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脉天狼》 作者:萧九儿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狼 ——这世上最有尊严和气节的动物是什么? ——是狼 ——最有野性、有魄力的? ——是狼。 ——最团结的? ——是狼 ——最孤独、寂寞,又最冷静的? ——是狼 ——最崇尚自由,狂放不羁的? ——是狼 ——是狼 ——最有傲气、豪气和自信的? ——是狼 ——最有谋略、懂得战斗的? ——是狼。 ——最重情重义、忠贞不渝的? ——是狼 ——最残酷血腥的? ——是狼 ——狼是什么? ——狼是种人类的语言难以描述的圣灵 狼。没有人能讲清楚这到底是种怎样优良的物种。万古沸腾的苍狼热血中到底澎湃着多少傲气与不羁?星空下幽绿的眼睛中包含了多少野性与冷静?悠长的嚎声中又有多少侠骨柔情? 它们勇敢、无畏也不乏谋略,自尊、自由也能忍辱负重,孤独、寂寞也不失团结,残酷、斗争也永存柔情,自信、豪气也深知慎重,聪明、敏锐也懂得韬晦。 悠长的狼嚎微颤着百万年的沧桑,幽绿的眼眸蕴涵着永不灭尽的希望。 在旷野中、皓月下,驰骋出北半球所有的活力。 在自然法则、丛林原则的严酷中延续着最原始、最优良的血脉。 塑风怒吼, 冷月无声, 苍狼长啸…… 这里没有寒风,也没有狼。 萧逆天当然不是狼,无论谁看的出他是个人。 他的大眼睛并不是幽绿色的,而是黑色的,黑得发亮,比星辰还要亮。当你看着那双传神的眼睛时就会发觉其中有太多难以理解的东西,就像两颗最原始的黑宝石,还留有原始的气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透出股逼人的英气和坚毅的刚强,还隐隐有几分洞悉世事的深沉与悲凉,眉宇间似还有几缕与生俱来的萧索冷俊,却又不失年轻的调皮活力。 漆黑的衣服衬着黑亮的眸子,让他看上去就如一匹锐气风发的苍狼。 萧逆天的确不是狼,没有哪匹狼会去坐到树上聚精会神的看者只鸟蛋,就算是人也很少有耐心去盯着鸟蛋看,因为一只鸟蛋的确没什么好看的,就算这只鸟蛋在无欲山庄的树上也不会太好看,可他却像在看着这世上最有趣的东西。 他绝对有耐心等到鸟蛋孵出小鸟。自从在九岁时见过一匹狼为了捉一只野兔而在草丛间死一般地静卧了一天一夜后,他便开始与狼比耐性,狼不动,他也绝对不动。 有耐性等待最佳时机的人总会活得长些,他虽不怕死却也绝不轻易去死。 没有耐性的人只能用一生的耐性去面对失败甚至死亡。 这道理他自然明白得很,也向来懂得等待最佳时机。所以,他仍在悠闲地看着只鸟蛋,眸子中闪动着种原始的傲气与自信,冷静与沉着。 普天之下,没有人想得到他现在还有心情靠在树杈上看一只鸟蛋,一只并不好看的鸟蛋。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一章 一只鸟蛋 一代神话萧十一郎纵横江湖数年,与天下第一美人沈璧君演绎了一段凄美的“淑女与强盗”的传奇后便销声匿迹近三十年,只为江湖留下一段段令人热血沸腾的故事。 近日来,江湖中人才发现萧十一郎留下的不只是故事而已,还有个恶梦,要命的恶梦——萧家五子——萧逆风、萧逆云、萧逆剑、萧逆飞、萧逆天。 没有活人见过他们,见到他们的都已变成了死人。没有活人知道他们的功夫到底有多高,知道的都已变成了死人。 活着的人只能见到他们杀人后留下的血红的大字——萧家五子。 三月初七,洗劫震海坛“震海钱庄”,杀二十三人。 三月初八,血洗银钩寨第四分寨,鸡犬不留。 三月十一,腰斩铁剑门八大弟子,还尸铁剑门总坛。 三月十四,火烧阴阳洞第四十八分洞,只留下一只病猫。 三月十五,穿透无全谷第七十四分谷七十四名弟子咽喉。 三月十六夜,妓院“断魂楼”中肢解飞鹰帮第八分坛坛主,杀死全部妓女。 三月十八午时,将慕容剑派大弟子慕容清枫首级悬于慕容剑派门前。 三月二十二,洗劫中原首富陆升的别院,杀十六人。 ………… 七天前,杜天龙坐在无欲山庄的大厅中看着属下呈的报告时一张向来喜怒不露的脸逐渐显出怒容。他是飞鹰帮的帮主,无欲山庄则是飞鹰帮的总坛。 自从无垢山庄随连城璧的消沉而没落直至荒芜后无欲山庄日渐成为武林圣地。这不仅是因为杜天龙的侠行义举和飞鹰帮日渐壮大的势力,也因为无欲山庄中出了四位天仙般的美人——杜门四绝——杜闭月、杜羞花、杜沉鱼、杜落雁。沈家庄曾因沈璧君而声势不落,曾有人不远万里拜访沈家庄只为一睹天下第一美人的风采。沈家一直是武林中人心驰神往的地方,周围总不免有不少武林中人。 近七天来无欲山庄周围也突然多了很多武林中人,他们不只是为了一睹美人风采,而是为了赢得美人归。因为七天前,无欲山庄庄主杜天龙发出消息,能为武林除去萧家五子者,可以从他除已许配给青云山庄少主司徒焱的长女杜闭月外的三个女儿中随意带走一个。 这消息就如漆黑夜空中的一道闪电,让畏缩、后退的人重拾起已几乎被榨干的勇气,几天里,江湖中到处是打控萧家五子消息的人。 而现在他们却都聚在无欲山庄,因为杜天龙用来悬赏的三个女儿已在昨晚被萧家五子劫走,这消息不再如明亮的闪电,而是如黑暗中的漂泊冷雨。 杜天龙坐在大厅的正位上,他的身旁是长女杜闭月和他未来的女婿司徒焱,厅中坐着的站着的大概有近百位武林中人。 现在没有一个人开口,都在盯着被锁在大厅石柱上的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 这人英气的面庞带着几分君子的呆气,却又隐隐透着股与生俱来的豪气,虽然被锁住却不显半分狼狈,深蓝色的衣服显得他更加沉稳与平静。 他本是杜天龙最得力的手下,在无欲山庄承担护卫责任,这次保护三位小姐的责任当然也是他的。 杜天龙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杨风,保护三位小姐是你的责任。” 杨风迎视着杜天龙无丝毫逃避地道:“是。” 杜天龙满意地看了看他,道:“你启用了后院的密室,还有三百名高手在院外守护。” 杨风道:“是。” 杜天龙道:“密室中有九十九道机关,密室的门有九把钥匙,只有正确排列才能消除机关,钥匙排列的顺序不对即使门开了也绝没有人过得了那九十九道机关,而顺序密码每次开门都不同,只有上次从密室出来的人才知道,因为下次开门的密码是在门的内侧显示的,我说的有没有错?” 杨风道:“没有。” 杜天龙道:“钥匙在你手中。” 杨风道:“是。” 杜天龙道:“为她们送饭的只有你,密码也只有你知道。” 杨风道:“是。” 杜天龙停了停道:“她们已被萧家五子劫走了。” 杨风沉默了一会儿道:“是。” 杜天龙道:“为什么?” 杨风道:“因为昨晚我开门后还未来得及进去,闭月小姐的丫环素儿跑来告诉我说闭月小姐被人掳走,我没有关上密室的门就冲了出去。” 杜天龙用一种难懂的眼神看着他道:“杨风,我记得你从未说过谎。” 杨风道:“我没有说谎。” 杜天龙道:“昨晚我摆家宴,闭月的丫环素儿一直在旁伺候,我带闭月和素儿去找你将她们三个带来一起吃饭时,你不在你的房间,到了后院才发现密室门半开,里面机关被控制,而她们也失踪了,你也失踪了。” 杨风道:“是素儿慌张跑来告诉我的,庄主可以问她。” 杜天龙道:“死人不会说话。” 杨风道:“她死了?” 杜天龙道:“你该知道,萧家五子没有告诉你?” 杨风满脸诧异,道:“庄主认为杨风与萧家五子勾结?” 杜天龙道:“她的尸体在花园的花丛中,衣服上用血写着”萧家五子。“ 杨风道:“那能证明杨风与萧家五子勾结?” 杜天龙道:“不能,但这个能。”他说着从怀中抽出一封信道:“这是从你房间枕头下搜出的。” 杨风盯着杜天龙手中的信,道:“是什么?” 杜天龙道:“萧家五子留给你的,他们谢谢你的合作,你的要求他们会尽快办到,司徒焱的命不会长到将闭月娶进家门,还有你大可以说是被小丫头骗走未来得及关门,因为她已经不会否认,死人不会否认。” 杨风的眼中冒出怒火,道:“庄主相信?” 杜天龙道:“有萧家五子的签名,字迹与各作案现场相同。”他深吸口气道:“你们没想到我会在那晚因司徒公子到访小设家宴,恰发现,她们被劫,更没想到这封信被发现。” 杨风没有开口。 杜天龙叹了口气道:“好完美的计划,你本计划天亮时从外面回来告诉我你去救闭月,等到闭月安然无恙时大可以说是素儿骗走你,这样所有的罪名都会推到素儿身上。” 杨风抬眼看了杜天龙一眼,目光却忍不住投向杜天龙身后的杜闭月,正巧遇到她哀怨、失望的眼神,他的心猛得抽痛了一下,目光也逐渐变得涣散。 杜天龙道:“你知道素儿是青云山庄送来照顾闭月的,闭月从不让她太辛苦,晚上就会让她回房休息,你算谁她没有人证才会让她替罪羊,你却没想到她知道她的少主来了而坚持要侍宴,整个晚上都在我们身边。” 杨风迷蒙的眼睛还在不由自主地痴痴瞧着杜闭月,似没有听见杜天龙的话。 杜天龙厉声道:“杨风你认不认罪?” 杨风猛得回过神,道:“杨风只认失职之罪。” 杜天龙不禁露怒容,道:“好,你说你去救人,以你的武功追什么人追了一夜还未追上?以你的智慧看不出对方的阴谋?” 杨风道:“对方将闭月……闭月小姐昨天穿的衣服才撕成布条挂在不同路旁,我几条道都追过……” 杜天龙冷笑道:“你不知道她昨晚已换了衣服?” 杨风道:“不知道。” 杜天龙道:“你追了一夜没追到就回来了?”他不禁略带几分冷笑。 杨风苦苦一笑道:“刚回来就被锁到了这里。” 杜天龙道:“没想到吧?”他摇着头叹道:“杨风,我一直视你亲子,没想到你………” 大厅中,杜天龙的大弟子洪诫道:“师父,杨风为了得到闭月师妹,以出卖三位小师妹为条件要萧家五子害司徒公子,实在是天理难容!” 杜闭月的眉心动了一动,眼中不禁噙着痛心的泪,司徒焱温柔地看了她一眼以示安慰。 杜天龙一咬牙起身向众人抱拳道:“各位英雄,见笑了,老夫管教不严以致出如此家丑。” “与杜庄主无关。”众人纷纷道,刚才没有人开口,是他们不想给杜天龙难堪,毕竟杨风是无欲山庄的人。君子向来不会让人觉得难堪。 杜天龙提高嗓音道:“老夫会给各位一个交待,杨风他虽为山庄中人,却也是武林中人,一切按武林规矩,老夫将他交给各位了。” 厅中一片欢呼与赞美声,虽然这位杜庄主大公无私也是他们预料中的。 杜闭月猛得抬起头,不禁看了杨风一眼,她当然明白按武林规矩的意思和规矩。 司徒焱在看着杜闭月,一张温文尔雅的脸上似有几分叹息,他暗吸了口气,走到杜天龙面前道:“世伯,晚辈觉得现在定罪还为时尚早。”众人也静下来,青云山庄的少主份量毕竟不轻。 杜天龙道:“哦?” 司徒焱道:“杨兄所言虽有诸多不合理之处,但晚辈相信他不是险恶之徒。” 杜天龙道:“贤侄心地善良,不知人心难测。” 司徒焱道:“杨兄若要害我何必劳驾萧家五子,以他的武功晚辈根本不是对手。” 洪诚道:“但他却躲不过青云山庄复仇和武林的追杀,师妹也不会原谅他。” 司徒焱冲洪诚礼貌地微笑道:“在下相信杨兄的人格。”他冲众抱拳道:“各位英雄,请给在下些时间查清事情原委,以免错杀了好人。” 一个虬髯大汉大声道:“司徒公子,从那小子看闭月小姐的眼神就知道他居心不良。” 司徒焱微微一笑,随即郑重对众人道:“在下恳请各位宽限几日。” 一个长衫老者道:“既然司徒公子开口,我等岂有驳面之理? 杜天龙叹道:“也罢,老夫就将他关入地牢,等贤侄音信。” 司徒焱微笑道:“多谢。”他看了杜闭月一眼,她正惊异地看着他,只是微微一点头,好像在告诉她:只要你不伤心,我什么都肯做。 杜闭月眼中流露着对司徒焱的赞赏,毕竟这种气度是非常人所有的,她心中突然涌出许多他的好处,她眼中同时也含着歉意,她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定不是负司徒焱的情义,即使已不能给他他想要的那种情。 杨风和司徒焱对视微微一笑,谁也没有开口,此时已无需语言。 杜天龙道:“之前之约仍有效,此次谁能除去萧家五子,救出犬女,老夫便将其许配与谁。” 众人中有许多眼睛已在发亮,有的已握住了剑。 萧家五子在哪里?每个人都在问自己。 无欲山庄很快清静了下来,谁都不希望将英雄救美的机会留给别人,所以他们走的时候比来时快得多,似乎都忘记了萧家鬼神莫测的武功。 鸟蛋还没有变成小鸟,萧逆天也还倚在树杈上看着它,太阳已西斜。 这颗两人都抱不过来的大树长在无欲山庄一座后院的中央,枝叶几乎将整个院子覆盖起来,当然这时候叶子刚刚发芽而已。 这座院子就是那座有着九十九道机关的密室所在的院子,乍一看与普通的院子没有什么不同,不过院中房间就是密室入口,本来除庄主外没有人知道密室是什么样子,只知道人在其中可以过正常的生活,也许这里只是入口而已。 萧逆天黑亮的眸子突然闪出光芒,因为他看到鸟蛋动了,而他却闪电般飞身到了房顶上看着树杈,他当然不是怕小鸟从里面蹦出来啄破他的脑袋。 鸟蛋又动了动,并不是有小鸟蹦出来,而是突然滚落到地上摔破了。 此时并没有风,更没有地震。鸟蛋会突然掉下去是因为树杈周围的树皮被突然揭开,丢到地上,露出一个与树干差不多粗的洞,显然树干已被掏空。 揭开树皮不是萧逆天,更不是什么隐形的鬼神,而是树干中的人推开的。 萧逆天的眼中露出满意的笑意,他对自己的猜测满意得很,昨夜这里戒备森严,要将杜家姐妹带走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人可能还藏在院中,可这座院的确没什么地方可以藏身。 萧逆天打量着这棵树时,眼中闪出智慧的笑意,因为他发现树上刚长出的叶子已近乎枯萎,这个时节树叶本不会枯萎,除非有人对树做过手脚,等他跃上树杈看到树能上能下上隐现的裂隙时更肯定了自己的推测。 果然树杈处露出个头向周围看了看,一个黑衣劲装的年轻人跳出树干飘落到地上,随后有个紫面堂的年轻人跳出来,手中还抱个人,显然是个年轻女子,白衣少女。 萧逆天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黑衣年轻人捡起刚丢下来的一大块树皮飞身上树将它重新放好,然后向院外望了望冲紫面少年点点头,两人飞身掠出院子,又飞身上了其它院子的房顶,向远处掠去。 萧逆天看着他们的背景,又看了看摔破的鸟蛋,道:“鸟兄,不好意思,刚才该救你的,不过放心,你的仇我帮你我报。”说着飞身向两人去的方向掠去。 满江湖的人都在找萧家五子,而五子之一的萧逆天却在为一只鸟蛋报仇,这的确有趣得很。 此时无欲山庄的人都已出去找萧家五子营救被劫的杜家姐妹,山庄中的警界放松了很多,那两个树干中跳出的人竟畅通无阻地出了无欲山庄的后墙,路向山顶奔去。 山顶有块较平坦的地方,上面有些突兀的岩石,泛着青色的光,使这里显得有些阴森诡异。对面便是道悬崖。 紫面少年将手中的白衣少女放到一块岩石上,看了看对面的悬崖道:“这么个美人若葬身此中岂非是人间悲哀。” 黑衣年轻人道:“听说这是‘四绝’中最小的杜落雁,颇有当年的沈璧君的风范。” 紫面少年在岩石旁蹲下身看着杜落雁的脸似已痴了。 她闭着眼睛却也美得让人窒息,紫面少年突然想知道她张开眼睛时是什么样子,竟不由自主地伸手去解开她的穴道。 黑衣年轻人道:“你做什么?她醒过来后没有哪个男人对她下得了手!” 杜落雁已经张开了眼睛,一双美丽的眼睛使她像突然活了的画中仙子。 紫面少年为她解穴的手停在半空中已忘了收回,目瞪口呆地盯着她。 杜落雁轻呼一声从岩石上坐起来,跳下岩石,一双眼中露出惊诧与恐惧,她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道:“你们是谁?”她的语气中竟有几分不可磨灭的刚强。 紫面少年的目光仍落在杜落雁的脸上,痴痴地站起身。 黑衣年轻人拍了拍紫面少年的背,道:“没见过女人?是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你决定,我先下山。”说着转着向山路走去。 紫面少年的脸突然变得更紫了,黑衣年轻人的话让他对杜落雁的爱慕中产生出一种原始的邪恶,他咽了口唾液,道:“我必须杀你,但你就这样死了岂不是可惜,不如……” 杜落雁紧咬着嘴唇,浑身因感到屈辱而不停地颤抖,这更引发了紫衣少年原始的兽性。他一步步向杜落雁逼近,直到她退到一块巨石边已无路可退。 紫面少年一笑道:“反正你也快死了,不如……”这时他感到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他恼火道:“早知道你不会甘心将她让给我。” 背后没声音,紫衣少年叫道:“你不是下山了?”他说着猛转过身,却看到萧逆天笑眯眯的眼睛。 萧逆天微微一笑道:“我没有下山,我一直在上山。” 紫面少年一惊,道:“你哪里冒出来的?” 萧逆天道:“至少不是树干里冒出来的。”他神秘地一笑。 紫面少年倒吸了口冷气,道:“你…你是什么人?” 萧逆天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紫衣少年眨了眨了眼,挺挺胸道:“萧家五子。” 萧逆天作出吃惊的样子道:“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萧家五子,敢问您是几少爷?” 紫衣少年道:“萧逆…逆云。” 萧逆天盯着他看了看,道:“萧逆云,好,那么他呢?”他向身后一指。 紫衣少年才发现黑衣年轻人一动不动地站在萧逆天身后,显然已被点穴,他扬扬头道:“他就是萧逆天。” 萧逆天一笑道:“原来萧逆天是这样的。” 紫面少年道:“你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萧逆天淡淡地道:“我很少杀我不知道他是谁的人。” 紫面少年狂傲大笑道:“你要杀我们?为了这美人?” 萧逆天道:“不是,我找你们报仇。” 紫面少年道:“我们有仇?” 萧逆天道:“我们本来没有,可你们刚刚从树干跳出来时将我一个朋友摔死了,我应不应该替他报仇?” 紫面少年道:“你朋友?” 萧逆天道:“不错,那只可爱的鸟蛋陪了我几个时辰,它还未来的及成鸟就破了。” 紫面少年怒道:“你分明是在找麻烦!” 萧逆天微笑道:“好像是的。” 紫面少年盯着萧逆天看了看,突然手腕一转向杜落雁打出一把毒针。杜落雁离他不过一步的距离,而萧逆天又被他挡住,他这一击似乎已必胜。 就在毒针离手的那一刻,萧逆天身形一动已闪电般到了紫面少年和杜落雁中间,双手似随意在空中一划,一把毒针竟全到了他手中。他冲紫面少年笑了笑将手中的毒针随随便便抛向两边,然后笑眯眯看着紫衣少年,似在挑衅。 紫面少年离萧逆天只有半步远,他看过萧逆天的身法,知道自己无论怎样出手都不会有他快,他突然向前半步一把抱住萧逆天,这一动作没用半点功夫,就像是耍泼的无赖。 萧逆天眉头微微一皱便听到身后传来杜落雁的呻吟声和倒地声,他也感到紫面少年的手奉承背后似打出什么东西,他肩头一动,紫面少年便被弹出五六步远摔倒在地上,随即一跃而起。 可紫面少年刚跃起又摔了下去,肩头多了几根毒针,他自己刚打入杜落雁肩头却被萧逆天用内力吸出又打入他肩头的毒针,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迅速的手法,他忙从怀中摸出个药瓶倒出粒药丸准备吞下去。 药丸没有被吞进紫面少年的口中,反而进了已昏迷的杜落雁的口中。 紫面少年吞下另一颗药丸后不敢相信地看着又已站到他面前的萧逆天,他根本未看清萧逆天是怎样夺下他已到嘴边的药的,只觉得眼前身影一闪,手重已是空的,等他回过神萧逆天又在笑眯眯的看着他。 紫面少年站起身,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萧逆天道:“也不是什么人,只不过是个报仇的人。” 紫面少年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萧逆天道:“也不想怎能样,只不过想知道是谁指使你们的。” 紫面少年道:“你一路跟踪我们就想找出答案?” 萧逆天道:“好像是的。” 紫面少年勉强大笑道:“笑话,萧家五子做事用得着别人指使?” 萧逆天一笑道:“这好像在讲五子的好话,谢了。” 紫面少年惊道:“你与萧家什么关系?” 萧逆天淡淡地道:“也没什么特别关系,我姓萧。” 紫面少年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一步步退到已被点穴的黑衣年轻人身旁,道:“他说他姓萧。”他的眼睛还一直在盯着萧逆天。 黑衣年轻人道:“是,他说他姓萧。” 紫面少年道:“他的武功好像很高。” 黑衣年轻人道:“已经领教过了。”他的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 紫面少年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绝望,道:“我们应该怎么办?” 黑衣年轻人道:“我的穴道你解不开,你决定。” 紫面少年咬咬牙道:“好。”“好”字刚出口,他袖中已经有两把刀滑出落到手中,他反手刺向身旁的黑衣年轻人的胸膛,而另一只手将刀刺入自己的胸膛。 萧逆天看着他们双双倒下,沉静地眼中露出种悲哀。他能救他们,却没有救,他知道这种为了保守秘密宁可死的人是因活着回去会比死更难受,他从他们口中也绝得不到任何答案,他渐渐感到幕后那个人一定是个极难对付的对手。 他转过身看了看昏迷的杜落雁,无奈地摇摇头苦苦一笑。 淡淡的夕阳将柔光撒在杜落雁身上,使她看上去更加美丽、圣洁。 萧逆天似也看呆了,他那双大眼睛中闪动着遥远的记忆,也许是想起他同样貌若天仙娘亲,江湖中最传奇的一个女人。 杜落雁的眉头微微皱一皱,慢慢张开眼,她挣扎着坐起来,感到全身像要被撕裂一般。 萧逆天道:“别乱动,你的毒还没有全被解掉。”他的话冷冷的,与杜落雁平时遇到的谦谦君子截然不同。 杜落雁垂头轻声道:“谢谢你救我。” 萧逆天淡淡地道:“我不过在为一只鸟蛋报仇,你只是沾它的光而已。” 杜落雁闭上嘴,很少有人对她这么没礼貌,她也未想过自己会沾一只鸟蛋的光,通常都是别的人或物沾她的光。 萧逆天突然道:“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杜落雁本不想开口,可不回答也是不礼貌,像她这样的淑女是不会做不礼貌的事的。她有些恨意地道:“因为他们是萧家五子。”她刚说完就发觉地上的两具尸体,禁不住又道:“是你杀了他们?”她言语间不禁透出喜悦。 萧逆天看着她道:“你很喜欢有人被杀?” 杜落雁脸上露出几丝委屈,道:“萧家五子这种十恶不赦的人岂非人人得而诛之?” 萧逆天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道:“你真的希望他们死?” 杜落雁被他那双传神的眼睛看着,感到自己突然软了下来,她咬紧嘴唇用力点点头。 萧逆天苦笑,道:“恐怕你要失望了。” 杜落雁惊道:“他们不是萧家五子?” 萧逆天悲凉地一笑,道:“萧家五子若只有这点本领恐怕早已死在阴沟里了。” 杜落雁有些失望道:“这么说五子还在逍遥法外了。” 萧逆天道:“你见过他们做案?” 杜落雁道:“没有。” 萧逆天笑了笑,没有开口,他笑得无奈,笑得讽刺,笑得洒脱。 杜落雁揉了揉自己的肩,道:“你……你能不能送我回家?家父必有重谢。” 萧逆天道:“令尊的谢礼的确重得很,听说谁救回你,你就是谁的。” 杜落雁的脸猛得红了红垂下头去。 萧逆天道:“你不必难为情,我本不是要救你,而且也没打算接受令尊的重谢。”他的语气间带着对世间的嘲讽,还有丝不羁的狂放。 杜落雁又闭上了嘴,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说。 萧逆天看了看将要落下的夕阳,道:“看来你今晚要睡在这里了,除非你肯被我抱下山。” 杜落雁强忍着泪看了看无力的身体,最后泪珠还是滴落下来。 萧逆天淡淡地道:“你解药服得晚了些,才会这样,天亮大概会没事了。” 杜落雁抬眼看了看萧逆天,嚅嗫道:“你……你呢?” 萧逆天道:“我又没有中毒,也没人抱住我的腿,我高兴去哪就去哪。” 杜落雁的泪又不禁冲出眼眶,她突然觉得很委屈,很生气,她见过的人对她都很尊重,很照顾,她从未想过有人会将她一个人丢在山顶,而且还是在她中毒受伤的时候。她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的两具尸体不禁冒出一身冷汗,想起那紫面少年她不禁想要呕吐,她看了看渐渐变暗的天空,眼中盈满绝望,她不敢去想山顶的黑夜到底有多阴冷可怕,会不会有鬼怪?那紫面少年会不会变成鬼回来? 越不愿意去想的事却偏偏赖在脑海中,挥也挥不去。 杜落雁的脸色苍白,嘴唇不停地微颤着。 萧逆天慢慢悠悠晃到两具尸体前道:“老兄,这不是你们睡觉的地方。”说着弯下腰提起两具尸体抛入了对面的悬崖,他那双黑亮眸子掠过一丝悲哀,为生命的悲哀。两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轻易的结束,生命到底是高贵无价还是卑贱如纸? 夕阳已完全没入山后,连最后一缕光亮也消隐了,可一夜之后,它又会在天的另一边喷薄,可人呢?人逝去之后会到哪片天空重新来过? 萧逆天在杜落雁附近的一块岩石上躺了下去,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空中,似在等群星出来比一下谁更明亮,他似乎完全忘记了杜落雁这个人。 杜落雁坐在地上,听着渐起的风声,她突然想大哭一场,又想狠狠骂萧逆天一顿,从来没有人忽略她的存在,除了他。她没有哭,也没有骂人,因为她是个淑女。她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并不是那种要全世界都在意自己的人,何必为一个陌生人的忽略而生气?可她还是觉得心中不舒服极了,她不经意抬头间看到萧逆天那张线条清晰的脸,目光不禁被锁住。在淡蓝色天空和淡青色岩石的映衬下,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却难以抗拒的气度,略带冷俊,微透着刚毅,却还有几分令人心痛的孤独、寂寞,那双传神的眼睛让人难以读懂,却无法忽略,无法忘记。 杜落雁突然发觉自己已出神太久,慌忙垂下头,一颗心不禁乱跳起来,她只祈求他莫要发现自己的失态。 “你打算坐一夜?”萧逆天看着已暗下来的天,似随口道。 杜落雁看了看又冷又硬的岩石,抿了抿嘴,她突然抬头道:“你不走了?” 萧逆天道:“我说过要走吗?”他一直在望着天空,似乎天空比杜落雁好看得多。 寒星渐渐闪现,残月零仃地倚在天边倾吐着亿万年的寂寞。 萧逆天的思绪一点点凝集,最终也只有几个问题。 ——到底什么人指使那些人冒充萧家五子?会不会真的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他们为什么要杀杜落雁? ——昨夜无欲山庄的案子的真相是怎样的? ——杜沉鱼和杜羞花被带到了哪里?是不是也会被杀掉? ——她们都是与世无争的深闺小姐,都有人要杀她们,这到底什么样的理由? 晚风渐渐凉起来,山顶不时有几声怒风呼啸。 萧逆天侧头看了看杜落雁,她竟伏在膝盖上睡着了,她缩在那里就像只受惊的小羔羊,让人不禁生出怜爱之心。 萧逆天一纵身跃下岩石,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来,轻轻铺在岩石上,然后又轻轻将杜落雁抱到铺好的衣服上轻轻放下她,又将衣服反折过来为她盖好,他站在岩石旁静静地看着她,一双带着讽刺与嘲弄的眼中多了几分柔情。 淡淡的月光淡得如轻纱,披在杜落雁身上使她的美添了几分动人的朦胧。 萧逆天还站在那里,任月光与星光在自己的周围放肆追逐,深潭般的眸子中透着月光般冷冷的沉静。 风轻撩起他的黑发,似想向他追问那些鲜为人知的传奇故事。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二章 八个和尚 深巷幽静,残月斜挂。 暖风夹着血气徐徐飘来,同时一个声音传来:“记住,我叫飞影,你的杀身仇人。”对方当然记不住,死人是什么都记不住的。 深巷中慢慢走出一个人,带着剑的人,当然是飞影,因为另一个已是个死人。 血已滴落,剑已入鞘。 街上的行人已不太多,飞影缓缓向街上走着,似在寻找什么又似在等待什么。周围的月光也安静下来,似不忍也不敢去招惹他。 当他走过一家豪华的酒楼时,里面透出的光映在他身上,这才看得清他的样子。他并不老,而且还年青得很,可全身却透出种苍老的深沉。他也并不难看,还可以说是很英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沉重与负担,显出几分疲累与无奈,可他的眼中却驻守着坚定,一种无悔、无畏的坚定。他的眸子也很黑,其中也隐藏着难以诉说的悲苦,竟与萧逆天那双黑亮的大眼睛中所含的东西有些相似之处。 现在飞影的眼睛被痛苦的神色笼罩着。通常情况下杀人并不是件开心的事,但至少比被杀要好得多。飞影没有被杀,被杀的是别人,可他的痛苦似比被杀还要深刻,但他不能被杀,所以他必须忍受这种痛苦。 他不能被杀,他只好杀了别人。这道理很简单,人本就没有选择。 豪华酒楼已离他渐渐远了,不过有酒楼的地方多多少少总会有几家像样的妓院,酒与色本就似对同生兄弟。 前面灯火通明之处,就是这座城中最大的妓院。虽说妓院是夜间繁华的地方,要夜深时也不会太喧闹,即使是最大的也不会例外。 可前面那家妓院楼上有个房间瑞却吵得很,在街上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臭婊子,大爷花银子就是要随便玩,你竟敢摆出自己的规矩?”一个洪钟似的声音传到街上,其中来有几声无助的低泣。 “你敢再哭,老子我他奶扔你出去!”随声落地竟真有个人被从临街的窗户扔了出来,随后一个庞大的身躯从窗中飞出,似还想在被扔出的人摔到地上后再踏上去。 被扔出的当然是那妓女,那个庞大的身躯已跺在她身上,她似乎已注定被压成个血肉模糊的肉饼。 妓女没有被压成肉饼,那个踩在她身上的庞大身躯却几乎摔成肉饼。在她已触到地面的那一瞬,她感受一股力量将她从那身躯下抽了出来,等她回过神她已在一个人身旁,而那个庞大身躯已在一丈以外的地方像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救人的当然是飞影,当然伤人的也是他。要救人往往必须是伤人甚至杀人,这又是个简单的又讽刺的道理。 “多谢少侠相救。”那已几乎被脱得一丝不挂的妓女含泪跪下道。 飞影的眼睛看着远处的黑暗,似已很遥远,他的声音也似很遥远:“不必,我不过是为了我自己,我救你只因为你是个人。”他说着已迈开脚步缓缓走向远处的黑暗。 妓女痴痴地坐在了地上似已痴了。“只因为你是个人。”这句话对她有多重要只怕飞影是想不到的,她已太久太久没有听别人说她是个人了,连她自己都几乎忘了自己是个人。 飞影走过那趴在地上的烂泥,冷冷道:“你若再找她麻烦我一定叫你尸骨无存!”他没有等那人答应就又向前走去,他知道那人一定会答应他的,没有人想尸骨无存,而飞影恰恰能让人相信他有让人尸骨无存的力量。 远处没有光亮。飞影的指尖冰冷,虽然天并不冷。 “我一定叫你尸骨无存!”这句话是飞影自己说的,他的指尖却在为这句话而冰冷。 “人为什么要让人尸骨无存?” “因为有的人活着别人就活不下去。” “什么样的人该活下去?” “至少仗势欺人的人不该活下去。” “人为什么要仗势欺人?为什么不相亲相爱?” “因为人是人。” 飞影无奈地微微一笑,他对最后的答案并不是太满意,却又想不出更好的解释。 月影移动,风似想撩乱月光的思绪,却怎么也办不到,风过后,月光依然。 这呓上岂非本就有许多事是注定办不到? 长街无尽,黑暗无尽,正如人类的相互残杀般无尽。 迎面飞速冲来两条身影从飞影身旁掠过,前面一个拼命飞奔,后面一个持剑急追,眨眼间已没入另一片黑暗。 “站住,淫贼,你跑不掉的!”持剑人道,是个四五士岁的出家道人。 前面一个红袍人满头冷汗,仍向前冲,突然身后剑光一闪,持剑道人的剑已脱手直冲他后心而来,他感到剑气已逼入他的皮肤,心中不禁猛颤,死亡的恐惧刹那袭来,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刹剑穿胸的样子。 红袍人在闭上眼睛等死的那一瞬听到两剑相击的声音,随后是一柄剑被震飞出去的声音。 被震飞的是出家道人的剑,因为红袍人还活着。 红袍人转过身就看到双冷酷又痛苦的眼睛,然后是一个冷漠的人,当然又是飞影。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一个无恶不作的恶人?”持剑道人瞪着飞影道。 飞影将剑慢慢放回剑鞘,淡淡地道:“我是救的人,我救他是因为他要被杀。” “你难道滑听说过他是个奸淫掳掠无恶不为的人?” “我只知道他是个人,我休养人后遇到的前三个将被杀的人都不能死。”飞影仍淡淡地道,就在诉说一个平凡的故事。 “你……你是‘断喉一剑绝无情,还阳三魂皆无求。’‘杀一求三’的‘至圣杀手’飞少爷?”持剑道人后退了一声惊道。 飞影看了持剑道人一眼道:“你现总该知道他会不会死了。”“他”自然指红袍人。 持剑道人道:“他好像暂时死不了的。” 飞影道:“好。”说完这个字他已转身向远处迈去,缓缓地,就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红袍人已溜走了,持剑道人长叹一声望着飞影的背影。 其实,长街也总会有尽头,多长都一样。 长街的尽头是片大得望不到边的树林,林深处漆黑一片,一条九丈宽的官道通向那片漆黑中,就如一条通向地狱的路。 地狱,恐怖又阴森的地方,飞影却缓缓踏上了通向地狱的路。他并不怕,是不是因为他来自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 树叶才刚刚发芽,淡得几乎看不到的月光透过长着新芽的树枝在地投下淡得几乎看不到的月影。 很少有人不怕地狱,但此时林中却有人说话的声音,在如此静的黑夜传得很远很远,远远听去就像来自地狱的私语。 “是时候了。”一个男子的低沉冷酷的声音传来。 “哼哼,这么一个天仙般美人死于你我之手,你我也算不枉此生喽。”另一个自嘲似的笑笑道。 月光下,刀光闪过,向地面劈去。月无语,林无声。 剑光如白练般由下向上划出一条弧线,向下劈的刀已被迎上来的剑削断震飞出去。 当然又是飞影,剑又已入鞘。 “什么人?”刚刚持刀的一个矮矮胖胖的人惊呼道,这地方的确不该有别的人,就算有别的人也很少有这么快的剑。 “救人的人。”飞影还是那种淡淡的口气。 声音低沉冷酷的是个高高瘦瘦的人。在淡得几乎看不到月光下根本看不表他们的脸。听声音所纪似乎都不太大。高高瘦瘦的人用他那低沉冷酷的声音道:“想要积阴德去别的地方,莫要陪上自己的命。” 飞影淡淡一笑道:“我的命长得很,倒是阁下该小心了。” 矮矮胖胖的人跳起来大叫道:“娘的,臭小子不想活了,萧家五子的闲事也敢管?” 飞影又一笑,用一种轻蔑的眼光扫了他一眼,道:“名字。” 矮矮胖胖的人扬扬头做出高傲的样子道:“萧…萧逆飞。” 飞影冷笑道:“萧十一郎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高高瘦瘦的人道:“你不相信?”他的声音更低沉,隐隐透着杀气。 飞影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射出逼人心扉的寒光,他一字一字道:“半个字都不信。” 矮矮胖胖的人又跳起来叫道:“你娘的,你要怎么样才相…信?”那个“信”字他是慢慢吐出的,因为他说到这个字的时候飞影的剑已在他脖子上。 飞影眼中的寒光几乎将矮胖的人刺死,他用并不太大却能让矮胖的人习胆皆丧的声音道:“不许侮辱我娘!” 高高瘦瘦的人冷笑道:“难道你娘比得过我娘沈壁君?”他这句话刚说完,飞影的剑已从矮胖人的脖子上向他闪电般横扫而来,他早有防备似的向后退飞出一丈。 矮胖的人身手并不慢,已滑步致函高瘦的人身旁。 飞影道:“也不许你们侮辱萧夫人沈壁君!”仍是那种不太大却极有威力的低沉声音。 矮胖的人稍稍定了神道:“你到底想怎样?” 飞影道:“本来只想救人。” 高瘦的人沉声问道:“现在呢?” 飞影道:“现在还想杀人。”他的眼中又闪过一道寒光。{奇书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冰冷。 高瘦的人道:“杀谁?” 飞影道:“你们。”他的声音仍平静得很。很少有人说出要杀萧家五子的话时声音还如此平静。 矮胖的人嘲讽地一笑道:“因为我们是萧家五子?” 飞影道:“因为你们不是萧家五子。” 高瘦的人冷冷道:“不是,萧家五子也一样会杀人!”话音刚落他从腰间抽一把软剑,身形一动直刺飞影的咽喉,这一招并不太聪明,他已见到飞影的身手,他这一剑虽快却绝快不过飞影的剑。 飞影剑又已出鞘,直削软剑剑锋,两剑在眨眼间即相碰撞。 高瘦的人大喝一声,将剑进一步向前刺去,却又留着三分退势,他的眼突然闪出得意的光,似乎看到飞影倒下去的样子。他的剑绝对无法让飞影倒下去,莫非还有其他的力量? 还有一个刀被削断的矮胖的人在一旁。刀的确断了,但杀人却不一定要用刀。 九只毒镖在高瘦的人向前冲出大喝一声时向飞影肋下击去。飞镖破风的声音被地声大喝盖住,而且飞影的注意力已在那柄软剑上,他们胜券似已在握。 倒下去的不是飞影,就在瞬间即到的毒镖沾到他的衣服时他意用手中的剑鞘将飞来毒镖抡成一个圆圈随后将它们向矮胖的人甩去。而就在圆圈被抢成的那一个刻,他另一只手中的剑已到了高瘦的人的咽喉。 谁都没有倒下去。矮胖的人被八支毒镖钉住衣服盯在一棵树上,另一支打入了他的肩头;高瘦的人现在动也不敢动,当然也不敢倒下去。 飞影道:“你们的功夫并不错,若是打起来我想制服你们还需费些时候。”他一笑,接着道:“可你们跟我耍伎俩……” 高瘦的人咬咬牙道:“要杀便杀,少啰嗦!” 飞影道:“杀人并不好玩,有时却非杀不可。”他的话中带着叹息、无奈。 矮胖的人突然大笑道:“我从未想到自己会死在自己的毒下。” 飞影道:“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不必死的。” 矮胖的人忙问道:“是什么?你肯放了我?什么条件?”毕竟,很少有人喜欢死。 飞影道:“说出指使你们的人的名字。”他的语气还很缓和,却有种让人不由服从的力量。 矮胖的人突然无语,半个字都不说了。 飞影道:“难道你们的命不如一条秘密来得重?” 没有人回答他,他们用行动作了表达。高瘦的人身体突然前倾,咽喉正撞到飞影的剑尖上,突然间血涌而出。 飞影一惊,撤剑后退几步,高瘦的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矮胖的人凄厉地大笑道:“等我!”随即咬舌自尽。 飞影看着两具尸体,眸子中的痛苦又在流动,人的生命在此刻竟显得如此轻贱。他将剑慢慢送入鞘中。 飞影刚刚救下的人还缩在地上,月光下,仔细看去看得出是个女子。 飞影走过去蹲下身,突然出手解开了那女子的穴道。 那女子慢慢张开眼睛看到飞影后立即坐起身,伸手在飞影脸上打了一巴掌,叫道:“坏人,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送我回家,否则……否则…”她眨着一双大眼睛,却已没有话说,只是微微喘息气。 飞影怔在那里,他实在没有到自己会挨一巴掌。 “你听到我说话没有?”她提了噪音喊道。 飞影缓缓站起身,冷冷地道:“我虽不是好人,却也不是带你来的人。”他接着道:“还有,我的耳朵并不太坏,你不用那么大声音,我也听得到。” 那女子站起身,扬头瞪着飞影逼问似地道:“那带我来的坏人呢?” 飞影道:“在你脚旁。” 那女子咯咯一笑道:“难道他是只哈巴狗?”说着向地上看了看。 飞影道:“他不是哈巴狗,是人,只不过是死人。” “啊!”那女子惊叫一声,反身扑入飞影怀中大叫道:“我最怕死人了,怕死了……” 飞影又一次怔住,他只觉一阵淡淡的少女体香扑来,然后已是软香满怀。 “喂,快走,快走哇!”飞影怀中的女子捶打着他的胸口叫道。 飞影道:“好。”说着转身向林中的官道迈去,没有去管伏在他胸前的女子。 那女子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道:“没让你一个人走,让你带我走嘛!” 飞影道:“你自己有脚。” 那女子赌气道:“好了,我生气了,偏不走了,除非……除非你抱我出去!” 飞影冷冷道:“你不走,我走。”说着竟真的迈开步子。 “我就是不走,偏不走。”她口中叫着,人却已跟着飞影走着,她的手紧抓住飞影的胳膊,全身在不停地微颤着。 等走出树林,致了飞影刚刚走过的街上,她的恐惧才减少了些。 “吓死我了。”她用手轻拍着胸膛长长舒了口气。 飞影道:“知道不知道抓你的是什么人?” 她摇头笑道:“不知道。” 街边昏暗的光斜斜地射到这边,隐隐看出那女子穿着一身火红的衣服,束起的头发垂到肩头,白净的脸上嵌着两颗水灵活泼的大眼睛,嘴角似总带着调皮的笑,整个人说不出的天真可爱。 “唉,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杜沉鱼。”她边走边转头问飞影,那水灵的眼睛又在转动。 飞影没有说话,只是仍以他那缓慢的走路方式向前走着。 杜沉鱼似一点也不生气,仍兴致勃勃地道:“我没我闭月姐姐贤良淑德,没有羞花姐姐妖娆妩媚,也没有落雁温婉恬静,所以你没听说过也很正常的。” 飞影当然不是没听说过“杜沉鱼”这个名字。近年来,“杜门四绝”的名声已传遍江湖,尤其是近日杜天龙以女悬赏后,她们几乎成为街头茶楼的讨论对象。 杜沉鱼张了张嘴似还想说什么,飞影突然道:“好了,我该走了。”他停下脚步。 杜沉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开心地道:“好啊,我们去哪?”她几乎要跳起来。 飞影再次怔住,他将头转向一边,道:“是我走,不是我们。” 杜沉鱼笑嘻嘻道:“两个人走和一个人走的区别就是两个人和一个人的区别而已嘛。”她眨着眼睛看着飞影,就像个自己做了只风车在等待别人称赞的孩子。也是许她认为她说了句非常有道理的话。 飞影道:“你难到不问这是什么地方?” 杜沉鱼笑道:“迟早会知道,干嘛急着问?” 飞影道:“你也不问你为什么被掳到这里?” 杜沉鱼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干嘛要问?” 飞影又不说话了,重新迈开步子,以他那种缓慢的步伐走着。 杜沉鱼在他身边蹦蹦跳跳地转圈,不时甩甩垂下来的头发,两条长长的耳附也随着乱晃,她用一双会笑的眼睛望着飞影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你救了我我一定报答你。” 飞影的眼睛看着远处,道:“我救你只是为了我自己,至于我的名字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最好忘记见过我这个人。”他的话很淡,其中也隐藏着几分悲凉。 杜沉鱼眨了眨眼,咯咯笑道:“你这人真有趣。” 飞影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看着她,道:“我有趣?”他忍不住想笑,苦笑。 江湖中谁若说“飞少爷”有趣,那人一定更有趣。“飞少爷”不只是救人的人,更是杀人的人,是的近年来出手最厉害的几个杀手之一。与他齐名的还有一个“玉箫公子”,他们两个都是“至圣杀手”,一个叫做“至圣宫”的地方培养出来的杀手。没有人知道“至圣宫”在什么地方,它就像是病毒,谁都知道它的存在和可怕,却不知道它到底在什么地方。 据说,“至圣宫”是个势力庞大的组织,它的弟子遍及各大门派,甚至有的名侠豪客都在它的门下。可“据说”毕竟是“据说”很少有人认得“至圣宫”的人,也许认得但不知道。 杜沉鱼认真地道:“当然有趣。” 飞影忍不住问道:“哪里有趣?” 杜觉鱼一笑道:“哪里都有趣,我说你有趣你就是有趣。”这分明是耍赖,可她说着的时候一点也不像耍赖的样子,反而像正在发表最正确的言论。 飞影的嘴角轻轻的动了动,似乎笑了一下。 再深的痛苦,再多的无奈,在这样的一份纯真可爱面前也会淡些。 杜沉鱼歪着头瞅着飞影道:“你不会不让我跟着你吧?” 飞影道:“路不是我的,脚是你的。”他的话仍有些冷,却已不是那么冷,杜沉鱼那身火红的衣服似将他的心暖热了些。 今夜的月光本就淡得可怜,可现在连淡得可怜的月乐都被云层挡住,天边只有几颗微弱的星,在拼命眨着眼睛。 杜沉鱼也眨了眨眼睛,道:“你说明天会不会下雨?”她扬起头瞪着天空。 飞影的眼神又遥远起来道:“明天的事情谁都不知道。” 的确,明天的事情谁都无法料定。甚至连下一刻的事都无法料定。 虽然对未来的事没有人能断言,却也有许多根据经验或常理推断出的事,这些事往往不会错得太离谱。 比如说,如果昨夜乌云敝天的话,今天天气也不会太好。 天气的确不是太好,刚刚升起的太阳只是苍白的一个模糊的点,就如薄命红颜苍白的朦胧面庞,让人心碎,让人落泪。 杜落雁的脸也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铺在合着的眼下,似还带着几滴晶莹的液体,不知道水雾还是梦中的泪。她的嘴唇也略显苍白,平添了几分娇弱的美,让人看去不禁心头一颤,隐隐作痛,只想要给她些温暖和关爱。 可是现在没有人看见,她仍睡在山顶的巨石上,萧逆天的外衣仍盖在她身上,可萧逆天的人已经不见了。 杜落雁张开眼睛时立即就想到那个没有什么礼貌有着一双传神难懂的大眼睛的年轻人,她立即坐起身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失望又有些委屈咬着嘴唇垂下头,泪水不禁涌出眼眶,滴落萧逆天的衣服上。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他的衣服,也发现自己从地上到了巨石上,她苍白求恩脸立即泛起动人的羞涩。 早起的鸟已经叨着食物回巢开始美妙的早餐了。杜落雁的胃却在不停抗议,毕竟她已经两夜一天没有吃过东西。在这段时间她大部分是昏迷的,所以并不觉得饿,可瑞她已经清醒,那种饥饿的难忍便下涌来。现在她才知道饥饿原来是那么可怕的感觉。能让头脑混乱,甚至意志崩塌,她似有点理解那些为了塞满肚子而去偷去抢的人了,但她自己仍是宁愿饿死也不会那样做的,因为她是个淑女。淑女可以死,却不可以去偷去抢。 她是在天堂里长大的仙子,她不知道世间生存斗争的悲壮与惨烈。 作为生物,在严酷的环境中从远古的萌芽将血脉一代代延续至今走过的是条血与汗凝固成的路途。没有退路,没有协商,生与死,存与亡的界限,清晰得可怕。在生存斗争中,绝不容情,成就是成,败就是败,一个物种不是光荣地延续下去,就是屈辱地就此灭绝。 杜落雁从不去想这些,她的天堂里到处是温暖,没有饥饿、贫困,没有为了活下去而进行的厮杀,她从不知道在世界上还有为了生存下去而进行的斗争。 她轻叹了一声,突然一阵香甜的气味飘入她鼻中,她美丽的眼睛不禁发出了光芒,一种生物本能的美丽光芒。她一把掀开盖在她身上的衣服就看到在她身旁的一个纸包,她将纸包打开,里面竟是做得很精致的糕点。 她认得这些糕点,这是她们家的厨子做出来,她平时都不太理这些早已吃腻的食物,可在她看来现在这些糕点简直是这世上最美的食物。 等她吃过几块糕点已感觉不那么饿时,她看着手中的糕点不禁出神,萧逆天的脸在她脑中渐渐浮出,最后变成那双黑亮的眼睛。她当然猜得到这些糕点是萧逆天带给她的,她渐渐发觉那个略带冷酷和讥诮的年轻人并不是像看起来那么不可接近,他冰冷的城堡内有着一颗细致柔情心。 东方天空中那个苍白的点也消失了,风也逐渐大了些,虽说现在是春暖时节,山顶的风仍是凉得很。杜落雁不禁打个寒颤。 “他把衣服给了我,现在一定冷得很,”杜落雁心中想道:“他去了哪里?” “也许……也许再不会见到他了吧。”她心中竟有点酸楚。 远处一声春雷传来,将山顶的寂静震碎,杜落雁发现自己的四肢已有了些力气,她跳下岩向山下看了看,眼中浮出丝暖意。 半山腰的无欲山庄雄伟宏大,从山顶望下去不禁被它的霸气所慑。杜落雁看着自己的家,所有的苦难都似已很遥远,她决定要尽快回到家里。 山路已被无欲山庄平整过,并不算太难走,杜落雁拿着萧逆天的外衣和剩下的糕点沿着山路向下去着。她本来将糕点留在巨石上的,可走时又忍不住带上了,她已经知道食物的重要,挨过饿的人才会直正明白食物的重要性。 无欲山庄最高的地方是花园中湖心的亭子顶部,这座亭子占地方圆三丈,分为五层,近八丈高,亭顶四角翘起。整座亭子与湖岸由一道长长的水上走廊连接起来。这亭子还有个诗意的名字——湖神亭。 萧逆天此刻就躺在湖神亭的顶上,眯着眼睛望着灰濛濛的天空。 远处的雷声根本阻不断他的沉思。 昨夜。萧逆天站在巨石旁看着杜落雁,不知过久,他又为她盖了盖衣服,转身向山腰的无欲山庄掠去。 无欲山庄处处灯火通明,萧逆天几个起落便飘落在一座小院中。 院中房间的灯还未熄灭,窗户上映着个托腮沉思的人影。萧逆天走上前轻轻扣了扣门。 “外面是那一位?”里面传出个动听的声音,虽然带着点哭泣引起的沙哑,但仍温柔地如这三月里的暖风。 萧逆天没有开口,又扣了扣门。 门开了,杜闭月站在门口吃惊地望着萧逆天道:“这位少侠,您……” 萧逆天礼貌地轻轻笑道:“深夜打扰,实在冒昧,小姐见谅。” 杜闭月还礼笑道:“不知少侠有何指教?” 萧逆天道:“麻烦小姐带我去查验一下昨夜被灭口的侍女的尸首。” 杜闭月不解地看着他道:“少侠为何要……” 萧逆天道:“我要弄清昨夜三位小姐失踪的真相。” 杜闭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好,请随我来。” 尸体虽然不怎么好看,却能说出许多人无法想到的信息。 比如说,萧逆天看着素儿脖子上的剑伤时,发觉凶手的剑是自下向上将她的喉咙挑断的,而且招式收放自如,力度拿捏十分巧妙,伤口只一寸长,无疑是个用剑高手所为,而且此人招式怪异,出手迅速、辛辣。 萧逆天沉静的眸子隐隐透出锐气的寒光,他隐约感觉对手是个极难对付的人。 “青云山庄明天会派人将她的尸体接回去。”杜闭月不忍再看将头转向一侧道。 这里是素儿的房间,棺材就放在房间中央。 萧逆天将棺盖盖起,环视着整个房间。墙上挂着几副雅致的画卷,还有几副飘迷儒雅的书法字,窗前的桌上摆着几叠厚厚的书,文房四宝俱齐。一把古朴的琴横在旁边的琴架上,旁边的香炉已冷。房中的摆设也都颇为考究,杯盏灯烛都精致的很。 萧逆天一笑道:“看来这位姑娘是位雅人。” 杜闭月清叹道:“素儿的确是个奇女子。” 萧逆天道:“看来青云山庄是藏龙卧虎了。”他说完淡淡一笑,随即冲杜闭月笑道:“多谢小姐,不知可否再帮个忙?” 杜闭月道:“少侠请讲。” 萧逆天停了停,道:“带我去见见你们扣住的那个侍卫。” 杜闭月的肩头猛得颤动了一下,道:“你……你……想……”她的思维竟似突然紊乱。 萧逆天道:“想要知道真相必须他。” 杜闭月喃喃道:“真相?真相……” 萧逆天道:“我想你应该想知道。” 杜闭月咬紧牙,艰难地点点头,她强忍了要涌出的泪。 “你不怕我是坏人?”萧逆天轻轻一笑问道,他们已在去地牢的路上。 杜闭月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这句话就像个惊雷震动了她一下。半夜三更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叫出来,还带人家去看尸体,这的确荒唐得要命,而自己竟未想过这个人是坏人怎么办,她骤然停住脚步,看着萧逆天的走过去的背影。 萧逆天也停下来,转过头去看着她,一双眼睛词汇笑意,有点讥诮、嘲讽的笑意。 路旁的灯笼照在萧逆天的身上,在身后辽阔漆黑的背景中他就如夜的精华凝炼出来的圣灵,冷俊、沉静、孤独。杜闭月逐渐松了口气,徐徐道:“你不是坏人。” 萧逆天轻轻一笑,又似有些苦笑。“等你知道我是谁就不会说好人了。”这句话他当然没有说出来。 “出事那晚那个素儿真的在你身边?”萧逆天边走边道。 “嗯。”杜闭月紧闭着嘴,她想到杨风的欺骗心一阵痛。 萧逆天道:“他是个从不说谎的人?” 杜闭月道:“本来是,可……”她已哽咽。 萧逆天淡淡一笑,没有再开口。 从外面看,很少有人想得到下面就地是牢,因为这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凉亭而已,有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四角上各挂着一只不太亮的灯笼,孤零地立在花园的角落里,与高耸的“湖神亭”相比就如天我鸟面前 的丑小鸭一般。 萧逆天和杜闭月已经站在这普通的凉亭中,周围争安升斗艳的百花迎着黑夜仍盛开着。 “杜小姐,大概不会让我赏花吧?”萧逆天一笑道,眼露出几分调皮的神色。 杜闭月抿嘴一笑,轻轻转动了一下一个石凳,整个凉亭竟移动半丈,地上露出个洞口,里漆黑一片借着凉亭上的灯火只可看清洞口处的几阶台阶。 萧逆天道:“这机关不太高明 ,这里没有人把守?” 杜闭月笑而不答。 萧逆天一笑道:“如果我猜得不错,这花园中至少有百名高手潜伏。” 杜闭月笑道:“请。”说着她向地牢走下去。 其实进而面并不太黑,至少看得清脚下的石桥,而且光也越来越亮。 台阶的尽头是个大得出奇的圆形石室,石壁上镶满铜类,所以里面简直亮如白昼,石室壁上一共八扇石门,每扇门前都坐着个闭目诵经的老和尚,都如石像般静坐在那里,灰色的僧袍显得他们更像石像。 杜闭月双手合十,道:“打扰各位圣僧了,不知杨风在哪位座下?” 一位百眉及肩的老和尚张开眼睛,道:“在此。”其他和尚则一动也不动,就似这里完全没有萧逆天和杜闭月这个人。 杜闭月道:“烦劳圣僧将门打开。“ 老和尚又把眼睛闭了起来,不过他身后的石门倒是弹开了。 杜闭月道:“多谢。”说着朝石门走去,萧逆天紧随其后。 “施主留步!”白眉和尚在萧逆天走过他身旁时突然道。 萧逆天立即停下脚步,他发现这些和尚都不太好惹,能不惹他们最好不惹,但你不去惹别人,并不代表别人不来惹你。 萧逆天似笑非笑道:“我已留步了。” 白眉僧人盯着萧逆天的脸,平静的目光中竟有惊恐和慌乱。 杜闭月也停下来,转身道:“各位不是只管保证被囚的人还在牢中吗?怎么会突然对探视的人也加盘问?” 白眉僧人眼中的惊恐慌乱还未退去,眼神仍有些呆滞。 萧逆天道:“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吧?” 白眉僧人似自言自语道:“你若说去一个地方,谁拦得住你?” 萧逆天笑笑,随杜闭月从石门顺着石阶走下去。 这里的石阶要窄得多,两人并肩则刚好能走,他们两个却不是并肩走的。 石阶通住的是地牢石室,没有哪座石牢会很好看,就算是无欲山庄的地牢也一样,最多不过比普通地牢干净点,也坚固许多,四周墙壁都是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似乎是精钢铺成的,从石阶走下去迎面墙边摆着至少十八种刑具,转过头,就会看到墙角的一张石床,二丈见方的石室中只有这些东西,当然还有一个人,杨风。 此刻,杨风正坐在石床上闭目打坐贼喊捉贼到脚步声他也没有去理会。 “看来他还沉得住气。”萧逆天道,他和杜闭月已走进石室。 杨风听到萧逆天的声音脸上闪过丝奇怪的变化,说不清是惊讶还是难以置信,还是激动惊喜,他立即张开眼睛转头去看萧逆天,他向来平静的脸上立即混合着惊喜,震惊,激动,委屈,依赖等多种微妙的表情,泪水在眼眶几乎要涌出,他的人动也不动地呆在那里。 杜闭月看着杨风失常的样子,焦虑的看了看萧逆天道:“他…他怎么了?“ 萧逆天看着杨风,徐徐道:“不知道。“他目光仍在杨风脸上,似已无法移动。 “杨风。“杜闭月轻叫了一声。 杨风猛得目光转向杜闭月,表情逐渐平静下来,他轻轻一笑道:“闭月小姐。“ 杜闭月松了口气,轻轻点点头道:“这位少侠要见你。“ “少侠?”杨风又一次将目光投向萧逆天,他尽量克制住情绪,却还是掩不住震惊。 萧逆天一笑道:“我是不太老,却不是侠。” 杨风的目光柔和下来,一笑道:“我知道,你不是侠。” 萧逆天道:“我找你是想问你,你是不是真的与萧家五子联手作案。” 杨风干脆地回答道:“没有。” 萧逆天笑道:“看来我找错人了。” 杨风道:“此话怎讲?” 萧逆天道:“你没有与他们联手,自然就不知道他是谁,在哪里。” 杨风的脸上又露难以抑制的激动道:“你要找萧家五子?” 萧逆天郑重地点头道:“不错。” 杨风道:“你不相信近日来的大案都是他们所为?” 萧逆天道:‘我没见过,好像也没有人见过。” 杨风道:“无论如何,他们总不会让你失望!”他的眼中发出坚定的光。 萧逆天道:“但愿。”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接着道:“但愿他们做案手法不会太无趣。” 杜闭月道:“杨风,你不相信萧家五子是坏人?”她有些失望地垂下头。 杨风道:“至少我没亲眼看见他们作恶。” 杜闭月道:“可他们已经留下了名字。” 萧逆天道:“‘萧家五子’四个字并不难写,很少有人不会写。” 杜闭月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萧逆天刚要开口说话,却突然出手封了杜闭月心脉附近几处大穴。转眼间他的人已经窜入通向外面的狭长通道中,向上飞掠而去。 杜闭月还未反应过来,已被冲过来的杨风抱起,向外奔去。 “闭住呼吸,有毒气!”杨风边施展轻功从通道向上奔去边道。 萧逆天到那个大得出奇的圆形石室时那里连半个和尚都没有了,而且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好像是他们自己走的。 萧逆天又从通向凉亭的通道回到地面,外面仍是黑夜,凉亭四角的灯笼发出的微弱的光在无垠的夜里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他看着寂静的四周,苦苦一笑。 他实在不知道去哪个方向追那放毒的人,所以他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有些事情无从下手的时候“不下手”也是一种办法,却不能永远不下手,暂时不下手是为了更好地认清形势以便最终下手。在事情毫无头绪时随便下手只能让它更没有头绪。 这些道理萧逆天自然明白,他很早就已明白不轻举、不妄动,因为任何盲目的举动都可能使他离目标更远。 所以说人做事情要注重效能而非效率,即做正确的事而非正确地做事。做正确的事是达到目的地的前提,在此基础上注重效率才能保证你更快实现目标,若只是正确地做事,方向并不是朝往目的地,那是绝不会成功的,这种前提下还是不要提高效率的好。因为此时效率越高你离目的地就越远。 萧逆天当然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他人虽坐了下去,耳目却在注意着周围一切。 杨风抱着杜闭月从洞口窜上凉亭,见到萧逆天不禁一惊道:“你怎么在这里?” 萧逆天站起身一笑道:“我比你们早出来,在这里有什么不对?” 杨风怔了怔,随即一笑道:“对,很对。”他将杜闭月放到一个石凳上,解开她的穴道,关切地问道:“有没有中毒?” 萧逆天道:“没事的,毒气刚入室我就察觉了。” 杨风放心地点点头,似对萧逆天没有半点怀疑。 萧逆天向周围看了看,带点调皮的神色,道:“你倒是该关心一下自己了,他们对付你的吧?”他说着向周围指了指。凉亭周围不知何时已被近百个黑衣劲装的武士包围。 杨风道:“我知道。只要被囚的人离开凉亭他们立即出手。“他说地淡淡地,就像在述说一句平常的话。 萧逆天一笑道:“好,那你在凉亭里面?” 杨风道:“好。” 萧逆天道:“地牢有没有别的出口?” 杨风道:“绝没有。”他说“绝没有”的时候就一定没有,若不是有十二分把握他不会轻易下结论。 萧逆天看了看周围的人,道:“他们会不会说出有谁进出过地牢?” 杨风道:“他们职责之一就是记下来过的人,向庄主还有我汇报。” 萧逆天道:“现在……”他看了看杨风。 杨风提高噪音,道:“杜孤”他的声音虽提高了,却没有让听的人有种被召唤的感觉,听去就像一个尊敬的朋友在叫自己。 “是,杨少爷。”一个首领模样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杨风并不是无欲山庄的少爷,无欲山庄的家 第三章 玉箫公子 就算分不出是什么时辰天也会黑。天会黑,就如在太阳是圆的那么不容怀疑。 黑夜笼罩,雨不知已停在何时,空气中弥散着淡甜的水气和泥土的暗香,干净的夜空陈列着几颗明亮的寒星,说不出的静谧、惬意。 夜很美,很静,难怪古往今来有那么多文人骚客,世家公子如此爱夜。把酒赏夜,抚琴吟诗的生活的确不错。 柳七爷向来懂得生活,他的气派也向来大得很,无论从裁剪得很合身而且很华贵的衣服还是从他那把价值不斐的宝剑上都看得出。 这样的夜,他自然会在他的别院置几蝶精致的小菜,温几壶八十年的陈酿,再邀位美人相伴,似乎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他的身份。 以他的身份这样做的确不过分,这周围方圆五百里似乎没有人比他更有钱了。 想到这点他总会在嘴角挂上一丝满意的笑。他的皮肤保养得很好,无论谁都很难看出他已近五十岁,他有时看着自己白嫩的手都会陶醉半天。 现在他的嘴角已没有满意笑,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更没有心情去欣赏自己的手。 他现在在他那座别院的屋顶上,其实在屋顶上赏夜也别有一番情趣,只不过他不是上来赏夜的,而是被人提上来,本来他身后有十八个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作保镖的,可他嫌他们破坏情致,将他们都遣了出去。 他壮起胆子抬头看了一眼提他上来的人,不禁向后退了两步险些摔下去。 并不是提他上来的人太难看,而是当他碰到那人冰冷又锐利的眼神突然觉得有股寒意从足底升起,直冲脑门。 “少侠,有话好说,你要多少钱都行,要什么我都给。”柳七爷道,这种事他不是没遇到过。 “你的命。”黑暗中那提他上来的人的声音更让人心胆皆颤,虽然他的声音并不大。 柳七爷狡猾的一笑道:“少侠,放心开价,我……”他突然闭上了嘴,因为他突然感到脖子上一阵刺骨的冰冷,然后他就看到一支碧绿的玉箫横在他脖子上。他借着院子里射击出的灯光,朦胧中看出他面对的人是个面部线条很清晰,也很冷俊的年轻人,他感觉自己像在对着座永不融化的冰山或是具冰冷的僵尸,心中不禁连连叫苦,他知道这个人绝不像那些人一样好打发。 “吃、喝、嫖、赌,任选一样,十二个时辰。”持玉箫的年轻人道。 柳七爷似突然间明白了,不禁惊呼道:“玉箫公子!”他眼睛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他完全相信自己死定了,因为他成了玉箫公子的目标。他又不禁有点庆幸,他听说玉箫公子执行任务前会满足人“吃、喝、嫖、赌”欲望中的一样,而且绝不食言。他听说玉箫公子曾为了杀一个人,快马飞奔了两天两夜去了西域,只因为他要杀的人提出要吃西域的羔羊肉,还有人说他一日之间策马千里去了江南,因为他要杀的哪个人提出要江南最红的青楼女子,他也曾将全城的赌坊的人赶到一个地方陪一个人赌了一天一夜…… 柳七爷的眼睛已有了死人的气息,他颤抖着道:“我要无欲山庄的杜落雁”说这句话他感觉他脖子不在那么冰凉了,定睛一看面前已没有人。他一屁股做在屋顶上似已痴了。他想逃跑,可他知道自己是不会逃的。 玉箫公子的目标若在他办事时逃跑,那个目标只有死的更残。 曾有人埋伏了二百人等玉箫公子再回来时袭击他,后来那个人见到他时那二百人已在黄泉路上。据说玉箫公子能感应到任何一种埋伏。那人不信,所以他死的很残,而且连最后的享乐都没有了。 若有人要逃跑,那更是笨的要命,不说至圣宫追踪的本领,只说玉箫公子就很少有人能逃过他的追踪。 柳七爷的眼睛瞪着天,却不是在赏星,他的眼神已空洞。 河并不宽,也不深,静静的水面映着寒星,就如漆黑的绸缎上缀着晶莹精致的珍珠。 玉箫公子立在河边,一双冷酷有神的眼睛望着黑暗似想将它刺穿。 “少主,属下已用‘万里追踪’查到杜落雁在无欲山庄的山顶崖下。”一个身高不足三尺的白须老头说的‘万里追踪’,它只要接触过一个人的气味就绝对能找到这个人。 玉箫公子头也不回,仍在看着远处的黑暗。河水静静地淌,似永无疲倦。 天会黑,当然也会亮。 天亮时东方的天空美丽极了,清净的天幕,嫣红的晨曦,姿态万千的朝霞…… 他们的披风也很红,他们的心却已没有任何颜色,因为他们还没有找到杜落雁。他们已将这座山搜了个遍,仍没有找到。 此刻他们正瘫坐在山顶,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绝望。 “回去?” “回去是死” “不回去也是死,而且更惨” “自己死?” “哼哼” “反正是死,不如到崖底看看。” “哼,你相信那臭小子的话?” “相信又怎样?不相信又怎样?我准备葬身崖底又怎样?”说着一个人晃晃悠悠站起来向崖边走去。 “等一下。”另外一个人站起身,快走几步拣起不远处的绳子丢给要下悬崖的人,还坐在地上的人一下跳了起来道:“难道她真的在崖壁上,着绳子……” “这个死了的老和尚……” “哼,也许是那臭小子过河拆桥,和尚帮他拉住绳子,他上来后便将他杀了灭口。” “管他和尚、道士,先下去看看”崖边的人说着将绳子系到腰上。 “若发现她,直接将她的头颅带上来。”喜欢站中间的那人道。 “好。” 阳光还没有照到这里,变幻飘渺的雾气在别处流窜。 杜落雁的手紧紧握住萧逆天那把银白色是短刀,关节已苍白。她的脸,她的嘴也已经苍白,就像这到处弥漫的雾气一般。 “他一定是出事了。”杜落雁垂头喃喃道。 “难道真的是自古红颜多祸水?若不是我他也不会招惹到那些人。” “在这种地方,除了他谁还会来救我?可他已经……” 杜落雁的泪顺着面颊流下,她突然好想喊他的名字,却发现她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她抬手抚抚了湿漉漉的头发,向上看了看。 她美丽的眼睛突然放出了光芒,朦胧中她看到一个身影正在靠近她。 “是他,他没事。”杜落雁长长舒了口气。 “你果然在这里。” 那个身影已到了杜落雁的面前,他拉着绳子吊在半空中。 杜落雁的心沉了下去,惊道:“怎么会是你?” “哼,你在等那个臭小子来救你?他不会来了。” 杜落雁抿抿嘴道:“你胡说,他……他就在附近,你……你快走吧,免得他伤了你” “哼,你以为他真的是好人?连你在这里也是他告诉我们的” 杜落雁颤抖着苍白的嘴唇道:“你……你骗人!” “我骗你?你在这里除了他还有谁知道” 杜落雁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难道他……他真的不是好人?”她突然感到头脑一阵晕眩。 “你莫要掉下去了,否则我还要下去取你的头颅,岂不麻烦?”说着他反手将腰畔的剑拔出。 杜落雁将眼睛闭了起来,她也的确累了。 “啊”一声惨叫传过来,在悬崖中久久回荡。 杜落雁张眼睛时只看到在下坠的绳子,显然绳子已被弄断,那人已坠向崖底,她探身向下看了看,看到的只是一片云雾,可等他抬起头时就看到一支碧绿的玉箫,一个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树干上。 杜落雁又用力握了握手中的短刀,点了点头。 玉箭公子带杜落雁飞上崖顶刚刚落地就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他还未来得急抵抗就被这股力量推下了崖底,当然杜落雁还被他抓着。 崖顶,死一般的寂静。 “宫主,为何要将少主推下去?”崖顶又突然有了声音。 “我想让他尝尝动情的滋味。”一个阴森的声音道。 “属下不懂。” “他不是无情,只是难以动情。” “宫主认为少主会对杜落雁动情。” “别忘了他身上流的是谁的血。” “是,可万一他们真的……” “哼哼,放心,他是我调教出来的,他对杜落雁除了动心什么都不会动。” “只能动心,这种痛苦……”这声音中透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我就是要他受受这种煎熬,就是要他受这种情的痛苦。”这声音充满了恶毒的恨意。 “可…可万一他们摔下去没命了,那…那…宫主您刚刚可是打伤少主了。” “哼,你以为他那么容易就会死?你又该想,他体内流的是谁的血了。” “是,少主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我没那么容易死。”玉箫公子冷冷道。 现在他们是在半空中,而救他们的正是那把银白色的短刀,它本在杜落雁手中,玉箫公子情急中将玉箫插在腰间,反手拔出了短刀插入崖壁。 杜落雁定了定神,抬眼看了看玉箫公子,不禁喃喃道:“你们两个好象呐。” “抓住我,我受了内伤……”玉箫公子话未说完,嘴角已渗出鲜血。 杜落雁慌乱的道:“你……你怎么样了?” 玉箫公子道:“还死不了。”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杜落雁道:“你放开我吧,也许你一个人可以上去。” 玉箫公子突然低头看着怀中的杜落雁,一双冰冷的眼睛似在闪动着些许别的东西。 杜落雁突然挣扎开玉箫公子抱着自己的手,向崖底坠去。 玉箫公子一惊放开握住刀柄的手,脚尖一点崖壁俯冲而去,在那一刻他的脑中只有一句话:“她不能死。” 她没有死,玉箫公子也没有死,只不过昏迷过去而已。 他们没有死却压在死人身上,死人中有七个灰衣和尚,一个红披风少年还有一个紫面少年和一个黑衣少年。 杜落雁醒过来时便发现自己正压在一个灰衣和尚身上,而和尚身下又压了两个和尚,她惊呼一声跳起来跑到旁边的草地上,忍不住要呕吐。 杜落雁没有吐出来,她刚弯下腰就看到一样比草地还要碧绿的东西,玉箫,它被玉箫公子紧紧握在手中。 玉箫公子就在离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他也压在几个死人身上,杜落雁忙跑过去小心的叫道:“少侠,少侠……” 玉箫工资没有半点反映,杜落雁不禁后退的两步,她怕他也变成死人。 周围的环境并不坏,一大片绿油的草地,不远处是片小树林,此时树叶刚吐着新牙,林中好象还有条小河穿过,河的对岸是座山,河水饶山缓缓流淌着。 杜落雁咬了咬牙迈开步子向玉箫公子走去,她伸手扳过他的身子却触到一手鲜血。他的肩头正好压在一把侧着的剑上。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 杜落雁抱住玉箫公子把他从死人堆上拖到草地上,又抽出块锦帕为他包住伤口,然后坐在他身旁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知道他会不会再醒过来。天也不知道。 也没有人知道萧逆天会不会再醒过来。 他躺在一条不大不小的瀑布后的一块平坦的巨石上,那双传神的大眼睛已闭起,眉宇间慑人的锐气已退去,他脸色 苍白,浓眉紧撅,就似个无依无靠,受尽委屈的孩子,让人看去不禁心疼。 瀑布像条流动的帘子从前面泻下,清凉的水汽不时随风飘来,使空气说不出的清新。瀑布飞流而下的水响声,浪击青石都那么有活力。 白衣人盘膝坐在萧逆天身旁,轻弹着膝头那把洁白的琴,洁白的剑仍立在他身旁,剑鞘入石三寸三分,洁白的剑静静地垂着,就如他的人一般平和宁静。 那个天塌下来都不会在乎的人却好象很在乎萧逆天的生死,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萧逆天,忽然道:“喂,老兄,他怎么还不醒?你行不行啊?” 白衣人微微一笑道:“就算我不行,他也死不了。” 那人凝重地一点头,道:“不错。” 白衣人道:“朋友,尊姓大名。” 那人把眼一瞪,甩甩头发看着白衣人咧嘴一笑道:“干嘛告诉你?” 白衣人一笑道:“朋友救命之恩在下铭记在心,若不知朋友姓名……” 那人立即窜到白衣人面前道:“哎,有没有搞错,刚刚好像是你救我哦。” 白衣人道:“可你救了他。” 那人伸手握住琴弦,道:“你跟他很熟啊?” 白衣人抬头看了看瀑布,目光变地遥远起来,道:“是,非常熟,不过已十六年未见了。” 那人抬眼看着白衣 人,收起一脸的不羁,道:“你是谁?” 白衣人一笑道:“干嘛告诉你?” 那人眼中含着笑意道:“好,不说。看我打到你说。”说着摁在琴弦上的手猛得向上一挑直扣白衣人的咽喉。 白衣人微微一笑,道:“行,够快。”说着一抬手挡住了那人 的手 。另一只手直打那人肋下,手法看似舒缓可掌瞬间既到。 那人口中“哇”一声退飞出,站到瀑布 边上,眨巴眨巴眼道:“你也不慢嘛。” 白衣人手掌一托琴。那把洁白的琴便平平稳稳地落到地上,他站起身微笑道:“还要不要 打?”这样一句挑衅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没有半点挑衅的意思,就像在问一个还要不要喝茶一般。 那人挺了挺胸道:“当然要,还有打到你报上你老子的名字怎么会不要?” 白衣人道:“好,”这个“好”字说完,白衣人已到了那人身旁,随即一掌直切那人左肩,这招没什么花样,知识快得让人无法闪躲。 那人却躲过去了,他脚下一错步身子似闪了闪又似没闪,可白衣人那一掌的确没打到他,他突然双手齐发去扣白衣人双臂,白衣人没有闪躲反而迎了上去出手击向那人胸口。那人的手刚触到白衣人的手臂,有突然后滑出去,穿过瀑布到了瀑布的石块上,他实在不想胸口被打出一个洞。他扶了一把脸上的水,拉了拉湿湿的衣服,冲瀑布大声道:“喂,出来再打,里面太小了。”说完协协地一笑,似在等着看白衣人浑身湿透的样子。 那人很快失望了,白衣人出来了,身上却没有湿,因为他是从瀑布边上转到前面来的。那人气呼呼挠了挠头道:“继续打,看我不打到你报上祖宗十八代。” 白衣人道:“好,你打得过我我就把我祖宗十八代抱给你听。” 两个人在瀑布前打的昏天黑地,萧逆天躺在瀑布后也不得安宁,水柱不时冲到他身上,把他整个人弄的湿漉漉的。 “停”白衣人道。说着一展双臂退飞出去,在水中突起的一块石块上站定。 “喂,干吗喊停,我还没有打够呢,还没有打到你报上祖宗十八代,喂!”那人站在水中另一块石头上,双手叉腰瞪着眼道。 “我打够了”白衣人微笑道,“而且我也差不多猜出你祖宗十八代了。”说着飞身落到瀑布旁的石崖上,转身回到瀑布后。 “喂回来”那人道,飞身直接从瀑布中穿过到了后面。 白衣人已经在萧逆天身旁坐了下来道:“差不多该醒了。” 那人满身是水气呼呼地冲进来,见到萧逆天立即安静下来,慢慢走到萧逆天身旁,凝视着他道:“不错,他不会永远睡下去的。” 萧逆天的眉角动了动,终于将那双黑亮的眼睛睁了开来。 白衣人松了口气,平静的脸上出现了激动的神色,他一把握住萧逆天的手,眼中噙着泪,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个人也强忍激动蹲下身来,紧握萧逆天的另一只手,也说不出话来。 萧逆天虚弱地一笑道:“去……无欲山庄后山悬崖下……救杜落雁。”说完又昏了过去。 那人立即跳起来叫道:“怎么会这样?”说完一把抓住白衣人的衣领。 白衣人推开他的手道:“他太累了,让他静静的休息一下。 那人瞪着眼叫道:“你医术行不行?” 白衣人没有回答,反而笑了笑问道:“你排行老几?” 那人扬扬头道:“反正比你大就 对了。” 白衣人道:“是吗?” 那人甩甩头发道:“只要你不是‘风’,不是‘云’,我就比你大。” 白衣人作出很可惜的样子,叹息道:“没办法,正是萧逆云?” 那人鼓起腮,半天吐出口气,道:“我……我……”他扬着下巴“我”了半天什么业说不出来。 白衣人幸灾乐祸似地笑道:“你怎样?”说着站起身负手看着那人。 那人眼珠转了转作出一副乖顺的样子道:“逆剑见过逆云哥哥。” 萧逆云忍住泪点头道:“乖,逆剑乖。”说着忍不住一把将萧逆剑抱住。 萧逆剑用力吸了吸鼻子,眨巴眨巴眼不让泪流出,硬咽道:“哥,干嘛?非要惹哭人家。” 萧逆云拍拍萧逆剑的背,笑道:“不这时候骗你几行泪,以后可没这么好机会了。” 萧逆剑揉了揉发酸的鼻子道:“当然啦,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随便哭?” 萧逆云道:“男子汉大丈夫是不是孝子?” 萧逆剑道:“当然。” 萧逆云一笑道:“那……爹爹刚刚吩咐去救人,你还不去?” 萧逆剑猛得推开萧逆云后跳一步,拉着自己的耳朵咧嘴道:“哦,哥,你设计我。” 萧逆云迈出一步,搂住萧逆剑的肩头,哄小孩似地道:“逆剑,乖乖去吧,哥在这等你。” 萧逆剑没精打采地垂着头,道:“好啊。”这两个字说完他两人已冲出瀑布。 萧逆云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微微一笑,又坐下来看着萧逆天道:“这个逆剑,跟小时候差不多,是不是?”他握住萧逆天的手,似在怕他突然消失。 洁白的瀑布一泻而下,阳光透过溅起的水珠散射出夺目的光彩,前面是条一丈左右的河,河水如万马奔腾的白色骏马嘶鸣而去,对岸是片望不 到边的树林,林中绿草绒绒,有些娇美可人的小花俯在草地上尽情享受着阳光的抚爱。 这里的绿草也柔软得很,只不过没有点缀的小花,但杜落雁不会注意这些,她坐在玉箫公子身旁全神贯注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让他醒过来,她只有等,等他醒过来或是永远睡去。 周围静得让人心中不禁慌乱,杜落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鞘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他怎样了,他的伤……”她又突然想起那个红披风人的话,道:“真的是他告诉那些人我在这里?那他有为什么拼命救我?” “喂,你是不是杜落雁?”一个懒懒的声音传来。 杜落雁回过头就看萧逆剑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杜落雁一惊,咬紧嘴唇摇了摇头。这几天来经历的事让她懂得对人有所隐瞒。人的许多改变都是为现实所迫,杜落雁也未曾想过袭击会说谎。 萧逆剑沮丧地道:“不是?绕了半天好容易见到人竟然不是她?”他突然看到杜落雁手中的短刀刀鞘,一个箭步冲过去夺在 手中神色又凝重起来,道“雪夜狼刀?” 杜落雁惊呆地坐在地上,不禁紧握住玉箫公子的手。 萧逆剑闪电般的目光扫向杜落雁,道:“这把刀哪来的?” 杜落雁垂头道:“是……是捡来的。” 萧逆剑神色稍稍平稳了些,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他又突然问道:“刀呢?” 杜落雁道:“没有,只有刀鞘。” 萧逆剑想了想道:“这刀是我们家的,我带走 ,你要什么告诉我,我给你。” 杜落雁摇了摇头。 萧逆剑一笑道:“谢了。”他看了看旁边的一堆死人,一皱眉道:“你对死人有兴趣啊?” 杜落雁吞吞吐吐道:“我……我……”她看了看玉箫公子,道:“我和我……” 萧逆剑耸肩一笑道:“你情人吧?小姑娘。” 杜落雁红着脸垂下头,道:“我们遇到坏人,他……他杀了他们,他自己……” 萧逆剑走到玉箫公子身旁蹲下身扣住他的腕脉,一惊道:“他内伤……” 杜落雁焦急道:“他的伤怎么样?” 萧逆剑看着玉箫公子的脸,突然把他扶起来,双掌聚集内力贴住玉箫公子的背将内力缓缓输入他的体内。 玉箫公子的脸色逐渐好了些,萧逆剑撤回双掌,又将玉箫公子平放在草地上。 杜落雁道:“谢谢少侠救命之恩。” 萧逆剑拍拍手站起身道:“没我他也活得下去。”说着向远处走去。 杜落雁忙起身道:“少侠要去哪里?” 萧逆剑头也不回,边走边道:“找杜落雁,这个杜落雁,要让我找到她非把她折成八八六十四块。”说着狠狠挥了挥拳头。 杜落雁大了个冷战,道:“谁派你来的?” 萧逆剑道:“就是那个不败的武林神话,风流潇洒,玉树临风,一表人材,风度翩翩的萧十一郎。”这句话说完,萧逆剑的人已经没入不远处的树林中。 杜落雁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怔怔地道:“原来他是萧十一郎,他是……萧十一郎,他派人杀我,他真的不是好人。”她拭了拭已流到腮边的泪,道:“难怪他武功那么高,难怪那和尚说他有个倾城倾国的妻子,原来……”她突然觉得全世界都在骗她,忍不住伏在玉箫公子胸前痛哭起来。 杜落雁本来很懂得忍,不会大声痛哭,可这几天的,遭遇已让她的情绪达到极点。她放声大哭,好像要将心中所有的悲苦溶在这眼泪中哭出来。 玉箫公子迷迷糊糊中听到这令人心碎的哭声,他拼命张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了伏在他胸前的杜落雁,心中不禁浮起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绝对不会有人为我流泪,只有她,只有她。”玉箫公子突然觉得鼻子一阵发酸,他抬手轻轻抚了抚杜落雁的头发,道:“别哭。”他本是无情之人,可那泪水似将他心中的冰山融开一角。 杜落雁立即抬起头,破涕为笑,她擦去脸上的泪,道:“你醒了。” 玉箫公子看着她娇美的脸庞,她睫毛上留下的泪珠,不禁痴醉。从没有人为他的伤流泪,也没有人为他重生而笑,现在他看到一个为他哭为他笑的人, 他如何不痴不醉? 杜落雁道:“你……还好吧?”他被玉箫公子看的面颊发烫,垂下头去。 玉箫公子回过神,有回到他那副冷酷无情的样子,道:“没事。” 杜落雁扶他坐起来,道:“谢谢你救我。” 玉箫公子张了张嘴,又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冷冷地道:“不必。” 杜落雁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玉箫公子道:“你为我输过内力?” 杜落雁一笑道:“我哪有那么好的武功?是另一个人。” 玉箫公子不禁惊诧地道:“另一个人?” 杜落雁道:“是……是萧十一郎派来杀我的,但他不是坏人,还救了你。” 玉箫公子猛转头看着杜落雁,道;“萧十一郎?”他深吸了口气,徐徐道:“难道推我下来的是他?否则,谁有这么深厚的内力?” 杜落雁闭紧嘴,强忍着眼眶中的泪。 玉箫公子道:“我的伤一时半刻好不了的,有没有人会来救你上去?” 杜落雁摇摇头道:“我……我在这里……陪你疗伤。” 玉箫公子把目光移向别处,冷冷道:“不必了,你沿着崖底走,也许走得出去。”他在有意逃避自己的感觉,他忘不掉自己的任务,也无法逃避自己的任务,他只有逃避自己。 杜落雁道:“我不走,我……” 玉箫公子冷冷地打断她,道:“你不走,离我远一点。” 杜落雁委屈地咬紧嘴唇,含泪看着玉箫公子。 玉箫公子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玉箫上,道;“好,我走。”说着撑住玉箫勉强站了起来,他刚迈出一步就有股鲜血涌上喉头,从口中喷出。 杜落雁忙伏住他,用衣袖轻轻为他擦去嘴角的血。 玉箫公子推开杜落雁,道:“你对连姓名都不知道,来历都不明的男人都这么好?” 杜落雁震惊地看着他,委屈的泪涌出眼眶,她转身向树林跑去,她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只是想跑远一点。 玉箫公子看着她跑远,心中道:“走吧,在我身旁你只有痛苦。”他撑着玉箫单膝跪了下去,口中又渗出鲜血。 杜落雁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林中,玉箫公子突然站起身,道:“这林中……”他刚说了三个字就听到杜落雁的呼声从林中传来,他勉强提起真气向树林飞奔过去。 杜落雁陷在河边一小沼泽中,泥浆已没了她的肩膀。 玉箫公子想也没想跳进了沼泽,拉住杜落雁的胳膊,用玉箫一拍沼泽表面借力带着杜落雁飞出沼泽落在一棵树下。 杜落雁一身雪白的衣服已被沼泽弄成了黑色,玉箫公子也是满身的沼泥。 杜落雁道:‘谢谢。“说完转身要走。 玉箫公子冷冰冰地命令她道:“站住。” 杜落雁停住脚步,道:“你……还有什么事?”他忍不住打离格寒战,看了看又湿又脏的衣服。 玉箫公子看着她微颤的肩头,不禁想将她抱在怀中安慰她,可他只是冷冷地道:“去河边、里把泥洗掉,这样会得病,这沼泥中有毒气。” 杜落雁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垂头不说话。 玉箫公子道:“我走,放心,我没有偷看女人洗澡的习惯。” 杜落雁转身看着玉箫公子,道:“你不洗掉这些,你……不怕得病?” 玉箫公子没有说话,转身沿河想下游走去。河水绕着岩壁缓缓的流淌,在岩壁转弯出忽然拐了弯改向流去。玉箫公子转过弯去,见岩壁挡住了杜落雁才走进河中,将身上的衣衫脱了下来,他把整个人泡在水中,似在让自己清醒一下。 杜落雁见玉箫公子沿河拐过弯去才小心地走入场中,将一身脏得要命的衣服脱了下来在水中冲洗着。她本是不会在这种露天的地方洗澡的,可想到自己的处境又想到这地方不会有别人,她的心也放了许多,何况泡在河水中的确是件很舒服的事,尤其在沾了一身泥之后。 杜落雁在水中渐渐忘却了烦恼、害怕,她轻轻闭上眼睛将清凉的河水潦倒雪白的肩头上,看上去就如在温泉中享受一般满足,她却没有发现在远处的树林边站着两个人。 “宫主,咱们少主还真是个君子。” “君子?不错,他的确没有看女人洗澡的嗜好。” “那都是宫主您教导有方” “但集资有时候是不管用的,{奇书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比如在对女人上。” “那宫主的意思是……” “作奴才的不该帮帮少主?” “是,宫主,不知这条身含巨毒的水蛇如何?” 这两人,一个是身穿猩红色的宽大的丝袍,一张脸充满阴森恐怖之气,让人几乎无法看清他的五官,因为很少有人见的到他,更少有人敢盯着他的五官看。因为他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至圣宫宫主连绝义。而跟在他旁边的便是至圣宫的总管马铭。 二十年前,至圣宫是江湖一个势力庞大的组织,它的宫城便是原来的无欲山庄改建的,没有人知道至圣宫主连绝义是什么来历,也不知道他则呢们会一夜间就成立了这么大的组织。只知道至圣宫专门与名门正派作对,有些小门派常常在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十六年前的一天,至圣宫突然空无一人,江湖中再也没有了至圣宫的消息。直至近一两年才有些动作,只不过全在暗中,仍没有人知道它的老巢在什么地方,也没有人知道它有多大势力。 连绝义接过马铭手中的一条泛着清光的蛇,阴森森的一笑,手腕微一动那蛇便直向杜落雁飞去。 杜落雁刚捧起一捧水,便觉得脖子一冰凉,然后是一阵巨痛,她张开眼睛变看到一条恐怖的蛇蛇绕在自己脖子上。她不禁尖叫一声忙去拉那条蛇,那蛇却越缠越紧。 连绝义一笑道:“走” 马铭盯着杜落雁道:“走?为什么走?”他看地有些出神,似乎忘记了他在与谁说话。 连绝义怒道:“你说什么?” 马铭立即回过神,惶恐地打着自己耳光道:“奴才该死。” 连绝义没有理他转身走向远处,马铭立即跟了上去。 玉箫公子听到杜落雁的叫声,立即飞身冲出水面,在水面上施展轻功向上游掠去。 杜落雁几乎绝望,她的手渐渐松开了脖子上的蛇,人已昏厥过去,在她准备要死的时候她感觉到与股力量将她脖子上的蛇抽走了。她定了定神便看到了玉箫公子冷峻的脸和那双隐含着柔情的冷酷的眼睛。 玉箫公子双手扶住杜落雁还在颤抖的双肩。他的肩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将他的肌肤衬得更加雪白动人,玉箫公子的双唇动了动,向杜落雁的脖子靠去。 杜落雁向后缩了缩,惊慌地看着他。 玉箫公子道:“不想死就别动。” 杜落雁果然不动了,听着玉箫公子的呼吸,感受着他身上的热力,她的人已软了下去,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她突然想到了萧逆天,在崖壁上他也曾离她这么近,他的呼吸与心跳声也曾这么清晰,可当她想到他是萧十一郎时她就想把他拉过来狠狠打一顿,又想把自己狠狠打一顿,她也说不清到底想怎样。 玉箫公子将有蛇毒的血从她的伤口一点点吸出,他尽量不去想她,不去看她,他怕自己心中那座防御的冰山会瞬间崩塌。对他来讲,有情便是死亡。 杀手一旦心中有情,手下便会留情,可别人却绝不会留他的命。 这个道理他很早就已很明白了,所以他宁愿捧着冰冷的冰块在心中筑一座冰山,将与生俱来的情冰封。他将最后一点毒血吸出,便马上放开杜落雁转过身背对着她冷冷地道:“把衣服穿好。” 杜落雁的脸马上涨红,她才意识到他们两个人都没有穿衣服,幸好这里的水并不浅。她垂头走向岸边穿起已洗好但还很湿的衣服。 玉箫公子把自己泡在清凉的水中,想让自书保持清醒,冷静。 杜落雁小声道:“你等一下,我去帮你把衣服拿过来。” 玉箫公子没有答语,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他的口中已满是鲜血,他本就身负重伤。刚刚施展轻功又动了真气,若非萧逆剑为他输过内力恐怕此时他已是死人。 他现在虽不是个死人,但已支撑不住,突然倒在了水中。 杜落雁刚走出几步便听到声响,等她回过头却只看到水面的漪圈。她忙冲到水中试着去拉玉箫公子,可他好像已沉到水底。 水流并不快,水也很清。她几乎能看到他,但当她弯下身去拉他时总会被一股力量阻挡。水是有浮力的,这一点她似乎也懂,但她也知道绝不可能让这个人死。 杜落雁深吸了口气,努力蹲下身子去,终于拉住了他的手,又拼命将他从水中拉了起来。她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又理了理他的头发,松了口气淡淡一笑。 水仍在一刻不停地奔流,它不管周围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心一意汇成这条流动的白练。专心完成上天最初的旨意。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四章 飞少爷是谁 瀑布飞落,琴声飘扬。 萧逆云的琴声充满了平和,恬淡,闲适,让人不禁想到山林屋,百花静放,溪水潺潺的生活。 萧逆剑似乎体会不到这些,他从瀑布外冲进来甩了甩被瀑布打湿的头发,抹了把脸道:“哪有什么杜落雁嘛,那个山崖下我找遍了,连只飞雁都没见到,还说什么落雁。” 萧逆云把琴放到一边,站起身道:“ 爹爹找杜落雁做什么?” 萧逆剑道:“我怎么知道?总不会做我们的后娘吧?” 萧逆云笑着在萧逆剑脑袋上打了一巴掌道:“胡闹。” 萧逆剑瞅着萧逆天,捏着下巴道:“哥,你说爹爹怎么就不变老呢?” 萧逆云道:“我也不知道。” 萧逆剑道:“我知道,因为他是 萧十一郎。”他满意的笑了笑,好象找到了最棒得理由。 萧逆云微微一笑道:“也许这是唯一的理由。” “这理由也许合理,但不正确。”萧逆天眨着一双大眼睛道。 萧逆云和萧逆剑一齐蹲下身惊喜地道:“爹爹。”他们眼眶中都含着激动的泪水。 萧逆天忍着内伤的痛坐起身,道:“因为我不是萧十一郎。” 萧逆剑吸吸鼻子,道:“开玩笑,除了我老子萧十一郎谁能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萧逆天刚要开刀,萧逆剑又道:“伤成这样还不会死,你说你不是萧十一郎鬼才信。” 萧逆天苦苦一笑道:“我……” 萧逆剑立即抢道:“还有,为你抱扎伤口时明明看到你背上有个萧字。” 萧逆云道:“是不是孩儿让爹爹失望,所以……” 萧逆剑不待萧逆云说完便抢着道:“失望?干嘛失望?”他笑嘻嘻道:“我们虽没有威震天下的萧十一郎那么绝,也不是太草包。” 萧逆天无奈地垂下头道:“哥,能不能让我说句话。” 萧逆剑道:“虽然您老人家看上去很年轻,也不必叫哥,有话您说就可以了。” 萧逆天道:“我是姓萧,但不叫十一朗,我叫逆天。” 萧逆剑立即跳起来,瞪大眼睛盯着萧逆天,张着嘴、说不出。 萧逆云怔了怔,随即摇头笑了笑,一把将萧逆天抱住,道:“逆天,天儿……” 萧逆天抱紧萧逆云,一句话也没有说。此时任何语言都没有意义。 萧逆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嘀咕道:“这怎么回事?” 萧逆天离开萧逆云的怀抱,冲萧逆剑一笑道:“哥,十六年没见而已,不认识了?” 萧逆剑道;“十六年前你才两岁,哪里是现在的样子?” 萧逆天道:“现在这样子是不是比十六年前更好看?” 萧逆剑道:“又不是小姑娘,好看有什么用?” 萧逆云笑道:“好了,别闹了,我们该有很多话要说,是不是?” 萧逆天和萧逆剑都安静下来,目光变的遥远起来,三个人似乎都成了哑巴。 萧逆天突然笑了笑道:“有很多哈要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萧逆云和萧逆剑同时问道:“爹爹和娘亲呢?”他们的目光中含着对答案的期待又有对答案的恐慌。 萧逆天苦苦一笑道:“不知道。” 萧逆剑一把握住萧逆天的双肩道:“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我们兄弟几个只有你留在他们身旁,你怎么会不知道?” 萧逆云拉住萧逆剑道:“你听逆天说。” 萧逆剑推开萧逆天的手,又急急地问道:“难道十六年前那一战……” 萧逆天道:“十六年前与连绝义那一战爹爹只是受了重伤,我们在十年前离开落日峰去了杨家,但我们并不知道杨家早已遇难被易容成杨伯伯和风姑姑的天山梅梨所暗算。” 萧逆云一惊道:“‘万梅迎雪’陆景青,‘千梨送秋’傅秋红?这对夫妻下山已是怪事,为何要与爹爹作对?” 萧逆天道:“是连绝义指使的,那时他的至圣宫虽已解散,却在暗地里活动。” 萧逆云道:“连绝义竟能让他们对他惟命是从?” 萧逆剑叫道:“管他什么梅花、梨子反正我没听过,快告诉我后来呢?” 萧逆天道:“爹爹中了他们的毒,娘亲也被擒住,我是被他们那边的人救了。” 萧逆剑道:“他们的人?” 萧逆天道:“不错,当年他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但好象是他们的领头人。” 萧逆剑道:“那他干嘛救你?” 萧逆天道:“不知道,他故意与我打斗,到了远处便让我快走。”他想了想道:“当时他们部下都叫他飞少爷,不知是不是今日江湖的至圣杀手中那个飞少爷。” 萧逆云道:“先不管他是谁,后来有爹娘的消息吗?” 萧逆天摇头道、:“没有,我逃脱后曾经查过,可至今找不到至圣宫的老巢。” 萧逆云安慰道:“别怪自己,那时你只有八岁。”他又不禁面带忧虑道:“爹爹中的毒……” 萧逆剑道:“怎么样,怎么样?是什么毒?是不是很容易解?萧十一郎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毒死?他是萧十一郎嘛,对不对?”他拼命在找话说。是怕萧逆云说出真相,可他又想知道真相。 萧逆天也在紧张地看着萧逆云。 萧逆云道:“天山梅梨夫妇心狠毒辣,陆景青的天山独枝是一种至阳至刚的毒,一般中毒者一刻钟身亡,付秋红的漫山遍野是种至阴至柔的毒,中毒者武功尽失,七七四十九天全身溃烂而亡,以爹爹的功力若只中一种毒也许可以保住姓名,或许可以得到解药。“ 萧逆剑着急地问道:“那……那如果中两种毒呢:“ 萧逆云咬紧牙,闭住嘴,他怕自己说出来,怕吓到他们。 萧逆天道:“哥,没关系。“在他的脸有种沉痛的坚强。 萧逆云不知不觉中握紧拳头,道:“同时中两种毒,以爹爹的功力可以撑二十一天,但绝无解药,天山梅梨都没有。“ 萧逆剑一下坐到石块上,目光逐渐散乱,他突然笑了笑,道:“南瓜的,今天三爷我与天堵命,如果老天真的收的了萧十一郎,我情愿把我这条命赔上去。‘ 萧逆云道:“会有奇迹出现的。”他说的很自信,没有半点自欺欺人的意思。 萧逆天没有说话,一双眼睛中的深沉似能承受任何结果。 萧逆剑突然抓住萧逆天,道:“没事,你信不信?” 萧逆天认真地道:“信,因为只有好人才不长命。” 萧逆剑苦涩地一笑道:“不错,萧十一郎是好人,不会早死的。”萧逆天也苦苦一笑。 萧逆云关切地问道:“逆天,你怎么伤成这样?” 萧逆天突然抬头问:“杜落雁呢?“ 萧逆剑道:“哪有什么杜落雁?”他从怀中拿出雪夜狼刀的刀鞘,道:“倒是找到了它。”他把刀鞘放在萧逆天手上道:“你怎么把它弄丢了?” 萧逆天忙抓住萧逆剑的手腕道:“这个哪来的?” 萧逆剑道:“这个吗?去找哪个什么雁的时候遇到个和心上人不知是私奔还是游玩的女孩子,她说是捡的,我就问他要的。”她用食指揉着鼻子道:“我看是私奔,那崖底下的死人肯定是家里人派出来抓他们回去而被那小子杀的,不过那家伙也快没命了还是我一时发善心输内力给他。”他自己笑了笑道:“那小子……我看着顺眼。” 萧逆天自言自语道:“这个本应该在杜落雁手中。” 萧逆剑道:“哪个杜落雁或许被什么人救走了,又或许被什么野兽吃了。” 萧逆天看着手中的刀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倒:“我去趟无欲山庄。” 萧逆剑马上摁住他道:“拜托,你都成了这样了还去什么山庄?” 萧逆天一笑道:“哥,我没事,我……至少要把刀找回来吧?” 萧逆云道:“我们一起去吧。” 萧逆天道:“哥,无欲山庄那件案子想必你们已追查过了,怎么样?” 萧逆剑摆手道:“气死我了,不知哪来的大南瓜打我们的名号干活,有我们帅吗?” 萧逆云道:“我也解决过几个。” 萧逆剑道:“看来又有的玩了。” 萧逆云道:“那些人口风太紧,根本不会说出幕后主使。” 萧逆天道:“会不会是连绝义?” 萧逆剑又气呼呼坐下来道:“连绝义这老东西,要是爹爹在二十几年弄死他就好了。” 萧逆云轻叹道:“他虽然是无欲山庄连家的下人,但他毕竟是连城壁的父亲。” 萧逆剑扬了扬下巴道:“那又怎么样?我们又不欠他的。” 萧逆云道:“连绝义本叫连千义的,是个不错的人,他后来成了个大魔头不过是要为他儿子报仇。” 萧逆剑立即又跳起来道:“连城壁死有余辜,再说他又不是爹爹杀的。” 萧逆云道:“连绝义认为是爹爹的存在让他儿子失去活下去的自信,甚至消沉死去。” 萧逆剑把头扭到一边道:“哼,那是他心理变态。” 萧逆云道:“不管怎么样,他的作为是出于父爱,尽管是种扭曲的父爱。” 萧逆剑道:“我没有你那么善良,也没有你那么宽宏大量,善解人意,让我逮到他肯定把他打个稀巴烂,再把他作成大南瓜去喂王八。” 萧逆天忍住笑道:“哥,王八吃南瓜吗?” 萧逆剑抖抖肩道:“它不吃也得吃,敢不吃我就……我就打破它的脑袋。” 萧逆云道:“你先打破它的壳再说吧。” 萧逆天道:“也不一定是连绝义。” 萧逆云道:“看来要弄清楚非要去无欲山庄了” 萧逆天凑过来道:“那地方我去过,一点也不好玩,还是不要去的好。” ]萧逆天道:“你不如去青云山庄查查一个叫素儿的侍女的来历。” 萧逆剑道:“就是被假五子杀的那个?” 萧逆天道:“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杀的,总之你查清楚就对了。” 萧逆剑拍手道:“好,这个有趣,我走了。”话没说完,他的人已冲了出去。 萧逆天看着萧逆剑冲开的瀑布慢慢地合起来,不禁摇头一笑。 萧逆云道:“逆天,我们也走。” 人都走了,飞流直山感到瀑布却仍在拼命拍打岩石,水花飞溅,嬉笑追赶,这里仍旧热闹得很。 现在无欲山庄大厅也热闹得,但没有人在嬉笑,也没有人笑得出来。 杜天龙坐在高高的正座上,神色平和地看着下面。 大厅中差不多有七八十个人,他们分列在两侧,大厅中央站着五个被铁链锁住的年轻人,站在他们的身旁的是司徒炎。 杜天龙看了厅中一眼,提高嗓音道:“把杨风带上来。” 杜天龙的话音刚落,杨风便被两个人从外面押了进来,他也同样被铁链锁住。 杜天龙道:“司徒贤侄,你将萧家五子擒住实属功德无量。” 司徒炎谦逊地道:“不赶,晚辈只是打探到他们的行踪,至于擒拿他们,在场各位都出过力,晚辈不赶居功。” 厅中有位白须老者道:“若非司徒少庄主打探到他们行踪,我等也不可能将他们制住。” 他身旁一位面若冠玉的中年人,道:“可惜我们还是去晚了一步,等我们赶到时“神州剑客”殷思平一家除了殷大狭的儿子殷正季已全被……“ 杜天龙的脸色一变,喝道:“萧家五子,你们连殷大侠也要害?” 被锁住的五个年轻人不屑的冷冷一笑,没有开口。 杜天龙手中拿着一张纸,道:“这上面写的是你们近日所作的大案,件件都该碎尸万断,简直让人想不出该如何定你们的罪。” 司徒炎道:“不如召开武林大会,请天下英雄来定罪。” 杜天龙沉思一会,道:“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赞成。 杜天龙道:“好,就等天下英雄定夺。”他起身走到五个年轻人身旁道:“你们把我的女儿怎么样了?” 靠近杜天龙的一个黑衣少年道:“交给萧家五子了。” 杜天龙惊道:“什么?难道你们不是?” 黑衣少年冷笑道:“如果我们是萧家五子,这些破铁链,这几个烂人能制住我们?” 杜天龙怒道:“你们到底是谁?” 黑衣少年道:“萧家五子的替身,像近日江湖上的案子,他们不屑出手便由我们代劳。” 杜天龙道:“我的女儿也是他们指使你们掳走的?” 黑衣少年道:“其实是为了陷害无欲山庄第一高手杨风,当然几位小爷对 你那几个女儿也很感兴趣得很。” 杜天龙道:“为什么要陷害杨风?” 黑衣少年道:“因为萧家五子要对无欲山庄下手,有杨风在,难免回麻烦许多。” 杜天龙道:“卑鄙。”他说这话说得没有半分火气,只是让人从心底觉得凉。 黑衣少年道:“是你多疑,否则我们用什么计都没用。” 杜天龙的脸上立即红一块,白一块的,但仍乃保持着平静。 杨风突然问道:“那个向我报假信的素儿是怎么回事?” 黑衣少年道:“那就是易容术。” 杜天龙又是一惊,道:“易容术?” 黑衣少年一笑道:“这在中原并不多见,而且天下懂得的人也不多,可萧家五子偏偏懂。” 杜天龙冷笑道:“这几个败类倒是身怀绝技。” 黑衣少年道:“不身怀绝技又怎会成为所谓的败类?” 杜天龙用一双威严的眼睛看着五个年轻人,良久,叹道:“好好的年轻人……” 司徒炎道:“请庄主将他们囚禁,以待天下英雄聚集。” 杜天龙道:“老夫何德何能,只怕难当重任。” 两列中有人道:“杜庄主莫要推辞,若不嫌弃在下等愿为庄主守庄护院。” 杜天龙谦和地一笑,道:“岂敢,但敝庄力薄,恐怕难以防御真正的五子,还请各位留下助老夫一臂之力。” “一定,一定。”众人纷纷道。 杜天龙走到杨风面前,将铁链打开,拉住杨风的手,道:“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杨风微微一笑道:“杨风没事。” 杜天龙赞赏地拍拍他的肩,道:“好,那么这几个人就交给你了。” 杨风郑重地道:“杨风领命。” 杜天龙放心地点点头。 司徒炎和杨风相识一笑,仍是谁都没说话。 大厅中的人都已散去,但厅中并不怎么安静。 “哥,那几个冒牌的家伙为什么要说谎呢?”萧逆天坐在大厅横量上问对面房梁上的萧逆云。 萧逆云道:“很明显受人指使。” 萧逆天道:“他们好象死定了,难道说谎对他们有好处?” 萧逆云道:“也许他们为主尽忠。” 萧逆云一笑道:“也许他们有亲人在别人手中,又或许他们不会死。” 萧逆云道:“你是说会有人来救他们。” 萧逆天道:“也许,但他们这样说,让杜天龙他们以为幕后主使是真正的萧家五子,难道是为了示威?总不会这么肤浅吧?” 萧逆云道:“他们之前要陷害杨风,但刚刚又为他洗清罪名,也讲不通。” 萧逆天道:“还有,他们掳走杜天龙的女儿并不是要交给幕后的人,而是要杀她们。” 萧逆云道:“她们居深闺之中,总不会有什么仇人,也不会对别人有威胁,为何……” 萧逆天道:“想不出吧?” 萧逆云道:“你想得出?” 萧逆天道:“想不出,但我有个办法就是不想。” 萧逆云笑道:“你倒是不难为自己。” 萧逆天道:“难为自己也是想不出,不如在这等。” 萧逆云道:“等什么?” 萧逆天道:“不知道,总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他换了个姿势,问道:“这些年怎么样?” 萧逆云道:“不错,当年离开爹娘我一路向西,直到找到师父。” 萧逆天道:“就是传说中弑父杀母的不死不救的鬼大夫?” 萧逆云点点头,道:“你知道他为什么弑父杀母?” 萧逆天道:“听说是因为他怪他的父母把他生下来,让他毫无选择地来到这世上。” 萧逆云道:“他的父亲是昔日威震武林大侠,母亲也是一代女侠,而且家才万贯,他又怎会对生活不满而怨恨父母生下自己?” 萧逆天道:“也对,往往境遇悲惨的人才会这样,听说你师傅曾是名满江湖的少年名侠,风流倜傥,博学多才,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绝顶,医术也是一绝。” 萧逆云道:“不错,师父的确是个奇才。” 萧逆天:“他却在他父亲大寿时杀了他的双亲,还有净心师太。” 萧逆云道:“他的父亲与净心师太是儿时的恋人,因为家族 长辈的阻挠未成眷属,净心师太人相见终究情难自禁。” 萧逆天道:“这故事不新鲜,一定是他们在一起被你师父的母亲发现了。” 萧逆云道:“不错,他们在屋子里就大打出手,结果师父的父母同归于尽,净心师太自杀而死,师父赶到时他们刚刚断气,而其他前来贺寿的人听到声响也正在赶来,师父只好造成自己是凶手的假象。”萧逆云轻叹了叹气,无奈地摇摇头。 萧逆天道:“他要是要保住三位前辈的名誉?” 萧逆云道:“不错,以他们在江湖中的名誉、地位,绝不能让人知道这其中的真相。” 萧逆天道:“好个鬼大夫,他能忍受天下的唾骂与误解,难怪……” 萧逆云接话道:“难怪会与声名狼藉的大盗萧十一郎是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萧逆云的眼睛突然一亮,道:“好轻功。” 萧逆天点点头,赞叹道:“的确绝顶。” 萧逆天的话刚说完,对面有条房梁上已有个人,那人背对着他们道:“两位好耳功。” 萧逆天道:“还过得去,阁下一身轻功也够可以。” 萧逆云笑道:“朋友,过来一叙如何?” 那人道:“好。”语音刚落他的人已到了萧逆天坐的那条房梁上,竟然是飞影。 萧逆天和萧逆云并没有太吃惊,吃惊地反而是飞影,他盯着萧逆天惊讶地说不出话。 萧逆天仔细看着飞影,道:“我们见过?” 飞影强忍激动,道:“是我,飞影,萧大侠。” 萧逆天立即站起身,道:“飞少爷?我差不多记得你的样子。” 飞影用力点点头,道:“萧大侠,你的毒……” 萧逆天握住飞影的肩头,强忍泪水,道:“是我,萧逆天。” 飞影又是一惊,随后摇头一笑道:“太不可思议了,竟然……” 萧逆天深深地看着飞影,两人一笑,没有多话。 飞影看了看萧逆云,萧逆天道:“我逆云哥哥。” 萧逆云看着飞影微笑着一点头,没有说话,却不说话友好真诚的多。 萧逆天道:“飞少爷,我想你会告诉我你是怎么回事。” 飞影一笑道:“我有名字,叫飞影,萧大侠告诉你们‘赤凤蓝凰’的事吗?” 萧逆天道:“有,‘凤凰林’的主人。” 飞影道:“我是他们的儿子,萧大侠救过我父母。” 萧逆天道:“难怪十年前你故意放我走,你又怎么成为至圣杀手呢?” 飞影到?;:“为了找一个人,我潜伏在至圣宫十六年。” 萧逆天道:“找一个人?是谁?” 飞影道:“萧逆飞。” 萧逆天震惊地道:“逆飞哥哥?” 萧逆云也一惊,他飞身到了萧逆天身边。 飞影道:“萧逆飞是红樱绿柳带走的,可他们中了连绝义的计落到至圣宫中,我爹爹打探到这消息,便去救人,谁知……” 萧逆云道:“赤凤老前辈他……” 飞影道:“他没救出逆飞,不过见到了两位老前辈,拿到萧大侠写的武功秘籍,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回到凤凰林把书交给我,要我潜入至圣宫找逆飞并把秘籍交给他。” 萧逆天感激地望着飞影哽咽道:“飞影……” 飞影打断他道:“我知道你不会说出来。” 萧逆天也一笑道:“好险。” 萧逆云道:“你一直没有找到逆飞?” 飞影道:“没有,依连绝义的个性他决不会杀了逆飞,但我找了十六年都没有找到肩头有个萧字的人。”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轻叹道:“我爹娘……” 飞影道:“你走后萧大侠和萧夫人被带到至圣宫,我又趁夜将他们带了出来,之后的事我也不知道了,但愿萧大侠可以平安无事。” 萧逆云到:“飞影谢谢你,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谢谢,但我也要说,至少有个姓萧的该说。”他的眼中已有泪光在闪烁。 飞影看着萧逆云道:“这个谢谢我手下了,我该得的。” 萧逆天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飞影道:“是她的运气不错,正赶上我要救的最后一个人。” 萧逆云道:“听说过你那杀一救三的规矩。” 飞影苦笑道:“我只不过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也免得杀人成狂,所以我救那些人是为了我自己,决不是什么行侠仗义,再说我不管好人坏人都救。” 萧逆天道:“所以你从不接受他们的谢意。” 萧逆云道:“听说还有个与你齐名的玉箫公子,他也有自己的规矩。” 飞影道:“他叫无萧,他的规矩是我为他订的,我想保护他的人性,免得他像其他杀手视人命如草芥,我看得出日他的外表虽冷,内心似有着被久久压抑的爱。” 萧逆天道:“你知道是谁要杀杜沉鱼?” 飞影道:“当时没有发觉,后来我查过是至圣宫的杀手。” 萧逆天道:“果然是连绝义。” 飞影道:“他这么做一是为了让萧家五子成为武林公敌,再就是引出你们,而且可以以你们的名义排除异已。” 萧逆天道:“果然如此。” 飞影道;“我该走了,保重。” 萧逆天道:“你也要保重。”他们看着飞影的身影,直到他完全消失。 萧逆云道:“真想为他弹一曲英雄赞歌,可惜琴不在这。” 萧逆天笑道:“哥,如果不说你是萧十一郎的儿子,别人还以为你是什么武林世家的文武双全、温文而雅的少爷。” 萧逆云道:“师傅教我琴棋书画、作诗赋词时常说他怕会抹杀了我与生俱来的‘狼性’,怕这些东西让我成为一个所谓的君子,不过我离开他时,他放心了地说了句话。” 萧逆天道:“什么话?”他蛮有兴趣的问。 萧逆云道:“你到底是萧十一郎的儿子,身上流的是他的血。” 萧逆天笑道:“那么萧十一郎的儿子,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萧逆云:“你现在必须运功调理内息,你的内伤要在一般人的身上他早就没命了。” 萧逆天作出乖顺的样子点头道:“遵命。” 萧逆云道:“还好,你的药比仙丹还神,我以后受多重的伤都没关系了。” 萧逆云道:“臭小子。”他拍拍萧逆天的肩道:“你在这里乖乖的呆着。” 萧逆天道:“好,你多找点线索出来,我等你。” 萧逆云点点头,施展轻灵优美的轻功身注飞身出了大厅。 大厅静了下来,高大宏伟的厅堂一下子似变成了座死寂肃穆的坟墓。其实屋子和坟墓的判别并不大,都是给人住的,只不过一种是活人,一种是死人,而从某种意义上讲,死人和活人的区别也不太大。 虽说死人与活人的区别并不大,但总会有区别,可现杜落雁已分不出五萧公子是活人还是死人,他的心跳和呼吸都已微弱唇连一丝血色都没有,很明显地中毒了。 杜落雁坐在玉箫公子身旁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周围静得有些可怕,她此时渴望有些什么声音来提醒她,他们还是活人。 一声鹰叫突然划破死寂,在林间久久不绝。 杜落雁循声抬头望去便看见一只苍鹰在周围盘旋,让她吃惊的是这只鹰的背上竟坐着个不足三尺的白须老头。 白须老头低头看了看玉箫公子,问杜落雁道:“他死了?” 杜落雁摇摇头,道:“还没有,不过他病得很厉害。” 白须老头道:“他是中了蛇毒,不是病了。” 杜落雁忙站起身,问道:“您是不是可以救他?请您救救他,他为了救我才这样的。” 白须老头勃然大怒,大声道:“你不是他什么人?那他为什么救你?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他又为什么连衣服都没有穿?”他的胡须都在不停颤动。 杜落雁被白须老头问得说不出话。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白须老头道:“要我救他也可以,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杜落雁道:“是什么条件?” 白须老头道:“我要带他走,但你不能离开这里,否则我立即杀了他。告诉你,我要找到一个人并不会太妄想他能逃出我的手心。” 杜落雁道:“为什么?” 白须老头道:“你长得太美,出去只能贻害人间。” 杜落雁忍住委屈的泪水,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白须老头没有回答她,只是冷冷地道:“你想他死吗?” 杜落雁道:“你一定能救活他?”他的柔弱中竟有股坚强的力量。 白须老头笑道:“至少能让他有活下去的希望。” 杜落雁垂头看着面色苍白的玉箫公子,咬了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白须老头哈哈一笑,道:“看来你是看上他了。” 杜落雁的头垂得更低,她恨不得自己立即消失,再不必面对此时的境况。 白须老头的笑声更响了,谁也不会想到如此小的一个人会有如此大的笑声。 杜落雁只觉得眼前一花,白须老头已把玉箫公子提到鹰的背上,大笑着与鹰一起飞走了,她呆呆地坐到地上,似已忘了这个世界。 那只大得要命的鹰将玉箫公子背上崖顶便一下将他从背上摔了下去,白须老头不知何时又坐到鹰的背上,鹰拍拍翅膀飞走了。 玉箫公子并没有摔到地上,因为马铭接住了他。 连绝义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浮起一丝残酷的笑意。 马铭帮玉箫公子穿好衣服,道:“宫主,您不是要让少主动情?为何要将他带回去?” 连绝义道:“等他醒来时看不到她,他才会知道她的重要。” 马铭笑道:“对越不易拥有的越有兴趣,对眼前的总不会太在意。” 连绝义道:“你也变得聪明了。” 马铭作出要高兴却又不敢高兴的样子,道:“少主定会回来找她,所以宫主让鹰叟把她留在崖底,等少主在相思成狂时见到她…… 连绝义打断他,道:“人太聪明就活不久了。” 马铭立即闭上了嘴,如果能活得久些,他宁愿不作聪明人。 连绝义的嘴角露出丝近乎恶毒的笑,道:“不让他受些情的折磨,怎对得起他体内流的血?”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萧逆天就睁开眼睛,呼吸了一下清晨的新鲜空气,满意地一笑,经过一夜的调息,他整个人已精神了许多。他仍坐在无欲山庄大厅的房梁上,好像觉得这里比床要舒服得多。 时光透过门窗洒在地上,萧逆天蛮有兴趣地看着橘黄色的光影,突然道:“哥,有没有什么好玩的?”说着抬起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的萧逆云。“ 萧逆云道:“有,那五个人消失了。” 萧逆天的眼睛更加亮了,他发现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道:“消失了?” 萧逆云在萧逆天的身旁坐下来,道:“他们被关在后院的密室,就是保护杜家三个女儿的密室,院外由那些武林人士把守,他们仍不见了。” 萧逆天沉吟道:“难道有人可以从另外的路进入密室?” 萧逆云道:“不是,是杨风放走他们的,他们是这么说的。” 萧逆天若有所思道:“又是让杨风控制密室?” 萧逆云道:“不错,今天早晨杜天龙带人要审问那五个人,可密室中只剩下他们的衣服。” 萧逆天道:“杨风自然嫌疑最大。” 萧逆云道:“照常理说,是杨风拿了别的衣服给他们换上再带出他们,有人说看到杨风曾和五个护院打扮的人一起走。” 萧逆天道:“杨风怎么说?” 萧逆云道:“他承认昨夜和五个换班休息的护院一起走过一段路,那时他在巡视山庄。” 萧逆天的眼中又闪过两道光,道:“他说的五个人是不是都已死在萧家五子手上?” 萧逆云道:“一个不剩,而且找到他们时,他们刚断气,若说被杨风的同伙抢先一步下手也说得过去。” 萧逆天道:“很说得过去。”他又道:“哥,你是不是整夜都在密室附近?” 萧逆云道:“嗯。” 萧逆天一笑,道:“那你一定知道那五个人是怎么走的了。” 萧逆云道:“不知道。” 萧逆天转头看着萧逆云,不太想信地道:“不知道?” 萧逆云道:“他们根本就没有走。” 萧逆天道:“还在密室?” 萧逆云道:“不错,就在他们的衣服里。” 萧逆天道迷惑地看着萧逆云道:“衣服里?难道他们缩小了?” 萧逆云道:“我暗中随杜天龙几个人进密室看过了,那几件衣服我也看过,他们被人下毒后化成了水,所以就只剩衣服了,水蒸干后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 萧逆天道突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冷,道:“幸好你不是一般人,是个懂毒的高手。” 萧逆云道:“看来有人要至杨风于死地。” 萧逆天道:“上次说他说与萧家五子勾结出卖三位小姐虽可以至他于死地,但仍有很多人心中不信他是恶人,这次恐怕没人会想信他是好人了。” 萧逆云道:“都说那五个人是为了救杨风故意说上次是他们陷害他,等杨风获救再去救他们,然后一起逃走。” 萧逆天道讽刺地一笑道:“这倒是个救人的好办法。”他又笑道:“杜天龙他们不会想想杨风要逃还会留下等他们抓?” 萧逆云道:“他们说杨风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败露,他还要收拾好东西带走。” 萧逆天道:“也合情合理,这说法不错。” 萧逆云道:“他们还真搜出一个包袱,里面竟有二十张一千两的银票,全是无欲山庄的。” 萧逆天道:“那么杜天龙又为什么会突然要见那假五子?” 萧逆云道:“是青云山庄的司徒焱要审问他们,想找出真正的萧家五子。” 萧逆天的眉头皱了皱,反复念道:“司徒焱,司徒焱……” 萧逆云道:“他倒是蛮相信杨风。” 萧逆天道笑了笑,道:“现在杨风怎么样了?” 萧逆云道:“被押着向这边走了,他们没我快的。” 萧逆天道:“看来杨风这次死定了。” 萧逆云道:“我们还是不要走开的好,他们要杀杨风时至少可以救人。” 萧逆天道:“我还是到别处去玩了。”说着一跃跳到地上,向后堂走去。 无欲山庄中有很多美景,萧逆天径直走向的并不是美景,而是厨房。一个人饿着肚子时对美景的兴趣是不会太大的。 等他把肚子填满,在桌上丢下一锭银子后便闪身出了厨房。一般人在肚子满满的时候对厨房的兴趣也不会太大。 萧逆天几个起落便飘落到杜闭月的院中,正巧杜闭月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落泪,他走过去坐到她的对面,轻轻道:“你还好吧?” 杜闭月一惊,忙抬起头,道:“没……没事。”她忙把眼泪擦干,勉强笑了笑道:“是你?” 萧逆天考虑了一下道:“你是不是听说杨风的事了?” 杜闭月强忍住泪,道:“会有人……处治他的。” 萧逆天道:“你不再相信他了?”他的眼中露出丝悲哀。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竟如此不堪一击,这岂非是种悲哀? 杜闭月悲伤地道:“我……我已经不敢再相信他了。” 萧逆天的目光落在石桌上,嘴角微微一笑,似有些叹息道:“连你都不相信他,看来他死定了。”他又接着问道:“杜落雁回来没有?” 杜闭月惊讶地道:“你见过她?她在哪里?” 萧逆天有些失望地道:“她还没有回来。”其实这也在他预料之中。 杜闭月着急地问道:“她有没有受伤?你在哪里见过她?” 萧逆天有些失落,道:“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他又猛地打起精神,问道:“杜沉鱼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杜闭月又是一惊,道:“沉鱼?她……她没有回来。” 萧逆天想了想缓缓道:“看来无欲山庄附近有人不让她们回来。” 杜闭月道:“沉鱼她有没有事?你也见到她了?”她担心地问着,指尖已在颤抖。 萧逆天安慰她道:“她不会有事,有人保护她。”想到飞影,他的心里塌实了许多。 杜闭月吧气道:“到现在羞花一点消息也没有,还不知是生是死。” 萧逆天道:“没有人对你不利吗?” 杜闭月摇摇头道:“我倒情愿替妹妹受苦。” 萧逆天不说话了,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似在说着什么,他的脑袋仍在思考。 杜闭月将所有的悲伤收起来,有礼地道:“还未请教,少侠尊姓大名,实在失礼。” 萧逆天一笑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说着站起身,道:“我要走了,放心,我尽量帮你找回杜落雁。”说完这话他飞身上了屋顶,消失在屋脊后。 杜闭月呆呆地望着萧逆天消失的地方,似成了尊木像。 屋脊后又突然露出萧逆天的脑袋,他笑了笑道:“听到的、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相信你灵魂深处的感觉。” 杜闭月悲伤地笑了笑,道:“其实,信与不信已不再重要,我已是司徒焱的未婚妻子。”她努力让自己笑得幸福些,道:“司徒焱是个很好的人,是不是?” 萧逆天也笑了笑,道:“是,他是个君子。”说完,他的人一闪又消失了。 杜闭月自言自语地道:“他是个君子,是个好人,一定不能辜负他。” 萧逆天在房屋上几次起落到了原来素儿住的地方,他跳到院中,走进素儿的屋子。 素儿的棺材已被抬走,屋子里倒没什么变化。 萧逆天在房中踱着步子,欣赏着墙上的字画,又走到琴架旁轻轻拔了拔琴弦。那是把深红色的古琴,透着种高贵,又有些风生中娇娆的味道。 萧逆天将古琴拿起来,眼睛突然亮起来。他本来是随便拿起来看看,可他的手指却好像触摸到些字。他忙将古琴翻了过来,上面果然刻着字。 “西湖邂逅,梦萦魂牵,风生绝响,出泥芙蓉,此心相赠,此生不渝。” 这不过是首情诗,似是什么风流少年写给风声歌伎的。萧逆天笑了笑把琴放下,他无意间看见床边挂着副字,而字体竟与古琴上的字字体相同。 萧逆天走到那副字前,看了看左下角的印章,微微一笑,离开了房间。无欲山庄后山的山顶终于平静下来,那些石块在晨光中闪闪发着光,似在为难得的平静庆祝。萧逆天走上山顶在一块石块上坐了下来,前几天的事一下子涌上心头。 “她会去哪呢?就算……就算不小心掉下去也不会平空消失的,”萧逆天心想,“逆剑哥哥会不会粗心大意没发现她?”他不知不觉中站起身走到了崖边。“还是下去一趟。”想到这里他纵身跳了下去。他顺着崖壁施展轻功向下坠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看到了那棵斜长在崖壁上的树,可杜落雁已不在上面,他继续向崖底坠下,微冷的风在他耳边呼啸着。 终于他的脚触到了柔软的草地,而且他手中还多了把刀,就是他那把短刀,是他刚刚从崖壁上拔下来的,他拿出银白色的刀鞘把刀插了进去,看看它笑了笑。 他向四周看了看,首先看到的是那堆死人,他的心一下子紧绷起来,等他确定里面没有杜落雁时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远处的树林在阳光中静静地立着,萧逆天向树林走了过去。 杜落雁坐在一棵大树下趴在自己的腿上,似已睡着了,她缩在那里就像最无助的孩子般让人心疼,忍不住要将她抱在怀中呵护她。 萧逆天看到她时眼睛不禁有些湿润,他走过她的身旁出神地看着她,好像忘记了这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杜落雁终于睁开眼睛把头抬了起来。 萧逆天轻轻一笑,道:“这样都睡得着?” 杜落雁看到他立即惊慌地站起来,紧贴着树干,害怕又哀怨地看着他。 萧逆天道:“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杜落雁忍住泪道:“你是萧十一郎?”她突然觉得心口一阵抽痛。 萧逆天怔了怔,笑问道:“我是萧十一郎?” 杜落雁含着怒气的眼睛盯着他道:“你不用想骗我了,你派来的那个人都告诉我了。” 萧逆天一脸迷惘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杜落雁好像越说越生气,声音也大了些,她突然觉得全世界都在骗她。她也不是没有被碥过,可她想到萧逆天骗她时便觉得万分委屈和生气。她大声道:“你要杀我大可以自己出手,还演那么多戏做什么?难道怕我化作冤魂向你索命?” 萧逆天也突然觉得有些生气,他本来是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误会与说法的。 杜落雁道:“我把那个人骗走了,你大可以再派人来,还亲自来做什么?” 萧逆天终于明白萧逆剑为何找不到她了,他实在没想到杜落雁也会说谎。 杜落雁见萧逆天不理她,更觉得委屈,泪水已忍不住涌出,她紧咬嘴唇用一双美丽的眼睛瞪着她。 萧逆天看到她的泪,心中浮起丝甜意。他一笑道:“你有没有想过,萧十一郎像我这个年纪时你还没有出生呃,难道我的样子很像几十岁的人?” 杜落雁道:“我……我不知道。”她把头垂了下去。她怕自己会被他那双发亮的眼睛俘虏。 萧逆天道:“先不管我是谁,我带你上去好不好?” 杜落雁立即坚定地道:“不好。” 萧逆天又一怔,道:“不好?”他想了想,微微一笑道:“这里是不是还有个人?” 杜落雁道:“没有。” 萧逆想起萧逆剑曾说过在她身旁还有个身受重伤的年轻人,他心中竟有丝酸涩,他有点冷冷地道:“真的不走?”他本想问她那年轻人是什么人,可他不会勉强别人说不想的事。 杜落雁想起那白须老头的话,她点头道:“不走。” 萧逆天立即转过身向树林外走去,一句话也没有说。 杜落雁看着他的背影,泪水逐渐模糊了双眼,她感觉自己就像被他遗弃了,心中对他竟有怨恨。其实,他本就不是她什么人,他是走是留与她本没有关系,她本不该会有怨恨。 太阳在一点点升高,雾气在一点点消散。杜落雁呆呆地站在树下,她觉得自己的力量也像这雾气在一点点消失,她记不起有多久没有吃东西了。她突然想起萧逆天带给她的糕点,他的好突然涌上心头。 “他根本不像坏人,为什么要怀疑他?还对他……”杜落雁用力掐着手心,也许是在惩罚自己,她在想如果萧逆天现在站在她面前她会怎样。 她很快得到了答案,因为萧逆天又站到了她面前,他手中还提着几只野兔。 杜落雁抬起头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动也不能动,似成了个小傻瓜。 萧逆天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她便向河边走去。 杜落雁眼看他走过去,想要说话却不知如何开口,她又把头垂了下去。 地上柔软的嫩草在微风中轻摆着身体,杜落雁垂着头看着它们,她的世界逐渐被一片绿色包围,她把自己藏在眼前这片嫩绿中想要忘记所有的遭遇。 人在几乎无法随现实时往往会把心囚禁在某个暗室中让它去逃避或是麻木。 杜落雁再次抬起头是因为闻到一阵诱人的香味。 野兔已成了烤兔肉,萧逆天走到杜落雁身边把一只烤熟的野兔递给她,道:“自己照顾火堆,饿了自己烤野兔。”他停了停,似在考虑还有什么该说的,接着道:“不用害怕,我看过了,附近没什么野兽。”他说完又想了想,拿出“雪夜狼刀”塞到她手中,然后转身向树林外走去,边走边道:“我把那些死人烧掉,也不用害怕他们了。” 杜落雁看着手中的野兔和刀,似已痴了。 崖壁边上冒起浓烟,十几个死人毕竟能烯起场不小的火。 杜落雁没有看到烟也没有看到火,他还未回过神,还未分清这是梦还是真。 “这个给你,治内伤的。” 萧逆天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把一个药瓶放在她拿刀的手中。 杜落雁道:“我没有受内伤。” 萧逆天道:“不是给你吃的,他的伤快点好,你们也早点离开这。” 杜落雁忙解释道:“其实他……” 萧逆天不待她说完,道:“我走了。”说完,身形一动,人已跃出几丈。 杜落雁轻叹了口气,目送他走远,在她心中一张模糊的脸逐渐清晰,那张脸上有着双黑亮迷人的大眼睛。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五章 名侠的笑 无欲山庄的神湖亭永远像个高傲的仙女,在俯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萧逆天和萧逆剑正坐在高高的亭子顶上,萧逆天道:“哥,青云山庄比无欲山庄怎么样?” 萧逆剑道:“差不多了,人差不多嘛,他们的窝也差不到哪去。” 萧逆天一笑道:“有道理。” 萧逆剑道:“臭小子,那个素儿真的有问题。” 萧逆天的精神立即打了起来,他没有插话,等萧逆剑说下去。 萧逆剑道:“我问了青云山庄一大堆的人,他们都说素儿原来是庄中的丫环,后来送去无欲山庄的。” 萧逆天道:“这没什么问题。” 萧逆剑道:“我用了些让人不敢说假话的办法后,那一大堆人都说庄中根本没有这个人。” 萧逆天低声念道:“没有这个人,没有……”谁都看得出他在思考些什么。 萧逆剑道:“看来这青云山庄有点意思。” 萧逆天道:“哥,西湖边有没有什么出名的歌妓?” 萧逆剑斜眼看着萧逆天,道:“小子,干嘛?想听歌我唱给你听。” 萧逆天道:“不要,你还是帮我找西湖名妓的好。” 萧逆剑很夸张地叹了口气,道:“南瓜好,什么跟什么,你小子竟让你哥……”说着他已站起身。 萧逆天道:“喂,你不会要去西湖吧?” 萧逆剑动了动肩道:“你哥我会笨到这种程度?无欲山庄中就有几个是西湖附近来的大侠。”他故意把“大”字说得很重很长,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而我,又恰好可以让人说真话,你说我是不是很棒?” 萧逆天作出完全同意的样子慢慢点点头,又一本正经地道:“那么你让人不说假话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萧逆剑神秘地道:“见面先在他脖子上架把匕首,一句话也不说。” 萧逆天忍不住笑出来,道:“这么简单?” 萧逆剑点头道:“脖子上突然了多了把匕首,而拿匕首的人一句话也不说,你什么感觉?” 萧逆天道“你是先吓人呐,这办法虽简单直接却有用的很。” 萧逆剑道:“碰到不要命就没用了,幸好这世界上不怕死的人不太多。” 萧逆天道:“现在你是不是要去看看西湖来的那几位大侠是不是不要命?” 萧逆剑道:“正确极了,赏你一个大大的南瓜。”说完这话他的人已飞下亭子。 萧逆天摇摇头笑了笑,枕着叉起的双手躺到亭子顶上。 夜色已浓,无欲山庄各处的灯火已掌起,从湖神亭顶望下去,各个院落就象一个个精致的玩具模型。山庄中已很少有人活动,只有几排值班的护院还在路上走着。 一个白色的身影飘落到亭子顶上,在萧逆天身边坐了下来。 萧逆天仍旧躺在那里,他闭着双眼,道:“逆云哥哥?” 萧逆云道:“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萧逆天突然张开眼,坐起身,笑道:“这么了解我?” 萧逆云道:“在这里,山庄发生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萧逆天道:“那倒不见得,比如说,杨风现在怎么样我就不知道。” 萧逆云道:“被锁在大厅的柱子上,由十几个武林高手守着。” 萧逆天笑道:“怎么会把人囚在大厅?” 萧逆云道:“据说全大派掌门明天就可以到齐了。” 萧逆天道:“这么说,他明天会死?” 萧逆云道:“除非有人揭穿这个陷阱。” 萧逆天道:“他自己承认了?” 萧逆云道:没有,不过好像没有人相信他了。“ 萧逆天道:“要害他的那人是个高手,一定会让他承认的。” 萧逆云道:“他抵死否认别人有什么办法?” 萧逆天神秘地笑了笑道:“不如我们去大厅?这里好像凉了点。” 大厅的确比亭顶暖得多,也明亮得多。 十五六位武林中人坐在厅中的椅子上,似在闭目养神,其实他们都进入了高度警惕状态。杨风被条粗重的铁链锁在柱子上,他正笔直地站在那里,似在告诉他们他不会服输。 萧逆天和萧逆云又已在屋梁上,他们静静地躺着,因为他们知道任何声音都逃不过这些人的耳朵。 那十五六个人突然站了起身,背向背将杨风围在中间。 大厅中已多了近二十个黑衣蒙面人,他们一步步地走向杨风,突然跃起向护住杨风的人攻击。厅中刹时起来,而且越打离杨风越远。 萧逆云和萧逆天已坐起来看着厅中的打斗。 一个黑衣人窜到杨风身边,挥剑斩断铁链,拉起杨风就要走。 谁知杨风动也不动,他一把拉住黑衣人道:“你是谁?” 黑衣人回头看着杨风焦急地一跺脚,他将面巾扯下来又赶紧拉了上去,道:“快走。”杨风又拉住他,道:“不能走,我不能害了你,而且我这一走就永远说不清了。” 黑衣人刚要强拉杨风走,就听另一个黑衣人喊道:“赶紧撤,其他人赶过来了。” 杨风忙推开黑衣人,道:“你快走,你不能自毁前程,就算不为你自己,也为……”他突然停住。 黑衣人为难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杨风道:“你若不走,我立即死在这里。” 黑衣人长叹一声,飞身出了大厅,其他黑衣人也跟着飞身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黑衣人刚走,杜天龙就带着几十个住在无欲山庄的武林名侠赶到了。 杜天龙走进大厅先问看守杨风的人:“各位大侠,可有人受伤?” 他们纷纷表示没有大碍,暗自赞赏杜天龙的风范和沉稳。 杨风站在柱子旁动也没动。杜天龙走到他面前,道:“杨风,他们是什么人?” 杨风道:“请庄主换条铁链,这条被砍断了。” 杜天龙提高嗓音道:“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谁说了句:“除了萧家五子还会是什么人?” 杜天龙道:“你还要否认与萧家五子的关系吗?” 杨风闭上嘴不打算再说话。 杜天龙道:“待明日各路英雄到达,看你如何嘴硬。” 萧逆天和萧逆云已不在房梁上,他们一路追踪那批黑衣人到了山庄的院墙外。 打算救杨风的那个黑衣人一抱拳道:“有劳各位了,请回,他日定有重谢!” 其他黑衣人转身施展轻功消失在夜幕中。 萧逆天站在墙头,道:“哥,我们看看那帮家伙的轻功怎么样。”说着已飞身追去,萧逆云紧随其后。 萧逆云道:“那个要救杨风的是司徒焱?” 萧逆天道:“不错。” 萧逆云道:“那些黑衣人又是什么人?” 萧逆天道:“很快就知道了。”前方已有隐约人影出现。 萧逆天和萧逆云追上最后两个人,出手点住他们的昏睡穴,带他们带到地上,把他们丢到地上。 萧逆天道:“哥,借你的剑用一下。” 萧逆云把剑递给他,道:“这柄剑不轻易见血的。” 萧逆天看着洁白的剑鞘、洁白的剑穗,道:“这么圣洁的剑,我也不舍得让它见血。”他反手拔出剑,立即有道白光划过黑夜,他把剑放在一个黑衣人的脖子上,又伸手解开那人的穴道。 那黑衣人醒过来就看到两个人影站在自己面前,更要命的是一柄冰凉的剑正在他脖子上。洁白的剑穗在有节奏的晃动,似在招他的魂魄。他躺着动也不敢动,只希望这是在做梦。他明明记得自己在飞速前行,可醒来已到这里,他对自己的功夫向来很有信心,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无声无息地制住他。 “莫非是鬼神?”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萧逆天握着剑,一句话也没说。 黑衣人颤声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他在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萧逆天暗自一笑,心想:“看来逆剑哥哥这办法好用得很。” 黑衣人见萧逆天不出声便更加慌乱。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很大,说明他已非常恐惧。 萧逆天仍是不开口,只是把剑又向他咽喉逼了逼。 黑衣人的身体颤抖起来,他结结巴巴道:“你们一定是天神,来要我伏首认罪的,我……我知道……知道我作‘至圣杀手’这些年干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他还没说完就被萧逆天用剑鞘点住穴道,昏睡过去。 萧逆天道:“杀手信神这倒是少见。” 萧逆云道:“这些人是至圣宫的?” 萧逆天道:“‘至圣杀手’通常宁可不要命也不会泄露身份和秘密,难道我们运气这么好,遇上个要命的?”他说着解开另一个黑衣人的穴道,用同样的法子对付他。 黑衣人见萧逆天一句话也不说,他也不说话,突然将脖子向剑刃靠去。 萧逆天闪电般撤回剑,道:“这柄剑不轻易见血。”说完把剑送回鞘中递还给萧逆云道:“哥,我们走。” 萧逆云道:“看来是‘至圣杀手’,他们已在回无欲山庄的路上,不过这次没有施展轻功,而是沿着路慢慢地走着。 萧逆天道:“至圣杀手,司徒焱,至圣宫……”他好像在努力思考着什么。 萧逆云道:“司徒焱为了救杨风竟雇用了‘至圣杀手’。” 萧逆天一笑道:“‘至圣杀手’是用钱雇不到的。” 萧逆云担忧地道:“难道司徒焱拿什么条件与他们交换?希望他莫要吃了大亏。” 萧逆天怪怪地一笑道:“希望如此,不过要占连绝义的便宜不是件容易的事。” 萧逆云道:“也希望他能在一夜间想出个更好的办法救杨风。” 萧逆天想到什么似的突然道:“这个办法的确太笨了,笨得可笑。” 萧逆云轻叹道:“他救友心切,什么笨法子都用的。” 萧逆天道:“我们看他明天还会用什么笨法子。”说完他有深意一笑。 夜渐渐深了。天上的星还是不知疲倦地闪着。 萧逆天抬起头望着星星道:“现在我们该找个舒服的地方舒服地睡一觉,明天定会有有趣的事。” 天亮时,萧逆天刚刚醒来就发现了件有趣的事。他和萧逆云昨晚回到无欲山庄后躺到一排较高的屋顶上静静地看着夜空,不知何时已睡去。 萧逆天醒来时就看到萧逆剑正抱着一大堆纸向他们飞奔过来,他看了看萧逆云道:“哥,看来有趣的事已经来了。” 萧逆云终年开眼睛,坐起身,看到萧逆剑不禁一笑。 萧逆剑落到萧逆天身边,把那一大堆纸塞到他怀中,道:“给你。” 萧逆天有些哭笑不得地道:“这是什么?” 萧逆剑道:“歌妓呀。”说着在萧逆天旁边坐下来,道:“我逮到个风流才子,就让他把他见过的西湖歌妓全画下来了。”他轻描淡写地说,就像干了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萧逆天故意作出十分赞赏的样子点了点头,道:“你——真是我哥。” 萧逆剑向后躺下去,道:“我当——然是你哥。” 萧逆云道:“逆天,你找什么?萧逆天已翻那些画。” 萧逆天道:“素了。”他聚精会神地看着,眼中露出种无懈可击的自信。 “怎么会是两个?” 萧逆天低声自言自语道,他正看着副上面有两个人的画。 萧逆剑懒洋洋地道:“是对孪生姐妹,不过那小子说他们半年前暴病身亡了。” 萧逆云道:“这就是素儿?” 萧逆天深思着点点头,道:“是。”他的眼睛更亮了,似乎所有迷团在瞬间解开。 萧逆云道:“杨风说素了骗走他,其实是素儿的孪生姐妹?”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萧逆天轻吐了口气,道:“好高明的陷害手法。” 萧逆云道:“一对西湖歌妓不太可能与杨风有仇,定是有人指使。” 萧逆天道:“而且是个聪明人,这连环陷害的确有趣。” 萧逆云轻叹道:“杨风为人友善,是个真君子。会与谁结仇呢?” 萧逆剑道:“指使歌妓的当然是他们的主人喽。” 萧逆云道:“你是说司徒焱?”他笑着摇头道:“他是杨风的朋友,而且也是个君子。” 萧逆剑道:“懒得跟人讲,反正你看什么人都是好人。” 萧逆云道:“杨风被陷害出卖杜家三个女儿,是司徒焱救他的,如果是他要杨风死那次不管就可以了,昨晚要救杨风的也是他。” 萧逆剑道:“带回假五子,让杨风再次被害的也是他。” 萧逆云想了想,道:“也许他被别人设计了,或许真的有人为压无欲山庄要害杨风。” 萧逆剑边想边缓缓地道:“你是说……他也进了别人的圈套?这么说,那个素儿也有可能是故意接近他来利用他的?” 萧逆云点头道:“有可能。” 萧逆剑捅了捅萧逆天道:“小子,你怎么看?” 萧逆天咧嘴一笑道:“如果想要杨风死有很多简单点的办法。” 萧逆剑摸着脑袋道:“也对,就算杨风功夫再好,多派几个杀手就好了嘛,下毒也很好啊。” 萧逆云道:“看来这个人不只要杨风死,还要他身败名裂,成为人人唾骂的武林败类。 萧逆剑猛地跃起,拍拍手道:“看来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萧逆天道:“不如我们去看看杨风是怎么死的。” 屋顶已空。那一大堆画也被吹乱,在屋顶上瑟瑟发抖。 杨风没有发抖,对着一大厅打算要他命的人也没有发抖。 杜天龙坐在正位上威严地看着杨风,厅中除了原来的武林中人又多了七八位派头更大的人,看样子便是各大派掌门了。司徒焱垂手站在杜天龙身旁,脸上仍带着令人舒服的微笑。杨风仍旧被锁在柱子上。 “杨风,你真的要死不悔改,宁死也不说出萧家五子的秘密?”杜天龙道。 杨风道:“杨风无话可说,杨风与他们毫无关系。” 杜天龙忍住怒火,道:“昨晚他们来救你,你也想抵赖?” 杨风坚持地道:“杨风没有与他们勾结。” 杜天龙道:“昨晚是什么人?”他面上依旧保持平静。 杨风把嘴巴闭上。他不说假话,但当不能讲真话时他可以不说话。 司徒焱似在暗下决心,他突然道:“世伯,杨风不说,不代表就是萧家五子,其实昨夜来救他的人……” 杨风立即打断他,道:“是萧家五子。”厅中立即一阵骚动。 司徒焱很吃惊地道:“杨风,你怎么……” 杨风大笑道:“司徒少庄主,枉你正人君子如此信我,可我杨风实在十恶不赦、死有余辜。” 杜天龙道:“贤侄,你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杨风道:“你少年君子,英雄侠客,必定前途无量,何必为我这小人出头?”他说得很诚恳,充满诚挚的眼睛看着司徒焱。 司徒焱道:“你真的与五子有关系?”无论谁都看得出他半分也不相信。 “当然不会错。”一个动人甜美的声音从厅外传来,接着一位娇娆多姿、貌美如花的女子从外面走进来。她的衣服很鲜很艳,妆也很浓,周身透着种成熟的诱人魅力,可她的年龄又偏偏不太大。她昂头走过众人面前,她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她,想到这点,她的头抬得更高了些。跟在她身边的是杜天龙的大弟子洪诚,他看上去满脸喜气,似遇到了件天大的喜事。 “羞花,休得胡来。”杜天龙慈中带严地道。到底是一派掌门、一庄之主,亲生女儿失踪数日,生死未卜,当她突然出现时,他竟能平静如常,还可以顾及到礼仪。 杜羞花嫣然一笑道:“爹爹,杨风真的不是好人,这些日子我被萧家五子囚在一家庙宇中,他们常提起杨风,昨晚还说要救他。” 洪诚抱拳道:“师父,弟子早找到了师妹,一直等到昨夜五子全体出动,才趁机将她救出。” 杜羞花道:“爹爹,你一定要杀了杨风,他害得我们……” 杜天龙喝道:“住口,杀不杀他由各位大侠决定,岂是你说的。” 一个面相和蔼、衣着正派大气、五六十岁的人道:“既然杨风已经承认,羞花又可以作证,那我们只有按武林规矩办事。 杜羞花灿烂地一笑道:“舅舅,羞花就知道您最好。” 此人正是慕容剑派的门主慕容语伯,他的妹妹慕容语晴便是杜天龙的夫人,也就是“杜门四绝”的娘亲。 慕容语伯心平气和地道,“杨风,各位掌门都是为对付萧家五子以雪血仇而来,你何必执著再替他们隐瞒?他们迟早要落在各位大侠手中。” 杨风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开口。 洪诚大声道:“你不说?你不怕会死得很惨?” 杨风微笑着道:“我想我死不了的。” 洪诚冷笑道:“难道萧家五子敢闯进来?” 杨风道:“我相信只要他还在附近我就死不了。”他的脸上充满崇敬。 洪诚道:“你说的是谁?”他不屑地笑了笑道:“我想不出谁能从这里救走你,也许萧十一郎可以,但他早不知在哪了,就算他在也不一定救你。” 杨风道:“你很了解萧十一郎?” 洪城的气势立即低下来,道:“鬼才了解他。” “难道爹爹在附近?” 萧逆云轻声问道。他们三个在大厅角落的屋梁上看着厅中。 萧逆天道:“他见的是我。” 萧逆剑眨巴眨巴眼道:“这么说他认识爹爹才把你当成他。”他歪了歪脑袋一脸迷惘地道:“南瓜的,根本不对劲,这些老杂毛都不一定见过爹爹,他小小年轻……” 萧逆天的神情突然呆住,他看着杨风,眼睛不禁湿润。 萧逆云道:“有一种可能……”他的喉头似被什么堵住,再也说不下去。” 萧逆剑一脸的调皮已渐渐退去,他徐徐道:“的确有一种可能……” 萧逆天突然笑笑道:“既然他这么相信我,我总不能让他失望。” 萧逆剑认真地道:“他死不了的。” “今天,你死定了。”洪诚有些恼怒道。 杜天龙道:“诸位大侠,该判杨风如何死法?” 慕容语伯道“免他活罪,一刀断头,如何?” 厅中有人喊道:“他这种人,这样太便宜他了。” 司徒焱道:“各位前辈,请留全尸,晚辈感激不尽。” 慕容语伯叹道:“少庄主宅心仁厚,老夫自愧不如。” 司徒焱忙道:“晚辈不敢当,只是实在不愿见朋友身道异处。” 杜天龙起身问道:“对司徒少侠闷话有没有意见?” “既然少庄主开口,当然要给面子。”众人纷纷道。 杜天龙道:“洪诚,一剑穿心,用你最快的速度。”他的表情似有些痛苦,道:“让他少受些痛苦。”说完扶着扶手坐了下去。 洪诚精神一振,大声道:“弟子领命。”说完提剑走向杨风。 杨风道:“到底是名门正派,气度非凡,杨风佩服。” 洪诚道:“至少不会像萧家五子,嗜杀成性。“说着他们剑已出鞘,闪电般刺向杨风的胸口。所有人都屏息看着,似在等待血花溅出的时刻。 没有血,因为剑根本没有剌入杨风的胸膛。 众人只觉得眼前金花一闪,便风洪诚脱手飞了出去,插到另一根柱子上。 洪诚立即呆在那里,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暗器可以将他的剑震飞出去。 杜天龙也惊呆了,神情木木地道:“沈家金针?” 大厅中突然静得可以听清每个人的呼吸,厅中的人眼看着萧逆天他们从房顶飘落下来,不禁目瞪口呆。他们都是江湖中的高手,耳聪目明,竟没有发现房梁上有三个人,想到这些他们觉得有股寒气从足底升起,直向上冲。 杜天龙笑嘻嘻地道:“好朋友,就是你们念念不忘,日思夜想,苦苦寻找的人,也是你们不杀就吃不好,睡不着,连上茅厕都会提心吊胆的人。” 慕容语伯一惊,道:“萧家五子?”他向来平和的脸色立即变了变。 萧逆剑作出一副十分震惊的样子,道:“原来老伯你不识数啊。”他又像个耐心的老师似的道:“呐,看清楚了,是三个人,不是五个。” 萧逆去忍住笑,道:“不可无礼。” 慕容语伯的脸已变成铁青色,闭紧嘴巴不再开口。 萧逆天道:“其实你该教这位大侠明辨是非,而不是数数。” 萧逆天又摆出一副认真思考权衡的样子道:“明辨是非这门功课太深奥,他学不会。” 杜天龙道:“你们想怎么样?”他尽量使自己看上去平静些。 萧逆剑长叹一声,道:“没想到你也如此笨,这很明显嘛,我们不相他死。” 杜天龙道:“这天底下不是你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奇书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年轻人。” 萧逆剑像个接受了长辈教导的孩子般点头道:“您老人家说的对极了。”他又突然咧嘴一笑,作了个很抱歉的表情道:“但是,现在我们都在屋顶的下面而不是在天的下面。” 杜天龙瞪圆眼睛道:“你……” 杜羞花大叫道:“你们真的是萧家五子,各位快动手。” 萧逆剑冲她邪邪地一笑,道:“你瑞叫,再叫脱光你衣服。”杜羞花立即闭上了嘴。 “还等什么,大家一起杀了他们。”众人纷纷亮出了武器。 突然大厅中闪过一道白光,杨风身上的锁链立即断落。 萧逆云的剑又已入鞘,洁白的剑鞘,洁白的剑穗。 萧逆剑冲杜天龙扮了鬼脸,道:“笨老头,下次再跟你玩。”