朋友,应该会先以礼来拜访柯家堡。 除非……十年前坠崖的两个人没死! 但是,这有可能吗?那是无底深渊,一般跌下去不可能不死,尤其云水心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更不可能从那么高跳下去却没事。 而叶墨砚坠崖的时候已经受伤,但……叶墨砚、东方情……叶墨砚、东方情……柯渡飞仔细一想,这两个人的长相,愈想愈相似。 “爹,你在想什么?”怎么发呆这么久? “柯超,”柯渡飞立刻唤人。“你带着小姐到吴山寨去住几天,没有我的命令,先不要回来。” “属下遵命。”柯超在柯家堡的最大任务,就是保护、跟紧柯无双。 “我不要……”柯无双才要反对,柯渡飞立刻打断她的话。 “双儿,听爹的话,柯家堡的事爹会处理,你去吴山寨住,别让爹在忙的时候,还得担心你。”他板起脸说道。 “好嘛。”柯无双不甘不愿地回道。爹一旦板起脸,就表示全意已决,说什么都没用了。 “柯超,你记住,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小姐,以照顾她为第一优先。”柯渡飞交代。 “属下明白。”柯超赶紧回答。 安顿好女儿,柯渡飞心思转了回去。 东方情,如果你是叶墨砚,下一步,你会想怎么做?杀了我?还是先夺回墨砚刀? 第八章 杀人,实在是很不优雅的一件事。以东方情如今的地位与名声,要杀一个人,通常不必他亲自出手。 不急着去杀那个灭门仇人,也不急着去夺回失落十年的传家宝刀,东方情的计画,完全在柯渡飞的意料之外。 以十天的时间,他让柯家堡察觉到危机,再以十天的时间,他让柯家堡经营的各类生意再无客人上门,就连原先被委托的护镳工作,都会因为各种理由而取消。 如果这一切的背后主使真是东方情,那么他到底是谁?偏偏他派人找遍整个山东,就是找不到他。 可恶!敌暗我明,柯渡飞甚至连敌人是谁都搞不清楚,完全只能站着挨打,这种任人宰割的情况让柯渡飞的耐性完全消失。 惟今之计,只有从最明显的目标下手。谁接收了柯家堡失去的护镖生意,谁就是他柯渡飞第一个要铲除的对象。 “吴老弟,明天下午,会有人押着五万两官银火山下经过,我要你带人助下这趟镖。”柯渡飞快马来到吴山寨。 “是谁护的镖,大概多少人?”听说有镖可抢,吴山寨整个人精神都来了。 十几年前,他们这群山贼、强盗出身的人为了生存而聚在一起,以柯渡飞为首,集合成一个大组织,吴山寨是二当家。 柯家堡和吴山寨分别成立后,他们一明一暗、表面上一正一邪,黑白两道通吃。 “谁护的镖我不知道,这也是我要查明的,所以劫镖的时候,我要你留下几名活口交给我;至于护镖的人,大概有二十个。”这群人会尝到与柯家堡作对的后果。 “大哥,你放心,我会抓到他们的。”吴山寨豪爽地道。柯家堡最近出的状况,他当然也知道,敢妨碍他们赚钱的人、敢找柯家堡麻烦的人,也就等于是他吴山寨的敌人。 “老弟,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我不方便出面。” “我明白。大哥,你尽管放心先回去,这件事我会办妥的。”吴山寨拍胸脯保证。 自从有柯家堡的收入,寨里的兄弟也很久没动一动筋骨了,现在正好趁这次机会,好好活动一下,五万两的官银,实在是太吸引入了。 *** 青华药铺,表面上是平凡无奇的一间药铺,其实是云流宫在山东的总分处。 东方情是武林二大宫之一——云流宫中四堂之青龙堂堂主。 十年的时间,让叶墨砚变成东方情,让他从一个平凡的叶家庄少庄主,变成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一堂之主。 而她,从一个不知愁的天真少女,转眼也成一名经历沧桑、失去美貌的女子。他们的身份,愈离愈远了。 “云儿。”一进后院,就见她呆呆地望着小石庭出神。东方情走近她,她却避开来。 “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东方情淡淡一笑,对她的想法了然于心。“云儿,我说过不要再失去你。” “我知道。”他每天至少说一次,她会没听见才怪,但她也从来没有答应过会留下。 “那就不要避着我。”他向前一步搂住她的腰,她愈要拉开距离,他就愈加靠近,没办法,他不想命令她,只好和她磨耐性了。 “这样不好。”她微微挣扎。从山崖回来后,他每见她一次,对她展现的举止就愈亲呢,她很想离他远一点,可是她是他拜过堂的妻子,于情于理,他有权利对她做任何事,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怎么不好?”东方情瞅着她问,“我还想对大家宣布,你是青龙堂的堂主夫人,我东方情的妻子。” “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挑眉。 明知故问。她咬着下唇瞪他,他明明知道她顾虑的是什么,却还问,可恶!她双手撑在他胸前,眼神瞪得他不能再装傻。 “你的理由,在我心里根本不成理由。”他再一挑眉。就为了容貌,她打算休了他吗?真过分。 “但是对我而言,是。”她挣扎着想离开他怀抱,东方情就硬是搂着她不放。 “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你都是我唯一认定的妻。”他再次申明,就此论定,然后换了个话题,“我接到消息,吴山寨会派人劫官银。” “那柯渡飞呢?”谈到这件事,她立刻停下挣扎。 那天从山崖上回来,她才知道他早将一切计划好,她虽然不知道详细内容,却知道如果成功,那么柯渡飞不只会失去柯家堡,还会成过街老鼠,再也无法在江湖上立足。 “他不会出现。”这只老狐狸非到必要,不会亲自冒险。不过无妨,他自有方法引他自动出现。“这次我的目标,是一举消灭吴山寨。” “我也要去。”她立刻道。 “去哪里?”他不明白地问。 “吴山寨。”报仇的事,他休想把她搁在一旁。 他先是皱眉,然后忽然想通她的意思,忍不住笑出来。 “不,我们不去吴山寨,你和我都不去。”他强调。“吴山寨的事,自然有官府会处理,我们只是普通的小老百姓,待在一旁等看结果就成了。”如果他没估计错,最迟明天早上,官府将会公告大破吴山寨的好消息。 “官府?”她怀疑。 “是。”他点点头。 他那么有自信的模样,让她直接联想—— “你利用官府去对付吴山寨?!” “没有。”