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男很拽很倾城》 / 作者:炫舞飞扬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1、大婚 凤凰神守护的翼之大陆,今日又有了一桩喜事了,那就是孔雀王朝之孔雀王步天,将在今日迎娶他的皇后,平原君之女竹露缘。平原君是太后的表亲,一向野心很大,这一点从他给女儿取的名字就看得出一二,他最终的目的就是逐鹿中原,一统天下。而把女儿嫁给孔雀王为皇后,就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一大早起来,宫中上下就欢天喜地地忙起来,各处红灯高挂,彩带飞扬,好不热闹。所有皇上大婚所需要的东西都已准备得差不多,只等迎新皇后进宫了。 “启禀皇上,吉时已到。”内侍喜滋滋地进来通报,却被正阳殿上凝重的气氛惊得敛去了笑容,并手并脚地站好,小心地侍侯着。 孔雀王步天静静坐在龙案后,低眉垂目,似乎在沉思。虽说已经登基为皇,他却只有二十岁,塞外诸国的王者不下百位,最俊美的一个就是步天无疑,塞外谁人不知,他惊才绝艳,当世无双。可是这会儿,他整个人看起来却没有一点精神,与平日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内侍都禀报过好大一会儿了,还不见步天有什么反应,不禁打着哆嗦开口,“皇上……” “朕知道了,去吧。”步天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语声透着说不出口的疲惫,脸上也不见一丝喜色,难道立后成婚,不是他愿意的事吗?竹露缘这个皇后可是太后亲自指定的,而太后对他这个皇上一向很看重,应该不会委屈了他吧? “是,皇上。”内侍长呼出一口气,天下大赦一样地跑出去。 谁料就在这时候,大殿门口出现一道纤细的身影,来人居然不用通报,就这样直直走了进来,也不跟步天行礼。原来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身段不高,但玲珑有致,脸容晶莹,五官虽不是精致到天下无双,但就是让人在看着她时,有种要被勾走魂魄的感觉。 “吉时就快到了,皇后娘娘也快进宫来,皇上还不换装出迎吗?”她脸上似笑非笑的,一双手背在身后,样子很奇怪。 步天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站起身走下玉石阶。他头戴孔雀翎王冠,身穿蓝绿色长袍,脸如古玉,目如朗星,竟是难得一见的美少年。看他紧抿着唇角,想说什么而不能的样子。这一次错都在他,跟这个女子,也就是林妙姿相识相爱在先,而今日他要娶的却是别的女子,以往的海誓山盟都成了过眼云烟了吗? “阿姿,你这是在骂朕的负心?” 半晌过后,步天才说出一句话来,眼里有深深的痛苦之色。他个性一向偏激,行事易走极端,更容不得半点被背叛,他对人的感情不是爱就是恨。可是当他先离弃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时,对方也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2、惊变 我怎么敢呢,你现在都是皇上了,我还敢奢望什么。” 林妙姿笑笑,看起来真的很无所谓的样子,得有从跟步天在一起,她已经渐渐知道步天是什么样心性的人。所以她从不会对步天死缠硬磨。可她越是这样,越是跟步天之间若即若离,步天就越是离不开她。看来世人大多都是这样的,对于得不到的,永远觉得是最好的,英明睿智如步天也不能免俗。 “阿姿,朕喜欢你,是真的!”步天咬紧了牙,过去就要握她的手。他原本不想为这件事解释太多,因为身为王者,他有必须背负的责任,一身系天下安危,怎么能只顾自己。 林妙姿腰身一扭,毫不留情地躲开了他,“皇上,都到了这个时候,说那么多做什么,皇上还是快些准备吧,错过了吉时可不是好事。”她对着步天嫣然一笑,轩身飘然离去。可是,既然知道多说无用,她还来这一趟做什么,是嫌步天还不够痛苦吗? “阿姿……” 步天哑声低叫,闭上了眼睛,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又怎么样,谁叫太后替他相中的皇后不是林妙姿,而是竹露缘。 吉时已到,礼官已将皇后迎进正阳殿,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尤其平原君,更是一脸的志得意满,只要女儿当上皇后,接起来的事情就好办了。群臣大都很了解他的为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只是彼此交换个眼色,自然是心知肚明。 “恭迎皇后娘娘入殿!“礼官一声通传,殿上群臣立刻安静下去,竹露缘身着凤冠霞帔,缓缓走了进来,此时她想必是高兴莫名,也激动莫名吧,看她拉着红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呢。 步天背着双手站在龙椅前,视线微向下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眼前这热闹的景象,就像跟他无关一样。 一切准备就绪,礼官得太后首肯,转过身清了清嗓子,扬声叫:“吉时已---”谁料最后一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唰”一声响,一物以流星一样的速度直入殿中,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快躲!”听到异响,步天本能地抬起眼眸,已经看清是一支羽箭,直奔竹露缘而去,他武功虽高绝,怎奈此时他是站在玉石阶上,这一下变生肘腋,终究还是鞭长莫急。 “什么?” 竹露缘怔了怔,才要回头看个究竟,就觉得后心尖锐一痛,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穿出去,“夺”一声钉在了玉石座后的墙壁上。少顷,血从她心口疯狂涌出,她身子巨颤了一下,居然还低下头看了一眼,跟着委顿于地。而这一切,只不过发生在眨眼间。 “保护皇后娘娘!”群臣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呼啦涌了过去,可是,人都被射中了,再说什么保护不保护,有什么用。尤其是平原君,老半天才醒过神是女儿中箭了,他大吼一声,疯狂拨开众人就扑了进去。 就在众人一片大乱之际,就听“唰”一声,又是一箭毫无征兆地射进来,这次的目标是正要飞身而下的步天。来人显然算计好了一切,先攻击竹露缘,等到步天露出破绽,就可以直接要他的命。所以很明显的,对方真正想要杀的人是步天无疑。 3、刺客 “该死!” 步天低声怒骂,半空中险险一个拧身躲开这一箭,跟着飞身而出。大殿外的广场上,一名黑衣蒙面人正张弓搭箭,再次对准了他。见到步天出来,黑衣人也不怕,手一松,箭如飞而来。“孔雀王,受死吧!” 这个刺客的胆子还真是大,不但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步天,而且他身边居然一个同伴都没有,他这么单枪匹马的,怎么可能一直闯进正阳殿上来,难道皇宫中那些侍卫都是吃素的吗? “今日叫你有来无回!”想到宫中可能有刺客的内应,步天怒极反笑,脚下踩着奇异的步子,他整个人就化作一道绿色的影子,如鬼似魁,叫人眼花缭乱。 “要走也要先杀了你!”黑衣人怪笑一声,扔了弓箭疾退,这样近身交手,弓箭已经失去了效用。可是,这一交上手他才发现,步天武功之强超乎他的想象,不过十几招之后,他已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说,谁派你来的?”步天手上稍稍缓了缓,冷声问,如果不是受人指使,这人怎么会自寻死路,前来行刺他。不过问归问,其实他心里很清楚,除了鹰王朝,不可能是别人。 “到阴曹地府去问阎王吧!” 都什么时候了,黑衣人还有心思玩笑,倒挺有胆识---如果他手上的功夫跟嘴皮子功夫一样强的话,或许还有几分胜算。可惜,他手上的功夫还真就差了一大截,就听“彭|一声响,步天已一掌击在他胸口,他痛得闷哼一声,摔跌出去,狂喷出一口鲜血,爬不起来了。 “你若说了,朕给你个痛快。”步天一步一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容冷峻,眼中有浓烈的杀机,敢行刺他,就该先想好要怎么死。 “你杀了我,我就告诉你。”黑衣人怪笑一声,剧烈地喘息着。一般情况下,杀手都是经过训练的,一旦出任务,结果只能是不成功,就成仁,想要他说实话是没可能的。 “那么,朕就成全你。” 步天冷笑,條地扬高了手,看来是问不出什么的,那就没有必要哆嗦。谁料就在这时候,身后有轻盈的脚步声响起来,有什么人正慢慢靠近。步天目光一凝:难道这名刺客还有帮手? “皇上。”身后的人突然开口,原来是林妙姿,她在这时候来这里做什么?看她神情怪异,脸色苍白,眼神更是绝望而恐惧,就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阿姿?你来做什么,这里很危险,快进去。”回头见是她,步天皱眉,又回过头来,敌人还没有断气,他不能掉以轻心。而且他不想林妙姿看到他杀人,那会吓坏了她。 “我来,是想求皇上一件事。”林妙姿咬着牙,右手负在背后,一步一步靠近。 “什么?”步天头也不回地问一句,自从林妙姿跟他在一起,三年来从未求过他任何事,今天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她会有什么事求他? 4、背叛 说话间林妙姿已走到步天身边停下,步天才要问,脖子上却突然一凉,林妙姿手中的短刀架在了他颈间动脉上,右手则扣住了他左肩琵琶骨,她轻声但清晰地说,“放了他。” 步天一怔,僵直了身体,半晌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淡然一笑,“阿姿,你别告诉朕,你跟他是鹰王朝的人。” 翼之大陆上各王朝虽一向相安无事,但近年来却不断有权势之争,其中实力最强的当属孔雀王朝跟鹰王朝,两朝此消彼长,互不相让。为控制对方,一统翼之大陆,双方各出狠招,无所不用其极。这其中最最残酷、最最冒险,而通常又最最有效的,就是互派内应,伺机给敌人致命一击。只是步天说什么也不会想到,跟他朝夕相处了三年的林妙姿,竟会是鹰王朝派在他身边的人。 “放了他,我不杀你。”林妙姿也不否认,声音虽在抖,手却稳如磐石,不愧是效忠于鹰王朝的地狱门训练出来的杀手,够坚忍,也够绝情。因为她很清楚,她跟这个刺客的命就维系在步天身上,逃命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杀不了朕,你回去怎么交差?” 一朝知悉真相,步天居然不恨也不怒,反而一直在笑。他最恨的明明就是被背叛,而一直最得他信任与情意的人,却偏偏背叛了他,世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吗?亏得他还一直为不能立林妙姿为后而感到愧疚,现在看来不必了。 林妙姿痛苦地咬紧了嘴唇,微微低下头。步天如果骂她、恨她,她还会觉得好受一点,可他越是这样,她对他的愧疚感就越重,拿刀的手也要开始颤抖。 “林妙姿,杀了孔雀王,快!”黑衣人嘶声大叫,挣扎着爬起身来,从腰上抽出一把短刀,一步一晃地过来。 宫中侍卫听到异响,早已围拢过来,将他三个团团围在了中间,可步天在敌人手上,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同样的,林妙姿要杀步天易如反掌,但她和黑衣人就万万不可能活着离开。 “你先走,我断后。” 看清了场中形势,林妙姿猛地抬头,以眼神示意黑衣人快走,步天在她手上,是一张很好的护身符,哪能那么容易杀。 “先杀了孔雀王再说!”黑衣人急了,抬脚就要上前,却被侍卫亮闪闪的枪尖给逼了回来。完成任务固然重要,可要有机会活命,谁愿意死。 “朕现在才明白,怪不得他可以孤身一人深入皇宫,原来是因为你,”步天右半边身子已有些麻木,眼神却越发冷静了,“阿姿,你真忍心背叛朕!” “谁叫我跟你是天生的敌人!” 林妙姿死死咬唇,唇齿间已有鲜血渗出。三年来,步天对她的确情深意重,她又不是感觉不到。可是,世事有时候就是这样无奈,她效忠的是地狱门,而地狱门则是效忠鹰王朝的,这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天生的敌人?呵呵……”步天轻笑,摇了摇头,这世上哪有天生的敌人,如果她愿意,其实有很多事情是可以放下的。不过,他这样想对林妙姿来说并不公平,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他不能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只能说是各为其主。 “放他走,快!” 林妙姿狠狠咬住牙,手中刀往前送了送,锋利的刀刃在步天颈上划出一道细丝般的红痕,就算不忍心又怎么样,如果步天不开这个口,她真的会杀人。 侍卫个个屏住了呼吸,不敢逼得太紧,万一步天有个什么闪失,他们万死难赎。看来双方势必会僵持不下的,林妙姿虽然制住步天,心里却很清楚,步天恐怕不会就范。 “放他走。” 令人意外的是,就在林妙姿要绝望、打算玉石俱焚的时候,步天开了金口,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是!” 侍卫轰然响应,往两旁让开,留出一条直通宫门的道来。 “快走!” 林妙姿大喜,急切地叫,只要黑衣人能够走,她死在这里也无所谓了。 “孔雀王,后会有期!” 黑衣人狠狠摞下一句,捂着胸口快速离去。都走要走了,还逞什么劲,要不是林妙姿,他死几次都不够瞧的。话又说回来,他就这么走了吗,甚至不想一想,林妙姿要怎么办?直到黑衣人的背影再也看不见,林妙姿才松了一口气,慢慢松手后退,“当”一声响,短刀掉到了地上,很明显,她根本没打算反抗,也没打算求饶。 “杀了我吧。”她笑了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步天慢慢回身,眼中杀机一闪,右手一抬,“彭”一掌,狠狠击在她心口。随着她身子飞起,过往的一切,在眼前碎成无数片,落地成尘…… 5、忘情 两年的时间有多长?有些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变淡,而后永远地忘记;可是有些事情,即使你付出一生的时间,也不可能忘记的。孔雀王朝的一切还跟以前一样,侍卫侍婢们每天做着自己的事,朝臣们则逢三六九上朝,太后更是时时关注着朝中大事。而对步天来说,却多了一件事:那就是去看望竹露缘。半个时辰后,步天慢慢自寒洞中出来,因为长久待在极寒之地,他脸色都有些发青。 “皇上没事吗?” 守候在一旁的侍卫立刻迎上去,很担心的样子。他穿一身紫衣,脸上带着奇异的面具,看不清脸容。身为紫衣卫指挥使,他宁天行一向这样神秘,谁能说什么。 “没事。” 步天冷冷抛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离去。其实,怎么可能没事呢?自从两年前被一箭穿心,竹露缘其实已经气息全无,香消玉殒。可步天说什么都不肯相信她已经死了,就将她放入冰棺之中,以保她尸身不腐,而后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她死而复生。可这怎么可能呢,人死了就是死了,怎么可能再活过来。不过,上天有时候就是爱跟人开玩笑,一年多以前,翼之大陆上突然有了一句诡异的预言,再次让步天看到了希望。只可惜,这件事情成败与否,却并不掌控在他手里。 “皇后娘娘派人来请了皇上几次了,说是皇上要她相侯。”宁天行跟上他的步子,不远不近的,刚好落后他两步。 太后很相信竹露缘已死,因而国丧之期一过,她就立刻为步天立了另一名女子为后,即长乐公之女秋霜影。可惜,被心爱的女子背叛,步天对世间女子都已失去了信任,不可能再爱上她们的。 “那就去。”步天无声冷笑,真就转了个方向,往锁麟宫那边过去,皇后不是想见他吗,那就让她见个够。 虽是一国之君,步天却极不喜欢被前呼后拥,飞扬跋扈,更多的时候,他都是独来独往,做着些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理解的事。不管他在什么时候消失,什么时候出现,都没有人敢质疑半句,谁问,谁就会后悔地知道,“后悔”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孔雀王朝自有其朝令律法,王者步天则拥有任意修改这一切的权力。除了天命所归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一身绝世修为,不敢说天下无双,至少不会有人比他高太多。所以,朝臣对他不服也得服,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有一件事只他不想做,也不得不听从太后的吩咐---立后,生子,延续孔雀王朝命脉。如今这皇后他是立了,至于生子,依他如今对女子的恨,只怕有些难办。所以,只要他不肯,十个皇后也生不出什么来。 6、皇后 后寝锁麟宫珠玉垂落,清脆有声,宫内一切陈设皆精巧而淡雅,桌上熏炉香气氤氲,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皇上,请。” 皇后秋霜影年方十八,细眉凤目,肤白如雪,云鬓高挽,头上斜插一枝孔雀钗,随着她抬首低头摇曳多姿。太后自己就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她亲自选中的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人再美也没用,入不了步天的眼。 “朕不胜酒力,皇后自便。” 侧卧于软榻上的步天淡然一笑,睁开了双眸,眼波荡漾,如梦如歌。感情他虽陪着皇后在饮酒,却是一直闭着眼的,是怕这个倾国倾城的皇后脏了他的眼眸吗,还是怕自己面对这样的美色,会做出什么事来? “臣妾……不敢。” 秋霜影笑容一僵,随即强展笑颜,颤抖着指尖将酒杯放了回去。人是她是请来了,可要这样战战兢兢的陪着,又有什么乐趣。这两年来,她算是知道步天的喜怒无常了,就算是身为皇后的她,一样不得他另眼相看。 “皇后不是要陪朕说说话儿,怎么又没了话?” 步天侧过身,半眯的眼睛里是锐利的光。立了这个皇后两年了,他却从没有在锁麟宫过夜,也很少找秋霜影相陪。有时候秋霜影忍受不了这种寂寞了,会在太后面前很委婉地诉一下苦,而后太后就会稍稍劝说步天一两句。因为秋霜影还算知道进退,所以步天对她就算没有情意,也从不会将她怎么样。 “臣妾不敢---” 秋霜影心猛地一沉,已笑不出来,她是太后亲亲的皇后没错,可不入步天的眼,一切都是白搭。两年来她极其小心地侍奉讨好步天,可她的一腔情意却注定要付之东流,她怎么能不伤心绝望。步天连一句好话都不给她,叫她说什么?好在这时候,门外有轻盈的脚步声响起,解了她的窘迫和不安。 “奴婢晋见。” 晶莹剔透的水晶石帘外,纤细的人影一晃,一名十五、六岁的女子屈膝跪倒,神情恭敬;一身水绿色宫女服饰,满头秀发只在头顶简单梳了个发髻,其余尽数垂于身后,乌黑亮泽;看她脸容不是绝对的美,却细眉凤目,眼神沉静,会让人感到莫名的心安,这份气度,与她的年纪极不相衬,端的是不简单。 “什么时候跟朕论起这些个繁文缛节来了,宁儿,想讨打吗?” 步天总算好好地睁开眼睛,人跟语声一样慵懒,这话儿说的,便如夫妻之间在玩笑一般。而且瞧他这个样子,与宁儿必然是天天如此的。他对皇后不冷不热,对一个婢女反倒亲热得很,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7、婢女 秋霜影眼神一变,深深低下头去,步天一向能洞察人的心事,她怕心中所想会为其看穿。她贵为皇后,都不曾享过此等殊荣,宁儿一个地位卑贱的婢女凭的是什么。其实真要说起来,还真就不凭什么,应该是一年多以前吧,宁儿就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宫里,更是莫名其妙地得步天另眼相看。这件事一直为后宫的人所津津乐道,却都不得其门而入。 “奴婢知错,皇上恕罪!”宁儿巧笑嫣然,已站起身来。虽然隔着珠帘,她还是看得到秋霜影脸容的变化,不禁暗暗叹息一声,敛去了笑容。 “进来。” 步天笑意不改,以肘支着身子坐了起来,看他形态那般优雅,真如一只傲视天下生灵的孔雀一般,狂傲、清高、孤独。 宁儿不再多言,起身挑帘而入,恭敬地站在步天身前,向秋霜影施礼:“奴婢宁儿见过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皇上与宁儿有事要谈,臣妾告退。” 秋霜影识趣地退出去,背对着宁儿时眼神怨恨。可就算明知宁儿一直得步天异乎寻常地宠爱,她却一丝一毫也不敢对宁儿怎样。前些时候,某妃不忿宁儿受宠,寻个借口打了她一记耳光,然后,步天便将她右手拧了下来---是生生拧下来,就着衣袖,连皮带骨。于是,再没有人敢对宁儿有丝毫不满,即便有,也是暗地里罢了。 “奴婢坏了皇后娘娘兴致吗?” 宁儿咬着唇低下头去,看起来很不安。秋霜影一向对她不满,她又不是不知道,可这一切又不是她所能掌控,步天硬要这样对她,她又有什么办法。 “宁儿别坏了朕的兴致就好,”步天慢慢起身,如玉的脸移过去,唇已凑近她耳边低语,“宁儿,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宁儿只是一笑,不点头,也不摇头,看她这淡然的样子,应该不止一次听到这问话了吧? “你来见朕,是为什么?” 没有听到预期中的答案,步天也不恼,倚回身子去,就算逼问得再紧也没用。 “回皇上,东海王进宫了,正侯在抱云宫。” 宁儿低声答道,唇边始终是浅浅的笑,很与世无争的样子。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虽得尽步天恩宠,也并没有树下多少敌人的缘故吧,当然秋霜影是个例外。 “朕正要见他。” 东海王三字入耳,步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亮:这次东海王离开已有月余,看来又为他寻到美人了吧?想想还真是值得期待呢。 出了夜锁麟宫,左拐直行,一里路的尽头就是抱云宫,步天安寝之地,只要不处理朝政,他都会歇在这里。足见平日里秋霜影只能独守空帏,真难为她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子,能耐得住这样的寂寞。话又说回来,就算耐不住也得耐,当这皇后之位是那么好坐的吗? 8、强迫 抱云宫内已有一人正静静等待,看身形应是男子,却那么纤细,仿佛弱不禁风。转过去看,果然是个男子,白衣束腰,容貌俊美,薄唇轻抿,不染纤尘,好个绝色佳公子。以二十岁之龄得封孔雀王朝东海王,不知道他凭借的是什么,如同宁儿的离奇身世一样,这个东海王,一直也是一个谜。他正低首沉思,有人突然自身后环住了他的腰身。“放手。”他轻轻一颤,语声清冷,却并不挣扎,因为他知道来人是谁。 “多日不见,你难道不想我?” 步天也不恼,左手扣住右手腕,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东海王这样细的腰身,堪比女儿家。 “那就别怪臣对皇上无礼。”东海王眼神一寒,右手指尖有银光一闪即逝。 步天條地松手,后退一步,慢慢举起右手,手背上一粒嫣红的血珠,小如情人眼中的沙子,“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伤我?”看来他对东海王是太宽容了,他才会如此放肆。 “臣为皇上寻得的那位美人已同意入宫,不日就会送上京来。” 东海王振臂收手,眼神冷静,面无表情,居然不怕步天,是笃定他不会伤他,还是有自信能全身而退? “哦?这次又是个什么样的天仙绝色?” 步天看着他,眼神有微微的迷离。现在想想,两年前初见东海王时的惊心动魄,仍近得像是在昨天。不是指别的,而是东海王那苍白、锐利、绝决的美。于是,他把一身是伤的东海王带了回来,一直留他到现在。可惜的是,东海王一直厌恶他的靠近,不但每次都拼死抗拒他,更可笑的是他居然寻遍天下美色进献给步天,只为让步天对他放手。这样的法子,还真亏他想得出来。 “是臣的封地,东海郡下塔祺族人,貌美无双,皇上不会失望的。” 东海王始终不曾抬眸,看不清他眼中是何表情,这些年他为步天寻了无数美人,也知道步天的眼光又高又独到,不是那么容易让他满意的。不过,这次这个人绝对不同寻常,步天一定会满意就是了。 “是吗?” 步天笑笑,转到他右面去,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东海王那张俊秀的脸简直毫无瑕疵。这于他而言,有种无法压制的诱惑,不知不觉间,他的手就慢慢抬起,却在顿了顿之后,又放了下去。 “臣告退。” 事儿一说完,东海王回头就走,他不喜欢跟步在一起,意思很明显。 “朕准你走了吗?” 对步天来说,能够这样温柔地说话,只是面对东海王一人而已。但东海王还是煞白了脸,颤抖着指尖,他想尽办法与步天周旋,就是不想遭受他的污辱,可如今看来,只怕还是躲不过吗。 “不想跟我多待一刻?” 步天笑笑,脸容很纯净,他喜欢看到东海王,这样的感情是最简单、最干净的那种,为不给东海王任何压力,他从不勉强他半分。可越是这样,东海王离他就越远,远到快要超过他允许的距离,这是他无法忍耐的事。 东海王脸色一变,沉默了一下,伸手到腰间,抽出长鞭递了上去。 “你---” 步天怒极,手一挑,皮鞭呼啸着落到远处,他明白他的意思,宁可被他打一顿,也不要做什么苟且之事---好绝决的人。 “皇上息怒,臣告退就是。” 东海王无声冷笑,再次转身,落在步天手中他认了,任他打,任他骂,任他折磨,但是,绝不允他践踏半分,因为这是为人的尊严。 “东海王,你躲不开朕的!” 步天叱一声,花影乱身法條地展开,欺身而上,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绵延不绝,山呼海啸一般涌去。 对了,这才是你。东海王嘴角一挑,无声一笑,侧身让开步天这一掌,而后挥掌迎上,原来他也是个高手,只是面对步天,他就显得太纤弱了些。 9、放手 “内息又强了几分,可惜还是不行。”步天摇头叹息,很惋惜的样子,跟着双掌一错,一掌拍向东海王胸口。他是放缓了掌势的,不然东海王必定躲不及。 谁料东海王还是没躲开,“嘭”一声响,东海王胸口已结结实实中了一掌,整个人斜飞出去,摔落到地上。“卟”一口鲜血吐出来,他反手捂住胸口,微微地喘息着。看他的样子,伤的应该不是太重吧,步天的功力已臻化境,可以收放自如。只不过步天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成全他。 “如果受伤了,就不用陪朕了,是不是?”步天浅笑,如水的眸子逼近他的脸,“可惜,这次你错了。”话落他一把扯起东海王的手臂,往床榻那边去。想要他放过他这一次,东海王可以有很多法子的,谁叫他用这么笨的一种。 “放开我!” 东海王涨红了脸,拼命挣扎,可他越是挣扎,步天用的力气就会越大,他甚至可以听到手臂骨头所发出的呻、吟声。 “没有人可以命令朕,你也一样。” 步天咬着牙笑,手上加了两分力道,看来他是得给东海王几分厉害尝尝,免得他越来越不懂规矩。 “步天!” 东海王低声怒吼,声音却在颤栗,他怕步天,从心里怕。于公,步天是君他是臣,这是身份上差距;于私,不管步天对他如何,他始终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欠着人家情份。 “如果你叫得再温柔一些,朕会更喜欢。” 步天却不急不恼,手一甩,东海王就重重摔在榻上,“嗯……”胸口无法忍受地剧痛,他口一张,又吐出一口血来。步天对他宽容时比天,可让他任意飞翔;狠绝时却比剑,双刃剑,伤人伤己,都不留余地。他挣扎,步天用力,他又用力,步天再用力,直到他再也动不了分毫。胸口如针扎一样的痛着,东海王死死咬牙,早知道这样逼不退步天,他何苦挨这一掌。 “你现在的样子,让朕……” 步天眼里是灼灼的欲望,慢慢低下头去,眼看着这张脸越来越近,东海王却突然放松了自己。“认了?”感觉到身下的人蓦地绵软了下去,步天微感愕然,反倒抬起身来看着他,很奇怪的样子。按理说,东海王应该会誓死不从才对,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放弃。 “你想的事,我答应,你也答应我一件事。”东海王美眸盯着步天的脸,很认真,很坦诚。 “你说,朕答应你就是。”步天来了兴趣,放松了手上的力道,自打东海王留在他身边,这是第一次对他提出条件,还真是不容易呢。 “无论我有什么错,你都不会迁怒东海王府上下。” 东海王笑笑,说出这话的时候很随意。原来,他在任何时候都不会为自己而求步天,他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先想到可能的后果,然后给他身边的人留下退路,却把自己的退路封死,他这种行事的风格,跟步天还挺像的。 “好。”步天想也不想的就点头答应,他要的是东海王,与别人有什么有关系,何况他从来就不是喜欢滥杀无辜之人。但当他看到东海王眼里隐隐的笑意,他立刻明白过来,上了人家的当,“你---” “君无戏言。” 东海王浅笑,眸子里是诡计得逞后的笑意。步天要对他用强,他没办法反抗,不过他可以保证,这样的事只会有一次,他有办法永远躲开步天。唯一怕的是步天会拿东海王府泄恨,所以才要了他的承诺来。 “你赢了,明天你亲自去把美人接回来,朕很期待。” 步天起身站过一边去,美人其实不用东海王去接,他只是想离开东海王远一点,以灭去对他生出的火气,不然,他不保证不会在下一次被东海王激怒时,不会出手伤他。 “是。”东海王慢慢起身,捂着胸口出去。得意只是一时的,这个法子不会每次都管用,还是要想办法,永远的、远远地离开步天才行。 10、受宠 刚刚东海王出来的时候,宁儿有些紧张地上下看了他好几眼,确定他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一直侯在抱云宫门外,虽听不清步天跟东海王在说什么,但两个人交手,她还是听得到的。 “宁儿。” 步天在里面叫一声,宁儿立刻收敛心神,小心地走进。 “皇上有何吩咐?”该不会在东海王那里受了气,步天要拿她泄愤吧?要真那样,她可冤枉死了。 “朕有事情,交代你去办。” 步天看上去有些烦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想到东海王面对他的亲近时那厌恶的眼神,他心里就有股莫名的火气。其实他又何必气呢,不管怎么说东海王都是堂堂七尺男儿,却要被另一名男子欺侮,换做是谁都不会心甘情愿的。 “皇上请吩咐。” 宁儿暗暗松了一口气,静侯吩咐。 “东海王为朕寻得一名绝色佳人,明日启程前往将人迎进宫,你一同去。” 真要说起来,这件事情又奇怪得很,步天对东海王既然用情至深,难道会把别的美人瞧在眼里?东海王又不是不知道这一点,还那么辛苦做什么。而步天为何不对东海王言明,他要的只是他,别人谁都替代不了? “为何?”宁儿一怔,愕然抬头,本能地反问,东海为步天寻觅佳人已非首次,何时与她有过牵扯?可当看到步天微一笑时,她神情一震,随即低头:“奴婢多言,皇上恕罪!”在步天面前,她又多说话了。 “因为,东海王身体不佳,你一同去,借你一身超绝医术,保他无事。” 步天并没有宁儿预期中那样怒,而是温和地解释。刚才他出手虽不是太重,但东海王受伤吐血却是真的。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有宁儿跟着,他也可以放心。 宁儿恍然明白过来,脸上红了红:“皇上谬赞了,奴婢才跟百里公子习歧黄之术年余,怎及得上他之万一。”她的医术要称得上“超绝”,那师父简直就成了神了。 百里公子年仅二十二岁,一身医术却无人能及,无论什么人,只要还有一口气,交到他手上,绝对可以活。不敢说起死回生,至少只要是他愿意救治的人,阎王就都不会收。只是此人身份至今成谜,就像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如此看来,看来孔雀王朝中尽是些不为人知的人,步天也不怕有朝一日,这些人会反了他。更叫人捉摸不透的是,步天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命宁儿随百里公子习医,还时不时命她小试医术。幸好宁儿先前也有些底子,否则就这一年的时间,哪里敢给皇室中人诊病。 “宁儿,你越来越大胆了,朕要用什么人,自有主张,何需你多事。” 步天脸容依旧平静,眼神突然锐利,很明显,他不喜欢宁儿质疑他的任何决定。这个宁儿怎么就是不记事,刚才差一点惹怒步天,却不知道学乖。 “奴婢该死!” 早知道不能多嘴,为何总是说不该说的话,宁儿煞白了脸,屈膝就要跪。 “怕些什么,朕又不会生宁儿的气,这满朝上下,哪个不知?” 步天唇角一弯,温柔地笑,这份柔情若是给对了人,对方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但若是给错了,那就是莫大的折磨。偏偏宁儿就是个不对的人,造化弄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谢皇上,奴婢惭愧。” 宁儿脸容惨白,眼神却镇定下来,这至少表示,步天暂时不会把她怎么样。 “去吧,事情若出个什么差错,朕唯你是问。”步天手一挥,闭起了眼睛。 “……奴婢告退。” 退出帘外,宁儿才长出一口气,越是看起来寻常的话,越是容易犯步天的忌讳,真是不知道,他的这些忌讳,到底是怎么来的。宁儿苦笑着,加快脚步离去。 11、妒忌 “娘娘,宁儿姑娘出宫了。” 皇后秋霜影善妒而多疑,身边除了一名十五、六岁的侍女钟馨,也没别的人,小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倒不小,知道注意人的动向,也算机灵了。宁儿在步天面前那么爱宠,秋霜影因此而受气,她当然要时时注意宁儿的动向,也好向主子讨功。 “那又如何?难道她在,本宫便哪里也去不得吗?” 明明被宁儿气得要死,嘴上却不上服软,秋霜影这皇后做的很不爽。她其实是很奇怪,为何宁儿能得步天这般另眼相看。仔细算起来,宁儿入宫不过才年余的时间而已,而在这皇宫之中,绝大多数的宫女从入宫到出宫,都见不到皇上一面。所以说,这个宁儿绝对不是个寻常宫女那么简单。 “……是,奴婢知错。” 钟馨心里跳了跳,抿唇苦笑,还以为这下可以讨皇后娘娘欢心,原来又是她多事。 “皇上呢?” 气过一阵,也没人搭话,秋霜影颇觉无趣,偏偏步天从不轻易见她,当她这个千娇百媚的皇后不存在似的。可那又怎么样,了不起她找太后告状去。当然,话又说回来,太后要能管制得了孔雀王,又怎会是今日局面,她顶多就是劝说步天一两句罢了。 “奴婢……不知,也许---给太后请安去了吧。” 钟馨小心地答,照时候来看,皇上应该在福泽宫吧。不过,对孔雀王不能依常理来想就是了。 “请安?才怪!”果然是一夜夫妻百日恩,虽说不得步天待见,秋霜影对他,还蛮了解的。 钟馨闭紧了唇,低下头去,有些事,很容易就想到,但如果想活命,别说出来就是了。 “东海王进宫来,所为何事?” 朝政之事,原本轮不到秋霜影过问,可东海王为步天寻觅美人之事,她是最近才知道。所以她现在最不愿见到东海王跟步天见面,更不希望有美人入宫来跟她争宠。 “奴婢不知,东海王有事,都是直接晋见皇上的。” 钟馨暗道一声“难侍侯”,刚刚还气她多事,现在又来打听。再说了,东海王的事,她敢伸手过问吗? “可恶的东海王!早晚有一天,本宫―――哼!” 秋霜影恨恨的,牙齿咬到咯咯响,跟人家不共戴天一样的。不过,她气归气,还是安份点好,除非她是嫌这皇后做得太舒服了。 12、囚女 主仆两个忿忿不平的,这次还真猜着了,步天确实不在福泽宫,而是在玄雨飞星阁。这阁并不高,白墙绿柱,四角飞檐,简单而别致。四面就只一个入口,周遭寂静到叫人心慌,真是个奇怪的去处。慢慢走近时,步天眸子里是冷酷的笑意,一把推开了门,吱呀一声,那门仿佛年久失修一样,发出叫人牙酸的声音来。入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一直通到地下去,寂静而迂回的长廊中,只有步天轻盈的脚步声,诡异如地狱。两面墙上每隔数丈,就有一盏昏黄的烛火,步天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很长,看去寂寞而悲凉。 “哦呵呵呵,步天,是你吗?” 陡然响起的怪笑声叫人毛骨悚然,寻常人要猛不丁听到,就算吓不死也是个昏,但步天似乎早已经习惯,丝毫不会为之动容。 “你希望是谁?” 嘴角向上拉出一弯傲绝天下的弧,步天缓缓站定,抬起头来看过去。 无论来多少次都是一样的,林妙姿披发赤脚,如鬼似魅。应该是久不见阳光之故吧,她脸色有种异乎寻常的苍白,甚至皮肤下青紫的血管都清晰可见。自从两年前行刺步天未果,而她又间接害死了竹露缘,步天把她锁在这里,刻骨铭心一样地恨着她。 “哦呵呵呵---” 林妙姿再笑,那样子叫人毛骨悚然。一件宽大的、及脚踝处的长袍包裹住她极尽玲珑的身子,恰到好处的勾起男人最原始的欲望。她嗓音嘶哑,透着刻骨的、毫不掩饰的恨,她会落到现在的样子,全拜步天所赐。可是她怎就不想想,她有什么理由恨,明明是她背叛步天在先,还害得竹露缘死都不得解脱。 “林妙姿,你的坚忍,出乎朕的意料。” 步天看着她,眼里的冰冷叫人绝望,过往的一切柔情蜜意,已随着当初步天给她的一掌,恩断义绝。他之所以不杀她,就是想知道鹰王还有什么计划,还安排了什么人在他的身边。谁料两年的时间过去,林妙姿始终没有透露与此相关的半个字,还真是了不起呢。 “是吗?我以为,没有什么可以脱出孔雀王的掌控。” 林妙姿歪着头看他,神情天真如婴孩。被关在这玄雨飞星阁三年,不分日夜,不知春夏,她其实已快要疯狂。但并非人人都有勇气自行了断,至少她就没有,所以她咬着牙活了下来。 “就是说,相比于孔雀王后,你更愿意做被鹰王朝放弃的棋子?” 步天缓步过去,带着逼人的杀机。他这话说的不无讽刺之意,当年那名黑衣刺客借助林妙姿才成功逃脱,结果他逃走之后,鹰王朝就再也没了动静,明知道林妙姿已落在他手中,却不曾派人来救,存心把她给牺牲掉。可怜林妙姿还肯为这样的主子保守秘密,受尽苦楚,是不是太不值得了。 13、曾经 “我的生死本来就微不足道,我一直想要杀你的,你真的喜欢我?” 林妙姿眼中闪过惧意,想退却动不得,步天每一步都踩在锁住她双脚腕的锁链上,她有多深的内息,能跟他抗衡。其实这句话她不应该问的,五年前步天在她刻意安排的“偶遇”下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对她一见倾心。 “曾经,是的。”步天离她两步,站定。 三年的朝夕相处,两人之间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真情意。那时候的步天心思单纯到叫人心疼,他对林妙姿是真心的好。可惜,一切都回不到最初,两年前他大婚上的巨变,几乎彻底毁了他。太后厉叱他轻信外人,几乎令平原君反了朝廷,群臣更是一致要对他借机讨伐鹰王朝,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为此释怀。再说,灭鹰王朝谈何容易,何况战事一起,遭殃的永远只是无辜子民,真要到生灵涂炭的地步,他于心可忍。 “那么,我只能说是你笨,看错了人。” 情知退不得,林妙姿便放弃,沉默了半晌之后,她满眼嘲讽地笑,很得意的样子。能骗到堂堂孔雀王,她是应该得意。 “这法子对我没用的,我不会杀你。” 步天笑笑,说不杀,又扼住她的咽喉,而且很用力。曾经沧海,如今却是覆水难收,他心里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云淡风清。如果不是因为林妙姿对他的背叛,他又怎会视天下女子如无物。其实真要说起来,原本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只是步天这般孤傲的人,注定不走寻常人的路,仔细想想也只能是这样的结果。 “那……就放我走,我……不会再……” 林妙姿颤抖着,与步天肌肤相亲的感觉,條地从记忆中跳了出来,如果不是因为各为其主,她会把身心完完全全地交给步天,对他死心塌地。 “如果时间能够退回到三年前,我会在不知道真相之前放你走。” 现在没可能了,就算只是为竹露缘,他也不可能放林妙姿离开,否则他如何对她交代。步天摇头,慢慢松手,一步一步后退,身形没于黑暗中。明明知道再来见她的结果只能是让双方都痛苦,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来见她,见过之后,他心里就会更痛苦。 “我只想……死在你手上,我心里……也好受一些……” 林妙姿喘息着委顿于地,泪流满面。步天这样清静纯净的人,曾经完完全全地属于她,是她不懂珍惜,把他推远的。如果时间可以回到三年前……呵呵,何必这样说呢,他明明知道回不去的。 14、相思(1) “驾!驾!” 宁静的天地间,一辆狂奔的马车如从天而降一般,刹那间逼到近前。车上人一身白衣早已成了土色,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样貌,他奔得很急,皮鞭雨点一样抽在马身上,马儿扬声哀嘶,撕心裂肺一般。 “吁---”奔到湖边,赶车人突然猛一拉缰绳,正飞奔的马一声长鸣,两条前腿人立起来,再重重落了回去。“宜真,你怎么样,撑得住吗?”赶车人微微回过头问话,嗓音嘶哑。可等了好一会,也没有人回答。 “宜真?” 赶车人再叫,慌了起来,跟着就一把拉开了车帘。车中人衣白如雪,将她瘦削却不过份的身子轻轻裹住,虽坐在车中,却也看得出她身材高挑,腰身盈盈可握;放在膝上的双手十指修长,指节圆润,多一分则嫌肥,少一分则嫌瘦,真真是恰到好处;一张脸晶莹剔透,比雪还要白三分,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来; 而她的眉眼口鼻…… 要怎么说呢,没有一种话语可以形容她的美,因为她的美根本就形容不出。不似花的美,因花的美在表面,而她的美却从骨子里来,无可比拟;无须脂粉的半点,因为她的美晶莹无暇、玲珑剔透;她的美与生俱来,不可毁灭,不可靠近,不可亵渎。如果说上天造人也有偏颇的话,她绝对是上天的宠儿。 赶车人急急地挨过去,握起她的一只柔荑,无限关切。女子已说不出话,秀眉轻皱,眼眸暗淡无关,嘴唇青紫,仿佛不胜痛苦,赶车人越发急了,“宜真,你没事吧,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女子眉头越皱越深,嫣红的唇微启,要说什么而不能的样子。赶车人用脏脏的袖子帮她擦了一下额上的汗,几近讨好地笑,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绝世珍宝一样,“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 女子费力地张开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脖颈一僵,头就歪向了一边,即使是在昏迷之中,她的脸一样绝美,一样苍白。 “宜真?!”赶车人大叫,状若疯狂,两只手抓紧她的双肩,没命地摇着,他满头冷汗已涔涔而下,快要哭出来了 “二公子,你再这么摇下去,只会让聂宜真身上的毒发作得更快,死得也更快而已。”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带着说不出口的讥讽。一名年轻的男子一摇一晃地过来,很悠闲的样子。看来这样的结果在他预料之中,没准他就是故意在这个时候现身也说不定呢。 15、相思(2) “端、木、摇,你卑鄙!” 赶车人头都不用回,狠狠咬着牙骂。同样出身于以使毒著称的塔祺族,他就算解不了,也已经看出来,聂宜真中的是什么毒---相思。毒在她身,解药却在下毒者身上,如果没有解药,她就会一直受毒发时的折磨,生不如死。所以,她就会一心想着下毒的人,就好像两个相爱不能相见的情人一样,刻骨相思。古往今来,这是对“相思”之意诠释得最为凄美、最为绝望的一次了吧? “错了,二公子,毒可不是我下的,是族长。” 端木摇讥讽地笑着,把事情澄清。赶车人是塔祺族族长的二弟莫千离,性子急躁,心思单纯,最容易冲动行事,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族长的弟弟,凭他惹出来的祸事,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呢。 “别叫我二公子,我才不要做什么公子,我就要跟宜真在一起,大哥管不着!” 这话说的,太不知天高地厚,也太不知好歹了,生来做了塔祺族族长莫千回的弟弟,他莫千离是几辈子修来。 “哟,啧啧啧!”端森摇大摇其头,是赞赏,也是嘲讽:“二公子这番话,绝对称得上惊世骇俗啊,就是不知道族长听到了……” “少拿大哥来压我!”莫千离恼羞成怒,涨红了脸,“我跟宜真从小一起长大的,怎能眼看着宜真被东海王糟蹋!”就因为这样,他才置大哥的权威于不顾,带了聂宜真亡命逃逸,不过,他终究还是逃不掉。 “二公子 这话要是传到东海王耳朵里,你猜结果会怎么样?”端木摇也不恼,不阴不阳地笑,存心看好戏。塔祺族是受东海王管制的,谁敢对他不敬,不会有好结果。 “那又怎么样?我才不怕,只要有我在,我绝对不会看着宜真沦为东海王的玩物,我发誓!”莫千离咬着牙,举起拳头晃了一下。话是说的豪气干云,可惜现在看起来,他有种无力回天的感觉。 “哈哈!二公子,我今天才发现,你不只是天真,根本就是愚蠢!” 看来这个傻二公子是忘了,东海王要灭塔安诺祺族,不过举手之间,而这个东海王又最得皇上信任,要是忤逆了东海王的意思,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不用想也知道。 “我不管,我绝对不会让宜真进东海王府,绝不!” 莫千离嘶声大叫,声音里却露出明显的恐慌和不知所措,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他要强行带走聂宜真,端木摇也不会阻拦他。但结果呢,聂宜真一定会死在受尽折磨之后,死于相思毒下,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既然如此,二公子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请便。” 端木摇果然往旁边一让,气定神闲地看着他,笃定他一定会回去。 “我……让开!” 几番痛苦挣扎之下,脸色数变的莫千离到底还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地一跺脚,飞身上了马车,“驾”一声大吼,掉转车头,往来路而去。相思之毒一旦发作,那种痛苦没人可以承受,他绝不能让聂宜真受半点苦,先回去解了毒,再找机会逃! “哼哼,还是族长有先见之明,莫千离,我就奇了怪了,族长那般精明决绝的人,怎么会有你这么愚不可及的弟弟?” 端木摇无关痛痒地笑笑,不急不徐地跟了上去。 16、纤弱 “咳、咳---” 东海王一向浅眠,如今身上带了伤,更无法睡得安稳,步天对他的逼迫,越来越无法躲闪,每思及此,他总会不寒而栗。今晚好不容易才颤抖着睡去,叫人窒息的梦境却再一次重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会时不时做个很奇怪的梦。梦中的他心痛难耐,痛苦死去(不知道为什么,他确实是在梦里看到自己死掉了),而后,有什么东西从空中直直落下,條地钻入他心口。 “哦……”心口有熟悉的灼热感條地升腾起来,他呻、吟本能地抓紧了胸前的衣衫。这个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而他的心就会痛一次,而且还会有一些奇怪的幻觉,就如同他正置身火海,无路可逃。尤其胸膛里那颗一向冰冷的心,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的,他甚至会怀疑,心是不是一次又一次被烧成了灰。后来他仔细数过,每相隔四十九天,心就会痛一次这样是预示着什么吗? “王爷,你不舒服得紧吗?” 门外有侍卫的声音响起,带着惶恐和不安。 “没事。” 东海王虚弱地应一句,声音虽低,语声却是平静的,他都是独自面对这样狼狈的自己,习惯了。压抑到极致的呻、吟声渐低,直到心口的灼热消失,他才疲惫至极地闭上了眼睛。而这时候,天已尼快亮了。 第二日一早,宁儿便去到东海王府,府中人已把一切已收拾停当,只等她一人。她赧然却又不解,接个人而已,用不用半夜就启程?“王爷恕罪,奴婢来迟了。”孔雀王也没有对她说几时启程,不过让所有人等她一个,总是不好。 “无妨,走吧。”隔着一道轿帘,东海王淡然应声。宁儿甚至都能闻得到,一缕淡淡的清新之气,透出帘来。 “是。”宁儿扬手,队伍便缓缓启动,往城门而去。 这一路走来,天蓝水清,鸟语花香,景色之美足以令人心旷神怡,有种最干净、最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宁儿惬意地吸了吸鼻子,笑得很开心。可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脸上没有表情,也不开口,甚至都不会稍稍侧目,气氛好不压抑。 宁儿一路走,一路偷眼去瞧那被车帘盖得严实的马车,对于人人争相议论的东海王,她居然从未谋面,不自禁地对他相当期待。听说他是到今时今日,唯一一个被步天看中,而不曾被强迫的人,是为什么?越不知道,就越想知道,宁儿都忍不住想要掀开轿帘看一看,东海王究竟是个什么天仙绝色。其实她哪里知道,步天对东海王,一样不留情。 “咳---” 蓦地,马车中传来一声轻咳,声虽轻,却似响在人心尖上一样。 “王爷不舒服吗?” 宁儿脸容一变,收起漫天的胡思乱想,手一挥,赶车人慢慢拉住了缰绳。步天要她随行,本来就是为了看护好东海王,人家现在不舒服了,她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不妨事,宁儿姑娘不必担心。” 东海王低声回应,语声透过厚厚的门帘送出来,清清净净的,说着没事,话音未落又是几声咳嗽,渐至嘶哑,听得人莫名地心痛。人家不认得他,他却像是很熟悉宁儿,言语之中极其自然,也极其的冷漠。 17、内伤 “皇上吩咐奴婢好生侍侯王爷,若是王爷有个好歹,奴婢吃罪不起的,王爷,奴婢为您诊脉,行吗?” 宁儿恭敬地问一句,斜放腰间的双手已因用力而指节泛白,她能不能治得了东海王先不说,奇怪的是步天既然明知东海王身体抱恙,为何还要派他远行? “宁儿姑娘多虑了,我没事,只是些小伤,不必理会,自可痊愈。” 东海王沉默一下,客气地拒绝。步天打伤了他,又派人来为他医治,算什么意思,打一巴掌揉三揉吗? “王爷别为难奴婢,行吗?” 宁儿神情虽恭敬,语气却很坚决,要是东海王有什么闪失,她吃罪不起的。 “……也罢,你进来吧。” 东海王似是微微叹息一声,不再坚持,同样听命于孔雀王,他很清楚宁儿的处境,而且他一向不是愿意看人受苦的人,更不愿意看到别人因为他而受苦。 “奴婢遵命。” 宁儿瞬间释然,挑帘而入。如今已是盛夏,东海仍披了一件白披风,俊秀的脸容越见晶莹剔透,一双眼睛里漾着清冷的光。宁儿只看了一眼,就瞬间失神:原来东海王是这样的绝色!跟他目光对视之时,她甚至觉得双眼都微微的刺痛了起来。 “宁儿姑娘只顾看着我做什么?” 东海王轻咳一声,眼眸清澈得叫人心慌。生就男儿身女儿貌,看来他被异样目光看得习惯了吧,明知气也没用,就选择了安然处之。 “王爷恕罪,奴婢---” 宁儿脸一红,急急别开脸去,怪不得东海王得步天另眼相看,原来是这样的纤弱之姿。 “宁儿姑娘真是医者父母心,皇上命你同行,真是眷顾我。”东海王也不恼,慢慢伸出白如玉的手来,眼神却游离。 “奴婢不敢,奴婢会尽力服侍好王爷。” 是因为东海王的双眸太清澈吗,还是他身上的气息太过沉静,宁儿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这样的人,真不应该婉转承欢于另一个男人,如果她是他,也一定死都不从。 “宁儿姑娘,你走神了。” 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宁儿蓦地一颤,低头才见自己竟然握着东海王的手,还那样用力。 “奴婢该死!” 宁儿惊骇欲死,顺势跪倒在车上,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说不出是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怕他,从心底里怕。 “宁儿姑娘何以如此,快起来。”东海王眼里有淡然的讶异之色,伸手相扶。 “是,谢王爷。” 暗骂自己一句该死,宁儿颤抖着起身,再不敢胡思乱想,眼观鼻,鼻观心,为东海王诊起脉来。是内伤?宁儿诧异地看了东海王一眼,没敢多问,心里却在奇怪,依步天对东海王的宠爱,谁还敢伤他?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东海王伤的不重。 “王爷,你所受伤不是太重,但也要好生调养才行,等回宫去,奴婢就把药送到王爷府上去。”宁儿乖巧地笑,替东海王把衣袖拉了下来。 “有劳―――哦……”东海王淡然道谢,却不料心口猛地一热,跟着就剧烈地疼起来:怎么回事?昨晚明明刚刚痛过,应该不会这么快的。 “王爷?!”宁儿大吃一惊,一把扶住他,难道她的医术这般不中用,东海王其实伤得很重,她根本就看不出来? 东海王急促地喘息一声,痛苦地弯下腰去,心像是要破体而出一样,要把他的胸膛给撑开,他死死抓紧心口,咬牙道,“没、事,我……是宿疾……”只是没想到,这次心痛会在人前发作,还偏偏让宁儿给看到。 “宿疾?王爷,你、你怎么会―――” 宁儿焦急而不解,东海王有宿疾吗?那,孔雀王会不会知道?想来应该是不知道,不然他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别、别管我……” 东海王极力压抑着呻、吟声,指甲都要拗断。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他受伤,所以引发了宿疾吗? “王爷,这―――” 宁儿手足无措的,又不敢碰他,惨白了脸色,她毕竟年幼,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事。 18、殿下 “我……没事了,很抱歉,吓到宁儿姑娘了。” 就在东海王焦急于如何摆脱宁儿,独自忍受痛苦时,却觉得心口猛地一松,那疼痛突然就消失不见了。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身心已慢慢平复下去。真是奇怪,这次心痛怎么会这么快? “哦……”宁儿慌慌的,见东海王的脸色确实很快恢复了正常,她不禁又是讶异,又觉得害怕,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这异变如此迅速,车外的人根本就没察觉到什么,依旧不急不徐地行着,缓缓去远,不多时便出了这片树林。 但在那边不远处,一道白影快若闪电一般,几个起落间,手中已多了一物,“抓到啦!”他自是大喜不已,被他提了双耳的兔子却老大不高兴,拼命扭动身子。 “十殿下,你够了没?好不容易修得灵力,是叫你拿来抓兔子吗?”另一名男子喘息着追过来,哭笑不得的。 “有什么打紧,玩玩呗。”白衣公子扬眉,顽皮地笑着,随即撒手,感情他追了一路,把这兔子逮到,就只为放它?还真是会玩儿呢。 看着兔子天下大赦般去远,白衣公子才回过头来,顿时天地失色。十七、八岁年纪,一张脸粉妆玉砌一般,唇红齿白,我见犹怜。身材不高不矮,略有些瘦,但不过份,真真恰到好处。晶莹如玉的脸天生就是拿来迷惑众生的,眉心一点嫣红,娇艳欲滴。一双眸子里尽是无邪的笑,不曾被世俗浸染过的美,才真的动人心魄。东海王美在苍白锐利,聂宜真美在纤弱柔媚,这个白衣少年才是真的美在不染纤尘。真没想到,世间竟会有如此少年。 “好啦,十殿下玩也玩过啦,快些回去吧,不然会挨骂的。” 旁边这少年潇漠是他玩伴,也是侍从,他最见不得的,就是看主子被骂时,脸上那无辜的表情。 “不会啦,尊主不在,二哥他们才懒得骂我。” 白衣少年无所谓的笑,语气里是隐隐的失落,有时候被人骂也是一种幸福,尤其是那种在意你的人,心疼了才会有的骂。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不是每个人都能体会到这样的心境。等到真正明白的时候,也许就太迟了。 “……走吧,十殿下。”潇漠勉强笑笑,不好说什么。这当中有许多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的。 “潇漠,你猜,刚刚我追那只兔子,用了几成灵力?”白衣少年一边走一边问,见潇漠摇头,他伸出四根修长晶莹的手指晃了晃,“四成,四成哎,好丢人呢,一只兔子而已……” “哦,谁叫十殿下硬要去追它。”潇漠笑了笑,紧跟上几步。 “潇漠,你去过很多人的地方吗?他们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吗,不太知道,我跟你一样,没怎么出过灵山。 “潇漠,你说尊主这次会带什么样的女子回来?” 尊主的事,谁敢过问? “是不是二哥他们,都要这样?我是不是也要……” 你?再等等吧,长大点再说。 “潇漠,刚刚我眉心好热哦,要着火一样的,我还以为我要……” 潇漠略略落后主子一步,耳边是他喋喋不休的语声,他不禁无声地笑:还好,主子心性依旧至真至纯,倒省得他费唇舌安慰了。 19、昏迷 塔祺族地处东海郡以西十里处,是一处小小的村落,远远望去,几十间茅舍掩映在一片浓绿之中,静谧安详。不过,进入塔祺族就会感受到,这异乎寻常的凝重气氛,几乎能令人窒息。 “族长,解药不见了!”一名族人跌跌撞撞进来,一头栽倒在地,半天才爬起身,脸容已扭曲。 相思之毒缘于一种奇异的花,未提炼前是一花双果,其中一枚果是毒药,另一枚则是解药。而从同一株上采摘的两个果子,才能互相克制,解掉毒性。若是其中一枚丢失了,中毒者将永世受相思之毒折磨,直至死去。相思之毒发作时,会叫人苦不堪言,生不如死,谁能熬过三次毒发,绝对是个人物。 “你说什么?!” 椅上的年轻族长莫千回脸容铁青,额上青筋暴起,牙齿更是咬得咯咯响。东海王今日就来领人,聂宜真身上的相思之毒不解,人就醒不过来,难道要把个半死不活的美人交出去吗?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解药明明、明明就在药房的,谁知道---” 谁知道偏偏就不见了,任他找遍里里外外,愣是不见踪影。按说不应该会这样的,药房外有族人日夜看完,难道那颗解药长翅膀飞了不成?族人急得满脸是汗,怎么擦都擦不净。 “滚出去找!”莫千回一脚将他踢了出去,嘶吼,“找不到解药,提头来见!” “是、是,族长!”族人暗暗叫苦,没头没脑地出去,刚到门口又折进来禀报,慌得跟塌了天似的,“族长,大事不好了,东、东海王到!”这个东海王,来得还真是时候。 莫千回脸色一变,“来这么快?快,出迎!” “是!” 厅堂外,东海王已下车来,静静而立,莫千回疾行几步,屈膝跪拜,“莫千回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起来说话。”东海王轻咳一声,伸手相扶。 “……是,王爷。”莫千回呆了呆,随即起身,好……叫人意外的东海王,若非早知他是男儿身,任谁都会误会了吧?他定定神,客气地相邀,“王爷请内厅用茶。” “不必劳烦,”东海王略一摆手,脸容出奇的白,“本王今日是来接人进京的,就烦请族长大人将人带过来,本王即刻返京。” “这……”莫千回迟疑着,好不为难,人还在昏迷,怎么带?万一惹得东海王大怒,继而禀报皇上,塔祺族被灭之日不远矣。 “怎么?莫不是聂宜真又改变了主意?” 东海王淡然一笑,眼神却冰冷。他为步天寻觅绝色佳人,从来都是你情我愿,没有半点勉强。聂宜真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他是一眼便看中了的,但若不是聂宜真点头,他亦不会强逼于人。 “不是!”莫千回脸色一变,“只是……聂宜真误中剧毒,到现在仍昏迷不醒。” 误中剧毒?这话说的真好听,个中内情他又不是不清楚。那日东海王看中了聂宜真的美色,就跟莫千回商量此事。为了族人,莫千回当然是一口答应,然后才找聂宜真商量,结果人家当然是不同意的,于是莫千回就拿紫裳的命相威胁,聂宜真才不得不答应入京侍奉孔雀王。 20、误会 莫千离跟聂宜真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情同手足,而事实上他对聂宜真有种超乎兄弟情以外的情意,只不过他不愿意承认罢了。他不愿意看到聂宜真受这等污辱,才带着他逃走。哪知道莫千回原先为了防止聂宜真改变主意,才在他身上下了“相思”之毒,才使得莫千离在逃出不远后,不得不带着聂宜真又反回塔祺族。 “哦?” 这些东海王当然是不知道的,听到莫千回这么说,他只是皱起眉来,一时无语,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武功修为虽深,却不擅医病解毒,这可怎么办才好。 莫千回也大气不敢喘,小心观察着他的反应,大堂上陷入死一样的寂静之中。 “恕奴婢多言,聂姑娘所中何毒?” 终于还是宁儿受不了这样的压抑气氛,再三衡量之后才开口,上前两步化去两人之间的凝滞,有道是艺高人胆大,她自问医术在身,也许可以试一试,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她解不了人家的毒,不会害人就是了。 “这位姑娘,你说---” 莫千回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脸容却有些扭曲,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似乎听到了不可思议的话。 “奴婢宁儿,见过族长。” 宁儿略感诧异,再看塔祺族中人,脸上俱都是一样的表情,难道她说错了什么话吗?还是他们太清楚聂姑娘中的毒根本没人能解,都在笑话她的不自量力? “呃……宁儿姑娘不必多礼,姑娘好意千行感激,只是聂宜真所中之毒---”莫千回勉强笑笑,看样子就是不抱任何希望了,相思之毒无人可解,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族长总要叫奴婢看过,才知有救无救,”宁儿浅浅一笑,很有自信的样子,“还望族长莫要嫌宁儿托大,聂姑娘所中之毒,也许宁儿能解。”她是不知道相思之毒的可怕,否则何必自动请命。 “既如此,姑娘请。”莫千离嘴角再次抽动,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当先急急出门,跟逃命似的。 宁儿越发不解,简直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族长那是什么反应?” 东海王上前一步,轻轻咳嗽一声,低声在她耳边说一句,“别再叫聂姑娘,聂宜真是男子。” 什么?宁儿陡然顿住脚步,脸瞬间红到耳根:难怪她说到“聂姑娘”一时,旁人会是那般表情,原来……嗐,真是羞死人了! 厢房内,聂宜真依旧昏迷,绝美的脸惨白如玉,胸膛不住剧烈起伏着,应该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吧。 莫千回等一行人一个跟一个地进来,本就不大的房子更是显得拥挤不堪。宁儿才一看清聂宜真的脸,不禁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来:这样绝色的人儿,会是男子吗?她盯紧了他的脸,有刹那的失神。 21、冲突 “你们是谁?” 守候在床前的莫千离猛地弹跳起来,满脸敌意,摆出一个准备拼命的架势来。聂宜真始终不曾醒来,他急得要死,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大胆!见了东海王还不行礼,想讨打吗?!” 莫千回寒着脸厉叱一声,连使眼色,这个冤家居然胆大包天,要带了人逃走,是想把塔祺族所有人的性命都断送在东海王手上吗? “东海王?!就是你要把宜真带走,是不是?!你敢!” 一腔怒火总算找到发泄的对象,莫千离脚步一错,没等众人回神,一掌就劈向东海王,这人,说打就打,不问个清红皂白,也不先打个招呼,是不是太莽撞了些。 “千离,你疯了吗?!” 莫千回这一惊简直是非同小可,然莫千离距东海王极近,又事出突然,他根本抢救不及。就听啪一声脆响,莫千离只觉一股大力涌来,已身不由己地连退三步方才站稳,脸色已经煞白。 “这位公子,有话好说,何必出手伤人。”东海王翻腕收掌,眼中有隐隐的杀气。 “你---” 莫千离怔怔瞧着他,说不出话来:真没想到,看似纤弱的东海王竟是个高手,也没见他怎样使力,莫千离整条右臂都麻木起来,好像不是自己的。 “他只是一时情急,王爷千万手下留情。” 宁儿脸色都有些发白,不过,她这话说的未免晚了点,打都打过了,再说留情不留情的,有什么用。 “我杀的就是你!”莫千离却并不肯领情,扶着右臂,脸都涨得通红,“你凭什么带走宜真?我才不要他去受你羞辱折磨,要带他走,除非先杀了我!”话未完,莫千离又是一掌攻来,根本不给东海王开口的机会。 “千离?!” 莫千回又惊又怒,真恨不得一个巴掌把这个傻弟弟拍翻在地,你有几斤几两重,自己不知道吗,敢跟东海王动手? “是他自己愿意的,我什么时候强迫过他。” 东海王轻叹,右手食指一弹,有亮光一闪而过,有什么东西瞬间透过莫千离右肩,这痛如此入心入脾,他闷哼一声,捂肩跌坐床沿,忍不住地呻、吟起来。 “多谢王爷不杀之恩!” 莫千回呼出一口气,擦去满头冷汗,过去一把将弟弟扯离了床边,还好还好,东海王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不然,自家弟弟有几条命,也不够瞧的。 “大哥!”莫千离还在挣扎,肩上一阵尖锐的痛,他不从也得从。 “闭嘴!” 莫千回狠狠叱责一句,抓牢了他,再这样闹下去,惹恼了东海王,塔祺族今天还能有好? “宁儿姑娘,劳烦你帮他看看。” 东海王不去管他们兄弟两个,也不回头,温和地说一句,瞧他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对付一个莫千离根本就不费什么力气似的。 “是,王爷。” 宁儿施礼,轻步上前,怎么都无法相信,床榻上的绝色佳人真的是男子。有时候,女儿绝色是悲哀,男儿绝色也是一样。 聂宜真紧闭着眼眸,睫毛那么长,不时轻颤着,即使在昏迷中,他身上那种不可抵挡的魅力仍四散开来,引人注目。 22、无解 宁儿呆呆看着聂宜真的脸,半天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莫千回和莫千离对视一眼,好不奇怪。这个女子是怎么回事,不是要给人解毒吗,只顾发呆做什么? “宁儿姑娘,如何,能解吗?” 见她只是发怔,东海王轻咳一声,意在提醒,也许他心里就在取笑她,见到美貌少年就移不开视线,花痴来的吗? “哦?王爷恕罪。” 宁儿猛一下回神,暗道一声惭愧,定了定神,这才坐到床边去,纤细的手指搭上聂宜真脉门,瞬间便吃了一惊:指下的脉相汹涌嘶吼,是她生平仅见。“敢问族长,聂姑---聂公子所中何毒?”她一急,差点又说错话,脸也不禁有些发热。 “呃,宁儿姑娘是吗,你有所不知,聂宜真所中是相思之毒,解药只有一枚,却不慎失落,所以---”莫千回勉强笑笑,额上又有冷汗流下来。 相思?这名儿真好听,也只有相思才会叫人铭心刻骨、痛不欲生吧?宁儿笑了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既然解药只有一枚,那你们族人必定知道此毒难解,聂公子又怎会误食?”她眼神很天真,这一问安全出于本能,别无他意。 但莫千回却條然变了脸色,躲避着她的视线,“这---”聂宜真当然不是误食毒药,可这个中曲折,三言两语的又怎么说得清? “别听我大哥胡说!宜真才不是误食相思毒,根本就是东海王逼宜真,我大哥才给宜真下毒---唔---”莫千离这话说的真顺当,莫千回都来不及捂他的嘴:混帐二弟,你可就我一个哥哥,我要死了,你凭什么逍遥去? 宁儿脸色一变,意外又惊恐地看着莫千离,心道这下坏事了,万一这话惹恼了王爷,那可怎么好。不过意外的是,东海王居然并不恼,只是轻扬眉,没有开口。宁儿不禁大为奇怪:王爷居然不辩解,难道事实确实如此吗? “王、王爷别听千离乱说,他……我---” 莫千回讪讪然又极其小心地笑着,手上不住加着力道,要把弟弟给掐死似的,莫千离脸已憋得发紫。 东海王轻摇首,转回眸去,“宁儿姑娘,可解得吗?”他这一问不打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宁儿身上去,将她当成救命菩萨一样。 “怕是有些麻烦,”宁儿一怔回神,收回手来,“王爷,聂公子脉相凶险,体内蜇伏着一股邪恶的气息,怕是不受人控制。”这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医术有多浅薄,聂宜真现在的情形她根本救治不了。一般来说,中毒者不应该有这样的脉象,情况实在有点儿……诡异。 “哦?” 东海王目光一凝,沉默下去,他今日前来只为迎回美人,若聂宜真有个什么,那--- “王爷,聂宜真他、他如今这样子,那、那王爷的意思---” 莫千回几近谄媚的笑,若今日交不了差,塔祺族危矣。 “本王临来之前,皇上有命,无论如何也要将人带回,把人交给本王就是。” 短暂的沉默过后,东海王已决定先把人带回去再说,他一摆手,两名侍卫便过来将聂宜真扶了出去。 “宜真!” 莫千离急得大叫,才迈出半步,便被莫千回狠狠拽住。“恭送王爷!”这煞星自己走了最好,笨蛋二弟可千万别再生事了。 “大哥,他要带走宜真了,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啊呀!”莫千离才一挣扎,右肩上又剧烈地痛起来,他身子一斜,几乎跌倒。真是奇怪,他这肩上明明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怎么会这样。 “二公子,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人力所能阻止,不要太执着,不然总会吃亏。”东海王伸手扶上莫千离的肩,那种细腻柔软的感觉,令莫千离陡然僵硬了身子。 “你---嗯---”这一瞬间的剧痛是无法忍受的,莫千离闷哼一声,便觉得有什么从他血肉中條地跳了出来---原来是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 “多谢王爷手下留情!”人已去远,莫千回犹自满脸冷汗,东海王于他有如此迫力,真叫人心惊。 23、无邪 往回走时,聂宜真与宁儿同车,东海王独乘另一辆,他的意思是要宁儿随时救治聂宜真,可在塔祺族时宁儿就已经说过,这毒她根本解不了。万幸的是,这一路上聂宜真一直在昏迷,一丝声息也无,就跟死去了一样。 “入宫侍君,真的是你自己愿意?” 宁儿抚着他花儿一样的容颜,轻叹低语,以男儿之身承欢于君王,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屈辱?绝色之人,往往有一颗遗世孤立的心,就是不知道聂宜真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这么说起来,他与东海王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就算你自己愿意,我想着都不忍心,不如我放你走,怎么样?” 宁儿自嘲地笑,收回手去,眼睛看向车窗外。此时正是五月天,风和日丽,姹紫嫣红,路两旁的树很绿,枝叶随风起舞,如同有生命一样。天很高,很蓝,不时有朵朵白云飘过,轻柔得如同娘亲抚摸爱儿的手。 “难得出宫来,这样的景色,我也许久看不到了吧?”她低语,无邪声笑了笑,再收回目光来时,却发现聂宜真已睁开了眼睛,在看着她,“你---怎么醒了?”聂宜真的眼眸那么黑,那么亮,如一潭碧水,虽清但不见底,若是盯着看得久了,都有种晕眩的感觉。宁儿一惊,心狂跳了一下,不敢再看。 “你希望我永远醒不过来?” 聂宜真微扬嘴角笑了笑,淡然开口,这声音好柔和,如这初夏的风,在不经意间拂过人的心,很温暖的感觉,看他眼神那么澄澈,应该不知道自己日后的命运如何吧,不然他怎会这般平静。 “不、不是,我是想说---” 宁儿红了脸,慌乱地移开视线,这样跟他面对面的时候,她居然有自惭形秽的感觉,还真是莫名其妙呢。 “你叫什么名字?还有,是你救了我吗?” 聂宜真慢慢坐起身,因为这双眼睛的灵动,他整个人條地就神采飞扬了起来,这么看上去,他不像是中了什么毒的样子。 “我叫宁儿,聂公子取笑了,凭我的医术,还解不了相思之毒。” 宁儿有些羞涩地笑笑,眉间隐现担忧之色,聂宜真脉象那么奇怪,会不会有凶险?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实话,万一他知道真相给吓到,可怎么办。 “解不得就解不得,无妨的。” 聂宜真却并不感到意外,看来他同样出身塔祺族,自然知道相思之毒有多可怕。 宁儿心颤了颤,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自己的无能,“可是……可是你……真的愿意入宫?”她知道这样问很冒昧,毕竟她跟人家才刚见第一面而已,可她就是忍不住想知道。 “为什么这么问?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聂宜真抬头看她,眼神清清静静的,仿似不通人情世故,眼眸干净得叫人心疼。 24、玉佩 “我……对不起。” 早知不该,何必多问,平白让人家难堪。宁儿躲避着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往旁让了让,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为什么不想亲近我?你看不起我吗?” 聂宜真却不依不饶了起来,慢慢挨过去,水样的双唇几乎要贴上宁儿的左脸颊。他眼睛略有些细长,微微眯起来的时候,那叫一个勾魂夺魄,是个女人就逃不过这样的诱惑。 “我没有!” 宁儿大骇,失声否认,煞白了脸色:天地良心,她的确没有这样的念头。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别人没资格评判什么的。可是,她在怕什么呢,怕他误会她?他又不是她什么人,何至于如此! “你听命于谁,是孔雀王,还是东海王?” 聂宜真笑笑,倒没怎么为难她,坐正了身子,刚刚应该只是想跟宁儿开个玩笑吧,虽然他这个玩笑把宁儿给结结实实地吓到了。 “是皇上要我随行,迎你入宫。”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宁儿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孔雀王是不是早已料到聂宜真会有事,才叫她随行?应该不是吧,步天本来的用意是要她看护东海王的。反正步天的心事,从来没有人揣测得到。 “原来是孔雀王身边的人,他对你不好吗?” 聂宜真轻点头,一脸明白了的样子,可他这话问的,真叫惊天动地。 “聂公子何出此言?” 宁儿一惊,几乎要跳起来。 “不然你为何会对他生出反叛之心?” 聂宜真浅笑,好像不知道这话对宁儿来说,意味着什么。 “聂公子是想陷我于不义?我何时---”有什么东西电光火石之间闪过脑海,宁儿瞬间冷静下去,“你听到了我刚才的话?”就是她说要放他走的话,原来他早已经醒了,把她的话听了个分明。 “你刚才的话,是认真的?” 聂宜真似笑非笑,不答反问,认真与否,对他来说有什么不同?还是他这么容易就把宁儿的话当了真,想要她放他走?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宁儿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哪有这样大的权利。 “我……是。” 宁儿犹豫着,咬了咬牙,终于还是重重点了点头,她心里本来就是这样想的,为什么不承认。 “呵呵,”聂宜真终于笑出声,是很真心的笑,没有一丝一毫别的意思,“那好,你的这份心意我收下了,我是想说,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送我东西?宁儿愕然,实在不知道他到底在玩什么。她跟他才第一次见面好不好,而且应该算是各为其主,他送东西给她,这好像有点儿奇怪。 “就是这个,给。” 聂宜真也不管她,从腰间拿出一个环形玉佩,递了过去。 “玉佩?为什么送我这个?” 宁儿怔怔瞧着,有点儿云里雾里,也不伸手去接。一般来说,只有对对方有情的人才会送玉吧?她跟他之间难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想着,恍惚之间突然想笑---为如此荒诞的事想要笑。 25、毒发 “这是唯一属于我的,我不想它也沾染上污秽之气,我喜欢你的灵静,所以给你,别让它落入任何人之手,怎样?” 聂宜真只是静静等待,任凭那玉佩在他指尖荡来荡去,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嵌了进去,在里面轻轻滑动。原来他很清楚,入宫侍君是很不堪的事。 “我……怕有负你所托。” 我灵静吗?交于我,它就不会沾上污秽?你相信我,我却信不过自己。宁儿蓦地有种不安的感觉,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紧紧握起拳来。 “就是说,你拒绝?”聂宜真扬眉,眼中有隐隐的失望,翻腕就要收回,“不勉强你。” “没有啦!” 宁儿一急,劈手夺过,动作太大,几乎要抓伤人家的手。算了,就答应他好了,就算答应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要求好了。心里骤然掠过这个念头,宁儿自己都吓了一跳:将死之人?!难道她已认定他必死吗?就算不死于相思之毒,也要死于步天之手? “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不然,我会生气的。” 聂宜真轻抚着自己的手,虽然没有被伤到,她指尖的凌厉也真叫人心惊。 “放心,我会。” 宁儿有些惊魂未定的,颤抖着手把玉佩收进怀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但至少这一刻,她没有要后悔的感觉。而且,这玉上是不是还带着聂宜真的体温,怎么隔着内衫,也还有温暖的感觉?这感觉还真不错呢,宁儿惶然之余,忍不住地偷笑。 看着宁儿脸上神情瞬息万变,聂宜真眸子里也有了淡然的笑意,嘴一张,才要说什么,脸色却是一变,蓦地拧紧了眉,心口如火灸一样的痛瞬间蔓延开来,他本能地抓紧了衣衫。 “你---” 宁儿大惊,一把扶住他。 “相思……”呻、吟声溢出喉口,聂宜真嘴唇已变得青紫,真没想到,相思之毒会发作得这么快,而且之前毫无征兆,真叫人措手不及。 “什么?!”宁儿失声惊呼,“你是说---”相思之毒要发作了?天哪,这可怎么办?! “别管我……” 聂宜真嗓音已嘶哑,脖颈后仰,倚在车壁上。早知道相思之毒会叫人生不如死,那么现在的痛苦才只是刚开始而已。 “我不管你怎么行?可是、可是这毒……要怎么解,怎么解?!” 宁儿方寸大乱,她是想救他,可要怎么救?这下好,她唯一会做的就是拼了命地搓着双手,平日里还不错的医术,全然派不上用场。早知道就跟百里公子多学些本事,免得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 “没用,解不了的……”聂宜真惨白着脸笑,轻轻摇首,是的,这毒解不了,除非有解药,而要命的是解药只有一颗,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26、绝望 稍稍于后的马车内,东海王目光陡地一凝,“停车。”前面车中有异响他已听到,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宁儿最后一声大叫听起来那么惊慌无助,他还是听得出来的。 赶车人赶紧一拉缰绳,不等车停稳,东海王就掀开车帘轻盈跃下来,身形美得叫人目眩,“宁儿姑娘,出事了?”他静静站在车前,如一只孤独、高傲的鹤,难以接近。 “王爷,不好了,聂公子毒发,奴婢没办法!” 宁儿猛地挑开车帘,一脸惊慌失措,还好有东海王在,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问题是,她才是大夫好不好,怎么变成要依靠东海王这个伤者了? “是吗?”东海王看她一眼,没怎么意外,“扶他下来。” 可是聂宜真已没多少力气,如火焚身一样的痛疯狂流蹿全身,这种痛苦非人所能承受。宁儿费力地扶着他下车,他身子一软,已坐倒在地。“王爷,聂公子身上的毒很奇怪,奴婢生平仅见。”宁儿鼻尖上已有冷汗沁出,手也冰凉。 “毒走脏腑,还是经脉?” 东海王还真是沉得住气,连眼神都没有丝毫的变化。聂宜真无力地倚着岩石而坐,闭起了眼睛,这两人的话他似乎已听不到,也无暇去听。 “好像……是走脏腑,奴婢不敢确定。” 宁儿抿了抿唇,好不惭愧,连毒走何处都看不出来,她跟来何用。话又说回来,她随行只为侍奉东海王,聂宜真会中毒,原本不在她意料之中。 “那么,我来。”东海王略一沉吟,右掌上内力一聚,才要贴上聂宜真后背,却见他突然睁开眼睛,翻腕抓住了他。 聂宜真虚弱地摇首,就是这样简单的动作,此时对他来说也快要做不来了,“没用,别管我。”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感觉到他掌心一片湿润冰凉,东海王不经意地一震,抽回手来,微微地抖着。两个同样纤弱、绝美的人,这样的相见,真是奇怪。 “做什么,都没用……除非你想我更、更痛苦。” 话音未落,聂宜真身子一软,往旁就倒,身体里似有一把火,在一寸一寸、一分一分焚烧他的肉,他的骨,他已快要承受不住。 “聂公子?!” 宁儿一惊,一个侧身接住他,这才觉出来就连他的肌肤也是火一样的烫,这毒真是可怕,如果不解,是不是真的会把人烧成灰烬?宁儿简直不敢想。 “你的意思,我就这样看着?” 东海王深吸一口气,眼中突然有了怒色,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就是很气,气只能这样看着。 “你,可以不看,走开就好,一个、一个时辰过后,我、我就会没事。” 聂宜真无声地笑,抓紧了心口,毒从这里散开,他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灸热的。可要硬生生承受这样的痛苦一个时辰吗?这个玩笑未免也太大了,这谁受得了。 27、亲吻 东海王咬牙,起身站到一边去。所有人都沉默着背转身,不忍心再看。他们对聂宜真居然没有丝毫的轻视,是孔雀王朝民风如此,还是惧于孔雀王之威,那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无法忍受这样的煎熬,聂宜真蜷紧了身子瑟瑟抖着,却一声不出,但就是这种无声的挣扎才越发叫人喉咙发紧,喘不过气来。一个时辰何其漫长,这可要怎么熬啊? “聂公子,解药真的只有一枚吗?” 宁儿止不住地颤抖,不住拿衣袖擦拭他额上的冷汗,却怎么擦都擦不净。她的意思是说,也许会有奇迹发生呢,一般来说,只要了解某种毒的毒性,解药应该不难配的。 “一枚已够多,相思……本就解不得……”聂宜真艰难一笑,真难得他这时候还有心思说笑,直叫人看得心酸。 相思解不得?东海王蓦地握紧了拳,眼睛却一亮:也许,有个办法可以试一试。他突然回身伸出手去,“人给我。”没有解药,这毒解不了是一定的,但可以把他的真气导入聂宜真体内,助他暂时压制一下毒性,等把人交到孔雀王手上,就没他的事了。别说他心狠,世事本来就是如此,他总不可能照顾聂宜真一辈子。 “王爷有办法吗?” 宁儿惊喜莫名,顺从地把聂宜真送进他怀里。 “不一定有用,死马当活马医。”东海王面无表情,把聂宜真揽在怀里,解开了他脖颈下的扣子。 宁儿哑然:这话真不好听。 “转过身去。”东海王才要低头,却突然开口。 “转身?”宁儿一怔,转过身去?为什么? “我的话,你没有听到吗?”东海王蓦地红了脸,很可爱的样子。要过真气给聂宜真,就必须口对着口,这样的情景哪能让宁儿看到。不只为她会如实禀报孔雀王,就只为他和聂宜真都是七尺男儿,就不该在人前亲热---就算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救人。 “是,王爷。”宁儿嗫嚅着答,赌气似地回过头去,转身就转身,只要能救聂公子没事,要她死都行。这个念头才一冒出来,宁儿自己都吓了一跳: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聂宜真有了生死与共的念头?这实在是不应该的。 “王爷想、想趁人之危?” 眼看东海王的脸慢慢逼近,聂宜真眸子里闪过异样之色,却无力抗拒。 “对。” 很干脆地承认,趁着聂宜真微张开口,东海王头一低,突然就吻住了他。 聂宜真一惊,才要挣扎,东海王双手指尖银光一闪,他双手便无力地垂落下去。一股柔和醇厚的内息自聂宜真唇齿间缓缓透入,顺着喉咙一路向下,瞬间散遍四肢百骸,那叫人生不如死的痛立刻大大缓解,说不出的轻松。 原来--- 聂宜真明白过来,不自禁地闭上眼睛,放松了自己。 28、压制 天地间一片寂静,静得没有一丝风。良久之后,聂宜真体内汹涌的气息已平复下去,东海王慢慢起身,将他扶正。“没事了,不过,相思之毒未解,只是暂时被压制。”他脸色有些发白,这一番运功也是极耗内息的。 “多谢王爷!” 听到他开口,宁儿就知道事情成了,惊喜得回回过身来,聂宜真果然已恢复先前的淡然,只是面容有些苍白,神情也很疲惫。这也难怪,刚刚经达过毒发,他身子已大大受损,看来还需要时间恢复才行。 “你替他谢我?”东海王眼神突然锐利,杀气已现,宁儿是什么身份,聂宜真又是什么身份,她凭什么替他谢? “奴婢不、不敢!” 宁儿心中一凛,她怎么忘了,聂宜真会成为谁的人,她这么大的反应,东海王怎么可能不起疑心。 东海王冰冷一笑,才一转身,聂宜真却突然开口,“王爷。” 什么?东海王也不回头,却停下步子。 “不放开我吗?”聂宜真视线略向左,看了自己的肩膀一眼,肩上尖锐地痛着,双臂双手一点力气都使不出,东海王这一手还真绝。 “情非得已,抱歉了。”东海王这才转身过去,双手在他肩上拂了拂,两枚银针便应手而起。 “王爷以银针封你穴道吗?”看着东海王上了车,宁儿才呼出一口气,小声问。东海王年纪虽轻,却总叫人不敢逼视,真不知他这份迫力是哪里来的,早知道东海王是这样的人,她才不要盼着见他。 “何止,他的银针专刺人骨缝,比封人穴道要狠绝十倍。”聂宜真浅笑,轻揉着双肩,银针虽已除去,伤处却仍丝丝痛着,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一起从骨头中抽离了一样。 “什么?” 宁儿打个冷颤,眼中已有明显的惧意:原来东海王是个狠角色。那,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好了。不过从刚刚开始,她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便忍不住去看聂宜真。 “有事?” 虽然只是似不经意间一瞥,聂宜真立刻察觉,抬眸看她。 “恕我多言,我觉得公子跟王爷好像很熟识?”而且明明是东海王要将他送入宫中承欢于君王,怎么他一点都不恨吗?这两个人之间还真是奇怪。 “谈不上熟识,见过两次面而已。” 聂宜真沉默一下才回答,看他样子,显然不想多说。 “那,要入宫真的是公子自己愿意的?为何族长又给公子下了毒?二公子为何要带你逃走?”事情越来越奇怪了,宁儿百思难解,好像有什么很不对劲。 “宁儿姑娘,你的问题太多了。”聂宜真笑笑,摇晃着起身,上了马车。世人就是因为对什么都好奇,所以才引来祸事的,“好奇害死猫”,这话很有道理。宁儿一向不是喜欢多话的人,可对聂宜真,她想知道的还真多。 问了很多吗?“问不问在我,答不答的,不是在你吗?”宁儿扬了扬眉,事实上她想知道的,远不止这些。不过看起来,聂宜真是没可能告诉她了。 29、妹妹 一路上宁儿都提心吊胆的,唯恐这相思之毒再次发作。其实她有点儿担心过度了,这毒虽霸道,还不至于一天之内连发作两次的。聂宜真一直在沉睡,直到进了东海王府,车队停下来,他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聂公子,请下车。” 宁儿当先轻盈跃下,才要相扶,却又本能地抽回手去,东海王面前,她少不得要避避嫌,免得有有什么事被孔雀王知道,她百口莫辩。 “这里就是皇宫吗?” 聂宜真喘息几声,慢慢扶着车壁下来,左右打量一眼,看他脸上满是好奇之色,显然是第一次到京城来。他身形也不是多么瘦弱,可就是给人一种很精致的感觉,就是那种好像在看着一件绝世青花瓷,怕是一个用力,就会碎掉。 “不是,这是东海王府。” 宁儿矜持地笑笑,那边东海王也已下车,对侍卫吩咐几句什么,那人便领命而去。 “东海王府?为什么到这里来,不是要进宫吗?” 聂宜真眸子里有疑惑之色,不是要他入宫服侍皇上吗,折来东海王府做什么。这样听起来,好像他很盼着见皇上似的。 “这个吗,聂公子问王爷就好,奴婢还要回宫向皇上复命,聂公子请。” 这些事情宁儿是真不知道,想来是孔雀王早有安排吧。不过,这一下宁儿倒是想起来,那时候孔雀王不是说,东海王跟百里公子……那,他会不会对聂公子做出什么事?应该不会吧,他们两个很像,宁儿胡思乱想着,无声苦笑。可她怎么就忽略了一件事,步天要的美人是聂宜真这个男子,不就是说…… “跟我来吧。” 东海王深吸一口气,回头就走。他又不是笨蛋,怎么会看不出来聂宜真对宁儿很不一样,不然他也不会一直盯着宁儿的背影,直到人都走得看不见了,还不曾回过头来。 “莫千回说过,紫裳会跟我一起来的,她人呢?” 紫裳是聂宜真唯一的妹妹,也是唯一的亲人,如果不是莫千回拿她相威胁,他又怎会同意入京。莫千回和莫千离兄弟两个还真可笑,一个硬要他入宫,一个硬要留下他,却从来不曾想过他的感受。他是个人,又不是可以随手送来送去的东西。为了妹妹能够平安,他的确是自己愿意入宫的。可是,妹寻呢? “那是他答应你的事,与我无关。” 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东海王瞬也不瞬地堵死他的话,根本就无动于衷,这话说的还真绝情。 “说的是,我自己去找她。” 聂宜真怔了怔,倒也不恼,甚至还点了点头,回身就要出大门。当然,他走不了的,眼前白影一闪,东海王已将他拦下。“随我入京是你自己愿意的,你没资格反悔。”他面容冰冷如玉,眼中杀机已现。步天正等着见人,若是有半点差池,反正他是吃罪不起。 “你想要杀我?”聂宜真白衣翻飞,不惊不惧,眸子越发水润了,这样的绝色谁忍心伤害。 “不想,但你别逼我。”东海王移开视线,指尖却在轻颤着,刚刚那一瞬间,他的确是动了杀机的。世人谁不是为自己,聂宜真是为了妹妹,他要把聂宜真送入宫服侍孔雀王,不也是为了他自己和东海王府上下。 “若是紫裳有事,我就不能留下。”他会答应东海王,就是想保妹妹无事,不然,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给你承诺的是别人,我只知道是你自己答应跟我进宫,别的我不管。”东海王逼上一步,右手一震,指尖有亮光一闪而过,他要的只是结果,其他的都不重要。 聂宜真看着他,半晌无语,东海王的无情冷酷,他算是领教了。两个人就这样对峙了好大一会,到底还是聂宜真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嘴角一弯,抬脚就走。 30、折磨 可是,他怎么可能得了,耳旁有丝丝的风声划过,右膝剧烈一痛,他已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东海王这一针,正刺入他右膝韧带之中,这该有多痛? “我说过,别逼我。” 东海王咬牙,一把抓住他右臂,将人扯了进去。每迈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一样,聂宜真觉得这条右腿已经不是他的,因为剧痛,他额上冷汗已慢慢涌出,顺着下巴滴下。东海王此人,真是够狠够绝。 穿过前院,后面是一排整齐的房屋,处处门窗紧闭,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 聂宜真微微喘息着,几次试图挣脱东海王,却是不能。他的手就像铁做的,冰冷,无情,坚硬,如附骨之蛆一样的,怎么都摆脱不掉。 “自然是好好调教你,不然依这个样子入宫,惹恼了孔雀王,也是我办事不力。” 他为步天寻的每一个美人,虽说都是自己愿意的,但一番调教总免不了。不管女色还是男色,都一样。步天的眼光是越来越高,要寻到一个叫他满意的人,越来越难了。 “调教?东海王对于此道,很有经验?” 聂宜真笑笑,不无嘲讽之意,反正好话说尽东海王都不肯放他离开,他也不怕说话间冲撞到东海王。最坏的结果就是死在这里,那样反倒更好,就什么都不用去想了。 “这不是你该想的事,”东海王身子一震,松开了手,蓦然失去支撑,聂宜真右膝猛地一颤,摔坐到地上去,剧烈地喘息着,东海王语声却更冷了,“别想逃,你走路越多,银针就会刺得越深,痛苦就会越重。” 聂宜真料的没错,东海王的银针专刺人骨缝韧带,端得是叫人生不如死。真不知他小小年纪,怎么就懂这么折磨人的法子。 “我没有想逃,只想找到紫裳。” 聂宜真费力地起身,因站立不稳,摔坐在椅上。东海王的话不是白吓人的,至少现在他两条腿就已经痛得没有了知觉。 “随行的人中没有女子,你要做的是学会怎样服侍皇上,其他的想也无用。”东海王停了停,还是说了实施。他并不知道莫千回与聂宜真之间有何约定,也没必要知道。 “那,你别想我会乖乖听话。” 聂宜真傲然冷笑,以手撑着桌沿起身,起身就要走,却觉得腰上一紧,已被缎带缠紧,“你---”话音未落,他身子已腾空而起,重重摔在还算柔软的床上,“我从来都不想,是皇上想,所以,你必须听话。”东海王步步逼近,眼中的狠厉叫人心惊。 聂宜真眼中闪过惧色,所谓“调教”,还不是都些叫人羞愤欲死的东西。他是不是把自己想像得太过伟大,一个人的生命是很脆弱的,担负不起另一条性命。早知这样的结果是他承受不起的,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东海王入宫。他惶恐地想要后退,身后却是冰冷的墙壁,还能退到哪里去。 “留在这里,到时候自会有人告诉该怎么做。”抛下这句话,东海王转身出去,大概知道聂宜真绝逃不了,他没有关门,更不必锁。 聂宜真沉默着,良久之后,他慢慢伏下身子,大约是睡着了吧。反正来都来了,挣扎反抗是没有用的,要先找到妹妹,再想法子脱身。 31、找茬 孔雀王朝皇宫之中殿宇成群,布局精巧,似仿天朝之风而来,亭台楼阁皆依墙而建,四面荷花三面柳,颇具江南神韵。孔雀王朝虽是翼之大陆上的强国,但比起天朝,只能算是小小番邦而已。 宁儿一路想,一路走,浑然未见迎面而来的皇后秋霜影。她想问题时一向很入神,周遭一切都已不存在,也没有想要瞧不起谁,可在秋霜影看来,无疑是对她最大的蔑视。 “宁儿。”秋霜影无声冷笑,人家越是不理,她越要没事找事,不然岂不显得她怕事。 “奴婢该死!”宁儿蓦地回神,眸子里有惊慌之色。对于秋皇后此人,她是能躲则躲,可有句叫“人生何处不相逢”,孔雀王朝皇宫说大不大,总会有碰面的时候。 “起来,你是替皇上做事的人,该不该死,皇上说了才算。” 秋霜影眼角吊得老高,几乎是咬着牙说话。她是该感到不忿,论姿色、论家世、论学识气质,宁儿但凡有一样强得过她,她亦甘愿屈于其下。可事实偏偏叫人气到想要吐血,难道只因为宁儿是传说中的天女转世,能预言未来,她就该得步天另眼相看?话又说回来,秋霜影还真就没看出来,宁儿有那等本事。 “皇后娘娘是在取笑奴婢吗?” 宁儿却不恼,她也不敢恼,只能赔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她自问对皇后娘娘很是恭敬,却仍不能化去她对她的敌意,这时常让她忧怀。 “皇后娘娘,太后正侯着呢。” 身为秋霜影的贴身侍婢,钟磬一向看得出眉眼高低,宁儿在孔雀王那里受宠,人尽皆知,若当面跟她起了冲突,绝对不是好事。 “本宫不知道吗?还不走?”再不甘又怎样,谁叫她不像宁儿一样,能媚惑皇上。秋霜影狠狠看她一眼,回身疾步离去。 宁儿望着她的背影,无声苦笑,幸亏步天并不会因为秋霜影对她的不满而责罚她,不然她哪会有一天的好日子过。少顷,她才匆匆去抱云宫。此时正是孔雀王休憩之时,她悄然停在门口,安静等待。 “宁儿,进来。”步天接着开口,不知是未曾睡下,还是已经醒来,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宁儿无疑,别人谁敢在这个时候来打扰到他。 “遵旨。” 宁儿轻轻推开门进去,又关起门来。不是很空旷的殿上,一张软榻靠墙而放,榻边一张八角茶几,摆放着一套碗盏,殿上并不昏暗,却有种很阴森的感觉,会叫人忍不住地想要打哆嗦。 “回来得倒快,没出什么岔子吗?” 步天斜倚榻上,闭着双眸,很慵懒的样子,他身边竟没有一个侍婢,倒是够清闲。 “……有。” 宁儿抿唇,眼前浮现出聂宜真毒发时生不如死的样子,不自禁地痉挛了一下。 “哦?怎么回事?” 步天睁开眼睛,一种媚人风韵无声无息地透出来,宁儿只看得一眼,便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孔雀王,步天,他不是人,根本就是专门夺人魂魄的妖。 “回、皇上,聂公子误中剧毒,奴婢解不得。” 对了!话才说出口,宁儿突然醒及一件事:聂宜真是男子!步天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那就是说,步天他……有龙阳之好? “你脸色很不好,宁儿,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步天缓缓起身,走过去,他不爱看秋霜影,可在面对宁儿时,他的目光是会一直停在她身上的。所以,她有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宁儿一惊,立刻后退一步,又生生顿住身形,“奴婢、奴婢有负皇上所托,皇上恕罪!” “不是这样,”步天一笑,伸手托起她的脸,“宁儿,朕之前没有告诉你,东海王这次为朕寻得的佳人,是男儿身?” 就是说,无论男色女色,你来者不拒就对了。宁儿收紧了身子,不敢稍有异动,“奴婢不敢多问。”其实,她不应该感到这么吃惊的,以前东海王为步天寻得的美人,分明就是男子居多。只不过这是她第一次随行罢了,而聂宜真又偏偏给了她很不一样的感觉。 “你不问,朕怎么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步天收回手,不知是喜是怒,“你刚才说聂宜真中了毒?”现在才想起这个来,他反应是不是太慢了些。 “是,毒为相思,唯一的一枚解药失落,奴婢救治不了。”想起那时候聂宜真毒发时的可怕,宁儿仍是心有余悸,只希望步天不要以她解不了相思之毒为由,要她--- “相思?好雅的名儿。”步天点头,很满意的样子,而后没了动静,也不觉得吃惊或者别的什么,难道他都不想法子帮人解毒吗? “皇上,奴婢斗胆,百里公子应该可以---” 话出一半,步天眼神一寒,宁儿立刻闭上嘴,激灵灵打个冷颤:是她的错觉吗,怎么她觉得步天非常不喜欢她提及百里公子。既然那么不喜欢人家,干嘛还要把人留在宫里,自找不痛快是怎么的。 “这个聂宜真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人之姿,朕都等不及想去看看了。” 步天抬眸,眼神有微微的迷离,有多久不曾对什么人生出期盼之心了?应该是从见到东海王之后吧? 32、百里 从抱云宫到谢客斋,路不是很远,但七折八回,要穿过好几条长廊才到,若是翻墙越脊,直来直去,用不了多久的。谢客斋是步天赐给百里公子的去处,据说他甚少见外人,要潜心钻研医术,至于是真是假,那就无人得知了。大概是轻易没有人走动的关系吧,一入谢客斋的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粗细不一的树木和半人高的花草。当然,多半是药草来的,不然怎对得起百里公子的御医身份。 “师父,弟子求见。”宁儿恭敬地站在门口,很小心的样子。 “我不是你师父,你也不是我弟子。”这声音那么突兀,语气却淡然,对什么都浑然不在意似的。 “师父每次都是这一句,都不嫌烦吗?” 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问答,宁儿浅浅一笑,推开门进去。一缕阳光趁着空隙挤进昏暗的房中,借着一丝光亮,可见所有门窗上都挂着厚厚的布帘,叫人感觉阴森森的。宁儿反手关门,慢慢适应了屋里的黑暗,刺鼻的药味儿猛地扑过来,她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受不了药味儿,还想学医术,当这是好玩的吗?” 站在桌前的人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屋子里光线虽暗,却淹没不了他的光华,二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袭玄青色衣衫,黑发如墨,脸如刀削,眼睛大而亮,眼神澄澈如婴儿。一般来说,基于“医者父母心”的老话,大夫应该都是悲天悯人,或者一把胡子老长,灰白灰白的。但这个百里公子倒好,这么年轻,举手投足间又这般稚气未脱,他会给人诊脉瞧病吗?反正宁儿时常想,如果她病了,就不敢相信这么年轻俊俏的大夫。 “弟子没有受不得药味儿,就是鼻子痒嘛。” 宁儿讨好似地笑着,站到桌前,无意识地翻动着桌上那些花花草草。 “别乱动,你知道哪些是毒草?有事快说,我很忙。” 百里公子是很忙,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桌上数不清的瓶瓶罐罐,他就在这个里面捣一捣,那个里面闻一闻,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师父,天底下没有你解不了的毒吧?” 宁儿寻思着,先绕个大弯子探一探师父的口风再说。相思之毒独塔祺族才有,师父也许听都没听过,而且人家已经说过,解药只有一枚,她其实没抱多大希望。 “不一定,我不是神仙,有什么话直说。”百里公子摇首,扬了扬眉,这动作使他看起来,好可爱,好俊俏。看来他也不是个好糊弄的角色,宁儿话里有话,他听出来了。 “那,有种毒叫做相思,师父听过吗?” 宁儿有些赧然,心也一路向下沉,好不失望,百里公子从来说一是一,若是他不肯拍胸脯保证,后果一定不会好。 “相思?”百里公子脸色突然一变,陡地握紧了捣药杵,随即又展颜。 “师父知道?那就是说,你能解了?!” 宁儿惊喜莫名,希望之火重新燃了起来,她就说嘛,天下间能解“相思”之毒的,唯百里公子一人而已。 “我解不了,解铃还须系铃人。”百里公子只是一笑,却不自禁地加重了捣药的力道。瞎子也看得出来,他没有说实话,至少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不过,没办法了,若是他不肯说,不肯救,谁求都没用。 “哦,这样吗……”宁儿大为失望,站了半天也不见师父再回头看她一眼,她只有满失落地退出门去。但才到门口,她眸子里却有两点星光條地一闪而过:系铃人?莫千回,这事儿不找你,找谁。 良久之后,百里公子松开了捣药杵,刚刚因为太用力,手指节都在泛疼。“相思……到底还是来了……” 塔祺族里一切平静,各忙各事。聂宜真入了东海王府,莫千回也算对东海王有了交代,虽说相思之毒的解药失落是他意料之外的事,但只要交了人,应该就没他什么事了吧。岂料他想错了,大错特错。 “族长,指挥使大人到。” 一名族人匆匆跑进来,脸色发青,这个什么鬼指挥使,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好吓人。 “指挥使?哪个指挥使?” 莫千回愣愣的,塔祺族只受东海王管制,又从哪来个指挥使? “京城皇宫,紫衣卫指挥使宁天行。” 随着语声,身着暗紫色官服的宁天行迈步进来,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莫千回瞬间被逼住了呼吸---好强大的气场,此人一定是高手。他脸上戴了似鬼非鬼、似妖非妖的面具,看不出样貌年纪,只看得见一双眸子,黑亮而锐利。身材不是很高,纤细却并不怎样瘦弱,双手十指修长,指甲修得很整齐,很干净。总之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像是随时准备索人的命似的。 “原来、原来是宁大人,小人、小人有礼。” 莫千回打着哆嗦,强笑着行礼,什么原来原去的,他之前根本没听过这号人物好不好。一旁的莫千离爱搭不理的,冷哼一声,偏过脸去。因为东海王的关系,他对当官者一律仇深似海。 “不必多礼,那聂宜真是否还有一妹?”宁天行站得笔直,对莫千回的惶恐视若不见。原来孔雀王把这事交给了紫衣卫,还命宁天行亲自出马,够份量。 莫千回没听过宁天行之名,是因他离京城太远。放眼整个孔雀王朝,从皇宫到京城,谁人不知紫衣卫,谁人不知宁天行。紫衣卫是步天亲自调教出的组织,个个是高手,杀人不眨眼,而且对步天绝对的忠心。宁天行更是个狠角色,除了孔雀王没人制得住他。关于此人来历更是无人得知,反正任何事只要紫衣卫出动,无往而不利,只要有宁天行在,万事可成。 “呃……回宁大人,是。” 莫千回想否认的,但说不出口,因为他觉得宁天行的一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他的心,这感觉还真是可怕。 “我要带她走。” 宁天行似乎是笑了笑,这话说的很理所应当,也不容人置疑。 “这……是。” 莫千回略一迟疑,立刻点头。既然是孔雀王身边的人来要人,他没理由不给,再说,聂宜真已入宫,扣着紫裳,也没什么用。不多时,两名族人把一名女娃娃带了上来,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不高,眉目清秀,眼睛大而无邪,乍一看上去跟聂宜真颇有几分相像,只是少了他那种灵透清静的气质。 “咦?你是谁?” 紫裳看见他,居然不害怕,对宁天行面具下的脸似乎很好奇,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歪着头问。 “跟我走。”宁天行也不答,伸出手去,紫裳想了想,过去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里,她对宁天行倒很信任。“相思之毒的解药,可曾找到?”才走一步,宁天行又停下步子,却并不回头,话是这么问,他心里却很清楚,应该没那么容易。 “小人惭愧,没有。” 莫千回心里一惊,怎么突然又问起这个?难道聂宜真要死了? “大哥,你就别再折磨宜真了,成不成?他人都入了宫,侍侯皇上去了,你---”一提起这个,莫千离比谁都急,要不是哥哥拿不认他这个弟弟相威胁,他早跑去东海王府把人给抢回来。 “闭嘴!”莫千回脸色大变,“若是解药找到,我不知道送去吗,用得着你说?”莫千回这个气,气得都想笑,弟弟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吧,却总这么冲动,没准哪一天,他就会给他害死。 宁天行停了停,带着紫裳离去。他谅莫千回不敢骗他,因为这对塔祺族没什么好处。 33、调教 步天对东海王绝对是偏看一眼的,光是看这东海王府之精巧奢华,足以窥其别样用心。入门便是一个颇大的院子,走道尽头是前厅,桌椅皆是紫檀木雕成,匠心独具;门窗上雕有菱形图案,一旁架子上尽是奇珍瓷器,琳琅满目。这样的富贵之地,与东海王的冰冷沉静,还真有些不相衬。 “王爷。” 一男一女两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大白天的都让人觉得想打冷颤。两人都是十七、八岁上下,都生得花容月貌,肤白如雪,连衣服都是雪一样的白。但就是有种很……邪,或者说很魅的感觉,从他两个身上散发出来,看着他们,总会叫人想起世人常说的“狐狸精”来。这女子名叫妩媚,男子名叫出尘,生来就是颠倒众生的绝色尤物。 “你们没事做吗?” 东海王冷冷看他们一眼,脸容疲惫。刚刚下了早朝,步天单独留下他问起关于聂宜真的事,这一问他才想起来还不曾把人给调教好,怎么送入宫。不过话又说回来,步天对这次的美人感兴趣,至少说明他还没想把东海王怎么样,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王爷不曾吩咐,我们哪敢造次。” 妩媚玩弄着缠绕于指间的发,眼波荡漾,柔情无限,她竟是毫不掩饰对东海王的爱慕之心,胆子够大,敢跟步天争人。 “收起你那魅功,王爷对你没兴趣。” 像是怕东海王会被妩媚给摄了魂魄似的,出尘衣袖一挥,隔断她的视线。他语声娇嗔,魅眼如丝,比妩媚犹有过之。这样的人要献给步天,保准比聂宜真这种不解风情的人要强。 “王爷对你就有兴趣了?” 妩媚不屑地瞥他一眼,很不服气的样子:死出尘,每次都是你坏事! “哼!” “哼哼!” “每天都要吵,想讨打是吗?”东海王冷冷看他们一眼,转身往外走,“跟我来。”还有正事要做,打打闹闹,能成事吗? 那旁两个人互相瞪一眼,做势欲打,你推我挤,却又乖乖跟了上去。这般打打闹闹也习惯了的,主子每次都是这一句,也没见动他们一根手指头。他们两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跟在东海王身边,帮他调教那些要服侍步天的美人。这样的事毕竟是见不得人的,真不知他们如何会愿意去做。 聂宜真现在才看出来,他所处的这间房子很不一般,除了墙边那张床够大,够柔软之外,四周墙上、桌子上摆放的器具,也够多、够奇、够狠,够……叫人脸红。这些就是用来“调教”像他这样的人的吧? “王爷,他就是那个美人?”惊呼声响起,聂宜真身子一震,猛地抬起头,他们几个人正慢慢走了进来。东海王自是不变的一张冷脸,但他身后那两个人却一直在笑,更叫聂宜真浑身发冷的是,这两人脸上的笑容怎么那么邪魅,要吃人似的---而且是不吐骨头那种。 “哟哟哟,还真是人间绝色,嗯?” 妩媚好不惊喜,眼睛亮闪闪的,不过眨眼间已站到聂宜真跟前,纤纤手指一伸,挑起他的下巴。 “你---” 聂宜真一惊,冰凉的感觉传来,他忍不住地颤了一下,急急地仰脸后退:这女子好不知羞,居然对一个男子动手动脚的,也不怕损了女儿家的名声。 “呵呵,纯得很呢!” 妩媚咯咯娇笑,一阵并不讨厌的脂粉气扑面而来,她追着就要过去。瞧她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好像八百年没见过俊俏男子一样。 “妩媚,他是我的。” 出尘老大不高兴,出声提醒她,其实他是怕东海王会气,抢两步过去把聂宜真给挡在身后。 “凭什么男人就是你的,我也要。” 妩媚不甘地咂咂嘴,话是这么说,还是退到一边去。女子由她调教,男子则由出尘调教,这是规矩。不然若是他两个互换,万一调教出什么事来,步天还不把东海王府给拆掉。 “你们、你们想怎么样?” 其实不用问,聂宜真已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一二,就是东海王的话,把他调教好,然后送入宫侍侯孔雀王。 “不是我们想怎样,是教你服侍皇上的时候,应该怎么样。” 出尘媚笑着,明明是男子,走起路来却腰肢摆动,看去比女子还要柔软。聂宜真只看得一眼,就头脑一阵发晕,赶紧移开了视线,“你……不知羞耻!”他红了脸,本能地想要退,右腿却钻心地疼,根本退不得。他试过了,这该死的银针怎么都取不出来。 “省省吧,骂人又不会痛。” 妩媚耸一下肩,这样的情景他们见多了,也不足为怪。谁才来的时候不是一身硬骨头,结果呢,把人拆几次,也就顺从了。 “皇上喜欢听话的人,你最好别惹怒他。” 东海王冷着脸坐下去,以眼神示意出尘可以开始,聂宜真性子有多倔,他又不是不知道,有他在这里,也省得出意外。虽然他很不愿意看到一些叫他厌恶的事。 “美人儿,记住你自己的身份,刚刚王爷也说了,皇上最不喜欢人反抗他,所以……”出尘笑着,猛一下倾身压上东海王,速度快到叫人反应不过来。 “别碰我!”聂宜真脸色突然煞白,拿手抵住出尘的胸膛。还以为只有那个什么皇上有问题,原来他身边的人没一个正常,他日后要真入了宫,这样的事还会少吗?一想到这些,他胸口就一阵烦恶,快要吐出来。 “呵呵,”出尘眯着眼睛笑,修长的手指抽开了聂宜真的衣带,“如果压在你身上的是皇上,你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话,你会很惨哦。”这话不是白吓人的,有前例为证。 “你、你无耻,快放开我----嗯……” 聂宜真剧烈挣扎,突然呻吟一声,眸中已有了痛苦之色,心口有火焚的感觉隐隐传来,难道相思之毒又要发作了? “喂,你---” 出尘吓了一跳,蹭一下起身,腾腾腾退到墙边去,惊魂未定的。这人难道是水做的吗,碰一碰就会化掉? “王爷?” 妩媚也吃了一惊,才要上前去,东海王手臂一伸,拦下了她:“由他去。”因为他已经看出来,聂宜真身上的相思之毒很容易就会被激发,依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能逼他太狠,不然相思之毒一发作,照样会让步天不得痛快。 “你们、你们再碰我,我、我就死---” 聂宜真剧烈喘息着,心跳如鼓,强撑着身子要起来,却又摔了回去。可恨的相思之毒,害他如同废人一样。这下好了,又是毒又是伤的,纵使是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般折磨,更何况他的身子一向很弱。 “看来,你不会乖乖听话,还需要时间想想清楚,是吗?” 东海王起身,冷冷一笑,,右手食指连弹,聂宜真双肘、左膝皆已被种下银针。 “嗯---”尖锐的痛瞬间蔓延开来,聂宜真咬紧了唇,他不懂武功,以血肉之躯,怎受得下这等苦楚。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告诉我。” 对于他的痛苦,东海王只当未见,甩袖出门。 聂宜真惨白着脸冷笑,却又痛苦地皱眉,身体像是要碎成无数片一样,这痛苦让他恨不得立刻死了,也得个解脱。 妩媚初尘两个对视一眼,争着追上去。聂宜真这样心性的人,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可惜,到了孔雀王手上,性子再烈也没用,到最终还不一样要沦为孔雀王的掌上玩物。仔细想想,他们也真为聂宜真这样的人感到可惜呢。 34、期盼 下了早朝,步天似乎百无聊赖,在花园散步,走走停停的,也没个赏风景的心情,宁儿小心地随侍在侧,一直在沉默。这是宫中最常见的情景,有哪次陪在步天身边的人是秋霜影,只会说明宁儿办事情去了。 “宁儿,东海王有几日不曾进宫了?”步天突然停下步子问一句,想想应该好像很久了吧?不知道他的伤好的怎么样了,再见到他时,会不会还气。 “回皇上,三天了。”宁儿乖巧地答,她一直很疑惑到底是谁伤了东海王,想问又不敢,怕这个刚好又是步天的忌讳。 才三天而已?怎么感觉像几年那么漫长,“他的伤,怎么样?”步天抿抿唇,睫毛轻轻一动,似乎有晶莹的东西落下来。他会让宁儿随行,不就是为了东海王的伤,虽然那时候他没跟宁儿说出实情。 “王爷的内伤有点儿严重,但不会有性命之忧,奴婢回来之后,曾开了药方给王爷送去,就是不知道王爷照方服药了没有。”宁儿是据实回禀,那之后她也没再见东海王的面。也许人家并不信任她的医术,弃之不理了呢。 “是吗?他内功修为亦少有人及,不会有事。” 步天淡然一笑,目光越过宫墙落向远处,东海王的内力修为本就不差他太多,何况为了离开这里,他一直日夜苦修,内息只会越来越强,那点小伤应该早没事了吧。 “是。” 宁儿想了想,还是算了,不要多事比较好,如果是别有居心之人伤了东海王,皇上一定会为他讨回来就对了,何须她多事。 “宁儿,那聂宜真当真是天仙绝色?” 步天回身看她,神情叫人看不出喜怒。东海王为他寻觅绝色佳人,不过是想借以替自己承欢于他而已。难道他始终不明白,步天会一直说“不”吗?他要的是东海王,没有谁可以代替。这些年东海王为他寻到的美人,也的确个个美貌无双,但也只是美貌而已,没有什么叫他动心的东西。 “……是。” 宁儿咬唇,想坦然回答,但却办不到,声音到底还是有点儿颤。在马车上时,她跟聂宜真有刹那的碰触,那如婴儿一般圣洁的容颜,一直萦绕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只要想起他,那贴身收藏的玉佩似乎也会微微地颤动起来。 “比东海王如何?” 步天似乎来了兴致,眸子闪着亮光,连宁儿都说好,看来这次东海王的确会给他一个惊喜。 “各有千秋吧,王爷出尘脱俗,聂公子……不染纤尘。”话一出口,宁儿不禁有些赧然,好像这两种说法差不多吧? “呵呵,”步天轻笑,“你跟东海王都将那聂宜真说到天上少有,朕都等不及去看看了。” “东海王的眼光,皇上不是一向信得过。” 步天远去,宁儿才长舒一口气。可是,皇上见了聂公子,会不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来?她突然觉得相当不忍。“为什么要答应进宫来?你就那么不爱惜自己吗?”站在原地发了会呆,她才疾步跟了上去。有些事情要发生的时候,反正她也阻止不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东海王府离皇宫这样近,绝对是步天故意的,这样一来一去之间,才不必花更多的时候。何况步天一身修为独步天下,“花影乱”身法施展开来,只须一柱香功夫就可到达。不必人通报,不必人领路,步天直入后堂,聂宜真所在的房间。门没有关,东海王也不在,整个后堂静得可怕。 宁儿随后进来,静立在步天身后。她赶得还真快,居然没落下步天多少,难道她也是个高手? 还是那间屋子里,聂宜真正伏桌而睡,浑身都在抖。相思毒差点又被引发,身上被东海王种下银针处又疼得厉害,他会好受得了才怪。看来他才睡去没多久,呼吸都有些不稳。 是他?步天微一侧首,问的自然是身后的宁儿,宁儿略一点头,低垂了眼睑,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能不能不看? “果然,超凡脱俗。” 待到看清伏在桌上的人儿那张脸时,步天不自禁地怔了怔,眼眸更黑更亮,聂宜真的这种苍白,这种清静,步天是第一次见。即使初见东海王时,也曾被他绝美的容貌所震撼,但那时的东海王眼神是星茫然而暴戾的。但聂宜真不同,真的很不同。还想再看得仔细些,步天似痴了一般,慢慢靠近,低下头去。再低一些,再低一些--- 睡梦中的聂宜真似察觉到异样,猛地睁开了眼睛:“谁?!”映入眼帘的脸近在咫尺,他吃了一惊,本能地起身,却重重摔了下去,“哦……”浑身的骨头一起叫嚣着疼,他痛苦地痉挛着,根本起不了身。 “你---” 宁儿失声惊呼,本能地想要上前相扶,却突然意识到什么,以更快的速度收回脚步。孔雀王面前,哪里有她出手的份。 “你是怎么气到东海王的,值得他对你下这样的狠手。” 步天轻叹,伸手扶他,就算人再不听话,也不用下这样的重手,会折磨死人的。 “别碰我!” 聂宜真嗓音已嘶哑,沉肩躲避,手肘处又是一阵剧痛,几乎要就此晕去。骨间有银针,无论多么小的动作都会令骨头移位,光是用想的,也知道该有多痛。 “你不愿意?就是说,东海王强逼于你?” 步天倒也不勉强,站起身来。东海王说过的,这种事要两情相悦,他为步天找来的人,都是自己愿意。这次东海王却破坏规矩了,难怪他要在聂宜真身上布防。 “他……没有,别人骗了我。” 聂宜真剧烈地喘息着,想起来,却怎么都动不了分毫。对于站在门口的宁儿,他只淡淡地看了一眼,就像从来不认识她。 “是吗?那就好。” 步天扬眉,伸手就拉起了他,动作那么快,快到聂宜真都来不及反应。 “你是孔雀王?” 聂宜真喘过一阵,大概觉得好受些了,这才抬起头来看他,眼眸闪烁着。其实不用步天回答,他也可以确定,应该就是吧,步天这份气度不是谁都会有的。 “我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对我很失望?” 步天背负双手,淡然站定,在聂宜真面前,他居然不以“朕”相称,很“低调”嘛。 “草民不敢,是皇上对草民失望吧,草民不懂得讨人欢心。” 聂宜真皱着眉,为免晕去,他慢慢坐到椅上。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孔雀王,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呢。而且他必须得承认,乍一见众口相传如恶魔转世一般的孔雀王,他着实吃惊不小。这样年轻、俊秀、莹润,甚至有些苍白的少年,真的是孔雀吗王?这事实跟传言,是不是差得太远了些。 “那倒不必,是朕想要的人,不必讨朕欢心。”步天扬眉笑笑,这倒是事实,他从不喜阿谀奉承那一套。说着话,他俯下身去,以手撑住桌沿,将聂宜真禁锢在双臂之间,轻声说道,“而你,朕要定了。” 聂宜真应该会惊慌失措,跳起来就跑吧?结果他料错了,聂宜真似乎也想明白了什么,脸容很平静,淡然一笑:“皇上错爱,草民不敢当,草民无才无能,若皇上不嫌草民粗手笨脚,草民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他的意思就是做步天的奴仆而已,不是暖床奴,当初答应东海王入京,他也没同意做这个。 “呵呵,”步天轻笑,直起身子,“那倒不必,朕的犬马已经够多,不差你一个。” “那,只能怨草民无福,不能侍奉皇上。” 聂宜真似乎松了一口气,身子死死倚在桌边,在右手肘上轻轻捏着。他这是在装傻呢,步天话里的意思,是个人都想得明白。 “不是这样,”步天突然摇首而笑,很惋惜的样子,“聂宜真,你是不是真的这么天真,以为这样就可以躲开朕?” 宁儿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心直落谷底,这次聂宜真是在劫难逃,说什么都没用的。她静静站在门口,一声不出,这屋里的氛围还真是奇怪。 “草民没有要躲皇上,草民是要见皇上的。”聂宜真喘息着笑笑,眼神很无辜。 “要见朕?你,有话要对朕说?”步天反倒沉得住气,坐了下来。 “是,草民会随东海王来京城,是草民自己愿意的,东海王没有逼草民。” 聂宜真年纪不大,思虑问题倒周全,东海王陷他如此境地,他竟不恨他,还替他善后。 “然后?” 步天一扬下巴,静侯下文。 “是塔祺族族长用草民妹妹的命相威胁,草民才不得不答应,不过族长也是为了族人,草民请皇上不要怪罪他们。”大概身上痛得更厉害了吧,聂宜真皱眉,气息都有些乱。 “那么,你是想……” 步天眼中笑意越来越深,倒是没想到,聂宜真美是绝美,心思这么单纯。 “族长没有放草民的妹妹出来,草民想去找她。”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临行之前他因中毒而昏迷,都忘了问莫千回是否履行了对他的承诺。 “那倒不必,朕会着人把你妹妹找来,与你团聚。”只是这件事吗,很容易,而且他已经命人去做了。步天忽然就觉得心情大好,又倾下身去,“至于你,留在朕身边就是。”因为他对他很感兴趣,比以往任何一个美人都要来得强烈。 宁儿脸色突然发白,抿紧了唇。说来真是奇怪,自从跟在步天身边,东海王进献的美人她也见过不少,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心疼的感觉。她这是找死呢,步天若是知道她的心思,那还了得。 “草民手脚粗鄙,无福侍奉皇上。” 聂宜真眼中终于闪过惧色,到底还是挣扎着起身,想要往外逃。东海王性子都那么冷酷,更不用说阅人无数的孔雀王了。落在他们手上,他的确是在劫难逃。 “别动,”步天翻腕压住了他,“你要乱动,银针入骨,神仙也取不出来。”银针现下在他骨缝中,若他动来动去太多了,磨穿骨头,针入骨髓,谁还救得了。 聂宜真脸色一变,不只为浑身上下的痛,压在他肩上的、步天的手,看看似温柔,却如有千斤重,叫他怎么躲?相比较起来,骨缝间的银针实在算不得什么。 35、懂事 “皇上,东海王回府。” 宁儿突然出声,那么突兀,那么的……迫不及待,她的意思是想借东海王救聂宜真吧,可惜,东海王只会将他推向更深的地狱而已。 “回来得正好,朕正要找他。” 步天倒是接着起身,他的气息忽地远了些,聂宜真瞬间就松了一口气。 “皇上。” 东海王右手负于身后,低首行礼。不是他要托大,是步天早有言在先,东海王于他,可不施跪拜之礼。他才一入府门,就知道步天在,所以才直接到后院来。 “东海王,聂宜真人都来了,你这样对他,是不是太狠了些。” 步天挥手,东海王便轻步进来,看都不看聂宜真一眼,人家是死是活,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就对了。 “臣还没有调教好他,怕他会伤了皇上。” 东海王神色不变,很自然地接口,银针刺骨虽狠绝,他却不会轻易使用,即使用了,也都是为了救人,只有这一次是例外。 “放开他。” 步天的话是圣旨,没人敢不听,东海王也一样,所以他说放就得放,没得商量。 “是。” 东海王立刻应了一声,过去将人扶正,右手快若闪电般在他身上拂过,已将银针尽数拔除。其实没有,他还留了一根在聂宜真右手肘---他不敢冒这个险,万一聂宜真真的伤了步天,怕是要天下大乱。 聂宜真死死咬住唇,脸色都有些发青,好在银针已除,等这痛过去,应该就会没事了吧。“谢……皇上恩典。”他突然皱眉,右手还是抬不起来,一动就痛得厉害,是怎么回事? “你还是不放心?” 步天看得分明,眉眼间有淡淡的怒气,就算东海王是为他,他还是很气。 “皇上恕罪。” 东海王不肯松口,反正到时候若步天真的受了什么伤害,他一定逃不过惩罚。 “也罢,就由了你,”步天忽地展颜,坐了下去,“朕今天来是想看看,那些个对朕千依百顺的美人儿,你是如何调教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苍白了脸色,最苍白的,当然是东海王,他就是因为不愿做这些事,才找人代替他取悦步天,即使是调教美人也是由妩媚出尘来做,他几曾动过这些美人儿一根手指头。 “怎么,朕不能看吗?还是你不愿意朕看到,你求欢的样子?” 步天微仰起脸来看他,从下巴到脖颈,弧度几近完美,此时他脸上的笑,是带着玩弄意味的。 东海王只是沉默,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怎么会,调教人的事,东海王哪会亲自来,会污了他的身份。”大概是气东海王伤他,阻他去找妹妹,聂宜真冷不丁接口,话里有有明显的报复意味。果然,东海王身子一震,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聂宜真当胸给他的这一剑,又准又狠,还真够绝。 “哦?”步天倒没见恼,眸子越发水润,“东海王,你身边倒不乏能人异士,不叫他们出来给朕见识见识吗?”这一趟还真来着了,不然他哪里会知道,原来东海王一直在假手于人,做调教美人的事。 “他们只是听臣的命令行事,又没有做错什么。” 东海王咬牙,早知道就拿银针封住聂宜真的嘴,省得他乱说话。其实细想想也难怪,一直以来他都是怎么对聂宜真的,难道还不准人家也为自己打算打算吗? “可你别忘了,你听命于朕。” 步天笑吟吟的,眸子却冰冷,东海王不听他的话,是他最气的事。 “皇上不是答应臣,无论臣做错什么事,都不会迁怒东海王府上下。”没办法的时候,东海王只能拿步天的话逼他收手。他死是早晚的事,可这些人,着实无辜。 “朕只说要见他们,没说要把他们怎么样,东海王,你非要朕生气?”步天一笑,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众人眼前一花,再回神时,他已扼住东海王的咽喉,这下出手还真是快呢。 “民女妩媚,叩见皇上。” “民---草民出尘,叩见皇上。” 出尘喉咙哽了哽,差点跟着妩媚说错话。他两个其实一直都在门外,只是得东海王示意不得进来,但他们做不到眼看着主子受苦而无动于衷,尤其是为了他们。步天对东海王一向不留情,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你们?” 帮朕调教出那么懂风情的美人?步天松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一双妙人,眼神锐利。 “咳---” 东海王轻咳几声,不自禁地横移脚步,挡在他两个身前。叫他们不要进来,偏不听话,当孔雀王是那么好打发的吗?这下怕是不好善后了。 “民女蒲柳之姿,污了皇上圣目,民女惭愧。” 妩媚低首垂目,脸容倒平静,人人都怕孔雀王,难道她不怕吗? “你们喜欢为朕调教美人?” 步天目光在出尘脸上一转,好像很满意的样子,他从来不知道,东海王身边还有这两号人物。 “不喜欢。”妩媚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宁儿吓了一跳,暗道这女子怎么这般大胆,敢对皇上说“不”,是想找死吗。 “嗯?”步天果然一怔,很意外的样子,“不喜欢,还做?”莫非是东海王强迫你们? “民女不做,王爷就得做。” 好像早就想好了似的,妩媚简直就是对答如流,一旁的出尘根本开不得口。 “闭嘴,想死吗你?!” 东海王一惊,厉声叱责,妩媚这是在救他吗?根本就是害他! “好个忠心的妩媚,朕喜欢!”步天大为赞赏,击掌叫好,“你既善于调教人,床第间的功夫,想必相当了得了?” 惨了。宁儿无声咬唇,她就知道,妩媚这般替人强出头,一定会惹恼孔雀王,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民女不敢,民女出身风尘,侍侯的人多了,知道的也就多些。” 妩媚倒不怕,巧笑嫣然,而且,她毫不介意当众说出自身来历,倒是不简单。 “出身风尘?东海王,你手上的人,真叫朕意外呢。” 步天看出来了,东海王很紧张这两个人,不管是为什么,但他很清楚,这两个人是东海王的软胁。 “她不懂事,皇上饶她这一回。” 东海王青紫了双唇,妩媚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当步天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吗?她难道不知道,人家越是为他求情,步天就会折磨他越狠。 “你呢,懂不懂事?” 东海王反应在他意料之中,步天笑笑,很期待的样子。 “……臣,懂事。” 东海王负于后的右手紧握成拳,剧烈地喘息了一声,他早知道,这一番折辱是逃不掉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还不到最后时候,有些事也说不准。 步天轻盈离去,宁儿随行,在回身的一瞬,她有意无意地看了聂宜真一眼。孔雀王此行本是为他,没想到一番对话下来,众人都暂时忽略了他的存在,如此说来,他好像也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单纯吧? 36、行刺 东海王在沐浴,房内热气氤氲,香气扑鼻,人待在这里,会格外的神清气爽。隔着一道纱帐,也能见他低垂着眼睑,睫毛轻颤,似乎很不安。今晚入宫见孔雀王,会有怎样的羞辱,他根本不去想---不是不愿或者不屑,而是不敢。 “王爷,不如……奴婢去吧?” 闯了祸的妩媚无比愧疚,要能救主子这一回,她死也行。那时候她也没有想到哪里去,只是怕主子被孔雀王责罚而已。可惜还是用错了方法,她不了解孔雀王,最终是这样的结果,东海王并不感到意外。 “你去,换不过我的。” 东海王语气淡然,语声却沙哑,是他亲口答应了步天,这件事无法改变了。反正孔雀王一直在等这样的机会,就算他想尽办法也躲不开的。步天对他的心思他很清楚,这么多年来了,为了躲他,他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可惜,最终却注定要承受这样的羞辱,这根本不能全怪妩媚。 “……对不起。” 妩媚深深垂下头去,咬破了唇。好吧,明日她就买副哑药来,将自己毒成个哑吧,免得以后再说错话,害到王爷。 “不是为你,不过,以后别逞强。”东海王并不恼,提醒她一句,不是谁都可以替人强出头的,因为这样的后果,妩媚担当不起。 “是,王爷。”妩媚好不惭愧,答应一声。 东海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一阵水响,妩媚立刻转过身去---美人出浴,她不敢看。少顷,有淡淡的清香之气飘过来,东海王已穿起内服,站定。“王爷,不然,奴婢叫他们闹些乱子?”妩媚边为东海王着装,边出馊主意。 “你敢。” 趁着她替他束腰时,东海王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她头顶一记,闹什么乱子都没用的,就算天塌了,步天也不会改变主意。万一再把妩媚给搭进去,他就亏大法了。妩媚赧然抚着被拍痛的地方,红了脸,这可怎么办才好? 蓦地,门外有异响,有人急匆匆进来,慌里懂张的,“王爷,好像有人闯进来了!”原来是出尘,好巧不巧的,他刚刚从外面进来,看到有不寻常的影子闪进了后院,应该是来行刺的吧。 “是谁这么大胆,敢闯东海王府?”妩媚冷笑,抢身就要出去。她反应倒是够快,可手上功夫却不行,出去也是白搭。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东海王眼眸一冷,飘然出去,一袭白衣将他衬托得犹如夜行天神,难以接近。妩媚出尘对视一眼,乖乖听话,不然还能怎的,他们又不懂武功,出去只会拖累主子。 后院唯一亮着的灯的地方,是聂宜真在的屋子。他好像很怕黑暗,只要一入夜就会点起烛火,彻夜不熄,所以目标太明显。卟,一声轻响,烛火跳了跳,又亮了起来。“谁?!”聂宜真有如惊弓之鸟,條然回身,还没看清楚是什么状况,眼前一花,已被人抒住了咽喉。 “别叫,不然杀了你!” 来人一身黑衣黑裤,黑布蒙面,只露出两只黑亮的眼睛---典型的刺客打扮,不是来行刺的才有鬼。 “我……不叫。” 聂宜真喘不过气来,涨红了脸,但他看上去却是淡定的,胆子倒不小。这也难怪,反正他不肯从孔雀王,早晚是个死,如果就这样死了,也处对孔雀王有交代,省下了日后的许多麻烦。 “东海王在哪里?” 刺客似乎有意压低了嗓音,声音粗哑,雌雄难辩。嘴里问着话,手上却不住加着力道,聂宜真已经因为呼吸不得而涨红了脸,眼看着就要晕过去,就算想回答他的话,又哪里能开得了口。 “你找我而已,放开他。” 东海王如幽灵一般出现在门口,右手握着长鞭,垂落的鞭梢微微振动,随时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 “谁?!” 这次轮到刺客吃了一惊,猛地撒手后退,这下他可大错特错,制住聂宜真至少是枚可利用的棋子,如今没了倚仗,他有多少绝招,能打得过东海王。聂宜真一下摔到地上去,手抚着咽喉,剧烈地咳嗽着,还好没什么大事。 “你要找的人,不问你为什么找我,要杀我就来。” 东海王冷笑,一句话说得刺客一愣一愣的,“你是东海王?你怎么会是东海王?”他好像怎么都无法相信的样子,世人传言东海王是孔雀王朝数一数二的高手,武功深不可测,出手无情。这样狠绝的人,应该长得凶神恶煞一般才对吧,至少不应该像他这样弱不禁风好不好? “呵呵,”东海王轻笑,说不出的讥讽,“你来是要我听你的无聊之语,还是要杀我?” “我?”刺客怔了怔,对了,我来做什么的?看他这个样子,脑子好像有点转不过弯,还敢出任务,不怕死得糊里糊涂吗? “不然,我杀你也一样。” 东海王说杀就杀,脚步一错,“唰”,长鞭挥出,挟带着逼人脸面的劲儿而去,可那刺客好像还没回过神,一动不动。 “闪开!” 一声厉叱,一道飞影流星般射进,生生将他扯离了东海王这一击的范围,顺势挥掌,反击过去。东海王右手长鞭已出,不及撤招,敌人又逼得太近,唯以左掌相接。“碰”一声响,东海王被震退三步,而来人只退了一步。 “炽,生死关头,你发什么呆?!”来人气急败坏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长剑在身前划个弧,将他和炽都护住。他两个一起出任务已不是第一次,可炽这个阵前走神的毛病,到现在还没改掉,真是要命。 “炎?” 炽怔了怔,随即回神,打了个冷颤,不过一瞬间他已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好险。 “还有人?” 东海王低语,左臂还在发麻。今晚他也心神不定吧,不然,哪会没有注意到,东海王府今晚有大难。 “妖孽,杀你用不了多少人!”炎绝对是个火爆脾气,一句话没说完,挺剑就刺。 妖孽?为什么这么说?东海王眼神无辜,飘身后退,炎脚下用力,举剑直追,两个人已战到一处。聂宜真只觉得一片眼花缭乱,也看不清场中两个人到底谁占了上风。 炽得了空,猛一下转过头来瞪着聂宜真,一步一步逼过去,“你是东海王什么人,说!” “我?什么人都不是。” 聂宜真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已抵上了墙,退无可退。看他满眼的惧意,又不时斜过眼去看东海王是不是得了空来救他,就知道他根本不想死。说到死容易,真正在死亡面前能够面不改色的,能有几人。 “不可能!什么人都不是,东海王干嘛救你?” 炽嗤之以鼻,大概觉得,聂宜真这笨蛋,骗不到他。聂宜真才是真的哼了一声,眼神不屑:救我?才不是,你要杀了我,他没法向孔雀王交代好不好? 不过,炽倒是这会子才看清楚聂宜真的样貌,又生生呆住:那个……什么的,怎么东海王府上,尽是天姿绝色,而且还都是男色?真是活见鬼。“避冥灵珠是不是在东海王府,说!”他一声大喝,很轻易的重新扼住了聂宜真的咽喉,他的武功对付东海王不行,对聂宜真那就太行了。 “什么……珠?” 聂宜真喘不过气,好不冤枉,他才来东海王府几天而已,哪里知道那么多? “还装傻?你---” 炽怒极,举手就要打,腕上蓦地一紧,已被东海王长鞭卷住。东海王果然是个狠角色,明明已被炎缠住,居然还能分身来对付炽,看来传言并没有言过其实。 “他什么都不知道,问他何用。” 东海王无声冷笑,为避冥灵珠而来吗,他们找错地方了。如果他知道避冥灵珠在哪里,或者已经找到,早已呈给孔雀王,怎么可能留在东海王府。说着话,他手臂一振,一股强劲的内息瞬间透过来,炽已变了脸色。 “炽,快让开!” 炎看出来了,东海王在意这个人,那他就有利用的价值。嘴上说话,手上也不闲着,炎手中剑犹如蛟龙,挥剑斩向东海王长鞭。怕伤到聂宜真,东海王手上一松,长鞭倒卷而回,炎侧身让过,就是因为他的纠缠,东海王才一时脱不了身,这个人看起来很不简单。 “我的手---”炽呻、吟一声,手腕上一圈青紫,手指都僵硬了起来,东海王的长鞭就跟长了眼睛似的,隔那么远还能精准无误地缠上他的手腕,他腕骨没被勒断,算是好的。 “炽,带这个人走!” 炎一个人对东海王,显然很吃力,这句话说的一波三折,有那么一两个字甚至听不清楚。 “我?哦,好!” 炽猛回神,抓住聂宜真肩膀,就要往外撤。 “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他,谁都不能把他带走,不然我怎么向皇上交代。” 东海王低语,眼神突然锐利,脚下踩着奇异的步子,刹那摆脱了炎的纠缠,已抢进屋中。 “快躲!” 炎大惊,不过眨眼间,东海王已逼近炽,他根本抢救不急!可救不及也得救,炎长剑一挺,飞身而上。 “来得好!” 不知天高地厚的炽还大叫一声,挥单掌迎上。就凭他,实在没多大本钱说这话,还是省省吧。纷乱间,炽只见东海王似乎笑了笑,手上一松,聂宜真已被他长鞭缠上腰身,拉了过去。 这么快? “该死!” 炎气急败坏地骂一句,一剑狠似一剑,要把人刺到满身窟窿似的。炽红了脸,出手时不要命似的,那意思大概是要将功补过吧。东海王身形左飘右避,不至落败,他自己脱困很容易,不容易的是还有个聂宜真。 “东海王,你打不过我们两个,乖乖受死吧!” 炽还有力气开口说话,手上立刻有些松劲,他的修为还没强到两不耽误的地步。 “他们要杀的是你,不用你管我。” 聂宜真只看得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在他周身飘来飘去,其他的一概看不出。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的招数其实都是冲他来的,只有这样,东海王才会为了救他而自顾不暇,他们才能找到破绽杀东海王。 “闭嘴!” 东海王厉叱,一个旋身,将两人逼开两步,扯住聂宜真右手拉了就走。先把他扔一边去,没了后顾之忧再说。可这两人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不过一瞬间又双双举剑重新逼了上来,如附骨之蛆一样的,怎么都摆脱不掉。 “啊呀!” 本来可以的,谁料聂宜真突然痛叫,捂臂弯下腰去,东海王身形也不自禁地一顿,要人命的两剑就刺了过来。 “想死吗?!” 东海王低声骂,距离如此之近,长鞭完全失去效用,电光火石之间他只能飞起一脚,踢中炽手腕。长剑发出一声龙吟,飞向半空,炽痛叫一声,仰脸望着苍穹,呆呆出神。但也只能如此了,炎这一剑,东海王万万避不开的,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一个滑步,挡到聂宜真身前。哧一声轻响,剑锋堪堪划过东海王右肩头,细丝一样的血迹慢慢渗出来,他本能地扣紧了聂宜真,怕他跑了似的。 “妖孽,受死吧!” 炎大为兴奋,眼神條地狂热,手中剑一伸,向着东海王心口就刺了过去。只要杀了东海王,孔雀王就很容易对付了。 “放手!” 聂宜真脸色惨白,似乎承受了极大的痛苦,狠狠甩开了他,东海王则抿紧了唇,眼中杀机已现,内力运处,手中长鞭條地飞扬了起来。 “你---” 炎身子大震,吃了一惊,本能地后退,这个东海王是铁打的吗,明明受了伤,居然还有如此强劲的内息? “我原本不想杀你们,是你们自寻死路,怨不得我。” 东海王冷笑,才要上前,肩上伤口却猛地剧痛,脚下一软,倾倒了身子。奇怪,这伤口不长,也不深,为何会痛到入心入脾。难道是……剑上有毒? “别乱动,”炽左手托着右手腕,皱眉,“东海王,你已中了我们的毒,没有我们的解药,必死无疑!“不过,他也不好过就对了,东海王这一脚,结结实实踢中他右手腕,想来骨头已断,这一下没个仨月俩月,他别想出任务了。 “可笑!”东海王厉声清叱,猛一下起身,长鞭已席卷而出,“区区‘碧落黄泉’之毒,能奈我何?!” 就因为这“碧落黄泉”之毒,东海王才确定这两个人来自劫余门。他奉孔雀王之命灭了凤栖族,惹到了劫余门,他们当然要想尽办法杀他来报仇。只是没想到,他们的胆子会这么大,敢跑到东海王府来动手。也怪他一时大意,为护聂宜真而中了毒,这下有了大麻烦了。 “你---”他知道?!炽大吃一惊,本能地去看炎,东海王知道这毒是什么,就是说他也能解了?怪不得他一点都不受影响呢。谁料就只这一失神间“啪”一声响,他肩头已狠狠着了一鞭,剧痛传来,他忍不住地叫了一声。。 “炽,你找死吗你?!”炎又惊又怒,该死的炽,每次都这样,早晚是个死! 东海王无声冷笑,长鞭化作无数玄青色影子,一波一波,无穷无尽。炎护着炽急退,无论怎样躲闪,都觉劲风扑面,身上不时剧痛难当,已着了不下十几鞭。看来东海王被他们逼出了火气,而他们根本不是人家对手。 “走!”炎咬牙,不甘却又必须离去,碧落黄泉之毒如果对东海王无用,他们就没有胜算。今日行刺失败,回去跟门主又有一番交代了。炽已对东海王生出惧意,闻言飞身而起,片刻间两人已没了踪影,刚才还杀机四的院子突然就变得死一样的寂静起来。 “你---” 聂宜真小心地开口,东海王身子一个踉跄,转目看向伤处,衣衫已透出碧色----碧落黄泉之毒,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37、侍寝 站在抱云宫门外,东海王下意识地抚了抚伤口处,这才一把推开了门。伤处已被他仔细处理过,应该看不出什么,但这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却掩饰不掉。而且他总觉得冷得想要打颤,可现在明明就是七月天,白日里骄阳似火、夜间闷热难耐的七月。 “你想不想知道,如果你不来,朕会怎么做?” 步天慵懒地斜倚在床榻上,轻闭着双眸。这张床够大、够软、够香,适合做些叫人欲仙欲死的事。他早已沐浴熏香,等候多时,照这样看起来,好像他是等候别人临幸的人一样。 “我不必想,我会来。”东海王面无表情,走得虽慢,却一直不停地走过去,在床榻前站定,胸膛微微地起伏着。 “呵呵,”步天轻笑,睁开眼眸,眼波荡漾,“早知道你会这么说。”话落,他伸手轻轻一带,将东海王拉进怀中。 伤口犹如要被撕裂一般,东海王抿唇,几乎要呻、吟出声。那时候他只是说大话罢了,碧落黄泉之毒他根本解不了。所以,这会儿他脸色都有些发青,而步天只当他是不堪忍受接下来的屈辱而已,一时还没想到别处去。 “朕实在很想知道,你怎么会觉得跟朕在一起是那么不堪。” 步天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划过东海王的脸颊,眼神都朦胧了起来。人与人之间的情意分很多种,不管是男子跟女子,还是男子跟男子,亦或是女子跟女子,两个人能够在一起,都是难得的缘分。既然有缘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好好感谢上苍,反而要彼此伤害,刻骨铭心地去恨。 “皇上明知道臣的心意,多说何益。” 东海王仰躺着,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同样的话他不想说第二次,而为了躲开步天,他曾无数次求过他,不过都没用就是了。跟他在一起,只是步天觉得快乐而已,他只当这是难以忍受的污辱,这叫他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你既不想,那就想法子别让朕逮到机会,也就是了。” 步天也不恼,轻笑一声,慢慢低头。眼看着他身子要压下来,东海王眼神数变,突然侧过身去,不过,他身心是完全放松的。 “转过身来。” 步天似乎窒了窒,声音里有隐隐的怒意,他自问样貌没那么不入眼,可这该死的东海王,居然把个冰冷的背给他,算什么意思。 “……皇上何苦……迫人太甚。” 东海王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他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步天会碰到肩上那道伤口。今晚被行刺的事,他不想让步天知道,不然他一个大怒,一定会对付劫余门,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你不听朕的话?”步天咬牙,蓦地扣紧了他的肩。 “嗯……”东海王闷哼一声,身子剧烈一颤,分不清是伤口疼,还是肩上骨头疼,步天这一下出手还真是准呢。 “朕只想----你受了伤?!”狠命压过东海王的肩,步天才要怒火冲天,却惊见他肩头衣衫丝丝血红---是带着绿色的血红。 “东海王府今晚……有刺客……” 东海王咬牙轻颤,碧落黄泉之毒发作起来,是这种感觉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不再流动,冷得叫人无法忍受,眼前已一片模糊,他早看不清步天近在咫尺的脸。明明不想说的,如今他神智已有些模糊,想来他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吧。 “该死!”步天狠狠咒骂,一把抱起他,早没了先前的心情,“伤都伤了,为何还要来?!”不拿自己当回事吗,还是以为他孔雀王是冷血的,只顾自己,不顾人家的命? “我不敢试,如果……我不来,皇上会……怎样……” 东海王惨白着脸,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玩笑,绝对的冷幽默。 “以后,我会给你机会,试一次。”步天怒极反笑,将他放下,衣袖一挥,一股大力直要将抱云宫的门掀下来,“宁儿!” “皇上有何吩咐?” 宁儿也不知原先在何处,声音响起之时,人已立在纱帐外。 “自己看。” 步天衣袖一挥,纱帐飘然落地。宁儿只瞧了一眼,鼻端传来淡淡的腥味儿,她脸色一变,“碧落黄泉。”这毒相当霸道,她根本就解不了。 “解不了?” 步天眼神一冷,周身有隐隐的寒气流动,可他他怒有何用,宁儿医术之深浅,他又不是不知。当然,解不了归解不了,她能看出来是什么毒,也算不错。 “奴婢该死!不过,百里公子---” 宁儿才要惭愧,陡地又亮了眼睛,很惊喜的样子,有这个神医在,没问题的。 “他?没用。” 步天冷笑,右掌上内力一聚,贴在东海王心口。少顷,一股冰凉却柔和的内息缓缓透入,这毒一时半会解不了,先护住东海王心脉再说。 “为什么?”宁儿不解,本能反问,百里公子医术超绝,孔雀王朝宫内,无人不知,都不叫人来看一看,就知道他解不了吗?步天不答,脸容更冷,眼里的愤怒真叫人害怕。“皇上恕罪,奴婢告退。”她心中凛了凛,先走再说。 难道百里公子的医术只是浪得虚名?可是不会呀,每次她跟人家学医,大多数时候是在惊叹的。那到底为什么步天不用他?宁儿静立在暗处,苦苦思索。她进宫不过年余时间,有很多事,她不知道,也无从得知,宫中人对百里公子的过往讳莫如深,步天更不允任何人接近谢客斋。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磨机,也许就只他两个清楚吧。 东海王毒发,这一夜一直昏睡,不时打着哆嗦,那样子真叫人心疼。天快亮时,步天吩咐宁儿看着他,自己则去沐浴更衣,准备上早朝。步天此人就是极爱洁净,每次上早朝前都要仔细沐浴,下了早朝再沐浴一次,因而他身上时时都带着清新之气,这一点倒是跟东海王很像。 宁儿担心得要命,一直站在纱帐外,眼睛几乎不离东海王周身,幸好他一直在沉睡,好像没有什么不妥。“这碧落黄泉,好像也没那么---”一句话未完,东海王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眸暗淡而迷茫,似乎不知身处何地。“王爷有什么吩咐吗?”她心里跳了跳,东海王的样子,不大对劲。 东海王不答,似是想要起来,但刚侧过身,就一口血吐在床上,无力地伏倒了身子。 “王爷?!” 宁儿大惊,飞身而入,一把扶住了他。 “送我回……府。” 东海王剧烈地喘息着,好像很急,他一夜未归,妩媚出尘一定不会放心,万一他们胡闹起来,惹怒步天,又是一桩麻烦。 “这……恕奴婢不能从命,皇上吩咐,要奴婢好好照顾王爷。” 宁儿面露难色,两个都是主子,哪个的话她也不敢不听。 “那么……别管我。” 东海王脸色一冷,眸子也变得无比清澈。他求人,一向只求一次,如果被拒绝,他就永不会再开第二次口---当然,步天是个例外。 “王爷---” 宁儿才要阻止,却见东海王右手一震,指尖有亮光一闪而过---他在威胁她。“你若敢拦我,我……”伤口剧烈一痛,东海王咬唇,余下的话哽在了喉口。 “王爷,这毒不好解的,你何必糟蹋自己。” 宁儿眼中闪过惧色,不敢上前,但也不退,若是东海王出了什么事,步天一样不会饶过她。 “哦……” 东海王再想要坚持,也没可能的,毒素疯狂流窜全身,他整个人都摔回到床上去,现在他唯一的感觉就是冷,好冷。 “王爷?!”宁儿惨然变了脸色,想扶他,又不敢。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对了,师父?!”陡然想到这大救星,宁儿惊喜莫名的,一把拉开门,飞也似地跑去,虽说这个神医不是那么好请,然能救东海王一命的,唯他而已。这一急一怕的,宁儿怎么就忘了,步天不指望百里公子的。 38、死敌 谢客斋里很安静,这个其实很正常,大多数时候,这里只有百里公子一个人在,能有什么动静。 “师父,弟子求见。”宁儿身影只一闪,已进入屋中。百里公子和衣而卧,睡得正宁静,长长的睫毛不时轻颤,是梦见什么人了吗?“师父?”他不答,宁儿急了,拿手推他肩头。 “你难道忘了,我浑身皆毒。”百里公子睁开眼睛,眸子里两点星光,暗夜里看来,格外晶莹。他其实才刚刚躺下不久,神智还是清醒的。 “师父,十万火急,救命,快走!” 宁儿哪里顾得了这许多,一把扯了人就走。管他什么毒不毒的,她好歹也跟师父学了一年好不好,不是什么都不懂。百里公子身不由己地被扯了起来,才走一步,唇间就溢出细不可闻的呻、吟声,陡然顿住了身子。 “师父?”宁儿不自禁地跟着停下,惊问,都什么时候了,师父又要耍小孩子脾气吗? “我为什么要救,我又不欠人什么。” 百里公子扬扬眉,手腕一拧挣脱了她,他性子虽淡然,却从不喜与人太亲近,尤其是肌肤相接。宁儿不知道的是,拜东海王所赐,他膝上骨间有银针,这一下剧烈动弹,双膝登时痛入骨髓,没当场昏过去,也算他够坚忍。 “可是,师父若不救人,东海王会死的!” 宁儿急得涨红了脸,就差跪下来哀求。 东海王?是他有事吗?“死又怎样,他杀戮无数,早晚得到报应。”百里公子无所谓地笑笑,移步回桌边坐下。怪不得他平日从不出谢客斋大门,宁儿每次来见他,都见他坐在那里,原来是动不得。 “这……王爷他其实……” 宁儿脸色变了变,欲待解释又无从说起,一将功成万骨枯,用得着说得很明白吗?不过听师父的话音,好像对东海王有很深的恨意,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从来就没有见过面,会结下怨仇吗? “到底什么事?” 半晌不见她有下文,百里公子抬头看她,脸上笑意盎然。宁儿还说什么十万火急呢,这宫中人与他而言都是陌生人,没有谁是他必须要救的。 “是……弟子,弟子惭愧,东海王中毒,弟子救不了。” 宁儿抿唇,不怎么抱希望了,瞧师父那视人命如草芥的样子,哪里像个医者。 “中毒?他不是百毒不侵?” 百里公子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一提到东海王,有异样光华瞬间划过他的眼眸,快到宁儿根本来不及察觉。 “谁说的?东海王也是凡人好不好,师父快点啦,迟了真的会出人命的!” 宁儿急了起来,若是耽搁得久了,东海王出了事,她也跟着完蛋。 “是你要我救,还是孔雀王?” 百里公子微仰起脸看她,脸上笑容高深莫测,这个倒是很值得问问,步天不是不知道东海王跟他之间的恩怨,不可能要他替人解毒吧?反正他救人行,毒人也一样行。 “是……弟子。” 宁儿咬唇,这次是她私自决定的,她不能眼看着东海王这样而不救,只有一丝机会,就要试一试。至于孔雀王知道会后不会怪她,等下再说。 “怪不得。” 这样就对了,也就是说,孔雀王这时候不在吗?百里公子笑笑,还真就慢慢起身,拿过药箱来出门。 “师父,弟子帮---”宁儿抢着过去拿药箱,百里公子却并不领情,侧身躲过,一步一步,慢慢出去。“……你。”宁儿吐舌,乖乖跟上去,师父肯出手啦,一定没问题! 银针刺骨虽不致命,却叫人痛到无法忍受,如此看来百里公子忍耐力够惊人,居然能在痛到昏过去之前到达抱云宫,当然也是因为这两处离得并不远。一路上,宁儿虽误以为百里公子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却丝毫也不敢催他,但愿还赶得及。 总算到了抱云宫,宁儿抢着进屋,却见东海王似已晕去,侧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就连呼吸也几乎没有,不会是死了吧?“王爷?”宁儿心一紧,颤声叫,人要死了,她就算是猫,有九条命也不够赔的。 “放心,人还没死。” 百里公子举袖轻拭额角的冷汗,笑笑。 宁儿松一口气,赶紧站到一边去,师父面前,哪有她这做弟子的多嘴的份。 “碧落黄泉?你有得受了。”只一眼,他就看出究竟来,这“神医”的名头,不是白吓人的。 “需要什么吗?” 孔雀王朝皇宫宝物比比皆是,就看百里公子怎么开这个口。宁儿就是有动用宫中一切的权利,光是看她腰间那一串叮当响的钥匙,就可窥一二。 百里公子不答,才要过去,东海王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锐利,“你---”他怎么敢私自离开谢客斋,不拿孔雀王的命令当一回事吗?照这样看起来,他们两个果然是认识的,而且渊源不浅呢。 “你对孔雀王,还真是忠心。” 自己都伤成这般模样了,还想着对付别人。百里公子倒不急,淡然看着东海王挣扎着起身,却又因站不住而摔坐到椅上去。谁试过浑身的血液都冻成冰的感觉?那种彻骨的寒,真叫人绝望,无法忍受。 “你最好,回你的谢客斋去,否则---” 东海王急促地喘息一声,抠紧了桌沿,若是步天回来,在这里看到他,后果难料。 “王爷,是奴婢求师父来的,你中了毒,除了师父---” 宁儿急急想要解释,东海王眼神一寒,她條地闭上了嘴,乖乖,这是什么杀人的眼光?难道她想要救他,这也错了? “你跟劫余门的人有仇?” 百里公子笑笑,慢慢伸出手去,但不是察看东海王的伤处,而是扼向他的咽喉。似乎没把东海王的威胁放在心上,百里公子这话问的,很随意。 “劫余门?!” 宁儿一惊,浑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劫余门的存在,已有几十年,但他们真正为世人所知悉、畏惧,却是近几年的事。对于劫余门所有的一切,没有人知道,唯可知的是如今他们忽然针对孔雀王朝出手,很是诡异。 “……是他们跟孔雀王朝有仇。” 东海王原本不想答,是觉得没有必要解释什么,是步天叫他做的事他就会去做,问那么多做什么。 “谁叫你听命于孔雀王。”就算被他们杀了,也活该。百里公子扬了扬眉,那只手便很轻易地落在东海王颈项间,目中杀气已现。枉东海王阅敌无数,居然如此轻易就让人制住要害,算怎么回事? “师父,不---” 一股无形的杀气瞬间扑面而来,宁儿大惊,抢过去救,但愿还来得及。 “不要---” 东海王才是真正一惊,但改变不了什么,不过转瞬间,百里公子右手已死死扣住了宁儿的咽喉,这一下声东击西还真拙,不过也很有效。只是宁儿颇为不解,为何百里公子要对付的是她,而不是东海王。“师……父?”宁儿呼吸不得,脸已青紫,她可是他唯一的弟子好不好,他能下得了手杀她? “你想不想这丫头死?” 百里公子还是在笑,好像在跟人开玩笑一样。但东海王知道,百里公子是绝对认真的,因为他对孔雀王步天、对他的怨恨,是种在骨子里的。因为,是他灭了凤栖族,害得百里公子成了孔雀王的阶下囚,受尽凌辱,不见天日。 “你想……怎样?” 东海王勉强起身,却连动一下手指都难。百里公子就是算准了,碧落黄泉之毒发作时,会叫人失去所有出手或反击的能力。 “你知道。” 百里公子微低首,视线落在自己双膝上,如果这禁锢除去,这宫中没人阻得了他--在孔雀王不在,东海王起不了身的情况之下。 “王爷,他、他---”师父他想怎样?不管他想怎样,总之不是容易办的事情就对了,不然他又何必用这样的法子,威胁东海王。“不、不……王爷,不、要---”不能答应,万万不能,不然,孔雀王一样不会放过她。 “就算我放过你,也没用,你走不了的。”话是这么说,但东海王明显在犹豫,宁儿是步天身边的人,他不能见死不救。 百里公子笑笑,手上加了两分力道,他被废的是双腿,一身内息还在。 “呃---” 宁儿脸容痛苦,慢慢停止了挣扎,百里公子,她的师父,出手还真是不留情。东海王看着他们,沉默下去,显然在做着抉择。 “世人传言,东海王是无心之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百里公子扬眉,左手腕一番,一柄三寸长的小刀滑落掌中。对付弱女子,用得着动刀子吗,随便洒点儿毒在宁儿身上,万事皆休。 “你,若伤了她,孔雀王不会放过你。” 东海王脸色一变,反手捂住了肩头,只要一急、一气,伤口就会疼得格外厉害,可恨的是,他一丝力气都使不出。 百里公子扬眉,手一扬,就要---- “好!”东海王突然叫,“我答应你,你放过她。” 这人,答应得倒痛快,他就不会赌一赌,如果他不答应,百里公子会不会真的杀宁儿。 “看来,传言不可信。” 百里公子笑笑,松开手,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东海王会答应得这般快。 “咳---王爷,不能---咳咳---” 宁儿拼命呼吸着救人命的空气,脸色却是越来越白。她虽不知个中内情,却也听出来,东海王要放百里公子离开,而且还是为了她,这怎么能行?别忘了,是她请了百里公子来,结果……这样算起来,他们两个谁的罪过更重? “你的毒,我解,这样算起来,你也不吃亏。” 百里公子伸手打开药箱,拿出小药枕来,当然是把脉用的。 “王爷,你、你别答应---” 宁儿喘过一阵,呼吸顺畅了,才想起重要的事来。可问题是,东海王到底答应了百里公子什么?这事闹的,她想阻止,也不得其门而入。 东海王凝眸,不语,答应了就是答应了,现在再反悔何用。但这件事不应该是他说了就算的吧,如果他能随意放人,何至于到现在自己还逃脱不得。 “王爷,不把手给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东海王什么承诺的缘故,百里公子笑得很可爱,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叫人怎么看,怎么想啃上一口。 39、污辱 “王---” “孔雀王回来了,丫头,不想死就少说话。” 百里公子突然抬手一拂,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宁儿不得不闭了嘴,脸色却惨变:孔雀王?这下可糟了!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珠帘一动,步天已轻盈而入,沐浴过后他换上一身朝服,看去英气逼人。在看到这一屋子人时,他目光突然锐利。 “皇上,师父他---” 宁儿一惊,屈膝就要跪,她原本也是不想东海王有事,可谁知道会有这般变故。 “别告诉朕,你是自己愿意要给东海王解毒。” 步天就是步天,这话说的,相当有玄机,说这话时,他手一挥,阻止宁儿的揖拜。 “问你的宁儿。” 百里公子孩子似地耸肩,倒也不急了,反正正主儿都回来了,他不急着说什么。 “是你自作主张?” 步天微一侧眸,右手翻腕成掌,掌心一团蓝绿色的光芒,寒气逼人,如果他没记错,昨晚他应该说过,找百里公子无用。 “奴婢是瞧王爷似乎顶不住了,就---” 宁儿满头冷汗涔涔而下,唇已青紫,在这宫中,她尽得步天宠爱又如何,若是做错了事,一样不得善果。 “哦……” 似是受不了这般杀气,东海王沉肩,低声呻、吟。 “好,”步天突然一笑,振臂散去掌力,“神医,你怎么说?”既然人都请来了,能救最好。 “这个吗,当然一命是换一命。” 百里公子伸出两根手指,很期待的样子,难道他又改变了主意,想孔雀王亲自答应放他?不过这个可是很难,孔雀王一向只胁迫别人,别人什么时候胁迫得了他。如今倒是孔雀王有求于他,也算是个机会。 “可以,”步天才要怒,却瞬间释然,“不过,除了你之外。”反正在他的天牢之中,关了很多百里公子在意的人,随便哪一个都行。 “呵呵,”百里公子笑,并不意外,“原来,东海王的命不值几许。” 随便一个人就能换东海王的命,就是说,他的命比东海王要贵得多,是这意思吗?就算是这意思,也不用明着说出来,激怒孔雀王吧?反正他也留了后手的,何必冒这个险。 “东海王交给你,他的毒解了,他们你要放哪个,就放哪个。” 步天转身离去,宁儿随后跟上,他倒真是放心让这两个仇家单独相处。其实是没办法,该上早朝了,身为孔雀王朝王者,他有很多朝政之事要处理的,反正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有那么多凤栖族的人在他手上,他不怕百里公子会耍什么花招。 “好玩,”百里公子扬眉,眼中有少年人独有的傲气,“孔雀王,我很期待,你需要我救的那一天。”他就可以知道,孔雀王的命能换几条人命,那一定是很有意思的事。 “我也一样。”看吧,果然有意思,连孔雀王,都想见识呢。 屋子里只剩下百里公子跟东海王两个人,对面而立,感觉有点儿奇怪。“不坐下吗?”到底是百里公子先开口,先坐下去,又抬起头来看东海王。没办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 “你走不掉的,宁儿对孔雀王很忠心。” 东海王还真就坐下,伸出手来。他这话的意思,无非就是说宁儿会把一切都告诉孔雀王,孔雀王若知道了这件事,会不阻止他离开吗? “你真这样以为?” 百里公子斜他一眼,四根纤细的手指搭上东海王脉门,那种冰凉、柔滑、细腻的感觉同时传入两人心里,也不知是谁颤抖了一下。亦或是,两人都抖了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东海王脸色一变,神情悚然:莫非百里公子入宫年余,已看清很多事? “你担心我?” 百里公子轻轻动着手指,极有韵律,看他那样子,不像是在诊病,倒像是在欣赏歌舞一般。 “我担不起。” 东海王冷然,别过脸去。既然不是又何必躲,既然是又何必不认,他们不过是没长大的孩子而已,怎么就牵扯了这么多的恩恩怨怨。 “你放心好了,我知道,无论宁儿姑娘会不会说出今日之事,我都走不了的。” 呃---原来他知道?那干嘛搞这么隆重,跟真事儿似的? “是你找错人。”东海王回眸,冷笑,拿宁儿威胁他,不如直接拿他威胁孔雀王,或许,还有那么一丝胜算。 百里公子扬眉,不置可否,跟着皱起了眉,指下的脉相很奇怪,似乎不只是中了碧落黄泉之毒那么简单。他不会看错的,东海王体内蜇伏着一股莫大的力量正蠢蠢欲动,不过,还有比这更奇怪的。 “你之前受过很严重的内伤?” 百里公子越是诊下去,眉头就皱得越紧,如果不是,何以他的心脉会如此脆弱,似乎……随时要断掉的样子。这跟他体内拥有巨大的力量,似乎很矛盾,偏偏又共存于其中,他行医十几年,如此状况,是头一次见。 “治不得便治不得,问那么多做什么。”东海王眼神一变,抽手,他手才一动,百里公子却突然扣紧了他脉门。“放手!”半边身子登时酸麻不堪,东海王苍白了脸,左手一翻,指尖亮光刺眼,他的银针虽狠,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 “我对你又没有恶意,你气什么。”百里公子笑笑,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却在电光火石之间制住了东海王左臂。 “你---”东海王一惊,起身要躲,却正好如了百里公子的意。 “躲这么快?在孔雀王面前,也是如此?” 百里公子就势起身,上身只一前倾,便将东海王压在桌面,压得很紧,两人的脸几乎要挨到一起去。 “放开我!想死吗你?!” 东海王眸子里闪过杀机,吐字如冰,被孔雀王逼迫的画面无情闪过脑际,他有种强烈的、想要杀人的冲动。 “反应这么大,就是说,你并不想留在孔雀王身边?” 百里公子人敛去笑容,慢慢将脸凑近去,他想要知道的事,未免太多了些。 “你……再不走开,我---” 东海王咬牙,想做什么,却连握起拳来都不能,百里公子死死扣着他双腕,他一丝力气都使不出,右肩上的伤口如撕裂一般的痛着,除了剧烈喘息,他什么都做不得。 “我不是孔雀王,你怕什么。” 百里公子很不怕死,再挨近一点,水样的双唇几乎贴上东海王脸颊,可他这说的跟做的,未免太不搭了。 “你---” 东海王怒极,这姿势叫他相当受辱,几次挣扎,却都无补于事。 “你别气,我只是有个问题要问你,你说,你认得我吗?” 百里公子眼神真的很清澈,不像要污辱人的样子,可他他这话就问的相当没水准了。 “认得,怎样?” 难得的,东海王居然很配合,答得很痛快。 “真的?!什么时候认得我的?!是不是……很久以前?” 百里公子很惊喜的样子,整个人都趴了上去。 “你的凤栖族,为我所灭。” 而你,是被我抓到了孔雀王面前。东海王冷笑,想借机报仇而已,问那么多何益。 “你是说,那时候?可是,不对的……” 百里公子一呆,很失望的样子,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绝不是。记忆中有些东西模糊而残缺,可在凤栖族被灭那一天,乍见东海王时,有些东西狠狠撞击了他的身心。在面对东海王时,他总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这样,他堂堂凤栖族族长,怎会在不曾出手之前就被敌人制住。他对不起他的族人,所以活该受这份罪。 “你要杀我,替你族人报仇,现在,倒是机会。” 大概突然想明白了这一点,东海王很没有心机地笑,放弃了挣扎,他怎么忘了,他欠人家凤栖族什么。 “我没那么笨啦,孔雀王手里,握着我族人的命。”百里公子回神,松手起身。 东海王似乎怔了怔,慢慢起身,沉默下去。同为习武之人,他怎会感觉不出来,百里公子对他根本没有杀机。 “碧落黄泉之毒难解,你等我回去配制解药。”似乎受不了这种迷茫而不得解脱的感觉,百里公子回头就走。“呃---”才迈一步,膝间一阵剧痛,令得他几乎跌倒,跑这么快,忘了这回事了。东海王一个闪身扶住他,刚刚不让人家碰,现在又主动抱人家,算什么意思。 “别动,银针一旦入骨,神仙难救。” 东海王这话是出自真心的,自打他把百里公子送到孔雀王手上,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他曾经以为只要一见面,百里公子跟他就会不死不休的,谁想得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拜你所赐。” 百里公子老大不高兴的白他一眼,其实除了痛,他更多的是觉得丢脸啦。想他堂堂神医,居然连一枚小小的银针都取不出来,吹那么大名堂做什么。东海王这银针用劲很巧,用内力逼不出来,若剖骨取针又未必找得到,真是麻烦。 “我放你走。”突然间做出这个决定,东海王自己都是一惊,却没有要后悔的感觉,似乎本来就应该是这样。话音一落,他右手手指一屈,扣向百里公子双膝。然百里公子眼神一冷,手一横,隔挡住他的手。“你不走?”东海王皱眉,百里公子出手还真是不留情,他腕骨都被硌得生疼。 “你现在放我何用,我的族人,还在孔雀王手上。”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无论怎样,他都有法子离开的,步天就是吃准他这一点,才不限制他的自由。 “随你。” 东海王略一沉吟,不再坚持,可他们两个不是敌人吗,从什么时候开始惺惺相惜了?直到百里公子离开很久,他仍怔怔发呆。他又不是笨蛋,怎么会看不出来百里公子已放弃离开。不只是因为他记起来,还有族人在孔雀王手里,更重要的是…… 40、罪人 不知道过去多久,房中渐渐暗了下来,窗外树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树影摇动,似乎埋伏了千军万马,叫人心惊。因为毒发的缘故,东海王直冷得无法忍受,便坐到床上去拥紧了棉被---尽管他不想周身有任何带有步天气息的东西。 少倾,“吱呀”一声门响,步天和宁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皇上,王爷好像还没有……”就着昏暗的光线,宁儿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来:看王爷还是抖个不停,难道是师父也解不了碧落黄泉之毒? 步天冷冷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看来,你的师父要跟朕藏私。”宁儿一怔:皇上的意思该不会是说,百里公子明明会解,却故意不肯帮忙吧?应该不至于,跟在百里公子身边一年多,她觉得他不是这样心狠的人。 东海王并没有睡着,闻言睁开眼睛,挣扎着起身,“配制解药……需要时间的。”他不想步天误会百里公子,或者别的什么,因为刚刚跟百里公子这一接触,他突然觉得对凤栖族有相当的负罪感---虽然他并没有当着百里公子的面表现出这一点来。 眼看着东海王摇摇欲坠,而步天没有要扶人的意思,宁儿赶紧上前去扶他,“王爷小心一些。”当然,她只是将他扶起来立刻就松手后退,在步天面前,她哪里敢跟东海王有所牵扯。再说,东海王跟师父之间有到底有什么约定,她一直急着想要知道,她怕那后果是她负担不起的。 太阳已经升起来,丝丝阳光透过窗菱照在桌面,斑斑驳驳的,还感受不到暖意。东海王静静站在一边,不抬眸,也不说话。他跟步天之间一向都是这样的,这感觉还真奇怪。 步天看他一眼,慢慢坐下来,又抬起眼眸去看东海王,“昨晚的刺客,是怎么回事?”他眼神那么冰冷,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关心人的样子。 东海王微哂,“他们吗,是为避冥灵珠而来。”避冥灵珠是凤栖族圣物,相传凤栖族已守护它数百年,据说避冥灵珠有起死回生之功效,至于是真是假,便无人得知。其实真要说起来,凤栖族会如此看重避冥灵珠并非为此,更多时候,它代表的是一种坚持,一种信仰。 步天一怔,随即扬眉,“避冥灵珠?他们找错人了。”避冥灵珠要那么容易被找到,还有什么意思。再说,他如果能找到避冥灵珠,哪有别人的份,因为他比任何人都需要灵珠。 东海王无声冷笑,“是我灭了凤栖族,劫余门的人要找我,理所应当。”这话不无嘲讽之意。一朝得了步天的命令,东海王带兵破了凤栖族那日,其实并没有多少杀戮。但凤栖族人对他的仇恨,还是深深种在他们心里,至今他还可忆起,他们看着他时,愤怒而屈辱的眼神。 他们两个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的,但宁儿越听下去目光就越是闪烁,好像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样子。 步天虽未回头,却已感觉到什么,“你有话要问?”这话当然是问宁儿的,他感觉如此敏锐,连东海王都为之动容。 宁儿一惊,到这个份上也不得不问,“恕奴婢大胆,劫余门与凤栖族,有什么牵扯吗?”这件事宁儿想了很久了,却一直不得要领。凤栖族最以灵净著称,容不得半点污秽之物,而劫余门之恶名,却是无人不知。传言劫余门中,男子好色,女子放荡,皆为世俗所不容,这两下里的人,会有什么来往吗? “他们吗,一段孽缘罢了,宁儿想知道?” 步天回眸看她,眼神看不出喜怒。这件事江湖上人尽皆知,不过,慑于劫余门之威,他们也只是在私下里议论,宁儿会不知道,也不意外。 宁儿一惊,立刻低下头去:“奴婢不敢!”在孔雀王面前,她又多说话了。不过也难怪,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她只是语出无心。 东海王看了宁儿一眼,接过话来,“皇上何必吓她,其实不是什么秘密,劫余门门主与凤栖族族长,是亲兄弟。”不过,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一不同寻常的事,在他说来一片云淡风清,但对宁儿来说,震撼却不小。 “什么,他们两个?!”宁儿瞠目,张口结舌,反应不过来。她怎么也想象不出,这是个什么状况。 其实说穿了,不值一哂。谁不曾少年痴狂,凤栖族老族长之子与劫余门中女子机缘巧合下相识、相逢、相恋,最终生下一子。凤栖族自然不认这个孩子,还要跟此女断绝一切血缘亲情。此女无奈,带着儿子回到劫余门。十几年后,此子做了劫余门主,誓言与凤栖族势不两立。世人知道的原委就是这样,但真相是什么,却莫衷一是。别忘了,能够广为流传的,永远只是一些没有意义的猜测罢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宁儿下意识地点头,可她这句“怪不得”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宁儿,你知道吗,你的百里师父就是凤栖族族长。”步天嘲讽地笑,别有深意。这件事如果不是他亲口说出来,宁儿就说什么她不会知道。因为他把百里公子囚禁在宫里的事,本来就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外人就更无从得知了。 宁儿突然惨白了脸色:“师父他是---”步天明知道百里公子的身份,还命她随他学医,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一来,宁儿不解的事倒越发多了:既然这两人是亲兄弟,为何江湖传言,他们不死不休?既然不共戴天,劫余门为何又要插手凤栖族的事?他们找避冥灵珠,更重于救百里公子吗?她越来越搞不懂这些事了。“那……他们不曾找到避冥灵珠,想来不会罢休,那王爷他不是还会有危险?”不愧是跟在步天身边的人,不过瞬间,宁儿已恢复冷静---虽然,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的。 步天不答,反问东海王,“朕正想知道,劫余门的人应该没那么容易伤你,你有什么事瞒着我?”这件事他早就想问,还没得机会。东海王眼神一变,抿紧了唇,沉默着,不是他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妩媚或者出尘,想必是知道的,是吗?”步天眸子里有隐隐的怒,脸上却还在笑。东海王只要一跟他作对,他就没来由地生气,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这话一出口,屋子里就骤然冷下来,明明知道胁迫人非君子所为,但步天总是会用到。再说,他从没想过要做君子。 “因为聂宜真,他拖累我,这样你满意吗?”东海王似乎被逼出了火气,气恨恨地瞪回去,美人是步天的美人,看他狠不狠得下心惩罚他。步天显然很意外,居然没开口。宁儿则吓了一跳,不安地偷瞄了步天一眼,见他没有要勃然大怒的样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有件事我现在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无故灭了凤栖族。”事隔一年之久,东海王却突然问起这件事,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先前他为步天做的任何事,都不会多问半句的。 步天颇具危险性地半眯起眼睛,很吓人,“你今天话很多,是为什么?”自从东海王留在他身边,两年来所说的话似乎也没今天多。他很想知道,是谁让他突然有了这样的转变---反正不是因为他孔雀王。就是正为这样,所以他才更生气。 “当我没问好了。”东海王心里一颤,下意识地抚住伤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会触犯步天的忌讳,难道是是因为百里公子吗? 步天慢慢过去,捏住了他尖尖的下巴,轻笑一声,“可事实是你问了,而且只要你想知道的,我就告诉你。” 宁儿脸色一变,半转过身去,这样的事,她不该看的,也不忍心看。 “你……放手。”东海王轻颤,想挣脱,但不敢。昨日他答应步天的事,还没有兑现呢,换句话说,他还欠着他的呢。 步天轻轻移过去,唇离东海王的唇,不及一寸,“你忘了吗,那句预言。”他呼出的气息,就在东海王唇齿间,这样的情况真是暧昧。 预言?东海王一惊,本能地后仰了上身,“皇上真的……相信那句预言?” 凤凰一出,百鸟称臣,避冥灵珠,起死回生。这句预言据说出自一名转世天女之口,一夜之间令翼之大陆陷入恐慌之中。古老相传,凤凰乃翼之大陆守护神,一直看护着这片大地,若是谁起了争权夺势之心,就会受到凤凰之神惩罚。而避冥灵珠则能救人于生死,就是说,只要得了避冥灵珠,就可不惧凤凰之威。 一旁的宁儿闻言脸色惨变,呼吸不得,幸亏那旁两人正“缠绵”,没注意到她。 “信与不信,有些事,我都做了。”步天淡然一笑,放开了他。有劫余门的事烦着他,他暂时没心思跟东海王缠绵。东海王一怔,闭紧了唇,既然如此,他无话可说。只是无辜的凤栖族,就此毁了,还是毁在他手上,这个罪人,他当得真是糊涂。 41、撒娇 谢客斋里,百里公子瞧着不远处的地面,若有所思。他要想的事情太多,可脑子偏偏乱成一锅粥,根本不知道要先做什么才好。正思绪纷乱间,视线里出现一角火一样的红衣,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收回思绪来,“孔雀王不是不准你来这里。” 来人停下脚步,下巴扬得老高:“那又怎么样,他又不会动我。”毫不在乎的,带着张扬的、被宠坏了的霸气,简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看她十七、八岁年纪,眼睛亮亮的,鼻子尖尖的,嘴唇红红的,不是绝对的美,但神采飞扬,舍我其谁。身为孔雀王唯一的妹妹,步佟有傲的本钱。 “孔雀王是不会动你,但他会动别人。”百里公子笑着,摇了摇头。眼前晃动的总是东海王的影子,他想扇自己一耳光,不是瞧不上孔雀王的龙阳之好吗?为什么他也会这样,这真叫他看不起自己。 步佟信誓旦旦的,晃了晃粉嫩的拳,“你放心啦,哥哥要敢动你,我就跟他翻脸!”孔雀王朝的公主只这一个,想做驸马的却大有人在。步天从不阻拦她的任何决定,随她挑,随她选。结果如众人所见,那么多皇亲贵胄步佟一个也瞧不上眼,偏偏就瞧上了百里公子,不用说,又是一段孽缘罢了。 百里公子沉默一会,哑着嗓子开口,“你真的看错人了,我们没可能在一起的。”始终都不曾抬头,看不出他眼里是何表情。他只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还有跟孔雀王之间的大仇。步佟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步天也许会为了妹妹而放开这一切,但他做不到。 被这样直白地拒绝,步佟多少也有些难堪,挣红了脸,“我知道,你气哥哥灭了凤栖族嘛,可那都是东海王做的呀,哥哥他---”好个小妮子,这样的话说出来,都不知道脸红。东海王是听孔雀王的命令行事的,她又不是不知道,为了自己的幸福,就可以把所有罪过都推到别人身上吗,这对东海王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百里公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门外却有脚步声响起,宁儿轻步走了进来,“师父,弟子求见。”一眼瞥见那袭火红的人影,宁儿就暗道一声不妙,早知道公主在,她就不来了,免得两下里闹不愉快。步佟一直视她如情敌,她根本就解释不清楚。 “又是你?”果然,步佟咬牙切齿地迎上来,“宁儿,你来做什么?!”她这个气呀,好不容易才跟百里哥哥说上几句话,宁儿就专门来坏人家好事,太可恨了! 宁儿无声苦笑,使劲低着头,“公主恕罪,奴婢奉皇上之命----” “少拿皇兄来压我!”步佟狠狠吼了回去,明明就是她问人家,又不让人说,还喷人一脸唾沫星子,好没道理。不过,做主子的就是有这特权,没法子的事。宁儿下意识地后仰上身,闭紧了唇。她此行确实是奉步天之命来问一问,碧落黄泉之毒的解药可曾配制好。 呆了半晌,步佟气不过,咬着牙问,“皇兄叫你来做什么?”她对宁儿气归气,闹归闹,可这正事儿耽误不得。 “回公主,奴婢向师父讨解药来的。”宁儿抬头看向百里公子,“师父,解药是否已经配好?”看来是没有的,百里公子见到她来,没什么反应。 步佟怔了怔,斜着眼角,上下打量宁儿一通:“解药?你中了毒?”有吗?宁儿面色红润,目光清亮,像中了毒吗? “不是奴婢,是---” 百里公子冷不丁开口,“去告诉步天,缺好几味药材,解药配不得。”他的意思明摆着是不要宁儿多说话。宁儿讶然,微张着口,生生被噎住,步佟对百里公子的心意,朝野尽知。所以,宁儿以为他两人是无话不谈的。 似乎没注意到百里公子有何用意,步佟不耐烦地催问,“是谁,说呀!” 宁儿喉咙动了动,赔着小心笑,“这个吗,奴婢只知一二,公主不妨去问皇上。”这个弯儿转得太生硬,当面给步佟难堪,她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叫你别拿皇兄来压我!”步佟怒了,涨红了脸,“宁儿,你就是仗着皇兄宠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是不是?!好,我就去问一问皇兄,她要你还是要我!”大概觉得在百里公子面前失了身份,步佟头也不回地跑掉。只是她这话未免太……幼稚,她跟宁儿在步天面前的身份又不同,哪能这样比。 “东海王又毒发了?”百里公子神情未变,垂下眼眸。他不为宁儿担心什么,反正步佟这样闹又不是第一次,也没见孔雀王因此而对宁儿怎样。 宁儿怔了怔,方才回神,不由又想要苦笑,“王爷已回府,奴婢也不知详情,皇上要奴婢来问---刚刚师父说,缺了什么药材?”她正暗暗担心步佟会不会在孔雀王面前添油加醋地说上一番。可这解药的事也大意不得,要不要拿笔仔细记下来,免得出差错。 “无根子,地葬花,冰芙蓉。”百里公子每说出一样,宁儿的脸就白一分,她也算颇懂医术,怎会不知这几味药材无一不是天下奇缺之物,一时半会的,哪里找去,这个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 宁儿呆呆的,都不知道这话要怎么问下去,既然如此,一开始师父为何不明说?“这……没有别的法子吗?” “别人也许有,我没有。”被人质疑医术,百里公子也不恼,甚至抱起臂来,一副高高挂起、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样吗?那也没办法,回去如实向皇上禀明,由他定夺也就是了,她还想问清楚的,是另一件事,“师父,弟子想问……”宁儿咬着嘴唇,犹豫着要不要问,反正她心里有数,就算问了也没用,百里公子不可能告诉她的。 百里公子看着她,淡然一笑,“我跟东海王之间的约定吗?”果然不愧是当人家师父的,百里公子想都不想的接上话,而且他说对了。 宁儿本能地点头,“嗯!师父,你是不是想东海王帮你……逃走?”她拧着脖子看他的反应,按常理来说,这个很有可能。 百里公子陡地敛去笑容,“你要不想被牵扯,就别问。”他其实已经放弃离开,多说何用。但他的心思,宁儿怎么会知道,不然她就不会日夜难安了. “可弟子已经被牵扯到了呀!”宁儿急了,一下转到他前面去。别忘了,那时候东海王是在什么情况之下答应了百里公子的。这个吗,说的也是。百里公子无所谓地点点头,算是认可宁儿的话。“师父,你放弃吧,成不成?”宁儿哭笑不得,师父的反应,也太无情了些,为了他自己逃走,就不管她的死活了吗? “好啊,”百里公子再点头,很好商量的样子,“你叫东海王放弃,我就放弃。” 宁儿才要喜,闻言一颗心直落谷底:除了孔雀王,谁逼迫得了东海王跟步天说出实情,她没准就是个死。不说,到时候出了事,真要追究起来,她也是个死,这下可要了命了。她呆呆看着百里公子的脸,回不过神来。 正阳殿上,一派“剑拔弩张”的气象。 “哥哥!”步佟大叫,叉着腰,横眉立目的。步天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你说嘛!”步佟更气,恨恨地迈过去一步。 “说什么?”步天又抬眸看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美得不像话。人怎么能有这么长、这么美的睫毛,存心妒忌死人。 “你别叫宁儿跟百里哥哥学医嘛,好不好?”明知不能硬来,步佟便使出“杀手锏”---撒娇使性子,从小到大,这招百试不爽。偏偏在宁儿这里,她就是不成功,不然,她怎会一直跟宁儿过不去。她就果要百分之百确定,哥哥什么时候都会疼她,顺着她。 步天又低下头,一目十行地批阅奏折。“宁儿跟人学医,碍不着你们情深意长。”步佟老跟宁儿过不去,他不是不知道,但他有自己行事的准则,就算是妹妹,也不能破坏。 “讨厌啦!”步佟腾一下红了脸,恼又恼不得,也笑不得,坏哥哥,都不知道把话说含蓄一些,人家会害羞呢。 步天却突然抬起头来看她,那眼神叫步佟心惊,“阿佟,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心中容不下你。”他看似不经意,又拿过一本奏折打开来,却不知道自己都看到了什么,妹妹对百里公子倾心,这让他陷于两难之地:是杀,还是留? “我知道,我会叫他喜欢我的,哥哥别担心我。”步佟倒是自信满满的,就凭咱天生丽质,身份又如此尊贵,一定没问题的。 步天清清冷冷地笑,抬起头来,目光穿过暗夜,似要到达无穷无尽处,“那么,各度各的劫,谁也怨不得谁。”就是不知道东海王身上的毒,可曾发作吗?除了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皇上,宁天行求见。”这声音没来由地响起来,又冷又涩,叫人牙酸。 步佟咧咧嘴,似有所忌讳,“你的紫衣卫指挥使来了,臣妹告退。”她匆匆行礼,快速离去。这个宁天行一向神神秘秘、阴阳怪气的,她才不愿意搭理他。 步天嘴角一动,随即敛去笑容,“进来。” 42、交换 宁行天无论什么时候来见步天,身体都挺得笔直,但他身材并不高大,相反还相当的瘦弱。这样的人,跟传说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会是同一个人吗?真叫人不得不怀疑。“皇上有何吩咐?”他低头行了一礼,又直起身子站定。 “劫余门的事,查得怎么样?”步天从龙案后转出来,站到他面前去。 宁天行似乎笑了笑,“虽不是无迹可寻,但也只能知道这么多。”劫余门的人脸上又没有画着记号,不是那么容易认的,何况能出来执行任务的,无一不是高手中的高手。就算任务失败,他们也会自己叫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样要怎么找? 步天眸子一冷,宁天行的话叫他很不满意,“这次伤到的是东海王,下次,也许就是朕。”近年来,不断有朝廷重臣遭到劫余门暗杀,死状惨不忍睹。除了亲自寻找些蛛丝马迹外,他亦命宁天行暗中追查此事,怎奈除了查到一些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事,一无所获。 “堂堂孔雀王,武功修为当世无双,怕过谁来。”宁天行这话,不无讽刺之意,没准他就在想,你死了才好。 步天眼神一冷,身形一动,已与宁天行面对面---好快的身法,“你这是在取笑朕吗?” “我怎么敢。”宁天行也不见怕,一动不动。反正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只要步天想惩罚他,总能抓到他的错处,既如此,他又何必战战兢兢。 步天看他一阵,也没对他怎样,“朕收到消息,劫余门门主为拿回避冥灵珠,已离开劫余门,朕要你,第一个找到他。”人人都为避冥灵珠而来,可惜,灵珠只有一个,而且还真就不在他,或者东海王手上。如果不是为了问出灵珠的下落,他怎会容百里公子活到现在。 “呵呵,”宁天行低声笑起来,声音沙哑,听起来叫人很不舒服,“皇上太瞧得起我。”天下之大,要找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开玩笑的吗? 步天條地冰冷了脸容:“你不是能知过去未来,找个人,有什么难。”宁天行摆明了就是在推脱,他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是你招惹凤栖族,惹到劫余门,怨得了谁。”宁天行比他还要怒,甩手就要走人,好像最听不得什么预言不预言,他连背影都是愤怒的。 步天突然露齿一笑,很开心的样子,“你难道不怕,劫余门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也许劫余门真的已将他当做暗杀的对象,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果然不愧是孔雀王。 宁天行冷笑,“让他们来好了,我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一个死,也不见得比他现在的处境要好,话音未落,他已消失在暗处。步天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半晌无言。 劫余门之事虽棘手,也只能一步一步查得真相,眼下步天有件更在意的事想知道,就是碧落黄泉之毒的解药,是不是配制好了。不过,应该是没有吧,百里公子不是说过,缺好几味药材。 步天才一进门,百里公子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孔雀王肯踏足谢客斋,难得。”他还真是好惊人的耳力,步天内功修为已臻化境,应该没有脚步声才对,他能知道他来,只能说明百里公子的功力比步天的要高是吗?“别怀疑自己,我只是闻到你的气息。”看出来步天脸色不善,百里公子又加上一句。 步天瞧他一阵才开口,“那几味药材,很重要?”看百里公子这般悠闲的样子,似乎并不着急。这也当然,他凭什么替东海王急,他又不是他什么人。问题是,这句太废话,光看这几味药材的名堂,也知道重要了。要人人都能解碧落黄泉之毒,劫余门又凭着什么控制了一大批江湖人士为他们效命。 “当然。”百里公子立刻点头,态度之坚决,让人想扇他耳光。 步天笑笑,眸子亮得怕人,“那么,就找你。” 他应该是想到什么了吧,不然怎会是如此反应。 “我都说---”话出一半,百里公子悚然一惊,变了脸色,他明白步天的意思:他跟劫余门主是兄弟,换句话说,劫余门主会的,他都应该会。再换句话说,如果他配不出解药,就说明他是故意的,这下惨了。 带着逼人的杀气,步天一步一步靠近,“你能配出解药,是吗?” 百里公子眸子里闪过惧意,本能地后退,但每退一步,膝间就疼痛难忍,他浑身都在抖。“我不---”啪,步天一掌拍在他肩膀,身不由己之下,他摔到床上去,双腿兀自抖个不停。不只是因为疼痛,更重要的是步天施加给他的、无形的压迫感---孔雀王毕竟不是善类。 “你不说,朕也知道,你就是很好的解毒良药,是吗?” 这话倒是真的,凤栖族地处孔雀王朝边缘,那里丛林茂盛,炎热无比,因为蛇虫毒物多,为免遭其毒,凤栖族人自小就服用无数抗毒药草。所以随便一个凤栖族人,其血中就含有相当的毒素,在必要的时候,以毒攻毒不失为解毒之法。 百里公子想躲,却躲不开,不知是有意无意,步天俯身靠近了他,他拼命偏过脸去,“但……对碧落黄泉没用的。”因为这种尊严被欺凌的靠近,百里公子條然明白了东海王的感受,所以,他越发想救他,是出自真心的。 这一下投石问路还真问着了,如果没用,百里公子何以会如此惊恐。步天淡然一笑,起身一摆手,门外有两名侍卫押着一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有用无用,试过才知道。”这女子也就十七、八岁上下,相貌清秀,眼神清澈,这份气质与百里公子很像,应是凤栖族中人无疑。 “族---”她才叫半声,步天手指一弹,一缕强劲的指风激射而去,封了她哑穴。女子眼中现出惊恐之色,却动弹不得。身为百里公子未过门的妻子,未及享受族人景仰,先受尽阶下之苦,这样的身份于她,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孔雀王?!”百里公子咬牙,想上前又不敢,受制于人,毕竟是悲哀的。 步天眉一笑,手腕一翻,一柄三寸长的匕首现于掌中,刀锋雪亮,闪着绿莹莹的光,上面染有碧落黄泉之毒无疑。“朕只想知道,你有没有骗朕。” “不要!别伤害她!”百里公子惊叫,脸色煞白,这样的法子,真亏步天想得出来,当然也只有他,才想得出来吧?步天扬眉一笑,扬高了手腕---“没用的!”百里公子眼中闪过惊惧之色,一个晃身已拦到女子身前去,“缺的几味药材,劫余门就有!”这个他原本不想说,可是,他更不想女子受欺凌,步天很会拿他的死穴,他还能怎么样。 “哦?”步天目光闪动,落下手来,“那你先前为何不说?”非要等到被逼迫才肯说,百里公子也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主。 “说有何用?”百里公子苦笑,汗湿重衣,“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丧命而已。”若是知道这件事,步天一定会派人去找,一旦接近劫余门,还能活吗? “为了别人,东海王就只有死,是吗?”步天笑笑,后退一步,他原本也没想伤人,不然百里公子如何能阻止得了他。 百里公子迟疑着,不敢把话说太满,“我……在想别的法子,也许,可以的。”毕竟缺了的这几味药,没有什么可以替代。 步天略一沉默,问道,“时间呢?”你要想法子也由你,可总要有个时间限制吧,东海王身上的毒,不定何时就会发作,相信用不了几次,他就什么解药都不用不着了。 “……说不好----是真的!短则三五日,长则一两个月。”孔雀王才要变脸,百里公子瞬时将女子往身后拨了拨,一脸防备。当然,这个期限是他顺口胡说的,缺了这几味药材,到底能不能配出解药,根本说不好。 步天翻腕收手,匕首消失不见,“好,朕等你一个月。”他一摆手,那两个人便把女子重新押了下去。这一来一去之间,百里公子已在鬼门关打了个来回,好不凶险。 百里公子举袖擦一把冷汗,又想起一件事,“若是东海王的毒解了,你放了她。”未婚妻的意思,就是他两个现在还没有任何关系,放了她,她会有自己的生活。 “好。”步天想也不想的点头,反正百里公子每救一次人,就能换回一个族人的命,这买卖谁也不吃亏。 43、临幸 不知道百里公子是什么意思,派人传话给孔雀王,说他要给东海王诊过脉,才能知道他身上的毒是何种情况,才可以想法子配制解药。他话都说到如此份上,步天也不反对,命他去东海王府,为东海王诊脉。 东海王没征兆地怒起来,狠狠抽回手去。“你看够了没有?!”百里公子是不是中了什么邪,自打为他诊脉开始,就在盯着他的脸瞧,瞧得他好不自在。 “你能不能好生想一想,以前你认不认得我?”百里公子好像很在意这个问题,每次见面都要问,得不到想听的答案,他是不会罢休的了。可是这个很重要吗,枉东海王以为,百里公子更想杀了他以报被他灭族之仇呢。 东海王低垂着眼睑,将衣袖拉下来,瞬也不瞬地答,“不认得。”碧落黄泉之毒无解他知道,就算百里公子再为他诊一百次脉也没用的。 “不可能的……如果……”百里公子很苦恼地皱眉,突然想到什么,伸手就拉他的衣襟。 东海王一惊,飘身后退,继而大怒:“你做什么?!”百里公子果然是恨他的,现在想要来报复了。可是他能不能用别的法子,这样侮辱于他,太可恨。 “我想看---”偏偏百里公子不知死活的,又追上去。你想看?找死!东海王眼神一冷,反手就是一掌,“碰”一声击在百里公子肩头。就算怒,他也没打算要他的命,因为百里公子的眼神那么茫然,不像是有意轻薄于他。 百里公子连退三步,膝间肩上同时剧痛,他忍不住地呻、吟出声,没当场晕过去,算他够坚忍。 听到动静,妩媚出尘双双抢进房来,如临大敌,“王爷,什么事?”他两个才出去一小会,就出事情了? 东海王轻轻呼出一口气,恢复先前的淡然,“御医大人累了,替我送他出去。”看来他得跟孔雀王把话说清楚,闲杂人等都别来东海王府好了,不然他不保证不会出什么事。 “是。”两人答应一声,一个拿药箱,一个扶起百里公子,客气地请人出门。百里公子白着脸色,直到出门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怎么,瞧上王爷了?”妩媚娇笑着,存心看好戏的样子,东海王是孔雀王看中的人,百里公子是活得不耐烦了吗,跟他抢人。 “我只是想知道---”语声戛然而止,因为百里公子知道,多说无益,他只是想看看,东海王心口是不是有只有他才看得明白的东西。 东海王面无表情地站在屋子正中,心却狂跳如鼓,如果不是孔雀王命百里公子试探于他,那么就是百里公子也是个---疯了,都疯了。东海王正咬紧了牙,门口突然出现一道纤弱的人影,是聂宜真,他正扒着门往里看,应该是在看东海王。“有事?”东海王立刻回身,眼神冰冷。 聂宜真直起身进来,下意识地揉着右手肘处,“刚才那个人,是给你解毒的吗?”这话他还好意思说呢,不都是因为他。 “与你无关。”东海王不客气地回一句,见到他,他才想起来,孔雀王是不是忘了这个人,还是步天在等他把人给调教好? 聂宜真赧然,红了脸,“我是觉得不好意思嘛,你是为了救我,才中的毒。”原来他知道,所以才会觉得过意不去吧? “……”人家这么老实承认错误,让东海王说什么? “我听他们说是来要避冥灵珠的,那个是不是很厉害,能不能解毒的?”聂宜真眸子亮了亮,很期待的样子,他是为了东海王吗? 东海王微哂,“我也想知道。”他是在替天下人悲哀呢,人人尽说避冥灵珠能起死回生,但他绝对相信,没有人见过避冥灵珠是什么样子。对于从未见过的东西都能争到你死我活,世人都是些傻子吗。 聂宜真一脸失望的样子,“你也没见过吗?好可惜,要是有这个灵珠---” 他这边没有可惜完,宁儿已在侍卫带领下轻盈而来,“见过王爷。”她此来目的有二,一是代孔雀王看望东海王,二嘛,自然是带聂宜真进宫。 东海王看她一眼,问,“来带人的吗?”其实不用问,肯定是,原来孔雀王没忘了聂宜真,只是事有轻重缓急罢了。 宁儿矜持地笑笑,眸子里隐有忧色,“回王爷,是。”聂宜真终于还是要落入孔雀王手中,他要怎么办。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好像不是她应该想的问题,是吗? “你是来叫我的吗?”聂宜真脸色一白,好不可怜。这么多天也没见孔雀王再来,他还以为人家把他给忘了呢。可惜东海王府的守卫太森严,不然他早溜出去找紫裳了。 宁儿故意不去看他的脸,让过一边,“轿子就在门外,聂公子请。”她怕他求她,因为她帮不了他。 “我知道你是听人命令行事的,我不叫你为难就是。”聂宜真笑笑,痛快地转身出门。不用换衣,也不用沐浴,就这样去好了,没准孔雀王嫌弃他这个样子,就把他给打发回来呢。呵呵,他想得倒是挺美。 宁儿才走一步,又转过身来,“王爷,奴婢师父正在想法子配制解药,请王爷再……等一等。”她咬唇,喉咙里哽了哽,本来是想说请人家再“忍耐忍耐”的。 “有劳。”东海王对宁儿很客气,眼神却冰冷,百里公子才从这里离开,他知道他没法子。 “奴婢告退。”宁儿脸色有些发白,不安地离去。这一下进了宫,聂公子可怎么脱身才好,想着他瞧着她时含笑的眸子,她就忍不住地摸上胸前的、他送的玉佩。这个,算不算定情信物? 妩媚也伸长了脖子往外瞧,很可惜的样子,“王爷在为那个美人儿担心?”聂宜真这样的美人,还真是世间少有。 东海王收回目光,眼神冷漠,“是他自己愿意的,怨得了谁。”可这话一定不是真心话,不然,东海王说话的口气,怎会这般烦躁。 妩媚暗暗叹息一声,王爷还是跟以前一样,爱口是心非。“对了,王爷,紫衣卫指挥使好像在查劫余门的事。”她消息还真灵通,这样的事都能知道,难道就像她自己说的,她出身风月,因而认得很多人? “宁天行不是一直在查。”东海王冷笑,查了这么久了,也没查出什么。还是那句话,谁叫孔雀王因为一句预言灭了凤栖族,没事找事。 “这次皇上好像特别生气吧,王爷被劫余门的人伤了---”话出一半,妩媚陡然住口,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为了这事儿,王爷还不够烦吗,她再来火上浇油。“那个,王爷,清平郡县令说是寻到一名绝色女子,王爷要不要去看?”妩媚讪讪然的,实在是不好意思。 东海王面无表情,点了点头,“明日就去。”虽说有聂宜真在,却难保孔雀王不会挑出什么刺来,再多个人在总是好的。 抱云宫只为一人而建,步天临幸其他美人之时,都会在不寒苑,深碧色大门,绿琉璃瓦,白玉柱,映着莹莹的光,华贵而冰冷。 “皇上,聂公子到。”宁儿轻轻敲门,意在提醒,其实她很清楚,步天早已知晓他们的到来。 隔了一会,步天缓缓应一句,听起来兴致颇高“宁儿,去吧。”本来嘛,他对聂宜真相当感兴趣,都等不及东海王把人送来了。 宁儿替人家推开门,恭敬地把聂宜真往屋里记,“聂公子请。”而后她低着头匆匆离去,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不忍心看了。 聂宜真似乎很依赖她,闻言一急,抬脚就要追,“你、你这就要走吗?” “怎么,瞧上这丫头了吗?”步天清清冷冷地笑,條地自门内飞出一条白色缎带,缠上了聂宜真腰身。 “呀!”聂宜真惊叫,才要挣扎,腰身一紧,已身不由己地飞了进去---天,好高!就跟在天上飞似的,聂宜真甚至怀疑,就这样摔下去,不断手断脚才怪。“呀—呀!”他大叫,手舞足蹈一样的。 “摔不到你的。”自如操控缎带的步天瞧得好笑,手腕一翻,内力运处,聂宜真已稳稳落地---不,是落在床上,而且毫发无伤。步天一身修为妙绝天下,这点小事,又怎会做不到。 聂宜真孩子似的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吓、死我了!”他应该是真的害怕吧,脸色煞白煞白的。 “这么不经吓吗?早知道不吓你。”步天看上去心情很好,斜倚着锦被,衣衫雪白。 “倒不是---”咕咚。是聂宜真摔下床的声音,很响,很突然。没办法,他是喘过一口气之后才发现,自己正很没形象地趴在人家床上,而且,还是一个男人的床上。 步天微低下头去,含笑看着他“这次可不怪我。”问题是这情形有点儿奇怪,难道步天叫人来,不是想要--- 聂宜真伏在地上,不住呻、吟,“我的手……”他这一摔下床,好巧不巧的,右臂被他压在了身下,骨间的银针似乎瞬间走遍全身一样,他额上已流下冷汗,一时起不来身。 “对了,我倒忘了这个。”步天略一琢磨,便明白过来,扶起了他。 即使痛到浑身颤抖,聂宜真还是本能地后退,想要躲,“放……手……”他不想让步天碰,意思很明显。 “你让朕放手?聂宜真,你好像忘了自己的身份。”步天眼神瞬间冰冷,嘴角边却有一抹多情的笑,刚才那个与人说笑的,不是他吗? 聂宜真慢慢站起,还他一笑,“我……没忘,我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他笑的是自己在说大话,像他这般弱,右手肘间银针未去,行动诸多受限,能做什么。 步天慢慢起身,斜倚在锦被上,“东海王中毒,是因为你?”其实,聂宜真不必这么害怕,步天今日会叫他来只为问清楚此事。 “我……是。”聂宜真想否认来的,想了想还是算了---因为就是因为他,东海王才会被劫余门的人伤到。 “怎么回事?”步天眼睛眯成一线,颇具危险性,他对东海王回护之心,足见一斑。 聂宜真红了脸,神情间又眉为不委屈的样子,“那、那也不能全怪我的嘛,谁叫东海王留了银针在我这里,他拉了我的手就跑,我疼得厉害嘛,就---” 明白了。即使没有亲见,然聂宜真这一说,再前后一想,步天心下便雪亮,倒也是不全怪聂宜真。“这件事就暂且算了,朕问你,塔祺族向以解毒制毒著称,是吗?”步天以肘支起身子,看着他,百里公子那边还没有消息,也许应该想想别的法子。 聂宜真点头,好大会儿才喘过气,“是啊,不过我可不怎么会,而且,我身上的毒也没解呢。”他所会的只是解寻常蛇虫之毒,若是古怪了些,比如相思,他就解不得。 “那么,塔祺族有没有地葬花,无根子,或者……冰芙蓉?”这都是些什么药,听着就别扭,步天抿抿唇,他记忆一向绝佳,还差点记不得。 聂宜真一愣一愣的,眼神茫然,“地什么花?无什么子?冰……”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这些药他铁定没见过,恐怕今天也是第一次听到吧。 步天皱眉,早知道不问,“算了,你既不懂这些,那就做别的。”他伸手,一把拉过聂宜真。 “不要!”聂宜真哑声叫,后仰了身子,别的他更不喜欢做好不好,不然这些天他都在烦恼些什么。 “朕要。”步天冷冷吐出两个字,他说不要就不要吗?那堂堂孔雀王说的的话又算什么? 聂宜真拼命挣扎,“我不-----哦……”但才挣扎了一下,他突然痛叫了一声,胸口那熟悉而难耐的灼热感正慢慢散开,他的相思毒再次发作了。 “还真不愧是跟过东海王的人。”步天冷笑,抓紧了他的肩,苦肉计不是人人都可以用的,而他一向不懂得怜香惜玉。 “相……思……”聂宜真哪里还有挣扎的力气,体内如同着了火一般,不如立刻死了。 步天微怔,“你是说……”聂宜真身上的相思毒发作了吗?他捏住他脉门,果然脉相汹涌,是大凶之兆。 “走开……”聂宜真痛苦呻、吟,似乎不愿被人看到狼狈的一面,费力地侧过身去。 步天笑笑,放开了他,“你这相思毒,发作还真是时候。”那么,现在该 怎么办?宁儿说过,相思毒的解药已失落,要怎么解?不对,宁儿还说过,在来时之路上,聂宜真已毒发一次,“你先前毒发,是如何解的?” 聂宜真只是心痛到浑身冷汗,无暇回答,就算能回答,他也不知道这话要怎么说。东海王所用的,替他解毒的法子,叫人羞于启齿。“宁儿。”步天略一思索,沉声叫。他声音并不大,却有种异乎寻常的穿透力,即使宁儿离此尚远,也立刻听到。 宁儿飞身过来,立在门口,喘息有些急促,“皇上有何吩咐?”聂公子难道不曾抵抗吗,不然怎么这么快便成了事。脑海中陡然现出某种画面,她的心突然尖锐地痛了一下。 “进来。”步天已起身下床,负手而立。 “是……”宁儿犹豫了一下,这才入内,她是怕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情。不过还好,步天穿戴得很整齐,应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床上痛苦辗转的聂宜真叫她吃了一惊,难道--- 步天冷冷看着她,“你们进京路上,他不是毒发,那时候---” 果然是聂宜真身上的相思之毒又发作了!“是东海王!”宁儿抢着答话,也太着急了,话一出口,她脸色已惨白。 “他?”步天一怔,他能解相思之毒?怎么可能?那,碧落黄泉之毒对他来说,也不成问题的吧? 宁儿暗中松一口气,小心地答,“皇上恕罪,那日,确实是东海王帮聂公子的。”那时候她是背着身的,不知道东海王用的什么法子,不过好像很好用。 “很好,叫他来。”步天无声冷笑,应该是想到了什么。若东海王会解毒是真,那他就是在骗他,故意装做解不得,就是不想承欢于他,如此而已。 “遵旨。”糟了,这次会不会害到东海王。宁儿心一沉,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说出的话就是泼出的水,收不回来的。 一天之内,宁儿跑了两次东海王府,也算轻车熟路了。“王爷恕罪,皇上请王爷入宫。”宁儿微喘息着,心不住狂跳,她不想承认的,但又办法否认,她见不得聂宜真受苦。 东海王微愕然,皱起眉来,“聂宜真不是在?”不会是聂宜真不懂事,惹怒了孔雀王吧?然后,孔雀王把这账记在他头上。 “奴婢不敢多说话,王爷请。”宁儿额上已渗出细汗,让过一边。 东海王略一迟疑,举步出去,既然躲不开,那就不必躲了。有些事既然无法改变,那么辛苦做什么。 44、疼痛 房内,聂宜真正心痛到无法忍受,嗓音也渐至嘶哑,“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把我……的骨灰交给……紫裳……”就算死,灵魂也要安息于故乡,否则便算是孤魂野鬼。他剧烈喘息着,汗如雨下。 “紫裳是谁?”步天离床三步之遥,似笑非笑,对于聂宜真的痛苦,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聂宜真挣扎着回答,“我……妹妹……”为了妹妹他才落到如此地步,可他如今赔上了命的结果就是,他不知道妹妹如今在何处,真是好不悲哀。 步天扬眉,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原来你妹妹叫紫裳,可她明明没有穿紫色。”在东海王府时他就说过,会把聂宜真的妹妹接来跟他见面,而且他这件事情他已经做到了。不过他并没打算这么快就让他们兄妹相见,至少要等到聂宜真不再抗拒他的时候再说。 一下转过弯,聂宜真猛地挺起身子,“她……你见到她了?!”可话没说完就又重重落了回去,毒发的痛苦他不是第一次尝到,没那么快过去的。 步天唇边笑意更深,故意气人似的,“你想不想见她?”宁天行带回的那个女子他看过一眼,是个让人看过之后,不会记得的女子。其实这也难怪,他年轻虽轻,已见过无数美貌的女子,区区一个紫裳,能让留住他多少在意? “别……伤害她……”聂宜真眼神急切,吃力地想要抓住,却连手都伸不出。他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孔雀王又何必再拿妹妹来要挟于他,大不了就是一个死而已。 “王爷,东海王到。”宁儿通报一声,随即推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东海王只看一眼,便瞬间明白了所有事。 步天回眸,眼神锐利,“你有办法,是吗?” 他不想东海王有事情瞒着他。或者说有什么事别人知道,而他不知道。 东海王脸色白了白,却并不看聂宜真,“臣没有法子。”上次那样的法子不会有什么用的,他过给聂宜真的真气只能暂时压制毒性,当真气散了,一切都没有改变。既然人交到了步天手上,他就不必再做这等无用之举。 步天看似无意地摩挲着右手手指,一股无形的压力便扑面而来,“你再说一遍。”宁儿说东海王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在这件事上,他相信宁儿不敢骗他。 “臣只能暂时以真气压制毒性,皇上也可以的。”东海王也不怕,连眼神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他唯一忘记的,是应该对步天说明白,不能逼聂宜真太紧,不然相思毒一定会发作。步天看着他,沉默下去,似在思索他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蓦地想起一个救星,宁儿惊喜莫名,“皇上,师父也许能解!”东海王跟师父有仇,聂公子没有吧?那他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刚刚步天逼迫东海王,她正急着呢,幸亏及时想到了百里公子。 “臣告退。”东海王施礼,回头就走,他现在不想见百里公子,很不想。聂宜真闭着眼睛,脸容都有些扭曲,却仍是极美的,这边几人所说的话,他都无暇去听了。 目送东海王离去,步天才回过头来,“对了,朕怎么忘了他。”如今百里公子应该很愿意为他救人吧,为了他自己的族人。 “奴婢这就去!”宁儿大喜,飞身出门,难得步天没有反对,她还不快点儿跑,万一他又临时改变主意,可就没法子了。 “紫裳……”聂宜真如梦呓一般低语,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着,好不可怜。 步天回头看他,眼神平静,“想见她吗?可要两个人都活着,才能见到。”这话对,不过,步天好像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吧,因为说这样的话,会显得很……软弱。看他这时候的神情,还真就相当温柔呢,如果宁儿看到他这个样子,没准就会大吃一惊。 谢客斋里,百里公子正托着腮苦思。在缺少地葬花、无根子、冰芙蓉的情况之下,想要配出碧落黄泉之毒的解药,谈何容易。可他若配不出,就没机会救未婚妻离开,叫他怎么办才好。 宁儿每次来,都只用一句话,“师父,弟子求见。”反正求不求的,她都能见到,所以也不等百里公子回话,她就一把推开门,一阵风似地刮进来。 百里公子收回思绪,没好气的扔出一句去,“你来见我,没好事。”不是谁伤了,就是谁病了,而且一定相当麻烦就对了。 “师父,快,救命!”看吧,如果不是非闹到救人命的地步,宁儿是不会来找他的,瞧她那着急上火的样子,感情这一年多她是白跟他了,什么都没学了去,遇到事情还是得来找他。 “又是十万火急?”百里公子斜她一眼,没心没肺的。 “就是、就是上次弟子跟你说过的,那个……相思嘛,师父到底能不能解的?”对了,话至此,宁儿想起来,她先前问过师父的,而且那时候师父说,他解不了。 百里公子一惊,條地抬起头来,“相思?你说---”终于来了吗?就是不知道来的是谁! 宁儿不由分说,上前一步就要拉人,“哎呀,师父先不要问,快走,去看看再说!”当然了,哪能每次都让她抓个正着,百里公子身子一侧,躲开了她。“师父,拜托你救人好不好?你是大夫嘛,救人是应该的,快啦快啦!”她急得跺脚,撒起娇来,还好步佟这时候不在,不然她不是自找不痛快。 “我说过解不得,别抱太大希望。”不过转瞬间,百里公子已恢复面容,拿过药箱---但愿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这次从谢客斋到不寒苑,时间要长了些,因为这两处离得很远,百里公子膝间禁锢未去,这一路走来,好几次都要软倒于地。 见他这个样子,宁儿又再急,也不禁替他担忧,“师父,你不舒服吗?脸色好难看呢!”看他脸色煞白,唇也青紫,似乎不比聂公子好过。 “没事。”百里公子咬牙,直起身,下意识地加快步子,三言两句的,也说不清楚,不如不说。 宁儿想扶他,却几次被他躲开,也就不再多事,亦步亦趋地跟着,“师父,不是弟子要惹您生气,弟子实在觉得,您身体很不好呢,为什么不替自己看一看……” 替自己看吗?看了,没办法,百里公子嘴角一弯,将思绪扯得远一些,腿间似乎就没那么痛了。 在凤栖族时,他是族长,也是人人嘴里的神医,可他真的不是神,只是凡人而已。族人加诸于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他担不起。可是,担不起还是得担。被灭族那天,之前是毫无征兆的,东海王如神一样从天而降,于是一切就在一瞬间成了虚无。他身上的重担,家族荣耀,刹那崩塌,除了有愧于族人,他其实觉得,一身轻松。每每这样想,他都觉得惭愧,也许他不该做这个族长。 “师父,到啦,快来!”宁儿喜极而呼,都忘了在孔雀王面前,她一向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哦,到了吗?百里公子回神,跟着进去,聂宜真正痛到生不如死,连呻、吟声都尽数压在了喉口,上次有东海王相助,相思之毒未曾尽数发作,便已退去。这次不同,他总算明白,什么叫相思刻骨,那种痛,真的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样,无休无止。 步天头也不抬,知道是他,“你应该感到高兴,因为你又有机会救你族人。”这话说的,好像是百里公子有求于他一样。 “怎么孔雀王身边的人,都要为毒所苦,就没个干净的人?”百里公子慢慢移步到床前坐下,看清了聂宜真的脸容时,他脸容未变,只是條地握紧了拳。还有,他刚刚这句话说的可真不好听,把堂堂孔雀王朝皇宫说成是藏污纳垢的所在了吗? 步天目中闪过怒色,翻腕成掌,掌心那团蓝绿色光芒直耀得人睁不开眼睛,“百里星辰,你这是找死!” 百里星辰?这就是师父的名字吗?真好听。宁儿怔了怔,歪着头想事情,反正有师父在,一定没问题的。 “好,我收回刚才的话,”百里公子无所谓地笑笑,凑近去看,已放开了拳,“这人生得真美,比东海王犹有过之呢。”这话他不寘敢说,也不怕东海王知道了,扇他一记耳光。 咳---宁儿呛咳出声,美是一定的,可要是死了,再美有什么用,所以,师父,是不是先替人解毒要紧? “宁儿应该告诉过你,他所中何毒。”步天牙一咬,强忍着不曾发怒,人美,那是他看中的,别人就休想。 百里公子点头,“相思而已,我知道。”知道是知道,但一番诊脉是免不了的,古时行医讲究望闻问切,就算他医术高明,也不能坏了规矩不是。 “而已?就是说,你知道怎么解了?”步天气结,手上真气虽已散去,指尖却有杀气溢出。百里公子这话说的还真大,最好他能解毒,不然准有苦头吃。 “解不得---谁给过他真气?”指下的脉相好不糟糕,百里公子气得竖起眉,“不会解毒,就别学人家乱用法子,会害死人好不好?”百里公子没好气地,恨恨收回手。 害死人?什么意思?宁儿又惊又不解,想问又不敢,“回师父话,是东海王,来时路上聂公子毒发,弟子没法子,多亏了东海王---” “相思之毒不是这样解啦,每以真气强压一次,毒性便再深入体内一分,知不知道?”百里公子猛一下回过头来,咄咄逼人的样子好吓人。可人家当然是不知道的,要是知道就不用了这法子了,难道他们想聂宜真死吗。 步天倒没恼,他相信东海王绝对不知道此法凶险,想到那时情形,他只能如此罢了。“说这些有何用,到底解得解不得。” “解不得。”还是这话,百里公子起身就走,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很爽快嘛。碧落黄泉之毒的解药虽难,终究还有个法子,但这相思毒就真的没法子解了。 天條地想到什么,森寒了眼神,“还是说,又缺了什么药材。”步原来世人都是不吃好味儿的,,每次都要吃些苦头,才肯乖乖听他的话。东海王是这样,宁儿是这样,百里公子也是这样。 “不是!相思毒只有一枚解药,配不出来的!”百里公子條然回身,眼神惊惧:步天的意思他明白,可是相思毒的解药他从来没有配过,根本没有法子。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步天扬眉,尽管谁都说过相思无解,可他不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百里公子有“神医“的名头,就一定不全是空穴来风,他不解谁解。上天赋予某些人一些特殊的使命,总会同时赋予他异于常人的本事,这一点他还是明白的。 深吸一口气,百里公子恢复淡然,“我……好,我试,但不一定行。”不然就算气有何用。话又说回来,步天要他试的事儿也太多了,难道救人性命也能用试的吗,万一试不好,是会出人命的。 宁儿大喜,想也不想就道谢,“多谢师父!”可这这与她何干,用得着她来谢人家吗? “别再刺激他,相思之毒每发作一次,身体就会大损一次。”百里公子不放心地叮嘱一句,看这美人儿身子也不是多么强健,能承受住几回毒发。 步天冷笑,转头去看,聂宜真似已昏迷,伏在床上,一动不动。“他这个样子,朕会有兴趣吗?” “还有,告诉苍云,你们也记得,别再输真气给他,除非想他死得更快。还有,苍云身上之毒未解,要再妄动真气,没准比这个美人死得还要快。” 这个晓得了,宁儿下意识地点头,好像有什么事不太清楚,但想不起来是什么。交代完这句,百里公子一步一步出去,因为痛,他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很好笑。可是,谁笑得出来。 “去,把他的话,告诉东海王。”步天甩袖出门,百里公子这般狂傲,叫他很不爽,他需要做些什么事来消消火气。 “遵旨。”宁儿惊魂未定,闻言如同天下大赦,她是怕上天会察觉到什么---因为她刚才的失态。 今日之内第三次了,到东海王府,宁儿自己想想,都要笑。 “……皇上要奴婢转达王爷的话,就是这样。”宁儿恭敬地说完,又皱眉。 “还有?”东海王神色平静,暗里却吃了一惊,原来那天他不是帮了聂宜真,是差点害死他。幸好今日他没有再出手,不然人真的会死在他手上。至于他自己的毒吗,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宁儿好像这时候才想到不对劲,皱眉苦思,“还有……师父说要奴婢把这话告诉……苍云,皇上却说……”东海王看着她,静静等等。她在步天面前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步天的旨意,份量有多重,他很清楚。 宁儿终于想起一件来来,疑惑地问,“对了,谁是苍云?”这个人跟聂宜真也有关系吗? “……我是。”东海王脸色一奕,哑着嗓子回应。说来还真是,自从出现在孔雀王朝,直至被封为王,还真没人知道东海王姓甚名谁。那么,百里公子又是如何得知? “你……”宁儿一怔,突然红了脸。 45、情敌 原来东海王叫百里星辰,师父叫苍云,一个一个都是男子,取得名字却这般纤弱,而且妖娆,感觉还真是奇怪。宁儿一路走,一路想事情,一路犹豫,不知道应该去哪边。再往前走不远,拐个弯儿就是竹影亭。不然过去那边坐坐也好,难得步天没有吩咐她做什么。可惜,她不知道,这会儿那边有人,是步佟和秋霜影在说话。 步佟虽贵为公主,平日穿着打扮却颇为简单。孔雀王武功高绝,她瞧着眼馋,时不时都要缠着人家学个一两手,穿金戴银的怎么成。因而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寻常人家的女儿一样。两人正说着,她突然想起一事,目光就落到秋霜影肚子上去,“皇嫂,你身子可有动静吗?” 皇后秋霜影脸上红了红,都不敢抬头,嗫嚅着道,“……不曾,皇上忙于国事……”她与步佟平日也经常在一起说些话,还算投机,当然也是因为她跟她之间不牵扯什么利害关系,而步佟又是步天的妹妹,有时候她说一句,比别人说十句都要来得有用。 “什么呀,我看皇兄就是没眼光啦!”步佟忿忿的,手一挥,有劲没处使的样子,如果她是皇兄,选一百次也不会选宁儿的,瞧瞧这个皇后,倾国倾城,天下无双,尤其她的一双眼睛,水润亮泽,简直就会说话。 “公主不可对皇上无理!”秋霜影一惊,说着阻止的话,暗里却是高兴的,公主肯为她说上一句公道话,很大的面子了,何况,她又不是不知道步佟在孔雀王那边的份量。 步佟不屑地斜着眼睛,“本来嘛!皇嫂,我就瞧那个宁儿不顺眼啦,缠着皇兄不说,还总找借口缠着百里大哥,好不气人!”这下她可算是说实话了吧?她气宁儿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百里公子,更可恨的是,皇兄居然不帮她,可恶! “宁儿不是跟百里公子学医,有时候见面,是正常的事。”秋霜影显然想到什么,低下了头,她还年轻,正值人生好年华,若孔雀王一直视她如无物,她该何以自处。所以说,她对宁儿的怨恨不亚于步佟,只不过她说什么也不敢把对宁儿的不满给说出来就是了。 步佟颇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很为秋霜影抱不平,“才怪啦!反正我就是气,皇兄干嘛那么宠她,她又没皇嫂生得美。”可惜,人美是很美,可这个皇后却是出现在林妙姿之后,出现在步天被最爱的女人背叛,然后对所有女人失去期望之后。她若恨,只能恨生不逢时。 秋霜影勉强笑笑,指甲掐入了掌心,“公主过奖了,妾身生得美有何用,皇上还不是只喜欢宁儿。”日后不敢说,如今她最恨的两个人就是宁儿和东海王。一个留在孔雀王身边尽夺其宠,一个则为孔雀王选尽天下美人,借以邀功。这两个人是她命里的克星吗,害她今生尝尽羞辱。 侍女篱洛抢着接过话来,神色间很是不忿,“可不是!公主,皇后娘娘,你们是不知道,朝中大人们都在说呢,宁儿姑娘得皇上这般信任,她可知道皇上很多秘密呢!”想来她很得步佟宠爱吧,说话没大没小,步佟居然不怪她。 “秘密?皇兄能有什么秘密,我都不知道。”步佟越发地气,牙齿都咬得咯咯响。不过,篱洛这话倒没言过其实,孔雀王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朝臣们对他既敬且畏,唯一能得他另眼相看的就是宁儿。因而朝臣们会有此一说,也不是难以理解之事。 “什么秘密奴婢是不知道啦,他们都说宁儿是皇上面前举足轻重的人物,厉害着呢。”篱洛话音没落,先变了脸色,因为她已看到宁儿往这边过来。看她神情有些慌乱,看来是不想彼此碰到,又躲不及了。 没可避免的,步佟也看到了宁儿,怒极反笑,“说她,她就来了。”这下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教训一下再说,不然这口气憋在胸腹间,多不畅快。 宁儿暗暗叫苦,却只有硬着头皮过来见礼,早知道就绕过去了,这两人都恨她,她知道,如今她们碰到一起岂不更糟。“奴婢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公主。”她恭敬地行礼,下意识地离她们两个远一点。 “宁儿,你是不是故意偷听我们说话?”步佟叉腰立眉地过来,管你是不是,她都只有一种回应。 “奴婢没有---” 啪!很利落的一个巴掌,落到宁儿脸上去,打的宁儿的脸狠狠偏过一边,半天回不过神来。“还敢狡辩?!本宫一早就见你在那边鬼鬼崇崇,说,想偷听什么?!”步佟咧嘴,要命,用的力气太大了,手都疼得厉害。 “奴婢是刚巧路过……”脸上热辣辣的痛,宁儿煞白了脸色,嘴角也有一缕鲜红的血流下来。这一巴掌挨得很冤枉,但她不应该申辩的,步佟摆明是找她的茬,她又不是不知道。 “刚巧路过?说的好听!那你整天缠着皇兄,也是刚巧了?!你动不动就跑去找百里大哥,也是碰巧了?”步佟气势汹汹的,这话说的却实在不怎么高明,今日这情况跟那两个人挨得上吗? 宁儿捂着脸,沉默下去,反正也解释不清楚,解释再多步佟也听不过去,何必多说。 “没话说了?那就是承认了?”步佟可得了意了,眉毛扬得老高,她就不信这个邪,人家不是都把宁儿吹上天吗,她非把人拽下来不可。谁叫这个宁儿别人不好惹,偏惹到她的百里大哥。 宁儿神情很平静,放下手来,“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这话说的也没挑衅的意思,但步佟的怒火一下子蹿起三丈高,要咬人家两口似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宫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本宫冤枉你,啊?!”这还用说,不就是她冤枉人家,还要强辞夺理,算什么事。 秋霜影一看不妙,赶紧着劝解,“公主息怒,宁儿知道错就好了。”宁儿正受孔雀王宠爱,她很清楚。今日之事若传到孔雀王耳中,步佟会没事,她就不行,尽管动手打人的是步佟,但要命的是她也在,就难保不会被牵扯。 “知道错?知道错还跟本宫摆架子,本宫不打你---” 眼看着她又扬高了手,宁儿暗中苦笑,站着一动不动,万幸的是,步天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阿佟,朕不是说过,不准你动宁儿。”他跟宁儿是不是心有灵犀呀,不然他来的怎么这么是时候。 秋霜影一呆,暗道一声“天亡我也”,赶紧跪倒见礼,“臣妾参见皇上!”怕谁来,谁就来,她这个皇后怕是要做到头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样的皇后不做也罢,不然也是白白地受冷落、受委屈,有什么好盼望的。 步佟显然相当意外,那只手也讪讪然地放下来,眼珠子一转,来个恶人先告状,“皇兄?皇兄你来了就好啦,宁儿她欺负臣妹---”她这么不依不饶的,还不是为了掩饰心虚,不管怎么说,她打人就是不对,更别说她打宁儿根本就没有道理。 步天淡然扫视场中一眼,便明白个八九十几分。妹妹对宁儿有意见,他又不是不知道。宁儿是什么心性的人,他更清楚,所以在这一点上,他从来不会只知道护着步佟。“宁儿不会欺负人的,阿佟,你别欺负她就好了。” 步佟登时气得七窍生烟,“皇兄---”坏哥哥,又不帮我!她鼓着腮,气都喘不过来,狠狠瞪着宁儿,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怎么不去死?! “宁儿,随朕来。”步天一直走过来,脚步不停,又一路过去,是往玄雨飞星阁的方向,不能碰聂宜真,又没有别的美人进宫,他又想起旧时欢颜了吗? “遵旨。”宁儿对那两个施过礼,轻步跟了上去,这样的情形被步天撞到,实在是很糟糕。因为她不想因为她的事,让步天和步佟闹不愉快,人家毕竟是两兄妹,如果到时候步佟闹得太厉害了,步天没准就会把所有过错都归到她身上的。 “讨厌的宁儿,该死的宁儿!”步佟这个气,跳着脚骂,当然了,她骂得很小小声,因为皇兄还没去远呢,她可不敢惹他生气。 气有何用,皇上连你的账都不买,这会儿皇上眼里就只有宁儿了。“罢了,公主,别气了。”秋霜影苦笑,气最气,恨归恨,她算是彻底服了宁儿。她更不解的是,宁儿到底凭了什么,让孔雀王对她这么的深信不疑? 步佟满亭子转,瞧她的脸容都有些扭曲,“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看她这个样子,真要给气死了,也不稀奇。 46、天眼 宁儿静静跟在步天身后两步之遥,她的脚步声很轻,像踩在落叶上一样,沙沙地响着。而步天却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她走在他的后面,她一定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步天也不回头,不急不徐地问一句,“朕不是叫你避开阿佟,你为什么不听,喜欢被她打吗?”刚刚虽只是匆匆一瞥,他已看到宁儿被打得不轻,左半脸都肿了吧。他疼步佟是真的,永远都不会改变,尽管他知道步佟在他的宠溺之下,相当不讲理,相当飞扬跋扈。可谁叫他就只这一个妹妹,也是唯一的亲人呢,手足之情是到什么时候也不应该割舍掉的。 宁儿默然,低声道,“回话上话,奴婢尽量躲了。”可是,总不可能完全躲开的,皇宫说大不大,总会有碰面的时候。再说,步佟气她总是去找百里公子,就总能找到机会寻她的不是,要她怎么躲。想到这些,宁儿就不知道如何是好,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借以赶走嘴里的血腥味儿,她讨厌这个味道,很讨厌。 “阿佟虽爱闹,还不至于把你怎样,至于外面的人就很难说,自己机灵些,你有多少敌人,自己清楚。”步天这话真叫一个不讲理,他怎么就不想想,宁儿这些敌人是谁替她树下的。先不说别的,就只说步天总不惜冒天下之大韪地宠她,秋霜影就第一个恨她恨得要死,有这头号敌人在,她还能好过得了吗? 宁儿眼神一寒,放下了捂脸的手,“生死由命,是奴婢的罪孽,奴婢就得赎。”即使步天没有回头,也有种森寒的感觉,她有这份心,也算难得,可是不是所有罪孽都有机会赎的。死了的人就是死了,无论她死多少次,他们也不可能再活过来。 “这次与罪孽无关,池鱼之灾而已。”步天停下步子,微仰脸向天,他的意思宁儿没听明白,还以为他在嘲讽她吧? “皇上是说---”宁儿一怔,没能及时停步,几乎撞上他的背,一种淡淡的香气钻入鼻端,闻起来居然很舒服。她一直以为步天一身杀戮,身上应该只会有血腥味儿的。而事实上她错了,那些世人也错了,步天从来就不是好杀之人。 步天冷笑,眼里有洞悉一切的睿智,“劫余门动的,都是朕身边的人。”能够对步天身边的人如此熟悉,劫余门的人一定就在附近。以前他们对付的是朝中重臣,上次是东海王,再一次,也许就是宁儿。所以步天才担心,这一阵子也没派她出去做什么事。 宁儿一惊,打个寒颤,“他们?”东海王毒发时的样子浮现眼前,她脸色都有些发青。如果是她中了什么见鬼的碧落黄泉之毒,她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承受住那样的痛苦。 “怕了?”似乎有所觉,步天回身,嘴角边是嘲讽的笑。 宁儿自嘲地笑,很悲哀的样子,“奴婢……对皇上,没那么重要。”如果她真是步天心里的人倒无所谓。可惜只是表面上是而已,所以如果她因此而死了,也死得很冤枉。 “他们觉得重要就行了。”步天微哂,在笑宁儿的天真,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他们,难道他们要杀你时,还会有闲心听你的解释吗? 宁儿一下给噎住,既如此,说再多也没用,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要紧。“……奴婢多谢皇上提点。”可是,劫余门的人真的会那么快动手吗?进入玄雨飞星阁那长长的地下甬道,宁儿还没醒过神来。 无论再来多少次,这里都不会有多大改变。以往步天都会一个人来,因为他跟林妙姿之间的事,他不想更多人知道,让更多人来嘲笑他,或者怜悯他。这次他带宁儿来,其实另有目的。 “皇上这么快便想我了吗?”阴恻恻的声音传来,然后是叫人头皮发麻的笑,嘶哑,隐忍,时断时续,简直比鬼还不如。除了这样笑,林妙姿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了。 说话间转过弯来,林妙姿那惨白惨白的脸就出现在眼前。宁儿随后跟进,低眉垂目,不敢稍有异动。她以前也见过人家一两次,总有种骨子里发冷的感觉。林妙姿的身份来历她一概不知,唯可知的是,她面容灰暗,命犯天神,是天怒人怨的命。 步天淡然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朕希望你每次都能笑得出。” 林妙姿低声笑着,拖着锁链一步一步过来,笑容叫人不寒而栗,看到宁儿,她很明显的一怔,“这不是上次那个美人儿吗?皇上是想做什么?”她记性还不差,能认出宁儿来。不过她并不知道宁儿的真实身份,不然哪还笑得出来。 “你很快会知道。”步天冷笑,微一回眸,“宁儿,朕要知道她的宿命。” 这话真叫一个石破天惊:原来宁儿是天女转世的话,不是假的。从一出生,她就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开天眼,看到人的过去未来。因而她被落日孤村的人传为天女转世,当成神人一样供奉。可惜这不曾带给她荣耀,却带给她灾难和罪孽。怪不得那时候东海王问及步天关于凤栖族预言的事,她会是那般反应,就是说她才是害凤栖族被灭的罪魁祸首,百里公子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如果有朝一日百里公子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宁儿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一听步天这话,宁儿立刻惨然变了脸色,倒退一步,慌乱而坚决地摇头“奴婢说过,不行!”上次如果不是泄露了天机,凤栖族就不会无辜被灭,这一桩罪孽还不曾洗清,她又要成为杀人凶手吗?绝不可以! “朕只想知道她对朕有没有威胁,和别人无关。”步天看着她,眼眸晶亮。话虽如此,一个人的宿命如何,会与很多人牵扯在一起,不连累别人是不可能的。 宁儿摇头,根本就没得商量,“不行!”她一个人的命无足轻重,赔付不了很多人的。自从知道了那句预言,宁儿就被步天强行留在身边开始,宁儿就再也不肯开天眼看任何一个人的过去未来。泄露天机将会有大灾祸,何况她也不能把别人的命运交给另外的人来掌控。可步天为了得到避冥灵珠,不止一次逼迫她帮他,她为此吃的苦头,根本不堪为外人知。这次又是一样,眼前这个女子虽与她无关,她也不能害人家吧? “如果牵涉到别人,你别告诉朕不就行了。”步天笑笑,很耐心的样子,他早料到宁儿不会同意,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也有很多办法让宁儿点这个头。宁儿一怔,咬牙沉默着,如果不答应,步天一定不会罢休,可是如果答应…… 刚刚他们两个没有看到,林妙姿眼神有何变化,她对宁儿好像很感兴趣,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上下看个不停,“你会看人宿命?可我的宿命还用别人看吗,生或死,还不是皇上一句话。” 步天冷冷回眸看她,眼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情感,“朕现在不想杀你,而且朕也知道,你并不想死。”这话说的不假,他把林妙姿关在这里两年了,如果不是有什么东西支撑着,林妙姿不会在受尽这等折磨后,依然不曾自行了断。她一定在等什么,步天想要知道的,就是她到底在等什么。 林妙姿脸色一变,闭紧了唇。 几番权衡之下,宁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好,奴婢答应就是。”大不了如步天所说,如果牵扯到别人,她就不说。步天一笑,退到墙边站定,宁儿会答应,他一点都不意外。 “你---”林妙姿一惊,才要说什么,就见宁儿右手虚空划一个巨大的弧,一股强大的气流便涌了过来。“啊!”她大叫一声,身不由己地摔了出去,但却并不坠地,而是飘在了半空,没有任何绑束,没有任何依托,她就像个风筝一样飘在了半空。好强大的力量,好诡异的力量! 宁儿收回手去,双手食中指并拢,在眼前划过,再睁开眼前,她双眸陡然射出异样光芒,光华夺目!修为高深如步天,居然也有种灵魂要出壳的感觉,他一惊,本能地闭上了双目。天女开天眼,毕竟不是凡人能够消受得了的。 “放我下来……”林妙姿嘶声大叫,身体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那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让林妙姿呼吸不得,无比恐惧。 宁儿不答,双手一圈一划,林妙姿周身便现出一个巨大的光环,有隐约的气流涌动。更可怕的是,这巨大的光环被更强的光分成无数星格,每格或亮或暗,强弱不一。难道这就是人的星命轮盘? “怎样?”步天闭着眼眸问,场中强大的气场似乎有种无法抵挡的吸力,他都快要把持不住。 “她的命,不会绝于此。”宁儿语声刹那冰冷,神情凛然如天神,林妙姿的星命轮盘上,属于这一世的星格一直是亮的,这说明她阳寿未尽,还有很长的命可活。 步天闻言冷笑,“是吗?凭什么?”他要林妙姿死,只在抬手间,就是说,天女看到的也不一定对。 “有贵人相助。”宁儿蓦地了皱眉,在林妙姿的星命轮盘上,有一点格外亮,就是说会有人助她脱离苦海。可那一点实在太亮,亮到宁儿都看不清那是什么。这意思就是说,林妙姿的救星,其实已经离她很近了! 步天一惊,條地睁开眼睛,“是谁?” 此时宁儿手一挥,一切已消失于无踪,林妙姿从半空缓缓落下,已昏死过去。宁儿微微喘息着,说不出话来,开天眼相当耗损心神,没个三五天恢复不过来的。 “说,是谁!”步天眼中精光一闪,一步过去抓住了她,林妙姿有贵人相助,就是说她还有同伙,也和她一样是威胁到孔雀王朝的人,他怎么可能放过。 宁儿低垂着眼睑,面色苍白,微微冷笑着,“皇上答应过奴婢,不说吗?”话是步天刚刚才说过的,这么快就忘记了吗?再说,她现在很累,没有力气说什么,只想睡觉。 “……你累了,回去休息。” 步天才要怒,跟着高深莫测般一笑,松开了手。宁儿不应该不了解他的心性,既然知道有隐藏的敌人在,不把对方找出来消灭掉,他怎么可能罢手。这一次,不知道是谁又要成为他掌中玩偶了…… 47、恶梦 那时候的落日孤村很美,很详和,因为有天女相护,他们的心也很安宁,每天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过着自己喜欢的生活。可是世事无常,同为翼之大陆上的王朝,孔雀王朝一向自诩百鸟之王,意欲统一翼之大陆。偏偏天女在这时候却占出一卦,得出预言:凤凰一出,百鸟称臣,避冥灵珠,起死回生。对于以某种飞禽为皇权象征的各王朝来说,这绝对是最叫人不愉快的预言。 “去,把她带来。” 最先得到这一消息的,就是步天,于是他一声令下,千名侍卫恍如从天而降,将落日孤村困死,整整七天。但是就算死,他们不会把人交出来的,因为天女是他们心中的神,是他们的精神依托。可是同样的,神也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子民因她枉送性命,第八天,她自己走了出来。 天女冷然而笑,并不是倾国倾城,却绝对的震慑人心,“我去见孔雀王,你们撤兵。”而后,漫天烟尘散去,饿到摇摇欲坠的村民们望着苍茫的远处,嚎啕痛哭。天女能知过去未来,又能不能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会是怎样? “怎样破那句预言?”孔雀王笑着,天地变色,他想知道的事,没有不知道的。 天女咬牙,重重摇头,天机不可泄露,她已泄露过一次,该遭天谴。 “不说?杀!”杀字无情,接着就是一片血红。 “别杀---” 宁儿大叫,猛一下翻身坐起来,待到明白过来是南柯一梦,才條地松了一口气,不可避免的,冷汗已将她的衣衫湿透。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为何还是会时时梦到那时的一切,她良心上的枷锁,越来越沉重了。 因为她的族人尽数在孔雀王控制之下,所以她不敢不听话,名义上是孔雀王身边最受宠的奴婢,实际是脱身不得。孔雀王强留她在身边,还想要知道更多的事,可是她不能说。任凭孔雀王用尽手段,都不得结果,于是在外人眼中看来,孔雀王对宁儿就成了“偏看一眼”。事实上确实是的,但不是别人想像的那样,照这样看来,宁儿跟百里公子,其实同病相怜。 “醒了?”直到她剧烈地喘息过了,步天才开口,他本来一直坐在桌边的,宁儿一醒,他就站了起来。 “皇上?”宁儿一惊,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下床,从刚才步天就一直在吗,可她居然一直没有察觉到,步天的武功修为,非她所能想象。 步天走过去,递上一块锦帕,宁儿怔了怔,恍然如在梦中:叫她怎么相信,步天眼里好像有心疼之色。“又做了恶梦吗?”他关切地问,见宁儿只是发呆,又把锦帕往前递了递。 宁儿轻轻呼出一口气,接过锦帕,颤抖着手擦去额上的冷汗,“奴婢没事,谢皇上。”梦中一切真实地叫人心惊,可这些却不足为外人道,尤其是不能对步天说。 步天拿手捏了捏肩膀,看上去有些疲累,他该不会在这里守了宁儿大半夜吧,看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这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不舒服就多休息,起来做什么。” “奴婢没事,皇上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婢去做。”他越是这样,宁儿越是心惊,因为他所求何事,她心知肚明。步天对她用强,她不曾屈服,所以他又要对她使软刀子吗? 谁料步天却问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来,“你跟东海王之间,有什么事瞒着朕?”但结果却一样石破天惊,因为宁儿又不是不知道,东海王是步天的人,她有几个胆子敢动人家的心思。 宁儿几乎是本能地大叫,“没事!”但她的心却直往下沉:有什么地方她做得太过火了吗?还是有人从中使坏,故意陷她于绝境? “宁儿,你骗不了朕的,你想对他说什么?”步天看得出来,最近这段时间,宁儿每次见到东海王,都是欲言又止,这样还说没事,谁会相信。看来,步天守着宁儿一夜没事做,想了很多,至少这件事他问着了。 “奴婢---”宁儿才要申辩,眼睛却一亮,想起来了:就是百里公子挟持她,要挟东海王的事。她一直想知道,东海王跟百里公子之间有什么约定。百里公子不肯说,她只有找机会问东海王,没想到机会没寻到,倒叫步天瞧出了破绽。 步天无声笑,除非他不想知道,否则,宁儿的心思瞒不过他,“是什么?” “奴婢该死。”宁儿惨白了脸,事到如今,不说也得说,不然她会死得更难看。颤抖着把事情原委说个明白,她死死咬着嘴唇,就等着步天对她的惩罚。但意外的是,步天并不恼。 原来是这样。步天挑了挑唇角,“宁儿,以后别想骗朕,不然就别怪朕心狠。”他的狠,宁儿很清楚,所以他这话不是白吓人的。 “奴婢不敢!皇上,你……会对师父怎么样吗?”宁儿担心的只是百里公子而已,反正错不在东海王,何况他还是步天的人,尽管她到现在也不知道,东海王到底答应了百里公子什么。 步天似笑非笑,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慢慢俯过身,“你想知道?”他一双眸子亮闪闪的,很清澈,不像要用狠的样子。 “奴婢不敢!”宁儿脸色一变,垂下眼睑,又说错话了。 “聂宜真身上的毒解掉之前,你来照顾他,若是出一点差错,后果自负。”步天笑笑,放开她却突然派了这么个差使给她,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遵旨。” 宁儿心一颤,本能地想要拒绝,因她不忍心看到聂宜真现在的样子,可又不敢不听步天的话,不然就是她心虚。等到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进到聂宜真房间时,他正沉睡着,经历过毒发的痛苦,他身心俱疲,什么都顾不得了。 “我该不该气自己,没有能力救你?”宁儿低语,轻抚他如玉一样的面颊。其实,她真正气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她要眼睁睁看着聂宜真承受痛苦和屈辱,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叫人无奈的事吗? 夜深人寂静,又是更深露重时,谢客斋里漆黑一片,阵阵药香穿窗而出,许是味儿太杂了吧,这里少见蚊蝇。百里公子和衣而卧,衣白如雪,连梦也是苍白的。 刀光,剑影,杀戮,血如海。 “救命!救命!” “族长,救我们,救我们!” “族长,救---啊!” 现实明明不是这样,为何每次在梦中,他都宛如置身地狱?“不要!”百里公子惊叫,猛地睁开了眼睛,急促地喘息着。因为一句无稽的预言,一夜之间凤栖族被夷为平地。可是,那日受制的仅他一人而已,族人只是被囚,并没有受到伤害。可这梦又是如此真实,难道预示着什么吗? “东海王,你到底是谁?是谁?”除了是灭他凤栖族、将他禁锢于此的罪人,他还是谁?为什么他对他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感觉不是恨,不是爱,而是……很亲切的,很渴望的。每次夜深难寐,亦或午夜梦回之时,他总不自觉地自记忆中搜寻与此相关的一切,但却一无所获,除了这样的亲切感,别的什么都没有。“为什么想不起来,为什么……”他轻捶着眉心,无奈低语。 “因为你要想的事,太多了。”暗夜中,步天恍若幽灵,缥缈而来,脸上有明显的怒容。 百里公子似是一惊,随即释然,“你气有何用,无论是相思,还是碧落黄泉,解药都没能配出来。”配不得就是配不得,就算杀了他也没用。再说,这才过去几日,他又不是神仙,哪能这么快想到法子。 步天一步一步过去,慢慢逼近,眼神很吓人,“这个朕自然知道,朕找你有别的事。”宁儿告诉他的事让他很生气,原来百里公子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已经屈服,他一直在找逃走的机会,这次居然把主意打到宁儿身上去了,胆子还真不小呢。 “又有人中了毒?”百里公子微哂,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空顶了神医的名头,却一次一次被难到,是不是太名不符实了些。可话又说回来,他那天说的话步天还不高兴,孔雀王朝的人都惹了些什么仇家呀,怎么一个一个都要中这种要命的毒? “你希望是?”步天脸容冰冷,明明已离得很近,却还不曾停下。 惊觉到他的靠近,百里公子條地后退一步,膝间猛地一痛,他本能地微弯下腰,腿上好疼,简直无法忍受,“我……没有!” “你有,你替朕救的人越多,你的族人就都有机会脱险,你敢说,这不是你心中所想?”步天还在走,没有要停的意思,不想他靠近,百里公子就只有退,一直退,因为退得快而急,他双膝如剜骨一样的痛着,快要坐倒在地。 “皇上……是以小人之心……” 百里公子咬牙,语声却在颤,这样的压力谁受得了。可他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在此之前,就算为了得到避冥灵珠,步天都不曾这样逼过他。难道仅仅是因为他解不了东海王或者聂宜真的毒吗? 步天眸子里是残忍的笑意,话是这样说,他好歹停了下来,“膝上很疼,是吗?” 百里公子颤抖着,眼眸越发亮了起来,“你……喜欢看我现在的样子?”原来孔雀王还有此雅好,果然是个狠角色。 “你真的觉得朕会在意宁儿的命吗?”步天冷笑,居然拿她来威胁东海王,是不是太小看了他,堂堂孔雀王几曾受过别人的胁迫,无论是谁都一样。 百里公子一怔,随即眼眸清亮,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宁儿对你,原来真的很忠心。”不过,步天到今天才来找他算账,足见宁儿一开始是选择了隐瞒的,只是瞒不过他而已。 “你要东海王帮你除去银针?”步天冷笑,不答反问,话是问话,他语气却是笃定的。 “本来是的,不过,我不能不管我的族人。”百里公子扬眉,并不否认他原先确实这样想过,但为了族人,他其实早已放弃,只不过他没有告诉宁儿而已。双腿因为不住打着颤,为免一跌坐倒,他拿背死死倚住墙,暗夜里仍可见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你最好是放弃,不然,朕有法子叫你再回来。” 步天冷笑,他生平说出的话,真假不论,好歹不分,却从没说过一句大话。只要是他说得出的,就一定能做到,天地为证,童叟无欺。 “东海王他……不是孔雀王朝人吗?”百里公子一下就转了话题,这话问的好不突兀。事实上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只是没机会问明白而已。宫中人对东海王的身份来历好像都是讳莫如深,他没办法知道得更详细。 步天回眸,眼神突然锐利。“为什么这么问?”还是因为百里公子知道什么? “不知道,所以才问。”百里公子心里“突”地跳一下,知道自己不该问这话,就算问也不应该问孔雀王,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步天逼近,一把扼住他的咽喉,“你想知道他的事?为什么?”关于东海王的一切,没有人比他知道的更多,而事实上他知道的也很少。 百里公子这次倒不惧,迎着步天隐含怒意的眸子,“你很紧张东海王,你真的喜欢他?”他只是很不明白,步天对东海王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是真的喜欢吗,像男人对女人那种喜欢? “你想知道?” 步天阴森森地笑,叫人浑身发冷。孔雀王有龙阳之好,宫中谁人不知,对此不屑者有之,唾弃者有之,讥讽者亦有之。但因惧于孔雀王之威,却从无人敢当面问及,百里公子绝对是第一个。 百里公子看着他的脸,很困惑的样子,“你喜欢他就算是真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不是愿意。”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在意他(她)的感受吗?就算不必伟大到处处为对方着想,甚至牺牲,至少不应该有强迫,不然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人家。 “他的心思对你说过?”步天暗里咬牙,手上加了两分力道。看来,他要百里公子为东海王诊脉,倒给了他们互相倾诉的机会,枉他还以为东海王是受害者呢。 百里公子喘不过气来,还不忘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像小孩子似的,“咳---没有啦,他要肯对我说倒好了,一个闷葫芦。”可扣在颈项间的那只手他没看到吗?也不怕步天一个用力,扭断他的脖子。 “那么,你到底想知道他的什么。”步天松手,后退一步,如果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百里公子肯定有什么事跟东海王有关。 “就是……不知道啊,反正我觉得他……”这话要怎么说?百里公子其实不记得认得东海王,但就是看到他的脸,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难道,是上辈子的事吗? 等了许久,也没了下文,步天眼神一寒,“百里星辰,你是在跟朕开玩笑吗?”敢开孔雀王的玩笑,百里公子是活得不耐烦了。他死不要紧,会赔上族人的命的。 “不是---呀啊!”百里公子一急,條地上前一步,忍不住地痛叫出声,“我、我不知道怎样说,总之---算了,当我没问过!”说不上三两句就恼,孔雀王的脾性越来越差了,早知道不该问他。“对了,劝劝公主,别再来找我。”见到步天,不期然的,百里公子就想起步佟来,人家对他有情他知道,但他们是敌人,不可能在一起的。即使没有这一层仇恨,他对步佟也不可能有男女之情,因为她不是他想要的人。 “你对她说。”步天冷笑,回头就走。他又不是没说过,可有用吗?不然妹妹还当他故意要破坏她的幸福。既然如此,就让她自己摔个跟头也好,反正有他在,摔不死她的。 “她是你妹妹!”百里公子追着他的背影叫,忿忿不平,这个孔雀王,心狠就是心狠,连自己亲生妹妹的幸福都不顾吗。 “朕知道。”最后一个字传来,步天已没了踪影。 你知道?就是这样?百里公子微张着口,半晌,“哧”一声,笑了出来: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可是,关于东海王,好像什么都没问出来,真麻烦。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步天与东海王之间,绝对恩怨匪浅,那这个东海王到底是何方神圣? 48、照顾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夜再长总是会过去的。当太阳慢慢升起时,都会给人一种充满希望的感觉。姑且这么认为吧,人生苦短,就算是为承受苦难而来,也该时常笑一笑的,不然人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嗯……”沉睡了一夜的聂宜真似是感受到阳光的暖意,呻、吟一声,慢慢睁开眼睛。这张脸依旧绝美,只是才不过入宫一天,他眼中已布满凄凉和沧桑,这样的高墙深院,毕竟是不适合他的。 宁儿心里好不难受,还是强忍着坐到床榻边上去,笑着看着他,“聂公子,你醒了?” 陡然有人靠近,聂宜真一惊,本能地想要躲避,但当看清楚是宁儿,他立刻就笑了开来。“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宫里他只认得宁儿一个,别人于他而言都是敌人。可他是不是忘了,宁儿是听命于孔雀王的。 “皇上命奴婢来照顾聂公子,聂公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婢。”大概感觉到他瞬间的惊惧,宁儿笑得越见温柔。她都不敢想象,如果昨晚真的……她会不会有勇气面对失去人格与尊严的聂宜真。依他这般烈的性子,怕不会再苟活于世吧。 “是吗?他对我倒好。”聂宜真喃喃低语,掀开被子下床。上次相思毒发过后几天,他都是昏昏欲睡的,那种无力的感觉很叫人无法忍受,就像随时会睡不醒一样。所以只要醒来,他就不愿意再躺在床上,怕自己会一直消沉下去。 他脸色那么差,宁儿很不放心,伸手扶他, “聂公子,你身体还很虚弱,不再休息一下吗?” “没事,宁儿姑娘,我想出去坐坐。”聂宜真还她一笑,连这笑容也苍白而无力。要一直关在屋子里是会闷坏的,反正他这个样子,孔雀王应该也没有兴趣,也不怕出去被他逮到。 “……也好,奴婢扶你。”宁儿略一犹豫,上前扶他起来。 聂宜真突然回头看着她的脸,很认真的样子,“我们先说好,我叫你宁儿,你也别跟我客气。”宁儿这样奴婢来奴婢去的,他听着别扭。 “嗯。”宁儿抿唇,笑容荡漾开去,聂宜真的意思她明白的,这种心心相印的感觉真不错。两人相扶着往外走,宁儿下意识的摸上心口贴身收藏那块玉佩的地方。 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聂宜真仰起脸来,眯起了眼睛。“宁儿,你进宫很久了吗?”孔雀王对她很信任,而她又能在宫中来去自如,这绝不是入宫三两年的女子会有的殊荣。 宁儿脸色一变,刻意移开了视线,“我吗,也不久,一年多而已。”她不喜欢提起从前,那会让她想起自己的罪孽。不过聂宜真并不知道这是她的忌讳,不然怎么会多问。 哦?才一年多而已吗?聂宜真低下头来看她,很意外的样子,“一年倒是不长,我瞧着孔雀王对你很好,还以为你在他跟前很久了呢。”本来他还一直在担心是不是孔雀王爱打骂她,不然,在来时路上,她怎么会不惜背叛孔雀王想要放他走。 “我……是,谢聂公子关心。”宁儿无声苦笑,个中内情她怎么可能对聂宜真细说,这本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事。她跟孔雀王之间的渊源,除去他们两个再无人会知道,多说何益。 聂宜真不好意思地笑,脸都有些红,“你跟我客气什么呢,我关心你有什么用,又不会帮到你。”如今他们都在孔雀王手上,一对可怜人而已。他微抿着唇,都不敢去看宁儿,还蛮可爱嘛。 宁儿微有些失神地看着他的脸,是她想太多了吗,怎么她觉得聂宜真现在的样子跟百里公子很像。因为有时候百里公子也会很孩子气的笑,叫人忍不住地跟着笑。她一时失神,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跟聂宜真一起坐到石桌边上去。她正想着心事,眼前骤然多了一只手,“宁儿?” “啊?什么?”宁儿一惊,猛一下回神:她刚才走神了? 聂宜真好笑地收回手,将下巴搁在手背上看她,“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我吗,没事,就是觉得世事无常,凡事自己宽心吧。”宁儿笑笑,有点儿底气不足。也许是因为百里公子跟聂宜真处在同样的境地,所以心性会很像吧。她不愿意想太多,毕竟是她间接害得百里公子到如此地步,她想得越多,负疚感就会越重。 聂宜真直起身点点头,又想起一件事来,“说的是,对了,东海王身上的毒,可解得吗?”他一脸的关切,而且不像是假装的。还是那句话,人家是因为他才被劫余门的人伤到,他一直觉得过意不去。 一说起这个,宁儿的心就沉了沉,咬着唇摇头,神情黯然,“还没有呢,缺了好几味药材,师父配不出解药。”碧落黄泉之毒怎么那么麻烦,连师父都给难到,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这么一说,聂宜真倒是想起来了,“啊,我知道,孔雀王问过我的,缺……地什么花之类的,是不是?”不过他对此一无所知,连药名儿都记不得。 “嗯,这些药材就只劫余门有,皇上---”糟了!宁儿脸色一变,條然住口:这些事不用步天提醒,她也不该对任何人讲的!可是为什么在面对聂宜真的时候,她总会不设防? 聂宜真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反常,闻言点了点头,“哦,反正我没法子的,虽然我在塔祺族时,也学过一些解寻常毒的法子---对了!”聂宜真突然大叫,一把抓住她。 “哦?”宁儿一惊,差点跳起来,聂宜真抓紧了她的手,冰凉的感觉传来,她想打冷颤。 聂宜真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宁儿,你说,紫裳是不是在这里,是不是?!”孔雀王说了,他见过紫裳,就是说妹妹已经来了,他能见到她了! “紫、紫裳?你说你的……妹妹吗?”宁儿红了脸,用力抽回手来,别这样,被孔雀王看到,她会死得很难看。 聂宜真哪顾得了那么多,又一把抓住她,满脸期待,“就是就是!她在哪儿,带我去见她,好不好?!”他总该确定妹妹没事吧,不然他不可能安心的。 “我……要问过皇上。”宁儿好不为难,不忍叫他失望,又实在做不了主。人在步天手上,她说了怎么能算。 果然,聂宜真立刻垮下脸来,又是失望又是难过的样子,“哦,那,你帮我问孔雀王,行不行?”他其实更多的是在担心,怕紫裳会受到伤害。步天对人那么狠,万一对紫裳动手,他可怎么办才好。 宁儿勉强一笑,空洞地安慰一句,“我会的,聂公子放心吧。”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却并没有数。步天会拿紫裳控制聂宜真,这是无疑的,所以她不敢肯定,他会不会在这个时候让他们兄妹见面。 49、绝路 东海王为步天寻美人,已不知道是第几次,但他心里很清楚,不管是什么样的天仙绝色,都没可能完完全全地替代他。所以,有很多事他还是没办法做到。这次他去清平郡,本来谁都不想带,可妩媚硬说他伤未好,毒未解,不放心让他一个人来,死磨硬泡之下,现在她跟东海王一起坐在马车上。 “王爷,清平郡好像很偏僻的吧?”妩媚皱着眉瞧着地图,据上面显示,清平郡四周都是荒山,人迹罕至的样子。 东海王点头,“嗯,是孔雀王朝极北之处。”孔雀王朝说大也不大,北面与古尔奇其山脉相接,清平郡就在其主山脉下,这里,出了名的穷山恶水。如果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话是对的,那清平郡会出美女?开玩笑的吧? 蓦地想起什么,妩媚从地图上抬起头来,满眼关切,“王爷,你的身子,可受得住吗?”她倒是跟来了,可她毕竟不是大夫,万一王爷身子有个什么好歹,她还是只能看着。 东海王面无表情,下意识地抚了抚右肩伤处,“没事。”这毒好像也不怎么会发作,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算算日子,距上次心痛,今日已是第四十九天,就是说他的心痛之疾会在今日发作。不过还好,每次疼起来都会在半夜,希望可以在天黑之前赶回东海王府,或者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也就是了。 妩媚“哦”了一声,目光又落回地图上去,“对了,王爷,孔雀王他不是……喜欢美貌少年吗?这次是个女子,他---”他会满意吗?说起来东海王寻的这些美人,虽说男女都有,却是男子居多。只是有时候有些特别与众不同的女子,东海王也会将人带回来就是了。 “……人美就好。”东海王身子不经意一震,握紧了拳。步天的心事他知道得很清楚,可天底下哪来那么多美到极致的少年,又有几人是甘愿承欢于男子的,因为这毕竟有违天道。 妩媚沉默下去,目光不停闪烁,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王爷,孔雀王为何对王爷这般纠缠?”这事儿她很早就想问,却很不忍心。她太清楚东海王一直尽力回避这件事。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既然王爷不堪忍受这等羞辱,为何不离开,依东海王的武功修为,这应该不是难事。 东海王脸色瞬间煞白,呼吸也有些乱。 “奴婢---”妩媚慌了,身子一矮,就要跪下来,该死,早知道不该问,干嘛还要问? 谁料东海王却一下按住了她,“两年前,孔雀王买我回来时,我浑身是伤,不记得从前的一切。”东海王缓缓开口,并没有妩媚想像的那样怒或者痛苦,除了脸色太苍白,他整个人是相当平静的。 但妩媚却吃惊于他用到的一个字:买?! 东海王微低下头,语声虽低,却很清晰,“我不知道怎么会到了贩奴市场,我不认得所有人,孔雀王看中了我,就带我回来。”寥寥数语,又怎说得尽个中苦痛与悲哀:伤痕,失忆,贩奴市场。个中种种,何必详述。 妩媚嗫嚅着,都不敢抬头, “那……王爷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吗?”原来王爷的身世是这样的,真叫人……心疼。更叫她意外的是,王爷居然肯把这一切相告,是为什么? 东海王深吸一口气,往车外看去,“那时失忆只是一时的,后来就记得了。”但他更不能说,所以他一直在隐藏自己,世人看到的他,是连他自己也不认得的他。 妩媚知道,他记忆的真相绝不能问,就算问了,王爷也不会说,“那……皇上要王爷留在身边,就是想---那样吗?”她脸上一红,忸捏着低下了头,不是说自个儿出身风尘吗,对男女情事却这样看不开,先前她是在吹牛吗? 东海王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孔雀王于我有恩,我会留下,原本只想报他恩情。”不管怎么说,步天将他带离贩奴市场,确实是救了他。不然他不知道会沦落到何种地步。 原来是这样。妩媚下意识地点头,却很不以为然。“报恩一定要用这样的法子吗?”可以用别的法子的,别忘了王爷武功高绝,难道不能做别的吗? 东海王好像在苦笑,脸容晶莹如玉,“他逼我立誓,绝不背叛于他。”那时候的一切,他不愿再想起来。但那时候他并不明白步天到底在想些什么。现在想想,应该是那时候步天刚刚被心爱之人背叛,对女子失去期盼了吧,而东海王恰在此时出现,令他动了心,于是,一切再也无法改变。 妩媚恨恨的,跺脚骂上了,“皇上好没道理!” 东海王淡然一笑,心如止水的样子,“无所谓了,他于我的恩总会还清的。”相信用不了多少时候,他就可以离开----但愿能离得开。 “王爷---”妩媚才要继续抱不平,却见东海王眼神一凝,杀机已现,“嗯?”她呆了呆,难道有什么事吗? 哧! 未及问出口,破空之声陡然传来,一物如流星一样的速度瞬间破帘而入。 “呀!”妩媚惊叫,本能地捂脸趴倒,她反应还真是快,不然这一箭要正中她面门,她还能活吗?电光火石之间,就见东海王手一伸,抓住了箭身,跟着就变了脸色:好强的劲道!这一下震得他整条右臂都有些发麻。 “是什么人?”妩媚哆嗦着,惊魂未定的,他们才入清平郡而已,怎么就招来杀身之祸? 嗖嗖嗖,几声过后,场中已多了二十几人,依旧如那晚在东海王府一样,他们从头到脚的黑。“东海王,你逃不掉了,出来受死吧!” “又是你们?”东海王咬牙,自车中一跃而出。不会错的,他们一定是劫余门的人,上次行刺他不成,居然一路追杀到清平郡来了,真有。 领头的黑衣人大为得意,哈哈大笑两声,“没想到吧?上次杀你不成,这次看你怎么逃!”劫余门要杀的人,绝对不能再继续活在世上。上次一击未中,他们怎么可能罢休,所以他们一直暗中注意着东海王的动向。今日他一离开东海王府,他们就已知道,因而一路尾随,直到离京城很远,他们才现身。不然要把孔雀王给引来,又是个麻烦。 东海王低垂着眼睑,冷声问,“你们,非要我死吗?”他不该想不到的,但却忽略了,而且敌人跟了他一路,他居然现在才察觉,难道是因为身中碧落黄泉之毒,所以修为打了折扣吗? 黑衣人牙齿都咬得咯咯响,“你不死,孔雀王身边多个强助,要杀他总是麻烦,何须多说废话!”这倒是实情,他们杀尽孔雀王身边的人,就是要杀步天而已。 “即使我死,你们也杀不了孔雀王。”东海王冷笑,心却一直往下沉,劫余门与孔雀王朝,将会一直不死不休。早就应该想得到这样的结果,更不该灭了凤栖族。就因为那句不知真假的预言,就招来这么多祸事,值吗? “你死了,这些事就不必你操心,受死吧!”最后一字出口,所有人一起动了,天上,地下,中间,三路齐攻,纵使是神仙,也难保毫发无伤。 妩媚从车上下来,冷眼旁观,什么“王爷小心”之类的废话她不会说的,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拿了一柄短刀在手,如果敌人想以她要挟王爷,她会以最快的速度自行了断。 “可我还不想死。”东海王低语,振臂而起,如飞鸟一般,手中长鞭已挥出,带着逼人门面的劲风呼啸而去,众人纷纷闪避。如此强的内息,他们不敢硬接的。也难怪劫余门一直对东海王有所顾忌,他这份修为堪与孔雀王比肩。 不过,他们不急,因为他们有对付他的法子。所有人一击不中之后,居然跟商量好了似的齐齐往后退,退到相对安全的位置,只守不攻。奇怪的是,他们身上就跟着了火似的,慢慢冒出丝丝的白烟,非但不呛人,闻起来还很香。难道是--- 东海王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几许香气钻入鼻中,他头脑已有些发晕。是迷药?“小人伎俩!”他冷笑,跃身而起,落在数丈外。凭他一身修为,区区迷香,根本不足为惧。一口真气运行周身,香气已尽数被他逼出体外。他嘴角一弯,再次扬起了长鞭。 一干人得意大笑,居然全都放松了身心,“别得意,东海王,这迷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就好好享受吧!”他们胆子还真大,阵前松懈,不怕死吗? “王爷?”妩媚已想到什么,惨然变了脸色。 果然就见东海王身子一个趔趄,一把抓住了右肩,犹如被人从这里劈开了身体一样,他低低呻、吟一声,跪倒于地。原来敌人是借此引发他体内的碧落黄泉之毒!他们是劫余门中人,当然知道该怎么对付他。这次他真的太大意了,就是说,他今日终将命丧于此。 “……走……”他哑声叫,咬紧了唇,这话是对妩媚说的,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要好。 妩媚笑笑,慢慢过去,“奴婢也想走,可走不了。”如果不能活,那就一起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就是不知道,王爷稀罕她吗? “叫你别来,你偏来……”东海王瑟瑟抖着,连起身都难,被硬生生引发的毒越加疯狂,而且伤口重新裂开,带着碧色的血正慢慢渗出来,他自己瞧着都觉得恶心。 妩媚苦着脸,过去扶住他的肩,“要早知道跟来会死,奴婢就不来了。”算了,来都来了,后悔有什么用。 “少在那边恶心人,到阴遭地府亲热去吧!”众人條地围上来,闪着寒光的剑尖齐齐刺了过来。这种情形之下,他们还有得活吗? 50、鬼呀 那旁的争斗不死不休,却丝毫影响不了某人的心情,“潇漠,我们已经离开灵山很远了耶!”调皮又得意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袭雪白的人影條地飘了出来,看他蹦蹦跳跳的,手里还甩着一根柳枝,整个一“少年不识愁滋味”嘛。 但走在他身后的潇漠就臭着一张脸,闻言闷闷应一声,爱搭不理的,“嗯。” 原来是上次那个抓兔子玩的少年郎,他面容依旧晶莹,眉心依旧一点嫣红,风姿无双。看来他也不是个听话的主,不然潇漠又怎会这般心不甘情不愿。只是看他举手投足间,尽是女儿样,总不免叫人觉得……有些不伦不类。不会又是哪家小姐闲得慌,玩男扮女装这一套吧?看起来不怎么新鲜。 听出来潇漠很气,他折回来,讨好似地笑,“反正都出来了嘛,你就别气了,好不好?”大不了下次再出来时,告诉尊主一声就好了嘛。 “十殿下每次都这么说。”潇漠撇嘴,一脸“谁要相信”,赌气似地往前面去。私自离开灵山虽是大罪,但他不怕受责罚,就怕主子会受到什么伤害。 “哎呀,潇漠,你别不高兴嘛,不然,我会玩得不开心啦!”少年不依地扭着身子撒娇,笑容好不可爱。 他一摆出这个样子,潇漠就没了脾气,“十殿下,不是属下要多嘴,这外面---” “知道知道!很危险嘛,人心险恶,什么人心隔着皮啦,尊主和哥哥他们说过的。”少年颇不以为然的,蹦跳着到前面去,问题是他刚刚的话,说的不那么准确,但也……差不多。因为从记事起,身边的人就一直在他耳边说这些,世间人真如他们说的那么可怕吗?他很迷惑,所以才要亲自到世间看一看到底是真是假。 潇漠相当无奈,“十殿下---” 少年不由分说地挥手,“走啦,我们去那边,好像有很多人呢!”不远处似乎有无数影子在动,说不定有好玩的。这正是他所期盼的,有人在他就可以看看,人是不是真的那么坏。 潇漠吓了一跳,扑过去要拦他,“十殿下,会很危险---”尊主吩咐过,遇到世人就躲开,可十殿下反倒往上凑,这不没事找事吗? “我没事!我有灵力护身,再说,还有这个!”少年一边飞奔,一边扬高了右手腕,数个颜色各异的手镯环在他腕间,摇动间叮当做响,很好听。 “早知道劝也没用。”潇漠咕哝着,只好跟上去。 那边,东海王正被劫余门的人围住,脱身不得。“潇漠,好像有人在欺负人!”伏身在草丛中,少年压低了声音,不赖嘛,他才刚过来而已,就看清楚了场中形势。 “十殿下别轻举妄动,那是他们之间的恩怨。”像是怕少年会突然出手似的,潇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狠狠拉着他。 少年老大不高兴,甩脱了他的手,“我又没说要动手,你放开啦!”说的他有多莽撞冲动似的,讨厌。 “东海王,受死吧!” 杀气瞬间布满天地间,东海王脸色已有些发青,但此种绝境之下,他居然还笑得出,不过眨眼间,已长身而起,“谁生谁死,尚未可知!”随着话音,他右手一扬,长鞭化作蛟龙,将他和妩媚护在中间,左手指尖有亮光闪过,跟着撒手而出,就听哧哧声不绝于耳,数名黑衣人痛叫后退,捂住了眼睛。原来东海王的银针并不只会刺人骨缝,还会刺别的。 “该死!”黑衣人怒骂,挥剑而上,状若疯狂,刚刚他们还是太大意,没想到东海王如此境况,还有还手之力。 东海王厉声清叱,左手一翻,指尖又是亮得刺眼,“不想死的,就走!”但更可怕的是他冷酷如冰的眼神,这时候他是真的动了杀机。 “啊呀!”那旁的少年却突然捂着眉心,“好热!他---”他惊呼,猛抬头看去,不知看到了什么,陡然变了脸色,腿一用力就要起身。 “十殿下?!”潇漠大惊,死命拉倒他,不是叫你不要过去,怎么就是不听?! 少年挣扎,脸色煞白,“他、他会给人家杀了的,我要救他!”他眉心那一点红鲜艳夺目,像是要滴下血来。 “别管他们!十殿下,我们快走!”潇漠暗暗叫苦,拉了他就走。早知道是这样,真不该过来。 “我不走!我要救他!”少年冰凉了指尖,手上灵力一转,已脱出潇漠掌控,回身就冲出了草丛,眨眼间已奔了过去,“不准伤害他!”声到人至,众人只觉眼前人影一闪,场中已多出一袭白衣。 东海王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冷赶人,“不想死,就走开!”谁知道是从哪里跑来的傻小子,长得还没他肩膀高,就学人家打抱不平,想死吗? “放心啦,我死不了的。”被人喝斥,少年也不恼,歪着头看着他笑,这笑容相当媚惑人心。 惊魂未定的妩媚抬头,只瞧了少年一眼,差点背过气去,“你---”世间会有这等美少年吗?简直比王爷还要纤弱三分。 “哈哈哈!难怪东海王不惧生死,原来有帮手。”黑衣人怒极反笑,这次刺杀东海王如果不成,以后恐怕永无机会。问题是这该死的娘娘腔打哪冒出来的? 完全不知强敌环伺意味着什么,少年只顾看着东海王,眼神怪异,“东海王?你叫东海王吗?你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我觉得你---”看他那样子,应该是有事情怎么都想不明白吧。 “我……是谁,不关你的事,走开!”东海王回眸,几乎说不出后面的话,即使为孔雀王寻觅美人无数,少年这样的绝色也是他生平仅见。聂宜真是美,但不似少年这般……纯真。 可他心念才一动,少年状似痛苦地抚着眉心,“好热……”不能这样看他吗,为什么连眼睛都有热热的感觉,好不难受? 黑衣人扬手,才醒过神的众人立刻群起而攻,“今日,就让你们一起去见阎王!”管你是谁,只要是帮东海王的就得死!刚刚他们也看着这少年,看得傻了吧? “十殿下,小心!”潇漠急得要吐血,却不上前去。因为他过去没用,他的灵力只能自保,不能救人。 挥鞭迎敌之际,东海王低语,皱起了眉,“十殿下?”就是说这少年是皇室中人吗?那他会是哪个王朝的人,又怎会帮他? “是潇漠老爱这样叫我啦,我叫风梧夜,是梧桐的梧哦。”风梧夜抿唇笑,嘴角边,好可爱的两个酒窝。 风梧夜?梧桐的梧?不应该是无日无夜的无吗?东海王略略失神,手上滞了滞。 “王爷?!”妩媚惊叫,不知有几招几剑,往东海王身上招呼了过去。 “放心啦,有我!” 风梧夜转回头,居然冲妩媚挤眼睛,手只是随意一挥,然后所有黑衣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摔跌出去,完全不受控制一样的。 天!妩媚掩口,瞪大了眼睛:这、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妖法?再看东海王,好像也被震慑到,倒垂着鞭梢怔怔发呆。 潇漠脸色开始发绿,上前拉了人就走,“十殿下,别再管了,快走!”这下好了,主子在世人面前随意使用灵力,尊主面前他就等着被打到体无完肤吧。 “可是他---”风梧夜犹豫着,边被扯了走,边回头看。 东海王回过神,脸容冷冷的,不再看他一眼,“你走你的。”当然他这也是为了掩饰内心的震惊好不好,他从来不曾见过,凡人会有如此高深的内息。不止没见过,简直听都没听过。所以他不想跟这样来路不明的人扯上任何关系。 “你---”呼啸而至的剑风淹没了风梧夜的话,不过转瞬间,他已看不到他。 “王爷,你别管我了!”妩媚咬破了唇,明知这话很废话,可还是要说。若东海王弃她而去,也许会有一线生机。 “闭嘴!”果然,东海王叱一句,左手一扬。 “啊!” “呀!” 彭! 数声响后,又是五名黑衣人摔落出去,捂脸呻、吟。东海王的银针出手,从来不会落空。可是敌人太多了,而他已没有多少力气,右肩甚至右半边身子都疼得无法忍受,他喉中已有腥味儿涌上来。更可怕的是,他开始觉得冷---是碧落黄泉毒发时,那种渗入骨中的冷。 “王爷?!”眼见他踉跄倒地,妩媚惊叫,一把抱住他。 余人大喜,长剑一伸,争先恐后般涌上:东海王,你去死吧! “不行!” 风梧夜哪里看得下去,孩子似地大喊,突然振臂而起,以比东海王还要绚丽的身法重新落回场中,也不见他怎样,众人就觉一股大力涌来,便身不由己地四下飞了出去。这人身上带气场的吗?而且跟这些人还不共戴天,他来人家就站不得。 “你还不走……”东海王咬牙轻颤,毒只要一发作,他就等同于废人,少年再厉害,也没可能对付得了这许多人,白白再搭上一条命,有什么用。 风梧夜扶住他,眼神很奇怪,“我不要你死,我---”他那样子就像情人间生离死别似的,妩媚不禁一呆,说不出话来。 “你---”东海王心里一跳,寒气條地攻心,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妩媚惊叫,“王爷?!”回头就见众人已再度涌来,她眼中已满是绝望之色。劫余门下的人果然跟传说中一样,不怕死,不完成任务誓不罢休! “十殿下,快走,别伤了他们!”潇漠气得脸发黑,反正也劝不得主子放弃,便矮身背起了东海王,疾行而去。 风梧夜喜滋滋的,赞人一句,“潇漠,你真好!” 好?那就等到了尊主面前,多替我说几句好话。潇漠连话都懒得再说,身上背了一个人,却还如若无物,步子轻盈如飞。风梧夜吐吐乱舌,拦腰扶着目瞪口呆的妩媚,紧随其后。劫余门那一干人,全都傻了眼。 鬼、鬼呀…… 51、暧昧 风梧夜对这一带的地形也不是很熟悉,奔过一阵,又七弯八回地转了半天,才来到一处看起来废弃已久的茅屋前,应该是以前用来看园看瓜之类的棚子吧,是相当简陋那种。 潇漠将人放到那张草床上去,东海王紧闭着双眸,脸容已发青,妩媚急得满头满脸的汗,在他耳低叫,“王爷,你怎么样?”这要人命的毒总要几个时辰才会退去。这之前王爷可有的受了。 风梧夜好像一点不急,笑着问人家,“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妩媚擦一把汗,下意识地退开一点,“我……叫妩媚,多谢公子救了王爷。”说实话,她很怕他,看他所作所为,简直……不像人能做出来的事。 “多谢公子?你说谢我吗?”风梧夜拿手指指自己的鼻子,忍俊不禁的样子。 妩媚一怔,不明所已。“啊?”是她听不懂人家的话,还是人家听不明白她?怎么她觉得他两个是在鸡同鸭讲。 潇漠可没耐性再磨叽下去,恨不得立刻消失。“十殿下,现在他也安全了,我们快走吧!”跟这些世人越是纠缠下去,就越是扯不清这可怎么了得。 “就是呀,反正也安全了,急什么,我瞧瞧他。”风梧夜不奈地摆摆手,凑近了去看东海王,他的眼神立刻变得迷离、变得温柔起来。东海王于他有种无法抗拒的吸力,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可是,他们明明才第一次见。 见他瞧得这般认真,妩媚还当他瞧出了什么,不禁大喜,“敢问公子,可会解毒吗?” 风梧夜头也不回,本能反问,“解毒?什么毒?”他自幼生长于灵山,修习灵力,引日月精华入体,身子从来都是好的。瞧这人的样子好像很难受,就是说,他中的毒很厉害吗? “碧落黄泉,公子可听过吗?”妩媚满眼期望,眼睛亮亮的。 风梧夜一愣,摇头, “啊?没听过。”他对治病解毒的玩意儿,一向不感兴趣的。早知道会派上用场,真应该跟灵山神医风梧极学点儿本事,也好显摆地显摆。可他这个样子真叫人恼恨不知道,干嘛装得一脸未卜先知样。妩媚一下为之气结,说不出话来。 “这位姑娘,请恕十殿下无能为力,我们先走了,请。”潇漠扔下一句话,上前就要拉人,对主子就是不能来软的,没用。 风梧夜恨恨地看他,那眼神简直就是十恶不赦一样的,“我们走了,他怎么办?潇漠,你没见他很难过的样子吗,你的心太狠了!” 我狠?我狠是为了谁?!“十殿下!”潇漠咬牙,呼呼直喘,早就知道不该伸手管这档子闲事,现在可好,脱身不得了吧? “那、那总要等人醒过来吧,我救了他,难道他不要跟我说谢谢吗?”风梧夜这话说的理直气壮的,眼神那叫一个心虚。碧落黄泉没听过,但他帮了人家,人家要谢谢他,他是知道的。 “呃---”妩媚哑然,真不明白这少年是天真,还是世故,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听着欠抽。 四目对峙半天,潇漠到底还是跟往常一样败下阵来,“十殿下说怎样,就是怎样。”如果他劝得了风梧夜,人家怎可能三番两次偷跑出来。 “呵呵---”风梧夜弯着眼睛笑,很满足的样子,说起来,他也很容易满足,而且他脸上的笑容真是可爱,看不出一点儿有心机的样子。 妩媚看着他的侧影,慢慢的,无声笑开来,也许她没看错,这个少年郎心性至真至纯,是个干净的人。 毒发时虽全身冰冷,生不如死,但东海王神智却是清醒的,所以凤梧夜的话他听得很清楚,也在奇怪,这个少年到底从何而来,而且他与常人好像很不同。 “两位公子到那边休息就好,我来照顾王爷。”妩媚下意识地离他们远一点,自怀中抽出锦帕,为东海王拭汗。 风梧夜很豪爽的样子,坐了下来,“我不累啦,我也要在这里看着他。”他那个样子,才真叫“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东海王的脸猛瞧,如果东海王这时候是清醒的,估计也要被他瞧得晕了。 呃---妩媚一时无言:没事,靠这么近做什么。 潇漠硬邦邦地说一句,上去拉了人就走,“十殿下,这位姑娘会照顾他的,我们到那边。”他都看出来,人家不喜欢他们太靠近,十殿下怎么这么笨。看来世间人果然是不好相处的,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风梧夜老大不高兴的,把他的手拍掉,“潇漠,你别老拉我好不好,会痛耶!”再说,尊主和哥哥们给他的守护力量都在腕间手镯上,别人是不能轻易碰的,不然会把他们给招来。 “谁叫十殿下总是任意妄为,早晚出事。”你气,潇漠还气呢,把脸扭到一边去。 “我哪有……”小小声地辩驳一句,风梧夜悄悄吐舌。他原也没想生事的,但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就是不同。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远了一些,少不得潇漠又要苦口婆心劝说一番了,虽然每次都是白费唇舌。 东海王似已睡去,紧闭着眼睛,睫毛轻颤。 “王爷,你怎么样?”妩媚咬紧了唇,才没有哭下来,主子说过,不准为他哭。 “……别管我……”东海王哑着嗓子回应,又沉默下去。 不管就不管吧,反正也管不了。妩媚就势坐到地上去,静静看着东海王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头慢慢低下去,睡得没了动静。这一天折腾下来,又累又吓的,她抵受不住了。 夜已深,万籁俱寂,在这野外安眠,感觉天地格外宽广,似乎无所依靠。偶尔有一两声虫鸣声传过来,给人相当落寞寂寥的感觉。蓦地,东海王突然睁开眼眸,眼神痛苦。碧落黄泉的毒性还未过去,心口熟悉的、灼热的痛楚正慢慢扩散开来。 “嗯……”睡梦中,似感觉到什么,妩媚才要起身,东海王手指一弹,点中她睡穴。“还以为……会躲得过……”他嘴角掠过一抹无奈的苦笑,慢慢起身出去。得找个隐秘一些的地方才好,免得让人看见。对了,刚才那两个人,去了哪里?他拖着步子,踉跄着出去。 “哦……”心疼得无法忍受,他咬着牙,已走不到更远的地方,只能倚着树坐下。毒发时是寒,心痛时是热,他的人不是铁打的,禁不起这样的折磨。但没别的办法,就只能抓紧了心口苦挨。 那旁,风梧夜挨够了潇漠的唠叨,趁着他睡了,偷跑回来。“等回去跟尊主说,不要潇漠啦,烦死人!”话是这般说,他脸上神情却是欢愉的。潇漠是他自己选的侍从,虽然话多一点,但很维护他,这才是最重要的。“你醒了吗?呀---”一眼瞥见东海王出来,风梧夜才要喜,眉心突然一痛,他忍不住地痛叫:怎么会这样? 东海王一惊,想起身,却动不了,“别……过来……”他不想人家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如此狼狈,没有尊严。 “你还是不舒服吗?我……呀,好热!”风梧夜死死捂着眉心,晃着身子过来,人家的话他没有听到吗,非要靠近做什么。 东海王咬牙,心口却疼得越发厉害了。是他想太多了吗,怎么他觉得风梧夜越是靠近,他心口就疼得越厉害?“走开……”他咬牙,想躲,却连起身都难。 “我是想帮你的嘛,你---好热……怎么回事?”风梧夜一点不在意人家的恶劣态度,过去蹲下来。 “你……”东海王气不得,恨不得,唯可做的,就是别过脸去。 瞧见人家捂着心口,风梧夜也跟着捂上去,“你还是会难受吗?你---”东海王才要躲,心口却猛地大痛,犹如被重击一锤一般!“呀!”他都没有叫,风梧夜反大叫一声,猛地抽回手,“你、你的心---”要做什么?明明是你要非礼人家! 东海王急促地喘息着,说不出话来,“别管我,走开……”他嗓音已嘶哑,将身体蜷做一团,心像是要破体而出一样,他快要受不了。 “你的心里有、有---”风梧夜似是震惊莫名,脸色也变得煞白,却仍是晶莹剔透的,有种异乎寻常的诱惑力。 越是叫他走开,他凑得越近,还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太过份了!“你……你听不懂我的、我的话吗……”东海王狠狠瞪他一眼,挣扎着要起身。可他怎么动得了,才动一下,头脑中一阵晕眩,向后就倒。 “呀!”风梧夜大叫,起身扶住他,“别乱动嘛,你不是很难受?” 淡淡的清新之气传来,东海王心里狂跳了一下。除了步天,他几曾跟男子如此靠近,简直就是肌肤相亲!他如果是喜欢的,又怎会千方百计要躲开步天。“放、放手!”东海王厉叱,反手就推在他肩上,他虽毒发心痛,内息却还在,只是太乱,所以这一掌他并没有用多少力气。但可怕的是,他居然被反弹了回来---被自己的掌力,这个少年,果然会妖法。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说打就打的!”风梧夜又急又不好意思,挣红了脸。忘了跟人家说了,世人伤不了他,除非他对谁不设防。 “你,到底是……”东海王心口大痛,话未完,已晕死过去。在身份不明的人手上晕去上很危险的,如果有别的选择的话,东海王一定不会晕。 这一夜,风梧夜一直守在东海王身边,眼睛一刻都不曾离开他的脸。潇漠气哼哼地陪着,话也不说一句,反正,说也没用。 直到天亮时,东海王才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风梧夜先惊后喜的脸,他猛地打个激灵,坐起身来。 “你没事了吗?”风梧夜欢喜得紧,一下凑过去。 “我没事。”东海王很快地答,一个闪身躲过,掀开被子就下了床。这少年对他有种异乎寻常的、想要亲近的冲动,这让他心惊。 见他要走,风梧夜有点儿傻眼,“你要去哪里?!”这么快就要走了,连谢谢都不说? 东海王停了停,到底还是开口,“救命之恩,来日再报,就此别过。”不管怎么说,人家确实于他有恩,所以他没把话说的太过绝情。 风梧夜噘着嘴,甩着两只手,“那,你到底要去哪里?”什么嘛,说要他谢谢是开玩笑的嘛,干嘛当真。 “我自有去处,你,也一样。”所以,别再跟着我,别再纠缠,不然没好结果的。冷冷抛下一句,东海王转身就走,速度快的有点儿夸张。 “可是我---”风梧夜才要追上去,潇漠一把拉回他,马上放手,“十殿下,他没事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吧?”都出来一天一夜了,尊主他们不见了十殿下,不剥了他的皮才怪。 “哎呀,潇漠,你别担心,尊主不是闭关了吗?他走啦,快追!”风梧夜抢着出门,潇漠气得说不出话来。还追呀?没见人家那张脸有多冷吗? 回到那旁屋中,东海王解了妩媚的睡穴,“王爷?你……没事了?”妩媚揉着眼,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东海王匆匆点一下头,“没事,我们回去。”至于清平郡的美女,就当不合他心意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躲开那个风梧夜再说。 “是。”妩媚情知无须多问,匆匆修饰一下仪容,两人徒步离去。马车已弃在被暗杀处,看来得到镇上,再买辆车来代步了。“王爷,那两个人呢?”她左右看了看,不见有人。 “应该是走了。”东海王抿唇,附近没有他们的气息,应该是走了吧,反正,他表现得够绝决,是人就看得出来的。 “哦。”妩媚点了点头,走了最好,那个少年郎实在是太吓人了,她很怕他呢。 52、纠缠 本以为这一趟又可以为步天寻到什么举世无双的美人,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东海王坐在马车上,心也随着颠簸的马车起伏不定。来时是为寻美人,赶路也不会急,可因为有了如此变故,往回走时东海王便不自觉地有些焦躁。而且他的焦躁并不只为被劫余门再度行刺,而是---“妩媚?”马车正跑得急,东海王脸色陡然一变,低叫。 妩媚是一直坐在马车外的,就是为让主子好好休息,闻声她掀开车帘,却见主子脸色发青,不禁吓了一跳,“王爷有何吩咐?”不会是王爷身上的毒又要发作了吧? “有人跟着我们。”东海王压低了声音,眼神冷酷,劫余门的人果然不是好角色,非要赶尽杀绝不可吗? 妩媚大惊,“什么?!”这一下不由她不暗暗叫苦:劫余门的人有对付东海王的法子,万一……她连想都不敢想! 东海王略一沉吟,迅速衡量出利弊轻重,果断掀开轿帘下车,“你先走,快!”反正在车上也躲不过,不如放开了打。如果能够让妩媚逃生,也不算亏得太大。 妩媚咬唇,“可是我---”好吧,走就走,她留下也只会拖累主子。可她走归走,却是一步三回头,跟生离死别似的。 谁料就在他两个以为此番必死无疑时,一道人影飞奔而至,“妩媚妩媚,你要去哪里?你不跟他一起吗?” 啊?妩媚本能回头,登时一呆:是、是风梧夜!原来他根本没走,还一路跟着他们呢。不过还好,不是劫余门的人。妩媚长舒一口气,“风公子,原来是你?你跟着我们做什么?”不会是真的瞧上王爷了吧? 风梧夜很不好意思的,偷眼去看东海王,“我、我想跟你们去嘛。”人家不让他跟,他又不是不知道。结果他跟到这里,却见他们两个要分开,他一急,就不得不现身。 “跟我们?你也要去京城?”妩媚怔怔的,脑子还没转过弯。难道这少年没有家人吗?长成这个样子还到处乱跑,多危险。当然,这会儿她是忘了,人家会“妖法”的。 风梧夜点头如捣蒜,“呃……对呀对呀,我要去京城,我……去找人的。”看眼珠子却乱转,摆明了就是在说谎,事实上京城是什么,他是不知道啦。不过,只要能跟着东海王,去哪里都行。 妩媚皱眉,拿不定主意,“王爷?”人家要去京城,倒是正好一路,可先前王爷对风梧夜相当排斥,她又不是看不出来。 “从这里一直往前,就到京城,不用跟我们。”果然不出妩媚所料,东海王面容冷冷的,眼神也是。风梧夜居然一直跟来,什么意思他。 某人如此无情,风梧夜脸上哪还有笑容,转瞬眼泪汪汪的,“可是、可是我没去过京城,不知道怎么走。”这人,还是堂堂男儿呢,说哭就哭,倒够率性。 “那就不该一个人出来。”东海王心肠够硬,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风梧夜突地又笑开来,过去把潇漠一把拽出来,“我没有一个人呀,还有潇漠!”他是完全会错了东海王的意了,不然这话接得实在是风马牛不相及,东海王一怔,说不出话来。 潇漠尴尬得要命,掀着眉毛,拼命笑,呃---十殿下觉得这件事很值得夸耀吗? 妩媚惊奇又好笑地看着他,这个少年郎心思怎会如此单纯,就不怕他们是坏人吗?就是把人他卖了,还会帮人数钱那种。 “我们走。”东海王冷冷抛下一句,转身就上了马车。再耽搁下去,孔雀王一定会疑心。而这些事他不想让他知道。 妩媚迟疑着跟上去,怎么想怎么不放心,“那他……”就把他两个扔在这里,好吗?风梧夜这般不通人情世故,要遇上坏人一定会吃亏。 “别管他。”管自己都管不过来,哪有闲力气管别人。东海王放下车帘,妩媚只有扬鞭轻轻抽在马背上,好吧,不管就不管,王爷身上的毒才刚刚发作过,也得快些回去休息。 潇漠暗暗松一口气,又叹一口气,过去劝他,“十殿下,看到没,人家根本不带你,我们回去,好不好?” 风梧夜脸上的表情真叫人心疼,那么无辜,又那么难过,仿佛被这个世界给遗弃了一样,“我就是想跟你去京城,为什么不带我?”两行清泪滑落,他语声已哽咽,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哭天抢地,可就是这种无声的落泪,才能直击人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东海王條地握拳,手在抖,“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跟着他有什么好?依风梧夜这样的绝色,孔雀王若是见了怎会放过。不过说来奇怪,若真是如此,他应该把人带到孔雀王面前才对。何况风梧夜是自己愿意跟来的,就算真有什么事,也不怪他。可他就是不想是这样的结果。 “我知道,你叫东海王嘛。”风梧夜举袖擦泪,这泪却是越擦越多。 东海王喉咙哽了哽,眼中已有淡然的笑意,“……那不是我的名字,是封号。”这样的事都想不明白,他是笨蛋吗? 呃,不是吗?“那,你叫什么名字?”风梧夜抽抽搭搭的,拼命止住泪,还以为自己知道了呢。不过还是不要哭了吧,尊主说过他哭的样子不好看。 东海王略一沉吟,松了口,“我只带你去京城,而后各走各的。”把这个笨笨的少年留在这里,也不是太合适。何况人家毕竟救过他的命,他怎能如此绝情。 风梧夜大喜,重重点头,“嗯!”太好了,人家愿意带他啦! 潇漠这个气,就差冲进车里,掐住东海王的脖子:干嘛答应?再坚持一下下,十殿下就会放弃了嘛。这下好了,越来越牵扯不清了吧? 东海王轻咳,将要出口的笑声咽了回去,“走吧。”但笑过之后,他却有刹那的失神:有多久不像现在这样,从心底里想要笑了? “哦!”有些夸张地答应一声,也不等人家请,风梧夜自动自发地钻进了车里。 “你---”东海王一惊,刚好来得及隐去眸子里的笑意,靠这么近做什么,他会不自在的。 风梧夜喜滋滋的,挪了挪屁股,坐得更舒服些,“你都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原来他不算笨嘛,还记得这件事。 “……苍云。”东海王抿唇,心咚地跳了一下,这名字就脱口而出。 “苍云?这名字不好啦,好高好远的,够都够不着……”风梧夜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 妩媚边行边听,忍不住地笑。至于潇漠嘛,懒懒跟在老后面,沮丧得要死:尊主,到时候,给个痛快些的死法,成不成?一路上,风梧夜一直在说,东海王则一直在沉默,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直到入了京城,风梧夜居然还没有说累,东海王眼里终于有了淡淡的讶异之色:这个少年绝对不是普通人。 东海王现在确定了一件事:风梧夜确实没有来过京城。不然他就不会觉得什么都新鲜有趣,一双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而且他根本没注意,人家看到他时,眼睛瞪得比他还大。“这里就是京城,就此别过。”东海王悄悄皱眉,还是早些分开的好。不然,难保不会有什么话,传到孔雀王耳中。 风梧夜脸上笑容跑没了影,想继续跟他,又没道理,“可是我---”不知道去哪里,可京城都到了嘛,还赖着人家做什么。 “东海王府一问便知,有事情就来找我。”说出这句话,东海王又在后悔。可人家于他有恩,难道人家有事,他不管吗? “好啊好啊!”看吧,风梧夜又是拼命点头,小鸡啄米一样的,没准他等的就是人家这句话呢。 “请。”东海王微一俯首,回府休息再说。妩媚拉过马车,两人转个方向,转眼消失在人群中。 风梧夜这才收回视线,心情大好,“原来这里就是京城啊,瞧着倒挺热闹。”老半天没听见有回应,他條地回头,“是吧,潇---漠。”后者一脸愤怒,恨恨别过脸,还热闹呢,他都快气死了!“潇漠,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好不好?”风梧夜吐吐舌头,很调皮的样子。 潇漠气得跟什么似的,“十殿下,你要再不回去,尊主真的会生气的。”尊主一生气,谁会不怕,那些个刑罚难道是白吓人的吗。 “不会的啦,我不是说过,没人会生气的,他们又不喜欢我。”风梧夜笑,是洒脱,也是无奈,这么多年了,谁管过他的心事,即使有时候几日不回,也没见谁生气,谁担心过他。 “不是这样的,十殿下---” “走啦走啦!看看什么地方可以住!”风梧夜摆手,一路看,一路往一个方向去。问题是他们身无长物的,要怎么在京城立足? 回到房中很久了,东海王还在想这个问题。不是说不管他吗,为什么还是不放心。 妩媚想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王爷,那个风公子,会是什么来历?”原来她也在想他,不同的是,她对人家更多的是……爱慕。其实这也难怪,男欢女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算风梧夜一举一动异于常人又如何,他身上那种超凡脱俗的气质是最自然的流露,哪个女子见了会不动心? “他吗,不知。”东海王回神,轻轻呼出一口气来,碧落黄泉每发作一次,就需要多出上一次一倍的时间复原。所以现在他还是觉得冷,右半边身子麻木不堪,也不想费更多的心神去想别的事。 妩媚下意识地点头,“奴婢觉得他非常人,心思却又纯真,真是奇怪。”至少在这之前,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别管他,免得多生事端。”眼前浮现出风梧夜瞧着他时别样的眼神,东海王眼眸更黑更亮了些。单只一个孔雀王他已够了,别的人再也休想。 53、杀机 两人正沉默着,出尘走进来轻声禀报,“王爷,百里公子来了。”这两天主子不在,他乐得清闲。本以为主子回来,就又有美人可以调教,原来白等一场。 想也不想的,东海王冷冷回绝,“叫他回去。”因为上次百里公子对他的无理,现在他不想见他,很不想。 出尘答应一声,才要出去,百里公子却慢慢走进来,将药箱放在桌上,很随意的样子,“你想我的族人无辜枉死?”别忘了是孔雀王命他前来为东海王诊脉,他怎么敢就这么回去。 东海王头也不抬,起身就走,“就跟皇上说,我没事。”反正这毒又解不了,光是诊脉有什么用。 百里公子一怔,本能抓住他的手,“等等---”就算解不了,也得给人家诊一诊脉,他才好跟孔雀王回话。可他忘了一件事,犯了人家忌讳了,就见东海王眼神一寒,手腕一翻已脱出他的掌控,反手就是一掌。彭一声响,百里公子胸前中掌,摔了出去,半天起不来身。 “王爷?”出尘吃了一惊,要出去扶人家,又不敢,用得着这么水火不容吗,百里公子只是来为王爷解毒而已。 东海王脸容丝毫未见愧色或者别的什么,再次转过身去,“以后别再来东海王府,皇上那里我自会说。”要想不被纠缠,唯一的法子就是要狠,不然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何况,他这样其实更多的是为了百里公子。孔雀王的心性他比谁都清楚,万一他跟百里公子纠缠不清,吃亏的就不只是他一个。 百里公子才要起身,喉咙一甜,“卟”一口鲜血吐在当地,东海王这一掌太重了,是想要他的命吗? 出尘到底还是瞧着不忍心,奔过去扶他,“你---怎么样?”呃---百里公子好轻的身子,他这一下猛地用力,几乎把人给掀飞。 百里公子居然并不气,还惨白着笑了笑,看着东海王的背影开口,“能不能……跟你说句话。”他的意思是说单独跟东海王说话,妩媚和出尘不可以在。问题是他早料到会被打吗,还这么高兴?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我没有话对你说。”话是这么说,东海王还是停下步子,呼吸也有些乱。刚才他出手是不是太无情了些。 百里公子回头对出尘笑笑,那意思是“谢谢”,然后挣扎着想起身,却还是摔了回去,“可我有话……对你说。”看他神情好不坚决,看来若不如了他的愿,他是不会罢休的。 东海王沉默下去,最终还是挥了下手,“你们两个去做事。”就趁着这机会把话跟百里公子说清楚了也好,免得日后再起冲突。 妩媚出尘答应一声,退了出去,不过好像没什么事可做吧? 百里公子试了几次,都起不来,只有求助于人,“你,能扶我起来吗?”膝间银针被震动,疼得好不厉害,胸口又气血翻涌,更是难受,这一动又有腥味儿涌上来了。 东海王回身,还真就扶起了他,接着松手,“我警告过你的,谁叫你不听。”所以,挨打了活该。 “别这样凶我,我对你,没有恶意,也不是……你想的那样。”百里公子举袖擦去嘴角血迹,雪白的袖口上登时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东海王只看了一眼,就烦躁莫名,却说不出是为何。“有什么话就说,说完立刻走!”他不愿意单独面对百里公子,这让他有种莫名的惊惧感。似乎跟百里公子在一起越久,有什么就越蠢蠢欲动。但这到底是什么? “你不是孔雀王朝人,那,你从何而来?”百里公子身子晃一下,扶着桌子站住。原来,他还是纠缠于这件事,从孔雀王嘴里问不出什么,就直接来问正主儿了。 东海王一惊,眼中布满警惕,“与你何干?”他的身世从不与外人言,百里公子如何得知他不是孔雀王朝人?还有,他意欲何为? “我问过孔雀王,他又肯说----”后面的话百里公子说不出口了,因为东海王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他眼中杀机已现。 “你要做什么?!”打听他的来历也就罢了,居然还向孔雀王问话,想他死无葬身之地吗? 百里公子登时因为呼吸不得而涨红了脸,“我、我只是觉得……曾经、曾经见过你----”是的,他对他就是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似乎他们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却又在不曾明明白白记得以前,又开始遗忘。这样的感觉,有谁能明白? “我不认得你,从来不!我的事与你无关,你若再纠缠不清,我杀了你!”东海王狠狠咬牙,目露凶光,却松开手。这于他而言,是轻易不会有的反应,在孔雀王身边这么多年,他一直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百里公子踉跄一步,抚着颈项间拼命咳嗽,“咳、咳---”东海王出手还真是不留情,他刚刚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了呢。 东海王手指一伸,指向大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在拼命压抑着自己,“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百里公子喘过一阵,抚着咽喉皱眉,“你心脉、心脉很弱,别、别轻易动怒---”都这时候了,他还不忘担心人家身体,果然是医者父母心。 可惜,人家不领情,“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出去!”东海王收手,转过身去,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说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用。 “好,既然你不愿意,以后,我不再问就是。”百里公子似乎在苦笑,慢慢拿起药箱,才走出一步,又停了下来,“你……心口,是不是……有道伤痕?”上次他要拉人家衣服,就是想看这个。如果有,那就是他想找的人,如果没有--- “没有。”东海王冷冷开口,真难得他还肯回答人家的话。 没有吗?百里公子大为失望,被击垮了似的,东海王虽然讨厌他,但应该不会骗他,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那么,他真的不是他要找的人吗?“哦。”好半天他才回神,应了一声,失望离去。不过,确定了不是也好,免得他总是情不自制,惹得人家都想杀他。 直到他走了很久,东海王才回过身,眼神冷酷,他的心口确实没有伤痕,但每七七四十九天就疼到生不如死,每次他都恨不得把心剜出来,一了百了。 54、兄妹 宁儿最近心情很好,很轻松。因为她服侍的人从孔雀王变成了聂宜真,这种落差该有多大。最叫人开心的,是最近几天聂宜真身上的相思之毒都没有再发作,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她想着,自己笑起来:怎么可能呢,连师父都配不出解药,这毒怎么可能自己解掉。 聂宜真坐过来,很好奇的样子,“在笑什么?”这些日子他两个朝夕相处,彼此间都不设防,习惯了的。 宁儿摇头,敛去笑容,“没事,不知道师父有没有配解药出来。”但说到师父,她的心直直沉了下去。是她的一句预言令得凤栖族一夕被灭,再见到师父时,她拿什么面目见他? “别担心我,我知道,解不得的。”聂宜真笑笑,很不在乎的样子。于他而言,这样反而是好的。虽说毒发时生不如死,但孔雀王却会因此而放过他,比起承欢于孔雀王的羞辱,这番折磨算什么。世上事就是如此,有得就有失,对他来说,这样反倒是赚了。 宁儿一时无语,勉强笑笑,“聂公子,你……倒是宽心。” 聂宜真看着她,神情却陡然变得沉重,眸子里也有了哀求之色,“宁儿,我……我想见紫裳。”他跟她说过好这件事好多天了,她也答应了他,但现在他还没有见到,他很担心妹妹会有什么事。 “呀!”宁儿低声惊呼,红了脸,“我、我忘了---我现在就去!”她都不好意思看人家的脸,爬起身就跑。真是该死,这么重要的,怎么忘了请示皇上?想来是她这些天只顾着儿女情长,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聂宜真不过呆了呆的功夫,人已没了影,“跑得倒快。”他忍不住重新笑起来,原来宁儿并没有忘呢,这就好了!他静静呆在屋里,安然等待。 这个时候,步天应该在抱云宫的,谁料宁儿一路奔去时,居然扑了个空。“不在?难道在皇后娘娘那里?”她转身出来,突地吃了一惊:步天居然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参、参见皇上!”骤然吃惊之下,她猛地跪倒见礼,膝盖磕得好痛。 “慌什么。”步天冷冷瞧她一眼,迈步进去,宁儿随后跟进。 宁儿咬唇,不大敢开口,“奴婢……想求皇上一件事。”如果可以,不必等人说,步天自会让聂宜真兄妹相见,不然谁说说也没用。 “你求朕?”步天回身看好,眼中有别样笑意。 宁儿一惊,本能后退,“不、不是,是聂公子,他说想见妹妹一面。”她若有求于步天,步天一定会要她做什么事。而天机是不可以泄露的,不然必遭天谴。 “他?他最近可有毒发?”步天目光闪动,原来是为他。 “不曾,不过,聂公子身子很弱,要好生调理。”明白步天想做什么,宁儿的心猛地收缩。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帮聂公子逃过这一劫? 步天一步一步迈近,眸子里精光一闪,已察觉到不对劲,“你在担心他,是吗?你是不是喜欢他?” “奴婢不敢!”宁儿大惊,再退,肩却被他掐住,她本能地一沉肩,皱起了眉,因为疼痛,她脸色已泛白。 步天无声冷笑,手上不住用力,“不敢?那就是喜欢了?呵呵,也难怪,你与他男欢女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原来是这样看世间情事的吗?那为何他又要逆天而行? 宁儿身子瑟瑟发抖,“皇上是要……折煞奴婢吗?”话是这么说,但她却很明显有些心虚,跟聂宜真天天在一起,他们之间是会日久生情的。何况她对聂宜真总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因为她觉得出来,聂宜真对她很依赖,这会让她有要保护他、护他周全的冲动。 “你,真的不喜欢他?”步天还在笑,眼神冰冷,手上却一松。 “不。”宁儿咬牙,微耸着左肩,步天若再不放手,她的肩骨,一定会碎。 “那就别怪朕没给你机会,那丫头在不寒苑,带她去。”步天说的是紫裳,就是说他同意她跟哥哥相见了吗? 宁儿暗暗惊喜,强自抑制,深深施了一礼,“谢皇上。”这样聂宜真一定会高兴,而她也会感到快乐。 步天面无表情,又抛下一句,“若出一点差错,你知道后果。”这一下把宁儿的喜悦打得没影没踪。她当然知道,做不好事情会有怎样的惩罚。不然她的脸色怎么会瞬间发青。 上次在不寒苑,步天跟聂宜真好事没成,已很久没来。把紫裳关在这里,他的用意不言自明。只是没想到,聂宜真的毒一时半会解不得,才将他送到了宁儿那里。因为没有什么人,不寒苑里很静,紫裳坐在桌边,托着腮出神。 宁儿笑着,轻轻走进去,“紫裳姑娘。” “呃?”紫裳猛地回神,手肘滑下桌去,“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眼睛瞪得老大,虽不是绝美,但很可爱。 宁儿笑容滞了滞,随即恢复,“……我带你去见你哥哥,跟我来。”看来,她心里真的有很多事不足为外人道。 “真的?!好啊好啊!”紫裳自是惊喜莫名,跳起来就抓住她的手。 呃---用不用抓这么紧?宁儿笑不得,恼不得,用力抽手也抽不出,只能由她。 “姐姐,我哥哥现在怎么样了?”自从被那个戴面具的人带回来,她就一直在这边,没见到什么人。最气的是,这边的人都是哑巴的吗,问谁也没个回应,她都快被闷死了啦。 宁儿抿唇,而后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吗,现在还好。”可以后就很难说,谁知道皇上什么时候兴起,再想要临幸聂宜真,而聂宜真必定是不从的,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宁儿想都不愿意去想。 “是吗?我哥哥就不爱跟人说,姐姐,你说,心里放的事太多了,是不是会不开心?”紫裳蹦蹦跳跳的,倒是蛮开心。看她这天真的样子,会知道什么样的人有心事吗? 似乎被触动心事,宁儿微微低下了头,“……也许吧。”她的心里何尝不是有那么多的事,怪不得她跟聂宜真会不自觉地相互靠近,原来是同道中人。想到此,宁儿无声一笑,她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她离聂宜真的心,其实很近。 这一来一去之间,宁儿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再回去时,聂宜真正倚门沉思,侧影之美无可形容。想见一个人时,并不一定要望穿秋水,安静地等待,一样动人心魄。 紫裳一瞧见聂宜真,立刻叫了一声,嗓音很甜,也很稚嫩,听起来不像久别久逢,也没有喜极而泣,只是很自然的、很随意地叫了一声,“哥哥。” 聂宜真抬眸,仔细看了她一眼,笑容瞬间荡漾开来,“你没事就好。” 宁儿无言:她本以为,这兄妹两个定会抱头痛哭一回的,谁想是这么个场面,“你们好好说说话,我等下再过来。”她笑着摇头,进东厢房去等着。人家兄妹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她在不合适。 “谢谢。”聂宜真轻声追上一句,让人听得很窝心。 宁儿脚步一顿,轻轻摇了摇头,这才轻盈离去,他们两个之间,其实不必言谢。 55、装晕 东海王府门口那两名侍卫齐呆了呆,方才出声喝止,“站、站住!”正闯进来的少年美到叫人目眩,他两个差点忘了站在这里是干嘛的。 许是没料到会被拦,风梧夜小脸吓得煞白,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我、我找人……” 侍卫横着眼看他,喉咙动了动,“找人?找谁?!”妈妈的,这小子长得太女人了,没事跑东海王府来找什么人? “苍云。”风梧夜很害怕的样子,往潇漠身后躲,这两个人瞧着他的眼神好吓人,活像他没穿衣服一样。 侍卫一呆,脑子里刹时空白,“谁?”苍什么云?东海王府里有这个人吗? “苍---” 风梧夜还没说出个所以然,另一名侍卫不由分说的,一把推在他肩头,“没有没有!走走走!”哪里来的娘娘腔,敢寻东海王府上人的开心,他长了三头六臂吗,居然这么不怕死。 “谁说没有?我问了的,这里就是东海王府!”风梧夜急了,跳出来叫,凶神恶煞一样的。当然,他那样子一点都不吓人,谁叫他长成倾国倾城样,看上去又那么柔弱,谁会怕。 “知道是东海王府,还敢来撒野?你哪来的?”侍卫不怀好意地笑,瞧他水嫩嫩的脸,真想……摸上一把,说摸就摸,那位嘿嘿笑着,伸出手去。 “我---” 潇漠脸容一变,才想着是不是该给这两个人一点教训,妩媚适时匆匆而出,“风公子,真的是你?!”她原本一脸怀疑,等看清了门口的人,不禁又惊又喜,刚刚王爷说风梧夜来了,她还不信呢,难道他两个心有灵犀吗? 侍卫一见到妩媚,立刻没了脾气,乖乖退下去。 “妩媚妩媚,见到你就好啦!”风梧夜一张脸笑成一朵花儿,“哧”一下钻过去拉住她的手,还好还好,没有找错地儿。 妩媚被他扯得一跳一跳的,红了脸,“你、你怎么会来?”男女授受不亲好不好,风梧夜这样跟她亲昵,让人瞧见会说闲话的。 “我来找苍---你们呀!”风梧夜还算机灵,话到嘴边又改掉,但没什么用,妩媚明白她的意思,当然,也只有她能明白了。 “进来说话,王爷在等你呢!”妩媚倒是很高兴见到他,两人一路走一路说,都不管后面还有个人。 潇漠气哼哼的,跟进去,“见了人家,就不要我啦,十殿下!”亏十殿下还跟他们这么亲密,也不想想刚才门口那两人是怎么对他的。 东海王坐在书案后,手捂心口抿紧了唇,就在刚才,这里剧烈地疼了一下,他猜想应该是风梧夜真的来找他,果不其然就是。如此一来,不由他不感到奇怪,难道他这心痛的宿疾,会跟风梧夜有关?可是怎么可能呢,他这心疾由来已久,何况他从来不识得风梧夜,这两者之间怎么可能有关系? “苍云,我来啦,我来啦!”人未到声先至,风梧夜一把推开门跳进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他用得着这么开心吗,比见了亲人还要亲。 妩媚听着这话,可真是刺耳,忍不住小声提醒,“风公子,不可直呼王爷名讳。” “啊?为什么?”风梧夜一怔,一脸茫然。 “……”为什么?还用得着问? 得不到回答,风梧夜紧着追问,“为什么啊?”看她一脸茫然,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叫,名字取了来,不就是给人叫的? “你愿叫,就叫,”东海王以眼神示意妩媚不必多说,“你来找我有事?”早知道风梧夜这般听话,当日那句话他就不说,免得自惹麻烦。 “是啊,我想问你,有没有银两。”说这话时,风梧夜一脸坦然。难道他不知道世间人所追逐的不过名利二字,还是他觉得,他救过人家的命,所以要些银两理所应当? 东海王想也不想的,问道,“要多少?”用钱就可以还清他对他的恩情的话,很便宜。 风梧夜笑的眼睛弯弯的,不知人间疾苦样,“我不知道啦,我想住人家的房子,人家问我要银两。”他又不知道银两是什么东西,便来找人要。 东海王皱眉,“你买房子做什么?”不是说他是来找人的吗,买什么房子?这少年不只没有心机,简直就是……白痴嘛,什么都不懂,这在京城可怎么生存? 风梧夜想也不想地接上话,“当然是住啦!不然,我睡大街上吗?虽然我不用天天睡觉---” “十殿下?!”一直沉默的潇漠突然出声,声音还那么大,要吓死人吗?当然,他这是不想风梧夜说不该说的话,在场诸位谁听不出来。 风梧夜吐吐舌,意识到自己失言,回头对着东海王伸手,“我又没说---苍云,你到底有没有嘛,给我啦!” 东海王暗中冷笑,语声也随之冰冷,“你不是说来找人,没有找到吗?”当他是爱刨根问底的小人吗?风梧夜的事他根本不想知道。 风梧夜一怔,立时说不出话来,“我……找不到啦,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找得到才有鬼,他本来就是顺口胡诌,只为跟东海王上京,试想他连京城是个什么都不知道,这里又哪里有人是他要找的。 “妩媚,拿给他。”东海王低首,要钱而已,要多少给多少,钱东海王府有的是,而他一向花得很少。 “那,多少?”妩媚迟疑着,不太放心,风梧夜这个样子,出去不怕被人骗。 东海王微哂,“京城最好的房子,不过万两。”当然,除去达官显贵,或刻意显富者所居不算,东海王府亦不算。 “是。”一万两?好大的手笔。妩媚都吃了一惊,那旁主仆两个,却连眼睛都不眨,还真是好气魄。“风公子,请跟我来。”客气地邀一句,妩媚让过一边。 “哦。”风梧夜只顾瞧东海王的脸,差点被门槛绊倒,出了门,他扯住妩媚衣衫,“妩媚,苍云他是不是有很多银两?” 干嘛?一万两还嫌少啊?“风公子是觉得,这些不够吗?”妩媚停下脚步,那就再回去请示王爷,多给一些就是了。 风梧夜皱眉,很不高兴的样子,“那,是不是我要多少,苍云都给得呀?”这叫什么话,美人,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贪得无厌? “风公子?”妩媚不解,皱着眉看他,看他那样子应该不是贪图钱财之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好气人哦,还以为……那,妩媚,苍云他不是病了吗,现在好了没?”风梧夜回头瞧一眼,东海王正低首沉思,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到这里,不由妩媚不担心莫名,叹息着摇头, “还不曾,王爷中的毒不同寻常,一时半刻解不得。”连百里公子都没法子,王爷这身上的毒,是不是没得治了。 风梧夜喜不自禁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没有好吗?那,我去看着他,成不成?”人家好不了,他倒高兴了?怎么没看出来,他心肠这么狠。 妩媚一下愣了八成,差点说不出话来,“啊?那倒不必劳烦风公子,我会照顾王爷。”这人,说话不经脑子的吗,你去照顾王爷,算什么事。 风梧夜急得白了脸,举起右手发誓似的,“我能行的!我会黑夜白天的不睡觉,一直看着他!” 潇漠的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来,硬邦邦地插进一句,“十殿下,照顾病了的人不是这样,你做不来的。”主子要再说下去,会让人当成疯子的。 “是、是啊,风公子,真的不用。”妩媚后脊梁一阵发冷,好像有冷汗冒出来,她是在跟个人说话吗?大白天的,应该没有鬼吧? 风梧夜红了脸,狠狠骂起来,“讨厌啦,潇漠,你别说话!”死潇漠,就会坏我的好事,看我不封住你的嘴!“那、那我----哎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急,一口气走岔,胸口剧烈地疼起来。 妩媚大惊,一把扶住他,“你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说病就病了? “十殿下,你---”潇漠脸色一变,也抢着扶他。 风梧夜神情痛苦,“我---”不行,等下再说话!他苍白着脸色摇了摇头,失望再加上生气,他这口气是不太顺。 “风公子,你脸色好吓人!快,去那边坐一下!”妩媚是真急了,扶着他到花坛边坐下。 呃?这样就可以留下?风梧夜大喜,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我、我这里疼、疼---”一句话没完,他暗中将灵力一转,一口气阻在心口,登时昏了过去。他修习灵力时日虽短,糊弄一下世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风公子?!” “十殿下?!” 妩媚急是真的,至于潇漠,却是生气多于着急,好端端的,哪会说晕就晕,十殿下分明就是故意的!他想怎么样,潇漠还不清楚吗? 人都晕了,东海王怎可能装看不到,起身出来,“怎么回事?” 妩媚擦一把汗,让开一边。“风公子晕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刚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了这个样子?若是他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东海王会不会因此而惹上麻烦? 东海王略一沉吟,拿起他手腕,指下脉相很弱,时断时续,好像……命不久矣?!“他受过什么伤吗?”东海王暗暗吃惊,转头去看潇漠,怎么会突然成这样? “……从前伤过,一直没好起来。”潇漠脸色变了变,目光闪烁。 东海王起身,“扶他进去休息。”不然还能怎么样,总不能让人这样晕着,就把他给扔大街上去吧? “是,王爷。”妩媚跟潇漠两个把风梧夜扶起,进到房内去。这下好了,越来越纠缠不清了。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风梧夜便一下睁开眼睛,得意地直笑,“这样就相信啦!好玩好玩!”刚刚所有人围着他,他几乎要笑出来,好不容易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一个翻身坐起,拍着床大笑。 潇漠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就知道十殿下是故意的!”主子就是爱玩,反正他是拿他没有办法的。 “没办法嘛,苍云又不让我留下来。”风梧夜吐吐舌头,小女儿家一样的,他这个样子要让别人给看见,肯定又给当成笑柄。 潇漠敛去笑容,直皱眉,“殿下,我还真就奇了怪了,你怎的对东海王这般在意?”这么多年了,十殿下一向清心寡欲,应该不至于为世间人动情吧? “我……也不知道嘛,反正我就要看着他。”风梧夜这话,答得理所应当。问题是,你要留下是你的意思,人家东海王可表现得相当不愿意呢。 “十殿下,别闹了,我们---” 知道他要说什么,风梧夜眼睛一闭,往后就倒,“啊呀啊呀!我头晕……”当然,是倒在柔软的床上。 潇漠喉咙一哽,险些咬到自己舌头。算了,以后,不再说劝十殿下回去的话,因为根本没用,说不定等哪天十殿下玩够了,自己就会回灵山也说不定呢。 56、哑谜 那天宁儿说聂宜真身子还很弱,步天其实很清楚她存的什么心思。所以他让百里公子去宁儿那里为聂宜真诊脉,就是想让宁儿知道没什么事可以瞒过他。而且他还想知道一件事,相思之毒是不是真的受不得刺激,他不动聂宜真,这毒就不会发作。 一直看着百里公子慢慢走进来,聂宜真脸上表情很奇怪,像是确定了什么事,突然开口,“你是不是中了东海王的银针?”他还不赖嘛,一猜就中。 百里公子一惊,差点儿坐倒,“你怎么知道?”这一路走来腿好疼,他都快撑不下去。 “因为我也是。”聂宜真笑笑,右手软软垂在身侧,不着力的样子。那天东海王不是留了一根银针在他右手肘吗,他又没办法取出来。 百里公子瞄了他右手一眼,然后坐下,对这件事好像不怎么意外,“是吗?”不过他接着就移开了视线,是不想看人家吗,还是怕看多了会遭人妒? 聂宜真凑首过去,微抬起眸子来看他,“你好像很不高兴,解药配不出来吗?” 宁儿有些吃惊,很意外的样子。说起来这些日子没什么事时,她也会带聂宜真在宫中转一转。宫中人大多知道聂宜真是什么身份,因而他们看着他时的眼神,不说也罢。话又说回来,聂宜真对他们也一向视若陌路,倒不在乎这些。可今日他对百里公子居然会如此……亲切,是怎么回事? 百里公子惊得后仰身子,声音都在抖,“我……正在想法子。”就算只是为了他的族人,他也会尽快找到解毒的法子的。 聂宜真再凑过去一点,眸子水润,“你怕我?”这样都看不出问题,当人家是傻子吗。他长的又没那么丑,而且他自问现在自己的样子看起来也没那么凶。 “我没有!”百里公子这句话简直是用吼的,既然没有,干嘛喊那么大声? 瞧出气氛有些不对,宁儿赶着打圆场,“师父,你快帮聂公子看看,这毒有没有变厉害。”他们两个简直就像小孩子一样,说的话真是又奇怪,又幼稚。 “哦。”百里公子怔怔的,拿过小药帎放下,借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汹涌的心境平复下去。 聂宜真不在乎地笑,伸出手去,“有用吗?反正毒入脏腑已深。”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不看也罢。 宁儿看起来倒是信心百倍的样子,“聂公子,你别泄气,师父医术很高明的---”大话说一半,就见那位“高明”的师父只顾瞧着人家的手发呆,她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只手很美是没错,但先办正事成不成?“师父?”她提高了声音叫,抬手就要推。 “别替我说大话,”百里公子沉肩,老大不高兴的,“我医术再好,终究是人。”又不是神仙,更不是生死判官。 呃---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宁儿尴尬地红了脸,却见聂宜真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她越发不敢抬头了。 “这毒、毒并未厉害,就是、就是别急、别气---”手指的搭上聂宜真脉门,百里公子气息就有些乱,而且,自始至终他都没看过聂宜真一眼。 聂宜真抽回手来,很奇怪的样子,“你喘得很厉害,不舒服吗?”不是说是神医吗,怎么看起来他比他病得还厉害。 百里公子慌乱地摇头,“我没事!”又是答得比问得快,没事才怪。 宁儿也瞧出什么不对劲,关切地凑过去,“对呀,师父,你脸色也不好,不是真的不舒服吧?还是……”皇上逼你太狠?话到嘴边又咽下,她下意识地咬紧了辰,步天逼百里公子配制解药,她又不是不知道。 “自己都照顾不了,还要医别人,逞强吗?”聂宜真似笑非笑的,一直盯着他看,这人,看不出来人家都不敢抬头吗,还拿话挤兑人家,太损了吧? 百里公子身子似是震了震,头垂得更低,“……我不是一个人,我的命没那么重要。”而且他的手也在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可他到底在怕什么? 什么?宁儿愕然,目光来回转:这话什么意思? “别人不这样认为。”聂宜真眸子一寒,有种冰冰冷冷的感觉扑面而来,这跟刚才的他真是判若两人。 百里公子居然哆嗦得不像话,瞧他那样子,要夺门而出了吧?“那、那别人也、也不拿自己的命当、当一回事……”奇了怪了,聂宜真的话,有那么吓人? “人和人不同,你比得吗?”聂宜真无声冷笑,语声却丝毫未变,因而站在他背后的宁儿,根本察觉不到什么---除了两个人之间这莫名其妙的对话以外。 “我……知道了。”百里公子深吸一口气,起身就走,速度还是很慢,自从膝间被种下银针,他有多久不曾自由来去了? 宁儿一头雾水,不想打听人家私事,又忍不住想问,“聂公子,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反正她越听越糊涂,可百里公子的反应更叫她百思难解。 聂宜真笑着,回头看她,“就是你听到的意思。”他对她始终是笑着的,而且很温柔。 “呃---哦。”好吧,宁儿明白,聂宜真不想解释太多,那她也不必再多问了。 57、戏弄 昨天风梧夜到东海王府来时,出尘刚好不在,今日一早起来,他才一打开门就跟风梧夜站了个面对面,“你---”出尘大吃一惊,眼睛瞪得溜圆:天呀,王爷什么时候又寻得这般美人儿?真是绝了。 风梧夜弯着眼睛笑,自动自发凑上去,一脸“讨好”样,“我叫风梧夜,你叫什么名字?”要留在人家地盘,就得跟每个人拉拉近乎。这是潇漠昨晚教他的,也不知道顶不顶用。说起来潇漠真是莫名其妙,明明不想他留下,还教他这教他那,算什么意思。 “我、我、我叫……出、出尘。”出尘舌头打结了---因为太震惊。谁叫风梧夜脸容太晶莹,笑容太纯净,就跟仙人下凡一样。日后不敢说,至少在从前的日子,这样的人是出尘仅见。 “出尘是吧,嗯,知道了。”风梧夜点头,相当明白的样子。这名字比苍云要好得多了,至少感觉没那么远。 出尘迟疑着,想问得更明白点,又觉得不好说出口,“风、风公子,你、你是---”这少年不会是被王爷给骗来的吧?不然怎么还笑得这般开心,不怕到时候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去找苍云,有话待会儿说。”风梧夜心情大好,蹦跳着到前面去。 出尘瞠目:苍、苍云?好大的胆子,敢叫王爷名讳,而且还叫得如此顺口,好像八百年前就跟王爷熟识了似的。他正张口结舌、不知所措,还好妩媚梳妆过后打开了门,看见他这个样子直发笑,“妩媚你笑什么?那个人是谁?”话是向她说,出尘的眼睛却瞧着风梧夜消失的方向,这少年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他到现在还回不过来神。 “你说风公子?他救过我跟王爷的命。”妩媚把那么的事简单说一下,而后叹气,“你说他是真的笨,还是世故?”枉她阅人无数,居然看不透风梧夜,想想还真挫败。 “他吗,看不出来,不过倒真是个绝色。”出尘显然想到了什么,捏着下巴笑,是很“奸”的那种。 “少来!”妩媚假做恶心状,拍他一下,“他可不是。”出尘是把风梧夜当成下一个由他调教的美人了吧?想得倒美。“都说了嘛,他是王爷的救命恩人,王爷这就送他离开了。”妩媚没好气的,看见绝色少年就想调教,死出尘,还上瘾了你。 “可惜了!不过,于他而言是件好事。”出尘笑笑,身心條地松下来。刚刚虽只匆匆一瞥,他已将风梧夜那张脸记了个分明,能躲开孔雀王,那是风梧夜的大幸。 风梧夜这会儿去,没可能见到人的,东海王一大早便接到孔雀王诏令,要他伴君狩猎。当然,狩猎只是借口,孔雀王真正想见的是东海王。许久没见到他,步天又想得紧了。聂宜真又碰不得,新的美人也还不曾寻到,不找东海王找谁。 空旷的绿桐围场上,除了一队侍卫守在远处,就只孔雀王跟东海王两人而已。酷热的七月过去,八月的天气凉爽了许多,尤其站在这样的高处,清风徐来,清香阵阵,感觉很舒服。 唰!一枝羽箭以流星一样的速度直入半空,跟着一声哀鸣,一直养在笼中的那只金丝雀摔落于地,都不曾挣扎就没了气。孔雀王还真是会玩,说是狩猎,难道就只猎这只鸟儿吗?这算什么本事。“在笼中吃喝无缺,还要想着逃离做什么。”步天清清冷冷地笑,轻轻拨弄着弓弦,笨蛋都听得出来他话里有话,何况是一向聪慧无双的东海王。 如东海王所说,自从两年前被买回来,他就一直被禁锢。因为不堪羞辱,他不是没有想过逃离,可结果是他一直留了下来。一来因为恩,二来因为逃不掉。“笼中虽好,却不得自由。”东海王仍旧不变的一袭白衣束腰,脸白如玉,眼神淡然。步天的问话他大多数时候以沉默回应,偶尔答的一两句也总是错,这次就又错了。 步天回眸,唇边笑意依旧,眼神却瞬间冷酷,“你还是想离开朕?”两年了,有很多事情在变,唯独这件事没变,东海王想要离开他的心一直在。听到这样的问话,东海王闭紧了唇---有时候,沉默就是承认。 “呵呵,东海王啊东海王,朕对你什么法子都用过了,你就不能屈服一下吗,就算是假的也好。”这么久以来步天对东海王宽容相待,却怎么都化不开他心上的寒冰,他这是在嘲笑堂堂孔雀王的无能吗?步天低首,将弓弦拉得铮然做响。 东海王眼神绝决,而且冷酷,“是臣福薄,不愿骗皇上。”若此身为女儿,定当伴君生生世世,但这一世真的不行,这话什么时候他都是这样说。 步天深吸一口气,抬眸看他,扬高了眉,“好,朕给你个机会。” “哦?”东海王喉口一窒,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直以来步天都将他死死禁锢,他根本不曾妄想有机会可以离开。尽管步天给的机会,对他来说成功的希望几乎为零。不过,总要试一试。 步天手向后一探,不必拿眼睛看,已精准地抽出一枝箭来,搭到弓上去,“你能躲开朕的箭,朕就让你走。”雪亮的箭尖对准了三丈开外的东海王。 “当真吗?”东海王身子莫名地震了震,瞳孔已收缩。天下人谁不知步天箭法怪异,不但快若流星,且让人难辩方向。待到你能够辩得准方向,再想要躲避就太迟了。 “君无戏言。”步天笑笑,话音刚落,手指已松开,箭瞬间发出,速度快到叫人眼花缭乱,孔雀王的箭法果然是名不虚传。 东海王眼神一凝,那闪亮的箭尖在他眼中无限大了起来。待到箭离身前一尺时,他振臂而起,如飞后退,身法竟比箭还快!这一箭是奔他咽喉而来,不会错的。孔雀王毕竟是个狠角,一上手就是致人命的招数。 “功力又进一分,原来你一直不曾放弃离开。”步天低语,眼中笑意越来越深,然后再次抬手。 终于,东海王拉开了与箭的距离,一个旋身出去,箭正中身后墙壁。躲过了!但他还来不及高兴,脚才落地就觉厉风扑面,再想要躲避已经不可能,“哧”一声轻响,他身子一颤,蓦地抿紧了唇,右肩上被一箭射中,跟着就尖锐地痛了起来。“皇上不是说君无戏言。”血慢慢渗出,东海王眼神却越发冷静,还有隐隐的怒,这次又上了孔雀王的当。 “没错,不过,朕并没有说只发一箭。”步天一步一步逼近,这话说的相当理直气壮。这话倒是对,他是没说过。东海王咬牙,反手握住箭身使力拔了出来,创口登时血如泉涌。“怎么,不服吗?”步天看一眼那流血的伤口,眼神嘲讽。 “我本不该信你。”东海王冷笑,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他体质奇特,若是失血就会全身乏力,生不如死。若像这样,用不了多少时候就会没命了吧,那样反倒正好。 步天脸上不见丝毫愧色,反而很得意,“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还不是一样,他戏弄东海王又不是第一次。 “卑鄙……”东海王身子一晃,摇摇欲坠。 “你敢骂朕?”步天脸色一变,翻腕扣住了他流血的肩膀,血便从他指缝汩汩而出。 “……你本来……”东海王身子一震,眼睛一闭,已软倒下去。 “想死吗?没那么容易!”步天冷笑,一把抱起他,奔到那边的殿里去。直到他为东海王包扎好伤口,又洗净双手,东海王才醒过来。可他眼前一阵一阵模糊,浑身上下更是一丝力气都使不出。“醒了?”步天坐过去,突然伸手。 东海王想躲,却只微侧了侧首,“以后,能不能……别骗我。”被骗的滋味儿很不好受,步天又不是不知道他一直想离开,既然步天根本不想放他自由,又何必给他希望。 步天立刻点头,“好。”他没想别的,只是将东海王脸上的乱发拂下去而已。因为他承认这一次他太过分了。不想东海王离开是真,但不该一次又一次伤害他,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东海王眼里有了欣慰之色,挣扎着起身,“我……想回去。”回东海王府,那里是他名义上的家,也是他觉得最踏实的地方。 “你流了很多血,再休息一会。”步天起身,转过头时目中已有不忍之色,这于他而言是少有的表情,因为东海王这虚弱的样子让他想到了很多事,比如竹露缘被一箭射中那一刻…… 东海王气息虽弱,神情却坚决,“我回去休息……也一样。”想想也难怪他会这样,躺在孔雀王的地方,他怎么可能休息得好。 步天火了,怒吼一声,“我不会动你!”真拿他当趁人之危的小人了吗?反正东海王即使不受伤也不是他对手,凭他的身手用得着使小人伎俩吗? 东海王咬牙,“那,皇上能不能……别管我。”他还真是够倔,也不怕惹得步天大怒,把他给怎么样了。 步天眼神一寒,條地扬起掌来,“你---”他最气的就是东海王这个样子,拒他于千里之外。如果东海王能够稍稍对他顺从一些,有很多事他并不想逼他,包括让人陪他巫山云雨。为君者大多都有征服的欲望,于各方面都是,步天也不例外。 东海王以肘支着身子,喘息着等待,等这一掌落下来。 步天狠狠咬牙,甩下手来。“来人!送东海王回府!”这一掌到底还是拍不下去,看起来他并没有世人传言的那样狠嘛。 “谢皇上。”东海王面无表情,起身整理仪容,慢慢出去。 彭。一声巨响过后,房内狼籍一片---好浓烈的杀气! 58、是她 东海王并没有把受伤的事告诉出尘和妩媚,从绿桐围场回来时,他说很累,就回房休息,晚饭都不出来吃。还好妩媚去敲他房门时他有回应,不然他们怎么可能放心。当然,这一天一夜的,东海王也并都不都是在睡觉。他只是觉得累,身心俱疲,却怎么都睡不安稳。他夜里一向睡得迟,早晨起来一般也会起得比府中人晚。 今日早晨,府中人都起来忙碌,东海王的房门却还关着。妩媚出尘都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因而不会去打扰。但风梧夜却不知道这些,径直去了东海王门前。还好他是个懂礼貌的娃娃,到得门前,寻思着人家还没醒,放轻了脚步,很轻很轻的,轻到根本没有脚步声。他整个人就如同一片雪一样白的羽毛,无声无息的。他就着窗户看一眼,东海王和衣而卧,睡得正宁静,就是脸容太苍白。 风梧夜轻声取笑一句,“还不起来,大懒虫。”而后轻轻推开门进去,东海王居然仍无所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按说不应该会这样吧?他一身修为也是妙绝天下,有人进入他房间,他会不知道?难道是因为受伤流血的关系,他的身子太虚弱了吗。 “你要睡,那我等你一会好了。”风梧夜耸了耸肩,坐到椅子上去,左右瞄了瞄,瞥见桌上有苹果,她一下就高兴起来,拿起一个把皮削净。这苹果又大又红,水润亮泽,很好吃的样子。“我吃---算了,这个给你。”张口才要咬,又想起还是先给主人的好,她一手拿苹果,一手拿子,轻手轻脚地过去。 这一下靠近,东海王到底还是有所觉,條地睁开眼睛,“谁?!” 大概被东海王这一下给吓到了,风梧夜本能地抬手,做防护状,“呀!”要命的是,他手里握着刀子,仓促之间,东海王只觉厉芒刺目,不及细想,反手拧住他手腕回刺,“哧”一声轻响,刀已刺入风梧夜右胸。不过说来也怪,别人不是伤不到他吗,怎么会--- “啊呀!”风梧夜痛叫,手里的苹果也掉到地上,咕噜噜滚到一边去,她哪里还顾得上,哇呀呀大叫,“苍云,你干嘛啦,疼死我了---” 东海王一惊,本能地撒手后退,“是……你?”她到他房间来做什么?而且手里还拿着刀子,难道是想杀他?! “我、我只是帮你削果子,你、你---”风梧夜疼得脸色发白,右手使力,拔出刀来,创口顿时有鲜血汩汩地流出来,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东海王脸容煞白,眼神却冰冷,脸上一点愧疚之色都没有,“谁准你进我房间?”其实他更多的是心惊。别人进他房间,优哉游哉地削了个苹果,他居然一无所觉。如果风梧夜要对他怎样,他还有得活吗?念及此,不由他不出了一身冷汗。更糟糕的是,刚刚动作太大了,牵扯到伤口,他不自觉地微倾着身子,瑟瑟抖着。 风梧夜委屈得要命,胸口又疼得厉害,眼泪早落了下来,“我、我---”瞧他哭得梨花带雨似的,好不可怜。 听到这边有异响,妩媚出尘双双抢进来,见状都有些傻眼,“王爷?!”该不会是风梧夜对王爷动手动脚,所以吃了亏吧?反正这些日子,风梧夜对东海王……那样,他们都看得出来。 东海王还不及说什么,就见风梧夜身子一软,往前就倒。东海王这一刀虽没刺中他要害,可血流得太多,也是会死人的。 还是东海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冷声吩咐,“妩媚,去拿药,出尘,去打水,拿干净的纱布。”他这话说的有点干涩,是因为风梧夜的身子一入他的怀抱,他不自禁有些发怔:风梧夜的身子好轻,好软,好香。 “是。”两人答应一声,废话先不说,各自去准备。 因为失血,风梧夜嘴唇迅速泛白,但看到东海王那脸白手颤的样子,他好不开心,“你不想我死,对不对?你喜欢我,对不对?”他还有心情说笑话,那就是死不了了? “我没这样说。”东海王眸子中有怒色,食中两指一并,点了他伤口附近穴道,而后将他抱进屋。 风梧夜一急,挣扎着要起身,“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喜欢他,干嘛那么紧张他,还要帮他治伤? 为什么?因为我恨这样。东海王闭紧了唇,移开了视线。风梧夜对他有别的意思,他看得出来。所以他才对他冷言冷语,就是想逼走他。如果他喜欢这样,又怎么会想方设法要躲开孔雀王。 说话间,妩媚已拿了药箱进来,闻言接上话,“风公子,你就别问了,王爷是为你好。”风梧夜这落花有意,王爷虽是流水无情,但她妩媚有。她是女子,喜欢风梧夜倒正好,就是不知道风梧夜的意思怎样。 “可是我、我---咳---”风梧夜这一关键,肺里疯狂涌进空气,他剧烈地呛咳起来。还好潇漠不在,不然一定气死、急死的。 东海王有些恶狠狠的,一把扯开他的外衫,“没有可是,我说不行,就不行!”风梧夜伤口的血流得异乎寻常的快,不大会儿功夫,他身下的被单都已被染红。 风梧夜抬起上身,又重重摔回去,“为什么、为什么不行?!我、我---”他没想怎样,就想能看到东海王,如此而已。只是这样也不行吗? 妩媚脸色有点儿发白,怕东海王会气,赶紧劝一句,“风公子,你……不是王爷的良人,别问了。”这一直是王爷心里的最痛,偏偏风梧夜要追问个不停,往人家伤口上撒盐,是坏宝宝才会做的事,可风梧夜眼神这么无辜,妩媚又哪里忍心把话说得太重。。 风梧夜眼神无辜,沙哑着嗓子问,“良、良人是什么……” “……”妩媚无语,挠了挠了眉心。这个问题好有难度的,她一时半会的也解释不清楚。 “闭上嘴。”东海王早没了耐性,语气相当烦躁,去解他内衫。当然是用左手,右肩剧烈的疼着,右手使不上力气。 风梧夜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看上去有点儿着急,去抓东海王的手,“可是、可是……你们不都说、说男女授、授不受---” 妩媚忍不住地笑,风梧夜说的,应该是“男女授受不亲”,这是在赶她呢,“自然是的,风公子,王爷会帮你,我先出去了。”这房中就她是个女子,是应该避避嫌。 “不、不是---”风梧夜才要急,内衫已被解开,但不过一刹那,忽一下,东海王把锦被盖到风梧夜身上去,速度之快堪比流星。因为他、他……他是、是她。风梧夜,她是女孩子。雪白的衣衫下,是雪白的抹胸,雪白的抹胸下是女儿家的耸立,芬芳和柔软。 东海王的脸,要着起火来,呼呼的热。 听得动静不寻常,妩媚回身,大为讶异,“王爷,有什么事吗?”难道是风公子伤得很重吗?不然王爷怎么会是如此反应? “你,留下。”东海王整个人都慌了,看都不敢看妩媚一眼,逃命似地出去。 “我?!”妩媚不过呆了呆,东海王已没了影。见鬼了吗,跑这么快?可王爷是不是忘了,男女授受不亲耶,她给风公子疗伤,这好吗? 风梧夜却伸长了手臂想要拉她,很委屈的样子,“妩媚,你、你别走嘛,我不要、不要苍云给我……”风梧夜本来就是女子,而且她从不是刻意要女扮男装,或者别的什么,只是在灵山时,她一向穿得这样简洁飘逸,习惯了的。即使来到京城,她也没感觉到这样与别的女孩子有什么不同。于是,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将她当成了男子,而东海王才会那么反感她的纠缠和靠近。 妩媚一时间哪里知道这些,闻言为难地站在当地,都不靠近,“可是,风公子,我、我---”这样很不方便的。 伤重之余,风梧夜也不禁白着脸笑,“啊对了,你、你别叫我风、风公子成、成不成,你……你得叫我风……风姑娘……或者、或者叫我梧夜……”应该是这样没错吧,她听人家都这样叫的,不然,叫她名字也成。 “耶?”妩媚一呆,脑子有刹那的空白:他、他是说--- 风梧夜用力点头,“就是的呀,我、我跟你一、一样的……好疼……”她重重仰躺回去,整个身子都在抖,伤口好疼哦,怎么办?她是不是要死了呀?气死人了,早知道会这样,真不该解除对东海王的防备,白白挨了这一刀。 妩媚脑子里一片空白,老半天才回过神,“你是说……”她怔怔的过去,慢慢掀开风梧夜的锦被,眼睛登时亮了:原来---“天哪……”可笑啊可笑,闹了半天,原来是她喜欢错了人! 好丢脸哦! 59、不走 其实,风梧夜右胸的伤并没有她自己想像得那般严重。虽然伤口很疼,也流了很多血,但利刃入肉只三分而已。对东海王府中人来说,更麻烦的是风梧夜身份上的突然转变。原来她是女子,这是他们绝对没有料到的事。 吃晚饭时,他们几个都在,东海王和妩媚脸容都有些尴尬,半天都不说话。仍不知真相的出尘好不奇怪,围着他两个直转,捏紧了下巴,“王爷,妩媚,你两个今天很奇怪,怎么回事?”能有什么事会令王爷不安,妩媚气恼?该不会是孔雀王来逼王爷了吗? 东海王有些慌乱地答,底气不怎么足,“没事。”天知道,此时他满脑子都是揭开风梧夜内衫那一刹那时的情景,不脸红才怪。他从不想做柳下惠,也不认为自己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但对女子身子的姣好渴望如此强烈,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哼,这次倒是让你得了机会了。”妩媚忿忿的,这话却莫名其妙。也只有东海王才明白吧,风梧夜不是男子,妩媚当然不能再对她用情。但出尘是男子,不就刚刚好了。 “我?什么机会?”出尘一头雾水,样子很可爱,本事嘛,妩媚这话没头没脑的,他怎么听得懂。 蓦地,门外传来一声大喝,犹如平地起惊雷,“东海王,你给我出来!”声到人至,潇漠一阵风似地刮进来,脸容已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好不可怕。不用问,他是为风梧夜被伤而来。 出尘吓了一跳,本能地迎上去,“潇公子,你这是何意?”反正也不知道人家到底姓什么,干脆以“潇公子”相称好了。 “走开啦,我不找你!”潇漠一把将人推到一边去,他力气倒不小,把出尘甩了个趔趄,看来他是被气得狠了,不然哪会如此失态。 东海王淡然看他一眼,神情更冷,“伤人的是我,你何必迁怒于旁人。”是他伤人在先,不怪人家会气。但冤有头债有主,潇漠要敢伤出尘,他不会饶过他。 潇漠纵然气,也被东海王的冰冷给吓到,喉咙间也滞了滞,仍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倒有胆子认,啊?!十殿下对你,从没恶意的,你---” 东海王抬眸,打断他的话,“人我已经伤了,你想怎样?”想讨回来吗?风梧夜怎么跟潇漠说的,他不知道,但那时候他也是为自己,所以他不认为自己有错,至少错的人不只是他。 “我---”潇漠一时语塞,喘息声有如风箱。刚刚知道风梧夜被伤,他差点吓到魂飞魄散!一来东海王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伤人,简直太可恨,二来十殿下明明有灵力护体,怎么可能为世人所伤?难道东海王不是肉体凡胎吗? 出尘大吃一惊,惨然变了脸色,“伤人?王爷,你该不会---”糟了糟了,他就知道会坏事!王爷最恨的就是……那个,偏偏风梧夜还要整天在他眼前晃,这样下去不出事才怪。 妩媚最瞧不得东海王被冤枉,上前一步解释,“潇公子,不得对王爷无礼,是风公、风姑娘先闯进王爷房间---”可她这话更不好听,什么叫风姑娘闯进王爷房间,怎么听着像……有人要霸王硬上弓? 出尘才听一句,猛地意识到不对劲,“风……姑娘?”不赖嘛,他居然抓对了重点。 妩媚懊恼的要命,又忍不住脸红,“风公子不是公子,是姑娘。”早知道她就不会对风梧夜动心了。所以,她才说出尘得了机会。风梧夜那么美的女子,气质又如此独特,哪个男儿会不动心。 出尘张口结舌,愣在当地,“什、什么……”那个风梧夜,她是---天哪,谁来给他一巴掌,让他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几个人正尴尬着,风梧夜以比潇漠还快的速度“刮”了进来,“潇漠,我就知道你会骂苍云,都说了他是不小心的嘛!”看她那样子,比潇漠还要气,小嘴噘得老高。 潇漠一见她生气,立刻没了刚才的气势,缩起脖子来,却满脸的不忿,“十殿下,明明就是他伤你---” 风梧夜叉腰立眉,“是我先吓到他呀,他有什么错---呀啊!”这一下大气,又扯到右胸伤口,她疼得弯下腰去,呻、吟个不停。因为知道了她是女子,再瞧她的举止也就不觉得奇怪了,先前她给人的感觉,很……娘娘腔。 “十殿下就知道替他说好话。”潇漠不敢再大声,小小声反驳。 风梧夜喘过一阵,直起腰骂,“明明就是你不对,你再骂苍云,我不要你啦!”每每潇漠让她生了气,她就拿这个吓他,绝对百试不爽。 “不说就不说。”潇漠赌气似的闭上了嘴,眼珠子往上翻。 摆平潇漠,风梧夜这才回过头来,讨好似的对着东海王笑,“苍云,别气嘛,我都不怪你。”说着话就跟从前一样的,上去攀人家胳膊。她伤得不算轻,也流了不少血,整个人看上去还相当虚弱呢。 东海王本能地侧身躲过,让到一边去,风梧夜是男子时,他不想她靠近是恨那种事,如今知道了风梧夜是女子,他不想她靠近,当然是为了是避嫌。 一下扑了个空,风梧夜很失望、很伤心的样子,眼里已一片朦胧,“苍云,你生我的气啦?”她都狠狠骂了潇漠了呀,为什么人家还要气? “你没有错,他也没有,我不气。”东海王转过身去,心颤抖了一下,风梧夜这无辜的样子,居然让他有种不忍心看的感觉。这于他而言,还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风梧夜眼里含着泪,吸了吸鼻子,好不委屈,“那你干嘛不理我?”既然没气,干嘛那个样子,看都不看她?看来她还不曾意识到,她身份上的转变对东海王来说意味着什么。 东海王轻轻呼出一口气,语声重新变得冰冷,头都不回,“如果你愿意,等你伤好就离开东海王府。”如果不愿意,那就现在离开,不然再住下去,一定会出大事的。要论及心狠,他绝对不输给步天,唯一不同的是,他会狠是为了别人好。 “我不!”风梧夜想也不想地大叫,双手狠狠握起拳来,以示决心,“我走了,就看不到你啦,我不走!” 妩媚出尘登时无语:风姑娘,你真敢说这话。 东海王身子一震,声音都在抖,“我于你而言,本就是陌生人。”为什么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他跟她之间又没有什么承诺,何必这样生死相依。 风梧夜急得涨红了脸,想说,但说不清楚,“不是的呀!我、我好像、好像认得你,我---”她对东海王本就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这感觉是越想说,就越说不清楚,她也快被逼得崩溃了。 东海王这话倒正称了潇漠的意,他不禁暗暗高兴,赶紧上去劝人,“十殿下,人家都赶人了,我们还是走吧。”看他们一个个看着十殿下时奇怪的眼神,还真是吓人呢,还是早走为妙,再呆下去保不准会再出什么事。 “我不走,我要留下!”风梧夜怒不可遏,要扇人耳光一样的,要是走了,就看不到苍云了,她才不要! “十殿下!”潇漠气得咬牙,偏偏奈何不了她,她性子有多倔,难道他不知道吗。 风梧夜回眸,怒视着他,“怎样?!”乖乖,这眼神好吓人,潇漠只好闭嘴,脑子里乱得很,一时半会的也想不出法子。 东海王不语,妩媚出尘更搭不上话,屋子里陡地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当中。 60、玩物 所有人正僵持着,一名侍卫突然走进来通报,“禀……王爷,宁儿姑娘到。”这凝重的气氛把他给吓了一跳,差点说不出话来。 “你们都下去。”东海王一惊,立刻示意妩媚出尘把风梧夜带下去。不然要被宁儿看到风梧夜,禀报了孔雀王,那还了得。 两人答应一声,“是。”妩媚过去拉了风梧夜就走。大概她还不曾气完,居然没有反抗。潇漠松一口气,赶紧跟上去,心里琢磨着等下一定好好劝劝十殿下,快点儿回灵山为妙。世间人果然是不能相处的,十殿下这一回受伤,他万死难赎,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尊主开这个口呢。 少顷,宁儿轻步进来,居然提着药箱,恭敬地屈膝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东海王挥手阻止,看她一眼,微微皱起眉来,“宁儿姑娘有什么事吗?”还带药箱来,不会是孔雀王又施好心,要她为他治伤吧? “回王爷,皇上说王爷伤重,命奴婢来为王爷疗伤。”话是这么说,可宁儿忍不住地奇怪起来,王爷最近好像没上阵杀敌吧,怎么老是受伤? 东海王脸容一冷,暗中冷笑,“本王没事,有劳宁儿姑娘回报皇上一声就是。”明明就是孔雀王戏弄他在先,何必充好人。何况他这伤痕累累的身子,也不愿给别人瞧见。孔雀王对宁儿还真就偏看一眼,每次派她来给东海王治伤,居然不吃味儿。 宁儿面露难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王爷又要为难奴婢吗?”两头的主子都这么难侍侯,这不要命吗。 东海王淡然一笑,“宁儿姑娘就跟皇上说,本王还不想死,这伤不碍事的。”他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何况这么久以来,他几曾靠过别人照顾。 宁儿抿抿唇,低下头,神情很奇怪,“那……皇上口谕,命王爷进宫。”步天不是人,是魔鬼。他早料到东海王会这么说,所以还有后招。宁儿是替东海王感到难堪,如果他肯让她治伤,这一趟就不用进宫了。 东海王脸色一变,无比苍白,“……本王另有要事,不去。”步天,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 不去?皇上的话就是命令,不去,是想抗旨吗?宁儿抬眸看他,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可是……” 东海王衣袖一挥,转身就走,“就说本王明日再进宫面圣,皇上不会怪你,你只管回去复命就是。”孔雀王要见他,只为自己开心而已。而他在他手上一向不反抗,因为没用,改变不了什么。但今天不行,七七四十九天一次的心痛之苦,今晚他又要承受一次了。这件事他不想让孔雀王知道,多生事端,今晚是万万不能入宫的。 “……是。”情知多说无益,宁儿起身出去。受制于孔雀王的人,并不只他们两个。人的耐性都是有限的,若是被逼急了,都会反抗,就是不知道第一个反抗的会是谁?宁儿仰脸向天,眼神好不凌厉。 这个时候,步天正侯在抱云宫里。当然,对他来说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事,东海王会怎样回应,他绝对想得到。“他不肯你帮他治伤?” 宁儿战战兢兢的,跪都跪不直,步天越是平静,她就越害怕,“……是。”这个是字说的,真可谓一波三折。 步天笑笑,眸子里却没有一点笑意,“他也不肯进宫?”就是说,他给东海王的惩罚太轻了,不但没能让他屈服,反倒激起了他的反抗之心,不过,这样更好玩。 “是,王爷说他有事要做。”宁儿其实很为东海王担心,有什么天大的事比面圣更重要,难道东海王就不怕惹恼皇上吗? 步天呼地起身,“是吗?朕倒是要看看,他这伤了的人还能做什么。”话音未落,他已出门直奔东海王府而去。这非常时期他还敢一个人出去,胆子真是不小,放眼整个孔雀王朝,也就他有这等霸气了吧。 邦邦邦。要人命的打更声响起来,东海王抬头,面容苍白如玉。三更一到,就有他受了。谁料这时候,潇漠冷着一张脸进来。东海王看着他,才要张口,却见他双膝一屈跪了下去。“起来。”东海王怔了怔,往旁一让。男儿膝下有黄金,他有什么资格受人家这样大的礼。 “你知不知道十殿下的身份。”潇漠抬起头来看他,眼神居然相当清澈,不像是世人会有的眼神,这使他的脸看起来有种别样的光华。 “我从不想知道。”东海王无声冷笑,他又不是菩萨,管不了那么多人。 听到这话,潇漠神情稍稍缓了缓,“那,你喜欢十殿下吗?”看来尊主说的也不尽对,世人也有不爱刨根问底者,至少这个东海王就不是。 东海王负于身后的手陡得握紧,“……我有喜欢的人。”他这话不是诓人的,他确实有喜欢的人,不过,是曾经。 潇漠惊喜莫名,笑了开来,“那好,我想求你把十殿下赶走。”他算是看出来了,就凭他劝不动风梧夜的,想要她离开,除非东海王够绝决。 就只为这事吗?那潇漠不用求他,他也不希望风梧夜继续呆在这里。东海王深吸一口气,把他扶起来,“我一直不希望她留下。”一直以来,他做得还不够吗,不管是男儿样的他,还是女儿身的她,他几曾给过人家好脸色。 “可是没用的!十殿下性子很倔,她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潇漠很急,眼泪都要流下来。他们离开灵山已经很久,尊主都不知道气成什么样。要命的是,风梧夜以灵力下了结界在腕间的镯子上,任尊主灵力再高,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她的。 是吗?东海王目光闪烁,像是想到了什么,无声一笑,“那,她不喜欢的事是什么?”既然劝不得,那就只能反其道而行之。做她讨厌的事,或者做她讨厌的人,她应该就会离开。 “王爷是说……我明白了!”潇漠一怔,随即释然,好,就试试这个办法,管不管用。 东海王抬眸,眼神却蓦地一凝,低声、快速却清晰地说一句,“去看着她,无论如何,别让她出来!”他说的“她”,当然是风梧夜,因为他已感觉到孔雀王来了,这两个人要碰了面,那还了得。他说什么都不会想到,步天会深更半夜离开皇宫到他这里来。 “啊?哦!”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东海王一脸警惕,潇漠不禁也怕了起来,回头就走。 哪料步天一步迈了进来,目光在潇漠脸上停了停,而后移开,“你说有事,原来是相会佳人吗?”幸亏潇漠生的只是眉清目秀而已,还够不上倾国倾城,不然他就惨了。 “皇上明知不是,何必说这话。”东海王神色不变,掌心却已被冷汗湿透,到底还是碰上了。不过幸好只是潇漠,而不是风梧夜。 “不是?这样的人不入你的眼吗?”步天笑笑,突然伸手,指尖已到了潇漠颌下。 潇漠吓了一跳,后仰上身,同时后退一步,“你做什么?!”这人好没道理,说着话就要摸人家干嘛?! “潇漠,不得对皇上无礼,做你的事去。”东海王站在原地未动,这话说的也够云淡风清。因为他很清楚步天的脾性,他越是表现得在意,步天就越不会放过潇漠。 “哦。”潇漠气鼓鼓的,回头就走。 步天居然没再追究,也就由潇漠出去,“东海王,你身边的人时不时都让朕很惊喜呢。”看来,他对潇漠不怎么有兴趣。 “初来乍到而已,不懂规矩。”这话一出,东海王已先变了脸色,那时候,他为妩媚也是这样把话兜回来的,步天不会又想借此逼他怎么样吧? 步天好像没听到他这句话,一步步走过去,看着他的脸,“为什么不让宁儿帮你疗伤?你这是在向朕挑衅?” 东海王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又停下来,“臣的伤皇上不是知道吗,何必给她看这一回。”伤是你一手造成的,看不看的,有什么意义。从昨日到今天,伤口一直在疼,因为失血太多,他更是浑身乏力,还能做什么。 “那,朕给你瞧瞧。”似乎听不出东海王话里的讽刺之意,步天手一抬,就要--- 东海王脸色一变,條地抬手挡住他,“不行!”这里可是东海王府,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步天要对他做出什么事,日后在他们面前他该何以自处。 “朕说行就行。”不待他挡到,步天已变招,扣向他手腕,不是不入宫见朕吗,朕会叫你知道反抗朕的下场!很轻易的,他制住了东海王,就听咯吱一声轻响,是东海王腕骨的呻、吟声。 东海王咬牙,颤抖着,剧烈地喘息,“步天,我……到底是个人……”不是你的玩物!他本已伤重,哪有力气反抗,即使不曾受伤,他又怎是步天的对手,所以步天实在没必要逼他这样狠的。 “朕只想看看你伤的怎样,是你非要让朕生气。”感觉到他的挣扎,步天手上加了几分力道。东海王话里强烈的怨恨,他居然可以当做感觉不到,真是个人物。 “你---”东海王不自禁地右倾了身子,动弹不得,肩上有热乎乎的东西流下来,已痛到感觉不到疼痛。刚刚一番撕扯,伤口又裂开了吧? 61、难堪 话又说回来,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的不只孔雀王,还有风梧夜,半夜三更不睡觉,她在……描眉擦粉呢,一旁的妩媚困到睁不开眼睛,还得强打精神陪着她,这情形还真是有点儿奇怪。 “妩媚妩媚,快帮我瞧瞧,是不是这个样子?”风梧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不着急,她从不会做这些事,左一下右一下,把一原本天下无双的脸涂得惨不忍睹,都不怕会吓到妩媚。 妩媚长长地打两个呵欠,快要睡过去,“啊哈……风姑娘,你……就别忙了,王爷不是因为你不做女儿打扮就……啊哈……”真不知道风梧夜怎么想的,刚刚突然撞开她的门,要学她的样子打扮。她说东海王不喜欢她,其实东海王根本没说过这话,是她自己在瞎琢磨而已。 风梧夜呆了呆,立时就没了兴致,扔下画笔转头来看她,“那是为什么?妩媚,你告诉我好不好?”瞧她眼神那般委屈无辜,叫人怎么忍心说重话。 想到个中许多事,妩媚一下子清醒了,抬袖擦了擦眼睛,“风姑娘,我……我想,王爷是不想、不想害你吧。”东海王跟孔雀王之间的事,她很清楚。依她对王爷的了解,他的意思应该是这样。 “什么?”风梧夜越发不懂,下意识地抚着右胸处。这一番忙活下来,妆容变这么惨倒还罢了,这伤口却又丝丝拉拉地疼起来。 妩媚想了想,决定换个角度来说,“风姑娘,你真的喜欢王爷?”说到这件事,她正百思不得其解呢,她可以肯定,之前风梧夜是不认得王爷的。难道从那天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上王爷,欲罢不能?这怎么可能呢,他两个只见过一面而已。风梧夜对王爷可以说一点都不了解,那她又凭什么喜欢王爷到生死不弃的地步? 风梧夜一下就高兴起来,喜滋滋地答,“我不知道啊,反正我就想跟苍云在一起,我要天天看到他。”在她看来,喜欢一个人原本如此简单。 妩媚一下被噎住,说不下去了。她该劝风梧夜放弃吗?还是--- “妩媚,你看我这个样子,苍云会不会喜欢?”风梧夜又转回头去照镜子,拿了胭脂往腮上涂,她脸上的粉估计都有三寸厚了吧,还涂。 妩媚只看了一眼,简直哭笑不得,“呃---”看她画得跟个鬼似的,王爷不被吓到就是万幸,喜欢才怪。 问不出个结果,风梧夜可不算完,起身就跑,“不说算啦,我去问苍云!” “风---”妩媚叫出一个字,也只有放弃,算了,不叫了,人都跑没影了,反正不让她去,她也不安生,但愿王爷别被吓到做恶梦才好。 前厅里,步天正解开苍云的衣服,他右肩的伤口果然裂了开来,血已顺着他肩膀流下,一片耀眼的红。“是不是就算死,你也只会说没事。”步天稍稍离开他一步,脸容很奇怪,箭是他射的,会伤人怎样深他很清楚。所以他才让宁儿来为东海王治伤,结果倒好,人家不领情,他的好心算是白费了。 东海王偏过脸去,答非所问,“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这是什么话?那意思该不会是说,孔雀王叫他死,他就会死吧? “想死?朕成全你。”步天突然一笑,上前一步,一把按在他肩膀上,东海王便猛地坐了下去。不过还好,是坐在躺椅上,而且姿势相当舒服。 伤口剧烈一痛,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东海王呻、吟出声,“哦——”但更叫他吃惊的是步天的话:他是什么意思?“你,要……杀我?”说杀就杀的,也太突然了吧。 步天森寒了笑容,欺身而上,“杀你?怎么可能呢,东海王,你难道不知道朕最喜欢的是什么吗?”他的还真是够狠,东海王都伤成这样了,他还只顾自己快活,难怪人家会说他不拿人当人。 东海王嗓音嘶哑,不知哪来的力气,反手就是一掌击出,脸容煞白:“我宁可你杀了我!” 步天似是吃了一惊,飞身而起退到门口,脸色都有些发青,东海王居然敢当面这样反抗他,是他没有想到的。他心头一怒,才要上前,身后陡然有什么靠近过来:“苍云,你看我----你是谁?!”是风梧夜突然出现在步天身后,步天一惊,一个滑步闪过一旁,心地却狂跳起来:风梧夜离他这样近,他居然才发觉,若来人要对他不利,那--- “嗯?”可当看清风梧夜的样子时,步天不禁愣住:这个是人吗,还是鬼?脸上红一块,绿一块的,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没注意到的是,当风梧夜突然出现的一瞬,东海王立时脸如死灰:难道这是风梧夜的劫数吗,怎么都逃不过? 风梧夜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愣愣地进来,才要问什么,却发现一件可怕的事,“呀!苍云,你流血了哦,是谁伤你?是不是---他?!”她纤纤手指一伸,回身指着步天,气不打一处来。当然,她脸上花花绿绿,也看不出什么来。。 东海王费心力起身,紧紧抓住她,“不……是,别过去……”千万别惹到孔雀王,会没法收拾的。 风梧夜倒是听话,没跟步天计较,可看到东海王这样,她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颤抖着手去扶他,“可是,你流了好多血,是不是很疼,是不是很疼?”反正她被刺伤的地方就很疼,东海王现在流的血比她那时候还要多,一定更疼吧? 东海王苍白着脸摇头,掩上了衣襟,“我……没事的。”笨丫头,别再这样了行不行?你难道没看到,孔雀王脸上是何表情,你是不是也要害我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听到动静,出尘没命奔过来时,这三个人正陷入短暂的沉默中,他不禁呆了呆,本能地行礼,“王爷---见过皇上。”这……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步天看着风梧夜为东海王系衣带,突然就笑开来,眼神却冰冷得可怕,“东海王,你这府上比朕想像得还要有趣呢。”因为他发现,东海王有很多事瞒着他,比他能想到的还要多,这让他非常生气,不过今晚这一趟,倒真是来对了。 东海王身子一颤,风梧夜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根本不知个中利害,争着开口,“你---”然东海王却越发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别说话,什么都别说!”这话东海王是以“传音入密”之术送到风梧夜耳中的,别人听不到。幸亏风梧夜很听话,真就闭上了嘴。 东海王心下稍宽,心念电转,涩声叱道,“出尘,我不是叫你好好看着她,她这个样子出来,若是惊了圣驾,谁担当得起?” 出尘一呆,有些云里雾里:我?什么时候轮到我看她了?他正不知如何回话才能不露破绽,妩媚适时走了进来,他眼睛一亮,有主意了,“回王爷,属下刚刚小解,就把人托给妩媚,谁知道---”他这话接的很自然,因为知道风梧夜的女儿身后,都是妩媚陪着她。她的事妩媚都知道,也应该知道怎么回话。 妩媚暗道一声不妙,面上却半点异样也没有,恭敬地行礼,“皇上王爷恕罪,她也听不进人劝,自己就跑了出来,奴婢该死!”现下这个情景也只能顺嘴胡说了,反正拼得过就活,拼不过就死,横竖一锤子买卖的事儿。 东海王沉默下去,他也只能说到如此份上而已,万幸的是步天居然没怀疑,瞄了风梧夜一眼,“她是谁?”不管是谁都好,她的样子实在太糟,他对她没什么兴趣。 妩媚牙一咬,拼了!“回皇上,前几天王爷去清平群寻美人时,经过贩奴市场,见她这个样子没人要,就收留了她。”她这谎话编的好不大胆,不但东海王暗吃一惊,风梧夜也大为不解,眼神茫然:妩媚说的,是她吗?什么是贩奴市场?真叫人听不懂呢。 步天明显的怔了怔,神情有刹那的恍惚,“是吗?东海王,你该不会是由她想到你自己了吧?”初遇东海王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他思绪也飘得远了些。不过,东海王比他要仁慈的多,他会救东海王于水火,是瞧上了他的绝美、锐利、冷酷。而东海王会救风梧夜,在他看来只是可怜她而已。 东海王抿抿唇,脸色已苍白,“皇上若是不高兴看到她,臣把她送走就是。”他很清楚妩媚这是在兵行险着,她就是想用相似的情景,逼出步天身上仅有的一丝人性和温情,而后能够暂时收手。现在看来,这一招应该是用对了。 “碍不着朕的事,无所谓。”步天这样的宽容已经很难得,尽管他话中之意是说,如果风梧夜碍着了他,照样是个死。 东海王微俯身,“臣明白,天色已晚,恭送皇上。”他这话里送客的意思很明显,相信经过这一番折腾,步天应该没了兴致再做什么事才对。 步天一怔,回神,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瓶放在桌上,“狼族进贡的疗伤圣药,三天后,朕要看到你没事。”如果东海王敢不用,他有法子叫他后悔。 “多谢皇上,臣知道了。”步天能够自己离开最好,东海王哪里还敢再忤逆他的意思,乖乖答应。步天无声冷笑,转身出去。他身形才消失,东海王身子一软,几乎瘫坐于地。 “王爷?!” “苍云?!” 风梧夜、妩媚、出尘三个人一起抢过去扶他,就见东海王眼神一寒,一抬手,“啪”,给了风梧夜一个耳光,他三个一起呆住,顿时,屋子里死一样寂静下来。 好半天,风梧夜才回过神,捂着脸,眼泪哗哗地流,“你为什么打我,我做错了什么?”她是觉得好委屈,好奇怪哦,她明明没有做什么吧,东海王干嘛这么生气?她这一哭可倒好了,这张脸越发瞧不得了。 “谁叫你出来的?还对皇上无礼,你疯了吗?!”东海王厉声骂她,其实是在后怕,万一孔雀王看到风梧夜的脸容,他怎么跟潇漠交代。对了,说到潇漠,他才想起来,不是叫他回去看着风梧夜吗,人呢? 风梧夜好不委屈,呜呜地哭出声来,“我、我没有---”她对刚才那个人无礼了吗?怎么样就叫无礼呀,刚刚那个人明明也没有跟她生气呀! 东海王狠狠咬牙,气息乱得都没法控制,“你知道吗,他是孔雀王朝的皇上,无比尊贵,我不准你对他不敬,你听到没有?!”他骂得这样狠,妩媚出尘都觉得很不忍心,风梧夜性子纯真无邪,王爷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为她好,也不用这样夸张吧? “为、为什么,你、你喜欢他吗?”风梧夜被骂得傻了,一愣一愣的,说这话完全是语出无心。喜欢的人就不舍得骂,东海王不喜欢她,所以就骂她,这道理原本很简单。 东海王气息一滞,一阵腥味儿直涌上来,好不难受,“……对,你说的对!”从刚才他胸口就一直气血翻涌,强忍着才没有吐血当场。风梧夜这话偏偏击中了他的痛处,他眼前已阵阵发黑,快要支撑不下去。 风梧夜一呆,就是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可是、可是,他是个、是个男---” “我喜欢的就是男子!”东海王想也不想地嘶吼,风梧夜呆住,妩媚出尘差点晕过去:这、这话--- “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东海王脸色透明的白,身子晃荡了一下,回过头去。这话说出来叫他情何以堪,即使为了叫风梧夜死心,他又何必这样糟蹋自己。 “我、我---”风梧夜哆嗦着,终于回身跑了出去,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再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出尘想了想,还是追出去,“风姑娘,你慢点,风姑娘……”一个女孩子这样跑出去会很危险的,他还是看着她点好了。 妩媚脸色发白,都不敢过去,小小声地叫,“王爷?”谁料东海王一把抓住心口,“卟”一下,狂喷出一口鲜血来,往后就倒。谁都要来逼他,难道这天下就他一个人该死吗…… 62、离开 这次的事不是步天有多么仁慈,肯放过风梧夜或者潇漠,而是因为他最近在为一件事烦心,那就是林妙姿的事。既然从宁儿口中得知她会有贵人相助,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贵人相助?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他的孔雀王朝仍旧是他人觊觎之物,所以尽快找出这个所谓的“贵人”才是最重要的。但宁儿就算死,也没可能再多说一个字的,所以他只有想办法把人给引出来,而现在他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林妙姿本人。 再一次来到玄雨流星阁,林妙姿居然没有鬼笑,而是抱膝坐在地上,神情也很平静,“皇上脸色很不好,是与美人温存太久了吗?”她脸色也不大好,如果再不见一见阳光,她就会发霉。 步天慢慢停下步子,微低下头看她,“朕真是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对鹰王死心塌地。”从两年前识破她的身份开始,因为恨,他要讨回所承受的羞辱,灭了鹰王朝。但两朝的实力本就不相上下,这谈何容易。于是,他故意放出风声,让鹰王朝的人知道林妙姿已落入他手中。谁料鹰王朝对此居然无动于衷,两年来他们从未派人来营救她,或者为她做过什么,这叫他相当意外。林妙姿更是坚韧,凭他酷刑用尽,她始终不曾吐露半个字。一个被遗弃的人,到底在坚持些什么? 林妙姿低下头,咬紧了唇,“这对你来说,重要吗?”反正一切都已回不到从前,而且她很清楚,孔雀王只要被背叛,就永远不可能再得到他的原谅。可她无论效忠于谁,她首先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有情有义的女人。步天曾经对她的真情,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可谁叫她是这样的身份,更何况她心里也先有了别人,她和他无论怎样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步天笑一下,无所谓的样子,“就是说孔雀王朝不灭,你们就不会罢手,是吗?”早知道这次依然问不出什么,他只是想知道,林妙姿会这样真的只是为鹰王朝? 林妙姿闭了闭眼睛,同样的话她不想再多说,没用的,“……我只能说,各为其主。”然后她便紧紧闭上了唇。因为她还不知道,那天宁儿开天眼看到了什么,不然她又怎会如此坚决。 步天冷笑,眼神相当不屑,“你在等他来救你,是吗?”那个贵人也不知道是“她”还是“他”,但宁儿看到的事他从不怀疑,一定有这样一个人,林妙姿就是为了他(她)才一直坚持的。 “你---不知道,鹰王不可能派人来救我的。”林妙姿脸色大变,却以更快的速度恢复正常。她的确一直希望那个人来救她,可她更希望人别来,只要来了,就是一个死。 步天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几乎要放声大笑,“有的,林妙姿,你等着好了。”既然确定了这件事,他就知道要怎么做了。 不,别来!林妙姿惊恐地看着他,浑身都在抖,抖得她自己都受不了!为了不连累别人,她是不是该结果了自己,免得害到别人?可是,她怎么甘心…… “呜呜……哇哇……咿咿……”风梧夜的哭声好有意思,一唱三叹的,世间仅有。潇漠一脸尴尬地站在一边,手足无措,昨晚他真是该死,听了东海王的话,便回风梧夜房间外看着。他本能以为十殿下在房里,哪知道她其实是在妩媚那边做妆容,结果等下十殿下就哭着跑回来,一直哭到现在。 “十殿下,别哭了,成不成?”人家听见,会笑话的。潇漠想扶她,又不敢,只好递过一块锦帕去。 风梧夜一把夺过,在脸上乱抹一气,“苍云骂我啦,哇哇……”她那张脸就跟画布一样的,潇漠看着都想笑。他问过她几次了,可她每次说的事情原委都不一样,他也给听糊涂了。 “十殿下别气,王爷骂你也是为你好,十殿下先洗个脸,好不好?”不过,潇漠倒是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东海王一定是为风梧夜好的,所以他不气东海王,也更相信东海王对风梧夜真的没什么心思。 风梧夜哪里知道潇漠跟东海王之间的约定,依旧不依不饶地大哭大叫,“不知道,不是不是!我没有做错事,苍云骂我,还打我,哇哇---”对了,他还打了她一个耳光呢,可恶的苍云,讨厌讨厌! 潇漠无奈,只好稍稍用力把风梧夜拉到那边,服侍她洗脸洗手,“十殿下,我们回灵山吧,人家不喜欢咱们,咱们再留下来很不好的。”十殿下虽然任性,却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人家表明了态度,她应该不会再纠缠下去才对。 风梧夜洗干净手脸,一听这话,立马又眼泪汪汪、可怜巴巴的,“潇漠,苍云不喜欢我了,怎么办?你说我怎么办?”洗去污迹之后,她这张脸依旧绝美,不染纤尘,看她脸上滴着水,眼神无辜,好不叫人心疼。 潇漠一咬嘴唇,都不忍心看她,“……十殿下,我们跟东海王,本就不是同道中人。”还谈什么喜欢呢,他们不可能有结果的,不如趁着不曾深陷,抽身而退,等过一段时间,十殿下就会把东海王给忘了的。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 “我、我没想要怎样呀,我就是、就是想看见他……”风梧夜皱眉,越着急越说不清楚。为什么一个一个都觉得她想怎么样呢,事实上她真的不想怎么样,只想每天看到东海王而已。 潇漠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蓦地他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那,十殿下,我们回灵山问过尊主,成不成?也许,他正是你的……”他连使眼色,估计这话也就风梧夜跟能听明白了。 “对呀!”风梧夜恍然大悟的样子,啪的一击掌,“我怎么忘这个?!快走快走!” 嘎?!说走就走?潇漠发呆的功夫,风梧夜已一阵风似地跑出去,连招呼都不用打了 “十殿下?!”潇漠好气又好笑,匆匆跟侍卫交代一声,追了上去。不管他用了什么方法,只要风梧夜回到灵山就好了。他把这些告诉尊主,尊主一定有法子禁她的足,在世间的这一切,当成过眼云烟就好了。还别说,这一趟世间行可真叫他担惊受怕呢。 “走了吗?”东海王站在前厅,看着大门的方向,不管他那会儿把话说的有多难听,只要风梧夜能够对他死心,其他的无所谓的。 妩媚抿唇,想想还是会觉得尴尬,“是的,王爷,风姑娘哭了一晚上,今早想通了,已经离开了。”说实话,风梧夜想通的有点儿突然,不过,想通了就好了。她是为自己感到脸红,差点喜欢上一个女子,这玩笑开的未免太大了。 东海王点头,面无表情,“走了就好,皇上若是问起,你知道怎么说。”昨晚他把事情丢给妩媚出尘,就是要把自己撇干净。这两个人之所以能跟他,就在于知道怎么在保住自己的前提下保住他。 “是。”妩媚低头,轻轻答应一声。 63、喜欢 这一阵子步天没空理会别的事,聂宜真也落得清闲,一个人在皇宫中散步。估且当成是散步吧,瞧他那漫无目的的样子,不像要做什么事。何况他只是一名男宠,在孔雀王朝的皇宫里还能做什么。尽管他平时少在宫中露面,但认得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快看!那就是皇上的新宠,好美哦!”几名小宫女从不远处指着他,窃窃私语。因为离得很远,她们大概觉得聂宜真听不到她们的话吧,所以也没刻意夺低声音。 “哇,是真的耶!他真的是男子吗?” 这般绝美,弱不禁风,比女子犹有过之。 “是男子才倒了霉,被东海王看上,献给皇上享用,嘿嘿……” 看来她们也很清楚,同样是承欢于男子的话,生而为女子要幸运的多,至少女人到底是要跟男人的。但如果生为男儿身,就是世间最大的悲剧。 “谁说倒霉?没准他觉得相当荣宠呢,看他那样子,一脸狐媚相,天生就是媚惑人的,自甘下贱!” 这话说的忒也恶毒了,这世上的人哪有自甘下贱的,如果有选择,谁不想高高在上。聂宜真似乎听到了她们的等方面,但他并不怒,只是眸子更黑更亮了些。既然进了宫,做了她们眼里的男宠,他还能指望人家把他捧上天吗?尽管他到现在仍未被孔雀王染指半分,但她们不会在意这些的。 他不说话,自然有人替他开这个口,“说话别这么尖酸刻薄,当心现世报。”敢当面叱责这些宫女的,除了宁儿,不会有别人。好巧不巧的,刚刚这些人的话被她听了个分明,她看起来很生气,比骂了她自己还要生气。。 “宁儿姑娘?!”一伙人大惊,全都变了脸色。宁儿在孔雀王面前是个红角,她不高兴的事,她们一定没好杲子吃。 宁儿眼睛只瞧着最后说话的宫女,她的那句“自甘下贱”,让她有杀人的冲动,“人和人一样的,谁都不比谁高尚,你说这话很痛快吗?”聂宜真的痛苦无助,她比谁都清楚。所以她不准别人污辱他,一句都不行。 “是、是,奴婢、奴婢知错……”小宫女吓得筛糠一样的抖,心中却未必服,在她看来,她只是说出是事实而已,是宁儿太少见多怪了。 宁儿看着她,半晌终于还是叹息一声,“去做事。”对于宫女们心中所想,她又岂会不知,可她人微言轻,堵得天下人悠悠之口吗?就算她把人骂顿,甚至打一顿又怎么样,有些事情终究无法改变。 “是!”她们几个松了一口气,顿作鸟兽散,转眼都没了踪影,剩下宁儿一个站在原地沉思: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帮聂宜真摆脱这一切? 良久之后,聂宜真才慢慢走过来,居然还在笑,“不管是为谁,入宫确实是我自己愿意,你又何必难过。”他倒真是大度,被人骂都不气、不伤心,还要反过来安慰宁儿。不过也难怪,处于这样的境地,就要自己宽心,不然还能活得了吗。 “你……都听到了?”宁儿一惊,跟着脸一红,她是没想到聂宜真会一个人离开她的住处,还偏偏被他听到、看到了一切。 聂宜真轻笑,伸手为她擦泪,手指修长,肌肤雪白,温暖而细腻。“我没事的,你要哭给我看?”他的体贴让宁儿的泪流得更欢,怎么都止不住。 “你不说,我都不会哭……”说中人家心事,想不哭都难,宁儿又是难过,又是不好意思,扭过身去。 聂宜真抿着唇直笑,拉了宁儿就走,“让孔雀王看到,会以为我欺负你,走,我们回去。”怕人看见,又不知道避嫌,在外面就跟宁儿拉拉扯扯,他是故意的吧?但这个时候,宁儿不怕了,也不怕人家看到,她喜欢聂宜真温柔地笑着看她的样子,这会让她觉得他对她是与众不同的。不过,就在刚才,她已经决定了一件事,回到自己房间,她关上了门。 “做什么?”聂宜真脸容未变,目光却清亮。 宁儿一把抓住他,眼神急切,“聂公子,我送你出宫吧!”只有送他出火海,他才会重拾尊严。不然,要再这么下去,他真的会被毁了的。 “为什么?”聂宜真丝毫也不吃惊,看似无意地抽出手来,后退了一步。难道宁儿的话他已经想到了吗,不然他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宁儿涨红了脸,急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因为皇上他一定会、会临幸你的呀,你---”那样的事就算只是用说的,也会叫人羞愤欲死。聂宜真可以以毒发为借口躲过步天一次两次,可等哪天师父配出解药来解了他的毒,他还要怎么躲?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怕孔雀王杀了你?”聂宜真眸子突然变得冰冷,像是从来不认识宁儿一样,因为他还没忘记宁儿是谁的人,叫他怎么可能相信她是真心为他。 宁儿一怔,而后自嘲地笑着低下头,“他……不会杀我的,你不用担心我。”是天女转世,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事。所以就算她做了错事,步天顶多会惩罚她,不会杀她。 “我……” “我知道,你说紫裳,”宁儿打断他,显然早已想好一发,“我会想办法,先把她送出宫,然后你再去找她。”然后他们兄妹一起离开这里,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孔雀王应该找不到的。 聂宜真一下沉默下去,屋子里静得只能听得到宁儿剧烈的喘息声,和她通通通的心跳声。就在她快要受不了这样的压抑时,他却突然走过去,低声问,“你真的要背叛孔雀王?”他轻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面对自己:她是真心要帮他吗?还是因为别的? “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宁儿被动的抬头,却低垂了眼睑。她知道她这样做很疯狂,但她不会后悔。从那时候在马车上,聂宜真送他玉佩开始,她就知道,她的心为他动了。 聂宜真轻笑,放开了她,却离她更近了些,“你是不是经常帮孔雀王的美人逃命?”不然她怎么看起来驾轻就熟的样子,连紫裳的事都帮他想好,天衣无缝一样的。 “不,就只是你!”宁儿一惊,抬眸看他:他拿她当什么人了,看见美貌少年就拔不动腿吗? 聂宜真呵呵轻笑,吐出的气息拂在宁儿唇间,让人心痒难耐,“为什么?你喜欢我?”何必这样问呢,如果宁儿不是因为喜欢他,又何必为他做这些。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就算你不会以同样的真情回报,至少不应该拿她对你的家,当成嘲笑讽刺她的工具,行吗? 宁儿的心猛地一沉,颊飞双晕,脸容却苍白,那一瞬间的抉择虽是痛苦的,但她终于还是狠狠点头,“我……是。”说出这句话,才是对孔雀王最大的背叛,真难为她有胆子说。 聂宜真似乎有些意外,随后就笑了,“所以我就更不能走。”宁儿对他的心意他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所到她听到这样的话,他丝毫不意外。问题是,到底有什么事是在他意料之外的,既然他什么都提前知道,又怎么会让自己陷到这样的绝望境地? 宁儿大急,吼了一句,“为什么?!”她已经想好万全之策,应该不会有问题的,难道到了这个份上,她还是信不过他吗? 聂宜真笑着摇头,轻轻刮了她鼻子一下,“因为,我不能让喜欢我的人为我而受伤害。”小丫头,你太小看孔雀王了,宫禁森严,岂是你说来就来、就走就走的。孔雀王要如此好对付,孔雀王朝何以会如此强大,一直以来称霸于翼之大陆。 “你……”宁儿一呆,心头忽地如沐春风,原来聂宜真不肯走是因为她!这样想的时候,她忽然就笑了,很幸福的样子。 不过,有的时候别人为你,不一定是因为喜欢,也许还有别的原因呢?比如人家还有没有做完的事,必须要去做什么的。 让步天相当意外的是,百里公子居然主动要见他,说是有事要说。不过不用想也知道,他应该是为了相思,或者碧落黄泉的事。“我想到法子,解碧落黄泉之毒。”果然步天不出所料,百里公子才一进门就说出这句话来,还一脸自信的样子。 “说。”步天慵懒地倚在榻上,皇后秋霜影相伴一侧,笑容淡然,眼神却恼恨,好不容易步天要她相陪,天杀的百里公子却来煞风景,坏人家好事是会折阳寿的,知不知道? “相思。”百里公子研究了这许久,发现一件事:相思毒和碧落黄泉毒其成分似乎相克。不过只是相思毒能克碧落黄泉,反过来就不行。 步天一怔,一时转不过这个弯:“相思?这话怎么说?”这两者都是毒,能当解药?莫非这就是医者有时会用到的“以毒攻毒”之法吗?可相思毒和碧落黄泉之毒毕竟太过諙,能以常理来解吗? 百里公子一笑,清清凉凉的,“因为只有相思才无惧生死,上穷碧落,下尽黄泉。”他这话是拿来调侃的,他敢说步天一直这般高高在上,根本不知道生死相知是何滋味。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本来也是个极美的人,这一笑起来,秋霜影都看得一呆,忽地就想到一句话:六宫粉黛无颜色。 “好一个只有相思!”步天起身,眼眸突然锐利:就是说,又要用到塔祺族了。 “据我所知,相思花易活难开,若得悉心照料,两年之后应该可以开花,还有,只要紫色株,其他的不可以。”百里公子不愧神医,非他族所有之物也知道得相当清楚。 两年?是不是太长了些,这期间东海王若是毒发,还是要硬挨吗?步天背负双手,皱起眉来,很不满意的样子,“这就是你想到的法子?”虽说也算是个办法,可毕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百里公子点头,“到现在为止,是的。”没有那几味药材,他根本配不出解药,这确实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法子了。 步天沉默一会才开口,“那么,碧落黄泉呢?”总不会也要用这种笨方法吧? “那个吗,还在想。”只是到现在还没想到,解毒要都那么容易,那神医就会遍地都是了。百里公子看起来很悠闲的样子,不像是曾经为研制解药劳心费神。 步天点头,居然不恼,“你会很快想到,是吗?”他这话说的很温和,眼神也很温柔,温柔到叫秋霜影相当不爽。步天可以对任何一个人和颜悦色,甚至可以和男子相佣而眠,独对她这个皇后不理不睬,算怎么回事? 可百里公子一听这话,瞬间变了脸色,咬牙道,“是。”当然是,他又没想拿族人的性命开玩笑。 步天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回去想,你说过,聂宜真熬不过几次的。”对了。说到聂宜真,步天觉得好像有什么事电光火石之间划过脑际,而且跟东海王应该有什么有关系,是什么? “我这就去。”百里公子回身就走,因为走太快,腿上一疼,差点从门里摔出去。他早知道想不出法子是错,想到法子也是他的错。谁叫他不能想到法子救东海王和聂宜真两个人,又怎么能怪步天翻脸无情。 步天想了想,开口,“宁儿。” 宁儿立刻挑帘进来见礼,“奴婢在。”她都不敢抬头看秋霜影,低眉垂目地站着。本来嘛,步天到哪都带着她,这不存心为她树敌,尤其是在步天来见皇后的时候。 “去告诉东海王,明日进宫陪朕喝酒,朕有事要对他说。”虽然用两年的时间等相思花开结果有点长,但好过没有法子。也许在这之前百里公子能配出解药也说不定。 “是。”宁儿一迟疑,终究什么都没说。明日是中秋佳节,东海王会不会更愿意留在府中?不过,那不是她应该过问的事。 宁儿才要走,步天挥手阻止了她,“还有,明日你去塔祺族一趟,把相思花的种子带回来,要紫色株。”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只有紫色的相思花才能克制碧落黄泉之毒。如果塔祺族有已经开了的紫色相思花就再好不过。 “……是。”宁儿再次迟疑,塔祺族离此甚远,最快也要一日一夜,她走了,怕聂宜真会出什么事。 她一有异样,步天立刻就看出来,“你有事?”她的心思根本就瞒法这步天,就凭这个她还想把聂宜真和紫裳送出宫,怎么可能! 宁儿倒没怎么惊慌,只是更深地低下头去,“皇上恕罪,皇上不是要奴婢照顾聂公子,奴婢若是走了,聂公子有什么事,那---”她这话答得很坦然,也很顺理成章,事实上她就是在担心这个。 步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个吗,无妨,明日朕请东海王和聂宜真,一同饮宴就是了。”把他两个叫到一起吗?亏步天想得出来。 “是,奴婢多虑了。”宁儿咬咬唇,退了出去,步天话都说到如此份上,她也不好再多说。何况,既然是三个人一起,皇上应该不会对聂公子怎么样。 步天似乎心情大好,重又坐了回去,淡然笑着对秋霜影举起了杯,“皇后,请。” “皇上请。”秋霜影受宠若惊,笑得近乎讨好,也端起杯来,在以袖掩口饮下这一杯时,她眼里有狠辣之色一闪而过:东海王,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离开皇上,越远越好? 64、喝酒 步天说到做到,一道圣旨下到东海王府,要东海王入宫饮宴。东海王只能沐浴更衣,准备赴宴。妩媚一边为他着装,一边担心得要命,又要开始出馊主意,“王爷,不去行吗?不然奴婢去回禀皇上,说王爷病了?”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很清楚这样行不通的,是孔雀王要王爷入宫赴宴,就算天塌下来,王爷也得去。 东海王脸容平静,视线略向下,看着妩媚在他腰间忙活着,把腰带系了个死结,“我不会有事。”再说,狼族进贡的药果然神奇,他不过才用了一次,伤口已大大好转,如果步天要对他做什么,他还是能够反抗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可是……”妩媚越想越不放心,“皇上心情难定,奴婢是怕王爷吃亏。”就算是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对方是孔雀王,岂是她一个小丫头能够罩得住的。 东海王笑一下,很轻松的样子,“行了,今晚是中秋佳节,你跟出尘哪都别去,等我回来。”真是难得呢,原来他也会笑,而且还是在要入宫见步天的时候。 “是,王爷。”妩媚哑声回应,眼前已模糊,王爷刚刚说,要她……和出尘等他回来耶,这感觉蛮好的。 东海王每次入宫都不坐轿,而是步行,因为这样能让他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也能够想清楚一些事情。抬头看看天,已是掌灯时分,孔雀王想必已备好一切,只等他去。自古宴无好宴,今日入宫会有什么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宁儿是今天早晨才离开皇宫的,可聂宜真却觉得好像有很久看不到她了。他很清楚自己这个样子很危险,因为要是早早地把情意交付于人,到时候是收不回来的。等到发现所托非人时,一切就都晚了。他正胡思乱想,一名内侍进来宣旨,神态间颇为暧昧。“聂公子,皇上有请。” 聂宜真一下回神,眨着长长的睫毛,眼神无辜,“请我?什么事?”还用问吗,皇上要召见美人儿,想做什么那是不言自明。 内侍笑得很欠扁,一直吊着眼角说话,“这个吗,聂公子面见皇上,自会知晓。”什么事?当然是好事,就看美人儿你有没有命活着回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事了,聂宜真骤然煞白了脸色,抚紧了胸口,“我能不去吗?”他不可能屈意承欢孔雀王,但若孔雀王对他用强,激发他体内相思之毒该怎么办?那种痛苦他已不想再受。 内侍不凉不热地笑笑,“皇上料定聂公子会推辞,皇上说,聂公子想见的人也在。”该说孔雀王料事如神吗?还是因为他手上掌握着太多人的生死,他只是善于抓住别人的弱点? “紫裳?!他要把紫裳怎么样?!”聂宜真果然急了,伸手就要抓人。他不该忘了紫裳,也不该心存侥幸,以为孔雀王可以大发慈悲放过他。 内侍不屑地躲过,转身走人,“聂公子请。”想跟皇上硬,活得不耐烦了是怎么的。再说了,男宠要做的事不就是取悦皇上吗,既然是这样的身份,还摆什么架子。 聂宜真呼吸都乱了起来,站在原地犹豫半晌,到底还是跺脚跟上。紫裳在孔雀王手里,他不能冒这个险。 步天把这今天这宴席安排在了不寒苑,这里是个清幽的所在,亭台楼阁依墙而建,绿树成荫,清香阵阵,人待在这里很舒服。可惜聂宜真这会儿没有欣赏这些的心情,一进门指着步天的鼻子便嚷上了,“你要我做什么就说,别伤害紫裳!”他这一下进来,带进一股风,味儿很浓郁,却不刺鼻。 坐一旁的东海王显然很意外:聂宜真来做什么?不过还好,有别的人在,步天应该不会将他怎样。这样想的时候,他紧缩的心條地松下来。但很奇怪的是,这香味儿他好像觉得很熟悉,是怎么回事? 步天头也不抬,也不生气,挥手斥退侍卫,“聂宜真,你别不识好歹,朕说过要伤害谁了吗?”天地良心,他今天叫他两个过来只为饮宴,没存别的心思。 聂宜真虽不相信步天的话,但见紫裳不在,他还是稍稍放下心来,惊疑不定的,“那你找我什么事?”这会儿他才看到东海王也在,不禁皱起了眉,很困惑的样子。 “今日是中秋佳节,朕请你两个喝酒赏月。”步天这话很够诚意,说的也很自然,而且他居然亲自执壶,为他两个把杯子斟满,对一个臣子一个男宠来说,这可是天大的荣宠。 聂宜真一怔,美眸闪动,一时捉摸不透步天的用意,“喝酒……赏月?”真的假的?孔雀王会有这等闲情逸致吗,而且还是跟他们两个?反正东海王的心情怎样他不知道,他这满腹心事的,这酒根本喝不下。 步天端起酒杯,才见他两个一个比一个坐得直,他眼神條地一寒,“怎么,不喝?”他是请他们来喝酒的,不是来这里比坐姿的,真无趣。 聂宜真赧然红了脸,很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不会喝酒。”堂堂七尺男儿说不会喝酒,是有些说不过去,他摆明了是在推辞,难道是怕喝多了会酒后乱性,还是怕步天会趁他喝醉的时候乱来? “是吗?”步天还在笑,眼神却已森寒,慢慢转过身来,“那倒无妨,朕有法子让你会。”在他面前说“不”没用的,聂宜真还没听明白他说的什么,却见步天手腕一翻,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另一只手端起那杯酒就往他嘴里送。原来他是用这样的法子,够绝。 聂宜真大惊,再想躲已经来不及,有股辛辣的味儿从唇齿间直钻入喉中,他气息一窒,好不难受,本能地抓住步天的的手,却怎么都掰不开。“你---咳、咳---”不行,他要喘不过气来了! 东海王脸色一变,握紧了拳,“他说不会就算了,皇上何必强人所难。”说着话他端起自己面前那一杯一饮而尽,该不会是怕步天会用同样的法子对他吧? “你心疼他?”步天并不意外东海王会这样说,回头看他,手上那杯洒却放了下来,同时松开了手。 “咳、咳---”聂宜真拼命咳嗽,几乎软倒于地,孔雀王出手一向不留余地,他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臣不会心疼人。”东海王脸容未变,伸手拿壶,却被步天翻腕压住,“皇上不是要喝酒赏月。”明知道他要做什么,东海王却不敢再刺激他,只是颤栗着,并不抽手。 步天眸中掠过别样的笑,手指轻轻摩挲着东海王白晳的手背,“聂宜真坏了朕的兴致,朕现在不想喝酒了。”想做些别的事,说做就做,他伸手就要--- “皇上?”东海王一惊,猛地后仰了上身,还以为有别人在步天会给他留几分颜面,原来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为他考虑一丝一毫!步天哪容他躲避,手臂一伸,已揽住了他的腰身,眼看着这一场污辱,他是逃不过了。 聂宜真仍在咳着,用力捂紧了心口,不管步天要对东海王做什么,他都没有能力阻止 的。蓦地,一缕淡淡的、细细的、奇怪的香味儿弥漫开来,东海王只觉右肩如同被一剑划过,这种撕心裂肺一样的痛,叫他忍不住地呻、吟出声。 聂宜真煞白了脸,小心地看他,“你、你不舒服吗?”刚刚人家帮他解围,他很感激,可他帮不了别人,这是没办法的事。 “呵呵,”步天笑着摇头,不但不松手,反而越发用力地搂紧了他,“东海王,想逼朕放手,你应该试试别的法子。”别老用苦肉计这一招,不新鲜,东海王会这样,他并不意外。 东海王瑟瑟抖着,死死咬住牙才开得了口,“臣、臣的---”右肩上那道伤口再次裂开了,就是说碧落黄泉之毒又一次发作。而且,毒每发作一次,痛苦就会加倍,伤口就会越发地严重,这次他的整个右肩都已经裂开了吧? “碧落黄泉?!”步天到底还是吃了一惊,瞧着他肩头渐渐泛绿,他條地松开了手:为什么这毒每次发作的都这么是时候,真叫人扫兴! 东海王死死抓紧了肩,身子无力地倾倒在桌沿,惨白着脸笑,“臣、臣也坏了皇上兴致……”他是不是每在这时候都特别有兴致,老爱说些冷笑话。 “来人!去叫百里星辰!”步天咬牙,衣袖一挥,房门已大开。他不是不顾东海王的死活吗,那为什么会放手。 “遵、遵旨!”门外侍卫差点被这劲力给刮倒,跑出去好几步,犹自踉跄。 眼看着东海王就快支撑不住,聂宜真满脸内疚,过去扶他,“你中的毒,还没有解吗?”瞧他对人家的那副关切样儿,都不顾步天还在场,想死吗? 东海王额上汗如雨下,却仍一沉肩躲开他的手,“走……开……”彻骨的寒意正散遍四肢百骸,他嘴唇已变得青紫冷,只是觉得冷,好冷! 好心被当做恶意,聂宜真好不气恼,用力扶住了他,“凶什么,我是担心你!”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受苦活该啦。 步天回过头,嘲讽地笑笑,“聂宜真,你还真是大度。”话落他一把拉起东海王,将他摔到床上去。这人,都不知道轻一点,东海王毒发已经痛不欲生,还用这么大力气,想摔死人是怎么的。 聂宜真笑笑,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说过是我自己愿意的,不关东海王的事。”步天的意思是说,是东海王陷他于此,他应该恨他。可他不是说过吗,不管是为了谁,至少进宫来的确是他自己愿意的。不然如果他拒绝,东海王又不会逼他。 65、克制 东海王咬紧牙关,也扣不住寒到极致的、牙齿互击的咯吱声,哪还有力气说话。好在这时候百里公子满头冷汗地走了进来。幸亏这一路上他是坐轿的,只门口这几步是自己走的,饶是如此,膝间那无法忍受的疼痛还是让他好几次都要坐倒在地。“你们?东海王毒发了?”百里公子愣了愣,眼前这情形让他有点茫然,这两个人会凑到一起,挺新鲜的。 “相思花开之前,东海王所中之毒还要你治。”步天让过一旁,脸容清冷。一时半会的相思花也开不了,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聂宜真和东海王无论谁毒发,还是得靠百里公子。 百里公子举袖擦汗,满眼无奈,“我说过我没法子,他只有自己挨,说了不要刺激他,碧落黄泉跟相思毒一样,受不得刺激---”他语声戛然而止,條地想到什么,瞬间煞白了脸色:相思?对了,就是这个。 几乎是同时,步天眼中也是精光一闪,“唰”一下看向聂宜真,怪不得先前他总觉得有事情想不清楚。现在可算清楚了:聂宜真身上有相思之毒,就算解不得碧落黄泉,至少应该能够稍做克制---如果百里公子所说是事实的话。 “孔雀王?!”看到步天的异样眼神,百里公子就知道要坏事,孔雀王不比他笨,他能想到的事,人家怎么可能想不到。 步天无声冷笑,一步一步过去,“他的血有用,是吗?”看来这回他猜对了。 “我?”聂宜真仍不明所以,却本能地后退,步天瞧着他的眼神很吓人,要把他给剥皮拆骨一样的。 “不要……”百里公子急得要吐血,却阻止不得。事实上确实是这样,他有什么理由、又有什么能力阻止得了步天。 他阻止不了,有人可以,“不行!”东海王拼尽所有力气起身,几乎砸在步天身上,“别伤他---”就算毒发,他动作依然不算慢,居然死死扣住了步天的右手腕,因为步天手里有把匕首,刀锋正闪着雪亮的光。 步天头都不回,冷冷吐出两个字,“放手。”他要做的事,没人能阻止得了。 东海王剧烈地喘息着,眼前越来越模糊,却死死攥紧了拳,不肯松手,“皇上忘、忘了吗,臣修习清、清心诀,动不得血、血腥……”体内的血液又渐渐冰冷了吧,他快要动弹不得了。 清心诀?百里公子脸色大变,條地看向聂宜真,“你瞧我做什么,我、我的血真的能、能解他的毒?”聂宜真惊魂未定的躲在门边,要夺门而出的样子。原来步天的话是这个意思,可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百里公子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他有法子在保住清心诀心法的前提下,克制住碧落黄泉的毒性。但他不忍心说,因为那样受苦的就将是聂宜真,而且东海王为此而要承受的痛苦亦会很大。 步天略一沉默,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你宁可要一身修为?”他神情看不出喜怒,对于东海王的脾性他相当了解,说再多也没用。 “不然,臣于皇上就是、就是废人……”东海王自嘲地笑,这话有道理,但更多的他也是为自己。有那么多事他还没有做,若失去一身修为,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步天把他甩回床上去,突然回头,似笑非笑的,“百里星辰,你怎么说。”难道百里公子想什么,他都能知道吗?别怪别人说他,他还真是魔鬼。百里公子有些慌乱,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那,换个问题好了,这次你想救哪个族人?”步天也不急,让人考虑清楚再说。 百里公子脸色变了再变,到底还是开了金口,“……血从伤口入,不经脏腑,就不会有事。”说这话时,他一直低垂着眼睑,都不敢看他两个。他所作所为是不是太过分了,为了自己的族人,就不惜伤害别人吗? “不愧为神医,百里星辰,朕佩服你。”步天点头,很满意的样子,他这话是说真的,不信瞧他那眼神,满含赞赏,绝对没有嘲讽的意思。 百里公子惨白着脸苦笑:佩服我?谢谢,还是不要了。“不过伤口会疼得厉害,东海王要忍耐些。” 东海王挣扎着,想要反对,“不要……他、他……”聂宜真也是中了毒的人,若是失血,对他身体也有大损吧? 明白了个中内情,聂宜真居然很爽快,向步天伸手。“是我害他中毒的,我能救他就得救。”步天扬眉,把匕首递给他。 “可是……” 聂宜真白他一眼,将他扶正,而后解开他的衣衫,露出流血的肩头来,又是一片碧色,让人惊心动魄的,“别那么矫情,是不是男人你?” “你---”东海王大怒,眼神凶狠,如果眼神能杀人,聂宜真早就尸骨无存了。没办法,谁叫他这么会说,一下就击中了东海王的痛处,身后那两位一个瞠目,一个寒了脸色。“好吧,算我说错话,你别生气。”感觉到旁边那两位异样的眼神,聂宜真抿了抿唇,有点儿尴尬。他难道想不到东海王最不愿意听的就是这样的话吗? 事已至此,步天也没了留下来的必要,“等下把人送回东海王府,他不会愿意留下来。”看来在这两个人身上的毒解掉之前,他还是不碰他们的好,不然一次又一次地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真叫人恼火。 “是。”百里公子应一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煞星走了就好了,至少他们可以自在些。 聂宜真无声一笑,眼神睿智,俯下身子将唇凑在东海王耳边低语,“有得就要有失,这一番毒发的痛苦虽是受了,但能躲过孔雀王,想必你也甘愿,是吗?” 东海王好像一点不意外他会这样说,嘴角一动,算是笑了笑,“你,不也一样。”五十步笑百步,大家彼此彼此。聂宜真扬眉,不置可否,卷起右手衣袖,左手执刀在手腕处一划,血立刻涌出,滴进东海王肩头的伤口。如火灸一样的疼痛从肩上直传到心里,东海王不自禁地侧身想要躲。 “别动!”聂宜真翻腕压住他,血源源不断地滴进东海王右肩的伤口中,他只觉得伤口越来越痛,越来越热,简直无法忍受。 幸好百里公子瞧得差不多,出声阻止,“够了,聂、公子。”这话他说的很别扭,好像叫一声“聂公子”有多拗口似的。而且血流太多真的会死人的。 聂宜真收手,撕下一条衣襟,裹住伤口,“这样就成了吗?”没那么可怕吗,他又不会死,还能救到别人,何乐而不为。 百里公子脸色发白,拉过他的手,“等下毒性就会慢慢退去,我帮你止血。”也不知道怎么的,他气息很乱,手也在抖,几乎拿不住那条轻而薄的纱布。 “不用,你先看看他。”聂宜真淡然抽手,自己握紧了那个伤口。东海王拧着眉,似乎很痛苦,不过他已渐渐安静下去,应该没事吧。 “哦。”百里公子还真听话,过去帮东海王处理好伤口,又替他穿好衣服,再转回来坐到桌边,“你流了很多血,我开方子给你,一定要好好调理,把失的血补回来。” 聂宜真看一眼东海王,笑了笑,很满足的样子,“没那么严重,一点点而已。”事实上他流的血真的没那么多,而且这样总算能让他心里的愧疚感减轻一些了。一听这话,百里公子條地停下来抬头看他,眼神很奇怪,难道他对聂宜真也有别的意思吗? 66、刺杀 因为不放心聂宜真,宁儿赶路赶得很急,不到晌午就到了塔祺族,一见到莫千回,她直接说明来意。“相思花种?”莫千回呆了呆,跟着就很为难的样子。相思花为塔祺族所独有,他不想此花流落到外面去,因为那非世人之福。相思果虽能助人延年益寿,但另一枚果子的毒性也着实叫人头痛,所以他已将大半的相思花都毁掉,只留了少许而已。紫色花更是相思花中的极品,很难见到。 “是的,族长,皇上吩咐,我只有奉命行事。”宁儿笑着,很客气的样子,但莫千回的意思她也看得分明,人家摆明了是不想给,她早已为难起来。如果她空手而回,步天还不知道要怎样生气。可相思花毕竟是塔祺族的东西,她强要也不是那么回事,这可怎么好。 莫千回犹豫着,是真的不想给,又不敢拒绝,“可是……相思花很难活的,皇上他……非要不可吗?”聂宜真中了相思之毒,到现在都还没找到解药,孔雀王突然想要相思花,是为什么? “皇上的事,我也不敢过问,请族长不要为难我。”宁儿微一低头行礼,话说的虽客气,语气却冰冷。如果不服,尽管找上京城皇宫问孔雀王去,反正她能说的话都说了。 莫千回打个激灵,不敢再多说, “不敢,那就请姑娘稍等,我这就去拿。”算了,谁叫他们置于孔雀王统治之下,不想给也得给,除非他不想在孔雀王朝待下去。 “多谢族长。”宁儿嫣然一笑,道一声谢。 莫千回皱眉摇头,转身进去,不多时便拿了个小小的袋子出来,“这就是相思花种,至于是否为紫色花,我也不敢保证,看运气吧。”这话是实话,花未开之前,谁知道是何种颜色。 宁儿客气地接过,装进身上的兜里,“我会跟皇上禀明,有劳族长。” 莫千回摆摆手,又想起一件事,“还有,种子出芽后,七天浇一次,土微湿即可。”他们终年栽培相思花,多少也有些经验,不过这花到底能不能开,谁也说不准。 宁儿用心记下,心道果然麻烦,“知道了,多谢族长。”要是师父能在相思花开之前,配出解药就好了,可是这相思……本就解不得,如果这花开了仍旧无用呢?“敢问族长,聂公子所中的相思之毒,解药可曾找到?”此事她一直念念不忘,只是没得机会来问。 莫千回脸色一变,暗暗叫苦,“这个吗,还没有,应该……无处可寻了吧。”事实上自打上次紫衣卫指挥使宁天行来问过之后,他就不曾再找。小小一枚解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谁知道要到哪里去找。 宁儿大为失望,心头也沉重下去,“是吗……算了,小女子告辞。” 她早料到这解药可能找不到了,但亲耳听到莫千回这样说,她还是无比失望,也替聂宜真担忧:这相思之毒若是解不了,难道他要一辈子受此毒所苦吗?回京城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直想得头脑昏昏沉沉的,心里也好不是滋味。哪料他们才走到半路,周围树叶杂草突然无风自动,马儿也一声长嘶,停了下来。“怎么了?”宁儿感觉到有异,掀开车帘问道。 “不知道,马儿不肯走。”赶车人急得连连抽打马儿,可马儿只是在原地打转,怎么都不肯往前,似乎有所顾忌。 宁儿怔了怔,“哦?怎么回事?”她要才要下车看个究竟,就听唰唰两声异响,场中突然就多了两名黑衣蒙面人,两个人都身形瘦削,目光烔烔,定是训练有互不的杀手无疑。 “你们是谁?!”与宁儿同行的侍卫也有二十几人,见状纷纷举起长枪,一边喝问一边将这两个人围在了中间。宁儿看了他们一眼,陡地想到什么,苍白了脸色:他们该不会是--- “送你们上路的人!”其中一个阴森森开口,语声好不好涩,说的话更要命。 宁儿身子一震,唰一下放下轿帘, “你们是---劫余门的人?!你们要杀我?”果然不出她所料地,这两个还真是劫余门的人,来索她的命了。 黑衣人阴恻恻地冷笑,“谁叫你得孔雀王信任,还知道他那么多秘密!”原来这些事劫余门的人也知道,步天曾因此而警告过宁儿,也不是白吓好的。可这劫余门行事也太大意亟,既然知道宁儿如此重要,干嘛不多派两个人来?还是他们觉得杀一个女子,不用那么多人? 因为无比恐惧,宁儿剧烈颤抖着,甚至连马车也要跟着抖起来,“谁告诉你们,我知道皇上很多秘密?”她要真知道孔雀王很多事,倒也死得不冤。可问题是她知道的那些事,世人都知道好不好。 “少废话,下来受死!”黑衣人不耐烦起来,大喝一句!人人都这样说,错得了吗?他们几次杀东海王不成,一时也寻不到机会。这次活该宁儿倒霉,被他们截在这里,不杀岂不太可惜了。 宁儿迅速衡量一下场中形势,也不知这两个功力高低,若是硬拼,就算能赢,也必定伤亡惨重,还是逃命要紧。“快走!”她一声大喝,赶车人如梦初醒,“驾”一声叫,马儿才要撒蹄奔,黑衣人只一挥手,马儿便倒了下去。 马车被带倒,宁儿“呀!”地一声惊呼,接着没了动静,不会这样就摔死了吧?黑衣人怔了怔,出手却不犹豫,凌空一掌拍出,彭一声响,马车塌了下去,车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难道她真的死了? “漠,他死了?”另一名黑衣人洌上来,沙哑着嗓子开口,这次任务完成的竟如此容易,他都有点不大敢相信。 “应该是,一个弱女子而已。”漠冷笑,露在外面的眸子里满是得意的笑意。除了宁儿这个妖女,看孔雀王会不会乱。 洌冷笑一声,“不能大意,副门主不是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着话他几步过去,一脚踢开车辕。 漠陡地察觉到异样,忍不住大惊嘶吼,“洌,小心!”可他这一声喊得再快,也快不过早有准备的人。忽一下,一人自车下弹身而出,待到洌要后退时为时已晚,就听“哧”一声响,洌右胸后便多出一截带血的剑尖。 宁天行仍旧穿一身紫衣,脸上依旧戴着那个诡异地面具,凛然如天神,“果然被皇上料中,你们死吧。”乖乖,车里的人什么时候换成了宁天行?他冷笑,如鬼似魅,好不碜人。原来孔雀王早料到劫余门的人会对宁儿下手,所以设下了如此陷阱。劫余门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一点吧? 受此重创,洌居然毫无所惧,脚步一错,如飞后退,剑从他体内抽出,鲜血飞溅,他则已摆脱了宁天行,“死的不一定是谁!” 漠急得要吐血,闪身过去将宁天行截住,“洌,你先走!” “不用让,谁都走不了。”宁天行长身而起,手中剑犹如蛟龙,招式变幻莫测,虚实难辩,这个人果然是高手,也难怪步天对他如此信任,如此倚重。 不过几个来回,漠已发现一个叫他绝望的事实:他不是宁天行的对手,就算加上洌,大家胜算也不过一半一半,何况洌还受了那么重的伤。“洌,你快走啊,你受了伤,留在这里拖累我吗?!”他几乎是吼着赶人,这一分心,肩上便被一剑刺中,还好伤得不重。 情知他是为了自己逃生,但也是事实,漠回头就走,“你自己小心!”劫余门下的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大家分头走,生还的机会就大些。 “杀了他。”宁天行并不急,只淡然吩咐一句,有那二十几个在,跑不了他。身为紫衣卫,他们的功夫也不是白给的。 “是!”众人齐声响应,追击而去。 “洌---”同们转眼就被二十几人团团围住,漠又急又担心,右腿上再被宁天的剑锋扫中,鲜血哗哗地流出来。 宁天行如同一团影子绕在漠周围,附骨之蛆一样的,怎么都摆脱不掉,一边打一边还有心思说几句,“别急,你们很快就能在一起。”瞧他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分明是想气死人。 漠身上的衣服已被血染红,几次三番想过去救洌又被逼回,他也被逼出了火气,咬着牙骂,“宁天行,你、你何必做孔雀王的走狗!”他肩上腿上的伤口不住流出血来,今日恐怕难逃一死。 宁天行微哂,“你们不也是劫余门主的走狗。”大家各为其主,说这些有意思吗? 漠一个闪神,胸口又差点被刺中,手忙脚乱之际还不忘澄清,“那不同!门主对我们很好---” “你怎么知道,孔雀王对我不好?”宁天行冷笑出声,想要他背叛孔雀王?省省吧。 那旁的洌陷入苦战,闻言还不忘插上一句,“漠,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杀、杀了---”他先前受的这一剑伤得太重,血流得也太快,根本没有多少力气了。何况这些紫衣卫打起来简直不要命,他身上已不知道多出多少伤痕,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样的打法吧? “对,何必废话。”宁天行点头表示赞同,手上招式一紧,“哧”一剑,刺中漠左肩,伤口立时血流如注。“束手就擒吧,可以少吃些苦头。”宁天行收手后退,静静看着漠,难道他还希望漠投降不成。 漠踉跄一步,反手握住伤口,血不住从他指缝中流出来,“你是要我背叛门主吗?”血流得太快太多,他眼前已阵阵模糊,没有多少力气再战。 “漠!”洌大叫一声,想过去又脱身不得,紫衣卫把他团团围住,不杀他却又不放他,是想捉活口呢。 “如果---” 宁天行才要说什么,漠却唰唰刺出两剑,将宁天行逼退一步,跟着飞身而起,急速退去,“走,快走!”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能错过,人首先要活着,才能做别的事,不是吗? 洌见状松了口气,施展开身法满场游走,瞬间也摆脱了众人,随他而去。 宁天行冷笑,“追。”他两个都受了伤,跑不远的。 “是!”紫衣卫士轰然响应,紧追不舍。 67、惩罚 漠和洌的确都伤得很重,一路逃,一路洒下星星点点的血迹,想追他们很容易。眼看着宁天行他们越追越近,漠大急,心口一痛,一口鲜血已吐在蒙面巾上。“漠,你怎么样?!”洌條地顿住身形,一把扶住他,急得也快吐出血来。 “没……事,你,快走!”漠嗓音已嘶哑,因为失血太多,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洌狠狠咬牙,用力摇头,“我不走!要走一起走!”劫余门下从来没有抛弃自己兄弟的人,他更不可能抛弃一直以来的搭档和最好的兄弟! 漠喘息一声,“当……然,我是说,分头……走。”不然,大家抱在一起就只能是死,走捷径分别甩掉敌人,然后汇合。他早已想明白一些事,洌这个直肠子应该看不出他的用意。 “啊对!好,你自己小心!”果然,洌大以为然的中计,左右看了看,强忍伤痛,一猫腰,隐入丛林深处。漠眼睛里是欣慰的笑意,而后條地自另一面蹿出,直往与洌相反的方向逃去。 行踪一旦暴露,宁天行所率的紫衣卫立刻如飞而来,“在那边!快追!”漠提气狂奔,速度却是越来越慢。血流得越多,力气就会越来越小,怎么可能是宁天行和紫衣卫的对手。不过,好在他走的尽是山间小径,不时有草丛矮木可以隐蔽身形,不然早不知道被抓到多少次。再转过一个小山丘,漠终于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便滑坐到地上,剧烈地喘息着,伤口越来越疼,他半步都跑不动了。 紫衣卫很快就追过来,在四周搜寻着,“去哪了?” 宁天行冷笑,“仔细找,跑不掉的。”他手提长剑,屏息静听,受了伤的人呼吸总是特别粗重的,凭他一身修为,应该很容易听得出异常。漠岂会不知这一点,尽力抑制着呼吸,但瞒不过宁天行,不过一小会,他已确定了什么,往沙丘后过来。漠眼神一凝,将残余的掌力凝聚于右手剑上,准备做最后一击。“你是要自己出来,还是要我动手?”宁天行脚下不停,语气森寒:一定在这里,错不了。 漠咬紧牙,不应声。 “那么,别怪我没给你机会。”话音才落,宁天行脚下一动,如同索人命的无常,條地就现身在漠面前,速度之快,绝对超乎漠的想象。漠一惊,手上倒还不慢,拼尽全力一剑刺出。可是没用的,宁天行上身只一侧,食中两指一并,弹在他剑身。“嗡”一声响,漠手上一麻,剑已脱手飞出,跟着胸前已被一掌拍中,摔了出去。胸前如遭锤击,漠狂喷出一口鲜血,再回过头时,闪着亮光的剑尖已对准他的眉心--是他自己的剑。 “你还是束手就擒吧。”宁天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剑尖再往前递了一分,漠甚至可以感觉得到,眉心肌肤因为不堪这样的锐利而隐隐痛了起来。他剧烈地喘息着,放弃了反抗,能活下去的时候就不要自寻死路,对劫余门中人来说,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一步,一步,再一步就好了。洌苍白着脸,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一处并不起眼的宅院,咬紧了牙。血从他捂住肩膀的手指缝中不住流出,在他身后染了一路的红。这一次任务失败,他其实没有脸面回来,何况漠已落入了敌手,生死难料。那个时候,他怎么想得到,漠已决定牺牲自己让他逃生,所以现在他连死的心都行。终于挨近了,他急促地喘息一声,伸长手臂去够门上的铜环。 “啪......啪......”微弱的声音响起,少顷,虚无缥缈的声音传来,“天地不仁!”洌提力答道,“唯、唯我独、独尊!”跟着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条缝。洌深吸一口气,晃身而入,大门重新关闭,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一处宅院里里外外都透着诡异的气氛,好不阴森。 “抬起头来。”人跟声音一样的娇柔,连眼神也是妩媚而多情的。隐于帘后的人是劫余门副门主刑子楚,因为隔着一道纱帐,因而看不清她的样貌,不过瞧她身形纤细,软若无骨,绝对是女子无疑。 洌跪在地上的身子一震,还是抬起了头,“属下……该死。”如此温柔的语声入耳,在他听来犹胜过世上最可怕的魔咒。任务失败了,他知道自己要承受的惩罚是什么。 刑子楚缓缓起身,挑帘而出,“你该死?因为任务失败了吗?”屋子里光线原本很暗,可她这一现身,那浑身上下的光华顿时令这屋子一下亮了起来!呃……要怎么说呢?西施美不美?她比她却还要美,举手投足间风仪无限,纵使是西施再世,在她面前也要自惭形秽了吧? 洌大急,嘴一张才想要解释,就见刑子楚神情陡然冰冷,右手食指快若闪电般一弹,一点星光“哧”一声直没入洌咽喉之中。“哦……”洌本能地以手抚住,咽喉处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 刑子楚收手,娇笑着,眼神却冰冷得可怕,一步一步走下来,俯身扼住了他的咽喉,“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没有理由。”