说完转身向门口飞身跃去。 萧逆天的手抬了抬,指间似有金光一闪,拿着刚要冲过来的人不由地怔了怔向后退了半步,就在此时,萧逆云和杨风已施展轻功到了门口,随即又一闪身已了出了大厅。 萧逆天站在大厅中央,嘴角微微笑着,突然将手中的金针发了出去。他没有打向任何一个人,而是打向了一根柱子,但所有人都随着金光看向那根柱子,等他们回过神萧逆天早已没了人影。 “可恶,追。”有些人立即跳起来叫道。 杜天龙摆摆手让他们冷静下来,他叹道:“别追了,谁有这么高的轻功?” 厅中立即安静许多,慕容语伯道:“我们召集天下高手,不怕灭不了他们的。” 杜天龙道:“不错,若论功夫他们哪比得上我们这么多人?” 洪诚立即道:“师父说得对,他们这次是侥幸逃脱而已。” 大厅中的人在说什么他们已听不清楚,他们已听到比大厅中的说话声更好听的声音。 瀑布,说它像白练,可白练哪有它的灵动与活力?哪有它有咆啸与奔涌? 萧逆天他们四个人已在瀑布前河岸上,四个人看着从天而降的水帘谁也没有说话。 杨风突然跪倒在萧逆天面前,令泪疲乏:“逆风拜见…” 还不等他说完,萧逆剑便一把将他拉起来,道:“等等等等,先别乱拜,先搞清楚,辈份再说,否则折了这小子的阳寿可麻烦了。” 杨风一脸诧异地看着萧逆剑,又转头看了看萧逆天。 萧逆天忍住眼眶的泪,一笑道:“哥,我是逆天。” 萧逆云拉住杨风道:“逆天…他好像有很多话说,却说不出。 萧逆剑努力揉着鼻子,道:“干嘛?又要把逆剑感动得眼睛流水?” 杨风,也就是萧逆去看着他们,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与他们紧紧抱作一团。 “哥,你怎么会在无欲山庄?”萧逆云问道。 萧逆风沉重地道:“十四年前杨家惨遭来灭门,我混入无欲山庄就是为了查这件事。” 萧逆天道:“杜天龙?” 萧逆风道:“当时是批蒙面人闯入杨家的,我被杨伯伯点住穴道藏在大厅墙壁的暗阁中,我听到了那个领头人的声音。” 萧逆天道:“是杜天龙的声音。”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似在释放心中的沉重,毕竟,他不愿看到又一个君子成为小人。 萧逆风道:“那是一次武林大会,我本想请各路英雄为杨家查清此事,我到了那里,恰好听到那个永世都不会忘记的声音。”他紧紧握起了拳头。 萧逆剑疲乏:“所以,你决定要深挖那个笨老头?” 萧逆风苦笑道:“这个老头一点也不笨,我查了很久才搞清楚前因后果。”萧逆剑急急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与机开泰有七世情仇?” 萧逆风神色痛苦疲乏:“是为了要杀我。” 萧逆剑大叫疲乏:“杀你?你抢了他老婆了还是拐他女儿了?” 萧逆风道:“他是连绝义的手下。” 萧逆天若有所悟道:“当年爹爹与连绝义决战前将几位哥哥送出去是怕他连绝义手中,而逆风哥哥的行踪也败露的了,一定……” 萧逆剑抢着道:“一定有人把这个秘密泄露给连绝义了。” 萧逆云道:“我被千秋鹤那老头带到了秋鹤山,那里平静得让我全身难受。“他作了个极痛苦的表情,又突然道:”不对,不对,逆飞是十六年前被逮住的,为什么要等到二年后再对付杨家?“ 萧逆天道:“逆飞哥哥刚被带走就入他手中,那是在决战之前。” 萧逆剑道:“明白,决战之后的连绝义绝对没心情,也没力气对付任何人了,那时他一定在与阎王爷作对。” 萧逆风道:“从那以后,至圣宫也没了踪影,再现江湖时已成了秘密组织。” 萧逆云叹道:“深入到各门各派,的确比以前更可怕。” 萧逆剑道:“那杜天龙的鼻子一定被气到后脑勺子上了吧?拼命毁了杨家还是没杀了你。” 萧逆风咬咬牙恨恨地道:“他精神有问题?出现幻觉了?” 萧条逆风道:“他杀的是真正的杨风。”他停了停,道:“自从我到杨家,杨伯伯便让我成了杨风,而他的儿子成了萧逆风,所以…我从不是人们注意的焦点,混入无欲山庄竟没被发觉。” 萧逆天望着奔流的河水沉默不语。 面对这样的恩情,这样的牺牲,他还能说什么? 萧逆风道:“当年风姑姑带着她三岁的女儿逃了出去,不知有没有……” 萧逆云道:“一直没有音迅?”//萧逆风点了点头。 萧逆剑突然大叫道:“我要报仇!平了无欲山庄,把杜天龙油炸砍碎,再塞到南瓜里,拿去喂王八,不对,王八也不会吃他的肉。” 萧逆天道:“仇,自然要报。”他目光中闪动着逼人的锐气。 萧逆剑道:“你在无欲山庄这么多年,干嘛不一刀结束了那伪君子?” 萧逆风道:“我想通过杜天龙找出至圣宫的所在地。” 萧逆剑道:“你一定没找到了,连绝义那老小子很滑的。” 萧逆天道:“现在不讲这些了,我们回竹林去怎么样?” 萧逆剑举双手赞成道:“好,今天我听到的最好听的话就是这句了。” 竹林,现在是春天,可这里已是一片翠绿。竹林之中绿草绒绒,彩蝶起舞,在深处隐约有座竹屋,竹屋后有棵大得可以遮住屋顶树。 一条不大不小的河在竹林边上不急也不缓地淌,不知流向了何处。 这个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向南的出口,所以寒风吹不到这里,才造就这么一块四季温暖如春的仙境。 萧逆天他们走进竹林,向竹林深处的竹屋走去。 萧逆风感慨道:“人也许只有到了这种地方才能完全静下心来。” 萧逆云深吸了口气,道:“好空气。”他对这样的环境,满意极了,而他这个人与这里也有种天然的和谐,他就像天生该在这里一样。 萧逆剑到处乱晃,看看竹了,躺躺草地,最后盯着萧逆云的背上问了问:“这把琴哪变出来的?我记得在无欲山庄时你没带它的。” 萧逆云无奈地一笑,道:“在瀑布后面。”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萧逆剑到了这种地方还能对美景不屑一顾。 翠竹随风摇摆,给整幅美景添增了动态的美感,一地万物似突然间都在移动。 星星也在移动,只是人的眼睛很难看出。 司徒焱坐在无欲山庄的一座院子中看着满天的寒星,一张平和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星星很好看?”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他立即站起身回过头。 “是你?”司徒焱略带诧异道,他回过头时看到了双比寒星还亮的眼睛,让他诧异的是来的这个人竟是白天带走萧逆风的三个人中的一个。 来的这个人正是萧逆天,他微微一笑道:“是我。” 司徒焱道:“请坐。”他仍是那么有礼,尽管知道自己正面对着五子之一也是平静如昔。 萧逆天道:“谢谢。”他走到司徒焱对面,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司徒焱道:“杨风怎么样了?”他也重新坐了下去。 萧逆天那双要命的眼睛盯着司徒焱,道:“他很好。” 司徒焱一笑疲乏:“那就好。” 萧逆天颇有深意地笑了笑,道:“你不觉得很失望?” 司徒焱不解地道:“我怎么会觉得失望?他很好,我当然会开心。” 萧逆天浅浅地笑了笑,道:“你知不知道他是被人陷害的?” 司徒焱向来平静脸上立即露出丝震惊,他眼中充满急切的神色等萧逆天说下去。 萧逆天却不紧不慢地说:“司徒少侠可知道害他的人是谁?” 司徒焱目光中含着压抑不住的怒气,道:“我若知道,定不馓他。” 萧逆天道:“ 其实你认识那个人的。” 司徒焱又一惊,道:“我认识?他是谁?他是怎么陷害杨风的?” 萧逆天一笑道:“这恐怕没有人比你更能回答你的问题了。” 司徒焱的脸色稍微变了变,道:“我怎么会知道?” 萧逆天的笑意浓了些,道:“你不知道谁知道?” 司徒焱略有了点怒意,疲乏:“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萧逆天道:“因为,你就是那陷害他的人。”他的话中没有半分怒意,就像在讲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可这绝不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 司徒焱怔了半晌,突然开朗一笑道:“原来你喜欢开玩笑。” 萧逆天那双黑亮的眼睛眨了眨,他微笑道:“我实在想不出哪里可笑。” 司徒焱又恢复了镇静,他扬了扬高贵的头,道:“我若要害他又何必辛辛苦地去追拿五子替他洗清冤情?只要我袖手旁观,他便会性命不保,是不是?”他笑了笑道:“那么你说我要害杨风,是不是句可笑的话?” 萧逆天道:“不可笑,你救他不过是因为你不只是想要他死,还要每个人都认为他该死。” 司徒焱道:“难道那时还有人认为他不该死?“ 萧逆天道:“至少还有个杜闭月。“ 司徒焱一笑道:“他们相识多年,本就是朋友,闭月相信他也不奇怪。“ 萧逆天道:“可只要她还信他,你的计划就不算成功。“ 司徒焱微笑道,等萧逆天说下去。 萧逆天道:“所以他还不能死,只要他活着你才有可能再陷害他一次。“ 司徒焱道:“难道萧家五子的手下平空消失也是我陷害他?” 萧逆天道:“你若要认为我不知道那五个人是怎么消失的就错了。” 司徒焱道:“哦?这么说你知道,可否告知在下?“ 萧逆天道:“这样一来,除了他自己谁都不会再相信他了,包括杜闭月。”有去回答司徒焱的问题,他知道根本没有必要,司徒焱一定比谁都清楚问题的答案,他接着道:“而且,你知道他绝不会承认,所以昨夜你才去救他。” 司徒焱道:“难道我要救他也不对?”他叹了口气,道:“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总不能看着他死。” 萧逆天道:“但他却是为了你违心,承认是五子来救他。” 司徒焱道:“他始终是个好朋友,他不想影响我的侠名和前途。” 萧逆天道:“其实如果不是你开口打算说出真相,他可以沉默不必承认与五子有关系。” 司徒焱疲乏:“难道我不想让人误会那一晚的事也不对?” 萧逆天道:“你知道他绝不会让你说出来,在情急中他一定会承认。”他略带讽剌地一笑道:“你开口说了些废话后再要说出真相,只不过是要给他一个反应的时间。” 司徒焱道:“你喜欢讲故事。” 萧逆天道:“你若要以为我在讲故事就又错了。” 司徒焱道:“说实话,你的故事一点都不高明,简直漏洞百出。” 萧逆天道:“那么我们不防把漏洞填一下。” 司徒焱道:“好,你说我是陷害他的人,可我实在想不出我是怎么陷害他的。” 萧逆天道:“看来你的记性不太好,你忘了你是让素儿是双生姐妹骗走杨风,然后派人掳走杜家三个女儿,最后杀了素儿造成杀人灭口的假象的?”他笑了笑道:“那么你还记不记得你在杨风房中放的那封署名萧家五子的信?” 司徒焱也笑了,就像听到了最好笑的事,道:“你说素儿有个双生姐妹?素儿还是我杀的?” 萧逆天道:“你不必从这里费工夫,我见过素儿的尸体,也去过她的房间。” 司徒焱道:“所以我又陷害了他一次,却不知这次我是怎样害他的。” 萧逆天道:“你很仗义地要捉拿五子,弄清真相,还杨风清白。” 司徒焱疲乏:“这有什么不对?” 萧逆天道:“你的确带回了萧家五子,虽然是假的,他们也替杨风洗清的罪名,但杨风很快又因为他们成了大奸大恶,不可原谅之徒。” 司徒焱道:“唉,我没想到我中了他们的计,他们故意让我带回假五了,替杨风洗清罪名,让他获得自由,然后他再利用职权之便将那假五子救出,这的确是个救人的好法子。” 萧逆天淡淡一笑道:“早猜到你会这样主,其实那五个人是受你指使才为杨风洗清冤屈,他们绝不会想到你会为了陷害杨风而下毒将他们化成水。”他黑亮的眸子蒙上了层淡淡地痛,为人类残酷而痛,也为生命脆弱而痛。 司徒焱道:“我这么做是为了让人们认为这是萧家五子为救杨风而设下的圈套?” 萧逆天道:“对极了,这样杨风不但会互,而且会身败名裂,更有水准的是,你还想出个利用他的仁义的法子让他亲口承认了自己与五子有关系,再加上那位关花的伪证……” 司徒焱点了点头,道:“这么一来,这个故事完整多了。”他满意地笑笑,就似真的与一个好友在深夜中刚编完一个有趣的故事,他突然又皱了皱眉,道:“这故事还缺点什么。” 萧逆天道:“动机。” 司徒焱道:“你一定听说过杜家大小姐与杨风关系不错。” 司徒焱疲乏:“他们的确很熟,还有人摇传他们是恋人。” 萧逆天道:“这就是你的动机之一,因为你知道那谣传达并不是谣传,他们虽属守规短,可惜是谁也无法控制的。” 司徒焱居然笑了笑,道:“这理由的确足够,其实男人的嫉妒也很要命的。” 萧逆天道:“经过这件事,你宅心仁厚,重情重义的侠名一定会更吃,而且杜闭月对你也一定会欣赏得很,她对杨风也会彻底死心。” 司徒焱疲乏:“我为了这些就想出这样复杂的一个圈套?” 萧逆天道:“你利用别人就难免要让别人也利用你。” 司徒焱道:“这话什么意思?“ 萧逆天道:“你不懂?我说的是至圣宫,你利用连绝义的‘至圣杀手’冒充五子来配合人的计划,当然要替连绝义做点事作为回报。“ 司徒焱道:“却不知我做了什么?“ 萧逆天道:“其实你在将这个高明的计划付诸实践时已经做到了,你成功地将真正的萧家五子引了出来,你知道我们不会有插手这种案子的。“ 司徒焱道:“这么说来,这个复杂的圈套倒有些值了。“ 萧逆天道:“简直值得极了,连绝义或许还会把我们杀了再交给我,那时你便可以成为除去萧家五子的少年英雄了,对不对?” 司徒焱道:“很对。”沉默了一会儿,道:“的故事讲完了?” 萧逆天道:“差不多了。“ 司徒焱笑道:“佩服,在下听说过萧家五子武功绝顶,却没想到萧少侠讲故事的本领也是一流的。”他笑得很真诚,完全像称赞一个多年的老友。 萧逆天叹了口气疲乏:“看来还得麻烦别人证明我不是在讲故事。” 司徒焱的脸色变了变道:“别人?” 萧逆天道:“至圣杀手。” 司徒焱笑了笑道:“听说他们宁死也不开口,你……” 萧逆天道:“他们也是人,而且不是哑巴,是人就有怕死的,不是哑巴就会开口。” 司徒焱道:“难道有‘至圣杀手’在你手中?“他脸上仍没有半分的慌乱。 萧逆天道:“不如我们去看看他们,他们一定会告诉你我到底是不是在讲故事。” 司徒焱道:“不必了,麻烦别人总不是件好事。” 萧逆天道:“不是,既然你已有证据就不是在讲故事。” 萧逆天笑了笑,道:“其实我手中根本没有‘至圣杀手’。” 司徒焱一怔,脸色突然阴沉下来,冷笑道:“原来你也会骗人。” 萧逆天道:“我本来就不是君子,但我会对付君子。” 司徒焱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道:“你怎么会怀疑是我?表面看来我该是最没有嫌疑的。” 萧逆天道:“素儿是青云山庄的侍女,但我见过她的遗体,也见过她的房间,她实在不像侍女,倒有些像名门闺秀。” 司徒焱道:“不寻常的事必定不寻常的原因,所以你……” 萧逆天道:“所以我后来又到过那个房间,我本来就是个很好奇的人。” 司徒焱道:“你一定发现了什么。” 萧逆天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少年英雄,风生红颜,这本来很正常,可惜的是我哥查出这个素儿还有个孪生姐妹,而且别人说他们半年前暴病身亡了。” 司徒焱道:“你当然会想到骗杨风的是素儿的姐妹,而且你当然也知道许多名妓暴病身亡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萧逆天道:“是被你们这样的大侠藏在金屋里。” 司徒焱道:“我遇到她们时就想到她们迟早会有用的,所以就为她们赎了身。” 萧逆天道:“你知道人心不是钱能控制的,不骗了素儿的情。” 司徒焱道:“她对我倒是真情,我让她作侍女到无欲山庄查清杨风和闭月的关系她都会做。” 萧逆天道:“我实在看不出,你是多情还是无情。” 司徒焱道:“你就凭这一点认为我是害杨风的人?你没想到我是被素儿利用的?” 萧逆天道:“想过,毕竟,男人世间被女人勾通引利用的事不太小。” 司徒焱道:“你一定是还发现了其它的事,对不对? 萧逆天道:杨风两次被抓都是因为密室中的人失踪了,而两次都是因为你,杜天龙才到密室,这也太过巧合。“ 司徒焱道:“第一次是因为我到这里来杜庄主设家宴,才去请三位小姐,第二次是因为我要审部假五子杜庄主才命杨风把密室打开。” 萧逆天道:“幸好,你还记得。” 司徒焱道:“除了这个过巧合的巧合,还有什么?” 萧逆天道:“杜闭月对杨风的态度。” 司徒焱道:“这也能算你怀疑我的理由?” 萧逆天道:“不太能,可出现这一种结果最得利的就是你。” 司徒焱笑道:“你当然也发现我不只在这一方面最得利。” 萧逆天道:“侠名,感情,地位……”他笑了笑道:“说不定连绝义真的会替你杀了我们。” 司徒焱道:“那时我一定是当今江湖中最有名最受人尊敬的少年侠客,对不对?” 萧逆天同意道:“不错,或许还可以继承飞鹰帮和无欲山庄,所正杜天龙也没儿子。” 司徒焱笑道:“你还真会替我打算。” 萧逆天没有说话,他的一双眼睛盯着桌面,浓眉微微皱起,似在思考着什么。 司徒焱道:“你怎么不说话了?”他的声音有些不太自然,萧逆天的沉默让他觉得很不安。 萧逆天还在盯着桌机,不过已开口道:“你突然想通一个问题。” 司徒焱道:“哦?不知你又想通了什么?” 萧逆天道:“原本我以为杜家三个女儿被掳走只是陷害杨风的需要和让人们认为是五忆为破坏杜天龙的‘以女悬赏’而作案的需要。” 司徒焱道:“难道有人与她们有仇?” 萧逆天道:“那为什么没有对付杜闭月?难道‘至圣杀手’闯不进无欲山庄?” 司徒焱道:“为什么呢?” 萧逆天道:“因为她绝不能死,但她的妹妹也绝不能回无欲山庄。” 司徒焱道:“这又是为什么呢?” 萧逆天道:“因为有人想接掌飞鹰帮和无欲山庄,若她们回不去,这件事就容易多了。” 司徒焱笑了,笑得很无奈又有些满意,道:“这个人好像又是我。” 萧逆天道:“好像是的。” 司徒焱道:“我是杜闭月的未婚夫,而且是青云山庄的少主,将来接掌无欲山庄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我,你觉得我有必要对付三个妹妹?” 萧逆天道:“有必要极了,正因为你是青云山庄的少主杜天龙才不太可以把无欲山庄和飞鹰帮交给我,他一定不想让无欲山庄改姓为司徒。” 司徒焱道:“他总不会现在生出个儿子继顾杜家家业吧?” 萧逆天道:“以你的聪明你一定看得出他这‘以女悬赏’与招选乘龙快婿,所以你来了抬釜底抽薪,只要他没了别的女儿就绝不会有别的女婿。” 司徒焱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是杜天龙的最后人选,因为我不可能入赘杜家。” 萧逆天道:“但如果你一个女婿也只好将家业传给我。” 司徒焱做了个深呼吸,道:“我实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你这样的人。” 萧逆天笑了笑道:“但我想得到世上有你这样的人。” 司徒焱沉默了一会儿,暗自咬了咬牙,又作出极其从容的样子道:“你现在该做些什么?” 萧逆天站起身,道:“当然是回家睡觉,夜已经很深了。” 司徒焱立即暗中松了口气,面上却仍是神我淡然,似乎不将和死放在心上,他微微一笑,道:“你不向别人揭穿我?” 萧逆天略带苦涩地一笑道:“你明知道没有人会相信我说的,在他们心中你是英雄,是君子,是名侠,而我不过是声名狼藉的萧家五子之一。” 司徒焱道:“你也不杀我?”他的样子就像算准了萧逆天不会杀他。 萧逆天突然用如炬般的目光看着他的眼睛,道:“你也知道我不会杀我。” 司徒焱疲乏:“我是沾杨风的光?” 萧逆天道:“是,还有,杜闭月是好人,她不该再受打击。” 司徒焱道:“夜深了,你是不是要走了?” 萧逆天道:“走之前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司徒焱在听,他不能中听,因为他没本事赶走萧逆天。 无论在什么年代,这世界总在有真本事的人的手中,他们想听的话就算别人不愿讲他们也不办法让别人讲,他们不想听时便可以将机前的人踢走,因为他们是强者,他们有这相资本。 成为一个强者这世界才是自己的,你才可以决定自己的一切甚至别人的一切。 没有什么人生下来就是强者,真正的强者, 必定是历红百磨千炼的精华。 萧逆天道:“你其实没有陷害杨风。” 司徒焱不解地看着萧逆天,就像看着种不知名的生物。 萧逆天道:“杨风的确是与萧家五子有关系,不过不是与他们的假五子。”他向院门走去,边道:“他就是萧逆风,真正的萧逆风。” 司徒焱怔在那里,就好像突然有个人告诉他太阳成了方的。 萧逆天走向门口时停下脚步,背对司徒焱道:“我最近不会离开这附近。“ 司徒焱道:“所以我最好老实一点?” 萧逆天道:“完全正确。”说不得完这句话他的手中已多了把剑,剑正横在司徒焱的脖子。 因为司徒焱说到“所以”时,已从腰间玉带中抽出柄软剑,直剌萧逆天的后心,等他说完那句话他已向萧逆天剌出十四剑,招式辛辣,速度极快,事等萧逆天说完话软剑已不在他手中。 萧逆天看了看手中的软剑,道:“素儿就是死在这柄剑下。” 司徒焱道:“是。“他感到自己全身都已渗出冷汗。 萧逆天将剑随随便便丢在地上,道:“你不配死在这柄剑下。“ 院中只剩下了司徒焱,他站在那里动也没动,竟似成了个木人。 星月也似更寒了,司徒焱突然笑了笑,弯腰捡起地上的软件仔细地将它放入玉带中,然后又恢复到平常的样子,因为他知道他明天依旧是人们心中的大侠。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六章 粉碎的琴 他们不是侠客,侠客至少不会在破晓时分偷偷潜入别人的木屋准备偷袭。 屋子在无垢山庄后山顶的悬崖边上,屋子的后窗对着的万丈深崖,屋前除泛青色的岩石什么都没有,透着股萧索与悲凉。 屋前的确什么都没有,可屋前不是,玉箫公子正躺在屋子里的床前上,像是真的睡着了,否则以他的警觉不会发觉不到有人潜入他的屋子。 来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七个,七个杀气逼人且身穿鲜红色披风的年轻人,他们一步步逼近床边,手中的剑早已出鞘,都泛着令人心惊胆颤的寒光。 玉箫公子仍安静地躺着,丝毫没有感觉到这要命的危险。 七个人相互对望一下,同时出出剑剌向玉箫公子,七道寒光闪电般射进玉箫公子的身体,剑尖随即触到了他的皮肤。 突然,一道碧绿的光弧掩盖了所有的剑光,眨眼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七把剑已落到地上,七个人都在握住自己的右腕不敢相信地看着已坐在床边冷冷地看着他们的玉箫公子。 “少主,属下败了,您理当要了我们的命。”一个年青人道,原来他们不敢相信的不是玉箫公子的功夫,而是他没有他们的命。 玉箫公子道:“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七个人向玉箫公子抱了抱拳,捡起地上的剑退了出去。 玉箫公子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一双眼睛中透着厌倦,无奈,却仍有着那股深藏的不可抹灭的力量,他已记不起这是第多少次偷袭,自从他十四岁开始执行任务以来,连绝义每天都派高手偷袭他,让他时刻处于警觉之中,江湖传说玉箫公子知道所有的偷袭,埋伏手法,并不是毫无根据的,若一个人的生命时刻处于危险中,他难免要聪明些,敏感些,除非他不想活下去。 一阵掌声从门外传来,随后有个人笑着推门进来,道:“无箫少爷,好功夫。” 玉箫公子看也不看来的人,冷冷地道:“马铭,到这里做什么?” 马铭笑着道:“宫主派属下来看看少主的伤势,若无不碍,还有事情要您亦。” 玉箫公子道:“讲。”他好像宁愿看见最毒的毒蛇也不愿看见这个人。 马铭偷偷撇了玉箫一眼,略带残酷地一笑,道:“杀了杜落雁。” 玉箫公子的瞳孔立即收缩,他突然盯着马铭道:“去问清楚鹰叟……” 马铭立即道:“属下知道她在哪里。” 玉箫公子皱了皱眉道:“你知道?” 马铭道:“鹰叟骗她留在了崖底。”他的嘴角又泛起那种残酷的笑意。 玉箫公子站起身,道:“骗他?” 马铭道:“他说只要她离开,他便要你的命,她当然不知道发那小头子是你的手下,所以她乖乖留在了那里。”他说完又偷偷看了玉箫一眼,仿佛想看到他痛苦的表情。 玉箫公子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而是什么表情也没有。 马铭似有些失望,垂头道:“属下告退。”说完退了出去。 玉箫公子的脸上渐渐有了些难以描述的表情,如果这世上从没有一个关心过你的生死,突然有一天你遇到个为了让你活下去宁愿自己去死的女人,而你又必须亲手杀了她,你会是什么表情?如果你已爱上这个女人,你又会是什么表情?此时“痛苦”和“无奈”早已不够份量。 萧逆天的脸上不是痛苦,不是无奈,不过有些担心而已。 他已在无欲山庄后山崖底的树林。树林还在,草地还在,河流也在,连他点起的火堆昨打到的野兔也在,但杜落雁去不在了。他四下望了望,两道浓眉不由得微蹙起来,他开始怪自己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当他想到这里本有个人和她在一起时便放心了许多,心中却有种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很快,萧逆天不再怪自己,也不再不舒服,因为他已看到了杜落雁,她正从河流绕山的转弯处转过来,她沿着河边向这边走来,就像突然出现在薄雾中的仙子,清清淡淡的,圣洁得让人不忍心接近。 萧逆天看着她,似有些痴醉了,那双眼中的萧索,冷漠,瞬间消散。 杜落雁垂头走着,等她看到一双脚再猛得抬起头时便看到一双柔情迷人的大眼睛,此时他们相隔不过一步之远,她立即垂下头去,不知如何开口,不是她太害羞,是萧逆天那双眼睛的确太要命。 萧逆天立即回过神,道:“你还没走?”他说完这句话才发觉这是句多废的话,既然人家还在自己面前当然是还没走。 杜落雁道:“嗯。”她抬起头笑道:“你回来了?”她也发觉她说了句很废的话。 萧逆天点头道烛。“他好像还要说什么,又忍住,最后还是忍不住道:”他的伤还没好?“ 杜落雁抿嘴一笑道:“这里除此之外你没有别人了,上次你来的时候他也不在这里了。” 萧逆天道:“他把你丢在这里?” 杜落雁道:“他受了重伤,又中了蛇毒,被一个坐在鹰上的老人家救走了。” 萧逆天道:“那上次他为什么不让我带你走。” 杜落雁又垂下头道:“因为……因为那个老人家说我离开这里的话他就不救他了。” 萧逆天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一个人在这里活得下去?” 杜落雁摇摇头,又抬起头柔声道:“可是你来了。” 萧逆天道:“你知道我会来?” 杜落雁道:“不知道。” 萧逆天转身对着河水,道:“所以你已准备为他死在这里?”他的嘴角露出丝苦笑。 杜落雁咬咬嘴唇,道:“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中毒,我…我本该做这些的。”萧逆天点头道:“嗯。”他看着河水,表情令人难以琢磨,眼睛深处似有些笑意。 杜落雁似有些着急,她望着萧逆天道:“如果换作是你我也会这样做,我对他只是为了报恩……”她突然停住,红着脸皮垂下头去。 萧逆天转头用含笑的大眼睛看着她,道:“对我呢?” 杜落雁感到自己的心在拼命地跳动,她小声道:“当然也是报你救命之恩。” 萧逆天一笑道:“哦。”说完又转回头看着河面,好像它比杜落雁的脸不好看。 树林静静地立着,仿佛从遥远得难以想象的时代开始就这样,又将延续到遥远得难以想象的未来,此时此刻,不过是这条绵和匠线上的一点,。是这树林存在某一刻的一断插曲,甚至一个音符,它短暂得让人不忍心去想它到底有短,可对于其中的人这已足够。 不问过去,不问未来,甚至于不问名姓,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立在一个树林中,看着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河,不管以后是朋友,是情人,还是永相见的无缘人,这都美的让人永世难以忘怀,在纷纷繁繁的世界上,你们偏偏相遇了,难道这不是种神奇的美?你与朋友的结交,与情人的相识,与周围人的相遇都含着这种自然的微妙的美,连与身旁的路人,公交车的乘客的擦肩而过都能生出令人难以觉察,被人遗忘,忽视的美。这种美没有任何的条件,没有任何修饰,侯乎从人类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存在了,它没有任何色彩,没有任何形状,也没有任何气味,却能让发现它的人因而对世界不至绝望。 现在玉箫公子绝没有心情去体会这种美,他现在什么美都体会不到了。 树林就在不远处,他站在草地上,双腿似被钉在地上般难以迈开,他紧握玉箫的手关节已发白,他的脸上又是没有任何表情,可这往往是最悲痛时的表情。 不知如何面对也要面对无论如何都要迈了出下步,至于结果那不是此时要考虑的。 玉箫公子最终迈开步子走向树林,结果是他看到了杜落雁和萧逆天。 萧逆天本来背着玉箫公子上在河边,可不知为什么当玉箫公子看到他时他正好转过了身。他并没有听到脚步声,因为玉箫公子才刚进树林,离他还有五六丈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时转过了身,好像有种无形的力量在支配着他。 不管怎样,萧逆天看到了玉箫公子也看到了萧逆天,他们隔得很远,却好像已离的很近,这两个好像天生就该相遇。 萧逆天看着玉箫公子,没有丝毫的惊讶,就像早已知道他会出现在此时此地一样,又好像看着一个赴约而来的老友。 玉箫公子的表情居然和萧逆天的差不多,刚才的痛苦与无奈似在瞬间消失。 他们都向对方走去,一切都那样自然,仿佛他们本就该走向对方,无论是敌是友,是战是和,他们都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萧逆天微微一笑道:“我们认识?” 玉箫公子道:“不认识。” 杜落雁关切地望着玉箫公子,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玉箫公子微微一点头,目光还是没有离开萧逆天。 杜落雁看了看他们两个突然间觉得自己很多余,她对玉箫公子道:“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说着把目光移向萧逆天。 玉箫公子的目光落到玉箫上,冷冷地道:“不如让他再救你一次。”说着手中的玉箫已点向杜落雁的咽喉,一寸处停住,因为它已被萧逆天握住。 萧逆天看着他微微一笑道:“你有苦衷?” 玉箫公子没有开口,手腕一翻,玉箫便向萧逆天横扫过去。萧逆天放开玉箫整个人向上跃起,玉箫公子也飞身而起与萧逆天在半空中打斗起来。 杜落雁傻傻地站在那里,似还没有反应过来。 突然一个人从空中跌倒到地上,正巧摔到杜落雁身旁,是玉箫公子。 杜落雁轻呼一声,蹲下身推了推,昏迷的玉箫公子,道:“你醒一醒,你……” 萧逆天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他拉起杜落雁道:“他醒了你就要没命了。” 杜落雁转身对着萧逆天,满脸迷惑地问道:“他为什么要杀我?” 萧逆天道:“你该问他。”说着拉着杜落雁向林外走去,边走边道:“这次你可以走了吧?” 杜落雁被他拉着身不由已地走着,还边回头看看玉箫公子,道:“他会死吗?” 萧逆天头也不回地道:“不会。”他好像突然间很不愿呆在这进而,想尽快离开。 杜落雁道:“你要送我回家吗?”说到家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丝笑容。 萧逆天道:“不是。” 杜落雁道:“为什么不是?为什么不送我回家?”她有些意外也有些着急。 萧逆天道:“现在你还不能回家。” 杜落雁用力停下脚步,推开萧逆天的手,道:“为什么?我要回家。” 萧逆天终于回过头,他盯着他,略带倔强的眼睛看了看,道:“不行。” 杜落雁道:“我紧持,我一定要回去。” 萧逆天避开她的目光狠下心道:“我说过你现在不能回家。” 杜落雁忍不住大声道:“你凭什么管我?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家?”突然间,她的心中只剩下回家的念头,人经历了些苦难后难免想到回家,如果有人要阻止他这人一定笨得要命。 萧逆天并不太笨,但他必须阻止她,他知道司徒焱绝不会让她在无欲山庄平安地活着,他转身背对着杜落雁,道:“你的命是我的,我说不准你回家,你就不能回。” 杜落雁赌气似地道:“难道你这个人是强盗吗?” 萧逆天道:“一点也不错,所以你最好非常听话,免得强盗生气了要杀人。” 杜落雁不出声了,这通常都代表她已经很听话。 阳光似暖了些,草木散发出清淡飘渺的原始气味,似要将人完全带入自然的怀中。 杜落雁眨了眨眼,又用力咬了咬嘴唇,这才确定她自己不是在梦中。她痴痴地站在萧家的竹林边缘,仍不敢相信世上有这种仙境般的地方。她感觉自己站在这里已有百年千年,又似乎只有一瞬间,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已完全混乱,只剩下眼下这一个交点。 萧逆天也不知道她痴痴的看了多久,因为他已出神,只不过是在看她。 杜落雁轻轻感叹道:“这里简直是人间的天堂。” 萧逆天似还未回过神道:“也许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他在注视着她的脸庞,突然觉得这样的地方应该有这样的人才算完美。 杜落雁心中的忧愁、不快似在踏上这片土地时候突然抽走,她嫣然一笑道:“这里是你的家?” 萧逆天道:“恩,强盗也该有个窝。” 杜落雁的脸立即红了红,她不好意思地道:“你……你不是强盗。” 萧逆天暗中一笑,却故作正经地道:“是,怎么不是?我不像强盗的样子吗?” 杜落雁道:“不像,你一点也不像强盗。” 萧逆天仍作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道:“世上最厉害的强盗大都是最不像强盗的,难道你不明白?” 杜落雁笑道:“你是好人,我……我知道你不准我回家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萧逆天苦苦一笑,没有说话,他实在想不出女人的心思是怎样转变的,幸好他知道一件事,就是 对这种问题想不通就不要去想。 杜落雁向林深处看了看道:“那座房子是你的?” 萧逆天道:“我们家的。”他也在看着林中的竹屋,一种温暖的笑意在眼中闪着。 杜落雁的笑容突然有些僵硬,她轻轻道:“你那位美丽的妻子住在里面?” 萧逆天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她是还没有忘记那长眉和尚的话,他笑了知没有答话,也许是不忍心破坏这种奇妙的氛围。 杜落雁垂下头道:“她一定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否则也配不起这个地方。” 萧天的目光变得遥远起来,他缓缓道:“不错,这地方只有倾国倾城的美人配得起,你就是踏上这块土地的第二个女人。” 杜落雁的脸又红了红道:“第一个……” 萧逆天接着道:“第一个是我娘亲。” 杜落雁吃惊地道:“你娘亲?你的妻子不住在这里?” 萧逆一道:“其实我也不确定我的妻子到底在哪里。” 杜落雁道:“难道你把她弄丢了?” 萧逆一道:“嗯,我们是上一世失散的,我在这一世找了好些年,不过没找到,也许她已不是原来的样了,况且我也不记得她原来的样子了。” 杜落雁迷惑地看着他,道:“你在找你前世的情人?” 萧逆天一笑道:“逗你的,什么前世来世,那是骗小姑娘的。” 杜落雁抿嘴一笑,道:“你真是……” 萧逆天的神色凝重了些,认真地对她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不知道我妻子是谁。” 杜落雁道:“可是那个出家人说你有位如花似玉的妻子。” 萧逆天道:“他们还说我在三十年前打伤他们。” 杜落雁道:“原来他们在说谎,三十年前你还没有出世呢。”她的眼眸突然明亮了许多,好像所有云雾突然间消散。 萧逆天道:“你要不是去竹屋看看?” 杜落雁用力点点头,她发觉一切都比刚才可爱了许多。 萧逆云突然用脚尖把那把洁白色的琴挑起,左掌聚集内力将它向外推去。 他右手中的剑正被另外四个红披风的冷面年轻人的剑压住,此时他手腕一转,剑刃与他们的剑相击,那四柄剑立即被削断,他接着用剑背在他们的手腔上一击,他们立即松开了握剑的手,这一切只是在眨眼一瞬间,等他击掉他们的剑就听到了琴被击碎地声音,接着是个女子的惊呼声。 这里是座山的山顶,萧逆云本来是欣赏日出美景的,可偏偏遇到一个被人追杀的女子,刚刚他把琴推出去就是要挡住在背后偷袭那女子的人,可他不想到那人竟能将他那把刀枪不入的琴击碎,并将那个武功不弱的女子打伤。 萧逆云猛得转头去看那女子的情况,发现围攻她和偷袭她的人都向山同步掠去,或许他们以为她已经死了,刚刚与萧逆云交手的四个人也试探着绕过萧逆云身边,随后飞也似的向山下奔去,死里逃生的人总会跑得快些。 萧逆云把剑送入鞘中,走到发地女子身边,她躺在地上,雪白的衣服上沾着她吐出的鲜血,红与白相映,竟显出种奇特的美。他把了把他的脉,脸色不禁一变,她的心脉已几乎全被震断,她的脉搏微弱得几乎要消失,他忙抱起她看了看已被震成八九断的琴苦苦一笑,然后向山下奔去。 无垢山庄后山山顶,崖边的木屋中弥漫着草药的气味,玉箫公子刚睁开眼就看到了张笑咪咪的,却又令人十分讨厌的脸——马铭的脸。 马铭站在床边,作出副关心的样子,道:“玉箫少爷,您醒来就好了。” 玉箫公子冷冷道:“你该知道怎么对我。” 马铭好像很惘然,道:“您嫌属下照顾不周?” 玉箫公子道:“我执行任务失败,你该怎么对我还用我提醒你?” 马铭恍然大悟似的道:“哦,少爷在说这个。” 玉箫公子道:“你一百三十六种地狱苦刑…” 马铭不待他说完便很惶恐似的道:“那些怎能用到您身上?何况你旧伤未愈又增新伤,不宜受那种酷刑。”他把笑挂在脸上道:“宫主对您关心得很,说一定要将那萧逆天碎尸万断为您报仇。” 玉箫公子的眼中闪过两道光,他猛地坐起身,道:“你说他是萧逆天?” 马铭道:“不错,萧家五子中的萧逆天,这是鹰叟说的。” 玉箫公子目光直直地落在某一点上,脸上又是那种毫无表情的表情,他感到周身的血液像突然间沸腾起来似的不安分。 马铭暗中观察着玉箫公子,似在等待他的某种表情。 玉箫公子的脸上根本就没有表情,连平常那冷酷的表情都没有,良久,他徐徐道:“他就是萧逆天,萧……”他突然停住,他要说:“萧十一郎”时喉头突然被什么堵住。 马铭笑道:“不错,不过主算他逆得过天,也逆不过宫主。” 玉箫公子动客道:“至圣宫要对付他?” 马铭道:“谁让他打伤您呢?宫主不会让您吃亏的。” 玉箫公子的面色沉下来,冷冷地道:“我自己的仇自己会报,闭不着至圣宫替我出头。” 马铭道:“您就好好休养吧,至于杜落雁宫主会派别人去做。” 玉箫公子冷冷地道:“我说过,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做好。” 马铭试探着道:“您…还要杀杜落雁?” 玉箫公子道:“那是我的任务。” 马铭道:“可现在有萧逆天保护她……”他故意停下,暗中瞥了玉箫公子一眼。 玉箫公子道:“你以为我不是他的对手?” 马名慌忙道:“当然不是,这次他打伤您只不过因为您重伤在身。” 玉箫公子道:“把鹰叟带来。”他的眼角突然抽动一下,像是被什么剌到。 马铭没有答话,转身走了出去。玉箫公子知道马铭一定会很快办到,因为他不想很快就死。 马铭走出木屋时是带着满意的笑的,可现在他已笑不出来,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他畏畏缩缩地站在那里,手指不停地颤抖。 这里很昏暗,而且诡秘,阴森得很,不时会有阵阵阴风袭来,让人不禁心胆俱颤,甚至会后悔来到这世上,但马铭怕的不是这些,而且昏暗中的那个人。 “你说痊愈叟和‘万里追踪’都死了?”连绝义的声音自昏暗中传来,即不愤怒也不阴森,但这才是马铭最害怕的。 马铭用力咬了咬内腮,。硬着头皮疲乏:“是。” “无萧杀的?”连绝义仍用刚刚那咱喜怒不明的语调道。 马铭道:“是。少主命奴才召回鹰叟,后来奴才躲在远处看到少主杀了他还有那只鹰。” 连绝义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他的话中竟有些满意的笑意。 马铭更加惶恐地道:“奴才不知。”他知道连绝义行为反常时做出的事一定可怕得要命。 连绝义道:“他不想让至圣宫找到萧逆天和杜落雁。” 马铭道:“那…那…少主他…他不再听话了?” 连绝义冷笑两声道:“他还不敢。” 马铭道:“可他杀了鹰叟,他为了萧逆天和杜落雁杀了自己人。” 连绝义道:“那是他知道我绝不会为了那小老头杀他。” 马铭道:“奴才明白。”说完他便闭上了嘴,他的确明白,在他看来,人为了活下去是什么事都可以做的,玉箫公子也是人,当连绝义要他的命时他一定会听话得很。 连绝义道:“很好,他好像爱上杜落雁了,而且还很信任萧逆天。” 马铭道:“信任萧逆天?” 连绝义道:“你以为他真的不是萧逆天的对物?” 马铭道:“他们功夫差不多,但少主身上有重伤。” 连绝义冷笑道:“重伤?萧逆天身上的伤绝不比他的轻。” 马铭又似恍然大悟道:“他不想杀杜落雁,所以故意让萧逆天带走她。” 连绝义道:“能把自己所爱的人托负给他,还不算信任他?” 马铭道:“宫主,少主他…他对萧逆天有好感,这…这…” 连绝义道:“难疲乏不应该?” 马铭道:“的确应该,但这并不好,宫主为什么说好?” 连绝义道:“不好?好得很,很好。” 马铭想了想连连点头道:“是,是,很好,很好。” 连绝义阴森森地笑了笑,道:“你传我一句话给无萧。” 马铭道:“是。”他的心已放下,至少他知道他今天死不了了,所以脸上又不了丝笑容。等他离开那个阴暗诡异的地主走到阳光下时笑容已不是一丝,而是一捧,想着连绝义那句话,他的脚步不由轻快了许多,在他眼里阳光也可爱了许多。 人心情不错时看什么东西都会觉得不错。 杜落雁现在的心情就不坏,她看着竹林中的一切,就连一块小小的石头她都觉得美极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心,好像原来压在心里的东西被突然间被拿走,让整颗心都舒展开来,她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美丽的眼睛带着美的笑意望着竹林中的一草一木,一蜂一蝶。 萧逆天出现门口,他倚着门框,笑道:“你可以歇一会再看,我不会赶你走的。” 杜落雁转头嫣然一笑道:“这个林子叫什么名字?” 萧逆一道:“没有名字,竹林就是竹林。” 杜落雁道:“没有名字?这么美的地主该有个很美的名字。” 萧逆天道:“没有名字岂非也是种美?” 杜落雁轻轻一笑,道:“嗯。”她停了停,略带羞涩地疲乏:“林子没有名字,你总该有吧?” 萧逆天笑了笑,道:“我不只有名字,而且有个很出名的名字。”他的笑有点苦涩,又有点讥讽。 杜落雁道:“很出名?” 萧逆天道:“你一定听说过,我保证。” 杜落雁道:“我认得人很少,听说过的武林名宿也不太多。” 萧逆天道:“不是什么名宿,只不过是名宿们日思夜想要弄死的那个萧逆天。” 杜落雁一怔,又笑了笑道:“你又在冒充别人,,人家说你是萧十一郎你也认,现在又说自己是萧逆天,那萧逆天不是让你杀死了吗?” 萧逆天道:“这世上的人还真是奇怪,真的不出现时到处错认,等真的出现了却没有肯相信了。”他又笑了笑,同样略带讥剌,还有些无奈。 杜落春的笑逐渐凝住,她慢慢站起身,转身面对着萧逆天,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萧逆天静静地看着她,一双眸子就如大海地深处般让人难以猜测是暗涛汹涌还是真的静若湖面。 杜落雁突然微微一笑,道:“你的确是很有名。” 萧逆天也微笑疲乏:“我说过保证你一定听过。”他说着走到台阶上坐了下来,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眼中的感激一欣慰,更不想让她看到他眼中的情意。 杜落雁在他身旁坐下来,道:“你是萧逆天,那么抓我的人是谁?” 萧逆天一笑道:“不知道,可能是觉得萧逆天这个名字好听就拿去用用。”他不愿意把司徒焱的事告诉,他不想破坏这世界在她心中的美丽。 杜落雁道:“或许他们是想用‘萧家五子’的名头吓走你,可他们太不幸,偏偏遇到你这个真的。”她说着自己笑了笑,对自己的解释还算满意。 萧逆天看着她的笑容,目光似不舍得离开,他突然道:“你怕不怕我?” 杜落雁微微一笑,道:“其实你的样子一点了不凶。” 萧逆天道:“嗯?在你想象中萧逆天的样子很凶?” 杜落雁道:“谁都想得到萧家五子不会难看,萧士一郎和沈壁君的孩子怎么会难看?江湖中有人说如果他们不作恶多端,一定是最优秀的年轻人。” 萧逆天凄然一笑,道:“可惜我们作恶多端。” 杜落雁柔声道:“你不是坏人,那些恶名是不是别人加给我们的?” 萧逆天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着她,道:“你想得到?”他实在没想到像她这样在名门深闺长大的千金小姐竟有这样见地。 杜落雁垂头道:“我…我感受得到,你不是个恶人。” 萧逆天的心顿时暖暖的,是一种久违的温暖。他不在乎别人说他什么,可这句他在乎,就算千万人骂他他不会在意,千万人说他好话他也不会领情,却偏偏在意这样的一句话。 杜落雁道:“你哥哥都不在?” 萧逆天道:“昨天还都在,今天不知道都跑到哪去了。” 杜落雁笑道:“你看你,家里人不见了也不着急。” 萧逆天道:“把他们放到龙潭虎穴他们都活得下去,着急岂不是很浪费感情?” 杜落雁道:“也对,他们一定与一样武功超群,又怎会出事?” 萧逆天刚要说什么,突然盯着远处道:“那倒不见得,现在就回来的有事的。” 杜落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一个雪白身影向竹屋飞掠而来,那白影在林中几个起落便到了他们面前。杜落雁这才看清原来他怀中还抱个白衣女人,不过那女子已昏迷。 杜落雁看着这个人,不禁有些惊呆,她见过的名门公子并不少,却没见过有谁像他这般潇洒清雅,宛若下凡的仙家。他像君子却没有君子的呆气,像豪侠却没有豪侠的粗犷,像名门贵族公子却又没有他们的轻浅与俗气,像山野隐士却又有几分不安沉寂的斗志,她几乎忍不住要惊叹出来。 萧逆天站起身来:“哥,什么事?” 萧逆云道:“先跟我来。”他看了看杜落雁道:“这位姑娘也一起来。”说完向河边掠去。 萧逆天一揽杜落雁的腰随萧逆云飞掠而去。 萧逆云把手中抱的女子放在河岸上,对杜落雁道:“麻烦姑娘帮她把衣衫脱去,将她扶入水中。”说完搂住萧逆天的肩背过身去。 杜落雁红着脸去解那女子的衣扣,突然轻呼道:“她没心跳了。” 萧逆云道:“是,所以我要用冷热两种内力的相冲来击活她的五脏六腑。” 萧逆天道:“我输冷的。” 萧逆云道:“你身上还有伤,不宜动用太多内力。” 萧逆天道:“没有事的。”他又问道:“为什么要在水里?” 萧逆云道:“她不能穿衣服,否则冷热气都不易散出。” 萧逆天笑道:“你是个君子,又不会趁人之危,所以……” 萧逆云道:“我是怕你那位朋友吃她的醋。”说着忍不住笑了笑。 萧逆天道:“为我?谢了。”他自己笑笑,耸了耸肩,像在开玩笑,心里却有点甜甜的感觉。 杜落雁道:“你们可以过来了。”她已扶那女子站在水中,水没到了她们的肩头。 萧逆天和萧逆云转身跃入水中,萧逆天在那女子在前,两人同将内力传入她体内。周围的河水立即翻滚成波浪向四周漫去。 杜落雁看着水中的萧逆天不禁出神,她想到了玉箫公子,想他的救命恩情,想到那条小河中的情景,可最后所有的玉箫公子都变成了萧逆天。 河水波浪滚滚,水中的鱼儿似受到了惊吓,纷纷跃出水面。河面上跳跃着各色各形的鱼,阳光被鱼鳞反射成闪闪的七色彩丝,编织成一幅奇异瑰丽的画面。 杜落雁似被这景象惊住了,她做梦的时候都没想到世间竟有这样的画面。 很快,她又是看到了件她做梦时都梦不到的事。 她看到了萧逆风,她实在想不通这位无欲山庄的第一高手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萧逆风站在河边,满脸迷惑地道:“逆云,逆天你们在做什么?”他又看了看杜落雁,更加迷惘地道:“落雁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杜落雁道:“是……是他带我来的。”她看着萧逆天,竟说不出他的名字。 萧逆风道:“哦,他们两个……” 杜落雁道:“他们在救这位姑娘。” 萧逆风道:“救人?”他实在没见过有人这样救人的。 杜落雁抑制不住激动,道:“杨护卫,家里还好吗?你怎么离开了山庄?” 萧逆风一张温和忠厚的脸上显出几分难色,不知如何回答。 幸好这时萧逆云道:“扶好她,我们要上岸了。” 杜落雁忙扶住那女子的双肩,道:“好了,你们走。” 萧逆云和萧逆天同时收功,纵身上岸。 萧逆云道:“姑娘先帮她穿好衣服,我们也去换个衣服。”说完与萧逆天、萧风向竹屋走去。 杜落雁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们是那样的难得。江湖中会有第二个连城璧,会有第二介逍遥候,第二个杜天龙,但绝不会有第二个萧十一郎,第二个萧家五子。“无论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的存在已经是种上天对世间恩赐。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七章 无欲山庄的红绸 月色凄清,夜风微冷。 竹林中的竹屋在雾气环绕中更像处人间仙境,可屋前坐着的人却不似仙人那般无愁无忧,超脱世外。 萧逆风像座石像般坐在门前石阶上,谁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一张温和的脸上露出几分难以名状的痛苦,似乎是想要摆脱痛的纠缠,又不甘心连痛苦的权利都丢掉。 “哥,你去过无欲山庄?”萧逆天在萧逆风身旁坐了下来。 萧逆风道:“你怎么知道?” 萧逆天道:“你一整天神情恍惚,魂不守舍,我猜都猜得到了。” 萧逆风好像在拼命让自己看上去无所谓,道:“杜家大小姐要成亲了。” 萧逆在道:“嗯。” 萧逆风勉强笑笑道:“他们真是一对璧人,少年英雄,名门闺秀,很好。” 萧逆天道:“嗯。”他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听萧逆风说话,此时所有安慰都是苍白。 萧逆风道:“他们一定会是江湖中人人羡慕的少年侠侣。” 萧逆天突然道:“哥,你真的不让我杀司徒焱?” 萧逆风一笑道:“他若死了,她怎么办?” 萧逆天道:“司徒焱不是好人,你放心她嫁给他?” 萧逆风道:“他再不是好人也不会亏待她,他这次这样对我只不过因为他爱她。” 萧逆天冷冷一笑,道:“只不过因为她可以让他有机会继承无欲山庄。” 萧逆风苦苦一笑道:“不管怎么样都好,只要莫要伤害到她便好。” 萧逆天道:“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感觉?” 萧逆风把头转向一边,道:“她嫁得如此佳婿,已是难得,她必定……” 萧逆天不忍心让她再说下去,打断他说:“难道你看不出她对你……” 萧逆风忙截住萧逆天话,道:“她对我没什么,不过熟惯些而已。” 萧逆天疲乏:“司徒焱就是第二个连城壁。” 萧逆风道:“但我还不够做第二个萧十一郎。” 萧逆天道:“你够资格。” 萧逆风道:“但我不想够。”他轻叹一声,道:“她一定会忘记我的,我们本只是朋友。” 萧逆天道:“既是朋友,又何必忘记?”说完他起身,又一纵身上了屋顶,他躺下去看着满天星斗,一双黑亮的眼睛似也成了双闪闪的星星。 星月都隐去了,因为天已亮。 萧逆风却还没有离开台阶,他坐那里似还是昨夜的恣势。 “哥,哥,哥。”萧逆剑从竹林中进来,边喊道,“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将这句话说时人已站在萧逆风面前,他用手拍着胸口让自己的呼吸心脏都静下来。 萧逆风抬头勉强一笑道:“怎么了?总冒冒失失的。” 萧逆剑把手撑在萧逆风的肩上,道:“你那什么月亮小姐要嫁人了,知道不知道?” 萧逆风一怔,道:“月亮小姐?” 萧逆剑眨巴眨巴眼,想了想,道:“杜闭月。” 萧逆风竭力控制住自己,笑道:“我知道了。” 萧逆剑道:“哥你不是吧,这都笑得出来。” 萧逆风道:“成亲是喜事,我笑有什么不对?” 萧逆剑大声道:“可她…你…她要嫁的是司徒焱那…” “你说我姐姐要出嫁了?”杜落雁突出屋里面出来,略带惊喜地问道。 萧逆剑瞅着杜落雁,突然道:“是你啊,你怎么到我家来?你那小情人呢?” 杜浇雁的脸立即红透,尴尬地站在那里。 萧逆风道:“逆剑,不得对落雁小姐无礼。” 萧逆剑立即窜到杜落雁面前,瞪着她道:“杜落雁?你是…哦,在崖底你骗我。”他故作阴森地笑了笑道:“小丫头,骗我?信不信我把你丢到河里?” 杜落雁有礼地道:“抱歉。”接着对萧逆风道:“杨…萧大哥,我们回去无欲山庄看姐姐好不好?” 萧逆剑不依不侥地道:“你骗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萧逆风道:“逆天出去了,你不等他回来就走?”他在拼命找理由不回无欲山庄,怎奈他的心早已在那里。 萧逆剑继续缠着杜落雁道:“喂,你听到没有?怎么赔我?” 杜落雁没有理他,道:“可是姐姐……”她并不太习惯违逆别人的意思。 萧逆风道:“逆天不是跟你说过你现在不能回去?” 杜落雁有点赌气似的道:“他说我家里有危险,分明不合情理,怎么会有人打无欲山庄的主意?” 萧逆剑道:“你是说逆天在骗你喽?他干嘛骗你?留你在家还浪费粮食!” 杜落雁道:“可是我家……”她面带难色,不知说什么好。 萧逆剑道:“你家,你家什么?你以为你家铜墙铁壁?” 杜落春鼓起勇气道:“可至少没人敢招惹无欲山庄。” 萧逆剑道:“我保证你回去不到半天便会被司徒焱结果了小命。” 杜落雁虽在控制自己,但仍有些怒意,道:“你说司徒公子?他是我未来的姐夫!” 萧逆剑讽刺地一笑,道:“正因如此,他才想把你像砍南瓜一样砍死。” 杜落雁忍不住大声道:“你在胡说,你们……你们窜通好骗我的!” 萧逆剑道:“我干嘛骗你,难道你很值钱?” 杜落雁道:“既然我不值钱,为什么要留下我?” 萧逆剑道:“喂,谁留你了?要走快走,免得惹人烦。” 萧逆风道:“逆剑,你怎么回事?” 萧逆剑气呼呼道:“我看到姓杜的就心烦,想打人,{奇书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行了吧?” 萧逆风轻叹息,道:“她们没有错。” 萧逆剑冷笑道:“什么样的老子养出什么样的女儿。” 杜落雁含怒盯着萧逆剑道:“我不许你侮辱我的父亲!” 萧逆剑的火气好像又大了些,他刚要发作却被萧逆风制止住,只好自己吹着额前的头发,跟自己生气,那样子好像老天爷欠他几两银子没还似的。 杜落雁让情绪平复下来,道:“我走了。”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柔美,谁也听不出她刚刚在生气,她的脸上已没有了愠色,她总能很好的克制自己,隐藏自己的悲喜,因为她是个淑女,她没有开怀大笑或号啕大哭的权力,只有克已,只有平静。 萧逆风道:“逆天他……” 杜落雁微微一笑道:“我想你该去趟无欲山庄,我姐姐现在最想见的该是你。” 萧逆风苦涩地一笑道:“不对,她现在最不想见的才是我?” 萧逆剑没好气地道:“难道你不知道因为你那位好姐夫,现在我哥在她心中已是个无恶不作的江湖败类?” 杜落雁道:“姐姐会相信他,我保证。” 萧逆剑道:“你保证?你保证关南瓜用?你又不是她。” 杜落雁道:“可……可姐姐绝不会真的恨他的。” 萧逆风突然站起身,道:“走,回无欲山庄。” 萧逆剑道:“哥,你有毛病啊,还是吃南瓜吃多了?去那里做什么?” 萧逆风的目光落到远处,缓缓道:“要她真的恨我。” 萧逆剑道:“看来你真的是南瓜吃多了。”他挤出了丝笑容,他不是不懂萧逆风的心思,正因为他懂,所以他才知道萧逆风有多苦,有多伟大,才知道他的情有多深,多真,所以他几乎连笑都笑不出了。 几缕桔黄的晨光带着朝露的湿润撒下,将这块人间的仙境映得更加美丽动人。 萧逆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看着萧逆风和杜落雁走远。 整个世界突然间静下来,天地万物似都静止在这一瞬间,尽现着原始的沉 一片鲜红剌入眼睛,萧逆风忙把眼闭了起来,那是无欲山庄门前喜庆的红绸。 杜落雁忘情地闪着泪光道:“可以回家了。” 萧逆风强迫自己平静地道:“落雁小姐,你自己回去,我不方便在此现身。” 杜落雁点着道:“好,这里离庄门不足百步,不会出事的,放心。”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道:“你去看看姐姐,就算是朋友,你也……”她不忍心说下去,转头离去。 萧逆风苦笑道:“不错,多年的朋友成亲,焉有不道贺之理?” 被喜庆之气笼罩的无欲山庄更加宏伟庄严。 萧逆风痴痴地看着门口,不敢去想青去山庄迎亲的花轿,更不敢去想那穿着嫁衣的身影。 幸好,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未穿上嫁衣。 萧逆风落到杜闭月的院中时,她正呆呆地坐在镜子前,动也不动,像具木偶一般,痴痴地瞧着镜中的自己,又似什么也没瞧见。 萧逆风从开着的窗中看到她凄楚的身影,不禁一阵心酸。 镜中突然多了个萧逆风,杜闭月呆滞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光,她神情恍惚地伸出手去,似要抚摸镜中那张脸,她突然笑了笑,道:“是你。” 萧逆风鼻子一酸,道:“是我。” 杜闭月一惊,猛得回过神,转过身,眼神复杂地望着萧逆风,道:“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她紧张地向外望了望,道:“你……你快来,这里……”她想了想,狠下心道:“这里是无欲山庄,不欠迎萧公子这种贵客,您请吧。”她说完便紧咬着嘴唇。 萧逆风深深地望着她,他岂能不知她刚才那番话是想让他离开这危险之地?他突然大笑道:“大小姐,你以为这种地方我萧逆风看得上眼?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免得你把我萧家人当傻瓜情圣。” 杜闭月道:“什么事?” 萧逆风冷冷地道:“那就是你不要再天真地以为我真的看得上你,我能看上的女子至少要有我娘亲的一半漂亮,而你……” 杜闭月向后退一步,含泪道:“你走,走……” 萧逆风道:“好,这地方我早就来厌了。”说着大步走了出去。 杜闭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也中道:“走吧,不管你是杨风还是萧逆风,都走吧,好好活下去,我也无憾了。”她又怎会不知萧逆风的话是违心之言,她明白他的用意。 无欲山庄的高墙外,萧逆风倚着高高的红墙,呆呆地看着天,他突然一笑道:“我说谎了,说了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谎。” “既然连自己都不信,为何要说?”萧逆天坐在墙头道。 萧逆风苦笑道:“你不知道?” 萧逆天叹道:“我若不知道就好,那样我还可以骂你几句,打你几拳。” 萧逆风道:“我的确该骂该打。” 萧逆天纵身跳下,用一双深潭般的眼睛看着萧逆风,道:“哥,你确定不会后悔?” 萧逆风慢慢点点头,道:“好与司徒焱在一起,会…会幸福的,若与我……” 院内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十几个黑衣人,越墙而出,向远处奔去。 萧逆天道:至圣宫的人?“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闪动着寒星般的光。 萧逆风道:“你去看看落雁小姐。”说着他已飞身进了院子。 萧逆天一耸肩道:“不用问,你一定去保护杜闭月了。”话音落时他的人已消失在墙头。 庄内并不是很混乱,甚至可以说有序得很,萧逆天掠过几重院落,突然停在一座房子顶上,倒不是他不想继续前行,而是去路被人挡住了。 碧绿的萧,冰凉的人。玉箫公子冷泠地立在房顶上,眼睛看着玉箫,道:“她呢?” 萧逆天一笑道:“我哥刚把她送回来,你…” 萧逆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下面有人喊道:“四小姐被坏人抓走了。”接着几十个家丁慌慌张张地向前厅方向跑去。 玉箫公子抬眼看着萧逆天,似在等他的解释。 萧逆天眉头微微一动,道:“刚刚至圣宫的人来过。” 玉箫公子突然转身向远处飞谅而去。 萧逆天望着他的背影,苦苦一笑。他俯视整个山庄,认准方向向一个院子飞去。 萧逆风急急地向杜闭月台票的小院奔去,不管前面是墙,是房子还是树他都飞谅过去。这不像他平时的作风,要知道,像保卫祖国样的真君子是不会这样子的。 “站住!”一声大喝传来,萧逆风立即停下来,这时他刚要越过一堵高墙。 一个锐气逼人的孤傲年轻人闪电般到了萧逆风身后。 萧逆风转过身,看着此人,道:“杜孤,功夫有进步。” 杜孤立即收起一脸的孤傲,一脸尊敬地道:“杨少爷。” 萧逆风道:“庄中发生了什么事。” 杜孤道:“小姐,被掳。”他说话还是只说单个的词,不说完整的句子。 萧逆风拍拍他的肩,道:“派人守住各个出口,再仔细搜查庄中,他们可能还未出庄。”他就像个吩咐都下行动的大将军,熟练而且睿智果断,言语举止间都管着让人心服的气势。 杜孤强抑过面前的高墙,几个起落便又落回到杜闭月的院子。 几个婢女慌张地跑出院子,竟似没有看到萧逆风这个大活人。 萧逆风一惊,冲到门口,猛得推开房门,叫道:“闭月!”他怕看到一屋子的凌乱,怕杜闭月已被掳走,他怕到几乎不能呼吸。 杜闭月还在,可萧逆风并没有松开一口气,反而是几乎窒息。 一身红红的嫁衣将她衬得更加美丽动人,而那几分凄楚的神情,使她美得让人有些心疼,听到撞门声和萧逆风的叫声,她猛然回头,就是这一回首落在了萧逆风眼中,让他的呼吸和心脏几乎停止。 杜闭月起身,忍住泪,道:“你……你又回来做什么?” 萧逆风立即回过神,道:“刚才走得匆忙,忘了祝你们百年好合,夫妻恩爱,子孙满堂,还有……”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像是什么东西塞住了他的咽头。 杜闭月用力捏着身上披着的红纱,竭力克制着自己,道:“谢谢。” 萧逆风沉默了一会儿,道:“嫁衣,很美。” 杜闭月凄然一笑,道:“据说是附近方圆百里内最好的裁缝做的,今天只是要找试穿一下,你看,还好吧?” 萧逆风僵硬地点点头,从咽喉中挤出个字:“好。” 杜闭月点头道:“那就好,足够了。”她的声音终究还是忍不住颤抖。 萧逆风道:“是后天?” 杜闭月垂头道:“嗯。”她又抬得头略带肯求地道:“你快走,各路英雄还留在庄中,你在这里若是被他们发现……”她忙转过身去不让他看到她不禁流露出的关心,狠下心道:“会……会毁我清誉,也让我的夫君颜面无存,你……你不是快些走吧。”她的泪不禁涌出眼眶,她明明在怕萧逆风被那些人发现会受到伤害,却要违心地说出些话。 萧逆风道:“好,我走,保重。”说完向门外走去。 杜闭月突然想转身冲到他身边抱住他,扑到他怀中大哭一场,可她只是钉子般地站在那里,听着他走出去,听着房门被轻轻关上。 关上的是门,也是她的心,她的爱。 这里的门也是关着的,可窗户已被人推开,那人此时正坐在窗台上倚着窗框,向房内扫了一眼,嘴角露出丝不可捉摸的笑,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闪着逼人的光。 房中的人,司徒焱,他带他那脸任谁看了都会舒服的笑走到窗边,道:“萧少侠,找区区在下有何贵干?” 那人自然是萧逆天,他扬扬浓眉,闭了闭嘴,道:“没什么大事,问你句话,不知司徒公子方不方便回答?”他歪头瞅着司徒焱。 司徒焱道:“我打不打得过你?” 萧逆天道:“好像打不过。” 司徒焱道:“那么我方便回答,随时。” 萧逆天道:“很好,你把杜落雁怎么样了?”他用那双传神的眼睛盯着司徒焱,不给任何说假话的空间,被他那双眼睛盯着的人很少有胆量说谎,不是那双眼太可怕,而是其中有种难以描述的神秘力量。 司徒焱却面色平静地迎视着萧逆天,脸上笑仍不褪去。 两人相互盯着看了一会儿,萧逆天突然淡淡一笑道:“相信你不知情。”说完跳下窗台,又对司徒焱说:“你最近乖得很,希望你一直乖下去,你若负杜闭月……”她没有说下去,他知道司徒焱明白他的意思。 司徒焱道:“萧少侠不死,在下一定乖得要命。”他说这句就如在说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这时一个家丁打扮的年轻人慌慌张张跑进院子,道:“少庄主,快回青去山庄,庄主遭人暗害,身受重伤……” 司徒焱大惊,道:“谁有如此大胆,敢伤爹爹?” 家丁道:“是个女子,不过庄主已将那女贼打入绝崖。” 司徒焱面色稍好了点,道:“与青云山庄为敌,简直不自量力。” 萧逆天道:“你是不是该回去看看你老子?”他的话中略带着几分讥讽。 司徒焱脸色一变,为了掩饰尴尬他对家丁大声道:“去向杜庄主辞别,马上回青云山庄!” 萧逆天看着司徒焱匆匆离去的背影,摇头淡淡一笑。 萧逆风从远处几个起落飘落到萧逆天身旁道:“你怎么来这了?” 萧逆天凝眉思索了一会儿,道:“哥,这次抓走落雁的不是司徒焱。” 萧逆风惊道:“落雁被抓了?”他不解地道:“不是司徒焱,难道是连绝本人要抓她?” 萧逆天道:“连绝义抓她做什么用?”他用食指敲着自己的脑袋思索着。 萧逆风道:“难道想引你上当?” 萧逆天笑道:“引我?她又不是我什么人,连绝义干嘛用好引我上当?”他说着将目光移向别处,他的神情显有点不太自然。 萧逆风轻轻一笑,道:“因为那连绝义看出你小子动了情。” 萧逆天耸肩道:“他该看出你动了真情才对。” 萧逆风的脸色微微一变,道:“糟糕,万一他抓走闭月……” 萧逆天推着他,道:“你干脆日夜保护她算了,她一时半刻也成不了亲了。” 萧逆风道:“青云山庄出事了。”他推着萧逆风向前走了几步,道:“不管他了,你快去保护你的女神,快去,快去。”说着调皮地眨眨眼。 萧逆风道:“你去救落雁时小心点。” 萧逆天道:“我有说过去救她吗?嗯?” 萧逆风拍拍他的肩,认真地道:“万事小心就对了。”说完纵身离去。 萧逆天看着萧逆风飞身离去才将一脸的调皮的收起,他神色凝座地自方自语道:“该去哪里找她?连绝义没有理由抓她,难道我被司徒焱骗过了?” “但愿他能找到落雁。”想起玉箫公子,萧逆天不禁发自内心地一笑。 萧逆云的笑也是发自内心的。 竹林的竹屋中,萧逆云看着那身受重伤的白衣女子,醒来,不禁温柔一笑。 白衣女子看着萧逆云温和俊朗的脸似有些出神,突然她冷冷地道:“你是谁?” 萧逆云一笑道:“相识便是缘,何必问名姓?” 白衣女子语气仍是冷冷地道:“你救了我?” 萧逆云道:“还有我弟弟。”他说着话也将桌上的药端到床边,道:“你起得来?” 白衣女子道:“我不吃药。”她冷冰冰地脸上露出几丝孩子般的慌忙,甚是可爱。 萧逆云温和一笑道:“你身体很虚,吃这药对你身体有好处的。”说着他在床边坐下来,将那女子扶起,哄孩子似地道:“药不难喝,真的。” 那白衣女子倔强地摇着头道:“不吃,难吃。” 萧逆云道:“不骗你,真的不难吃。”他微笑着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白衣女子半信半颖地接过他手中的碗,尝试似地喝了一小口。 萧逆云道:“没骗你吧?” 白衣女子不敢相信地道:“你放了什么?药怎么会是清甜的?” 萧逆云道:“是种小果子的果汁,我早猜到你们女孩子怕药苦。” 白衣女子一口气将药喝下去,道:“谢谢。”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不自然。 萧逆云把碗放回桌上,道:“你不太习惯对别人讲‘谢谢’?” 白衣女子冷冷道:“那是因为没有什么人民帮过我,我几乎忘了世上还有这个词。” 萧逆云阳光的一笑道:“你可以对朝阳说,对山河说,对风雨云雪说,甚至可以对空气说,只要你想,总能找到要感激的对象。” 白衣女子怔怔地看着他,喃喃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没想到过?为什么……” 萧逆云仍阳光地笑着道:“现在想到也不晚,未来还有那么多美好的日子等你。” 白衣女子似听着离奇童话的孩子,带着幻想又不敢相信的神情道:“可以?” 萧逆云道:“当然。” 白衣女子的眼波朦胧起来,她突然轻哼一声道:“你的琴……”她想起昏迷前身后那声巨响,在那之前的记忆是自己站在山顶痴痴地看着山崖边一个白衣如雪的男子 弹着把雪白的琴,那琴声似还回荡在耳边,轻柔地抚慰着自己一颗疲惫的心。 萧逆云道:洒脱一笑道:“一把琴换一条命,很值。” 白衣道:“那不是把普通的琴,你一定很珍惜它。” 萧逆云道:“是,别的琴没有它的脱俗。” 白衣女子 叹道:“看来以后世人再难听到那绝妙的琴声了。” 萧逆云道:“没什么遗憾的,琴声断了太阳依旧会升起,是不是?” 白衣女子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几乎不太相信这世间还有像他这样的人。 萧逆云道:“我姓萧,萧逆云。” 白衣女子吃惊地呆住,半天才道:“萧家五子之一,萧十一郎第二子?” 萧逆云微笑着点点头,道:“不错。” 白衣女子的脸色突然一变,焦急地问道:“今天什么日子?” 萧逆云道:“四月十三。” 白衣女子的嘴唇立即苍白,颤抖着道:“十三,还有两天。”她冲下床来,抓住萧逆云的胳膊,急急的问道:“这是哪里?离洞天湖有多远?” 萧逆云忙扶住她,道:“这是我家,离洞天湖……快马的话,要三天路程。” 白衣女子的身子立即软下去,虚弱地靠在萧逆云怀中。 萧逆云关切地柔声道:“你重伤在身……”不待他说完,那女子用全部力气站稳道“我要赶回洞天庭,求命之恩,他日再报。” 萧逆云道:“你现在不能赶路,你的身体……” 那女子不理萧逆云,勉强支撑着向门外走去,突然整个人向下倒去。 萧逆云一个滑步过去将她抱在怀中,道:“抱歉,冒犯了。” 白衣女子,倔强地道:“我要回洞天湖。” 萧逆云看着她眼中的坚定,轻叹一声道:“好,我带你去。” 白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又被伪装的冰冷掩饰住,她道:“我叫程雪,他日定还你这个情,我不喜欢欠人。” 萧逆云你语道:“程雪,那把琴……叫做‘无际觅雪’这倒是巧合。” 程雪道:“两天内必须到洞天湖,否则……”她的声音也哽咽。 萧逆云安慰道:“别担心,我用内力护住你的身体我们日夜兼程。” 程雪道:“你不问我去做什么?” 萧逆云道:“能让你不顾性命去那里,一定是重要的事,若讲来无妨你自然讲,若不方便讲我问了也是白问,是不是?” 他们已在飞奔的马上,萧逆云将程雪揽在前面,因为她已虚弱得无法骑马。程雪倚在萧逆云怀中,脸上露出的竟是几分悲伤之色。 “悲伤之色”似从不会出现在萧逆剑的脸上,在他把自己完全浸泡在清凉的水中时便不会了。此时他正在萧家竹林旁的河中闭着眼睛尽情感受水的清凉,空气的清新,这时他一般是不会悲伤,但若是有什么打扰他,他不只会悲伤更会生气,甚至会打人。 现在他就突然生起气来,因为他感到有个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身体。他突然将盘在胸前的胳膊向水下探去,随后便从水中提出个太小的物体,他抡拳便要打,可拳头并没有落下去。 萧逆剑握了握停在半空中的拳头,最后还是收了回来,回为他提出的是个全个气息微绝受不起一拳的女孩子。 萧逆剑一时间不知所措,松手不是不松手也不是,将他为难得眨巴眨巴眼睛那女子眉头紧皱着,突然口中涌出一口水,之后便不停地咳嗽。 萧逆剑叹了口气,苦着脸道:“天啊,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天大的麻烦’呐?”说着已带那女子飞身上岸,未来得及穿好衣服光着上身便盘膝运功将那女子体内的积水逼了出来。 那女子身体一软倒向萧逆剑。 萧逆剑缩了缩手,便最终还是扶住了她,表情很痛苦地道:“南瓜的,千万别见我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就要以身相许。” 那女子轻咳了几声,慢慢张开眼睛,她突然反手紧抱住萧逆剑大声叫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不穿衣服?你……你大色狼!” 萧逆剑有些哭笑不得,道:“到底我是大色狼还是你是女流氓?” 那女子怒道:“你一个大男人不穿衣服在女孩子面前,你…你…” 萧逆剑道:“你你你,你什么?你一个女孩家抱着个光肩膀的大男人,你算什么?” 那女孩仔细一看,是自己在紧抱住他,便立即用尽全身力量将萧逆剑推开,气势稍稍弱了些,道:“你是什么人?” 萧逆剑故意长叹道:“唉!你难道看不出我是活人?” 那女子目光有些无所适从地道:“小色狼,穿好你的衣服。”她的脸变得有些发红烫。 萧逆剑一挺身站起来,道:“偏不,这里是我家,就算我连裤子都不穿你也管不着。” 那女子狠狠瞪了萧逆剑一眼,道:“无赖。” 萧逆剑道:“你个大南瓜,早知道你这么麻烦,我就让你留在水里喂鱼了。” 那女子气呼呼地挣扎着要站起身,可四肢却没有什么力气。 萧逆剑道:“你省省吧,你的伤不轻。” 那女子没好气地道:“要你管,小色狼。” 萧逆剑握起拳头在她面前挥了挥,道:“再叫我小色狼,我打碎你的鼻子!” 那女子倔强地扬扬头,道:“小色狼。” 萧逆剑作出一副很阴冷的样子,道:“你的鼻子要快有千千万万块了。”说着闪电般出拳击向那女子的面门。 那女子忙闭起眼睛,她实在没想到萧逆剑真的出手。 萧逆剑当然不会真的去伤害她的鼻子,可当他的拳头收回时却带着鲜红的血液,是那女子喷出的血。他忙封住她几处穴,抱起近乎昏迷的她向竹屋飞掠过去。 河水依旧。无论岸上是悲是欢是离是合,那河水似从不会为之变一变。 河水不为世事变,可这里的变化却大得让人心凉。 曾经,这里武林人心中的圣地;为经,这里住着江湖最令人羡慕的“无垢侠侣”;曾经,这里处处透着不可侵犯,永不破败的威严。 可没有什么是永远,不过三十年的时光,曾经宏伟庄严的无垢山庄已是废墟一片。 没有人知道那个温宛尔雅,英俊的倜傥的“无垢少侠”连城壁是怎样消失的,江湖中流传的说法是他被“大盗”萧十一郎杀了。 萧逆天当然知道连城壁不是萧十一郎杀的。他看着眼前破败的无垢山庄深深的大眼睛中闪着叹息、沉重,又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几只麻雀落到门前的树上,喳喳地叫着,似也在为这山庄的没落哀歌。 萧逆天迈过躺在地上的大门走进山庄。里面的建筑已基本被烧毁,留下万堆的瓦砾悲凉地伏在地上,还立着房屋架如被剥去皮毛的兽骨,让人不禁心颤。 西斜的太阳也沉默着。 披着身微红的夕阳光,萧逆天在断壁残垣间缓缓走着,他当然不是在散步,那双闪着光的眼睛显示他在想事情。 一阵风吹来,吹起他披在肩上的头发。他停下脚步看着被吹起的头发不禁淡淡一笑,然后向庄门飞奔而去。 庄门还是萧逆天进去时的样子,没什么改变,就连那扇被烧焦的门也还躺在地上。 萧逆天飞起一脚将烧焦的门踢出几丈远,门下竟是个与那扇大门差不多宽长的洞口,一条黑洞洞的地道向里面延伸。 萧逆天纵身从洞口跳了下去。无论将面对的是什么,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 一般情况下地道是不会太好看的,这条地道也是一样,阴暗、潮湿而且透着渗人的邪气。但无论这地道是怎么样的,对萧逆天来说已没什么区别,因为他刚才跳去就昏迷了。 两个身穿黑袍的人出现在黑暗中,就如夜间突然出现的鬼魅,他们架起萧逆天又消失在黑暗中。 那两个黑袍人再出现时他们已在一个宫殿式的石室中,萧逆天被他们丢在地上。 石室壁上的排排火把将十丈见方的石室映得通明,也映着张笑成花的脸。 马铭的脸此刻已笑成朵绽开的花,他瞅着萧逆天,道:“好,好一个萧逆天,当真与萧十一郎一样,宫主见了必定欢喜。”他的笑变得阴冷起来,道:“抓不到萧十一郎抓住萧逆天也是一样的。” 一个黑袍人道:“马总管,这人擅闯到圣宫,是油炸还是砍成肉泥?” 马铭脸一沉,道:“你们有多大胆子,敢动他?” 黑袍人道:“依照宫规……” 马铭打断道:“这个人连我都不敢动,这是宫主的。”他摆了摆手,那两个又鬼魅般的消失了。马铭盯着萧逆天看了半天,冷冷一笑,背过身去。 跃动的火光中马铭的笑逐渐在脸上蔓延,突然,笑容僵在了脸上。 很少有人被扼住脖子时还笑得出来,马名的脖子已被一只手快若闪电的手扼住,然后他就看到了双带着笑意的寒星般黑亮的眼睛。 马铭惊愕地道:“你……你……” 萧逆天一笑道:“是你不敢动我,我可没说我不敢动你。” 马铭道:“你明明中了毒……” 萧逆天作出吃惊的样子,道:“我中毒了?哪有?” 马铭道:“不可能,你……” 萧逆天一笑道:“我是走路走累了,跳到一个洞里休息一下,谁知有人发心将我带到这里,不过也好,我本来就是来找你们,若不是那两个好心人我还没这么容易到这里。” 马铭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故意的,你假装中毒,否则……” 萧逆天道:“否则这弯弯绕绕的地宫我恐怕还要转些时候。” 马铭苦苦一笑道:“我低估了你,你是萧十一郎的儿子,你体内流着他的血,我实在不该低估你,不该……” 萧逆天道:“有客人到,你不问客为何来?” 马铭苦着脸道:“萧少侠,到敝宫有何贵干?” 萧逆天淡淡地道:“没什么大事,问你们要个人而已。” 马铭道:“那位当今武林第一美人?” 萧逆天道:“聪明,有奖。” 马铭的表情又难看了些,道:“奖什么?” 萧逆天邪邪地一笑,扼住马铭咽喉的手一用力,道:“这就是奖励。” 马铭皱皱五官,挤出一丝笑,道:“多谢萧少侠,不如我带你去找杜小姐作为回礼。” 萧逆天看似很勉强的样子,道:“也好啊。” 马铭道:“萧……萧少侠,你的手……” 萧逆天突然把手松开,甩甩手,道:“舒服吧?” 马铭弯下腰咳了一阵,道:“还好。” 萧逆天道:“不好也没关系,还记得去见杜落雁的路就好。” 马铭忙点头,道:“记得……” 他果然记得。穿过几条通道,一道石门弹起后,萧逆天便看到了杜落雁。 这是间一丈见方的石室,里面没有灯火。借着门口透进去的光,萧逆天看到杜落雁无助地抱着双膝缩在墙角,手中还握着“雪夜狼刀。” 杜落雁听到石门弹起,猛地抬起头,看到萧逆天她眼中立即涌出泪水。她站起身似要奔向萧逆天,可一阵头昏目眩让她向下倒去。 萧逆天来不及多想,身形一动滑步到她身边将她抱在怀中。之后石室突然一片漆黑,因为马铭已将石门关死。 杜落雁闭紧眼睛用力抱着萧逆天道:“我们走好不好?这里好可怕。” 萧逆天轻轻道:“好,我来找出口。” 杜落雁把眼睛张开看到的又是逼人的黑暗,她惊道:“门被关上了?你也被关住了。” 萧逆天淡淡地道:“他们想跟我玩玩而已。” 杜落雁抽泣道:“是我害你的。” 萧逆天轻叹道:“就算没有你,我们这场游戏也迟早要玩的。” 杜落雁道:“为什么?他们是什么人?” 萧逆天道:“因为我姓萧,因为这里是至圣宫。” 杜落雁轻呼道:“这里……这里就是……” 萧逆天道:“不错,就是这里。” 杜落雁道:“我与他们无怨无仇,他们为什么要抓我?” 萧逆天沉默了一会儿道:“希望不是因为要利用你对付我。” 杜落雁道:“利用我?” 萧逆天的语气突然冷了许多,道:“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杜落雁的肩头颤抖了一下,道:“我……我是怕自己带给你麻烦。” 萧逆天道:“你带给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他尽量装作无情,他知道他对她好只会给她带来伤害,连绝义绝不会让萧家人在乎的人平安无事。 杜落雁忍不住流出委屈伤心的泪,紧咬着嘴唇不再开口说话。 萧逆天道:“我抱着我我怎么找出口?” 杜落雁的手松了松,又马上抱紧他。萧逆天岂感觉不到她的身体在发抖?他却强作他开她抱住自己的手,冷冷地道:“站在这里,别动。” 杜落雁感到萧逆天在渐渐离她远去,突然觉得失去了重心。在这样漆黑可怕的地方,萧逆天是她唯一的依靠,他的胸膛和臂膀是她全部的世界,可他却这么样对她,她想着,不禁蹲下身去轻泣起来。 萧逆天离她只有两步远,听到她的哭声几乎忍不住要冲过去将她揽入怀中,可他只是用力握了握拳头。 马铭也用力握了握拳头,然后长长出了口气,笑道:“萧十一郎,你儿子还是跟你一样,多情种,痴情郎。” 地下宫殿中的火光不住地跳动,就如马铭激动的心。 忽然,马铭的心跳得更快了。 再激动,也没有哪颗心会跳得这样快,只有恐惧,突如其来的恐惧才可以让心跳到几乎蹦出胸膛。 马铭的脸色有些发绿,因为他又看到了那双黑亮的大眼睛。 萧逆天笑咪咪地盯着马铭,道:“客人要走了,难道不用送客?” 马铭擦了擦冷汗道:“萧少侠倒真是神通广大。” 萧逆天道:“你说那间石室?我开它和开我房门一样的。” 马铭勉强一笑,道:“客要走,敝宫不便挽留,请。” 萧逆天迈开步子向殿门口走去,杜落雁垂头跟在他身后,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贵客既然到了,怎能连主人都不见就要走?”一个阴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马铭脸上立即绽出了笑容,对萧逆天道:“萧少侠,是宫主回来了,您留步。” 萧逆天一笑,道:“好,”说着转过身去。/ 不时何时,殿中高高的座椅上已坐着个阴森可怕的人,一身血红色的袍子在跃动的火光中透着血腥之气。 杜落雁看到那人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萧逆天锋利的目光扫了那个人一眼,道:“连绝义?” “不错,”连绝义冷笑道,“萧少侠,你从我的地方带走我的人,这怎么讲?” 萧逆天轻松地一笑,道:“地方是你的,可人好像不是你的。” 连绝义道:“我有能力抓她来,她就是我的。” 萧逆天道:“有道理,我有能力带走她她就是我的了?” 连绝义脸一沉,道:“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 萧逆天道:“你觉得我没这个能力?”他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连绝义。 连绝义的气势似小了,道:“你觉得为了一个女人拼命值得?” 萧逆天道:“就算不为她,这命也迟早要拼的,不是吗?” 连绝义道:“你不怕我杀了你?”他话语间已有几分怒气。 萧逆天暗自一笑,道:“体人才会过早把对手解决掉,你好像还不太笨。” 连绝义咬牙切齿地道:“你……你也聪明得很。” 萧逆天一笑,道:“多谢,我保证,与我玩游戏一定不会无趣。” 连绝义道:“我看出来了,所以已经决定与你玩几个回合。” 萧逆天看了看杜落雁,道:“她,对你来说还有什么用?” 连绝义道:“你已经来了,她,好像没什么用了。” 萧逆天道:“你们这里留不留没用处的人?” 连绝义道:“好像不留,这年头米面都贵得很。” 萧逆天道:“不如赶她出去,免得让人看着心烦。” 连绝义笑了笑道:“绕了半天,你是想让我放她出去。” 萧逆天很无奈地一笑道:“我怎么想没关系,我只是再也不想见到这个总让我惹麻烦的人。” 杜落雁突然大声道:“你讨厌我倒不如一刀杀了我。”她含泪盯着萧逆天,把手中的“雪夜狼刀”递到他面前。 连绝义大笑,道:“小姑娘,他不是讨厌你,是真的爱上你了。” 杜落雁的脸红了经,不知如何是好,幸好连绝义接着道:“他对你冷淡是怕我为了对付他而伤害你,其实他心里比你难受多了,明白吗?” 萧逆天只有苦苦一笑,道:“连宫主,你以为我真是情痴?” 连绝义道:“我只知道你是萧十一郎的儿子就够了。” 杜落雁仍在望着萧逆天,握刀的手慢慢放下来,眼泪也慢慢流下来。 萧逆天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对连绝义道:“难道堂堂至圣宫主放不起一个女子?” 连绝义道:“放得起,她随时可以走。” 萧逆天微微一笑,道:“好,够气魄。” 连绝义道:“马铭,送她出去。” 马铭道:“宫主,别中了他的计。” 萧逆天道:“你认为放走她会对连宫主威胁很大?” 连绝义怒喝道:“马铭!” 马铭立即大声道:“是。”说完他在脸上堆起笑容,道:“杜小姐,请。” 杜落雁仍在看着萧逆天,突然笑笑道:“我走,免得让你分神。”说完随马铭走了出去。 连绝义道:“萧逆天,你对我这么放心?不怕我骗你?真的信我会放她走?” 萧逆天自信地一笑,道:“你虽不是个讲信用的人,但对我还是不会食言的。” 连绝义道:“哦?难道我怕打破我的脑袋不成?” 萧逆天道:“你要与姓萧的斗,若要这种低级手段,岂非自灭气势自降身份?” 连绝义道:“你倒是了解我。”他恶狠狠地道:“我绝不会做被你们萧家人看不起的事,你明不明白?”他大声地叫道。 萧逆天淡淡道:“已经做了不少了。” 连绝义换了个坐姿道:“我们怎么玩?” 萧逆天一笑道:“这是你的地方,随便你。” 连绝义满脸怒气,咬着牙道:“你胆子不小。” 萧逆天道:“好像是的。” 连绝义紧盯着萧逆天道:“你不是你老子,你斗不过我。”他像是在安慰自己。 萧逆天道:“好像也有道理。” 连绝义怒目圆睁,道:“你……”他额上暴起青筋,眼角不停颤抖着,他本来想要看到萧逆天惊慌无措,狼狈不堪的样子,可他看到却是无畏、沉着和冷静。 火把在渐渐熄灭,殿中的杀气越来越浓,一种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压扁所有东西,几股看不见的力量在连绝义和萧逆天之间相互较量。 最后一丝光亮渐渐消失,殿中立刻黑暗得迫人心扉,无形的较量在无边无际的暗夜中继续……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八章 笨蛋加八级 汗。 天并不太热,可汗却雨水般淌下。 马是千里良驹,可口角已泛着白沫;人是绝顶高手,可额头已渗出汗珠。 萧逆云一手扶住怀中无力的程雪,同时将内力输入她体内,另一只手牵住缰绳催马前行。 路旁的一切已模糊,飞也似的闪向身后。风撩起萧逆云的头发,吹起他雪白的衣袂,使他看去更加俊朗潇洒。 夕阳沉落,圆月初现。天地间只有马蹄声,在湖畔久传不息…… 洞天湖,在淡淡的月光泛着柔柔的光,远处的连绵山脉已被湮没在夜的怀中,只有轮廓还依稀可见。 萧逆云稍稍松了口气,轻声道:“姑娘,我们已经到洞天湖了。”说着勒住疾驰的骏马,看看湖面波光粼粼的美景。 程雪虚弱地道:“沿着岸走,会看到间小木屋。” 萧逆云让马沿着湖岸缓缓走着,湖上微冷冷的席席抚来,说不出的清爽舒服。 淡月,碧湖,夜色,骏马,合谐出幅令人心醉的画面。 一声痛苦的嚎叫从不远处传来,将这幕夜美景划得支离破碎。 程雪急忙抓住萧逆云的胳膊,道:“是啸天,我们过去,快点……” 萧逆云拍马向叫声传来的方向奔去。一座小木屋出现了 夜幕 中,没有灯火燃起,屋前似有个人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着,口中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叫声。 程雪心痛地叫道:“啸天……” 萧逆云一揽她的腰飞身下马,来到那人身旁。 程雪扑过去,抱住那人哭泣道:“天儿,啸天,别怕,别怕……” 萧逆云蹲下身道:“让我看看。”说着握住那人碗脉。 那人叫道:“头好痛,让月亮掉下去,不要看到它,好痛……” 萧逆云脸色一变,惊道:“寒月散魂?” 程雪软软地坐在地上,月光呆呆地道:“是。” 地上那人突然跳起来,向湖中冲去,边叫道:“头痛,割下来,不要了。” 萧逆云施展轻功到身后,扣住他的双肩,脚一扫他的双腿,让他坐到了地上,他自己则盘膝坐下将真气输入他体内。 那人渐渐安静下来。程雪勉强撑住走过来,含泪痴痴地望着萧逆云。 月光静静地撒在他 温和英俊的脸上,湖光映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月已消失。太阳在的时候是不会有月的。 太阳已在湖天相接处露面,将凄美的夜景趋赶到无人知晓的角落。 湖边,萧逆云在坐着闭目调理内息,他坐在这山湖晨光之间显得那样和谐,好象他本就是自然的一部分。 昨夜那人躺在地上睡着了,他睡着的时候如婴儿般香甜,让人不敢相信这就是昨夜如受伤猛兽般的哪个人。 程雪倒在那人身旁,也睡着了,她醒时的冷冰已褪去,脸上带着动人的柔美。不时何时,萧逆云已在静静地看着程雪,好似在静心欣赏一道绝美的风景。 “她是什么来历?”萧逆云不禁问自己,他突然淡淡笑了笑,心中道:“我怎么也关心别人的来历了?不是相遇便是缘分?又何必问人来历?” “这个人大概是她丈夫。”他看了看他们紧扣在一起的手,目光中似有几分惋惜。 “这个人怎么会中‘寒月散魂’这种毒?”他又一笑,心中道:“我今天怎么问题这么多?” “好凉快哦。”地上那人突然坐起身道:“他眨着眼看了看萧逆云,孩子般一笑道:”哥哥,你在做什么?“他的神情,言语竟似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萧逆云怔了怔,温和一笑,道:“我在看太阳。” 那人道:“太阳好看,哥哥,我叫程啸天,你叫什么名字?” 萧逆云微笑道:“我叫萧逆云。” 程啸天道转着眼珠,道:“逆云哥哥,逆云,逆去,喂,你有没有可爱点的名字?” 萧逆云道:“云旭,怎么样?” 程啸天咧嘴一笑道:“我没有不舒服,我姐姐好像不舒服,她平时不住在地上的。” “你姐姐?她是你姐姐?”萧逆云略吃一惊,随后轻轻一笑,似在自己乱猜测。 程啸天道:“是啊。”说着摇了摇程雪,叫道:“姐—姐—” 萧逆云忙道:“不要吵她了,她很累。” 程啸天道:“好,我去看看昨天湖边那只乌龟找到爹娘了没,你在这里看着她,别让鱼儿跳出来咬到她。”说完这句话,他的人已窜出去老远。 萧逆云哭笑不得地自言自语道:“鱼儿会咬人?”他起身抱起程雪茄烟向木屋走去。 湖面渐渐起了风,一层层波纹从远处涌来,卷着淡淡的晨光。 远处挺立的山峦,骄傲地昂着头,享受着晨曦的爱抚。 萧逆剑现在大概没什么心思享受任何东西了,一双含着泪的眼睛正委屈,恼怒地盯着他,好像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似的。 萧逆剑疲乏:“喂,喂,喂,你这么看着我,别人看见还会以为你被我……” “住口,小色狼!”萧逆剑在河中救的那女子坐在竹屋里的床上紧裹着被子,叫道。 萧逆剑向前一步在床边坐下来道:“喂,就算我是色狼,我至少会找个比你美十倍的女人,你不必担心。” 那女子涨红了脸道:“你走开,你混蛋!” 萧逆剑不但没有走开,反而向她靠了靠道:“这里是我家,我喜欢在哪就在哪。” “你……你无赖,你……小心你爹娘打你的屁股!” 萧逆剑没有理她,竟悠然在床上躺了下来,一双眼睛笑咪咪地盯着那女子。 那女子向后缩了缩,像要哭的样子,道:“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小了很多,甚至有些无助。 萧逆剑突然觉得心好象痒了一下,他微微的笑着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赌气似的道:“不告诉你。” 萧逆剑邪邪的一笑,道:“不说?好啊,我把你的被子揭掉。”说完他的手已握住被子。 那女子用力拉着被子,哭道:“你杀了我吧。” 萧逆剑道:“喂,我把你从河里拖上来,又为你疗伤,还守了你一个昼夜,我现在杀了你,我有病啊?这么笨的事我这种聪明人是不会做的。” 那女子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萧逆剑道:“我还想问你到底要怎么样?是你在找我麻烦。” 那女子道:“把我的衣服还给我,小色狼。” “被风吹跑了。”萧逆剑淡淡地道。 “什么?”那女子惊呼道,“那我……” 萧逆剑作出很真诚的样子,道:“不如我把我的衣服脱给你。”说完竟真的去解衣扣。 那女慌忙伸出手去按住萧逆剑的手,道:“你敢?”被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她圆润光滑的双肩,她两条白皙的手臂正压在萧逆剑胸前。 萧逆剑道:“你是不是也觉得你不穿衣服时比较好看。” 那女子抬手冲萧逆剑脸上打去,可很快她的手便到了萧逆剑手中。 销逆剑故意叹了口气,道:“唉,男人越来越难做,夸一个女人漂亮也会挨打。” 那女子用另一只手去打他却也被他握住。 萧逆剑抓住她的两只手,用里一带那女子边伏到了他胸前,他故意阴冷的地道:“让你打我。” 那女子挣扎了一番,可他的手就像钳子一般有力,她只有大声叫道:“你这流氓、色狼、混蛋……” 萧逆剑道:“你再骂,再骂我堵上你的嘴,现在我两只手都忙着,只好用嘴了。” 那女子一听立刻闭上了嘴,连话也不敢说了。看来萧逆剑这招有用得很。 萧逆剑静静地看着她,感觉着她乱跳的心还有轻柔的呼吸,不禁有些出神。 那女子似突然间柔和了许多,略带恳求地道:“你放开我,你……”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的嘴已经被堵上。萧逆剑的左手在忙,右手也在忙,他没有第三只手。 “逆剑,休得无礼!”一声低喝从门口传来。 萧逆剑忙放开那女子,翻身跳下床,笑嘻嘻地道:“逆风哥哥,我只是要教训这无理的丫头,千万不要以为我看上她了,否则我的冤枉就……” 萧逆风道:“胡闹,有这么教训人的?” 萧逆剑道:“像她这种不知好歹的人就要用非常之法子对待。” 萧逆风轻轻打了他后脑一下道:“还不跟人家道歉?” 萧逆剑满心不情意地嘀咕着些什么,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萧逆风冲那女子一抱拳道:“姑娘,舍弟顽劣,若有冒犯之处请多包涵。” 那女子拉紧被子,嘟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萧逆风道:“逆剑!” 萧逆剑一脸无奈,懒洋洋地道:“知道。”说着晃晃悠悠走到门外。 不大一会,一套衣服从窗口飞进来落到床上。 萧逆剑趴在窗口,道:“哥,出来了,你喜欢看女人穿衣服啊?” 萧逆风不好意思一笑,道:“抱歉。”说完转身出去,拉过萧逆剑,飞身上了房顶。 萧逆剑在房顶躺下来,干咳了两声,道:“哥,要训就开始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萧逆风背负着手站在他旁边故意板着脸,道:“这事日后再说,现在……” 萧逆剑立刻跳起来,眼中充满对新事物的渴望,道:“现在,有什么好玩的?” 萧逆风面色凝重,道:“一点也不好玩。” 萧逆剑的眼睛更亮了,抓住萧逆风的胳膊,道:“看你的样子就知道很好玩。” 萧逆风道:“逆天有没有回来过?” 萧逆剑道:“前天回来听说你送杜落雁回去,就旋风一样的走了。” 萧逆风呻吟道:“会去哪呢?” 销逆剑失望地垂下头道:“还以为有好玩的,原来是逆天那臭小子不见了。”他没精打采地拍拍萧逆风的肩道:“哥,把心放在肚子里去,以他那身功夫候出事都难。” 萧逆风道:“我怕他去至圣宫。” 萧逆剑道:“他不会笨到现在去招惹连绝义的,除非他脑袋被塞进南瓜了。” 萧逆风道:“落雁在连绝义手里。” 萧逆剑抹了把脸,吐了口气,道:“那就有可能了,他倒是深受我们那情圣爹爹的遗传,真要命,下次我见到那杜小鸟一定结果了她,免得那小子为情所困。” 萧逆风愁容满面,叹道:“但愿他找不到至圣宫。” 萧逆剑道:“他遗传萧十一郎的不只是‘情圣’。” 萧逆风道:“不错,他必定找得到,那……他与连绝义交手……” 萧逆剑勉强笑了笑道:“放心……”他突然叫道:“我不放心,臭小子,你要敢出事,我把你打成大南瓜。”他气喘呼呼喘着气,道:“连绝义,你要敢动我弟弟,我把你碾成大南瓜它姥姥。” 萧逆风道:“走,去至圣宫。” 萧逆剑道:“我若猜得不错,那鬼地方该在无垢山庄附近。” 萧逆风点头道:“不错,可它究竟在什么地方?” 萧逆剑道:“我们先去趟无欲山庄,也许他们已回去了。” 无欲山庄厅中,杜天龙坐在高大的座椅上,仔细看着立在厅中央的一个年轻人。 厅中其他的武林中人也在看着这个人。 碧绿的箫,冰冷的脸,全身散发出与生俱来的锐气。 杜天龙满意地点点头,哈哈笑道:“少侠尊性大名,可否告之?” 玉箫公子道:“无萧。” 杜天龙道:“感谢少侠将小女落雁送回。” “恭喜杜庄主觅得如此佳婿。”厅中有人道。 杜庄主怔了怔随即一笑道:“不知少侠意下如何?” 有个世家少爷模样的人,冷冷地道:“哼,落雁小姐,貌若天仙,他岂有不满意之理?” 杜天龙道:“老夫虽曾许诺将小女嫁与救她之人,但也要看人家的意见。” 玉箫公子道:“你该问问她愿不愿意。” 杜天龙笑道:“这么说少侠同意了?” 厅中一位五六十岁模样,满身珠宝缀饰的人道:“无欲山庄,又添大喜了。” 玉箫公子道:“你该问问她愿不愿意。”他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刚才那人道:“杜家各位小姐知书明礼,父命如天,杜天龙的意思便是小姐的意思。” 玉箫会子没有理他,以同样的语气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杜天龙只好对左右的人道:“请四小姐过来。” 不多会儿,杜落雁从后堂出来,向杜天龙施礼道:“爹爹。” 杜天龙道:“雁儿,爹爹将你许配给这位少侠,你可愿意?” 杜落雁一惊,脑中突然一阵空白,呆呆地立在那里。 杜天龙的脸色不禁一变,沉声道:“雁儿。” 厅中数不清的眼睛都在看着她,她恨不得被一个突然霹雳击成粉末,至少比面对这么多的一些人,这样一件事要好得多。 玉箫公子的目光落在玉箫上,道:“你不愿意可以说。” 满身珠宝的那人道:“这位小哥,人家小姐是害羞,杜庄主调教出来女儿怎会不遵父命?”说完还向周围问问:“你们说是不是?” 杜天龙脸上略显尴尬,道:“雁儿,说话。” 杜落雁恍恍惚惚地道:“但凭爹爹作主。”她又恍恍惚惚地回到后堂,穿壶几道走廊向后院走去,她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只觉得自己好像随时都会失去平衡。 “站住!” 一声不大不小的喝斥传来,杜落雁不由停住了脚步。 走廊柱子后面闪出二个人,是萧逆风和萧逆剑。 萧逆剑没好气地道:“你回来了?我弟弟逆天呢?” 杜落雁想起萧逆天,泪水不住地落下,她勉强稳定下来,刚要说话却发现眼前没有人,正在她惊诧之余,走廊另一头出现了衣着鲜丽,娇艳妩媚的美人,是杜羞花,只见她快走来握住杜落雁的手就问道:“听说爹爹把你许给迷你回来的人了?” 杜落雁抿着嘴,忍住泪,垂下头去。 杜羞花冷笑一声道:“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宝贝,让爹爹舍得出他的心肝。”说完迈着优雅的步子向前厅走去。 杜落雁想要拉住杜羞花,却被她推开,她靠在柱子慢慢蹲下去。 “喂,逆天那小子在前厅?你老子把你许给他了?”萧逆剑不知什么时候从哪蹦出来,大声问道,好像人家欠了他几辈子的债。 杜落雁目光呆呆地喃喃道:“若是他,就好了。” 萧逆剑道:“不是他,那他在哪?”他想了想,笑道:“一定是他不想娶你,所以找别人送你回来了,那小子越来越聪明了。” 萧逆风道:“落雁小姐没见到逆天?” 杜落雁的神情仍有些怔怔道:“我倒希望没见过,那样他就不用被困在至圣宫。” 萧逆剑立即跳起来叫道:“什么?你回来了,他却被困住。” “他让那个怪人放我走,我在离开的时候遇到无箫,他把我送回来的,可……” 萧逆剑气呼呼道:“逆天在那边与死搏斗,你却在这边急着嫁人,你……”他还想说什么,却被萧逆风拉住,又冲萧逆风道:“干嘛?不能骂她啊?” 萧逆风道:“杜小姐与逆天非亲非故,有什么理由为他耽误终身大事?” 萧逆剑深吸了口气,道:“好,好,算那小子活该,算他白痴,傻瓜,大南瓜。” 萧逆风道:“杜小姐保重,告辞。”说完拉住萧逆剑就走。 萧逆剑满心不情愿地嘟嚷疲乏:“保重,保重,保你的大南瓜。” 杜落雁自言自语抽泣道:“他不是活该,不是的……” 长长的走廊,宏大的山庄,她蹲在柱子旁就像只被上帝遗弃的天使。 一阵嘈杂声传来,杜落雁抬头便见刚刚走的萧逆风和萧逆剑又退了回来,而且周围房顶上排满了弓箭手,他们也正被几十位武林高手围着,就像个会移动的圆沿直线移动,他们谁都不肯先出手。 杜落雁被眼前的阵势吓住了,不禁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靠到柱子上。 杜天龙带着杜羞花,洪诚和玉箫公子从另一头赶来。 杜落雁跑在杜天龙身旁,道:“爹爹,这是怎么回事?” 杜天龙道:“雁儿,他们没伤你吧?好在你二姐姐所讯,否则……”话末说完他便大步向前走去,洪诚也跟了过去。 杜羞花一笑道:“雁儿,他们被围你好像不开心哦。” 杜落雁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忍了下去。 玉箫公子道:“以他们的功夫,你绝发现不了他们的行踪。” 杜羞花瞟了他一眼,道:“可我偏偏就知道了。” 那个会动的圆在不远处停下,杜天龙提高嗓音道:“你们最好束手就擒。” 杜羞花突然大声道:“何不让我这位未来的妹夫露露本领,与他们过几招?” 萧逆剑透过人群看了玉箫公子一眼,突然大笑道:“杜落雁,你真行。” 杜落雁不解地道:“我?” 萧逆剑冷笑道:“你与这小子早就有瓜葛,在众人面前,淑女不该失态。 玉箫公子疲乏:“冤枉别人不是好习惯。”他没有看萧逆剑,他在看他的玉箫。 洪诚冷笑道:“就算是设计萧逆天又怎样?怪只怪他动了不该动的情。” 萧逆剑咧嘴一笑道:“你为什么不回去种南瓜,干嘛在这里丢人类的脸?” 不待洪诚发作,杜天龙道:“你们还打算作困兽之斗?” 萧逆剑四下看了看,轻松一笑,道:“打算用多粗的铁链捆我?” 杜天龙诧异地问道:“斗也是白头斗,干嘛找麻烦?大家都省事,多好。” 杜天龙道:“别需花样,这里几重包围,你们……” 萧逆剑忙道:“是是是,我们插翅难飞。” 萧逆风低声道:“逆剑,你想做什么?” 萧逆剑竟大声道:“没什么,打不过就投降,道理很简单。” 杜天龙道:“好,有种站着别动。”说话间已有几粒珍珠从他指间飞出,直打萧逆剑和萧逆风的大穴,众人一阵叫好。 萧逆剑苦笑道:“好工夫。” 杜天龙道:“不敢当,若非两位站着不动,老夫断不能得手。” 萧逆剑道:“有自知之明,我日后定送你只大南瓜。” 杜天龙勉强笑道:“多谢。”又吩咐洪诚道:“诚儿,送两位少侠去后面。” 该走的都走了,留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留。 整条走廊又恢复了宁静,就像刚才什么也没发过,杜落雁和玉箫公子竟似成了两根柱子,与旁边的柱子一样,不动也不开口。 杜落雁突然道:“你去救他好不好?”她停了停,又鼓起勇气,道:“我知道他打伤过你,可他,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替我还他这个人情,好不好?”她恨不得把自己撕碎,她突然觉得自己那么渺小,她做梦也没想到她会这样骗人。难道真的只是为报恩?玉箫公子没有开口,只是盯着他的玉箫。 杜落雁道:“他是为救我才去那可怕的地方,现在他哥哥已没办法救他……” 玉箫公子道:“他不会死。”他说得很坚定,就像在讲一个万古不变的真理。 杜落雁道:“那个人……那个人比他武功高。” 玉箫公子道:“我知道。”他说完转身就走。 杜落雁不禁一阵心惊,道:“你去哪里?” 玉箫公子头也不回地道:“去找他。” 杜落雁看着他冷冷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火光跳跃,阴气逼人。 连绝义坐在地下宫殿内阴森森地盯着萧逆天,半天才开口道:“你已经破了我四十八道机关。” 萧逆天淡淡地道:“不记得了,难为你还记这么清,老人家。” 连绝义道:“看来你有几分萧十五朗的本事。” 萧逆天道:“马马虎虎,还说得过去。” 连绝义道:“有没有兴趣试试我的第四十几间密室?” 萧逆天道:“说实话,前面的太无趣,希望这间不要让我主失望。” 连绝义道:“我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萧逆天微微一笑道:“但愿。” 连绝义沉声道:“马铭!”之后他便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他知道马铭会做好的。 “两天不吃不喝,破了四十八道密室机关,还能笑得出来,毫无狼狈之色……”连绝义低声念着,他突然大笑起来,笑中似有些悲凉,无奈。 “萧十一郎呐萧十一郎,你在这个年纪时有这等本事吗?可惜,没人考验过你。”他近乎哭地笑道:“但愿你不会输给你儿子。” 马铭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叫道:“宫主,宫主,不妙……” 连绝义皱了皱眉,厉声道:“什么事?” 马铭道:“让萧逆天这样走了,岂不便宜了他?” 连绝义冷笑道:“外面有更好玩的等他。” 外面的确比里面好,至少有阳光。 萧逆天和玉箫公子并肩站在无欲山庄的废墟间,竟与这悲凉的废墟和谐出一种凄美,一种阳光越明媚就越伤人的凄美。 “谢谢你。”萧逆天道。 “没有我你也出得来。”玉箫公子道:“你在趁机探查至圣宫。” 萧逆天笑道:“这么相信我?” 玉箫公子道:“我来这里是替她还你救命之恩,但我知道我没必要来,所以这个人情我还是欠你的。”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 “替她?还我人情?”萧逆天一头迷雾似地问道。 “我说的是杜落雁。” 萧逆天的眉头动了一下,眼中认过一抹痛苦的神色,道:“你告诉她,她本就不欠我的,也要她莫自作多情,认为我来这里是为救她。” 玉箫公子道:“你自己说吧,反正你也要去无欲山庄。”他顿了顿道:“你两个哥哥被困在那。” 听玉箫公子简单地说了经过,萧逆天一笑道:“我没必要去,几颗珍珠制不住他们。” 玉箫公子道:“不错,萧十五朗的儿子怎么真的束手就擒?” 萧逆天笑道:“我想我该回家了。” 玉箫公子的眼睛似被剌痛了一下,道:“回家?家……”他突然间忘记了家是什么概念,感觉那是个完全陌生的东西,像离自己遥远得无法想象。 有家的人从不会明白无家之人的痛楚。读不懂他们“无所谓”背后的悲苦。 整个人整颗心寻遍整个宇宙都找不到一个依靠,似风中飞絮。空中浮动,会突然间找不到任何存在的理由,想不出为了什么要苦苦撑下去。 人有痛苦时,最容易想到的就是家,无论多烦多乱,看到家心情总会好一点。 看着竹林中的木屋,萧逆天心情就好了点,他缓缓向它走去。 柔柔地草地,淡淡的花香,就如少女温柔的手,醉人的体香。 “她为什么要这样,难道好认为我这么样为她是要她还人情?” “为什么要别人替她还?他又她什么?” “难道是我自作多还必须?”萧逆天苦苦一笑。 “小子,活着回来了?你还记得回家?”萧逆剑的声音传达室来。 萧逆天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屋前。 萧逆剑倚在门框上,道:“你有毛病啊?为了那种女人去闯至圣宫。” 萧逆天苦笑道:“也许有点毛病。”萧逆剑道:“我真没见过像她这么没心没肺的人,明知你为她被困,她却在那边急着嫁人,真是……真是只有外表的南瓜。” 萧逆天立即窜到萧逆剑面前,抓住他的肩头道:“你说她在要嫁人,嫁给谁?” 萧逆剑道:“上次我在崖底救时的那小子,早知他够混蛋我才不会浪费内力。” 萧逆天的手渐渐松开,半天才徐徐道:“是他,难怪……”话末说过错他便走进屋子里,把一脸颖惑的萧逆剑留在那里。 “喂,难怪什么呀?”萧逆剑不依不饶地追了进去。 可萧逆天已躺在了床上,好像已睡着了。 萧逆剑道:“小子,别装死,快起来。”说着走到床边去拉萧逆天。 萧逆天疲惫地道:“哥,别惹我,我两天两夜没吃没喝没睡破了四十八道密室机关……”话未说完他好像又睡着了,其实,二十四个时辰没睡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他只不过想睡着,睡着的时候会忘记很多事。 可他忘了一件事,睡着的时候会做梦。 他梦到杜落雁温柔的脸,那又柔情似水的眼睛在对着他笑,可一会儿又对着他哭,似有万般委屈含着温暖的笑意…… “逆天,起来,再不吃东西你真要饿坏了。”萧逆剑坐在床边,抓住萧逆天的衣领,把他抓起来,还晃了晃他。 萧逆天张开眼睛,房中已点起灯,外面已是漆黑一片,他用力摇了摇昏昏沉沉地脑袋,道:“哥,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萧逆剑道:“我点了你的睡穴,否则你一直在做梦,睡不如不睡。” 萧逆天看了看一桌子的酒菜,不禁一笑道:“你会做饭?” 萧逆剑挺挺胸前:“那当然——是买来的。” 萧逆天坐在桌旁,拎起酒坛便往口中灌。 萧逆剑在他对面坐下来,道:“幸好,逆云哥哥不在,否则他一定不让你几天不吃饭,醒来就喝酒。” 萧逆天道:“他去哪了?是不是又去哪座山或哪江水观景了?” 萧逆剑趴到桌边上,道:“去洞天湖,不过这次是为女人。” 萧逆天一笑,又喝了口酒,道:“逆风哥……”他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他已看到萧逆风。 萧逆剑道:“就说嘛,你就是乖,乖孩子从不耽误吃饭的。” 萧逆风笑道:“乖孩子也不会把自己哥哥说成乖的,”说着已坐了下来。 萧逆剑直起身道:“怎么样?为什么司徒焱推迟了婚期?” 萧逆风道:“青云山庄庄主司徒申被行剌,重伤在身。” 萧逆剑幸灾乐祸地道:“儿子作孽,老子遭报,公平得很。” 萧逆天一皱眉,道:“青云山庄向来待来不错,什么人剌杀司徒申?这其中……” 萧逆风道:“是真伤,我去过青云山庄了。” 萧逆剑道:“我说你不可能查一个原因查了一天嘛。” 萧逆风道:“婚期改在六月初六,与落雁一起。” 萧逆天什么也不说,只是一连喝几口酒,盯着灯焰一直看。 萧逆剑道:“六月初六,六月初六,六……” 萧逆天突然道:“是杨家,杨家被毁的日子。”他黑亮的眸子深处在闪动着寒光。 萧逆风双目射出怒光,握了握拳头,道:“杜天龙的忘性真大,他不怕杨家几十条冤魂找他算账?竟在那一天嫁女儿!” 萧逆天独自沉吟道:“一定有文章,一定……”说着不由自主地提起酒坛。 可这次他没喝到酒,酒坛已被萧逆剑夺去,他拍了萧逆天脑门一下,道:“臭小子,还喝,真不要命了?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两天破四十八机关,亏你做得出来,现在你哥命令你,吃饭!” 萧逆天作出很乖的样子道:“是是是,吃饭。” 吃饭的时间早已过了,可这里的饭菜还被冷冷地放在桌上。 这里当然不是萧家竹林,而是杜落雁的房间,她立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星空,微蹙的眉间似有无所诉说的万语千言。 星空很美,每颗星星都很亮,就像萧逆天的眼睛。 她用力握了握手中的“雪夜狼刀”,垂下头去,她不能再看星星,它们总会江成萧逆天的眼睛,那双黑亮,传神,又有几分萧索冷漠,时而又透着调皮的眼睛。 “能不能把刀还给我?”不知何时,萧逆天已站在窗外。 杜落雁猛得抬起头,什么都没想就握起他手中欣喜地道:“你没事了,好担心你啊。” 萧逆天看着她,心中的痛和气立即烟销云散,目光似不舍得离开她的脸。 杜落雁的目光不禁被他迷人的大眼睛吸引,她感觉自己的躯体正在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灵魂。 萧逆天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道:“我的刀。” 杜落雁道:“这把刀对你很重要?” 萧逆天道:“这是萧家的,你现在不能要它了。” 杜落雁笑道:“难道我以前可以要它?” 萧逆天脸上的掠过一丝痛,道:“她总不能带在它嫁到别人家。” 杜落雁把她握住的手抽回去,可她的手还停在空中。 杜落雁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突然想哭,却又流不出泪。 萧逆天看到她的样子,必乎忍不住要认为她的心在他这里,可他想到她让别人还他情时,又将这“认为”彻底扼杀,他本来不是个不懂得思考的人,可现他竟笨到不去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笨到连她眼中的爱意都看不懂。 “我的刀。”萧逆天又说了一遍。 杜落雁把空中的手放下,把另一只手中的刀缓缓递给萧逆天,可等他缓缓伸出的手要触到刀时也又突然将刀收了回去,含泪凝视着他道:“我不给你。” 萧逆天故作冷漠道:“无欲山庄千金小姐还会稀罕一把刀?” 杜落雁咬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道:“我没打算嫁给别人。”说完她的脸立即变红了,她发现她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打算嫁给萧逆天。 萧逆天出神地看着她绯红的脸,心中像飘过阵柔软的柳絮。 杜落雁忙垂下头,道:“我是说,说我没有打算嫁给他。”她有意将“他”说重了点。 萧逆天道:“嗯。”从他的脸上根本盾不出他是悲是喜。 杜落雁道:“我不能让爹爹在武林同道面前颜面大损,所以才答应。 萧条逆天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只是像刚才轻轻“嗯”了一声。 杜落雁似有些着急,道:“你……你能不能说说话?” 萧逆天道:“我是笨蛋加八级。”他突然发现杜落雁讲的原因是很容易想到的,他自己却偏偏想不通,他突然很想给自己几个耳光。 杜落雁听他这样说,眼睛立即涌出,道:“你也以为我设计你去至圣宫送死,你也以为我是个坏人。”她抬眼望着他,道:“我没有,没有存心害你,没有……” 萧逆天见她哭,一时慌了手脚,立即从窗口跳进房间,扶住她的双肩,柔声问道:“怎么哭了?说的哪里的梦话。” 杜落雁道:“你哥哥说你是活该,白痴,傻瓜,中了我的圈套,你说自己是笨蛋,你一定也以为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逆天揽入怀中。 萧逆天道:“我是说我笨得猜不到人的苦衷,小笨蛋。” 杜落雁轻轻靠在他司中,突然觉得天地万物都不再重要。 萧逆天道:“落雁。” 杜落雁抬头望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微笑着道:“什么事?” 萧逆天垂头看着她笑道:“没事,还没叫过你的名字。” 杜落雁抿嘴笑道:“傻瓜。” 萧逆天道:“傻瓜也好,总比笨蛋强。” 杜落雁道:“没什么不同的啊,傻瓜哪里比笨蛋强?” 萧逆天道:“有一点不同,傻瓜可以这样抱着你笨蛋也行。” 杜落雁道:“谁说伤脑筋可以抱关我?”说着轻轻一推他,谁知他却抱得更紧了。 萧逆天道:“我如果松开你,就又变成笨蛋了。” 杜落雁笑道:“你总不能一辈子这样抱着我,什么也不做吧?” 两个人突然都不说话了,他们怎能忘记还有个要命的婚约在他们中间? 萧逆天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又道:“你……你别伤了他,他是个好人。” 萧逆天故意扳起脸,道:“你担心他啊?” 杜落雁捧着他的脸,笑着道:“是啊,你又能怎么样?” 萧逆天道:“呋这么嚣张?小心强盗吃醋了会连人一起吃了。” 杜落雁不语,只是望着他,笑着。 萧逆天道:“我也喜欢他,又怎忍心伤害他?” 杜落雁连忙道:“我对他的喜欢……” 萧逆天打断她说:“我知道,明白。”他笑了笑道:“其实,我大部分时间很聪明的。” 杜落雁装作很不愿相信的样子,道:“有吗?” 萧逆天道:“有,怎么没有,现在我就知道你该吃饭了,聪不聪明?” 杜落雁道:“好聪明的孩子行吧。” 萧逆天道:“不得了,你竟然会占人便宜?” 杜落雁一笑,她以前对任何人都要规规矩矩,礼数俱全,谨慎小心,开不得半分玩笑,可在萧逆天面前她能把所有的规矩都丢弃做回真正的自己。 萧逆天道:“你乖乖吃东西,我该走了。” 杜落雁一阵心慌,道:“你要去哪时?” 萧逆天眨眼笑道:“当然是回家,难道人肯让我住在你房里?” 杜落雁道:“你住床下面,不过,老鼠会咬掉人的鼻子。” 萧逆天皱了皱鼻子道:“被咬掉鼻涕没关系,若被我哥知道我跑来这时里,恐怕我的脑袋要被打破了。” 杜落雁轻呼一声道:“糟了,忘记告诉你,你哥哥还被关在地牢。” 萧逆天一笑道:“他们早回家了。” 杜落雁不相信似地道:“不可能的,他们明明被点了穴道。” 萧逆天道:“他们穴位可以移开的。” 杜落雁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会儿才道:“但现在庄内还没有人知道他们走了,怎么可能?” 萧逆天道:“有人,什么人?” 萧逆天道:“不知道,打不过他们的人,不过他们两人浪费了两套衣服。” 杜落雁道:“哦。一定是他们把守卫打倒,与他们换了衣服。” 萧逆天道:“好聪明的孩子。” 杜落春道:“他们好聪明。”她想了想,瞅站萧逆天道:“哦,你占我便宜,你才是小孩子。”说着一把推开他,转身走向桌边。 “你……”杜落雁回过头时便发现萧逆天已不见了,他忙跑到窗口向外望了望叫道:“逆天,逆天。”夜静得几乎能让人听到星星眨眼的声音,哪里还有萧逆天的人? “逆天走了……”杜落雁突然觉得很害怕,她怕他突然有天会无声无息地离开,再也不回来了,她紧紧握住手中的刀,忍住不由涌上眼眶的泪。 “落雁,你叫我名字真好听。”萧逆天的声音突然传来。 “这里,”随声落地,萧逆天双臂张开,从房梁上飘落下来,恰落在她身旁。 杜落雁故作生气,却又忍不住笑,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坏,不理你了。” 萧逆天道:“我是萧逆天,当然不是好人,你出去随便问谁他都不会说我是好人。” 杜落雁幽幽道:“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萧逆天一笑,道:“不管好人还是坏人,总比死人要好,我再不回去,就连坏人也作不成了,死人是不分好坏的。” 杜落雁道:“你哥哥有那么厉害吗?他绝计下不去手。” 萧逆天道:“开玩笑的。”他像要讲秘密似的压低声音道:“其实,他打不过我。” “走了,记得,好好吃饭。”萧逆天说着就要跳窗出去。 杜落雁顿时慌了神,一把拉住他的手,眼中带着恐惧,道:“你…你还会不会来?” 萧逆天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我怎么舍得丢你一个人在这里,尤其是还有情敌在的时候。”说着飞身出了房间,几起几落便消失在黑暗中。 杜落雁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呆呆地站着,她总觉得现在像在梦里似的,不久前还需要听别人讲“萧家五子”的事,还以为他们是武林败类,十恶不赦,她连做梦都想不到她会有天见到他们,会有与他们说话,甚至会被萧逆天抱在司中。 这世上的事万难预料,没有什么人知道将会有什么发生,原来远在天边的可能在你一觉醒来时已在眼前,原来握在手中的也可能在眨眼之间滑落泥土。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九章 逆云的血 洞天湖的时晨很美,褪去了夜的神秘,披上一抹清秀,与远处的连山相映显出山的豪迈水的依依,水天交接处的圆弧带着微笑的笑意,拥抱了半个天际。 岸上的木屋外,萧逆云和程啸天并肩坐着等太阳出来。 “云旭哥哥,你知不知道,在那边座山上看太阳弟弟出来才好看呢。”程啸天指着湖对岸的小座高耸的山峰。 萧逆云道:“不知我们现在过去。”他总不忍心错过美的东西。 程啸天立即蹦起来叫道:“好呀,我们用轻功飞过去,怎么样?” 萧逆云看了看洞天湖,笑道:“这么远,你行不行?” 穆啸天立即挺起胸认真地道:“当然行,我玩过的。” 萧逆云道:“好,走。”语音落地,便有两条人影跃起,眨眼间已离岸几丈远。 对岸的山远得都有些迷蒙,程啸天和萧逆云轻点水面在湖面上施展轻功飞掠过去。 “嚯,那家伙的轻功竟不在啸天之下。”木屋窗口处有个女子看着渐远的他们道,竟是萧逆剑救的那女子。 程雪走到她身边也看着他们,道:“你该说啸天的轻功竟不在他之下,如果你知道他是谁的话。”说着看着萧逆云的背影微微一笑。 那女子撇撇嘴道:“谁知道姐姐你从哪里带回这么个宝贝?” 程雪拉了拉她的耳朵,道:“雨儿,竟开你姐姐的玩笑。” 程雨趴到窗台上,道:“功夫在啸天之上,而且年少英俊、气度非凡,不会是萧家的吧?想也不会。” 程雪抿嘴一笑,道:“你这些天做什么去了,直到今早才回来?” 程雨道:“还说呢,差一点要向阎王报到了。” 程雪急忙问道:“受伤了?”说着扳过她的身子上下看着。 程雨道:“宫主竟让我去对付司徒申,我能活着回来已经不错了,不过那老头也被我伤得不轻,听说连他儿子的婚期都推迟了。” 程雪沉思着,道:“青云山庄近年来并不出风头,难道宫主是想阻止它与无欲山庄联合?” “你们不需要太聪明,会杀人就好了。”一个声音传来,马铭便出现在窗外。 程雪、程雨同时抱拳道:“马总管。” 马铭傲慢地昂昂头道:“程雨,现在回宫去,宫主有事吩咐。” 程雪道:“她有伤在身,我替她。” 马铭道:“你另有任务。” 程雨道:“程雨现在回去。”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马铭残忍地一笑道:“宫主吩咐……杀了萧逆云。” 程雪大吃一惊,随即强作平静,道:“程雪立即去寻找。” 马铭冷笑道:“别打算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就在这里?”他故意顿了顿,道:“那次派你去山顶杀人,你却遭到自己人的伏击,知道为什么吗?” 程雪目露怒光,道:“不知道。” 马铭道:“宫主早知道萧逆云在那里,才故意安排你去那里,故意让他救你。” 程雪冷冷道:“难道要我接近他,趁机杀了他?宫主要他死何必用我?玉箫公子和飞少爷足够了,他老人家半成功力也足够了。” 马铭道:“宫主不只要他死,你不会懂,也不必懂,只管杀人就对了。” 程雪道:“他对我有救命之恩,难道……” 马铭打断道:“难道程啸天下个月的解药和程雨的命比不上一个萧逆云重要?”说完他一甩衣袖转身出去,他知道他的话一定很有效。 程雪扶着窗台缓缓蹲下去,眼泪也缓缓淌下,她从没想到她会为程啸天以外的男子流泪。她这些年都是为程啸天而活,他几乎成了她的全部,她不相信还有什么人会比他更重要,所以她习惯似决定为程啸天什么都可以做,可这次心为什么这么痛?痛得无法呼吸。她不明白,有些东西、有些人是没有办法比较哪个或是谁更重要的,无论抽走哪一个都会是抽走她的心。 日影移动,程雪的目光却凝滞在地上。 湖上微冷的风从窗口溜进来,似要与她攀谈,可她的心已空。 “姐姐,我们回来了,可以吃早饭了吗?饿到要吃阎王弟弟了。”程啸天刚上岸大叫道。 程雪着了魔似的站起来,飞速提起桌上的剑,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口。 一条白色身影出现在门口,程雪的剑已闪电般刺过去。 萧逆云走进来时正对程啸天说话,那柄泛着寒光的剑眨眼间已到他胸口,只见他微微一侧身,剑便贴着他衣服刺空了,没有人算得出这是什么样的速度。 程雪立即调转剑锋,横扫萧逆云肩头,剑势凌厉,速度极快。 萧逆云整个人突然向后折去,那一剑落空,等他直起身那柄剑又迎面刺来,他伸手用两指夹住剑锋,向后滑出数步站定,已将程雪的剑势制住。 程啸天拍手开心叫道:“你们在玩什么?” 萧逆云静静地看着程雪,嘴角仍带着温柔迷人的笑。 程雪看着他的脸,泪水逐渐在眼眶中集聚,他的样子也渐渐模糊。 萧逆云望着那双眼中晶莹的泪珠,就像圣洁的冰雪流出的泪,那样有诗情、有意境,他突然想到连绵千里的雪原,在那洁白的天地间有个她这样的女子含泪立着,雪白的衣衫随风飞舞,乌黑的长发随风缱绻。他突然很想亲手将她的泪光抚去,将她拥入怀中,不为什么缘由,只为了一份绝美的造就。 于是,他伸出了手,去擦拭她已到肋边的泪珠。 可他没有拭去她的泪,因为一柄剑已刺入他胸口,他竟用夹剑的那只去拭她的泪,等他感到胸口的疼痛,才发现周围根本不是什么雪原。 程雪也大叫一声,惊呆地说不出话,她想不到萧逆云会突然松手,她也已出神,忘了收回剑上的力,所以,那柄剑刺入了他的胸口。不管怎样,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萧逆云没有去管胸口那一剑,只是用还停在空中的手拭去了她脸上的泪,之后,微微一笑,向后倒去,重重摔倒在门口。 程雪还举着剑呆呆地立在那里,整个人似被掏空了。 程啸天瞪大了眼睛,突然推了程雪一把,叫道:“你把云旭哥哥杀了,坏人!” “好,做得很好。”马铭拍着手出现在门外。 程雪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寒光,盯着马铭道:“为什么一定要我出手?” 马铭慢悠悠地道:“其实没指望你杀得了他,只是要折磨他那颗完美得可恶的心。” 程雪道:“怎么讲?”她忍住心中的恨,强作镇定,她也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一时怒意燃烧,一剑杀了马铭。 马铭道:“让他看看这世上的阴暗,让他知道这世界有多凶恶。”他冷笑道:“他知道你这样看似圣洁的女子是‘至圣杀手’时,他对这世界便会失去信心。” 程雪忍不住叫道:“你为什么这样对他?” 马铭又露出那种残酷的笑意,道:“因为他是萧十一郎的儿子。可惜,他死在了你剑下。否则……”他冷笑几声,正色道:“你把他杀了,宫主定会大怒,他是要他们痛苦地活,不是死!”他喘了口气,道:“这样,把他的头砍下来,带回至圣宫向宫主请罪”说完瞟了萧逆云一眼,道:“死了活该,生死关头还能怜香惜玉,哼哼。” 程雪突然冷冷道:“滚!” 马铭一怔,脸色变了变道:“你说什么?” 程啸天吼道:“烂人,我姐姐要你滚!” 马铭看了看程啸天,脸上显出几分惧色,道:“你……好,我来!”说着抽出身上的剑向萧逆云砍去。同时,程雪的剑迎着马铭的剑刺出,在离萧逆云脖子几寸处架住了马铭的剑,她冷冰冰地道:“不许动他,他是我的。” 程啸天突然滑步过来,一把抓过马铭的剑,两手一折,一柄剑竟被他震成七八段,他将手中的断剑随随便便一丢,又抓住马铭的衣领将他提起来,随后手腕一用力,将他甩了出动道:“烂人,要你走你不走,难道你喜欢飞着走?”说完一跃向外同冲去,之后,马铭的痛苦的叫声传来,且越来越远。 程雪立即丢了手中的剑,跌坐在地上,用颤抖的双手抱住萧逆云,伏在他身上放声大哭。 到有些人、有些东西消失的瞬间,人们才会明白原来那些无法挽回的对自己是那么重要,重要得牵动着自己的灵魂。 程雪从未有过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她也从未想到过自己会为一个认识只有几天的男人这样难过,她几乎找不到支撑自己存在下去的理由。 “别哭。” 萧逆云微弱的声音传来,他用仅剩下的用力抬起手轻抚着她的长发。 程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得抬起头,直到看到萧逆云温柔的眼神她才确定自己不是在梦中,她握住萧逆云的手,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不重要,可……” 萧逆云道:“我明白,真的。”他的目光简直不舍得离开她的脸,在他看来,她现在的样子是种千年难遇的美,就如某种神奇迷人的流星雨,让人不舍得错过。 程雪摇头道:“你不知道,我自己也是才明白你有多重要。” 萧逆云刚要开口,可一口鲜血从嘴角涌出,他强提真气点住自己几处穴道,道:“送我回去。”说完便昏迷过去。 程雪的心立即冷冰,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她怕,怕他再也不会醒来。 湖还是原来的湖,天还是原来的天,可…… 竹林当然还是原来的竹林。 萧逆剑横坐在门前台阶上,倚着台阶旁的栏杆,挡住了萧逆天。 萧逆天笑笑道:“哥,早,你……这姿势很不错,有气势。” 萧逆剑故意沉下脸,道:“臭小子,别拍马屁,说,一连三个晚上你都跑哪去了?” 萧逆天一副冤枉万分的样子,道:“在房里睡觉。” 萧逆剑道:“恐怕不是在你自己房里吧?” 萧逆天道:“呃,我在屋顶,屋顶好,看得见星星。” 萧逆剑突然夸张一笑,道:“还看得见小鸟,哦?” 萧逆天挠了挠脑袋,道:“小鸟啊,小鸟回家睡觉了。” 萧逆剑一翻身跳到萧逆天面前,道:“我说的是谁你心里明白。” 萧逆天连连点头,道:“明白,明白。”他现在就像个耍赖皮的孩子,可他的眼睛突然发出有力的光,道:“有人。”此时的他又像匹时刻高度警惕的狼。 萧逆剑抹了萧逆天的鼻子一下,道:“废话,我们不是人呐?”他也突然不闹了,道:“马这么急,难道有狼追它?”他在说笑间已冰身上了一颗高大的竹子。 萧逆天仰头看他道:“是什么?倒真希望这地方有狼。” 萧逆剑拍了竹子一下借力飞了出去,边道:“逆云哥哥好像出事了,逆天,过去。”说着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飞掠过去。 程雪用力拍着马背疯了似的朝竹林习奔而来,她紧抱住早已冰冷的萧逆云,脑中不断浮现出他温柔的笑,潇洒的身姿,泪水早已将双眼模糊。 马刚进竹林就被迎面飞来萧逆剑勒住。萧逆天接过萧逆云一时惊呆不知所措,他感觉得到自己抱的是具冰冷的尸体,同有呼吸,没有心跳,已完全是个死人。 萧逆剑瞪着程雪道:“我哥怎么了?” 程雪还坐在马上,眼神空洞,麻木地道:“死了。” 萧逆剑甩开缰绳,跑到萧逆天面前,双目直直地盯着萧逆天,似在等他告诉自己程雪在撒谎,可他看到萧逆天的样子,又岂不明白真相?他的目光缓缓向下移动,他不敢相信前几天还与他谈笑的萧逆云会死,他一直以为最不可能死的就是他。 萧逆天强忍住泪,淡淡一笑道:“哥,别玩了,起来,逆天抱着你很累。” 萧逆剑突然抓住萧逆云的衣领,叫道:“你给我起来,别装死,五子还没会齐,你想一个个溜?”说完伏到他身上放声大哭。 萧逆天的泪刷的落下他突然大叫一声,将林中的鸟震的四处飞窜。 萧逆剑突然转身怒视着程雪,咬着牙道:“说,谁干的?” 程雪木木呆呆地道:“是我。” 萧逆剑紧握起拳头,胸口起伏,道:“好,好得很。”说完握紧的拳头化为掌闪电般朝程雪打去。 程雪的心突然很平静,似找到了最好的结果,她闭起眼睛,微微一笑。 可萧逆剑的掌在贴到她衣襟时突然撤了回去,他的人凌空倒翻出去,在马上站定,道:“我哥一定不希望你死,他不希望任何人死,包括对手,可他自己……” 程雪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 萧逆剑强忍心中仇恨,道:“你赶紧滚,我不是我哥,莫要等我克制不住一掌打死你。” 程雪突然想到程雪萧逆天和C萧逆云,难道她能丢下他们为萧逆云殉情? 萧逆剑恨恨地道:“等我哥英魂走远,我一定寻遍天下找你报仇。” 萧逆天突然问道:“我哥什么时候出的事?” 程雪道:“两天前。” 萧逆剑吼道:“你滚不滚?” 程雪握紧拳头,紧咬着嘴唇,留恋地看了萧逆云一眼,调转马头。 可她并没走成,倒不是萧逆剑反悔,而是萧逆天突然道:“下马!” 程雪立即下马,她早决定无论萧家人怎样对她,她都不会有一丝反抗。 萧逆天并没有对她怎样,他抱着萧逆云飞身上马,对萧逆剑道:“去无欲山庄找逆风哥哥和无萧一起去落日峰。”说完打马向竹林奔去。 落日峰傲然耸立在天地间,上接九天浮云,下栖世外幽谷。 谷底简直是世间仙境,恢宏壮阔的大瀑布飞流而下,一条湍急的大河奔涌远去,岸上是一大片鲜绿的草地,稍远处是片葱郁的竹林,比“萧家竹林”还要大。 草地上,一匹马拼命地吃草,它的确饿了,而且险些被累死,无论多好的马,连续奔驰两天两夜又被迫狂奔半日还活着,都是件不太容易的事。 萧逆天早已没有心思理这匹十分了不起的宝马,此刻他正坐在瀑布下的巨石上将真气向萧逆云体内输送,瀑布重重地击在他们身上,溅起箭一般的水柱。 “逆天,你在搞什么?”随着声音的传来,三匹快马停在岸边,马上有萧逆风、萧逆剑和玉箫公子,三人均是风尘仆仆,细细的汗珠渗出额头。 萧逆风和萧逆剑飞身落到巨石上,握住萧逆云的手满眼希望地盯着萧逆天,他从未相信萧逆云死了,一个那么爱这个世界、爱人类、爱一切事物的人怎么会死? 可萧逆云的身体冰冷了,心跳停止了,呼吸也没有了,完全符合一个死人的定义。 萧逆天道:“我想借瀑布之力激活他的机体。” 萧逆风痛苦地道:“可……可他已……” 萧逆天道:“他可能没死,莫要忘记他自小跟随鬼大夫,自己又懂医术,身体自然比常人强,还有我们体内都有珍珠果,足以护住心脉一段时间。” 萧逆剑直直地盯着瀑布,握紧拳头道:“好,就算闯玉帝的凌霄殿我也要他活过来。”说着双掌齐集真气向萧逆云体内输去。 萧逆风盘膝坐定,也运功为萧逆云输真气。 萧逆天反而飞身到了岸上玉箫公子身旁,一笑道:“一定在奇怪我为什么要你来。” 玉箫公子道:“我看不出这法子有什么高明之处,可以救活一个死人。” 萧逆天苦笑道:“我知道这法子不和,所以才请你来。” 玉箫公子道:“我不是大夫。” 萧逆天道:“我知道,我是想用‘寒冰玉石’和‘烈炎赤柱’救他。” 玉箫公子道:“那只是武林传说。” 萧逆天凝重地道:“就在瀑布后面。” 玉箫公子一向冷酷的眼中也起了丝变化,道:“你是说,它们真的存在?” 萧逆天点头道:“吸它们至冷至热之气输入我哥体内,一定救得活他。”他转头看着玉箫公子的眼道:“我们三个的功力还启动不了它们,所以我请你来帮助。” 玉箫公子道:“为什么是我?” 萧逆天笑道:“我也不知道,当时立刻就想到你,也许这附近没人的功力比得过你。”他那双大眼睛闪出丝讥讽道:“就算有人功力够高,谁会帮萧家五子?” 玉箫公子道:“你这么肯定我会帮你?” 萧逆天道:“我从没想过你会不帮我,虽然我们不太熟。” 玉箫公子有些出神似地道:“我也从未想过不帮你,可我感觉我们……很熟。”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在拼命想些什么。 萧逆剑在瀑布下叫道:“你们两个不要谈天了,过来!” 萧逆天和玉箫公子飞身落到巨石上,萧逆天道:“去后面。”说着冲过急坠而下的瀑布。 萧逆剑抱起萧逆云跟了过去,还边嚷道:“臭小子,你又搞什么?” 瀑布后是个宽大的山洞,可洞中只有三样东西。有一根直通上下一抱左右粗的石柱,在它旁边是个一丈见方高及人膝的方台,在方台旁是块不太规则也不太漂亮的石头。这三样东西看上去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石头,甚至还没普通石头好看。 玉箫公子环视山洞,似在寻找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萧逆天道:“我们用内力启动它们,让冷热之气同时流窜在逆云哥哥体内,必定能激活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血。” 萧逆剑瞅瞅三样石物,咧咧嘴道:“就这三块破石头?” 萧逆风道:“逆剑,离开家时你还小,大概不记得它们了。” 萧逆天接过萧逆云将他放到石台上,道:“我们分两组启动它们,希望这法子有用。”他并不是那么有把握,刚刚的肯定只是安慰自己,毕竟,死人复生只在传说中有过。 萧逆风道:“这样一来,我们便有足够的内力护住自己身体。” 萧逆天道:“它们现在看上去只是块普通石头,可一旦被启动它们散发出的能量便会攻击我们,所以我们要用部分内力护住自身。” 萧逆风接着道:“否则,接触‘寒玉冰石’的会被冻成冰块,接触‘烈焱赤柱’的会被融成血水。” 萧逆剑瞅着它们,道:“哇,这么毒,不是吧?” 萧逆天一笑,道:“明知是毒也要吞,好,我们开始。” 整个山洞突然间光芒四射,云雾流窜。那石柱闪着火焰般鲜红的光,而“寒冰玉石”则变得晶莹透亮,碧绿如玉箫公子的箫。 萧逆天和玉箫公子在“寒冰玉石”一边,萧逆剑和萧逆风在“烈焱赤柱”一边,再加上中间的萧逆云,五人掌对掌坐在方台上,摆成一条弧形的线。 日影在洞口处消失,也许日光无颜以对洞中魂丽神奇的光芒。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逆风的嘴角渐渐渗出了鲜血,他的人也渐渐变得发红,是一种晶莹透亮的红。 萧逆天似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张开眼,道:“哥,怎么样?”由于他和萧逆风是挨着萧逆云的,所以他看不到萧逆风的情况。 萧逆风勉强首:“逆天,没事,专心点。” 萧逆天点点头,可突然又惊道:“哥,把保护自己的内力撤回去,你会变融掉的!” 萧逆风道:“救逆云要紧,别管我。”他突然道:“逆剑,你做什么?” 萧逆剑道:“兄弟嘛,过点内力给你而已,吵什么?” 萧逆风命令似地道:“逆剑,把内力撤回去,听到没有?” 萧逆剑好像突然间聋了,聋得要命。 萧逆天道:“哥,实在不行我们停下来。” 萧逆风喝斥似地道:“你敢!”他说完闭起眼睛,他又何忍心喝斥萧逆天? 萧逆天的脸上突然露出激动地笑,道:“哥,逆云哥哥体内有反应了,他活了,真的。”可他的笑还没有完全绽开,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萧逆云体内传来,之后的事他便不知道了。 等萧逆天再睁开眼睛时洞内已昏暗下来,他发现他们五个都倒在了方台上,他坐起身,试着运了运功,他惊异地发现他的内力丝毫无损,而且体内充满力量。 “难道‘寒玉冰石’和‘烈焱赤柱’会把内力还给我们?”萧逆天自言自语。 “现在只有这个解释了。”玉箫公子也坐起身道。 萧逆天一笑道:“就知道你不会比我醒得慢。” 玉箫公子道:“你这么了解我,小心我杀了你。”他的话虽冷,却没有丝毫的杀气。 萧逆天跳下方台,道:“你要杀我,也不容易。”说着向洞外走去,到了洞口又转过身道:“出动看看夕阳?” 玉箫公子看了看还未醒来的萧逆风、萧逆云和萧逆剑。 萧逆天道:“我们最好先不要碰他们,他们内息未顺,一动可能会走火入魔。” 玉箫公子提起玉箫随着萧逆天走了出去。 谷底被血色夕阳染成了红色,透着温馨、宁静。 萧逆天躺在岸边草地上,静静望着微蓝却带着点红的天空。 玉箫公子立在河边,感受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水,不禁吹起玉箫,他的箫声不再萧索、苍凉,而是平和、轻柔,足以安定任何一颗躁动的心,足以将人送入美好甜蜜的梦境。 萧逆天的眼睛已闭起来,也许他已入梦,也许他还在听。 夕阳落下,箫声骤停,瀑布声充满了整个谷底。 “可惜,逆去哥哥的琴毁了,否则你们琴箫合奏……”萧逆天说着苦苦一笑。这世上的遗憾为什么会那么多?也许因为这些遗憾这世界才美丽。 玉箫公子道:“我的箫声从来没有这样……这样……”他一时想不出词形容刚刚的箫声。 萧逆天道:“你是玉箫公子?” 玉箫公子道:“你早该猜到的,何必一问?” 萧逆天道:“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要杀杜落雁,只怕是任务在身,可现在你与她有婚约……” 玉箫公子道:“也算是任务。” 萧逆天一挺身站起来,盯着他道:“你只为完成任务?” 玉箫公子道:“你该知道不是。”他望着玉箫,冷酷的眼中似露出丝温情。 萧逆天淡淡地苦笑道:“不错,那次你故意被我打伤,只是为了不伤害她。” 玉箫公子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杀人绝不会下不去手,可她……” 萧逆天看着他冷酷中的柔情,眼中充满矛盾,他又何忍心伤害他? 玉箫公子似想问些什么,可又忍了回去。 萧逆天也似有什么要说,可也忍住了,他们似有种神奇的感应。 玉箫公子突然道:“我想我该回去了。” 萧逆天道:“我知道你还不想回去,何不留一晚?竹屋中有好酒。” 玉箫公子的眼中有了些笑意,道:“我好像没有法子拒绝你了。” 星月互映,翠林沉默,篝火闪耀,阵酒飘香。 萧逆天、玉箫公子、萧逆风和萧逆剑围坐在竹林中一堆火旁,每人提着只酒坛在说着些什么。竹屋中,灯火通明,萧逆云静静躺在床上,似熟睡的孩子般。 这样的情形,自然得无以描述,似他们本该就这样,本该在林中把酒畅谈,他们现在做的只是在执行上天最初的旨意。 火已灭,酒已尽,人已醉,天已亮。 朝阳新鲜的如刚出浴的婴孩,正用它湿润柔软的唇轻吻着世间万物。 萧逆天把眼张开就发现玉箫公子正坐在对面看着自己,他轻轻一笑道:“我很好看?” 玉箫公子道:“是。”他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说得很认真。 萧逆天道:“那我要防着点了,免得你看上我。” 玉箫公子道:“我若是女子,一定看得上你。” 萧逆天笑道:“彼此,彼此。”他说完向四下看看,笑道:“看来我们很快有东西吃了。”他发现萧逆风已不见了。萧逆剑还倚着根竹子抱着酒坛呼呼大睡。 玉箫公子起身道:“我该走了。” 萧逆天道:“早饭,不吃?” 玉箫公子道:“我怕杀人会狠不下心。”说完转身向林外走去。 萧逆天没有拦他,只是望着他的背影,眼中又透出悲凉、无奈之色。 一个有情的杀手,只有死路一条。感受到家的温馨、友情的真挚,谁人又能无情?所以玉箫公子只有走,他已动了爱情,若再动友情,他面前便只剩一条路,死路。 这些萧逆天都明白,所以他没有拦他。 “小子,心软了吧?”萧逆剑倚着竹子米着眼道。 萧逆天装作不明白,道:“什么啊?” 萧逆剑把手中的酒坛抛给萧逆天,站起身,道:“还问我什么?你好意思抢人家媳妇?”说着搭住萧逆天的肩,道:“算了,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她一个美女。” 萧逆天把酒坛塞给他,道:“是啊,不如你找几十个回来。”说完向竹屋走去。 萧逆剑耸耸肩,道:“我就找,最多不过多盖几间屋子嘛。” 月圆了总会缺,可情浓了却不会断,只会转薄,那也是因为那情已深入血脉、刻入骨中,所以看起来薄了。 月,细得让人疼惜,孤零零地守着偌大个天空,就似个被遗弃的天使。 杜落雁站在窗边凝望着细得可怜的月芽,晶莹的泪珠不由地滑落,她觉得自己就似夜空中的那弯纤月,被遗落的某个地方,只有日复一日守在那里。 “他真的走了。”杜落雁轻抚着“雪夜狼刀”,任由泪水涌出,将双眼迷糊,她不愿再看月亮了,从上次萧逆天走后,她看着月亮一点点变圆,又看着它一点点变缺,直到消失,直至再次出现,可他始终没有再来过。 “下次月圆……”她不愿想下去,下次月圆时她已是别人的妻子。 “原来都是骗人的。”杜落雁紧闭嘴在心中嘶喊道,她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怒意冲上心头,她用尽力气将“雪夜狼刀”抛出去。 刀在夜空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消失在黑暗中。 杜落雁向后退了一步,将窗子轻轻关了起来,可门突然被推开了。 萧逆天立在房内门口静静看着她,一双深亮的眼睛似有千言万语又似无话可说。 杜落雁也望着他,冰冷的泪水又忍不住涌出哀怨的眼神刺痛着他,他走到她面前,牵过她的手将“雪夜狼刀”放入她手中,道:“你可以再丢一次,如果想把我忘记。” 杜落雁含泪道:“你骗人。” 萧逆天没有说话,他无话可说,他的确说过会天天来。 杜落雁道:“你……你是坏人,你……”她很想骂他一顿,可她发现自己根本不会骂人。 萧逆天抬手轻轻拭去她腮边的泪,静静地看着她,好像要永远记住她的样子。 杜落雁道:“我……我害怕,怕他们强行给我穿上嫁衣,那时,那时没人会帮我,你也不管我了,你们都强迫我嫁人,你们……” 萧逆天心疼地凝望着她,只想将她揽入怀中安慰,可无奈双臂似被钳住,动也动不了。 杜落雁道:“梦里总是这样。”她突然握住萧逆天的手,道:“你不会逼我嫁人,是不是?” 她就如一个无助的孩子,在寻找一点点安慰和安全感。 萧逆天道:“不是。” 杜落雁突然僵在那里,怔怔地道:“你也……” 萧逆天深深地看着她,认真地道:“我只会逼你嫁给一个人,就是我。”那一刻,他所有的理性被她的泪和情湮没,他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考虑玉箫公子。 杜落雁呆呆地望着他,半天才回过神,垂头道:“你不只是骗子,还是无赖。” 萧逆天轻叹道:“你自认倒霉算了,就当自己遇上了强盗。” 杜落雁忍不住要笑出来,又故意装作生气,道:“我才不会向强盗屈服。” 萧逆天道:“可惜你遇上的是个大得不得了的强盗。” 杜落雁甩开他的手,转身道:“我拼命逃。” 萧逆天从背后揽住她,道:“有些东西是拼命也逃不开了的。” 杜落雁靠在他胸前,神情黯然道:“真的?” 萧逆天岂不知她在担心什么?他柔声安慰道:“假的,莫要忘记你遇到的是个逆天行事的人,天的一切注定在他这里都是空白。” 杜落雁信赖地点点头,似将整个人生都交到了他的手中。 “你哥哥会不会像你?”她突然问道,“我是说他会不会让闭月姐姐嫁入司徒家?” 萧逆天道:“你喜不喜欢她嫁司徒焱?” 杜落雁道:“司徒少庄主是武林中难得的少年君子,可姐姐好像喜欢你哥哥。” 萧逆天一笑道:“我哥比司徒焱更是君子,从头到脚都是,纯不掺假。” 杜落雁抿嘴笑道:“怎么说得好像卖东西?” 萧逆天道:“我如果把他卖给闭月姐姐,他搞不好还偷偷谢我呢。” 星星眨着眼,无限温柔地注视着浩瀚寰宇;弯月抿着嘴,似要开怀大笑又怕惊扰天界的仙子。 又一个宁静的月夜,那月芽好像长大了一点点。 萧逆天躺在萧家竹林中竹屋顶上,仰望着被竹叶裁成万千碎片的夜空。 “哥,后天六月初六。”他对坐在他旁边的萧逆风道。 萧逆风道:“嗯。”他像有很多话要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萧逆天道:“你不去趟无欲山庄?”[ Www.【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萧逆风道:“去,去报仇,报杨家几十条人命之仇。” 萧逆天道:“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她……” 萧逆风忙打断他道:“无萧对萧家有恩,我们等他礼成后再报深仇。” 萧逆天沉默一会儿道:“我想把落雁带出来,她不愿意嫁。” 萧逆风把他拉起来,道:“逆天,人在江湖,义字为先,我们不能对不起无萧,是不是?”他就如一个慈爱的长辈在教后辈大是大非。 萧逆天道:“可落雁呢?谁对得起她?那么长的路,她怎么走?为了我们男人之间的义,她就要葬送自己?我呢?哥,没有人会比你了解我的感受。” “我也不同意”随声传到,一个人影跃上房顶。 萧逆天看了看来者,苦笑道:“飞影,我知道,无萧是你朋友。” 飞影一笑道:“若因为这,我绝不拦你。” 萧逆天道:“难道还有更好的理由?” 飞影道:“是,我阻止你是不想你犯下无法挽回的错。” 萧逆天又苦涩地笑了笑,道:“怕我被无萧杀了?” 飞影深吸了口气,似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讲,又似不忍说,他在萧逆天身旁坐下来,道:“我总不能让你把你的嫂嫂带走。” 