他撇得一干二净。“吴山寨的人要抢官银,官府当然会派兵讨平山寨,这很正常。” “你让官府去灭了吴山寨,那柯家堡呢?” 柯家堡当然也会有它应得的下场。”柯家堡做的虽然是正当生意,但是天知道有多少像那三兄弟一样因为无财无势,而被柯家堡并吞掉生意的人;多行不义必自毙,又是另一个天经地义。 听这种语气,就知道他自有打算,云水心只关心一件事—— “你会取回墨砚刀吗?” “会。” “那么,把柯渡飞的命留给我。”她要求。 “不行。”他想都不用想就拒绝。“云儿,我知道你想替爹娘尽一分心,但是杀人这种事不适合你。” “我一定要杀了他。”她双手握成拳,吐出的话语毫无温度。 “不可以。”他包住她双手,语气低沉而温柔。 “柯渡飞欠我太多,我应该是第一个杀他的人。你该想的,是专心治好身体内的毒。” “我很好。”她背过身。 东方情由背后环住她,下巴贴靠着她发稍。 “在替你疗伤的时候,大夫也诊出了你体内藏着某种毒素,但是大夫不知道那是什么。云儿,告诉我,为什么你身体里有毒?” 她颤缩了下,深吸口气,垂着脸不语。 东方情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所以将她整个人扳了过来,拉下她覆着脸的面纱,专注地看着她。 “云儿,关于学毒的事,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没什么。”她摇摇头。 “云儿,你知道吗?如果你有事,我会陪你。” 东方情淡淡地道。他不会逼她说实话,但是要她明白,她的命,绝对关乎着他的。 “不要做傻事。”她迅速抬眼望着他。“你是叶家准一的血脉,不能有事。” “那你也不能有事,你平安,我就一定会平安。” 他眨了下眼,温尔笑问:“要不要告诉我实话了?” 她瞪着他。 “你威胁我,一点都不像我的墨砚哥哥。”她脱口而出。 他大笑。 “你这么倔强,也不太像我那个柔弱又诚实的云儿。可是,不管是你现在的模样,还是以前的模样,都是我的云儿。” 他待她,一直都是这么温柔,万千柔情只为她。云儿不知道自己必须离开的决心,还能剩下多少?在她也爱他的情况下,她还能坚持多久?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毒。”她忽然开口,声音低柔而轻细。“救我的那个人,是个用毒高手,他答应教我用毒,但是唯一的条件,是替他试毒。他在我身上放了一种毒,这种毒不会马上发作,但是在身体里愈久,毒性就愈强。” “解药呢?”他立刻,问。 “没有解药。”她摇摇头。“他全毁了。他说,他不是我师父,除非我用毒的本事能达到他的标准,否则不能称他师父;而那个标准,就是解我自己身上的毒。”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她再度摇头。“因为我达不到他的标准,所以他不肯告诉我名字。,, “那他人在哪里?”只要能找到人,就一定能找到解药。 “他走了。他说他已经教会我用毒,至于我能练到什么程度,就看我的资质。我知道,他不会再回来。”她顿了下。“其实能不能解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定要为爹娘报仇。” “所以你要我把柯渡飞的命留给你。”是为了报仇,也是为她自己出气。她根本已经存着必死的心理准备,所以不求生路,就算同归于尽也可以,只要能杀柯渡飞,她不在乎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怎么可以这么轻贱自己的生命?! 柯渡飞那条该死的老命,有哪点能跟她的命相比! “不许。”他重重说道,紧紧抱住她。“我不许你杀人,叶家的仇我一定会报;而你的命,我也一定会救。” “墨砚哥哥——” 他塞了一颗药进她嘴里,一边享受由她嘴里喊出来久违的呼唤。“再多唤几次。”这声呼唤,他已经等太久了 “你让我吃了什么?”不理他腻人的话,她吞进去后问。 “南天仇特制的解毒药,他是朱雀堂堂主,也是云流宫里除了宫主之外,最高明的大夫与用毒高手。这颗药就算不能解你身上的毒,但也一定能缓住毒性扩散,等找到天仇,他一定能解你身上的毒。”东方情一点都不担心她的毒无解,就算要跟阎王抢命,他也要将她抢回来。 她幽幽望了他一眼。 “你就是不肯让我亲手杀了柯渡飞,对不对?” “你的双手不曾染过血,就尽量不要碰,杀人并不会让你好过。”他低首,握住她一双手。 “你怎么知道我不曾用毒杀过人?” “如果你习惯杀人,身上带的毒药,就不会只有迷药;而在柯家堡的那天晚上,你即使逃不过追杀,也没有对人下重手。”这是太明显的事实。 “为什么我觉得我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她涩涩地道。 “因为我关心你,也因为你信任我。”他抬高她的脸,倾身吻住她的唇。 云儿颤抖了下,眼泪又沾湿了眼眶。 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吻一个面貌丑陋的女子,就算那是他心爱的女人也一样;可是他却一再吻她,每一次吻,都是一种深深的占有,是毫不客气的夺取,也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付出。 “我吻你,不是要让你哭的。”他发现她的泪,低低打着笑语,转而吻干她泪痕。 “墨砚哥哥……”她哽咽地唤,再忍不住投入他怀里。 每回她想拉开他们的距离时,他就会用尽一切方法打破,并且让她在不知不觉间,再度屈服于自己的感情,自动投入他怀抱。 她的墨砚哥哥,太了解她,也太聪明;而她还能抗拒他多久? *** 吴山寨被灭! 柯渡飞一听到这个消息,震惊的连茶杯都打翻了。 这怎么可能?!无双1 “小姐呢?” “小姐没有被抓,但是也没有人看到小姐。” “那她人呢?”柯渡飞一把提起那人的衣领,气急败坏地问。 “不……不知道。” “不知道?!”饭桶!柯渡飞一拳揍飞那个来报讯的人。“去找,叫所有人集合,一定要找回小姐!” “是。”那人飞也似的离开。 失策!真是太失策了! 