洌微张着口,剧烈地喘息,已什么都说不出来。“知不知道你最大的错是什么?”刑子楚逼近他,鼻尖快要够到他的鼻尖,洌已快要窒息,艰难地摇头:还有最大的错吗?他所犯的错只这一样而已。“不知道吗,呵呵---”刑子楚轻笑,很惋惜的样子,“你不应该不知道的,劫余门下没有会抛弃兄弟的人。”而他却抛下漠自己回来,这错远胜于任务失败之错,根本不可饶恕! 我没有!洌惨然变了脸色,张大了口,却一声都发不出。他当然说不出来,刚刚刑子楚打入他喉中的毒,就叫“有口难言。 “还不肯认错,是吗?”刑子楚摇头,叹息一声,松手起身。洌连连无声呛咳,肩背剧烈起伏,早已血染单衣。怎么说副门主才会明白,他没有要抛下漠,是漠骗了他。“我先不罚你,你自己回去想想清楚。”洌喘过一阵,强撑着起身,一步一步踉跄而去。刑子楚看着他倔强而痛苦的背影,突然闭上了眼睛。 但对洌来说,恶梦才只是开始。回到自己房间,洌先是休息了一会,才忍住痛苦将身上的衣衫脱了下来。这具身体早已千疮百孔,现下更是被鲜血染红,连他自己都不想再多看一眼,厌恶地转过脸去。 好半天他才回过头,慢慢用干净的纱布蘸着清水把伤口清洗干净,这钻心的痛简直无法忍受,但他却叫都叫不出。等到将所有能够到的伤口都敷好药包扎好,他已是筋疲力竭,瘫倒在床上。后背的伤姑且由它吧,不然还能怎么样,未得副门主许可,谁敢为他治伤。问题是漠还在敌人手里,他必须去救他,可前提是他要先恢复体力,何况门主的惩罚还在等着他。他咬着牙慢慢躺下去,先休息一下再说。问题是,别人让他休息吗? 68、私刑 洌才睡下不久,房门就被人大力踢开,他本能地弹身而起,又重重摔了回去。他伤得太重了,这一下用力牵扯到浑身的伤口,因为疼痛,他眼前金星乱冒,差点再晕过去。 没等他喘过这口气,已有人抓住他双肩死命摇起来,“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漠去哪了,是不是死了?!”待到洌集中视线,才看清来人的脸,原来是寒,漠的亲生哥哥,他抓着洌胸前的衣服,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这个脾气暴躁的人,知道弟弟出了事,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洌苦笑,喘息着,不知道要怎么说。 “我问你话,你没听到吗?你说话,哑巴了?”寒暴怒,用力摇晃着洌的身体,他身身上的伤口又有几处迸裂,渗出血来。 哑巴?洌再次苦笑,寒说对了,他现在的确是个哑巴,因为副门主不允许他解释半句。(任务失败,漠生死难料。)洌艰难举起双手比划,每做出一个手势,寒的脸色就森寒一分,到最后简直没法看了。 “你,你敢再说一遍?!”寒咬着牙,狠狠将洌摔落于床,横肘压上他的胸膛。洌一动不动,事实如此,多说何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抛下他,为什么?!”终于不得不相信这是事实,寒心胆俱裂,几乎要咬碎钢牙。 我也不想,可是漠他骗了我,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洌心中痛苦嘶吼,眼中已蓄满悔恨的泪。寒不会明白他此刻有多痛苦、多愧疚。如果重头再来,他就算死也不会抛下漠。 “你说!你说,漠在哪里?!你说,说!”寒大吼一声,死死压紧了他,这人,不怕把人给压死吗?洌因为呼吸不得而苍白了脸容,却没有任何反应。漠应该在孔雀王朝皇宫,但他不以说,不然寒一定会冲动行事,不但救不出洌,没准也会把寒给搭进去。 寒状若疯狂,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洌脸上,“告诉我,漠在哪里,说呀!”洌狠狠偏过头去,头脑之中一片混沌,意识也渐渐模糊,他其实早已看不清,寒近在咫尺的、扭曲的脸。 “哈哈哈!”寒突然狂笑,眼中布满血丝,恐怖之至,“洌,你自己说,抛弃兄弟该当何罪?” 该当何罪?洌身子一震,眼眸陡然清澈:在劫余门,抛弃兄弟是除冒犯门主之外的第二大罪,若犯此罪,当受千刀万剐之刑。我没有!我没有抛弃兄弟!他颤抖着唇,脸容已惨白,不止是因为怕受那非人的酷刑,更重要的是,这抛弃兄弟的罪名背不得。否则,从今而后他以何面目留在劫余门,又该如何让兄弟们一如既往地信任他、亲近他,与他并肩作战? “你害怕了,你记得,是吗?那么,身为刑堂堂主,我是不是该成全你?”寒脸上是残忍的笑,漠出事,他已没了理智,他怎就不想想,洌不也是他的兄弟,他对他的了解呢,对他的信任呢?都没了吗? 我不是!洌疯狂挣扎,却动不了分毫,他本就身受重伤,又怎会是寒的对手。 寒狂笑,扣住洌的右臂,拖着他往刑堂而去,“很好,跟我来。”他的手就像铁钳,直捏得洌的手臂咯呼做响,相比之下,洌这微弱的挣扎算得了什么,就见鲜红的血洒了一路。 无论正道或邪道,刑堂都是一个让人恐惧、让人绝望的地方,劫余门也一样。这里虽只是劫余门一个分坛,但刑堂还是有的,小小一间房子,照样让人心惊胆颤。黑漆漆的墙壁,发出冰冷光芒的手铐脚镣,各种让人胆战心惊的刑具,说是人间地狱,一点也不为过。 寒残忍地笑着,看着漠,“你是自己乖乖站着不动,还是要我把你锁起来?”除了洌和寒两个,再没有第三个人。所以,就算洌今天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洌的眼里略过一丝惧意,抚紧了被握痛得手臂,试图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看来,你不会乖乖听话。”寒冷笑,右手五指虚握成拳,内力运处,墙上悬挂的锁链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直直向飞入他手心。 洌后退一步,急切地想要比划什么:你听我说---寒脸上笑容陡然敛去,“唰”一声,锁链已飞出,缠上了洌的双手。不要!洌才要挣扎,寒手上使力,呼呼几声响过,洌已被锁在了墙上---他好熟练的手法,这刑堂堂主也不是谁都能做的。“千刀万剐之刑应由兄弟们一起执行,不过,今天我一人足矣。”谁叫洌抛下的人是他的弟弟,就该由他向洌讨回来。 寒很轻松的样子,自架子上取过一把尺余长的、锋利的短剑,慢慢走过去。他这个样子像是赏罚分明的刑堂堂主吗,简直就是一个疯子。洌摇头,痛苦而急切,要怎样寒才能明白,他恨他、怨他、想要怎么样折磨他都好,只要别把当成不仁不义之人,因为他不是! “你的眼神告诉我,我冤枉了你,是吗?”寒笑笑,将剑架在了洌颈上的动脉处,只要他的手一动,洌就会死在当地。 我没有要抛弃寒,真的没有,你相信我!洌眼中有惊喜之色,难道寒明白他的苦衷吗? “你会冤枉吗?你和漠一起出任务,你回来了,漠却没有,如果任务失败,你应该和他一起死,或者一起活着回来!至少你要带回他的尸体,可是你都没有做到,你这个混帐!”寒这话骂的,真绝。 我没----洌大急,拼命张大了口,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这真叫他绝望。不过,就算他能说话,也没这个机会了,寒手腕一转,剑锋落在洌肩上,而后他狠狠抽手,剑锋顺着洌的肩划下,鲜血立时狂涌而出,这一刀应该已民经划到骨头了吧》洌痛苦地后仰,右肩止不住地痉挛,已无暇解释。 “还不肯承认呢,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省省吧!”寒得意地笑,手中的剑再次扬起。鲜血顺着剑尖流向下,如镜的剑身染上一缕鲜红,依然明亮处映出洌如纸般苍白的脸颊,有种凄艳绝决的美。事已至此,他无话可说,所以他只有白着脸笑,死就死吧。 蓦地,门口有人影一闪,“寒,住手。”陡然响起的声音不大且温和,如果不是因为刑堂内只有寒沉重、混乱的呼吸声和洌微弱的喘息声,只怕这个声音很容易就被忽略。但它就是那样清晰的传入寒的耳中,寒手中的剑生生停在半空,动弹不得。这声音有种异乎寻常的、震慑人心的力量。 是你!洌眼睛里有了一丝惊喜,手一挣,没挣开。 “寒,你应该听洌的解释,你这样滥用私刑,门主那里你如何交代?”寒回头,紫那张永远淡然、温和的面容便出现在眼前。身为劫余门四坛主之一,此次他亦离开总坛随副门主入京,共谋大计。虽说身上也背负着血腥杀戮之罪,但紫的气息却是温和而醇厚的,会让人莫名的心安。 对于紫,漠好像有种畏惧,虽然口气上依然不善,却没了方才不死不休的气势,“有什么可解释的?事实就是漠没有回来,他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世事无常,有些事是很难预料的。”紫摇头,走到漠面前去,看着他的脸轻轻叹息,而后伸手捏住锁链,只轻轻一扭,锁链应手而开,手臂一伸接住洌摇摇欲坠的身子。“如果真的是洌抛弃了兄弟,他是不会再回来的,劫余门下,没有这样无情无义之人。” 洌几乎要喜极而泣:再没有比这样的话让他感到欣喜若狂的话了。即使要他现在承受千刀万剐之刑,他都不会惧怕半分,因为至少有一个人相信他是清白的,这就够了。 “你说不是就不是?!除非,漠能活着回来!”寒大吼,将短剑掷落于地,摔门而出。 紫再次摇头叹息,仿佛一切都不能如人意一般,“你怎么样?”回过头来看着洌,他的眼神仁慈而心痛。洌想摇头,却就势晕了过去,他伤得太重,能支撑到现在已是奇迹。陡然下沉的臂弯令紫的心也跟着一沉,差点抱不住他,“劫余门下,哪一个不是历经生死,劫后余生,而你也是一样。” 69、倔强 劫余门这名字的意思是说,门下每一个人都是劫后余生者,如果不经历一番生死,怎当得起“劫余门”这三个字---洌是一样,漠也一样。孔雀王朝皇宫的天牢跟别处不太一样,因为看起来不像天牢。比如关押着漠的这间牢房里就有床、有被、有桌,当然,也有各色各样的刑具,大大小小,黑黑红红,无所不有。至于漠呢,放着好好的床不躺,偏要坐在地上,抱着膝,抬头看着进来的人。 来的人当然是神医百里公子,他看着漠笑笑,很温和的样子,“别用仇恨的眼光看我,我来是为你治伤的。”但他脸上虽在笑,后脊梁却发冷,被漠绝决的目光一扫,不冷才怪。可问题是漠的神情并不凶恶,而是相当淡然的,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漠还真就听话地移开了视线,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孔雀王就是这样收买人心的吗?”把人抓了来,不但不施以刑罚,还让人替他疗伤,他们是不是把他想像得太软弱了,这样就想让他屈服?做梦。 百里公子扬眉,把药箱放下,“孔雀王怎么收买人心,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大夫。”除了替人疗伤治病,他不管别的。说着话他就去解漠的衣服,漠身上那套鲜血染湿的黑衣已破烂得不成样子,其实不用再脱,他满是伤痕的身体也已露出大半。这样子应该很疼吧,可漠看起来就跟感觉不到似的。 漠條地抬手挡住百里公子,手腕上的锁链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我不需要。”宁天行把他锁在这里,并不碍着他为自己治伤。身为杀手,他身上从来都带着伤药,战死是一回事,等死就是另一回事,他还没懦弱到自行了断的地步。 “你这是想我没办法跟孔雀王交代。”百里公子看着他,眼里有隐隐的担忧。劫余门的人并不都认得他,而他更不敢多说---有宁天行在场的情况下。 漠拉了拉衣襟,面无表情,“那是你的事。” 百里公子一下被噎住,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人真有个性。 宁天行一直静静站在墙边,见到漠这倔强的样子,他嘲讽地笑着,“你不治也罢,等你的同伴一起来,省得他多跑一趟。”这话说的还真吓人,他就笃定劫余门的人会来救漠吗? “呵呵,”漠笑笑,不为所动,“你当他们是笨蛋吗,会来自投罗网。”他早知道宁天行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没用的,这种时候副门主绝不会让他们轻易出手。不然,劫余门这么多年来又怎能保存如此实力。 宁天行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膀,“是不是笨蛋,很快就会知道。”说罢他转身出去,只留下这两个人在牢里。看来这个人没可能说什么,他得去请示一下步天要怎么做。 百里公子干脆也坐到地上去,耐心劝他,“别跟自己过不去,你这伤治或不治孔雀王都不会在乎。”该对他动的刑一样会动。被囚禁在宫中一年多,百里公子很清楚孔雀王是什么样的脾性,达不到目的他是不会罢休的。 “我没跟自己过不去,无须你多事。”漠低垂下眼睑,看都不看他一眼,这种冷冰冰的、不留余地的拒绝,真叫人难堪。 百里公子呆了半晌,再也想不到更好的说辞来劝他,只有放弃,无奈一笑,“那,随你。”而后他一起身,膝间剧烈一痛,不自禁地重又跪倒在地。 漠神情一震,猛抬头看他,“东海王?”上次行刺东海王不成,劫余门下有好几人就伤在他的银针之下。而且他们伤的地方是眼睛,所以他们对东海王的恨相当深,直欲杀之而后快。 百里公子不答,惨白着脸慢慢起身,一步一步挨出去。劫余门跟孔雀王朝到底还是不死不休,可他既然跟劫余门主是兄弟,就不能眼看着他的人白白死在孔雀王手上。那,他要怎么样才能把人给救出去? “他会是谁?”漠盯着他消失的背影,皱眉沉思。 历经生死劫难的宁儿惊魂未定地回到住处时,聂宜真正以手托肘沉思,不知在想什么那么入神,她进来他都没有察觉到。“聂公子。”她沙哑着嗓子叫一声,很疲惫的样子。 “你回来了吗?出事了?”聂宜真回神,颇为高兴,脸上笑容才现,乍一见到她这个样子,不禁大吃一惊,宁儿脸色很不好,像是受了什么伤。 宁儿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半路被劫余门的人截下,幸亏有紫衣卫在。”她说的很轻巧,但事实是她几乎没命,想到那时候的凶险,她到现在还在后怕。 “是吗?”聂宜真目光闪动,不太相信的样子,“他们干嘛要杀你?”关于劫余门跟孔雀王之间的恩怨,他也听宁儿提过一点,可劫余门不是只杀朝中大臣吗,宁儿只是一个婢女,怎么会牵涉其中? 宁儿惨白着脸苦笑,很无奈,“他们说我知道皇上很多秘密,可我不知道。” 聂宜真一怔,有点哭笑不得,“只是这样?好没道理。”他这话也不知道是说谁,反正他眼里有愤怒,也有心疼,神情很复杂。 但宁儿没空为自己担心的,她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聂公子,我不在时,皇上有没有对你---”话未完,她先红了脸,因她这样说太托大了,好像有她在,孔雀王就不敢做什么事似的。 聂宜真匆匆摇头,“我没事,你被行刺的事,孔雀王知道吗?”他好像很在意这件事,在他看来,依孔雀王对宁儿的在意,一定会对劫余门有所动作吧? “紫衣卫会把一切禀报皇上,抓到的那名刺客,看来要由皇上亲自审问了。”宁儿这话完全是顺嘴说的,她怎么就不想想,这些事该不该说。 聂宜真目光闪烁,一下就笑了开来,眸子越见水润了。“有刺客被抓到了吗,那孔雀王可要替宁儿出口气了吧?”这么说,他的心也是向着宁儿的了,不然怎么说的出这样的话来。 宁儿摇头,没打算解释太多,“不是,皇上不只为我,算了,我有点累,想休息。”她是太累了,脑子也有些迷糊,想不清楚很多事。 “去吧,好好睡一觉。”聂宜真侧身让过,看着她进屋,“孔雀王,你到底要再害多少人才肯罢手?”他摇头叹息,很痛心的样子,可是有什么用呢,仅凭他一人之力能改变什么? 70、放弃 洌这一觉直睡了一天一夜,再醒来时身上伤口已没那么痛,劫余门的疗伤药一向神奇。他骂自己一句混帐,怎么能睡这么久。漠说不定已受尽折磨,他必须要去救人,不然洌要再出什么事,他万死难赎。谁料他才要挣扎着起身,刑子楚却推门走了进来,“醒了吗?”她脸上似笑非笑的,越发使得她这张脸美艳无双,很媚惑人心的样子。 洌身子一震,才要行礼,刑子楚已衣袖一拂阻止了他,摊开右手手掌,掌心一枚火红的药丸----是“有口难言”的解药。洌又惊又喜,猛一下抬头看她:这就是说副门主原谅他了?“还不拿去?”见他只是发呆,刑子楚嗔怪地白他一眼,像跟人打情骂俏一样的。 洌狂喜点头,动作有些夸张地把那药丸抢过来吃了下去,跟着喉咙一阵发痒,他忍不住呛咳了几声之,毒已解了。 刑子楚满意地点点头,“收拾一下,一刻钟后我们回总坛。”交代完她回头就走,外面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她是专门来给洌送解药的。 “回去?”洌一怔,本能地一把抓住她,急得涨红了脸,“不行!漠还在他们手里!”就这样回去,不管漠的死活了?!这绝对不行!这样才是真正的抛弃兄弟,这样的事他做不出来。 刑子楚脸容一冷,笑容尽去,手腕一翻已挣脱了他,“我也不想,但必须走。”她抬起右手一松,一物从她掌间落下来,随着绳子来回晃动。 “门主令?!”洌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腾腾退了两步,门主令一出,劫余门下莫敢不从,他也无话可说。这枚火焰形的门主令乃千年玄铁所造,拿在手中时有冰凉之感,假冒不来的。 “对,门主的吩咐就一个字,撤。”刑子楚是副门主,门主的话她不能不听。更何况,劫余门上下谁不知道刑子楚对门主有情,更不允别人对门主有丝毫不敬。 洌苍白着脸色,沉默良久才涩声开口,“你是说,门主他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原来这次行刺宁儿是他们自作主张,难怪会如此匆忙、如此草率,上了人家的当。行刺不成也就罢了,还把漠给搭了进去,简直太失败。 刑子楚点头,也有些汗颜,“当然,我原本也没想瞒过门主,只是如果真的杀了那丫头,就更好。”她眸子里陡然掠过狠辣之色,使得的脸看起来叫人不寒而栗。当初计划要杀宁儿时,劫余门下就有相当的人反对,可话是副门主说出来的,又是她亲自带人入京,他们还能说什么。 洌犹豫着,怎么想都不甘心,“副门主,我们要怎么办,总不能真的不管漠!”撤也可以,但要等救出漠来,大家一起撤。 “你想违抗门主的命令?”刑子楚霍地抬头看他,眼神禁寒。 洌打个冷颤,慌乱地低下头去,“属下……不敢。”不过,他眼神却是决绝的:不救漠就离开,他办不到。漠是为了他才被孔雀王的人抓去,现在还不知道在受什么样的折磨,他要救他出来,一定要救。 刑子楚这才转身出去,少顷所有人收拾停当,启程返回总坛。门主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就算他们立刻返回,大错也已经铸成,门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惩罚他们呢。 入夜之后不久,一道人影快若流星般直入京城皇宫,转眼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宫群中。 步天对漠相当重视,亲自到天牢来审人。“不用等,没有人会来。”漠直视着步天的眼睛,神情平静。不过堂堂孔雀王毕竟不同于凡人,这份气度非常人所及。即使他不是孔雀王下属,依然被他的气势所震慑。 步天看着他,眼神居然相当澄澈,“避冥灵珠是不是在劫余门。”听他的意思,并不想怎样羞辱折磨漠,只要得到想要得到的,万事好商量。 “我说不在,你会信吗?”漠笑一下,扬高了眉。其实他们不用这样锁着他,他暂时还没有力气逃离。这一天一夜一动没动,他手脚都麻木不堪了起来。 对于漠的话,步天不置可否,不答反问,“不在劫余门,那在哪里?”他原也没指望漠会说实话,避冥灵珠如果不在凤栖族,就一定在劫余门,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漠摇头,神情坦然,“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其实,避冥灵珠的事他们一直是不清楚的。劫余门跟凤栖族一向少有牵扯,避冥灵珠长什么样,他见都没见过。可怜世人还在那边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 步天怒了,眼神瞬间冰冷,“朕不想把你怎么样,避冥灵珠对于你们真的那么重要?”他只要避冥灵珠,其他的都无所谓。 漠一笑,“那避冥灵珠对你就很重要吗?”为君才一旦享尽了荣华富贵,就都开始追寻长生不老之术,古往今来有多少天子就栽在这面。他只是没想到,睿智如孔雀王居然也是这般不入流。步天脸色才要变,漠立刻接上一句,“我真的不知道,你不相信我也没法子。”他原先不想废话,是因为早知道无论他说什么,步天都不会信的。 步天略一沉默,想起另外一件事,“你们想杀宁儿?”说着话他一步一步过去,慢慢蹲下身来。 漠脸色一变,眼中有后悔之色,“你早就想到了,所以你才布下陷阱等我们上当,对吗?”他们毕竟小看了孔雀王,也太低估了紫衣卫的实力,这一仗输得太惨,太不该! 步天轻笑摇头,“你们杀朕的朝臣,是想逼朕放过百里星辰,是不是?”表面上看来,百里星辰跟劫余门主势不两立,但他们毕竟是兄弟,是血缘至亲,百里星辰被囚,劫余门主怎可能坐视不理。 “我只听侯门主吩咐,他的事与我无关。”漠看着他,眼神相当冷漠。他们效忠的只是门主,别的人是死是活不关他们的事,他们也不想管。 步天似乎愣了愣,一下说不出话来。宁天行突然悄无声息地走进,“有人进宫了。” 漠身子一震,條地攥紧了锁链:难道他担心的事成了现实?洌这个火暴性子,只要醒过神来,就一定不会弃他不顾的。可是副门主为什么不管着他,任由他这般胡来? “你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是吗?”步天笑着起身出去,更不意外会有人来救漠。劫余门为世人、为世俗所不齿,仍旧一直存在,靠的是什么?不就是信念、道义和不离不弃。 漠苍白着脸,苦笑,“没用的,孔雀王,你难道看不出吗?”他一直不希望洌来救他,因为结果只能是他两个一起死。他放开拳,闭上了眼睛,这次的他的劫和洌的劫恐怕是度不过了。 71、凤凰 从开始偷偷下山,风梧夜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一样急着想要回来,因为她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找尊主问清楚。“潇漠,你走快点成不成,要我背你吗?!”奔过一阵,回头见潇漠喘着气落在很后面,她气得直跺脚。 “我、我很快的……”潇漠简直要无语问苍天:那他只是急中生智,顺口胡诌的,东海王怎么可能是十殿下命中的人。他们两个根本就没一点能合上,可十殿下就是入心入骨的相信了,他怕最终的结果会没办法收拾。 风梧夜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遍又一遍,“潇漠,等见了尊主,我说,你别说,听到没?”她是觉得自己说话很有分寸吗,明明就什么都不懂。 “是,十殿下。”其实根本不用她说,潇漠才不会多这个嘴。这次他们偷下灵山,还害得十殿下受了伤,尊主还不知道要怎么生气,他才不要再多嘴找事,难道他喜欢被尊主罚吗。 风梧夜高兴起来,加快了步子,“那快走!”这座山的山势来越高,只到得半山腰上往下看,就已是“缈万里层云”了,别说是人,连鸟兽都已绝迹。等到上顶,再往前走就是万丈悬崖,云雾缭绕,虚幻如梦。 这座山就叫灵山,是传说中凤凰神的栖息之地。但世人都只是听说过而已,从来没有人到过灵山,甚至世人根本不知道灵山在哪里。除了凤凰一脉,谁能知道这般神秘的所在,又有谁能登上灵山。这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它的高、奇、峻、险。风梧夜自幼生长于此,自然不觉得怎样,若是凡人一见,只怕早已目瞪口呆了。 而风梧夜就是凤凰一脉的十殿下,也就是世人所说的“凤凰之神”,不同的是,经过数万年,凤凰一脉早已羽化,留下的是它们的后裔,是一群虽仍拥有无上灵力,足以守护翼大陆,但却是有血有肉的生灵。他们会有人类的病痛情爱,但生命永恒,一直以他们的冷静、睿智、无上的力量守护着这片大陆,亘古不变。这么看来,风梧夜身上那可怕的力量,也就不难理解了。 两人才到山顶,潇漠似乎感应到什么,身子一震,脸色都有些发青,“十殿下,尊主好像出关了。”他本指望能在尊主出关前回去,只要他两个不说,就没人知道,谁想还是躲不过。 “呃……出关就出关,反正尊主也不管我。”话是说的很强硬没错,风梧夜还是缩了缩脖子。无端端的被人骂一顿,谁会觉得痛快,但没有人知道,风梧夜不怕被骂,她怕的是他们连骂都懒得骂她,和他们看到她时那冷漠的眼神。 潇漠苦着一张脸,步子不自禁地慢了下来,“这下完蛋了,尊主一定会打死我。”说着话他两个已走到悬崖边上,前面没了路。所谓高处不胜寒,这话太对了,一阵寒风吹过来,吹得两人的衣衫猎猎作响,人要乘风归去似的。可问题是他们要去的地方难道在悬崖下吗? 一听他这话,风梧夜立刻回过头来,豪情万丈的拍了拍他的肩,“打不死你的,有我。”然后她向着悬崖一步迈了过去,叫人惊奇的是,她居然没有掉下去,而且随着她一步一步迈出,一道木板桥毫无征兆地出现,好不诡异。 “十殿下,你的‘守护’---”潇漠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脸上丝毫不见半点异样,抢上两步提醒她一句。所谓“守护”,就是风梧夜腕间的五色镯子,白色为尊主所结,其余各色为族中灵力至上者所结。镯子上蕴含有强大的力量,是约束力量,也是守护力量,凭着这个,无论她走到哪里,尊主他们都能够找到她。 “啊对!”风梧夜恍然大悟,那时候为不被他们找到,她在“守护”上下了结界的。她手指一抬,才要解,又收回手去,“过去再解好了,万一尊主看不到我呢?”看不到?她想得倒美,只要有人踏足灵山,尊主都会第一个知道。 潇漠白她一眼,懒得多说。两个人一路过去,木板桥便在他们身后消失,无迹可寻。他们的存在,本就不为世人所知,到达灵山去的路途,当然也是意念所结,凡人根本看不到,也踩不得。 过了桥,这里就是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离的所在。因为不曾被尘世所污,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干净空灵,花红叶绿,水清天蓝。所有房屋皆为木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应该是梧桐木所造,不加装饰,不加点缀,古色古香,神秘而安谧。所谓的这是不是“世外桃源”,不过如此。 这里就是风梧夜他们,也就是凤凰一脉的居处,称为“凤巢”,灵山凤巢。可是,如果神也成了有血有肉的生灵,还能做到冷静睿智吗?如果有了七情六欲,再有无尽的生命,这于他们而言是幸还是不幸? 四周一如往常的安静,风梧夜暗暗得意,拔足就跑,“潇漠,快走!”当然,她还没忘解了“守护”上的结界,尊主没发现他们,这太好了! 凤巢之巅那栋白色的楼阁,就是凤凰一脉尊主所居,名为“行宫”,此时四殿下风梧念也在,身为神者,不知道他实际的年纪,只是从外表看来不过二十二三岁,相当年轻,也相当俊俏。他一身装扮与风梧夜相仿,就连脸容乍一看上去也是极像的。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脸如同雕刻出来的一样,给人很硬朗的感觉。“她回来了。”指尖猛地缩紧,风梧念眼眸條地清亮。 凤凰一脉这一世有兄弟九人,年纪最长者就是尊主(当然从外表来看,尊主与风梧念只大个一两岁而已),其下分别从大到小排下来,但灵力修为却并不以此排强弱。在兄弟九人之下就是十殿下风梧夜,十人中唯一的一个女子。大概是因为只有她自己是女子,而男子与女子身上背负的任务使命又不同,他们很少找风梧夜在一起,也难怪风梧夜会觉得孤单,要时不时偷偷跑到外面去。 尊主其实早已知道,闻言轻笑回身,“她是想造反吗。”居然敢在“守护”上下结界,好大的胆子。呃---尊主此人,绝对担得起“天下无双”四字。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腰身纤细,双手十指條长,指甲薄而透明,脸如古玉,唇水润清莹,尤其他一双眼眸清澈如溪,犹如智者。能统领凤凰一脉,这个尊主不是谁都当得的。 这话越发叫风梧念煞白了脸色,咬牙,“谁叫她是---。”话出一半,他一挑嘴角,回头就走。十妹,你行。三番两次偷下灵山,当这里的规矩是开玩笑的吗?尊主笑容渐去,眼眸越发清亮了起来。原来解不开心绪的,并不只是风梧夜一人而已。 可怜的风梧夜,还当自己这次回来是神不知鬼不觉,一路猫着腰闪到自己房门口,突然就跟风梧念撞了个面对面,“呀----四、哥!”不用说,她是相当尴尬的,早知道躲不过,就是有点儿侥幸心理罢了。 潇漠脸色变了变,使劲往后躲,风梧念除了是四殿下,还是刑堂堂主,这样的身份不是闹着玩儿的。人家就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必说,一股逼人的气势便扑面而来,谁受得了。风梧夜陪着笑脸,一边使劲儿把潇漠往外拽,死潇漠,是你护主的时候了,躲什么躲? 风梧念冷冷看着她,那神情真叫人伤心,“有本事出去,就别带着伤回来。”这话说的也太绝情了吧,人家受了伤,他不安慰也就算了,居然还落井下石,好狠的人---不,应该是好狠的神。 风梧夜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抚上右胸,“我的伤……没事的。”她以为掩饰得很好,原来瞒不过四哥。其实怎么可能瞒得过,四哥的修为有多深,她不知道吗? 风梧念脸容更冷,“有事也是你自己的事,除非凤凰一脉因你而受到牵连。”那么,他绝不会手下留情,话音未落,他手指一扣,风梧夜腕间的绿色镯子便剧烈收缩起来。 “我……知道……”风梧夜咬着唇,眼里已有泪,不愿被四哥看到,她有些慌乱地低头,眼泪顺势流下。早知道他们从不在意她的一切,可是为何心还是会痛。她也是凤凰一脉,是十殿下,是他们的妹妹,四哥这样对她,置手足情份于何地? 潇漠瞧得好不忍心,可四殿下面前哪有他说话的份儿,直到风梧念冷冷走远,他才长舒一口气,小小声提醒她,“十殿下,四殿下走啦。”人家都走了好一会了,十殿下还在傻站着,好可怜哦。 “走了吗……”风梧夜抬头,果然四哥的背影已消失在拐角处,他甚至都不问问她这次出去遇到什么事了,什么人了,或者骂她几句,问她为什么要私自离开灵山什么的。他对她,从来不会多看一眼的。“那,我要去见尊主,把事情问清楚!”不过他一向一如此,风梧夜就算哭死也没用,还是办正事要紧。说罢她举起袖子擦干眼泪,如飞一般而去。 呃---真的要问啊?潇漠点儿傻眼,却阻止不得。问有什么用呢,不用尊主说他就知道,十殿下命里的良人根本不可能是东海王。 站在行宫门外,风梧夜突然就安静下去,好几次举手要敲门,又不敢。 尊主微一笑,轻声开口,“有事进来说。”这声音令人心上如沐春风,很舒服。门外那道人影踌躇良久,他要再不开口,风梧夜一定会把行宫门外给踩出一条道来。 风梧夜赧然,深吸一口气:死就死吧!她一把推开门,进去行礼,“……梧夜见过尊主。”不是不敢进来,是没想好这话该怎么说。她是凤凰一脉没错,但化身为女儿家,总是会面皮嫩些。一说到儿女情长,有哪个女子不脸红。 尊主看着她,眼神是那么的悲天悯人,“伤得很重吗?”他们会对风梧夜冷言冷语,他不会。在他眼里,他们都是没有长大的孩子,需要更多的爱,更多的宽容。他不也是从他们这样,长起来的吗? 风梧夜心上一暖,笑容越加明朗了起来,“梧夜没事啦,谢尊主!”幸亏不论什么时候,尊主都不会弃她于不顾,这也许就是她无论多少次偷偷离开灵山,也都会再回来的原因吧?尊主以这般宽容的心境对她,她怎忍心背弃凤凰一脉。 尊主点头,右手食中两指一并,一道白色光束便條地延伸到风梧夜右胸,虽说隔着衣衫,风梧夜仍可以感觉得到,胸前那道伤口正以无法想象的速度愈合,应该连一丝一毫疤痕都不会留下。“你要对我说什么?”尊主收手,笑容依旧。 风梧夜咬紧了唇,红着脸低下头,“谢尊主!我、我是想问---”天啦,这话要怎么问? 凤凰一脉转而为神人之后,都有一个在世间的命定的良人,以助其延续凤凰一脉。但这是命中早已注定的事,缘分到了,那个属于你的人就会出现,强求是不会有好结果的。风梧夜曾经看到他们自世间找到自己命中的人带回来,自此恩爱一生,她好不羡慕呢。 “这次偷下灵山,遇到了什么人吗?”尊主回眸,有水样光泽流动,要把人的魂魄给绕进去一样。不必风梧夜多说,他已知道什么了吧?这种洞悉一切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风梧夜一惊,随即坦然,“我……是。”在她心中尊主一向无所不知,那么东海王的事就不可能瞒过他。被尊主先问出来也好,免得她开不了这个口。反正无论是或不是,只要尊主一句话就好了,或者她自己去姻缘壁前看个究竟也行。 谁料尊主却沉默下去,而后轻叹一声,“梧夜,别执着,不然受苦的只是你。”这么多年了,他们一直在做着努力,就是想避免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然即使如此,却还是没办法替她挡下这一劫吗?也许应该把她禁锢在灵山,以断绝她对尘世的念想吧? “是,尊主。”很意外的,尊主这样说,风梧夜居然并不失望,也不恼,施礼后退了出去。这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吧,她应该刨根问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才对吧?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尊主眼眸一闭,无力无依的样子,“冤孽……”原来凤凰神也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吗? 潇漠早已在外等候多时,脖子也要伸得断掉了。依风梧夜的性子,不问出个所以然自然不会罢休。可问题是里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尊主在罚十殿下吗?他才要冲进去看个究竟,风梧夜已神情平静地出来,嘴角含笑,好像很得意,“十殿下,你出来啦?!”她什么事都没有,潇漠反倒不能接受一样的呆在当地。 风梧夜白他一眼,“多此一问!我不出来,难道一直留在里面吗?”行宫可是尊主的居处,谁敢赖着不走,自找不痛快吗? “呃……我、我不是这个、这个意思……”潇漠红了脸,尴尬地挠后脑勺。不过还好没有事,要十殿下跟尊主吵起来,那才好看呢。 风梧夜眸子里精光一闪,显然有了主张,“走,回去睡觉,然后---”养精蓄锐,偷跑下山。当然了,这话不能跟潇漠说,不然他一定会阻止她,或者告诉给尊主知道,那她就走不成啦。 潇漠一呆,回不过神来,“睡觉?十殿下,你有没有问尊主,那个东海王---” “不用问,我知道怎么做,走啦!”风梧夜“鬼笑”着转身就走,这步子迈的好轻快。因为她看得出来,尊主什么都不想告诉她,也不想她去姻缘壁看她的宿世姻缘。而她说心里有了人,尊主虽在劝她,却并没有直说人不对。所以她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东海王,既如此她一定要去找他,没人可以阻止得了,谁阻止她就跟谁翻脸。 72、中计 洌身上的伤虽已好了大半,却仍旧不能行动自如,他原先毕竟伤得太重,流的血也太多。所以尽管他已很小心,但才一入皇宫接近天牢,宁天行便已知道,禀报过孔雀王之后,他如幽灵一般地出现在洌面前。“你怎么才来。”宁天行似乎笑了笑,嗓音沙哑得很,不过这话好不气人,就好像他跟人家有约似的。 洌冷着一张脸,当没看见他,“漠在哪里?”他对宁天行相当没有好感,如果不是他,他们这次的行动就不会失败,漠也不会被抓。 “在里面。”宁天行居然很配合,反手指了指天牢的大门。可问题是,他就就这样放人进去救人吗?里面没有古怪才怪。但洌什么都不会管,抬脚就往里走,即使是龙潭虎穴,也照闯不误。“不问问我同不同意,就硬闯吗?”宁天行怪笑一声,脚步一错,一剑挥出---果然不是那么好进的。 洌身子一侧,躲开一剑,手中剑也反手刺出。就这样硬闯,他能支撑到几时,光是一个宁天行已够叫人头疼,何况还有孔雀王和那一帮杀人不眨眼的紫衣卫。因而洌只能强提起一口真气,狠狠攻过去。交手几招,宁天行便皱起了眉,当然,他的脸隐在面具下,别人倒是看不出来,“你到底是来救人,还是来送死的?”洌的样子简直就跟不要命似的,只攻不守,招招不留余地。救人是这样救的? 洌冷笑,手上招式却丝毫不见缓,“救得了就救,救不了就一起死!”来之前他早就想好,做了最坏的打算,所以他才不怕惊动他们。 步天负着双手踱步出来,看到场中形势,扬眉制止,“住手。”宁天行一个拧身撤招,微微喘息着,别说,横的怕不要命的,这话太有道理了。 “把漠给我!”洌抬手,“唰”一下,剑尖遥指步天的咽喉,寒气逼人。 步天很痛快地点头,伸出手去,“可以,拿避冥灵珠来换。”他跟劫余门之间其实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他虽囚禁了百里公子和他的族人,但从未伤害他们一人。倒是劫余门接连诛杀他朝中数位臣子,他们的罪过更大吧? 洌不耐烦地叫,逼上一步,“我从没见过避冥灵珠,你找错人了!”人人都来争避冥灵珠,那就争去。劫余门从来不稀罕那玩意儿,别找他们。 “那么你只能自己走,或者跟你的同伴一起留下,等你们的门主拿灵珠来换你们。”步天很大方的,提供两个选择给洌,这于他而言,够大度了吧? “我还可以杀了你,然后带漠一起走!”洌大喝,飞身而起,动若脱兔,这速度应该够快,就算杀不了谁,至少也能把人给逼退吧? 但就听步天轻轻一笑,低语,“可能吗?”而后他抬手翻腕成掌,掌心一团蓝绿光芒,夺人耳目。 宁天行吃了一惊,低叫,“皇上?”一上手就是死招“谁与争锋”,用得着吗? 洌暗道一声不妙,逼人的气流压过来,他内力一挫想要后退,但是太晚了,嘭一声响,他胸口已中掌,“卟”一口鲜血喷出来,他已摔跌出去。“孔、孔雀王,果然……名不虚传……”他急促地喘息着,几乎起不来身。世人皆知孔雀王一身修为独步天下,今日他算是见识了,败在这样的人手上倒也不冤,何况他还是带伤来的。 步天淡然一笑,回身进去,“你应该感激朕,这一招朕只用了六成功力。”不然洌就是个骨碎筋裂的下场。这样看起来,他是得来点真格的了,劫余门下都是不要命的主,不然样是不用想得到避冥灵珠的。 宁儿正陪着聂宜真说话,他突然忽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发白。“怎么了?”宁儿吓了一跳,本能地跟着站起来,难道他身上的毒又要发作了? 聂宜真急促地喘息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一边说他一边慢慢坐了回去,刚刚他的心猛的狂跳了一下,撞得他胸口都隐隐作疼。 宁儿这才笑了笑,稍稍放心,“聂公子信这个吗?”原来只是虚惊一场而已,聂公子要再毒发,她可怎么办才好。 聂宜真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也不是,就是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宁儿别笑,我的预感一向很准的。”他这么认真,宁儿还真就笑不出来了。 “那会是什么?”难道是东海王要毒发?可是怎么可能呢,东海王跟聂宜真又不是心有灵犀,就算人家毒发,他会知道吗?宁儿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目光不停闪烁。 聂宜真捂住心口,很难受的样子,“孔雀王会在何处?”看他双唇一片青紫,好像喘不过气来。 宁儿一怔,聂宜真这弯儿转得太快,她有点跟不上,“皇上?应该在天牢吧,那个劫余门的刺客要皇上亲自审问的。”一说起这些,宁儿神情便颇不自然。遭人行刺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至少可以说明你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不管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胁迫的。事实上,这没有什么分别。 聂宜真哦了一声,又想起什么来,“人家不都说劫余门的人很重义气,你说他们还管不管他了?” 哦?宁儿一怔,目光闪动:她倒是没想到聂宜真看起来心无旁骛的样子,原来能想到这上面去。“你是说,会有人闯进宫来?”如果世人传言是真,那就有可能,照这么说,皇上有危险? 她神情才一变,聂宜真已知道她的用意,“你要去就快去,我没事。”他当然没事,反正他又不是劫余门要行刺的对象。问题是他当宁儿是菩萨吗,凭什么可以保护孔雀王? “那我去看看,你别到处走,知道吗?”宁儿还真就不放心,匆匆交代一句,抬脚就跑。如果孔雀王有什么事,她一定不会好过就对了。 “我吗,知道。”聂宜真点头,人早去远了。 73、酷刑 天牢外打斗的痕迹虽不那么明显,宁儿还是一眼看得出来有事情发生过,“不会吧,真的给聂公子料着了?”她吃惊不小,加快步子,一头就闯了进去。 步天果然在,看到宁儿进来,他淡然回头看她一眼,“有事吗?”宁天行不知去了哪里,应该去附近看着吧,万一再有劫余门的人进来,就多抓几个。 宁儿惊魂未定的,看着那边的两个人,差点忘了行礼,“奴婢参见皇上。”漠仍旧被锁在墙上,面无表情,洌则坐在凳子上,因为伤重,他胸膛死死倚住桌沿,粗重地呼吸着。“他、他们---”原来真让聂公子给料着了。 “你不该觉得意外,宁儿,难道你不知道劫余门的人一向重情重义。”步天这话很刺,但他神情却很认真,不像有意讥讽。这世上重情重义的人已经不多,不管他是你的敌人或者朋友也好,都应该得到尊重。 宁儿心狂跳着,暗暗后悔不该过来,“奴婢……”不知道。关于劫余门中人的事,还都是步天告诉她的,她能知道多少。瞧这阵势,这两个劫余门的人不会有好结果的。 “妖女!”洌咬着牙骂一句,见到宁儿 跟见了宿世仇人似的。可是他那么恨宁儿做什么呢,她只是步天手上一枚棋子而已。 “我……”宁儿脸色一白,说不出话来,人家摆明了就是冲她来的,她能说什么。不过对她来说,“妖女”这名号倒也新鲜。 步天笑笑,也不生气,很有耐性的样子。“朕只要避冥灵珠,而且它一定在劫余门,是你们不知道。”既然如此,他还问个什么劲儿?难道他抓洌和漠,是另有目的?洌冷笑,懒得开口,漠更是一言不发,微闭着眼睛,跟睡着了似的,反正他说什么步天都不会信。“那么,劫余门在何处你一定知道,是吗?”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既然他们不知道,那他就自己去找,或者找到劫余门主问他要。 洌冷笑,“休想。”想要他背叛门主?下辈子吧。话才出口他就皱起眉来,胸口如万箭穿心一般痛着,应该伤得很重吧。步天对人一向手下不留情,他今日算是领教了。 步天扬眉,一脸的胸有成竹,向着漠慢慢走过去,“你会告诉朕的,不如朕给你个机会,数到三,如何?”他看得出来漠这个人太冷静,问他问不出什么的。唯可一试的就是拿他,胁迫洌,也许还有用。说着话他手指一松,一柄尺余长的短刀从袖中滑落,而后他将短刀搭在漠右肩上。好玩的是,堂堂孔雀王也爱玩数数的游戏吗? “你敢伤他?!”洌惊怒,挣扎着站起身就要过去。 步天双眉一扬,左手手指只一弹,洌便重重坐了下去,“你破坏规则了,朕还没开始数。” 洌不自禁地呻、吟一声,宁儿一惊,本能地要过去扶他,却以更快的速度退了回来。帮他不就是与孔雀王为敌,她有几个胆子敢这么做。 步天手腕一转,雪亮的刀锋与漠的身体,成一个绝佳的角度,“一。” 洌煞白了脸色,想过去,却一步都动不了,步天封了他双腿上的穴道,他没办法,只有死死闭紧了唇。 “二。”不说吗,意料之中,就算劫余门中人重情义,也没可能这么快屈服的,总要叫他们看到他孔雀王的手段。 “三。”随着话音,步天猛地抽手,刀锋刮在骨上的声音叫人牙酸,血疯狂涌出,漠身子一颤,右肩不自禁地沉了沉,步天这一刀真是够深。漠白了脸色,转去看洌,那意思很明显:如果你真为我,就什么都不要说。 “不要!”洌心口大痛,又喷出一口血来,这一刀比刺进他心里还要叫他无法忍受,他从没想过背叛门主,可是---- “就是说,你知道怎么做,是吗?”步天笑着,等着意料之中的结果。洌的反应比他想的要激烈,所以要他屈服应该很容易。 洌急促地喘息着,已快要晕过去,“你要杀人才痛快,就杀我!”如果他死漠就能活,那最好。可惜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够由你做出选择,尤其是当你落在敌人手上的时候。 步天眼神條地一冷,却还在笑,“看来你还是没学乖,不然,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如何?”他抬手把短刀搭到洌左肩上去,浅笑着开口,“一。”原来他的意思是这样的,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跟耐性,就看漠能够撑到几时。 “你---”洌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样子,枉他还以为孔雀王一定会用什么残酷的、血腥的法子来折磨他们,却没想到他现在用到的手段比他想像得要简单,但却同样有效。 步天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这细微的动作却叫洌不寒而栗,“二。” 洌死死咬住嘴唇,有鲜血自他唇齿间渗出,这动作使得他看起来很女人气,可如果不这样,他怕自己真的会说出什么来。 “三。”话音未落,步天又是一抽手,唰一下,又是一刀从漠的左肩划下,伤口处血如泉涌。漠條地握拳,又慢慢放开,步天的意思他明白,所以他面容依旧平静,只是脸色太苍白。但愿他死在洌前面,也免得步天拿洌来威胁他,他一定受不住的。 “你---这个疯子!”洌嘶声骂,狠狠一拳砸在桌面。怎么办?!怎么样才能救漠?! 被骂一句,步天神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眸更黑更亮了些,缓缓抬手,短刀再次搭上漠不住流血的右肩。“你想不想知道,他能挨过朕几刀?”照这个样子,漠应该挨不过几刀吧,就算不痛死,血流光了也会死的,而且会很快。 洌喘息着,胸口气血翻涌,这感觉真叫他生不如死,“你、你---别----”他闯进宫来救人,人没救到就算了,难道要他眼看着漠死吗?早知道他还不如在没看到漠受这番折磨前先一头碰死算了。 一旁的宁儿早已看不下去,浑身都在抖,“皇上,他这个样子,会……死的。”这样的情景叫人恶寒,漠已快成为血人,她简直不忍心看他。虽说只能算半个大夫,但她见到伤了的人,总忍不住想要救治的。 步天手上一停,回眸看她,眼神冷然,“他们是要杀你的,宁儿。”因为有紫衣卫的保护,她才逃得一命,却这么快就来以德报怨,这世上还真有这样愚蠢的人。 宁儿脸色已开始发青,躲闪着步天的目光,“奴婢……不是没事吗,皇上能不能……”她原本是想要步天放人的,但这不可能,避冥灵珠没找到,步天怎么可能放人。那求皇上别别对他们施以刑求?更不可能,不这样他们怎么可能说实话。 74、救赎 洌这一腔怒火总算找到发泄的对象,也不听一听宁儿说的什么,就咬着牙骂上了,“妖女,少在那边假惺惺,你们打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吗?!”不就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骗我上当?做梦!瞧他那样子,恨不得咬宁儿一口似的,还真是不识好歹,宁儿是在替他们求情好不好。 “听到了吗,宁儿,他们不会领你的情。”步天摇头叹息,世人就是这样,不识好人心,受苦活该。 宁儿咬紧了嘴唇,心里好不难受,“奴婢没想他们领情,奴婢只是不想有人死。”洌对她的恨出乎她的意料,可是至于吗,她根本没对劫余门做过什么事,有哪里对不起他们。大概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洌登时骂不下去,喘息着看着她,眼神很奇怪。 步天冷笑,手中刀往前递了几分,“很好,那就继续玩儿,一。”他这话才出口,在场众人全都变了脸色:什么,还要玩?!孔雀王,你还玩上瘾了,乐此不疲呢。 宁儿呛咳一声,忍不住要夺门而出,洌更是瞬间脸如死灰,“漠?!”步天再要一刀下去,漠这条命就算交代了。可是要怎么办,谁能来救漠一命?!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一名小宫女在宁天行带领之下走了进来,对着步天恭敬地行礼,浑身都在抖,“皇上,太后有请。”她是服侍在太后身边的织锦,几曾见到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如果不是太后非要见皇上,她死都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不过,织锦这一来倒正好称了宁儿的意了,她先是愣了愣,继而惊喜莫名,这两个人的救星居然是太后,太让人意外了。自打入宫,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太后有好感呢。 “母后?倒是时候。”步天略一沉吟,放下了手里的刀,太后虽非他亲生娘亲,但太后就是太后,她的话他总不能不听,何况太后对他一向不错。 危机解除,宁儿的心通一声放回肚里,跟着问一句,“皇上,要奴婢跟着吗?”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巴不得步天说不用,她不愿意见太后,因为秋霜影一般都会在太后那边,两下里要见了面,只能让大家都尴尬。 “不必,这里交给你。”步天人已出去,声音隔着门送进来。 什么,这里的事?!“奴婢不成的---”宁儿一急,差点咬到舌头:这种场面她看都看得晕,更不用说亲自动手,要她的命吗?对人施以刑求是天怒人怨的事,她才不过十几岁,又是女儿家,不想造这样的孽。 步天似乎是笑了笑,又抛回来三个字,“宁天行。”对了,就是他,紫衣卫指挥使嘛,他一定行,这本就是他该做的事。 宁儿苦笑着回头,那旁两个人都没了声息,“怎么办呢?”她无奈低语,过去漠面前,自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将里面的伤药尽数倒在他伤口上,而后撕下衣襟替他包扎那流血的伤口。 漠喘息着低语,声音几不可闻,“放……洌走……”他流了太多血,怕是支持不下去。可是洌应该还可以,只要他能走,他死也无所谓了。可他怎就不想想,如果洌是这样想的,他又何必回来送死。 宁儿惊跳,后退一步,连连摇着双手,“我……不敢的……”要她放走洌,她也不用活了。 “求……你……”漠眼睛里是强烈的哀求之色,叫人不忍心拒绝。 宁儿惊骇欲死,答不答应,都无法痛下决定,“可是我---”不行不行!就算她想要放人走,也没可能的,有宁天行在谁都走不了。 “妖女,要杀就杀,何必惺惺作态!”漠猛地瞪圆了眼睛,眼中布满血丝,同样是伤重,他一点不比洌好过。况且他对宁儿简直就是恨之入骨,宁儿的惶恐与不忍,在他看来是对他们天大的讽刺。 “我、我---”宁儿连连后退,终于夺门而出,要她背叛步天,根本不可能。 漠重重叹息一声,闭起了眼睛,看来他们两个真的要一起死在这里了。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他们这次私自行动本就犯了门规,门主那里正愁没办法交代呢,如果他们人都死了,就谁都不用跟谁交代了。 太后所居的福泽宫一向少有人来,除了秋霜影,就只步天会每日前来请安,从不怠慢太后。所以有些事纵使步天做有些过分,太后亦不会多说。“儿臣求见。”珠帘外步天负手而立,神情恭敬,但瞥见帘内秋霜影的身影,他便寒了眼神:找太后告朕的状吗?秋霜影,你用错方法了。 “皇上不必多礼,进来说话。”太后抬了抬手,侍婢便将帘挑了起来。 步天迈步入内才发现聂宜真跪在当地,不禁愣了愣,“你?”他跟太后怎么会有所牵扯?难道不是因为秋霜影在搬开是非,而是聂宜真做了什么事? 太后转目看着步天,不怒自威,“皇上,他也是你相中的美人?”虽已年逾不惑,她脸容却依旧绝美,肤白如雪,举手投足间颇具威仪。步天喜好男色之事她也知道,但只要不误了延续孔雀王朝血脉,她也不会多做干涉。可问题是,现在耽误大事了,步天为君已经两年,却还没有生下一子半女,她怎能不急? 步天條地握拳,眸子里有隐隐的怒,“他冲撞了母后吗?”看来聂宜真相当有精神,不然怎么会出来给他惹事。早知如此,有些事情他大可以放心地做了。 “我没有!”聂宜真抢着答,很急的样子,“我只在宫里走走,就被她瞧见,她就---” “闭嘴!”步天厉叱,“敢对母后无礼,想死吗你?!”他这一声骂还真像东海王的语气,也不知道他两个是谁学的谁。 太后摆手,示意步天稍安勿躁,“皇上莫恼,这少年确实没有冲撞到哀家,是哀家叫他来问话。”刚刚秋霜影陪她在宫中散步,无意间看到了聂宜真,得知他身份之后,她就把人叫了来。就是因为有这些美貌少年郎,步天才会对皇后视若未见,若他不肯,秋霜影自己怎么生得下皇子。 步天目光在秋霜影脸上一转,随即淡然,“母后有什么事,问儿臣就好。”他对秋霜影虽没有情意,但也不讨厌。可如果她要自找不痛快,他也不会对她客气。大概感受到步天的怒气,秋霜影大气都不敢喘,头都不敢抬。 “皇上要与他们玩乐,哀家不会过问,只是有些事皇上知道该怎么做,是吗?”太后微笑着,这话说的很随意,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这么多年步天心里在想什么,她不是不知道。但……人家心里想的事,她就算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 “儿臣知道。”步天轻轻呼出一口气,太后才要觉得欣慰,他又加上一句,“但儿臣做不到。”自从被林妙姿背叛,他对世间女子再无期盼,别说是临幸,就连多看一眼都会让他想到那时的耻辱。其实真的不至于如此,他行事未免太过偏激了些。 太后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叫,“皇、上?”这样逼来逼去的,有什么意思吗?有些话她真不想说得太过难听。 “母后恕罪。”步天不惊不惧,微欠身施礼,他不想的事,谁逼迫得了他。 “是因为他吗?”太后恢复淡然,一笑,“那么,把他送出宫去,也就是了。”这个少年郎倒真是绝色,若是个女子该有多好。聂宜真肩背一僵,没准就惊喜莫名,太后反倒成了他的救星,那他是不是该连带着把紫裳也救出去? 步天摇头,低垂了眼睑,“母后明知道不是因为他。”至少不止是因为一个两个美人,就算送所有的美人出宫,他还是不会有什么改变,这两个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逼谁。 太后神情一动,心下顿时雪亮,“对,不是为他,皇上,你还是忘不了竹露缘那丫头,是吗?”她怎么忘了,两年前她为步天亲指的皇后平原君之女竹露缘。那时候,步天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对竹露缘虽谈不上有情,却不违逆她的安排。他喜欢的是林妙姿,那个一看就知道是会狐媚人的女子。 “母后又提她作甚,很久以前的事了。”步天脸色突然煞白,近乎透明一样的。那件事他真的不想再提,只要一想到竹露缘还躺在冰棺中等待着他的救赎,他整个人就如同置身火海,痛不欲生。每每午夜梦回之时,他总能看到竹露缘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和满身的鲜血,可她死的时候,他明明没有看到她的脸。 太后长长地叹息一声,不安地握了握手中的锦帕,“既然是很久以前的事,皇上何必忘不下。”她知道步天对竹露缘只是愧,因为是他太宠林妙姿,太信任她,才使得刺客乘机混入皇宫,害竹露缘死于非命。如果一定要有人死,步天一定希望死的人是他。 步天身子微微地晃了一下,那锥心刺骨一样的痛让他站都站不稳了吗?“儿臣想,她也许还有机会醒来。”这机会就是避冥灵珠,所以,在得知那个预言之后,他才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得到避冥灵珠。可是,怎么就这么难。 太后心中大痛,不忍心再说,却又不想他一直抱着希望,“人死不能复生,皇上,放弃吧。”也许只有她才知道,人前的步天跟人后的步天有多么大的不同。他一直想要竹露缘再活过来,可是这避冥灵珠本来就只是传说之物,要上哪里找去?就算找到了,它到底能不能让人起死回生,谁都不知道。 步天沉默,倔强地沉默,他不会放弃,但也不会顶撞太后。 “皇上,你---” “母后恕罪,儿臣……会给母后一个交代,不久之后。” 嗯?这话何意?一旁的秋霜影一怔,脸色有些发白:就是说皇上看不中她,不想跟她生皇子,却看中了别人?是谁?难道是宁儿?至于竹露缘的事她是知道的,但她从来不知道,步天要得到避冥灵珠,到底用意何在。 事已至此,太后还能说什么,沉默一阵之后也只有无谓地劝说一句,“得放手时且放手,皇上,别逼自己。” “谢母后提点,儿臣告退。”退出福泽宫,步天仰脸向天,半晌无语。两年了,竹露缘还是躺在冰棺中,无声无息。就算现在找到避冥灵珠,还有用吗?“林妙姿,你说,朕怎么原谅你?!”他冷笑,身形转眼消失。 问题是,聂宜真还在里面,不用管了吗?其实不用步天管,他自己会回去。反正又不是因为他,步天才别扭着不肯生皇子,太后还能把他怎么样。只不过秋霜影眼睛一直在动,好像在打什么主意。如果她是要针对宁儿,就要想想某妃的下场,不然就等着收拾包袱走人,皇后也不用做了。 75、想你 “哈哈,我又回来啦!”而且是一个人,潇漠不在,把风梧夜给乐得直跳脚。这次她学乖了,从灵山下来时就打扮成世间女子的样子,虽然还是学不会像她们那样穿金戴银、环佩叮当,但至少看起来像女孩子了。她身上穿一件水绿色轻纱长裙,内衬雪白的抹胸,很清新的样子;一头乌黑的秀发只随意梳在脑后,发上斜插一只凤钗,再无其他。但饶是如此,她出尘脱俗的美还是招来路人或惊异、或妒忌、或轻浮的目光。 “瞧着我做什么呀,我的样子很奇怪吗?”风梧夜被他们瞧得心里直打颤,赶紧低下头,小跑着往东海王府去。尊主他们大概说什么都不会想到,风梧夜才回来就又偷跑出来,不然她哪能跑得如此容易。东海王府一如既往地平静,站在门口,风梧夜有种从未有过的亲切感。 先是瞧得够了,风梧夜才恭恭敬敬地对门口两名侍卫行个礼,“我要找苍云,你能不能去告诉他我来了?”不赖嘛,跟世人打过几次交道,就知道进东海王府得先要人通报了。 问题是,“苍云?是谁?”那两名侍卫依旧茫然,互看一眼,没听说过东海王府有这一号人物啊,这女子哪里来的,怎么会跑到这里找人? 风梧夜才要说什么,條地记起来妩媚说过不能随便叫苍云的名字,便立刻改了口,“就是……我要见东海王。” 要见王爷?“王爷不见外人,你走吧。”这绝色女子哪冒出来的?对了,不会是他们为王爷寻得的美人吧?嗯,还真是够美,而且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有戏。 风梧夜不依了起来,扭着身子撒娇,“他一定会见我的,你去跟他说,好不好嘛!” 侍卫瞠目:这、这女子也太---“那……我去禀报王爷一声,见不见的,我说了也不算。”这侍卫还算和气,把个风梧夜高兴得直点头,他笑着摇头,转身进去,谁料跟妩媚碰在拐角处,“妩媚姑娘,门外有个---” “我知道,叫她进来就是。”妩媚很意外,而且也有点儿隐隐的生气,因为她很清楚东海王不想跟风梧夜纠缠。上次闹到那么不愉快,才把她给气走,没想到清静了几天,人又回来了。可人家来都来了,总不能不让她进门吧?何况王爷也说了,让她进来把话清楚也好,免得日后越来越纠缠不清。 “是。”侍卫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不多时,就听风梧夜一声吹呼,飞一样地奔进来,“呀!妩、妩媚姐姐,见到你太好啦!”她倒不怕生,上去就拉住人家的手,跟人家很熟吗? 妩媚神情相当冷静,也相当的……疏远,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来,“风姑娘,你有什么事需要王爷帮忙吗?”她站在那里没动,明显没打算请人进去。王爷不喜欢风梧夜来,她又不是不知道。 似乎感受到妩媚的冰冷,风梧夜笑容僵了僵,随即笑得更开心,“我……没什么事,就是很想苍云,就来找他了,他在里面是不是,我去找他!”说着话她扭身就往里就跑,速度快到妩媚都来及反应。 “风姑娘!”妩媚伸手,但没抓住她,“这可怎么好?不过瞧风姑娘这样子,还真是美呢。”妩媚苦笑,眼前晃动的尽是风梧夜的绝世风姿,半天回不过神来。 难得这两天步天没有旨意过来,东海王一直在府中静养,他身上的伤已好得差不多,只是这碧落黄泉之毒一直解不得,不免令他如鲠在喉,心情也相当烦躁。刚刚心口剧烈一痛,他就知道风梧夜来了,这个麻烦的人,怎么才能让她远远地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苍云,你在吗?”话音未落,风梧夜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门,一阵风似地刮了进来。 东海王坐在桌后,眼神冰冷,“找我有事?”不过,不可否认的,风梧夜这绝美的样子他很吃惊,步天或者宁儿不定什么时候会来,一旦看到风梧夜这个样子,自然不会团罢休,可风梧夜一门心思都在他身上,当然不可能同意,要真到那个地步,是非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不可。 风梧夜歪头,很理所应当。“我想你呀,所以就来喽!”难道她已忘了,那时候东海王是怎么甩了她一记耳光的。 东海王眼神更冷,低垂了眼睑,“我不想你,你可以走了。”想他吗?她不配,不是因为身份上,而是因为情感上。 他原以为这样说风梧夜就会大怒离去,结果呢,风梧夜居然不恼,而且还在笑,“是我想你嘛,没说一定要你想我呀!”难道她看不出来东海王根本不欢迎她,一点也不。 东海王咬牙,眸子里有隐忍的怒火,“立刻走,你若再纠缠,出了什么事,后果自负。”他是不是对她太温和,她才这样不看眉眼高低。也许应该让她吃些若头,她才会知道进退。 “能有什么事呢,好吧,要有事我自己负责好了。”东海王这话倒正好称了风梧夜的意了。她的意思是如果因此而触犯凤凰一脉的规矩,后果她负。她却不知道东海王担心的是孔雀王。 才要怒,东海王灵犀一点,恢复了淡然,“为什么要见我,你喜欢我?”不是应该反其道而行,让她主动远离吗,那么跟她气没用,还要用些叫她害怕的法子才行。 一说到这个,风梧夜便红了脸,低下头去,“我……也、也许是的吧,我也不知道。”她对东海王是喜欢吗?反正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想见到他,只要看到他,她就会觉得亲切,觉得踏实,这感觉就是喜欢吗? 东海王浅笑,眼神妩媚而多情,这于他而言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如果步天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会杀了风梧夜---因为妒忌。“那么,你是不是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想让人替他做什么事? 风梧夜这个惊喜莫名,扑过去把双手撑在桌上,无比期待,“你有事要我帮忙吗?好啊好啊,你说!”苍云要她帮忙耶就是说,他不拿她当外人啦?好棒哦! 风梧夜亮晶晶的眸子條地逼到眼前,东海王一惊,本能地后仰了上身。而后他笑了,别有深意的样子。“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说罢他站起身,慢慢走出门去。 风梧夜怔了怔,赶紧乐颠颠地追上去,“苍云,要去哪里啊?”不是说有事情要她帮忙吗,怎么不说? “想知道,就跟来。”东海王无声冷笑,往王府后门去。 76、屈尊 从后门出去是一大片树林,树林外是一条小溪,很浅,很清。小溪边是一间不大的茅屋,很孤寂的样子。有时候心里烦了,东海王就会到小溪边走走,想想事情。这里也算是个不错的去处吧,至少比老呆在王府里要强。 “哇!这里好美呀,跟灵山……哇,这水好清!”乍一见到这般清幽的去处,风梧夜大概由此想到了灵山,不禁欢呼一声,奔到溪边去。看来她还不算笨,话出一半又咽了回去,她的身份不能被外人知,灵山的一切更不能对人透露半句,就算东海王是她喜欢的人也一样。 东海王居然一笑,眉梢眼角风情无限,“对,这里很美,你更美。”要说美,他不输风梧夜,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美太苍白,而风梧夜却是天真烂漫的。 这回风梧夜可高了兴啦,转身轻盈地奔过来,脸红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很可爱,“真的吗?你瞧我真的很美?”再没有比听到来自心上人的赞美更叫人欢喜的事了,就算她是凤凰神,居然也不能免俗。 “这林中有飞禽虫兽,别惊了它们。”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东海王只是笑,目光越过她投向树林深处。孔雀王朝一向以孔雀为尊,这林中也有。只是大概感受到孔雀王朝的人对它们的敬畏,它们都相当骄傲,轻易不出来示人。 风梧夜好奇了起来,左右看了看,“是吗?在哪里?”哪有什么飞禽,她连一根羽毛都没有看到好不好。 东海王不答,目光微微的迷离。曾几何时,他也会觉得这样的风景很美,可如今物是人非,年纪轻轻的他早已不复当初的心境。风物,世间情,一切于他只能是一片虚无。 “对了,苍云,刚刚我问你的话,你都还没有回答哦,你说,我美不美?”只不过安静了一会,风梧夜又转回来,很期待的样子。从小到大,她知道她是美的,只是她不知道生得美有什么用。现在她知道了,世人都喜欢美貌无双的女子,东海王会因此而喜欢她吗? 东海王回神,眼眸瞬间冰冷,“为什么喜欢我,我跟你只一面之缘。”对了,差点忘记他带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哎呀,你不要一直问我为什么嘛,我又说不清楚!”风梧夜很烦躁的样子,狠狠跺脚,“我就是觉得你很好啊,干嘛一定要理由?”她心思太简单,怎么都想不明白,爱或不爱都需要理由,如果说不清,那么爱也爱得糊涂。“还有啊,你虽然看起来凶巴巴、冷冰冰的,其实心肠蛮好,还帮我治伤---” 她拼命找着喜欢他的理由,东海王无声冷笑,那件事吗,不说也罢,毕竟是他伤人在先,替人治伤也是应该的。 “还有……你是个、是个君子,我不会看错人的!”说到这个,风梧夜红了脸。大概是想起被东海王识破女儿身那会儿的事吧,她咬着嘴唇,吃吃偷笑。哥哥们一直说世间男子看中的永远只是女子的美貌,但她相信苍云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 东海王轻笑,满眼讥讽,“君子?呵呵……”明白了,症结在这里,可他知道他不是君子,从来都不是。 “是呀是呀!”风梧夜用力点头,而后很疑惑的抬头看他,“苍云,君子是什么样的?”嗯?连这个都不懂,还说人家是君子?她脑子一定有问题。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不是。”东海王眼中邪魅之色一闪而过,突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好细,好软,好轻的身子。 风梧夜失声惊呼,本能地挣扎,“呀!苍云,你要干嘛?!”说话便说话好了,干嘛抱人家?她长到这般大,还没有被男子抱过好不好?就算是尊主和哥哥们也从来不碰到她的身子的。 东海王扬高了眉,手上使力,将她的身子贴近他的,“你不是喜欢我,我难道碰你不得吗?”说着话他嗓音渐低,眼神也变得炽热而迷离,慢慢低下头去:他竟然想--- “可是、可是不行的---”风梧夜心跳如鼓,本能地抗拒,偏过头去。她是想亲近东海王没错,但……不能这样,不行的。 东海王停下动作,暗里冷笑,“为什么不行?你要留在我身边,就要任我予与予求。”早知道她不是真心情愿想要跟他,她接近他一定别有所图。 风梧夜咬紧了唇,眼中已有泪,“可是我、我---”一定要这样吗?她想留下,可是,她不想这样!她身心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算为了让风梧夜远离,东海王也不该用这样的法子,这太污辱人。 “王爷。”小小的、惶恐的声音响起,出尘脸色苍白地出现在溪边。他是听妩媚说东海王跟风梧夜来了这边,所以跟了来。他担心东海王会对风梧夜怎样----因为他知道王爷不会是真心,但他对风梧夜已经动了心了。 风梧夜一下起身,含着泪笑,眼神惊奇,“出尘哥哥,你怎么会来?”她就不觉得尴尬吗,在这种时候被人撞见好事。 出尘嗫嚅着,根本解释不得,“王爷,我---”他分明就是故意扰人好事,意图这么明显,怎么解释。东海王只是看着他,眼眸清澈得叫人害怕。 “快看快看,有孔雀过来了!”还好风梧夜突然大叫,打破僵局,她的情绪恢复得倒快,刚刚的恐惧难不成都是假装的吗。 孔雀?出尘愣了愣,转头去看,老实说,这树林中虽有孔雀,他却很少见到。因这林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平时也不太过来,而这些孔雀又相当高傲。果然,有一只孔雀正慢慢从林里踱步出来,身上羽毛鲜艳光洁,头也抬得老高,不把世间一切放在眼里的样子。 风梧夜大为高兴,笑着向它伸手,“很美呢,孔雀,过来。”蟭她那样子就像在召唤自己的孩子一样。出尘忍不住地笑,你叫它过来它就过来吗?它会理你才怪。然东海王眼眸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果然那只孔雀如同听懂了一样,直直向着风梧夜走了过来。 “它真的过来了?!”出尘惊呼,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不会吧,它真能听懂风梧夜的话吗?说话间,孔雀已走到风梧夜跟前来,然后腿一屈跪了下去。它的骄傲在风梧夜面前,全都放下了。其实这很正常,风梧夜出身凤凰一脉,是百鸟之王,凡间鸟儿见了它,自然会臣服其下,只不过些东海王和出尘怎么都想不到罢了。 风梧夜含笑看着它,轻轻抚摸着它的头,“你在这里,好不好?”條忽间,她周身被一团淡淡的光晕所笼罩着,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遥远得像个梦,而且她眉心那一点嫣红,也跟着晶莹了起来。孔雀微张口,轻轻叫了一声,小脑袋也晃了晃。 嘎?!出尘目瞪口呆,下意识去看东海王,谁料,东海王突地反手捂住胸口,咬紧了牙:心口的痛又开始蔓延,他几乎要站立不住。“王爷?!”出尘一惊,奔过去扶他,刚刚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苍云?!”听到异响,风梧夜猛地回头,舍了孔雀就跑过来,“你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那个什么毒的,又要发作了?”她记性不大好,忘了东海王中的是什么毒了。 东海王急促地喘息着,几乎要晕去,“你、你到底……是谁?”初见她那日,他就震惊于她一身诡异的内息,而今日他越发相信,风梧夜绝不是常人。 风梧夜扶紧了他,坦然答,“我是风梧夜,是梧桐的梧。”她好像特别在意,别人会听成是“无”,每说一次自己的名字都要强调一次。 但东海王哪会如此容易叫被她糊弄,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厉声叫,“说,你、你到底是谁?!”三番两次隐瞒自己的身份,当他是傻子吗?何况每次只要她在,他的心痛之疾就会毫无征兆地发作,是怎么回事? 风梧夜吓了一跳,又痛又委屈,眼泪又要落下来,“你、你要我说什么呀?!我、我---”她说的还不够明白吗,为什么苍云要这么生气? 风梧夜这个样子,出尘好不替她叫屈,王爷这个样子是不是太过分了。但当着风梧夜的面,出尘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好扶紧了东海王,“王爷还是先回去休息要紧。” 东海王咬牙,甩开出尘,却又踉跄了一下,几乎跌倒,“你既要隐瞒一切,就离我远些,不然你有什么事,我就没有理由护你周全。”说罢他摇晃着身子疾步而去。相信他的话应该已说的够明白,风梧夜要再莫名地纠缠,他会有法子叫她死心。 “苍云---”风梧夜急得跳脚,提起裙子就追。 “风姑娘!”出尘一把拉住她,立刻松手,“风姑娘,王爷不舒服,你先别去打扰他,好不好?”他为她才冒犯了王爷,她就不能稍稍感谢他一下吗? “他不舒服,我才要去看着他呀,你拦我做什么!”风梧夜白他一眼,绕过他就跑。 出尘一呆,半天回不过来神,原来人家根本没拿他当一回事。唉!这些痴儿痴女,这段缘注定是纠缠不清的了,如今就看谁比谁最先得到救赎了。 77、审问(1) 若说起审问犯人,宁天行好像不怎么在行,从刚才进来直到现在,他就只是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漠和洌一个比一个伤得重,除了剧烈喘息和静静等待之外,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良久之后,到底还是宁天行不得沙哑着嗓子开口,“想好了没有,到底谁来说。”听他这话的意思,好像一早就让人家考虑什么事情似的。 洌冷笑着看他一眼,眼神嘲讽,“孔雀王都问不出的事,你凭什么?”大不了宁天行也跟孔雀王一样用什么法子折磨他们,想要他们背叛门主,门都没有。 “皇上吗,他就是太仁慈,想要你们说实话,我有的是法子。”宁天行笑得比他还冷,声音丝丝拉拉的,叫人听着很不舒服。 这话一入耳,漠陡地睁开眼睛,眼里有惊恐之色:难道他知道宁天行打的什么主意吗?“你……别伤害洌,他……”他想要阻止什么,但不能,双肩的伤口一阵紧似一阵地痛着,他其实已快要晕过去。 “漠,别求他,大不了一起死!”洌豪情万丈的,如果不是浑身无力,他早拍着胸脯大笑三声了。 宁天行也不急,慢慢走到桌边,伸出手去,“我知道,劫余门下都是些硬骨头,是不是?你们想不想知道,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上功夫硬?”这话好重的威胁意味,洌一惊,才要反抗,他已动指如风,点了洌胸前几处大穴,这下好了,洌连动一下眼珠都很困难。 “你---别---”漠大惊,拼命挣扎,却只换来锁链的一阵叮叮当当响动,肩上伤口重又裂了开来,鲜血慢慢渗出,将他的衣衫染成一片血红。杀人不过头点地,就算步天想要知道什么,也不必这样折辱人吧? 宁天行不急不徐地,握起洌的右手腕,“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看我捏断他几根骨头,你就会跟我说实话。”他这话是对漠说的,刚刚步天是拿漠威胁洌,现在换过来了。 “我---”漠大急,惨白了脸色,脸容都有些扭曲,显见得心里挣扎得厉害。他一直以来都是冷静而沉稳的,怎么这样就经受不住了吗?难道他还不如洌的心性来得坚定,要栽在这里? “漠,别管他,什么都别说!”洌急了,咬着牙叫,但因为浑身的血脉都不畅通,他这话也说得含糊不清,嘴里跟含了个核桃似的,很好笑,但漠笑不出来。 宁天行慢慢提高了洌的手,眼睛却看着漠,“需要我数数吗?”这人,拿人消遣不当回事是怎么的,到了这个时候还调侃人做什么。“好吧,我没那耐性,我只问你,说是不说?” 漠痛苦地咬紧了唇,看一看宁天行,又看一看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漠?”洌大为诧异,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一直以来都是他两个一起出任务,漠的冷静沉着他是知道的,怎么今天这么婆婆妈妈了? “不说是吗?好。”好字话音未落,宁天行手上内力一吐,就听“喀嚓”一声,洌的右手腕骨已被他捏断!猝不及防之下,洌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浑身巨颤,“啊”地痛叫一声,额上立刻有冷汗滚滚而下。宁天行不是说着玩儿的,要捏断洌浑身的骨头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 “不要!”漠嘶声大叫,拼命拉长着身子,却只换来身上伤口的剧痛,“别---洌他会、会---”再这样下去,洌真的会废了的,不行,不可以这样! 宁天行松开洌的右手,转而扶上了他的肩,语气眼神都没有丝毫的变化,“你能救他的,只要说出劫余门在哪里,你们就能一起走,剩下的事给孔雀王和你们门主去解决,很简单的事,是吗?” 简单?你说的倒轻松,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劫余门逼他背叛孔雀王,他会不会答应?“我、我---”漠的心狂跳着,眼看着就要说出什么来。 “别、说---”洌痛得浑身是汗,嘴唇已惨白,却咬紧了牙不再呻、吟一声,也许这会儿他终于明白刚刚漠是什么心情了吧?可惜,漠好像要屈服了呢,这怎么行。 宁天行搭在洌肩上的手指威胁性地动着,“怎样,说不说?”他的眼眸亮了几分,漠的挣扎他看得很仔细,应该很快就可以成事了。少顷,漠却仍在犹豫,他冷冷一笑,“还是不说吗,那---”又是喀嚓一声响,洌右肩肩骨又也已被捏碎。 洌痛得几乎要弹跳而起,直将嘴唇咬到鲜血淋漓,才没有叫出声来。果然,宁天行对付人的手段比孔雀王要狠得多,步天伤人只在皮肉,而他却真的是在拆人家的骨头呢,这样的痛苦谁受得了。 “不要!我告诉你,你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别再伤害他!”漠终于受不了,直着脖子狂吼,眼泪都要流下来。他做不到眼看着洌受苦而不救他,不然就算到了地下,他也没脸面见洌的。 “不……行,别……说……”洌大急,颤抖着要阻止,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漠,不能说,不可以!不然门主面前你何以自处? 似乎没料到漠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宁天行愣了愣,方才回过神,松开了手,“这就对了,劫余门在哪里?”他好像有点越权了,漠答应说了,他应该禀报孔雀王才对。 漠嘲讽地笑,扬高了下巴,“呵呵,你从来没有到过劫余门,怎么知道你能破得了那里的机关?”劫余门总坛从不为外人知,何况那里遍地机关,别说是从未到过那里的外人了,就算是劫余门中人,如果没有守岗之人放行,也别想进去。 “你不是知道吗,画出劫余门的机关分布图,对你来说不是难事,是吗?”宁天行笑笑,一点都不意外。一个为世人所不齿的组织想要长久存在,没一点过人之处是不行的。传言劫余门主文治武功无所不能,设计些机关暗道,自然不在话下。 “你锁着我,我怎么画?”漠居然不反对,淡然抬眸看着他,反正为了救洌他已答应说出一切,画个图也就无所谓了。 宁天行略一沉吟,还真就过去放开了他。因为流了太多血,又被锁了这么久,他双腕已淤清而麻木,双腿也没了知觉,锁链一除,漠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沉,差点摔到地上去----如果不是宁天行及时扶住了他。 “漠,你、你不能---”因为疼痛,洌浑身都在抖,却急得要吐血。不能说,什么都别说啊!、 漠静静看着洌,眼神无比清澈,“如果我画出劫余门的机关分布图,你能不能放了洌?”这话是对宁天行说的,既然人家有求于他,他趁机提些条件也不过分吧?何况他已经很知足,只要他们放了洌,而不是他们两个。 “你呢,不想走吗?”宁天行嘲讽地笑,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其实是因为他做不了主,这种事一向由孔雀王亲自决定的。 漠苦笑,“我?我帮你们就是背叛门主,我还有什么脸面回去?”真要到了那个地步,就算他们要放他,他也没打算再回劫余门,一死以谢门主就是了。 “说的是,请吧。”宁天行居然很认同地点头,拽着洌的胳膊,把他拉到桌边去坐下,然后去那边拿过笔墨纸砚,摆好。 洌急得要吐身,可悲的是他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狠狠瞪着漠,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一样。漠苦笑,两只手因为麻木而颤抖着,“我还拿不动笔,能让我先跟洌说几句话吗?”既然决定牺牲自己救洌,有些话他得跟洌说清楚才行。 宁天行略一迟疑,看到他这个样子,也知道强迫他不得,“随便。”反正有他在这里,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78、审问(2) 漠抬头对他感激地笑笑,慢慢起身走到洌面前去。还别说,漠也是个相当青秀的少年郎,这一下发自内心地笑好不叫人心动,宁天行身子似乎震了震,居然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洌死死盯着漠,如果他能动,一定会扇漠一个耳光。“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洌,我不会眼看着你死,等你回去面见门主,就代我向门主请罪。”漠的笑容很温柔,也很睿智,这才像那个平时的他嘛。 “别……说,我……死就行……”洌最恨的是漠将他当成了会独活的小人,刚刚孔雀王拿他威胁漠时,他虽然痛苦,但毕竟没有屈服!可是漠--- “别气,洌,从小到大,我们是最要好的,最了解你的人是我,对不对?”漠握住他还未被捏断骨头的左手,语声轻得像是梦呓,洌一呆,说不出话来。“我不能看着你死,你明白吗?” 不,我不明白,你别这样!洌张大了口想要说什么,却好像突然变成了哑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漠更紧地抓住了他,脸色越来越白,额上的冷汗也越流越多,“洌,等下能走时你就快走,回总坛去,一定听门主命令行事,别再擅自行动,知道吗?”这次行动会失败,都是因为副门主自作主张,漠早提醒过刑子楚事有蹊跷,怎奈她一意孤魂行,漠又有什么办法。 “说够了没有,墨要干了。”等了这么久,宁天行已不耐烦起来,过去一把将漠给拽了回来,摔坐到椅子上去。这人,也不看看漠都伤成什么样子,再摔几下还不把人给摔散了架子。 漠眉头一皱,轻轻呻、吟一声,也不怒,就是看起来好像很虚弱,整个人都无力地倚在桌沿上。瞧他这个样子,别说画什么机关分布图了,连动一动手指都难。“你……答应过我,会放洌离开。”他是不是真的这么天真,以为可以用一张机关分布图就能换洌一命?孔雀王行事,什么时候留过余地,他手上又什么时候有过活口。 “皇上自有定夺。”宁天行一把抓起笔来塞给他手里,耐性快被磨光了。 漠略一沉默,情知多说无益,接过笔来,颤抖着手,将笔尖落到洁白的萱纸上去。宁天行盯紧了那张纸,似乎颇为紧张。其实也难怪,一直以来世人都将劫余门当成最大的谜,如今这谜就要被揭开,他会紧张也不奇怪。一旁的那一帮紫衣卫也被挑起了好奇心,纷纷把目光投到这边来,没人管洌的死活了。 漠双肩上的伤口都是深可见骨,右手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再加上他先前爱伤颇重,画不到几笔之后右手就不住颤抖着,根本画不成样子。“咳、咳---”他掩口呛咳几声,嘴角就有一缕鲜血流下来,“我……想喝水……”流多了血是会容易渴的吧,他的嗓子已快要冒烟了。 “你想耍什么花招是不是?!给我画!”宁天行一下子火了,狠狠掐住漠的左肩,这一声大喝简直要把人的耳朵给震聋。他情绪有些失控了,眼看着想要的东西就要到手,他哪有功夫侍侯漠喝水。 “哦……”漠疼得叫出声,脸上越发没有了一丝血色,本能地沉肩挣扎,“我---哇!”一句话没说出来,一股血腥味儿从喉咙猛地蹿上来,跟着一口血已喷在纸上。这下好了,原先画好的那些也成了一片血红,还怎么看? “你---”宁天行怒极,扬掌才要打,但看到漠那痛苦的样子,也知道他不是假装的,唯有恨恨松手,命一名紫衣卫去那边端了一碗水过来,“快喝,喝完重新画!”好个铁石心肠的人,人家都剩半天命了,他还只顾着要图,是不是人他? 漠急促地喘息几口,咬牙接过碗来喝了几口,喉咙间才清爽了些,“我……我能不能---” “不能!”宁天行厉声吼,一抬手按住了漠头顶百会穴,“你再啰嗦,我一掌劈了你!”什么分布图,都见鬼去吧!反正还有一个人在,凭他宁天行的手段,不信他不开口! 漠一下被噎住,不自禁地苦笑,“好,我……画。”不然还能怎样。他们重新帮他换过一张纸,他唯有提笔再画。这次他画得就快多了,不大会儿功夫,劫余门总坛的样子已隐约可见。 宁天行眼眸越来越亮,看来漠是不敢再耍花招,他才想要派人去请步天前来,就见漠抬起头看他,眼神哀求,“我想喝水。” “你---”宁天行大怒,才要说不行,想到刚才的变故,他就算再有天大的怒火也得暂时忍下,回送吩咐他们,“拿给他。”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就答应他好了。等拿到分布图,他才不会管漠的死活。 旁边那人答应一声,再倒了一碗水递给漠,漠居然还很感激地说了声谢谢,伸手接过来。谁料他一个没接稳,“当”一声响,碗反扣在桌上,水洒满了刚刚画好的那张图,未干的墨迹混上水,立刻以极快的速度渲染开来,不用说,这张又废了。 “你找死!”宁天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他本就站在漠后面,见此情景他一抬手,“啪”一张击在漠左肩后,漠身子一震,一下扑倒在桌面,左半边身子都疼得没了知觉。 “咳---我、我又不是故意---”漠呛咳着,每咳一声,就要吐出一口血来,他整张脸都已呈现出死灰色,显然捱不了多久了。如此情形之下宁天行还要紧逼不放,是不是太没有人性了些。 宁天行冷笑,一把拽起漠来,将一张戴了面具的脸凑近到他耳边去,“我警告你,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这次还不成,我就杀了你们两个,我保证。”不用保证,紫衣卫指使使一向言出必行,京城无人不知。 漠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宁天行离他这样近,他都看不清他的样子,“我……我……”不是他不想画,是他真的没有力气了。一个人身体内能有多少血呢,他身上的伤口就没有停止流血的时候,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经不起吧? “给我画!”宁天行狠狠松手,往后退了两步---他是怕自己气起来,会真的一掌结果了这个人。 漠伏倒在桌面,半天都起不来身,所以也没有人看到他微眯着的眼睛里那冰冷的笑意:时候应该差不多了吧?再喘息了一阵,他才慢慢直起身,拿起笔来画图。但不必了,就在这时候,一股无形的杀气蓦地直逼过来,待到宁天行发觉时,为时已晚! “叛徒,死不足惜!” 这句话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着让人牙酸,紫衣卫尚未回过神,就见一条人影如鬼一般掠近,跟着眼前有白芒一闪,他们本能地退避,就听“哧”一声响,而后他以更快的速度穿窗而出,转眼不见了踪影---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瞬间。 “人犯逃了,快追!”好半天紫衣卫们才回过神,一个接一个穿窗而出,追着洌而去。 宁天行略低下头去,就见漠心口已被洌一剑洞穿,鲜血正狂涌而出,转眼染红了地面。他脸上表情是震惊而难以置信的,仿佛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接受洌会杀他的事实。不管怎么说,他向宁天行屈服是为了救洌,可洌还真下得了手杀他。 “没想到吧,我也是。”宁天行居然耸了耸肩,转身追击洌而去。因为他已看出来,洌这一剑准而狠,被一剑穿心的人是没可能再活的。是他太大意了,只顾盯着漠,把洌给忽略掉了。确切地说,是他忽略了劫余门中人的绝地反击之术---逆脉冲穴。虽说使用此术后一身绝学会废掉大半,但至少可以保住命。他万万没有料到,洌已经半死,居然还有内办施展此术。这下好了,孔雀王面前,他就等着受罚吧。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漠脸上的震惊之色尽去,代之以一种安然和宁静,慢慢闭上了眼睛。洌毕竟没有叫他失望,他过给他的真气也没白费,他两个之中至少保住了一个,也不算亏了。 79、你走 风梧夜现在越来越知道“银子”是什么东西了,只要你有了它,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她拿了东海王给她的一万两银票,在东海王府附近买了一栋房子,置办了些必须的东西,堂而皇之地住了下来。当然,这些事情多半也是出尘帮她的,不然她自个儿哪成。出尘对她的心意,东海王和妩媚自是看得分明,唯有风梧夜自己只当出尘是大哥哥一样,懵懵懂懂的。 今个儿一早,风梧夜百无聊赖地直奔东海王府而去。因为上次跟东海王不欢而散,她已经有好几天没看到他,今天要再不看到他,她一定会很难受的。好在她的住处跟东海王府离得也不远,边走边玩儿的,一盏茶功夫也就到了。 “侍卫大哥好!”大老远的,风梧夜就对着门口那两名侍卫打招呼,笑得两只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府上的人也都认得她了,对她无双的容颜也不敢多看一眼,客气地把人给让进去。 书房里,东海王正对着书卷发呆,心口却蓦地一痛,不用说,麻烦人物又来了。“妩媚,去叫她走,我不想见她。”他不想见风梧夜是真的,看他紧皱的双眉就可见一斑。 妩媚笑笑,摊开了手,“王爷这不是在为难我吗,风姑娘要肯听我的劝,哪会是今天这个局面。”她算是看出来了,风梧夜虽说心思单纯,性子却倔强得要命。她不止一次劝她别跟王爷纠缠,人家听了吗? 东海王深吸一口气,眼眸更冷,“那么,我来跟她说。”看来上次他收手的太早,风梧夜还不知道他的狠呢,这次总要用些手段,叫她远远地离开才行。 妩媚一怔,才要劝他什么,风梧夜已一路蹦跳着进来,“苍云---妩媚姐姐,你也在吗,我来看苍云,他没事了吧?”有事?有什么事?妩媚一脸茫然地看她,接不上话,本能地回头去看东海王。 “妩媚,你忙你的。”东海王以眼神示意她先出去,有些话他要单独跟风梧夜说个明白。妩媚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施礼后退了出去,他转过头,直视着风梧夜的眼睛,“你非要见我,到底是为什么?”他只是觉得奇怪,风梧夜一味对他纠缠,又并没有什么目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都说过了,我就是想看见你嘛,我觉得你……你对我……”不是风梧夜不想,是她怎么都说不明白。东海王于她就是有种异乎寻常的吸引力,让她不自觉地想要接近他,留在他身边。或者说,东海王身上有什么让她觉得亲切,觉得想要依靠。 东海王沉默下去,这话风梧夜不止说过一次,他根本无话可说。“那么,你到底是谁?”上次在树林外,那只孔雀对着风梧夜屈膝时,她周身发出的光华至今仍叫他感到震惊。他更加可以确定,风梧夜不是常人,也许就是--- “我是---” “别再说你是风梧夜,如果你非要跟我在一起,就要让我知道你的一切,否则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料到她又要说什么废话,东海王无声冷笑,把话说在前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风梧夜还要再骗他,就别怪他绝情。 谁料风梧夜听了他这话,简直就惊喜莫名,一把抓住他的手,“真的吗?!你肯跟我在一起,是真的吗?”她还真是会听重点,也不想想如果她的身世能让世人知道,又何必隐瞒到现在。 “……放手。”东海王脸上一热,條地抽回手来。他武功虽高绝,身体却一向很弱,一年四季都手脚冰凉,因而他最不愿与人肌肤相接,那会让他觉得他不是个正常的人。 风梧夜倒没怎么意外,一脸的喜不自胜,“苍云,你说呀,你真的愿意我留下来啦?!太好啦,我---”一句话没说完,看到东海王的眼神,她“腾”一下红了脸,都不敢看人家。本来嘛,人家说会跟她在一起,还有条件,那就是要知道她的一切。 “那么,你到底是谁。”东海王无声冷笑,眸子水润,他这张脸就越发晶莹如玉。也不怪风梧夜要对他念念不忘,像他这样的男儿是最叫女子放不下的。 但只要一说到这个,风梧夜就没了气势,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我、我……”她心思简单是没错,但身为凤凰之神,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她还是知道的。若是泄露了凤凰一脉的秘密,她的下场只会是万劫不复。而且,还会连累到灵山上所有的人,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不说是吗,很好,你走,以后永远都不要再来东海王府。”这正是东海王想要的结果,他早知道风梧夜不会说的,如果可以说,她怎么可能一直隐瞒到现在。如此一来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将她拒之门外。 风梧夜一听这话可急啦,整个人几乎要趴到书案上去,“我不要!苍云,你别赶我走成不成?!我、我虽然不能告诉你我的事,但我不会害你的,我发誓!”话罢还像模像样地举起右手,一脸真诚。 东海王冷笑,才要说什么,妩媚已敲门进来,“王爷,宁儿姑娘传皇上口谕,要王爷即刻入宫见君。” 说起来自从中秋宴上不欢而散,步天已经很久不召见东海王,大概也知道他身上剧毒未解,见了面又禁不住想要做什么事,再引发他身上的毒没得又扫兴一回,便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好了。如今隔了这十几日,看来他是忍不住了。 东海王脸色一白,站起身来,“我要入宫面圣,等我回来,不想再看到你。”不用等入宫回来了,他现在就低垂着眼睑,再也不看风梧夜一眼,当她是相当相当的陌生人呢。 “苍云,你别走,你听我---”风梧夜又急又伤心,眼泪都要流下来,伸手要抓他,却被他冷冷躲开,头也不回地离去。“为什么不听我说……为什么不要见我……”她呆呆站在原地,一任眼泪汹涌而下。 妩媚看着她,都不忍心开口赶人,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劝风梧夜,她才会明白一些事,才会放弃跟王爷在一起。他们两个真的没可能的,倒是出尘……风姑娘不妨考虑一下。 80、情乱 步天这次要见东海王不是为私欲,而是为劫余门的事。宁天行审问漠和洌一个晚上,什么都没问出来倒也罢了,居然让他两个给摆了一道,一个死一个逃,费了老大劲儿才抓到两个活口,现在算是白折腾了,步天怎么会不气。 东海王一路去到正阳殿时,步天正负手而立,背对着殿门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臣见过皇上。”他略一迟疑,轻步而入,这才看到宁天行跪在殿上,一言不发。 少顷,步天慢慢回身,脸容冷得如同千年寒冰,目光在他脸上一扫,随即落到宁天行身上去,“把你查到的事告诉东海王。”宁天行犯了这么大的过错,步天怎么可能轻饶了他,一番惩罚下来,他背上早已鲜血淋漓,连动一下都很困难,看来步天的意思是要东海王接手这件事。 “……是,”宁天行急促地喘息几声,才沙哑着嗓子开口,“禀王爷,劫余门逃走的那名、那名人犯伤得、伤得很重,又使用‘逆脉冲穴’之术,应该、应该逃不远,属下---”话是这样说没错,可他带着紫衣卫二十几人追击了大半夜,居然一无所获,真是见鬼了。 “如果朕所料没错,劫余门在京城一定有秘密藏身之处,”步天冷笑着接过话,看向东海王,“朕要你找到他们,然后,杀无赦。”居然一直跑到京城来杀人,劫余门是越来越嚣张了,不给他们些苦头,他们还真当他孔雀王奈何不得他们! 东海王脸色一变,这种杀戮之事,他最不想做,“紫衣卫都找不到的人,臣未必找得到。”撇开他的追踪术根本比不过紫衣卫不说,别忘了他身上的碧落黄泉之毒还没解,而劫余门的人知道怎样引发他体内的毒,他会比宁天行更有能力完成这任务吗? “呵呵,”步天冷笑,眼神狂傲,“不必你去找他们,他们会自己来。”其实说穿了不值一哂,漠的尸体不是还在吗,既然劫余门中人一向自诩有情有意,那他就把漠的尸体挂到宫门上去,看他们来是不来。只要有人来,绝对来一个抓一个,来一对抓一双。这招守株待兔虽然看起来蛮笨,但绝对有效。 东海王沉默着,想拒绝,但没有理由,就只有答应,“臣遵旨。”反正他灭了凤栖族,劫余门中人视他如死敌,就算他不向他们出手,他们也不会放过他,既然结局注定不是他死就是他们亡,他又何必心存仁慈。 宁天行身子一直在抖,听到步天的计划,他没什么反应,只是露在面具外的唇角微向下一弯,好像在嘲笑什么----难道他已预料到什么了吗? 东海王跟宁天行已走了老半天,步天还在想着事情。劫余门的人已加紧了动作,他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事了。要不然一直处于被动,对孔雀王朝来说绝对不是好事。可劫余门一向行踪诡秘,他根本无从得知任何事。而唯一一个可能知道更多事情的,就是百里公子无疑。“不找你找谁。”他冷笑,悄然往谢客斋而去。 百里公子屋里亮着灯,不知道是睡了一觉醒过来,还是一直没睡,反正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在,不管他有什么怪异举动也没人会在意就是了。望着眼前那昏黄如豆的烛火,步天无声冷笑,一把推开了门。 “那个人死了,是不是?”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百里公子坐在桌边,手抚着心口,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步天慢慢过去,在他身后站定,“你心疼他了?是了,你当然会觉得心疼,却余门下就跟你的族人一样,是吗?” 百里公子身子一震,慢慢回过身,却并不抬头,“孔雀王,你……非要赶尽杀绝不可吗?”他语声嘶哑低沉,听着叫人心疼。 “是他们不肯罢手,你一定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计划,是吗?”步天笑笑,并不意外百里公子会怨恨于他,劫余门下杀他朝臣,百里公子倒没个话说,世人都是这样看待他,他多说何益。 “呵呵,”百里公子轻笑摇头,“孔雀王,说实话我佩服你。他们会怎么做,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世人加诸于他们的传言还不够吗,这么多年凤栖族跟劫余门之间已经撇得够干净,为什么他们还是认为劫余门主的事他都知道。可事实是他不知道,从来不知道。 步天沉默一下,想起另外一件事,“那,劫余门主在哪儿,你是知道的,是吗?”世人尽知劫余门主武功高绝,却从来没有人见过他,那叫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步天想要对他做什么,总要先找到人再说吧? 百里公子微仰起头来看他,嘴角边一抹无奈的苦笑,“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一定不会相信,是吗?” 步天看着他,有刹那的失神:百里公子此时的无助与脆弱,还真像东海王……这个念头才一冒出来,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回头就走。“我信。”走都走了,又扔进这两个字来,百里公子不禁呆住,半天回不过神:孔雀王到底是恶是善,他越来越不明白了…… 初入皇宫之时,这种囚禁生活常令百里公子忧心而愤怒,一直觉得这里的夜似乎格外漫长。但三百多个日日夜夜过去,他已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孤寂,也就不觉得怎样难熬。孔雀王好像才走没多大会儿,天就亮了。 “百里大哥,你没事吗?”步佟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一脸焦急之色。 百里公子怔了怔,“我?有什么事?” 步佟一把抓住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把满头满脸的汗,“你没事就好啦!侍卫刚刚跟我说皇兄来找过你,我真怕你会有什么事!”原来是为这个,她消息倒真灵通,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步天真要对百里公子怎样,她来问这一声又能改变什么? 百里公子目光一动,脸容瞬间冰冷,“你让人监视我?”好嘛,她跟步天还真不愧是兄妹,居然双双派人来监视谢客斋,拿他当什么了? “我没有!”步佟大急,抢着分辨,“百里大哥你别误会,我不是要监视你,我只是……只是不放心你,所以---”天地良心,她真没有监视人的意思,只是因为她很清楚步天想要从百里公子这里得到什么,而百里公子又一直不曾屈服,所以她才怕他受到伤害而已。 “不必了,”百里公子无声冷笑,“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我说过我对你无意,你别再来纠缠我。”这话他说过很多次,可步佟总不肯接受这个现实,他跟她根本没可能。 “可是为什么 ?!”步佟大吼,眼泪都要流下来,“我、我真的喜欢你,你为什么要拒绝我?!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皇兄对你做的事?那你到底知不知道避冥灵珠在哪里呀?!”那个东西真的很重要吗,为什么为了它,所有人都会眼红? 百里公子后退一步,要躲开步佟的怒火似的,“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孔雀王,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更别说他根本就不知道避冥灵珠在哪里,要怎么说他们才会相信? “你---”步佟呆呆的,眼泪都忘了流,“你……百里大哥,你别这样,好不好?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想、不想你跟皇兄是敌人,你别生皇兄的气,好不好?”但这可能吗?步天派人灭了凤栖族、囚禁百里公子和他的族人是铁一般的事实,改变得了吗? “呵呵,”百里公子嘲讽地笑着摇头,“公主,你还真是少有的天真,这话你为什么不去问孔雀王?”就算孔雀王肯不计前嫌,他也不可能跟孔雀王朝的公主牵扯上感情之事,别忘了劫余门跟孔雀王朝一样不死不休。 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绝决的话,步佟终于说不出话来,呆呆看着他,一凭眼泪如决堤之水,疯狂流下…… 宁儿回到住处时,脸色很不好,惨白惨白的,好像几天几夜没睡觉一样。聂宜真本来伏在桌边打瞌睡,被开门声给惊醒,猛地跳起来,“谁?!宁儿,你回来了?”还好不是孔雀王,不然他要怎么办才好。 “嗯,我……没事……”嘴里说着没事,宁儿脚下一个趔趄,往前就倒。 还好,聂宜真一下把她接在怀里,“宁儿?!”糟了,该不会是昨天晚上她跑去孔雀王那里,结果出什么事了吧?其实这都怪他多嘴,如果不是他说劫余门的人可能会来,宁儿也不会被连累的。 “我没事,我就是……很累,我想睡……”宁儿喃喃着,说到后来已没了声息。 聂宜真吓了一跳,低头才见她脸色虽然很吓人,紧紧闭着眼睛,但呼吸还算平稳,这才松了一口气,把她放到床上去,又轻轻帮她盖好锦被。“累了就好好睡一觉,宁儿,你终究是个女儿家,担负不起那么多的。”他轻笑着,又看了她一会,这才轻轻起身出去。人都睡了,他也得回自己房里去才好,不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是不好。 81、抢尸(1) 深秋的夜越来越凉,风吹得树叶沙沙做响,不时有枯黄的叶片旋转而下,落地无声。宫门口有两名侍卫守夜,城墙上高高竖起的木杆上悬挂了什么东西,慢慢晃来晃去,好不诡异。不用说,这当然就是漠的尸体,步天还真敢用这样的法子,不管怎么说都是死者为大,他这样做都不怕遭报应吗? 这个夜注定不会平静,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但这宫门四周早已埋伏了无数的侍卫,只等劫余门的人来自投罗网。东海王受命于步天埋伏在这里,人虽离宫门还有一段距离,一双眼睛却亮如星辰,一眨不眨地盯着宫墙,眼神冷然。看这架势,劫余门中人不来便罢,只要他来了,就只能是有来无回。 “王爷,天都快亮了,怎么还没动静?”一名侍卫长模样的人悄悄凑过来问一句,他们在这里守了一夜了,别说是人,连只苍蝇都没见到,难道世人传言都是假的吗?人没来,可他们因为时时绷着心弦,这会儿别提有多困顿了。 东海王一摆手,眼神依旧锐利,“莫慌,敌人当然知道我们在此设伏,所以他们在等机会。”劫余门的人又不是笨蛋,难道会看不透步天的诡计,他们就是故意跟这边的人耗,等这边一有松懈,他们就一定会出手。 “是,王爷。”侍卫长颇有些不以为然,但东海王面前哪有他说话的份,便打着呵欠回原位去。没准他心里就在想,这宫中上下把东海王说得跟神人似的,原来也不过如此。他才走过去,许是蹲了一夜受凉了,突然肩膀一抖,“啊切”,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众人先是一惊,跟着轰一声笑起来。 谁料就在这时候,不远处有人影一晃,眨眼间已来到近前!“闭嘴!有人!”东海王心下一惊,脸容瞬间煞白:一定是劫余门的人,来的还真是时候呢! 众人吃了一惊,却并不显得慌乱,立刻伏下身子,握紧了手中兵器,随时准备出击。那旁的黑影不过两个起落间已逼近宫门,东海王目光一凝,双掌之上聚满真气,只要来人飞身而起,他的出手就不会落空。 但令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来人根本没有要上城墙的意思,而是远远地照着漠的尸体一挥手,就听“彭”一声轻响,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漠的尸体就熊熊燃烧了起来!他、他---这个人不是来带走漠,而是来毁尸灭迹?!天,他竟然比步天还要狠! “王、王爷---”侍卫们哪见过这等诡异之事,个个黄了脸色,张口欲呕。 东海王显然也很意外,只不过稍一犹豫,那黑衣人已不见了踪影。“他---糟了!”他不过才一低头的功夫,再抬起头来,城墙上漆黑一片,漠的尸体赫然已不见了踪影,就是说,漠的尸体已经被黑影给带走了,就在他们这伙人的眼皮底下。 “人呢?!”侍卫显然也发现不寻常,都顾不上埋伏不埋伏,纷纷起身四下查看。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儿,真不知道刚刚的黑衣人到底烧了些什么,趁着所有人发愣的当儿把人给救走了。 东海王飞身而起,顺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踪而去。不过,他心里很清楚,一定追不到什么的。劫余门中人的手段远超乎他们的想象,只怕步天这一回的计谋又要落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还是低估了步天的心思,就在他以为不可能追到人时,那黑衣人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确切地说,是有人将黑衣人拦了下来,不是别人,就是步天。“逃得了吗?”他双手负在背后,很悠闲的样子。 东海王猛地刹住脚步,唇角不自觉地抿紧,同样没能完成任务,步天会不会像惩罚宁天行那样惩罚他?他还不及细想,就见黑衣人脚下根本没停,冲着步天飞奔过去,同时一扬手,一物以流星一样的速度直奔步天而去。陡地想起城墙上燃烧的火焰,东海王心中一凛,箭一般冲了过去! 步天眉眼一冷,振臂而起如飞后退,眼睛却看着东海王,“让开!”居然一声不响就伸手,小看他的修为吗? 东海王根本不及开口,眨眼间已贴近步天,拽着他的手臂一个半转身,那物便没入他们身后的黑暗之中。没有燃烧起来?东海王一怔,有刹那的失神。黑衣人似乎笑了笑,身形如鬼似魅,边后退边扬高了双手,两点寒星又是疾打而来,简直不给他两个喘息的机会。 “雕虫小技,趁早收了吧!”步天傲然而笑,此物速度虽快,凭他的眼力仍已看清楚,只是两枚星形暗器而已。他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只等暗器挨近便以内力激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不错。 黑衣人似乎琢磨到了步天的心思,双手不停地飞扬,无数星光闪闪的暗器铺天盖地而来,如果步天不躲或者不后退,就必定会被打中。只要步天后退,他就有机会逃离。看来他这一番前来早已做好了万全之准备。 但他怎么就忘了,京城皇宫之中不只是有步天和东海王,还有无数的侍卫和令人头疼的紫衣卫在,这边他们一交上手,紫衣卫已追击过来,将他三人围在了中间。要命的是,步天能够躲得开人的暗器,他们不能,至少不是所有人都能躲得开,就听“哎呀”之声不断响起,已有几十名侍卫被暗器打中,倒地呻、吟---暗器上有剧毒无疑。 “快躲!”东海王脸色煞白,厉叱一声,侍卫立刻往两旁退让,那边就有了一个相当大的缺口,足够黑衣人逃生的了。“中暗器者就地调息,别再使力!”说完这句他才想起来,有步天在,哪有他多话的份儿。 果然那些受伤的紫衣卫边爬起身边看着步天,那意思很明显。步天一个旋身躲开黑衣人的暗器,无声冷笑,“照东海王的话做。”这原本就是他要说的话,只不过黑衣人要攻击的目标显然是他,他还没得空而已。紫衣卫轰然响应,立刻坐倒在地,运功调息。 82、抢尸(2) 趁着这个当儿,黑衣人仰天发出一声长啸,要震破人的耳膜一般,跟着就势而起,身形犹如一只展翅飞翔的鸟儿,一闪即没入黑暗之中。“想走?太天真了!”步天低喝一声,也跟着拔身而起,紧追不舍。 谁料他身子才起,就见黑衣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拧身,双手齐扬,暗器再次出手!真是见鬼了,他明明身在半空,上下都无处着力,居然可以在空中短暂地停留拧身,此人武功之诡异,是步天仅见! “皇上?!”东海王大惊,明知来不及却仍跟着掠起相救,还好步天修为也够深,受此袭击仍是虽惊不乱,险险一个侧身躲过,这一下松劲,人已失了平衡,幸亏东海王及时长身而起接住他,两人一起落了下来。 黑衣人厉声而笑,就在他两个还不曾稳住身形之时,双手五指间皆扣满了暗器,奋力一扬,就势趁着这向后的力道飞身而去。“快躲!”东海王身子稍稍有些向后,再躲已是不可能,只有极力躲避,同时一个半转身将步天甩到一边去,这一下倒是躲过了大多数的暗器,但他甩出的右手臂就说什么也收不回来,就听“彭”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條地钻入血肉之中,跟着他整条手臂都熊熊燃烧了起来! “王爷?!”众人大惊,纷纷扑上去,却谁都快不过步天,他瞬间抢过去,反手脱下长袍将东海王的右臂给裹住,幸好火势并不猛烈,不大会儿就被灭掉,但不可避免的,东海王的右臂已经伤得相当相当重,光是看他惨白的脸色就知道了。 步天咬牙,眼睛里有跳动的怒火,“没本事你逞什么强?!不想要这只手了是不是?!”拜托,人家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好不好,他就算不感激,也不用说这么重的话吧?如果不是东海王,这会儿受伤的人就会是他,这于孔雀王朝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 “皇上不必理会臣,只管追过去就是。”东海王用力挣脱步天,踉跄一步退到一边去。反正他已办法对敌,能做的只有不拖累步天而已。 “少拿话挤兑朕,还不走?!”步天这个气,牙齿都咬得咯咯响,拉了他就走。为人臣子两年了,东海王怎么可能不了解步天对他的心意,如果受伤的是步天,东海王也许会先追击敌人要紧。但如今伤了的人是他,步天就绝不可能弃他而去。 东海王无言,居然也不反抗,任由步天拉着他返回宫中,一帮紫衣卫也都搀扶着伤者退回去。真没想到,这次虽说不上是布下了天罗地网,但这阵势也足够瞧的,结果还是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把漠给抢走,这个人可丢大了。 回到正阳殿,步天将御医召来为东海王疗伤,这种寻常的伤是不必劳烦到百里公子的,何况昨晚他才跟百里公子生了气,不想见他。这御医姓卢,四十岁上下,看样子应该阅人无数,但一看到东海王血肉模糊的右臂,他猛地张了张口,差点吐出来。 “怎么,这御医你不想做了?”步天气到脸色煞白,右手五指握起又放开,真让人担心他下一秒就会扭断卢御医的脖子。 这话一说出来,卢御医吓得两条腿都抖得没了样子,“臣不、不、不不不敢!臣---” “救人!”步天一声大喝,卢御医整个人几乎跳起来,赶紧强忍着恶心过去,把东海王胳膊上那半截破破烂烂、又红又黑的衣袖剪下来,而后仔细地处理起伤口来。 东海王似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一动不动地伏在桌上,那张脸惊心动魄的白,叫人看过第一眼,就再也不忍心看第二眼。这个纤弱却又坚强的人,总在不经意的时候有出人意料的举动,这回的苦楚又有他受的了。 卢御医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把东海王的伤口包扎好,而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浑身上下都已被汗给湿透---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步天一直冷着脸站在一边看,他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出一点差错。 “行了吗?”看他停下来,步天皱眉,很不满意的样子,东海王的右手似乎肿得很厉害,黑紫黑紫的,不会还有什么问题吧? 卢御医赶紧起身,“回皇上话,是、是的,王爷的伤口虽然很……吓人,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好生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说罢还讨好似地笑,就差没有点头哈腰了。 步天这才稍稍松口气,“你先下去。”当然了,自会有人带卢御医去领赏就是了。步天行事就是这样,虽说大多数时候都不给人好脸色,但最是赏罚分明。也许这就是宫中人虽对步天此人不怎么有好感,但仍会对他忠心耿耿的原因吧。 卢御医谢恩后退出去,这才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逃命似地奔回去。 步天先是静静看了东海王一会,而后小心地抱起他,将他放到床上去,为免碰到他的伤口,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用一条软软的缎带把东海王的右手固定在床头,又为他盖好棉被。“嗯?醒了?”他才坐到床边,就发现东海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在看他。 东海王嘴唇惨白,眼睛虽亮却无神,听到步天问话,他应该是想点头吧,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只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皇上……还不去休息吗?” “你没事就好,”步天低垂了眼睑,不敢看人家似的,“为什么要救我?”依着东海王对他的恨,他应该巴不得他受伤才对吧?那样他就没办法逼他了。 “因为我要你欠我的恩情。”东海王这话答得倒快,完全不用考虑地冲口而出,嘴角更是挂着一抹得意的笑。这人,什么意思啊? 步天一怔,突然就笑了开来,“我明白了,东海王,这话你还真敢说。”欠了他恩情,步天就不好意思再强迫他了吧?试问这世上的人,谁敢对自己的恩人做出什么事来,会为天地所不容的。可问题是东海王把这话说了出来,就不怕步天再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吗? 东海王只是笑笑,就疲惫至极地闭上了眼睛。右手上这伤没个十天半月又别想好了,不过能够因此而清闲一段时间,也还不错。 少顷,步天悄悄退了出来,随意在宫中散着步。反正不用他吩咐,东海王醒来之后也会自己回府去的。对了!想到此他倒是发现一件事:东海王这回怎么没非要回王府去,反而在他的房中睡着了?那,“朕今晚睡哪儿?” 83、避嫌 不知道是真的觉得欠了东海王恩情,还是被劫余门的事扰的心神不定,在接下来的月余时间里,步天还真就没再找东海王入宫陪他,也没再见聂宜真,而是大多数时候都在正阳殿上处理政事。他能够远离那些男色,太后当然是很高兴的,可问题是他不近男色,并不表示他一定会近女色,这一段时间他几乎不出正阳殿的门,秋霜影简直有苦说不出。 当然,为情所困的人除了她,还有东海王。风梧夜是铁了心要跟他在一起了,虽说自己也买了一栋房子,但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呆在东海王府的。妩媚曾委婉地劝过她,她跟东海王无名无份的,若是明目张胆地出入这里,只怕会遭人闲话。风梧夜倒也很听话,知错就改---改成每天天不亮就来,过三更天才走,简直--- “王爷,风姑娘来了。”眼看着窗外的天还黑蒙蒙的,被强行叫起来的妩媚哭笑不得,无奈地进来通报。谁叫她每次都跟风梧夜说什么要避嫌之类的话,而这府不上风梧夜就只跟她一个女子熟识,不找她找谁。 东海王头都不回,望着东方微微现出的一丝曝光,语声冰冷,“别理会她,她爱怎样便怎样。”风梧夜每次来,他都不会给她笑脸就是了。有御医的诊治,再加上步天不时派宁儿送来疗伤圣药,他右臂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就是留下了一个茶碗大的疤,瞧着怪别扭的。这些事他从未对风梧夜说起,她当然也就无从得知。 “……是,王爷。”妩媚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她本来想说趁早给风梧夜一个说法,跟她之间做个了断的。可细一想,要能断得了,王爷又怎会一直烦躁到现在。到底要怎么说风梧夜才会死心离开?反正她是没法子的。 可问题是,风梧夜似乎一点都看不出来人家不欢迎她,每次来也不怎么赖在东海王身边,就在府中这儿玩玩,那儿闹闹,一个人倒也自得其乐。这不,刚进府来,一眼瞧见出尘正趁着太阳还没出来的功夫给花儿浇水,她又来了兴致了,三步两步跳过去,笑得眉眼弯弯的,“出尘哥哥,给花儿浇水吗?”多此一问,她又不是看不到。 她来的次数多了,彼此之间也就熟识了,出尘对她纯真的个性也蛮喜欢的,笑着看她一眼,“是啊,风姑娘也喜欢种花吗?”他是真心喜欢风梧夜的,而且知道东海王对她无意之后,他就越发放任自己把心都交了出去。可他怎就不想想,风梧夜对他是不是有情。 “我吗,我可不懂这些。”风梧夜不好意思地拽着衣角,脸红红的,很可爱。灵山上有数不清的奇花异草,但总能被五哥那个神医给拿下做药材,有些个供观赏的花儿也是六哥在打理,她自小就性子爽朗,好动不好静,哪是摆弄花草的人。 出尘也不以为意,帮一盆花儿松着土,忙活得不亦乐乎,“这个很简单的,你看,把这它连着根拿出来,这样……”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学,他就自告奋勇地教上了。没想到风梧夜还相当有兴趣,一边问一边有模有样地照做,不大会功夫就沾了满手的泥,又笑又叫的,神情天真的如同小孩子。 东海王静静站在屋角看着他两个不停起来下去的身影,神情越来越凝重。风梧夜身份来历至今仍是一个谜,他真的不想跟她有太多的牵扯。可出尘对她有情,他该怎么做才不会伤出尘太深?或者,他应该问清楚风梧夜的一切,才好做出定夺吧? 吃过早饭,天已大亮,阳光透过薄云照下来,暖暖的,虽明亮但不刺眼,微风轻拂,带着微微的寒意,秋的气息已越来越近了。风梧夜好像对这些饭菜不怎么有兴趣,只吃了一点水果,喝了杯清水就又要跑出去玩乐,东海王却叫住了她,“跟我出去走走,好吗?”要把话说清楚,就得避开出尘,不然他担心结果是出尘负担不起的。 风梧夜一呆,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待到确定东海王确实是在跟她讲话,把她给乐得,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好啊!”太棒了!苍云邀她一起玩耶,那就是说他愿意跟她在一起啦!哈哈,这是不是就是人家说的……皇天不负苦心人呀? “王爷,我能不能去?”出尘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上次在小树林,他还没忘了东海王要对风梧夜做什么。 东海王只静静看着他,他眼神那么清清爽爽,出尘但凡对他有一丝一毫的信任,就不该说出这句话来。他不说话,风梧夜可不高兴啦,“哎呀!出尘哥哥你说什么哪,我要跟苍云一起去,你不要跟着啦,你跟妩媚姐姐说话就好啦!” 跟她?出尘尴尬地抿紧了唇,小丫头,我是在帮你好不好?我跟妩媚都这么久啦,有多少话说不完,用得着你乱点鸳鸯谱? “你若不放心,只管跟来。”东海王回头就走,他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看起来都那么沉重,那么地冰冷。这句话好大的劲儿,直打得出尘连话都说不出来,满头冷汗却已涔涔而下。他不会跟去的,事实上,他很后悔刚才说出那句话。 84、来历 出了府门,东海王一路向北而去,那边相对来说比较安静一些,北城门那里有一座很高的塔,叫做望月塔,平时少有人去,是个说话的好去处。东海王一直在沉默,风梧夜似乎感觉出来他心情不好,一边走一边甩着两只手,居然很安静。 “哇!好高的塔哦!”一眼瞧见耸立在眼前的望月塔,风梧夜忍不住惊呼一声,张开双臂,如同鸟儿一般飞了过去。灵山也高,但它太绵延无际,身在其中之时,她反而感觉不到它的高。但这座塔不同,就这样凭地而起,仰头向上看时,会让人有头晕的感觉。 东海王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换句话说,她一味接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如果说只是因为她喜欢他,他根本没办法相信。如果她是什么人派来的,又不该如此笨拙,她的来历他实在捉摸不透。 风梧夜背影一僵,慢慢回过头来,脸上已没了笑容,“原来你还是要问吗?我还以为你相信我的话了呢,我都说过我不能说的呀,可是我真的不会害你的,真的!”她喜欢他还来不及,怎么会害他? 东海王立刻转身,彻底放弃了,“那没办法了,以后别再来东海王府,我不会让他们再放你入府。”既然如此,那就彻底断了吧,也省去日后的诸多麻烦。至于出尘,就只能告诉他,他所爱非人,相信过一些日子,他会把风梧夜给忘了的。 “苍云你别走!”一见他说走就走,风梧夜简直吓坏了,扑过去一把拉住他,“苍云,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我真的---” “放手!”东海王眼神一寒,说着话手上真气一转,狠狠甩开了她,“我已把话说清楚,你别再纠缠不清,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他这时候是动了真怒的,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会对风梧夜动了杀机! “你---”风梧夜好像被吓到,腾腾腾连退好几步,呆呆看着他,眼神惊恐。 东海王喉咙哽了哽,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分了吧,但若想她死心,不狠怎么行。稍停了停,他到底还是咬牙转身快步而去,能就此断了最好。他走得很快,简直就要飞起来。因为他知道,依风梧夜一直以来莫名的执着,她一定不会就此罢休。但意外的是身后一直没有脚步声,也没了她的动静,难道……她真的就此放弃了?东海王松了一口气之余,心底居然会有隐隐的失落。失落吗?他自嘲地笑笑,这不正是他要的结果,不然还能怎么样…… 等一下! 蓦地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他猛地停下脚步回身去看,这一会功夫他奔得虽然远,但还可以一眼看到望月塔前,那里已经没了风梧夜的影子!怎么可能呢,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她能走到哪里去?“难道出事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想也不想地就奔了回来。 “在那边?”还好,不远处有白色人影一晃,虽然快,他还是看得分明,是风梧夜无疑。而更可怕的是,她身后正跟着一道颀长的身影,也是着一身白衣,身子轻盈到如一片羽毛,仿佛足不点地一般地追过去。“是她的仇家吗?”东海王本不想跟过去,那样绝决的话都说出口了,她的事跟他也没了关系,可是……略一迟疑之后,他终于还是追击过去。 风梧夜奔了一阵,确定根本甩不脱身后的人,索性狠狠跺脚,回过身来叉腰立眉,老大不高兴,“你非跟着我不可吗?!”刚刚她之所以没有继续追东海王,就是因为她感应到有人从灵山来找她,不赶紧躲远点怎么行。 “十妹,你还要任性下去吗,还是你想等尊主,或者二哥亲自来寻你?”白衣男子浅浅笑着,不恼不惧,只是眸子里有深深的忧色。风梧夜三番两次偷下灵山,已触犯神规,若再不迷途知返,只怕会有大劫。 风梧夜急了,大声叫,“我不要回去!反正你们都不喜欢我,反正我也不配做凤凰神,你们就别管我了,成不成?!”这么多年了,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有多痛,有多寂寞!不想看到他们那冷漠的眼神,所以她才想离他们远远的,难道这样也是她的错? “十妹,你---你快回灵山,知道吗?”白衣男子眼神一凝,似乎感应到什么,身形只一闪就没入丛林中,转眼不见了踪迹。 风梧夜呆了呆,一下就高兴起来,“你走都走啦,还管我回不回灵山?!哼,我才不要回去!”她忿忿不平地挥了一下拳,得意地转过身来,这才发现东海王就站在不远处,脸容冷得像块千年不化的寒冰,“苍云?”糟了,他该不会看到刚才的事了吧? 东海王只是看了她一眼,回头就走。原来那个人不会伤害她吗,早知道他就不过来了。 “苍云不要走!”风梧夜垮下一张脸,三步两步跑过去一把抓住他,“别走!苍云,你听我说,他是---” “他是谁与我无关,我不想牵扯到别人的恩怨。”东海王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甩开她走人。他自己还一身恩怨呢,哪有功夫管别人。何况东海王府上下的安危都维系在他一人身上,他怎能置他们于险境。 风梧夜这个急呀,两颊红红的,都快要哭出来,紧追着他的步子不放,“不是不是!苍云,你听我说,他是、他是我七哥!”就是那个最最温柔、最最疼她爱她的哥哥,凤凰一脉七殿下风梧怨。 哦?东海王一怔,到底还是停下步子回头来看她:这么说,她终于还是要把一切都告诉他了吗? “其实我是不能说的啦,可我不想你误会我,所以我都告诉你就是了嘛,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要告诉别人哦?”风梧夜歪着头,伸出右手小指来----身为凤凰神,她居然知道这个,不赖嘛。 东海王沉默一下,点了点头,不是他非要打听别人的事,实在是一直以来风梧夜的一切都太诡异,他是怕她来路不正。 风梧夜想了想,大概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我是……苍云,你知不知道翼之大陆的守护神是谁?”这片大陆对风梧夜而言,其实很陌生。因为她上面有九个哥哥,守护之职便自然着落在他们身上,而她根本什么都不必做。 “自然知道,是凤凰神。”东海王想也不想地答,接着就陡然意识到什么,变了脸色,“你---”难道……她就是--- “我来自灵山,”风梧夜淡然一笑,就如同那晚在小树林中一样,她周身瞬间被淡淡的光晕所笼罩,脸容更是说不出的晶莹和神圣,东海王都有种心摇神动的感觉!“苍云,你知道灵山吧,那是我们凤凰一脉的栖息之地,那里很美哦,真的!”不喜欢哥哥们对她的冷漠是一回,但那里毕竟是她的家,它的美在于它的永恒,在于它对自己的孩子不变的守护和期待。 因为太过震惊,东海王根本还没回过神,只看得见风梧夜双唇一动一动的,他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已听不到她在说什么。想到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跟凤凰神纠缠不清,他的脸已开始发青!也许他不该轻易相信风梧夜,毕竟凤凰之神一直以来都是翼之大陆上的传说,根本没有亲眼见过。可是……想到与风梧夜相遇之后的种种奇异之处,再加上她一身强大的修为,他想不相信都难。自从开始怀疑风梧夜,他曾设想过她可能会有的种种身份,独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是凤凰神。 “哎呀,苍云你别这样嘛,我虽然是凤凰神,但我、我和你们一样的嘛,”风梧夜不高兴了,坏苍云干嘛一直盯着她看呀,多不好意思!“我从小在灵山长大,很想知道世间是什么样子,反正哥哥们也不喜欢我,我待在灵山也无趣,就偷偷跑出来啦,谁知道就碰上你---” “他们,为什么不喜欢你?”东海王突然开口,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震惊只是短暂的,他已经很快恢复先前的冰冷,只是嗓音有些嘶哑。这也难怪,一朝知道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他不吃惊那是不可能。而且,风梧夜的话他听的很清楚,问的也很准。 风梧夜條地就煞白了脸,狠狠低下头去,“我……因为我……”这个能不说吗?因为这是她心里最深的痛,最不堪与外人言的痛!同是凤凰一脉,她不应该被轻视才对,可是…… 东海王深吸一口气,重新迈步,“不说算了,不过---”既然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他就越发不能再跟她有所牵扯。他只是凡人,风梧夜却是神,仙凡殊途,硬要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可问题是,风梧夜是神,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那她还--- “因为我娘亲是魔!”风梧夜追着他的背影大叫,眼泪已滚滚而落。因为凤凰一脉都有一个在凡间的命中人,只要从姻缘壁上就能看到一切,等机缘到了,他们就会去到世间把他(她)带回来,助他们延续凤凰一脉。可风梧夜的娘亲不知怎的,居然舍了她的命定之人,与天魔君生死相从。这当然为凤凰一脉所不齿,可她至死都不肯回头,风梧夜会为他们所不喜,不过是受她娘亲连累罢了。 “呵呵,”东海王突然冷笑,满眼不屑,“还以为凤凰神超脱尘世,原来也是这样不可理喻。”魔怎么了,神又怎么了,只要想在一起,干别人什么事。退一万步说,就算风梧夜的娘亲触犯了神规,又关她何事,她凭什么要承担罪责。 “……苍云你说什么呀,我都听不懂。”风梧夜紧紧贴在他身边,眼神茫然,但神情却是欢喜的。因为她已看出来,在知道她的身世之后,东海王没有一点点厌恶或者看不起她的样子,这真叫她惊喜莫名呢。 东海王紧紧闭上了唇,加快了步子。这样看来,风梧夜也只是个孤独的人而已,其实说起来这一点跟他很像,也许他始终不会讨厌她,就是因为这个吧…… 85、定计,伺机而动 步天给东海王的的悠闲日子不会太长久的,一个月已经够长---这还是在东海王为他而受了伤的情况下。等东海王和风梧夜一前一后、各怀心事地回到府上,妩媚已经在门口张望了老半天,一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去,看样子很着急,“王爷,宁儿姑娘来了。”只要宁儿来,就一定是奉了孔雀王的命令叫王爷入宫,她会高兴看到人家才怪,因为她来就准没好事。 “哦?”东海王目光一凝,下意识地看了风梧夜一眼,”皇上要我进宫吗?” “奴婢不知道,”妩媚摇摇头,嘴巴噘得老高,“除了孔雀王,还有谁会---对了,王爷,风姑娘她---”她是在奇怪呢,王爷叫风梧夜出去,不是为了把话说清楚吗,怎么两个人还是一起回来了?难道……王爷愿意跟她在一起了? 东海王抿抿唇,风梧夜已偷偷拽了他衣角一下,那意思自然是不想他说出她的身份,“她的事再说,我先进宫面圣。”其实不用风梧夜提醒,他不会说的,答应别人的事总要做到----尽管他一直在后悔,真不该硬要问出这些事来。 “是,王爷。”妩媚大为不解,看一眼东海王,又看一眼笑得很开心的风梧夜,心里直犯嘀咕。不多时,她服侍东海王沐浴更衣,而后入宫见君。 如果步天是在抱云宫见东海王,那就是想做什么事,如果是在正阳殿,那就是为国事。还好,今日宁儿带着东海王直奔正阳殿上去,东海王本能地松了一口气。“皇上,东海王到。”这一个多月没见宁儿,她好像瘦了些,一双大眼睛也是暗淡无光,仿佛大病未愈。可要说起来,步天最近好像并没有派她做什么事吧? 少顷,步天的声音淡淡传出,“进来。” 宁儿答应一声,恭敬地把东海王让进去,替他们掩上了门。因为只有步天一个人在,就显得正阳殿上分外空旷,给人很孤寂的感觉。“臣见过皇上。”东海王过去站定行礼,悄悄皱起了眉:步天的样子很不对劲,难道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步天慢慢回身,右手上捏着一纸薄薄的信笺,“朕关在玄雨飞星阁的那个女人,你知道她的来历吗?” 哦?东海王一怔,说不出话来。玄雨飞星阁一向是孔雀王朝皇宫的禁地,除了步天,没人敢接近,他如何得知哪里关着人,又怎么会知道人家的来历?“皇上的意思是……”他定定神,眼神有微微的茫然,使得他看起来如同迷迷途的羔羊一般纯洁、无辜。 “呵呵,”步天笑笑,“还以为朕做过的蠢事无人不知呢,原来你真的不知道,那个女人是鹰王朝的内应。”这件事他原本再也不想在人前提及,但如今事情非同寻常,少不得也要在林妙姿身上大做文章了。何况因为太后逼他生子,他不得不再次忆及被背叛时那锥心刺骨的痛和无法消除的羞辱,他是不是也该让林妙姿付出些什么代价! “鹰王朝?!”东海王一惊,脸色迅速泛白,“皇上是说他们还是不肯死心吗?!”近年来两朝之间时有争战,虽未引发大规模的战争,但像这样使计谋、使手段的事情却时有发生,简直叫人防不胜防。但一定要这样吗,非要由某一个王朝来统一翼之大陆吗,像现在这样相安无事不是更好? 步天冷笑,眼神冷酷而锐利,“鹰王野心有多大,朕很清楚,他一向视朕为眼中钉肉中刺,当朕不知道吗?不过,他未免太拿朕当笨蛋,不是只有他懂得使这些狠招的。”换句话说,鹰王会安插内应在他身边,他同样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今日他收到的这封密函,就是他派在鹰王身边的内应以飞鸽传书送回来的。 东海王神情一动,已明白了他的意思,“皇上是说鹰王朝又要有所行动吗?”难怪步天会找他来正阳殿议事,像这等关系到孔雀王朝命脉之事,步天从没有半点含糊。 “密函上说鹰王朝地狱门的人已潜入京城,伺机而动,”话至此,步天突然一笑,满脸的嘲讽,“他们还真是大胆呢,居然敢跑到朕眼皮底下来生事,不把朕放在眼里吗?”这才是最叫他生气的事,他虽身在皇宫,却也听说过不少地狱门的事,知道他们个个狂妄,今日算是见识了。“东海王,你可知道地狱门?” 就如同劫余门一样,地狱门是很久以前就存在于鹰王朝的组织,不同的是,地狱门是效忠于鹰王朝的,而劫余门却与孔雀王朝不共戴天。 “臣……知道,”东海王身子不经意地震了震,似乎对此颇为畏惧,“那皇上的意思想要怎样?”再要宁天行查出地狱门的人,然后尽数歼灭?这好像不太可能,紫衣卫连劫余门的人都找不到,更不用说地狱门的人了。何况能够潜入京城活动的必定是高手,任宁天行武功再高,但敌在暗我在明,总是太过被动。 步天笑容已敛去,只剩叫人颤栗的冰冷,“怎样?玄雨飞星阁那个女人就是枚很好的棋子,朕会让他们自投罗网。”其实是因为看到这份密函后,他立刻就想起宁儿说过的话:林妙姿还有贵人相助。如今地狱门的人潜入孔雀王朝京城,说不定就是为她而来。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好好布置一番,以林妙姿为饵,把他们引出来。 东海王脸色越发透明的白,一言不发。 半晌不见他有回应,步天猛回眸看他,“怎么,你不同意朕的计划?”东海王最叫他生气的一点就是太过妇人之仁,从不愿见到任何人被利用,或者成为牺牲者。可他怎就不想想,自古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一介帝王。 “臣不敢,臣听皇上命令行事。”东海王神情淡然,不怎么有诚意地施了一礼,回头就走。其实他刚刚的沉默不是因为步天的计划,而是因为风梧夜。人世间的这些纷争是不是不应该被神给看到,不然他们会遭天谴的,何况凤凰一直是守护翼之大陆的神,他们会任由孔雀王朝和鹰王朝之间起战事吗?这样的情形,还真是奇怪呢。 步天的计划很简单,就是以“内奸”之罪名择日处决林妙姿,看鹰王朝的人会不会来救她,他就可以知道她的贵人到底是谁。如果这次没有贵人前来相救,他就可以肯定另外一件事:宁儿所谓的“天眼”根本没用,他也不必继续留她在身边了。 一路上东海王都在皱眉想着一件事:怎么说风梧夜才会离开他,离得越远越好。一直以来风梧夜有多想跟他在一起,他不是不知道。可她毕竟是神,他们不可能有结果的。不过真要说起来,还有一件事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风梧夜来,他的心痛之疾就会发作?其实也不是每一次,而是……反正他说不清楚,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跟风梧夜之间,肯定还有某种渊源是他和她都不知道的。 “王爷,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他一进府门,妩媚就迎面跑过来,满脸惊喜。问题是,她这话说的怎么那么欠抽。 东海王白她一眼,“你很希望皇上不放我吗?”这话一说出来,他跟妩媚同时红了脸,呃……他不是那个意思,是说--- “苍云,你回来就好啦,你快来,这花为什么死掉了!?”风梧夜在花坛那边大呼小叫,跟塌了天似的。话又说回来,就她那摆花弄草的手艺,花被她折腾死了,有什么稀奇。 妩媚干咳一声,刻意忽略方才的尴尬,红着脸问,“皇上要王爷做什么事吗?”应该是正事吧,看王爷脸色很不对劲,这事儿必定是王爷不愿意做,而又非做不可的,比如杀人。 东海王深吸一口气,点头,“这次的事很麻烦,妩媚,别问为什么,你跟出尘收拾一下,立刻离开东海王府,越远越好。”他这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步天只是要与他联手对付鹰王朝的人而已,干出尘妩媚什么事了?再说,除了他两个,东海王府可还有很多人呢,他们的生死他就可以不顾了吗? 嗯?妩媚一呆,半天回不过神来:什么事这么严重啊,她和出尘还得走?“王爷,到底怎么了?是皇上要……”难道是皇上逼王爷太紧,王爷终于要起而反之,所以要先把她和出尘安顿好吗? “我说叫你不要问。”东海王冷冷看着她,那眼神真叫妩媚莫名的心惊,不自禁地哆嗦一下,都不敢看他。 “那、那……风姑娘她---”她不是一直都不肯离开王爷吗,难道要带她一起走? 东海王略一沉默,转身去花园那边,“我会让她离开。” 因为出尘这会儿也在,妩媚怕他会为了维护风梧夜而与东海王起什么冲突,立刻紧跟了过去。这倒好了,可以把话全都敞开了说,反正该在的、不该在的都在,省得多费唇舌。 见他过来,风梧夜说不出的高兴,“苍云,你怎么才来,你看这个,死了呢,好可怜……”那花儿是挺可怜的,有气没力地耷拉着花头,看来是活不得了。出尘一边抹着汗一边陪着傻笑,又不时偷眼去看风梧夜,他的心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东海王根本看都不看那花儿一眼,吐字如冰,“我跟你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今天之后,你不要再来东海王府。”赶在步天见到风梧夜之前让她离开是再好不过的事,虽然她是凤凰神,步天根本伤不了她,但真要直面相见了,他夹在中间最不好做人。 出尘一听他这话就急了,张嘴才要说什么,妩媚一个眼神过去,他就乖乖闭了嘴。看来有什么事情他还不知道,不急着开口。 “你还要赶我走?!”风梧夜急了,“当”一下扔掉铲子就站了起来,脸憋得通红,“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只是---”你是我命里的人,我们是要在一起的!这话她到底没敢说,因为这是天机,随意泄露的话,那后果就算是她也承担不起。 东海王下意识地退一步,拉开彼此间的距离,“话是你说的,信不信在我,总之你现在就离开,去哪里都好,就是别再让我看到你。”好话他也说过,不守礼数的事他也做过,怎奈风梧夜就是软硬不吃,他实在是没了办法,只能直接赶人了。 “我、我没有骗你,我说的是真的!苍云,你让我留下来嘛,你一定要留下我在你身边,一定要!”风梧夜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她从来没遇上这样的事,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人相信她,世间人那些赌咒发誓之类的话她不会说。可她这话说的也太让人浮想联翩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两个之间有多巫山云雨呢。 86、利用,心甘情愿 果然,东海王脸上微微一热,一双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我不需要,你是……你,我是我,我不认为有留你在身边的理由。”还好他反应够快,那不该说的话生生被他给咽了回去。替人保守秘密果然不是好做的事,看来他要背负着这个沉重的枷锁度过未来的日子了。 “你有你有,因为我可以……可以保护你嘛!”一说到这里,风梧夜就得意了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她这话可不是白说的,像上次东海王遭人行刺,然后毒发,如果不是她在,东海王一定逃不过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妩媚不满地白她一眼,气不得又笑不得。不管怎么说,风梧夜的的确是王爷的救命恩人,这一点谁都否认不了。 不过,她这一说,东海王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神情明显不如先前坚决,“我知道你有恩于我,我欠你情份。不过我现下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而且很危险,我是不想连累你。”既然不想连累她,那又何必说出来?难道他不了解风梧夜对她的一片心意吗,他越是这样说,她就越不会离开。 “真的吗?!那太好了,苍云,我可以帮你呀,我很厉害的,我可以帮你!”看吧,风梧夜果然惊喜莫名地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还状似凶狠地握起右拳来。 这一点妩媚是不怀疑的,因为风梧夜那可怕的力量她是见过的,而且她也跟出尘提起过。不过她可以肯定,王爷肯定不会同意,这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然令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东海王居然丝毫不表示反对,只微微皱了皱眉,“你最好不要去,我说过会很危险,我不想你受到什么伤害。”话是好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说不出口的冰冷,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利用人。 “我不怕,不会有人伤到我的,真的!”风梧夜眉开眼笑的,整个人都贴到东海王身上去。太好了,苍云不再赶她走,而且还要她帮忙呢,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叫人开心的事吗?看来她帮苍云做完了事就得回灵山一趟,跟尊主报告这件事,求他成全,然后他们两个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她自是高兴得要死,妩媚却是大吃一惊,差点坐倒在地,“王爷?!”不会吧?难道王爷真的要借助风梧夜的力量来做什么事吗?!可是这怎么可能呢,王爷只是要为皇上办事,而皇上身边还有紫衣卫,怎么可能用到风梧夜?! “不必多说,妩媚,我交代你的事你只管照做。”东海王面无表情,连语气都冰冷到叫人想打哆嗦。 妩媚惊恐万状地看着他,连话都说不出来。没错的,他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们,甚至瞒着孔雀王。可问题是这样真的没事吗,万一伤害到风梧夜,王爷何以心安?害怕之余,她不禁觉得无比奇怪,王爷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如果他真是会利用别人的人,那他之前受尽孔雀王逼迫时,又何以一直不曾反抗?当然,就算她想不通这些事,她也有种不祥的预感:有大事要发生了----而且是惊天动地那种。 在独自度过了无数个孤寂的不眠之夜后,秋霜影终于受不了这种被冷落、被漠视的羞辱,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直接到正阳殿求见步天,说是有话要对他说。步天对秋霜影一向冷冷淡淡的,原本不想见她,但她在殿门外一站就是半个时辰,他到底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命内侍把人给叫了进来。“你要对朕说什么?”秋霜影进是进来了,但他头都不抬,语气也相当的冷漠。 秋霜影哆嗦着,反正站了这么久她双腿也没了什么力气,就势跪了下去,颤抖着开口,“皇上恕臣妾大胆,皇上到底……置臣妾于何地?”这话要在以前,她是怎么都不敢说出口的,可太后一直在问她生皇子的事,她已快要承受不住。生不出皇子又不是她的错,太后不去找步天,只知道来逼她,她已快要疯掉了! 但意外的是,步天居然没恼,停顿了一下后抬起头来看她,眼底有隐隐的愧疚和不安,“朕立后是母后想看到的事,朕不想她心里不痛快,所以只能委屈你。”高傲如孔雀王居然会说出这样软弱的话,已经够惊世骇俗了,何况秋霜影一开始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心性的人,她还能奢求什么。 “那……那是臣妾多事,皇上恕罪。”秋霜影惨白着脸笑笑,施礼后退了出去,速度快得有些夸张。不为别的,只为她看清楚了一件事:今生今世步天都没可能像对待一个妻子那样对待她,既如此,她就没什么好祈盼的了。出了正阳殿,她一路直奔福泽宫,“扑通”一声跪在了太后面前。 太后微微吃了一惊,但她面容却仍是高贵而沉静的,“皇后,什么事如此慌张?”她之所以选中秋霜影为后,一来固然是因为她相貌够倾国倾城,二来当然是因为她的沉静、内敛、遇事不慌。可现在倒好,秋霜影就跟让人摄了魂魄似的,哪有平日风仪之万一? 秋霜影深深叩头,连话声都闷闷的,“太后恕罪,妾身罪该万死,不能讨得皇上欢心,妾身请太后降罪!”与其这样活受罪,还不如把话挑明了说,也省得太后会以为是她闹什么别扭。其实怎么会呢,步天是什么样心性的人,太后又不是不知道。 “哦?出了什么事吗?”太后目光闪动,微前倾了身子,眼中已有了怒意。看来她几次三番劝说步天都没什么用,如果不是步天把秋霜影逼到无处可去,她根本不可能跑来向她诉冤! “是妾身的错,妾身不能讨皇上欢心!”翻来覆去就只是这句话,秋霜影早已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纵然到今天这样的局面错并不在她,这话她还是得说,“妾身求太后休、休了妾身,以后、以后妾身是生是死都、都---”都不再与皇室有任何关系了。说出这句话,她知道太后也许会大怒,继而赐她一死。但她不怕,最坏也不过是这样的结果,总好过步天对她这样,生不如死。 “是吗?”意外的是太后并没有怎样生气,只是脸容更冷、更白,跟着起身就走。好,既然到了这一步,有些话她不得不跟步天说明白,免得到时候说不清楚。 秋霜影只觉得一阵风从脸旁刮过,太后已没了踪影,她身子一颤,整个人已瘫倒在地。跟太后说出这些话来,她完全可以想像得到后果,而步天惩罚人的手段她很清楚,所以她没有理由不感到害怕。不过这样也好,不管是死是活,事情总要有个了断,不管结果怎么样,她都不会后悔就是了。 正阳殿上,步天正等着太后前来。不是因为他太聪明,而是因为他太清楚,秋霜影从他这里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就一定会去找太后,太后就一定会来找他。果然,不多时殿门口人影一闪,内侍已扬声通报,“太后驾到!”步天嘴角一挑,无声冷笑,站在原地未动,等到太后迈步进来,他不急不徐地跪倒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缓缓走到椅子前坐下,拂了拂衣袖,也不叫步天起来,眼睛也只看着自己的双手,“皇上知道哀家为什么来,是吗?那就请皇上给哀家一个说法。”步天一向心思敏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何况她这一趟来目的太明显,再绕弯子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不如敞开了说。 步天轻轻呼出一口气,微低着头,也看不出他眼里是何表情,“母后息怒,儿臣心里是怎样想的,母后不是一直都知道。”自从竹露缘无辜枉死,他就对世间女子死了心,谁叫太后硬要为他立后,他无法善待秋霜影,应该是太后可以预见的事。 “你---”太后大怒,條地扬高了手,眼见步天不闪不避,这一巴掌她就说什么也打不下去,恨恨收手,“步天,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不到气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太后不会叫步天的名字。如果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男子,那他愿意为谁痴情到死都无所谓,可他是皇上,是一国之君,肩负着延续孔雀王朝命脉的使命!如果他再这样任性下去,孔雀王朝早晚成为他国囊中之物。 “儿臣没有忘,儿臣不是想让母后生气,只是……”步天脸色迅速泛白,嘴唇也变得青紫,显见得他心中的痛苦不比任何人轻。其实这真的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也想再喜欢上哪个女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怎么说呢,他对世间女子真的很厌恶,他没办法过自己心上这一道坎,就算太后逼死他又有何用。 太后看着他,眼里有了心疼之色,刚刚的怒火也消失不见,“皇上,你……你的心思哀家明白,可这孔雀王朝的祖制也不是只针对你一人,若你不能留下子嗣……”孔雀王朝祖制一向严明,其中有一条就是说,如果为君者无所出,则必须退位。太后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所以才一直逼迫步天跟秋霜影同房。不管怎么说,步天是一位英明睿智的好皇上,由他统治孔雀王朝,太后很放心。 步天咬紧了唇,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母后恕罪,儿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拿到避冥灵珠,救回竹露缘一命,儿臣就会退位。”他早就做了这样的打算,所以才一直不想生下皇儿。这些年他已看透了很多事,皇位、荣华富贵对他来说,都已是过眼云烟。可他是不是太执着于此了,竹露缘已经死了,他真的相信这世上有“起死回生”这回事吗? “你……”太后一惊,一下说不出话来---步天都把话说到如此份上,她还能说什么? 这次的商谈依旧没个结果,且不说太后和秋霜影心里会怎么想,反正步天原本心情就不好,这下更是无比烦躁,更不知道要怎样宣泄。宁儿这一阵子一直在照顾聂宜真,没事的时候也不会在他身边,他想发脾气也没个人在。“天下之大,竟没有一个人知道我的心思吗?”他无声冷笑,出殿门往东海王府去。 87、逼迫,救星在此 这两天风梧夜一直都在东海王府,连晚上都不回自己住处去。自打那天东海王说要她帮忙,她就把这事儿放在了心上,每天都要问东海王有什么事,那样子简直就是迫不及待。妩媚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想问明白是怎么回事,怎奈东海王根本不容她多问,每次她才要张嘴,东海王一个眼神过来,她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 今天吃过午饭,风梧夜回房去休息,东海王难得有片刻的安宁,就一个人在书房想事情。他面前桌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水墨山水画,他就盯着这幅画发呆。“朕瞧这笔法也平常,值得你这样用心去看吗?”步天悄无声息地走进,要不是他这一下突然出声,东海王根本没听到他何时进来的。 “见过皇上。”东海王起身行礼,多少有些意外。一般来说,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步天是不会到东海王府来的。 步天摆摆手,上下打量他几眼,“气色还不错,身上的伤都好了?”一个多月不见,东海王面色红润了不少,看来心情舒畅了,胜过任何的疗伤圣药。 东海王微一低头,“是,谢皇上关心。”话是这么说,他心里早已暗道一声不妙,孔雀王此来不会是又想做什么了吧?估摸着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就又可以要他侍寝了是不是? “那就好,”步天满意地点头,看似无意地靠近他,“这么久没见,朕还真是想你了,怎么样,今天……”后面的话不用说,东海王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说别的,光是看他眼里那水汪汪的柔情,他也知道步天心里在想什么。 东海王一惊,猛地后退一步,“皇上不是要跟臣商议缉拿鹰王朝歹人的事吗?”这件事其实已经没有再商议的必要,只等步天派在鹰王身边的人再有什么消息送来,他们就按计划行事即可。东海王故意这样说,还不是想拿公事来堵步天的嘴。 “哦?”步天微一怔,眼里的笑意更深,“那件事吗,不忙,朕现在只想寻寻开心,难道你不想?”废话,当然不想。东海王又不是他,对这种违背天道的事要多厌恶有多厌恶,什么时候想过了?不过谁叫东海王倒霉,被步天给看上,偏偏今晚步天又在太后和秋霜影那里受了气,不找他泄火找谁。真难得这大白天的,步天居然会有这份心情。 眼见步天说着话就逼上来,东海王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本能地一步一步后退,“皇上,这里是东海王府,皇上能不能……别这样?”别忘了现在风梧夜也在,万一有什么事被她看到,他还不如一头碰死的好。 “呵呵,”步天冷笑,浑身上下有种凛冽的杀气散发出来,叫人胆颤心惊,“东海王,朕带你回来两年了,每次朕想要你,你都有理由拒绝,朕倒要看看,今天你有什么法子,让朕放手!”又想以碧落黄泉为借口吗?他非要试试,就算东海王毒发,他不放手还能怎样。 东海王大惊,一个闪身要躲,步天却以比他更快的速度将他逼到墙上,抓牢了他的两只手,他根本就动弹不得!“皇上?!”他咬着牙叫,脸色又开始发青。 “说啊,你有什么理由,只管说,看能不能说服朕。”步天反倒不急了,慢慢俯过身去,双唇几乎要贴上东海王的唇。这样近的距离,他已看不清东海王脸上是何表情,只感觉得到他胸膛正剧烈起伏,呼吸也无比粗重,几乎要将胸膛给撑破。 东海王死死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能有什么理由呢,除非步天自己愿意,否则谁逼得了他。“没话说吗?那朕就……”步天低低地笑,嗓音都有些嘶哑,大概他也看出来东海王居然没有毒发,这样的机会他怎会放过。 “臣只有一句话想说。”东海王面无表情,这话也像是在说咒语似的,冰冷得可怕,不等步天问,他厉声叫,“别逼人太甚!”就见他眼中突然有精光一闪,有什么东西自他唇齿间激射而出,奔着步天咽喉而去!原来他还有这等要人命的招式,难怪被步天逼到如此份上,他仍旧不见绝望。 好个步天,他这一身修为毕竟不是白吓人的,东海王眼神一变,他立刻心生警觉,眼前银光一闪之时,他立刻松手飞身后退,身法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那一点寒光堪堪擦着他右边肩膀过去,“哧”一声轻响,直入他身后墙壁中。不用问,肯定是一枚银针无疑。 “这枚银针上没有毒吧?朕记得你一向不使毒。”步天淡然瞧了墙上那点小洞一眼,而后垂眸看向自己右肩处,那里正有丝丝的鲜血渗出来。原来他身法再快也没有完全躲得过,东海王到底还是伤到了他。 东海王脸色发青,心更是碰碰跳着,闻言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没有。”说实话,他没想过要真的伤害步天,只是想将他逼退而已,不然他干嘛在出招前还要出声提醒。 “那---” “别伤害苍云!”隔着一道门,这声音仍清晰得像是响在耳边一样,步天还没回过神,就听“唰啦”一声响,一道雪白的人影箭一般射进来,一下就挡在了东海王身前。步天一惊,本能地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呼啸而去,这一掌他竟用了九成功力!东海王大惊,想也不想地搂住那团雪白的影子一个半旋身,同时伸右手硬接步天这一掌。“啪”一声响,东海王只觉得掌心有股大力涌来,已身不由己地腾腾腾连退三步,方才站稳身形。 “你这个坏蛋,不准欺负苍云!”风梧夜可急了,想也不想地就迎了上去,一双细长的眉简直要竖起来,两腮也鼓鼓的,狠狠瞪着步天,“你干嘛要打苍云?!我告诉你----是你?你是……那个皇上吗?”她记性还不赖嘛,一眼就认出步天来。可这一下她不可避免地就跟步天站了个面对面,她这张绝色的脸还藏得掉吗?真难为东海王千防万防,到底还是没防到这样的结果,以前的种种隐藏,反倒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哦?你认得朕?”步天目光一凝,暗暗心惊,东海王身边有如此高手是他绝没有想到的,他更不知道的是,东海王瞒着他这件事想要怎么样。话又说回来,他跟风梧夜是第二次见面不假,但上次她不是把脸画得跟个鬼似的吗,这会儿她美到不像话,他当然认不出她是谁。 “认得呀!上次我见过你了嘛,苍云还骂我对你无礼,他还打我,我---”说到这件事,风梧夜自是忿忿不平,话才说一半,东海王暗里狠狠扯了她衣袖一下,她不得不闭上嘴。 问题是她这样突然住嘴,步天会看不出蹊跷才怪,何况她一闭上嘴就回过头看东海王,一脸的“唯你之命是从”,东海王简直就气不打一处来:不想她出现的时候,她偏出现,她是他命里的克星吗?“苍云,你别这样气嘛!我又没有对你的皇上无礼,你想我怎么样,你说嘛!”说?说什么也没用了,她难道没有瞧见步天脸上是何表情。 “这么久没见,原来你在为朕调教美人吗?”看吧,步天果然就想到这上面去,而且短暂的震惊过后,他突然就笑了,笑得相当满意、相当吓人,“东海王,你的眼光朕越来越满意了,她很不错。”当然不错,风梧夜可是凤凰神好不好,这份气质、这份空灵之美,是凡间女子能比得了的吗? 东海王最怕的就是步天说这句话,他猛地上前一步,掌心已布满冷汗,“她不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过,明明知道风梧夜要再住下去,总有一天会被步天给碰到,可为什么还是抱有侥幸心理,一天一天地拖下去?这下好了,终于还是碰到一起了,这样的情景他根本没办法收场。 “不是?那她是谁?”步天眼神一冷,杀机已现。既然不是为他,那东海王就一定是为自己。而在他还没有放手之前,东海王绝不能有喜欢的人,这一点他们彼此都很清楚。 “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是不是的,我都听不懂!”他两个一直在打哑谜,风梧夜可不耐烦了,一个跳步挡到他们中间去,嘴噘得老高,“啊对了,你是什么皇上啊?就是苍云说的孔雀王朝的皇上吗?”这话她是对步天说的,而且她一直在对着人家笑,脸容晶莹到不带一丝杂质,哪个男人见了她要是不动心,一定有问题。 “我是,东海王对你说起过我?”因为不知道风梧夜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她这份纯真是天性使然,而不是故意耍心机,因而步天虽在笑,眼神却是锐利的,让人心惊。他现在想要知道的是,风梧夜到底是什么身份,留在东海王身边又是为了什么。因而说这话时,他有意无意看向东海王,那样子让人不寒而栗。 88、进宫,龙潭虎穴 一见步天居然这样和气,风梧夜可高了兴了,往他面前走了两步,使劲点头,“是呀是呀!你忘了吗,那次我见过你的嘛,苍云说你是皇上,很尊贵的,还不许我对你无礼,他还说----啊对了,我可以叫你皇上吗?”听她越说越来劲儿,东海王预感到不妙,才要阻止来着,她却自己转了话儿,东海王身心一松,已出了一身冷汗。小丫头,孔雀王是什么人,你在他面前这等口没遮拦,会出大事的! “可以,”她话转得这么快,步天都有被闪了一下的感觉,“那么,我怎样叫你?”虽说不知风梧夜的底细,凭他的敏锐也看得出来,她绝非常人。如果她不是什么“大智若愚”,那这份天真就是她故意装出来的,他倒是要看看她有什么目的。 “我叫风梧夜,是梧桐的梧。”又是特别强调这一点,步天不觉得怎样,东海王可听过好几次了。不过在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他就不会为此而感到意外。凤凰素来非千年梧桐不栖,非晨露不饮,她的名字里会有个“梧”字,再正常不过。 “是吗?”步天淡然一笑,眼眸却是深隧的,“你跟东海王认识很久了?” 风梧夜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那样子比步天还要疑惑,“我也不知道,我好像很久以前就认得他了,但又想不起来是怎么回来。”这叫什么话,听着好像她故意跟步天玩心机似的。 “他不准你对朕无礼吗?”步天眸子里笑意更深,说着话更是有意无意地瞄了东海王一眼,似笑非笑的,好奇怪的反应。 东海王越听下去就越是心惊,他就知道步天不会轻易放过风梧夜,就算他告诉步天风梧夜并非他为他寻得的美人又怎么样,只要是步天看中的人,他(她)就一定逃不过。可要命的是,风梧夜是凤凰神,只要她不愿意,步天绝对逼迫不了她,但他们一旦动上手,后果会怎么样,他根本想象不到。“皇上,她---”他上前一步想要解释,却被步天一个眼神给逼了回来。这种时候,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风梧夜本来就一直在偷偷注意着东海王,见他似乎相当畏惧步天,她立刻就看出什么事来,堆起一脸地笑挨到步天身边去,几近讨好,“是呀是呀!苍云说啦,你身份很尊贵嘛,我上次对你无礼啦,你有没有生气?”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心里正纳闷着呢,上次她好像并没有对孔雀王怎么样吧? 步天一下子说不出来---因为风梧夜这天下无双的笑颜,虽说她笑得有点儿夸张,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但她浑身上下这种自然流露出的神韵,绝对是他生平仅见。自从被林妙姿背叛,他已视天下女子如无物,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风梧夜这晶莹的脸容,他的心突然就狂跳了一下,有种久违的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充斥了他整个身心:难道她竟会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灵魂的人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在生我的气吗?”久等不见步天有回应,风梧夜好不伤心,垮下一张脸来,一双眼睛里慢慢溢满泪水,眼看着就要滚出眼眶。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她还真是够率性。 东海王皱眉,不着痕迹地上去把她拉了过来,“皇上面前不要如此随意,你先下去。”趁着步天没想把风梧夜怎样,还是把他们分开的好,大不了等会步天要是问起,他就随便说几句搪塞过去好了。 “可是我---” “你不想我生气?”步天却突然开口,他似乎决定了什么事,笑得好不诡异。 东海王心一沉:糟了,看来还是躲不过! 风梧夜闻言赶紧点头,“嗯嗯!我是不想你生气,因为你一生气,苍云就会不高兴了嘛!那你到底气不气呀?”她急得要跳脚,眼睛也瞪得老大,神情好不期盼。 步天嘴角含笑,扬高了双眉,“好,我就给你个机会,今晚进宫来见我,我就告诉你,我会不会生你的气。”说完话他回身就走,今日这一趟还真是收获不小,风梧夜的出现给了他相当大的震动,所以他必须弄清楚此人的身份来历,更要弄清楚东海王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皇上?!”东海王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身形一闪把步天给拦了下来,“臣已说过她不是美人,皇上不能---”看他急得脸色都有些发青,显然是真的害怕了。 步天只是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可怕。东海王瞒着他留风梧夜在这里,这笔账他记下了,抽空再算。 风梧夜哪里知道东海王急的是什么,听步天这样说反而很高兴,一口应答下来,“好啊!你是住在宫里的吧?我听妩媚和出尘说过的,宫里很好玩,我要去!”还玩呢,在孔雀王手上走一遭,不死也得脱层皮,哪有功夫玩。 “很好,我等你。”步天对着她一笑,转身而去。还别说,他这笑相当动人呢。 “好---啊。”风梧夜居然还对着人家摆摆手,要不是东海王一个杀人的眼神过来,没准她能笑出声来,“你、你干嘛瞪我啊,我、我又做错了什么?”好像没有吧?她刚刚一直对着皇上笑哎,还答应去跟人家见面,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东海王这个气,眼看着冲天怒火就要喷出来,但他想了想,到底还是没说什么,拉了风梧夜就走。 “哎---苍云,你带我去哪儿?要、要进宫吗……哎呀你慢点儿……皇上说了是晚上……”一边被扯得跌跌撞撞往外走,风梧夜这张嘴还不闲着,真叫人哭笑不得。 进宫?想都别想。东海王面无表情,跟抓犯人似的死死攥着风梧夜的手腕往外拖,“你立刻离开东海王府,有多远去多远,总之不准你进宫见皇上,走!”笨蛋风梧夜,不知死活,今晚她要进了宫,结果只能有两个:要么被步天污辱,要么是她伤了步天。他还不知道凤凰神会不会杀人,但他却很清楚一件事:不管是哪个结果,步天都不会放过他就是了。 “走?哎呀我不走啦!”风梧夜一听可急啦,用力抽手,却怎么都抽不回来,她脸都涨得通红,“你没听皇上说要我今晚去见他嘛,我要走了,不就见不到他了?”她是说什么都不会明白这其中的玄机的,不然哪会这么急着进宫。 “我说了不可以!你快走!”要命的是,东海王还没办法把真相说给风梧夜知道,因为这些事他根本没办法说出口,何况即使他说了,风梧夜也未必能够明白。步天对风梧夜起了别样心思,他看得很清楚,此时不走就来不及了。风梧夜身份如此超然,自然是牵连甚广,万一因此而引发了孔雀王朝与凤凰一脉之间的冲突,后果只怕不是他所能承担的起的。 风梧夜几次都挣不脱东海王,又急又气之下,意随心动,灵力在手上一转,东海王只觉掌心一麻,不自觉地松开了手。“可我答应了皇上嘛!我又不是个笨蛋,我知道你怕皇上,不想他不高兴对不对?所以我才更要去见他,我要跟他说,让他不要欺负你!”她还不赖嘛,竟然能看出来东海王怕步天,可她就算看出来也不要说出来好不好,她不知道这是东海王的忌讳吗? 果然,东海王脸色一变,眼神冷酷而锐利,“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不用你管!”是,他是怕步天,因为步天捏着他的死穴,他不得不有所顾忌。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只做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轮不到别人来替他向步天求情,他不需要! “我没有要管你,我是要跟皇上说清楚,我喜欢你,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嘛!”风梧夜这话说的很理所应当,也很不知天高地厚。步天是什么人,是她说看就能看得住的吗?就算她是凤凰神又如何,也不能擅自改变人与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不然会令天下大乱的。 “你---”东海王登时为之气结,差点说不出话来,“你、你知不知道皇上要你入宫是为了什么?!”步天是男人,风梧夜又是一个美到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女人,他要她入宫,其用意已是不言自明,偏偏风梧夜就是想不明白,硬要往虎口里去,这算什么事。 “啊?”风梧夜一呆,眼神茫然:为什么?不知道。 “他---”东海王咬牙,这句话却怎么都没办法说出口,末了只能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看着她,“你一定要进宫,是不是?” 风梧夜吓得一缩脖子,却还是点了点头,话是她说的,不能说话不算。 “好!我陪你去!”没办法了,要想不出事,只能是他也跟着进宫,把话跟步天说清楚,希望他可以打消要临幸风梧夜的念头。东海王甩袖回房,脑子里轰然作响,几乎要晕过去。今晚会有怎样的事情发生,他根本无从去想了。 89、承受,好事将成 步天先行回宫后也没闲着,而是把宁儿给叫了来,说起来最近一段时间他也没怎么管宁儿的事,今天他叫她来,只为一件事。 “不行。”宁儿想也不想就摇头,脸色瞬间煞白。步天又要她开天眼看人的过去未来,她说过多少次了,天机不可泄露,为什么步天总是不听。上次为林妙姿她已伤了元气,至今都没能恢复过来,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答应的了。 步天也不急,这样的结果在他预料之中,而是突然换了个话题,“聂宜真最近怎样,相思毒有没有再发作?”应该是没有吧,只要不逼迫他,这毒一般也不会发作。 宁儿脸色一变,身子陡地缩紧,“他……还好,皇上的意思……”皇上该不会又想要临幸聂公子了吧?真是要命,聂公子才消停了这些天,看来好日子又到头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本来就是步天的男宠,难道能躲一辈子清闲吗? “呵呵,”步天笑笑,一步一步过去,拿手指挑起宁儿的下巴,一双眼睛直要看到她心里去,“你在替聂宜真担心,是吗?宁儿,你是不是不想朕碰他?” “奴婢不敢!”宁儿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不等步天话音落下就抢着回答,声音都在抖,“奴婢、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不敢有非份之想---” 步天拇指一挑,捏住了她的下巴,狠狠用力,“不敢有非份之想?就是说,你喜欢聂宜真?”聂宜真是他的人,宁儿敢对他用情,胆子不小嘛! “奴婢……不敢……”下巴一阵发疼,宁儿眼泪都要落下来,却一动不敢动,脸容已煞白。她也不想承认的,可这些日子与聂宜真朝夕相处,她早已喜欢上他,并且无法自持。明明知道不可以,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这份痛苦有谁知。 眼见她如此痛苦,步天却笑意不改,手指间倒是减了几分力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宁儿,你若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得付出些代价,明白朕的意思吗?”就是说,她想跟聂宜真在一起也不是没可能,除非她答应步天要她做的事。 “奴婢---”宁儿一惊,心也狂跳了一下,几乎喘不过气来:步天是想以此为要挟,要她开天眼吗?天哪!为什么要给她这样的两难抉择,她会被逼疯的! “朕不逼你,你自己想想清楚。”步天松手后退一步,神情淡然。反正这件事对他来说怎么都是赚了,他当然不用急。 宁儿怔怔瞧着地面,眼前已一片模糊,下巴上隐隐作疼,她心里更是挣扎得厉害。别说她有多卑鄙,只顾自己,就算她被世人传为天女转世又如何,但这一世她只是个有血有肉的弱女子而已,她也有世间女子的一切需求,包括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想跟他在一起。可如果代价是要不断泄露天机,那她还有没有命等到跟聂宜真在一起的那一天?如果不答应呢,步天就会要聂宜真侍寝,极尽享受是吗?“奴婢……”怎么做都难下决心,宁儿真想一头碰死算了! 那旁沙漏中的沙子一点一点往下落,叫人瞧得好不绝望。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候,总之殿外的天越来越黑,宁儿脸上的表情由痛苦而至绝决,最终回归于一片平静。没错,要想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些代价,何况人活在这个世上,需要经历些什么事都是上天早就注定了的,也不是她一个人所能左右、所能控制得了。她抬头直视着步天的眼睛,淡然一笑,“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很好。”步天点头,脸容平静到让人看不出一丝异样:他早就料到宁儿会答应了吧? 少顷,殿门外传来一声通传:“东海王到!” 他?宁儿一怔,目中有了询问之意:皇上难道要她开天眼看东海王的过去未来吗?这怎么可能呢,东海王入宫比她还要早,如果步天不了解他的一切,怎么可能留他在身边?步天行事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宁儿暗中苦笑不止,东海王的一身修为不逊于步天,她怎么可能制得了他。 “嗯?”可问题是,步天显然比她还要意外,当然只是一瞬间的,他随即恢复先前的锐利,“朕早该想到的,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来,让他们进来。”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东海王和风梧夜一起来的,只不过内侍不知道风梧夜的名字,所以不会通报罢了。 内侍答应一声,不多时殿门口出现两道人影,东海王和风梧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步天以眼神示意宁儿站到一旁等候,东海王已进来行礼,“见过皇上。” 风梧夜是不会懂这些礼仪的,只是学着东海王的样子弯了弯腰,一双眼睛便毫无顾忌地打量起这正阳殿来。对于站在步天身边的宁儿,她更是盯着人家的脸看了好大一会儿,看她神情也很奇怪,似乎看出什么来一样。宁儿更是没来由地打个哆嗦,风梧夜的眼神有种异乎寻常的穿透力,宁儿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 “东海王,这是你第一次不请自来吧?”步天似笑非笑的,倒不急着去看风梧夜了。他这句话也只有东海王明白是什么意思,一直以来东海王对步天是能躲则躲,什么时候主动进宫来面圣了。 东海王脸容不变,直视着他的眼睛,冷冷开口,“臣今天来是想提醒皇上,有些事情不要做得太绝,不是每个人都跟臣处在同样的境地。”没错,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欠着步天恩情,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硬要把一些人的命绑在自己身上。如果没有把柄在步天手里,别人为什么要受他的胁迫。 “是吗?”步天也不生气,看了风梧夜一眼,又移回目光来,很有兴味的样子,“就是说,朕不能动她,只能动你?”那样也不错,反正对步天来说怎么都不吃亏就是了。 东海王脸色一变,才要说什么,风梧夜已抢着接过话来,“皇上,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这皇宫里很多好玩的去处,我能不能去看看?”瞧她笑成那个样子,一脸的没心没肺,是不是忘了今晚进宫是来干嘛的了?东海王为了她才冒着被步天侵犯的危险进宫来,她难道就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你对朕的皇宫感兴趣?”步天眼睛亮了亮,眼中笑意更深,略一回眸看向宁儿,“宁儿,好好招呼风姑娘,知道吗?”这倒是个绝佳的机会,不然总不能在东海王面前就让宁儿开天眼吧? “奴婢遵旨。”宁儿的心狂跳了一下,尽管她对风梧夜有种莫名的畏惧,却不敢不答应,面上还要强装出一副笑脸邀请人家,“风姑娘请随奴婢来。” 风梧夜立刻点头,“好啊!”跟着宁儿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皇上,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不能欺负苍云,听到没有?”这话说的,真够可笑的,步天想要的人,想要做的事,别人管得了吗? 步天扬扬眉,不置可否,风梧夜也顾不上许多,回头抢先跑出去,宁儿呆了呆,随后跟上。“怎么,她跟宁儿一起,你还不放心?”步天转到东海王面前去,隔断他的视线,他很紧张风梧夜,步天又不是看不出来。 “臣只想皇上放过她,她不是服侍皇上的美人。”东海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想跟步天挨得太近。他知道这话很没有说服力,步天一定不会放过风梧夜的,不止为她的美,更重要的是她一直在维护他,这才是步天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步天冷笑,“她不是?那她是谁?” “她是……”东海王咬唇,犹豫只是一瞬间的,他立刻说了实话,“她是臣的救命恩人,那次臣外出时被劫余门中人追杀,是她救了臣。”他知道这样说步天一定会有更多事想要知道,比如风梧夜的身份来历,但他如果不说实话,步天就更不会放过他。 “恩人?”步天显然很意外,沉默半晌后突然一笑,“东海王,你还真是有福之人呢,她救了你,你对她用情至深了吧?” “不是!”东海王大惊,惨然变了脸色,指尖不住颤抖,“臣没有---”话出一半他才意识到,步天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既然他不喜欢风梧夜,那步天无论对她做什么事,他都没有必要阻止。更何况今晚要入宫,是风梧夜自己愿意的,步天并没有逼迫她半分。步天看着他,眼里是玩味的笑,就等着看东海王怎么把话兜回去。“她什么都不懂,皇上能不能放过她。”东海王咬牙,脸色已开始发青。看来今晚的事很难善了,他要么撒手不管,要么硬把风梧夜带走。可他无论怎么做,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如果早把风梧夜送走…… 步天眼里的笑意更深,随意把玩着手指,“别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朕并没有逼她,不是吗?东海王,你不是不知道,朕若是来了兴致,没那么容易收手的。”不说行,也不说不行,他存心不让东海王好过。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门外,风梧夜和宁儿大概没有走远,隐约能听到她们的话声,风梧夜怎么也想不到大祸就人临头了吧,不然哪还笑得出来。 一听这话,东海王死死抿紧了唇角,低垂了眼睑,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心里挣扎得厉害。少顷,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尖似乎有亮光闪过,难道他想……不管他是不是动了杀机也好,步天仍旧一动不动,甚至不做丝毫的防范或者别的什么,他就笃定东海王不会对他出手吗?事实证明,东海王并没有打算怎么样,他的手只停了一停,然后捏住自己的腰带,慢慢抽手。 “呵呵,”步天轻笑着摇头,“东海王,你不该让朕知道,为了她你什么都愿意做。”这就是说,东海王又多了一样把柄在他手里,他想怎么样都行了?话音未落,他一把推在东海王肩头,东海王身不由己地摔坐到躺椅上去---要了命了,刚刚他怎么没发现身后有张躺椅?步天欺身压上他,明知东海王不会反抗,他并没有用多少力气,而是轻轻抚摸着东海王已发青的脸,然后他的手一路向下,到东海王的下巴,再到脖颈、胸前…… “嗯---”东海王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整个身心都已缩紧,却仍只是躺着,一动不动。这次为风梧夜,他真的要承受下接下来所有的羞辱和痛苦吗?就是不知道,风梧夜值不值得他这样。“我说过……她救过我的、我的命,我不想、不想她受到污辱……”步天手上像是带着一把火,所及之处,他的肌肤似乎都滚烫了起来,那种直入骨髓的颤栗让他痛苦难耐,已快要说不出话来。 步天轻笑,慢慢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在他颈中,他浑身一阵燥热,“唰”一下,已出了一身的冷汗。“东海王,你知道吗,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步天嗓音已嘶哑,体内有把火正熊熊燃烧着,他已快控制不了自己。东海王胸前的衣襟已被掀开,露出他白晳而年轻的肌肤来,这于步天而言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他一向稳如磐石的手居然也有了丝丝的颤抖! 东海王脸容一片冰冷,更是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步天对他做什么事,他虽不反抗,却并不表示是他愿意做的,偏偏步天还要拿话来挤兑他,他身子一震,冷笑,“要做就快一些,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既然逃不掉,那就早做早了,免得他等一下改变主意。 步天一听这话,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怒火“腾”一下就蹿了上来,猛一下扬高了手,“你---”听听东海王说的这叫什么话,把他看成畜牲了是怎么的,什么都不需要,只要发泄出性、欲就算完? “呀!”谁料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风梧夜一声大叫,好像很意外,“你、你、你怎么啦?!” 东海王正等着步天这一巴掌落下来,但他一听到风梧夜的叫声,眼神一变,起身就奔了出去。他不是要宁儿开天眼看风梧夜的过去未来吗,风梧夜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惊慌,难道是宁儿出了什么事? 东海王身心條地一松,几乎晕过去:他的运气不会这么好吧,每次都躲得过。他才喘过一口气,风梧夜又大叫大嚷起来,好像是说宁儿晕了过去什么的,他心中一动,隐隐想到了什么,起身追了出去。 90、怀疑,宁可错杀 宁儿和风梧夜在花园旁的小亭子里,刚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宁儿正伏在石桌上一动不动,风梧夜则在一边急得直跳脚,一边叫一边胡乱摇着宁儿,瞧她用的那股子劲儿,宁儿就算没事,也准得被她给摇出事儿来。 步天脸色一寒,飞身过来,“怎么回事?” 风梧夜一看见他,就像见了救星似的,惊喜莫名地一把抓住他,“哎呀!皇上你来了就好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刚刚我跟宁儿正说着话,我就过去看花儿,喏,就是那一朵,然后、然后我就听见宁儿大叫一声‘呀’,我再回过头,她就这样啦,不关我的事!”说着话她还连连摇着手,生怕步天会怪罪她似的,还知道先把自己给撇清。 步天看一眼宁儿,又转回目光来看她,脸上表情阴晴难定。不过,有一点他倒是不怀疑,那就是宁儿会如此,绝不是风梧夜伤了她。东海王随后过来,看到这个样子,一时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少顷,步天冷声吩咐,“宁儿身体不舒服,朕要带她去看御医,东海王,你们两个先回去。”事有轻重缓急,宁儿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已经没了巫山云雨的心情。 “臣遵旨。”东海王身心忽地一松,施了一礼,过去拉过一脸不知所措地风梧夜就走。万幸,今日躲过了这一劫,看来无论如何也要把风梧夜给送走了,就算日后步天再问起来,他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搪塞过去。风梧夜一边被拉着走,一边还不情不愿地咕哝着,不多时已经去远。 步天无声冷笑,进亭子微俯下身看了看宁儿,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脸色惨白,双唇发青,满脸惊惧之色,整个身子都抖得不像样子。“出了什么事?”步天暗吃一惊,自打宁儿留在他身边,他还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恐惧的样子。 “皇……上……”宁儿挣扎着起身,浑身上下却没有一点力气,只有以胸膛死死抵住桌沿,心还在狂跳不止,“奴婢、奴婢依照皇上吩咐,刚才开、开天眼要看风姑娘地星格,结果、结果……”刚才的事简直就像在梦中一样,她都不敢去想!就在那一瞬间,风梧夜身上陡然射出耀眼的光华,宁儿瞬间就觉得双眼无比刺痛,什么都看不到了!枉她还以为她要的眼睛要被废掉了呢,幸亏这会儿她眼前已变得清晰,只是眼睛还在痛着,更是一点都见不得阳光。 “什么?”步天大吃一惊,他就觉得风梧夜不像寻常人,如今看来果然是的。宁儿这个转世天女都看不到她的过去未来,难道她…… 宁儿一摇三晃地回到住处时,聂宜真正站在门口等她,看他那个样子应该等了很久了吧,不过他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好像无论等多久,他都会一直等下去一样。“你回来了吗?----你不舒服?!”一看到宁儿惨白的脸,聂宜真一惊,抢几步过去扶她。 宁儿疲惫至极地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很累---”其实她也说不上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刚才风梧夜给她的震憾太过强烈,她还没有从这当中回过神来呢。 “还说没事呢,看你的脸色,哪还有人样儿。”聂宜真好气又好笑地扶她进去坐下,在有些方面,宁儿跟东海王还真像呢,不管什么时候,都只会说“没事”,宁儿苦笑,才要说什么,聂宜真突然拍了一下额头,“啊对了!宁儿,有你一封信,说是很重要。”说着话他从宁儿的梳妆台那里拿过一个薄薄的信封递给宁儿。一盏茶功夫前一名行色匆匆而又神秘的侍卫送来的,原本要亲自交给亲儿,但看他的样子好像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便交代聂宜真将信转交给宁儿。 宁儿接过来,还没打开看心就先一沉,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因为步天对她的信任,京城内外的密信都会交到她手上,而她也有先看后奏明步天的权力。不过这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因为有很多事她不想它发生,偏偏什么阻止不了。如果事先不知道,她也就不必空自担心恐惧了。“信使还说什么了吗?”她一边问一边打开信封,将信抽了出来,才看了一眼,她突然脸色大变,惊叫一声,“他来了?!” 聂宜真吓了一跳,“谁?” “劫余门主!”宁儿想也不想地顺口答道,“信上说他已经来了京城,好像要做什么事,怎么会这样?”真是没想到,前阵子才说鹰王朝的地狱门有人潜入了孔雀王朝京城,如今又来一个劫余门主,难道步天这个孔雀王做的就这么天怒人怨,孔雀王朝气数已尽了吗? “你在替孔雀王担心?”聂宜真静静看着她,不在意地笑了笑,“放心吧,宁儿,不会有事的,孔雀王绝不是凭人欺侮之辈。”不然翼之大陆又怎会对孔雀王朝诸多畏惧,敢与之抗衡的也就只有一个鹰王朝而已。 谁料宁儿却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得很,“不,我不担心皇上,我只是担心师父。”看她那心神不定的样子,好像有什么事情难下决断。 “他?”聂宜真明显很意外,微微眯起眼睛,很茫然的样子,“为什么……”百里公子只是被孔雀王囚禁在宫里的人犯而已,就算宁儿叫他一声“师父”,也并不代表他两个之间真的有师徒情份,宁儿担心他,太奇怪了吧? “因为我有愧于他。”宁儿无声苦笑,心里尖锐地疼了一下。聂宜真不会知道,凤栖族是因她的一句话而被灭,而百里公子也是为此而被囚。她对他本来就心存愧疚,如今劫余门主若真的来京城做出什么事来,惹恼了孔雀王,百里公子会有好日子过吗---别忘了他跟劫余门是兄弟,而孔雀王最擅长的就是迁怒于人。 聂宜真当然听不懂宁儿的话,不过他连问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起了。宁儿神情一动,想到了一件事,“还有,聂公子,我说了你别气,我看得出来你很在意师父,是吗?”一直以来聂宜真对宫中其他人都视若陌路,唯对百里公子时他总是会偏看一眼,宁儿虽说不上心细如发,但这一点还是看得出来的。 “在意吗,说不上,只不过是同病相怜罢了。”聂宜真并没有生气,只是白了脸色。因为跟百里公子处在相同的境地,所以他对百里公子的遭遇感同身受,如此而已。 宁儿勉强笑笑,暗骂自己一句该死,明知道这话不能随便乱说,干嘛还要问。“劫余门主一事事关重大,我要立刻禀报皇上。”话音还没落她就跑了出去,一路还想着要如何劝解步天不要为难百里公子。 聂宜真怔怔看着宁儿匆匆远去的背影,半天回不过来神,“怎么才回来又要走……”他哪里知道宁儿对步天来说意味着什么,而步天派给宁儿的任务,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像近段时间宁儿一直留在这里照顾聂宜真,还是头一回呢。 心里有事的人不止是宁儿和东海王,还有步佟。自从上次被百里公子狠狠羞辱了一顿,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去谢客斋,不是因为生百里公子的气,而是觉得没脸见人家。百里公子跟步天之间的恩怨一天不解决,她就算去见人家也没用。想来想去的,她只能来找步天把话说明白。“皇兄,你放了百里大哥和他的族人吧,好不好?”说着话步佟眼圈儿都红了,想到百里公子瞧着她时那绝情的样子,她就好想哭。 “可能吗,阿佟,”步天冷笑,眼睛里泛起可怕的杀机,“朕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找到,怎么能放人。”反正他囚禁了百里公子一年多了,若在这个时候放人,那他先前一直在坚持些什么。 “可是我问过百里大哥了,他、他根本就不知道避冥灵珠在哪里,皇兄你别再为难百里大哥成不在?!”步佟可急了,眼泪啪嗒啪嗒就落了下来。她性子一向豪爽,如果不是实在难过了,她可轻易不掉眼泪。 步天抿紧了唇,双眉更是紧紧皱在一起,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可这个皇妹的终身幸福他也看得很重的。步佟伤心难过了,他会很心疼,但……他不能视孔雀王朝子民安危于不顾,所以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阿佟,朕早提醒过你不要钟情于百里星辰,你偏不听,如今落到如此境地,也是你咎由自取!不妨告诉你,朕今日接到密报,劫余门主已来了京城,而且朕早就怀疑百里星辰就是劫余门主。”这件事情他早已有所安排,只是没有告诉步佟而已。 “不可能!”步佟先是呆了呆,跟着尖声大叫,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似的,“皇兄,是谁告诉你百里大哥是劫余门主的?!不可能,绝不可能!是不是……宁儿,是不是?!”她最讨厌的那个宁儿,平时没事情做,就知道在皇兄面前晃来晃去,搬弄是非,如今又在皇兄面前诋毁百里大哥,她到底想做什么?! “宁儿的事你别管。”步天知道这个妹妹跟宁儿一向不和,一提到宁儿她就咬牙切齿的,因而先跟她提个醒。不管怎么说宁儿都是为他做事的,而有些事情他并不想步佟知道。 步佟狠狠咬牙,要杀人似的,“皇兄别听信宁儿胡说八道,她懂什么?瞧她这阵子就知道跟那个聂什么的粘在---”对了!一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眼睛都亮了起来,“皇兄,我觉得那个聂宜真才有问题!你看他整天阴阳怪气的,瞧谁都不顺眼,我虽然只见过一两次,可我就觉得他眼神怪怪的,皇兄为什么不怀疑他?”这个步佟真是会瞎掰,为了保住百里公子,连这样牵强附会的话都说的出来,显然是被步天给逼急了。 她这话一出口,步天眼神突然一寒,无声冷笑,“你怎么知道朕没有怀疑他?阿佟,朕不是你,有很多事情朕比你想得到!朕说过了,这件事朕自有安排,无须你多说!”他这个皇妹就爱指着他的鼻子指责他,可她怎就不想想,一直以来是谁顶着偌大的孔雀王朝,若凡事都要靠她想在前面,孔雀王朝早完了。 “是吗?那就好,皇兄打算怎么做?你安排什么啦?!”步佟立刻眉开眼笑的,恨不得狠狠亲皇兄一口。她就说嘛,皇兄没那么无情的,他一向那么疼她,只要是她想要的,皇兄都一定会成全她。 “自然是将聂宜真和百里星辰一起抓来问个清楚。”步天眼神骤然变得冷酷,只要是威胁到孔雀王朝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凭他和紫衣卫审问犯人的手段,他就不信聂宜真和百里公子能一直不说实话。 “什么?!”步佟一呆,继而大怒,脸都涨得通红,“皇兄还是要对付百里大哥?!不行不行,我不同意啦,皇兄---” 步天忽一下站起来,已被步佟给气得狠了,脸也有些发白,“阿佟,平日你怎么跟朕闹也就算了,今日之事关系到朕的江山社稷,由不得你闹!你回自己宫里,什么都别管!” “皇兄!”步佟又吃惊又生气,上前一步就要说什么,却见步天狠狠一挥手,门口两名侍卫立刻进来,一人拽住她一只胳膊,拉了就往外走,“放开我!你们两个大胆,放开我!皇兄,不要伤害百里大哥,不要……放开我啊……”她一路走一路喊,越到后来嗓音就越嘶哑,终于一点都听不到了。 步天始终百无表情地站着,低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少顷,一名紫衣卫,也就是副指挥使肖昀悄无声息地进来行礼,“皇上,紫衣卫已在殿外待命。”原来步天果然准备对聂宜真和百里公子动手了!不过他也太夸张了吧,这两个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一个则中了东海王的银针,无法自由活动,用得着出动紫衣卫吗? 步天抬起眼眸,淡然吩咐,“很好,你知道怎么做,是吗?” 当然知道,紫衣卫分做两队,一队去宁儿那边拿聂宜真,一队则去谢客斋拿百里公子。“属下这就去办。”他微矮身施了一礼,转身疾步走了出去。 大殿外不远处,一袭纤细的身影踉踉跄跄却又以极快的速度离去。看来,这皇宫之中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吧? 91、快走,危险逼近 东海王还在生气,一直盯着风梧夜的脸看,也不怕她误会了什么---比如她会以为他喜欢上她了什么的。出尘妩媚站在一边正奇怪着呢,这两个人一回来就一个生气,一个茫然加不知所措,他两个还没问出什么来。 “哎呀!苍云,你不要一直这样看人家好不好,人家会、会不好意思的啦!”风梧夜终于受不了这种近乎压抑的沉默,跺着脚不依。待在东海王府这么久,别的她没学会,倒学会像其他女子一样撒娇了,而且还有模有样的。其实她是觉得很冤枉,今晚进宫她又没有做什么,而且那个宁儿会昏倒也不是她的错,她又没对人家做什么,苍云干嘛要怪她? 妩媚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忍不住开口,“王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莫非有你陪着,风姑娘还是……”闯了什么祸吗?其实她和出尘都还不知道风梧夜的真实身份,哪里会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受到什么伤害。 东海王收回目光,摇头,“没事,皇上才要……宁儿就出了事,我们也才回来得这么快。你,说实话,宁儿是怎么回事?”最后这一句是问风梧夜的,希望宁儿的事跟她无关,不然步天早晚会找上门来。 “她?”风梧夜一怔,一脸的无辜,“她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那时候我就是跟她在那边玩嘛,然后我去采花儿,她就突然‘呀’这样叫,然后她就那样了,你们就过来了。”瞧她说的这么顺,又很坦然,应该跟她无关吧? 出尘最见不得的就是风梧夜受冤枉,他本不想多嘴,又实在忍不住想要为人家辩解两句,“王爷不要错怪风姑娘,她心性一向纯真,怎么可能会伤人呢?” 东海王转过脸去看他,却并不说话。出尘心一沉,立刻慌乱地低下头去,王爷于他就是有这样一种压迫感,有时候他犯了什么错,王爷根本不必说什么,只要像现在这样看他一眼,他就悔恨得要死。 “哎呀好了啦,苍云,你不要瞪出尘哥哥,他又没有说什么,”出尘的反应风梧夜看得真切,赶紧替他说好话,还陪着一脸的笑,“还有哦,我看那个皇上好像一点都不凶呢,苍云,而且皇宫里面很好玩呢,以后我可不可以再去?” 这话一说出来,妩媚出尘两个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还去啊?东海王府上下对入宫可是头疼得要命好不好,能躲就躲,躲不了也得躲,风梧夜倒好,居然把皇宫当成好玩的地儿了,还真是与众不同呢。 东海王唇角一抿,才要说什么,一名宫中侍卫匆匆进来行礼,“参见王爷!” “起来,皇上要见本王?”东海王一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一般来东海王府传旨的都会是宁儿,这次换了人,难道是她出事了? 侍卫神色有些慌张,头都不敢抬,“回王爷,皇上要王爷即刻进宫,属下不敢多问,好像是……出了什么事。”今晚紫衣卫突然在宫中布防,笨蛋也看得出来有大事要发生,也难怪他会害怕。 “……好。”东海王略一迟疑,点头,等那名侍卫出去,他一抬手指向风梧夜,“不准你跟我进宫。”他怎么会不了解风梧夜的心思,她会老老实实留在这里才怪。 风梧夜果然急了,一把抱住他的手,跳起老高,“可是、可是我想跟你去嘛,我---” “好啊,”东海王扬眉,无所谓的样子,风梧夜才要高兴,他又不紧不慢地加上一句,“你如果不听我的话,我以后都不要再看见你。”他还真是会抓人死穴,明知道风梧夜最怕的就是这个,还拿来威胁人家。 “我不要!”风梧夜尖声叫,吓得脸都有些发绿,“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不要你不见我!我、我不跟你去就是了嘛!”她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让东海王同意她留下,怎么能以后都不见? 东海王斜了她一眼,抽回手来,“那就听我的话,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妩媚,看着她。”风梧夜应该不会偷偷跟来吧,如出尘所说,她心思那么单纯,还不会跟他耍心机、使手段,她若答应不跟,就应该不会跟来。不过有妩媚看着她,他会更放心一些。 妩媚答应一声,边劝着风梧夜,边拉着她到里面去,出尘也随后跟了进去。东海王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入茫茫夜色中----刚刚他怎么没发现,天已经黑了? “通”一声,宁儿撞开了聂宜真房间的门,一阵风似地冲进来,手捂着左下腹,剧烈地喘息着,脸也憋得通红,几次张口想要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刚才她奔得太急了,气都来不及喘,这感觉真难受。 “怎么了?!”聂宜真吃了一惊,本能地跳起来过去扶她,这才发觉她小手冰凉,而且掌心里全是汗,她这个样子可真吓人。 “快、快---”宁儿拼命调整着呼吸,反手抓住聂宜真的手腕,指甲都要掐进他的肉里,却犹自未觉,只顾仰起了脸看他,“快、快走!皇、皇上要、要---” 聂宜真又惊奇又好笑地,赶紧帮她捶着背,帮她顺气,“宁儿,你慢些说,急成这样做什么?”他大概还没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不然哪能如此沉得住气。 宁儿可急了,一时半会的也说不清楚,只有用力跺跺脚,拉着聂宜真就跑。她的力气还真是大,聂宜真被她拉着出房门跑了好大一段路,都还没回过神来。 “到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宁儿,你、你说清楚……你要带我去哪里?”聂宜真简直要让她给闹糊涂了,身不由己地被她拽着跑,云里雾里的,到底怎么了这是? 宁儿根本顾不上答话,只顾拉着他跑,片刻不停的进了谢客斋,而后同样的一下撞开门就冲了进去,把正在专用配药的百里公子给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呀!”手一抖不要紧,小勺里的药粉全洒进进去了,“你……宁儿,什么事慌成这样,把我的药全毁了!”他给气的呀,“当”一声把小勺扔在了桌上,一回头看到聂宜真,他显然吓了一跳,“你、你来做什么?你……毒发了?”他好像特别怕见聂宜真,每次只要跟人家面对面,他就不敢看人家的眼睛。 “我没有毒发,我也不知道什么事,是宁儿拉我来的。”这一路奔来还真累人,聂宜真微微弯着腰喘息着,心也狂跳个不停。 “嗯?”百里公子大为不解地回头看宁儿,“你拉他来?什么事?”没有孔雀王的吩咐,她随便带聂宜真来谢客斋,不怕出事吗? 宁儿剧烈地喘过几口气,总算可以开口说话了,但神情却焦急得要命,恐怕快要吐血了吧,“师父,你快带着聂公子走,快点!从谢客斋后门出去,不远处有道小门,那里很少有人去,你们快走!”她入宫时间虽然不长,但因为经常替步天办事情,对这宫中地形还算熟悉。 可问题是,她这样天塌地陷的,那边两位却如坠五里雾中,“走?为什么?”百里公子下意识地看了聂宜真一眼,见他也很意外,好像反应不过来。其实,百里公子真正想问的是,宁儿为什么要放他们走,她不是听命于孔雀王的吗? “别问那么多,总之你们快点走,皇上和紫衣卫就快到了,再晚就来不及了!”宁儿急得要流下泪来,三言两语地又解释不清楚,便拼命地把他两个往门外推。 聂宜真还好,但百里公子膝间有银针,这一下猛地移步,双腿登时疼得无法忍受,他脸色一变,一个侧身让开宁儿的手,咬牙道,“宁儿,你、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孔雀王和紫、紫衣卫为什么要---” “你们---”宁儿一双眼睛来回看着他两个人,简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不会害你们的,总之你们快点走,这里的事我来承担!”说的轻巧,如果他两个真的走了,步天一定会龙颜大怒,她有几个脑袋,能承担后果? “除非你说清楚是什么事。”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聂宜真居然可以完全平静下来,这份定力真叫人吃惊。他又不是笨蛋,已经隐隐想到什么,只是还不能确定。 “我---”宁儿死死咬唇,心里挣扎得厉害,她不是不想说出实情,但时间来不及了,何况如果她真的说出来,他两个一定不会走,不只为她,还为他们身上担负的、那么多人的命。“我---好,我说!皇上怀疑你们两个与劫余门主有关,所以要抓你们回去审问!”这话一说完,她自己先苦笑了起来:他两个根本已经在皇宫里面,还用得着“抓回去”? 一听这话,聂宜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眼眸更黑更亮了,百里公子却大吃一惊,“什么?!他---”他“唰”一下回过头去看聂宜真,把他当救命菩萨是怎么的? “所以你们快走!我不想你们有事,如果皇上来了,我、我帮不了你们,我---”宁儿惨白着脸低下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自己的身份。她是步天身边的人,帮聂宜真他们就等于背叛步天,可眼睁睁看着他两个被施以刑求也绝不是她愿意看到的事,所以只好偷偷把人给放走了。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走。”百里公子总算醒过神来,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反倒不急了,慢慢坐下去,轻轻揉着如撕裂一样疼着的双腿。他早料到孔雀王不会放过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 “师父,你---”宁儿一下跳到他前面去,恨不得捏住他的脖子让他答应,“你必须走!不然皇上不会放过你的,别忘了你是劫余门主的兄弟,皇上他---”何况步天刚才说他怀疑百里公子就是劫余门主,还不知道会对他用什么酷刑,宁儿担心百里公子会受不过的。 百里公子微一笑,摇头,“孔雀王要怎么做,那是他的事,但我不能走,你别忘了,我膝间有银针,根本走不了,何况我不能不管我的族人。”如果他可以一走了之的话,又何必等到现在。 宁儿一呆,一下说不出话来:她能偷偷放百里公子离开,却万万不可能救出那些族人。既然如此,百里公子怎么可能舍弃他们自己走,不然一直以来他又在坚持些什么。 聂宜真沉默着,突然问,“你为什么要放我们走?你不怕孔雀王会把你怎样吗?”无论哪个王朝,对于背叛者一向不会手软,他们的下场绝对是万劫不复。 宁儿身子一个哆嗦,脸都有些发青,林妙姿被关在玄雨飞星阁的惨样她又不是没见过,如果不是因为背负了太多的良心债,谁愿意落到那样的地步。“我……因为我……”这话要怎么说?难道要她说,她喜欢聂宜真,所以要放他走?难道她要告诉百里公子,是因为她,他和他的族人才无故遭囚?可她不能说,说了他们就更不会走了! “因为,她要背叛朕。”这句话从门外传进来,屋里的三个人同时变了脸色:除了孔雀王,谁会来得这样悄无声息,又有谁的语气会如此狂傲,如此愤怒?而且,他来得好快,第一个字传入耳朵里时,听起来明明很还远,但最后一个字话音还没落,他就已经走了进来,环视他们三人一眼,那冷酷锐利的眼神叫人心惊。 宁儿身子剧烈一颤,脸如死灰:到底还是被孔雀王堵在屋里了,这下可好,谁都别想活了。她本能地退后一步,却又突然想起什么,往前走了三步,站在步天面前,颤抖着抬起头来看他,“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杀了我吧。”她是不再把自己当成步天的人吗,居然连“奴婢”都不说。 “朕知道,都是你的错,”步天看着她,眼中满是嘲讽之色,“宁儿,为什么要背叛朕?你,就那么喜欢他?”话是问宁儿,他转头看向聂宜真,微微眯起眼睛来。这本是东海王进献给他的美人儿,如今倒好,居然能令宁儿对他死心塌地到如此地步,还真是有本事呢。 宁儿“刷”一下抬起头来,眼神惊恐,拼命摇头,“不、不是!我没有、没有---我没有背叛皇上,我只是、只是不想无辜之人枉死!”这个时候还说没有,骗得了谁?如果不是因为喜欢聂宜真,她又怎可能不想他受到伤害,又怎么会不惜冒生命危险要放他离开。更何况她怎么就知道聂宜真或者百里公子是无辜的? 92、面具,劫余门主 百里公子皱着,眼前情景太乱,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向步天解释,嘴张了几张,见聂宜真只是静静站着,他也觉得不好开口。这会儿眼见步天眼中杀机已现,他心中一凛,涩声开口,“孔雀王,宁儿在你身边不是一天两天,你真的相信她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背叛你吗?”宁儿虽叫他一声“师父”,但他从来没有承认过她是他的弟子,他们之间没有那种情份的。 