萧逆天立即僵住,他的大脑突然被冰冻住,没有办法思考,没有办法理解飞影的话。 萧逆风立即追问道:“飞影,什么意思?你是说,说……无萧……他是逆飞?” 飞影重重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昨晚才知道的。” 萧逆风急切地望着飞影,等他说下去。 “昨天傍晚,我和无萧接到任务去一座山顶杀一个黑衣蒙面人。”飞影顿了顿,似在回忆。 萧逆风轻轻道:“此人武功必定了得,否则连绝义也不会派你们两个。” “不错,我们两联手竟伤不到他毫发,无萧反而被他的暗器伤到左肩。” 萧逆风强抑激动,道:“你为他治伤,所以发现了他肩头的‘萧’字。” 飞影点头道:“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对四五岁以前的事没有半点记忆。” 萧逆风道:“难怪他认不出我们,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早该猜到的,第一次见面就该猜到的,看到他我仿佛看到了自己,仿佛……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萧逆天喃喃道,“那种说不出亲切,那种奇妙的心灵相通……” 萧逆风激动地握住萧逆天和飞影的手,却说不出话。 飞影道:“我没有告诉他真相,怕他去问连绝义,连绝义若知道他对身世有怀疑,一定不会留他在世上。” 萧逆风点头道:“不错,现在只有等逆云回来再说,也许他知道逆飞的记忆为什么会丢失。”他握了握他们的手,道:“逆云一定有办法治好逆飞,一定。” 萧逆天道:“明天,明天他们两个该从洞天湖回来了。” 萧逆风道:“天儿,逆飞……他是你哥哥,你……” 萧逆天打断他道:“我知道,明白,明白……” 萧逆风拍拍他的肩,道:“逆飞会疼她爱她,而且……我们还是一家人,对不对?” 萧逆天点头道:“是。”他的心却在嘶喊着问老天,这到底是个什么玩笑? 飞影道:“逆风,我们下去。” 天没变,月没变,星没变,竹林也没变,到底是什么变化了?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十章 血与火 无欲山庄的变化很大,现在到处是“红”的天下,整个山庄似乎只剩下这一种颜色,庄内人来人往,忙忙碌碌,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萧逆天坐在“湖神亭”顶上,冷冷地望着这些喜庆,在他眼中什么都成了黑白的,稍远处萧逆云的小院中灯火通明,侍女、仆人捧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进进出出,都是喜笑颜开,好像要成亲的是他们似的。 再热闹也会有沉寂的时候,不知过了多久,庄中走动的人已很少。一条条鲜红的红稠,一个个通亮的灯笼,在微冷的夜风中也显得悲凉了几分。 杜落雁怔怔地立在窗前,她不敢动,屋子里的所有红色她都怕的要命,只希望萧逆天来将那么带着魔咒的东西统统丢到外面去。 夜已过半,可萧逆天还没出现,她开始害怕,怕她的梦终就成真,她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草原上,无助与恐惧不时侵袭着她微颤的心。 桌上的嫁衣美得让人心动,可她却头也不回。 想到玉箫公子,她心中一阵温暖,她喜爱他,也爱他,但绝不是对萧逆天那种感情,她对他的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的爱,而不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 这样的爱,可以让人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但绝不是支撑一段姻缘的爱。 “你不去看一下你的嫁衣?”萧逆天终于出现在窗外。 杜落雁的心一下子明亮起来,好似在荒原上握住了那双想握的手,靠住了那个宽阔温暖的脸,她嫣然一笑,道:“好啊,搞不好我会看在这套漂亮衣服的份上心甘情愿地嫁人了。” 萧逆天微微苦笑着,缓缓道:“也许那是最好的结果。” 杜落雁怔了怔,随即一笑道:“那不如……我明天嫁给人家算了?”她本想逗逗萧逆天,谁知他干脆地说个“好”字。 杜落雁的笑仍在脸上,却有些不自然,也不自信了,她感觉得出,他不是在开开玩笑,她认真地望着萧逆天,有些小心地道:“我会当真的。” 萧逆天握紧背后的拳头,道:“我已经当真了。” 杜落雁没有泪,也没有笑,没有怒,也没有喜,没伤心,也没有难过,她那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洞得无以形容。 萧逆天看着她,该随的痛他不会逃避。 “为什么?”杜落雁突然问出这样一句,又好像不是她问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问。 萧逆天笑了笑,道:“我是骗子,是无赖,遇上我算你倒霉。” 杜落雁仍是那副让人心碎的神情,她突然一笑道:“原来这世上最好的是傻瓜。” 萧逆天鼻子一酸,他又怎能忘记那个抱着她的“傻瓜自己”? 他们本该演绎出最美的传奇,却无端端被阴差阳错地分开,任凭浪子长啸美人泪涟,任凭风雨肆虐,乌云敝天,任凭樵翁长啸世人悲惋。 人终究是人,天毕竟是天。 “人定胜天”只是条漏网之鱼,是一份趁上天分神时,偷溜到人间的“完美”,但总有一天会被抓回去的。 所以,不再奢求完美,不再追寻梦的缤纷。 酒。似乎苍莽世界的每一粒粒子都已被酒浸透。 愁。似乎宇宙乾坤的每一席角落都已被愁包围。 生机勃勃的绿叶,此时看上去竟是那么讽刺。 清晨。太阳该出来了,可它却赖着不肯出来,也许不忍看这世间的痛到底有多痛。单从这点看,太阳比人要幸福多了,太阳不想看时可以躲到云层中不出来,但人呢?不可以躲到哪里去? 当你累了、倦了,不愿面对时,还是要面对;当你要逃避时总会有人拼命把你拉回。 但绝不会有人拼命把太阳从乌云之后拉出来。 喝了一夜的酒,萧逆天整个人都麻木了,脑袋痛得想找堵墙撞上个窟窿。 他喝得昏天暗地,忘却了黑夜白天,忽略了苍穹大地。 酒,似乎成了他生命的全部剩余。 萧逆剑从竹屋中走出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坐在台阶上的萧逆天,道:“喂,小子,不要命了,还喝?” 萧逆云道:“让他喝吧,我配些药给他吃,没事的。”说着他已从竹屋中走了出来,仍旧是那个平和、温柔又不失潇洒的萧逆云。洁白的衣衫,洁白的剑。 萧逆剑道:“他再喝真的要成醉南瓜了,今天还要报仇的嘛,杨家几十条冤魂呐。” 萧逆天接住萧逆剑的衣襟,道:“哥,今天可不可不报仇?” 萧逆剑干干脆脆地道:“不可以。” 萧逆云蹲下身搂住萧逆天,道:“天儿,你在家呆着,好好睡一觉,醒来后什么都会好的。” “真的?”萧逆天就像个天真的孩子,眨着大眼睛问道。 萧逆云微笑着点点头,道:“真的。”说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逆剑,我们走,逆风哥哥在无欲山庄,我们三个人足够了。” 天地间只剩下了萧逆天,只有他。 无欲山庄和青云山庄此时绝不会太平静,两大武林世家联姻岂是小事? 司徒家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已经走了,但无欲山庄的喜庆气氛丝毫未减,因为大厅中还有一对新人即将拜堂。 玉箫公子,也就是萧逆飞,在众人的羡慕与嫉妒的目光中带着萧逆云来到大厅。他们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每个观礼的人都是由心的感叹。 杜沉鱼拉着飞影在人群中跑来跑去,这时便跑到了萧逆飞和萧逆云面前,她接起杜落雁的手道:“雁儿,这个妹夫很棒,看好了,别让他溜了。”说着便要去掀萧逆云的盖头与她说话。 幸好飞影一把握住她伸出去的手,道:“喂,这活不是你的。” 杜沉鱼笑嘻嘻道:“没关系,我可以替别人干活的。” 飞影有些哭笑不得地道:“这样好不好,你去帮客人拿糖果。” 杜沉鱼转了转大眼睛,道:“好,你在这等我。”说完便跑开了。 飞影看着萧逆云萧逆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萧逆风是他这十年来的目标,已成了他生命的一个部分,他对他已不是朋友之间的爱,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 “好,吉时已到。”不知什么人喊了一句,喧闹的大厅立即静了下来。 “贵客未到,吉时何谈?”一声狂傲的高唱传来,随后人们便看到两个人影风一样闪过,等他们停住,众人才看清他们的样子。 萧逆云和萧逆剑立在大厅中央,含笑盯着坐在正座上的杜天龙。 杜天龙心中一颤,却仍含笑道:“两位少侠,可是来喝喜酒的?” 萧逆剑道:“当然,他成亲的喜酒我怎能不喝?” 杜天龙笑道:“请入座。” 萧逆剑一抱拳道:“谢了。”说完就要找位子,可他突然道:“杜庄主,这里容不容得下伪君子?” 杜天龙的心沉了一下,他实在不知道这要命的萧逆剑要做什么,只好道:“当然容不下。” 萧逆剑作出很为难的样子道:“但这里大大的伪君子,晚辈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说。” 杜天龙道:“萧三少侠但说无妨。” 萧逆剑暗中一笑,道:“他是……”他用手指在大厅中指了一圈,最后直指杜天龙,他很惊慌似地道:“哎呀,糟糕,好像是你。” 杜天龙的脸色立即变了变,马上又恢复正常,他哈哈一笑道:“萧少侠,这玩笑有意思。” 萧逆剑轻叹道:“说你虚伪,你还谦虚得不接受,你看,你心中明明在骂我祖宗十八代却偏偏称我少侠,凭这点,您当之无愧了,不用谦让。” 杜天龙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 萧逆剑道:“您如觉得凭这点小事就荣获此称号心中有愧,不打紧,您十几年前的大手笔在今天仍然有效。” 萧逆云道:“杜庄主可记得当年‘少年六君子’之一杨开泰?” 杜天龙暗中倒吸了口冷气,道:“杨大侠名满天下,老夫怎会忘记?” 萧逆剑道:“就是嘛,如果我杀了一个人全家几十口人,我也不会忘记他的。” 杜天龙厉声道:“两位少侠可是有意挑衅?” 萧逆剑道:“哇,你不会是才看出来吧?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这把年纪的。” 萧逆云用洁白色的剑指着杜天龙,道:“十四年前,六月初六,可还记得?” 杜天龙笑道:“好久远的事,老人家记忆总不是很好的。” 突然,一声巨响,整个大厅都颤动起来,接着又是几声巨响。 “庄主,有人炸山庄!”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 众人顿时一阵混乱,大厅立刻沸腾起来。 杜天龙仍镇定自若地道:“大家尽快出去,大厅要倒塌了。” 众人纷纷向外窜去,一时间乱若溃败之军。 萧逆剑拔地跃起,落到杜天龙身边,冷笑道:“还打算走?” 杜天龙也冷冷一笑道:“你说呢?” 无欲山庄更红了,是一种流动的红,是火的颜色。 整个山庄已在一片火海之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爆炸声。 花园中,萧逆剑和杜天龙面对面站着,远处不时传来建筑坍塌的声音。 “到了这里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杜大庄主,出手吧。 “好”杜天龙微微一笑道,就在他开始笑的时候,他已出手。 无欲山庄的庄主必定不是等闲之辈,但对付萧逆剑还嫌差些。 萧逆剑一招快过一招,拳掌变化,变化莫测,杜天龙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萧逆剑突然飞起一脚直踢杜天虎胸口,杜天虎的人凌空翻了几翻,背对萧逆剑单膝跪了下去。 萧逆剑凌厉的掌随瞬即到,掌风已吹起杜天龙的头发,可就在此时杜天龙手中突然多了把泛着蓝光的匕首,他一个转身将匕首向萧逆剑胸口刺去。 倒下去了,随着匕首落地,一个人永远地倒了下去。 就在杜天龙在为杀了萧逆剑而得意忘形时,他感到胸口有点痛,他慢慢低下头,便见到一滴血正顺着一根金针滴下来,而那根金针正插在他自己的胸口上。他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看到萧逆剑还好好地站在那里,他手中的匕首滑落到地上。 杜天龙,没有闭上眼睛就停止了呼吸。 萧逆剑在吃惊,他已做好了非死即伤的准备,可倒下的却是对方。 可最吃惊的还是他身后的萧逆天,他走到杜天龙尸体旁仔细看了看道:“我明明要封他的心口穴道,可金针却穿透他的心脏。” 萧逆剑拍了拍胸口道:“你不穿透他的心脏,他就穿透我的心脏了。” 萧逆天沉吟道:“是有股力量改变了金针的方向和力度。” 萧逆剑看了看周围,整个山庄早已是烟火弥漫,他拉起萧逆天道:“走了,你难道想为他陪葬?” 萧逆天道:“哥,见到落雁了没?” 萧逆剑没好气地道:“没,最好是被炸成飞灰,若没有她……”他的话还没说完,萧逆天已向远处窜去,几个起伏便消失在烟雾烈火间。 萧逆剑道:“你着个南瓜急?你逆飞哥哥白吃饭的?” 火,拼了命的向上拨,似要将天与地连结起来。 萧逆云在庄中到处乱闯,似在寻还没有逃出去的人。 一条长长的通道上走着位雍容高贵、神态平静的美妇人,她没有惊慌,没有逃奔,在疯狂的火光的映照下,她犹如一位从容赴死的女神。 “夫人,快走!”萧逆云飘落到她身旁。 美妇人惨然一笑,道:“少侠,你自己走吧。” 萧逆云想想,道:“夫人,晚辈萧逆云得罪了。”说着要强行带她出去。 美妇人的眼中突然放出光芒,她强抑激动,道:“你是萧十一郎之子?” 萧逆云点头道:“是,夫人,我们先离开这里。” 美妇人从袖中抽出两块丝帛,竟是两填充血书,她微微笑道:“我是慕容语睛,孩子拿着它,靠萧家了。”说着把丝帛交给萧逆云,转身冲向火中。 萧逆云再要拦已来不及,她的轻功竟高得惊人。 火,在贪婪地灭噬着一切。 它不管你是什么武林圣地,什么价值连城,到了火的世界,万物只有平等。 所有人都聚在无欲山庄门外,看着这心中的圣地一点点倾倒,一点点毁灭。 杜落雁像在梦中一般恍恍惚惚地站在萧逆风身旁,似乎在等待恶梦的醒来,等待原来那个正常平静的生活。 天很沉,好像要亲吻大地似的。 一个人影从火中窜出来,直奔人群而来,更确切地说,他是奔杜落雁而来。 他不是萧逆天,而是萧逆剑,他瞪着杜落雁道:“逆天呢?” 杜落雁机械地摇了摇头,就似被抽去了灵魂。 萧逆剑吼道:“他去找你,你出来了,他会在里面一直找,你知不知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整个山庄似被连根拔起,除了火,什么都没有了。 这声响,彻底毁了武林人士心中的圣土,毁了无欲山庄几百年基业,也震醒了杜落雁,她突然发疯似地向火中冲去,她不要萧逆天死,就算他死了她也要陪着他。 萧逆风急忙去拉她,却拉下了她嫁衣上的一条红纱巾。 杜落雁已向火焰最狂处奔去,火的红与她的嫁衣互映出令人心痛的美。 萧逆风刚要飞身过去,却见萧逆天抱着杜落雁从火丛中飞了出来。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萧逆天和杜落雁缓缓落下,不禁惊叹。 已经落地,杜落雁凝望着萧逆天,眼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情意,她几乎忍不住捧起他线条清晰的脸,但她只是推开了萧逆天抱住她的手,她没有办法忽视周围的人,她没有办法忘记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她。 看到萧逆天完好无损,杜落雁的勇气瞬间退去,刚才想要陪他死的冲动根本化不成渺视世俗的力量。 当她以为他死了的时候,他们的生命是那样紧密地连在一起,可他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时,她再也找不到多余的勇气只为爱而存在。 “小师妹!”洪诚抱着杜天龙的尸体从火势小一点的地方冲出来,冲到杜落雁面前。 杜落雁惊叫一声,扑到杜天龙身上,哭喊着叫着他。 洪诚缓缓将杜天龙放在地上,道:“师妹,无欲山庄突遭巨变,你节哀,师父还等着我们报仇。”他说着目露怒光,一副满腔仇恨的样子。 杜落雁擦了擦泪,强作镇静地问道:“是谁?谁干的?” 洪诚没有说话,只是将杜天龙胸口的金针拔出来,递给杜落雁。 杜落雁的身体立即冰冷,她颤抖着手接过金针,缓缓起身面对着萧逆天,似在等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是沈家金针,一定是他。”众人纷纷恼道。 洪诚抽出佩剑递给杜落雁,道:“小师妹,你要手刃仇人,为父报仇,为山庄报仇!” 杜落雁无意识地将剑接在手中,她望着萧逆天,哀恸的神情中夹着几缕希望,希望这根金针不是他打出的。 萧逆天能说什么?说金针被逼离原来的方向?这荒谬得连天都不会信,说是?他又怎忍心扑灭她眸子中的希望? “不是你,你说不是你。”她的信心在逐渐消失。 萧逆天苦笑道:“是我,我……”他没再说下去。 雨。飘泼大雨。 风云并起,惊雷轰鸣,天地迷蒙,烈火消亡。 雨,仍在下;泪仍在流;血,仍在消。 美人的泪,浪子的血,混融在雨中缠绵一道哀伤凄美的风景。 萧逆天在要说第四个字的时候,便看到一把剑直直刺向他胸口。 剑并不快,可他竟没有躲开,眼看着剑锋刺入胸口,或许他不认为这柄要杀的不是他,而是随便什么人。 的确,他何曾想到杜落雁会真的杀他?他感到痛,他也分不出是伤口痛还是心痛,但这痛足以抽去他所有的力量,他的身体在向下陷。 他没有倒下去,而是单膝点地,用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紧握手中剑刃,血顺着指缝涌出。他抬起头,看着呆若木鸡的杜落雁,已分不清她脸上是泪还是水,是爱还是恨。 萧逆剑怔了怔,才跳过来,吼道:“杜小鸟,等死吧。”话音未落,他的掌已到。 一口鲜血,散花似的伴着雨水落下,与地上的血汇成一道雨中朱虹。 同一个人的血,当然会汇合,血是萧逆天的,被萧逆剑的掌击出的。 在萧逆剑的掌风逼近时,萧逆天闪电般拔出剑,起身将她紧紧抱住,硬硬地接了萧逆剑一掌。 这次他是真的倒下去了,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再醒过来,或许天也不知道,他是“逆天”,天是没有办法安排他的人生的。 萧逆剑抱住萧逆天,心疼地责备道:“你学什么萧十一郎,不知道躲开剑吗?你……” 萧逆天微弱地一笑道:“哥,我们回家,天儿……累了” 萧逆剑抹了把脸,道:“逆天乘,哥带你回家。”他突然叫道:“这都是什么南瓜事?逆云哥哥刚死里逃生,现在又轮到你。”说着抱起萧逆天就要走。 “就凭你一个,想走?”洪诚跨出一步冷冷道。 “再加上我呢?”萧逆云就像随雨水降下的仙人出现在洪诚面前。 洪诚不由退了两步,仍昂着头,道:“那又怎样?别忘了这里多少人。” “如果再加上我呢?”萧逆风冷冷地道。 洪诚苦着脸道:“新姑爷,怎么和人家一条心?” 萧逆风道:“他们是我朋友,而你……”他没有说下去,但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萧逆剑道:“好小子,不愧是萧……‘萧家五子’的朋友。”其实本要说“萧十一郎的儿子。” 人散了,庄毁了,雨却还未停。 无欲山庄的废墟前,杜落雁立在雨中,似乎已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萧逆风在一旁看着她,没有任何要打扰她的意思。 雨,天地间只剩下雨。 洞天湖,就那么存在着,从古至今再至无尽的未来。 到底为了什么?它的存在到底要证明些什么? 夕阳落日,柔波荡漾,在湖的最底处是否也如此平静?有谁明白? 程雪坐在湖边,任风吹乱发丝,也无心去理它。萧逆云的影子在眼前不断晃动,她试图不去想他,她告诉自己这些罹只是因为自己心中有愧。 “我很快忘记他,就像忘记以前杀过的人。” 夕阳已逝,就此结束。 “姐姐”程雨骑着马从远处赶来,不待到程雪身旁就已飞身下马。 “啸天呢?”程雪的声音中带有几分疲倦。 “他们不放人,因为萧逆云根本就没死。”说着气呼呼地在程雪身旁坐下来。 “什么?”程雪用力紧握住程雨的肩头,因激动而说不出话。 程雨道:“我、宫主去无欲山庄办事,见到他了。”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程雪慌忙道:“你们炸无欲山庄时有没有伤到他?他……他的伤……” 程雨道:“他呀,根本就没事,功夫高得不得了呢。”好像萧逆云没事她不是很开心。 程雪松了口气,紧握住程雨肩头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在心里默默感谢着上苍,她终于相信也承认了自己的感情。 为何人总在失去后才发觉爱早已萌生?当那个人的背影远去时,才从心底苦涩地明白,原来爱已被他牵走,这岂不是人生悲剧之一? 所以,用灵魂触摸你的内心,采撷那些最真的感觉,莫要等手心上他的温度已变冷时再用苦泪浸泡遗憾。在还能握住的时候不要放手,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天涯相隔。 程雨看到她的样子,一笑道:“放心,他最近不会来寻仇的,他弟弟受了重伤,搞不好会没命的。”她见程雪没什么反应,又接着道:“再说,现在全武林都认为是五子毁了无欲山庄,追杀他们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呢,他不会有心思记我们的帐的。” 程雪木呆呆地道:“有人追杀他?” 程雨兴致勃勃地道:“你那边怎么样?青云山庄是不是也没了?” 程雪点点头,道:“没了,什么都没了。” 程雨道:“萧逆风真的现身了?” 程雪冷笑道:“他若不现身,杜闭月恐怕要葬身火海了,司徒焱……根本不算男人。” 程雨道:“宫主果然料事如神,萧逆风一出现,青云山庄的事,萧家五子也脱不掉干系了。” 程雪倏地站起身,道:“雨儿,你在家呆着。” 程雨道:“你去哪里?” “不知道……” 直的不知道,因为不知道萧逆云在哪里。 “他们现在在哪里?”令人毛骨悚我的声音在地下宫殿回荡。 马铭道:“萧逆剑和萧逆云带萧逆天去了秋鹤山找千秋鹤,少主和杜落雁在慕容剑派,司徒焱和杜闭月去了卫滨城,萧逆风也在卫滨城,飞影少爷带着杜沉鱼不知所踪。” 连绝义满意地“哼”了一声,道:“萧逆天还活得下去吗?” 马铭道:“不好说,不过有千秋鹤和萧逆云在……” 连绝义冷笑道:“他了好别死,我们的流才刚刚开始。” 马铭道:“宫主此计真是妙。” 连绝义道:“高,用对付老子的办法对付儿子一样有效。” 马铭道:“奴才不懂。” 连绝义道:“这是当年小公子对付萧十一郎的办法。” 马铭道:“宫主这招更妙,不只伤了萧逆天,还在他和萧逆风之间埋下了祸根,就是杜落雁。” 连绝义缓缓道:“接下来一定好玩得很,你们几个千万别死。” 马铭道:“宫主,青云和无欲山庄已毁,无垢山庄的修复近期便可动工,不出三个月,地上至圣宫便可建成。” 连绝义道:“好,青云、无欲山庄想取代连家的地位,它们该死!” 夜,很静,静得让人不忍呼吸,只怕打破它。 萧逆风立在河畔垂柳下,似也成了根树。 不知何时,风已起,呜呜的风声似在传达什么机密,可惜没有人听得懂。 还好,风中有种人听得懂的声音——玉箫声。 苍凉、悲怆,这箫声似能将夏叶催成枯黄、将温泉凝成冰霜,让人听来有种灵魂都要落泪的感觉。 突然,一个黑影掠过,丢给萧逆飞一本书,道:“红好它,保密。” 萧逆风看了看手中的书,其实在如此漆黑的夜里,他什么也没看到。 黑衣人早已远去,萧逆风本就没打算追他。 书,不太厚,也不太重,可萧逆飞却觉得手中沉甸甸的。 风,又一次袭来。 这世界怪得很,无论什么事,瞬间便会发生,心情刹时便会转变。 时时刻刻的变似乎是宇宙永久的话题。 其实,不必拼命期盼未来,时间不停奔走,一切终会发生,终会存在。只怕到时你又恨不 能回到现在,又何必期盼? 该来的始终要来,该走的始终会走……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十一章 缘尽卫滨城 当风吹过叶子,叶子已不再是轻轻摇晃,而是随风飘去。因为,风已是秋风,叶已是落叶。“落叶知秋”并不是很没道理,所以,现在已是秋的天下了。 中秋刚刚过完没多久,早已残缺的月亮还陶醉在万人仰视的虚荣中。秋风是冷,秋夜的风更冷;刀伤是痛,心上的伤更痛。 太阳好像从不关心世事,一心东升西落,日日月月年年。多少侠骨柔情在升起落下中成为历史,多少恩怨情仇在日夜交替中成为一抹青烟。 再伤心难过天也会黑,再苦心挽留该走的还是要走。 或许,当秋风再度吹起时,迎接它的已不再是你,而是你墓前的一株枯草。这就是江湖人士的宿命。你把脖子从别人的剑下抽出,就证明你又赚了一刻的命。什么时候,命会突然消失?不必着急,生命真的脆弱的无法想象,世界的每一次转动都会有危险在等待。死,是个永久的概念。对同一个人来说,死是一次性的,没有折扣。当人们发觉身边的人不再回来时才明白,生命,真的是没了就永远失掉了。 近三个月的煎熬,寻找,思念,近三个月的希望,程雪已疲惫不堪,但她不想回去,她要找到萧逆云,要亲眼看到他还活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倔强驱使着她,从绿叶葱葱到落叶萧萧,不停地在人海中寻找。 落叶在她脚下被碾碎,发出最后的声响,正如程雪的心在一点点撕裂。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她似乎看见自己在一点点消融,真想就这样消散,随秋风远去。树林里什么也没有了,除了树和落叶,或许只有一抹夕阳还愿意光顾一会儿这片凄楚之地。所有的鸟儿都在逃避这煞人的秋景。 善心没有持续太久,夕阳表示了一下善心之后也匆匆离去。天地间只剩她一个。刺骨的寒风撩开她肩上的长发,打在她脸上,她没有拂开,仍旧出神地想着。她在想什么?不知道。梦已袭来,一柄长剑闪电般插入萧逆云的胸膛,她的手在颤抖,他的眼神没有半丝怨恨,似乎早已准备好了接受这一切。这个梦几乎伴她走过了百个夜晚,每多梦一次她就多痛一分,每个黎明醒来之后的惆怅,是她一天之中做的第一件事。又是晨光明媚,她会再次惆怅吗?阳光穿过干枯的树枝照在她身上,使她看起来那么圣洁。 她不愿睁开眼睛,因为她怕看不见想看的人。 眼睛总是要睁开的,她揉揉眼睛,发现自己靠在一棵树干上睡了一晚,而自己的身上多了一件衣服,一件男人的衣服。的确不用怀疑,因为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面前站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向着远出的原野眺望着。白衣紧身劲装使他看起来扣人心弦,披在程雪身上的正是他的外衣。 程雪站了起来。他或许听到了落叶破碎的声音,或许感觉到了她的呼吸在靠近,又或许他想再看她一眼,他回过头,不管什么原因,他回头了。 那件白色的外套从程雪手中滑落,落在厚厚的落叶上,眼泪就毫无准备地滴落在外套上。她从眼泪中望着模糊的他,想不出一句该说的话。 萧逆云!找了三个月的人,竟在一觉醒来时站在自己的面前! 这多么像梦幻!她的眼睛不肯离开萧逆云,纵使是梦幻,也要持久一些吧。 “醒了?怎么睡在外面呢?”他温柔的声音在程雪耳边响起。程雪什么也不说,似乎一开口梦就会醒。他还是一言不发痴痴看着他,伸出手摸摸他清楚的脸庞,似乎这张脸会在这一刻消失掉,会融化掉。 “程雪!”萧逆云一把抓住她伸出的手。 “你,你是真的……”程雪倒退了几步,眼里噙满了泪水。 “我当然是真的,要不然我是什么?”萧逆云走近她身边,望着她的双眼。 “梦!你是梦!你不是真的!你不是……”程雪大声叫道,泪流满面,样子近乎崩溃。 萧逆云上前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我不是梦,我是萧逆云,我是真的,是真的……” 程雪终于相信,她日夜思盼的人就在她身边,正紧紧地抱着她。她靠着他坚实的胸膛,整个人无力地、放肆地哭泣着。 萧逆云看着为自己受尽折磨的她,哪还记得一剑之仇?他本就无怨。 不知过了多久,程雪渐渐不哭了,她的脸紧紧贴在萧逆云的胸前,他的心跳声都那么让她着迷,让她舍不得离开。他的伤口还痛吗?伤口?程雪终于想起来不久之前自己刺了他一剑这个事实! 她立即闪电般离开他,又那么倔强地看着他,说道:“你不报仇吗?别忘了你胸口那一剑!” 萧逆云道:“我已经忘了。”多简单的一句话! 这时程雪多么希望他骂她,打她,甚至伤了她,那她至少不那么内疚。而面对萧逆云的宽容,她却更加难过。 既然忘记了,又何必再记起呢?有时,忘记也是一种快乐。 “为什么不杀掉我?”程雪悲望着萧逆云,泪水中溢满负罪。 “为什么要杀掉你?” “因为我差点杀死你!”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该知道我的身份!”程雪在为他找理由来杀死自己。 “其实我早就知道,从见到啸天的那一天起我就明白了,”萧逆云道,“我明白你的无奈。” 程雪强忍住又一股泪流,终于有人能理解她!在没见到他时祈求他能原谅自己,见到他了又希望他恨自己来减轻自己的自责。这一刻,她真不知该做什么。 “下一步,你要去哪里?” “下一步,你要去哪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程雪低下头去。去哪?终于找到他了!一直以来的梦想实现了,她却有种莫名的失落,生活顿时没有了目标。沉默。 “跟我走吧!”萧逆云瞬间感到一定要留她在身边,不知哪来的那么强烈的感觉,他并不是很冒昧的人,或许他明白,她会愿意跟他一起的。 程雪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眼中的意外、惊喜、幸福、痛楚闪动在瞳孔间。 已经没有思考的余地了,萧逆云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冰凉的纤指,那种温暖流经全身的感觉驱使她迈开步子,跟他走掉。 又一片枯叶落下,已不显悲凉,最起码在程雪眼中已不再悲得穿心、凉得刺骨。萧逆云就比她快半步,她看着他的后侧面,有种说不出的恐慌。有时,当手里握着最珍贵的东西时,会有前所未有的恐惧。是怕再次失去,还是感觉不真实?她低下头,任他把自己带到哪里,只要有他在。 “你……不怕我再捅你一剑?”程雪有些羞涩地戏问道。 萧逆云微微一笑道:“你不会舍得。” “你怎么知道。女人的心,可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看透的。”程雪半玩笑道。 萧逆云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的眼睛自信道:“你——喜欢我!” 程雪脸一红,抽回被他握住的手,转过头道:“谁喜欢你?” 萧逆云把她转过来,又牵住她的手,只说了一句:“你。”不待程雪再开口,他又继续走路,而程雪就那么乖乖让他牵着。 程雪还是觉得那么不可思议。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的生命中除了杀人再没有别的什么。而现在,她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她的整颗心还没来得及完全接受这个完美的事实。 竹林。萧家的竹林。程雪发现他把自己带到了一个多么美的地方。竹林已不再葱翠地刺眼,竹叶仍是绿的,却不再嫩绿。其他的竹林都已落叶遍地,这里却仍有绿意,为什么?不为什么。 “到家了!”萧逆云对一切都那么满意,他似乎总能看到世界最美的一面。 “好美!”程雪脱口而出,不禁为这简单的美所倾倒。此刻,在她的世界,没有杀戳,没有血腥,只有美。 “哥,你回来了!”萧逆剑从竹屋窜出来,见到程雪就立即变了脸色。他怒视着程雪走过来,慢慢将视线转移到他们紧扣的手上。 程雪想放开手,萧逆云却握得更紧。 萧逆剑疑惑地看着萧逆云,慢慢道:“唉,哥,你没被侠什么迷药吧?” 萧逆云笑笑道:“逆剑,我很清醒。” 萧逆剑突然大叫道:“你清醒?我不清楚!我不清楚你现在是人是鬼?” 萧逆云用另一只手拍拍萧逆剑道:“逆剑,我是活生生的人。” “下一刻呢?你手里握的可是一把无形的剑!你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他没有再说下去,或许他见到程雪此刻的哀怨凄楚不再忍心说下去。 萧逆云看着程雪,笑了,笑得那么阳光,那么纯真。 萧逆剑也被这情所动,嘴上却嚷道:“要么我走,要么她走!” “那你走吧,去办事情吧。过几天我会和你会合。”萧逆云哄孩子似的说道。 “啊呜,没天理啦!什么哥哥呀?为了女人连弟弟也不要了!”萧逆剑边装哭泣边向远处走去,后又甩甩头消失在竹林中,轻功的确了得! 程雪忙道:“你不去追他?他会伤心的!我……不该影响你们兄弟……” 萧逆云笑道:“他才不懂得伤心怎么写。其实他本来就是要办事情的,我来与他会合的路上就遇见了你。”萧逆云已带她到竹屋坐下。 “那你,不跟他一起走?是因为,我?”程雪小心问道。 “嗯——对呀!”看着她低下了头,萧逆云又笑道:“他前几天办的事情,我还是不在德为好!”看着程雪迷惘的眼神,他又笑道:“他去找女孩子了。几个月前救了个女孩子,人家非但没感激他,还说他是色狼。他觉得有趣,直嚷着要征服那女孩!” 程雪惊了一下,她已猜出,这个女孩子就是程雨,便暗暗祈祷程雨与萧逆剑不要再有任何进展。 平静。的确平静得出奇!江湖上好像从未给人以平静的角落,可现在整个武林静得有些不可思议。寂静中引发的暴风雨才最为猛烈。 平日里你争我斗的各大门派也突然安静下来,似乎有什么人在暗中指挥。 萧逆剑走在一条阳关大道上,思路在迅速开拓,向远方驶去: “现在的外面太平静了,平静地有些可怕,恐怕不少人已投靠同一个组织,否则就不会如此。或许他们是被迫的,也或许正义无存。不管怎么样,你们要维护武林。逆剑、逆云先去暗查此事,逆天再留几日。”千秋鹤的声音再次在萧逆剑的耳边响起。 萧逆剑顿时觉得担子很重,似乎武林之中的每一个人都与他有关。 要怎么查?有那么大势力和野心的,除了至圣宫还会有谁? “如果武林正派中有连绝义的爪牙,就难办了。要怎么下手呢?”萧逆剑一个人嘀咕道。“嗨,管他呢!先找逆风哥哥!逆云哥哥说他肯定不会离开杜闭月的,现在应该在卫滨城。”他自言自语道:“对,去卫滨城,好好吃一顿,睡一觉。嗯,好舒服!”说完潇潇洒洒而去。 卫滨城的确很繁华,萧逆剑已经来到这里最棒的客栈——青云客栈。不必怀疑,是司徒家开的。虽然青云山庄不复存在了,但司徒家在卫滨城的家产也够吓人,最起码开得起几十家这样档次的客栈。当然,他们不会只经营客栈。 萧逆剑正待在一间特等客房享受他的晚餐,他似乎从不亏待自己,也许他身上根本就没有钱,但对着满桌美酒佳肴他不会客气,还直嘟嚷:“司徒焱,吃死你,吃垮你,抢走我逆风哥哥的心上人?不对,是抢走萧家的少夫人!可恶!”很明显,它并不打算付账。的确,酒足饭饱睡了一觉,已是后半夜,此时他已离开青云客栈,却也没离开司徒家的地盘,因为他已来到了“青云别院”,是司徒家在卫滨城的一处大院子,的确也很大。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但不知不觉来到了。或许想找些意外的收获。 有人!萧逆剑正坐在高墙上,听到远处有人声立即躲入墙边一棵大树后。那人轻功也不简单,萧逆剑刚刚稳住,他就到了跟前。的确很好,因为来者正是萧逆风。有时候凑巧就是没得说。 萧逆剑刚要开口,萧逆风已落在另一跨院的房顶,不再走了,慢慢坐下来盯着对面房子紧闭的窗户发呆,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何要来。 “看什么呢?”萧逆剑已在他身边坐下来,道:“你心事太重,否则以你的功夫,怎么可能不知道身边有人?” “逆剑?你……”,萧逆风惊讶不已,也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见到他平安才放心,要知道江湖中传言满天,有人说他们走了,有人说他们死了。总之,萧逆风听过不下十种说法。此时悬了好久的心终于放下了点。 “逆天,逆云呢?他们没事吧?”萧逆风急切问道。 “他们没事呀!我看,你有问题,深更半夜不睡觉,出来看星星啊?”说着仰起头冲夜空望了望,星星就零星地点缀着夜幕,看上去好凄凉。 “我……”萧逆风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于是他选择什么也不说。 “她住在那里?”萧逆剑看了看逆风盯着的那扇窗户。萧逆风点头。 萧逆剑手按着额头“失望”道:“啊呜,我们家的人怎么都逃不过这个‘情’字呢?” “我要创造一个家族奇迹,逃掉‘情’字!”萧逆剑太过正经道。 “逆剑,先别闹了。你们去了哪里?”萧逆风问道。 萧逆剑刚要开口就被萧逆风按倒在屋顶,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见一条人影飞一般从眼前掠过,快得不可思议。从那身轻功就可看出功夫绝对不再逆风逆剑两人之下。那人或许是没有想到深更半夜房顶上会有人,所以才放松警惕,否则他们想不被发现都难。只见他几个起落就飘进一个小跨院,正是司徒焱的住处…… 萧逆剑拍着胸口喘着气道:“哇,我的天,好快的身手!” 萧逆风又坐了起来,眉头紧锁沉吟道:“是连绝义!他来这……” 萧逆剑也重新坐起来,歪着头瞅着萧逆风道:“肯定没什么好事!” 萧逆风有些失望道:“我追查青云山庄被毁之事,基本可以证明正是连绝义所为。可现在……” “现在也不能排除他。”萧逆剑对着天上的星星悠哉道。 “如果是他,他既然找到司徒焱何不斩草除根?”萧逆风问道。 萧逆剑晃晃脑袋懒懒道:“哥,这个问题一点都不好玩,现在好像是睡一觉比较舒服。走了!” “去哪?” “青云客栈!” 萧逆剑已经睡得天昏地暗,而萧逆风却难以成眠。他们都已在青云客栈。 黎明已慢慢走来,东方已显出光的先驱,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其实,清晨的秋风也不是太善意,吹到人脸也会痛,很痛。萧逆风站在窗前,看着天由黑变蓝再变白,心情却只有一种颜色,灰色。天已大亮,在他的视野中还有一种颜色,一种刺向他伤口的颜色——红,喜红。他看到了伙计已在忙里忙外,而他们张罗的正是喜事。萧逆风还猜不到吗? 也好,给他点接受的时间与空间。其实,他早该接受了,不是吗?如果没有青云山庄的毁灭,他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岂容他在此难过?只有在那微乎其微的希望面前才会感到煎熬;如果完全没有了余地,也许就不会难过,因为那时他连余地也没有。萧逆风感到很难过,难道他还守着一份希望吗? 萧逆剑刚刚从床上爬起来,晃晃悠悠来到窗前,撑住窗台,道:“哥,起那么早干嘛?”他哪里知道萧逆风根本就没睡。 一个伙计乐呵呵抱着个大花瓶从窗前经过,看起来像捡到钱般开心。 “哎嗨,兄弟,你们一大早不睡觉忙活什么啊?”萧逆剑揪住他问。 那伙计更高兴了,大声道:“呦,客官早啊!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啊!我们少老板要在卫滨城完婚,真是太好了,我们每个人几十两的红包呢!还有,客官您运气好,少老板发话了,三天之内的帐他全免了。多好啊!”说完乐呵呵地走了。 萧逆风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萧逆剑双手叉在胸前无奈笑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像那家伙那么乐?他什么都不是,却活得那么开心!” 他的确什么也不是,就算突然死去也不会有几滴泪送他上路。而他却可以为了几十两银子而开心好一阵子。也正是因为他什么也不是,所以他才会浑浑噩噩一辈子。萧逆剑从不后悔自己的血脉与使命,这不是可以后悔的,只是有感触罢了。身为萧沈之后是他最大的骄傲。 萧逆剑看着萧逆风怪叹了一口气道:“走吧!”说完一甩头冲门口走去。 萧逆风道:“又去哪?”他连回头的心绪也没有了。 萧逆剑吹了吹额前的头发道:“拜托,你姓萧,我也姓萧。萧家人不会那么容易死心放弃的,我知道你肯定会去。走啦!” 青云别院。喜气似乎要充满每个角落。红的绸缎,红的花,红的嫁衣,红的地毯,似乎世界只剩下这种颜色。 对于杜闭月来说,那些红都那么讽刺。再次穿上那套嫁衣时,萧逆风的影子仍在晃。这次他不会再来看他身穿嫁衣的样子了。她的思绪无法停止,有时想忘记反而更清晰,她现在想的不是萧逆风,而是司徒焱。她想忘掉昨夜的见闻,却总是使那声音回荡、场景再现: 星星在后半夜大概都倦了,仍在坚守岗位的已寥寥无几。而在此时,杜闭月因失眠在院子里走动。其实,萧逆风在这里的时候,她已经走出了院子。 她到了小池塘边无端地惆怅,是想到无欲山庄的池塘了吗? 一条身影掠过池面又进入司徒焱住的院子。杜闭月好奇地走到院子门口看个究竟,正巧看到司徒焱把那人请进房门。于是,她走近房门。 “司徒公子,是该恭喜你了。”声音如此难听。 司徒焱忙道:“谢谢。不知深夜来此有何吩咐?” “没什么别的大事,准备几个好手,明天萧逆风肯定会来。” “你是说要铲掉萧逆风?那样的话,婚礼……”司徒焱似乎不敢拒绝。 “哼,还是忘不了女人!”那人生气道:“想办法把萧逆风引开!” 杜闭月站在那里,任湿凉的风吹在脸上,吹干泪水。风撩起她的头发,拍打在脸上,眼神是那么空洞、绝望。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迈开步子离开的,当她听到哐当一声时她才发现,她已经踢倒一个花盆。 当然,里面的人已开门而出。杜闭月迅速擦干眼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瞬间决定她要好好活下去,只有她活着才可能救到萧逆风。 连绝义!虽然他一抹烟似的消失了,但杜闭月仍看到了他,这个只见过一面就刻在心中的恐怖的人。 司徒焱面色平静地走过来,并没有丝毫惊讶,道:“你该回去休息了。” 杜闭月道:“我睡不着,过来看看。原来你也一个人没睡。”她故意加上后面一句。 司徒焱道:“夜深露重,回房去吧!”说完送她回到她住的院子。 而此时萧逆风也已离开。总是那么多错过,那么多遗憾。 杜闭月望着身上的红嫁衣,她想不明白司徒焱到底是何人。看起么正派,却和至圣宫勾结,她突然感到世界那么丑恶,她连一刻都不愿多待。可她不能死,她没有见到萧逆风之前不能死,没有告诉他这个阴谋之前她必须活着,就算用人生中最后一句话让他活下去也值得。 外面的鼓号声声震天,她明白拜堂也就在下一刻。她希望萧逆风不要来冒险,那样她也就洞房一死,结束一切;她又希望他来,至少能见他一面。 人总是矛盾的。 时间总是不停的,所以她已被带到堂上。 “一拜天地。”她被按了一下,象征性点了点头。 “等一下!”这么震憾又熟悉的声音使杜闭月猛得一回头,盖头落下时,她见萧逆风和另一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家伙走进来。 所有的人都回头,悄悄议论。 “萧逆剑!”有人叫了一声,“他就是大闹无欲山庄的萧逆剑!” 司徒焱见到萧逆风忙走过来握住他道:“萧兄,你还是到了,请入座!” 萧逆风的表情是什么,他似乎想把司徒焱看穿,盯着他用力一点头。 萧逆剑冲众人傲然一笑,道:“不错,有老朋友哦!” 司徒焱陪笑道:“实在报歉,萧兄行踪不定所以没有邀请,请见谅。” 萧逆见还在盯着司徒焱的脸,似乎想从他毫无破碇的脸上找到些许什么。 司徒焱已回身对主婚者道:“好了,贵客已至,开始吧!” “等一下!”是杜闭月的声音,他本是那么柔弱,从不违背别人的意思。可现在她开口了,在她的婚礼上用自己的声音让它停下来。 所有的人惊得不知如何呼吸了,眼睛差那么点就不在眼眶里了。静。 萧逆风本来坐着,可现在他慢慢站起来,他也不得不站起来,崮为杜闭月正是朝他走过来。他看着她走过来,就那么几步,他却感觉她像走过千山万水从远方页来,那不真实,他还在怀疑是不是幻觉。 不是梦也不是幻,是现实。她已开口,那凄怨的眼神让萧逆风觉得如被针刺痛。他突然那么恨自己,便把她所有的痛都加倍移到自己身上。 “逆风,快走!司徒焱要害你!”杜闭月的声音并不低,是以让整个大厅的人听到。 “啊?……”厅内一片喧哗。他是萧逆风?萧十一郎的长子?众人再惊讶又怎比萧逆风和司徒焱惊讶? 萧逆风站在那儿呆呆看着她,他不能明白杜闭月什么意思。这的确不是杜闭月能做出的事。在他的心中她永远是没有自我的。永远那么任人安排,听话得让他心疼。可现在她所做的或许只有风四娘做得出来。 见萧逆风毫无反应,杜闭月急得不知所措,只是恳切地扭着他,希望他明白。 司徒焱却还是那么平静,似乎平静才是他人生永久的主题,道:“闭月,怎么了?我们要先拜完堂再和萧兄开玩笑,好吧? 杜闭月头也不回道:“不好!“看来她什么都拼出去了。人在别无他恋时,还会在乎什么形象吗?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萧逆风能好好的活着,其它什么都无所谓。 萧逆剑倒高兴了,他在一旁得意得瞟了司徒焱一眼,歪嘴很“坏“一笑。 萧逆风终于感到鼻子酸酸地,他疼惜地看着杜闭月道:“你又何苦……” 材闭月见他有所反应,眼中闪着光芒道:“快走吧!好好活着!”当然这次声音并不大,只有他们自己听得见这灌满关心的几个字。 司徒焱长叹一声道:“没想到还是会到这一步。萧兄,我明白闭月爱的始终是你。我以为‘金诚所至,金厂为开’,我以为……”他看起来很痛苦,突然又变得很悲壮道:“好,既然同是江湖中人,那就……江湖办法解决。我知道萧家武学独步武林,可我也不就此放弃。今天我若输掉,我成全你们;我若有幸胜得一招半式,还请萧兄多喝几杯喜酒。”说完看着萧逆风,在等他决定。 杜闭月道:“你们不用为我而战,我……” 萧逆突然说道:“为你而战?对,就是为你而战!”他对司徒焱道:“好!” 司徒焱向众人抱拳道:“各位见谅,请重新入席,请大家今天作个见证,这一战生死天定,胜败存亡毫无怨言。” 萧逆风不该是好斗之人,他却为了一个情字去决战;司徒焱更是呆的可以,可决斗却是他挑起的,好像一切都不太对劲。 杜闭月此时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她没想到以萧逆风的沉稳和司徒焱的呆板会发生一场决斗。或许这就是情字的作用,常使人做些意想不到的事。 厅中的客人都凝神注视着下一刻将发生什么。这种事或许几辈子都遇不上。 他们已经交手。其实,并没有太精彩,萧逆风打得太轻松,有些太对不起观众了。司徒焱虽说功夫不低,遇上萧逆风似乎他还差一截,他的武功就和他的人一般踏实,打出一掌就是实实的一招,并没有任何变化。而萧家武学却虚实不定,变幻莫测。看来司徒焱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萧逆剑站在一边悠闲地看着,双手叉在胸前,嘴角还挂着一丝满意的笑。 他见杜闭月紧张的样子,耸肩一笑,走过去,道:“不用担心啦,我哥会搞定他。”说完欣赏似的看着萧逆风打得近乎神奇的功夫,当他想到自己也拥有时,总会骄傲上好一阵子。他是萧家的人,所有他才经历那么多痛楚;也正因为他是萧家的人,他撑过来了。他为自己的血统而无比自豪,他情愿接受上天的考验。每每想到这些,他周身血液都在沸腾。 萧逆剑见杜闭月还是紧张地盯着他们,就想逗她放松一下,嘻笑道:“我说未来的萧少夫人,他根本不是我哥的对手,我哥陪他玩玩而已,不想让他输得太难看。放松一点,我们聊聊天喽!”他满怀希望看着杜闭月。 杜闭月焦急看了萧逆剑一眼,道:“恐怕司徒焱会出花招,否则……” “否则他不会羸!” 萧逆剑开始感到有问题。司徒焱根本不是逆风的对手,他却提出决斗;他本可以直接拜堂成亲,本可以不决斗。 萧逆剑感到更不对劲,当闭月把前天晚上的事告诉他,他开始慢慢理清了思路。 “哥,别打了,快停下!”他已经感到危险正在拜堂风身旁徘徊,急着跳起来喊道。 萧逆风哪里会听,继续与司徒焱周旋。 萧逆剑急得直抓头发,嘴里还道:“这怎么办?不知他们会用什么毒计,也不知什么时候出手,气死我了,可恶!”他吹了口气,继续咕嚷道:“逆天呢?他在就好了,金针救人比较好了,又快又准。可恶,都怪我小时候贪玩没有好好学,现在只懂躲不懂打。怎么办?” 血。在瞬间涌出。没有人看见那把短剑是怎样穿 过肋骨的。看到的只有顺着指缝流出的血。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虽然没看到这招是怎样用的,但也知道是失传几十年的“袖中剑”,是无垢山庄的防身功夫! “哥!” 萧逆剑窜过来要与司徒焱交手,却被宾客中窜起的四个人围住,萧逆剑气得肚皮都快炸了,可那四个人的功夫也不可小瞧,他们缠住萧逆不放。 “啊!”杜闭月失声大叫,她看着萧逆风慢慢倒下去,呆在那里。没有泪,此时泪已冻结,又要怎样流出? 萧逆风已经感觉到地面了,他用右手捂住左肋。他感觉痛,他才明白他被人捅了一剑。他此刻什么都不想,只想笑,满意的笑。如果就这样死掉,他这一生就是为了闭月而生又为了闭月而死。有时,死也是种幸福。 众宾客还没来得及反应,司徒焱先忠厚一抱拳道:“诸位,萧逆风毁我青云山庄,今日是我报仇之期,也是婚期。可谓双喜临门,请大家包涵,今日在下再开杀戒!”说完转身冲萧逆风胸口就是一掌。 掌。停在空中。还差一指就要到杜闭月的头发了。 在司徒焱出掌的那一瞬间,杜闭月扑倒在萧逆身上,用自己的身体和生命护住他。他的脸就贴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还是那么有力。 司徒焱铁青着脸,看着杜闭月。这时她猛一回头,那怒目使司徒焱不由收回了掌,杜闭月回过头,把萧逆风的头抱起来,抱在自己的怀里。 这时,她终于流出两行泪,滴在萧逆风嘴上。萧逆风抬起左手为她擦擦泪,虚弱一笑,道:“……别哭……我没事……只是输掉了……” “没有,你没有输,你永远不会输的。”杜闭月哭道。 “哥,有没有怎么样?” 萧逆剑只能干着急,那几个的确不易搞定。 穴道。杜闭月的穴道被司徒焱点了。 “闭月,得罪了!”司徒焱把杜闭月抱到厅内一张椅子。 “司徒焱,我求求你不要杀他,不要伤害他,求你了……”杜闭月绝望的哭喊。 “闭月,不要……求他……” 萧逆风躺在地上看着她。似乎想看她最后一眼。 司徒焱的掌又要举起。 杜闭月就眼睁看着,她在哭喊:“你住手吧!我什么都答应你……” “不要答应!闭月……再见!” 萧逆风闭上了眼睛。 掌到了地上,“啪”的一声掌对着地就打了下去,因为司徒焱也已全身接触地面。当然,是一道金光送他倒下去了。司徒焱的穴道被金针封了,直挺挺就摔到了地上。 “沈家金针!”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某个传奇人物的到来。 寂静。所有的宾客瞪大了眼睛,还在回味那瞬间的金黄。只有萧逆剑还在与那四个家伙打斗。见到金针他的心也就放下了。边打边喊“逆天,是不是你?快出来啊!”他显得有些兴奋了。反手夺了左边那个人的长剑,顺势一带刺向右边的一个高挑的老头,那老头短棒一迎肋下完全暴露,萧逆剑左腿一扫前面那人的腿,那刺向他的刀正好刺进右边那老头的肋下。萧逆剑手腕微转,剑随即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左边那人的腹部,也就是剑的主人。说时迟,那时快,整个过程只有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所以在他身后的那柄刀已快要到他的背了。 萧逆剑听着刀风,调皮的一皱眉说了句:“还来?”就腾空而起一个翻身到了那人身后,左腿空中在他背上一踹,那人的刀冲前面那家伙就去了。只因太快了,那人躲都还不及,只眼看着刀锋刺入胸膛,也就两秒钟,三个人、三声惨叫同时响起,同时倒地。萧逆剑已落地,双手叉在胸前挑衅看着仅剩的一个。那家伙望着萧逆剑不敢攻也不敢退,最后还是决定拼死一搏,见他拨出刀向萧逆剑砍去,萧逆剑一动也不动笑着看他过来。 刀都快到头顶了又停住了,那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看就要赢了,可…… 萧逆剑微微一笑,伸出两个指头把快到头顶的刀推到一边说:“看吧!让你不要惹我,你不乖,现在怎么办吧?动不了吧?” 没有回答。而且永远也不会回答了。那人倒下去了,伴着金针的余光。 “小子,终于肯露面了?我不信你会看着你哥被砍?”萧逆剑冲大厅门口道。 只见萧逆天如从天而降。终于出现了。只见他通身黑衣劲装,束腰卡袖,外面还套一件长及脚踝的背心长外套。站在秋风里,眼神中透露出无限的无奈、怨苦,两道浓眉间隐藏着不尽的诉说,眼睛却还是那么明亮有神。 他站在那里只有一瞬间,却留给世界一幅永恒的画面。那潜藏的调皮与天真难道都随那一剑而去?这些天遇到的人与事也的确可以造就一份成熟。他似乎有些明白萧十一郎那偶尔显出的萧索、无奈的目光。这个“明白”似乎不太值得庆祝。 “逆风哥哥!” 萧逆天转眼间已到萧逆风身旁,点住他伤口周围的穴道。 萧逆风见到萧逆天平安无事总算放下心来,微微一笑道:“逆天……你没事就……好,要……救走闭月……”说完昏死过去。 “逆风,你怎么样?逆风!”杜闭月喊道,只可惜她动弹不得。 “逆风哥哥!” 萧逆剑抱起萧逆风摇晃着喊道,他瞪着躺在一旁的司徒焱,慢慢放下萧逆风,走过去大叫一声举掌就打。 “住手!”宾客中有人喊道,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也明白死了四个,昏了一个,还有一个被制住穴道。也终于明白在他们面前的正是萧家五子中的三子。 萧逆剑一回头怒目扫视众人,从牙缝恨恨挤出:“我为兄报仇不行吗?”他锐利的目光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萧家几位小侠,江湖中人还未与你们翻脸,是看在你们父亲萧十一郎的面子上,当然还有你们的母亲沈姑娘和沈家的面子上。请好自为之。”在宾客前席中间一位白发须老者看起来很真诚道。 萧逆剑收掌耸肩一笑,笑得那么嘲笑,那么无奈,道:“嗯,我们还从不知道自己后台有这么硬,又是萧家又是沈家,又是萧十一郎,又是沈璧君。”他激动喊道:“说得好听,要翻脸是吧?随便了。萧沈两家已家不成家,我们父母失踪多年,根本没什么后台!不过……”他故意停了一下,又回到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道:“不过,要翻脸也得有资本,想领教萧家武功,再回去找你们师傅多练几年吧!” “萧逆剑,你……嗨!”那老者被憋得满脸铁青,可他的确不敢领教。 萧逆天见杜闭月焦急地看着萧逆风,上前解开她的穴道。 杜闭月虚弱地几乎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眼睛始终不肯离开萧逆风。 萧逆天道:“闭月姐姐,跟我们走!”说着要扶她。 杜闭月摇头道:“你先去救他,快去,找最好的大夫,他不会死的,我知道……” 萧逆天道:“可是逆风哥哥说一定要带走你!” “不行的,带着我你们走不掉,他们不会轻易放人”,杜闭月已站稳,然后奔到萧逆风身旁,像是最后一次看着他,眼泪泉般溢出。 “哥,我们走!” 萧逆天抱起萧逆风就往外走,又对萧逆剑道:“保护闭月姐姐。” 他们竟直冲门口走去,萧逆剑还对众人道:“后会有期!”留给他们一个鄙视的笑。 “想走?把命和新娘留下!”一个粗狂的声音,“你们觉得走得了吗?” 萧逆天冲众人不屑一笑轻轻道:“试试看,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傻子?”说完摇摇头继续走。 司徒焱虽被金针封了穴道,但嘴巴仍会动,道:“闭月,你真想走?” 杜闭月坚决道:“对。现在你伤了逆风,我们互不相欠,与你婚约一笔色销!” 司徒焱恨恨道:“好,好好,既然不是我的人了,朋友们,下手不必留情!” 众人听他命令后全站起来,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司徒焱大笑:“我看你们怎么走?”哈哈…… “逆天,走给他们看!”话音刚落萧逆云已飘入院子,他的一身白装与萧逆天的黑装相映竟是那么美的一道风景,随后程雪落地。 萧逆天道:“好,逆云哥哥这里交给你了,逆剑哥哥带闭月姐姐走!”说完抱萧逆风就飞出厅外,萧逆剑一拉杜闭月也腾空而走。 “追!”众人纷纷要飞身去追,可萧逆云和程雪并不是白吃饭的…… 又是黄昏落日,林间寂静一片,叶子已不再落下,因为树上已没有了叶子。西方的天空就如这落叶般枯红,没有了鸟儿的唧叫像是少了些什么,说不清。走在这里或许能体会到冰凉的感觉。 可是此刻程雪却感到暖暖的,被萧逆云握着走在多凄凉的地带大概也不会心凉吧。多希望时光就此停住,夕阳永远被远处的群山托住,纵使永远面对黄昏落日,也不会拒绝手里的这份可靠与踏实。 “现在你要带我去哪?”程雪问道。似乎已完全由他作主。 萧逆云停下脚步对着落日叹一声道:“对不起,你明白我有太多事情要做,现在还不能带你去个安定的地方好好生活。” 程雪道:“不用讲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我会陪你一起。” 萧逆云一笑,感激道:“谢谢你。”你看清楚了,我是萧家的人。萧逆云又加上一句,程雪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萧逆云凄惨一笑,道:“和萧家的人有关系并不是件好事,你也知道,杨家、赤凤蓝凰、杜家……还有太多,都……”他不忍再说下去,却又接着道:“我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循环。我娘,我奶奶、我太奶奶,还有不知多少代萧家的夫从都没有完美的人生,以她们倾国倾城的美貌却偏偏爱上……”他觉得不该再说下去了。 程雪咬着嘴唇低下头,羞涩道:“你……把我当你夫人啊?” 萧逆云道:“我……我是想告诉你,你要好好想清楚。” 程雪心里气道:“这个傻蛋,现在很明显我跟定他了,他难道要我亲口说出来啊?” 程雪道:“其实,她们都是幸福的,对吗” 萧逆云道:“你认为她们是幸福的?”他现在感到是那么欣慰。 程雪感触道:“你说与萧家有关系并不是好事这是错误的。江湖中人哪个不从心底崇拜萧家的各代大侠?只是他们无缘结识,只是没有资格结识罢了。他们也都在私下愤恨为什么自己不是萧家血脉,所以有人嫉妒,有人为了自身或种种理由对付萧家人,也就有许多这样的,得不到的就毁掉。你……”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萧逆云紧紧抱住。萧逆云抬起头望着天空感动道:“谢谢、谢谢。” 程雪道:“当然不只是我,各位‘萧夫人’当然也明白……” 萧逆云“阴”笑道:“嗯,那……你是不是准备做萧少夫人?” 程雪一推他忙道:“我不是,我只是……我……你……”她一跺脚转过身去。 萧逆云抱住她的肩头向远处走去。 “你以前为什么总冷冰冰的,你温柔的时候很可爱” “你以为我喜欢那样?可又能有什么办法,我……是个杀手……”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了!”“那我是什么?”“你说呢?”“不知道!” “你敢说不知道?”“为什么不敢?”“我……” “你怎么样?”“刚说你温柔,怎么又野蛮了?”“坏蛋”…… “现在去哪?”“落日峰”“你家?”“去看逆风哥哥”…… 他们的言语都回荡在落日余辉中。远山的轮廓随着垂下而变得模糊。秋夜的寒星却更加清晰。深蓝的底色上布满着的无数眼睛,把世间的一切告诉上帝吧,谁会相信连上帝也不公平呢? 落日峰高耸入云,在峰顶几乎可以触摸天空的皮肤。在谷底看去更是妙不可言,看不到峰顶,在半腰的云雾足以把视线切断。夜晚,那层云雾就更加传神。本来,深秋的寒冷是不会允许雾的存在,可这落日峰终年温暖如春,所以既便是外界寒冬腊月,这里也可以演绎出翠绿的世界。 萧逆天躺在河边的石头上,双手叉在脑袋下面,黑暗中那双发亮的眼睛倒可以与繁星一较高下,他看着这样的夜,回忆中有多少快乐,萧十一郎的身影,沈璧君的呵护,此时一齐涌上心头。让他不由去问那没有答案的问题,他们到底在哪儿? 他当然会想起杜落雁,想起她的脸庞,她的……还有胸口那一剑。他不由自主摸了一下胸口坐了起来。他触到了一封血书,慕容语睛的声音似乎在这夜空飘荡: 萧大侠,我慕容语睛乃杜天龙之妻,杜天龙遇难我却无力救他,为了三个孩子我必须活下去。 天龙有个同胞弟弟杜天虎,他已为连绝义之徒,后来回无欲山庄加害于天龙使他离奇失踪,恐怕凶多吉少,而杜天虎则冒充天龙强占他的一切,包括我。而我,本想一煞费苦心了之,可我的三个女儿……我不忍他们落入虎狼之手,更何况之前杜天虎假冒天龙将我凌辱,又生下落雁,实不忍再多害一条小生命,只有忍辱偷生。望萧大侠有朝一日为杜家报仇,清理门户,此德此恩慕容语晴万世难忘…… 萧逆天紧紧握住血书,眼神中除了愤怒还有嘲笑,对这个世界的嘲笑,他顿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样骨肉相残的故事他的确不愿再听。那两道浓眉又深深锁住两抹感伤。 “逆天,干嘛呢?” 萧逆剑从他身后跳到石头上,蹲在萧逆天身旁。 “凉快。” 萧逆天或许在有人在时会收起那份骨子里的感伤。 “你很热啊?” 萧逆剑已经看到他手里的血书,拍拍他的肩头,“好啦,不要再想了,仇,我们都报了,杜庄主和杜夫人也该安心了。” 萧逆天苦笑着点点头,又问道:“逆风哥哥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司徒焱那小子竟会‘袖中剑’,好在他还未练到家,否则……” 萧逆剑气得吹鼻子瞪眼,他好像对所有不正义的事都有气可生。 “连青云山庄也与至圣宫有关,哼,这个世界上到底还剩几个人?”萧逆剑跳下石头捡了块石头,冲前面抛去。 萧逆天站起来道:“我们回去吧,闭月姐姐该知道自己的身世。”说完看了一眼手里的血书,朝竹屋走去。 “什么?这……都是真的……”杜闭月手里的血书滑落到地上,她惊呆地站在那里。不敢想信这个铁打的事实。似乎觉得好像有什么被从生命中抽走了。是一份完美?本来对家的完美的回忆就这样被切碎,当她想到自己这些年活在一个天大的骗局时就感觉指尖是那么凉。 “闭月姐姐,你不要太难过,……” 萧逆天突然发现再说什么也是多余,他捡起血书放在怀里走了出去。 萧逆剑见杜闭月慢慢滚下的泪珠,顿时手足无措,道:“那什么你……不要哭……喂,别哭 ……我还是去找逆天玩了。”说完溜似的跑了屋子。 萧逆天靠在一颗大竹子抬头从树叶的缝隙看着天空的星星,有风吹过时,他就只能看到黑黑一片了,但他还是在看,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还能看些别的什么。 “逆天,小孩子家郁闷什么啊?” 萧逆剑眨着眼睛认真瞅着他。 萧逆天仍瞪着天空冒出一句:“哥,杜天虎是不是我杀的?” 萧逆剑无奈一歪头道:“当然是啦,你都问几十遍了,让他死在金针下太便宜他了。” 萧逆剑一拳把身边一颗竹子打得哗哗直响。 萧逆天目光呆呆道:“真的是我,杀了落雁的亲生父亲?” 萧逆剑一听跳起来道:“喂,原来你在想这个!小子,你还想死呀?”见萧逆天不说话,又叫道:“什么世界?逆云哥哥非要和那女杀手一起,而你又……”他一跺脚回头去竹屋里了。 萧逆天就那么站着,不知什么时候上空的黑已变成绿,也就是说,天已大亮,又一夜的失眠。这三个月来,他到底过过多少这样的不眠之夜? 夜的黑暗是否让他迷失过自己?星空的美丽又是否让他憎恨过现实?阳光下不肯流出的泪水只有让星光照耀。 未来还有什么在等待他?他是否也曾在无风无月的夜晚独自守着一份对未来的恐惧和渴望? 该来的始终要来。时间的轮船不会让任何一份苦乐悲喜落水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十二章 魂断日出崖 第一缕阳光就那么刺眼。萧逆飞从一间荒庙中走了出来,眼睛立刻被照得闭起来,但他又很快倔强得张开了眼睛。阳光虽强烈,却仍熔化不了萧逆飞冰一样的表情、冰一样的心灵。 手中的玉箫似乎也被他冰冻。秋风也会不识趣地去挑逗他一下,使他看起来更冷更冰。 三个月来,他疯狂地把飞影交给他的《萧家武学》练熟练好,倒不是他急于求成,而是被这门武学深深吸引无法自拔。他似乎前世见过这门武学,练起来那么得心应手,他发觉它是那么美妙、那么奇妙。 当然,他也发觉这套武学是至圣宫的克星。他并不明白那黑衣人为什么要他练,却抵不住它的吸引。 最基本的武功他已练成,那些精深的东西并不是容易参透的,这个他明白。所以,他已决定重出江湖,至少去慕容剑派见见杜落雁,他虽冷酷,但并不无情。或许是遗传。 花,已落尽。埋入了泥土。曾经的绚丽娇美人们到底还能记多久?人们或许在望着秋风等待来年的春暖花开呢。花的一生到底是为什么? 手指已冰冷。杜落雁还是不肯让它们温暖一下,她在惩罚自己?也许是在用身体的痛来减轻心灵的痛,她觉得冰冷才会使人清醒。 秋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衣服,甚至她破碎的心。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被风吹落的花瓣,突然想到了死也是种解脱,可又不忍心死去,她也许在自己也没发觉的心灵角落还保留着一点希望。萧逆没有死。只要他还在世上,她就不舍得离去。这些当然她并没有发觉,她已没有办法发觉心里的真实感受,她到底在等待什么? 门被轻轻打开,进来的也是位美得让人窒息的女子。流云般的长发散在肩上,眼睛不像寒星而像两颗黑葡萄,透露的是平易近人而不是高贵得难以靠近。 杜落雁轻轻回过头,道:“表姐”便又不说话了,她没有说话的心情。 来的是慕容语伯的女儿慕容飞仙。她笑着走到杜落雁身边关切道:“雁儿,最近还好吧?”说着拿了把凳子坐在杜落雁的对面。 杜落雁咬着嘴唇点点头。 慕容飞仙犹豫了一下,好像不知该不该说,最终还是小心道:“雁儿,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激动,你一定要控制自己。” 杜落雁抬头看着她,很平静。看来已没什么事可以让她失常。 “萧逆天还活着。”慕容飞仙说完盯着杜落雁希望她不要太失常。 杜落雁似乎没听懂,只是双手紧紧握住慕容飞仙的手。 “他和萧逆剑、萧逆风还有萧逆云在卫滨城从闭月的婚礼上把闭月带走了。”慕容飞仙继续道:“这是我从哥哥那里听来的。”她的哥哥慕容一剑的消息通常是准得没得说,似乎江湖上没他不到的地方。 杜落雁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出话来,她告诉自己要盼望萧逆天死去,要报父仇,她时刻在告诉自己这些。她现在却在为自己悲哀,因为当听到他没死时心中竟泛起一丝莫名的庆幸与感激。她为自己感到惭愧,她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听到的消息后的第一句话。 慕容飞仙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惊慌道:“雁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姐姐。” 杜落雁终于开口道:“他活着……”她没有说下去。“他活着”不正是她内心深处所祈盼的吗? 慕容飞仙抚摸着她的头发道:“雁儿,你觉得难受就哭出来,我明白你很矛盾,你还割舍不下那段情,不是吗?可你偏偏又必须让他死……” 杜落雁不待她说完已哭出来,这些日子以来的煎熬一点点化作泪水流出,她才发现,等到发现他还活着时,再也没有力量再杀他一次了。不是杀不了是不忍心。她才发现,她再也下不了手,可父仇…… 她的心在问老天:“为什么要安排我们碰面?为什么要他成为我的杀父仇人?”……不管多少个为什么,天空仍旧,现实仍旧。这类故事重复无数遍,却仍在上演。 夜已经很深了,天空中零星地点着几点寒星,寒得让人发抖。 杜落雁似乎很喜欢窗前。她还坐在那里,手托住腮,胳膊撑在窗台上,如果此刻她还有知觉,她一定会发现那条手臂已麻木,可是她并没有发觉。 有人在敲门,她没有动,或许她没有听到,可是敲门的人已经到了窗外。 慕容语伯。他仍旧慈祥地笑着,轻轻道:“雁儿,还没有休息?” 杜落雁忙起身道:“舅舅,请进来。”她总忘不了礼数的。说着就要去开门。 慕容语伯制止道:“不必了。我是来告诉你一声,萧逆天并没有死,但是明天会是他的死期。”他停了停又道:“众多武林同道已相约共同对付他,萧家五子的确杀了不少的武林名士,也是该复仇的时候了。”他注视着杜落雁,似乎在看她的反应。 杜落雁呆呆站在那里,手扶着窗台,眼里连一滴泪都没有,突然打了个寒颤,一股冷气由足底直上头脑,她顿时感觉连骨髓都是冰凉的。她在替萧逆一担心还是为命运的安排感到心寒?既然他始终要丧命又何必让她知道他还活着?让她这样活下去不可以吗? 慕容语伯接着道:“一剑已向他下过战书,明日午时出崖与他决一死战,对于他已无什么江湖道义可言,就算骗他出现以多对少也无可厚非。” 杜落雁过了很久才喃喃道:“这些事你们做好了,何必告诉我?”她目光呆呆地留在地上。 慕容语伯笑道:“雁儿,你不想亲手为父报仇?” 杜落雁一怔,又想起萧逆天是她的杀父仇人,她在心里责怪自己总是忘记,总是情不自禁为他担心。或许为了向自己证明自己是孝女,她坚定道:“想。” 慕容语伯道:“好,那明天你随大家出发。好了,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说完走了。留下杜落雁一个人,她该怎么办? 难道世上真有办不了的事情?办不了就不办,时间总会将所有问题带过,只是结果不同而已。所有问题总会随时间而去,总会有个结果。 萧逆天似乎明白这些,所以他并不为这些事情烦心,又或许他所关心所在乎的不是一般人所关心与在乎的,所以在一般人会焦急不安的事上,他反而会格外平静,比方说决斗还有金钱、地位等等。 他躺在野外的一颗大树上,树已经没有叶子,看起来枝干是那么清晰,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他身上时,他看着手里的战书。 那是昨天在大街上一个满身杀气的安全系数塞给他的,他小声读着:“八月三十正午,日出崖,与君一战”落款是慕容一剑。 萧逆天一笑把战书揉碎丢到地上,他则从树上跳下来直奔日出崖。现在刚刚是清晨,因为他不想爬完山就与人决战所以他宁愿在日出崖欣赏完风景再睡一觉,等对手气喘吁吁站在自己面前。所以他会早到。 日出崖的景色的确不错,虽然已是秋天,已不再翠绿,但从上向下看去一片枯黄的样子也别有一番风味,此时,在那一大片枯黄中出现了一个白点。 这个白点在艰难地向上移动。萧逆天看到了以为是慕容一剑便笑道:“连陡坡都搞不定的人为什么要跟我决斗呢?” 他找了块较平坦的石头,躺下来享受这暖暖的阳光,等待那个白点的到来,崖顶也的确是个决斗的好地方,有几十平方米大的很平坦的地方,一面是悬崖另一边就是上崖的陡坡。其实坡也不是太陡,为什么那个白点还是不上来? 萧逆天一跃而起,来到坡边看看白点到底在哪里了。 这一看他彻底呆在那里了,那白点已不再是白点,因为白点已离他只有几十米,还差一点就到崖顶了,萧逆天从高处看着“白点”,它已不再动,坐在小路旁的石头上,因为脚踝拐到了,很明显的,因为它在揉着脚。萧逆天的喉咙像被塞住了,他想叫却又叫不出来,那个在梦里都念过千万遍的名字,现在却叫不出来,他眼睛盯着它,似乎一离开就会再也看不到。 这个白点,正是他心心念念、魂牵梦萦的杜落雁,这个早已溶在他生命中的名字。 萧逆天就站在那里,他想移动两腿却办不到,在瞬间完全没了主意,幸好不知什么原因杜落雁抬头向崖顶望去,那绝望、忧郁的眼神正撞见萧逆天的怜爱与心痛。 杜落雁迅速低下头,她小声对自己道:“又是幻觉吧,他不会来救我了。”但是不久她发现她错了,萧逆天已到她面前蹲下身来看着她,那种眼神到底谁能看透? 杜落雁一惊,也只是看着他说不出话,静静地,四周只有风吹草木的声音。他们心中那么翻天覆地的不安静。 当日夜思念的人到了眼前,却有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了。 他们的感情压抑的很是不错,除那两双眼睛偶尔不小心透露出点真爱,其它在别人看来他们就似陌路人。因为他们都明白了一个事实,这段感情的结果太渺茫。萧逆天终于开口道:“你怎么在这里?” 杜落雁才意识到刚刚结束的凝视已是最后一次,她凄惨一笑道:“杀你!” 她的声音并不大,也不像那些武林高手般让人毛骨悚然,可萧逆天却感觉像被万箭穿心似的痛,他紧握起拳头,并不是要打架而是因为他的手在不颤抖。他不会害怕任何一场决斗,可与她…… 就算他心再痛也不会表现在脸上,这就是萧逆天。他淡淡一笑道:“现在你还杀得了我?”他似乎感觉自己的心在收缩。 杜落雁看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瞪着她。她明白就算有一百个不受伤的杜落雁也打不过萧逆天,何况现在受了伤。她明知不可能杀掉他却要独自来这里,或许她是想来见他又或是告诉他来的不会只是慕容一剑。她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力量让她来这里,难道就因为他在这里? “你在嘲笑我?”杜落雁瞪眼睛盯着萧逆天,似乎有些愤怒。 “你的确很可笑。” 萧逆天看着远处道,他眼神中的痛苦交给了苍天保管。 “你……”杜落雁的脸由红变白,她紧紧咬着牙,她怕会说出什么恶毒的话来。 萧逆天站了起来,仍不去看她,他怕他自己会不忍心再对她冷若冰霜,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道:“你大可不必担心,今天午日你表哥会来与我决斗,如果他不死的话他会带你回去。”说完转身要回崖顶。阳光又照在他身上,他却感到那么冰冷。 “我表哥不会死,死的会是你!。”杜落雁赌气似的甩出一句话。 就这句话却像沾了辣油的鞭子狠狠抽在萧逆天心上,他闭上眼睛,要迈出的脚步又被硬硬拉了回来,他有些哽咽道:“你就那么希望我死?” 杜落雁在说出这句话时已开始后悔。虽然他没有回头,但她也听得出他的痛。她用力咬住嘴唇,强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想站起来,而且也做了,可她刚要迈开第一步时就倒了下去,可并没有倒在地上,而是倒在萧逆天的怀里,她要走却做不到。萧逆天本是背对她,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摔倒。 萧逆天在盯着她的脸看,但从她的眼神中却找不到半点感情。 杜落雁大声道:“你放开我!”或许她在为他坞的眼神而有些失去理智。 萧逆天机械地道:“不好,放开你你会摔倒。” “他怕我摔倒,他还在关心我?”杜落雁心里在想,她又在责怪自己:“他关不关心你有那么重要吗?他只是你的仇人!”真的只是仇人? 萧逆天抱起她向崖顶走去,他还是没有看她,只顾走路。 “你要带我去哪里?”杜落雁大声喊,她通常情况是不会大声叫的,可现在不是通常情况,的确不是。 萧逆天没有听见,无论她多大声。 “你放下我,听到没有?” 萧逆天还是没有听见。 “你干脆把我从崖顶丢下去算了,反正我也杀不掉你!”她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次萧逆天好像听到了,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杜落雁立即闭上了嘴,不是萧逆天的眼神可怕,而是她实在看不清那双眼中有多少痛苦、无奈甚至失望。那双大眼睛似乎在说:“你就那么不希望与我活在同一个世上?” 她又怎么会不希望与他活在同一个世上?她多祈望有一天能与他在同一片蓝天白云下,在同一块草地上,在同一个世界里。可她不能,她时刻都在强加给自己一段仇。她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让爱代替恨。 离崖顶并不远,所以他们已到了。萧逆天把她放在他刚才躺的大石头上,蹲下身来命令似冷冷道:“把鞋子拿下来。” “不!”杜落雁听他如此无礼,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萧逆天不由分说点住她腿上的穴道,把她的鞋子拿下来放在石头上。 杜落雁的脸色因生气而由白变红又变白,她颤抖着道:“你干嘛?”又觉得很委屈,差点哭出来。 萧逆天道:“再吵把你袜子也拉下来。”这句话果然很管用。 杜落雁道:“你到底要干嘛?”这次声音小了不少。 你说呢? 你……你这大坏蛋什么做不出? “我是大坏蛋?好,我就坏给你看。”说着萧逆手握住她的脚踝起身向她靠去。杜落雁的手并没有被制住穴道,只听“啪”一声萧逆天脸挨一记耳光。只是耳光的声音不会有那么大,因为还有萧逆天为杜落雁接好足踝的声音。 萧逆天又重新蹲下,一只手还握住她足踝,另一只手从怀中抽出一块纱巾为她包好,再替她穿上鞋子,然后才站起来看着她,突然觉得右脸有点痛,抬手摸一下才明白被打了一记耳光。 杜落雁也想不到自己会打他,她怔怔地盯着萧逆天。 萧逆天悲凉一笑,弯腰解了她腿上的穴道,道:“你可以走了。” 杜落雁低头看看自己的脚,那块白纱巾在风中吹起一角,她认识它,那是她为萧逆天包伤口用过的,他竟还带在身上。她不太能确定自己的脚是不是好了,只是没那么痛了,她在迟疑着。 “你的脚已接好了,为什么还不走?” 萧逆天背过身去。 “接好了?接骨不是很痛吗?”她自己喃喃道。 “你刚才在生气,生气的人不会痛。”他又自言自语道:“心痛的人肉体不会痛。” 杜落雁终于明白他刚才只不过是想激她生气。她该受的痛通过那一耳光转移给了他。她的泪水最终还是流了出来。 “你怎么还不走?我没打算要你谢我。” 萧逆天转过身冷冷道。当他看到她的泪时又在心里骂自己不该对她这样。可又能怎样?他不能对她好一点,因为他不想让她在爱与恨之间煎熬,他不想让她杀掉她爱的人,所以他只能让她不爱自己。他明白既然迟早要伤害她,不如在爱还未到最深处时。可他双怎么她的爱未到深处。或许已深到连她自己都不觉得。 萧逆天在想如果没有家庭使命或许可以把命交给她,如果那样可以让她不再痛苦的话。可那似乎不太可能。痛苦早已注定要被承受,被他们承爱。 “你要在这里呆多久?” 萧逆天又开始在注视远方,似乎远处有什么好东西。 “你……真的杀了我爹?”杜落雁小心问道,原来她还抱有侥幸心理。 萧逆天眼中的矛盾无论谁都看得出。要怎样回答?说“是”吗?要他怎忍心扼杀她那点希望,当他想到她还抱有希望时,心就抽痛地想把它挖出来,丢到崖底;说“不是”吗?告诉她金针被人强行改变方向?那么荒谬只能让她感到他在推卸责任,他是个没有担当的人。他不想让她这样以为,虽然他并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但她不同;他也不想让她为自己爱上这种人而痛心。所以他…… “是,你随时可以报仇。” 萧逆天还是没有看她一眼。他不敢去想像她希望破灭时的表情,正是他毁了她最后的希望。他知道她杀不了他,一般女人在办不到时通常会认命,虽然他希望她与众不同,但此时他也希望她像一般女人,认命后去寻找新的生活,他又希望她可以在萧逆飞那里得到幸福。 “现在呢?”杜落雁从石头跳下来瞪着他。眼神中有几丝忧怨,或许他认为她该即将结束的感情做点挽留。 “随时奉陪”他说出这句话时,杜落雁看不到他有任何悲伤。 她心想,也好,既然他已不在乎就不会再痛苦,对于他来说我只是个复仇者。想到这里她已出手。她的武功真的很不怎么样。几十招过去萧逆天根本没还手,而她却已显得累了。萧逆天看着她打出每一招,心里即是怜爱又是酸楚。在他的眼中,她就像个孩子在练功。萧逆天突然觉得好对不起她,她本不必在这里,不必伤心,都是因为他的出现……他已来不及想太多,几十道银光已迎面而来。 是银针!手法如此精湛。这的确不像杜落雁这种武功的人可以打出的,可的确是从她手里打出的。萧逆天没躲,他双手交叉手在胸前时杜落雁已看到银针已全在他手里了。他本就是用针的,又怎能不会收呢? 见他双手一抬银针已全部钉入崖边的一块高大的岩石上。 又一根银针,只有一要。却是用针的精华。但它也没有打到萧逆天,因为它被一根金针带着去了崖底,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白相交的弧线。 看着这道弧线在空中消失,她似乎找到了最好的结果,她向崖边冲去,她离崖边不远,只有几米而已,而萧逆天却离她十米以外。 在她冲向崖边的那一刻,萧逆天的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是什么在支配他冲过去尽最后一份力挽留她的生命。他的确做到了。他总是能做到,只要他想的话。 他的脚跟已经悬空,只有前脚掌还在踏在崖边。他抱住她,直到把他完全抱在怀里,那颗心才稍稍稳定了些。他并不是遇事惊慌失措的人,可刚才的确已六神无主。 杜落雁在开始向崖边冲去的那一刻就已将大脑清空,她听着耳边的风声,微笑着,却突然被挡住去路,她下意识一挣脱,萧逆天的脚已离开崖边。 杜落雁坐在离崖边几米处的地上,是萧逆天用最后一份力将她推离崖边。 她呆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好像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发疯似的站起来跑到崖边,绝望地看着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悬崖,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突然笑了出来,道:“我报仇了,他死了、死了……”她抬手向脸颊摸去,两行冰凉的液体。终于,她哭出了声,声音并不太大,却比这秋风更呜咽。此时天高云淡,太阳那么快乐的照耀着,可在她看来都是种讽刺,人生的讽刺,现实的讽刺。她突然感到此时跳下去才是最美满的结局。 风在耳边拼命的呼啸,云雾缭绕再加上急速的下降,就感觉像仙人一样。 “我不能死,也不要死,为了父母,为了兄长,为了落雁” 萧逆天找出千万条理由让自己自下而上下去,可还在下降。这在死神的距离逐渐拉近中他仍在思考。 停住了。他的身子直挺挺贴在崖壁上,江湖中几乎失传的“绝处逢生。”不是人们的功力达不到,而是在那种生死关头谁还会有自救的那份沉稳?可他有!所以他已开始向上飞窜,只要有着力点以他的轻功这只是小菜一碟。所以他已基本快到崖顶。崖壁上的衡少植物和突出的岩石都会成为他的着力点。在距离崖边有一米左右又一块凸出的石头,他抓住了它,稍作休息准备上去了,可就在此时…… 杜落雁轻轻道:“逆天,等我一下。”说着就跳了下来。 萧逆天听得见,也看见她仙女般从天而降,他立即飞过去抱住她直上了崖顶。萧逆天看她还闭着眼睛,她的确准备跳崖殉情。 萧逆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就算再能隐藏感情,在这里也无法控制。萧逆天推开她转过身,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眼泪。 杜落雁慢慢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萧逆天冷俊的背影,在秋风中是那样伟岸而又潇洒,这并不矛盾。她明白她没有死,而没有死就要面对问题。 “为什么要救我?这样不是最好的结局?”杜落雁道。 “不是”这就是萧逆天的回答。一个深奥复杂的问题就这样被他回答。 “你救我你会后悔的”她觉得再无力站住,于是蹲了下来,用手撑住地,尽管石头很硬很冷 ,她的手也很痛,但她似乎希望有丝毫的痛。 “我不救你会更后悔。”他总是不会说太多话。 杜落雁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或许我该走了。”说着站起来。 萧逆天面对是山坡那边,所以她要走就要走过他身旁,萧逆天开始后悔刚刚上来时为什么不让她在这边。他总感觉让她从身边离开是件很不开心的事。 萧逆天感到她的呼吸在慢慢靠近,就在他身后停住了,然后就听到她的声音:“你不走吗?” 萧逆天岂能听不出里面的关怀? “不走。”他不愿意多说一个字,他发现每个字都是一根针,刺痛着他们。 “那么我走……”她的声音大概只能让她自己听到。 她走了。就从他身边走过。萧逆天看着她的身形一点点变小,后又变成个白点…… 萧逆天对着她的背影道:“对不起,对不起……”此时他也只能说出这些。 他又躺回那块石头上,还是在看着蓝天白云。阳光仍旧温暖甚至更暖,可他感觉那么凉,悲凉、凄凉…… 突然间好想喝个烂醉,可这里并没有酒。他笑了一下,嘴角带着对世界的无奈和讽刺还有蔑视。这世上的事不是想就可以做的,连想醉都不行,不是吗? “雁儿”慕容飞仙推开杜落雁的房门。屋子里没有人,当然没有人。 慕容飞仙带上房门一回头正撞到一个人,然后她就看到一支玉箫和一张冷酷的脸,萧逆飞,当然是他。 萧逆飞看着慕容飞仙,觉得她是那么亲切、随和,如果说他看到杜落雁觉得她是天上的仙女,那么他会觉得慕容飞仙是人间的公主,真实的。 慕容飞仙也在看着萧逆飞,她似乎能看出他冷酷的外表下那颗炎热的心。 “你是谁?”慕蓉飞仙对这位不速之客没有丝毫敌意和防备之心。在慕蓉家如此介备森严的地方,有这样一位“客人”,她本该大叫的,可她没有。 “无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自己名字告诉她,可他的确说了,他本不多话。 慕蓉飞仙怔了一下,道:“你就是……”她发现自己突然说不下去了。幸好他点头了。 “落雁不在,你随我去见见我父亲吧,我派人找落雁。” “不必了,我在这里等她。”说着推门进屋,慕蓉飞仙也跟着进去了。 “你这些天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慕蓉飞仙问道。 没有回答。萧逆飞又在凝视他的箫。这就表示他拒绝回答。他拒绝说话时是没有人可以让他开口的。 这时慕蓉飞仙的侍女进来后道:“小姐,门主要奴婢来看一下表小姐在不在?” “她不在”“那奴婢回去复命了”说着要退出去。 “门主问表小姐有什么事吗?”慕蓉飞仙叫住问道,“奴婢不知”“你去吧!” “我该走了。” 萧逆飞向屋外走去,他不会注意别人,但他却看了慕蓉飞仙一眼。 “你不等落雁了?” “嗯”他似乎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走,但他不会多说一句话。慕蓉飞仙看着他走去,久久怔在那里。 慕蓉语伯托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她不在……”显然那名侍女已到他的书房了。他一挥手道:“好了,你下去吧,表小姐回来时来报告一声。”侍女已退下。 慕蓉语伯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似乎在深思着什么。 杜落雁就这样走着,她不知道将要去哪里,她不想回慕蓉剑派。她不想听到他们带回萧逆天的死讯。她终于发觉她是那么不希望他死,可现在谁能救他?已经来不及了,什么都晚了,前面是一个城镇,穿过它不远就是慕蓉家,她并不想回去,所以她决定在城镇上找家客栈先住下来,所以她走了过去。 她找到了一家不太坏的客栈,但她没有住进去,当然不是因为她没钱,因为她一进门就见到萧逆剑正在对着门的桌子上吃东西,现在不是该吃饭的时候,可他都在吃,他总与正常人不同,屋子中只有他一个人在吃饭就是证明。 杜落雁此时不知该感谢天还是感谢地,她明白以萧逆剑的功夫可以来得及上日出崖要萧逆天离开,即使来不及萧家二子联手败的机率似乎不存在。 她跑到萧逆剑对面,盯着他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萧逆剑正专心吃东西,见她奔过来吓了一跳,道:“是你?干嘛,也想杀我?我告诉你呀,我可不会像逆天那样等你来杀。”他没好气道。 杜落雁着急道:“求求你,快去救救逆天,快去呀,求你了”她也只能说出这些了,她盯着萧逆剑迷惘的脸希望他能明白,可她没说去哪救,为什么救,萧逆剑怎会不迷惘?就算她说了,萧逆剑也不一定会相信她。 她还在盯着他看,而他的目光却转移到了门口,她也无意识一回头,又是个意外。 是飞影和杜沉鱼。萧逆剑站起来叫道:“飞影,怎么是你?”杜落雁则早已冲向杜沉鱼的怀抱,杜沉鱼则拍着痛哭的她,一边抹着自己的泪水。 飞影也惊喜道:“逆剑”他们已坐下来要了坛好酒,男人重逢总不会像女人那么多泪的,他们感情总会压在心底。 杜落雁又突然跑到飞影面前,飞影刚要问她怎么会在这里,谁知她竟“扑通”跪了下来道:“飞影,你救救逆天好不好?你也该认识他,如果你认识萧逆剑的话,救他好不好?” 杜沉鱼赶紧过来拉起她,道:“怎么了,慢慢说。” 杜落雁道:“表哥约逆天今日正午日出崖决战,但他会带很多人去杀逆天,飞影你快去告诉他要他离开。求求你好不好?”她的眼泪又珠链般坠下。 飞影听后立即站起来拉起萧逆剑道: 走,去日出崖!萧逆剑被他拉着还喊:“喂,她的话你信呀?” “信!”说着已窜出老远。 杜落雁扶着桌子坐了下来,她的确支撑不住了。 杜沉鱼坐在她身旁,眨着大眼睛,上面还挂着泪珠,道:“雁儿,他会没事的,我们在这里等他们三个一起回来。”又为她擦擦泪道:“快告诉姐姐这些天是怎么过的?” 杜落雁含泪告诉她这些天的生活,杜沉鱼安慰道:“好,好不哭了,乖。” 杜沉鱼又转着大眼睛自语道:“萧逆天不会有事,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又突然抓住杜落雁的手道:“你真的捅了萧逆天一剑啊?”杜落雁点点头,那一剑不只刺在萧逆天胸口,也刺在她的心上,想起来就那么痛。 杜沉鱼耸耸肩头,裂裂嘴,又吐吐舌头,最后很难看地笑道:“雁儿,萧逆天他……他……不是我们的杀父仇人。”她早已准备好了等杜落雁大叫,可杜落雁并不是她,不会大叫。杜落雁震惊地无法言语,好久才道:“他不是?可他承认过两次……” 杜沉鱼打断她道:“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他告诉你他杀的不是我们父亲,你信吗?如果他再告诉你与我们生活多年的并不是杜天龙而是杜天虎,你信吗?” “姐姐你在讲些什么?”杜落雁几乎要大叫起来,但她还是忍住。 “不信吧?他不愿让你以为他在为自己开托责任,所以他才承认,这一点飞影早猜到了。因为他们家的人都那样!”杜沉鱼趴到桌子上无奈地摇摇脑袋。 “姐姐,你能告诉我吗。这到底怎么了?”杜落雁一想到可能错怪他了就手脚冰冷,她的嘴唇在颤抖,所以她用牙齿紧紧咬住它。 杜沉鱼道:“记得我们家以前有个花园是禁地吗?”杜落雁点点头。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杜天虎也就是我们从小喊到大的”爹“为什么把那里封为禁地了。因为我们的亲生父亲就被丢在那个花园的那口井里。可父亲并没有死,这是杜天虎万万料不到的,他不敢去那里,他是怕父亲的阴魂找他算帐吧!”说完气急的一拍桌子,把刚刚萧逆剑要的那坛酒都震到地上去,坛子碎了酒也撒了。 可店小二却被吓到柜台底下不肯出来收拾,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孩子火气那么大,那么野蛮。倒有点像隔壁老板娘发泼时,但那老板娘没杜沉鱼漂亮,绝对没有。所以她一发泼人人都回避,因为实在难看至极,可杜沉鱼生气也是很漂亮,店小二又探出头看着她。 杜落雁惊道:“父亲……还活着?”她几乎不相信这是真实的世界,比梦还玄,其实现实本就比梦还多变、虚幻,不是吗? 杜沉鱼突然悲伤起来:“但在一个月前已去世了,这几个月来,飞影一直在查无欲山庄和青云山庄的事,一个朋前他带我回无欲山庄时,那里已是一片废墟,只有那个花园那边还比较完整。我们过去之后就听那口井中似乎有铁锁撞击的声音,飞影坚持要下去看看,等他上来时背上一个双足残废,披头散发的鬼一样的人,而那人就是我们的父亲。”杜沉鱼想起那凄惨的形象不禁流泪。 “我们把他带到一家客栈,为他梳洗完毕才发现他是爹爹,可当时江湖早已传出无欲山庄主人遇难的消息。当时他看着我就像从不认识我,我说,我是沉鱼呀,谁知他听后双手激动地拉住我,泪都流出来却不说一句话。飞影突然捏开他的嘴,才发现他已没有舌头,飞影说,你就是杜天龙?他点点头。我当时奇怪的看着飞影,他才告诉我,我们家的秘密,杜沉鱼停了停。” “那时我才知道眼前这个历尽磨难的人不是与我们相处多年的爹爹,而是我们的亲生父亲。而飞影是个杀手,但他的真实身份是赤凤蓝凰的儿子,他要想他信他去对圣宫有完全充分的理由,他不肯告诉我,说是为我好,我也信他是好人。这世上的人到底有几重身份?”她那美丽的大眼睛中闪烁着迷惘与惶恐。 杜落雁听得毛骨悚然,又问道:“爹爹怎么死的?”这要她怎样承受?刚刚还在为生父尚在人世而庆幸,现在却要又一次承受希望破灭的痛。 “他老人家在井底近二十年,是靠井底一条地下河才得以生存。他的身体早已垮掉,他用笔在纸上写与我们交流,我真的好难受,看到他……我也算较幸运,还能见他老人家,为他送终……”此时她已泣不成声,杜落雁也陪着默默流泪。 秋风。还在肆无忌惮地摧毁着天与地。 阳光很好,是的,的确不错。 正午,日出崖。 阳光似乎是什么恶毒的咒语,让整个崖顶那么令人害怕。其实,无论在哪里,地上躺着一具尸体都会令人害怕。尸体并不是萧逆天而是慕蓉一剑。 萧逆剑和飞影找了一圈也没见萧逆天的人影,他怎么会这么快消失?慕容一剑也算成名的剑客,怎能那么轻易被杀?而杜落雁说他会带很多人来,可人呢?慕容一剑到底是谁杀的?……一圈圈的问题把他们绕得昏头转向。 “飞影,我们是不是被那杜落雁骗了?”萧逆剑叫道。 “不会。”飞影在思考,“逆剑,你看他是不是死在逆天手下?” 萧逆剑见慕容一剑是被扭断脖子致命,而且此人功力非同一般。他想了一下坚定道: 不是,萧家没这种功夫,沈家也没有,这人功力高得吓人。“萧逆剑或许在这种时候才肯一本正经。他抬头看看天,天当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所以他们已在回客栈的路上。 还是那个客栈,杜落雁和杜沉鱼坐在那里等他们回来。等待本就是种折磨人的“酷刑”,慢慢地缓缓地让心疲惫,让人感到一种摸不到的痛。她们谁都没有说话,此时哪里还可以找出一句话来说。 飞影已经进来了,杜沉鱼高兴地跳起来;萧逆剑也随后进来了,杜落雁向他身后望去却望见空空的门口,她的心猛得抽了一下,她没有勇气问结果,她似乎看到萧逆天血肉模糊的站在她面前,向她张开双臂,那双眼睛仍旧那么亮。 看着飞影和萧逆剑走过来,杜沉鱼开心道:“你们可回来了!咦?那萧逆天呢?他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过来?我还没见过他呢!” 飞影没有回答她,走到杜落雁面前道:“走吧,去个清静的好地方,我想有些事要对你讲清楚。”这里的确太吵,不知为何周围已坐满了人。 所以他们到了城外的河边。四周一片枯黄,凄凉得让人心寒,河水在急速的流向远方,似乎明白将要被冰冻而长期不可以流动,所以在拼命地流走。其实,河流不管有多快,总会被冰冻,这是注定的。 杜落雁看着这河似乎明白,有些注定的东西是不能改变的,只有接受,于是她鼓起勇气问道:“飞影,逆天他……”终究只是说出这几个字,就再也开不了口。 飞影道:“放心,他不会有事。现在要说另外一个问题。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查无欲山庄和青云山庄的案子……” 还没等他说完,萧逆剑就窜过来急道:“怎么样,怎么样?查到什么没有?是哪个混蛋炸的无欲山庄?快说!快说呀!”“ 杜沉鱼一把拉过萧逆剑对他叫道:“你不住口他怎么说?”又冲飞影道:“你一直不肯告诉我,现在总可以了吧?”说着带着胜利的喜悦。 飞影假装一本正经道:“我没说要告诉你,你……嗯……随便找地方玩吧!” 萧逆剑得意一笑道:“听到没有,飞影没说告诉你,回避吧!” 杜沉鱼嘟起嘴,脸涨红瞪着飞影,看来眼泪快出来了。 飞影忍不住一笑道:“傻瓜,逗你玩的。”杜沉鱼又立即笑了,还得意冲萧逆剑挥挥拳头,萧逆剑狠狠瞪她一眼。 杜落雁道:“飞影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虽不愿知道却又不得不明白。 “其实,都是至圣宫连绝义做的,他是要嫁祸五子,要五子成为武林公敌。”飞影的拳头在紧握,从他的眼神中的愤怒可以燃烧起片片的枯草。对至圣宫的恨使他的血液在沸腾。 杜落雁置疑道:“可他怎么知道五子会去呢?” “一切都是圈套。其实,你们婚期是连绝义定的,甚至连婚配都是。六月初六是杨开泰杨前辈的忌日,而今年又是五子会合之年,他们肯定会选那一天报仇。再说,萧逆天是注定要去的。”飞影惨然一笑。 杜落雁听到这些,尤其是最后一句时,恨不得撕碎自己。 飞影接着说:“知道为什么萧逆飞还没有出现吗?” 杜落雁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为什么突然提到萧逆飞? 杜沉鱼瞪大眼睛道:“为什么?萧逆飞在哪里?” 飞影道:“你认识的” 杜沉鱼惊喜道:“我认识?” “无萧!” 听到这两字杜落雁向后退了两步,怔在那里。 “无萧?!”杜沉鱼大叫道,便再也说不出话了。 “无萧也是至圣宫的人,而我从十岁就进至圣宫,就是为了找他。找了十六年,终于找到了,可他却被洗去记忆,完全是个杀手。”飞影的拳头握得更紧。 “你是怎样找到他的?”杜沉鱼眨着大眼睛问道。 “也是个圈套。连绝义故意让我们执行任务,其实对手就是他自己,他故意伤逆飞左肩让我发现他是逆飞,我当时太开心而没有想到这点,后来才明白,所以我认为他早知道我身份了。”飞影道。 “他为什么要你知道无萧就是萧逆飞?”杜沉鱼的问题总是比较多。 “他是要我告诉逆天,无萧是他哥哥,他不能带走落雁。他只是为了折磨逆天,让杜天龙把落雁许给逆飞也就是这目的。就算逆天真的带走落雁,他们兄弟会反目成仇,开心的还是连绝义。”飞影鄙夷一笑,或许是对这世界。 “那么他又怎么知道你认识萧逆天?”她似乎有问不完的问题,她就是杜沉鱼。 “萧逆天经常出入无欲山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和萧十一郎长得一模一样。我当然可以认出他。想必他也猜到当年是我放走萧大侠和萧夫人。” 杜沉鱼大叫道:“萧逆天像萧十一郎?太好了,我一定要见到他。”提起萧十一郎,总会让人热血沸腾。 杜落雁也吃了一惊,但她不会大叫,从来不会。 萧逆剑终于开口道:“果然如此。”此时他显出少有的沉稳。 飞影笑道:“逆天猜到了,对吗?”他总是特别自信。 萧逆剑点头道:“差不多吧!逆风哥哥也查出与至圣宫有关。” “不愧是萧十一郎的儿子!”提到萧十一郎他充满崇敬之色。 萧逆剑叹气道:“逆飞怎么办?他的记忆就算恢复他会记得吗?那时他才四岁,更何况要怎么帮他恢复记忆还不知道。” 飞影的视线移向远方,慢慢道:“也不是没办法,只是……”他没有说下去。 萧逆剑几乎跳起来着急道:“只是什么?快讲啊!无论多难都没关系。” “我查过洗去逆飞记忆的是种叫做”童子无史“的毒药。”飞影道。 “童子无史?”萧逆剑转转脑袋道:“童子无史,那不是童子不就有史了嘛!” 飞影点点头,杜沉鱼歪着脑袋道:“什么乱七八糟,有史无史的?” 萧逆剑没理她,道:“这有什么难?给他讨个老婆不就搞定?包在我身上了!”萧逆剑如释重负地伸伸胳膊。 飞影道:“哦,你以为给你自己选老婆啊?你说行就行。” 萧逆剑咧咧嘴道:“也是啊,老婆那东西挺麻烦的,他才不会那么笨呢!”又想了想开心道:“有了,我带他去妓院,那里的女人不必娶来作老婆。”刚说完头上就挨了一下,是飞影冲他的后脑就一巴掌,当然不重。 飞影开玩笑似的责备道:“小子,你怕教不坏逆飞啊?还有啊,你见过天下有妓女是处子的吗?再说,这里还有两位小姐呢,不要提那种地方!” 萧逆剑摸着脑袋委屈道:“这样说,我好像很错哦!可是逆飞……” “逆飞是不会去的,他才不像你。”飞影逗他道。 “我?我哪有?喂,喂,喂,你讲清楚。”萧逆剑纠缠住飞影不放。 飞影道:“逗你的,不过这确实挺难办的。” 萧逆剑道:“对呀,要逆飞开心,还要是良家闺秀,原来老婆挺难找。”说着一甩头,正看见杜落雁在盯着河面发呆,他又高兴起来,窜到杜落雁面前道:“喂,你们两个不是准备成亲后来被我们给破坏了吗?现在继续,继续,我不反对了,逆飞那小子挺喜欢你的。” 杜落雁似乎没听见他的话,还在看着河面想着什么。 飞影喝道:“ 逆剑,不许乱讲!” 杜沉鱼也附合道:“就是!乱讲话。” 飞影不等萧逆剑还口道:“其实细细想来这也是一计。无论结果怎样受煎熬的总归是萧家人。”他的目光忧郁起来,还有对这世界的嘲笑。 “为什么?”杜沉鱼的大眼睛闪烁着,说明她又有问题要问了。 “如果当天他们顺利成亲,逆天会怎么样?”飞影反问道。 “伤心、难过、消沉,生不如死,甚至还会自杀的,还有……”杜沉鱼还没有说完萧逆剑打断道:“等等等,我说你是不是整天没事老想你失恋后会怎么样?” 杜沉鱼认真点点头道:“有时会想一下。” 萧逆剑冲飞影道:“喂,让她真正感受一下算了!” 杜沉鱼瞪了他一眼。 “那么我再问你,逆飞恢复记忆发现逆天是他弟弟,他会什么感觉?”飞影道。 “嗯,夺弟所爱。伤心、难过、消沉,生不如死,甚至还会自杀的,还有……” 杜沉鱼又被打断,当然是萧逆剑:“喂,你能不能换句对白?” 又挨了一眼。 “那么落雁呢?”飞影继续问道。 还不等杜沉鱼开口,萧逆剑扳着手指道:“伤心、难过、消沉,生不如死,甚至还会自杀的,还有……”,他冲杜沉鱼道:“还有什么?” 杜沉鱼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飞影不管他们吵嘴继续道:“如果逆天和落雁在一起,逆飞不会好过,想必他们也有谦意而不会开心吧!”他深深叹了口气。 杜沉鱼也叹气道:“好像怎样都会伤心呢!” 的确,怎样都会伤心。上天要想捉弄人怎样都会达到目的。或许上天真的心理变态,他不容许人类开心。似乎悲伤无奈才是人生的主旋律。人难道就只能在情绪中无休止的挣扎? 是的。这就是回答。回答的那么干脆,那么让人心寒。 杜落雁是不是也在想这些?她突然间好想成为这地上的枯草,岸边的枯树,甚至一坯泥土。从人被没有选择的带到这个世界上起,爱恨情仇就左右相伴。可植物不会这样,泥土更不会。 就算再恨这世界,可只要你还呼吸就要面对。 杜落雁懂这些。她不能放弃生命,她感到这世上还有些什么可以为萧逆天做。她自语道:“或许我该走了。” 杜沉鱼拉住她道:“落雁,我们没有家了,你要到哪里去?” 杜落雁没有答话,依旧自言自语道:“或许我还可以为他做一件事,就算他永远不肯原谅我。”她的声音并不大,可他们却听得清,因为离得并不远。 杜落雁对他们道:“我要走了,好好保重。”说完转身离去。 杜沉鱼还要叫住她却被飞影拉住。她又闪烁着眼睛问道:“她要为萧逆天做什么呢?” 飞影看着杜落雁的背影道:“不知道” ]杜落雁已走远,看不清了。飞影才突然道:“糟了,她一个人走……唉,逆剑,你暗中保护一下她吧!” 萧逆剑不知在想什么就随口应道:“哦”又一想叫起来:“啊?为什么是我?” 飞影瞅着他道:“去——不——去?” 萧逆剑“无奈”一耸肩道:“好!”话音刚落人已出动老远。 “哇!他轻功好棒哦!”杜沉鱼望着他已消失的背影感叹。 飞影道:“走啦!” “去哪?” “找逆天” “太棒了,他去哪了?” “知道还用找吗?” “也是哦。”…… 下午的阳光就像慈祥的大妈,却也暖不了这煞人的秋凉。 落叶已入泥土,秋风、秋霜、秋天、秋心……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十三章 梦回秋雨夜 秋意袭人。 有时想把所有的记忆都碾碎交给这秋风处决时,秋风却偏偏此时手下留情。让那些该过去的烦苦依旧在疯狂地吞噬着人的灵魂。 该发生的不发生,不该发生的却铁一般存在。连深秋的凉风都在应验着这个无奈又残酷的理论,更何况作为万物灵长的人?如果有的选择有多少生灵愿意选择在世为人?可怕的问题,可更可怕的恐怕是答案。 晚秋的霜会压弯多少枯枝?如霜世情又会压倒多少热血男儿? 秋风再张狂也不会吹到慕容剑派大厅的房梁上,所以萧逆天就躺在了上面。本来他很喜欢秋风吹痛他的感觉,只不过他现在不想被吹而已。 他在想,他实在想不透为什么慕容剑派也会与至圣宫有勾结。躺到这里之前他在慕容语伯书房的房顶上看到他把马铭恭恭敬敬送出房门。 而现在慕蓉语伯却在大厅哭痛着骂萧逆天,因为他的儿子慕容一剑的尸体正被摆放在大厅中央,那具本该在日出崖的尸体却被运到了这里。 时间如此之短!萧逆天讽刺一笑。这一笑足以令上天脸红,这么“低级”的阴谋也会存在。萧逆天突然觉得这里很恶心,当然不是因为尸体腐烂。 他想走开。可是他并没有走,因为有人进来了,因为那人是萧逆飞。 看到厅中这一切,萧逆飞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走到慕蓉语伯面前问道:“落雁在哪里?”他才不会管他有多伤心,因为他在萧逆飞的心中并无牵动,这世上能牵动萧逆飞的又有几人? 连能牵动自己的人都没有的确太可悲,可萧逆飞不会没有,绝不会,所以他在等待答案。 听到有人说话慕蓉语伯抬起头,他本来是伏在慕容一剑的尸身上的。 见来者是萧逆飞,他惊慌道:“糟了,雁儿肯定也遭到萧逆天的毒手了。” 萧逆飞道:“就算所有人都要伤害她,那些人也不包括萧逆天。” 慕蓉语伯惊愕地看着他,他从没有见过这种表情,这种眼神。 萧逆天也正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看着萧逆飞那种难以描述的眼神。他们彼此太了解。他们流着同一样血,同样的孤独、寂寞,又同样的被爱充满胸膛。萧逆天发觉他与萧逆飞的感情是那么微妙。 慕蓉语伯目露怒光握紧拳头恨恨道:“我一定要将萧逆天碎尸万断。” 萧逆飞冷冷道:“那是你的事。” 慕蓉语伯道:“你不是也在找他为杜庄主报仇吗?” 萧逆飞:“那是我的事。” 慕蓉语伯一时词塞。 萧逆天看萧逆飞那冷酷的样子,心中一阵绞痛,是什么让他如此冷眼对待世间?他到底受过多少苦?他的心中到底有多少伤害?萧逆天心疼他的哥哥,却没有问问自己怎样,他们岂非本就是同类人? 萧逆飞转身要走,可他并没有走,在他刚要迈开步子时一个人进来了。那人正是他要找的人。看见她那忧郁的眼睛,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看着她。 谁都看得出他眼睛里的感情。杜落雁当然也看得出。所以在一次目光撞击后杜落雁再也不敢看他那和萧逆天同样黑亮的眼睛,她不敢接受也不能接受这样的情,因为她此生回报不起,她那和他同样纯真的感情已被一个天涯浪子带走,要她拿什么回报?她终于发觉她并不能像想像中那样从容面对萧逆飞,尤其在他明白了自己错怪甚至错伤逆天之后。 萧逆天本来是躺在那里可现在他却坐了起来,因为看见了进来的那个人。 杜落雁看见慕容一剑的尸体大吃了一惊,慕蓉语伯跑过来拉住她,道:“雁儿,没事就好,你表哥他被萧逆天……”说着不禁老泪纵横。 杜落雁过去慕容一剑身边,萧逆飞也站在那里。慕蓉语伯又伏在慕容一剑身上唤着他、摇晃着他。 杜落雁泪在眼眶中打转。这真是萧逆天做的?不会是他,她听到内心的回答,她已完全相信他,就像无论发生什么事沈璧君都会相信萧十一郎一样。这种超越一切的信任又降临到萧逆天身上。或许因为他们父子拥有同样传神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包溶着他整个人的灵魂。 一想起那双又大又黑又亮的眼睛,所有的怀疑在杜落雁心中都会毫无立足之地。 “不是他。”她的声音很轻,却又那么坚定。 “不是他?那还有谁?一剑的功夫那也是一等一的,除了他谁还有这本事和胆量去杀他?”慕蓉语伯站起来冲杜落雁吼道。 杜落雁并没有退缩,仍旧坚定道:“不是他,他不会滥杀无辜。” “他不会滥杀无辜?那么江湖上那些血案是谁做的?”慕蓉语伯厉声道。 “不会是他做的。”在这种情况下杜落雁本会低头退缩了,可现在她变了,她可以坚定地抬起头,坚持自己的观点。 萧逆天在为她开心,她在成长,在逐渐坚强。[ Www.【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你别忘了,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你在为他说话?”慕蓉语伯大声道。 “他不是。”杜落雁更加坚定了,连她自己都在为自己骄傲。 “你……”慕蓉语伯已说不出话。停了一会儿,他的情绪平稳很多,对杜落雁道:“雁儿呀,你少不更事,莫要被人蒙骗呀!”说完痛苦无奈地摇摇头。 杜落雁也平静下来道:“舅父放心,雁儿知道。” 萧逆飞本来一直在盯着他的玉箫,当时无意中向尸体看了一眼后道:“不是萧逆天。”他说出这句话时并没有什么特别表情,就跟平时说的普通的话一样。可他心中却颇不宁静。萧逆天算是他的情敌,可对他萧逆天却无丝毫真正的敌决。以人性的自私这句话他本不该说,可他却不禁说了出来。 杜落雁感激地看萧逆飞一眼道:“谢谢你。” 刚说出口,杜落雁就开始后悔。她在替萧逆天谢谢萧逆飞,她当时的感激使她忘记了顾忌萧逆飞的感受。她歉意地看他一眼时他又在盯着他那支玉箫。 杜落雁那感激的一眼和歉意的一眼都被萧逆天看在眼里。他什么感觉?她为他承受了多少?她本该在闺房抚琴弄诗,可认识了他…… 飞镖!一支飞镖从杜落雁背后冲她而去,那是从大厅的一根柱子后发出的。萧逆飞的玉箫已出手,但已无力回天,他发现的晚了,只能等待悲局。 杜落雁没事,萧逆飞翻身飞过接住离手的玉箫。同时也看到了正匆匆逃离的马铭。他落地后急忙回头看落雁的情况。 她安然无恙。 有萧逆天在,她不会受到伤害。 有萧十一郎在也没有人能伤害沈璧君。 “沈家金针?”慕蓉语伯惊呼道,“果然名不虚传!” 杜落雁一惊,恍然明白刚刚自己的背后差点挨飞镖,她看到柱子上的金针环顾四周叫道: “逆天,你在哪里?” 没有人应答。 慕蓉语伯冷笑道:“萧逆天,你果然在这里,有种出来啊!” 没有人应答。 此时慕蓉飞仙正从门口进来,杜落雁刚要与她说话,却见一条身影从天而降般迅速点了慕蓉飞仙的昏睡穴,抱起她迅速消失了。 杜落雁大惊道:“表姐!” 人已远去。更让她吃惊的是那身影正是萧逆天。 慕蓉语伯追到门口喊道“飞仙!”可哪里还有人影? 杜落雁道:“舅舅,放心吧,表姐不会有事。现在还是好好安葬表哥吧!” 慕蓉语伯点点头道:“雁儿,你们也去休息一下吧。”说完抱起慕蓉一剑的尸体向内堂走去。 杜落雁望着他踉跄的样子不禁一阵心酸。 萧逆飞道:“落雁,刚刚没吓着你吧?”他还是不懂温柔一点。 杜落雁微笑着摇摇头。 程雨在慕容剑派墙角处盯着大门,经过几个月的磨练,她似乎成熟了不少。那一脸的稚气早已残存无几。生活本就可以夺走人们那难能可贵的稚气,还给你几分经历的沧桑。 人就在这失去与获得的缝隙中苟延残喘,被夹得奄奄一息。 见到萧逆天带着慕蓉飞仙离开,她也该回去复命了。 “啊!”程雨轻呼一声,因为她身后站着一个人,以程雨的武功竟没有发觉身后站着的这个人。 因为那个人是萧逆剑。 萧逆剑正把双手叉在胸前笑咪咪地看着程雨道:“好久不见喽。” 程雨一见萧逆剑有一肚子气,没好气道:“小色狼,不见最好。” “小色狼?你还叫我小色狼?我……”萧逆剑挥着拳头又放下,笑咪咪道:“好,喜欢叫是吧?小心我真的色给你看!”说完一扯衣领。 程雨瞪着他向后退了一步,道:“小色狼,你……干嘛?” 萧逆剑装作无辜的样子一摊双手道:“挠痒不行啊?是不是想帮我?” 程雨脸一红,道:“小色狼,走开!”说着要从萧逆剑走过。 萧逆剑跨了一步又拦住她的去路,他依然笑咪咪的。 程雨大叫:“小色狼,你到底要怎么样?” 萧逆剑大笑道:“没什么,你吵什么,你以为在你家呀?”看着程雨那副发怒的样子,继续道:“我呢,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害我弟弟逆天而已。” 程雨道:“我什么时候害过他?你不要没事找事好不好?” 萧逆剑道:“没害他?哦,你把慕容一剑那尸体往门口那么一扔,你没事了。” 程雨道:“是呀!” 萧逆剑突然大声道:“你没事了,他麻烦了!” 程雨一把拉住萧逆剑的胳膊道:“嘘,你以为在你家呀?吵什么?” 萧逆剑盯着她道:“学得挺快嘛,不过,谁教你没事拉着一只色狼的胳膊?”说着看了一眼她拉着自己的手。 程雨的脸又一红,赶紧放开了手。 萧逆剑看着她脸红有些痴迷道:“喂,你脸红的时候很好看的。” 程雨没理他,从他身边走过。这次萧逆剑没有拦住她而是跟着她。 “小色狼,你老跟着我干嘛?”程雨有些不耐烦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萧逆剑捏着鼻子作出很尖细的声音。 “我说过,我只是奉命行事,别的我不知道啦!”程雨道。 “人绝不是你杀的。” “你怎么知道?” “我验过尸的,你功功有那么深吗?” “难道是飞少爷或是玉箫公子?” “不可能。” “那只能是宫主了。” 萧逆剑轻视一笑道:“连老的都出动了,费力不小呀!” “喂,你怎么还跟着我?” “我喜欢,你管得着吗?……” 人有些时候感觉冷是因为心冷。现在郊外下午的风并不暖,可杜沉鱼却并不感觉冷,或许是因为飞影的手很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让他牵着到处游走,那种感觉真可谓妙不可言,或许她企盼已久的爱情在这里。 当真正拥有时才发觉它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奇怪,那么不可捉摸,反而真实的就可以触摸它的棱角。 的确,有些东西不属于自己时远看是那么虚幻飘渺,等得到会发现那也是世间真正存在的。 “喂,你说那个萧逆飞也就是无萧他恢复记忆后会不会还那么喜欢杀人?”杜沉鱼以少有的温柔老实道。他们正踏在回那家客栈的路上。 “你以为他喜欢杀人呐?他不杀别人的话就会被人杀。”飞影显得无奈,这不仅是萧逆飞的悲哀,也是他自己的悲哀。 “他会是个好人吗?”杜沉鱼又在眨着眼睛问道。 “当然” “可他都不告诉小妹妹,那个连绝义的阴谋。虽然他失忆,但骨子里也该维持正义嘛。”杜沉鱼一跺脚拉住飞影停下来,大眼睛瞪着他。 飞影“无奈”道:“逆飞他也不知道,连绝义什么都没告诉他。或许怕他知道后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必竟他身上流的是萧十一郎的血。”飞影说到萧十一郎就严肃起来。 他对萧十一郎的崇拜甚至超过对他父亲。 杜沉鱼也有点悲伤道:“他好像很可怜呐。” 飞影动容道:“五子之中逆飞受的苦最多。”他的目光移向远方,似乎又想起小时候那魔鬼式训练。 杜沉鱼刚要开口,一条身影一闪而过,飞影一看,对杜沉鱼说:“自己回客栈。”话音刚落人已追出去。 杜沉鱼气得一跺脚嘟着嘴向城内走去。 日出崖。仍是那么荒凉,这时风好像大了许多,呼呼作响,站在风中感觉肯定很悲壮。原来萧逆天躺的那块石头上现在也有一个人,不过不是萧逆天而是慕蓉飞仙,而萧逆天就在石头旁边似乎在等什么人。 飞影已上了崖顶,而且一眼就看到了萧逆天。 萧逆天也在看着他,因为他本就在等他。 飞影笑着走过去把拳头抵在萧逆天肩头道:“小子,果然是你。” 数月不见,再重逢纵使心中激动也不会表露出来,也许全都包含在那几句简单的话语中。 萧逆天握住飞影的拳头道:“果然是我。” 飞影反手握住萧逆天。 飞影这时才注意到石头上有个人,道:“这是谁?” “慕容剑派的慕蓉飞仙。” “你怎么把她带到这里来?”飞影不解问道。 “至圣宫既然杀了慕容一剑,看来慕容剑派已无利用价值。”萧逆天没有再说下去,他相信飞影该比他更明白对于至圣宫无利用价值的东西会怎样。 “你不想她死?”飞影问道。 “绝不想她死。”萧逆天答道。 “她是你朋友吗?” “我以前根本没见过她。” “那是为什么?” “为你!”萧逆天看着飞影的眼睛坚定道。 “为我?”飞影更加迷惑地看着萧逆天。萧逆天的眼睛已不容他怀疑。 萧逆天并没有回答飞影,而是从怀里拿出一封血书交给飞影。其实,慕容语晴交给萧逆云的血书共有两封,而现在飞影手上的正是另一封。 飞影不解地打开血书。他的脸色在变,由惊愕到激动再到感谢,他的手在颤抖,两行热泪夺眶而出,飞影的泪!非同一般的男儿热泪。 飞影看完血书再看萧逆天时眼神中的感激足以感动全世界。 萧逆天微笑着摇摇头,把头向慕蓉飞仙那边一甩,道:“我想不用我抱她下山了吧?”说完向崖下走去。他总是懂得把空间留给别人。 飞影走到石头旁,看着慕蓉飞仙,眼中的关怀疼爱几乎可以将这秋风变暖。飞影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她也向崖下走去。 “逆天,我想暂时不要告诉她,以我的处境……”他们已在回客栈的路上。 “我明白。”他总是明白,什么都明白可这世上谁来明白他? 飞影感激道:“谢谢你,逆天。”此刻他只能说得出这些了。 萧逆天拍拍他肩头道:“萧家欠你的,是永远还不清的。你何必言谢。” “我从来不觉得萧家欠我什么。” “我明白”,他又明白。 他的确明白。有种情义是这样的,用生命和热血来心甘情愿为别人,不管这世界怎样,这种情义是永远会存在于天地之间的,那是人类的骄傲。 夕阳不错。秋日的夕阳更不错。那么圆,让人想到圆满却为残缺的现实而遗憾;那么火红,让人想到喜庆却会为眼前的悲凉而心痛;那么萧索,让人想到离世而去,却又会为无数牵绊而留恋。已经日落西山,或许今天已成定局,故事已结束,又或许故事才刚刚开始。 杜沉鱼已经围着客栈的大厅转了三圈,现在她正站在门口,手紧紧搓着衣服上的飘带,嘟着嘴四处张望,突然她眉开眼笑起来,因为她看飞影回来了。 杜沉鱼跑过去看到飞影抱着个女孩子刚要叫道:“哦,你丢下我去找美女?”不过这么醋意的话她并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已发现飞影抱的是她的表姐。 “表姐?”杜沉鱼叫道:“喂,你抱着我表姐干嘛,她怎么了?” 飞影没有回答她,反而问道:“你订房间没有?带我们过去再说。” 杜沉鱼瞪着飞影道:“凶什么凶,跟我来!”也不知道是谁比谁凶。 客房,并不太坏,飞影把慕蓉飞仙慢慢放到床上,轻轻为她盖上被子,便直起身仔细地看着她,杜沉鱼看着飞影的眼神,突然一拍桌子道:“我去叫晚饭。”说完一摔门出去了。 萧逆天坐在桌子旁边笑着道:“喂,她在吃醋哦。” 飞影“无奈”地笑着摇“跟小孩子似的。” 萧逆天道:“飞影,你爱上她了?只有情人之间才觉得对方像个孩子。” 飞影笑道:“臭小子,说什么呢?” 杜沉鱼又在客栈大厅绕了三圈,想了想又回到客房。 “可恶,他们竟然这样对逆飞哥哥。”杜沉鱼刚进门就听到萧逆天气愤道。 杜沉鱼立即跳起来叫道:“你就是萧逆天?” 萧逆天点点头。 杜沉鱼围萧逆天转了一圈,感叹道:“哇,原来萧十一郎是长这样子的。”不待萧逆天开口,杜沉鱼又道:“你很聪明,不过有件事你是猜不到的。” 萧逆天有兴趣似问道:“那是什么事呢?” 杜沉鱼道:“小妹妹临走时说”或许我可以为他做一件事,就算他永远不肯原谅我“,你知道她会为你做什么吗?我想了一下午都没想到。” 萧逆天听到这句话时心收缩了一下,可等他考虑一会儿后,他的心不只是缩紧,而是像被拧了无数圈,萧逆天双拳紧握,重重捶了桌子一下,神情是那么痛苦。 飞影忙问:“逆天怎么了?” “落雁,她……要解逆飞哥哥的毒。” “啊?”飞影被震地退后了一步。 杜沉鱼还在迷惑不解。 萧逆天双拳紧握,似乎要将拳头捏碎,他突然站起来。 飞影忙拉住他道:“你要去哪里?其实不必着急,他们又不会马上成亲。” 萧逆天神色悲恸道:“落雁她不会等到成亲的,她会尽快尽早,她已无法承受这世界,她会死的,明白吗?” 飞影渐渐松开了手。 萧逆天急向门口冲去却又被飞影叫住:“慕容剑派你又不熟悉,等你找到他们,天也早亮了。” 萧逆天怔在那里,他的目光移向慕蓉飞仙。 飞影顺着萧逆天的目光看去,他的目光也立即变得关切而双疼爱。 杜沉鱼一直在盯着飞影看,看到他那目光中的关爱,一嘟嘴回过头去。 飞影明白萧逆天的意思,于是冲萧逆天点点头。 萧逆天也一点头飞奔去床边解开慕蓉飞仙的穴道。 飞影也跑过去看着她慢慢睁开眼睛。 慕蓉飞仙张开眼,就看到两个陌生人,在看着她,她一惊连忙坐起来,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带我到这里?” 飞影忙道:“我们,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他面对慕蓉飞仙竟说不出话。 杜沉鱼此时跑来床前叫道:“表姐,他们两个大坏蛋,特大的坏蛋!”说完扭头跑出去。女人吃起醋来的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慕蓉飞仙不解叫道:“沉鱼,你跑去哪里?沉鱼……” 萧逆天道:“你先听我说,我是萧逆天。” “我是萧逆天”这句话的确管用,慕蓉飞仙也平静下来,她看着萧逆天有些不解道:“你是萧逆天?那么你带我到这里……” 萧逆天道:“现在没有时间解释了,你必须带我找到落雁的房间,否则……” “否则你会怎么样?” “不是我会怎么样,而是落雁会怎么样。” 慕蓉飞仙想了一下道:“好,我相信你,我带你去”说完要下床来。 萧逆天道:“来不及了,得罪了。”说完抱起她向门外冲去,正好撞倒刚要进门的杜沉鱼,她坐到地上看着萧逆天瞬间消失,不禁感叹。她正要自己站起来,可看到飞影也要追去就揉着眼睛哭起来。 飞影没停下脚步道:“自己站起来。” 等杜沉鱼抬起头,飞影也已无影无踪。她赌气地捶着地趴在腿上哭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有双手在抚摸她的头发。她抬起头就看到了飞影那双充满怜爱的眼睛。 飞影伸出手拉她起来,她在他胸前捶打了几拳就伏在他胸膛上继续流泪。 “你不是走了吗?干嘛还回来?” “我怎么舍得你一个人在这哭?” 杜沉鱼还以为飞影会像以前跟开一番玩笑,可这次他回答的这么认真,这么迷人。 他并不会轻易表露感情。也许他见到萧逆天和杜落雁的故事后,懂得了珍惜感情。 现实中的人们呢?不是总会有身边的故事来启发你对感情的珍爱,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在失去后才懂得自己曾经是多么侈奢地挥霍在一起的日子? 珍爱身边的人,莫要等到转头那一瞬间才明白失去对方有多痛,才明白还有那份情在风中飘荡。 天慢慢黑下来,深蓝色的世界中萧逆天的速度几乎可以冷却滚烫的泪水,夕阳已经消失,萧逆天的心也正如这夕阳般被一点点吞噬。风,那么冷,吹在人的脸上像什么?可萧逆天什么也没感觉到,他只觉得耳朵已被秋夜的风灌满。他身上每个毛孔都可以接受到冷风的拜访。现在是什么关头?他自己也明白,三个人的一世幸福就在这分秒间移动。 “我要阻止这声悲剧的发生。”萧逆天反复告诉他自己。 风还在吼,星星却不肯出来,它们也怕冷吗?还是掩起眼睛拒绝目睹悲剧? 杜落雁在房中坐立难安,这时像谁能安定得下来?决定作出已不会再悔改,在她看来是最好的结局。 “也许我这样做,逆天他会原谅我”杜落雁心中想道。此刻她已无泪,一种奇特的倔强在支撑着她的意志。“至于逆飞,或许此生来世注定要负他。” 门已被风吹开,杜落雁从窗前望着被吹开的门,没什么表情。 没表情岂非是最可悲的表情?那木然的眼睛依旧像颗忧怨的星星,可今晚不会有星星了。 “上天难道就这样吝啬?我在这世间的最后一晚,都不肯让星星陪我度过。”杜落雁的眼睛还在盯着那黑得可怕的天幕,她拿出萧逆天送她的那把刀,看着它,想起那过去种种苦乐悲喜,她要把那些记在心底。她也想到结束她生命的也将是它,不禁对它肃然起敬。 “我不能做逆飞明正言顺的妻子,我本已对不起他,又怎能让他娶个不爱他而且很快会死的人?我只能帮他恢复记忆,只求上天能让他忘掉现在的一切,特别那些痛苦。”杜落雁扶住窗台。指甲已插入手心,她要控制自己不要去想萧逆天,否则她不会再有勇气坚持这个决定。 “逆天,逆天”越要控制,心就越大声地呼喊,“逆天,你现在在哪里?”她将用生命换取他的原谅,可她却不知他身在何处,这算不算种悲哀? 门被吹得直响,杜落雁在听那响声,现在她容不得半分寂静,否则她可能会崩溃。她需要些什么东西来填满脑海,让自己再也没有思考的余地,那种撕心裂肺的决定过程,她不想再重新来过,她害怕那种酷刑。 她没有泪,她想如果可以再靠在萧逆天的胸前片刻,也宁愿用一切去换,当然她不会忘记他胸口那一剑,她将要做的岂非就是为了弥补那一剑的错? 时间也很无情,已不容她再有任何回忆,因为萧逆飞已站在门口。 杜落雁当然也看到了他,她嘴角牵动一下,这就代表笑了一下吗?此时,要她怎样笑得出?她看到萧逆飞时的那种愧疚使她不得不笑一下掩饰住那已流露的内疚,不想做的却偏偏非做不可,连笑都一样。 “你来了?进来吧!”杜落雁依旧勉强笑着,她走过去把门关上。 萧逆飞站在那里看着她,他至少也该问一下为什么她要他来这里,可他没有问,他本就不多话,在她面前话似乎更少,或许是因为他太在乎而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我……”杜落雁靠着刚刚关上门无法开口,这要她怎样开口? 萧逆飞还是在看着她。 “我想我们还是圆房吧!”杜落雁握紧拳头,一闭眼睛就甩出这么一句话,以她的修养教化是打死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何况在那年代,正常的女子谁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恐怕连风四娘都不一定说得出,可她却说了出来。 她没有去看萧逆飞,她甚至不敢去想萧逆飞是什么表情,她已不管萧逆飞会怎样看她,她既然下定决心要为萧逆天做些什么,就早已抛开一切,只要萧逆天可以活得开心,她什么也无所谓,可她却忽略她在萧逆天生命中的位置,她这样做,他真的会开心?就算五子会齐,就算战胜邪恶,可他还是痛苦。 萧逆飞根本没什么反应,因为他在怀疑自己听错了,也在责怪自己为什么胡思乱想,他以为那只是头脑中的幻想,他在竭力控制思想。 杜落雁的心一下了沉了下去。难道他不明白?难道要我再说一遍?她的确不能再承爱一次,可是她必须承受,就算为了萧逆天。 “我说的是真的。”杜落雁只能说出这句话了。 萧逆飞似乎也明白这是真的,他竟似被迎头打了一棒,眼睛直直地盯着杜落雁,他像被钉在那里一样,全身动都不能动,他的内心乱成一团,他似乎从来没有那么乱过,他那两道浓眉紧紧锁在一起,他突然觉得现实比梦境还要虚幻莫测,他爱落雁,这毫无疑问,可当他将要完全得到她时,他的心却在逃避。他自己也不明白,那种敬重与爱的距离。 他对杜落雁那种敬重与仰慕被他自己当作了爱,却不足以支撑他去与她生活在同一片天与地。 杜落雁不去管萧逆飞的反应如何,她岂非早就丢开了所有? 杜落雁已在床边坐了下来,她那件白纱外套已经在地上,她眼神空洞得足以震撼整个世界,她依旧不有泪。 萧逆飞依旧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似的,一阵凉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杜落雁冷得抱了一下肩头。萧逆飞突然想把她抱住,让她暖和一下,仅此而已。所以他的左腿已迈出一步,可他并没有迈出第二步,那倒不是因为他改变主意,也不是杜落雁反悔了。 而是,门被人撞开了,就在那一瞬,天空中已划过一道闪电。 房间里已静得可以,听得见来人的呼吸。静止,此刻连地球都仿佛已停止转动。 外面却已开始漂雨,大雨。 秋天的夜雨,冷得穿心透骨。 萧逆天!当然是萧逆天! 慕蓉飞仙还在门外,萧逆天已发疯似的撞开了门,看到萧逆飞的那一瞬间,他的心总算放下一点点,他站在那里喘着气,当然不是因为急行所致,他被那种要命的紧张压抑了太久的心终于得到了瞬间的释放。至少他所担心的悲剧还未发生,至于另一场痛楚他还未来得及感应。 萧逆天只看了萧逆飞一眼,就把目光转向了杜落雁。 杜落雁万万没想到萧逆天会突然闯进来,她惊得立即站了起来,她也在看着萧逆天,她的眼神复杂地足以与三千乱丝相比。 “看到这样子他会怎样想?又会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想到这些,杜落雁的指尖已冰得发疼,她在后悔吗?后悔怎会有她现在那么难受? 萧逆天的怜爱、感激、愧疚全都在那双黑亮的大眼睛中闪烁着,他似乎再也不能转移目光,似乎全世界只剩下杜落雁,其实,他们上午刚刚见过面,萧逆天却觉得恍若隔世,以前的种种悲喜都在血液中随意碰撞。她现在离他只有五六步远,他却感到这是最长的路。 萧逆飞并没有开口,他又在凝视那支玉箫,此时他心中什么感觉?恐怕只有这玉箫明白,他在那么用力地握着它。 萧逆天哽咽道:“落雁,你又何苦……” 杜落雁遇到他的目光时人已痴醉,那没有半点怨恨的目光让她更加痛恨自己,听他一开口就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了下去。 她并没有摔倒。有萧逆天在,她永远不会摔倒。 萧逆天箭一般冲过去将他抱在怀里,几滴泪水落在她的肩膀上,他喃喃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不用为我做什么,对不起,对不起……”他是那么用力地抱住她,似乎怕她在眨眼间溜走。他已说不下去。 杜落雁完全地靠在萧逆天怀里,此时才有眼泪涌出,她的泪沾湿了他的胸膛,她感觉此刻就算死去也没什么可遗憾了。 萧逆飞此时目光如炬,紧盯着他们,一字一字道:“你这样做是……为了他?” 点头。杜落雁只有歉意地点头。她只能点头,不能再骗他了。杜落雁看到他的表情时突然明白,今生注定要欠他的,来世还是要欠他的,因为她来生今世都已许给萧逆天。 如果上天真的让你欠债的话,你是无论如何也还不清的。 一声长啸。比这夜雨更冷更凄。 萧逆飞大吼一声冲入雨中。那一声比受伤野兽的叫声更凄凉。就算他再能隐藏感情,此时此刻只要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无法再平静下去。 “她是为了别人!”就像一根沾满辣油的鞭子在抽着他那已伤痕累累的心。 雨。 无情的雨。 无情地打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已被迷住。在他的眼里天地万物都是多余。 秋夜雨,凉得刺骨,可萧逆飞似乎能感到雨的温暖,那是因为他太冷,冷得发疼。 “无萧”慕蓉飞仙本在门口站着,见萧逆飞冲出去,她竟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她没有在意秋雨的寒冷,也没有害怕沾湿她那美丽的衣服,几乎是不经思考的跟了过去。或许她看到萧逆飞雨中的身影心中升起怜悯之情。她觉得他就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他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他需要有双手为他整理一下打乱的头发……所以,她,情不自禁跟他冲入雨中。默默陪他承受这煞人的冷雨。 萧逆飞感觉到雨在拍打他的肩膀时,他已经慢下来。 他走的并不快,手在紧紧握住那支玉箫,这已是他生命的全部剩余。冷雨碧箫,他就在它们的陪伴下走向那黑夜…… 慕蓉飞仙就跟在他身后,没有叫住他,任他在风雨中飘荡。 杜落雁浑身软软地,若不是在萧逆天怀里她也许会像面团一样堆在地上,她用力抓住萧逆天的衣服喃喃道:“怎么办?逆天,怎么办?……” 萧逆天见萧逆飞如此撕心裂肺的痛,他又何尝不痛?兄弟情深,到底血肉相连,可他又能怎样?萧逆天终于深刻的明白那种心底的苦是什么滋味。他突然想起了萧十一郎的眼睛,那种苍凉、萧索是经历多少苦才会在一个人的眼眸中根深蒂固。他似乎已能理解萧十一郎那偶尔会闪过的神情。 萧逆天闭上眼睛呼了口气,安慰道:“没事了,会好起来的,有我在。”他还能说些什么?连他自己都需要有个人来安慰。 杜落雁抬着头看着萧逆天道:“逆天,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萧逆天本想等雨停再走,可看到她那眼神中的渴求他又怎忍心拒绝。 “好”他回答的很轻很温柔。 萧逆天想在屋子里找把伞,可他的手刚松开杜落雁却又被她紧紧抱住,萧逆天心一酸,她是害怕一松开又会失去。 杜落雁的眼里似乎透着一种恐惧,她难道还在以为这只是一切梦? 是不是太多的梦落空了,让她对梦醒太恐惧? “落雁,放心,我不会再离开了。”萧逆天似乎能听到五脏六腑破碎的声音,如果有个女孩子这般痴心待你,而你却连个承诺都没把握守住,你会怎样?萧逆天能做到吗?他真的不会再离开? 他们走了,冒着夜雨。 清晨。雨后的朝阳如刚出浴的凄般新鲜。树木虽已没有了繁叶的环绕,却显出种刚劲的英雄气慨。风,还是很凉,毕竟是深秋了。 冷不会因为几抹阳光而改变。 悲自然也不会因为几丝欢喜而消失。 因为,秋。本就是伤人的季节。但是在秋天里肆意狂妄,任全世界在这个冰凉的季节里把自己伤个彻底,岂非是件很痛快的事?难道不是会有种挑战世间的快意?可是那会很痛,痛又如何?能感到痛已算是幸运。等到连痛都感觉不到只能狂奔旷野寻找痛的感觉时才发觉有时痛也是幸福。 有痛就不会没有爱,有爱就有了全世界,无论什么样的爱,只要心中有爱,就还有希望。太阳出来了,带着对世间万物的爱,可当爱与爱交差时,那相交点总会令人欲诉无言,欲哭无泪。萧逆天对萧逆飞的兄弟之爱与对杜落雁的爱相交时,他那种无奈与痛心悲凉了这萧萧落叶,瑟瑟秋风。 太阳还在往上升,只要地球还在转动。 人还是要承受,只要还有呼吸。 或许这世界就是这样子的。 第十四章 飞仙的情 现实要比梦境更虚幻。这是句真话。很真。 杜落雁死都不敢相信还有这样一天,萧逆天就坐在她对面微笑着看着她吃掉她的早点。他们正在一家客栈,也就是飞影住。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十四章 飞仙的情 现实要比梦境更虚幻。这是句真话。很真。 杜落雁死都不敢相信还有这样一天,萧逆天就坐在她对面微笑着看着她吃掉她的早点。他们正在一家客栈,也就是飞影住的那家,这附近似乎没有比它更像样的客栈了,更重要的是飞影住在里面,萧逆天必须见到他。 萧逆天在等飞影下来,其实不必等,因为飞影已经从楼上下来了,杜沉鱼就跟后面,不过现在已经奔了过来,因为她看到了杜落雁…… “逆天,怎么样?”飞影已经坐到萧逆天对面,杜落雁已被杜沉鱼拉到另一张桌子上悄悄说着什么。碰到杜沉鱼还能怎样?难怪有人会称她为“小风四娘。” “很好”萧逆天凄然一笑道:“的确不错,很好。” “逆飞呢?”飞影急切问道,他的眼睛闪烁着关心。 “不知道,冒雨冲了出去,看到他那伤痛欲绝的样子我……”他也说不下去了。 萧逆天的拳头格格直响,眼睛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在恨夜班飞影拍拍他肩头道:“让他静静或许会好的。可是……她呢?”“她”当然指慕蓉飞仙,提到她时飞影的眼神与神情都显得紧张起来。 萧逆天道:“她跟逆飞哥哥走的,我没有照顾好她,对不起。” 飞影的眼眸颤动了一下,但立即又恢复原状:“没什么,太阳挺好。” 萧逆天目显悲色喃喃道:“太阳的确不错,很好。” 飞影才回过神到现实,道:“没什么,我……我或许该走了”又要走一个。 萧逆天问道:“去找她?” 飞影点头道:“是去找他们。” “她呢?”萧逆天看了杜沉鱼一眼道。 飞影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道:“如果她愿意,我会带着她,也许我带给她的只有不幸。”他才发觉离开她已是那么难。 萧逆天道:“我明白。”“我又何尝不是?”这句话他并没说,飞影当然明白萧逆天,他们本是同类人,如果他们都不能相互了解,恐怕没人能了解了。 飞影走到杜沉鱼面前道:“我要去找逆飞和飞仙,你要一起去吗?” 杜沉鱼只能听到他要去找飞仙,或许这就是女人,对于自己的“情敌”,她们总能听到,而且清楚,特别是从使她们从为“情敌”的那个男人口中说出时。 刚才还在与杜落雁说笑的杜沉鱼突然嘟起嘴委屈道:“要去自己去吧!” 飞影并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对萧逆天说了句“好好照顾她”就走了。 杜沉鱼假装看都不看他一眼,可眼角却不禁瞟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他。杜沉鱼突然跳起来大叫道:“飞影”人已冲了出去…… “姐姐。”杜落雁要跟出去看个究竟,她是永远不明白杜沉鱼的。 她并没有走出去,因为萧逆天已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姐姐去哪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看着萧逆天问道。 “当然去找飞影了,”萧逆天微笑深情地看着她那娇美的脸庞道,“她嘴上说不去,心早已跟飞影飞走啦。萧逆天笑着摇摇头,似乎只有此时他的笑才是笑。 杜落雁盯着萧逆天那双传奇的大眼睛,里面的深情几乎要将她融化,里面那抹不去的痛苦与无奈也在刺痛着她。她的整个人似乎已痴醉。她已十分确定萧逆天正握住她的手,正全心全意看着她,她已想念这不是梦。 萧逆天也明白她那纤纤玉指正握在自己手里,她那秋水都无法比拟的眼睛正柔情地注视自己。她本似在天涯海角,可现在她确实已在面前,她的那份情越深,萧逆天越心痛。萧逆天心疼娇弱的她用什么在支撑这份爱,萧逆天不知道拿什么还她,在他的心里只给她真爱是不够的,他知道怎样她才会幸福,可他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我们的未来还有几天。”萧逆天在心里向上天问道。 没有答案。世上本就有很多问题没有答案。 酒。酒是什么滋味?几坛酒到了萧逆飞嘴里,简直比凉水还无味,此时,感到辣或苦都是种奢求,没有感觉才是最痛最无奈的感觉。 真的连对酒都感到像水时,心也就差不多死了。 一夜冒雨,慕蓉飞仙竟一直跟着萧逆飞,她跟在身后,从大街到酒楼,到旷野,最后到了条河边,他终于抱着个酒坛子睡了过去,醉了,终于醉了。 他本来坐在河堤上喝酒,夜就笼罩在周围,雨也在无情地拍打他。可他只懂得把酒往肚子灌,当时,慕蓉飞仙就立在雨中,在他身后,就那么看着他。 终于,他倒了下去,手却还紧握住那支箫和酒坛。 慕蓉飞仙才过去把他的头抱起坐到自己腿上,用上身为他遮住那打在他脸上的冷雨。 雨什么时候才停?太阳什么时候才出来?慕蓉飞仙此时终于发觉雨停和日出都是那么珍贵。 雨,还是停了,在天亮前,太阳也会出来,所以,她也知道他们昨晚往西走的。 现在,太阳已不高不低。慕蓉飞仙低头可以看到萧逆飞那棱角分明的脸。那么冷酷的一个人,睡着时却像个受惊的婴儿。他的呼吸很轻,紧缩的浓眉间不知深藏了多少无法倾诉的痛楚。慕蓉飞仙看着萧逆飞,眼睛似有些模糊了。 “这个年轻人到底受过多少苦?”慕容飞仙忍不住轻抚着他的头发,叹息一声。 阳光?刺得人眼睛没有办法张开。萧逆飞用手一挡阳光正巧碰到慕容飞仙的手。 他立即坐了起来,黯淡无光的眼睛似有了希望。他猛地回头看去,却又成了失望,他以为是杜落燕…… 萧逆飞看着慕蓉飞仙浑身湿湿的,心中一动却没有任何表情。 “你终于醒了。”慕蓉飞仙嫣然一笑柔声道。 萧逆飞没有看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向远处,背向太阳的地方,他走的并不快,似乎知道还有很多时间走下去,有很多时间伤心下去。反正他的生命已剩不下别的东西。 他走着,远方远得无法想象。可他并不在乎,他本就无事可做。 风总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伤心人,一定要把他们破碎的心吹成粉末才开心。冷风在吹,他们身上的湿衣服在风中似乎受了惊,紧紧贴在身上。 那支箫,碧得发寒,在他手中似乎有了冰的灵气。 秋风、秋水,碧箫、寒心,枯草、落叶…… 慕蓉飞仙并没有叫住他,而是跟在他身后,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跟着他,她出身名家,她从小所学的礼教是绝不允许她跟着一个男人这样走,可她做了。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没有答案。 无论秋风有多冷,似乎都吹不到这里,这里还是那么翠绿。无论现实多残忍,总也会有开心的时刻,无论天有多黑,总会有天亮的时候。 现在天是亮的。当然是亮的,因为太阳已基本位于正南方。 萧十一郎的竹林。四季如春。 外面的世界早已万物枯竭,可这里还是葱翠欲滴。这不是什么神话,因这竹林东、西、北三面环山,而南方又不是寒气所致之地,所以才创下这方圣土。 刚刚踏上这块土地杜落雁几乎呆了。这里她并非没有来过,那些翠绿的叶子她也不是没见过,只是无论如何她都没想到那么娇嫩的叶子竟能在深秋中摇曳。 从一个枯黄凄凉的世界到了一个翠绿的国度,她那灰暗的心情突然开阔起来,她张开双臂奔向竹林中的花鸟蜂蝶。 她爱这里。当然不只因为这里的景,更因为这里的人。 萧逆天站在竹屋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她,她似乎忘记了所有的悲苦。几个月来一直紧缩的心突然舒张开来,阳光那么暖暖地射下来,不再似冰刀雪剑。风,也柔如春水般漫过,不再寒凉刺骨。 萧逆天的心情也好了很多,这个地方似乎可以把人的伤心都吸掉,他笑着道:“落雁,这里好不好?”杜落雁用力点着头,发自内心地笑着。 看到她的笑,萧逆天的眼睛再也不舍得离开。 那条河不用怀疑,它永远不会停止流动,也许它已疲倦地不行,可没有谁允许它停下来,时间不允许,后面的河水不允许,地形不允许……它只有走下去,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只要它在动,别的东西就没有意见。 人呢,又何尝不是?谁会允许你停下来?别人安排好的路,走在上面什么感觉?谁去管你什么感觉,只要你在不停地走,难道不是吗?从小孩子起,父母让他去学校开始,就要在书海里一呆十几年,谁管你乐不乐意,只要你在读书,他们就是笑着的,长大后,现实逼着他在一条并不喜欢的路上不停走,没有半点退路。 人只要活着,就要走下去。没有退路。这似乎是萧十一郎说的,他这一生,谁给过他退路? 每次见到这条河,萧逆天总会感慨万分,可现在他已没有感慨的余地,杜落雁就在他身边,他也突然觉得世间并没有那么无情、无奈。他的眼眸里又闪烁出比那星光还传神的光芒。一直紧闭的心胸开阔起来,似乎要延伸到宇宙外面去。 那块河滩上长满绿茸的草,现在他们就坐在河边看那河水流去。 “逆天,你真的和你爹爹长得一模一样?”杜落雁问道。 “嗯”萧逆天点点头。 杜落雁转过头看着萧逆天,过了一会儿她痴痴感叹道:“原来大盗萧十一郎长得这么好看,难怪你们五兄弟……”她还没有说完,萧逆天打断道:“难怪我们五子都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哦?落雁。” 见到萧逆天那充满笑意的眼睛,杜落雁自知又不慎让他抓住,也只有低头抿嘴不语,她本来可以很好控制自己说话的,因为她是大家闺秀,她的身份、地位不允许她说错话,但碰到萧逆天…… 萧逆天向她这边靠了一点,仍“不依不饶”道:“你刚刚是夸我好看,还是夸我爹爹?” 杜落雁脸一红,咬咬嘴唇道:“当然是你爹爹,江湖都传言大盗萧十一郎不仅武功深不可测,而且也是难得的奇男子,你以为你有那么厉害吗?” 萧逆天见她脸红,不禁一笑道:“我也许比不上爹爹,但是有一种本领是比得上的,你想不想知道?” “是什么?”杜落雁盯着他问道。 萧逆天将她揽在怀里慢慢道:“偷。” 杜落雁道:“我才不信,人都说萧十一郎是五百年来出手最干净利落、眼光最准的大盗,你比什么不好,比偷?”杜落雁笑起来。 萧逆天把她的手握紧道:“偷心,两代武林第一美女的心岂非都让我们父子两个偷到了?” 杜落雁本来靠在他胸前,她一抬头就遇到他那双情深似海的大眼睛。她抿嘴一笑道:“谁让你偷走的,我的心好好在这里呢!” “不对,在这里。”萧逆天举起他们紧握的手。 “你可不可讲你父母的事情给我听?” “当然可以……” 这里依旧阴森,可怕,人在里面几乎会被那种可怕的压力压到窒息。又坐在那大得可以当床用的椅子上,而洪诚就站在厅中。 “事情办得怎么样?”那鬼魅般的声音在这大厅中回荡。 洪诚立即答道:“禀义父,飞鹰帮已全部在孩儿手下。” 连绝义点点头道:“很好,不枉我对你寄以厚望。” “谢义父,请问还有什么吩咐?”洪诚的脸回兴奋而有些涨红。 “现在你的任务已完成,可还须为我办件事,玉箫公子和飞少爷已失踪多日,你去找回他们。” “义父,孩儿没见过他们,还望义父指点。”洪诚道。 “玉箫公子就是无萧,飞少爷是飞影,见过了吗?”连绝义道。 “是!”洪诚退了下去。心中不禁大惊,想在无欲山庄时那两个冷若冰霜的少年心里不禁一颤,他对他们并不是太友好。 “是不是该找回他们?如果他们回来……”洪诚边走边想。 连绝义坐在空无他人的大厅中,那恶魔般的眼睛里露出骇人的杀气,他的脸因练功而发青,五官早已不是当年的样子。 “洪诚”随着刚娇并容的一声落地,至圣宫门外的树后闪出一个人,浓妆艳服,说不出的妖媚,却也是美得没得说。此人赫然竟是杜羞花。 洪诚刚出宫门,听到有人便紧张的四处张望,他已为飞鹰帮帮主又怎能让江湖中人知道他与至圣宫有何联系,幸好他已看到杜羞花。 杜羞花瞟了他一眼,不屑道:“哼,那么紧张干嘛?” 洪诚忍住气笑道:“小心点总没什么过错是吧。” 杜羞花妖娆一笑道:“看来你那股傲气真的消减了不少啊!” 洪诚握紧拳头仍勉强笑道:“我对你向来不错,不是吗?” “是啊。”杜羞花笑得花一样的脸突然变色狠狠道:“那是我还有用的时候的吧?现在你已掌握飞鹰帮,我这个所谓”少帮主“再也没什么可帮你的了。” 洪诚仍旧笑道:“你说什么呢?我一直以来都是真的对你好呀!” 杜羞花又笑起来道:“真的?你用什么证明?天下的男人可没有能信的。” 洪诚道:“你说要我怎样你才会相信?” 杜羞花深思一会儿道:“你娶我做夫人。” “好”洪诚立即答应,又一想道:“现在我有任务在身,等我……” “好,我等你。”杜羞花没等他说完就抢道。 难道她真的想嫁给洪诚?她只是在无端恐惧,她怕别人不理她,她怕别人不要她、抛弃她。她已经没有了家,就像在宇宙飘荡的尘埃毫无依靠,她只想抓住些什么,让自己不再时时刻刻恐惧。 人在无法选择时,要求岂非本就低得连自己都难相信?在冰凉的海水中下沉,冷水已灌满你的口鼻时,如果能抓到一点的东西,那颗心或许会稍稍平静一点,尽管自己也明白这东西并不能使自己上浮,甚至会使自己下沉得更快,那种心灵的依托本就是虚幻。更多时候是在自己骗自己,可人们依旧会紧紧握住它,是不是在这茫茫天地已无所依靠之时只能骗自己? 