他该料到这趟官银没那么简单,他以为二十个人护一趟五万两的官银已经算够多人,没想到官银只是个幌子、是官府设下的圈套,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剿灭吴山寨。 但事情还是很不对劲。 吴山寨存在已久,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官府有派人想肃清山贼,但是反而大败之后,官府早就放弃,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又突然派人剿山? 是谁在背后策划?先是柯家堡的生意,再来是吴山寨,那么,下一个目标,就是灭了柯家堡?! 才想到这里,大厅外突然一片吵杂,哀叫声愈来愈近,柯渡飞立刻出去察看,走到大厅中央,两个手下却从门外被丢进来。 柯渡飞顿住脚步,以着沉稳的态度面对来人。 “东方情。” 依旧一身青袍、衣袂飘飘,东方情潇洒的姿态,像是一名儒生。 柯渡飞镇定地站在原位。 “上一次来,我以礼相待,东方公子再度来到柯家堡,似乎不该用这种态度。” “那么堡主认为,东方情该用哪一种态度,来面对一个名为一堡之主、实为灭人家门的冷血杀手?”东方情顿了下语气,“又或者,该称呼你为——枪财劫命的山贼大盗?” “什么意思?”柯渡飞皱眉。 “堡主未免贵人多忘事。”东方情扯动嘴笑,但是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昂然立于门口。“十年前,叶家庄的灭门血案,堡主这么容易就忘了吗?” 柯渡飞心中一震,竭力维持镇定的表象。 “你……你真是叶墨砚?” “我只是一个来为叶家血仇讨回公道的人。”东方情淡淡地道。 “你……你……”柯渡飞暗吞口气,冷静下来,咧开笑脸。“如果你真是墨砚,那么便是适橄闼,当年你爹救过我,没想到叶家却发生这种事,当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柯渡飞,不必再惺惺作态!”东方情眼神瞬间—冷。“你以为当年在山崖边,我没见到你的真面目吗?” 柯渡飞表情一僵。 “你以为五年后再拿出墨砚刀,假装杀了一群黑衣人,就能代表你为叶家报了仇,然后顺理成章拥有墨砚刀,再创立柯家堡?你以为只要你做正当生意,变成人人眼中的正派人土,而吴山寨的暗里生意、叶家的血案真相,就没有人会知道;而你的罪行,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吗?! 东方情每说一件事,柯渡飞的脸就白一分。就算他是叶墨砚,除了叶家血案,其他的事他应该不知道的。 “可惜,就算你拥有墨砚刀,也无法破解墨砚刀的秘密。”墨砚刀之所以珍贵,除了它削石、铁如泥之外,最重要的,是它暗藏着一本所有练刀者垂涎的刀法秘本,只要练成秘本中的刀法,持刀者将天下无敌。 柯渡飞就是明白这点,妄想练成天下无敌的刀法,才会不惜杀害叶家上下抢夺墨砚刀。 只可惜除了他,世上无人知道如何开启刀中的秘密,就算柯渡飞拥有墨砚刀,也绝对得不到刀中的秘密!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东方情冷笑。“吴山寨已经招出一切,包括这几年来,由你主谋的各项抢案、和吴山寨与柯家堡之间的往来,官府很快就会派人来,而柯家堡的一切将被查封。”柯渡飞苦心经营的一切成果,全部只到今天为止。 柯渡飞突然明白了。 “是你搞的鬼,对不对?害我失去生意、害我的商行经营不下去,都是你,对不对?” “比起你在一夜之间,屠杀我叶家四十余口人,这只能算是小小的回报,不是吗?” “你果然是叶墨砚。”柯渡飞反而冷静下来。“没想到你受了伤、被我打下山崖还能不死,命还挺大的。” “我没死,那么该死的人就是你了。”东方情冷眸一闪。“除了叶家的血仇,还要为云儿讨回公道。” “云水心?!”难道她也没死! “你想要她,不是吗?”东方情缓缓踏步向前。 “见色起心,你不管云儿是不是已经嫁我为妻,就是想得到她,满足你的私心。只可惜云儿个性刚烈,宁愿跳崖也不愿跟你,当她跳崖的时候,你又是什么心情?” “不跟我,她死了算干脆。”柯渡飞冷血地回道。 “看来,你一点悔意也没有。”东方情不怒反笑,双手一拍,庞管事立刻押着柯无双与柯超两个人由门口出现。 “爹!”柯无双不敢相信,一向疼她、爱她的父亲,竟然会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无双!”柯渡飞面色一变,“放了无双!” 东方情手一抬,庞管事手中的剑更偎向柯无双的颈项。 “慢着!”柯渡飞大喊,咬牙道;“你的仇人是我、你要杀的人也是我,我女儿是无辜的,她跟我们的恩怨无关,放了她。” “十年前面对我爹娘、我爹甚至是你的救命恩人,面对我叶家一门老幼、面对无辜的云儿,你可曾手软?”东方情冷冷回道。 “东方情!”柯渡飞怒极大吼,女儿在人家手上,他想冲向前,又怕危害到女儿的生命。 东方情只是冷冷笑着,平时儒雅的温和面貌里充满一片肃杀的恨意。 柯渡飞镇定地与东方情对视,袖里的匕首悄悄滑落至手腕,手臂一动,匕首立刻射向庞管事。 东方情动作更快,袖袍扬起的同时,一阵气流疾射,匕首应势落地。 柯渡飞弓步向前,迅速出拳。 东方情以退为进,赤手空拳与他对打,一来一往间,劲道愈来愈强。 柯渡飞顿时意识到对手的功力有多强,硬拼他绝对没有胜算,他攻势渐转,边打边往后堂退去,想去拿墨砚刀。 东方情岂会让他如愿,在柯渡飞想后退时,霄龙绝学立刻应招而出,在距离三大步之外,龙光初现的掌法,以破天之势击中柯渡飞胸口,柯渡飞立刻口吐鲜血,踉跄地后退好几大步。 东方情收势,掌形一变,擒龙爪探向前,柯渡飞以双手应招,东方情再度发掌,浑厚的内力应掌而出,轻易震断柯渡飞双手的手骨。 “啊——”柯渡飞受痛的大叫,颓然倒向大厅首位前的阶梯上。 “不要杀我爹!”柯无双着急地尖叫,“东方情……求求你不要杀我爹……”她软了身体、跪了下来,只能哀求。 东方情第三掌收势不发,眼神深沉。 “他的命是我的!” 众人来不及回神,一柄尖锐的利剑随即刺向毫无闪躲能力的柯渡飞。 第九章 东方情一震,反应快速地旋过身,握住对方手腕,及时截住利剑。 “云儿?!” “放开我!”云水心推开他的手,坚持要杀人。 “云儿!”东方情一擒一纵,轻易夺下她手上的剑,皱眉看着她。“你为什么来这里?” 