步天转头看他,笑笑,“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是不是真心,不是只有时间就能判定的,一年又如何,三年又怎样,不是你的人,终究留不住。”他是想起林妙姿对他的背叛来了吧,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番话来。 百里公子一时语塞,说实话他不太明白步天的意思,他只是想步天别责怪宁儿。 “你们两个不想宁儿受罚?”步天好像才想起这个问题,神情重又变得森寒,一步一步走过去。 宁儿下意识地后退着,脸色已煞白。她刚刚一直在后悔,低估了步天,她躲在正阳殿外偷听步天跟步佟争吵,以步天的修为怎么可能听不到。他故意到现在才现身,就是想让宁儿露出破绽来吧,不然以紫衣卫的速度,绝对应该比她先到谢客斋。 百里公子才要说什么,聂宜真已淡然开口,“人是你的,她是不是做错了事,也是你一句话,为什么问我们。”他似乎一点都不感激宁儿回护他的心意,宁儿是为了他们两个才被步天抓到,他不知道吗,居然不替宁儿求情,还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来,真叫人发冷。 步天一怔,随即一笑,“那么,百里星辰,你是不是劫余门主?”这件事情不必绕弯子,是与不是,直接问来便是。 百里公子脸色一变,“为什么这么问?!我、我怎么可能是---” “你不是,那么,你是,对吗?”步天慢慢抬手指向聂宜真,衣袂无风自动,右掌之上已聚满真力。因为他已感觉得到,这屋子里正升起一股浓烈的杀气,不死不休。 聂宜真仍是动也不动,眼神平静到叫人心慌,“我吗……我说我不是,你也不会相信,是吗?”这话倒是不假,孔雀王说出的话一向有份量,如果不是有了确切把握,他不会乱说话。何况自聂宜真入宫以来,有些地方表现得那般奇怪,别人看不出,步天难道也看不出吗? 步天看着他,慢慢过去,右手掌手一团蓝绿色光芒若隐若现,好不怕人,“你说你是,朕就信。”话音未落,他已一掌拍出!人都不愿意死的,如果聂宜真就是修为超绝的劫余门主,他就一定会反抗。如果他不是,步天有把握在伤到他之前撤招。 “不要!”宁儿嘶声大呼,想也不想就飞身过去挡在聂宜真面前,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尽管她知道这样做无疑就是违抗步天,就是对他更彻底的背叛,可她做不到眼看着聂宜真死于非命,她会疯的! 凌厉的掌风扑面而来,宁儿几乎被这样的压力逼得停住了呼吸,这一掌若是拍在她身上,她绝对会粉身碎骨!但她只是死死咬住牙,死都不让开。就听“碰”一声大响,一股大力冲撞到身上,她狠狠摔落到地上去,但除了手肘碰得很疼以外,并没有受什么伤。这是--- “我说过她没有背叛你,你一定要杀了她吗?!”百里公子斜倚在桌边,脸无一丝血色,嘴角更是有一缕鲜红的血流下来。原来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步天这一掌。可惜他的内力比步天要弱了一筹,何况他双腿膝上有银针,更使不出多少力,对下这一掌,他已受了内伤,连连呛咳起来。 “师父!”宁儿挣扎着起身过去扶她,只觉得他身个身子都在抖,好不叫人心疼。 步天收掌,含笑看着他两个人,倒不急了,“你们两个真是师徒同心呢,很好,百里星辰,朕有办法叫你承认你就是劫余门主,你相信吗?”他对付百里星辰自是不在话下,紫衣卫已将谢客斋重重包围,他两个是插翅难逃,瞧这阵势,是不承认也得承认吧? “我不是!”百里公子哑声叫,跟着又是一阵咳嗽,嘴角又流下血来,额上冷汗更是涔涔而下,“我是凤栖族族长,怎么可能是劫余门主?你硬要我承认,到底想做什么!?”可既然他不是,为何他又如此恐惧?被囚禁于此一年多,他早将生死看得很淡,又何必据理力争?还是因为,他在怕别的事? “是与不是,朕很快就会知道,”步天扬高了眉,脸上是玩味的笑,这种把人操控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他并不感到陌生,不过他眼眸里却有着隐隐的犹豫,可惜别人看不出来,“说实话,朕知道劫余门修炼逆天掌法颇有大成,朕很早就想见识见识,就看你百里星辰肯不肯卖朕这个面子!”他冷笑一声,右掌一圈一划,又是一记狠招过去,整间屋子都被他掌上所发出的蓝绿光芒所笼罩,映得每个人的脸也阴森可怕,仿佛地狱里出来的鬼! 宁儿惨然变了脸色,惨声大呼,“皇上不要!”她目中已流下泪来,想也不想地把百里公子挡在身后,硬受这一击。她明白步天的意思,他就是要使狠招,逼百里公子用绝招以自救。如果他想保命,就势必要使出逆天掌,如此一来,他再说自己不是劫余门主,有谁还会信?可如果百里公子真的不是呢,岂不是要死在步天的掌下? 眼见宁儿意欲以身相代,步天居然不收掌,力道也不见减弱半分,这一掌已直逼宁儿面门。百里公子大吃一惊,一把抓住宁儿肩膀狠狠一推,要把她给推到一边去。但若这样,他胸前门户就会大开,要被步天这一掌给击中,他哪里还会有命在? 宁儿看来也明白这一点,不但不避,反而就势一个肩膀撞在百里公子胸前,百里公子猝不及防,往旁踉跄了一步,“碰”一声大响,宁儿已被步天一掌给打飞,撞到墙上后再摔落到地面,狂喷出一口鲜血之后,便慢慢伏下去没了声息。 “孔、雀、王!”百里公子咬牙喘息,右手死死抓着心口,那里正火烧火燎一样的疼着,他甚至觉得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他从来没想到,步天居然会如此狠心,对宁儿下这样的重手,就算她做错了什么事,他至少应该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步天旋身收掌,看了地上的宁儿一眼,仰天狂笑,“谁叫她不自量力,敢来挡朕这一击!百里星辰,这次看谁再来救你的命!”他是打定主意要百里公子承认自己就是劫余门主,否则他是不会罢手的了。 “你---”百里公子咬牙,眼神虽凶狠,却下意识地后退。因为他太清楚,就算他没有被伤,也不可能是步天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他死是无所谓,就当是给族人谢罪,可是……有人是不能死的,万万不能! 步天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逼上一步,扬手就是一掌攻了过去。百里公子眼中闪过惧意,明知不可能躲得过,还是奋力挥掌迎上。眼看着他两个人就要硬碰硬,而结果绝对可以预料,百里公子的脸已呈现出灰色,下一秒就要粉身碎骨! 世事无绝对,这话太对了。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百里公子只觉得身后有股巨大的吸力将他扯得如闪电般后退,瞬间就脱出了步天的掌力范围,跟着眼前白影一闪,一只白生生的手迎上了步天逼到眼前的右掌,“啪”一声脆响,步天连退了三步方才稳住身形,而对方只退了一步。 “原来,你才是劫余门主,聂宜真。”步天右手有刹那间没了知觉,气息也有些乱,几乎失了冷静。这个结果虽然并不多么出乎步天的预料,但聂宜真功力之强,却绝对超乎他的想像。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聂宜真身上有种不同于常人的气质,尽管他在极力掩饰,却仍有丝丝的锋芒透出。如果聂宜真背后的身份是劫后门主,这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聂宜真慢慢将百里公子扶坐到椅子上去,侧身对着步天,他的脸容依旧绝美,长长的睫毛依旧动人心魄,只是他语声却无法想像的冰冷,“你不过是想逼我承认自己的身份,何必下这么重的手。”说话间他右手在百里公子膝间一拂一抬,百里公子皱眉呻、吟一声,膝间那两枚种下已久的银针就跳了出来----原来他也会这一手!这么说他右手肘间的银针也早就除去了吧? “我不下重手,你会承认自己就是劫余门主?”步天冷笑,短暂的震惊过后,他已恢复先前的傲然。聂宜真和百里公子再会在他面前演戏又怎样,到底还是让他给瞧了出来。这下好了,想要避冥灵珠直接找他们两个,倒省去了那么多麻烦。 聂宜真缓缓起身看着他,眼眸竟然呈现出淡淡的紫色,好不吓人!世人传言拥有紫色眼眸的人是妖孽转世,会给世人带来灾祸,难道聂宜真他……“你说的对,我是劫余门主,不过,我不叫聂宜真,我叫孽亦真,是妖孽的孽。”他清清冷冷地笑,右手突然在脸前一拂,他那张脸竟然、竟然碎了!不,确切地说是他脸上那张人皮面具碎掉了,原来他一直没有以真面目示人。 “你---”步天这才真的吃了一惊,本能地后退一步,脸色已发青。对笑傲翼之大陆的孔雀王来说,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你何必--”百里公子急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想聂宜真说出身份,不然场面根本无法收拾。别人不知道聂亦真的真实身份,但他一开始就知道。因为聂宜真已经秘密派人通知他,自己会以美人的身份入宫,想办法救他出来。 他当然是不肯的,因为那样太危险,但聂亦真决定的事任谁都没有办法改变,所以当他一听到宁儿说有人中了相思之毒,他就知道是聂宜真来了---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如今他们跟步天撕破了脸,外面又有紫衣卫,他们还想活着离开吗? “很吃惊是吗?”聂宜真---不,是孽亦真抬起手,手指轻划过嘴唇,风情无限。面具下这张脸较之原先的聂宜真少了些许柔媚,而是面如古玉般通透,双眉如剑般英挺,眼眸如深潭般深幽,因为愤怒吧,他的眼眸又时时折射出淡紫色光芒,让人不敢多看一眼!孽亦真这张脸,像是被精雕细琢出来的一样,完美得叫人不敢相信。“这张脸,你也喜欢?”也许是看出来步天的震惊,孽亦真眼里有嘲讽之色,根本没把孔雀王看在眼里。 步天岂会看不出他对自己的蔑视,心头一怒,杀机已现,脸上却依旧笑得狂傲,“孔雀王朝尽在朕掌控之下,何况你劫余门主,是朕喜欢的,最终都会属于朕,你信不信?”这话绝对不是大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至少到今天,他孔雀王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孽亦真想了想,点头,“我信,不过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的,因为我们是敌人。”自从步天派人灭了凤栖族开始,他们就是敌人。世人尽知劫余门和凤栖族老死不相往来,却不知道孽亦真虽然恨凤栖族,却并不恨百里公子,再怎么说他们两个都是血脉同源的兄弟,彼此都是对方唯一的亲人。所以百里公子出了事,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所以他要救他,不是为凤栖族,只为百里公子一人而已。 “敌人?我没觉得,”步天也想了想,然后是摇头,神情跟孽亦真一样认真,丝毫不觉得他们是在谈论一个相当幼稚的问题,“你所谓的敌人是因为什么?我知道你跟百里星辰是兄弟,但你看也看到了,我从来没有伤他一根手指头。要论是非,好像是你杀我朝臣更不应该,是吗?”当然,东海王以银针伤他不算啦,谁叫他老想着要救他的族人。 “那些为官者只知道欺压良善,该死!”孽亦真双眉一剔,面容清冷,神情凛然如天神。这么说,他知道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了?换句话说,他根本没有世人传说的那样邪恶吗?这个人,真叫人捉摸不透。 “他们该不该死,朕说了才算,你没有权利动用私刑,”步天一挥手打断他的话,“朕知道你想救百里星辰离开,你们要走也由你们,只要你把避冥灵珠给朕,过往一切一笔勾销。”他做这么多,只为避冥灵珠而已,要怎么说别人才会信,就算他是为了避冥灵珠,也是要救别人。 孽亦真微一怔,继而摇头,“孔雀王,你还真是不死心,根本没有避冥灵珠,那只是世人传言而已。”凤栖族也给他灭了,又囚禁了百里公子一年多,原来他一直都没有放弃找避冥灵珠。可是真的没有避冥灵珠,世人生死皆是因果轮回,如果随随便便就可以改变,那世间岂不是乱了套? 93、逃走,伤兵满营 步天咬唇沉默下去,眸子却越来越冷,显然被孽亦真给逼出了真火。事情根本没办法善了,也许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抱什么希望。“这么说,今天一定要有人躺在这里?”不是他,就是孽亦真和百里星辰。 百里公子大急,挣扎着站起来,急促地喘息着,“孔雀王,你相信我大哥,真的没有避冥灵珠!也许很久以前凤栖族是曾经守护过它,但现在真的没有了,我可以发誓,我所说都是真的!”这话从一开始他就是这么对步天说的,怎奈步天怎么都不肯相信,他简直快要急疯了。宁儿还在那边生死未卜,步天又咄咄逼人,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孽亦真一摆手,阻止百里公子做无谓地劝说,“少啰嗦,你只管带她走,其他的交给我。”他说的“她”当然是指宁儿,这会儿他看着宁儿的眼神里再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和依赖,而是无比冰冷和陌生的,就好像从来不认识她一样。难道以前的一切他这么快就忘了吗,还是他之所以会那么做,只不过是想赢得宁儿的好感和信任?亏得宁儿还为了他被步天痛下杀手,原来一切只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真不知道当她醒来知道这一切,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百里公子越发急了,“那、那你呢?”他虽受了伤,但要背负宁儿逃命,还是可以拼一拼的。可孽亦真要同时对付步天和紫衣卫,能有几分胜算? “你少管我,快走!”孽亦真狠狠叱他一句,眼神也凶狠得吓人,“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你是死是活我都不管了,怎样?!”怎样?当然不行,他要一走了之,百里公子和宁儿就好看了。好个劫余门主,武功修为还没见真章,脾气倒不小,骂起人来还真是不客气,一言不和就要摞挑子走人,他是不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气人的? “我……我走。”百里公子绝对相信他说得出做得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过去背起宁儿就走。宁儿一张脸简直成了白纸,气息若有若无,看来伤得相当重,能不能活命还是个问题呢。步天下手还真是不留情,他就不怕真把宁儿给打死吗? 但哪有那么容易,他才走两步,步天脚步一滑,已挡在他面前,“你们走不了的,外面有紫衣卫在,就算你们武功高绝,能杀到几时?”反正宫里除了紫衣卫,还有无以计数的侍卫。就算一时半刻杀不得他们,步天只要派人守住谢客斋,用不了多久,他们不被饿死,也会被渴死的。今天这场仗,无论怎么算,步天都赢定了。 “是吗?”孽亦真一笑,脸容折射一种别样光华来,就连步天都有刹那的失神!不过一瞬间,孽亦真双手條地一震,指间已夹了什么东西,步天心一沉,暗道一声不妙,就见他猛地一扬双手,指间之物如流星一般飞出窗外。 “快躲!”步天厉声大叫,同时飞身过去,一掌劈向孽亦真,他不会看错的,对方所扔之物一定就是伤到东海王的那种的暗器,门外尽是紫衣卫,要打中他们很容易的。果然他话音还没落,就听“啊呀”之声不绝于耳,已有不少人中了招。这种暗器是劫余门所独有,名为“火雷珠”,遇物即爆炸燃烧,所以绝对不能硬接。东海王就是因为不知道这个,再加上那次情况危急,所以才被伤到。 孽亦真无声冷笑,与步天战在一处,还不忘叱责百里公子一声,“你还不走?!”想来紫衣卫已经让开一条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百里公子是一万个不放心,但他知道就算留下来也不能帮到孽亦真什么,更何况他还得救治宁儿,只有狠狠咬牙,“你自己小心!”说罢他背起宁儿冲出门去,接着就是紫衣卫的一阵骚动,百里公子只逃不战,右手一扬,有白色粉末飘散开来,当先追来的紫衣卫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晕眩,接着就失去了知觉----应该是中了百里公子的迷药,身为医者,他很少伤人性命。 对了,想到这里,步天才明白一件事,“原来救走那个刺客的人是你?不过这是当然的事,你既然是劫余门主,又怎么可能眼看着自己的门人受污辱,是不是?”可惜,他直到现在才知道,是不是太晚了。 孽亦真无声冷笑,步天辱他门人之仇,日后再报不晚,多说无益,他没打算跟步天纠缠下去,等到他估摸着百里公子逃得差不多了,他突然令人目炫般一笑,振臂而起飘身后退,一直往窗口飞身过去。 “逃得了吗?”步天低声叱一句,紧追过去。可他追得太急了,甚至已经迫近孽亦真身前,几乎一伸手就可以抓到他!孽亦真扬眉,眼眸中紫气抖然转盛,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煞气,要把人生吞活剥一样! 步天心下一惊,再想要后退已不可能,就见孽亦真双掌一圈一划,“呼”就是一掌拍向他心口。仓促之间他也不及变招,只能聚起全身功力硬接,“碰”一声大响,步天双臂一阵发麻,刹那间失去了知觉,更是连退了七八步才站稳身形,脸色早变了。 孽亦真更绝,居然借着步天这一掌的力道飞出窗外,眨眼间消失于苍茫夜色中,声音却又遥遥传来,“孔雀王果然名不虚传,普天之下能伤我的人,你是第一个!”话音落下之时,他人已没了踪影,窗台上有星星点点的血红。原来他就是利用孔雀王的掌力来送自己一程,只不过步天功力之高远胜于他的想象,他虽逃出生天,毕竟还是受了伤。 “你也一样。”步天苍白着脸笑笑,双臂还有些抬不起来。孽亦真武功之高,绝对超乎他的想象,早知道如此,他真该等东海王来了再动手。等他调匀呼吸出门时,紫衣卫中被伤到的已下去治伤,没受伤的也一时失了方寸。“肖昀,你率紫衣卫全力追捕他们三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步天冷声吩咐,双拳无力地握紧,堂堂孔雀王朝皇宫居然被他三个给搅和成这样,他身为孔雀王,颜面何存? 肖昀立刻上前一步,低头领命,“是!” “还有,要暗中行事,知道吗?”步天陡然想到什么,眼中精光一闪,脸色已发青。如今鹰王朝正对孔雀王朝虎视眈眈,正盼着他们出什么事呢。若是大张旗鼓地去追杀孽亦真他们几个,引起人心恐慌,王朝动荡,岂不正好给了鹰王朝机会?步天虽年轻,这点思虑还是有的。 肖昀应了一声,立刻清点一下紫衣卫人数,领命而去。 少顷,东海王神情不安地走了过来,“臣见过皇上,这里---”他是不是来得太晚了,刚刚那名传话侍卫说是要有大事发生,难道已经过去了? 步天抬眸看他一眼,“该发生的,始终要发生,谁也阻止不了。” 东海王一怔,步天没头没脑地说上这么一句,他一时没有会过意,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94、清醒,痛苦无际 一般来说,如果动用紫衣卫来追捕什么人,那就等同于布下了天罗地网,对方想要逃出生天,势比登天还难。现在的孽亦真他们就是这样,尽管紫衣卫得步天吩咐,只能在暗中行事,但他们只要一在街上出现,立刻就会感到前后左右都是冷冰冰的杀气,简直无所遁形。当然若只是这样倒还罢了,最要命的是现在他们三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这样逃起来更是举步维艰,而伤势最重的宁儿更是一直都没有醒过来,说他们已陷入绝境虽说有点儿夸张,但也差不到哪儿去。 百里公子把煎好的药送到宁儿嘴边,但她还在昏迷当中,一口都咽不下,药汁顺着她的唇角流下来,一直流到她衣领里面去,“哎呀……”百里公子低低地惊呼一声,赶紧把药碗放下,想拿毛巾帮她擦一擦,谁料他动作太猛,碰到了药碗,药碗往地上掉去,他吃了一惊,右手快速一捞,倒是把碗给接住了,但因为事出突然,他没有掌握好力道,药洒满了他的手,这情形真是有够糟的。他怔怔瞧了自己的手一眼,苦笑不止,孽亦真突然打开门走了进来,他赶紧放下宁儿迎上去,“大哥,外面怎么样?” 孽亦真脸色不太好,但眼神依旧锐利而冰冷,摇了摇头,“没事,我在这边留下记号,若他们看到,会一路跟来。”劫余门中人有一套自己人才能看得懂的暗号,如今他们三个需要人接应,孽亦真便每到一处就留下记号,希望劫余门下可以尽早看到。 “那就好,”百里公子稍稍松了口气,转头看见宁儿,不禁皱起了眉头,“可是宁儿姑娘伤得太重,一时半刻怕是醒不过来,我手边又没有药箱,这可怎么好?”他是神医不假,可别忘了他们是逃命出来的,他什么都没带,何况他们不敢随意在外面露面,宁儿这伤一时半会的怕是好不了了。 孽亦真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甚至看都不看宁儿一眼,“是她自己找死,怨得了谁。” 百里公子一怔,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大哥,宁儿姑娘可是为了救我们才被孔雀王伤到的,你不感激人家也就罢了,怎么说这样绝情的话?”那时候的情景孽亦真又不是没有看到,如果救了人还要落到被骂“找死”的下场,那宁儿这么做,是不是太贱了些? 孽亦真冷笑,“我又没有叫她救,谁叫她多事?我有事情要做,要走不会自己走吗,用得着她来救!孔雀王手下,没一个有人性!”他骂得倒是痛快,问题是他对步天手下的人都很了解吗,凭什么说人家没有人性? 百里公子登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苦笑着开口,“话也不能这么说,宁儿姑娘哪里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更不可能知道孔雀王伤不了你,可是你……你这次也太冒险了,如果你被孔雀王伤到,那……”他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喉咙却堵得难受,几乎要落下泪来。孽亦真是为了他才冒险入宫,但他不想大哥受到任何伤害,他更知道大哥最恨他软弱的性子,便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 “少自以为是,我入宫不止为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如今被孔雀王逼出皇宫,再入宫就难了。可恶,都是因为她!”说着话,孽亦真突然狠狠看着宁儿,要一把掐死她似的。怪不得他不领宁儿的情呢,原来宁儿这么做不是救了他,而是坏了他的大事。想来那个时候,如果他绝不承认自己就是劫余门主,步天顶多会对他用刑,而后发现他不是就会放弃。但宁儿这一番多管闲事下来,致使百里公子受伤,他就不得不出手,不承认也得承认了。 他这话一说出来,百里公子不由奇怪起来,“更重要的事?是什么?”枉他还以为孽亦真入宫只为救他呢,原来只是顺便。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想要苦笑,一直以来孽亦真都视凤栖族上下如陌路,如今肯出手救他,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他干嘛还指望人家只是为他?想想凤栖族是如何对待孽亦真的,如今他不管他们,倒也不冤。 “当然是找到孔雀王朝的命脉,毁了它!”孽亦真心中杀机一生,眸子里立刻紫芒大盛,真像转世的妖孽!世人传言无论哪个王朝都有其命脉,只要守住它,王朝才会长盛不衰。若是命脉被毁,王朝也就土崩瓦解了,因而各王朝都将自己的命脉看得很重,一般来说只有王者才知道命脉在何处,其他人想都别想。 “什么?!”百里公子大吃一惊,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因为受伤的关系,他整个人都在抖,脸色也惨白惨白的,“大哥,你、你怎么能---”天哪,大哥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念头?就算他恨步天也好,可他不该要毁了孔雀王朝的命脉!孔雀王朝之内还有那么多子民,如果这里真的毁了,他们该往何处安身?话又说回来,大哥跟孔雀王之间哪有那么大的仇恨,要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为什么不能?孔雀王囚你辱你,我为什么不能找他讨回来!”孽亦真这话几乎是用吼的,连眼睛也瞪得老大,那样子还真可爱。问题是他刚刚不是不承认是为了百里公子嘛,干嘛又说这话。当然,话一说出来,看到百里公子先是愕然后又偷笑的样子,他顿时有些讪讪然,又想要把话兜回来,强加上一句,“何、何况他对我劫余门下赶尽杀绝,我身为门主,难道不应该为他们讨个公道?” 百里公子只是低着头笑,不说应该,也不说不应该。他就知道大哥是心疼他的,无论大哥对他怎样凶都好,他相信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当孽亦真说到“身为门主”四个字时,床上的宁儿虽然闭着眼睛,却是浑身一颤,仿佛不胜痛苦般地缩紧了身子,跟着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她醒了?!”百里公子惊喜莫名,立刻飞奔到床边去看她。 孽亦真却只是站着不动,冷冷看过去,宁儿是死是活,他是不是都不会放在心上? 宁儿呻、吟着想要起来,但只要一动,身上就疼得无法忍受,她再也不敢动,只是慢慢地、用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有刹那间的茫然,“我……在哪里……”是因为没有点灯的关系吗,怎么她觉得四周都无比的昏暗,仿佛置身地狱? “宁儿姑娘,我们已经离开皇宫了,这里只是一处小客栈而已,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疼?”百里公子按住她的肩,示意她不可乱动,看他眼神那么温柔,动作又极其小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她的什么人呢。 “是吗……”宁儿低低问一句,嗓音沙哑的厉害,跟着又是一阵咳嗽,用力抓紧了心口,看到她这痛苦的样子,百里公子心里也不好受,轻轻叹息一声。良久之后宁儿才渐渐平静下来,费力地抬起头去看孽亦真,瞬间就变了脸色,那样子就像见到了鬼,“你、你、你是---”能跟他们在一起的,只会是聂宜真而已,难道他就是---一念及此,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就如同掉进了冰窖之中,冷得她不住地打起哆嗦来。 “我不过撕掉了那层面具,你何必如此吃惊,”孽亦真冷冷回头看她,他眼神那么冰冷,那么陌生,就跟从来不认识宁儿一样,“再说,我无论是什么样子,对你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不是吗?”这话说的好轻巧,他是把过往一切全部都抹煞了吗?劫余门主果然是个狠角,要论起无情无义,他绝对数第一。 “原来、原来你---”宁儿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感觉舌都已麻痹,说不出话来,原来一直以来她面对的那张脸是假的,她根本从来就没有认识过孽亦真,也从来没有了解过他!不过,现在这一切都已不重要了,重要的先前的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结果,感觉到百里公子在替她把脉,她回过头来看他,“你……没事吗?”那时候她替百里公子挡下一掌之后就昏了过去,后来的事她就不知道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我的伤吗,不碍事,不过你伤得很重,不要乱动,要好好休养,知道吗?”不等宁儿回话,百里公子自己先苦笑了起来,如今他们正亡命逃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紫衣卫给逮到,宁儿怎么可能有机会好好休养,伤势不再继续恶化就不错了。刚刚大哥把话说的那么绝情,他听着很不好,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保持沉默。 宁儿似乎没听到他的话,挣扎着想要起来,百里公子只好扶着她倚到床头上去,她急促地喘息几下,才抬起眼眸看他,“师……父,你们、你们怎么离开皇宫的?皇上他……” “你担心他?”孽亦真突然开口,眼神嘲讽而冰冷,为什么世上就是有这种愚忠的人,做主子的明明从不会善待于他(她),他(她)却始终对主子死心塌地,到底图什么?在宫中这些日子虽然短,他却看得出来,宁儿为孔雀王办事相当尽心尽力。 宁儿打个哆嗦,有些慌乱地看了孽亦真一眼,又急急地移开了视线,“聂公子,你、你……”她是想要问什么吗,却又好像很为难,双手用力抓紧了被单,浑身都在抖。“你没有受伤吗?是我……我连累了你们,皇上他有没有……” 不是她想要担心步天,实在这情形有点儿可怕,依那时候双方之间不死不休的气势,步天绝不可能放孽亦真和百里公子离开,可事实是他们已经离开了皇宫,那不就是说步天被他给伤了,甚至杀了?如果步天被伤,一定会恨她的背叛,去拿落日孤村的人泄愤,她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似乎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孽亦真无声冷笑,眼神亦绝决,“你放心,孔雀王还活得好好的,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我一定杀了他!等你伤好,各走各路。”他不可能永远带着宁儿的,因为宁儿始终是孔雀王的人。他承认,宁儿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所以他会等她伤好,大家再分道扬镳好了。 “大哥,你说什么呢,宁儿姑娘是为了我们才跟孔雀王翻了脸,你叫她怎么回去?你---”百里公子可急了,脸都涨得通红,为宁儿争起情分来。因为他很清楚的步天的脾性,宁儿如果回去,一定会没命的。 “大哥?”宁儿脸色惨变,颤抖着双唇,眼中已慢慢蓄满绝望的泪,孽亦真在她眼中也变得模糊起来,“你是……师父的大哥……原来你才是……这么说,刚刚我不是在做梦吗……”刚刚她已经醒来,却因为浑身的伤痛而睁不开眼睛,但孽亦真那句话她已听到,可她真的不愿意相信,孽亦真就是劫余门主!可她不相信又怎么样,这一事实终究无法改变! “我本来就是,所以我们不是一路人,等你伤好就走,你若要现在走,我也不会拦你。”孽亦真说话还真是不留情,也不怕宁儿会受不了,说完他竟然还转过身去,连看都不愿意看人家一眼了。 宁儿身心狂震,隐忍许久的泪终于汹涌而下,嗓音也已嘶哑,“为什么、为什么骗我?我、我对你---”早知道如此,真不该对他交付真心!她居然还没有弄明白孽亦真的身份来历就义无反顾地喜欢上了他,这算怎么回事?!枉她一向被人称为天女转世,能知人的过去未来,却独看不到自己会有此一劫,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 “呵呵,”孽亦真冷笑着摇头,是在笑宁儿的天真吧,“我不骗你信任我,又怎么留在宫中找机会杀孔雀王?这些日子我都是在你面前做戏,一切都不是真的,你听到了吗?”做戏?真的只是做戏吗,他对宁儿的依赖,看着宁儿时那温柔的眼神,都是假的吗? “你……”宁儿绝不可能像他这样洒脱,过往一幕幕无情划过脑际,她真想一头碰死在床前,也好寻个彻底地解脱。 百里公子皱着眉看着他两个,一时也找不到话来说,这压抑人的沉默就一直持续下去…… 95、离宫,早有预谋 东海王一下得知孽亦真就是劫余门主,简直就大吃一惊,双膝一屈就跪了下去,“臣该死!臣不知道---”他当然该死,孽亦真这个美人可是他寻来献给步天的,谁知道他竟然是这样的身份,如今步天更被孽亦真所伤,要真追究起来,他绝对是一个死罪! 因为怒和不甘,步天胸口颇不顺畅,再加上被孽亦真伤到内腑,先是咳嗽了一阵,才挥手示意东海王起来,“不必说这话,朕知道你非有意,孽亦真既然有心要潜入宫中行事,总会找到机会,不是你也是别人。”这话说的真叫人窝心,一向冷酷无情的孔雀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真叫人奇怪。 “那……皇上要怎么做?塔祺族那边……”东海王起身,双膝隐隐做痛,踉跄了一下方才站稳,眉眼之间忧色尽现。依步天的个性,一定会怀疑到塔祺族身上去,如果问不出什么,他会不会大开杀戒? “孽亦真既然能瞒过你,那边的人自然也被蒙在鼓里,先不必管他们,”步天早已想到这一点,只是不必多做理会罢了,“朕已派了紫衣卫追查他们的行踪,若是有了消息,朕会亲自去,到时候宫里就交给你看着。”他还真信得过东海王,这么大的事都不找太后和朝臣商量,就把担子扔了过去。 “皇上要亲自去?”东海王吃了一惊,“这怎么行,皇上一身系天下安危,不能轻易涉险,何况皇上还受了伤,不如臣去抓他们好了。” “不必,”步天一挥手,眼神條地森寒了起来,“朕就是要亲自抓他们回来,让他们知道背叛朕的下场!”那两个人要反他,他无话可说,可宁儿居然敢为了别人跟他做对,等抓回宁儿,他一定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东海王抿抿唇,还要再劝说几句,想一想还是算了,“那皇上一切小心,臣自会看好宫里。”其实对于宁儿会背叛步天的事,他颇有几分怀疑,就算宁儿不是真心听命于步天,可整个落日孤村的人都掌握在步天手中,她就不怕连累他们吗?还有百里公子,他的族人也还没有脱险,难道他坚持了这么久,也都不再顾他们的安危了吗?这些事瞬息万变,可真叫人说不准。 “你在担心朕?”看他这个样子,步天反倒不气了,别有意味的笑着凑过脸去,那水润的唇几乎要贴到东海王唇上去,东海王吃了一惊,猛地仰身后退,差点一跤坐倒,步天陡地心情大好,仰天大笑,“放心,朕前世是猫,有九条命,没那么轻易死的!” 东海王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心狂跳不止,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回到东海王府时,天已微微地亮了,因为一夜未睡,东海王脸容有些憔悴,看上去很疲惫。他才一进门,焦急等待了一夜的妩媚和风梧夜就迎了出来,“王爷,你可回来了,宫里出了什么事?”当然这话是妩媚问的,风梧夜不通人情世故,哪里知道应该怎么问。 东海王慢慢坐下去,又抬起头来看她,“宫中之事与你无关,妩媚,去告诉出尘,收拾东西立刻走,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京城,知道吗?”这话他早跟妩媚说过,如今也是时候了,该走的必须得走,否则又是他的一桩罪孽。 “现在?”妩媚吃了一惊,立刻紧张起来,“那、那我们走了,王爷你、你要做什么?”她虽然不是绝顶聪明,但绝对不笨,东海王从那时候开始就要赶他们走,一定是有很危险的事情要做,而且他并不打算告诉他们。 “那是我的事,你别管,你也管不起,立刻走,别拖我的后腿,明白吗?”果然,东海王不客气地将人拒于千里之外,边眼神都是冰冷而陌生的。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可以有情有义,也可以狠,有情义时会让人义无反顾地倾心相托,但当他狠起来的时候,无论你相不相信他是真的狠,都没办法再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有一瞬间。 “……好,我们走。”情知多说无益,妩媚惨白着脸笑笑,转身飞奔到后面去。到了这个地步,就先走再说,如果王爷觉得有必要,一定会找他们的。 风梧夜一直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看,虽说她不太明白东海王和妩媚到底在说些什么,但东海王没有赶她走,她简直高兴死了,妩媚一走她就凑上去,笑得极近讨好,“苍云,你要去做什么事吗,是?”这些日子她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件事,只有替东海王做些事,她才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那东海王也不会再不停地赶她走了吧? 东海王深吸一口气,慢慢回头来看她,眼眸清澈得不见一丝杂质,干净得叫人心疼,“我要做的事很危险,也许会没命回来,你真的想清楚要帮我?”他这话有几分真情意,又有几分是在套风梧夜的话?他明明知道风梧夜是凤凰神,凡人怎么可能要了她的命。 “想清楚了!”不等东海王话音落下,风梧夜已抢着重重点头,因为用力太猛,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到东海王怀里,“苍云,你不要一直问一直问嘛,我说会帮你就一定会帮,还有你放心啦,他们伤不到我的,我有灵力护体,那些刀啊枪啊的,近不了我的身啦。”说罢她还很得意地抖着双肩,看起来好可爱。 “是吗?”说到这里,东海王倒是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来,“若真如你所说,那上次为什么我会---”就是那次风梧夜偷进他房间的事,他不是在仓促之间用刀刺伤了她吗? 风梧夜皱眉,老半天才想起那件事,长长地“哦”了一声,“你是说那次呀,那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就让自己的灵力在面对你时收起来嘛,谁知道你拿刀刺我,好痛哦。”那种撕裂一般的疼痛还真是不好受呢,好在有尊主帮她疗伤,现在已经没事了,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来。 东海王心一沉,同时也暗暗心惊:难道风梧夜对他的心意,真的到了如此地步吗?那他是不是不应该利用她帮他做事?但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由不得他犹豫,“你听我说,到时候我会---” “什么时候?!”东海王还没说个所以然来,风梧夜已兴奋地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张得老大,简直无比期待。 “嗯?”东海王一愣,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不、不是,还没有到时候,我是说等时机到了,我会……我会把一个人交给你,你只管带着她往东走,到一处叫做‘试生石’的地方就好,然后她会告诉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上天做证,风梧夜绝对认真在听了,但是,她没听懂:什么交给她一个人,什么试什么石,都是什么东西呀?“那、那我要带谁走?什么叫试---”她拿一双水润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东海王,还小心地陪着笑,很不好意思的样子。本来嘛,东海王找她帮忙,她又一把揽上身,如今却怎么都听不明白,万一东海王气起来不用她了,不就糟了? “那个人是谁你不用管,试生石在哪里,她也会告诉你,总之我把她交给你,你立刻带她走,别的什么都不用管,知道吗?”东海王一点都不气,而是很耐心地解释。因为他知道这对于风梧夜来说,是件很突然、很无法理解的事。但除了她,这件事他绝不可能再依靠、信任别的人,就是因为风梧夜不懂任何事。 “哦,”风梧夜想了一会,还是不得要领,索性不再想,就听苍云的话好了,不过,她又想起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来,“那,我们走了,你呢,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东海王脸色变了变,越发的白了,“我当然会,这是你要做的事,我也有要做的事,等我做完了,就去跟你们会合。”至于是不是真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知道了。”这一句风梧夜总算听懂了,又重新高兴起来,原来苍云要跟她一起走,那太好了,他们就可以一起回灵山,让尊主见见苍云,他们不就可以拜堂成亲……呵呵,光是用想的,也够让人偷笑啦! 东海王所说的“时机”,就是指步天离开皇宫的时候,而这个时机很快就到了,三天后,步天得到肖昀飞鸽传书,孽亦真他们正逗留在河涧一带,似乎在等什么,想来应该是等劫余门的人前来接应吧,因为江湖传言劫余门总坛就在河涧附近。步天接到消息,立刻将东海王叫进宫,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离宫追击而去。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东海王唇角掠过一抹冷酷的笑意,慢慢入皇宫而去。步天已离开,不过他不急,为了某些事情,他已等了很久,也不在乎多等这一刻,总要确定步天确实去远了才行。 不多时,一只雪白的鸽子扑楞楞飞着落入他掌心,他抽出绑在鸽子腿上的纸条看了看,而后手指一捻,纸条已化为碎片随风而去。之后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一只鸽子飞进来,直到深夜,可以确定步天离宫已远,他眼中精光一闪:是时候了。 “我能出来了吗?”房门一打开,风梧夜就跟兔子似地蹦了出来,眸子里两点星光在暗夜里看起来格外耀眼,似乎还有隐隐的气流在涌动,真让人心惊。 东海王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嘘”了一声,以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说话,两人运起轻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走了好大一会儿,东海王终于停下脚步,抬起头来看,天虽暗,前方额匾上“玄雨飞星阁”五个大字还是看得出来的。 “苍云,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是不是你要我带走的人在这里呀?”周遭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得可怕,风梧夜大概有点害怕,下意识地往东海王身上靠。 温暖的感觉传来,东海王身子一颤,本能地让开一步,“不要说话,跟我来。里面到处都是机关,你千万不要乱碰,我走哪里你走哪里。”他似乎对玄雨流星阁相当熟悉,可他应该从来没有到过这里才对。更何况这里关着的就只林妙姿一人而已,难道他是为了她而来? 风梧夜乖乖答应一声,小心地跟在东海王后面,一步一步小心地进去。两面墙上的油灯大半都已燃尽,因而里面就特别昏暗,一不小心就要碰到墙上去。就这样磕磕碰碰地行了一会,再转过一个弯,眼前终于豁然开朗,四周墙上无数的烛火将这里耀得亮如白昼,蜷缩在地上的林妙姿自然也映入他两人的眼帘。 “又带她来了吗?孔雀王,说实话我有点儿奇怪,你带这女娃娃来到底想做什么?想要我看看你有多宠她,还是……”听到两人进来,林妙姿头都不抬,声音里也没有一丝情感,干涩得让人难受。她所说的女娃娃就是指宁儿吧,上次宁儿也不知道对她做了什么,叫她好几天都打不起精神,像丢了魂似的。 然东海王却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微低下头看着林妙姿,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整个身子却开始抖,抖得很厉害,连站在他旁边的风梧夜都感觉到了,不由她不感到奇怪,“苍云,你很冷吧,为什么发抖?” “苍云”两字入耳,林妙姿身子蓦地一僵,而后“霍”一下抬起头来,两道目光“刷”一下射到东海王脸上去,要在他脸上刺出两个窟窿来似的,“你、你、你---”她哆嗦着嘴唇,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才好,片刻后才想起来应该要扑过去,可她被囚禁得太久,双腿都有些不听使唤,挣扎着起来一点又摔下去,几次三番才站起身来,但才迈了一步,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东海王却只是站在原地不动,任由林妙姿在那边痛苦挣扎,他就当没看到一样。难道他到这里不是为了救她吗,如果是,林妙姿对他应该很重要,为什么他不去帮她?如果不是,他冒着被步天发现的危险到玄雨流星阁来,又是为了什么? 96、揭破,真相残酷 “苍云,你要我带走的人就是她吗?可是……可是她的样子好……奇怪哦,我、我害怕……”话没说完,风梧夜先不好意思了起来,苍云不要以为她不想帮他了才好,可林妙姿的样子确实太吓人了嘛,她不敢带她。然东海王只是看着林妙姿,不说话也不动,风梧夜的话他根本就没听到。 “你、你来救我了吗……我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再一次挣扎着站起来,林妙姿已经可以摇晃着站稳,早已泪流满面,但神情却是狂喜的,踉跄着跑到东海王面前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苍云,你终于来了!你知道吗,我---” “先离开这里再说。”东海王突然打断她的话,把她交到风梧夜手里,“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带她走。”他神情也看不出喜怒,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并不想林妙姿碰到他,不然他怎么会立刻就把手抽了出来。 “好……”林妙姿深吸一口气,恢复先前的平静,抬袖擦去脸上的泪痕。不愧是地狱门训练出来的杀手,居然可以将自己的情绪控制自如,也不怪步天这两年来没有从她嘴里问出一点东西了。 东海王不再开口,风梧夜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扶好林妙姿,才要问接下来怎么办,东海王已用内力扭断林妙姿手上脚上的锁链,而后他走先,风梧夜护着林妙姿在后,慢慢走了出来。这对风梧夜和东海王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对已经两年没有见到天空的林妙姿来说,那就是天大的恩赐!她眼看着就要忘记天有多么高,云有多么白,更忘记了风吹在身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终于---”可她才要慨叹于自己终于重获自由,前面的东海王却突然顿住脚步,僵硬了身形。“呀---苍云,你要停下也不说一声,害我差点撞到你----谁?!”前面有暗色衣角翻飞,她吓了一跳,大叫一声。 “林妙姿,你是想说你重获自由了,是吗?可代价是,”步天慢慢走近,夜色下看不清他脸上是何表情,只感觉得到从身上散发出极重极浓烈的杀气,逼得人喘不过气来,东海王被他的气势逼得要后退之时,他停下脚步,“让朕知道一个事实,又有一个人背叛了朕,是吗?” 东海王身子一震,條地抿紧了唇,眼睛也亮了起来:原来他还是低估了步天,这时候步天本来应该到了百里之外的河涧追捕劫余门主一行,他才会入宫来救人的。原来,他中了步天的计,但他却不明白哪里出了纰漏,让步天给看出了破绽,在这里抓他个哑口无言。 “步、皇、皇上,你……你别杀苍云,我、我……”林妙姿脸容惨变,挣扎着想要过去,风梧夜却用力扶住了她。这是东海王先前交代过她的,无论发生什么事,她只要看好林妙姿(当然她还不知道林妙姿的名字)就好,别的事交给他。 “你好不容易才等到他来,朕总要问明白一些事,哪这么容易就杀了他。”步天冷笑,他想要问什么不得而知,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结果绝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听他说出这样绝决的话来,林妙姿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两年来被囚禁的、暗无天日的生活她已无法再忍受,而这一切都是拜步天所赐,她怎么可能不怕他。 蓦地,步天抬脚逼过去几步,双方距离已经很近很近,他目光在风梧夜身上打了个转,“你还带了她来,是非要把人给救走不可是吗?原来她命里的贵人是你,朕很意外呢。” 什么?东海王当然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因为宁儿开天眼看林妙姿的过去未来之事,他并不知道,不过依现在的状况,也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横移一步挡在风梧夜面前,微一侧首,低声叱一句,“带她走!”风梧夜不知道是被吓着了,还是听他们两个说话入了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还真是奇怪呢。 “啊?哦……”风梧夜一下回神,才扶着林妙姿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那你呢,你不走吗?”说着话还瞄了步天一眼,她个性虽单纯,但并不是个笨蛋,东海王怕步天,她又不是不知道,把东海王一个人扔在这里,她怎么可能放心。 东海王脸色一变,声音陡地高了上去,“我的事你别管,快走!”自从决定救林妙姿,他就没打算活着离开孔雀王朝皇宫,要么是与步天力战而死,要么是自行了断。他太清楚步天最恨被背叛,如果活着落在步天手里,下场会比死更惨。可他就算要死,也要先把林妙姿救出来再说,所以他才迟迟没有动手―――直到风梧夜出现。 他一生气,风梧夜立刻怕了,怕他再赶她走,也不敢再多说,扶了林妙姿就走,谁料一直软软靠在她身上的林妙姿又不肯了,“我不走!苍云,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要走一起走!”没错,她一直在盼的人就是苍云,就是为了他,她才一直坚持到现在。可是如果她逃了,却搭上苍云的命,那有什么意义。 试问这世上的人,谁听了这样情深意切的话会不感动?但东海王还真就没感动,甚至头都不回,冷冷反问一句,“不能丢下我一个人,你能做什么?”可这真的很奇怪,他既然肯放弃自己来救林妙姿,至少说明他们之间有足够的情意才对吧?但他对林妙姿却是这样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我―――”林妙姿登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被囚禁了两年,身上穴道也被封了这么久,现在她浑身无力,脸色苍白,只想倒头就睡,空有在地狱门时训练出来的一身功夫,却半点都使不出来,就算留下也只能拖累东海王罢了。 风梧夜悄悄吐舌,还以为苍云只凶她一个人,原来他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她赶紧安慰林妙姿,“放心啦,美貌姐姐,我们先走好了,苍云等下就来找我们。”说完也不管林妙姿是什么反应,扶她就走。 “走得了吗?”步天也不动,事实上他的眼睛一直在看东海王,因为他很放心,就算风梧夜修为再高,也不可能杀尽所有的紫衣卫而逃离,想想劫门主和百里公子都没能全身而退就知道了。但这回他想错了,大错特错,就在紫衣卫迎面而来要把她两个围住时,就见风梧夜一下架住林妙姿腋下,身形“忽”地冲天而起,化身一道耀眼的光芒,以流星一样的速度划向宫墙,转眼消失在天际,一帮紫衣卫全都傻了眼。“她是―――”步天终于还是吃了一惊,刚刚那一瞬间的光华毕现,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当然,场中唯一一个不会对此感到意外的就是东海王,因为只有他知道风梧夜的身份,不然他怎么会放心让她带着林妙姿。“皇上明知道她已帮不了你什么,又何必一直关着她不放,她离开了,皇上也就不必再费心思谋划什么,对皇上来说也是个解脱,不是吗?”他看着步天,神情平静,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他不用想也知道。 短暂的震惊过后,步天已恢复先前的淡然,“风梧夜到底是什么人?”先前他已看出她绝非普通的美貌女子,却绝没想到她的修为会如此高绝诡异,简直……不像是人能够做到的。 东海王摇头,“她的事皇上还是不知道的话,我答应过她不说,我只问皇上一句,是放我走,还是―――” “可能吗?”步天笑着,一步一步过去,耽搁了这么久,天已微微放亮,两个人离得这样近了,东海王已经可以看到他眼里的恨和怒,还有隐隐的……失望,“东海王,你难道不知道,背叛朕,你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敌人离他这样近,东海王似乎感觉不到危险,居然一步都不曾后退,看他全身放松的样子,也没有做丝毫防备,而只是低垂着眼睑,是什么意思?“我不再是你的东海王,还有,一直以来我从未说过会效忠于你,所以也没有什么背叛不背叛。”这话说的好绝,当然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两个人在一起,是不是所有的事都要明说,都要说出个是非来?两年来东海王―――现在已做回自己的苍云为步天做了那么多事,还不算是效忠于他吗? “……这话你还真忍心说,”步天似乎被噎住,好半天才回过神,再往前走两步,只要一伸手就能够到苍云的脸,“那么,你在朕的面前,都是假的,是吗?” “是。”苍云抬头,这个“是”字说的不见一点犹豫,神情也绝对的坦然,够意思。 但下一秒,就见步天狠狠挥手,“啪”一个耳光打到苍云脸上去!放眼孔雀王朝,敢动东海王的,唯孔雀王步天而已。“为什么骗我?”步天很气,因为他在笑,他气得越狠,笑得就会越好看。他头上王冠不停颤动,一身孔雀绿长袍衣袂翻飞,脸容也白到几近透明。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的信任,他从没想过会被背叛。 这一巴掌,他用的力气太大了,苍云踉跄了一步,偏过脸去,再回过头来时,嘴角已有一缕鲜红的血流下。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杂,清秀的脸上也是异乎寻常的平静:他早料到这样的结果了吧?“我从来没有骗过你。”苍云低垂着眼睑,因为他不想步天看到他眼里的表情。到今天这一步,要说他对步天没有愧,那是不可能的。但有些事他也无能为力,如果可以,他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 步天摇头,冷笑,“是你从来就没有真心对过我,你对我的一切都是在欺骗!东海王,苍云,你知不知道,自从宁儿告诉朕,林妙姿会有贵人前来相救,我就在想,她所谓的那个贵人可以天下任何一个人,就不要是你!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 苍云沉默着,脸色渐渐转白,他就知道,留在步天身边越久,日后离开的时候就会越纠缠不清,现在果然是这样的。“我留在孔雀王朝,只为找机会救她,我没有骗你,我只是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你,你恨我,我没话说。”恨吗?依步天对他的情份,除了恨,就没有别的了?就算有,想来苍云也不愿去多想,举袖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似乎是被他的冷漠与冷静给刺到,步天嘴角抽、搐着,突然冷笑,“对了,我怎么忘了,从地狱门出来的杀手什么折磨没有受过,早就磨练成一副铁石心肠,除了服从门主命令去杀人,不会做别的,是吗?” “你―――”苍云脸色一变,目中终于有了惧意,“你知道?”他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为免露出破绽,他甚至弃剑用鞭,没想到还是让步天给看了出来。其实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步天知道林妙姿出身地狱门,而他又不惜一死前来相救,这还用得着猜吗? “我知道,而且我早就在怀疑,”步天笑笑,神情傲然,“我不是笨蛋,苍云,林妙姿跟我……毕竟在一起三年,就算她再想要隐藏本性,可有很多骨子里的东西是藏不掉的!你跟她如果不是同样出身地狱门,又怎么会有很多地方那么相像?”步天说的不是十分准确,但苍云明白他的意思。林妙姿和他一样,为了掩饰身份,当然会谨言慎行,以免被精明的步天识破身份,而因为受过同样的残酷训练,他们有很多地方是相似的。也许他们自己意识不到这一点,但瞒不过步天的,至少不能完全瞒得过。 苍云再一次沉默,他有种被人脱光了衣服看通透了的感觉,这让他无所遁形,“既然你知道,为何……” “一直不揭破你的身份,是吗?”步天接上话,笑吟吟地看着他,“说实话,我怀疑到你也只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事,一开始我以为你跟林妙姿一样,是要来行刺于我,所以我想看看,你下不下得了手杀我。”不是想看看,是想赌一赌吧?一直以来他对苍云恩宠有加,就算一直想临幸于他,却从来不曾真正地逼迫过他,这样的情意够不够重,够不够让苍云对他坦诚相待? 苍云到底还是后退一步,眉眼间有痛苦之色,用力摇头,“不、不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你,我只是要救人,我只是―――”他突然住口,死死咬紧唇,现在说这些还有意思吗?反正不管他说什么,步天都不会再相信的。 97、当年,宛如地狱 “我正想要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林妙姿?苍云,别再想骗我,我现在才明白,当初你会到贩奴市场,也是故意的,是吗?”说这话时,步天毫不掩饰眼里的妒忌,他喜欢的人喜欢别的女人,而且是曾经背叛过他的女人,苍云从不肯让他染指半分,却不惜与他决裂前来相救林妙姿,这叫他情何以堪。 苍云本不想答,再耽搁下去,风梧夜久等他不到,一定会再找回来,到时候就更麻烦,可步天如果不先出手,他又怎能再对人不义。“不是!那个时候我……我……皇上不是知道吗,我跟她是同门。”关于在贩奴市场的事,他不想再提,永远不想。 “同门?只是同门而已?”步天冷笑,看那样子就没打算信,“鹰王朝和地狱门都放弃了她,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就可以救她?如果只是同门,你会拿命来跟我搏这一次吗?” “这些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我跟你不是一路人,这是事实,你还想知道那么多做什么?”苍云都不想再看他眼里的恨意,重又低下了头。 步天再逼上一步,瞧他那咬牙切齿的样子,不会是想再给苍云一巴掌吧?“我要你说!”他就是要知道苍云跟林妙姿之间是什么情意,这已无关仇恨,而只是他心里的不甘。其实他何苦执着,苍云会抗拒他,因为他们都是男儿,就这么简单,他又不是不知道。 苍云又开始沉默,不过不是抗拒,而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但从他渐渐转青的脸色就知道,那些被深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他是永远都不想再提起来的。“我相信皇上没有到过地狱门,不过你说的那些,都对。” 跟世间任何一个以杀人为宗旨的门派一样,地狱门对其下杀手的训练是残酷而绝决的,适者生,不适者死,就这么简单。林妙姿比苍云入门还要早―――尽管苍云在毫无知觉地情况下被带回地狱门时,也才只有五岁,很多事也都不记得了,所以,他就把、也只能把地狱门当做自己的家。 “毫无知觉?”步天眼眸闪动,不知想到了什么,“入地狱门不是你自己愿意的?”至少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是自己要加入的吗?他就觉得依苍云虽冰冷却纯净的心境,似乎不太适合杀手这个行当。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门主告诉我,他发现我时,我躺在一片杂草中,昏迷不醒,我醒来时,就看到了门主,然后就留了下来。”苍云微皱眉,每次想到以前的事,他就会觉得茫然,有种失去了什么,却无迹可寻的感觉。就算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之后的事,可他昏迷前呢?他虽小也已经五岁,五岁大的孩子,已经可以记得一些事了,但在他而言,那之前的生命却只是一场可悲的空白而已。 “原来如此。”步天扬扬眉,不知怎么的,居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是不希望苍云是被人人痛恨的杀手吧,毕竟杀手是不容于世的。 苍云抬头看他,苦笑,“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并不好听,是吗?而且这一点都不稀奇,皇上何必苦苦纠缠?”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在步天面前露出软弱无助的一面吧,看着他晶莹的脸容,步天有刹那的失神。 是的,这样的事一点都不稀奇,只不过在儿时被强加于身的使命,有些人长大后就会习惯,并愿意去做,而些人则会越长大就对此越反感,甚至厌恶,最终会想尽办法想要逃离。很不幸的,苍云就属于后者。 “我想也是,你虽为我孔雀王朝立下战功无数,但我却看得出你绝不是好杀戮之人,每一战都力求将伤亡降到最低,说实话,这一点我做不到。”步天摇头叹息,对苍云的所作所为相当满意似的。问题是,他们两个现在不是成了不死不休的敌人了吗,怎么站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说起话来,跟拉家常似的? 苍云咬嘴唇,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我想离开地狱门,过些正常人的生活,但门主怎么可能同意,世人都说‘一日成魔,终身成魔’,做杀手本就没有回头路,至死方休,我绝不可能在活着的时候离开地狱门。” 听了这样的话,没有人知道苍云有多绝望,想到充满杀戮的日子将填满他以后的整个生命,他就觉得恐惧,夜夜汗湿重衣。如果真是那样,将来到了地下,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冤魂会来找他索命,他会下十八层地狱! 于是,他想尽办法想要离开,地狱门主敏锐地意识到了他的心思,便严厉警告他不准乱来,否则门规处置。而在这时候,从小到大都深深喜欢着苍云的林妙姿知道了他的想法之后,居然异想天开地想要跟他一起离开地狱门,去过神仙眷侣一般的生活。 “可能吗?”步天冷笑,想到方才林妙姿看着苍云时那满足欣喜的眼神,他就觉得厌恶,当初对林妙姿的一腔真情已随着这五年的时间烟消云散了,“一厢情愿!”他指的是什么?是离开地狱门,还是跟苍云在一起? “是不可能,”苍云摇头,脸色越见苍白了,“林妙姿去求门主,但门主怎么可能同意,何况我―――我要林妙姿不要再妄想,谁料她……” 地狱门是效忠于鹰王朝的,林妙姿天真地以为,如果得到了鹰王的许可,地狱门主就一定会同意。于是她背着门主偷偷去求鹰王,让他给她和苍云一个机会,而这样一来,倒正中了鹰王的心思。 “你是说―――”步天眼睛亮了亮,已隐约明白了什么。 “是,”苍云似乎不敢看他,“身为王者,皇上又怎会不知王朝之间的争斗永无休止,鹰王明知道林妙姿有多天真,却仍旧答应她,只要她助他除掉……皇上,他就答应让我们离开。”应该说喜欢上一个人之后,原先的聪明人也会变笨,更何况林妙姿一向不是蕙质兰心的女子,她怎就不想想,如果阴狠毒辣的鹰王会如此轻易地答应别人什么事,鹰王朝上下的人又怎会视他为妖魔,唯他之命是从。 “呵呵,”步天笑着摇头,也不知道是为谁,“拿我的命换你们两个的自由吗,我岂非很亏。”事到如今,他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当初遇见林妙姿,都是她刻意安排的,可笑他居然对她一见倾心,并真心相托。难怪后来的日子林妙姿对他总是若即若离,却又以自己的美和魅将他牢牢锁住,原来这都是她的计划而已!等到他识破林妙姿的真实身份并把她囚禁之后,接着就在贩奴市场看到了一身是伤的苍云。现在想想,苍云也是刻意为之的,目的就是想通过步天进入孔雀王朝皇宫,以见机行事。 “我也觉得是,”苍云居然点点头,很赞成的样子,“如果要离开的代价是这样,对皇上岂非很不公平,可惜那个时候我根本不知道,当我知道时已经晚了,林妙姿已经、已经跟皇上在一起。”他也是从门中人在闲聊时才知道这件事的,那时候林妙姿离开地狱门已经数月。因为性子孤僻,他跟门中人很少在一起说话,对这件事那般后知后觉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事情已经如此,他又气又急,林妙姿如果能够赢得步天真心以待,那么将来她被识破身份之时,步天怎可能放过她。就算她万幸能够成功,杀死步天,地狱门主也绝不可能放他们两个离开。所以他才想要阻止林妙姿,以后都不再想离开的事。不管怎么说,林妙姿是为了他才冒这个险,他就不能坐视不理。 “你就那么喜欢她,不想她走上不归路吗?”步天死死盯着苍云的脸,想要确定什么事似的。事实上他已经明白了吧,不然他干嘛笑得那么奇怪。 苍云身子一震,猛一下抬起头来,又慌乱地低下去,“……喜欢一个人,无论怎么样都不是错,就算只是为了跟她把话说清楚,我也要把她带回来。”喜欢一个人真的怎么样都不算错吗―――即使这份喜欢会伤害到别人?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一直以来步天对他苦苦相逼,他虽气虽恨,也从来不曾做出半点伤害步天的事? 可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就在他要到孔雀王朝来带林妙姿回去时,步天与林妙姿已经如胶似漆,一天都不愿意分开,换句话说林妙姿已成骑虎难下之势。鹰王得知此事后,就让地狱门主严命苍云不准轻举妄动,等林妙姿杀了步天再说。 问题是事情哪有如此容易,步天虽喜欢林妙姿,却还没到是非不分、凡事不管的地步,何况因为喜欢,他在意林妙姿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频。如果两个人是彼此喜欢、心意相通的,这就是最大的幸福。可如果像林妙姿这样其实另有所图,那就是最大的痛苦和障碍,在步天面前,她根本不敢动要杀他的心思,万一给步天看出什么,就算她武功再高又怎么样,始终不是步天的对手。 “原来她一直在跟我玩游戏吗?”那时候林妙姿总无缘无故发脾气,过后又不惜放下自尊来找他道歉求饶,原来是因为在孔雀王朝皇宫中待了近三年,却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所以她才烦躁莫名了吧?步天冷笑,原来他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聪明,被林妙姿骗了那么久还不觉悟,真够可笑的。 苍云低声叹息,这话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后来皇上大婚之时出了那样的事,我反而松了一口气,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所以他虽然急,但并不意外,依孔雀王的英明,事情也只能是这样的结果。但实际上,在这件事上他还真就高估了步天,那时候如果不是林妙姿挟持步天以放同党逃走,步天还被蒙在鼓里呢。 为免与孔雀王朝在那时候起冲突,鹰王朝对步天放出的这一消息置若罔闻,就是要放弃林妙姿以保住两朝之间暂时的平衡,因为如果在这个时候开战,鹰王对步天没有必胜的把握。地狱门主的意思也是说,去孔雀王朝是林妙姿自己愿意的,他不会让门人去救她。别人可以不救,但苍云不能,因为她是为他才落到如此地步,于是他暗中离开地狱门,要去救人。 事情当然没那么容易,半路上他被地狱门主派来的人截下,要把他带回去治罪。他力战至筋疲力尽,浑身是伤,终于不支滚下山坡,再醒来时就被一名陌生的、长得如同凶神恶煞一样的男子锁在贩奴市场,任人挑选。 “你就不怕买你的人不是我吗?”也许是被苍云不一样的际遇所震撼,步天再开口的时候,嗓音都有些嘶哑。他会经过贩奴市场只是偶然,如果说这一切都是苍云计划好的,那如果有人在他之前买走了苍云呢,一切不就没有了意义? 苍云身子晃荡了一下,即使不是处在那样的境地,再想起两年前被锁住手脚脖颈、跪在无数人面前以任人挑选的羞辱来,他还是觉得无法承受。而事实上,那时候他已经因为伤重而暂时失去了记忆,既然不知道从前的自己怎样高傲,又何必感到不堪。“那时候我……我记不得所有的事,我想……能、能遇到皇上,是、是天意。”也只能这么解释了,不然该怎么说? “天意?”步天低语,真是可笑呢,“我明白了,苍云,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林妙姿如是,你也如是!”假装失忆骗取他的信任,又留在他身边为他做事,原来都是假的,目的只是想杀他!想到这些他就想仰天狂笑,枉他自命睿智不凡,原来身边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骗他、辱他到如此地步! “我说过我没有骗你什么,我只是不能说!”一见步天眼中布满杀机,苍云就知道好话说尽了,接下来就将是生死对决,他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一开始我因为伤重,的确一时忘记了从前的事,可是后来―――”后来就算想起来了,他也更不能说!难道要他说他是地狱门的人,要来救林妙姿吗?就算这件事他瞒着步天,至少他不是因为想要害他!再说这两年来他为步天做了那么多事也是不争的事实,如果他真的想杀步天,机会也不是没有,但他却始终没有动手,难道步天还不明白他的心意吗? 98、留情,落入敌手 “别再说了!”我已听得够了!步天狠狠挥手,打断苍云的话,眼中已一片血红,行了,该说的都已说尽,现在他只有一件事想知道,“告诉我,你想怎么样?” “什么?”苍云一怔,皱起了眉,步天问这话有点莫名其妙,他要怎么回答? 步天右掌一圈一划,掌心那熟悉的蓝绿色光芒已若隐若现,这就是说接下来不是他死,就是对方死!“我对你的心意你知道,你要救林妙姿离开我也由你,我只要你留下。”他对林妙姿早已没有情意可言,既然地狱门已经放弃了她,就算他真的拿她来引诱地狱门的人来上当也是不可能的,她走就走了,现在他只要苍云,只要苍云能留下,他可以保证,以往他对他的欺骗一笔勾销就是了。 苍云陡地抿唇,脸如古玉般莹润通透,慢慢摇头,“我不能。”真的不能!身为男儿,他有男儿的骄傲和尊严,他怎么可能委婉承欢于另一个男人,即使这个人是他一向敬佩的孔雀王。 “那么,我只能用我的方法把你留下!”步天面容條地一冷,逼上一步,眼看着就要一掌拍出。 苍云的脸容也被映成蓝绿色,眸子里更现出隐隐的惧意,步天的话里有着太深的怨恨和想要报复的欲望,他怎能不惧,所以他只能退,一步一步地后退,“不管……怎样,至少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你难道、难道不能放我走……”话是这么说,但他知道没可能的,不然步天何必陪他说这么多废话。 “可能吗?!”果然,步天一声厉叱,忽地飞身而近,手上掌力山呼海啸一般涌过去。一上手就是致人死地的招数,他真要苍云死吗?当然,得不到的就毁掉,倒也是步天的作风。“苍云,你知不知道,朕多不想是今天这样的结果。”步天轻叹,如离弦的箭一般逼上。 苍云眸子一凝:对了,这才是孔雀王!跟着他振臂而起,如飞一般急退,步天一身武功修为独步天下,根本不能硬接,他就只有先退。刚刚那一巴掌他不闪不避,全当还了步天对他的情分,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就是敌人,不死不休。再落地时,他已脱出步天掌力范围,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一名紫衣卫眼前一花,手上一痛,掌中剑已经被他夺走,他唰唰唰挽个剑花,一剑挥出,剑法绚烂而诡异,同样不留余地。 没有人知道苍云的武功有多深,他们只知道自打他做了东海王,历经大小百余战,从无败绩,从这一点来说,他对孔雀王朝的确是立过赫赫战功的。他们更不知道,在地狱门中,从小到大他都是使剑的,因而他在剑法上的造诣连步天都比不过。这是他第一次放开手脚与步天绝战,他这一身修为全力施展开来,步天简直好不心惊:真要放手一搏,他未必一定胜过苍云! “看来想要留下你,要费一番功夫了。”步天突然一笑,脸容瞬间有了一种耀眼的光华,掌法更如穿花蝴蝶,叫人心慌神乱,难辨虚实。能遇上这样的对手,对习武之人来说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苍云脸色一变,几乎乱了方寸,对步天他根本没有必胜的把握,这一下交上手他的心更是一路向下沉:今日别说离开,就连能不能活都是个未知数。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他剑法一变,稍稍缓了些,试图说服步天,“你为什么不好想一想我的话,我始终……始终没有伤害你半分,难道---”这样的情分还不够步天原谅他吗?这两年他一来急于救人,二来又要想方设法躲避步天对他的纠缠,他又何尝好过。 步天摇着头笑,好像在笑苍云的天真,“说的好听!如果朕没有发现你的身份呢?”苍云就会一直留在他身边,刺探他的虚实,不定哪一天接到鹰王或者地狱门主的命令,然后杀了他?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对谁死心塌地,他只是曾经以为东海王会是唯一的例外,而这个例外又万分幸运地属于了他而已。 苍云沉默着,最终只能放弃无谓的劝说,“我只能说各为其主。”反正他说什么步天也不可能再相信的,可他真的不能留下,“你要杀我,我无话可说!但我真的不能、不能留下,我终究不是你的良人,我们不是、不是非这样不可的!”男子就是要跟女子在一起,生儿育女,这才是天道,为什么步天就是不明白? “我说你是你就是!”步天狂笑,连连痛下杀手,苍云一时不防,被逼得一时乱了方寸,不由暗暗心惊,收敛心神全力对付步天。 守卫一旁的紫衣卫未得步天的命令也不敢轻举妄动,所有人也都屏住呼吸,静观场中变化。一时之间只见场中剑影身影交错,剑鸣掌风呼呼,也看不出到底谁占了上风。 久战不下之后,步天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眼中精光一闪,刷刷刷就是三掌攻出,跟着借势抢到苍云身前。苍云一惊,已被步天逼到不得不反转长剑让开,挥右掌迎了上去,就听“碰”一声大响,掌对掌之后,两个人都觉一股大力涌来,往相反两方退了出去。 苍云内力一沉,稳住身形,右手一动,指光有亮光一闪而过:是他的绝技,不到万不得不会出手的错骨针。可他才要出手,却有了刹那的犹豫:错骨针一入人骨缝,会叫人生不如死。不管怎样,这次是他对不起步天在先,他怎能---- 高手对招哪容有半分疏失,不过这千分之一秒的凝滞,步天突然诡异一笑,不见他有何动作,却瞬间与东海王站了个面对面。糟了!东海王悚然一惊,再想要躲避已经不可能,只觉眼前一乱,步天已狠狠一掌击在他右胸。这一掌步天几乎用了全力,苍云胸口登时骨碎筋断,痛入骨髓,他一声闷哼,身不由己地摔落出去,右半边身子已没了知觉。步天还跟从前一样狠,即使对他也不留半分情面。 步天收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动弹不得的苍云,脸上尽是得意的笑,“你到底还是留了下来,是吗?” 感觉到他的靠近,苍云挣扎着想要起身,但他才一动,胸口就疼得无法忍受,一阵腥味儿涌上来,他口一张,“卟”一下,一口鲜血喷在当地,人已昏死过去。到底还是没能改变落在步天手上的结局,可他刚刚明明有机会的,为什么会……早知道步天对他绝不可能手下留情,刚才他是不是应该义无反顾地出手----顶多不伤害步天的性命就是了。可现在结果已经无法改变,再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孽亦真虽背对着宁儿,仍可见他双肩一直因为愤怒而僵硬着,想要杀人一样。他们留在河涧三天了,如果再不走,一定会被紫衣卫给找到,到时候又是一场恶战。步天伤他并不多么重,这几天下来他运功调息已经没事,百里公子的伤在他帮助之下也好了个七七八八,问题是宁儿的伤有些麻烦,不但未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她自己已经起不了身。如果硬拉着她走路,没准她会死在路上,此种情况之下,孽亦真不气才怪。 “大哥,怎么办,她内腑受的伤太重,必须要好好调养才行,可是……”为宁儿把过脉,百里公子急得不知道怎么才好。这话他早就说过,可现下孔雀王正不住派人追杀他们,宁儿怎么可能好好调养。 孽亦真回身,神情冰冷,“还能怎么样,救得了就救,救不了就算了。”听听他这叫说的什么话,就算宁儿坏了他的事也好,可宁儿是无心的,她会违逆步天的命令还不都是因为他和百里公子,所以才被步天的人追杀,他不领情也就算了,何必把话说的这样绝情。 躺在床上的宁儿虽闭着眼睛,但神智却是清醒的,孽亦真这话一说出来,她身子一震,咬紧了嘴唇,少顷有晶莹的泪从她眼角流下来,一直流进她的发里去。 百里公子一惊,心里好不歉疚,赶紧使个眼色给孽亦真,叫他不要再说,“宁儿姑娘,你别听我大哥乱说话,别想太多,安心养伤,知道吗?”这个大哥也真是的,就算对宁儿有什么不满,想要说几句,也不要当着人家的面说嘛,这样的话谁受得了。 宁儿慢慢睁开眼睛,脸容惨白到吓人不说,这双眼眸也是暗淡无光的,好不可怜,她费力地看向孽亦真冰冷的背,眼泪哗哗地流下来,挣扎着开口,“是、是我坏了你的、你的事,你、你们走吧,别再管我……”她一腔真情给错了人,落到如今地步能怨得了谁,孽亦真如此绝情,不由她不伤心莫名,但……她无话可说。 “你以为我要管你吗,要不是你一直半死不活,我为什么要带着你这个累赘!”孽亦真还越骂越上瘾,话也越说越难听,百里公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眼见这个好大哥还没有要住口的意思,他只好把人给推出房门去。 宁儿侧过身,拿被子掩着脸哭得泪如雨下,胸中更是撕裂一般的疼起来,这真叫她痛不欲生。百里公子又不好劝她,又不好走开,只好尴尬地站在一边,等她哭过一阵再说。这几天她也受尽了孽亦真的冷眼和责骂,心里的委屈很重很重,再不发泄出来一定会憋死人的。 良久之后,宁儿大概哭得够了,渐渐止住了哭声,情绪也大致平复下去,以肘支着身子慢慢坐起来。百里公子扶她一把,又收回手去,“宁儿姑娘,你别怪我大哥,他也不是那么心狠的,就是、就是有些事……”这事儿根本就解释不得,越描越黑。 “我不会怪他,”宁儿惨白着脸笑一下,神情落寞,“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怪任何人。师父,聂公子……我是说门主为什么要假扮美人入宫,是……为了救你吗?”其实这还用问,他们是兄弟,不是为他还能为谁。 百里公子沉默着,大哥会入宫,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但另一方面吗,就不大好说。不过有一件事情他一直想问,“宁儿姑娘,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甚至不惜被孔雀王给伤到。”按说那时候宁儿还不知道他根本不是劫余门主,如果仅凭她叫他一声“师父”的话,也太牵强了些。宁儿对孽亦真倾心,若她是为了大哥而舍身相救,倒还说的过去。 谁料他一问起这个,宁儿條地就变了脸色,愧疚莫名,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因为……因为我害了你的族人,害了你。”所以她对百里公子一直有愧,她本不敢把这件事告诉百里公子,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什么?”百里公子一时没有会过意,眼神茫然。 宁儿苦笑,低声吟道,“凤凰一出,百鸟称臣,避冥灵珠,起死回生。” 百里公子先是一怔,跟着大吃一惊,忽地站了起来,双唇迅速泛白,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你、你是---”那个传说中的转世天女原来就是宁儿?!他剧烈地喘息着,感觉到胸膛要被狂跳着的心给撑开一样,宁儿痛苦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他低呼一声“天哪”,头脑中一阵晕眩,几乎倒在当地! 原来,传说也会变成真的…… 传言始终是传言,没有多少可信度的。事实上劫余门总坛根本不在河涧这里,只不过副门主刑子楚刚好在这附近罢了。几天后,门中人终于发现了孽亦真留下的暗号,立刻通知了她,不由她不大吃一惊,立刻派人回信给孽亦真,明日卯时她会带人在四十里亭那边接应。如此一来百里公子总算放下心来,去告诉宁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离开?去哪里?师父不是说外面都是紫衣卫的人吗?”宁儿一愣,手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脸色越发白了。这两天她难得可以安心休养身体,没想到又要不得安生了。 百里公子也不看她,淡然答道,“去四十里亭,会有人接应我们,今晚你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就走。”话一交代完他回头就走,都不听听宁儿要说什么。自打昨天知道宁儿是转世天女,他对她的态度明显地变了。当然他绝不是像孽亦真那样,要跟宁儿不死不休一样的,他就是……就是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像是从来不认得宁儿一样。其实他这样才让宁儿无法忍受,如果他骂她打她一顿来出出气,她反而会好受些。 “师父---” “别再叫我师父,我从来都没说过要做你师父。”百里公子漠然打断她的话,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人已没了踪影。即使宁儿这么对不起他和他的族人,他都还愿意带着她一起走,反正这两天孽亦真是连见都没再见宁儿的。 宁儿呆呆望着门口,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下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99、求你,放过我吧 当然了,这时候亡命逃逸的不止是他们,还有风梧夜和林妙姿。不过话又说回来,说她们是“亡命”就有点儿夸张,因为风梧夜的灵力一但使出,根本就是在天上飞,紫衣卫们就算再厉害,难道也能像她一样吗?所以没费多大劲,她两个就完全摆脱了他们,在林妙姿指引下,三天后她们毫发无伤地到了试生石这个地方。 “咦?”一眼看到前面依山而建的那栋石屋,风梧夜惊奇地叫了一声,扶着林妙姿坐到一旁去,又奔到石屋前上下打量,“苍云跟我说试生石,我还以为是一块石头,原来是一座房子吗?” “你没看到对面山壁上那三个字吗,白痴。”林妙姿才喘过一口气就开始骂人,不但语气尖酸刻薄,连看着风梧夜的眼神也是厌恶而充满警惕的,就好像看到了入侵自己领地的敌人一样。其实也不怪她会对风梧夜怀有敌意,苍云会跟风梧夜一起来救她,足见他们两个之间关系非浅,而风梧夜又是绝色无双,试问哪个男子在面对这样的女子时会不动心? 风梧夜怔了怔,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果然在高耸的山壁上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试生石”,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呵、呵呵,我刚刚都没有看到……” “你是苍云什么人,为什么你要跟他一起来救我?”林妙姿越看她越觉得讨厌---确切地说是有种危机意识,跟她说话时,一直是扬着下巴的,好像她有多高傲似的。 “我?”风梧夜又怔住,半天也寻思不过林妙姿话里的意思来,“什么……什么关系呀?苍云说要我帮他的忙嘛,然后我就帮啦---呀对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大叫一声,“苍云说会来找我们的,为什么没有来?” “你还说?!”林妙姿又逮到她的错处,不依不饶地骂,“那时候我都说不要走,不能丢下苍云一个人,你干嘛不听?!你当孔雀王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吗,我告诉你,如果苍云少了一根头发,我绝不会放过你!”发脾气发得有点过头了,话一说完她就拼命呛咳起来,脸也憋得通红。可她怎就不想想,她有什么立场这样骂人,就如同苍云所说,那会儿她就算不走,又能怎么样。 风梧夜被骂得傻了,虽然也觉得有点儿冤枉,但苍云还没有回来,她也实在担心他,便没心情跟林妙姿吵,回头就走,“我去找苍云!” “妖女,就会狐媚人!”人都去远了,林妙姿还恨恨地骂个不停,虽然她很想去救苍云,但她很清楚依自己现在的体力绝对不可能,也就只有在这里等待。可她刚才骂的这句也太不怎么样,她是不是忘了当初自己是怎么讨得步天欢心的。 人都是这样了,骂别人时容易,却从来不会想到自己的错处,说白了就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抱云宫东厢房里,步天正静静站在门口,看着伏在上的苍云,神情冰冷到叫人想打颤。从被他打到昏迷到现在已经三天了,苍云还是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弱到几乎没有,如果不是他的肩背间隔很久才微微动一下,任谁都会把他当成个死人的。偌大的东厢房里除了铺满了地面的地毯之外,空无一物。 太阳慢慢转过来,阳光从门口直照到苍云身上去,似乎感受到了暖意,他微微地动了动,良久之后慢慢睁开了眼睛。“嗯……”他才要动,胸口立刻有剧痛袭来,他忍不住地呻、吟一声,不敢再动。 步天无声冷笑,走过去慢慢蹲了下来,“终于醒了吗?”这三天来,他几乎没离开过这个房间半步,苍云一直在昏迷,他就一直在等,偶尔会到外面殿上喝几杯酒而已。 苍云身子一颤,想要起身,身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试了几次后已是气喘连连,也只有放弃。他知道是因为步天封了他身上的穴道,所以他才使不出力气,不过这三天步天也有为他疗伤,他胸口的伤已略有好转,否则别说是三天,就算三十天他也醒不过来的。“你……怎么不杀我……”这是他最盼望的事吧,如果那时候步天一掌打死他,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杀你?可能吗?”步天摇头叹息,一把抓住苍云的肩膀将他给硬生重提了起来,逼着他面对他,剧痛之下苍云本能地挣扎,却躲不过步天如钢箍一样的手,“苍云,你不是到现在还在天真,以为朕还会被你激怒,或者以为朕不舍得动你?”不会了,今时不同往日,既然苍云对他无情,他又何必再对人以礼相待。 苍云急促地喘息几声,抬起眼眸来看他,这双眼睛已失去往日的神采,连瞳孔都呈现出一种灰色,仿佛命不久矣!“我、我没有这样想,你到底、到底想要怎样---”杀又不杀,放又不放,步天到底是什么意思?其实他心里是明白的吧,只是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真的别无选择。 “呵呵,”步天终于笑出声来,手一松,苍云就身不由己地摔了回去,眼前阵阵发黑,又要晕过去,“你明明知道,不是吗?朕那时候说的话都算数,你是地狱门的人朕不在乎,你是为了救林妙姿才留在朕身边,朕也可以原谅,甚至,朕只要给紫衣卫一道昭书,他们就会立刻撤兵,不再追杀他们。” 天下会有这样好的事?苍云挣扎着坐起身来,手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静候下文。果然,步天伸手捏起他的下巴,轻轻摩挲着,“朕只要你发誓,永远不会离开朕,怎么样?”这样的条件还是相当优厚的呢,如果苍云真的为了林妙姿什么都舍得,就没什么不好答应的。 但他偏偏就苍白着脸摇头,想也不想的就拒绝,“我不会发誓,孔雀王,事到如今,你我之间君臣的情分已尽,你对我只会有两个选择,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步天不会改变心意,他也不会。如果离开地狱门之后他还是要过充满屈辱与不甘的生活,那跟留在地狱门有什么不同。至少在地狱门时,他只要一出任务就会全身心投入,全力格杀对方,还会有刹那间的亢奋。可如果留在步天身边凭他羞辱,他只会生不如死。 “还是拒绝?”步天明显怒了,眼中慢慢现出杀机,那只手也在用力,直到苍云因为无法忍受疼痛而抿紧了唇角,“现在朕总算明白了一件事,朕让你一分,你就会逼退朕三分,要令你臣服,除非打碎你的骄傲和自尊!”话落他双手猛地按上苍云的双肩,不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狠狠用力,两个人一起摔到地上去---当然是步天在上,苍云在下。 “不---”胸口又是一阵大痛,步天的气息更是扑面而来,苍云到底还是怕了,拼命拿双手抵住步天的胸膛,心也狂跳起来。也许他真的不该在这个时候激怒步天,也不该拒绝得这么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他稍稍软化一些,哄住步天,等身上的伤好了再寻机会逃离也不迟。这念头他不是没有动过,可他已经骗了步天一次,他实在不忍心再对步天用心计。 步天讥讽地笑,右掌自下而上一挑,苍云只觉双手手腕同时一痛,跟着就无力地垂落下去,“没用的,苍云,今天朕就完完全全要了你,而后你就算死了,也没了清白,到那时你若还有勇气自行了断,朕就服了你!”君臣两年,步天对苍云的了解还真是通透,也知道用什么样的法子才能完全毁了他,这也是苍云一直怕他的原因吧? 这样的话入耳,苍云只觉得冷入骨骼,忍不住地想要打哆嗦!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也高估了自己在步天心中的份量---枉他还以为依他如今伤重的样子,步天不会对他用强!“你、你……走开---”他想反抗的,可双腕疼得根本举不起来,双腿也一点力气都没有,步天清瘦的身子于现在的他而言就如同有千斤重,被压在身下,他简直动弹不了分毫。 “哧啦”一声响,步天已一把撕开了他的衣领,露出他从肩到胸的一大片年轻、白晳而稚嫩的肌肤来,步天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一样,苍云甚至觉得身上有种被灼烧的感觉。“光是用看的,也够让人销魂了,可惜,朕错过了太多时候。”他轻笑着,手已慢慢覆了上去,掌心手指所触及的皆是冰凉与细腻的感觉,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别这样……求你……”虽没有力气反抗,却并不表示苍云已放弃自己,因为无法忍受这样的羞辱,他脸容虽惨白,双颊却是绯红的,眼里也是说不出的愤恨,情知死不得,他唯有哑声哀求,也许他还不肯放弃,唯一的筹码就是一直以来步天对他的不忍相逼吧? “求我?”步天的手一僵,接着又抚摸下去,动作越见轻柔,“不用了,我会很小心……”这人,明知道苍云说的不是这个,人家现在已经是生不如死,哪有心情跟你打情骂俏。 眼看着步天的脸慢慢靠近,就要吻上他的唇,苍云好不绝望,没有一丝可能会逃过这一劫的情况之下,他颤抖着唇,隐忍许久的泪终于溢出眼眶。自古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让自己不要哭出来。他再坚忍又怎样,毕竟才只有二十岁,谁人年少不痴狂,少年人总会把一些东西看得很重,怎么都不愿意失去的。 也许是这眼泪太痛、太晶莹,步天似乎被震慑,猛一下停了下来,就那样近地看着他的脸,“你……哭了?”他是太过意外了,想想从苍云来到孔雀王朝到现在,无论受了怎样的重的伤或者伤害都好,是从来不会说一句痛的,步天可以发誓,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苍云在他面前哭。 “放过……我,求你,求你……”苍云哽咽着,眼神悲痛欲死,衬着他绝美而苍白的容颜,简直叫人不忍心再伤害他半分。他是那么绝望,一颗心就要从口里跳出来,难道步天没有感觉到吗? 步天看着他,差点说不出话来,手上也不自觉地松了力道,不过看他的样子,仍旧没打算就这么算了,“想我放你走吗?好啊,陪我这一晚,我就放你走。”什么?!这叫什么话,若还是要承受这一切,那就算过了今晚能够离开,对苍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我求你都不行吗?那么……别怪我!”话音未落,苍云眼神陡地一寒,一直垂在身侧、绵软无力的右手陡地一抬,手背上青筋暴起,显见得是充满力量的,而更可怕的是他指尖的亮光---错骨针!既然几次三番哀求都换不来步天对他网开一面,那他也不用再客气了吧! 这一下变生肘腋,步天万万没有料到在如此情况之下苍云竟然还会有力气反抗,而他之前明明找遍苍云全身,连半根错骨针都没有找到的!但这时候他也不及细想了,好个孔雀王,反应还是无与伦比的快速,上身一仰,同时腰腿用力,整个人几乎是平平地向后飞出,那几枚错骨针硬是紧挨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待到他拧腰站起身来时,早已变了脸色,同时亮了眼睛,他忽略了一件事:苍云师承地狱门,而地狱门的绝地反击之术---逆脉冲穴他怎么可能不会。 苍云警惕而冷漠地看着他,慢慢掩上衣襟,“别怪我,我先求你的,是你不肯。”这一下逆脉冲穴虽然成功,但他原先受的伤太重,靠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稳,哪有力气跟步天斗。不过世人只知道逆脉冲穴之术最是伤人,就算用此术者能够侥幸逃生,一身绝学也会被废掉大半,没个十年八年是没可能再练回来的。但苍云不同,他会在最大限度地保住修为的情况下使用此术,最多耗损三成功力,过后精心调息,数月后就能够恢复。 “我到底还是低估了你,”步天慢慢摇头,并不怎么气,向他出手的人也就是苍云,如果换做别人,他早已死在对方手上。“你到底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我很怀疑,你真的只会听命于人去杀人吗?”一个这样倔强、这样坚持,为了守住什么不惜付出一切代价的人,会是如同行尸走肉一样的杀手吗?谁信。 苍云不答,事实上他跟步天之间再无多说一个字的必要,等到缓过劲,他强提一口真气,一个闪身往门外奔去。能走就走,如果走不了,顶多再挨步天一掌,死个痛快好了。 “不准走!”步天一声厉叱,声震长空,声到人至,他忽地飞身而上,半空中拍出一掌,直奔苍云后心!这一下要是打中,苍云不落个血肉横飞的下场才怪。看来他也被逼出了真火,既然人怎么都不可能属于他,那就算了。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不是吗,何况苍云是得凤凰神眷顾的人,哪那么容易死,就在这时候,半空中传来一声清叱,“不准伤害苍云!”跟着一道白色人影一闪而至,电光火石之间落在苍云身---是风梧夜,她就像神人(本来就是神人,说什么“就像”)天降一样的,落地时右手“唰”地前伸,也不见她有运起内力,一道无形的气墙就坚在步天面前,步天发出的掌力立刻被反弹了回来,要不是他后退得快,差点被自己的掌力给伤到! “你---”步天又是一惊,落地后退三步方才站稳,颇有些惊魂未定。他倒是忘了还有个诡异的风梧夜,看她现在的样子,样貌依旧绝美,但眼神凛然,神情冰冷,哪里还有半点天真无邪的样子?! “就是我,怎样?你敢伤苍云,我绝不放过你!”风梧夜咬着牙,右手虚空划了个弧,那道气墙已消失,场中那迫人的压力也瞬间散去。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是凤凰神好不好,如果连神都要动不动就生气,要打要杀的,她又凭什么做守护一方的凤凰神? 她才要上前,苍云已一把拉住她,急促地喘息着,“别伤他,我们走!”他不能让风梧夜跟步天之间起什么冲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他---”他伤了你哎,就这么算啦?!风梧夜气鼓鼓的,不跟苍云叫劲儿,却也不想就这么算了,怎么着也要讨回一两下来嘛。 苍云又是急,胸口又是痛,“哇”一下喷出一口鲜血,摇摇欲坠,“我、我快支撑不住,你再不走……” “我走!”风梧夜惊得一跳,果然不敢再耽搁,伸手揽过他的腰身飞天而起,转眼消失不见。 良久之后,步天才慢慢走出门去,仰脸望着星星点点的夜空,咬牙发下毒誓,“今生今世我若要不得你,我们两个必将有一个人会死无葬身之地!”可是,至于这样吗?不过是前世的一段孽缘而已,放开心,不要那么执着,事情原本没那么糟。少顷,一只雪白的鸽子扑愣着翅膀落了下来,步天伸手把它接住,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它光亮的羽毛,无声冷笑…… 100、出卖,绝情绝意 有句话叫“好事多磨”,可这不好的事情也未必就能够一帆风顺。孽亦真他们好不容易才等到刑子楚等人的接应,这眼看着也快要到卯时,可宁儿却突然出了意外状况,他们想走也走不了了。看她蜷缩着身子坐在那里,右手伸出来给百里公子把脉,左手则捂紧了腹部,面容也有些扭曲,仿佛不胜痛苦。 “她到底怎么样?”孽亦真等得不耐烦了起来,若他们不能按时赴约,按劫余门中人的暗号,刑子楚就会认为是情况有变,会立刻撤离,再想要联系他们就难了。可他们越急,宁儿就越来事,从今天早晨起来就说不舒服,百里公子为她诊了几次脉,除了她的内伤还没有好之外,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听出他语气颇不耐烦,宁儿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跟着就呻、吟出声,好像越来越严重了的样子。百里公子按着她的脉门,左按了右按,很茫然的样子,“她……还好啊,就是内伤还在慢慢痊愈中,其他的没有什么啊……”是他学艺不精吗,还是宁儿原先就隐瞒了他什么? 孽亦真面容更冷,甩手就要出门,“既然没有不妥,那就快走!你记着,我不会为你而误了什么事,你跟得上就跟,跟不上也正好回去找孔雀王!”这么绝情的话也就他说得出口了,连百里公子听着都很不忍心---尽管他还在为宁儿害他族人的事而耿耿于怀。 “我……”宁儿脸容立刻变得惨白,眼里含着泪站起身来,“我、我知道你讨厌我,不想、不想我再拖累你,你、你们走吧,我、我---”她突然一皱眉头,微弯着腰抱着小腹一路跑进了茅厕,难道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闹肚子? 百里公子怔怔回头看着孽亦真,“大哥,怎么办?”从这里到四十里亭的路不远也不近,如果只是他们两个,内力施展开来半个时辰也就到了。可要再带上受了伤的宁儿,这不着村不靠店的也找不到马车代步,最少也要一个时辰的时间,而现在卯时已经到了。 “由她去,我们走!”说走就走,孽亦真绝然迈步出门而去。宁儿于他而言就像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说要就要,说丢就丢。既然如此他又何必一路带着她,难道他从来不想想宁儿心里作何感想吗? 百里公子站在原地没动,想劝大哥带上宁儿,却终于没开这个口。别忘了他跟宁儿之间也有过节在,若他三个人再强行绑在一起,只会让大家都尴尬而已。 两人才出了门口,宁儿就从茅厕里走了出来,神情悲戚,泪流满面。早知道孽亦真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当初她为什么要把一颗心都放在他身上?既然他对她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在她面前演戏,他又何必把戏演得那么好,让她那么快就陷了进去?既然如此,那他当初说她灵净,也是骗她的了?他送给她的那块玉佩呢,也根本算不了什么,是不是?宁儿的心痛得像是要碎成无数片,连怀里那块玉佩也快要承受不了这样的了痛了吧? 谁料就在这时候,西北方的天空中陡地有一道亮光“唰”一下划向天际,跟着“啪”一声爆炸开来,星星点点的光亮经久不息,如同夏夜的星空一样明亮耀眼。“火雷珠?!他们出事了?!”百里公子猛一下停下脚步,煞白了脸色。他虽不在劫余门,却知道火雷珠是怎么回事,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放出来的,难道事情有变吗? 孽亦真也停下身来,却并不着急,“看来是出了意外,不过阿楚他们应该没事,四十里亭那里一定有孔雀王的人,去不得了。”刑子楚会发火雷珠,意在告诉孽亦真四十里亭已成危险之地,是要他们藏好身形,再找机会接应他们。可问题是他们要在那里会合的事明明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消息是如何走漏的? “大哥,这怎么可能---”百里公子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才要问什么,却见孽亦真慢慢回身看向宁儿,他大吃一惊,“大哥是说---”难道是宁儿出卖了他们?!这怎么可能呢,她明明已经背叛了孔雀王,正被紫衣卫追杀,她--- “是你,对不对?”孽亦真一摆手,百里公子再急也只好闭嘴,他则一步一步对着宁儿逼过去,眼中杀机已现,“你暗中通知孔雀王,让他去四十里亭设伏,是不是?”这是唯一的解释,事情只有他们三个知道,这是不容置疑的,而他和百里公子绝不可能自己陷自己于绝地,不是宁儿,还会是谁出卖了他们? “我、我---”宁儿惊恐莫名,连连后退,浑身都哆嗦得不成样子。孽亦真这个样子好不可怕,若说他下一刻就会一掌劈了她,她绝不会怀疑,是人都不想死,宁儿也一样,可这件事情她解释不清楚的,孽亦真何等精明,何况他一开始就不相信她,“我、我---” 不过眨眼间孽亦真已逼到她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狠狠用力,竟要把宁儿的脖子给扭断一样!“说!是你出卖我,是不是?!” 所有人都知道步天最恨被背叛,其实孽亦真也一样,不是他们气量狭小或者别的什么,实在是当你全身心地去信任、去依靠一个人,而他(她)却反过来成为害你最惨的人时,那种绝望和痛苦是没有什么可以替代的。一旦发生这样的事,除了该怨自己遇人不淑、轻信于人之外,还可以做的事就是报复,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宁儿喘不过气来了,孽亦真出手的不留情她是知道的,可她却只是本能地挣扎,一个字都不解释。慢慢的,她眼前已开始模糊,孽亦真那张因为愤怒而变成铁青色的脸也越来越远了。其实就这样死了也好,免得被他这样恨着,叫她生不如死。 “大哥,别这样!”百里公子终于还是看不下去,过去抓住了孽亦真的手,“是孔雀王要她这样做,她又有什么法子?”他倒会以德报怨,这会儿他是忘了对宁儿的恨意了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之所以会明白宁儿的处境,不就是因为他身上也背负了凤栖族人的性命吗?从这一点来说,宁儿会做出这种事来,也无可厚非。 眼看着宁儿脸色由红转白,快要昏死过去,孽亦真一把松开了手,任由她委顿于地,手抚着咽喉剧烈地喘息呛咳,他厉声追问,“是不是你,说!”难道他还希望宁儿说不是吗?或者说宁儿是不是承认,对他来说有什么不同吗,反正他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要杀就杀好了。 宁儿只顾难受,一时半会的哪说得出话来,孽亦真根本不听她说些什么就对她痛下杀手,她早已心如死灰,不想再多说半个字。 “你说是不说?!你不说,我一掌劈了你!”孽亦真终于被逼出真火,话音没落就條地扬高了手,掌风凌厉到连百里公子都觉得心惊。他这一掌要是下去,宁儿有九条命也不够玩儿的。 百里公子大急,才要阻拦,宁儿已嘶声大叫,“对不起!是我,是我出卖了你们,是我飞鸽传书给皇上,说你们要在四十里亭会合,都是我做的!反正你也讨厌我,你杀了我好了!”说到后来她是泣不成声,手一松伏到地上去,眼泪流满了她苍白的脸。没错,一切都是她做的,可她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有用,她跟孽亦真之间算是真正的恩断义绝了。 百里公子一呆,大概没想到宁儿会承认得这么快,他下意识地去看孽亦真,怕他会真的一掌拍下去。但意外的是,孽亦真脸上反倒没了怒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平复下去,只是眼眸更黑更冷了些,“是孔雀王要你这么做的?你会背叛他,也是你们计划好的,是不是?” 他本来就一直在奇怪,依宁儿对孔雀王的忠心,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背叛了他。既然落日孤村人的性命都在孔雀王手中,宁儿为了他们又一直不得不听命于孔雀王,这次她又怎么会如此轻率地做出这样的决定来。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孔雀王这一计实在是太拙劣了!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是、是皇上怀疑到师……怀疑到百里公子,以为他就是劫余门主,所以、所以才要我跟他学医,从而找出些蛛丝马迹来……”宁儿颤抖着,已是语不成声,这件事一直以来盘桓在她心头,有如千斤重,再不说出来,她就给压死了!“可是、可是聂公子你、你却在这时候入了宫,我、我……我知道不应该,但我……” 感情的事就是这么说不准,明知道不该,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爱上了孽亦真,这样一来更是给了步天再要挟她为他做事的把柄。于是他要宁儿假装背叛他,以逼出百里公子的身份,他就会成全宁儿跟孽亦真。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真正的劫余门主是孽亦真而非百里公子,可有些事情宁儿还是得做,所以尽管她不想,还是把消息给送了出去。 “孔雀王还真是托大,他凭什么成全我跟你?我有说过喜欢你吗,哈哈!”孽亦真怪笑一声,那样子真叫宁儿无地自容。是的,他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喜欢她的话,自从他恢复本来身份,更是视宁儿如大敌,他怎么可能喜欢宁儿? “对,你是没有说过,”宁儿挣扎着,慢慢站起身来,天知道这时候的她有多痛苦、多绝望!“我知道你就是劫余门主后,我就很清楚我们、我们不可能!可是、可是我还是不想你爱到任何伤害,我不想你们去送死,所以、所以我---” 她话至此处,百里公子陡然想到什么,脸色早,“原来你---”难怪从今天早上起来开始,宁儿就一直在找借口拖延时间,即使大哥为此而生气,她依然找出诸多理由来,原来她是故意的,就是要他们错过去跟刑子楚会合的时间,以助他们逃过这一劫!这么说宁儿并没有完全对不起他们,至少这一次如果她不说,任由他们去四十里亭的话,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局面。 “那又怎么样,我不会感激你,”孽亦真脸容依旧冰冷,说不感激就不感激,甚至抬手指着宁儿的脸,狠狠警告,“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后面的话不用说出口,彼此都明白的---再见面时,大家就是敌人,谁对谁都不会手下留情。 百里公子皱眉看着他们两个,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看来大哥是不可能再带上宁儿的,可任由她自己留在这里的话,紫衣卫早晚会找到她,她还有命吗? 孽亦真回身,“我们走。”这话当然是对百里公子说的,但他两个才走两步,宁儿突然就迈步跟了上去,他眼中杀机一闪,瞬也不肻地回身,一掌击在宁儿肩头,宁儿立刻摔跌出去,落地时已狂喷出一口鲜血,右半边身子也没了知觉,“别再跟我,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孽亦真双眸中又是紫芒大盛,要说他现在会杀了宁儿,也不是不可能。 “大哥不要!”百里公子不过怔了一怔的功夫,宁儿已经被打飞,他又气又是急,一个闪身拦在宁儿身前,狠狠跺脚,“她好歹也帮过我们,你别这么绝情好不好?!”同样是被骗,同样是因为宁儿而受害,他可以如此轻易就原谅宁儿,为什么孽亦真要这样恨?真叫人搞不懂。 “我只是、只是要告诉你,别、别再去四、四十里亭,那里危、危---”每说一句话,宁儿就吐出一口血,情形可怖之极,照这样下去,她大概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原来只是为这个吗?她那这一掌挨得还真是冤。孽亦真冷冷看她一眼,好像要说什么,却终于一个字都不再说,转身绝然而去。百里公子担忧地看着宁儿,却一点办法都想不出,只好从怀里掏出药瓶放在她手边,疾步跟了上去。 “你走就是了,永远、永远都别再回来……”宁儿颤抖着,苍白着脸笑一下,终于昏死过去。不多时,一队紫衣卫循迹而至…… 101、等待,我不喜欢 试生石下,林妙姿正焦急不安地等待着,风梧夜去了大半夜,现在都已经到了晌午,还不见人回来,她都快要破口大骂了,“妖女到底有没有本事救苍云回来啊,早知道我就一起去了……”她要去的话,只怕这时候还没到皇宫呢,能管什么事。好在这时候,不远处人影一闪,风梧夜扶着苍云走了过来。“苍云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她惊喜莫名,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迎上去,才跑两步就全身一软,扑倒在地。 “呀!”风梧夜吃了一惊,赶紧就地先把苍云放下,跑过去扶她,“姐姐你慢一点啦,会摔伤的!”这一路都是她扶着苍云回来的,不过她可是凤凰神来的,这一点点小事还累不着她啦。 “走开!”哪料林妙姿根本不领她的情,一把甩开她,挣扎着爬起来扑到苍云面前去,想也不想地就一把抱住他大哭起来,“两年了……苍云哥哥,我、我一直在等你,你知道吗,孔雀王他、他不断折磨我……你终于还是、还是来救我了,我好高兴……我好高兴……”因为相信苍云一定会来救她,所以两年来无论受到什么样的对待,她都咬紧牙关苦撑着,这份坚忍连步天都感到吃惊。却原来她等的人是苍云,这是步天绝对没有料到的事。不过依苍云的优秀,值得每个女人为他忍受下所有的磨难。 可惜的是,苍云却并不因为她的苦苦守候而感动,她哭成这个样子,他眼里却只有冰冷和厌恶,把她挂在他身上的两只胳膊扯了下来,“你不该痴心妄想,要离开地狱门,门主说过不可能,更何况孔雀王根本不是你能杀的了的,等你功力恢复就回地狱门去,以后都不要再想这些事。” 他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林妙姿根本没有听到,她唯一可以感觉得出来的是苍云对她的冷漠和排斥!难道、难道才过去两年,他们之间就已经这样陌生,有很多事情就都不一样了吗?“苍云哥哥,你、你说什么?你怎么、怎么能这样对我说话,我是为了你---” “我从来没有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是你自己要做的,”苍云冷冷打断她的话,往旁边让开两步,“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大概因为这一夜的折腾太过劳累,何况他先前还受了那样的重伤,现在的他浑身上下都在疼,胸口更是疼得喘不过气来,连一向坚忍的他都忍不住想要呻、吟出声,实在没有多少力气跟林妙姿说那么多。 “苍云哥哥?!”受不了他这样的绝情,林妙姿尖声大叫,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别说这样的话好不好?!你知道的,我喜欢你,从小到大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好不好?!”是的,地狱门上下谁不知道她心里只有苍云一个,为了他,这两年来她吃了那么多苦,为什么他连一句好话都不给她? “我不喜欢你,”这拒绝的话比什么都要伤人,偏偏苍云拿来堵别人的嘴时总是毫不犹豫地就说出来,对风梧夜是这样,对林妙姿也是这样,真不知道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所以,以后都不要再说是为了我做什么事,就算你为我做再多的事,我都不会喜欢你,这话什么时候我都是这样说,你听明白了吗?” 听的很明白,可是、可是怎么会这样的?林妙姿怔怔看着他冰冷的脸,连眼泪都忘了流。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啊,就算那时候苍云也没有说过喜欢她的话,可他们在一起时明明也很好,很温暖的,可是现在……到底是什么让他们之间变成了这样的? 一旁的风梧夜虽说听不懂他们两个到底在争什么,可看林妙姿那么难过,她觉得心里好难受,赶紧好意过去劝她,“姐姐,你不要难过啦,我跟苍云说我喜欢他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呢,不过没关系呀,只要你喜欢苍云就好啦,不一定非要他也喜欢你,对不对?”她自认为这话说的很好,而且她一直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可在林妙姿看来,这无疑是最大的讽刺。 “你……”林妙姿像是现在才发现风梧夜的存在似的,慢慢回过头来,她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变得充满妒忌、怨恨和不甘!对了,一定是因为这个妖女,苍云才不再喜欢她的!看她长得那么美,功力又高到让人望尘莫及,苍云不对她动心才怪!“是你对不对?!你抢走了我的苍云哥哥对不对?!”她疯了似的掐住风梧夜的胳膊,狠狠地用力,多亏她这会儿功夫还没恢复,不然风梧夜的手臂就该断了。 “呀!”风梧夜痛极大叫,体内灵力本能一转,林妙姿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就摔了出去,“呀!我不是故意的,姐姐你没事吗?!”她顾不得自己胳膊上痛,赶紧过去扶林妙姿,又是痛又觉得歉疚的,脸上表情真是好笑。她原本以为苍云要救的人就一定是好的,所以刚刚才没有对林妙姿设防,谁料差点给林妙姿伤到,她心里好不害怕,暗中把灵力给放了出来,先保护自己不要受到伤害才行,不然二哥一定会再骂她的。 “滚开!”又伤心又绝望之下,林妙姿张口就骂上了,这一下摔得她半天都起不来身,对风梧夜就越发地恨了,“你抢走了苍云哥哥,我绝不会同意,绝不!”她仰着脖子嘶声大叫,唾沫星子都喷了人家一脸。 风梧夜又害怕又有些茫然,她实在不知道林妙姿在气些什么,但看到人家那么生气,她也不敢多说话,垮着脸站起身,躲到苍云身后去,小小声地问,“苍云,姐姐为什么要骂我,我做错了事吗?”应该没有吧,她听了苍云的话救了林妙姿,又把苍云救了出来,为什么人家还要气呢?世上的人好奇怪哦,她永远都弄不清楚他们在想什么。 苍云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她要气就由她,孔雀王的人随时会找来,我们先离开再说。”他这话听起来是没什么,但林妙姿很清楚,他是在气她的蛮横无理,摆明了就是在偏袒风梧夜!痴心等了两年,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这叫她怎么甘心? “哦,”风梧夜一时也想不到哪里去,一下子又高兴起来,“苍云,你为什么骗我,你不是说会来跟我们见面的吗,为什么你又跑去找你的皇上?我看你那皇上好没道理哦,你都伤成那样了,还要打你,他是个坏人对不对?”坏吗?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是苍云欺骗他在先,他会气也是正常的事。 听她提及步天,苍云脸色变了变,抱云宫里那不堪回忆的一幕重现眼前,那一刻的羞愤几乎令他疯狂!“我、我没有骗你,我要走了,总要跟皇上把话说清楚,是你太心急了。”这话哄小孩子还差不多,不然这么拙劣的理由谁信。 不过话又说回来,风梧夜还真就信了,点了点头,“哦,是这样子啊,是姐姐说担心你的,所以我才去找你,我可没有不听你的话,你不可以赶我走,好不好?”原来她在担心这个,所以忙不迭把责任推到林妙姿身上去。可她哪里知道,如果换成世人,巴不得做好人的那个是自己,而风梧夜只是被林妙姿利用的一枚棋子罢了。也就是她是凤凰神,能够把苍云给救出来,如果换成世人,谁能保证在孔雀王手上把一个伤重的人给救出来? “……先离开这里再说。”苍云原本是想劝风梧夜离开,不要再理会凡间这些恩怨的,但想了想还是先算了,如果风梧夜肯听他劝,又怎会一直跟他纠缠到现在。当务之急是快点离开这里,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风梧夜答应一声,也不再多说,虽然没有牵苍云的手,却紧挨着他往前走,一边跟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他两个都没有回头,当然也都没有看到林妙姿在看着风梧夜时,那可怕的眼神…… 说实话,风梧夜离开灵山到世间呆了这么久,慢慢地也明白了一些事,也学会了一些简单的避世之法。比如苍云在路上告诉她,他做错事让孔雀王生了气,所以孔雀王要罚他,他不能让他找到,就必须藏起来。 风梧夜一听就明白,赶紧着点头,然后就帮着一起想法子,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进去。她自幼生长于灵山,那里天然的洞穴很多,小时候她跟哥哥们玩捉迷藏,总是会躲进洞里去,哥哥们半天都找不到她。既然要躲起来,找个洞穴就好了嘛。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苍云居然带着她和林妙姿到了一处大宅子面前停了下来。“藏在这里?”她愕然打量着这么大的房子,一时摸不着头脑。 “就是这里,”苍云只看了她一眼,接着就移开了视线,风梧夜这茫然的样子突然映入眼帘,他的心狂跳了起来,居然有种莫名的、想要疼惜她的冲动!“放心,这里处于孔雀王朝和鹰王朝之间,双方都很少派人过来这里。”一般来说,王朝边境上都是鱼龙混杂之处,山高皇帝远的,当权者都很少认真管制这样的地方的。看这里人来人往的也不少,像这种大宅子也不是只有一处,看上去并不怎么样显眼。 “是吗?”风梧夜其实还是没听懂,不过她也不知道从哪里问了,“你说好就好啦,不过我就是没想到而已,我以为你会找个洞什么的藏起来。” “找洞做什么,我们能想到的,孔雀王也能,”苍云无声冷笑,眼神睿智,“我们先留在这里,孔雀王一时半会找不到我们的,这叫大隐隐于市。”这个对于凤凰神而言,应该不难理解吧。 风梧夜认真地听,认真地想,最后还是挫败地摇头,“什么啊,我不明白哦。”说罢还偷眼去看苍云的反应,他该不会因为她听不懂这句话就生气,然后不要她了吧?可她就是不明白嘛,怎么能骗苍云呢。 “……进来再说。”苍云喉咙一滞,差点说不出话来,推门进去的时候,眼里似乎也有了淡淡的笑意。风梧夜这样心境至清至静的人,他绝对是第一次遇到。要说他一点都不在意她,那是骗人的,但是……不可能,不行的,他很清楚不会有好结果,所以不要让自己沉沦就好了。 “妖女,果然会狐媚人!”林妙姿咬着牙骂,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来。也不怪她会这样生气,自从再次相见,苍云是如何对她的,又是如何对风梧夜的,这当中的差别是不是太大了些?她甚至有种感觉,苍云要跟风梧夜在一起,所以才嫌弃她,想要对她始乱终弃了。 她只顾着咬牙生气,一直站在门口没动,风梧夜跑进去一大会儿,见她没跟进来,又跑出来叫她,“姐姐,你怎么还在那边,快进来呀!” 林妙姿咬着牙,诡异地笑着走了进去。想从她手上夺走苍云,太天真了!好,她们两个就来比一比好了,看谁能笑到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去,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进去。 先跑进去的风梧夜一眼瞥见从屋子里迎出来的两个人,惊喜至极地大叫:“出尘哥哥,妩媚姐姐,原来你们也在呀,太好了太好了!”原来苍云要他两个提前收拾行装离开东海王府,就是来了这里吗?这样看来,苍云计划救林妙姿果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不过因为有了风梧夜的出现,才让他提前动了手而已。 妩媚眉眼之间有明显地担忧之色,还是拉着风梧夜的手跟她说着什么,出尘也一直含笑瞧着风梧夜的脸,简直一刻也不舍得移开视线。林妙姿看着他们,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原来还有别的人吗?就是说她被锁在玄雨飞星阁这两年,有很多事情真的不一样了…… 102、放弃,情意不再 宁儿很希望这一次昏过去就永远不要再醒来,直接去见阎王,也好早超生,早得个解脱。可当她睁开眼睛看到步天那张俊美无双、冷酷无双的脸时,她忍不住呻、吟一声,重又把眼睛给闭了起来:孔雀王真是她命里的克星吗,怎么都摆脱不掉? “怎么,不想看到朕吗?”步天冷然一笑,慢慢移过脸去,双唇几乎要贴上宁儿的耳朵,“还是你跟孽亦真在一起这么多天,你们两个已经成了好事?”他绝对是故意这样说来羞辱宁儿的,试想如果她跟孽亦真之间真的有了肌肤之亲,孽亦真又怎么可能丢下她独自离去。 情知躲不过,宁儿慢慢睁开了眼睛,脸色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边隐隐还有干涸的血迹,现在的她浑身上下都脏得要命,连她自己瞧着都恶心。“皇上何必这样说,我早说过我不行的,是皇上非要……” “你把朕的计划告诉了孽亦真,是不是?”步天眼神一寒,阴森森地笑,“别拿朕当笨蛋,宁儿,这计划如此隐密,如果不是你,孽亦真怎么可能逃得掉,你说是不是?”原来步天很容易就想到这一点,也省得宁儿要想借口为自己开脱了—尽管这次的事她根本不可能自圆其说。 宁儿沉默着,终于还是叹息着点头,“是,你说的对,是我故意拖延时间,不让聂公子去送死的,因为我不忍心---”她话才说一半,步天已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啪”一声脆响,她左半边登时热辣辣地疼了起来。 “宁儿,你是真的要背叛朕吗?”步天看着她,神情很奇怪,好像并不怎样怒,甚至还有隐隐的痛心,“还是落日孤村的人对你来说已无关紧要?”他就知道拿这些人的性命来威胁宁儿,可他怎就不想想,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他再这样一味的逼宁儿,结果只能是玉石俱焚。 “……我有能力救他们就一定会救,可是我……”宁儿眼里有强烈的痛苦之色,但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苦苦哀求步天不要伤害他们,“可是我毕竟只是个凡人,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永远护他们周全,要杀要剐,但凭皇上高兴!”罢了,罢了,坚持了这么久,到底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如今她连自己都救不了,又何必再继续把这担子扛上身。 大概没有料到宁儿会这样说,步天一下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点头,“好,很好!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孽亦真是吗?很好,朕倒是要看看,他会为你做到什么地步!”只不过一瞬间,他已知道要怎么做了。 宁儿一惊,随即摇头,“没用的,皇上,劫余门现在恨我入骨,是我……是我自作多情,他对我、对我根本没有半点情意,我是死是活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皇上又何必枉费心机。”她很清楚步天的心性有多狠,这一计不成他是不会罢休的,一定会用更残酷的法子来引孽亦真上当,除非他找到避冥灵珠。 “是吗?”步天别有意味地笑,似已洞悉一切,“孽亦真如果对你无情,就绝不会带你逃离皇宫,所以朕有办法让他自己回来。宁儿,你信是不信?” 宁儿一呆,想要再说些什么以打消步天的可怕念头,但嘴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聂公子,你千万不要上当,不要来,不要!除了脸上流着泪,心里在绝望嘶吼,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步天绝对知道孽亦真他们还没有离开京城多远,所以他故意让紫衣卫散出消息,说宁儿因为背叛他,所以日日生不如死,还说他就是要让人知道,背叛孔雀王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当然了,这些话传得也是相当巧妙的,给人听起来就好像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消息一样,所以对京城那些寻常子民来说,周遭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时候孽亦真和百里公子正悄悄赶往劫余门总坛,两人是一路走一路争吵不断,所以一天也走不了多少路。一大早起来,百里公子上街买了些东西,回来时就一脸担忧,好像天塌了似的。“收起你的苦脸来,凤栖族那些人是死是活,我都不许你再管,你敢逞强去救他们,我就打断你的腿。”孽亦真头都不用回就知道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先冷冷开口把他的退路给堵死。 自从离开皇宫,百里公子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他逃出来了是没错,可凤栖族很多人还都在宫中,若步天气起来拿他们泄愤,他岂非成了害死他们的罪人。所以他几次都要回皇宫去救人,孽亦真却怎么都不让他回去送死,两个人一直在冷战着呢。不过这次百里公子还真就不是为他们,而是为了别人,“大哥,我听他们说孔雀王对宁儿姑娘……施以酷刑,是为惩罚她的不忠。”那天大哥弃了宁儿而去,他就觉得不妥,但他劝服不了大哥,又有什么办法。 孽亦真背影一僵,慢慢回过头来,面无表情,“那是她跟孔雀王之间的事,关我什么事?”这话什么时候他都是这么说,做劫余门主这么多年,他已看过太多的生死劫难,所以他绝不会愚到跟宁儿、百里公子他们一样,把别人的命背在身上,不断受其所累的。他之所以被世人传得如同妖魔再世、无比强大,就是因为他没有牵挂,独善其身。这次要不是念在百里公子是他的至亲兄弟,他才不会管他的死活,至于别人,那就休想。 “大哥,你一定要说这种话吗?”听他的语气还是坚决得要命,百里公子简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管怎么说宁儿姑娘也是为了我们才背叛了孔雀王,再说如果不是她的一念之仁,我们这次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这话说的对,如果不是宁儿故意拖延时间,他们去到四十里亭时,岂非正好落进孔雀王的埋伏。宁儿其实也很为难,若站在她的立场上想一想,她也只能这么做,大家各为其主,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怎么能把过错都归在她身上。 意外的是,听了这话孽亦真居然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下去。自从与宁儿初相识,到在皇宫时宁儿对他的百般照顾和维护,点点滴滴瞬间闪过脑海中,他承认百里公子说的是事实。不过话又说回来,宁儿终究是孔雀王的人,这一点不会改变,所以就由她去,是最好的结果。 “我知道了,你不想去救她,对不对?”百里公子苦笑一声,早知道没那容易劝动大哥的,他刚才又白费唇舌了,“那我---”一眼瞥见大哥警告的眼神,他立刻改口,“我是担心东海王,不知道他身上的毒有没有再发作。啊对了,说到这个我倒是想知道,大哥你不是不准他们随意使用碧落黄泉的吗,怎么---” “你以为我想吗,还不是子楚自做主张?!”一说到这个,孽亦真比他还气,脸色都有些发青,他要她派人行刺东海王,只想做个样子以引得孔雀王分心罢了,可她居然敢背着他偷偷使用此毒,简直罪不可恕,等回到劫余门,他会轻饶了她才怪。 原来如此,百里公子这才稍稍放心,“那大哥把解药给东海王好了,他只是听命于孔雀王,大哥再恨他也不要---” “我什么时候说过恨东海王?要不是他,我还进不得宫呢。”孽亦真斜他一眼,是在骂百里公子的自作聪明吧?怎么他气的人百里公子非要他去救,他根本不气的人百里公子就以为他是在恨?莫名其妙。 这一切当然是他早就计划好的,当苍云看中真正的聂宜真那绝美的容貌时,他就暗中将聂宜真交给门人带回劫余门暂时看起来,而他则易容成聂宜真的样子随宁儿入了宫。如今他一离开皇宫,就先让人把消息传回劫余门总坛,让他们把聂宜真给放回塔祺族,至于以后的事情如何,他就没心思管了。 被抢白这一句,百里公子讪讪然红了脸,“那、那大哥把解药给、给我好了,我……我想法子把解药偷偷送到东海王府去。”这里离东海王府倒是不怎么远,可依他的身份,怎么可能安然进去东海王府?而且他不知道的是,苍云也已经反了孔雀王,远离皇宫了。 孽亦真白他一眼,“我又不知道他们会用碧落黄泉毒,身上哪里会有解药?你跟我回劫余门去拿。”他倒不反对百里公子替苍云解毒,看来他说不气人家是真的了。而且有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就是在那次中秋宴上,他不想苍云受孔雀王污辱,才故意以“龙涎香”的香气引发苍云体内的碧落黄泉之毒的。不过,他是不是忘了百里公子有多回避跟他在一起,他怎么可能去劫余门。 “那……算了,大哥你找机会把解药给东海王吧,我……还是回凤栖族的好。”果然,百里公子低下头去,小小声拒绝。他不肯跟大哥在一起,并不是耻于大哥的身份,或者别的不好的原因,只是因为他那个顽固的老爹在临终前要他发誓,不要跟劫余门的人有任何牵扯,不然他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谁料孽亦真一听这话,“腾”一下就火了,厉声骂道,“回凤栖族?!找死吗你?!孔雀王的人说不定已经在那里设伏,你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能打得过所有紫衣卫?!先跟我回劫余门,等这些事情了了再说!”他语气虽然不善,却是实实在在为百里公子担心的,要换成别人,就算死一千一万次,也碍不着他什么事。 百里公子被他骂得有些怕了,微耸起肩来躲避,怕他会甩自己一个耳光似的,却还是想要拒绝,“可是我---” “可是什么?!百里星辰,你听不听我的话?!好,这次你要不听我的,你就永远别再叫我大哥,你现在就走,走!”好嘛,孽亦真是真的被气狠了吧,连这么绝情的话都说的出来。当然了,他骂得虽然凶,眼眸深处却有着隐隐的失望和痛心,只不过他隐藏得太好,百里公子看不出来罢了。 百里公子一呆,慢慢才寻思过他说的话来,却并不反驳,也不走,就只是那样看着孽亦真,眼里一点一点水润了起来。大哥明知道他就只他这一个亲人,无论怎么样他都不想失去他,却还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不是逼他一死以明心志吗? 他这一伤心,孽亦真登时就软了下去,却还强挺着脖子不愿意讲和,眼神四下乱飘,“你哭给我看是不是?告诉你没用的,你到底是要跟我走,还是再不认我,自己选择!”话一摞下他迈步就走,而且还走得很快,连头都不回。身后寂静了一会,就有微微的脚步声传来,他背对着百里公子的脸立刻就神采飞扬,嘴角边一抹欣然的笑意瞬间荡漾了开去----好美,美到天地无色、时间凝滞…… 103、杀你,快喜欢我 苍云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他才来孔雀王朝之后不久,恢复记忆之后暗中买下的,除了他自己,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一处所在。因为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事,所以他先一步想好了退路。如今看来果然是对的,至少他们现在暂时安全了,至于以后要怎么样,还要好好打算打算。他整日里都是锁着眉想事情,出尘妩媚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跟着他担惊受怕的,而林妙姿则一直在养伤,唯一一个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就是风梧夜了。 一天下来,她除了自己玩就是扯着苍云陪她一起玩,除此之外她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今天一大早起来,她又从后院叫到前院,“苍云!苍云你起来了吗?!我们去---”结果她才一转过屋角,出尘的脸就突然出现在眼前,把她给了一大跳,“呀!出尘哥哥你干嘛啦,吓我一跳!”说是吓了一跳,她脸上却还在笑,心情好到不得了。 出尘有点不好意思,脸红了红,小声提醒她,“我是要告诉你,王爷……我是说公子才刚睡下不久,你先不要去吵他,不如我陪你玩一会儿?”苍云已经不再是东海王,就要他们别再对他以“王爷”相称,可他们叫了两年也顺口了的,一时半会还真改不过来。 “这样吗?”风梧夜沉吟着,出尘的一颗心简直要提到嗓子眼去,就怕她拒绝。一直以来他都偷偷喜欢风梧夜,可她对他就永远只是妹妹对哥哥一样,这真叫他急得不行,偏偏又没办法。谁叫她喜欢的人是苍云,他怎么能跟主子争。就在他紧张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时,风梧夜终于点头,“好吧,那我们上街去,昨天我听妩媚姐姐说没有盐了,我们去买!”不赖嘛,她还知道帮这些人做点事了。 出尘简直高兴得要命,要不是怕吓到风梧夜,他早跳起来了,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好啊好啊好啊!”真是太好了,只要她愿意跟他单独相处,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就一定会有不一样的感觉的。 风梧夜看他这样子好不可爱,便哈哈大笑起来,拉起出尘的手就往外走,她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出尘一道罢了。但对出尘来说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从来不敢想的事居然这么快就成了现实,自己的大手被一只温柔细腻的小手握着,那感觉真是太好了,要一直这样牵着她的手,不要分开,那该多好……他正美得冒泡,风梧夜已经问出一个“人命关天”的大问题来,“出尘哥哥,我们买盐回来是要做什么的?” “……” 他两个才一出门,苍云就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他睡眠一向很浅,大概是被那心痛之疾给折腾得怕了,怕睡着的时候也会被痛醒,所以这些年他睡得都很不好,也难怪他看起来一直那么疲惫,仿佛不胜其累。刚才风梧夜叫第一声时他就已经听到,不过有出尘在,他才故意不出来而已。 “她很美,是吗?”林妙姿慢慢走了过来,不但语气酸溜溜的,眼睛里也是明显的妒忌和恨意,本来她有足够的信心能够留得住苍云,但风梧夜这样绝美的人给了她太大的压力,而一向不对任何女子侧目的苍云在看着风梧夜时明显很不一样,她心里越来越没有底了。“她到底是谁?”她也是地狱门训练出来的杀手,怎么会看不出风梧夜的不同寻常之处。 苍云知道她过来,却并不回头,“她是谁与你无关,她是不是美也与我无关,她跟你我不是一路人,早晚会离开的。”这话不是为了安慰林妙姿,而是事实,这些天他正想法子劝风梧夜离开,只是还没有找到足够的理由说服她而已---她有多倔强,他又不是不知道。至于风梧夜的真实身份,他当然不会对任何人说,包括对林妙姿。 不管他是什么意思,林妙姿听了这话心里一宽,扑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苍云哥哥,别离开我,好不好?!我为了你---” “别说这种话,我不想听!”苍云攥住她的手,毫不客气地将她给甩了出去,脸色已煞白,“林妙姿,你给我听清楚,我会救你,只为把话跟你说清楚,我不喜欢你,从来不!所以从现在开始,你所做的一切都跟我无关,就算你再落到什么人手里也好,我不会再管你,你听明白了?!”别说他狠,别说他残忍,是因为他真的不喜欢林妙姿这种心境的人,既然不可能喜欢她,他就不能为了怜悯或者感动而给予她希望,那样才是最残忍的。 林妙姿傻了,半晌才回过神,又一次扑了过去,死死抓住他的胳膊,眼泪狂流,“不!不!别这样说,苍云哥哥,你明知道我喜欢你,我发疯一样地喜欢你,你明知道!你、你觉得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改---” “不必了,”苍云脸容越发地冰冷,低垂下眼睑,看都不再看她一眼,“你不必为任何人而改变自己,别说一个人的心性根本不可能改变,就算你改变了什么,我还是不会喜欢你。我的话已说的够明白,你若再继续纠缠,只会自取其辱,到时候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对风梧夜,他也是拒绝的,但却从来没把话说的太难听,还会想办法让她自己远离。但对林妙姿,他却说尽了最伤人的话,他就怕她会因此而受到伤害,整个人都崩溃掉吗? “你---”三番两次被这样羞辱,林妙姿也怒了,猛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森寒,“苍云哥哥,我可是好话说尽,难道你、你真的这么绝情?”她是该感到恼怒吧,即使面对孔雀王,她都没有这样低声下气过,苍云凭什么这样高高在上?然苍云已紧闭了双唇,看样子是不打算再说什么,林妙姿急促地呼吸着,牙齿都咬得咯咯响,突然伸手拔下头上的金钗,“唰”一下对准苍云的咽喉,“说你不会离开我,只会喜欢我一个人,说!” 原来她是这样的人,难怪苍云会对她无意,像她这样霸道、气量狭小的女人,怎么会是苍云的良人。即使如此,苍云仍旧一言不发,倒是抬起脸来看她,眼眸之中水润晶莹,林妙姿简直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你说,说啊!不然我、我---”手中金钗往前送了送,雪亮的尖端已微微刺破苍云的肌肤,渗出一粒鲜红的血珠来,林妙姿的手在抖,眼见苍云根本不可能屈服于她,她收手也不是,杀他又下不了手,真是要了命了。既然没有足够的魄力,又何必玩破釜沉舟这一招,用苍云的话说,是她要自取其辱,怨得了谁。 不说,又怎么样呢?最多是死在林妙姿手上。可笑啊可笑,她的一腔真情换来的却是如此回报,那她这两年来究竟在坚持些什么?苍云他宁可死,都不愿意跟她在一起!她颤抖着,流着泪,僵持了许久,到底还是她败下阵来,手一松,金钗“叮”一声掉到地上,“苍云哥哥,别这样好不好?我、我等了你两年,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们才能再见面,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好不好……”她已是泣不成声,把脸埋在苍云胸前,上气不接下气的,也怪可怜的。 苍云深吸一口气,眼里也有了悲哀之色,但他神情仍旧是坚决的,“人总要为自己做下的事付出代价,是你太过异想天开,落到今日局面,又怨得了谁。”其实,他是不是太铁石心肠了些,就算他是不想林妙姿越陷越深,也不用把人伤成这样吧,不管怎么说,林妙姿始终是为他才这么做的,他自己不是也说过,爱一个人没有错吗,那他到底在气林妙姿的什么? 一听这话,林妙姿身子狂震,猛一下直起身子,“你---”她才要发狂,出尘和风梧夜已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个人手里都是大包小包的,也不知道都买了些什么。不过看,风梧夜高兴成那个样子,这一趟她应该玩得很开心吧。 “苍云,你起来了吗?刚刚出尘哥哥说你还在睡,我就跟他出去买东西啦,你看有吃的,还有这个,是给妩媚姐姐的,这个是给----咦,姐姐,你也起来了吗?苍云不是说你伤得很重,要好好休息?”一转目看见林妙姿,她也没想到哪去,走过去上下打量她,非要看出点什么来似的。 “你希望我永远都起不来是不是?那样你就可以把苍云哥哥抢走,是不是?我告诉你,你休想!我要跟苍云哥哥在一起,你最好离他远远的,听到没有?!”林妙姿一腔怒火总算找到发泄的对象,逮住风梧夜就骂了起来,把她给骂得云里雾里,下意识地去看苍云,都反应不过来了。 苍云咬一下唇,暗里冷笑,对,这就是林妙姿,她说喜欢他,就容不下任何人在他身边停留,不管是什么人都好,她会不留情面把人给伤个体无完肤。他回眸看向风梧夜,眼神便温柔了起来,“她的伤不用你管,我们在这里虽然还算安全,但孔雀王的人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这边,你要小心些,尽量不要出去,知道吗?”其实风梧夜的安危他是不担心的,最重要的是万一她露了行踪,把紫衣卫给引到这里来就麻烦了。 “哦?哦,我知道啦,我要出去会跟你说的嘛,”风梧夜愣愣地过去他身边,小小声地问,“苍云,姐姐为什么那么生气,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好像没有吧,要是她做错了事,苍云就会骂她的呀,可是苍云现在对她好好地说话,为什么姐姐要对她这么凶呢?唉,真是好麻烦哦,要是只有她跟苍云在一起,别的人都不要在就好了。 苍云沉默一下,摇头,“没有,你没做错,她要生气就让她气好了,你不是买了东西给妩媚,走,拿给她看是不是喜欢。”他是故意气林妙姿的吧,不然干嘛会做这样的事,女孩子之间的事,他好多问吗? 风梧夜倒没想别的,答应一声,跑到桌边扒拉几下,挑出一个方形的盒子又奔了回来,苍云就陪着她到后院去,把落寞的出尘和气到要发疯的林妙姿给扔在了当地。苍云对风梧夜很好,他们都看得出来,出尘顶多也就伤心难过,不会有害人的念头,但林妙姿吗,早已看清楚一件事:她和风梧夜不可能同时留下来的,要么她走,要么……杀了风梧夜,一了百了。 两个人转到后院,苍云突然停下来,回身看着风梧夜,“听我的话,回灵山去,这里不是你该停留的地方。”到底怎么样才能劝动风梧夜,他简直头疼死了,枉他年纪虽轻却已游历江湖数年,却是第一次碰到这样软硬不吃的人。 “什么啊?!”风梧夜登时垮了下来,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看她样子分明就是哭笑不得,“苍云,你没有事吧?我们都、都这样子了,你还是要赶我走,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嘛?”听她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们都这样了”,她跟苍云怎么了嘛?这话要让林妙姿听到,那还有好。 苍云微低下头,真没办法再开这个口,这次他的确是利用了风梧夜的力量才把林妙姿给救出来,而他虽然被步天重伤,到底也是因为她,他才活了下来。如今他连这条命都是风梧夜给的,就算他再不想跟凤凰神扯上什么关系,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我只是……只是不想连累你,你又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算他把地狱门的事说给风梧夜听又如何,他想她是不会明白人世间这些争斗的吧。 “我知道啊!”一听这话风梧夜又高兴了起来,重重点头,“我当然知道,我跟你说过我们的姻缘嘛,你就是我命里的人!”她虽然没有去姻缘壁,但尊主的反应告诉她,苍云就是她命里的人。 苍云一愕,心口蓦地剧烈一痛,几乎让他叫出声来:风梧夜的意思该不会是说…… 104、纠缠,没有用的 那日差点中了紫衣卫的埋伏,刑子楚向孽亦真发出火雷珠之后便悄悄撤退,但并没有去远,而是命门中人加紧打探门主的下落,以便尽快跟他会合。不几日,刑子楚就接到了消息,她带着几个门人潜入东来客栈与孽亦真相见。 “门主!”乍一见到孽亦真安然无恙,刑子楚惊喜莫名,绝美的脸上立刻就流下泪来,才要扑过去,又想起什么似的行礼,“属下参、参见门主!”对于站在孽亦真身边的百里公子,她好像没有注意到。 孽亦真脸容依旧平静,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相反还冷冷开口,语声森寒,“是谁给你的胆子,你敢违抗我的话?”他平时是不是太放纵刑子楚,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才随意发号施令,包括随意使用碧落黄泉之毒,和擅自行动行刺宁儿的事。 刑子楚身子一震,初见门主时的惊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中已有了惧意,“属下、属下也是为门主着想---” “为我着想?为我着想你就可以滥杀无辜?!”孽亦真大怒,一抬衣袖,也没见他使什么力,刑子楚纤细的身子就摔了出去,半天起不来身。他出手还真是不留情,不管怎样刑子楚都是效忠于他的,他这样对她,也不寒了其他几个门人的心。 百里公子眉头一皱,本来要上前劝说,想想还是算了,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不方便过问的。 刑子楚呛咳一声,喉咙一甜,一股血腥味儿涌上来,她却强行压了下去,眼神越发冷静了,“门主的意思,谁是无辜?东海王,还是那个妖女?”原来她还不服气呢,看来在她眼里,只要是孔雀王身边的人就都应该死吗? “还敢说?!”孽亦真越发怒不可遏,牙齿都咬得咯咯响,“碧落黄泉之毒一旦入人体,即使有解药也会终生难以尽除,你不知道吗?我要你们行刺东海王,只为扰孔雀王心神,就算要杀,也给他个痛快,你这样算什么意思?!”还真是奇怪呢,孽亦真居然说得出这样的话来,跟传闻也太不符了吧?还是他跟孔雀王一样,只是执着于自己的一些念想而已? 什么?!百里公子大吃一惊,差点一跤坐倒:原来碧落黄泉之毒这样阴狠霸道吗?那就是说即使他有了那几味药材,能够配出解药,也没可能完全解得了东海王身上的毒吗?这--- “是吗?”刑子楚非但不怕,反而挣扎着坐起身来看他,“那个妖女呢?孔雀王朝上下谁不知道她得孔雀王宠爱,知道他很多秘密?还有,她是天女转世,帮孔雀王做事,早晚是个祸患,把她除了岂不是好事?还是……”话到这里她故意停了停,死死看着孽亦真的眼睛,“门主跟她在一起这些日子,已经喜欢上那个妖女?”这话里好大的醋味儿,谁听不出来。 “你非逼我杀了你吗?!”孽亦真厉声吼,扬手就要再打,他最恨的就是别人妄自揣测他的心事,而他心里真正想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别人凭什么多说?! 眼看着他要一掌把刑子楚给打个粉身碎骨,百里公子终于看不下去,一步跳过去拦在他面前,连连摇头,“大哥,别这样,她是为你---”这一巴掌要是下去,刑子楚有几条命也不够用的。不过,听大哥这样说,他也很气刑子楚,既然她知道这毒中者无救,还拿出来伤人,心肠是不是太狠毒了些。 孽亦真呼吸微有些乱,恨恨收手背过身去,少顷气息已恢复如常,“解药你带在身上是不是,给他。”他说的“他”当然是指百里公子,这个傻弟弟非要帮东海王解毒,可这毒根本不可能尽除,不过服下解药后可以解去大半,只要不过于激动或者怎样,一般也不会有事。 刑子楚似乎有些怕了,不敢再多说什么,默默掏出一个小瓶递了过去。百里公子皱着眉接过来,心里早没了原先的期盼。既然如此,他还是要好好研究一下碧落黄泉,把真正的解药配出来才行。不过在这之间,他得先做一件事,“那我把解药送到东海王府去,大哥是先回劫余门还是---” “我陪你去,”孽亦真想也不想就打断他,“解药给了他就走。”至于人家肯不肯相信他,会不会用这解药就与他们无关了。京城之内如今危机四伏,他怎么可能放心让百里公子一个人去冒这个险。 百里公子倒也没反对,大哥不放心他也很正常,谁叫他功夫没有大哥厉害,受的伤也还没有好。只是有一件事,他一直想说,又觉得说不清楚,“大哥,你有没有觉得东海王他、他好像……不对,你应该没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我……”这什么话啊,也难怪孽亦真斜着眼看他:他们跟东海王第一次见也是在今年之内,人家小时候的样子,他们见得到吗?“算了,当我没问过。”百里公子苦笑,他就说嘛,大哥不会明白他的意思的,不过他也还没有完全弄明白就是了,不急,以后再说。 事不宜迟,孽亦真严命刑子楚他们几个在客栈中等候,他和百里公子则快马入京进东海王府送解药。寻常百姓感觉不出什么异样,但他两个才一入京城,立刻就感到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叫人喘不过气来。看来孔雀王对他两个的追杀令还没有撤消,万一被紫衣卫的人看到,又是一桩麻烦。“大哥快走。”百里公子低低说一句,两个人尽挑人多的地方走,悄然往东海王府而去。 百里公子和孽亦真已经逃离皇宫好多天了,步佟却才得到消息,不由她不又惊又急又担心,冲进正阳殿找步天问个明白。自从那次跟百里公子吵过架,她怕他还在生气,一直没敢去找他,没想到事隔几天,他们两个就相隔天涯了。“皇兄,到底怎么回事,百里大哥怎么会---”她急得脸红脖子粗,话都说不顺畅。 “是他们兄弟两个反了朕,还能是怎么回事。”步天冷冷看着她,没半点愧疚的意思,反正他不止一次提醒过步佟,百里公子对她无意,谁叫她也硬要执着,就算受到伤害也是活该。 步佟才要怨什么,陡地意识到一件事,“他们兄弟?皇兄是说---”难道真让她给说着了,聂宜真就是劫余门主?反正她绝不相信百里公子是劫余门主就对了。问题是这有差别吗,无论谁是劫余门主,他两个是兄弟,就一定会一心,对他们来说她就是个外人而已。 步天冷笑,想到孽亦真那一身惊人的修为,他的眸子就更黑更亮了些,“他们已经离开皇宫了,阿佟,你也趁早收了心,他们跟朕是敌人,你若再跟百里星辰纠缠不清,到时候碍了朕的事,别怪朕不念兄妹情份。”这话他还真说得出口,先前百里公子留在宫里时,谁叫他不早些把他们两个分开,等步佟对百里公子用情至深了他再来说这话,还有什么用。 “我、我---”步天的眼神冷酷而锐利,步佟吓得一个哆嗦,都不敢看他,“我知道啦,是东海王把聂宜真送进宫里来的,他一定知道他把百里大哥带去哪里了是不是?我去找他问个清楚!”真难为她心绪已乱,还能想到这一点上去。话落她转身就跑,不大会就没了踪影。 步天坐着没动,没打算阻止步佟,不然她哪跑得掉。他当然知道苍云已经不在东海王府,她去也白搭。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会不会有奇迹发生呢?比如步佟去的时候撞上苍云,他两个还会大吵一架,步佟就拉着苍云来找他评理之类的…… 事实证明,步佟这一趟去东海王府真的有奇迹发生。她才一进东海王府的门,就看到有人影闪进了后院,速度之快无可形容。她的功夫虽没有多么厉害,却不自禁地起了好奇心,抬脚就追了过去。因为她好像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背影,就像是---“百里大哥?!真的是你?!”她不会是在做梦吧,大哥不是说--- 这一声入耳,百里公子身形一震,差点一跤坐倒!在这里遇到谁不好,偏偏遇到个痴心都没找对人的步佟,更要命的是大哥也在,依他现在对孔雀王的仇恨,步佟还能落到好处?他皱着眉加快脚步,到后院墙边,孽亦真就等在那里,“东海王不在,我把解药放在他房中,也给他留了字,我们走吧。” “孔雀王的皇妹来了,是吗?”孽亦真冷冷看着他,一动不动,他又不是聋子,步佟刚刚那一嗓子喊那么大声,他听得很清楚。 百里公子大急,上前一把抓住他,“大哥,你别伤害她!错的人是孔雀王,公主有什么错?!”他一向恩怨分明,孔雀王是孔雀王,公主是公主,谁的错就应该由谁来承担,不是吗? 孽亦真眼神冰冷,还没说要怎样,步佟已喘息着跑了过来,一下看到百里公子,她简直就惊喜莫名,想也不想就扑过来,“百里大哥,你、你来找我了吗?!”找她?怎么可能,百里公子要早知道她在这里,会来东海王府才怪。 百里公子不禁暗暗叫苦,一个横步挡在孽亦真前面,还下意识地张开两只手,怕大哥会把步佟怎么样似的,但他脸上却是冰冷的,仿佛跟步佟势不两立一样,“站住!公主,我早跟你说过我们不可能,如今我和大哥跟孔雀王已经是……是敌人,你若再纠缠不清,只会让孔雀王为难,你还不明白吗?”步天很疼这个皇妹,百里公子是知道的,连他都能替步天想一想,为什么步佟就不能? “我---”步佟站在原地没动,好像没看到孽亦真,或者她并没有意识到孽亦真会把她怎么样,她只是惶然又喜悦地看着百里公子,真想一头扑进他怀里哭,“百里大哥,我、我知道我皇兄他做了很多错事,可是、可是我喜欢你是真心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不必了,”孽亦真一把将百里公子拨到一边去,慢慢上前两步,右掌之上已聚满掌力,“劫余门跟孔雀王不死不休,你非要把自己送到我手上当棋子,我为什么不成全你。”他思虑得倒快,居然想到这上面去了。如果他真拿步佟要挟孔雀王什么事,步天会不会屈服? 什么?百里公子大吃一惊,简直就哭笑不得,大哥好像从来不会做这种事吧,怎么就偏瞧着公主不顺眼?“大哥,别伤害公主,她只是……总之她不会威胁到你和劫余门,你放过她!”他是真急了,不想大哥伤到步佟一丝一毫,不止因为他不想劫余门跟孔雀王朝真的成了死对头,更重要的是因为步佟真的是无辜的。 步佟上下打量孽亦真一番,大为奇怪,“百里大哥,他是谁?你叫他大哥,难道他---”她猛地想到什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天哪,难道原先那个美人是他假扮的吗?这人还真是--- “这是我跟大哥之间的事,跟你无关,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再苦苦纠缠,否则,”百里公子说着话,有意无意瞄了大哥一眼,冷冷警告,“大哥要对你做什么事,我只当没看到。”听听这叫什么话,也太无情了吧?刚刚那个为步佟求情的人也不知道是谁,他翻脸得还真是快呢。 “你---”步佟果然呆住,不敢相信似地瞪大眼睛看着百里公子,半天才回过神,“那、那你们来东海王府做什么?” 呃---百里公子哑然,有被闪到的感觉,枉他以为步佟听了他的话一定会愤怒、伤心到无以复加,骂他一顿之后就会狂奔而去呢,没想到她居然还有心思知道别的事,“来东海王府当然是找东海王,你到底走是不走?”眼看着大哥越来越气,百里公子都快急死,恨不得一把抓起步佟把她给扔出门去。 “东海王?你们找不到他的,他已经背叛了皇兄,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你们---” 步佟一句话没说完,孽亦真倒没什么特别反应,百里公子却大吃一惊,脸都有些发青,“你说什么?!东海王他---”他会背叛孔雀王?怎么可能,他对孔雀王不是一直忠心耿耿的吗? “孔雀王最会要挟人,他身边有谁对他是死心塌地,东海王会反他,有什么奇怪。”孽亦真不屑地冷笑,怎么看怎么像是幸灾乐祸,没准他就盼着步天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呢。 百里公子一时心烦意乱,也没心思跟步佟多说什么,拉着孽亦真就往外走,“那我们走吧,孔雀王一定不会放过东海王,我们先出去看看再说。” “百里---”步佟一急,抬脚就要追,却见孽亦真连头都不回,右手向后一划,“碰”一声大响,一股掌力在她面前爆炸开来,要不是她退得快,差点被他给一掌拍飞!“百里大哥,我不会放弃,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一定要!” 门口那两道人影只一闪,已消失于无踪…… 105、讨厌,离我远点 这几天出尘和妩媚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林妙姿的真实身份他两个虽然不知道,但看她怎么对苍云,他们两个就看得出一二来,苍云既然不解释,他们也不好多问。问题是还有一个风梧夜在,她和林妙姿就跟较劲似的,天天都在苍云面前晃,还时不时为了苍云吵来吵去,真是要了命了。 这不,一大早起来,林妙姿就亲手做了几样精致的小菜端到苍云房间去,她和苍云在地狱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对于他的喜好,她当然知道得很清楚,因而从这一点来说,她比风梧夜更知道要怎么讨苍云的欢心。风梧夜当然是不会做这些的,但她有一点很好,那就是不会的就学---为了苍云,她死都愿意吧? “姐姐,这个是怎么做的?红红绿绿的,真好看。”风梧夜喜滋滋地对着那盘小菜左看了右看,还很虚心地向人家请教,完全忘了昨天晚上她是怎么跟林妙姿吵架的,就为了林妙姿要她离苍云远一点儿。 一旁的妩媚和出尘为防她两个大打出手,个个瞪大眼睛看着他们,都没心思听他们都说了什么。可这情形也太奇怪了吧,这两个女人为了争一个男人天天吵,正主儿苍云却大多数时候都不在,是个什么状况? 林妙姿冷冷看她一眼,把几碟菜放好,一个字都不说,回头就出门去。苍云应该在后院练功,她要去找他,才没空陪这个疯丫头说话。 “姐姐---”风梧夜怔了怔,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其实她心境那么单纯,就算跟林妙姿吵架,也是因为她不让她跟苍云在一起,只要吵过了她就什么都忘了,林妙姿却是一笔一笔账地记着呢,这些她哪里想得到,“出尘哥哥,姐姐怎么啦,她好像很生气呢。” 出尘苦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偏过脸去。他喜欢风梧夜的心一直都没有变,可她只对苍云倾心,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要不是苍云一直对风梧夜很冷淡,他早就该放弃了吧。 “又不理我,”得不到回答,风梧夜不高兴地噘起嘴来,“不说算啦,我去找苍云说话。”问题是她没看到林妙姿才过去吗,她再硬插上一脚,这不摆明了不让人安生吗。 “风姑娘---”出尘一急,才要伸手拉她,人已跑没影了。 妩媚无奈地笑笑,“算了,出尘,你还不知道她的性子,由她去吧。”反正苍云对她两个一样的冰冷,就让她们去闹呗,早晚都会有个结果的。 后院里,苍云并没有练功,只是负手站在花前沉思,眉头微微地皱着,好像很不安。他当然会感到不安,一来孔雀王的人不定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二来他们离开了孔雀王朝,地狱门的人一向分布甚广,也许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这里。他虽离开地狱门两年,却是强行离开的,从身份上来说,他并没有摆脱地狱门,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所以他虽住在这里,却日夜难安,烦躁莫名,一天下来也几乎不怎么吃东西,整个人以惊人的速度消瘦下去,那憔悴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苍云哥哥,原来你没在练功啊,”林妙姿步子轻盈地走过来,满脸含笑,“我做了饭菜,一起吃吧。”经过这几天的修养,她的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功力也在慢慢复原中,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苍云收回思绪,头都不回,“我不饿,你自己吃。”这些天他就是以这样的态度对待林妙姿的,既不亲近,也不赶她走,更从来不会主动看她一眼,当她是个陌生人一样。 林妙姿脸色一变,这些天她受了多少委屈,没有人知道,可为了讨回会苍云的心,她还是强装笑脸走过去,眼神也很温柔,“你昨天晚上就没有吃东西,怎么会不饿?我做了---” “饿了我自己会吃,不用你管。”苍云把话摞下,回身就走。他不喜欢林妙姿,所以她无论为他做多少事都没用的。如果是他喜欢的人,那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好。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世上要有这种纠缠不清的人,这会让他无比的反感和厌恶。如果林妙姿再这样,他也许会……杀了她。 “苍云,你---”林妙姿一呆,跟着就大怒起来,这些天她好话说尽,极力讨好苍云,一味地委曲求全,却换不来苍云的半点笑脸,她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这两年来她为他所受的苦,他就一点都不感激吗? 感受到她的怒,苍云无声冷笑,一直走到自己房间里去,对了,他就是要这样,等林妙姿受不了他的冷漠,就一定会离开。林妙姿正气得不知道怎么好,风梧夜已经一蹦一跳地过来,也没看出有什么异样,跟林妙姿打过招呼就跑进苍云房间里去叫,“苍云!”她也没什么事,就想看到他而已。 苍云头都不抬,自顾自坐在桌边看书,当然了,他根本看不进什么去,有这样两个麻烦的女人在,他怎么能静下心来。 “苍云,你看的什么啊,很好看吗?”风梧夜很好奇的样子,歪过头去看,看见满页的花花草草,她“哦”了一声,“是药书啊,我五哥有很多很---”糟了,怎么说起灵山的事了?风梧夜猛一下住口,很尴尬地笑。其实她不用这样,苍云已经知道了她的来历,却从来不会多问什么,至于林妙姿,就算她听到这句,也不会想到哪里去的。 林妙姿讥讽地笑,苍云不会给风梧夜好脸色的,她有这个自信。苍云要喜欢上女子,就一定是她,不会是别人。可她错了,苍云不但没有烦风梧夜,还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五哥医术很好是吗?”他这么问也没有别的意思,何况他对风梧夜一向是这样板着脸的,也没见她怎么生气。 “是啊是啊!”风梧夜笑得满脸桃花开,只要一说起灵山,说起她的哥哥们,她就会异常兴奋,异常骄傲,“我从小就见五哥摆弄花花草草啊,还有就是一边看书一边咕咕哝哝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还有哦,我看出尘哥哥种花时的样子,很像我五哥呢。”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捂嘴偷笑,大概觉得这样说占了出尘的便宜了吧。不过话又说回来,难怪她跟出尘那么要好,原来是因为这个。 苍云看着她的脸,目光闪烁,看似不经意地问一句,“是吗,出尘对你很好,你喜不喜欢他?”他的意思该不会是想为风梧夜和出尘牵红线吧,反正出尘对风梧夜是什么心思,他一直很清楚。可是,风梧夜对他的心思,他不一样清楚吗,他这样对风梧夜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我喜欢他啊,”风梧夜想也不想地点头,神情很认真,“我都说了嘛,他像我五哥一样,我当然喜欢他啦,苍云,你不喜欢出尘哥哥吗?”她这话问的,也太随便了,难道她不知道“喜欢”这两个字不能随便说出口吗,尤其是男人对男人的时候。 苍云脸色一变,与步天在一起时的情景條地跳进脑海里,他的心也狂跳了一下,移开了视线,“别乱说话,你既然喜欢出尘,就该去找他,跟他在一起,别来找我。”其实他很清楚风梧夜对出尘的喜欢是像妹妹对哥哥那样的,但他故意不点破,就是想假戏真唱。只要让他们多在一起,出尘的一腔真情总会打动风梧夜的。问题是他是不是忘了一件事,风梧夜曾经跟他说过,凤凰神都有一个在世间的、命定的人,而她命里的人是苍云而不是出尘,这件事根本不是凡人所能左右得了的。 “我找的就是你呀!”风梧夜最听不得的就是这样的话,登时就急得涨红了脸,“苍云,我们都、都这样了,你还不肯要我吗?我---” “哟哟哟,还真是不要脸呢,”在外边听了半天无聊话的林妙姿终于忍不下去,一边骂一边走了进去,直指着风梧夜的鼻尖,满眼嘲讽,“风梧夜,你以为你是谁啊,苍云哥哥为什么要你?告诉你,我要跟苍云哥哥在一起,他不会要你的,你为什么还不走?!”这些天她也没少说这样的话,怎奈风梧夜就是不肯离开,她都快气疯了。 “我不走呀,我要跟苍云在一起,他走我就走。”风梧夜不服气地瞪着她,还一把抱住苍云一条胳膊,以示决心。 一见他两个这么亲热,林妙姿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要抓她,“你这个---”谁料她还没有碰到风梧夜,就见苍云突然一挥手,一股大力“忽”地一下涌过去,她不由自主地向后摔了出去,后背“哐”一下撞到门框,这才稳住了身形,脸色早变了,“苍云哥哥,你、你打我?!”为了别的女人,他居然动手打她?!她突然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苍云对她真的一点情意都没有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风梧夜,这个可恶的女人! 苍云甩袖收手,站起身让开三步,离她两个都远远的,“你们两个也够了,我把话说清楚,而且是最后一次这样说,不要再烦我,你们两个我都不喜欢,谁再纠缠不清,我绝不会手下留情,听清楚了?”他的话一向说的很清楚,为什么别人就是不肯让他清静。刚刚他会出手,其实是为林妙姿,因为他很清楚风梧夜身上有灵力护体,林妙姿如果对她出手,只会为她所伤。林妙姿误会他,他也不打算解释,这样更好,免得她再继续对他抱有什么希望,到头来只会更失望。 “苍云---” “苍云哥哥---” 她两个当然不会甘心,才要追出去,却被苍云凌厉的眼神给逼了回来,没办法,她两个只好你瞪我,我瞪你,谁都不肯让步。半晌过后,林妙姿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想要留住苍云的心,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哪儿来哪儿去,只要绝了苍云对外面的念想,他就会回到她身边,对她死心塌地的。她应该是想到了绝妙的法子了吧,不然怎么会笑得那么奸诈,让人发冷? 106、巫医,以血补血 在京城中转了几圈,百里公子也没有见到苍云的影子,也没有听到有人议论与之有关的事,当然也就无从找起。孽亦真起初还不停催促他快些离开京城,但几天下来,他突然不急了,也许是因为他看出一件事:京城是如今孔雀王朝之中最安全的所在了。 百里公子又在外面打听了一圈,黄昏时分没精打采地回到客栈去,坐在桌边生闷气。孽亦真抱着胳膊看了他老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跟东海王有私情?” 他这话问得真叫一个“石破天惊”,百里公子才举杯喝了一口水,闻言“卟”一下全吐了出来,瞪大眼睛看他,“大哥,你、你说的什么话,我、我是不想他受毒发之苦,而且我、我---”他的脸早红到耳根,他又不是没解释过,可是他对苍云的感觉真的解释不清楚,大哥干嘛在这时候寻他开心? 孽亦真扬扬眉,一脸的“少来”,“不用跟我解释,我只是想问你,东海王很讨厌那种事,如果到时候你要让他给伤了杀了,我要不要给你讨回来?”他还越说越离谱了,既然明知道苍云恨那种事,他难道会放任百里公子以身犯险吗。 “大哥!”百里公子气得不行,想想又忍不住地笑,“你别乱说好不好?我、我就是觉得……算了,我跟你说实话,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父亲在世时,除了你和我,还有个孩子。”那个孩子是他们父亲与一名不起眼的小婢女所生,因而被族中人所不齿,从来不拿他当主子看。 孽亦真微一怔,跟着冷笑,“到底是个风流成性的混帐!他是你父亲,不是我的。”这话他什么时候都这么说,不过这件事他的确是不知道的,因为他自小在劫余门长大,凤栖族的事他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百里公子听他辱及父亲,却也知道劝他也没用,只好装做没有听到,“三弟从小性子孤僻,也不爱找我一起玩,后来我因为从娘胎里带来的心疾发作,痛不欲生,父亲急得日夜难安,几乎一夜白头。”老族长会急是理所应当的,虽说他育有三子,但除了百里公子,另外两个孩子根本见不得人(他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自然要想尽办法为百里公子治病。 “那是他作孽太多,活该遭此报应,”孽亦真嘲讽地笑,一点都不为老族长的慈父之心感动,“不过老天还是太不长眼,为什么不直接报应在他身上。”说的也是,如果真的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就应该直接找正主儿才对,却偏偏叫他的孩子们个个都落不到好处,算怎么回事。 百里公子脸色开始发白,嘴唇却乌青,大概他接下来要说的事很吓人吧,“后来……后来父亲寻遍名医来为我治病,也没个结果,他就、就---”话至此处,他死死咬住嘴唇,好像只要一张口就会吐出来一样。其实也不怪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实在是老族长病急乱投医,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位自称会“巫术”之人,为百里公子诊过病之后,说他是因为身体里面血太少,所以心才会痛,想要此病痊愈,必须一次补足血液进百里公子心里才行。 “屁话!”孽亦真冷冷骂上了,“他有毛病吗,会信这样的人。”其实这法子是不是管用,他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可笑,老族长不是一向自命清白,都不屑认他这个儿子,怎么会相信那些巫术的? “我那时候才七岁而已,哪里知道那么多,父亲说找到法子帮我治病,我当然高兴坏了,父亲说给我治病时会很痛,问我能不能忍,我说能,后来……”百里公子浑身都泛起一阵颤抖,双手想要握成拳,五指却只是无力地弯了弯,似乎要流下泪来,“后来父亲把三弟叫了来,我才知道……我才知道……” 原来那老巫师所说的法子,就是把一个人的心刺破,然后让他的血流进百里公子心里,这样他的心痛之疾就会痊愈,无可避免的是,把血给他的那个人就一定会死。而这个给他血的人必须是他的至亲,在那个时候的凤栖族,除了老族长,三弟就是他的至亲。 “你是说---”陡然想到了什么事,孽亦真终于变了脸色,微张着口,胸口有什么东西不住翻涌,好不难受。 百里公子痛苦地低头,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是,父亲为了救我,牺牲了三弟,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三弟就是这样……”他伸出双臂圈了个圈,“就是这样趴在我身上,他心里的血就、就……”那时候他虽然只有七岁,但这件事情实在太残忍,太血腥,他到现在都没办法忘记,当三弟身体的鲜血汩汩流入他心口时的感觉:温热、充实,却又那么可怕! “畜牲!”孽亦真咬着牙骂,大概由这个无辜枉死的人想到了他自己的际遇吧,虽说这些年他从来不认老族长是他的父亲,但一个连亲人都愿意相认的人,就算活得再好、再潇洒又怎么样,他的根总是被生生切断了,就算死,这个遗憾也要跟着他进棺材的。 “我也、也不想,可是我……我阻止不了……”他当然阻止不了任何事,就只能恐惧到极至地躺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三弟从剧烈挣扎到一动不动,脸色由青紫变做苍白,他再也受不了,大叫一声就晕了过去,等他醒来时已是七天后,而三弟更是连尸体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孽亦真冷笑,“他当然会把尸体给处理掉,这样丧尽天良的事,他敢给人知道吗?”他还真是想不到,原来老族长是这样卑鄙的人。要真说起天地不容,他比世上任何一个都该被千刀万剐、锉骨扬灰! 百里公子哆嗦着双唇,眼泪已蓄满眼眶,其实他用不着内疚自责的,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他的错,“后来我哭着求父亲告诉我三弟在哪里,父亲总也不肯说,我就、我就以死相逼,父亲才告诉我他已把尸体扔到远离凤栖族的荒山去,我发疯一样地去找,可是找不到,我……”怎么可能找得到呢,尸体扔在那里都已那么多天,那里每天不知道有多少野兽出没,三弟早被它们吃到尸骨无存了吧? “找到有何用,人死都死了。”孽亦真只觉得胃里一阵收缩,居然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他一身修为已至化境,早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死个把人对他来说更不是稀奇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个无辜的少年死得这样不值,他竟有种很不甘的感觉:也许……他并没有死呢?对了,一想到这里,他眼睛亮了亮,“你对东海王那么在意,不会是因为---” “我不敢说,”百里公子猛地震颤了一下,连语声都在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看到东海王,我就觉得好像、好像认识他一样,我想也许三弟吉人天相,被什么人救了也说不定。”但是可能吗,他是眼看着三弟死去的,试想,一个人身上的血只要流掉一小半就会没命,何况三弟身上的血几乎都给了他,怎么可能活得了。 “他?”孽亦真目光闪烁,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出东海王的脸容来,“可能吗?他是孔雀王身边的人---” “我知道他不是孔雀王朝的人!”百里公子急急地解释,眉头却皱得很紧,“但是……但是我问过东海王,他说他心口没有疤痕,如果真的是他,怎么可能---” “他说没有你就信?”孽亦真白他一眼,是在骂百里公子的天真吧,“也许他是骗你呢?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你非要知道他是不是,想怎么样?”难道他还指望东海王原谅他吗?没准东海王跟他这个劫余门主一样,恨凤栖族恨得要死呢。 “我---”百里公子登时语塞,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东海王到底是不是他的三弟,还一点眉目都没有,想那么多做什么。两个人正沉默着,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他心里一惊,本能地反问,“谁?!” 门外停了停,传来店小二几近谄媚的声音,“是我,想问一下两位客官,时候也不早了,也不见两位下来用饭,不如小的给二位送上来?”瞧瞧他这服务有多周到,主要是百里公子和孽亦真来投店时出手颇为大方,他当然拿他们当财神爷一样供着了。 百里公子略一沉吟,转目去看孽亦真,见他摇头,随即朗声道,“不必了,我们若有需要会招呼你。”待到店小二应一声退走,他已深吸一口气,暂时把从前的事放到一边去,“不管东海王是不是我们三弟,我都得尽快找到他,先把解药给他才行。”可这人海茫茫的,要到哪里去找? 孽亦真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良久之后他突然抬头,却并不看百里公子,“既然找不到,就找正主儿问个清楚好了。”东海王何以会反了孔雀王,他们还不知道,如果知道事情的真相,也许就能大致猜到东海王会去什么地方。 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的,百里公子一时没会过意,“正主儿?大哥是说---孔雀王?!”不会吧,大哥要进宫?那怎么行,孔雀王可正找他找得天翻地覆的,他们逃都来不及,怎么能去自投罗网?先前他叫大哥进宫救宁儿他都不肯,如今为了东海王他却主动要去,真不知道大哥心里是怎么想的。 “不找他找谁,”孽亦真冷笑,不等百里公子开口,他跟上一句,“不准你跟我去,留在这里等我回来。”百里公子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何况他双膝上的错骨针虽已除去,但因为银针在里面待得太久,已磨伤了他的骨头,不好好调养是不行的。他一个人去,进出皇宫会更容易,整个皇宫之中,没有谁可以留下他,包括孔雀王在内。 情知劝不动他,百里公子也不再坚持,无奈地点点头,“我知道,大哥你自己小心。” 孽亦真不答,目光越过窗台投入不知名的方向,窗外的天正一点一点暗下来,在夜色掩护之下,不知道有多少罪恶正慢慢展开来…… 107、动手,谁杀了谁 风梧夜今天一整天都不在,林妙姿没了吵架的对手,府里一下子就安静下去,出尘妩媚他们两个也难得的清静了一天。至于风梧夜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妩媚去问过苍云,他只说风梧夜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必理会她就是了。其实风梧夜走之前跟他说过,说她有事情要离开一天,明天就会回来。苍云也就由了她,因为距上次心痛,今日又是第四十九天,他身边的人当然越少越好,尤其是像风梧夜这样在他面前百无禁忌的人。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两天林妙姿还真就没怎么跟风梧夜吵,而且她好像是有意在避开风梧夜,总是天一亮就出门,晚上才回来,看她那行色匆匆、满眼恨意的样子,好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今天风梧夜不在,她就一天没出去,一直在洗洗擦擦的,好像很悠闲。出汗妩媚对视一眼,才要各忙各事,一道青幽的人影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院中。 “谁?!”妩媚一惊,大声喝问,还不等她有什么动作,那旁的林妙姿身形只一闪,已挡到她面前去---好快的身法,不愧是地狱门出来的人。 “你是什么人,想怎么样?!”林妙姿张开双臂将出尘妩媚护在身后,警惕而冰冷地看着来人,眉宇之间煞气逼人,还真像那么回事。 来人不答,一步一步过去,一股迫人的气势扑面而来,几乎让他们三个都喘不过气来,林妙姿脸色早变了,来人修为之高,只怕不是她所能抵挡得了的,她只有低声对出尘妩媚说道,“他武功很高,我恐怕挡不了多久,你们两个快走!”难得,依她平时的尖酸刻薄,好像不是舍己为人的人,如今居然做得出这样高尚的事来,以前他们是不是看错了她? “那怎么行?林姑娘要出了什么事,公子面前我们怎么跟他交代?”妩媚也吓得脸色发青,来人背对着月光站在他们面前,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脸,更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万一他们走了,林妙姿却死在对方手上,公子还会让他们跟着吗? 林妙姿大急,才要说什么,来人已涩声开口,“不必让,谁都别想走。”他说话的语气也不怎么冰冷,可就是让他三个有想要打哆嗦的感觉。就是那种……好像有冷风一直透进骨髓里,就算抱着个火炉,也不会觉得温暖的感觉。 “那可不一定!”林妙姿大概被对方给逼出了火气,话音未落她双臂一振,向着来人就是一掌拍出。瞧她出招狠辣沉稳,掌风呼呼,显然武功不弱,至少绝对超出了妩媚出尘的想象。可是没用的,她这一掌才出一半,就见来人似乎笑了笑,不闪不避,右手更是不经意间抬了抬,一点星光條地直入她掌心,就像突然间被人抽光了全身的血液一样,她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连呻、吟声都不及发出,就“通”一声摔落到地上去,浑身抖成了一团。 “林姑娘?!”妩媚出尘大吃一惊,双双抢过去扶起她,却见她脸色煞白,嘴唇乌青,哆嗦得很吓人,牙齿也咬得咯咯响,而且更可怕的是,她眉毛上竟然结了一层薄冰!“这是---” 来人翻腕收手,吐字如冰,“玄冥冰毒。” 什么?!妩媚猛一下抬头看他,眼神惊骇欲死,“你---”他、他、他是……地狱门主?!轰一声,是天塌了吧?妩媚僵硬着脖颈仰头看天,一片乌云正好飘过来,遮住了惨淡的月光,天地之间陡然就变得漆黑而寂静…… 苍云是过了三更,天快亮的时候才回来的,他得等心痛过去才行,不然他们看到只会白担心,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当他拖着疲惫的步子迈进大门时,突然觉出有什么不对劲,他目光一凝,右手指光已有亮光透出---难道他们出了事?“是谁,出来!”他低声吼,出尘妩媚的房间里都没有灯光,连一定要等他回来才会去睡觉的林妙姿也不见踪影,没事才怪。 没有人应声,但苍云可以明显感觉到,这院子里有股凌厉的杀气,连虫鸣声都听不到了。蓦地,一角青色衣衫随风翻飞,那道人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苍云背后---他早已等候苍云多时了吧,伤林妙姿只是顺手而已,他真正的目标是苍云无疑。 苍云浑身一紧,轻咬了下唇,将全身功力尽数凝聚在右掌,以旋风之势回身,右手瞬间一扬,然就在银针要脱手而出之时,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看清了来人容貌,不禁大惊,生生收手,“你---”他会收手,但青衣人不会,就见他右手食指连弹,出手虽有先后,指尖那两点寒光却以同样快的速度直入苍云双膝之中,剧痛传来,苍云低低地呻、吟一声,身不由己地跪了下去---这青衣人也会银针错骨之术,而且看他的手法竟比苍云还要娴熟,去势更快、更无情! 两名青衣人扭着林妙姿踉跄而来,大概因为身上的玄冥冰毒已深,她整张脸都呈现出一种乌青色,看着真吓人。一见苍云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她立刻急了,挣扎着要过去,“苍云!”但她穴道受制,根本摆脱不掉那两个人。 青衣人,也就是地狱门主莫孤啸慢慢将额前的乱发拂到耳后,他那张线条分明、五官英挺的脸就显现出来,看他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或者二十七、八岁上下,可他身上的气息却那么深沉,那么冷酷,仿佛不将一切性命看在眼里一样。当然了,他要是仁慈而宽容的,又怎做得了地狱门门主。“还不跟我回去吗?”他微低下头看着苍云,眼眸也是暗灰色的,谁要盯着这样的眼睛看久了,保准连死的心都有。 苍云右手撑在地上,肩背剧烈起伏,他早知道躲不了多久,但现在这样的结果却不是他最愿意看到的---他宁愿是孔雀王先找到他。他跪着一动不动,就像在膜拜莫孤啸一样,“放过……他们……”他说的是出尘妩媚,他两个跟地狱门没有丝毫关系,他带他们出来,只为逃离孔雀王的掌控,谁料才离虎穴,又要入狼窟,他应该把他们送得更远的。 莫孤啸面无表情,不点头,也不摇头,好像无论苍云说什么,他都不会有回应一样。出尘妩媚并没有受制于人,而是自己走了过来,眼神坚决,“公子,我们跟你去。”不管上刀山下火海,他们都不会舍下公子就是了。不管别人怎么说,也不管这样是不是值得,他们只清楚一件事:与公子生死相随,是他们愿意做的事,这就够了。 苍云咬牙,挣扎着起身,双膝之间疼得无法忍受,他额上已有冷汗流下来,也许直到这时候,他才知道百里公子和孽亦真中了他的银针之后有多痛苦吧?“我跟你们缘份已尽,该走的始终要走,何必执着,你们两个快走,走得越远越好。”就算再痛苦也好,他的眼眸始终是澄澈的,是让人不忍心逼视的。 “苍云,你快走,我、我反正也中了玄冥冰毒,活不久的,你别管我了,快走啊!”林妙姿不顾一切地大叫,问题是人家什么时候说会为她留下了,她又何必自做多情。 但不可避免的,苍云一听这话立刻变了脸色:门主真是够狠,一上手就用玄冥冰毒,是想拿林妙姿来要挟他就范吗?也许他应该觉得庆幸,风梧夜今天不在这里,否则她要向莫孤啸出手,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局面。“她也是门主的人,何况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即使是为了离开地狱门也好,可林妙姿毕竟差点杀了孔雀王,又不是要背叛门主,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莫孤啸看着苍云,右手慢慢抬起,“你没资格为她求情,她私自逃离地狱门,是死罪,我现在要你---”他摊开手,掌心一把三寸长的匕首,足够刺穿人的心脏,“杀了她。”他说这话就跟说“吃饭吧”一样容易,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是真想林妙姿死吗,还是想试探一下苍云,看他是不是还会听他的话? “门主?!”林妙姿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尖声叫着,脸已吓得发绿。因为她知道莫孤啸从来不会说玩笑话,他说要她死,她就一定活不了!“门主饶命,属下、属下知罪---”现在知罪有什么用,早知道硬不过莫孤啸,当初她又何必动离开的念头。 苍云身子一震,不但不接,反而后退一步,立刻换来膝间的剧痛,他不敢再乱动,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身后去,“我不---”话没说完,就听“哧”一丝破空之声响过,他左手臂已被什么东西瞬间穿过,跟着就剧烈疼痛起来。 “苍云!别伤害他,求门主放过他!”林妙姿虽然怕死,却也不想看到苍云受苦,几番挣扎也摆不脱身边的两个人,她眼泪都流了下来。 莫孤啸摊开的右手始终稳如磐石,竖起了左手,“你若不想左臂就这么废掉,最好在筋脉尽断之前杀了她,不然,下一根针,我会废了你右腿。”然后是左腿,然后是---他的银针较之苍云所用更为阴狠绝决,只要一入血脉就会随之运行,直到将筋脉尽数毁去为止。在地狱门,这是用来惩罚那些犯了大错的人的,而苍云绝对是第一次尝到它的滋味儿。 苍云脸色已慢慢发青,左臂如同被万虫齐噬一样疼痛入骨,他几乎要叫出声来。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痛苦,他慢慢伸手,接过了那把匕首,艰难迈动步子,向林妙姿走过去。 林妙姿一呆,一股无边的恐惧瞬间将她淹没,她想后退,却一步都动不了,只能哀求地看着他,“苍云,你、你要杀我吗?不,不要,我、我做这一切都是、都是为你,你不能、不能恩将仇报---”她刚才不是决定牺牲自己,以让苍云逃生吗,现在又何必这么害怕?何况她自己也说中了玄冥冰毒没多久可活,早一点死,岂非早一点得到解脱。 苍云似乎没听到她的喊叫,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站定,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唰”地扬高了手,林妙姿惊恐地张大嘴,才要叫,苍云的手已落了下来,不过不是刺向她,而是攻向那两名黑衣人。那两人大概没料到他会违背门主的命令,被攻了个措手不及,立刻松手后退,林妙姿已脱离他们的掌控。“苍云?!”她惊喜莫名地一把抓住他,感动得哭个不停,原来苍云对她是有情意的,她简直太高兴了! “下不了手,是吗?”莫孤啸毫不意外这样的结果,苍云在他面前长大,他会不知道他的性子吗,因而他并不恼,右手衣袖一甩,一物條地向着林妙姿飞过去,速度却并不快。林妙姿一惊,抬手接了下来---原来又是一柄匕首,真是见鬼了,他身上到底藏了多少这样的刀子啊?“林妙姿,现在换你杀了苍云,我就饶你不死。” 什么?!出尘妩媚大吃一惊,忍不住要冲上去!刚刚苍云对林妙姿,他们就一点不担心,因为他们知道公子行事一向有分寸,而且……他们不怕承认一件事:林妙姿很讨人厌,要能离开公子最好。可现在情形反过来,依林妙姿的个性,为了自己活命,没准真会杀了公子的! “门主不要!”林妙姿一呆,脸上笑容尽去,惶然不知所措了起来,“属下……苍云他没有做错事,他、他是为了属下才---” “我从没说过是为谁,我要离开地狱门,是我自己的事,跟任何人无关。”苍云冷冷打断她的话,右手向后一扬,匕首脱手而去,“夺”一声钉在树上,刀柄不住颤动着,“我给你机会,在我拿回它之前你还杀不了我,我就杀了你!”话音未落他不顾膝上疼痛,猛一下拔身而起,如飞般掠上,转眼右手指尖已触及刀柄! 林妙姿脸色大变,就算她再不想也必须出手了。因为门主一向言出必行,今晚他就是要她和苍云之间只能活一个,不是她死,就是苍云死!她不想死,这是肯定的,可……她也不忍心杀苍云。没办法了,眼看着苍云眼中杀机大盛,她也没有时间多想,跺脚追击过去。可她刚才一犹豫,起步就晚了太多,苍云如果拿回匕首来,她就再无机会。 苍云身在半空无处着力,被林妙姿逼得使力后退,人已落了下去。他双脚才一碰到地面,双膝上同时疼痛钻心,腿一软,他已重重跪了下去,额上冷汗如雨,涔涔而落。这种非人的痛苦换做是谁都受不了,就连一向坚忍的他也不能。 “公子---”妩媚看得心惊肉跳,公子这个样子,真比杀了她还要叫她受不了,她声音里已带了明显的哭腔,抢过去扶他。苍云却不等她靠近,右手在地上一撑,再一次长身而起,奔着树干上的匕首过去。莫孤啸一直在看着他,他不敢不尽全力,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林妙姿亡。 林妙姿也很为难,就算中了玄冥冰毒也好,可她不想死,一点都不想!她当然也不想苍云死,可如果他两个之间只能活一个,她还没有大度到把生的机会让给苍云的地步。所以,她和苍云这一动上手,谁都没有留余地。同样是地狱门训练出来的杀手,苍云的修为比她却高出很多,但苍云如今双腿受制,她则中了剧毒,所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莫孤啸却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对场中形势似乎也漠不关心,看来这两个人不管谁生谁死,都不碍他的事就是了。出尘妩媚则一边焦急地看着他两个打得你死我活,一边想办法救公子离开。问题是这怎么可能,地狱门主在,他们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救不了人的。这时候他两个倒是无比强烈地想念起风梧夜来,要是她在的话,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公子半分的。 “苍云,我们、我们一定要这样吗,我、我不想---不想杀你---”林妙姿越来越喘得厉害,眼看着已没了多少力气,可苍云的攻势却丝毫不减,有几次几乎就要伤到她!她不忍心对他下死手,难道他看不出来吗?还是他跟她想的一样,想要自己活,所以要杀了她? 苍云脸容依旧冰冷,唰唰唰就是三掌将她逼退,“那就让我杀了你!”他一声厉喝,跟着飞身而起,林妙姿不过退了两步,他已将匕首夺了回来。听他的话里没有半分情意,林妙姿又是怒,又是失望,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想要活命的、强烈的渴望促使她暂时忘记了一切,将功力聚在右手上,跟着狠命一甩,匕首已脱手而出! 苍云身形已落下,本能地想要旋身躲过,但他忘了膝上的银针,落地时一个踉跄,身体已失去平衡,再想要躲避已经不可能,“哧”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传来,那把匕首已插入他左腰处,直没至柄。 “不要!” “公子!” 出尘妩媚同时惨声大叫,双双抢过去扶他,就见他身子僵了僵,眼中现出强烈的痛苦之色,人已慢慢倒了下去。“公子,不要死,公子……”妩媚直要吓到灵魂出壳,死死抱住他,浑身哆嗦着,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林妙姿怔怔收手,呆呆看着苍云的脸色由白转青,而后呈现出一种死灰色,她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她不想这样的,可是--- “为什么要杀公子?!”妩媚突然抬头,狠狠瞪着她,咬着牙骂,“公子一直对你手下留情,他根本就不想杀你,你看不出吗,为什么要杀他?!你、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坏女人,你根本、根本配不上公子---”这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林妙姿好像被骂得傻了,不动,也不说话,像丢了魂魄一样。 莫孤啸直到这时候才慢慢低头看着苍云,眼里仍旧没有一丝波动,“你到底是想杀她,还是想逼她杀了你?”他会这样问一点都不奇怪,连妩媚都能看出来的事,堂堂地狱门主怎么可能看不出。 妩媚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句混话,脸色越发地白了。 苍云似乎连抬起眼来的力气都没有,左腰的伤口撕裂一样的疼着,他原本就伤重的身子哪经得起这样的伤痛,他无力地抬手,是想要拔刀吧,可手到半路就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睛也慢慢地闭了起来。 “公子?!”妩媚大叫,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如果公子死了,那她也不要活了! 再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动,天地之间静得没有一点声音,这样的情景好恐怖、好诡异,好叫人想要吐出来…… 108、悲哀,受制于人 “你现在才来,不怕太晚吗?”步天脸上不见一点意外之色,相反好像还很高兴,不轻不重地笑着,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孽亦真走过去。他故意让人放出那些话去,就是在等着孽亦真来救人,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孽亦真敢在他面前出现。 孽亦真扬眉,不置可否,“我知道她还活着,她在哪儿?”原来他入宫不是为苍云的事,而是为了救宁儿?那他在百里公子面前还嘴硬些什么,反正百里公子一直要他来救宁儿,又不会笑话他什么。他当然知道步天早已设下局,只等他来,所以宁儿一定被他藏了起来,偌大一个皇宫,想要藏个把人太容易了,如果不来问步天,而是他自己找的话,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虽然他先前是以美人的身份入的孔雀王朝皇宫,但孽亦真对这里的地形还算熟悉,夜色将他的身形隐藏到无迹可寻,在没有惊动一名侍卫的情况之下,他已深入皇宫正阳殿,如幽灵一般出现在步天面前。 “你对她是真心的?”问这话时,步天好像很认真、很诚恳地想要知道孽亦真对宁儿的心思,而不是有意讥讽或者别的什么。难道他真的在意宁儿的幸福吗,还是他觉得孽亦真会好好对待宁儿?英明睿智如孔雀王,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吧,孔雀王朝跟劫余门之间的渊源,他又不是不知道。 孽亦真无声冷笑,对步天的这个可笑的问题根本不屑答,“少废话,你到底要不要把人交出来?”看他这不耐烦的样子,好像不是有求于人,而是这买卖成不成的都无所谓。既然如此,他干嘛来皇宫这一趟。 步天扬扬眉,倒没见生气,“想要人可以,你留下。”无论孽亦真要什么,总得付出些代价吧,如果随随便便就可以把宁儿交给他,又何必费这么大事把他给激来。看来步天是瞧上孽亦真了吧,又要玩老花样,拿人来要挟他,逼他就范。 依孽亦真的烈性和劫余门主的身份,他应该听不得这样的话,不然先前他假扮美人时,为了躲开步天,他就不会每次都以内力逼得体内的相思之毒发作了。但意外的是,步天这样说他却并不气,只是眸子更冷,反问一句,“我有说过要为了她做什么事吗?我要见她,是为拿回我的东西。” 哦?步天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很意外的样子,宁儿一向不是贪婪之人,何况她喜欢孽亦真也是死心塌地的,她会拿他什么东西?倒是要看看。“你要见宁儿,可以自己去,你不过才离开皇宫几天,难道已经忘了宁儿住在哪里吗?” 什么?孽亦真微一怔,跟着眸子一亮,想到了什么,“你是说---”步天并没有把宁儿藏起来,而是让她住在自己那里?枉他还以为步天会把宁儿藏个严实呢,这样违反常理的事,也只有行事不按常理的孔雀王才做得出来吧?他冷冷回头才要走,又想起一件事,转回身来,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递过去,“这个是碧落黄泉的解药,你要不要留下给东海王?”他当然知道东海王已经离开京城,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步天就必然想起苍云对他的绝情来,他眼神立刻就变了,变得充满愤恨,充满想要报复的欲望,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是平静的,甚至还淡然笑了笑,伸手接过去,“当然要。” 孽亦真停了停,转身出去,步天都不怀疑这解药是假的吗,还是他根本就没想把解药给东海王? 步天下意识地摩挲着袋子里那颗圆滑的解药,眼睛则看向龙案上那几个小小的花盆。自从种下相思花,他亲自照料它们,按照莫千回所说,种子出芽后每七天浇一次水,如今它们都已长出两处小小的嫩叶,花开却是遥遥无期。如今有了解药,倒是不用再等花开,可是人已经远离,就算花开了,又有什么意义。“我会找到你,一定会!”步天咬牙,甩袖出门。孽亦真会跟宁儿要什么,他很有兴趣知道呢。 当孽亦真一把推开房门,看到躺在床上的宁儿时,他就知道步天就算再狠、再无情也好,但一定不会骗人。尽管宁儿脸色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眼眶深陷,憔悴到不成样子,但她至少还活着,而且还睁着眼睛,眼眸暗淡无光,不知道在想什么。孽亦真停了停,慢慢走进去。 宁儿一动没动,连睫毛都不眨,哑着嗓子开口,“劫余门主不会来救我的,皇上还是死了这条心。”她是把孽亦真当成步天了吧,这话不止说给步天听,也说给她自己听,免得她会有什么念想。 孽亦真走到桌边站定,脸容冰冷如玉,良久才说一句,“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会来。”刚刚他不说话,是等自己的心境平复到先前的心如止水吧,看到宁儿这个样子,他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的---何况,他从来没有不承认,宁儿是为他才落到这个地步的。 “你---”陡然听出不对劲,宁儿顾不上浑身伤痛,猛一下翻身坐起来,待到看清眼前人,她简直惊骇欲死,“你怎么、怎么能---快走,这里一定有埋伏,你快走啊!”天哪,他怎么能冒这么大的险来找她,万一被紫衣卫和步天看到,他还有命吗?说着话她挣扎着下床,伸手就把人往门外推。 见她踉跄着要倒地,孽亦真扶住她,不客气地用力,她就不由自主地坐到椅子上去,兀自剧烈地喘息着。“我能进得宫,自然出得去,用不着你担心我。”听听他说的这叫什么话,不过也是实情,宁儿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别枉费力气担心别人好了。 “可是你---”宁儿急得要吐血,平日还不错的口齿此时变得无比拙劣,她简直不知道怎么才能劝服孽亦真尽快离开!蓦地,她像是想到什么,灵犀一点即恢复了面色,白着脸笑笑,很狂妄的样子,“对,我倒是忘了,堂堂劫余门主一向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没有什么地方能困得住你,不过这次是你太笨,活该被我利用,你就算现在杀了我,这番耻辱你也受定了,不是吗?”她的意思该不会是说,孽亦真这次进宫,是为杀她的吧? 孽亦真冷冷看着她,眼神嘲讽,“少对我用激将法,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你当自己真的骗得了我吗?”就是说嘛,他一向睿智无双,冷酷而冷静,要不是他自己愿意,谁留得下他,谁又能指使做什么事。宁儿不想他为了她受制于步天,他又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没说会为了宁儿怎么样,所以宁儿大可不必担心什么的。 “你---”宁儿微仰起脸,呆呆看着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从来没想过孽亦真会真的进宫来见她,所以她没有想过要对他说什么。 两人都沉默下去,步天却淡然笑着走了进来,“朕知道你武功高绝,要带宁儿走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朕不妨告诉你,宁儿已被朕下了蛊毒,如果她离开皇宫,就一定会死。”如果孽亦真并不在意宁儿的命,大可带她走就是。 宁儿脸色惨变,张口欲呕。蛊毒本不是孔雀王朝所有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传入这皇宫,真没想到她成了步天试验是蛊毒的牺牲者了。想到那不知名的小虫此时就在她体内,她就忍不住想要将灵魂抽离! 孽亦真眼里终于有了意外之色,回眸看着步天,半晌无言。这样一耽搁,步天倒是忘了问,孽亦真到底要跟宁儿要什么东西了。 那把匕首已经拔出来,伤口也简单包扎了一下,大概用的是寻常的伤药吧,虽然血已不似先前流得那么凶,但苍云觉得左半边身子都像是在被人一刀一刀的割裂,他连眨一下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一呼一吸之时,伤口更是疼得无法忍受,为减轻痛楚,他只有压紧了伤口,蜷缩着身子,整个人都团得像只虾米一样。 莫孤啸跟他同乘一辆车,一路上苍云昏迷过去又醒来,醒来再昏迷,他始终不发一言,右手提着个酒袋子,隔一会就灌一口。即使是在地狱门,大多数时候他也是这样沉默,谁都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样单独跟莫孤啸在一起,苍云更是抿紧了唇,看那样子就不打算解释半个字。 这辆马车很大,车里装饰得也很好,人呆在里面很舒服----在这方面,莫孤啸从不会委屈自己。这会儿苍云虽然坐在只有他才可以躺的座椅上,两个人依然可以离开一段距离,谁都碰不着谁。车轮大概从石块上滚过,车身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震得苍云左腰的伤口猛地一痛,他一咬牙,才没有叫出声来。 “林妙姿这一刀若插在你胸口,才如了你的意,是吗?”莫孤啸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连这声音都是冷涩的,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苍云拼命放缓了呼吸,偏过脸去。这一路上莫孤啸也只说了这一句话而已,但他不会回答的,因为只要是跟他有关的事,莫孤啸都会知道得很清楚,多说无益。 等不到回答,莫孤啸也不再多说,举起酒袋子才要喝,才发现已经空了。他脸色一暗,显然相当不高兴,“唰”一下挑起车帘看了看,还好,路边刚好有个小摊子,他一挥手,“停。”车子慢慢停下来,他轻盈地一跃而下,那两名门人立刻跟了过去。现在已是晌午,也该用餐了。 莫孤啸走到一张桌子边坐下,有个伙计赶紧上来招呼。因为他们几个的衣着打扮跟平常人无异,因而这伙计也不会多看他们一眼,按照吩咐把饭菜摆了上来。莫孤啸微一侧首,一名门人立刻会意,过去把妩媚叫了过来。这传说中的地狱门主也不是那么杀人不眨眼嘛,至少他就没有杀妩媚出尘,一路上也没少了他们吃喝---也许他是要利用他们来控制苍云也说不定。 妩媚忧心忡忡地过来,双眉都要皱到一起去。这几天莫孤啸一直在赶路,她已赶得满脸风尘,最要命的是公子的伤一直在恶化,她担心他会支持不下去。莫孤啸要她过来,她身心陡地缩紧,怕他要把她给怎样。等她战战兢兢站到他身边,他却只是端起一个小碟子递给她,那意思是要她拿给苍云。“多、谢门主。”她立刻长舒一口气,千恩万谢地接过来,给苍云送过去。 莫孤啸仍旧面无表情,从门人手里接过重新装满的酒袋子,仰头灌了一口,妩媚已为难地把碟子给端了回来,“公子说不要吃。”这几天苍云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照这样下去,就算不因为伤重而死,也该饿死了吧? 莫孤啸眼神條地一寒,起身几步过去,挑开车帘就坐了进去,苍云正无力地倚在车壁上,神情漠然。“在我面前,你死得了吗?”话音未落,莫孤啸左手掐住他的咽喉,右手把酒袋子硬塞进苍云口中,强灌起来。 一股辛辣的味儿直钻入鼻腔,跟着热辣辣的东西顺着咽喉直灌进胃里,那种痛苦使得苍云的身体猛得收缩,拼命挣脱莫孤啸的手,剧烈地呛咳起来。这一来无可避免地使左腰的伤口重新裂开,鲜血迅速染红他的衣襟,他痛苦地死死压住,脑子里阵阵轰鸣,真想一头碰死算了! “门主不要!”妩媚再也看不下去,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公子一向、一向体弱,即使是平时也吃的、吃的也很少,求门主看在公子已伤重的份上,不要逼公子,求你,求你!”说着话她双膝一屈已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出尘虽不像她那样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眼里也已有泪,跟着跪了下去。 莫孤啸旋身下车,微低头看着他两个,慢慢抬起了手。 苍云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因为他知道莫孤啸跟孔雀王一样,最不愿看到有人为他求情,他挣扎着想要过去,却只是从座椅上摔了下来,一口气憋在胸腹间,好不难受,可他哪顾得上这些,强行挣扎着开口,“不要……别伤他们,我……我听你的、你的话,我……我吃……”不是他非要挑战莫孤啸的耐性,实在是他伤得这么重,身体虚弱到极致,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出尘妩媚同时一呆,感觉到头顶上有暗影,等他们抬头看到莫孤啸那要人命的手时,不禁双双变了脸色:他们两个的性命就在莫孤啸股掌之间,又有什么本钱替公子求情? 好在莫孤啸只停了一停,就收回手去,他要的只是这样而已,不然就凭他们几个,怎么可能让他改变主意。妩媚这才长舒一口气,奔过去把那个小碟重又端了回来,试了几次才爬上马车,跟出尘一起把苍云扶到座椅上去,又拿出锦帕用水壶里的水打湿,仔细为他擦起手来。 苍云脸色已开始发青,恨恨地抽回手去,“我要你们走,为什么……为什么不听,你们、你们留下,只会、只会连累我……连累我受更多的折磨……”每说一句话,他就要狠狠喘一口气,那痛苦的样子简直让人不忍心多看一眼。 妩媚出尘一听这话,本能地对视一眼,愧疚到无以复加,“对不起!公子,我们、我们只是---”他们不是想要这样的,就只是想生死相随公子而已,怎么会--- “能走就……走,我……不想再被谁……拖累……”苍云慢慢呼出一口气,等伤口没那么痛了,这才颤抖着手拿过一块点心,慢慢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艰难地咀嚼着。莫孤啸虽没有回头,但苍云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所以他只能逼自己吃下去。可话又说回来,他真的没有一点胃口,就这一点东西被他嚼了很久,却怎么都咽不下去。 妩媚紧张地看着他那难受的样子,眼泪又要流下来了。其实她是觉得莫孤啸好没道理,公子又没有想寻死,他只是吃不下东西而已,等他伤好一点了,就会吃的,何必这样折磨人呢? 良久,莫孤啸大概等得不耐烦了,微回过头来,苍云身子一震,喉咙一动,总算咽了下去。妩媚才要松一口气,就见他突然顿住,跟着眉头一皱,“哇”一声,才咽下去的点心和着鲜血一起让他给吐了出来。“公子?!”