九月的风也并不总是那么冷,阳光也并不总是那么黯淡。 飞影就那么漫无目的的走在一条很宽的路上,他不知道要去哪个方向,他本来早已把自己交给世界,随便到哪里都无所谓,可现在呢? 站在十字路口,他竟无法迈开脚步,是什么牵绊让他欲行无路?他不想错过任何一条路,不要错过任何一次找到慕蓉飞仙的机会,可他并不懂分身之术。他也深刻体会到必竟还有太多事情想办而办不到。他太着急想要知道她是否平安无事,太着急想要见到她。 杜沉鱼呢?他当然不会不知道她已在暗中跟踪自己几日,杜沉鱼的轻功实在太差,警觉性也实在太高。他也不是不想看到她,只是不知道要如何答复她那些醋意的问题,还好让她跟着。除了这样,又能怎样? 路再多也要选择一条,这世上只有自己在孤军作战,绝对没有第二个自己,飞影要走,他虽然不愿做出决定,但仍要迈开步子。 这条路,那么宽。路旁的树林就那么立着,似乎前世就在那里,飞影看着那些大树,倒希望那些木头能为他指引一条明路,他此时突然感觉好孤独。 他朝着太阳落下的地方走去,看着那如血残阳,他并没有半点惋惜,对他来说这种悲凉已经成为自然。 路的尽头是条小溪。路不管有多长总会有尽头。飞影站在溪边看那被夕阳映红的溪水一点点流走。此时的风仿佛有了些凉意。溪水在岩石上跳跃起来。或许想去探索飞影眉宇间的忧愁,溪边有光滑的岩石在落石余辉中闪着光。飞影就坐在了上面,不远处的群山在夕阳中渐渐黯淡。 他已准备见杜沉鱼了吗?是在不忍心她在夜间走那崎岖的山路还是已准备好面对?他明白,只要他坐在这里不肯离去,她一定会出来,这溪水也是种诱惑,特别是对早已干渴的人。 脚步声已在身后响起,似乎他总能预料到。他并没有回头,他知道她会自己身旁坐下来。 “喂”杜沉鱼嘟嘴瞪着飞影的背影没好气叫道。 飞影把声音弄得懒懒地说:“喂什么,是飞影。” 杜沉鱼把头一扭道:“不行啊?我就喜欢叫你喂” 飞影没有再说话。杜沉鱼说好的,那就是好的,别人最好莫要争辩,这个道理飞影还是明白的。就算她说太阳和月亮会同时出现在正南方,他也会闭口。 杜沉鱼跳到他身边坐下来道:“你怎么不走啦?不找人吗?快去啊!” 飞影岂听不出满天的醋意,他心里也感到有种淡淡的甜,他望着那已没有了夕阳地方慢慢道:“是要找人,也要等人。”那西方已只剩下一片淡红。 杜沉鱼一听眨着大眼睛,强忍不住嘴边的笑意,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她挽住飞影的手臂道:“你怎么知道我会跟来?” “猜的。” “嗯,那么你可不可以不要去找飞仙姐姐?”杜沉鱼有些难为情道。 “不可以。”飞影脱口而出,根本未假思索。 “为什么?”杜沉鱼几乎跳起来,打着飞影的肩头叫道:“你这个大花心。” 飞影握住她雨点般打下来的手,塞给她一封血书,正是萧逆天给飞影的那封。“自己看吧,看完你会明白。”说完继续看他的溪水。 杜沉鱼边打开血书边道:“如我和她都会死,你会救谁啊?”她本无心一说。 “她”飞影又不假思索给她一句,“但我会陪你一起死。” 杜沉鱼用那秋水般的眼睛不解得看着这个人,似乎从未了解过他。 血书已经打开,杜沉鱼叫道:“这是我娘的字。”她已没有时间问飞影为什么就已被一个血与泪的故事吸引。 “赤凤,我是慕蓉语晴,我已命不久矣,却不能将这个秘密永远带走。你不是有一个孩子,而是有一对龙凤胎,当年的孩子是两个。 “我本蓝凰闺中好友,在她生产之前云游到你们住处去看望她,当时你并没有在家,她告诉过我你说如果孩子是男孩就叫飞影,女孩就叫飞仙,她刚刚说完就已临产,没想到是龙凤胎。她很开心地说你回来一定很开心,可她却没有等到你,我把随身携带的一对玉佩给了那可爱的兄妹两个。可就在这时至圣宫的爪牙闯了进来,她要我带孩子先走,可他们人多势众,已经带着一个孩子消失了,我只有去追还能追得上那个,可我走时远处有打斗声。我知道你回来了,等我救到孩子赶回去时,已没有人在了。见到她为孩子做的小衣服没有了,我知道你救走了孩子。也看到她用血写在地上的”不要报仇“,我也知道你把她带走了。 “当时我尚未成亲,只有将飞仙交给哥哥慕蓉语伯抚养。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够寻回亲生骨肉,一家团聚,慕蓉语睛在阴间遇到蓝凰也好有交代。” 杜沉鱼的眼睛已被泪打湿,她紧紧握住飞影的手说不出一句话。 天已经渐渐黑下来,风也越来越冷,溪水却没有停止流动。 “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她了吧?”飞影眼神渺远而又无助。 “嗯,我陪你找。”她把头靠在飞影的肩上,听着这潺潺清流。 “你爹爹真的救到你了?”杜沉鱼轻轻问道。她似乎突然间温柔了许多。 “不救到我,我能活到现在?”当然这句话飞影并没有讲出来,只是点点头。 “你们就到了凤凰林?”杜沉鱼的问题总会很多。 星星也忍不住跑了出来,这里的确还不算太悲凉。 洞天湖畔。湖水依旧蔚蓝,初升的太阳挂在远山的峰顶。 程雨已起床梳洗完毕,刚刚打开木屋的门就看到了一双笑咪咪的眼睛,萧逆剑正懒懒地倚着门前的柱子叉着双手望着她笑。 程雨皱了皱眉瞪了他一眼,又退回屋子里要关门。萧逆剑人已跃起闪电般从她身旁进了屋子。等程雨回过头时,他已平平稳稳地坐在桌子旁品着程雨刚冲好的茶,那双充满了笑意的眼睛仍然盯着程雨。 程雨呼了口气道:“喂,你到底怎么样?你跟着我干吗?” 萧逆剑仍旧悠闲道:“你不是叫我小色狼吗?你用你的脚趾头想想色狼遇到美女会怎么样?”说完一仰头一杯好茶就让他给灌了下去。 程雨咬咬嘴唇怒视萧逆剑道:“哼,你不走是吧?我……”说着把桌子上的长剑提起来,剑光一闪剑已出鞘。她把剑尖指着萧逆剑道:“你再不走,莫要怪我不客气。”她的脸已气得由红变白。 剑尖就离萧逆剑的脖子三四指远,可他还在慢慢倒着他的茶,悠悠道:“哎,女人呐!不过我萧逆剑死在你手下今生也值了。只怕你不忍心下手呢!” 他的话音刚落,程雨的剑就向前递过来,剑带着风冲萧逆剑脖子刺了过去,只有三四指的距离!萧逆剑万万没想她来真的,见他头向后稍稍一仰,那剑就贴着他的脖子过去了,他的右手在程雨手腕上轻轻一托,那把长剑就魔术似的到了他手里,他起身一转就用右手把程雨揽在怀里,程雨背靠着他的胸膛,却动弹不得,因为萧逆剑手中的长剑还横在她脖子上。 萧逆剑举起左手,他手中的茶水竟滴水未撒。他喝了口水,还故意弄得很响。“嗯,真好喝,你要不要喝?”他把茶杯绕过程雨的肩递到她面前。 程雨气得把头扭到一边。 萧逆剑绕到程雨面前盯着她笑道:“你一定要喝,呐,看到了吗?刚刚我喝的这里,你呢要对着这个地方喝下去。” 程雨一回头之际,左手已挡开萧逆剑的右手,把身形往后一撤,可那把剑又神奇般地到了萧逆剑的左手,同样还是横在她脖子上。那只杯子却到了他的右手,他仍在笑,而且笑得很得意。 程雨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恨不得跳起来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萧逆剑歪着头道:“你也可以不喝,但是……我会脱光你衣服,把你扔到湖里洗澡,然后再把你捞出来放到太阳下晒晒,嗯,就这样,挺好!” “你……”程雨委屈的泪水已决堤而出,她一把夺过杯子对着萧逆剑喝过的地方喝了下去,然后把杯子气愤地甩出老远。 萧逆剑看着那碎了的杯子叹息道:“哎,可怜的杯子。” 程雨瞪着萧逆剑道:“把剑拿开。” 萧逆剑立即抽回剑,坐下来托着下巴道:“你呢,刚刚算吻过我的嘴,你现在最好不要赶我走,我怎么舍得我的女人一个人在这里。” 程雨一拍桌子坐下来道:“喂,无赖,你……” 萧逆剑“一本正经”道:“你呢,还是没你姐姐厉害,要多练功了。” 程雨道:“少提我姐姐,你那混帐哥哥骗走我姐姐,你还好意思讲?” 萧逆剑几乎跳起来道:“干嘛骂我逆云哥哥,小心我脱光你衣服……” 程雨叫道:“小色狼,你怎么只会脱别人衣服?” “喂!我不是什么人的衣服都脱的,如果是男人的话我会割他鼻子!”他叫道。 程雨站起来道:“不理你呀!我要去至圣宫,我是不是还要跟着?” 萧逆剑道:“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那里又不好玩!” 程雨眼里闪过一丝悲伤,又坐下来,语气软了许多,道:“你以为我喜欢去那里呀?可是我要救弟弟嘛,姐姐不在我一个人撑得好辛苦!”她说着眼里泪光闪现。她本对萧逆剑就恨之入骨,此时却对他倾诉心事,也许她的恨根本算不上恨,没有根基的恨又能有多深刻呢?程雨所承爱的一切早已酿成苦涩的泪水。 人在心灵脆弱时,就算在身边的不是你的知己好友或许你也会将心事告诉这个人。那种心灵无依靠的飘荡本就是种煎熬,在此时对别人的依赖总是很多,即使这个人根本不是你的什么至亲密友。 萧逆剑看到她眼里闪动的泪光,顿时怜悯之情由心底升起,他觉得她这样的年纪本不该刀剑为伴在鲜血横飞中穿梭;他觉得上天安排的一个错误,她命运的错误;他觉得这若大个宇宙中这个柔弱的女子要撑起一片天是种残酷,他认为那不是女人该做的。 萧逆剑只觉得一种冲动冲上大脑,神使鬼差道:“不要难过,我帮你。”样子看起来就像“拔剑怒吼为红颜”的大英雄。 程雨惊诧地望着他,那眼神充满了问号。 萧逆剑一拍胸膛道:“你不相信我啊?我的武功喝没我爹爹那么绝,但救个人还绰绰有余吧!”他看上去有些委屈。 程雨看着他那样子抿嘴一笑道:“小女子怎敢不信你呀,萧三少爷?”听似礼貌却是在打趣萧逆剑。 萧逆剑一脸正经起来,道:“我说的是真的,以后你就不用违心地做事了。” 程雨也不跟他闹了,叹了口气,悲凉一笑道:“救了他又怎样?他的毒发时,他一样会死的,没有人能救我们的。” 萧逆剑道:“那你就不要把我当人好了。其实也不是没得救,我逆云哥哥可是从小跟鬼大夫长大的,他的解毒手法和医术应该不用怀疑吧?” 程雨无奈笑道:“没用的,我听说当年培植的”寒月草“已经全部被毁了,那可是配制解药最重要的药引。或许你哥上次偷草后他们加强了戒备,索性全毁掉。” “这还不好说,让我哥再种些那什么草不就成了,他不会的话就去找鬼大夫那老头喽!”萧逆剑说到这里满脸轻松道。 “要能在别的地方培育,他还用偷?那些草只能长在一种特殊的土中,那块地就在原来的无垢山庄也就是至圣宫中。”程雨道。 “原来是这样,这倒也不难办,”他自语道,“待五子会合毁了至圣宫,那里不就可以种草了?他自己对自己的办法觉得很满意。 程雨则想着另一件心事,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地问:“萧家的”碧海移云指法“真的可以解”寒月散魂“吗?”她很小心地问,生怕最后的希望也落空。 萧逆剑又庄重起来道:“对,只不过爹爹没有传给我们几个兄弟,我也是听千秋鹤讲过萧家有这套指法,我估计他们几个都不知道呢!” 程雨着急问道:“为什么不传给你们呢?当今世上还有谁会这套指法?” 萧逆剑道:“爹爹之所以不传我们是不希望我们为难,你想如果我们遇到至圣宫中毒之人,既不能见死不救又不能助纣为虐,该如何是好呢?”他停了停又接着说:“当今世界……假如我爹爹已遇不幸就没人会了。” 程雨听到这个既失望又在意料之中的回答,只是凄凉一笑,她也觉得好像轻松了很多。 当一直以来的希望落空后的确也会轻松很多,就代表她不再试图与命运对抗了,认命的确比挣扎要轻松得多,只是这种轻松是何等的麻木,何等地无奈? 程雨定了定神,看着萧逆剑正经的样子她忍不住笑起来道:“喂,你也有正经起来的时候?这倒是很少见。”程雨也突然觉得这年轻人并不很坏。 萧逆剑一听又回到那副不羁的样子,道:“我本来就正经的很。” 程雨板起脸道:“你也算正经的话,那全天下全成君子了。” 萧逆剑一瞪眼跳起来道:“什么意思嘛,小心我……” 程雨站起身也瞪着他道:“你什么呀?小色狼!” 萧逆剑举起拳头挥挥道:“你再说,再说我揍你。” 程雨转过身向门口走出去,道:“你要不要去至圣宫啊?” 萧逆剑岂听不出她语气中的“挑衅”,他却又倒了杯茶道:“喝完茶想想怎么去,你先走吧!”说完摆摆手,又埋头喝他的茶。 看着程雨走出的背影,萧逆剑眼里闪过一丝怜悯,他慢慢放下杯子,叹了口气。阳光射到屋子里,地面也变得暖洋洋的样子。 风吹不散的总是无奈。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十五章 梅花镖 河水还在欢快地流淌着,虽说早已疲惫,但既然无法改变宿命,何不开心一点?这里河水没有被冻结的忧虑,因为这里是那个温暖如春的竹林。 人,谁又能像那河水那么幸运?那种竹林岂非只有唯一的一个,若不是有个唯一的萧十一郎,或许永远没有人踏上这片土地,谁会想到三座大山间会有这样的人间仙境?正因为有了萧十一郎,才会为这块土地带来人的足迹。他找到了这里,人生却没有因此而安宁,或许他是天地间唯一的,上天都不允许他有单调安静的人生,或许拥有传奇人生才是真正的萧十一郎。 那么萧逆天呢?他也注定要在磨难中实现他的人生吗? 这十天来是他离开父母后最开心却又最矛盾的十天。他开心,与杜落雁这么平静的生活本就是他的期望,他当然会矛盾,萧逆飞是他的亲哥哥,他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对于萧逆飞是多大的伤害。他不是没有想到趁落雁睡着时悄悄离开找回萧逆飞,可他看到落雁睡着时嘴角的微笑,又怎忍心丢下她? 她那么无辜,有什么理由因他们兄弟之情而痛苦? 过了这个夜晚就是九月初十,离风月楼之约还有一个月,他也没想到他们兄弟在风月楼之约前就重逢。他们虽已相认却必须去风月楼,他们都在抱着幻想——萧十一郎和沈璧君会奇迹般出现。纵使那里已经埋伏重重,萧家人想去的回因危险而却步吗? 杜落雁已握着萧逆天的手安静地睡着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地这么香甜。萧逆天注视着杜落雁,她的眼睛轻轻合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铺在眼下,她的呼吸那么轻盈,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她经地起什么风浪? 萧逆天抽出手,站起身走出屋子。满天的星辰都在眨着眼睛,他会想起谁的眼睛?萧十一郎,沈璧君,还是杜落雁,还是萧逆飞?杜落雁醒着时,他们在一起他也许会暂时忘记那忧愁。可现在她不在身边,把这麽大个世界丢给他一个人,让他的思绪怎能控制住? 萧逆天来到河边那块草地上,他坐下来静静地听那河水拍岸的声音,也在尽量从嘈杂中听出自己的心声。 他毕竟不是萧十一郎。萧十一郎可以在感到危险是骂走沈璧君,可以故意伤她的心,然后独自在黑暗的角落里听着自己心里滴血的声音,抚着溃烂的伤口。萧逆天是没有自信承受那种痛还是不愿让杜落雁心伤落泪? 他明知自己不可能在这里永远呆下去,他明知一出现江湖那些武林正道中自命不凡的“侠士”在无法对付自己时会对她下手,明知她不会因危险而离开,可他就是不能让自己狠下心。 “逆天,你在这里做什么?”萧逆天才发现杜落雁已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萧逆天的愁容在她面前总不会存在。他笑了笑道:“你怎么不睡?” 杜落雁嫣然一笑道:“这些天睡得太好,现在精神得很。” 萧逆天没有说话,只是深情凝望着她。 杜落雁的笑是那么美,就连无奈的笑都一样。 她无奈地一笑道:“逆天,你是不是要走了?你会不会……”说到最后她竟说不下去了。 萧逆天一怔,鼻子一酸,忍不住伸手抱住她。他无话可说。 杜落雁道:“我知道你迟早会走的,只是不要把我丢下好不好?” 萧逆天猛地推开她,站起身来背对她冷冷道:“我不会带你走!” 杜落雁怔在那里,她委屈的泪水在眼里打着转,紧紧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萧逆天继续冷冷道:“你知不知道带你会很麻烦。我一个人纵横江湖不知有多逍遥呢。你已经带了许多麻烦给我了,你的美人恩我可消受不起,反正我也在这里陪了你十多天,该满足了吧?”萧逆天把话一股脑抛了出来。 不等杜落雁有什么反应,他又继续道:“还有啊,有你在的话我很不方便去找另外一个女孩子的。”不过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完,因为杜落雁那双美丽的眼睛已经在盯着他,眼里不是悲痛和绝望,却是挚爱和感激。 杜落雁胜利似地调皮一笑道:“干嘛,学你爹爹啊?” 萧逆天闭上眼睛转过头深深吸了口气,那紧锁的浓眉是代表他在心痛吗? 杜落雁拉起萧逆天的手道:“逆天,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 萧逆天回过头看着夜色中柔弱的她微微一笑用力点点头。 暖风漫过,没有留下任何讯息。没有什么魔法可以预测到未来,永远不会有。天心难测,人只有等待,等待那未知的洗礼。 “喂,你学什么都好,以后不要再学你爹爹这招。”杜落雁靠着萧逆天的肩膀坐在草地上道:“我会害怕,会当真的。” 萧逆天道:“看来我不应该告诉你的。”他的调皮似乎又闪烁在那黑亮的眸子里。在他决定伤她时,那瞬间的刺痛已经证明这是个错误。 他还没有萧十一郎对世界认识那么深刻,他甚至也认为萧十一郎做的太过了。他怎知世间险恶本不是人能想象的。 什么事情,做过了,尝试过,无论结果怎样总会觉的心里坦荡。 萧逆天看到杜落雁那坚定的眼神时,他似乎感到自己充满了保护她的力量。他会不会为了这股力量而后悔,只有天知道吧? 叶已落尽。泪也全入愁肠,将那愁那痛浸泡地发苦发酸,此时也只能用酒去麻醉神经。酒的确是好东西。不愿承受无法面对时,几坛酒足以让你忘记一切。无奈的是,醒来问题依旧在眼前纠缠。 已经不知有多少酒坛被萧逆飞摔碎。他的手里通常都会有两样东西,当然是酒坛和那支玉箫。他经常喝到酒铺关门,有时甚至在没有酒卖的时候去那些彻夜不休的妓院找酒,别人是去找女人,他却只喝酒,偶尔几个招惹他的妓女被他不是打几个耳光就是提起来丢出门外,其实别人觉得奇怪的不止这些,最奇的是他身边还跟着个天仙似的女子,当然是慕容飞仙。 现在萧逆飞正在路边的一个小酒铺里又在喝他的酒。这里背靠着一片树林,路伸向远方弯曲地就像耍起的丝带,路的对面是无尽的旷野,再远处仿佛是高山雪原,这路又似乎能穿过这高山。 反正不管怎样,萧逆飞是不会注意的,他所注意的只是脚下这一步,至于下一步迈向哪里,他已经没有余地去思考了。慕容飞仙却在看着远处,至少她没有变为酒鬼,她还有思想。 他究竟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肯回头呢?如果那晚没有鬼使神差地跟他出来,她现在应该在家无忧无虑地绣花。可她并没有后悔,也许她这一走已使她身败名裂。虽没有人知道她是跟萧逆飞走的,却都知道她是被萧逆天带走的,慕容语伯在江湖中的影响力本就不小。江湖没有人认为萧逆天是好人,没有人认为一个女子被萧逆天带走会安然无恙。如果那晚她留下或许她仍会是万人仰慕的大小姐,只是她走了,不知道为什么。 她本就不在乎那些虚名,现在只希望萧逆飞能早些振作。 她从不清楚自己对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感情,“只是对人的一种关爱吧!”这是她对自己的交代,“又或许是对一个小弟弟的怜爱……” 随着一声酒坛碎掉的声音,萧逆飞已经趴在桌子上了。或许是累了,又或许是醉了。慕容飞仙忧愁又怜惜地看着他,这些天来她终于明白这个年轻人冷俊的外表有多痛,这些痛一旦决堤那将是一发不可收拾的。 卖酒的老头看着萧逆飞,无奈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继续擦他的桌子。 他年轻时是否也曾以酒度日?那已经是太遥远的记忆,或许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现在只守着几罐酒打发日子。他却不喝酒,也许是年少时喝得太多了吧。碰到白喝的客人他也不会为难,碰到多给钱的他也不会多看一眼,似乎这世界没什么值得他动心的。人到了风烛残年之时,是否都会如此?也许在某个寂静的夜晚他们也会忆起年少时的日子,那属于年轻人的痛苦。 现在他看着萧逆飞,萧逆飞还有痛苦的权力和资本,他还年轻。而老头…… “老伯,如果他妨碍你做生意的话你可以帮我把他移到树下。”慕容飞仙道。 老头连头都没抬,道:“不必了,这里不会有多少人来。”那声音似乎来自远方。 慕容飞仙无意间发现路上有个人向这边走过来。她一笑道:“老伯,来客人了。” “要喝酒他们会过来。”那老头转身又去擦他的酒缸。他似乎不想停下来。 在这种荒郊野外能碰到个酒铺已经很不错了,很少有人会不停下来喝几杯的。所以刚刚那四个人已经在萧逆飞旁边的桌子上坐下来了。 那四个人中高大威猛、满脸横肉的家伙叫得最响,可他无论叫得多响,那个老头也不会快半分,剩下的三个人中有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还有两个都是练武之人的打扮均手提配剑。而且其中一个人便是洪诚。 “洪兄,你说这玉箫公子他会去什么地方?”书生道。 洪诚笑道:“这我也不清楚,我想总会找到他的。” 书生沉吟道:“玉箫公子武功深不可测,就算找到……” 书生的话还没说完,那满脸横肉的大汉一拍桌子道:“哼,怕什么?凭我们”太湖三雄“再加上洪老弟,还对付不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书生道:“大哥,玉箫公子年纪虽轻,可他做的那些事恐怕我们再练几年的功夫也做不到吧?”大汉闭上嘴不再说话,猛灌一口酒。他看到了慕容飞仙。 慕容飞仙听到“太湖三雄”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她虽深居闺中,但对于江湖中人却不陌生。她也知道这曾打遍太湖、吞并七十二水路帮会的“太湖三雄。” 那大汉正是老大章青,是当年“太湖水豹”章横之后。章横的水中功夫就像萧十一郎的陆上功夫一样深不可测。这章青想必也不是等闲之辈。 那书生正是老二,巧的很他就是姓书名生,看他那斯文的样子怎都不像武林高手,可他却浑身藏满暗器。 那个老三正是“芙蓉剑客”柳三爷之孙柳永南的儿子柳忠钰,他的一套“芙蓉剑法”已深得柳三爷剑法的精髓。 他们三人一见如故,结拜兄弟后在江湖中同出同进,也可横扫一片天了。 慕容飞仙心想,那个玉箫公子若是被他们找到肯定没了活路。她也不为他担心,因为她也听说过玉箫公子是江湖中近年来出手最干净利落的杀手。 她正想着出神,那章青已端着个酒杯坐到她对面,满眼酒意地盯着她道:“姑娘,喝不喝?” 慕容飞仙摇摇头,就把目光移向萧逆飞,他似乎真的醉了。 章青哈哈笑道:“姑娘,何必跟着个酒鬼呢?跟我走吧!”说着就去拉她。 慕容飞仙怒道:“章青,你好大的胆子,敢来惹我?”到底是武林世家的小姐,虽手无缚鸡之力,一声怒喝也足以震人。 章青一怔,道:“姑娘是……”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没想到有人认出他。! 慕容飞仙道:“慕容剑派,慕容飞仙。”章青吸了口冷气,又转念一想道:“原来是慕容世家的大小姐。难道这位酒鬼就是萧逆天?” 慕容飞仙道:“他不是,不过他是谁都与你无关。” “如果我说与他有关呢?”这声音就似乎是远方飘来的,可说话的人就在附近,正是那个卖酒的老头。不过他现在很不像个卖酒的老头,倒像个杀人无数的剑客。他又继续道:“书生,那么烂醉如泥而且被下了迷药的玉箫公子你敢不敢对付呢?” 书生听后脸色一变,他岂听不出老头话中的讽刺意味? 这时洪诚笑道:“岳老前辈果真料事如神,晚辈佩服……”话未说完那老头的背上已多了把剑,柳忠钰的芙蓉剑!老头的脸一阵扭曲,随后就倒了下去。他做梦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 洪诚心里一阵得意,却假装惊愕道:“柳兄,你这是……你知不知他就是海南派掌门人岳龙清,你这一闹可闯下弥天大祸了?” 柳忠钰不屑道:“管他是谁,今日他死在这里,有谁知道?大不了就留给萧家五子这个功劳啦!”说着将旁边的树上的树皮削下一块,用剑在上面刻上“萧家五子”四个字后,满意地笑笑。 他在心里也感谢萧家五子的出现,做了什么坏事留下这四个字就可万事大吉,自己一转身又是众人仰慕的少年侠客。他也没什么愧疚感,反正江湖中也没有几个人可以伤到五子毫发,他们也不受什么损失。 人总会找些理由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的。 慕容飞仙简直快气炸了,她没想到誉满天下的少年侠客竟是如此之辈。她站起来愤怒道:“柳公子,枉你出身名门,没想到竟是……” 这句话还没说完,章青已将手搭在她肩上,道:“慕容小姐,既然你已知道这件事,为了我兄弟的名誉,你也命不久矣了,不过……” 说到这里他那小而色的眼睛慕容飞仙身上瞟了一眼道:“不过这么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就此香销玉陨岂不是辜负上天的一番好意?”他的手已经扯住她的衣领。冲他们几个说:“哪个酒鬼叫给你们,这个……我来处置。”说着就要把慕容飞仙往树林里扯。 慕容飞仙怒道:“章青,枉你父亲横为太湖一条好汉,你……” 她这句话还未说完,章青的手已慢慢松开,眼睛凸出,似乎在发生疑问。 慕容飞仙以为她的话很管用,向后退了一步才发现是一根玉箫抵在章青的腹部。她惊喜一回头,见萧逆飞的人仍坐在那里,但玉箫已出手。刚刚他还被迷药迷得烂醉如泥,现在却已出手。他的确已出手,所以章青已倒了下去。 名震太湖的章青就被萧逆飞随便一招结果了生命。 书生和柳忠钰本坐在旁边的桌子旁,现在却全都条了过来,瞪着萧逆飞。 萧逆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拿起酒坛又喝了一口。 洪诚此时才慢慢叹道:“玉箫公子果然厉害,没想到迷药对你竟不起作用,这次是我们失算。” “什么?他就是玉箫公子?”柳忠钰不禁后退一步,而书生却已向慕容飞仙出手,也许此时只有挟持她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 可他错了,他抓到的不是慕容飞仙而是一根玉箫。书生一惊另一只手暗器已向萧逆飞打去同时放开玉箫的手也向慕容飞仙打出三只飞镖,人已倒飞出几丈。他们的距离是那么近,暗器眨眼间已逼近他们。 萧逆飞身子往后一仰避过暗器,同时玉箫由下往上一扫,打向慕容飞仙的飞镖已被震飞,而萧逆飞还是稳稳地坐在那里。 柳忠钰大吃一惊,冲洪诚道:“洪兄……” 洪诚也有些恼怒道:“刚刚岳龙清已说的很明白了,是你们自己没听出来而已。” 柳忠钰气得哼了一声,他能怪谁,岳龙清的意思的确很明白——他就是玉箫公子!后悔是无用的,他当然明白这道理。 幸好洪诚和书生也明白这道理。他们不约而同地向萧逆飞攻来。 萧逆飞看着他们攻过来,竟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这对对方本就是无形的压力。他们决不敢全力以赴,必定有所保留。 果然,书生的暗器在离萧逆飞十步之外已出售,他已不敢再靠近;柳忠钰的“芙蓉剑法”本是女子所创,其中是七分守势,三分攻势,可现在柳忠钰却只有一分攻势;洪诚的剑是长剑,他一剑击出却有八分攻势。 柳忠钰的芙蓉剑洪诚的长剑冲萧逆飞的左边肋下击来,正面对的是书生的十三支毒镖,而他的右边两三步处站着慕容飞仙。他的玉箫在右手中,前面是桌子,他坐在那里,不管怎么看他都必死无疑。 他不能向下躲,那样死的不是他,却是慕容飞仙。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挡住那两把剑。剑气似乎已逼入他的肋下,却见萧逆飞身子向右一转,玉箫从背后穿过,到左肋下挡住了交叉袭来的两把剑,脚下一用力就把桌子竖起来档住了迎面而来的十三支毒镖。 萧逆飞似乎已感到两把剑的压力在压向五脏六腑。他右脚一挑前面的桌子,桌子已经腾空而起,此时他的右手把桌子向柳忠钰和洪诚一推,他们两个见状只好撤剑,倒退出十多步。 萧逆飞突然迅速起身一揽慕容飞仙的腰腾空而起,他并不是要套走,而是把慕容飞仙放在树林边上。 洪诚他们刚要走,萧逆飞却已在前面冷冷地等着他们。书生离的他们较远,见状已打算溜之大吉,可刚一转身就被萧逆飞用一颗小小的识字打倒在地。柳忠钰见书生如此不讲义气,书生遭打他似乎有些开心。 本是结义兄弟,面临生死之关时却不能同心协力,反而是幸灾乐祸。这真悲哀…… 洪诚道:“无箫,我原先实在不知你就是玉箫公子,可我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又何必赶尽杀绝?再说,我这次是奉命出来找你和飞少爷……” 萧逆飞本来看都不看他一眼,可他说到最后,萧逆飞瞧了他一眼道:“你是义父的手下?是他要你来杀我的?”萧逆飞眼里漏出一抹痛苦只顾色。 洪诚道:“我也是宫主的义子,宫主派我出来……”他在考虑要不要讲实话。没想到萧逆飞道:“你走吧!”洪诚惊喜道:“真的?” 萧逆飞冷冷盯着他道:“不许泄露我的行踪!”洪诚一溜烟似的走了。 柳忠钰见洪诚丢下他走了,才发觉朋友这东西靠不住。他已满身的冷汗。萧逆飞在盯着他,却突然听有人叫:“三弟,快走!” 是书生!萧逆飞看见书生已将十五梅花镖冲慕容飞仙打去,她离萧逆飞并不近。萧逆飞只恨刚刚没有大在他死穴上,恨是没有用的,所以他人已飞起。慕容飞仙只能眼见着暗器向自己飞过来。她闭上眼睛本已等死时感到有股强烈的力量将她拉开,等到睁开眼睛时已在萧逆飞的怀里。她也看到了十四支梅花镖打在了她身后的树上。她一抬头就看到了萧逆飞棱角分明线条清晰却冷若冰霜的脸。她感到一种心跳的加速,是她自己的。 萧逆飞并没有看她。他回头之时,柳忠钰已不见人影。 柳忠钰的轻功果然不错,也许是因为他比较怕死,所以把轻功练好逃命用。 书生叹了口气道:“玉箫公子,今日落在你手上,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萧逆飞打断他说:“你也走吧。” 书生心中虽喜悦,面上却不露声色,叹了一口气转身而去,心里在为自己骄傲。他早已看出萧逆飞虽冷酷却是性情中人,唯一的活路就是用情打动他。他之所以冷酷,是因为看惯了世情如霜,打动他只需一点情义便绰绰有余,这样一来既可保命,又可以让柳忠钰对自己感恩戴德。可他却忽略了柳忠钰同样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在他们的生命中最重要的是自己。 看着书生走远,慕容飞仙轻轻道:“他不是好人,你不该放他走的。” 萧逆飞紧抱着她的手慢慢松开,一句话也没说沿着路向远处不是太远的连绵群山走去,它们横在那里,似乎要把两边分成两个世界。 慕容飞仙忧郁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头之时除了发现满地的碎酒坛还发现自己肩头上一片血红,在她雪白的衣服上特别明显,可那并不是她的血。 慕容飞仙惊呼一声,跑到萧逆飞面前才发现一支梅花镖插在他左边锁骨往下一点,梅花镖在树上十四支,没想到还有一支打中了萧逆飞。 那是他拉开慕容飞仙时身上顺势一转正好那依次而来的最后一支。 慕容飞仙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左肩在抱住她是在有意后撤,他抱住她直到书生走后是在掩饰伤情。他并不是被书生打动,只是受了伤没有把握对付他了。 萧逆飞见他如此紧张,警觉地往树林微微一转头,随即走过去拉起慕容飞仙向远处走去,他不让她开口,道:“洪诚没走!” 慕容飞仙大惊,只能跟着他快速向那群山走去。 此时那一排山似乎时光可靠的胸膛,让慕容飞仙觉得如此安全。 已经走出很远了,慕容飞仙焦急道:“现在他没有追来,你先看一下伤吧!” “不用,以洪诚的谨慎想必已经发现梅花镖少了一支,猜出我受伤,只是他还是不敢来而已。以他的作风会去搬一大堆人来对方我。所以,现在最好是找个隐秘的地方再疗伤。”这也许是萧逆飞这些天来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了。 事实上,他本就很少说话。 “可是,这镖上有毒,你……”慕容飞仙几乎要哭出来。 “毒不会蔓延的,我能控制它,”萧逆飞无奈一笑道,“若是这点毒都搞不定,或许我的尸首早已腐烂在阴沟里了。”他那凄凉的表情在回忆起往事时会更凄更凉,那黑亮的眸子里闪动着无以名状的痛。 “可你在流血,至少……”慕容飞仙的泪已经落了下来。 “这点伤口还不能让我的血在一时间流尽的。”他又不说话了。 山已在近前。山上的岩石光滑如玉,看上去冰凉地让人心中一颤。 太阳一挂在山顶,其实才刚过中午不久。他们才发觉这条路的确可以穿过这横在面前的群山。 慕容飞仙突然很开心,她隐约感到这将世界分开的群山那边是另一种天地,在那里有完全不同的生活。 当你在这世界累了,倦了时,是否也曾祈望过到另一个崭新的世界?在那里你可以忘却所有,甚至你自己,不必让过去的世界把灵魂纠缠得手足无措。 只是,现实,毕竟是现实,除了闭住嘴巴默默承受似乎已剩不下别的办法。 那山高耸入云,在它的脚下会感到自己竟如此渺小。抬头望去,这山似乎要倾倒,给人一种压力。越走近它这种压力越大,几乎要把人的汗水从人体内压榨出来。萧逆飞显然已经感到这种可怕的压力,他的手更紧紧地握住了玉箫。 他的眼睛仍是直视前方,深深地眼睛里搀杂着矛盾迷茫,对那流着血的伤口他始终没有看一眼,似乎那流的是别人的血。 慕容飞仙跟在他身后,焦急又心疼地望着那个寂寞孤独的身影。 已经可以触摸到石壁了,这条可以走开两辆马车的路把这一排山分开南北,站在路上抬头望去,也只能望见那和路同宽的天。 有山就有山洞。 所以萧逆飞已经在一个山洞里。他选的这个山洞是洞口最大的。慕容飞仙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找个洞口小的,她相信他是对的。 这个山洞不仅洞口大,洞内更大,其实,往里走十来步会豁然开朗,洞不只是洞口的宽度。看来,有人在这里住过。萧逆飞坐在右边的石床上,慕容飞仙背对着他,因为他已经将上衣脱掉。那支镖虽不大,却有毒,其实萧逆飞从树林走到这里毒已扩散了许多。 他把镖拔出来后血立即喷了出来,萧逆飞用右手捂住伤口想用左手刚刚脱下的衣服撕开包扎,可此时慕容飞仙转过身把她那见白色外套脱下来撕成长条。 萧逆飞看着她,眼里还是没有任何感情,仍是空洞地可怕。 她一笑道:“我来帮你。”说着她在石床边坐了下来,将那雪白的布条轻轻地为萧逆飞包扎伤口。当她看到他喷到地上的血就再也无法背对他站在那里。她已不顾他是否没有穿上衣。她本不该这样对着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更何况要为他包扎伤口。她的手很灵巧,偶尔会碰到他那结实的肌肉。她的脸早已红透,却没有停下来的。 萧逆飞的眼睛痴痴地盯着地面,受伤的好像不是他,而是别人一样。慕容飞仙的呼吸很轻,萧逆飞可以感到她的心跳的很快,可他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慕容飞仙柔软的秀发不时会碰到萧逆飞的肩头,萧逆飞会不会想到杜落雁那同样柔软秀发呢?这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天来他从来没有静下心来好好想过。他的痛苦并不完全是因为杜落雁,甚至可能说她只是导火线而已。他痛的是离奇的身世,是世间的血腥,是天理不公,是……往往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上为什么而痛。 这些萧逆飞当然不会明白,他已经停滞了思想,他拒绝思考,拒绝找到痛的根源,拒绝面对,所以他只有消沉下去,他连死的心情都没有。 慕容飞仙终于包扎好了,很显然她没有包过伤口,包得并不太好看,可那毕竟不是用来看的。她低下头,红着脸说:“包得很难看,我……” 她这句话还未说完就已被萧逆飞摁倒在石床上,他自己也倒了下去。 萧逆飞的一只胳臂还压在她身上,她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萧逆飞道:“小心暗器!” “飞仙!你……”等慕容飞仙坐起来就看到了慕容语伯。慕容语伯气得脸都绿了,因为与他同来的有十来位武林同道,他们看到的却是…… 慕容飞仙见到爹爹立即开心地奔过来,叫道:“爹爹,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话未完脸上就已挨了重重一耳光。她被打得转出好几圈险些跌倒,幸好萧逆飞抱住了她。她的嘴角已渗出了血,委屈又不解地望着父亲。 慕容语伯哆嗦道:“从小就知书达礼,没想到你会做出如此败坏门风之事。罢了,老夫注定无人送终,你今日不死又何以保我慕容家清誉……” 慕容飞仙顿时明白,她看看自己丢在地上的衣服再看看萧逆飞赤裸的上身终于明白父亲为何发火。她自己也顿时傻了,伏在萧逆飞胸前无声地流泪。 萧逆飞本不愿同这样的“武林侠客”说话,可此时他不说又怎可以?这事关一个女子的名誉,她又怎能让她因自己而身败名裂? 他冷冷地盯着慕容语伯道:“她在帮我包扎伤口。”这算什么解释?他本就不善言辞,更何况让他来解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 慕容语伯几乎跳起来道:“包扎伤口?包扎伤口用得着躺到……”他自己竟无法说下去,气得手一直在抖。 萧逆飞一皱眉,闭上眼睛长长出了口气。当他再睁开眼时正好看到人群最后的书生嘴角正在消失的得意的笑。 萧逆飞突然间明白了最先进来的是书生,暗器也是他发的,等众人进来的时候萧逆飞正将慕容飞仙摁到…… 书生的确聪明,他知道慕容飞仙肯定会向她父亲为萧逆飞求情,慕容语伯心一软也许就会放过他。书生正琢磨如何阻止这种事时已比众人早步进山洞见到洞内情况,灵机一动,手腕一转,发出几点寒星…… 这样一来,慕容语伯就算有心袒护女儿,在众人面前也只有大义灭亲。 萧逆飞那眸子里的痛苦似乎又加深了一层。 “二哥果然神机妙算,玉箫公子以为我们会去找那些小洞穴,不料我们却偏偏找这个最大的。玉箫公子啊玉箫公子,你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是柳忠钰在人群中摇头晃脑地道。他竟和洪诚这一帮热一起来了。 洪诚大义凛然地道:“今日除去玉箫公子也算为武林除去大害,就算我们以多对少也不违背武林道义。慕容世伯意下如何?”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慕容语伯,只见他慢慢点点头。众人已窜过来将萧逆飞和慕容飞仙围在中央。萧逆飞仍冷冷地看着他们。只见他右手齐集内力,本来六七步之外的玉箫竟横飞入他走里,同时已打倒了手握铁斧的威猛大汉。众人大惊,谁也不敢先动手。 玉箫公子的厉害他们当然知道,却没有想到受了伤的玉箫公子用一招将成名已久的“铁斧雷神”打到爬不起来。 萧逆飞并不看将他包围住的人,他盯着慕容语伯道:“你真的会为虚名不要女儿了吗?”他的目光那么犀利,看的慕容语伯竟不敢直视他那黑亮的眼睛。 靠近慕容语伯的一个手持长剑的三十岁左右的人,看上去一派正人君子形象,整齐的衣服没有一点褶皱。他对慕容语伯道:“慕容门主,依晚辈看慕容小姐必是受制于玉箫公子,更何况大错还未铸成,还是……” 此人年纪虽不大,说话却极有分量,正是杭州世袭将军之后,徐青藤之子徐鸣律,功夫也是江湖新人中数一数二的。 慕容语伯略微难堪道:“这……唉!家门不幸呐!” 萧逆飞冷冷道:“这并不是她的错,你的女儿并没辱没你那所谓的门风。” 慕容语伯道:“那么你错就要得到该得的报应!” 萧逆飞不屑道:“随时奉陪!” 慕容飞仙忙道:“不,爹爹,他刚刚在救我,他不是坏人,你……” 慕容语伯严厉道:“飞仙,快到爹爹身边来!” 慕容飞仙倔强道:“你们不放过他,我们就一起死,反正也没什么颜面活下去了!”慕容飞仙本是极有教养,却不知为何会如此。 萧逆飞轻轻推开她,冷冷道:“你是我什么人?为什么要和我死在一起?我不希望死后还被烦着。你快走吧,我早不想再见到你,滚!”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捅在她心上。就算他们之间不是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可这种话就算对陌生人说也够伤人的,更何况慕容飞仙已爱上这个冷酷的小子,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开始已离不开他那背影。 徐鸣律喝道:“玉箫公子,休对慕容小姐无礼!” 萧逆飞轻蔑道:“你不走是吧?难道要我像丢那些妓女婊子一样把你扔出去?天下女人怎么会有脸皮如此厚的,赶都赶不走……” 他的话还未说完,慕容飞仙已掩口哭着冲出洞外。 看着慕容飞仙悲痛欲绝地冲出去,萧逆飞的眼里也闪出一丝痛苦,又想起什么似的道:“没人去看看她吗?女人比较容易想不开。” 徐鸣律眼睛一亮对慕容语伯道:“晚辈去看看。”说着跟了出去。 萧逆飞环视众人,那锐利的目光使他们不敢出手。他的伤口似乎有在流血,渗透了那雪白的布条。慕容飞仙包的伤口似乎不太高明,却把他左肩靠背处的那个“萧”字给包了起来。 萧逆飞突然间将玉箫冲柳忠钰的肋下点去,众人都以为他会先攻离洞口最近的洪诚和慕容语伯,却未料到他先攻的确实离洞口最远柳忠钰。 柳忠钰见玉箫带着风急奔而来,他不敢与玉箫正面交锋只得步步后退。洪诚和慕容语伯已跟过去,洪诚的长剑直逼萧逆飞腰部,慕容语伯单掌直逼萧逆飞的后心,左边是一枪一棒,而右边是一斧一刀。前方除了柳忠钰还有书生。那个包围圈突然缩小到只能容下萧逆飞。 那些致命的攻击似乎已沾到萧逆飞的毫毛,可就在此时他一个后空翻竟翻出了包围圈。众人大惊。他攻柳忠钰那招明明是实招,而且已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他怎么能突然间改变攻势?他们都是身经百战之人,却也没看出萧逆飞那招只是虚招,是想把他们全部引离洞口,现在他必须出洞去,否则这里就可能是他长眠之地。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得很。 所以他已跃起向那洞口飞去。但书生似乎早已料到此招竟已在洞口上方打出一支梅花镖,而洪诚似乎也早料到了,他刚刚也是虚招,所以他的长剑又逼向了萧逆飞的后心,而梅花镖冲他心脉而来,他人已在空中,无论挡哪一方另一方必定得手。 只见他玉箫向背后一挡,阻住了洪诚的长剑。他一借力身子往左一撤梅花镖已打入他右肩,但他的人也已跃出洞外。 洞外,这山就像用刀切成的,直得不可思议,似乎真的找不到什么藏身之处。 “追!他两处受伤,毒很快发作,他走不远的。”里面人纷纷跃出洞外。 但他们追出去时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萧逆飞不可能往西走,西边几乎可以看到路的尽头。他只有往东,因为这里是刚刚进山,往东走几步就可以绕到山的东面。于是他们已在山的东边尽头,而且分别搜向南北两座山。 而在那个洞口,萧逆飞正支撑着玉箫向洞内走去。 他根本就没有走,他就紧紧贴在洞外洞口的上方,待他们一走,他也终于支持不住滑落下来。现在最安全的地方似乎就只有这个山洞。他走了进去,还未到石床边就已倒在了地上。 这时他似乎听到洞外有脚步声,而且越来越清晰。萧逆飞的心沉了下去。他现在已身中剧毒,无论来的是谁他都已无力对付。但他不会放弃,所以他尽全力站起来跃到石床的另一边,俯身下去。但这石床真的可以藏住他吗? 来的是徐鸣律,当然不只他一个,还有慕容飞仙。 慕容飞仙见洞内空无一人,便问道:“徐公子,他们人呢?” 徐鸣律若无其事道:“走了吧!” 慕容飞仙已有些怒意,但仍克制道:“那公子为何带我来这里?” “当然是为了好事,你我……” 徐鸣律早已放下了正人君子的架子,又道:“你我两家联姻当然是好事,小姐你说呢?” 慕容飞仙的脸已气得发白,嘴唇颤抖道:“公子请自重!” “自重?告诉你自己吧!今日之事若传出去,你可就……” 徐鸣律故意停住。 “小女子怎样都与公子无关,多谢关心!”慕容飞仙的音量提高了许多。 “莫非你还真看上那玉箫公子了。他只是个不懂风情的孩子,怎及我……” 徐鸣律话未说完手已揽住慕容飞仙,顺势一带她已跌落在石床上。 慕容飞仙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她多想昏迷过去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昏。 可她刚挣扎着要起来,徐鸣律又将她摁倒,而且她似乎感到徐鸣律已将她压在身下。她真的要昏迷了,人在极度难受之时也只有昏迷。 幸好,此时他感到徐鸣律紧抓她的手渐渐松了下来,她用尽全力将他推开,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竟能将他推开。她今生今世永远也不想再见到这个伪君子,现在却忍不住看他一眼,看他为什么放过自己。 一支梅花镖叉在徐鸣律的百汇穴上!这就是为什么他放过了慕容飞仙。 这支镖本来在萧逆飞的右肩上,可他无论如何也要拔出它救慕容飞仙。 最后一分力已用尽,他终于倒了下去,真的倒了下去。 慕容飞仙回头之际就看见他直直地倒了下去,倒在石床上。 短短几个时辰的遭遇已让她对这世界恐惧地无法存在下去。那些誉满江湖的侠士,在人前是侠士,可人后…… 有些冤屈是赔上命也无法昭雪的,任你掏出心肝肺别人还是无法相信,被冤枉是多平常的一件事!这世上的太多事情,听到甚至有的亲眼所见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还有许多故意栽赃嫁祸。也只有任苦水由眼中流出再流入口中,只有咽下去,任它在腹内翻江倒海。 慕容飞仙突然似乎有些明白萧逆天眼中那些当时她不懂的成分,虽然只见过一面,他那双大眼睛却烙在她的心里。 的确,见过萧逆天的人想忘记他那双眼睛都很难。他是不是受的不白之冤太多才造就了那双令人难忘的眼睛?其实,他的眼神又岂是只因这点不白之冤? 慕容飞仙开始怀疑一切,她在想,却想不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声名狼藉的大盗萧十一郎会不会是个好人呢?如若不然,萧逆天怎回如此,他们父子或许是同一种人,那江湖传言到底有多少是真?萧十一郎真的为了一个沈璧君毁了整个连家堡? 那位至今人人称颂的连少堡主是不是真的是好人? 到底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能讲得清道得明吗? 慕容飞仙突然觉得好冷,对身边的人们她已无力去分辨好与坏,真与假,她只渴望另一个世界另一群人…… 她此刻只相信萧逆飞是好的,是能信任的,所以她在他身边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她把他们两个的命运交给上天,她太累了,已不愿再挣扎,她希望此次睡下可以一直睡到天荒地老…… 等到慕容飞仙再次张开眼睛时,她的梦就真的实现了。她住的地方应该是所山间的小木屋。她慢慢张开眼睛就看到了陈旧的家具,那些桌椅都旧的让人不忍心碰它们,但却很干净。她想试着从床上起身去认真看看这个充满人味的木屋,当然,她一醒来就在找萧逆飞,但她却没找到。 窗子是开着的,窗外的树叶已落尽却不显悲凉,清晨橘色的阳光射进屋子,一切那么安静祥和。慕容飞仙已痴醉,她简直以为自己犹在梦中。她从床上下来。虽然浑身无力,但是心情已好了许多,她身上已经穿了套干净舒服的衣服,在这里她实在想象不到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 她走到窗前,一阵凉风迎面使她感到如此舒畅,这种地方本就可以使人忘却烦恼。她痴痴地望着枯叶被风卷起再飘飘落地。 “姐姐,你醒了!”杜沉鱼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碗药汤。 “沉鱼?”慕容飞仙惊喜叫道。 在经历几次风霜磨难后见到个亲人的确是令人兴奋不已的事。慕容飞仙激动地眼泪都流了出来。 “姐姐,你好点没有?都睡了两天了,比我还赖床呢!”杜沉鱼把药放在桌子上随后跳到慕容飞仙身旁。 慕容飞仙握住她的手急问道:“我怎么睡了那么久?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在这里?无箫呢?”她是个有教养的淑女,本不会这样子问这么多问题。 杜沉鱼的眼睛瞪大吃惊地望了她半天才道:“哇,比我还能问!” 慕容飞仙红着脸小声道:“沉鱼,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杜沉鱼扳着手指说道:“这里是很远的地方了,飞影带我们穿过那座山好远才到这里的。飞影本来是到处找你们的,后来听说有人要去洞云山杀无萧才去那里,后来就发现你们,后来就到了这里。” “那……那无萧呢?”慕容飞仙的脸更红了,却也忍不住问了出来。 杜沉鱼抿嘴一笑,眨着大眼睛道:“喔,你说那家伙,中毒那么深又流那么多血,救不活了吧。我们就丢他在洞云山了。” “什么?”慕容飞仙几乎叫出来。她后退几步向外奔去,可刚一开门就撞到了迎面而来的飞影。 飞影面无血色,看起来非常疲惫。但他看飞仙的眼神仍充满着关爱。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过了一会儿,慕容飞仙才忙避开飞影那充满爱的眼神。 飞影柔声道:“没撞坏你吧?”慕容飞仙摇摇头。 慕容飞仙又抬起头道:“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找……无萧?” 飞影笑着道:“当然可以,他就在隔壁房间,你过去看看他吧!不要吵醒他。” “好。”慕容飞仙回头看看杜沉鱼。杜沉鱼正扮个鬼脸跳着转过身去。 飞影立刻明白,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又淘气?” 杜沉鱼蹦到飞影身边一本正经道:“哪有?人家在看姐姐有多在意那家伙!” 慕容飞仙低着头走出门口,原来在她住的房间的旁边有一间房子。她急忙推门进去,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萧逆飞,床前还有一大滩黑色的血,显然是被飞影用内功逼出来的毒。萧逆飞双眉紧蹙,嘴紧紧地闭着。 慕容飞仙坐在床边,忘记全世界似的凝视着他,忍不住轻抚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泪如泉涌。她终于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已超乎寻常。 “为什么上天要让我遇到他又爱上他?明知不可能,为何还要折磨我?他该是落雁的夫婿,无论他们什么结果我都不能和他在一起,何况他心里只有一个落雁,他只是个大孩子,年龄的差距又让我如何释怀?”慕容飞仙在向天发问。 又是一个清晨,应该是第二天。 萧逆飞刚刚张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的慕容飞仙。他支撑着轻轻走下床来。虽然感觉伤口痛得很,但他还是忍不住把慕容飞仙抱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悄悄掩上门出去了。 另一间屋子已经没有人了,桌子上留着一封信,是给萧逆飞的。 萧逆飞拿起信便认出了飞影的字迹,知道又是飞影救了他,对飞影他早就由心地感激。 “无萧,我先走了,你就在此静养一段时间,调整一下,想回中原时就回去。还有好好照顾自己和飞仙。”飞影的信就只有这几个字。 那座名叫洞云山的山还是站在那里,似乎在天地分开之时就已在那里。 作为一座山也不错千万年来俯视着世间的悲欢离合,不用担心毁灭,感受着来自北极的风,偶尔回想象一下明天的天气,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都无所谓。 但是人绝对没有这份幸运,从降生那刻开始,一场人生命运的搏斗已在路旁等着你,注定的血泪交错,注定的身心俱疲。等到最后蓦然回首才可悲地发现在搏斗中已丢掉了太多应该的曾经拥有。 当看到一个新生儿在为他的诞生而开心之余更多的是痛心,一场诞生就意味着世间又多了些许悲恸。可没有诞生又哪来世间?矛盾。 矛盾也像这洞云山一般随天地而生,最后,谁可以 回答? 又为什么要世间这东西存在?没有人会回答。有太多的问题本就没有答案。 既然已经存在了,也只好让它继续存在下去。既然已经出世,也只好活下去。 谁都会明白死比活着更容易,活着比死了更痛。因为死人虽没有快乐、幸福,但也绝没有痛苦,可是活着的人痛苦却总会多于快乐。 为什么还有活人?那也许是因为不是死人就可以有思想,有思想就会有思考,思考就会需要时间,有时间思考就缓冲了那冲动,有或许是对死的恐惧,又或许有太多原因,又或许根本没有原因,人只是蒙上头向前走,直到上帝来取走性命。 天空还是湛蓝的,天很高,云很白。 “飞影,你能把云彩捧下来吗?”杜沉鱼抬头看着天。 “不能。”飞影仍直视前方,眼睛深邃得望不到底。 “喔。”杜沉鱼不再说话。这倒很少见。 “为什么没有吵着要我去采下来?”飞影笑着问。 “你说过你不能,硬要你去你会摔下来的。”杜沉鱼眨着眼睛。 飞影紧紧握住她的手仰天叹了口气。 “我们要去哪里?”杜沉鱼小心地问道。 “回中原。”飞影的眉宇间又多了层什么,说不清。 洞云山已在眼前,中原离他们不远。还有什么在等待他们?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十六章 风雨几多愁 太多事情在做之前,总会被想象的困难重重、艰险恐怖,可到真正置身其中时往往回发觉其实也没那么多麻烦。人总喜欢无限制将事情复杂化。 天是蓝的,风是凉的。 秋天一般是这样子的,很多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并不是太繁华的小城镇往往也会有几家象样的客栈。萧逆天能不委屈自己时决不委屈自己,所以他挑的是全城最棒的客栈。他当然不会委屈杜落雁。 这家客栈也确实不错。后院的客房清净而又舒适,四合院式的院中央的花草树木虽已枯竭,却也别有一番风味。萧逆天要了东边的两间房子。 午时已至,萧逆天便叫上杜落雁去前厅用餐。 “逆天,这里的人都很和善,要是永远和这种人生活在一起多好啊。”杜落雁已经坐在桌子旁等着他们的午餐,一边看着周围的人。 萧逆天就坐在她对面,大眼睛一直看着她笑。 他们的午餐来的很快,所以他们昏倒的也很快。 现在萧逆天和杜落雁还在客栈,也在后院的客房,只不过是在北面的厢房。他和杜落雁正被放在地上,十几只眼睛正盯着他们看,就像在商议如何处理两匹被捕的狼。 “各位,今日萧逆天落在我等手上,又岂能轻易放过他?”是洪诚的声音。 “对,今日不为武林除去此害,又怎能对得起死在五子手下的武林同道?”众人附和着,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中央的慕容语伯。 慕容语伯慢慢站起来道:“我等的手法并非光宗耀祖之举呀!” 柳忠钰道:“此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正萧逆天非正道中人。” 同在的还有书生和受了伤的“铁斧雷神”等人,全是在洞云山萧逆飞的那班正人君子。他们也一致同意除去武林此害。 慕容语伯略思片刻道:“既是为了天下同道,此举也无可厚非,动手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握紧了武器,却没有一个先出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偶尔目光相遇便勉强一笑,却比哭还难看。房间一下静了下来。 “喂,各位大侠怎么还不动手?萧逆天一颗大好的头颅在等你们去取。能取下此头便可一夜间名满江湖,多好的事呀,为什么还没人动手?”声音并不大,却把众人的汗都说了出来,他们在找是谁在说话。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可就只有后悔的份了。再者说来,他不死不知有多少正人君子睡不好觉呢,君子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萧十一郎大概会当故事来哄萧逆天睡觉。依在下看来,还是一剑砍断他的喉咙较为妥当。”众人的手心冷汗已冒出。 慕容语伯仍平静道:“朋友,何不站起身来说话?” “铁斧雷神”大声道:“书生,刚刚是不是你在说话?” 书生微微一笑道:“刚刚我的嘴巴一直闭着。” 那声音:“喔,还有啊,如果杀了萧逆天也得有把握受得住其他四子的复仇。要不然干脆偷偷杀掉他,那个”为武林除害“的名誉还是不要为好,免得其他四子联合把各位的九族都杀个鸡犬不留。” 众人心中大惊,此人的话全都是他们心中所想。 柳忠钰彬彬有礼道:“这位仁兄,可否站出来一见?” “对呀,刚刚是谁说话?站出来!”众人大叫道。 “喂,各位大侠,我一直都在这里。”话音刚落,萧逆天一挺身站了起来,冲众人一笑,弯腰抱起杜落雁。 “铁斧雷神”嚷道:“你被下迷药了,为什么要站起来?” 萧逆天一瞪眼道:“我喜欢站着,我躺累了,不行吗?” 慕容语伯无奈叹道:“唉!迷药竟对你没什么作用。”他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你今日若想脱身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萧逆天一笑道:“什么叫做不容易?根本就是没可能嘛!” 洪诚道:“那么你准备死了吗?” 萧逆天道:“当然,我随时准备着。” 洪诚冷笑道:“好,很好。没想到你姓萧的也会认命!” 萧逆天 道:“遇到你们这些君子不认命又能怎样?”他又接着道:“反正呢我也没多少时间了,不如讲几个故事给各位大侠听,很好听的,小时侯爹爹常讲故事哄我睡觉。”说完他竟板起脸一本正经地看着众人。 柳忠钰心虚地大声道:“我们可没时间听你讲故事!” 萧逆天瞅着柳忠钰道:“哇!原来你很忙啊。喂,你是哪位?” 洪诚 幸灾乐祸道:“这位乃柳忠钰 柳少侠,柳三爷之孙。” 萧逆天假装震惊道:“嚯!名门之后嘛!失敬失敬。” 柳忠钰“哼”了一声,把头转向别处。 萧逆天“认真”地问道:“柳少侠,柳永南最近如何呀?” 柳忠钰忍住怒火道:“家父早已过世!” 萧逆天“悲哀”道:“唉,这可真是武林一大损失,恐怕从此少了很多被强行夺取贞洁的女子了。”他又述说别人的光荣事迹似地道:“各位侠客可否知道,当年柳永南大侠采花的本领那是绝对一流的……” 还未等萧逆天说完,柳忠钰便跳起来道:“萧逆天,休得侮辱家父!” 萧逆天“害怕”道:“喂,干吗那么凶,好怕呀!” 柳忠钰怕萧逆天把他的家丑全抖出来就对众人说:“各位,晚辈临时想起有一约会,暂且别过,后会有期。”说完开门出去了。 萧逆天看着他走出去,叫道:“喂,不要走嘛,还有好多故事听呢!”说着他那双大眼睛瞪了瞪“铁斧雷神”怪怪地一笑。 “铁斧雷神”被他一瞪竟出了一身冷汗,目光变得无所适从,也不和众人打招呼就大踏步向门外走去,还边嚷道:“老子走了,不在这受这小子的鸟气!” 萧逆天瞅着他咧嘴道:“你也走呀?”他那双大眼睛又在搜索目标,结果众人纷纷离去。萧逆天心中悲叹:难道这些侠客们都有见不得人的往事?其实他并不晓得其他人有什么违背侠义之事。 现在只剩下慕容语伯、洪诚和书生。他们当然不是没问题,而是稳得住。 这一点萧逆天当然明白,剩下这三个人用智取几乎没什么希望,只要动武,幸好还有三个,萧逆天当然搞得定,可他怀里还抱着杜落雁。 萧逆天手腕一抖,几道金光随即喷出。等他们三个人躲过金针萧逆天已没了踪影。 洪诚冷笑道:“原来”沈家金针“也不是躲不过。” 书生慢慢道:“是萧逆天不想要你的命,否则以我们的武功……” 洪诚的脸已变色。 看着落叶被冷风卷起再飘飘落地,或许在某个夜里就被埋入了泥土中真正结束了一生,在绵长的时空中永远不再出现。 萧逆天坐在路旁的一家酒铺。他在喝酒,但喝得并不快。他也并不是太想喝酒,只是没什么事做。 这里是漫坡荒郊,这家酒铺并不太像酒铺,只是一间摇摇欲坠的茅亭,几套摇摇欲坠的桌椅,还有一个摇摇欲坠的老头。酒,不是很好,而且像是掺过水的。萧逆天却不去计较,或许他早已感觉不出酒的味道。 杜落雁就靠在他怀里,坐在他身边,只不过还是昏迷的。萧逆天实在不能忍受她离开自己身边了,他似乎感到世上所有的危险都在窥视着她。 他本来可以找家很好的客栈,喝很好的酒,可他没有。他不愿见到人类。 他在逃避人群。他不是没有把握击败那些对手,而是不想动手,这是对人的失望,的确,那些正人君子,看一眼都觉得心寒。 好人到底是什么概念?萧逆天不明白。 坏人,他倒是清楚得很。因为江湖中没人认为他是好人,他对自己向来很了解。 “你卖了多少年酒?”萧逆天在对那老头说话,却又像是无意中说出。 “早忘了,似乎前世就在卖酒。”老头不冷不热地道,眼中的神情很难描述得清,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往事早已模糊不清。这一生将尽,什么都烟消云散,此时才想起白白活过的年岁,那种表情要用多少语言说得清? 人活一世,最后才发现与活一天没多大区别时,那种悲凉足以冰凉炎炎烈日。 萧逆天的大眼睛又蒙上一层痛,他端起酒杯,这次喝得很快。 等他再放下酒杯时就看见远处一人一马在朝这边奔来。 马上的人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头发随意散在肩上。内穿一套黑色紧身劲装,外套一件雪白的披风。眉宇间散发出狂放不羁,还透着些许对世间的疑惑。 萧逆天没有盯着他看,因为他已停下来走近了。萧逆天一向认为盯着陌生人看不是个好习惯。他却在心里发笑,这位的确怪异,就单看那身里黑外白就足以让人奇怪半天,正常人好象要把白衣服穿在里面。 来的这位的确不是很正常,而萧逆天很快就体会到了。 因为那人已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盯着萧逆天道:“喂,兄弟,我很渴了,请我喝杯酒。”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萧逆天的眼睛也在盯着他,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道:“为什么?” “我想喝酒。”那人说得还是理所当然。 “你想喝酒,为什么要我请你?”萧逆天端起酒杯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请我?”那人反问。 萧逆天眼里放出一丝光芒,一笑道:“对,我为什么不请你?我请!” 酒,来得很快,他们喝的也很快。 “我是展残命,听过没有?”那人一仰头,一杯又灌进肚里。 萧逆天没有说“久仰”,因为他没听说过,只是摇了摇头。 展残命也没有在意萧逆天的反应,继续道:“就是那个采花淫贼,偶尔也做做江洋大盗,有时也杀几个正人君子的混蛋。” 萧逆天道:“还是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展残命又猛灌一口酒。 “是,”萧逆天道,“”残命“这名字不错,挺好的。”说着露出一丝悲伤。 展残命似乎也被刺痛了一下,马上又潇洒道:“谁不是在用残缺的生命面对世间?管他呢,现在有酒就好!”又一杯酒下肚。 萧逆天惨然一笑,酒杯到了嘴边却忘了喝进去。 展残命已经在盯着杜落雁看,却不是采花大盗见到女子时该有的眼神。 萧逆天道:“这个不行,你敢打她主意我会把你喝下去的酒打出来。”他的话没有一点火气,却有种威力,让人不敢不听。 展残命一笑道:“我不夺人所爱,但也并不是君子。” 萧逆天也一笑道:“幸好我也不是君子。”两人相视放声大笑,笑声有似乎都带着些无奈。 “她还不醒吗?”展残命瞅着杜落雁。 萧逆天笑着望杜落雁轻轻叫道:“落雁,落雁,醒醒。” 杜落雁被迷药迷地昏昏沉沉,听到萧逆天的就努力想清醒过来,她也做到了。她昏迷中还在怕萧逆天离去。当她张开双眼看到萧逆天那温柔的笑脸,一颗心才完全平静下来。 杜落雁刚刚打开眼,又似乎想起什么,有些惊慌:“我们……” 萧逆天笑着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杜落雁深情望着他信任地点点头,两人相视微微一笑。 展残命似乎已看得痴醉,又突然一拍桌子叫道:“喂,干吗呢?” 杜落雁这才发现对面坐着个人,忙挣脱开萧逆天的怀抱,红着脸低下头。 萧逆天瞪了展残命一眼,道:“喂,你干吗呢?你吓到她了。” 展残命更大声道:“喂,你不知道我是采花大盗吗?最怕见别人这样子!” 杜落雁强忍住笑看了展残命一眼,又把头转向了萧逆天。 展残命一摆手道:“好了,好了,原谅你们了。” 萧逆天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路上很久都不见人烟,这里本就是荒郊野地。秋天的风在随意地一起,更显得悲凉荒芜。两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在一杯杯灌着苦酒,几乎要把全世界灌进肚里。他们也是同样的人。 秋天,本是百花谢尽的季节,而在路边的一棵树下竟开着一朵鲜艳的黄花,在这万木枯萎的季节里显得那么鲜艳明亮。 杜落雁一看到它就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几乎要叫出来,但是她并没有叫,她向来是个淑女,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可是那种兴奋却闪耀在眸子里。 杜落雁对萧逆天道:“你看,那朵花好美!” 萧逆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里也闪动着光芒。花就在茅亭旁的大树下。 杜落雁咬咬嘴唇道:“我过去看看好不好?”萧逆天笑着点点头。 展残命道:“哎呀,什么怪事都有,这时节也开花。” 萧逆天一笑,他在想,自己坐在这里这么久竟没发觉有朵花,难道真的发觉不到美了吗?突然他的两道浓眉一皱急道:“糟糕,不要碰花!” 一切都晚了,等他转过头,一身冷汗也随即而出。杜落雁已没了人影。 萧逆天一纵身到了大树边,抬手一掌,那棵巨大的树竟被横劈而断。因为树是空心的,开口竟有井口那么大,萧逆天纵身一跃已跳了下去。 地下是个通道,看样子是刚刚挖成的。通道两旁的墙壁上还挂着几盏灯,但依旧很黑暗,刚挖的通道还散发着泥土的气味,阴湿的空气快要令人窒息。 萧逆天虽然心急如焚,但仍能集中精力注意周围的情况。他清楚明白的很,只要稍不留神就会葬身此处,到那时又有谁能救到杜落雁? 他走的并不快,因为他必须很小心。不知何时他的掌心已渗出了汗珠。 萧逆天在盯着墙壁看,突然他看到了他刚下来时留在壁上的金针,一抬头便是青天。 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那个通道是圆形的,所以他转了个圈又回到原地;既然通道是新挖成又怎会有机关? 萧逆天后悔地简直想把自己杀掉,因为他已看到那个卖酒的老头的尸体,更糟的是再也没有看到别的人。 萧逆天施展最上乘的轻功向那个小城镇奔去。临走之前他埋葬了那个老头,他虽然要尽快救人,却不能把这个老人的尸体扔在野外。人活一世不易,却因他们而不得善终。萧逆天不知道他究竟会欠下多少还不完的债。 “是至胜宫的人带走了落雁,那朵花是幻术,”萧逆天此时才明白,“他们在我喝酒的时间里竟能无声息地挖出一条通道!” 太阳已经又可以称作夕阳了,天边的晚霞一片血红,风也开始变凉。 城镇里,有的地方已经亮起了灯,当然是那些比较繁华的地方。 萧逆天在人流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的心完全失去了方向。天下这么大,他的落雁到底在哪?他已经开始后悔带她出来闯荡江湖,她本不属于江湖的风雨。他也渐渐明白萧十一郎为什么宁愿承受痛苦也要沈璧君离开险境中的自己。 看着天一点点黑下去,萧逆天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看着大街上的人,那么多,却没有一个是自己要找的,想见的。那种孤独飘荡的无奈酿成滴滴苦酒在嘴中回流的感觉真会让人欲哭无泪。试着想一下,站在十字路口,看一张张脸在面前闪过,却始终没有心中那张脸的出现,那种怅然的感觉如何?更何况,萧逆天已知杜落雁身处险境。 萧逆天走得并不快,他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不知不觉又到了那家并不太坏的客栈。萧逆天顿时觉得一股怒气冲上头顶,他双眉一皱一握拳头,一跃身上了屋顶。那个四和院式的后院就尽收眼底了。萧逆天刚刚站稳就见西边厢房也窜上一位。由于天还没有完全黑,萧逆天已认出那条身影是展残命。 萧逆天并没有过去,因为展残命已朝萧逆天所在的南厢房正厅而来。 “展残命,你怎么在这里?”萧逆天叫住了刚刚踏上南房房顶的他。 “咦,是你呀?你也喜欢屋顶吗?”展残命说着已到了萧逆天面前。 “我是很喜欢屋顶,但现在我在找人。”萧逆天茫然道。 展残命听到这里用力一拍萧逆天的肩道:“嗨!气死我了,你找那个小美人吧?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萧逆天急忙抓住他道:“你知道她在哪里吗?对了,当时你在那里……” 还不等萧逆天说完展残命就“气急败坏”道:“你那个小美人也太美了,让我忍不住要犯老毛病,可我却发现她是这个世上我绝不能碰的两个女人之一!” 萧逆天听得糊里糊涂,道:“喂,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到底在哪里?” 展残命不管萧逆天多着急,他自顾自道:“她的右臂上竟有个拇指甲大小的枫叶胎记!这么个小美人我却不能碰,你说气人不气人?” 萧逆天道:“胎记?你怎么知道她有胎记 ?” “脱下她的衣服……”展残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已发现萧逆天在瞪着他,又道:“喂,我只是看到她的胳臂而已嘛,干嘛……” “她在哪里?”萧逆天的声音并不大,却有种叫人不得不回答的威力。 “哎呀,又不是不告诉你,着什么急嘛?就在西房最南边一间!我要去找别的美人了,可惜这个不能碰……”展残命说着一抬头萧逆天已没了人影。 房间了很安静。杜落雁躺在床上仍在昏睡。萧逆天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疼惜地看着她。 世事就是这么无常。前一刻还在心急如焚地满世界寻找,下一刻却已握着她的手;当然也可能在前一刻握住她的手,下一刻就只剩寻觅。 萧逆天握住杜落雁的手轻轻放在脸上,泪水偷偷地流到了她的手上。 他就这样坐着,看着…… 天近黎明,斗转参横,天由漆黑变成了暗蓝时,展残命就推门进来了。 萧逆天慢慢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桌子旁坐下来。展残命精神奕奕地坐到萧逆天的对面,瞅着他道:“怎么了?找到了还愁眉苦脸的?” 萧逆天盯着展残命一会儿,开口道:“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展残命一听立即跳起来用手支着桌子连连摇头道:“不要,不要,我最怕麻烦,你不要拜托我。” 萧逆天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双手握起,抵住前额。 展残命道:“好了,好了,年轻人,什……什么事?千万不要太麻烦。” 萧逆天抬起头略带痛苦道:“请你把她护送回慕容剑派或是飞鹰帮。” 展残命又叫起来:“绝对不行,我最怕见她了。你也知道美人是诱惑犯罪的根源,更何况她还不是一般的美!不行,死也不行!” 萧逆天道:“我看得出你很在乎她,可你知道吗?她跟着我会吃很多苦。” 展残命想了想,道:“你相信我?我不是好人。”此时他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嘲讽。 萧逆天也无奈地惨然一笑道:“我也不是好人,可我们都不会伤害她,不是吗?” 展残命深深看了萧逆天一眼,点了点头。从那一瞬间的眼神,萧逆天看到了这个人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那颗被世俗伤透了的心。那滴着血的心只能在这样的外表下还可以跳动。 萧逆天站起来握握展残命的肩膀,道:“谢谢你,别告诉她我来过。” 展残命一笑,也握了握他的手。萧逆天刚要出门就被展残命叫住:“喂,你这样就走?我帮你做事有没有什么报酬啊?” 萧逆天被他一下给逗乐了,叹了口气摇摇头抽出几张银票,二指用力,向后一甩,银票直直奔展残命。展残命顺势用二指夹住,道:“行啊,小子,功夫不错,也听有钱的。” “偷的。”萧逆天说完走了出去,消失在还未完全谢下的夜幕。 展残命看着手里的银票一耸肩道:“跟我一样混蛋!” 天已大亮,客栈的院子里偶尔有几个人,大多数客人是不愿太早起床。 杜落雁却起来了,她的头还是很昏,被迷昏的确不是很好受。 她见到房子了没有人就走了出来,她才发现又到那个客栈,而且她也看到展残命正向她走来。她微微一笑,冲他点点头。 展残命凝望她一会儿,又道:“走吧!吃饭了!” 杜落雁一听立即为他的无礼而恼火,却仍克制道:“逆天呢?你见到他了吗?” “逆天?谁是逆天?”展残命心不在焉地问道。 杜落雁道:“就是萧逆天,昨天跟你喝酒的那一个。” 展残命瞅着她嘿嘿笑道:“你说你那情……”他突然停住,过了一会儿心神不定地轻轻说道:“你说他是萧……逆天?” 杜落雁疑惑地看着他点点头。 展残命握紧拳头道:“好,那么你以后再也不准见他!” “为什么?”杜落雁显然在努力克制住自己,她的嘴唇已在颤抖。 “不为什么!我们家前世欠他们萧家吗?”展残命一字一字道。 “那是你们家的事!”杜落雁几乎快控制不住了,她的声音在提高。 “那你是谁家的?”展残命突然大声吼道。 “无欲山庄,杜落雁!”杜落雁含着泪水抬着头倔强地看着展残命。 展残命怔在那里,很久,才看着她道:“你……是杜落雁?”他又低下头自言自语道:“我早该猜到的,可她……那胎记……” 他突然抬起头问道:“你身上是不是有条手链?银环和银片相扣的。” 杜落雁疑惑地看着道:“我是有一条,但不是你说的那样的。” 展残命道:“可以给我看一下吗?”此时他已完全没有那副混蛋样子。 杜落雁低头轻轻道:“我……我把它送给逆天了。” “喔。”展残命心神恍惚道:“他是萧十一郎的儿子?” 杜落雁点点头,又道:“他现在在哪里?你能告诉我吗?” 展残命沉默了一会,一甩头咧嘴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老子!” 展残命转头向前厅边走边道:“走了,吃完饭我送你回家!”他的语调无礼而又充满了不耐烦,却又有几分关怀。 杜落雁跟在他身后,她本就不懂如何抗拒别人的安排。她小心道:“是你……救了我吗?我只记得一接触那朵花就被旋进树里……” 展残命头也不回道:“谁有空救你。问那么多干吗?快点吃完快回家!” 说着,已来到前厅坐下,显然展残命已订好饭菜。 杜落雁道:“我没有家。” 展残命玩着一根筷子道:“什么没家?他说慕容剑派、飞鹰帮都行。你们这些大家族总有几个窝的。”说着露出一丝悲伤,是不是他也曾有显赫的身世? 杜落雁眼睛一闪,忙道:“他?逆天?他来过,对不对?他一定来过!” 展残命自知说漏嘴,却道:“什么?喔!你以为他神仙啊?” 杜落雁伤感道:“也是啊,他一定在着急找我……”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道:“我们去找他,好不好?”她一看展残命哪里在听她说话,那家伙在专心致志地吃东西。 杜落雁也没趣地低下头。可她实在没办法坐下去,她站起来道:“谢谢你救我,我要走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展残命一摔筷子道:“唉,女人真麻烦。小姐,你安安静静让我吃完饭好不好?拜托了。”说完又夹起两根筷子吃起来。 杜落雁坚持道:“我要去找他!”她似乎真的下定决心了。 展残命无奈地站起来道:“好,我告诉你,他呀,现在在”栖龙院“风流快活呢!怕你麻烦碍事才花钱雇我送你回家!”说完拿出一把银票。 杜落雁小声道:“栖龙院?”她似乎隐约感到不是什么好地方。 展残命又坐下来端起酒杯道:“你别看这院子名字挺好,其实也就是个妓院,里面的妓女都还不错,我去过,是个足以令像那小子那种初解风情又多情的家伙放弃一切的地方,包括你这种美人。”说完一仰头,一杯酒没了。 杜落雁紧紧咬住嘴唇,又突然道:“你骗人,他又不是采花贼。” 展残命眯起眼睛笑道:“喔,你以为只有采花贼喜欢女人呐?那小子,我一看就知道是个情种。你呢又太……太……什么呢?太正经,对,太正经!” 杜落雁几乎要流出眼泪,却依旧倔强道:“你骗人,逆天才不会!” 展残命抬眼向屋梁上一看,已空无一人,便道:“我带你去看看呢?” 杜落雁不禁打了个寒战,她在害怕,害怕展残命说的是真的。她不是怀疑萧逆天,大她无法想象真的看到那样时该如何承 受。但是,一种倔强支撑着她点了点头。 栖龙院,并不太远,出了客栈走过两条街便可看到一处张灯结彩的酒搂。其实,和别的妓院没什么两样,楼上站着许多浓妆艳抹的妓女在招呼客人。 杜落雁从没见到这种地方,这种女人,她们的放荡让她觉得恶心。展残命似乎对这些地方挺熟,他神情自若地和她们招手。 展残命带着杜落雁从正门进去,一进门便是宽敞的大厅,正北面有三排通向楼上的大楼梯,两边的扶手都缠着红绸。 一进门,便有个彩色的绣球冲杜落雁飞来。展残命翻身顺势手一带,绣球自然到了他手里。 杜落雁并没有在意那个球,她在找萧逆天。 其实,她不必找,这里除了展残命就只有一个男人,就是萧逆天。 只见他站在中间的楼梯上,周围围着一群妓女,他一手提着酒坛,一手搂着个妓女,显然那绣球是他用脚挑起的。 老妈子见到展残命忙一脸笑道:“哎吆,展爷呀,您改天再来吧,这儿让这位小爷给包下了,对不住啦。”说着看了一眼杜落雁,眼睛一亮道:“哎,展爷您身边跟着这么位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还想着这儿的姑娘呢?” 展残命一听闪电般给她一个耳光,咬着牙道:“你拿她与那些婊子比?你找死!也不问问她是谁?”说完深深呼了一口气。 老妈子捂着脸仍一脸笑道:“哎呀,别生气,算我错,可您还是改天……” 萧逆天多想再看看杜落雁,可他不能,她那幽怨的目光…… 所以,他只好看展残命,他也在奇怪展残命为什么那么生气。 “喂,自己朋友!”萧逆天冲老妈子喊道。老妈子便怏怏走开了,还边小声道:“有什么了不起?以为自己是沈璧君、杜落雁吗?” 展残命一笑道:“小子,你艳福不浅呐,接着!”说完把绣球扔出去。 萧逆天飞身一踢,球弹到楼上柱子上有弹回,展残命飞身用脚接住,脚腕一用力,球便飞向楼上走廊。萧逆天跟着飞身上去,展残命也上去。 “喂,你搞什么?”萧逆天边踢边假装抢绣球边说。 展残命道:“要想女人对你死心,这办法不错。” “你……”萧逆天一想,叹了口气道:“也好,……”他那双大眼睛此刻黯淡而无神。刚才他还在客栈的屋梁上看着杜落雁现在却跑到妓院。他的心里甚至都还没接受这转变。 萧逆天一个转身把绣球从楼上扔下,正好落到他刚刚搂的那个妓女身边。萧逆天一笑道:“就是你了。” 展残命和萧逆天两人一对视同时跃起,手往栏杆上一搭,那缠着的红绸立即到了他们手里。两条红绸同时飞向那妓女,她顿时被舞动的绸子掩住,等到红绸再回到他们手中是,那个妓女已近乎赤裸。 杜落雁就站在门口,一动也没动。她的眼睛在看着前方,没有泪,或许她什么也没看到。那个妓女却在扭动着腰肢冲萧逆天笑。 萧逆天的红绸又舞动起来,等到那阵流动的鲜红停止,那妓女已到了他怀里。周围一片叫好声。萧逆天拦腰抱起她刚要回身时忍不住看了杜落雁一眼,她往后退了两步,没有站稳…… 萧逆天手一松,那妓女直直落到地上。他手一抖,手里的红绸冲杜落雁而去。她没站稳,是因为她已近乎昏迷,但她没有摔倒,有萧逆天在她永远不会倒。 那道红绸将她拦腰带起在空中,萧逆天已飞身接住她。那红绸随着他们一点点降落,落在他们身上,真的很美,可杜落雁已看不见,在她无法承受时她选择了昏迷。 萧逆天抱着她站在大厅中央,周围一片寂静。他低头看着她,两行无奈的痛苦泪水滴落到她的嘴唇上。萧逆天抬头看看展残命。 那个被萧逆天丢到地上的妓女在扯着展残命。他瞪着她,忽然反手给她一个耳光,飞身到萧逆天身边,接过杜落雁,抱着她走出去。 萧逆天恍恍惚惚来到个桌子旁坐下,摸到坛酒就对着嘴猛灌,他顿时感到从嘴里到心里都是苦的。那酒到了肚子里,在灼烧他的五脏六腑。他只有任它烧,或许这样好受一点。周围好象又喧闹起来,可他又何必去管?只有酒才能让他暂时忘记一切,至于其它,他拿什么来考虑? 醉得好快,只是因为他想醉。醒得很慢,只是因为他不想醒。 再不想醒也总是要醒来的。等他醒来时,已经是星光漫天,不过他并没有看到星光,门窗是关着的,他看到了一盏灯和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背对着他站在桌边。扑鼻的香气和屋内摆设使他明白他还在栖龙院。萧逆天摇摇沉重的脑袋,从床上下来走到那女人身后。 她好象已经察觉到,忙起身回头,没有太华贵的首饰脂粉却很美,她的头发就随随便便搭在肩上,显出一种高雅。萧逆天不禁惊讶。 她微微一笑道:“醒了?坐下来吧。”萧逆天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叫幽素。”她边倒茶给萧逆天边说。 萧逆天还怀疑自己在梦里,他接过茶杯神情木木地没有喝。 幽素又一笑道:“这不是花名,这是我的真名。我早不再接客,所以……”她停了停又笑道:“所以,你放心,你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她”当然指的是杜落雁想起她,萧逆天心如刀绞,他的手在用力,结果是茶杯被他握碎,这很明显。 幽素也没有去擦流出的茶水,只是又默默倒了一杯。 萧逆天突然很想说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他抬头仔细看看她,虽然她很美,却可以看得出不再年轻,眼角的皱纹可以在烛光中隐隐闪现。 萧逆天道:“我醉了很久?”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是,别的姑娘各自接客,我只好把你带回来。” “难道她们不理喝醉的客人?”萧逆天的确找话说。 幽素道:“她们不理会身无分文的客人。”说完嘴角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笑。 萧逆天也一笑道:“对,你说的很对。”他又问道:“白天在大厅我没见到你。” “我说过我已不必接客,我现在只是住在这里。”幽素道。 萧逆天奇怪道:“她们会让你在这里白吃饭?”想起那个见钱眼开的老妈子,他有觉得很恶心很讽刺。 “她怕死,她怕他回来后杀了她们全部。他的确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幽素说到他时,眼里闪过一丝幸福的光。 “他是个好人。”萧逆天也在为她能遇到一个他开心。 “他也不是好人,最起码别人认为他不是。”幽素垂下头道。 萧逆天道:“我也不是好人。”停了停他又问:“他走了吗?” “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们男人总是很忙的。” “他会回来娶你吗?”萧逆天好像挺关心他们的结局。也许他想听一个完美的故事来安慰一下他自己。 幽素平静地一笑道:“他没说过,我也没想过。他这样对我已算仁至义尽。” 萧逆天道:“他难道不用对你负起一份责任?” “他对我本就没有什么责任,他是逃避别人追杀到这里的。他住了很久,却一直是很有礼,虽然他看上去吊儿郎当,可他并不是随便的男人。再说,就算他真要娶我,我也不会不知羞耻地答应他,我一个三十多岁的青楼女子,而他很年轻,比你大几岁而已,你说我们可以吗?”她说着,没有半点幽怨,非常平静。 “为什么不可以?”萧逆天道,“你们真心相爱,为什么不能一起生活?” 幽素道:“他对我只是同情、怜悯,一种对待姐姐的感情。” 萧逆天沉默一会儿道:“你爱他?”他突然发觉爱的人不爱自己是件非常痛苦的事,他想起杜落雁那幽怨的眼神,想起萧逆飞…… 幽素笑道:“你呢?为什么要故意伤害她?” 萧逆天用手支住前额,紧紧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他没有说话。 幽素道:“你不愿讲就不要讲。我看的出你很在意她。” 萧逆天突然道:“你不像在这里的女人,你……” 幽素坦然笑道:“命运如此,哪有什么像不像?” 门突然被推开,老妈子慌忙跑进来道:“哎呀,我的好姑娘,你这里不能有客,否则那位三少爷回来,老身这条命可就没了。” 幽素笑道:“妈妈,又不是你强逼的,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萧逆天站起来道:“姑娘,我该走了,打扰了。” 老妈子忙拉住萧逆天,道:“小爷,您可不能走,您这一走,三少爷可真要我命。” 萧逆天没理她,走到幽素面前递给她一根金针道:“这个你收好,他若有所为难,你把这个交给他。他能认出来,如果他真的在江湖上混过几年的话。” 幽素笑道:“不必了,他不会。我说过我们只是姐弟之谊,至少他认为是。” 萧逆天也觉得自己太麻烦,道:“做个纪念吧!”说完放到她手里,走出去。 老妈子眼睛盯着金针,道:“金的,真是好东西。”不由自主要去拿。 “站住!”声音并不大,却把老妈子伸出的手生生震了回去,她一回头便看到萧逆天站在门口,浑身散发出来的英气把她逼出了一身冷汗。 “以后不许为难她,你要看看清楚,我的金针不是用来绣花的,我的武功也不是用来看的。”说完手腕一动,金光一闪,萧逆天已没了人影。 幽素走到老妈子面前,从她头上的珠子的珠孔里抽出一根金针道:“在这呢。” 老妈子连忙退一步道:“妈呀,我的姑奶奶,你这是碰上些什么人呐?” 幽素抿嘴一笑,她也不知道。上天还算很眷顾她的,半生红尘中,受尽凌辱折磨,能遇到两个可以依靠的年轻人,也不错。虽然他们都不属于她,他们都走掉了,但那份心灵的依靠还在。 夜空依旧灿烂,寒风依旧悲凉。冷清的长街,黑夜在到处流窜,秋夜,寂静的几乎让血管都要窒息崩裂。星光与月光交汇之处到底有多少催人泪下的神话?天地之间,悲剧与悲剧的缝隙中还剩下几段让人欣慰的完美? 萧逆天那双寒星般明亮的眼睛蒙上一层淡淡的灰白。他在这无人的夜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紧紧握住双手,就像在紧紧握住自己的心,让它少一点血,让自己可以多走一段路。 黎明,还很遥远。这条路的尽头似乎在天的另一边。萧逆天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他不知道当太阳再度升起是会发生什么事。几天前在他和杜落雁牵着手漫步在秋风中时,他也从未想到几天甚至几个时辰后会有什么在等待他。 谁又能想到呢?时间在不停流走,世事在不停变幻,有时身处某地会感到莫名的失落,明明记得还在另一个地方,现在怎么到了这里? 谁又能说得清? 萧逆天突然觉得莫名的孤独,茫茫宇宙中万物都已沉睡,一个人的漂游就像海中的叶子,海岸对他简直是个遥远的梦想。 他想哭,又想大笑,然后再……到后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所以他什么也没干。他很累,却不想停下来,他明白,停下来会更累。 等到心里无所依靠时,就什么都不去计较。 一阵冷风迎面扑来,吹起萧逆天的头发,也吹散了他心中的薄纱。他终于可以清醒地思考问题了。而他的清醒也往往使他想到许多不愿接受的结果。 “为什么要让展残命送她去慕容剑派?”他在咬紧牙在心里发问。 “慕容剑派已危在旦夕,何况就算连绝义放过它,它也只是在连绝义的控制之下,让落雁回去简直是……”他已不敢再想下去。 从这里到慕容剑派不算远,也不近,三两天的路程而已。 萧逆天的步子已不在慢的近乎停止,而是快的近乎闪电。他不知道他们走的是哪条路,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前到那个小镇。去慕容剑派的人,只要神经还正常就会经过那里,因为没有哪个正常人会从后山爬到山顶再下到山脚下的慕容剑派。 萧逆天的速度的确惊人,第二天的早晨刚过不久他已经到了。 这个地方他不是来过一次,他还记得这附近有日出崖,还记得日出崖的秋风与蓝天,心碎与幸福。不觉中又走进了那家客栈,这里的客栈本就不多。因为来这里的人也没有多少,可现在这个地方却突然热闹起来。 街上的人大都像武林中人,人人都似乎在防着千军万马。 萧逆天走进客栈,迎过来的是店小二,还是那个被杜沉鱼的泼辣吓到柜台下面的店小二。他满脸笑着道:“这位少侠,您住店?” 萧逆天点点头,又问道:“这里好像突然多了很多人,对吧?” 店小二一边带萧逆天上楼,一边道:“少侠最近一两天没听说吗?好像江湖中出了把什么……鹿……鹿什么刀。”小二带萧逆天进了一间房。 萧逆天刚坐下,听到这句话突然抬头瞪着他道:“割鹿刀?” 店小二恍然大悟似地道:“对对……就是割鹿刀。” 萧逆天浓眉一皱,大眼睛在闪动着犀利的光芒,他在思考,可是他没想通,所以他又在问店小二,他从不做无谓的思考,他宁愿再多问些事实。 “是什么时候的事?”萧逆天边思考边问道。 店小二道:“这些个大侠们都是昨天早晨陆续来的,听他们说,好像就在这两天突然冒出一把刀,为了争夺它还死了很多人呢!也不知它哪里好?” 萧逆天道:“现在他们在这里做什么?那把刀呢?” 店小二道:“那把刀好像又不是一把,好几位大侠手里都有,还都说自己的是真的,依我看,他们的都是假的。”他看上去很肯定的样子。 萧逆天看着他的样子,很想笑又很悲伤,他在问自己,自己何时能像他这般自在。他又问道:“你就那么肯定是假的?” “那当然!他们来这里是受慕容门主之约来见识那把真刀的。”说到慕容语伯他那崇拜的神情就像佛教徒提到释迦牟尼。 “慕容语伯?”萧逆天自语道。他沉默了一会儿,那紧皱的浓眉在渐渐舒展开来,说明他已经想通了。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只那一下,却足以把整个世界讽刺到无地自容,他的眼神深处又蒙上了一层痛苦的迷雾。 “他们什么时候去慕容剑派?”萧逆天淡淡地问道。 “今天中午吧!”店小二笑着道,停了停又道:“少侠想夺刀?我看还是不要了。” 萧逆天觉得有趣就问道:“为什么?你看我夺不过来吗?” 店小二笑了笑道:“我看谁都夺不走。再说了,夺走了又怎么样,还不是把命搭上?已经死了很多人了,他们的家人该多伤心!”说着神情悲戚。 萧逆天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一种奇怪的感情。是什么?说不清。至少有佩服。 萧家五子中的萧逆天佩服一个店小二! 他低下头,半天说出一句:“你的家人很幸福。” 店小二憨厚地笑了。萧逆天摆摆手,他便带上门出去了。 萧逆天还坐在那里,他的脑子里浮现出店小二一家乐融融的生活场景,拥有温柔贤淑的妻子,可爱的孩子,身体健康的双亲…… 萧逆天的眼睛有些湿湿的,他在夜深人静时也曾渴望有个那样的人生。也许别人正渴望着像他一样的生活。 什么样的人生都有无法诉说的无奈。既然上天替你选了这条路,也只有把诸多无奈压在心灵的五指山下擦干眼泪继续前行,只待夜深人静或凄风苦雨之时再来抚慰一下苦涩的心灵。 这些萧逆天都懂,所以他在正午时又重新光顾了慕容剑派大厅的房梁,这里似乎还留有他当日心酸的叹息。 已经有很多人都已落座,这种事他们向来不会迟到。 慕容语伯坐在大厅正座,微笑着看着众人。见人已到齐便起身道:“今日劳烦各位同道来到寒舍是有两件事。一是我已打算将慕容剑派交给我的义子。” 他话音一落,堂下一片哗然,有人高声问道:“慕容门主何时收了义子?” 慕容语伯待众人平静下来,微笑道:“此少年正是”神州剑客“殷思平之子殷正季,他父亲惨死在萧家五子手上后投奔于老夫,立誓学艺血洗杀父之恨!” “慕容门主老当益壮,何必早日退隐江湖?” 慕容语伯道:“自从小儿一剑遇害,小女飞仙出走,老夫万念俱灰,好在膝下还有一义子,他是名门之后,我也是想要他有朝一日能成大器,为武林除去萧家五子。”他停了停,提高嗓音道:“正季!” 从大厅门口立即出现了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年纪虽轻却出奇地老成,浑身散发着一种逼人的英气和煞人的杀气,剑眉虎目间有股莫名的冲劲。 萧逆天看到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拜见义父。”殷正季走到大厅中央抱拳低头道。声音都似充满仇恨。 慕容语伯点点头道:“好,正季,今日天下英雄为证,你正式成为慕容剑派门主!”说着拉着他的手走到正座旁道:“现在这个位置就是你的,坐上去!” 殷正季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慕容语伯,没有动。 “坐上去!”慕容语伯命令道。殷正季一甩衣襟便稳稳地坐在那里。 慕容语伯微笑地看着他,众人的恭喜不断传来。 慕容语伯走到大厅中央,把摆在刀架上的割鹿刀拿在手里道:“第二件事,就是这把刀。这是把举世无双的宝刀,可此刀落入萧十一郎手中时已为魔刀,大盗萧十一郎用它杀了多少武林同道?甚至毁掉了武林圣地无垢山庄,如今萧家五子又用它胡作非为……”说到这里他的手紧紧握住割鹿刀,似乎要将它捏碎。 堂下有位长者道:“说得不错。说来惭愧,当年萧十一郎凭一身深不可测的功夫纵横江湖。那么多同道的挑战竟没有打倒一个萧十一郎!”说着几乎落泪。 慕容语伯道:“这把无双的宝刀一定要用在正道之上,这也是今日请诸位来的用意。此到常人无法拔出,定有抽刀之术, 老夫想请诸位屈尊到后山之中,闭关研究抽刀之术,哪位早日想出便是此到的主人。诸位意下如何?” 萧逆天躺在房梁上,眼睛一直看着殷正季。这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少年,以后的日子里要经历多少痛苦与磨难?什么时候他才会明白身边的这些君子? 萧逆天已经没有太多心情去为别人忧伤,他自己的忧伤已经足够冷却天与地。 他已经离开了那条房梁,他有太多的事要做,太多的目的地需要到达。这次是那片竹林,他们家的竹林。他已不能再找杜落雁,现在他至少能确定近期内她不会有什么危险。 竹林里依旧鸟语花香,尽管外面已是秋风萧瑟,回到这里已是接近黄昏。 萧逆天呼吸着这里的每一份空气都觉得亲切。可他没有太多时间享受。他直奔林中的那条河流。河已在眼前,只见萧逆天齐集内力打向河心,瞬间河水奔腾,波浪翻滚,一道金光射出随后割鹿刀冲出水面。 萧逆天飞身接刀后又回到河边,他轻轻抚着刀鞘,眼中充满爱惜。 夕阳中的割鹿刀更显出它的沧桑与霸气,竹叶几乎被如血残阳染成红色。远处的竹屋也浸在傍晚的安宁中。萧逆天突然又把割鹿刀向河心抛去,一阵旋涡过后河水又恢复了平静的流淌,割鹿刀又沉向水底的归宿。 萧逆天在夕阳的余辉中走向远处,而河边却又出现了一个人,其实也不能算人…… 连绝义的狞笑几乎要把河水给遏住,他那变形的脸映在流动的河水中,简直就像逃出阴间的魔鬼。周围的事物几乎都被他的内力压得近乎窒息。 河水又一次奔腾,波浪又一次翻滚…… 天已渐渐黑了下来,至圣宫里一片漆黑。大厅之内连绝义几乎是横在那张像大床的椅子上,手中提着割鹿刀,嘴角透着阴笑。 马铭站在旁边满脸堆笑道:“宫主此计用得简直妙极了。” 连绝义懒懒地问道:“妙在哪里,说来听听。” 马铭道:“此计可谓一石三鸟。那些假的割鹿刀出现江湖必会有人夺刀,这样一来便武林大乱,再者,慕容语伯把那些武林的高手……” 不待马铭说完,连绝义摆手制止,道:“这最后一鸟呢?” 马铭道:“当然是这真的割鹿刀。割鹿刀出现江湖,萧家五子中必有人追查,又必定会到慕容剑派,而且当他看到假刀时必定会去确定真刀有没有丢,而宫主则紧随其后……”马铭说到此处很知趣地停止。 连绝义得意道:“如今割鹿刀在我手上,他萧家五子能奈我何?”突然狂笑起来,笑完又咬着牙一字一字道:“姓萧的,你们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送你们死,我们还要好好玩下去。”说完又狂笑不止。 马铭站在旁边浑身颤抖着,耳朵几乎要被震聋。 连绝义又问道:“程雪呢?还没有消息?程啸天她们是不是不打算救了?” 马铭忙道:“程雪至今杳无音信,不过程雨办事很卖力。” 连绝义“恩”了一声又问道:“十二腾龙回来几天也该歇够了吧?” 马铭连连道:“是是是,明天他们会来拜见宫主。” 连绝义把眼睛眯起来不再开口,马铭当然不再敢开口。 天已彻底黑了下来。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十七章 萧逆剑的承诺 月光很好,夜也很静,就连至圣宫这种地方也静了下来。那些高大宏伟的建筑在月光中静静立着,似乎在想念以前的光辉岁月,因为这里曾是万人景仰的无垢山庄。 世事多变,岁月沧桑,建筑又能决定什么? 一条人影正跳跃在这群建筑的上空,在屋顶上的人影被笼罩在月光里,远远看就像草丛间跳动的昆虫,因为他的身手是那么敏捷。 至圣宫的一套跨院中,程啸天在跟十二腾龙中的云龙玩的开心…… “喂,云龙哥哥,你消失好久好久,到底去哪里玩了?”程啸天趴在院中的石桌上瞪着眼睛问道。 云龙拍拍他的脑袋道:“云龙哥哥有重要事情要做嘛,啸天有没有很乖?” 程啸天把下巴抵在石桌上,摆弄着手指道:“当然乖!啸天最乖的嘛!” 云龙想了想又问道:“你怎么不跟你姐姐住在一起了?” 程啸天转着眼睛道:“我也不知道哇。雪姐姐不见了,还好,雨姐姐没有了,她会经常来看我的。” 提到程雨,云龙的眼睛闪动了一下,有些吞吐道:“你……雨姐姐还好吧?” “好,怎么会不好?”程啸天心不在焉答道。 云龙点点头,用力闭上嘴巴。他抬头看看漫天星斗,微微一笑。 程啸天还坐在那里,一个人对着星星说话。显然云龙已经走了。 那条身影,几经起落,最终落到了程啸天的院子。 程啸天见到陌生人,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笑笑道:“你是谁?” 那人从黑暗走到桌子旁坐下来,盯着程啸天道:“你又是谁?” “我?我叫程啸天,你干吗到这里来?”程啸天眨着眼睛问。 借着房内透出的灯火,已能看得很清楚,那条身影正是萧逆剑。 萧逆剑随口道:“喔,你问我呀?我在找一个叫程啸……”话还没说完,他已反应过来,叫道:“你说你叫什么?”他的眼睛几乎要瞪出。 程啸天有点怕的样子道:“我……叫程啸天。”说完嘟起嘴。 萧逆剑一抹鼻梁,对着程啸天很夸张地咧嘴笑笑道:“神仙,总算找到你了。”又想了想,瞅着程啸天道:“我怎么感觉你小子有点问题?” 程啸天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子边玩边道:“我是有点问题,是姐姐说的。” 萧逆剑夺过他的石子玩着道:“有点傻。” 程啸天又一把夺过石子对萧逆剑皱皱鼻子道:“你才傻!” 萧逆剑立即从石凳上跳起来道:“你说我傻?我像吗?”见到程啸天有点吓到了,他又一摆手道:“算了,才不和你计较,走吧!” 程啸天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萧逆剑道“带我去哪?” 萧逆剑道:“带你回家!”说完要去拉程啸天,谁知程啸天脚下一错步,身子已向后滑去,让萧逆剑 抓了个空。 萧逆剑叉腰吐了口气道:“喂,你走不走?” 程啸天也叉腰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他又不理萧逆剑要去房间。 萧逆剑一看生气道:“臭小子,我来救你,你不理我?”说着手已搭上了程啸天的肩膀。 程啸天奇怪地看着萧逆剑气急败坏叫道:“干吗要带我走?我又不跟你玩!” 萧逆剑也学他的口气,道:“干吗不跟我走?”萧逆剑简直快让他气炸了。 程啸天眼珠一转,双手一推萧逆剑,箭也似的窜回屋子。 萧逆剑吹胡子瞪眼叫道:“臭小子,看我不收拾你。”说着已窜进屋子。 萧逆剑刚进屋, 八铁链从八个方位冲他而来,萧逆剑本能地向上一纵,铁链全部打空,但上方却有把剑在等待他。 剑尖几乎要刺进他的脑袋,而他的身体还在呈上升趋势。这本已无可躲避,可萧逆剑在此刻竟用双手握住剑锋使自己的脑袋不至于被刺穿。 随后,他又迅速落地,刚要向门外窜去,却见屋门突然发出暴雨般的寒星,就像一张巨大的网迎面而来,看来已躲无可躲,所以他没有躲。 可他绝不会等死,见他双掌运集内力,全力向那暴雨般的暗器打去。又有无数寒星被震了回去,而萧逆剑的人已到了巨网的另一边。 他知道屋子里有机关,必须尽快离开。只要决定了,他便不会再犹豫。 萧逆剑刚跃出门口,就听身后风声已到了耳边,他头也不回伸手一带,让他大吃惊的是,他抓到是一把折扇。其实,他已没吃惊多久,因为很快他昏了过去。因为扇上有毒,而他的手上有正在流血的伤口。 这时云龙带着程啸天从屋顶上跳下来。程啸天跑过去看看萧逆剑,又拍拍他的脸,道:“喂,干吗躺在地上。起来我带你去屋顶玩,可好玩了。快起来。”见萧逆剑没什么反应,又转头问云龙道:“他怎么了,不理我!”说着一脸委屈的样子。 云龙笑笑道:“啸天,快去睡觉吧,这个人交给我了。” 程啸天想了想,道:“好吧,我改天去你那里找他玩,他很好玩的。” 天亮,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只要地球随便的转动一点,就能决定万事万物的黑夜与白天。 人又能决定什么?只有承受,只有。 萧逆剑再次醒过来时已被绑在十字架上,他看了看四周,阴森的就像十八层地狱。因为这里是至圣宫的牢房。 萧逆剑沉重的脑袋一点一点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 “你醒的很快。”声音似乎还在远方,可人已到了萧逆剑面前,是连绝义。 萧逆剑心中一惊,他根本没有看清连绝义是怎样进来的。但他仍微微一笑道:“我做事向来很快。”说完眼睛又在看别处,根本不准备理连绝义。 连绝义道:“我还知道,你也会死得很快。” “是吗?那么我死了你会不会掉眼泪?”萧逆剑看着牢房顶道,“但我好像不会那么快死,再怎么说也要等你先去阎王那儿替我报个名吧!” 连绝义狠狠盯着萧逆剑道:“放心,我不会那么快让你死!” 萧逆剑道:“我的心好好在肚子里,用不着你替我放。” 连绝义围着萧逆剑绕了一圈,道:“为什么到这里来?” 萧逆剑一笑,道:“我想你了,过来看看你,不行啊?” 连绝义也笑了几声,道:“很好,很好 ……”说着双手掐住萧逆剑的肩膀,一用力,只听“咔”一声,连绝义笑道:“放心,没什么大事,你的胳膊太累,让它们脱臼休息休息,你不感谢我吗?” 萧逆剑咬紧牙,终究没有喊叫。此时他松口气微微一笑,道:“谢谢,我想我的胳膊总有一天会以特殊的方式回报你。” 连绝义盯了他一会儿,道:“你们不管性格如何,在这点上总是很像萧十一郎。” 萧逆剑道:“多谢夸奖。”两肩的巨痛在撕扯着他的心,额头已渗出汗珠。 连绝义撇了萧逆剑一眼,背过身去慢慢道:“你难道不知道你们像萧十一郎越多,我就越恨你们?”说着双拳一点点握起。那咯咯的声音就像厉鬼磨牙。 萧逆剑不屑道:“不怕累你就恨吧,反正恨我们的人满世界都是,也不在乎多你一个。”本来萧逆剑还要让他不要自以为了不起,可那巨痛让他不得不停止。 连绝义一甩衣袖迈出牢房,边走边道:“你呆在这里吧,有空我会过来看你。” 看着连绝义远去,萧逆剑才紧紧皱起眉头,低声呻吟了几声。 他们的忍耐力总是比常人强很多,甚至比野兽都要强。 无论平时怎样,在他们的对手面前,他们从不会表现出任何的狼狈,就算落如对手手中,他们仍会以非凡的状态来对待对手的折磨。 萧十一郎如此,五子亦如此。 所以无论萧逆剑如何性格冲动,在这种时候他也不会火冒三丈,气急攻心。或许只因为他体内流的是萧十一郎的血,他的忍耐力也像极了野地里的狼。 秋风再凉,此时的天气总算不错。只要有太阳就算得上好天气。 至圣宫的大厅中,程雨一个人立在厅中央,显得如此孤独无助,又惹人怜爱。 云龙从大厅门口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她,他那双眼睛立即又放出光芒。 “喂,雨儿,好久不见。”他走到程雨身后,拍拍她的肩膀道。 程雨回过头,惊的张大嘴巴,又开心道:“云龙?你……你们回来啦!” 云龙更开心地笑道:“回来了,这次西域之行真是大展身手啊。” 程雨一捶他的肩膀,打趣道:“嚯!了不起了,这次立大功了,喔?” 云龙怪怪地盯着她道:“我怎么听你这话那么酸?不过,我还真的立功不少,就说昨晚我还逮到一个刺客呢。” 程雨撇嘴道:“你就得意吧你,逮个刺客还自夸呢?” 云龙有点急道:“你知道我逮的是谁吗?” 程雨故作“惊讶”地凑到他面前,一本正经道:“难道你逮住萧十一郎啦?”说完又一甩头发,道:“量你也没那个本事!” 云龙真的急了,提高音量道:“我把萧十一郎的三少爷给逮住了,怎么样?” 程雨白了他一眼道:“吼什么?三少爷而已嘛……”她又转念一想,叫道:“你把萧逆剑抓住了?他现在在哪?”又一想,道:“就凭你打得过他?你十二腾龙虽说个个是顶尖高手,可对付萧家五子中的任何一个都没那么容易吧?” 云龙也被咽得说不出话,又红着脸道:“他要挟持啸天,我是用屋里的连环机关……”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程雨已经跑出大厅,他只有跟着跑出去。 “啸天!”程雨是去找程啸天,云龙随后也赶到。 “雨姐姐!”程啸天从屋里蹦出来,拉起程雨就往屋子走。 “啸天,昨天晚上那个人是不是要带你走?”他们已经在屋子里坐了下来。 程啸天道:“是啊,那个哥哥非要带我走,后来云龙哥哥带我去屋顶玩……” 程啸天的话程雨已听不下去,她咬着手背喃喃道:“原来他不是说着玩的……” 云龙站在她身旁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到底做错了什么。 程雨突然站起来,向云龙伸出手道:“把解药给我!” 云龙不解地看着他,“哦”了一声连忙把他折扇上毒的解药给了她。 程雨理都不理他,从他身边绕过走出门去。 “姐姐!”程啸天有些委屈叫道。程雨还是走了。 又是星夜笼罩,至圣宫重新静下来。萧逆剑从迷梦中又醒过来,因为他感觉有人在拍打他的脸,一天的疼痛到最后几乎麻木,竟在又累又饿又痛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他努力张开眼,就看到了连绝义狰狞的脸。 萧逆剑故意打了个哈欠,道:“喂,干嘛惊醒人家的美梦?” 连绝义冷笑道:“不愧是萧家之后,这样都能睡着。” 萧逆剑潇洒一笑道:“睡觉是人生一件美事,傻子才会拒绝睡觉,但我看起来又不是很傻。”他环绕四周看了看,在牢房壁上已经点起了铜灯。在他面前几步远处有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现在连绝义正坐在那张椅子上,而桌子上放的竟是割鹿刀,萧逆剑的心猛抽了一下。 连绝义哪起割鹿刀仔细抚摩着自言自语道:“的确是一把好刀。”又抬头看着萧逆剑道:“这把刀你该认识吧。” 萧逆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拿你们家的传家之宝给你看,你认不认识?” 连绝义强压下怒气,此时比的就是定力,谁先发怒也就意味在某些方面输掉了。他又道:“这把刀似乎不愿意出鞘。” 萧逆剑道:“这把刀有灵性,它不愿看到你当然不会出鞘。” 连绝义道:“难道它愿意看到你?” “它愿意极了,”萧逆剑得意道,“只不过我现在不愿意让它见到而已。” 连绝义道:“你非让它出鞘不可!”显然连绝义有些愤怒了。 萧逆剑笑着瞪着眼睛看着连绝义,显然他的忍耐力超过了连绝义。 连绝义吼道:“你不告诉我抽刀之法,我几让你死!” 萧逆剑一挑眉道:“死啊?也挺好玩的。” 连绝义用力一拍桌子,立即从桌面中飞出几十根长钉钉入萧逆剑的胳膊、腿还有双肩。萧逆剑顿时觉得像要撕碎一般,但 他还是勉强一笑道:“不错,很舒服。”他的全身肌肉都在绷紧抽搐,绑住他的铁链似乎要勒进他的肉里。身体几处已在抽 筋,可他分辨不出是哪,因为他全身都在痛,痛到就像有什么在一点点啃噬他的骨髓。 连绝义冷笑道:“我说过你不会那么早死的,我会跟你玩下去!” 连绝义提起割鹿刀,大步离开了。 萧逆剑见他离开,刚才支撑他的那股力量立即消失掉,他的头低了下去,他此时已没有多余的力量来支持他那高贵有骄傲的头颅。 后来,他好像又感觉不到疼痛了,因为他看到萧十一郎和沈璧君正笑着向他走来,他的身旁还有哥哥、弟弟,他们都笑得很开心,他自己当然也开心。 后来,他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他自己早已分不清楚。 有时很多事情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糟糕。比如说,萧逆剑再次醒过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又温暖的床上,他脱臼的双臂显然已被接好,身上已换了套衣服,而且伤口也已被包好。虽然伤口还在痛,但躺在这里总比被吊到十字架上舒服。他知道这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可不管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他都不太在乎,所以他又闭上眼睛。 可是没过多久,他又把眼睛张开了,因为外面吵几乎要翻天。 他想出去看看,可全身酸痛。幸好这时有人开门进来。 她来的很急,满脸的恐慌。是程雨。 萧逆剑微微一笑,道:“外面那么吵啊,来抢亲的吗?” 程雨跑到床边捶打着萧逆剑的肩头几乎要哭道:“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萧逆剑道:“那你干吗那么急?我还以为土匪要抢你做压寨夫人呢。” 程雨忙扶起他焦急道:“我们要赶紧离开,十二腾龙在门外要抓你。” 萧逆剑道:“担心我啊?”说着还很坏的瞟了她一眼。 程雨也顾不得理他,道:“你还可以走吗?” 萧逆剑一撑她的手,从床上跳下来,虽然浑身痛的想把自己砍掉,但他依旧冲她笑笑表示自己没事。只是想让她放心而已。 程雨扶着他走到后窗边道:“我们从这里走,她打开窗户,他们跳到后院。 萧逆剑道:“那个程啸天呢?你公开叛变哎,他岂不是很危险?” 他们已出了院子,程雨咬咬嘴唇道:“我让他穿上你的衣服引开十二腾龙,然后去至圣宫的树林会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萧逆剑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天已快亮了,他们在向后门急奔而去,一路上太顺利,顺利的有些不可思议。 城墙已在眼前,他们跃了上去,守城的小兵自然挡不住他们。 所以,他们很快到了树林,也很快见到了程啸天,随后他们就见到十二腾龙。 程啸天开心地跑过来道:“我赢了,我比这些龙哥哥们早到的树林!” 程雨无奈道:“姐姐不是说过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去哪吗?”程啸天不语。 位于十二腾龙之首的天龙冷冷道:“程雨,把萧逆剑交出来!” 程雨冷漠地看了天龙一眼道:“做梦!” 萧逆剑身上的伤口经过一番激烈的活动已全都开了,血渗透了纱布。他勉强站稳一笑道:“你干吗那么凶?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天龙狠狠瞪了萧逆剑一眼,道:“今天你休想逃出此地!”他一摆手,十二腾龙立即将他围在中央。只要一声令下,他们似乎已没有活路。 萧逆剑道:“好啦,摆什么阵势?我跟你们走好不好?” 程雨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道:“你跟他们走,你会死的。你不可以走。” 萧逆剑抬起手擦擦她的泪水微笑道:“我不走我们都死。”话未说完他已迅速点了程雨的穴道。他小声对身旁的程啸天道: “喂,小子,我过去后别解开她的穴道。带她继续赛跑,记住喽,别让十二腾龙追上,否则你又输了。” 萧逆剑对天龙道:“我可以跟你走,但你们要先放她走。” 天龙笑道:“我凭什么答应你?” 萧逆剑也不屑一笑,道:“我如果想逃走,你们能有把握抓住我吗?” 天龙一怔,低头沉思一会道:“好,先把你自己的穴道点住!” “慢!”一声高喝落地,一个人也飘然落入圈中。 十二腾龙一齐施礼道:“见过飞少爷!” 是飞影,他如电般的目光扫视了一眼他们,道:“这几个人交给我!” 天龙吞吐道:“可宫主命我们……” 未等他说完,飞影道:“我也是受宫主之命!” 寒龙向前一步,道:“是吗?宫主下完命令就开始半个月的闭关,敢问飞少爷何时受命?”说完,寒龙又退回原处。 飞影猛地转头,盯向寒龙,寒龙见了飞影的右手抬起,额头已渗出冷汗。可飞影却抬手解开了程雨的穴道,程雨哭着从后面抱着萧逆剑的腰。 云龙的眼睛几乎红得像兔子,他大声道:“雨儿,不要执迷不悟了!” 飞影盯着天龙道:“要开战?” 天龙犹豫着,最终还是道:“杀!” 飞影、程雨、程啸天、萧逆剑背靠着背,做出作战的架势。 飞影道:“你们先走!” 萧逆剑坚持道:“我不会丢下你!” 十二腾龙绝非等闲之辈,飞龙、天龙、地龙将飞影围住,这三个是十二腾龙最厉害的三个。 飞龙一把短剑与天龙的一把长剑,再配合地龙长鞭,的确是致命的杀手,天龙持长剑向飞影左肋刺去,同时地龙的长鞭载着风迎面而来,稍慢一点的是飞龙的短剑,可飞影的剑偏偏就向飞龙短剑而去,全然不顾已到身边的长剑和长鞭,因为飞影明白,这三件武器中致命的是那把看似迟钝的短剑。如果用剑去挡长剑,那么手腕肯定会被长鞭绕住,此时短剑已右边刺入肋中。果然,长鞭在快到面门时即向左转去,长剑到肋下时力道已尽,而被鞭缠住,只因长鞭一时再难改变。就算地龙剑情况有变也无法收鞭,此时飞影迅速回身用左手中的剑鞘迅速点了天龙和地龙的穴道,而右手中剑已抵在飞龙的咽喉上,飞龙手腕一转,已用剑背制住飞龙颈部大血脉。显然飞影并不想伤人。 以程雨的武功,十二腾龙中任何一个她都没那么容易应付,虽说她也算是个高手,可她遇到的却是比她还高手的高手。寒龙、山龙、水龙的联手攻击她已支持不下去,幸好飞影的剑替她挡住了三把大刀。 萧逆剑强忍巨痛,应付着云龙、玉龙、墨龙的攻击。云龙似乎很仇视萧逆剑,一条七节鞭招招致命。玉龙的铁斧带过风声如雷,墨龙一把铁伞忽合忽开。 萧逆剑尽量躲闪着避免与他们正面交锋,萧家功夫以“快”为精华,他们用的功夫大多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太快,快得让人无法招架。云龙的七节鞭呼啸而来,后面是铁伞,而玉龙的铁斧从上而下砍过来,其实这阵势并不难破,只要萧逆剑向右或向左闪去都可以,以他的速度绝对没有问题。 可此时萧逆剑感觉头晕目眩,在原地站稳都成问题,毕竟身上二十几处伤口在流血。三件武器几乎要同时击在他身上时,两把剑架住了铁伞和铁斧。可云龙的七节鞭重重地抽杂他的胸口上,把他甩出几步摔在地上,口中吐出鲜血。 飞影边招架山龙和水龙的刀边叫道:“逆剑怎么回事?” 程雨想摆脱寒龙却始终做不到,只能焦急道:“他全身都是伤!” 飞影吃惊地吸了口冷气,但却没那么容易击败山水二龙,刚刚一招制住天、飞、地三龙是因为他知道其中的虚实,绝非因为十二腾龙是草包。 替萧逆剑挡住铁斧和铁伞的是萧逆云和程雪。 云龙一步步走向萧逆剑,他愤怒的目光几乎要燃起纷纷落叶,他的手紧紧握住七节鞭,手腕一抖,鞭已经缠住了萧逆剑的脖子。 云龙喘着气盯着他道:“萧逆剑,原来你受伤了。” 萧逆剑一只胳膊撑起身子,用手擦擦嘴角的血,笑道:“你三爷我不受伤轮得到你小子在这张牙舞爪啊?” 云龙气得青筋崩起,手一用力七节鞭便紧紧勒住萧逆剑,只要他再一用力萧逆剑也许就一命呜呼了,而萧逆剑此时真的没什么力气反抗。 没人救得了他了,他们几个都被缠住,而云龙的仇恨似火。 “云龙,救我!”随着叫声,云龙回头一看,程雨的长剑被寒龙震飞,而寒龙的刀已将她逼到树下退无可退,眼看就要没入她的腹部。 “寒龙,住手!”云龙大喝一声,撤回七节鞭的同时向程雨飞过去,七节鞭也已出手向寒龙的刀击去。萧逆剑又被摔到地上。 刀已划过程雨的衣服,却被七节鞭生生带离方向,斜飞出去。 程雨双手捧腹弯下腰去。寒龙则飞身去接飞出去的两件兵器。 云龙忙探下身去看程雨,焦急道:“雨儿,你怎么……”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穴道已被程雨点住,程雨满眼内疚道了声“对不起”就冲萧逆剑奔去。云龙的眼睛几乎要睁出来般叫人心颤。 “快带他走!”萧逆云大声叫道。 程雨抱起萧逆剑向树林外飞去。 程啸天的功夫的确了得,青、冥、雪三龙竟未能将他怎样,见到萧逆云他开心地叫道:“云旭哥哥,快过来玩!”边喊边玩似的招架着。 萧逆云一笑,手中的剑迎着玉龙的斧刃而去,立即声响震耳。玉龙全神贯注地应付萧逆云的剑,却未料到萧逆云双手一叉,剑竟到了另一只手中,腾出一只手正在自己暴露破绽的肋下一掌击下,这太快了,玉龙大叫一声摔在一棵树上。萧逆云一反剑掷出,正将左侧不远处墨龙的伞带飞出去,而2的剑正划过他的肩头,左臂一麻,墨龙已倒在地上。 此时寒龙已将天、飞、地、云四龙的穴道解开,天龙大声喊道:“赶紧去追!” 其实也只剩下八个人了,山龙、水龙早已被飞影打倒,此时飞影在对付涌进树林的大批后援,原来周围已布满了至圣宫的人。寒、天、飞、地、云、青、冥、雪八龙不再恋战,纷纷冲出树林。 飞影在远处大喊一声,“快走!”随后一跃上了树梢。 萧逆云他们也跃身上树离去。 剩下的至圣宫的虾兵蟹将见十二腾龙走了八个,只好将剩下的四个抬回去。 此时,天已大亮,太阳有些发白,虽说是秋天,太阳也会很常见的。 程雨抱着萧逆剑毫无目的的奔走着,跃过了几条河流,跑过了几条大道,穿过了几片树林,她都已不记得了,她只想走得远远的。 其实,十二腾龙并没有追来,可她总觉得危险时刻在萧逆剑身旁,所以她不允许自己停下脚步。 萧逆剑被程雨抱在怀里,迷迷糊糊地感到有一种区别于沈璧君怀抱的温暖,他不想太清醒,只因为想留住着朦胧的温馨。 程雨武功再高,抱着个人狂奔也回累,更何况眼前就是一个城镇。她再也没有力气和信念继续下去,城镇虽不太繁华,但对于一个筋疲力尽的人的诱惑还是不小的,程雨也突然感到危险是那么遥远。 萧逆剑张开眼睛,看了程雨一会儿,虚弱地道:“放我下去。” 程雨低头看着萧逆剑惊喜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痛?” 萧逆剑盯着她笑笑,道:“问题还真多,放下我吧,累不累啊你?” 程雨犹豫着,萧逆剑一摁她的肩膀跳到地上,可一着地他就觉得腿在钻心的疼,胸口也难受得很,双臂就像被无数只黄蜂叮一样。 程雨用双手扶住他,焦急又关心地柔声道:“是不是很痛?” 萧逆剑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咧嘴一笑道:“皮外伤而已,暂时还死不了。” 他们边向着城内走去。程雨有些责备道:“伤成这样还”而已“,就从不知道爱护自己!” 萧逆剑道:“好像你多知道爱护自己似的,你知不知道刚才万一云龙救不到你,你……” 程雨故意板起脸道:“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萧逆剑道:“好,不关我事。你最好被人划破肚子。” 程雨一气,甩开扶着萧逆剑的手道:“混蛋,不管你了!”说着转过身,却听身后“扑”一声,她急忙转过身,见萧逆剑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喂,你起来啊,”程雨急得几乎要哭道,“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快起来……” 还未等她说完,就听到一句“真的?”之后她就看见了萧逆剑的眼睛。 “坏蛋啊你!”程雨嘟起嘴,一拳打在他胸口上。 萧逆剑捧着胸口作出痛苦的表情道:“我真的受伤了。” 程雨又想起他胸口真的受伤了,又忙扶起他为他轻柔地揉着连声道“对不起。” 萧逆剑看着她,很怪地耸肩一笑。的确很怪,明明相互关心地要命,却总会有人不肯面对自己,总做出些这样那样的事来掩饰内心的真实。 也许因为相互关心的人,太在乎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神态,所以往往会发生看似无端的争吵。当你身边的人无理取闹时,也许是他或她太在意你的结果。 你的某个无意的举动和神态在对方看来都那么重要,如果对方觉得它亵渎了爱的神圣,又让他(她)如何不“无理取闹”呢?就算找遍全世界也要找个理由闹你个天翻地覆。 当你见到自己在意的人对自己漫不经心或是别的什么时,难道不想找理由“修理”他一下?只因没人会知道“平地一声巨雷”的原因是什么才被认作“无理取闹。” 城镇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街上当然会熙熙攘攘,只有那种深深的幽巷才会依旧宁静。一眼望不到头,却有种莫名的安全感,让人心中的世俗凡尘瞬间落定,平静的心就如无风的湖面。地面因难得见到阳光而有些湿湿的,甚至还散发出泥土的淡香。当你踏在上面时,它不会给你一个坚硬的回应,而是柔软的接受着,包容着你沾满尘土的脚底。 萧逆剑来到这里,几乎忘记了全身的伤痛。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慢慢呼出,尽量去感受这种难得的幽静。程雨似乎也被这个地方迷住。 一扇朱红的小门在突然转弯时闪现在眼前,让人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欣喜。小门紧闭着,就像镶嵌在了高大的墙壁上,向前望去又是绵绵无尽的长巷。萧逆剑在小门前停下来,痴痴地望着它,眼神似乎回到遥远的以前。 “我们进去。”萧逆剑的声音也突然间深沉了许多。 程雨不解道:“你认识这家的主人吗?” “走吧。”萧逆剑没有回答她,勉强抬起手轻轻一推,小门竟开了。萧逆剑的眼里闪动着感激、欣慰还有些酸楚和无奈。 院子很简单,显然门是后门,院也是后院。 一排三间房子朝东,院子里的葡萄架上已是枯叶摇摇,架下有一套简简单单的桌凳,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因为院子本来就很小。 萧逆剑环视四周,微微一笑走向中间的房间。程雨已不再问,只是用力地扶住他。 这道门似乎也是被轻轻一推就开了,屋子里并不像院子里那么荒凉,迎面扑来的是种让人心旷神怡的香气,然后屏风后就闪出一个女人。一个没有太多脂粉却美,头发随意搭在肩上,显出一种高雅的女人。 是幽素。 萧逆剑和幽素默默对视着,萧逆剑轻柔地道:“我受伤了。” 幽素慢慢走过来,轻轻一笑道:“所以你又回来了。” 程雨有点昏昏地摸不着头脑,她瞅着萧逆剑,似乎从来不认识他这个人。 幽素扶住萧逆剑迈进屋子,程雨也呆呆地跟了进去。 “我很累,想躺一下。”萧逆剑的声音平静而又柔和,就像在对着圣洁的天使。 “好。”回答的也很简单,无须过多的语言。 屏风后一张又大又柔软的床,萧逆剑躺在上面几像在母亲怀抱中的婴孩般踏实。程雨在屏风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还未完全反应过来。 “你流了很多血。”幽素一边重新替他包扎伤口一边柔声道。 萧逆剑的脸显得有些苍白,他道:“没有上次那么多。” 幽素悠悠道:“是啊,两年了吧,记得那年你刚刚二十岁。” “我现在二十二岁。”萧逆剑望着帐子顶上目光呆呆道。 “过得很快,我永远比你大十二岁。”她似乎是不经意间说出这句话,却蕴涵了多少无奈与酸楚,青春已失去,也带走了选择的权利。 天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们隔着那么多年先后来到这世间。 隔代的眷恋,只能留下几丝无奈的遗憾。 “过的怎么样?”萧逆剑不想问这句话却又忍不住问了出来。 “很好。”回答还是那样简单,就想她的人般简单。 程雨坐在那里想着,突然猛得站起来刚要迈开步子就看到了幽素。 幽素笑着对她说:“你进去陪他,我去准备早饭,你们该饿了。” 程雨机械地点点头,转过屏风。 “喂,她是谁?”程雨坐到床边没好气地问道。 萧逆剑把头侧向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关你什么事?” 程雨竟没有继续吵下去,坐在那里不动,也不理萧逆剑。 萧逆剑把眼睛闭上,似乎在享受这种难得的氛围,知道一个女人因为在吃醋不理你时,那种感觉很微妙。 幽素带上房门,环视了一下院子,眼神流露出一种悲凉。她走到朱红色的小门边轻轻把它关上。自从萧逆剑两年前走后这扇小门从未插上过。它一直在等他再次将它推开。 他的确来了,又是带着一身的伤,还多带了年轻美丽的女子。 她冲着初升的太阳叹了口气,抚了抚鬓前的乌发,向前院走去。 小院依旧幽静。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十八章 慕容山庄 一场秋雨把世间的污浊涤荡成泡沫消散在空中,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也真的该彻底凉下来了。 该来的始终要来,不是吗? 街面上仍会有几处蓄着积水的水坑,顽皮的孩子总会用石子把水溅起,溅到行人身上,然后咯咯笑着跑开。 那种童年的美好又有谁能追得回来?过去的,永远只能成为记忆。 “难道我和她就只能成为回忆?”萧逆天有独自游荡在野外,几天里这个问题几乎要将他的心绞到不能收缩。 路面很湿,道路很宽,两旁是无尽的荒野。他不愿见到人类,所以选择了这种地方。天地间只有他一个,显得那么渺小, 人的力量的确小得无法改变什么,尤其是在这种辽阔的原野上,简直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萧逆天走着,任寒风吹进胸膛,吹乱头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竟出现了一个小城镇,看起来它并不太富裕,但此时人好像多得不得了。萧逆天站在街中心,人们在他身边穿梭。 他摇摇头无奈地苦笑道:“怎么又到了这里?” 慕容剑派附近的那个小镇,萧逆天的两腿又不知不觉将他带到这里。 “少侠,还要住店吗?”一个喜气洋洋的声音。 萧逆天转头一看,是镇子里比较象样的那间客栈的店小二。原来他就站在那家客栈门前的街心。萧逆天才注意到已日落西山。 萧逆天笑着走进客栈,问道:“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他对这个店小二倒是有种莫名的好感,也许是因为店小二的快乐。 店小二道:“少侠还记得上次那群去见识割鹿刀的大侠吗?” 萧逆天点点头,那双黑亮的大眼睛又开始在闪光,他已敏锐地感到又有什么事发生,而且还是不小的事。 有大事时他是不会颓废不振的。 店小二继续道:“他们全都失踪了!这些来来往往的人都是他们的亲人或是同门,都是找慕容剑派要人的。”小二严肃说道。 萧逆天在大厅找了张桌子坐在旁边,又淡淡问道:“慕容剑派怎样交代?” 店小二道:“连慕容门主都一起失踪了,割鹿刀也不见了。现在当家的人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还能怎么交代?”说着露出同情之色。 萧逆天听着,脑子又在思考,不经意轻轻说了句:“是怎么回事呢?” 店小二道:“唉,少侠难道想不到吗?这把刀惹的祸啊!” 萧逆天蛮有兴趣地问道:“难道你想得到?” 店小二有点不好意思地憨厚一笑,道:“也是听人家说的,割鹿刀本是萧家的,一旦落入了那些大侠们手中,萧家人能善罢甘休吗?” 萧逆天很同意地点点头,问道:“你认为是萧家人做的?” 店小二道:“那是自然,要知道让那么多武林高手同时失踪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萧逆天道:“你也太高估萧家人了,他们家剩下不下几个人了。” 店小二道:“几个人就把江湖闹个底朝天了,有”萧家五子“就够了。” 萧逆天也只是笑笑,他还能说什么?而且现在也不是说什么的时候,而是做什么的时候。他向来很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当天刚刚黑时,他已在慕容剑派的后山了。 他只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件事他完全可以不闻不问,可他就是要查清,他和萧十一郎总是很爱为自己找麻烦。 晚上的风带着逼人的寒气,吹在脸上让人不由地一颤,风吹进山上小洞穴发出“呜呜”的声响,就像在哭泣的冤魂。 萧逆天轻飘飘落在后山的一个大山洞前,洞口竟然有只火把,洞口是被仔细修整过的,洞口旁的石壁上刻着“静思洞”三个大字。 萧逆天提起精神走了进去,洞内果然宽畅,大概十几套石桌椅散布在洞内,周围的石壁上也插着几根火把。萧逆天正在疑惑是谁放的,突然他弯腰迅速捡起几颗石子一反手打了出去。 一座石桌的桌面竟被他用几粒石子震飞出去,然后他就看到一张笑脸,当然是笑得很难看又很勉强。 可那笑脸的主人看清萧逆天时,就跳起来叫道:“臭小子,怎么不早说是你?” 萧逆天也看清了他,是展残命。萧逆天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这又不是你家,我在这里关你什么事。”展残命一纵身跳到萧逆天面前。 萧逆天环视着四周眉头渐渐皱起来,真的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查得到。 展残命道:“别找了,找不出来的,走吧!”说着向洞外窜去。 萧逆天相信,展残命找不出的他自己一时半刻也找不出。而他从不白费力气,所以他也随后跟了出去。 “落雁,她还好吧?”萧逆天没有看展残命,只是看着远处的夜景。 展残命瞟了他一眼,有点责怪他的语气道:“还没死呢,想关心她?” 萧逆天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向前走,似乎是想让这黑夜将自己吞没。 展残命道:“她病了,大夫说偶敢风寒。”展残命冷笑了两声。 萧逆天停下脚步,连连问道:“她病了?严不严重?有没有好好吃药?……” 他好像还有问不完的问题,展残命冷冷打断道:“全天下没有任何一个大夫比你更明白她病得有多重,你要去问谁呢?” 展残命转过头盯着萧逆天。 萧逆天眼神空空地喃喃道:“我问谁呢?”突然他有坚定地道:“我想去看看她。” 小院里冷冷清清、凄凄凉凉。 不是很久以前,萧逆天就是从这里将杜落雁带到萧家竹林,如今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上次的痛苦丝丝渗入心里。 他如何能忘记萧逆飞,他那个受尽磨难的哥哥,同样是年轻的可怜的他们,谁能背负起这份沉重的痛。 负不起也别无选择,人本来就没有多少选择。 房内的灯又被重新燃起,萧逆天坐在床边看着睡着的杜落雁。她睡的并不好,微微蹙起的眉头中隐藏了丝丝缕缕的忧伤。 萧逆天轻轻抚着她的眉头,似乎想为她抚平那些忧伤。 “她会很恨我吗?”萧逆天突然问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问展残命还是他自己还是上天。 展残命道:“她没那么笨,你那点小把戏她迟早会明白。”说着大步走了出去。 萧逆天也许并没有听到展残命在说什么。他紧紧握住杜落雁的手。 也许他的手太用力,她几乎要醒过来,但终究没醒,因为萧逆天点了她的昏睡穴。 “对不起,落雁,我不是故意的,过后我才发觉自己有多幼稚。”萧逆天终究没忍住那两行英雄清泪,滴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萧逆天一直在对着昏睡的她喃喃细语,到最后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天总会亮的。房子里的蜡烛早已燃尽,萧逆天就在黑暗中与她说了半个夜晚,可现在已不再黑暗,太阳在不久后升起。 难道又意味着一场别离?的确是。萧逆天已在太阳升起前去了后山。那里是现在查案的唯一线索,他绝对不会放弃的,就如狼只要选定目标就会锲而不舍。 太阳已升起好一会儿了,也就是说萧逆天已离开多于一会儿了。 展残命为杜落雁解开了萧逆天点住的昏睡穴。 杜落雁慢慢将眼睛睁开,她感觉似乎应该想起些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坐起来就看到了已坐在桌旁的展残命的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然后就慢慢幻化成萧逆天那双黑亮的大眼睛,她总感到萧逆天的气息就在身边。 杜落雁喃喃道:“逆天来过,他和我说了很多话。” 展残命眨眨眼看着别处道:“那小子怎么会来?你在做梦吧?” “不是,”杜落雁坚定道,“他跟我说了很多对不起,我真的听到了。” 展残命一跺脚几乎跳起来道:“他到底怎样对你?难道你的记性就那么差?” 杜落雁垂下眼睛,道:“他肯定另有原因,肯定有……”她说的很轻却有种无比坚定的力量。 展残命看着她,良久,突然咧嘴一笑道:“你自己想吧。” 杜落雁掀开被子下床来,慢慢走到窗前推开窗,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凄凉。她轻叹了口气,道:“我要去找他。”这又像在自言自语。 展残命这次不再是几乎跳起来了,因为他已经跳起来窜到她身旁,大叫道:“不许去!” 杜落雁对着他微微一笑,转身走出屋子。展残命还一脸迷茫呆在那里。 慕容剑派的花园里已没有花,显出一派悲凉。幸好来这里的人不是赏花的。 殷正季在苦练剑法,他的剑招招悲愤,式式都充满仇恨。那双寒潭般的眼睛里沉淀了无尽的怨与恨。枯枝滑落,剑已入鞘,剑光在逐渐散去。 杜落雁已站在花园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这个少年的仇恨让她觉得天气突然凉了很多。 殷正季提剑刚要走就看到杜落雁,她本就站在唯一的门口,而殷正季也打算过要爬墙。杜落雁笑着道:“你的功夫不错啊。” 殷正季此时冷若冰霜的脸上竟有一丝笑容,有些腼腆道:“过奖了。” 杜落雁走进花园,对殷正季道:“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殷正季一听急忙问道:“落雁小姐,你要走?这里不是你家吗?你要走去哪?” 杜落雁道:“我要去找一个人,今早就要离开了。” 殷正季道:“我可以帮你找,你可以不用离开的。”他似乎很希望他留下来。 杜落雁淡淡一笑,道:“我必须亲自去找到他。” 殷正季想想,最后道:“我陪你一起去。”他眼里充满期待。 杜落雁摇摇头,又道:“你要守好慕容剑派,全力寻找失踪的武林人士。” 殷正季的眸子几乎要燃烧起来,手紧握住剑鞘,恨恨道:“萧家五子。” 杜落雁立即打了个寒颤,她知道她现在根本不能解释什么,可萧逆天被人误解、错恨她又何等难受。也只有忍受。 殷正季突然道:“落雁小姐,正季真的佩服你的胆色。” 杜落雁迷惑地看着他道:“佩服我的胆色?” 殷正季道:“江湖传闻你在新婚之日为父报仇,让萧逆天那个小魔头重伤在你剑下。这胆色与勇气是天下间哪位女子所能比得上的?” 杜落雁凄然一笑,没有说什么。 那血,那雨,那火,又在她脑海中交撞。 她又如何忘记萧逆天那时在大雨中那种眼神。 殷正季道:“是展大侠陪你去吗?用不用我把护卫派给你?” 还未等杜落雁回答,就听园外道:“小子,早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大侠。” 话音刚落,展残命已出现在门口,身子斜靠着墙,抱着胳膊盯着殷正季。 殷正季抱拳一笑道:“展兄,这总可以吧?”说完无奈一摇头。 展残命转着眼睛想了想道:“总比”大侠“好得多,还是有点酸。”说完又冲杜落雁道:“喂,要走快点,我没工夫等你呀!”说着一转身又消失了。 萧逆天又到了“静思洞。”昨日展残命点的火把早已熄灭,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这个洞就那么冷冷清清,简简单单,又能查出什么?洞似乎也在用冷清和简单证明着自己的清白,的确也没理由到这里还查这件事。 萧逆天敏锐的感觉却又将他带到这里,那种深入血脉的直觉就如狼的直觉。他环视着这个看似无辜的洞穴,石桌凳静静地卧在那里,就如被冤枉的孩子。在西北角的一张石桌上还放着刀架,只可惜刀已不在。 萧逆天做事当然不是只靠直觉,他过来的时候已经观察过,从这里要到外面只有通过慕容剑派的前山,可并没有人发现如此多的人经过。其实,那些身怀绝技的大侠要无声无息地走根本不成问题,可他们完全没理由不光明正大地走。现在唯一确定的是他们已遭人挟持并且绝不是从洞口走的,也就是说,洞内有机关。这些并不难想到,关键是机关。这个地方并不是太大,但绝不能算小,要在这种地方找出机关的确不容易,也许只会比登天容易一点。 萧逆天浓眉微蹙,低头看着石桌,突然一掌打下去。石桌立即粉碎,只可惜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石桌而已,萧逆天本没抱什么希望。 “铛”一声传来,萧逆天循声看去,也没什么,只不过刚刚的震动把刀架震倒。 刀架翻了几翻,掉到了石凳上,然后立即消失。 萧逆天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手,离开了“静思洞。” 因为这个山洞的使命已结束,萧逆天已找出其中的奥秘。他明白了刀架和石块消失的原因。所有的石凳都是一种很特殊的岩石形成的,只要接触到它就会被它所吸收。这并不是什么神话,只因为岩石的密度大的无法形容,对其它物质的引力大而已。 这些萧逆天懂,所以他又在策马奔腾。 慕容剑派的后山靠的是连绵的群山,它们若是被吸入山中在山的另一头必定有出口。那么一大批人要运出去并不容易,所以那些人必定还在山中。 萧逆天不喜欢空想,所以他付诸了行动。 那出口本是极隐秘的地方,萧逆天也没到过,可他却找到了。没什么特殊原因,只因为他有个叫做萧十一郎的父亲,。有着狼一样敏锐的感觉。 里面冷清的有些可怜,萧逆天找过所有的地方,可连鬼影都没找到。 他确信,如果这世上有八百种设置机关的方法,他至少知道七百九十八种,可现在他搜遍整个洞都没有找到,这说明那批人可能已被运走,也可能根本没到过这里。无论怎样,萧逆天的判断是错误的。 人生难免会犯几次错,萧逆天也会错。他明亮的眼睛中的好奇又在闪动,他走出了山洞。没有寻找价值的地方,他似乎从不浪费体力。 山洞内,本该在闭关练功的连绝义却突然出现,他狂笑着:“萧十一郎啊萧十一郎,你的儿子还是输了,你还是不行!”他大笑着,掌心一摁手边的岩石,一扇石门立即从石壁上弹开,门内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些失踪的武林人士。 一双发亮的眼睛,那么黑那么大的眼睛出现在洞顶。那双眼睛笑眯眯地盯着连绝义,只可惜连绝义看不到那双眼睛。还在没命地狂笑。 那么黑亮的眼睛,除了萧十一郎也就只有萧逆天拥有。当然是萧逆天。 山洞其实是两层的,上面的一层在机关控制中,而那机关又恰恰是萧逆天知道的一种。他也知道,上层的入口是在洞外,所以他才会出洞。 萧逆天此时就在上面一层,他可以通过一些小孔看到下层。 “萧十一郎不会输,他的儿子也不会输。”萧逆天黑亮的眼睛中闪着笑意慢慢道。 这里的确挺像一个世界,光线是通过光滑石壁几经反射从外界来的,所以还算是太阳光。 有阳光的地方,难道不算一个世界? 萧逆天的动作向来很快,所以他已在骑马慢慢游荡了。 他并没有去找连绝义拼命,他明白以自己的功夫就算拼命似乎也杀不死连绝义,所以他没有去拼命。 狼从来不会在自己弱小的时候去攻击强大的动物,它会等待时机。 萧逆天当然也会。 萧逆天知道,既然连绝义想跟他玩就暂时不会对那些人怎样。他的脑袋总会想明白很多,正因为这他也明白连绝义会在洞内设些不寻常的机关,他也算准他会在暗中看着,所以他故意退了出去,等连绝义现身。 原野上,枯草一望无际,远处站着几棵枯树,几乎是个枯萎的世界。萧逆天催马疾奔起来,那马儿疯狂地在这辽阔的天地间奔驰,萧逆天在马上远看去就像黑色的孤狼跳跃在寂寞中,他太厌倦了人与人的逃避,他在逃避人类。 太阳变为夕阳并不是件多困难的事。 残阳似血,几乎将天与地全部染成红色。 红色本是很喜庆的颜色,可一天中的结束竟是以红色渲染,连自然身上都会出现这种不协调,更何况人类?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十九章 萧十一郎 暮春三月,羊欢草长,天寒地冻,问谁饲狼。 人心怜羊,狼心独怆,天心难测,世情如霜…… 这首北方牧民歌早已绝迹江湖多年,因为萧十一郎已多年未涉足江湖。 这位声名狼藉的大盗并不是太贪心,偷走了武林第一美女不久后便销声匿迹,从此江湖上只剩下无数个版本的“强盗与淑女”的故事。 没有人会说萧十一郎是个英雄,却没有人不说他是一代传奇。 萧十一郎早已超出好与坏的界定,无论他是正是邪,人们对他的崇敬总不地因之变动,只因他叫做萧十一郎,只因他地些任谁听了都会热血沸腾的往事。虽然那些事十有八九是说书先生虚构的,还剩下的就是江湖人士造的,但萧十一郎已经成为一种神话。 当然,还是没有人认为他是个好人,也不会有哪个君子公开承认很崇拜萧十一郎。 有人爱他,有人恨他,有人羡慕他,也有人嫉妒他,却没有人看不起他。 无论如何,他做的事大都是君子们梦中的奢求,在君子们的眼中,他可把别人的妻子带走,可把别家的东西偷走,可以把别人的命拿走,可以把武林中的圣地无垢山庄毁掉仅为一个女人,可以为了自己的爱付出生命。可是,正人君子不会夺人之妻,不会偷人家东西,不会滥杀无辜,不会为了女人不顾一切。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为他们是君子。 如果一个人做到了你想做而不能做的,你能对他有什么感觉? 萧十一郎,如今几乎已成为一种概念,他自身的全部再加一个沈璧君才算一个完整的概念,沈璧君所做的换了哪家的女子都会被认做是不守妇道,却没有人认为她这样,也许只因她是武林第一美人,也许只因他是萧十一郎。 那些悲藏在美的深处,又岂能是世人所能体会到的? 曾经,有人说萧十一郎坏事做尽,有人说他丧尽天良,有人说他狼心狗肺,却没有人说他长得难看,因为他确实不难看,那双黑亮、狂野的眼睛就足以征服万千生灵,那两道溶尽沧桑的浓眉亦足以震憾这世界。 可谁人会想到这就是萧十一郎,头发全散在肩上,胡子已经很长,衣服随随便便,眼眸里已找不到那种逼人的锐气,蒙在原本黑亮的眼睛上的是一层几乎绝望的灰色,他的浓眉似乎更浓,或许因为他皱得更紧。 他半躺在一块巨大石头上,这里并不缺石头,因为这本就是座山。 他用一只胳膊撑住身子,另一只手似乎要将全世界的酒都灌到他的肚子去,他的眼神里透出萧索、凄凉。 夕阳余辉,晚风袭来,这是一座东西走向的长得无穷无尽的山脉。萧十一郎就住在山顶,大概一平方公里的平地就那么突兀着,南面是悬崖,东西仍是连绵不绝的峰顶,只有北面是山坡,其实如果再陡峭一点也可以叫作悬崖了。 萧十一郎住得那座大得吓人的豪宅就在那一平方公里左右的平地上。萧十一郎在这里住了十个春秋都不有想明白,这样的宅子是怎样建在这样的地方的。这样大的宅子却只有一个人住,那就是萧十一郎。 那块巨大的石头就在悬崖边上,萧十一郎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陪它,他宁愿在这里也不愿住回那皇宫似的豪宅,因为寂寞的滋味在越豪华的地方越难熬,他是寂寞中长大的人,却也不堪忍受寂寞的吞噬。 “萧大侠,兴致不错哦。”声音娇中带腻。 萧十一郎把闭着的眼睛张开,就看到一个不再年轻的女人,虽然她脸上的粉很多,但那岁月的刀痕依旧清晰,头发中隐隐现出几缕银光,她的打扮很讲究。头发梳理地一丝不乱,盘在脑后,满头珠光宝翠,上等的绸缎做得衣服上绣得是很鲜艳的红花,衬着明紫的底料,她的确不年轻了,只能用这些埋补着些什么。 萧十一郎一挺身站起来,有点苦涩笑道:“我的兴致向来都很好。” 不再年轻的女人把手搭在萧十一郎的望上,嗲声道:“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萧十一郎看着她道:“看来我的兴致好是个错误,天大的错误。” 女人一笑,手已搂住萧十一郎的脖子,轻轻道:“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太迷人。” 萧十一郎灌了一口酒,道:“希望你莫要被我迷住。” 女人哈哈大笑,倒入萧十一郎怀里,道:“那是近三十年的事了。” 萧十一郎道:“看来迷倒你并不是件好事。” 女人的脸色突然一变,一把推开萧十一郎,恶狠狠瞪着他道:“绝对不是好事,姓萧的,你毁了我一生,我要毁你一世!” 萧十一郎盯着她不屑地一笑,把目光转向别处。转过身对着悬崖。 女人又突然发疯似的扑了过来,她不是要将他推下去,而是从后面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喃喃道:“萧郎啊萧郎,我从十几岁就爱你恨你至今,这几十年……” 萧十一郎未等她说完,已将她的手分开,又坐在石头上。[ Www.【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女人瞪着眼睛大喊道:“难怪人人都说萧十一郎狼心狗肺,原来你真的没心没肺,你该遭天打雷劈的,为什么还活着?” 萧十一郎就像没听到她的咆哮一样,仍给她一个冷峻的背影。 女人大概骂累了,气急败坏地也坐在石头上,满头珠翠都在颤抖。 “我想今天的晚餐肯定不错。”萧十一郎站起来向那“家”走去。 “当然,我带了你最爱吃的北方菜。”那女人又突然变得像个温顺的妻子,她走上前去挽住萧十一郎的胳膊。 同样是座大型豪宅,沈璧君倚着窗户盯着落下的天幕,寒星一点点闪现,明亮得就像萧十一郎的眼睛。她的容颜似乎从来不会改变,依旧流云长发披肩,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依旧美得让人无法呼吸。她的气质依旧是无与伦比,体形依旧完美。岁月在她这里根本留不下疤痕,只留下了成熟。 的确,她的眼神里所掺杂是常人无法读懂的神秘。是忧伤?痛苦?无奈?真的没有什么词来形容。她这传奇的一生到底何时再转到快乐的一轮? 这座宅子里也只有她一个人,她不再叹息,也许所有的叹息都已用尽。 