该死,哪个家伙告诉她的?他故意不带她来,就是不想她再对上柯渡飞,为什么她来了? “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你来这里吗?”云水心生气地瞪着他。“我说过,我要亲手杀他,你休想阻止我。” 她是云水心?!柯渡飞忍着胸口、双手骨被断的痛,努力想看清楚。她……她真的是云水心?怎么可能…… “让你亲手杀了他,然后了无牵挂地离开我?休想。”东方情将剑丢到一旁,将她搂在自己身边。 “他不值得你动手。” “那你就可以杀他?”她更不满。 东方情脸上的肃杀之意渐消,眸光仍有着深沉的恨意,但是神情已经冷静。 “不,我也不杀他。”身形倏忽向前,探手再朝柯渡飞打了几掌,然后退回,柯渡飞整个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 “废了他的武功,我把他的命留给济南府衙,他的罪状自然会被公诸于世。”进了官府,他一样是死罪。 只不过,他不会死得那么容易,他所做过的事会被公开,恶名传诸千里,就算是死,柯渡飞也必须付出比死更多的代价。而他的女儿,就算没受到牵连,她也将无法坦荡活在世上。 东方情敛了恨与怒,低首望着云水心,眼里霹出温柔。 “杀人,不会是报仇的最好方法。而只用他一条命,来赔叶家的四十余口,也太便宜他了。”这种人,不配他与云儿动手杀人。 云水心闭了下眼,懂得他的意思,裹着面纱的脸埋入他胸膛,理去她两行无声的泪水。 堡外传来官兵包围的声音,很快地,官府的人便会冲进来。 “庞管事,放开他们两个。” “是。”柯无双与柯超顿时被释放,柯无双立刻冲向自己的父亲。 “走吧。”东方情搂着云水心往后院而去,庞管事也跟着离开。 柯渡飞被官兵所捉,连同柯无双、柯超。 而东方情顺利取回墨砚刀,在不与官府打照面的情况下,三人退出柯家堡。 *** 结束了,这段长达十年的血价。 报仇的结果,似乎很简单,但是为了这个结果,他和她各自付出了十年,代价未免太大。 面对血海深仇的仇人,东方情没有一刀杀了他以求痛快。因为,在云流宫中经过十年的历练,他深思熟虑的行事作风,已凌驾了他感情用事的冲动。 仇要报,但论起叶家所付出的代价,绝不是一命相抵就足够;不杀他,是要柯渡飞自己承受比被杀更痛苦的后果。再说,一刀杀人固然痛快,但那样并不代表就是对的。 济南府衙公告柯渡飞罪状,宣判他与吴山寨死罪,静待秋决,柯家堡财产全数充公,山东境内一片哗然。 这些结果,也算意料中事,东方情不再费心神注意,在府衙公告的隔天,他带着云水心回叶家祭拜爹娘。 墨砚刀已回归叶家人,叶家的血案真相也已人尽皆知,沉在这座宅院里整整十年的冤魂,如今也可以安息。 祭拜爹娘过后,东方情将两人手上的香,插在墓碑前。 东方情望着她,动手将她的面纱拿下来,转而披在她肩上。 只有两人独处的时候,他不许她遮着脸,他们两人之间,连面纱这层薄薄的距离都不可以有。 “云儿,柯家堡的事已经了结,明天,我们就动身回云流宫。” “回云流宫?”她抬眼。 “对。”他握着她的手,在宅院里散步,也算是道别。“回宫后,再找天仇来医好你身体里的毒。” “如果医不好呢?” “一定医得好。”他肯定地望着她。“天仇的医术高明,就算真的碰到他解不了的毒,也还有宫主。” 再不然,最后最后,也还可以找唐门的人。传说唐门有一位绝世高人,天下间没有他解不开的毒,也没有他想毒却毒不死的人。 云水心垂着眼,她该去吗? 东方情一看就知道她又在犹豫什么,他笑叹口气,抬起她的脸轻轻抚着。 “云儿,你是我妻子,我们拜过堂的,对吗?你不会想在十年后,给为夫的我一张休书吧?” “你胡说什么。”她轻斥,很想笑,但又不想被他惹笑。 “跟我回云流宫。”他轻轻哄诱。 “可是……”她犹豫地咬了咬唇。“那里的人知道你有妻子吗?” “知道。”就算原先不知道,在他昨天将消息传回去后,保证云流宫上下全都知道了。 “可是,我……”她心里总有不安。 “在这个世上,还有你牵挂的事吗?” 只有他啁。她瞥了他一眼,算是回答。 眉目传语,他可以心神领会,于是又问:“既然只有我是让你牵挂的,为什么还要犹豫?” 她不是犹豫,而是经过十年,他们都不再是以前的他和她,况且她现在的模样 如果将来有一天,他嫌弃她了,她会承受不起、会因心碎而死的。 “云儿,跟我回去吧!其实我可以直接带你走,如果你不肯,就算一路下迷药,等你醒来,我们也会回到云流宫,但是我不要这样。我希望你愿意跟我回去,当我的妻子,和我厮守一辈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我的,对吗?”他低柔地道。他知道,就算分别十年,她还是爱他的。 她回望着他,良久,终于点点头。 “我跟你回去,但是你要答应我,不可以限制住我的行动。”她加但书。 “可以。”才怪。 东方情很清楚,她答应跟他回宫,去解毒;但是,她还没完全打消离开他的念头。 休想了。一旦上了云流宫,他怎么可能让她再离开?!” *** 一回到青华药铺,将身前的云儿给扶下马后,东方情就觉得不对劲。奇怪,事情都解决了,他怎么还会心神不宁? 等走回后院,东方情就知道原因了。 “东方大哥。”见他们回来,风琤立刻迎上来。 “原来是你们。”是风琤和秋寒星。 “嗯。”风琤朝着那位戴着面纱的云水心,浅笑地点了下头。“你一定是云姑娘了。” “云水心。”她迟疑地回答。 “我是风琤,云流宫主座下四婢之一,东方大哥算是我的兄长,也算是我的师父。”她先自我介绍,然后又接着道:“他是我的夫婿,秋寒星。” “云姑娘。”在风琤的示意下,寒星光打招呼。 “秋公子。”她回了个礼。 大家都认识了,风净望向东方情。 “庞管事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们了。东方大哥,你该一开始就告诉我和寒星的,这样至少我们还能帮你一点忙。”结果,东方情却只要他们传个命令,然后要他们好好去游玩,真见外。 “很多事已经安排好,不是真的很大的难题,也不必要你和寒星来帮忙。你们才新婚,应该多聚聚。”东方情笑了笑。至于那些阴谋来算计去的事,实在不适合在人家新婚的时候就叫人做。 “东方大哥,你还是太见外了。”风琤摇摇头。 在她有危险和难题的时候,东方大哥二话不说便替她承担了下来;而这次东方情有事,她却没能及时帮到忙,还跑去游玩,这让她内疚。 “寒星?”东方情笑笑地望向秋寒星,妻子的内疚,做丈夫的应该要负责安慰一下吧。 “琤儿,你有这份心,东方会了解的。东方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你应该相信他。”秋寒星上前拥住自己的小妻子。“再说,真的需要帮忙,我想东方不会舍不得叫我们的。”如果情况有危急到得要他们出面,东方早叫人了。东方情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好吧。”只能这么想了。 “净儿,明天我们就要回宫,不如今天晚上你做几道小菜,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饭、聊一聊?”寒星建议道。顺便可以熟悉一下,这个让东方情惦念半生、深爱不移的女子。 “好啊。”风琤立刻点点头,看向东方情和云水心。“酉时中,我们在后院石庭见,你们一定要来。” 云水心颤了下。 “我和云儿一定到。”搂住云水心,东方情肯定地道。 *** 一起用饭,代表她必须拿下面纱,东方情可以不在意她的脸,但———别人呢? 云水心就担心这个,她已经见过太多鄙夷的脸,有的人虽然不介意,可是她也无法承受别人眼中的同情。 事实证明,她是多虑了。 在东方情的胁持下,她没能赖得开,还是到石庭赴风净的晚餐之约。 一见到她的脸,风琤和秋寒星并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更奇怪的是,他们的表现像她就是个平常的人,她的脸一点也不吓人。 如果这是东方情的影响力,那么,她该感动还是难过?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用完晚膳,东方情牵着她走向厢房,望着她的眼神是宠溺的。 她的眼光一下子暗,一下子亮;表情一下子高兴、一下子迟疑。可见她又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他们……对我的脸,并不惊讶。”她迟疑着,很老实地说了。 “我事先告诉过他们,但真正见到你的模样,琤儿很为你心疼。”在她没注意到时候,风琤对他说了。 “她、她很美。”这是真心话。 风琤清丽动人、秋寒星潇洒俊逸,两人站在一起,就像一对天生的壁人。风琤的温柔,牵制住了不羁的寒星,让他心甘情愿守着她,不再漂流。 “宫主座下的四婢都很美,风琤柔、霄玦俏、水玥娇、焰珂媚;她们四个人的武功,是我和其他三位堂主教出来的,所以四婢和四堂的关系,可以说很密切。四婢全都名花有主,等回到宫里,你还有机会可以见到其他人。” 他笑点了下她的唇。,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他真的重色,那么不需要宫外的其他女子,光是宫里的四婢,就够合男人动心的了。 “风琤会武功?!”她有点惊讶。外表纤细柔弱的风琤,有哪点看起来像是会和人动手的样子? “会,而且琤儿武功不弱,她最厉害的绝学,是可以用筝音伤人。”四婢可不是普通的婢女,必要时,她们都是独当一面的护卫。 “这也是你教的?” “是。”东方情点点头。“我到云流宫之后,也学子许多武功。外人认为青龙堂主最厉害的是刀法,但其实我最擅长的,是音律杀人的绝学。”四堂之主各有其擅长的武功,对各种武学都有涉及,这是身为一堂之主必须要有的能力。 云水心垂眼藏住惊讶。 知道愈多关于云流宫的事,她就发现,她和他的距离愈遥远。他就像在天边高不可攀的星辰,而她,只能站在原地,当一个平凡人。 “不管你在想什么,我不喜欢你脸上的表情。” 东方情不高兴地盯着她。“不准你想要离开我的事。” 云水心盈盈抬眼,迟疑的手抚向他脸庞。 “墨砚哥哥,你还是好厉害,好像我怎么追,都追不到你。”她幽幽的眼神,像藏了千万心事。 “你不需要追,因为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他握住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语气有着温柔、有点叹息。“云儿,你的小脑袋瓜里怎么会藏有这么多的胡思乱想,身份、才能、外表,那些事很重要吗?” 很重要。因为,她什么都没有。 他可以不在乎,但是她不能。因为,她没有勇气站在很多人面前,假装自己毫无残缺的抬头挺胸。 可是,这些他全不当一回事。他知道她的顾忌,却不能理解,所以,她什么都不能说。 “那,在你眼里,什么事才是重要的?”她努力放轻声音、放松表情。 “你。”他低下脸,眼神对着她的。“只有你才是重要的,你是我的妻子,我唯一爱的女人。” 她心一颤。 “可是,我变丑了,又不温柔、又不可爱,也再不会是以前天真不知愁的云水心,你怎么还能…… 爱这样的我?”她很清楚自己变了,有时候想到以前的自己,她都觉得可怕,为什么她以前能得到那么多快乐和幸福? “是我没能保护你,才会害你受苦。你受了苦,我只会更心疼你,哪有时间想不爱你?”他轻笑,不想她伤感。 “那你呢?我也变了。对仇人,我心狠手辣;对世事,我冷眼看待;能理智沉稳处事,是因为我不关心。我变得无情了,也不再是你以前单纯的墨砚哥哥,你还会爱我吗?” 现在的他,是完全的江湖人,如果必要,可以杀人不眨眼,冷酷的也许更胜刽子手。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墨砚哥哥。”她低哑地道,“也是我——唯一爱的男人。” “这就够了。”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她闭上眼,轻叹口气后,顺从地接受他的吻。 东方情吻得很温柔,但没有吻得深,抬起脸时,他脸上挂着一抹满足的笑容。 “云儿,这是我们重逢后,你第一次在我怀里这么乖。”一点都没抗拒他的亲密哟。 她微晕地低下脸。 “墨砚哥哥,如果我们没有遇见这些事,顺利地成夫妻,那么现在的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嗯……应该会有几个孩子,然后,我忙着记账、处理庄里的事务;而你——就替我生孩子、养孩子,顺便捣蛋。”