妩媚吓得大叫,一把扶住他,脸都吓白了。 苍云猛一下抬头看向莫孤啸,眼神好不悲凉,“我、我不是想要死,我……我真的吃不下,你别、你别逼我……”他纤弱的身子不住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因为伤重,还是因为恐惧,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是苍白而无力的。伤处不住有血渗出来,他左半边衣服都已成了刺眼的红色。 大概也看出来逼迫不得,莫孤啸居然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下手,“走。”出尘妩媚再不放心下只能下来,眼看着他跃上车去,放下了车帘,少顷马车重新启动,渐渐驶离了这里。小摊边那几个路人和伙计这才长舒一口气,擦了把满头满脸的冷汗。刚刚这几个人是打哪冒出来的,行事好诡异哦…… 109、皇上,不一样的 地狱门总坛并没有世人想象得那样深不可测,比如会有数不尽的、让人防不胜防的机关暗道,以及费半天劲儿还找不到入口什么的,从外面看起来,它就跟一般的门派没什么两样,普通得让人看过之后,根本不会想到这里就是地狱门总坛。 不过话又说回来,世人有时候对一些事情很好奇,疯了一样地想要探究内情,就是因为它的“犹抱琵琶半遮面”,如果你把它放在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当中,世人反倒不会多看一眼。有时候,这样胜得过世上任何最有效的防护。 莫孤啸一行人这一次去拿苍云和林妙姿,显然是悄然而去的,所以在返回地狱门的时候,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事实上在平时的地狱门,能够跟苍云直面的人,也只有少数几个人而已。 一入地狱门,林妙姿就被那两名随行之人带了下去,出尘妩媚就算不情愿,也只能任由他们安排。 这些人都离开之后,并不算很大的前厅就只剩下莫孤啸和苍云两个人,寂静中只听得见苍云急促而低沉的喘息声,听来就让人觉得压抑。一来因为伤重,二来因为长途跋涉,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脸色也惨白如纸,只想一头倒下就不再起来。可莫啸不开口,他哪里能够休息,只能捂着左腰斜倚在一张硬木椅子上,竭力使自己保持着清醒。 “这些年你一心想着离开,武功修为没见长进,胆子倒是越来越大,居然敢私自离开地狱门两年,你是忘了我的规矩吗?”莫孤啸站在他面前,很近很近,苍云的鼻尖几乎能够碰到他的衣服。任谁都看得出来,现在他很生气---尽管他脸上仍旧没有一丝表情。 苍云微张着口,试了几次都说不出话来,只能沉默。他离开地狱门是为了什么,莫孤啸又不是不知道,还用得着再解释吗?良久之后,他总算沙哑着嗓子开口,“我、我只想林妙姿没事,她---” “就你一个人,凭什么?”他不说这个还好,一提到林妙姿,莫孤啸一下子就怒了,咬着牙吼,“你当孔雀王朝是地狱门吗,可以任你来去?!还有你是不是忘了,孔雀王朝跟鹰王朝不共戴天,可你居然跑去替孔雀王效命,这件事若被鹰王知道,你将死无葬身之地!”看来苍云这一次是死罪难逃,就是不知道莫孤啸说的这一番话里,到底更看重苍云的命,还是更看重鹰王对地狱门的信任? “呵呵,”苍云一向聪慧无双,又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苍白着脸嘲讽地笑个不停,“门主就那么怕鹰王不高兴吗?其实这又何必,凭你跟鹰王之间的深情厚意,只要陪他上---” 下一个字他还没发出声音来,莫孤啸劈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他整个人都瘫到椅子上去,不知道是不是被莫孤啸这一巴掌给打伤了,他半天都没有动,任由嘴角一缕鲜血慢慢流了下来。 “这种话你也敢说,你是非死不可,是吗?”莫孤啸右手负在背后,因为苍云刚才的话,他脸色都有些发青。他跟鹰王叶孤竹之间的事,地狱门中人都知道,却谁都不敢当面说出半个字。有胆子拿这件事玩笑的,唯苍云一人而已。 苍云伏着身子,一动不动,无声冷笑,而后闭紧了唇。反正莫孤啸在乎的永远只有鹰王一个人,鹰王如果想要对他怎么样,莫孤啸也阻止不了,那他又何必战战兢兢,终日陪着小心。 似乎被苍云这种叛逆的态度给惹怒了,莫孤啸咬牙,一把握住他左手腕,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给提起来,“别惹到鹰王,否则连我都保不住你,你不明白吗?你---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意使用逆脉冲穴之术,你记不住吗?”指下的脉象弱而急促,是那种剧烈跳几下,而后会沉寂好一会儿的感觉,无疑是因为苍云不久前使用过逆脉冲穴,所以伤到了筋脉才会有的症状。 “鹰王若是要杀我,你会保我吗?”苍云冷笑,似乎很厌恶他的碰触,狠狠甩脱了他的手,“功夫是你教我的,要怎么样用那是我的事。”真是笑话,莫孤啸根本就不了解当时的情形,凭什么指责他?那时候他若不强行冲开被封的穴道,只怕早已成了孔雀王掌上玩物,尽管如果不是风梧夜,他可能一样逃不过那样的结果。 不知想到了什么,莫孤啸眼神变了变,似乎有此烦躁,也不计较苍云对他的恶劣态度,“回你的冷凝小筑老实呆着,再敢出去惹事,我打断你的腿!”他这话说的,跟孽亦真还真有几分相像呢。既然说到鹰王,他就不可能安心。苍云私自逃离地狱门不说,还堂而皇之地跑去为孔雀王朝效力,若鹰王知道,一定不会有好结果。要怎么样才--- “门主,雪鹰大人求见。”一名年轻的门人进来通报一声,瞬间令苍云惨白了脸色: 该来的始终要来,躲不掉的,反正他也没想过要躲。 “他?”莫孤啸脸色一沉,很不高兴的样子。鹰王手下四大护法碧鹰、玄鹰、赤鹰、雪鹰之中,就数这个雪鹰最阴狠毒辣,只要是他出面的事,都不得善了。“何事?”只要不是鹰王派他前来,就好打发。 年轻门人面露难色,不安地看了椅上的苍云一眼,欲言又止,“雪鹰大人说、说苍云坛主既然、既然回来了,就---”原来苍云就算再想离开地狱门也好,居然还是个地位仅次于门主、副门主之下的八大坛主之一,地位也够高了。当然,鹰王对他仍有绝对的生杀大权就是了。 “消息倒快,”人家都把话传到如此份上,莫孤啸还能说什么,回眸看着苍云,“鹰王面前要知道分寸,知道吗?”苍云的倔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像刚才那样口没遮拦,鹰王绝不会只扇他一个巴掌那么简单。 苍云性子就算再倔,但想到鹰王的狠辣也不禁微微地变了脸色。他之所以敢在莫孤啸面前没大没小,什么都说,还不就是知道莫孤啸无论怎么样气,都不会把他给怎么样。但鹰王不同,他凭什么放任苍云想怎样就怎样。“我……不去。”鹰王那张犹如千年不化的寒冰脸條地跳进脑海中,他下意识地颤了颤,咬着唇摇头。 莫孤啸气息一滞,看来是想生气,但忍下了,“除非你想抗旨,连累地狱门上下一起为你陪葬。”苍云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也最知道这话该怎么说。 果然,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苍云立刻就担不起来了,狠狠看了莫孤啸一眼,强撑着起身出去。当然,莫孤啸是一定会陪他一起的,因为苍云不会好好说话,万一他说起混话来惹怒鹰王,后果谁承担得起。 鹰王朝的皇宫较之孔雀王朝占地更广,气势更为恢宏,只是少了了孔雀王朝皇宫中的那份淡然和雅致,这大概与鹰王偏激、好大喜功的性子有关吧。苍云虽是鹰王朝人,但因不喜鹰王为人,之前也很少进宫。这次要不是鹰王知道他做了什么好事,要召见他,他才不愿与他见面。 正殿承光殿上,鹰王叶孤竹正负手来回踱着步子,神情相当烦躁,一看就是脾气暴躁之人。看他年纪三十岁上下,脸容微黑,五官还算端正,只是眼神太利,神情太冷,带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排斥,这样的人,谁敢靠近。 从内侍到地狱门传旨到现在,也不过才半个时辰而已,他就已等得相当不耐烦,想要摔东西了。还好,这时候内侍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进来通报,说是他们来了。“叫他们进来。”他冷冷看一眼门口,走回龙椅上坐了下来。 少顷,莫孤啸和苍云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跪倒行礼,“草民见过皇上。” 叶孤竹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紧了苍云,一声不出,苍云暗里冷笑,也不再多说。反正他跟鹰王之间一向是话不投机,多说何益。良久之后,到底还是叶孤竹神情傲然地开口,“你是不是忘了,朕惩罚背叛者的手段。”这话当然是对苍云说的,尽管他和莫孤啸其实都很清楚,苍云会离开地狱门,根本不是要背叛,而只是要救人。 苍云轻轻呼出一口气,以减轻左腰伤口处的疼痛,不惊不惧地答,“皇上明察,草民这两年只为救人,从未想过要背叛地狱门。”他这话说的也很大胆,摆明了就是跟叶孤竹叫板,我是地狱门的人,可不是你鹰王的人,就算我有什么错,也轮不到你来惩罚我。 “是吗?”叶孤竹又不是笨蛋,怎么会听不出苍云话中之意,不过可以先不计较这个,“要救人就必须向孔雀王效忠?苍云,你倒会投‘明主’,孔雀王有你相助,如虎添翼吧?”这才是最令他生气的事,本来他就视孔雀王如强敌,并且是唯一的敌人,可苍云倒好,跑去做了人家的东海王,还为孔雀王立下战功无数,这算什么? 苍云脸色变了变,不是因为叶孤竹的话,而是因为这两年步天对他的情意,“皇上明察,草民会假做听命于孔雀王,只为骗得他的信任,而后见机行事。”这样说也不算是骗叶孤竹,事实上他确实是出于这样的考量,才做了步天的东海王的,而今林妙姿一旦获救,他不是立刻离开了吗。 大概也知道苍云的话有道理,叶孤竹沉默了一下,方才阴森森笑着开口,“好,算你有理,朕可以不计较你私自逃离之罪,你既在孔雀王朝呆了两年,对于他们的一切,应该相当熟悉,是吗?”原来他是这样的意思,反正苍云去都去了,也没必要再多说,还不如好好利用他所知道的关于孔雀王朝的一切,找到其弱点,一举将其歼灭来得划算。 这话一入耳,苍云登时就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去看莫孤啸,难怪进宫之前,门主要他说话要注意分寸,原来门主早料到鹰王想从他身上知道什么!“皇上太看得起草民了,草民只不过是孔雀王用来对敌的工具而已,能知道什么。” 虽说在孔雀王朝两年多,但他为了掩饰身份,更为了躲开步天的逼迫,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躲在东海王府,极少进宫的。所以他对孔雀王朝皇宫的地形根本就不了解多少---除了为了救人,他暗里查探过的玄雨飞星阁之外。 “朕倒是不知道,你如此重情重义,”一听苍云明着维护步天,叶孤竹眼神早变了,变得冷酷而凶狠,要把人给生吞活剥一样,“看来这两年孔雀王待你不薄,甚至令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是吗?” 说着话,他一步一步逼到苍云面前去,玄青色龙袍的下摆已够到苍云的前额,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至,苍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草民不敢,草民只是说实话而已,何况皇上一向英明睿智,手腕果敢,就算正面与孔雀王交锋,也不会怕了他,又何必用见不得人的手段---” 就算是傻子也听得出他话的嘲讽之意,而鹰王一向不是吃得下这种话的人,他话还没说完,鹰王飞起一脚,“通”一下踢在苍云左肩,大概看在莫孤啸在场,他这一脚并没有用内力,然苍云毕竟已伤重,连这样一脚也承受不住,人已摔跌出去,半天喘不过气来,更不用说起身了。 眼见他脸色煞白、嘴唇乌青,痛苦得要命,莫孤啸却一点异样神色都没有,感情苍云是死是活,都不关他的事是吗? “你的胆子还真不小,敢嘲笑朕,”叶孤竹咬着牙,脸色已铁青,“不过,朕很宽容的,念在你刚回我鹰王朝,还没想起来自己到底是谁,朕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把该说的都告诉朕,朕就饶你不死。” 说罢他一挥手,两名侍卫过来拖起苍云就到后面去,莫孤啸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他一眼,等他们都下去,叶孤竹才转头看向他,眼神立刻就无比温柔,“你这个徒弟越来越倔了,哪里像你这样听话。” 莫孤啸是够听话的,叶孤竹说着话就贴过来,甚至拿手抚上他的脸,他的肩,他的胸膛,他都不做一丝反抗,“还是个孩子而已,皇上何必跟他计较,伤了龙体。”看他那顺从的样子,必定不是第一次跟叶孤竹行好事。可这真的很奇怪,看他一脸傲然,一身傲骨,怎么会甘心承欢于叶孤竹。 “朕不会跟他计较的,就算只看在你的面子上,朕也不会……”后面的话叶孤竹已无暇说出口,莫孤啸这虽冰冷却柔软的身子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勾起他体内最原始的欲望,他急促地喘息着,一把抱住莫孤啸狠狠转个身,将他压在了桌面---欲、火如潮水般涌上,他已等不及到床上去了…… 110、一刀,血如泉涌 宁儿快被孽亦真给逼疯了。她很清楚步天存的什么心思,可她不能再连累孽亦真受到什么伤害。再说,自从知道他就是劫余门主,她已经不再抱任何念想,只要孽亦真远远离开,过一段时间她就会完全忘了他的。可现在倒好,她还要以如今狼狈到没有一丝尊严的样子面对孽亦真,叫她情何以堪。所以,这些天她一直在做一件事:激怒孽亦真,逼他离开。 “你若想死,拿把刀插进心里会比较快。”孽亦真端着托盘进来,看到桌上的米饭和菜都没有动,他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从昨天他来到现在,宁儿一口饭都不吃,一口水都不喝,存心不让自己好过。 宁儿抬眸,冷冷看着他,面无表情,“我想死还是想活,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管,你又不是我的谁。”逃亡路上,孽亦真对她怎样无情,她可都记着呢,所以这会儿她对他的怒,对他的冷漠倒不全是装出来的。 孽亦真停了停,把托盘放到桌上去,回过身来看她,“我管不了任何人的死活,因为我想要的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他这话说的还真是莫名其妙,别说宁儿一时半会的听不懂,就算步天在,也不一定能会过意吧? 不过,他是什么意思,宁儿看来是没心思琢磨的,她只是冷冷看着他,几丝饭菜的香气钻入鼻端,对于一天一夜水米未进的她来说,这无疑是最致命的折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她微微地呻、吟一声,蜷紧了身子。 “如果你自己都不在意自己,活着倒也什么意义,吃不吃随便你。”话一摞下,孽亦真转身就走,身为劫余门主,他一向不近人情的,像这样“苦口婆心”地劝说别人,绝对是第一次。照这样看起来,宁儿还真是荣幸呢。 宁儿似乎被说动,眼看他抬脚就要跨出门槛,她突然小心地开口,“我走不动,你能不能扶我过去?”她这一下转变得还真是够快,莫非她是承认孽亦真说的是实情,就算她真的死了,步天也不会难过半分,所以能活就要好好活下去? 孽亦真停了停,居然真的转回身,走到床边伸手扶她。看他脸容依旧晶莹如玉,眼神依旧冰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照顾人的人。但这会儿他的确是很认真、很专注地一手扶住宁儿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握起她的手,慢慢将她扶了起来。 大概这样一动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处,宁儿看来是极力忍也没有忍住,脚才落地就一个踉跄,不自禁地呻、吟出声。孽亦真膝微一屈,扶紧了她,“很疼吗---”谁料他话音还没落,就见宁儿眼神一寒,一直软软垂在身侧的左手陡地一扬,快如闪电般落了下来,“哧”一声轻响,是利刃入肉的声音---一柄三寸长的匕首深深插进孽亦真左肩下,鲜血还未及渗出,宁儿左手在他臂弯处一撑,已远离了他。 就孽亦真而言,这已不是他第一次被宁儿欺骗出卖,他应该很气吧,可看他现在的样子,除了脸色更白之外,居然一点怒色都没有,似乎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肩窝处的匕首只有刀柄在外,入肉三寸深,该有多痛? “为什么不躲?”宁儿看着他,身子开始抖,越抖越厉害,连话都说不顺畅,“你、你武功那么、那么高,为什么、为什么不躲……”她要杀孽亦真,是因为逼不得已,可她出手并不快,孽亦真完全可以一掌劈倒她的。 孽亦真扬了扬眉,反手将匕首拔出,血立刻狂涌而出,他也不赶紧止血,反而看着宁儿,“我知道你的意思,要逼我离开皇宫而已,你那点心思还是收了的好,我只做愿意做的事,不问是为谁。”换句话说,即使今天落在这里的不是宁儿,而是随便一个人,只要他愿意,他一样会留下是不是?那么,他做的一切到底意义何在? “你---”宁儿呆呆看着他伤口处的血疯狂流出,不多时就染红了他半边衣襟,她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扑过去拿手死死压住了那个伤口,“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伤你,可是我、可是我---”其实她又何必解释那么多,她的处境孽亦真又不是不知道。 “不用道歉,”孽亦真似乎感觉不到痛苦,伸手一推,将宁儿推离了自己怀里,“你伤我是因为你有要守护的人,我先前骗你也一样,大家立场不同,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原来他什么都明白吗,那他先前为什么那么恨宁儿坏了他的事,还要对她说那么绝情的话? 宁儿痛苦得想一头撞死,闻言没命地摇头,“别再说了!求求你,别再说了---”天哪,这一切都是怎么了,为什么谁都可以伤害谁,却又都非出自本意?什么时候才能远远地、永远地逃开这一切…… 这天过后,宁儿跟孽亦真之间似乎有了某种默契,虽说他们在一起时,大多数时间彼此都在沉默,但只有彼此偶尔交换个眼神,就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样的感觉真是奇妙呢。 宁儿不再急着赶孽亦真走,孽亦真也并没有问她要什么东西,他们之间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一样。宁儿甚至有种感觉,孽亦真面对她时不再像在逃亡路上时那样冰冷和排斥,她都不敢相信,难道孽亦真胸膛里关着的那颗冰冷的心,真的为她而在慢慢融化吗? “想什么呢,笑成那个样子?”孽亦真已看了她半天了,见她只是眼神呆呆的傻笑,不禁轻轻拍了她脑门一际,提醒她一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哦?”宁儿吓了一跳,猛一下回神,被孽亦真洞若观火般的目光一瞄,她立刻有种心事被看穿的感觉,“腾”一下红了脸,躲闪着孽亦真的目光,“啊不、不,没什么……”对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正色道,“孽公子,我一直忘了问,你那时候离开皇宫,有没有把紫裳姑娘一起带走?”她可是他的妹妹,他反了孔雀王,就不怕她会被步天给杀掉吗? 孽亦真淡然一笑,显见得早有安排,“这个你不必担心,紫裳她并不是我妹妹,我只是拿她当幌子,让孔雀王相信我是不得已才入宫而已,她早已离开皇宫回劫余门了。”紫裳虽不是他妹妹,却是他的门人,他怎么可能弃她于不顾。 宁儿这才大大放心,“原来如此,那就好,可是---”她咬咬嘴唇,欲言又止,“可是……孽公子,我说了你可别生气,你既是劫余门主,这皇宫也不是你能一直呆下去的地方,我不知道皇上会对你做出什么事,你还是要快点离开才好。”这两天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这些话也是非说不可。孽亦真这样留在皇宫,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就算他是为了她也好。 “我当然不会一直留下,”孽亦真无声冷笑,眼中精光一闪,稍纵即逝,“我本来想直接带你走的,可孔雀王在你身上下了蛊毒,我还一直没办法知道他给你下了什么蛊,等这件事情解决了,我们马上就走,我二弟和我门中人就在京城南门客栈等我,到时候一起走。” 原来他早已计划好了一切,难怪他不急着离开了,而且他对宁儿也已经完全信任了吧,都不计较上次宁儿出卖他之仇,还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她。 “什么?!”宁儿大吃一惊,要不是孽亦真及时捂住她的嘴,她还会叫得更大声。可她听到的事实在太吓人,她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打掉孽亦真的手,急得要吐血,“孽公子,你们疯了吗?!明知道皇上正派紫衣卫追杀你们,你们还敢来京城?!快,你快通知师父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孽亦真却一点都不急,脸容仍是平静而绝美的,“紫衣卫找不到他们的,等你的蛊毒解了,我们立刻就走,谁都不管。”什么孔雀王,什么族人,都见鬼去吧。 “这太危险了!”宁儿想也不想就摇头,恨不得掐住孽亦真的脖子让他走,“孽公子,我已经欠你和师父太多太多,这辈子也还不完,你们别再为我赔上性命,你们快走吧,好不好?!”她抓住孽亦真的胳膊用力摇,人家没改变心意,她自己的眼泪倒落下来了。 “我们没事的,要走一起走。”孽亦真还是这句话,虽说这话听起来没那些个生死相随的誓言好听,但在宁儿听来,却胜过世上任何的承诺。 可是,这回真的走得掉吗? 上次在东海王府只匆匆见了百里公子一面,话都没来得及多说一句就分开,步佟哪里会甘心,不顾侍卫侍婢劝说,隔三岔五就往东海王府跑,就盼着再见百里公子一面。可她怎就不想想,这样算怎么回事,那么多人都看到她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老往王爷家里跑,这不好的名声传出去,她还想清清白白地嫁人吗? 一来二去地,她到底没再见到人家,心里失望的同时,不免又把一腔怨气发到宁儿身上去,怒冲冲地跑来找宁儿理论。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孽亦真居然在,而且他跟宁儿还相谈甚欢呢。“你、你们---”她瞪大眼睛,差点一跤坐倒:皇兄不会不知道劫余门主在皇宫吧,怎么会--- “奴婢参见公主。”宁儿心里凛了凛,赶紧起来行礼。也不知道皇上有没有把这件事跟公主说清楚,万一公主闹起来可怎么好。 步佟喉咙动了动,眼里有明显的惧意,孽亦真看着她的目光就像两把刀,刺得她浑身都疼。不过,她更想知道另外一件事,就可怜巴巴地看着孽亦真,“聂、孽、门主,百里大哥是不是也进了宫?他在哪里?”她对百里公子还真是一往情深呢,要人都要到孽亦真脸上来了。 孽亦真眼中杀机一闪,却又立刻低垂了眼睑,“他没有进宫,我不会再让你见他。” “为什么?!”步佟大吼,都忘了害怕,几乎要一把抓住孽亦真的衣领了吧? “因为,他不喜欢你。”孽亦真冷笑,这话说的真够直接。其实,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步佟是百里公子想要的人,他绝对会成全他们---即使步佟是孔雀王的皇妹也好,都无所谓。 “不会的!”步佟呆了一呆,而后嘶声大叫,脸色已煞白,“百里大哥是喜欢的,我知道!他就是、就是气皇兄伤了他的族人嘛,所以---”越说到后来,她声音越小,她显然很清楚,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是她一直都不愿意面对罢了。 看她那痛苦又难堪的样子,宁儿颇有些不忍,有心上去相劝吧,又怕被步佟给骂回来,只好微有些尴尬地递过一块锦帕去。没想到步佟倒没针对她,一把夺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瞬间又流了下来。 “你也知道孔雀王对不起他吗,”孽亦真却一点心疼的样子都没有,依旧语出如针,字字冰冷,“所以你就该死心,孔雀王对凤栖族有灭族之恨,他会喜欢你吗?”确切地说,是百里公子能喜欢她吗?就算他可以不计较这些,凤栖族人会认一个娶仇人妹妹做妻子的族长吗? “我---”步佟登时为之语塞,看她眼神是相当不服气,但嘴巴张了几张,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我就不信百里大哥不喜欢我,他在南门客栈是不是,我去找他问清楚!”原来她早就来了,还把孽亦真这话给听了去。问题是依孽亦真的修为,他会听不到步佟在外面吗? “公主---”宁儿一惊,急急地想要拉住她,却拉了个空。步佟冲动的性子她最清楚,万一她真去南门客栈跟百里公子起了冲突,引起紫衣卫注意,岂不糟了。 谁料孽亦真却不急,冰冷而清晰地送出一句话去,“你若敢去,我门中人一定会杀了你。”他这话里没有多么深的杀气,却成功让步佟硬生生停下了脚步:因为她相信,孽亦真说的是实话,绝对的实话。 他三个人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外,一个在门口,全都沉默下去,这气氛好不压抑…… 111、意外,置之死地 叶孤竹把苍云锁在承光殿后堂的一间厢房中,每天都会过去问他是否已想清楚,当然,就算他再问多少次也是没用的,苍云如果肯出卖孔雀王,就绝不会等。他这倔强的性子已激怒叶孤竹,看他一天比一天阴沉的脸色就知道,他已没了多少耐性。今天就是他许给苍云三天之期的最后一天,如果苍云还是什么都不说,就有的受了。 不过,苍云倒是不担心自己,反正是死是活的,也不由他说了算,他更担心的是出尘妩媚他们两个。也不知道莫孤啸会把他们怎么样,若直接一刀杀了他们,还落得个痛快。若是……他简直连想都不敢想。至于林妙姿,她中了门主的玄冥冰毒,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这几天看不到他们,他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蓦地,窗外有人影一闪,似乎在迟疑,又像是在找什么,苍云嘴角一弯,无声冷笑:敢来这里的,一定是鹰王无疑。反正这两天莫孤啸就当没了他这个坛主似的,连面都没有露过。谁料来人却轻轻推开窗户,伸进头来左右看了看,没等苍云看清来人样貌,她已欢呼一声跳了进来,“你果然在这里,我终于找到你了!” 原来是风梧夜!她还真是好本事,从那座府邸到鹰王朝皇宫,路途遥远不说,她对鹰王朝根本就绝对的陌生,居然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苍云,并且没有惊动任何人,凤凰神的本事果然不是盖的。 “你?!”苍云先是呆了呆,跟着面色惨变,“谁叫你来的?!----什么都别说,你快走,快!”这一下还不把他吓到魂飞魄散,这里可不是孔雀王朝,就算被步天看到,但看在他的面子上,步天也绝不会把风梧夜怎么样。但换成是鹰王,就算是天王老子在,也没用的。 风梧夜好不容易才找到苍云,哪里会走,她一见苍云这锁链加身、面无人色的样子,早心疼得眼泪都流了下来,跺着脚不依,“苍云,你别一见我就赶我走好不好?我还要问你呢,为什么你们都一声不响地就丢下我一个人走掉了,你们都不要我了是不是?”那天她外出归来,偌大的院子居然连半个人影都不见,天知道那会儿她多生气,多害怕,这才对自己发誓,一定要找到苍云问个清楚。 都这个时候了,苍云哪里顾得上解释那么多,何况这其中的曲折,又怎是三言两语能够说的清的,因而他只是冷冷看着风梧夜,像是从来不认识她一样,“我对你本来就没有什么承诺,为何要等你?我们就此分开,以后我的事你都不要再管,否则后果你自己负责!”他这话绝不是在矫情,也不是要再利用风梧夜做什么事,而只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而已。 “苍云!”风梧夜急得脸色煞白,一把抓住他的肩,引来他身上锁链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你别总是、总是把你和我分得这么清楚好不好?我、我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 !我---” “我不需要!”苍云低声怒吼,拼力一挣,大概是想扇风梧夜一个耳光吧,可惜他双手双脚都被锁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了分毫,“我的事跟你无关,你给我走,我不想再看到你!”再纠缠下去,惊动了鹰王或者皇宫里的侍卫,必将又是不死不休。 “我不走!”论起倔强来,风梧夜比苍云犹有过之,大概她也看出来劝不动苍云,干脆一抬手,灵力运处,他身上的锁链立刻寸寸断裂,掉满了地,“我要和你一起走,他们拦不住我们的,真的!”这倒是,凤凰神的力量苍云又不是第一次见,不然他怎么会让她帮忙救林妙姿。 “你---”苍云怒极,一下说不出话来,他本就伤重,身体很虚弱,方才是仗着被锁住才勉强站立,如今锁链被毁,他顿失所依,身子一软,就往地上倒去。 风梧夜大惊,一把扶住他,“呀!你没事吧?!你---” “住口!别再说了!”耳中传来异响,苍云脸色一变,猛地叱责一句,风梧夜吓了一跳,本能地闭上了嘴,眼神中却满是疑惑: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等她问,就听房门慢慢被推开,叶孤竹阴沉着脸进来,目光在风梧夜脸上一转,眼中已有了异样神彩。这间厢房就在承光殿之后,他又不是聋子,风梧夜动静那么大,他会听不到吗?不过他倒是绝没有料到,风梧夜会是这样风华无双之人。不过话又说回来,看到风梧夜这样的女子,他只有震惊,没有惊艳,换句话说,他对什么样的女人都没有兴趣是吗?“她是谁?”叶孤竹冷眼看着苍云,周身已散出无形的杀气来,苍云都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我还要问你呢!”不等苍云开口,风梧夜已气呼呼地抢着开口,“你为什么要锁着苍云,他做错了什么事?!还有你到底是谁呀,怎么跟那个孔雀王一样没道理,就知道---”话才说一半,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人一刀砍断了一样。当然了,不是她不想说,是苍云手肘往后一送,撞在她胸腹间,令得她胸口气息一窒,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朕问你,她是谁。”鹰王眼神越来越可怕,眼中已有血丝,身上长袍更是无风自动,显然如果听不到他想要的,他就会对风梧夜痛下杀手。 “皇上!”苍云立刻叫,眼中之意恐怕也只有叶孤竹才看得明白,“草民跟她的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明白,皇上能不能让人照顾她,草民跟皇上把话说清楚?”不是他沉得住气,而是他知道,这时候他越是为风梧夜求情,叶孤竹就会越起疑心。如今这个情形,想要替风梧夜隐瞒是不可能的了,要想过这一关,他只有兵行险着。 叶孤竹略一沉默,他已看出来苍云有话要说,还真就一挥手,“来人,好生服侍她。”对一向冷酷的鹰王来说,这无疑他对人最大的恩典了吧? 门外两人答应一声,立刻进来招呼风梧夜,他两个刚才一直在害怕,明明就守在门口,却直到风梧夜跟苍云吵得很大声他们才听见,若是鹰王治他们一个看守不严之罪,他们死几次都不够瞧的。 “我不!苍云,我---”风梧夜哪里肯依,没命地摇头,看着叶孤竹的眼中更是布满警惕,这个人不阴不阳的,好叫人讨厌,她才不放心让苍云一个人留下来呢。 “我是要留下来的,但我不保证皇上也会留下你,”早知道她不肯,因而苍云也不急,“你要想留下,就在这里好好等着,我跟皇上说我们的事,求他留下你。”他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不知道鹰王是什么样心性的人吗,是随便求一求就能求得通的? “真的吗?!”也就风梧夜这种修为虽高,心境却简单的人才会相信,她惊喜莫名地瞪大眼睛,登时瞧着叶孤竹无比亲切,笑得几近讨好,“皇、皇上,那个我……好,我等你,苍云,你一定要告诉皇上,我要跟你在一起哦!”这么看起来,这个皇上比孔雀王要好说话吗?真是太好了! 苍云淡然一笑,点了点头,回眸去看叶孤竹,“皇上请。” 叶孤竹顿了顿,转身到前面去,苍云随后跟上,两人始终保持两步之遥,直到进了承光殿西堂,距风梧夜所在的房间隔了一排厢房,就算她灵力再高,也听不到他们要说的话了。 “她到底是谁。”叶孤竹停步回身,冷冷看着苍云,右手下意识地握起又放开,这个动作极具危险性,像是随时捏断别人的咽喉一样。 “草民也不知道,”苍云应该早想好如何回话了吧,看他那从容不迫的样子就知道,“皇上莫气,草民说的是实话,草民有一次遭人伏击,被她所救,草民看出她修为高绝,不似常人,便对她留了意。” “不是常人?”叶孤竹神情一动,眸子里两点亮光折射出丝丝的锋芒来,“你的意思是说,她是---” “草民不敢肯定,”苍云微低下头,條地握紧了拳,“只是一直以来草民发现她有诸多不同寻常之处,草民怀疑,她也许就是---”后面的话他故意不说,就是要留给鹰王自己说。 “凤凰神?”果然,鹰王心里突地一跳,立刻想到这上面去。同为翼之大陆上的王朝之一,他当然听说过无数关于凤凰神的事,只是跟世上所有人一样,他也只是听说,而从来没有想过能够亲见这传说中的神灵而已。 苍云身子不经意地震了震,脸色已发青,“草民说过不敢肯定,所以草民才利用她帮草民救林妙姿,就是想确定心中所想。但她口风极严,从来不对草民说与之有关的事,就算草民旁敲侧击地问,她还是装做听不明白,草民一时也没法子。” 这话他说的还真是合情合理,但事实是他什么都知道,更答应风梧夜绝不会对别人说。可现在他这样说,算不算违背了自己的诺言? “原来是她帮你救林妙姿,难怪。”难怪叶孤竹一直在怀疑,凭孔雀王的英明,怎么可能让苍云一个人就救了林妙姿---就算苍云修为再高,也不可能对抗得了整个孔雀王朝皇宫吧?“这么说,她一直在对你隐瞒自己的身份?”说这话时,他眼神立刻变了,看来他已想到,如果能得到凤凰神的力量,统一翼之大陆将不再是遥不可及之事。 苍云暗里咬牙,强迫自己不要露出破绽,“是,草民一时也不敢逼问她,怕她起疑心,就借着救林妙姿的机会反了孔雀王,她就跟着草民一路逃亡,如果不是门主硬把草民带回地狱门,草民正想法子要她说出事实。”他扣这么大一顶帽子给莫孤啸做什么,该不会是报复他对他的狠吧? “究根问底的事,你做得来?”叶孤竹突然想到什么,眼中已有了怀疑之色,“苍云,你这么做真的是为了朕,还是---”他虽与苍云只见过几次,但苍云是什么心性的人,他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 苍云脸色一变,立刻低下头,气息都有些乱,“就是……的确有些做不来,但、但草民非做不可!草民虽是为林妙姿才留在孔雀王朝,但、但草民确实助孔雀王对付过鹰王朝,草民知道皇上一定会治草民的罪,所以---”所以他才想要将功补过,拿凤凰神的力量来换得自己的平安,是这意思吧?真没想到,一向孤傲、清高的他也会做这样的事。 叶孤竹明显是相信了他的话,沉默下去。依常理来推断,苍云的所作所为并不出格,人都只有一条命,能活的时候,谁愿意死。不过,还有一件事,“苍云,你应该很清楚,欺骗朕,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如果你所说都是事实,方才你为何又要她走?”苍云对风梧夜发脾气,叫她快走的话他听得很清楚,他倒要听听苍云怎么把话兜回来。 “草民是故意那么说的,”苍云神情依旧镇定,看来鹰王这一问在他意料之中,“因为她性子很倔强,草民越不要她做的事,她越要做,草民故意说不想连累她,处处为她着想,她对草民就越会死心塌地,不会离开草民,草民才能有足够的时间知道她的一切。”好,很好,连这样的话他都说的出,够小人。 叶孤竹神情明显一松,“原来如此,苍云,这次你做得很好!朕会找个借口放你们离开皇宫,你尽快套问出实情,如果她真是凤凰神,又能为朕所用,统一翼之大陆,朕就免去你一切罪过,还你自由。”这回又是空头许诺吧,他是拿苍云当成天真愚蠢的林妙姿了。 “草民遵旨。”苍云跪倒行礼,叶孤竹相信了他的话,他和风梧夜应该暂时安全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心底更有一股寒气直涌上来:不管是为了什么,不管他说了多少实话,但他违背了自己对风梧夜的誓言,泄露了风梧夜的身份却是不争的事实。他很清楚,不管将来风梧夜会不会为叶孤竹所用,他都一定会遭天谴的! 112、迷药,再次受骗 百里公子在南门客栈等了五天了,孽亦真除了暗中传信给他,要他安静等待,一直没再见他,不由他不着急万分。他不曾进宫,当然无从知道宫里如今是个什么状况,可这京城毕竟不是久留之地,他跟劫余门那几个人商量了几次,他想入宫见孽亦真,却都被他们拦了下来。因为孽亦真入宫之前交代过他们,让他们看好百里公子就好。 这一来不由百里公子不急得食不知味,寝食难安,今早他才要偷偷潜进皇宫找人,刚一打开房门,就听“哧”一声破空之声传来,一物电光火石之间打到面门,他吃了一惊,却并不见慌乱,上身快若闪电般向左一侧,同时衣袖一甩,那物便“唰”转了个方向,夺一声钉到柱子上去。 “谁?!”百里公子轻叱一声,对面酒楼上有青色人影一闪,瞬间没入人群中,就算他想追也没可能的。对方的用意显然不是想伤他,难道是想提醒他什么事吗?他定定神,走到柱子前,试过那物之上无毒,这才拔了下来,取出串在上面的那张纸条打开来,“紫衣卫将到,速离!” “紫衣卫?!”既然是紫衣卫要来抓他们,那是谁不惜与之做对,跑来向他示擎?百里公子终于还是变了脸色,不管此事是真是假,他们都必须立刻离开,以免到时候被攻个措手不及,“你们两个快去收拾一下,我们立刻离开这里!还有---”他本来是想说想办法通知大哥的,想想还是算了,就他们两个门人,也无法可想。 其中一名门人居然很沉得住气,吩咐另一个,“你跟公子先走,我等下就来。”他是要去放火雷珠以向孽亦真示警,尽管在这京城之中,突然放烟火有点奇怪,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百里公子一时也没想到哪里去,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便匆匆离开南门客栈,悄悄往城外隐藏行踪。 “彭”一声响,东南方天际陡然炸开的五色烟火耀人眼目,京城子民纷纷驻足观望,都有些奇怪,不过这骚动很快就平静下去,各忙各事。 而皇宫之中,火雷珠一响,孽亦真脸色一变,抬头看天,“又出事了?”紫衣卫这帮人还真是阴魂不散,二弟他们才安生了几天,又被他们给搅和散了。 宁儿听到声响,勉强拖着虚弱的身子出来,天边的烟火正慢慢散去,她一急,胸口又开始泛疼,“是师父他们出事了吗?你还不去帮他们?!”看她那难受又焦急的样子,是真的在替百里公子他们担心吗?换句话说,这次不是她向步天告密,出卖了百里公子? 孽亦真回过头看她,脸容晶莹,“他们应该没事,就算他们有事,我再赶过去也来不及了,由他们去,不过---”话至此处他突然迈步向宁儿走过去,眼神森寒,“二弟他们在南门客栈的事,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就是说,他以为又是宁儿出卖了他们? “我---”宁儿大吃一惊,惨然变了脸色,虽被他给吓得一步一步后退,却显然没打算解释:不解释,就等于是承认,是吗?其实也不怪百里公子他们一出事,孽亦真就要怀疑到她,昨天步天传诏宁儿去见她,回来后她又什么都不跟孽亦真说,神情也相当不安,没有问题才怪。 眼看着就要把宁儿给逼到墙里去,孽亦真却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唇边甚至勾出一抹淡然的笑来,“是你告诉孔雀王,二弟他们在南门客栈,是不是?你始终是效忠于孔雀王的,是不是?”这话又何必问呢,宁儿是什么身份,他又不是不知道。 “我、我---”宁儿痛苦地咬紧了唇,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下。 “你---”孽亦真才要再说什么,却陡然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跟着一股无力感瞬间充斥全身,他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要坐倒在地!难道--- “你---快走!”宁儿终于哭出来,拼命把他往门外推,“皇上很快、很快就会来,你快走!”刚刚她端给孽亦真的那碗茶里下了迷药,孽亦真会在一个时辰之内全身无力,动弹不得。说起来这药还是百里公子教她配制使用的呢,只不过百里公子用此药旨在救人,而不是害人罢了。 孽亦真后退一步,微微弯下腰喘息着,又抬眸去看她,说不清他眼里是何表情:恼恨,痛苦,失望,诸如此类,应该都有吧。身为劫余门主这么多年,他从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劫余门以外的人。可如今当他要相信一个人的时候,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叫他情何以堪! “你走啊!”宁儿嘶声哭着,再推他一把,自己也差点扑倒,“我、我没办法!皇上用落日孤村的人来要挟我,我非这么做不可!可是、可是我不想你死,你、你快走---”受制于人毕竟是悲哀的,她没得选择,这一点无可置疑,可是,孽亦真还走得了吗? “呵呵,”步天突然长身而入,笑容中带着明显的怒气,显然这一次伏击百里公子未果,他相当恼怒,“宁儿,又是你破坏了朕的计划,看来你是真的不在乎落日孤村那些人的性命了,是吗?”如果不是宁儿暗中通风报信,百里公子怎么可能知道紫衣卫会在什么时候去拿人,而唯一不想百里公子落入他手中的,唯宁儿一人而已。 “我---”宁儿脸无一丝血色,想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百里公子是死是活,她已顾不上,她只是不想孽亦真受步天折辱。 步天冷笑,转目看到孽亦真虚弱的样子,他脸上笑意就更明显,“孽亦真,你到底还是要---” 谁料他话才说一半,孽亦真突然一甩手,数十点星光疾打步天,速度之快,无可形容!步天吃了一惊,万未料到他在此等情形之下还有力气反击,眼看暗器已逼近面门,他只有飞身后退,孽亦真趁着这时飞身而起,转眼不见踪影,声音却又遥遥传来,“我不会放过你们!”受此污辱,他已完全对宁儿失望,不把一切百倍千倍地讨回来,他是不会甘休的。 宁儿双膝一软,瘫倒在地。这一次的事再次功败垂成,日后再想要孽亦真上当,已不可能。那么,步天是不是会把一切过错都归到她头上?罢了罢了,横竖是这样的结果,她死总好过一直欺骗利用孽亦真,就这样吧,她太累了,什么都不想再管了…… 113、你走,我讨厌你 苍云虽是地狱门的人,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坛主,却从来不跟其他人住在一起,而是自己住在冷凝小筑。这名字取得很雅致,不过不是为苍云,只是它本来就叫这个名字,而苍云又看中了它的清静冷幽而已。这地方也没什么特别,依湖而建,四周绿树成荫,鸟鸣阵阵,是个不错的去处。苍云在东海王府时,喜欢去王府后的小树林,大概就是因为那里像冷凝小筑吧。 蓦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正负手而立的苍云还未回头,先皱起了眉,不用问,肯定是林妙姿。“苍云哥哥,你怎么又早早跑到湖边来了?不是跟你说过吗,晨起这湖边湿气重,对身体很不好的。”她笑着走过来,眼神无比温柔,真像个无时无刻不牵挂着丈夫的妻子。 苍云停了停,淡然开口,“你身上的毒还没有解,别到处乱走。”他这么说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中玄冥冰毒之人最忌受寒,虽说林妙姿也很清楚这个,因而披了件厚厚的风衣,但被凉风一吹,她脸色还是有些发青,看着就让人担心。 “苍云哥哥,你担心我吗?”林妙姿简直就是惊喜莫名,扑过去就要逮人家的手,“苍云哥哥,你还是喜欢我的,是不是?你不想我受到伤害,是不是?!” 苍云微一侧身,躲过她这一下“狼扑”,依旧面无表情,“妩媚他们都在,你请自重。”他应该感激莫孤啸对出尘妩媚的手下留情,他不但没杀他们,还让他们跟苍云来冷凝小薇照顾他,真是天大的恩赐呢。 “他们?”一下扑了个空,林妙姿满腔惊喜瞬间化成灰,嘴唇都已变得乌青,“苍云哥哥,你永远只知道在乎别人的感受,却从来不为我想一想吗?”为什么同样是人,在苍云心里的份量却如此不一样?何况她跟苍云在一起已经十几年,却比不过他离开地狱门之后才认识两年的人吗?这叫她怎么甘心?! “因为他们会知道在乎我的感受。”苍云丝毫不见有愧疚的样子,说出来的话越发尖锐了。其实细想想,他这句话还真就一语击中要害,林妙姿只知道不停地向苍云索取,非要他跟她在一起,却从来不想想苍云心里是如何想的。她喜欢人家是她的事,可为什么一定要逼着别人也喜欢她。 “你---”林妙姿一下被激怒,脸也涨得通红,手一抬就要--- “你干什么?!”风梧夜老远就看见他两个好像在吵架,急得她双手提着裙子往这边跑,刚过来就见林妙姿要打人,把她给气得,一把推在林妙姿肩上,“姐姐你好没道理哦,苍云的伤还没有好,你干嘛要打他?你快点走啦,我不想你在这里!” 林妙姿猝不及防之下被她给推了个趔趄,本来就心头火起,一听她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反手推了回去,“我要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我是地狱门的人,这里是地狱门的地方,我为什么要离开,要走的是你才对!”这话说的倒是,在这地狱门里,风梧夜还真就是一个外人,她有什么资格赶别人走。 出尘妩媚一听到她两个的争吵声,就一个头有三个大,不过有苍云在,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无奈地站在一边观战。反正这种情况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不管他们帮谁,另一个都不会痛快就是了。 “我们只在是说话而已,你紧张些什么?”意外的是,苍云居然不领风梧夜的情,反而替林妙姿开脱,“还有,你记着,这里谁该留,谁该走,不是你说了就算。”好歹这冷凝小筑是他自己的地方,还轮不到别人来发号施令。 他这一说不要紧,出尘妩媚同时瞪大了眼睛,好不惊奇:以往只要是林妙姿和风梧夜起冲突,公子最多就是谁都不帮,还从来没有维护林妙姿的时候,他不会变得这么快吧?再看林妙姿那先是意外后是欣喜若狂的样子,大概也也绝没想到吧? 风梧夜怔了怔,傻傻的她还有点没有搞清楚状况,“什么啊?姐姐不是要打你吗?那就好,对了苍云,你昨天不是说要求那个皇上让我留下来吗,他到底答应了没有?”这个问题她可一直想着呢,也不知道这个皇上跟孔雀王朝那个皇上是不是一样好说话,会不会不让她跟苍云在一起。 苍云脸色微微一变,还没等开口,林妙姿已不冷不热地接上话,“我看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思了,这里可不比东海王府,闲杂人等是不能随便留下来的,不然若是泄露了地狱门的秘密,门主会很不高兴。”她这话意思已很明显,出尘妩媚一听之下也不禁变了脸色:林妙姿所说的“闲杂人等”,是不是也包括他们两个? “我就是要留下来!”风梧夜急了,怕林妙姿一开口就决定了这件事似的,她三步两步跳到林妙姿面前去,狠狠抓住她的手,“姐姐,我要留下来,我要跟苍云在一起,你别让我走,我不会走的!” 大概她用的力气太大了,林妙姿疼得皱眉,眼中满是厌恶之色,想也不想就狠狠甩她,“你放---呀!”她不知道风梧夜有灵力护体,一旦受到攻击就会本能反击,她才一使力,就觉一股大力涌来,已身不由己地往后摔去。 风梧夜一过去,苍云就知道要坏事,可她两个交手太快,他迟了一步,只来得及把林妙姿给接住,“她身上的毒还没解,你敢伤她,我绝不饶你!”他冷冷看着风梧夜,那眼神真让人心惊。 “我---”风梧夜自知理亏,可她也不是故意的,就只是本能反应嘛,不过出尘妩媚都在,她也不好说太多,只能万分委屈地低下头,好不难过。 “你身体还很弱,别在外面呆太久,回去休息,听话。”再回过头面对林妙姿时,苍云的眼神就无比“温柔”了起来,甚至柔声哄她,林妙姿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我……好,我回去休息,我听你的话。”她幸福得无以复加,两颊绯红,眼光迷离,估计这会儿苍云要说叫她去死,她都会毫不犹豫地一头碰到墙上去。 等她身形消失,苍云的眼神立刻又冷了下去,“我不想你们两个吵,更不想你伤到她,你还是走离开这里的好。她有句话说的是对的,这里是地狱门,容不得外人在的。”他要风梧夜走,真的是这个原因吗? “我不要!”风梧夜猛一下抬头看他,眼神惊恐,眼泪哗哗地流下来,“我不走!苍云,是不是你的皇上不同意我留下?!那、那我去求他!”说着话她转身就跑,但眼前人影一闪,苍云已把她拦了下来。 “没用的,这里是我的地方,谁走谁留我说了就算。”苍云脸色有些发青,上次他费了那么多唇舌才带风梧夜离开皇宫,怎么可能再让她以身犯险,“我说过,我不想你伤害林妙姿,她是为了我才成这个样子的。”事实确实是这样没错,可……从他嘴里说出来,为什么听着那么别扭。 “好!好!”风梧夜立刻点头如捣蒜,几近讨好,“苍云,我以后一定不跟姐姐吵架,我都听她的话,不让你生气,好不好?”为苍云做到如此份上,她做得真的够多了。如果这样还不能让苍云拿真心对她,她真不知道还要怎么样。 “你做不到的,”苍云摇头,无声冷笑,“你们两个---”他突然住了口,出尘他们有被闪了一下的感觉,但他话说到这里,他们却谁都琢磨不出,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 风梧夜对苍云如此痴心,出尘自然是心如刀绞,可看到她这么难过,这么绝望,他实在是不忍心,就过去劝她,“风姑娘,你别难过了,公子身上的伤也还没有好,你再这么对着他哭,他会更难受的。” “要你管?!”风梧夜一腔怨气正没个去处,正好发泄到出尘身上去,“我跟苍云说话,碍着你的事吗?!”说起来她也不是会拿别人出气的人,实在是苍云一直以来对她都是若即若离,她都快疯掉了。 被抢白两句,好心也被当成驴肝肺,出尘登时无比尴尬,嗫嚅着退回去,都不敢去看妩媚脸上是何表情。 苍云眼中有怒意闪过,“他是一番好意,他喜欢你又没有错,你气我就罢了,何必迁怒于他。”他最见不得出尘妩媚两个因他而受到牵连伤害,无论是谁都不行。 “那我呢?”风梧夜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第一次在面对苍云时大吼大叫,声嘶力竭,“我也是喜欢你的,为什么你就可以伤害我?!”她对谁都没有恶意,偏偏苍云总说她这也不对,那也不对,那苍云一直对她冷言冷语,又怎么说? 苍云的脸色陡然变得雪一样白,呼吸都有些不稳,“你?谁叫你自己犯贱,喜欢不该喜欢的人。” 这话好恶毒,难怪出尘妩媚双双变了脸色,简直不敢相信苍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期然的,风梧夜听到这话,登时呆住,脸色煞白,嘴唇青紫,那样子很吓人。半晌过后,她才回过神,却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疯狂,而只是诡异地一笑,“是吗?那就是说,出尘哥哥和我一样了?” “啪”一声大响,她面上狠狠着了一个耳光,整个人都摔了出去。苍云颤抖着,把右手藏到身后去,因为太用力,他的手已没了知觉。出尘妩媚抢过去扶起风梧夜,却见她牙关紧咬,已昏死过去。他二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一起把风梧夜扶回房去休息,苍云则一直站在原地没动,身形单薄得犹如一片风中的落叶。 是,他是故意这么对风梧夜的,也是故意在她面前对林妙姿好,他就是想让风格夜伤心绝望,最后离他而去。因为他对鹰王说出那样的话,无疑是把风梧夜推到了风口浪尖,不定什么时候鹰王就会对她下手。 他为了自保,已经泄露了凤凰神的秘密,引起了鹰王的兴趣,再想要他打消念头已不可能。而他又不想风梧夜牵扯到世间的恩怨,所以才想风梧夜自己离开,以便他能对鹰王有个交代,事情也好有个了结。 可是,依现在的情形来看,还了结得了吗? 114、羞辱,怨恨至深 没有孽亦真在身边,宁儿陡然觉得少了什么似的,夜里根本无法睡得安稳。自从那天孽亦真负伤逃走,步天倒也没再难为她,看来他是在想另外的法子,宁儿就一直提心吊胆的,不知道步天又会想出什么恶毒的法子来,再利用她做什么事可怎么办。她已经接连欺骗了孽亦真两次了,如果换成她是孽亦真,也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事实证明,她料对了。今晚已快三更,她仍旧毫无睡意,只是觉得无比疲惫,就和衣躺在床上,瞪大着眼睛想事情。蓦地,窗户“吱呀”一声轻响,似乎有风吹进来,她慢慢起身,才要过去把窗户关起来,却赫然发现窗前有一道黑影。 “你---”她暗吃一惊,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来人右手食指一弹,一缕强劲的指风瞬间打中她胸前穴道,她身子一软,往前就倒,来人一把接住她,跟着穿窗而出,转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尽管来人自始至终都不出一声,天色这么暗,宁儿也看不清他的脸,但她却绝对可以肯定,这人是孽亦真无疑。 宁儿微苦笑,沙哑着嗓子开口,“你要杀我,对不对?不用否认,我知道,我一次又一次出卖你,尽管我是不得已,但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的。”所以她这些天其实一直在等孽亦真来找她算账,不过她原以为他会一剑结果了她的,现在他带她出来,是要去哪里? 孽亦真仍旧不开口,当没听见宁儿的话一样,只是把她扛在肩上飞奔。他一身修为宁儿早就知道,却绝未料到他的轻身功夫会出神入化到如此地步,两旁景物如飞一般倒退,她脑子阵阵晕眩,根本不知身处何地。 就这样奔行了一阵,孽亦真闪身进了一处宅子,除了左边那间房里有微微的烛火外,到处一片漆黑,不像有人居住。他一路进了这间房,把宁儿扔到了椅子上,然后退开两步看着她。 “大哥,你去哪里了?我到处----宁儿姑娘?!”百里公子一边絮叼着一边从外面进来,乍一看到宁儿,他有些发懞,半天回不过来神。 宁儿定定神,脑子倒清醒过来,只是穴道被封,她动弹不了分毫,只能斜挂在椅子上,这姿势可真难受。看到百里公子,她除了苦笑,什么都说不出来。想来孽亦真一定把她又一次出卖他们的事告诉百里公子了吧,她再多解释只会自取其辱而已。 百里公子喉咙下意识地动了动,转头过去,“大哥,你、你把宁儿姑娘带来做什么?她---” “我一向恩怨分明,你不知道吗?”孽亦真冷冷看着宁儿,眼神讥诮,“她做了什么,自己心里知道,我会百倍千倍地讨回来!”这账要是从在皇宫之中开始算,宁儿欠他的的确很多。可问题是,他利用了宁儿,就可以不说了吗? 宁儿身心一紧,几乎要打冷颤:孽亦真话里有太深的怨恨,还不知道要怎么折磨她呢!“我……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和师父,我也想赎我的罪过,可是我、我是不得已---” “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要放弃,”孽亦真打断她,俯身过去,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宁儿吃了一惊,想躲,却苦于穴道被封,因而只是眨了眨眼而已,“我都说会带你走,但你还是把二弟的藏身之处告诉了孔雀王,是你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的,你知道吗?” “我也不想……”下巴处疼得无法忍受,宁儿脸色已铁青,挣扎着解释,谁料她才一开口,心口就猛的一疼,像是被什么狠狠咬了一口,接着就如撕裂一样的疼了起来!“啊---”她忍不住地叫,全身都颤抖起来。 孽亦真一怔,條地松手,“想拿身上的伤来让我收手吗?宁儿,没用的,落在我手上,你会比现在痛苦十倍!”宁儿是不是拿他当成孔雀王了,只要看到别人伤重就不忍心再逼迫于人,他不会的,他的心比任何人都狠,宁儿会知道的。 “不、不是……我的……心里……”只不过很短的时间,宁儿的脸色已由青转白,而后又变得血一样红,情形好不恐怖,看她那样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面活动一样,她难受得张大口要呕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百里公子毕竟是神医来的,一看她这个样子,再上前替她把了把脉,脸色“唰”一下就变了,“大哥,如果我所料不差,宁儿姑娘体内有蛊毒!”不用说,肯定是孔雀王对她下的手,目的就是要她离不开皇宫而已。 “蛊毒?”孽亦真眼睛亮了亮,想起步天说过的话,原来他真给宁儿下了蛊毒,不是白吓人的,“很好,宁儿,这就是你一力效忠的孔雀王给你最好的赏赐,你慢慢享受吧!”他仰天狂笑着出去,还真就不管宁儿死活了。他虽未中过蛊毒,却很清楚此种毒一旦发作,就会叫人生不如死,体质稍弱者没准一次毒发都熬不过。 “大哥---”百里公子一呆,才要叫住他,想一想还是算了,反正大哥也不会解这种蛊毒,他摇头叹息一声,急急点了宁儿心口几处大穴,稍稍阻延一下蛊毒的发作势头,又从药箱里拿出个小药瓶,倒出粒猩红的药丸喂宁儿吃下,待她稍稍平静一点了,这才拿出针灸包替宁儿下针。这一通忙活下来,宁儿的痛苦大为减轻,疲惫至极地睡去。 “这回又有得忙了。”百里公子苦笑,把她抱到床上去躺好,顾不上天还没亮,就又跑了出去。碧落黄泉的解药他还没有配好,大哥身上所中相思之毒的解药他也在调配当中,现在又多一个宁儿,干脆累死他算了。不过事有轻重缓急,还是先想法子救宁儿要紧。不然他也不好说,宁儿能熬过几次毒发。 天很快就亮了。宁儿因为昨晚折腾了半夜,再加上她原本身子就虚弱,一直睡到近晌午时分才醒过来。其实真要说起来,她还不是自己醒来的,而是被外面的喧闹嘻笑声给吵醒的。她用力皱皱眉,还想要再睡,怎奈外面太吵,她不得不勉强支撑着爬起身子,走过去打开了门,立刻被门外的景象给惊得张大了口,半天回不过神来。 昨晚她是被孽亦真给掳来的,根本没有看清楚这处宅子居然有这么大的前厅,前面是一个更大的院子,四周是曲曲折折的长廊,一直通到后面去;栏杆上摆放着无数的花草盆景,一阵风吹来,清香阵阵,沁人心脾。 当然,若只是这样,宁儿还不会觉得怎样,毕竟身在皇宫之中时,比这更美的景色她都见过,问题在于……院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年轻貌美、气质超凡脱俗的女子?看她们有的端坐成排吹拉弹唱,有的则身穿轻纱绫罗,翩翩起舞,更有甚者,几名美到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女子正围坐在孽亦真身边,服侍他饮酒行乐,好不快活! “哟,那边还有位美人儿呢!”一名女子抬眼正巧看到宁儿,便嫣然笑了起来,“公子有了我们还不够,还要做金屋藏娇这样的事吗?”她跟孽亦真说话的语气还真是随便,看来要么是她不知孽亦真身份,要么就是得他另眼相看。不过,她看着宁儿的眼神里倒没有别的意思,应该没恶意吧。 孽亦真缓缓从躺椅上直起身子,淡然看着宁儿,“我要你来是睡觉的吗,还不过来服侍我?”他根本不打算向宁儿解释这一切吗,还是他先前过的本来就是左拥右抱、软玉温香的日子? 宁儿脸色已惨白,尽管早知道孽亦真心中无她,但看到他身边有这么多女人时,她还是觉得心里尖锐地疼着,几乎无法忍受!何况这些女子,无论哪一个都比她要美,要懂得如何服侍人,她跟她们一比,简直就跟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不解风情,孽亦真当然不会看上她。 先前的美人见宁儿不动不说话,好像有些担心,“公子,这姑娘好像不太舒服,恐怕也服侍不好公子,不如---” “她没事的,丝竹不必替她担心。”孽亦真温柔地看了这女子,也就是丝竹一眼,甚至爱怜地拿手指轻挑她下巴一下,“她来服侍我,你去弹奏曲了给我听,可好?” 丝竹不再多说,微笑着点头,起身过去,那旁正弹琴的女子立刻站起让出位子来,她轻挑缎带,坐了下去。 “你还不过来。”再转向宁儿时,孽亦真的脸容就说不出的清冷,眼神里甚至带着明显的厌恶。很明显的,他故意让宁儿服侍,就是想要羞辱她,以讨回自己所受到的一切而已。可一定要这样吗,他这样心性的人,似乎不会做这等无聊事吧? 宁儿死死咬唇,以疼痛来提醒自己要镇定,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了过去,而事实上她眼里已一片迷蒙,几乎看不清孽亦真的脸。待到走到他面前去,她颤抖着站定,“不知道……门主要我……怎么服侍?”横竖是为了赎自己的罪孽,她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你自己能做什么,自己不知道吗?倒酒。”孽亦真嘲讽地看她一眼,低垂了眼睑。 宁儿顿了顿,弯下腰才要拿酒壶,孽亦真右手食指一弹,一缕纸风射中宁儿膝弯处,她猝不及防之下,通地一下跪倒,膝盖登时疼得没了知觉,“你没资格站在我面前,不经我同意,不准站起来。” 宁儿脸色一变,想说什么,却更紧地闭住了嘴。她知道孽亦真是在变着法儿折磨她,她要多说什么,只会招来他更深的怨恨而已。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拿过酒壶为孽亦真倒满杯子,而后静静等待。 那旁丝竹已经弹奏起名曲《高山流水》,曲调忧郁而悠扬,直入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纵使宁儿满腹心事,也不禁被丝竹高超的琴艺所折服,如痴如醉了起来。孽亦真端起酒杯,却并不喝,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曲终了,孽亦真挥挥手,“我累了,你们都下去。” 所有女子皆恭敬地行礼,收拾好一切,安静而有序地退了下去。宁儿涩声开口,“门主要休息是吗,那我是不是要告退---” “你要在一旁服侍我,跟我进来。”孽亦真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宁儿,冷冷起身到屋里去。 宁儿咬着唇沉默一会,到底还是跟了进去,她早料到孽亦真对她的怨恨不会那么容易就消失掉的,不过无所谓了,如果孽亦真要折磨她心里才会好过一些,她都承受下来就是。等她进屋,孽亦真已倚到躺椅上去,双眸微闭,姿态优雅,脸容宁静而祥和,跟初生的婴儿一样无邪,看着他的脸,宁儿有刹那的失神。 “只是站着做什么,替我打扇。”孽亦真闭着眼睛吩咐,其实时令已近深秋,能有多热,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宁儿一惊,猛一下回过神来,不由想要苦笑,小心地走过去拿起蒲扇,跪坐在孽亦真身边,轻轻打起扇来。孽亦真似是颇为享受一般,一直闭着眼睛,好像睡得很沉。可当宁儿摇扇实在累了,才想要停下来休息,他立刻就会察觉,宁儿只有继续打,直到两个时辰后,她两只胳膊都又酸又胀,仿佛重逾千斤,说什么都抬不起来了。 她正满脸满身的冷汗、痛苦难当之时,万幸百里公子走了进来,还没看清楚状况就拧着眉说上了,“宁儿姑娘,我配制出你体内蛊毒的解药了,不过,药性可能要慢一些,你要记得按时服用,其实这个也没有什么难的,你身体里的蛊虫---宁儿姑娘,你做什么?”他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宁儿用双手握着蒲扇,拿膝盖一下一下顶着胳膊肘,样子好奇怪。 “我……”宁儿才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几乎说不出话来,这时候她才想起来,从早晨起来到现在,她不但一口饭都没吃,更是连一口水都没有喝了。她胳膊早已没了力气,还要靠膝盖的力量才能把蒲扇给打起来呢。 孽亦真缓缓睁开眼睛,侧起身子来,“你有事?”这话是对百里公子说的,这些日子他们兄弟两个虽然住在一起,但百里公子大都是在自己房里研制解药,很少跟他在一起。天杀的二弟,他那顽固不化的爹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他还那么怕他,视他这个哥哥如洪水猛兽一样的,简直叫他火大,偏又发作不出来。 百里公子定定神,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我?我有事……啊是,我是想说,这药能暂时压制宁儿体内的蛊虫,先拿给她用,我再继续想法子。你记得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就快点来找我,别耽搁了。”其实宁儿体内这蛊虫相当霸道,他只能以药物让它继续处于睡眠状态,当然这只是解表的法子,要想根除,还得想办法把蛊虫杀死才行。 宁儿身子震了震,双手不自禁地落了下去,她实在没有半分力气了,孽亦真这折磨她的法子倒也不血腥,也不残忍,就是太……不近人情。“多谢……师父,我……知道皇上下在我身上的蛊毒是解不了的,你还是不要为我……” “宁儿姑娘,这个你先拿着,我会想办法,你相信我。”百里公子皱眉,把一个小瓶子塞到她手里去,“记得每次要蛊虫要醒来时就喝一口,别喝太多,记得吗?”原来这瓶子里装的是药水吗,希望它有用吧。 宁儿也不好再多说,道一声谢后接了过来。 百里公子瞧她那样子实难受,就知道是大哥是在故意折磨她出气,不禁又不是气,又觉得无奈,“大哥,你明知道宁儿姑娘是身不由己,你何必这样折磨她?她只是一介弱女子而已,你这样也不怕……失了身份。”其实他也觉得很奇怪,依孽亦真平日的行事作风,好像不会这样小家子气吧? 孽亦真嘴角一挑,眼神锐利,“你这是在为她求情?”看来这个傻二弟还是不够了解他,他要惩罚什么人时,最不愿意听到别人为他(她)求情,那会让他觉得,他做错了。 “我---” “师父别管我了!”宁儿沙哑着嗓子开口,眼神哀求,“我做错了事,孽公子气我也是应该的,别为了我,伤了你们之间的兄弟情意!”她顾虑得倒多,也够大度,人家这么恨她,她还不忘顾念他两个才是手足至亲。 “呵呵,”孽亦真冷笑,眼神嘲讽,“别再用花言巧语骗我信你,宁儿,我不说从不负人,但人负我只有一次,你此生此世都别想解脱!”这话好深的怨气,不但宁儿惨然变了脸色,连百里公子也是身心狂震,登时说不出话来! 今生今世吗……其实,也不算太长。短暂的震惊过后,宁儿惨白着脸一笑,脑子里轰然做响,意识渐渐朦胧之际,好像还听到百里公子说了句什么,而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一下睡去,永远不要再醒来才好呢…… 115、宝物,光芒四射 冷凝小筑这两天很安静,只要风梧夜跟林妙姿不吵架,这里绝对不会有让人听了不舒服的声音。出尘妩媚现在才渐渐知道,以前苍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只要不出任务,他就一个人呆在这里,足不出户,有时候妩媚去给他送饭送茶,永远都是看到他坐在桌后,低垂着眼睑,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今日也是一样,妩媚给他送过饭菜来就退了下去,不过看他显然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左腰处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他整个人也因为这次伤重而又瘦了一圈,光是看他那双皮包骨的手就知道他身子有多弱了。 良久之后,他终于拿起筷子,一口饭还没有送到嘴边,门口衣袂一翻,叶孤竹居然悄无声息地来了冷凝小筑,这于他而言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苍云暗吃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跪倒行礼,“草民见过皇上。”不用问他也知道,叶孤竹此来是为了什么。 果然,叶孤竹慢慢走到桌边坐下,也不叫苍云起来,“都三天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三天?三天还长吗,他又不是不知道有关凤凰神一事非同小可,怎能操之过急。看来步天的话是对的,叶孤竹对于一统翼之大陆有着近乎疯狂的野心,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苍云恭敬地答,“回皇上,事情还没有眉目,草民不敢问得太急,怕引起风梧夜疑心,不过……”话至此处,他有意停住,卖个关子先。 “不过什么?”叶孤竹立刻就不耐烦起来,“苍云,这件事关系重大,你若出了什么差错,朕绝不放过你!”这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就先恐吓起苍云来,拿他当什么了?简直连一枚棋子都不如! “皇上息怒,草民是想说,风梧夜是否是凤凰一脉,草民也只是猜测而已,也许风梧夜她并不是---”苍云故意这样说,就是暗示叶孤竹不要抱太大希望,而他正好借机寻个借口把风梧夜送走,也免得到时候叶孤竹因为失望而震怒,会大开杀戒。 叶孤竹沉默了一下,突然冷笑,“她不是?苍云,你该不是在戏弄于朕吧?那时候说她是凤凰神的是你,如今说她不是的又是你,说,你到底是何意?!”越说到后来,他眼里的杀气就越浓,最后更是一把扼住苍云的咽喉,要把他给掐死似的。 苍云因为呼吸不得而涨红了脸,挣扎着解释,“皇上息、息怒,草民、草民的意思是……是说,风梧夜的身、身份不是一天、一天两天能够得知的,请皇上给、给草民时间---” “哼!”大概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急不得,叶孤竹重重哼了一声,倒是接着松开手,任由苍云委顿于地,咳都咳不出,“朕要你尽快问出风梧夜的身份,如果她真是凤凰神,朕要她的力量为朕所用,明白吗?”为他所用?他还真是贪心,胆子也够大,怎就不想想,风梧夜就算真是凤凰神,怎么可能为世人所用。 苍云呛咳一阵,才勉强开口,“草民遵、遵旨---”一句话没说完,他陡然觉得右肩似乎被一剑砍过,跟着就撕裂一样的疼了起来!他咬牙闷哼一声,眼睛却亮了:对了,他体内还有碧落黄泉之毒呢,他怎么忘了,想来刚刚被叶孤竹逼迫,使得他体内气血翻涌,所以引发了此毒吧? “朕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到时候你问不出什么,朕不介意亲自动手。”叶孤竹只顾着想好事情了,没发现苍云有什么不对劲,狂笑着离去。 他身形才一消失,苍云就忍不住呻、吟一声,就势倒了下去,掐紧了右肩。看来右肩上那道看似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有碧色的血慢慢渗出来,他真恨不得把这具身体划开千条万条的伤口,让这些肮脏的血全都流个干净! “苍云,刚才是谁----你怎么啦?!”随着一声惊呼,风梧夜一阵风似地刮进来,一把抱起地上的苍云,还没看出个什么,就先哭了起来。她倒不计较上次苍云辱她、打她之仇,一见苍云有什么状况,第一个就受不了。 苍云正痛苦得没个宣泄处,更不想风梧夜看到他这难堪的样子,强撑着要起身,“不用……你管,你走开……”他原本是要风梧夜气他、恨他,而后离他而去的,可看她这紧张心疼他的样子,上次他对她做的事,好像还是没什么用吧? 风梧夜眼泪流得更凶了,好在她是凤凰神来的,苍云虽是男子,她却很轻易地把他扶起来放到床上去,“苍云,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你不想我跟姐姐吵架,我就不跟她吵,你别生气好不好,你这是怎么了呀?!”亏她还看出来苍云的样子不对劲,先顾着为自己辩解了。 “我、我---”苍云哆嗦着,快要说不出话来,碧落黄泉毒发作时会冷入骨髓,他已冷得受不了,拼命拥紧了棉被。 “苍云,你很冷吗?你哪里不舒服?!”风梧夜被他的样子吓到,想要帮他却无从帮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样子比苍云还要痛苦呢。 她这一大吵大叫,出尘妩媚和林妙姿当然都被惊到,前脚后脚都跑了进来,林妙姿比他两个都要跑得快,一见苍云有事,更是俨然以主人自居,冲到床边一把拖起风梧夜,自己坐了下去,“苍云哥哥,你怎么了?!你、你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苍云毒发,更不知道他曾经中了碧落黄泉,难怪会如此吃惊了。 “碧落黄泉?!”妩媚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低声惊呼,忍不住地变了脸色。上几次公子毒发,都是勉勉强强才过去的,她也听苍云说过孽亦真以自己含有相思毒的血助他度劫之事,可如今解药没有找到,孽亦真又不在,可如何是好? “什么?”林妙姿吃了一惊,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传说中的毒会真的存在,而且还在苍云身上。 风梧夜抬起泪眼看着妩媚,好不可怜,“姐姐,你说什么碧泉,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苍云会那么难受?”她对于世间这些毒之类的东西自然是相当陌生的,只是瞧见苍云那痛苦的样子,她快要难过死了。 妩媚早已没了主张,咬着嘴唇解释,“碧落黄泉吗,就是一种很厉害的毒,我们都帮不了公子---” “啊呀对了!”风梧夜还没出什么,突然没来由地大叫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林妙姿更是怒不可遏地瞪她一眼,才要开骂,她已惊喜至极地拍了下手掌,“我怎么给忘了?!我有法子,我能帮苍云治病啦!”她是一时说顺嘴了,不是治病,是解毒。 众人一听自是大喜,还没等问她是什么,她已伸手在自己眉心一拂,就见光芒四射之际,她手里已多了一粒龙眼大小的珠子,其上气流涌动,光华无限,让人不敢逼视。 “这是---”妩媚倒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逼人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有种想要膜拜的冲动!再看其他几个的脸色,同样也变了。 当然,这其中最吃惊的人,还是苍云无疑。毒发时虽然痛苦,但他神智却是清醒的,而他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知道风梧夜真实身份的人。风梧夜手上所拿的珠子是什么,他还不得而知,但他却很清楚,此物必然跟凤凰神的身份有关,没准这就是他们的力量之源! 风梧夜不知人心险恶,当着他们的面就把珠子拿了出来,出尘妩媚倒还罢了,可林妙姿为人一向贪婪,何况她又是听命于地狱门主和鹰王的,如果被他们知道,那---“你……别管我,拿走---”他拼命想要阻止,却连动一动手指头都难。 “我没事的,苍云,我可以帮你的。”风梧夜哪里知道苍云急的是什么,她坐到苍云旁边,把那颗珠子送到他嘴边,“把它含在嘴里,不过不要咽下去哦,你会受不了的,含一会儿你就好啦,真的!” 苍云这个气呀,暗骂一句笨蛋风梧夜,你怎么不看看林妙妙姿脸上是什么表情?“我---”他还要再说什么,谁料才一张口,风梧夜突然把珠子硬塞进他口中,他怔了怔,才要吐出来,就觉得这珠子在他口中好似有生命一样,轻而缓地转动着,有冰凉却让他感到无比舒爽的气息从咽喉透入四肢百骸,简直说不出的舒服,他本能地闭上嘴,舍不得吐出来了。 “你这个到底是什么,是不是真能帮苍云哥哥解毒?”林妙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苍云的唇,恨不得一直看进他身体内一样。她是习武之人,自然看得出来这珠子是稀世宝物无疑,所以她这话不过是在投石问路罢了。 妩媚一听这话,暗暗皱眉,难怪公子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林妙姿的为人,原来她真是一点讨人喜的地方都没有。看到好的东西就要据为己有,自己喜欢的人就不允许别人染指半分,这算什么。 风梧夜头都不回,只顾看着苍云,见他脸色由白转红,不禁高兴起来,“当然能帮苍云啦,你看他不是好多了?”对于林妙姿前半句话,她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故意不答,看来她还不算太笨嘛,还知道什么话不该说。 被她没好气地叱责一句,林妙姿也不恼,只是贪婪地盯着苍云的脸,恨不得撬开他的嘴,把这颗珠子据为己有一样。 风梧夜听她半天没有动静,陡然想起苍云最气她们两个吵架,她赶紧换上一副笑脸,讨好似地对着林妙姿笑,“对不起啦,姐姐,我不是要凶你,我就是、就是担心苍云嘛,所以---我以后不会凶你啦,你别气好不好?”话是对林妙姿说,她眼睛却一直看着苍云的脸,怕他一气起来又会赶她走。 林妙姿眼珠子转了转,想当然地以为风梧夜是故意在苍云面前演戏,其用意当然是为让苍云看到她有多宽容大度,她暗里冷笑,论到演戏,她比谁都会!因而她只是温柔一笑,比风梧夜还要温柔可亲,“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还是个孩子呢,我知道你是担心苍云哥哥,我也是,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出尘妩媚在一旁看得直抿唇,风梧夜是真的心无城府,但林妙姿这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假,也就风梧夜看不出她心肠有多坏了。 “嗯,谢谢姐姐!”风梧夜可高兴了,连连点头,恨不得给林妙姿跪下磕几个头。 不多时,苍云的脸色已有青转红,也不再打哆嗦,不等风梧夜开口,他已把珠子轻轻吐出来,交给妩媚去那边盆里就着清水洗净,再还给风梧夜,“这个……以后不要轻易拿出来,知道吗?”话是这样说,但苍云知道有些事情避免不了了,就算只是为了对付风梧夜,林妙姿也一定会在这上面大做文章的。 “我没有轻易拿出来呀,我是想要救你。”风梧夜答得很理所应当,接过珠子后也没见她有什么动作,手指在眉心拂了拂,珠子已经不见了。 林妙姿的眼睛一直随着风梧夜的手在动,直到珠子消失,她还盯着风梧夜的眉心许久,双手更是下意识地紧握成拳:如果把这珠子弄到手,不但她身上的玄冥冰毒可以解,想来也能令修为大增,到时候看谁还敢跟她抢苍云哥哥!不过,话又说回来,风梧夜这珠子一定不是那么好抢的,苍云也不可能帮她,唯一可想的法子就是……她突然阴森森一笑,已经有了主意。 116、蛊虫,生不如死 再醒来的时候,宁儿只觉得两只胳膊好像不是自己的,又酸又胀,动一下就钻心的疼,简直无法忍受。她一边挣扎着起身一边苦笑,因为她已经看到门口那袭熟悉而又令她恐惧的背影:孽亦真还真够“仁慈”的,居然肯等她自己醒来。 “你几辈子都没有睡过觉了吗?居然可以一睡就是三天。”听到动静,孽亦真慢慢回过头来,眼神冰冷。 什么?!三天?!宁儿吃了一惊,不敢相信而又万分尴尬地抿紧了唇,枉她还以自己只睡了一个晚上而已。可问题是她睡得也太沉了吧,这三天来她简直没有醒来的时候,连犯迷糊的情况都没有,简直就跟打了个盹没什么区别。 见她一直不做声,孽亦真也没想她回答,“起来,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她现在可是服侍他的婢女,哪有资格一直躺在床上享清闲。 宁儿脸色一变,她两只胳膊还抬不起来,能做什么?不过她知道孽亦真不会听她解释半句,唯有苍白着脸慢慢起身穿起靴子来。谁料她才站起来,腹中却猛地一痛,似乎被什么给狠狠咬了一口,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令她“啊”地叫出声来,死死按紧了腹部。 “又想寻借口躲懒吗,休想!”孽亦真冷笑,根本不为所动,他又不是看不出宁儿身体很虚弱,她故意装病,还不就是想借此摆脱他而已。 其实宁儿怎么可能跟他玩心机,她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体内的蛊毒又发作了,她满头冷汗涔涔而下,猛地记起百里公子给她的药来,颤抖着手去身上掏摸,却什么都找不到。她又急又痛,已呻、吟出声,还好她一抬头,那瓶药就放在桌上,她惊喜莫名,踉跄着扑过去。结果她痛苦之下,手失了准头,一把将那药瓶撞到了地上。 万幸,药瓶掉落在地毯上,还是完好的,不然她就死定了。她死死咬牙,几乎是一跤趴到地上去,颤抖着手去够那个药瓶,谁料眼前白影一闪,孽亦真已把药瓶拿走,“你的蛊毒发作了,是吗?二弟的药想必是管用的,你要不要?” 废话,当然要,他难道看不出来吗,宁儿都痛苦成什么样子了。宁儿吃力地仰起脸看他,眼里是强烈的哀求之色。蛊虫一旦复苏,就会疯狂啃噬她的五脏六腑,这种如撕裂一样的疼足以让人疯狂,何况这时候她的身体虚弱到极至,哪里承受得下这样的痛苦。“给、给我……求你……”她拼命伸长手去够,却觉得药瓶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给你,好啊。”孽亦真扬眉,一把拔开瓶塞,然后慢慢倾倒瓶身,瓶中淡黄色的药液成一条线般流下,瞬间没入地毯之中,不见踪迹。 宁儿痛苦而绝望地摇首,“不、不要---”不,别倒,那是她救命的药,不能倒!她如同疯了一样爬起身,想要扑过去抢夺药瓶,孽亦真只向后退了一步,宁儿就扑了个空,重重摔在了地上,“哇”一声,已狂喷出一口血来。 “很难过是吗?宁儿,你应该感到庆幸,孔雀王在你身上下蛊,倒让我一时半会下不去手来惩罚你,所以别辜负孔雀王对你的一片心意,嗯?”看她如此痛苦,孽亦真不但没有丝毫动容,居然还能说得出这样狠绝的话来,他恨宁儿就真的这样深吗? 宁儿身子剧烈一震,抬起头来看他,眼神怨毒。但她说不出什么来的,腹间如刀割一般的疼着,她胸口一阵翻涌,“哇”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要再这样吐下去,她就会死的,而且很快。她咬牙,挣扎着往门外而去。希望百里公子这个时候能在,能救她一命的,也只有他了。 “站住!”孽亦真身形一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生生将她给拖了回来,“想走?走得了吗?”当然走不了,宁儿只是想去找百里公子求救而已,尽管活得很痛苦,但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她是不会放弃的。 “我……”宁儿颤抖地看着他,眼神怨恨而至痛苦,最终是一片绝望,孽亦真,你好狠的心!你要杀我只管动手,否则就放手,行不行?“我……哇!”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她的脸上已呈现出一片死灰色,似乎命不久矣。 大概被她的样子给吓到,孽亦真嘴张了一张,终于什么都没有说,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宁儿拼命喘息几声,拼着最后的力气一步三晃地出去,整个人都撞到百里公子门里去,跟着就传来百里公子的一声惊呼,之后就没了动静。 孽亦真站在原地没动,低垂着眼睑,双手垂在身侧,很无助的样子。 百里公子说什么都没想到宁儿会到这步田地,枉他还以为有了他配制的药,宁儿至少一个月内不会受毒发所苦,他就有足够的时间配制出真正的解药来了。宁儿从进到他房里开始,就一口一口吐着鲜血,简直要把体内的血都吐干净才会停。饶是他顶着“神医”的名头,这些年也诊过不少疑难杂症,可宁儿这恐怖的样子还是着实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等到他憋着一口气把宁儿安抚好,早已汗湿衣襟,整个人都要虚脱了一样。当然了,多半是急的,宁儿如果再晚来找他一步,她这条小命就算真的交代了。可话又说回来,如果宁儿按他的话喝药,怎么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正颤抖着手擦汗,孽亦真冷着一张脸进来,扫了床上的宁儿一眼,“又要装死吗?”瞧这话说的,还“装”呢,宁儿这次没真的死,算她命大。装死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他这一来倒好,百里公子眼睛亮了亮,立刻明白了什么,“大哥,宁儿姑娘这个样子,是因为你吧?”大哥看到宁儿这个样子,一点都不意外,不是他从中作梗才有鬼。 “她也出卖了你,你真不恨她?”孽亦真不答反问,眼里的神情很奇怪。百里公子虽是他二弟,但两个人这么多年来甚少在一起,他倒是从来不知道,这个二弟如此重情重义,以德报怨。反正他是说什么都做不到原谅宁儿的,至少现在不能。 百里公子沉默一下,摇头,“说不上恨与不恨,这世上的人谁没有苦衷,怨只怨我这里有别人需要的东西,何况我不能让这世上的人跟我一样的心性,恨又有何用。” 孽亦真冷笑,想说些狠话来反驳,怎奈他嘴张了几张,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见鬼了,二弟说的明明都是迂腐之言,根本不合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性子,可他偏偏被噎了个哑口无言,算怎么回事。 床上的宁儿受此折磨,想来一时半刻的又起不来身了,大概腹中疼得厉害吧,她拼命蜷着身子,不时颤抖一下,虽在昏迷中,嘴里仍发出破碎的呻、吟声来,脸也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瞧着真让人心疼。 孽亦真看了她一眼,突然觉得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慌乱,甩袖而去。 从小到大,宁儿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折磨,内腑如同被万千条虫子吞噬的痛苦,简直不是人所能承受的!直到又一次沉睡了两天后醒来,她整个人还像是刚被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浑身上下都是冷汗,脸色煞白,嘴唇青紫,真想一头碰死的好! 落到这步田地,虽说大部分原因是她咎由自取,她一次又一次背叛孽亦真,这是她应得的惩罚,但……杀人不过头点地,孽亦真如果真的恨她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不如就一掌劈了她,也免得这个样子,大家都痛苦。 不过,这时候宁儿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想,既然孽亦真不杀她,那她就没有必要再继续承受他给她的折磨,她应该远远地离开这里,离开他,这样彼此都会好过些。反正这两天孽亦真几乎不进她的房间,大多数时候也不在这里,她想要离开,也不是没有机会。 她正心烦意乱,百里公子推开门走了进来,本来他是紧皱着眉的,一见宁儿居然安静地坐在床上,他立刻就高兴了起来,“宁儿姑娘,你醒了吗?!真是太好了,你总算醒了呢,不然我---”话没说完,看到宁儿直直地盯着他看,他一下子不自在起来,“宁儿姑娘,你、你怎么了,是、是哪里不舒服---” “师父,我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不恨我?”宁儿看着他,眼里突然就流下来泪来,连语声也是疲惫而沙哑的。百里公子跟孽亦真是兄弟,而她都害过他们,为什么孽亦真恨她要死,百里公子却一直都是为她的,仅仅是因为他们心性的不同吗? 百里公子微一怔,已恢复面色,想了想,要解释什么,可嘴张了几张,终于还是长叹一声,“宁儿姑娘,你……别气我大哥,他表面看起来冷酷又无情,其实他心里很苦的,他信任的人如果背叛他,他就会……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总之我大哥不是坏人,只要你好好跟他,他一定不会负你,我可以保证!” “呵呵,”宁儿笑着摇头,眼泪汹涌而下,“师父,你不用给我保证,我知道孽公子不可能原谅我的,可是我……算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师父,谢谢你不恨我,也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如果……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把我送回落日孤村去?”难道她想一死以寻求解脱吗?这话寘吓人,也难怪百里公子條然就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呢?!”百里公子吃惊地看着她,抢上去几步,“宁儿姑娘,你该不会是想---” “当然不是,”宁儿好像自知失言,立刻摇头,“我只是说万一,师父也知道的,孽公子那么恨我,不定什么时候---”这话也倒是,依孽亦真对宁儿用的手段,再加上宁儿的身体一直就没有好起来过,也许用不了几次,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百里公子脸色变了数变,说不上是愧疚还是气愤,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宁儿姑娘,你别多想,我大哥他虽然、虽然脾气坏一点,但……我去找他!”情知解释再多也没用,百里公子回头就跑了出去。他还能说什么,大哥对宁儿造成的伤害那么明显,那么不留余地,难道要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强行替大哥的过激行为找借口吗? 看着他出去,宁儿微笑着擦干了眼泪,“师父,谢谢……如果我能够不死,我一定、一定好好弥补我对你的伤害……”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还好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皱,但还算干净整齐,她匆匆整理了一下秀发仪容,将门打开一线,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出奇。好,要走就是现在!她轻轻把门打开,一个闪身出去,到墙边时飞身而走,身形转眼消失在墙头---原来她会武,而且身手还不错。 孽亦真本来在房中打坐练气,百里公子不问青红皂白就冲了进来,对着他就是一番责问,还要他以后对宁儿好,把他给气得脸白手颤,几次要甩百里公子一个耳光,却都下不去手。宁儿都对他做了什么,百里公子又不是不知道,凭什么要他先放弃这段仇恨? “大哥,我说的话你听到没?”见大哥半天都不说一个字,百里公子又气又无奈,“你别再折磨宁儿姑娘了成不成,你知道吗,宁儿姑娘都被你折磨到想要死啦,你---” “是吗?”孽亦真终于肯开口,眼神讥诮,嘴角边一抹冷酷的笑,“她若真的想死,不会等到现在,也就你这个心慈手软的笨蛋会相信她的话。”这个二弟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人家一对着他掉眼泪,他就慌了手脚了,这个样子早晚被人给吃干抹净了不可。 “我哪有---”百里公子脸上一红,强自分辩,“是非好坏我自然分得清,可是大哥,宁儿姑娘她---” 孽亦真突然站起身来,大概是坐得太久,他脑子里轰然一响,眼前一阵发黑,几乎摔坐回去,“我……倒要看看,她想怎么个死法!”他还没有恨够,还没有报复够,那个女人怎么能现在就死,要死,也要死在他手上。 “大哥---”百里公子一瞧他这架势,就知道他要跟宁儿这会儿见了面,准没好事,可阻止又阻止不了,他唯有气狠狠地喃喃一句什么,拔脚跟了上去。 但他们两个注定要扑个空,宁儿的房间里一片寂静,早已是人去房空,床上被褥有些凌乱,显然宁儿离开得很匆忙,不过房内其他东西则跟先前的摆放一样,足见她是自己离开的。 “想逃?逃得掉吗?”短暂的意外过后,孽亦真脸容如罩寒霜,眼中涌现出浓烈的杀机,一掌劈掉房门,如一道追魂的利刃般飞出门去。这里地处孔雀王朝极西之地,是劫余门的一个分坛,往回走是去向京城的路,但必经路口上有劫余门的人守卫,可疑之人断不可能安然通过。往西数十里地就是孔雀王朝边境,出关后就是一片荒凉的沙漠,如果回京之路不通,她就一定会出关。换句话说,想要追回她很容易。 百里公子还没回过神的功夫,孽亦真已经追击出去,转眼不见踪影。“大哥---”他只叫了一声便住了口,除了站在原地苦笑,他简直不知道做什么好。宁儿居然会逃,这是他绝没有想到的事。不过,他这会儿倒是明白宁儿先前那句话的意思了,她说自己会死,应该就是指如果逃不成,就一定会被孽亦真给杀死吧?“明知道逃不掉,干嘛要逃?”百里公子叹息着,浑然没了主张。 117、执着,放弃一切 风梧夜这两天看起来好像很不安,时不时一个人躲在房中,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有时候妩媚或者出尘来叫她吃饭,她都匆匆敷衍几句就把门关上,好像在躲什么人似的。他们几个都莫名其妙的,别忘了风梧夜一向天真烂漫,笑语嫣然的,如今她总是愁眉紧锁,惶恐不安,还真让人不习惯呢。可他们无论怎么问,风梧夜都一个字都不肯说,他们还能怎么样。 对于她的异样,苍云隐约料到几分,必然是跟凤凰一脉有关,但他并不知道风梧夜到底在担心什么。他更担心的是林妙姿会对风梧夜做出什么事来,别忘了那天林妙姿在看到她的珠子时,眼神有多贪婪。 他想找机会跟风梧夜说清楚这一切,让她明白个中利害关系,就算不只是为了她,也为了他自己,她也应该离开这里了。可这两天风梧夜好像一直在躲着他,就算有时候跟他走了个面对面,她也只是勉强对着他笑笑就匆匆回房去,也不知道她在躲什么。几天下来,别说跟她把话说清楚了,苍云根本还没得机会跟她说上哪怕是半句话呢。 这天早晨起来,妩媚跟往常一样来叫风梧夜吃早饭,可她敲了半天房,却不见风梧夜有回应,“奇怪,到哪去了?”她心里犯着嘀咕,打开房门一瞧,屋里一如既往地乱---风梧夜从来不懂得收拾屋子,都是妩媚帮她的,可这一大早的,人能跑到哪里去?大概又跑去找公子玩儿了,妩媚笑着摇摇头,仔细整理起房间来。 风梧夜这个时候已经在孔雀王朝之外的荒漠边,站在这里往前面看去,在阳光照耀之下,亮眼的黄无边无际,不时有大风吹过,扬起漫天尘沙,遮挡了人的视线,让人心头不自禁地升起一种荒凉之感。此时的她脸上裉去了平日的纯真,眼眸深隧得让人一眼望不到底,有种悲天悯人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一圈淡淡的光晕将她笼罩在其中,望去如诗如画,如梦如歌。 蓦地,白色衣袂翻飞,一袭身影毫无征兆地出来在她身后,轻轻叹息,“十妹,你到底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风梧夜身子一僵,慢慢回过身来,七哥风梧怨那张绝美、透白、晶莹的脸就映入眼帘,她一下就高兴起来,“七哥,原来是你呀!吓死我了啦,我以为是四哥来找我,那我就---”这些天因为感应到灵山有人来找她,而她断然不愿意离开苍云,所以才一直躲着不愿意见人。 不过,她心里很清楚,凤凰一脉只要感应到了她的气息,怎么可能不来找她,她就算再躲也是没有用的。不过她一直在担心,怕是四哥那个煞神来,那她是无论如何也非回灵山不可的。还好是这个从小最疼她,也最温柔的七哥来,那就好商量啦。 “你还说?”风梧怨温柔地笑着,眼里虽有责备之色,却是那么轻,那么柔,一点都不会让人感到害怕,他这个样子,分明是极其宠溺风梧夜的,是无论如何也不忍心骂她的,“十妹,你知不知道你离开灵山,我们有多担心你?你这个调皮鬼,居然敢在‘守护’上下结界,让我们找不到你,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哎呀不会啦!”风梧夜脸红了红,还不肯服这个软,“七哥,你忘了我也是凤凰神吗,那些凡人伤不到我的!”当然啦,那次苍云伤她不算,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何况是因为她自己对苍云不设防,不能怪人家。 她在“守护”上下了结界,按说灵山的人没那么容易找到她的,可她前几天为了帮苍云解毒,拿出了凤凰一脉的灵力本源---凤魂,虽说只是很短暂的时间,但灵山的人一定会因此而感应到她在哪里,她也知道这回是躲不过的。 风梧怨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尽是无尽的担忧之色,还带着隐隐的无奈,“十妹,尊主不是叫你不要执着,否则伤的只是你自己吗?那个人---” “别伤害苍云!”人家话还没说完,风梧夜突然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眼神急切,“七哥,我知道苍云就是我命里的人,你别伤害他!我不要回去是我自己的事,你别伤害他好不好?!”她思虑得倒快,居然以为风梧怨会拿苍云做饵,要挟她回灵山去。 风梧怨微微一怔,明白过风梧夜的意思后,不禁淡然一笑,这笑容令天地失色,“十妹,你在世间不过数月,怎么你的心也跟世人一样不洁了吗?”凤凰一脉数千年来守护着翼之大陆,把每一个人都当做自己的孩子,他们几曾伤害过其中任何一个?十妹居然把他的心思想成这般龌龊,这是在骂他不配做凤凰神,不配守护这片土地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明白自己的话有点过分了,风梧夜又是惭愧,又是着急解释,脸都憋得通红,“七哥,我是说、是说我不能这时候离开苍云啊,他身上中了毒,还总有坏人想要伤害他,我要留下来保护他!”就算只想到那时候苍云毒发之时,自己心里的痛,她也绝不可能离开他,更何况她能帮苍云解毒,这让她很高兴很高兴。 似乎不知道要怎么样说服风梧夜,风梧怨沉默了一阵才开口,他的唇是淡淡的粉色,这种应该只属于女子的粉色出现在他唇上,却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别扭,反而让他这张脸异常的……娇艳,而且绝美,会让人在看过一眼之后,就再也移不开视线,“十妹,我不知道该怎样说,我是想告诉你一句话,姻缘壁上的画面,不都是对的。” “嗯?”风梧夜一时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微张着口,眼神茫然而无辜,“七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姻缘壁是上古时候就已经存在于天地间的,它映射的是天地初开以来所有人世间的悲观离合,对于世间的每一个人,它都应该能精准无误地把那个只属于他(她)的人配给她(他),不是吗? “跟我回灵山,”风梧怨不想再解释,这话一说出来,他这个固执倔强的十妹当然立刻就瞪圆了眼睛,他整个人犹如化为一道白光,瞬间站在风梧夜面前,拉住了她的手,“十妹,别再固执,我们都很担心你,何况你不能随意改变世间的一切因果轮回,那后果你担不起的。” 明知道挣不脱,也知道七哥不会伤害她,风梧夜干脆放弃挣扎,一脸的理直气壮,“七哥,你怎么也跟四哥一样,都当没听到我的话啊?我都说了我只是想跟苍云在一起,我没有想要改变世间的因果啊,你、你们---”她想要生气,想想又觉得很好笑,都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了。 “你们两个,不能在一起。”几次三番都劝不动风梧夜改变心意,风梧怨脸色虽未变,眼神却已有些冷,握住风梧夜的那只手也微微地用力,这于他而言,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身为凤凰神,他早已将情感操控到不因任何事而起一丝波澜,可这个天真倔强的十妹却总让他的心莫名的收紧,这感觉常让他忧怀,也让他无奈。 “为什么?!”风梧夜一呆,继而大声叫,拼命挣脱风梧怨的手,“七哥,你为什么不让我跟苍云在一起?!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不会生我的气,为什么你也跟四哥一样,都不肯看看我心里是怎样想的?!” 风梧怨的脸色变得通透一样的白,连唇上的粉色也已退去,手心骤然失去的温润和细腻让他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下意识地微微伸长了手指,又无力地握起,“他……不是你的良人---” “他是!”风梧夜大叫,眼泪疯狂滑落,不等风梧怨再说什么,她已转身狂奔而去,声音裂帛一样传来,“他是!他是!我要跟苍云在一起,你别管我,别管我---”声音渐去渐远,只留一路晶莹的泪。 风梧怨呆立于原地,一凭狂风吹起他雪白的衣角,一任漫天的黄沙落于他肩头发上,泛起孤独而绝望的暗黄。身后有细不可闻的脚步声传来,四殿下风梧念冷冷看着风梧夜消失的方向,“早说过她不会听,你相信了?---回灵山,谁都不要再管她!”不由分说的,他拉了风梧怨就长身而起,化成两道白光,转眼消失到无影无踪。 十妹,别怪我们,是你自己放弃了自己!有道是天意不可违,你硬要逆天而行,就只能自己承担后果! 人如果放弃了一个人,被放弃者要么生不如死,自行了断,要么重新振作,会活得更好。那,神放弃了神呢,会有什么后果?就如同风梧夜这样,固执地放弃了整个凤凰一脉,惹得亲人都对她心生怨念,将来的后果,真的是她能承担得起的吗? 118、上当,凤魂离体 从上次叶孤竹来冷凝小筑,到今天不过才隔了两天而已。他明明答应给苍云一个月时间的,不会这么快就反悔了吧?为君者一般都是喜怒无常,有时候兴致所至,不一定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也难怪苍云一看到他,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登时就变了,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起身行礼,“参见皇上。” 叶孤竹冷冷看着他,眸子里有明显的怒意,“苍云,你胆子还真不小,敢瞒着朕这么重要的事,你是想把宝物据为己有吗?!”原来他不是来逼问关于凤凰神一事,是来兴师问罪的。可问题是,他这话也太莫名其妙了,没头没脑的,谁听得懂? 苍云怔了怔,忍不住抬起头,眸子里是淡淡的茫然,那样子好不无辜,“皇上是说……”宝物吗,没有吧,他从来不喜好那些奇珍异宝,何况在这鹰王朝,最好、最难得的宝物从来都是直接进贡给鹰王的,什么时候轮到他私藏了? “还装?”叶孤竹冷笑,满脸的急躁,似乎被什么扰乱了心神一样,“林妙姿对朕一向忠心,这么重大的事,她当然会据实禀报于朕,苍云,你若不想落个藏私的罪名,就快把宝物交出来,不然朕一定治你的罪!” 他后面又说了什么,苍云根本没有听到,他唯一听到的就是“林妙姿”三个字,顿时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因为在王者面前他不能发作,便又狠狠压下,胸口气血翻涌之下,他一张脸红了又白,好不可怕!林妙姿,我就知道你不会罢休! 依现在看来,叶孤竹所说的“宝物”就是指风梧夜拿来帮他解毒的珠子无疑,那时候他也看出林妙姿神色不对,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把此事禀报了鹰王!好个卑鄙心狠的林妙姿,几次三番都赶不走风梧夜,她居然使出“借刀杀人”这一计,够狠,够绝! “知道错了?”见他半天都不出声,只是一张脸色煞白得可怕,叶孤竹不屑地冷笑,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了他的肩,“苍云,孤啸说的没错,你的胆子真的很大,不但不听他的话,连朕的话也不想听了,是不是?说,那宝物在哪里?”说着话,一股内力透过手臂,他指尖猛地收紧,深陷苍云肉中,微微的“咯咯”声传来,苍云已疼得青紫了双唇。 叶孤竹既然一心想要统一翼之大陆,除了加速分化、瓦解各国外,不断提升自身修为也是他一直在做的事。可惜,他就算再废寝忘食地修炼,毕竟人的资质有限,也没可能在短时间内得到快速的提升。一个时辰之前,林妙姿突然强行要求见君,他原本怒不可遏,要狠狠责罚她的---堂堂一国之君,岂是一名寻常女子说见就能见到的,但当他听到林妙姿说那宝物如何如何时,他立刻就双眼放光,非要拿到手不可了。 “皇、上怎能听信……别人胡言,草民根本、没有藏什么……宝物,那个只是---”肩膀上的骨头不断呻、吟着,苍云连说出的口的话亦已破碎,不自觉地左倾着身子,却不敢挣扎反抗,否则若是因此而激怒了叶孤竹,后果不堪设想。 “呵呵,”叶孤竹残忍地笑,牙齿都咬得咯咯响,手一松,放开的苍云的肩,却以闪电一样的速度扣上了苍云的脖颈,尖而锐利的指甲毫不留情地刺破指下的肌肤,立时有鲜红的血慢慢渗出来,“朕不妨告诉你,朕要那个珠子,朕命你把它拿到手,明白吗?” 因为呼吸不得,苍云脸色已惨白,脑子里也是阵阵轰鸣,分不清到底是肩上疼,还是脖颈间更疼,他艰难地喘息着,根本说不出话来。都是因为林妙姿,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如果不是她,鹰王就不会知道珠子的事,他又不必承受这些羞辱和折磨!好,很好,本来他对林妙姿还有那么一点点歉疚,现在看来,不必了。 “你不肯?无所谓了,”大概看出来苍云的倔强,没可能说服他,叶孤竹眼里陡然闪过一丝狡黠而残忍的光,“朕有办法让她自己拿出来!”话音未落,他突然松手,顺势一掌击在苍云左胸,力道不是最重,但也绝对不轻,苍云只觉得左胸像是被狠狠擂了一锤,整个人已飞跌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半天起不来身。 “哈哈哈!”叶孤竹仰天狂笑,振腕收掌,“她既然肯救你一次,就一定会救你第二次,你说是吗?”原来他打的是这样的主意,若风梧夜看到苍云受伤,就一定会救,他若见到了那宝物,要拿到它还不是易如反掌吗? 苍云手捂胸口,脸色剧变:鹰王好阴毒的心肠!可事已至此,他已改变不了任何事,唯一可以盼的就是风梧夜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回来,不要救他,不要上鹰王的当。 要命的是,上天有时候就是爱开玩笑,不到盏茶功夫,在风梧夜怨那里受了气的风梧夜一边擦着泪一边飞奔进来,都还没看清楚是个什么状况就大叫起来,“苍云,我要让七哥给气死了!他明明一直很疼我的嘛,什么都依着我,可这次他不知道怎么啦,一个劲儿要我离开你,我---苍云,你怎么了?!” 她都说了半天了,才发现苍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有鲜红的血慢慢流下,看样子是伤得不轻。他好像一点都动不得,眼神也是痛苦而急切的,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风梧夜,似乎想要说什么,双唇却只是无力地微微一张一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他当然说不出,叶孤竹封了他的穴道,他想以逆脉冲穴之术,但因前一次从孔雀王手上逃生时,他已用过一次,短时间内是没可能再用第二次的,否则必会筋脉尽断而死。 当然,如果他死就能够帮风梧夜度过这一劫,这代价他愿意付,可如果他真的强行用逆脉冲穴之术,在他死之前,根本没办法把实情告诉风梧夜,她一样会试图拿珠子来救他,结果一样无法改变。 “苍云,你怎么了?!”他这难受的样子真让风梧夜心如刀绞,哪里还顾得上自己难受,整个人几乎要贴到苍云身上去,却什么都看不出来,“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好难受哦,是不是……是不是你身上的什么毒又发作了?!”她虽然急,倒还没乱了方寸,瞬间就想到这上面去。 苍云脸色再变,心中大急之下,内息便狂乱了起来,怎么都无法集中到一处,更不用说运劲冲穴了。风梧夜只顾为他着急,怎么都想不到鹰王就藏身在这个房间内,伺机而动。按道理来说,这房间里有别人的气息,风梧夜没理由不知道,可她一进来就被苍云这个样子给吓到,又急又伤心之下,便忽略了太多事。何况叶孤竹为免露出破绽,也尽力摒住了呼吸,一时之间也很难让人给发现。 “我知道了,苍云,你别急,我马上救你!”风梧夜举袖狠狠擦了一把泪,抬手往自己眉心抚去。 不要,不要!苍云眸子里闪过强烈的、让人胆颤心惊的惧意,可恨的是他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在心里嘶吼不止:别拿,鹰王在这里,他会抢走它的!这个时候,他无比强烈地希望出尘或者妩媚能够在,依他们对他的了解,一定看得出他的异样,一定会阻止风梧夜!可恨的是风梧夜只顾担心他,根本看不到他有多么希望她立刻离开这个房间,越快越好。但一切都已没办法改变,当风梧夜指尖有亮光穿出时,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风梧夜,你会恨死我的。 风梧夜如释重负般一笑,“苍云,乖乖张开嘴,把这个---”一句话没说完,她陡然觉到一股冰冷、强烈而邪恶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靠近她,她心里一惊,本能地一个转身,才想要有什么动作,就觉得手上一痛,凤魂已被人夺走。“你---”她大骇,失声惊呼,整个人如坠冰窖之中:凤魂是她的灵力本源,若是失去,她就跟常人无异,甚至比常人还要容易受到伤害! “哈哈哈!”叶孤竹死死握着凤魂,感受到一股柔和、醇厚、无比强大的力量在上面流动,他一双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果然是宝物!它是朕的了,哈哈哈!” 风梧夜脸色已惨白,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恐惧之色,飞身扑过去,“把它还我!”但失去凤魂的她怎么可能是叶孤竹的对手,叶孤竹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出,“碰”一声击在她胸腹间,她轻盈的身子瞬间倒飞出去,撞到门框后重重摔到地上,已昏死过去。 “哈哈哈---”叶孤竹看都不再看地上的风梧夜和床上的苍云一眼,拿着凤魂得意地离去。 良久之后,苍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风梧夜紧闭着双眸的、比雪还要白三分的脸,眼泪慢慢滑出了眼眶:他的罪孽,越来越重了…… 119、疼痛,尊严尽失 第十八回 这个名叫“云停村”的地方很小,不过因为它地处孔雀王朝边境,每天都有很多来来往往的商人,看上去也挺热闹的。站在村子的中间,两边是两排整齐的小店,卖吃的、穿的、用的、玩儿的,什么都有,本来平时这些伙计们都是吆吆喝喝的招揽客人,可现在情况有点儿不太一样,他们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人或者事,一个个都瞪大了惊恐的眼睛,望向同一个方向。 孽亦真站在街道中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眸子里是浓烈的杀气,并泛出妖异的紫色来,看起来好不恐怖。他双手都被一团紫色光芒所笼罩,似乎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循着踪迹追来,他可以肯定宁儿就躲在某一间店铺中,但他没那个耐心一间一间地找,他要的是宁儿自己走出来。 没有人应声,所有人都抖抖索索地站在当地,大气都不敢喘,天地之间静得连一丝风都没有。所有人心里都在犯着嘀咕,这天煞一样的绝色男子到底打哪冒出来的?当然了,就算再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多这个嘴的,除非有谁活得不耐烦了。 “别挑战我的耐性,你担不起的。”孽亦真突然展颜一笑,脸上虽有笑容,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冷酷而骇人,这话一说出来,他早已蓄满掌力的右手猛向右侧挥出,“碰”一声大响,那间实木所造的房屋顿时木块横飞,碎屑四溅,门前的两个伙计被这股力道轰飞,落到远处去,身上已被鲜血染红,犹自呻、吟挣扎着,不过很明显的,他两个只是受了伤,还不至于没命。孽亦真这一掌只是在逼宁儿出来而已。 周围人群登时发出恐惧之极的叫声,却又都本能地捂住嘴,惟恐这恶魔听到自己的声音,把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去。当然了,他们对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生出怨念来: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倒是自己出来解决呀,干嘛牵扯到他们? “你如果再不出来,我---”孽亦真这话不用说下去了,因为在那翻飞的木屑尽数落于地面之后,宁儿那纤细、瘦弱的身影便悄然出现在街心,孽亦真的面前。“这就肯出来了吗,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硬下去。”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很清楚,一定是这样的结果。宁儿是天女转世,心地慈悲得跟他那个傻二弟一样,是不可能眼看着这些人无辜受他连累的。 宁儿脸容虽惨白,神情却镇定,眼里是一种无奈的落寞之色,“我原也知道不可能逃得掉,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我。别伤害他们,我跟你回去。”话落她也不等孽亦真,自己转身回去。 孽亦真冷然一笑,身形只一动,便已消失在远处。 周围压力瞬间烟消云散,被吓到的人们半天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刚才的一切,只是在做梦吧? 屋子还是这间屋子,里面的一切都跟宁儿离开时一样,没有半点改变。当然了,从她离开到被孽亦真逼回来,前后不过两个时辰,这些又能有什么改变。看到他两个一起回来,百里公子也没太大反应,只是无奈又不安地对着宁儿笑一下,“你没事吗?”他刚才还一直在担心,怕孽亦真一旦找到宁儿,会因为怨恨而伤她呢。 宁儿黯然看他一眼,摇了摇头,还没来得说什么,就觉得腰身一紧,已被飞扬的缎带缠住,如同风筝一样飞进了房里。不用说,缎带出自孽亦真之手无疑,他现在很气,从他出手的不留情就看得出来,宁儿飞进房中后,就重重摔在还算柔软的床上,浑身疼得无法忍受,她叫都叫不出来了。 “大哥---”百里公子吃了一惊,扑过去就要闯进房里,孽亦真衣袖一挥,房门“碰”一声关了起来,“大哥,别杀宁儿姑娘,她是被你逼的没办法了,她---”他早吓得脸无人色,大哥盛怒之下,是会杀人的!但他根本做不了什么,没等他破门而入,自窗内如闪电般躲出缕强劲的指风,瞬间击中他眉心。他只觉得脑子“轰”一声响,人已失去知觉,慢慢倒在地上。 “师父---”听到门外人倒地的声音,宁儿一急,起身就跑,孽亦真只一扬手,依旧被缎带缠住腰身的她便身不由己地摔落回去,她胸中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你---”他气她恨她,她都知道,要怎样冲她一个人来就好,何必迁怒于旁人。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吗?”孽亦真脸容冷然,眼睛里闪着骇人的光,要将人给生吞活剥一样,慢慢逼近床边,他一头漆黑的发如同铺开的夜,让人有种看不到未来的绝望,“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敢从我身边逃走,你是想去哪里?” “我……我……”感觉到危险正步步逼近,宁儿怎么可能不害怕,光是看她那张惨白惨白的脸就知道,她有多想躲开眼前这个人,“我不是……”不是什么?她难道看不出来,不管她再解释什么都没有用的,孽亦真已经彻底的怒了,而且这怒火是她灭不了的。 “看来,我对你还是太仁慈,所以你才敢离开我,是不是?”孽亦真的嗓音已低下去,带着说不出口的冰冷和讥诮,他身子突然一倾,毫无征兆地把宁儿压在了身下,看他眼睛里燃烧着的欲望,难道他是想--- “不要!”宁儿骇极大呼,拼命地挣扎,“别这样,放手---”她越是挣扎,孽亦真抓住她手腕的手就越用力,直到她因为疼痛而青紫了双唇,挣扎的力气也越来越小,他仍旧没有一丝的松劲,要把宁儿的两只手腕给生生捏断一样。 “你说不要就不要吗?”孽亦真低低地笑,将水样的双唇贴近宁儿的耳边,从他嘴里呼出的气息居然是芬芳而温柔的,与他浑身上下的冰冷太不相衬,“宁儿,你真不愧是跟过孔雀王的人,即使落到这步田地,骨子里还是傲得很,是不是?”那么,他就该像孔雀王样,打碎宁儿的这份骄傲,毁了她的自尊,她才永远都没有力气,也没有必要再逃开,是不是? 宁儿是真的害怕了,因为她看得出来,孽亦真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想要毁了她!早知道如此,她为什么要动逃走的心思,就像原来一样留下,任他驱使,任他折磨,等他到觉得这样没有意思了,就会把她丢到一边去。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她正后悔得要死,肩膀上却猛地一痛,耳边传来孽亦真冰冷的声音,“你走神了,宁儿,”他轻笑,手上又加了两分力道,“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在我手上,你不会有力气想别的。” 这话一入耳,宁儿忍不住打个冷颤,惊恐地看着孽亦真那近在咫尺的脸,说不出话来。劫余门是如何对待敌人,如何惩罚背叛者的,她虽没有亲眼见过,但关于此事,江湖上不知道有多少传言,光是用听的,她都忍不住浑身起疙瘩!如今她处在了背叛者的境地,将要受到什么样的折辱,她连想都不敢想。 “看来,你不相信我的话。”见她思绪似乎又已远离,孽亦真眸子里燃起两点紫色的怒火,闪着冷幽的光,好不怕人!不等宁儿拉回思绪,他突然一把抓住宁儿胸前的衣襟一扯,“哧”一声裂帛声,宁儿胸前的衣服已成碎片,露出她莹润的双肩,和雪青色抹胸来。抹胸下是女儿家的芳香和柔软,此时正因为心绪澎湃而剧烈起伏着,有种说不出口的诱惑。 “不要!”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可怕到无法接受,宁儿嘶声大叫,拼命地挣扎,右手更是狠狠推在孽亦真肩上,可她的力气在孽亦真眼里简直可笑得要死,他只是随手一挥,宁儿就觉得右臂像被一刀砍过一样,疼得没了知觉,软软垂到一边去,“不要!别----求你,不要---” 因为是天女转世,落日孤村的人都拿她当神一样供奉,那时候别说是肌肤相接,就连她的衣袂都很少有人敢碰到,怕玷污了她的纯真。后来虽说落入孔雀王掌握之中,步天有时候也会对她有些亲密的举动,但他却从来没有真正地触碰过她。这一次孽亦真对她,才是她真正的、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碰触,而且是一个恨她至深的男人。 “你在害怕吗?”孽亦真低低地笑,但他的眸子却依然冰冷得可怕,似乎他正在做着的不是云雨之事,而是杀人一样的,温热的右掌已覆在宁儿颤抖的心口,虽说隔着抹胸,触手所及的柔软细腻却还是让他身心一震,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充斥着他身上每一寸每一分,让他有种像第一次抚摸自己心爱的女子的慌乱、狂喜的感觉。“宁儿,你知道全身心去恨一个人,有多累吗?” 就像你这样?宁儿颤抖着,眼里已满是屈辱、恐惧的泪,僵硬着脖子回头看他,眼前却只是一片模糊。她知道孽亦真恨她恨得要死,她想解释,想说她也是被孔雀王逼迫,别无选择。可她双唇颤抖了半天,终于一个字都没有说,因为她知道没用,孽亦真不会听进去的。“我……我求求你,别这样----”即使她一直喜欢孽亦真又如何,她根本不想孽亦真在死死恨着她的时候要了她,她不想在以后想起来时,只记得这刻骨的屈辱! “为什么不?”孽亦真嘲讽地笑,修长而白皙的手指灵巧地抽开宁儿抹胸上的带子,慢慢拉开,“恨着一个人的滋味儿,我怎么能一个人承受,你很快就会知道我的感受!”原来他很清楚,过了今晚,宁儿就会像他恨她一样地恨着他了,难道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话落他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狠狠抽手,宁儿就觉得胸前忽然一片冰凉,有种无处躲藏的绝望瞬间包围了她,也瞬间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不要……”她想挣扎,想狂喊,可身子却抖得如同风雨中的落叶,一丝力气都使不出,她微弱的反抗在孽亦真看来简直就是笑话,“孽公子,求你……我知道你、你恨我,我……我保证以后都、都不再逃走,你别……” 如果她早知道自己散发着处子体香的身子对孽亦真来说,有着致命的、无法阻挡的诱惑,孽亦真已不可能停得下来,她就不会做徒劳地挣扎了吧?明明是为了报复,为了伤害她,孽亦真才想要她的,可当眼前一片亮眼的白,他整个人突然就躁热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狂跳的心几乎要把胸膛给撑破。“现在求我吗?晚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嗓音已沙哑得厉害,声音更是低不可闻,他的脸也跟着低下去,埋首在宁儿小巧的胸膛间,急促地喘息着。 宁儿只觉得心口一片火热,烫得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喉咙更是干得要冒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孽亦真脑子里已一片混沌,不想说太多,也不想再等待,只是跟随着体内那把熊熊燃烧着情、欲之火,手上内力运处,宁儿身上的衣衫尽数碎去,跟着腰身一挺,已与宁儿融为一体。 突如其来的、如撕裂一般的疼痛令宁儿惊喘一声,因为失去了一直坚守的、最最珍惜的东西,也因为这怎么都驱不去的、深入骨髓的疼痛,她脸上的泪疯狂流下来,不多时就头一歪,昏死过去…… 120、狠毒,恩断义绝 苍云说什么都没有想到,没有了凤魂的风梧夜竟会跟初生的婴儿一样柔弱,别说保护自己了,她连站起身来都很困难!自从昨天被叶孤竹拿走凤魂,她就一直在昏迷,今天早晨她才呻、吟着醒来,一双眸子暗淡无光,连唇也惨白惨白的,仿佛命不久矣。其实她会这个样子有什么奇怪,别忘了凤魂是凤凰一脉的灵力本源,没有了它,就像人类没有了心脏一样,用不了多久她的生命就会枯竭的。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出尘妩媚急得都要掉下泪来,尤其是出尘,看着风梧夜这个样子,还不如一刀结果了他,那样反而好受些。“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风姑娘她怎么会这个样子的?”话是这么问,他心里多少还是能想到一点的,应该是因为林妙姿和风梧夜又为了苍云而争吵,所以被苍云伤了吧? “……”苍云的脸色一样苍白,不同的是他眼里还有着隐隐的愧疚和怒火,反正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他就没必要白费唇舌。 风梧夜愣了一会,眸子才慢慢清澈起来,费力地转过头去看苍云,眼神悲哀,“为什么……要骗我……”她那么喜欢他,为他哭,为他笑,看到他不开心,她心里就像刀割一样难受,为了帮他减轻痛苦,她甚至冒着凤魂离体带给她的伤害的危险来帮助苍云,为什么结果反而是这样的? “我……早让你离开我,是你偏不听,怨得了谁。”苍云心里像是被砍过一刀,痛得他忍不住要弯下腰去。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他故意为之,但终究是他害了风梧夜。他原本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却又变了,既然风梧夜误会了他,何妨将错就错,若是风梧夜一气之下而离开他,反倒正好了。 风梧夜脸色一变,眼里“唰”一下就流下泪来,挣扎着坐起来,剧烈地呛咳起来,“你、你好狠的心……我、我是为了帮你---” “呀,梧夜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随着惊讶至极的语声,林妙姿一阵风似地刮到床前去,满脸焦急,“我不过才离开一天,你怎么就病成这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抬起头,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很无辜的样子。 出尘妩媚对视一眼,都觉得没办法开口,只好沉默下去。 苍云在看到林妙姿的一瞬,眼眸瞬间冰冷,甚至闪过一丝杀机!“她需要休息,妩媚,你在这里照顾她,出尘去抓药,林妙姿,你跟我来。”他肯定是知道什么,所以才把林妙姿单独叫出去,看来是有话要问她。 “苍云,不要走,我……”风梧夜大急,脸都憋得通红,伸长的手臂却只是徒劳地僵在那里,苍云已转身出去,林妙姿则拼命压抑着狂喜的心情,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苍云,别走……你为什么要骗我……” 妩媚长叹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能抽出衣襟上的锦帕递给她,心道还是让她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吧,那样也许会好受一些。 冷凝小筑是依山面湖而建的,所以四周的景色很美,给人一种清静空灵的感觉,尤其当你站在湖边,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大山时,一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豪放感便油然而生。 但这时候的苍云是没这份心情的,两人走到湖边,他突然停步回身,死死盯紧了林妙姿,“你非把她害死才甘心,是吗?”他这话真是语出惊人,而且用的还是相当肯定的、责问的语气,就是说根本容不得林妙姿辩驳吗? “苍云哥哥,你、你说什么呢,我、我---”林妙姿很明显地一惊,却又勉强笑着,“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还说?!”苍云厉声叱道,“林妙姿,你当我不说,就是不知道你做过的事吗?!如果不是你通风报信,门主怎么可能知道我在那里,你还想骗我?!”那个地方那么普通,而他的行踪已经消失了两年,如果不是有人故意泄漏,莫孤啸怎么可能找得到他---至少不应该那么快,那么准确。 林妙姿登时说不出话来,脸上已一片惨绿,“我---”苍云说的没错,那次的确是她以地狱门中的联络方式送信给莫孤啸,让他来拿人的。因为她已看出来苍云对风梧夜很不一般,她根本争不过。唯一的法子就是让苍云重回地狱门,置于门主和鹰王控制之下,他才可能忘掉外面的一切,像从前那样对她。她只是没有想到,风梧夜本事那么大,居然可以找到地狱门来,而且鹰王居然还同意她留下,真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 “我就知道是你,但我不会怪你,因为我本就是地狱门的人,早晚会回来的,”苍云深叹一口气,强迫心中那滔天的杀机散去,因为太辛苦,他脸色已开始发青,嘴唇也一片青紫,好不怕人,“可你不该害风梧夜至斯,你知不知道她是---”语声戛然而止,他不自禁地出了一声冷汗,暗道一声好险,他要冲口说出风梧夜的身份,叶孤竹马上就会知道,后果就不是他所能担负得起的。 林妙姿瑟缩着等了半晌,不见苍云有下文,她才颤抖着开口,“苍云,我、我知道我这么做很自私,可是我、我是因为喜欢你,那个风梧夜她老缠着你,我---” “她缠着我,我愿意!”苍云终于火了,大吼一声,震得林妙姿耳朵都嗡嗡响,而他说的这话越发叫林妙姿绝望了!“我要跟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你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你明白吗?!” 林妙姿大概被吼得傻了,怔怔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苍云咬牙,死死攥紧了拳,“林妙姿,我警告你,不准再做任何对风梧夜不利的事,否则,你我之间,恩断义绝!”这话说的好绝,简直一点余地都不留。他说的是“恩断义绝”,而不是“情断义绝”,是因为他始终觉得,他跟林妙姿之间根本就没有情,有的只是在他小时候时,林妙姿照顾他、守护他的恩,和他跟她同出一门的义,如此而已。 “苍云?!”这句话如一记轰雷,打傻了林妙姿,她惨白着脸惊叫,“你、你说什么?!你为了风梧夜,居然要跟我----不!我不要!”她嘶声大叫,扑过去就抓紧了苍云的手臂,用的力气那么大,要把他的骨头给掐断一样,“苍云,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只是喜欢你,我无论做什么都是因为喜欢你,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苍云眼神陡然变得森寒,毫不留情地狠狠甩脱了她,“放手!你这样的喜欢,我承受不起,你立刻离开冷凝小筑,以后我不想在这里看到你!”话落他转身就走,把个哭到声嘶力竭的林妙姿扔在了当地。 话说到如此份上,他们之间算是彻底地完了,尽管之前他对林妙姿就从来没有半句好话,可谁让她犯了他的忌讳,他若不揭穿她的心思,她还以为他有多软弱可欺呢。 “苍云,不要走……你回来,回来!”林妙姿半趴在地上,眼泪顺着下巴落进地面,渗进泥土之中,“不!我不走!我绝不让风梧夜如愿,我不走,哈哈哈!”她仰天狂笑,笑声里的怨毒惊得湖中鱼儿都打着水花,沉到水底去了。 她跟苍云、风梧夜之间,到底还是要不死不休! 121、鹰王,狼子野心 苍云回书房才知道,叶孤竹来了地狱门,莫孤啸此时正跟他说着什么。是一名平时得过苍云恩惠的侍卫偷偷来告诉苍云,说叶孤竹是找苍云来的,他怕他会有事。“我知道了,你快些回去,别让皇上和门主知道你来过。”苍云脸色一下子有些发白,因为他很清楚,叶孤竹此来不是为他,是为风梧夜。如果他所料没错,叶孤竹肯定是为了那颗抢走的珠子而来的。 “是,坛主,你要小心。”侍卫虽不放心,却也知道这些事情不是他所能掌控得了的,唯有叹息一声,匆匆离去。 果然,他才离开没多久,叶孤竹和莫孤啸就一前一后来了冷凝小筑,苍云不惊不惧地起身行礼,“草民参见皇上。”至于莫孤啸,他连个招呼都不打,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叶孤竹阴沉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苍云,风梧夜是不是还在?” 果然是为她。苍云暗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被皇上伤成那个样子,还能去哪里。”他这话答得可谓相当大胆,居然敢反问鹰王,看来他对叶孤竹的气还不是一般的重呢。 “苍云,你敢对皇上无礼,想死吗?”莫孤啸登时气得脸色发青,上前一步就要扇人耳光。他对叶孤竹是不是太维护了些,正主儿都还没气,他抢着替人出头做什么。 叶孤竹一摆手,示意莫孤啸不必激动,苍云口气这么强硬,叶孤竹的脸色反倒缓和了些,“上次朕也是一时情急,错手伤了她,你何必气,朕今天来是有话要问风梧夜,带朕去见她。”他从来不是会说软话的人,只不过他看得出来,要想问出他想知道的一切,苍云是关键。 苍云咬咬唇,“她身子很弱,恐怕帮不了皇上什么。”珠子他已经拿走,还想怎么样,难道他还想风梧夜死吗?凤凰神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几曾受过这样的折辱,他是担心鹰王再对风梧夜做出什么,惹恼了凤凰一脉,会天下大乱。 “你只管带朕去,其他的你别管,”苍云这一推辞,鹰王接着就变了脸色,语气也变得森然,“还是你希望朕拆了你的冷凝小筑?”末了一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而且还是当着莫孤啸的面,他还真是够狂。 苍云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退了一步,“草民不敢,皇上请。”说罢他当先出了书房,领着他们往风梧夜房里去。反正如今已经是这样的局面,他根本就控制不了,就由鹰王去闹腾好了。 房间里,妩媚正喂风梧夜喝了点水,才扶着她躺下休息,他们几个就连门都不敲地走了进来,“谁----你们?”妩媚一惊,本能地后退两步,莫孤啸她是认识的,但他身边那个人会是谁?看他一脸煞气,断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没你的事,出去。”苍云冷冷开口赶人,以眼神示意她不要多事,否则无论是莫孤啸还是叶孤竹,用一根手指就能把她给捻死。 妩媚眉头微皱,有点弄不清楚状况,“可是……公子,风姑娘她才……奴婢告退。”苍云眼中精光一闪,她立刻低着头退了出去。不是因为她绝对相信苍云有足够的本事保护风梧夜,而是因为她很清楚一件事:她就算留下来,事情如果落到不好处,也只是令地上多出一具尸体而已。 风梧夜其实并没有睡着,她就是身子太虚弱,鹰王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看着她,她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个嘲讽的笑来,“怎么,不懂得……用凤魂的力量,是吗……”果然不愧为凤凰神,人类的这点小小心思,瞒不过她的。 “凤魂?你是说那颗珠子叫凤魂吗?”叶孤竹怔了怔,却不得不点头称是,“姑娘真聪明,朕就是为此事而来,还请姑娘指教。”听听他说的这话有多无耻,明明是他抢了人家的东西,害得风梧夜现在生不如死,居然还反过来问宝贝要如何用,他还是不是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拿回凤魂之后,明明感觉得出它本身所蕴含的力量无比强大,却怎么都无法引导其为他所用,看得见吃不到,真是急死人。可问题是,风梧夜既然说出这颗珠子名叫“凤魂”,不就等于向叶孤竹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吗?不过看起来叶孤竹的心思都在凤魂上,显然还没注意到这一点。 “呵呵……”风梧夜清清冷冷的笑,眉宇之间寒气逼人,“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不会助纣为虐……”她怎会看不出叶孤竹此人心思有多卑鄙,光是他身上那股邪恶的气息也足以说明他根本不是什么善类。凤魂的力量要为他所用,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之人要命丧他手呢。 “你----”叶孤竹勃然大怒,冷笑一声,“朕好言相求,你反倒教训起朕来了!风梧夜,你当你不说,朕就拿你没办法吗?!”话音未落,他突然一把抓住风梧夜右臂,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而后重重扔到地上去。 “不要!”苍云大惊,一个闪身拦在他们中间,把风梧夜给抱了起来,“不准伤害她!”事实上叶孤竹语气一变,他就知道要坏事,只不过叶孤竹的动作太快,他根本就来不及阻止。 “不准?哈哈哈---”叶孤竹仰天狂笑,眼中已布满血丝,杀气尽现,“朕想的事,想动的人,还没人敢说不!苍云,朕命令你,放下她!”不问出凤魂的秘密,他是不会罢休的,谁都别想阻止。 苍云狠狠看着他,眼神冷酷而锐利,如同一只刺猬般竖起了全身的刺,左手扶抱着风梧夜,右手之上已蓄满掌力,竟欲以死相搏。 风梧夜软软靠在他身上,虽动弹不得,语声却是冰冷而陌生的,“你害我……这个样子,又何必……再装好心,我不要……不要你管,你放下、放下我---”这么久以来,无论苍云怎么对她,她对他始终是不离不弃的,更从来不曾生过苍云的气。如今她对他倒也没有发什么脾气,可就是她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深深刺伤了苍云,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卑鄙,伤人而不自知! “好啊,苍云,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敢这样看着朕,怎么,你要跟朕动手吗?”叶孤竹敛去笑容,一张脸也成了铁青色,五指成钩,向着墙上一伸手,那把本来插在剑鞘中的剑“铮”一声龙吟,已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飞到他手中。 “草民只想皇上别伤害她。”剑锋上流动的真气令苍云心惊,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把风梧夜搂得更紧。就算死,也是他死在风梧夜前面,也就没什么好遗憾的。 眼看着两个人要真的动上手,一直沉默的莫孤啸突然上前一步,握住了叶孤竹拿剑的手腕,“皇上息怒,何必跟他动手,失了身份,我看风姑娘是在跟苍云呕气,不如让苍云好好劝劝风姑娘,怎么样?”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是给叶孤竹个台阶下,不然真要打起来,苍云会死在叶孤竹手上是一定的,但同样的,他还是不会问出什么。 叶孤竹大概也知道自己此举太过冲动,闻言很大度地笑着收手,“好,看在莫门主面子上,朕就饶了你对朕无礼之罪,苍云,你还是好好劝劝风姑娘,从了朕的意思,等到朕大事可成,一定不会亏待你们,如何?”叶孤竹此人做梦都想统一翼之大陆,痴狂到连凤凰神的力量都想利用,他也不想想,凭他一介凡人,消受得起吗? 周围压力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苍云呼出一口气,这才发觉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刚刚只是凭着一股倔劲儿罢了,真要动上手,他根本就不是叶孤竹的对手。“皇上言重了,草民只是凡夫俗子,没有皇上这样雄心大志,草民---” 不等他更难听的话说出口,莫孤啸看似无意地拂了拂手,一缕指风击中他胸口,尖锐的疼痛从心口扩散到全身,那一瞬间他连气都换不过来,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皇上宽容大度,饶了你这次,还不快谢恩?”莫孤啸语声虽然平静,眼里却有隐隐的怒火,背对着叶孤竹的脸上满是警告:再要乱说话,只有死路一条! 苍云静静看着他,到底还是无声冷笑,低头行礼,“谢皇上恩典。” 122、力量,以血为引 屋子里只剩下苍云和风梧夜两个人,却谁都没有说话,寂静得可怕。苍云不开口,是因为他知道叶孤竹和莫孤啸就在门外,无论他说什么,他们都会听的一清二楚。而风梧夜则还在气着苍云,根本就不想理他。 良久之后,到底还是苍云先打破沉默,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真是多此一问,如果不是因为他,凤魂就不会落到鹰王手里,风梧夜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不过,真要说起来,其实也不能怪他,叶孤竹要算计他,他根本就反抗不得。 风梧夜狠狠扭过头去,大概这下才发现自己还被苍云给紧紧搂住,把她给气得白了脸色,用力挣脱他的手,“你……放开我啦!都是你哦,害我成这样,我不会原谅你的!”她性子一向直爽,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没得商量。也不是她气量小,或者先前对苍云的好都是假的,实在是凤魂对她来说太过重要,而且这也是她第一次失去凤魂,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苍云被她甩了一个趔趄,脸色登时有些发白,却还是慢慢走过去,不顾风梧夜的反抗,握住她的右手,不断用力,“我知道,是我不好,你生我的气,我没有话说,可你不是早知道我是地狱门的人,是为皇上做事的,不是吗?” 他这话一说出来,风梧夜立刻瞪大眼睛看他,神情好不委屈,“我、我哪里知道---”没错,她知道这里是地狱门,也知道苍云听鹰王的话,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这次就是苍云不对,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气过他。 苍云淡然一笑,右手轻抚着她的右掌心,一双如秋水一样明亮的眼睛则紧盯着她的眼睛,“刚刚皇上的话你也听到了,只要我们助他一臂之力,他就不会亏待我们,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你说好吗?” 风梧夜的眼睛瞪得更大,因为她已感觉出来,苍云正以食指在她掌心划字,凭着两人之间的默契,就算事出突然,她也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出来,苍云是在问她话:我想帮你拿回凤魂,该怎么做? 苍云很清楚,动手硬抢是没可能的,先不说他不可能是叶孤竹的对手,还有个莫孤啸在,他怎么可能放任他对叶孤竹无礼。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骗叶孤竹自己把凤魂交出来。 “我……我是想跟你在一起的呀,我……我不知道你的鹰王会不会拿了凤魂去胡乱害人,会遭天谴的!” 风梧夜一向冰雪聪明,自然很快就明白苍云的意思,便故做天真的看着他,学他的样子,也拿食指在他掌心划字:我知道了,看我的。凤魂是她的灵力本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它的力量,和使用它的方法。而世人应该很好骗,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何操控它。 “皇上不会的,他只是要统一翼之大陆,让子民都过上好日子而已,你放心好了。”苍云背对着门口的脸上露出一个冷酷的笑来,放开了她的手,“只要皇上大事可成,就会把凤魂还给你的。” “真的吗?”风梧夜故做惊喜地大叫,“你的皇上真的会把凤魂还给我吗?!” 苍云还不及回答,在门外听了半天的叶孤竹立刻一把推开门走了进来,两眼放光地看着她,“苍云说的对,只要朕完成大业,凤魂对朕也就没什么用了,自然会还给你的。”当然,话是这么说,他根本就不可能把凤魂还回去的,他还要借助它的力量做很多事呢。 随后进来的莫孤啸面无表情,好像无论他们说什么,他都不会有意见。而事实上,只要是叶孤竹在的地方,他一般都是这样沉默的。 他一进来,苍云就知道他已经上当,无声冷笑,慢慢退到一边去,风梧夜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很渴盼地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吗,没有骗我?” 叶孤竹微一笑,点点头,却并不说话。当然是因为他很清楚,这话就是骗她的。 “嗯,好吧,”风梧夜认真地想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说了这么久的话,她好像很累了,脸色也苍白得可怕,慢慢坐了下去,“我就告诉你好了,其实很简单的,凤魂的力量是要以血为引,才可以为你所用。” “以血为引?”叶孤竹一怔,不明白她的意思。 风梧夜很天真地笑笑,好像在笑叶孤竹很笨一样,“哎呀,你只要割破掌心,然后把凤魂攥在手心里。它的力量就会进入你身体里面了呗。” 就是这样吗?果然很简单。叶孤竹不禁大喜,因为就要把凤魂的力量据为己用,他连手都有些颤抖,甚至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和敏锐,居然这么轻易就相信了风梧夜的话,也不再多问,用左手指甲在右手掌心划出一道两寸长的伤口,鲜血慢慢流了出来。 “皇上?”莫孤啸眉头一皱,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妥,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妥,如果他阻止,叶孤竹一点会不高兴。 “放心,这点小伤不硬事。”叶孤竹傲然一笑,示意莫孤啸不必担心,接着把凤魂放到了那道伤口上。 风梧夜眼中精光一闪,嘴角浮现出一抹满是嘲讽的笑来:无知的世人,你就等着付出代价吧! 叶孤竹根本没注意到她有何异常,就见凤魂沾染到一丝鲜血之后,陡然变得异彩流动,蕴含于其内的力量在凤魂表面丝丝流动起来,仿佛要直冲云宵一样。“果然----啊!”谁料还不等他高兴起来,就猛然觉得凤魂上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全身的血液都要吸走一样,鲜血疯狂从伤口流进凤魂中,那感觉好不可怕,好不诡异! “皇上?!”莫孤啸立刻察觉到有异,脸色大变,一个闪身扑到他身前去,劈手一掌将凤魂打飞了出去! 这样的结果绝对在风梧夜意料之中,凤魂一离开叶孤竹掌心,就以流星一样的速度直入她眉心,快到叶孤竹都来不及反应!一道白色光芒闪过,凤魂已重归天灵,风梧夜一直苍白的脸立刻就红润起来,眼中利芒毕现,昔日的凤凰神重现天威了。 “狼子野心,终难成事,”风梧夜慢慢起身,冷傲地看着叶孤竹,那眼神让他感到心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鹰王,我奉劝你一句,人力毕竟有限,你别妄想违反天道,趁早收手吧!”话音未落,她双臂一振,身形化为一道白光,穿窗而出。 叶孤竹已气到脸色铁青,暴怒地看向苍云,“苍云,你竟然敢跟她联手骗我,不可饶恕!”他说什么都没想到,凤魂得到如此容易,失去也这么快,这叫他怎么甘心?!而这样的结果绝对是苍云一手造就的,否则事情出现如此变故,他又怎会那么平静。他眼中已布满血丝,蓄满内力的右手一掌拍出,简直要把苍云给立毙于掌下! 莫孤啸脸色一变,才想要上前相救,就见苍云的身子突然凌空而起,从窗户中一闪而出,转眼不见了踪影。他去得虽快,他两个却看得很清楚,苍云腰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系了一条白色缎带,而另一端一定在风梧夜手上无疑。他两个既然早有预谋,就自然想得到后果,风梧夜怎可能放苍云一个人在这里,面对残暴的叶孤竹。 “可恶!朕绝不会放过你们,绝不会!”叶孤竹简直是暴跳如雷,都没注意到莫孤啸脸上那如释重负一样的表情。 123、惩罚,如此不堪 宁儿是在浑身的酸痛中醒来的。她从来不知道,孽亦真原来如此不懂怜香惜玉,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对她的索取一刻都没有停过,直到她身上到处都是或青或紫的吻痕,简直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她知道,孽亦真这不是因为多么喜欢她,或者怎么样,他只是在她身上泄愤,以惩罚她之前的逃跑而已。 但宁儿的倔劲儿也上来了,铁了心地想要离开孽亦真,只要他稍有松懈,她就会逃,却每次都逃不掉。而最让她难堪的是,只要她逃一次,孽亦真就会彻底地占有她一次,以此来做为惩罚。 昨天就是如此,她才离开这里几十米而已,就被孽亦真抓了回来,结果昨晚这一夜,宁儿宛如置身地狱,她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而孽亦真明知道宁儿会再逃,却从不锁着她,他任由她逃,然后再把她抓回来施暴,就跟玩“猫抓老鼠”一样,只等宁儿精疲力竭,再也逃不动为止。 “哦---”才动了一动,宁儿就痛苦地皱眉,头脑也一阵晕眩,差点再昏死过去。她只是觉得现在身上很脏,想要去洗洗干净而已。结果她双脚才一沾地,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孽亦真冰冷着脸走了进来,“你---”宁儿一惊,條地缩起手脚退了回去,双手抱着膝,不自禁地哆嗦起来。 孽亦真冷漠地看她一眼,突然冷笑一声,“怎么,又想要逃吗?”看来他给她的教训还不够,她还没打消离开他的念头呢。 “我不……”宁儿惊恐地摇头,但想到昨晚他给她的羞辱和痛苦,心里的怒火“腾”一下就烧起来,她更清楚求饶也没有用,脸色一下变得煞白,“是!我是想要逃,我知道你讨厌我,恨我,根本不想看到我,所以我要离开,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话落她强忍着浑身的不适,跳下床就往门外跑。 当然,她是没可能逃得掉,就在她经过孽亦真身边时,他只一伸手就狠狠抓住她的右臂一甩,她已身不由己地摔回到床上去,“在我没有恨完之前,你走不掉的。”说着话他右手衣袖抽后一甩,一甩强劲内力把门“哐”一声关了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一见他眼里的情、欲之意越来越浓,宁儿瞬间如同掉进了冰窖中,忍不住地想要打哆嗦!昨晚的痛苦还未过去,难道他又要对她做什么事吗?他的心就真的这么狠吗,看他对宁儿做的这些事,不只不把当她女人,简直就不把她当成人! 孽亦真慢慢走近床边,眼里是捉弄人的淡然笑意,眼底还有隐隐的怒,“何必这样问,你明明知道,我想怎么样。”是的,宁儿知道,这些天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共赴云雨,只要孽亦真眼神一变,她就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 “不要……”宁儿痛苦而无奈地呻、吟一声,想要后退,后背却已抵住了墙。她怕和孽亦真做那样的事,因为从开始几次之后,当他再进入她时,她已没有了最初的疼痛,而渐渐代之以一种她从来没有体味过的、被占有的满足。这让她越来越害怕,也越来越看不起自己:孽亦真明明是在报复她,她却越陷越深,等他将她完全抛弃的那一天,她将何以为生? 孽亦真低低一笑,眼神却是冷酷而锐利的,好像在看着一个掉进自己陷阱中那苦苦挣扎的猎物一样,“由得你说不吗?你有本事逃,就要承担得起后果!宁儿,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要放弃的,怨得了谁?!”最后一个字话音还未落,他突然一把抓住宁儿肩膀一甩,她已身不由己地摔落回去。 “哦……”巨痛袭来,宁儿忍不住地呻、吟出声,挣扎着要躲开,孽亦真却已欺身压上了她的背,“不要……孽公子,你、你放过我吧,求你……”她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了,也不可能再伤害到他,为什么他还要不停地折磨她? “放过你?”孽亦真从背后轻吻着她的发丝,动作居然很温柔,“不行,还不够,宁儿,除非我恨够了,否则,你逃不开的。” 宁儿浑身巨颤,瞬间脸如死灰:等你恨够吗?呵呵,那我还不如现在死了的好。“孽公子,你、你真的不听我解释吗?我只是、只是受制于人---”这一点孽亦真不是不知道,在皇宫时他也说过,大家立场不同,她不必为伤他而耿耿于怀吗?为什么到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再说这些,还有意思吗?”大概是感觉到宁儿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吧,孽亦真微微抬起身子,眼神嘲讽,“宁儿,我说过会带你走,是你不肯相信我,那么,我也不会再相信你!”他冷笑着,一把将宁儿的身子翻转过来,狠狠撕裂了她胸前的衣襟。 “不要!”宁儿嘶声大叫,眼泪疯狂地流出来,无力地想要阻止,“别这样,求你……”但她已经遍体鳞伤,怎么可能是孽亦真的对手,她这份微弱的挣扎在孽亦真看来简直如同笑话一样。 孽亦真只有一只手,就将宁儿的两只手固定在她的头顶,另一只手则轻薄地抚遍宁儿全身,“你明知道躲不过,还要做无谓地反抗做什么?若你肯取悦我,我也许会早一天让你解脱。” “你、你这个---”宁儿难耐羞愤,想破口大骂,偏偏身上越来越没有力气,简直要晕过去。孽亦真手上就像带着火一样,宁儿觉得被他摸过的地方像要烧起火来的似的,她的颤栗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怎么都控制不了自己。 孽亦真轻笑,反而停下了动作,一双闪闪发亮的眸子似乎要滴出水来,“我怎样,说啊,宁儿,你真的不希望我碰你吗,嗯?”他又不是笨蛋,宁儿在他身下越来越难以自持,他又不是感觉不到。 宁儿的脸“腾”一下红到耳根,眼神也是充满羞辱的,“孽亦真,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最怕的就是这个,更一直在逃避这种感觉,如今被孽亦真当面说了出来,她情何以堪? “我想怎样,你不是知道吗?”这话一说出来,孽亦真突然一把撕开宁儿的衣襟撒成碎片,露出她满是伤痕的身子来。 “不要!”宁儿又羞又惊,拼命地挣扎,“你放开我!孽亦真,你、你别这样---”她没命地抓住孽亦真的手往旁边扳开,她掌心里不知道纂了什么东西,硌疼了孽亦真的手,他眉头一皱,反手打开她的掌心,有东西掉了下来。 “什么?”孽亦真低头去看,原来是他当初送她的那枚玉佩,看来刚刚她是在拿着它看的,孽亦真进来得那么突然,她来不及藏好了。“你真的很守承诺,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吗?”他把它拿起来,挑在指尖,玉佩里的东西又开始轻轻滑动起来。 宁儿惊魂未定,立刻掩上衣襟,急促地喘息着,一时说不出话来。每次孽亦真粗暴对待过她之后,她就会偷偷哭很久,就会把玉佩拿出来,对着它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也许她看到这玉佩,就会想到那时候孽亦真是如何温柔地对待她,如何信任她、依赖她的,这会让她心里好过一些。 “呵呵,”孽亦真轻笑,俯身靠近她,水润的双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宁儿,你知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把它给你?” 为什么?难道他给她这个还有特别的原因吗?或者说,并不是因为像他说的那样,是看中了宁儿的灵净,所以才把玉佩交给她的?“你-----” “那你又知不知道,这里面放了什么?”孽亦真把那块玉佩递到宁儿眼前去,见宁儿眼神茫然,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不知道吗?宁儿,这里面放的,是相思毒的解药。”原来他所中相思之毒的解药根本没有丢,而是被他给藏起来了。 “什么?!你---”宁儿大吃一惊,本能地直起身子,又被孽亦真给压了回去,“你是说---”其实仔细想想,也没什么难以相信的。孽亦真既然是假的美人,当然把一切都计划好。为了不让孔雀王对他做出什么事,他假装中了莫千回的相思毒,又先一步偷偷把解药藏起来,又交给宁儿保管,这样他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有后顾之忧了。 “很难相信是吗?不过我真是应该谢谢你,你一直把它保管得很好,连孔雀王都被你瞒着,是吗?”孽亦真笑着,随手一甩,就把玉佩扔了出去,正好掉在桌面上----难道他不需要这颗解药了吗,还是他喜欢受毒发之苦? 宁儿一呆,也很意外,“你---” “我不需要它了,”孽亦真倒是立刻解释,右手不知何时已抚上了宁儿悄然挺立的双、峰,“宁儿,你知道吗,相思之毒不是只有解药才能解的,只要每次要毒发之前与女子交合,这毒就会一点一点转到女子体内,我体内的毒就会慢慢消失了。对了,宁儿,你难道没有发觉,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宁儿呆呆看着他,还没有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刚刚孽亦真说,他体内的相思之毒已经……进了她体内?“你、你怎么能---”天哪,她天现在才知道,他的心肠比她想象中还要恶毒,比她想像中还要恨她! “我为什么不能?”孽亦真眼神條地一寒,带着说不出口的冰冷和无情,“宁儿,你现在已经中了相思之毒,那枚解药我给你,你把玉佩砸碎,就能拿到解药,知道吗?”真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他真这么好心会替宁儿解毒,当初又为什么让她中毒?他行事越来越奇怪,宁儿简直不知道,这个孽亦真还是不是她当初认识的那个人! 孽亦真看着她,大概被宁儿悲痛欲绝的眼神给吓到,竟然沉默下去。 “咚咚咚”,有人敲门,跟着是百里公子的声音,“大哥,你在里面吗?我有事找你说。” 宁儿浑身一僵,暗暗庆幸百里公子来的真是时候,她小心地看着孽亦真,不知道他不会走。 孽亦真停了停,还真起身离开了她,“我刚才的话是说真的,解药就在那枚玉佩里,用不用随便你。”他不急不徐地整理好衣服,打开门走了出去。 宁儿一下瘫在床上,浑身都已被冷汗湿透。她低低地喘息着,目光慢慢移到桌上的玉佩上去,眼泪忍不住地流下来。 门外,百里公子一脸焦急之色,见到孽亦真出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上前拉了他就走,刻意压低了声音,“大哥,你又在欺负宁儿姑娘是不是?不是我要说你啦,大哥,你就知道在宁儿姑娘身上泄愤,算什么事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受制于孔雀王……”原来他根本就没事,只不过听知道大哥又要欺负人,所以来替人解围而已。 孽亦真白他一眼,“就知道你又在滥施好心!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你少管!你不是在配制她体内蛊毒的解药,有眉目了?”说起来这阵子百里公子早起晚睡的,好像很忙,也不知道有没有个结果。 百里公子回给他一记白眼,“你会关心吗?大哥巴不得宁儿姑娘受苦吧?不过,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宁儿姑娘身体很弱的,你要把人给折腾坏了,有你后悔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到后面去,临转过屋角,孽亦真有意无意瞄了宁儿的房门一眼,嘴角现出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来…… 124、凤引桥已断 出了鹰王朝,风梧夜一直向着灵山的方向去,看来这次不用苍云劝她,她也不打算继续留在世间了。以前无论苍云怎么赶她、骂她,甚至打她,她都没说过要回去的话。可这一次不同,苍云动了她的灵力本源,这让她有种恐惧感,无比强烈地想念起灵山的人,想念起被他们守护着时的安全感来。 苍云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怕她会出什么事。而事实上他自己腰上的伤才刚刚好,双膝上之前被莫孤啸种下的错骨针也才取出来没多久,更要命的是,那会儿鹰王为了骗风梧夜上当,又打了他一掌,他身上的伤简直就没有断过,他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不过还好,他一路走一路自己运功调息,几天下来,内伤也好了六成,行动也没什么大碍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风梧夜还在生他的气,尽管她因为凤魂曾经离体太久而伤了元气,这一路上也走不快,但她绝不回头看苍云一眼,也不跟他说话,当没他这个人似的。她性子一向倔强,要对一个人好时是这样,不理人时也一样。 这一日,他两个一前一后到了灵山脚下,苍云抬头向上看去,那直入云端的灵山让他有种目眩的感觉。“这是……”这就是灵山吗,传说中凤凰一脉的栖息地?在这之前别说是亲自来这里,他根本连听都没听说过灵山在哪里。 风梧夜仍旧不理他,顺着小道向上走。她走得虽然慢,却很坚决,虽然越是往上,风吹在身上就越冷,但她这次是一定要回灵山的,不管苍云再说什么,她都不会----对了!一想到这里,她突然停步回身,瞪大眼睛看着苍云,“你怎么---”真是奇怪,凡人是不可能上得了灵山的,因为从山脚下开始,灵山就被凤凰一脉的灵力所形成的结界守护着,凡人是不可能穿过结界的。 “什么?”苍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不对劲,见她终于回头,饶是他一直冷静而淡定,眼里也不禁有了隐隐的喜色,“你有事情要我帮忙吗?还是……怎样?” “你怎么上来了?”风梧夜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怪物,甚至还往回走了几步,上上下下打量他,“你怎么能上来?” “我……不能上来吗?”因为风梧夜这话问的完全词不达意,苍云很自然地会错了意,以为自己要惹她生气了,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我是担心你的身体,怕你会出什么事,所以……你放心,只要送你回了灵山,我立刻就走,我发誓。”他原本就是这样想的,不然也不会一路跟着了。 风梧夜喉咙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哎呀好啦,随便你。”被他这一打岔,她差点忘了自己还在生苍云的气呢。不过,这一来她倒是越发肯定了一件事:苍云一定就是她命里的那个人,不然凤凰一脉怎么可能随便放世人进出灵山。 没料到她说变脸就变脸,苍云愣了愣,无声苦笑,又跟了上去。其实他并没有风梧夜看起来的那么轻松,越是往上,他越觉得喘不过气来,胸口像是压了千斤巨石一样,好不难受。 好在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已到达灵山山顶,对面悬崖已经在望。“我要回去了,你不要再跟着我,不然尊主会不高兴的。”风梧夜回过头来看他,面容平静。也许她之前太过于自轻自贱,苍云才不知道珍惜她。而她把他逼得也太急了,他还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接受她。既然如此,就趁这个机会让彼此都静一静也好。缘份天注定,如果苍云真是她命里的人,那就到什么时候都是,跑不了的。 苍云只是点了点头,“你去你的,等你走了我就走。”总要亲眼看着凤凰一脉把她接回去才成,免得再出什么意外。 风梧夜看着他,眼里终于有了悲哀之色,嘴一张,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回头就走。算了,先这样吧,现在她心里乱得很,想一个人静一静。谁料她才走到悬崖边,就突然惊叫起来,“凤引桥断了!”天哪!这怎么可能?!凤引桥是不可能断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哥哥们亲手毁了它!换句话说,他们已经放弃了她,不要她再回凤巢了! “什么?”苍云哪里知道这当中的玄机,只是听出来风梧夜好像无比惊恐,他心里一跳,立刻奔过去,“你是说---”什么凤引桥,他根本听不懂。不过在他看来,这两处悬崖之间的距离也不是多么远,只要稍做铺设,应该很容易过去的。 “哎呀你不懂啦!”风梧夜又是急又是伤心,语气说不出的烦躁,“要想进凤巢,非从凤引桥上过不可,不然我哥哥们就会把试图强行入凤巢的人当成敌人的。可是、可是凤引桥断了,我知道,是哥哥们在惩罚我,他们在生我的气,怎么办,怎么办……”能怎么办呢,谁叫她先前那么拗,五殿下、七殿下他们都出来找过她,她却怎么都不肯回去,明明就是她先放弃了他们的。 苍云沉默着,说实话风梧夜的话他还是听不太懂,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问了,“那……凤引桥断了,就再也修不好了吗?”他大概误以为凤引桥是被无心毁去的吧,不然怎么会问得出这么傻的问题来。 风梧夜一下回过头来看他,想要哭,又想要笑,“你还真是……其实也不是没可能,你看到那两条锁链了吗?可以以此为基,伐木造桥的。可是……可是哥哥们如果不原谅我,就算我把桥修好,他们还是会毁了它的……”换句话说,不管她修起一块木头也好,两块木头也好,只要凤凰一脉不想她重回凤巢,只要灵力一动,就会把一切再毁去。 苍云的心猛地一沉,意识到这次风梧夜真的是要万劫不复了。 “尊主!”风梧夜呆立了半晌,突然放声大叫,“尊主,你听到了吗?!我是风梧夜,我回来了,你不要我了吗?!为什么要毁掉凤引桥,为什么?!”她嗓音说不出的嘶哑,传不了多远,声音已随风飘散。 尊主他们绝对知道风梧夜已经回来,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很明显是不肯原谅她。 “尊主……哥哥……”风梧夜绝望地看着绝壁对面,眼泪慢慢流了下来。 苍云站了一会,突然转身进入旁边的林中,运起内力,“碰”一声大响过后,他已以掌力劈倒一颗大树,用随身携带的短刀做起木板来。不是要伐木造桥吗,那就造好了,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帮风梧夜重返凤巢。 听到动静,风梧夜慢慢回过身,泪眼朦胧之中,苍云瘦弱的背正一起一伏,无声地忙碌着,她心里蓦地涌上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哀感,突然一跤坐倒,放声大哭起来,但她却说不上来,自己到底为了什么在哭。 125、我不恨你了 桌上放着那枚玉佩,宁儿正端坐在椅子上,挺胸直腰地写诗作赋,以排遣心中抑郁。昨天孽亦真说了,相思之毒的解药就在玉佩里面,如果她想要,就把玉佩砸碎。但她没有砸,因为她不忍心,因为这是孽亦真给她的、唯一没有改变的东西,她怎么忍心亲手砸碎她。可只要一想起孽亦真毒发时那痛苦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地打哆嗦,怕那是她所承受不起的。 为免自己多想,她才让人拿来笔墨纸砚,写写字,做做画,把那些不好的念头都从心里赶出去。“几日行云何处去,忘了归来,不道春将暮,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她呆呆看着自己写下的词句,因为手腕上被孽亦真抓出的淤伤还在,她握笔都有些不稳,写出来的字都给人一种虚浮的感觉。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疲惫得连起身到床上去的力气都没有,头慢慢低了下去,就这样伏在桌上睡着了。 少顷,百里公子悄然进来,他本来是送解药给宁儿的,看到她只披着那么单薄的一件衣服就昏昏睡去,轻轻叹息一声,上前抱起她。“这是---”视线落在宁儿写的手稿上,他越看越觉得这字迹相当熟悉,“在哪里见过呢?”好像还是不久以前,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 他皱起了眉,匆匆把宁儿放到床上去,替她盖好被子,又折回来拿起那张纸仔细地看,用力地想。慢慢的,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他眼睛亮了亮,一阵风似地奔回自己屋里,翻箱倒柜地找起来。 “丢了东西吗?”孽亦真突然在背后开口,冷不丁还真吓人一跳。 百里公子头也不回,一双手翻得飞快,“是啊,大哥,我突然想起来很重要的事……啊,找到了!”他像个孩子似的欢呼一声,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张小纸条,连同宁儿那张手稿一起举到孽亦真眼前去,“大哥,你看!这个是宁儿的,这个也是,是她,是她通知我的---” 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孽亦真下意识地后仰身子,躲开那两张纸,“什么?” 百里公子咳嗽一声,自己先平静下来,“大哥,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在京城南门客栈时,有人向我示警?”那件事他是在跟大哥会合以后才跟他说起过的,不过示警之人到底是谁,他们都不知道而已。 “记得,怎样?”孽亦真点头,看到百里公子这反应,立刻明白了什么,“你是说----宁儿?”又是她?难道这次也跟上次一样,她迫于孔雀王之威不得不出卖他们,又不想他们身陷险境,所以暗中向百里公子示警? “对,肯定是她!”百里公子用力点头,很兴奋的样子,“大哥,我就说宁儿姑娘心肠不会那么狠毒的,你也知道孔雀王总拿落日孤村的人威胁她,她不得不听他的话。不过她从来不想害我们的,这个就是证明!”这就太好了,大哥就可以不那么恨宁儿,也别再折磨她了。 孽亦真脸容依旧冰冷,似乎并不感激宁儿的这份心意,但不可否认的,他也承认百里公子的话:宁儿从来不想害他们,尤其是他。“难怪---”他眼里有异样光彩闪过,无声冷笑。难怪百里公子出事那天,宁儿大半天都不在,回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好,好像很。看来她是偷偷去南门客栈向百里公子示警,所以才会那个样子。 “大哥,你别再恨宁儿姑娘了,好不好?”百里公子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宁儿几次三番帮他们,大哥不可能一点都不感动,“你比我清楚,她只是受制于孔雀王,她真的很难的。”就像他一样,为了凤栖族那些人,他不是一样过了一年多丧尽尊严的生活。不过他比宁儿幸运,至少孔雀王没有逼他做出害人的事来。 孽亦真沉默下去,好像在认真想百里公子的话。当初他以为是宁儿再一次出卖了他们,为报复她,他强夺了她的清白,甚至以折磨她做为惩罚。可宁儿却没有把向百里公子示警的事告诉他,以期可以换得他对她稍稍的谅解。是因为她知道这并不算什么吗,还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罪有应得,不值得被原谅? “大哥---”见他半天也不说话,百里公子才要说什么,他却拿了那两张纸就走,“原谅人家了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你。”他笑着摇摇头,心里说不出的轻松。既然大哥这边没事了,他也该去做自己的事了。碧落黄泉的解药他还一直没有配出来,还有宁儿体内的蛊虫,也需要去找几味极难的药草,希望他们以后会没事吧。 宁儿才睡下没多久,正迷迷糊糊时,孽亦真一把推开门走了进来,一直走到她床前停住。即使是在睡梦中,宁儿仍旧立刻有所察觉,猛一下睁开眼睛,本能地往后缩,“你、你别---”他该不会又想对她做什么事吧?昨天托百里公子的福,她侥幸躲过一劫,今天……恐怕没那么幸运了。 孽亦真淡然看着她,“能起来吗?” “嗯?”宁儿一呆,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这样温柔地跟她说话----她承认,孽亦真的样子跟“温柔”扯不上边儿,仅仅是没有冷冰冰地看着她而已,“你、你想---” 见她怎么都起不来身,孽亦真干脆坐下来,伸手把她扶起来。他动作很轻很轻,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青花瓷器一样。等到宁儿错愕万分,又小心翼翼地坐好看着他,他从衣袖里掏出那两张纸放到她手上,“那天向二弟示警的人是你,对吗?”他虽是在问她,语气却是肯定的。其实,他早该想得到,宁儿能放他们一次,又怎可能忍心再看他们受到伤害。 宁儿身子一震,这两张薄薄的信笺于她而言好像有千斤重,她几乎要拿不住它们,手也抖得不成样子,“我……是。” “嗯,我知道你很难做,这些日子……我不恨你了,明天我要回总坛,你要跟着我就跟,如果不愿意,你想去哪里,我送你去。”孽亦真低垂着眼睑,说出这些话时,他神情很平静,像在说着跟自己无关的事一般。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他和宁儿之间的爱恨情仇,在他看来都成了过眼云烟,飘过无痕了吧? 宁儿呆呆看着他,半天都回不过来神。他说……不恨她了?就是说他不再计较她对他的出卖和伤害,甚至还愿意让她跟他回总坛吗?“我……”一霎时,她说不出心里是何感受,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喉咙里却堵得难受,连气都要喘不过来。 “我知道你恨我毁了你的清白,我不怪你,”孽亦真神情淡漠,反正宁儿对他是怨是恨,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就是了,“你要回去找孔雀王是吗?等下我送你---” “我不要!”宁儿突然嘶声大叫,反手抓住了他的衣角,瑟瑟抖着,“孽公子,我这样……这样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你、你如果不恨我,那就、那就让我跟着你,怎么样都行!”是的,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她的身子已经给了他,不管她是不是心甘情愿都好,反正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跟第二个男人的。 孽亦真抬起眼眸看她,半晌后点了点头,“好。” 127、恶毒洗魂刺 事实就跟风梧夜想的那样,这凤引桥不是那么容易就修得好的。凤凰一脉根本不打算原谅她,她修好多少,他们就毁去多少,几天下来,她还是在原地没动,怎么不叫她又急又伤心,每天每夜哭个不停? 其实,这又怨得了谁呢,当初他们不惜亲自到凡间找她回来,是她一口回绝的,又怎么能怨他们放弃了她。 晨雾还没有散,风梧夜和苍云就出现在悬崖边,看着昨晚才修好的一段桥面又被毁于无形,风梧夜的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又断了……”就是说,昨天他们的一番努力又白费了。她看着,心里的悲哀之情简直无法言喻,真想纵身跳下那万丈悬崖,彻底求个解脱! 苍云站在她身后,脸色煞白,连皮肤下紫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几天来他不断伐木做板,手上都已磨出了血泡。他修为再高又如何,身体却一向很弱,经不起这样折腾的。“没关系,我再去做板,你先休息一下。”他哑声安慰一句,转身往树林中过去。 “苍云!”风梧夜却突然叫住了他,等他回过身来,她忍不住又掉下泪来,“先别去了,苍云,我知道你很累,你别这样了!”那些好听的话她不会说,但这些天苍云为她所做的事,她都看在眼里,念在心上。初时因为苍云害她差点失去凤魂的恨,也早已被她抛到了九宵云外。 苍云沉默一下,对着她笑笑,“我没事,只要你能回去,我能做什么就做。”他也不知道做这些有没有用,但他只能做这些事,不然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风梧夜突然向着悬崖对面,大叫起来,“尊主,我是风梧夜,你听到我了吗?!尊主,你说话呀,你说话呀!” 山间响起无数回声,如鬼似魅,听着让人心惊。但即使这样,凤巢那边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不可能听不到风梧夜的声音,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还是没有原谅她。 “尊主,你不要我了是不是?!连你也不要我了是不是?!”风梧夜嘶声大叫,眼泪如决堤之水汹涌而落,一种强烈的、足以让她失去理智的怨恨涌上心头,她眼中已一片血红,“尊主,哥哥,你们就算不要我,也出来跟我把话说清楚,我只是想跟我命里的人在一起,我这样错了吗?!” 仍旧没有人回答,倒是苍云听到她语气不对,顾不上伐木,急急奔了回来。 “好!好!”依旧得不到回应,风梧夜含着泪疯狂大笑,“你们不见我,我去见你们,我要你们亲口告诉我,你们再不要我,我要你们亲口告诉我!”话落她双臂一振,已拔身而起,足尖在锁链上一点,如飞一般往对面山崖而去。 苍云大惊,预感到可能要坏事,想也不想地就抢了过来。果然,风梧夜才往前飞奔了三尺不到,无数寒芒铺天盖地而来,转眼把风梧夜淹没其中。“小心!”看这架势,凤凰一脉是要把风梧夜给碎尸万段了吗?问题是他们要不要这么狠啊,怎么说风梧夜都是凤凰神,用得着这样吗? 很明显的,风梧夜知道这样硬闯的后果,因而即使这一下变生肘腋,她也不闪不避,脸上更是一点意外之色都没有,也没有做半点防护,仍旧往前奔而去,她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不能得到原谅,还不如魂飞魄散的好。 苍云这一惊一急,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身形如离弦之箭一般,瞬间已扑到风梧夜背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一个转身,那无数本应打在她身上的寒芒就尽数没入他后背。万箭穿心一般的痛传来,苍云猛地白了脸色,却仍咬紧牙,内力一提,足尖在锁链上点了几点,两个人已经抱在一起,摔落到地上去。 说也奇怪,他们一离开锁链,那漫天的寒芒立刻就消失了,天地间寂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说不出的诡异。 “苍云,你、你干嘛这样?!”风梧夜急得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嘴唇都要咬出血来,“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那是、那是我四哥的洗魂刺,你、你会受不了的……”洗魂刺,顾名思义,就是这针会生生毁掉人的灵魂吗?好狠的洗魂刺,真没想到,一向以仁慈宽容而守护着翼之大陆的凤凰神,也会有这样残忍的东西! 苍云已说不出话来,额上汗如雨下。诚如风梧夜所说,这会儿觉得浑身都如同针扎一样,那种痛简直无法忍受!“我、我不想你、你有事……你不是说不能、不能硬闯,为什么要、要这么冲动……”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只知道关心风梧夜,不拿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吗? “我没事的,”风梧夜擦了一把泪,这泪却是越擦越多,她索性不去管它,吃力地把苍云扶起来,“苍云,你以后都别再做这样的傻事,我、我原谅你了,我不再生你的气了,你别为我这样,我、我本来应该为你做一些事情的,我---” 她这话虽然有点语无伦次,但苍云明白她的意思。在她看来,她是凤凰神,是她硬要跟苍云在一起,所以她应该、也有能力保护苍云不受伤害。苍云害她差点失去凤魂,她很气他,而苍云又不断为她做一些事,就是想要求得她原谅吧? “我没事,你---”苍云想对她笑,让她别为自己担心,可背上实在疼得无法忍受,他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 “别说了!”风梧夜赶紧扶着他到那边的树底下坐着,“你越乱动,洗魂刺就会入肉越深,我帮你!”她的灵力虽然比不上哥哥,但要帮苍云驱除洗魂刺,还是做得到的。她擦一把泪,把苍云扶好,双手一圈一划,掌心有灵力隐隐流动,发出耀眼的白光来。 因为受不了这强光的刺激,苍云本能地闭上眼睛,随后就感觉一股温暖而醇厚的内息自前心透入,缓缓往全身散开,说不出的舒服。“你----嗯---”谁料这舒服的感觉还没有持续多久,这股力道好像全都到了他后背,尖锐地痛直钻进心里,坚忍如他都忍不住呻、吟出声。 “别动!”风梧夜急争地叫一声,一股比先前更醇厚的内息再度透入苍云体内,“我用灵力帮你去除洗魂刺,你别用内息跟我抗衡,不然要坏事的!”这洗魂刺如果不尽快拔除,就会一直往苍云身体里运行,等到完全进入他血脉之中,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是回天乏术了。 苍云蓦地咬紧牙,果然将放松全身,全力配合风梧夜。他感觉得出来,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从他体内被驱除,那种身体要撕裂般的疼痛,他简直要承受不住了。但他知道此时正是关键时候,就算再痛苦也咬牙忍耐着。终于,风梧夜掌心灵力猛地一吐,数不清的洗魂刺从他背后激射而出,他大叫一声,跟着就软倒下去。 “苍云!”风梧夜振腕收手,一把扶起她,哭得泪如雨下,“苍云,你没事吗?!苍云?!”苍云这个样子,真比给她十刀八刀还要让她觉得痛!什么怨恨,什么不满,都见鬼去吧,她不生他的气了,一点也不! 苍云咬着牙,脸色苍白得可怕,不过还好,那一阵大痛过去之后,他已经慢慢清醒过来,没什么事了,“我……没事,你别哭……”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凤凰一脉不为外人知,也没人可以近得了他们的身了,有这样折磨人的东西,谁还敢以身犯险。 “苍云,我们回去,我不要回凤巢了,他们根本就不要我了!”风梧夜哭着,说不出的伤心和绝望。她万万没有料到,哥哥们竟然真的放弃了她,甚至不惜以洗魂刺来伤她,他们竟绝情到如此地步!既然如此,她还心心念念什么,还要回来做什么?!苍云为了她,不惜受这么大的苦,她还气他什么呢? “什么?”苍云一惊,不顾身上疼痛,挣扎着起来,“你、你不是要回、回去吗,怎么---”他哪里知道风梧夜这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只是看她神情无比坚决,他就知道,又劝不了她了。 “我不要回去了!”风梧夜大叫,也不管苍云能不能起身,她爬起来就往山下跑,“他们不要我了,我还要回去做什么?!” “你----”苍云不过怔了怔功夫,风梧夜已跑得没了影,“这算什么---” 128、劫余门总坛 宁儿说什么都没有想到,劫余门总坛离京城并不远,就在出了城门之后往西三十里的万翎山上。这座山很高,山势也很陡峭,山上杂树丛生,远远看去一片幽暗,世人一般也很少到山上去。 “孽公子,你们……就在这里吗?”宁儿走了这半天路,有些累,喘得很厉害。她抬起头向上看了一眼,感觉有些头晕,想要吐出来。 孽亦真刻意放慢了脚步在等她,但并不回头,“确切地说,是在山腰---跟我来吧,到了你就知道了。”他大概知道跟宁儿说不明白,干脆不解释,回头见宁儿走得越来越吃力,他皱了皱眉,几步过去打横抱起了她---这一下速度立刻就快多了。 “你---”宁儿还没回过神,就觉得脚一下子悬空,人已被他抱进怀里,她不禁”腾”一下红了脸,“我---”她本是想拒绝的,但想想自己已经没多少力气,还是安静点的好。大概这里已经进入劫余门的地界,林间不时有人影闪过,杀气纵横,宁儿忍不住地打哆嗦,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心底升起,她嘴唇都已变得青紫。 感觉到她的恐惧,孽亦真淡然一笑,“不用怕,是我的人,他们知道是我,不会怎么样的。”果然是劫余门的人,难怪这么神出鬼没。 “哦。”宁儿闷闷地答应一声,劫余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所在,她对它越来越好奇了。 等到上了山顶,宁儿才发现根本不是自己想像得那样,劫余门总坛原来是在半空的---确切地说,是在半山腰上,只不过从山顶往下看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因为这一处山顶就像一个巨大的盖子,把总坛给盖在下面,任谁都想不到,这里别有洞天。 “这是---”眼看着孽亦真不知道从哪里顺过来一条极细而又透明的绳索,宁儿低声惊呼,瞪大了眼睛。如果她所料没错,劫余门的人应该就是这样上上下下的吧? 果然,孽亦真把这细绳系到腰间去,伸手揽过宁儿,“放心,抱紧我就好。”别看这细细小小的一条,足以承受两百斤以上的重量,何况习武之人本就身轻体健,这绳子只负担很小的一部分重量而已。如果不是宁儿身体太弱,而孽亦真又要照顾她的话,以他一身超绝的修为,根本用不到它。 宁儿怔怔地答应一声,都不知道应该问什么了。世人传说劫余门总坛如何神秘,怎样怎样,个个都把它说成是龙潭虎穴一般,难以接近。而如今,她离它仅有一步之遥,要说她心里一点都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但……怎么说呢,就在孽亦真一把揽住她的腰,纵身而下的时候,她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想要逃开的冲动! “呀!”身体陡然悬空的感觉让宁儿忍不住惊呼出声,尽管孽亦真把她揽得很紧,她也知道他绝不会让她受到伤害,但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可预知结果的感觉还是让她惊恐莫名,忍不住挣扎了一下。 “别动!”孽亦真低叱一声,更紧地搂住了她,“我们很快就会到地面,你若乱动,我们两个会一起掉下去的!”女人就是胆子小,早知道他就放她一个人先下来,让门人接应她一下好了。 “对……对不起……”宁儿脸上一红,小小声地道歉,孽亦真那并不怎么宽阔,但却温暖的胸膛就在脸侧,她突然觉得无比地心安,无比地满足,把头轻轻贴在他心口,安静地闭上了眼睛。这时候的孽亦真让她有种很亲切的感觉,仿佛从前他对她的那些伤害只是一场梦,他从来没有对她那样无情过,从来没有……她脑子里正一团乱,双脚陡然一顿,已经落到了地面。 孽亦真将她扶正,解开了腰间的细绳,“到了,跟我来。” 宁儿应了一声,匆匆打量了一下,他们落地处是一个平台,前面是两面山壁夹着的一条通道,窄窄的,大概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不知道通道的尽头,会是什么样子?谁料他两个才迈步过去,通道后就有人声响起来,“天地不仁!”就算宁儿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却也很明白,这是劫余门中人在对暗号无疑。 孽亦真无声冷笑,淡然开口,“唯我独尊---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并不大,也没有什么不怒自威的感觉,但就是那么深入人心,就算离得再远,也会有种直入骨髓的感觉。 那边沉寂了一秒,立刻响起一阵骚动:“门主?!是门主回来了!”跟着就有数不清的声音远远近近地传来,无一不是欣喜若狂的。看来孽亦真在这劫余门很得人心,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应该就是他们的精神寄托吧? “他们很盼着你回来呢。”宁儿就算不是劫余门中人,也被他们这种狂喜的心情所感染,笑着说一句。这样的感觉还真好呢,会让人有种很亲切的归属感,就算这个世界都背叛了你,离弃了你,至少你还有这最后的退路。 孽亦真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淡然,好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或者说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人一样,“我是他们的门主,只要我在,他们就不能乱来,如果你是我的门人,你会盼着我回来吗?”真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把他的门人说的好像一个个都会背着他做什么错事一样。 “我……”宁儿怔了怔,突然说不出话来,不只为孽亦真这话里隐藏的尖锐,更因为他对她态度上的突然转变。难道她又做错什么事了吗,还是她说错了什么?不然他怎么突然就拿她当陌生人一样? “走吧。”对于她的反应,孽亦真就像没看到,身形只一闪,已消失在通道中。 宁儿呆呆看了一会,一阵冷风吹过来,她激灵灵打个冷战,这才意识到悬崖边上只剩下她自己,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感,本能地拉了拉衣襟,紧追了上去。 她不过才落后孽亦真一小会进去,通道里却不见了他的身影,里面也一片黑暗,她瞪大眼睛,还是只能看见模糊的山壁一点一点倒退,似乎永无尽头。她越是走下去,心里就越慌,感觉自己像是进了无底洞一样。就在她快在受不了这种绝望时,再转过一个弯,眼前终于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一切让她瞬间呆在当地,回不过神来。 这里好大,大得超乎宁儿的想象,房屋楼阁错落有致,绿树成荫,繁花似锦,犹如人间天堂。从这里往上看,地形像是一个巨大的漏斗,下小上大,往上分成一层一层,也不知道是什么所在,九曲十八弯的,像座迷宫。 这里人不是很多,而且每个人都很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谁都不受谁的打扰,所以尽管人来人往地不停,却异常地安静,让人有种很诡异的感觉。宁儿站在通道入口处,看着每一个过来过去的人,有种不知身处何地的感觉。 幸好,一名穿着雪白衣裙的小姑娘走了过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宁儿姑娘是吗?我叫团扇,门主吩咐我来服侍你,请跟我来。”话一说完她转身就走,也不管宁儿听到她的话没有。 半晌过后,宁儿才机械地应了一声,“哦。”而后迈着两条像是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晃地跟了上去。尽管她才进来这里,但心里却有一种近乎强烈的感觉:她不适合这里,也不属于这里! 团扇长得还真像她的名字,脸儿圆圆的,鼻子圆圆的,下巴也圆圆的,给人感觉很喜庆。但她现在的样子,跟喜庆一点也沾不上边,她好像跟宁儿有什么仇,自从开始服侍宁儿沐浴更衣,她就一句话不说,也不看宁儿的脸一眼,服侍宁儿的动作也有些粗暴,简直好没道理。 宁儿忍不住地暗暗皱眉,有心问她是怎么回事,又觉得跟她不怎么熟悉,有些话不方便说,只好强自忍住。等到她沐浴完毕,又简单吃了些点心,就抵不过袭卷而上的倦意,躺到床上去。而自从进了通道,她就没再看到孽亦真的影子。难道他也累得厉害,回去休息了吗?宁儿想着,没怎么费劲儿,就睡得天地一片宁静了。 128、鹰王的诡计 苍云是跟风梧夜一起摆了叶孤竹一道才逃出来的,所以他已不能再回鹰王朝,而是去了先前他们住的那处宅子。这个地方叶孤竹是不知道的,所以暂时来说应该算安全。不过有一点,莫孤啸是知道的,至于他会不会向叶孤竹说这件事,就只能看苍云的造化了。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虽然这句话大多数时候是有道理的,但有些人就是不按常理行事,那也没办法。 苍云和风梧夜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都坐下来休息。他身上的洗魂刺才除,身体还很虚弱,而风梧夜为救他也耗损了大量灵力,不比他好到哪儿去。两个人喘息了一阵,还是苍云先开口,“我想,你的哥哥们会原谅你的,你不应该那么急,凤引桥也许会修好。” 一提起这事儿,风梧夜脸上现出强烈的痛苦之色,眼神却很绝望,“不会了!你不知道,四哥的洗魂刺不会对自己人出手的。你明白吗,他根本不拿我当妹妹,他们不再要我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四哥会向她出手,事实上这时候她正难受得要命,真想就这样死了算了! 苍云脸色一白,沉默下去。他原本是想劝风梧夜求凤凰一脉原谅她,让她回灵山去潜心修行的。可现在看起来,凤凰一脉对风梧夜还真是绝情,他只是一介凡人,说再多也没什么用的。既然风梧夜这时候如此难过,他也不敢再刺激她,就先由她去吧。 他其实哪有能力替风梧夜担心,他自己还一身麻烦呢。先不说他这样反了叶孤竹,他还不知道会震怒到什么样,一旦他重新落入叶孤竹手中,下场一定比死要惨上一百倍。最要命的是,出尘妩媚还在地狱门,一旦叶孤竹知道他们两个是跟他的,而拿他们来要挟他做什么事的话,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要怎么安置风梧夜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若是让叶孤竹找到风梧夜,依她现在的灵力,一定不会怕了他,但……总之苍云的心里乱到了极点,真想学风梧夜一样,飞身而起,逃到九宵云外去,什么都不再管了! 两个人相对沉默了一阵,都是满腹心事的,也就没心思多说什么,各自回房去休息。苍云有没有睡着,风梧夜是不知道,但她虽然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翻来覆去地好不难受。其实身为凤凰神,她并不用天天都睡觉,只要每天打坐练气就好了,可她最近真的很累,是身心俱疲的那种累,根本没有打坐的心情。 她正一肚子委屈没个说处,就听到那边“咯”一声,好像有人在敲窗户,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才能听见。“谁?!”她目光陡然一凝,猛一下坐起身来,低声喝问。 窗外寂静了一下,才传来怯怯的男声,“十殿下,是你吗?我是---” “潇漠?!”没等窗外的人说出什么,风梧夜就惊喜至极地大叫一声,像一道光一样从床上直扑到窗前去,猛一把推开窗户,“你怎么会来---” 谁料她话还没说完,潇漠就一声惨叫,捂着额头蹲了下去,“我的头---”他刚刚是把脸贴在窗户上的,以便看清屋里的人是不是他的主子。结果风梧夜这一下猛地打开窗户,窗棂正好打中他的额头,立刻就肿起一个大包来,不痛才怪。 “呀啊!”风梧夜大叫一声,又好笑,又觉得抱歉,身子一跃,已经从屋子里跳出来,俯下身去扶他,“我、我不是故意的嘛,对不起对不起!你是不是很痛?”废话,当然痛了,瞧瞧潇漠额头上那个包有多大,紫红紫红的,要流出血来的样子。 “十殿下,你怎么、怎么还是那么冒失……”潇漠疼得吡牙裂嘴,不过,能够找到主子,就算再比这疼十倍,他一样受得下,“十殿下,我总算、总算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我知道我知道!”风梧夜忙不迭地点头,把他拽进屋里,“潇漠,我也很想你呢!你不知道,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你又不在我身边,我都快急死了……”她还好意思说呢,这次她偷跑下灵山,根本就跟潇漠说,人家有什么错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右手抚上潇漠头上那个大包,以灵力为他驱痛。 “我当然知道十殿下不知人心险恶,我怕你吃亏嘛,可我又不知道你在哪里,”潇漠一边倒抽着凉气,一边忙着解释,“可五殿下又不允我离开凤巢,我就找机会嘛,好歹等到今天他们全都闭关,我就偷着跑出来了!” 其实,他哪有地么大的神通,能一个人离开灵山。凤凰一脉根本就是故意放他来找风梧夜的,其用意不言自明。 一听他提到五哥他们,风梧夜的眼神一下就暗淡下去,说不出的伤心和绝望,“他们……他们都不要我了,凤引桥断了,我……回不去了……” “不会的!”潇漠吓了一跳,立刻大声叫,“十殿下,尊主他们不会不要你的,你、你……凤引桥断了,可以再修啊,你一定可以的!” 他是不知道先前发生的事,风梧夜不是没有伐木造桥,但是没用,她造多少,凤凰一脉就毁去多少,他们不打算原谅她了。 风梧夜摇头,惨白着脸笑,“不,没用的,我知道……”他们气她,她知道,何况她本来就不得他们欢心,就算这次勉强回去了,还是要受他们的冷落,有什么意思。何况她命里的人现在就跟她在一起,她已经没有别的乞求,只是这样就好了。 可是,她又不知道苍云会不会还跟从前一样,非要赶她走,那她就真的无处可去了!以前身在灵山时,尽管他们不喜欢她,但她从来不会觉得这样……空虚,感觉无所依靠。但愿,苍云不要负了她,否则她将万劫不复! 潇漠怔怔看着她消瘦苍白的脸,说不出话来了。 门外的苍云脸色一点不比风梧夜的好多少,静静听了半晌之后,悄然回到了自己房间。风梧夜那会儿叫第一声时,他就已经听见,以最快的速度奔了过来,待到他知道来人是潇漠时,就停在了门外。潇漠这次来如果能够劝动风梧夜回去,那就再好不过,可刚才他听了一会,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这要怎么办才好……”他喃喃低语,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第二天,天刚亮,苍云就起身到院子里静坐,风梧夜和潇漠房间都没有动静,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醒来。他才想避开风梧夜把潇漠叫过来问他一些事情,却万万没想到门外人影一闪,林妙姿居然找到了这里! “你---”苍云一惊,脸色瞬间煞白:林妙姿一直很听叶孤竹的话,她既然在这里出现,不就是说叶孤竹也--- “嘘!”林妙姿突然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警惕地看了看门外,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关上门奔过来,压低了声音,“不要大声!我是偷着跑出来找你的,我没告诉别人你在这里,你别叫,听到没?!” 自从那天苍云和风梧夜一起离开,她知道之后简直气得要命,又担心得要命。风梧夜是死是活她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可鹰王有多生气,她是知道的,万一苍云被他找到,哪里还有命在?!她怎么想怎么不放心,这才偷偷跑出来找苍云。她其实也不知道苍云在哪里,只是猜他可能会回来这里,现在看来,她押对宝了。 “你离开地狱门,鹰王和门主都不知道吗?”苍云冷冷看着她,眼里的怀疑之色很明显。叶孤竹和莫孤啸是什么样的人,能被林妙姿给骗过吗?她故意装得这么关心他,还不是想利用他再得到什么吗?反正先前林妙姿又不是没做过这种借刀杀人的事,也不在乎再做第三次。 换句话说,这根本就是林妙姿跟叶孤竹商议好的毒计,目的就是骗他上当而已。 “都说了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林妙姿好像真的曾经吃过什么苦,看她身上的衣服有好几处被刮开了口子,脸色很不好,有几处还脏脏的,很是狼狈。“苍云,你一定要小心,鹰王现在很生气,派了大批的侍卫出来找你,你可千万不要被他----啊……”她突然痛叫了一声,跟着脸容就因为痛苦而扭曲了起来,好不吓人! “你---”苍云吃了一惊,本能地一把扶住她,却惊觉她浑身冰凉,眉毛上也迅速结了一层薄冰,“玄冥冰毒?!”他怎么忘了,林妙姿先前中了莫孤啸的玄冥冰毒,看来还没有解呢。这种毒发作时,跟碧落黄泉类似,都会使人感到无法忍受的冷,不过玄冥冰毒发作得虽然猛,却容易被压制,不像碧落黄泉一样,简直会让人的血液都冻成冰。 “我、我冷---”林妙姿上下牙齿咬得咯咯响,嘴唇也一片乌青,连话都说不出来。 苍云一双眉简直要皱到一起去,中了玄冥冰毒的人最怕冷,最好能把人放到温暖的地方去……对了!一想到此,苍云眼睛亮了亮,离这里不远有一处小小的山谷---当然,说是山谷有点儿夸张,只不过是一处略低于四周地形的洼地而已,那里因为有温泉从地底涌出来,所以温度比外面要高,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周围的人都戏称那里为“小江南”。 苍云对“小江南”有种莫名的好感,就用银子买了下来,并在四周做了简单的栅栏,以告诉周围人,“小江南”是私人之地,外人不能随便进入。每次心情不好,或者出为孔雀王办事经过这里,他都会到“小江南”泡一泡温泉,放松一下,如果事情不急,他还会在小木屋中小住几天,心情就会平静下来。把林妙姿放到“小江南”,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林妙姿来得太突然,毒又发作得太突然,苍云也没有通知风梧夜,去集市上租了辆马车,悄悄把她带到了“小江南”,而后又运功帮她压制毒性。这一番忙活下来,林妙姿终于慢慢平静下去,而苍云却累得脸色苍白,倚在桌边休息。 “苍云哥哥?”林妙姿辗转着,终于睁开眼睛,哑着嗓子叫。 苍云也不回头,声音更是冷得像冰,“你要想解身上的毒,只能回去求门饶恕你,赐给你解药。等你好一点,就马上回地狱门,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她出卖风梧夜的事,苍云还没有忘,只是……他也有负了林妙姿的地方,她伤风梧夜的罪过,他替他担起来也就是了。 “我、不走!”林妙姿一听就急了,大叫一声,挣扎着起身,却又重重摔了回去,“苍云哥哥,你、你相信我,我这次真的谁都没有说,是我自己、我自己来找你的!我知道,你怨我以前、以前……可是这次,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这次林妙姿还真就没说谎,因为她已经看出来,对苍云不能用狠的,否则只能玉石俱焚。她一听说苍云又离开地狱门,立刻急得要死,不管怎么说,她担心苍云确实是真心的,所以才会偷偷跑出来找他。 “就算是真的,我---”糟了!苍云还没说出什么,陡然想到什么,立刻变了脸色!林妙姿在他面前有没有说谎,他还是看得出来,这次她是自己离开地狱门的,看来不错。可是地狱门是什么地方,鹰王更不是一般人,他们怎么可能让林妙姿这么轻易就离开? 唯一的解释就是,叶孤竹根本就是故意的,就是要以她为引找到苍云,然后问出凤凰神的秘密来!因为叶孤竹肯定已经看出来,想要得到凤凰神的力量,硬抢根本行不通。换句话说,风梧夜已经落入叶孤竹的天罗地网之中,怎么都逃不掉了! “苍云哥哥?”听他半天都没再继续说,林妙姿皱了皱眉,提高了声音叫。 苍云深吸一口气,一颗心还是狂跳不停,“你好一点就快点回地狱门,别再管我了。”话一说完他回头就走,得赶快回去让风梧夜离开他才行,就算她一时回不了灵山,也万万不能再跟他在一起了,否则他一定会害死她的。 “苍云哥哥,你---”林妙姿伸长了手臂想拉他,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不过,意外的是这次她居然没有发火,只是无力地摔回到床上去,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129、死人能复活 在劫余门中住了几天,宁儿算是彻底明白了一件事:这里根本不是世人传言的那样阴森恐怖,劫余门中人也不是人们想像得那样凶神恶煞,或者说个个一身血腥,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一定不知道杀过多少人,而且是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恰恰相反,这里的人以女子居多,而且个个都是年轻貌美,穿得很干净,很整齐,脸容平静,眼神安然,好像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她们生气或者怨恨一样。门中虽然也有男子,但大都看起来很弱,对这些女子也很尊敬,很客气,连多看一眼都不会,这样的感觉还真是奇怪呢。 当然了,这只是表面现象而已,事实上宁儿早就知道劫余门下有一大批修为超绝的杀手,而且劫余门擅使各种毒物,行踪神出鬼没,不然怎会令世人谈及色变,避之如同毒蛇猛兽? 这两天,宁儿一直都没有看到孽亦真,就好像从来没有这个人存在一样。劫余门总坛很大,她对这里又不熟,不好到处乱走。更要命的是团扇好像很不喜欢她,每次都是把饭菜扔下就走,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心情好不烦闷。 今天也是一样,团扇黑着一张脸进来,把托盘“咣”一声扔到桌子上,转身就走。宁儿早已料到,抢先一步拦到门口,“团扇姑娘请留步。”要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憋死的。 “有什么事?”团扇冷冷看她一眼,语气也硬邦邦的,活像宁儿欠了她多少钱似的。 宁儿暗中苦笑,神情却很尊敬,“不好意思,团扇姑娘,我想请问你孽……门主在什么地方?”她有些话要对他说,团扇应该做不了他的主,还是直接找他比较好。 团扇终于回过头来,上下打量她一阵,眼神讥诮,“怎么,你想见我们门主?”看她神情那么不屑,那么高高在上,好像宁儿还不配见孽亦真是的。她应该不知道宁儿已经跟孽亦真有肌肤之亲了吧,不然也不会是这样的态度了。 宁儿点头,也不计较她对她的态度,“我有话想对门主说,团扇姑娘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团扇略一沉默,居然点头,“好,你要见门主,那就见。不过,你可别后悔。”话落她阴森森一笑,回头就走,而且走得很快,也不管宁儿是不是能跟得上。 后悔?为什么?宁儿大为奇怪,皱起眉来,不过话又说回来,刚刚团扇那一笑还真是吓人呢,像是地狱里出来的鬼一样,好不恐怖。不过,等到她真的看到孽亦真时,就深深明白了团扇那句“你可别后悔”是什么意思。 这里是一个比在劫余门分坛时更大的院子,楼阁布局与摆设与那里很相似,但更大气,更奢华。孽亦真穿着一身柔软而洁白的衣衫,不染纤尘,坐在正当中的软榻上,眼神慵懒,好不惬意。而且,在他周围或站或坐地围了二十几个女孩子,比那时候的女子更美、更年轻、更叫人销魂! “她们---”宁儿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低声惊呼,瞬间煞白了脸色。枉她还以为孽亦真这几天没来看她,一定是在安心修养—毕竟一直以来他一直在受伤,身体应该很虚弱吧。谁知道,原来他一直在极尽享受,根本就已经忘了她的存在! 团扇嘲讽地笑着,似乎看到宁儿难过,她就会很开心一样,“怎么样,她们美吗?你还不知道吧,门主身边有数不清的美貌女子,而且她们对门主都死心塌地,绝对不会离开门主的。” 宁儿怔怔看了她一眼,目光又移回那些女子身上去。她们个个都如同孽亦真一样,穿着雪一样白的衣衫,长发也未特别梳理,只是很自然地垂落于身后,黑得发亮;脸上也没怎么涂脂抹粉,如同冬日枝上的朵朵寒梅,清新怡人。她们有的服侍孽亦真饮酒,有的为他捶腿捏背,有的则吹拉弹唱,翩翩起舞,缎带飞扬。 团扇说的没错,不管她们在做什么,或者离孽亦真有多远,痴迷的目光始终是锁在他脸上的,简直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对于她们来说,孽亦真就是她们的神,是她们的精神所依,就算只能碰一碰他的衣角,她们也心满意足了! “她们……很美……”宁儿微微眯起眼睛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疼得厉害,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已麻木,快要喘不过气来。在她眼里,现在的孽亦真就如同鱼儿回归大海一般,尽显王者本色,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大概是听到这边有动静,正饮下一杯酒的孽亦真缓缓抬头看过来,唇边现出一抹冰冷至极地笑意,“宁儿,你不过来吗?”他是没有看到宁儿那伤心欲绝的样子吗,还是觉得本来如此,以前都是宁儿一厢情愿?不,更确切地说,他和宁儿之间从来没有过承诺,他也从来没有说过,没有别的女人,不是吗? “我吗?”短暂的痛苦过后,宁儿已恢复先前的淡然,只是脸色太苍白,“门主见笑了,我不敢过去,怕扰了门主的兴致。我又没有她们生得美,也不会哄人开心,若是扫了门主的兴,罪过可就大了。” 她这一番话夹枪带棒的,笨蛋也听得出来她是在故意向孽亦真挑衅,也难怪那些女子一听她这话,全都瞪圆了眼睛,好不气恼:敢对她们的门主不敬,这个女人绝对是第一个! 孽亦真直起身子看着她,神情叫人看不出喜怒,“你初来劫余门,不懂规矩,就算犯了什么错,我也不罚你就是。”他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宽容,很大度?可他怎就不想想,宁儿是舍弃了一切跟他回来的,他这样,是把她当什么了? “呵呵,”宁儿摇着头笑,好不悲愤,“你不罚我?我是你什么人,你要对我格外开恩?”