萧十一郎躺在山顶豪宅的屋顶上,他也在看着这漫天星空,在他的回忆里有太多这样的星空,那些星空下有最幸福的他,也有最伤痛的他。 现在的他呢?幸福是不可能的愿望。痛苦吗?痛苦是种多猛烈的痛,可他现在只是在隐隐作痛,他连痛在哪都分不清。 “璧君,你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看星星?”他对着夜空柔声道。 “十一郎,你看到这些星星了吗?也许它们会为我们传话。”沈璧君轻轻地温柔道,好像怕把星星吓走似的。 深秋的夜里,风总会很凉,难道这来自北方的风就没有感情? 清晨,萧十一郎依旧躺在那块巨石上,似乎在享受早晨的阳光。 一只灵狐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跳到他身上,它大概会有花猫那么大,它用它的尾巴扫扫萧十一郎的脸,似乎在和他开玩笑。 萧十一郎看着这个雪白的精灵,苦笑着一下坐了起来,把它放在身边。 “朋友,你今天到得很早啊。”萧十一郎抚摸着它。 灵狐的眼里露出一种得意的神色,用脖子蹭了蹭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一笑道:“好了,开始你的早饭吧。”说着把左手腕放到它嘴边。 灵狐抬头看了萧十一郎一眼,张开了嘴,萧十一郎的血慢慢被吸进它的口中,幸亏它不是像大象那么大,否则萧十一郎早被它吸光了。 一只猫那么大的灵狐本就吃不多少的,所以它的“早饭”结束得也很快。 萧十一郎抬手看着手腕,那四个流着血的牙印在收口,最后完全恢复。 萧十一郎怜爱地抚摸着它道:“我喝了我十年的血,怎么就不长大呢?” 无语。灵狐当然不会说话,可萧十一郎依旧在说着什么。 沈璧君又站在窗口望着窗外,院子里万木枯萎,虽建筑宏伟,但也难免有几分悲凉之气,她抚了抚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璧君的脸上此时有了些许怜爱的笑意,因为一只灵狐跳到了窗台上。 这当然不是萧十一郎那里的那只,这只除了黑得发亮外与那只并没什么区别,它用它柔软的尾巴甩甩沈璧君的手。 沈璧君笑着把手指放在黑灵狐的嘴里,它也在吸她的血。 “你说我的十一郎现在在哪呢?”沈璧君已将它抱到屋内的桌子上。 “你说我的璧君现在在哪?”萧十一郎对着白灵狐道,白灵狐淡淡的眼里露出一丝悲伤,它突然咬住萧十一郎的衣服往悬崖边上走,萧十一郎不解地跟着它,已经没有路了,可它还要向前走,萧十一郎忙拉住它,它咬起一块小石头丢到悬崖下,又看看萧十一郎,萧十一郎也在迷惑地看着它。 “你是说要我跳下去?”萧十一郎感到很奇怪,灵狐却点点头。 萧十一郎眼角抽动了一下道:“难道要死掉才能见到璧君?难到璧君……” 萧十一郎突然笑了,笑得很轻松很满足,轻轻道:“既然璧君在另一个世界等我,我何不去见她?”说完站在崖边上,回头冲灵狐笑笑,又抬头看看朝阳。 沈璧君趴在桌子上和黑灵狐说着话,黑灵狐突然跳下桌子,扯着沈璧君的衣裙就向门外走,沈璧君只是笑笑跟着它。 它带沈璧君来到豪宅后院的湖边,沈璧君在湖边的亭子里坐了下来。 百花早已凋零,只剩下枯萎的花杆在凉风中瑟瑟发抖。 沈璧君靠着亭子的栏杆,目光呆呆地看着湖面,黑灵狐就伏在她身边。 突然“扑通”一声将沈璧君惊得站了起来,她向湖心看去,一圈圈的涟漪在逐渐消失,之后就露出个人头,他的胡子很长,等他把贴在脸上的头发甩开就露出一双比寒星还亮的眼睛,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十一郎!”沈璧君已说不出话,最终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 那个人竟是萧十一郎,他转过头,就看到了沈璧君,他魂牵梦萦的那个人,他的妻子。 她早已忘记前面是湖,从亭子迈了下来,可下面是湖水。 萧十一郎双手扶水,飞身接住坠落湖面的沈璧君。 有萧十一郎在她怎会受伤害? 已经到了亭子,他们还是紧紧抱着,生怕这梦在瞬间惊醒。 “十一郎,我梦到你了。”沈璧君靠在萧十一郎的肩上喃喃道,她至此还未相信这是真的。 萧十一郎紧紧抱着她,仰天道:“璧君,十一郎是真的,不是梦,是真的……” 沈璧君此时泪才泉水般涌出,她抬头看着萧十一郎,双手捧着他的脸。 萧十一郎的泪也滴在了她的脸上,和她泪水融在一起顺着她娇美的脸庞流了下去。 爱已无语。 情亦无言。 十年的离别,毫无音信,竟在某个早晨醒来后就重逢了,这难道也是上天的玩笑?他们经得起时间考验,空间的衡量,他们的爱早超越一切,所以他们还是活了过来,反仅为了那份爱。 十年前,同样是一个早晨,他们醒来就失去了对方。 “天山独枝”的毒是无药可解的。飞影也只能将萧十一郎和沈璧君从至圣宫放出来,可萧十一郎剑伤加剧毒又能活几天? 一辆急驰的马车里,沈璧君抱着近乎昏迷的萧十一郎低声哭泣着,外面下着滂沱大雨,飞影赶着马车疾驰在积满水的大路上,到了一家较偏的客栈,飞影把车停下来,他们到了客栈楼上一间客房。 萧十一郎已经昏迷了,飞影将他抱到床上,他一口黑血就吐了出来。 飞影只好用内功帮他压下毒性。 沈璧君只能坐在一旁看着流泪。 萧十一郎渐渐清醒了,飞影也停了下来,沈璧君忙过来扶住萧十一郎。 “孩子,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救我们?”萧十一郎看出飞影幼嫩的脸上的那份成熟。 “萧大侠,我叫做飞影,我救你们是因为我的父母是赤凤和蓝凰。”飞影道。 “你是赤凤和蓝凰的孩子!”沈璧君有些激动了。 飞影点点头。 “你怎么会在至圣宫?你爹娘呢?”萧十一郎关爱地问道。 飞影犹豫着,这种状况之下,他又怎能告诉萧十一郎真相?难道告诉他萧逆飞被抓,下落不明吗?难道告诉他赤凤和红樱绿柳为救逆飞而死?难道告诉他自己为了寻找萧逆飞投身魔窟吗?这无疑给萧十一郎致命一击。 飞影淡淡地道:“萧大侠静心休养吧,飞影自有道理。我想我该走了。”说着向窗口走去,又回过头道:“马车我留在客栈了,里面有你们的东西。”说完一纵身从窗口飞了出去,消失在雨帘里。 萧十一郎突然捂住胸口猛烈咳起来,沈璧君轻轻拍着他的背,焦急道:“十一郎,怎么样?”她的泪水又一次冲决了堤岸。 萧十一郎稍稍平静了一下,洒脱笑道:“我没事,璧君,我们下去喝酒好不好?” “喝酒?十一郎你的伤……”沈璧君心疼地看着忍受巨痛的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抬手擦着沈璧君脸皮的泪,柔声道:“萧十一郎怎会为了伤而舍弃酒?” 沈璧君含泪笑着点点头,她总能理解他。 这里酒并不是最好的,可萧十一郎一样喝得很有味,他喝得也不是很快。 “这里的酒没有我们谷里的酒好。”说着萧十一郎喝了一口。 “可你依然喝得很有味。”沈璧君深情望着他道。 “璧君,只要是酒,我都喝得下去。”萧十一郎笑笑道,可刚喝下去的酒带着血一齐喷了出来,之后趴在桌子上又昏迷过去。 沈璧君似乎早有所预料,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无声地流下,眼里的深情、心痛、无奈也都随眼泪流了出来。 “想救他就跟我走。”听到这甜腻的声音,沈璧君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甜得发酸却很美的女人,她打扮的珠光宝气,鲜红的衣服上绣着招展的花叶,可怎么都看得出来她已年近四十,不再年轻。 “你是……”沈璧君看着这个女人觉得心中发麻。 “江湖人称”红玉娘子“。沈姑娘可听过?”她说着已转到沈璧君身边。 沈璧君对这样的女人向来没什么好感,她摇摇头没有说话。 红玉娘子酸酸地道:“是呀,我怎及沈姑娘大名远扬呢?”她停了停,撇了萧十一郎一眼对沈璧君道:“要救他,只能是跟我走。” 沈璧君还能有什么办法,他们坐着马车赶了两天的路,已经到了西部地带,过了洞云山。洞云山的西侧几乎是山的世界,这两天中萧十一郎一直昏昏沉沉。 第二天,临近黄昏时他们来到一座山脚下,红玉娘子让沈璧君看看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并告诉她这座山叫做“浮云山”,然后马车继续赶路。 沈璧君再次醒来时已是一个清晨,她刚睁开眼睛就在寻找萧十一郎,其实萧十一郎就躺在她身边,她微微一笑,笑得那么凄楚、绝艳。 沈璧君打量着这个地方,这是个石洞,他们就睡在一张石床上,洞的中央有个很大的炼钢丹炉,周围的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药。 “陆无流,你走快一点好不好?”红玉娘子在洞外大嚷道。 这后,沈璧君就看到一个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的老头,他的衣服就像用碎布和乱线绑成的,头顶只有一把头发束着,向上翘起来,周围都是秃头。 他窜过来打量着沈璧君,沈璧君出于礼貌,微微颌首一笑。 陆无流一皱鼻子,拉住红玉娘子道:“你看这女人多懂礼貌,你不学学人家?” 红玉娘子甩开他,醋溜溜道:“人家是武林第一美人,我有什么资格学人家?” 陆无流立即蹦起来叫道:“胡说!语霖才是武林第一美人!” 红玉娘子冷笑道:“谢语霖?她是上代的上代武林第一美人吧?” 陆无流气得眼睛都红了,紧紧攥住红玉娘子的手腕叫道:“语霖不会老!” 红玉娘子又冷笑道:“傻子,你看看躺着的那个人,他就是谢语霖的孙子!” 陆无流跳到石床上,瞪着昏迷的萧十一郎,道:“怎么会?语霖的儿子才七八岁大,怎么会有这么大个儿子,你骗人!” 红玉娘子狂笑道:“你说的是萧十一郎的爹,他现在也是个老头了,跟你一样。” 陆无流顿时神色黯然,蹲在石床上像个受委屈的孩子。 红玉娘子的话锋软了下来,道:“那你快救救这个人吧,他可是谢语霖的孙子。” 陆无流嘟着嘴,抽泣着道:“孩子,我一定救好你。” 红玉娘子对沈璧君道:“他是”医圣“,没有医不好的病,解不了的毒。” 沈璧君顿时满感激加欢喜道:“老前辈,我替十一郎感谢您再生之恩。” 陆无流依旧魂不守舍,问道:“这个娃娃叫什么?” 沈璧君道:“萧十一郎。” 陆无流道:“萧十一郎,名字不错,萧十一郎,萧……” 突然他又跳起来叫道:“什么?你说他姓萧?”他那双不大不小的眼睛在迅速眨动。 红玉娘子道:“废话,他不姓萧,难道跟你姓陆啊?” 陆无流一屁股坐在石床上,拍着双腿叫道:“我怎么忘了呢,他也是萧汐钰的孙子,萧汐钰这个混蛋,他抢走我的语霖,我干嘛救他孙子?” 沈璧君跪到陆无流的面前,恳求道:“前辈,救您救救十一郎。” 红玉娘子尖刻道:“陆老头,你难道就没有肚量救你情敌的孙子?” 陆无流又跳起来道:“谁说我没胆量?我不救他是因为……因为……因为他比我帅!” 红玉娘子道:“不怕谢语霖在天之灵怪你的话,你可以不救。”说完拂袖而去。 陆无流又嘟起嘴委屈地跳下石床,坐在床边为萧十一郎把脉,沈璧君终于松了口气,站在床边看着萧十一郎。 陆无流道:“这种毒没解药的,没得救了。” 沈璧君一听立即瘫坐在床上,呆呆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陆无流站起身,眨着眼睛瞅着沈璧君,一皱鼻子转身要走。 沈璧君突然跌跪在陆无流的身侧,拉住他哭道:“前辈,您想想办法,拜托想想办法,您一定可以救十一郎的,不要轻易放弃啊……” 陆无流突然凑到沈璧君的面前,道:“用你的命换好不好?” “好。”沈璧君立即答应道,她的眼里有了希望的光芒。 陆无流道:“如果这小子中毒浅一点,我还能用内力把毒逼出来,可他中的毒已蔓延到全身,除非他自己有足够的内力,否则,就只能用”移命还魂“。” 不待沈璧君开口,陆无流接着道:“如果此时我用内力替他逼毒,必伤及他五脏六俯,那看他现在这副样子,一伤就死掉了没了。”他摇着头,又突然拉着音道:“所以……” “如果有人把毒吸入自己体内,就还有得救。”他的语速又快得惊人。 “好,前辈,我来。”沈璧君道,眼睛里充满了坚定。 “那你就死了,没了。”陆无流又在眨着他那双不大不小的眼睛。 沈璧君坦然一笑道:“我知道,请前辈指点吸毒之法。” 陆无流一摇手道:“哦,你以为那么简单。要要用药水泡他六个时辰,把毒集到他身体各个器官的表层,然后再用针护住他各大穴脉。”说完,他一抓沈璧君的手腕似在为她把脉,然后嚷道:“就你这点内力,怎么把毒吸出来啊?” 沈璧君急忙道:“那,前辈,怎么办,怎么办?” 陆无流一摊手道:“只能我帮你了。哇,我那可怜的内力。” 沈璧君道:“前辈恩德,晚辈永生难忘,他日定当竭力报答。” 陆无流边走边道:“你呀,快死掉了,剩下的时间好好看看这个臭小子吧!”说着抹了一把脸走了出去,一会儿又弄回一个巨型的木筒,木筒里装满温水。 “喂,把他衣服脱了。”他一边往筒里倒些奇奇怪怪的药材。 “啊?”沈璧君低呼一声,难为情地低下头。 “喂,他是你丈夫,难道你还什么什么什么。哦,我明白你怕我占他便宜啊?”说着跳到萧十一郎身边一把拉开他的衣服道:“他虽是很英俊,但我没兴趣。”随后就把萧十一郎泡到木筒里去。 红玉娘子坐在一条河边,似乎心事重重,陆无流从她身后窜过来,坐在她身旁,拍她肩膀道:“干嘛,好像有人欠缺你银子似的。” 红玉娘子咬咬牙道:“没人欠我银子,倒有人欠我一生。” 陆无流道:“哇,我的天呐,谁这么倒霉?这笔债没办法还的。” 红玉娘子忽然问道:“萧十一郎有救吗?” “有,不过吸他那位美丽的妻子用命来换。”陆无流瞪着天空。 “不行,两个人都要活着,怎么能让他们那么容易死?”红玉娘子的眼里充满仇恨。 “哇,你跟他们有仇啊?”陆无流拍着胸膛跳开道:“幸亏我没行罪女人。” 红玉娘子道:“别忘了,你欠我两个人情,保住他们两条命,算还了一桩人情。” 陆无流蹲下开心道:“真的,你终于肯让我还了?哇太好,我最怕欠人家人情。” 红玉娘子道:“还剩一个人情,如果你把他们交给我,就算你还清了。” 陆无流又眨着眼道:“我想想,交给你?你不把他们吃了?” 红玉娘子道:“那你管不着,我要想想怎么招待他们。” 陆无流道:“我可以把他们交给你,不过我的条件是,不能对他们有身体上的残害。我可不想做江湖罪人。若武林第一美人因我而失去花容月貌,哼,传出去的话我会被人骂死的。再说,我绝不允许,美丽的东西这样破灭!”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已不再那样顽皮搞笑,而是严肃到让人不得不听。 红玉娘子从未见过他如此严肃正经,锐气也顿减,道:“那么对萧十一郎呢?” “不许动他。”陆无流丢下冷漠的一句话,就离开了。 红玉娘子瞪着河水,不是仇恨,而是酸楚无奈的仇恨。 “你跟他们有什么仇啊?”陆无流又突然蹦回来,当然已不再严肃得吓人。 “情仇,就算不算仇?”红玉娘子恨恨道:“我也让他们试试情的折磨。” 沈璧君又一次醒过来,同样是一个清晨,同样是那个山洞,同样在那张石床上。 但这次她并没有上次幸运,因为萧十一郎已不再躺在她身边。 她在努力回忆,她可以想起陆无流帮她吸出毒素,后来就什么也记不得。 “我没死?那么十一郎呢?他在哪儿?”沈璧君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十一郎,十一郎。”她在拼命地叫喊,可始终没有人理她。 沈璧君跑出洞外,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外面根本没有路,走几步便是个深不见底的悬崖,向下望去,云雾缭绕,向上望去也一样,这里根本就是半山腰,她绝望得退到洞里去,洞内更没有出路。 沈璧君顿时感到孤独、害怕一齐袭来,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怎样离开,她也不知道萧十一郎是生是死,她几乎要崩溃掉了,她坐回石床低低哭起来。 “可怜的美人儿,怎么哭得这么伤心?”是红玉娘子酸酸的声音。 沈璧君抬起头一看,红玉娘子已在眼前,她的心突然踏实了很多,无论如何,红玉娘子总算是个人,算个活物,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独自一人,突然遇到个活的东西,哪怕是野兽,也比一个人忍受那种失去时空重心的煎熬要好得多。 沈璧君拉住红玉娘子的手,道:“十一郎呢?他在哪里?他好不好?” 红玉娘子道:“他好得很,我找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在陪他,放心,他很快会完全忘了你,他现在正开心得找不到北呢!”她慢慢地道。 沈璧君终于松了一口气,欣慰地微笑自语道:“十一郎没事了,没事了。” 红玉娘子有些怒道:“你难道没听到我说有很多女孩子在陪她吗?” 沈璧君看着她平静道:“我听到了。” 红玉娘子气恼道:“你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恼火?为什么不骂他?” 沈璧君没有回答,只给了她一个笑。 红玉娘子便气冲冲跑了出去。 萧十一郎醒来时红玉娘子已坐在床边看着他。 红玉娘子见萧十一郎睁开眼睛,温柔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萧十一郎环视周围,这是一个小木屋,里面也只有几件桌椅,他正躺在一张小木床上,他在努力想,可他最后的记忆是在客栈喝酒,他忍住剑伤伤痛跳下床来。 “璧君呢?她好不好?”萧十一郎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在客栈她看你快死了就丢下你走了,我把你救了回来。”红玉娘子道。 萧十一郎一笑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说谎?” 红玉娘子突然狂笑道:“我是谁?对,你当然不认识我,你不认识我!” 萧十一郎道:“璧君在哪里?”萧十一郎此时感到创伤伤口在裂开。 “好,实话告诉你,她为了救你,把毒吸入体内,也活不了多久了。”红玉娘子恨恨道。 萧十一郎心里一阵巨痛,他紧闭着又目,咬紧牙道:“她在哪里?” “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我让陆无流把一半毒吸入她体内,你们都可以活一段时间,但我绝不让你们好过。”说完红玉娘子狂笑起来。 萧十一郎根本没说话,红玉娘子笑够了,又咬牙切齿道:“我让你们尝尽情愁!” 萧十一郎还是没有说话,甚至动也没动,表情没有变化。 红玉娘子又极温柔地道:“我已告诉她,你身边有许多绝世美人陪着,正在逐渐忘记她,你说她会怎样?会恨死你吗?她会原谅你吗?” 萧十一郎眼里有些兴奋道:“你真的告诉她我过得很好?” 红玉娘子道:“当然,我说你过得很好,我要让你被她恨。” 萧十一郎道:“谢谢你,你尽管告诉她我有多快乐。” 红玉娘子见萧十一郎神态自若的样子,气得一跺脚转身离去。 萧十一郎走出木屋,他看到的也是几十步外有个无底深渊,木屋背靠的是石壁,抬头根本望不到石壁的尽头,他所有的就是山腰突出的一块大岩石,小木屋就建在上面。大岩石的边缘,靠着石壁有条小瀑布,直泻到崖底。 萧十一郎环视周围,他在寻找离开的途径。 山顶岩洞。风吹着洞口,发出呜咽的声响,陆无流坐在洞内调理内息。 红玉娘子从洞外闯进来,气呼呼道:“为什么?他们好像很开心。” 陆无流道:“你告诉萧十一郎沈璧君已知道他活得很好,萧十一郎当然开心。 红玉娘子恼道:“我是告诉他,沈璧君知道他美人在怀,风流快活,他也开心?” 陆无流道:“萧十一郎怕的是沈璧君以为他自己在吃苦。” 红玉娘子的眼睛黯淡下来,她明白了,他们的感情已不容怀疑。 陆无流拍了拍手,两只灵狐,一黑一白从他身后跳到红玉娘子面前,陆无流道:“把白的放在萧十一郎那里,黑的放在沈璧君那里,要他们每天用血喂它们。” 红玉娘子道:“他们会听我的吗?我是什么东西。” 陆无流道:“你会有办法。” 沈璧君坐在石床上一动也不动,她害怕这里的每一块石头,似乎每一寸岩石都有魔法。 红玉娘子娇笑着走进来,手抱着黑毛灵狐道:“沈姑娘,今天心情可好?” 沈璧君见到她就像见了毒蛇一般,她转过身子不想理她。 红玉娘子道:“我刚刚看过萧十一郎了,他很是不乖,所以我决定,每天想尽办法来折磨他。放心,我会把你为他付出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她。” 沈璧君在尽力控制自己,但还是大声道:“你简直是个疯子,为什么这样做?” 红玉娘子瞪着沈璧君,咬着牙,又道:“我是疯子,又怎样?” 沈璧君道:“你可以不必告诉十一郎我的情况,我不需要。” 红玉娘子一笑道:“我偏要告诉他,告诉他你有多思念他,有多心疼他,告诉他你的日子有多难熬,我想他听到这些会更爱你,更想你,更难受。你知道他在为你难受,你也不会好受,你们都难受,都痛苦。”到最后的眼里燃起一种报复的兴奋。 沈璧君已气得指尖冰冷,她强忍住泪水不在红玉娘子面前示软。 红玉娘子放下灵狐道:“以后就用你的血喂它,放心,我会让你的生活很丰富。” 沈璧君嘴唇颤抖着,她用力咬住嘴唇,倔强地瞪着红玉娘子。 红玉娘子道:“你可以不喂,我会拿去用萧十一郎的血喂。”说着要抱走灵狐。 沈璧君道:“放下!”她不再愿意同这个女人说一句话。 红玉娘子娇柔道:“果然夫妻情深,我该回去想今天怎么对付你深爱的十一郎了。” 望着红玉娘子离去的背影,沈璧君整个人软了下来,泪也无法控制地流下。 红玉娘子的声音在洞外响起:“你最好别寻死,否则萧十一郎绝多活不了一刻。你该知道他的武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再说,你在我手里,量他也不敢乱来。” 沈璧君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逍遥侯还可怕,比小公子还恶毒,比连城壁还阴险,她宁愿对着恶鬼也不愿意对着一个这样的女人。 萧十一郎坐在岩石连上看着小瀑布打在岩石上又泻向深渊,他简直在羡慕那稍纵即逝的水花,至少它没什么时间可以慢慢看透世情。 “你莫要不小心掉了下去。”红玉娘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掉下去有什么不好?”萧十一郎站起身转头看着她,平静而又坦然。 “对你来说只有一件事不好。”红玉娘子道:“那就是,沈璧君活不过一刻。” 萧十一郎道:“看来,我还是莫要摔死的好。”说着真的离开边缘几步。 “你很聪明”红玉娘子说着拉起萧十一郎的手,向小木屋走去。 红玉娘子边走边轻柔道:“我刚才又去看过你那位美丽的妻子,我告诉她你已了解她的苦难,让她放心,你说我做得对吗?你该不该感谢我。” 萧十一郎浓眉一皱,缓缓道:“你比我还聪明,至少比我会折磨人。” 红玉娘子娇笑道:“是吗?我怎样聪明,说来听听。” “这是个痛的循环,不是吗?”萧十一郎眼里透出悲凉。 “你太聪明了,所以你一定猜得出我这个游戏。”红玉娘子嗓音细细道。 萧十一郎冷漠一笑道:“那你这游戏岂非太没有水平?” 红玉娘子道 :“不,很有水平,我会常去看沈璧君,把你为她多痛苦,多颓废的样子好好描述一番,再把我对你的折磨添点油加点醋。你该知道,你那位美丽的妻子虽很聪明,但在这种情况下她还不够清醒去想明白我的谎言。” 红玉娘子接着道:“所以,她会非常痛苦,而你虽明白一切,可你道,她会为你多痛苦,我相信你也不会太幸福吧?”她的声音如此平静,就像在述说一个平凡的故事。 萧十一郎道:“现在看来,你的游戏也不是那么没有水平。” 他们已踏进小木屋,那只雪白的灵狐就趴在桌子。 红玉娘子抚着灵狐的头道:“我想你需要用你的血来喂它。” 萧十一郎苦笑道:“我想如果我拒绝,你会对璧君做些什么吧?” 红玉娘子道:“你没想到闯出这里去找沈璧君吗?” 萧十一郎道:“我知道武功连半成都剩不到的萧十一郎没那么容易闯出去。” 红玉娘子道:“所以你在等你武功恢复?放心,我不会让她饿着、渴着、冻着的。” 萧十一郎道:“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你?” 红玉娘子道:“那倒不必,我照顾她只是让她陪我玩完这个游戏。” 萧十一郎道:“玩游戏时最好有把握掌控全局,否则,还是莫要玩得好。” 红玉娘子冷笑一声,过了一会儿问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 萧十一郎道:“你想说的时候就算我要塞住你的嘴,你还是会说。”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鸟飞兔走,星移斗转。两年在眨眼间一晃而过。 红玉娘子每天绞尽脑汁编出各种折磨萧十一郎的场景给沈璧君听,再把沈璧君的痛苦讲给萧十一郎听,看着他们两地相隔,辛苦地活着,她似乎得到一种安慰,可她心中真正的空虚与无聊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折磨别人的同时也折磨到了她自己。 萧十一郎除了喝酒还是喝酒,他渐渐感到体内的毒不是在扩散,而是在逐渐减少,他的武功在逐渐恢复,他当然也会发觉是因为灵狐的作用。 萧十一郎在此后的一年中,几乎到过悬崖壁上的任何一个山洞,可他始终没有找到沈璧君。 一个黄昏,夕阳刚刚落下,萧十一郎到达山顶时山风正急,他向四周看去,只有北面是个大山洞,其它方向是一片云雾,这里地势太高所以温度并不高。 “娃娃,你站在外面喝山风啊?”陆无流的声音从萧十一郎身后的山洞传出来。 萧十一郎突然觉得很好笑,居然有人叫他“娃娃”,可当他看到陆无流就不再觉得好笑了,陆无流的年纪绝对有资格叫他“娃娃。” “晚辈萧十一郎见过前辈。”萧十一郎一抱拳道。 陆无流本在打坐练功,此时蹦下石床道:“你小子怎么上来的?” 萧十一郎道:“轻功。”陆无流大吃一惊,摁住萧十一郎的脉搏。 陆无流瞪大眼睛道:“你武功竟恢复的这么好?你能保命已是奇迹了。” 萧十一郎道:“可能晚辈的命会比较长一些,阎王暂时还不敢收我。” 陆无流根本没听到萧十一郎说什么,继续咕噜道:“这小子内力好深厚,中毒深入内脏,竟在三年之内恢复,太不可思议了,不可能的。”他边说边转着那双不大不小的眼睛。 萧十一郎问道:“前辈可否告诉晚辈璧君现在何处?” 陆无流用食指捅了捅萧十一郎的肩膀,一甩头道:“我干嘛要告诉你?” 萧十一郎心想,简直遇到了“返老还童”,只好道:“晚辈告辞。”说完走出洞去。 萧十一郎飞身上了山洞顶上,刚要迈开步子就听身后一阵风声,一只快掌冲耳后击来。 萧十一郎一个后空翻,又回到洞口,抬头一看,陆无流正站在洞顶双手夹腰瞪着他。 “你跳到我的房顶干嘛?”陆无流吹胡子瞪眼道。样子就像恶霸一样。 萧十一郎道:“借过一下而已,前辈何苦如此小气?”说着他调皮地一耸肩。 陆无流无赖道:“不行,从哪里来的回到哪里去!”他也学萧十一郎一耸肩。 萧十一郎无奈道:“好好好,我回去。”萧十一郎明白像陆无流这种人说不行就没有回旋的余地,而他绝对没有把握战胜陆无流,所以他已决定另辟路径。他向来懂得不白费功夫。所以,夜幕降临时他已回小木屋。 当太阳再度升起时萧十一郎正躺在房顶看着天慢慢变亮,小瀑布击石的声音此时异常清晰,萧十一郎在听着,突然大眼睛放出光芒,他起身跳下木屋转到屋后,后面面对的是一墙直直的石壁,萧十一郎双堂运集内力向石壁打去。 一声巨响,石壁竟被他击穿,对面是个山洞,其实石壁本来并不太厚,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眼前一晃就消失掉了,洞内弹出的两堵石壁迅速合并挡住了他的视线。 虽然只是极短暂的一闪,萧十一郎也认出那是沈璧君,但他把眼前的石壁击碎时他看到却是个空无一人的山洞。他并没有怀疑刚刚的错觉,现实也不容他怀疑,沈璧君的金钗正躺在石床上,显得那么孤单。 萧十一郎拿起金钗看着它,他此时是该悔恨还是该痛苦?他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他选择了面无表情。 三年的朝思暮想,三年的痛苦离别,原来只不过是一道石壁的阻隔,这到底是谁的错?三年的人生就这样无声流过,原来岁月是这样容易就溜走。 人总会在不知不觉中丢掉太多该抓住的时光。等到发觉自己已不再年轻时,才来叹息,此时已什么都来不及。 从萧十一郎的眼中看不到痛苦、悔恨,只看到一层死灰色,他没有发疯似的寻沈璧君。既然是有意捉弄他们,又怎会让他轻易找到? “感觉如何?”是红玉娘子的声音,她带着胜利者的口吻。 萧十一郎看着已到眼前的红玉娘子,表情不是惊讶,他已料定她会出现,也不是激动痛恨,他早已不屑与这种人生气。那种表情让红玉娘子虽像胜利者却得不到胜利的喜悦,让她心中的痛苦更深厚。 萧十一郎道:“感觉……还不是很糟糕,这一回合我并没有完全输掉。” 红玉娘子摇动腰肢踱着步子道:“你就不再找找看?” 萧十一郎道:“刚刚正戏已结束。” 红玉娘子咯咯一笑道:“你果然镇定得很。” 萧十一郎道:“还过得去。”他说话没有半点火气,这令红玉娘子很失望,她本想有萧十一郎痛苦懊悔的样子,看他发疯一样生气的样子,她怎么萧十一郎的痛苦在他还很年轻时就已不轻易表露?如今,看尽世间沧桑,那些痛苦在他心里直接变成了苦酒,将了的心浸泡得发苦发涩,表露出来的只是深邃得可怕的深沉,一种刺痛人心的深度。 红玉娘子道:“其实我的心很软,我不忍心让你们天涯相隔,只好……” 萧十一郎不待她说完已从他刚打穿的石壁口走出山洞,回到小木屋旁。 红玉娘子也跟出去道:“我知道你萧十一郎不是那么容易认命的人,可你到底还要找多少年才肯罢休?”最后她已竭嘶底里地喊道。 萧十一郎没有回答,只是平淡地看了她一眼。 红玉娘子突然投入萧十一郎怀里,抽泊道:“你对我有对她千分之一的爱,我也心满意足了,可你的心似乎是铁石做的……” 萧十一郎轻轻推开她,仍没什么表情道:“我们似乎没什么前缘。” 红玉娘子退后两步,冷笑道:“没什么前缘?对,你当然不会认识我,有沈璧君你何时将别的女人看在过眼里?”她的笑是那么悲凉。 如果说以前萧十一郎一直认为她不能算个人,至少不是正常人。那么现在因为这悲凉的一笑她还可以算个人,在她的生命中还有人类的悲哀。 红玉娘子缓缓道:“你知道我这一生是怎么毁掉的吗?”她的眼神是那样遥远。 她接着道:“二十年前我也是名家闺秀,自闺中听得你萧十一郎那些事迹便立誓此生非你不嫁,我一直以为你钟爱沈璧君是因为我们缘悭一面。” 红玉娘子停了停,似乎有泪光闪现,她继续道:“当时家父将我许配人家,我抵死不从,父亲只好与我立下赌约,如果我能嫁给你,就不再逼我。” 红玉娘子有些激动了,道:“我千方百计打探到你的消息,在你经过的一家酒楼中设擂比诗,当时多少人被我迷倒,可唯有你,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的指尖已开始发抖,她平静了一下情绪道:“当时你的眼睛里全都是沈璧君,更要命的是,一直不服输的我看到沈璧君心立刻寒了,我从未认为我在容貌上输给过她,可她身上有太多特殊的气质。当时,我糊里糊涂向爹爹认了输,但我不愿遵守婚约,便离家出走,从此再未回过我的家,后来我遭到的苦难……” 萧十一郎只有听着,他还能说什么?这又是一件没有对错的事,是萧十一郎的错,还是沈璧君的过?红玉娘子的爱又有谁人敢说错? 红玉娘子握紧拳头道:“我真后悔当时认输,我在战役开始已被对手气势所慑,是不是很失败?”她那噙满泪的双眼深情地望着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没有逃避她那略带忧怨的目光。而是给了她一个真心的微笑。 红玉娘子流着泪笑道:“我算很幸运了,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天才知道,有多少女人一辈子心里装着一个你却从未见过你,比起她们,我的确幸运的多。” 萧十一郎似乎被什么猛得抽痛,他那两道浓眉微微一动,闪过一丝痛苦,他这一生注定要欠别人太多,虽然他在尽力还清,可上天给你的债是无法还清的。 萧十一郎突然觉得她也是个可以沟通的人,至少是个人,他的眼里已少了些许讽刺与不屑。对于为爱努力过的人,他多多少少总会有些尊敬和敬佩。 红玉娘子慢慢走过来,把脸靠在他胸前,慢慢闭上了眼睛。 萧十一郎没忍心再将她推开,事实上,他想推也办不到了,红玉娘子已趁机点了他的穴道,她围着萧十一郎转了一圈,最后转到他面前盯着他。 “你真的会变笨,你以为我还会像小女孩那样痴迷地爱你?你错了,我现在只有恨,我活下去的目的就是报复,报复你们。”红玉娘子哈哈大笑道。 萧十一郎的眼里闪动着失望与无奈,他没说一句话,早已无话可说。 红玉娘子抬手点在萧十一郎的昏睡穴上,他便不再记得以后发生了什么。 等他再次见到阳光时他人已在一座豪宅,山顶的豪宅。就是那座豪华得像王宫的宅子。偌大个宅房只有她一个人在,他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孤独与寂寞。 萧十一郎走出宅门便发现了那块悬崖边的巨石,以后的几天时间几乎都用来陪伴它,那座宅子里无数的房间他几乎都没到过,就连他那间华贵的寝室他都很少进去,他宁愿躺在石头上,让夜霜雨露打在身上。 夜晚,星如珍珠,闪闪发着寒光,像是天上的仙女忧怨的眼神。 风轻轻过,撩起萧十一郎的头发,像一双温柔的手。 “你难道对这座房子没什么兴趣?”红玉娘子在他身后道。 萧十一郎头也不回地冷漠道:“我对豪宅本就没什么兴趣。” 红玉娘子没有说话,萧十一郎当然不会主动开口。 过了一会儿,红玉娘子有点兴奋道:“你现在好像不找沈璧君了。” 萧十一郎道:“我只是在想怎样找而已,难道你做事是不想蛮干吗?” 红玉娘子一甩手,道:“那你就慢慢想吧,我祝你早日成功。”说完吃呼呼地走了。 萧十一郎抬头看着星星,他那双眼睛简直如星星般明亮。 “喂,萧十一郎,这里的一切你最好尽情享受,你若再睡在外面我就把沈璧君丢到野外,你若不享用那些美酒佳肴,我就不给她饭吃。红玉娘子又气呼呼地跑回来。 萧十一郎回过头,一双锐利的大眼睛盯着她道:“你在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我们。” 红玉娘子一怔,又一笑道:“你果然绝顶聪明,不错,她住的也是豪宅,吃的也是佳肴,我也是骗她享用一切,只不过她没你聪明,我告诉她,你整日风餐露宿,受尽折磨,她就信以为真,现在我让她享受神仙般的生活,那么她想到你的处境会比以前更痛苦,知道她痛苦你也会更痛苦,你说我这个创意如何?”说着她转过头坐在萧十一郎腿上。 萧十一郎的眼神深不见底,他抿嘴点头道:“还不是太坏。” 红玉娘子格格地笑着,把头靠在萧十一郎的肩头。 萧十一郎像木头一样动也不动,她离开后他还是在那里,似乎成了一尊雕塑。 七年,七个冬春夏秋,七暮花开花落,时光就这样无情的流走,人根本来不及改变些什么就已只剩下叹息,似乎这样绵长的时间根本换不回上帝旨意一点点改变。 七年前没有沈璧君在,七年中萧十一郎将豪宅中的每个房间研究到无可研究,将周围方向的洞穴搜索到无可搜索,可七年之后与七年之前没什么大的区别,只是萧十一郎的酒量大的吓人,他的身体也由于喝酒过多糟到吓人。 这七年,甚至这十年,他们就是这样子渡过,也许他们的爱太完美,全世界都来反对,可无论怎样,此生已经值得,这磨难即是前生注定,也只有今世承受。他们也没有太多的遗憾,在能握住彼此的岁月他们珍惜了每一刻,在离别的日子里他们有太多开心的回忆陪伴,即使人在天涯心也是靠在一起的。 看看你的周围,多少人在无声中离去,又有多少人在悄然中靠近,人活着就要漂泊,能在漂泊中相遇已经是千世难求,谁都不知道,分离何时降临,所以趁对方还在视野之内时多看几眼,趁他们还未启程前多挽留一会儿,莫要等到无奈分离时才来悔恨拥有时的挥霍。 把握好父母健在的日子尽孝,抓住朋友还在身边的手,留住爱人印在额头的吻,天都不能回答下一刻他们会在哪里,属于你的只有现在。 萧十一郎与沈璧君的遭遇并不是人人都会遇到,甚至是极少人才会遇到,那么,受到上天眷顾的人们是不是应该更好地生活着,彼此珍惜着? 对于他们来讲,见面都是奢求,可对于天天见面的我们,有谁会把见一面当作一种恩赐? 该过去的始终会过去。十年,不太长也不太短,过去了就无论如何也追不回来。 幸好,悲剧之神也有走神的时候,就在这一瞬间萧十一郎找到了沈璧君。 萧十一郎的头发不再散乱,胡子不再长得颓废,衣服不再随便得消沉…… 所有的改变只因他的身边有了沈璧君,萧十一郎又恢复到以前的精神奕奕,唯有那双溶尽沧桑的大眼睛还是藏着悲凉与萧索。 沈璧君望着镜子里的萧十一郎,两行泪不由落下,他的两鬓竟有两缕银发,看上去更显出一种深度,可那银白毕竟刺痛了沈璧君,她感到了时光的流逝。 萧十一郎握住她的手,温柔地笑笑,为她插上那只七年前遗落的金钗,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管还会发生什么,至少现在他们拥抱在一起。 经历得太多,他们懂得静静感受,重逢的妙不可言。 “娃娃们,快出来让我看看!”陆无流在门外叫嚷着。 沈璧君一惊,紧紧握住萧十一郎的手,她的手顺时冰冷,萧十一郎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他牵着沈璧君的手将门打开,他们两就出现在门口。 “哇哈,太好了,你们都没有变老!说明我的丹药成功了。”陆无流开心地跳起来。 萧十一郎和沈璧君细细想来也对,论年纪该是变老的年纪了,因为他们的心未老才未觉出这种不符常理的年轻。 陆无流跳到他面前,手舞足蹈道:“十年前我给你们吃下新炼制的丹药,再用灵狐每天吸去你们体内的毒和一丝变老的毒素,原来真的可以让你们不变老!” 萧十一郎怔了一会儿道:“谢谢老前辈恩德。”对于江湖老得可以的人他总是会尊敬一点。 陆无流也不管他,自顾自道:“今天早晨那对灵狐回去,我就知道你们的毒全化解了,所以过来看看,看那疯疯的女人把你搞成什么样子 了,现在看来,不是太严重。” 萧十一郎一笑道:“还能活得下去。”他满眼深情看了沈璧君一眼。 陆无流转着眼睛道:“我忽然间觉得她很过分,就把她关起来了,你们走吧!”说完一跃,人早已不见身影,萧十一郎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不禁感叹他那身登峰造极的轻功。 “十一郎,我们怎么离开这里?”沈璧君的声音因激动有些颤抖。 萧十一郎抱住她的肩,眼睛深深地看着远方天空道:“总会有办法。” 沈璧君抬头看着萧十一郎,眼中没有焦虑和恐惧,只有爱和信任。此刻就算彻底消亡又怎样?他们总算又一次在现实的激流中握住了对方。 秋天的清晨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生机,至少会有几只麻雀飞过,在枝头停留一会儿又飞起,它们到底为什么活? 人类的价值观又怎能衡量别的物种?但有一种理论似乎适合一切生灵 ——活着就没有余地停下来。 的确,无论是什么生灵,只要活着就要走下去,就算累到气息奄奄,伤到知疮百孔也不能停。这世界谁管你是不是已经麻木,只要你在随着人流游动,世界就满足了。 萧十一郎还没有死,所以他还活着,所以他也没有任何特权逗留一刻。 没有什么力量扼制得住时间的飞轮,只能任生命由它带过,不管空虚得发白还是充实的精彩,在这个轮子上面是等价的。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二十章 重出江湖 别后重逢,萧十一郎与沈璧君传奇却不会因这份完美而结束,他们的不同寻常注定他们要背负不同寻常的故事,只要他们还没有死掉,故事总会继续。 午后的太阳总算也不太坏,萧十一郎握着沈璧君的手游荡在这座豪宅内。 “十一郎,我突然发觉这个地方也像个家了。”沈璧君开心笑道。 萧十一郎只是痴醉地看着她不语。从不信天的他,现在几乎忍不住要高喊:“感谢苍天。” 不知不觉又来到后院的湖边,那座小亭依旧在,在周围的萧索中显得更荒凉。 “八角亭为什么有九根柱子?”萧十一郎眉头轻轻一动,大眼睛闪动,自言自语道,他敏锐地感觉告诉他,这个亭子的确值得调查,狼的直觉总是比别的动物敏锐。 第九根柱子在靠湖的一侧,鲜红的油漆是那样耀眼,而且它比其他八柱都要粗得多。萧十一郎的眼睛放出光亮,他已自信找了了逃离办法。 萧十一郎一掌打过去,柱子立即粉碎,八角亭却没有倒,在粉碎的石柱下萧十一郎找到了一条地洞的出入口,有井口般大,萧十一郎向下望了望,黑到无法再黑暗了。 沈璧君挽住萧十一郎的手臂,既是兴奋又是丝微的恐惧。她因将可以离开而兴奋,可她这些年来对“变化”已所所排斥,她害怕,太多的巨变让她害怕极了,变化后未知的结果,她不知道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她甚至想过要和萧十一郎一辈子呆在这里。 没有人能预知未来,这个道理很简单,简单得发白。所以人们对改变多多少少总会有些恐惧,多少人一生都在现状中蠕动,他们梦里也许有过绚丽人生,可那毕竟只是场场虚梦,对于风险的畏惧总会将他们从梦中惊醒,擦擦虚汗继续那虚无飘缈的攀,甚至有人连梦都不敢做,只能浑浑噩噩将生命消磨掉。 沈璧君毕竟是沈璧君,她温柔中的刚强足以战胜惧怕,所以当萧十一郎带她走进那黑暗的地下通道时她的手心仍是干燥的,萧十一郎的手又是那么地稳。 除了黑,漆黑,此刻在他们的世界剩不下别的什么了,通道不是很宽,萧十一郎张开双臂便可以触到两边的石壁,他们扶着石壁向前走,其实应该是向下走,他们脚踩的是台阶,一步步向下,石壁冰冷干燥,没有水珠滴下。 萧十一郎突然想到瞎子是怎样生活的,他们整日地对着这样的黑暗,没有解脱的希望,那样的日子该如何去度过?他也在庆幸,至少他不是瞎子,至少他知道这条漆一样的通道总会有尽头。尽头,真的很快就到达了,前面已被石壁挡住了。 在这一段长长的路程中,沈璧君一句话也没有对萧十一郎讲,她知道不能让他分神,尽管他的声音可以让她彻底镇定下来,但现在,萧十一郎停了下来,沈璧君立即打了个寒颤,手心也渗出冷汗,她的声音有点颤抖道:“十一郎,怎么了?” 萧十一郎反身抱住她安慰道:“没事璧君。”他的声音那样沉稳,让人不由放松下来。 沈璧君把脸靠在他胸前平静道:“走不下去,我们就回头。” 萧十一郎抚着她的长发柔声道:“前面一块石壁而已,我们退两步将它打碎。” 沈璧君向上迈了两个台阶,她不敢去想石壁外面是什么,可偏偏忍不住要想,是洪水还是烈火?是猛兽还是恶人?也许是晴朗的天空,她闭起了眼睛,或许这石壁根本打不透,她不再去关心,将命运交给了上天。 一声巨响,沈璧君虽闭着眼睛,但她仍能感受到刺眼的光芒,清新空气,她甚至感到一阵暖气迎面扑来,然后那双干燥而又温暖的手又握住了她。 沈璧君慢慢将眼睛张开,她看到了萧十一郎那张温柔的脸,也看到外面。 当萧十一郎拉着还未回过神的她走出去,她简直惊呆了,这里竟是个绿树葱翠,溪水潺潺的世界,午后的太阳挂在他们右后方,正前方是一望无尽的台阶向下延伸着;右边也是台阶,只是向上蜿蜒盘旋着;左边是崇山峻岭,山峰的底部一片葱绿,越往上看去越是枯黄,真是美景难得;在他们的后方偏右一点是一条东西走向的深渊 从此处一直向西延伸着,上方云雾缭绕,天空湛蓝如明镜。 萧十一郎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他也被这景所感动,多年的伤痛瞬间骤减。 “十一郎,我们……”沈璧君此时已说不出什么话,可似乎又有什么话。 萧十一郎轻柔道:“我们以后都会好好的,真的,璧君。”似似乎已有泪光闪现。 沈璧君含泪用力点点头,紧紧抱住萧十一郎的腰,他从来都是她所有的依靠。 沈璧君那双美丽的眼睛含情注视着萧十一郎道:“我们的孩子,他们也会好的,是吗?” 萧十一郎点点头,把目光投向头上蔚蓝的天空,天空能给他什么信息? 沈璧君突然放开萧十一郎,拉住他的手,开心笑道:“那我们快去找他们。”说完向面前的台阶走去,可萧十一郎却拉住她,沈璧君疑惑地回头看着他。 萧十一郎将她环在弯臂中道:“我们该走这条路。”他指了指右边,也就是南面的台阶。 沈璧君没有问为什么,就握紧他的手,跟他走那条向上的路。 萧十一郎道:“璧君,你在奇怪我们为什么不下山反而上山?”他正牵着她向上走。 萧十一郎继续道:“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山不是从地面上而起的,而是在一个很深的谷地里,所以我们要回地面就要向上走,我相信这条路应该是可以到达的。” 沈璧君被震惊子,她一直以为自己还在浮云山。 萧十一郎道:“就像一个水盆,放一个茶杯在里面,而我们就在茶杯上。” 沈璧君惊奇地瞪大眼睛道:“那这中间定有鸿沟,就如盆壁和茶杯间。” 萧十一郎微微一笑,道:“鸿沟就是那道深渊,我们现在不是已找到它的尽头,正在横跨过它吗?”萧十一郎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绿叶逐步在消失,枯叶倒是越往上越多。 沈璧君也微笑道:“十一郎,你是怎样想到的?”她的眼里充满仰慕。 萧十一郎道:“在我住的地方根本没有太冷的天气,所以不该是山顶,还有,这么高的山,山顶应当常年积雪,这只是我当年初步的判断。” “你什么时候开始确定?”沈璧君总是很喜欢他聪明的事迹。 “今天。”萧十一郎道,“现在该是秋天,而且已是深秋,在高山又怎人有如此翠绿的枝叶,只能说明这里是个温暖的山谷,就像我们的落日峰谷底。” “你刚刚有没有注意到北面的山?山脚的树全是绿色,那里应该是谷底。”萧十一郎道。 沈璧君道:“你总是很聪明。”一句话包含了多少欣慰,多少幸福?只有他们知道。 台阶盘在崇山峻岭中,几乎望不到尽头,越往上天气也越来越冷。 再长的路也会有尽头,这千万层台阶的习头又是一堵冰冷的石壁,一堵石壁的力量当然抵不过萧十一郎抬掌一击,石壁是倒了,沈璧君却已手脚冰冷。 她看到那个她住了三年的山洞,她怕里面的每一块石头,她在向后退,恨不得从身后的台阶上跳下去,可萧十一郎沉稳的手握住她,让她镇静下来。 沈璧君居然重新走进了那个山洞。现在的洞加上洞口已有三个口了,其中两个是萧十一郎用掌打出的,沈璧君透过七年前打穿的那洞终于看到了萧十一郎住过的地方。 萧十一郎已经围着木屋转了三圈,不是怀念旧日,而是在找破绽,很显然这条路径是红玉娘子花大量心血设计的与萧十一郎的心、力、智的较量,她肯定故意留下破绽让萧十一郎找,这些道理萧十一郎自然会懂,所以他又转了一圈。 沈璧君满脸欢欣地奔向那条小瀑布。良久,她都站在那里微笑地看着它,她的思绪飞回到落日峰,那里那条大瀑布,水流是那么急,萧十一郎和萧逆天在瀑布后追逐嘻闹。想着这些她笑的更幸福,忍不住伸手去碰碰那份清凉,她离岩石边缘越来越近了,当她的手触到沁人心脾的清凉时,她感到有股奇异的力量将她向深渊推去,她实在无法抵抗,她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分离的时候又到了?他们十年分别,相逢不过从日出到日落而已,她的大脑在瞬间几乎空白,只知道不能喊萧十一郎,否则,他会跟着一起坠崖,她宁愿让他以为她又无故失踪至少这样他会抱着希望活下去。 萧十一郎在沉思,他突然感到一种压力,几乎可以将人压扁的力量,他猛地转头看沈璧君,可他看到的只是个跌落下去的背影。 萧十一郎顿时觉得昏天地暗,心猛然冰凉,甚至全身汗毛都在颤抖,他什么没想急速飞身下了那道深不可测的深渊。 在木屋的顶上,陆无流笑咪咪地握着胡子看着他们双双坠崖。 “娃娃们,这样下山比较快一点,这浮云山虽说不高却也绝不低。”陆无流摇摆着脑袋道:“萧十一郎,果真是个好小子,竟能猜到那座山在谷底,不错,好,挺好……”他说着说着目光变得凄凉,突然暴跳如雷叫道:“萧汐钰,我到底上辈子欠你多少债?我钟爱一生的语霖爱的是你,现在还要帮你的后代……”后来他的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听不到了。一个暮年的老人想起一生的悲哀,心中滋味又岂是常人能体会到的。 自己爱的人不爱自己,那又是种什么样的无奈与悲哀?连哭诉的理由都没有,找不到任何可以解脱的借口,只因一个“爱”字还在心中逗留。 深渊是深不可测,可它遇到的是深不可测的萧十一郎。 狼在情急中暴发出来的力量总会比平时强得多,人也一样,更何况这个人是萧十一郎。 他与沈璧君的坠落本就差眨眼间的功夫,萧十一郎的轻功之高又是如此不可思议,他在让自己以超常的速度下坠,这手功夫在江湖几乎无人能及。 他很快就放心了,因为沈璧君已被他抱在怀里。 沈璧君眉头微皱,双目紧闭,都显得那么美,她已在平静地等待死神,可突然又感到那种熟悉的依靠和气息。她张开了眼睛,又一次奇迹般看到了萧十一郎温柔而又深情的脸,她本来怕萧十一郎也一起跳下来,可此刻她又一次发觉了那个早已发觉无数次的道理——只要在一起,无论生与死。 萧十一郎脚尖一点石壁。他们便向斜下方滑飞而去,最后平平稳稳地落到地面。 落叶枯黄,秋风萧瑟。深渊下是无边无尽的树林,此时,绿叶落尽,枯叶入土。只剩树杆直直地立着,受着来自北极冷风的拍打,一条不大不小的路弯曲着通向林内。 “我们没有死,也没有分开。”沈璧君有些激动了,她此时又发现世界也不是总那么悲凉。 萧十一郎疼惜地看着她,重复了一遍道:“我们没有死,也没有分开。”声音很轻,就似在诉说一个古老而美丽的传说。 落叶在脚下一点点破碎,它们的一生就终结于此,不会再有下道轮回。 那条蜿蜒的路似乎根本就没有尽头,落日余辉中的树林显得更加古朴与神秘,也略带有几分悲凉与萧索,毕竟是深秋的黄昏。 夜晚的水气真的重重,萧十一郎和沈璧君坐到一颗大树上依靠着树杈仰头看着星空。 黑夜里那颗颗眼睛似在为他们而感动得星光闪烁,正如泪光一般。 当太阳露出地平线,树林显现出一片和祥,桔黄色的晨曦映到枯黄色的落叶上,几乎没什么区别,树林中的树,依旧挺立在原地,只是看上去精神了很多。 沈璧君靠萧十一郎怀里睡得很甜,萧十一郎就坐在大树分叉的黄枝上,靠着树的主干,他在看着怀中的沈璧君,她睡觉的样子他都舍不得错过,也许他一夜都没有舍得睡觉。 离别太多,对于重逢的分秒都分外珍惜,阳光撒在她柔滑如缎的流云长发上,使她看上去更静谧、更神圣,萧十一郎近乎痴醉,溢满深情的大眼睛似乎再也无法从她的脸庞移开。 沈璧君张开眼就看到了萧十一郎黑亮又深情的大眼睛,她幸福地温柔一笑,在一串串的美梦后张开眼看到的就是心爱的人温柔的笑脸。无论是谁心情都不会太坏。 萧十一郎柔声道:“璧君,你醒了?你好饿了。” 沈璧君瞪着大眼睛疑惑而又些调皮地看着道:“你怎么知道的,十一郎?” 萧十一郎故意神秘一笑,道:“在你睡觉的时间里,你的肚子悄悄告诉我的。” 沈璧君笑道:“那我们准备怎样大餐一顿呢?”这个时节根本没有什么小野兽,大野兽也没有。 萧十一郎一揽她的腰从树上跳下来,道:“我们往前走,前面好像有人家。” 前面的确有人家,一座山林间的小屋,共三间房屋,屋子的家具很陈旧却也干净的很。 一双冷峻的眼睛,包含住了无奈与凄凉;一张冷酷的脸庞,写尽了世间沧桑,也显出了困惑迷惘,一支碧绿冰冷的玉箫,寒凉了铁骨柔情。 萧逆飞坐在小木屋的屋顶上,在这深秋山林的荒凉中间显得更加孤寂愁苦。 半个月前,飞影将中毒受伤的萧逆飞带到这里疗伤,萧逆飞整天除了运功逼毒外,几乎是这样呆坐门前台阶,屋顶、树上,他都会坐着。呆呆地坐着。 慕蓉飞仙看到他这样,除了心痛再也没有其它办法了。 萧逆飞所悲伤的早已不只是杜落雁,只是想起她时的痛苦会更加剧烈,也许因为这是心中的新伤,但回思起二十年人生,在血中浸泡长大的杀手,本该没有感情,但他厌倦了一切。他在搜寻人生最初那四年的记忆,却始终什么都想不起来,那才是他苦苦追寻的身世的关键。 萧十一郎和沈璧君手牵手在林间的路上自在地漫步,虽然他们早已饥肠辘辘,却舍不得这样安静祥和的仙境。天那么高,那么蓝,偶尔也会有几抹白云游过。 小木屋已在眼前不远处,笼罩在晨光中,远看去让人心中莫名的踏实。 沈璧君指着小木屋开心道:“十一郎,你看真的有座小房子。” 萧十一郎顺着她玉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小木屋的背面,一阵暖意也在心底升起。 历尽苦难后在偶然抬头间就有座温馨的房子映入眼帘,冰封已久的柔情瞬间便会如洪水决堤,即使那是别人的房子也都一样。 他们加快步伐,就像年少的孩子看到了前方的清泉,他们转过木屋,来到小木屋前,房门有一间是紧闭的,还有一间轻轻掩着。阳光透过树枝撒在门上斑驳的影。 轻掩的门此时被轻轻打开,走出一位高雅文静的美人,当然是慕蓉飞仙。 慕蓉飞仙抬头间看到了萧十一郎和沈璧君,她满脸的惊诧,倒让他们惊诧了。 沈璧君微笑着轻柔道:“姑娘,我们吓到你了吗?”她的一切动作都那么优雅完美,天上的仙女也莫过于此了。慕蓉飞仙是豪门世家出身的小姐,却也被沈璧君的容貌、修养、气质所震惊。她看着沈璧君的眼神除了仰慕还有点无奈,在她看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与沈璧君比较了,连杜落雁都略逊一筹,如果萧逆天为了眼前这个女人而放弃杜落雁她真的说不出什么。然后,她又有些责备地看了萧十一郎一眼。 萧十一郎一脸迷惘,不知何处得罪这位素不相识的姑娘,他哪里知道,慕蓉飞仙将他当作了萧逆天?他微微一笑,冲慕蓉飞仙一点头。 慕蓉飞仙出于礼貌也微微一笑,可她笑到一半笑容便僵在了脸上,她在向萧十一郎身后看去,眼神忧郁而无奈,又夹杂心痛,又似在意料之中。 萧十一郎和沈璧君同时回过头,他们就看到了一双冷漠的眼睛中燃烧的怒火,一张冷酷的脸上写着的仇恨,然后就看到他手里的那支玉箫。 沈璧君看着这个年轻人,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她看他的目光中无意识地透出一种特别的爱,一种区别于对萧十一郎的爱,区别于对沈劲风夫妇的爱,区别于对沈太君的爱。 萧十一郎也被这少年的那双眼睛深深震憾了,在他的眼中有些和萧十一郎那双眼中相似的东西,萧十一郎觉得和这少年似乎前世相识,他看得最多的还是那只玉箫,他认识它,那是个太久远的故事,远到萧十一郎无法将它与这个少年联系在一起。 萧逆飞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他的眸子在闪动,一种无法控制的感情由心底升起,却与以往见到萧逆天时那种隐隐约约的好感不同。他不能再沉默,否则,眼前的这两个人将会把他冷酷的外表融化掉,他盯着萧十一郎冷冷地问道:“她是谁?” 萧十一郎眼中含着笑意,抬了抬他们紧握的手道:“他是我妻子。” 萧十一郎这句话说着那样自然,那样幸福,就似在对着自己说话一样,萧逆飞几乎要被这情景感动,可还是扫了沈璧君一眼仍冷冷地道:“那么她要死了。” 萧十一郎突然觉得哭笑不得,可当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到玉箫上时他的神色凝重起来,他没有理会萧逆飞的一句话,突然问道:“这只玉箫是谁传给你的?” 萧逆飞道:“我师父。”他本不想回答,可萧十一郎的声音有种力量让他不得不回答。 慕蓉飞仙此时跑到萧逆飞身边,拉住他的胳膊有些乞求道:“无萧,算了。” 萧逆飞没有看她一眼,还是盯着萧十一郎,道:“你既然将她带走,又为何抛下她?” 萧十一郎眼里闪动着无奈的痛苦,道:“当时她了解的,我的心已不可能给她……” 萧逆飞未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恨恨道:难道你们萧家就全都是多情双薄情的浪子?“他眼中的怒火已燃烧到极至,似乎要把萧十一郎燃烧掉。” 萧十一郎闭上了嘴巴,他已无话可说,沈璧君转头疼惜地看着他。 萧逆飞手腕一转,玉箫直直冲向萧十一郎,这招“快如闪电”真的快的不可思议。 萧十一郎低声道:“果真是”边城箫圣“一门的武功。”只见他一带沈璧君脚下微一错步,那眼见要击中他胸膛的玉箫就贴着他的胳膊过去了。 萧逆飞撤箫同时另一只手掌已到萧十一郎的面门,萧逆飞的掌也是眨眼间即到,可刚刚还看似未站稳的萧十一郎竟在这瞬间带着沈璧君倒滑出五六步。可萧逆飞刚撤回的玉箫已离手带着风直点萧十一郎肋下。萧逆飞刚刚用的是连环杀手,一般高手连掌都无法躲过,实在太快了,萧十一郎却连避三招,连玉箫都被他握在手中了。 萧逆飞显得有些懊悔,他以为他一直低估了萧逆天,可他又怎知他面对的是武林神话般的萧十一郎?萧十一郎在举手间不露一点本门功夫就轻易避过他的三招,萧逆飞又如何肯罢休,只见他身子横飞而起,急速旋转着双掌击向萧十一郎心脉。萧十一郎一惊,这招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萧十一郎知道这招的变化,这并不是简简单单一招,若只是这样的话,如果遇到高手恐怕要被打破脑壳了。因为对手会一手接掌另一只手向他头顶打去。可这招的变化就在于此,在对手以为胜敌而自喜之际身子突曲用腿横扫对手腰部,这要超乎寻常的速度,否则只有等着脑浆四溅了。 萧十一郎也知道破解这招的办法就是避开它,其实这招并不难避开,它取胜主要是因大部分人求胜心切,看到如此破绽百出的一招,总会去接,可等明白它的变化时为时已晚。 这一招也早已被列为江湖中最绝顶的十种功夫之一,只靠最后变化的速度也对得起“绝顶”二字,快到对手败都不知败在何处已被扫出几丈远。 萧十一郎之所以知道得这样清楚,也没什么特别原因,只因这招“绝处逢生”是他们萧家的武学,萧逆飞用起来竟是那样纯熟,只可惜他遇到的是萧十一郎。 待萧逆飞重新站定,萧十一郎已带沈璧君上了屋顶,萧逆飞双目盯着地面,迸发出痛苦万分的目光,他的心中在翻腾。他在怪自己无用,根本不是萧逆天的对手。 萧十一郎道:“你的功夫已经实属难得了,不要伤心嘛。” 沈璧君也温柔道:“你打不过他很正常的,这天下也没几个人胜得了他了。”她本想安慰一下萧逆飞,却被他充满怒火的目光震得打了个寒颤。 萧十一郎一揽沈璧君的腰又跳回到萧逆飞面前,他真诚地对萧逆飞道:“你告诉她,我对不起她,我实在想不到兄妹之谊在她那边竟变成……” 萧逆飞冷笑两声道:“兄妹之谊?”他眉头一皱,双手一捂胸口,竟吐出一口黑血,他单膝跪了下去,不断轻轻地颤抖着。 萧十一郎吃了一惊,俯下身去握住萧逆飞的脉膊,叹道:“好列的毒性!” 慕蓉飞仙跑过来扶着萧逆飞,焦急道:“他身中剧毒,不能运功的,可他……” 萧十一郎迅速点了他身上几十处穴道,神色焦虑道:“但愿毒还未渗入经脉。” 萧十一郎盘膝而坐,把真气一点点输入萧逆飞体内。 萧逆飞体内的毒重新发作,已将他的神志弄到迷迷糊糊,朦胧中他感到一种亲切的力量,一种久违的温暖。 在萧逆飞体内淤积半个月的剧毒,终于随黑血吐出体外,他再不用每日用内功一点点逼毒,可萧十一郎也吐出了鲜血,鲜红的血,他脸色已苍白。 沈璧君惊呼一声,扶住刚刚站起的他,关切道:“怎么样?以你的功力本不至于吐血。” 萧十一郎虚弱一笑安慰道:“没什么,不要担心。” 沈璧君看着他的眼睛,坚决道:“我想知道原因,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萧十一郎柔情道:“酒多伤身而已,没什么,真的。”说着潇洒一笑。 沈璧君眼里含着叹息,她似乎想象得到萧十一郎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萧十一郎俯身将萧逆飞抱起走向小木屋,他低头看着昏迷的萧逆飞,觉得他睡着的样子是那样亲切熟悉,感到他的心跳是那样紧密的同自己连在一起。 慕蓉飞仙为萧逆飞盖好被子,转身对萧十一郎道:“谢谢你。” 萧十一郎微微一笑,没说什么,拿过慕蓉飞仙刚放在床头的玉箫仔细端详着,眼神那样遥远,似在想着一个几乎冰封的故事。 慕蓉飞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道:“我想……你们还是离开吧,我不想等他醒来再看到你们。”她说完红着脸低下头。 萧十一郎把玉箫递给她,看了萧逆飞一眼,握住沈璧君的手走出门去。 慕蓉飞仙走到门口,目送他们离去。她由心的赞同上天让他们在一起,在她看来,他们让人不得不由心祝福。可她会想到杜落雁,她无法想象萧逆天的做法会给她带来多少伤害,她突然打了个寒颤,其实根本没有冷风,她不知道,她只是多虑而已,正远去的是萧十一郎而不是萧逆天,她转身回屋,坐在床边看着萧逆飞。 昏睡中的萧逆飞双拳紧握,断断续续梦语:“萧逆天……你为何要伤害她?”反复总是这一句,慕蓉飞仙坐着一旁,既疼爱又无奈地看着他。 萧十一郎和沈璧君又在林间漫步,周围还是那样详和,太阳升高了点。 “十一郎,这是怎么回事?”沈璧君歪过头看着萧十一郎道。 萧十一郎长长吐了口气,道:“璧君,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箫玉凡吗?” 沈璧君点头道::是你远走塞外时认识的那个? 萧十一郎道:“当年你在水月楼跳湖自尽,我以为你死了,心如死灰,便远走天涯,后来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塞外草原,万念俱灰的我就像野狼般,她遇到我便将我带回她的家里,也就是”箫圣堡“。”萧十一郎停了停,他需要喘息的时间。 沈璧君道:“这些你告诉过我,后来是她要父亲招你为婿,你才告诉她你的故事。” 萧十一郎看了看天,道:“她被你我感动,说她自己的感情太过轻率,后来我们一直以兄妹之情交往。她本就性格豪爽,再说对我也只不过是普通的好感。” 沈璧君眨着眼睛问道:“那么刚才那个孩子,他好像很恨我们,为什么?” 萧十一郎道:“他是玉凡的徒弟,那支玉箫就是”箫圣堡“的八支奇箫之一。” 沈璧君道:“而玉箫正是玉凡所有的,所以……”她想着不禁一颤,她不由自主地想到红玉娘子由爱生出的恨,她体会过有多可怕。 萧十一郎道:“我不相信那个少年是玉凡派来对付我们的。” 沈璧君低吟道:“难道他悄悄为师父打抱不平?” 萧十一郎无语。 沈璧君抿嘴一笑,故意板着脸道:“都是你惹的风流情债。”萧十一郎先是一怔,后又探过头去瞅着沈璧君一脸无辜道:“我哪有?” 沈璧君还是故意板着脸道:“你还敢说没有?老实交代,还可从轻发落。” 萧十一郎装一脸可怜相,道:“璧君,你明察秋毫,我真的很乖。” 看着萧十一郎的样子,沈璧君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们停下来看着对方。 萧十一郎却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喃喃道:“真的,只有对你有还不完的情债。” 沈璧君幸福地微笑着,道:“傻瓜,璧君当然明白。”两行幸福热泪竟不觉中滑落。 树林再无穷尽也总会有边缘,树林外便有了个小小的城镇,弥漫着萧索与荒凉。镇上的唯一一家客栈,也只有两排十几间客房,而且房子已破旧得很,倒也干净。 萧十一郎的动作总是很快,此时他已和沈璧君在一间客房用餐。 “整个早晨忙着打架,终于可以好好吃一顿。”萧十一郎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不是很顶级的佳肴边道,其实他们那一桌菜已经是这里最好的了。 沈璧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十一郎,我们……没有钱呀。” 萧十一郎神秘一笑,道:“总会有办法的。” 门外一阵喧嚷,萧十一郎一皱眉头看了门口一眼但还是没有动。 外面那帮人显然是刚刚碰面,寒喧客套话不绝于耳,其中一个粗野又沙哑的声音道:“待咱们塞外豪杰制服那萧家五子,看中原那帮杂毛还有什么话说。” 接着便是一阵附和声,人们也就已路过门口,声音渐远。 萧十一郎微微笑着,似乎很开心,他已开始用酒坛喝酒。 沈璧君的手却已冰冷,她嘴唇有些抖动道:“十一郎,他们几个好像……” 不待她说完萧十一郎便接着道:“好像已成了武林公敌,好像又像萧十一郎一样十恶不赦。”萧十一郎说得那么轻松,好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 沈璧君的目光里充满担忧,:“好像有很多人要对付我们的孩子。” 萧十一郎站起身,走到沈璧君身边,抚着她的双肩安慰道:“他们已懂得怎么活下去,否则也不会活到今日,看样子几个家伙把江湖折腾的挺热闹。” 沈璧君拉起萧十一郎的手,道:“我只想你们都好好的,永远好好的,我就满足了。” 萧十一郎深情地捧起她的脸道:“你也要好好的,否则,十一郎没了璧君,五子没了娘亲,又有谁能活得好好的?”他说着将沈璧君轻轻环在怀中。 客栈前厅,此时在喝酒饮茶的不太多但也不太少,正好将桌椅占满,其实,大家都在听几个大汉嚷故事。那几个大汉,生得高大威猛,全是满脸的胡须,圆圆鼓鼓的眼睛,嘴巴大得几乎可以和酒坛口一比,他们身穿统一的猩红披风,身旁各放一把大钢斧,三个人像是同一个模子里的产物,他们喝酒的方式自然是用酒坛灌,可以看得出他们是塞外武林中人。 萧十一郎和沈璧君坐在大厅角落的一张桌上,尽管沈璧君背着人群,可还是很多目光不经意间瞄向这边,她的背影都是那样迷人。 “十一郎,为什么要出来?”沈璧君被人们看得有些难为情,虽然以前也总是有人盯着她看,甚至有人拜访沈园只为见她一面,可她终究没有习惯。 萧十一郎倒了杯酒,端起来仔细端详着道:“出来听故事,保你有兴趣。” 沈璧君温柔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抿嘴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后来怎么样了?杜落雁的婚事呢?”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一个大汉猛灌一口酒,得意道:“萧逆天杀她父亲,炸她家园,她还能怎么样?当场就给了他一剑,这位小姐的胆色可敬可佩啊。”大汉因自己知道故事而得意地看着四周。 “那萧逆天死了吗?”另一个人群中的声音。 另一个大汉声如洪钟,道:“那小子命大,当时萧逆云和萧逆剑都在,谁能拦住?” 刚刚那大汉拳头一捶桌子,大声道:“他们竟将那小子救活了,还在卫滨城大闹司徒家的婚礼,帮萧逆风抢走了新娘。” 一直没开口的大汉道:“那才是精彩,萧家五子除了萧逆飞全到齐了。” “那杜落雁手无缚鸡之力又怎能伤了萧逆天,还几乎杀了他。”似乎有人对萧逆天和杜落雁的故事特别感兴趣。 “哈,怪只怪萧逆天那小子是个多情种,他就站在那里等着利剑入胸,而且还替杜落雁挡了萧逆剑那一掌。”大汉说着大声地一笑,看来他认为萧逆天傻到无可救药。 另一个大汉叹了口气道:“红颜薄命呐,谁知杜落雁的夫婿竟是”玉箫公子“。” “玉箫公子?可是近几年成名的神秘杀手?”看来这里的确有些江湖中人。 “不错,此人是至圣宫的重要打手,与”飞少爷“不相上下。”大汉道。 周围又是一片唏嘘叹息声,似在为杜落雁的命运悲哀。 “据说玉箫公子又拐走慕蓉世家的飞仙小姐,真是无恶不作啊!”一个较苍老的声音。 “若要让我碰到此等武林败类,必将他们碎尸万断。”一个年轻有力的声音。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可每个人心里都在想,若真碰到了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怕是你这小毛孩的结果了。可这少年讲得如[ Www.【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此大义凛然,又怎能不表示一下支持?反正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搞不好会赚个“正义之士”的名声。 “三位可认识萧家五子?”人群总会有人发问。 “这萧逆飞就一直没出现,至于其它四子……认识他们的那些武林同道都已神秘失踪,咱们兄弟也是中原时听说这些故事。”大汉倒是很坦诚。 “那些武林同道肯定是五子将他们迫害了,这样以来就没多少人认出他们了。” 沈璧君听着每一句,就像一条条鞭子抽在她身上,她的手不知不觉中已紧紧握起,因为它们抖得很厉害,她抬眼望望萧十一郎,满眼的悲哀无奈。 萧十一郎温柔一笑道:“没事,放心吧璧君。”他的声音总有种奇异的力量让人信服,让人安静。 沈璧君点点头,又问道:“他们说的玉箫公子会不会是今天早上那个年轻人?” 萧十一郎道:“我也在想,只是”边城箫圣“的传人又怎么会成为至圣宫的杀手?”他实在想不透,沈璧君当然也没想明白,可那个冷酷的少年却似烙在他们脑海中,时时浮现,激起一种来自骨髓的亲切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二十一章 是父还是子 直入云霄的洞云山,是否真的可以将两边的世界完全隔离? 自古深秋皆悲凉。十年前的满地枯叶与现在比起来也没什么不同,“悲”本就是简单的一种隐痛。面对萧条与冷漠的中原秋色萧十一郎反而觉得很开心,这才是属于他的季节。寒风刺入血脉时的干脆,冰雨拍打胸膛时的粗野,正是他所求。 十年阔别,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竟似昨天才离开这里,的确,这个十年过得犹如一天,犹如一场虚梦,恍惚中十个秋冬已箭一般远去。 马车走得并不快,萧十一郎本就不着急,离风月楼十月初十的约会还有八天,他有足够的时间慢慢体验重获自由后的乐趣,能不急的时候他是不会急的。 沈璧君已躺在柔软的车厢,头枕萧十一郎的腿睡着了,她的确该累了,她睡得那样安静,连嘴角都带着甜甜的笑。 看着她萧十一郎觉得鼻子酸酸的,他在心中道:“我本该让你每天都睡得这样好。”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慕蓉剑派几百年来未曾冷清过,但此时的热闹却有点过火了。 门前聚集的至少有十几家门派的弟子,他们各打着自己的旗号高嚷着。 “还我师父!” “还我师兄” “还我…… 听意思好像是慕蓉剑派将他们的人扣留似的。 大厅内早已高堂满座,其中竟有一半是女子,大概是外面那帮人的师母、师妹。 殷正季正坐在厅中正坐,面上依旧是冷峻沉着,可他毕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额角已渐渐渗出汗来,那双眼睛中闪烁着焦虑。 “殷门主,我等已给过贵派时间,可仍是没有结果,不知作何答复?”一位斯斯文文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自座位上站起来,说起话来也像人一样斯文。 殷正季起身一抱拳,道:“晚辈无能,任凭各位前辈处治。” 这句话说得倒是极有水平,任他们再闹也不敢将慕蓉剑派的门主怎样。 当既大厅中一片寂静,气氛甚是紧张,突然一阵银铃般的娇笑,但见一位浓妆丽人自座位上站起来,她鲜艳的衣服配上一头珠宝首饰,却也不怎么显俗套,那女人正是杜羞花,她捏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大厅中央,施礼笑道:“各位何必如此?此时我们本该共同寻找失踪的武林同道才是。” 众人频频点头,一位与杜羞花年纪不相上下的姑娘问道:“请问姑娘可是飞鹰帮的二少主羞花小姐?” 杜羞花见有人认识自己,便异常开心,道:“正是。”周围又是一片哗然。 “难怪姑娘如此气质,原来竟是杜门四绝之一。” “果然名不虚传。这武林美人称号当之无愧”……听着众人的称赞杜羞花有些飘飘然,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 “难道飞鹰帮也有人失踪?”这句话问出后又是一片寂静。 杜羞花道:“是本帮帮主。”说着她面带忧伤和担心地摇摇头。 “姑娘可知是何人所为?”显然杜羞花已成为此时的焦点。 杜羞花眼中刺差怒火,道:“自然是那”萧家五子“。” “对,除了他们谁会做这种事?又有谁有如此本事?”立即有人随声附和道。 杜羞花似乎从小到大都没这样开心,被人们注意、被人们赞美的事她从小不知遇过多少次,可那些赞美往往会牵涉到她的三个姐妹,如今独自享有这些,她岂能不开心?在她眼里这深秋似已变为暖春。 周围的人仍在七七八八地讲着,杜羞花在陶醉中隐隐听到这嘈杂嗄然而止,她定睛一看,大厅不知何时多了个黑衣蒙面人。 黑衣人笔直得站在那里,背着手似在等待安静下来。他就那么随随便便一站却显出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尤其那双眼睛,黑亮如黑珍珠。 果然周围静下来时他开口了,道:“要救人的跟我走。”只留下冷冷的一句话就已倒飞出去,厅内静止了几秒钟,人们相互看着,竟未有人动身,这场景不免尴尬。 一条人影从人群中穿过,随黑衣人的方向而去,不是殷正季又是谁? “殷门主莫要中了别人奸计!”有人大喊道,可哪里还有人影? 众人也不知如何是好,想要追出动又害怕,但留在这里等又岂是英雄所为? “现在恐怕也追不上了,不如大家先回去,希望段门主这次能马到成功。”说话的是杜羞花,无论如何,这里总是她舅舅的家,对于外人她说话还是有些份量。 “罢了,咱们回吧!”众人都带了自己的门下纷纷离去,一时间,慕蓉剑派清静了不少,而杜羞花则留了下来。 殷正季小小年纪轻功实属难得,但若比黑衣人似乎还差些。黑衣人总是与他保持相同的距离。他们掠过几座不是非常高的山后两人竟也无劳累的迹象。 黑衣人在一块平地上停了下来,殷正季也紧跟着停下来,望着黑衣人的背影。 “我早知道只有你一个人敢跟来。”黑衣人的语调中净是对那些武林人士的嘲讽。 殷正季道:“他们人呢?”他对别的问题根本不关心。 黑衣人道:“你难道不怕我骗你?”他的语气仍是平静的。 “怕。”殷正季道:“怕也要做,至少有救到人的可能。”他是那样坦诚。 黑衣人大笑道:“果然少年英雄,世上若多几个你这种人,岂非要美丽得多?” “他们人呢?”殷正季听有人如此夸赞自己仍是无动于衷。又重新问了一遍刚刚的话。 黑衣人道:“有没有胆量继续走?”他根本没有等回答就已飞身而出,他知道殷正季必定会跟来,他太了解他是否因为自己也是这种人? 黑衣人在后山洞口旁停了下来,他右手在石壁上以很怪异的手法点了几下,石门立刻弹开,他回头看了殷正季,走了进去。 殷正季自然也跟着走了进去。此时殷正季已默默将生死交给上苍。 里面阴森森的,怪石横生,犹如地狱中魔鬼的游乐场。黑衣人道:“小心,莫要随便碰石壁。” 殷正季果然很小心了,没有人会没事拿命开玩笑的。 他穿梭在那些被下过咒般的岩峰间,突然一个转弯面前便出现了一堵墙。 黑衣人抬手在墙壁上按了几步手法,那道石门自是迅速开了。 殷正季吃惊地张大嘴巴,他竟这样快就见到了他一直在搜寻的人。 黑衣人看了看,石门后是个密室,密室本有些横七竖八地躺着的武林人士,这里便是。可现在躺在这里的也只有十几个人而已,黑衣人眼中闪出失望和懊恼。 殷正季立即跑进去,因为里面的人他的确很崇拜,有他的义父慕蓉语伯,有洪诚,有书生,有柳忠钰,还有几位都是江湖名侠,殷正季看着满地的人又不禁忧伤。 黑衣人突然问道:“此次共有多少人失踪?” 殷正季神色庄重道:“七十六个。” 黑衣人一怔,沉思一会儿,自言自语道:“莫非这游戏一直在他掌握之中?” 殷正季道:“他们怎么样了?为什么都……”他显得有些着急了。 黑衣人道:“他们被人点了穴道,大概还中了点迷药,没什么,死不了的。” 殷正季迅速解了他们的穴道,黑衣人又是一惊,他实在未想到穴道竟是如此容易解,他充满疑问的眼睛此时又蒙上一层疑惑。 殷正季开心叫道:“你看,有人醒了!”果然,有人慢慢动起来。 “义父!” 殷正季将身旁刚刚苏醒的慕蓉语伯扶起来,随后洪诚他们几个人也相继苏醒,他们看起来都在像做梦似的,恍恍惚惚。 “义父,你怎么样了?”殷正季摇晃着慕蓉语伯,这一摇真的就将他摇醒了。 慕蓉语伯长舒了口气,眼神中也出现了光芒。悲叹道:“唉,孩子,为父……” 洪诚一抱拳道:“殷门主何以找到这个地方?”看上去他也精神了很多。 殷正季此时想起要感谢那个黑衣人,他回身便见身后空无一人,那黑衣人早已跃出洞,只听他道:“赶紧离开,否则此处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慕蓉语伯道:“行善不留名,此乃真英雄也。”殷正季望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目光充满感激佩服之色。 待众人逐渐苏醒,他们一道离开了山洞,直奔慕蓉剑派。 殷正季问道:“其他的武林同道呢?义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慕蓉语伯面带怒容道:“是萧家五子夺割鹿刀,然后施计将各位同道掳到此处。” 洪诚接着道:“当时我等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就已不省人事,谁知他们用什么妖术?” 听他们一说,众人又骚动起来:“难道真是”萧家五子“所为?” “对,从此咱们与那几个小贼势不两立!”众人纷纷摩拳擦掌,恨不能将萧家五子碎尸万断,再拿他们的尸骨去喂狗。 远处的山上站着两个人,一个形如恶麽,嘴角翘着得意的奸笑。他身旁那个哈 巴狗模样的不是马铭又会是谁?那人当然是连绝义。 “萧逆天,你还是嫩了点,今日你将这些人救出去总有你后悔的一天。” 这声就如同从地狱中发出的,将马铭震出一身冷汗,他满脸堆笑道:“宫主,此招也是绝呀,萧逆天大概此时还在为自己的聪明偷乐呢,又怎知中了计。” 连绝义道:“哼,你以为萧十一郎的儿子会那么笨?他现在必定已想明白了,可是为时已晚,我要的就是要他后悔,后悔地想把自己杀死。”说着脸已因兴奋而变了色。 马铭讨好道:“咱们何不跟去看看他难受的样子?” 连绝义怒喝道:“你以为他会表现的很痛苦吗?无论他心中有多难受他也不会表现出来。” 马铭连连道:“是是是,宫主太了解萧逆天了,奴才太笨、太笨。” 连绝义冷笑道:“那是因为我太了解萧十一郎!” 马铭已不敢再开口,连绝义目露凶光道:“这中原武林已在我掌握之中,萧家五子再想挽回局势简直痴心妄想……” ——为何此次救人如此顺利?为何只有中原九大门派的掌门还留在那里? 黑衣人的蒙面巾已取下,当然是萧逆天。他已算准连绝义此次不会出手,定要和他赌到底,要赌他到底能否找到那些人,可他自己也低估了连绝义,连绝义早已知道萧逆天早找到了他们,只是故意让萧逆天救到他们。 “难道有人有意放人?难道……”萧逆天已不愿再想下去,可偏偏管不住思想:“难道九大门派重要人物已遭连绝义控制?”萧逆天不禁眉头紧锁。 连绝义算准我为了殷正季肯定会去救人,可我万没想到洞内只剩十几个人,等知道时又不能不救。萧逆天的思路渐渐清晰了,那剩下的人呢? 不知不觉中萧逆天已走到一条河边,河中的水将要被冰冻了,可河水竟似还不知道,仍那样欢快的流淌,对未来的灾难全然不觉,整个武林呢? “我这一错会害多少人?”萧逆天的手紧紧握起,手臂上的青筋突凸着,他黑亮的眸子中又多了一层痛楚。他的思绪如海潮般撞击着他的心。 “难道要将受控制的人全部杀掉?”萧逆天忍不住紧紧闭起眼睛,他似乎看到刀尖上滴下来的血在地上淌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他忍不住有些恶心,突然转身狂奔而去,他要去慕蓉剑派,不管怎样此事他已非管不可,那些被救的人已成为隐形的猛兽,而放出猛兽的人正是他自己。 慕蓉剑派又热闹起来,这次却是喜气洋洋,九大门派欢庆。 殷正季的名声在武林中迅速传开,一日间成为人们心中的少年英雄。萧逆天走在街上,听着人们对殷正季赞不绝口,他微微一笑,其实他带殷正季去救人也正是这个目的,虽然他们兄弟未杀“神州剑客”殷思平,但他的死终究与他们有关,所以萧逆天总觉得欠殷正季什么,毕竟是别人为了稼祸五子才害死他的父亲。 萧家人不欠债。 萧逆天此时觉得轻松了许多,尽管他身上还背着许多债,有些甚至根本无法还清,那毕竟不是钱债。 萧十一郎的马车已入中原,他的内心忍不住翻腾起来,在他这沉睡般的十年中,究竟会发生多少事,多少变化?他倚着车壁看着车窗外早已冷透的风景。 “十一郎,我们回来了。我们快到家了。快要见到我们的孩子了,对吗?”沈璧君兴奋道。 萧十一郎微笑点点头,眼睛有点湿湿的,他心中又何堂不是时时牵挂着五子? “客官,夫人,天色已晚,要投店吗?”车夫勒住马车问道。 萧十一郎推开车门,眼前是个城镇,倒是富裕的很,道:“去客栈吧。” “震海客栈”大概是镇中最不错的客栈,是九大门派中“震海坛”分开的客栈。 萧十一郎牵着沈璧君的手走进去时,前厅正热闹,看来生意还是蛮不错。 店小二忙过来招呼,带他们上了楼,还边开心道:“今日本店一切免费,客官好福气。” 萧十一郎笑问道:“是不是你们少东娶老婆?”沈璧君则低头一句话也不讲,周围又有太多眼睛在盯着她看,有的甚至端起酒忘记喝到嘴里。 店小二道:“是咱们东家大难不死,连续三日一切免费作为庆祝。” 萧十一郎道:“那倒不错,可惜我们住不了三天那么久。” 店小二将他们带到间上房便退出去,准备他们的晚餐。 在他们隔壁房间中有四个人开怀畅饮,其中身穿暗紫色丝长袍,满脸胡须,大眼睛大嘴巴的魁武大汉正是此处的主人,“震海坛”的坛主,人称“威震海天”的裴淮,此人以“震海九十七掌”横扫一片天下。 在他右边的是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头发不黑也不白,眼睛不大也不小,总之什么都在中间的四五十岁的人,此乃铁剑门的门主,江湖人称“铁剑柔肠”的韩铁齐,此人一柄铁剑扫尽天下不平之事,与人交战点到为止,轻易不伤人毫发,是以得“柔肠”之称号。 在裴淮左边的是个干瘦老头,头发黄得如菊瓣,一双小眼睛,小小的脸,小小的嘴,总之全天下所有小都让他占了,他却是银钩寨寨主,人称“银钩圆月侠骨香”的颛孙岳。 坐在裴淮对面面朝北的那位就是飞鹰帮的帮主洪诚。 他们刚刚的确在开心地不知所以,可现在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了,他们都神色凝重,握在手中的酒杯再也无法送到口中,因为他们是开着房门的,刚刚萧十一郎走过正好被裴淮看在眼里,他们此时又怎能喝下酒? “萧逆天就在隔壁,难道我们不去报仇?”颛孙岳突然一拍桌子道。 韩铁齐道:“若是萧逆天,合我们四人之力也许可以对付,何况他还带着个女子。怕就怕萧家其他四子也在附近。”说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裴淮握紧拳头道:“管他几个,先解决这个再说!”他实在忍无可忍。 韩铁齐道:“他既将我等害惨,又怎敢到裴兄的客栈投宿?” 洪诚冷笑道:“谁能猜到他们萧家人想的是什么?不管怎样,还是除掉萧逆天为好!” 颛孙岳的脸因兴奋而有些发红,叫嚷道:“对,先宰了那小子以消心头之恨!” 洪诚阴秘一笑道:“其实,他在咱们的地盘上,还怕他跑掉不成?” 颛孙岳道:“对,对付萧逆天就算手段有些见不得人也无可厚非。” 韩铁齐有些为难道:“这,这,这恐怕不太好吧。” 颛孙岳“哼”了一声,轻蔑道:“韩兄,您这几年恐怕是太平日子过得太多,倒把胆子过小了吧?” 韩铁齐刚要发怒却强忍住了,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不再开口。 洪诚忙笑着劝道:“韩前辈,颛孙前辈说话直,您也别放在心上,只是他老人讲得也并非全无道理,有时人也是可以变通一下的嘛,您看如何?” 韩铁齐的气稍稍顺了些,没说什么,颛孙岳好像比韩铁齐还生气。 这时裴淮一咬牙下定决心道:“现在就商量对付萧逆天!” 天已黑了下来,无星也无月,甚至连风都懒得吹,死一般的黑暗,死一般的寂静,房间中的灯也熄灭,整个世界找不到一点火光。 一支竹管捅破了窗户纸,迷香也缓缓飘入房间。是裴淮他们,他们想到了这一最老套却最有用的办法。门被打开,四条黑影窜进房间,他们小心翼翼地摸到床边,洪诚的剑,颛孙岳的银钩和裴淮的掌同时对向床铺,只有韩铁齐的铁剑未动。 他们都松了口气,因为他们的手已感到血溅了出来。 “成功了,我们杀了他,杀了他。”颛孙岳在黑暗中欢呼起来,他摸了一把银钩上的血,更加兴奋了,似乎这血是他这辈子最有价值的战利品。 洪诚也有些激动了,他抚着剑背上还在流淌的血,竟激动到一句话说不出。 裴淮则道:“别吵了,我的客人都快被吵醒了。”也掩不住内心的兴奋。 韩铁齐此时才开口有些呆呆道:“真的死了,我这一世清名毁于一旦,我……” 颛孙岳不屑道:“什么一世清名,今夜你杀了这姓萧的那才叫万古留名。” 洪诚终于可以平静了,道:“何不看看那姓萧的死了后什么样?” “要看也要先点上灯,不过那姓萧的真没什么好看,死了就更难看了。”一个声音响起。 “莫说那姓萧的俊朗不凡,就单凭他身边那武林第一美人也值得一看。”裴淮笑道。 颛孙岳有些不道:“快点灯,瞎罗嗦什么?” “好。”随着这声“好”房间已亮起来。 颛孙岳凑到床边,看到被子上鲜血淋漓,人全被蒙在被子里,颛孙岳想揭开被子,却只是伸了伸手又缩了回来,萧逆天纵使死了,他还是不敢靠太近,生怕萧逆天突然跳起来,扼住他的咽喉。 洪诚望着他暗地里鄙夷一笑,道:“前辈,让晚辈代劳。”说着一伸手将被子掀开。 被子内流血更多,裴淮他们四人都吃惊地张大嘴巴,几乎可以塞一个馒头进去。 他不是没见过血的人,当然不是为鲜血所骇,他们惊恐是因为床上躺着的是两只刚刚被他们误认作萧逆天而杀死的山羊,他们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当然不是为山羊的死悲哀。 “我真是荣幸的很,这么多武林名宿为我姓萧的准备早餐,真未想到,大老板不仅亲自动手,而且还约了帮手来切菜料,我就算少活几年又何妨?”这声音又响起,点灯的人当然是这声音的主人。 他们四人慢慢将头转过来,心已沉了下去,不禁发抖不停。 萧十一郎就站在桌子旁,烛光正好将他的脸照得清晰。他往那随便一站却给了对手一种无形的压力,尤其是他用那双大眼睛盯着他们时,他们只觉得两腿发软,冷汗直冒,恨不得立刻去死。其实,合他们四人之力萧逆天是讨不到便宜的,他们怎么说都是武林中的佼佼者,这一点他们本该知道。可在眼前这人的面前他们突然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是。 洪诚心中疑惑:“这萧逆天何时练就出如此气势?”他已感到萧十一郎身上散发出的一种力。 萧十一郎咧嘴一笑道:“继续呀,这两只羊是我挑来准备明早才做成美味的,既然各位已等不及,动过手了。那还是继续吧,莫要等它们死透了。” 洪诚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了,他不明白为何对萧逆天会产生莫名的恐惧。 颛孙岳战战兢兢道:“你无恶不作,我们对付你……有错吗?” 萧十一郎先是一怔,道:“不错啊,我二十几年来涉足江湖,竟还有人记得我无恶不作。” 颛孙岳一举银钩壮着胆子道:“二十几年?别装了,你活了有二十年吗?” 萧十一郎盯着他们半晌,突然笑道:“看来我真的没变到太老。” 洪诚吼道:“不管是老是小,先报仇再说,上!”一声吼出竟没人敢动。 萧十一郎一瞪眼,道:“喂,我杀过你老子吗?怎么这么恨我?” 洪诚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萧十一郎那双眼瞪着他时他实在受不了。 萧十一郎道:“我退隐江湖时大概你还在你娘怀里吧? 洪诚怒喝一声,长剑冲萧十一郎刺去。洪诚的武功本就不可轻视,再加上他的一腔怒火,这一剑之威已不是常人躲得开的。可萧十一郎却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躲的迹象,看上去还是那么悠闲。 洪诚一阵惊喜,他知道自己的武功就算不如萧逆天,可在剑已触及衣衫时他再闪恐怕是不可能。他的确没有闪,萧十一郎只是轻轻抬抬手,两根手指就将剑尖拨向右边,剑也随即贴着他右臂滑过飞出去插到门框上,而洪诚则被震了回去。 萧十一郎还是稳稳地站在那里,似乎刚刚抬手只是为了向白云打声招呼。 洪诚的脸几乎变成为青绿色,他紧咬着牙怒视着萧十一郎。 颛孙岳和裴淮一使眼色,两人同时攻向萧十一郎。颛孙岳一把银钩从下而上直逼萧十一郎腹部,而裴淮的掌带着风猛击萧十一郎前心,此时韩铁齐的铁剑已在萧十一郎上方自上而下袭来,洪诚抬手刁起只茶杯一抖手,房门已被他关起。萧十一郎的所有退路都被封死,左右看似有漏洞,可只要他向左右一闪,他们的招术倾刻间就能跟到,他们用的招式本就是虚实变幻,这点萧十一郎是明白的。 萧十一郎还是稳稳地站着,所有一切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只听两声响,他们三人便不再动了,韩铁齐的铁剑已插在地板上,裴淮攻过来的掌却击在铁剑上,颛孙岳的银钩也击在铁剑上,韩铁齐竟还手握铁剑倒立在铁剑上,这画面就定格在那里。 而萧十一郎离他们不是太远,就站在铁剑旁瞅着他们,仍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天知道,被三大门派掌门同时进攻,不死的机率是多少。 颛孙岳的眼睛快要瞪出来了,可就是动也动不了,想骂也骂不出,刚刚他只觉得手臂一麻,等明白过来是击在铁剑时穴道也被封了,一切快得不可想象了,原来,萧十一郎刚刚依旧没有躲,他用右手两指夹住从上而来的铁剑用力往下一拉,就挡住了迎面而来的掌和钩,再一反身便闪电般点住三个人的穴道,说起来是容易,可萧十一郎夹剑若是慢半分,银钩恐怕早已划破他的肠子,若他点穴也慢一点点,他的胸骨恐怕也早已被掌击碎。 萧十一郎所有动作加起来连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因为他的对手太快,所以他必须更快,否则他便无法活下去。 这就是现实,无论多累多苦都要撑下去,只因你的对手太强,你必须做到比对手更棒,否则也会无法继续活下去。 萧十一郎故意叹道:“真是罪过,真是罪过呀,今夜杀戮太重喽。”他在此时竟还拿腔学出家人打禅语,险些没将颛孙岳的鼻子气歪掉。 萧十一郎又接着到:“今夜就难为几位大侠了,先这样睡着吧。我又不能解开各位的穴道,否则你们乱叫起来吵醒别人的清梦的话,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了?”说着转身就要离去。 萧十一郎刚一开门就听身后有飞镖带着风声呼啸而来,他轻轻一笑,正开门的手一用内力,刚刚钉在门框上的长剑便弹了出去正好震飞击来的飞镖,还未等洪城反应过来,自己已被剑柄点了穴道。洪诚的心彻底冰冷了。他在等待萧十一郎将他脑袋击碎。 谁知道萧十一郎开门走了出动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洪诚才稍稍松了口气。 次日清晨,天气总算没有太坏,朝阳缩在地平线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升起,街道上还不是太热闹,偶有几个站在路边也是刚开店门的伙计。 萧十一郎睁开眼睛时就看到沈璧君温柔的脸,她坐在床边看着他已有些痴醉。 萧十一郎笑笑道:“璧君,早。”然后他就闻到阵阵香味,想必是一顿丰盛的饭菜。 醒来后张开眼就看到爱人温柔的笑脸,然后一阵饭香扑鼻,萧十一郎似又回到那些遥远的记忆中幸福的日子,他的心中默默感激着。 “十一郎,我们换房间了吗?”沈璧君边帮萧十一郎拿过衣服边问道。 萧十一郎道:“哦,昨晚我们隔壁夫妻吵架,我怕吵到你就换了间偏远的房间。” 沈璧君低头一笑,道:“原来昨夜我睡得那样沉。” 萧十一郎见她低头浅笑的样子真是万般怜爱。 “喂,你到底要找他多久啊?”展残命垂头丧气地跟在杜落雁身后。 杜落雁走在街上的人群中是那样耀眼,多少人一辈子没见过如此美丽的人,那些深闺小姐本来很少出门,就算出了门,普天之下又有几位比得过杜落雁? 在她的眼睛中驻守阵地的是刚毅和坚持,而不是同她外表似的柔弱。 “喂,今天什么日子啊?”展残命突然精神倍增跳到杜落雁面前。 杜落雁微笑道:“十月初八。”无论她心中多难受,却总能笑着说话,那是礼节。 展残命紧闭嘴巴想了想,下决定似地道:“好,我保证在两天内找到他。” 杜落雁勉强挤出一丝笑道:“天下之大,又怎能两日内……” 展残命道:“我们去风月楼!”他的神色凝重起来,他竟知道风月楼中能找到逆天。 从楼上望去,风月楼就在不远处,沈璧君正在一家叫做风林楼的客栈中,倚着窗看着不远处的风月楼。已是十月初十,她昨夜几乎一夜没睡,她在想象五子到底长成什么样子,可想来想去每张脸到最后都变成了萧十一郎。她望着那个地方,也许她的孩子已经在里面,她的目光如此温柔充满了爱。萧十一郎还未回来,她只有等,她很小的时候就已学会了等待。既已等了这么多年,又何在乎再等一刻? 门被推开,萧十一郎走了进来,沈璧君笑着迎过去。 “璧君,看来我们要去水月楼了,风月楼顶上已有四个掌印和一条红飘带,”萧十一郎刚进门就道,这就说他们几个已去了水月楼。“ 沈璧君拿过萧十一郎手中的飘带,怔怔地看着,轻轻抚摸着,又突然问道:“怎么只有四个掌印?还有一个呢?我们的孩子不是四个啊。”她有些紧张了。 萧十一郎安慰道:“放心了璧君,还有一个看到楼顶上的掌印他会去水月楼的。” 沈璧君忙把飘带塞到萧十一郎手中,道:“那快把它系上去,让他可以看到,快点去呀,十一郎。”好神色显得那么紧张,眼神很是不安。 萧十一郎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他会看到掌印的,这根飘带是我拿来给你的,至少我们还要两天才能赶到水月楼,拿着它,它上面有那几个小子的味道。” 沈璧君把飘带捧到胸前,轻轻靠着萧十一郎。 展残命带着杜落雁并没有直接进风月楼,反而也到了风林楼,将杜落雁安排到一间客房后他也出去了。 杜落雁在客房里静静坐着,她向来不会很闹,可她的心里却闹得很。这些天来她满世界找萧逆天。可当她知道将要见到他时却在拼命退缩,她完全相信萧逆天的感情,可当她想到“栖龙院”的一幕幕时仍会心痛,她也知道萧逆天定有什么特殊理由,可她还是害怕萧逆天再次伤害她时她所有的理智都会化为乌有,只能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她的潜意识要她莫要再见那个薄情的臭小子,可她的心却在拼命反抗。 杜落雁突然觉得屋子里有些闷气,于是她打门打算出去走走。 门是打开了,杜落雁也惊呆了,她目光呆滞地看着门前经过的两个人,那眼神中充满失望,甚至绝望,她忙扶住门框,免得自己跌倒。 两个人,一个是貌若天仙无与伦比的美人,而另一个正是杜落雁在人海中苦苦寻找的,那张映入她血脉的温柔的笑脸正对着那位美人,而不是她。而她此时与他们的距离不过几步之遥,他们是路过而已,他们当然是萧十一郎和沈璧君。 此时萧十一郎和沈璧君同时转身看着杜落雁,沈璧君看到她顿生怜惜之意。 轻轻对她颌首一笑,而萧十一郎则是惊奇,眼前这位女子有太多地方与沈璧君神似,当然除了张相,她们几乎同样让人窒息,美到无可挑剔。 杜落雁勉强站稳,望着萧十一郎的眼睛中几乎不认识她这个人的那种眼神,她的心已凉透,此时她倒希望萧逆天打她、骂她。她死都想不到萧逆天会忘记她,她真的渴望一个霹雳将自己震得粉碎,最好一点骨头都不要剩下。 沈璧君微笑道:“姑娘,你没什么要紧吧?”她岂能看不出杜落雁的目光中含有的忧怨,含有的痛苦与绝望?她岂能看不出她连泪都流不出? “逆天,既然你决意忘记我,我又何必再留恋。”杜落雁心中想,看来你身边这位姑娘不知我为何人,我又何苦自露身份,自取其辱? 杜落雁礼貌地回礼一笑道:“我没事,谢谢关心。”就算输掉了,败的一塌糊涂,也不会显出半分狼狈之色,这就是她温柔中刚强的成份。 萧十一郎哄小孩子般道:“身体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记得看大夫。” 杜落雁的眼神如思绪般,复杂到无法理出头绪。 “你又为何如此关心我,”杜落雁心中在呐喊道,“我的生死又与你何干?”杜落雁实在支持不住,一把关上了房门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萧十一郎奇怪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带沈璧君下楼去了。 “十一郎,刚刚那个小姑娘看着你的眼神怪怪的,你认识她?”沈璧君问道。 萧十一郎当然已发觉,他一笑道:“我长得好看呐。”沈璧君抿嘴看着他。 杜落雁坐在地上靠着门,她似乎感不到痛苦,她本来对他们的感情那样自信,可她见到沈璧君时所有的自信被击得粉碎。的确,沈璧君足以击碎所有女人的自信,她足以让萧逆天付出所有的爱,至少杜落雁是这样认为的。 如果她理智一点,清醒一点,她会发现刚刚那不是萧逆天,虽说相貌一样,可那种眼神、神态和感觉却不同,可她已不能理智,她所有的思想几乎空了。 “喂,干嘛坐在地上?”展残命从窗户跳进来,蹲在杜落雁面前瞅着她。 杜落雁还是呆坐着,一言不发,眼神空洞。 “快起来,我带你去找萧逆天。”展残命说着将杜落雁拉起来。 杜落雁却突然笑了笑道:“不必了,我刚刚见过他了。”她笑得那样苦涩。 展残命惊讶道:“那……他呢?他又用什么招来欺负你?” 杜落雁道:“他没有,他……”她实在没有办法硬撑下去,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展残命气得一跺脚叫道:“臭小子,还玩?天涯海角要我遇到你,我把你切成八块喂鱼!” 杜落雁道:“算了,你不用管我了,你……你还是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展残命一句话也没说,突然摔门而去。他在楼上往下一看就见到了正在楼下吃饭的萧十一郎和沈璧君,他手一摁栏杆便飞身而起,后又轻飘飘落坐在萧十一郎身边。 萧十一郎的大眼睛看着他道:“年轻人,轻功不错。”说完又继续吃饭。 展残命一把摔下萧十一郎的筷子,拉住他的衣领狠狠地瞪着他。 萧十一郎满脸迷惑地看着展残命道:“年轻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展残命吼道:“臭小子,你搞什么?你非要她伤心死才开心?你说啊!” 萧十一郎看他的样子强忍住笑,道:“年轻人,你没发烧吧?” 展残命指着萧十一郎的鼻子,吼道:“混蛋,你少装不认识我,我不会放过你!” 沈璧君也有些哭笑不得道:“年轻人,恐怕你是误会了,我们……” 展残命突然松开萧十一郎瞪着沈璧君道:“还有你,你这女人横刀夺爱,你……” 萧十一郎伸手将展残命的脸扳过,道:“你,可以瞪我,但不可以瞪她,绝不可以!” 楼上,杜落雁扶着栏杆看着下面,她在心中道:“逆天,你就那样护她?难道别人瞪她一眼你也不允许?如果换作是我呢?”她的心中顿时如被刀绞。 展残命歪着脖子道:“可恶,她是你什么人啊?你用得着如此护她?” 萧十一郎看着沈璧君温柔一笑,盯着展残命道:“她是我妻子。”说这句时萧十一郎是那样幸福,那样满足,似乎能说这句话是世上最值得开心的事。 展残命又跳起来叫道:“你这混蛋,我替她打死你这无情的小子。”说着抬掌就打,可萧十一郎根本未动,展残命一掌打在他肩头,不但没伤他反而被弹回。 展残命一挺身从地上站起来一抹嘴,道:“臭小子,什么时候武功这么厉害了?” 萧十一郎头也不回,慢悠悠道:“不服的话,你可以再来试试。” 展残命道:“好小子,既然你不认我这朋友,我又何必招惹你?”说着回身要上楼。 萧十一郎叫住他道:“你口中的她到底是哪位?你又是哪位?” 展残命歪着脑袋,咬着牙齿抽着气道:“你小子可真是……真是……”他一时没词。一拍脑门道:“你老子怎么教你的?你就不会学学他?”说着直冲上楼,然后就看到了杜落雁,他不忍心去看她的眼睛,他怕被那伤痛刺穿。 萧十一郎已带沈璧君离开了风林楼,杜落雁就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展残命急得捶胸顿足道:“你怎么不去和那个女人争?她不比你漂亮啊!” 杜落雁无奈苦笑道:“我不喜欢和别人抢,既然他已负我,我何必再纠缠?” 展残命有些欢喜道:“搞不好他又在故意气你,要你回去。” 杜落雁摇头道:“这次是真的了,他的眼睛中充满了对她的爱,这是不能骗人的。” 展残命闭上了嘴,他的确也感到他们之间的爱是至真至坚的。 杜落雁道:“我该走了,走得远远的,最好莫要再见到他,免得再生心伤。” 展残命苦着脸道:“你这叫软弱呢,还是愚蠢啊?真是搞不懂。” 风月楼中真是座无虚席,热闹非凡。此时在此的全是中原武林九大门派的重要人物。 “慕容大侠,今天请我等来有何贵干?”颛孙岳举杯站起来道,看来昨晚被萧十一郎折腾得不轻,那双小眼周围已是一圈青黑,看来被点穴站着睡觉并不好受。 慕蓉语伯起身抱拳道:“今日请诸位来是因为在下得到消息,今日萧家五子在此聚会,各位可同在下等联手为武林除去此祸害。”周围一片沸腾。 颛孙岳瞪大眼几乎跳起来叫道:“太好了,太好了。”又一想忧心道:“咱们这一张扬,岂不将他们吓跑了?不好,不好。”说着连连摇头,沮丧地坐下。 慕蓉语伯哈哈笑道:“以他们蔑视武林的自负,他们会不来?” 洪诚点头道:“对,他们向来挑战武林正派,晚辈认为我们在此只会引他们前来。” 这时,一个白发的老头过来为慕蓉语伯添水,看来是风月楼中的伙计,可待洪诚仔细一看,那老头竟是马铭化装而成,洪诚见马铭向自己丢眼色,一时不知所措。 老头憨笑道:“各位宾客在讲什么呢?这么有意思。” 洪诚顿时明白,忙道:“在说萧家五子呢,五个年轻人,知道吗?” 老头装作吃惊道:“客官所说可是五个年轻的少侠?似乎是亲兄弟的。” 颛孙岳跳到老头面前抓住他的衣领喝道:“说,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们?” 老头浑身发抖道:“今……今天早晨,有五个人陆续来到,后来就一起走了,客官饶命。” 颛孙岳身材短小,力道却大得很,他都把老头提到凳子上了,道:“去哪了?” 老头抖得厉害,道:“听……听他们说,好像是要去水月楼。” 颛孙岳一松手,老头便跌了下来,他也不管老头死活一屁股坐下不出声了。 洪诚问道:“水月楼是什么地方?晚辈怎未听说过?” 慕蓉语伯叹道:“这水月楼是座船楼,那是武林中人的惭愧啊,所以很少人提起,二十几年前萧十一郎在水月楼大宴宾客,连请七天七夜,到的武林中人不计其数,却全在甲板上。” 韩铁齐接着道:“因为只有杀萧十一郎的人才可入舱,其余只有在甲板上吃宴席,当时去的全都要杀他,却没人敢进,没人敢承认。” 颛孙岳鼓着腮气呼呼道:“萧十一郎那小子真是……真是个好小子,虽不是好东西,有种!” 洪诚道:“如果”萧家五子“已去了水月楼,那我们岂不是徒劳?” “去水月楼!诛杀五子!为武林除害!”周围一片呼声震天。 韩铁齐道:“这萧逆天武功突飞猛进,合我们九人之力也不一定制得住他呀!” 裴淮也叹道:“的确如此,何况他们五子联手,若其它四子武功也如此厉害,世间恐怕没什么力量制得住他们了。”说着用力一捶桌子。 “九大门派掌门联手,还有什么人制服不了?”周围众人又一片沸腾。 颛孙岳大吼道:“调集多少人也要将他们碎尸万断!” 慕蓉语伯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道:“那我们各派调集弟子火速赶往水月楼,各位意下如何?”他谦和地笑着。 西湖岸边,水月楼。 湖上游人已稀少,岸边的船家闲得发慌,此时,只有水月楼还有些许人气。这里的老板也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一位,伙计也完全换了。 二十多年的时间,多少变化在发生?湖水依旧冰凉,昔日的酒气似乎还在湖上弥漫,萧十一郎站在甲板上,远眺西湖,远处一片迷茫,初升的太阳照在雾气上,散出五颜六色的光。他深吸一口气,闭起眼睛又想起当年此地的悲凉。 两天的路程,本来他应该很累,可到了这里无论如何他也无法安静休息。太多往事一齐涌上心头,待沈璧君入睡后他又偷偷走了出来。 湖面突然起了点风,将船上的彩带吹起,舞动的彩带在阳光下很美。 可美的东西到底能存多久?终究一切都会消失。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二十二章 再现水月楼 萧十一郎背手站在秋风中,远望去是那样冷漠孤寂,周围的人群只会显得他更寂寞。虽说他已不再孤单,但这世界仍没有一个人与他同样的观念,同样的思维,全世界不会有第二个萧十一郎。 “看什么呢?”萧十一郎突然被拍了一下肩膀,就听到一个懒懒的声音。 萧十一郎回头一看,就见到一双明亮的眼睛,眼中带着调皮与不羁,是萧逆剑,见到他萧十一郎只觉得好像认识,却又想不出到底是哪世见到。 萧逆剑张开双臂等萧十一郎一个拥抱,可萧十一郎只是盯着他看。 萧逆剑有些失望地垂下双臂道:“臭小子,你哥你都不认识了?” 萧十一郎一怔,瞅着萧逆剑道:“你是我哥?我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小的哥?” 萧逆剑一摆手道:“去,没空和你小子开玩笑。”说着跳进船舱,这舱内倒和普通酒楼没什么区别,萧逆剑上到楼上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萧逆剑边喝酒边瞅着还在甲板上的萧十一郎,他感觉有点不对劲,却想不出哪里不对,便喊道:“喂,臭小子,你不过来我真的打你屁股了!”谁知萧十一郎头也不回。萧逆剑一个人嘀咕道:“他不会也学逆飞玩失忆吧?”他被自己的推论吓了一跳,接着飞身跃起又到萧十一郎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萧十一郎转过身有点无奈道:“我知道我长得不是太难看,你也不用这样吧,年轻人?” 萧逆剑的眼珠转了转,心想:“坏了,这小子真的失忆?先问问再说。” 萧逆剑突然笑道:“你老子姓什么,你还记得吗?” 萧十一郎虽觉得眼前这家伙有点问题,却忍不住与他交谈,道:“姓萧。” 萧逆剑松了口气一拍手道:“不错,还记得自己姓萧,说明没彻底失忆。” 萧十一郎早已觉得自己好像被认成另外一个人,只是这太不可思议,他还是没有轻决下定论,萧十一郎道:“你难道还知道我别的事?”他已打算将这件事查清。 萧逆剑全身软了一般无奈一垂头,又突然抬头掰着手指道:“呐,你呢是姓萧,你们家呢有落日峰谷底,有片竹林屋,这些记不记得?” 萧十一郎的眼中放出了光,却盯住萧逆剑怔在那里。 萧逆剑见他没有反应,想了想道:“好,我问你一点比较刻骨铭心的,记不记得你最爱的女孩子是谁?别说你忘了,你们爱得那么辛苦应该不会忘吧?” 萧十一郎心想,看来没有把我当成别人,这家伙说得倒挺符合我。 萧逆剑见他还没什么反应,失望道:“不会吧,武林第一美人呐,你也会忘记?” 萧十一郎道:“我永远不会忘记她,不过,你嘛我倒真的不认识。” 萧逆剑一拍他肩道:“行了,知道你小子重色轻兄弟,原谅你了。”说完自己哈哈笑起来,搂着萧十一郎的肩膀走进船舱。 萧十一郎看着萧逆剑只觉得入骨的亲切,从见他起萧十一郎一直在陪他胡闹,只想弄个明白,却还是一头雾水,但至少萧十一郎确定萧逆剑与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到了楼上,萧十一郎喝了杯酒,道:“你先自己喝,我去看看她。” 萧逆剑把下巴抵在桌面上,瞪大眼睛道:“重色不用这么严重吧?快去啦!” 萧十一郎转身离去,他那两道浓眉已微微皱起,他已陷入思考。 “老板,先定一间客房。”楼下一个声音响起。萧逆剑听后立即放下酒杯,向楼下看去。楼下萧逆天正和老板谈话,萧逆剑有些摸不到头脑地咧咧嘴。 “客官,您不是已订过客房了吗?”老板也有些昏头转向了。 萧逆天更糊涂道:“我似乎是刚到,又怎会订过房间?” 老板道:“你不是带着位美若天仙的夫人一起来的吗?”老板满脸的迷惘。 “夫人?美若天仙?一起来的?”萧逆天低声自己喃喃道。 “对不起老板,我这兄弟他脑袋有问题,对不起啊。”萧逆剑站在楼上喊道。 萧逆天抬头见萧逆剑笑咪咪盯着自己看,他一阵欢喜飞身跃上楼。 “哥,比我还早啊!”萧逆天说着一把抱住萧逆剑。 萧逆剑推开萧逆天,眨着眼睛奇怪地看着他试探问道:“我是谁,你记得吗?” 萧逆天更被弄得莫名其妙,道:“哥,你脑袋没什么问题吧?”他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刚刚为什么跟老板讲我脑袋有问题,我看你才有问题。” 萧逆剑抓住萧逆天的双肩认真问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萧逆天拖着音道:“萧——逆——天。”说完分开萧逆剑的手坐了下来。 萧逆剑开心道:“好了,你记得自己名字了,不着急慢慢来。” 萧逆天把玩着只茶杯,道:“听意思我好像失忆了,谁告诉你的?” 萧逆剑道:“你不知道我们刚刚见过面了?”他靠到萧逆天旁边。 听萧逆剑将刚刚的事说了一遍,萧逆天安全怔在那里。 萧逆剑瞪大眼睛看着他,道:“咦,你这么快就换了套衣服?” 萧逆天突然抓住萧逆剑的手,激动地道:“刚刚你见的人呢?他在哪?” 萧逆剑道:“那不就是你吗?坏了,你不会忘得这么快吧?” 萧逆天急甩开他的手,冲老板喊道:“老板,我忘记房间了,告诉我在哪里!” “西数第一间。”老板道,“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 萧逆天拉起萧逆剑就跑,萧逆剑边跑边叫道:“去哪里呀?放开我!” 萧逆天停下来,禁不住兴奋道:“知道吗,哥,你刚见到的是萧十一郎!”他太激动了。 萧逆剑立即呆住,自语道:“不是逆天?萧十一郎的意思就是爹爹。”他的泪水模糊了双眼。 萧逆天鼻子一酸,一把搂住萧逆剑,道:“哥,爹爹没事,没事了。” 萧逆剑抹了一把脸,道:“走,我们去,去找我们的爹爹。”他们急奔而去。 门是关着的,萧逆天和萧逆剑站在门口,却不知如何打开,其实只要伸手一推就好了,他们的心只怕早已飞进屋子里,他们突然间不知如何面对这份摆在面前的亲情,毕竟期待得太久了,当它突然降临时反而有些退缩,是太不敢相信了,生怕会成为泡影。 门总是要开的,萧逆天最终推开了那道门。里面很安静,他们环视屋内,眼里有点湿湿的,看来萧十一郎不在这边,他去了哪里? 萧逆剑刚要离开,听逆天道:“哥,你过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萧逆剑回头一看,萧逆天正望着床上,他窜过来就看见床上睡着一个人,绝世的美人,萧逆剑呆在那里,他的手不知不觉紧握住了萧逆天的手,他们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觉得好像有什么将喉咙塞住了。有千言万语却只能在腹中翻腾。 一个绝对完美的睡美人。微皱的眉头露出淡淡忧伤,他们两个慢慢跪下来,跪在床前,泪水终于泉水般涌出。那是他们的娘亲,多少年的期待和寻找,多少年的思念在刹那间化作男儿热泪滴在娘亲的床榻上。 沈璧君微皱的眉头慢慢舒展了开来,她睁开眼睛就看到床前跪着两个热泪盈眶的年轻人,他们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只用眼睛深情望着自己。 沈璧君将目光停留在萧逆天脸上时轻呼道:“十一……”却又改口道:“不,你不是十一郎。” 自始至终她没有呼喊,经历了那么多事面对两个如从天而降的人她毫无丝毫防范。她的眼神声音都是那样温柔,因为眼前的人引不起她丝毫敌意。何况萧逆天的相貌让她如此震惊,萧逆剑的气息又那样熟悉,她也呆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她突然笑了笑,道:“我做梦了,梦到两个孩子,一个长得跟十一郎一模一样,可他不是十一郎,那他是谁呢?十一郎,他是不是我们的孩子?”说完又合上了眼。 萧逆剑终于哽咽道:“娘,你不是做梦,是真的,孩儿们来看你了。” 萧逆一也哽咽道:“娘,你睁开眼睛看看逆天,看看逆剑哥哥,快点呀,天儿求你了。” 沈璧君紧闭的眼中流出几滴泪,顺着额角涌到枕头上,她试探着睁开眼睛,似乎是怕将美梦惊醒,她嘴唇颤抖,颤声道:“你们叫我什么?” “娘!”萧逆剑和萧逆天同时扑过去将沈璧君扶起。 沈璧君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日夜牵肠挂肚的孩子怎会一觉醒来时出现在床前?这惊喜这转变让她木鸡般呆住,但她眼神望着时却阳光般慈爱,那是一种发自灵魂的爱,是不受任何条件左右的。 “逆剑,逆天拜见娘亲。”他们退一步跪拜道。神色庄重而又激动。 沈璧君缓缓伸出双手,轻抚他们的头发,双眼已经模糊。 萧逆剑握住沈璧君的手,深吸一口气道:“娘,逆剑好想你。”说着依偎在她身边。 沈璧君紧紧抱住他们俩兄弟,轻柔道:“好孩子,娘亲也好想你们。” “什么事,璧君?”随声落地,萧十一郎人已从外面进来,来到床前,看着屋内的一幕不禁也怔在那里。 沈璧君抬头冲他笑笑道:“十一郎,你看看他们,十一郎。”她太激动,竟不知说什么好。 萧逆剑和萧逆天转身道:“孩儿拜见爹爹。”他们的神情满是崇敬。 萧十一郎俯身一手拉起一个,看着他们点点头,道:“不错。”双手抱住他们。 两兄弟再次感受到萧十一郎坚实的臂膀和宽阔的胸膛,一股暖流游遍全身,他们紧紧靠在萧十一郎的肩头,那样依赖。江湖的风雨在此时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所有的苦楚和忧愁在父亲怀里全部也烟云消散。 沈璧君幸福地笑着,看到他们好平安是她最大的幸福。 萧十一郎紧抱他们的手突然反掌直切他们的后颈,他的速度那样快,距离又那样近,掌带着风瞬间即到,见萧逆剑和萧逆天急速向下缩身同时倒滑出三步距离,还未等他们站稳,萧十一郎已由掌化拳,闪电般击来,直冲他们前胸,眼见拳已触及衣衫,他们闪电般一个转身,拳便贴着他们的背而过,而他们已向萧十一郎迈进一步,同时反切萧十一郎双肩,他们两边夹击,眼见掌就要触到他的肩头,可只听啪一声,他们两兄弟的掌相对,而萧十一郎已坐在十步开外的椅子上笑咪咪看着他们。 萧十一郎站起身道:“武功还可以。”说着欣慰的点点头。 他们两个相互看了一眼松了口气,萧逆剑甩甩头道:“哎,吓死我,我以为……” 还不等他说完萧十一郎过来一手搭在他肩头笑嘻嘻道:“臭小子,你还用不用我叫你哥?” 萧逆剑一咧嘴叫道:“啊?爹爹,这个问题呢,就是……就是……”他转过头向萧逆天挤挤眼求助,谁知萧逆天耸耸肩装出一脸无奈又幸灾乐祸的样子。 萧逆剑只有看着萧十一郎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道:“这件事,归根究底不是逆剑的错,这个,逆剑刚刚是把爹爹当成逆天那个臭小子,所以是那家伙的错。”说完还抿嘴一点头,似乎对自己的回答很是满意。 沈璧君忍不住笑道:“其实,十一郎,是你错对不对?”说着她已到萧十一郎面前。 萧十一郎一脸委屈的样子,道:“为什么是我错?璧君,你偏心。” 沈璧君道:“逆天自己又不能决定自己长什么样子,当然是你这爹爹的错。” 萧十一郎的脸色立即变了变,大声道:“很好,真是母子同心呐,啊?” 萧逆剑一扬脸蛮横道:“是又怎样?莫非你还想动手不成?” 萧十一郎咬咬牙道:“好儿子,看我不打死你。”说着双掌齐发,冲萧逆剑打去,萧逆剑没有闪躲,反而作出迎招之势,沈璧君和萧逆天也作出欲战之势。 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再就是叫喊声,再看那间房间已是凌乱不堪。这本是座船楼,四周墙壁都是木制,现在整间房子墙壁都已倒塌,而萧十一郎他们早已飞出楼外,到了甲板上。 原来,他们刚刚要打的不是自家人,而是潜伏在周围的敌人。他们出招的瞬间,金光闪耀,紫气浮动,“沈家金针”再加萧家的“紫云贯日”的确是抹绚丽的风景色彩。 湖面已不再平静。几十个人同时坠落激起的声响的确不小。 “好多人呐,看起来却不太热闹。”萧逆剑满不在乎地看着周围轻松道。船的周围已被围的水泄不通。陆上是两大门派,其余七大门派驾船分围在水上,他们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萧十一郎他们,没有一个出声,都张大了嘴。 突然一声大笑,一艘船的船头出现一个人,那艘船打的旗号是“慕容”,此人正是慕蓉语伯,他一抱拳道:“萧少侠果然武功盖世,各大门派齐集的人十名高手竟让你们在眨眼间击败得一塌糊涂,老夫实在佩服的五体投地。 萧逆天不屑地冷笑一声道:“怎及慕容大侠神通广大,竟能找到这里。” 萧逆剑挑逗似的笑嘻嘻道:“五体投地应该趴下的嘛,你趴一个来看看呐。” 慕蓉语伯气得满面通红,又忍住笑道:“萧家五位少侠还未集刘,看来还差两位呀。” 此时在另一艘船上的颛孙岳喊道:“莫非五子中有对孪生兄弟不成?” 慕蓉语伯看着萧逆天和萧十一郎大惊道:“难道有一个是未曾露面的萧逆飞?” 萧逆剑一听乐了,心想既然他们认为萧十一郎是萧逆飞,骗骗他们又何妨,便冲慕蓉语伯喊道:“老东西,你小心了,我这俩弟弟心灵相通,若联起手来……”他故意停住不说了,只是“哼哼”了两声,却把慕蓉语伯震出一身冷汗,他也知道,联手作战若是心灵相通,配合默契,再加他们本就武功超群,那几乎是所向无敌。 萧十一郎看着萧逆剑的样子,强忍住没笑出来,他不明白自己怎么还生了个骗人的儿子。 沈璧君低头浅笑低声对萧十一郎道:“十一郎,这下你就小了一辈了。” 萧十一郎装出一脸无奈,眨着大眼睛看看沈璧君。 萧逆剑看了看周围,有些不耐烦叫道:“喂,你们这么多人干嘛?开武林大会啊?” 颛孙岳被萧逆剑一副狂放不羁的样子气得跳起来道:“今日是来送你们去西天!” 萧逆天冷冷道:“我们与阁下等人并无交情,岂敢劳驾?” 萧逆剑笑道:“逆天,人家愿意就让人家做,搞不好没把我们送到反而自己到了呢。” 慕蓉语伯也笑道:“萧少侠不必为我等担心,还是关心好自己吧。” 此时在另一艘船上的韩铁齐恭敬一抱拳道:“请问船楼上的可是沈璧君沈姑娘?” 沈璧君一直低头被环绕在中间,不想还是有人注意她,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萧逆剑道:“喂,我娘亲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吗?”说着狠狠瞪了韩铁齐一眼。 韩铁齐道:“老夫少年时曾有幸得见沈姑娘一次,姑娘容貌至今清晰记忆如昔。” 周围不再平静,简直可以说是沸腾起来,一个江湖中堪称神话的人物突然站在面前,人们又能不欢呼?就如一个天皇巨星突然出现。 沈璧君紧紧握住萧十一郎的手,头低得更低,把脸埋入他的臂膀。 “逆天,接住。”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萧逆天遁声望去,但见一只带面纱的斗笠似的帽子急速飞来,萧逆天飞身接住递给沈璧君,随后萧逆云和萧逆风从陆上那两大门派上空飞身而来。 萧逆剑得意道:“我娘亲岂能让你们这些混蛋随意见到?” 萧逆剑拉住萧逆风和萧逆云开心道:“哥,我们终于等到团聚了。” 萧逆风和萧逆云看着萧十一郎和沈璧君强忍住激动的泪水。 萧逆剑一拍手,舒了口气,冲慕蓉语伯喊道:“今日五子会齐,你们要不要试试?” 不待慕蓉语伯开口,颛孙岳怒叫道:“我九大门派共近千人,难道还灭不了你等小辈?” 萧逆剑假装很怕的样子退了两步,道:“嚯,你们好厉害呀。” 这时忽听“轰”的几声巨响,九大门派后方呼叫连连,烈火冲天,各门派除掌门的船外,全部被炸毁,陆上两个门派被人从后方袭击,也损失残重。 各门派弟子一看形势,有心撤退却碍于脸面,只好拼出性命,他们纷纷跳上船楼。 萧逆天对萧十一郎道:“爹爹,你带娘亲进去休息,这里我们兄弟应付。” 萧十一郎放心一笑道:“好。”说着一揽沈璧君的腰,脚下一错步,周围包围他的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带沈璧君进了楼内,坐了下来。 甲板上,各大门派剩余的约一百多人与四子展开激战。当然会有人企图闯进楼内,但萧十一郎只凭几根筷子就让他们不能踏进半步。 萧十一郎坐在楼内喝着茶,若无其事地看着楼外,道:“别伤人命。”他这几个字说得并不大声,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沈璧君掀开面纱,有些焦虑道:“十一郎,你不去帮帮孩子们吗?” 萧十一郎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他们可以的,你不怕我一出手那些人一命呜呼啊?” 萧逆天与几个兄弟真是很听话,并没有伤及人命,每人给他们点伤再把他们扔回各自船上,萧逆剑越打越开心,叫道:“喂,你们那些掌门再作缩头乌龟的话,这些小的可就全完蛋了。”说着将慕蓉剑派一个弟子丢回慕蓉语伯身边。 慕蓉语伯一跺脚飞身直击萧逆剑,萧逆剑一笑,闪身道:“不错,终于上火了。” 洪诚跳到司徒焱船上向他耳语一番,随后又跳到甲板上与萧逆风纠缠。 司徒焱又跳到无全堡堡主“千手毒圣”华千安身边与他耳语一阵,这华千安本是昔日号称“毒中始祖”华行之后,他虽号称“千手毒圣”,却只有一只手。他是在与人决斗中失去一只臂膀后加入无全堡,无全堡中全是身有残疾的人。 华千安与司徒焱一起跳到甲板上,司徒焱逼进萧逆风,大喝一声道:“萧逆风,我好好一桩姻缘让你从中破坏,今日我岂能饶你。” 萧逆风听此声音心中一颤,他对司徒焱本就心存歉意,听他一声高喝,手中的刀不由慢下来,而洪诚长剑却步步紧逼,此时司徒焱的剑也从一侧招招致命。 萧逆云佩剑一挑洪诚的长剑,对萧逆风道:“哥,别管他是谁,别分心。” 萧逆风见司徒焱拼命的样子,心中暗自叹息,真诚道:“你住手吧,我不想伤你。” 司徒焱冷笑一声,攻势反而加强,萧逆风只守不攻,招势自然受制很多,他突然感到脊背一凉,全身顿时酸软无力,他用力撑住甲板勉强站住,但司徒焱的剑已抵住他的咽喉,司徒焱高声道:“不想萧逆风死的话就赶快住手!” 这句话果然管用,萧逆天、萧逆剑和萧逆云都停了下来,那些名门弟子当然不会再恋战,他们正祈求停战才是真的,他们纷纷退到司徒焱身后。 萧逆剑怒道:“卑鄙小人,你敢动我逆风哥哥一根头发,我让你死了也没人埋。” 萧十一郎带沈璧君从楼中走出,冷 冷 地看着司徒焱,他们三个兄弟也聚到他身旁。 司徒焱道:“在下今日此举非英雄所为,但为了各位 被他们伤害只有作此小人了。” 众人纷纷道:“司徒庄主言重了,此乃大丈夫所为呀!” 沈璧君几乎要冲到萧逆风面前,却被萧十一郎拉住柔声道:“我来救逆风。” 萧逆云低声对萧十一郎道:“爹爹逆风哥哥好像中毒了。” 萧十一郎点头道:“是中毒,逆云你能看出是什么毒吗?” 萧逆云摇头道:“看不出,症状太普通,很多毒都会使人酸软无力的。” 萧十一郎道:“先救回逆风再说。”说完安慰地看了看沈璧君。 司徒焱带着萧逆风一步步向后退,众人也基本已回到各自船上,司徒焱已到了甲板边上,冲萧十一郎他们得意一笑,道:“现在萧逆风任我处治了!”他回头跳回船上,只感到一阵风吹过,手中的剑已落入水中,等他回过头一看,萧逆风已靠在几十步以外的萧十一郎身旁,他的脚底立即升起一阵凉意,萧十一郎竟快如鬼魅,名门正派的人也都惊得目瞪口呆,有的也吓得浑身发抖。 华千安却大笑道:“各位不必惊慌,萧逆风的命还在咱们手中。” 萧逆云为萧逆风把脉后,眉头一皱惊道:“好像是”冰寒鸩“,逆风哥哥的身体已经快要全部变凉。到那时他全身血液要一点点凝结阻住筋脉,会痛苦难忍,别看他现在昏迷,到时就会痛醒,他不忍心再说下去。 萧十一郎闭上眼睛,紧皱起浓眉,道:“然后呢?” 萧逆云舒了口气道:“半个时辰后,他身身血脉完全凝结后又开始溶化,然后……然后就会逐渐消散,最后烟销云散,尸骨无存。” 沈璧君听后无力地靠着萧十一郎,又紧紧抱住萧逆风痛哭不止。 萧十一郎强忍泪水,安慰沈璧君道:“逆风会没事的,别担心璧君。” 萧逆剑红着眼睛,抓萧逆云的双望摇着他道:“哥,快救他,快点呀,我知道你医术很高明,你会用毒的嘛,怎能不会解毒?快点救他。” 萧逆云拿开萧逆剑的手,叹气道:“这毒是”毒中始祖“华行所配,唯有他的独门解药可解此毒。” 萧逆天刚一言不发,只是将内力往萧逆风体内灌输,他的眼睛也是红红的。 萧逆云道:“逆天,别浪费内力了,没用的,凝结速度太快,内力根本遏制不住。” 这时对面船上的华千安大声道:“各位少侠见多识广,想必知道此毒的厉害。” 萧十一郎道:“你们要开什么条件,才肯给解药?”他的声音也不大,却将每个人的耳朵震到发痒发痛,若非有极深的内力是不可能做到的。 慕蓉语伯心中犯疑道:“这等深厚的内力怎会是萧逆飞如此年轻之辈可以练成?” 难道此人并不是萧逆飞?已容不得他多想,他仍谦和笑道:“我等今日如此狼狈,只求能保全门下残余性命,别无他求。” 萧逆天冷道:“本就无意取你们残命。”他实在不想与这些侠义之辈说话。 萧十一郎仍平静道:“你们走吧,把解药留下。”他早已学会平静,无论什么情况下。 颛孙岳摇着一头焦黄的头发,道:“再怎么说,我等也得向萧少侠讨个保证。” 萧十一郎讽刺地微微一笑,道:“拿我换解药,怎样?” 颛孙岳笑道:“萧少侠说笑了,几位无论哪位来换,我们只能更担心。” 萧逆剑气得跳起来道:“烂老头,我自封穴道跟你换,你敢不敢?” 颛孙岳一捋胡子嘿嘿笑道:“咱们又何必冒这个险?” 萧逆剑用手指着颛孙岳道“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有种明说!” 颛孙岳眼珠转动道:“用沈姑娘来换解药。” 萧逆剑抓抓头发,忽然咧开嘴笑道:“你回家种南瓜吧!” 萧十一郎如电般的目光落在颛孙岳的身上,再加上萧逆天的那双黑亮冷酷的眼睛直瞪着他,他顿时觉得脊背发凉,双腿发软,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缩。 慕蓉语伯道:“这也是各位同道商量的结果,只有沈姑娘同我等一起……” 萧逆剑打断道:“你们才吃得下饭,睡得着觉对吗?”他的语气充满讥讽与不屑。 慕蓉语伯道:“这也是避免武林血战的好办法,不是吗?”他又接着道:“再者说来,沈姑娘出身名门,乃中原第一美人,是中原武林的一种象征,又岂可……” 萧逆剑又打断道:“又岂可与我们这些武林败类在一起?” 慕蓉语伯道:“我等也是为维护中原武林尊严,请沈姑娘移驾。” 萧逆天终于忍不住道:“放心,你们不会得逞。”他冷冷的话语中有种震服人的力量。 华千安道:“那么在下也只有将解药丢进这冰冷的太湖了。”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 沈璧君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叫道:“等一下,我跟你们走!”她此时散发出一种刚强和威仪。 “娘,不可以!”他们几乎同时喊出。“我们不会让娘亲落在他们手上的。” 沈璧君轻柔道:“傻孩子,难道不用救你们的哥哥?放心吧,他们不会为难我的。”说着抬头望望萧十一郎,萧十一郎冲她摇了摇头。 此时,萧逆风呻吟了几声,他开始苏醒,因为撕心裂肺的痛足够将他痛醒。 沈璧君忙捧住他的脸,温柔道:“逆风,是不是很难受?别怕,有爹娘在,别怕。” 逆天、逆剑、逆云也全聚过去,萧逆风脸色苍白勉强笑道:“我没事……”还不等一句话说完一阵剧痛袭来,他只好咬紧牙关不再开口,他怕自己忍不住叫出来,害家人难受。 萧逆云道:“哥,你难受就叫出来。”说着眼泪忍不住滴落,他懂毒,也知道有多痛苦。 沈璧君将面纱撩开对视萧十一郎的眼神,轻轻道:“让我去,十一郎。” 萧十一郎望着她秋水般的双眼,良久才一闭眼点了点头,他终于发现在死亡面前人根本手足无措,人根本就是无计可施,人的力量根本微不足道。 “爹爹。”萧逆剑叫道,他满脸不解地望着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懂得沈璧君的心情,若让她看着萧逆风痛苦然后死去她会更难受,九大门派当然不会为难她,只待来日救她,也是唯一的办法。他们之间无需太多言语,只要一个眼神足矣。 萧逆天的大眼睛中也装满了理解,他与萧十一郎毕竟不只是相貌相同而已。 萧逆风也不再呻吟,萧逆云用萧逆天带的金针封了他几处穴位,让他暂时昏迷。 萧十一郎将萧逆风交给萧逆云,拉起沈璧君来到船头,萧十一郎道:“麻烦把解药交给韩铁齐韩大侠。”萧十一郎的眼睛带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盯着华千安。 华千安本不想,可被萧十一郎那双眼睛盯着时,他却不由自主地把药瓶给了韩铁齐。韩铁齐顿时满脸通红,有些感激也有些羞愧难当,他一抱拳道:“请放心,老夫定当竭力保护沈姑娘周全。”说着他打开药瓶看了看,长叹了口气。 萧逆剑跳到船头,道:“等一下,谁知这解药有没有用?” 韩铁齐怔了怔,又转头看着华千安,华千安又将头转向别处。 萧逆云也到萧逆剑身旁,道:“韩大侠,请将半粒解药给晚辈。” 韩铁齐将药分成两半,两指一弹半粒解药就到了萧逆云手中,萧逆云拿着药看了看,又闻了闻,冷笑道:“这恐怕又是另一种剧毒。” 韩铁齐脸色刹时变了,他怒视着华千安道:“华堡主,请将解药交出来。” 华千安道:“韩门主,姓萧的表示信任你一下,你就感动了?”他说完大笑起来,忽然他的笑声停住了,他已发不出任何声音,萧十一郎的手已扼住他的喉咙。 所有人都发不出声了。两只船之间相隔三丈左右,中间还是湖水,他竟能在眨眼间扼住一位武林高手的喉咙,华千安简直像见了鬼一般吓得浑身发抖。 慕蓉语伯倒退两步,定了定神喊道:“你不可能是萧逆飞,不可能,不可能。” 萧十一郎道:“对,我不是,他是我的第四个儿子,我怎么会是他?” “萧十一郎?!”所有门派的人嘴张得像塞了个鸡蛋在里面,这个名字简直就像个魔咒,让江湖中人心惊胆战,老一辈有人恨他,有人怕他,也有人敬他,新一辈那些听着他那些被编得离谱的故事长大的人,向往见到他,一时间,喧嚷声震天,虽然九大门派也剩不下几十个人,但这声响也将太湖畔震得地动湖摇。 终于,又静下来,萧十一郎道:“你以为我真会用我的妻子换解药?” 华千安喉咙中发出“格格”的声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萧十一郎微微一笑,手轻轻一托,华千安便像野狗般被抛到船楼甲板上,而等华千安从甲板上爬起来就已看到萧十一郎稳稳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深深吸了口冷气。 萧十一郎对各门中人道:“你们走吧。”说完转向华千安道:“我想你该知道怎样做。” 华千安见各门派纷纷逃离,就连自己的门下都走了,不禁一阵心凉,又强作勇气道:“若我宁死不从呢?至少有萧十一郎长子陪葬。”为掩饰恐惧,他又大笑起来。 他突然又不笑了,倒不是萧十一郎的手又扼住了他的喉咙,而是他感到有什么飞入他口中,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入腹中,他惊慌道:“你们为我吃了什么?” 萧逆云道:“没什么,一粒”夕阳丹“而已,你想必也该知道它是什么。” 华千安的脸几乎要吓成绿色,指着萧逆云道:“你是那鬼大夫的传人,怪不得识得出我那”断脉丸“,怪不得……”他绝望地向后退了几步,自语道:“难道 我就葬身此处?” 萧十一郎道:“你肯不肯交出解药?你现在交出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华千安垂头叹息,交给萧逆云另一个小瓶,萧逆云看了看,走向萧逆风。 萧逆剑又跳过去道:“这是不是解药?”沈璧君也跟过去,心疼地看着萧逆风。 萧逆云道:“至少不是毒药。”说着为萧逆风吃下去。 萧逆天拔掉萧逆风身上的金针,萧逆风又醒过来,却还是万分痛苦。 萧逆剑一把抓住华千安吼道:“怎么回事?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华千安道:“他全身几乎都冻僵,解毒也需要时间。”萧逆剑狠狠推了他一把。 萧逆天把萧逆风紧紧抱在胸前,恨不得替他分担痛苦,他忍住泪叫道:“哥,哥……” 萧逆云道:“逆天,我们用内功加速药效。”萧逆天像抓到救星似地连连点头。 萧逆剑拍拍萧逆天的肩膀道:“逆天,我来吧,你已消耗很多内力了。” 萧逆天摇摇头,沈璧君拉过他,柔声道:“逆天,休息一下吧。”萧逆天看着萧逆风,才勉强点头,道:“娘,哥哥他会好的。” 沈璧君看到他们兄弟情深甚是欣慰。 萧逆风的体温逐渐恢复,痛苦也逐渐减弱,最后萧逆云把过脉,冲萧十一郎一点头,萧十一郎道:“华千安,你可以走了,不有我们父子送你一程吧?” 华千安惊恐道:“那……那么”夕阳丹“的解药呢,啊?”他立即出了身冷汗。 萧逆云笑道:“看来你的”断魂丸“果然名不虚传,中毒者起初毫无感觉。” 华千安立即明白,萧逆云为他吃的只是他那半颗“断脉丸”,他气得浑身发抖。 萧逆剑作出不耐烦的样子,道:“再不走,我要改主意杀你了。” 华千安果然走得很快,至少他并不想死。 被炸的船只还有的冒着烟,湖水似乎有点发红,甲板上血迹斑斑,就像刚刚经历过世界大战的海域,上午明媚的阳光也掩不住这荒凉和血腥。 萧逆风逐渐恢复,此时才有机会喊爹娘,他和萧逆云单膝跪倒齐声道:“逆风、逆云拜见爹娘。”他们同样庄重,在他们看来这样的父母绝对值得崇敬。 沈璧君缓缓摘下帽子,双眼朦胧,她将他们搀起,自己已说不出话。 萧逆剑眨着眼看看这个,瞅瞅那个,皱皱鼻子道:“干嘛?一家团聚嘛,也不用那么感动,一句话也不说吧?”说出这句话,他才发觉人还没到齐,也低头不说了。 沈璧君忽然笑笑,自己骗自己道:“逆飞,他变懒了,肯定今天起床晚了。” 萧十一郎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又问道:“逆飞他怎么样?” 萧逆风道:“我们见过他了,只是……”他也不忍说下去。 萧十一郎有些惊喜道:“飞影找到他了?”沈璧君也满怀希望看着萧逆风。 萧逆云接着道:“只是现在还不能相认,不能团聚,飞影告诉过爹爹原因吧?” 萧十一郎沉重地点点关,沈璧君小心问道:“他……现在在至圣宫吗?” 萧逆剑玩着帽子上的面纱,有些漫不经心道:“现在恐怕只有老天知道他在哪了。” 萧逆天眼睛湿湿的,有些哽咽道:“对不起,都是逆天不好,害逆飞哥哥失踪。”他本来够坚强,可以撑住的,可在父母哥哥面前他的心境还是个孩子般的。 萧逆风忙道:“这件事有机会再说,我们先离开这儿。” 萧逆剑看了看四周,忽然道:“哎呀,忘了问了,那炸药谁放的?”此时他们才想起这件事,也都惊讶不已。 萧十一郎指指自己的鼻子,淡淡道:“我放的。”萧逆剑立即叫道:“你?” 萧十一郎一拍他的脑袋道:“我比你先走,为什么晚到房间?” 萧逆剑一听,怔了怔,又后手搂住萧十一郎肩膀道:“不愧是我老子,厉害。” 萧十一郎一抽身,扬扬脸道:“小子,我不是你弟弟吗?”萧逆剑吐吐舌头,躲到沈璧君身后,探出头道:“情况特殊而已嘛,算了,算了。”所有人都被他逗笑了。 萧逆天道:“可是,爹爹,炸药爆炸时你不是在这里吗?” 萧十一郎道:“我去放炸药时碰到有人也在放,我让他顺便把我的炸药引爆。” 萧逆天舒舒身笑道:“看来我们的朋友还不算少。” 萧十一郎苦笑道:“什么朋友?那小子在风林楼恨不得杀了我。” “喂喂,萧逆天!”一个粗狂不羁的声音从岸上远处传来。 萧十一郎干咳一声道:“我看我还是进去吧,免得他找我麻烦。”说着一闪身进了楼内,他早已厌倦世间的麻烦,也许心太累了,对平静太过向往。 萧逆天遁声看去,见展残命一路奔过来,眨眼间已到甲板上,萧逆天见到他既开心又有些意外道:“残命,你怎么在这里?” 展残命撇了他一眼抱着双臂以刻薄的语气道:“哦,现在终于记得我了?”他不管萧逆天满脸的迷惑,继续自顾自地道:“你小子太过分了,不用那么没良心吧?我告诉你,你如果不三步一跪地去跟她赔罪,今天我就把你丢到这西湖喂鱼。” 萧逆天心中猛被揪了一下,他按着展残命的肩道:“你该知道我有苦衷的。” 展残命瞅瞅他,又晃到沈璧君面前咬着牙道:“你找什么借口,苦衷?见鬼去吧!你分明是看她比落雁好!真不知道你小子哪根筋错位,你看看她哪里比落雁漂亮。”说着又窜回萧逆天身边,点着他的胸口道:“就算你又玩什么把戏,也不用找个这么完美的女人来打击她吧?真不知道你怎么挖了这么块宝贝。”说着气呼呼低头叉着腰,喘了口气又接着语重心长似道:“小子,做人要凭良心,人家那么好一个姑娘,再怎么说都是继你娘后武林第一美人,后面等着追求的人都可以排到海边了,你不用这样身在福中不知福吧?”他的语气又突然蛮横起来道:“她对你可算情深意重了,你今天非去跟她赔罪不可,否则我杀不了你我就回去杀了她。” 萧逆天一惊,道:“为什么杀不了我,就要杀她?” 展残命道:“反正她快要病死了,早点死也好解脱,希望她来世不要遇到你这样的混蛋。” 萧逆天一把抓住他,急问道:“她病了,怎么会病,你不是送她回慕蓉剑派了吗?” 展残命一把甩开萧逆天的手,歪着头道:“你小子在风林楼装作不认识她,现在怎么又突然那么关心她?她死不死与你何干?”他越说越气,突然一只手拍在他肩上,他心烦意乱地头也不回甩手推掉,这样反复几次他终于不耐烦回头看看。 萧十一郎正在身后笑咪咪看着他,展残命睁大眼睛又转回头看着萧逆天,沉默了一会,又哈哈笑道:“哦,我明白了,两个嘛。”突然紧绷起脸大声道:“孪生兄弟了不起呀?”想了想又靠近萧十一郎道:“我告诉你,你这兄弟很没良心的,你可别学他。” 这时,萧逆风、萧逆云、萧逆剑忍不住笑出声来。沈璧君也掩口一笑,她终于想明白风风林楼的事,也告诉他们三个,所以他们一想到展残命知道真相后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有萧逆天像个傻子一样摸不到头脑,而展残命已找不到南北东西了,他点着脑袋看了一圈,最后又把目光投入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轻描淡写道:“其实呢,你也没犯多大的错,只不过在风林楼把我当成了逆天,我这里呢又把亲生父子认成孪生兄弟而已。” “哎唷。”萧十一郎倒是轻描淡写地说得轻松,展残命却险些跌在甲板上,等站稳后喘着气道:“你是萧……萧十一郎?”说到萧十一郎他的表情怪怪的。 萧逆剑蹦出来嘻皮笑脸道:“让你狂,你不是挺能说吗?再说再说再说。” 展残命甩过头狠狠瞪了他半天,突然双手捂住脸咀丧着叫道:“这下丢大人了,怎么办?没脸见人了,啊呜。”又把手放下,眨巴眨巴眼独自言语道:“对了,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得意地一拍手,道:“好,我躲个十年八年,就这样决定了。”说完拔腿就跑。 萧逆天忙去追他,边追边喊道:“喂,你先告诉我落雁在哪?” 展残命没命地跑着,喊道:“还在风林楼呢。” 萧逆天停下来,看着他跑远,无奈地苦笑着摇摇头,又走回甲板,可他刚站稳,展残命又窜上来了,这次幸好不是找萧逆天。 展残命跑到萧逆风面前,以少有的正经态度道:“看着你眼熟,你一定就是逆风了,你没死我就死得值了。”说着就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哭起来,然后猛得抱了抱萧逆风,转身又跑了,这次连轻功都用上了。 他这一闹把所有人都弄糊涂了,萧逆剑拉了缕头发咬在嘴里问道:“逆风哥哥,你认识他?”萧逆风满脸迷惑地摇摇头。 萧逆天满脸愁容地盯着湖面,心中也说不出是何滋味。 萧十一郎道:“逆天,无论如何这趟风月楼我们是去定了。” 萧逆天悲痛道:“爹爹,这件事……逆天有很多顾虑,我……” 萧十一郎道:“边走边说吧,把事情讲给我们听听,也许会有好的结果。” 萧逆剑拍拍萧逆天的肩头,道:“别忘了爹爹堪称”情圣“呢,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萧逆天笑笑,又盯着湖面不语。萧逆剑拍拍脑袋恍然大悟道:“你是怕她知道她的身世后会进退两难,爱你不对,不爱又不行。”萧逆天点头道:“还不如早作了断。” 萧逆剑想了想,忽然开心地跳起来,抓住萧逆天道:“那封血书呢?给我,给我。” 萧逆天不解地将血书交给他,萧逆剑用力一撕便撕成几块,然后一放手,碎布片便随风入湖了,他得意道:“这样不就好了?反正只有你、我、逆云哥哥和闭月姐姐知道,我们谁都不说,不就可以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沈璧君越听越糊涂,终于忍不住问道:“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萧逆天长舒了口气道:“咱们走吧,路上我会讲清楚的。” 西湖又恢复了宁静,水月楼中已是凄凄凉凉,湖水中的血腥气也在渐渐散去,连时光岁月都消散,难道还有什么不会消散?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二十三章 浸泪的血书 “你们每个人的故事简直都可以成一部传奇了。”萧十一郎听他们讲自己的成长历程后苦笑道,心中也说不出是苦是酸,有些心痛,更多的还是欣慰,毕竟他们挺过来了。 想到在这十六年中逝去的人,他也只有在心底偷偷滴血,独自痛苦,杨开泰、杨风还有下落不明、生死未知的风四娘和她带着的女儿,甚至想到杜天龙,这些人对他来说都是至关重要,一时之间知道这么多迟到的噩耗,他能怎么办?一口苦酒灌下,将痛苦与泪水全压在心底,这就是他的办法。 他们正在离风林楼不远的一家酒楼,夕阳也快要回家吃晚饭了,沈璧君听着这些长长的故事,一路上泪珠涟涟。现在事故结束了,她更加心疼,那双沉沉的筷子终于脱手,她的精神有些恍惚。萧十一郎忙扶住她。 萧逆云忙为她把脉道:“娘太累了,我们找地方休息一下。” 风林楼客房中烛火摇夜曳,萧十一郎坐在床边握着沈璧君的手深情地看她睡着。 萧逆云端了一碗药轻轻推门进来,他把药放在桌上,道:“爹爹,娘亲没什么大碍,只是太累,再加上我们说了那么多事她承受太多了,等喝完药会好的。” 萧十一郎站起来疼爱地看着萧逆云道:“逆云,你也累了,回房间休息吧。” 萧逆云笑笑道:“好,逆云走了,爹爹早点休息。”说完转身要走,萧十一郎又叫住他,问道:“逆云,逆天他还好吧?”萧十一郎不禁忧愁。 萧逆云道:“他呀嘴上说明天再找落雁,我看今晚找不到她的话,他是睡不着的。” 萧十一郎无奈一笑道:“小心他找你治失眠症,你也别想睡了。” 萧逆云一笑道:“我还是去看看他,他早晚得找我帮落雁看病的。”说完他走了。 沈璧君睁开眼睛笑道:“逆云这孩子温顺友善,还和小时候一样,看什么都是好的。” 萧十一郎一挑眉“不怀好意”地一笑道:“璧君,你装睡,偷听我们说话?” 她嫣然一笑道:“只是想看看你和孩子怎么相处。” 萧十一郎坐下来悠然道:“没有看着他们长大,突然间就给我几个臭小子喊我爹爹,可我怎么感觉他们都像我朋友似的。” 沈璧君道:“这样也不错,因为你不但人没老,心也不老。” 萧十一郎微笑不语,他的确心未老,那是因为心太累还来不及老,心中太苦想老都老不掉。 他这传奇的一生中容纳了太多的东西在心中,无论是爱还是恨。 清晨,萧十一郎、沈璧君和萧逆云在楼下吃早餐。 店小二早已将店面打理干净,看得出他是个勤快人,或许并不富裕,也平凡得太不起眼,可他的生活简单得愁都难找,偶尔发点愁,也许是因打碎盘子怕老板扣他银子。 萧十一郎看着店小二忙里忙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是在向往还是羡慕?不管是什么,这辈子他注定要做萧十一郎,注定没有平凡的理由,如果店小二懂得眼前这位萧十一郎在江湖中的位置,或许他还会羡慕得睡不着觉,幻想自己是萧十一郎呢。 谁懂得别人笑颜后到底有多少辛酸?又有谁清楚公开背后有多少内幕? 沈璧君忧伤地看着萧十一郎看店小二时瞬间的表情,她懂得他,也心疼他,所以她不忍心让他沉浸太久,免得回到现实时更失落,她笑问道:“逆天他不下来吃饭吗?” 萧逆云道:“他在落雁那里,原来那小子刚进客栈时就问清她的住处了。” 沈璧君笑道:“看来他还真有情,你要不要学学他?” “逆云哥哥不用这一招。”随声落地萧逆剑带着程雨从外面进来,看样子是连夜赶路。 萧逆剑从后在面摁住萧逆云肩膀道:“逆云哥哥只凭胸口一剑就将人家芳心掳获喽。” 程雨站在他身后小声道:“我姐姐有那么肤浅吗?是你分析问题能力欠佳而已。” 萧逆剑猛得转身,手指几乎要碰到程雨的鼻子,横横地道:“你一边凉快去,回家种南瓜也可以,没人管你啊。”说着一屁股坐下慢悠悠道:“有个女人学她姐姐想刺我一剑,幸好我躲得快,要不然万一和逆云哥哥一样下场那才叫惨到十八代祖宗呢。” 程雨坐在附近一张桌旁,气得握住剑说不出话,萧逆剑看着她的样子强忍住笑道:“喂,都那么大姑娘了还这么没礼貌,过来帮你介绍一下。” 程雨瞪了他一眼,起身过来抱拳道:“各位好,小女子程雨。” 萧逆剑托着下巴笑嘻嘻道:“这才像话,这位是你姐夫不用介绍吧?”他一指萧逆云,程雨狠狠瞪了他一眼,萧逆云则打了他脑袋一把掌。 “这两位就是……说出来别吓着你。”萧逆剑故意停了停道:“我爹娘。” 程雨一下傻了,怔怔半天才呆呆地道:“萧大侠,萧夫人好。” 萧逆剑扑哧一声笑出来,像是比捡到五百两银子还开心。 沈璧君拉程雨坐下,温怒着撇了萧逆剑一眼道:“姑娘,逆风已去接你的姐姐和弟弟,他们都在落日峰,很快会到。” 萧逆天已看了好久,似乎有些痴了、醉了、傻了,他握紧杜落雁的手,全神贯注地看着她睡着的脸。她的脸色发白,她在生病,她的心在痛,萧逆天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眼角轻轻抽搐着,浓眉紧锁。 “里面是谁?”随着一声急促的轻喝,房门被推开了,杜沉鱼闪身进来。 萧逆天回头看着她,没有说话,又转过头看杜落雁,他凝视她的样子告诉全世界没有什么会阻止他这样守下去,可杜沉鱼偏偏看不懂,她气得一跺脚抬掌就打,她的武功也不是太差,可打在萧逆天背上就像在打木头一样。 杜沉鱼连打了几掌,萧逆天根本不躲也不还手,他动也不动,杜沉鱼打累了就坐到椅子上指着萧逆天道:“小混蛋,你给我出去,这里不欢迎你,走呀!” 萧逆天道:“现在你去楼下看看就会明白,看明白后再过来决定要不要打我。” 杜沉鱼跳起来道:“好,你在这等着。”说完甩甩头发蹦了出去。 杜落雁烧得很厉害,几乎是半昏迷,被杜沉鱼这一闹她却醒了,又或许是感到一阵熟悉的气息,她睁开眼睛,目光就遇到萧逆天痴中带痛的眼神,那一刻她把近日来所有的怒恨和伤痛全都忘记了。可该想起的迟早会想起,更何况那些痛楚并不遥远。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就把头别向床内,眼泪泉水般涌出。 萧逆天强作平静道:“先养病,不要胡思乱想。”也许他还有话说,可说出口的只有这句,他想问这些天她怎么样,想知道自己到底给了她多少伤害,想安慰她,想把所有的误会解释清楚,想请她不要不理自己,可一句也说不出口。 杜落雁紧抓住被角,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心中问道:“难道你就只有这一句话说?”她用颤抖的声音道:“请你出去,否则我怎能休息。” “妹妹,不得了了,不好了!”杜沉鱼慌慌张张跑进来,一把拉起杜落雁,喘着气惊慌道:“多了一个,成两个了。”她边拍着胸脯边气喘呼呼道:“这下怎么办?” 杜落雁定了定神,疑惑道:“什么多了一个,成了两个?姐姐慢说。” 杜沉鱼紧张兮兮道:“多个了萧逆天。”说着大眼睛往萧逆天身上瞟了几眼。 萧逆天刚要开口,萧逆剑从外面边跑边嚷跑进来道:“鬼丫头,你讲不清楚就不要讲。” 杜沉鱼一瞪眼,窜过去揪住萧逆剑的耳朵对着耳朵叫道:“你叫谁鬼丫头?” 萧逆剑被震得一咧嘴,往后退了几步,正巧撞到刚刚进来的沈璧君,萧逆天急忙一滑步过去扶住了沈璧君。 杜落雁看着他们,低下头去。 杜沉鱼不理萧逆剑,扶杜落雁下床,道:“那位天仙一般的姐姐是萧夫人。” 杜落雁头一昏,强站稳后尽量平静道:“萧少侠与萧夫人的确是天设良缘。”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萧逆剑一下趴在桌上,捏着怪噪子叫道:“天呐,吃醋的女人是不是都笨得没得说?”他抬起头,又低下哭丧着声音道:“小姐,那是我娘亲。” 杜落雁向来不会惊怪,淑女总是很会控制自己,可现在她轻呼一声掩口呆住。 沈璧君的笑永远都让人看了舒服,她轻轻走过来拉起杜落雁的手,轻轻将她抱在怀里。 