他深思后回答。 “捣蛋?!”好歹她是个庄主夫人、也会长大,不会永远都像小孩子好吗?他对她的成熟度可真有信心。她哭笑不得。 “因为,我宁愿你永远会捣蛋、会活泼、会找事情让我忙,可是却每天笑口常开。”他怜惜地望着她,一点都不希望她懂得这些伤悲,而这又该怪柯渡飞。这时候东方情在想,只让他接受王法的制裁,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墨砚哥哥!”她偎进他怀里,又想哭了。 “云儿,不要想离开我好吗?”他搂着她,再度要求。 “墨砚哥哥,如果我们是夫妻,那我们迟了十年的新婚之夜,你愿不愿意现在还给我?”她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贴着他胸膛,问着别的问题。 “你说话的语气,好像那是我欠你的。”东方情哭笑不得。但是不可否认的,想到他们的新婚之夜,他也只是个正常而平凡的男人,他可以拒绝天下美女,但是唯一不能抗拒的,就是他最心爱的女人。 “你是欠我啊。”她头点的理所当然。 她连着两次用这种明示跟暗示,东方情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让自己可以看见她的脸。 “云儿,你是认真的,还是只是想考验我的自制力?”他很严肃地问。 “那你呢?你是真的还愿意把我当成你的妻子,还是只是在安慰我?”她压下羞怯,以同样严肃认真的口气反问。 “你一直是我的妻子,绝不会改变。”他皱着眉,这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别告诉他,她还不相信。 “那……你还等什么?”她微羞的眼眸避着他的,开始顾左右而言他。“除非,你不想看见我这张……” “不许再说。”他迅速捂住她的嘴,不准她再自惭下去。 她眼神溜转了下,像以前精灵百出的模样,东方情一时看呆了;她却伸手搂住他颈项。 “墨砚哥哥,新郎要抱新娘进房。”她暗示。 “有这种习俗吗?”问归问,他还是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唔,她真是太瘦了,他不太满意地想道。等回宫后,一定要叫天仇开药,好好帮她补一补。 “不知道,只是我想你抱我。”她皱皱鼻,很老实招了。“墨砚哥哥?” “嗯?”她在迟疑。 “我的身体……不会很好看。”她语音很低很低地招认。她想做他的妻子,突然很想很想。 在他保证爱她后,她真的很想做一回他名副其实的妻子。 “等我检查过后,再说好吗?”他露出抹笑,跨步走向她的厢房。 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替她疗伤的时候,他已经看过她身上的伤痕,也预期还有更多,但在当时,他只顾着替她疗伤,没想过要察看更多。 入了房,走向床畔,桌上油灯闪烁,他将她放上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神专注而深情。 “把灯灭了,好吗?”她低喃。不知是羞、还是紧张,她觉得身体开始发热。 “不。”他轻笑着摇头,放下一边的床幔,减弱了灯光,但却保持在两人仍可以看清楚对方的亮度。 她懊恼地白了他一眼,然后眼垂低低的,再不看他了。 东方情放下另一边床幔,侧在她身旁,修长有力的手指抚过她的脸,再往下,直至腰畔,开始解着她腰带。 “云儿,”手解着她的衣服,但他的眼神仍然望着她,一瞬也不瞬。“不要想你跟我只做一夜夫妻,在今夜过后,就开始准备逃走。我不准,听清楚了吗?” 她嘟起唇,又白了他一眼。 她是真的有这种想法,想着能和他做一回真正的夫妻,若是必须离开,她至少无憾;可是他却看穿了。 “夫妻,该是一辈子的事。”他低首吻她,一边吻,一边拂开了她身前的衣物。“当年拜堂,就是一生一世、不离不弃,我只认定一个妻子,就是云水心,如果她不肯陪我一辈子,那么,我就孤独一生。” “墨砚哥哥……”她颤然地搂住他,被他吻着的唇舌,不再全然被动无反应,凭着本能与他的引导,她开始回应。 她不曾怀疑过他对她的爱,她很想就答应他,两人再不要分开,可是每次想到自己的脸,她就是无法下定决心。 爱他,应该是给他最好的,她不敢霸着他的爱不放,却让他失去拥有更美好女子的机会。 “云儿,不要离开我……”退下自己的衣衫,他的精壮,衬得她更为纤弱。 “墨砚哥哥……”终究,她还是没有承诺。 泪,飘流在激狂与浓烈的爱意里,在他怀里,她不要担忧未来—— 第十章 如果一夜夫妻,必须修得百年缘,那么,他对她爱得那么多,是她修了几世才有的恩情? “墨砚哥哥,我爱你,好爱好爱你。”如果可以,她也不要和他再分开。 天亮前,她就醒了,很累、很想再睡,可是却舍不得放弃能这么近看他的机会。在她身边,他睡得毫无防备。 如果说,叶墨砚是一个斯文英俊的男子,那么,如今的东方情,就是一个不折不扣、俊挺昂然的男人。自幼薰陶的儒雅气质未曾减去多少,但多了的,是他可以在瞬间凝聚毁灭敌方的纯男性魄力。 可不管是哪个他,在面对她的时候,始终只有不变的疼宠与爱恋。 他是说得出,就做得到的,一旦她离开,他会一辈子找寻她,找不到她,他就会孤独一生——她是绝对舍不得他无人相伴的。 如果一天允许,如果她能活,她就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怎么看,留下来陪他,这样可以吗? 她轻笑,觉得自己好笨。怎么可以一边看着他,一边在心里跟老天爷谈判呢? 天亮了,她起身套上中衣,想下床穿上衣服。 才一落地,她的腹部就开始痛起来。 “唔!”痛楚毫无预警加剧,她跌回床畔,紧咬住唇。 “云儿?”他伸出手臂没摸到她,迅速转醒,眼一张开,却看见她一脸惨白,额冒冷汗地按着腹部。“怎么了?” “很、痛……”她倒向他扶起她的双臂里。 “你先忍着,我立刻找大夫来。”东方情迅速跃下床,将她扶上床才躺好,她已经吐出鲜血,昏迷了过去。 “云儿!”东方情面无血色,立刻奔出去找大夫。 *** 是在她身体里的毒素发作了,大夫无能为力,东方情立刻决定出发回云流宫,风琤和秋寒星一路护着。 为了救她,东方情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路;靠着南天仇调配的解毒药,奇迹似地保护云水心平安到达云流宫。 