孽亦真还真好意思说这话呢,一直以来他都对她做过什么,他不知道吗?他们两个明明已经行过周公之礼,他在她面前却抱着别的女孩子亲热,他到底置她何地,她是他的什么人呢?! “在这里,你是自由身,”不知道是听不出宁儿话里的怨恨,还是根本就不在乎,孽亦真脸容依旧晶莹,“这里所有人,想做什么事就做,不受任何束缚,你喜欢谁,尽可以上他的床。”他这话说的还真是大胆,真是……无耻呢,照他的意思,即使宁儿已经是他的人,也可以再跟别的男人吗?这算什么?! 宁儿显然没料到孽亦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因为太过震惊,她脸上已没了一丝血色,根本无法接受这种事的情况之下,她突然仰天狂笑,回头就走。这几天来,她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不同于世人传说中的、很平静安然的劫余门呢,原来世人所说并不都是空穴来风,这里的人根本就是疯子,而孽亦真就是那个最不可理喻的疯子! “疯子,都是疯子!”一边漫无目的的狂奔,宁儿一边嘶声叫,眼泪流了满脸,眼前已经一片模糊。难道她以后的日子都要在这群疯子身边度过吗?宁儿简直不敢往下想,她怕再呆下去,自己也会跟他们一样的。 蓦地,身后传来一声冷入骨髓的喝止声,“站住!” 宁儿身子一震,本能地停下了脚步,“唰”一下回过头来,不止是因为这声音太冷,煞气太重,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好像----“是你、你们?!”身后站着的居然是先前行刺东海王的杀手---漠和洌!天哪,这怎么可能?!那时候漠不是被洌给一剑杀了吗,怎么会--- “很吃惊吗?”洌讥讽地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哈哈,这样的法子也就能骗过孔雀王那帮人,因为你们根本都是些无情无义的小人!”他和漠是同门,彼此之间感情很深,就算被逼无奈也好,他怎么可能下得了手杀他。那会儿漠故意装做看不下去宁天行对洌的折磨,愿意画出劫余门的地形图,当然是假的。目的就是为洌争取时间,让他把他给的内力导入奇经八脉,以便使出逆脉冲穴之术,以求绝地反击。 当然了,使用逆脉冲穴之术后,洌的功夫已经大损,那时候也是拼着一口气逃回来的。如今他的功力只剩平时的三四成,而且经脉也因此而受伤,暂时不能修习内功心法,也就没办法去找孔雀王和宁天行讨回来,他不气不恨才怪。宁儿是步天身边的人,他能对她有好脸色吗? 宁儿又怕又愧,大白天的还以为自己撞到鬼了,再加上洌的眼神充满怨恨和杀机,她简直想要夺路而逃!一转眼看到漠,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你没、没死吗?”要说一个人如果被刺中心脏,是怎么也不可能再活的!何况是步天亲自验过漠的伤口,他确实已经死了呀,怎么会--- “差一点,”漠看上去还算和气,只是脸色很差,呼吸也很不稳,显然身体还没有恢复,“洌那一剑是略略偏过心口几分,所以我才只伤不死。”劫门下的人都会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当然了,就算中此招者能够侥幸不死,身体也会大损,没个一年半载的休养,是好不起来的。孽亦真拼着性命把他的“尸体”抢回来之后,就命门中神医紫为他调养身体,如今还算好,就是还不敢使力。 “原来、原来是这样,你们、你们好……可怕……”想到那时候的种种,再看到今天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两个人,宁儿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对了,那你、你的手---”说着话她下意识地看向洌的右手和右肩,那里的骨头可是被宁天行给生生捏断过的,不知道好了没? 洌厌恶地瞪她一眼,把身体侧了过去,好像被她看一眼都会脏了似的,“我好不好的,关你什么事?!妖女,你最好明白一件事,门主允许你留在这里是没错,但是我不想看到你,你最好别在我面前出现!还有,要是我被我知道你有别的居心,我不会对你客气,你听到没有?!”他这火爆性子真是一点没改,一旁的漠连拉带拽的,都没能阻止他把话给吼完,就差一把捂住他的嘴了。 宁儿一下被骂傻了,微张着嘴看着他,好不尴尬。 “你听到没有?!”半天听不到回答,洌火了,猛地逼上一步,眼里杀机大盛,好不骇人。 “听、听到了---”宁儿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惊恐地看着他。可实际上,她刚才根本没听到洌后面又说了什么,只是在听了洌前半段话之后,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劫余门的人跟孔雀王朝始终不共戴天,她是步天身边的人----尽管只是曾经是,但依他们对孔雀王的仇恨,怎么可能善待于她?这一绝望的事实让她如坠冰窖之中,再回头看看身陷温柔乡的孽亦真,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130、两个都不要 苍云这两天都不怎么呆在府上,而是去“小江南”照顾林妙姿。他这么做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是对她改变了心意,而是想等身体好一点了,就立刻让她离开这里,回地狱门去。至于她会不会向鹰王泄露他的行踪,根本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事。如果他先前所料不差,林妙姿这次来找他是叶孤竹的诡计,那他和风梧夜应该暂时不会有事。 今早起来,他才要出门去,风梧夜就一蹦一跳地出来,很不高兴的样子,“苍云,你又要去看林姐姐是不是?我也要去!”有潇漠在身边,她整个人安心不少,苍云有事出去的时候,也比较放心。可自打知道林妙姿就在附近,苍云为了照顾她天天往“小江南”跑,风梧夜哪里还高兴得起来,看来她两个吵架的日子又不远了。 苍云微微皱眉,当然是不想她两个碰到一起去,“她身体不大好,需要静养,你去做什么?”其实,他越来越觉得,风梧夜在他身边这些日子,心境已经不复当初的天真无邪,看到他跟林妙姿走得近,她的眼神里已经有了妒忌,而且她并不掩饰这一点,不是要跟他一起,就是怎么都不让他走,这让他心里很不安。 如果凤凰神也有了人类的七情六欲,爱恨缠绵,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那苍云你去做什么?”风梧夜扬高了下巴看着他,好不倔强。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看到苍云跟林妙姿单独在一起,尤其她不想看到,苍云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着林妙姿,那会让她心里像针扎一样的疼。 苍云脸色一白,闭紧了唇。昨天他才去过“小江南”,风梧夜没问他同不同意,就跟着他过去,突然出现在林妙姿面前,把她给吓了一跳。虽然她两个第一次见面并没有吵架,但苍云看得出来,风梧夜看着林妙姿的眼神之中是充满敌意的。 可他真的不想、也不能再这样纠缠下去,就算风梧夜对他的心是真的,而他也……并不讨厌风梧夜,可她毕竟是凤凰神,而他只是一个凡人,身体还那么弱,如果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他拿什么去和风梧夜永恒的生命相配?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可以不计较这一点,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能够开心就好,可叶孤竹一直在打凤凰神的主意,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向风梧夜出手,他怎么可能撇开这一切,跟风梧夜好好地在一起。所以说,他必须让这件事情尽快有个了断。 于是,昨天在风梧夜面前,他故意对林妙姿温柔又体贴,对她的要求无不照做,林妙姿一时没能参透苍云的用心,还以为他终于被她的真心打动,简直惊喜得要命,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苍云! 他两个那么亲热,风梧夜怎么可能受得了,昨晚她根本一夜没睡,一听到苍云的房门响,她立刻就跟了出来。因为她已经决定了一件事,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苍云要去找林妙姿,她就一定要跟着,不能让他两个在一起! “走啊,苍云,你不是要去看林姐姐,我们快去吧。”风梧夜得意地笑笑,抢着出门,潇漠无奈又担心地跟了上去,小跑几步追上她,也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就见她狠狠摇头,跑得更快了。 苍云的脸色越发地白,才要怒,蓦地灵机一触,恢复了先前的淡然。好,她要去就让她去,她这么生气,就是说昨天他所做的一切对她有用不是吗?那他何妨再做得绝一点,让她对他彻底死心好了。 林妙姿今天心情很好,因为昨天苍云说过,会再来看她,把她给兴奋的,昨晚就没怎么睡觉,今天更是一大早就起来,站在栅栏外翘首以盼,还真有点儿“望穿秋水”的味道。还好,不远处白色人影一闪,她立刻就高兴起来,飞奔着迎过去,“苍云哥哥,你来看我了?!你---风、风姑娘?!” 一眼瞥见随后跟过来的风梧夜和潇漠,林妙姿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有点回不过来神。昨天风梧夜明明很气苍云对她好,怎么今天还会来?是她脸皮厚,还是她缺心眼儿,这么快就忘了昨天的事? “林姐姐,你不高兴看到我吗?”风梧夜脸色有点发白,挑衅似的看着林妙姿,眼神里有很明显的恨意,“苍云要来看你,我也要来,你不愿意吗?”其实要说起来,她一向不会这样咄咄逼人的。实在是自从上次在灵山修凤引桥不成,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凤凰一脉所遗弃。 虽然这样的结果是她咎由自取,因为凤凰一脉不是没给过她机会,是她非要跟苍云在一起的,可凤凰一脉真的不再要她了,她怎么可能不恐惧,不绝望?既然灵山她已经没可能再回去,那么跟苍云在一起就是她最后的退路,苍云是她最后的希望。可现在她却眼看着苍云对另外的女人好,这叫她如何接受得了?也难怪她会对林妙姿充满敌意了,而且她还是恨得太简单,把这份敌意表现得那么明显,连苍云都暗暗皱起眉来。 “我……没、没有啊,梧夜妹妹,你这是说哪里话,你肯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愿意?来,快进来吧,你们一定没有吃饭,我都做好了,一起吃。”意外只是短暂的,林妙姿很快就恢复常态,还很亲热地拉着风梧夜的手,把她拉进屋里去,坐到桌边。桌子上果然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看起来应该是苍云喜欢吃的,林妙姿还真是有心呢。 苍云沉默了一会,这才慢慢进屋,他没吃饭是没错,可面对着这两个同样为他日夜难安的女人,他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 “梧夜妹妹,快吃啊,”林妙姿递了一碗饭给苍云,回头见风梧夜只是坐着,又热情地招呼她,还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些菜如果不合你胃口,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做给你吃。”她边说边很期待地看着风梧夜,好像有多盼望着她来似的。 真要论起心机来,风梧夜根本及不上她之万一。她也看出来苍云正徘徊在她和风梧夜之间,难以抉择,而对她更有利的是,她很了解苍云的脾性,知道该怎么做。苍云一向吃软不吃硬,也最讨厌人家对他死缠烂打,说白了,他喜欢那种懂得进退的女人(至少林妙姿是这样认为的),所以要像风梧夜这样,绝对讨不了苍云的欢心。 要想苍云对她另眼相看,她就要善待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不管她有多讨厌风梧夜也好,至少当着苍云的面,她是不会表现出来的。而且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她这一手显然用对了。一想到此,她就忍不住地得意,脸上笑得无比温柔,还真像那么回事。 “谁要吃你的菜?!”风梧夜想也不想地就把碗里的菜夹出来,一下扔到林妙姿跟前去,动作快到连站在她旁边的潇漠都来不及反应,更不用说阻止了。 “呀!”林妙姿倒是没防着她一手,冷不丁汤汤水水溅了一脸,她本能地后仰上身,要不是苍云一把扶住她的腰,她非摔个仰八叉不可!她直起身子来,有点儿惊魂未定,“梧夜妹妹,你、你怎么生气了?你就算不喜欢吃这个菜,也不用---” “我要吃什么自己不会夹吗,用得着你多事?”风梧夜直着脖子吼回去,气得脸色铁青,偏偏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她就是看不惯林妙姿这个样子,因为她很清楚,林妙姿根本就不喜欢她,偏偏又装做很关心她的样子,给谁看呢? 林妙姿肚子里早笑到肠子都要打结,风梧夜越是这样,她就越容易得到苍云,真是太好了!不过,她脸上可就装出一副委屈无辜的样子来,眼里也是水汪汪一片,要哭出来似的,“梧夜妹妹,我、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样,那……好吧,你喜欢吃什么你自己夹,我不惹你生气就是了。” 她越是这样,风梧夜越是气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苍云冷冷看了风梧夜一眼,再转回来看林妙姿时,眼神又变得说不出的温柔,甚至还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手,“算了,她想怎么样由她去,我们吃饭。”这个“我们”说的,简直叫林妙姿听了无比的窝心:苍云这分明是说,他拿她当自己人,而风梧夜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嗯。”林妙姿幸福得无以复加,连拿着筷子的手都在抖:她不是在做梦吗,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等到了苍云对她真心以待了吗? “苍云,你、你---”他两个互相替对方夹菜,吃得那么香,风梧夜气得嘴唇都已经乌青,踉跄着站起来,伸手指着他们两个,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只是跺了跺脚,转身飞奔而去。 “十殿下!”潇漠又急又担心,赶紧追了出去。他其实很明白苍云的意思,就是想用这样的绝情来让风梧夜死心,然后回灵山去。说起来这也是他所希望的结果,但……当真的看到风梧夜那么伤心时,他又觉得无比的不忍心。唉!这件事情原本很简单,怎么现在会让所有人都那么痛苦? 林妙姿站起来就要追,“梧夜妹妹这样跑出去,会很危险的,我去找她!” “她的事你别管,”苍云跟着站起身往外走,神情变得跟先前一样冰冷,“我看你也好得差不多了,你现在就回地狱门去,别再来找我。”他这是明明白白地在告诉林妙姿,刚才的一切只是演戏而已,他跟她依然不可能。 “什么?”林妙姿一呆,猛一下回过头来看他,“苍云哥哥,你说---”她没有听错吗?刚才还对她温柔体贴的苍云哥哥,还是要她走?就是说,他根本没有喜欢上她,她只是空欢喜一场吗? 苍云无声冷笑,他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不想再说第二次。等到林妙姿回过神来,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处。“不!我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我死都不走!”她嘶声大叫,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也许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刚才风梧夜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因为她看得很清楚,就在转身的刹那,风梧夜也哭了…… 131、别打掉孩子 宁儿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这些天她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就算勉强吃一点点,也会马上吐出来,直吐得脸色发黄,昏昏欲倒,照这么个折腾法,她的身体能好得了才怪。她也不想这样,可孽亦真一直当她是个陌生人,甚至就算走个对面,他都不肯正眼看她,这样的日子,叫她怎么过? 因为她曾经是孔雀王的人,所以劫余门上下都把她当仇人一样,虽然孽亦真有言在先,他们还不至于伤害她,可他们看她的眼神,却让她连死的心都有。早知道这样,她又何必来劫余门,在外面自生自灭算了。 这个念头一起,她突然无比强烈地怀念起在皇宫里的日子来,虽然步天会让她做一些她不愿意做的事,但至少他很在乎她,也很信任她的能力,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她对任何人来说都无关紧要,想来就算她哪一天突然死了,也没人会为她掉一滴泪吧? 心里有了这样的悲哀,她越发觉得在这劫余门里一天都呆不下去,还不如尽快离开的好。这样想的时候,她就不自觉地顺着路往外走,直到碰上了漠。“宁儿姑娘,你要去哪里?”漠大概看出来她的脸色不大对,脚步一横,把她拦了下来。 “我……”宁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我没有……就是觉得心里不好受,随便走走……” 漠沉默了一下,神情大见缓和,“宁儿姑娘,有些事勉强不来,你别太执着,要不然受苦的是人自己。”他对宁儿的这份劝慰倒不像是假的,他的脾性跟洌相差很多,至少他不会迁怒无辜,还会开导宁儿,也算很难得了。 宁儿低下头,心里好不难受,“我……也不是勉强,就是觉得很可笑,我……我从来没想过,你们门主居然是这样的人,他有多少女人,自己都不清楚吧?”而且那些女子个个貌美,跟她们一比,她简直没有一点能叫人记住的地方。 漠怔了怔,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也不是,门主他……他当初入宫,是有事情要做,宁儿姑娘坏了门主的事,门主对宁儿姑娘有气,也是难免的,他---”漠大概也觉得这话有点辞不达意,干脆住了口。 宁儿苦笑,深感无力,“我当时哪里知道那么多,就是不想他受到伤害罢了,可是现在我……我……”她咬咬唇,抬起头来直视着漠的眼睛,眼神坚决,“我受不了这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你明白吗?我想离开这里,你让我走,好不好?!” 漠眼神一寒,冷酷而锐利,“宁儿姑娘,你最好收了这份心思,门主不会放你离开的,我更没有权利放你离开!你回自己房间去,这话我就当没听到,快走!”刚才看宁儿神情怪异,他就知道一定有事,果然不出他所料,宁儿居然动了离开这里的念头,简直荒谬! “可是我真的呆不下去了!”宁儿嘶声叫,眼泪哗哗地流下来,“这里真的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我受不了!再说,一个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会快乐吗?” “什么?”漠根本没听懂她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脸上一片茫然。 宁儿流着泪看着他,明白自己没可能从他手底下离开,到底还是扭身跑回去。算了,既然走不了,那就把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先杀掉好了,也免得她将来有一天不得不离开时,还要受其所累。 紫是四坛主之一,也是劫余门的医者,要论起医术,他不比百里公子差,也担得起“神医”的名头。只不过他一向只负责医治劫余门中人的病痛,因而世人对于他的存在,就知之甚少了。他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宁儿苍白着脸走进来,也不跟他打招呼,径直进了药房。 紫停了停,随后跟进去,“你身体不舒服吗?”他之前跟宁儿没打过照面,彼此之间也没有深交。不过,基于医者父母心的关系,他对任何一个劫余门中人,都是宽容以待的。 宁儿站在那一排药柜前,眼睛上上下下地看着,“我自己可以的,你忙你的。”她要拿的药很简单,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而已,用不了多少药的。说着话她找到自己想要的,上去拉开抽屉,抓了一把红花出来。 紫的眼睛亮了亮,攥住了她的手腕,“你有了身孕?是……门主的孩子吗?”应该是的,整个劫余门中,就只有门主跟宁儿走得最近,何况除了他,谁敢动宁儿一根手指头。 宁儿脸色已开始发青,胸口一阵烦恶,她张口欲呕,却什么都吐不上来,狠狠一下甩脱了紫,“你别管我!”是,她是有了身孕,可她不能要这个孩子,真的不能!先不说她不想让孩子在这样的地方长大,别忘了现在孽亦真对她已经没有半点情意,这个孩子也不是他想要的,她还要生下来做什么? 眼看她手一伸,又抓了一把红花出来,紫身形只一闪,连她的手带药都攥在了手心,“你不要这个孩子,问过门主吗?” “这是我的事,他管不着!”宁儿恼了,嘶声大叫,拼命想要挣脱,怎奈紫的手就像钢箍一样,虽说不会弄伤她,但她却怎么都摆脱不掉。紫的武功修为虽比不上孽亦真,也绝不是宁儿能够对付得了的。 紫淡然一笑,手上内力一吐,宁儿只觉得手腕一麻,血红的花又洒了一地,“宁儿姑娘,你不问过门主就到我这里来拿药,如果这不是门主吩咐的事,我会被罚得很惨,你知道吗?”情知劝不过,他只能用这法子来逼宁儿收手,反正她是天女转世来的,应该不忍心看着别人为她受苦吧? 果然,宁儿一下呆住,说不出话来。她倒是忽略了一件事,这里是劫余门,而孽亦真是门主,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绝对的生杀大权,紫的话绝对不是白吓人的。“我、我……”可这件事叫她怎么对孽亦真说?她实在不想看到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他可能会有的厌恶或者嘲讽的眼神。他明明那么恨她,现在又当她不存在,她却为他怀了孩子,天下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 “是你自己不想要这个孩子,是不是?”紫很温和地笑笑,好像很明白宁儿的心事,“宁儿姑娘,恕我多说一句话,不管你跟门主之间有什么事,孩子总是无辜的,是吗?难道你忍心样手杀死他吗?”这话的确不是他会说出来的,因为他平时只会做自己的事,很少过问别人的事。 可这次不一样,宁儿怀的孩子是门主的骨肉,他要不问个缘由就把堕胎药给了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门主身边有很多美人是不错,但他跟她们虽有肌肤之亲,却都没有行过周公之礼。 换句话说,宁儿是门主的第一个女人,宁儿怀的孩子也是他到现在为止,唯一的孩子。所以说,他虽然没有问过门主,却绝对有理由相信,门主会要这个孩子的。 “我……”宁儿脸色数变,眼神痛苦到无以复加,但很快又平复下去,有些急躁地逼上一步,“总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个孩子不该来到世上,你只管把药给我,有什么后果,我自己负责!” 紫唇角一抿,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倒是没想到宁儿的性子这么倔,居然听不进人劝。他叹息一声,才要说什么,眼角余光瞥到门口有人影一闪,他立刻闭上嘴,退到一边去。 “你负责?你负得起吗?”孽亦真悄无声息地进来,因为愤怒,他眼中又泛起淡淡的紫色来---好浓烈的杀机!他之所以会来紫这里,本来是想让他去看看宁儿的,因为团扇说宁儿这两天吐得很厉害,人也瘦得不像样。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宁儿,而且她居然是要拿药杀了他的孩子,简直不可原谅! “你---”宁儿大吃一惊,恨不能从屋顶撞开个洞,先跑再说!她万万没想到孽亦真会听到她的话,会知道她怀了孩子的事!这、这简直叫她羞愤欲死,话都说不出来,“你、你说什么……我、我哪有---”人家听都听到了,她再否认还有什么意思? 孽亦真一步一步进来,眼见宁儿下意识地后退,他逼得更紧,直到把宁儿逼到那一排药柜上去,退无可退。“你不要我的孩子?为什么?”刚刚在门口听到宁儿怀了他的孩子,没人知道那一瞬间他有多么高兴!尽管这个孩子来的不怎么是时候,但怎么说也是他的骨他的血造就的孩子,他有种强烈的、想要这个孩子的渴望! 谁料宁儿居然想亲手杀了孩子,怎不叫他又气又恨,恨不得掐死宁儿!她居然不要他的孩子,是什么意思?!嫌他不配做这个孩子的父亲吗,还是怎样?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差点莫名其妙地死掉,他就忍不住想要出冷汗,更庆幸自己来的是时候! “我、我为什么要这个孩子,你、你那么讨厌我,怎么会喜欢他---”宁儿被他逼得喘不过气来,鼻端传来只属于孽亦真的淡淡清香,曾经的欢爱(尽管她一直是被强迫的)條地浮现脑海,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羞的,她的脸已血一样的红。 “谁告诉你,我不喜欢他?”原来她在担心这个吗?孽亦真目光冷却,紫芒已经退去,眼神也变得很温和,“他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会喜欢,你敢不要这个孩子,我一定杀了你!”这话真狠,他也不怕宁儿听了会伤心---他只是喜欢孩子,并不在乎为他生孩子的女人是谁,不是吗? 果然,宁儿一听这话,猛一下回过头来看他,眼神从震惊到伤心,再到最后的冷静和坦然,“好啊,既然你想要这个孩子,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孽亦真一向不会受任何胁迫,但这次例外,看来他说喜欢孩子,是真的了。 宁儿眼里闪过惊喜之色,“等我把孩子生下来,你就让我走!我可以发誓,绝不会泄露劫余门的秘密,反正你喜欢的是孩子,不是我,我留在这里也只会碍你的眼,我走了,对大家都好。”想要离开劫余门,硬来是不行的,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说不定也是唯一的机会。 孽亦真显然没料到她会提这样的条件,沉默下去。 宁儿也不逼他,任由他慢慢考虑,反正这个孩子在她肚子里,孽亦真如果真想要,就只能答应她的条件。否则,她一定会把孩子给打掉的,孽亦真能防得了她一天,防不了她一个月,只要她不想要这个孩子,他就活不了。 少顷,孽亦真居然真的点头,“好。” 宁儿浑身一松,差点一跤坐倒:刚刚孽亦真只是考虑了很短的时间,但她却觉得,好像有一百年那么漫长。不过,就算出了一身冷汗也值了,至少再忍上几个月,她就能彻底摆脱这一切了! 紫静静看着他两个,眼神很奇怪。 三个人正沉默着,一名门人突然进来禀报,“禀门主,百里公子来了。” 宁儿一怔,继而有些惊喜:师父来了吗?那就是说他没事了,那太好了! 孽亦真身子似乎震了震,回头就走。这个傻二弟有多忌讳跟他在一起,他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他居然肯主动来找他,不是出事了才有鬼---而且是连这个凤栖族族长也解决不了的事。 他走了好大一会儿,宁儿才回过神来,望着洒落一地的红花,手下意识地摸上自己还没见隆起来的小腹,低低苦笑,“幸亏还没把你打掉,不然我哪有机会离开……” 紫看着她苍白的脸,欲言又止。同门十几年,他比宁儿要了解孽亦真,他很清楚门主没打算真的放宁儿走。尽管门主答应了宁儿,到最后他也不会阻拦她离开,但……他一定有法子让她自己留下来的。这个笨笨的女人,怎么可能斗得过门主?太天真了。 132、请你放弃吧 百里公子这次会来劫余门,实在是没别的选择了。他原本是打算回凤栖族看看的---尽管他的族人都在步天手上,他回去也只是孤身一人,空自伤怀罢了。谁料他走在路上,有人突然冲出来一把抓住了他,把他给吓得,还以为是紫衣卫,等到看清楚来人的脸,他立刻生出一个念头来:遇上这个人,还不如遇上紫衣卫。因为这个人,是步佟。 现在他两个就在厅堂上等孽亦真来,旁边那几名丫环也不出声,气氛好不沉闷。百里公子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眼睛不时瞄向门外,真不知道等下要怎么向大哥解释。步佟是第一次来劫余门,满眼尽是好奇之色,这里瞅瞅,那里看看,一点都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心。 两个人正沉默着,孽亦真足不点地一样地掠过来,百里公子赶紧迎上去,“大哥,我来是---” “你居然敢来?!”孽亦真一眼就看见厅上的步佟,他眼神條地一寒,避开百里公子就扑了过去,只不过一眨眼间,他的手就已经扼上了步佟的咽喉! “呃---”步佟登时就喘不过气来,拼命地挣扎,孽亦真的手却是越收越紧了,“百里、大哥,救我---”她知道孽亦真不喜欢看到她,但也不用一上手就是杀招吧,他就不想听听,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一见这种情形,百里公子不禁暗暗叫苦,赶紧过去抱住大哥的胳膊,“大哥,你别这样,公主她没有恶意的,她只是---”他是在路上遇到步佟之后,才知道她是为了找他才偷偷离开皇宫的。本来天下之大,步佟也不知道该怎么找,谁知道天隧人愿,居然真让她给碰上了。 百里公子很清楚,他不可能跟步佟在一起,竭力想要让她明白这一点,劝她回皇宫去。怎奈她就是不听,还说她跟皇兄吵架了,跟他发过誓的,如果不能跟百里公子在一起,她就绝不回皇宫,百里公子简直拿她没办法。 “没有恶意?”孽亦真冷冷看他一眼,手上倒是松了几分劲,“二弟,你心肠太软,看谁都没有恶意是不是?她可是孔雀王的妹妹,怎可能说离开皇宫就离开?她来,分明是有图谋,是不是,公主?”他回眸,眼神绝美,令步佟恐惧之余,也有刹那的失神。 “我、不、不是---”步佟挣扎着,脸已经憋得通红,眼泪都要流下来。天地良心,她这次真的是偷偷跑出皇宫来找百里公子的。步天警告过她,如果再跟百里公子在一起,就是与他为敌,他不会对她手下留情。可她还是来了,因为她喜欢百里公子是真心的,不惜背叛了皇兄,这还不够吗? 她现在的样子那么可怜,就算百里公子对她无情,心里也不好受,手上用力,把孽亦真的手拉开,“大哥,你别这样啦!公主真的是为了找我才离开皇宫的----我已经把话跟她说清楚了,大哥你别伤害公主!现在紫衣卫正追杀我,等有机会我会送公主回去的!” 紫衣卫肯定是奉了步天的命令,对他杀无赦,他们这一路上遭逢他们追杀好几次,而且他们根本不卖步佟的面子,一样对她痛下杀手,要不是他机灵,再加上手上有迷药,险险逃过好几次生死劫难,这会儿他两个早结伴见了阎王了。 “公主,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相信?”孽亦真冷笑,真就没打算再伤步佟,“看在二弟面上,你可以留下,但若让我看出你有什么图谋,我一定杀了你,正好让紫衣卫为你收尸。” 冷冷把话摞下,孽亦真回头就走,气得脸色都有些发白。天杀的二弟,还以为他回心转意,肯跟他在一起了,原来是给他带了这么大一尊麻烦回来。步佟会反孔雀王?笑话,他才不会相信,这根本就是他兄妹二人商量好的计谋,目的就是要进劫余门,找避冥灵珠! 不过,这次他们机关算尽,终于还是要失望的,因为避冥灵珠根本不在劫余门,不然他早拿来为宁儿解蛊毒了。对了,想到这里他才寻思过来,刚才明明是想问问二弟,蛊毒的解药本好了没,可被他这一气,什么都忘了。 “咳、咳---”步佟抚着咽喉不住咳嗽,脸色也是红了又白,好不难受。刚才如果不是百里公子阻拦,孽亦真没准真的会杀了她的!尽管她这一次的确是跟步天闹翻了之后跑出来的,但孽亦真根本就没打算相信,这让她好不害怕,“百里大哥,孽门主他、他好大的脾气---” 好大的脾气?百里公子苦笑,大哥的脾气大,他比谁都清楚,别说是对别人,就连对他这个二弟,大哥想凶就凶,一点情面都不留的。所以,步佟才更不能留在这里。他咬咬唇,已经决定了一件事,“公主,你现在应该知道,这里不适合你---你别急,我的意思是说,你是孔雀王的妹妹,你们才是一家人,你不能离开他,也不能不让他关心你,保护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止是劫余门,还有凤栖族,总之哪里都好,都不是步佟该留的地方,就算她是为了她,也不行。这世上永远不会放弃你的,一定是你的亲人,兄弟手足,才是永恒的。 “百里大哥!”步佟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来,可百里公子说的话也太叫她绝望 了,她扑过去,一把抓住人家的手,“你、你还是要赶我走吗?!我、我可以发誓,我真的没有跟皇兄串通,是我自己要来的,我喜欢你是真心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难道一直以来她表现得还不够吗,是不是要她把心挖出来给百里公子看? 百里公子看着她,眼神淡然,脸容亦很平静,不喜欢,也不讨厌,“公主,我想你很明白一件事,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身份上的,或者跟孔雀王之间的过节,而是因为我对公主真的没有男女之情,这一点勉强不来的,是吗?”既然对她无情,就一定要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而不能让她一直有期待。百里公子一向是这样认为的,也是这样做的。 步佟显然彻底绝望了,放开他的手,慢慢后退,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尽管一直以来百里公子都是在拒绝她,但她都把原因归结为是皇兄囚禁了百里公子,他们之间有仇恨。如今百里公子把话说的这么明白,她还有什么可期盼的?当然,她也可以认为是百里公子在找借口敷衍她,可……这么久以来对百里公子的苦苦追随,她也累了,真的很累了。 这次反了步天来找百里公子,实际上是她孤注一掷的做法,她就是想知道,如果她放弃一切跟百里公子在一起,他会不会感动,会不会相信她对他是真心的,然后接受她。现在看来,没用,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一厢情愿,百里公子对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心。 百里公子轻轻叹息一声,眼神大见缓和,却依然是坚定的,“公主,我知道我这样说很伤人,但我必须让你明白我的心意。虽然我的族人还在孔雀王手里,但我有未婚妻的,我很尊敬她,也很喜欢她,所以我不可能娶别的女人,不管是你,或者任何一个别的女人都不可能的。” 哦?那就是说,百里公子并不是因为她是孔雀王的皇妹,或者别的原因才拒绝她的吗?那她心里就好受多了。步佟深吸一口气,抬袖擦去脸上的泪,突然露齿笑了,“原来是这样吗?那我知道了,百里大哥,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了,我就继续喜欢你好了。你放心,既然你已经把话说明白了,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我会回皇宫去找皇兄,不过我想在这里玩两天,总可以吧?”她是第一次到劫余门来,这里好像很好玩呢。 “这……”百里公子犹豫着,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地方,他怕大哥会生气。但他很明白步佟的意思,既然此生无望与他长相厮守,所以她才想在他身边留两天,以留个美好的回忆吧。他不知道步佟心里是不是这样想的,既然这是她对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要求,他又怎忍心拒绝,“好,我陪你在这里留两天,不过,你要听话一点,别惹到大哥,知道吗?” “嗯!”步佟越发神采飞扬了起来,一把拉起百里公子的手,两个人就跟游览风景似的,在劫余门闲逛起来。 结果他两个没走出多远,就跟宁儿走了个面对面。其实是宁儿有意在这里等百里公子的,因为她有事情找他,刚刚远远看见他跟步佟在说话,她就识趣地没有过去。“师父,公主。”宁儿小声地叫,神情很不安,她是背叛了步天才来到这里的,不知道公主会不会生她的气---尽管她并不清楚,步佟也是反了步天才来的。 “宁儿,你脸色很不好,不舒服吗,还是这里不适合你?”步佟并没有生气,看见她在这里也没有怎样意外,之前在皇宫发生的那些事,她也知道一些,再说宁儿跟她皇兄之间奇奇怪怪的事一向很多,她也懒得一一过问。 宁儿怔了怔,显然没料到步佟会对她这么温和,都有些结巴起来,“啊?我、奴婢……我没事,谢公主关心。”她大概是觉得无法接受吧,依着从前那个步佟的性子,这样一见面,应该是先甩她一个耳光再说吧? 百里公子看见她这憔悴的样子,不禁也皱起眉来,很担心的样子,“宁儿姑娘,我给你的药你按时服了吧,蛊毒有没有再发作?”他也看出来宁儿的身体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差了。还是说,大哥还是对宁儿不好,故意折磨她? 宁儿疲惫至极地摇了摇头,“药我服着呢,谢师父,我……我想……”她欲言又止,下意识地去看步佟。不是她有什么事要瞒着步佟,实在是有些话在还没有经人事的姑娘家面前,她说不出来。 步佟还真是大度,立刻就明白过来,“你们师徒有话要说是吗,没关系,我到那边去玩,百里大哥,你等下来找我啊。”说完也不等百里公子回话,她已经一蹦一跳地到另一边去。 “出什么事了吗?”百里公子趋前一步,就差抓起人家的手,帮她把脉了。这些日子他虽然不在,却把调理宁儿身体的法子都告诉她了,可她居然成了这个样子,这是在嘲笑他的医术不行吗? 宁儿嗫嚅着,苍白的脸上浮起两朵红晕,躲闪着他的目光,既羞又喜,“师父,我、我想问你,蛊虫在我身体里面,会不会、会不会---”越说到后来,她声音越小,简直听不到了。 “嗯?”百里公子大大皱眉,几乎要把耳朵凑到她嘴上去,同时心里也大为奇怪,宁儿这扭扭捏捏的样子,可一点不像平时的她。 “我是想说,”宁儿好半天才鼓足勇气,大着肚子问,“蛊虫在我肚子里,会不会对孩子不好,我、我担心---” “孩子?!”百里公子失声惊呼,跟着就狂喜莫名,“宁儿姑娘,你是说你有了我大哥的骨肉吗?!”哇哈,真是太好了!因为从小就被家人抛弃,大哥孤独地在劫余门长大,所以他很想有亲人在身边。偏偏他这个做二弟的谨守着对先父的誓言,没办法过来陪大哥,他知道大哥心里其实很难受。 所以,他很清楚大哥有多想有亲人在身边,对于大哥自身而言,再没有比得过他的亲生骨肉更亲的人了。换句话说,只有他知道,大哥会多么喜欢这个孩子!真是太好了,以后大哥都不会孤单了! “师父不要叫啦!”宁儿吓了一跳,差点没跳起来捂住百里公子的嘴,“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我很担心,这蛊虫---” “放心啦!”百里公子双手一挥,豪情万丈的,“我其实都在帮你配制解药啦,我本来是打算接着走的,现在吗……先不急啦,总得把你的身体调理好,不行,我去找大哥问一下,附近哪里有草药可以采,宁儿姑娘,你回房去休息,别到处乱跑啊,我会来找你!”说完他转身就跑,步子轻快不少。 宁儿有些失神地看着他,微微苦笑:师父好像有点儿高兴过头了吧…… 133、愚蠢的法子 风梧夜越来越爱哭了。以前她从来不知道,世人会有那么伤心的时候,而一旦伤心了,就很想哭。其实,她也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因为苍云一直对她很冷淡---倒也说不上是冷淡,自从上次两个人一起从灵山回来之后,苍云对她就完全不一样了,不像从前那样非要赶她走,但也绝不会亲近她,这让她心里很难受,想着想着,眼泪就会掉下来。 “十殿下,你别哭了好不好,你看你自己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现在唯一会心疼她的人就是潇漠,一看她又开始哭,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好拧了一块干净的毛巾递给她,愁眉苦脸地站到她对面去。 风梧夜抽抽搭搭的,把毛巾接过来,却并不擦,“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是觉得心里很难受,苍云他是不是又去小江南看林姐姐了?”最近苍云每天都会去“小江南”看林妙姿,天黑才会回来。他其实根本就是故意的,就是要让风梧夜看到他对林妙姿有多好,然后她就会死心,自己离开的。 虽然凤凰一脉一时不肯原谅她,但苍云却始终相信,那是凤凰一脉对风梧夜的考验罢了,只要她诚心想要改过,他们一定会重新接纳她的。可前提是,他必须让她对自己死心,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好像没有,”潇漠一下想起什么来,“我昨天好像听苍云公子说,今天会去集市给林姑娘买些胭脂水粉吧。”至于苍云会不会真的去做这些女孩子才会做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风梧夜胡乱擦了一把脸,“买胭脂水粉?苍云都从来不帮我买,他喜欢林姐姐比我多吗?”这一点她其实早就看出来了,每次她死乞白赖地跟去“小江南”,只要一跟林妙姿吵架,苍云都只会维护林妙姿,她不管多么生气,多么伤心,他都当没看到。这样一比较,高下立判。 “……十殿下,你何必这样执着,我看苍云公子对你……也没什么特别的心意,不如我们快回灵山去,尊主一定会原谅你的。”潇漠试着劝她,又不敢把话说的太狠。他这次虽然是偷着出来的,但他很清楚一件事,就是尊主他们不让十殿下回灵山。现在看看,还是因为十殿下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苍云身上,根本还是尘缘未了。 “我不走!”风梧夜最听不得就是这句话,如果这话是苍云说的,她除了伤心难过,还不至于怎样生气,可现在是潇漠说出来的,再加上她这时候正满腹委屈怒火,闻言立刻就火了,“潇漠,我死都不会走!我要跟苍云在一起,我为什么要走,要走也是林姐姐走!”这话才一说出来,她心里蓦地一动,想到一件事,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十殿下?”潇漠吃了一惊,接着就明白她想做什么,“你别---” 风梧夜冷笑,脸容煞白,这让她的脸看起来有种如罩寒霜的感觉,“为什么不?她总是跟我争苍云,要是她走了,不就没人跟我争了?”事情原本如此容易,有句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对女人来与也是一样,如果苍云身边只有她自己,那还用得着吵吗?真亏她一直以来心境都是灵净无邪的,如今居然也有了这种容不下人的念头,看来世间如此污浊,她是不适合一直留下来的。 潇漠脸色发白,嘴张了几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天就阴了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像要从天上掉起来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大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小贩们急急收拾着货品,不时有大风刮过,吹得两旁杆上的旗子猎猎做响。山雨欲来风满楼,眼看着就要大雨倾盆了。 “小江南”里一切如常,因为苍云不在,林妙姿就显得百无聊赖,在屋子里坐一会,再到院子里站一会,却怎么都等不到苍云来,她不急才怪。她昨天是有跟苍云说,想买胭脂水粉是没错,但苍云并没有答应会帮她买来。而且,苍云那天也把话跟她说的很清楚,让她快点离开,她很担心苍云会再也不来看她。 终于,远处有白色衣袂翻飞,她简直就是惊喜莫名地跑过去,“苍---”才叫出一个字,她就硬生生顿住身形,差点没摔跌到地上去:来的人不是苍云,而是她最讨厌的风梧夜。但她不会像风梧夜那样,把这份恨意表现在脸上的,即使没有当着苍云的面,她还是很温和地笑着迎上去,“梧夜妹妹,你来找苍云哥哥吗?他还没有来,你要不要进来等等他?” 风梧夜走近站住,冷冷看着她,“我是来找林姐姐你的,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我喜欢苍云,我要跟他在一起,你快点离开他。”她这话说的还真是理所应当,而且还是用命令的语气,也不想想她有什么立场说这话。 林妙姿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显怔了怔,却更温柔地笑了,“梧夜妹妹,你怎么这么说呢?是苍云哥哥要我留在这里的,而且他现在一直都是愿意跟我在一起的,如果我走了,等下他回来看不见我,会着急的。”这话也就骗骗她自己,别人谁会相信。这么久以来,苍云对她是什么态度,她又不是不知道。 “苍云才不会跟你在一起!”风梧夜不屑地看她一眼,嘲讽地笑,“苍云说了,你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而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我的凤魂被鹰王夺走,就是因为你,是不是?”也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苍云告诉她的,她就拿出来说,万一因此惹怒了林妙姿,后果可就麻烦了。 “你---”怎么知道的?!林妙姿大吃一惊,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全身更是一阵发冷。说起来她这阵子强压着对风梧夜的厌恶,装做很喜欢她的样子,就是想消除她对她的敌意,永远不让风梧夜知道,她出卖她的事---尽管她并不知道,苍云是不是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风梧夜。 看到她这惊慌失措的样子,风梧夜越发得意了,“怎么,没想到我会知道是吗?林姐姐,虽然凤魂的事是你害我,但我不会跟你讨回来的,我只要你别再烦着苍云,苍云不是也说了,叫你快点回地狱门吗?反正你现在伤都好了,你快点走吧。”说着话她就开始赶人,赶得颐指气使的,也不想想林妙姿凭什么要听她的话。 林妙姿低着头,眼珠骨碌碌乱转,显然在打什么鬼主意。风梧夜既然知道她出卖她的事,就一定会以此来做文章,让苍云越发讨厌她。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苍云先对风梧夜死心,她才有机会一直留在他身边。所以,她必须先下手为强,彻底毁了苍云对风梧夜的念想才行。 一念及此,她再抬起头来时,眼神已变得无比哀怨,眼泪都要流下来,“梧夜妹妹,以前不管我有什么错,事情都过去了,我只是想跟苍云在一起,你都不肯同意吗?我们、我们可以都留在苍云身边呀,这样不好吗?” 她会这么快服软,倒是大出风梧夜意料之外,但林妙姿说的话,她是绝不会同意的,“那怎么行?苍云是我命里的人,只有我才能跟他在一起,别人都不行的!”凤凰一脉都是这样的,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妻子或者丈夫,哪有两个女人侍奉一个男人的道理? “这样都不行吗?”林妙姿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那我……我走好了,我喜欢苍云哥哥,就不想他为了我们两个的事不开心,梧夜妹妹,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服侍苍云哥哥,别让他生气,知道吗?”瞧她这话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风梧夜但凡对她有一丝一毫的了解,就绝不该相信,她会如此轻易地放弃。 眼见她如此难过,风梧夜心里也很不好受,眼神却还是很坚决,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惹苍云生气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当然了,话又说回来,依着她的不通人情世故,她跟苍云两个,还不知道是谁照顾谁呢。 林妙姿点点头,像是还有话要说,却又闭紧了唇,一步一步出了“小江南”的那道栅栏门,不多时就消失在漫天的尘埃中。但,风梧夜没有看到的是,背对着她和潇漠的林妙姿脸上那残忍而得意的表情:风梧夜,你这个笨蛋,要赶我走,怎么能用这种愚蠢的法子!你等着,我会回来的,而且很快! 等她走远了,潇漠才无比担忧地开口,“十殿下,你这样赶她走,好吗?”他虽然还不太清楚苍云对林妙姿到底是什么心思,可他不在的时候,十殿下硬把人赶走,会不会惹苍云生气,继而迁怒于十殿下? “有什么不好,反正苍云也是一直要她走的。”风梧夜理直气壮地白他一眼,不认为自己有错。而且她也没把话说的太难听,林妙姿就愿意离开,说明她也没想要继续留下来嘛。 “……”潇漠本能地觉得这事情很不妥,但林妙姿已经走了,他还能说什么。 风梧夜大概有些累了,坐到桌边去休息,潇漠也沉默着站在她身后,两个人好像都找不到话来说,并同时有隐隐的不安。但这不安到底从何而来,他们就不知道了。 而离开“小江南”的林妙姿并没有真的回地狱门,而是顺着路去了镇上。因为她知道,苍云一定在镇上,不管他是不是为了给她买胭脂水粉,他如果不在自己府上,也不在小江南,就一定是在这里。镇上的人还真是不少,你来我往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很是热闹。她也不急,慢慢走过一个又一个摊子,不多时,她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她无声冷笑,故意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身后的人似乎并不急着伤她,仍旧不急不徐地跟着,而且从他们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来看,修为必定不弱。林妙姿越走越快,到最后更是展开轻功身法,飞奔而去。可她先前毕竟受了伤,身上又中了玄冥冰毒,一旦离开“小江南”,外面过低的温度也诱发了此毒,她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速度也明显慢了下去。 “林妙姿,你这个叛徒,你跑不掉的!”身后那五六名黑衣人中的一个突然出声喝斥,不过眨眼间,几个人已经把林妙姿围在中间,手中剑同时指向了她。他们一定是地狱门的人无疑,既然发现了林妙姿的行踪,就肯定会把她带回去给门主发落。 “我不是叛徒,我没有背叛门主!”林妙姿大声反驳,但她脸上却并没有惧色,相反还有种正中下怀的感觉,“我是来找---你们?”她这一回身才发现,这几个根本不是地狱门的人,而是鹰王的人。 “有话回去对皇上说!”他们几个根本不容她多说,同时振腕,向林妙姿攻过去。林妙姿虽然只是地狱门中一名很普通的杀手,但因为她曾经进宫向鹰王告过密,而鹰王好像也很重视她,所以他们才一发现她的行踪,就一路跟踪了来。 林妙姿无声冷笑,身形左躲右闪,险险避过他们的第一轮攻击,但他们几个显然是受过阵法训练的,一进一退之间都配合得相当默契,第一轮攻击刚过,跟着就是第二轮,第三轮,林妙姿根本就应付不来,“哧”一声响,她左肩已经中了一剑,立时鲜血长流。“啊……”她疼得呻、吟一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坐倒。 “哼哼,”为首之人冷笑,声音很沙哑,很难听,“林妙姿,你胆子还真是小啊,居然三番两次逃出地狱门,地狱门主有令,命你速速回去领罪,否则,”他扫一眼另外几个,语出如冰,“就地格杀!”这话说的,真不知道他们是听命于鹰王,还是听命于地狱门主的。 林妙姿喘息着,右掌竖在胸前防护,“我、我没有要逃,我只是想找---”她突然住了口,暗道一声好险,要让他们知道苍云在哪里,那还了得?其实,不管她心肠有多狠,她对苍云,却是真的维护,这一点不必怀疑。 “废话少说,你跟不跟我们回去?!” 林妙姿冷冷直起身子,“你们少管我!”如果来的地狱门的人,她也许会听,至于鹰王的人吗,还真就管不到她。话落她猛地向前冲去,动作居然很快。因为她很清楚,彼此之间根本没有多少话好说,像今天这种局面,除非她把他们都杀光,否则她没可能逃得掉。问题是,她打得过他们吗? 那几个人显然也被她给激怒了,攻势陡然猛起来,一波接一波,简直无穷无尽,永无休止。不过眨眼间,林妙姿身上又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已是摇摇欲坠,支持不了多久了。她一边狼狈地招架着,心里一边暗暗叫苦:苍云哥哥,你怎么还不来救我,我快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谁料她这一走神不要紧,“唰”一声破空之声传来,她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危险已逼近面门,她大吃一惊,再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就觉得右肩下一阵尖锐的疼痛,已被一剑洞穿!“你---”她瞬间煞白了脸色,咬牙死死瞪着刺伤她的人,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对方毫不留情地抽剑,抬脚就把她给踹了出去,落地时一阵钝痛传来,林妙姿喉咙一甜,“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已经动不了分毫。几人得意地对视一眼,成半圆状向她围拢过去。她惊恐莫名,想后退,才一动,浑身的伤就一起叫嚣着疼,她想大叫,喉咙却又干又疼,一丝声音都发不出。看来,这次她是在劫难逃了。 几个人停在林妙姿身前,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同时举剑就刺!林妙姿绝望地闭上双眼,就等着去见阎王了。谁料她没有等到预期当中的疼痛,耳旁传来“哧哧哧”几声轻响,跟着一双冰冷却温柔的手扶住了她,“你怎么样?” 苍云哥哥?! 林妙姿身子狂震,简直不敢相信苍云会来得这么是时候,她颤抖着,慢慢睁开眼睛,等到看清楚苍云那满含焦急与怒意的眸子时,她浑身一松,头一歪,昏死过去。 134、这次死心了 “不要!不要!”昏迷中的林妙姿发起了高烧,时不时就声嘶力竭地大叫,眼睛却是紧紧闭着的,显然做了恶梦了,“别杀我……苍云哥哥,救我!救我---”她一边大叫着,双手一边乱挥乱舞,想要抓住什么似的。她身上有好几处很严重的伤,流了很多血,情况相当不妙。 苍云阴沉着脸站在一边,林妙姿只要一有状况,他就会愤怒地看向风梧夜,那眼神简直叫人受不了。他早晨起来一过来就没有看到林妙姿,还以为她听了他的话,自己回地狱门去了。谁料潇漠却偷偷过来告诉他风梧夜把她给赶走的事,不由他不大吃一惊:既然林妙姿不是自己离开的,那她绝不可能回地狱门去,万一被鹰王的人发现,她就危险了! 一念及此,他顾不上跟风梧夜算账,立刻沿着路往镇上去找。他也不知道林妙姿会不会去镇上,只是碰运气而已。还好,他听到他们的打斗声,总算及时出现,救了林妙姿一命。 “呃……”风梧夜缩了缩脖子,眼神无比愧疚,“苍云,你别……那样看着我嘛,我也没想到---”她只是想要赶林妙姿走而已,绝没想到鹰王的人就在附近,更没想到林妙姿会被伤成这个样子。只要一想起刚才苍云把浑身是血的林妙姿抱进来时的情景,她的心就紧缩成一团,好不难受。因为,这结果是她一手造成的,是她害了人家。 “这里是我的地方,谁要走谁要留,用不着你来多事。”苍云冷冷收回视线,走过去坐到床边,从袖子里抽出一块锦帕,仔细为林妙姿擦去额上的冷汗。看他神情那么专注,动作那么温柔,真像个对妻子呵护备至的丈夫呢。 “我---”风梧夜登时语塞,苍云话里对她强烈的不满和漠视,她又不是听不出来,脸色立刻惨白了起来,“苍云,你、你怎么这么说,难道、难道我---”难道她在他心里,就一点份量都没有吗?是,她承认,这次是她不对,可她还不是为了跟苍云在一起吗?再说啦,明明是苍云一直在赶林妙姿走,她会被伤成这样,也只是意外而已! 苍云头都不抬,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轻颤着,“我什么都不想再听,我想她醒来不会愿意看到你,你立刻离开‘小江南’,我不想在我的地方再看到你。”他这话说的好绝,意思不就是说风梧夜不但不能再来“小江南”,连他的府上都不能去了吗?难道他忘了风梧夜是怎么从灵山下来的吗,他对她这样绝情,就不怕她没处可去,被鹰王利用----别忘了凤凰一脉已经放弃她了! “苍云!”果然,风梧夜一听这话立刻脸色大变,几乎要跪下来求他,“对不起!对不起!苍云,这次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以后都不会再赶林姐姐走了,你别生气,好不好?”她颤抖着嘴唇,眼泪都要流下来。以前她跟林妙姿无论怎么吵,总是两个人都不肯让步,所以苍云从来不会护着谁。可这次不一样,她把林妙姿害成这样,苍云不会原谅她了! “没有以后,这样的事本来就不应该发生,”苍云丝毫不为所动,林妙姿虽然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反手抓住了他的手,他也就由她,“你走吧,她就快醒了,我不想你在这里,刺激到她。”天知道他这话是真是假,反正从他嘴里说出来,无比的冰冷就对了。 依风梧夜的性子,她一定不会走的,因为这么久以来,苍云不止一次地赶她走,除了上次凤魂被夺,她赌气要回灵山之外,还从来没有因为苍云赶她而放弃过。可这次不一样,是因为对林妙姿的歉疚也好,是因为苍云对她的冷淡也好,她静静站了一会,眼里突然现出一种怨恨的神情来,咬着牙点头,“好,我走,我走!”话落她转身就飞奔出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十殿下,等下!”潇漠只不过呆了呆的功夫,风梧夜已经跑掉了,他又急又气,转身才要追,苍云却突然一把抓住了他,“你---”他忍不住吃了一惊,苍云刚刚明明还坐在床边,什么时候跑到他身后去了?他动作倒快。 “照顾好她,带她回灵山。”苍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是忧虑的。不知道凤凰一脉到底到底怎样才肯原谅风梧夜,她这样出去,万一碰到鹰王的人,可怎么办才好。 “……我知道了,谢谢苍云公子。”潇漠匆匆点头,赶紧追了出去。不管苍云伤害风梧夜有多深,他除了难过之外,都不会怪苍云半分的。因为他知道苍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何况当初也是他要苍云这么做的。可是……有时候看到风梧夜那么痛苦,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了。 苍云站在门口,怔怔看着风梧夜消失的方向,眼神迷离,“这次……她应该会离开了吧……”床上的林妙姿似乎有所察觉,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看来是想要翻个身,可浑身的伤痛却让她只是紧紧皱起眉来,动也动不了。苍云回身看着她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风梧夜很听话,立刻搬出了苍云府上,后来的几天也没再去“小江南”,但要命的是,她并没有走远,看样子她也没打算彻底离开苍云,而只是改变了方法而已。反正之前苍云还是东海王时,给她的一万两银子她一直还没有花,这次正好派上用场了。她先是不顾潇漠的坚决反对,在“小江南”附近买了一栋虽不大但却很精致的宅子,然后又花钱请来一些年轻貌美的男子和女子服侍她,居然也学世人的样子,夜夜笙歌,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附近的人听着宅子里半夜还传出曲声来,不禁又是奇怪,又觉得不安,这个地方一向平静,更一向清贫,此人是什么达官显贵啊,居然能享受此等生活?当然,他们也止于猜测而已,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谁都不敢贸然去看个究竟的。 苍云听说此事后,反应很冷淡,这世上的任何事都与他无关。可当他得知宅子的主人是风梧夜时,也不禁哑然。她的意思也只有他才明白,她就是想借此来告诉苍云,就算没有他,她一样可以过得很快活。又或者说,她是在逼苍云,让他把她留在身边,省得她乱来。总之不管她出于何种意思,苍云都听之任之,连去看都没看过她一眼,一直留在“小江南”照顾林妙姿。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林妙姿的伤势总算是稳定下来,身上的伤也都在慢慢复原中。只是因为她先前受伤那么重,流了很多血,所以身体一直很还虚弱,需要人照顾。再加上苍云担心鹰王的人早晚会找到这里,这两天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把她给幸福得要命,就算马上死了,也值了。 这天早晨起来,两个人安静地吃过饭,林妙姿不顾苍云的阻拦,坚持去把碗筷洗了,再回到房中时,苍云已经负手站在门边,眼睛看着某个方向,若有所思。“苍云哥哥,在想什么?”她温柔地笑着,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这就是她在梦里想了千万遍的情景:没有别人,没有厮杀,没有束缚,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过着平静的日子。尽管之前吃了很多苦,可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切,真的很值! 苍云回眸,很快地抽出手来,“没什么,我只是在担心鹰王的人会不会找到这里,你的伤才好一点,别太辛苦,去休息吧。”这两天他是时刻守在林妙姿身边没错,但除非必要,他绝不会跟她有肌肤之亲。现在她已经能下床,他就更不会离她太近。就算林妙姿这次差点死了也好,但他对她依然没有男女之情,这一点无论任何时候都一样。 林妙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差点说不出话来,苍云对她还是那么排斥,她又不是感觉不出来。“好,我听你的话,我去休息。苍云哥哥,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觉得鹰王的人应该找不到这里的,这些天你一直照顾我,也很累了,你也去休息吧。” “我知道。”苍云淡淡应了一声,出去帮她把门关了起来。但他并没有回房休息,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出了“小江南”之后,他顺着小路慢慢往前走,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135、煞星找上门 经过三个日夜不眠不休地努力,再加上有紫与百里公子联手,这两大神医加在一起,毕竟不是白给人瞧的,宁儿体内蛊毒的解药总算是配出来了,百里公子高兴之余,也着实松了一口气。先前他也很急,但这次不同,宁儿怀了大哥的骨肉,他绝不能再拖下去,不然要是出点什么岔子,他拿什么跟大哥交代。 看着宁儿把解药吃下去,百里公子微笑着安慰她,“宁儿姑娘,你只管放心,这解药不会对孩子造成任何不好的影响的,等下蛊虫就会被杀死,而后你就会把它吐出来。你别怕,不会很难受的,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师父,”宁儿笑着,神情无比坚定,“我知道你一定是为我好的,我到死都会感激你!”虽说她也有对不起百里公子的地方,他也曾经对她很冷漠,但她对百里公子却始终信任,始终敬佩。也许因为百里公子是大夫,又或许因为她跟百里公子曾经处在相同的境地,总之,这份感觉她说不清楚。 这些天因为心情好些了,再加上孽亦真没再来逼她,或者怎样,宁儿的脸色好了很多,眼睛也比以往有神,身心都在慢慢复原中。心境变了,再去看周围的人或者事,她也就不觉得有多么难以接受。相反的,现在她觉得劫余门其实是个不错的地方,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人与人之间都不会互相干涉,感觉挺自在的。也许是因为,那些打打杀杀的事都没有让她看到吧。 “别说傻话,”百里公子吓了一跳,笑骂一句,“你现在已经是有了身子的人,应该越加爱惜自己,哪能轻言生死?” “是,师父,我知道了,”宁儿抿着嘴直乐,又想起一件事来,左右看了看,没见步佟的身影,“对了,公主去哪里了?”说起来这两天她也没见到步佟的面,也没听到她的声音,难道已经走了吗? 百里公子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拿过一个干净的盆来放在宁儿面前的地上,看他低着头忙碌的样子,宁儿有种很安心的感觉。“她吗,自己在湖边看风景,宁儿姑娘,你放心好了,我已经跟公主把话说清楚了,她不会再---”对了,话才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猛抬起头来,“你都快要做娘亲了,我再叫你‘宁儿姑娘’,好像不太妥吧?” 呃---是不太妥。宁儿“腾”一下红了脸,尴尬地无以复加,百里公子这话倒是有道理,可他不叫她“宁儿姑娘”,那要叫她什么?大嫂吗?好像更不合适,她跟孽亦真又还有成亲,再说了,孽亦真有说过要娶她吗?“我----哦……”一念及此,她心里一阵难受,才要说什么,胸口却翻涌起来---看来是刚才吃下去的解药发挥作用了。 “别慌,没事的!”百里公子早料到会是这样,冷静地扶住她的肩,右手则贴上她的后背,一股柔和舒缓的内息从宁儿背心直入脏腑,说不出的舒服。跟着宁儿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正缓缓在她体内各处游走,诚如百里公子所说,这感觉虽然让她觉得不安,却没有多么不舒服。慢慢的,那物顺着她的喉咙一路向上,到喉口时,她只觉得咽喉处一阵发痒,忍不住一张嘴,“哇”一声,有什么东西已经被她吐到了盆里。 “好了!”百里公子喜极大呼,没等宁儿看清楚那是什么,他已拦在宁儿身前,隔断了她的视线,把盆端走了,大概是不想宁儿看了之后恶心吧。 宁儿长舒一口气,顿时觉得身体说不出的轻松,蛊虫一除,她的身体就没事了,不会伤害到腹中骨肉了。可她才要高兴,却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她体内不是还有相思之毒吗?解药她虽然有,可她实在不忍心把那块玉佩给毁掉,所以她的身体其实还并没有完全康复吗? 百里公子处理掉那蛊虫回来,见刚才还很高兴的她突然就锁紧了眉,不禁心下奇怪,才要问,一名门人进来禀报:“百里公子,门主有请。” “大哥?”百里公子怔了怔,心道大哥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不然一般不会打扰到他,去见大哥一面也好,正好跟他说,这边的事情已经了了,他也该走了。“宁儿、姑娘,你先休息一下,我去见大哥。” 宁儿无力地点点头,那门人却又接上一句,“门主有令,宁儿姑娘也一同前去。” 哦? 宁儿和百里公子对视一眼,同时奇怪起来: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是跟他们两个都有关系的吗? 然而,他们两个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孽亦真之所以会叫他们两个过去,是因为劫余门今天来了位不速之客---孔雀王步天。因为他得到消息,步佟在劫余门,不由他不吃惊莫名,也担忧莫名。步佟是他妹妹,而劫余门的人有多恨他,他比谁都清楚,依着世人所传言的那样,劫余门下个个都杀人不眨眼,还不把对他的怨恨都发泄到步佟身上去吗? 因而他就算再气这个妹妹的不懂事,也一刻都不敢耽搁,不惜孤身一人闯入劫余门某分坛,让他们通知孽亦真,他要见他。孽亦真一听之下,就知道他是为了步佟而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人把步天接到劫余门总坛来,都不怕步天会知悉他们的秘密吗? 宁儿和百里公子到了门口,先前那名门人把百里公子让进去,却对宁儿说道,“宁儿姑娘,请随在下来。” 嗯?宁儿怔了怔,“孽门主不是要见我和师父?”怎么师父可以进去,她就要到别处,是什么意思? 那名门人客气地陪着笑脸,“宁儿姑娘无须多问,门主自有安排。” 宁儿略一迟疑,也就不再多问,跟着他进了隔壁那间房。反正孽亦真行事从来是独断专行,不该她知道的事,问也没用。 那边房间里,孽亦真正慵懒地倚在榻上,榻边矮几上摆着一把精致的酒壶,一只轻薄的玉制酒杯则握在他比玉还要莹润三分的手里,似乎颇为享受。步天负手站在他面前,脸上神情不惊不惧,只是在看到孽亦真这个样子时,他很明显的震颤了一下:只有在这劫余门,孽亦真才尽显他的王者风范,看他样貌虽然绝美,看似若不禁风,实则他身上那股舍我其谁的霸气,却是装不出来的。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似乎在比较耐力似的,正沉默间,百里公子推门走了进来,“大哥,你找我什么----孔雀王?!”一眼瞥见那袭熟悉而又令他恐惧的身影,他惊叫一声,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这个煞星怎么会来? 隔壁房听宁儿乍一听到“孔雀王”三个字,立刻脸色大变,浑身剧烈地抖了起来!为免自己惊叫出声,她本能地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心狂跳个不停。皇上居然来了,难道是说……事情终于要有个了断了吗? 步天淡然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转回孽亦真身上去,“废话少说,你们到底想怎么样?”看百里公子那面色红润、神清气爽的样子,还真够瞧的,看来人果然是不能被禁锢的,不然,再美的花儿最终都会凋谢,再有灵性的鸟儿,翅膀也会退去的。 “什、什么?”百里公子惊魂未定,绕了个大圈,躲开步天的攻击范围跑到孽亦真身边去,“大哥,他、他为什么会来---”话才说一半,他眼睛突然亮了:还用问吗,孔雀王会来,当然是为了公主! “把步佟还给我,我们之间的恩怨,跟她无关。”步天很沉得住气,语声也很平静。同样是王者,他很清楚一件事:当你有把柄落在敌人手里时,除了受制于人,你根本没别的选择。现在风水轮流转,成了他的亲人在孽亦真手里,他不用也想知道,孽亦真和百里公子会怎样向他讨回来。 孽亦真淡然一笑,直起身来,微微地眯着眼睛,风情无限,“孔雀王,你这话的意思该不会是说,公主是被我们给囚禁起来了吧?”他就知道步天是误会了,因为他根本没有囚禁步佟,相反的,他一直在赶步佟走,是她自己不肯。不过,他却并不点破这一点,一来步天未必会信,二来嘛,借机戏弄一下高高在上的孔雀王,是件很有趣的事。 步天微一怔,他本来以为孽亦真会说,想要步佟没事,他就要付出什么什么代价呢,怎么问了个这么白痴的问题。“别告诉我步佟不在这里,我知道她在,你放她出来,想要什么我给你。”他这话说的还真是够大,也不怕孽亦真要的比他这话还大。不过,话又说回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孽亦真再能,也是他孔雀王的臣民,劫余门再厉害,也是孔雀王朝的属地,在孔雀王面前,还还真神气不到哪里去。 “是吗?条件真诱人,”孽亦真仿佛意犹未尽的咂咂嘴,放下酒杯,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过去,“孔雀王,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也在我这里。” 百里公子一见他靠近步天,立刻急得变了脸色,才想要上去阻止,孽亦真一个眼神过去,他只好停在当地。其实他不用这么紧张的,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劫余门,步天就算再厉害,也对付不了所有人不是? 步天轻轻呼出一口气,全身上下依旧是放松的,“你说宁儿吗,她不愿意再跟着我,我又何必勉强她?” “呵呵,”孽亦真笑着摇头,眼神说不出的嘲讽,“孔雀王,若我不知道你心性如何,没准就真信了你这话。好,我问你,如果公主和宁儿之间,你只能带走一个,你会选谁?”这个问题也太好回答了吧,宁儿跟步天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而步佟却是步天的亲生妹妹;宁儿是背叛步天之后到劫余门来的,而步佟却是被劫来的(步天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孰轻孰重,还用得着说? 那旁的宁儿一听这话,全身陡地缩紧,她明明知道步天会有什么样的答案,为什么还会有期待?再说,她已经为孽亦真怀了孩子,还对别的男人有期待,这算什么? “我要步佟没事。”果然,步天想也不想地接上话,但他并不认为孽亦真这个问题有多好笑,只是凭预感他也知道,孽亦真接下来一定还有话要说。 136、她是宁天行 “哈哈哈!”孽亦真突然仰天大笑,却不会给人粗野的感觉,相反会让人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可爱,“不,不是!孔雀王,你不用再骗我,我知道你不想带走宁儿,是因为你想她继续留在劫余门,你交代她的事情她还没有做到,是吗?” 他这话一说出口,不但步天和百里公子條然变了脸色,就连宁儿也是大吃一惊,几乎就此晕过去!他的意思难道是说,宁儿这次背叛步天,随他来劫余门,依然不是心甘情愿的,而是步天的计谋吗? 天哪,这太可怕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步天到底还是先冷静下来,只是脸色还有点儿发白,“是宁儿告诉你的?”看来宁儿跟孽亦真在一起这些日子,已经对他动了真情,这一点是不是他失算了? 孽亦真微笑着,“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并没有你想像得那么笨。”别人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还是看得出来的。宁儿留在他身边,一直怀着别样目的,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宁儿对他的情意,也是真的,所以他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让宁儿知道,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今天孔雀王来,倒是给了他这个机会,所以他才命人把宁儿和百里公子都叫了来,大家敞开了说,也好让这件事彻底地解决掉。 步天看着他,眸子里终于有了隐隐的不安之色,“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把宁儿怎么样了?”他猛地想到一件事:既然孽亦真知道宁儿的目的,该不会把她给杀了吧,或者对她做了什么事? 孽亦真扬扬眉,冷然一笑,“你会关心她吗?你利用她为你做那么多事,在乎过她的感受吗,替她想过,她要承受多少痛苦吗?“ 听着他的责问,步天一时语塞,微微低下了头。 真要说起来,孽亦真好像从来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还是他忘了宁儿就在隔壁,现在他说的这些,才是他的真心话? 得不到回答,孽亦真也不恼,事实上他并不期待步天的回答,“你放心,宁儿现在很好,怎么说她都是你的紫衣卫指挥使,我若杀了她,紫衣卫岂非群龙无首,你就又有得忙了。” 他这话才叫“石破天惊”,步天惊得倒退一步,冷汗涔涔而下:“你---”这时候他才明白孽亦真刚才那句“我没有你想像得那么笨”是什么意思了,原来、原来他连这个都知道!这就难怪虽然那时候他说原谅宁儿,不再恨她,可对她却依然冷淡的原因了。因为宁天行对他的兄弟,也就是漠和寒曾经严刑逼供,叫他怎么能跟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兄弟的人在一起?就算他肯,他的兄弟也不会原谅他的吧? 一旁的百里公子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开口,很显然这件事他也知道,他只是不明白,大哥当着孔雀王的面说破这件事,用意何在? 隔壁房里的宁儿惨然变了脸色,到底还是一下子瘫倒在地。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孽亦真给识破身份的,唯一知道的是,一直以来孽亦真都把她看得很透彻,而她却两面不是人,好大的讽刺啊! “很吃惊吗?”孽亦真站在步天面前,离他仅三步之遥,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他苍白的脸容来,“当我知道宁儿就是宁天行时,我也很吃惊,老实说,孔雀王,你这么做,到底用意何在?”反正有落日孤村的人在步天手上,他想要宁儿为他做任何事,宁儿都不敢不听,又何必用“宁天行”的身份把宁儿藏起来呢? 步天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好不怕人,也许这是他在面对孽亦真时,唯一的一次处于下风吧。“不,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宁儿的意思。”宁儿是转世天女,是真是假无人得知,但有一件事是真的,那就是她会武,而且是个高手。 当初步天让人把她抓回来,要她为他做事,而这些事当中,有很多都需要武力来解决。但宁儿却要步天答应,若要杀人或者伤人,她就不能以本来面目示人,于是就有了紫衣卫指挥使宁天行这个人的凭空出现,其诡异程度绝对让紫衣卫们无迹可寻。她的意思其实很简单,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人们心中的转世天女,是仁慈的,如果他们看到她去杀人,会怎么想? “我想也是,”孽亦真点点头,丝毫不意外步天会这样回答,“她的处境,与常人不同。”难得他还肯为宁儿说句公道话,也算不错了。 步天深吸一口气,抬眸看他,“你什么时候知道宁儿就是宁天行的?还有---”后面的话他不必说出口,孽亦真也会明白的,既然他早知道这件事,更应该知道宁天行是绝对效忠于孔雀王的,他怎么还敢把人带回劫余门来? “我入宫没多久就觉得很奇怪,人人都说紫衣卫指挥使在你孔雀王面前举足轻重,把皇宫守卫得滴水不漏,而宁儿又是你面前最受宠的人,可就算再是故意的也好,无论任何时候,有宁儿出现的地方就没有宁天行,反之亦然。” 孽亦真笑笑,说这话时,他满脸的讽刺。也许别人未必能从这一细微之处看出破绽来,但身为门主,他手下也有无数对他誓死效忠之人,他会看不出问题吗?所以从那时起,他就在怀疑,宁儿和宁天行是不是同一个人,而漠和寒死里逃生,回到劫余门之后所说的关于在牢中的一切,越加确定了他的猜测。 再加上宁儿初来劫余门见到漠和寒时,显然对他们两个的生死,以及他们伤在何处都知道很清楚,就是她出手伤了寒无疑。当然了,这一切他都没有跟宁儿说起,因为没有意义,他只是想看看,步天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把宁儿安插在劫余门,到底想做什么。 “你很聪明,”步天沉默半晌,终于赞了孽亦真一句,而且是由衷的,“孽门主,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留宁儿在这里,你,喜欢她?” “我会留下她,跟喜不喜欢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要知道,你做这么多,到底想要什么。”孽亦真看着他,眼眸渐渐冰冷了起来,其实这话不用问,他应该想得到,步天这么久以来,一直想得到的就是--- “避冥灵珠,”果然,步天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我只要避冥灵珠,你若肯给我拿去救人,我听凭你处置。”这是他生而为人以来,对人许下最大的承诺。难道避冥灵珠对他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乍一听这话,百里公子会感到吃惊是无疑的,就连孽亦真也不禁微微变了脸色,一时说不出话来。老实说,劫余门跟孔雀王朝之间,还真就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除了他们互相伤到对方的人,而劫余门下又杀了孔雀王朝几名大臣,其余时候大家一向相安无事。 要说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之间所起的那些冲突,直接的原因就是避冥灵珠。孽亦真知道他要避冥灵珠是为救先皇后竹露缘,可……要怎么说步天才会明白,他手上真的没有避冥灵珠,步天实在不必花那么多心思在劫余门身上的。 三个人正沉默着,宁儿突然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对着步天行了一礼,“皇上一身系孔雀王朝之安危,怎能轻言生死?是奴婢没用,找不到避冥灵珠,听凭处置的应该是奴婢才对。”刚才孽亦真所说一切都对,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听不得步天说出那么软弱的话来。 她的确是跟步天计划好的,用尽一切办法取得孽亦真的信任,而后进入劫余门,借机找寻避冥灵珠。但这些天来孽亦真对她态度那么冷淡,她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又谈何找避冥灵珠。 步天回头,淡然看了她一眼,见她除了脸色不好,身体还算康健,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我早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尽人事而听天命,你又何必自责。”到这个份上,宁儿为他做的已经够了,不管避冥灵珠有没有找到,他都会遵守当初对宁儿的承诺,放过落日孤村的人,还宁儿自由。 “皇上……”宁儿一阵心酸,语声已哽咽。过往的种种,说不上是谁对谁错,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站在步天的立场,她也许会做得比他更多,而她受制于步天这么久,说实话,她并不多么恨他。 步天不再管她,目光又转回孽亦真身上去,“怎样,我刚才说的,你---” “没有避冥灵珠,”孽亦真想也不想地摇头,“孔雀王,我要怎么说你才会相信,真的没有避冥灵珠,你一直这样纠缠也没有用,这世上有些东西,并不是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就可以得到的,你何至于如此执着!” 步天沉默着,脸容渐渐变了,冰冷而几近透明,眼中已现出浓烈的杀机,右手翻腕成掌,掌心现出一团蓝绿色光芒来,“孽门主,凭我好话说尽,你始终还是不肯成全我的心愿是吗?那么---” “不要!”百里公子大急,抢上一上拦在孽亦真和步天中间,牙齿都咯咯直响,“孔雀王,你相信我大哥,我们真的没有避冥灵珠,那只是一个传说而已!何况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天道,你非要逆天而行,吃亏的终究是你自己,你醒醒吧!”为了这避冥灵珠,他也是吃尽了苦头的,而步天更是为此寝食难安,到底图的什么?在他眼里,孔雀王一向是英明睿智之人,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他始终解不开心结? 宁儿心里一跳,不自觉间已经站到步天身边,眼神哀求,“皇上,你莫要跟孽门主动手,好不好?奴婢相信你应该看得出来,孽门主和师父他们绝非有意敷衍,如果真有避冥灵珠,他们就算不一定会给你,也绝不会说谎骗你的!而且,奴婢相信师父刚才说的话,人死不能复生,皇上应该要面对现实的,是吗?” 这些话她其实早就想对步天说,可步天一直对避冥灵珠抱有希望,她若贸然说出来,怕反而会激怒步天,适得其反。 步天怔怔瞧着他们三个人,掌心的光芒已消失,眼中的杀机也慢慢退去,“真的……没有吗?”就是说,这么久以来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吗?他终究还是不能救回竹露缘一命,要带着对她的愧疚度过未来的日子吗? “没有,”百里公子赶紧摇头,看出来步天已不似先前暴戾,他简直惊喜莫名,“孔雀王,你的心结也是时候解开了,不要作茧自缚,最终毁了自己。你是孔雀王朝的王,若还不能看透生死,你的子民可怎么办?” 步天又一次沉默下去,孽亦真和宁儿也都不再说话,因为他们知道,步天需要一个人想清楚,如果他还是不能自己解开心结,别人说再多,也是没有用的…… 137、别逼人太甚 风梧夜简直越来越不像话了。起先她还只是一个人玩闹,见苍云不为所动,只知道在“小江南”照顾林妙姿,气得她天天发脾气,看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潇漠都不知道怎么服侍她才好了。 可问题是,就算她在这边发再大的脾气也没有用,苍云是不会管她的,几天下来,她知道这样没用之后,她立刻又有了新的法子。苍云不是不来找她吗,那她就去“小江南”捣乱,反正她的灵力无人可及,还可以花钱雇人替她做事,搞一些小把戏吓吓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呀!”林妙姿房里又传出一声惊恐至极地大叫,跟着她就打开门冲了出来,“有老鼠!有老鼠!苍云哥哥,救命啊!”要说起来,林妙姿是地狱门的杀手,杀人都不怕,何至于怕小动物。但人就是这么奇怪,总会有一些东西是他(她)特别忌讳的,对林妙姿来说,她最怕的就是老鼠,因为她总觉得,那种毛绒绒的东西,会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苍云一听到动静,立刻从那边屋子里奔出来,正好迎上林妙姿,一把将她给扶住,“怎么了?!”他虽然吃惊,但并不怎样慌乱,因为这些天来风梧夜经常会做这样的无聊事,他简直就气不得,恨不得。 “那里,那里!”林妙姿吓得脸色发青,把脸埋在苍云胸前,颤抖着右手指向自己房里。 “别怕,你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苍云眼里闪过无法抑制的怒意,放开林妙姿进了屋。果然,地上、桌子上,甚至床上,都有老鼠在爬上爬下,不下十几只。这些老鼠显然是由人喂养的,看到苍云进来,它们根本就不见有丝毫畏惧。“风、梧、夜!”他一字一字地叫,要把这个名字给咬碎似的,跟着他掌上内力运处,“呼”一阵劲风过后,所有老鼠都被打到窗外,四散逃去。 听到声响,林妙姿顾不上害怕,赶紧跑进来看,“苍云哥哥,你没事吗?” “我没事,”苍云冷冷回一句,转身就走,“你收拾一下,我出去办点事。”话音未落,他已经走得没了影,当然是要去跟风梧夜把话说个明白,不然照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的。 “苍云哥哥---”林妙姿哀怨地伸长了手臂,等到苍云的身影一消失,她脸上立刻现出阴狠而又得意的笑来,“风梧夜,你就尽管闹吧,你越是这样,就越是把苍云哥哥往我怀里推,我真不知道如何谢你,哈哈哈!”她仰天狂笑,可一想到房间里刚才有无数老鼠的情景,她又笑不出来。恶心人的东西,得把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换掉才行! 不过,令苍云和林妙姿都没有想到的是,风梧夜派来捣乱的人,其实还没有离开,他们只是躲在附近,等机会继续折腾林妙姿。因为风梧夜吩咐过他们,不能伤害到苍云,他们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底细,只是看在风梧夜出的价钱很高的份上,才不知天高地厚地来惹苍云他们的。现在可好,苍云离开了,他们就可以好好吓唬吓唬那个美人儿,也好回去交差领钱不是。 风梧夜早知道苍云会来找她的,所以她早早就等在院子里,还叫人搬来桌子椅子,摆上点心茶水,那叫一个惬意。不多时,门口有白色人影一闪,她不禁得意地笑了。 苍云一直走到她面前站定,脸容冰冷,“我来只说一句话,以后别再去骚扰林妙姿,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他还真是个说到做到的主,这句话一说完,他回头就走,都不听听风梧夜会说什么。 “你---”风梧夜不过呆了一呆的功夫,苍云已经快要出大门,她又气又急,如飞一般奔过去拦下他,“苍云,你这算什么意思?!我话都还没有说一句,你就走?!” 苍云往一旁移开了视线,“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反正他不可能喜欢她,赶又赶不走她,他们之间无论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对现在的结果都没有任何的改变。 “你---”风梧夜登时气结,好半天才回过神,却突然笑了,笑得很诡异,满含怨恨,“好,很好!苍云,你一定要对我这么无情是不是?你就那么喜欢林姐姐,是不是?!好啊,我告诉你,你要不理我,我就天天让人去‘小江南’,让你和林姐姐不得安生,我看你怎么办!” 苍云眼神一变,咬紧了牙,“风梧夜,你---你别逼人太甚!”风梧夜的性子有多倔,他比谁都清楚,她既然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可恨的是,他又不能、也不想把她怎么样,这要如何善了? “是你一直在逼我!”风梧夜嘶声大叫,她原本不想哭的,眼泪却疯狂地落下来,她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几乎看不清苍云近在咫尺的脸,“苍云,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即使你曾经骗过我,即使你从来不肯好好看我,可我一直都喜欢你,我不在乎你的一切,你是什么人都无所谓,你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我,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你给我个理由,你说啊!” 越是听下去,苍云的脸色就越白,到最后简直白得近乎透明,让人不忍心多看一眼。不可否认,风梧夜说的都是实情,如果仔细算一算,也的确是他负风梧夜的多。可是……要怎么说她才会明白,她跟他,真的不可能的。 然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份沉默深深地伤害了风梧夜,也让她的心一直地冰冷下去,“苍云,你……你连个理由都不肯给我,是不是?你……我知道了!”她突然大叫,眼神由原先的哀怨变做强烈的、想要报复的欲望,眸子里那两点星光好不骇人,“因为林姐姐,是不是?她喜欢你,留在你身边,所以你不肯喜欢我,是不是?” “我---”苍云一惊,难道她想要把林妙姿给--- “不用否认,我知道!”风梧夜狠狠一挥手,打断他的话,“因为她是吗,好,那我就把她给赶走,这次我要把她赶得远远的,让你再也找不到他!”绝不会再像上次一样,让苍云那么快就找到她,那样就算她再遇上鹰王的人,她是死是活,苍云都不会知道了。 “你、你敢---”苍云悚然变了脸色,本能地扬高了右手。 风梧夜反倒突然安静下去,看着盛怒的苍云,她脸上没有一点惧色,更是不闪不避,冷静地看着他,“苍云,你要打我吗?”为了林姐姐,为了她说要赶人走的话,苍云要打她吗?就是说他在乎林姐姐,更胜过她?这感觉叫她好不绝望,好不怨恨! 苍云喉咙动了动,握掌成拳,收回手去。他不会打风梧夜的,因为那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只是咬着牙警告她,“我不跟你在一起,不是她的原因,你别再去打扰她,否则我真的不会手下留情!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不会让你再伤她一丝一毫,你最好相信我的话!” “苍、云!”风梧夜颤抖着嘴唇,摇摇欲坠,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死死倚住了门,才没有摔下去,脸上却在笑,嘲讽地笑,“你不想我伤害林姐姐是吗?好啊,我答应你,那我把她接到这里来,我们一起住,你就可以天天看到她,也天天看到我,怎么样?”还一起住呢,可能吗?她说这话摆明了就是在威胁苍云,如果他还是不肯回心转意,她就要拿林妙姿当人质以要挟他就范了。反正她是凤凰神来的,要控制个把人,就如同儿戏一样。 “你---”苍云脸容惨变,看到风梧夜讥诮的眼神,他陡然意识到不妙,转身就飞奔而去。不用说,风梧夜一定派人去“小江南”对付林妙姿了。若是在平时,林妙姿对付几十个混混都不成问题,可她重伤未愈,身上更有玄冥之毒未解,搞不好会出大事的! 看着他转眼间没了踪影,风梧夜嘴角闪过一丝类似于世人的阴毒笑容来,“苍云,你现在回去救她,晚了!” 事实证明,还不算晚,至少还不算太晚。苍云赶回“小江南”时,十几个混混正把林妙姿团团围住,而且他们已经离开“小江南”数里了,林妙姿身上已经是血迹斑斑,显然刚才跟这些人一番交手,她身上的伤口已经裂开了不少。再加上“小江南”以外的温度要低了很多,玄冥冰毒已经有了要发作的迹象,她真的支撑不了多久了。要不是这些人不敢要她的命,她早死了好几次了。 “小妞,还不快答应我们主子,离开苍云大爷,嗯?”为首一个二十几岁、流里流气的男子邪气地笑着,“看你长得也蛮有几分姿色,还愁没男人要?”看来风梧夜以他们说了实话,不然他们哪会知道苍云的名字。 所以,真要说起来,风梧夜还是不懂人情世故,更不知人心险恶,也完全不知道苍云处在何种境地。苍云是为了帮她而逃出地狱门的,她这样到处跟人说苍云如何如何,就不怕把地狱门或者鹰王朝的人招来吗? “我、我要跟苍云哥哥在一起,别的男人……都让我恶心……”林妙姿喘息着,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体内更有一股冰寒之气正慢慢升起,她快要说不出话来。 “哟,还挺痴情啊,”男人啧啧称奇,对着那些人挥了挥手,“兄弟们,上,给她点教训!”众人轰然响应,慢慢往中间逼过去。 林妙姿虽然伤重,却一点惊惧之色都没有,强忍着伤痛拉开架势,先打再说。 万幸,苍云就在这时候回来了,他白色的身影如同一只鸟儿,眨眼之间已经来到跟前,没等众人看清楚状况,他“唰唰唰”连发数十掌,每一掌都精准无误地击在众人右肩,就听“唉哟”、“啊呀”之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倒地不起,捂着右肩呻、吟不停,不用说,骨头肯定断了。 “苍云哥哥?!”林妙姿简直就是惊喜莫名,一下看见心上人,她强撑在心口的真气一下散了,整个人往后就倒。 苍云铁青着脸,手臂一伸把林妙姿接住,冷冷开口,“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她做什么都没有用的,别再来‘小江南’,也别再动她一根手指头,否则别怪我对她,绝情绝意!起来,立刻在我面前消失,走!” 众人被他的冰冷杀气给吓到,尽管疼得脸都变了脸,却连叫都不敢叫了,挣扎着爬起身,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走掉了。 苍云抱起昏迷的林妙姿,见她眉心迅速结起一层薄冰,玄冥冰毒到底还是发作了。他气得胸膛不住起伏,却顾不上计较太多,先把人带回“小江南”,为她疗伤解毒再说。 138、孔雀王有情 步天相信了孽亦真和百里公子的话,放弃找避冥灵珠,决定带步佟启程回宫。步佟大概也对百里公子死心了,居然没哭没闹,乖乖地站在步天面前,低眉垂目的,要多温顺有多温顺。她这个样子,步天反倒不放心,不住拿眼偷看她,好几次想要问她什么,又张不开这个口。 “我没事,皇兄别担心我,”步佟头都没抬,居然感觉到步天在担心她,本事也算不小,“皇兄,我这次偷跑出皇宫,你很生气吧?”这事儿还没顾得上跟皇兄请罪呢,不知道他会怎么罚她。 步天斜她一眼,板着脸教训,“我当然很生气,阿佟,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你真心喜欢百里星辰也好,你做事情都不想想后果吗?万一劫余门主心存恶念,拿你来要挟我,我要怎么办!”他当初一听到步佟在劫余门,立刻就出了一身冷汗,差点晕在当地!他可就步佟这一个妹妹,唯一的亲人,她要出了事,他会一辈子不安。 “是吗?”步佟抬眼看他,故意挑他话里的刺,“那皇兄也不是担心我,是担心孽门主拿我跟皇兄做什么交换吧?” “他要换什么都好,我是怕他伤害你!”步天想也不想就大叫,吼完了才发现步佟诡计得逞似地笑个不停,他这才明白被小丫头给涮了,气得他“哧”一下笑出来,屈指弹了她额头一际,“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敢戏弄我?” 步佟对着他挤眼又吐舌,好不得意。其实这世上有些事情原本很简单,只要别钻牛角尖就好了,而且她早就知道,这么久以来只是她喜欢百里公子,百里公子从来都跟她客客气气的而已。这次她跟百里公子把话说开了,除了心里难受之外,也不会有别的事,也许过一段时间,她心情平复了,或者真正喜欢她,而她又喜欢的人出现,她就会忘了这段苦情的。 步天摇头笑笑,才要说什么,百里公子在外面敲门,“皇上,公主,我可以进来吗?” 步佟询问地看向步天,见他点头,立刻过去打开了门,“百里大哥,请进来说话。”现在她再看到百里公子,已经不会感到不安,或者难以割舍了,这也是让百里公子无比欣慰的事。 百里公子应一声,走了进来,却又面露难色,“皇上,我……我大哥---” “孽门主不肯与我甘休?”步天面容一冷,但并没有怒色,显然他已经料到,孽亦真不会就此罢休的。也许他还会想法子叫他们兄妹吃些苦头才肯放手。反正现在他们在他手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嗯?”百里公子才说半句话,就让步天给噎了回来,他怔了怔,有点儿哭笑不得,“不、不是,皇上千万别误会,我大哥说了,孔雀王朝跟劫余门之间的恩怨也说不清谁对谁错,只要皇上肯,他也愿意从此一笔勾销,只是宁儿姑娘---”麻烦在这里,不管怎么说,宁儿都是步天的人,既然孔雀王朝跟劫余门之间没了冲突,她也就没必要以内应的身份继续留下,那么她的去留,是不是应该由步天说了算。 “她吗,”步天这才明白过来,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我答应过她,会放她自由,落日孤村的人也一样,至于她是去是留,随她的意愿。”从今往后,宁儿就是自由身了,他不会再让她为他做任何事,即使她是天女转世,于他这个王者而言,依旧相当重要。 百里公子闻言不但没有释怀,眉头反而皱得越紧,“皇上能够这样宽容,我也替宁儿姑娘高兴,可她却不肯留在大哥身边,还说要等孩子生下来就离开,可那怎么行呢,孩子需要娘亲---” “孩子?!”百里公子后面说了什么,步天没听到,只听到了这两个字,立刻惊叫了一声,“你说宁儿她----那真要恭喜孽门主了!” “是呀是呀!”步佟也高兴起来,拍着手叫,“想不到宁儿这么厉害,都替孽门主怀了孩子啦,奇怪了,我怎么都没有看出来?” 她话才说完,步天照着她的额头就是一拍,当然,力道很轻,“你这丫头,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出口的?”还她没看出来,宁儿现在才怀有两个月身孕好不好,她能看出什么来? 步佟被拍得讪讪然,痛倒是不痛,就是当着百里公子的面被皇兄训斥,有点没面子啦。 百里公子看他兄妹两个胡闹,不禁又是惊奇,又是好笑,都忘了来找步天是为了什么了。 “对了,”步天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就自动把百里公子刚才说的事给忽略掉,“你们有没有见到苍云,或者,知道他的消息?”他这次离开皇宫,一来为步佟,二来就是想找苍云。劫余门的人在江湖上分布甚广,百里公子也说过会找他,不知道有没有消息。苍云身上的碧落黄泉之毒还没有解,从他手里逃走时还受了重伤,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一提到苍云,百里公子的眼眸也暗淡下去,摇了摇头,“没有,我大哥的人一直在找他,不过都不敢太明目张胆,所以还没有消息。等这边事情一了,我就去找他。”他这样说,都不怕步天会怀疑他对苍云是存的什么心思,别忘了他怀疑苍云是他三弟的事,他并没有告诉步天。 “没有吗?”步天一时说不出的失望,他比任何人都想要立刻找到苍云,但是现在不行,他要先回宫,把事情处理完再说,“既然如此,我先行告辞,我会放走所有凤栖族的人,告诉宁儿,落日孤村的人也不会再有任何事,至于你,”他看向百里公子,眼神居然很温柔,“要不要跟我算,我囚禁你的账?” 百里公子大概从来没见过步天这样的眼神,“腾”一下就红了脸,差点倒退出门去,“不、不急,要算要也不是现在,皇上既然有那么多事要做,就请回皇宫,大哥那边,我会跟他说一声。”好个孔雀王,难怪能够支配整个孔雀王朝,原来他就是有这么一种深入人心的力量,谁都无法取代。 步天呵呵一笑,拉了步佟的手就走。此间事已了,他再无牵挂,也再不执着了。看来世上终究没有避冥灵珠这东西的,那他就快些把竹露缘下葬,让她入圭为安吧。至于他自己,也时候抛开这一切,过些逍遥自在的日子了。 百里公子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笑得无比轻松,但他笑容才一绽开,马上又懊恼地拍了自己的脸一下,“该死!不是来找孔雀王问宁儿的去留吗,还是没个结果……” 129、生死安天命 这边的事没个结果,风梧夜那里也一样。自打去吓唬林妙姿的人回来,把苍云的话转述给她听,她就一直坐着发呆,眼珠子都不怎么动,就像座石像,潇漠都不忍心看她。 “绝情绝意……绝情绝意……”她喃喃着,痴痴地笑,“苍云,你忍心说这样的话……”可不管忍心不忍心的,这话人家都说了,她除了再不去动林妙姿一下,还能怎么样?别看苍云这话听起来好像很无情,实际上他的意思却是说,他跟风梧夜之间,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的。 “十殿下,你别难过啦,我瞧着心里可真难受。”从以前到现在,潇漠实在是看了太多风梧夜这伤心欲绝的样子了,每次他都觉得心里堵得难受,恨不得把让主子这么难受的人都给痛打一顿再说。 风梧夜慢慢抬头看他,眼神哀怨,好不可怜,“潇漠,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厌?我就想在苍云身边而已,我这样也错了吗?”一直以来,凤凰一脉在人间找回自己命里的人以后,都会跟他(她)恩恩爱爱,形影不离,也绝不会做对不起对方的事,为什么到了她身上,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尽管没有去过姻缘壁,但她深深相信,苍云就是她命里的人,尽管他对她一直都不好,可她不在乎,只要他肯让她留在他身边,她就别无所求。可即使是这样简单的要求,苍云都不肯答应她,他就那么想看到她难过吗? “……十殿下一点都不讨厌,可是……有些事情不能勉强的吧,既然人家不愿意,十殿下不如试着……放手好不好?”一边说这话,潇漠一边小心地看着风梧夜,还微微抬起右手做防护状。因为他知道风梧夜对苍云有多痴情,一听他说叫她放弃,她还不给他一记耳光啊? 可意外的是,风梧夜却只是怔了怔,而后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却并没有反驳,也没有要生气的样子。“放手吗……我只是觉得不甘心……”坚持了这么久,让凤凰一脉对她彻底失望,到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她是应该感到不甘吧? 潇漠心里暗暗一喜,赶紧留下足够的空间给风梧夜,“十殿下累了,好好休息吧,我去给十殿下买些果子来吃。”他简直要一下跳起来,主子没有发脾气,真是太好了!看来她也看清楚了一个事实,苍云不是她的良人,只要给她时间,让她慢慢平静下来,她就会想明白的! 直到他出门去好一会儿,风梧夜都没有回过神,兀自看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之后,她突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眼神决绝,“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就去当面向苍云问清楚,他到底想把我怎么样!”不管要或者不要,她就问他一个明明白白的回答,省得彼此都痛苦。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时候苍云并不在“小江南”,而是偷偷潜回了地狱门。因为林妙姿这次玄冥冰毒发作,情况很严重,他以内力帮她把毒压下去,却维持不了多久,唯一的方法就是拿到解药,否则林妙姿就一定会死。 他是背叛了鹰王才逃出来的,鹰王应该还不至于因此而迁怒于莫孤啸,可他也许会在地狱门设伏,只要他一出来,没准就再也走不掉了。可他还是得去,他对林妙姿没有感情是不错,却绝不能眼看着她死而不相救。 他才走了不大一会儿,林妙姿就醒了过来,经历过毒发的痛苦,她浑身还在抖个不停,更没有一点力气。“苍云哥哥……”她沙哑着嗓子叫,却听不到回应,她不由得慌了,挣扎着下床,“苍云哥哥,你、你在哪……”此时的她脸色发青,眼眸更是暗淡无光,看着也挺可怜的。 一步一晃地找遍了“小江南”,仍不见苍云的身影,她不禁慌了,同时也气愤到无以复加:不用说,苍云一定是去找那个该死的风梧夜无疑,那个死妖女,就知道对苍云死缠烂打,都不知道自己有多讨厌吗?“我绝不会把苍云哥哥让给你,绝不!”她惨白着脸阴森森地笑,尽管这样出去,还是会有毒发的危险,她还是咬着牙冲了出去。 苍云这次想错了,等他冒着被设伏的危险,小心地潜回地狱门才发现,这里一切如旧,根本没有鹰王的人在,他的冷凝小筑也没有任何异常,唯一让他觉得不安的是,出尘妩媚不在,不知道是不是让鹰王或者门主给伤了杀了之类的,那他就将抱憾终生了。 他站在门前略一沉思,还是决定先找到玄冥冰毒的解药再说,至于出尘妩媚,只要现在没事,至少在他回来之前,他们也不会没事,如果现在他们已经出事了,那他再找他们,也于事无补。他知道地狱门的解药都会放在药房,出了冷凝小筑,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到他,便悄无声息地去了药房。 然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他有药房门外听了半天,明明没有听到里面有人在,可等他打开房门闪身进去时,眼前就多了一道玄青色身影。他心下大惊,仓促之间还看不清对方的容貌,想也不想地就一掌拍出!这一掌他几乎用尽了全力---尽管因为之前使用逆脉冲穴之术,他的内力只剩全盛时期的六七成,但这一掌的威力,仍然不容小觑。 “你肯回来了吗?是林妙姿撑不下去了吧?”莫孤啸无声冷笑,上身微微一侧,已躲过苍云的掌风,右手闪电般一伸,攥住了他的手腕,狠狠用力,“咯咯”声传来,苍云因为疼痛而煞白了脸色。 “你、你知道我会---”苍云深吸一口气,却无法缓解手腕上的疼痛,微微皱起了眉。莫孤啸这回看来是气得狠了,对他出手还真是不留情,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他早知道苍云会回来偷解药,所以一直在等他。 莫孤啸突然一用力,苍云就身不由己地被带到他面前,他另一只手已捏住苍云的下巴,亮晶晶的眸子也逼了上来,“你在我面前长大的,你的心思,我会不知道?苍云,你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你就真不把鹰王瞧在眼里吗?”即使只是为了我的安危?他眼里有着隐隐的伤痛,只是这伤痛太深,苍云看不到而已。 鹰王跟莫孤啸之间的事,苍云又不是不知道,尽管鹰王对莫孤啸都是偏看一眼的,可鹰王的喜怒无常和暴躁尽人皆知,苍云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鹰王,他就不想想,莫孤啸会不会因他而受到连累吗? “呵呵,”苍云嘲讽地笑,拼命想要摆脱莫孤啸的手,却只是徒劳,“我为什么要把鹰王瞧在眼里?有门主你把他瞧在眼里,念在心上就足够了,我算什么?”反正他两个之间的关系已经亲密到床上去,还有什么话不能说?他算什么,他只是个连生身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弃儿而已,有什么资格念着别人? “你---”莫孤啸恼了,因为跟鹰王之间的事,苍云一向瞧他不起,他又不是不知道。可看到苍云对他这样的不屑,他还是无法安然承受,放开他的下巴,扬高了手。 苍云却只是煞白着脸冷笑,不闪也不避,笃定莫孤啸不会把他给怎么样似的。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不管苍云如何激怒他,他每次都是发雷霆之怒,最终却不伤苍云一丝一毫。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苍云才越发肆无忌惮了吧? 果然,这次还是一样,莫孤啸很快就放下手来,另一只手却收得更紧,要把苍云的手腕给捏断似的,“你这次走了,不打算再回来了,是不是?”感觉到苍云的挣扎,他就越发用力,直到苍云微耸着身子,再也不敢乱动。其实,苍云并无意伤他,或者怎样,他会挣扎,只是因为疼痛之下的本能反应而已。 “我、我要不要回来,还不是、不是你决定……”苍云脸色已开始发青,因为他不想面对这件事,不想莫孤啸每次都好像很不愿意他离开,可当他真的留下来,他又会对他视而不见,他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感觉。这么多年来,他两个之间就是这样奇怪,也说不上来到底谁对谁错,更不知道到底错在哪里。 莫孤啸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沉默下去。苍云立刻倒退两步,揉着已经没有知觉的手腕,戒备地看着他,怕他突然暴起伤人似的。 不过他这次多虑了,只不过很短的时间,莫孤啸已恢复先前的淡然,转身从桌子上拿过一个瓶子递给他,“这是玄冥冰毒的解药,拿去。你离开地狱门,就只能生死安天命,鹰王的人正到处找你,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他转身就走,才要出门口又停了下来,“他们两个在后堂,把你的人带走。”他说的是妩媚和出尘,真没想到,他居然没把出尘妩媚的真实身份告诉鹰王,也难怪鹰王没有拿他两个要挟苍云了。 一听这话,苍云脸色大变,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说实话,莫孤啸对他,已经极尽宽容,可他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够,还想要更多?人心不足蛇吞象,枉他一向自诩清高,从不奢求不属于他的,可在莫孤啸面前,他永远都不是那个真正的自己…… 为什么…… 140、为什么绝情 “要命了,十殿下又跑到哪里去了?”潇漠买果子回来,却发现风梧夜不在房里,他前前后后找了个遍,都没见她的人,不由他不着急万分,“对了!”他才要掉眼泪,却突然想起来,“我真是笨,十殿下肯定是去‘小江南’了嘛,还用说?” 他拍了自己的脑门一际,转身就往门外冲,没想到却在大门口迎面碰上了林妙姿,“你---”他吃了一惊,本能地后退一步,拉开架势,“你想怎么样?”这个可恶的女人,在苍云面前爱装腔作势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找上门来,要跟十殿下打架是不是?他才不会让这个女人伤到十殿下一丝一毫,必要的时候,就算犯诫,他出会先把她给打倒在地再说。 而事实上,林妙姿是强撑着一口气才来到这里的,更何况她先前并不知道风梧夜买的房子在哪里,一路走一路问,好不容易才找了来。此时她眼前已是阵阵模糊,摇摇欲坠,等到看清楚眼前的人是潇漠,她居然很惊喜的样子,踉跄着奔过来,不由分说就抓住他的手,“你、你别害怕,我、我不是来伤害你们的,我、我只想找苍云哥哥,他---”说没说完,她眼前一黑,往后就倒。 “喂你---”潇漠大吃一惊,还没听过来她说什么,怀里已经多了一具温暖芳香的身子,不由他不脸红心跳,手足无措,“你、你别这样子啊,我可没有伤你,你、你快起来---”他是怕这样子让人给看见,会误会什么,可他要不扶林妙姿一把,就只能任由她昏在地上,这下可麻烦了。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不能见死不救,只好叹一口气,把林妙姿抱进了风梧夜的房间,这里平时就他两个住,虽然还有很多空着的房间,但都没有打扫,没法住人。“你都这个样子了,还要到处乱跑,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潇漠擦一把汗,怎么想怎么觉得不能让林妙姿留在这里,还是得快点找回十殿下,让她定夺。 结果,他才来到前厅,就看到风梧夜满脸失望、满眼伤心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十殿下,你回来了?!你跑哪里去啦,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潇漠赶紧迎上去,一边埋怨着,一边扶她到椅子上坐下。 风梧夜抬起失神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我没事,我只是想去跟苍云把话说清楚的,可是……他不在……”不但苍云不在,林妙姿也不在,“小江南”里好安静,安静得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看来她刚才去“小江南”,和林妙姿从那边过来时走的不是一条路,不然一定会在半路碰上的。 “苍云公子不在?”潇漠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林妙姿会一个人跑出来,原来是因为苍云不在,这可怎么好,“十殿下,有件事比较麻烦,我刚才---” “苍云?!”风梧夜突然惊叫一声,“忽”地一下站起来,潇漠本来低着头跟她说事情的,她这一下起来,几乎没碰着他的额头,“苍云,他来找我了!”风梧夜惊喜莫名的,奔着门口就冲了过去。 什么?潇漠皱着眉,本能地以为是风梧夜太想见到苍云,所以有点儿失神了吧。试想,苍云正用尽办法让风梧夜离开他,又怎么可能主动前来。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苍云还真就从门外走了进来---确切地说,他是“飞”进来的,脸容虽冰冷,眼里却有燃烧的怒火,要杀人一样! “十殿下!”潇漠猛地意识到不妙,心里暗暗叫苦,一边飞奔过去想要阻止将要发生的事。 但,太晚了,风梧夜只顾着高兴,根本没注意到苍云有何不妥,她是正面奔着苍云过去的,而苍云冲过来之后,话都不说一句,扬手就是一掌,“碰”一声击在风梧夜胸口,要把她立于毙于掌下一样。 “嗯---”风梧夜万万没料到苍云会对她下这么重的手,所以丝毫没有防备,何况她的灵力在苍云面前是不设防的,胸口挨了这么重的一击,她整个人就倒飞回去,要不是潇漠及时一把扶住她,她肯定会摔得更重。饶是如此,她嘴角也正慢慢流下一缕血来,痛苦而又疑惑地看着苍云,吃力地开口,“为……什么……” 他气她、骂她,她都已经习以为常,就算他不喜欢她,也不必对她下这么重的手吧?一直以来,苍云其实也确实是这样的,尽管从不对风梧夜有好脸色,却从来没有动过要伤她的念头,可是这一次,为什么? “风梧夜,我叫你别再逼我,是你不听,居然还问我?!”苍云咬着牙,眼睛里是强烈的恨意,连潇漠都感到心惊!“我一直以为你心地良善,即使嘴上说得再凶,也不会做出狠事来,可是为什么,你要这样?!” 他带着出尘妩媚悄悄返回“小江南”,却不见了林妙姿,那一刻的愤怒,让他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不用说,一定是风梧夜为了跟他在一起,趁他不在的时候把林妙姿给抓走了,因为她说过,如果苍云不跟她在一起,她就会这么做。他把出尘妩媚留在“小江南”,飞一样地赶了过来,但愿还来得及。 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有些人明明近在咫尺,却总也碰不上,想来苍云回来时,风梧夜刚从“小江南”离开,如果他们能够在那边遇上,把话说清楚,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了吧? “你说……什么……”胸口疼得无法忍受,一颗心像是碎成无数片,拾都拾不起来,风梧夜的眼神也已经破碎,哀伤欲死,“苍云,你、你怎么能伤我---”普天之下,苍云是唯一一个让她不设防的人,为什么他要一次又一次地伤她? “我警告过你的,是你不听!”苍云嘶声叫,风梧夜这个样子,让他心口有种窒息的感觉,快要透不过气来,可她做的事叫他无法忍受,感觉像是被背叛了一样!“你抓走了林妙姿,是不是?!”话是这么问,但他知道答案,一定是她。 什么?风梧夜一怔,继而感到浑身无力,快要晕过去,“你……你真的以为,我会……我会做那种事吗……”那时候她只是说说而已,谁叫苍云逼她逼得那么狠,她只是在嘴上发泄发泄,也不行吗?别忘了就算她不受凤凰一脉所喜,但她毕竟是凤凰神,是守护这片大陆的,她会伤害世人吗? 原来是为她!一旁的潇漠眼睛亮了亮,终于明白先前的不安是为什么了,不等苍云再开口,他赶紧抢着说话,“十殿下,刚刚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林姑娘她真的在你房间,不过---”不是十殿下抓来的,也不是他抓来的,是她自己来的。 可他来不及解释详细情形了,这话才一出口,风梧夜“唰”一下回过头看他,眼神骇人,“你说……林姐姐她在---”在她的房间?天哪,怎么会这样?!苍云也听到了这话,一定以为就是她把人给抓来的,她岂非百口莫辩?! “是,可是----”潇漠心里“咯噔”一下,这回只怕事情要坏在他手里了。可他也是一番好意,难道要眼看着林妙姿昏倒在大街上都不管吗? 看到苍云无声冷笑,风梧夜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眸已经一片澄澈,“她真的在?”她知道,潇漠一定不是故意把人带回来的,但事已至此,解释再多也没有用,她跟苍云之间,彻底完了。 潇漠急得脸红脖子粗,嘴皮子越发不利索,“林姑娘是、是在,可是她、她刚才---” “带我去!”风梧夜一声大叫,震得胸口大疼,她呻、吟一声,几乎要晕过去。苍云伤她这一掌真的很重,重到她几乎承受不住。 潇漠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说,乖乖在前面带路,风梧夜脚步才一动,往前就要倒,他赶紧转回来扶,却被她狠狠甩脱。 苍云沉默一下,跟了上去。人在这里就好,照这样看起来,林妙姿应该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不然他一定不会放过风梧夜的。 几个人来到风梧夜房门前,潇漠让到了一边,小心地看着风梧夜,又想要解释什么,却被她一个眼神给逼了回来。 风梧夜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了房门。这之前,她还是一直存有侥幸心理的,也许潇漠是在跟她开玩笑,也许林妙姿醒来以后,知道这是她的房间,因为讨厌她,所以自己先走掉了。可当她看到床上躺着的、依然在昏迷的人时,她简直连死的心都有,想也不想就回过头来,“啪”一声脆响,狠狠给了潇漠一记耳光。可她被伤得太重,这一巴掌用得力气又太大,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万分地摔进了潇漠怀里。 “十殿下?!”潇漠大吃一惊,顾不得脸上疼,死死抱紧了她,心里无比强烈地怨恨起自己来:早知道这样会被苍云误会,那会儿他说什么也不会把林妙姿给带进来的。 苍云一个字都不说,进屋去把林妙姿抱起来就走。 “潇、漠!”风梧夜咬着牙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交代,“遣散所有人,任何人都别再踏进‘小江南’一步,否则……后果自负……”话一说完,她身子一沉,已昏死过去。而她话还没有说完时,苍云已经抱着风梧夜,消失在门外。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吗…… 141、故意折磨她 第二十回 自打孔雀王离开,宁儿就一直心神不安的,好像没了主心骨一样。因为步天这次来,跟孽亦真说了那么多话,她也知道了很多不知道的事,对她身心的冲击很大,她都还没完全接受这些事实。 紫亲自给她煎好安胎药,还亲自给她端来,她简直不好意思地要命,偏偏又不知道应该怎样拒绝。当然,她心里很清楚,劫余门的人对她好,完全是因为她怀了孽亦真的孩子,这样想的时候,她总会觉得很悲哀,无法释怀。不过,即使如此又怎么样呢,依着她从前跟在孔雀王身边时为他做的那些事,和对劫余门中人造成的伤害,他们有绝对的理由不把她看在眼里,不是吗? “皇上走了,师父早晚也要走的,我该怎么办?”她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左手背上,右手则把玩着那块玉佩,看着里面那颗相思毒的解药不住滑过来滑过去,心里一阵酸楚感涌上来,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对了,她怎么忘了,蛊毒虽然解了,她体内还有相思之毒呢,如果不拿这玉佩里的解药来解毒,是不是一样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糟了,怎么忘了问师父?!”她立刻就坐不住了,一把攥起玉佩,爬起身就要跑,却差点跟走进来的孽亦真撞个满怀,“你---”她吃了一惊,猛地倒退一步,差点后仰过去。 “你找二弟有事?”孽亦真倒是没怎么吃惊,伸手拉了她一下,免得她真的摔个仰八叉。 “我---”宁儿脸上一红又一白,慌乱地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她当然不敢说是为了相思毒的事,不然孽亦真会以为她还因为这件事在恨他,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他再反悔,不放她走可怎么办。 见她这么吞吞吐吐的,显然是隐瞒了什么事,孽亦真居然一点不耐烦,或者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反而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你觉得不舒服吗?还是---”话没说完,他视线停在宁儿右手拿着的玉佩上,立刻明白了什么,“你在担心体内的相思毒?” “我---”宁儿大惊,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身后,本来想要否认的,但在孽亦真那双亮如星辰的眸子面前,她根本没办法说谎,重新低下了头,心跳如鼓,“……是。”她是在担心这个没错,她怕伤到孩子。 孽亦真点点头,眼睛里有淡然的笑意,可惜宁儿这时候正低着头,根本没看到。“那时候我是被你气得厉害了,所以才做出那种事来,你恨我,倒也没什么,不过这玉佩里的解药是真的,你把它拿出来吃了,相思毒就会解的。” 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宁儿,那就是相思毒从他体内转到宁儿体内之后,效力已经微乎其微,只要不特别激动,或者生气什么的,一般也不会发作,只要解药吃下去,就会没事了。 “不!”宁儿一听这话,反倒越发急了,一边狠狠摇头,一边往后退,“我、我没事的,解药就不、不用服了!再、再说还有师父在呀,我、我可以找他的---”话说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闭紧了唇。因为在皇宫时师父就已经说过,相思毒的解药只有一枚,他配不出来。 她的反应在孽亦真意料之中,他慢慢过去,见宁儿惊惧地想要再退,他倒是立刻停了下来,“你不想毁了玉佩,是吗?为了保它,你甚至可以放弃解毒的机会,是吗?”换句话说,宁儿始终在意跟他初识时的情意,即使他后来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她的这份心始终不曾改变吗? 宁儿慌乱地看着他,又更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她不认为孽亦真会在乎她的这份心意,但不知怎么的,她就是不忍心毁了玉佩。孽亦真对她做了那样的事,让她在不情愿的情况下怀了孩子,要说她一点不恨他,也是不可能的。 但……要怎么说呢,这一切根本无法判定谁对谁错,而且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那就是她自始至终都是喜欢孽亦真的,这一点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所以,后来看到他身边有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她才会觉得受不了,恨不得马上离开。既然不能只属于她,那她宁愿彻底地放弃,这是她一贯的作风。 “二弟没办法的,”孽亦真轻轻一笑,眼神说不出的温柔,让宁儿有种以为是在梦中的错觉---因为现实中的他,是永远不会这样笑的,“宁儿,把玉佩给我,我帮你---” “不!”宁儿大叫,拼命摇头,眼神却是充满哀求的,“孽门主,你别逼我,成不成?我、我是不想玉佩毁掉,你别管我,行不行?我想、我想师父也许会有办法的,我这就去找他!”说完她也不等孽亦真答应,拔腿就跑。 当然,有孽亦真在,她怎么可能跑得掉,就在两个人身形交错的刹那,孽亦真手臂只一伸,就已经把她拉进怀里,“宁儿,你还真是傻得可爱,你怎么不想想,如果非要把玉佩毁掉才能拿出解药,那我当初怎么把它放进去?” 嘎?! 鼻端传来淡淡的清香,耳边是孽亦真平缓而深沉的心跳声,让宁儿的身心陡地缩紧,明明很想偎在这个怀抱中,再也不起来,但她却更清楚,孽亦真有多讨厌她,所以她是想要立刻挣扎的。可问题是孽亦真说的这话,好像有点不对劲?他的意思该不会是说--- “你整天都拿着它看,难道没有发觉,这里有个小小的机关?”不知道什么时候,玉佩已经到了孽亦真手中,他修长莹润的手指在某个地方轻轻一按,玉佩就从中间打开,那枚淡绿色的解药就落在了他的掌心,“给。” 宁儿怔怔地接过来,倒不急着吃,眼睛盯着那玉佩猛瞧,说不出心里是何感觉:就是说,一直以来孽亦真都是在故意为难她,让她眼睁睁看着救命丹丸就在手里,却怎么都吃不到吗?他还真是会折磨人。 “生气了?”孽亦真好像心情很好,放开了她,把玉佩重新合拢,一扔一扔的,眉毛也扬得老高,“你想得没错,我就是故意不告诉你。” “为、什么?”宁儿抬头看他,话都说不顺畅了。孽亦真折磨人的法子,还真就跟别人不一样,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因为,”孽亦真似笑非笑的,把玉佩举到眼前,“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拿到解药,把它砸碎。” 就只是这样?宁儿越发地疑惑了,“我会不会这么做,对你来说,有区别吗?”就是说,她砸不砸玉佩,对他来说,很重要吗?他那么恨她,就只知道伤害她,还会在意她会怎么做吗? “有,”孽亦真点头,很认真的样子,“如果那时候你砸碎了它,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原来,他的意思是这样,如果宁儿为了活命而砸碎玉佩,就是说她根本不在乎他们之间的事,如果她没有,就说明她一直记得对他的承诺,是这意思吗? 宁儿的心“咚”地跳了一下,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 “我现在告诉你事实,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孔雀王既然已经恢复了你的自由,你现在想去哪里都无所谓,解药你拿到了,你的身体也会没事,现在你是去是留,你自己说了就算。”孽亦真抿着唇,退到一边去,似乎笃定宁儿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一样。难道他之前怎么都不肯放宁儿走,就是想留她在这里,好保护她吗? 宁儿有些傻了,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承认,尽管她跟孽亦真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但她真的不了解他,一点都不。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假的,也不知道他对她,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他到底置她于何地。 “我、我……那、那……孩子……”宁儿呆呆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好不难受。 “孩子我要,”孽亦真想也不想地接上话,“但我知道你不会想留下来,所以,你如果愿意,就把孩子生下来再走,或者,你想现在走,等孩子生下来了,你送来给我。”这还真不像是孽亦真会说出来的话,太柔弱,也太直白了。 “我---”宁儿彻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枚相思毒的解药被她死死攥在掌心,都快要被冷汗给浸透。孩子……孩子……这样想想,好像还是很遥远的事吧…… 不过,有件事宁儿却仍旧不明白,即使孔雀王已经还她自由,可孽亦真也不该因为这样,对她的态度就有了如此大的转变吧?他知道她就是宁天行,她曾经那么残忍地伤害过漠和寒,他不是一直因为这个而耿耿于怀,不肯面对她的吗? 而且,寒有多讨厌她,她也是知道的,大概就因为这样,孽亦真才更不肯原谅她的吧,可现在怎么突然就变了?还是说,寒对孽亦真说了什么,所以他才---不可能啊,寒只会对孽亦真说她的坏处,哪里会为她说好话了? 不明白,一点儿都不明白这些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142、不想失去你 孽亦真不再说话,想来是在等宁儿做决定,一名门人却突然走了进来,神色有些不对劲,“禀门主---”一眼瞥见宁儿,却是欲言又止,显然劫余门中人还是下意识地把她当外人,有些事不想让她知道。 孽亦真略一沉默,走了出去,脸容瞬间转冷,“什么事?” 门人陪着十二万分地小心,脸色都有些发白,“门主,百里公子今天早晨说去后山采药,可到这时候也不曾回来吃午饭,属下们到后山去找他,也不见人,属下是担心---” “什么?!”孽亦真猛地停下脚步,眼里的怒火足以烧掉整个劫余门,“怎么不早说?!”从早晨起来到现在,人都不见了好几个时辰,现在才来报,一个一个都是死人吗?! “呃---”果然发火了!门人暗里苦笑,面上更是吓得没有了人色,“属下、属下是想,百里公子是医者,应该、应该采惯了药的,还有、还有紫坛主已经去找他了---” “该死!”孽亦真骂一句,狠狠压下要把门人给拆了的冲动,轻功运起,飞一样往后山去,“他如果有事,你们全都为他陪葬!”这话说的,真不讲理,百里公子要采药,他们难道阻止得了吗,关他们什么事了? 门人委屈地应了一声,孽亦真早没影了。真要说起来,门主这身修为,他们是望尘莫及的,而且他们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门主的修为有多高,他们根本都没有真正地见识过。 紫到后山的时间比孽亦真要稍早一点,可这座山绵延千里,门人平时也只是在劫余门范围内设关卡,这一时半会的,要找百里公子一个人,要从哪儿找起?因而紫只能顺着后山的路一直走,平常他会采药的地方,就多留意一下。除此之外,还真没有好办法。 “门主。”听到身后异响,紫立刻回头,见是孽亦真,就恭身行礼。 “免了,”孽亦真烦躁地挥手,往崖底下看,“找到人没有?”这句真多余,要找到了,紫还用得着继续留在这儿? 紫摇头,“还没有,门主,要不要通知门人一起找?”劫余门下的人也不在少数,若是大家一起找,找到的机会要大很多---尽管他们到现在都还不能确定,百里公子到底是不是采药未归,还是去了别处。 孽亦真略一沉思,摇头,“先不急,应该走不远的,再找找看。”他顺着山路走了一小段,又觉得这样不可能找到,因为百里公子如果会出事,一定是在采药的时候,这山路如此平坦,哪里会有药可采?他想了想,丢下一句“我走下面”,就飞身而下,转眼人已在山腰。 “门主小心!”紫不放心地叮嘱一声,顺着山路一直走,神情也越来越凝重,但愿百里公子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否则门主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山腰上到处都是荆棘杂树,简直无处插足,而且山势相当陡峭,一不留情就有可能摔入山底,饶是孽亦真修为高绝,轻身功夫却没办法尽情施展,走了没多久,身上衣服就被树枝划得一条一条,腿上、手上也多了一条一条的伤痕,慢慢渗出血来。 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一边艰难前行,一边四下里看,又因为找不到人而着急,又怕看到的是百里公子的尸体,或者怎样,这种心情有谁能够体会! 蓦地,前面不远处的山腰上有白色的人影闪过,孽亦真心里一喜,运起内力大叫一声,“二弟,是你吗?!”看他还在动来动去,应该没有大碍吧? 对面的人似乎是僵了僵,接着就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过来,“大、哥,我、我在……” 是他!孽亦真简直就惊喜莫名,再也顾不上其他,双臂一震,已飞身而起,足尖不时在树枝岩石上一点,像展翅的大鹏鸟一样,向着百里公子飞了过去!还在山路上的紫听到他们的声音,也松了一口气,拄那边奔过去,待到他看到孽亦真在半空的身影时,不禁咂舌:好厉害! 不多时,孽亦真已逼近百里公子所在的崖边,一下看清他现在的样子,不由孽亦真不出了一身冷汗!百里公子身上还背着个药篓,左手死死握住一半截突出在山体上的树根,右手里握着一棵通体血红的草,也不知道是什么,最吓人的是他两条腿全都悬空,身体随着山间的风摇来晃去,完全不着力,好像随时都会掉下去一样。 “别怕,有我在!”孽亦真深吸一口气,压下快要跳出喉口的心,左右看了看,还好这山上生有无数的藤蔓,他也顾不上扎手,扯了几根下来,用死结把它们连在一起,把一头系在树身上,另一头缠在手臂上,跟着就飞身而下。随着他身体也悬空,手臂上的藤蔓一紧,数不清的尖刺瞬间扎进血肉,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他脸色已发白。 “大哥,你的手、手……”相反的是,百里公子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双眸也是暗淡无光的,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而更可怕的是,他的右手也是又青又肿,隐隐泛着亮光,因为他刚刚为了采这株血衣草,被一条毒蛇给咬到,要不是他体内有抗百毒的药,这一下早没命了。 可这毒蛇毕竟世间罕见,他到底还是不能完全抗得过,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了力气,试了几次都上不去,已经这样吊了一个时辰了,如果孽亦真要再晚来一会儿,他一定会力竭,掉下去万丈深渊的。 “别管我,你会没事的,相信我!”孽亦真死死咬牙,才没有当场骂出来,左手在岩壁上一撑,身体借力荡过去,一把将百里公子揽在怀里,这才长舒一口气,对着崖上的紫说道,“拉我们上去,快些!”他不敢乱用内力,怕会伤到百里公子。 “是,门主!”紫答应一声,双手握藤,内力运处,他两个人已一起被拉上了崖顶,紫一眼看到百里公子的样子,立刻变了脸色,“门主,百里公子被毒蛇咬到了!” “该死!”孽亦真虽气却并没有失去理智,右手连甩几下,把藤蔓甩掉,扶着百里公子坐到地上去,才要帮他点穴,阻止毒性蔓延,紫却阻止了他,他大怒,“你---” “门主莫恼,蛇毒已经随气血流遍百里公子全身,现在点穴没用了,”紫赶紧解释,同时从怀里掏出小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百里公子嘴里,“不过门主放心,百里公子体内本就有解百毒的药,不会有生命危险,这山上毒蛇的毒性我很清楚,这枚药丸是我自己炼制的,百里公子吃下去之后,再好好调息,很快就会没事。” 其实也不是紫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知道百里公子会被蛇咬,所以带着解药来的。实在是像他这样的医者,用到什么药草都需要自己来采,而山上林中最多的就是毒蛇虫蚁,所以他平时都全带一瓶药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想来百里公子也是一样,只是他没想到,这里毒蛇的毒性,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紫坛主说的、说的对,大哥别急,也别气……”百里公子知道自己这回闯祸了,陪着笑脸看着大哥,不过看他的气色的确越来越好,应该没事了吧。 “你想死吗?!”一见他没事,孽亦真心里的火可就再也压不住了,张口就骂,“你要掉下去了,我怎么办?!”没有人知道他一听说百里公子不见了,心里有多急,更没有人知道他刚刚看到百里公子挂在半山腰,生死悬于一线时,他有多害怕。 “我、我不是故意的---”百里公子喉咙哽了哽,大哥语气虽然凶,可话里透出的对他的疼爱和在乎,却让他连哭的心都有。 “你还敢说?!”孽亦真越发地怒,一把攥起他的右手,举到眼前,“这药就那么金贵吗,非采不可?!百里星辰,我告诉你,你这次要真掉下去,你拿这药救谁,我就杀了谁,你信不信?!” 百里公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怯怯地、委屈地答,“我信,可是……这个是要给大哥你用的……”这药是专门用来静心的,因为它有微微的安眠作用,他是见大哥这些日子总睡不安稳,所以才想帮大哥调一调身体的。 一听这话,紫不禁失笑,孽亦真也哑然,嘴唇动了动,却突然一把将百里公子抱在怀里,“别再这样……我受不了……”这种会失去亲人的折磨,他真的受不了,只这一次,他就要疯掉了! “我不会了,大哥,我以后都不会了……”百里公子安静地呆在他怀里,发誓似地说着,眼泪却慢慢流下来。他只有这一个大哥,只有这一个亲人,他真的不应该让大哥为他担心,他应该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143、就是不解释 风梧夜在学世人的样子,借酒浇愁。因为之前她曾经看到过,有些人会旁若无人地狂饮,醉了之后就呼呼大睡,什么都不用再想,好像很舒服的样子,所以她就买来十几坛烈性酒,也要醉上一回再说。苍云对她那样绝情,不问青红皂白就伤她,她已经对他彻底绝望,再不想对他一心相托了。她是神没错,但也怕受伤,也会痛,心碎了就是碎了,很难补的。 她倒是找到法子开心了,可把潇漠给急坏了,见她像模像样地倒上一碗酒端起来,他赶紧一把按住,“十殿下,你别这样成不成?你难道忘了吗,修习灵力是不能饮酒的,否则会对灵力有大损?” 凤凰一脉向来饮清泉,吃山果,所以体质最是清新干净,哪容这些秽物玷污? “你别管我!”风梧夜惨白着脸,嘴唇却发青,举手投足间也没有力气,当然这很正常,苍云伤她那一掌很重,而她根本就没有用灵力为自己疗伤。一把打掉潇漠的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却因为受不了这种辛辣的味道,剧烈地呛咳起来,直到唇上猩红点点,人也要晕过去。 “十殿下,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潇漠心疼得流下泪来,赶紧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去夺她的酒碗,“别喝了,十殿下,没用的!”就算她喝死,苍云也不会再来看她一眼,她这又是何苦?! “你别管我,我这样,还不如死了的好!”风梧夜流着泪,虽然痛苦得要死,却还是挣扎着再倒上一碗酒,端起来就喝。当然,因为她拿不稳酒碗,再加上她喝得太急,所以大半的酒都被她洒了出来,湿了衣襟。 “你---”潇漠简直就拿她没办法,只有呆呆跪坐在她身边,看她像要寻死似的,一碗接一碗地喝,直到喝得喘不过气来,就此晕过去。“怎么会这样……”他把风梧夜抱到床上去,看着她昏迷中那痛苦的脸,突然咬着牙转身冲了出去。 不行,一定要找苍云把话说清楚,不是十殿下把林妙姿抓回来的,而是她自己来的!苍云不喜欢十殿下,要想法子跟她分开都行,但就是不能这样误会十殿下,她会受不了的! “小江南”里,林妙姿昏迷了两个时辰之后,终于醒了过来,第一眼看到守候在床边的苍云,她简直高兴得要命,猛一下坐起身来,“苍云哥哥,你终于---哦……”谁料她这一下起得太猛,脑子里“轰”的一声,差点再次晕过去,话也说不下去了。 一旁的妩媚赶紧过去扶她,“林姑娘,你刚刚才毒发过去,先不要乱动,快躺好。”其实从她自己来说,她一点都不喜欢林妙姿,因为那时候林妙姿一刀伤了苍云的事,她还一直记在心上呢。 可苍云把她和出尘带到这里来时已经说得很明白,让他们不要针对林妙姿,更不要闹事,她才不得不照顾林妙姿的。因为就算苍云跟林妙姿出身同门,但毕竟男女有别,在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名份的情况下,有些事情他还是不方便做的。 林妙姿闭着眼睛喘过一口气,再睁开眼看到妩媚时,一时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你?你不是在地狱门吗,怎么会---”既然妩媚可以找到这里来,那就是说门主或者鹰王也会知道了? 苍云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拿出玄冥冰毒的解药来,递给妩媚,“她会在这里照顾你,直到你伤好,这是玄冥冰毒的解药,你先吃了再说。”解药是莫孤啸给的,他相信是真的,尽管他跟莫孤啸之间从来不会好好说话,但在这一点上,他从不怀疑莫孤啸。 “解药?!”林妙姿惊喜至极地大叫,不止为以后再也不必受毒发所苦,也不用只能留在“小江南”,更重要的是,苍云居然会为了她,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回地狱门拿解药,这份深情厚意,她是不会忘的。 “林姑娘,别多说了,快把解药吃了,再睡一觉,就会没事了。”妩媚陪着很僵硬的笑脸,端过一杯清水来,服侍林妙姿把药吃了,扶着她躺下休息。 至于先前发生的事,苍云不问,她也不解释,她知道一定是苍云带她回来的,而看苍云的样子,肯定发生了不好的事----确切地说,苍云跟风梧夜之间一定有误会了。不过,她不会主动解释的,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如果苍云问起,她完全可以撇清关系,做最无辜的那一个就是了。 等到她躺下了,妩媚和苍云一起来到外面,妩媚就忍不住开口,“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风姑娘她是不是---”一提到风梧夜,苍云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说不出的烦躁,也说不出的……愧疚,难道他做了对不起风梧夜的事吗? 说来这些日子她失去了苍云的消息,不知道有多着急,好几次都想出去找人,偏偏地狱门的人把她和出尘看得死死的,她根本就没有机会。不过还好,今天公子终于把他们带出了地狱门,她是很高兴没错,可一来到这里之后她就感觉,气氛很奇怪,也很不对劲。 “……没事,”苍云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这些事情你们不用管,只管照顾好自己就成。”他们是离开了地狱门没错,但情形反而更危险了,如果鹰王有心找他们,他们根本不可能躲得过。 妩媚就算再急,只要苍云不肯说的事,她不管怎么样都问不出的。她一时也没了话,脑子里很乱,两个人正在沉默,出尘走了过来,神情很奇怪,“公子,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看到风姑娘跟前的那个叫潇漠的,在不远处徘徊,好像想进来又不敢的样了,他是来找公子的吗?” 他跟潇漠之间没有说过太多话,不过因为他一直喜欢风梧夜的关系,所以对她身边的人总会特别关注一些。 苍云眼神一变,冷冷回一句,“不必理会,他会离开的。”不用问,潇漠一定是来为风梧夜开脱的,但他什么都不想听。虽然他心里很清楚,风梧夜把林妙姿带走,不是为了要伤害她,而只是想逼苍云去找她而已。但他仍然不会原谅她的,谁说都没有用。 出尘一急,才要说什么,看到妩媚对他使眼色,他只好悻悻地应了一声,不再多说。 谁料他不想理人,潇漠却自己找上门了,看样子他好像很着急,又不敢造次,搓着手站在栅栏外,可怜巴巴地对着苍云猛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人家有意思呢。 “公子,我看他好像很急,该不会是风姑娘出了什么事吧?”妩媚心肠一向很软,看不得别人这求助的样子,赶紧着替他说句话。 苍云却看都不看潇漠一眼,转身就走,妩媚有点儿傻眼,忍不住地苦笑。 “苍云公子!”潇漠急了,大叫一声,本能地迈进去一步,又想起什么似地,急急收回脚来,急得脸都黄了,“苍云公子你别走,我有话要对你说,你、你真的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要听我说,一定要!”还别说,他这说话的口气跟风梧夜还蛮像的。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苍云却像是没听到似的,连停都没停,眼看就要进屋去,潇漠牙一咬,什么也顾不得,冲进去拦在苍云面前,不等人家说什么,他双膝一屈,“扑通”一声,重重跪在苍云面前。 “做什么?”苍云吃了一惊,煞白了脸色,往旁边让了过去,“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怎能跪我,快起来!”自古男儿膝下有黄金,膝下所跪者,天地君亲师,他比潇漠大不了几岁,于他又没有什么恩德,怎能受人如此大礼? 潇漠却跪在地上不动,抬起头来看他,目光焦急,“苍云公子,请你、请你一定要听我说!事情、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十殿下把林姑娘劫回去的,是她、是她自己过去的,她说找不到苍云公子,然后就昏倒了,是我把林姑娘抱进十殿下房中,那时候十殿下根本不在!苍云公子,我知道你对十殿下这样,是一番好意,可是、可是我不想你误会十殿下,她现在很难过,也很绝望,在没命似地喝酒,她这样是会出大事的,你---” 他话说到这里,苍云除了脸色更白之外,没有更多的表情,出尘妩媚却大吃一惊,差点折个跟头:原来这当中还有这么一番内情吗,难怪公子会那么烦躁,更难怪陪在公子身边的人会是林妙姿而不是风梧夜! 144、不再伤害你 “是你希望我远离她的。”苍云沉默一会,再开口时嗓音已沙哑。他不得不承认,这次是他错怪了风梧夜,而且还不问明缘由就出手伤了她,完全是他的错。他知道,风梧夜现在一定很恨他,不想看见他,这不正是他和潇漠想要的结果吗,可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会一个比一个觉得无法安然看着风梧夜成了现在的样子? 潇漠脸色一变,眼泪都要流下来,“我、我是想,可是……可是我更不想十殿下被你误会,你去跟她解释,好不好?”说解释是好听的,他其实是想说,苍云应该去给风梧夜道歉,求她原谅他吧? 苍云紧紧皱着眉,觉得要喘不过气来,“有必要吗?”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他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别人希望的事,他都做到了,可到最后,承受非议和磨难的那个人,依然是他? “求你!”一听他要拒绝,潇漠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一个头深深磕到地上去,“求你去劝劝十殿下,她这样下去,会……会毁了自己的,她会再也回不去了,求你!求你!” 他一个头又一个头地磕着,妩媚和出尘都不忍心看他了。尤其是出尘,一听说风梧夜出了事,急得他都不知道怎么好,他真恨不得自己就是公子,那就可以不顾一切地飞奔到她身边去,照顾她,安慰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了! 苍云咬着牙,死死攥紧了双拳,指甲都已掐进掌心。想要风梧夜对他彻底死心,这无疑是个最好的、也许是唯一的机会,可是……如果让风梧夜离开他的结果,仍旧是她要伤透心,对一切都失去念想,那跟她非要跟他在一起的后果,有什么不同? “公子,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去看看风姑娘吧,她……应该很容易哄的。”妩媚实在看不下去,小心地开口劝说。因为她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何事,自然也就不知道谁对谁错,而且她更清楚,苍云行事一向很有分寸,他若是不肯去,必定有足够而正当的理由。 “公子?”见苍云只是沉默,出尘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恨不得替他答应。 苍云看了出尘妩媚一眼,那意思是“就你们会说话”,而后对着潇漠冷冷说一句,“起来,我去。”罢了,既然如此,他去跟风梧夜说句话就是了,是潇漠要他去的,那么以后无论再有什么样的结果,他都没有资格跟立场再来怨他就是了。 潇漠大喜,“多谢苍云公子!”说罢他“腾”一下从地上跳起来,飞也似地往回跑,大概是要先回去告诉风梧夜一声,让她惊喜一下吧。 苍云咬咬嘴唇,吩咐妩媚照顾好林妙姿,不急不徐地跟在后面出去。如果,风梧夜不肯见他,甚至不肯原谅他,更不需要他的道歉,那才好呢…… 话又说回来,苍云不过比潇漠晚了一会儿出门,等到他过去时,潇漠早已经侍侯在风梧夜身边,眼睛却不时焦急地看向门外,显然是在等苍云来。还好,苍云还守承诺,不大会儿就慢慢走了进来,潇漠一喜,一颗心登时放进了肚子里。 风梧夜已经喝了一坛了,虽然大半的酒都被她给糟蹋了,可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喝酒,身体已经快要受不了,脑子却还是清醒的,这种痛苦简直不是她所能承受的。“怎么还不醉……”她喃喃着,伸手就要打开第二坛,就听“哧”一声响,一缕并不算强劲的指风击中她手背,她痛得一哆嗦,本能地收回手去。 “谁---”她心里一怒,抬头就要发火,却“忽”一下站了起来,惊喜至极地迎上去,“你---”不对!她陡然顿住身形,猛一下回头看向潇漠,嘶声大叫,“潇漠?!”该不是天杀的潇漠又做了什么事,所以苍云才找上门来跟她算账吧? 潇漠急了,嘴皮子都有些不利索,“不、不不不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做!”人是他请来的没错,但他是求人回来劝风梧夜的,可没有做坏事。 风梧夜突然就安静下去,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也不看苍云,眼神很冷静,也很冰冷,“你有事吗?”潇漠虽然爱跟她玩闹,但从来不说谎的,既然他们没有错,就不怕苍云来。 苍云慢慢走进来,眼睛一一扫过那几坛酒,皱起了眉,“潇漠不是说,你们凤凰一脉不能饮酒吗,你何必这样伤害自己。”刚才阻止风梧夜的人当然是他,因为他已经知道,只有他才能伤到风梧夜,即使现在他跟风梧夜之间已经快要只剩下仇恨,风梧夜对他,仍旧是不设防的。 “呵呵,”风梧夜冷然而笑,眸子却是冰冷而嘲讽的,“你会在乎吗?我伤不伤害自己,你会心疼吗?你不会!苍云,既然你认定我是一个坏人,我心肠狠毒,根本不会听我解释,就说事情是我做的,你还来做什么?怎么,难道是林姐姐不肯与我甘休,要你来为她讨回公道?” 她是真的累了,真的伤了,再也不想为了别人而不断地委屈自己、低声下气了,因为她算是看出来,世人果然是很贱的,你对他越好,他越不在乎,越想要伤你辱你,等你要离开他了,他才要来挽留,这样有意思吗? “对不起,”苍云咬咬嘴唇,不管风梧夜怎么骂,他都不会还嘴就是了,“这次是我错怪了你,我知道事情不是那样,你永远都不会伤人的,我以后都不会再伤你,你相信我。”对他来说,这是第一次向别人道歉,尽管他的语声很平静,脸容也没有多大变化,根本让人感觉不到他的诚意。 但,风梧夜却感觉到了,她突然就笑不出来,也气不起来,只是呆呆看着苍云的脸,眼里慢慢流下泪来,“苍云,你真的、真的相信我吗?”枉她还以为,这次她跟苍云之间彻底完了,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呢。 “这次的确是我错了,我以后都会相信你,我发誓。”苍云淡然一笑,这笑容却说不出的疲惫,因为他很清楚,说出这话来,风梧夜会很高兴,也会因此而重新快乐起来,但同样的,他将会重新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难以解脱。 “我相信你!”风梧夜高兴地大叫,再也没了喝酒的心情,跳起来就奔进他怀里,“苍云,我相信你会说到做到,我也是!我再也不跟林姐姐吵架,也绝不会伤害她的,真的!”既然苍云想要林姐姐在身边,那她就同意算了,反正她也能因此而跟苍云在一起,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不过可惜的是,她这样想,林妙姿却未必。 苍云脸上红了红,本来想说潇漠还在,要她别太过分的,谁料他一回头,才发现潇漠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他暗暗苦笑,跟风梧夜两个坐到桌边,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你先别急,听我说,我的身份,你是知道的,这次我是反了鹰王才离开地狱门,但……鹰王和门主都不会就此罢休,我---” “我会保护你”风梧夜立刻表明立场,神情坚决,“苍云你放心好了,他们都打不过我的,谁要想伤你,我……我就带着你离开这里,让他们找不到你!”她是凤凰神,别人都打不到她是没错,但她绝不可以杀人的。所以说,就算有她在,依然解决不了问题,苍云的身份还是没有办法改变。 苍云静静看着她,见她眼神渐渐暗淡,就知道她已明白了一些无法调和的矛盾,“还有,你别忘了,鹰王他一直想借用你的灵力一统一翼之大陆,虽说他伤不了你,可我早晚是要回地狱门的,你若跟在我一起,就随时会有被他利用的危险,你想我会安心吗?”苍云这话不是哄她的,他现在不愿意风梧夜跟在他身边,这是他最最主要的原因。 风梧夜果然沉默下去,好半天才皱着眉头,无比烦恼地开口,“世间的事怎么这么麻烦哦,什么一统不一统的,就那么重要吗?”她当然不明白,因为她超脱尘世,哪里会为这些功利蒙蔽心智。 世上就是有些人会偏执于某种事,有人痴于名,有人痴于利,有人痴于武,这是人的本性,没什么好奇怪的。 苍云只是淡然一笑,没有接口。风梧夜能够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那就最好不过,总比他强行将她赶走的后果要来得好。 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风梧夜想了半天,眼眸终于渐渐清澈,如同大彻大悟一般地,说出一个釜底抽薪、一劳永逸的法子来,“我知道了!既然你的鹰王想要的是我的灵力,那我把灵力散去,跟你一样,做个普通的世人,你的鹰王不就不会找我的麻烦了?” 苍云大吃一惊,一张脸瞬间白到近乎透明,粗重地喘息着,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145、斩去凤凰翼 风梧夜又回了灵山,不过这次她没有伐木造桥,而是以凤魂为引,强行闯入。凤凰一脉亘古以来就是如此,如果他们在进凤巢时,以自身的凤魂在前引路,就表明要放弃凤凰神的身份,堕入世间生死轮回,受尽爱恨病痛之苦。这于他们而言,无疑是一种自我毁灭,也难怪他们一看到风梧夜居然会这样,个个都白了脸色。 “十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所有人之中,最生气的人就是四殿下风梧念,他一向冰冷的眸子里就像要喷出火来。上次他跟七殿下风梧怨一起出灵山找风梧夜回来,结果无功而返,他已经够生气了,风梧夜后来伐木造桥,他故意将之毁去,就是要考验一下风梧夜回来的决心。结果就是,她根本没忘了那个世人,就算人回来了,有何用? 风梧夜手一伸,将凤魂接下,却并不让它重归天灵,她神情也是平静的,“尊主,哥哥,我已经想清楚了,我要跟苍云好好在一起,就算不再做凤凰神,我也不要离开他。” 尊主只是静静坐在玉石座上,不说话,脸容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像是没听到风梧夜的话一样。当然,二殿下五殿下他们,就没他那么冷静了,一个一个都瞪大眼睛看着风梧夜,怎么都无法理解,她居然会有放弃做凤凰神的念头,自从凤凰一脉守护翼之大陆开始,她绝对是第一个! “你---”风梧念大怒,看他那样子,恨不得给这个傻十妹一记耳光似的,“十妹,你、你怎么能这样不知羞耻,非要毁了自己才甘心?!你知不知道,那个世人他、他会害死你的!”他们都是为她,不想她为情所累,为世人所伤,为什么她就是不明白他们的一番苦心? “就算是,又怎么样?”风梧夜抬头看他,脸容煞白,眼里是自嘲地笑,“四哥,你们会在乎吗?你们从来都不会好好看看我,从来不像对待哥哥们一样对待我,我留下来还有什么意思?可是苍云不一样,他一定会好好对我的,我要跟他在一起,将来无论老弱病死,我绝无怨尤!” 风梧念气得脸色发青,话都说不出来了。事情到了如此份上,叫他说什么?而尊主仍旧在沉默,以他的睿智怎么会看不出来,有些事根本没法挽回,风梧夜既然已经如此决定,她就不会回头。既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要渡,而他们阻止了她这么多年,也够了,终究还是躲不掉该来的孽缘。 “尊主,凤魂我留下,从今以后,我……再不是凤凰神,你们……就当从来没有我吧!”风梧夜手一伸,凤魂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缓缓飞到尊主手中,她眼里已有泪,回身就走。 “等等。”尊主终于开了口,语声如同春风,轻轻柔柔地拂过人心上,说不出的舒服,可他说出来的话,就太让人无法接受,“风梧夜,你不愿再做凤凰神,不是只留下凤魂就可以的,还要斩去凤翼,永世不得再上灵山。” 什么?! 众人大吃一惊,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凤翼是凤凰一脉身份的象征,如果没有了它,他们情何以堪?!难道……难道尊主是故意这样说,以让风梧夜回心转意吗?如果真的斩了风梧夜的凤翼,岂非太过残忍?! 果然,风梧夜脸色大变,浑身止不住地哆嗦起来,如果没有了凤翼,她就彻底的、完完全全地放弃了凤凰神的身份,从今而后也永远不能再见哥哥和尊主们,她狠得下这个心吗----只是为了跟苍云在一起?“我---” 看到她犹豫,风梧怨他们不禁暗暗欢喜,看来她终究是不想放弃他们的,那个世人才出现在她生命里不到一年,而他们跟她,则共同生活了百年,这种感情毕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可以取代的! 可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以为风梧夜要放弃时,她的脸色却瞬间恢复了先前的平静,体内灵力一转,隐藏于背后的凤翼條地显现出来,端得是色彩斑斓,光华流动,美丽非凡!“好,我都不做凤凰神了,留着凤翼也没用,尊主,我把它,还给你。”风梧夜惨白着脸笑,气息虽弱,神情却是坚决的,根本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尊主轻轻抿紧了唇,起身走了进去。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一个字都不会再说,因为没用。 “你---”风梧怨像看宿世仇人一样看着她,哪里还有半点悲天悯人的意思,“好,很好!风梧夜,你既然已经放弃我们,放弃一切,我成全你!”话落他右手一扬,化为掌剑,一道白光无比凌厉地劈了过去! “四哥!” “四弟!” 所有人一起大叫,抢着过去,但来不及了,眼前白光只一闪,就听风梧夜惨叫一声,漫天血雨之中,她眼里现出强烈的、无法忍受的痛苦之色,人慢慢倒了下去。放弃,原来真的很痛苦…… “你怎么样……醒醒,醒醒啊……” 耳边这声音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遥远,风梧夜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看看身边的人是不是她想念的人,浑身上下却一丝力气都使不出,甚至都没有办法睁开眼睛! 我……是在哪里?我回来了吗?她剧烈地喘息着,脑子里一片混沌,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是要跟苍云永远在一起,所以回灵山跟他们把话说清楚吗?后来……后来是怎样了? “风梧夜,你没事吗,快醒醒啊!”苍云轻轻摇着她的肩膀,一双眉简直要皱到一起去。昨天听她说要散去一身灵力,把他给吓得够呛,回“小江南”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想出来要用什么理由说服她别毁了自己。今天早晨天才亮,一夜未眠的他还是决定亲自向风梧夜说个明白,就算她散去灵力,不做凤凰神也没用,因为鹰王不会相信的,还是不会放过她,如果她连灵力都没有了,根本没办法保护自己。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才一进来,潇漠就嚎哭着一把抓住他,说风梧夜浑身是血地回来了,而且一直昏迷不醒,他心里一惊,知道自己可能来迟了。 “苍云公子,十殿下这个样子,恐怕已经---”潇漠虽非凤凰神,毕竟是在灵山长大,又是一直服侍风梧夜的,有些事情纵然他也没有亲眼见过,但只要稍稍一琢磨,也就明白个差不多。风梧夜现在整个后背上都是血,眉心暗淡无光,显然已经--- “已经怎样?”苍云身子一震,抬头去看他,这话几乎是呻、吟着问出来的。因为他有预感,风梧夜会变成这样子,肯定是因为她自己说过的话,而且,她是为他。 潇漠脸色惨白,死死咬紧唇,说不出话来。 风梧夜动了动,后背立刻疼得无法忍受,她嘶叫一声,终于将眼睛睁开一线,“我……苍云,是你吗?”她眼前只是白茫茫的一片,这张脸也无比地模糊,她看不清是谁。 “是我,”苍云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是平静的,脸上甚至有淡淡的笑,“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先别乱动,我去找大夫来。”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他站起身就要走。风梧夜这个样子,他实在看不下去。 谁料他才迈出一步,风梧夜却本能地一把抓住他,惊恐地叫,“别走!苍云,留在这里好不好?我、我已经没有灵力,没有了凤翼,什么都没有了,我不再是凤凰神,你要再赶我走,我、我---”如果这种情况下苍云还要赶她走的话,她绝对走不出多远,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苍云头都不敢回,微微抬高了下巴,不然他怕眼里的泪会掉出来。尽管他表面装得很平静,但他那剧烈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他都觉得整个身体都要炸开来了!风梧夜居然说到做到,而且这么快,绝对超乎他的想象,否则的话,即使拼着性命,他也绝对会阻止她的!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说什么,他还能怎么做?! “我……不是要走,我是要去帮找大夫,你现在这个样子,要、要再不治,血流光了,你会死的。”他慢慢回过头看着她,微微一笑,这笑容却让潇漠觉得心碎。 “我、我没事的,”风梧夜努力地还他一笑,大概看出来苍云不会离开她,她很高兴很高兴地,“苍云,你别去找大夫了,找来也没用,等下我就会没事的,你只要在这里陪着我就好。”这话倒是真的,斩去凤翼之后的伤口很吓人,凡间的药对她是没用有的,只要她不乱动,好好休息,两三天之后伤口就会愈合。当然了,从那以后,她就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一样会生病,受了伤也一样会痛,一样会死。 苍云沉默了一下,也就随了她,转回身坐到床边去,“那好,我在这里陪着你,你很累了,快睡吧。”看着风梧夜乖巧地点头,而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他不禁无声苦笑:如果鹰王知道风梧夜没有了灵力,再也不是凤凰神,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先前鹰王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机会得到风梧夜的力量,可现在这个样子,他会不会因为失望气恼而向他们出手? 好乱啊,现在的情形,如果不是风梧夜这么冲动,就不会……算了,现在再怨谁都没有用,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眼下最重要的,是风梧夜的身体赶快好起来,其他的事情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窗外,悄然站立许久的鹰王眼里闪过凶狠的光芒,“没有灵力,不再是凤凰神?哼哼!”他冷笑,看那样子就不相信风梧夜的话,“怎么可能?神就是神,随随便便就可以不做的吗?苍云,风梧夜,你们逃不出朕的掌心,走着瞧!”青色人影一闪,他已不见了踪影。 苍云料得没错,林妙姿偷跑出地狱门的事,鹰王根本就知道,他故意不让叶孤竹阻拦于她,就是想借她找到苍云和风梧夜而已。他知道他们住在这里,也没有打扰到他们,自然是想借机得到凤魂。尽管他不相信风梧夜的话,但看她的样子确实很虚弱,还是先静观其变再说。 146、再度重相逢 大概是因为失去了凤魂,还有失血太多的关系,风梧夜看上去相当相当虚弱,别说像以前一样蹦蹦跳跳了,她根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稍微动一动就气喘吁吁,苍云都不忍心看她。 这下倒好,林妙姿受的伤还没有好,苍云原本一直照顾她的,这会儿风梧夜伤得比林妙姿还要重,他又没有分身术,只能先顾一边。而真要说起来,他应该更愿意照顾风梧夜的吧?毕竟,风梧夜是为了他才成了现在的样子,而他明明有机会阻止的,却白白错过了。 林妙姿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苍云,几次追问妩媚之下才知道实情---当然了,她所知道的实情跟妩媚出尘知道的是一样的,他们都不知道风梧夜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被坏人给伤了。林妙姿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也去了风梧夜的住处,帮着照顾风梧夜,事事亲力亲为,不嫌脏不嫌累的,真叫一个任劳任怨呢。现在她身上的玄冥冰毒已经解了,伤也好得差不多,这些照顾人的事,还是做得来的。 看她一个人在那边忙活,做了好几个人的事,妩媚出尘反倒空闲下来,妩媚不安地看着林妙姿的背影,皱起了眉,“公子,林姑娘她这样……好吗?”不管怎么说,林妙姿还是地狱门的人,长时间留在苍云身边,万一被莫孤啸找到,把他两个一起罚了,可怎么好。 苍云轻轻呼出一口气,说不出的烦躁,“你以为我愿意她留下来吗,一个一个,赶都赶不走!不过,不会一直这样的,总有一天---”他突然住了口,因为妩媚一听他这话,立刻变了脸色。主仆两年多,妩媚对他不可谓不了解,她一定明白他的意思是说,事情很快就会有个了断,而且是不好的那种。 “公子,”半晌,妩媚才怯怯地开口,“你……是想赶我和出尘走吗?”那时候被莫孤啸抓到,回地狱门的路上苍云曾经说过,他们留在他身边,只会连累他,要他们能走就快点走的。这话她还记得,可是公子这个样子,她怎么放心离开,就算她和出尘没什么本事,不能帮到苍云什么,可他身边有个人可以用,总是好的。 而且,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愿意为苍云死。 “你是故意拿这话来挤兑我吗?”苍云白她一眼,“都这时候了,你们再离开,我还能相信谁?好好看着她,我去抓些药回来。”他虽然比不上百里公子,不是什么神医,但这么多年独自承受伤痛,对于处理伤口这样的事,他还是做得来。只是这个地方什么药材都没有,而且看风梧夜这个样子,也需要好好调养,用到的东西还有很多。 虽说苍云口气不善,但他说的话可真叫妩媚听着窝心,抿着唇直乐,赶紧点头答应,“是,公子,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和林姑娘,不会有事。”何况还有出尘在外边照应着,一时半会出不了大事的。出尘也很急风梧夜这个样子,可他是男子,不方便进来,只能在门口转了一圈又一圈,都不嫌晕。 苍云答应一声,趁着风梧夜睡得正沉,他悄然出了门,往镇上去。 镇上的一切还是老样子,人们各忙各的,谁都不关谁的事,熟人见了面,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而后低着头过去。苍云冷着脸,一直走向镇上唯一的一处药房。谁料就在药房不远处时,突然从一旁伸过来一只手,瞬间就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吃了一惊,本能地以为是鹰王或者地狱门的人,不等来人握实,他顺势一翻手腕,已捏住对方脉门。 “呀!”对方惊叫,显然并没有恶意,“苍云公子,是我!” 苍云手上才要用力,这声音一入耳,却觉得无比熟悉,难道是---“是你?!”居然是百里公子!他一下子愣在当地,还紧紧捏着人家的手,眼睛则死盯着人家猛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这个俊俏男子有意思呢。其实他只是太过意外,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到百里公子。 “是我啊,”百里公子简直说不出的高兴,虽说脉门被制,他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脸上却依然在笑,甚至有些激动,“我一直在找你,听大哥的门人说在这附近看到过你,我就来啦,本来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你,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碰上你了,真好!” “一直在找我?”苍云看着他,好不疑惑,才要问什么,却发现周围人正用很奇怪的目光在看他们,他赶紧拉着百里公子去了那边的桥上,这才放开他的手,“抱歉,我刚才太用力了,我以为是……对了,你为什么要找我?” 他现在已经不是东海王,孔雀王朝皇宫发生的事跟他也再没有关系,再说,自从百里公子和孽亦真离开皇宫,他们就一直没再见面,彼此之间再有怨恨,也已经很久很久了,难道还要再算算清楚吗? “呃---”百里公子下意识地揉着其实并不太疼的手腕,未语脸行红,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苍云公子---” “叫我苍云,”看他扭扭捏捏的,那么客气,苍云还真是受不了,没好气地打断他,“我不是什么公子,只是地狱门的杀手而已。”他这样表明身份,意思该不会是说,如果百里公子想找他算账,单只他一个人是不够的,地狱门跟劫余门一样,可以任意惩治自己的门人,但绝不会假他人之手。 “啊?哎呀,不是!”百里公子被他抢白地懞了,半天才回过神,简直哭笑不得,“不是,苍云公---苍云,我要找你,是想把碧落黄泉的解药给你,对了,你最近有没有毒发?”他一直就在配制解药,前两天终于配好,这才要找到苍云的。再说,劫余门下的人伤了苍云,他也正愁着向苍云解释呢。 苍云怔了怔,显然没料到百里公子对他居然没有一点怨恨----别忘了如果不是他,百里公子也不会被囚禁那么久,吃尽苦头。看着百里公子递过来的解药,他只顾发怔,没有接。 “你果然不肯原谅我大哥,是不是?”百里公子苦笑,神情落寞地低下了头,“我知道,就算我解释再多也没用,你绝对有理由恨他,可是、可是我大哥真的没有叫他们拿毒伤你,他只是想吓唬吓唬你而已,我---” “我没有恨孽门主,”苍云终于明白他不是来报仇,而是来请罪的,再次打断他的话,“大家只是立场不同,各为其主,说什么恨不恨,你何必耿耿于怀。”百里公子的手一直伸在那里,苍云才想起来人家是要给他解药,伸手就拿了过来,百里公子手上一空,眼神有些茫然,都忘了刚才是个什么情况。 “啊?”这话一入耳,百里公子先是一呆,继而惊喜莫名,又想要去抓人家的手,“苍云,你是说---”哇哈,太好啦,他不恨大哥耶!枉他还以为,苍云跟大哥之间一定不死不休,真要到那时候,他帮谁都不是,该有多为难!看着苍云白如玉的脸,他心里的感觉真是说也说不出:他,会是他那苦命的三弟吗?如果真的是,他会不会原谅他这个二哥,当初为了自己活命,差点害死了他? 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要问,却怎么都没有勇气,如果知道真相之后的结果是苍云恨他,而后绝裂,永不再见他,那他宁愿像现在这样,还可以偶尔见见苍云,反而好些。 “你,膝间的错骨针取出来了?”苍云突然想起一件事,看向百里公子双腿,除了莫孤啸之上,会取错骨针的人唯他而已。可看百里公子行动自如,会是谁帮他的? “嗯!”苍云居然还记得这件事,百里公子心情大好,点了点头,“我大哥帮我的,我都不知道他会取错骨针,他手臂上的错骨针自然也取出来啦,你放心好了。”看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不但不怪苍云,反而还怕他会想多,这人,还真像孽亦真说的那样,傻得可爱。 苍云点点头,对于孽亦真会取错骨针这事,他虽然很惊奇,但也不想再多问。风梧夜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也没心思----对了!一想到风梧夜虚弱的样子,他突然想到一件事:现成的神医就在眼前,他还愁什么?“我有事想要你帮忙,你肯不肯?”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那样子很可爱,很吸引人。 “我?”百里公子有种被闪到的感觉,差点移不开视线,“当然,我一定帮,说,什么事?” “那就好,跟我走。”苍云大喜,拉起百里公子就走。尽管之前他跟百里公子没有深交,但对于其医术,他还是深信不疑的。如果连百里公子都治不得风梧夜,那她也只能听天由命。 百里公子一边被他拉着飞奔,一边侧过脸去看他,越看越觉得亲切,虽然没有一点依据,但他就是在心里认定苍云就是他的三弟,是他的亲人。他只顾着想这个,都没意识到苍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反了孔雀王之后又出了什么事,他要他救什么人。这一切,都被他给扔到九宵云外去了。 三弟,你就是我的三弟!我只希望,有朝一日你得知真相之时,不要太恨我! 147、别让他看我 其实,苍云说有事要他帮忙,百里公子很容易就想到是什么,因为苍云武功那么高,性子又那么孤傲,肯定不会为别的,只有可能是要他帮忙救人----毕竟他的医术还……过得去啦。而且,既然苍云向他开口,这个病人肯定病得相当厉害,一般的大夫都救治不了就对了。 他先有了心理准备,也就不至于太意外,或者怎样,可当他看到风梧夜那虚弱的样子,还是吃了一惊,差点说不出话来,“你、你这是怎么---”不是他不够沉着,实在是风梧夜的样子太吓人了:脸色惨白,眼眸暗淡无光不说,她的气息简直微弱得要命,百里公子都几乎感觉不到!他真担心,不定哪一瞬间,她这口气就会断了。 “你是……谁呀……”风梧夜正倚在床头上休息,好奇地打量了百里公子一眼,惨白着脸笑了笑。她虽然不认得百里公子,但人是苍云带回来的,她就不会对他有敌意。何况百里公子眼神虽然惊讶,但却温和,那种悲天悯人的气息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尽管她已不再是凤凰神,但她只是没有了灵力,并没有变成傻瓜,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苍云很温和地笑笑,好脾气地解释,“别怕,他是我为你找的大夫,你伤得很重,如果不治的话,我会很担心的。”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有底,百里公子的医术他倒是不怀疑,但风梧夜毕竟是凤凰神,到底能不能治,还是个未知数。 “哦,”风梧夜答应一声,不知道是因为被这伤痛折磨得太厉害,还是她没有力气解释更多,只是答应了一声,“那你会不会留在这里陪我?” “当然,”苍云想也不想就点头,而后看向百里公子,“拜托了。” 百里公子有些不安地眨了眨眼,僵硬着脖子点了点头,这才小心地走过去,伸出手来,“姑娘,请把手给我。”风梧夜乖巧地点点头,慢慢伸出手来,百里公子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把手指搭到她脉门上去,仔细为她把起脉来。 但不过很短的时间,他已经变了脸色:指下的脉象虽然极其微弱,但他依然可以感觉得出,在风梧夜体内似乎蛰伏着一股强大的、不容世人触碰到的力量,他试图更深地感应,那股力量却像是有所警觉般,立刻掩藏得更深。 “她----”百里公子倒吸一口凉气,之前的不发越发明显,忍不住看向苍云,“她这伤是……怎么来的?”照脉相来看,她先前应该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流了很多血,所以身体亏损得太厉害,照她这个样子,应该已经没命了的。 苍云脸色一变,“她----”不是他信不过百里公子,实在是凤凰神一事,兹事体大,何况他发过誓,不把风梧夜的身份泄露出去的。再说,现在风梧夜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如果世人都如鹰王一样,想要觊觎凤凰神的力量,蜂拥而来,风梧夜岂不危险? “好吧,我想你们有苦衷,”百里公子定定神,淡然一笑,不再继续追问,“那,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伤口?”古时行医讲究望闻问切,他这样要求,不算过分吧?想他用药治疗,那他总得看清楚伤口是被什么所伤,深浅如何,这些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谁料他这一问不要紧,苍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风梧夜已经拼力嘶叫一声,“不要!不---”除了她,没有人知道她背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她怎么能让别人看到?虽说她自己看不到,但她绝对可以想像得到,被斩去凤翼之后,背上那两道伤口该有多难看,多吓人! “呃---”她反应如此剧烈,绝对出乎百里公子意料之外,他尴尬得要命,话都差点说不出来,“姑、姑娘,我、我绝不是想要让姑娘为难,可我---” “不要,不行!”风梧夜挣扎着,像是怕百里公子会强行脱她的衣服一样,眼神无比惊恐,拼命向着苍云伸出手去,“苍云,不、不要!别让他看我,让他走,让他走!” 苍云脸色已经苍白,他明白风梧夜的意思了,可是,如果不给百里公子治,别人他更不相信。“你、你别这样,他不会害你----”说着话他走过去握住风梧夜的手,却蓦地抿紧了唇:风梧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紧了他的手,指甲都已经掐进他肉里,却还在不停用力。 “我不!不要!苍云,你让他走,求求你,求求你!我、我真的没事,休息几天就会、就会好的,你不用给我找大夫,我不想、不想他们看到我……”风梧夜哀求地看着苍云,眼泪都流了下来。 “好!”苍云终于受不了,咬着牙点头,“我不让他看,你别急。”他轻拍着风梧夜的背,帮她顺过气来,她哭了一会,大概也累了,使劲握着苍云的手,眼睛慢慢闭起来,不大会功夫就沉沉睡去,眼角犹自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苍云沉静了一会,悄悄抽出手来,以眼神示意百里公子到外面说话。 两个人来到院子里,百里公子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一屁股坐到石凳子上去,呼吸都有些急促。苍云则负手站在花前,眼神相当焦虑。半晌过后,到底还是百里公子先沉不住气,试探着开口:“苍云,那位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我不愿意帮她,也不是我要强人所难,如果她不肯我看伤口的话,我没办法用药,这可怎么好?” 苍云條地握紧了拳,手背上被风梧夜掐到的地方一阵钻心的疼,他也没了主张,“她……伤得严重,不过应该没事,可是我……你很急吗?” 他这话转得太快,百里公子一下被闪到,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我?急什么?” “呵呵,”苍云正好回过头来看他,即使再满腹心事,也不禁被百里公子这茫然如孩子的样子给逗乐了,“我的意思是说,你不是还想要救你的族人,事情一定很多,如果你急着离开,那就走,如果不急,我想你能不能多留几天,万一她有什么状况,有你在,我也安心得多。” 孔雀王跟劫余门之间已经解开死结的事,苍云并不知道,因而他本能以为,百里公子还在想法子救他的族人,他若硬把人留下,就显得他太自私,太不近人情。可如果百里公子不在这里,风梧夜的伤势再加重什么的,他可怎么办才好。 “当然可以!”百里公子琢磨过他话里的意思来,简直就惊喜莫名,想也不想地猛点头,“我不急,不急!我的族人已经没事了,我过一阵子再回凤栖族看看就是,你如果需要我,我留多久都没有关系!” 他从来不知道,被苍云所需要的感觉会让他如此兴奋,如此期待!这或许是因为,尽管他并没有足够的证据,却已经在心里认定了苍云就是他那苦命的三弟,所以在潜意识里,他总想要帮苍云做一些事情,借此来弥补那时候对他的伤害吧----虽然那时候的事,并不是他的错。 “别、这么说,我想你留下,是为风梧夜,”他的话说的这么“暧昧”,苍云心里明明没有什么念头,也不禁地红了脸,装做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去,却又想起一件事来,“你刚才说,你的族人没事了?那孔雀王----”难道是孔雀王已经找到避冥灵珠了吗,不然他怎么可能放过凤栖族的人? 对了!一想到避冥灵珠,苍云脸色一变,终于想起一件事来:既然避冥灵珠可以让人起死回生,那是不是也可以救风梧夜?她是凤凰神,应该知道怎么找到避冥灵珠吧?先前他跟风梧夜在一起时,居然从来没想到问问她这件事,也真是后知后觉。 “嗯,”一说到这件事,百里公子心情大好,点了点头,“不但我的族人没事,我大哥跟孔雀王之间也没事啦!”他兴高采烈地把那天孔雀王到过劫余门总坛的事说了,末了还加上一句,“不过孔雀王问过我和大哥你的消息,看来他一直在找你,对你很不放心呢。” 苍云身子猛地一震,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怎样,他指尖都有些抖,苍白着脸冷笑,“他会不放心我吗,别忘了那时候---”当初他离开皇宫,是在被孔雀王重伤的情况之下,而且如果不是风梧夜,步天还不知道会对他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步天会不放心他?可能吗?他非要找到他,只不过是因为目的未隧而已。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真没想到步天找避冥灵珠这么久,到底还是两手空空地回去,想来步天的心情也够难受得吧。其实仔细想想,他跟百里公子、孽亦真之间的恩怨冲突也都是因避冥灵珠而起,既然它不存在,那所有的一切也真的该告一段落了。只是,他跟步天之间……反正他有预感,不会那么快结束的。 他们之间的事,百里公子也知道一些,一见苍云变了脸色,他立刻心疼得不得了,保证似地说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他找到你的,就算他真的找来,只要我不死,就不会让他欺负你!”他这话说的,真叫人哭笑不得,一来他是苍云什么人哪,值得为他拼命?二来,他是不是把苍云想像得太软弱了,他就笃定人家对付不了孔雀王,还要依靠他的保护? 果然,苍云一听这话,气不得,笑不得,只好用力咳嗽一声,尴尬得红了脸,“我、我没事,不管怎么说,当初孔雀王对我有恩,所以我……现在都无所谓了,真要动上手,我未必输了他。”其实,他没必要对百里公子解释那么多吧,反正一直以来无论他做什么事,别人怎么评论他跟孔雀王之间的事,他都从来不会解释半句的。可是对百里公子,他却一点都不想人家误会,是怎么回事? “那、那就好,”百里公子的脸比苍云的还要红,一时间扭捏得像个小姑娘,为免双方都太过尴尬,他赶紧起身往外走,“那、那你先照顾那位姑娘,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药草可以采……还有哦,碧落黄泉的解药别忘了服,有什么不好的感觉,也要及时告诉我……” 解药?苍云怔了怔,这才想起起来手里还拿着百里公子给的小药瓶,他慢慢低下头去看,條忽间,往事一幕幕划过脑海,他半天都没有回过神…… 148、失血渡大劫 大概因为被百里公子吓到,风梧夜一看到他就打哆嗦,还非要苍云赶他走,百里公子只有苦笑。那会儿他也只是想尽一个医者的本分而已,哪里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苍云一时也跟风梧夜解释不清楚,为免她情绪太过激动,对身体有损,他只好让百里公子先住到“小江南”去,至于林妙姿和出尘妩媚他们,苍云并没有解释太多,百里公子也就不问。 林妙姿本来是想留在风梧夜那边的,一来可以让苍云看到她照顾风梧夜有多尽心尽力,二来嘛,当然是不想让风梧夜和苍云单独在一起,免得他们日久生情。可先前她跟风梧夜之间闹得很僵,尽管苍云并没有直接开口赶她走,她还是很识趣,白天在这边照顾人,晚上就回“小江南”去住。百里公子的突然到来,并没有引起她多大的兴趣,因为之前她根本不认得百里公子,才懒得理他。 过了这些天,风梧夜的身体果然慢慢好了起来,除了比常人稍稍虚弱一些,其他的也没有什么了,苍云这才慢慢放下心来。身上有了力气,风梧夜就又呆不住了,吵着嚷着要出去玩,苍云都很耐心地陪她。她已经成了跟他一样的凡人,不管他承不承认,他的心一下子就平衡下来,至少风梧夜在他眼里,不再那么高高在上,也不再拥有永恒的生命,他的压力也就小了很多。 可问题是,苍云寸步不离地守在风梧夜身边,林妙姿都快气炸了肺了!当然,那时候她被鹰王的人伤到时,苍云也是照顾她的,可这根本不一样,因为苍云照顾她时,无论神情还是动作都那么冰冷,对风梧夜就那么温柔呵护,小心翼翼,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当然,她生气归生气,是绝不可能在面上表现出来的,别忘了她付出了多少才得以跟苍云在一起,何况她又那么了解苍云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怎么能一时意气用事,毁了现在的一切。所以,她要做的,就是等待,等找个机会,让风梧夜永远的消失,那才好呢。 她一路想着,一路冷笑,到镇上去为风梧夜买一些日常生活所需,看她那阴森森的样子,别在风梧夜吃的东西里面下毒才好。蓦地,她觉得身后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猛一下回过头去,手掌上蓄满的内力还未及发出,先惨然变了脸色,“你---” 夜已深,周遭都安静下去,除了偶尔有虫鸣声传来,没有别的动静,就都沉寂下去了。因为是十五月圆之夜,空中只点缀着几点星星,冷落而寂寥。出尘妩媚的房间在前院,离后院还有一段距离,有苍云在这边照顾风梧夜,他两个也挺闲的。 苍云才安抚着风梧夜睡下,替她关上门,悄然站在院子里,轻揉着有些发麻的胳膊,眉头越皱越紧。要怎么才能说服她,让百里公子替她治伤,要不然---- “啊!”苍云才要走,屋里刚刚睡下的风梧夜却突然痛叫一声,跟着就听她嘶声叫起来,“苍云!苍云!我、我----啊----” 苍云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就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以最快的速度点亮了烛火,就见风梧夜在床上不停翻滚着,似乎难耐痛苦一般。他扑到床边去抱起她,“你怎么了?”然不等风梧夜回话,他已感觉到扶着她后背的手不对劲,條地抽回来一看,不由他不倒吸一口凉气:他手上已满是鲜血! “我、我……疼……”只不过很短的时间,风梧夜已是满头满脸的冷汗,嘴唇也剧烈颤抖着,满眼痛苦之色,那样子好不吓人。苍云抱着她,好像让她越发的痛苦,她僵直起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苍云心里一动,莫非……他不及细想,一把拉开风梧夜后背的衣服,赫然发现她背上裂开了两道长而狰狞的伤口,正不断流出血来,染红了她整个后背!“你……天哪!”他失声惊呼,都不忍心看下去!他虽是杀手出身,也有很多人死在他手上,可风梧夜现在的样子,却让他说不出的恐惧,几乎想要夺门而逃! 风梧夜整个人都已开始抖,背上伤口的血却是越流越多,简直要把她全身的血都流光一样,而且,她应该正忍受着难以想像得疼痛,光是看她咬紧的唇就知道了。“疼……好疼……苍云,救、救我---” 我怎么救?!苍云又急又心疼,“唰”一下,全身都出了一层汗,一点都不比风梧夜好过!他从来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事,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可是---对了!他一下想起来,百里公子不是在“小江南”吗,去找他! “好,我去找人来救你,你撑着,别乱动,在这里等我回来!”说完他放下风梧夜,运起内力,如飞一般往“小江南”而去。风梧夜就算再不想他离开,也没有半点力气阻止,只能无力地倒在床上,虚弱地呻、吟着。然苍云没有看到的是,他的身影才一消失,一道洁白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前,一动都不动,如同一尊雕像一般。 万幸的是,“小江南”离风梧夜住的地方并不远,苍云憋着一口气回去,冲进百里公子房间,话也不说一句,把人拖起来就走。可怜的百里公子,只穿着内服,光着两只脚,被苍云像拎小鸡一样地拎着跑,人都已经到了风梧夜门前,他都还没怎么醒过神,“苍云,你这是---” “救人,快一点!”苍云铁青着脸叱一句,一脚把房门给踹开,拉着百里公子就闯了进去。床上的风梧夜兀自痛苦挣扎,从她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染红了被单,情形好不恐怖。 “救----我的天哪!”百里公子一看清风梧夜的样子,先煞白了脸,失声惊呼,“她怎么这样?!”一个人身体内能有多少血,经得起这样失血?不期然的,眼前的情景使得他想起三弟趴在他身上,把血过给他的情景,他胸口禁不住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苍云哪里知道他想到什么,见他只是发呆,不禁大怒,拽住他的胳膊,狠命往床前一拖,“你发什么呆,快救人!”他是太着急了,用的力气很大,百里公子手臂的骨头都“咯”的一声轻响,他疼得闷哼一声,手都要抬不起来,还救什么人? “我、我看一下……”他咬着唇坐到床边去,才要伸手,就听“哧”一声响,一道强劲的指风毫无征兆地破门而入,直取百里公子眉心。 “小心!”苍云惊叫一声,抢身过去要阻拦,可这指风速度太快,百里公子更是避无可避,正中眉心,往旁就倒,苍云抢过去,正好接住了他。“谁?!”苍云大惊,霍然转头看向门口,一袭白色人影如鬼似魅般飘了进来。 “她这个样子,谁都治不得,”七殿下风梧怨走近站住,目光清凉,脸容晶莹,眼神睿智,连一向高傲的苍云都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看他粉色双唇一启一合,语声冰冷如玉,直入人心,“她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这个少年郎只是昏了,不会有事。”他说的是百里公子,凤凰神是守护这片大陆的,自然不会伤害其中的任何一个。 “你是---”苍云定定神,尽管来人不曾说过半个字来表明自己的身份,他却相当相当肯定,“凤凰神?” “我是风梧怨,”七殿下目光淡然地看他一眼,又转看向神智渐渐模糊的风梧夜,“你以为放弃凤凰神的身份,那么容易吗?你是够狠心,情愿被斩去凤翼,不过,这痛苦却非一时,而是一世,你知道吗?” 什么? 苍云悚然一惊,把昏迷的百里公子放到那旁软榻上去,又惨白着脸回来,“你是说她……”他先前只知道风梧夜已经没有了凤魂,没有了凤翼,但他从来不知道,她的凤翼是被生生斩下的!其实这有什么奇怪,如果不是这样,她又何以会流那么多血? “孽缘啊……”风梧怨轻轻叹息,对于害风梧夜至斯的苍云,他居然没有半分怪罪的意思,难道他早已料到这样的结局了吗?“岂止你不知,连她都不知道,她这身子永远没有好的时候,每逢十五月圆之夜,伤口就会重新裂开,像现在这样……十妹,很疼是吗……”越说到后来,他语声越轻,微弯下腰,轻抚着风梧夜惨白的脸,眼中有晶莹的东西在流动。 “嗯……”即使是在昏迷中,大概也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风梧夜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努力将脸迎了上去,“我、我疼……苍云……” 苍云呆呆看着她,已经说不出话来:每逢十五月圆之夜,风梧夜都要承受一次这样的痛苦?“不行!”他陡然大叫,嗓音已嘶哑,已顾不上凤凰神有多凛然不可侵犯,冲过去就揪住了风梧怨的衣袖,哀求地看着他,“怎么才能救她,你告诉我,告诉我啊!”别说是每月都要这样,只这一次,他就已经受不了!如果风梧夜跟他在一起的代价是要这样生不如死,他宁愿受罪的那个是自己! 早知如此,当初他真该死也要阻止风梧夜,别让自己落到这万劫不复的田地! 风梧怨居然没有甩脱他,也不见生气,只是目光清凉地看着苍云,“能救她的唯一法子,就是时光倒退,让一切结束在开始之前。”是的,只有一切没有发生,才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凤翼一旦离开它的主人,就再也无法恢复,它的主人将一辈子受尽痛苦,无休无止。 苍云呆住,慢慢放开了手,跌坐到床沿上去:就是说,没有办法? “苍云……别走……我疼,救我……”大概疼痛再次加剧,风梧夜痛苦得翻滚起来,叫都叫不出来了。 “我在这里,”苍云猛地回神,尽管风梧夜已经睁不开眼睛,他还是拼命笑着,伸手捧住她的脸,“我在这里,我一定会救你,你不会有事的,风梧夜,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我……我好疼……”风梧夜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表达着最本能的感觉。她现在的确已经听不到,也看不到什么,唯一的感觉就是疼,撕心裂肺一样的疼铺天盖地地袭来,她简直无法承受!苍云才要哀求风梧怨想法子,却见风梧夜鼻翼动了动,似乎闻到了什么,跟着一转头,吸了一口气,接着又伸出舌头来轻舔苍云的掌心。 “你……”苍云一皱眉,他掌心里尽是风梧夜伤口里流出来的血,她怎么---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血腥味儿却让风梧夜猛地睁开了眼睛,头一歪,一口咬在苍云手腕动脉处,自他血管中喷涌而出的鲜血立刻进了她的口中。“嗯---”苍云吃痛,但并没有动,他本能以为这是风梧夜巨疼之下的无意识反应,但事实证明不是,风梧夜喉咙一动,居然把满口的鲜血给咽了下去! 苍云脸色一变,就见风梧夜像是上瘾了一样,一口一口咽着,他手臂一紧就要挣脱。别忘了他自小就体质奇特,一旦失血就会浑身无力,风梧夜这个样子,会害死他的。“你别---”但他很快就发现一件事,风梧夜每咽下一口血去,脸色就好一分,人也平静不少,难道--- “她体内的气息至阳至热,童子之血可以助她度劫。”风梧怨淡然开口,神情间不见丝毫讶异,显然他早知道这件事,刚刚他不说,该不会是不忍心见苍云受这份罪吧?再说,他也无法确定苍云是不是童身不是。 果然如此。苍云明白过来,也就不再急,安静地坐着,任由风梧夜用他的血来渡自己的劫。少顷,风梧夜已平静下去,眼睛却又闭了起来,不胜疲累一样的转过头,昏睡过去。 “她……没事了吗?”苍云收回手,压紧了手腕上的伤口,头脑却一阵晕眩,好一会儿都看不清风梧夜的脸。这下好了,他也失血太多,没个十天半月,不用想恢复了。 风梧怨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暂时没事了。不过,我提醒你,这绝非长久之计,如果你想用自己的血来助她度劫,就绝不可能在她两次大劫之内补回失去的血,你这样,能帮她多少次?”不知道是不是被苍云的义无反顾给震慑到,风梧怨的脸色都有些反常的白。他今天来,其实并没有什么法子,只是不放心风梧夜而已。 苍云摇摇头,淡然一笑,“我没事,只要能让她好过一点,我能做什么就做。”话是这么说,可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应该是因为血流得太多了吗,他心口隐隐有些作痛,难道这心痛之疾要提前发作了吗----依照时间来算,明天才是第四十九天。 风梧怨却盯紧了他,眼神好不奇怪,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突然迈步过去,手一伸就到了苍云胸前,居然要解他的衣服! “你做什么?!”苍云一惊,本能地后仰上身,同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但没用的,事实上他还没有碰到风梧怨的肌肤,就觉得手上一阵发麻,无力地垂了下去----想想也是,他一介凡人,在凤凰神面前,力量何其渺小,能阻止了得什么。“你、你别碰我---”眼看着风梧怨的手已经到了身前,苍云眼里已现出羞愤之色来:怎么无论到了哪里,都有想要轻薄羞辱他的人,即使凤凰神也不例外? 风梧怨根本不听他说了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丝毫没有要羞辱苍云的意思,只是拿手抚上了苍云的心口,安静地感受着什么。虽然还隔着衣服,苍云依然可以感觉到,自风梧怨掌心传来的温和醇厚的气息慢慢透进心里,这感觉那么仁慈而宽容,顿时令他整个身心都说不出的舒畅。 “原来……在这里……”风梧怨像是确定了什么,眼里有隐隐的欣喜和痛苦,随后放开了手,再看了风梧夜一眼之后,身形化为一道白光穿窗而出,转眼不见了踪影。 苍云一下瘫倒在床上,剧烈地喘息着…… 149、当年的孽缘 灵山凤巢,尊主的行宫里,风梧怨情绪有些激动,指尖都在微微地颤抖,“尊主,我找到了,他---”话说一半,被尊主如止水一样的神情给震慑到,他立刻低眉垂目,收敛心神,“对不起,尊主,可是我---”因为发现了无法接受的事,他到现在都无法完全相信,心里也乱了。对于他来说,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你是说,梧夜命里的那个人吗?”尊主神情淡然,似乎已经洞悉一切。当然了,他是凤凰一脉的尊主,这世上应该没有事能够瞒过他吧,只不过他就算是神,也不能随便改变世间的因果轮回,否则就是逆天而行,会令世间一片大乱的。 “不、不是,”风梧怨急促地喘息一声,借以平复汹涌的心境,“尊主,我是说、是说三哥,他的---” 尊主身子一震,到底还是变了脸色,“梧尘?你说他---” 三殿下风梧尘早已在十几年前羽化,其灵力本原凤魂也不知失落何处,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在寻找,难道真的是皇天不负苦心人,真的让风梧怨给找到了? “是、是的,三哥的凤魂在、就在那个人心里,我知道就是,真的,尊主!”风梧怨简直就是惊喜莫名,不知要怎么才能让尊主相信,他所说是真的,“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难怪十妹会---”话至此处,他脸色一变,陡然住了口。 就如风梧夜所说,凤凰一脉都有一个在凡间的、命定的人,可风梧夜的娘亲却不知怎么回事,偏偏就舍了她命里的人,阴错阳差之下与魔界之尊,魔君有了私情,并且生下风梧夜。所以说,风梧夜的神脉其实是不纯的,体内带有魔性,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狂性大发。 后来风梧夜的娘亲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没有资格请求尊主原谅,便把女儿送回灵山后,自焚而死,以此赎罪。为免风梧夜贻害凤凰一族,尊主并没有教她深奥的心法,灵山上下对她也是冷冷淡淡,令风梧夜尝尽被冷落、被鄙视的苦楚。 “梧怨,你的意思是说,梧尘的灵魂一直在守护着梧夜,我毕竟还是没有阻止得了一段孽缘吗?”尊主浅浅一笑,琥珀色的眸子里有淡淡的忧色。 当初人人都对风梧夜冷眼以对,就只有性子宽厚仁慈的三殿下风梧尘对风梧夜关爱有加,时时维护她。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风梧夜把这当成了唯一的寄托,天长日久之后,她竟然对三殿下生出别样情意来,要跟他长相厮守!三殿下自然是又惊又担心,怕她会行差踏错,就严厉警告她不要痴心妄想,要潜心修行,早成正果。 可风梧夜那时候已经泥足深陷,再想要抽身谈何容易,三殿下对她态度一变,她绝望伤心之下,到底还是引发了体内魔性,扬言三殿下如果不要她,她就像娘亲一样,去找魔君,要跟他在一起,让凤凰一脉因此而蒙羞。 所有人原本只当她是随便说说,三殿下也没怎么在意,谁料她竟然真的找上了魔君,还非要嫁给他。她明知道魔君是她亲生父亲,却还要做这等乱、伦之事,分明就像个疯子。灵山上下这才大吃一惊,三殿下不惜亲自跟魔君交涉,要魔君放人。魔君怎么都不肯,三殿下为救风梧夜,被魔君重伤,耗尽灵力将风梧夜送回灵山后就羽化而去,他的凤魂自此失落他方,凤凰一脉遍寻十数年不获,还当永无可能再找到呢。 “梧怨不敢!”风梧怨可听不得尊主这自责的话,脸色一白,屈膝就跪了下去,“梧怨怎会有此心,尊主已尽力压下当年的事,相信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梧怨是明白的,尊主万万不可说这话!” 没错,当年尊主确实已经把那件事对所有人造成的伤害降至最低,他更知道三殿下一去,最伤心绝望的人必定是风梧夜,因而他就封了风梧夜关于那段事情的记忆,只说三殿下是为守护翼之大陆而羽化,风梧夜自然也就深信不疑,在为骤然失去唯一疼爱在乎自己的人而痛苦伤心了一段时间之后,她也就慢慢平静下来。 “只可惜,一饮一啄,前缘早定,就算是我,也阻止不了所有事……”尊主一声轻叹,低垂了眼睑,脸容晶莹得近乎透明。他们千算万算,却怎么都没有算到,三殿下的凤魂会恰巧落在苍云体内,而风梧夜又在机缘巧合之下遇上了苍云,于是,一切都无可避免地发生了。 如此说来,风梧夜会对苍云那么执着,非要跟他在一起,却又说不上是喜欢他,或者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三殿下的凤魂在苍云体内,尊主虽然封了她的记忆,但她对三殿下的感觉,却是封印不掉的。 “那……要把三哥的凤魂拿回来吗?”意识到情形越来越复杂,风梧怨的脸色也开始发白,“可是,如果要拿回来的话,那个少年可就……”凤魂在他心里,要想拿回来,就要抛开他的心,那个少年会死的。 “不,”尊主轻摇首,脸色凝重,“我说过,一切都是机缘,缘起缘灭,不可强求,该回来时,梧尘会回来的。” 风梧怨默然点头,他早料到尊主不会同意伤人,只是他急于想让三殿下回来而已。可还有一件事,“尊主,梧夜她---”只要一想起风梧夜度劫时那痛苦欲死、满身鲜血的样子来,他就觉得无法承受。那会儿他真应该把这可怕的后果告诉风梧夜知道,也许她就不会那么倔,非要放弃凤凰神的身份不可了。 这次,尊主却轻抿着唇,一个字都不再说。其实,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路是风梧夜自己选的,就算布满荆棘,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较之常人数倍的代价,她都得走下去,没有别的选择。 风梧怨只有苦笑,本来还想说,他已经把潇漠给带回来了,可他心头太过沉重,这件事,不说也罢。 150、谁欠谁的债 折腾了一夜,风梧夜总算安静地睡着,苍云一直守在她床边,见她睡得还算安稳,这才悄悄起身,去隔壁房间看百里公子醒了没。昨晚他被风梧怨点了睡穴,一直睡得很沉,这边动静那么大,他都没有醒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被伤得太厉害了还是怎么的。 结果苍云轻轻推开房门,却正迎上百里公子要往外走,苍云上下打量他一眼,好像没什么不妥,“你醒了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希望风梧怨没有伤到百里公子哪里,不然他跟人没完。 百里公子看上去还好,就是好像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往门外看了一眼,“天要亮了吗?苍云,你怎么过来这边,风姑娘呢,没事了吗?啊,对了!”一说到这里,他才想起来,昨天晚上他不是被苍云拽来给风梧夜看伤的吗,后来---“那个人有没有伤到你?!”那会儿根本没看清楚来人是什么样,只感觉得到眉心一痛,以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对方显然是个高手。 “我没事,”苍云心里一颤,百里公子不问别的,先问他是否无恙,这份关切之情绝不是假的,“你放心,那个人……是来看风梧夜的,不过他也没法子,风梧夜的伤,还要你来看。”因为昨晚过了太多血给风梧夜,苍云的脸色无比苍白,眼前也是阵阵模糊,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的,这样还说没事,百里公子又不是看不到,怎么可能不问。 “你真的没事?可你的脸色明明很难看,是怎么回事?”百里公子皱眉,不由分说就拉过他的手,替他把脉。不过,他用的是左手,右手则软软垂落,似乎不着力。 苍云眉头一皱,才要问,突然想起什么来,“你的手……昨晚我伤的你吗?”那会儿他是太急了,控制不了自己,当时还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他自己都还有察觉到。 “没事啦,”像是怕他会太过内疚,百里公子很大度地摇头,甚至还陪着笑脸,“你又不是故意的,不要紧的,就是骨头有一点点裂,过几天就好啦,我可是神医来的,这点伤不碍事。” 骨裂?一点点?苍云有些瞠目,气不得又笑不得,同时也觉得相当不好意思,他这一急不要紧,居然把害人家骨裂,太过分了吧?不过,有件事他倒是要问问清楚,跟着就盯着百里公子猛瞧,瞧得他好不自在,以为哪里露出了破绽,“苍、苍云,你、你看什么---” 苍云不答,慢慢凑过去,越凑越近,鼻尖都要对上百里公子的鼻尖,某人好不尴尬,拼命后仰上身,怎奈他身后就是桌子,简直没处可去,急得他满头的冷汗都流了下来,“苍、苍云,你、你不是不喜欢跟人太靠近---” “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要老实回答我,”苍云倒是停了下来,不过他的脸挨得人家太近了,就算百里公子拼命转过头去,从他嘴里呼出的气息还是拂在百里公子耳根处,百里公子简直要跳起来,“你为什么,对我一直这样宽容,你上辈子欠我的?”说这话时,苍云眼里是玩味的笑,完全是胡说八道而已。 不过百里公子对他的态度,确实让他觉得很有问题,按道理来说,他抓了百里公子入孔雀王朝皇宫,还害得孽亦真差点做了孔雀王的美人,百里公子不是应该恨他恨得要死才对吗?为什么却处处帮他,维护他,还怕他会生他的气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谁料百里公子一听这话,“唰”一下就变了脸色,都不敢看苍云,“我、我没---”他上辈子没欠苍云,是这辈子欠了他,一条命。 “吓成这样,你胆子这么小吗?”对于他的反应,苍云嗤之以鼻,直起身子来,可能动作有些猛了,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摔下去,所幸及时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小心!”百里公子后知后觉地扶他一把,也顾不上尴尬了,“你、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的脉相也很弱,还是不要太过劳累的好,等下我开药方给你,你先把自己的身子调养好再说。”这下好了,他又要救风梧夜,又要照顾苍云,短时间内是不用想离开了。 “我没事,”苍云已恢复先前的淡然,他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多说无益,“风梧夜这时候应该醒了,你跟我过去看看她。”如果那个风梧怨说的是真的,他的血真的可以助风梧夜度劫,那百里公子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找出救治她的法子来吧。 百里公子答应一声,深吸一口气,稳定一下心神,这才跟在苍云身后,去了风梧夜房间。果然,她已经醒了,不过眼神有些茫然,好像不知身处何地。昨晚她安静睡下之后,苍云小心地把所有沾染了血迹的东西都换掉,所以她还没有看出什么异常来。 “苍云,你这么早就起来了?”看到苍云进来,她立刻就高兴起来,伸长手去拉他,“哎呀,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昨晚你照顾我,太累了?” “我吗,只是没怎么睡好,不用担心。”苍云笑笑,拉着她的手坐到床沿上。 百里公子从旁看了看风梧夜的气色,见她除了有些疲惫之外,暂时没什么大碍,也稍稍放了心。 风梧夜却不放心苍云,心疼得摸着他的脸,眼泪都要流下来,“都是我不好!苍云,你放心好啦,我一定快快好起来,不让你这么累,我一定会!”好听的话她不会说,这些都是她心里的话,虽然听起来有点笨笨的,而且她的身体好不好,也不是她说了就算,但至少她有这份心,已经足够了。 “我知道,你别急,慢慢来。”苍云的心猛地一沉,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风梧夜那么排斥百里公子,不肯让她医治,那么下一个月圆之夜时,他就只能再以自己的血助她度劫。可他的身体这么虚弱,万一到时候帮不到她,该怎么办? 三个人好像都想到了心事,都没再说什么,出尘妩媚才一进来,就被这凝重的气氛给吓了一跳,心里都压抑得厉害,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过,出尘看到风梧夜对苍云那么关切,知道他的一腔真情到底还是要付诸流水,不由他不伤心莫名,反正这边也没有他可以做的事,他连招呼都不打,转身就走了出去,正好跟林妙姿走了个碰头。 “出尘,你要出去吗?”林妙姿笑着跟他打招呼,哪料他连眼皮都不抬,快步离去。林妙姿怔了怔,暗里咬牙,面上却仍笑着走进来,“苍云哥哥,出尘没事吗?啊呀,梧夜妹妹,你脸色很不好呢,是不是不舒服?”昨晚她不在这边,风梧夜度劫的事,她并不知道。 风梧夜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冰冷,“我没事,有苍云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林妙姿心里大怒,风梧夜说这话,不就是在向她示威吗,意思是说苍云会一直陪她,他是她的!“是、是啊,你身体不舒服嘛,苍云哥哥当然要留下来陪你,那时候我受了伤,苍云哥哥也是一直照顾我的。”她是在提醒林妙姿,她是因为她才受的伤,让她不要太嚣张。 风梧夜这回连话也懒得回,疲惫至极地闭上了眼睛,“我很累,想休息,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互望一眼,似乎都被风梧夜的冰冷给吓到,都一言不发地退了出来,留下苍云一个人在屋里。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几次都欲言又止。 “苍云,你有话要问我?”风梧夜突然睁开眼睛看他,脸色虽然不好,却顽皮地笑着,歪着头,一脸的“知你莫若我”,真难得她身体这样虚弱,还有玩闹的心思。 苍云脸上微微一热,颇有些不自在,不过现在只有他两个人在,有些话还是比较容易说出口的,“让你给瞧出来了,我说了就是,我是想问你,是不是真的有避冥灵珠?”相传避冥灵珠是凤凰一脉之物,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由凤栖族世代守护,人人尽知它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却从来没有人见过它,端得是神秘无比。 “避冥灵珠?”风梧夜怔了怔,而后好笑地看着他,“原来你不知道吗,其实避冥灵珠就是凤魂啦!” “啊?”苍云一呆,这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也难怪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半天都回不过来神,“凤、凤魂?!你的意思是说---”这两者会是同一样东西吗?真叫人想不到,不然那时候鹰王把风梧夜的凤魂拿到手,就说什么都不会再失去了。 “呵呵,”风梧夜好笑地拍了拍他的额头,“干嘛那么吃惊啦,其实也不是这样说,凤魂是凤凰一脉的灵力本原,只有当凤魂的主人羽化时,凤魂才会变做避冥灵珠,得以供奉在灵山,永远守护着凤凰一脉。” 原来如此!苍云恍然大悟般点头,难怪世人只知避冥灵珠,却从来没有见过。既然凤凰神羽化后,其凤魂从来不会离开灵山,他们又何处见去。“那,避冥灵珠是否真的能令世人起死回生?” 风梧夜敛去笑容,锁着眉摇了摇头,“这个吗,我也不知道,世人生老病死,自有其轮回,就算避冥灵珠有此功效,我们也断不会轻易使用,否则会乱了世间法则,是要遭天谴的。”就算是神,也不可以任意妄为,否则何以自处。 “是吗?”一听这话,苍云说不出的失望---是替孔雀王在失望吧,他苦苦找寻避冥灵珠那么久,终究还是一场空。不过,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那避冥灵珠能不能帮你度---”话说一半,他突然想起风梧夜根本不知道自己度劫的事,便生生住了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嗯?”风梧夜用鼻音打个问号,苍云的话说的太快,停得也太快,她根本没听清楚。 “没事,”苍云安慰似地对她笑笑,“你身子很弱,再睡一会,我在这里陪你。”等风梧夜睡着了,他再去找百里公子问问,有什么好法子可以助风梧夜躲过此劫。因为照她的话来看,这避冥灵珠是不可能拿到的了。 至于他自己,气息也是乱得厉害,还得让百里公子也帮他补足气血才行,不然到下一次风梧夜大劫时,他还想不到办法,就只能用自己的血救她了。 风梧夜答应一声,乖乖躺了下去,不过她好像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想要问苍云的,一阵倦意袭上来,她很快就睡过去,什么都顾不上问了。 151、为什么靠近 百里公子又出去采了一趟草药,大多都是补气血、安心神的,直到天快黑时才回来,妩媚留下来照顾风梧夜,林妙姿则回了“小江南”,出尘不愿意跟她共处,就住在了客栈里,白天再过来照应着。晚上,苍云和百里公子匆匆吃了些晚饭,就一起商讨怎样救治风梧夜。 当然,想要百里公子对症下药,苍云就必须把风梧夜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否则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就没得后悔了。百里公子一听到“凤凰神”三个字,脸色“唰”一下就变了,“什么?!她、她是---”他剧烈地喘息一声,胸口却像堵了石头,气都喘不过来:传说中的凤凰神,居然会现身世人眼前,而且还那么虚弱,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别吵!”苍云吓了一跳,想也不想就捂住他的嘴,把他给按坐在椅子上,“你嚷那么大声,是想所有人都知道吗?我告诉你这件事,是要你帮我救她,不是要害她!”早知道百里公子那么沉不住气,他才不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呢。 “不好意思,”百里公子定定神,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那,她怎么会这个样子的?我是说,凤凰神不是都很……厉害的吗,她……犯了什么错吗?”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来,苍云脸色一白,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她……也怪我做得不够绝,否则……”如果当初,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清清楚楚地跟她划清界线,如果他不曾利用她救林妙姿,如果当初鹰王夺了她的凤魂,他没有帮她拿回来,又送她回灵山,也许后来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所以说,现在的一切,都是他不够绝决造成的,一时的仁慈,换来现在的残忍,他当初真的错了,错得太厉害,错得根本没有挽回的余地! “原来她……那你……”百里公子也听得目瞪口呆,看着苍云的样子就像看到了鬼:三弟居然如此得凤凰神的青睐,那时候他怎么没有看出来?如果父亲早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就不会拿三弟的命来救他的命了? “她现在这个样子很难过,下次大劫之时,我真担心她会熬不过,所以我……嗯……”苍云话才说一半,却突然呻、吟一声,反手压紧了心口,同时亮了眼睛:对了,今天是第四十九天,他的心痛之疾又到了发作的时候了。 百里公子吓了一跳,一把扶住他,“你怎么了?!” 苍云从来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心疾发作时那痛苦狼狈的样子,心口虽越来越痛,他仍是咬紧牙,铁青着脸抽回手来,“我、我要休息了,你、你出去吧,别管我,明天、明天再……”他是想极力保持镇定,不让百里公子看出什么来的,因为他很清楚,百里公子不会放任他一个人痛苦,可他的心疼得像是要把胸膛给撑开,他根本忍受不住。 果然,百里公子一听这话就急了,哪里肯走,“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不管你?!手给我,我帮你看!”话落也不管人家答应不答应,气呼呼地抓住苍云的手腕,把起脉来,少顷,他简直不敢相信地瞪着苍云,“你、你---”苍云的脉相简直弱到几乎没有,根本就是濒死之相! 苍云已经说不出话来,任由百里公子半扶半抱地搂紧了他,右手只是死死压着心口,嘴唇也被他咬出血来。心痛一旦开始,没那么快过去的,既然百里公子不肯走,就看个够好了。他相信,他这个样子,不会很好看的。 “你、你到底怎么了?”百里公子满头满脸的汗,这个一向冷静沉着的神医即使面对孔雀王,也从来没有失仪半分,可在苍云面前,他却很容易就失去冷静,手足无措,跟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不过,他虽急,还是看得出一件事来,“你不是第一次这样,是不是?”否则苍云也不会只痛苦而不意外,安静承受了。 “十……五年了呢……”苍云唇上已是血迹斑斑,这一开口说话,立刻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呻、吟,真让人心疼莫名。 “十……”百里公子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晕过去!一个人要有怎样的毅力,才能忍受这么多年的痛苦而依然倔强地活着?他简直不敢想像!“那你、你没有找医生瞧过吗?你觉得、觉得怎样,是心里痛吗?!”他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诊治苍云,甚至都不敢碰触到他,急得像是才从水里捞上来一样,身上衣服都被汗给湿透了。 “没、没用,”苍云惨白着脸笑,在百里公子面前,他完全放任了自己,将自己的孤独、脆弱和无助都给了百里公子了,“我、我自己知道……” 百里公子擦一把汗,强自镇定,“那、那怎么行?我、我给你看一下,放手。”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解开苍云的衣服,既然他心口疼,那总要先确定,是不是有什么外伤之类的吧。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苍云那白晳瘦弱的胸膛才一露出来,他立刻惨然变了脸色,一跤坐倒:苍云心口赫然有道疤痕,正变得血一样的红!“你、你、你为什么骗我?!” 苍云急促地喘息着,被他的话弄得莫名其妙,“什、什么---” “上次、上次我问过你,你明明说、说你心口没有疤痕!”百里公子嗓音已嘶哑,眼前也是阵阵模糊,快要晕过去了!那次在东海王府,他刚开始怀疑苍云就是他三弟时,就曾经问过这个问题,可苍云明明很肯定的说没有的,现在,怎么--- 苍云越发不明白他说什么,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心口瞧,他也吃力地低下头去,结果是他比百里公子还要意外,“这个……是什么……”自打有记忆起,他就从没见过自己心口有这样的疤痕,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百里公子脑子里简直乱成一锅粥,惊魂未定的,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了,“那你、你小时候……”这是什么话,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可是,苍云心口有这样的疤痕,不就越发证明他先前的怀疑是对的,苍云就是他的三弟? 可苍云此时只顾着痛苦,而百里公子的话又说的莫名其妙,他哪里知道,百里公子想到了什么。 只是,这夜,好长…… 每次苍云心痛之疾发作之后,第二天身体总会特别虚弱,几乎什么事都做不了,连饭都不出来吃。妩媚早就习惯了的,所以也不会去多打扰他,但百里公子不明就里,一个早晨没有见到苍云,要多不放心有多不放心,几次到苍云门前去看他,隔窗见他一直在沉睡,他也不敢吵到他。 当他不知道第几次转过来时,苍云终于忍不住打开房门,脸色苍白地看着他,“找我有事吗?” “没事!”百里公子吓了一跳,本能地摇头,都不敢看苍云的脸,“我、我是看你没有出来吃饭,所以---”昨晚苍云那个样子,他也没有诊出是怎么回事,风梧夜的伤他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法子,真叫他汗颜。别忘了是苍云把他给请回来的,他却什么忙都帮不上,算怎么回事。因为看到了苍云心口的疤痕,百里公子越发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三弟来看待,处处陪着小心,比出尘妩媚还要用心。 苍云摇摇头,“我不饿,你去吃。”说完他才要回身进屋,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昨天晚上你说的事,是什么意思?”那会儿他虽然痛苦,神智却是清醒的,而他心口有个疤痕的事,他自己确实不知道,百里公子又是如何得知的?一直以来,百里公子对他的态度都很奇怪,难道就跟这个有关? 一听他说起这个,百里公子“唰”一下就变了脸色,很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我、我---”他早知道苍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只要他想明白什么,就一定会问,而要命的是,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回答。因为他毕竟只是怀疑苍云是他三弟,而并没有确切的证据。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百分之百可以肯定,苍云就是他三弟,可当初是他害了三弟的,三弟会原谅他吗?肯定不会! “我没有五岁之前的记忆,”看到他那为难又惊惧的样子,苍云就知道事有蹊跷,脸容更冷,“你知道的事如果真的跟我有关,就是说你从前认得我,是不是?那,我是谁?”地狱门主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躺在一片杂草丛中,身边空无一物,所以就连莫孤啸也不知道他的生身父母到底是谁。 虽说生身父母遗弃了他,是他们太心狠,这样的父母,有还不如没有。可父母就是父母,有父母你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毕竟是悲哀的。 “你没有---”百里公子失声惊呼,继而恍然大悟,怪不得苍云好像从来都不认得他,也从来不怀疑什么,原来他曾经失忆过吗?“那你、你怎么会成了地狱门的杀手?” “现在是我问,你答,”苍云冷着脸,一步一步逼过去,百里公子才要后退,他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他的咽喉!真要论起武功修为来,孔雀王都未必是苍云的对手,更何况百里公子一向专于医,再说,当初苍云带人灭凤栖族时,只用一招就制住了他,他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事?!”一直以来,这个年轻的族长、医者都对他另眼相看,苍云又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一开始,他以为百里公子跟孔雀王一样,是想与他行好事的。后来他却发现不是,百里公子好像一直在怀疑他什么,想确定却又不敢,言行都好不奇怪。 “我----”喉咙间一紧,百里公子立刻喘不过气来,却不敢挣扎,“我、我对你没有恶意的,你相信我……”不行,不能说!看苍云对他这剑拔弩张的样子,万一他知道了真相,一定不会原谅他这个二哥就对了,所以,还是先不说为妙,总要确定苍云不会再恨他才行。 苍云盯着他的脸一直瞧,手上却一直没有加重力道,最终松开了手,“不说算了,不过我警告你,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接近我是想知道地狱门的事,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他这话说的,未免太可笑了,百里公子又不听命于孔雀王,而且孔雀王也没有像鹰王一样想统一翼之大陆,要知道地狱门的事做什么。 百里公子有些讪讪然,抚着其实并不太难受的脖子,尴尬地笑了笑,没做声。如果苍云会对他生出敌意,只是因为这样的话,有些事情还好办了。不过,不急,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好好说清楚的。 152、不痛的代价 苍云先前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风梧怨的话也没有错,只靠苍云自己,根本没办法保风梧夜周全。又一个十五月圆之夜时,风梧夜背上的伤口再次裂开,整个人痛苦得恨不得自行了断,苍云在她神智混乱之时,再一次用自己的血助她度过这次劫难之后,因为失血太多,他几乎起不来床!他知道,再到十五之夜时,就算他拼着性命不要,也只能帮风梧夜一次,以后要怎么办? 偏偏百里公子前几天说是有事情要离开一下,过几天再回来,苍云不用问也知道,他肯定是回凤栖族,或者劫余门去,孽亦真很关心他,苍云又不是不知道,再说百里公子也还没有找到帮风梧夜的法子,留他在这里也没用。苍云想了一个晚上,既然别人暂时指望不上,那么解铃还需系铃人,唯一的法子就是上灵山,找凤凰一脉救风梧夜。 灵山凤巢外,有隐隐的气流在涌动,苍云知道那就是他们所谓的“结界”,是保护凤凰一脉的。他站在断了的凤引桥前看过去,只见一片苍茫,飘渺如梦。“我是苍云,风梧怨,你能出来见我吗?”他也不知道灵山上除了风梧夜和风梧怨,还有谁,更不知道风梧怨是什么身份,只能直呼其名。 凤巢内,尊主行宫里,四殿下风梧念,七殿下风梧怨和尊主都在,他们看着折天镜里苍云消瘦苍白的脸和修长的身影,俱都一脸凝重。“是那个少年郎吗?”尊主淡然开口,目光却落在苍云心口处。果然,那里有刺眼的光芒一闪即逝,只有身为尊主的他才看得到人心里的东西---那正是三殿下的凤魂无疑。 “是,”风梧怨恭敬地答,眸子里有隐隐的忧色,苍云会来,只能说明风梧夜快要支撑不下去了,“他---”现在他倒是明白苍云一介凡人,为什么能够上灵山了,就是因为他体内的凤魂。也许那个时候,他们就该想到,苍云跟凤凰一脉绝对渊源非浅。 “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有我凤凰一脉神韵。”尊主含笑点头,说的话可真叫那两位瞠目:那个……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风梧怨小心地开口,“尊主,这个少年一定是为了十妹,尊主要……不要见他?”多此一问,当然不会。尊主是什么身份,那是说见就见的吗?其实风梧怨是太着急,所以把话说太快了,他的意思是说,要不要由他出去见苍云,把话跟他说明白。 “你不是已经见过他,有什么改变吗?”尊主回头看他,眼睛里是洞悉一切的光,风梧怨偷下灵山去看风梧夜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现在的结果是风梧夜自己选择的,她没有资格后悔,也没有资格让别人为她而牺牲。 “我……”风梧怨脸色一变,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我知道错了,可是---”要他眼睁睁看着十妹受尽苦楚,他还是做不到。 四殿下风梧念冷哼一声,丝毫不为所动,“别管她就是了!七弟,你听好了,我不准你再去见风梧夜,也不准你出去见那个少年,否则我绝不原谅你,听到没有?!” 风梧怨心里一凉,尽管急,尽管不想,他还是点头应了一声,“是。” 再回头看折天镜,就见苍云久等不见回应,失望而孤独地转身离去。不过,他看上去仍是冷静的,大概因为这样的结果在他意料之中,所以还是得回去想法子。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百里公子居然已经回来了,因为前前后后都没有找见他,正急得没着没捞的,一眼看见他从外面走进来,百里公子惊喜得扑过去,像是八百年没见过似的,“你总算是回来啦!你去哪里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苍云脸色很不好,走一步晃三晃,眼看着就要跌倒似的,无力地挥了挥手,“我没事,我去……想办法帮风梧夜,不过,没用,你---” “她的伤口又裂开了是不是?”百里公扶着他坐下,眼睛扫过院子里那一堆染满血的衣服被单,心里早明白了八九分,“我就是知道她每逢十五之夜就会有麻烦,所以才急着往回赶,结果还是耽搁了一天---你怎么样,我看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你心口又疼了?” 苍云只告诉他,风梧夜会度劫的事,却并没有告诉他,用他自己的血能帮风梧夜,所以百里公子只当他是宿疾发作而已。“我还好,”苍云摇头,刻意忽略自己的事,“你刚才说急着赶回来,你想到法子了?”他有点儿激动,一把抓住了百里公子的手,不停地抖着。 “我、是有一个法子可以帮她,不过,有点麻烦,”百里公子脸上一红,才要别扭,苍云已经放开他的手,又往前凑了一点,满脸期待,“呃……我是说,我有一种药,如果敷在伤口上,风姑娘就不会感觉到痛苦。” 有这样的好事?苍云看着他的眼里满是怀疑,百里公子的医术他虽然从来不怀疑,可风梧夜这伤来得颇不寻常,这么容易就治得了吗?“后果?”所以说,不用问也知道,更叫人无法接受的事,百里公子还没有说出来。 “后果吗,”百里公子快速地看了他一眼,立刻移开了视线,吞吞吐吐的,“这药会、会令风姑娘的身体变得麻木,而且、而且……”他迟疑着,苍云已经不耐烦起来,才要变脸,他憋着一口气把话说完,“这药还会影响人的头脑,使人的心智有某种程度的退化。”至于风梧夜用了药后会退化到什么样,还要看她的造化。 嗯?苍云一怔,瞪大眼睛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就是说,如果风梧夜不想承受痛苦,就必须变成一个傻子吗?尽管他不应该这样想,如果事实真如百里公子所说,风梧夜就算用了这药,顶多就是比现在反应要慢一些而已,可是……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了些,别忘了风梧夜一直都是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她会受得了变成那样吗? 他越想越难以下决断,脑子里隐隐地疼了起来,脸色都变了。“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百里公子苦笑,摇头,“如果有别的法子,我也不愿意用这个!不过,苍云,我觉得你是不是应该问一问风姑娘,她想要怎么样。”毕竟这件事情的后果相当严重,他和苍云都没有资格替风梧夜做决定。也许,她宁可每月忍受一次痛苦,也不想使自己的心智受损呢? 苍云眼睛亮了亮,才要拒绝,略一思索之后,到底还是点头,“你说的对。” 才承受了一次伤口裂开之痛的风梧夜身体虚弱到极至,连喘一口气都是极其艰难的,身体更是僵硬得无法忍受,只要动一动,浑身的骨头就一起叫嚣着疼,她真恨不得一头碰死算了!不过,就算苍云不说,她也慢慢明白了一件事:像昨晚那样的痛,她绝对不是只承受一次两次就算了的。 可是,只要一想到那时候的痛,和身体里面的血疯狂流出时的无力,她就觉得无比的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看来,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像她这样背叛凤凰一脉,终究不会有好下场,是她自找的!一念及此,她无力地伏在床上,失声痛哭起来。却在此时,苍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伤口还疼吗?”苍云听到她在哭了,为免她越加伤心,他故意装做没有听到,淡然笑着问一句。 风梧夜擦一把泪,吃力地翻过身坐起来,急急地抓住苍云的手,眼泪又流了下来,“苍云,我、我以后都会这样,是不是?!我好不了,是不是?!” 苍云心里一紧,再加上被风梧夜碰到了手腕上的伤口,他已青紫了双唇,“你、你别急,我、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他咬牙,把手抽了回来,本来他还在想要怎么开口跟风梧夜说,没想到被她一下子问到正点上去了。 “你有办法吗?!”风梧夜惊喜莫名的,又要去抓他的手,却被他躲开了,“你有办法救我吗,快说快说!”尽管从小不被凤凰一脉所喜,但他们从来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的。所以说身为凤凰时,她虽然灵力无上,但因为从来没有吃过什么苦头,所以根本不懂得如何应对痛苦,对痛苦的忍耐力也极低。像这样伤口裂开、痛入骨髓的苦楚,她一次都不想再受了! 看她那无比期待的样子,苍云简直不忍心说出口,躲闪着她的目光,“我没有法子,是百里星辰,你知道,他是神医嘛,所以,他有办法可以救你,不过……”他咬咬嘴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一瞬间,他甚至在后悔,不该告诉风梧夜这个方法,不该让她怀有希望,结果却比现在的情况越加残忍。 “不过什么?”风梧夜急得都要从床上跳起来,恨不得掐住苍云的脖子叫他快说,“苍云,你倒是说呀,真是急死我啦!” 苍云深吸一口气,转回脸来看他,眼神凝重,“不过,这药的药力非比寻常,你用了之后不会再痛,但是,会变得笨笨的,这样你也愿意吗?” “嗯?”风梧夜一怔,微微眯起眼睛,很迷茫的样子,“变得笨笨的?为什么啊?” 为--- 苍云一时语塞,这千言万语的,要从哪儿开始解释?“因为……因为这药的药力很强,所以在治好你这伤的同时,会有一些不好的作用,我虽然很想你好起来,但……还是要你自己做决定比较好。”其实,把话说的这么含糊,绝对是他故意的,尽管他不想承认,但在潜意识里,他还是希望风梧夜先别这么痛苦再说。至于百里公子所说的副作用,也许上天有好生之德,不会让风梧夜落到那般下场呢? “这样吗?”风梧夜总算明白了他的话,微低下头沉思良久,再抬起头来看苍云时,眼里有了某种惶恐和无助,“那,如果我变笨了,你会不会嫌弃我,不要我?”她所担心的,永远是这样而已,如果不是为了跟苍云在一起,她又怎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我不会!”苍云想也不想就答,眼里有隐隐的惊喜之色,因为他看得出来,风梧夜已经做了决定,而这决定也是他所期待的,“这个你只管放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必会对你不离不弃,如违此誓,叫我不容于天地!”这誓言够重,也够狠!只可惜,这时候的他一心想要风梧夜别再那么痛苦,而忽略了人性中那些卑劣的东西,也太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一听这话,风梧夜如释重负而又心满意足地笑了,居然很羞涩的样子,“苍云,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我愿意,只要你不离开我,你要我怎么样,我都愿意!” 苍云还她一笑,不自禁地伸手揽过她的肩,将她抱在怀中。这是他两个相识以来,他第一次主动的、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靠近她,抱着她! 风梧夜轻轻靠在他并不宽阔,但却清香温暖的怀抱中,只觉得无比心安,此生能够如此,她再也无所求了!而先前为此所受的一切苦痛,也值了…… 153、果然成呆傻 百里公子要替风梧夜治伤的事,苍云并没有告诉别人知道,包括出尘和妩媚在内,更不用说林妙姿了,其意不言自明。百里公子当然也知道个中利害,他是不会多嘴的,在又一个月圆之日,风梧夜背上的伤口裂开之时,他在苍云帮忙之下,把那瓶药敷在了她背上。 看着风梧夜慢慢平静下去,死死闭着眼睛,睡得那么沉,苍云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满头满脸的冷汗也顾不上擦,沙哑着嗓子开口,“这样……就行了吗?” 一旁的百里公子同样身心俱疲,不亚于打了一场仗,闻言点了点头,“她这伤口应该会慢慢好起来,以后都不会再裂开,可……”至于以后的事吗,他也说不好,等风梧夜醒来再说吧。 苍云唇角一抿,沉默下去。因为太想知道风梧夜到底会不会被幸运之神眷顾,他脑子里很乱,一点睡意都没有,愣是坐在床边,任凭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苍云,她没那么快醒的,你还是去休息一下吧,我在这里看着她。”同样守了风梧夜一夜的百里公子看苍云脸色越来越差,不时打个寒颤,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拍着苍云的肩膀劝他。 苍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我没事,你去休息,等下她醒来如果有什么事,我再去叫你。”他的身体其实很弱,不过多亏了这一个月来百里公子亲自开方煎药帮他调理,他才没有在风梧夜之前倒下去。 百里公子嘴一张,才要说什么,却知道劝他也没用,只好叹一口气,“好吧,那我先回房去,有事你随时叫我。” 苍云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一直停在风梧夜脸上,百里公子打开门出去,他连头都没有回。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又或者才一会儿而已,沉睡了一夜的风梧夜轻轻的呻、吟了一声,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吗?”苍云暗暗惊喜,又怕吓到她似的,强自压抑着,“你……觉得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风梧夜的眼神还算清醒,只是……怎么说呢,她看上去好像很茫然,不知身处何地,她应该是想要看向苍云吧,却在好大一会儿之后,眼珠才转过来,正对着苍云的眼睛,却并不说话。 一看到她这呆滞的样子,苍云的心登时凉了半截,一下子说不出话来:难道上天真的不肯眷顾风梧夜,她注定要变成呆傻的人吗?“你、你想要什么吗,还是---” 风梧夜神情木然,好像在看着苍云,眼神却空洞,始终不曾开口,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绝对还认得苍云,否则她的手也不会一直在抖,喉咙也一直在动,明明是有话要说,却怎么都说不出来!照这么看起来,她现下所承受的痛苦,一点都不比伤口裂开时的痛苦低! 苍云心神一片大乱,风梧夜也就没说什么,就算她说了,他也绝对听不下去,只能匆匆说一句“你太累了,再睡一会儿”,就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打开门冲了出去!不可否认的,看到风梧夜这个样子,他心结立生。虽说他绝不会嫌弃她,或者要违背自己对她许下的诺言,可是……他会愧疚,无法原谅自己!如果不是他告诉风梧夜这个法子,她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天哪,我……能反悔吗? 屋里,风梧夜应该是想要起来,却只是微微抬了抬上半身,又重重摔落了回去,不可避免的,她那早已蓄满眼眶的泪就势流了出来:苍云,别走,别离开我!你答应过我,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不会离开我的,你回来,回来呀…… 林妙姿这两天心情很差,简直看什么都不顺眼,眼里时时闪着凶狠的光,要杀人似的。大概因为心情太烦躁,她这两天也几乎没去看风梧夜,苍云他们也落得个清闲。今天一早起来,她提上一篮自己做的饭菜,先过去再说。结果她才走到半路,眼前有青色人影一闪,她看也不看就白着脸跪倒在地,“民女参见皇上!” 不用说,来的人是鹰王无疑,他一直在等可以拿到凤魂的机会,可这么长时间了,却始终一无所获,他怎么可能不气不急。可这件事又是急不上去的,他只能咬着牙忍耐,不过,林妙姿那时候的及时出现,却正好如了他的意。“都这么久了,朕交代你的事怎么样了?” 那次在镇上,他截下了林妙姿,要她借机接近风梧夜,套问出凤魂的秘密来,他就会成全林妙姿跟苍云,让他们在一起。如果不是这样,林妙姿又怎么可能眼看着苍云对风梧夜那么好而不做什么事。可风梧夜一直生她的气,根本不可能把凤魂那么重要的事情告诉她,她若问得太急了,又怕苍云会起疑心,心里有了这件事,她脾气越发暴躁,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皇上息怒,民女正在想办法,”林妙姿额上立刻渗出冷汗来,声音都在打颤,鹰王对付人的手段有多狠,她又不是不知道,“请皇上再给民女一点时间,鹰王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的。” “不必找借口!”鹰王重重哼了一声,脸色铁青,“朕就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你还拿不到凤魂,朕就杀了苍云,你自己看着办!”话落也不等林妙姿说什么,他身形只一闪,已消失在原地。 “你敢!”林妙姿小小声地回一句,恨恨地站起身来,拍打着膝盖上的土。当然,话是这样说,她很清楚鹰王没有做不出来的事,现在看起来,还是得尽快跟风梧夜亲近一点,问出凤魂的秘密来再说。不过,话又说回来,凤魂是个什么东西啊,为什么鹰王一定要得到它? 她一路走一路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去到风梧夜府上时,偌大的府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反常的安静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怎么回事,人呢?”她奇怪不已,前后看了看,仍是一个人都没有,真是见鬼了。 她是不知道,百里公子和苍云都出去采药,妩媚在后面洗衣服,出尘则去镇上买东西,各忙各的去了。她犯着嘀咕,一直去了风梧夜的房间。咚咚咚,她很有礼貌地敲门,声音里都带着笑意,“梧夜妹妹,你在吗,我来看你了!” 没有人应声,当然了,风梧夜在房间里,只是她想说什么而不能罢了。 林妙姿等了一会,不见有人应声,就以为没人在,一把推开了门走进去,床上躺着的人自然就吓了她一跳,“呀!梧夜妹妹,原来你在呀,刚刚怎么不应声?”她赶紧陪着笑脸,把篮子放到桌上去打开,一样一样摆出来,“我做了几样菜,还做了点心,你过来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风梧夜慢慢转过脸来看她,面无表情,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妙姿终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猛一下回头看她,“梧、梧夜妹妹,你、你---”怎么才几天不见,风梧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变得那么……可怕了?其实,她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这样看着风梧夜的时候,后脊背一阵一阵发冷,想要夺门而出! 她两个谁也不说话,互相瞪着彼此,不大会儿功夫,林妙姿就受不了这可怕的感觉,转身才要跑,妩媚已经端着一碗米粥走了进来,“谁---林姑娘,你来了吗?”说完一瞧她那架势,妩媚就明白了几分,“你这就要走了吗?”是风梧夜这个样子吓到她了吧?这也不奇怪,想妩媚刚一开始看到风梧夜这个样子时,也吓了一大跳,本能地躲到苍云背后去了。 “她、她怎么成、成这个样子---”林妙姿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匆匆看了风梧夜一眼,又立刻移开了视线。她怎么看怎么觉得风梧夜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成了行尸走肉了。 “我也不知,公子说她伤得很重,需要好好休息。”妩媚皱着眉摇头,小心地走过去坐下,又温柔地笑开了,“风姑娘,我熬了粥,你吃一点再睡,好不好?” 风梧夜只是木然地看着她,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尽管才照顾这样的她一天,妩媚已经习惯,小心地把她扶起来,拿勺子喂她喝粥。可这在平常人看来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到了风梧夜这里就成了难题,她根本不会张嘴,或者说她想张嘴而不能,妩媚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一口粥喂进她嘴里,那粥又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没关系,风姑娘,你慢慢吃。”妩媚仍旧笑着,抽出袖口的锦帕替风梧夜擦干净,再递上勺子去。一般来说,要喂完这小半碗粥,怎么也得半个时辰。 林妙姿呆呆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身狂奔而去。 疯了,这些人都疯了! 154、说好不嫌弃 说实话,苍云高估了自己对某些事情的承受能力,所以现在才会觉得,后悔也晚了。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足够宽容,不管风梧夜用了百里公子的药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对她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之心,会好好待她。 可当他看到风梧夜现在的样子时,尽管他不想承认,心里还是有了芥蒂---没有谁可以安然面对一个目光呆滞、行动迟缓的人,何况风梧夜还那么信赖他,非要握着他的手,才愿意吃饭、睡觉,这叫苍云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完全全地接受这个样子的她? “苍云哥哥,我看你也累了,不如让我来帮梧夜妹妹吧。”林妙姿在一边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见苍云脸色那么差,几乎要端不动饭碗,她终于忍不住过去坐了下来。她知道风梧夜不喜欢看到她,可她也不喜欢苍云单独跟风梧夜在一起,就是这么简单。 苍云回头看了她一眼,居然没有反对,放下饭碗站了起来。 “不、不……”风梧夜立刻不高兴了,眼神焦急,嘴里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来,颤抖着伸手,要把苍云给拉回来。(别走,苍云,别离开我,你答应过我的,我不要跟林姐姐在一起,我不要!) “梧夜妹妹,你别急,苍云哥哥不是不管你,他太累了,让他去休息一下,好不好?”林妙姿暗里咬牙,脸上却笑得很温柔,很有耐心的样子,“那,梧夜妹妹,你既然喜欢苍云哥哥,就不想看他太辛苦,是不是?” “不、不---”风梧夜越是急,就越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想要把苍云拉回来,偏偏身体不听使唤,挣扎了一会,已累到气喘吁吁,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苍云眉头一皱,突然想要逃开这一切,让自己冷静冷静,“你先吃饭,我等下再来看你。”话落不等风梧夜再说什么,他打开门就走了出去。 (别走!苍云,别走!)风梧夜眼里“唰”地流出泪来,好不伤心!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如果苍云要弃她而去,简直太容易了! 苍云才一出去,林妙姿立刻就变了脸色,眼神森寒,冷笑着一把握住她的手臂,“怎么,想苍云哥哥一直陪着你这个白痴吗,你做梦!聪明的就快点说出凤魂的秘密来,我可以让你死个痛快!”她狞笑着,根本不把风梧夜放在眼里,更肯定苍云只要一出去,就不会很快回来,这段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尽管刚一知道风梧夜成了痴傻之人时,她也相当意外而震惊,但这些天下来,她算是发现一件事,风梧夜只是行动迟缓,反应不过来,她头脑并没有受到影响。她暗中把这件事告诉鹰王,鹰王也大为兴奋,要她尽快问出凤魂的秘密来。所以,这些天她一直在变着法子折磨风梧夜,却什么都没问出来,她怎么能不急。 “不、不说---”就如林妙姿看到的那样,风梧夜只是说不出,她心里是什么都明白的,一见林妙姿变脸,她眼里现出冰冷之色来,慢慢摇头,“不说……”(我已经没有了凤魂,你什么都得不到,更不用妄想知道凤凰一脉的秘密!) “不说?”林妙姿冷笑,手腕一振,一股尖锐的内息瞬间透入风梧夜体内,疯狂四蹿起来!“很好,那就尝尝分筋截脉的滋味儿,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这是地狱门中人在审问犯人时常用的招术,就算是会武之人,也未必抵得过那种身体要被生生撕开的痛苦,更何况是身体极度虚弱的风梧夜。 “嗯……”全身的筋脉似乎都在嘶吼,那种痛简直无法承受,风梧夜瞬间就惨白了脸色,却叫都叫不出来。当然,这种痛苦她已不是第一次承受,除了恨,她已不再觉得意外,或者伤心了。林妙姿很会折磨人,总是让她受尽苦楚,身上却不带半点伤痕,苍云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否则他又怎会放心让林妙姿来照顾她。(苍云哥哥,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说了话又不算?你知不知道,林姐姐她有多狠?) 眼看着风梧夜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冷汗湿透,却还是咬着牙什么都不说,林妙姿的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劈手就是一掌,击在风梧夜肩上,“贱人,到这时候还嘴硬,你是想我活剥了你吗?!”她是从来不打风梧夜的脸的,不然要被苍云看出什么来,那就什么都完了。 她这一巴掌用的力气也不是特别大,可这时候的风梧夜是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的,很轻易地就被她这一下打翻在地,瑟瑟抖着,半天都起不来身。她好恨,想回到从前没有失去灵力的时候,那么任何人都别想伤到她!可她自己选择了这样的结果,而且这结果已经无法改变,她还能怎么样? “你---”眼见她还是不肯出声,林妙姿彻底火了,抬脚才要踹,却听到大门“吱呀”一声响,好像有人回来了,她立刻换上一副心疼而焦急的嘴脸,很温柔地上去扶人家,“呀!梧夜妹妹,我都说叫你不要乱动,你怎么不听?你看你要是摔坏了,我怎么向苍云哥哥交代呀?” (你这个坏蛋,我要让苍云赶你走!)风梧夜已是浑身无力,只能任由林妙姿把她扶起来,她除了愤慨地看着林妙姿为自己擦手擦脸,别的都无能为力。 这一大早的,也没有别人会来,是出尘不放心风梧夜,所以早早过来看她。刚一进大门口,他就看到只有风梧夜和林妙姿在,不由他不又气又担心:公子怎么会这么大意的,他明知道这两个人一向不容彼此,怎么放心让她们独处?心里先对林妙姿有了怒气,出尘进去的时候就很没好气地说道,“林姑娘,你身上的伤也才好,别太劳累,还是我来照顾她吧。” 林妙姿含笑看着他,摇了摇头,一脸的“任劳任怨”,“我不累,出尘,有我照顾梧夜妹妹,你只管放心好了,我---呀!”没等她说出更冠冕堂皇的话来,风梧夜突然一口咬住了她的手,狠狠用力。当然了,因为她本就没有多少力气,所以这一下并不重,仅仅是刚刚让林妙姿感到疼痛而已。 “风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出尘吓了一跳,赶紧把林妙姿拉开,拍着风梧夜的手安慰她,“你怎么咬林姑娘,这样不好的!”他但凡看到一点点林妙姿是如何折磨风梧夜的,就不会说这话了。 “别、管---”风梧夜眼里是愤怒的火,咬着牙打哆嗦,想要挣脱出尘的手,最终却无力地摔进他怀里。刚刚那一番“分筋截脉”之苦,毕竟不是白受的。 “风姑娘?!”出尘吃了一惊,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鼻端传来淡淡的梅花香,梦里想了千百回的事突然成了现实,他又惊又喜,又怕冒犯了佳人,只能像具木偶似的呆站着不动,脸容都有些僵硬。 林妙姿瞧得暗暗嘲讽地笑,面上却很为难的样子,“唉!出尘,你也看到啦,我可是尽心尽力照顾梧夜妹妹,可她始终对我有气,我知道,她是气我跟苍云哥哥在一起,我……算了,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你来照顾她吧。”她一边摇头叹息,一边出门而去,背对着出尘的脸上立刻露出狠辣的笑来:风梧夜,我就不相信你的骨头是铁做的,下次不让你说出凤魂的秘密来,我就不是林妙姿! 其实,这边房里有那么大的动静,即使苍云在前院,也还是听得到的,只不过他本能地以为是风梧夜在发脾气,所以才没有过去看而已。因为他也知道风梧夜对林妙姿有成见,可妩媚还要给风梧夜洗衣做饭什么的,出尘和百里公子又都是男子,也只有她能照顾风梧夜而已。 林妙姿“伤心”地离开,他也只是沉默,并没有阻止她。至于以后到底该如何面对风梧夜,他要好好地想想清楚才行。蓦地,院子里有白色人影一闪,一股无形却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心中一凛,想也不想就飞身出门,果然,来人就是---“孽门主,别来无恙。”如果仔细算一算的话,苍云跟孽亦真之间并没有直接的仇恨,就算有什么过结,也都是因为百里公子而已。 孽亦真今天也穿了一袭雪白的衣衫,脸容晶莹如玉,眼神依旧冷酷而锐利,还别说,在某些时候,他跟苍云还是很相像的。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气质要更深沉一些,而苍云有的时候未免有些稚气未脱。他淡然看了苍云一眼,“有恙的恐怕是你,百里星辰是不是在?”原来他是为二弟来的,想想也是,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可能到这种地方来。不过,他还真是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来苍云身子很不妥,而且还直接说了出来。 苍云点头,“在,出去采药了,应该很快回来。”说着话,他一直看着孽亦真的眼睛,手上更是暗暗戒备。尽管就武功修为来说,他未必一定胜过孽亦真,但这里有他要守护的人,他总不能眼看着孽亦真大开杀戒。 “紧张什么,我跟你又没仇,”对于他的戒备,孽亦真看得分明,不由微一哂,“二弟应该已经解了你的碧落黄泉之毒了,你身体不好,应该不是因为这个,是不是?”他居然很关心这件事,难道是怕苍云会怨他吗?想这劫余门主一向冷酷无情,什么时候这么……菩萨心肠了? 苍云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这话是孽亦真会说出来的,好半天才回过神,“不、不是,毒已经解了,你……你不是要……”孽亦真此时是完全放松的,如果他真是来寻仇或者杀人,又怎会这般不设防。 两人正面对面站着,百里公子肩背着药篓走了进来,光是瞧背影,他也看出来那个是谁,不由惊喜莫名地扑进来,“大哥,你怎么来了?!”他本来是要问,大哥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劫余门下知道的事,门主怎么可能不知道。 孽亦真不凉不热地瞅他一眼,“当然是来找你,马上跟我回去,宁儿好像有什么不妥,你跟我回去看看。”他这分明是乱找借口,就算宁儿怀的孩子有什么情况,紫难道是吃闲饭的吗,有什么是他看不了的?他就是不放心百里公子自己在外面就对了,何必不承认。 “宁儿她……很严重吗?”一听要他回去的话,百里公子立刻垮下一张脸来,边问边偷眼去看苍云,眼里有期盼之色,那意思好像是说,如果苍云要他留下,他就不会走似的。 孽亦真是何等心性,自然一下就明白百里公子的意思,不由他不气恼莫名,“依你的意思,怎样才叫严重?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听到没?!” 大哥一发火,百里公子立刻没了脾气,不敢反驳,但也实在不放心就这么离开,嗫嚅着,“我---” “孽门主,”苍云听到他提宁儿,眼睛亮了亮,忍不住想要知道,“你……会让宁儿姑娘一直留在你身边吗?”之前他是东海王时,与宁儿也有诸多接触,说实话,尽管他不喜欢孔雀王身边的人,但他从来不讨厌进退有度的宁儿,甚至有时候还想能够帮她脱离孔雀王的掌控。 后来听说她反了孔雀王,跟了孽亦真,他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从那时候几乎就忘了宁儿了,他本能地觉得,宁儿会幸福。尽管他从来不了解孽亦真,但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对孽亦真,他就是有种莫名的敬佩和信任,太矫情的话他不会说,但他相信,孽亦真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孽亦真淡然一笑,“再要几个月,孩子就该出生了,你若愿意,不妨来劫余门,我请你喝酒。” 原来如此吗?苍云眸子里闪过隐隐的笑意,之后神情就冰冷了起来,“那,你们走吧,百里星辰,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也不能一直留你在这里,我欠你的恩情日后会还,你若有需要,就来找我。不过,我想我能帮到你的地方并不多。”说这话时,他心里哽了哽,好不别扭,从事实来说,他确实欠了百里公子恩情,可从结果来说,却绝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我……”百里公子一听这话就急了,却又实在说不出留下的理由来,可他还没能百分之百确定,苍云就是他的三弟,要这么离开了,岂非更没有可能相认?“可是我……风姑娘……” “我会看着他,你们走吧。”苍云冷冷打断他的话,回头就走。这么会儿没在风梧夜跟前,估计她又该闹脾气了吧。 百里公子怔了怔,不由苦笑:这人,变脸还真快,那时候需要他帮忙时,可没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还不走?”孽亦真扯了他一把,居然很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总是不放心,”百里公子叹息一声,回过头来看他,“大哥,我看到苍云心口真的有个疤,我怀疑他就是我们的三弟!” “哦?”孽亦真终于吃了一惊,脸色微变,“你问他了?”应该不会,否则苍云一朝知悉自己的身世,怎么可能那么无动于衷? 百里公子苦笑摇头,“我没敢,我怕他知道了当年的事,会恨我。”就算苍云侥幸没死,可他这么多年来吃了那么多苦,都是因为他这个自私没用的二哥,他不恨他才怪。 孽亦真沉默一下,捏起他的下巴,认真地提醒他,“百里星辰,我提醒你还是别太执着的好,别忘了苍云是什么人,鹰王和地狱门主终究不会放过他的,我们根本不方便插手他们门内的事。”这是江湖上的规矩,他身为劫余门主,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是---”百里公子一急,才要争辩什么,又突然软了去,“我知道了,我会小心行事的。”他是觉得急也没用,因为他必须先确定一件事:苍云就是他的三弟,然后有些事情,他才可以义无反顾地去做! 155、成全你的心 风梧夜的状况越来越糟,苍云都有些招架不住。自从用了百里公子的药,她背后的伤倒是没再裂开,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苍云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可要命的是,风梧夜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尽管因为身体麻痹的关系,她不可能做出伤害人的事来,可她却越来越难以安静,常常半夜三更还不睡觉,嘴里说着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还咬牙切齿的,妩媚看到她那个样子,简直不寒而栗! 折腾了一夜,风梧夜的精神还是那么好,妩媚把她按到床上去是没错,可她根本就不睡,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被子瞧,嘴里喃喃低语,“坏人……不……要走,苍……云……” “什么?风姑娘,你要什么?”看着她那样子,妩媚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都不敢太靠近她。 还好,苍云和出尘一起走了进来,妩媚长舒一口气,赶紧过去,“公子,风姑娘这一夜都没有睡,还……一直叫公子的名字。”她听不太清楚风梧夜在说什么,但“苍云”这两个字她还是听得出来的。想想也难怪,风梧夜一直以来喜欢的人都是苍云,这个时候,她更希望苍云在身边吧。 苍云脸色有些白,却并没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她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妩媚摇头,又想起一件事,面露难色,“不过,风姑娘她……她好像一直在说……说……”她不好意思说出口,怕苍云会为难。 苍云微一侧首,用眼神打个问号:嗯? “她说……说林姑娘是、是坏人,不要她什么的。”妩媚脸上红了红,好像那个被叫做“坏人”人的人是她一样。不过,风梧夜会这样说,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依林妙姿的为人,她不可能善待风梧夜的,尤其在这种情况之下。这段时间他们各忙各的,林妙姿和风梧夜独处的时间就相对多一些,谁知道林妙姿对她做了什么。 苍云眼里寒光一闪,跟着有隐隐的悔意:他怎么忽略了这一点?说不定风梧夜暗里吃了林妙姿什么苦头了。“你累了,回去休息,我来照顾她。”他冷笑,还是要让林妙姿离风梧夜远一点才行。 妩媚答应一声,走到门口看到出尘脸上那悲痛欲绝的表情,她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回房间去休息。 一看到苍云进来,风梧夜眼里立刻射出异样神彩来,“苍云,别……走,我要……你……” 苍云笑笑,过去坐在床边,“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妩媚说你一夜都没睡,很累了是不是,乖,快睡一会儿,等你醒了,我带你出去玩。”他就跟哄小孩子似的哄着风梧夜,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总之他脸上叫人看不出一点不耐烦来。可就算有心理准备也好,风梧夜这个样子,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不过,他还是会遵守自己对她的承诺,好好照顾她的,这一点不会改变。 “哦,哦……”风梧夜很听话,大概是想用力点头吧,却只是微微颔首而已。一夜都不曾合眼,她怎么可能不累不困,可看不到苍云,她根本睡不安稳。现在苍云就在她身边,她立刻觉得无比心安,任由苍云扶着她躺下,不大会儿功夫她已沉沉睡去。 出尘这才轻呼出一口气,轻轻走过去叫,“公子,她睡了吗?”他喜欢风梧夜,绝对是真心的,即使风梧夜成了这个样子,他也愿意照顾她,陪着她,对她的心意永远都不会改变。 苍云明白他的心意,沉默一会才开口,“你愿意照顾她,是吗?”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即使他不得不离开也好,出尘都地照顾她,保护她,至死不渝,是这样吗? “是!”出尘用力点头,眼神坚决。 “好,”苍云面无表情,点头,“我成全你。”说完他站起身,让出那个位置来。虽然他很清楚,风梧夜想依靠的人是他,可他……还是希望出尘能够得偿心愿。他到底还是地狱门的人,鹰王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上他,风梧夜在他身边,不会有好结果的。 而出尘不同,他对风梧夜一直那么用心,就算她一开始不会接受,等时间长了,她明白了出尘对她的心意,也许就会安然面对出尘的。只可惜,这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如果风梧夜的心意这么容易就会改变,又何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多谢公子!”出尘惊喜莫名,膝盖一屈就要跪倒,却被苍云托住手肘扶了起来。太好了,他终于可以跟风梧夜在一起了!就算她现在有些不好,可他相信,只要他够耐心,够恒心,上天一定会体恤他的一片真心,让风梧夜好起来的! 苍云是不忍心说出来,如果风梧夜醒来看到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而是出尘,一定会不安分的。看着出尘满是稚气纯真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好卑鄙,他一次又一次违背自己对她的诺言,总有一天他会遭到天遣的,而且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果然,苍云所料一点都没错,风梧夜睡了三个时辰醒来后,一见身边的人是出尘,脸上立刻现出强烈的怒色来,挣扎着要起来。出尘立刻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小心地过去扶她,“风姑娘,你不再多睡一会吗?你想什么,我拿给你。” 风梧夜不理他,动作虽然慢,却绝不停下,眼睛更是一直看着门外,那意思相当明显:去找苍云,除了他,她谁都不要! “我知道了,你要出去散步对不对,我扶你。”出尘自以为很了解她,赶紧扶着她下床,一步一步往门外走去。 风梧夜想快点见到苍云的,可因为药物的关系,她整个身体都有些麻木僵硬,每迈一步都要付出比常人多数倍的力气,才走了十几步,她已是汗如雨下,气喘吁吁了。 出尘看得实在不忍心,柔声劝她,“风姑娘,你累了,我们到那边去坐一会,好不好?” (不好,我要找苍云,你别管我,别管我!)风梧夜心里嘶吼着,嘴唇却只是一张一合,发出简单而模糊的音节来,“不……要去……” “你要过去那边是吗,我扶你。”出尘立刻高兴起来,以为风梧夜跟他所说意思一样,赶紧扶着她到那边栏杆旁坐下,休息一下再说。 (笨出尘,我不要在这里,我要找苍云,他答应会陪我!)风梧夜这个气,抬手想要给他一记耳光,手到半路又无力地垂落下去,正好落在出尘肩膀上,乍一看起来,倒像是她要跟出尘亲亲热热一样。 “呃---”出尘脸上一热,登时心头狂跳,动都不敢动了!“风、风姑娘,你、你这样不、不好---” (我不知道吗,你倒是推开我啊!)风梧夜也急得要掉下泪来,偏偏越是急,身体越是不听使唤,倚在出尘怀里,起都起不来了。 林妙姿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不由她不暗暗咬牙,却故意调侃地笑,“哟,出尘,你可得了意了,梧夜妹妹对你投怀送抱啊?” 出尘一看见她,脸容立刻一冷,满是戒备地站起身来,“林姑娘,公子吩咐我来照顾风姑娘,你以后都不必辛苦了,安心养伤就好。” 其实林妙姿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出尘说这话是更是硬邦邦的,分明就是对她有敌意!“我吗,我没事,我照顾梧夜妹妹也习惯了的,何况你是男子,总有诸多不便吧?”她心里暗暗一惊,莫不是被苍云他们知道了什么吗,不然苍云何以会突然让出尘照顾风梧夜?她受命于鹰王,还没问出凤魂的秘密来,哪能就此罢手? 出尘喉咙一哽,立刻说不出话来,妩媚恰好端着一盘点心走过来,闻言微笑着接上话,“这个林姑娘不用担心,出尘不方便做的事,不是还有我吗?林姑娘就照顾好自己,公子也可以安心了。” 林妙姿终于变了脸色,看着他们两个冰冷而客气的脸,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升上来:不用问,他们肯定已经察觉到什么,才这么迫不及待地把她给排除在外。有这两块绊脚石在,她以后要怎么行事。 “啊?”出尘突然觉得风梧夜扯了他一下,忙低下头去看,“风姑娘,你要吃点心吗?”妩媚做的点心一向很好吃,甜而不腻,清新可口,他都闻到香味儿了。 (谁要吃?!我要找苍云啦!)风梧夜狠狠瞪他一眼,摇晃着身子站起来,挣着往前走。她最怕的就是苍云是故意躲着她,不肯见她,她要怎么办才好! “风姑娘,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出尘赶紧体贴地扶住她,寸步不离地跟着走。 风梧夜厌恶地皱眉,出尘就像附骨之蛆一样的,怎么都摆脱不掉,却又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这种痛苦,谁能明白?如果这时候出尘回头看看的话,就一定会被风梧夜眼里的仇恨之意给吓到的。 妩媚静静站了一会,也跟了上去,把林妙姿给扔在了当地。 “一个一个神气些什么?哈哈,你们等着好了,等鹰王亲自来,把你们全都碎尸万段,哈哈哈!”她狂笑着,恨恨回“小江南”,结果她才走出没多远,鹰王像是从天而降一样,把她给拦了下来。“皇、皇上?!” 鹰王铁青着脸,看样子就很生气,“问出凤魂的秘密来没有?林妙姿,别怪朕没提醒你,你的时间不多了,再问不出,朕留你何用?!” “皇上息怒!”林妙姿大惊,扑通一声跪在当地,“皇上有所不知,那个风梧夜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变傻了,话都说不了,民女正想办法问她,求皇上再给民女一点时间,民女一点不负皇上所托!” “傻了?”鹰王一怔,倒是没想到会有这种状况,“她傻都傻了,你怎么问?” 林妙姿定定神,自信满满的样子,“皇上放心,风梧夜傻是有点傻,但并没有完全失去心智,一定可以问出的。只不过……她身边的出尘和妩媚一直护着她,很麻烦,民女---” “他两个朕会解决,杀了就是。”鹰王一直暗中注意风梧夜的动向,又怎会不知出尘妩媚两个人也在,只不过他不知道他们是苍云的人罢了。 “别!”林妙姿吓了一跳,赶紧摇头,“他两个是……地狱门的人,不知道凤魂的秘密,皇上若是杀了他们,门主那里……”这绝不是实话,其实是因为她很清楚,出尘妩媚是苍云的人,如果他们死在鹰王手上,苍云一定会知道事情跟她有关,更不可能原谅她,跟她在一起了。 鹰王立刻不耐烦起来,“那就不杀,先扔回地狱门再说!林妙姿,朕最后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后如果你还问不出,你和苍云,谁都别想活!” “……是!”林妙姿颤抖着答应一声,再抬起头来时,早不见了鹰王的身影,“十天?看来,得下狠手了……” 156、做门主夫人 百里公子回到劫余门,才知道宁儿其实没什么大碍,因为就快要生了,孩子很不安稳,经常扰得她夜里睡不安稳而已。他早就应该想到,大哥就是不放心他,所以乱找借口罢了。宁儿的事倒不麻烦,比较麻烦的是,今天劫余门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孔雀王步天。 门人一看见他,就跟见了煞星似的,“忽”一下把他围在中间,一名头领目光灼灼,长剑指着步天的咽喉,万分戒备的样子,“孔雀王,你若要硬闯,我们决不同意!” 对于周围闪着亮光的、无数的剑尖,步天像是没看到一样,他全身上下都是放松的,显然没打算来硬的,甚至还摸了鼻子一下,很随意的样子,“谁说我要硬闯?我是来找百里星辰的。” 他?众人怔了怔,纷纷对视一眼,却丝毫不敢松懈,头领定定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百里公子不见客,你走吧。”百里公子有没有这样说过,他是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门主这样交代过,他对这个二弟的保护,简直无懈可击。 “不见?”步天眼中有隐隐的气流在涌动,脸上却仍是在笑的,“那好,我要见孽门主,你总可以进去替我通报了吧?” “这……”头领迟疑着,不敢去冒这个险,因为他不知道门主跟孔雀王之间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万一还是不死不休,他往里一通报,不是找死吗? 对于他的心思,步天倒是看得很清楚,扬了扬眉,神情傲然,“你只管进去通报,孽门主如果生气,自有我替你担待,否则,我若是硬闯,你也拦不住我,是吗?” 这倒是。头领果然不再犹豫,转身飞奔进去通报,不大会儿功夫,他已回转,“门主请你进去。”看来这孔雀王果然不是那种宵小之徒,这份气度绝对不是常人可以比的,也难怪门主要偏看他一眼。 步天嘴角的笑意更深,说一声“有劳”,然后施施然走了进去,一路走一走一路看着四处的风景,倒是挺悠闲。不用别人带路,他径直去了孽亦真房中,看到玉石座上那个一身白衣、神情高傲的人,他停下了步子,“孽门主,又见面了。”距离上次两人相见,也不过隔了两个月而已。 孽亦真目光清亮,看着他的眼睛,“你找二弟什么事?”他该不会是要告诉二弟,他反悔了,不肯放过凤栖族的人吧?想想也不可能,孔雀王怎会是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那就是说有什么人生病了,需要二弟救治? 步天略一沉吟,目光越见坦然,“紫衣卫来报,说曾经看到苍云跟百里星辰在一起,我想问他,苍云在什么地方。” 原来是为他。孽亦真立刻明白过来,心下也就释然了,他早该想到,孔雀王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苍云,而且紫衣卫也不是白养的,毕竟还是让他们查到了一些线索。“二弟去采药,还没回来,你要见他,就得等。” 其实,他也知道苍云在哪里,可二弟一直相信苍云就是他们的三弟,他不能确定二弟肯不肯让孔雀王知道苍云在哪里,所以他还是什么都不说为好。不然到时候若出了什么事,二弟再怨他,那多不值。自从上次的事之后,他本来说什么都不肯让二弟再去采什么鬼药的,可二弟却坚持,说那个什么风姑娘需要他救治,他拗不过他,只好让紫陪着他去。 “好啊,”步天无所谓地点头,“我多久都等得,多谢孽门主成全,我不打扰你休息,我自己出去看看。”说完他转身就走,如入无人之境一样的,把这劫余门当成他的皇宫了吧? 旁边一名门人担忧地问一句,“门主,孔雀王在门中任意走动,这……好吗?”万一他图谋不轨,可怎么办? 孽亦真无声冷笑,“他若做得出卑鄙的事来,就不是孔雀王。” 门人一怔,紧紧闭上了嘴。 步天悠闲地劫余门各处逛着,这里看看,那里瞄瞄,拉过朵花来闻闻,往池水中投一块小石子,一个人也能玩得那么有意思,真是让人意外。蓦地,他觉得身后好像有什么异样,回过头去看时,却原来是宁儿。 “你……怎么样,还好吗?”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宁儿已经隆起很明显的腹部,步天心里猛地一紧,差点说不出话来。 宁儿脸色有些苍白,孩子也有七个月大了,她行动上已经有诸多不便,平时也很少出门,今日突然见到步天,她也相当意外,闻言凄然一笑,“于我而言,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当初是她先喜欢上孽亦真的,又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他的事,他没有把她碎尸万段,算很仁慈了。 “孽门主对你不好吗?”步天上下打量她一番,发现她除了肚子高耸,身上其实瘦得可怜。上次他们把话都说清楚了,他明明看得出来,孽亦真并不再恨宁儿的。 “不,”宁儿立刻摇头,“他对我很好,而且……也不再恨我,还愿意放我自由,可是我……” “你不再喜欢他了?”步天慢慢走近,眼神居然很温柔,想来宁儿的幸福,他看得很重。 “我……喜欢,”宁儿原本不想哭的,可步天这一问,她立刻觉得喉咙堵得难受,眼前已一片模糊,心里好不酸楚,“可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我伤害过劫余门的人,他们、他们不肯原谅我,孽门主就、就不能---” 步天脸色一变,沉默下去。宁儿所说的一定是那两个被他抓到过,并逼问劫余门秘密的人。这些事是他逼宁儿做的,如今却要宁儿来承受结果,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些。当初他一门心思想要得到避冥灵珠,何曾想过宁儿的处境,又何曾想过,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不过,即使结果会这样,他依然不曾后悔过,虽然他知道,这没有多少意义。 “就是说,你现在要放弃?”步天脸色也有些发白,神情却是不在乎的,如果宁儿在这里待不下去,他立刻可以带她离开,就算是他欠她的也好,至少以后宁儿不会有任何忧虑。 “我……”宁儿怔怔地抬头看他,眼泪终于流下来,“皇上,其实我……能到今天,真应该多谢你!当初要不是你那句话,我早就放弃了呢……”就是在她最后一次假装背叛孔雀王,随孽亦真来到劫余门,却又备受冷落之后,她终于支撑不下去,暗中传书给步天,说找不到避冥灵珠,不想再这样下去。 而步天的回话是,避冥灵珠能不能找到,全看天意,可如果宁儿是真心喜欢孽亦真的,就一定要坚持下去,他相信,宁儿一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就是因为这句话,宁儿才咬着牙留了下来,并最终等到步天跟孽亦真化解了仇怨的这一天。可是,因为从前那些事,她仍然不能跟孽亦真全无障碍地在一起,她是不是应该再继续下去呢? 步天笑笑,并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孽亦真来了,而且他一定听到了他们的话。 “门、门主……”宁儿脸色突然一变,慌乱地低下了头,按说她的修为也不弱,可刚才她只顾着伤心了,居然没看到孽亦真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这回糗大了。 孽亦真缓上走近,突然一笑,是冲着步天的,“原来你早知道,宁儿喜欢我。” 步天很得意的样子,挠了挠眉心,“当然,不然我干嘛那么放心,让宁儿跟着你,又从来不曾真的逼过你。”这话虽然不太好听,但却是事实。那时候孽亦真是以美人的身份入宫的,如果他真的想要继续留在皇宫的话,就必须承欢于步天,而步天若是真的要对他用强,他要么反抗,要么就只能稳忍下来。 宁儿一听这话,苍白的脸上浮起两朵红晕,都不好意思看孽亦真脸上是什么表情,不过她心里却是很苦的,因为她知道孽亦真不会在乎的,她喜欢他,他却根本不喜欢她,有什么用。 孽亦真沉吟,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问出一句话来,“孔雀王,你真的是喜欢男人的吗?”他怎么越来越觉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宁儿吓了一跳,差一点跳起来捂住孽亦真的嘴!这个一直是步天所忌讳的事,他怎么能当面问出来,这不让步天难堪吗?!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步天居然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只是好像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而后只是笑了笑,“百里星辰去哪边采药,我过去找他。”对于没办法回答的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避而不答。 孽亦真伸手往后山一指,目送他过去,这才回过头来看宁儿,眼神不自然地温和起来,“你还在想寒和漠的事,是吗?”看来有些事情是他疏忽了,他还以为上次跟宁儿把话说开以后,她就会完全释怀呢,原来她心里还是有那么多事情没有放下。 宁儿脸色一变,心也儿跳起来,“我、我知道,他们、他们生我的气,让你、让你很为难---” “门主夫人放心好了,我们根本不生你的气,”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来,一脸笑意的漠跟臭着一张脸的寒一起走了过来,恭敬地向宁儿行礼,“我们知道门主夫人就是宁天行之后,就再也不生气啦,门主夫人又何必耿耿于怀。” 呃?为什么? 宁儿大为不解,看看他两个,又看看孽亦真,如坠五里雾中:她是宁天行,他们才更应该恨她呀,因为她曾经伤害过他们,还害得他两个到现在身体都没有完全复原,这些他们都忘了吗? “呵呵,”漠笑了起来,神情却依旧恭敬,“门主夫人又何必瞒我们,那时候你虽对我们用刑,逼我画出劫余门地图,其实还不是想借此拖延时间,以让寒能够使出逆脉冲穴之术吗?否则,依紫衣卫指挥使的本事,又怎会看不出异样?” 本来他两个就在奇怪,为什么宁天行要对他们手下留情,后来得知宁儿的真实身份,他也才恍然明白过来,宁儿根本就是在给他们逃生的机会,同时也让自己能够对孔雀王有个交代。站在宁儿的立场,她做的已经够了,他们还有什么不能原谅她的呢? “原来,你们已经知道了啊,”宁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头垂得更低,“可是、可是我毕竟伤害过你们----” “所以门主已经替我们讨回来了,”寒哼了一声,脸色虽然不善,但并没有恶意,“不然,我才不会让你好过---” “寒,不得对门主夫人无礼!”不等他更凶狠的话说出口,漠笑着叱责一句,把他给拉了回来。其实他一直在担心,宁儿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后,会恨门主对她的伤害,而决意要走,他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现在看来,应该不会,宁儿对他们的愧疚很深,一直觉得是欠了他们的呢。 对了,就是这个!宁儿听了半天,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忍不住抬头看他们,“你们、你们说什么……门主夫人?”是说的她吗?可她好像从来没有听孽亦真提起过,要她做门主夫人吧? “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孽亦真笑一下,目光转向那旁欢笑嬉戏的绝色女子们,“反正她们都会---” “休想!”彻底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宁儿心里一暖,眼泪又开始在眼眶中打转,不过,她不会让它落下来的,而是叉腰立眉,抬高了下巴,“你已经是我孩子的爹,这门主夫人除了我,谁都别想做,不然,我就把孩子带走!”她倒是很清楚,除了孩子,没什么能够威胁得了孽亦真。 “那怎么行?”孽亦真果然紧张起来,笑容早跑光了,“你答应过我的,会把孩子生下来!” “谁叫你要娶别的女人!” “你不是不愿意嫁我---” “我愿意!” 宁儿大叫一声,震得漠和寒两个人耸着肩,拿手捂耳朵,旁边侍卫更是忍俊不禁,又怕被孽亦真责罚,拼命忍住了笑,好不辛苦。“你、你好讨厌---”中了计的宁儿脸红到耳根,简直就无地自容,挺着大肚子,笨重地跑走了。 看来,劫余门中,好事将近了。 步天的运气很好,才一转到后山就迎面碰上了百里公子和紫,他两个都背了一篓子花花草草,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儿。“我有话问你,跟我来。”说完他回头就走,也不管百里公子会不会跟上来。 在这里见到步天,百里公子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示意紫先走一步之后,他立刻就跟了上去,淡然一笑,“你是为苍云来的,是吗?”除了这个,他想不出步天会为了什么再来劫余门。紫衣卫的本事他一向不怀疑,就像他从不怀疑劫余门的本事一样。 “是,”步天回头看他,眼神坚决,“告诉我,他在哪里。你就算不告诉我,我总有一天会找到他,只不过问你比较快一些。” “呃……”百里公子登时有些哭笑不得,他不想告诉步天苍云的住处,就是担心他会伤害苍云而已,“孔雀王,你找他,想怎么样?”反正苍云厌恶那种事,步天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苍云已经不再是东海王,也就不再受制于步天,两个人如果一言不和动上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步天咬了咬唇,有种无从说起的感觉,“我吗,没想怎么样,就想见他而已。”说着话他立刻变了脸色,眼神森寒,“我的事你少管,你只要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自会去找他!何况,我就算要对他怎样,你阻止得了吗?” 百里公子一怔,随即苦笑:没错,他阻止不了,他们之间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比较好一点。 157、残忍的手段 苍云是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不对劲的,因为出尘和妩媚绝不可能一天一夜都不在这里,特别是出尘,他好不容易才得到机会照顾风梧夜,怎么舍得离开她身边?当苍云里里外外都不见他们的身影,心里立刻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一把扶住风梧夜的肩,沉声问,“出尘妩媚他们呢,去哪里了?” 风梧夜看着他,脸上神情又喜又气,喜的是苍云终于肯在她身边,气的是苍云怎么能失信于她,可她心里再有千言万语,却怎么都说不出来,“我、我要你陪---” “我问你出尘妩媚去哪里了!”苍云大急,本能地狠狠推了她肩膀一下,几乎要将她给推倒。不是他出手太没有轻重,实在是在这种非常时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简直顾不过来!莫孤啸既然肯让他把出尘妩媚带回来,就一定不会再让人伤害他们,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鹰王把他们抓了去,以此来要挟他和风梧夜,想要得到凤魂的秘密---这是到目前为止,苍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结果。所以他才急,出尘妩媚还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而且还是为他! “不、不在了,他们、走---”风梧夜眼里有了怨恨之色,双手无力地握着,看那样子要给苍云一记耳光似的。可恨啊,可恨!这种无力的感觉,真叫人绝望! 苍云定定神,竭力使自己保持冷静,“那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人来过吗?除了林妙姿之外?” 风梧夜迟缓地点头,“有、有,黑、黑衣人---”她虽然反应慢了,说不出话来,眼睛却没有受到影响,昨晚出尘一直在她房间,半夜时分窗户外突然有黑影一闪,出尘喝问一声“谁”之后就跟了出去,之后就再没回来。她也想把这件事告诉苍云的,可他一直不肯过来,她又能怎么样。 “黑衣人?”苍云咬牙,眼神凛然,“鹰、王?!”不会错的,一定是他!他再不迟疑,掉头就走,林妙姿正好迎面走了进来。 “苍云哥哥,你要出去吗?”还用问,苍云要去做什么,她比谁都清楚,这本来就是她跟鹰王计划好的,不但除了出尘妩媚那两块绊脚石,还能牵扯苍云的精力,她做起事情来就方便多了。 “先帮我照顾她!”苍云不及细说,这句话说出来时,他人已经没了踪影。鹰王朝皇宫离这里还很远,他得赶快了。 “我会的,苍云哥哥,”林妙姿得意而残忍地笑,回头看见风梧夜那惊恐的眼神,她笑得越发开心了,“梧夜妹妹,又是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你说这多好?” (坏人,走开!)风梧夜面无人色,想要躲开,才挣扎着后退了一步,脚绊到桌腿上,整个人就摔倒在地,半天起不来身。 反正这里也没有第三个人在,林妙姿也不急,优哉游哉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跑啊,再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话落她猛地蹲下身,扬手就是一记耳光,“啪”一声落在风梧夜脸上,把她才抬起的身子又打到地上去,“你不是神气吗?你不是仗着有苍云哥哥护着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吗?你再跑啊,跑啊!”这时候她已经不止是为鹰王问凤魂的秘密,而大半为了发泄、报复风梧夜抢走了苍云的仇恨了。 “你、是坏人,走、走开!”风梧夜慢慢转过脸,愤怒地看着她,牙齿都咬得咯咯响。林妙姿总是背着苍云折磨她,她偏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怎不叫她恨满胸膛?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初她真不该用那该死的药! “哈哈哈!”林妙姿仰天大笑,状若疯狂,“我是坏人?对,我是坏人,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好人!我要跟苍云哥哥在一起,谁叫你不长眼睛,偏偏来跟我抢他,怨得了谁?!识相的你就快点说出凤魂的秘密,我还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她慢慢低下头,将唇贴在风梧夜耳朵上,慢慢警告,“我会叫你生不如死!”她这话不是白吓人的,地狱门中审问犯人的法子还有很多,每一种都让人在尝过一次之后,再也不受第二次。 “你、别想,我不会、告诉你---”大概因为愤怒,也或者是因为心里始终不变的坚定信念,风梧夜的眼神突然清澈了许多,也锐利了许多,说话都比先前要顺畅。看她嘴角那一抹不屑的、嘲讽的笑意,根本没把林妙姿的话放在眼里。 “你---”林妙姿大怒,她最看不得的就是风梧夜这样的神情,好像她风梧夜是高高在上的凤凰,她林妙姿就是提不上台面的山鸡是不是?人家都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可风梧夜明明已经落到这步田地,凭什么还可以这么目中无人?“好,很好,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狱’,风梧夜,你最好一直都不说,不然,你会后悔为什么不早开这个口!” 话落她一把扯起风梧夜,将她按趴到桌子上去,不顾她微微的反抗,林妙姿手腕只一翻,五指指尖亮光一闪,寸许长的银针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不过,她的银针只能做普通的暗器用,没有苍云用得那么出神入化,更不会银针错骨之术。“有一点你可以放心,无论我怎么做,苍云哥哥都不会看出来的,你信不信?”她突然诡异一笑,手一伸,指尖上的银针就直直扎进风梧夜背上。 “嗯---”尖锐的疼痛传来,风梧夜忍不住地痛叫出声,听来却是沉闷而压抑的,她想要挣扎,想要摆脱林妙姿,却只是徒劳,最终只能无助地趴在桌面上,粗重而缓慢地呼吸着,“你、你坏---” “你现在才知道我坏吗?”林妙姿疯狂大笑,條地抬高了手,报复后的快感令她大为亢奋,什么都顾不得,眼睛里都已经一片血红,“没错,我就是坏,怎样?我就是讨厌看到你跟苍云哥哥在一起,因为苍云哥哥是我的,是我的!” 话音未落,她的手猛地落下来,随着风梧夜一声惨叫,她指尖的五根银针又一次没入风梧夜血肉之中。不过,这种刑罚最绝的地方就是,就算风梧夜这时候再痛,事后也不会流太多血,只要她不脱下衣服,别人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走、走开,坏人---”风梧夜难耐痛苦地嘶叫,拼命扭动身子,却只是徒劳,“苍云,快、快来---”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盼着能够立刻看到苍云!可是,看到他又怎么样呢,苍云现在根本就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就只知道让出尘来照顾她!“出尘……”对了,苍云不在,出尘在也可以啊,至少他可以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诉苍云,那苍云就绝不会眼看着她受这份苦的。 “怎么,想让出尘来救你?”林妙姿心情大好,看到风梧夜这生不如死的样子,她真是太开心了,浑身上下都说不出的舒畅,“放心,出尘是不可能来救你的,如果不是他两个出了事,苍云又怎么会乱了心神,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说,凤魂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她一把掐住风梧夜的后颈狠狠用力,要把她给掐死一样。 其实,她虽然这么问,还真是不知道这所谓的凤魂到底是什么,不然她就不会问得这么无关痛痒了,如果她知道凤魂的力量有多强大,而她又真能拿到,依她霸道残忍的性子,怎么可能甘心把凤魂给鹰王。 “我不会……告诉你,”风梧夜嘴角慢慢现出一个不屑的冷笑,眼神也是坚定而睿智的,“坏人,我不会让你……得逞……”受这点苦痛算什么,凤凰神的秘密根本不是普通人所能消受得起的,就像上次鹰王处心积虑得到了凤魂,结果还不是一样只能看着。 “你---”林妙姿大怒,脸色已铁青,“你找死!”她两只手指尖同时有亮光闪过,跟着就如闪电般落了下来,就听风梧夜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听得周围偶尔路过的人毛骨悚然…… 158、不是不知羞 苍云仗着轻功高绝,在夜色掩护下直入鹰王朝皇宫,只要是他知道的隐秘所在,都找了个遍,却一无所获。别说是出尘妩媚他们的人了,根本连个影子都没有见到。而且,尽管他没有什么依据,但是凭感觉,他也意识到出尘妩媚应该不在皇宫之中,因为这里没有什么异样。找了一圈不见人,苍云的精神已经是越绷越紧,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既然皇宫找不见人,他站在原在略一思索,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上次从地狱门离开,莫孤啸已经说过,苍云以后无论是生是死,他都不会再管的。可看他越来越烦躁不安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不放心苍云,却又不愿意让人去找他。因为那话是他说的,不可能自己收回来。他现在在冷凝小筑,坐在苍云平时坐的椅子上沉思,门外一丝异响,他脸容立刻一变,深吸一口气,淡然开口,“你还回来做什么。” 苍云毫不意外莫孤啸会知道是他,推开门走了进来,脸色惨白,“他们呢?” “……”莫孤啸沉默,更不意外苍云会这样问,如果不是因为出尘妩媚两个人,他怎么可能会回来。老实说,今日鹰王把出尘妩媚带回来给他时,他也暗暗吃了一惊,以为鹰王知道了苍云跟他两个的关系。不过,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鹰王显然并不知道更多内情,只当他两个是苍云从地狱门带去的侍从,看在莫孤啸面子上,他才没有杀他们。 不过,鹰王也警告莫孤啸,不准告诉苍云他两个在这里,否则若是坏了他的计划,就算是莫孤啸,他也不会手下留情,所以说,苍云这一趟注定是白来的。他就算再恨鹰王对他做的事也好,却怎么都不会破坏鹰王的计划,这一点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 莫孤啸这长久的沉默显然让苍云相当不安,他急了,猛地逼上一步,“说啊,他们到底在不在?!”按理说应该不会啊,如果莫孤啸会拿他两个威胁他什么事,上次又怎么可能把他们安然无恙地交给他。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鹰王在从中作梗。 “他们不在地狱门,但我不会告诉你,他们在哪里。”莫孤啸冷冷看着他,面无表情。 苍云沉默一下,牙一咬,转身就走。既然如此,那他也没什么话好说,继续找好了。只要是莫孤啸不肯说的事,他怎么都不可能问出的。 谁料他才到门口,眼前人影一闪,莫孤啸却把他拦了下来,“苍云,别怪我不提醒你,跟鹰王做对,你永远会处于弱势,不可能有好结果的。”尽管他知道,这样说不会让苍云有任何的改变,他依然会去做要做的事,可是,有些话他还是得说。 果然,苍云白着脸冷笑,下巴抬得老高,“那又怎样?反正他若想杀我,我也躲不过,而你,”他上下打量莫孤啸一眼,眼神越发不屑,“如果想把我交给鹰王,以博得他的欢心,现在就可以动手。”他这样说,绝对只是为了激怒莫孤啸而已,因为他就是不愿意看到莫孤啸在看着他时,那冷漠和无情的样子,仿佛他的生死根本无关紧要一样。 但意外的是,这次莫孤啸居然不生气,一点都不,神色依旧是可恨的平静,“鹰王并没打算要你的命。”他这话的意思该不会是说,苍云如果对鹰王有利用的价值,他一定会这么做吧? 这话一入耳,苍云脸上立刻现出反常的红晕来,是因为愤怒也好,是因为受了羞辱也好,总之他脸色数变之后,到底还是惨然一笑,“门主,你够狠,我佩服你。”话落他一把推开莫孤啸,踉跄着出门去。好了,这次终于可以死心了,他是生是死,那个人根本不会在乎,更不会为了他而做什么事。有时候他真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莫孤啸在面对门中其他人时,是面冷心慈,而唯独对他,就是从里到外的冰冷,从头到脚的绝情? 这个问题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就像附之蛆一样缠绕着他的身心,让他每晚都不得解脱,说不出的绝望,说不出的痛苦!就算只是为了寻求答案也好,他不止一次试图激怒莫孤啸,也故意做很多出格的事引起莫孤啸的注意,结果只是徒劳,莫孤啸不会因此而多看他一眼。如果说他偶尔还会有震怒的时候,那绝对是因为苍云冒犯了鹰王。 呵呵。苍云一边飞身前行,一边自嘲地笑,其实,这结果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知道了,不是吗,现在又何必苦苦支撑,不肯去面对。现在好了,终于不用再有任何念想,对莫孤啸来说,他什么都不是,甚至连一名普通的门人都不如----枉他为了讨莫孤啸欢心,为地狱门做了那么多事。 其实,他根本没想要怎样,对莫孤啸也没有别的意思,同为男儿身,他知道有哪些事是他们绝不愿意承受的。他只是感激莫孤啸对他的相救之恩,想要报答他而已。是,他承认,小时候他喜欢粘着莫孤啸,人家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可那只是因为他在孤苦无依时骤然找到了依靠,所以总想要更多的依仗而已。 不过算了,现在再想这些有何用,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出尘妩媚,其他的都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 在外面苦苦寻找了一整天,却仍旧一无所获,苍云不得不在黄昏时分,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风梧夜那里。有林妙姿在那边,风梧夜应该不会有事,可他才一进门就看到令他意外而恼怒的一幕:林妙姿整个人蜷缩在门边,两只手抬起来挡住脸,而风梧夜手里则拿着一把鸡毛掸子,正打向林妙姿,她脸上表情也是凶狠而残忍的,好像恨不得把林妙姿给打死一样。 “风梧夜!”苍云低吼一声,双臂一振,已如飞般掠进,抓住风梧夜的肩膀将她扯到一边,“你要做什么?!”枉他一直以为风梧夜心地纯真良善,知恩必报,没想到她居然也下得去这样的狠手!就算一直以来林妙姿为了跟他在一起,和风梧夜之间有诸多纠葛,可她难道就不念在林妙姿尽心尽力照顾她的份上,把过去那些不好的事都抛开吗? “苍云哥哥,你别骂她!”林妙姿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惊喜莫名地站起来身来,却顾不上诉冤,先替风梧夜说情,“我知道,梧夜妹妹是因为……这个样子了,所以心情不好,她要打我几下心里就会好受一点,我无所谓的,反正也没有多么疼。” 如果是在平时,苍云怎么会看不出这一切都是林妙姿搞的鬼!就算他不够了解风梧夜,难道还不知道林妙姿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林妙姿将风梧夜折磨到死去活来,偏偏又什么都说不出,她心里怎么会不怨不恨?而林妙姿就是算计着苍云快回来的时候,就故意装得很大度,很无辜,让苍云看到一些风梧夜的错处,她的意思根本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唯不知的就是现在近乎崩溃边缘的苍云了。 跟林妙姿一样,风梧夜看到苍云,也是惊喜莫名,颤抖着手抓住他的衣袖,眼里都要流下泪来,“苍、云,她……她坏---”林妙姿下手还真是狠,这会儿风梧夜背上已经布满针眼,虽没有流多少血,却痛入骨髓,她脸色那么苍白,眼神那么痛苦,难道苍云就一点都看不出吗? 苍云皱着眉,烦躁莫名地上下打量她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出尘妩媚出事了,我还找不到他们,林妙姿是来照顾你的,就算她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也不该下这么重的手,知道吗?”尽管对风梧夜的所作所为很生气,他的语气却还是温和的。不管怎么说,当初他答应过风梧夜,不过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嫌弃她,不会抛下她不管,这些他都牢牢记着呢。 风梧夜急了,结果是越急越说不清楚,眼泪终于唰唰地流下来,“苍、云,我、不要她……我要你……”(苍云,我要怎么说你才明白,林姐姐是坏人,她每天都在折磨我,她想知道凤魂的秘密,你知道吗?!)说着话,她愤怒地目光投向林妙姿,尽管她说不清楚,但她眼神里蕴含的杀机却令苍云和林妙姿心中同时一凛,后脊背更是一阵发冷,简直受不了! “我不会丢下你不管,你相信我!”苍云的脸色又要开始发白,定定心神才能开口,“不过我要先找到出尘妩媚,我怕他两个会有危险!林妙姿会好好照顾你,你放心,她若会伤你,我也不会留她在你身边的。”他自认为安排得相当周到,却绝未料到林妙姿对付风梧夜的手段,远远超乎他的想像。 林妙姿暗里冷笑,面上却比谁都无辜,“是啊,梧夜妹妹,我也是想替苍云哥哥分担一些事情,好让他能安心做别的事而已。不然这样,你说我哪里对你不好了,也好让苍云哥哥替你讨回来。” 风梧夜恨得咬牙,果然就信了林妙姿的话,颤抖着伸到胸前去,“苍、云,她、她把我---”说着话她的手慢慢一拉,胸前的带子一松,外衫就滑落下去,露出她莹白如玉的肩头来。 苍云只看了一眼,脑子里“嗡”一声,立刻本能地转过脸去,这一瞬间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一阵气血上涌,脸已涨得通红,咬着牙叱责,“风梧夜,你、你别不知羞耻---”他根本不知道风梧夜只是想让他看她背上的伤,而只以为她是要跟他行什么苟且之事!这于他而言,实在是一种莫大的污辱,和莫大的……诱惑! “你、你看---”,风梧夜急得要吐血,拉住苍云的手,硬要将他的身子扳过来,另一只手拼命撕扯着自己的衣裳。当然了,因为她反应动作都很迟钝,因而她的样子看起来就笨拙得可笑。 苍云终于忍不住,一颗心跳得像是要从嘴里跑出来,他大叫一声,“我不看!”随着语声,右手狠命一甩,衣衫不整的风梧夜便身不由己地摔落到地上去,半天起不来身。“风梧夜,你、你该自重!我、我有事要出去,林妙姿会好好照顾你!”他像是被千军万马追赶着一样,如飞一样地奔出大门去。直到走出很远很远,他心头还是汹涌澎湃,无法平静下来。 风梧夜,你一定是疯了! “哈哈哈!”林妙姿仰天狂笑,得意得要命,都快笑出泪来了,“风梧夜,你还真是笨得可以!你还非要跟苍云哥哥在一起呢,连他是什么心性的人都不知道,你凭什么留在他身边?!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风梧夜,你要再不说出凤魂的秘密,我保证用不了多久,苍云哥哥就会连看都不看你一眼,你信不信?” 风梧夜剧烈地颤抖着,死死咬住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她承认,她不了解苍云,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才能让他相信,她说的都是实话,怎么样才能让他知道,林妙姿对她做的这些事!苍云,你就真的不肯好好看看我,想一想我说的话吗?你再这样,有朝一日,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 可是她更清楚,林妙姿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她一定有更多、更狠,而又不会让苍云看出什么来的法子来折磨她,让她有苦说不出,最终被苍云彻底抛弃!(尊主,七哥,救我啊!潇漠,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来帮我?!苍云不肯相信我,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风梧夜,你到底说是不说?!”林妙姿不耐烦起来,一把拖起地上的风梧夜,就着她已经半敞的衣服一撕,她那白如雪、润如玉的肌肤瞬间就暴露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林妙姿眼里射出妒忌而残忍的光,“啧啧啧!你的皮肤还真是好呢,又嫩又滑,连我都忍不住想……苍云哥哥还真是没福看到呢,是不是?” “你、放开---”风梧夜眼里满是羞愤之色,拼命想要掩上衣襟,将自己给藏起来,林妙姿只是一抬手,“啪”一声砍在她手腕上,她手腕登时一痛,疼得没了知觉。 林妙姿不住冷笑,屈起右手五指,长达半寸的指甲尖锐得可怕,要把风梧夜的心给挖出来一样,“我再问你一次,你说不说?!” 风梧夜喘息着,冷笑,闭紧了唇。 “找死!”林妙姿大怒,右手瞬间狠狠划过风梧夜胸前,五道血痕登时布满她的肌肤,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风梧夜嘶声痛叫,本能地弓起身子,倒像是主动迎上去一样。少顷,有血丝慢慢从伤口中渗出,而后形成一粒粒血珠,衬着她雪一样白的肌肤,有种惊心动魄的、诡异的美。 “怎样,味道如何?”林妙姿残忍地笑,指甲上有浅浅的血迹留下,她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居然伸出舌去轻舔了一下,眼中已是一片血红。“你若再不说,我们就继续。”反正在苍云回来之前,她有的时间可以玩个尽兴。 “你、坏……我恨、你---”风梧夜咬着牙,话虽是狠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那么苍白,那么无力。眼见林妙姿寒着脸色,再次抬高了手,她到底还是只能绝望地闭起眼睛,承受那屈辱而又强烈的痛…… 灵山凤巢七殿下行宫,风梧怨如古玉一样的脸上现出某种痛苦之色,右手五指伸开又握起,浑身上下的灵力更是不住蠢蠢欲动,让他的心一阵一阵躁动,竟似起了杀念!他感觉得到,十妹正在承受非人的痛苦,而且,她刚刚在叫他,叫他帮她!十妹虽已还回凤魂,并斩去了凤翼,可他加在十妹身上的“守护”,却依然还在,否则他怎么可能感觉得到她的气息。 可是--- 他脸色数变,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甩袖就要出门,谁料他才走到门口,手腕上的白色镯子,也就是尊主所结的“守护”蓦地一紧,几乎要把他的腕骨勒断!“哦---”他低低呻、吟,不自觉地弯下腰去---是尊主在提醒他,不要行差踏错。“梧怨知错,尊主恕罪!” 尊主慢慢自门外进来,脸容依旧平静,眼神却深隧到看不见底,他每进一步,风梧怨就退一步,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你阻止不了,也改变不了,她的劫,只能她自己渡,你不知道吗?” “……知道。”但我做不到眼看着十妹受苦,却什么都不做。风梧怨暗里苦笑,面上却恭敬得很,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身后去。 尊主不再多说,低低地叹息一声,右手食指一松,风梧怨右腕上的束缚立刻解去,“罢了,多说何益。”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的,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很清楚,风梧夜的劫难,并不是只有这样,更痛苦的,还在后面…… 159、看她发如雪 风梧夜被逼到绝境了,再不做些什么,她就算死,也会死得很冤枉,而苍云根本不相信她,也不肯听她解释,自从那天她要脱衣服给他看,他更是时时躲着她,连她的面都不见了!没有人知道,这时候的风梧夜有多绝望,有多恨:恨苍云,恨林妙姿,也恨她自己!她真不该轻易答应用了这该死的药,结果弄得自己到了现在的地步,冤屈难伸,生不如死! 而这次,林妙姿伤她的手法更是残忍,伤她的地方更叫她难于启齿!林妙姿在她身上留下了无数很深的划痕,而且部位大都在前胸、下腹,以及大腿内侧,她除非把这些地方的伤痕给苍云看,否则苍云根本看不出什么。可是,苍云怎么可能会多看一眼!林妙姿就是看准这一点,所以下手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不过,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就算现在不是了,可风梧夜毕竟是凤凰神来的,自有种绝决的气势,她已暗中藏了一把三寸长的、足以刺穿人心口的刀在身上,只要下一次林妙姿再折磨她,她就杀了她,实在不行,也要跟她同归于尽! “哟,梧夜妹妹,这么早就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其实,风梧夜藏刀的事,林妙姿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故意不说,就是在制造机会---制造让苍云误会风梧夜的机会。她一边笑着,一边迈步进来,暗里却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她一直有种很不对劲的感觉,有种……被人在暗处看着的感觉,这让她很不自在。可她围着这里看了好几圈,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到,真不知这种不安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看到她进来,风梧夜冷冷看了她一眼,又慢慢低下头去。她恨林妙姿是没错,但只要她稍稍对她宽容一点,她也不想伤人的。 “你不理我就行了吗?”林妙姿冷笑,一把抓起她的肩,另一只手则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面对她,“还是你被我教训得不够,想尝尝更好的滋味儿?” 风梧夜身子一震,脸色已发白,右手颤抖着伸进内衣里,握住了那把刀,狠狠用着力。 林妙姿看得真切,才想要讽刺她几句,耳朵里传来异响,她知道是苍云回来了,便立刻换上一副温柔可亲的笑脸模样,亲热地扶住风梧夜的肩,“梧夜妹妹,饭我已经做好了,我带你去吃。”说话间,她故意握住风梧夜肩上被她伤到的地方,暗暗用力。 剧痛袭来,风梧夜登时心头火起,眼里射出滔天的恨意,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肩膀猛一撞,林妙姿已被她撞得一个趔趄,侧趴在桌面上,跟着她扬起了手里的刀子,眼看着就要刺下去! “梧夜妹妹,不要啊!”林妙姿“惊恐至极”地大叫,却并不闪躲,也不做任何的、打算反抗的动作,就只是惨声大叫而已。因为她知道,自会有人救她。 就在这时候,苍云已进了大门,远远看到风梧夜手里的刀正落下来,他脸色大变,手向腰间一探,“呛啷”一声响,长剑已出鞘!可距离这样远,他根本就抢救不及,仓促之间他不及细想,手上内力运处,长剑已化作蛟龙,向着风梧夜奔了过去!剑上所蕴含的内力虽不是最强,却也如急风骤雨一样,而这种状况之下的风梧夜根本就不可能躲得开! 眼看着风梧夜就要被一剑穿心,蓦地有人一声大喝,“不行!”不等众人醒过神,斜里陡然出现一道人影,他出声不可谓不快,而出手却还在出声之前,就听“哧”的一声破空之声,一缕强劲的指风闪电般刺去,在长剑就要刺进风梧夜心口之前,击中了剑身。 可来人显然也没有料到会有此变故,电光火石之间也来不及聚起更多内力,“嗡”一声响,长剑只是偏离了风梧夜的心口,“哧”一声刺入她左肩下,入肉足有三寸深!风梧夜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睛里虽有无法忍受的痛苦之色,却是一直看着正飞身进来的苍云的。除了痛苦,还有恨,还有悔,还有绝望! 可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在苍云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将她一剑穿心的那一瞬间,这一切都结束了!她的身子慢慢往后倒去,而苍云大概被她眼里的恨意所震慑,居然只是傻傻站着,都没打算扶她一下吗? 还好,步天如神人一样从天而降,堪堪一把扶住风梧夜将要倒的身子,脸色也是铁青的,“苍云,你是怎么回事,都不问个清楚就要杀她吗?”说着话,他冷冷看向林妙姿,后者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唰”一下惨白了脸色,有种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 难怪这两天她一直觉得不对劲,原来是步天躲在暗处看着她!“你、你---”可是,步天为什么要针对她,难道他也想要凤魂的秘密? “什么……”苍云好像直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只是有些茫然地看着凭空出现的步天,如同一个被大人责罚,却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的孩子。 “你---”步天又气又觉得无奈,说实话他也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只不过---“风姑娘,你---”他才要说什么,却感觉臂弯里的风梧夜突然直起了身子,他甚至觉得,有种彻骨的寒意直侵入肌肤,冷得他想要打哆嗦! 或许是因为剧痛,也或许是因为被背叛的绝望,一直以来痴痴呆呆的风梧夜突然间恢复了意识,脸容寒如冰,眼神冷如铁,俨然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容人亵渎的凤凰神!她一把推开步天,冷冷看着苍云,那眼神何其冰冷,就像从来不曾认识过苍云一样。 “你……”苍云没来由地打个哆嗦,心底升起一股寒意:这次,他只怕犯了不可饶恕、也无可弥补的大错了!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风梧夜并没有发怒,也没有想要大开杀戒的样子,她只是在看了苍云最后一眼之后,反手就把肩上的长剑拔了出来!鲜血飞溅之际,她的心也死了,而后,令他三个全都瞪大了眼睛的是,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正一点一点变灰,而后,是一片刺眼的、绝望的白! “风姑娘?!”从来没有见过这等诡异之事的步天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倒退一步,差点一跤坐倒!再看苍云,脸色却只有比风梧夜的发更白,而林妙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满脸的恐惧,根本不敢看风梧夜! 风梧夜面无表情,似乎不知道自己有了什么变化,只是任由从她肩上流下的血一点一点湿透她的衣服,而后在她身后洒落了一地的血珠…… 林妙姿喉咙里发干,浑身发冷,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这次,她玩儿大了,不但破坏了鹰王的计划,还让步天看到了很多不该他看到的事,而这些事苍云马上就会知道,她最终也会失去他!换句话说,枉她花光心计,算计来算计去,到最后却成了彻底的输家! “我来了两天了,却一直见不到你,只好在这里等,”步天是恢复最快的一个,说这话时,他看了林妙姿一眼,冷笑,“她对风姑娘做了很下做的事,不过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所以一直没有阻止她。我原以为---” 他原以为苍云一定不会对林妙姿有意思,那么他就一定不会容许林妙姿那样折磨风梧夜。有些事情他不知道,所以才没有贸然出手阻止,只想等苍云回来,自己看到一些事情,才好处理。可他万万没想到,苍云会突然对风梧夜出手,连他都来不及阻止。 对于风梧夜的身份,他是不知道的,除了上次在皇宫,风梧夜大显神威把苍云给救走之外,他并没有见过她再次出手,尽管他曾怀疑过风梧夜的身份可能非同寻常,却没往别处想去。而在这种混乱的情形之下,他也不好追问。不过从风梧夜肯舍命救苍云来看,他两个之间一定有某种情意就对了。 苍云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半天都回不过来神,是因为他意识到,这次伤害风梧夜太重吗,他的右手一直在抖,抖得连长剑都握不住。他曾经向风梧夜保证过,以后再不会伤害她的。可是,他又违背了对她的誓言,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可上天对他真的很宽容,一次又一次的背信弃义,上天却始终不曾惩罚他,这算什么?! “我一直在找你,这些日子,你到底……”步天也不想逼苍云太狠,可是有些事情他实在很想知道,而且他更想知道,他能不能帮到苍云,如此而已。 良久之后,苍云才回过神,慢慢回头看着一脸惊惧的林妙姿,眼神渐渐冷下去,脸上更是布满一种肃杀之气,“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也不是多么狠,可在林妙姿听来,犹胜过世上最恶毒的诅咒,令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方才想好的托辞,就全都说不出来了。她嘴唇哆嗦着,试了好几次才张开口,“是……鹰王……” 她才一说出这两个字,苍云的眼睛陡的亮了亮,而后又暗淡下去,现出浓烈的、无法化开的悔意,跟着牙一咬,一扬手,“啪”一声,狠狠给了林妙姿一记耳光,直打得她左半边脸都高高肿起,嘴角鲜血直流,人也摔跌出去,半天起不来身! 他好恨,恨自己怎么会忽略了林妙姿是听命于鹰王这件事,忽略了她有多么恨风梧夜跟他在一起,忽略了风梧夜现在有多脆弱,对他有多信任、多依赖,多需要他在身边照顾她,让她可以安心! “林、妙、姿!”苍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叫,胸中是滔天的杀意,真想把林妙姿给碎尸万段、锉骨扬灰,“你这个混帐,我杀了你!”在这之前,即使他再气、再恨也好,都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狠话,动过要杀林妙姿的念头!即使她曾经出卖过他,也曾经拿刀伤了他,他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她恨得要死! “不要!”见到他这狂怒的样子,林妙姿终于害怕了,也终于认清一个事实:她所做的一切,不但不可能得到苍云,更把他远远地推离了自己身边,他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眼见苍云再次扬起了手,掌心涌动的内息足以开山裂石,她吓得脸无人色,挣扎着想要后退,半边身子却都在发麻,根本动不了分毫! 步天眉头一皱,想也不想就闪身拦在苍云面前,不等苍云出掌,他往前一探,整个把人家给抱在怀里,狠狠用力,直到苍云动不了分毫,“听着!你现在杀了她,有什么用?!你不觉得应该先去看看风姑娘?”她如今一朝白发,又被苍云重伤,就那个样子出去,会很危险的! “风梧夜”三个字入耳,苍云的神智陡然变得无比清醒,猛一下回过头来看了近在咫尺的、步天的脸一眼,神情渐渐平静下去,然后挣脱他的钳制,转回头来看着林妙姿,冷冷开口,“林妙姿,我跟你之间,再无话好说!这次的事到此为止,你立刻在我面前消失,日后如果再见,我一定杀了你!”就算只是为了向自己的良心有交代,他也不可能再跟林妙姿在一起,永远不可能! 林妙姿脸色惨变,虽有万般不甘,这时候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当然,并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做错了,而是因为,她做的事被步天看到,继而又被苍云给知道,以至于无法再在苍云面前把这出戏演下去而已。 苍云再不看她一眼,转身飞奔出门。 “要我陪你吗?”步天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了下来,话是这么问,但他心里很清楚,苍云只会愿意一个人去解决这件事。 果然,苍云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说不出口的嘶哑,“不必!帮我找出尘妩媚,在你自己不会有事的情况下!”难得他已乱了心神,更不曾确定步天来找他是为何,还肯托他帮忙,并能想到保全步天的命。这个苍云,到底值不值得这么多人为他牵肠挂肚啊? 步天怔怔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半晌后忍不住苦笑,“睿智如你,也会犯这样的错,你是太累了……”转回头,看到地上蜷缩成一团、无比惊恐的林妙姿,他面容一冷,无声地冷笑起来。 自作孽,不可活,怨得了谁?! 160、他只为赎罪 尽管风梧夜先一步离开,而且恢复神智之后的她好像又有了某种力量,苍云轻功那般高绝,居然一路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但他却绝对可以肯定,风梧夜是回了灵山无疑。不是因为他够聪明,够了解风梧夜,而是因为他太清楚,除了灵山,风梧夜根本无处可去。而更令他心里不安的是,凤凰一脉没那么容易原谅她、接受她回去----上次她修凤引桥不成,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路到了灵山脚下,苍云越发肯定了自己先前的判断是对的,因为风梧夜瘦削的背影已是清晰可见。她正面对灵山站着,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不过从她不住瑟瑟发抖的背影来看,似乎有什么事情她根本就解决不了。 苍云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近,他背上居然绑着两把锋利的斧头,肩上还扛着一大圈麻绳,比上次来时准备得越加充分,看来他很明白要想把风梧夜送回去,就非修好凤引桥不可了。在距离风梧夜三尺之外,他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知道,风梧夜一定不愿意他靠近。可是他看得很清楚,风梧夜没有为自己止血疗伤,鲜血正不住流出来,不大会儿功夫,已经染红了她所站立处的地面,情形恐怖之极。“你恨我,我没话说,可你何必拿我犯的错惩罚自己,你再不止血,是等不到让凤凰神原谅你的。” 风梧夜不动,也不说话,更不意外苍云会跟来。不过,现在的苍云于她而言,已经是完全的陌生人了,她就像是从来不曾见过他,也从来不曾苦苦想要留在他身边一样。她甚至连眼皮都不曾眨一眨,就那样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一片青山,咬紧了唇。就如同先前她所知道的一样,没有了凤魂和凤翼的她,再也不可能进入灵山地界---除非凤凰一脉肯主动接受她。但,这一样不可能。 苍云微微苦笑,却并不感到失望,因为从知道自己错伤了风梧夜开始,他就知道事情已无可挽回,因而也做好了接受一切后果的准备,无论风梧夜怎么样对他,他都不会再有半句怨言,也不会弃她而去,直到她回到灵山那一天。“你想回去,就要伐木造桥,是吗?你在这里休息,我去。”话落他身形只一闪,已化作一道白影,飞也似地上山而去。这里离山顶虽然远,但他只要全力施展开身法,半个时辰足矣到达凤引桥那里。 风梧夜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就当没听到苍云的话,依旧痴痴地站着,直到伤口里再也没有血可流,她头脑一阵晕眩,终于支撑不下去,缓缓倒了下去,那一头如雪的发瞬间铺散开来,几乎把她的身子都覆盖住,犹如一朵洁白而不染纤尘的云,看得人好心疼。 尊主和七殿下他们绝对知道风梧夜和苍云来了,但他们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凤巢外安静得可怕,天地间甚至感觉不到一丝风---按说不应该的,世人谁不知道山势越高,风就越大,气温就越低? 苍云站在凤引桥边,前面两步就是万丈悬崖,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莫名的惊惧,他脸色都有些发青,扬声道,“我知道你们听得到我说话,我伤害了风梧夜,是我的错,她是无辜的,你们能不能原谅她,惩罚我?”他想得倒是挺好,也很愿意承担责任,只可惜,哪有如此容易,如果说人犯了错都有机会弥补,那上天对世人是不是太宽容了些。 毫不意外的,对面没有一点动静,只有苍云自己的声音在两面山壁之间回响,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再静静站了一会,绝然转身到那边树林里去,聚满内力的手只一扬,“啪”一声大响,一株碗口粗的树立刻折断,哗啦啦一阵响,倒到地上去。他深吸一口气,从背上解下那两把斧头来,少顷“啪啪”的砍木声就长响不绝。 这时候的苍云,身上的伤都好了,而且内力充盈,伐起木来自然要快得多,不多时,他身边已经堆起了半人高的木板,他站起身,抱起几块木板过去凤引桥边,再一块一块地摆放好,拿麻绳拴牢,如此反复,凤引桥一点一点修了起来。 太阳慢慢升到高空,直直照在苍云身上,不多时他已汗湿重衣,喉咙也干渴得难受,嘴唇都干裂开来,渗出了血珠。“对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忽一下站起身来,“风梧夜她会不会饿……”他刚刚大概蹲着的时间太长了,这一下猛然起身,气血一时运行不畅,脑子里一晕,差点摔过去!可他顾不上这么多,手扶着锁链缓过一口气,拔脚就往山下跑去。 而他没有看到的是,他的身影才一消失,对面山壁前就出现一道身影,跟着他好像扬了扬手,一股强劲的气流瞬间冲击过来,苍云才修起来的、一尺不到的桥面瞬间化作碎木屑,漫天飘散下来。 苍云一口气跑下山,乍一见到晕倒在地上的风梧夜,不由他不大吃一惊,一把抱起她几近冰冷的身子,急切地叫,“风梧夜,你醒醒,你怎么样?”还能怎么样,流了那么多血,又走了那么多路,能撑到现在不死,已经是奇迹了。 风梧夜紧紧闭着双眸,似乎听到苍云在叫她,可她伤得太重,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只是无意识地“唔”了一声,而后陷入了更深的昏迷之中。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的脉相虽然弱,却还算平稳,应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苍云伸袖擦了一把额上的汗,咬着嘴唇想了想,先用身上带的伤药为风梧夜止血,包扎伤口,然后用树枝、藤蔓搭了一间简单的小屋,又铺了些干净的草在里面,把风梧夜抱进去休息。他左右看了看,这附近荒无人烟,连鸟兽的足迹都几乎没有,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跟着他又拿了一些杂草盖在小屋上,远看看不出什么异样之后,这才展开轻功身法,往离这里不远的镇上去。 这凤引桥绝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修好,那他就必须做好留在这里的一切准备,比如必要的伤药、米粮、水等等,这些都不可或缺。虽然这些东西纷繁复杂,平时只要想一想就会觉得头疼,可这时候苍云做起这些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或者勉强,如果只用做这些事就可以把风梧夜送回去,那他就算做一年,甚至十年都行! 只不过,他有种预感,事情绝没有他想像得那么容易,而他要付出的,并不仅仅是这些就够了…… 161、王者对王者 步天是绝对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也许他这样只会针对苍云,但他真的很尽心,即使明知道自己并不熟悉地狱门和鹰王朝皇宫的地形,更知道鹰王有多想抓他,他还是仗着绝佳的身手,几次进出鹰王朝皇宫,却都没有找到出尘妩媚两个。其实也怪苍云那天随风梧夜而去之时,没有把话说清楚,不然步天也不用白费这许多功夫了。皇宫里没有找到人,他便在今晚悄悄潜入了地狱门,看有没有收获再说。 可才一入地狱门,他就有点儿犯难,这里虽比不上皇宫的巍峨,却是九曲十八弯的,而且不时有门中人来回巡逻,就更显得这地方人来人往的,步天根本就不敢轻举妄动。好容易等到入夜,四处相对安静下来,他才悄然现身,尽挑隐蔽的,或者是看起来比较像会囚禁人的地方找去,但结果只能是徒劳无功,因为莫孤啸并没有对苍云说谎,出尘妩媚两个确实不在地狱门。 “到底会在哪里?”找了一阵不见人,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的步天不禁有点儿不耐烦了,转头看见有间掩映在湖边一片翠绿之下的屋里还亮着灯,少年人不按常理行事的心性一上来,他扬了扬眉,一路往那边走过去。他不知道的是,那里就是冷凝小筑,是苍云以前住的地方。 步天才一过去,还没等他伸手推门,门里的人却似乎有所觉一般,“忽”一下拉开了门,动作大得有些夸张,“你---是谁?”莫孤啸眼里的惊喜之色一闪即逝,待到看清门外的陌生人时,他的脸容瞬间冰冷,更布满了杀机:这个人居然可以在不惊动一名侍卫的情况下来到这里,端得是个高手。而且,看他这份气度,绝对不是普通的鸡鸣狗盗之辈,会是谁? “如果……我所料没错,你一定是地狱门主,”步天被他方才的动作吓了一跳,看上去却仍是从容的,而且还淡然笑着,吐出三个字,“莫孤啸。”除了他,没人能够在他离房门还有一丈远的地方,就听到了声响,除了他,没人可以在面对敌人时,还可以将一身修为掩藏得这样深,几乎令人感觉不到,他是会武的。 莫孤啸神情似乎一震,上下打量步天一眼,有些迟疑地开口,“……孔雀王?”他之所以不太确定来人是不是孔雀王,主要是他想不出步天会来地狱门的理由。他明知道地狱门是效忠于鹰王的,而鹰王对孔雀王的性命是绝对的志在必得。 步天双眉一扬,不置可否,“早就听闻地狱门主修为高绝,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一见,胜似闻名,佩服佩服。”他居然像那些个无聊的江湖人士一样,对着莫孤啸又拱手又称赞的,满像那么回事儿。还是他知道莫孤啸对他动了杀念,所以故意说些没用的,来扰对方心神? 莫孤啸只是看着他,眼里的杀机若隐若现,甚至带着微微的恼怒:方才,他以为是苍云回来了。因为除了苍云,没人敢直入冷凝小筑。对了!一想到苍云,再想起这两年来苍云是在孔雀王身边效命的,他陡然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锐利,“你要找苍云?”步天对苍云的别样心思,林妙姿曾经对他说过一些,看来,他两个之间旧情未了呢。 “不是,”步天摇头,答得很干脆,也很轻松,似乎不知道自己正身陷险境,如果莫孤啸一声令下,他今天纵使胁生双翅,也没那么容易脱身的。“我来找妩媚出尘,他们在哪?” 他们?莫孤啸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原来你跟苍云见过了面了是吗?他要你帮忙找人?”这样一来,他越发肯定苍云跟步天之间是有私情的,就算不是那种情,至少实情根本不是苍云所说的那样,他跟步天是在相互利用。 步天依旧不答,他还不太清楚苍云跟莫孤啸之间是个什么状况,万一哪句答得不对,岂非害了苍云。“这你别管,我只想知道,他们在不在这里,如果不在,我立刻就走。”他倒是不指望莫孤啸会告诉他,出尘妩媚在何处,只要确定这里没有就行。 莫孤啸看着他,沉默下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脸色都有些发青,突然逼上一步。 步天暗里一惊,本能地后退一步,右手一翻,掌心陡地现出一蓝绿色光晕来,“你若不愿意说,就算了,何必---” “你喜欢苍云?”莫孤啸却并没有要动手的打算,问出一句足以惊天动地的话来。这样的事绝对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否则他也不会咬着牙把这句话问出来了。 步天神情一震,竟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这是我的事,你没必要知道。”他跟苍云之间的事,他自己都说不不清楚,别人凭什么下断言?不过,他现在倒是很担心苍云,自打那天他追着风什么夜的出去,就一直没有消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莫孤啸胸口一滞,差点气到说不出话来:平时他在这地狱门中向来说一是一,有谁敢忤逆他的意思!不过他显然在竭力控制着自己,“你见到过苍云,他在哪儿?是不是还跟凤凰神在一起?”因为鹰王有言在先,所以他一直没有派人去看过苍云,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什么?”步天悚然一惊,白了脸色,“你说……凤凰神?!风姑娘她是---”难怪她有那么诡异的力量,难怪那时候苍云对她深信不疑,一点都不担心她的安危,原来---天,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反应这么大,莫孤啸反倒有些奇怪,继而释然,“原来你不知道吗?我本来还在奇怪,同为王者,你怎么会弃了凤凰神的力量不用。”他嘴角现出一个嘲讽的笑来,似乎在笑步天错失了一统翼之大陆的机会。不过,他忽略了一件事:不是每个王者都像鹰王那样,有那么大的野心的。 “怪不得他不让我跟着,原来不想我知道这个秘密,”步天摸了摸鼻子,并不介意莫孤啸对他的讽刺,转身就走,“不行,我得去找他问个清楚!”可话是这么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苍云和风梧夜去了何处,要到哪里找? “站住!”莫孤啸低喝一声,身形只一闪,已拦在步天面前,脸容森寒,“孔雀王,我警告你,地狱门和鹰王朝的事,你最好别插手!否则,你若是坏了鹰王的计划,我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他眼里的杀机那样浓烈,真叫人胆颤心惊,可步天却没有半点惧怕的意思,甚至还傲然一笑,“这你不用担心,我对鹰王的计划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要苍云没事。”他这话说的还真是够直白,想不让人误会他对苍云有情都难。 莫孤啸一听这话,气势登时就落了下去,似乎“苍云”这个名字对他有某种压制的力量一样,“没有最好!苍云是我地狱门的人,他的事别人管不起,你快走,以后都别再来,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他会放过步天,绝对是看在苍云的面子上,若是鹰王知道他擅做主张,放走了孔雀王,还不知道会怎么罚他呢。 步天嘴角一挑,无声冷笑,纵身而起,转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也是该着他们运气好,步天才走了不到盏茶功夫,门人突然来报,“门主,皇上驾到!” “哦?”莫孤啸一惊,條地一下站起身往外走,一般来说,如果没有特别紧要的事,叶孤竹是不会到地狱门来的。莫非……他等得不耐烦,把苍云和风梧夜给抓回来了? 大厅里早已燃起无数烛火,照耀得方圆之地亮如白昼,鹰王一脸怒气地站在当地,而林妙姿则跪倒在他面前,筛糠一样地抖着。她坏了鹰王的大事,这番责罚是肯定免不了的,想到鹰王惩罚叛徒和失败者的手段,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莫孤啸远远看到这一幕,就知道事情出了纰漏,不由他不暗皱眉头,过去行礼,“参见皇上,这是―――” “贱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叶孤竹余怒未消,一脚踢在林妙姿肩头,她惨叫一声,摔跌在地,却咬紧了牙忍着,不敢呻、吟。今天她去见鹰王,把事情一说,鹰王气得火冒三丈,重创了她,把她给带了回来。苍云和风梧夜突然失了踪影,他派出宫中侍卫暗暗搜寻,却连人影都没找到,枉他计划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结果把人给等没了,他不气不恨才怪。 不可否认的,一听到苍云和风梧夜不见了,莫孤啸狠狠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林妙姿,你坏了皇上的事,自己去领罚吧。” “门主饶命!”林妙姿大骇,她已被鹰王重伤,只怕好了以后,功力也要废去大半,门主还要将她门规处置,这不要她的命吗? “下去!”莫孤啸不耐烦起来,叱责一声,立刻有两个门人过来,把苦苦求饶的林妙姿给拖了下去,大厅里一下子就安静下去。 叶孤竹突然回过头来,死死盯着莫孤啸的脸,“莫孤啸,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朕?他两个在哪里,你当真不知道?” 莫孤啸神色未变,恭敬地行礼,“皇上一直不叫臣插手苍云的事,臣哪敢不听,臣若知道他们在哪里,又何劳皇上亲自动手。” 叶孤竹冷笑,他不怀疑莫孤啸对他的忠心,何况这些日子莫孤啸一直没有出地狱门,他不知道苍云的行踪,也不足为怪。“没有最好,苍云是你门人,朕不方便明着追捕他,你立刻发布江湖追杀令,就说苍云是地狱门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朕就不相信他不回来!” 江湖追杀令?莫孤啸终于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心道好狠的鹰王,为了达到目的,连这样的话都说的出!要知道江湖中人并不能容忍的就是欺师灭祖的叛徒,江湖追杀令一出,天地之大,将没有苍云容身之地,这不是往死里逼他吗?“这个先不忙,还是让臣先去找他,若是找不到,再发令也不迟。” “……随你,总之朕要尽快找到他,凤魂的秘密不能让别人得到!”莫孤啸冷冷抛下一句,回头就走。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初真该把风梧夜给抓起来,严刑逼供,看她说是不说! 看着鹰王渐去渐远的背景,莫孤啸的脸已几近透明的白:这次,只怕苍云是在劫难逃,谁也帮不了他! 162、到底谁错了 昨晚修好的一段桥面又不例外地被毁去了,望着一地残存的木屑,苍云只有苦笑,无力地倚到了铁链上,头脑也阵阵晕眩起来。不过,即使再失望也好,他一点都不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意外---如果凤引桥那么容易就修好,那些个凤凰神岂不是三天两头都要犯戒玩玩吗? 所以,这桥苍云将会修得异常困难,无论他头天修得再多再好,第二天就一定会被风凤凰神给毁去,毁得一点都不剩,他就只能继续修。可他还要照顾风梧夜,做饭给她吃,为她治伤,因而一天下来,光是花在上下山的时间就有两三个时辰,就算他不眠不休地修桥,又能支撑多久?别忘了鹰王的人一直在找他,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到这里来的! “罢了,横竖是我欠她的,还能怎么样呢?”他苦笑摇头,双手上因为伐木而起满了血泡,碰一碰就钻心的疼,连斧头都要握不住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喃喃着,一步一晃地到更远一点树林里砍树伐木,继续修桥。 大概因为心神俱疲吧,苍云才不过砍倒几棵树,天已近晌午,他喘息着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赶紧下山去,为风梧夜做午饭。当然,他知道风梧夜是不会吃的,他每天要做的就是,中午把做好的饭菜给她端过去,换走她动都没动的早饭,晚上再去,把午饭换走,如此而已。 风梧夜大概知道自己没处可去,只能苦苦守在这里,等着哥哥们原谅她,因而就算她再不想看到苍云,也从来不会赶他,也不会骂他打他,就只是不理他,当他是陌生人一样。苍云每天忙着帮她修凤引桥,她也一点反应都没有,每天除了晚上回那间简陋的屋子里睡觉,大部分时间都是面向灵山凤巢的方向站着,一言不发。 回到山下,苍云把米淘洗干净,生火做饭。而风梧夜仍旧只是站着,一头雪白的长发静静铺在她身后,带着一种说不出口的悲凉之意,苍云都不忍心看她。不多时,饭已经做好,苍云把饭菜一起送到风梧夜屋里的小桌子上去,“你的伤还没有好,总不吃东西也不行,快去吃吧,我上山了。”他提着那个小篮子转身就走,上山再随便吃一点就好了。 风梧夜一动不动,当没听到他的话,连头都不回,仿佛一尊石像。 下午苍云依然没有做更多的活儿,等到把砍倒的树劈成木板,他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手也哆嗦个不停,双臂又酸又麻,连抬起来都有些困难!他抬眼看向对面山壁,眼里现出绝望之色。他不怕苦,不怕累,也不在乎要修多久才能求得凤凰神原谅风梧夜,可他的身体却实在支撑不了多久了!他武功虽高绝,身体却一向很弱,再加上上次风梧夜度劫时吸走他那么多血,他哪有时间恢复?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快要垮了,可风梧夜怎么办?她现在连灵山都上不了,更不用说造桥了!“怎么办呢……”他沙哑着嗓子自问,除了高悬在半空的明月,有谁还能看到他此刻的软弱和无助?明月?“遭了!”看到地上自己那晃动的影子,苍云才陡然发现天已黑了,他匆匆收拾了一下,强撑着又累又乏的身体赶回山下去。 而他千算万算的,到底还是忽略了一点;今晚就是月圆之夜,风梧夜度劫之日。确切地说,是他忘了风梧夜原先用的百里公子的药,已经失了效用,她现在已恢复了神智,当然就要继续自己度劫。只是她和苍云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已。 当苍云终于下山之时,正好听到风梧夜那凄厉的惨叫声,“啊……疼……好疼……” “风姑娘?!”苍云大吃一惊,本能地以为是有敌来犯,想也不想就冲进屋中,却见风梧夜正在草床上不住翻滚着,鲜血已染红了她的衣服和白发,连草床上都已是血迹斑斑,好不恐怖!“风姑娘,你怎么---”苍云瞬间青了脸色,仓促之间也不及细想,赶紧蹲过去扶她,“风姑娘,你、你是不是……”难道是她的伤口又裂开了?他顾不上许多,一把拉开她后背的衣服,果然,那两道伤口又一次裂开,鲜血正不住涌出来,这种痛,谁受得了? “疼……好疼……”这是风梧夜自回到灵山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不过现在她已经痛苦到快没有意识,根本不知道是谁在抱着她,只是依着本能往苍云怀里钻,想要寻求解脱一样。 苍云咬牙,他知道怎么帮风梧夜,可是……罢了,罢了!他眼中闪过绝决之色,拔出风梧夜头上的发钗,雪亮的钗尖瞬间划过他右腕动脉处,鲜血狂涌而出的刹那,他将那个伤口对准了风梧夜已干裂的双唇。 似乎因为某种本能,风梧夜立刻一口衔住,贪婪地吞咽着,每咽一口,她的神情就平静一分,不期然的,苍云的脸就会白一分,直到风梧夜终于平静,头一歪,沉沉睡去之后,苍云右半边身子都已经麻木,一下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 这下好了,明天他肯定连起床都很困难,又怎么修凤引桥?“终究……还是这样的结果啊……”他苦笑低语,挣扎着胡乱裹一下伤口,跟着脑子里“轰”一声响,慢慢伏倒在风梧夜身边,昏死过去。 而陷入沉睡中风梧夜,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在经历了这非人的痛苦之后,她太累了,哪里还有力气管别的。 第二天,似乎被某种声音惊醒,苍云猛一下抬起头,才发现风梧夜不知何时已醒来,冷冷站在一边,她就算再当苍云不存在,可她身上那染血的衣服,还有苍云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红,还是让她吃惊不小,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醒了吗?”苍云以手抚额,定了定神,这才慢慢起身,眼前却一阵一阵发黑,站都站不稳,“我……去做饭……”他昨晚又失了太多血,这会儿正浑身无力,面色惨白,摇摇欲倒,别说做饭了,他根本连路都走不了,才走一步,往前就倒。 苍云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将死之人,风梧夜短暂的震惊过后,脸容已恢复先前的冷然,苍云是死是活,她根本就不会在乎,眼见苍云手扶着门框剧烈地喘息,她只当没看到,冷冷出门去。 “呵呵,”苍云沙哑着嗓子笑,事实上他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风梧夜那一脸的冷漠,否则,他的心一定会比现在还痛,“早知道是这样,你又难受些什么呢?”这话他是对自己说的,反正他就算现在就死在这里,风梧夜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有时候,他累了一天回来,躲在自己那栋简易的屋子里,简易的床上,他怎么也睡不着的时候,心里就总在想,事情到今天这一步,到底是他的罪过更大,还是风梧夜咎由自取。他不是一开始就跟她把话说得很明白,不可能跟她在一起,而且不止一次提醒过她,他的身份、他的立场,他的苦衷,风梧夜不是都知道吗? 那么,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风梧夜成了现在的样子,她有理由怨他、恨他吗?还是说风梧夜不管恨不恨他,其实都不想再看到他,也不需要他为她做什么事,只是他一直在为心里那莫名其妙的愧疚折磨,所以想要为她做些什么? 到底,谁错了? 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苍云知道自己快没有力气了,还是趁着现在去修桥要紧。而且再过几天,就是他心痛之疾发作的日子,他难受的日子还在后面呢。等他强撑着扛过一次又一次的晕眩把饭做好,已耗去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把饭端给风梧夜之后,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山上去。 等他的背影消失后,风梧夜终于把目光投向他的方向,眼里有了一丝隐隐的悲哀之色,同时也有很明显的茫然: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163、不想看他死 步天武功虽然高绝,却并不擅长寻人,因为他毕竟是九五至尊,平时需要什么,自有皇宫侍卫和紫衣卫替他办到,他何曾自己找过什么人。在地狱门附近和皇宫附近找了几圈,怎么都找不到出尘妩媚两个,他不禁有些不耐烦起来。苍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要不是苍云托付他这件事,他更愿意先找到苍云,确定他没事再说。 再转了一圈之后,依然没有找到人,步天终于沉不住气了,决定先回风梧夜那边一趟,如果没有什么线索,他就回宫召紫衣卫来找人。不过,这样也有麻烦,这里毕竟是鹰王朝,他总不好明目张胆地把孔雀王朝的侍卫给拉过来吧?那样不成了对鹰王的公然挑衅,后果可就大了去了。 他一边烦着一边回去,才一进大门就看到屋里有白色人影一闪,他不禁大喜,想也不想就飞身进去,“你回---百里星辰?”百里公子和苍云虽然都爱穿一身白衣,但他两个的气质是绝对不一样的,步天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生生顿住了身形,好不意外。 百里公子才来没大会儿,他不放心风梧夜的伤势,所以这些日子虽然住在劫余门,却是一直在找救治风梧夜的法子。何况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忘了告诉苍云,那就是用在风梧夜身上的药,使用一次,药效只有三十天,过后就要继续用药,否则风梧夜还是要承受伤口裂开之苦。 现在看来,那时候风梧夜突然恢复神智,就是因为那天刚好是第三十天吧?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多的巧合,如果不是那样,即使苍云刺中风梧夜一剑,她也不会因此而明白了苍云负她之心,更不会一朝白头了吧? “孔雀王,你不是来找苍云,他人呢?”百里公子倒是不意外会在这里看到步天,他本来就是来找苍云的嘛,可他刚才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看到,不由他不焦急莫名,正愁没个人问去呢。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连步天都解决不了。 果然,步天脸色一下有些发白,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他吗,我也不知道,总之很麻烦,那天……”他把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看到的一切说给百里公子听,末了冷笑一声,“苍云是傻了吗,居然会相信林妙姿,还把风姑娘交给她照顾,活该他要承受这件事的后果!” 百里公子越是听下去,越是瞠目,最后简直要说不出话来,“你、你是说苍云他伤了风姑娘?”怎么可能?就算苍云再不知道林妙姿对风梧夜做了什么,可风梧夜一向天真良善,他不知道吗? “而且伤得很重,”步天点头,居然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害得风姑娘青丝变白发,这次看苍云怎么办!”怎么办?当然是赎罪了!而且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苍云这时候所承受的痛苦,一点都不比风梧夜轻。 “这、这怎么行?”百里公子登时就急了,心也狂跳起来,“他一个人,怕会承受不住的,不行,我要去找他!”话落他拔脚就跑,恨不能下一秒就看到苍云安然无恙!他才要确定苍云是他三弟,还没跟他相认,苍云怎么能有事?! 步天一个闪身,拦住了他,“慢着!现在鹰王和地狱门的人也在找苍云,他的处境很危险,你若贸然行事,少不得会被他们给利用,你想想清楚!”莫孤啸说过,不允他破坏鹰王的计划,那么很显然,苍云也是鹰王计划中的一步棋子。既然他们都知道风梧夜是凤凰神,那鹰王的计划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百里公子一呆,果然停了下来,没了主张,“那、那要怎么办?!”堂堂一族之长,居然会这般六神无主,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人家头儿的。瞧瞧人家孔雀王,尽管也急着找苍云,面上却一点都没有异样,真沉得住气。当然了,百里公子这是关心则乱,也不是不可理解。 “我原本想让紫衣卫过来,不过恐怕有些不妥,你能动用你大哥的门人吗?”步天斜着眼看他,故意挑拨人家兄弟之间的感情是怎么的,因为他很清楚一件事,只是百里公子心急苍云,碍不着孽亦真什么事。 “我求大哥帮忙,没问题的!”百里公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看神人一样看着步天,“你说,要怎么做?” “当然是要他们帮忙找人,不过要悄悄地找,不要惊动鹰王和地狱门的人。”步天白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就是“你个笨蛋”。 “哦!”百里公子赶紧答应,招呼步天一声,“那我们快走,去跟我大哥借人去!”当然,要是能请动大哥跟他们一起找,把握就更大一些。 步天略一沉吟,随后跟了上去。他是答应过苍云要帮他找出尘妩媚没错,可这天下之大,他又没有一点线索,要找两个人谈何容易。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苍云,确定他没事,然后大家再一起商量对策好了。 其实真要说起来,凤引桥并不长,照苍云的速度,两天就可以修到对面去。可问题是,他第一天无论修多修少,第二天都会被毁去,那他就算修得再快,有什么用?有几次,他修到桥的大半,甚至都能隐隐看到对面山壁上晃动的影子。如果照这样下去,风梧夜就永远没有回去的那一天。 今天,苍云简直做不了任何事,昨晚被风梧夜吸去大量鲜血,他的身体极度虚弱,几乎难以支撑!在他破天荒地没有下山为风梧夜做午饭的情况下,他用了一整天的时间,直到月上中天,才修了一小半而已。望着面前的一片漆黑,一阵绝望之情涌上心头,苍云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颤抖得很厉害,“……七、殿下,我知道……你在,风梧夜她……是为我才这样,你若、若不要她,她真的会、会万劫不复的!你原谅她,我、我以死谢罪,行吗?” 对面山壁上似乎有白色衣袂飘过,却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她已什么都没有,我、我也保护不了她,你、你真的忍心看着她死吗?”苍云已快要说不出话来,右手死死攥紧了桥上的铁锁链,才没有摔下去。“你原谅她吧,求你!”这是他生平第二次求人,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廉价。 任何事只要有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他真不知道自己之前那二十年,是如何坚持自己承受下一切的。 对面仍旧没有人应声,静得仿佛亘古以来就是如此,之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一阵无法言喻的失望之情涌上心头,苍云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昏倒在修了一小半的凤引桥上。他的身体承受力已快要到极限,可这一切,真的值吗? 当第二天清早,第一缕阳光照到苍云脸上,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情景没有任何改变时,他就知道,值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他说的话起了效用,还是凤凰一脉对风梧夜的考验真的够了,这次,凤引桥没有被毁,甚至昨晚用剩的一块木板,也好好地放在那里。 “太好了!”苍云喜极大呼,眼泪都要落下来,顾不上自己僵硬的四肢和腹内的饥饿,以最快的速度奔过去,把木板尽数搬上桥面,呼呼啦啦地忙起来。其他的一切再也引不起他的注意,他的全部精力都在修桥上,直到日落西山,最后一块木板被绑定,凤引桥终于修好的那一瞬间,他如释重负般长长舒了一口气,再确定一下没有问题之后,他强运起内力,飞奔下山。如果风梧夜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高兴得发疯的! 有句话叫“好事多磨”,这句话真是一点不假,苍云满心欢喜地要把风梧夜带上山,却万万没有料到,就在他离风梧夜的茅屋不到百米处,他陡然感觉到一股熟悉而又冰冷的气息凭空出现,他身子一震,猛一下停下脚步,“唰”一下回身,看着某处,“你---” 是莫孤啸,他还真是好本事,居然找到这里来了!不过,就如同其他世人一样,他根本上不了灵山,只能是等在山脚下而已。这座山远看也没什么奇特之处,可他如果再往前迈一步,眼前的一切就会变得虚无缥缈,感觉自己像是要掉落万丈深渊一样,相当诡异。“还不跟我回去吗?”莫孤啸冷冷看着他,随即看向茅屋前僵立的人,当然,风梧夜那一头白发也让他略微怔了怔,至于之前发生了事,他却并没有兴趣知道。 “我……会,”苍云咬着牙,眼神是充满哀求的,他知道自己不是莫孤啸的对手,“但不是现在,等我把她送回去,你想怎么罚我都行。”眼看着风梧夜就可以回凤巢了,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莫孤啸面容更冷,“鹰王要的人,也包括她。” “不行!”苍云脸色一变,急急地拦在莫孤啸身前,“别动她!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力量,帮不到鹰王什么,你别动她!”他为风梧夜担心原也无可厚非,可他怎么就不想想,如果莫孤啸放过风梧夜,就是跟鹰王做对,他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莫孤啸无声冷笑,眼里有很明显的怒色,苍云从来不会设身处地地为他想,他早不抱任何奢望了。“凤凰神就是凤凰神,神力不是说不要就不要的,我要把她带回去,交给鹰王。” 眼看着他迈步就要过去,苍云情知动武没用,牙一咬,翻腕亮出一柄匕首,雪亮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我不会活着看你把她带走,如果你往前走一步,我就死。”他这话不是说着玩儿的,反正他修凤引桥也是为风梧夜,如果她有事,他所做的一切就都没有了意义。 莫孤啸简直就怒不可遏,本能地迈上一步,想要阻止,“你---” “哧”一声利刃入肉声传来,刀光只一闪,已没入苍云心口:剧痛之下,他不自禁地惨白了脸色,死死咬紧了嘴唇。“你、你非要我死,是、是吗?”鲜血慢慢渗出来,他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血腥味儿,快要吐出来了。 莫孤啸咬着牙看着他,那样子似乎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却终于只是狠狠跺脚,飞身而去,声音却又遥遥传来,“你最好在鹰王找到你之前,自己回来,否则----”下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人已没了踪影。这就是说,他不会把苍云的行踪告诉鹰王吗? 苍云呼出一口气,身子一个趔趄,却又勉强支撑住,他刺自己这一刀虽然深,却是偏离了心口的,还不至于没命。因为他赌莫孤啸一定不会逼他到死路,现在看来,他赢了。“还好是他来,否则……”他深吸一口气,拔出刀子来,往伤口上撒了些伤药,又费力地包扎了一下,这才慢慢到风梧夜那边去。 这边发生的一切,风梧夜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也不会在意,总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头都不回。 “凤引桥……我修起来了,你可以回去了。”苍云小心地开口,伤口剧烈地疼着,他快要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话一入耳,风梧夜的身子剧烈一震,到底还是“唰”一下回过头来看他,满头白发也随之甩了起来,“你……说什么?!”大概因为太久不开口,她的语声极不自然,更是颤抖得厉害,显然不敢轻易相信自己会如此容易就得到凤凰一脉的原谅。 苍云温和地笑笑,眼前一黑,差点往后坐倒,“我……修好了凤引桥,他们肯重新接受你了,跟我来吧。”他慢慢回身,却好一会儿都无法看清眼前的路,就算是铁打的人都经不起这样接二连三地失血,何况是他。 风梧夜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明知道事情不可能这样顺利,却又不忍心放弃一丝希望,终于还是跟了上去,一把攥住了苍云的手。别误会,她不是因为要跟苍云和好,或者原谅他,而是她如果不这样,就上不了灵山。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苍云身上肯定有某种特质,使得他可以穿越灵山外的结界。不用问,当然是因为三殿下的凤魂,也就是避冥灵珠在他体内的关系了。 细腻柔滑却又冰冷的感觉传来,苍云不由得身子一紧,大气都不敢喘,忍着满身的伤痛,带着风梧夜一步一步往山上去。 164、沉重的打击 风梧夜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觉得灵山会是这么高,她恨不得胁生双翅,飞上灵山去!当然,她现在有这样的想法,简直是对自己当初那个决定的莫大讽刺:她原本就是凤凰神,有一双翅膀,对曾经的她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简直不敢相信,凤凰一脉居然肯原谅她,重新接受她,她都快要被狂喜给淹没了!虽说就算重新回到凤巢,她也已永远失去了凤翼,可她现在对世间已无一丝留恋,就算死,也要死在凤巢! 相较于她的急迫,苍云更多的是一种就要解脱了的放松,只要把风梧夜送回凤巢,他是回地狱门也好,落到鹰王手上也好,再也无所谓了。从今而后,他还是他,那个地狱门里孤独的杀手,如此而已。胸口的伤撕裂一样的疼着,喉咙里也涌上一阵一阵的血腥味儿,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他知道,自己的体力就要达到极限,濒临崩溃边缘,但他仍旧咬牙苦撑,再一会,再一会就好了! 终于,在两个人各怀心事的情况之下,他们到达山顶,苍云紧跑几步,还没看清楚什么状况,就指着前面,回身去看风梧夜,“看,凤引桥已经修好了,你快点过去吧!” 风梧夜只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的惊喜之色还没见散开,又立刻停下脚步,脸容越来越僵,越来越冷,最终慢慢闭上了眼睛。 “你不过去吗?”她样子那么平静,苍云反倒奇怪起来,“你不是想要回凤巢?”该不会又跟上次一样,她又反悔吧?那怎么行呢,他可是好不容易才修好的凤引桥,她要再--- “你自己看。”风梧夜冷冷说一句,又睁开了眼睛,眼眸已是一片彻骨的寒意。 苍云一怔,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唰”一下回过身,才看了一眼,登时觉得天旋地转,简直无法接受!他刚刚下山的时候,凤引桥还好好的,可是现在,桥面又已经不复存在,他们毁得很彻底,一整段桥面,现在连一块木板都没有留下! 换句话说,他这两天的忙碌又化为了一片虚无,而依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能再继续修下去!难道,他注定要带着对风梧夜的愧疚,死在灵山吗?一念及此,他心头不禁气血翻涌,伤口剧痛之下,就再也压不住越来越重的伤势,口一张,“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单膝跪到地上去,唇角一缕鲜红的血,慢慢流了下来。 风梧夜看都不看他一眼,回身就走,“没用的,放弃吧。”她相信苍云绝对没有骗她,凤引桥确实曾经修好过,不过,尊主他们显然没打算原谅她,所以趁着苍云下山之际,再次把桥给毁了。这是她本该想到的事,可是她还是对尊主他们抱有一点幻想,所以才随苍云上山来,结果就是,她受到致命的打击,再加上放开苍云的手之后,肉体凡胎的她根本受不住灵山的寒气,才往前迈了一步,身子已软倒下去。 罢了,罢了,她叫苍云放弃,她何尝又不是在苦苦执着? 苍云手抚着伤口,血从他指缝中汩汩流出,他已痛到麻木,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风梧夜,他纵使再绝望,可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可能放弃!喘过一口气来,他挣扎着起身,过去看了看风梧夜,确实她没有大碍,大概只是太累、太失望,所以昏过去了吧,为节省体力,他把风梧夜放在一棵树下,又在她面前升起一堆火来,然后又去那边伐木。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显然慢了很多,常常是几斧子下去,还砍不断一块木头,却震得他胸口的伤生疼生疼的,几乎喘不过气来!每每伤口疼到无法忍受,他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而后咬着牙继续。这份苦楚,有谁能够知道? 不过,真要说起来,他修凤引桥这么久,又被毁了无数次,他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至少他觉得,其实修桥时不用把每块木板都挨得那么近,只要依风梧夜迈一步的距离能够到就可以了。这样算起来,他一下子就省去了近一半的时间跟力气,估摸着应该可以在彻底倒下去之前,再一次把桥修起来。 夜越来越深,寒意越来越重,寂静的山林里只听得见单调而沉闷的伐木声,停一停,响一响,停好一会,再响一会,一夜都没有停过。 第二天,太阳慢慢升起来时,苍云又已经伐够了所需的木头,僵硬着身子,拖着酸胀的双腿,一步一步开始修桥。可是,他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要散开了,伤口似乎也没有血可以再流,每喘一口气,都是灼热的,几乎要把身体给引燃!“这次……如果不成,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吧……”他惨白着脸一笑,慢慢蹲下身子,剧烈地喘息着,绑好第一块木板,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从这边慢慢移向那边,苍云眼前已经只剩下一片苍茫,看不清手上的动作,也看不清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只是凭着感觉一点一点绑着,双手因为用力,已经被麻绳勒得血迹斑斑,好不凄惨!可他就算再能坚持,毕竟体力有限,就在他回身要拿木板时,脑子里“轰”一声响,眼前一黑,到底还是昏死过去。 他就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坏掉的玩偶,孤独而悲怆地趴在凤引桥上,没有人在,没有哪怕是小小的生灵在身边,对他来说也是些许的安慰。可是,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散乱一地的木板和破碎杂乱的枝叶,以及那旁倚在树上,仍旧在昏睡着的风梧夜,如此而已。 孽亦真早知道不该放任二弟任意妄为,不然依他的菩萨心肠,一定会滥施好心,惹一大堆麻烦回来。现在,果不其然,他自己非要说什么“医者父母心”,救那个跟他素昧平生的女子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要借他的人去找苍云,当他的门人是阿猫阿狗吗,说借就借? “大哥,你说话呀,人你借不借?”百里公子一看孽亦真这个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好商量。一般来说,只要是大哥不同意的事,通常都会拿眼直盯他,盯得他心里直发毛,偏偏又一点办法没有。 果然,孽亦真的回答很干脆,“不借!还有我警告你,苍云和风梧夜的事,你最好别管,不然就是跟鹰王朝和地狱门为敌,你功夫那么烂,想找死吗?”呃---百里公子的功夫是不够高绝,不过也没有多么烂吧?至少除了像孽亦真、地狱门主之类的高手之外,他还是对付得了的。 步天站在一边,闻言挠了挠眉心,好像很认同孽亦真的话。 “不行!”百里公子登时就急了,红着脸反对,“大哥,苍云现在处境很危险,我们若不能在鹰王之前找到他,他就一定会死的!你说,你到底借不借人?” 孽亦真冷冷看着他,“我不借,怎样,你要跟我动手吗?”天杀的二弟,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质问他?他就说嘛,苍云和孔雀王这些人根本不是好人,跟他们在一起久了,这个对他一向言听计从的二弟也变得跟他们一样倔,这怎么行? 百里公子立时气结,又不敢怎么样,恨恨回头,“好,你不借算了,我自己去找!孔雀王,我们走!”这人,跟大哥一言不和就要翻脸,把个步天当成自己人了,这份孩子心性,还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你敢!”孽亦真火了,声到人至,一个闪身就把百里公子拦下,“我说过那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事,你敢出这个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你---”百里公子又气又急,手也是握起又放开,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大哥觉得他倔,他还觉得大哥蛮不讲理呢,不管怎么说,就算苍云不是他三弟(反正他一直以为苍云就是),可大家毕竟相识一场,难道要他眼看着苍云有事而不帮忙吗?反正他做不到。“孔雀王,你到底救不救人?!”万般无奈之下,他把炮火对准了步天,吼得震天响。 我?步天怔了怔,被吼得挺冤枉的,清咳了一声,过去两步,“孽门主,你觉得打断百里星辰的腿,有用吗?”这话说的,有份量,也像是孔雀王会说出来的话,完全不按常理行事就对了。 孽亦真和百里公子同时一怔,后者跟着就偷笑起来,就差对步天竖大拇指了。半晌过后,被差点噎死的孽亦真才算缓过一口气,“算你狠----你们打算怎么做?” 百里公子大喜,大哥肯帮忙,他们的胜算又大了好几分。不过,他也很明白一件事,他们非要救苍云不可,就是说要跟整个鹰王朝和地狱门为敌,虽说步天是孔雀王朝的王,而孽亦真是劫余门的门主,在实力上未必就输了他们,可他们这一伸手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万一双方一言不和,动起手来,岂非害那么无辜之人为他们送命吗? “现在吗,当然是先找到苍云再说,其他的事,慢慢应对。”百里公子定定神,三个人商议了一番,最终决定兵分三路,谁先找到苍云,就飞鸽传书通知另外两人,而后再想对策。最好是能让苍云脱离地狱门,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有那么容易吗? 165、绝望的漆黑 苍云是被烈日给生生晒醒的,万千道灼热的太阳光线直直射在他背上,像是穿透了他的身体,使得胸前的伤口火烙般疼着,他终于呻、吟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可是,他觉得眼前只是一片耀眼的白,再度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再睁开时才勉强能够视物。他喘过一口气,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眯着眼,抬头看了看,时间应该正值午时,一天一夜水米未进的他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谈何修桥。 他坐在桥上休息了一会,还好那边树林里有野果可以采,他勉强吃了几个,感觉身体稍稍恢复了些,又开始修桥。快了,相信最多再两个时辰,他就可以把桥修好,而且直到现在,凤凰神也没有出来把桥毁掉,难道是肯原谅风梧夜了吗? 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苍云不禁又惊又喜,手上不自觉地加快了动作。可他的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只凭心口的一道真气勉强支撑而已。越是到后来,他越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有好几次都要晕过去,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依靠狠狠按压心口的伤,以剧痛来令自己保持清醒。如此一来,没用多久,在内外伤夹功的情况之下,他“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一跤坐倒,半天起不来身。 “别……白费力气,没用的……”不知何时,昏迷了许久的风梧夜已醒了过来,只是她的样子也很糟,面色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呼吸短促而沉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苍云吃力地回头看她一眼,笑了笑,脸色都有些发青,“我……没事,就快、快好了,你再等等……”话落他咬着牙起身,继续修桥,每绑几块木头,他就会因为伤重而吐出一口鲜血,到后来,风梧夜简直已不忍心看他,闭上眼转过头去。 罢了,苍云,我原谅你,我们之间的缘份,到此为止,我再不对你有任何念想,你也不必为我,再受任何苦楚,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见过吧! 这些话她还没来及说出口,苍云已绑好了最后一块木板,凤凰一脉却仍不见踪影,他简直欣喜若狂,几乎要掉下泪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眼睛闪着亮光,奔回来把风梧夜扶起来,“修、修好了,你、你快过去啊!” 风梧夜像是不敢相信一样,颤抖着身子站着,眼睛死死盯着桥对面,连嘴唇都在哆嗦:难道……尊主和哥哥们真的原谅她了吗?他们真的肯重新接受她,这个已经没有凤魂、没有凤翼的妹妹吗? “你……快走啊!”见她只是站着不动,苍云急了,拉起她的手就奔上桥,“他们没有出来耶,他们原谅你了,你快过去啊!” 嘎吱,嘎吱,他两个人才走上桥,木板就发出叫人牙酸的声音来,仿佛年久失修一样,真让人担心它一下刻就会断掉。风梧夜也许是直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她真有机会可以回凤巢,又或许是因为身体太虚弱,总之她走得很慢很慢,每迈过一块木板,就要停下来喘息好一阵,想来如果不是双手抓紧了身旁的锁链,她不定迈哪一步时,就会掉下去了。 苍云这个急呀,恨不得抱起她来,飞到对面去!可他知道不能,如果那样可以的话,他又何必修桥修得这么辛苦!他只能在她前面引路似的,走出好几步,再回过头来看着风梧夜走,两个人就像在玩闹一样,走走停停,来来回回,这情景叫人又是好笑,又觉得无比凄凉。 “风姑娘,你、你能快一些走吗,我……”苍云话还没说完,风梧夜却突然惨白了脸色,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之色,仿佛见到了鬼!他心中一凛:莫非----心念才起,他本能地回身,果然就见风梧念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对面桥头,眼神冰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你、你怎么---” 难道他们不是要原谅风梧夜吗,可为什么要等到他们上了桥,七殿下才现身?他该不会是要把凤引桥和苍云风梧夜两个一起砸下万丈深渊吧?在凤凰一脉面前,风梧夜根本没有开口的资格,因而尽管她的生死就在七殿下一念之间,她却除了颤抖,一个字都不说。 苍云整个人都如同掉进了冰窖之中,不敢稍有异动,怕会惹恼七殿下,可是他更清楚,如果七殿下这一次再毁掉凤引桥,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再修的。当然,他更清楚,如果七殿下要毁桥,他更没有办法。所以,他只能握紧了拳,咬着牙挡在风梧夜身前,眼里现出强烈的哀色,慢慢摇头,“不……不要……求你……”别再毁了凤引桥,原谅风梧夜,求你了! 七殿下微微垂着眼睑,看不清他眼里是何表情,而后,他慢慢抬起了手。 “别……”苍云大骇,往前抢了一步,却因为满身的伤痛而一个踉跄,差点趴到地上去!“不要,不要……”除了这个,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强撑在心口的那缕真气眼看着就要散去,事实上这会儿他喉咙里又腥又甜,有什么东西正疯狂涌上来,眼前更是一片朦胧,快要看不见了! 不知道是被苍云的样子所震撼,还是因为本来就打算原谅风梧夜,七殿下那只抬高的手并没有落下,只是向前伸出,仿佛在召唤风梧夜一样。 苍云一呆,继而大喜,猛一下回身看着风梧夜,“快、快过去啊,他、他要你过去!” 风梧夜看他一眼,喉咙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只是机械地迈动步子,一步一步从苍云身边走了过去。这样……就回去凤巢了吗? 苍云死死咬着嘴唇,以刺痛来让自己保持最后的清醒,当风梧夜两只脚都踏到对面的土地时,他浑身上下顿时一松,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支撑下去的理由,身子一直,狂喷出一口鲜血之后,整个人就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胸口,一抹鲜红迅速浸染开来,瞬间染红了桥面。 天好高,好蓝,云好白,好美。苍云静静看了一眼之后,唇边现出一个疲惫至极的、想要解脱的笑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而那旁的风梧夜和七殿下似乎根本不关心他的生死,决然转身离去,不多时,他们的身形已消失在一片缥缈的云雾之中。 再度醒来之后,苍云先确定了一件事:他的眼睛看不见了。之前在修凤引桥时,他就觉得眼前一阵一阵模糊,因为他的伤太重了,血也流得太多,能够不死简直就是奇迹中的奇迹,眼睛会失明,并不意外。只不过,无论睁眼闭眼、白天黑夜,眼前都是一片绝望的黑,他怎么会不感到茫然和无所适从。 他试着起身,可身体太虚弱,只踉跄着走了几步,脚底下绊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又趴了下去,半天喘不过气来。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胸前的伤口好像没那么痛了,还不如这一下趴倒,膝盖手肘摔得痛。难道……凤凰神还替他治伤了吗? “可能吗?”他低笑,摸索着起身,鼻端传来青草混合着烧焦的木头味儿,他就又确定了一件事:他现在是在灵山脚下,原先风梧夜住的地方。不用说,一定是凤凰神把他给送下来的,风梧夜既然已经回去,他与凤凰神之间就再没有了任何关系,之后各行各路,各做各事就好了。 可是,他该何去何从?从身份上来说,他依然是地狱门的杀手,而鹰王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要找凤凰神,要说回去,他只能回地狱门,不是吗?而且,鹰王若是知道风梧夜已回了凤巢,还不知道会多么生气,要怎么惩罚他呢?莫孤啸说过,要他在被鹰王找到之前回去,可他现在已双目失明,怎么认得回去的路? “反正我已是废人一个,还回去做什么呢?”苍云苍白着脸冷笑,挣扎着爬起身,却只是无助地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做。眼睛看不见,他就什么都做不了,就算回了地狱门,也没有任何意义。他试着往前迈一步,又绊到了什么东西,只好停在原地不动。就是说,以后他都要在无边的黑暗当中度过吗? 然他没有多少时间为失去的双目而痛苦或者愤怒,耳边传来异响,他神情一凝,双掌之上已聚满掌力,“谁?!”还好他受过严酷的训练,就算眼睛看不见,耳力却还是相当的好。 “地狱门的追踪术毕竟不是白给的,到底把你给找出来了。” 玄青色衣袂翻飞,这声音无比熟悉,也无比冰冷,苍云脸色一变,失声惊呼,“皇上?!”苍天真是不肯眷顾他,到底还是让鹰王先找到了他。这下好了,落在鹰王手上,就算不死,也一定会脱三层皮。这样想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后退,目光却发直,根本不知道该退去哪里。 十数名侍卫成半圆状将苍云围在当中,手中剑都对准了他周身要害处,可他却还是在退,就像是要寻死一样。 “站住!”鹰王意外而震怒,大喝一声,震得人耳朵都嗡嗡响,“苍云,你逃得了吗?!说,风梧夜在哪里,凤魂呢,在不在你手上!?”无论什么时候,他心心念念的就只有凤魂,真当自己有本事利用凤凰神,一统翼之大陆吗? 就知道你是为这个。苍云无声冷笑,停下了脚步,低垂着眼睑,像是在看着地面,“她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凤魂是她的,谁都拿不走。” “混帐!”鹰王怒极,闪身逼近,扬手就是一掌!他计划了这么久,故意放着苍云和风梧夜在外面不管,就是想找机会拿到凤魂!没想到,最后却成了一场空,人都不见了,他找谁要凤魂去!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真该把风梧夜抓来,先打个半死再说! 苍云脸上现出嘲讽地笑来,反正事已至此,他也不怕鹰王会怎么样,感觉到利风刺面,他立刻振臂后退,堪堪躲过鹰王这一掌。只不过因为身体太虚弱,他在半空时就已经力竭,落地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倒。 这一来,鹰王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衣袖一甩,收回手来,“你的眼睛---” 苍云身子一震,微弯着腰,剧烈地喘息着,“没、没有凤魂,凤凰神也不是、不是你所能利用得了的,皇上,你、你何必……” “大胆!”鹰王生平最恨就是被人轻视,更不允别人对他的宏图大业有丝毫的怀疑,偏偏苍云胆大包天,非要犯他的忌讳,他怎能不怒!“找不到凤魂,朕就要你的命!”声到人至,鹰王的武功修为绝不以莫孤啸之下,这一下全力施为,苍云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不出十招,苍云已被迫得连连后退,招架不得了。 他两个一动上手,旁边那些侍卫只是扩大了包围圈,却并出手,他们很清楚,只要鹰王出手,就没有摆不平的人。 苍云胸口又是一阵气血翻涌,他看不到鹰王所用的招式,只能从风声方位来判断,他眼睛才刚刚失明,还不习惯全靠听觉与人动手,自不免时时有偏差,终于还是被鹰王一拳打中左胁,“碰”一声响过后,他不自禁地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摔出去,双手死死按住左胁伤处,喘息了几声,人已昏死过去。 “跟朕动手,找死!”鹰王不屑地冷笑,气定神闲地收手,“带他回宫!”可问题是,他还好意思说呢,堂堂鹰王对一个双目失明、身受重伤的人动手,赢得很光彩吗? 众侍卫轰然响应,带上昏迷的苍云,迅速撤走。 灵山脚下,依旧一片宁静…… 166、非人的折磨 莫孤啸正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眼里有焦急、恼怒和说不清的担忧,诸如此类交杂在一起,使得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如果有人敢在这个时候靠近他,必定死无全尸! 那天见过苍云之后回来不久,鹰王就找上他,问找到苍云没有。他一向不会忤逆鹰王的意思,也从来不会瞒他什么事,可这次,他既然选择放过苍云,又怎么可能出卖他,所以,他对鹰王隐瞒了苍云的行踪,说没有找到。 之前他们就说过的,如果莫孤啸找不到苍云,就得派门人去找,这一来他就没了别的选择。结果今天有门人来报,说发现了苍云的行踪,偏偏那时候鹰王也在,莫孤啸简直有种回天无力的感觉:千躲万躲的,苍云都没可能躲开鹰王这一次就是了。 他正烦躁莫名,一名门人跑了进来,“禀门主,皇上派人传口谕,要门主立刻进宫!” 莫孤啸心里一跳,脸容如罩寒霜:“苍云呢?” 门人摇头,“属下不知!” 莫孤啸想了想,抬脚就走,其实不用问也知道,鹰王肯定已经抓到了苍云,而且必将对他严刑逼供,只是考虑到苍云是他的门人,所以才来通知他一声而已。当然,不期然的,鹰王也是想借此来试探莫孤啸的心意,也未可知。 皇宫地牢里,到处一片黑暗阴森,不时有惨叫声传来,显然有人正受着非人的折磨。莫孤啸在一名内侍带领下走向地牢深处。那是一间很大、很空旷的屋子,里面除了四面冰冷而坚硬的墙壁,和悬挂于其上的、精钢打造的锁链,就是数不清的、各种各样可怕的刑具,普通人只要一进去,别说是用刑了,光是用看的,也能吓个半死。 而此时,一身血迹斑斑的苍云就昏迷在地上,被锁链锁了个结实,插翅难逃。而套在他双碗上的钢圈内侧篏有无数细而尖的钢针,只要他稍稍一动,钢针就会直扎进骨肉中,端得是阴狠无比。现下他正昏迷,还不知道自己落到了何种屈辱而危险的境地。 少顷,门一响,内侍进来通报,“启禀皇上,莫门主到了。” 鹰王冷冷一笑,“叫他进来。” 内侍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不多时莫孤啸走了进来,才要行礼,鹰王却阻止了他,“不必多礼,坐着就好,你也知道,苍云性子很倔,朕想也只有你劝得了他。” 莫孤啸双唇一抿,没有开口,更是面无表情。鹰王话里有话,他又不是听不出来,这时候他无论说什么,弄不好都是错的。 鹰王扬了扬眉,才要叫人用冷水把苍云浇醒,他却像是有所察觉一样,手指动了动,而后睁开了眼睛。“哦……”大概因为昏睡了太久,他身体都已经僵硬麻木,一时还起不来身。 “醒了吗?”鹰王看着他,不急不徐地,“朕知道你嘴硬,什么都不肯说,不过朕有的是时间,慢慢来。”他一扬手,两名侍卫立刻走过去,伸手就要抓人。 苍云耳朵动了动,已听清楚来人并非高手,何况他就算死,也不想受人凌辱,不待两人靠近,他突然自地上弹跳而起,察觉到手腕上锁了锁链,他心头大怒,内办运处,锁链登时被拉得笔直----不可避免的,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双腕登时被钢针扎得尖锐的疼起来。 “还想要反抗吗?”鹰王怒极反笑,故意斜眼去看莫孤啸,见后者面无表情,他反倒不急了,“好,朕倒要看看,你能硬到几时!” 苍云不答,不顾腕伤加重,强提一口真气,就听“崩”一声响,精钢锁链毕竟不是那容易挣断的,他全力施为的结果,只是将右手上的锁链从墙壁里拉了出来而已。那墙只是土坯砖制而成,比不得精钢那样结实。 右手一旦脱困,苍云有如神助,狠狠一挥,就听“唉哟”、“啊呀”之声不绝于耳,凡是站在锁链攻击范围的侍卫无不遭殃,纷纷倒地不起,呻、吟不绝。 鹰王大怒,没想到苍云在此种情况之下居然还可以反抗,他身形陡地拔起,转眼已落进场中,右手一伸,精准无误地接住了苍云挥来的锁链,苍云只觉得腕上一紧,还未及使力,鹰王已就势一甩,锁链呼啸着从屋梁上穿过,落向另一边,两名侍卫立刻接住链头,狠力一拉,苍云的身子就不受控制地被斜着拉起,他全身的重量全都悬在了右腕上,钢针将他的手腕划出无数细长的伤痕,立时鲜血长流,剧痛之下,他已惨白了脸色,哪里还有力气反抗。 “嗯---”他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那两名侍卫还在用力,他甚至都能听到钢针刮过骨头的声音,闻之欲呕。 “哈哈哈!”鹰王大笑,一个眼色过去,一名侍卫已拿着带有倒刺的长鞭走了过来,“苍云,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哦,对了,朕忘了你一双眼睛已经废了,就算棺材在你面前,你也看不到,是吗?” 莫孤啸一听这话,到底还是变了脸色:难怪他一直觉得苍云有什么不对劲,原来他--- “你、你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就算、就算有凤魂,你也不可能、不可能一统翼之大陆……”苍云急促地喘息着,想使力挣断右手上的锁链,无奈只是徒劳。 “你找死!”鹰王气得浑身哆嗦,怎么他不愿意听什么,苍云就偏要说什么,是嫌自己死得不够慢吗?!盛怒之下他已顾不得君王的身份,一个闪身过去,夺过侍卫手里的长鞭,不等众人回过神,他已狠狠一鞭抽在苍云身上! 他抽人鞭子的方法绝对与常人不同,他不是打,而是拖,将长鞭横着拖过苍云胸前,上面的无数倒刺就尽数划过苍云的肌肤,钻心的疼痛传来,苍云的身子剧烈一颤,忍不住地痛叫出声!没有人忍受得了这样的疼痛,就连一向坚忍的他也不能! 莫孤啸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在苍云挨了第一鞭时,他暗里一握拳,之后就再无反应,安静得就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鹰王长鞭虚空一甩,发出叫人恐惧的”啪啪”声,”苍云,你说是不说?!”他想得到凤魂简直想疯了,明知道苍云是地狱门的人,他还要任意折辱,更不避讳莫孤啸在场,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借此向莫孤啸示威,警告他不得背叛鹰王朝吗? 苍云咬着牙冷笑,身体几乎被两条锁链拉成直线,悬高的右手腕更是疼得快要没有知觉,看他那脸白如纸、气息紊乱的样子,就算想要说什么,恐怕也是有心无力吧? “好,很好!”鹰王怒极反笑,手一扬,将长鞭抛给侍卫,施施然回去坐下,还端起茶杯来有样没样地啜了一口,“你不说就对了,像是你的性子。不过,朕有的是时间,咱们慢慢来。----给朕狠狠地打!” 鹰王一发话,两名侍卫不敢怠慢,俱都抡圆了胳膊,皮鞭登是如雨点般落在苍云瘦削的身上,无法忍受得刺痛如闪电般蹿遍全身,苍云初时还咬着牙不出声,越到后来,鲜血已将他身上的白衣染成一片血红,他身上更是没有一片完好的地方,他到底还是呻、吟出声,挣扎也渐渐无力起来。 莫孤啸仍旧一声不出,也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茶,而后又放了回去,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的手颤抖了一下,尽管很轻,但他实实在在是抖了一下子的。只不过,鹰王的注意力一直在苍云身上,所以没有注意到而已。 眼看着苍云的气息越来越弱,叫都叫不出来,再打下去,他没准就会死,鹰王终于一抬手,“停!” 那两名侍卫其实早就看不下去,可鹰王不开口,他们哪敢自作主张,闻言立刻如天下大赦般,一个比一个收手快,抢着退到一边。 漫天的痛感顿时一窒,立刻又铺天盖地而来,苍云不自禁地哆嗦着,却一动都不敢动。他甚至可以感觉得到,绽开的皮肉下,那暴露在空气中的森森白骨,几乎难胜其寒,瞬间被鲜血流过,留下一道一道耀眼的红。 鹰王慢慢起身走了过去,眼里是玩味的、残忍的笑意,他就是这样嗜血,犯人越痛苦,他就越痛快,“怎么样,这滋味儿,好受吗?” 苍云急促而沉重地呼吸着,慢慢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虽然看不见,却感觉得出,鹰王现在离他很近,所以他本能地想要躲,脚尖在地上一滑,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右手腕像是要被扯离身体一样,他脑子里“嗡”一声响,那一瞬间几乎没有了知觉。 “还要硬下去,是吗?”见他不说话,鹰王自然以为他是在顽抗,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很好,苍云,看来你还真值得朕花费一番大功夫,是不是?”他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到了更好的法子,随即兴味盎然地挥了一下手,“把他放下来。” 众人心里一起犯起了嘀咕,难道今天鹰王善心大发,审到这里就算完?当然了,这也只是他们往最好的方向想而已,凡是在鹰王手下当过差的,有谁不知道他的本性,苍云今天落在他手上,还不如趁早死了的好。 那两名抓着锁链的侍卫立刻应了一声,松开了手,失去支撑的苍云立刻软倒于地,一动都不动,但若仔细看,仍可以看得出,他的身躯在剧烈地颤抖着,一刻都没有停过。现在的他已经了力气,身体如撕裂一般疼着,他什么都做不了,任由侍卫将他腕上的钢圈解开,露出他血肉模糊的伤处来。 “带他过来。”鹰王连看都不看苍云一眼,回身就走,还不忘招呼莫孤啸一声,“你也过来,有好戏看。” 莫孤啸轻轻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这间牢房的里面要小很多,而且因为刑具都在外面,所以这里几乎是空着的,除了屋子正中那个四四方方的池子以外。而且很奇怪的是,池子里的水很浅,即使把刚出生的婴儿放进去,也淹不死的。 苍云双目已盲,根本不知道身处何地,只是依着本能,他不用看也知道,鹰王会要他来的,绝不是什么好地方。何况他现在浑身无力,脑子里阵阵发晕,已经坚持不了多少时候了。 鹰王停下步子,目光投向暗幽的池面,嘴角突然现出一个诡异而又期待的笑来,“苍云,你一直在忤逆朕,是脑子糊涂了是吗?来呀,让他进去清醒清醒。” 侍卫应了一声,也不用做什么,只要把苍云拉到池子边,然后松手,他就身不由己地摔落进去。但他的身体才一接触到池水,就立刻弹跳而起,发出一声惨叫:这、这池里的水--- “水里加了盐,很多盐,”看到苍云那瞬间加重的痛苦,鹰王别提有兴奋了,居然神采飞扬的,简直是个变态!“你好好享受吧,哈哈哈!” 剧痛之下,苍云其实根本没听到鹰王说了什么,他痛苦而又狼狈地翻身,想要摆脱这种疼痛,但无论他身体的哪一部分接触到池水,立刻就会疼得无法忍受,挣扎不几下,他的体力已完完全全地耗尽,叫也叫不出,起也不起不来,终于在这漫天的疼痛中昏死过去,伏在池中一动不动了。 “你不是硬吗,硬倒要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鹰王冷笑一声,回头就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问不出朕想要知道的,朕不会罢休,如果你想看他现在就死,那就别管他。”他这话很明显是跟莫孤啸说的,他的意思无非就要莫孤啸救治苍云而已。当然,他的用意很明显,是想要继续逼问苍云,绝不是想要就此罢休。 直到他走了很久,莫孤啸仍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昏迷中的苍云,脸色却越来越白,越来越白…… 167、我很心疼你 孤独地从伤重昏迷中醒来,苍云已不是第一次面对,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次一样,浑身是伤不说,还双目失明、身处险境,说不定下一刻就又要被打到体无完肤、求死不能!不过,有一点值得万分庆幸的是,尽管看不见,他只凭感觉就可以肯定,这里是冷凝小筑无疑。看来鹰王是怕他伤势太重,万一死在皇宫里,岂非太过晦气,所以很“慈悲”地让人把他给送回来了吧。他无声冷笑,才动了一动,身上的伤口就一起撕裂一样地疼起来,不得不又重新趴了回去,粗重地喘息着。 他身上的鞭伤无处不在,无论身体的哪个部分接触到床面,都因为压迫到伤口而疼得无法忍受,喘息了一阵之后,他还是咬着牙,慢慢地坐了起来。这在平常 人看来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于现在的他而言却难如登天,等到他挣扎着坐到床沿上,早已是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吱呀”一声响,有人打开门走了进来,动作轻到连脚步声都没有,苍云身子本能地一僵,待到闻到那熟悉而又冰冷的气息时,他就莫名地放松了下来:是莫孤啸。不过,他的脸色只有比刚才更冷,当莫孤啸不存在似的,仍旧踉跄着起身,做自己的事---其实,他只是只为干渴得太厉害,想喝点水而已。 谁料他双脚才一碰到地面,立刻被一阵钻心的疼痛给逼了回来,摔坐到床前去,依他现在的样子,怎么可能动得了。莫孤啸似乎吃了一惊,“当”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闪身过来扶他。“走开!”苍云想也不想地大叫,嗓子嘶哑得厉害,同时右手猛力一挥,手腕正磕在莫孤啸胸前,登时疼得他大叫了一声,将右手夹到了双腿之间。他气得太厉害,忘了手上的伤了。 莫孤啸并不意外苍云会这样对他,因而他平静地直起身,一点都不生气,“你伤得很重,还是别乱动的好。” “哈!”苍云铁青着脸怪笑一声,视线一直垂落在某处,反正就算抬起头来,他也看不到莫孤啸脸上的表情,“我伤得重不重,碍着你的事吗?你会在乎吗,你会心疼吗?你不会----” “我会。”莫孤啸低低的、沙哑着嗓子回了一句,声音虽小,语声却清晰,语气更是坚决。如果苍云能够看得到,就一定会在他眼里看到某种撕心裂肺一样的心疼。 万万没有料到莫孤啸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苍云一下被噎住,身心狂震,好一会儿才开得了口,却是充满嘲讽和不屑的,“莫孤啸,你是故意说这话来嘲笑我是吗?十五年了,我跟在你身边,十五年了,别说我是你从小带大的,我的武功也是你教的,就算我只是地狱门一个最最普通的门人,也不至于落到这样的下场,你怎么对我的,你不知道吗,还说这样的话做什么?” 没有人知道,当莫孤啸不把他放在眼里,甚至处罚他要比处罚任何人都来得重时,他心里有多难过、多绝望!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在地狱门,他都不如那些畜牲来得重要----当然是对莫孤啸来说。 “我没这样说。”莫孤啸的语声里已经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概不想在苍云面前表现得太过软弱,他的手已死死抠紧了桌沿。 苍云嘶声大笑,才笑几声又剧烈地呛咳起来,好一会儿都没有办法说话,“你、你还用得、用得着说吗?你从来不正眼瞧我一眼,我不知道吗?莫孤啸,你敢说不是?如果、如果你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情意,你就不会眼看着我受人凌辱!那时候、那时候你也在,是不是?可你居然能一句话都不说,你---” 他知道,鹰王让人对他用刑时,莫孤啸在。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别说是为他求情,莫孤啸根本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个字,就那样眼看着他遭人折辱,生不如死!所以,其实那时候他是没有感觉到身体上的痛苦有多难以承受,他的心,要比身体疼上百倍。不被需要的感觉,原来更叫人绝望! “……鹰王不会听。”莫孤啸的身子终于晃荡了一下,不是他不想替苍云求情,而是因为他太清楚鹰王的个性,在那种情况之下,他说什么都没有用,相反只会惹怒鹰王而已。何况他不止一次提醒过苍云,跟鹰王做对,不会有好下场,是苍云不听,怨得了谁来。不管怎么说,地狱门都是鹰王手上的棋子,他们难道还能反了鹰王吗? “对,这就是你的真心话!”苍云咬着牙笑,身上的伤疼得越来越厉害,他已快要支撑不下去,“你在意的永远就只有你的鹰王,那个心狠手辣的人!可我没打算你会救我,你若还拿我当你的门人,你可以一剑杀了我,我一样感激你!” 莫孤啸死死咬着唇,看着苍云那瘦削苍白却满是坚毅痛苦的脸,他眼里已经有了晶莹的东西在闪动。苍云只知道怨他、恨他,可这根本没用,鹰王不会就这样算了的,苍云真正难过的日子,只怕还在后面。两个人似乎都找不到话来说,一起沉默下去,屋子里就只有苍云粗重的喘息声,好不叫人窒息。 良久之后,莫孤啸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里精光一闪,压低了声音,“孔雀王在哪里,你知道吗?”那天步天来地狱门找妩媚出尘,他把他们藏得很隐秘,步天应该还没有找到,那他就应该还在鹰王朝。 苍云一听这话,悚然一惊,神情警惕,“他---他自然是在孔雀王朝,你找他做什么?!”事实上是他现在才想起来,忽略了一件事,地狱门和鹰王朝的人一直盯着他,那他跟步天见面的事,他们就一定会知道!糟了,步天现在的处境肯定也很危险,要怎么通知他,让他快点回孔雀王朝去?! 看到他的表情,莫孤啸就知道步天一定还在,他甚至有些急迫地靠近一步,“你告诉我孔雀王在哪里,我让他来救你。”他看得出来,步天对苍云应该是不一样的,而且不是男人之间的那种事。如今能救苍云的,唯孔雀王而已---尽管他对步天的为人并不怎么样了解。 “哼!”苍云嘲讽地笑,他怎么可能相信莫孤啸的鬼话,“莫孤啸,你说这种话,骗小孩子的吗?别说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莫孤啸一下没了话,他太了解苍云的性子,只要他不肯说的事,没人能能够问得出来。半晌过后,他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样,背也微微地弯了下去,疲惫不堪地抚了抚额,“罢了,先不说这些,你伤得很重,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有事你就吩咐他们。” 他转身才要走,苍云却突然大叫,“出尘妩媚在哪里?!” 莫孤啸停了停,打开门走了出去,“他们现在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苍云身子一软,趴到了床上。莫孤啸虽然待他不善,却从来不对他说谎,既然他这么说,那出尘妩媚应该暂时没事。他伏在床沿上,忍受着全身的伤痛,犹如一只负伤的、绝望的兽,孤独地舔着自己的伤口。少顷,他的肩背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起来---是在哭吗? 168、卑鄙的鹰王(1) 莫孤啸有一点料得很对,那就是鹰王的确不会就这么算了,一大早他就亲自来到地狱门,结果门人告诉他莫孤啸不在,应该是去处理什么事,把他给气得,心情好不烦躁。不过,他知道苍云在冷凝小筑,才要过去继续逼问凤魂的下落,林妙姿却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抖抖索索、满脸惊惧地跪在了他面前,“民女叩、叩见皇上。”她办砸了鹰王交代的事,鹰王还没得空惩罚她,她倒好,自己送上门来,找死吗? 鹰王冷哼一声,看都懒得看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林妙姿满头冷汗涔涔而下,眼神却灼灼,“民女知罪!可、可民女有下情禀报,也许、也许对皇上有用。” “说。”鹰王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来,显然已经相当不耐烦,不能替他办事的人就都是废物,他没空理会他们。 林妙姿叩了一个头,如释重负一样地,“谢皇上!回皇上话,民女知道皇上雄才大略,一定能一统翼之大陆,而孔雀王则是块绊脚石,早除早了,而现在皇上的机会来了。” 原来,她打的是这样的主意。步天囚她、辱她三年,她对他的恨早已根深蒂固,恨不得亲手杀了他!而这次的事,如果不是步天从中作梗,苍云也不会知道她逼问风梧夜的事,在鹰王面前,她也不会栽了这么大的跟头!所以,她才要想借鹰王的手把步天给杀掉,既给自己报了仇,又使得她在鹰王面前立了功,何乐而不为? “哦?”鹰王眼睛亮了亮,终于有了一点兴趣了,“怎么说?”他想要统一翼之大陆,步天绝对是最大的障碍,要是除了他,其他小国就不在话下。 林妙姿笑笑,很得意的样子,“回皇上话,孔雀王已经来了鹰王朝,只要皇上派出人去找,一定找得到。民女还知道,孔雀王是为苍云来的,苍云应该会知道他在哪里。”而且,她的目的远不在此,她还想苍云也死无葬身之地呢。尽管她一直喜欢苍云,喜欢得要死,怎奈苍云从来都没说过会接受她,这次为了风梧夜,他更是把话说到绝处!既然得不到,那就毁了他,谁都别想得到,这本来就是林妙姿一贯的作风。 “是吗?”鹰王大为振奋,“哈哈哈!很好,林妙姿,这次你的情报总算对朕有用!如果日后真能将孔雀王擒住,就算你立了大功一件,朕一定会重重赏你!”话落他拔脚就走,直往冷凝小筑去。不经林妙姿提醒,他还真是忘了,苍云就是对付孔雀王的最好的棋子,昨天把他打得那么重,他可千万别死了才好。 林妙姿大为得意,眼里现出残忍的笑意来,不紧不慢地行礼,“谢皇上!”苍云,孔雀王,你们都去死吧!“哈哈哈---” 冷凝小筑很安静,没有出尘妩媚在,别人更不敢轻易去打扰苍云,因而鹰王很容易就一把推开房门,一上跨了进去。这么大的声响,苍云怎么可能听不到,他條地一下惊醒,还保持着先前伏在床前的样子,哑声喝问,“谁?!”他原本是想声色俱厉的,怎奈伤得太重,嗓子也哑得厉害,这一声问,倒显得弱不禁风、我见犹怜了。 鹰王迈步过去,带进一股冰冷的风来,“不错嘛,地狱门的杀手毕竟不同于常人,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鹰王?!苍云大吃一惊,立刻惨白了脸色,想要躲,却半点都退不得,更不会呼救!别人救不了,救得了他的人却不会出手,他是生是死,全在鹰王一抬手间就对了。“你、你别想从我嘴里问出什么,我、我不会告诉你,凤魂也不是你消受得起的,你趁早死了这份心!”为什么鹰王就是不肯相信,凤凰一脉神力无上,不可能为世人所利用,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那件事吗,不急,慢慢来,”被苍云喝斥,鹰王也不恼,反而笑得很吓人,慢慢蹲下身子,死死盯着苍云苍白却依然绝美的脸,问,“朕知道,孔雀王来了鹰王朝,是为你来的,是吗?他在哪里?” 又是为孔雀王?!苍云一惊,感觉到鹰王离他太近,他心里陡得升起一种强烈的反感和排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一下直起身子,但下一秒就摔落到床上去。“我、我不知道!孔雀王的事,跟我、跟我无关!”看来,刚才莫孤啸会提及孔雀王绝非偶然,他们一定有了什么可怕的阴谋!天,到底要怎么才能通知步天,让他快快离开?! “是吗?”鹰王不怀好意地一笑,不急不徐地站起来,微低下头看着苍云,眼神很不屑,“你想骗朕,可能吗?苍云,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做东海王时,跟孔雀王有多快活!你……”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此时的苍云是那么虚弱而无力,偏偏他的脸又是绝美的,无论是他因为伤重而微微颤抖的身子、剧烈起伏的胸膛,还是因为刚才的挣扎而露出的、原本白晳的肌肤上那道道血红的伤痕,无一不带着一种说不出口的诱惑和撩人的风情,这于喜好男色的鹰王来说,无疑是最叫他喜欢的事。 “你……你要---”尽管看不见,可鹰王的眼神就像火一样热,苍云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脸色早变了!不是他要往某个方面去想,实在是在他只有十五岁那一年,鹰王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对他起了别样心思,如果不是有莫孤啸在,那次他绝对会受鹰王轻薄之辱!“你、你走开---”他颤抖着想要躲,抬手就是一掌! 可问题是,就算没受伤的他也没可能是鹰王的对手,更何况现在!他这一掌才一拍出,就觉得手腕上一紧一痛,已被鹰王毫不费力地制住了双腕,按到床上去!“还有力气反抗,不错嘛!”鹰王得意地笑,整个人都压到苍云身上去,也不管浑身是伤的他能否受得了。 “啊---”剧痛袭来,苍云早已是满身满脸的冷汗,何况鹰王想要将他怎么样,他连想都不敢想!“不……要……”他拼命想要挣扎,怎奈他越是挣扎,鹰王攥住他双腕的手就越用力,直捏得他的腕骨“咯咯”做响,更何况他腕上本来就被伤得很厉害,这一来他只觉得脑子里一阵一阵轰然做响,哪里还有力气反抗。 169、卑鄙的鹰王(2) “几年不见,你倒是越见标致了,嗯?”鹰王低低地笑,语声无比暧昧,连话都说的很欠扁:苍云又不是女人,说什么标致不标致?“朕还真是想……”说着话,他慢慢低下头,将唇凑到苍云颈间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嗯,果然跟他想像中一样好闻,清新而淡雅,当然,如果没有这些血腥味儿跟药味儿,应该会更好。 “不要!”苍云惊跳了一下,才要挣扎,却被更狠的力道给压了回来,只有拼命扭过头去,惊恐而无助地大叫,“不要!走、走开---”这是他最恨也最怕的事,为什么走到哪里都躲不开?!这些人,这些男人都是疯子吗,怎么会喜欢做这种事的,他们就不觉得恶心、觉得下作吗? 其实,他还真就想对了,鹰王这个人不但狠,而且更下作。他都不管苍云目已盲,而且伤重,因为这一番挣扎下来,苍云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裂开,到处血迹斑斑的,他居然还有心思跟人巫山云雨,都不怕折寿吗? “你不要,朕要,”鹰王抬起头,双手死死压紧了苍云的手腕,他根本就动弹不得,“谁叫你长成一张勾人魂魄的脸,朕……如果不是莫孤啸……”越说到后来,他的声音越低,而苍云这时候正心神大乱,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眼看着鹰王一把撕开他的衣领,苍云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之中,再也顾不上什么,嘶声大叫,“救命!莫孤啸……师父,救我……”除了莫孤啸,没人救得了他。