沈璧君怜惜她,他们同样貌美如花,也同样命运崎岖坎坷。 武林中两代奇女子在此相遇,并不亚于武林中的泰斗相逢。 杜落雁低下头有些羞涩道:“萧夫人,落雁失礼了,请不要见笑。” 萧逆剑倚着门框坏坏地一笑道:“你喊我娘婆婆,也许会原谅你。” 萧逆天忙推他一把哄他道:“哥,你去外面玩吧,拜托了。” 杜沉鱼也过来打他一下,白他一眼道:“你见过那么年轻漂亮的婆婆吗?”说着把萧逆剑推出门外,反手要关门,可又被萧逆剑用手摁住。 萧逆剑笑嘻嘻道:“知道为什么我爹爹没上来看未来儿媳妇吗?因为……你刚走,飞影就回来了。”他刚说完,杜沉鱼就欢呼起来,推开萧逆剑窜了出去,萧逆剑也跟了出去。 沈璧君温柔地笑道:“不要气逆剑了,待会儿我替你报仇。”杜落雁实在没想到沈璧君竟是如此平易近人,不再感觉她像仙女一样离凡人那么远。 杜落雁抿嘴一笑,萧逆天瞅瞅杜落雁得意地一笑,道:“其实,逆剑哥哥很疼我的,而且又有先见之明。”杜落雁扭头轻轻瞟了他一眼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萧逆天忙举手作投降状道:“我……我去找飞影玩,你们慢慢聊。”说着开门出去,又探进头笑笑道:“多增进一下感情也是好的。”说完逃也似的开心地走了。 沈璧君作无奈状道:“这两个都没什么正经,早晚被他们气死。” 杜落雁笑笑。 飞影和萧十一郎、萧逆云都在楼下谈话,杜沉鱼箭一般窜到飞影身边。 “飞影,你跑到哪里了?害我很想你。”萧逆剑边跑下楼连喊。 飞影道:“我回了趟家,昨天是我爹爹的祭日。”说完苦笑着低下头。 萧十一郎伸手拍拍飞影的肩膀,眼睛茫茫地看着远处的天。 飞影道:“我是过来告诉你们,逆飞被我安顿在‘未寒山’的山林里养伤。” 萧十一郎感激地看着飞影,没有说话。 萧逆剑开心道:“这么说可以很快见到他了?” 萧十一郎道:“他是不是中毒了?”他的手握紧一只茶杯,“啪”一声茶杯碎了。 飞影疑惑道:“是,你怎么知道?毒很厉害,我没能全逼出来,只好让逆飞一点一点自己逼。” 萧十一郎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有些凄凉,道:“没想到我最先见到的竟是逆飞,可父子相对竟没能相认。” 萧逆剑忙咽下口中的茶水道:“爹爹见过逆飞了?怎么会这样?怎么见到的?” 萧十一郎没理他一连串的问题,道:“飞影,你知道他师父是谁吗?” 飞影道:“他师父住在地牢里,连他也不知道师父是谁,以前他每天都找师父学功夫,却也看不出他师父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萧逆云道:“难道说话声都听不出?” 飞影道:“逆飞告诉过我,他师父的声音沙哑难听,显然是被人毁过了。” 萧十一郎垂下眼睛,他想不出萧逆飞的师父是谁,但一定是箫圣堡的人,可箫圣堡的人又怎么会落入连绝义的手上?萧逆飞一见面就要杀他,到底为了什么? 飞影道:“这次我想离开江湖回凤凰林安静地呆一段时间了,逆飞由你们去找吧,我用了十六年完成了一个任务,我想给自己放假了。”说着放松地伸伸胳膊。 萧十一郎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只用那双传神的眼睛看着飞影点点头,飞影也看着他的眼睛点头,此时已无须太多言语。 飞影为了萧逆飞将自己的命运彻底改变,他本不必受那么多苦,染那么多血腥,可为了一份无名的英雄情分他让自己在残酷中成长,这是种什么情?天下谁人敢说这种情分比不过爱情、亲情甚至友情?这十六年正是人生最好时,就这样逝去了,飞影并不后悔,他觉得值得,不是因为什么大义,只因对得起自己。对自己有个交代。 人能对自己有所交代也就没有白活一遭。 杜沉鱼着急地瞪着眼睛道:“喂你要走了?什么时候回来?” 萧逆剑幸灾乐祸道:“他恐怕是不会回来了,你最好粘住他跟他一起走。” 杜沉鱼这次倒没跟萧逆剑拌嘴,托着腮轻叹了一声,眼睛一转笑道:“反正我又没地方急着去,不如去你家作客,怎么样?”她好像对自己的借口挺满意。 萧逆剑两只胳膊压在桌子上,作出很吃惊的样子道:“你好厉害,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女人,跟你在一起真长见识啊?” 杜沉鱼也不生气,笑哈哈道:“多谢夸奖,你也不差,不要自卑。” 十月的夜晚很冷,十四的月亮很大。月光泄在清冷地上,使一切看起来更清冷。 不知是月光将大地渗冷还是大地将月光凝冷,总之,此时在自然中已没有暖意。 自然万律皆有定时,秋天本就是冷的季节,可人却可以在冰凉中让人温暖。 萧逆天深情的目光几乎可以将寒凉的月光温暖成阳光洒在杜落雁身上,他们倚窗而立,遥望夜空,那轮圆盘和颗颗明珠,没有过多的言语,似怕搅坏了这清清淡淡的夜景。 夜淡得让人不敢高声一句。 杜落雁轻轻问道:“你说飞影和沉鱼姐姐在做什么?” 萧逆天道:“嗯,也许在凤凰林里看星星,不过你那位姐姐似乎没这种兴致。” 杜落雁抿嘴笑笑,就算眼前只是场美梦,也要留得长一些。 其实,要天亮也是件不太难的事,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萧逆剑在好好睡了一觉后晃晃悠悠走出房间,走到街上。大街上还很少有行人,空荡荡的很清静,一眼就能望到路的尽头,天空还没有彻底亮,还泛着淡蓝,很清。 “站住,别跑。”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打破了这清晨的宁静。 萧逆剑一皱眉顺着声音看去,有几个莽壮的大汉正在追一位姑娘,而且已经追上了。那位姑娘拼命叫喊,可路上仅有的几个人都不敢插手,姑娘的外套被一个大汉一把撕裂,她紧拉衣服无助地低泣,闪躲。 萧逆剑一抹鼻子道:“可恶,欺负女人?老子让你去见你十八代祖宗。”他身形一窜就到一个大汉身后,只用手轻轻一托他的腰,那个大汉便摔出十几步远,其它几个人立即将萧逆剑围起来,嚷道:“毛头小子,不要命了。” 萧逆剑笑笑道:“我是不想要命,可阎王那老头他不敢收我,我有什么办法?” 大汉气得哇哇直叫,抡拳就打,萧逆剑不费什么劲就让他们最快消失。 “姑娘,没事吧?”萧逆剑走过去扶起那位被打倒的姑娘。 “是你?”萧逆剑又惊得想撞墙了。那女子竟是杜羞花。萧逆剑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狼狈的女子就是视仪表如命的杜羞花。 杜羞花低下头去,眼泪一滴滴落下,道:“多谢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我……” 萧逆剑道:“行了,行了,先别报了,我也不用你以身相许,先跟我走吧!”说着无奈地抖抖肩,向风林楼走去,杜羞花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萧逆剑带杜羞花来到杜落雁的门前,道:“呐,先问你妹妹借套装束吧。” 杜羞花叩门道:“妹妹,开门,妹妹。”她的语调似乎也温柔了许多。 杜落雁忙去开门,惊喜道:“姐姐,你怎会在这里?”她又一看杜羞花的样子,惊讶道:“姐姐,这是怎么回事?”边问边心疼地握住杜羞花的手。 杜羞花闻言潸然泪下,道:“一言难尽,多亏有萧少侠……”她一回头,萧逆剑早已没了人影。 杜落雁拉她进屋,关心地道:“姐姐,快告诉雁儿这么多日子过得如何。”边说边为她梳洗整理。能见亲人她由衷的开心,连日的忧愁全都散掉了。 杜羞花拭泪道:“我本来在帮内,后来想念姐妹们才出来寻找,无奈又遇到奸人,他们要将我卖入青楼,我逃脱过一次,在西湖差点投湖自尽。”说着已泣不成声。 杜落雁落泪道:“姐姐受苦了,都怪雁儿没有回去陪伴姐姐……” 杜羞花抽泣着笑道:“不怪雁儿,后来我还是决定活了下来,一路逃来此地,幸好刚刚被萧少侠所救,否则……”说着又哭起来。 萧逆风、程雪、杜闭月和程啸天在风林楼前下马,踏进楼内。 程啸天一眼望见正下楼的萧逆云,立即跑过去开心道:“逆云哥哥,再见到你好开心啊” 萧逆云见到他们,开心地道:“都回来了?” 萧逆风道:“逆云,大家都还好吧?” 萧逆云道:“嗯。走吧,哥,我们去见爹爹。”说着他们已到了楼上。 程啸天边走边叫,程雪道:“啸天乖,不要再吵了。” 萧逆云抱抱她的肩头,相视无奈一笑。 程雨从房间冲出来,抓住程啸天上下打量着,开心道:“还好,还好。”又跑过去紧抱着程雪,开心地说不出什么话,程雪的眼里似有泪光闪现。 这时,萧逆天和萧逆剑也被程啸天喊了出来,其实,他这一喊把整个客栈的几乎都喊醒了。萧逆剑道:“幸好我今天起得早,要不然被你喊醒你可要遭殃了。” 程啸天冲他拌了个鬼脸,躲到萧逆云身后。 萧逆天道:“都别站在门外了,快进去吧。让人看见还以为打架呢。” 众人一笑全进了萧逆天的房间,这时萧十一郎和沈璧君也从外面进来。 萧逆风道:“爹娘,逆风回来了。” 萧逆剑一挤眼道:“又不是你一个人回来。” 萧逆云把手搭在他肩上道:“逆剑,你这张嘴不用放假的吗?” 萧逆天偷偷一笑。 杜闭月走上前去有礼道:“萧大侠、萧夫人好。” 沈璧君微笑着拉着杜闭月的手,到一边笑着说着什么。 萧逆剑还想说什么,却被萧逆天捂住嘴。萧逆天黑亮的眼睛盯着他道:“闭月姐姐的玩笑你也想开呀?”萧逆剑挣脱了几次还是徒劳,只好盯着房顶看。 程雪拉着程雨和弟弟跪倒在萧十一郎面前道:“求萧大侠救啸天。” 萧十一郎一笑道:“快起来吧,这个小鬼我一定会救,否则我两个儿子不认老子,我岂不是很惨?” 萧逆云忙把程雪他们拉起来。 萧逆剑拿开萧逆天捂住他的手道:“两个儿子?另一个难道会是你呀?” 萧逆天拍着他的胸膛,作出理所当然的样子道:“当然是你,怎么会是我?” 萧十一郎道:“逆风、逆云、逆剑跟我来,逆天、程雪、程雨留下保护她们。”说完转身出去。 萧逆云拉起程啸天也跟了出去,萧逆风随后出去。 萧逆剑挠挠脑袋,抓住萧逆天问道:“我的武功不比你差多少啊,为什么你留下?” 萧逆天道:“你武功好才让你去嘛,快走吧。” 萧逆剑满脸怀疑地走出去。 沈璧君道:“逆天,你带闭月去看看落雁。”她的举动永远都那么优雅,那些美与优雅是与生俱来的,是在不轻意间散发出的,程雪、程雨几乎都看痴了,她们怎能想信世间竟有这样的女人? 萧逆天道:“好,闭月姐姐咱们一起去看落雁。”说着带她离开。 沈璧君笑着道:“两位姑娘久别重逢,还是回房说说话吧。”她的声音那样轻柔甜美,让人不忍心违背她的意愿,程雪、程雨道了声好,笑着走了出去。 杜羞花换上杜落雁的衣服显得清清淡淡,倒是好看的很。 “姐姐,怎么是这个小的陪你过来?他哥呢?”杜羞花拉住杜闭月的手,姐妹相见自然免不了抹泪,但再怎样多愁善感也不能总流泪,闲谈几句话杜羞花冷不丁冒出这么个问题,杜落雁送走萧逆天也坐了下来。 杜闭月道:“萧大侠要救人,要逆风他们做护法,只留下逆天保护我们。” 杜羞花眼睛一亮,想了一会儿,装作漫不关心的问道:“救人还要护法?” 杜闭月浅笑道:“我也不太清楚,听逆风说过,好像用‘碧海移云指’法先行将各个穴位逼开。然后再用内功将毒逼出体外,那时程啸天全身穴位张开又和萧大侠气血相连,若有什么打扰的话,两个人可就危险了。” 杜落雁道:“会顺利的,有萧家三子护法恐怕蚊子都难飞过。” 杜羞花也笑道:“这个时节哪会有蚊子?”她的心中却已在谋划着什么。 她们又说了会儿话,杜羞花道:“太阳都升这么高了,我去叫点吃的,你们等着。”她不由分说出了门到了后院,她对这边的格局似乎很熟悉,她转到了厨房。里面有一名切菜小工,见到杜羞花进来,忙放下刀跑到她面前点头哈腰道:“二小姐,有什么小的可以效劳的?” 杜羞花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道:“去弄点血来,再找块丝帕。” 厨子连连应是,不大一会厨子回来了,血在厨房并不少见,丝帕也许是他哪个相好送的,杜羞花用根木棍蘸着血在丝帕上写了些字,交给厨子。 “把这个火速交给帮主,不得有误!”杜羞花用两根手指夹着丝帕,厨子应声出去,杜羞花在厨房绕了一圈,挑了几盘菜带上楼去。 “姐姐怎么还亲自将饭菜端上来?”杜落雁边帮着摆好盘子边笑着问道。 杜羞花不在意地道:“没什么,我看店小二挺忙的。”说着坐下来,却故意打破茶杯溅了一身的水。杜闭月忙去帮她拿毛巾,杜落雁蹲下身去收拾碎片,突然,几块碎布落到她手边,她刚要捡却被杜羞花慌慌张张抢先拾起。 杜羞花装作紧张又无辜的样子道:“都怪我,我想拿手帕却不小心带出了这些。” 杜落雁疑惑地看看她,站起身笑道:“什么啊?”怎么好像还有血? 杜羞花紧张地将碎布片抱在胸前道:“不行,这不能给你看,你若知道就坏了。” 杜落雁也有点紧张道:“姐姐那是什么?给我看看。” 杜羞花连连摇手,样子像要哭出来,道:“谁看你也不能看,不行。” 这时杜闭月过来问道:“羞花,什么东西不让雁儿知道?”说着为她擦着身上的水。 杜羞花装作为难地道:“是娘临终前的血书。” 杜闭月一惊道:“怎么在你手里?”说着不自觉地看了杜落雁一眼。 杜落雁道:“娘的血书有什么不能给我看?”她觉得有些委屈,更想揭开真相。 杜闭月轻抚着她的头发温柔地说道:“雁儿,你还小,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杜羞花激动地点点头附合道:“对呀,对呀,你若知道萧逆天就……” 杜闭月忙打断道:“羞花,你还是先去换套衣服吧,湿湿的免得着凉。” 杜落雁突然两手一分点了她们的穴道,拿过碎布片,在桌上拼起来。 杜闭月惊诧道:“雁儿,你怎么会武功?我们姐妹唯有你不懂武功,可……” 杜落雁边拼边道:“姐姐别见怪,雁儿的武功很差,只学了一点而已。” 杜羞花道:“学了一点就这样了?姐姐们的功夫不也是一点而已吗?” 杜落雁没再说话,她在看桌上的血书,血书在水中泡过本就有些模糊,再加上她的泪更看不清了,她扶着桌子呆呆地坐下来,用力抓着碎布片。 杜闭月着急道:“雁儿,怎么了?算了吧,就当不知道,现在我们不也挺好的吗?” 杜落雁目光呆滞,问道:“姐姐早就看过,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没人给我看?” 杜闭月叹了口气道:“这是无欲山庄遇难时娘交给逆云的,后来逆云又给了逆天,然后逆天给我看过,他可能怕你难过,没告诉你。”她又看看杜羞花道:“怎么在你手里?” 杜羞花道:“我在西湖要自尽时,在湖边发现这个,于是就藏了起来。” 杜落雁低泣道:“又何必让我知道?”她这样的命运该怪谁呢? 杜羞花眼珠一转,暗笑一下,道:“萧逆天是用心良苦,他是不想再做你的杀父仇人。” 杜落雁猛得抬起头,心顿时像被掏空一样,她才想到萧逆天又一次变成了她的杀父仇人,她能怎样?她再也没有勇气刺他一剑,剑刺在他身上犹如刺在她的心里,她深知无法再为父伤他,却也无法再与他在一起,这种命运的捉弄何时才是尽头? 杜羞花心中暗喜:“萧十一郎他们脱不开身,如果再把萧逆天调走,那么沈璧君还不是手到擒来?我和我帮在江湖中的地位……”她越想越开心。又装做伤心道:“也许萧逆天有苦衷,你还是去见见她,好好谈谈。” 杜落雁本没有将这些事与萧逆天联系,可杜羞花反复提起,让她不得不将父仇、欺骗等全与他联系在一起,杜落雁紧紧咬着嘴唇,闭上眼睛慢慢接受。她缓缓站起身解开杜闭月和杜羞花的穴道,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萧逆天的房门开着,他背对房门坐在桌旁拿着杜落雁送他的手链,出神地微微笑着。杜落雁站在门口含泪看着他,那个印在心里的身影在抽痛着她。 萧逆天就算再出神以他的武功身后站着个人他总可以察觉到,等他回过头,心中想的脸庞就出现在眼前,他微笑道:“落雁,快过来坐。” 她没有吭声,走到他面前,也没坐下,只是站着凝视着他,似要永远记住他的样子,她看着萧逆天手中的手链,轻轻拿了过来,又将萧逆天原来送给她的“雪夜狼刀”轻轻放回他手里,颤声道:“也许此生缘尽于此。” 萧逆天倏地站起身,扶住她的双肩柔声问道:“怎么了?” 杜落雁此时已无泪,她没有回答,将碎成几片的血书交到萧逆天手上。 萧逆天的手有点颤,他明亮的眼睛此刻已黯淡无光,他凝视她的眼神似有千言万语,却只说出平淡的一句:“你要走了吧,保重。”说完又坐下来,盯着桌面。 杜落雁怕他挽留,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和杀父仇人在一起,她又想要他的挽留,在心灵深处她根本不想走。可她已不能为父报仇,能做的只有离开他。幸好,萧逆天的一句话让她烦乱的心平静下来,难道知道结果后还会烦乱吗?即使结果会让人心痛。 杜落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道:“是。再怎么说那都是我父亲,我能做的只有这样。” 萧逆天心中念道:“对不起,我不想让你为难,不想让你的心有所不安。”可他只是冷冷淡淡说了一句:“一切保重。”他明白此时他对她越好,她就越矛盾越难受。 杜落雁心中有些凉凉的,她又深深地看了萧逆天一眼,急速转身离去。 萧逆天强撑住直到她走出去,他一下趴在桌子上,眼中充满痛与不解,他不明白老天为何这么喜欢开玩笑,既然迟早要分开又何必让他们相遇? 萧逆天突然好想喝酒,他站起来刚要出门,杜羞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快点,雁儿在客栈门口被人掳走了,他们向东去了,快去救人呐!” 萧逆天黯淡的眼睛瞬间又放出了光亮,他一句话也没说,从楼上直接飞身到街上,街上早已走满了人,他向后一跃上了房顶,也不管是谁的房子他都跃过,这样一路追去直到向东再也没有屋子,他站在荒野路口实在不知该去哪里。 此时风林楼早已被从西而来的飞鹰帮包围,这次来不只有洪诚,还有飞鹰帮四大长老,这四个人是杜天龙父亲的得力手下,如今都年近八十,武功并不在五子之下。 洪诚坐在风林楼楼下大厅中央,四大长老分坐两旁,周围弟子将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沈璧君带着面纱毫不惧怕地站在楼上俯视下面,程雪和程雨在她两旁,各自手提佩剑,杜闭月和杜羞花站在程雪旁边。 洪诚笑道:“萧夫人,晚辈此次来别无他意,只是请萧夫人到敝帮坐坐客。” 沈璧君温柔甜美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道:“不必了,谢帮主盛情。” 四大长老中有位红袍老人一拍桌子爆燥道:“今日还由得了你?你还指望萧十一郎来救你还是等你那几位纵横武林的少爷?” 洪诚仍在笑着,道:“晚辈并非想为难萧夫人,只是各门派已达成共识,为了限制萧十一郎和萧家五子的恶行,只好请萧夫人重归名门正派。” 程雨冷笑道:“说穿了就是各大门派害怕萧大侠和五子,想要抓萧夫人做保命符吧。”她又将长剑横在面前,道:“你们休想得逞!” 洪诚道:“是吗?万一真打起来一不小心伤了萧大侠和你弟弟的性命可不太好吧。” 程雨一惊,又强作镇定道:“就凭你们也伤得了萧大侠和啸天?” 红袍老人又忍不住叫道:“别装了,我们已知道萧十一郎在救人,凭我们四人引开护法三子的话,三尺童子也能要了他的命,不要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沈璧君一笑,道:“你们也太小看萧十一郎了,他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运气而已。” 洪诚和四大长老突然说不出话,萧十一郎的武功深不可测,江湖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人有多大本事,他创造的无数奇迹让人不敢估计他的能力,在人类看来不可能的事,他却可以做到,按理说在两个人气血相连逼毒时还可以自卫的人没有一个,可如果有人说萧十一郎可以,也不会有太多人怀疑。 洪诚觉得像是有什么将喉咙塞住,他认准了这个大好时机下手,却忘记了他的对手是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多少武林中的恶梦!神鬼也敬畏的萧十一郎。 杜闭月道:“师兄,带弟子们回去吧,萧大侠他们不会为难各派的。” 四大长老中有位银袍老人道:“请两位少主回去同帮主一起为老帮主报仇。”飞鹰帮弟子齐声道:“恭请两位少主回帮!”,杜闭月一时为难无语。杜羞花则毫无反应。 红袍老人道:“既然来了就拼命,这样回去岂不叫武林同道耻笑?我就不信萧十一郎真的神了。”他虽这样说,心里却没有一点底,他紧握住直打颤的双手。 洪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笑道:“其实只要萧夫人肯赏脸走一趟,什么都好说。” 沈璧君说出话仍不带一点火道:“好,那先问问我的‘夺命金针’答不答应。”说完双手微微一震,十几根金针发出,可金针虚实不定,在洪诚他们看来不像千万根金丝迎面飞来,此时他们也顾不得什么身份,全都向后一滚,就地滚出几步,金针全打在围在周围的弟子身上,一片叫喊声后倒下十几个人。 洪诚趴在地上,恼怒地叫道:“冲上楼去,活捉沈璧君,必杀萧十一郎。” 程雨一跺脚着急道:“萧逆天呢,臭小子死哪去了?” 杜羞花道:“他救落雁去了,恐怕一时半刻回不来了。” 沈璧君冷冷一笑道:“调虎离山果然高明,只可惜只调走了一只虎。” 洪诚又一个冷颤。 野外四下无人,萧逆天立在秋风中看着茫茫天地,心中热血沸腾,却不知脚步该迈向何处,他迈出的任何一步都可能使落雁离他更远。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二十四章 女人的力量 路已在脚下,再难抉择也总要有个结果。没有什么神奇按钮可以让时间跳过,让人不用面临那些必做的选择。选择往往另人痛苦不堪,可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避免选择。 人本来就没有退路,只要还活着就要走下去。 人生本来就是场由上天作庄的赌局。你可能满载而归,也可能输的一无所有。上天真的很残忍,它不允许任何活着的人中途退场,无论如何都必须押一方,也只有这样才有资格揭晓最后的谜底,那至少还有赢的机会。这些道理萧逆天向来很明白。 飞魔帮“红黄银白” 四大长老的确不是等闲之辈。红袍人飞身上楼双手一伸就要去扣住沈璧君双肩穴位。程雨和程雪刚要阻挡就分别被黄袍人和洪诚拦住,只见沈璧君微微一笑,脚下步子微微一滑便躲闪过去,红袍人双手落空却又疾速抡掌回攻,沈璧君刚站稳,又忙后身一折腰躲过了双掌。 洪诚边和程雪周旋边叫到:“别伤了沈璧君!弟子们挨间房搜查寻找萧十一郎!” 银袍人和白袍人带领弟子到处搜查,杜闭月忙着尽力劝服他们。 洪诚边打边冲沈璧君喊道:“萧夫人,只要你肯合作我保证不伤萧大侠毫发!” 沈璧君边躲闪着红袍人边看了一眼飞鹰帮弟子,他们快要找到萧十一郎了,如果让他们找到,后果不堪设想,两大长老和几十名弟子再怎么说也能与三子纠缠片刻,但就在这片刻,萧十一郎和程啸天可能就会命丧黄泉。 沈璧君咬着嘴唇,眉头微微一动,急转身双臂一震飞下楼去,道:“住手!”她并不太大的声音却足以让所有人的所有动作都停止。 洪诚的剑还未收回,怔了一会儿,才哈哈大笑道:“萧夫人果然识时务。” 沈璧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太冷漠道:“全都跟我出来。” 洪诚反手插剑回鞘,道:“好说,好说,萧夫人请。”各弟子纷纷跟洪诚下去。洪诚也松了口气。其实他并没有把握制的住萧十一郎,也许以前他在梦里也没敢想过去对付萧十一郎,就连现在他都觉得比在梦里还虚幻,他也暗自佩服自己。 无论是谁,明刀明枪去直接招惹萧十一郎也值得自我陶醉一番。 萧十一郎盘膝而坐,将内力输入程啸天背部,他已将程啸天的所有穴位用“碧海云移指”逼开,正用内力逼毒,可以说是最危险的时刻。如果萧十一郎此刻停止内力输送,程啸天当场就会全身出血而死。他全身被逼开的穴位都是靠萧十一郎的内力护住,而程啸天全身的内力此时正在萧十一郎和他自己之间流窜,一旦停止萧十一郎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命丧当场。要知道,程啸天的内力也不是一般深厚。 萧逆风,萧逆云,萧逆剑立在床边,焦急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萧十一郎忽然腾出一只手,点住了程啸天后心几处穴道,又反手点住自己胸口八大穴位,道:“逆风,先把窗子打开,然后出去救你娘亲。” 萧逆剑满脸疑惑道:“为什么要跳窗子?”说着他抢先一步打开窗子。 萧十一郎道:“没让你们跳窗子,你们现在赶快去救你们娘亲。” 萧逆云道:“可是,爹爹……” 萧十一郎道:“别说了,我没什么多余力量说服你们,快去!” 萧逆风想了想道:“好。”说着萧逆剑和萧逆云跟着他出去。 沈璧君走的并不快,可从大厅走到街上也只有几步路而已,街中心早已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洪诚笑着道:“萧夫人,请上车。” 程雪、程雨跟出来叫道:“萧夫人,别中了他们的计。” 沈璧君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语气钢硬道:“飞鹰帮是名门正派,自然不会言而无信吧?” 洪诚忙点头称是,他也知道沈璧君是说给他听的。 沈璧君在车前停了停,便上了马车,洪诚又挑开车窗迅速点了沈璧君双手和双脚的穴道,赔笑似的道:“萧夫人也是武功超群的名侠,晚辈是怕车夫应付不来,得罪!” 沈璧君软中带硬道:“只要帮主对得起信义两个字,就已算豪侠。”她知道像这样自诩正义之士的人是不会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背信弃义的一面的。 洪诚勉强一笑道:“那是自然,走!”说着放下车帘。 “走?去哪儿走?走去哪儿?恩?”洪诚先觉得脖子上一凉,然后就听到一个狂放不羁的声音,等他一回头,就看到了一张笑眯眯的脸,然后他就看到了躺地上的车夫,是一刀致命,他不免打了一颤,有人竟在他身边不知不觉杀了人。 那人正是萧逆剑,他还装作一本正经地看了看手上的刀,道:“这刀真不怎么样,不过杀人它还马马乎乎办得到,对不对,洪大帮主?” 洪诚强作镇定道:“素闻萧家刀法自成一格,堪成一绝,果然,厉害。” 萧逆剑还作出谦虚的样子气洪诚,道:“哪里?刀法再厉害哪有你的诡计厉害。” 再看,萧逆风和萧逆云不知何时在无声中将飞鹰帮弟子的穴道都点了。 四大长老见帮主在别人手中也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从楼角处飞出一把火把,直冲马车车帘飞去,萧逆剑抡刀一挑火把被震飞,洪诚却把握住时机,一哈腰向后滑出数步。 此时红袍人一个箭步窜上去就与萧逆剑打起来,银袍人和白袍人将萧逆云和萧逆风缠住。 程雪提剑直刺洪诚。杜闭月和程雨奔向马车,去照顾沈璧君。 此时被制住穴道的弟子们又被人解开穴道,五六个人将程雪围住,而洪诚则带剩下的几个弟子冲向楼内,立刻就看到杜羞花在楼梯口笑着。 洪诚几步冲过去,焦急道:“萧十一郎在哪儿?” 杜羞花妩媚一笑,道:“你这么急着要萧十一郎的人头,是想得利呢还是想出名?” 洪诚一听很是气恼,刚要发作又忍住软下口气道:“好师妹,快告诉我。” 杜羞花伸出手指往楼上一抬娇声道:“西数第一间。你可小心,萧十一郎可不是好惹的。” 洪诚不得杜羞花说完就带弟子火速上楼。杜羞花捋着一 头发轻蔑地撇嘴一笑。 程雨刚要解开沈璧君的穴道,黄袍人已扑过来, 程雨长剑挥舞与黄袍人大战。杜闭月内力不够,连试几次都无法将沈璧君的穴道解开,只好在她身边守着。 杜羞花也跟洪诚上了楼,有位弟子奉承道:“多谢少主解穴。” 洪诚已全身紧张,此时却禁不住问道:“凭你也解开萧逆云和萧逆风点的穴?” 杜羞花也没有生气,反而笑道:“他们并没有用独特手法,只是普通手法而已,而且点穴也不深。” 洪诚没有说话,他已说不出话了,他将房门推开,可房间内空无一人。 “难道萧十一郎此时还可以行动自如?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准备取我项上人头?”洪诚不敢再想下去,他已是冷汗涔涔。 杜羞花四处张望,道:“去哪里了呢?不是说他现在不可以动了吗?” 洪诚慢慢吁出口气,呆呆道:“萧十一郎就是萧十一郎。” 杜羞花看了看开着的窗子,她走过去便看到街上打斗的场面。她眼珠一转,跑到洪诚身边与他耳语几句,洪诚立即眉笑眼开,也来不及走楼梯就直接从窗子跳到街上的马车旁, 一把拉开车帘。 杜闭月忙用身子护住沈璧君,眼里含泪哀求道:“师兄,收手吧,够了。” 沈璧君微笑着柔声道:“闭月,不用求他,看他能怎样?”她的眼中表情中都充满坚强,她的骨子里本来就有坚强的种子。 洪诚将杜闭月推到车厢壁上,点住她的穴道,然后他伸手掀开沈璧君的面纱,也不禁惊呆。他的四个师妹都貌若天仙,可从未让他如此震惊过,他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女人,他有些难以呼吸了,颤声道:“你是……沈璧君?” 沈璧君没有出声,洪诚将自己稳定下来,嘿嘿笑道:“真不愧是武林神话,居然能让容颜保持如少女一般。”他的目光又露出凶恶道:“这样的美人我也不忍伤害,可谁让你跟了萧十一郎呢?”说着双手扣住了沈璧君的双腕。 洪诚大声叫到:“萧十一郎,有种就出来,否则我将沈璧君的筋脉倒转,让她痛不欲生。”说着双手一运内力,沈璧君眉头一皱,全身立即出了冷汗,但她仍忍住没出声。 萧逆剑边尽力摆脱红袍人边大骂道:“混蛋,你个大南瓜!放开我娘!” 洪诚哈哈大笑道:“那就要看你爹有没有诚意了。” 沈璧君感到全身就要被撕裂一般,她咬紧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这里有坛上等好酒,为何不上来干几杯?”声音是以深厚内力传送的,所以虽然不大,却让人耳膜震痛,就像有人对着耳朵大叫一声似的。 洪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萧十一郎竟还有如此深厚的多余内力,正常人连“护脉逼毒”的内力都达不到,可他…… 洪诚不让自己多想下去,他辨准方向飞身上了风林楼的顶端,萧十一郎果然在上面,他竟一只手为程啸天逼毒,另一只手提着一坛酒往嘴里灌。 洪诚没有开口,他紧紧咬住了牙,因为他稍一放松,牙齿就在打颤。 萧十一郎侧面对着他,转头微微一笑道:“要不要喝几口?”说着手腕一抖,酒坛就疾飞向洪诚,来的太快了,洪诚来不及想,伸手一接却差点被带下去,他胸口起伏着,不敢相信地瞪着萧十一郎,突然仰起头来猛灌几口酒,将酒坛摔在瓦片上。 萧十一郎摇摇头,道:“只可惜了这坛好酒,浪费什么也最好别浪费酒。” 洪诚无意识地摸了把汗,道:“你……你还是可惜你这颗项上的人头吧!” 萧十一郎道:“我这颗脑袋总在留与走之间徘徊,但最近它好象也不会走。” 洪诚不敢再看着萧十一郎,萧十一郎那双眼睛和那副神态足以将他所有的信心击得粉碎。他双眼盯者瓦片恨恨道:“这次你想留住这棵脑袋也恐怕有心无力了。” 萧十一郎面不改色道:“是吗?你可以来是试试。” 洪诚心中想一剑割下萧十一郎的头,可双脚怎么也不敢向前移动半步。 萧十一郎笑了笑,道:“为何还不过来?”见洪诚不动,他又笑道:“萧十一郎的人头很多人都想要,想必是很值钱,你可以拿去当铺问问。” 洪诚还是没有动,萧十一郎只不过是坐在那里,却给他无形的压力,他生怕一动,喉咙就已让萧十一郎扼住,那双手简直比神魅还快。 萧十一郎的大眼睛闪了一下,他觉得一股血已升到胸中即将喷出,他知道只要他鲜血出口,洪诚的剑也就将他的人头削落,他紧紧闭住了嘴巴。 洪诚似乎看出了什么,他有些试探的说道:“萧大侠怎么不说话?累了吧?”见萧十一郎没有开口,他的胆子就更大了,竟向前迈了一步,道:“别逞强!”说着拨剑冲萧十一郎的脖子挥下,萧十一郎还是动也不动,剑几乎触到他的头发时突然停住,洪诚竟没有勇气砍下去,他不敢想再将剑压低一点会发生什么,也许剑会反刺在自己身上。在萧十一郎的身上什么奇迹也可能发生,洪诚也见过他如闪电般的身法。 萧十一郎悠然道:“难道你杀人还要等时辰?” 洪诚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握剑的手已渗出汗,眼前一切就像梦境一样虚幻,他将心一横,挥剑重新砍了下去,这次他依旧没有砍到萧十一郎。 一根小小的金针将 洪诚的长剑振飞离手,洪诚惊呼一声:“沈璧君?”他不敢相信地一回头,结果他看到了一双略带冷漠的大眼睛,如寒星般明亮的大眼睛。 萧逆天已贴在洪诚的身后,还未等洪诚反应过来,萧逆天已将他的穴道点住带到地上。 萧逆剑见到萧逆天又开心又生气道:“臭小子,怎么才来?”此时,他打得更加带劲,虚实招数变化更快,红袍人早已无力还手,萧逆剑突然一个转身,两掌“啪”的一声拍在红袍人身后,红袍人“扑”的一声趴在了地上,萧逆剑又窜到萧逆天身旁,正正反反给了洪诚几个耳光。 萧逆天解开沈璧君和杜闭月的穴道扶她们下车。 萧逆剑和萧逆天一对视,两人将洪诚塞到马车里,反手一拍马背,马发疯似的像前狂奔。萧逆剑大声道:“再不去救你们的帮主,他可能就会被摔成肉泥了。”飞鹰帮的人闻言纷纷去追马车。 萧逆天扶着沈璧君,难过道:“都是逆天不好,让娘受苦了。” 沈璧君微微笑着轻抚他的头发,道:“没什么。”又想起萧十一郎,她急忙道:“快去看你爹爹。” 萧逆风萧逆云也围过来。 萧逆天对萧逆云道:“哥,我们上去!”说着两人飞身上了风林楼顶。 楼顶上寒风徐徐,萧十一郎和程啸天已倒在冰凉的瓦片上。 萧逆天站在原地无法迈开步子去发现现实,这无常的人生让他对揭开事实充满潜在的恐惧。萧逆云也怔了怔,终于走到他们跟前跪下来,伸出双手…… 萧逆云皱着的眉松了开来,兴奋道:“没 事了,啸天的毒已解,爹爹是太累。” 萧逆天松了口气奔过去抱住萧十一郎,萧逆云也紧紧握着萧十一郎的手。 萧十一郎躺在床上,他的呼吸很弱,脉搏也很紊乱。沈璧君坐在旁边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睛一刻也不离开他,她在期待另一个奇迹的出现。 “爹爹是被啸天的内力所伤,当时他将抵御啸天内力的那部分力量用来对付洪诚,所以,在没有任何对抗内力下被流窜在他们之间的内力伤及内脏。” 萧逆云的话在沈璧君的脑海中像烙上似的,想忘也忘不掉,她轻捧着萧十一郎憔悴苍白的脸,将嘴唇紧紧咬住。 萧逆风、萧逆剑、萧逆天立在床边,也想不出什么话安慰沈璧君,他们也同样心疼难过。萧逆云拿着刚开还的药方刚要出门。 萧逆天道:“哥,我去,你留下来照顾爹爹。”说完拿过药方。 沈璧君站起身,道:“逆天,你找到落雁了吗?” 萧逆天强装作 潇洒道:“我想是飞鹰帮为了引开我才掳走她,她不会有事的。” 沈璧君道:“想必她就在附近。逆剑,你去买药,逆天去找落雁。” 萧逆剑倒是很听话,拿过药方去了,萧逆天还想说些什么,还是将话吞了回去,转身出去了。 沈璧君含泪凝视着萧十一郎万般无奈的道:“为什么孩子也受这样的苦?” 萧逆天站在风林楼的楼顶,让寒风肆意灌到他的脖子里,他向下看这这些砖砖瓦瓦,到底哪里才是他该去找的地方?他暗探了每间客房还是一无所获。 世界太大,也许是人太渺小。不管是什么,现在有什么力量可以让他找到她?他看着天,又看着地,讽刺地微微一笑。他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求天拜地。他想大骂天又想痛打地,想问问天和地到底有什么作用。 他站在楼顶向下看去,街上又恢复了车水马龙的景象,有的摊主还在收拾刚刚打斗撞翻的东西。那么多人在眼前经过,为何没有想见到的人?如果真有生生世世的缘分,为何不多续一点?萧逆天忽然觉得很冷,他在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她。 世上的两人湮没在人群中后还有多少缘分相遇?这是没有答案的问题,谁能知道将来又有什么变化? 萧逆天回到杜落雁住过的房间,静静坐在桌旁,拿起一只茶杯慢慢转着,他有些出神地缓缓道:“落雁,我又把你弄丢了。我又看不到你了。记不记得那片竹林?记不记得落日峰?记不记得栖龙院的红绸?记不记得浸满泪水的血书?记不记得,啊?落雁你回答我。” 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他的话很轻,生怕会吓到她似的。他继续道:“你再回来刺我一剑,让我看到你没事也好。”他突然把头埋进手臂趴到桌子上哽咽道:“我没怕过什么,现在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老天不回眷顾我那么多次。” 他并不是轻易将感情外露的人,却在这空荡荡的房间对着只茶杯说了那么多话。他再坚强也会有累的时候,再潇洒也会有放不开的时候。 在情面前,人并没有太大区别,同样会魂牵梦萦,会神魂颠倒。 听到这些话的绝不只是那只茶杯而已,还有一个最该听到的人。杜落雁被藏在床上的帐子后面,她早已泪如泉涌,如果不是全身大穴被制住,也许她在奔出来扑向萧逆天怀中,让他好好看看自己。她又怎能忘记那些相聚的片段?片段中所有的欢乐与悲伤到最后都会酿成刻骨铭心的幸福。她只期望萧逆天能发现她,像以前那样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她,那时她也许会不顾一切地去爱。 以萧逆天的警觉性不可能察觉不到房间内还有人,可他醉了,痴了。 没有酒,心却已烂醉,一个人若想醉就算没有酒也一样会醉,将心用手蒙起来,告诉自己醉了,那就会真的醉了,人最擅长骗的就是自己。 在感情的世界里再聪明的人也会变成傻子,傻得无怨无悔,傻得让人心痛。 “逆天,逆天。” 萧逆剑边喊边从外面闯进来,一把抓住他道:“果然在这里。” 萧逆天没精打采道:“什么事啊,哥?”他对所有的事几乎都失去了兴趣。 萧逆剑着急叫道:“糟了,糟了,这下真的没办法了。” 萧逆天立即恢复精神,紧张道:“是不是爹爹出什么状况了?”毕竟他心中还有亲情,这世上有很多情是不可代替,不能相互影响的。 萧逆剑道:“是,哎呀,也不是,是爹爹的问题,也不是。” 萧逆天边往外走边道:“哥,你先想好怎么说。” 萧逆剑眨眨眼,一点头道:“是这样的,我刚从外面回来,外面有好多女人。” 萧逆天差点笑出声来,强忍住道:“有好多女人关我们什么事?” 萧逆剑瞪大眼睛一本正经道:“她们好象是来逼婚的。” 萧逆天也学他装作一本正经道:“哦,可能是她们都看上你了。” 他们的说话声渐渐远了,杜落雁的心也沉下去了,她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萧逆剑拉着萧逆天停下来道:“臭小子还开玩笑,她们是来找爹爹的。” 萧逆天一怔,随即笑道:“难道会有那么多女人争着做我们的后娘。” 萧逆剑反而正经道:“可能,从她们的马车看都是武林各派的夫人、小姐。” 萧逆天越听越糊涂,道:“哥,你在哪儿见那么多女人?” 萧逆剑道:“去买药的路上啊,我问过她们随行的人,她们要去找萧十一郎。” 萧逆天低头沉思,沉吟道:“这么多人……是受谁控制……她们要做什么?” 萧逆剑撞他道:“你在说什么?走走走,去为爹爹挡一挡桃花情债。” 萧逆天有些严肃道:“这事不简单,她们该到了,出去看看。”他们刚要走就听到楼外一片喧哗,他们火速赶往楼外,果然,热闹得很,街道两旁的马车排出老远。 一个个浓妆艳抹的贵夫人从车上摇动着腰肢聚到风林楼门前,为首的是一个体态微胖的中年夫人,她全身的金银首饰几乎要将她压得无法行动,脸上的粉也掩饰不住岁月的伤痕,对于失去青春的女人,也许这样才能弥补心灵的空虚。 萧逆天真有点被这阵势震住了,那个年代,大家族的女人轻易不出门的,更何况是成群的抛头露面,萧逆天尽量让自己不像吃惊的样子,走到为首的女人面前,:道:“请问夫人可是来找找萧十一郎的?” 那女人看了看萧逆天一眼道:“正是,不知少侠有何见教?” 萧逆天微微一笑,问道:“敢问夫人找萧十一郎有何事?” 女人道:“少侠还是不问的好,与萧十一郎有关的事最好不要插手。” 萧逆剑歪着头爱搭不理的问道:“喂,你认不认识萧十一郎?” 女人道:“能来找他,自然是认识。”此时她能忍耐,的确不易,生在大家族的女人要学会忍耐,超出人想象的忍耐。 萧逆剑用手指着她转了一圈道:“说谎,你不看看他是谁?”说着一指萧逆天。 萧逆天道:“找我有什么事?夫人请讲。” 萧逆剑在他背后偷着乐。 女人瞪大眼睛,道:“你……你是……”她吃惊地说不出话。 萧逆天点了点头。 后面一片哗然,女人平静了一下道:“萧大侠,慕容门夫人有礼了。” 萧逆天脱口问道:“你是 慕容语伯的妻子?”女人点点头。 萧逆天的脑袋又在想事。 慕容夫人道:“各位夫人这次前来是要带沈姑娘走。” 萧逆剑跳起来叫道:“你们凭什么带我……”那“娘”字还未出口,他已被萧逆天拉住。 慕容夫人继续道:“沈姑娘是武林第一美人,本来该为天下的女人做榜样,可她却抛夫弃家跟…跟你双宿双飞,这是对天下所有女人的侮辱,所以…” 不等她说完,萧逆剑就打断道:“喂,老太婆,你怎么不回家种南瓜?” 慕容夫人的脸色变了变,已有了些怒意道:“今日我们如不将她带走,让天下女人何以立足世上?”她身边的一位夫人也符合道:“对呀,岂不是将女人的德行踏于足下?” 萧逆天没有出声,他的大眼睛又明亮起来,他尽量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萧逆剑不屑的地一甩头道:“过了这么多年才来呀?是不是看人家一家欢乐嫉妒啊?”说着一指前面的几个女人,道:“你们家大概小老婆成群吧?找不到萧十一郎这样的男人也不愿意别人得到,是不是?哎,女人呐,也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 慕容夫人道:“此外,还有件事,令郎杀我小儿,抢我小女,咱们也该有个交代。” 萧逆剑装出震惊的样子,道:“天啊,真有教养,说道儿女之仇还能平静的跟什么似的,我真怀疑,慕容一剑和慕容飞仙是不你亲生的。” 慕容夫人再也无法忍耐,冷冷道:“这位少侠尊姓大名?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萧逆剑作出顺从的样子道:“对对,孩子是不是你生的关我什么事?只要慕容语伯不介意就可以了。”说完,抱臂一笑,慕容夫人脸色已铁青。 萧逆天突然问道:“我只想知道如果我不放人,你们会如何,可否告之?” 慕容夫人怔了怔,被萧逆天那双眼睛盯着,她竟感一股寒意。她笑了笑道:“用我们的生命感化你们,反正让你们继续在一起的话女人也颜面无存,不如离开这个荒唐而丑恶的世界。”说完自腰间拔出一柄匕首,然后几乎每个女人都手持一把匕首逼在自己的脖子上,有的已渗出了血。 萧逆天并没震惊,他早就知道这些人会用一切办法达到目的。 萧逆剑笑道:“知道世界为什么荒唐而又丑恶吗?那是因为有你们存在。”他飞上身后的桌子,用手点着数了数,道:“好多人呢,你们要小心点,做戏也别伤了自己。是想在最后关头我们会打落匕首救你们吧?这个主意最好别打,我们两个人四只手而已,连脚加上眨眼间也救不下这么多人,所以,还是将匕首放下吧,当然,想死的话,我没意见。” 萧逆天一笑道:“这招虽不怎么高明,却有用的很,只不过对付一般人还行。” 慕容夫人道:“萧大侠当然不是一般人,所以这招没用?” 萧逆天道:“没用,你听说过杀人如草的萧十一郎会在乎几条人命吗?” “武林中谁不知道那些命案都是别人栽赃的,又有谁不知萧十一郎是至情至性之人?”这几句话慕容夫人并没有说出来,可这早已是武林中人人皆知的秘密。 “扑通”几声响起,是后面十几个女人手中的匕首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萧逆天暗自惋惜心痛,表面上却毫无变化;萧逆剑也不禁动容。 慕容夫人的眼圈红红的,道:“已有人为了自己的尊严流血,我们不如随她们而去。” “住手。”温柔甜美的声音带着种不可抗拒的威慑力,然后就见楼上出现了手扶栏杆的绝世美人,清淡的服饰,那优雅让当场所有的女人都变的俗不可耐。 不少女人的眼睛中冒着火,火是嫉妒之火,女人生来就有的。 萧逆天扫了一眼她们的眼神就已脚底发冷。他也在暗自叹息,岁月对她们太残忍,昔日的花容月貌如今已花落叶枯,时间带走的没什么力量能追回。 她们年轻时所受的仰慕因容颜的老去而失去,当年丈夫的耳旁蜜语现在已在另一个年轻女人的耳旁回响,再名贵的脂粉也抗衡不了岁月的挑战。 沈璧君是岁月中的漏网之鱼,其实,上天有时也很公平,让她一生命运坎坷却给她倾国倾城之美貌,又或许她因倾国之姿才命运多舛。 “我答应跟你们走,你们不要伤害自己”她的声音仍如春风般柔软舒畅。 萧逆剑还站在桌子上,可他听了这番话后一跃上了楼,着急大叫道:“娘,这是她们的陷阱,她们就是利用你的善良,你也知道的,干嘛还上当?” 这时萧逆风和萧逆云也闻风赶来,道:“娘,你走了爹爹醒来怎么办?” 提到萧十一郎她又怎能平静如水? 沈璧君咬着嘴唇,泪在眼眶中打转,看着楼下倒下去的人,实在不忍心再有人流血断命,可是,她又怎舍得萧十一郎?这个牵动她一生的人。 慕容夫人将匕首向脖子靠了靠,仰头道:“沈姑娘,不管你们在上面商量什么,今天只有两种结局,而且都掌握在你的手中。”她突然变的冷冷的,不再那么矜持有礼,其实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因为沈璧君年轻貌美而已。 萧逆天冲慕容夫人微笑道:“其实,还有一种结局,而且掌握在我的手中。” 慕容夫人道:“当然,萧大侠功高盖世,无论什么情况都会有一种结局掌握在你的手中。” 萧逆天道:“你以为是杀人就错了,萧十一郎……”他是想说萧十一郎不杀无辜之人,可他没有讲出来,讲出谁会信,谁愿信,谁敢信? 慕容夫人双眉一挑,眼中放着光芒道:“哦,难道萧大侠还有什么办法?” “办法,什么办法?” 萧逆天装作毫无所知的样子。 慕容夫人举匕首的手已酸痛,她有些不耐烦道:“当然是将你们分开。” 萧逆天又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原来是拆散鸳鸯啊。” 沈璧君道:“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拿人的性命开玩笑。” 萧逆风严肃一抱拳道:“生命可贵,各位夫人请回吧。”说着微微一点头。 萧逆剑一摆手道:“哥,你省省吧,这是群疯女人。” 萧逆云没有吭声,表情似在惋惜,甚至有些同情。 萧逆天道:“你们的最终目的就是分开萧十一郎和沈璧君,我跟你们走怎么样?” 沈璧君惊道:“逆…” 萧逆剑一把拉住她道:“好了,不用你了。”又小声道:“娘,现在她们都以为逆天就是萧十一郎,反正爹爹也被人当成过逆天,谁都不吃亏。” 沈璧君还想说什么,却听慕容夫人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说着不自觉的瞟了沈璧君一眼,像是在示威,又道:“我想萧大侠也不会忍心沈姑娘背负太多人命,所以会好好合作的。” 萧逆天笑着点点头。 慕容夫人道:“小姐们,还不出来陪着萧大侠?” 话音刚落便有几位妙龄少女从人群中飘飘而出,她们无论怎么看都如美玉般剔透,而且也看的出肯定听话得很,就算让她们当众把衣服脱光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萧逆天看着她们向自己走来,突然觉得胃在搅动,他一笑道:“来日方长,现在我是否该和家人道个别?免得显得我无情无义。” 慕容夫人得意道:“原来萧十一郎也不过如此。”又瞟了沈璧君一眼,捏着嗓子道:“见了年轻漂亮的女人还不是与别奇$%^书*(网!&*$收集整理的男人一样?”她故意将“年轻”二字说得很重。 萧逆天道:“年轻的女人总是比较合口味吗。”说着双臂一张飞身上了楼。 沈璧君与他们兄弟四个转身进了房间,萧逆天来到萧十一郎的床边看着昏迷的萧十一郎依依不舍道:“爹爹,逆天要离开一会儿,你好好睡,睡够了记得醒来。” 沈君璧将萧逆天轻轻抱住,温柔道:“天儿,你还是别去,她们不会将我怎么样,可你…” 萧逆天笑道:“谅那帮人也不会将我怎样,他们认定我是萧十一郎就更不敢了,他们不怕杀人如麻的”萧家五子“抄他们祖坟呐?”他的笑有些酸楚和无奈。 沈璧君心疼的看着四个孩子,还要说什么却被萧逆天抢先道::“这次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九大门派掌门是我救出的,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必须查清楚。” 萧逆剑有些激动道:“我帮你,肯定将那些伪君子的面具打个粉碎。” 萧逆天拍拍他的肩膀道:“好意我领了,三位哥哥还是留下来陪爹娘。” 沈君璧疼惜道:“逆天,万事小心。”她再也想不出别的话。 萧逆天点点头道:“最好到那边找逆飞哥哥,等我办完再去会合。我觉得连绝义对中原的控制已差不多,他可能去关外武林发展势力。只盼爹爹早日恢复,否则真不知道还有谁能控制那疯子。” 萧逆云道:“放心,有我帮爹爹调理身体,很快没事的。” 萧逆天上去抱抱萧逆云和萧逆风,又回身抱住萧逆剑拍了两拍,道:“再会。”又看着沈君璧像个不舍得离开娘的小孩,道:“娘,逆天走了。”说着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身望了望,看了看萧十一郎,潇洒一笑,带上门去。马车声已渐渐远去,沈君璧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萧逆剑道:“娘,你放心,以逆天这小子的本领除非他不想走,否则就凭九大门派那群人就是拼了命也留不住他,他说过是去查事情,不要担心。” 沈君璧欣慰地看着兄弟几个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与你们做母子是我的福分。” 萧逆剑又回到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道:“这话别人说出来,我会觉得酸、俗不可耐,可娘说出来 却是真的,没办法再真了,其实,我们几个福分也不浅,有这么个漂亮的娘。” 沈君璧装怒,想板起脸又禁不住笑道:“这么没规矩,你到底随谁呢?” 萧逆剑缩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不再开口,沈君璧笑着看着他,又问萧逆云道:“啸天的情况怎样?你去看过没有?” 萧逆云道:“没事,等他体内真气完全融合就该醒过来了。”他的话刚说完,程雪猛的冲过来,急道:“逆云,你快去看看啸天,他像疯掉一样。” 萧逆云来不及多问就跑了出去。 沈璧君安慰程雪道:“有逆云在,不会有事的。” 程雪点点头,也跟了进去。 沈璧君轻叹一声道:“可怜的孩子。”又对萧逆风和萧逆剑道:“你们在这里守着。”说完也出去了。 她来到程啸天的房门前,他正双手抱着脑袋在房间里横冲直撞。 程雨没有办法,只站在角落里流泪,萧逆云随着程啸天打转想找机会制住他,可程啸天此时全身内力齐集,穴道根本是刚点上又冲开。 程啸天抱着脑袋叫道:“好痛,好痛,割下来,不要了。” 萧逆云看到了沈璧君,机灵一动,走到沈璧君前面,道:“娘,带金针了吗?” 沈璧君不解地点点头。 萧逆云道:“那您用金针封住他的咽喉两侧,现在只有金针能近他的身了。”萧逆云像抓住根救命稻草似的道。 沈璧君用手指夹住两根金针,等程啸天转过时,金针已在他的咽喉两侧,而房中还有道金光在消失,简直快得不可思议。 程啸天慢慢倒下去,萧逆云扶住他将他放倒在床上,然后直起身凝思了一会儿。 程雪焦急地问:“他怎么会这个样子?毒不是解掉了吗?” 萧逆云似在自言自语道:“难道还有余毒在他体内?”程雪闻言大惊。 可就在此时程啸天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眨了眨眼咧嘴笑道:“好多人呢。” 程雪、程雨忙跑过去握住他的手开心地笑道:“没事了,没事了。” 萧逆云发自内心地放心一笑。 程啸天跳下床来,站在萧逆云面前道:“云旭……不对,是逆云哥哥,那个在我身上点来点去的那个哥哥呢?”说着手指在萧逆云身上点了几下。 沈璧君也抿嘴一笑。 程雪拉过程啸天道:“那个不是哥哥,是你的救命恩人。” 程啸天一拉脸嘟嘴道:“就是哥哥嘛。救命恩人多难听,又长又难听。” 程雪有些为难的看了萧逆云一眼,萧逆云笑笑,摇了摇头。 沈璧君笑着道:“啸天,你说是哥哥就是哥哥,好不好?” 程啸天立即眉开眼笑,拍着手跳到沈璧君面前,道:“美人姐姐,那个哥哥叫什么?” 沈璧君道:“他叫萧十一郎。” 程啸天道:“萧十一郎,萧十一郎,萧十一郎?”他连说了几声,后来喃喃道:“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喊这个名字?”此时他的神情不再如孩童般顽皮,而是深沉得反常。他感到思绪开始模糊。似乎听到有人喊“萧十一郎。”还有什么“有种……出声。”好像还有什么他已听不清,他感到自己是在冷风中,又好像有瓦片,还有些酒味。那全都是在风林楼楼顶的记忆碎片,那时他本该是昏迷的,却也不知怎么留下这些记忆。他感到眼睛很累了,脑袋也很累了,之后又睡着了。 程啸天躺在床上安详地睡着了,根本没什么有病的样子,萧逆云想了想道:“有余毒在他脑子里。”他又问程雪:“他几岁中的毒?” 程雨抢着道:“是九岁,记得那天是啸天的生日,一家人正开心的为他庆祝,可此时连绝义带领爪牙闯进家里,将全家几十口杀得只剩我们姐弟三个。” 程雨已泣不成声,道:“连绝义心狠毒辣,若不是爹爹将毕生功力传给啸天,恐怕……” 程雪忍不住掩口低泣,萧逆云心疼地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道:“仇,我们会报的。” 沈璧君安慰道:“逆云会很疼你,我们都会疼你,还有雨儿。” 程雪、程雨抹去泪水,感激得望着沈璧君点点头。 这时,程啸天又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次倒没有傻傻地,反而比正常人还冷酷些,他看了看周围,微微一笑道:“大家都在。”说着下床来。 程雪满脸诧异的看着他,问道:“啸天,认识我吗?” 程啸天道:“大姐,怎么了?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呢?” 程雨不敢相信他,小心问道:“你到底是不是啸天?”她的脸色都发白了。 程啸天道:“二姐,你又怎么了?怎么今天大家怪怪的,还是让逆云兄帮你们看看吧。” 萧逆云道:“啸天,你怎么知道我懂医术?我们之间有什么交往?” 程啸天一怔,喃喃道:“对呀,我怎么认识你。怎么知道你懂医术?我们之间…” 萧逆云眼睛一闪,紧问道:“是不是就像脑子中有个声音告诉你的?” 程啸天一皱眉,想了想,又自语道:“好象是的,我怎么会没什么记忆?”他突然又看到沈璧君,走上前去施礼道:“萧夫人好,请问萧大侠情况如何?” 沈璧君也快笑不出来了,道:“我带你去看看他。”说着转身向外走。 程啸天道:“晚辈自当叩谢萧大侠救命之恩。”说完,跟着沈璧君出去了。 萧逆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舒了口气道:“还好,没有全部失去记忆。” 程雪抓住萧逆云的胳臂,焦急的问道:“啸天他怎么这个样子了?怎么回事?” 萧逆云握着她的手笑了笑道:“他都那么大人了当然会这样,你难道希望他象个小孩?” 看着 程雪呆住的样子,他又一笑道:“啸天以前的样子是因为”寒月散魂“的毒在他的脑子中,掩住了他思想的成长,所以他才会像小孩子一样。现在,没有东西掩住他的思想了,他当然就懂事多了。不过,他不会记住中毒以后的事。现在他还认识中毒以后认识的人,说明还有残留的毒,他的意念中还有很多事。” 程雨嘴唇动了动,道:“我好象不太懂。” 程雪也满脸的问号。 萧逆云道:“我这么说,现在他认识我完全是他的潜意识在接受他的另一个信息,如果问他我们怎么认识的,发生过什么事他就不知道,他刚刚说去谢谢爹爹救他,你若问他爹爹怎么救他,他说不出的。是不是很难懂?” 程雨点头道:“是不是这样?他脑子中知道萧大侠救他是因另一个他留下的信息。” 程雪吸了口气道:“这么说会有两个啸天交替出现?” 萧逆云道:“可能,一个对另一个的所作所为不会清楚知道,但他会有意识,就像现在,他会无意中说出要去谢谢爹爹,其实,他真正的记忆只是九岁以前。” 程雨接着道:“怎样才能让他好起来?” 程雪叹道:“听天由命了。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能说出这样的话很不容易。 她说这些不是安于现状不思进取,这是种知足。天下这么多人,有几个能意识到自己正在上天的眷顾中?虽然你平凡,可若没有这份眷顾也许你会流落街头,会祸事连连。 人总是在想,上天若发现我在不公平的阴影下然后将我救出该多好。可上天总在想:那么温暖的阳光照在人身上,而人看到的总是周围的阳光普照,人若发现自己身上的光该多好。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二十五章 静思洞中的乾坤 马车颠晃的很厉害。萧逆天把头靠在车壁上让车将头磕来磕去,以便让自己相信正在被一群莫名其妙的疯女人带去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几个时辰前,在太阳还刚刚升起时他还躺在床上头枕双手微笑着想着亲情与爱情的甜蜜,那时侯的他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可是现在他却坐在马车里,对面坐着几个娇娆美丽的年轻女子,吃吃的笑着,瞪着他时就好象他全身没有一件衣服。 至于以后的事,他连一刻都不往下想,人永远也不知道以后的事,而他又不善浪费脑力。他换了个比较舒服点的姿势,也用那双大眼睛扫了几眼对面的少女。 他把胳膊压在双腿上,双手十指叉在一起,把头低在手上。此时,这几个月发生的事竟一齐涌出脑海。涉足江湖后情形在这种情形下一点点在眼前浮现。 竹屋的安静与竹林的生气交织,家的温馨由内心升起。他现在只希望将所有的事都忘掉回去呆上一个时辰,让累到麻木的心有个呼吸的空间。 萧逆风真诚的脸,萧逆云充满爱的笑容,萧逆剑搞翻世界的调皮,还有萧逆飞冷若冰霜的眼睛,不断在他脑海回旋,他突然好想与他们抱成一团。 萧十一郎似有股神气的力量,让他周身的血翻滚沸腾。 沈璧君的温柔与慈爱,温暖着他冰冷的心情。 他笑了笑,生命中能有这些人他已无憾。他想到飞影,想到展残命,想到殷正季,甚至想到慕容镇哪个勤快憨厚的店小二,他又想到幽素。 店小二的老婆也许又为他生了个儿子,幽素等的那个人也许已经回到她的身边,展残命那小子不知还赖在哪个女人的被子里不肯起来,还有… 那些琐琐碎碎的事在一时间涌出记忆的闸门,有一个淡淡的影子一直在晃动,等萧逆天将所有记忆拾起重新放回记忆口袋,那个影子才渐渐清晰。 一张楚楚动人的脸庞,略带忧虑的眼神让他心中酸痛,还能有谁能牵动他心中那片天地的痛?那片天地只属于她,不同于父母情、兄弟情的另一片天地。 他来不及想,马车已停了下来。 “萧大侠,我们到了,请下车吧”,慕容夫人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萧逆天一探身从车中跳出来,他发现在一座山前,这个地方他并不陌生,因为他也看到了不远处的“静思洞。” 这里就是慕容剑派的后山。 萧逆天抬头看了看,山高耸入云。他笑了笑道:“不会是带我来看风景的吧?” 慕容夫人道:“萧大侠游遍天下,又岂会将弊派的后山放在眼里?” 萧逆天眨了眨大眼睛道:“也许里面大有…乾坤也不一定,哦?” 慕容夫人怔了怔,随即笑道:“萧大侠请这边来。”说着引萧逆天来到“静思洞。”洞内没什么变化,只是西北角落的石桌上那把假的割鹿刀不见了。 刚进洞口,就有淡淡的花香迎来,萧逆天才发现前面的石桌上 竟摆放着几束鲜花,他暗自护着几处要穴,虽然不知那是不是有毒,但深秋季节开出那么盛花的确诡异,要知道此时连凋谢的花瓣恐怕也已如土了。 深入虎穴总是要小心一点的。 慕容夫人道:“请坐。”说着好象随指旁边的石凳,在萧逆天的身旁还有个夫人正在缓缓入坐。萧逆天一笑坐在了夫人慕容指的那个石凳上,其他进来的几位贵夫人也都坐了下来,只有刚刚缓缓入坐的那位始终没坐下,她半站半蹲的姿势实在难受,于是,又直起身道:“我去马车上拿些东西。”说完逃似的跑出去。 萧逆天看了看那个石凳,暗自一笑,也暗暗叹息。 夫人慕容暗暗深吸了口气,眼珠转了转道:“萧大侠暂且住在这里如何?” 萧逆天装作蛮有兴趣的样子看了看四周,点头道:“不错,还有鲜花作陪,只可惜没有床,难道我将来的日子要睡在桌子上或地上?” 慕容夫人笑而不答,伸手一转花瓶,她身后一堵石壁立即弹开,里面是布置华贵而又讲究的卧房,四面墙壁上都是铜灯,虽没有窗子却亮入白昼。 萧逆天悠然站起身走了进去,里面也有种淡香,真是沁人心脾,让人神情气爽。萧逆天转了一圈,又重新入坐,他满意一笑道:“很不错,谢谢。” 慕容夫人道:“既然萧大侠满意,就先屈尊休息,我等告辞。” 萧逆天摘了朵花玩在手上,漫不经心的问道:“不留下几个看守我吗?” 慕容夫人道:“萧大侠要走,谁留得住?” 萧逆天一笑道:“你不是个笨女人,至少知道什么事做不到。” 慕容夫人也一笑道:“有些事人做不到,别的东西可以做到,比方说…鲜花。” 说着指了指萧逆天手中的鲜花,诡秘笑道:“是不是很香?” 萧逆天竟真的凑上去闻了闻,认真道:“很香。” 慕容夫人笑的更甜了,道:“废去天下最高的武功,不伴点鲜花岂非太对不起萧大侠?” 萧逆天仍面不改色,悠闲地撕了瓣花瓣放在嘴里嚼起来。 慕容夫人又嫣然一笑道:“我说你因中毒失去一身的武功你怎么没反应?” 萧逆天抬了抬眼皮冷冷道:“干嘛,想看我发怒发狂的样子?” 慕容夫人像看到鬼一样,嘴唇已有些发白,道:“你…你简直…” 萧逆天大眼睛盯着她笑眯眯的问道:“我简直不是人?但是我的武功好好的,我找不出任何理由表演什么反应给你看,真是不好意思啊。” 慕容夫人指尖颤抖,声音更颤抖道:“但是这花,这花香里…不可能的” 萧逆天淡然一笑道:“这些可怜的花原来没有毒,只是被涂上了毒,花香和毒会同时散发出来,对不对?”他锐利黑亮的眼睛盯着慕容夫人,又接着说:“这种毒大概叫无孔不入吧?它能从身体的任何部位浸入筋脉,若是护住要穴也只能撑半柱香的时间,我又说的不错吧?” 慕容夫人已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她勉强笑笑道:“但是萧大侠已进来超过半柱香的时间了,还是不要太狂傲为好。” 萧逆天做出真诚听的样子道:“对,狂傲的确不好,但你没看到我已快将这里的花吃完了吗?”他轻描淡写道:“有些毒药本身就是解药,不用我告诉你是哪里的毒吧?” 慕容夫人惊慌的看看左右,挤出一丝微笑道:“不必了,不必了。” 萧逆天站起身伸了伸胳臂道:“我要去休息了。”说完将手中的残花随手一扔,花正好落在刚才那个贵夫人没坐反而落荒而逃的石凳上,那朵花由枯萎,变为枯黄,随即消失,萧逆天装作吃惊的样子道:“好烈的毒,幸好我没有自作聪明和她换位。” 慕容夫人长出一口气道:“没想到两道暗算没能制住你。” 萧逆天边走边笑道:“萧十一郎那么容易被制住就不叫萧十一郎了。” 萧逆天走进那卧房,他刚走进几步,石门突然弹出,将洞口封死。 慕容夫人优雅地 迈着步子走到石门前冷笑道:“萧十一郎,早知道那些小把戏制不住你,那只不过要你以为我们无计可施,然后放松警惕。”然后她又狠狠咬牙道:“萧十一郎,等里面铜灯中的‘碧兰粉’散发出来,任你武功再高也会成为一个废人,我就是要你武功丧失,成为一个废人,那时我看沈璧君还要你什么?”她越说越狠,说完忽然呵呵大笑起来,笑得脸上的粉也往下掉,微胖的身体不停的颤抖。 她身旁有位黄衫粉裙的少妇,看样子不过二十岁,淡淡的粉妆再加几分倦容倒显得楚楚动人,少妇有些紧张的问道:“婆母,您怎么了?” 慕容夫人停住笑,又作出端庄矜持的样子,道:“芙儿你不懂,萧十一郎作恶多端,本该此报。” 芙儿恭顺的点点头道:“是,芙儿知道。”可她还是迷惑,她想不懂,她怎知道慕容夫人心中所想? 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世间只有一个萧十一郎,他不会属于她,她只有毁灭。那是对天下第一美人的挑战,是对这个世界的报复。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遇到的不是萧十一郎那样痴情不渝而且并不太难看的男人,她认为那是上天的不公。 慕容夫人对众人道:“请各位夫人到弊派稍做休息,再做打算,” 有位夫人道:“今日如此劳顿,我等还是各自回家,若再有命令还请夫人转达。” 慕容夫人微笑点头道:“各位请。”众人纷纷离去,她又对芙儿道:“芙儿,你带下人回府。” 芙儿仍是很顺从的应着,带着车夫、丫鬟回到慕容府中。 慕容夫人见四下无人,突然右膝跪下,右手撑地,左手扶额恭敬道:“阴胜万物,唯女真主,蓝圣女请现身吩咐下一步计划。”她眼睛看着地面,恭敬而又畏惧。 一阵蓝云袭来,随后便见一个蓝纱女人站在桌子上,她从头上的羽毛头饰到身上的轻纱披肩,再到衣衫全是蔚蓝色,而且一块蔚蓝色的轻纱从她的发迹垂下遮住了她的脸庞。她长达两个身高的裙摆用轻纱一层层制成,现在从桌子上散下来,正落在慕容夫人眼前,那蔚蓝色如魔咒般让她动也不敢动。 蓝圣女身材修长,站在桌上,头上的黄色羽毛与蓝纱衣在风中飘动,远望去真的象天上的圣女,她双眼平视前方道:“先将萧十一郎囚在此处,日后自有安排。” 慕容夫人立即道:“遵命。”随后轻风一吹,慕容夫人抬头间就看到蓝圣女像一朵蓝云轻飘飘消失,她仍真诚道:“恭送蓝圣女。”因为她知道,虽然蓝圣女走了,她若少说了这句话,蓝圣女立刻就站到她面前将她的脖子扭断。 慕容夫人慢慢站起来,用手转动桌上的花瓶,石门又弹开,她提了提衣裙走了进去。 萧逆天仰面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慕容夫人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他,咯咯笑道:“真想不到,有一天萧十一郎会落在我的手中。”说着蹲下身去,用指尖轻抚着萧逆天的脸,痴痴地轻叹道:“为什么我年轻时没遇到这样一个男人。”说完又笑道:“萧十一郎呐萧十一郎,你怎就不老呢?难道还想再让下一代女子为你神魂颠倒?”说完又叹道:“女人也真是,试问又有几位女子见到过你?只不过听人说过而已,而且听说你是个丧尽天良的恶徒,可女人想要的是痴情,并不是君子呀,也无怪那么多女人对你......”说着突然捶了萧逆天胸膛一下,气道:“可你却钟情于沈璧君。” 她就这样情绪无常地不知与萧逆天说了多久,好像要把所有的苦楚都倒出来。 其实,女人有多矛盾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希望萧十一郎将爱分给所有女人,可当初她们不正是因为他痴情才向往他吗?若他背叛爱情,女人还向往他什么?也许会是武功,但绝不会有太多,毕竟,女人想要的只是一份真正的爱。 慕容夫人擦了擦早已流出的泪,将萧逆天抱到床上,立在床前呆呆道:“也许只有废了你武功时你才会在我身边呆上半刻。”说完转身狂奔出去,她无法面对的是萧逆天那张年轻的脸,少女时的多少梦被时光冲散的无影无踪? 到了没有权力和资本再追梦时,心中的酸痛又岂是少年时能体会的?在闺中待嫁时想象的世外仙境中的神仙眷侣在成亲全都被现实湮没。没有月下枫林中的甜言,也没溪边花丛间的蜜语,有的只是独守空房的孤寂。 慕容夫人走在回慕容府的路上。她已将眼泪擦干,现在又是尊贵的夫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谁能将她与一个空虚寂寞的老女人联系起来?可她毕竟是个女人,一个不再年轻的女人。 郊外,的确没什么生机了,一望无际的田野没有半点绿意,一片枯黄。有条河穿过田野向远处的地平线奔流而去,河边孤零零立着棵树,树上连一片叶子都没有,站在那就如一具骷髅。 树下,杜羞花坐在那里用根小树枝敲打着地面。 “你在这里做什么?”蓝圣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杜羞花一惊,忙站起来要行礼,却被蓝圣女挽住,蓝圣女看她的目光中竟有几份温柔,当然杜羞花是看不到的,没几个人敢抬头看蓝圣女,更何况她还戴着面纱。 蓝圣女看着杜羞花道:“不知为何,看到你总觉得亲切,我向来对任何人都没感情,除了对…对他,可是你…”她本不是易于透露感情的人,却说出了这些话。 杜羞花作出受宠若惊的样子道:“属下荣幸,定当为坛主效犬马之老。” 蓝圣女悠悠道:“‘坛主’这个称呼多亲切啊,只可惜我们整个‘圣女坛’只有你可以叫。” 杜羞花道:“坛主放心,不用多久,等她们都知道自己在为‘圣女坛’效力时您就可以听到千万人的呼唤了。”她笑的很甜,表现的却有点傻。她很清楚,自己长的太美,在另一个比自己厉害的女人面前最好装的傻一点,否则会死的很掺。 蓝圣女道:“那么多的怨妇,也够可怜的。”可她的脸上并没有半点可怜她们的神色,心中更没有。她接着道:“她们还个个以为自己加入的是为天下女人做主的‘女为天’。”说完,不屑一笑。 杜羞花继续道:“不管怎样,她们都有幸为坛主立功。” 蓝圣女转过身轻蔑一笑道:“我才不在乎什么立功,我只是想让宫主帮我找到他。”说着她的语气变地温柔了很多。 “宫主派我出去三年,也不知他长高了没有,肯定更英俊了,”说着叹了口气道,“三年没见,我一回来他就无故失踪,整个至圣宫都不知道他去了那里。” 杜羞花小心道:“坛主会找到他的。”她已在心中猜测蓝圣女说的“他”是谁。 蓝圣女皱了皱眉,冷冷道:“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杜羞花防笑道:“坛主,您若要我忘记今天的事,我保证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蓝圣女仍冷冷道:“你最好半个字也别想起来。”说完一甩长袖。 杜羞花忙道:“是。”她明白,有些人是不愿意别人知道内心世界的,尤其是蓝圣女这种女人。 蓝圣女的语气不再柔和,显然是有意控制自己,道:“他们一帮男人,折腾半天,萧十一郎还是落在我的手上,若宫主真的不…”她意识到她又说多了,立即生气的闭上嘴。 杜羞花把嘴闭得更紧,她知道蓝圣女也许会对她有亲切感而杀了她,有些人是不允许自己有感情的,而蓝圣女恰恰又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蓝圣女甩下一句“别站在这里喝冷风了”已飘然远去。杜羞花怔在那里。 萧逆天觉得昏昏沉沉地、全身酸软无力,就象被人灌醉后睡了一夜还没醒一样,他慢慢张开眼睛,发觉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 大床上。他猛地清醒了许多,忽地坐起来,脑袋象要裂开一样疼痛。 他四周看了看,还在那间卧室,除了石壁上的铜灯换成了蜡烛,别的什么也没变。 他摇摇晃晃走下床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又坐在桌旁皱眉思考。他还是不太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本以为这些女人是各门派派去的,可是现在看来不象,九大门派的人始终没有出现,再者,他们自称狭义之辈,又怎会公开下毒? 此时,石们忽地弹开,闪进一个孱弱的身影。来的是芙儿,她轻轻地进来,手里还提着饭盒。看到萧逆天正盯着自己急忙低下头道:“萧大侠请用餐。”说着将饭菜摆到桌上。 萧逆天点头道:“谢谢你,请问你是…怎么称呼?”萧逆天拿起酒杯看了看。 芙儿生生道:“我叫芙儿,原来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后来嫁给一剑少爷。” 萧逆天有点惊讶,道:“你是慕容家的少夫人?”他又把酒杯放在桌上。 芙儿涩涩地一笑道:“什么少夫人不少夫人的,只是夫人给我的名分,我一直还当自己是侍女。” 萧逆天笑笑道:“那么这种送饭的粗活你也要亲自做?” 芙儿认真道:“哦,这是夫人吩咐我做的,你在这里不能让别人知道。” 萧逆天举到一半的酒又落下来,喃喃道:“果真不是慕容语伯,那疯女人想干什么?” 芙儿瞅着他问道:“萧大侠,你在说什么,快请吃饭吧。” 萧逆天一笑道:“我说你真的很孝顺,我那几个家伙要找到你这样的媳妇可算福分了。” 芙儿不好意思地道:“萧大侠的公子又怎会遇到我这样的无福之人呢。” 萧逆天想到慕容一剑已命丧黄泉,她已成为守寡之人,他心中一阵酸楚。 芙儿凄然一笑道:“别人都说一剑是被你的第五子萧逆天所杀,但一剑走时说过去比武的,我相信是我的命不好,将晦气传给他才害他败给萧逆天。”说着泪已落下。 萧逆天几乎忍不住要为她擦眼泪,遇到这样一个比玻璃还易碎的女人什么人能硬下心来? 他又不知道怎样安慰她,只是抽了把椅子让她坐下来,他自己则在吃着她送的饭菜。 看着萧逆天吃饱,芙儿开心道:“这些是我做的,你喜欢,我再做给你吃。” 萧逆天也开心道:“好”又补充道:“下次带点酒会更好。”芙儿笑着应是。 萧逆天怜惜地看着她,道:“其实你很好,不要老以为自己处处不对。” 芙儿低头浅笑道:“我出身卑微,有今天,全凭夫人和一剑少爷垂爱,我又怎能得意忘形?” 萧逆天没有再开口,一种思想在一个人的心中根深蒂固后想改变不是几句话可以做到的,他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慕容一剑生前对你怎样?”他突然希望这个脆弱的女人曾经有段美好的记忆,起码可以让以后的日子有点色彩,就算回忆也好。 芙儿脸红道:“还不错,我是他向夫人要的,成亲半年多来一直对我很好。” 萧逆天想起慕容一剑冷冷的样子,那种人能有柔情的一面的确难得可贵,萧逆天有点惋惜他的短命,虽然他不喜欢那个狂傲的家伙。 芙儿道:“也许…是成亲时间短的缘故吧,不过,我宁愿相信他是像萧大侠一样痴情不渝。”她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不禁赧然低头。 萧逆天安慰道:“他会是的。”他又问道:“你很喜欢他 ?” 芙儿头低的更低,小声道:“女儿家全凭长辈安排,嫁谁就喜欢谁。” 萧逆天暗自叹气,他又不说话了,他说再多芙儿也不会明白。 芙儿收拾还饭盒,站起身道:“萧大侠,芙儿走了。” 萧逆天点点头。 芙儿刚出洞口,萧逆天突然问道:“你会不会武功?” 芙儿道:“会一点,很差的。”她转头迷惑的望着萧逆天。 萧逆天一笑道:“哦,我只是想知道,她让几乎不懂武功的你来,不怕我逃跑?” 芙儿道:“夫人说,你的武功尽失,已逃不掉,所以…” 萧逆天点点头,芙儿开启石门闪身出去。萧逆天还坐在那里发呆,他想不透,好好的一个人就怎样成为芙儿这样的?她把自己看得比一块石头还卑微,让别人把她的命运紧紧握在手里,直到她自己快要窒息也不会挣扎一下。 萧逆天站起身仔细看着这个卧房中的每个地方。最后他走到床前,将床褥下面的一条暗黑色的床单抽了出来,双手一分就将它分成几块,根本不像武功被废的样子。 他拿撕开的布在自己身上比了比,满意地一笑。然后他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不管要做什么总该把精神养好才是。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门又弹起,芙儿手提食盒急急忙忙跑进来。 萧逆天的警觉性向来很高,他听到有声响已醒过来,却不动声色地躺着。 芙儿轻轻将饭菜摆好,走到床边刚要推醒萧逆天又把手缩回,自语道:“肯定是饿了才睡觉的。哎,让他多睡点。”说着在床头凳子上坐了下来,轻轻道:“若不是府上今天客人多,厨房一直在忙,我会早点过来的,也免得你挨饿。”说着轻叹一声。 “你们一家人活得好好的,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反对呢?”芙儿惋惜地看着萧逆天。 萧逆天慢慢将眼睛张开,微笑地看着芙儿。 芙儿一惊忙起身道:“不好意思,是我吵醒你了。”她又忙把头垂下,萧逆天看了不禁有些心痛。 萧逆天笑笑,起身到桌前道:“不是你,是你的饭太香了,引得我肚里谗虫直踢我。” 芙儿忍不住一笑,道:“你可真会逗人。”说完又将笑容收住,像怕别人会打她似的。 萧逆天边叹气边不经意地问道:“今天很忙?” 芙儿道:“各大门派来了很多人,不过现在都散去了。好像还有几个被老爷请去密谈,我一直陪夫人招呼客人,现在才脱开身。” 萧逆天也中紧绷住,他感觉会有什么事发生,就像狼总能嗅到危机的气息。 他仍是装作漫不经心道:“你们老爷搞的机密到连夫人都要回避,真不简单。” 芙儿淡然道:“男人本来就有很多秘密,不是吗?” 萧逆天又不说话了,已无话可说。这次萧逆天吃得很快,芙儿走的也很快。 风有些刺骨,半阴半晴的天空偶尔会闪出几颗星星,已不太亮的月亮在云朵间忽隐忽现,就如这变幻无常的世间。慕容府中灯火依旧,树影投在地上,如张牙舞爪的鬼魅。 还未埋入泥土中的枯叶被寒风卷着飘向黑暗。大地无边,不知它们会飘向何方。 慕容语伯的书房中,洪诚、书生、柳忠钰分两侧作着,正位上的赫然是慕容语伯和马铭。慕容语伯呵呵笑道:“现在可都是自家的人了,马总管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说。” 马铭阴着脸没有说话,从怀中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瓶子,放在桌上,慢慢道:“这是瓶毒药,中毒者不会死,但会武功尽失,全身无力。宫主吩咐,将它投入其他七大门派的水井中,宫主预备在十月二十夜晚血洗七大门派,以慰连少堡主在天之灵。” 慕容语伯面不改色道:“还有两天时间,我们一定办到。” 洪诚他们也附和道。 马铭眯着眼睛点点头,又来到洪诚面前道:“洪诚少爷,宫主命令你寻找无萧少爷,你办得……” 洪诚忙道:“请总管转告义父,洪诚一定尽力而为,请他老人家宽心。” 马铭“恩”了一声。对洪诚他完全没有对无萧和飞影的那份恐惧,口中叫着“少爷”其实拿洪诚当孙子,可对无萧和飞影他就真拿他们当爷。 马铭抬头道:“各位聊着,我先回去复命,此事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慕容语伯忙起身相送,洪诚他们也跟着出去送马铭。马铭踱着步子一直到跨院门口才回头一摆手道:“诸位请回吧。”说完一纵身消失在夜幕中。 慕容语伯抬头看了看天,道:“用七大门派数万人的血祭一个死了近三十年的人……”他的声音不太大,象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嘴角微微一扬,不屑的一笑。 书生一打折扇,摇头晃脑道:“如今世道混乱,保住自己已经不错了。” 柳忠钰笑道:“二哥真知灼见,小弟佩服,佩服。”书生谦虚一抱拳。 洪诚此时才开口道:“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怎样将任务完成。” 慕容语伯点头道:“对,请书房来,我们是应该好好规划一下,七大门派的水源并不是那麽容易接近的。” 他们说着重新走进书房。慕容语伯坐好后不自觉地端起桌上的茶壶,他皱眉道:“刚沏好不久的茶怎会变的如此轻?”说着打开壶盖,茶壶中已空空如也。 书生摇头叹道:“唉,庄主肯定是刚才与马铭交谈时太集中精力,连茶水喝完都不知道。” 慕容语伯脸色一下涨红,书生很明显说他对马铭怕得要命。 洪诚忙打破尴尬道:“我看我们还是将毒药分开,然后分头行动。”众人点头。 书房的房顶有双大眼睛在闪动,一双明亮如寒星的眼睛。隐隐的看出他身穿夜行衣,所谓的夜行衣只不过是以黑色的布围系而成的,外面一层倒有点像披风。他以蒙面巾蒙住面,只剩一双传神眼睛锐利的扫视者黑暗中的世界。 他坐在房顶上,似在思索甚麽重大事件,突然眼睛一亮,人已飞身跃起,消失在夜幕。 慕容府正院的书房卧室中殷正季已睡下,慕容语伯自从将门主之位交出后坚持搬出正院,硬让殷正季住了进去,他的这一举动也引起了武林中一时传颂。 黑衣人来到正院,见窗户没关就跃起从窗户进入房间,他来到殷正季床前背对他轻咳一声,殷正季也不是警觉性低的人,他一翻身便立在了床前。 黑衣人道:“别激动,要杀你你早去见阎王了”,他的声音像是故意装出来的。 殷正季本就是个冷静的人,再加上他对这个声音并不陌生,他清楚的记得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带他救出九大派掌门。他一抱拳恭敬道:“原来是大侠大驾光临。” 那个黑衣人自然是萧逆天,他继续道:“你这里有没有纸笔?”殷正季忙应有。 殷正季忙去取来,他现在似乎很兴奋,眼睛一直盯着萧逆天,充满崇敬。 萧逆天仍背对着他,提笔在纸上写着甚麽,写完折好交给殷正季道:“你现在起程去一趟风林楼将这封信交给无欲山庄的杜闭月小姐,我要你不准看,办得到吗?你也可以不办,我不强求。” 殷正季点点头道:“我平生以信义为重,大侠吩咐,晚辈自当办到。” 萧逆天道:“交到之后不必多留,赶紧去除飞鹰帮和慕容剑派外的七大门派通知他们,近两日内回有人投毒灭派,让他们早做打算。我想以你现在的身份说出的话他们不会不理,事关万条性命,你万事小心。” 殷正季立即肃然道:“我明白。”他找出一个信封把信塞了进去,然后穿好衣服提上佩剑准备出发,他又问道:“大侠可否告知尊姓大名,好让保住性命的人感恩戴德。” 萧逆天道:“下次吧,近几天我们也许会经常见面。” 殷正季高兴道:“是。”说完纵身消失在黑暗中。 萧逆天看着他开心的离去,眼神迷蒙,他见到这个少年为正义奋不顾身,以天下为己任,又想到那些道貌岸然的君子,也不禁暗叹。 萧逆天从门口走出看着夜空道:“希望他们还在风林楼。” 天近黎明,暗色的天空如一块大绸缎鼓起风般盖住地面。在东方天地交接之处淡的红晕,清晨之前的那一刻风总是特别冷,殷正季骑在马上意气风发,虽然脸被冷风吹的生疼,他心中却在热血沸腾。当他想到自己身上背负的重任时冷俊的眼中燃起了火焰,他又催了催马,一路向风林楼奔去。 殷正季赶到风林楼时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客栈已经开门,店中只有店小二在擦抹桌椅,殷正季走上前去问道:“店家,请问有位杜闭月小姐住在这里,” “公子找我有何事?”杜闭月正巧从楼上下来,清清淡淡的真如夜空朦胧的月色。 殷正季走上前去道:“在下受一位大侠之托将此送与小姐。” 杜闭月满脸疑惑的接过信,温雅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殷正季道:“在下殷正季。”他又一抱拳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说完转身出去,骑马而去。 杜闭月不解的打开信封,将信取出。 信上第一行写到:“闭月姐姐,麻烦你将信交给几位哥哥。”杜闭月忙收起信,走向楼上,这很明显是萧逆天写的。她敲了敲萧逆风的房门。 “闭月,这麽早。”萧逆风望着她深情一笑,杜闭月笑笑,赶紧将信交给萧逆风。 萧逆风展开一看,忙叫上萧逆云和萧逆剑敲开了萧十一郎和沈璧君的房门。 有会有什么事发生谁能料定呢?变幻莫测的世间让每个预言家都显得如此荒缪。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二十六章 下毒的人 沈壁君打开房门,微笑道:“你们都起这麽早干什么?” 萧逆风来不及回答便问到:“娘,爹爹呢?”沈璧君闪身将他们让进屋内。 萧十一郎正站在窗前呼吸带着潮气的新鲜空气,他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他回头笑道:“你们几个怎会一起来?发生什么事吗?”看起来他心情还不太坏。 萧逆风犹豫了一下将信递给萧十一郎,萧十一郎看着脸色沉重下来,道:“你们不是说逆天是带落雁出去玩的吗?这是怎麽回事?” 萧逆风将事情经过讲给萧十一郎,萧十一郎沉默了片刻,又道:“逆云,能解毒吗?” 萧逆云道:“逆天信上说,纸墨上蘸了毒药水以便让我解毒,其实,逆天猜的不错,这就是‘碧兰粉’的水溶药液,‘碧兰粉’是从生长在阴湿洞穴中的植物果子中提炼出来的,一点点药粉便可兑很多水发挥很大药效,若没有独门解药的话解毒很困难。” 萧逆剑半醒半睡,迷迷糊糊道:“哥,你有没有独门解药啊?” 萧逆云道:“我离开师傅的时候没带,没想到还有人用这种毒。” 萧逆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道:“那就别管那些人了,睡觉。”说完趴在了桌子上。 萧逆云低头沉思了一会,眼睛一亮道:“我想起来了,逆天在信中说他已将毒倒出,换进茶水,现在那药瓶中有毒的只是瓶底残留的小部分,他们若再用水稀释的话毒性会更小。” 萧逆剑又忽然抬起头道:“毒性小的话就不会害到那些人了,我们就不用管了。” 萧逆云道:“毒性小只说明解毒有办法了,它还是对人危害极大的。”说着摁摁萧逆剑的头。 萧逆剑趴在桌上沮丧道:“那小子没事换什么茶水进去,干脆把药瓶带走好了吗。” 萧十一郎道:“你以为人家只有一瓶药?逆天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用这瓶基本是茶水的药,这样才能给逆云解毒的机会,如果拿走他们会向至圣宫再多要几瓶来。” 萧逆剑眨眨眼道:“看来逆天那小子还不是很笨。”说完又将头埋进手臂继续睡。 萧逆云接着道:“他简直聪明绝顶,他猜到毒对他无效是因他体内的珍珠果。” 萧逆剑又跳起来道:“我们体内都有珍珠果,不是我们用全身的血解毒吧?” 萧逆云道:“逆天已将毒倒的所剩无几了,我们用点血就行了。” 萧逆剑垂下头道:“这个臭小子,放哥哥的血,看他回来我不打他屁股。” 萧逆云笑道:“他已经对你很善良了,如果他们用整瓶毒的话,就只好将你周身的血装到水桶里去解毒了,你该谢谢逆天才是。”说完拍拍他的肩。 萧逆剑又窜起来瞪大眼睛道:“为什么只装我一个人的血进水桶?” 萧逆云故意逗他道:“因为两个弟弟不在,这里你最小,不欺负你难道欺负哥哥?” 萧逆剑皱皱鼻子,一跺脚窜到萧逆风 面前耍赖道:“哥,没天理了。” 沈璧君和萧十一郎相视一笑道:“你们几个要出去办事了,还不出去准备一下?” 萧逆剑第一个窜出去道:“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去睡一觉。” 萧逆风,萧逆云和杜闭月也都各自回去。 萧十一郎又回过身,看着刚刚生起的太阳射出的光,眼中又流露出忧愁与无奈。 沈璧君看他的背影不禁暗自叹息,他的心受过的伤害太深,在年幼时受的伤将会是一生的痛。她轻轻走到他身旁,陪他“赏”这秋日晨景。 沈璧君把头靠在萧十一郎肩上,萧十一郎由于耗损元气过多两鬓已不是几根白发,而是几缕,倒使他看上去更具魅力,一种完美从周身不自觉的散发出来。 沈璧君柔声道:“这次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对不对,十一郎?”其实,她心中最怕会有什么来打破她难得的幸福。 萧十一郎疼惜地将她拦在怀里,安慰道:“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真的,璧君。” 萧逆风,萧逆云和萧逆剑各骑一匹快马迎着朝阳一路奔去。 萧逆剑道:“哥,七大门派我们三个人怎麽分工啊?要不然猜拳,输掉的去三家。” 萧逆云想了想道:“这里离银沟寨不远,不如我们一起去,到那里再分手。” 萧逆剑一拍马颈道:“公平。”说完催马上前,萧逆风,萧逆云也追上去。 银沟寨在银山的脚下, 四处被树包围,虽说此时节已是叶败木枯,可景观仍是非常不错,落叶遍地,直禾林立,在晨光中到处都闪着黄色,秋天的枯黄色。 寨子里人丁兴旺,各人忙忙碌碌。练功的弟子在教场卖力的比画着,还有些做杂活的人们在院落间穿梭不断。由于是大白天,行动当然不那麽方便,他们三个小心地穿过层层建筑来到后院,后院中间有个特大的水井。 萧逆风他们躲在院中一个很高的亭子顶上,看着下面的情况,有些做工的仆人已开始打水了,后院断断续续有提着水桶进出的人。 萧逆云道:“现在水应该没什么问题,他们动作不至于那麽快。” 萧逆剑道:“那我们岂不是要在这里等?万一他们最后来这边……” 萧逆云打断道:“我们为什么先来这边?” 萧逆剑随口道:“这里离风林楼最近嘛。”他恍然大悟道:“这里也离慕容剑派最近。”他一拍萧逆云的肩道:“哥,你越来越聪明了。” 萧逆风突然道:“别吵,你们看。”他们同时向下看去,但见慕容语伯鬼鬼祟祟走进后院,走到水井旁左右张望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然后将里面的液体全部倒入水井之中,然后将瓷瓶随手放在井台上,满意的笑笑,离开了。 萧逆剑怒视着慕容语伯,恨恨道:“伪君子,真小人,总有一天让你回家种南瓜。” 萧逆云道:“想必他已将人支开,一时半刻不会有什么人进来。” 萧逆风点头道:“赶快解毒,还要赶着去别的地方。” 萧逆剑一纵身落到井边,伸手拿起慕容语伯放下的瓷瓶仔细看着嘀咕道:“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向世人揭开这个伪君子的面具。” 萧逆云道:“哥,我们用内力将血逼出体外。”萧逆风点点头。 “大胆歼贼,竟敢在我银钓寨光天下日之下下毒?”一个暴烈的声音响起。 萧逆剑抬头一看,院门口站着位面带凶光的老头,此人一头黄发如枯叶一般,正是寨主颛孙岳,他身后是望不到边的弟子,仿佛将全寨的人都集中了起来,而更让萧逆剑吃惊的是慕容语伯也站在颛孙岳身旁,而且在怒视着他们,样子像极了正义之士。 萧逆剑顿着声音道:“有没有搞清楚状况?我们是来解毒的,不是下毒的。” 颛孙岳冷笑道:“你手中还握着药瓶,却说自己是解毒的,你不觉得好笑吗?” 萧逆风有礼的一抱拳道:“前辈,舍弟之言句句属实。” 颛孙岳打断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我只信我看到的,再说,你们凭什么解毒?” 萧逆剑一瞪眼抬起胳膊道:“我们的血啊。” 颛孙岳听罢仰天大笑。 萧逆云一皱眉头,突然提起身旁一个水桶,身形一转进入水井,不太一会儿他便提着一桶水从井口飞出,他将水桶放在地上,皱着的眉头依旧没有展开,他凑到萧逆风耳边道:“哥,我们中计了,他们换了药,我们的血没法解。” 萧逆风吃了惊,忙问道:“你有办法解这种毒吗?” 萧逆云道:“有是有,只不过我想他们既然陷害我们,就算解毒也没用。” 萧逆剑看出情况不对,也猜到十之八九了,他猛的将瓷瓶摔到地上,气呼呼指着慕容语伯道:“老东西,你可真行,我算遇见高人了,也不枉此生了,啊?”说着冷笑几声。 慕容语伯神态自若道:“老夫和正季前来告诉寨主有人要加害贵寨,老夫是怕来不及阻止所以才让正季先去告知寨主,老夫独自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颛孙岳感激道:“多谢了,慕容大侠果然名不虚传。” 萧逆剑撇嘴不屑一笑道:“慕容老头,你的脸皮真就厚到这种程度了?” 慕容语伯仍旧怒不性于色,正义凛然道:“今日不为武林除害更待何时!” 萧逆风还想分辨什么却被萧逆云拉住。 萧逆剑瞪大眼睛咬咬牙道:“你三爷我最见不得伪君子,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层面具来遮住嘴脸!” 颛孙岳气得哇哇直叫,怒道:“好狂的毛头小子,看爷爷我教训你!”说着身子一纵便到了萧逆剑面前,抱拳就打,萧逆剑微微一笑,不知怎麽身行一动便轻巧的躲过了颛孙岳力度十足的几拳。 银钓寨的弟子见寨主动手了,全都蜂拥似的扑上去,萧逆风和萧逆云只是躲闪着,并不出手伤人。 萧逆风见萧逆剑快将颛孙岳逼到无路可退了,便喊道:“逆剑,别伤人。” 萧逆剑根本不理会,反而攻势更强。 颛孙岳自是抵挡不住,他一个转身撇出一把寒星,直冲萧逆剑而去。 萧逆剑大喝道:“什么名门正派?”说着双手一分,寒星竟被风卷残云般卷走,接着颛孙岳就看到眼前一片光亮之后便动弹不得了,是萧逆剑用他打出去的寒星制住了他的穴道。 萧逆剑捏着下巴踱到颛孙岳面前,扯了扯他那如 落叶般枯黄的头发,眼中充满笑意,轻柔道:“别看三爷我金针没学好,可暗器我还是玩的开的。”他大声道:“老杂毛,你最好别再让我再抓住你作伪君子的证据,否则……” 他故意停住不说,反而拍了拍手,做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道:“喂,你们这些小杂毛还打什么呀?没看见你们寨主友好善良地立在我手边呐?” 各弟子也逐步安静下来,慕容语伯道:“放开颛孙寨主!” 萧逆剑歪头道:“哦,你说放我就放呐,多没面子,跪下来求我呀。” 慕容语伯皱了皱眉,紧握拳头,但仍忍住。 萧逆剑拍拍颛孙岳的头道:“老杂毛,看到了吧?你的命还没人家膝盖值钱。” 慕容语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一咬牙,双膝点地,怒视着萧逆剑。 萧逆剑一笑道:“你真的可以做‘虚伪’的祖师爷了,你是不是该谢谢我给你这个表现仁义的机会呢?”萧逆剑迎视着慕容语伯愤怒且不显委屈的目光。 颛孙岳老泪纵横道:“慕容大侠,老夫何德何能值得您如此对待啊?” 慕容语伯道:“颛孙寨主,武林同道本就该亲如一家,家人受难谁能不管?” 萧逆剑作出要呕吐的样子,又轻拍着胸口咧嘴道:“你不止虚伪,而且肉麻。” 颛孙岳大吼道:“姓萧的,不许你侮辱慕容大侠,否则别怪爷爷我不客气!” 萧逆剑后倾了倾身子,作出害怕的样子道:“请问乖孙子你用什么对我不客气?” 颛孙岳急道:“乖孙子我用……”他自知上了萧逆剑的当,便停嘴语。 萧逆剑却双手叉腰,悠然应道:“哎,乖孙子,终于肯自称乖孙子了,不容易呀,你还有点良心。” 颛孙岳铁青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了,或许他长这麽大还没受过这种侮辱。 萧逆云忍住笑道:“逆剑,玩够了没有?玩够的话咱们回家吧。” 萧逆剑道:“哥,再玩一会吗,反正不用给钱的。”说着又在颛孙岳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颛孙岳胸口起伏,如果他还能动,说不定早就投井自尽了。 萧逆风正色道:“逆剑,不得对前辈无礼,还不道歉?” 萧逆剑嘟嘴道:“才不要。”说完蹦到萧逆云身旁笑嘻嘻道:“回家了。” 萧逆风抱拳道:“前辈,舍弟年幼无知冒犯了各位,我这做大哥的在这赔礼了。” 萧逆剑一拉他道:“走了,人家才不会领情,再说,我哪年幼无知了嘛,你比我大四岁而已嘛,顶多我看起来像小朋友嘛。” 颛孙岳怒道:“站住,这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下了毒后一走了之?” 萧逆云不愠不怒道:“我说毒不是我们下的,你信几分?” 颛孙岳扭头道:“半分也不信!” 萧逆云笑道:“那不就得了,我们不走难道留下来做客吗?” 萧逆剑接着道:“你若留得住我,我也许会考虑留下来。” 慕容语伯起身叹道:“技不如人呐,你们还是……” 萧逆剑拖长音道:“走。” 慕容语伯心中暗喜道:“你们走了会更不得安宁,江湖各门派将会将你们追杀的无路可逃,我又何必动手?”想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丝阴笑。 马蹄飞踏,一条林间大路上萧逆风,萧逆云与萧逆剑策马前行。 萧逆剑满脸愤怒道:“殷正季那个臭小子竟使出这种损招,他若敢直接站出来找我们报所谓的父仇我还敬他是个人物,现在我看他还不如一个南瓜!” 萧逆风道:“殷思平的后代不会是此等鼠辈,想必这其中必有乾坤。” 萧逆剑暴躁的嚷道:“什么坤什么乾,老子干儿子什么事?” 萧逆云沉吟道:“可是那封信的确是逆天写的,到底怎么回事呢?” 萧逆剑一拍马背道:“管他呢,把殷正季揪住脱光他衣服问清楚!” 萧逆云无奈的看了看萧逆剑,道:“能不能不脱衣服换点别的玩法?” 萧逆风道:“最好还是查一下,其他门派万一遇害” 萧逆剑打断道:“他们最好全部死光,气死我了,管他们干什么!” 前面是个分叉口,他们将吗勒住,萧逆云道:“哥,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去一趟慕容剑派,也顺便看看逆天的情况,你和逆剑先回去,爹爹的功力还没全恢复。” 萧逆风点头道:“逆云,万事小心。” 萧逆剑立即抗议道:“我也去!” 萧逆云催马前行,边道:“我怕你真的会将一个大小伙子脱的一丝不挂!”话音刚落,萧逆云已出去老远,萧逆剑鼓着腮直踢马肚子。 慕容剑派殷正季的房中灯火通明,他立在窗前似在急切等待什么人的出现,他的眸子似乎在燃烧,手却冰凉,良久,他紧紧握了握拳头。 夜晚还是比较冷的,他却让自己在夜风中,也许想让这冷风冻结些什么记忆。 突然,所有的灯被一颗石子打灭,整栋房子立即暗了下来,他试探着问道:“大侠,是你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似兴奋,似激动,又似有什么话急着倾吐。 黑暗响起一个声音,正是以前黑衣人也就是萧逆天故意发出的奇怪的声音,道:“外面情况怎麽样?” 殷正季有些激动道:“果然有人投毒,大侠真是神机妙算。” 萧逆天刚要开口,殷正季更加激动地接着道:“幸好您在,如若不然那‘萧家五子’的阴谋岂非要得逞?”说到‘萧家五子’他将双拳握的更紧。 萧逆天一怔,忙问道:“你说投毒的是‘萧家五子’?”他有些找不找头绪了。 殷正季咬咬牙恨恨地道:“那几个武林败类,一日不除,江湖便不得安宁!”萧逆天沉默了一会,他觉得事情到了有些可笑的地步。他又问道:“事情的经过是怎样的?”他觉得事情不再简单,他必须让头脑绝对清醒,不能自己乱猜搞到思绪不清,最好的办法就是问清事情原委。 殷正季道:“当时我已离开银钓寨了,我是听义父讲的。听说我走后颖孙寨主忙去后院水井,正好撞到萧逆风、萧逆云和萧逆剑在下毒。” 萧逆天又想了一会,问道:“后来呢?将他们抓住了?” 殷正季目带怒火道:“那几个败类功夫太高,让他们逃脱了,真气死人了!” 萧逆天心中的谜团在上窜下跳,他又问道:“其他门派呢?” 殷正季声音有些悲凉道:“我去晚了,各门派都有中毒者,惨不忍睹呀!” 萧逆天浓眉一皱,毒明明是用来对付他的那一种,只会让人武功尽失而已,又怎会惨不忍睹? 殷正季接着道:“中毒的人全身黑紫,七窍流血而死。” 萧逆天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们为什么换了毒?难道这是个圈套?难道马铭和慕容语伯的夜谈全是说给我听的?难道一切都在他们掌控之中? 一股寒意从萧逆天心底升起,他深邃的大眼睛在黑暗中闪动着——他们又怎知我会去偷听?难道是芙儿故意告诉我?可慕容语伯根本不知道我在后山,难道他早与妻子串通好引我上当?可他们又怎知我的武功没有被废?难道我中的只不过是迷香?就连那瓶药也是他们故意留时间给我看清楚的? 事情似乎水落石出了,萧逆天又觉得不对——我中的毒与那个瓷瓶中的绝对是同种东西,若只是迷药,逆云哥哥又怎会分辨不出?又怎会前去解毒?所以我是中毒了,他们该认为我是个废人才对,难道他们知道我体内的珍珠果能解毒?可他们谁又知道我体内有珍珠果?就算知道,谁又知道珍珠果可以解毒? 一连串的问题将萧逆天搞的晕头转向,殷正季问道:“大侠,你还在吗?” 萧逆天道:“哦,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殷正季忙道:“您要去哪里?晚辈求您替武林除去‘萧家五子’。” 萧逆天没有说话,默默站了一会儿,然后飞身出去了,殷正季还在等待回答。 萧逆天的轻功已经到了连殷正季都没有办法察觉他的地步。 其实,萧逆天也没走多远,他就坐在殷正季的房顶上,抬头看者寒星闪烁,任冷风将他的头发吹打在脸上,他已将面巾和那身床单做成的夜行衣放在身旁,星光下,那张冷俊的脸似乎比这深秋的夜还要冰凉,黑亮的眼睛几乎能将黑夜穿透,一阵风吹来,将他的衣服吹得飘摇欲飞,他干脆枕着双臂躺了下来。 星空,那么遥远,那么神秘,人的力量怎能将繁星放进篮子里把玩? 黑暗闪出一个白衣身影在各屋顶跳跃,他的轻功同样是上乘中的上乘。 白衣人轻飘飘落到殷正季的房顶,从院中透过的灯光可以看出白衣人就是萧逆云,他向院中望了望,纵身跃下,可他刚离开屋顶就听身后有微细的风声,他凌空一个翻身,随即落地,手中多了根金针,他接金针的手法也是一等一的水平。 萧逆云一怔,随即有跃上屋顶,却看到一个黑影正消失在黑夜中。他认准方向追了过去,黑影一直往后院奔去,后有越过院墙来到了后山,进了静思洞。 萧逆云借着洞口的火把看到了石碑上的字,提高警觉缓缓进入洞中,洞内石壁上都有火把,萧逆云环视四周,就看到了石卧房的石门大开,他走过去,站在门口似在考虑要不要进去。就在这时他听到里面道:“哥,这里面又舒服又暖,为何不进来?” 萧逆云一听是萧逆天的声音,便跨一步走进了石卧房。萧逆天正坐在桌旁笑眯眯的看着他,他也站在原地笑笑,道:“感觉如何?”说着看了看卧房。 萧逆天点头道:“好极了,住得我都不想离开了。”说完振了振双臂。 萧逆云突然手腕一转,一丝金光冲萧逆天而去,见萧逆天将头一甩,金针已被他横着含在嘴里,他拿下金针笑道:“精彩,虽说不是沈家的手法,却也是一绝。” 萧逆云坐到萧逆天对面到:“臭小子,想整死你这几个哥哥呐?” 萧逆天不再玩闹,正色到:“哥,我们中计了,这是个圈套,只是还有些事想不通。” 萧逆云听着萧逆天把心中的疑团一一说出,也觉得有些昏。 萧逆天有点忧虑道:“连绝义简直疯了,为了对付萧家他不知道要害多少条命。” 萧逆云也叹道:“那些无辜的生命都被当成了复仇的工具。” 萧逆天道:“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等爹爹恢复元气再战连绝义,二是找到逆飞哥哥,帮他恢复记忆,五子联手战胜他,可是,爹太累了,试问我们又怎么忍心让爹爹再出战?我们只有等五子会合。”他的眼神变得迷惘而遥远。 萧逆云似在想着美丽的神话般一笑道:“会很的,我们很快会一家团聚。” 萧逆天一笑,道:“哥,在你眼中世界总是那么美好。”他的笑中包含着羡慕与向往,也许还有些许苦涩,他羡慕萧逆云可以将现实看得那么美好,苦涩,是因他做不到。 萧逆云道:“逆天,我们一起走,去找回逆飞。”他的眼中充满希望。 萧逆天道:“哥,你先回去,先出发去找逆飞哥哥,我办完事随后回合。” 萧逆云道:“逆天,这件事的目的我们已知道,你何必再查清细节。” 萧逆天道:“世上有很多事是永远没有真相的,这个我明白。”他的目光中透着萧索。 萧逆云道:“你还是想知道真相,对不对?” 萧逆天道:“我现在不走,其实是不想连累一个善良又可怜的女人。至于真相,找到了更好,找不到我也无所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陷害。”他的嘴角泛过一丝嘲笑。 萧逆云道:“你不想连累的人告诉你石门的机关?” 萧逆天想到芙儿柔弱的样子语气变得很轻道:“是,可是我只是骗她说我只是去外面散步,反正我的武功已经被废了,她到现在还以为我是武功被废的萧十一郎。”萧逆天对于他的欺骗不禁有些歉意,又想到自己刚刚还怀疑过她,真恨不得将自己揉碎了扔到深渊里,他咬了咬牙,将拳头握住。 萧逆云看看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拍他的臂膀。 萧逆云已经走了,整个房间只剩了萧逆天一个。卧房中华丽的都有些过分了。可萧逆天看着周围的一切越感孤独。那些价值连城的摆设在他看来都不如落日峰的一块石头。他躺到柔软舒适的床上去,枕着手臂,双眼盯着帐顶。 往事再次回旋,他咀嚼着这十几年的苦乐悲喜、酸甜苦辣,只是牵动嘴角微微一笑,这一笑是他心中感受对世界唯一的表达。 半年前,他还可以自在的躺在落日峰竹屋屋顶看着满天星斗,只不过半年而已,就已发生了大得惊人的变化,大得让人还未来得及接受就又已变化得无影无踪,想想都觉得虚幻。明明应该在落日峰谷地看夜景,可现在他只看得见帐顶;明明该在河边叉鱼,现在却躺在一个梦中都不会出现的地方。昨晚还以为自己避免了一场江湖血案,只不过过了十二个时辰就被现实残酷地告诉其实被害的是自己人。只不过才几天前,还与亲人开心地在一起,现在却只能一个人独叹这些快比闪电的变幻。 无常的世事被文人墨客慨叹了千万个春秋,到如今仍旧触动着人类心灵的叹息。 其实,他们在落日峰活一辈子也没有人能找到他们逼他们出来。可他们的骨子里总想给自己找点麻烦,每一滴血液都蕴涵着不甘寂寞。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二十七章 芙儿之死 笑,魔鬼般的笑。 至圣宫的大厅几乎要被着笑声震塌了,笑声传到空旷的野外更是让人毛骨悚然,星星的颤抖似乎也更加厉害了。 连绝义站在大厅中央,笑得昏天暗地,马铭站在一旁心惊胆战地陪着他笑。连绝义笑罢坐上正北边那张大得像床的椅子,沉着声道:“这次看他们怎样躲过九大门派近万名弟子的追杀,最过瘾的就是萧十一郎自作聪明害了自己的儿子,我可真想看看他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样的。”说完又狂笑起来。 马铭等连绝义笑完才小心地道:“这次虽然没有灭了九大门派,却对付了萧家,奴才贺喜官主。”说完双手一恭,拜倒下去。 连绝义眯着眼,不冷不暖道:“起来吧,这次你的功劳不小。” 马铭一听立即心花怒放,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淡淡道:“奴才哪里敢居功,只不过是无意间发现萧十一郎在偷听,又不敢和他交手才回来报告宫主,本打算请帮主对付他,没想到官主想出如此妙计。” 连绝义道:“我早知道圣女坛没那容易真的制住萧十一郎,以萧十一郎的性格,他不会逃走,他会留下来和我玩到底,我又何必着急杀他?” 马铭堆起笑容道:“于是当宫主知道他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就将计就计,让他自己进入圈套中。”马铭说着用手划了圈,脸上带着媚笑。 连绝义道 :“我早猜到萧十一郎回通知他那几个孽种去解毒,而他们先去的必定是最近的银沟寨,让你派慕容语伯去帮他们一下,没想到殷正季也赶去凑热闹,正好让整个计划变得天衣无缝。” 马铭阴笑道;“这样以来,颛孙岳得到殷正季的通知往后院赶,而慕容语伯早已将陷阱布好,也亏他将时间拿捏得如此准确。” 连绝义冷笑道:“萧十一郎,这一回合你输了,我们玩下个回合如何?” 马铭忙道:“禀宫主,您吩咐的事,奴才早已交代下去,宫主就等着萧十一郎再次败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吧。”说着他得意地笑起来也许因为自己办事很漂亮而沾沾自喜。 连绝义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以为萧十一郎那么容易对付?” 马铭立即停住笑道:“萧十一郎的确难对付,可对于宫主您来说也不过如一只蚂蚁。” 连绝义忽地站起来咆哮道:“放屁!当年我们父子两个联手都没能将他怎么样,那时他只是二十岁左右,他当年武功已是独步武林,更何况现在?” 马铭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声音有些颤道:“宫…宫主,奴才知道…知道错了。” 连绝义一瞪眼喝道:“错了?你哪里错了?说!否则…”他的脸色铁青。 马铭咽了口唾液咬咬牙豁出命道:“奴才不该认为萧十一郎是容易对付之辈。” 连绝义的语气软了些道:“这么说,你认为萧十一郎很难对付了?” 马铭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又逃过一劫,有些兴奋道:“对,萧十一郎难对付极了,那么多江湖中人明里暗里地对付他,他岂非还活得好好的?就连宫主也…” 马铭正说得起劲,突然觉得一阵腥味由胸中升起,他的人已被打飞起来跌到大厅内的柱子上滑落下来,一口鲜血喷出,再看连绝义,他早已坐好在椅子上。 马铭擦了擦嘴角的血,挣扎着站起来,道:“宫主,奴才…不敢多言了。” 连绝义的语气反而便得软软的,道:“没关系,继续说,说本座斗不过萧十一郎。” 马铭感到他的汗毛都在发颤,他咬住不停打颤的牙,一句话也不敢说。 连绝义大吼道:“你竟敢违抗本座的命令,让你说你就说。” 马铭坚定地说道:“奴才宁愿违反宫规而死也不愿说出如此颠倒黑白、大不敬的话。” 连绝义听罢,半晌哈哈大笑道:“果然忠诚,过来,我将刚废了你的那部分功力还给你。” 马铭连连点头哈腰笑道:“宫主英明,宫主万岁!” 睡着的萧逆天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微皱的眉头不知藏匿了多少难诉苦楚。芙儿立在床边痴痴地看着他,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 当然,芙儿在十步之外时萧逆天已经醒了,为了更像个被废武功的人,他只有装作警觉性低到芙儿都可以立在他床前。他发觉芙儿知道得越少对她越好。 芙儿看着萧逆天,眼泪不知不觉中流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 萧逆天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忽然间弹开,直直得望着芙儿的泪水。 芙儿忙低头赧然道:“让萧大侠见笑了,芙儿只是…” 萧逆天一挺身从床上蹦下来道:“这才对嘛,懂得哭说明你还有救。” 芙儿低头浅笑,两颊通红,两手不自在地叉在一起。 萧逆天看着她羞红脸的样子,不禁想起了杜落燕,他无奈地微微笑了笑。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萧逆天强作潇洒坐在桌边,食盒还摆在桌上。 芙儿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她的指尖在发抖,嘴唇也抖得厉害。 萧逆天笑道:“好,今天我自己摆碗筷。”说着将食盒的盖子打开,饭香四溢。芙儿突然从背后搂住萧逆天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肩上低低得哭泣着。 萧逆天立即呆住,他没想到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芙儿会如此。他缓缓站起身,反过身问道:“怎么了,有人欺负你?”看着她满脸泪痕,萧逆天心里也湿湿的。 芙儿摇摇头,萧逆天刚要开口安慰她,芙儿却猛地用手捂住他的嘴道:“萧大侠,你什么也别说,能让芙儿在你怀中靠片刻已是芙儿三生有幸。” 萧逆天的表情不是吃惊,而是疑惑。他的大眼睛中充满不解。 芙儿慢慢抱住萧逆天的腰,将脸轻轻贴在他的胸前。 萧逆天没什么反应,只是轻扶住她的肩头。他似在思考什么事情,眉头又微微皱起,使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加有神,闪动着智慧,透露出冷静与沉着。 芙儿抱了一会儿,便后退几步,擦了擦腮边的泪,赧然一笑。 萧逆天又重新坐下,笑道:“我该开饭了。”说完竟认认真真吃起饭来。等吃完饭才提起酒坛灌了几口酒,按照以前,他喝的酒总是比吃的饭多。总是先喝些酒再随意挑点菜吃,可今天,他似乎对饭菜挺感兴趣。 芙儿在一旁看着他,眼神中似有些不舍。她的脸上带着让人心痛的悲凄。 马车在山间缓缓前行,太阳已经升起很高,秋风似乎也变得友好了很多。 赶车的是个身材高瘦的年轻人,他黑黑的皮肤,黑黑的眼睛,就连嘴唇都有些发黑。车辕另一边跨的竟是慕容夫人,她那满头珠翠在这种不平的路上走时一直叮当作响,微胖的身体上那些肥肉似乎在到处流窜。 慕容夫人尊敬地道:“请问这‘昏天暗地’的药性能有多厉害?我们要对付的可是……” 车夫打断道:“是萧十一郎,当今武林最难对付的一个人。”他用眼的余光看着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笑着道:“他的确难以对付,当然,十二腾龙出手是绝对可以对付的。” 车夫冷笑道:“我就是墨龙,我们十二腾龙连‘萧家五子’都办不了,还谈萧十一郎?”他又冷冷一笑道:“不过,萧十一郎现在像死狗一样被我送进龙潭虎的,算我们赢?” 慕容夫人正愁没有什么语言安慰败在五子手下的十二腾龙之一,听墨龙这样一说,立即道:“算,当然算各位赢。”她尽量用最甜的笑对着墨龙。 墨龙道:“萧十一郎也会被人下迷药,而且这次是迷药中的极品‘昏天黑地’,没有解药的话他便会一直沉睡下去,任他功夫再高也没有用。” 慕容夫人道:“那可是我们儿媳冒险下在在他的酒里的,万一被他识破…” 墨龙哼了一声,道:“他怎么能识破?他根本不可能发觉这种毒。” 慕容夫人笑道:“在萧十一郎身上,有什么奇迹都会发生。” 墨龙并不怀疑这句话,他有冷笑道:“可他到底还是落在我手中,落在我手中!” 慕容夫人道:“将萧十一郎交给蓝圣女也免得我提心吊胆,怕老爷发觉他被藏在后山。” 墨龙道:“就算他发现了又能怎么样?慕容语伯还能认为你偷人偷到萧十一郎身上?” 慕容夫人强忍怒火道;“他们那些人整天的江湖道义,做正人君子,见了萧十一郎岂不要将他碎尸万段,到时如何向蓝圣女交代?”她的面上掠过一丝恐慌。 墨龙带了带缰绳,道:“看来蓝丫头将你们这帮人调教的服服贴贴。” 慕容夫人脸色微变,试探着道:“请问阁下是蓝圣女什么人?” 墨龙冷冷道:“你最好闭上嘴巴。”慕容夫人果然闭上了嘴。 马车在出山口突然停住,慕容夫人抬头一看,蓝圣女竟背对着他们站在了马背上。 慕容夫人几乎是滚下车跪倒在大,右膝单跪,右手撑地,左手扶额道:“阴圣万物,唯女真主!”她的表情虔诚得如基督教徒见到了耶稣,她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蓝圣女一身蓝装与湛蓝的天空溶为一体,仅露出的一双眼睛在一片蓝色海洋中游弋,使她更加像天上派出的仙女,似乎她生出来就是属于天界的。 墨龙嘿嘿一笑道:“蓝丫头,可以啊,武功又精进不少嘛,改几日哥哥我再指点你几招?” 蓝圣女头也没回,袖中却飞出一条长长的蓝纱直打墨龙,墨龙忙一闪身握住蓝纱笑道:“好了,好了,不闹了。”又嘀咕道:“小丫头,脾气倒是长了不少,只不过个头没长。” 蓝圣女冷漠问道:“萧十一郎在里面?”她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天神。 慕容夫人忙答道:“回蓝圣女,萧十一郎正是在马车里,已被‘昏天暗地‘迷昏。” 蓝圣女冷笑一声,道:“用得着这种迷药极品?”她抬了抬头,样子就象唯她独尊。 慕容夫人答道:“为了安全起见,只好如此,萧十一郎并不易对付。” 箫圣女一甩衣袖,道:“我道要看看萧十一郎到底有多厉害,他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墨龙坏笑一声道:“你最好别见萧十一郎,小心你会爱上他了,他可是位……” 还不等墨龙说完就听蓝圣女轻呼一声,此时她已离开马背去了车厢看萧十一郎。 慕容夫人和墨龙忙跑过去,可他们看到的只是“人去车空。”车厢根本没有萧逆天的人影。 慕容夫人立即出了一身汗,她瞪大眼睛吃惊地盯着空空的车厢,好象要把萧十一郎用眼睛瞪出来,她手心几乎可以握出水了,她两腿一软跪了下去。 蓝圣女怒道:“萧十一郎呢?快把他交出来!”她头上的蓝色羽毛也在轻摇。 慕容夫人握紧颤抖的双手,尽量不让声音抖得太厉害,道:‘出发的时候还在车上。“ 蓝圣女一瞪锐利的一双眼睛,道:“不是说用‘昏天暗地’将他迷昏了吗?” 慕容夫人道 :“不错,是属下亲自下的药,让儿媳亲自送去的。” 蓝圣女道:“儿媳?她在哪里?”她的眼睛在闪动,似乎突然想出什么好的主意。 慕容夫人道:“自然是在敝俯,不知蓝圣女问她~~~~” 蓝圣女扬扬脸冷语道:“不知就最好。”她 转向墨龙道:“你去慕容剑派把她儿媳弄回去,顺便把她带回慕容剑派。” 墨龙笑笑,无奈 耷拉下头道:“好,谁让你这个小丫头最近春风得意呢?” 萧逆天走在林间的一条小路上,周围已是一地枯黄,阵阵冷风挑逗着他的头发,在他脸上,肩上胡乱拍打。他只是将拳头握的紧紧的。 他的一双眼睛在这煞人的深秋凌景中更加冷酷、更加深刻。 他不断想起芙儿趁捂住他的嘴时已将一颗药丸塞到他的嘴里的情景。 “她们要将你迷昏,然后交给蓝圣女,她是至圣宫的手下。我知道你不走是怕连累我,这次你在路上就不会连累我了。记住奇$%^书*(网!&*$收集整理别喝太多酒。”着就是芙儿在他怀里对他说的话。芙儿的反常全都是为了救他。 萧逆天深吸了口气,觉得冷气几乎进入他的骨髓。芙儿如此对他,他却没有办法来偿还她什么,他不知道他已欠了多少债,也不知道以后要欠多少。 从他涉足江湖以来,甚至是他未出江湖时,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他们而丧命,有的是肝胆相照的挚亲好友,也有时是素不相干的陌生人,他们的死只是用来栽赃。他想起杨开泰和杨风,想起赤凤蓝凰,想起红缨绿柳。 他感到一种人类伟大情怀在触动他的灵魂,他们都用自己的生命去实现一份友情或别的什么情,他们无怨无悔,他也想起飞影,想起展残命,想起殷正季。 同样他也想起那些连绝义为了陷害五子而害死的武林侠客,那些人他都没见过,他们却无辜的因为别人的仇而命丧黄泉。 到底是生命太脆弱,还是世事太无常、太荒谬? 至圣宫大厅,连绝义正襟坐于正座上,蓝圣女从厅走过来,跪倒大声道:“拜见宫主。”她的面纱已经摘去,白皙的脸映在蓝的世界里显得那麽冷酷,再配上一双锐利的眼睛,显出一种霸气,嘴角透出无比的自信,眼神中的杀气与狠辣时刻燃烧,整个人看起来更让人不敢接近。 连绝义看着她,道:“起来。” 蓝圣女立即站起来,垂手立在一旁。 连绝义道:“萧十一郎呢?都安排好了?”他似乎特别相信蓝圣女的办事能力。 蓝圣女依然大声道:“回宫主,萧十一郎逃走了,属下只将可能放走萧十一郎的慕容剑派少夫人带了回来,听凭宫主发落。”她竟一点也不恐惧随时可能挨连绝义的一掌。 连绝义并没有大发雷霆,似乎一切在他预料之内,他换了个坐姿不慌不忙道:“把带来得人送回去,让慕容家宣告天下要处死这个不忠的女人。” 蓝圣女面无表情道:“是。”对于死,她根本没什么感觉,不管是别人的死还是她自己的。 连绝义又道:“那个少夫人你也许看着眼熟,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怎样做。” 蓝圣女道:“是。” 连绝义挥挥手,蓝圣女退了出去。 连绝义自言自语道:“萧十一郎,既然跟你玩,我又怎能不多几道应对措施呢?”说完独自大笑。 萧逆天一路朝风林楼而去。可当他到时店主告诉他萧十一郎已经退房走了。他便在风林楼坐下来喝酒,这几天来,他对酒这种东西产生了很深的感情。 “喂,哥们儿,听说了吗,慕容剑派的少夫人因不守妇道要被当众处死了。” “是吗,那位少夫人不是以贤良淑德誉满江湖吗?怎会这样?” “是呀,听说是有了别的男人,可怜那慕容少主才死了两个多月呀!” “慕容家几世清誉毁于一旦,真是……哎!” “慕容庄主的确正直,不肯为了虚名而欺骗天下同道。” “是呀,老庄主一生光明磊落,可以与当年无故逝世的连少堡主匹比了。” 萧逆天端起酒杯,盯着里面的酒,突然灌进嘴里,重重的将酒杯墩在桌上。他的眼中悲愤的火焰几乎要将整座风林楼燃起,他又牵动嘴角讽刺地一笑,浓眉中又多了几丝对世间的痛心。旁边的人还在议论没完,可萧逆天早已听不见。 骏马飞驰,落叶纷飞。 萧逆天疯了一样在林间打马前行,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芙儿为他而死,虽然,他知道是连绝义设下圈套等他,可只要有一点救出芙儿的可能,他都不惜去冒险,他只是想让她好好活下去,她这一生的确太凄惨。 慕容剑派死一般寂静,漆黑的夜空连半颗星星都没有。整个慕容府也漆黑一片,平时所有的灯全熄灭了,巡夜的护院也是在黑暗中成排成排的走来走去。 萧逆天站在最高的阁楼上向下看去,只有几处卧房有光亮。他双臂一振向光亮处掠去,最大的一家院子也就是殷正季住的地方,只有那里还有点点灯光。 萧逆天来到窗前,以平时和殷正季说话的声音道:“正季,发生了什么事?” 房中的殷正季立即窜过来,有些兴奋道:“前辈是您?因为少夫人的事义父依家规吩咐不准掌灯,只允许几处卧房掌灯。”他刚要伸手开窗,萧逆天道:“我们隔着窗说。” 殷正季果然很听话,继续道:“平时里少夫人待人友善,尽孝无余,不可能会这样的。” 萧逆天问道:“她现在在哪?” 殷正季道:“被囚在她自己的院子里,听说已经依家法动过刑了。” 萧逆天浓眉一皱,握了握拳头,紧紧咬着牙齿。 殷正季满怀希望道:“大侠,前辈,少夫人一定是被人陷害,您救救她。” 萧逆天没说话,殷正季接着道:“她的院子在后面第二座。”他在等萧逆天回答,久久不见回应,他便猛的推开窗,萧逆天早已不见踪影。 芙儿的院中戒备森严且灯火通明,萧逆天飞到院墙的一颗树上,树上早已没了叶子,他躲在较粗的枝干后面向下看,只见一管家模样的人坐在椅子上,桌椅都摆在院子里,他不时喊两声“打,用力打。” 萧逆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群人围成一个圆圈,里面不时传来皮鞭的声响,萧逆天的心猛的抽了一下,他向上跃到更高的树枝。 是芙儿,那群人围在中间的是被绑在十字架上的芙儿,他们在用皮鞭抽打她。 萧逆天一捶树枝,随手折了根细枝,手腕一转,细枝随即飞向执皮鞭的家丁。家丁大叫一声仰面跌倒,众人混乱,管家亦是抱头急窜。 萧逆天飞至芙儿身边,见她的嘴被人用白布条勒住,披头散发,伤痕累累,已奄奄一息。萧逆天胸口起伏,怒吼一声一把金针散出,院中几十个家丁纷纷倒地。 萧逆天忙把芙儿解下来,为她解开布条,芙儿微弱道:“快走,他们设计抓你。” 萧逆天将她抱起,悲痛道:“我不会丢下你不管,我们一起走,很快没事的。”他抱着芙儿掠过层层院落出了慕容剑派,他将芙儿放在骑来的马上,抱紧她一路狂奔下去。也不知走了多久,东方已渐白,周围山脉的轮廓已渐清晰。 芙儿轻轻动了动,道:“萧大侠,我撑不下去了,我……我们停一下……”她说话已很困难。 萧逆天勒住马,翻身下马,又将芙儿抱下来,天已渐亮,萧逆天发现他们在一个树林边缘,远处是一排高大的山,山顶已被阳光照的微红。 萧逆天让芙儿靠着一颗大树,借着晨光,他看到她全身已体无完肤。衣服被打的七零八落,本来就孱弱的她现在看起来就连三尺童子都能将她打死。萧逆天强忍眼泪,道:“你先休息一会,我们去找大夫,会没事的。” 芙儿虚弱的一笑道:“萧大侠,别白费心机了,我心脉将断,四肢筋脉具损,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今……今生能与萧大侠有缘相见,已……已死而无撼。” 萧逆天将她搂在怀里,道:“什么萧大侠,芙儿对不起,我叫萧逆天,不是萧十一郎。” 芙儿一怔,随即一笑,道:“不管是谁都一样,见不到萧大侠,见到他儿子……”她一阵咳嗽,说不下去了。 萧逆天轻柔安慰道:“芙儿,你看看我,我跟爹爹一模一样,真的,长的一样,你好好看看。”他近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芙儿抬头一笑道:“你们父子同样是武林神话,芙儿有幸……” 萧逆天打断她,柔声道:“什么你有幸,是我有幸遇到你,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芙儿喘了会儿,道:“我又何尝没骗你?其实,我是上一代圣女坛的蓝圣女,名叫蓝芙,因执行任务时失手,被宫主废了大部分武功,送往慕容剑派监视慕容语伯。是宫主命我侍奉你,他是想用我柔弱的外表和可怜的样子牵绊住你,让你不忍连累我而留下。” 萧逆天道:“没事的,不要把这些放在心上,听话,好好休息,我们还要去治病。” 芙儿望着天空,眼神遥远,仿佛看到云层之上的美景,陶醉道:“自由的生活多好,我自幼被掳进至圣宫,被训练成杀手,又被废武功,被送去当侍女,被娶为少夫人,被害至此,一切都如梦一般。”她的神情由陶醉转为悲哀。 萧逆天为她抚了抚额前的乱发,道:“每个人的一生都如梦幻般玄奇。” 芙儿微笑道:“对呀,所以我现在死也没有什么可遗憾了。” 萧逆天也像在讲美丽的童话般道:“谁说的,你还没有真正享受过生活,没有自己真正的家,没有自己的孩子,没有屋前的菊花,没有河边的池塘,这些你要全有过才可以死去,明白吗?”他的声音很轻,他知道芙儿不喜欢暴叫。 芙儿深呼了口气,虚弱一笑,道:“那些,恐怕要等来生再拥有了。” 萧逆天道:“这样不行,你要好好活下去。”说着抱起芙儿,道:“我们去看大夫。” 芙儿坚持道:“放我下来,求你了,我还有事要交待,我怕……怕来不及了。” 萧逆天温柔道:“我抱着你,你说。”他就站在树下,两手托着芙儿。 芙儿闭上眼休息了一会,道:“我求你,以后遇到蓝圣女放她一条生路,我俩不是亲姐妹,却从小一起长大,我视她为唯一的亲人,她虽因被训成杀手而冷酷狠辣,可我求你,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杀她,其实她和我一样可怜。”她的思绪又变的遥远,喃喃说:“她比我小几岁,也许还能遇到新生活,愿她与无萧……” 她又咳了几声,咳出血,萧逆天忙道:“我答应你,如果我哥愿意,我愿尊她为嫂子,好好敬她,保护她,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芙儿眼中一闪:“你哥?” 萧逆天道:“无萧,其实他是萧逆飞,我四哥。” 芙儿欣慰一笑道:“我真想看到你们成为一家人。” 萧逆天笑笑道:“会的,一定会的。”他发觉他再也笑不出来了,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芙儿眼神已散,望着被朝阳照红的天空,道:“逆天,可以这样叫你吗?” 萧逆天深深一点头。 “我一生无亲无故,你能叫我声姐姐吗?” 芙儿的声音几乎小到听不到。 萧逆天点头道:‘姐姐。” 芙儿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萧逆天继续道:“姐姐,你知道吗?我有四个哥哥却没有姐姐,现在好了,有姐姐疼我,哥哥也疼我,还有爹娘……”他的泪终于流了出来,他抱着芙儿漫漫跪了下来,口中仍说道:“千万不要这样残忍,让我刚有个姐姐又失去。”他抿了抿嘴,抽涕笑了笑道:“知道吗?你现在有四个弟弟,还有一个哥哥,你没逆风哥哥大嘛,排行老二吧,逆云哥哥只好退位让贤喽,爹娘会疼你的,你不在是一个人了,你有好多亲人了,真的,快起来看看……” 他让自己一直在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停下来会怎样,他不知道怎样面对芙儿死去这一事实。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永远消失了?到底是可悲还是可笑?不管生前怎样死了同样没有呼吸没有温度,人就像绕了一个大圈,一个耗费几十年时光的圈,最终还是会到早已指定的地方,那就是死,任何生物的最终结局。 只不过芙儿这个圈绕的太小,太辛苦,一切都还未来得及就到了终点。 萧逆天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痛,手中扶着的芙儿已渐渐变冷,他的泪已干。 他想不透既然迟早都要死为何还要辛苦的活着,筋疲力尽挣扎在世间几十年到最后还不都一样?芙儿这样的可怜人为何不多一点寿命给她让她还有转变人生的机会。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来世,在绵绵时间长链中,每个人只有一环存在的机会,过去了就没有了,就永远消亡了。 萧逆天心中呐喊:有什么力量能让她再有机会选择人生?有什么魔力让她再度现身世间?有什么奇迹允许她的人生从头再来? 不知多少人一生无意,白白浪费了一个生命的名额。 萧逆天将芙儿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为她整了整衣衫,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轻声道:“芙姐姐,但愿你来世不必如此辛酸的活着。” “宫主,昨夜为何不抓萧十一郎?”马铭小心地问正在至圣宫大厅品茶的连绝义。 连绝义道:“你以为那是萧十一郎?”他慢慢把茶杯放在手旁桌上。 马铭装做有兴趣的看着连绝义,连绝义背着手在大厅踱了几步,道:“那是萧逆天。”他有些忧心地继续道:“没想到萧逆天已有如此厉害,我的每一个计划都要到最后一招才勉强获胜,我还一直以为是萧十一郎,我早该面对面会会他才是,也不至于……” 马铭见连绝义忧心忡忡甚至有些懊恼的样子,更加小心地道:“不管是谁,宫主一样对付。” 连绝义冷笑几声,道:“我故意放走萧逆天,就是让他看着蓝芙死去。” 马铭立即装做恍然大悟似,竖起大拇指笑道:“宫主英明,想那萧逆天必定伤痛万分,也许会对世间失去希望,从此消沉下去。” 连绝义冷笑道:“你以为一条人命就能毁了萧逆天?从前是我小看他了,他不亚于当年的萧十一郎,这小子,和他玩够后一定不能让他活在世上。”他举掌一拍桌面,桌子立即粉碎。 马铭附和道:“对,要让他快快到地府报道,好让宫主高枕无忧。” “哼?” 连绝义瞪着马铭,道:“一个小小的萧逆天就能让我不得安寝吗?” 马铭忙改口道:“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只是想让宫主省些麻烦。” 连绝义道:“我就是要麻烦,让他们生的孽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马铭不敢再多说话了,只在一旁连连点头,额头上已渗出一层冷汗。 连绝义问道:“找到萧逆飞了吗?” 马铭忙道:“禀宫主,我们在各地得人马已在加紧寻找。” 连绝义阴森着脸道:“尽快!”又道:“想办法把萧逆飞找到控制起来!” 马铭道:“遵命。”说完垂手站在一旁,不肯轻易多言。人总会渐渐学乖。 连绝义坐回正座,眼睛狠狠的盯着外面的天空,道:“割鹿刀已落入我手,看你们‘五子连血’还会有什么用?待我将你们折磨够再送去给我儿城壁玩!” 醉了,醉得分不清黑夜白天,辩不出东西南北,醉得感觉不到自己存在,忘却了为何伤痛。可是再醉也抽不去与灵魂纠缠在一起的痛苦,似乎那痛已深入肌体各个角落。 在一家不好不坏的酒楼,萧逆天将自己灌得忘记了自己是谁。 开始他还记得自己为何难过,后来连难过的原因也忘记了,只感到难过得想杀了自己来结束这一切。 酒中似乎浮现出杜落雁娇美的笑脸,他已无力看清。用手去触摸,那张挚爱的脸越来越远,他的眼神也越来越空洞、越朦胧。他的手握住酒杯,只稍一用力,酒杯便成了粉末,他又抓住酒坛仰头猛灌。 夜已降临,华灯初上,酒楼里的人多了起来,来这里既不是富可敌国的富豪,也不是一贫如洗的穷汉,大多是开着几家店,日子过的还可以的小老板,也许是为了躲避家里的妻妾之争,出来图个清净,留一帮女人在家中白折腾,也许到头来丈夫从哪个青楼妓院中心满意足的走出来,晃晃悠悠回家吃早饭。 萧逆天早已听不到周围的嘈杂,整整一个下午他喝了睡,睡了喝,没有一刻清醒过。 酒楼的老板看着他无奈地摇摇头叹道:“这样好的一个年轻人,为何如此伤心?”这个胖胖矮矮的老板几乎忍不住将这个心碎的“孩子”抱在怀里安慰一下,他听到萧逆天口中含糊的“落雁”,又叹道:“原来是个痴情儿郎,谁家的姑娘这样狠心,将他折磨成这样?”他垂头又叹了口气,转身刚要走就撞到一个人身上,他连忙道歉道:“客官对不起,对不起。” 来的人竟然是马铭,他瞥了一眼胖老板,道:“不是人家姑娘狠心,是他自己痴心。” 胖老板憨笑地点头道:“鄙人随口说说,随口说说。” 马铭坐到萧逆天对面,眼中带着阴笑盯着烂醉如泥的萧逆天。 萧逆天真的醉了,醉的彻底,他将所有的伤痛全泡进酒里,就算不醉酒人也醉死了。他趴在桌子上,手中还握着个酒坛,根本没觉察到马铭已在身边。 马铭站起身转到萧逆天身后,拍拍他的背,试探叫道:“萧少侠,萧少侠。” 萧逆天根本动都没动一下,马铭放松了下来,搭在萧逆天肩上的手立即变成利掌,直切萧逆天后颈,萧逆天的头发已被掌风吹起,马铭心中一阵得意。 “啪”一声,碎了,碎的彻底,碎的毫无退路。 萧逆天手中的酒坛已碎成千万片,纷纷落向地面,马铭也被震得仰面载倒。 萧逆天还趴在那里,他的确醉了,可当马铭的掌要取他性命时,早已溶入他血脉的武功在瞬间无意爆发,就在马铭的掌边已触到他的皮肤时,他脑袋一偏将手中的酒坛迎了过去。即使是醉了,速度仍是快得让人瞠目结舌。胖老板站在稍远的地方张大嘴巴惊得叫都叫不出声,他本以为会见到萧逆天脖颈被切断的惨状,却万万没想到这个醉的快要死的年轻人还有如此快的身手。 马铭一挺身站了起来,像看鬼魅般瞅着萧逆天,已不敢再接近他。 良久,马铭才一步步挪近,凑到萧逆天耳边道:“萧少侠,我带你去找落雁。”马铭又推了推他,见他没反应,便弯下身扛起他向外走去。 胖老板只有眼睁睁的看着,他虽然很喜欢萧逆天,却不会不自量力去和马铭斗。 人到了他这个年纪自然就会生出许多顾虑,不会再像少年般不管不顾。他不得不顾虑家中老小和已身怀六甲的妻子。他不求在江湖上叱咤风云,不求名利,只求一份安定,让白发老母可以颐养天年,让子女好好长大,让妻子有个家,仅此而已。仅这份安定也要让他苦心维持,甚至有时会出卖尊严。作为一个男人,他没有盖世武功来保护家人,只好忍辱求全。 萧逆天在迷糊中听到铁链撞击的声音,然后感到手腕一阵疼痛,他勉强将眼睛睁开,发觉自己倚墙而立,但双手被铁链斜吊住,周围是栅栏,也就是说,他被困在一间牢房中。牢房内火把明亮,在这里早已分不清黑夜白天。 萧逆天摇摇快变成三个大的脑袋,努力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大脑一片空白。 “我怎麽会到这里?这里是哪?”萧逆天打量着周围的摆设,努力解答心中的疑惑。 “萧少侠,感觉如何?”马铭迈着步子,不可一世的样子让人见了作呕。 萧逆天笑了笑道:“感觉棒极了。”他此时才明白,自己落入至圣宫了。 马铭走上前,笑道:“这里是地牢,外面已是中午了,阳光普照,暖得很。” 萧逆天道:“既然外面那么好,你留在这里做什么?舍不得我?” 马铭满脸涨红道:“你……你给我等着。”说完怒气冲冲的走了。 连绝义正躺在那张大的像床的椅子上闭目养神,马铭从大厅外面满脸喜气的跑进来,施礼道:“拜见宫主。” 连绝义动也没动,半晌才问到:“什么事?” “禀宫主,萧逆天已在地牢,”马铭掩饰不住满脸兴奋,接着道,“刚刚传来消息,关外的‘至圣宫’已经建成,宫主可以随时移尊驾过去。” 连绝义猛的坐起来,大笑道:“不出一年半载关外武林也在我的掌控之下了。” 马铭忙跪倒拜道:“恭贺宫主,愿宫主早日达成心愿,一统武林!” 连绝义提高声音道:“马铭,准备一切事务,尽快起程!” 马铭大声道:“遵命。”说完快速退了出去。 连绝义独自笑了半天,道:“中原武林实际已在我手,待到控制了关外,我就带整个武林去找我儿,让他在阴间统治武林。” 说完又狂笑不止。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二十八章 寒潭玉箫 冷,也只是别人冷。 他,不会冷。他也不热,不会乐也不会悲,不会哭也不会笑,似乎什么也不会。也许只会喝酒,可酒又是什么滋味?他不知道。 天高得有些让人心惊胆颤,看一眼就会觉得所有的安全感都被击碎;天也很蓝,是湛蓝,蓝到刺痛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失去光泽的眼睛。 风很冷,似乎要冰冻这个小小的山村。 站在屋顶向四周望去,四周山峦绵绵无尽,让人感到此生作了这渺小的人是种天大的错误。 可他感觉不到,他的心是空的,是他亲手掏空的,若不将一切掏出来踩碎,他会更难受。空了的心只有用酒来填满。 酒总比过去的记忆要好的多,酒不会问他他是谁,也不会问他杀过多少人,不会问他爱过什么人,不会问他受过多少伤,更不会问他连武功都输给“情敌”的滋味。 萧逆飞半卧在一座房子的屋顶上,一只手提住酒坛,另一只手还是紧紧握住他的玉箫。他的头发长了许多,嘴边已长出暗暗的胡须,再加上那双失神的眼睛,样子看上去让石头人也会心碎。 房子并不是什么豪宅大院,只不过是几间山间陋室,房顶铺着厚厚的茅草,风吹起时,偶尔会吹起几根。院子都是用木棍围成的。 从他失神的眼中看得出,他对一切不再关心,他所有的信心已化为灰烬,就在萧十一郎轻易击败他的那一刻。他又怎知那个人不是萧逆天?他又怎知萧十一郎胜得如此容易是因为他们同样懂萧家功夫? 他只知道他败了,他只知道就连这条命也是萧逆天救的,他本来不恨萧逆天,他难过痛苦是因想不透这世间的作弄,可当他想到自己欠他一条人命时,便恨他入骨。 也许是恨他不让自己死去,恨他激起自己心底的一份温情,恨他让自己不由自主的感动,恨他让自己感到亲切。这些萧逆飞都未觉察,他从未想过为何恨萧逆天,是他不敢想,他怕找到答案后无法向自己交代。 “小木哥哥,下来玩。”一个胖胖高高的楞小子在院子里喊道。他大大的脑袋上束着条冲天辫,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的发亮,身上随便穿了件与土地的颜色差不到哪去的麻布衣服,左耳上还戴着个大大的圆环,样子不过二十岁。 他一边走向屋旁的梯子,一边嘀咕道:“这个小木,真是木头。”说着顺着梯子爬到屋顶,晃晃悠悠向萧逆飞走去,蹲到他面前,傻傻一笑道:“小木哥哥,从你来我家已经十多天了,你怎麽老坐在上面喝酒?”说着要拿萧逆飞的酒坛。 萧逆飞一把抢回来,又喝了几口,没有理他,甚至没看到眼前这个人,他什么都看不到。 那个楞小子吧唧吧唧嘴,眨眨大眼睛道:“怪不得都叫你小木,原来你真的像木头。”又歪着头道:“若早知道就将你卖到柴店了。”又停了一会儿,突然道:“我叫七楞子,你知道不知道?”萧逆飞还是没半点反应。 七楞子猛地站起来,拍着自己的大脑壳道:“原来真的比木头还笨,都告诉他很多遍了,怎麽还是没记住?”说着又从梯子上回到地面,整理墙边的木柴。 太阳逐渐黯淡,山的轮廓渐近模糊,整个山村在晚风中畏缩,如被主人打怕的奴隶。隐隐的星光开始独占天幕舞台。 其实,房子不止外面简单得有些寒酸,里面也是,正房中几只破旧的椅子几乎要承受不住空气的压力而塌下去,一张桌子摆在正中央,既可以吃饭又可以做摆设家具。其他的真的很难找出再有别的家具,就算有,这间小小的正房也未必盛得下。 此时,桌上灯光如豆,摆着简单的几样菜,也不过是夏天晒干留到现在的野菜作成的,馒头也不是很白,稀饭到是稀的很。桌旁四个人在低头吃饭。一个颤巍巍的老头,脸上的皱痕大概流得开几条江,口中的残牙却很难咬断一粒米饭,与黄土一般的颜色的脸在微弱的光下透着碳黑,手中的碗微微颤着,风若想将他瘦弱的身躯吹起也许要费点吹灰之力了。 在老头的旁边坐着的是可以将两个他装入腹中的七楞子,他的另一边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头上简单编了两条麻花辫搭在面前,头顶随便系了个粉色蝴蝶结,有十五六岁的样子,闪着一双似在说话的眼睛,简单的衣着让她显得惹人怜爱。 而另一个人,是个美人,不同于那小姑娘的一种美,是一种飘逸的美,一种透着亲切的美。 是慕容飞仙。不管是在气势恢弘的慕容剑派还是在这偏远的贫困山村,她随和的美都不会损减半分。 “蝶儿,小木怎不来吃饭?”老头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被唤做蝶儿的小姑娘忙咽下口中的食物道:“他不下来,我留了饭给他。” 慕容飞仙幽雅一笑:“海伯,您不用管他,老让您操心,我和他都……” 老头摆手止住她的话道:“闺女啊,这孩子若再不振作恐怕……”说完又叹了口气。 慕容飞仙的脸上掠过一丝忧愁,又随即勉强一笑道:“他会好起来的。” 七楞子把手中的碗一放,认真的说:“他不会好了,他比我还笨呢。” 蝶儿忙冲他挤了挤眼睛,责怪道:“哥,别乱讲话。” 七楞子满脸委屈道:“真的嘛,我都数不过来告诉他多少遍我的名字了,他还记不住。”蝶儿为难的看了一眼慕容飞仙。 慕容飞仙只是表示无所谓的轻轻一笑。 天在一天天变冷,心也在一天天麻木。萧逆飞又躺在房顶上,眼睛似在看着天空又似什么也没看到,正午的阳光已没有夏日那么刺眼,偶尔几层白云浮过就像调皮的孩子在调逗一下蓝天。 萧逆飞抓起身旁的酒坛就往嘴里倒,可他什么也没倒出来,他看着酒坛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可怕,就这样看着,或许他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不管外界有多吵,他已听不到。 他的确已听不到,现在院子里十几个人在大吵大闹,他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就似他不与他们在同个世界。 院中立着十几个青衣大汉,个个凶神恶煞,手中提着铁棍,为首的是个细如竹竿的高个子,墨绿色的披风又肥又长,大概装三四个他没什么问题,远看上去就像根柱子上系着条床单。他手中握着把鬼头大刀,正用刀尖抵着七楞子的喉咙。 “小子,欠爷的七百两银子什么时候还?”高个子的声音却不像他的人那么细,简直像闷雷般低沉。一双小如米粒的眼睛不时眨着。 七楞子浑身颤抖道:“大爷,小的什么时候欠您银子了?” 高个子一瞪小的可怜的眼睛,喝道:“你说什么?”随即将刀又逼近他的咽喉,另一只手向旁的大汉一伸,大汉立即递到他手中一张纸,高个子双指夹着纸在七楞子面前晃了晃,撇了撇可以一口吞下一个馒头的大嘴说:“认识吗?” 七楞子咽了口唾液,又舔了舔嘴唇道:“这是镇子上何老板要我每天送三十斤柴的合同。”他傻兮兮的一笑,想后退一步离刀尖远一点,可那把刀立即又跟上了他。 高个子怒道:“放屁!这明明是你嫖妓欠下的七百两的借据,老何够哥们才送给爷们儿零花,谁想碰到你这么个不还钱的主。” 七楞子立即满脸涨红,叫到:“胡说,明明是何。。。。。。” 青衣大汉中有一人冷笑道:“笨小子,识不识字?”青衣大汉全笑起来。 高个子笑了笑,向地吐了口痰,道:“不还债也行,兄弟们可要每天还探望探望你了,放心,决不会白来,每天会带给你一百铁棍的礼物。”他话音刚落,青衣大汉都已将手中的铁棍举起。七楞子吓的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大汉又一阵狂笑。 高个子退到一边一摆手道:“打!”说完抱着胳膊准备看一场好戏。 “住手!”一个娇弱而又略带威严的声音从篱笆外传来。慕容飞仙和蝶儿放下手中的水桶跑进院子。所有的人都回头盯着慕容飞仙惊得说不出话。 在这种穷乡僻壤能见到这种美人那简直让人打破脑袋也不相信,她的气质、神态、装束都让人觉得她是突然降临的公主,一个平易近人的公主。 高个子捏着下巴斜着眼道:“怎么,这么个美人自动送上门?” 慕容飞仙脸色发白,咬了咬也发白的嘴唇,道:“欠债还钱,何必打人?” 高个子笑眯眯道:“没钱还是不是用你抵债?” 慕容飞仙气的说不出话来。 七楞子突然站起来结结巴巴道:“大。。。大爷,要打。。。。打。。。打我,别。。。别。。。” 高个子撇了他一眼,冷笑道:“呵,英雄救美?我看你是狗熊!”说完一挥手大声说:“兄弟们,成全他的英雄吧,打!” 青衣大汉齐声道:“是!” 萧逆飞还是什么也没听到,他还在看着那只空了的酒坛,突然手一垂,酒坛顺着房顶滚了下去,然后下面就传上“哎吆”一声,高个子在院中正抱着脑袋咆哮不已。 “是谁?出来!”高个子摸了一把头上的血,双脚一蹬地飞上了屋顶,青衣大汉中也有五六个跟了上去。他们的轻功都是较下乘的,不过上房顶还成不了什么问题。 萧逆飞还是动也不动,似乎根本没看到几个气势汹汹的人向他走来。 七楞子在原地打转,着急道:“糟了,他们要打小木哥哥了,怎么办,怎么办?” 慕容飞仙笑了笑,安慰道:“你放心,当今武林中能打得过他的人也不多,何况这里的强盗?” 七楞子眨着大眼睛怀疑地看着她,她又肯定的点点头,他实在无法将颓废的萧逆飞与向往中的武林高手联系在一起。 高个子走到萧逆飞身旁,低下头去吼道:“是你用酒坛打了大爷的头?” 萧逆飞仍是直直地看着天,高个子立即火冒三丈,一脚踢向萧逆飞肋下,可萧逆飞似乎没有感觉到。高个子哇哇叫着弯腰将萧逆飞提起来,一甩手将他甩下屋顶。 还在院中的青衣大汉将萧逆飞接住,却将他围在中央。 萧逆飞又盯着地面发呆,只是手中的玉箫从未离手,它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高个子跳到他面前道:“小子,你找死!”说完一拳抡过,打到萧逆飞的脸上。萧逆飞的口中鼻中立即流出鲜血,但他已不在乎,似乎流血的是别人。 慕容飞仙呼叫一声道:”无萧,为何不用武功?“ 高个子听了轻蔑地看了看萧逆飞,冷笑道:“这个酒鬼会武功?” 萧逆飞的眼角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喃喃到:“我不会武功,什么都不会,不会武功,不会。” 高个子大笑道:“我就知道,你这种酒鬼怎么会武功?”又忽然沉下脸吼道:“那么你打我的头,这笔帐怎么算?”高个子说着将头凑到萧逆飞面前。 萧逆飞仍木然道:“你们想怎么样都行,最好折磨死我。” 高个子咬咬牙道:“好,先打你八十铁棍,你看怎么样?” 萧逆飞仍木然道:“随你们便,反正我不会武功,打不过任何人,打不过。。。。” 高个子的嘴角浮上一丝阴笑,下令道:“打,往死里打!” 接下来,四五根铁棍在萧逆飞身上肆意狂打,萧逆飞的眼神那样冷漠,似乎正在挨打的是个陌生人。 慕容飞仙哭喊着道:“无萧,求你了,你还手吧!”她本来是不会大喊大叫的淑女,可此刻她已克制不住,叫道:“无萧,别再折磨自己了,还手吧!” 萧逆飞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任铁棍接触着他的身体,鲜血顺着手指滴落,有的流到玉箫上,碧绿与鲜红的映衬刺痛着慕容飞仙的心。 她跑到高个子面前怒视着他道:“叫你的手下住手!”她尽最大能力控制夺眶欲出的泪。 高个子一眯色色的小眼睛淫笑道:“兄弟若要住手,恐怕要来招呼你了。”说完伸手欲碰慕容飞仙的脸,她忙向后退了几步。高个子哈哈大笑道:“放心,对你他们不会这样粗鲁。” “咔”一声传来,慕容飞仙惊得瞪大眼睛忙转头去看萧逆飞,然后稍稍松了口气,至少那不是萧逆飞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一根铁棍断裂的声音,萧逆飞要折断根铁棍自然不是件难事,可一心求死的他又怎么反抗?这只不过是因为那根铁棍打到玉箫上被震断了。 高个子惊呆地看着玉箫,又看看屹立不倒的萧逆飞,他的胸前、背上、腿上不知挨了多少铁棍,却像没一点感觉一样。 高个子大叫道“住手!”打人的青衣大汉又退回到队伍当中。 萧逆飞一捂胸口,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了下去,不停的咳嗽,慕容飞仙刚要跑过去就被几个青衣大汉拦住,她只能近乎绝望的低唤着萧逆飞的名字。 高个子摁了摁萧逆飞的头,扬扬头傲慢道:“小子,感觉如何?” 萧逆飞咬咬牙道:“舒服。”又似沉醉道:“真的,怎么会这么舒服?”