结果一回到宫里,东方情和风琤、秋寒星三人却愕然地发现,宫里除了焰珂和任风行留守之外,其他人都出宫了。 南天仇不在,那……云水心……怎么办?! 东方情将云水心抱回神龙居安置,并且让风净守在外,就往云织楼求见宫主。 “请转达宫主,东方情求见。”来到云织楼门口,宫主身边的影子护卫暗突然出现挡路。, 暗没有回答,身影倏忽消失。 不多久,一身素白的柳轻非,戴着轻纱由云织楼后方缓缓走出。 “东方情参见宫主。”尽管心急如焚,东方情还是依礼拜见。 柳轻非不答,只是微偏螓首,打量着他的神色。 “出事了吗?” “是云儿。”东方情单膝落地。“宫主,云儿是我失散十年的妻子,她身中剧毒,天仇不在,请宫主救她。” “起来。”她轻声道,平稳的语调连一丝丝惊讶都没有。“带我去见她吧。” “谢谢宫主,请随我来。”东方情压下狂喜,立刻带路。 宫主肯救人,那么她一定会没事。 *** 摒退所有人,柳轻非单独留在房里,为昏迷的云水心把脉,暗则守在一边。 一会儿后,她放下云水心的手,微转回头,暗立刻上前。 “扎针、放血,护她心脉。”她简短地说,暗随即意会。 柳轻非坐在一旁,暗掀开被子,取出几枚银针插入她身体各大穴道,然后运起内力,掌心在离云水心胸口一寸之上,透出气流。 趁暗在忙的时候,柳轻非在房内点起一种奇特的薰香。 不多久,银针开始往上浮动,柳轻非依序一根一根抽出,等银针全部取出后,她拿出另一根银针,往她左手经脉上一刺,暗红色的血缓缓顺着针孔涌出。 直到血色转成鲜红,暗缓缓收回真气,云水心纤细的手臂上,竟然浮现一条青色的线状凸起,由眼神一闪,迅速封住她手臂的穴道,再以刀划出一道伤口,手指凝气将血液往伤口推,那道青色的线状凸起随着血液喷出,竟是一条青色的血虫,暗迅速拿出一只瓷瓶将它装起、合上。 柳轻非很快为云水心止血,再将伤口包扎好;熄掉薰香,再把脉。 恍惚间,云水心虚弱的半琤开眼。 “你……是谁?” “云流宫主。”轻非望着她。 “墨砚哥哥……” “他在外面。”轻非回道。叶墨砚,东方情的原名。 “我……我想见他……” “放心,待会儿他会进来陪你的。” “我求过上天,如果……我能活着,就……不管我的脸……是不是……配得上他,都……都要陪他……可是……”她孱弱地一笑,虚弱的意识飘离,话还没说完,她又晕了过去。 柳轻非放下她的手,拉过被子盖上她身体。云水心脉象虽弱,但已渐渐恢复平稳。 柳轻非微微蹙眉地望着她脸上的伤疤。 “暗,东方很爱她,她也深爱东方,对吗?” 暗颔首,但没有出声。 柳轻非微偏着脸,忽然笑了。 “那么,我们找到礼物,祝贺他们新婚了,对吗?” 暗再度颔首。 柳轻非轻轻地笑了。 “我们出去吧,东方一定等得很着急。”她起身,衣袂随着她的身影翩翩飘动,暗默然跟随在后。 “宫主。”房门一开,不只是东方情,连风琤、秋寒星、焰珂、任风行也都等在外头。 “她没事了。”柳轻非淡然说道。 “我能进去看她吗?”东方情立刻问。 “可以,不过她现在身体状况很虚弱,需要多休息。” “我明白,谢谢宫主。”东方情闪身进房。 “风琤。”柳轻非唤道。 “宫主。”风琤立刻应声。 “到天仇那里,取一些补血、养身的药材,早晚各煎一次,让云水心服下。” “风琤遵命。请问宫主,水心究竟中了什么毒?” “蛊。”柳轻非说道。“一种以毒喂养的蛊。中蛊的人,初时会服毒,用以压抑疼痛,时日愈久,蛊愈养愈大,疼痛愈来愈难忍、毒也就愈服愈重。她体内的蛊不算太大,她服的毒应该也不多。也许她后来断了服毒,所以才会让蛊提早发作。” “原来是蛊……”难怪一般的大夫会诊不出来。 “放心吧,蛊已被暗取出,现在只要好好调养身体,云水心很快便可以好转。”说完,柳轻非旋身回云织楼。 没事了,大家都可以放心了。 焰珂悄悄问风琤:“风琤,山东好不好玩?” “你又待不住了?”风琤忍着笑。可以想见,所有人都出去了,就剩焰珂留守宫中,她一定很闷。 “呃……”焰珂吐了吐舌。 “那么好奇,改天让风行带你去走一趟,你就知道了。”风琤挽着自己的丈夫,决定依宫主的交代,取药、煎药去也。 焰珂朝他们扮了个鬼脸。“小气。”都不肯告诉她一下下。 一只健臂随即搂上她的腰。 “想出宫?”任风行低问。 “还好。”焰珂摇摇头。有他陪着,其实她不无聊的,尤其是他的武功又很好,闲暇时还可以教她一两招解解闷。 “这里没事,我们到山下巡视一下。”任风行很了解她,她是闲不住、静不下来的,有事让她忙,她才有活力。 “好啊,我们快去。”她一口答应,拉着人走琤。 *** 云水心一直昏睡着,直到入夜前才醒。 东方情紧握着她一只手,靠着床沿闭眼休息。 她一张开眼,就看见他了。 “墨砚哥哥。”她低声唤,人还很虚弱。 东方情立刻醒过来。 “云儿?!你怎么样?” “我没事。”她依着他的手臂坐起来,望着他略显疲惫、眼眶微陷的担忧神情,她伸手抚着他的脸,“你憔悴了。” “我不要紧。”他伸手覆住她的手。她没事最重要。 “这是哪里?”她抬眼,望着一室陌生的摆设,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云流宫,我居住的院落,叫神龙居。” “你趁我昏迷的时候,把我带到云流宫了。”她想假装生气,却还是笑出来。 “只要能救你,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会去。”他贪恋地望着她,像永远也看不够似的,她忽然心有所感。 “我昏迷了多久?” 东方情想了一下。“七天。” 她瞪大眼。意思是,他在七天之内,就从山东带着她回到祈连山?!他怎么办到的? “你放心,宫主已经替你解了毒,你不会有生命危险,只要好好休养,很快就会恢复健康。”东方情紧搂着她不放。 “墨砚哥哥?”她疑惑地抬起眼,她快喘不过气了。 “不要再吓我。”他闭上眼,唇哑地道。想起那天她吐血、痛晕在他怀里的情景,他还心有余悸。 他在颤抖?! 这个沉稳昂立于天地之间,仿佛什么也难不倒的男子,因为她而担惊受怕? 云水心这才真正明白,对他来说,她有多重要。 她知道他爱她、疼她、怜她、惜她,也许有天她真的出事,他会难过,但没想过他会……痛不欲生。 她不应该到现在才想通的。 他从来不曾保留过他的心思与爱意,甚至为了逼她承认身份,不惜拿自己的生命当赌注。一个女人,能拥有这样一个爱她的男人,她还要犹豫什么?