而他如果不是真的被逼到绝境,这“师父”两个字,他是绝计不会叫出口的。 没错,莫孤啸就是他的师父,十五年前,他昏迷着被莫孤啸带回地狱门时,他五岁,莫孤啸十五岁,已经是老地狱门主跟前最得力的帮手。因为人是他捡回来的,所以苍云就把他当成了唯一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人,整天就只会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他走到哪儿,苍云就跟到哪儿。 因为没有了五岁之前的记忆,苍云整个人看上去就很茫然而无助,莫孤啸问过他一些事,除了他模模糊糊地说自己叫“苍云”之外,其他什么都问不出来。之后莫孤啸就把一身所学尽数教给苍云,尽管他们之间并没有举行过正式的拜师仪式,但莫孤啸是苍云的师父,这一点勿庸置疑。 可后来,苍云长大之后,莫孤啸却渐渐远离了他,两个人之间越来越奇怪,终于到了今天这样互不相容的地步,这“师父”两个字也被苍云抛弃,这样想起来,有多久没有叫过了? “师父?”鹰王怔了怔,继而大笑,“你还记得莫孤啸是你师父?连朕都知道,你我多讨厌莫孤啸,从来不听他的话,还指望他来救你?”这叫说的什么屁话,他以为人人都像他一样冷酷无情吗? 苍云剧烈地喘息着,试着挣扎,仍旧动不了分毫,脸色已发青。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就那么叫出来了,其实并没有想太多。“鹰王,你、你总是一代君主,怎么能、怎么能---” “朕是鹰王朝的王,谁敢不听朕的话?”鹰王得意地一笑,手指划过苍云胸前的伤痕,满意地看着他因为疼痛和羞辱而剧烈地颤抖着,“朕想要的人,没有得不到的,你---”然他大话还没说完,陡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猛一下回头看向门口,莫孤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感受到熟悉气息的苍云更是惊喜莫名,将头转向门口的方向,几乎要流下泪来,“师父,救我---” 这久违了的称呼入耳,莫孤啸的眉毛轻轻一颤,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表情,只是迈步走了进来,冷然看着鹰王颇有些不自然地起身,站到一边去,他冷笑一声开口,“皇上答应过我什么,这么快就忘了?” 鹰王看了他一眼,竟然有些心虚,立刻移开了视线,“朕……当然没忘,不过---” “皇上要背叛我,就是逼我现在就杀了他,是吗?”莫孤啸眼神陡然一寒,條地扬高了手,掌手一团白色光芒若隐若现,居然要把苍云立毙于掌下! “别---”鹰王登时慌了,一把格开他的手,“你何必气,朕只是、只是吓唬吓唬他罢了。”真没想到,一向不可一世的鹰王也会有这样低声下气的时候,也难怪苍云一时有些错愕,都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何事。 莫孤啸冷哼一声,放下了手,却正被苍云一把抓住,“师父,他、他要---”谁料他话还没说出什么,莫孤啸突然抽出手来,扬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将他整个人都打得趴了回去,“嗯---”这一来他叫都叫不出,嘴里一股血腥味儿涌了上来,好不难受。 “你还敢说?!”莫孤啸气得咬牙,“居然趁我不在的时候,媚惑鹰王,你忘了我的门规是吗?!”他这话说的未免有点太言过其实了,苍云是什么心性的人,他不知道吗,刚刚是谁在拼命挣扎,大叫“救命”,他又不是没听到,还“媚惑”鹰王呢,苍云就是死,也做不出那样的事来。 鹰王大概也觉得自己此举有点失了身份,尴尬地干咳一声,“算、算了,朕本来有事找你谈,既然、这样,明日再说。”话落他回身就走,虽说尽量保持着风度,还是有那么一点狼狈的。 他一走,莫孤啸就沉默下去,看着床上的颤抖不已的苍云,他到底还是叹息一声,过去扶他,“……没事吗?”才怪。他打苍云这一下那么重,刚才又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他知道,苍云只有更恨他而已。反正他的心思,苍云从来都不了解,又何必多说。 结果,苍云却轻轻摇了摇头,哑声道,“没、没事,谢谢……师父……”他不是笨蛋,更不是忘恩负义之辈,鹰王刚才说的话,再加上刚才莫孤啸的话,和这一巴掌,他要再不明白莫孤啸的意思,就太笨了。 莫孤啸神情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说谢谢?”怎么可能,苍云恨他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跟他反着做,故意跟他做对,处处激怒他,什么时候说过“谢谢”了? 苍云就着他的手起身,双腕上的纱布已被鲜血染红,疼得使不上一丝力气,他的神情却是释然的,高兴的,眼里的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是,你……其实对我……” “好了!”莫孤啸突然闭了闭眼睛,神情已恢复平静跟淡然,依旧刻意与苍云保持着距离,扶着他坐下去,“你的伤口又裂开了,坐着别动,我帮你上药。”他对着门外的侍卫一挥手,侍卫领命而去,不大会又重新回来,将药箱放到莫孤啸身边的桌子上,出去把门关起来。 170、久违的亲近 苍云这次很乖,很听话,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莫孤啸将他腕上的纱布解开,尽管伤口钻心的疼,他还是很安静,脸对着莫孤啸的方向,他看不到对方的脸,只是眼神说不出的温顺,像一只期盼着主人摸一摸头的小狗。 莫孤啸却突然又冰冷下去,似乎刚才刹那的情感流露只是幻像一般,他动作娴熟而又刻板地用湿了的纱布把苍云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干净。自始至终,即使疼得再厉害,苍云都只是微微地抖着,不发一言,显然刚才鹰王要轻薄非礼他,把他给吓得够呛。他大概是怕自己再不听话,莫孤啸就会弃他而去吧,这可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在莫孤啸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清理完伤口,莫孤啸把东西一放,起身就走。苍云蓦地感觉到手上一空,脸色一变,本能地一伸手,还真就精准无误地攥住了他的手,“别走!”不过,因为伤重,他的力气并不大,莫孤啸只要稍稍一挣,就很容易挣脱他。 但,莫孤啸没有动,语气平淡地开口,“我不走,我去拿纱布,帮你包扎伤口。” “不用了,”苍云立刻摇头,小心地陪着笑,“我没事,这样就行。”行才怪,伤口那么吓人,不包扎一下,等着它腐烂掉吗? 莫孤啸吸一口气,就在苍云以为他要甩手走人地,他却扬声叫道,“来人!”门外立刻有名侍卫走进来,低眉垂目地听侯吩咐,他看都不看人一眼,交代一声,“去拿干净的纱布和药----去药房,拿‘生肌粉’。” 侍卫暗里吃了一惊,这“生肌粉”是用数种百年难得一见的药草几经熬制烘干而成,对于治疗伤口有奇效,即使肌肤上的伤再重,也会在一天之内好个大半,而且最终痊愈后,不留任何的疤痕。因为此药太过珍贵,门主轻易不用,更别说苍云只是一个坛主而已,而且平时还那么不得门主待见。“是,门主。”当然了,就算心里再有疑惑,他也不敢多说半个字,答应一声,回头就走。 “……那药……不是很金贵……”苍云忍着全身的伤痛,低声问一句,其实他这时候很累,很想倒头就睡,可又不想在这个时候睡着,他宁愿多听莫孤啸跟他好好说话,宁愿这样的莫孤啸多陪他一会。 莫孤啸回身重新坐下,居然没有甩开苍云的手,“再金贵也是给人用的,只是放着,什么都不是。” 苍云微一愕,大概因为莫孤啸突然这样,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少顷,那名侍卫去而复返,拿来所需的一切东西,就又退了下去。 莫孤啸毫不吝啬地把生肌粉撒在苍云全身的伤口上,一阵灼热但并不难受的感觉传来,苍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闭起了眼睛。他多想看一看这时候的莫孤啸,脸上是什么表情,跟平时他看着他时那冰冷绝决的眼神有怎样大的不同!不多时,莫孤啸已几乎用掉了一整瓶生肌粉,苍云身上的伤也都处理得很干净清爽,他试着动了一下已经麻木的身体,一阵倦意涌上来,真想好好睡一觉。 “你累了,快睡一会儿。”莫孤啸自然看得真切,收拾好东西,提着药箱就走。 “可是我----”苍云急急地开口,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他想莫孤啸在这里陪着他,因为他怕鹰王会趁他睡着的时候,又想要对他做什么事。不过他又知道这不可能,莫孤啸才不会管他怎么样呢。 莫孤啸站在原地想了想,居然走回来,重新坐在床边去,“快睡,我在这里看着你。” 苍云一愕,立时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上了什么东西,气都要喘不过来:他实在不敢相信,有朝一日莫孤啸会对他这么好,简直让他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可是为什么?莫孤啸这态度上的转变也太突然、太快了吧?难道就因为苍云把他给骂了一顿,或者他亲眼看到鹰王的卑劣心性,所以才想要保护苍云的吗? “你……” “快睡,不然我现在就走。”某人叽叽歪歪个没完,莫孤啸立刻不耐烦,恐吓起人来。 “我睡!”苍云还真就害了怕,赶紧答应一声,小心地躺下去,闭起了眼睛。 良久之后,他的呼吸渐至轻柔而绵长,脸容也很平静,莫孤啸以为他睡着了,替他掖了掖被角,小心地站起身来。谁料他才一转身,苍云却突然沙哑着嗓子开口,“你很忙吗?”原来他根本就没睡着,就是怕莫孤啸会趁他睡着的时候,又留下他一个人吧? 莫孤啸抿抿唇,有种拿不起、放不下的感觉,只有再转回身来坐下,“我不忙,我怕在这里会吵得你睡不好,你既然想我留下,那我就不走,你睡吧。”也许是苍云这样粘着他,让他不自禁地想起,苍云幼年时候的一些事。那时候,苍云也是不躺在他身边就睡不着,别忘了那时候苍云才五岁而已,在一般人家,这样大的孩子都是要娘亲哄着才会睡的。 苍云脸上立刻现出一个满足而感激的笑来,“哦,那我睡了。”天知道这会儿他心潮澎湃,心都要拧成一团,尽管无比地疲惫,却怎么都无法安然入睡。 又过了很久,莫孤啸见他不再动,心道这次应该睡了吧,结果他才一动,苍云长长的睫毛就不安地颤动起来,尽管他极力想掩饰内心的不安,莫孤啸还是感觉到了,他不想他走。“什么时候也是个倔性子……”莫孤啸叹息一声,干脆脱下鞋来,躺到苍云身边去,为两个人都盖好被子,“别嫌挤,睡吧。” 身边骤然多了一具温暖的身体,苍云身心狂震,好一会都没办法呼吸!有多久不曾跟莫孤啸这样亲近了?五年?或者更长久一点?莫孤啸是他的师父,一直以来他对他只有敬和畏,还有种无法言喻的亲近。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师父讨厌他了,不愿意看到他了,甚至不再关心他的死活,他心里有多难过,别人知道吗? 而他更不知道的,为什么师父会突然又对他这么好,甚至愿意跟他睡在一起!当然,他相信,无论是他,还是莫孤啸,此时心里都是没有杂念的,也没有任何不洁的念头,可是--- “还是睡不着吗?” 苍云脑子里正一团乱,莫孤啸突然开口,好像很无奈。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到底要怎么样啊? “不……”苍云颤声应道,跟着就咬紧了被角,他不想在莫孤啸面前哭出来,把身子往下挪了一点,头靠在莫孤啸心口的位置,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久违了的感觉!听着莫孤啸的心跳声,他很快就睡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莫孤啸微侧过脸去,轻轻抚摸着他惨白的脸,眼神渐渐悲哀起来:总要想个法子,让你彻底解脱才行。否则,这些年我所做的一切,就没有任何意义! 少顷,门外有人影一晃,却并不出声,莫孤啸眼神一寒,轻轻起身打开门出去,双手在身后把门关起来,“什么事?” 门外是一名一身黑衣、面容冷峻的年轻人,他在莫孤啸耳边轻语几句,而后立刻转身消失在拐角处。莫孤啸静立一会,无声冷笑:很好,就是现在。 171、你想要谁死 鹰王气定神闲地坐在龙椅上,莫孤啸由站在石阶下,两人这个样子很久了,谁都没有说话,好像在较劲似的。又过了一会,到底还是鹰王先沉不住气,没好气地开口,“怎么,还在生朕的气?”昨天他一时情难自抑,想要把苍云给怎么样,本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尽管他有言在先,有莫孤啸在一天,他就不能碰别的男人,可他也没怎么样,天杀的莫孤啸却摆脸色给他看,视他这个天子的威严如无物吗? 莫孤啸抬眼看他,“臣不敢生皇上的气,臣只是在想,皇上这样,是不是厌倦了臣,臣该主动退出。” “哪能呢?”鹰王打个哈哈,赶紧否认,“朕对你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再说朕还有很多仰仗你地狱门的地方,你这样说,就是不打算帮朕了?”这么多年来鹰王利用地狱门做了很多事,自然知道地狱门的办事能力有多强。尽管皇宫侍卫都不是白吃饭的,可有些事,还是由外面的人去解决比较好。 “臣如果不想帮皇上,今天又何必进宫来,”听出鹰王话里隐隐的威胁之意,莫孤啸却是不惊不惧,暗暗冷笑,他早知道没那么容易摆脱鹰王,“皇上命臣进宫,是有了对付孔雀王的法子了?”他已经知道,林妙姿向鹰王告密,说孔雀王来了鹰王朝的事,所以一点都不奇怪鹰王会找他商量对策。 一说起这个,鹰王的眼睛立刻亮了,摩拳擦掌、杀气腾腾的,“还用得着想吗?孔雀王会来,只为苍云,只要拿他当饵,不愁孔雀王会不上当!”这本就是自古以来百试不爽的方法,只要孔雀王来救苍云,就一定跑不掉。 “皇上要怎么做?”莫孤啸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早料到鹰王会这么做,且由他就是了。 鹰王捏着下巴,显然早已胸有成竹,“这个还用问?自然是布置好陷阱,再放出话去,说你们已经抓回苍云这个叛徒,择日处以万箭穿心之刑,看孔雀王现不现身!” 万箭穿心?好毒的鹰王。莫孤啸点头,“臣知道,臣这就回去安排一切。” “不必,”鹰王却挥挥手,“这件事朕来安排,你只管看好苍云,别把诱骗孔雀王的事告诉他就行了,其他的自由朕来处理。” 莫孤啸也不反对,施了一礼之后,退了出来。看来因为他回护苍云,鹰王对他已经起了疑心,这种事一向由他来做,这次鹰王却在防他。不过这样也好,既然一切都由鹰王布置,到时候如果出了什么事,他就不必担什么责任不是吗。 回到地狱门,他径直去了冷凝小筑,不出所料,苍云已经醒了,而且用了“生肌粉”之后,他身上的伤已大见好转,举手投足都已经没有大碍,只是因为先前他伤得太重,这伤口还要几天才完全愈合。 听到他进来,苍云未语先笑,神情天真纯净犹如孩童,很拘谨地站起来,看向他的方向,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你……回来了?” 莫孤啸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的伤还没好,要多休息。” “我没事了,”苍云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来,“我听他们说,皇上召你进宫,他……要你做什么吗?”他知道鹰王的心思,还没有问出凤魂的秘密来,怎么可能甘休,他是怕鹰王会对莫孤啸做什么事,他偏偏又成了废人,要怎么办才好。 “还能做什么,我是听命于鹰王的,”莫孤啸移开了视线,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样盯着苍云的脸看一会,让他有种目眩的感觉,似乎……在他面前的并不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而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而已。“鹰王吩咐下来的事,我怎能不做。” 苍云脸色一变,莫孤啸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一直以来,他为鹰王做事,不都是心甘情愿的吗?“鹰王……他会杀你吗?”如果莫孤啸做不到鹰王要求的事的话。 莫孤啸无声冷笑,慢慢过去,“你不想我死?” 感觉到他的气息突然近了,苍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一下撞上柱子,一阵钝痛,“当然不想!”他想也不想地大叫,心已狂跳起来,今天莫孤啸有点奇怪,他身上散发出的这股迫人的气势,直叫苍云喘不过气来。 “那么,”莫孤啸伸手,掐住苍云的脖子,“你告诉我,孔雀王在哪儿。” 苍云一呆,跟着就感觉像是有盆冷水从头浇到底,一股寒意瞬间蹿遍全身,他猛一下挣脱莫孤啸的手,往后急退,“不!”扑通一声响,他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却还在拼命地后退,拼命地摇头,“原来、原来你---”原来莫孤啸对他这么好,就是想从他这里知道,孔雀王在哪里?不,不是这样的!莫孤啸是不忍心看他受鹰王污辱,所以才要保护他的,一定是这样的! “不肯说吗?”莫孤啸一步一步逼过去,苍云退得越快,他逼上去就越紧,“你不是不想我有事吗?鹰王命我抓孔雀王回来,如果抓不到,他就会要我的命,你如果想跟我一起,就要告诉我孔雀王在哪儿---怎么,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结果?” 苍云抬起头,眼前却仍旧漆黑一片,这感觉好空茫,好难受!他多希望能够跟以前一样,看得见一切,那他就可以看一看,莫孤啸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他所说的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不,也许他只是在跟他开玩笑,他不会出这样残忍的难题给他,不会的! “看来,在你心里,还是孔雀王更重要,”莫孤啸很快得出答案,停下脚步,“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说完他回头就走,真不知道他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要逼着苍云在他和孔雀王之间选一个吗?这好像有点儿奇怪。 “不是!”苍云惊恐地大叫,扑过去想要抓住他,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他的脸容已经因为痛苦而扭曲,“孔雀王他、他于我有恩,我、我怎能出卖他!何况、何况他会来鹰王朝,也是、也是为我---”不行,他说不清楚!他所要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并不是要让莫孤啸以为他跟孔雀王之间有情,而是……天哪,这要怎么说?! 莫孤啸停下脚步,却并不回头,“我对你,没有恩吗?你就宁愿看着我死?” “不是!”苍云更大声地叫,已快要被他给逼疯了,就连撑在地上的两只手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你是我师父,没有你,我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我---”这也是铁一般的事实,莫孤啸对他的恩情,他几辈子都报答不完的。两边都是恩,没有谁轻谁重,他要怎么还? 莫孤啸回过头来看着他,脸上居然有种报复的快意,“那好,你给我一句话,我和孔雀王之间,你要谁死?”这话问的,好像他和孔雀王的生死掌握在苍云手里一样,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样说也不为过,这些人忙来忙去的,还真就是为了苍云而已。 苍云脸色惨变,嘴唇哆嗦着,双手无力地握成拳,吐出一句话,“我死,你把我交给鹰王,别管我了。”这样无疑是最好的结果,反正他们都认为,他知道孔雀王在哪儿,只要把他交到鹰王手上,莫孤啸也就没了嫌疑,至于他对鹰王怎么说,就是他的事了。 莫孤啸喉咙一窒,半晌才说得出话来,“很好,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我现在一点都不怀疑,孔雀王确实是为你来的。”他笑着出去,把苍云扔在了当地。而且,这次他的笑里没有任何冰冷或者嘲讽,或者其他不好的东西,而是确确实实在笑的,从心里的、如释重负般的那种笑。还别说,他这样笑起来,也蛮好看的。 172、高手显神通 第二天,鹰王就兴致勃勃地来地狱门找莫孤啸,说是一切都布置妥当了,只要地狱门的人把消息放出去,引孔雀王来就行,只要他来了,就别想离开。莫孤啸没有任何异议,亲自带人去办这件事,而且他很听鹰王的话,并没有把这一计划告诉苍云,他离开地狱门,也没有通知苍云,怎么看怎么像是故意的。 莫孤啸出去没大会儿,鹰王就觉得没意思,才想要摆驾回宫,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往冷凝小筑的方向看了一眼,尽管他知道莫孤啸不准他染指苍云,可苍云那苍白却绝美的脸却不时在他眼前晃,他无声冷笑,旁若无人地往冷凝小筑过去。 苍云从来没有像昨晚这样,睡得这样沉,这样安心,直到今天日上三竿才起床,莫孤啸早已不在他身边了。他都不知道师父是什么时候走的,只记得昨天晚上,就算是在梦里,他都觉得身上无比温暖,什么都不怕了。 蓦地,有一股压迫人的气势扑面而来,苍云神情一凝,陡地起身面向门外,低声但清晰地叫,“鹰王?”他并不意外鹰王会来,没有问出凤凰神的秘密,鹰王怎么可能罢休。 “哈哈!”鹰王干笑两声,眼里是灼灼的光,老实不客气地走进去,站在苍云面前,就差没把人直接压到床上去,“昨天伤得那么重,今天就能起得来身,苍云,你这身子是铁打的?” 屁话。苍云心里骂了一声,面容却更冷,“皇上今天来,只为说这些没用的话吗?”他的身子如果是铁打的,那时候被抛进盐池里时,也不会那么生不如死了。相信那种滋味儿,尝过的人必定不多,而能够从始至终保持清醒的,只怕也不多。 “看来,你受到的惩罚还不够,”一向讨厌被轻慢的鹰王立刻被激怒,脸色一变,眼神已森寒,“朕应该打到你永远都站不起来,看你怎么硬!”话音未落,他突然欺身而上,待到苍云本能地挥掌,他手腕一翻,已抓住苍云的手腕一拧,将他的右手反剪在背后,压到了桌面上。 手腕上的伤口本来就还没好,这一下被大力揉捏,撕裂一样的疼痛传来,苍云禁不住闷哼一声,咬紧了牙。他知道鹰王绝对是故意的,就是想看他痛苦,听他呼救,说白了,鹰王根本就是个变态,是个疯子!“你……不是一样,不肯死心……”大家都有自己想要坚持的事,鹰王又何必说这话。 “你没资格说朕,”鹰王冷笑,眼里射出邪恶的光,手沿着苍云的肩摸下去,以迅雷之势抓住他的衣襟一扯,他那遍布伤痕的后背就整个露了出来,鹰王慢慢俯下身,凑近去闻,“怪不得,莫孤啸给你用了生肌粉吧?他还真舍得。”也多亏了这生肌粉,苍云身上的伤都已愈合得差不多,只要别动得太厉害,已经没有大碍了。 感觉到鹰王呼出的气息就拂在肌肤上,苍云脸色早变了,拼命想要挣扎,“你……放开我……”他很清楚,鹰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依他现在的样子,绝对阻止不了鹰王要做的事。不过,他不会呼救的,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叫,莫孤啸一定会来,但不会有用。在鹰王面前,莫孤啸永远只会顺从,即使鹰王想要对他做什么苟且之事都一样。 “放开?好,你如果告诉朕风梧夜在哪里,帮朕拿到凤魂,朕保证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鹰王诡异地笑,五指轻划过苍云的肩背,得意地看着他猛地僵直了身体。 “呵呵……”苍云咬着牙,颤声冷笑,“……休想!”因为愤怒和即将要受到的羞辱,他脸色虽苍白,双颊却泛起反常的红晕来,他眼睛虽看不见,眼神却依旧清澈而睿智,不知道的人,绝不会看得出他目已盲。 “还是那么嘴硬,”对于这样的结果,鹰王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他也不恼,反倒笑得越发开心了,“就是不知道,你这一身骨头,是不是也一样硬!”话音未落,他长而尖锐的指甲狠狠划过苍云背上的一条伤痕,创口立时裂开,鲜血一下就涌了出来----鹰王出手一向不留情。 “嗯---”剧烈的疼痛之下,苍云忍不住地闷哼一声,却又立刻咬紧了唇,挣也不挣不脱,求饶没用,更不能呼救,此种情况之下,除了承受,他还能怎么样。 “还不肯服软是吗?”鹰王残忍地笑,将唇凑近苍云耳边低语,“朕倒要看看,莫孤啸手上有多少生肌粉,能帮你几次!”他像是在玩游戏一样,右手五指一一划过那些原本本浅浅的伤痕,不多时鲜血已流满了苍云的后背,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越到后来,苍云越是感觉不到疼痛了,整个身体似乎都已经麻木,他脑子里又开始轰然做响,喉咙里也有血腥味儿直涌上来,拼命仰起的脖颈也慢慢落了下去,伏在桌面上,动也动不得了。鹰王折磨人的法子也不怎么样新鲜,更不多么暴力,却一样叫人求死不能,还真是下作。 鹰王似乎也玩得尽兴,微微抬起上身,“怎么,这就不支了吗,朕还以为---”谁料他一句话没说完,就听“哧”一声破空之声传来,一物电光火石之间以流星一样的速度激射而来,不但快,而且诡异,仓促之间,鹰王只觉厉风刺背,根本不及有别的反应,只能腰腹用力,身子生生一拧,险险躲到一边去! 而不可避免的是,他这一下闪身,苍云就成了被攻击的目标,鹰王已看得分明,是一枝箭,直往苍云后背射去。反正他也救不得了,既然问不出凤魂的秘密,那苍云是死是活,他也不会放在心上。更何况,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就算他有心相救,也根本反应不过来。 就在他以为苍云必然会被射中之时,这枝箭却生生在半空一顿,跟着倒射而回,“夺”一声响,已射入对面墙壁上去!鹰王一呆,还没醒过神的功夫,就听衣袂翻飞之声响起,眼前有白色人影一闪,跟着“忽”一下,一阵风从身前刮过,他本能地竖起掌防御,却见来人根本不是要狙击他,而是在刹那间带走了伏在桌上的苍云,身形如鬼似魅,端得叫人眼花缭乱!待到鹰王回过神来,就见那人抱着苍云纵身而起,脚尖在墙上那枝箭身上一借力,转眼已翻墙而出,没了踪影。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瞬间,等到鹰王终于稳定住心神,才意识到一个可恨的事实:苍云被人给救走了,而且他可以肯定,来人一定是孔雀王跟他的同伙。“该死!”鹰王铁青了脸色,气急败坏地跺脚大骂,双臂一振,已拔身而起,他们才抢先一步而已,凭他的修为,一定追得上。 “什么人?!”这边动静太大,已惊动了地狱门中的侍卫,他们纷纷围拢来,正好看到鹰王冲天而起,个个都有些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苍云叛门而逃,追!”鹰王的声音自空中传来,带着浓烈的杀气,直让他们暗里直冒冷汗,纷纷响应,打开大门就要往外追。 可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大门才一开,立刻有一排羽箭毫无征兆地射来,当先几名侍卫俱都被射中腿部,惨叫着倒地不起,后面的侍卫立刻一片大乱,不敢再贸然出击。 不用说,能将箭法练到如此出神入化的,一定是步天无疑。他跟百里公子、孽亦真找了苍云很久,还是一点线索都没用,不由他们不急。可天下之大,苍云又没有留下半点线索,就算他们急死,一样找不到人的。 就在步天和百里公子几近绝望,孽亦真非要百里公子回劫余门不可之时,却突然有个神秘人送了封信给他们,说苍云已被重伤,在鹰王手上吃尽苦头,现在已回了地狱门,要他们快去相救,迟了就只能给他收尸。 这封信来得如此诡异,难辨真假,孽亦真说什么都不让百里公子到地狱门犯险,还说这一定是个陷阱,去了也只能是枉送性命。怎奈百里公子好不容易有了苍云的消息,怎么可能不去相救。就算这消息是假的也好,他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他倔劲儿一上来,孽亦真就算再气,也根本奈何他不得,何况还有步天在一边帮腔,二对一的结果就是,他们周密部署了一番,如果苍云真的在地狱门,就一定要把他给救出来。 今天早晨,他们正准备按计划行事,却意外地又收到同一个人的信,说鹰王这时候也在地狱门,要他们千万小心,一定要把苍云给救走。他们简直又奇怪,又觉得好笑,这个人到底是谁,存的什么心思,为什么这么为苍云着想?不过时间紧迫,他们也不及想太多,按照昨晚计划好的一切行动起来,还别说,他们真把人给救出来了。 虽说还有大批侍卫在,再加上鹰王绝对不是个善茬,不过他们早已商量好,孽亦真负责救人,步天以神箭之术负责阻拦一下鹰王,而百里公子的用毒之术,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一见侍卫不敢再往外走,步天扬了扬眉,无声冷笑,右手向身后一探,抽出一排羽箭搭到弓上去,雪亮的箭尖对准了大门口,一股迫人的气势扑面而来,谁也不愿意上去送死。 “追,给朕追!”看清数丈开外的人果然就是孔雀王步天,鹰王又气又恨又兴奋,没想到孔雀王果然来了鹰王朝,而且还出现在他面前!很好,他心里早已想好了不下十种叫步天生不如死的法子,而且,他早就知道孔雀王是个俊俏无双的少年郎,在杀之前,一定要先跟他快活快活再说! 尽管害怕,但鹰王有令,侍卫们也不敢不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奔着门口就冲出去。 步天唇角向下一弯,拉出一抹傲绝天下的弧来,跟着手一松,“呼”一声响,一排羽箭激射而去,又有几名侍卫中箭,倒地不起,而步天也趁着他们再次停滞的功夫转身飞奔而去,几个起落间已不见了踪影。 “孔雀王,朕要你死!”鹰王简直气红了眼,牙根都要咬断了!他跟步天虽然没有正面交手,可这一下照面,他却是明显失了面子身份,怎不叫他气满胸膛?!他才要追过去,就见前面有人影一晃,百里公子在漫天尘埃中现身,双手齐扬,几十枚弹丸接触到地面后,瞬间爆炸开来,刹时间,天地之间被黄色的烟雾所笼罩,所有侍卫,包括没有防备的鹰王在内,俱都被烟雾吞噬。 “呀!”“啊!”众侍卫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不由自主地摔到地上去,痛叫起来。不用说,这烟雾里肯定有毒,不然他们的头也不会疼得像是要裂开了。饶是鹰王功力深厚,在烟雾弥漫开来的刹那摒住了呼吸,只吸入了一点点,却也觉得头昏脑胀,好不难受! 百里公子挤着眼一笑,像个调皮的孩子,“不必担心,此毒不会要了你们的命,只须静坐一个时辰,自然会没事。若是强行奔跑,令气血加速运行,那就神仙难救了!”最后一句话说出时,他已经去了远处,步天和孽亦真还在前面等着他,他不能耽搁得太久。他相信世人都是爱惜自己的性命的,既然能活,谁会愿意死。果然不出他所料,众侍卫一听他这话,纷纷盘膝坐下,大气都不敢喘,谁还会去追他们啊? 鹰王深吸一口气,眼里射出的怒火足以烧毁整个地狱门!他居然让这几个半大不小的娃娃在眼皮底下把苍云给救走,这份耻辱简直叫他没有办法承受!“孔雀王,朕一定要把你锉骨扬灰,朕发誓!”好,就算他有这本事,还是等把这该死的毒给逼出来再说。 当莫孤啸办完事情回来,看到坐了一地的侍卫和满院的狼籍,还有那些受了伤的侍卫身上的血迹时,不禁愣在当地,半天回不过来神。 173、谁更关心他 本来依着步天的意思,是想把苍云带回皇宫的,可百里公子说什么都不肯,还摆出一大堆理由来,说什么苍云伤得那么重,如果不赶快救治,可能支撑不到回去皇宫啦,还有苍云已经不是东海王,再回皇宫也不合适啦之类的,步天虽然气,却也找不出理由反驳,因为他也看得出来,苍云伤得很重,是要赶快救治没错。而孽亦真自始至终都不说一句话,抱着胳膊高高挂起,让他两个争个“你死我活”先。 结果,最终百里公子得偿所愿,把苍云带回了劫余门总坛,孽亦真一边吩咐他们准备最安静、最整洁的房间出来,一边忿忿不平,跟在百里公子后面数落,“都还没确定他就是你三弟,你就对他这样好,到时候他帮着地狱门对付你,看你怎么哭!”这一下把苍云硬从地狱门抢出来,不但是门派之间的纷争,恐怕更已经牵扯到王朝与王朝之间的恩怨,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百里公子年纪小,不懂事,而且一直陷在对害死三弟的愧疚中不能自拔,做起事来不用脑子也就算了,那孔雀王呢?他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吧,怎么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跟百里公子一起胡闹?难道他对苍云的情意,真的厚重到如此地步吗?古来为君者,也不是没有“爱江山不爱美人”、“冲冠一怒为红颜”者,可这苍云……是孔雀王的良人吗? “好啦,大哥,你等下再骂我成不成?反正你也有份救人的嘛,就先让我给三……给苍云治伤好不好,你看他的伤口都裂开了,流了很多血,会死人的!”百里公子又是着急,又无比心疼苍云,还要跟大哥陪着笑脸说话,也够忙乱的。偏偏自打把苍云救回来,步天就像是宣布占有权似的,不离苍云身边三指,他简直有劲没处使,憋死人了。 “我也有份?不是为你,我会有份吗?”孽亦真一听这话就火大,咬着牙瞪人,要扇人一记耳光似的,“百里星辰,我可告诉你,你最好祈祷苍云在知道真相之后,不会伤你杀你,否则我一定不会对他留情!” “这事……以后再说好了啦,我去给他治伤,大哥你辛苦了,先休息吧!”百里公子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却明显有些心虚,先闪人再说。这是他心里一直以来的负担,如果不是怕苍云知道真相后会恨他、不认他,他早把真相说出来了。 孽亦真嘴一张,又紧紧闭了起来,他就知道,二弟中苍云的毒太深了,这一时半会儿的想要说服他放弃,是没可能的。那么,就只有希望苍云不要太忘恩负义,能够看在百里公子这么尽心帮他的份上,别恨他就好。 步天一直都在苍云房间,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衣服,这个孔雀王朝的皇者平日里也绝对是个冷静沉着、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可这一瞬间他心头的恨意却无比强烈,强烈到他想重回鹰王朝皇宫,把鹰王碎尸万段再说!当然,话又回来,当初苍云是他的东海王时,他虽然也有伤害过他,但……那不同。 他这边正恨得牙痒痒的,就听吱呀一声响,百里公子打开门走了进来,肩上背着药箱,手里端着一盆清水,胳膊上搭着毛巾和干净的纱布,总之治伤用的东西一应俱全,就差没把药房都搬过来了。“你又不会治伤,再这么看下去,他也不会好---让开!”百里公子臭着一张脸把东西放下,过去一膀子把步天扛到一边去。 “我不会,你会!”步天恼了,恨恨地顶一句,想一想自己确实不怎么会,只好“认命”地让到一边去,“你不把苍云给治好,我绝不饶你!”这会儿他倒开始摆起君王的谱来了。可惜,百里公子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主,他要在人家地盘上动手,还得掂量掂量。 门外嗖嗖地刮进来一股冷风,孽亦真寒着一张脸进来,满眼杀气,“你不饶他,想怎么样?这少年是死是活,本来就不关我们的事,有本事你自己治,神气什么?”居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威胁二弟,简直是在挑战他的耐性跟脾气嘛! 步天梗着脖子,一点都不怕他,“哈!就百里星辰会治吗?他要说个不治,我马上带人走,皇宫有的是御医,难道还治不了区区皮肉之伤?”他绝对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他很清楚,百里公子绝不可能让他把苍云带走,不然他就不会这么尽心尽力给苍云治伤了。 果然,不等孽亦真更狠的话出口,百里公子已经又好气又好笑地举双手阻止,“好了,大哥,孔雀王,你们别吵了行不行?我现在要做事,你们再吵下去,我没办法安心!” 出于对苍云身体状况的考量,步天还真就先闭了嘴,故意不看孽亦真,却又皱起了眉:刚刚他试过苍云的脉,好像不是太糟糕,可为什么他一直在昏迷,一点都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难道,苍云其实受了更严重的伤,他根本就看不出来? 孽亦真也不再多说,百里公子更是闭紧了唇,专心地为苍云处理起满身的伤口来。只不过,他们三个心里都冒出同一个想法来:这样把苍云给带走,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法子,至少这件事并没有彻底解决。 而且,步天有预感,鹰王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看来这孔雀王朝的王,他真的做到头了。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他也没想再继续做下去,就趁这个机会,摞下这沉重的担子,岂不正好…… 百里公子白着脸、咬着牙,小心地把苍云身上那染满了血的衣服一点一点剪下来,露出他满背的伤口,“鹰王是铁石心肠吗,把他伤成这样!”他虽然没有亲见那时候的情景,但从苍云身上这些新旧不一的伤痕就知道,他受到的折磨远非他们所能想像。 “哼哼,”步天冷哼一声,满眼不屑,“鹰王本就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一天到晚就知道统一翼之大陆,难道会是菩萨心肠吗?你少说这些没用的,快点治!”他是不是忘了人家大哥还在,一句话没说完,又开始教训起人来。 果然,孽亦真立刻就寒了脸色,“孔雀王,我是不是该提醒你,这里是劫余门。”不是你的皇宫,你想怎样就怎样,想骂谁就骂谁! 不管怎么说,步天都是一国之君,几次三番被孽亦真教训,他也恼啦,铁青着脸逼上一步,“是劫余门又怎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别说是百里星辰,就连你孽亦真,不也是我的子民,难道我还说不得了?”这话倒是真的,不过,现在好像不是他来摆谙的时候吧,他两个要再吵下去,苍云就算不因为伤重而死,也要让他们烦死了。 “我现在要给苍云治伤,麻烦两们都出去,把门关上,多谢。”百里公子简直他们没办法,只好客气又冰冷地赶人。 那旁两人你瞪我,我瞪你,居然没有反对,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反正苍云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步天也不急,等到晚上再说。 哗啦一阵大响,桌椅碗盏在瞬间成了碎片,房间里登时一片狼籍,然就算如此,鹰王心里那滔天的恨意也根本没有得到宣泄,咬着牙骂,“该死的孔雀王,居然敢跑到鹰王朝来撒野,找死!”除了气,他还觉得相当丢脸,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步天射向他的那一箭,怎么能瞬间反射回去,好不可怕! 莫孤啸安静地站在一边,任由鹰王发脾气。反正他是按照鹰王的吩咐做事的,就算出了什么差错,也不是他的责任。是鹰王告诉他,陷阱已经布置好,只须把孔雀王一伙引来就行。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孔雀王会抢先一步到来,直接从地狱门把人救走,这下好了,鹰王费尽力气布置的陷阱,没派上用场。 “那,依皇上的意思,应该怎么做?”莫孤啸呼出一口气,等鹰王的气息稍稍平复些了,这才开口问道。 “怎么做,当然是把苍云那个叛徒给抓回来!”鹰王想拍桌子大叫,怎奈桌子刚刚被他自己给拍碎了,他只有恨恨地一拳砸在柱子上,“孔雀王敢来救人,就是公然向朕挑衅,朕难道会怕了他吗?”他已经有了主张了,既然双方免不了开战,不如就是现在,调齐人马,直接杀入孔雀王朝,来个决一死战。 莫孤啸脸色一白,没再多说。尽管战事一起,遭殃的永远是无辜百姓,可这时候鹰王正在气头上,他劝也没用。话又说回来,孔雀王朝也不是任人欺凌的主,鹰王也没那么容易杀过去,还是看情况再说。苍云,接下来是生是死,就看你的造化了。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天边那一朵云,洁白、高远,而又孤独…… 174、为什么爱我 百里公子给人治伤用药,自成一派,自然也有别人不会的绝招,而这一切被他毫不保留地用到了苍云身上。他自己配制的疗伤圣药---青玉膏绝对是伤药中的极品,就连生肌粉都要略逊一筹。苍云用了这药之后,身上的伤快速愈合,两天后已经基本看不出伤痕了。可问题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受到的折磨羞辱太重,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把百里公子给急的,快要像风梧夜一样,一夜白头了。 他急,步天比他更急,衣不解带地在苍云床前守候了两天两夜,衣服也皱了,发也乱了,脸容也很憔悴,这对于一向干净整洁的步天来说,绝对是生平第一次。可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苍云一直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他烦躁莫名,很想打人。“百里星辰,你的药到底好不好用,都两天了!”听到门响,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跟他一样着急的百里公子,不等人家开口,他先骂上了。 他气,百里公子还气呢,闻言回了一句,“我的药当然没有问题,他不愿意醒来,也许是不想看到什么人呢。”因为他很清楚之前步天对苍云的逼迫,所以才故意说这话气人的。再加上这两天步天照顾苍云,事事亲力亲为,他根本插不上手,正好借这个机会锉一锉步天的锐气。 “你说什么?!”步天果然一听就怒了,腾一下跳起来,双目炯炯,“你再说一遍?!”不想见的人?说他啊?乱讲!才不是,苍云如果不想见他,又怎么会托他找妩媚出尘?而且,如果不是他,苍云也没可能知道误会了风梧夜,他两个之间的死结就会越结越深,而这绝不是他愿意看到的,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当然了,苍云为风梧夜修凤引桥,送她回去的事,他们还都不知道,不然,他们哪里还有心情吵架。 “本来就是!”百里公子这回可不肯让步,抬着下巴看着比他略高的步天,眼神傲然,“你明知道苍云最恨……那种事,还一直逼他,要换成是我,我也不会原谅你,亏你还---”他突然说不下去了,一来因为他从不是会揭人短处的人,二来嘛,当然是因为他看到步天的眼神突然暗淡下去,他不忍心说更狠的话了。 其实,步天何尝不知,之前他把苍云强留在身边时,人家有多痛苦。可是……他就是放不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对苍云并没有非份之想,尽管有时候他的行为可能过激一些,但他对苍云,却始终是没有恶意的。 “算啦,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一见步天服软,百里公子登时也没了方才的气势,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孔雀王,我说实话你别不愿意听,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苍云,他一向铁骨铮铮,自然不可能接受……那种事,这次我们好不容易把他救出来,如果你也不想他受到什么伤害,那以后你就别再逼他,成不成?” 步天沉默着,突然一笑,“百里星辰,你以为自己是谁,救苦救难的菩萨吗?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看他瞬间就恢复情绪,感情刚才的愧疚是假装的啊? 百里公子立时气结,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个孔雀王,果然是喜怒无常!他才要说什么,就听床上的苍云低低地呻、吟了一声,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似乎想要睁开眼睛,他心里一紧,大气都不敢喘,怕吓到苍云似的,小小声地叫,“苍云?” 步天心里一凛,动作颇为难看地扑到床前,喉咙里却是一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苍云却又安静下去,好一会儿才慢慢歪过头来,睁开了眼睛,“百里……星辰?”刚才百里公子叫他时,他已经醒来,听到了他的声音。而不等百里公子答应,他立刻感觉到不对劲,眼神一凝,“孔雀王?”他两个怎么会凑到一起,同时出现在他身边的? “你那是什么反应,又不是不认得我。”步天微哂,看到苍云醒来,而且精神气色都不错,他心情大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道百里公子的医术果然不是盖的,佩服。 苍云咬了咬唇,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当然,他的视线是微微向下的,看起来很茫然,“你没事就好,有出尘妩媚的消息吗?”他还没忘了先前托步天找他们的事,不过,看来是没有结果的,不然步天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他。 步天立刻有些不安,摇了摇头,他没找到出尘妩媚,总是有负苍云所托,不过,他也是为了救苍云脱险而已,现在苍云没事了,他就可以再出去找人了。 “皇上怎么不说话,有他们的消息吗?还是,他们已经出事了?”久等不见步天有回应,苍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摸索着要去抓步天的手,却只抓住他的衣袖。 “嗯?”衣袖一紧,步天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看他,“你---”苍云的反应也太奇怪了吧,他刚刚不是摇头了吗,怎么还问? 他是没注意到什么不妥,身为医者的百里星辰却从苍云睁开的眼睛的一刹那就看出什么问题,不然他何以一直在沉默!只是他一直在心里祈祷,不要让那么残忍的事发生在苍云身上,千万不要! 可事实就是这样残忍,不管人接不接受得了,它还是发生了,感觉到步天的讶异,苍云才想起一件他们不知道的事,唇角掠过一抹失意的苦笑,放开了手,“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轰! 是晴天霹雳吧?不然步天怎么会觉得脑子里一声炸响,那一瞬间听不到,也看不到了!在他看来,苍云永远是坚忍而高傲的,怎么可能会……“为、为什么?!”其实他是想问,是谁伤了他,或者出了什么变故,不然他前几天见苍云,人还是好好的,怎么才几天就--- “没有为什么,废了就是废了。”苍云淡然一笑,神情说不出的疲惫,不过他也注意到一件事,“我……在哪里?”这里应该不是地狱门,但好像也不是皇宫,会是哪里? “劫余门,”眼见步天只是瞪着眼睛,紧闭着唇,怎么都没办法接受这一可怕的事实,百里公子定定神,沙哑着嗓子开口,“是我和大哥,还有孔雀王把你带回来的。”他不说“救”,而说“带”,是怕苍云想起那让他痛苦羞辱的事来。 “劫余门?”苍云一呆,说什么都没想到会是在这里,但先前的事他记得很清楚,不由他不白了脸色,“你们、你们跟鹰王动上手了?”天,这下完蛋了!孔雀王和鹰王居然为了他,互相结了怨,这份罪过,他担当得起吗? “你没事才是最要紧的,管他鹰王雀王!”步天终于回过神,越想越恼,早知道是这样,那时候他真该在鹰王身上射几个透明窟窿,最好也废了他一双眼睛才解恨!他根本还不知道事情是什么样,就把罪责都加到鹰王身上去,性子也真是冲动。 苍云摇头,很无力的样子,“皇上别冲动,我不想你们因为我……” “这些你先别管,好好休息要紧,我去找点东西!”百里公子像是想到了什么,拔腿就跑。看来他要找的东西相当重要,不然他怎么舍得弃苍云于不顾,何况人才刚刚醒过来,他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 等他出了门,苍云和步天却一起沉默下去,似乎谁也找不到话来说。其实,苍云想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怕两个王朝之间会因他起纷争,而步天想到的事,却纷繁复杂,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良久之后,却是苍云低垂着眼睑开口,“你不是一直在气我,恨我,为什么要救我?”他从孔雀王朝皇宫逃出来,就等同于背叛了步天,而步天想要与他行好事,也一直未得偿心愿,他会甘休吗?就算步天这次确实救他出地狱门,也是为一己之私欲吧? “我早料到鹰王朝和地狱门不会让你好过,一直很担心,幸好你现在没事。”步天似乎笑了笑,刻意忽略苍云的问题,“至于出尘妩媚,你大可不必太过担心,他们如果在被我们找到之前出了事,谁也没办法。”他的意思苍云明白,因为之前,他也是这么想的。 苍云又沉默下去,脸容虽平静,呼吸却渐渐急促,心也跳得很快,双唇才启又紧紧闭起来,似乎在做什么抉择一样。“步天,你对我的心思,还跟从前一样吗?”他不叫“皇上”,而是直呼其名,显然是把步天放在跟他一样的位置上。换句话说,他接下来要说的事,肯定非比寻常。 他这样反常,步天明显怔了怔,本能地答,“自然是一样的,怎么了?”他的意思是说,他从来不希望苍云有事,更不希望他受到伤害(尽管之前苍云在他身边时,曾不止一次被他伤害过),如果有人伤了苍云,他一定会替他讨回来,就是这样而已。 但苍云一听这话,脸色只有比刚才更白,仿佛很难受一样地微微前倾了身子,“你……就真的那么喜欢我吗?即使我已经废了一双眼睛,身上不是伤就是毒,而且,我跟你一样,都是男儿身!”这个才是最重要的,也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依步天的心性,好像不是会有这种畸欲之人,可怎么独对他,这个王者总会做出一些反常的事来?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步天终于知道苍云在说什么,不禁无声一笑,眼里闪过狡黠的光,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你还是你,不会有改变的。” “好,一直以来是我欠你的,可现在你还愿意被我拖累,我何乐而不为,”苍云一笑,神情坦然,摸索着伸手,搭上了步天的肩,“我身上很脏,想洗个澡,可我眼睛看不见,你能不能帮我?” 洗……澡啊?步天一呆,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居然有点儿脸红:人洗澡的时候,可都是不穿衣服的,苍云难道就不怕---“好,你等我。”他摞下一句话,起身出门。 苍云慢慢向后,倚在床头上,闭起了眼睛。所有的一切,现在还了吧,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在鹰王手上。何况,这里是劫余门,也不是他该待的地方,把能还的都还了,死的时候,也安心一些。 175、要得偿所愿 百里公子急急跑掉,是去找紫问事情去。乍一听到苍云眼睛坏掉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定要让苍云重新好起来,一定要!在他心里,苍云一向是没有错处的,那就不该承受这样的痛苦和不便。他简直不敢想像,没有了眼睛的苍云,要如何面对这个世界,面对那些希望他好的、要杀他的人! 在劫余门中,紫也是神医来的,对于一些疑难杂症,他常常会有出人意料的法子,找他商量或许有用。结果百里公子跟紫把事情一说,紫却说不好立刻下结论,总要先看过苍云的具体情况再说。他这一说,百里公子不禁有些赧然,亏他还是大夫呢,都忘了要先问问清楚,苍云到底是如何双目失明的了。 两个人一起到苍云那边去,却惊见步天正在指挥几个门人往屋里的大木盆里添水,说是要给苍云洗澡!“不行!”百里公子立刻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想也不想就跳进去阻止,“孔雀王,你怎么能趁人之危?苍云他、他已经---” “什么趁人之危?”步天不屑地瞄了他一眼,示意那些人继续,“苍云要洗澡而已,你穷紧张什么?” 洗澡?而已?百里公子又气又急,涨红了脸,“总之、总之就是不行,苍云他---大哥快来,孔雀王他---”他才急得没个去处,听到这边动静太大的孽亦真不放心地过来看,百里公子立刻见了救星,奔过去就把孽亦真往屋里拽。 “什么事?”孽亦真皱眉,还没搞清楚状况,“怎么这么乱---”他大为不悦地皱眉,他一直都是喜好清静之人,劫余门里也从来没有人敢大声喧哗。可自打苍云来了,这里就没有清静过,快要把他给吵死了。 “大哥,你不知道,孔雀王他、他---”百里公子恨恨地跺脚,偏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步天气定神闲地站着,别人急,他才不急咧。 三个人正僵持着,苍云却扶着门框慢慢走了出来,“是我要皇上帮忙的,你们都走,别管我。”他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就连百里公子也不能。 百里公子一听就急了,拔脚就要过去,“可是---呀!大哥,你干嘛拉我……大哥……”他一边大叫,一边被孽亦真扯住衣领拖走,直到人看不见了,声音还隐隐约约传来,“别……孔雀王要……我要去……” 紫有点儿摸不清楚状况,他本来是来给苍云瞧眼睛的嘛,可现在百里公子都走了,孔雀王看人的眼神就跟要杀人似的,他摸了摸鼻子,故做无辜地走人。算了,还是等百里公子来找他时,再说吧。 所以人都撤了下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步天把门关上,又放下窗帘,屋子里的光线立刻暗淡下去,斑斑驳驳的,恰到好处。他转身,慢慢走向苍云,“这水不凉不热刚合适,可以洗了。” 苍云点点头,大概因为想清楚了一些事,他神情间丝毫不见扭捏,或者勉强的意思,把身上那套又是血迹又是药迹的衣服脱下来,露出他布满新旧伤痕的、年轻而紧实的肌肤来。 光是用看的,步天也想像得到,苍云从前吃过多少苦头!如果不是身经百战,血染尘埃,身上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伤痕!他呼吸似乎都已经停顿,慢慢走过去,“这些伤---” “很难看是吗?”苍云笑笑,低下头去,尽管看不见,他还是可以想像得出,步天此刻脸上的表情,“像我这样的人,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我---” “我扶你进去,耽搁太久,水要凉的。”步天突然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感觉到手掌下的肌肤蓦地收紧,他就知道苍云心里绝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放松,禁不住无声地笑了。“坐好,我帮你洗。” 苍云急促地喘息了一声,随即恢复坦然,点了点头,果然乖乖坐着不动。 步天把拿起毛巾打湿,一点一点清洗着苍云的后背,他神情那么认真,那么专注,眼神那么清澈,根本不像是要做什么事的样子。虽说他洗得很仔细,就算是苍云身上再隐密的部位,他一样不会落下,但他的手却很规矩,一直到把苍云全身上下都洗干净,他都不曾乱动一下。“好了,可以起来了。” 他突然开口,还真把苍云给吓了一跳!天知道他刚才心神一直是紧绷的,偏偏他想的事却没有发生,怎不叫他又是奇怪,又觉得紧张:既然有些事免不了,何不早做早了?这次他真的是自己愿意的,没有任何的勉强或者羞愤,全当是还了步天对他的这份心意的情份,之后就再无相欠,不好吗? “起来呀,没有洗够吗?”见他只是坐着不动,呆愣愣的,步天忍不住拉他,“水都凉了,你再不出来,会生病!” 苍云“哦”了一声,也就任由步天扶他出来,又帮他擦干身上的水珠,再套上一件棉质长睡袍,扶他到床上去,“不早了,我们早点休息。” 原来,你的意思是这样。苍云恍然,点了点头,慢慢躺到床上去,胸膛随着呼吸而一起一伏,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如泣如诉,这时候的他看起来脆弱而无助,谁又忍心伤害。 那边一团乱,步天也懒得收拾,就着苍云用剩下的水把自己身上也洗干净,身上还有水珠,就那样上了苍云的床。“说,你想做什么?”他又不是笨蛋,苍云对他的态度变得这么快,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出异常。苍云一定是做了什么决定,或者想要做什么事,所以才要偿了他的心愿。可苍云不知道的是,步天对他,根本没有别的意思。 “我……没事,”苍云心里一惊,面上却没有任何改变,“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事吗,所以……”他脸上红了红,咬紧了唇,尽管心里再愿意也好,可他毕竟面子嫩,直接说出来的话,他还是办不到的。 “呵呵,”步天轻笑,心情相当愉快,俯身轻轻压上他,将他乌黑的发缠绕在指尖,“苍云,你说这话,就不怕我会再把你留在身边,永远都不让你离开?” 如果是在以前,苍云一定听不得这样的话,可如今他早已不复当初,闻言只是淡然一笑,“你不会的。” “为什么?”他这么自信,步天反倒好奇起来,很想知道他有什么理由。 “因为你知道,留不住。” “……”步天一下被噎住,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你还真了解我,就当你说对了。”跟着他“诡异”地笑了笑,“好吧,既然不能长相厮守,能有这一夜的温存,也够了。”说着话他低下头,慢慢靠近苍云的唇,像是下一刻就要亲上去的样子。 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苍云的身子猛地僵硬,急促地喘息了一声。是,他是自己愿意让步天得偿所愿是没错,但并这代表他是完完全全地接受这种事。相反的,他还跟过去一样,根本无法欣然跟男子共享鱼水之欢,恐怕这一点永远都无法改变。 “怎么,要改变主意吗?”他的反应,步天自然看在眼里,肚子里早笑开了,说话的语气却很不高兴的样子,甚至做势要起来,“你不愿意那就算了,不然难道让人说我堂堂孔雀王,要逼迫一个目盲之人吗?”他直接把这话说出来,也不怕苍云听了会难受。 “不是!”苍云急了,伸手就要抓人,却只抓到步天的衣领,立刻狠狠用力,指节都已经泛白,“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越说到后来,他的声音越低,脸也越红,到最后干脆低垂了眼睑,神情扭捏得像个正经历初夜的新娘子。 “呵呵,”步天终于忍不住笑,心情说不出的愉快,苍云绝对是个真性情的人,他要再继续伤害他的话,还算是人吗?“好吧,你不知道怎么做,我来教你。”他一把打掉苍云的手,躺在他身边,拉过被子盖上,“安稳点儿啊,不然我睡不好。” 苍云一怔,睁开眼睛,把头转向步天的方向,可恨的是眼前一片漆黑,他根本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步天说要教他,却又没了动静,不知道他会对他做什么,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还真是难受。良久之后,步天的呼吸已变得绵长,好像是……睡着了?“步天?”他又好气又好笑,拿胳膊肘顶顶他。 “嗯……”步天用鼻音回应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而且现在很困,想睡觉。 “你……这就要睡了,不、不做了?”苍云大诧,实在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步天身子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做……什么?”亏他还好意思问呢,他要做什么自己不知道啊,要问别人? 苍云的脸“腾”一下就红到耳根,恨得直咬牙,“可恶!”嘴里骂着,手上也不闲着,狠狠一肘砸在步天胸腹间,立刻换来某人一声惨叫,“痛啊----” 176、三个帅宝宝 第二天,天还没亮,步天就醒了过来,他是孔雀王朝的王,逢三六九都要上早朝的,所以他一向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苍云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就让他多睡一会也好,可他没想到的是,他一转头,发现身边居然已经空了。“干嘛啊,起得比我早。”他一边嘀咕着,一边穿好衣服到院子里去,这才发现站在井边的那一抹孤独的背影:他要做什么?步天心里立刻警铃大作,不敢弄出丝毫动静,悄无声息地靠近。 苍云只是背对着门口站着,微低着头,像是在往井里面看,看他神情那么专注,还带着明显的无助,根本没有发觉身后有人过来。 终于,步天成功地过去,猛一把将苍云紧紧勒在怀里,声音都有些发颤,“一大早的,你发什么神经,要跳就早点,干嘛等到我看到?!”他本能地以为苍云无法接受目盲的事实,他一向那么骄傲,必然不愿意依附别人而活,所以想一死寻求个解脱。 “啊!”苍云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才感觉到背后有异响,不及有反应,身体已经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待到听出是步天的声音,他缓过一口气,立刻反骂回去,“你才发神经!我又没病,跳什么跳?!” 呃----不是要跳井啊?步天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不禁也有些讪讪然,放松了一点,“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打水洗脸,”苍云如果能看得见,铁定是白他一眼再说:英明睿智的孔雀王什么时候变这么白痴了?他用力挣脱步天的钳制,“放开我!我只是想拿桶打水而已,结果水桶掉到井里去,我看不到,你去。”真是好笑,他这个样子,像是要寻死觅活的人吗?有很多事都还没有做,他怎么能就这么死? 水桶?步天终于明白自己有多浑,尴尬得笑都笑不出来,“那、那你过去那边等,我来。”嘁,好没面子!早知道苍云没那么脆弱,他穷紧张个什么?可是没办法,他就是怕苍云会出一点点意外,所以才时刻陪在他身边,弄得百里公子把他当仇人似的,恨不得跟他掐架。 苍云没好气地答应一声,走到一边去。在这个院子里住了这些天,他已经大致知道空间和方位,比如从门口到石桌边是七步,从石桌边到井边是十步等等,也许以后的日子他都要在黑暗当中度过,这些早晚是要适应的。 步天挽起袖子,借着初升的一缕晨曦往井里看了看,果然看到一只水桶浮在水面上,正不住轻晃着,他想了想,拿起旁边的井绳,手上内力运处,“唰”一声响,井绳直入井中,在木桶把手上缠了一圈,他轻轻一提,水桶就飞了出来-----顺便带上来半桶水。他把水倒进脸盆,端了过去,“洗脸吧。” 苍云点点头,摸索着过去,洗了把手脸,井水冰凉,他打了个激灵,说不出的舒服。昨天晚上两个人虽然同床共枕,却什么都没做,他应该知道步天待他是什么心思,也就不再多想,身心轻松了不少。感觉到步天灼热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步天一怔,这才回神,淡然一笑,“我只是在奇怪,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尽管苍云做他的东海王那么久,两个人也经常见面,可直到现在这一刻,他也从来没有真正明白过,苍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想要的是什么。 苍云沉默着,约摸着走了两步,想要坐下,步天立刻条件反射似地过去扶他,他却本能地躲开了,“别把我当弱者,我自己可以,昨天晚上……你既然不要,那我也不再欠你什么,别忘了我终究不是你的良人,你不该---” “谁说你不是?”步天明显很意外苍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等到他回过神,苍云已经噼里啪啦说了那么多,不由他不无声冷笑,“我昨晚不想,现在想,行不行?”好你个苍云,昨天晚上那么做,原来是为今天跟他决裂做铺垫吗?休想! “步天,拜托你冷静些!”听出步天的情绪好像很糟糕,苍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是孔雀王朝的皇上,做事不要那么冲动行不行?我---”他突然住了口,有脚步声传来,应该是百里公子和紫来了,他不想他们看到他跟步天吵架。 果然,大门一响,百里公子背着药箱走了进来,看起来又着急又担心的样子,脸色也很不好,昨天晚上他一定没睡好就是了。不过,事实跟苍云想的有一点偏差,跟在他身后的不是紫,而是孽亦真。 “你们这么早就起来了?”百里公子走近,上上下下打量苍云一番,见他好像没受到伤害,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可只要一想起昨天晚上他跟步天……他简直不好意思看他!“苍云,你、你没事吗?”都怪大哥啦,明知道他们要……那个,还硬把他拖走,不然他一定会阻止他们。 “我没事,”苍云淡然开口,明知道他们可能误会,他却并不打算解释,“如果你是要帮我看眼睛,还是不要白费功夫,没用的。”先前他伤得太重,眼睛可能彻底坏掉了,治不好的。 “不看看怎么知道,”百里公子立刻急啦,抢上前去,“还是说,你不肯相信我?!”这真叫他没办法接受,苍云明明是他三弟,却宁可把自己交给步天,都不相信他这个亲人,这算什么? 步天最看不得的就是百里公子看苍云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人家一样的,闻言他不冷不热地接上话,“要人家相信你,是要拿出本事来的,光是用说的,有什么用?” “我本来就是要给苍云看眼睛的嘛!”百里公子一个闪身,把大哥给拦在身后,免得他又跟步天吵个没完,“苍云,你过来坐下,听话。”瞧他这说话时的神态,把苍云当小孩子是怎么的? 苍云略一沉默,还真就顺从地过去坐了下来。既然百里公子这么好心,他也不好拒绝。何况如果他真能治好自己的眼睛,对他来说绝对是好事。可他才一坐下,陡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身上一阵发冷,瞬间青了脸色。 “怎么了?!”步天和百里公子同时发现他的不对劲,一个比一个抢着过去扶他,连这着急的样子都几乎一模一样,“你不舒服吗?!” 苍云定定神,摇头,“没事,只是……有些紧张,怕你看过之后说没得治,我会很失望。”他这一说,简直是给百里公子增添了无穷的压力,就百里公子对他的心意,那还不玩命地为他治眼睛啊? 百里公子一怔,继而放下心来,“放心,我一定治得好你!把手给我。”他一认真地诊起病来,步天就很配合地闭上了嘴,连孽亦真脸上也是一片凝重,好像意识到什么,但并没有打算现在说出来。 苍云沉默着,感觉到百里公子搭在他脉上的手指都有些颤抖,他心里又何尝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他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同时面对这三个在他来说,都跟他有深仇大恨的男人。而更奇怪的是,他们明明是他的仇家,却一个比一个更不恨他,相反还费尽心力地照顾他、救治他、到底是为什么? 百里公子认真地诊了好一会儿脉,这才抻量着开口,“你先前失血太多,身体亏损得太厉害,所以----” “别说这些,到底能不能治,快说!”步天才没有耐性听这些,一挥手打断百里公子的话。 孽亦真脸色一沉,“孔雀王,你凶什么?有能耐的你自己治,不然就闭嘴!”不管二弟做什么,步天都要在一边叽叽歪歪,他明明什么都不会治,还装得比谁都明白,反正他是受够啦。 “我是不会治,怎样?!”步天立刻反瞪回去,尽管二对一,他仍毫不示弱,“我是想他医术不到家,别害了苍云!” “孔雀王,你怎么能这么说?”百里公子立刻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就算我医术不行,不是还有紫,我怎么可能害苍云?”他对苍云的心意,还不够明显啊,如果他想害他,会整天提心吊胆,怎么都放心不下? “那你说,你到底能不能治?”步天假装没看到百里公子的无辜,追问一句,很烦躁的样子。 “这种事急得来吗,你就不能---”孽亦真这个气,如果不是百里公子一直拦在他前面,他一定给某人一巴掌。 “怎么样?” “你---” 177、请你杀了我 这边三个帅宝宝吵个没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战场转移到那边去,把苍云一个人留在了桌边。苍云脸上的神情原本有些凝重,耳听得他们三个越说越不像话,越说越像小孩子拌嘴,他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是他自他们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真心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笑,衬上他如古玉一样通透的脸,顿时天地失色,简直说不出的美,说不出的动人心魄。 那几个听到他的笑起,跟约好了似的,“呼”一下回过头来看他,下一秒钟全都没了声,院子里陡然就无比地安静下去。 好一会儿听不到他们的声音,苍云脸色一变,一下站起来,满脸警惕,“怎么,出事了?!”他做杀手习惯了的,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就会惊觉。 还是没有人应声,他们几个像是被吓到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们---” “没事,”苍云才要急,到底不是孽亦真先回过神,“二弟到底是人,不是神仙,你的眼睛能不能治,还要三分听天命,你最好能明白。” “我知道,”听到没什么事,苍云这才放松下来,却突然向着孽亦真伸手,“孽门主,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你能扶我吗?” 我? 孽亦真愣住,下意识地看了步天一眼:苍云跟步天那么熟,他有事不是应该找他? “我要跟你谈一点私事,让他们两个留在这里慢慢吵,”苍云双眉一剔,尽管眼睛看不见了,他的眼神却依然是睿智而明亮的,很漂亮,很吸引人,“孽门主,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资格要你来扶?”明明是一句问话,他的语气却相当随便,因为他很清楚,孽亦真会给什么样的回答。 孽亦真扬了扬眉,这叫什么话,这世上的人,谁比谁高贵!他几步过去扶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很快出了院子,留下步天跟百里公子在眼瞪小眼,反而没了话说。因为他们同时都很奇怪,苍云对孽亦真,会有什么话好说?百里公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他的眼神立刻就悲哀起来:他们和他都很清楚,现在的平静只是一时的,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他甚至不知道,还能够跟苍云这样在一起多久! 那么,关于苍云是他三弟的事,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告诉他? 一直走到平时孽亦真喜欢待的小花园里,他放开了手,“有什么话你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说这话时,他心里不自禁地哽了哽,突然觉得很别扭。是百里公子一直以为苍云是他们的三弟,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毕竟他从小生活在劫余门,跟凤栖族的一切都仇深似海的,并不在乎会不会多个弟弟。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对苍云的事表现得很淡漠,甚至不想百里公子再执着下去。 可现在呢,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跟苍云单独在一起,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眸,他心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如果,苍云真的是他三弟,好像也不赖--- “孽门主,你走神了,”苍云突然开口,嘴角边掠过一抹傲然的笑意---那是属于少年人的,“如果我要杀你,刚才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孽亦真深吸一口气,冷冷一笑,“说,你找我到底什么事?”你要想杀我,机会并不是只有刚才,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苍云点点头,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昨天晚上,我跟孔雀王之间什么事都没有,我还是原来的我,所以,你杀了我,不会弄脏你的手。” 嗯……不明白。孽亦真想了好大一会儿,挠挠眉心,很潇洒地甩了甩额前的发,终于决定问个清楚,“你跟孔雀王之间的事,没必要告诉我,我只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杀你?”他跟他之间有那么深的仇恨吗,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杀苍云了? “这里很香,一定开着很多花吧?”苍云笑笑,慢慢转过身去,吸了一口气,好像很享受的样子,“孽门主,你的门人,都是心甘情愿跟你的,对吗?” “……这跟你刚才说的话,有关系吗?”孽亦真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更冷。劫余门,顾名思义,就是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劫后余生,侥幸生存下来的,而因为劫余门被江湖盛传为“魔教”,如果不是脑子坏掉了,他们都不敢轻易进犯,所以这些人才有这方寸之地得以生存。 这是相当不容易的事,而进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孽亦真感恩戴德,为了他,为了保护劫余门,死都愿意,又怎么会不是心甘情愿?所以说,世人传言未必全部可信,如果那些所谓的江湖正义之士知道劫余门内的真相是这样的,真不知道他们还有何面目自封侠义?! “这世上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当杀手的,”苍云也不答他的话,自己说自己的,“打打杀杀的日子,早晚有一天会厌倦,可你也知道,地狱门要训练一名用得起来的杀手并不容易,所以门主会用一种方法,以防他们成为背叛者。”其实,不应该说“他们”,而应该说“我们”,因为苍云也是地狱门最出色的杀手之一,不是吗? 孽亦真神情一动,有点儿开始明白苍云要跟他说什么,因而他沉默下去。 苍云慢慢伸出手,摸到了一朵花,细腻柔嫩的感觉传来,他的脸容也温暖了些,“我体内有沉睡的蛊虫,只要它一醒,就会令我神智狂乱,杀掉一切出现在眼前的人,而且,到时候我的功力会比现在提升三倍以上,这样说,你明白吗?” “……”明白。孽亦真的脸色突然有点发白,不自禁地握紧了拳。也就是说,苍云其实根本没有摆脱地狱门,而是他们故意让他逃脱出来的吗?他们的目的,应该只是想引孔雀王出来,然后将他一举成擒的吧,而他和二弟只不过是顺道被牵扯进来而已。当然,说是牵扯有点勉强,因为自始至终,都是百里公子硬要掺和一脚而已。 可问题是,如果苍云体内的蛊虫被唤醒,他就会成为杀人狂魔,他的劫余门里,还会有人能活命吗?功夫提升三倍以上,就是说他和百里公子、孔雀王加起来,都不是苍云的对手?这个玩笑开大了吧? “我试过把蛊虫逼出体外,但是没用,它一定会被唤醒的,”似乎没注意到孽亦真一直在沉默,苍云微微苦笑着,手也在抖,“我知道你一定在想,既然我不想成为杀人狂魔,为何不现在离开,或者干脆自行了断,是吗?” 我没这样想。 孽亦真只是看着他,脑子里立刻现出这句话来。在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让苍云独自离开,又怎么可能眼看着他死。不然,不光是他自己心里会不安,只是那个傻二弟,也不会原谅他的。 “孔雀王和百里星辰一直缠着我不放,我的眼睛又看不见,走不远的,他们一定会跟着我,”苍云抬头,看向远处,是他的错觉吗,他好像觉得眼前有一线光明!“而我……只要有一线生机,没有人愿意死,我想……也许我可以压制得了蛊虫也说不定……可是,谁知道呢,从来没有人逃得开……但总要试一试……”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神情也变得惶恐而无助,说的话也有些杂乱无章,看来他的心神已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么,”孽亦真终于缓过神,慢慢开口,“你告诉我这些,是想我怎么样?”难道,跟他刚才说什么杀不杀的话,有关系吗? “你吗?”苍云回过神,将脸转向他的方向,“因为我知道,在你们三个之中,你的武功修为最高,也最恨我,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魔,你一定要杀了我!”原来,这就是他的目的,难道他要避开百里公子和步天,跟孽亦真单独谈了。如果那两个知道他这些事,还不傻到跑去地狱门找莫孤啸啊?“这是我跟你之间的约定,没必要让那两个傻瓜知道,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话一说完,他像是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回头就走。 “等一下。”孽亦真刚才有点儿愣神,一见苍云说走就走,他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他,“你刚才说我的武功比他两个高,我没有意见,可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最恨你?”是他这样说过吗,还是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表示? “嗯?”苍云一愣,突然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为什么?还用得着问吗,是他领兵控制了凤栖族,囚禁了百里公子,也是他把孽亦真送进宫的,这些还不够吗?虽然那时候,百里公子说过孽亦真不气他,但他根本就不相信,依孽亦真有仇必报的个性,会这么容易放手吗? 他俩就那样站着,一时间谁都不知道再说什么,这气氛,好奇怪哦…… 178、该怎么相认 一整天下来,百里公子心神都很乱,简直没办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他有种强烈的、想要现在就跟苍云相认的冲动,却又不敢,怕苍云会不肯原谅他,他最终还是要失去这个三弟。可是如果现在不认,以后又怕没有机会,这可怎么办才好啊?!当然了,他也知道,如果贸然说出苍云的身世来,他未必会信,因为百里公子手上根本没有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先前在孔雀王朝时,他只是看出苍云在很多生活习惯,以及细节方面不像是孔雀王朝的人,可要证明一个人的身世,谈何容易!对了!一想到这里,百里公子突然想到一件事:最清楚苍云身世的人,是地狱门主莫孤啸无疑!那么,他是不是为了求得真相,而冒险亲自找莫孤啸问个清楚呢?“怎么可能,大哥要知道我有这想法,一定以为我疯了。”他苦笑,喃喃低语,样子很可爱。 其实,这会儿他没闲着,正给苍云施针呢,这两天他一直在治苍云的眼疾,除了用药之外,就是针灸,照这样坚持下去,苍云的眼睛应该会复明的。苍云仰躺在软榻上,闭着眼睛,闻言接上一句话,“你要不疯,又怎么会甘愿蹚我这趟浑水。”自从第一次见面,百里公子就没跟他消停过,真不知道这个神医族长到底对他存的什么心思。 “我---”百里公子有点心虚,怕被苍云看出什么,又忍不住地想要问,“苍云,你……真的不记得五岁之前的事了吗?”他记得苍云说过,自己没有五岁之前的记忆,而要命的是,这对于苍云的身世而言,是最重要的依据。 “不记得,”听他提起这个,苍云神情淡漠,“不过没所谓的,那些记忆一定不怎么好,否则我怎么可能记不起来。倒是你,”他突然睁开眼睛,不意外的,眼前又出现一丝光亮,但很快就消失了,他的眼神却变得冷酷而锐利,“你一直问我这件事,还知道我心口有个疤,你到底还知道什么,想怎么样?” 如果是在以前,他根本不屑于知道,可现在不同,大概也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死,对于有些事情,能够问明白,总比做糊涂鬼强。 “我……”他一变脸,百里公子立刻害怕了,手也哆嗦起来,不是他不想说明白,可是,“哦----”手腕上有剧痛传来,是苍云一把扣住了他,毫不客气地狠狠用力,要把他的手给捏断似的。“苍云,你……放手---”骨头被虐待的呻、吟声传来,百里公子本能地挣扎,却又不敢太用力,怕伤到苍云。 “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捏断你的手,看你以后怎么做神医!”苍云神情冷酷,而且说到做到,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直到百里公子疼得脸色发白,叫都叫不出来了。一个一个都当他是笨蛋吗,还来试探他,他的底细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人能试出什么来?可笑! “你、别这样,我、我对你没有恶意---”百里公子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不然要让大哥看到现在的情景,一定不会对苍云客气。 “这句听过了,”苍云不耐烦地一抽手,百里公子就控制不住地倒在他怀里,“我管你有没有恶意,我只想知道,你到底知道我什么事?”两个人现在靠得这么近,简直就是肌肤相接,他不是最讨厌男人亲近他吗,现在一心想要寻求真相,连这个都可以忽略了? “别、这样,”百里公子吃了一惊,挣扎着想要起身,右手连带着右半边身子却都变得麻木,再加上他心神大乱,简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我、我只是怀疑---” “你们在做什么?!”一声夹杂着愤怒、惊奇、不甘的大吼传来,声到人至,步天像一阵风似地刮进来,一把将百里公子拎到一边去---在他出声的刹那,苍云就松开了手,不然这一下还不把这位神医给扯成两半啊?“百里星辰,你这是什么意思?!”居然趁他不在的时候对他家苍云投怀送抱,这算什么?!幸亏他早一步回来,不然他家苍云还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呢! “我、我没有---”一下子脱困,百里公子惊魂未定地揉着没了知觉的手腕,哪里解释得出来,脸都憋得通红,只好求助地看向苍云,“苍云,你、你快说啊!” “说什么?”某人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存心看好戏。谁叫百里公子瞒着他那么多事,叫他吃点苦头再说。 “当然、当然是说---”百里公子越发急了,简直要吐血!还说什么,当然是跟孔雀王解释清楚,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呗!他又不是不知道苍云有多讨厌那种事,何况苍云是他三弟,他会对他做那种事吗?! “孔雀王又没跟我一样废了眼睛,他自己会看。”苍云抬高了下巴,故意说得闪闪烁烁,那样子实在可恨! 步天一听这话,立刻瞪圆了眼睛,狠狠盯着百里公子,“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百里公子缩了缩脖子,被他瞪得心里直发毛,“我、我什么都没做,事情、事情不是你想像得那样---”他正愁着没个证人在,还好孽亦真走了进来,他立刻像看到救星一样扑过去,躲在大哥身后,“大哥救命!”这时候想起大哥的用处来了,当初也不知道是谁死活都不愿意跟大哥走在一起的。这些做人家弟弟的都是白眼狼吗,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不用问,孽亦真光是用看的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你那么希望他两个自相残杀吗?”这话当然是对苍云说的,只有他,才对这两个人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苍云抱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杀不起来的,不是有你在,我要睡觉,你们都走。”瞧他那颐指气使的样子,把孔雀王、神医族长、劫余门主当成什么人了,供他使唤的苦力啊? 三个人对视一眼,居然很有默契地一起退了出去,当然,步天还不忘给了百里公子一记必杀眼神:有种,单挑! “瞪什么瞪,就你眼睛大吗?”孽亦真毫不客气地回瞪过去,“还有,别把每个人都想得跟你一样,二弟有未婚妻的,我也有宁儿,你---”话没说完,他陡然发现步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笑得很“诡异”,似乎有“可被我逮着了”的意思,他脸上一热,拉了百里星辰就走。该死,明明已经决定跟宁儿成亲了,干嘛还怕孔雀王知道? “你有宁儿,还不全是我成全,神气什么?对了,也不知道宁儿的宝宝什么时候会出生……”终于在孽亦真面前赚足了气势跟面子,步天好不得意,在劫余门内四处逛起来,最近他一直住在这里,对周围环境也相当熟悉了,逛起来就当自家花园似的。还有,依着他的丰神俊郎,也得来不少劫余门中女子的青睐,是他不加理会罢了。 他三个才一离开,苍云就條地抱紧了身子,脸色也变得惨白。体内有种无法忍受的刺痛正越来越剧烈,他快要忍受不住了!他知道,这是蛊虫要醒来的迹象,换句话说,地狱门的人一定就在附近,只不过劫余门总坛太过隐秘,他们一时半会还找不到这里而已。“莫……孤……啸,你一定要我死吗……” 他低叫,颤抖着,呻、吟着,整个人都要缩成一团…… 179、往事堪回首 步天接到紫衣卫飞鸽传书,说是前些天边关有八百里加急军情上报,鹰王朝调动了大约五万兵马向孔雀王朝进犯。当然,孔雀王朝边境上也有兵马驻守,鹰王朝自然不敢轻易越过边界。鹰王看来是被苍云逃脱这件事给气得狠了,不然怎么可能这么不顾后果,带兵直逼孔雀王朝。 身为孔雀王朝的皇,步天就算再不放心苍云,也只能先回皇宫,与朝臣们商议一下对策,先保孔雀王朝无事要紧。可他只要一想起那天百里公子趴在苍云身上的情景,就不由他不火大,他倒是知道苍云不是那种心性的人,可他就是不想看到百里公子跟苍云太过亲近。 想了又想,他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跑去苍云房间,丢给他一把短刀,刀锋雪亮,一看就是宝物。“拿着。” 苍云一愣,手心里已经多了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做什么?”凭直觉他也知道是刀,可他眼睛都废了,还拿刀做什么,杀鸡啊? 步天微哂,“当然是防身,怎么,你难道想……” “你不是要回皇宫,还不走?”一听他又要不说正经的,苍云立刻打断他的话,却还是不解释那天的事。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还真就没有人知道。 “你这么急着要我走,想做什么?”步天一听这话就怒了,猛地长身而起,下一秒已经俯身压上苍云----他是把双手撑在苍云身体两侧,没打算真的压死他。“想跟百里星辰行好事,是不是?” 苍云眉一扬,感觉到步天的呼吸近在脸旁,他却一点慌乱的样子都没有,相反还微抬起上身,凑过去,“我是要跟你行好事的,是你不肯。” “……” 步天的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白,最后又变成一片铁青色,起身飞一样地奔出去,“我很快回来,到时候你要少了根头发,我就掀了劫余门!”气死了气死了!明知道苍云是故意这么说,可他还是很生气,要不快点走,他一定会一个耳光扇到苍云脸上去!算了,事有轻重缓急,还是先解决了鹰王朝的事再说,跟苍云的这笔账慢慢算好了。 身上的压力解除,苍云身子一软,慢慢躺了回去,“等你回来,我就连一根头发都不剩了,你掀了劫余门又有何用……” 劫余门总坛离皇宫并不很远,步天一个人展开轻功身法,中途也没误了喝茶用饭,日落时分就已回到皇宫。他没有多做休息,先去拜见太后,虽说一直以来都是后宫不得干政,但太后一直是个有主见、果敢的女子,步天对他很是敬重,遇有大事都会跟太后商议。“母后,儿臣求见。” 太后寝宫里很安静,除了太后,就只有皇后秋霜影在,一听到步天的声音,这两个一直为他担心的女人同时僵了僵,跟着太后惊喜莫名地吩咐,“快、快进来说话!”算算日子,步天离宫已经快一个月,又一点消息没有,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是,母后,”步天恭敬地应了一声,挑帘而入,跪下行礼,“儿臣不孝,离宫月余,让母后担心了。”原来他还知道啊,那还不早点回来,喜欢看母后为他担心是不是? “罢了,人回来就好,”太后几乎要喜极而泣,颤抖着手把步天扶起来,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去,“来,让哀家看看,又瘦了多少。”她抖抖索索地去摸步天的脸,好半天才敢真的摸上去,像是怕眼前的步天只是一个幻影,用手一碰就会消失似的。其实真要说起来,她一向是冷静而端庄的,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实在是这次步天离宫太久,她都快急出病来了。 “儿臣没事,母后不必担心。”步天心里一暖,也相当愧疚,他只顾着忙自己的事,却从来不曾想过,太后会多担心她。“皇后可安好?”对了,还有秋霜影,这个一直对自己倾心、却从来没有得到他半点垂青的女人,他这辈子注定要欠她的了,没办法。 “臣妾、还、还好,”大概没想到步天会问候她,秋霜影惊得差点坐下去,赶紧行礼,“臣妾参、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步天应了一声,先说正事要紧,“母后,鹰王朝如今正在我朝边境虎视眈眈,不得不防!”反正即使没有苍云这件事,鹰王朝也一直想要灭了孔雀王朝,早晚的事。 “这个哀家也知道,不然哀家也不会急着要你回宫,”太后点点头,很快恢复情绪,“鹰王朝根本就是狼子野心,咱们未必就怕了他们!皇儿,明日早朝之时,你与群臣好生商议一下对策,兵来将挡,水来土埯就是。” “是,母后,”步天暗道太后就是太后,果然不拖泥带水,“儿臣不打扰母后休息,儿臣告退。”他行礼之后退了出来,却没注意到太后使了个眼色,秋霜影立刻会意,跟了出去。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小心翼翼的样子,步天当然知道是谁,停下了脚步,“皇后还有什么事吗?”唉,这个步天啊,人家可是你的皇后,俗语说“小别胜新婚”,人家会跟着你,能有什么事? 秋霜影脸色有点发白,眼神却迫切,被步天一问,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口,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大概明白了步天待她之心,而又无法可想,她整个人看上去比那时候要内敛了很多,也安静了很多,大概这也是步天会不自觉地对她温和了很多的原因吧。“臣妾……这些日子很担心皇上,幸好皇上没事,臣妾就、就安心了---”话一说完,她又觉得很可笑,只好闭上了嘴,等着步天甩袖而去。 意外的是,步天却并没有半点不耐或者生气的样子,反而点了点头,“朕没事,皇后不必担心,朕现在很累,想早点休息,明日朕在御花园设宴,等你一起。”说完他抬脚步走,都不管秋霜影一听这话,身心狂震,都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了! 皇上他……要为她设宴?!“谢皇上恩典!”步天都走得没影了,秋霜影才回过神,含着泪、颤抖着谢恩:难道真的是上天怜鉴,她“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回到正阳殿东堂,步天仔细沐浴了一番,穿着里衣躺到龙床上去,原本相当疲惫的他却怎么都睡不着了。他要想的事太多,脑子里却越来越乱,不知道该先顾哪头。鹰王绝对不是会听人劝的主,那么,是不是两个王朝就一定要开战?战事一起,无辜遭殃的只有子民百姓,他这个皇上当得是不是很失败、很悲哀? 还有,他本来是想在找到苍云之后,就不再做这个皇帝,跟苍云在一起的。可他现在已经明白苍云的心思,更不可有逼他,他这个王者,到底还要不要做下去?他越想越烦躁,才要起身去外面透透气,耳中却传来一丝异响,他神情一凝,手上已聚满内力,“谁?!”普通的侍卫绝不敢擅自进入他的房间,此人既然敢来,绝对是来者不善。 眼前有雪青色衣袂一飘,莫孤啸如同鬼魅一样突然出现,“我。”他倒老实,人家问,他就答,跟小孩子似的。 “你?!”步天大为意外,掌心的内力不自觉地就散去了,他想遍所有仇人,也没想到来人会是莫孤啸,“你到孔雀王朝来做什么?!”不会鹰王派他来抓他,借以要挟孔雀王朝就范吧?如果是那样,他们的如意算盘可就打错了,大错特错。 “我等了你两天,本来要走的,没想到你这个时候回来了,”莫孤啸干脆坐了下去,显然他要说的事很麻烦,“苍云在哪儿?”原来又是为了苍云,这些人都把苍云当成稀世珍宝了吗,抢来抢去的,真麻烦! 步天扬了扬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反正他已经不想再做杀手,你就算把他带回去也没用。”别看他表面轻松,暗里早又暗暗戒备,反正只要牵扯到苍云,他就没办法冷静。 莫孤啸看了他一眼,却是全身放松的,“别那么剑拔弩张,如果我要抓他,又何必通知你们带他走,我只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你们会不会一直护着他而已。” “那个人真的是你?”步天多少有些意外,尽管之前有人告诉他们苍云在哪儿,要他们去救,他也想到过也许是不想苍云受到伤害的人做的,却没想到会是莫孤啸本人,“你什么意思?” “你刚才不是说过,他不想再做杀手,我是想让他知道,做杀手没有回头路,想要解脱,要付出很大代价的。”莫孤啸冷着一张脸,突然转了话题,“孔雀王,你对苍云,真的有情?” 步天一惊,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关、关你什么事?!”事实上他心里正挣扎得厉害,是要强行跟苍云在一起,让两个人都痛苦,还是他自己大方一些,放苍云自由,他还没想好呢,别人有什么资格问? “你如果不想他死,最好收了这份心思,”似乎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莫孤啸脸容有微微的抽、搐,呼吸也有些不稳,“不然,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苍云是在他面前长大的,苍云心思如何,是什么性情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你……”步天大为亳异,“你是说……” 莫孤啸身子一震,居然闭上了眼睛! 那些过往,他真的不愿意再提起来了。那时候他把苍云带回地狱门,最初是为了照顾他,才与他同碗吃饭,同榻而睡,苍云才只有五岁,还是个孩子,他根本不会多想。可后来,苍云长大了,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他惊觉到苍云对他好像有了不一样的情感,就像、就像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意! “什么?”步天大为震惊,脸色早变了,“你是说苍云了---”他原来是喜欢男人的?!那他为什么那么抗拒跟步天在一起,只是因为人不对吗? 莫孤啸冷笑,眼神很不屑,“他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但我不是。”他很清楚,男人跟男人在一起,绝非天道,而苍云何其无辜,他把他带回地狱门,就已经让他非做杀手不可,怎么能再让他毁在这上面!所以,他就开始疏远苍云,派任务给他时,却又只让他去杀那些必死之人,为的就是要尽量减轻苍云的罪过吧。而当苍云犯错时,他又会罚他罚得格外重,就是不想让那些门人觉得,他是在偏袒苍云。 “你……还真会做。”步天有些瞠目,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莫孤啸居然是这样对待苍云的,他说什么都没有想到。 “不然怎么做,难道任由他泥足深陷吗?”莫孤啸冷冷看他一眼,眼底有着隐隐的痛苦跟失落,“现在,他不是很恨男人之间的事,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 是,为了让苍云有正常人的情感,莫孤啸故意表现得很讨厌他,不容他近身,时日一久,苍云对他从最初的无措、伤心,到失望、绝望,再到最后的怨恨,终于灭了对他的念想,全身心地恨起他来。可莫孤啸知道,这样还不够绝,而更让他吃惊的是,鹰王偶尔见到苍云,居然对他起了别样心思,这才是最让他感到棘手的事。 其实,鹰王好男色,莫孤啸很早就知道,也知道鹰王其实是喜欢他的,因为他的拒绝,鹰王才一直没能得偿所愿。这一来倒正好给了他一个保护苍云的借口,他故做不明白鹰王对苍云的心思,跟鹰王把话说清楚,说只要鹰王发誓只要他一个,他就跟他。 “你---”步天瞪大了眼睛,踉跄着倒退一步,简直--- “你觉得恶心?”莫孤啸斜了他一眼,并不意外他的反应,“你觉得我根本不是为了苍云才做那些事,是自己犯贱,是不是?”而事实上,鹰王听了他的话自然是惊喜莫名,想也不想就答应。于是,同样厌恶那种事的莫孤啸就成了鹰王的男宠,换得了苍云那几年的安生。 “不、不是!”步天艰难地喘息一声,“说实话,我佩服你!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莫孤啸的目的到底会是什么?地狱门是效忠于鹰王朝的,这一点勿庸置疑,而对地狱门来说,苍云就是个叛徒,可莫孤啸却把这些过往都说给他听,到底想怎么样? 莫孤啸深吸一口气,情绪已恢复,面容重新冷了下去,“我告诉你这些,是想你明白,苍云不会接受跟你在一起,你要么逼得他重回地狱门,要么好好保护他,别说我不会放过他,鹰王也不会,你最好明白这一点。” 步天看着他,点点头,“我知道,鹰王那样的卑鄙之徒,什么事做不出来!” “这话我当没听到,”莫孤啸淡然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视线,“下次再见面,我们就是敌人,我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还有,你最好明白,地狱门不会放过任何一名叛徒,而且我出手绝对会不留余地,而且很快!告诉苍云,我跟他师徒情分已尽,叫他好自为之!” 话一说完,他條地拔身穿窗而出,却听“嗖”一声,一物以极快的速度飞了进来,正落到桌子上,“出尘妩媚就在地图标示的地方,这是我最后一次放过他们,苍云应该明白!”最后一个字传来之时,他消失在茫茫天际。今晚把这些不堪想起的事都告诉了步天,除了要他明白一些之外,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寻个解脱。尽管步天不一定是最好的倾听者,绝对会明白他的心境,这就够了。 “你也一样。”步天淡然一笑,不知怎么的,心境陡然就平复下去,轻松地躺到床上去,很快就睡了过去。 180、不做负心人 第二日早朝,步天先是听取了朝臣们所奏的折子,又与他们商议了为对付鹰王朝而备战之事,大抵就是要加强戒备,但不要主动出手,如果鹰王朝要轻举妄动,他们就先发制人,别让鹰王朝小瞧了他们。 商议完朝政之事,步天直接从正阳殿去了御花园,尽管他放心不下苍云,急着回劫余门去,可他昨天跟秋霜影有言在先,会跟她一起喝酒聊天,怎能失信于人。等到他去到花园之时,不意外地秋霜影已经等候多时,一见他过来,立刻惊喜莫名地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皇后不必多礼,坐下说话,”步天托住她手肘,将她扶起来,两个人一起坐到石桌边去,“朕不在宫这段时间,幸有皇后服侍母后,应该给皇后记一大功。”说着话他轻轻拍了秋霜影的肩一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真要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用如此温和的态度跟秋霜影在一起,简直不像平时的他。 “臣妾不、不敢,”秋霜影受宠若惊的,差点再跪下行礼,“臣、臣妾只想尽、尽自己的本份,为皇上分、分忧---”一朝得步天如此相待,她激动得浑身都在抖,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步天淡然一笑,摆了摆手,“皇后不必如此,有些事朕早已跟皇后说清楚,朕这次回宫,就是想给皇后一个去处。”昨天晚上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他早晚会放弃孔雀王之位,太后早明白他的心意,除了不舍与惋惜之外,应该不会多做阻拦,那么他唯一会对不起的人,就是秋霜影。那时候他也说过,立她为后只是权宜之计,既然他不再做皇上,还要皇后何用。 秋霜影显然没会过意,绝美的脸上一片茫然之色,“去处?皇上这话的意思是---” “你不是要朕休了你吗,朕---” “不!”不等步天再说什么,秋霜影已是脸容惨变,嘶声大叫,也顾不上礼仪风姿、尊卑之分,“臣妾那时是一时糊涂,请皇上降罪!”她到底还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头磕了下去,“臣妾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如果皇上要休了臣妾,臣妾只有一死以明心迹!”她这套说辞虽然不新鲜,却仍旧够分量,如果步天硬要休她的话,说不定她很快就会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步天皱眉,微低着头看着她剧烈起伏的肩背,才要拒绝,却是灵犀一点,骤然想到了什么,“那么,如果朕告诉你,不久之后朕将不再是一国之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子民,你还会跟着朕吗?” “嗯?”秋霜影大为意外,忍不住抬起头来,“皇上说......什么?”他不做孔雀王?为什么?那谁会来做? “回答朕的话,”步天面容一冷,盯着她的脸,“你真的是想跟着朕,还是看中朕是皇上而已?” “不是!”秋霜影立刻摇头,眼神坚决,“臣妾喜欢的是皇上!”这话一出口,她的脸立刻红到耳根,但毫不避讳步天的眼神,“不管皇上是什么人,要到哪里,臣妾都愿意跟着皇上,誓死不渝!” “即使,”步天收回目光,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神情冷然,“就算你一直留在朕身边,朕也不一定会喜欢上你,你都不会改变吗?”不是他在戏弄秋霜影,而是他要让她明白,他对她是什么样的心思,而不想她没有结果地等待。他之所以会答应秋霜影留在他身边,是因为他想留在苍云身边。苍云既然没可能接受男人之间的事,他也不想再逼他,但他需要有个女人在身边,以让苍云对他放心,如此而已。只不过这样对秋霜影好像太不公平,从始至终她都是他拿来利用的棋子,过去如是,现在也如是。 “臣妾......”秋霜影脸色变了变,咬着牙点头,“不会!只要臣妾能留在皇上身边服侍,就心满意足,不敢奢求更多!” 步天转目看向她,良久之后他重重放下酒杯,把人给扶起来,“好,朕如你所愿!有朝一日朕放弃孔雀王之位时,必将带你一起!” “谢皇上!”秋霜影喜极而泣,不自禁地靠在了步天肩头。此生有此一刻,就算如霜雪必将融于烈日之下,她也认了! 鹰王不听莫孤啸的劝阻,执意聚集大军在孔雀王朝边境安营扎寨,结果引来孔雀王朝的严阵以待,别说带大队人马进去,就连普通人进出边卡,也要经严格盘问和搜查,真是要命!鹰王恨不得立刻把苍云和步天给碎尸万段,这才让莫孤啸一人悄悄潜入孔雀王朝皇宫,打探一下情况再说。等了这几天,他的耐性快要被消磨光了,还好第三天凌晨,莫孤啸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他立刻黑着一张脸开口,“怎么,舍得回来了?朕还当你跟你那宝贝徒儿亲热起来没个完了!” 莫孤啸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臣找遍孔雀王朝皇宫也不见人,苍云应该不在,臣觉得是不是应该去他以前常去的地方找一找。”比如“小江南”,比如以前风梧夜住过的地方之类的。 别怀疑,他替鹰王办事,一向尽心尽力,也是真的在想办法找到苍云。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尽管他一百万个不愿意苍云再落到鹰王手上,可这一时的仁慈根本解救不了苍云!换句话说,这次是苍云的死劫,能不能闯过,就要看他的造化,别人帮不了他的,就连他这个做师父的也不能。 鹰王略一沉吟,知道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点了点头,“也罢,去看看再说。莫孤啸,苍云现在可确确实实成了地狱门的叛徒,是不是该给他点教训?”地狱门杀手体内有蛊虫的事,他当然知道,所以,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利用这一点来对付孔雀王。苍云现在一定是跟孔雀王在一起无疑,那么只要唤醒他体内的蛊虫,孔雀王还活得了吗? “是,皇上。”莫孤啸答应一声,转身就走,他并不意外鹰王会这样说,既然如此,那就听天由命好了。 181、我是你二哥 只不过隔了两天,步天就像被千军万马赶着一样回了劫余门总坛,让百里公子好不郁闷,有些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呢,这个孔雀王,这么早回来做什么?看着步天围着苍云问来问去,还不时拿审问犯人一样的眼光看他,活像他趁着孔雀王不在,对苍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鹰王真的要打进孔雀王朝?”苍云虽然看不到他两个的神情,却感觉得出咝咝啦啦的火光,不禁无奈地抿唇,这两个人只要在他面前,就永远像小孩子,都不怕被他笑话。 步天摇了摇头,眼睛一直盯着百里公子,突又想起来苍云看不到他摇头,赶紧说话,“暂时没事,我孔雀王朝也非任人欺凌之辈,他不敢乱来的。” 那就好。苍云点了点头,稍稍放下心来,一时也没有话说。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在孔雀王回来之前,体内的蛊虫就会被唤醒,孽亦真就可以一剑杀了他,一了百了的。可现在情况还是没有改变,他是不是应该先离开这里再说?毕竟他如果一旦成魔,孽亦真他们三个也许能够凭着绝佳身手逃过一劫,可这里的其他门人,不是要无辜枉死? 三个人正沉默着,孽亦真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踱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微笑的紫,“苍云,到你药浴的时间,紫会照顾你。”这些天百里公子照顾苍云一直是亲力亲为,肯定会累,本来依着他的意思,什么都不想别人插手,但孽亦真一句话摞下来,他就不听也得听了。 “嗯。”苍云答应一声,紫过来扶他出去,进了对面的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大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百里公子一下转过头,几乎要扑进大哥怀里,“那天苍云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这件事他一直想问的,可总是忘记,谁叫他们两个私下谈了之后,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他会记不起来有什么稀奇。 步天瞄了百里公子一眼,那意思你是“你太了解我”,他也正想问这件事,只是还没得到机会。 孽亦真却连看都不看他们,气定神闲的,“还能说什么,苍云的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想连累你们,问我有没有办法。”这样说也不算错,只不过事实远比这要严重得多而已。看来孽亦真早料到这两个傻瓜会找他问,所以早想好了说辞。 “那你怎么说?!”百里公子急得脸色发白,一把抓住了大哥的手,他最担心的就是苍云把他当外人,他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孽亦真白了他一眼,甩脱了他,“还能怎么说?我管得了你,管得了孔雀王吗?我叫他自己想法子。” 啊?这样啊? 百里公子登时被噎住:就是说如果苍云硬要走,大哥就会阻止他跟着?那怎么行?! “我觉得也是,”步天笑笑,很不以为意的样子,“苍云跟你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你们没必要为了他跟鹰王朝为敌,我带他走好了。” “不行!”百里公子想也不想就大叫,震得人耳朵都嗡嗡响,“苍云要留在这里才最安全,他不能走!” 一见这两个人吵成一团,孽亦真就一个头两个大,也终于明白苍云为什么要找他单独说话了。要指望这两个人,大家抱在一起死算了。 “苍云一定不会留下,”步天也不生气,人家越急,他就越不急,“你留不下他的。” “我---” “是留不住,”略带沙哑的语声突然响起,苍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边,紫却不在,大概是回去药房了吧,“百里星辰,你一向不笨的,这次为什么要硬揽祸事上身,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不为你大哥和这里的人想吗?”他的脸容很冷,对百里公子说话时的语气也带着强烈的排斥之意,像是从来不认识百里公子一样。 “我、我不会连累他们的!”百里公子急得脸通红,抢过去就要抓人,“不然、不然我带你离开这里也行,没有我在你身边照顾,我怎么放心?!” 他话里对苍云的意图那么明显,步天终于忍不住冷笑,“如果鹰王朝和地狱门的人要杀他,你照顾得了吗?” “我---”百里公子登时语塞,满头冷汗涔涔而下,连眼泪都要落下来。 苍云深吸一口气,波澜不惊地开口,“你们两个别再吵了,百里星辰,我跟你原本也没有什么关系,你到底在执着些什么?我跟孔雀王离开,对你和劫余门是好事。”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人来照顾废了眼睛的他,他宁可选择孔雀王。不管怎么说,他们曾经是君臣,而且步天待他一向不薄,如今更肯以正常人的心来对他,就算非要连累谁,还是别害了无辜的百里公子比较好。 “为什么?!”百里公子大叫,眼神已狂乱,“你为什么要离开,你就那么讨厌我吗?!”他只是想对三弟好,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为什么苍云就是不肯给他机会?! 苍云皱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下,差点让门槛给绊倒,“你要这样想,也由你,总之我尽快离开,你别再管我。” “不行!”百里公子咬牙,狠狠挥手,“我不会让你走!好,你要走也行,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你别想摆脱我!” “你闹够了没有?!”苍云终于怒了,感觉到百里公子就在他面前,他猛一下伸手,还真就推在了百里公子肩头,将他推得倒退了三步,“你非要跟着我做什么,你是我什么人啊?!” 糟了!他这话一喊出来,一直沉默着看他三个吵成一锅粥的孽亦真脸色一变,知道要坏事,却阻拦不及,百里公子已经脱口而出:“我是你二哥,跟着你不行吗?!” 顿时,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没有人开口,有的只是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和狂乱的心跳声,也不知道是谁的心更乱、更害怕! “三弟,我说的是事实,我发誓,你真的是我三弟,我们从小就、就分开了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百里公子颤抖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既然已经说出来了,那就把话说明白,让三弟认了他和大哥才行。 苍云的脸色已经变得跟雪一样白,冷笑,“我没有哥哥,什么都没有,我一直是一个人的,你说这样的鬼话,骗小孩子吗?”没错,就是他的心在狂跳,几乎要把胸膛给撑破!那么久以来,他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知道五岁之前的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可是他记不得了,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人找他,他一直是个被遗弃的人而已,怎么可能会有哥哥---而且还是两个! “你别不相信!”百里公子颤抖着过去,想抓他又不敢,“三弟,你真的是凤栖族人,你是我们的三弟,是真的!”他哆嗦着把当年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尽管因为心神已乱,他说得相当语无伦次,但这几个都是聪明人,只要稍一琢磨,就明白他说的意思了。“三弟,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恨我,我没话说,可你真的是我们的三弟,你相信我!”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苍云脸容一冷,还两袖清风着说不出的厌恶和仇恨,“我谁都不会相信,你说什么都没用!”他嘴上说的硬,脚下却早软了,若不是步天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早很没形象地趴到地上去。 孽亦真气得脸色发白,早知道二弟想认这个三弟都快想疯了,他真不该说刚才的话。不过,他气归气,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他们总是要面对这件事的。 “大哥,”百里公子嗓音已嘶哑,眼里含着泪,嘴唇乌青,真是叫人心疼,“三弟他、他不肯认我们,怎么、怎么办?”他所担心的事终于成了现实,看来要苍云认他们,几乎没有可能! “换作是我,我也不会认,”孽亦真没所谓地扬了扬眉,“他需要自己想清楚,我们走。”话落他拉了人就走,百里公子大概被苍云骂得丢了魂魄了,居然没反抗,像具木偶似的被大哥给牵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步天才摸了摸鼻子,抻量着开口,“你真的不信百里星辰的话?”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他并没有什么依据,却本能地认为百里公子说的都是事实。莫孤啸跟他说过一些关于苍云身世的事,再加上他总觉得苍云身上有些地方跟百里公子很相像,没准他们之间真有血缘之亲也说不定呢? 要真是那样,就太好了。 “你希望我相信?”苍云冷冷反问一句,攥紧了拳。百里星辰一定是疯了,才说得出这种疯话来,他会相信才有鬼! 步天扬扬眉,不置可否,“就是说,你不打算认他们?” “要认你认。”这回答更绝,某人终于知道百里公子被苍云给噎到说不出话来是什么滋味儿了。 “好吧,你现在心里很乱,我不打扰你休息,我先出去。”就算再不放心苍云,步天也知道他现在需要一个人想想清楚,就自动自发地消失一个晚上再说。 182、你认我们吧 夜已深,万籁俱寂,除了苍云房里还亮着烛火,别的地方都已经是漆黑一片。不过,这本身就是一个莫大的笑话,他的眼睛看不到,点不点烛火的有什么关系。他背对着门口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蓦地,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想进来又不敢,停在了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冷声开口,“我什么都不想听,你走。” 不用问,来的一定是百里公子无疑,他要说什么,不用想也知道。“三弟,你别这样行不行?”他一步迈进来,扑到苍云面前去,看着他惨白的脸,百里公子差点要掉下泪来,“你能不能冷静地听我说,你真是我三弟,你为什么不认我?!” “我不是你三弟,为什么要认,”苍云冷笑,转过脸去,百里公子一下出现在他面前,他好像看到了一个晃动的影子,让他有种很晕眩的感觉,“百里星辰,你是不是真的这么天真,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认祖归宗这样的大事,能这样儿戏吗,太好笑了! “我真的没有骗你!”百里公子无力地以手撑住桌面,有种回天无力的感觉,“三弟,自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看着你很亲切,后来、后来……总之你就是我三弟,你相信我吧!”要怎么样才能让三弟相信他的话,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不会相信你,这话你永远都别再说,”苍云神情更冷,“你说什么我就得相信吗?你有什么证据?没有就出去,我要睡觉。”他这两天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成魔,这个时候牵扯什么亲人,有什么意义。 “不行!”怎么都说服不了苍云,百里公子也恼了,嘶声大吼,“你不认我,我就不走!好,你是说我没有证据是不是?!我给你证据!”话音未落,他猛一把扯住苍云胸前的衣襟,后者还没回过神,他已狠狠一扯,把苍云的衣服扯落肩头,露出那年轻而苍白的肌肤来,“你要的证据就在这里,这个疤---”但下一秒他像是被人给掐住了脖子一样,一下没了声,“就是最好的证据”这半句话也哽在了喉口,说不出来了。因为,苍云心口的肌肤光滑如初,什么都没有。 然不可避免的是,他这一近乎污辱人的动作令苍云勃然大怒,脸色更是一片青紫,感觉到眼前有晃动的人影,他突然暴起,左手居然精准无误地掐上了百里公子的脖子,右手“唰”一下亮出那柄步天给他的短刀,反握着刀柄,刀锋紧贴在了百里公子的颈旁大动脉处。而苍云的眼睛毕竟还没有复原,不可能拿捏得恰到好处,刀锋已将百里公子的肌肤划破,渗出丝丝的血迹来。 “百里星辰,你找死吗?!”苍云咬着牙骂,呼吸粗重而短促,胸膛更是剧烈起伏,要大开杀戒一样,“我告诉你,我不是你三弟,不是!你再这样纠缠不清,我绝不会放过你!”不管是谁,都不可以这样污辱他,如果不是念在百里公子对他的救治之恩,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我、我不是要这样的,你、你别生气!”百里公子急得要吐血,根本不管那在自己要害处的刀子,他知道苍云误会了、生气了,可他却怎么都解释不清楚,“三弟,你别这样好不好?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发誓---” “不用发誓!”苍云脑子里已是混沌一片,什么都不想再听,右手狠狠一挥,刀尖瞬间从百里公子身前划过,自他锁骨处直到左肩头,划了一条条长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百里星辰,你闭嘴,闭嘴!”因为狂怒,他没有感觉到伤了人,刀尖上的一点殷红看起来格外的晃眼。 百里公子眉头一皱,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却不做丝毫的挣扎或者反抗,只是那样悲哀地、绝望地看着苍云,再开口时嗓音已嘶哑,“三弟,原来你知道了这些,真的会恨我,你……你要恨我也行,可你别不认我们!你恨我当年害了你,我没话说,要不然你杀了我,就是别不认我们!”大哥担心的事,终于成了真,他真恨不得一头碰死在苍云面前,也省得看他对他们这样无情! “你以为我不敢吗?!”苍云被彻底地激怒了,掐着百里公子脖子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直叫人喘不过气来,跟着他猛地扬高了右手---- 蓦地,他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扣住,不过,对方用的力道并不重,甚至是很温柔地握住了他,低低地叹息,“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你偏不信,二弟,这回你死心了?”是孽亦真,他就知道傻二弟不会死心,一定会来找苍云问个明白,而依苍云现在的心境,绝不可能会有什么结果的。 苍云像是瞬间虚脱了一般,手一松,“当”一声响,短刀掉到了地上,他狠狠甩脱孽亦真的手,转身磕磕绊绊地走了出去。依他现在的样子,走不远的,顶多就是到花园或者长廊去静一静而已。 孽亦真一伸手,接住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百里公子,本来还想再说些狠话的,看到他那痛苦的样子,又说不出口了,“算了,你勉强不了他,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百里公子痴痴地回头看他,双唇剧烈地颤抖着,最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两行清泪顺着他惨白的脸,悄然滑落。 三更天,正是所有人都睡得最熟的时候,孽亦真把百里公子送回房间,又替他包扎好伤口,这才回去看苍云。不意外的,苍云已经回了房间,却明显很烦躁,脸向着门口的方向,好像在等什么。他是在担心百里公子,不知道他伤得怎么样。不期然的,只要一想到百里公子,他就会想起他扯落他衣服的事,手也不自禁地摸向心口。 这一下他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距离上次心痛之疾发作,早已过了四十九天,为何他却没有心痛?难道是百里公子治他身上的伤时,无意中也治好了他的心疾吗?其实要仔细想想,这些日子他好像时常觉得身上暖暖的,手脚也不像以前那样一直都是冰凉的,这不会也是百里公子的功劳吧? 孽亦真慢慢走进去,上下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吗?”他还怕苍云被二弟那样污辱,会一气之下恨起这里所有的人呢。 “我没事,”苍云匆匆答,跟着低垂了眼睑,“他伤得重吗?”那时候他是急怒攻心,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其实他不认亲归不认亲,却从来没想过要伤人。 “还好,”孽亦真扬了扬眉,“伤口虽然有点长,也流了很多血,不过入肉不深,死不了的。”苍云是无意伤人,他又不是不知道,何况也是百里公子有错在先,他虽然护弟心切,却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怎么可能怪苍云。 可这话不但不能令苍云释怀,反而令他越发地不安,“我不是有意---” “我知道,”孽亦真不客气地打断他,走进去坐了下来,“是二弟那个笨蛋逼你太紧了,还对你轻薄无礼,挨这一刀也活该。” “……”人家把话说成这样,叫苍云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孽亦真看了看苍云脸色,抻量着开口,“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真的不打算相信二弟的话?”相信他就是他们的三弟,他们是血缘至亲,生死与共的! 苍云脸色一变,呼吸跟着就急促起来,“这有意义吗?或者,我有必要相信吗?我是什么人,根本不重要!”反正人人都只知道他是地狱门的杀手,他身上背负了累累血债,而现在鹰王朝和地狱门都不会放过他,他的命不定什么时候就不再属于自己,再来牵扯这些做什么呢,徒然给所有人增添麻烦而已。 “……就是说,你并不打算认我们?”听他话里有说不出的失落,孽亦真心里猛地一紧,好不难受!苍云根本就是一心求死,所以把一切都看得很淡,可是这怎么行呢,二弟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愧疚到死的。 “孽门主,你是不是希望我认你们?”苍云突然抬头,看向的孽亦真的方向,眼里精光一闪,竟像是看透了他的心一样! 孽亦真心里一跳,明知道苍云不可能看得到他,却还是像心虚似的,本能地移开了视线,“如果……我说是,你会认我们吗?”是?原来他也跟百里公子一样,希望认回苍云?可能他掩饰得太好,所以苍云从来没有感受到一丝他对他的渴盼吧。 大概没料到孽亦真会这样回答,苍云身子一颤,眼里锐芒尽去,代之以难言的疲惫和落寞,“还是……不要了,我认了,对你们没好处的。”如果他不是现在的身份,或许可以考虑相信他们的话。但现在不行,真的不行。 孽亦真笑笑,“百里星辰一直是我二弟,我好像没从他身上得到过任何好处。”这倒是真的,有老族长在的时候,从不允许百里公子跟他这个大哥见面,老族长死了,百里公子还是谨守着誓言,不肯跟他有任何牵扯。后来发生这许多事,百里公子倒是愿意跟他一起了,却又不断给他惹麻烦,找乱子,他好像一直在替某人收拾烂摊子吧?好处?没想过有这好事。 “呵呵,”苍云忍不住一笑,像是轻松了不少,“不,孽门主,我跟他不一样,你别再说了,我只想请你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其他的我不想再做任何改变。” 情知劝不服苍云,孽亦真长久地沉默之后,终于点头,“好,我不逼你,免得也像二弟那样,挨你一刀,那就太亏了。”他知道,苍云现在只想把精力用在对付体内的蛊虫上,根本不想浪费太多力气在无谓的事情上面。也许,等这件事过了,再慢慢劝劝他,他就会接受的,毕竟一个在外流浪、孤独了这么久的人,一朝知悉自己还有两个亲人,怎么说都是值得高兴的事吧。 苍云闻言笑笑,不再多说。 孽亦真忘了他根本看不到,本能地还他一笑,转身才要走,又弯腰把地上那把短刀捡了起来,还回苍云手里,“孔雀王给你的刀,别弄丢了,惹他不高兴。” 苍云一愣,跟着诧异不已,“你怎么知道这刀是孔雀王给的?”他应该没说过吧,还是因为步天给他刀时,孽亦真恰巧听到了? “还用问,刀柄上刻着一只孔雀,”孽亦真淡然一笑,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头上戴着王冠的那种。” 一听这话,苍云到底忍不住大吃一惊,差点拿不稳手里的刀!在孔雀王朝来说,这种刀柄刻有戴王冠孔雀的刀是极其尊贵之物,一般只有皇族中人才能够拥有,因为它是皇权的象征,只有持有此刀者,无论犯了天大的过错,都只能由孔雀王亲自处理,别人无权伤持刀者一根寒毛。因此,在整个孔雀王朝,所有人见了持刀者,都要礼让三分的。 看来,步天为了保护苍云,还真是做足了功夫。 “孔雀王还真会做人,送了天大的人情,却又不说,”从苍云的反应上,孽亦真大致猜出步天的意思,不禁清冷一笑,但并没有不好的意思,“天快亮了,你睡一会儿。”他才要转身出去,苍云却突然叫住他: “等一下!” 孽亦真身子一僵,很听话又很快地停下脚步,肩膀止不住地僵硬:难道,他要改变主意,认他们? “我……”苍云低低地说,像是在做着什么抉择,“如果……如果我……算了,终究是不可能,你走吧,我很累,想睡觉。”不,还是不给他们任何希望好了,就算他这次能够侥幸不死,依着他的过往,根本不可能安然离开地狱门,过回普通人的生活。所以,还是算了,就像莫孤啸说过的,做杀手没有回头路,他又何必再牵扯上别人无辜受他所累。 孽亦真轻轻呼出一口气,简直说不出的失望,还带着隐隐的怒:既然不打算答应,干嘛又叫住他,耍人吗?!他头都不回,狠狠打开门出去,不多时脚步声已经去远,脑子里却一直回响着苍云刚才那句话: “请你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他冷笑,“当然记得,如果你成魔,我亲手杀了你嘛,我记得……” 183、不做杀人魔 这天早晨,孽亦真突然被一种奇异的声音惊醒,其实说是惊醒有点言过其实,因为这声音很细、很低,而且还时断时续,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到,就整个劫余门而言,相信能听到这声音的,也不外乎三几个而已。“难道……真的来了……”他略一沉吟,才一打开门,百里公子就跟火烧眉毛似的冲了进来,几乎跟他撞个满怀,“什么事?”他吃了一惊,一把扶住百里公子。 “大哥,不好了!”百里公子这一路奔过来,简直要喘不过气来,才说了两个字,下腹一阵发疼,差点串不过气来,“大哥,三弟他、他不见、不见了---”人家恨他成那样,他都不记仇,还一口一个“三弟”地叫着,这人真的是个笨蛋吗?何况他昨晚也受了伤的,现在却跟没事人似的,还真是个笨到可爱的笨蛋。 “他眼睛不方便,能去哪里,”孽亦真根本不以为意,把他的身子给扶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向早起,也许出去走了走而已,紧张什么。” “不是啊大哥,”百里公子急得都不知道怎么好,上蹿下跳的,像个小猴子,“我天没亮就去找苍云,可他不在房里,我找遍你这里了,没有见到他,你的门人都说没有看到他,他真的失踪了!”没人知道,当他没看到苍云的时候有多急,简直要发疯了! “哦?”孽亦真心里一动,陡然想起刚才那奇怪的声音,脸容一下就变了,“糟了!”看来有些事情他忽略了,或者说,他们都低估了苍云,他其实早已经做好打算离开他们,不连累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所以才故意装做很平静,不让他们起疑心,然后再悄然离开,自己去解决所有事! 他这一变脸,百里公子的心都快要从嘴里跳出来,“大哥,你、你说什么糟了?!难道、难道三弟气我昨天那、那样,所以,不要我们了?!”要真是那样,可就完蛋了,他会恨死自己的!昨晚他一冷静下来,就知道他那会儿对苍云做的事太过分了,苍云一定会生他的气,所以他才想早一点来找苍云道歉的。 “少说那些没用的,跟我来!”孽亦真白他一眼,拉了人就走。因为知道鹰王朝和地狱门一定不会放过苍云,所以他们也不是一直在坐以待毙的。所以,他和百里公子、步天早已商量好,一旦对方有所行动,他们就按原定计划行事。而所有计划之中,孽亦真唯一瞒着他们两个的就是,苍云要他杀他的事。 他两个才一出门,就迎面碰上了步天,他脸容清冷,眼神冷酷而睿利,“应该走不远,分头找!”他也是刚才才知道苍云不见的,不由他不恨满胸膛!他早知道苍云不可能安于现状,却没想到他会选择一个人悄悄离开。可是话说回来,他又觉得很奇怪,苍云的眼睛不方便,是怎么在没有惊动一名侍卫的情况下离开劫余门的,真叫人费解。 “好,找到就发信号,一起动手,快走!”孽亦真一脸凝重,匆匆吩咐一声,三个人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分别从三个隐秘的出口离开劫余门总坛,转眼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呜---”尖锐而诡异的声音透过密密麻麻的枝叶传出来,听得人寒毛直竖。而且更可怕的是,这声音似乎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会让人在听到的一瞬间就想起那些最让人记恨的事来,忍不住地想要报复什么,或者毁掉什么! 那旁的密林后,有一块不大的空地,四周被密林围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片阴影,斑斑驳驳的。而在这阴影正中,有个人正蜷缩在地上,似乎很痛苦,因为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双手死死按着心口的位置,嘴唇都已经因为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而咬破,血迹斑斑的。 少顷,这奇异的、似笛非笛、似萧非萧的声音骤然一停,青色衣袂翻飞之际,手持一根青色管状乐器的莫孤啸陡然现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早知道苍云会一个人出现,他已等候多时了。“没用的,它一定会被唤醒,你是在白费力气。”蛊虫是他放在苍云体内的,他当然知道,这个宝贝徒儿此刻正用尽全部精神气力在与蛊虫对抗,就是不想让它苏醒,不让自己变成杀人狂魔。 “我……跟你……回去……现在就……走……”他宁可死在莫孤啸手上,宁愿被蛊虫折磨至死,也不要成为杀人狂魔,尤其不能杀了那三个人。 “晚了,”莫孤啸冷冷抬头,看都不再看他一眼,“你一直在破坏鹰王的计划,他不会放过你。我早说过叫你别坏鹰王的事,是你不听,怨不得别人。” “走……求你……”苍云咬牙,连声音都要发不出来了,体内的刺疼已经变成撕疼,似乎有什么正在一口一口吞食着他的血肉,那种疼简直要让人发疯!而更可怕的是,他脑子里已经越来越乱,神智越来越不清楚,换句话说,他已快要成魔,只知道杀人,别的什么都不知道!而他更清楚,莫孤啸不带他走,就是在等孔雀王他们来,而后利用他,把他们全都杀掉! “哈哈哈!”放肆而得意的笑声传来,鹰王无比潇洒地现身,“苍云,你藏得还真是隐秘啊,这里是不是劫余门总坛,嗯?”隐忍了这么久,气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可以出一口恶气,鹰王简直痛快死了!还有,只要一想到等一会孔雀王横尸当场的样子,他就兴奋得两眼放光,无比期待! 苍云只要一听到鹰王的声音,就会厌恶地皱眉,恨不能立刻消失!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卑鄙的人,为达目的,不惜任何手段?“没……用,他们……不会来……”昨晚他感觉到身体的异常,知道莫孤啸肯定就在附近,所以才在半夜时候悄悄离开的。经过百里公子这几天的救治,他的眼睛虽然还没有完全复明,却已经可以视物,只要稍稍恢复一些,那些门人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们当然会来,他们那么紧张你,不惜亲自去地狱门救人,现在一样会来救你,”鹰王笑吟吟的,一点都不急,“而且,亲手杀掉孔雀王的人,是你,这是不是很有意思,啊?哈哈哈!”鹰王放声大笑,震得树叶都一阵簌簌做响。 卑鄙!苍云咬牙,身子更剧烈地颤抖着,他已经快要压制不住蛊虫,神智已近崩溃。 东、西、南三个方向同时有人影掠近,鹰王一下收住笑声,眼神突然锐利,“来了!”他使了个眼色给莫孤啸,他则向后一退,转眼隐入丛林中,不见了踪影。 “不……要……”苍云咬着牙抬头,脸色惨白如纸,看着莫孤啸的眼睛里是无尽的哀求和绝望,“别……你杀……杀了我……”看来之前他高估了自己,以为可以躲得过,现在看来没可能的,而且还到了连自行了断都没有力气的地步。他简直不敢想像自己变成杀人狂魔、将步天他们几个杀死之后的样子! 莫孤啸的眼神很冷,也很空懞,根本不为苍云的话所动,将手上的管子再次放到唇边,刹时天地间尽被这种诡异的声音所充斥,直要震破人的耳膜。 声音响起的刹那,苍云先是身子一震,跟着剧烈地颤抖着,最终双眼已是一片血红,慢慢站起身来,浑身上下都被一团血红的光芒所笼罩,不知何时手上已多了一柄长剑,剑锋锐利,杀气流泻,他手腕一震,长剑发出一声龙吟,而后他慢慢抬手,剑尖指住了最先到来的百里公子。 “苍云,我总算找到你了!”百里公子急促地喘息着,脸上却是惊喜至极的笑容,都不顾被树枝刮烂的衣服跟手脚上被划出的血痕,也没有注意到苍云有何不同,径直向着他过去,“苍云,你为什么要一个人离开,你的眼睛不---” 唰! 要人命的一剑毫无征兆、毫不留情地刺向百里公子,转眼已到了他心口!而百里公子说什么都没想到苍云会向他出手,何况他还是向着他奔过去的,这一下根本就成了百里公子自己上去送死!苍云神情木然,血红的眼睛里是无穷无尽的杀机,好不可怕! 眼看着这一剑就要把百里公子给洞穿,莫孤啸却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专心地吹着这支难听的曲子,隐藏于暗处的鹰王更是不屑地扬了扬眉,他真正要杀的是孔雀王,这之前死个把人,全当是给苍云热身就好了。 不过,百里公子没这么容易死的,千钧一发之际,只比他晚了一小会的孽亦真如飞般赶到,身形只一闪,已拦在百里公子身前,同时手中剑向上一迎,“呛”一声大响,他的剑和苍云的剑瞬间碰到一起,又各自荡了开去,他只觉得掌心一麻,长剑几乎要脱手飞出!再看苍云,却连停顿都没有停顿,又是一剑攻了过来,这一来由不得他不相信苍云先前说过的话:只要他成魔,功力就会提升三倍以上! “大哥!”死里逃生的百里公子不但不感激大哥相救之恩,也不因为自己才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而惊恐,反而急急地叫,“别伤了三弟,大哥你小心一点!” 三弟?好个苍云,什么时候跟这些人称兄道弟了?鹰王不屑的冷笑,不过双方交手虽只一招,他还是看得出来,孽亦真绝对是个高手----他会是谁?莫非……他就是劫余门主? “我倒是想,我还得能伤得了他!”孽亦真不再跟苍云硬碰硬,而是展开轻功身法满场游走,而苍云因为已成魔,尽管功力倍增,毕竟心智受损,行动起来不比他那样灵活,一时双方都还没有占到什么上风。“二弟,你到一边去,别碍手硬脚!”反正要百里公子一起对付苍云是没可能,不如把他摞一边去,免得到时候硬事。 “大哥,你怎么啦,为什么要对付三弟?!”百里公子是怎么都想不到个中缘由的,他这是“关心则乱”,苍云那么明显的异常他都看不出来,真是枉为医者。 孽亦真这个气,这怎么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得清楚的,偏偏苍云逼得又那么紧,他跟他一交上手,就倍感吃力,也没有功夫搭理百里公子。 184、要命的一剑 还好两人正纠缠间,听到动静的步天也赶了过来,一见这个场面,再看到苍云的样子,他就知道事情远比他想像得要糟糕得多。不过,不管那么多了,先把苍云带走再说。他身形一动,才要加入战团,耳中听到异响,立刻心生警觉,停了下来,慢慢呼出一口气,转过头去,“鹰王?” 那边,鹰王不紧不慢地现身,身后跟着十几名黑衣黑裤黑巾蒙面的杀手,不用说,这些肯定都是地狱门训练出来的。虽然鹰王集结了大批人马,可他们怎么可能安然越过孔雀王朝边境,没办法,他只好挑选了十几名高手随他过来。“孔雀王,别来无恙吗?”看着形势明显对自己有利,鹰王一点都不急,跟人拉起家常来了。 “你希望我有什么恙,你不是一直想亲手抓我?”步天淡然一笑,眼眸却是锐利而傲然的。这两大王朝的王者终于有机会一较高下,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奇景了吧。 鹰王打个哈哈,不置可否,“孔雀王很担心苍云?怎么,是不是不想他死?”他看得出来步天的注意力一直在苍云身上,而且他明明知道步天对苍云的情意,却故意说这话,分明就是想扰人心神。这个鹰王,果然卑鄙!不过,自古兵书有云,“兵不厌诈”,只要能赢,用什么招儿都无所谓。 “废话少说!”果然,步天根本没心思跟他多说半个字,扬手就是一掌,“啪”一声大响,在鹰王面前炸开,顿时尘土飞扬,鹰王连带着他身后的那些杀手纷纷振臂后退,等到眼前再清晰起来时,二、三十名身着白衣的侍卫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突然出现在眼前。 “你---”鹰王又惊又怒,意识到自己可能上当了。 “天下人多了,别以为自己最聪明,”步天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冷笑,“上!”他两手一挥,所有白衣侍卫都挺剑杀过去,跟黑衣人战在一处,两个打一个,步天这边明显占了上风。 “可恶!”鹰王大怒,咬着牙大骂,才要动手,眼前人影一闪,步天已将他截下,“好!孔雀王,我就先杀了你!”他本来就是想要步天的命,早一点晚一点都一样。 步天冷笑,聚起全身功力对付鹰王,暂时还不至于落在下风,白衣侍卫对黑衣侍卫,他们也有绝对的胜算,而孽亦真一个人对魔化了的苍云,就太吃力了----说白了,他根本就处在绝对的下风! 因为苍云的功力比先前提升了三倍,就算先前孽亦真的武功修为比苍云要高,也绝高不到三倍去。更何况,他根本不可能对苍云下杀手,但苍云却谁都不认得,出招狠辣无比,更不会有任何的顾忌,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如此一来,就算孽亦真再避重就。以,身上也已经被刺伤多处,有轻有重,鲜血也流了一身。 “百里星辰,你再不去帮你大哥,他很快就会没命!”难得步天全力对付鹰王之时,也还看得出场中形势,见百里公子只是站着,看着苍云发呆,不由他不又气又急,扬声提醒。这一下分心,差一点被鹰王给刺中,他立刻心敛心神,全身心迎战。 “哦?”百里公子这才怔怔回神,急得脸色越来越白,“大哥,三弟,你们、你们怎么能自相残杀---”废话!要能不自相残杀,他们干嘛做这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步天这个气呀,却也无暇分心管他,只能当做没听到。 孽亦真同样气这个傻二弟的天真,就算苍云没有把自己会魔化的事告诉他,他也不至于笨到一点异常都看不出来吧?“二弟,别分孔雀王的心,过来帮我!”他被苍云逼得躲都躲不开,百里公子要帮忙照应一下,他也好喘口气。何况,有件事他还一直无法做决定,心里乱着呢。 大哥一发话,百里公子不敢不听,尽管千万百万个不情愿,还是“哦”了一声,过去加入战团。本来他们计划好的是像上次一样,由大哥和孔雀王拖住敌人,他再乘机撒出毒粉,把敌人给制住,然后逼他们签订一纸契约,放过苍云,并不能借机向孔雀王朝开战的。结果现在却是大哥跟苍云战在一起,他们要怎么办?“大哥,三弟他---”还好,百里公子没笨到家,过去跟苍云交上手,立刻发现他很不对劲,脸色早变了。 孽亦真终于缓定一口气,闻言白了他一眼,“才看出来吗?他现在谁都不认得,只知道杀人,你小心一点!”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要百里公子不要对苍云手下留情,否则死的人只会是他。 谁也不认得吗?百里公子一呆,心猛地收缩,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三弟,你、你怎么能这样,你冷静一点,你看看我是谁!”苍云怎么可能不认得他们,他们是他最亲的人!就算他有什么不开心也好,气他这个二哥污辱他也好,也不能对他们挥剑相向,手足相残,是会遭天谴的! 然苍云眸子里依然是血红一片,像是没听到苍云的话一样,反而趁他手上一窒的时候,一剑就反刺回去,要不是孽亦真电光火石之间替他挡下这一剑,他绝对是第一个倒下的人。“跟你说了他谁都不认得,你听不到吗?!”孽亦真又惊又怒,狠狠一把将他推到一边,“不打就闪开,别碍手碍脚!” 那边步天已是越来越吃力,百余招过后开始处于下风,他的功力比起鹰王是稍逊一筹的,加上他昨天才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体力上又不占便宜,而鹰王对他是志在必得,招招狠辣,如果再这样下去,不出百招,他一定会伤在鹰王掌下。 而那些侍卫们也正僵持不下,虽然劫余门这边还不至于落败,要完全控制场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照这样看来,孽亦真他们最终一定会败就是了,因为他们绝对狠不下心杀苍云,那么后果无非有两个,要么走,要么死在苍云手上。 “哈哈哈!”看清楚场中形势的鹰王不禁得意地大笑,两眼放光,“孔雀王,你们一定会败,快快束手就擒,朕会留你们一个全尸!” 步天只是无声冷笑,额上已经有冷汗渗出,却无半点退缩之意。反正这次他离宫,已经向太后交代了一切,声称解决一些事情之后,就会回去让出孔雀王之位。如果他直接死在这里,过了他跟太后约定的时间,太后会直接让新皇继位就是。换句话说,他已没有后顾之忧,放手一搏就是。 “哧”一声响,百里公子只避不攻,孽亦真又受了伤,行动不似先前灵活,一个回护不及,百里公子胸前已被苍云的剑划开一条口子,鲜血立时渗了出来。 孽亦真脸色一变,抢身护在他身前,“你先到一边去,我来!”其实他伤得比百里公子还重好不好,逞什么强。而就在这一瞬间,一直狂攻不止的苍云却像是颇为痛苦一般,突然收手,面容扭曲,眼里的血红更是突然退去,眼眸重新变得澄澈而充满哀求,他就那样看着孽亦真,干裂的双唇一张一合,无声地说出三个字来: 杀、了、我! 这是我跟你约定好的事,如果我成魔,你就杀了我,你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不杀我? 他的意思也只有孽亦真看得明白,可他却只是微微地喘息着,并不动手。他看得出来,苍云的清醒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刻他就会故态重萌,继续疯狂攻击他们,直到把他们都杀光!机会只有这一刹那,可是他--- 那旁一直在吹奏的莫孤啸大概绝没有料到苍云会停止攻击,他眉头一皱,停止吹奏,天地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让人觉得无比舒服!而就在他迈就要过去的一瞬间,孽亦真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闪电般飞奔而至,凝聚了他全身功力的一剑向前莫孤啸心口就刺了过去!既然控制着苍云的人是他,那把他给杀了,不就一了百了?!而事实上,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只是他没想到,机会是苍云给他的! “不---”诡异的声音一停,苍云的神智似乎也变得清醒,眼见莫孤啸就要死于孽亦真剑下,而他好像更是不闪不避,苍云惨白着脸飞身而起,因为他之前就比孽亦真离得莫孤啸更近,这一下虽然后动,却是先至,不过眨眼间已挡在莫孤啸身前! 步天虽在与鹰王交手,却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动静,从孽亦真飞身而起之时,他就知道事情只怕不妙,骤下杀手将鹰王逼退三步,飞身过来相救。而几乎是在苍云挡到莫孤啸身前之时,他也挡在了苍云身前。 “哧”一声轻响,是利刃入肉的声音,这一下之后,所有人都静了下去,眼看着孽亦真愕然地将剑从步天心口抽出来,然后就是鲜血飞溅,他的人则在僵了僵身子之后,倒了下去。 “孔雀王?!” “步天?!” 百里公子和苍云同时抢过去扶他,一个比一个震惊,一个比一个脸色更惨白!他们说什么也不会想到,事情居然会到这一步!“你---”百里公子扶住步天倒下的身子,却又突然意识到什么,猛一下抬头去看苍云,“你、你没事了---” “少说废话,二弟,快!”孽亦真虽然意外,却并未失去冷静,眼看鹰王和莫孤啸短暂的停顿过后双双逼了上来,他厉声吼一句,以常人难想像的速度奔过去,一把抓起地上的步天背上,展开身形逃逸而去,声音却又无比清晰地传来,“所有门人听令,撤!” 立刻所有劫余门下侍卫手上的招式突然变快,纷纷逼退自己的对手,分别往不同的方向逃蹿而去。真要论起武功来,他们未必比地狱门下的人要高,可别忘了这里毕竟是他们天天进出的地方,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这里的地形跟环境,眼见他们一个个钻入密林三下两下就没了踪影,地狱门中人除了发怔,根本没办法。 百里公子就算再心慈手软,毕竟也不是小孩子,一见大哥奔走,他立刻深吸一口气,眼中寒芒一闪,双手一振,数十枚药丸滑落掌中,“三弟,快走!”他什么时候都不忘招呼苍云,而事实上孽亦真背着步天一跑,苍云就立刻跟了上去,转眼他们的身影已消失在密林深处。 “想跑?!做梦!”步天被刺中,虽说大出鹰王的意外,却也叫他兴奋莫名,这次是斩杀孔雀王的好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他才要展开身形去追,一见百里公子双手齐扬,他心里一凛,同时眼睛也一亮:他忽略了百里公子的用毒之术了!“小心!”他不及细想,在药丸炸开的瞬间,他一把揽住随后过来的莫孤啸飞身急退,几乎是同时,有几枚药丸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炸开,接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就弥漫开来,两人立刻屏住呼吸飞身后退,百里公子趁这个机会拔身而起,不几下后也无迹可寻了。 “皇上没事吗?”莫孤啸脸色有点发白,刚刚如果不是鹰王救他,只怕他要着了百里公子的道儿了。他倒是没想到,鹰王也会有护着他的时候。 “可恶!”鹰王跺脚大骂,眼里的怒火快要把这片森林都燃烧起来,“又让他们给跑了!该死的小子,要不是他,孔雀王和苍云一个都跑不掉!”他还不知道百里公子的名字,可两次都栽在他的毒上面,不由鹰王不又气又恨!“小子,你最好别落在朕手上,不然朕一定活剥了你!给朕----” 谁料他这个“追”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觉得心口像是被狠狠扎了一针,跟着就剧烈地疼了起来,“啊---”猝不及防之下,他痛叫出声,结果是不叫还好,这一叫,疼痛像是会随着气血运行一样,瞬间流遍全身,疼得他脸容都开始扭曲,“可、可恶----啊……”看来这次那小子用的毒非比寻常,连功力深厚的他都着了道儿,更不用说那些侍卫了。 “皇上……”莫孤啸吃了一惊,才要过去扶他,突然又抿紧了唇,眼中现出痛苦之色:他跟莫孤啸吸入的毒烟的差不多,而他的功力又不比鹰王强到哪儿去,怎么可能没事。“皇上,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回去……”说不上一句话,他已疼得脸色发白,嘴唇发青,快要站不稳。再看那些侍卫,一个个都倒在地上,翻滚哀嚎,惨不忍睹。 百里公子这次看来是动了真火,想要救苍云的心也很明显,不然也不会用这般厉害的毒了。 “可恶!可恶……”鹰王连连大骂,又恨又不甘心,可他气归气,却还没失了冷静,知道他们现在的状况简直不堪一击,再加上如果硬要找的话,很容易在这座山里迷失方向,只能先撤回去再说。 一见主子撤退,所有人都强忍着痛苦,互相搀扶着起身,一步一晃地下山而去。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中的毒虽然厉害,可孔雀王挨那一剑也不轻,没准现在已经死了。“对……了,你说,孔雀王……会不会死?”想到那时候步天被一剑洞穿的样子,鹰王真是太开心了,就盼着步天永远都不要再醒来才好。要真是那样,孔雀王朝必乱,他就有机可乘了。 如果他早知道步天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了,就不会有这种天真的想法了吧? 莫孤啸跟在他身后,一行人出了山林,顺着山路往下走,闻言想了想才接口,“应该……会吧,劫余门主刺的那一剑……很重。”因为孽亦真本来是要刺他这个敌人的,出手怎么可能留情。而现在他脑子里不断浮现的却是苍云毫不犹豫地替他挡剑的那一瞬间的画面,根本无心想其他的。 真是没想到,这次计划得这么好,而苍云也已成魔,却还是一无所获地空着手回来,怎么想怎么不甘心! “孔雀王,你最好……赶快去死,哈哈……啊……”这个鹰王,都什么时候还只顾着得意,先顾好自己再说吧。 185、心痛的真相 这次,只怕真的要称了鹰王的心愿了,步天伤得很重,非常非常重,就连百里公子和紫联手,都没办法救治。因为他被孽亦真那一剑刺中了心脏,鲜血不断地流出来,无论用什么灵丹妙药都止不住,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步天身上的血就会流光。血流光了,人自然就会死,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事。 清醒过来的苍云脸色异常的白,却并不怎么怒,只是眼里有着深深的痛苦和失望,就那样坐在步天身边,眼睛直看地看着步天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双拳越握越紧,指甲已经掐入掌心,他却似乎无所觉一般。 少顷,门一响,孽亦真走了进来,脸色同样很难看,却是疲惫多于其他的。这一仗下来,他受的伤最重,又背负步天直奔回来,内息几乎耗尽,如果不是他修为一向高绝,只怕早已倒下了。看了苍云一眼,他哑着嗓子开口,“二弟和紫正在想办法,你别太着急。”他那一剑明着是刺莫孤啸,实际上是奔苍云去的。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攻击莫孤啸,苍云就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等到他飞身过去相救,他就会以绝妙的剑法刺中苍云,令他只伤不死,这样鹰王和莫孤啸亲看眼看到苍云被他“杀”死,就不会再继续纠缠。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步天会挡在苍云身前,而他那一剑是用了全力的,事出突然,他根本就收招不及,那一剑稍稍偏了一点角度,结果正中步天的心口,又怨得了谁。虽说百里公子和紫医术超绝,可人如果被伤了心脏,只怕是神仙也要束手无策了。 听到他的声音,苍云像是被刺中一样,猛一下跳起来,孽亦真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苍云的手已经掐上了他的脖子,“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忘了吗?!” 感觉到他的手在抖,而且根本没有什么力气,孽亦真既不挣扎也不反抗,平静地看着他,“我没忘。”这些天要不是一直在想这件事,他又怎会烦躁不安,连快要生宝宝宁儿都无心去看。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苍云牙齿咬得咯咯响,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血腥味儿。早知道根本控制不了蛊虫,他真该早一点自行了断!没有人知道,当他不得不受蛊虫控制向这三个人出手时,心里有多痛苦!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就只能依着本能一招又一招地进攻,直到把孽亦真伤成那个样子。为了给孽亦真机会杀他,他强行用一缕真气袭向双耳,用短暂的失聪来让孽亦真向他出手。可是,孽亦真却违背了对他的承诺,他没有杀他,结果---- “我下不了手,”孽亦真坦然看着他,眸子里一片澄澈,“你是我三弟,我不能杀你。” “……”苍云一愣,怔怔收手,一步一步后退,眼睛里慢慢涌上一层无法言喻的悲哀之色,“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杀我……” 孽亦真看着他那无助、痛苦而又软弱的样子,有种强烈的、想要把他抱在怀里的冲动,“别这样,也许还有机会,他是孔雀王,王命在天,没那么容易死的。” “不,”苍云摇头,惨然而笑,“他会死,他伤得很重,他一定会死!”他到是不恨孽亦真,因为那时候他已经清醒,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孽亦真脸色一变,才要说什么,却发现步天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呻、吟着张开了眼睛,眼眸却是暗淡无光的。“他醒了!” 苍云身子一震,猛一下回身,立刻惊喜莫名地扑过去,重重跪在了床前,“步天?”尽管心切迫切到无法言喻,他的声音却是压抑到最低的,听着就让人喘不过气来,因为他不想吓到步天,或者步天的醒来只是幻像,他声音太大了,这一切就会消失掉。 步天微弱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心口的伤,疼得无法忍受!“别……难过,我……早做好最坏的……打算……”他越是这样说,岂非越让苍云难过。他也许是想笑一笑,让苍云心里好受些吧,可努力了半天,终于还是没能笑出来。体内的血一点一点流失,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我没事,”苍云摇摇头,笑了笑,“你会好的,百里星辰是神医,你知道的。” 步天想点头,却只是眨了眨眼睛,吃力地看向孽亦真,“这样……我和你之间……的恩怨,能不能……一笔勾销……” 他这话一说出来,苍云明显地愣住,下意识地去看孽亦真:步天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然孽亦真却没有一点意外,目光清冷,“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不管你信不信,我早已不再想从前的一切,你又何必多此一举。”他知道步天的意思是想说,当初他灭了凤栖族,囚禁了那些族人和百里公子,还跟宁儿设计欺骗孽亦真,就算他们兄弟两个嘴上说不再计较,心里却必定是恨他的。 所以,他才趁着这个机会,用这一剑来还欠孽亦真兄弟的这份债,一了百了。当然,孽亦真会向莫孤啸出手,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他本来的意思是想,如果在战斗中他兄弟两个会遇险,他冒死相救就是。 “就算……是我多此一举,这样……我死也安心……”步天终于惨白着脸一笑,立刻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眉宇之间现出强烈的痛苦之色,没咳几下,他嘴里就疯狂地涌出鲜红的血来,情形恐怖之至! “步天?!”苍云吓得面容惨变,一把抓住他的手,“别说了!别再说了!孽门主!”他本能地大叫,却是头都不回的。可他怎就不想想,如果有办法,孽亦真会不救人吗? “我去看看二弟他们想到法子没有。”孽亦真只觉得喉咙里发紧,一向铁石心肠的他居然见不得这样的场面,转身有些狼狈地出去,还不忘替他们掩上了门。 步天急促地喘息过一阵,费力地睁开眼睛,这次他的眼神却是温柔而多情的,似乎在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人一样,“我要……死的时候,在身边的人是……你,真好……原本……我连做梦……都不敢想……” 这话真叫人心酸,一向叱咤风云、笑傲天下的孔雀王居然说得出这样软弱的话来,苍云简直不敢看他,却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不会是梦,无论你会不会死,我都会在。”这算什么?算生死誓言吗?还是说苍云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步天死,他绝不会独活? 大概因为心头太过悲痛,苍云突然觉得心狂跳了一下,跟着就剧烈地疼起来,像是有什么要破体而出一样!这痛来得毫无征兆,而又不同于以往的心痛症状,可他不想让步天看出什么,狠狠咬唇,把即将要出口的呻、吟给咽了回去。 “呵、呵---”步天笑一声,又是几声咳嗽,鲜血再次缓缓从他嘴角流出,“苍云,别……说这样的话,我……会当真……”其实他很明白苍云的心境,也绝不会再对他有非份之想,他是故意这样说,想让自己死得没那么凄凉而已。 苍云咬着牙,忍着一阵强似一阵的心痛还他一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过还好,就在他快要支持不下去的时候,步天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吓了一跳,才要叫他,却发现他呼吸虽然弱,但却还在,这才稍稍放心,终于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呻、吟起来。 “我……也要死了吗?倒是正好……”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总觉得身体很不寻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占据着一样,胸膛都被撑得无比钝痛,简直无法忍受!“嗯……”这痛让他抓狂,只能靠拼命抠紧床沿来不让自己痛叫出来,吓到步天。 唰,一道亮眼的白光闪过,七殿下风梧怨突然出现,他的脸容依旧晶莹,眼神依旧睿智而空灵,似乎对苍云的状况一点都不意外,他抬起手,右手食指上有耀眼的光芒闪过,而后他一指点在苍云心口,“你越是牵制它,它就越不安,由它去。” 苍云身子一震,艰难地抬头看他,风梧怨眼里有种让他感到莫名心安的东西,他试着放松自己,心口果然不再疼得那么难受,却依然有种胀感,快要无法呼吸。“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还没忘上次风梧怨将掌心贴在他心口时,脸上那怪异的表情,那之后他就一直在想,也许风梧怨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却没得机会问。 风梧怨并没有丝毫的沉吟或者犹豫,而是立刻就说了实情,“因为三哥的凤魂,也就是避冥灵珠在你体内,所以你才会心痛。”原来十几年前,苍云其实是因为伤重而昏迷在乱山之中的,机缘巧合之下,三殿下的凤魂从他心口的伤口进入他体内,以其上蕴含的灵力救了他一命。 “避冥灵珠?!”苍云吃了一惊,立刻觉得心口一阵窒息,差点就此晕过去:就是说,步天一直苦苦寻觅的避冥灵珠,原来一直在他身上?!哈哈,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是,”风梧怨点头,脸容平静如初,“可避冥灵珠只能维持你的气血运行,却并不能一下补足你失去的血,你不是一直知道吗,你的身体较常人来得虚弱,也格外地怕冷。”他对苍云的身体状况倒是知道的很清楚,而且说的都对。也正因为如此,苍云只要一失血,就会浑身乏力,无法忍受。避冥灵珠就算能帮他慢慢补足他需要的血,可也经不起他接二连三地受重伤,他的身体才一直好不起来。 苍云只是机械地点头,突然觉得这件事情好不诡异,他越来越觉得像是在做梦,根本无法相信凤凰一脉和他,居然有此渊源。“那、那我的心痛---”这折磨了他十几年的心痛之疾,不会也是避冥灵珠惹的祸吧? 186、一命救一命 “就是,”像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风梧怨轻轻点了一下头,“因为凤凰一脉每过七七四十九天,做为灵力本源的凤魂就要暂时归寂一次,没有了凤魂的守护,你受伤的心当然就会痛。” 原来如此。苍云恍然,原来不是因为避冥灵珠他才心痛,而是因为避冥灵珠每隔四十九天暂时不能保护他的心脏,他才会痛。“可是,为什么这次我没有……对了,你是凤凰神,你一定能救步天,对不对?!”他本来是想问这次他的心痛之疾为什么没有发作,可这已经无关紧要,他现在最想的就是把步天给救回来。 风梧怨沉默下去,低垂着眼睑,有种圣洁的光华隐隐环绕在他周身,有种很神圣的感觉。 “你能救他,对不对?”苍云惊喜莫名,扑过去,想抓他又不敢,双膝一屈,居然对着他跪了下去,“请你帮我救他,求你!只要能救他,我不惜一切代价!”其实他说这话未免太托大,现在的他还有什么可以付出呢,他能付得起什么代价? “我今天来找你,就是要给你法子救他。”风梧怨轻轻叹息一声,却并没说,是十殿下风梧夜求他来的,因为风梧夜根本就没办法放下苍云,更忘不掉跟苍云在一起的日子,她一直从折天镜中看着苍云,知道他这会儿正因为步天的将死而痛苦,所以才救风梧怨来救步天一命的---确切地说,不是他救,而是苍云自己救。 苍云明显一怔,“怎么说?”难道……他们早知道步天会有此大劫吗?果然不愧是凤凰神,能够未卜先知。 “其实,经历过百次心痛的磨难之后,你心上的伤已经痊愈,不再需要避冥灵珠的守护,它现在在你体内,已经没有了任何作用,但对别人,却依然有起死回生之效。”风梧怨看向他的心口,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世间人自有其生存法则,他其实不应该出面干涉,可谁叫他实在不忍心看十妹难过,何况十妹的姻缘也是上天早就注定了的,他能做的,也只是助她一臂之力而已。 “你是说……”苍云眼里有别样光芒闪过,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如果把避冥灵珠给步天,他就会没事?”这么说来,避冥灵珠有起死回生之效,是真的!而步天也绝对没有想到,这避冥灵珠会用在他身上吧。 “但是你也许会死,因为要把避冥灵珠拿出来,就必须剖开你的心。”风梧怨字字如冰,说出的话真叫人心惊,如果苍云不想死,就不能拿出避冥灵珠,没有灵珠,步天就得死。换句话说,步天和苍云,注定只能活一个吗?这样的法子,比没有法子越加残忍。 苍云的脸色无比地苍白起来,白得近乎透明。如果说在死亡面前,他没有一丝的犹豫和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他刚刚才说过,只要能救步天,他不惜一切代价,这话是他说的,他不会后悔,而且一定会去做!“我知道了,谢谢,你走吧,你是凤凰神,不应该看到世间丑陋的东西。”等下他若剖心取珠,样子一定会很难看,会把这个俊俏的凤凰神给吓到的。 风梧怨轻抿唇,想说什么,却终于一个旋身,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窗外,他要做的事已经做完,剩下的就不是他应该去管的。十妹,但愿你跟他,真的能苦尽甘来,好好在一起! 苍云慢慢起身,坐回到步天身边去,看着他越来越呈现出死灰色的脸,他忍不住拿手摸了上去,“步天,你一直找的避冥灵珠原来在我身上,你说,是不是很讽刺?”但步天不可能听到的,他已经陷入深深的昏迷,只怕不久之后就要永远地闭上眼睛了。 “步天,我一直很敬佩你,身为王者,却还可以如此多情,如果我是女子,一定死心塌地地跟你,你信吗?”苍云低着头,反玩着手上那柄步天给他的短刀,刀锋雪亮,映出他惨白的容颜来,“可惜,这一世我和你一样,其实我一直想跟你结拜为兄弟的,可我知道你不会肯,就一直没说,现在吗,只怕永远都没有机会了。人家都说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不如我跟你约好,来世做好兄弟,怎样?” 步天依然没有半点反应,只是脸容突然有微微的动容,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是听到了苍云的话,想醒来,却又因为伤重而做不到。也许,他知道苍云接下来要做什么,却没有办法阻止而已。 “那天,你问我认不认孽门主和百里星辰,我其实是想说,我想认,可我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好活,才故意装得很恨他们,就是不想他们看我死时,会难过。我知道,我这样很愚蠢,很自以为是,可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样跟他们相处,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想认回我,我怕他们像师父一样,认了我,又不理我,我……”说到后来,他语声已哽咽,无助地将额头抵在步天渐渐冰冷的掌心,说不下去了。 在别人面前,甚至在莫孤啸面前,他都从来没说过这样软弱的话,更没有向任何人裸露过他心里的空茫和无助。现在,对着垂死的步天,他却什么都说了出来,就算知道步天什么都听不到也好,在临死之前把这些都说出来,黄泉路上,他也可以走得轻松一些吧。 “不过算了,我一直是一个人的,到死也应该是这样,”少顷,苍云再抬起头来时,眼神已变得清澈而睿智,淡然笑着,“话是我说的,我不会背弃,我会救你,你放心。”最后一个字说出时,他手腕一翻,短刀瞬间就精准无误地刺中了心脏,顿时,强烈地刺痛令他眼前开始发黑,身子都要软倒下去!他死死咬着唇,强迫自己清醒,跟着狠狠用力,将短刀拔了出来,鲜血立刻疯狂涌出,瞬间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衫。 然而,就是这种尖锐的痛,和鲜血迅速从心上流失的空芒令他的灵台骤然之间一片清明,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怜悯他即将失去生命,所以让他死也死个明白,他脑子里不断闪现着一些残存的、渐至清晰的画面,居然瞬间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当然,失去记忆之前他只有五岁而已,一个已经二十岁的人,对五岁时候的事其实是会记得很少一部分的。可苍云不同,因为身份上的卑微,他一直是敏感而多疑,却又是脆弱而孤独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对所有人都怀着一从敌意。此种情况之下,如果有个人稍稍对他好一点,他就会把这个人印在脑海里,什么时候都忘不掉。 而这时候闪现在他脑海里的那张脸,赫然就是属于百里公子的―――虽然那时候百里公子也只是个孩子,现在的他跟地时候的他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但他却完完全全地可以肯定,记忆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永远温和而悲悯的人就是百里公子! 他记起那一刻了,就是百里公子说,他被父亲所逼,用自己的血救百里公子的那一刻:他被反绑着双手,趴在百里公子身上,心口的血不断涌,流进百里公子身体里面。于是,他觉得很痛,拼命地挣扎嘶叫,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当没听到,用力压紧了他,直到他动弹不得! 可是,他还清晰地记得,百里公子躺在他身下时那惊惧而痛苦的样子,他似乎大叫着什么,可他却听不到。“什么……是什么……”他难耐痛苦地压紧了心口,鲜血疯狂从指缝涌出,百里公子的那稚嫩的突然就无比地清晰起来: “不要!别这样,别害三弟,父亲,求求你,我求求你,饶了三弟吧……”他不要拿三弟的命来换自己的命,绝对不要!从小到大,三弟都没有人疼,没有人管,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残忍地对他,为什么?! 苍云惨白着脸,向着眼前百里公子的幻影伸出手去,却又因为身体的无力而摔落下去,他用左手撑住地面,艰难地抬起头来,滴血的右手再次伸了出去,“救我……救……” 因为无法改变任何事,百里公子疯狂嘶叫了许久之后,眼里终于流出血泪,嗓子也早已嘶哑得不成样子,同样被制住手脚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三弟慢慢伏倒在自己身上,他直哭得天地变色,惨然而呼,“三弟,我不想这样,你别恨我……别恨我……” 意识渐渐朦胧之际,苍云却无比清晰地记起百里公子说的这句话来,條然间,一切都已明了,百里公子没有骗他,他就是他们的三弟。而更可笑的是,记起这一切,却没有了任何的意义,之前他没有认他们,是多么明智的选择!现在,他就快要死了,何妨把这一段刚刚回忆起来的往事带到黄泉路上再慢慢回味吧。心头豁然开朗之际,他的眼眸无比地清亮起来,低声但清晰地说了一句,“我不恨你,二哥……” 跟着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心口掉落,他颤抖着手接住,是一枚鸽蛋般大小的、圆润的珠子,其上所蕴含的强大气息绝非寻常之物可比,是避冥灵珠无疑。“你会没事的……皇上……”他一直笑着,拼命支撑着把避冥灵珠放进步天心口那道可怕的伤口中,光华一闪即逝,那道伤口立刻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步天一定会被救过来的! “这样……我就放心了……”强撑在心口的那一道真气瞬间散去,苍云痛苦地颤抖着,身子慢慢倒了下去,少顷就一动也不再动。他自以为牺牲自己而救步天,是很明智的、理所应当的决定,可他怎就不想想,如果这是步天他们想要的结果,那一直以来他们又在坚持些什么! 刚刚苍云对上天许下生死誓言,他却忘了想一想步天一直以来是拿什么心来对他的,如果步天醒来,看到苍云死在他身边,他会是什么反应,他能一个人独活吗? 只可惜,这些苍云都不必再去考虑了,他很快就会死,不必面对这些人,面对鹰王朝,面对地狱门和莫孤啸!若是这样想的话,死对苍云而言,无疑是一种解脱,不是吗? 一道白光闪过,屋子里陡然出现一袭纤细的背影,让人第一眼就看到的,是她铺满整个后背的、雪白的发----是风梧夜!她看着伏在地上的苍云露出的半张惨白的脸,一向平静无波的眼底露出深切的伤痛来,似伤心,似恨,似不舍,似……爱不成却又恨不成的无奈。 “苍云……”她低低地叫,慢慢走过去,蹲了下来,雪白的发落到地上去,“你一直都是这么傻……我知道,那时候你是为我……我现在才发现,我一直恨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我逼你太紧……”她淡淡地笑,眼眸终于归复一片平静,她伸出手,指光有莹亮的光照耀开来,那是她的凤魂,是她的灵力本源,一样可以救人于生死之间。 不过,不同的是,避冥灵珠是因为其主人羽化后所留下来的,因而它的灵力无上,且会自己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灵力永远都不会消失。而凤魂不同,它是风梧夜自己放弃的,没有了主人的维护,凤魂的灵力会逐渐减弱,直至最后消失。像现在,风梧夜拿凤魂救苍云,凤魂就将消失在苍云体内,而她自己也成了肉体凡胎的普通人,生命最长也不过百年,就跟苍云一样。 换句话说,现在他们两个已经是同一世界的人,如果在一起,苍云也不必再因为风梧夜那无上的力量和永恒的生命而有巨大的压力。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凤凰一脉竭力想要阻止风梧夜跟苍云在一起的原因。在他们看来,为了一段姻缘而毁去凤凰神脉,是多么不值得的事!而他们更清楚,姻缘壁上的一切是早已注定了的,不可能改变,所以今天七殿下才把风梧夜送了下来,就是要让她做完自己要做的事,至于以后要怎样,只须顺其自然就好。 朦胧中,苍云似乎感到有人正拿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那种冰凉而细腻的感觉好熟悉,会是谁?“是……谁……”他微微地动了动,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看清楚,却做不到,反而使得胸前的伤口好疼,他忍不住地呻、吟出声,“疼……” 风梧夜温柔地笑,白发随着她的低首而垂落到眼前去,她低语,“很快就不疼了,苍云,你会好的,一定会!”她把凤魂放进苍云心里,看着那血流慢慢止住,而后低头,在苍云惨白的唇上印下轻轻一吻,立刻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她刚刚还忽略了一件事:自己这满头的白发,一定会惹苍云嫌的吧?那么看来,她重回世间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到传说中的“青颜花”才行…… 187、大结局 鹰王和莫孤啸中的毒,名叫“附骨”,一入人体,就会随气血流蹿全身,而后附着在骨头上,时时令人疼得无法忍受,生不如死。如果没有百里公子自行配制的解药,中毒者就慢慢享受滋味儿好了。不过有一点还好,就是这毒没那么快会要了人的命,还能在疼死之前,答应下下毒者所提出来的条件。原本孔雀王他们就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现在步天生死未知,他们还没有心思去跟鹰王谈判而已。 百里公子和紫不眠不休地忙了一夜,也没找到可以把被伤到心脏的人给救活的法子,不由这两人不失望外加难过,尤其是百里公子,如果他救不回步天,苍云就越不可能原谅他,只要一想到苍云对他那绝决的样子,他就无所适从,做什么都没有意思。 可就算没办法,他也不能老这么躲着不见人,一大早起来,他在屋子里转了个够,到底还是拉开门,先去看看孔雀王再说。如果、如果孔雀王已经死了,三弟要生气,要发泄,正好冲着他来,免得伤了自己。“大哥,你起来了?”迎面撞上孽亦真,百里公子没精打采地跟他打了个招呼,一步一晃地出来。 昨天晚上孽亦真来问过他两个,知道暂时没法子,也没逼他们,就出去布防。虽然鹰王他们中了毒,应该不至于这么快攻来,可劫余门下还有那么多人,万一鹰王发起疯来,不顾一切地进攻孔雀王朝,先做好防范总是好的。看到百里公子这个样子,孽亦真也不好说什么,“事情已经这样,你急有什么用,过去看看再说。”其实他早就想过去看个情况,又怕看到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这才故意等着百里公子出门,大家一起去,有事情一起担。 他两个刚一走到苍云门口,就从敞开的门里看到两具伏在地上的身体,他们心中同时一凛,快速对视一眼,百里公子简直要说不出话来,“他、他们---”糟了!他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步天是为了救苍云才死的,如此步天真的死了,苍云怎么可能独活?! 孽亦真脸色已开始发青,只一个闪身已扑进屋里,一把将步天抱了起来,随后进来的百里公子也抱起苍云,两个人的手都在抖,抖得几乎抱不住怀里的人。 “三弟!三弟!三---”百里公子疯狂大叫,才要眼泪横飞,却突然怔住了:苍云明明就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睡得相当安稳,哪里像有事的样子,“呃……没事吗……”百里公子有些云里雾里,如果不是要抱着苍云,他早开始挠头了。 “孔雀王好像也没事了,”孽亦真已恢复冷静,眼里的惊喜之色却相当明显,“看来他两个一定有什么际遇与常人不同,看这里。”孽亦真解开步天胸前的衣服,露出他没有一丝伤痕的心口来,“受了那么重的伤,不但一夜之间痊愈,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真是匪夷所思!” “真的是耶!”百里公子兴奋得像个孩子,也低头去解苍云的衣服,“不知道他是不是也---” “二哥,你……还想再挨我一刀?”手蓦然被苍云狠狠打开,百里公子愕然,怔怔看着他睁开眼睛坐起来,含笑白了他一眼,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他知道步天没事了,自己也没事了,但他一点也不为这样的结果感到意外,因为昨晚他神智虽然迷糊,却仍感应得到,是风梧夜救了他,还在他耳边说过一句话,他什么都知道。 而且他更知道,百里公子就是他的二哥,孽亦真就是他的大哥!当年父亲要他救二哥的命,把他的血给了二哥,后来应该就把他的“尸体”扔到了乱山当中。而那时候正好是三殿下羽化、凤魂失落人世之时,结果恰好落进了他体内,救了他一命。只不过些事没有人知道,连凤凰一脉都不知道而已。 不过,虽然知道了这些,但还有一件事他们都忽略了,那就是为什么苍云的那个疤痕时而有、时而没有。也许是因为避冥灵珠每隔四十九天归寂一次,没有了它的守护,他的旧伤就会复发,所以伤口就会显现出来,之后避冥灵珠恢复灵力,它就会消失不见了吧。当然这些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兄弟相认了,而且彼此都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就明白彼此的心境,这不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吗? “你---”百里公子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上下看他,整个人都快要石化。 而孽亦真,听到苍云对百里公子的称呼,先是一愕,跟着就无声地笑了起来。 “我没事了,还不是你医术高明---皇上,人都醒了还不起来,人家孽门主又不是绝色女子,你赖在人家怀里做什么?”这个苍云,什么时候学会调侃人了,而且被他戏弄的对象还是堂堂孔雀王和劫余门主? 步天揉了下眼睛,慢慢直起身子,森寒地看着他,“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苍云眉一扬,一点都不害怕,“昨晚你昏迷的时候,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是吗?”他说的,是要跟步天结拜为兄弟的事。虽然步天那时候因伤重而昏迷,但他相信,步天听得到他的话,尽管这并没有什么根据。 “是,”果然,步天脸容一凝,无比郑重地点头,“不管你我之间的恩怨是谁欠谁,做兄弟不必计较那么多,我认你。”他是认真的,而且绝对是真心的,因为他在很早以前就明白了一件事:跟苍云做兄弟,比做爱人要痛快的多。何况,男人之间就是应该快意恩仇,生死与共,要那些卿卿我我做什么。 苍云如释重负而又纯真地笑了,一撩前襟,单膝跪了下去,“大哥!” “乖。”步天好不得意,才要伸手相扶,孽亦真却“火”了: “三弟,你是不是伤太重,脑子糊涂了?!我才是你大哥,你认孔雀王做大哥,那我是谁?!”这帮家伙,认来认去,都忘了他是吃什么菜的了,是不是? 呃--- 苍云无比尴尬地挠头,下意识地看向百里公子:他忽略了这件事好不好,可这明明不一样嘛,步天是他结拜的大哥,孽亦真是他的亲生大哥,有区别的嘛。 “你?做二哥好了。”步天“轻蔑”地瞄了他一眼,好不得意。 “那怎么行?!”又有人抗议,是刚刚才惊喜完的百里公子,他眼里还含着泪,下巴抬得老高,“狠狠”瞪着这三个比他高一点点的人,“孔雀王,你别乱说好不好,我才是二哥咧,大哥就是大哥,哪有做二哥的理?”他可是敬孽亦真这个大哥有如天神一般,谁敢对大哥不敬,试试? “不做,拉倒,你们都听见了,苍云刚刚拜我做大哥,不服,问他。”步天抱着胳膊,一副高高挂起的样子,存心让这刚刚劫后相认的三兄弟“自相残杀”嘛。 “三弟?!”孽亦真怒吼,眉毛剔得老高,反正依他的武功修为,要“逼”苍云认他才是大哥,很容易的。 “干嘛问我?”苍云“受惊”地往温柔的二哥身后躲,“既然你们都想做大哥,那就比一比好了,谁赢了,谁是大哥。” 啊?这叫什么话?大敌当前,他们应该同心对外才好吧,怎么有这闲功夫杀来杀去啊?就为了个大哥二哥的问题,犯得着吗? “好!” “好!” 某王和某门主立刻响应,飞身到院子里,你来我往,“杀”得好不痛快,简直叫人眼花缭乱。 “三弟,你才醒过来,别太劳累,来,坐下看。”百里公子得了机会就向苍云献殷勤,要扶他坐到椅子上去。 苍云看着他笑笑,很天真的样子,“不用内疚,二哥,我不恨你,真的。” 百里公子一呆,喉咙口像是堵了千斤巨石,半天说不出话来。 历尽艰辛,他们三兄弟总算是相认,彼此之间不再有隔阂,苍云也不会再感到孤单无助了。只是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那就是孽亦真和步天谁来做大哥的问题,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就没有停止过争吵…… “啊---啊---”凄厉的惨呼响彻天空,鹰王的脸已经被疼出来的冷汗湿透,五官也都偏离了原来的位置,显得狰狞而恐怖,“可恶的孔雀王!伤得那么、那么重,居然还、还不死,啊---”他原本以为自己功力够深厚,区区小毒奈何不了他的。谁知道自从回到驻扎在孔雀王朝边境的营地,三天三夜来他都不住地运功逼毒,居然没办法把毒逼出体外,更可怕的是这毒好像更深地渗进了骨头里,折磨得他快要疯了! 他是王者没错,功力很深厚也没错,按说也他的坚忍力也该够强才是,可谁叫他从小到大过的都是无比尊贵的生活,从来没有受过半点苦,更不用说这种罪了。每次浑身上下疼到无法忍受,他就想起百里公子来,恨不得将他锉骨扬灰才好! 可这些也就罢了,最叫他意外而无法接受的是,步天居然没有死,还派人给他送来一封书信,要跟他谈判!因为这时候两个王朝的军队都集结在边境上,战势一触即发,而步天一向不是好战之人,他希望能跟鹰王好好谈谈,免去这一场战争,对两个王朝的子民来说,是好事。 失去了利用凤凰神的机会,失去了凤魂,也失去了苍云这枚棋子,鹰王简直气得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如果不是身中奇毒,他早已命令守候多时的精锐大军进攻孔雀王朝,杀他个鸡犬不留! 同样是中了毒,莫孤啸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他更善于忍耐而已,“皇上……要不要去跟孔雀王谈判?”他是担心这是孔雀王的诡计,明知道鹰王中了毒,还约他谈判,尽管为了表示诚意,孔雀王会到他的营地来,可万一他到时候要动手,只怕他们将穷于应付。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不会立刻动手,可如果签订双方和平共处的约定之后,孔雀王不给他们解药,他们不是一样没办法。 “哼、哼,”鹰王冷笑,因为全身的疼痛而直打颤,“谈就谈,朕还会……怕了他吗?”他是一直想一统翼之大陆没错,可那也要先留住命才行,不然一切都是空话。他已让宫中御医替自己看过,这毒他们解不了,既然现在受制于人,他不答应能行吗---除非他想现在就死。 “好,那皇上安排一切,臣……臣要不要通知地狱门的人前来听候皇上吩咐?”莫孤啸深吸一口气,压下一轮疼痛去。 鹰王无力地挥了下手,“不必,一来一去路途遥远,谈判的日子就在明天,他们就算赶过来,必定耗损相当的体力,来了也没用。不过,”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目光变得森寒,“你打算怎么样处置苍云那个叛徒啊,莫大门主?”事情都是坏在苍云手上的,他绝不会放过他!这次谈判,苍云一定会跟着,到时候他就叫他有来无回! 莫孤啸面无表情,“自然是门规处置,皇上不必担心。” 门规处置,就是上次鹰王所说的“万箭穿心”,如果苍云能够侥幸不死,就可以跟地狱门撇清一切关系,再不听命于他。当然,有谁可能在“万箭穿心”之下活命呢,何况地狱门的人又都不在,行此刑的就将是鹰王的人,他们听命于鹰王,会对苍云手下留情吗?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可能了。 鹰王又是一声冷笑,苍云,明天,朕就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一夜无话。 因为谈判是步天向对方提出的,他们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的军队不少于鹰王朝,万一谈判不成打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何况鹰王和莫孤啸都中了毒,还需要他们的解药,他们是稍占上风的。虽然这样要挟人有点不太光彩,但对什么人就要用什么招,依鹰王的卑鄙,用这样的法子赢他,也算找对了人。 “大哥……皇上,我要去,你拦不住我。”看着步天神采奕奕、整装待发,苍云跟了过来,神情坚决。步天要独身一人去跟鹰王谈判,这不是开玩笑吗,他说什么都不答应。 步天笑笑,豪情万丈的,“放心,我只是去跟鹰王谈判,又不是去打架,如果谈不成,我自有法子脱身,你担心什么。”他当然不能让苍云去,因为他知道鹰王必不会放过苍云,他去了,只会让双方的矛盾激化而已。他知道苍云还是地狱门的人,按道理他不能扣着人不放,可谁叫他们已经结拜过,如果他不维护苍云,还有什么资格当人家大哥。 “我一定要去,”苍云比他还要拗,根本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有些事情我总要自己去面对,不然,你是想我一辈子都不安心?” 步天一怔,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他承认苍云说的是事实,可--- “让他去,”孽亦真适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了然的百里公子,看他俩那个样子,明明就料到这样的结果,“孔雀王,三弟说的对,你阻止不了他,这件事情总要有个了断,三弟要脱离地狱门,这是个机会。”有他们三个在,应该能够保护得了苍云,逼鹰王止战的同时,也能逼莫孤啸放过苍云。 其实,这是因为百里公子和孽亦真还不知道莫孤啸跟苍云之间的恩怨,所以才会这么想。而步天之所以不想苍云去见莫孤啸,就是不想看到他们伤害到对方。 “谢谢大哥。”苍云立刻冲着孽亦真感激地笑,那样子在步天看来,真是欠扁: 这个没良心的,谁顺了他的意他就叫谁大哥,想气死人吗?!没立场,没原则,没良心--- “你再瞪三弟也不会改变主意,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走吧。”孽亦真好不得意,当先开路,百里公子忍着笑跟在后面。 苍云一偏头,“大哥还不走?” 这一声“大哥”登时令孔雀王听起来无比舒服:这还差不多。 一大早起来,营地上就一片沉寂肃杀之气,在鹰王营帐外站岗的士兵个个就跟标枪一样,身体挺得笔直,他们应该事先得到了命令,所以尽管步天一路走过来,他们仍旧目不斜视,当做没看到。 步天淡然一笑,像是散步一样,慢慢走进营帐,对着坐在铺了动物皮毛椅子上的鹰王施了一礼,“鹰王别来无恙吗?”这句是那天鹰王见到他时所说的话,他跑到这里还给人家了,而且还是对深受奇毒折磨的鹰王说出来,存心气死人。对于站在鹰王身边的莫孤啸,他只当没看到。 鹰王脸色惨白,几乎坐不稳,尽管气得两眼冒火,他却不得不拼命压制,“少说废话,你不是要跟朕谈判,谈什么?”在步天面前,他还一口一个“朕”,也不嫌矫情,大家都是皇上,摆什么谱。 “鹰王这是明知故问吗?”步天扬了扬眉,神情傲然,“如今你我两朝的军队集结在此,扰得子民不得安生不说,更是给了别国可乘之机,鹰王不会不知道,他们正盼着我们打起来,好从中收渔人之利吧?”步天实在是太了解鹰王的脾性了,如今鹰王朝还不具备称霸翼之大陆的能力,如果贸然与强大的孔雀王朝斗个你死我活,到时候翼之大陆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他怎么可能甘心? 果然,鹰王立刻沉默下去,显然在权衡个中利弊,很显然,他先前忽略了这件事了,如果不是步天提醒,只怕他直到前一刻,还在想着怎么对付孔雀王朝呢。“那,依你的意思---”鹰王喘一口气,这该死的痛却没有丝毫的缓解,真是可恶! “自然是各自收兵,养精蓄锐,”步天眼里精光一闪,“你想一统翼之大陆,难道我不想吗?只是你我两朝如果打起来,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不如这样,我们各自去收复其他小国,到时候翼之大陆上只剩你我两朝,再一较高下不迟,鹰王意下如何?” 鹰王有此野心是没错,但步天却从没想过要一统翼之大陆,而他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如果要鹰王放弃一统翼大陆,那简直不可能。而想要收复其他小国,直到只剩鹰王朝和孔雀王朝,是何等困难的事,就算真有那么一天,至少也是几十年甚至百年之后,到那时他和鹰王说不定都已成了一把骨灰,还谈什么一统不一统。说白了,步天就是在跟鹰王玩“拖”字决而已。 除此之外,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好!”短暂的考虑过后,鹰王重重一掌拍在案上,“朕答应你,到时候再一决生死!契约拿来,朕签了就是。” 这么痛快?步天多少有些意外,不过鹰王既然肯签,而且在契约上盖玉玺印,就不会再反悔,否则鹰王朝必将成为翼之大陆所嘲笑孤立的对象,他应该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 “皇上既然肯签订契约,这解药我就该双手奉上。”步天略一沉默,递上一个小瓶子,看着鹰王狐疑地接过去,他笑了笑,“放心,这绝对是解药,毒死了鹰王你,对我没好处,我没那么笨。” 鹰王迟疑了一下,莫孤啸伸手接了过来,“臣冒昧,替皇上试药。”不等鹰王说什么,他倒出一粒就咽了下去,跟着将一股内息运遍全身,少顷就说不出的舒畅,没事了。“解药是真的,皇上请。”他把解药还给鹰王,就走了出去,经过步天身边时有意无意看了他一眼,好像在提醒步天什么一样。 鹰王这才放心地服下一粒,等身上的毒解了,他长舒一口气,真是太舒服了!等到双方都在契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又盖上玉玺印,他这才阴森森地一笑,“孔雀王,这国事已了,现下是不是应该谈点私事了?” “私事?”步天一愣,“我跟鹰王之间,有什么私事吗?” “哈哈,”鹰王干笑一声,“孔雀王,你难道忘了,苍云是地狱门的人,而地狱门是听命于朕的,苍云这个叛徒也该交由朕处置,不是吗?” 苍云一惊,悚然变了脸色:难怪在签订契约上,鹰王丝毫不犹豫,原来他知道双方止战,对鹰王王朝只有好处,而苍云,他也有绝对的理由,把人给要回去!说白了,鹰王知道不可能再得到凤凰神的力量,才非要杀了苍云以泄愤的!这个疯子,到什么时候都是个心狠手辣的主,真是变态! “朕知道,他就在外面,朕要他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这不过分吧,孔雀王?”鹰王得意而阴狠地看着步天,慢慢站起身来。 “他已经不再是地狱门的杀手,鹰王何必赶尽杀绝!”说着话,步天振臂后退,转眼出了营帐,果然,孽亦真和百里公子还有苍云三个人已经被鹰王的军队包围,而站在最前面的人,正是莫孤啸。“不准伤他!”步天咬牙,飞身过去,拦在了他们前面。他是孔雀王朝的王,这些人都是他的子民,只为这一点,他也应该要保护他们的。 “哈哈哈!”鹰王大笑,眼眸炯炯放光,那叫一个扬眉吐气,“孔雀王,你现在在我的营地,还想放肆不成?” 步天下意识地伸开双臂,将他们几个护住,冷静地看着鹰王,“契约才刚刚签订,鹰王就想反悔?”就是说鹰王根本不在乎与整个翼之大陆为敌,还是说他自信有足够的能力与他们相抗衡? “怎么会,朕一向说话算话,”鹰王看来还没那么蠢,摇头晃脑的,“朕还不想被天下人耻笑,朕没说要违反约定,朕只是要回苍云这个叛徒,处以刑罚,这是地狱门的门内事,孔雀王好像不应该插手吧?不然,就是说孔雀王你也不想遵守我们的约定?” 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苍云的脸色变得透明一样的白,沉默着看着鹰王,眼眸越见清澈了。他来之前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而场中一触即发的形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他不回地狱门,鹰王就会以此为借口向孔雀王朝发难,到时候他岂非成了千古罪人!而且他更清楚,鹰王就是故意这么做,施加这样大的压力给他,目的就是要他乖乖地回地狱门去。鹰王的伎俩,一向这样卑鄙的,他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孽亦真冷笑,却并不说话,百里公子却急得不知道怎么好,早知道先不给鹰王解药,逼他答应放过苍云再说!可他不知道的是,是苍云要步天别这样做的,因为没用,也因为他们没有立场这样。 “苍云,你就只知道站在他们身后吗,”鹰王优哉游哉地开口,“还是说,你宁愿两朝开战,也不肯回来?” 苍云咬着嘴唇,神情却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往前迈了一步,“我听凭门主处置。”这是最好的结果,因为他绝对做不到看着他们为他,血流成河。 莫孤啸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谁料他话音还没落,步天、孽亦真和百里公子的声音同时响起,“不行!”不但说的话一样,就连语速和语气都一模一样!苍云还没回过神,觉得眼前人影一一闪过,他三个已经成圆状,将他围在了中心,个个扬起手中剑,摇指向周围的敌人,杀气四溢。 “哟嗬,”鹰王夸张地大叫,“苍云,真没想到你一双手沾满血腥的杀手,居然也会有人对你死心塌地,凭什么?”他这是在提醒苍云,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呢,真是下作,好像他手上没有沾血腥似的,依他的残暴,死在他手上的人,能少到哪里去? “没用的,大哥,二哥,你们让开,”苍云平静地笑,脸容如古玉一样通透,纯净而圣洁,“我终究是地狱门的人,有些事,你们阻止不了,让开吧。” “可是---”百里公子大急,嘴里说着话,手上却不肯放松,“他们会杀了你的!三弟,万箭穿心之刑不是闹着玩儿的,你要我们眼看着你死,还不如你先杀了我们!”开玩笑,如果他们这样无情,又何必费那么大劲把这个三弟给认回来? “国有国法,门有门规,”苍云慢慢从那铜墙铁壁一样的保护中走了出来,站到了那无数闪着亮光的箭尖面前,“我是地狱门的人,就要服从门规,你们再不让开,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说话间,他翻腕亮出步天给的那柄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别---”步天吓白了脸,下意识地后退,同时怒火冲天:该死的,他给苍云这把短刀,是要他保护自己,不是用来自行了断的! 孽亦真冷冷一笑,振臂收手,“既然怎么样都是死,我们还坚持什么,退!” 百里公子急得才要说话,被孽亦真抓住手臂拖了开去,他疼得喉咙一窒,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以地狱门主的名义宣布,苍云背叛地狱门,当处以‘万箭穿心’之刑,之后无论生死,都与地狱门无关!”莫孤啸冷着一张脸,将这些话一字一字送进苍云耳中,而后他再看了这个带了十五年的徒儿一眼,跟着手一挥,“放箭!” 顿时,漫天箭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向着苍云激射而去,在他缓缓倒下的那一刹那,所有的一切,都还清了…… 鹰王狂笑着离去,当然也带回了自己的军队,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以便尽可能地吞并其他小王朝,为将来与孔雀王朝决一死战准备力量。人活在这个世上,总有自己觉得应该去做的事,既然鹰王觉得这是他必须做的,那就让他去做,别人又何必多说。 至于莫孤啸,他依然是地狱门主,依然为鹰王朝训练最出色的杀手,苍云就当是从他生命中划过的流星,除了留下过短暂的绚烂和永远的伤痕,其他的他什么都忘了,以后也不会再想起来。 而在劫余门总坛里,步天他们三个,外加上紫,都围着一身是血的苍云,争吵不断: “快,这个伤口又流血了---”紫的声音,虽然温和,却带着明显的焦急,实在是苍云身上的伤口太多了,管得了这个,管不了那个。 “知道啦,我看不到吗?!大哥,快,纱布---”百里公子急得要跳墙,两手都沾满了鲜血,眼泪都要流下来。一见步天动作粗鲁,他立刻不高兴了,“唉呀,孔雀王,你这样不行---让开一边……” “百里星辰,你拽什么拽,就你会治吗……”步天登时大怒,瞪着眼睛就要骂人。 “别吵,拿纱布,快一点……”孽亦真立刻将一场战争扼杀在萌芽状态,又忍不住想要知道,“孔雀王,莫门主给的这件天蚕衣到底行不行,你看三弟伤得这么重---” “重什么重,只是皮肉伤而已!”步天白了他一眼,那意思是说“你就知足吧”,“要不是这件天蚕衣,苍云早成了一具尸体啦!再说,要不让苍云受伤流血,怎么骗过鹰王?” 那就好。孽亦真长舒一口气,同时又无比得意,今天早晨要不是他不着痕迹地骗苍云把这件天蚕衣穿上,这会儿他们哪里还有心情打打闹闹。当然,苍云虽然没死,身上也被射出好多窟窿,没个十天八天的,不用想下床了。 于是,边吵架边治伤,时间慢慢流逝,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候,等苍云身上的伤全部处理完毕,看着他沉沉睡去,所有人都累得虚脱了似的,横三竖四地倒下,就地睡了过去。 总算雨过天晴,什么事都没有了。 能有这样的结果,他们都应该感到万分庆幸了吧,不然,还能有比这更好的结果吗? 这天之后,翼之大陆恢复了平静,孽亦真安心在劫余门总坛守着宁儿和他的宝贝女儿,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而百里公子则回了凤栖族,他不在这里已经快两年,有很多事需要重新打理,而他的未婚妻,也在担惊受怕中等了他这么久,是时候让她安下心来了。 至于步天,在与鹰王签订下契约后,经过一番考量,量终打消了退位的念头,决定专心处理好国事,以期使孔雀王朝的国力越来越强盛,那么任何时候都不必对鹰王朝示弱。当然了,鹰王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去吞并那些小王朝,不过这绝不会是容易的事,鹰王的国势也没有强盛到想吞并谁就吞并谁的地步,他想要征讨,不会那么顺利的。 话又说回来,步天能够回心转意,做个好皇帝,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太后,她终于可以安享晚年。而更令她安心的是,自打步天这次回来,对皇后秋霜影很好很好,相信用不了多少时候,她就有皇孙可以抱啦。 还有一件事莫孤啸并没有骗苍云,那就是出尘妩媚真的在他说的地方,苍云把他们接了回来,然后要他们各自离开,去过自己的生活。尽管他们不舍得,却也知道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苍云身边,最终也撒泪离开,但他们知道去哪里找苍云,顶多经常去看看公子就好。 不但出尘妩媚知道,孽亦真和百里公子,还有孔雀王当然都知道苍云在哪儿---当然,也仅限于他们几个知道而已,因为知道苍云还活着的人,也只有他们几个。苍云这时候在遥远的大雪山,因为世人传言,能令白发变乌丝的“青颜花”就长在大雪山之巅。虽然之前他跟风梧夜之间已经恩断情绝,可如果不是风梧夜,他早已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开这个世界,而且,那时候他虽然神智迷糊,却也清晰地听到风梧夜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让他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什么事: “苍云,如果你想跟我在一起,就等我。” 她这样说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如果苍云不想跟她在一起,就什么都不必再说。如果他想,就应该相信,他们总有一天,会在一起的。 至于费尽一切心机却什么都没有得到的林妙姿,看来也只能继续做地狱门的杀手,不经意间再回忆起曾经跟苍云在一起的日子,回忆起自己离幸福曾经只有一步之遥,回忆起曾经怎样无情地伤害过那么多人,不知道她的心,会有会有那么一丝丝的忏悔呢…… 大雪山之巅,积雪足以埋没人的膝盖,天地之间到处是耀眼的白,狂风呼啸,冰寒刺骨,凡人只要站上一小会,就很可能会被冻死。而苍云,却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十年。 十年,有多长?当初的青涩少年已长大,眼里少了些许稚嫩,多了些沧桑和沉稳。因为一直以来都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几乎不开口说话,一直紧抿着的唇也透出几许寂寥来。三千多个日日夜夜,夜里在那间简陋的木屋中入睡,饿了就吃些野果,或者吃些自己做的简易饭菜,虽然艰难,但他从未有过丝毫的退缩,或者改变心意。 就在对面山崖上,一株淡绿色的植物正瑟瑟抖着,仿佛不胜其寒,这个就是传说中的青颜花。因为生长在突出的岩石后面,因而它一天之内能够得到阳光照耀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时辰,而青颜花想要开花,每天的日照时间则不能少于五个时辰,而它的花开以后,则只能鲜艳一个时辰,之后就会凋谢。 所以说,想要得到青颜花,就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在这里等,因为不定什么时候,青颜花就会开,而如果错过了,就要再等十年。 这一天早晨,苍云早早起来,吃过早饭,就神情平静地出门,继续望向对面山崖。然下一刻,他就僵直了身子,连呼吸都要停止: 青色的青颜花,开得很孤单,但是很美。 苍云压抑住狂喜的心情,脚步一动,才要上去摘花,身后却传来异响,很轻很轻,似乎是人的脚步声,他心里一凛,才要转身,却有带着笑意的、撒娇一样的声音响起来,“十年你都等得了,这一刻都等不得吗?它还开得不到时候,要再等一等哦。” “风梧夜?”苍云双唇轻启,因为太久不说话,他的语调极不自然,却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因为这十年来,他不止一次地感觉到有人在他附近,却又无迹可寻。他想过的,除了风梧夜,不可能是别人,只是他没想到,风梧夜会等在花开的这一瞬间,才出来见他。 “你早知道是我了嘛,还要问,”风梧夜转到他前面去,十年的岁月好像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她的脸容依旧晶莹,甚至连眼神也如当初一样天真无邪,就连那一头雪白的发,落入这冰天雪地的世界,也并不显得多么突兀,“苍云,你肯等我,我好高兴,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她咬着嘴唇,低下头,又斜着眼去看苍云,神情扭捏得像个孩子。 苍云淡然笑着,伸手抚摸着她的发,眼里是说不出的爱怜,“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不是吗?”经历过这么多,彼此都已经明白彼此的心意,何须多说。 “不知道不知道!”风梧夜大叫,使劲摇头,眼里的笑意却荡漾开去,要把这万丈积雪给化掉似的,“我要你说,我要你说!” “好,我说,”苍云无奈地叹口气,拿宠溺的眼神看着她,而后慢慢低下头去,像是要亲吻她的样子,可等到风梧夜又高兴又害羞地闭起眼睛等着,他的唇却又蜻蜓点水一样滑过她的唇,凑近她的耳边,“我是想说,那花儿再不摘,就该谢了!” “你---”风梧夜一怔,跟着“恼羞成怒”地大叫,“讨厌讨厌讨厌!” 苍云哈哈一笑,声震长空,跟着长身而起,掠向那朵青颜花。 风梧夜微抬起头,就见湛蓝的天空下,苍云洁白的身影犹如化为一朵云,清净,高远,不染纤尘…… TXT 92Դ��电子书网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92Դ��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