他觉得心中豁然舒畅许多,无论什么在他心中的分量都轻了些许,身世不再那么重要,血腥是那么遥远了,盲目的爱情、轻率的婚约都变淡了,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群山,头上的蓝天,眼中竟似有了些许感情,不再空洞的可怕。 高个子见萧逆飞仍能活着,并且说话中气十足,知道他是身负上乘武功,又看了看那只寒气逼人的玉箫,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肯定是有什么伤心往事让他如此消沉,可他死也不肯放手中的玉箫,必定还没有完全颓废,不能刺激他用出武功了。”高个子想着向部下挥手道:“走!” 十几个青衣大汉跟高个子出了门,有的还不时回头瞅慕容飞仙一眼。 慕容飞仙扑到萧逆飞身边,蹲下身去要扶他起来,他推开她的手,撑住玉箫站了起来,淡淡道:“我想我该走了。”说完转身向院门走去。他走的不快,血还顺着手指滴下,他都不看一下便体的鳞伤,他甚至觉得身上的痛会让他舒服些,肉体上的痛的确可以减轻心灵上的痛。 慕容飞仙忧虑的看着他的背影,擦了擦眼,对七楞子和蝶儿道:“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完恋恋不舍的看了看这座充满了人情味的院子,又道:“海伯回来时,告诉他老人家我们走了,打扰多日实在不好意思,多多保重了。” 七楞子哭丧着脸嘟囔道:“都怪我笨,被人骗,害小木哥哥要走。” 慕容飞仙忙安慰道:“不关你的事,是他不想有江湖中人纠缠他。”说着不由自主的看了萧逆飞一眼,眼中充满担心、关心、心疼等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萧逆飞走的并不快,他本就没有目的地,走的快与慢都是一样的。 山尖慢慢地吞噬着夕阳,还留下片片殷红,似乎是残留在嘴边的夕阳血。 萧逆飞低头向残阳一步步走去,他凌乱的头发被冷风当作了玩具,夕阳中的背影凄凉了初现寒星。慕容飞仙低头跟在他身后,她不忍心抬头看他让人心碎的样子,只好低头看这眼下的路,他的血不时滴在路上,似在为她引路又似滴在她心里。 最后,天黑了,看不到路,看不到血,淡淡的星光照在玉箫上反出一道明光,慕容飞仙所有的生命只剩下这一束反射的光,此刻,她忘记了所有,只让双脚迈向它,似乎生命有这个动作就已足够。 可后来,连星星都躲进了云层,玉箫在瞬间匿藏入黑暗中,她此时的世界失去了唯一的重心,她感到了空前的恐惧,她感觉萧逆飞已离她越来越远,感到黑夜如冰冷的潮水将她包围,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害怕,当然不是怕黑,她是怕再一个黎明到来时眼前已没有了萧逆飞的身影。 慕容飞仙握了握冰冷的手,突然间触到了另一种冰冷,冷到几乎让心跳停止,也许心跳是因为幸福和感动而停止。她握到了冰冷的玉箫,握到了生命的全部,至少她知道萧逆飞就在她身边,正同她握着同一只箫,此时所有的苦难都变的那么微不足道。 走过那么多的路,这是萧逆飞第一次照顾她,虽然只不过让她牵着玉箫一起走,可对她已经足够,至少他不再将她视作陌生人,其实,他又何时视她为陌生人过? 慕容飞仙似乎感觉得到萧逆飞传到玉箫上的体温,她几乎痴醉。忽然觉得玉箫一沉,之后便听到他的咳嗽声,她一把抓住了萧逆飞的手,自己也没想到如此漆黑的夜里竟能一把握住他的手,她只是本能的想去扶他。 手冰冷,血更冷,萧逆飞沉重的呼吸在寂静的黑暗中清晰的出奇。 雨,冰冷的雨偏偏在这个时候任性妄为,萧逆飞终于支持不住,他单膝点地,用手撑住地面,握住慕容飞仙的手不停的颤抖。身上的伤口遇到雨水撕心裂肺的痛,他紧紧咬住了牙,打湿的头发紧紧贴在脸上,已无力去拨开。 慕容飞仙不顾一切的将他抱在怀里,就算让他感到一点点的温暖也好。 她还顾四周。 黑,除了黑就是漆黑。 这场雨反而让她的心安定了许多,至少她还感到自己还在这个世界上。萧逆飞在她的怀中也安定了许多,他迷糊中感到一股蹋实的温暖流遍全身。 “向右后方走,有个凉亭。”萧逆飞微弱的声音在慕容飞仙耳边响起。 慕容飞仙立即精神一震,完全消沉的人是不会在乎一切的,包括冷雨。她的泪涌出眼眶,是开心的泪,欣慰的泪,毕竟他已对生存有了一丝兴趣。 凉亭并不难找,就在路旁。慕容飞仙紧抱住萧逆飞,他竟安静的睡着了。 雨停在哪一刻谁也不知道,等她再张开眼时东方已渐白,她终于看清了这个地方,一个破旧的凉亭立在路边,路通向远山深处,周围一片旷野,望不到来的地方也看不清路的尽头。她就坐在地上,萧逆飞还在她怀中睡的香甜,就连睡时也不肯放开冰冷的玉箫。他的神情如婴儿一般恬静,或许他的梦中有母亲的轻抚。 慕容飞仙痴痴的看着他,想不出他冷冷的外表下隐藏了多少痛,她禁不住伸手去抚摸他已消瘦苍白的脸。刚触到他的面颊,她轻呼一声缩回了手。 萧逆飞已不再是寒冷如冰,而是烈火一般的热,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牙齿不停的打颤。慕容飞仙轻轻推了推他叫道:“无箫,你醒醒。” 萧逆飞却没有半点反应,慕容飞仙将他握住玉箫的手放到他身上,想用玉箫冰冷他的身体,可根本没有用,她近乎绝望了。 四野无人,在这种杳无人烟的旷野有什么能救萧逆飞?她将脸贴在他发烫的脸上无助的哭泣。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竟也有了种死亡的气息。 远处一辆马车向西飞奔而来,将路上的泥水溅起老高。车上、马上、人身上到处是泥。车不是好车,车厢也破旧了;马也不是好马,日行也不过二百里。 可慕容飞仙就像见了全世界最华丽的马车般开心,这辆车只要能让萧逆飞有一线生机,再她眼里就已胜过所有的马车,甚至所有的一切。 她将萧逆飞轻轻放到地上,站到了路边。马车还在远处,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它,她的身上早已满是泥水,头发早已凌乱,这些她都不去理。 马车越来越近,她暗自下决心,无论马车的主人提出什么条件都可以,只要能救萧逆飞。她的心几乎就要蹦出来,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在半路拦车。 这辆马车根本不用她拦,似乎本就是冲她而来,马车在离她不远处已经慢了下来,最后停在她面前。她瞪大眼睛看着车上跳下一个浑身是泥的高高大大的人。 慕容飞仙惊喜道:“七楞子,是你?”她顾不得他浑身泥水和礼数一把拉住他,忙道:“快点,快点带他去找大夫。”她暗淡的目光终于转化出点点希望。 七楞子一句话没说,大步迈向凉亭,俯身看了看萧逆飞,伸手要拿开玉箫将他扛起,可萧逆飞的手紧紧握住玉箫,他只好将他抱上马车。 慕容飞仙也跟上了马车,七楞子将车帘放下,打马转头向来的方向飞奔。她一心一意地看着萧逆飞,将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来,似梦到了什么痛苦的事,她用手轻抚着他紧皱的浓眉,出神的笑了笑。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慕容飞仙掀开车窗帘,那座破落又熟悉的院落映入眼帘,她的心终于踏实下来,轻轻对萧逆飞道:“无萧,没事了,我们回来了。” 七楞子将萧逆飞抱入房中,又转身出去赶车到镇上接大夫。蝶儿拿了几样简单的饭菜过来,又转身出去了,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兄妹似乎都成了哑巴。 慕容飞仙也顾不得注意这些,她用湿毛巾一遍遍为萧逆飞擦着额头。身上的脏衣服也来不及换,其实也没得换,幸好他们身上的衣服基本干了。 她看着萧逆飞胳膊上的伤痕,不禁鼻子一酸。她闭起眼睛解开他的上衣,她不敢去看他身上有多少伤。最终还是将眼睛张开,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胸膛到处都是血印。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然后含泪轻轻为她擦着。 不大一会儿,七楞子带了个矮矮瘦瘦的老头来,老头身后背着个大药箱。他走到床前看了看萧逆飞,似乎漫不经心的样子,随手将药箱丢到地上。干干瘪瘪的脸只有一双眼睛目光如炬,他伸手扣住萧逆飞的腕脉,也不像专心看病的样子。 慕容飞仙忧虑的看着老头,还是有礼地问道:“大夫,他的情况如何?” 老头放下萧逆飞的手道:“请问姑娘可是他的夫人?”他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慕容飞仙脸一红,低头道:“不是。”她又瞥见萧逆飞衣服敞开的样子,脸更红了。 老头道:“请姑娘暂且回避,这位公子全身是伤,姑娘在此有所不便。” 慕容飞仙又看了萧逆飞一眼,低头走出去,她也顾不得多想。老头立在床前微笑着看萧逆飞,当他的目光落在玉箫上时放出了奇异的光芒,喃喃道:“的确值钱得很。” 七楞子待慕容飞仙出去随即关上了房门,慕容飞仙坐到了门口,托着腮焦虑地等着。 过了不久,门又被打开。 慕容飞仙忙站起身问刚走出的老头道:“大夫,他。。。” 老头打断道:“姑娘放心,他没什么大碍,只是皮外伤加风寒,清醒后就没事了。” 慕容飞仙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问道:“需要吃药吗?” 老头摇摇头走了,七楞子又用马车送他走。 慕容飞仙跑回房间,看到萧逆飞平静地躺着,身上的伤全被包了起来。她走过去摸摸他的额头,竟不那么烫了。 也许是太累了,慕容飞仙伏在床边睡着了,萧逆飞醒来时她仍在睡。他出神地看了她一会儿,感觉似乎又回到未寒山山林的小屋中。他摇了摇痛欲裂的脑袋,走下床去。 外面突然一阵嘈杂,萧逆飞强忍浑身的疼痛打开房门。院中又站着十几个青衣大汉,还是那个高个子带人过来,他正揪着七楞子的衣襟大叫,蝶儿在一旁掩面而哭,那个颤颤巍巍的海伯现在颤抖地更厉害,扶住门框还在不停地抖。 高个子抡起拳头冲七楞子小腹打去,七楞子立即如虾米般弯下了腰,周围几个青衣大汉抡铁棍直打七楞子脊背。蝶儿惊吓一声转过头去。 “当”得一声传来,海伯惊得坐在了地上。接着就是铁棍落地声。 铁棍碰到玉箫,断掉的大概不会是玉箫。 “阁下好快的身手,好俊的功夫。”高个子抱臂悠悠道。 萧逆飞目光如电,扫视一眼几个大汉,他们竟被萧逆飞的目光震退了几步。高个子也暗吃一惊,他做梦也没想到一个人的眼睛能在一夜之间变化如此之大。 高个子笑笑道:“阁下果然非凡,昨日的伤似已痊愈。” 萧逆飞只是冷冷道:“带着你的人,走!”他言语间透着和迫人的杀气,只有杀过太多的人才能形成的一种无可假装的杀气。 高个子的大嘴巴张了张,他几乎要转身逃跑了,可似乎有什么力量让他留了下来,他强装勇敢,蛮横道:“如果我还不想走呢?再怎么说都要讨回债吧?” 萧逆飞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锐利的目光几乎要穿透他生命的皮层。 蝶儿突然跑过去抱住萧逆飞哭道:“小木哥哥,求求你,救救我们。”她哭得那么伤心,她又那么娇弱,萧逆飞想推开却又不忍心。这时海伯突然跪在了他脚下拉住他的衣服道:“小木少侠,救我们。”萧逆飞一时不知所措。 突然萧逆飞一手握玉箫往背后横插一挡,另一只手向下探去。 只听“叮”一声,又听一声惨叫,萧逆飞已倒滑出几步。蝶儿手中还握着把小匕首。海伯则握住自己右腕嗷嗷直叫。 萧逆飞用冷漠的眼神盯着他们。 他用玉箫挡住欲刺他“神枢穴”的匕首的同时另一只手生生折断了一只欲扣他双腿穴位的手,几乎同时一哈腰向后倒滑出去。 高个子的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他简直不相信还有人能有如此快的身手。 萧逆飞的眼里闪过一抹痛苦,冷冷道:“也许你们该解释些什么。” 碟儿收起匕首嫣然一笑道:“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们本就在设计你,是你笨而已。” 萧逆飞的眉毛皱了皱,他实在无法将单纯可爱的碟儿与眼前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他暗自咬咬牙。他感到周身要被撕碎般疼痛,身上的每一条棍痕都似在一点点绽开,可他握住箫的手似乎更稳了,散发出一种夺命的魔力。 “他们在哪里?”萧逆飞盯着碟儿冷冷道,他的目光似道道冰冷的闪电。 碟儿怔了怔,随即大笑道:“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你何不去屋顶看看?” 萧逆飞一句话也没有说,倒飞上屋顶,他冷漠的眼神增添几分痛苦。海伯,七楞字和碟儿的尸体被随便仍在屋顶上,就像仍掉的死野狗。 萧逆飞一步步走过去,再怎样,他们总该被好好安葬,一个平静如水的家庭就此消亡,三条平凡的人命就此终结,他们的生命对这个世界似是可有可无的。 其实,谁的生命不是可有可无呢?这么大个星球,这么大个宇宙,不会因为少了谁而不行。就算所有生物都灭绝,就算地球消失,也只不过是宇宙空间一个角落的故事,不过是宇宙时间一小段时期的插曲。 人命又算得是什么? 海伯的眼睛还在直直看着天,他似乎还想留在这个世间。他的一生比白开水还要平淡。唯一的波澜也许是生了八个孩子死了六个。真的,他的生命过几年与过几天没有区别。 萧逆飞俯身伸手为海伯合上眼睛,他刚要起身却感觉一阵麻木从手腕迅速传遍全身,他立即撤身飞落回院中,之后他就看到屋顶那三具“尸体”也跟着飞身下来。萧逆飞用玉箫撑住完全麻木的身体冷冷地看着周围。 萧逆飞冷漠道:“我是想不到‘死不暝目’的人口中含着根毒针是什么感觉。” 高个子又大笑道:“你当然想不到。” 萧逆飞道:“你想得到?” 高个子摇摇头作出认真的样子,道:“想不到。” “那你最好莫要去试,”萧逆飞将撑在地上的玉箫提了起来道,“我们之间似乎并无过节,何必如此大费周张的陪我玩?”他那双倔强的眼睛紧逼着高个子。 高个子强为自己壮了壮胆,道:“咱们有兴趣的是你手中的玉箫而已。” 刚刚从屋顶下来的“尸体海伯”转到萧逆飞面前,目光早已不像一个垂暮的老人般焕散,而是如苍鹰目光般敏锐,整个人充满了奇异的力量,他盯着玉箫一字一句道:“不错,寒潭玉箫,失踪二十几年终于出现了。”他的眼睛像是恨不能放出丝线将玉箫拉到自己手中。他伸手将满上的人皮面具撕下,可目光始终不离玉箫,他竟是为萧逆飞看病的“大夫”! 萧逆飞道:“寒潭玉箫?”他从末想过他的玉箫还有名字。 “碟儿”也将人皮面具撕下,一张脸竟是完全不对称,眼睛右大左小,鼻子、嘴巴都是右边小巧得可爱,左边却又丑又大如丑男,皮肤右边如凝脂而左边却黝黑如炭。她用手中的匕首一点一点割着人皮面具,似要将碟儿的脸划到世间最丑。 她把匕首往地上一掷,拍拍手慢悠悠道:“寒潭玉箫,箫圣堡‘八大奇箫’之首,也是堡主的信物,有了它便可调动箫圣堡‘八大圣坛’所有弟子,”她扬了扬脸,笑了笑,以尖酸的口气道,“却不知公子怎会有我箫圣堡至圣之物?” 萧逆飞静静的听着,就像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等他说完他冷冷道:“你们认错了,这只不过是支普通玉箫。”他皱了一下眉,全身麻木已快站不住了。 那个“大夫”哈哈大笑道:“普通的玉箫能将精铁所铸的铁棍轻易震断?” 萧逆飞闭上了嘴,他不愿再说话,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支玉箫无坚不摧。 “大夫”继续道:“这寒潭玉箫乃我箫圣堡先祖采天外神潭潭底的万年寒玉雕成。这世间的利器又怎能伤它分毫?”说完挑衅似的瞟了萧逆飞一眼,像在炫耀他知道的内情多,可他所说的几乎没一个箫圣堡的人不知道。 “碟儿”冷笑道:“阁下最好乖乖交出玉箫,否则……”她又冷笑两声。 萧逆飞身后的两具“尸体”突然一起举掌向萧逆飞后心击去。萧逆飞听到背后风声许许,暗中一运内力生生接了两掌,他的四肢已动弹不得。 两人掌力已用到九成,实实地拍在萧逆飞后心,萧逆飞齐集内力,只听一声惨呼,两人被震出十几步远,吐血昏厥过去。他们实在没想到萧逆飞有如此深厚内力,所以才用了九成功力,结果所有功力都被反攻回来震伤了自己。最吃惊的还是“大夫”,他睁大眼睛道:“不可能的,我已将‘碧兰粉’涂在你身上的伤口上,半柱香时间已过,你不可能还有武功!” 萧逆飞虽震开两人,自己的内脏也受了震伤,他将仅剩的五成内力全部汇集冲回强大内力的攻击对自身本就有很大伤害。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平空失掉五成内力,听“大夫”一说才明白自己中毒了,他强装平安无 事道:“有很多毒在我身上根本不起作用。” 的确,很多毒、很多迷药在他身上起不了作用,他也无法解释原因,他并不知道有一种叫做‘珍珠果’的东西在他血液中流淌,若不是他自己身负重伤失血过多,连那五成功力都不会失去。 “那么她在你身上管不管用?“随一声尖细的声音落地,‘七楞子’手握住萧容飞仙的脖子从屋子内走出来,他一把撕下人皮面具,又将身上的宽大外衣脱下,原来他的身材并不高大,竟是个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的美男子,一双大眼睛闪动出一种阴柔的妩媚,扼住萧容飞仙的那只手白皙细嫩,小指似有些微翘。举手投足间处处显出透着阴柔,可他偏偏是个男人。 萧逆飞看着萧容飞仙,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明白自己根本没什么力量来救她了。他早已不将生死放在心上,他刚刚几乎为有人要结束他是生命而开心,可现在他突然觉得他不能死,他的生命已不再只属于自己,还连带着她。 萧逆飞又拄着玉箫,上身晃了晃,勉强保持清醒道:“我现在已无力抵抗,你何不过来拿?”他闭紧眼睛摇了摇头。 “大夫”大笑道:“老夫不是不知道,要继承寒潭玉箫首先要学的就是一套护箫的功夫,你肯定会这套功夫吧?”说完狠狠瞪了萧逆飞一眼,又道:“会这套功夫的人就算在内力全失的情况也能将夺箫者致于于死地,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萧逆飞冷冷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你就不怕我给你之后再夺回来。” “蝶儿”娇笑道:“你好象只能保证玉箫不被人强行夺走,不能保证玉箫到了别人手中再夺回吧?”她一笑时,那张不对称的脸让人看了不禁恶心。 慕容飞仙叫道:“无萧,不要给他们,不……”她的咽喉被扼得更紧了。 萧逆飞眼中带着怒火盯着“七楞子”道:“把你的手松开!” “大夫”摇头晃脑道:“你先把你握萧的手松开,咱们才好商量。” 萧逆飞看了看萧容飞仙,她的脖子已被“七楞子”尖长的指甲刺出了血,他看着玉箫将心一横,手腕一转,玉箫冲“大夫”飞去。 “大夫”一伸手将寒潭玉箫接住捧在手上,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它,眼光闪着权力的 贪婪,口角几乎要有口水流出来,他的双手已因兴奋而不停颤抖。“七楞子”和“碟儿”齐跪倒,双手抱拳举过头顶道:“恭喜爹爹从此统领箫圣堡。 青衣大汉也齐跪拜道:”恭喜堂主。“ 萧容飞仙趁机跑到萧逆飞身边,含泪凝视着他道:“你又何苦?那只箫可是你……” 萧逆飞冷冷地打断道:“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他又对“大夫”道;“那么可以走了吧?”他突然好想静静躺一会儿,躺在地上也好。 “大夫”舔舔嘴角道:“既然你肯交玉箫,那就把我箫圣堡至高武学也交出来吧,反正你留着也没有用了。”他目露凶光,似要将萧逆飞吃掉。 萧逆飞道:“功夫在我身 上,有本事过来拿。” “大夫”又呵呵大笑道:“你以为我不敢?如果我猜得不错,你现在应该全身发麻动弹不得,你的内力没有废倒也是件好事,我直接吸你内力总比去练那些上乘心法要容易得多。”说完脚下一滑步已来到萧逆飞面前。 萧容飞仙忙在萧逆飞前面怒视着“大夫”,“大夫”狂笑着一把将她推开。 萧逆飞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不许碰她!”他的额头已迸出青筋。 “大夫”冷笑道:“你现在还能保护得了你的女人?”他用寒潭玉箫在萧逆飞脖子上敲打着。 突然,“大夫”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盯着萧逆飞,他手中的玉箫已魔术般到萧逆飞手中。 萧逆飞只是手臂绕玉箫轻轻一绕,同时脚下一平滑,手指轻轻一拨“大夫”的手腕,玉箫就到他的手中,他轻描淡写道:“我说过,你要小心我再夺回来。” “大夫”后退了几步,手指颤抖着指着萧逆飞到:“你……你和萧十一郎什么关系?” 他怎么也不会忘记,近三十年前,他欲夺割鹿刀时萧十一郎是怎么对付他的,当时的萧十一郎同样身负重伤,生命垂危。他认为那是他见到的最可怕的功夫,没想到在这样一个破落的院子中,在这样一个年轻人身上又重遇到他的噩梦。 萧逆飞眼角抽动一下,道:“我跟萧十一郎没有半点关系。” “大夫”怔怔地道:“不可能,那明明是萧家功夫。”他突然叫道:“哦。我明白了,你肯定是箫玉凡和萧十一郎所生的孩子,怪不得……”他继续后退大叫一声:“我们走!”几个青衣大汉抬起被萧逆飞震昏的几个人要走。 萧逆飞突然道:“等一下,他们到底是谁?”他眼睛盯着扮过死尸的三个人。 “大夫”眼睛一转,道:“他们本是我箫圣堡铜箫堂的人,你的寒潭玉箫一露面就被他们盯上了,幸亏你整日奇$%^书*(网!&*$收集整理以酒为伴,神志不清,否则他们可能就被识破了。” 萧逆飞眉头微微抽动一下,眼中露出难以名状的痛苦。 “大夫”却暗自一笑。 “大夫”又狠狠道:“小子,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得到寒潭玉箫。”说完领人出了院子。 “碟儿”气呼呼道:“爹,那小子已没什么反抗之力,为什么不……” “大夫”打断道:“唯美啊,若他真是箫玉凡和萧十一郎的儿子,他的功夫可真是深不可测,就算他中了‘碧兰粉’和‘麻圣散’爹也不敢轻举妄动。“ 扮成“碟儿“的唯美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不情愿向前走。 其实,挺滑稽,人可以在丑女排行榜独占熬头了,名字却美得让人禁不住想入非非。 萧逆飞看着他们走远,身体突然陷了下去,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了。 萧容飞仙忙跑过去,用力摇他,他却没有半点反应,她看到他不断流出的血绝望地哭泣着。她多希望他能发出点声音,让她还有一丝的希望。 声音是有了,她的心却彻底沉下去。她咬紧嘴唇慢慢转过头就看到了一张奇丑无比的脸,黑白分明,大小不同。 唯美咯咯笑道:“这下不管他是谁的儿子,他也没力量保护寒潭玉箫了。” 萧容飞仙用身体护着萧逆飞,含泪瞪着唯美道:”你休想碰他一根毫毛!”她刚说完就听到一阵狂笑,原来刚刚走掉的人又全返回来了,她转回泪眼朦胧地看着萧逆飞,突然笑笑轻轻道:”看来我们今日要命丧此处了。”说到死,她竟有种解脱的轻松,想到与萧逆飞共赴另一个世界她不禁有些安慰。 唯美笑得弯下了腰,边笑边道:“就凭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救得了他?”说完又大笑起来。 可她身后的人却早已不笑,他们也已笑不出来了,每个人都张大了眼睛看着唯美的身后,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的人已开始发抖。 一股魔鬼般的压力几乎要将所有人压成肉饼,唯美似乎也感觉到了。她停住笑慢慢转够头就看到一张紫黑色的脸,透着的邪气已将五官的轮廓模糊。唯美惊叫一声腿一软坐在地上,那个人竟像影子般贴在她身后。 “我救不救得了他?”声音让人听着骨头都发疼。他低头瞪了瞪唯美。唯美牙齿颤抖地不能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突然几股血溅到她身上,十几个青衣大汉已人头落地,她的哥哥也就是“七楞子”唯丑和爹爹已被两个人用力抵住脖子。 正是山龙和水龙的大刀,她看着眼前这个人,连眼珠都在不停颤抖。 十几个年青人齐在他身后施礼道:“禀官主,已全部解决。” 当然是连绝义,除了他谁能调得动“十二腾龙”? 他背着手踱到“大夫“面前,盯了他半天才开口问道:“你是谁?” “大夫”有意逞强,可山龙的大刀就在他的脖子上,他只好乖乖道:“箫圣堡铜箫堂主,唯战。”说完他将头偏向一边,免得对着张恶心的脸。 连绝义道:“堂主,堂主,你一个小小的堂主居然对我至圣官的少主不敬。”他突然暴吼道:“不要命了吗?” 山龙的刀又向他的脖子的血管移了移。 唯战不禁一怔道:“少主?要说少主他也该是箫圣堡的少主,怎……” 连绝义一把抓住唯路的衣领瞪眼道:“你说什么?讲清楚!” 唯战战战兢兢道:“他是寒潭玉箫的传人,自然是鄙堡的少主。” 连绝义想了想,大声道:“都带走!” 十二腾龙齐声应道:“是!” 破落的院子突然静了下来,人都走了,只剩下十几具尸身的几十颗人头在蓝天白云被冷风小、耍弄着。屋顶的茅草偶尔回掉下几根。那几间摇摇欲坠的房子似乎要在瞬间坍塌。 其实也该倒了,主人已丧命子内,何不用它最后的力量将主人掩埋? 正房内,海伯、七楞子和碟儿的尸体在桌后已冷冰得彻底,他们死了,死得容易,死得糊涂,死得不值也死得冤枉。 他们的的确确只是户贫苦的人家,只因认识了个不同寻常的人,就连贫苦的生活也没有了,就连死也死得不明不白。 他们的生命的意义似乎只是别人人生中的陪衬,是几个微不足道的配角,主角们无意中的一个举动便足以让他们性命不保,他们存在似只为让别人的人生经历中多了一个点。 他们也是生命呐,就这样?这样结束了?一个生命的命额就这样浪费掉了? 生命脆弱如纸。 呼吸停止,躯体变冷,就宣告这条命的旅程到此为止,从此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不会再出现这样一个人了。 时间如此绵长,宇宙如此空旷,却没有生命的轮回的余地,没了,就是没了。 永远地……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二十九章 血脉相连 自古逢秋悲寂聊,关外的深秋更为悲凉、凄然。来自北极的风在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恣横娇纵,无边的原野对这种冰冷的挑衅似已麻木,闭上眼睛缩回脖子,将头埋在两膝之间,猥缩在大地的怀中。 所有生灵都将骨气出卖给这呼啸而来的狂“客”,将自己的故土拱手相让。得意的猛风的张牙舞爪地狂笑着,似要卷起所有的土粒。 连绝义也在狂笑着,他坐在新建的“至圣宫”大厅正座之上,居高临下的感觉让他几乎忘记自己的名与姓。那个大厅几乎可以与皇帝老儿的宝殿相匹比,十几层台阶上横放着一张比龙椅大得多的龙头扶椅。坐在上面看去,站在厅中的人确渺小得很。 现在,厅中央就站着一个渺小的小人,马铭。 连绝义停住笑,不快道:“什么事?”他本来幻想着关外武林中人臣服他时的情景,是不是也像那些花草树木臣服寒风时那么狼狈?想着想着不禁大笑,不想正被马铭打断。 马铭想了一想,心一横道:“宫主,无箫少爷伤势太重,各路名医束手无措呀。” 连绝义将眼一瞪大厉声道:“连伤都治不好,还称什么名医?全都解决掉!” 马铭忙应道:“是!”他又小心地问道:“宫主,还救无箫少爷吗?” 连绝义怒道:“废话!不救我带他回来做什么?”他又咬咬牙恨恨地道:“萧十一郎,再怎么说,你的儿子现在是我至圣宫的少主,而不是你箫家的四少爷!” 萧逆飞躺在一张华丽又舒适的床上,可他已毫无感觉,苍白的脸上显出几分死亡的气息,让人看了不禁心中发颤,七个人围着他在议论些什么。 连绝义从外面推门进来,马铭也随后跟进来,七个人同时侧立一旁,垂头安静下来,连绝义踱到萧逆飞床前看了看问道:“他怎样?” 一个白发黄面的老者忙答道:“贵少主内脏俱伤,外伤颇为严重,失血太多,再加上中了一种叫做‘麻对圣散’的毒,恐怕命不久矣。”说着很悲伤似的摇摇头。 连绝义道:“那好吧,你们先去黄泉路上为他开路吧。”他就像在说一句平常的话一样将七八个人的生命判了绝刑。 马铭一笑道:“几位外面请。” 他们果然就乖乖出去了,因为他们知道,若是不听话会更难受。 连绝义突然扣住萧逆飞的手腕,将上乘内力缓缓输入他体内。 没过多久马铭轻轻推门进来,垂手立在一旁。 连绝义也停手,问道:“办好了?” 马铭笑答道:“是。”又作出关心的样子,问道:“无箫少爷的情况怎么样了,宫主?” 连绝义沉着声道:“内伤没什么大碍了,我用真气护住了他的内脏,也化解他的‘麻圣散’。” 马铭忙抱拳道:“宫主神功盖世,已可起死回生,的确可喜可贺!” 连绝义冷冷地看了萧逆飞一眼道:“只看这些外伤也够要命了,最关键他流血太多了。” 马铭眼珠一转,暗自一笑道:“宫主,何不往无箫少爷身上输点血?” 连绝义怒道:“你以为血是可以随便输的?”说完向门外走去。 马铭笑嘻嘻道:“宫主息怒,莫要忘记在这至圣宫中不只有一个姓萧的。” 连绝义突然停住脚步,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泛起一丝阴笑。 阴暗的地牢中,萧逆天仍被吊在墙边,他的两条胳膊被斜吊着,早已酸痛麻木,站在冷硬的地上的双腿也似被虫蚁侵蚀般隐隐作痛。 他禁不住微微一笑,以前他们千方百计要抓他却总是失手,这次竟让他们在他酒醉后毫不费力得手。 这世上的事当真是难以述清道明。 墙壁上的铜灯闪闪烁烁,也稍稍打破了些死寂,至少这个昏暗的地方还有动着的东西。 萧逆天将冰冷的手指裹进手心,手心微弱的热力瞬间由手指传痛全身。 在冰冷中,一点点温暖也能唤起灵魂的感动。 若是人类在看到同类在冰天雪地中举步维艰时都能将一点温暖传到他们身上,哪怕是瞬间的一个握手,这世界岂非要美丽的多? 突然,一道强烈的阳光刺入萧逆天眼中,他闭了闭眼又慢慢张开,只见马铭昂首挺胸从阶梯上一步步走下来,晃到萧逆天面前,嘿嘿笑了几声道:“萧少侠,这个地方如何?”说完用手拨拨锁住萧逆天的钢链,使它发出叮叮的声响。 萧逆天一笑道:“好极了,冷风吹不到,寒雨淋不着,也不用为肚子担扰。” 马铭撇撇嘴点了点头道:“看来萧少侠过得不错嘛。” 萧逆天道:“要不要搬下来我们一起住?虽然你长得丑点,但我不介意。” 马铭怒道:“你……”说完一甩手大叫道:“来人!”随声落地从上面跑下四个年青人,马铭将钢链打开,冲四人道:“还不扶起萧少侠,这位纵横武林的少侠想必已动也动不了吧?”说完用眼角瞟了萧逆天,转身向外走去。 萧逆天爽朗笑道:“我的确是动不了,否则就两条钢链怎困得住我?” 马铭用鼻子“哼”了一声,没有理萧逆天。 阳光,萧逆天从未感到阳光也是如此可贵,虽说深秋的阳光已没有夏日那么强烈也没春日那么暖得让人心醉,可对于好久不见阳光的他已是一种恩赐。 四个年青人将他放在一座大椅子中抬起他,他尽量将背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几口气,再闭起眼睛呼出,人顿时精神了许多。阳光暖暖地散在他身上,虽说冷风不时吹来,他依然感觉连身上的细胞都是暖的。他突然发现阳光是那样可爱。 若不是经历失去的日子,要到何时才能发觉身边人和物的可贵?要到何时才懂得珍惜还可以握在手中的东西? 马铭道:“你难道就不问问要带你去哪吗?” 萧逆天看了看路边雄伟的建筑,一笑道:“至少不会带我观光这里吧?”四个年青人将他抬着绕过一道高墙,最后进了一座院子。 马铭冷冷一笑道:“带你去见你最想见的人。”说着示意四个年青人在房门口停下。 萧逆天道:“那我先谢你了。”他的心里却猛得紧了一下,不知又将发生什么事。 四个年青人将萧逆天架起来走进院子正中间的房间。 房内摆设很讲究,每件饰物都经过细心挑选搭配,房间不太大也不太小,正北方摆设一套华贵的桌椅,他们将萧逆天放到椅子上转身出去了,马铭也跟了出去。 萧逆天环视整个房间,他在右手不远处是道木制镂花隔墙,有个月亮小门,里面应该是卧房,整道隔墙都被鲜红丝绸从里面遮住,小门上有明黄色的门帘,里面到底有什么人或是根本没什么人,萧逆天都不得而知。 突然一声轻咳从门帘后响起,萧逆天无意识地转头一看,门帘被一双手分撩开,随后他就看到一个魔鬼的复制品,门帘闪动一下,连绝义就从里面闪了出来。 萧逆天双目直直望着那刚刚合上的门帘,似是惊讶,又似是无奈的痛苦。 连绝义已走到他面前,他却没有看到,只是呆呆地望着还在摆动的门帘,似乎等它再次被撩起,他也好确定一下自己到底是眼花还是…… 连绝义盯着萧逆天的脸,歪起嘴角算是笑了笑,道:“放心,很快,你会进去。”说着从宽大的袍子中抽出手,在萧逆天面前晃了晃,闪电般解开他双臂和双腿的穴道,向月亮小门扬了扬下巴道:“你何不过去看看?” 萧逆天扶着桌子缓缓站起来,他的目光始终未离开那条还在微动的门帘,他迈开步子慢慢走过去,伸出手要拨开门帘,可当手指碰到那片明黄时他的手突然停住,一双大眼眼中充满着矛盾,这道门帘后面到底是什么?那道明黄分开的瞬间又会有什么变化?他已不能顾忌,心中燃烧的火焰早已将薄薄的门帘烧成灰烬。 萧逆天骤然呆住,丝织的柔软顺滑的门帘滑过他的肩头在他身后飘落时,他看到了一背影,一个熟悉的背影,一个牵动他最深柔情的人。 她看上去似乎更加柔弱,连垂在身后的头发都似风吹即断,她垂头坐在床边看着床上一个什么人,萧逆天已无心留意被她身体挡住躺着的那个人是谁,他站在那里痴痴看着她,感觉咽喉像是被塞上块棉花,想问她这些天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她有没有吃苦,想问怎么会到了这里,他想问太多的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正巧杜落雁转头朝这边一看,萧逆天正撞上她噙着泪水的眼睛与欲诉还休的眼神。 萧逆天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你……怎么会在这里?” “夫君重伤在身,难道作为夫人她不该在这里吗?”声音刚落,人已到了萧逆天身旁,并笑咪咪歪头看着他,似在问他:你是不是感觉很难受?“ 萧逆天一惊,他的目光已转向床上那个人,他大步走过去,看到萧逆飞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胸口起伏似已无力,他忙握住萧逆飞的手哽咽道:“哥,怎么会这样?” 萧逆天猛得转身怒视着连绝义道:“你们到底把我哥怎么样了?” 连绝义作出惊讶的样子道:“你哥?萧逆天少侠,你恐怕搞错了吧?他是我义子。” 萧逆天仍在仍瞪着他道:“你们把我哥怎么样了?” 连绝义道:“他是我的义子,我当然是在别人要杀他的时候将他救回来,你说我能怎么样?” 萧逆天冷笑一声,道:“你当真有那么好心?我宁愿相信太阳会自西方升起。” 连绝义道:“我养育他十六年,怎能让他如何容易就死掉?”说着撇了萧逆天一眼。 萧逆天没有再理连绝义,他已明白连绝义无非是想让他们兄弟相残。他低头看着萧逆飞,突然又转头道:“他的情况似乎不太好,为什么不救他?” 连绝义不紧不慢道:“现在能救他的恐怕只有你了,将你的血多给他点。” 萧逆天暗自运气却发觉自己一点真气也提不起来,连绝义哈哈一笑,脚下一滑步已到了萧逆天身边,将半个药丸举到萧逆天面前道:“吃下去。” 萧逆天抬眼看了看连绝义,目光似箭,似要穿透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连绝义仔细看着那半个药丸,慢悠悠道:“看来你并不想恢复内力为他运气输血。” 萧逆天一双黑亮的眼睛一直盯着连绝义的眼,手已将药丸拿过,他一口将药丸吞下。 杜雁落在一旁见他吃下药丸,似有什么话提到口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连绝义沉声道:“贤儿媳,咱们先出去,容萧逆天萧大侠来救你夫君。”说完转身快步走出卧房,杜雁落竟也听话地跟着走了出去。 望着她垂头慢慢走出时全身所散发的忧愁与哀怨,萧逆天不禁心中酸痛,可他没有多少时间来难受,萧逆飞的脸似更苍白了些。萧逆天将萧逆飞扶起,他盘膝坐在他身后,伸手将萧逆飞的上衣脱下。 萧逆天又一次呆住,他鼻子一酸,眼泪充满眼眶,看着萧逆飞满身的伤他似被雷电狠狠击到,也突然间想将自己击个粉碎,那至少会比看到亲生兄弟受苦要好受得多。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了抚萧逆飞背上那个鲜红的“萧”字,突然双掌齐集内力重重压在萧逆飞背上。 萧逆天身上的血渐渐渗入到萧逆飞身上时,似乎是个完美的时刻,同样的血终于交融在一起,他们的心似已相通,他们的人似已合一。 萧逆飞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可萧逆天的脸却已如纸般苍白。萧逆天撤回左掌,萧逆飞背上一个血红的血掌印已渐消失。他用左手指端轻触着萧逆飞身上的棍痕,似要将那累累伤痕用自己的躯体承接。 萧逆天感到萧逆飞体内气血渐渐充盈,刚要撤回右掌却突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住,他浓眉一动,发现连绝义一掌附在萧逆飞前心正用内力将自己体内的血强吸入萧逆飞体内,他阴沉着脸从喉中怪笑几声,道:“何必那么小气?既然给了再多点又何妨?” 萧逆天想尽力撤回掌,无奈连绝义的内力太深厚他根本无法摆脱,又恐怕伤到萧逆飞,他一时竟也手足无措,只能任由连绝义妄为。 连绝义拍手抚了抚萧逆飞的头发,显出很慈爱的样子道:“这孩子,是我最疼的一个了。” 萧逆天冷冷地望连绝义一眼,道:“你最好少碰我哥。”他的语气中没半点火气却有种莫名的力量。 连绝义啧啧几声,摇了摇头道:“你最好少少叫他做哥,难道你也想做我的义子?”他突然觉得心中咯噔一下,萧逆天的言语间处处显得出萧十一郎那种震服人的力量,让人无意识中不由自主地顺从他,至少在他的话刚出口时别人的思想是臣服于他的。 想到这些不禁恼怒,他胸口起伏,目露凶光,觉得心中有千涛万浪在相互撞击,他猛得一运内力将萧逆天的血大量强行吸出,萧逆飞背上也流下来不及渗入的血。 萧逆天的嘴唇已发白,眼睛逐渐支撑不住,但目光中仍透出种慑人的力量,连绝义哈哈大笑道:“待我将你的血吸干,看你再怎么厉害。” 萧逆天额头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他感到呼吸有些问题,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被掏空一样,脑袋也越来越重,几乎要抬不起来了。 连绝义的狂笑离他越来越远,却又似就在耳边,似已侵入他的体内,渗入他的骨肉。 他强忍胸口澎湃的血涌,道:“别向我哥身上输血了,血太多他受不了的。”他的声音没有了令心颤的那种压力。倒是像将死之人无力的话语,软绵绵的,音量大概会比从天边传来的绵羊微叫声要大一些。 他的神志逐渐模糊,迷蒙中他又似回到落日峰,回到萧家竹林,回到瀑布旁。沈璧君温柔的手,萧十一郎传神的眼睛,萧逆飞冷酷的脸,还有杜落雁幽怨的眼神全都围绕在心头。 后来,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了,又似幻成狰狞的脸。 再后来,连绝义的脸也一点点破碎,似又拼成杜落雁忧怨的脸,后来大脑就变为空白一片。 连绝义满意地翘起嘴角,掌心齐集内心直冲萧逆天的内脏。 萧逆天重重摔倒在床上,萧逆飞一口鲜血喷出也倒了下去,倒在了萧逆天的旁边。 连绝义立在床前看着昏迷的两兄弟,他们躺在一起是那样的合谐,他的眼中竟掠过到一丝无奈,孤寂和痛苦。 毕竟,他已是个老人,一个无亲无故的老人,他的武功再高,势力再庞大,将年龄隐藏的再好,他终究是个活了七十年左右的人,这一生起起伏伏到头来落得凄惨孤单,他的嘴唇嚅动了向下,吐出几个字:“要是城壁的孩子该多好。” 他看着他们的眼里刚有了点笑意,就突然伸出一只手将萧逆天的衣领抓住将他提了起来,眼中燃起的熊熊怒火几乎要将整个世界烧为土灰,他双手提住萧逆天的肩膀狂笑着猛烈摇着他,笑也逐渐变成号叫:“为什么?为什么是萧十一郎的儿子?” 萧逆天正巧被他摇得微微仰面对着他,他看着萧逆天的眼睛几乎要凸出来,他似乎又看到萧十一郎那双冷酷不羁又带几分嘲讽世间的传神的大眼睛,似乎又感到萧十一郎表情的慑人心扉。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双手一松将萧逆天丢到地上疯了似的向外跑去,明黄得刺眼的门帘被他拉了下来,乱七八糟地缠在身上。 连绝义刚冲出卧房就撞到了刚要进来的马铭,竟被撞倒在地。 马铭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等他一抬头看到就坐在对面时立即吓得魂飞魄散,忙趴在地上道:“宫主恕罪,奴才该死,该死。”他不住地以头磕地。 连绝义却呆呆地坐在那里,道:“我所做的这些是不是全都枉然?”他眼睛已不再充满魔鬼的力量,而是充满着死灰色,绝望的死灰。 马铭渐渐抬起头,又看了看卧房骨躺在地上的萧逆天,似也明白了。 连绝义是因看到萧逆天和萧逆飞,突然觉得自己已无一后人,感得自己到最后终是一无所有。 暮年老人最容易想的无非就是这一生所为究竟值不值,到底留下了些什么。 想到自己一无所有时,就像被一个闷雷毫无防备地猛击了一下,立即全身空荡荡的。 马铭转了转眼珠,从地上爬起来,蹲到对面伸手摇了摇他,叫道:“宫主,醒醒!” 连绝义猛得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坐在地上,又想起刚刚的思想行为不禁恼火,他一挺身站起来,呼呼喘着粗气,似有无限怒火无处发泄。 马铭明白生气大部分是因为他的反常行为被自己看到了,他忙笑道:“宫主,刚刚可能撞邪了吧?”他同样也明白,必须为找个台阶下,否则他就会成为他满腹怒火的发泄物。 连绝义甩下缠在身上的门帘,干咳了两声眨眨眼道:“嗯,可能是。” 马铭装作惶恐的样子道:“都怪属下办事不利,让宫主刚至圣宫就遭此一劫。” 连绝义又咳了一声,强装冷硬道:“算了。”他心中总觉得不太舒服。 马铭心中暗笑道:“宫主,依属下之见,定是这萧逆天带来的晦气。” 连绝义倒背负起手道:“你好好‘伺候‘他吧,记住,别将他弄死得太快。” 马铭瞟了萧逆天一眼,嘴角一挑道:“宫主,你看让他和无箫少爷伤得同样可以吗?” 连绝义眼睛一亮,拍手道:“好,只要哥哥身上有的伤痕,都要加到弟弟身上!” 他的脸上浮现出报复的快感,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萧十一郎,放心,到了最后你也会和我一样一无所有。”他一手打在镂花的隔墙上,隔墙被他打得晃了几晃。 马铭阴冷冷地笑了几声,道:“宫主放心,属于一定办得漂亮。” 孤烛摇曳,美人低眉,丝丝缕缕的忧愁,附在娇美的脸庞上,让人看来心动中不禁有些心痛,心痛中又不禁有些不解。不解上天怎忍心如此折磨这样一个貌若天仙的美人儿,难道只是为了应验一句“红颜薄命”? 貌美如花,命薄如纸,上天给了她倾城倾国之貌,又怎舍得再将美满塞进她的口袋? 上天的原则是坚不可摧的,每个人都似椭圆上的一点,到焦点的距离和都等于长轴长,只是距离左右焦点的远近不同。所以当人得到一个焦点的光辉自然就会失去与另一个焦点亲近的机会,这并不凄凉,只是无奈罢了。 杜雁落坐在萧逆飞的床边,垂头看着自己的手,跳动的烛光似乎是在为她哭泣,可杜雁落已无泪,太多的泪早已被消耗殆尽,此刻拿什么来流出心中的悲苦? 萧逆飞的眉头似乎动了动。他似乎感了到烛光的跳动,想努力张开眼睛却觉得眼皮有千斤重。他觉得全身的血都在撞击着血管,有种由心底升起的温暖。 他的脑海浮现出慕容飞仙焦急的面容,那是他昏迷之前最后看到的,她充满关心的呼叫还萦绕在耳边,他又想到寒潭玉箫,迷糊中心中一阵慌乱直到他隐约感到玉箫还在手中。 之后,他就看到了杜雁落凄艳的脸庞,她让人心碎的眼神也似根根尖针剌痛着他的心——他终于将眼睛张了开来。 他还在痴醉地看着出神的杜雁落,也许他在试着确定眼前的人儿是幻觉还是真的。 “落雁。”他的声音很微弱,似还有些颤抖,他是下定决心才叫出,他怕她只是幻觉,他怕一开口她就会立即消失。 杜雁落立即回过神,见到萧逆飞醒过来,她终于松了口气,开心地笑道:“你终于醒了。”其他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她突然想到萧逆天,他是不是安然无恙,是不是在受什么折磨,她美丽的眼睛不禁黯淡了下去。 萧逆飞又将眼睛闭上,努力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奈大脑中一片空白,他突然张开眼睛问道:“这是哪里?”他隐约中感到这个房间的氛围很熟悉。 杜落雁道:“是个叫做‘至圣宫’的地方,这实际上是……” 萧逆飞的目光随意落在床幛顶上,徐徐道:“新至圣宫已经建成了。”他又突然转头看着杜雁落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怎么会在这里?这里离中原……” 杜雁落似在光逃避什么,忙笑着打断道:“你昏睡几天了,我去为你准备饭菜。”说着逃也似的站起身来要往外走。 萧逆飞一把拉住她的手,避开她惊异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问道:“她呢?她有没有什么事?”他在极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平静。 杜雁落轻轻咬了咬嘴唇,没有将手抽回,道:“你说谁?” 萧逆飞呆了一下,他突然发现他从来没有叫过慕容飞仙的名字,他的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飞仙”两个字,他长长舒了口气,将眼睛闭了起来。 杜落雁突然想到什么,道:“你说的是跟你一起出走的飞仙姐姐?” 萧逆飞点点头,仍没有将眼睛睁开,他怕见到杜雁落,他不是没有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对慕容飞仙的牵挂渐渐加深,她似已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他回头时看不到她低头跟在身后的样子就似生活被残酷地切去了一角,但是,在萧逆飞的意念中所有的牵挂都该给杜雁落的。 其实他本来也没什么人可以牵挂,也许飞影算一个,可那是不同的。当他想到他将原属于杜雁落的那份牵挂分了一点点给别的人时,总会感到自己对不起她。 杜落雁道:“我一直未见过表姐在这里出现过。” 萧逆飞又问道:“你怎么到了这里?”他突然想到在未寒山见到萧十一郎和沈璧君,目光中不禁有些怒意,道:“是不是萧逆天负你?是他……” 杜落雁忙打断道:“你身体很虚,别说太多了,我……”说着抽出手快步走出卧房。 萧逆飞望着她走出去的背影百感交集,能见到她自然开心,可她的忧愁与哀怨的眼神却让他痛苦,他又将眼睛闭起来。 “我怎么活过来了?以我伤势本没什么希望活下去。” “就算义父在也没那么容易救活我,我的血几乎要流尽了。”萧逆飞不想想太多,无奈问题总是浮在脑海,挥也挥不走。 他暗自提起真气,感觉全身内力充足,气血充沛,不禁惊异,他看了看四周,总感觉周围有种亲切又熟悉的气息。 晴天。隔墙上的红绸已被拉起,阳光从镂花的墙上射进卧房。 萧逆飞张开眼,用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强忍身上的痛走下床来。 “无箫!”随后一声欢喜的呼叫,一片湛蓝色的云飘到萧逆飞面前。 萧逆飞看着眼前全身蔚蓝色的女子,先是怔了一怔,又不敢相信似地轻轻吐出两个字:“蓝月?”她头上的蓝羽毛不停地颤着,似也在兴奋无比。 蓝圣女蓝月。 她听到萧逆飞叫她,笑得灿烂无比的脸上立即挂满了泪珠,扑过去抱住萧逆飞轻锤着他的背娇嗔道:“你这个混蛋,我走了三年就不认识了?” 萧逆飞立即感到香玉满怀,他却伸手扶住她的肩头将她推开。 蓝月一嘟嘴道:“干嘛,一见面就摆着张脸,烂脾气就不知道改改?” 萧逆飞沉默了一会儿,似在找话说,他想到什么似的忙问道:“芙姐姐呢?” 蓝月摆弄着手指,有点伤感道:“死了,大概有一月了吧。” 萧逆飞猛地瞪大眼睛盯着她大声道:“死了?谁害的?” 蓝月若无其事地道:“萧十一郎,不对,是萧逆天,芙姐姐为救他而死的。” 萧逆飞的眼角抽动了几下,紧紧皱起了眉头,痛苦道:“萧逆天?” “无箫,放心,你很快就能报仇了。”连绝义的声音刚落,他的人已走了进来。杜雁落竟是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她还是双眉微皱,忧伤满满。 萧逆飞施礼道:“无箫拜见义父” 连绝义哈哈一笑,道:“好,好,好,伤势没什么大碍了吧?” 萧逆飞道:“是。”说完无意中看了杜雁落一眼,蓝月却在痴痴望着他。 连绝义将一切看在眼里,暗中一笑,对蓝月道:“还不过来见见我们至圣宫的少夫人?” 蓝月瞪大眼睛看着杜雁落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她笑道:“真是个绝世美人呐。”说完一点头道:“少夫人好。”她语气中难免有些嫉妒的酸味。 蓝月又一想问道:“请问宫主,这位倾城倾国的少夫人是哪位少主的夫人?” 连绝义的笑立即收住,沉声道:“我们至圣宫还有别的少主吗?” 蓝月一惊,把头猛得转向萧逆飞,良久才难以置信地道:“是你?”看着萧逆飞冷若冰霜的脸她突然叫道:“是你?为什么是你?你说啊!” 萧逆飞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蓝月突然举掌向杜雁落打去,嘶声道:“你这个横刀夺爱的妖孽!” 萧逆飞刚要出手,蓝月已被连绝义一掌打倒在地,连绝义怒喝道:“大胆!” 蓝月趴在地上,气急败坏地捶打着地面,连绝义命令道:“站在我身后!” 她果真听话地站在了身后,与杜落雁站到了一起,杜雁落满脸歉意地看了她一眼,却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连绝义拍着萧逆飞的肩膀哈哈笑道:“无箫啊,为了庆祝你死里逃生,义父特送你两件礼物,包你喜欢。” 萧逆飞一点头道:“多谢义父。”连绝义拉住萧逆飞的手,又拉过杜雁落将他们的手放在一起,道:“这第一件呢,就是送你个如花似玉的妻子。” 萧逆飞吃惊地看了看连绝义,又看到杜雁落凄楚的眼神道:“义父,孩儿……” 连绝义道:“怎么?你怕她不愿意?你何不亲自问问她?” 杜落雁抬起头来,勇敢地迎视着萧逆飞深情而又痛苦的目光,微微一笑道:“我们本就该成亲的,不是吗?” 萧逆飞的目光中充满矛盾,此刻他想起的竟是萧逆天那双明亮的眼睛,他是怕那双传神的眼睛因痛苦而黯淡。 连绝义推了推发呆的萧逆飞,道:“无箫,这件事由义父做主,三天后举行婚礼。” “宫主,”蓝月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一双倔强的眼睛含泪盯着连绝义道,“你不是说过要为我找到无箫吗?”她的目光甚至带些愤恨。 连绝义道:“是啊,我不是帮你找到他了吗?现在他就站在你面前。” 蓝月大喊道:“对,他是站在我面前,可他要和别人……” 连绝义提高声音打断道:“我从未说过我找到他后让他和你在一起。” 蓝月紧咬着嘴唇不再出声,连绝义又将声音放平道:“起来,别闹了。”蓝月满脸委屈地站起来,两眼却一直盯着杜雁落。 连绝义走到萧逆飞的床边,将手按在床头前盆景上,笑道:“还有一件礼物就是……”他故意顿了顿,手用力一拧瓷盆,那张华丽的大床竟缓缓向一边移去。 床后竟是个大密室,室中空空荡荡,不管是墙壁、地板还是密室顶都是青色的,从墙壁上侧透进几缕光,使整个密室看上去更诡异。 密室中央放着座绑人的十字架,精铜铸的十字架立在有七八层台阶的圆台上,衬得密室有种死亡的气息,又或许是因为上面绑着一个将要死的人。 “逆天!”杜落雁失声叫出来,通过墙上和卧房内透进来的微光,她看得出萧逆天的轮廓。 的确是萧逆天,已将密室内的壁灯点起,萧逆天被钢链锁在十字架上,光着的上身棍痕累累,有的地方已是血斑斑,他的头发散乱,头微昂靠在架上。 杜落雁终于忍不住流下泪,她刚迈出步子想冲过去抱住他,却又想到什么,硬生生将步子拉了回来,她的嘴唇已被咬出了血,指甲快要插入手心了。 萧逆飞看到萧逆天的样子心中一阵莫名的绞痛,产生一种思想抚慰他、保护他的冲动,他的喉咙立即发干发涩似被什么塞住。 连绝义走到十字架旁,拉了拉萧逆天的头发,他的头立即垂了下去,连绝义哈哈大笑。 萧逆飞的胸中却对连绝义产生了股无名的怒火,连他自己都在诧异自己这种感觉。 连绝义笑罢,道:“这件礼物如何?从此他的一切掌控在你的手里了。” 杜雁落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萧逆天一眼。 萧逆飞也不再看萧逆天,他发觉自己正在为萧逆天心疼。 蓝月从外面走进来,见到萧逆天便惊惑道:“他怎么来到这里?昨晚我刚收拾过他。” 萧逆飞犀利的目光立即扫向她,厉声道:“是你将他伤成这样?” 蓝月没有注意萧逆飞的眼神,仍自顾自道:“我替你报了仇,怎么谢我?” “替我报仇?谢你?”萧逆飞突然发觉这个女人根本不可理喻。 蓝月眨眨眼,作了个天真的笑,道:“若不是他你也不会这样,所以我按你身上的伤痕全加在了他身上,我公平得很,没打太重也没打轻。”她示威似的瞟了杜落雁一眼,接着道:“他将你打成这样,我再替你还回复查,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连绝义道:“看来马铭倒是很会利用人。”他说完嘴角不屑地一扬。 蓝月怒道:“马总管骗我?不是这小子伤的无萧?” 连绝义一笑道:“其实,他也没骗你,若不是萧逆天这个情敌,他又怎会意志消沉而被那些人伤害? 蓝月几乎跳起来,打断连绝义道:“您是说他们……”她说不出话,不断指着萧逆天和杜落雁,样子像将要被气炸一般。终于,她冲着萧逆飞喊道:“你这个混蛋,宁愿和别人抢,宁愿为她送命也不愿要一个可以为你送命的女人?”她掩口跑了出去。 萧逆飞的脸上根本没任何变动,他的眸子中却蒙上一层痛。 杜落雁此时的眼神也许会是这世上最能让人心碎的。 连绝义看到萧逆飞难受的样子,心底不由升起一丝快意,亲昵地抱住萧逆飞的肩头向外走去,道:“无萧啊,这段时间你漂泊在外定吃了不少苦,回来后就好好休养。” 萧逆飞道:“无箫没事,可以为义父办事了。”他的声音中没有任何人类感情。 杜落雁跟在他们后面,最后还是忍不住看了萧逆天一眼。 “义父,”萧逆飞停了停,道,“和我一起的那个女子呢?” 连绝义装作一脸迷惘道:“哪里有什么女子?我发现你的时候就你一个人昏迷在一个农家院子里。”他又很气愤似的道:“还有,到底是什么人伤你,义父帮你将他们碎尸万断!”他的眼中似乎冒着火焰。 萧逆飞淡淡道:“没什么,他们看中我的玉箫而已,偏说它是可以调动‘箫圣堡’的圣物。” 连绝义眼睛闪动几下,又一笑道:“好了,义父一定帮你报仇。”他们走出了密室将机关合上。 杜落雁低头听着机关在身后合起,感觉就像比天还高的群山将她的肉体与灵魂隔断,心中滴下的血散在山脚下,望眼欲穿却找不到翻山之路。 萧逆飞道:“算了,何必兴师动众再见血腥?” 连绝义惊异地看了萧逆飞一眼,道:“你好像仁慈了很多。”随后又笑道:“好,你说不报就不报。”说完向门外走去,道:“你们好好说说话吧。”说着笑了几声离去。 “你先回去吧。”萧逆飞没有看杜落雁,在桌旁坐了下来。 杜落雁默默走了出去。 萧逆飞胳膊支在桌上,用左手抵住眉心,他有太多的疑惑,却无从解答。 ──为什么那个人问我跟萧十一郎什么关系?我的那套武学到底是何来路? ──为什么义父要骗我?我若一个人躺在院中,玉箫只怕早已落入他人之手。 ──她现在到底在哪里?有没有受苦? 他也许还未发觉他对她的牵挂已太深。 ──萧逆天怎会落在义父手中?落雁又怎会出现在这关外荒原? ──师父到底是谁?难道真的与那个箫圣堡有关系? ──义父为什么将师父囚禁起来?为什么将师父的音容毁掉? 他用手捶了捶了脑袋,起身走到床边将“寒潭玉箫”拿在手中仔细端祥着,他似又回到个阴冷潮温的地牢随那个相貌丑陋、声音沙哑的师父习武。 他最喜欢的还是师父那双温柔的手,那是一双纤细而白晳的手,实在与他师父的脸不相配,那张脸总被一块漆黑的布遮住,在幽暗的地牢中真的就像丑鬼一般,可萧逆飞却喜欢依偎在师父身边的感觉,就像靠在亲人的怀里那样亲切。除了习武的时间,并不允许他多待在那里,他总是会努力将功夫早早练好才好腾出时间跟师父在一起。 “师父,你现在好吗?”萧逆飞心中喊道。 自从他十四岁开始,执行任务以来,他再也没见到他的师父,这些年,他虽挂念师父,但便作为一名冷血杀手他早已学会冰封感情。 他从来未想过他会遇到一份无法冰封的感情,直到遇到杜落雁。 “无箫少爷,您该用午饭了。”马铭走到萧逆飞面前微一躬身道。 萧逆飞回到现实,道:“马总管,何时变得如此客气。” 马铭陪着笑道:“宫主吩咐,至圣宫内一律主仆分明,礼数到位。” 萧逆飞又坐了下来,道:“我不过也是一名杀手而已,马总管不必如此。” 马铭道:“此言差矣,您是少主,这一点我这做奴才的还是分得清的。” 萧逆飞看着他虚伪的眼神不禁想呕吐,他实在没见过哪个奴才在主子面前自称“我。” 马铭道:“将饭菜摆到这里吗?”萧逆飞一点头。随着马铭两声掌声,一排侍女手中的佳肴摆在桌子上,然后轻盈地离去了。 马铭笑着道:“宫主吩咐,少主您重伤未愈,所以要为您进补身体。”说完又一躬身道:“奴才先行告辞,少主慢用。”说完向后退了一步转身出去。 萧逆飞看着马铭离去的方向,似乎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一阵香味扑鼻,萧逆飞才发觉腹中早已空空,几天的昏迷,早已将体内能源耗尽。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红烧豆腐”,却怎么也无法放口中,不是他不喜欢也不是伤口发作,而是他的脑海中不断浮出萧逆天的脸,萧逆天那双眼睛令他心中一颤。 “他是不是也该饿了?”萧逆飞又将手中的筷子放下。 “为什么这么牵挂他,难倒我对昔日往事早已忘怀?”萧逆飞心中道,“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深仇大恨,也许看他现在受苦所以生出些同情心而已。”他在拼命为自己找借口,可那些借口总不能令他满意。 萧逆飞起身,走到床头盆雕面前,最终还是缓缓伸出手将机关打开。 萧逆天身上的印痕已开始发紫,他的气息已很微弱。 萧逆飞快步走到他面前,竟忍不住伸手轻轻抚着萧逆天身上的伤痕,他感到一股热力在冲击着他的喉头,几乎要有眼泪流出,他突然将内力齐集于双掌,将掌心轻轻按在萧逆天的胸口上,将真气传入萧逆天体内。 萧逆天逐渐有了感觉,朦胧中他感觉萧十一郎就在他身旁,一颗心彻底平定下来。他微微皱了眉头,慢慢将眼睛张开就看到萧逆飞冷漠的脸,那张脸上略隐的焦虑与关心让萧逆天只觉一股暖流淌过全身,眼中已有泪光闪现。 萧逆飞见萧逆天醒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却又被他极快地那冷漠掩饰住。 萧逆天刚张口要叫声“哥”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只是虚弱地一笑道为:“谢谢你” 萧逆飞将目光投向别处沉默不语,突然转身出去,萧逆天望着他的背影眼中充满着无奈的叹息。他缓缓垂下头去,萧逆飞的真气在他的体内流动着,他感觉是那样舒服,尽管身上的伤是痛得要命。 不大一会儿,萧逆飞又回来了,手中托着几盘菜,然后一言不发地将托盘放到萧逆天被绑的圆台上,他刚一跃跳上了七八个阶梯高的圆台,手中托起那盘红烧豆腐,走到萧逆天的面前夹了一快放在他嘴边,他的面上仍是无任何表情。 萧逆天抬眼看着萧逆飞,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他只是微微一笑张开嘴吃了下去,然后似在回味道:“真的很好吃,想不到连绝义的厨子不错嘛。” 萧逆飞还是冷冰冰地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不断将菜夹给萧逆天,再看着他吃下去。当他看到萧逆天吃得很满意时心中不由泛起一股幸福的溪流,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他已不去看萧逆天那双明亮的眼睛,似在怕他将自己看穿。 萧逆天早已忘记了菜的味道,中是在一心一意体味亲情的妙不可言。 萧逆飞看着已空空的盘子,道:“你吃饱了。”他的话语依然没有任何感情。 萧逆天微微笑笑道:“你很了解我。”说完突然咳嗽起来。 萧逆飞的手指动了动,似要去为他拍拍背脊可终究没有伸出手,他弯下腰重新端起托盘向外走去。萧逆天并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些东西是不必问的,不问已知道答案,问了反而会得到假的不能再假的答复。 过了一会儿,萧逆飞又回来了,这次手中拿的是条丝毯,他是没说一句话,将丝毯轻轻为萧逆天盖上,转身又向外走去。 萧逆天也没有出声,当萧逆飞要迈出密室时,他突然问道:“有没有酒?”萧逆飞稍稍停了一下脚步,向外走去。 “这酒的确不错。”萧逆天喝下萧逆飞喂他的酒后徐徐道。 萧逆飞将酒杯递到萧逆天嘴边,但这杯酒萧逆天并没能喝下去。 杜落雁突然闯了进来,她还喘着粗气,目光中充满着怒意,脸色苍白却又透出些红晕,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眸深处似藏着点点泪光。 萧逆飞淡淡地道:“你怎么到了这里?” 杜落雁终于不再呆站在那里,她一把打掉萧逆飞手中的酒杯,含泪嘶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害他?他都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要给他下毒?”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多日来积压的悲痛终于爆发出来。 萧逆飞的眉头微微一动,眼睛立刻灰暗了下来,他盯着地上的酒杯碎片道:“酒里没有毒。”他的这句话已不再冷冰冰的,而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甚至连痛苦都没有。 萧逆天不解地看着杜落雁,刚要开口,不料杜落雁又颤着声音道:“你……你还在骗我。”她不止声音颤抖,整个人似在冰得发抖,她柔弱的眼神似乎带着种刚强,这双倔强而美丽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萧逆飞的眼睛。 萧逆飞又机械般地说了一遍:“酒里没有毒。” 杜落雁后退了一步,摇着头哭泣喊道:“你怎能忘恩负义?若不是他救……” “住口!”萧逆天突然怒视着杜落雁,轻叱一声。 杜落雁震惊地转头看萧逆天,忽然凄然一笑,柔声道:“放心,我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你。” 萧逆飞的目光更加黯淡,喃喃道:“你是说,我又是让他救的?” 杜落雁冷冷地道:“若不是他以气血支撑住你,只怕你……”她再也说不下去,她本来无论如何都不会去伤害别人,可现在她的每一字都像根尖针刺痛着萧逆飞。 萧逆天突然哈哈大笑道:“你若相信这个女人的话,那你简直笨到无药可救了。”他不给他们插嘴的机会,继续道:“一个人若是太信女人这个东西,恐怕是要倒大霉了。”说着把头转向萧逆飞道:“我看你还不太像要倒霉的样子。” 杜落雁紧紧咬住嘴唇,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望着萧逆天,似乎从未见过他这个人。 萧逆天迎视着她,眼中透露出一股倔强的邪气,不屑地扬扬嘴角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以为我稀罕见到你?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女人总爱自作多情。” 杜落雁又突然笑了笑,道:“这次不管你说什么恶毒的话我也不会走。” 萧逆天冷笑几声,道:“那我只好请他们把我关到别的地方去了,反正这里大得很。” “你……你真的不愿意见到……我?”杜落雁凝望着他。 萧逆天作出一副无赖混蛋相,吊儿郎当道:“就算是神仙对着一颗树久了也会腻吧?你这个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在我这里似乎不太管用。”他又耸耸肩道:“当我知道你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时我都觉得恶心,也替天下人心寒呐。” 杜落雁的泪已经不流了,整个人似乎已空洞。 萧逆天停了停,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那一剑之仇,我是要你痛不欲生,让你那死鬼老爹在十八层地狱也不得安宁,你明白吗,嗯?” “你给我住口!”萧逆飞一掌掴在他脸上,他的嘴角立即渗出了鲜血,他却还在邪邪地笑着,眼中却再也抑制不住那锥心般的痛苦。 可这痛苦他们已看不见,萧逆飞已带着呆若木鸡的杜落雁离开了。 “落雁,哥,对不起,”萧逆天心喊道,“我不能让你们为我涉险。” 萧逆天笑了笑,笑得凄凉,笑得无奈,他缓缓低下头去,突然一双脚出现在他的视野之内,他抬头望去,竟是萧逆飞。 萧逆飞背负着手冷冷道:“我点了她的昏睡穴。” 萧逆天将目光投向地面,淡淡地道为:“关我什么事呢?” 萧逆飞道:“你在怕她说出些什么。”他的语气是那样的肯定,似在讲着自己的心迹。 萧逆天道扬扬浓眉道为:“我何时救过你?这是我在这几个月里第一次遇到你,我去哪里救你?” 萧逆飞仍面无表情道:“就算这次是假的,未寒山的事我不会忘记。” 萧逆天还想说些什么,可突然觉得全身莫名地发热,胸中似淤积着一口鲜血让他不能再开口,终于压制不住的血喷出撒到圆台上,竟是黑色的。 萧逆飞一惊,忙扣住他的腕脉,更为惊讶道:“你中毒了?”萧逆天也不禁疑惑。 萧逆天的脸色突然煞白,眉头和头发似已结冰,可他却感觉全身火一般的热,他勉强开口道:“小心,这里有人要害你,这些饭菜本来是给你的。” 萧逆飞震惊了,当然不是因为知道有人要害他,他问道:“你不怀疑是我要害你?” 萧逆天勉强一笑道:“我知道你不会。” 萧逆飞喃喃道:“你知道?”他似已出神。 萧逆天的脸色又突然变为火红,他却又感到全身冰一样的冷,他的牙齿不停地打颤。 萧逆飞猛回过神,为萧逆天裹了裹身上的丝毯,急道:“你撑住,我去找解药。”说着飞身出出了密室,他似乎从未对任何事如些在乎过,甚至杜落雁。 萧逆天想要喊住他,却已无力出声,只能眼睁睁看他离去。 萧逆飞来到至圣宫正殿,正眯在那高高的“宝座”上。 萧逆飞施礼道:“参见义父。”他又恢复了往日冷酷与冷静。 连绝义缓缓伸了伸了胳膊,道:“无箫啊,你重伤在身怎么还到处乱跑?” 萧逆飞凝重道:“义父,萧逆天中毒了。”他将这句话说得生硬得无半点感情。 连绝义道:“中毒了?那不错呀,也省得你亲手杀他。”连绝义似满无所谓的样子。 萧逆飞道:“孩儿不想在成亲之前看见有人死去。” 连绝义低沉道:“你的确仁慈了许多。”说完作了声无奈的叹息。 萧逆飞的眼中立即散放出一丝寒凉的杀机感道:“我不想他死得太早。”他的话语仍旧简洁。 连绝义大笑着,看着萧逆飞的杀机他脸上的每一个块肌肉都在兴奋地颤动,道:“那让他再多活两天吧。”说着手指一弹弹出一颗药丸,萧逆飞伸手接住。 萧逆飞有些震惊道:“那毒是义父下的?那……” 连绝义阴邪地一笑道:“我早算到你不会让他饿着,终究血脉……”那个“相连”还没说出口他就“干咳”一声道:“快去救他,他喝了酒,毒才会发作得快了七倍,再不去来不及了。” 萧逆飞心里一惊,仍沉稳道:“孩儿告退。”说完转身向外走去,他走得并不快。 萧逆飞刚要迈出大殿,连绝义突然道:“他可是只有两天的命。” “两天?”萧逆飞忍不住转身问道为。 连绝义道:“我突然有了个很好的想法,就是用他所有的血来染出你成亲时用的红绸,你说这个主意怎么样?”他的脸已因兴奋而变得通红。 萧逆飞的心猛得收缩起来,他沉默了一瞬间,道为:“全凭义父安排。” 连绝义摆手示意萧逆飞离去,他的眼里满意报复的激动。 萧逆飞刚迈出大殿就迅速赶回萧逆天那里,他竟不顾身上的伤痕的疼痛施展轻功,他想到萧逆天还在受苦时,脚步再也慢不下来。 ──为什么义父看到我恨萧逆天的表情会如此开心? ──为什么一定要萧逆天因我而死? ──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恨他,反而对他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为什么总在无意中牵挂着他? 夜已深重,萧逆飞躺在床上,枕着双臂,无论如何也无法睡去。 “你……你和萧十一郎什么关系?” “不可能,那明明是箫家功夫。” “哦,我明白了,你肯定是箫玉凡和萧十一郎所生的孩子,怪不得……” “若不是他以气血支撑住你,只怕你……” “我早算到你不会让他饿着,毕竟血脉……” 这些声音在萧逆飞耳边不断响起,想要挥也挥不去,萧逆飞不禁叹道:“我到底是谁?” 静寂的房间突然多了个轻微的呼吸声,萧逆飞立即一挺身坐了起来。 来者的功夫并不低,只是萧逆飞的警觉性太高,他还是被察觉了,他一步步逼进萧逆飞的床,缓缓举起了手,可突然间房间内的灯亮了起来。 来者惊慌中一回头,便见着萧逆飞已坐在桌边的灯火笼罩中,一双冷酷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芒,冷冷的目光又含着几分威严。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萧逆飞并不去看还在惊恐中的蓝月,只是盯着地面冷冷道。 蓝月定了定神,娇嗔道:“还不过来看看你?谁知道你比狗还灵?” 萧逆飞沉默了一会儿道:“现在看过了,还不走?” 蓝月头一垂,开始落泪道为:“你当真如此绝情?连让我多看一会儿都不肯?” 萧逆飞的眼角动了动,却一句话也没说,任她站在那里抹泪。 蓝月抽泣道:“也许这是最后一面了,宫主派我去杀萧十一郎,我怕难活着回来了。” 萧逆飞的心猛动了一下,站起身忍不住道:“杀萧十一郎?怎么派你去?” 蓝月抬起一双含情的泪眼望着萧逆飞,幽幽道:“你是在关心我?” 萧逆飞扭头看了看灯火,道:“我只是奇怪义父怎么派你对付深不可测的萧十一郎。” 蓝月凄然一笑道:“能见你一面也是好的。”她又凝视着萧逆飞道:“你能让我抱一下吗?就一下而已。”她凄楚的眼神让谁都无法拒绝。 萧逆飞再冷酷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灯光下的蓝月又是那么娇美,他忍不住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揽在怀中,蓝月柔软的身子完全靠在萧逆飞身上,他只感到一阵软玉温香,竟不禁慢慢闭起了眼睛,他的脑海立即浮现出杜落雁清清淡淡的样子和那比幽怨的眼睛。 萧逆飞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他的眉头紧紧皱了皱。 蓝月已在望着他“咯咯”笑着,道:“你可真好骗,宫主怎么可能派我去杀萧十一郎?他还想我多活几年。” 看着她胜利的笑意,萧逆飞道:“你想玩什么?” 蓝月又靠到萧逆飞胸前,却一句话也不说,萧逆飞只想推开她,无奈刚刚已被她乘机点住穴道,他干脆闭上嘴巴也不再开口,后来索性连眼睛也闭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蓝月用手抚着萧逆飞的胸口柔声道,她心如在云间一般,绵绵的,轻飘飘,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存在。 萧逆飞道:“该说话的似乎是你。” “好,”蓝月猛地抬起头,“我知道你是不肯和我在一起,但我也不会让你和别人在一起。”她说着目光中已露出愤恨,似乎刚刚那个娇弱的女子不是她。 萧逆飞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蓝月瞪着他道:“你不要以为我没办法!”说着突然转身出去,不大一会儿她扛着条被子回来,被子里显然有个人,她将被往萧逆飞床上一扔,回头道:“你听着,这里面有个人,是个女人。”她停了停,又道:“你,将会和她躺在一起,我会去带你的新娘子过来看你们,你懂吗?”她已近乎是在喊,她向后退了一步,坐到床上用手捂住脸呜呜哭起来。 萧逆飞道:“你很好,至少你没有在暗地里做手脚。” 蓝月倏地站起身,突然伸手给萧逆飞一个耳光,含泪道:“好有什么用?” 萧逆飞轻叹一声道:“你还是回去休息吧,等你脑筋清醒再说。” 她突然伸手点了萧逆飞的昏睡穴,将他抱在怀里,俯首看了良久良久。 清晨,天不算太亮,灰暗的天空似要将人压到地下去,这个时间、这个地域是不有什么鸟出现的,甚至连只麻雀都不会有,整个世界找不出一个有活力的角落。 萧逆飞张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平平稳稳地躺在床上,手中还握着一只柔软而温暖的手,他立即想起昨晚的事,不禁一惊倏地坐起来,却又很快躺了下去,他发觉自己几乎被脱得一丝不挂,更糟糕的是身边的那个女人似乎动了动,萧逆飞慢慢转过头看看她,如果她醒过来就立即点住她的穴道,他终于知道手足无措的滋味了。 萧逆飞一看便瞪大了眼睛,吃惊地呆住了,在他身旁的人竟然是慕容飞仙。 萧逆飞的呼吸要停止了。她的手还握在他的掌心,她的呼吸就在耳旁,他似乎可以感觉她柔软的胴体,他呆呆看着她合着的双眼,心中竟已不再慌乱,他冷酷的眼眸中似已散发出几丝温和的柔光,他已忘记他们现的处境,不禁伸手解开她的穴道。 “无箫,你……”慕容飞仙刚张开眼睛就看萧逆飞如此形象在自己面前,不禁一阵难堪。 萧逆飞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愚笨,至少应该自己先将衣服穿好,他一时不知如何解释,竟一句话也说不出话了,幸好慕容飞仙开口了,她惊慌道:“糟了,昨晚有个女人抓我对说要利用我阻止你和雁儿的婚事,那么雁儿是否已经来过?”她的脸色已经煞白。 萧逆飞用一种很特别的目光看着她道:“你真的很希望我成亲?” 慕容飞仙慌忙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你……你先先……” 萧逆飞忙松开她的手,目光也变得无所适从,他刚要起身,蓝月的声音已在院中响起。 “你快点走,我让你看看你要托付终生的人是个什么东西!”显然蓝月已强行将杜落雁拉了过来,蓝月一把推开房门,拉着杜落雁就卧房大步走来。 她伸手撩开那道明黄色的门帘,回头瞟了杜落雁一眼道为:“还是自己进去吧。” 杜落雁没有说话,低头从蓝月身侧走进卧房的月亮小门。 蓝月抿抿嘴道为:“你何不去床边看个清醒?你在害怕吗?” 杜落雁只好按她的意思去做,遇到这样一个女人,她又能怎样? “他不在,”杜落雁道,“我先回去了。”说着转身要走,谁知蓝月一把握住她的肩膀道:“放心,你回不去了,我不会让你们成亲的。”说着反手将杜落雁打昏,抱起她向外走去。刚走出卧房她又倒了回来,她将杜落雁放到床上,然后把萧逆飞的柜子、床底等能藏人的地方统统翻了个遍却还是没有找到萧逆飞,她气呼呼将桌上的茶杯用力一扫,那些可怜的杯子只好做了这个愤怒女人的出气筒。 她跺了跺脚,抱起杜落雁向外窜去。 天似乎压得更低了,连最初的那点光亮也被灰暗吞灭。 风已起,接下来的会不会是寒凉刺骨的冷雨?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三十章 兄弟连心 卧房密室。 从外面透进的光也是灰暗的,衬得淡青色的密室更加诡秘。 萧逆飞已装束整齐,他倚着密室的墙壁直直地盯着已空空的十字架,他实在想不透萧逆天为什么突然消失了,是他自己走了是被带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慕容飞仙紧紧裹着棉被站在他身旁,垂头不言。 良久,萧逆飞道:“她们该走了。”他又似无意间说出的。 慕容飞仙红着脸吞吞吐吐道:“你……你能不能帮我找套……衣服。” 萧逆飞看了她一眼,目光中竟有些暖意,他转身打开机关闪身出了密室。 等慕容飞仙换好一套侍女服装,萧逆飞又回到密室,他跳上困住萧逆天的那个圆台,钢链并不是被震断,显然萧逆天是被人带走了。 “他被带哪里了?”萧逆飞心中不禁掠过一阵焦急,他从阶梯走下来,若有所思的出了密室,慕容飞仙自然是跟在他身后,就如往常。 “无箫少爷。”马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萧逆飞合上机关走出了卧房道:“进来。” 马铭笑咪咪迈进房间道:“早安呐,少主。”说着象征性一施礼。 萧逆飞冷冷道:“马总管忙得很,自然不会只为向我问安而来吧。” 马铭满脸堆笑道:“自然不敢轻易打忧少主的清梦。”说完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卧房,似乎知道里面有个人,萧逆飞则轻轻皱了皱眉。 马铭接着道:“奴才是过来告诉少主,萧逆天已被调到地牢。” 萧逆天的眼睛一闪,冷冷道:“我已知道了。” 马铭悻悻道:“那奴才先行告退了。”说着向后退了几步,似无意中嘀咕道:“还要为萧家那位小爷放血,真不知要忙得何年何月?”说完摇摇头快步退出去。 慕容飞仙从卧房走出,萧逆飞依在望着马铭离开的方向发呆,似完全没注意到她在他身旁,她抬头凝视他半响,想说什么却又郝然低下头。 “发生了什么事?”萧逆飞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在海家你昏倒后突然来了好多人将那些……那些人都杀掉了,后来我就被弄昏了。” 慕容飞仙轻轻道:“等我醒来已到了个陌生的地方,我被放在了侍女之间,再后来……” 萧逆飞已知道再后来怎么样了,他徐徐道:“真的很巧。” 的确是很巧,蓝月选来陷害萧逆飞的侍女竟正巧是慕容飞仙,这又是种什么缘分? 萧逆飞道:“你在这里等我。”他根本没有让她拒绝的余地。 慕容飞仙道:“你……你要去哪里?”问出这句话她才感到后悔,他自然是去找她。 萧逆飞没有说话,走了几步后停住脚步没有回头,道:“我不是去找她。” 慕容飞仙道:“你不必向我解释的。”望着萧逆飞离去的背影,她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温暖。 “我不是去找她。”为什么要对慕容飞仙说这样一句话?怕她误会? 至圣宫上下都在忙着准备婚礼,连绝义抱着手臂站在大殿中央看着忙忙碌碌的人,马铭诌笑着哈腰垂手立在连绝义身后。 “宫主,明天无萧少爷成亲后,那‘童子无史’的毒可就无效了,你看……” “无效更好,让他清清楚楚地记起他是谁,而那时萧逆天早已血尽而死。” 马铭道:“那时一定有趣得很,那些血染的红绸还在迎风飘荡,萧逆飞想起那是他自己弟弟的血染成的时,他会是什么表情呢?”说着他的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连绝义阴森一笑道:“那的确有趣得很,若是萧十一郎和沈璧君知道的话……”他灰蒙蒙的眼眸突然燃烧起来,是兴奋的火种,激动的火焰,就如血气方刚的少年见到仇人在自己面前被碎尸万断时眼中的火光。 马铭搓着手,邪笑道:“真希望那一刻快点到来。”他的口角似已流下口水。 连绝义的眼睛又恢复那种灰暗的冷静,低吟道:“那一刻,那一刻,会不会如期而来?”他用手抵着下巴,突然道:“马铭,调‘十二腾龙去守萧逆天,不得有任何闪失!” 马铭本还沉侵在幻想中,听叫他,便一惊道:“是是,宫主吩咐。”可人并没有动。 连绝义猛得转头瞪着他咬着牙道:“我让你调十二腾龙去守住萧逆天。” 马铭不禁揩了揩头的冷汗,道:“宫主难道还怕那萧逆天跑了不成?”刚说完他又开始后悔,对于连绝义的决定他若多问那定是他这辈子最愚蠢的行为,他低头退出大殿,等他迈出大殿他的头又高高抬起了,看样子,恨不能将脖子拉长一截,让头可以抬得再高些。 连绝义慢慢踱着步子,道:“萧逆飞肯让萧逆天死吗?”他突然一笑,道:“就算不肯,就算不肯他又能怎样?他不会违背我的意愿。”他对自己训练出来的杀手的忠心向来都是很有信心,他想着想着不禁得意起来,连脚步似也轻了许多。 萧逆飞肯让萧逆天死吗? 问天,天不语;问地,地也缄默。 “少主。“地牢门口处的四个守兵齐声向缓缓走来的萧逆飞道。 萧逆飞冷冷道:“把地牢打开。”他的话中有股让人不可违背的力量。 一个守兵的手已搭上了身旁的石柱机关,却又吞吐道:“少主,宫主吩……吩咐过……” 萧逆飞目光如电猛得扫了守兵一眼,那个守兵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忙道:“少主,您……您请。”他的语音刚落,地牢口的岩石立即裂开向两旁分弹开去。 萧逆飞低头看了看,一条长长的石梯通向地下,两旁都是笔直的石壁,他轻抚玉箫缓缓道:“你们都跟我下去。”他的话语还是令人无法违背。 石梯的尽头便是一间大得离谱的石室,也就是地牢,可这里实在不太像牢,至少墙壁上的火把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宽大的石室中只在中央放着一把椅子,一把精铁打造的椅子,萧逆天就被扣在这张椅子上,他的双手被锁在扶手上,双腿也被钢链锁住,还有条较粗的钢链绕过他的前胸缠到了椅背上。 他的人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似已睡着。 “滴嗒、滴嗒”萧逆飞听到这里唯一的声音,然后他就看到了萧逆天身边有个精致的瓷盆,而萧逆天的血正顺着他的右手手指一滴滴滴下。 血流得并不快,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萧逆飞的眼睛收缩了一下,问道:“他什么时候被带到这里的?”这显然是问守兵。 开机关的守兵道:“两个时辰以前。”他又将嘴巴闭上,主人问什么就答什么,对于这一点他向来做得不算太坏,不懂得揣磨主人想知道的是什么时将嘴巴闭上的确很明智。 萧逆飞的手又用力握了握玉箫,他手指关节已渐渐突出。 另一守兵咧嘴笑道:“马总管说看着一个人的血流尽是件极有趣的事……” 萧逆飞不待他说话便打断道:“你倒是该看看马铭血流尽时的样子。” 守兵道:“属下哪敢!” 萧逆飞道:“那么你看着自己的血一滴滴流尽敢不敢呢?” 那个守兵打了个寒颤向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道:“属下……属下”他已感到萧逆飞周身散发出的一种迫人心扉的压力,这种压力几乎将他逼到冷汗涔涔。 萧逆飞道:“你不知道?”他仍是面无表情,但这往往更可怕。 那个守兵嘴唇颤抖道:“我……我……少主……”他感到周身一软,虚汗瞬间温透了衣襟,萧逆飞并没有说要他的命,可他却感到死亡在向他逼来。 萧逆飞道:“好,你会知道。”萧逆飞话音刚落,玉箫已横在那个守兵肩上。 那个守兵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脸色已发绿,他连一句求饶的话都已说不出来。 每个活着的生物对生命都会珍视,当听着死亡沉重的脚步正一步步逼来时,到底有多少理由会让心平静下来? 只要心还未死,人就不想死。 也许在人们看来这个守兵太没有骨气,太怯懦,太卑微,可有没有想到当自己面临死亡时会不会比他还龌龊? 有多少人肯承认自己把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只因太多的英雄主义思想早已被植入人心表层,人的思想早已被那些“高尚”定格,可那些东西在真正的死亡面前根本无立足之地。 当然,有太多英雄视死如归的例子让你反驳,可谁能说得清英雄的最后一瞬想的是什么? 只因无可奈何,非死不可才做了英雄,或许是英雄主义在他们脑中根深蒂固,他们到死都未发觉人类最深的天性,到死还在陶醉于自己的伟大之中,还在歌颂着人类情怀,用无形冲动做了流芳百世的英雄。 人,可以伟大,但不是在死亡面前。 人类将自己定格得过高,总认为自己脱离兽的范畴,总认为人类是这世间最高尚的物种,为了符合这“高尚”人类只有将原始的本性用带着花边的轻纱紧紧裹起来。 说怕死并不是件丢人的事,说不怕死反而让人感觉虚伪。 人毕竟是兽演化来的,是生物。没有哪一只羊不怕死,却听说过有哪个人不怕死,只因羊没有深藏本性的本领,而人有,当人自己都忘记本性已被深藏起时就会变成人类心中的伟人,那时连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很伟大,这并不是讽刺。 当然,会有人真的把某种东西看的比命都重,但这种人绝不会太多,可这世上却有太多的人反复申明着自己不是生命至上的人,也许不是故意的虚伪,只是没有看透自己而已。 萧逆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手突然一用力,那个守兵已昏厥,其余三个人正双腿抖动着向外挪动着,萧逆飞冷冷道:“你们最好别动,否则没有人能多走一步。”他就像平时说话一般,没有将话说得像是在恐吓人,可那三个守兵已无法让身体站稳。 萧逆飞看着萧逆天,冷冷道:“放开他!” 有个守兵拿出钥匙,颤抖着交给萧逆飞道:“这只能放开他……他的双手、双腿。” 萧逆天接过钥匙,将萧逆天的四肢放开,他伸手握住扣住萧逆天前胸的那条粗链用力一震,没想到他竟一口鲜血吐出,而钢链依然未断。 萧逆天被他一震竟慢慢地张开了眼睛,他看到萧逆飞微微一笑道:“是你。” “是我,”萧逆飞道,“我要带你走。”他尽量让他的话听上去没有感情。 萧逆天淡笑道:“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功夫还没完全恢复。” 萧逆飞道:“是 。” 萧逆天道:“那,你走,我留下。” “我要带你走。”萧逆天又说了一遍,同刚刚那一遍没什么两样。 “但你现在没有办法将我带走。”萧逆天的话同样也似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波动。 “是”萧逆飞道。 “莫非你要砍断我手臂将我抽出来?”萧逆天眼中充满笑意。 “不是。”萧逆飞说着双手握住了钢链,似在积蓄力量。 萧逆天眼中不再平静,而是混杂着焦急、关怀、感激,他忙道:“不要再试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钢链断为两截,萧逆飞的嘴角又有血渗出。 萧逆天靠在椅背上虚弱地笑笑道:“你做到了。” “但用的是最笨的法子。”萧逆飞边说边脱着昏厥的守兵的衣服。 “笨法子总好过没有法子。”萧逆天看着他道。 萧逆飞提起守兵的衣服问道:“你还可以走路?” “我的伤并不比你的重。”萧逆天伸手接过衣服,用手撑了撑扶手,勉强站了起来。 “将他放到椅子上。”萧逆飞对三个守兵说。“他”自然是指昏厥的守兵。 “人都跑到哪里去了?”一个粗犷的声音来,随后一阵嘈乱的脚步声。 萧逆飞一皱眉道:“是十二腾龙。” 接着他就看到十二个透着杀气的年青人。 天龙一抱拳道:“无萧少爷,您也在。” 萧逆飞一点头,天龙道:“咱们兄弟奉命……” 萧逆飞冷冷打断道:“与我无关,我先行一步。”说完一摆手道:“我们走。” 四个守兵跟在他身后,一路出了地牢,其中一个自然是萧逆天。 地牢中,墨龙窜到铁椅旁,道:“原来萧逆天就这副尊容,真不明白我们那位少夫人喜欢他什么。”他说着在“萧逆天”的头上拍了几下。 天龙脸一沉道:“只管将他守牢便是。” 塞外的荒野满目萧然,肆虐的狂风在枯原上为所欲为,天与地的距离在一点一点逼近,昏暗的天空让人窒息,灰黑色的云急速涌向天边。 整个世界透着毁灭的气息,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你的伤很重。”萧逆飞坐在萧逆天对面,萧逆天斜靠着马车车厢壁上。 “你没有想到我能在十二腾龙面前走那么长的路?”萧逆天说着咳嗽了几声。 “我想到了。”他看着萧逆天时的眼神不觉中有了些暖意。 “我知道。”萧逆天会心地微微一笑,闭上眼睛似在养神。 慕容飞仙坐在萧逆飞身旁,不解地看着这两个人,突然她轻呼道:“无萧,他……” 萧逆飞猛地抬头一看,萧逆天的身子斜斜地歪了下去,萧逆飞忙扑过去抱住他。 马车突然间停住,萧逆飞沉声问道:“怎么了?” 外面有人答道:“少主,路被人拦住了。”萧逆飞轻轻将又昏迷的萧逆天放下,推开车厢门问道:“是谁?” 其实已不必问,他走出车厢时已看到了十二腾龙的天、地、山三龙。 萧逆飞站在车辕上冷冷望着十二腾龙,道:“你们的动作很快。” “是,”天龙道,“我们还不想被宫主杀死,只有很快。” “的确,”萧逆飞道,“难道你们想被我杀死?”他的话锋很犀利,仍有种迫人心扉的力量。 天龙的脚似乎要后退半步,却又勉强稳住,挤出一丝笑容道:“少主重伤未愈还是保重身体的好,万一您出点什么状况,咱们兄弟在宫主那边可就不好说话了。” 萧逆飞道:“不好说我帮你们说。”他紧握住寒潭玉箫,锐利的目光扫了天龙一眼。 地龙忍不住道:“无萧少爷是定要为难兄弟几个了?” 萧逆飞道:“现在是你为难我。”他话冷,目光更冷。 天龙从鼻中“哼”出一声道为:“无萧少爷,以您现在的功力,若要交手怕讨不到便宜吧?” “如果再加上我呢?”随声落地,车厢门被推开,萧逆天悠闲地从里面走出来,站到萧逆飞身旁,天龙抬头看着他们并肩高高站在马车上,是那样的和谐与无懈可击。 “阁下是萧逆天?”天龙有些心虚问题。 “是,”萧逆天答道,“还要打吗?我们两个联手恐怕你也没什么便宜赚。” 天龙冷笑道:“阁下若禁不住这寒风还是坐回车厢去的好。” 萧逆天一扬浓眉道:“我真的有那么虚弱?” 天龙又冷笑道为:“阁下想证明一下?” “那也未尝不可,”萧逆天轻松笑笑道,“却不知阁下肯不肯奉陪?” 地龙咬牙道:“今日咱们兄弟就是为你而来!”他额上已暴起青筋。 萧逆飞道:“你何不将他们交给我?” 萧逆天摇摇头道为:“不好,太久没杀人,手有些痒。” 山龙瞪红着眼睛,大吼一声奔过来,可他的人离马还有几步时他所有的动作骤然停住。他的眼睛更红,几乎已凸出,他不相信地瞪着萧逆天,脸色已因恐惧而灰黑。 他只记得一道金光冲入喉咙,其余一切都化为乌有。 天龙、地成大呼一声上前扶住山龙,满眼怒火地瞪着萧逆天道:“沈家金针?” 萧逆天微微一笑,不语。 山龙用手扼住脖子,似在等待死亡。 天龙面上已有惧色,萧逆飞盯着地面道:“是不是还想尝尝玉箫的滋味?” 天龙的喉头就像被棉花塞住,脸上的肌肉已在抽动,却无法说出一句话。 “回去告诉我义父,我会尽快赶回去。” 天龙已没有勇气再多站一刻,道:“无萧少爷,你保重了。”他的话中每个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天龙、地龙已带着山龙走远,无论如何他们的轻功总算不错。 萧逆天目送他们远去,眼角突然痛苦地抽动一下从马车上摔了下去。 萧逆飞一惊忙跳下车,俯下身道:“你怎样?” 萧逆天轻轻舒了口气,道:“还活得下去。” 萧逆飞小心地将他抱回车厢。 “你的金针很厉害。”萧逆飞轻轻道。 萧逆天道:“沈家金针见血封喉,若是金针那条龙早变死虫了。”他看着萧逆飞时眼里全是笑意。 “不是?”萧逆飞惊诧问道。 萧逆天道:“是慕容姑娘的金簪,我的金针早……”他说着只感觉胸中一股鲜血涌上,喉头也有些血腥味,他几乎忍不住要吐出来,而这时马车又骤然停住。 萧逆飞提声问道:“又有什么事?” “少……少主,又有人拦……拦路。” 萧逆飞眉头动了动,道:“要他们闪开。” “哈哈,小娃儿,难道还想吃我们的铁棍。”竟是唯战的声音。 萧逆飞将车门推开站到了门前,唯战带着唯美和唯丑,还有二十几个劲装大汉,手中均提着铁棍,唯美那张不对称的脸在深沉的天空下,看起来就像逃出地狱的恶鬼,而她的衣着打扮却又像艳冠群芳的仙女的装束,看起来让人不禁胃中搅动。 唯丑垂手站在其父身旁,并不高大的身躯披着件鲜红的披风,内穿紧身淡黄的丝织短襟,白晰的皮肤,大而含情的双目,红唇白齿,的确是美,娇美,可他偏偏不是女人。 不是女人自就是男人。 萧逆飞冷冷道:“你们是谁?”他低下头,实在不愿再看唯美与唯丑一眼。 唯战哈哈一笑道:“老夫不是为你治病的大夫吗?公子这么快就将小人忘记了。” 萧逆飞又重复一遍道:“你们是谁?”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有一定要知道答案的意思。 唯战的笑突然停住,沉沉道:“老夫乃箫圣堡堂堂主唯战。” 萧逆飞听后,嘴角动了动似在下决定,他平举手中的玉箫道:“既然是箫圣堡的人,见了此物何不让路?” 若不是没有办法,他是不会这样做的,但他不能拿萧逆天和慕容飞仙的安危为代价来顺应自己的个性。 一个人若是为了自己而委屈自己还不是太难,若是为别人委屈自己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唯战冷冷“哼”了一声,道:“老夫正是为箫圣堡夺回圣物!” 萧逆飞道:“它现在在我手上,你敢无礼?”他的话语间透着震人的力量。 唯战眼睛瞟着地面道:“若是寒潭玉箫落入他人之手,那就另当别论了。” 萧逆飞道:“你怎知我不是箫圣堡正统传人?” 唯战用手指着萧逆飞道:“原来,原来你真是箫玉凡所生的孽种。”说完冷笑不绝。 唯美跳出来一横手中的钢剪道:“爹,您何必跟与废话?夺下玉箫!” 二十几个大汉跃跃欲动,萧逆飞的心沉了下去,他自知已无力保护他们。 “老朋友,多年未见,气势不减当年,真是可喜可贺。”声音伴着几声掌声传出。 唯战一听这声音似乎听到了索命铃声般全身汗毛都已立起,他紧紧盯着车厢,嘴唇抖了抖才问出:“是是……谁?有种的出来,藏头藏尾算什么男人?”他的声音很大。 当一个人对着手无故大骂时就说明他怕了,要用这骂声掩饰内心的恐惧。唯战的手心已渗出了冷汗,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睛仍盯着车厢。 “不过几十年不见而已,不认识了?”那个声音又传出,“你可真让老朋友心寒呐。” 唯战的心几乎跳出来,颤声问道为:“阁下可是姓萧?” “你总算还有点良心,也不枉我……”那声音骤然停住。 唯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萧大侠,见过您的人想忘掉您也难。” “那我岂非要被很多人记住?这倒不错,你说……”那声音又停住。 唯战露出几道狐疑的目光,他的胆子大了些,试探似地问道为:“萧大侠一向可好?老夫可是想您想得很。”他说着向前迈了一步,又有些顾忌地看了萧逆飞一眼。 “我当然好得很,美酒相伴,美人相随,萧某此生……”声音又停住。 唯战面有喜色道:“萧大侠可是身体不适,怎的……”他还未说完就已身后退了几步,几乎已退到唯丑身上,他的眼中又掠过一丝恐惧。 萧逆天已走出车厢,一双含笑的大眼睛盯着唯战,微微一笑道:“多谢关心。” 唯战抬头看看高高立在马车车厢前的萧逆飞和萧逆天不觉感到一股寒意由足底升起,他用脚碾了碾脚下的土地,咧嘴作笑道:“萧大侠真乃神人,莫非要长生不老?” 萧逆天道:“嗯,我这种人还是快些死掉的好。” 唯战道:“这世界能让萧十一郎死的力量恐怕不多。” “但也不会太少。”萧逆天选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靠在车厢门上,抱着手臂含笑看着唯战。 唯战实在想不出什么话说,额上的冷汗已成流,他只恨地上没有条缝让他钻。 唯美一跺脚喝道:“你算老几,拿命来!”说着挥到钢剪向萧逆天扑来,那把钢剪足有六十斤的份量,三尺长的剪身都镀着血红色。她的身躯并不太庞大,只不过是扑过来时让人有山崩的感觉而已。 萧逆天突然弯下腰咳嗽起来,也许是唯美的不同寻常让他实在受不了,血红色的钢剪带着一阵血红色的风直冲萧逆天而来,而此时萧逆天单跪到车板上,不停咳嗽,唯美那张不对称的脸上似露出了燃烧着兴奋,能杀死萧十一郎的确是件很漂亮的事,眼见红钢剪就要剪落萧逆天的头颅,唯美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当”一声巨响之后唯美的笑就僵在脸上,她只记得一道碧光一闪后手臂一麻,随后钢剪便已脱手斜飞出去。 萧逆飞的玉箫正横在萧逆天脊背上为他挡了那致命的一剪,同时萧逆天猛抬头出手一掌打在唯美左肩将她打出几十步远。 唯美抬了抬头昏厥过去。 唯战一惊窜到唯美身旁俯首看了看她,转头盯住萧逆天道:“萧大侠好功力!”说着一抖手中的软剑。 萧逆天站直了身子,他紧握住萧逆飞的手,两人相视一点头中找到了支持下去力量,萧逆天打唯美的那一掌几乎倾尽了全力,而萧逆飞震飞钢剪的同时也震伤了自己。 唯战一步步逼进马车,他的眼睛始终未离开寒潭玉箫,似乎那是他生存的唯一理由。 萧逆飞将玉箫撑在车板上,道:“你还要往前走吗?”唯战不禁缩了缩步子。 萧逆天一笑道:“可惜呀,割鹿刀多年未曾血刃,今日它将重试锋芒竟要……”他只觉一阵血腥气冲上咽喉,他只有不再开口。 幸好唯战明白萧逆天的意思,他的脚步不也再往前一步,笑了笑道:“难道割鹿刀也在?” 萧逆天只微笑,并不开口说话,可这往往比说话更可怕。 “割鹿刀、割鹿刀……”唯战反复念了几遍,目光中渐露惊恐之色。 萧逆天道:“要不要我请它出来见见你这位老朋友?”说着似要转身回车厢。 唯战已笑不出,张了张嘴道:“不必,不必了。”他眼神突然间暗淡了下去。 萧逆飞冷漠道:“没事的话将路让开。” 唯战咬了咬牙,脸上的肌肉抽动着道:“就此告辞。”说着转身要站到路边。 萧逆天与萧逆飞暗自松了口气,已几乎撑不下去。这时只听一声暴叫,便见唯美手持钢剪凌空跃起冲萧逆天直击过去,她这一招看似笨拙,实则变化无穷,萧逆天自然看得出其中乾坤,他心中暗自叹息,那阵血红瞬间便至眉目之间。 萧逆飞玉箫已出手直冲唯美小腹,萧逆天右臂贴着钢剪背一滑,手腕一转欲拍唯美的手腕震落钢剪,可钢剪滑到萧逆天肋边时突然张开,一股强力将萧逆天身体向左推去。萧逆天却微微一笑身子突然腾起倒飞上车厢顶。 唯美钢剪刚张开,余力已尽,新力未生,她的身子已侧过便避开萧逆飞的玉箫。可这时看似已处于招末的玉箫突然横向直拍唯美的腰背。 唯美只听身后风声许许,无奈招已发出无力收回,她只得随钢剪前冲之力前倾。 只听“啪”地一声,唯美被打倒于马下,钢剪直插在马车车门上,萧逆飞的玉箫也收不住力“叮”地一声,击在钢剪上,萧逆飞也无力收招。 唯战恨恨道:“两位不愧为父子连心。萧大侠后退上车顶以便给他施展的空间,而他也能领悟萧大侠的意思,难得啊,啊?”说着他脸已青绿。 唯美被几个大汉从马车下拖出,已是昏迷不醒。 萧逆天一个凌空转身落到萧逆飞身旁,道:“朋友,令千金身负重伤,你是否该……” 唯战双目直直盯着萧逆飞,似是心有不甘,还要作最后的尝试。 萧逆天道:“请将令千金的钢剪也带走吧,女人总少不了要做些针线活。”说着与萧逆飞相视一点头,两人同时出掌一击车门,三尺长的巨剪直飞向唯战。 唯战一惊,凌空一个翻身顺势接住,就在这时冷雨突然倾下,天地间立即模糊一片,迷迷蒙蒙的让人感到像心被裹了层湿湿的轻纱般。 萧逆天的身体顺着车门滑了下去,倒在了车门前,他再也无力承受这冷雨,能撑到此刻已是奇迹。在车厢时,他已吐血不绝,是以话总是说半截,他打唯美那一掌几乎用尽了体内真气,倒飞上车顶是借钢剪的力,他还有什么力量让自己站起来?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他的气息已很微弱,这次倒下去,在这塞外荒原中倒了下去,到底还有多少机率活得过来? 萧逆飞的眼神充满痛苦,他撑着玉箫蹲下身去似要抱起萧逆天,这时,他突然听到耳后有剑穿裂雨滴的声音,他头也不回将玉箫由肋下向后击出,一柄软剑已将玉箫缠住。 雨再大,再冷恐怕也浇不灭此时唯战眼中兴奋的火光,他的脸色已兴奋得发红。 他握住剑柄用力往后一拉,似要将玉箫从萧逆飞手中夺过,他的眼睛似乎看到了颠峰权力落到他手中时的场景。 “嗯?”唯战用力猛撤软剑,可萧逆飞的手仍有力地握住玉箫。 唯战红着眼睛举掌朝萧逆飞后心打去,萧逆飞闭目听着身后的掌风,他已不能躲,他若躲开这一掌打的定会是萧逆天,他运集内力准备硬接这一掌。 “啊!”只听耳后一声哀嚎,唯战用手捂着脖子后退了几步,指尖已渗出鲜血,却又很被雨水冲掉,他怒目圆睁,拔出插在他咽喉上的暗器,居然是一只耳坠,这当然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他却不敢再轻易出手,他根本没看到这只耳坠是从哪里发出的,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插入自己的喉咙的,难道还有高手在车中? 萧逆飞知道,他低头看了看萧逆天,嘴角牵动了一下,似在微笑。 萧逆天半闭着眼睛也微微一笑,这雨虽冷,可萧逆飞的微笑却能温暖着萧逆天的心灵甚至灵魂。那张冷俊的脸终于有些许的笑意,虽然只是淡得看不清,但毕竟他的心中的冰山已有些许融化,而且是在这冰凉的深秋冷雨中。 萧逆飞眼中似有些柔意,道:“我刚还清你两条命,你却又让我欠你一条。” 萧逆天闭上眼睛,笑了笑,没有说话,此时已无需语言,任何一个字都是多余的。 萧逆飞淡淡一笑道:“看来你还要再站起来,我一个人抵不住的。” 萧逆天舒了口气道:“终于看到你的笑了。” 萧逆飞垂下眼睛,居然又笑了笑,轻叹一声:“我们本该是朋友。” “是,”萧逆天郑重道,“也许会比朋友更好。”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们的脸庞流着,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荒原的远方已消失在雨帘中,整个世界似已收缩,大雨中人的视线只在几步之内。 唯战抹了把脸喊道:“给我上!”劲装大汉手紧紧握住铁棍却没有敢迈出一步,唯战瞪眼喝道:“你们敢抗命?” 萧逆飞真挚地看着萧逆天道:“也许我们要葬身此地了。”他的话中透出几分看透生死的酒脱。 萧逆天坚定地道:“我们不能死,我们还有事未完成。” “我们?”萧逆飞只觉胸中热血激荡,热泪几乎禁不住混着雨水流下,他心中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与依靠,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动。 冰,总会融化。 但此时此地的确不是感动的时候,萧逆飞突然低呼一声:“小心!”随着落地玉箫已脱手击出,六条直击萧逆天的铁棍“当”的一声撞到玉箫上被震了回去,而玉箫则借力旋回,萧逆飞顺势一送玉箫又身后飞去。 唯战见玉箫向自己飞来,根本已忘记了脖子上伤伸手去接,在他的手刚触到玉箫的那一刻玉箫突然一个横向旋转猛向他前胸,他已无法转变招式只能接这一击,玉箫自然不会自己转变方向,萧逆天在最后一瞬间打出了手中的的另一只耳坠。 看着唯战被打出,萧逆飞接住弹回的玉箫,道:“你很明白我的意思。” 唯战晃晃悠悠站起来,大笑道:“原来你们都没有力气了,老夫让你们骗得好苦。” 突然一条白练直冲萧逆飞后心,萧逆飞刚要回身接住只觉四肢一阵无力摔倒在萧逆天身旁。 那条白练又刷地收回,原来是唯丑打出的,他就站在雨中动也不动,似乎刚才出手不是他,鲜红的披风在雨中显得更加显眼。 萧逆天强忍住全身酸软用胳膊撑起身子看着萧逆飞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唯战冷笑道:“将寒潭玉箫交出来,老夫也许会饶你们一命。” 萧逆天不屑地一笑道:“我们已重伤在身,难道你还不敢过来拿?” 唯战道:“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样一句话,‘萧十一郎随时都可能站起来要了你的命,除非砍下他的头颅’,你说到这种时候,我岂会去冒险?” 萧逆天道:“那我岂非安全得很?”他心中暗道:“爹爹,我这张脸倒是沾了您不少的光。” 唯战摇摇头,慢悠悠道:“那倒不见得,对付萧十一郎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情’。” 萧逆天道:“没听说过萧十一郎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用‘情’对付他岂非太笨。” 唯战道:“那我们不妨试试。”说着拍了拍手,立即有几个大汉提着那车夫和慕容飞仙走到他身边。 萧逆天面不改色道:“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慕容飞仙已被打昏,全身被雨淋得湿湿的,衣服全贴在身上将她的身形显得那样迷人。那车夫则战战兢兢站在唯战身旁,哆嗦着道:“大……大爷,你……你们说过我交出这个女人有……有功,不会……杀……杀我,小人可…可…可以走了吧?” 唯战斜着眼看了他一眼,道:“嗯,先去阎王殿替他们报个名吧。” 那车夫一听叫道:“少主,救命,是他们将我从车底揪出来,我才将慕容姑娘……”他话未说完人已软软地瘫在了地上。雨水击在他的尸体上似要为他红尘间的一切。 萧逆飞想坐起来,无奈却又跌在车板上,他躺着透过雨帘看着慕容飞仙觉得心中一阵绞痛,恨不能将她所有的苦难转移到自己身上,可他的苦难又转移给谁呢? 唯战道:“萧大侠,这个女孩子若有什么闪失,他……”他故意停住。 萧逆天道:“他?你难道看不出他简直比我还无情?” 唯战道:“我只知道用寒潭玉箫换回她的命他会去做。”说着扼住慕容飞仙的脖子,慕容飞仙被他一扼渐渐清醒过来。 唯战点头道:“很好,我就是你醒来,若迷糊中死去没有体验死的滋味,那就白来这世间一趟了。”说着一抖软剑,软剑立即毒蛇般缠住了她的脖子。 萧逆天看到萧逆飞痛苦的眼神,深吸了口又慢慢吐出,似在下什么决定,他凝视着萧逆飞,握紧他的手道:“哥,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事。”他泪水混着雨水滴到车板溅出几朵小花,这声“哥”他终于能叫得出。 萧逆飞怔了怔,道:“你叫我哥?我们……”他突然咳了几声。 萧逆天抽泣着笑了笑道:“哥,你休息一下,我去救回她。” 萧逆飞挣扎着要做起来,他坚握住萧逆天道:“你比我伤得还重,怎么……” 萧逆天轻轻将他摁下,柔声道:“放心,我自有办法。”说完一咬牙挺身跳下马车。 慕容飞仙叫道:“萧少侠,快带他走!”她不顾一切地叫喊着,似想要压过这雨声。 萧逆天扶着车马晃了晃才勉强站稳,他伸手将玉箫拿过,对唯战道:“好,我跟你换,你过来拿。”说着将玉箫递出。 唯战道:“你将寒潭玉箫丢过来。”他的眼睛已无法离开玉箫。 萧逆天道:“你没得选择。” 唯战离萧逆天只有六七步远,可他却不敢提起脚,他暴吼道:“把玉箫扔过来!”说着手握软剑柄稍一用力,慕容飞仙颈上已出现一片殷红,随又随着雨流下,她紧咬牙住不让自己叫出来。 萧逆天轻蔑地一笑道:“朋友,你果然老了,当年的胆子都让狗吞了吧?” 唯战咬牙切齿道:“好好好,萧十一郎,老夫就让你看老夫的胆还在不在!”说着推着慕容飞仙向前走了几步,在离萧逆天三步之处停下,下意识地将身体藏在慕容飞仙身后。 萧逆天冷冷道:“放开她!” 唯战道:“放开她?萧十一郎也会做梦?”他说着仰头大笑,也不顾雨水落入口中。 萧逆天一笑道:“偶尔做几次梦也不错。”他又看了看萧逆飞,目光中充满关切与忧虑。刚刚唯丑那一击的确不轻,那些大汉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是因萧逆飞还撑住未昏迷,他们不清楚这个年青人到底什么时候又会奇迹般跳起来给他们致命的一击, 否则他们早已向萧逆天出手,那时萧逆天拼命也难以抵挡,可萧逆飞又能撑多久? 唯战道:“可梦终究是梦,永远也不是现实。” 萧逆天点点头道:“好,我会记住你这句话。” 他垂头道:“好,你再往前走一步。” 唯战低头沉思一会儿,突然抬头笑笑:“萧大侠,何不将尊驾前移一步?” 萧逆天叹了口气,道:“多年旧识,难道你想看我爬过去的样子?” 唯战哈哈一笑,目露凶光道:“堂堂萧十一郎在地上爬岂非有趣的很?”他又一变脸,和善道:“既然萧大侠有所不便,老夫挪一挪贱足又有何妨?”说着向前迈了一步,他握剑的手将剑柄紧紧握住,若不是在雨中,他的手心恐怕早已大汗涔涔。 萧逆天转头看了看四周,挡在马车前的劲装大汉现在只剩四个,其它都包围在车周围,他垂目似在思考什么。 唯战盯着他手中的玉箫假笑道:“萧大侠还舍不得吗?” 萧逆天一笑道:“当然,这东西必定值钱得很,我早该将它送进当铺的。”说着缓缓将玉箫递了过去。唯战的眼睛放出了光芒,手渐渐将慕容飞仙脖子的软剑放开,他双目圆睁双手去接玉箫,若不是这场雨他的口水中能已在地上激起尘土。 就在唯战的手刚接触玉箫的那一瞬间,萧逆天突然手腕一转,玉箫横着冲马车前的四个劲装大汉飞去。同时他另一只手一托慕容飞仙,她便被托上马车,萧逆天反手一拍马背,那匹马长啸一声狂奔起来。 劲装大汉见玉箫飞来慌忙闪躲到路边,唯战滑动步子随玉箫而去。 他的手终于触到玉箫了,却听身后一阵马啸声,他随即凌空一个翻身,可他在路边还未站稳,萧逆天已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他手顺玉箫一绕,脚下一滑步,借力在唯战手腕上轻轻一拔,眨眼间玉箫又到了他手上,这招正是萧逆飞用过的。 这时马车正飞奔而过,萧逆天用尽全力将玉箫射出,玉箫正钉在车厢侧壁前侧,他松了口气,身体软软地倒在泥水中。 大雨无情地打在他英俊的脸上,似是上天在嫉妒,天更灰暗了,雨似乎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 萧逆天听着马蹄声远去,轻轻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唯战还怔在雨中,似在回忆玉箫怎样被夺去的,这一切来的太快,太突然。等马车的轮廓在雨中渐渐消失,等他看到萧逆天已倒在脚下才缓过那股呆劲,他忙向外退了两步,像在怕萧逆天突然跃起扼住他的喉咙。 可萧逆天已倒下,恐怕只有天知道他还能不能醒过来。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三十一章 新娘死了 雨后朝阳如出刚浴少女的胴体般新鲜,枯木清晰的枝干上还淌着一道道水沟。泥土的气息在冷风中到处流窜,渗入万物最深处,激起一阵对原始自然的向往与感动。林中木屋经过暴雨的冲洗显得清新了不少,那些干枯的古树似也精神了许多。 橘红色的晨曦透进林里,映在地上的水漪中成了幅绝美的风景画。 近看去,这里不只几间木屋,木屋前是个蓠芭小院,院中简单地摆设着几张石凳和一张石桌,在院中央有个小花池,只不过这时根本没有花开放。 此时,石凳上坐着个女孩,两条辫子从头顶垂下,一又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似能赋予万物灵气,她的鼻子和嘴都不大,显出种可爱。她并不能算倾城倾国的美人却有令人无法抗拒的可爱迷人,她坐在那趴在石桌上,似在凝思。 “天错。”慕容飞仙从她背后转到她面前坐了下来。 “慕容姑娘早。”她的声音并不是如出谷黄丽鸟般清脆,而是在低沉中偶尔透着一点的沙哑,但绝不让人听了难受,反而觉得心中踏实了不少。 “仓皇之中,尚未道谢,多有失礼了。”慕容飞仙有礼地温声道。 “救你们的是麟叔,要谢也该谢他。”从她的声音中根本听不出她的喜怒,她的表情似早已定好,但她仍是可爱迷人。 慕容飞仙笑道:“的确应该,却不知麟老前辈现在何处?” “自然是去买酒。”说到此时她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闪了闪,才露出一点难懂的表情。 有表情总比没表情好,她将这一句话连说了几遍。 树林迎着晨光走来一个人,他走的并不快,看样子这世上已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加快脚步,他的头发全散在肩上,发丝中已夹着几缕银白,从眼角的皱纹已看出他不再年轻,那双眼睛似已被什么悲痛冻结,可不难看出其中蕴藏的力量。 阳光洒在他脸上那张很是俊美的脸上,他却显得无比疲惫,当然不是没睡好觉好种疲惫,一阵微风吹起他灰黑色的衣角似想挑逗他,可他似根本无感觉。 手中提着酒坛不知是满的还是空的,正如人们看不透他心中是满得太满还是空的太空。他慢慢朝小木屋这边走过来,他好像很不愿走到路的尽头,似乎路到尽头之时也就是宁静打破之时。 可路总有尽头,他的手已握住篱笆上的小门。 “麟叔。”那位天错姑娘起身叫道,她的目光隐着几丝柔意,更多是担心与疼惜。 他猛地抬头,似惊了一下,随即勉强一笑道:“天错……”他竟不知该说什么。 慕容飞仙忙有礼笑道:“多谢麟老前辈救命之恩。” 他扬了扬头,喃喃道:“救人?救的这人……”到最后谁也听不到他说什么。他突然一笑将小门推开,朗声道:“来,喝几杯怎样?”说着将酒坛放到石桌上,自己随意坐了下来。 天错眼中似已噙着泪水,她甩了甩头发,将酒坛举起笑了笑道:“好,我全喝。” 他,麟叔,摇摇头悠悠道:“女孩子不能太贪心。”说着酒坛又被他托在手里。 天错红着眼,一笑道:“好,一起喝。”她说着低下头去。 麟叔扬头喝了两口酒道:“傻丫头,我一时半刻还喝不死。” 天错轻吐了口气,道:“我知道。”她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忧虑。 萧逆飞未张开眼之前就感到浑身像要裂开般的疼痛。 “逆天。”他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萧逆天的脸,他努力搜寻最后的记忆,却只能记得萧逆天将寒潭玉箫钉入车厢壁。 “逆天他有没有事?”他想努力张开眼睛,无奈眼皮似有千斤重,他又想到寒潭玉箫,他的手握了握却感到两手皆空,他半昏睡中紧紧皱起眉头。 突然他感到一双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他猛地伸手握住那双柔若无骨的纤手,之后他就看到了慕容飞仙关切的目光和痴醉的眼神。 萧逆飞似也看呆了,她忙抽回手,垂头道:“你你……终于醒过来了。” 萧逆飞忙问道:“逆天呢?他怎么样了?”他又无意中紧握住慕容飞仙的手。 慕容飞仙避开他的目光,萧逆飞见状不待她开口便提声道:“他出事了?” 他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泪都痛了出来,萧逆飞见她一流泪就仰面绝望地喃喃道:“他真的出事了,我们说好做朋友的,他怎么能出事?怎么能……” 慕容飞仙忙擦了擦眼泪,道:“不是,他没事,他就隔壁房间。”她终于有机会将话说出。 萧逆飞猛地转头盯着她似在确认一下自己的听觉没什么问题,他灰暗的眼中突然散出光芒,他长长松了口气,又将眼睛闭上似在休息。 他又突然张开眼睛,问道:“玉箫呢?”不待她回答又轻轻道:“你,没什么事吧?” 慕容飞仙低头浅笑道:“我很好,玉箫可能在麟前辈手里,是他救我们。” 萧逆飞眉头微微一动,道:“他在哪里?” 慕容飞仙道:“大概在逆天房里,他的伤……”萧逆飞猛地坐起来,抓住她的肩头问道:“他的伤很重?”随后又喃喃道:“怎能不重呢?” 慕容飞仙惊诧地看着他,她其实想不透他为何变得如此关心人。 萧逆天还在昏睡中,麟叔立在床前呆呆地看着他,眼神已很遥远。 门被轻轻推开,慕容飞仙走了进来,道:“前辈,无萧他醒过来了,要我过来问问……问他情况怎么样了。”她见到麟叔出神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太冒失,但总要将话完才是。 “现在还活着。”麟叔的话中透出叹息与忧虑,又看了萧逆天一眼。 “那是什么意思?”萧逆飞从外面迈进来,他的脸的苍白,话也苍白。 “意思就是他现在还没死。”麟叔似乎还在出神。 “他会死?”萧逆飞扶了扶门框,如炬般的目光盯着麟叔的背影。 麟叔缓缓转过身,缓缓道:“这是天该回答的问题。”他好像在对萧逆飞说话又好像在对他自己说,又好像在着遥远的天边说。 萧逆飞将目光转到萧逆天身上,冷冷的目光立即柔和了许多,他慢慢走到床前垂头凝视着他。萧逆天那张脸似总能激起他心中的热血与柔情。 慕容飞仙轻轻走到他身边道:“你的身体也很虚弱,还是回去休息吧。” 萧逆飞没有说话,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萧逆天,好像看着他就能将他看醒似的。 麟叔问道:“你们姓萧?”他说着转头看着萧逆飞。 萧逆飞道:“他……”他刚说了一个字就将嘴巴闭上,他不是不明白江湖上对付萧家人并不少。他转过头望着麟叔那双眼睛,深得望不到底的眼中充满着宁静,包含着伤痛,萧逆飞没有理由怀疑这样的一双眼睛,他禁不住道:“他是,我不是。” “你在撒谎。”麟叔淡淡道,好像这世上已没什么可以让他发怒的事。 “我不撒谎。”萧逆飞也平静静道,就如在说着一句平常的话。 麟叔轻叹道:“他姓萧,你也姓萧。”他说着扳过萧逆天的身子扯开他的上衣。 萧逆飞惊呆地看着那个鲜红的“萧”字,手不禁抚住自己的左肩。 麟叔看了萧逆飞一眼,问道:“现在你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萧逆飞还陷在惊呆中,徐徐道:“谁能回答我的问题呢?” 麟叔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他与萧十一郎什么系?” 萧逆飞冷冷望了他一眼道:“我找不到任何理由告诉你,却找得到理由不告诉你。” 麟叔笑笑道:“你的理由是保护他?你又是他什么人?” “朋友。”说到“朋友”二字萧逆飞的眼中似跳动着火焰。 麟叔道:“朋友,好,那告诉我他有多大。” 萧逆飞道:“你不信他就是萧十一郎?” 麟叔笑了笑,笑得有些崇敬,道:“若是萧十一郎怎会现在还不醒?” “你怎知我还没醒?”声音有些微弱,有些疲惫,却透出种不可磨灭的力量。 再看着逆天已张开眼睛,他冲萧逆飞笑笑,然后就盯着麟叔。 麟叔似又痴了,喃喃道:“这双眼睛,不是萧十一郎又是谁?” 萧逆天一笑道:“这张脸,不是萧十二郎又是谁?” 这个看上去消沉颓废的人竟是萧十二郎!短短几十年足以让人发生任何转变。 萧逆飞惊诧道:“你就是传说中的萧十二郎?” 萧十二郎点点头,苦笑道:“谁能料到萧十二郎会成这副样了?” 萧逆天道:“除了没有小时候顽皮也没多大改变嘛。” 萧十二郎似已不敢回首顾望往昔,是怕太遥远已望不到边,还是怕太伤痛已无力承受? 萧十二郎道:“臭小子,不喊叔叔难道等我叫你哥吗?”他说着挥了挥拳头,似又回到以前。 萧逆天咧嘴一笑道:“侄儿见过叔叔。”说着孩童似地有些撒娇。 萧十二郎摇头叹息道:“我站着,你躺着,倒像我在向你请安。” 萧逆飞道:“我走了。”说着直向门外走去,慕容飞仙也跟了出去。 萧逆天歪过头目送萧逆飞离开,微微一笑。 萧十二郎看着萧逆飞出去,转头问道:“你们是朋友还是兄弟?” 萧逆天的目光还停在萧逆飞离开的地方,道:“或许什么都是。”他又迎视着萧十二郎道:“这个故事长得很。” 箫十二郞道:“长的故事大都伤感的很,我现在还是不听得好。” 萧逆天用手拍了拍胀痛的脑袋道:“说得对,现在该是把酒言欢的时候。” 萧十二郎上中带着笑意,端详着萧逆天道:“为酒不要命,有你老子的风范。”他又瞅着萧逆天道:“哎?我走的时候,你爹娘刚入洞房,你怎么认识我?” 萧逆天道:“我看过你的画像呐。”萧逆天说着侧了侧身子。 萧十二郎一笑道:“世人皆知萧十一郎刀法深不可测,谁知他还会画画?” 萧逆天道:“是我娘画的。” 萧十二郎点头道:“嫂夫人出身名门,自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萧十二郎面色又沉重下来,道:“十年前,江湖传闻你父母遇难,最近又传闻萧十一郎重出江湖,到底是真是假?重出江湖的萧十一郎到底是你还是……” 萧逆天道:“看来江湖传闻也不是那么假。” 萧十二郎的表情放松了不少,道:“看来我们兄弟又能痛饮一番了。” 萧逆天道:“这倒不坏。”说完咳了几声。 萧十二郎道:“的确不坏。” 萧十二郎又眨了眨眼道:“那么江湖传闻中的萧家五子是不是真的呢?” 萧逆天道:“也不假。”想起亲人他苍白的脸上似有些许血色。 萧十二郎抱着双臂点点头笑道:“萧十一郎做事当真不可捉摸,以前谁会相信他能安安稳稳娶妻生子?” 他又问道:“那几个呢?”说完瞪瞪眼道:“他们不会也长你这模样吧?” 萧逆天道:“几位哥哥大概快到关外了。”他又笑道:“老天虽然爱开玩笑但也不会太难为人,不会造六个一模一样的人考查人的眼力的。” 萧十二郎松了口气道:“还好。” 萧逆天望着帐顶自言自语道:“爹娘和哥哥现在到哪了呢?” 落日峰顶已是秋意阑珊,而谷底却仍旧温暖如春。竹林中,花草成簇,蜂蝶成群,山壁边的大瀑布似从天泻下,飞溅起道道水剑直插入流去的河水。 河边绿草如茵,程雪与程雨立在那里,似都已沉默很久。 程雪突然抬头问道:“雨儿,你……是不是爱上萧逆剑了?” 程雨怔了怔,随即一摇手笑道:“怎么可能?我怎么会爱上那个无赖?这简直是笑话!”她的笑已不是那么自然。 程雪道:“那好,你就带着啸天隐居村野,以后……各自婚嫁,好好生活。” 程雨猛抬头道:“姐姐,我们不是说好要永远在一起?为什么赶我和啸天走?” 程雪怜惜地看着她道:“姐姐只希望你们能远离江湖过些安稳的日子。” 程雨道:“我们可以一起离开江湖,不好吗?”她似已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 程雪轻轻抚了抚程雨的头发,柔声道:“姐姐已无法脱身了,你们……” 程雨倔强地瞪着她道:“你已舍不开他?”‘他’自然是指萧逆云。 程雪为难地忍痛点了点头,幽幽道:“怎能割舍下?”说着已有些出神。 程雨含泪嘶声道:“你为了萧逆云不要我们?”她一步向后退去。 程雪拉住她道:“等他能离开江湖的时候我们会再相见,那时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程雨大声道:“我知道没有那一天了,他们萧家人永远不可能脱离江湖,就算他们要离开,江湖还是牵绊着他们,他们本就爱自己找事!”说着甩开程雪的手跑开。 程雪望着她的背影喃喃道:“所以我才不希望你对萧逆剑再增情愫。”她用手捂住脸蹲下去。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一双手在轻抚着她的长发。 “不要哭了。”萧逆云轻轻道,蹲下身将他揽在怀里。 程雨一路流泪跑回木屋,正见萧逆剑和程啸天都在门前倒立着。 程啸天嚷道:“雨姐姐,快过来玩,我们在比谁倒立的时间长。” 程雨没好气道:“快下来,我们要走了。”说着一推程啸天的双腿,他一翻身站在地上。 萧逆剑也站正了,笑嘻嘻道:“去哪玩?带不带我去?” 程雨瞪着他一脸怒气,大声道:“我们要走,走去哪里谁知道!” 萧逆剑用食指摸了摸鼻子道:“干嘛那么凶,不带我就不带我嘛,有什么了不起?” 程雨咬着嘴唇一拳打在萧逆剑胸前,道:“我是说再也不回来了!” 萧逆剑怔了一瞬间,随即笑道:“也好,反正爹娘和逆风哥哥已走了,我和逆云哥也快离开了,我们家也不需要看家人。”说完眨着一双眼看着程雨。 程雨用力抿嘴含泪凝视着他,突然抽手一巴掌打在萧逆剑脸上,转身拉起程啸天向远处跑去。 萧逆剑用手捂住脸,呆呆看了一儿她的身影。她走的是出谷的那条路,这萧逆剑自然知道。 他用手揉了揉脸,一耸肩道:“这女人有毛病啊?”说完皱了皱鼻子,振了振臂,深深吸了口气,他用手抚住心口喃喃自言道:“失败,她打我,我居然没还手,而且还没有生气,更可恶的是还有点又酸又甜的感觉?这简直……简直……” “这简直不是你?”萧逆云从他身后转到他面前笑道。 萧逆剑瞪大眼睛叫道:“当然不是!我一定要报仇!” 萧逆云转身走向竹屋,边道:“恐怕你没机会报仇了。”他的话中有些叹息。 萧逆剑猛转头盯着萧逆云道:“她真的不回来了?” 萧逆云没有停下脚步道:“以你的轻功现在追还来得及。” 萧逆剑作出全不在乎的样子,潇洒地道:“谁希望她回来?走了更好,免得惹我生气。” 萧逆云苦笑着摇了摇头走进竹屋,萧逆剑还站在那里,也不是难过,也不是痛苦,当然也不是太快乐,只是觉得心中不是太舒服。 天早已不再暖,可有些地方不管天气多冷都不会冷清,栖龙院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但此时又似乎比平时热闹得多,大厅中熙熙攘攘,到处花红酒绿。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扭动着身躯在人群中穿梭,似在钩上的重饵,等着哪条肥鱼上钩。早已兴奋得昏天暗地的老鸨端着酒杯到处敬酒,一身鲜红的绸缎衣服再加上头上的珠翠,衬着她臃肿的身子,看上去就像个彩球滚动在地上。 萧逆剑斜倚在屋梁上,看着那个滚动的彩球,似看到了全世界最可笑的东西,他一振双臂已掠到楼上,一闪身向后院奔去。 天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零星垂着几颗星。 幽素那个宁静的小院,此刻已不宁静,小院中张灯结彩,人来人往。 萧逆剑在房顶落脚,饶有兴趣地看着院中忙碌的人们,不知道会有什么事。 老鸨晃着身子转到后院,一推门进来幽素的房间,向来清淡的幽素已被两小小丫头打扮成新娘子的样子,她呆呆地坐在镜前,似已完全没有思想。 老鸨捏着噪音道:“好姑娘,准备好了没有啊?” 一个小丫头眨着大眼睛小心道:“妈妈,万一那三少爷回来,咱们……咱们怎么担……” 老鸨一瞪眼,喝道:“什么三少爷,四少爷,就算五少爷来了,洛公子也全给他打破脑袋。”说完又陶醉道:“有了洛公子这靠山,以后咱们栖龙院……” 另一个丫头同情地看了幽素一眼,小声道:“只可惜那位洛公子是为父纳妾。” 老鸨不屑地看了幽素一眼,道为:“她这身子配洛老爷子已是她莫大的福气了。”她说着一把拉下幽素身上的嫁衣,两个小丫头转过头不忍看,幽素本来光滑如玉的背上此时已是血痕累累,老鸨气呼呼道为:“若不是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子,今晚娶你的该是洛公子,而不是他那七八十岁的老爹。” 幽素似已成木头人,动也不动。 老鸨道:“你为了什么,不要以为妈妈我不知道,你就别再做梦了,那小子会来,我把头割下来给亲当凳子坐,你惹恼了洛公子,也难怪他要你做父亲的妾,守活寡吧!” 见幽素仍不吭声,老鸨几乎跳起来,叫道:“你这残花败柳,就算那狗屁三少爷来也不会要你!”她满头的珠花都在随着身子颤抖着。 “谁说我不要?”一个震人心魂的声音将老鸨叫得扑通声坐到了地上。 萧逆剑沉着脸站在她身后,老鸨挣扎从地上爬起来,身后退了几步,又强笑道:“三少您您……。” 萧逆剑挑挑眉道为:“何必那么客气?我只不过是个狗屁三少爷而已。” 老鸨忙摇手道为:“不不……我……才是狗屁。”她说着脚步向门口移去。 萧逆剑没理她,走过去轻轻为幽素穿好衣服,轻轻将她揽在怀里。 “站住!”萧逆剑轻叱一声,老鸨刚迈出门的一只脚又生生撤了回来。 萧逆剑冲她咧嘴一笑道:“你最好快叫你那洛公子过来收拾我。” 老鸨听到“洛公子”三个字胆子也大了些,道:“好,你……你等着。”说着又要迈步。 萧逆剑又道:“再等等。” 老鸨只有等,她额上已渗出冷汗。 萧逆剑道:“你最好还是别盼着我们家的四少爷、五少爷过来,他们两个可不像我这么好脾气,知道吗?” 老鸨慌忙点头,急忙出去,两个小丫头也跟了出去。 幽素靠在萧逆剑身上,整个人已近崩溃。 萧逆剑强忍热泪喃喃道:“你这又何苦?” 幽素木呆呆道:“我不知道,不知道……” 萧逆剑握了握拳,眼中迸出怒火,道:“我帮你,报仇!” “是谁要报仇?”一个洪钟般的声音传来,随声落地就见一个肉球滚了进来。 的确是个不小的肉球,大概有九尺高,三尽宽,整个人就似一堵墙,他虽胖大,但绝不会给人笨拙的感觉,身上也绝不是虚胖的肥肉,并不算小的眼睛瞪着萧逆剑,黑红的脸膛不地颤着,紫红袍子斜挂在肩上,看样子已醉得差不多,老鸨站在他身边,腰板也挺直了许多。 萧逆剑瞟了那壮汉一眼,慢幽幽道:“是你三爷。” 那壮汉一拍胸脯道为:“我叫洛花。”他说完就昂头站在那里,似在等萧逆剑被这名字吓走。老鸨也翻白着眼,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萧逆剑不但没被吓走,反而大笑起来,边道:“我还叫流水呢,落花?” 落花叫道:“流水是我孪生弟弟。” 萧逆剑顿时停住笑,瞪大眼睛盯着他。 “真想见见你那乌龟老爹,看他脑袋有什么毛病。”萧逆剑摇着头道。 洛花叫道:“毛头小子找死!”话音一落,在十步开处的落化已到了萧逆剑面前。 萧逆剑眨了眨眼,道:“行啊,动作不慢嘛。”说着用食指捅了捅洛花的胸膛。 洛花两眼直盯着幽素大声:“你就是为了他把自己身子划伤也不肯依我?” 幽素的手不停地颤抖,萧逆剑紧紧抱住她,柔声道:“别怕。”他猛得转头怒道:“别逼我动杀机!”他眼中怒火焚烧,洛花不禁打了个冷颤。 老鸨忙道:“我说三爷呐,你还是别惹恼洛公子,你可知他就是飞鹰帮第六分坛的少坛主。” 萧逆剑大笑道:“原来是洪诚那龟孙子的狗。” 洛花道:“小子,敢对帮主不敬就是与我飞鹰堡帮七十二分坛为敌。” 萧逆剑冷笑道:“洪诚那孙子见了你三爷我也吓得尿裤子,你小子……”他摇了摇头。 洛花满脸胀红,双臂抢起往中间走夹,似要将萧逆剑的脑袋夹碎。 他这一招也许并不怎么好看,却有用得很,两根树干似的臂膀带着风急夹萧逆剑脖颈,幽素轻呼一声闭起了眼睛,老鸨则睁大眼兴奋地看着。 萧逆剑不屑一笑,右手轻轻一扬,手一转,不知怎么得洛花偌大个身子竟被震出七八步跌在地上。 萧逆剑道:“你的功夫也不是太不入流,只可惜你遇到是我。” 洛花一挺身站起来,喘着粗气双目圆睁,似还在想自己怎样跌倒的。 萧逆剑拍拍幽素的肩,道:“没事的,要伤我还轮不到他。” 洛花抓起身旁的花盆猛地摔到地上,道:“你小子有种,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 萧逆剑道:“希望你爹莫要是个只能摔花盆的英雄。” 洛花“哼”一声,转身出去,老鸨则连忙跟在他身后,似在怕萧逆剑抓她回来。 萧逆剑疼惜地看着幽素,只觉得喉头发涩,一句话也说不出。 幽素抬头望着他,轻叹道为:“怎么办?我……”说着低头拭着泪。 萧逆剑只觉一股冲动涌上脑中,笑道:“什么怎么办?你不是快要成了我的新娘了吗?” 幽素抬头含泪凝视他半天,才笑着摇头道:“别傻了,我不会这么……” 萧逆剑打断道:“我是认真的,不是同情,不是感激,不是……” 幽素掩住他的嘴,道:“你还年轻,本不该……”她说着又低下去,似在叹息。 萧逆剑道:“我是不是个很讨厌的人?”他作出很沮丧的样子可怜兮兮地看着幽素。 幽素微微一笑道:“怎么会讨厌?你虽说调皮一点,却并不讨厌。” 萧逆剑叹了口气,道:“不讨厌也没办法,有人就是不肯嫁给我。” 幽素推开他的怀抱转过身道:“我不能这么做,你有你的前途,有你的路,我这样一个人只会拖累你。”她坐在铜境前,镜中的她显得更加凄艳,一身嫁衣衬得她是那样美,萧逆剑忍不住从后面抱住她,低语道:“再不嫁给我,小心我天天缠你。” 幽素轻叹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 萧逆剑不让她说下去,道:“以前是不敢,可无论谁看到穿着嫁衣的人胆子总会大点。” 幽素不禁一笑,道:“别闹了,你打了洛花,恐怕要惹不少麻烦了。”她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萧逆剑作出垂头丧气的样子道:“你还没答应我呢,我哪有心情对付什么落花流水。” 幽素分开他的手,站起身道:“你冷静冷静,别孩子气。” 萧逆剑扳过她的身子,道:“我不会放弃,我给你时间。”说着转身走出去。 幽素仍呆呆地站在那里,萧逆剑走到门口,回头道:“我守在屋顶。”说完带上门出来。 外面的人早已散了,院中仍是灯火通明,萧逆剑轻轻抚着院中的石桌。 老鸨蹑手蹑脚走进后院,看到萧逆剑背对着她,又要向前迈步。 “ 你来做什么?”萧逆剑头也不回地沉声道,“这姿势不累吗?” 老鸨忙放下脚,轻拍着胸膛笑道:“三爷,您的耳朵怎的比狗还灵?”她刚说完已觉得说错话,忙打着自己的嘴道:“臭嘴不会说话。” 萧逆剑道:“别把嘴打破了,若有张带嘴巴的凳子,我想她一定不会闷。” 老鸨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止,萧逆剑道:“说吧,鬼鬼祟祟做什么?” 老鸨眼珠一转赔着笑道:“是来跟三少爷您说件事的。” 萧逆剑抱着胳膊道:“又找谁家的公子来对付我?” 老鸨笑道:“哪敢?我只是要跟你说,还有一个人跟幽素打过交道。”她故意说的很机密似的。 萧逆剑道:“那又怎样?她有自由。”他有意无意间向幽素房间看了看。 老鸨道:“那…那……我先回了。”说着转身离开,这次她并没有着急,她很清楚萧逆剑此时一定无心理她,她毕竟还是懂男人的。 萧逆剑站了一会儿,飞身上了房顶躺了下来。 无论如何,阳光总不会太惹人讨厌,尤其是早晨的阳光。 萧逆剑枕着交叉的双臂躺在屋顶,目光随意地落在天空。 幽素的开门声刚传来,萧逆剑一挺身便轻飘飘落入院中,幽素惊道:“你……真的在屋顶呆了一夜?”说着快步走到萧逆剑身旁。 萧逆剑作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道:“那当然,我像只说不做的人吗?” 幽素忍不住握起他冰冷的手,含泪道为:“你……你这样做根本不值。” 萧逆剑道:“我也在想一个问题,却实在想不通,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幽素满脸迷惑道为:“什么人?” 萧逆剑怪怪地看了幽素半天,突然道:“你不肯嫁给我,不会是为他吧?”他说这句话时,心中似在为她心有所属由衷的开心,而不是男人最擅长的嫉妒。 幽素垂头道:“哪有什么人,除了洛花,根本没人打扰过我。” 萧逆剑道:“你是怕我去惹麻烦?怕我打不过他?还是怕他打不过我?” 幽素无奈笑道:“你似乎什么事都要问明白,好,跟我来。”说着转身回屋。 萧逆剑叫道:“他不会在里面吧?”说着箭一般窜进屋子。 幽素从梳妆盒中取出萧逆天留给她的金针递给萧逆剑,道:“他不是坏人,只是个伤心人。”她停了停,又道:“他说若你回来问起,就将这个交给你。” 萧逆剑拿着金针,嘴巴张得老大,眼睛也瞪圆了。 幽素忧虑地问道:“他说江湖人中应该认得这个,他……他真的很厉害?” 萧逆剑闭上嘴巴,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丝笑意,将金针放回梳妆盒。 幽素忙道:“他没对我无礼,你不要去惹他了,看来他真的很厉害。” 萧逆剑一笑道为:“放心,那小子,我要他趴下等我打他屁股,他绝不敢说不。” 幽素道:“他也打不过你?你到底是什么造出来的呢?” 萧逆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嘿嘿一笑道:“他不是打不过我,只不过呢……呃这么说,我呢就是他老子和他娘亲造出来的,明白吗?”他似乎对他的解释很满意。 幽素想了想,惊诧道歉:“你们是……兄弟?” 萧逆剑拍拍手,站起身,瞅着她道:“原来漂亮的女人也不全是傻子。” 幽素温怒道歉:“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 萧逆剑抓抓头发,咧嘴道歉:“再正经就讨到不老婆了。” 幽素道:“你既然有兄弟,也有别的家人吧。” 萧逆剑把摆着桌上的假花道:“当然。” 幽素凄然一笑,道:“你的家人不会接受你带我这样一个女人回去的。” 萧逆剑摘了枝花含住花枝,道:“他们每个人的爱情都遭到了几乎全天下的反对。” 幽素置疑地看着萧逆剑,他把花枝拿在手上,又坐了下来道:“听说过萧十一郎吗?” 幽素轻叹一声,道:“谁没听说过呢?可我与沈璧君沈姑娘实在是云泥之别。名门闺秀与风尘女子的区别我不是分不清的。”她的眼中似已有泪光。 萧逆剑忙不迭哄道:“喂,别哭,别哭,我不是要让你们比较,我我……”萧逆剑对女人的泪尤其是他惹出来的泪总会手足无措,他拍了拍脑袋,道:“我是想告诉你,只要是爱他们都会接受,对不对?” 幽素徐徐道:“他们为感情受过太多苦,自然懂得别人的苦楚。” 萧逆剑用手支住脑袋,道:“那你还担心什么呢?” 幽素又一脸迷惑地看着萧逆剑,她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萧十一郎与沈璧君能接受就好。 萧逆剑又将假花插入花瓶,站起身边往外走边道:“我姓萧,萧逆剑,明天我就带你离开这地方,不许再说不。”等他的话说完,人已出了小院。的确,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他明白,她自己是永远拿不定主意下不定决心的。 栖龙院大厅的部署还在,萧逆剑懒散散地坐在楼上的栏杆上,似在想着什么,老鸨满脸堆笑地移动到他面前,道:“早啊,三少爷。” 萧逆剑居然给了她一个灿烂笑,道:“早。” 老鸨似有些受宠若惊了,只顾一劲笑。 萧逆剑道:“明天我带走幽素后一会和她常来看你的。”原来他的笑也不是白送的。 老鸨立刻笑不出来了, 她张着大嘴,半响才将嘴合上,两只眼眨巴眨巴看着萧逆剑。 萧逆剑拍拍她的,笑道歉:“也不必太感激,无论如何你都照顾她这么多年,哦?” 老鸨咽了口唾液,道:“三……”她急得就像被人从口中抢走骨头的狗。 萧逆剑作出很有礼的样子,道:“我说过不要感动,你当我们报恩算了。” 老鸨连连点头,又挂上了她的笑,比哭还难看的笑。 萧逆天摆摆手,眯起眼睛道:“去忙吧。” 老鸨跌跌撞撞跑下楼去。 幽素的姿势还是萧逆剑出去时的样子,她感觉就如做梦一般。 “他就是萧十一郎的儿子,萧家五子之一?”幽素简直不敢相信这事实,对她来说萧家就似神话故事中的,她又怎想到她此生会遇到萧家人? “幽素姐姐。”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幽素忙将门打开。 门外的人竟是程雨!幽素看着她一时语塞。 程雨看着她,笑着拉住她的手,道:“我来看你了,你不开心吗?” 幽素忙道:“怎么会?快请进。”说着忙把程雨拉进屋子。 程雨坐下来道:“我正路过这边,所以过来跟你见一面,以后恐怕没什么机会了。” 幽素心中沉了一下,颤声问道:“为……为什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面对她。 程雨深吸了口气,潇洒地笑笑道:“我要带弟弟找个安静的地方生活下去,远离江湖。” 幽素立即想到萧逆剑,她刚要开口,程雨却抢先道:“这里布置成这个样子,莫非幽素姐姐已觅得如意郎君?” 程雨开心道:“那要恭喜了,祝你们百头偕老,儿孙满堂。” 门被猛得推开,萧逆剑大步迈进来,噔着程雨道:“谢谢你了,程二小姐!” 程雨被惊得站起来,见到萧逆剑要吵架的架势,忍不住冲他吼道:“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萧逆剑一捶桌子,冷冰冰道:“不早不晚,正听到您的祝福。” 程雨不知他为何这般,只觉鼻子发酸,叫道:“我祝福幽素姐姐,你凶什么凶,混蛋?” 萧逆剑咬咬牙吼道:“我替我未来的夫人谢谢你,难道不行吗?”他觉得脑中一股怒火直冲脑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程雨顿时无语,她呆呆看了萧逆剑半响,突然笑道:“是你……”她的声音微弱得连自己要听到都困难,或许是因为她全身都已瞬间麻木。 萧逆剑倔强地挑了挑眉,“挑衅”似道:“怎么样,留下来喝杯喜酒?明天的。” 幽素刚要开口,萧逆剑已冲她柔声道:“你也准备好了,对吧?” 程雨冲幽素一笑道歉:“实在抱歉,啸天一个人在客栈我实在放心不下,他不知何时又会变得像个孩子。”她的音调有些变了,显然在竭力控制自己,她停了停又笑道歉:“祝福你们。” 萧逆剑觉得胸中热血激荡,不觉大声道:“你怎么这么麻烦?难道等人赶你吗?” 程雨指着萧逆剑的的鼻尖,道:“若不是看在你要做新郎倌的份上,早把你鼻子打歪了!” 幽素似下了什么决定似的,站起身拉过程雨,道:“程姑娘,他……” 程雨似在怕些什么,忙抽手道:“好了,不必留我了,我得赶回去照顾弟弟。”说完人已跨出门槛,她一跃飞身翻墙而出。 萧逆剑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呆了半响,才发觉幽素正看着他,他极不自然地笑了笑,弯起食指蹭了蹭鼻子道:“这女人有毛病,不用理她。”说完自己又莫名地笑起来。 幽素微笑道歉:“你现在追出去,还来得及,你的功夫本就不低。” 萧逆剑皱皱鼻子道歉:“鬼才会追那头母老虎,我还想保住我这帅气的鼻子呢。” 幽素恳切道:“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将永世遗憾,你难道不懂?” 萧逆剑深深望了她一眼,道:“所以我不打算放过你。”幽素完全痴了。 萧逆剑道:“我这辈子也许在你面前才会正经一点。”说着自己笑笑摇了摇头,他又道:“我父母兄弟都远在西域,只好委屈你了,婚礼没有亲人参加的。” 幽素微笑着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萧逆剑深吸口气,慢慢吐出来,满意地道:“好了,你休息,我去准备,不会让你失望。” 萧逆剑的脚步声已远去,幽素坐在桌边似还未回过神。 酒,喝多了往往就分辩不出是什么滋味,桌下已有几堆空酒瓶,萧逆剑却还在仰头猛灌,酒楼的小二已几乎跑断了腿,连掌柜都快算不清他到底喝过多少了。 还未到中午时他已在这里,直到此时已日落时分他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中间似睡过一二个时辰,掌柜焦虑地看着他,或许是怕他死在这里。 萧逆剑拼命将酒倒时胃中,拼命折磨自己,他痛恨自己,恨自己忘不掉心中的那个影子。他从未搞清楚自己对幽素、对程雨到底是什么感情,当他看到幽素受苦时他心疼,想用自己的力量让她幸福;当他听到程雨的祝福,心中有种被抽空的感觉,他愤怒生气。 他搞不懂,干脆不去想,幸好世上还有酒这东西。 开心或不开心都能找它聊天,酒,绝不人将人赶出门外,至少不会对你的倾诉置若罔闻,至少它会将灌醉作为回应。 天已渐渐黑下来,没有月亮没有星,暗黑色的天幕倒有几簇乌云。 萧逆剑觉得天地似在迅速合并,他晃悠悠站起来,抓起桌上的酒坛就向外走,掌柜和小二对看了一眼,谁也没也问他要酒钱,对喝醉的人总有几分畏意。 街上的人还不太少,夹在人群中像几乎毫无重量的被人随意挤着浮动在人流中,他醉眼朦胧中看着街上的人突然大笑道:“知道吗?明天我就是最幸福的新郎了。”街上的人只顾走自己的路,最多满脸迷惑地瞪他一眼。 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拍拍他的背,叹道:“小伙子,男人谁都会遭到这么一天的。” 萧逆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含糊不清道:“什么……叫遭到?你知道我的新娘有多好?” 中年人推开的他的手,恳诚地道:“年轻人,该忘的忘了吧,别徒增烦恼了。” 萧逆剑提起酒坛,醉笑几声道:“你八成被老婆从被窝踢出来的。”说完又转身向前走。 中年人自言自语道:“你又为什么在新婚前夜还这般模样?” 萧逆剑的步子骤然停住,似被雷电击到般停止了所有动作,等他回头那中年人已消失在人群,他又回头大笑道:“对啊,为什么?我为什么?我何不回去?” 为什么?谁回答得了。 街上的人似在一瞬间全部消失,萧逆剑转了几圈又哼哼笑道:“人呢?都…都…到哪去了?”他在宽阔的大街上东倒西撞,现在绝没有人再挤他,因为没有人会去淋夜晚的雨夹雪,就算在白天有雨的时候也很少有人跑出来带火炉的暖房而站在大街上受冻。 雨点无情地敲打着他,夹在雨中的雪落到他身上又被迅速融化,他竟似全无感觉。 街边所有的店已熄灯,所有的门都紧闭着,只有青黑的无尽头的路向他敞开着。 “我要回去了,回去……”他的步子早已不稳,口中喃喃说些什么恐怕天也不知,雨仍在漂泊。 “雨,下雨了?”他伸出抓了一把却什么也没抓到,独自笑笑道,“雨儿,雨儿,你在哪里?”他不表露的感情让酒泡得再也藏不住,趁他头脑麻木时偷溜了出来。 客房中程雨坐在桌前,烛光摇曳,似灭非灭,正如她的心一般似死非死,想要告诉自己根本无所谓,却无奈人最容易骗的是自己,最难骗的也是自己。 敲门声已响了半天她仍毫无反应,程啸天推门进来,将她拉到窗前,道:“推开窗子看看。” 程雨无力地道:“啸天,自己去玩,别闹了。”说完回头向桌边走去。 程啸天一把拉住她,道:“现在我是正常的,不是那个傻小子。”他说着一把推开窗子,雨顿时漂进房间,一股寒气袭来,程雨打了个寒颤,目光落到楼前街上。 雨似乎已有了酒味,一个人在雨中散漫地走着,说不出的委靡,道不尽的颓废,他的腿已不太听话,地上的块小石块竟将他绊倒在地,他竟也没有爬起来的意思。 程雨的泪立即冲出眼眶,又混着雨雪流下,她整个人已无法支撑,倚墙蹲了下去,程啸天看了看她,转身出去,程雨慢慢站起来,一双纤细的手紧紧握住窗框,一咬牙飞身跃起落到街上,冰冷的雨立即灌满她的衣服,她在萧逆剑身旁蹲下来。 萧逆剑真的醉了,醉到毫无知觉,程雨颤抖着双手将他抱在怀里无声地哭泣着。 萧逆剑的眉头皱了皱,低低道:“雨儿,雨儿……”他口齿不清,可程雨又怎会听不出他的话? 程雨将他扶起来,忍不住紧紧抱住他,那刻全世界似都已失去了颜色。 雨再大,风再冷,雪再无情,又怎能冰封得住人间的情? 萧逆剑迷迷糊糊捧着程雨的脸,说着些天都已听不出的醉语。 下过一夜的雨,朝阳也显得格外艳丽,萧逆剑摇摇要裂开似的脑袋,勉强将眼睛张开,他本以为他是在酒楼的地板上,但 他很快发现这地方比地板要舒服多了。 他身盖着厚厚的棉被,周身暖暖的,若不是头痛的厉害,这肯定是个令人满意的早晨,他刚从被子里跳出来又以最快的速度缩了回去,一个赤裸的人的确无法抵御这袭人的寒气,萧逆剑紧闭嘴巴圆睁眼睛拼命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大脑除了疼什么信息也没有给他。 他伸出胳膊试着找他的衣服,当他将手缩回时手心都连半片布都没有。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脚步声传来,萧逆剑忙装作还未醒的样子。 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捧着套衣服直到床前将衣服放在床头上,萧逆剑闪电般扼住他的找手腕,突然打开眼睛问道:“这里什么地方?你是谁?” 店小二笑道:“公子,这里是家客栈,小人是这里的店小二。” 萧逆剑慢慢松开手,拍打着脑门自语道:“哎呀,怎么会睡到客栈。” 店小二嘴唇动了动,还是开口道:“是昨晚醉酒后自己进来的,您忘了?” 萧逆剑抹了一把脸,道:“怎么搞得?”说着又将眼睛闭上。 店小二道:“公子的衣服已烘干了,小人告退了。”小二说着退了出去。 