还需顾虑些什么? 她向上天打过商量,如果她能活,她就会一直陪着他。如今,她身上的毒已解,她能活了,那么,她就不要再提离开他的事。 她深吸口气,伸出手抱着他的头,靠向自己的肩。 “不会了,这是最后一次。”一说话,才发现自己哽了声。 “不要再离开我。”他再度要求,声音却脆弱地瞅疼了她的心。 云水心捧起他的脸,两人眼眸相对。 “好。”她轻轻点头,咽下喉中的哽块。“我不离开你,我是你的妻子,永远都是。” “真的?”她答应了?! “真的。”她很肯定地点点头。 他终于等到她的承诺了,他终于打破她的心结,东方情激动地紧紧拥住她,低首狠狠吻住她。 不在意他难得的粗鲁,她只是柔柔顺顺地承接他的情绪。 “你让我提心吊胆好久。”他埋怨,吻下她的肩。 “我害怕嘛!”她怕痒地缩了下肩,不再设防,让她连说话语气都不自觉地含着一抹娇柔。 “怕什么?”他都已经给她这么多保证,她还怕?! “怕配不上你、怕你有一天会嫌弃我。”她低低地吐实。 “我的保证不值钱吗?”他不高兴地道。 “是不值啊。”她大无畏地点头,他差点抓狂,她却好胆地笑出声。“因为,墨硕哥哥的承诺是无价的。”当然不能用钱衡量。 这还差不多,他稍微满意一点。 “既然是无价,那么以后不许再怀疑我的话。” “我没怀疑,只是对自己没信心。”长长的睫毛揭了几下,她盈然的双眸顿时黯沉下来。“在你面前,我像是一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小丫头,好像永远都只会带给你负担,什么也无法替你承担。” “我不必你替我承担什么,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可以去承担任何事。”东方情抬起她的脸,望人她眼里。“云儿,对我来说,你是无价的,任何事物也无法取代。”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墨砚哥哥,你变了,变得好会说甜言蜜语。” “我在说真心话,你居然认为我在哄你?”他差点仰天长啸,头顶冒烟。 “甜言蜜语不一定就不是真心话啊。”她安抚他,像拍一个小孩似的。“今天的话,我都收着,以后,墨砚哥哥要是变心,我就拿这些话来跟你算帐。” “我不会变心。”他重重凝眉,瞪她。 “好啦。”真敷衍。 “云儿,我是说真的,我、不、会、变、心。” “好——啦。”更敷衍。她累了,想躺下来,再睡会儿。 东方情瞪着她,考虑着是不是要把她给摇醒。 “墨砚哥哥,我也不会变哦。”她忽然丢出一句,东方情呆住。 “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忽然张开眼,身子往床里边移,拍拍身边的位置。“墨砚哥哥,陪我睡一下好不好?” 东方情又呆了一下。 云水心双眼汪汪地望着他。“有你在,我会睡的比较安稳。”是想赖着他,也是心疼他的疲惫。为了照顾她,他一定没有好好休息过。 东方情回望着她,懂了,翻身上床榻,很满足地将她搂人怀中。 “墨砚哥哥?”久久,她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 “嗯?” “我相信你。” 她是绝对相信,他不会变心的。 尾声 在宫主高明的药方、风琤体贴地每天熬药、东方情每天盯她喝药,并且休息调养十几天后,云水心已经完全恢复健康。 在宫主及众人的坚持下,东方情与云水心择期再度举行一次婚礼。 这次东方情可不必再单独出去敬酒了,为了让大家同欢,新郎是在众人的见证下,掀开新娘的红头巾,然后和大家一起用晚膳,最后才一起回新房。 在云流宫休养的这段期间,云水心不曾再戴起面纱,以真实的面目跟所有人见面。意外的是,云流宫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谈论她的面貌,待她一如正常人,这让她很感动,开始对云流宫有了归属感。 这一天的新人有四对,不多不少,跟上次一样,只不过上次的主角是四婢,这次却是四堂之主。 月上柳梢头,四对新人各自进洞房,云流宫里一片静悄悄。 暗奉命到神龙居送贺礼。 “暗?!”正要和新娘上床榻,东方情察觉房内异样的气息,立刻回头。 暗进出任何地方,是不敲门的。当然,暗也绝对不会在不适当的时候进人家房里打扰就是。 暗走向东方情,将手上的托盘交给他。 “这是?”东方情一脸疑惑。 暗只点了下头,然后如来时一般,迅速而无声地消失。 “暗怎么了?”云水心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东方情放下托盘,解开宫主专用的纱巾,发现里头装放着的,竟是云流宫的独门奇药——寒玉凝脂! 是宫主送来的新婚贺礼,纸条上还记载了详细的使用方法。 “这是什么?”云水心看着那只小玉盒。 “寒玉凝脂。”东方情回答的同时,也笑了。他明白宫主的用意。 “寒玉凝脂?” “这是宫主送给我们的新婚贺礼,也是特地为你准备的。”东方情解释。寒玉凝脂是由十数种珍贵的护肤药材所提炼而成,不但药材珍贵,连提炼过程都十分复杂困难。这种药得来不易,但对于复原伤疤却有奇效。 “为我?”云水心不懂。 东方情笑了,将礼物收好。 “今天,算是我们迟来的新婚之夜,礼物可以明天再试,但是,新婚之夜一定要今天过。”横抱起新娘,东方情的目标,是柔软的床榻。 “新婚之夜,我们早就过过了。”她脸颊微红地反驳道。 “今天不一样。”上回没替她脱下红嫁衣,今天,他绝对要为她“服务到底”。 “墨砚哥哥……”云水心被放到床上,她拉出身上的新郎娃娃。“他们要不要成双?” “当然要。”东方情拿出自己的新娘娃娃,然后将两个娃娃身上的喜结打在一起,放到床柜上。 这是她八岁时,他们所作的约定,而今终于实现。望着成双的娃娃,想着这十年的分别,到现在终于在一起,云水心感慨地红了眼眶。 “别哭。今天你是新娘,不许哭。”东方情吻干她的泪。 “嗯。”她点点头,两人额间相抵。“墨砚哥哥,我爱你。”她虔诚低语。 “我也爱你。”地老天荒,爱她、恋她,惟有她。 天长地久,两心不移。 喜帐落下,红烛持续燃烧,鸳鸯榻上传来轻轻浅浅的呼息与娇吟…… 嘘,闲人莫扰。 一完一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