萧逆剑缩在被子里不想起来,却又突然坐了起来,他拉着被子闻了半天,又喃喃道:“怎么没有了?刚刚怎么闻到一股淡香?很熟悉……”他垂头拼命回忆刚刚闻到的香味却怎么也想不起,他却突然想起今天是他成亲的日子。 萧逆剑以最快的速度穿起衣服,冲出门去。店小二正迎面走来,萧逆剑将一块银子塞给他,转眼已跑出客栈,店小二瞅着手里的银子乐开了花,得意道:“那位姑娘已付了房钱,那这银子该是我的了吧。”他开心地笑着一步三晃走远了。 萧逆剑掠上房顶向栖龙院飞奔过去,在房顶施展轻功至少不会吓到街上的人。 “她莫要以为我变卦逃婚才好,”萧逆剑心想,“昨日只想点酒怎么醉到那副鬼样?”他晃了晃脑袋,栖龙院已在眼前,他脚尖一点一座房顶的脊梁飘落到幽素的小院。 “幽素。”他边叫边敲门,可里面就是没有回应,他拉着噪音撒娇道:“好夫人,开门了。” 萧逆剑倚着门等了一会儿,里面仍是没有回应,他冲里叫道:“你生我气了?再不原谅我,我可要闯了。”说着一把将门推开,他便看到幽素坐在椅子上。 幽素没有生他气,也没有原谅他,却没有给他开门。 没有哪个死人会开门,这是事实,不争的事实。 萧逆剑闭上眼睛把头转向一边,又低头道:“幽素,别开玩笑,新娘不可以开这种玩笑的。” 没人答话,死人也不会答话,这又是个事实事,不争的事实。 萧逆剑一步步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神情恍惚,拍着她的肩头,道:“别这样,别这样……”他的咽头似被浓烟呛住,想嘶叫却又无声,他摇着幽素终于叫道:“是谁?你起来告诉我谁害你的!”他的脸已成苍白色,手已几乎握碎幽素的肩头。 幽素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嘴角淌着血,全身伤痕累累,衣服已全被撕碎,手腕似已被打断,萧逆剑咬住自己的手背狠狠地咬,似要将自己咬成碎片,他将头埋在幽素怀里呜呜哭着,道:“别这样,我不逼你嫁给我了,快点告诉我你在开玩笑,快点……” 老鸨闻声跑进来,她惊叫一声坐到了地上,呆呆道:“完了,完了,肯定被采花贼先奸后杀了,完了,完了,完了……”她突然住口,因为没有人能在被别人紧扼咽喉还能说话。 她吐舌头,然后就看到萧逆剑几乎燃烧的眼睛,他简直就像一匹受伤的狼,正用狼爪扑住伤它的人,老鸨忙用双手去拍打萧逆剑的手。 萧逆剑怒目圆睁怒吼道:“说,谁害她的,说!”他已几乎失去理智。 老鸨的脸已被憋得紫红,不住吐舌头,翻白眼,却一字也说不出。 萧逆剑突然松开她,后退一步坐到地上,整个人已崩溃,眼睛显露一种死灰色的痛恸,老鸨连滚带爬逃出房间,萧逆剑半倚着桌腿坐在地上,顺手抓起一把椅子向门口丢去,“叮”地一声一块腰牌落到地上,萧逆剑眼中光芒一闪,猛地跳起来捡起腰牌,他的眸子在收缩,苍白的脸上燃起熊熊怒火,腰牌已被他握成粉末,他只从嘴中挤出三个字:“飞鹰帮!” 他转头看看幽素,一股热泪又忍不住冲出眼眶,他走过去抱起她将她放到床上,用水小心地将她身上的血擦干净,又为她换上那身嫁衣,又用梳子将她的头发梳理整齐,然后他站在床边凝视着她,半响,才缓缓道:“你好好睡,等我报仇回来。”他伏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转身大步走出去,反手将房门锁上。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萧逆剑走到大街上,他走得并不快,他向来不喜欢快走,但这次不同的是他全肌肉都紧绷,脸色沉得怕人,而不像以前那般懒懒散散、嬉皮笑脸,他每迈一步愤怒与仇恨就多加一层,从他身边走过的人都感一阵从足底升起的凉意。武林中人早已感觉到迫人的杀气,全都将头缩回了街边的酒楼。 萧逆剑的拳头慢慢握住,眼中射出慑人的锋芒,他一个旋身腾空跃起从层层楼顶飞向远处,路上的人终于松了口气,有的甚至用衣袖在扇着满头大汗。 飞鹰帮第六分坛坛主洛英的府上笼罩着一层尴尬的烟云。 洛英也算得上江湖一大人物,他纳妾自然会请许多武林名宿,包括九大掌门在内的武林人士上百人被请入府中,可谁知洛英又突然宣告婚期推迟,各路武林人士只好住了下来,反正洛府的伙食也不是太差。 洛英却急着想办法对付那一个制住他那可算一流高手儿子的人,他必须无声无息地一举成功,否则此丑闻传江湖,他那张老脸实在无处搁置,故而想出推迟婚期这招,洛花提议随意找个女人顶着,可洛英此人生性疑谨慎,怀疑那阻婚之人是冲他而来,欲除之而后安。 他能爬到今天的地位绝不是侥幸,若不是步步小心,招招谨慎,只怕早已死在阴沟里了,到了他这种年纪对倾尽一生换来的名誉又怎能一点疏忽?可他却未想到,就算他找几千几万个女人来顶替萧逆剑也不会理。 洛英正和洛花在房间商量如何对付那个人,却未想那人已找上门。 萧逆剑站在洛府门前,恶狠狠地盯着正门随风飘动的红绸,他飞身跃起将洛府的门匾一脚踏碎,之后一个空中挺身跃上门顶,直冲洛府内部飞去。 洛府家丁一路跑进洛英房间喘着气禀报,洛花听后怒叫一声窜出房间,他却很快又退了回来,他眼中充满恐惧一步步后退,洛英也顺着洛花的目光看去。 萧逆剑一步步向前走,每一步后都在地上留个深深的脚印,可见他的仇恨已达到极点。 洛英毕竟是老江湖,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朋友,有何贵干?” 洛花躲到洛英身后,硕大的身体不停颤动,道:“爹……爹,就是……是他。” 洛英脸色立即变了,厉声道:“老夫可与阁下有深仇大恨?” 萧逆剑盯着他,脑中不断浮现出幽素的惨状,一股强烈的热血冲向脑袋,他一句话也没说举掌便朝洛英劈去,洛英轻呼一声侧身闪过,可他身形未稳萧逆剑迅雷般的掌法已密不透风地袭来,逼得他步步后退,洛花从萧逆剑身后举掌便击,谁知他一拳击出打到的却是洛英,他明明已碰到萧逆剑的衣服,却未想到萧逆剑在眨眼间了他身后,他的拳正击中洛英的前胸,洛英后退到墙边吐着鲜血,他刚要去扶洛英就感到身后一阵寒风逼来,后来他就只听到自己的惨叫声。 洛英红着眼嘶叫道:“恶贼,还我儿命来!”说着扑向萧逆剑。 萧逆剑直挺挺站在那里,忽然手腕一转,洛英所有动作已停止,一只玉钗插在他喉咙上,他睁大眼睛,还不相信这事实,可人已倒了下去。 萧逆剑呼出一口气,道:“这支玉钗是她的,你就该死在它之下。” 院中立即喧嚣开来,萧逆剑一步一步走出房门就看到了满院子的人,他首先看到的是洪诚,他一副武林领袖的样子站在众人前面,杜羞花则跟在他身旁。 显然大部分的人都被叫到了这里,洪诚喝道:“萧逆剑,洛坛主呢?” 萧逆剑不屑地冷冷道:“死了。” 众人一片喧哗,杜羞花则眼珠一转低头一笑。 洪诚怒目圆睁吼道:“大胆奸人,竟在此行凶,视各路英雄为无物!” 这时,洛府一个家丁面无人色地跑到洪诚面前,结结巴巴道:“帮主……府上所有家眷已……已……”那家丁说不下去,跑到墙边弯下腰呕吐起来,可他的意思已很明白。 “萧家五子?”人群顿时如煮沸的开水,萧逆剑也不禁一怔。 “不好了,失好了,失火……”远处又是一阵叫喊声,洛府后院已燃起熊熊大火。 “萧家五子又在作案!” “杀了他们,为武林除害!” 许多年轻冲动的人已冲火起的地方飞奔而去,整个院子已乱成一团,九大掌门将萧逆剑团团围住。 洪诚道:“萧逆剑,束手就擒吧!”他说着一抖手的的长剑。 颛孙岳大叫道:“上次你们在各派水源投毒,此次又作此大孽,我等又岂非容你?” 韩铁齐也面有怒容道:“萧少侠,何必太过分?” 萧逆剑仰头哈哈大笑道:“我杀人就是伤天害理,各位大侠杀人就是替天行道,这道理我还是懂得很。”他说着一闪身退入洛英的房间。 洪诚他们全盯着门口却没有一个人敢进来,院中的人有的跃上房顶,有的围起房子。 “萧逆剑,是男人你就出来!”洪诚冲门口大叫道。 “不是女人你就进来!”萧逆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洪诚的脸色立即变了。 “那么是女人可不可以进去呢?”杜羞花的声音自外传来,萧逆剑心中一沉,深知这女人并不易对付,便道:“当然,最好脱光了进来。” “好,你可看好了。”杜羞花娇腻的声音又传过来,萧逆剑不禁一颤。 她果然在脱衣服,一件红红的衣服已被从外面扔了进来,萧逆剑认得这件衣服,这当然不是杜羞花的,而是不久前他刚为幽素穿在身上的嫁衣。 萧逆剑突然出现在门口,手中握着那件红红的嫁衣,然后他就看到幽素正被一个剽形大汉双手托住,而杜羞花则在脱她的衣服。 “住手!”萧逆剑怒吼一声飞身直击杜羞花,他的眼角几乎已瞪裂,狠狠盯住她。杜羞花离门并不近,萧逆剑刚出门口已被团团围住。 杜羞花咯咯笑着,萧逆剑功夫再高又怎能在一夜醉酒后还战得胜九大门派掌门?洪诚的长剑已在他上划了一道长口,不知几只手同时击向他,萧逆剑只有倒下去,他最后听到是杜羞花的娇笑。 杜羞花冲众人道:“今日情非得已,用此有损正义的办法,实在让各位见笑。” “羞花小姐机智过人,在下等佩服。”众人随附合道。 杜羞花嫣然一笑道:“多谢各位侠客助我帮报此大仇。” 她此语一出,众人虽仍在微笑却都已成为假笑,她无异在说萧逆剑已归飞鹰帮了。 洪诚也一抱拳笑道:“多谢各位同道。”随即又换了张悲伤的脸谱道:“今日洛坛主遭此剧变,在下实在痛心。”说着竟似在流泪。 杜羞花忙笑道:“此处已遭火灾,不宜久留,各位请到总坛,晚辈定备薄酒以表谢意。” “洪帮主定要处理贵分坛的事,我等改日再叨扰了。”众人万分不情愿地纷纷离去。 洪诚与杜羞花相视开心一笑,洛府的火似已很难控制,浓浓的烟直冲向天去。 萧逆剑觉得周身难受得像打了人百铁棍,他尽量将眼睛张开,阳光依旧刺眼,风也大得很,他刚清醒就想到了幽素,其实,他张开眼首先看到的也是她。 这里是道悬崖边上,前方是直上直下的崖壁,后方则是较缓的山坡。 幽素被绑在十字架上,就在萧逆剑对面的五六步处,萧逆剑很快发现自己也被绑到了十字架上。最近,十字架好像老跟他过不去。他全身大穴已被封住。 萧逆剑想起洛府的事,怒火重燃,大叫道:“洪诚,龟孙子,你给我出来!” 洪诚笑嘻嘻从他身后转出来,道:“萧三少爷,这么快就想在下了?” 萧逆剑咬牙切齿地道:“我的确想你,想你何时吃饭噎死,喝水呛死!” 洪诚拍了拍手道:“行啊,有胆量,落入我手,还如此猖狂。” 萧逆剑冷笑道:“还好,总得大得过你那狗胆。” 洪诚撇嘴摇摇头道:“嗯,不好,你还这么冲动,若不是这致命的毛病你又会在这里呢?”洪诚说着拍了拍萧逆剑的脸,继续道:“小子,我告诉你,害这个婊子的是我,是我故意将腰牌留给你的,傻瓜!”说完他仰头大笑起来。 萧逆剑喘着气怒视着他,狂吼道:“不准你骂她,你这杂种!” 洪诚仍得意道:“笨小子,知道吗你?我就是要引你去洛府大开杀戒,然后我这个老朋友再顺便帮帮你杀几个妇孺,放几把火。” 萧逆剑如被闪雷击到般傻呆呆地:“难道我错杀了洛花父子?难道中了洪诚的圈套?”他的脑袋如要裂开般疼痛起来。 洪诚阴森森笑道:“这样也为萧家五子的光辉事迹又增了一笔,你说这是不是功德一件?” 萧逆剑目光呆滞,似根本没有到洪诚的话。 洪诚突然抽出长剑,在萧逆剑面前晃了晃,道:“萧逆剑,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算什么男人?”他说着将长剑弹出,正插在幽素前心。 萧逆剑狂叫一声,吼道:“洪诚,你不得好死!”他额的青筋已全部暴出。 洪诚哈哈笑着,背负着手踱到幽素身边,伸手将长剑拔下来,在她脸上抹了抹。 萧逆剑咬咬牙大叫一声。 洪诚又踱回萧逆剑身旁,抓起他的头发咬牙道:“萧十一郎的儿子也不过如此嘛,不过是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的孬种!” 他的眼中闪着报负的快感,他的脸激动成紫红色。 萧逆剑的眼睛已死了,所有的活力与生气都被压榨了出来,散在冷风里。 洪诚反手将一把飞镖打到幽素身上,萧逆剑却似已麻木。 “这崖底肯定有不少猛兽,这婊子下去必定尸骨无存了。”他说着转身滑步到幽素身边,举掌在幽素的十字架上一拍,十字架带着幽素便坠入深不见底的崖中。 萧逆剑似未瞧见,一又死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谁也看不出他还是个活人。 洪诚冷笑几声,突然出手将萧逆剑的穴道解开。 “你要做什么?”杜羞花气喘吁吁惊叫道,她刚从山坡爬上来。 洪诚没有理她,长剑一挥,绑住萧逆剑的绳子刷刷落地,而萧逆剑也像一堆泥落到了地上,他的脸紧挨着冰冷的岩石,眼神还是那般汉满死气。 杜羞花兴奋道:“杀了他!” 洪诚转身向山坡走去不再理她。 杜羞花急忙叫道:“你难道不怕他跳起将我们全部杀掉?” 洪诚冷笑道:“他现在连鸡都杀不了!”他扬了扬嘴角,道:“他现在认为自己连鸡都不如。” 的确,一个人的自信若是毁了,还能做什么事?一个时刻认为自己是世上无能、最卑微的人的人又能成什么大事? 杜羞花笑了。“你为什么那么恨萧家五子?”杜羞花瞥着洪诚道。 洪诚的嘴角动了动,将目光投向别处道:“是义父留给我的任务。” 杜羞花撇嘴道:“不全是吧?你恨他们是因为你嫉妒,你恨自己为何不是萧十一郎的后代,你羡慕他们,你嫉妒,嫉妒得要命!”她越说声音越高。 洪诚骤然停止脚步,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双手也在颤抖,突然转身狠狠掴了杜羞花一巴掌,道:“女人最好笨些。”说完转身急速奔下山。 杜羞花用手抹了抹嘴角的血,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笑,至少洪诚的心思被她猜透了,她用手理了理头发,提着衣襟向山下走去。 山坡上的枯木总有逢春的时候,可心死的人呢?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三十二章 骗局 萧逆飞的手心干燥的,黑亮的眸子中显露着镇定,握住玉箫的手并没有比平时多用一分力,他直直地站着。 至圣宫的大厅只有两个人。 “好吧,”连绝义盯了萧逆飞足足半刻钟才开口道,“我就告诉你你是谁。” 萧逆飞的眸子燃烧起来,手用力握紧了玉箫,略显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显然,他在尽力克制心中的激动,他几乎听到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 连绝义停了一会儿,道:“知道为什么你肩上有个和萧逆天肩上一模一样的‘萧’字吗?那是因为你和他一样是萧家的后代,你们流的相同的血!” 萧逆飞的手握得更紧了,他几乎忍不住要叫出来。 连绝义接着道:“事情要推到很多年以前了,其实,你的亲生父亲与萧十一郞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也就是萧十二郞。”连绝义停住口,观察着萧逆飞的表情。 萧逆飞忍不住叫道:“萧十二郞?!”他满脸惊讶地看着连绝义。 连绝义道:“人们只知他们是结拜兄弟,却不知他们本就是亲兄弟,萧十二郞是箫圣堡老堡主的妹妹所生,因未与你祖父成亲,只好将孩子交由老堡主收养。 萧逆飞呆呆的,就如做梦一般,连绝义突然愤怒道:“谁知萧十一郞真的丧尽天良!” 他喘着气道:“二十年前,萧十一郞竟暗中将你全家屠杀,我赶到时只看到了你呀,你……”他似已哽咽:“你被你年轻的母亲护在身下才得以幸免。” 萧逆飞全身已在抖,他突然道:“萧十二郞的功夫并不低。” 连绝义道:“当时他并不在,是你母亲临终前对我说出真凶,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你的亲生父亲,可还是一无所获,可怜你的父亲还将萧十一郞当兄弟,恐怕至今也不知灭门真凶。” 萧逆飞咬紧牙,道:“萧十一郞,他为何……”他已说不下去。 连绝义道:“一是怕你的父亲霸占割鹿刀,二是他听说你的祖父有宝藏留给你父亲。”他又将拳头握得咯咯响,恨恨道:“萧十一郞,什么恶事做不出!” 萧逆飞浓眉紧皱似难以接受这个身世,连绝义从座位上站起来道:“知道我为什么为你取名无萧了吧!是要你杀了萧十一郞为满门报仇!” “难道这件事从未在江湖上传开?”萧逆飞在逃避,他拼命想证明连绝义说的都是假的。 “你的家本来就远离江湖,知道真相的活人,只剩我一个,江湖中谁能知道?”连绝义道。 “您为何……”萧逆飞的眼睛已发红,喉头也被塞住。 连绝义长舒了口气,道:“萧十二郞有恩于我啊,可怜他……”连绝义走道萧逆飞身旁道:“孩子,义父相信你的父亲必定在寻找仇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到他的义兄。” 萧逆飞已没有任何感觉,连绝义又道:“我们定要寻到他,告诉他真相,为你母亲、为你全家复仇!”说到“复仇”两字,连绝义灰黑的眼睛必会大放碧光。 萧逆飞脑中突然浮起萧十二郞与萧逆天的脸,胸中一股冲动的烈火冲上脑门。 连绝义叹道:“现在萧十一郞有萧家五子为帮手,更是……”他说着不住叹息。 萧逆飞的手握得更紧,他的指甲并不长,可已掐入掌心,他顿时感到头脑中完全空白,所有的意识已化为粉末,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思绪理顺。 连绝义双手握住萧逆飞的肩,作出恳切的样子道:“孩子,一定要在萧十一郞之前找到你的爹爹,否则…否则…“他竟已泣不成声。 萧逆飞彻底混乱了,从血液混乱到内心到五脏六腑甚至到筋脉,他没有余力再去怀疑,一向暴戾、无常的连绝义为何人突然如此反常,像个善良又历尽沧桑的老人!连绝义的话又可信几分!萧十一郞若暗屠别人满门又怎会留活口?连绝义为何正巧赶到?…… 所有的问题,萧逆飞已无力去想,他抱住脑袋蹲了下去,他需要冷静,可全身的血却在沸腾,越要强迫自己平静往往会越乱。 连绝义的脸上泛着激动的光,目光狠狠盯着萧逆飞,似要将他的脊背刺穿。 “孩子,坚强起来,你身负血海深仇,萧十一郞的项上人头还在等你拿!”他一把把萧逆飞拉起来,厉声道 :“你跟我来!” 萧逆飞机械地跟在连绝义身后向内堂走去。 黑暗,黑得让人心胆皆颤,暗得让人呼吸困难。 这屋子似乎能将人体深处的恐惧压榨出来,萧逆飞又用力握了握玉箫。 所有的窗帘都紧闭着,漆黑中有个急促的呼吸声。刷得一声窗帘拉开。 萧逆飞用手一挡刺眼的阳光,然后他就看到了他所牵挂的一个人。 是个女人,背影很美,宽大的黑纱袍也掩不住她身形的柔美。她面向墙壁直直地站着,双肩似在微颤。 萧逆飞盯着那个背影,眼中似有泪光,他慢慢跪了下去,哽咽道:“拜见师父。” 连绝义叹了口气道:“也许你该叫她姑姑才对呀。” 萧逆飞震惊地看着连绝义,脱口道:“姑姑?” 连绝义道:“对,姑姑,她就是萧老堡主的千金,也是你爹爹的姐姐。” 萧逆飞瞪大眼睛凝视那个背影,道:“师父,这……”他发现这一切比梦还虚幻。 她终于转过身,脸上仍带着面纱,目光柔和中掺杂着痛与无奈。她伸手拉起萧逆飞道:“孩子,若不是为了你,我恐怕早已自我了断了,能看到你成材,我死而无撼了。” 萧逆飞紧握住她干枯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她伸手将面纱除下……。 萧逆飞惊呆了,血液不再流动,呼吸不再进行,他完全震惊了。 一张脸,一张女人的脸。萧逆飞从未见过一个女人有一张这样的脸。初见到沈璧君和杜落雁他有种呼吸停住的感觉,现在他的呼吸又停住了,却不是因为这张脸的美丽,绝不是,因为无论多美的人,在她脸上划上无数道伤痕后也不会太好看。 她笑了,这一笑使那些疤痕像条条蠕动的小虫。 她的确在笑,笑的凄楚,笑的辛酸,无论哪个女人成了这副样子也不会有勇气活下去,她却活了下来。 萧逆飞听得到全身汗毛发抖的声音,他当然不是害怕,他是愤怒,他的手更加用力,几乎要将她的手握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仇人是谁?” 她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混乱,很快又恢复正常,道:“是……”她竟语塞。 连绝义在一旁干咳一声,怒不可遏的样子道:“当然是那个强盗!”他说完一双鹰般的眼睛逼视着她,她吸了口气,颤声疲乏:“萧十一郞到时我正在你的家中,自然免不了他的毒手,他……他说我长得太美,简直可以与沈璧君相提并论,所以就,就……” 连绝义愤怒道:“他就是让你不见天日地活着,比得过沈璧君的女人他都要害!” 萧逆飞的口中已咬出了血,鲜血顺着嘴角慢慢流下,脸上的肌肉紧紧绷起。 连绝义瞪了她一眼,她闭上了嘴,似决定永不开口,连绝义只好道:“我将她带回时,她曾多次寻死,幸好还有你,她是为了将你栽培成材,好让你报仇雪恨呐!”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与寒潭玉箫颜色完全相同的扳指,凝视了它一会儿,将它放在萧逆飞的手中道:“拿着它去找你的父亲,他手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这本是你祖父送给你的父母的。” 萧逆飞的眼睛湿润了,他将玉扳指紧握在手中。 连绝义道:“无萧,若遇到萧家人,千万小心,莫要上了他们的当。” 萧逆飞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他的脚步沉重却绝不会停。 连绝义看着萧逆飞的背影消失,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佞笑,他很清楚地知道又会几场好戏上演。她的目光冷得比冰还要冷,鄙视地看着连绝义。 “萧玉凡,你觉得怎么样?”连绝义转过身面对着她。 她浑身颤了一下,显然已很久没人叫她这名字,恐怕连她自己也快要忘记“萧玉凡”这三个字了,她冷笑道:“我只觉得恶心。” “恶心?你难道看不出这是个很美好的计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我恶心是因为我自己也跟着你一起发疯。”她话中充满悲愤。 连绝义笑道:“你不得不疯,你还不想看着萧逆飞死在我手下。” 萧玉凡闭上了嘴巴决心不再开口,连绝义继续道:“你不惜一切到至圣宫就是为了萧十一郞的儿子。你对他比对自己的亲侄儿肯定好得多。” 萧玉凡眼睛深处流动着酸楚,却仍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连绝义道:“若我是你肯定早把萧逆飞掐死了,你难道不知道那是你爱的人和别的女人生的孽种?还是你将他当作了萧十一郞?可惜你为萧十一郞做的这些,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萧玉凡将身体转向墙壁又一动不动地笔直的站着。 连绝义道:“以萧逆飞的武功江湖上有胜他的已不多,他算不算已成材?” 萧玉凡的双肩似乎抖动了一下,萧逆飞的确已是难得的高手。 “能看到你成材,我死而无撼。”这话岂非正是萧玉凡自己说的 ?死而无撼的时候为何不死?所以她死了,这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连绝义的笑又充斥着整个至圣宫,连天上的云彩都仿佛在瑟瑟发抖。 萧逆飞走得很快,他当然知道在哪里能找到萧十二郞。 树林依旧,枯叶依然。 萧逆飞刚踏进那片树林,心又乱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对着萧十二郞时会怎样,他更不知道遇到萧逆天时会怎样。 “萧十一郞是你的仇人!”萧逆飞想起这句话总觉得心中隐隐作痛。 “落雁已经走了。''连绝义将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可萧逆飞能平平淡淡接受吗?他已不敢再想那张娇美、幽怨的脸。幸好,小院已在眼前。他的心跳突然快起来。 “她是否还好?”他突然很想见到慕容飞仙。 上天总不眷顾萧逆飞,但这次却是个例外,他推开房门就看到了她。 她猛地回过头,脸上掩不住惊喜,萧逆飞的目光竟平静了许多。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显然她在很努力控制自己。 “是,”萧逆飞忙将目光移向别处道,“他们呢?” 这时屋外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树干被震断的声音。 萧逆飞身形一纵已跃出小院。 不远处有人在打斗,是高手之争。 萧逆飞在几丈外已感到逼人的寒气,落叶波浪般向他这边卷来。 萧逆飞看得出正面对着他的是萧逆天,萧逆飞的心又快速跳起来,他知道萧逆天只休息了七八天,伤绝没有那么快痊愈。他自己身上的伤又何尝不是?可他几乎忍不住要去帮萧逆天打倒那个对手。 他很快发觉自己错了,因为很快他就想起现在萧逆天是他的仇人的儿子。他忍不住想笑,人与人的关系怎就这般多变?几个时辰之前萧逆天的身份是他的朋友,现在却是他的堂兄弟,但可惜的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萧逆飞不常笑,可以说根本不笑,但现在他的确想笑,笑这世事无常,笑这上天的玩笑。 可他终究没有笑出来。因为这时那“对手”正面向着萧逆飞,而且萧逆飞出认出那正是萧十二郞,他的心又紧绷起来。 “难道,萧十二……我的……难道他已证实萧十一郞就是凶手?难道……”萧逆飞不敢再想下去,原来他的内心是那样希望这段仇是假的。 萧逆天的伤的确没有好,他头上已渗出汗珠,招势却丝毫未减慢,他的拳法、掌法变化无穷,快若闪电,可萧十二郞的功夫并不低,而且高明的很。 萧逆飞大叫一声“住手!”便施展身形掠了过去。 他们没有住手,但萧十二郞的功夫似乎一下低了下去,他看似已只剩防守之力,萧逆天的招式也慢了下来,却仍能将萧十二郞逼得毫无退路。 萧逆天慢慢发现,那些死路都是萧十二郞自己故意钻的。 萧逆飞突然脚下一滑步插到他们中间直直地钉到了地上。 萧逆天和萧十二郞只好倒飞出几步也站定了身形。 “为什么?”萧逆飞冷酷的眼睛盯着玉箫冷冷问道。 萧逆天大眼睛一眨,笑道:“不知道,也许叔叔想试我武功。” 萧逆飞猛得瞪着他,道:“你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萧逆天被他这双眼盯着不由有些心颤,但他仍在笑,虽然他发现每个人都有点怪。 萧十二郞突然冲向萧逆飞,伸手便抓萧逆飞握着玉箫的手,萧逆飞身形稍稍一移,萧十二郞竟扑了个空,萧逆飞转头看着萧十二郞。 萧十二郞满脸惊喜,嘴唇已激动地发抖,他的手抖得更历害,手心中的扳指几乎要抖掉了,他勉强将一个与寒潭玉箫有着相同颜色的玉扳指捧到萧逆飞面前。 萧逆飞的心跳又在加快,他缓缓抬起右手,手中有玉箫,拇指上却有个与玉箫有着相同颜色的扳指,萧逆飞的目光不禁落到萧十二郞脸上。 萧十二郞颤声道:“你……你……这个你是……是哪里来的?” 萧逆飞勉强镇定,道:“我师父给的,是我……姑姑。” “是,是,是,”萧十二郞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看到寒潭玉箫我就该想到的。” 萧逆飞觉得鼻子一酸,忍不住流下泪来,他突然跪了下去,就在同时萧十二郞俯身紧紧抱住了他,口中不停念道:“孩子,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 萧逆飞终于放声叫道:“爹爹。“他胸中所有委屈,所有的痛苦似都溶在这两个字中。 萧逆天瞪大眼睛,尽力在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慕容飞仙也呆在那里。 萧逆天咳了一声,道:“无萧,这……怎么回事?” 萧十二郞将萧逆飞拉起来,仔细端详着他,目光中充满慈爱,萧逆飞已被这目光融化了,心中的冰冷全化成泪珠。 萧逆天提高声音道:“有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萧逆飞瞪着他冷冷道:“难道只有你们才能父子团聚?”他的语气说不出的讥讽。 萧逆天满脸的迷惑,又将目光投向萧十二郞,希望萧十二郞能给他一个答案。 萧逆飞却抢先道:“你想先下手为强?你也知道二十年前的旧帐会被翻出?” 萧逆天突然很想笑,大笑,可他却淡淡道:“二十年前你刚刚出生,又怎会有我?” 萧逆飞道:“但那时有你老子。”他的话中透出入骨的恨意,他突然发觉有仇可以报比身世迷离要幸福得多,有家仇至少可以证明他曾经有个家。 萧逆天不说话了,他发觉事情已不再简单。 萧逆飞避开萧十二郞的目光,痛苦道:“您大概不会想到我们的仇人就是萧十一郞!” 萧十二郞像被人抽了一鞭子,满脸的怀疑,而萧逆天则像被丢到冰窖中,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萧十二郞退后几步,摇着头连连道:“不可能,不可能是大哥,绝不可能……。” 若萧十二郞肯想信,萧逆飞也许还不会太坚持,可萧十二郞此刻的怀疑却正好激发了萧逆飞潜藏的倔强,此刻的萧逆飞更是认定萧十一郞就是他的仇人。 萧十二郞道:“孩子,你不能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 萧逆飞道:“那不是别人,是我的师父,我的姑姑。”他的声音越来越坚定。 萧十二郞怔住了,他将头转向萧逆天,似有些不忍。 萧逆天突然笑了笑,道:“阁下何不以真面止示人?难道是图萧十二郞的帅气?” 萧十二郞惊道:“你说什么?” 萧逆天道:“阁下好高明的易容术,只可惜萧十二郞已留书离去又怎会复返?‘ 萧十二郞似完全听不懂萧逆天的话。 萧逆飞冷冷道:“你说他是假的?”他的话中已充满敌意。 萧逆天叹了口气道:“不错,萧十二郞已走了。”他已觉出萧逆飞对他和敌意。 萧十二郞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迅速在萧逆飞手指上一划,一滴鲜血便顺着匕首缓缓流着,萧十二郞又从体内逼出一滴血滴在匕首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两滴鲜红的血在慢慢靠拢,最后溶为一体。 这种古老的办法并不科学,可在那种时代却是确认血脉的最高权威。 萧逆天惊呆了,他实在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萧十二郞缓缓道:“你最好快走,去找萧十一郞来当面对证。” 萧逆飞的目光更坚定,他一笑道:“你不是萧十二郞,萧十二郞不会怀疑萧十一郞。” 萧逆飞道:“死并不是件愉快的事” “的确不是。”萧逆天的眼睛看着远方,思绪也延伸到了远方。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不走?”萧逆飞道:“我们不会将仇恨推到萧十一郞亲人身上。” 萧逆天两眼中透着欣慰,至少萧逆飞没有被训练成残酷的冷血动物。 “好,我走。”萧逆天缓缓向树林走去,他只有走。 树林在黑暗中瑟瑟发抖。满地的落叶刷刷奏着最后的哀乐。 小院中一片寂静。 萧逆飞躺在床上却无丝毫睡意,烦乱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平静多少。 一个身形从屋顶飘入院中,又一闪已从窗户跃入一间屋子,屋子中的灯突然亮了。 “既然醒了,又何必装睡?”萧逆天背负着手立在床前。 萧十二郞突然张开了眼睛,笑笑道:“你不会走,我猜得到。” 萧逆天道:“当然,这地方并不太坏,我还舍不得就这样走掉。” 萧十二郞一挺身跳下床道:“我看你还是快走的好,这地方虽不坏却不值得舍命” 萧逆天道:“放心,我最近运气好得很,阴曹地府还不敢收我。”他一双大眼睛紧盯着萧十二郞道:“我不管你是谁,最好还是莫要打他的主意。” 萧十二郞道:“他是我失散多年的爱子,我能对他打什么主意?” 萧逆开想冷笑,可他嘴角未动,手已在动,一把七根金针向萧十二郞周围打去。 萧十二郞的身形似动了动,便用手一捂左肩向床上摔倒。 门被“呯”地一声撞开,萧逆天已跃起从窗户窜出,萧逆飞闯进房间大叫一声:“萧逆天,有种别跑!”可萧逆天早已消失在黑暗中。 萧十二郞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萧逆飞忙扶住他,关切问道:“您怎么样?” 萧十二郞面色痛苦,艰难道:“金针有毒。”说完便不省人事。 萧逆飞忙拉开萧十二郞的衣襟,他左肩上斜插着一根金针,周围的皮肤已在变黑,萧逆飞忙封住萧十二郞的胸前大穴,抱起他向门外飞奔而去。 风很急,萧逆天却不想停下来,他一定要追上那个身影,或许所有迷团的关键就在于这个人。他是看到有七颗亮晶晶的暗器击向萧十二郞才打出金针,然后他就看到一条黑影从窗下跃起,他随即追了出来。 对方的轻功并不在萧逆天之下,转眼他们便出了树林,在空旷的原野上,萧逆天凭耳力追踪那条身影他感觉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萧逆天只好停下来,他望了望四周,漆黑一片。 “此人轻功只怕快要达到爹爹的水平了。”萧逆天在往树林疾行,他在脑中猜测那个人的身份,轻功可以高得过萧逆天的并不太多,快要比得上萧十一郞的更是不太多。 “逆飞哥哥莫要以为我要加害萧十二郞才好。”他苦笑着,加快了脚步。 蜡烛已快要燃尽,萧逆天回到树林小屋时,萧十二郞和萧逆飞都已不在,他四处看了看,在墙上只发现了六根金会,他的心又一沉,他当然知道他打出的是七根金针。 “难道失手打到了他?”萧逆天心想,“就算被金针打到也不可能打到要害,为何……” 他眉头皱了皱,他也深知沈家金针百发百中,例无虚发,绝无失手可能。 “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萧逆天自言自语道,说着在桌旁坐了下来,他相信萧逆飞不久会回来,因为慕容飞仙还在隔壁。 蜡烛已经燃尽,萧逆天就坐在黑暗中,冷风不时从门口吹进,他也没有起身将房门关上,也许黑暗能给他些许灵感,他用手支着额头,浓眉微蹙在凝思着什么。 天还不太亮,萧逆飞回来了,他一进院门就看到了房内的萧逆天,他紧紧盯住他缓缓走到门口,冷冷道:“既然走了,又何必回来?” 萧逆天淡淡一笑道:“等你。”他说着站了起来,一夜无眠,他还是精神得很。 萧逆飞道:“等我?你不该回来。”他似有些叹息,将目光转向地面。 萧逆天道:“为什么?难道我们不再是朋友?” “我们本不该是朋友!”萧逆飞道,“你何苦逼我与你动手?”他的眉梢已有杀气浮动。 萧逆天道:“你又何苦一定要与我动手?” “你若遇到暗算你父亲的凶手会不会动手?”萧逆飞道。 “会,”萧逆天干脆地答道,他接着说,“我并没有暗算他,所以我们不必动手。” “他差点送命,因为你金针上有毒。”萧逆飞的语气中透出抑制不住的怨恨。 “金针有毒?”萧逆天惊道。 萧逆飞道:“我会冤枉你?” “不会。”萧逆天道,他走到墙边,伸手拨下一根金针,仔细地看着,然后徐徐道:“有毒。” “这里没别人来过”萧逆飞道、 “是,所以不可能是别人后来涂上去的。”萧逆天接话道。 萧逆飞道:“幸好你还想得明白这个道理。” 萧逆天苦笑着摇摇头。 萧逆飞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你快些走,我还欠你一条命,快走,莫等我改变主意。” “我本就在等你改变主意,”萧逆天道:“等你不再喊萧十二郞‘爹’。” 萧逆飞的眼圈有些发红,道:“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父亲!”他胸中充满着莫名的愤怒。 萧逆天垂下了头,又突然抬头道:“你相信他就是你的爹爹?” “我们流的是相同的血。”萧逆飞的目光像根根银针射向萧逆天。 “我们流的也是同样的血,”萧逆天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你信不信?” “信,”萧逆飞道,“我们本就是堂兄弟,有血海深仇的那种!”他的双拳又在紧握。 萧逆天如被巨雷击到般惊呆,却慢慢理清了思路,他笑道:“你真的想信这些?” 萧逆飞道:“本来不太信,但现在……”他没有说下去,相信萧逆天已明白。 “我若告诉你,我是帮他挡暗器,你信不信?”萧逆天还在试着让萧逆飞相信他。 “没有暗器。”萧逆飞将目光停在钉着金针的墙上。 “是。”萧逆天又在苦笑,他突然想到向萧十一郞击来的只不过几滴毒药而已,金针穿过时自然会沾上毒,可这些话说出来谁都不会相信。 萧逆飞冷冷道:“下次再见便是对头。” 萧逆天道:“保重!”说完从萧逆飞身旁走过,又停下脚步道:“帮我提醒令尊莫要洗太多脸。” 萧逆飞雕塑般站着,萧逆天走后他的姿势就没有变过,直到阳光射到他身上,他的手指才仿佛动了动,他回过头,慕容飞仙已在门口凝视着他。 “我们走。”萧逆飞没有她,大步从她身边走过去,他知道她会跟来。 小院已空,外面的世界却已太满、太挤。 萧逆飞回到至圣宫时,萧十二郞还在沉睡中,慕容飞仙手已冰冷,这个地方的一切都令她胆颤心惊,她本来是死也不愿再回到这个地方的,可萧逆飞来了,她也就来了。 “他中了毒,我带他回来解毒。”萧逆飞道,他发觉他还不太习惯“爹爹”这两个字。 慕容飞仙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无萧,”随声落地,连绝义从外面快步进来,一把抓住萧逆飞的肩,兴奋道,“你真的已找到萧十二郞萧大侠?” 萧逆飞点点头道:“是,不过中毒了。” 连绝义箭一般冲向萧逆飞的卧房,扑到床前,萧逆飞也跟了过去,他从未见过连绝义如此兴奋失常。 连绝义紧握住萧十二郞的手急问道:“解药,解药吃下几个时辰了?” “两个。”萧逆飞垂手站在床边。 连绝义手上齐集内力,将真气缓缓输入萧十二郞体内,萧十二郞的眼睛动了动,终于慢慢张开,连绝义激动地叫道:“萧大侠,萧大侠……。” 萧十二郞盯着连绝义看了半天道:“你是?……” “连绝义,无垢山庄的护卫,是我……”连绝义竟激动地流出眼泪。 萧十二郞长嘘一口气道:“原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谁知这至圣宫的主人……。” 连绝义抢先道:“萧大侠,当年小人被萧十一郞废去武功,若不是大侠相救,哪有我今日?” 萧十二郞叹了一声道:“你对我又何尝不是恩重如山,若不是你,无萧他恐怕……”说着慈爱地看了床的的萧逆飞一眼,目光中流露出欣慰。 连绝义激昂道:“我为的就是让他长大成人为大侠全家报仇雪恨!” 萧十二郞道:“报仇雪恨?谈何容易,萧十一郞本来是武林不败的神话。” 萧逆飞听到这句话眼中突然燃起怒火,毕竟他还年轻,年轻人总喜欢挑战。 连绝义咬着牙道:“至圣宫所有弟子,都愿听萧大侠调遣。” 萧十二郞道:“不,报仇,一定要亲自。”他的眼中射出寒光,萧逆飞不禁心中一冷。 萧十二郞正色道:“无萧,你记住,先将箫圣堡夺回后再对付萧家!” “是。”萧逆飞感到全身的细胞都在发狂中跳跃,他的人生终于有了个目标。 连绝义道:“无萧,放心去吧!那位姑娘我会帮你好好照顾她。” 萧逆飞脱口道:“不必,我会带她走。”说着无意中向卧房外看了一眼。 萧十二郞威严道:“无萧,不准任性。” 萧逆飞垂头恭敬道:“是,无萧遵命。” 萧十二郞:“无萧,你跪下来,对你母亲的在天之灵起誓,不报家仇不近女色!” 萧逆飞道:“是。”说完便跪倒恭恭敬敬立誓,连绝义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慕容飞仙站在外面客厅中央听着里面的对话,目光似已呆滞,所有思想似已麻木。 马铭从外面进来走到卧房旁哈腰道:“宫主,有人在宫外求见。” 连绝义不耐烦道:“谁这么大胆子?派十二腾龙打发走!” 马铭面色为难道:“此人说有宝献与宫主,若宫主不接见必要后悔终生。” 萧十二郞哈哈一笑道:“你还是去看一下,后悔终生可不是好玩的。” 连绝义也笑道:“萧大侠暂且歇息。”说看向外走去,又对马铭道:“带这位姑娘下去好生招待,不得有误。” 马铭忙点头道:“是。” 慕容飞仙似已成一块木头,马铭陪着笑道:“姑娘,请随奴才来。”慕容飞仙紧咬住嘴唇,勉强控制自己不转头看着萧逆飞,垂头跟在马铭身后。 萧逆飞恍惚地看着卧房门口,明黄色的门帘被拉开着,慕容飞仙的身影向门口一闪便消失了,他却还未回过神来,萧十二郞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似有几分得意的笑意。 “无萧,我们先去铜箫堂与唯战会合,再逐个收复其它分堂。” 快马在荒野上奔驰,速度几乎让萧逆飞忘却所有的烦恼,尽管萧十二郞的话还在耳边。 “箫圣堡现在四分五裂,各堂主基本上相当于自立门户,冷天赐,虽说是堡主也只能控制总堂弟子,就因为寒潭玉箫并不在他手中。”萧十二郞边打马向前边对萧逆飞道。 “虽然现在你手握寒潭玉箫,各堂可能已不愿臣服,所以要做好作战的准备。” “冷天赐与萧十一郞关系并不算错,倘若萧家人怕我们父子控制箫圣堡后复仇而来干涉,事情就难办多了。”萧十二郞道:“好在铜箫堂堂主本是我的手下,我们还有资本,重要的是你手上的寒潭玉箫,这是箫圣堡最高权力的代表。” 荒野再大也总有尽头,荒野的尽头便一排高峨的南北走向的山脉,青黑色的山石在阳光下泛着光,绵延的山脉就像个张开双臂的巨人。在试图挡着些什么,可这世间偏偏有许多事情是挡不住的,该来的始终会来。 萧逆飞在山脚勒住马,萧十二郞的马也渐渐慢了下来。 望着这座山,萧逆飞又想起洞云山,想起那个阴湿的山洞,慕容飞仙的面庞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他微微一皱眉头,闭上眼摇了摇头。 萧十二郞道:“沿着山脚走,会有路通过。”于是马又在飞驰。 果然有路,山脉似被用力拉成两截,中间有条七八丈宽的一条路直通山的另一边,萧逆飞催马上前,他想尽快看到那边的世界,他期望会出现一个不同的天地。 的确不同,山的那边不再荒凉,反而繁华的很,与中原不相上下。 萧逆飞的眼神暗淡下去,他又似回到了中原武林,回到那些血腥与残酷中,回到过往的痛苦中,他的精神马上紧绷起来,就如生命随时受到威胁的人,他突然间恢复了以前的状态,敏锐、谨慎、冷酷、无情,一个杀手所有的特质又被重新唤起。 街市上人来人往,萧十二郞和萧逆飞牵马行走在人群中却永远不属于热闹。走到街的尽头突然转个弯,就出现了一条宽阔的街,但这条街却没有行人,长长的街道没有一点垃圾,道两旁全是参天大树,此时也是叶落之后光秃秃立在那里。 萧十二郞茫茫地沿着路的望去,道:“知道这里为什么没有人?” 萧逆飞没有答话,他在望着那些树,似在羡慕它们。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箫圣堡总堂。”萧十二郞的声音有些怪怪的。 萧逆飞将目光投向路延伸的方向,眸子逐渐散发出光芒。 萧十二郞突然拨转马头向反方向跨马前行,萧逆飞打马跟在他身旁。 “这是通向铜箫堂的路。”萧十二郞脸上露出异样的光。 “听说南宫紫云重现江湖了。”整个武林因这样一句话,沸腾起来。 “难道这位‘南宫林’的少主还活着?真是不容易呀!” “也是,南宫林被箫圣堡扫平后,这位少主嫁给了宇文家族的宇文凌,本打算报仇雪恨,可谁知,不久宇文家也让箫圣堡给灭了,真是红颜薄命呐!“ “这箫圣堡曾一度衰落,让南宫林独霸关外几十年,却又怎会突然强大起来?“ “听说是箫圣堡那位七少爷武功盖世,但他放荡不羁,自幼闯荡天下,后来听闻六位兄长全部丧命南宫林才回到箫圣堡为兄报仇的。“ “还听说,南宫林之所以失败也与南宫紫云对七少爷生情有关。” “唉!几十年前的事看来又要引一场武林风波了。” “对呀,听说南宫紫云已到了箫圣堡附近,看来她要复仇了,想必已练就了绝世武功。” “也有人说,她已落入他人手中,不知是谁有如此大的本事。” “江湖传闻哪可信?也有人说那人已带着南宫紫云入住箫圣阁。” 一时之间,南宫紫云成了街头小巷、茶馆酒楼的谈论焦点,几十年前,貌惊关外的美人又重新被人提起,有人已垂涎她手中的秘籍和宝藏,暗自谋划,准备放手一搏。 箫圣阁,并不在箫圣堡内,而是箫圣堡开的一家豪华客栈。前后几座高楼,几层跨院使整个客栈显得气势恢宏,倒有几分皇家气势。箫圣阁坐北朝南,第一排楼房是酒楼,后面几座是客房。 到底是大客栈,店小二个个仪表端正、文静有礼、言辞恰当,在酒楼一楼的一角有个长长的柜台,柜台后站着位五十多岁的面带微笑的掌柜,他那和善的笑似能将别人心中的烦恼融化掉,一身合体的淡灰色长袍衬着他很不错的身材,整个人让人看去说不出的舒服,就算刚死了老婆的人看到他也不会再那么悲伤,他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就似天生的笑脸人。 萧逆天就坐在离柜台较远的地方欣赏地看着他,他一向很欣赏快乐的人,能将快乐传达给别人的人他更欣赏。他已在这里坐了很久,每个进客栈的人他都盯着看看,然后又将目光落在掌柜身上,好像他身上会突然长出个稀奇古怪的东西。 箫圣阁今天的客人似比平时多了很多,而且大都是武林中人,大家心中都清楚各人的目的,那些自认为有把握得手的高手都在低头独饮,似在积蓄气势,而那些纯粹来看热闹的人却在大声阔谈南宫紫云,所以大厅并不太安静。 天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酒楼的灯已掌起,有人已不堪劳累返回客房,酒楼也已安静了许多,萧逆天望门口的次数越来越少,因为很少人此时进来了,他正准备起身离去时,又将目光停在门口。 他不得不向门口望去,外面实在吵得历害,整个街口已被火把照得通明,那些人就像是天上掉下来似的突然就出现了。 已有不少人起身去门口看个究竟,毕竟好事的人还是不少的。 街口似有七八队人僵持着,每队都高举大旗,旗上绣着不同的箫。 “好像是箫圣堡七大分堂的人,他们要打起来了。”有人在低声说道。 “看样子像是,还不等南宫紫云动手就先起内讧,箫圣堡不亡也难喽!” “你们看,身穿紫黑色的那队就是铜箫堂的,大旗上的”紫凝铜箫“当真威风!” “那‘天林竹箫’也不错啊,个个身穿竹绿色倒显得有生机。” “还是‘极域冰箫’好,女弟子个个白衣如雪,花容月貌。” “石箫堂弟子倒是精神,如仙山灵石,看那‘昆巅石箫’也毫不逊色。” “兄弟我爱财,还是银箫讨我喜欢,银箫堂那些哥们穿那身银白,哟像极了银子,那支‘碧天银箫’不知能值多少呢,真让人眼馋……” “那寒潭玉箫若要出现你非认它作爹了?”有人在人群中小声说道。 “泥箫堂那帮人让人看着就不舒服,一块块土堆似的。”有人嘀咕道。 “木箫堂也好不到哪去,跟木头肯定是结拜兄弟。”又有人接话道。 “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两大分堂实力最雄厚?”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那倒是,上天公平的很,好看的难免在功夫上要差些了。” “那可不一定,你看萧家那几位小爷,听说那长得英俊得不得了呢,而他们的功夫……” “你认识吗?” “当然……没见过……” “好像总堂的人没有来呢,可能没有‘寒潭玉箫’不敢露面了呢。” “哼,这冷天赐也够孙子,这堡主做得有名无实,要换我……”有人轻蔑道。 “换你?早让七大分堂分尸了,冷天赐真是太仁义了,七大分堂找不到借口造反。” 萧逆天本准备要回客房,现在他又坐了下来,重新要了坛酒,边慢慢喝着边听着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 唯战威风凛凛的站在“紫凝铜箫”大旗下,大义凛然道:“各位堂主,今日咱们同是为维护箫圣堡而来,何不共同携手击退已到来的强敌?” “昆巅石箫”大旗下一位高大的黑脸中年人道:“唯堂主说得对,我石传同意。” 唯战一抱拳笑道:“石堂主,识大体,老夫佩服。” 泥箫堂中一位土头土脸的老者拈着焦黄的胡须,眨着锐利的眼道:“老夫也同意。” “天林竹箫”旗下面如凝玉的年轻人,眉目间闪烁着狂傲,大声道:“在下同意。” 突然一阵狂笑传来,银箫堂堂主冷笑道:“恐怕有人另有所图吧?” “凌谷禾箫”下站着位文雅的老者,他徐徐道:“各位都接到堡主的信才来的?” “那是自然。”六个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后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石箫堂的石传大声道:“这不可能,此事堡主怎会轻易泄露?” 竹箫堂堂主道:“不错,万一……哪位有异心,独占南宫紫云,这箫圣堡岂非也是他囊中之物?” 银箫堂堂主道:“既然不知哪路才是正统‘勤王之师’,何不去请堡主来当面清清?” 唯战大叫一声道:“不必了‘寒潭玉箫’传人在此。”他此话一出铜箫堂弟子立即闪出一条路,萧逆飞手握玉箫缓缓走出,他全身散发出不可侵犯的力量,在‘寒潭玉箫’的陪衬下更是有种至高无上的魔力。 周围一片震天叫声,每个人都睁大眼睛盯着萧逆飞,盯着他手中的玉箫,有人神情惊讶得像见到了外星人,有人已在目光直直地猛拍自己的脸,以便告诉自己不是在做梦。 那几位堂主都将嘴巴张得大得可塞进个鸡蛋,眼睛几乎瞪了出来。 寒潭玉箫在火光中闪着鲜碧色的寒光,其它七支萧在瞬间失去了光彩。 铜箫堂、石箫堂、泥箫堂堂主同时拜倒齐声道:“拜见堡主!”三堂弟子随即跪倒在地,随他们堂主大声呼喊,一时间响声震天。 竹箫堂、冰箫堂、银箫堂、木箫堂的人却依旧站在那里。 唯战厉声道:“四位堂主难倒对堡主有什么看法?寒潭玉箫总不会假的吧!” 竹箫堂堂主扬了扬嘴角,狂傲地道:“有寒潭玉箫,也要有真功夫才能服众吧!” 萧逆飞面色冷酷,冷冷道:“你不服气?” 竹箫堂堂主一横手中的竹萧道:“好像是的。” “好。”萧逆飞此字一出口,身形已在动,等他又回到原地站定,那位狂傲的堂主圆睁大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你……”竹箫堂堂主手中已空,他指着萧逆飞一句话也说不出。 萧逆飞手中已有两萧,“寒潭玉箫”和“天林竹萧。” “这功夫够不够?”萧逆飞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盯着玉箫。 竹箫堂堂主咬牙切齿地道:“不是只会夺别人的萧,就能做堡主!” 萧逆飞仍盯住玉箫,一言不发。 竹箫堂主突然拍掌大喝一声:“有本事接我一掌!”话音一落,掌心也挨到了萧逆飞的衣服,周围一阵尖叫,这当胸一掌威力可不小。 萧逆飞却动也不动实实在在接了这一掌,只听“啪”一声之后,便有鲜血从口中吐出,只不过吐血的是竹箫堂堂主,萧逆飞依然站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竹箫堂堂主一咬牙跪了下去,大声道:“拜见堡主!”竹箫堂的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少侠好俊的功夫。”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可人已到了眼前。 一位任谁看了都会舒服的人,从空中飘落,一张和善的脸似能将别人心中的烦恼融掉,合身的淡灰色绸缎长袍,让刚死了老婆的人看到他也能少些难受一点的人。刚刚他还站在箫圣阁柜台后面对着每个人和蔼的笑,现在他仍在笑,笑中却透露着一种威严和自信,一种足以让别人心甘情愿服从的力量。 银萧、木萧、冰箫堂对那位掌柜跪倒齐呼:“拜见堡主!” “哦!原来这……这掌柜就是箫圣堡堡主冷天赐,果然名不虚传。”在箫圣阁酒楼前看热闹的人们又在窃窃私语。 冷天赐笑道:“少侠功夫果然了得,老夫深感佩服!” 萧逆飞本不期望见到一个顺眼的人,他却禁不住看了冷天赐一眼,才冷冷道:“还算活得下去。” 冷天赐慈爱地看了看萧逆飞道:“好!年轻人难道谦虚。” 萧逆飞又闭上嘴巴拒绝开口,目光又落在寒潭玉箫之上。 银箫堂主大声道:“堡主,夺回寒潭玉箫,重震箫圣堡昔日雄风!” 唯战冲银箫堂主冷笑道:“就算手握玉箫,也要得《箫圣心经》真传才算真正的堡主吧?请问你们的冷堡主是得何人所传?” 银箫堂主道:“这位年轻人难道得到过真传?” 唯战得意地扬了扬头道:“自然,这位正是玉麟七少爷的小少爷,乃玉凡大小姐亲传寒潭玉箫和《箫圣心经》” 人群又是一阵躁动。 “他说的玉麟七少爷就是那个武功盖世的七少爷吧,听说也就是名遍江湖的萧十二郞,这年轻人竟是七少爷的公子。”酒楼中的人又在议论。 “难怪功夫如此高,七少爷再加上萧大小姐的真传……” 银箫堂堂主冷笑道:“唯堂主当咱们是三岁孩童?” 木箫堂主慢慢道:“冷堡主为人宽厚、待人诚挚,老夫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放弃他而去扶持一个冷冰冰的怪物。”他说着文雅的脸上也泛起一阵波澜。 泥萧常主搓着鼻子道:“争什么争,武力定胜负,武力……”他说狠狠一按鼻子。 石箫堂主振臂一挥喊道:“石箫堂听令,誓死维护维护箫圣堡箫家正统血脉!” 他话刚说完,冰箫堂主既大声道:“冰箫堂听令,誓死效忠冷堡主!” 唯战一挥手吼道:“铜箫堂弟子听令,全部给我上!” 顿时间街上一片混乱,到处是喊杀声,惨叫声。有的人已缩回酒楼,有的人还在睁大眼睛看着。比如说,萧逆天,他此时站在箫圣阁酒楼楼顶,俯视着这街上的一切。他目光显露出愧疚与不安,楼顶上的风凉得比冰还要冷,他拉了拉衣襟,继续看下去。 “你在后悔?”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萧十二郞。 “后悔并不是件太好的事,我为什么要后悔?”萧逆天用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紧盯住他,生怕他会瞬间消失不见。 “南宫紫云重现江湖,这个消息是你放出风的吧?”萧十二郞道。 萧逆天不开口。 萧十二郞道:“我知道,你还是以为我是假的萧十一郞,想用南宫紫云的消息将真的萧十二郞引出来,可你错了,萧十二郞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萧逆天闪着黑亮的眼睛道:“这么说,当时你从唯战手上救下我们之时就已在谋划?” 萧十二郞道:“你们本就是唯战交给我的,我只不过在你们醒来时告诉你们是我救了你们,而单纯的你们也就相信了。”他说着哈哈一笑,并看了一眼街上正与冷天赐打斗的萧逆飞,露出阴险的笑。 萧逆天道:“你是在利用我引起七大分堂自相残杀的悲剧,而你正好坐收渔利。” 萧十二郞道:“不错,要散布这消息并不太容易,搞不好还要惹祸上身,既然你们萧家人爱惹麻烦,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将这好事交给你呢?” 萧十二郞又笑道:“你还真的相信那些传言,认为我与南宫紫云有段惊天动地的爱情?” 萧逆天苦笑道:“算我笨。”他对着漆黑的夜空无奈地笑。 萧十二郞道:“无萧这杀手毕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好用的很,连绝义没少费工夫。” 萧逆天道:“你可要小心了,只要是活人,杀手都可能杀。” 萧十二郞道:“他现在认我是他父亲,你说,他能不好好听话?” 萧逆天大眼睛中闪着自信道:“他不是呆子。” 萧十二郞道:“萧十一郞的儿子本不该是呆子,可惜他血脉中的智慧早让那些训练抹杀了。” 萧逆天逼视着他道:“你没资格提‘萧十一郞’四个字!” 萧十二郞大笑道:“你以为我真的是他的好兄弟,好朋友?你错了,我恨他!” “恨他比你强?恨他让你永远只能是十二郞?”萧逆天道。 “你不笨,他毁了我称霸武林的梦,我让他两个儿子兄弟相残,难道不该吗?” “如果再能顺便控制箫圣堡也不借,对不对?”萧逆天道。 “箫圣堡本就是我的,若不是当年萧十一郞帮箫玉凡,我早已将那些碍事的哥哥姐姐送入极乐世界了,你说我又怎能不恨他?”萧十二郞道。 萧逆天皱了皱眉,道:“你让我看到了也许是这世上最暗的角落。” “哼,当年我斗不过他,只有忍辱,现在……”萧十二郞瞟了一眼萧逆飞。 萧逆天叹道:“没有哪种易容术能如此高明,我只有相信你就是萧十二郞。” 萧十二郞道:“近三十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 “的确,”萧逆天道,“我只有杀了你,为何人没有第二条路走?” 萧十二郞翘了翘嘴角道:“你最好莫要,否则他可能追杀你一辈子。” 萧逆天道:“不劳费心。” “难道还想用金针?”萧十二郞笑道:“不要让你哥再恨你了。”他又道:“小朋友,我中的毒是我自己涂上去的,因为打中我的那根针还未接触毒药液。” 他说完后,期待地看着萧逆天,似在等着看他气得跳起来的样子。 萧逆天也迎视着他,突然道:“你的血……” 萧十二郞似有些失望,道:“这世上有种人的血,是可以与任何人溶合的。” 萧逆天道:“你恰好就是这种人?” “好像是的。”萧十二郞的脸上杀气慢慢聚集,看去竟似碧青色的。 萧逆天笑了笑,道:“倒是巧得很。” 萧十二郞道:“的确。” 萧十二郞手慢慢握起突然向萧逆天击去,萧逆天脚尖一点楼顶向后倒飞出去,萧十二郞施展身形紧紧随着他。 萧逆天站定身形,双手一分化开了萧十二郞的掌风,萧十二郞一个后空翻向街面飘落下去,萧逆天一振双臂随后落地。 七大分堂分为两派正打得激烈,萧逆天刚一落地就听冷天赐大声叫道:“萧大侠,萧十一郞?都给我住手,萧大侠在此!”说着他一闪身躲开了与萧逆飞的纠缠,身形一动,滑到萧逆天面前。 两大派中人,也都停手站在几个堂主身后,而萧十二郞也不再与萧逆天打斗,站到萧逆飞身边,每个人都将目光投向萧逆天。 冷天赐平静的脸上洋溢着激动,大声对各堂中人道:“萧大侠在此,谁敢放肆!” 竹箫堂主冷笑道:“什么萧大侠,还不是个声名狼籍的大盗?” 冷天赐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喝道:“你敢对萧大侠无礼?” 竹箫堂主还想说些什么,却发觉两道寒光射向他,是萧逆天如电的目光,他一掐手心,将话又咽了回去,很不幸的是萧逆飞看他时的目光也不太友好。 唯战喊道:“有七少爷和堡主在此,难道还会惧怕什么萧十一郞?”铜箫堂弟子立即呼喊响应,竹箫堂、石箫堂、泥箫堂的人也跟着叫喊起来。 萧逆天站在两派中间一脸的无奈,他本来不想牵涉箫圣堡的事,但看眼下的形势,是甩也甩不掉了,更糟糕的是,依情况看萧逆飞那边的人似乎不太欢迎他。 冷天赐一抱拳道:“请萧大侠为敝堡主持大局。” 萧逆天看了看萧逆飞,萧逆飞正冷冷地看着他,萧十二郞眼中满溢着得意。 萧逆飞突然道:“你一定要介入?”他的心中还是不愿与萧逆天为敌。 萧逆天作无奈状道:“没办法。” 萧逆飞的眼睛垂了下去。 萧十二郞低声对萧逆飞道:“看来,萧家人已在与冷天赐联手。” 萧逆天道:“各位堂主,莫要忘记今日到此的目的并不是自相残杀。” 唯战道:“未曾忘记,但定要由堡主统领全堡!” 银箫堂主道:“冷堡主本就在此。”唯战听后反而大笑。 冷天赐悄声对萧逆天道:“萧大侠,并非老夫贪恋权势,只是老夫不能让箫圣堡落入至圣宫手中,那玉麟少爷早已与连绝义勾结。”他说着面色悲戚。 萧逆天道:“这我知道,冷堡主放心。”此时他已没有退路。 冷天赐喜道:“有萧大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萧逆天微微一笑,对各堂中人道:“各位何不将此事留作日后再议?” 唯战偷偷看了萧十二郞一眼,萧十二郞一点头,唯战暗自一笑,大声道:“好,铜箫堂弟子听令,撤回铜箫堂!”他这一撤,各堂主也纷纷率众离去。街面顿时暗了下来,只剩总堂的人还立在寒风中,酒楼中的人个个都瞪大眼睛盯着萧逆天,没有人再低声议论,似乎萧逆天身上有什么将他们的目光粘住了。 冷天赐笑道:“萧大侠,请移尊驾至总堂。” 萧逆天道:“不必了,我作我的房客,你作你的掌柜,岂非好得很?” 冷天赐道:“一切萧大侠做主。”说着将萧逆天让进箫圣阁。 “箫圣堡上下都铭记萧大侠当年拆穿七少爷的阴谋,使箫圣堡未入魔道啊!”冷天赐道。 萧逆天笑道:“冷堡主客气,在下先回客房。”说着快步向后院走去。 天如何一点点变亮,萧逆天已看得清清楚楚,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思考了一个夜间,微皱的浓眉中夹着思绪的沉淀。 “原来,一开始就是个骗局,一开始就像呆子一样被人牵着走。” “萧十二郞怎会变成如此模样?还是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为何爹爹从未讲过什么‘七少爷的阴谋’?就算萧十二郞在说谎,冷天赐也没理由说谎,难道这也是真的?” “逆飞哥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识破萧十二郞的阴谋?” “萧十二郞为了得到箫圣堡又会耍出什么花招?为了要我们兄弟相残又会……” 萧逆天不愿再想下去,可偏偏管不住思想。 “萧十二郞早算准了我会假造南宫紫云的一些消息引萧十二郞出来,可这消息必定会引起武林大乱,而他正趁此掌握各大分堂,当然他也算准我肯定会失败,因为他本就是萧十二郞。”萧逆天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呆子。 “呯、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萧逆天立即跳下床开门。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气喘吁吁道:“请萧大侠火速到前面,有有……”他说着禁不住呕吐起来。 天已基本亮了,太阳还未升起,萧逆天料到有什么紧急事件发生,于是夺门而出直奔前面酒楼。 血在地上慢慢流着,像条条蠕动的小虫,空气中的血腥让人不禁作呕。 萧逆天踏进前厅的同时也呆住了,很少有人突然看到排了一地的尸体而不呆住的。 那天生笑脸的冷天赐再也笑不出了,目光呆滞地坐在掌柜前的地上,整个人像被掏空了,本来整洁的衣服上已沾满了鲜血,头发也已凌乱。 萧逆天觉得自己的胃不断翻腾起来,他咬咬牙勉强稳定下来,从尸体中间的空隙走到冷天赐面前道:“冷堡主,发生什么事?” 冷天赐死来般的目光很久才移到萧逆天的脸上,他呆滞道:“死了,银箫堂、冰箫堂,还有木箫堂的人,死了,堂主和有身份的弟子全死了,死了,死了……。” 萧逆天紧握住他的胳膊用力摇了摇他道:“冷堡主,醒醒。” 旁边一个刚吐过血的店小二道:“堡主平时最是仁慈,对着这些死去的兄弟,他受不住哇!” 萧逆天想了想突然甩手掴在冷天赐的脸上,冷天赐的嘴角立即渗出了鲜血,但他整个人像是刚被冷水浇醒一般。 冷天赐长长叹了口气,才看清萧逆天蹲在他对面,不禁放声大哭道:“萧大侠,老夫无能呀,这些兄弟们都是为了我惨遭毒手啊。” 萧逆天缓缓站起身来,问道:“可知是何人下的毒手?” 冷天赐猛地跳起来,狠狠一捶柜台恨恨道:“萧十二郞!自然是他!” 萧逆天眉头皱了皱,似早已料到。 冷天赐踉踉跄跄走到成排的尸体面前,悲恸道:“那恶贼将各位兄弟的尸首,丢在箫圣阁门前,真是……” 萧逆天转过头,不忍心看此惨状,道:“冷堡主还是让各位堂主他们入土为安吧!” 冷天赐无力地站起身,对店小二道:“你去告诉管家,风光办理各位兄弟的后事。” 萧逆天道:“冷堡主保重,总堂和三大分堂的人还等你统领呢!” 冷天赐突然打了个颤,像被电击到,他的眼中瞬间放出光芒,激昂道:“萧大侠,说得对,不能让各位兄弟白白死去。” 同样是一屋子的死人,鲜红的血也在地上缓缓流着,没有人让它们流快一点,也没有人着急。 因为死人是不会着急的,死人也不会生气,死人什么也不会,无论生前是如何风光,死了就全都一样,不论是堂主还是弟子,死了就平等了,最起码此刻都躺在同一块土地上。 威风八面的唯战也像死狗一般被放在众位死人中间,因为他也是个死人了,那狂傲的竹箫堂主,再也不能狂傲了,死人也不会狂傲。 萧十二郞满脸愤怒地站在铜箫堂大厅看着这满地的死人。 萧逆飞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旁,似乎没有看到这满地的死人,或许他见过的死人太多了。 萧十二郞的脸因气愤而抽动着,一字一字道:“冷天赐、萧逆天,你们动作够快!” 萧逆飞突然道:“昨晚我们睡得都很沉。”他很久以来都未睡过一个好觉,却在这种情况下沉沉睡去,连周围发生这么大血案都没有警觉。 萧十二郞没有答话,突然道:“铜、竹、石、泥四大分堂九千弟子不会放过你们!” 太阳似也让这人间的血腥吓住了,迟迟不敢移步。 一个上午对冷天赐来说竟似一千年那么长,他几乎要忍不住用绳子将自己勒死。 从黎明到现在每隔半个时辰都会发觉几具刚断气的尸体,箫圣阁中的房客大都是武林中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死前作出一番挣扎,都在无声无息中死掉。 还未遇难的没有一个逃跑,因为他们已看到了逃跑的后果,最早逃出箫圣阁的一批人已被送了回来,而且永远也不会再逃,没有哪个死人会逃,被分尸的死人更不会逃。每个人都缩在房里,默默承受着死亡迫近的煎熬。 萧逆天此刻坐在箫圣阁最高的楼房楼顶,刺骨的寒风拍击着他的脸,他那双深不见低的眼睛中偶尔闪动站几道悲哀的光。 他真切感到了生命的脆弱,刹那间他对人的所有行为都能理解了,生命如此不堪一击,相比较下人的行为不论好的不好的,都显得不再重要了,对人身随时受到威胁的人又能要求他有多高的德行呢?江湖中并不是人人都有足够的功夫保住那颗项上人头的,可人人都不想被别人将脑袋割下来,为了保住一条小命,做了什么事是不能被原谅的呢? 他想着这些,自己像是回到了原始的荒原,每个生物为了最基本的生存而奋斗,那时没有道德的标准,没有君子与小人之分,只有两个血淋淋的大字:生存! 他感到体内的血在不停在碰撞,像是血液中那些祖先留下的东西在撞击着火花。 “啊!”又一声惨叫传来,一个店小二从后面一排客房跌跌撞撞跑出来。 萧逆天的人已跃起飘落到店小二跑出的客房门前,一纵身人已窜进房间。 这次死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是被人震碎内脏致命,他面上很平静,似被不曾防备的人偷袭,至死都不知死在谁手,而且他死的必定很快,恐慌的表情还未来得及在脸上蔓延。 萧逆天用食指来回搓着下巴,浓眉几乎要皱到了一起。 这已是第十三个,十三个人全是被一招致命,而且全都死的很安静,表情也都很平静,似从未想过会在此时被杀,屋中的摆设从未有过打斗的痕迹。 “啊!”又一声惨叫从对面楼上传来,萧逆天这次没再飞掠过去,他知道那定是店小二的尖叫,这些平时训练有素的店小二,整个上午比任何一种人都易受惊吓。 萧逆天怎么都想不通这些人是怎么死的,有谁能有这样的功力能在无声无息中前杀过这么多人还能逃得过萧逆天的眼睛?恐怕萧十一郞也不易做到。 萧逆天边垂头沉思边向外走去,他刚迈出门口就被一群人阻住了去路。 一群被“等死”折磨得只剩下肉体的人,见到萧逆天出来有人已双腿一软跪了下去,有些还能站得住的也在不停地发抖。 “萧大侠,救救我们。”有呼声、有哭声、有叫声,甚至有笑声,发疯的笑。 死,并不是太难受,难受的是等死,明知死就在附近却不知它何时到来,就更难受,那时想找堵墙撞死却没有勇气,不死就只有受着煎熬, 萧逆天忙道:“各位快请起。”可那些跪倒的人已无力站起。 “萧大侠!”冷天赐从人群中走出来,手中托着条一丈左右的白布,两尺宽的白布上用鲜血写着六个大字“姓萧的,出手吧!” “原来他是逼我出手。”萧逆天一字一字沉声道。 冷天赐道:“萧大侠,别中他的奸计,各位武林同道还要靠你铲除此害呀!” 萧逆天一笑道:“冷堡主,帮我约萧十二郞决战。” 冷天赐道:“萧大侠三思呀!”说着不禁握住了萧逆天的胳膊。 萧逆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道:“附近有什么比较适合杀人的地方?” 冷天赐长叹了口气,道:“故乡地。” “故乡地、故乡地……”萧逆飞反复念了几遍,目光似已很遥远,他突然笑道,“好地方。” 冷天赐神色激动道:“萧大侠,老夫陪你一起去。” 萧逆天笑了笑道:“先向萧十二郞下战书,免得又有人丧命。” 冷天赐狠狠地点了点头,猛地转身离去,萧逆天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禁一阵感动。涉足江湖以来碰到人与事几乎让他对人类失去信心,幸好他发现好人还是有的。 突然有人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压抑一个上午的心终于忍不住放开了,接着又有人跟着哭了起来,是为了重生而欣喜,至此人们才发现原来人是那么不愿意死。 至少以前那些常拍着胸脯高呼“死有何惧”高喊“舍生取义”的侠客以后不会再如此“大义”了,在生与死的面前,还有多少东西能再重要呢?恐怕不会太多。 没有人真的喜欢死,人也是动物、是生物,与野兽一样对生存有着渴望。 萧逆天是人,他也不想死,至少现在不想,可他已没有退路。 狼不会在自己的弱小的时候去攻击比自己强大的动物,这个道理萧逆天自然明白,可他毕竟是人而不是狼,他无法无视那些人的生命,他明知自己不能死,却也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四个简单的字,不知吞噬多少生物的叹息。 萧逆天又躺到床了,他在强迫自己睡觉,要决战自然要有好的精神,他已有一个晚上失眠,再加上整个上午的折腾,整个人早已疲惫,幸好他还有七八个时辰的时间。 他将决战约定在了日出之时,有人在午时决战、有人在日落时,也有人在子时,却很少有人在日出时,他却选了日出之时,在他看来决战的结果应该很快就被知道。若败也要让血被晨曦晒干,若胜也正好欣赏太阳升起后的第一抹光彩。 萧逆飞的手握得越来越紧,越来越浓的血腥气让他的内脏不住地抽搐、翻腾,他不是少见鲜血的人,却也忍不住想要呕吐,想要将五脏六腑全吐出来。 萧十二郞斜靠在椅背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铜箫堂已被鲜红涂染,从日出开始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有几个人被快刀分解,对方的刀法实在快若鬼魅,有的人竟被和生剖离骨肉,而骨架仍能站住,这就要下刀快,运刀快,收刀更要快才能不将骨骼碰到。 萧十二郞突然跳起不道:“萧逆天,你到底要怎么样?有本事冲我一个人来!” 萧逆飞道:“他有这个本事。”萧十二郞惊诧地看着萧逆飞。 萧逆飞脑中又浮现出未寒山的那一幕,眼神不禁又痛苦起来。 “报、报……七少爷,有人下战书,”一个弟子颤抖着将信交给了萧逆飞。 萧逆飞缓缓接过,慢慢抽出信冷冷地看着。 明日日出之时,故乡地。 “果然,来战书了,果然……”萧十二郞失常地哈哈大笑,一会儿又安静下来道:“该报仇了!” “你胜不了他!”萧逆飞似有些叹息,他眼中射出锐利的目光似在做什么决定。 萧十二郞一笑道:“孩子,莫忘记萧十二郞也不是容易对付的。”他的神情悲戚下来,黯然道:‘他的功夫的确不算错,可惜我的一半功夫都让萧十一郞废去,否则……“ 萧逆飞动容道:“你的武功被萧十一郞废去过?“ 萧十二郞悲切地垂下了头。 萧逆飞还想说什么,却感觉一阵晕眩,之后,他便不知发生了什么。 等萧逆飞再次张开眼时,已是掌灯时分,萧十二郞趴在床前似已睡着。 萧逆飞不禁一阵感动,就如一阵暖暖的风抚过心中,毕竟他太缺少亲情。 他想支撑着站起来,却无丝毫力气,他才想起自己是无缘无故昏倒的。 萧十二郞像是感到萧逆飞已醒了,猛抬头看了看他。 萧逆飞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 萧十二郞立即愤怒道:“他们可真狠呐!” 他稍稍平静了一下自己道:“孩子,你中了一种叫‘三日逍遥’的药,这不是毒,却能让你在三天之内全身无力,动弹不得,他们是怕你我父子联手,才在战书上涂了这种药。“ 萧逆飞焦虑道:“也就是说你要独身应战?“ 萧十二郞叹道:“只有如此了,孩子,放心,为父……”他说着已哽咽。 萧逆飞道:“可是你的武功……” 萧十二郞打断道:“听天由命了!” 萧逆飞目光一闪问道:“你可曾练过箫圣堡上乘内功?” 萧十二郞的眼中放出更亮的光道:“练过。” 萧逆飞道:“那就不难办,只要我将《箫圣心经》给你,你将体内真气调理好便好。” 萧逆飞说着,挣扎着要坐起来,萧十二郞忙摁住他,道:“别费力,没用的。” 萧逆飞道:“我说,你写。” 萧十二郞用左手紧握住他自己的右手腕道:“不可以,‘箫圣心经’只能让堡主知道。” 萧逆飞道:“还有时间,只要你领悟的快,便没问题。” 萧十二郞觉得心跳加快,几乎忍不住立即跳起来欢呼,他的脸露出抑制不住的兴奋。他还是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叹着气摇了摇头,道:“也只有如此了!” 晴天,的确是晴天,太阳还未升起东方已朝红满天,如此好的天气里为何总有那些无可奈何掺杂其中?萧逆天站在窗前呼吸着带着潮气的新鲜空气,似乎对一切都相当满意,他搭在窗台上的手已被冻得苍白冰冷,他却没有要将手收回的意思。 温暖容易让人迟钝,让人懒得去动,而寒冷却似能激起体内的活力,让人思绪清晰得如败叶落余的枯树,让人的警觉提高,让人反应灵敏。 萧逆天尽量不去想,接下来的那场决战,他知道那只有让他更紧张。 人在靠近死亡之前往往认为自己是不死之身,认为生命顽强的很,可当生死存亡就在几刻钟见分晓时就会发现生命原来也不过如此,脆弱得有些戏剧化。 没有什么力量能扼住地球的脖子让它停止转动,所以时间不会停,永远不会。 无论怎样,总该有个结果。 故乡地没有平静人心灵的乡间小院,没有阡陌间枯黄的作物秸杆,没有袅袅的晨间炊烟,也没有那种鸡犬相间的乐曲,但却有人,而且有不少的人,住在棺材里的人。 故乡地本就是个墓地,一个大得望不到边的墓地,它不在乎多来一个住客。 萧逆天站在墓地边上一棵干枯的大树下,眼神遥远得无边无际,他似什么也看得到,又似什么也没看到,几只飞鸟突然间从墓间窜起直冲向天幕,就如已离体的魂魄,难道这些鸟就是索魂的使者? 冷天赐也僵硬地站着,在离枯树远一点的地方,他本可以坐在火炉温着酒看冷风,吹动窗帘的飘逸,可他却坚持陪萧逆天来这里,在这里冷风吹的是他而不是窗帘,萧逆天一直没有看他一眼,这个善的好人足以将人的杀气击溃。 “难得你对死也这么准时。”萧十二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萧逆天转过身,他看了东方的天空,朝阳已将要升起,道:“你也很准时。” “很少有人对成功不准时。”萧十二郞右手向后探,手腕一转间寒潭玉箫已在他手中,他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他看萧逆天就像在看着一个死人。 萧逆天心中一惊,他知道寒潭玉箫对萧逆飞有多重要,萧逆飞就算死也不会让玉箫落入他人手中,可现在它已在萧十二郞手中。 萧逆天勉强镇定地笑笑道:“这支箫很漂亮,只可惜被用来杀人!” 萧十二郞道:“不可惜,能让萧家人死在它之下一点也不可惜。” 萧逆天道:“太阳快升起了” 萧十二郞道:“是。” 萧逆天道:“我们还在等什么?” 萧十二郞道:“不等什么。” 萧逆天道:“你亲自动手?我本以为你会让他与我生死相搏。” 萧十二郞道:“那的确精彩的很,只是我实在不忍,不忍放过杀萧家人的机会。”他又笑道:“杀你这个小的,回去还有个大的在等我,你说是不是很过瘾?” 萧逆天道:“其实,这世上有些事并不像想象那样容易得不可思议。” 萧十二郞道:“也不太难,寒潭玉箫现在在我手上便是证明。“ 萧逆天轻舒一口气道:“原来你也觊觎玉箫?“ “错,”萧十二郞道,“不只是玉箫,还有《箫圣心经》” 萧逆天大笑道:“你的胃口的确不小,难道你不怕辛苦?想这些阴谋很费神的。” “不费神,”萧十二郞道,“我只不过说了些话,杀了些人,逼你恨我、杀我,然后再让他躺在床上休息休息,那‘三日逍遥’的药力还不错,他当然不想他的父亲死,所以就会将玉箫与《箫圣心经》交给我,你说这一计用得怎样?” 萧逆天抬起手鼓了鼓掌道:“要强行逼问,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你的,可这办法……” 萧十二郞接着道:“这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将我想要的交到我手上。” 萧逆天作出很欣赏的样子,道:“然后你再想办法将他除去。” 萧十二郞笑道:“你并不笨!” 萧逆天道:“至少不会笨到让你活着回去。”他们虽在说话,可身上的每个部位都在慢慢进入战斗状态,萧十二郞额上的青筋已鼓鼓地迸出,手中的玉箫也缓缓抬起。 突然,玉箫出手,萧逆天没有动,因为玉箫根本不是击向他的,他身旁的枯树动都没有动,可玉箫已穿透树干,钉在树上,单凭这手功夫已够吓人了。 萧逆天心沉了一下,若枯树被震动不可怕,但树纹丝未动萧已入木…“ 萧逆天已没有多余的时间想,萧十二郞的人已到了眼前。 萧逆天突然急拍出十六掌重击萧十二郞前心,萧十二郞左手背在背后,竟直挺挺贴着地面向后滑去,就像脚底安上了轮子,萧逆天身形一闪已到萧十二郞身后,抬掌对着他的背击下,可当掌快要击到他时,他的下身突然陷入地面,萧逆天掌已击出,身子难免向前倾,而萧十二郞手形如钩正划向他,像要将他的心掏出来。 萧逆天暗提真气,一个前空翻已避天萧十二郞向后划来的双手,他身形刚刚稳住 ,萧十二郞已破土而出一连向他打出二十七式辛辣、狠毒的快掌。 萧逆天展开身形,左右闪避,萧十二郞大笑道:“好了,小娃儿,不同你玩了。”说着右手抖从袖中抽出一条长鞭,鲜红的长鞭便如一条灵动的长蛇绕在他手上。 萧逆天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长鞭,似在考虑怎样对付这东西。 萧十二郞道:“它是喝人血的,信不信?它本来是白的,现在它成了鲜红色,是血染的。” 他又满意地看了看它道:“它还长有八十一颗牙,全是咬你的牙呀!” 萧逆天定睛一看,鞭身上有些倒钩在闪着寒光, 萧十二郞手腕一抖,那条鞭又像得到主人命令的狗直扑萧逆天眉心,萧逆天感觉像一条大蛇吐着信子要啃掉他的眉头,他向后一折腰,同时一把金针已打出,直击萧十二郞手腕,鞭梢打空后却又像长了眼睛般去绕萧逆天的脖子。萧逆天后折的身子已不能直起,他只有向后倒,等他感到背靠到地面便顺势滚出,他刚要跃起,那条长鞭竟像长杆一样向他心口点去,简直快得不可思议,他只有就地再一个翻滚,可那长杆竟一直紧逼不放,萧逆天打出的金针早已如石沉大海。 萧十二郞哈哈大笑道:“姓萧的,何必要学那笨驴子……”他突然不笑了,他已感到鞭身软了下去,便向后一撤手肘,整条鞭又刷地回到他手中。 萧逆天标枪般直直地站着,冷冷道:“打蛇打七寸,我爹爹教我的。” 萧十二郞“哼”了一声,身形一转,整条长鞭围着他身体舞动起来,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到最后就像个滚动的火球,这火球突然向着萧逆天飞去,萧逆天心中明白,只要一接触这“火球”便必死无疑,不看力度单单那些倒钩在如此快速运动之下已足以划断人的血管,况且只要一碰到它必定会被缠住,这些萧逆天都明白,所以他一直在闪躲。 那鲜红的“火球”灵活地上下左右跳动着,萧逆天在墓地石碑上翻腾起跃来避免与它碰撞,可那个怪物似只闻着萧逆天的气味走的狗,一直不放松。 转眼间,萧逆天又跃回那枯树旁,冷天赐正站在树边出神地盯着寒潭玉箫,那要命的火球转瞬即到,萧逆刚要躺开却听冷天赐大叫一声:“萧大侠,小心!” 冷天赐话刚出口,人已跃起直击向那火球,萧逆天只好转换身形伸手去拉他,在他的手刚要碰到冷天赐时,冷天赐突然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到地上,由于向前冲去的力度太大,萧逆天根本无法收住前倾的身形,他突然间感到手腕一麻,才发觉手腕已被这火球吞进,他立即感到一种强大的内力在鞭中流窜。更不幸的是,他发现他的胳膊上、脖子上、腿上的红鞭正在迅速增多,看样子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绑成个鲜红的粽子。 萧逆天定神看着飞舞的鞭身,突然伸手在“球”壁上一敲,那“火球”立即裂开一道缝,已缠在他身上的鞭身已突然间退了下去,他没有将刚刚被“吞进”的手腕收回,反而整个人都跳了进去,那道裂缝又逐渐合起。 只听萧十二郞笑道:“小子,不错,居然可以破我的“火龙吞天。” 萧逆天道:“你的火龙能吞天,只可惜我是逆天,逆天行事。” 在那长鞭舞成的“火球”中萧十二郞一手持鞭柄笑盈盈地舞动手腕,他们像被罩在一个直径约为一丈的红色蒙古包里,而是个帆帐流动的。 萧逆天手指一动,一根金针破着风急击萧十二郞舞鞭的手,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快的金针,江湖上能躲过的也超不过七个人,谁知“火球”壁上突然窜出鞭梢将金针卷出“火球”外。同是萧逆天双臂轮起用出“气贯长虹”的上乘内力,那个“火球”在眨眼间消失,萧十二郞倒滑出几步,长鞭又挂到了他的手上,他满脸惊异地看着萧逆天。 他用鞭梢卷出金针时,整个“火球”的平衡已有些许打破,他万万没想到萧逆天能抓住这一刹那间的时间将“火球”震开。 萧十二郞的眼睛在渐渐变成紫红色,脸色已近乎透明,全身散发出让人不禁心寒的阴森之气,萧逆天感到空气中的压力快要将他压扁了,不禁慢慢握紧拳头,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感觉头在胀痛,他紧紧闭了闭眼睛,可眼皮也像被什么力量压住再难张开,他已不禁要大叫起来。 幸好,这时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住手!”声音冷得像冰人也冷得像冰。 苍白的脸上镶着两颗寒潭般的眸子,清晰的面庞轮廓让他看上去说不出的冷竣。 是萧逆飞,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至少萧十二郞这样认为,他立即收住散发出的功力,惊诧地看着萧逆飞。 萧逆飞缓缓走到枯树下,抬手在树干上一拍,寒潭玉箫便箭一般飞出,他飞身接住,看了看昏倒在地的冷天赐,才转头对萧十二郞道:“何不将他留给我?” 萧十二郞笑笑道:“你体内的……”萧逆飞打断道:“我已经没事了。”说着他站到萧逆天与萧十二郞之间面对着萧逆天。 萧十二郞的笑又在有上浮现,是胜利的笑,得意的笑。 笑,凝结在脸上,他既无法收回也无法继续。 三种绝美的颜色已占据他的眼睛。 碧绿、金黄、蔚紫。 寒潭玉箫、沈家金针、紫云贯日。 萧逆飞的玉箫已出手,萧逆天的金针也已打出,只不过全是击向萧十二郞的。 萧十二郞要向后退,无奈“紫云贯日”的紫气罩像堵坚不可摧的墙移向后面退路封死,连左右都一样前方迎面击来的是四十九根金针和寒潭玉箫,若是向上跃起显然已来不及,可就在金针和玉箫已碰到他衣服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竟像脱了线的气球向上飘去,就似丝毫没有借点地之力。 萧逆天不禁一惊,随即跃起连向萧十二郞发出三十六掌,却像击在海绵中打不到底。萧十二郞空中一个转身落到一座石碑之上。 萧逆飞接住回转的玉箫刚要出手,就听萧十二郞道:“等等。” 萧逆天轻飘飘落到萧逆飞身旁,两人相视浅浅一笑。 萧十二郞瞪着萧逆飞道:“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萧逆飞道:“你难道不想为自己狡辩一番?”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带着讽刺。 萧十二郞突然作出仰天大笑道:“我从不向死人解释。” “难道我们已是死人?”萧逆天顽皮地一扬浓眉,眨着眼睛道。萧逆飞的到来让他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一切都盈满着希望。 人对世界感到满意时难免会顽皮点。孩子有心情去顽皮说明他们对这世界满意的很。 萧十二郞道:“我的目的已达到,你说我会留你们与我活在同个世界吗?” 萧逆天道:“这你倒不必担心,我们会不计前嫌,送你一程。” 萧十二郞又大笑道:“你们有确值得自信,这武林上能抵挡你们两个联手一击的也不过六个人。” 萧逆天道:“难道你就是那六个人中的一个?” 萧十二郞道:“巧得很,恰是其中之一。” 萧逆天有兴趣地看着他道:“却不知另外五位是何方神圣?” 萧十二郞道:“萧十一郞、连绝义自然不必讲,至于陆无流那个老东西是你太爷爷那一辈的,你自然不认识,还有一个……”他突然停住不说了,垂下眼睛似在下什么决定。 萧逆天没有说话,一直在观察他,萧十二郞突然抬头道:“还有我和萧十二郞。” “萧十二郞?”萧逆天禁不住叫了起来,萧逆飞也惊诧地看着他。 他神秘一笑道:“你说过没有这么好的易容术,这句话很对,但我在萧十二郞离开山林小院后冒充他,你们却也相信我就是他。”他停了停,又道:“只因为你忘记一件事,忘记问你自己为什么常被认作是萧十一郞。” 萧逆天道:“你们自然不是父子。” “萧十二郞”道:“当然。” “萧十二郞”眼中充满恶毒的饮恨道:“是兄弟,孪生兄弟,只因我出生时一个惊雷击塌了箫圣堡的祠堂,他们便认为我是不祥之物,在我满月时宣告箫圣堡六少爷夭折之后便将我弃置荒野,若不是经逍遥候救起告知身世,恐怕……”他全身都在颤抖。 萧逆天的眼睛又闪过一丝悲哀,为人类的悲哀。 “萧十二郞”又哈哈笑了一阵,道:“我长大后回箫圣堡要杀尽仇人,要回我应得的一切,没想到竟遇到萧十一郞,若当时他不在,单单一个萧十二郞我还应付得了。” “所以,你恨萧十一郞?”萧逆飞突然道。 “萧十二郞”道:“恨、恨之入骨,我这一生岂非就是毁在他手上?” 萧逆天无语,是没话可说,还是不愿说? 萧逆飞凛冽的目光带着痛,扫向“萧十二郞”道:“难道义父和师父会陪你骗我?” “萧十二郞”道:“义父?你好像很相信他,可他对你讲的没有一句真话,至于你师父,她是怕你被连绝义宰了,只好屈从。” 萧逆飞听着,只有听着。 萧逆天心疼地看着萧逆飞,突然道:“难道杀人前还用说这么多话?” “萧十二郞”道:“我只是想看看萧十一郞的儿子痛苦的样子。” 萧逆飞猛得抬头道:“你说我是……” “萧十二郞接话道:”不错,连绝义计划让我带你去杀了你老子,可我的目的《箫圣心经》已到手,免得夜长梦多,我只有……” 萧逆飞道:“你真的以为那是《箫圣心经》?” “萧十二郞”脸色大变,咆哮道:“你说什么?” 萧逆飞道:“你不该安排铜箫堂那些死人,尤其是那些死得很惨的人。” “萧十二郞”道:“你深信萧逆天不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是,”萧逆天道,“还有,你大概想不到我体内的血对迷药和许多毒药都有化解作用,你那“三日逍遥”对我只有两个时辰的作用,而且发作后半个时辰内我虽迷迷糊糊却不是完全昏迷,所以才断断续续听到了你与另一人的谈话。” “萧十二郞”脸色铁青阴沉沉道:“你在昏迷两个时辰后醒来,就决定骗我?” 萧逆飞道:“我说过,我的血有化解迷药的作用,我只昏迷了一个时辰而已,之后在半个时辰内渐渐恢复,剩余时间我都在慢慢理顺,这些天来发生的事,也要感谢你给我这个静下心来的机会。” “萧十二郞”道:“你就不怕我在决斗中杀了他?”他一指萧逆天。 萧逆飞似有些叹息道:“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在未寒山遇到的是他。” “所以你以为以他的武功足以对付我?”“萧十二郞”大笑道,“他比萧十一郞还差一截。” 萧逆天也笑笑道:“却不知道我们两个比你怎样?” “萧十二郞”道:“你们可以试试,反正没有《箫圣心经》也无所谓了。” “逆天、无萧,退下”一阵低沉却无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说话的人还在远方,等萧逆天回过头,人已到了面前是萧十二郞,他散在肩上的头发似乎更萧索,脸上带着对世界的疲倦和无法脱身的无奈,一双眼睛熠熠发着光。 萧十二郞看着“萧十二郞”的眼神中夹杂着痛苦、无奈、遗憾、痛恨,又有种来自血脉的爱,他看了许久道:“萧玉麒?” “萧玉麟?”那个被叫做萧玉麒的“萧十二郞”道。 萧逆飞和萧逆天看着两面貌相同的人对峙在那里,不禁想打断这悲剧。 萧十二郞转过身对他们两个一笑道:“孩子们,你们走吧!!” 萧逆飞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向来的路走去,萧逆天看了萧十二郞一眼,俯身抱起冷天赐也默默向萧逆飞的方向走去,也没有说一句话。 “天错在箫圣阁。”萧十二郞道。 萧逆天没有停下脚步,却将这句话深深记在心里。 萧逆飞走得并不快,萧逆天就走在他身旁,谁都没有开口,他们都在想着萧十二郞那一战,他们没有留下,是因他们明白有些恩怨只属两个人,只有用其中一个或两个人的血才能终结。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三十三章 箫圣堡的危机 “你怎知我会与你一同对付他?”先开口的居然是萧逆飞。 萧逆天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将玉箫和《箫圣心经》传给别人。” “万一你的估计是错的呢?”萧逆飞看着萧逆天时眼中带着些许笑意。 “不会,你不至于笨到发现不了他的阴谋。”萧逆天坚定地道。 萧逆飞道:“看来我们还真是心灵相通。”说完这句话萧逆飞脸上刚刚浮现的些许笑意瞬间退去,他转头问萧逆天道:“我们到底……” 萧逆天笑着打断道:“有那么重要吗?我们现在不是好得很?” 萧逆飞长舒一口气,道:“好得很,对我又何必一定要知道我是谁?”有了份友情可以让心依靠时便不再对身世那么执着了。 萧逆天道:“你真的听到萧玉麒与另一个人的谈话?” 萧逆飞眉头微微踅起,沉吟道:“当时我并不清醒,只隐约听到他们得意的笑,这一切似乎是他们共同策划的,再有什么……好像那个人是坐轮椅的。” 萧逆天道:“果然有同伙,我早该猜到,昨天‘箫圣阁’那么多人在无声息中丧命并不是一个人力可以做到的。”他又在思考。 箫圣阁已在眼前,萧逆天抱着冷天赐走了进去,萧逆飞也随后走进去。 店小二忙迎过来,急促但又不失态道:“萧大侠,冷堡主他怎么了?” 萧逆天道:“没什么大事,抱他进去休息一下。”说着将冷天赐交到店小二手上。 箫圣阁已没有多少客人了,最多也就萧逆天、萧逆飞,还有宇文天错。 萧逆天看了看四周,地上的尸体已被抬走,血也被擦净,空气中的血腥气也已被淡淡的香味遮盖。他笑了笑,一天以前这里还热闹得可以掀翻屋顶,可现在却冷清得如千年古墓。 这世上事物的变化本就如女人的心情般让人无从琢磨。 “啊!”一声悲惨的嚎叫传来,萧逆天、萧逆飞一惊同时循声掠去。 血,又是刺眼的血红,令人作呕的血腥又开始蔓延。 冷天赐倚在墙角,他的人已醒进来,只不过双腿已被齐膝砍断,血泉涌般射出,萧逆天冲进屋子立即点住冷天赐双腿的大穴止住血流。 “冷堡主,你……”萧逆飞闭上了嘴,他发现冷天赐又昏厥了过去。 萧逆飞拦住 一个闻声跑来的店小二,道:“去请大夫!”那店小二慌慌张张向外跑去。 抱冷天赐进来的那个店小二缩在墙边,已吓呆,他浑身抖得像风中小草。 萧逆天皱了皱眉,几乎不忍看冷天赐,这个曾经带过无数笑容给世界的人如今被砍断双腿,那双断腿躺在屋子中央似在寻找它的主人。 萧逆天抱起冷天赐放到床上,转身走向小二,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萧逆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 店小二抖得更历害,拼命往后撤似要钻到墙里去,他脸上充满着恐惧颤声道:“小……小人带……带堡主回回回来,刚进门就……就见到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她……她……”店小二又拼命向墙角撤,那恐惧似要让他窒息。 萧逆天拍了拍他的肩,他起身转向萧逆飞道:“难道南宫紫云真的来了?” 萧逆飞道:“可能,也可能是那个人。” 萧逆天道:“也可能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他们不会就此住 手的。”萧逆飞已决定找出幕后那个人,毕竟没有人喜欢被耍弄。 萧逆天刚要开口,管家跌跌撞撞进来叫道:“堡主,快回箫圣堡看看,刚……”当他看到屋子中央的断腿就再也说不出话了,他张开的嘴也没法再合上。 萧逆天忙问道:“箫圣堡发生了什么事?”他又隐约感到了血腥的迫近。 管家这时才心神不定道:“刚刚堡中有人急报,有……有强敌进犯……”他话还未说完,萧逆天人已在门外,萧逆飞随后跟出去。 箫圣堡,这座雄伟的宏大建筑,不只因为它的宏大而被人景仰,更因为这其中的主人的德行善举,可现在的箫圣堡,那片神圣的土地,沾满了鲜血,人的血。 萧逆飞看着满目惨然道:“我们来晚了。”那些高大的建筑似也在叹息。 萧逆天握起拳头抵住前额,道:“难道就没有一个活口?”他们向堡内走去。 一路上,横尸遍地,他们急速尽奔到大厅,却见北面正座上坐着个全身紫色衣服的女人,蒙面的紫纱使她看上去像个逃出阴间的幽灵。 萧逆飞、萧逆天骤然在门口停住,萧逆天笑了笑道:“南宫紫云?” 紫衣女子没有接话,站起身幽幽道:“公子,早。” 萧逆天微微一笑道:“你岂非更早?” 萧逆飞冷冷道:“人是你杀的?”他两道利剑般的目光扫向她。 紫衣女子似向后退了半步,唯一露出的眼睛柔和地看着萧逆飞道:“你看我样子像杀人凶手?” 萧逆飞闭上了嘴巴,萧逆天道:“一点也不像,可这里的人全死了,你却活着。” 紫衣女子咯咯一笑道:“难道你们也是死了的人?” 萧逆天不说话了,他发觉跟女子吵架是件很不明智的事,紫衣女子一双温柔的眼睛又落到萧逆天身上。 萧逆天道:“你不怕这些死人?他们可能会变厉鬼的。” 紫衣女子笑道:”你说得那么可怕,我都快要忍不住扑到你怀里了,你是不是常用这法子对付女孩子?” 萧逆天苦笑了一下,他发觉他又无话可说了。 紫衣女子道:“好了,我该回去了,否则会挨骂的。”说着便悠闲地向门口走去。 萧逆天道:“难道南宫林的主人会是个凶巴巴的人?” 紫衣女子眼中带着笑意道:“谁说我是从南宫林出来的?我是天上的仙女。” 萧逆天一双黑亮的眼睛蛮有兴趣的看着她道:“看来我的福份不浅嘛!” 紫衣女子又向前迈了几步,笑盈盈道:“你这张嘴真会说话。” 萧逆天道:“不会说话怎留得住下凡的仙女?” 紫衣女子垂头轻叹了一声道:“可惜,天条森严,我必须回去了。” 萧逆天笑道:“没关系,你带我去见众仙之首,我来跟他讲。” 紫衣女子的眼中充满忧郁,让人看了不免心疼,她轻轻道:“我还是走吧。”说着衣袂飘转,整个人似要飘升起来。 萧逆天、萧逆飞同时,展开身形向她掠去,却突然见一阵薄烟在她身边笼起,等他们过去那紫衣女子已不见人影。 萧逆天望着还未消散的烟雾,苦笑道:“看来真的是神仙。” 萧逆飞道:“看来真的是南宫林的人。”萧逆天略有担忧地点点头,南宫紫云是南宫林仅存的血脉,她事隔二十年才报仇必定是有备而来。 马走得并不快,萧逆飞、萧逆天打马沿着回箫圣堡的路缓缓前行,他们似在想让寒风多吹吹他们,吹散心中的沉重,吹去身上的血腥味,他们也希望等回去时冷天赐的血迹已被抹去,腿已被包好,他们实在不愿见到血,不愿见到死亡。 有时,不愿见到的却偏偏会见到,萧逆飞、萧逆天刚到箫圣堡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隐隐的哭声,等他们冲进门口,他们又看了血。 不是冷天赐的血,而是萧十二郞的,他的尸体被放在地上,衣襟上满是鲜血,那双萧索、寂寞的眼睛永远的闭了起来,脖子上有道鲜红的血痕。 宇文天错扑倒在他身上哭得昏天暗地,萧逆天无法移动脚步了。一时间他胸中乱成了一团,他用拇指和中指紧紧将太阳穴向中间压挤,浓眉几乎连成了一条,他想哭却哭不出,想叫也叫不出,萧逆飞将头转向别处,他不知再见到血他会怎样,也许以前杀的人太多,对血已从骨子里厌倦,也许如今他已有情,不管爱情还是友情都会让人变得仁慈些,让漠视一切的心开始在乎。 宇文天错好像听到身后有人,她猛得站起来。转身含泪自着萧逆飞和萧逆天。 萧逆天也在看她,他看不出她眼中是怨恨、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因为她眼中没有任何感情,空洞得让人看去不禁心寒。 宇文天错道:“他死了。”他面上没有一点表情,若不是她的脸上还挂着泪一定像块木头。 萧逆天觉得嗓子发涩,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宇文天错道:“他说要去救你们两个,你们回来了,他却死了,他做到了。”她就像在说着梦话,很清楚的梦话,声音很轻、很柔、再加上她嗓音中天生的点点沙哑,让人听来竟不禁有种心碎的感觉,她又蹲下身去,凝视着萧十二郞。 萧逆天终于拔起沉重的双腿,走到萧十二郞身边,慢慢蹲下身来。 萧十二郞的身上有许多细细的伤口,萧逆天想起萧玉麒那条鲜红的长鞭上的倒钩,他暗中握紧拳头。 宇文天错轻轻将萧十二郞的右手捧在手里,慢慢拉起他的袖子,看着他胳膊上的一个深深的牙印,似在自言自语道:“麟叔,还记得这是第一次见你时,以为你是坏人,疯了似的咬在你这里的。” 萧逆天听着这此眼神更加黯淡,或许在他心里还希望躺在他面前的是萧玉麒。 人内心总会找些办法来安慰自己,这是种不易被发觉的本能,可这些安慰往往会很快被现实击得粉碎。 宇文天错突然站起身苦涩地笑了笑道:“麟叔,我们该走了,回我们的山林去。”说着她俯身抱起萧十二郞。 “姑娘,等一下!“冷天赐虚弱的声音传过来,两个店小二用椅子抬着他走了过来。 宇文天错没有看他,面无表情地问道:“有何指教?” 冷天赐悲伤地道:“姑娘,这是我们箫老堡主的七少爷,他应当葬在箫家墓地。” 宇文天错道:“麟叔不会喜欢的,他喜欢山林。” 萧逆天道:“冷堡主,让他回他喜欢的地方吧!” 冷天赐不禁泪下,叹了口气道:“老夫刚刚听管家说了,七少爷是力战那个冒充他的叛徒而亡,只恨老夫从前有眼无珠,意未认出那……那……“他情绪激动地站起来,不住撞打自己的脑袋。 萧逆天静静地看着,此时任何安慰都只能让他更难受。 宇文天错缓缓向外走去,冷天赐对身边的小二道:“备车,送七少爷最后一程。“ 宇文天错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声“谢了。” 萧逆天突然追上去道:“我送麟叔回去。”他双眼真挚地看着宇文天错。 宇文天错停下来道:“不必,说实话,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恨你们,但我……。” 萧逆天道:“我明白,可麟叔最后的意思是要我们照顾你。” 宇文天错道:“不必,我们的家安全的很。”她停了停又道:“我们家的地下冰窑更安全。” 萧逆天点头道:“保重。” 宇文天错道:“也许过些日子你可以去看看。” 这时一辆马车停在 门外,宇文天错迈天大步向外走去。 萧逆天看着她的背影和她抱着的萧十二郞,不禁鼻子一酸。 冷天赐道:“萧……萧大侠?” 萧逆天道:“冷堡主还未看出我并不是萧十一郞?”他的眼睛又似在瞧着远方。 冷天赐笑了笑道:“若萧大侠在……”他突然停住。 萧逆天接话道:“又会容得萧玉麒?” 冷天赐不好意思道:“不过,少侠的武功实属难道,却不知萧大侠是少侠何人?” 萧逆天道:“正是家父。” 冷天赐笑道:“当然,当然,老夫真是糊涂,糊涂……” 萧逆飞突然道:“你的腿没什么大碍?” 冷天赐怔了怔,无奈叹道:“事即已至此,又有什么办法?”说着伤感地垂下了头,又突然看着萧逆飞惊道:“是你?” 萧逆天忙道:“冷堡主,其中曲折日后定当相告,现今之急是南宫林……” 冷天赐惊道:“少侠已知是南宫林对老夫下的毒手?莫非还有别人……“ 萧逆天道:“不瞒堡主说,箫圣堡总堂已糟浩劫。” 既然迟早要面对,又何必再瞒下去?该来的始终逃不掉。 冷天赐愣在那里,半晌才呆呆地舒了口气道:“终于来了。”他突然叫道:“你们两个快走!走得越远越好,那南宫林……”说到南宫林,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 萧逆天淡淡笑了笑道:“冷堡主,我这人惹麻烦的毛病很大,你恐怕赶不走我。“ 冷天赐看着他,徐徐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呀!” 萧逆飞又突然道:“你没有家人?” 冷天赐望着门外的天,道:“但愿他们能及时躲入密室。” 萧逆天道:“密室?” 冷天赐道:“箫圣堡的每座院子都有密室,是以防外敌用的。” 萧逆天点了点头,然后将头转向萧逆飞,还未等他开口,萧逆飞道:“让我去调集分堂?” 萧逆天欣慰地笑了笑,这种心灵相通让他由心的感激,萧逆飞的嘴角也有一丝笑容。 箫圣堡中的血已清尽,可惨淡却无法消除,几片暗去压来,似乎将人的血液挤出体外, 萧逆飞与萧逆天并肩站在箫圣堡内一座湖边亭楼上,放眼望去,箫圣堡内错落的院落,曲折的小道,还有那座雄伟的大殿都尽在眼底。 萧逆飞无意间发觉自己拇指上还带着那只碧绿的扳指,他将它摘下来在手心掂了掂,猛地抡起胳膊将它抛入湖中,萧逆天看着扳指击起的水纹笑了笑。 “不知师父现在怎么样了?”萧逆飞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天,萧逆天没有开口,他知道编造的安慰是多余的。 萧逆飞突然道:“落雁离开至圣宫了。” 萧逆天的眉心猛地动了一下,他用手撑住栏杆道:“连绝义会那么容易放她走?”他转头看着萧逆飞,眼中的神情难以琢磨。 萧逆飞迎视着他,真挚道:“希望你能找到她。” 萧逆天顿时觉得一股猛泉涌向眼睛,他张开双臂,萧逆飞迎了过去,两个结实地抱在一起,他们都感到一种踏实驻扎在心底,感到彼此心脏的温度。 “逆天。”萧逆飞突然放开萧逆天向箫圣堡方向看去,萧逆天也转过头。 一排八个紫衫女子正向箫圣堡走来,站在亭楼上恰看得到她们,或许这亭楼本就是为了居高临下观察敌情的,远远看去,她们就似小木偶那么大,却能带出种慑人的威风。 萧逆天道:“看来又有好玩的,走,我们下去瞧瞧。” 冷天赐坐在大殿正座上,冷冷看着殿中央的一排紫衫女子,她们排成一个竖排且都用紫纱蒙住面,为首的一个道:“冷堡主,婢子今日奉林主之命来请两个人。” 冷天赐道:“哦?却不知要请何人?”她们笑了,银铃般清脆正如千万个风铃。 为首紫衣女子道:“是萧十一郞的第五子萧逆天,还有至圣宫的少主‘玉箫公子’无萧。” 冷天赐平稳地道:“请姑娘回复,敝堡并无此两人,还请南宫林主海涵。” 为首紫衣女子笑道:“那好,我们也只有帮你寻找此两人,若将贵堡闹翻还请海涵。“ “女孩子应当安静一点,刚到别人家就要拆人家屋子可不好。”随着话音落下,萧逆天、萧逆飞出现在门口,他们扫视了一眼周围,大步迈了进去。 为首紫衣女子咯咯一笑道:“是吗?你不觉得很可爱?”她一双不太大的眼睛瞟着萧逆天,就像在看着她至爱的情人。 萧逆天一笑道:“那我倒宁愿女子少可爱一点,没有屋子住并不太好受。” 为首紫衣女子撒娇似的白了他一眼道:“真是个不懂风情的孩子。” 冷天赐道:“两位少侠赶紧离开吧,那地方去不得,去不得呀!” 萧逆天笑了笑道:“我怎么舍得不去?那地方肯定有不少这样绝色佳人。” 紫衣女子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一个娇柔的声音道:“的确不少。” 萧逆天道:“我们还等什么呢?”他说着转身向殿外走去,萧逆飞也能后走出。 冷天赐大叫道:“你们两个回来,回来……”最后他的声音也变得无力。 箫圣堡通向外面的大路旁,参天大树依旧伫立在那里,有时树比人安全多了,至少树还活着。就算你一刀将树头砍断,来年它还会发芽,可砍断人头…… 紫衣女子似乎并不太着急,她迈着优雅的步子好像根本不在意这条长得不见尽头的大路,在路两侧全是无尽的阔地,她们也似乎看在眼里,走在这里的至少会感到莫名的心慌,因为这辽阔的天地会让你感到自己渺小得不存在,可她们却似在闺房漫步。 萧逆飞和萧逆天跟在她们身后,他们更不着急。 萧逆天突然道:“难道南宫林没有马车给每位姑娘坐?” “你见过有能飞上天的马车?”她们没有回头,只有一个温细的声音传来。 “这么说,我们是要去天上?”萧逆天觉得越来越有趣了。 “那是自然,我们本就是天上的传信仙女。” “我这几天运气真是不错,总会遇到仙女。”萧逆天满意地笑了笑。 “你会遇到更多。”那声音让人听来永远都那么舒服。 萧逆天叹了口气道:“只可惜,那天界远在九重霄外,我一介凡夫俗子恐怕无福会佳人了。” “放心,看,接你们的天舆来了。” 萧逆天不禁一惊,他并不是没见过紫色的马车,他惊只不过是因这马车是从天上缓缓飞下来的,萧逆飞也不禁盯着马车。 马车落到前方不远处,马车上走下个身穿紫衣的童子,他手执金鞭向他们迎来。 紫衣女子中一人道:“两位公子请上车。” 那童子走到萧逆天、萧逆飞面前笑盈盈道:“南宫林主座下‘飞骑童子’恭迎两位。” 萧逆天看着他粉嫩的小脸道:“有劳仙童。”那童子又一笑转身走向马车。 萧逆天走近马车仔细看着,除了车盖大得出奇,这辆车并无特别之处,那匹紫色的马确实是匹马,一匹万里挑一的良驹。 童子道:“这是‘紫电神驹’两位公子放心,它不会出任何状况。” 萧逆天笑着拍拍马背道:“马兄,烦劳你了。”那匹马通人性似的轻嘶着点了点头。 马车内舒服地让人想倒头就睡,淡紫色的车壁上,嵌着的明珠将不算太小的车厢照得通明,车中有厚厚的棉被铺着,有茶几香炉,有美酒佳肴,一切享受的东西似乎都有,萧逆天端起一杯酒,笑着问坐在对面的萧逆飞:“你不喝?” 萧逆飞摇了摇头,靠着车壁闭目养起神来。 萧逆天将那只漂亮的酒杯拿在手里欣赏地看着,他突然问道:“姑娘还不走?” 紫衣女子的笑声从车外传来,“公子,我们已经在飞了。” 萧逆天一把掀开门帘,跳出车外站在车辕上,果然,车已在空中。 那童子悠闲地坐在马背上,萧逆天低头一看,果然已离地很远,他回过头就看到八个紫衣女子分列在马车两侧,马车上那个巨大的车盖已向上折起,围成了个方形,在马车上方有大得足以遮天的大伞,现在伞中鼓满了风。 “公子,外面风大,何不进车去?”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萧逆天笑道:“人生难得乘上会飞的马车,我又怎舍得坐在车厢里?”他说着向四周看了看,他将目光放在那匹马上,然后笑了笑,因为他已发现那匹马是被一条宽带束在车上的,这会飞的马车平稳得缓缓前行,萧逆天只觉得白云正向他撞来。 车厢中,萧逆飞似已睡着,萧逆天掀天门帘走了进来,道:“你不出去看看?” 萧逆飞没有张开眼睛,道:“有什么好看?” 萧逆天坐下来道:“我们在马车上,可马车在天上,不奇怪?” 萧逆飞猛地张天眼睛道:“不奇怪,不用看已知道了。” 萧逆天道:“哦?” 萧逆飞道:“马车上方有柄大伞,车盖已收回,马已被缚在车上。” 萧逆天笑笑道:“车底上有座巨大的火炉。” 萧逆飞看着他道:“猜的?” 萧逆天道:“想到的。” 萧逆飞笑了笑道:“看为我们并不太笨。” 这“热气球”原理再现代看来再简单不过,可那是在遥远的古代。 萧逆天道:“我想会有更好玩的东西在等我们。” 萧逆飞又将眼睛闭了起来。 “公子,我们到了,请下车。”一双春葱般的玉手将门帘掀了开来。 马车停在一片翠绿的竹林中,萧逆天跳下车环视着四周的翠绿,仿佛又回到落日峰谷底,只不过谷底的竹林中没有地上浮动的紫气。这林中干净地像刚被细雨仔细地冲洗过,仿佛还留有水气的浅甜。萧逆天抬头望去,望到的只是云雾缭绕,他们就被夹在紫气与雾气中间,萧逆飞只是将目光落在玉箫上,好像那才是最好看的。 “主人已等候多时,公子请随我来。”一个身穿淡紫色衣服的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侧,而那辆马车和八个紫衣女子已无声无息地消失。 “好,贵林主想必是个有趣的人。”萧逆天抖抖肩大步向前迈去。 一座宫殿,就如浮在空中的天宫,在袅袅的紫气中,沉默地站着,似突然生出的,又似从远古时期就在那里,飘忽的云雾流窜在每一座亭阁中,真若天界神宫。 正殿上端坐着位不怒而威的女子,她并不年轻,却算得上是个美人,一双含威的眼中也包含着沧桑历尽后的酸楚,发暗的紫衣,让她看上去像座古老的雕像,只是为了什么无奈的使命才坐到了这里。 萧逆天大步迈进正殿,道:“原来南宫林是位绝色美人在当家。” 端坐的女子嘴角动了动道:“你向来都很会说话?” 萧逆天眨眨眼道:“至少不会因为这张嘴而被女人追杀。” 女人道:“人总有失识之时,你该学他,少说话。”她说着一指萧逆飞。 萧逆飞突然开口道:“他并不是个多话的人。” 女人笑了笑道:“看得出来,多话的人通常命会短得很。”她说完换了较随意的姿势。 萧逆天道:“林主要我们过来,大概不会为了研究面相吧?” 女人道:“自然不是,弊林是想请两位公子到此处过几天神仙般的日子。” 萧逆天道:“我始终相信天下没有白赚的便宜。”他发亮的大眼睛中充满笑意。 女人道:“记住,这里是天上与天下不同。” 萧逆天不禁朗声一笑道:“妙,的确妙不可言,我会记住,天上。” 女人嫣然一笑,道:“公子已答应在此处小住几日?” 萧逆天道:“不同意。”他答得干脆利落,就像在说一句平平常常的话。 “不同意?”女人不解道,美丽的脸上已浮出些许不自在。 萧逆天道:“有些好的东西往往会要命的。” 女人突然咯咯一笑道:“也有些好的东西往往会让人不要命的,比如说……”她故意停了停,拍拍双掌,立即有两个紫衣少女从她身边的上方飘然落下,没有人看到她们是从哪里来的。 萧逆天和萧逆飞不禁动容,却不是因为两个美丽的紫衣少女,因为两个紫衣少女中间有个更美的美人,而这美人正是他们心中的牵挂。 杜落雁! 她神情呆滞地站在那里似被施了什么魔法。 女人笑道:“你们三个人的故事在江湖中流传很广嘛,看来这萧家与天下第一美人的缘份不浅呐!”她说着缓缓起身,伸手抚了抚杜落雁的脸庞。 萧逆天突然大笑道:“都是年少轻狂时,早已成过往故事了,林主又何必再提?” 女人圆目一瞪,微怒道:“这么说,你们非走不可?” 萧逆天眼中寒光一闪道:“至少给我个留下的理由,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女人又笑了,道:“好,我已决定新出手对付箫圣堡,可有你们在必定有不少麻烦。” 萧逆天道:“亲自出手?”他一双眼一刻不离地逼视着她。 女人轻叹一声道:“连萧玉麒出手都奈何不了你们,我不出手怎报家仇?” 萧逆天道:“原来与萧玉麒联手的是南宫林。”他苦笑着。 女人又笑了道:“我也没帮他多大忙,只是杀了几个箫圣堡的客人和箫圣堡几个堂主而已。” 萧逆天道:“冷堡主的双腿和箫圣堡总堂的血案忽略不计?” 女人忙轻呼一声笑道:“差点忘了。”她一甩衣裙又坐了下来,脸上又带着温和的笑。 萧逆飞头也不抬道:“就此告辞。”他口中说着话,身形已身那女人滑去,同时萧逆天也跃起直打两个紫衣少女的双肩,她们竟躲也不躲,仍笑盈盈看着他们。 没有人愿意挨萧逆天和萧逆飞的联手一击,她们却无意闪躲,只因她们知道他们必定无法得手,他们已到她们身旁却沉脚下一沉,他们忙倒飞出一丈,可刚落地又觉地面向下沉去,之后,他们俩便觉得天黑了,其实,没有什么地道是亮的,除非里面有灯,可这里没有灯。 萧逆天扶着湿冷的墙壁站起来,黑暗无声地挤压着人的魂灵似要将他挤成薄饼,他试探着轻声道:“无萧。”之后他便感到一只冰冷却稳定的手紧握住了他。 “这是个地下通道,却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萧逆飞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扩散。 “当然是地狱。”一个娇美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 萧逆天笑了笑道:“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也不过如此而已。” “你走走看,说不定很快就不同意自己的观点了。”那个声音又传来。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萧逆天道:“好,人活着本就是要不停地走,能在地狱中走走也不坏。”他说着已迈天步子,萧逆飞与他肩缓缓向前走着。 地道起初并不太宽,越走似乎越宽,起初还安静地很,后来好像有了些声音,那声音似鬼泣又似非嚎,还隐约夹杂着些铁索撞击的声响。 萧逆天只觉得全身汗毛都在打颤,忍不住紧握住萧逆飞的手。 突然他们停住了,没有人在撞到一堵大铁门后还硬着头皮闯的,除非他是傻子,他们俩并不傻,非但不傻反而聪明的很,他们就站在那里等,他们知道会有人为他们开门,而且也不用等很久。 果然,门很快开了,火光从里面射出来,他们忙用手挡了挡刺眼的光,他们猜的不错,门的确开了,只不过开门的不是人,而是鬼。 一张五官扭曲的脸,眼睛中似有些褐黄色的药膏,鼻子似被什么削平,一张嘴直延伸到耳根,头发却不像乱草,而是比乱草要乱得多,他全身的衣服是千万条布条,总之,是无法想像的恐怖,萧逆天几乎忍不住要相信自己已到了地狱。 “嗯,有新客了。”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从那张大的可怕的嘴中传出。 萧逆天定了定神,笑道:“让客人站在门外可不是好的待客之道。” 那只鬼哈哈一笑道:“请。”那笑声传入耳中就像千万根尖针在刺着耳膜。 萧逆飞与萧逆天相视一点头,并肩大步走了进去,身后的大铁门“咣”得地声又关上。 地狱,不管是哪一层都没有太好看的,萧逆天边走边四处看着,他们走的路大概有一丈宽,两旁全是暗紫色的水,水上似不浮着些许雾气,这条路直通向一座高台,走近看去才发现上面坐着个庞然大物,坐在一丈多高的高台,就如一块悬在山顶的巨石,下面的人总要担心他会摔下来,一张暗青色的大脸在火光中泛着阴森的光,看不清他的五官长什么样子,只看得到一堆横肉,头上顶着顶高高的帽子,帝王上朝般端坐在高台上的一张大得可以当床用的巨石上,周围是无数只奇形怪状的鬼。 带萧逆天和萧逆飞进来的那只鬼,一哈腰对庞然大物道:“禀冥王,客已到。” 冥王从鼻子哼了一声,然后困难地挪了挪脑袋,探出头向下看去,然后一咧嘴笑道:“这两个娃娃生得可真好看。”说完又笑了一阵,那笑声似要将那高台震塌。 萧逆天蛮有兴趣地看着他,等他不笑了,便道:“生得好看,也会如此好笑?” 冥王没有回答他,高声道:“来人,将他们丢到油锅炸一炸。” 萧逆天歪着头向上看着他道:“原来脸可以翻得这样快。”他嘴里说着话,脚下已划开步子,躲过向他抓来的一个小鬼,萧逆飞两手一分便扣住两只小鬼的脖子,他稍用力一甩两只小鬼便“扑通”跌入路两旁的紫水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逆飞悄声对萧逆天道:“小心,那些水。”原来他是用那两只鬼来试那些紫水。 萧逆天刚要点头,却忽然感到脚下的路在破裂,他立即跃起向那高台飞去,萧逆飞也飞掠过去,可能高台竟突然陷入地下,地面迅速合并,那紫水也迅速涌流过去,而那条一丈宽的路也已没入水底。 萧逆飞和萧逆天已在空中,而脚下除了水还是水,他们只有往下落,可就在快要坠入水面时,他们突然一个上翻身子竟又拔高起来,他们顺势向一面墙壁飞去,可那面墙壁也在向后退,突然间又有无数只带火的箭向他们射来,他们忙向下坠去,萧逆飞将玉箫向腰一插,回手紧握住萧逆天。 那些紫水并不冷,反而很温,是最适合洗澡的温度,若这是正常的水,一个正常人,跳进去便不想再出来,这种温度如情人的呼吸般让人舒服。 可这暗紫色的水就像美丽的妖女,用尽她的力量将人拉入她的怀中。 萧逆天只觉得好像有只有力的手在向下拉他,之后他便没入了水中,他脑中立即混乱起来,萧逆飞的脸与杜落雁的脸在脑中交替闪烁着,似还有沈璧君的细语,萧十一郎…… 冷,冰一样的冷,冰冷的确可心让人头脑清晰,一接触这透骨的冰冷,萧逆天刚刚混乱的的大脑立即清醒,他发觉好股向下的拉力已消失,他迅速浮去。 阳光,斜在湖面上,湖面又倒映着箫圣堡的亭台楼阁,呈现着一种古朴的美。 无风,湖面平静,突然平静的湖面窜出个人头,他用手抹了把脸,四下望了望,突然又一个头窜出来,他也在四处张望,然后两人相视而笑,跃出水面落到岸边亭楼上。 萧逆天满意地笑了笑道:“不错,又回来了。”这里正是他们去南宫林之前站在亭楼。 萧逆飞从腰上抽出玉箫握在手中,道:“你觉得如何?” 萧逆天耸耸肩道:“除太简单没别的。”他将湿湿的头后一甩。 萧逆飞道:“就是因为简单才会不简单。” 萧逆天道:“他们不该这么容易放我们走。” 萧逆飞道:“但现在我们已身处箫圣堡。” 萧逆天笑了笑道:“看来我们也没有南宫林说得那么关键。”他又严肃地沉思,道:“她究竟什么意思呢?” 萧逆天道:“知道了箫玉麟与南宫紫云联手,知道了南宫林势力强大,而且绝不易对付。”他停了停,又若有所思道:“她大概不会只是要我们两个知难而退这么简单。” 萧逆飞道:“也许……”他话未说完人已向冷天赐的院子飞掠过去,萧逆天自然不会落后,两人身形跃动,快若闪电。 院中寂静,西斜残阳散在几棵干枯的大树上,交织成柔与刚的妙不可言。 萧逆飞与萧逆天背靠背警觉地站在院子中央,似嗅到危险的狼。 偏室的窗“吱”一声,从里面闪出条人影,一闪便已跃出院墙,萧逆飞、萧逆天随即追了过去,那条身影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在院落间起起落落。 萧逆天萧逆飞紧追不舍,他们惊讶地发觉前面的人不只还抱着个人,而且还坐轮椅上,那轮椅就似粘在他屁股上,随着他飞檐走壁。 转眼追到箫圣堡大厅,可等萧逆飞他们进去时那人已消失了,只有几个在打扫的男仆,他们只顾打扫卫生什么也没有看见,可那么大两个活人能去哪里呢? 萧逆飞看到一根栓子上面飘着条暗紫色的飘带,他一移步伸手将它拉了下来。 萧逆天似在想着什么,喃喃道:“南宫林?怎么又在这里消失呢?”他想起第一次来箫圣堡时到的那紫衣少女。 萧逆飞道:“去看看冷天赐。”说着将飘带塞入怀中向外走去。 萧逆天晃晃头道:“你觉不觉得我们该换套衣服?”说着看了看湿湿的衣服。 萧逆飞道:“穿湿衣服死不了人的。”话未说完似已窜出老远,这次萧逆天却不着急,他沿着追来的慢慢走着。 萧逆飞刚进冷天赐的院子就听到他悲恸的低泣,那呜咽几乎能引下云彩的泪。 萧逆飞走进冷天赐的房间,他正坐在床边双手掩面呜呜低哭,他身旁垂手立着几个侍女面色也悲伤地让人心疼。 萧逆飞走到冷天赐面前,一言不发,冷天赐突然抬起头来,看到萧逆飞他悲切的脸上闪到一丝喜悦,忙道:“无箫少爷,你……你平安回来就好,萧五少爷……” 萧逆飞打断道:“他没事。”他没有去看冷天赐,道:“堡中可有人失踪?” 冷天赐疑惑道:“难道发生什么事了?”这时有个侍女慌张跑进来,道:“堡主,夫人……” 冷天赐失声叫道:“夫人被掳走了?”他向来平静的脸面却立即焦急起来。 萧逆飞又问道:“大厅中有暗道?” 冷天赐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轻声道:“是谁……” 萧逆飞从怀中抽出丝带放到床上,冷天赐的眼睛立即突出大叫道:“南宫林!” 这时,门外一声尖叫,萧逆飞一弯腰抱起冷天赐便向外掠出,那几个侍女还被那凄厉的叫声吓地站在那里,一个黑影从房梁上跳下将她全部拍昏,好黑衣人在床上翻了翻,后来满意地笑了几声又夺窗而去。 萧逆飞抱着冷天赐一路直到大厅,大厅中空无一人,萧逆飞将冷天赐放入正座便站在那里又不说话了,冷天赐哀叹一声道:“老夫不中了,不中用了……” 萧逆飞道:“逆天还在后面,放心。”他这句话似还有别的什么意思,又似简单的一句话。 冷天赐握了握扶手,似在下什么重要的决定,他长叹一声道:“看来只能这样了。”说完垂下头去。 “难道冷堡主已有对敌之法?”萧逆天从外面进来,看上去仿佛很精神,虽说还是浑身湿乎乎的,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冷天赐又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转身在椅背上一摁,整座椅子便向一旁移去,那座高高的椅子背后竟是道窄门。 冷天赐面带难色道:“少侠……可否帮老夫一把。”他无奈地看着齐膝断掉的双腿。 萧逆天微笑道:“当然。”他说着走近冷天赐,背起他进入那道窄门,萧逆飞随后进入。 窄门内并不窄,是个四丈见方的石室,四面墙壁每隔几步就有道石门,而这大石室内空空荡荡。 冷天赐道:“南宫林之所以可怕,就在于他们故弄悬虚,没有外人知道他们的老穴在哪,别人只能等他们袭击却无法主动出击,再加上他们那些稀奇的武功和手法。要彻底铲除他们实属不易,何况现在……现在内人已落入他们手中……” 冷天赐指着一扇石门道:“少侠,这边。” 萧逆天背他过去,他在石门一侧轻轻一敲,那道石门便向墙内弹去,他走了进去。 这间石室就不太大了,不过并不拥挤,因为石室中只有一座高及人腰的圆台,圆台上有只二尺多长、一尺高宽的金属盒子,那盒子散放出逼人的冷光。 冷天赐出神地看着它,道:“这里面有去南宫林的地图。” 萧逆天道:“那我们便可以救出堡主夫人了。” 冷天赐叹道:“只可惜这锁已没有钥匙,这盒子与锁都是由造‘八大奇箫’的剩料熔铸成的,根本无法强行开启,除非……”他似难以启齿。 萧逆天一笑,接着道:“除非有旷世利器。” 冷天赐点头道:“不错……”他又停住。 萧逆天的眼睛更亮了,他轻松地笑道:“这倒不难,割鹿刀定能劈开它。” 冷天赐道:“本不想再劳烦两位少侠,无奈……” 萧逆天道:“冷堡主客气了,只可惜割鹿刀并不在我手中,我需要两天时间去取回。” 冷天赐热泪盈眶,感激道:“老夫代箫圣堡谢过少侠。” 萧逆天没有再说话,只是笑了笑了,笑得很神秘,萧逆飞看着他也满意一笑。 出了大厅,萧逆飞道:“我听说割鹿刀在至圣宫。” 萧逆天一笑道:“那是把假刀,当时江湖上为夺割鹿刀死了不少人,我知道是连绝义在作怪,他让慕容语伯招集武林中人去研究割鹿刀除了要控制那些人,还要得到真的割鹿刀。” 萧逆飞道:“怎么讲?” 萧逆天道:“他算准萧家会有人去慕容剑派一控虚实,而且会去藏刀的地方看看究竟。” 萧逆飞道:“他便可以暗中跟踪。” 萧逆天道:“不错,只可惜我早想到这一点,才故意让他跟踪的。” 萧逆飞赞赏地看了萧逆天一眼道:“你当然会让他得到那假刀。” 萧逆天道:“不错,免得他再兴风作浪……” 两天时间并不长,萧逆天取到割鹿刀得回箫圣堡正是清晨旭日东升之际。 冷天赐坐在一座竹轮椅中在大门中央等着萧逆天,他见到萧逆天骑马由远至近时面上不禁泛起喜悦的光,他双手撑着扶手像要站起来跑过去抱住萧逆天,可他已做不到。 萧逆天见到冷天赐立即翻身下马,道:“冷堡主又何苦在此受苦?” 冷天赐的脸已冻得发白,他一笑道:“比起少侠,老夫这点苦……”他话未说完人已昏迷过去,几个侍女惊呼着将他推入后院。 萧逆天又飞身上马,打马直奔萧逆飞的住处。 新鲜的阳光洒在地上反射出一片宁静,在这宁静中萧逆飞安静地站在院中,萧逆天一踏院中就将眼睛移向他似不忍心再移开。 萧逆飞转过头,向萧逆天浅笑一下,道:“回来了?” 萧逆天只是点点头,没有开口。 萧逆天好像被萧逆飞粘住了目光,一双寒潭般明亮的眼中轻轻流动种难懂的感情,眼中似还有点泪光闪现,阳光静静散在他们身上,衬出种难以名状的和谐,似这两个人本就是一体的。 萧逆飞出神地望着天空,心中从未有过的踏实,好像感到有股强力量让他依靠。 黑暗,本被人类用来代指一切不好的东西,也很少有人喜欢黑夜,这很少人中有寂寞的,有痛苦的,有逃避的,还有一种就是夜间活动的,夜间活动的人中有种作贼的。 星月黯淡,深夜沉寂,冷风微动,寒气流转。 这种时间最聪明的人应该在房中温床暖衾中好好睡觉,可这世上偏偏有不太聪明的人,这世的聪明的人本就不太多。 萧逆天和萧逆飞的房中已漆黑一片,院中万籁俱寂,一个身影轻落入院中,再一跃便到了窗前,来者轻功绝顶,就似夜间飘落的幽灵,若不是有这等轻功恐怕早已将萧逆天和萧逆飞惊动了,可现在他们两个人似一点反应都没有。 来者将一颗药丸的圆球弹进房间,倚在窗边在等了一会儿,便从窗口跃进去。 房中的灯亮了起来,灯光映着一张蒙面的脸,露出的一双眼睛在房中迅速搜索,最后目光落在桌上的刀架上,一块鲜红的丝绸盖在刀架上,那双眼睛突然绚迷起来,就像那红绸下面盖的是他赤祼的情人,他一步步走过去。 这时,有声音从院中传来,“我们出去没有熄灯?”是萧逆天的声音。 黑衣人大惊,忙退到窗边,这时他才发现床上根本没有人,不禁暗责自己大意。 门被猛得推开,黑衣人就在那一瞬间穿窗而出,他刚要向院外飞跃就发现眼前有个身影,房中的灯光隐隐地照在此人身上,看去就像突然降临的魂灵。 那条身影笑了笑道:“朋友何不进屋去喝怀酒?”黑衣人并不开口,向侧旁一移步准备从身影旁跃过,可那影子就像粘住了他,又挡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同是夜深寂寞人,何必要独对孤独?”那身影道。 黑衣人停了一下没有动,突然闪电般向上跃起,再一闪已没入黑暗。 那条身影并没有去追黑衣人,反而转身进了房间,是萧逆天。 萧逆飞站在桌旁看着刀架,道:“怎么样?” 萧逆天神秘一笑道:“不错。”他满意地在桌旁坐了下来。 院中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萧逆天轻吁口气,站起身向外走看去。 冷天赐坐在轮椅中正艰难地向门口移动,萧逆天忙出去推过他,道:“堡主,深夜何以至此?”说着将冷天赐推进房间。 冷天赐叹了口气,道:“老夫不放心呐,忍不住过要提醒两位少侠,保护好割鹿刀。” 萧逆飞冷冷道歉:“刚刚已经打发走了一个了。”他连看都不看冷天赐一眼。 冷天赐一惊,又长舒了口气道:“那些人消息还真快。” 萧逆天笑了笑道:“要得到割鹿刀不聪明点怎么可以?” 冷天赐用手摁了摁前额,道:“所以这把旷世奇刀若非有萧家守护,恐怕早已引起天下大乱了。” 萧逆天苦笑道:“现在天下已经不太顺了。” 冷天赐突然朗声一笑道:“打忧两位少侠休息,实在抱谦,人老了难免要麻烦些。” 萧逆飞突然道:“谁若认为你老了他必定是呆子,”他的表情冷冷的,话更冷。 冷天赐笑道:“多谢少侠宽慰。”说着用手转动轮椅向外移去。 萧逆天道:“冷堡主,明日取出地图如何?” 冷天赐停了停道:“也好。” 夜又沉寂下来,隐隐的星光似在被这世间的险恶吓住了。 萧逆天站在窗前看着漆黑的夜空,浓眉紧锁,脸上隐隐现出无奈的悲哀。 房中的灯已熄灭,他被黑暗完全包围着,在死寂的世界中他的思潮再次澎湃汹涌。 ──萧十二郎林中小院内击向箫玉麟的毒液,那个轻功绝顶的黑夜人。 ──箫圣阁门外莫名其妙地被卷入箫圣堡的斗争。 ──箫玉麟在箫圣阁频频作案引萧逆天出手,而他的目的却在诱萧逆飞交出寒潭玉箫与《箫圣心经》。 ──故乡地一战,箫玉麒没死,萧十二郎反而丧命。 ──箫圣堡遭到南宫林血洗。 ──冷天赐的双腿竟被南宫林的人齐膝砍断。 ──萧逆天、萧逆飞被带入南宫林,又坠入“地狱”中那片“紫海。” ──南宫林的人掳走了冷天赐的夫人。 ──萧逆天去取割鹿刀。 ──黑衣人夜探萧逆飞、萧逆天的住处。 这些事情几乎毫无关联,足以将人的思维搅乱,可萧逆天那双眼睛却是明亮的,里面找不出丝毫的迷惘。他的嘴角慢慢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对这世间的嘲讽。 萧逆飞也在黑暗中靠在床头想着什么,他的内心也是怒涛淘天。 ──连绝义的话,箫玉凡的脸,箫玉麟的血…… ──铜箫堂的血案,那些惨不忍的死尸,令人作呕的血腥。 ──被“三月逍遥”迷倒,那最后的模糊的记忆。 ──箫玉麒将阴谋合盘托出。 他的脸上也没有迷惘,那双眼睛似乎更冷了。 他们悲哀只因他们看得太清楚,看得太清楚总免不了失望,对人类失望。 纷乱的世界,几分真,几分假,几分善,几分恶,恐怕最聪明的人也无法算出。 没有永远的黑暗,若想将黑暗当作逃避的城堡那人一定是呆子。 晴天,天很晴。 初升的太阳已是光芒四射,天蓝得能纯静人的心灵,空中似没有一点杂质,就如纯真少女的心,让人觉得连呼吸都是种对它的亵渎。 萧逆天将房门打开,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他深深地看了天空一眼,黑亮的大眼睛闪过一抹若涩的无奈,他宁愿今天是个阴沉的坏天气。 萧逆飞走到他身后,道:“天气不错。”他全身透出种慑人心魄的寒气。 萧逆天有点涩涩地笑了笑道:“若是阴天也不错。” 萧逆飞道:“以前我总挑晴天杀人,血很快会干。” 萧逆天转过头,看着他,轻轻一笑。 该来的始终会来,该失去的……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三十四章 冷天赐的绝望 天之阴晴,自古无人能左右,天下世情,万世又有几人看透? 漫长得令人决眦的生物演化长路中,原始的美丽早已随着古老的长风消散在绵长的时空。丛林中只为“生存”两字而战的带着血腥气的壮美早已从人类领地退出,人类血液中早已遗失生物形成伊始那些可贵的东西。或许唯有仍搏斗在荒原中的苍狼体内还激流着上天最初赐予生命的最纯最优的血。 古老而雄伟的箫圣堡大殿在桔红的晨曦笼罩中垂头箴默,这曾经震慑关外武林的圣地如今却无颜以对绚丽的阳光。 冷天赐精神抖擞地坐在大殿正位之上,他看上去心情不坏,那暖人的笑又挂到那张和善的脸上,一张可以让人忘却所有烦恼的脸。 萧逆飞,萧逆天正从殿外走进来,他们两个也是精神抖擞,全身散发出逼人心胆的英气。萧逆天手中握着的红绸包住的割鹿刀,与萧逆飞的寒潭玉箫相衬说不出的美,冷天赐的眼睛简直不舍得移开这两样东西。 萧逆天笑了笑道:“冷堡主看起来精神好得很。”他们在大殿中央站定。 冷天赐呵呵一笑道:“哪比得上两位少侠?岁月不饶人呐。” 萧逆天道:“冷堡主已调集人手准备进攻南宫林?” 冷天赐道:“这恐怕要无萧少侠才能调集全堡七大分堂。”说着他看着萧逆飞,萧逆飞没有答话,眼睛直盯着玉箫,冷天赐不禁一阵尴尬。 冷天赐笑着对萧逆飞道:“不知无萧少侠可否帮老夫一把?”萧逆飞似已出神,仍是闭口不答,冷天赐只好将目光转向萧逆天。 萧逆天一笑道:“冷堡主别见怪,他可能还在想昨夜欲夺刀的黑衣人。” 冷天赐用手扶了扶手,若有所思道:“难道是未死的箫玉麒?” 萧逆飞突然道:“他已经死了。”他声音不大却充满让人心颤的力量,他仍旧盯着玉箫,似对其它事物没有一丝兴趣。 冷天赐一惊,随即喜悦道:“难道两位少侠已将他除去?” 萧逆飞冷冷道:“你不该高兴,谁听到自已盟友死去的消息都不该高兴。” 冷天赐平静的脸面立即变色,惊呼道:“你是说我跟箫玉麒?”他又看着萧逆天。 萧逆天轻松笑笑道:“有什么什么问题吗,冷堡主?” 冷天赐就像听到最荒谬的故事一般惊愕地瞪大眼睛。 萧逆天眼中充满笑道:“我想冷堡主定有很多话要讲。” 冷天赐吐了口气,木然道:“老夫想我们之间必定有很多误会。” 萧逆天抿嘴点点头道:“误会的确是个讨厌的东西。” 冷天赐的脸色好转了许多,道:“咱为何不将误会消除?” 萧逆天道:“能消除误会自然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他就像在讲着美丽童话的孩子。 冷天赐稍稍松了口气,道:“少侠何以认为箫玉麒已死?” 萧逆天道:“我已见过他的尸体,” 冷天赐微张了张口道:“哦?” “天错在箫圣阁带走的岂非正是箫玉麒?”萧逆天道。 冷天赐惊道:“那……那难道不是七少爷?那位姑娘岂非已认定?” 萧逆天道:“你说那个牙痕?”他笑着叹道:“那明明是个大人的牙印,天错小时候恐怕不会有如此大的嘴巴,”他闪着一双大眼睛似笑非笑道。 冷天赐道:“所以你在怀疑那位天错姑娘在演戏?” 萧逆天道:“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还有天错临走请我去小院看看。” 冷天赐道:“她好象还告诉你她家的地下冰窖不错。” 萧逆天道:“是,可惜她家并没有地下冰窖。” 萧逆飞道:“但我们去林中小院时那个小院已被炸成飞灰,地上只有个一丈多深的洞。” 冷天赐道:“所以箫玉麒的尸体并不是那里找见的。” 萧逆天道:“不是,我们是沿着一路血迹找到箫玉麒尸体的。” 冷天赐动容道:“血迹?什么血迹?” 萧逆天叹道:“也许是天错的,她算准送她回去的人会去毁了小院。” 冷天赐道:“她也算准了你们两个回去看看?” 萧逆天道:“好像是的,她的确很聪明,可惜聪明的人总会受此苦难。” 冷天赐道:“你们沿着血迹找到尸体?”他的神色越来越平静,渐露出沉稳。 萧逆飞目光中交织着些悲凉,似又看到林外那具触目惊心的尸体。 同样是晴天,天气好得让凉风有些不好意思,天空蓝得令黄土地郝然垂头。 萧逆飞和萧逆天各骑一匹快马向萧十二郎的林间小院飞奔。 树林还在,可小院已经成了一个一丈多深的巨大的坑,坑边上还残留着些火药的呛味。 “看来我们还是迟到一步。”萧逆天抱着双臂站在巨坑边上苦笑道。 萧逆飞四周看了看,嘴角似有一丝微笑道:“只要血还未渗入土中就不算晚。” 萧逆天也发现一条血迹直通向远去,他笑了笑道:“你很细心。” 萧逆天道:“我是个杀手,”他的眼中隐闪着说不出的苦涩与无奈。 萧逆天暗自叹了口气。 一个终日穿梭于刀光剑影中的杀手若不是万分小心恐怕早已死在阴沟里了。 他们那个时代的人,拼搏是为了与天争命,为了生存下去,为了还可以看到次日的日出。不像现代人们,至少大多数现代人的生命受不到来自人的危胁,而且活得也不算太坏,至少不会太对不起肚子,偶尔会在有空调的房间中泡杯茶,然后,再讲什么人格气节,民族大义,也会设想些危难情节将自己放进去做道德高尚的贤者并相信如果真有此类事件发生自己也会像想象中那样做,那样舍生取义,那样宁死不屈,就不知一点轻微地震就可以的将那些在温室中高呼大义的贤者,吓到屁滚尿流。 那些生命随时受到危胁的人才会懂得生存斗争的残酷,才会明白对在自然面前与兽平等、甚至还不如某些物种优等的人类本不该抱什么太高的要求,才知道人类也不过是种将自己抬得过高的动物而己。 很少人相信一条半干的血迹会将人引向美丽的殿堂,事实上这条血迹的尽头也基本符合大多数人的想象,松散的土地显然刚被翻过,这里已是树林边缘。 萧逆天右掌聚集内力猛地将土震开。 一具尸体,没什么尸体会好看,但这具实在让人不忍再看第二眼。在箫圣阁时这具尸体上是有衣服的,尸体上只看得到些倒钩的划痕,可现在尸体上的衣服已被人敞开,上面至少有十几处种武器的痕迹。 萧逆天道:“他是被许多人围攻,至命伤好像是胸口那一剑。” 萧逆飞道:“难到箫玉麒还有帮手隐藏在附近?” 萧逆天沉吟道:“也许这就是箫玉麒的尸体,萧十二郎的手臂是有个牙痕,不过在别一只胳膊上,我问过他,他没告诉我这痕迹的来历。” 萧逆飞道:“可能他们的父母留下的,” 萧逆天点点头。 萧逆飞道:“致命那一剑剑法轻灵,恰到好处,不深不浅正可致命,” 萧逆天道:“是‘芙蓉剑法’,现在只有柳忠钰一个人。” 萧逆飞道:“在铜箫堂的血案中也有这种剑法,” 萧逆天道:“这尸体身上的伤痕都是被中原武功所致。” 萧逆飞道:“铜箫堂的血案我本以是冷天赐请的关内杀手,可箫圣堡血案也是这群人所为。” 萧逆天道:“连箫圣阁都是,当时我以为是箫玉麒的人。” “可现在箫玉麒却被这群人杀了。”萧逆飞蹲下身仔细看着那具尸体。 萧逆天用手抵下巴道:“难道真的是南宫林?” 萧逆飞道:“南宫林又如何调得动那些关内高手?“ 萧逆天道:“那些关内高手本该在至圣宫中,他们就是在慕派失踪的那批人。” 萧逆飞眉夹一动道:“至圣宫也与此有关?” 萧逆天道:“还有一点,天错为何要假认尸身,很明显她已受制于人。” 萧逆飞点头道:“那人让我们以为箫玉麒没死,然后自扰阵脚。” 萧逆天道:“是谁在危胁天错?难道萧十二郎落入别人手中?”他突然弯下身去看那具尸体,他伸手位了拉尸身上的衣服,道:“天错可能已留下什么线索。” 萧逆飞缓缓抓起尸体的手,手心有个血写成的“冷”字。 萧逆飞起道:“冷天赐?”这时一块丝帕从尸体上那破碎的衣服滑出。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萧逆天弯腰捡起,丝帕上已血迹斑斑,还有些被捅破的洞,许多字已看不出,萧逆天仔细看了看,只在右下角看出“一切顺利”几个字。 萧逆飞道:“有什么发现?”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那具尸体,似它会跳起告诉他些什么。 萧逆天将丝帕握在手心,有些不忍道:“是冷天赐的笔迹。” 萧逆飞并没有惊讶,似在预料中,道:“这么说冷天赐便是箫玉麒的帮凶?” 萧逆天用拳头抵住眉头,道:“是他们假装争夺堡主之位,再制造那血案,让我不得不出手,而此时你恰好中毒,自然会将玉箫与《箫圣心经》交给箫玉麒。” 萧逆飞沉思道:“这些与箫玉麒所说相比只是多了个冷天赐。” 萧逆天道:“箫圣阁的血案根本就是冷天赐的人所作。” 萧逆飞轻舒了口气道:“的确,能将那些高手无声无息中杀死再避开你的只有发现死者的店小二。” 萧逆天点头道:“若没有冷天赐的配合,箫玉麒的人不可能得手。” 萧逆天叹息道:“或许箫玉麒只是个伙伴而已,无利用价值时自然是死了的好。” 萧逆飞道:“谁说他没价值,他的尸身至少可以冒充萧十二郎,让我们以为箫玉麒还活着。” 萧逆天苦笑着点头道:“还可以将冷天赐将要进行的阴谋揽到自己身上。” “的确,冷天赐完全可以将以后的血腥推到他身上。”萧逆飞也在苦笑。 似有凉风吹起,那风是不是想将这世间的丑陋吹散? 阳光依旧明媚,箫圣堡大殿中冷天赐眯着眼睛听萧逆飞说完,然后他长叹一声道:“难道两位少侠仅凭几个字迹就将老夫列入如此不堪之类?” 萧逆飞冷笑道:“自然不是。” 冷天赐又一怔,有些恼道:“请讲!” 萧逆飞道:“我中‘三日逍遥’后模糊中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不巧那声像极了阁下的。” 冷天赐稍松了口气道:“只不过是模糊中而已,何况少侠不是说那人是坐轮椅的?那时老夫的腿还未断,自然有必坐到轮椅上。”他的脸上逐渐露出笑意。 萧逆天一笑道:“那也只不过因为你一直装的是假肢,莫要忘记是我从故乡地将你抱回箫圣堡的,你腿被砍后又是我将你抱到床上的。” 萧逆天道:“假肢自然要比真腿重的多。”他笑了笑,搂着道:“在故乡地你也在装昏,自然听到无萧的话,为了不让他怀疑你刚回到箫圣堡你便演了一出断腿的戏。” 萧逆飞不屑地看了冷天赐一眼,冷冷道:“而且还可以光明正大的脱去假肢。” 萧逆天将割鹿刀换到另一只手中,道:“还可以造成南宫林复仇的假象,让我们以为你已走投无路,你怕还不够,又屠杀箫圣堡总堂,说是南宫林复仇。” 冷天赐换了个姿势道:“你不觉得你的故事编得有些荒唐?” 萧逆天没理他,继续道:“之后又派些‘天仙’将我们带到南宫林,让我们相信南宫林与箫玉麒已联手准备对付箫圣堡,也是为了让我们以为你走投无路。” 萧逆飞接下去道:“你自然要我们重回箫圣堡,又不能透出故意放走我们的痕迹。” 萧逆天道:“所以我们坠入了‘地狱’,又落入那‘紫海’,你自然也知道那里是通向那个湖的。” 萧逆飞道:“等我们回来你又演了场夫人被 掳 的戏。” 萧逆天道:“这样你便有直接的理由进攻南宫林,你也知道我们会全力协助,因为你已让我们在南宫林见到落雁。”他停了停,似在歇息一下,又道:“看来你跟连绝义关系也不错,他从中原带来的人也送给你用,他还教会你利用落雁。” 冷天赐张了张口似要说什么,萧逆天抢失道:“不必说什么,那些人就被放在你身后的密室内,已被摄住心志,从萧十二郎的树林回来后我们已进去过了,” 冷天赐微微笑了笑,道:“不错,我们互相利用而已,他要我尽量让你们吃些苦头,而我……”他闭上嘴又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萧逆飞道:“我们还发现了箫台。” 冷天赐道:“你们看到那七只箫在我手中,自然也想得到我才是主谋。” 萧逆天道:“若是箫玉麒,他在杀了三大堂主又怎会将箫留下?” 萧逆飞道:“你恐怕只差寒潭玉箫和《箫圣心经》了吧? 萧逆天道:“我猜得不错,那只盒子里面是《箫圣心经》,而不是南宫林地图。” 萧逆飞道:“你让我们以为你走投无路,你再决定进攻南宫林,逆天不管是为你还是为落雁都会带割鹿刀来劈开那只盒子。” 萧逆天又苦笑了一下,道:“你以一个残废之身出现在我面前时,若不是我早已有察觉,你有问题,只怕我的脑子会被那泛滥的同情心糊住。” 萧逆飞道:“你这一石四鸟之计的确令人佩服。” 冷天赐笑了笑道:“哦?不知是哪四鸟?” 萧逆天道:“割鹿刀,八大奇箫、《箫圣心经》。” 冷天赐道:“还有呢?” 萧逆飞道:“箫圣堡祖先留下的宝藏。” 冷天赐动容道:“你怎会知道?”他又想了想,徐道:“我差点忘了你是寒潭玉箫的传人。” 萧逆飞道:“八大奇箫就是启动宝藏机关的钥匙,我说得不错吧?” 冷天赐闭上嘴巴,却又忍不住道:“这箫玉凡竟将如此重大的秘密告诉你!” 萧逆天道:“冤枉别人可不是个好习惯。”他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冷天赐惊诧道:“难道不是箫玉凡告诉他的?” 萧逆天道:“莫要忘记这世上还有个萧十二郎也知道这秘密。” “萧十二郎?”冷天赐忍不住叫道,他脸上充满了不相信。 萧逆天道:“水下地牢的确高明,在箫圣堡的湖底与南宫林地下水宫通道的水底修建地牢,也亏你想得到。”他说得很慢,似在咀嚼每个字的苦涩。 萧逆飞道:“那些紫水中的迷药还是轻了些,你算谁迷药发作时我们该正好被水冲过地牢地段,你很小心,但我们还是发现了地牢的秘密。” 冷天赐笑道:“水底地牢?就算不中迷药也很难发现吧?两位真是心细如尘呐。” 萧逆飞道:“既然你在故乡地是装昏,就该知道迷药对我没什么作用。” 萧逆天笑了笑道:“巧得很,我的血也不买迷药的帐。” 冷天赐道:“你们就找到了萧十二郎?” 萧逆天深呼了口气,道:“那时我们才知道你的目的究竟何在。” 萧逆飞道:“也知道了南宫紫云早已辞世,现在的南宫林只不过是你安排的骗局。” 冷天赐道:“少侠玩笑了,那南宫林又怎是老夫能找得到的?” 萧逆天咬了咬牙道:“你在铲平宇文家族时独吞下南宫林的地图和藏宝图还有武林秘笈,你不会已经忘记了吧。“他一双大眼睛中射出凌厉的寒光。 冷天赐无奈地酸涩一笑道:“若是如此,老夫必定武功盖世,又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萧逆天道:“谁说你不是武功盖世?在林中小院向箫玉麒打毒液引我发金针的那位仁兄轻功绝顶,却不知冷堡主是否还记得?” 萧逆飞接着道:“昨夜夜探割鹿刀的黑衣人恐怕也是位盖世高手,冷堡主……” 冷天赐哈哈笑道:“两位少侠如此看得起老夫,老夫惭愧。” 萧逆天道:“从轻功路数看那是同一个人,而不巧的是那黑衣人正是阁下。” 萧逆飞道:“我们算准你肯定很快会以冷天赐的身份出现,所以……” 萧逆天接过话道:“所以我在那黑衣人发梢上涂了些姻脂粉。” 冷天赐瞪大眼睛道:“姻脂粉?” 萧逆天笑道:“是向您的夫人讨来的,再混些掺水的粘胶,创意不错?” 冷天赐又轻松一笑道:“内人岂非已被掳走?” 萧逆天道:“哪有?她在镇上一家客栈中活得好好的。” 冷天赐大惊,叫道:“不可能,我明明已……”他突然停住口,瞪大了眼睛。 萧逆天笑了,道:“你明明已将她放入地下通道?”他指了指脚下站的地方。 冷天赐眼睛直直得盯着他,他又一笑道:“你将她放入地下通道,再由另一条地道进入你的房间,所以无箫去的时候你恰在房中。” 萧逆飞道:“你却不知道那时逆天已将你夫人带出地下通道。” 冷天赐满脸不相信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 萧逆天道:“你在向这边急奔时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布条挂在了树上,你知不知道?” 冷天赐道:“到那时你才完全确定你的推论?” 萧逆天道:“我不想证明这推论是真的,可事实全摆在面前由不得我不信。” 冷天赐道长舒了口气,又露出灿烂的笑,道:“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萧逆天道:“可能从箫圣阁前八大门派对峙开始。” 冷天赐不禁变了脸色,惊道:“你说什么?”他满脸都是惊愕失望。 萧逆天道:“那时我刚从箫圣阁楼顶落下,你就在叫我,好像早已知道我会出现。” 冷天赐笑了笑道:“看来我戏演得很差劲。” 萧逆天道:“你将我认成萧十一郎却不惊诧我的年轻,显然你已知道我不是萧十一郎。” 冷天赐道:“箫圣阁中的血案你也未完全相信是箫玉麒所为?“ 萧逆天道:“是。 冷天赐道:“我想在我假装帮你对付箫玉麒,害你被‘火龙吞天’吞时,你对我的怀疑又加了一层。” 萧逆天道:“是。” 冷天赐道:“你从我断腿前后的重量又觉得我有问题,而且隐约觉得无箫说得那个人就我,但你还是不确定。” “是,”萧逆天道,“我不会轻易下结论。” “这是个好习惯,”冷天赐道,“之后你们去箫圣堡血案现场,发现作案的与箫圣阁和铜箫堂血案是同一批人时,就又在怀疑着些什么。” “是,”萧逆天道,“你是个不笨的人。” “之后你们找到箫玉麒的尸体,便更加肯定那个人是我?” “是。”萧逆天道。 “你们在密室发现了中原那批人和箫台后就已基本确定主谋是我?” “是。” “去南宫林时,你们遇到萧十二郎,他自然会告诉你们许多事。”冷天赐道。 “的确不少。”萧逆天道,他的大眼睛又隐隐闪着痛,对人类的痛心。 “当你确定掳走内人的就是我自己时便完全相信你们的推断?” “是,”萧逆天挤出一丝笑容道,“有些事不得不接受。” 冷天赐道:“所以你带割鹿刀来是为对付我?”他又大笑道:“你不会出手的。” 萧逆天道:“我并不这么认为。” “你知道我手握着几条人命时便会这么认为了,”冷天赐笑道,“你们是无法去南宫林的,所以杜落雁的命还在我手中,你们虽找到了萧十二郎却没法打开那‘啮龙虎扣’,还有宇文天错也在我手中,还有个南宫紫云,看来你要出手顾忌并不太小。” 萧逆天没有为难,反而笑道:“不劳费心,萧十二郎没那么容易被困住。“ 冷天赐怔怔,道:“那么宇文天错的命你们不要了吗?” 萧逆飞冷冷道:“现在后院密室已是空的。” 冷天赐哈哈笑道:“真行,居然能找到宇文天错,看来后生可畏呐。“他又冷笑道:”年轻人,就算你们两个联手也未毕是我的对手,箫玉麒说的能胜你们联手一击的六个人中,我就是他未说出口的那个。” 萧逆天脸上仍挂着微笑。 冷天赐道:“只要割鹿刀到了这里我已赢了。” 萧逆天道:“在我这个年纪,能听到别人叫自己年轻人,的确是件值得开心的事。”他说着用手在两鬓擦着头发,本来乌黑的头发竟被他擦出几屡银丝,还边笑道:“璧君的眉笔真好用。” 冷天赐的脸立即铁青,立即绝望,他大叫道,他大叫道:“萧十一郎?”他的眼睛已瞪出来。 萧逆飞也惊诧地看着萧十一郎,萧十一郎深深地看着他一笑,萧逆飞的心跳几乎已停止,他才觉察对他的感觉与对萧逆天有着的细微差别。 冷天赐的目光呆呆地落在屋顶,似所有的希望都已破灭。 萧十一郎满眼欣慰地看着萧逆飞道:“你和逆天都是好小子。“ 萧逆飞只觉一股热力冲向喉头,泪水已几乎忍不住要落下,他突然想抱住箫十郎,可萧十一郎却递给他一只小药瓶,郑重道:“现在去至圣宫,逆天已带割鹿刀去救飞仙。” 萧逆飞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和开口,萧十一郎那双眼睛让人实在无法拒绝。 萧十一郎将目光转向冷天赐,对萧逆飞道:“在路上把药吃下去。” 萧逆飞用力一点头,向殿外跃去。 半响,冷天赐才问道:“那不是割鹿刀?”他的眼中又放出些光芒。 萧十一郎一把掀开红绸,的确是把好刀,却不是割鹿刀。 冷天赐无奈道:“就算一块废铁到了萧十一郎手中也足以让人破胆,何况……” 箫十一郎并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那双传神的眼睛显示出一种深不可测。 冷天赐也逐渐稳定下来,道:“什么时候换人的?” 萧十一郎道:“不太早,逆天去取割鹿刀,就根本没再回来。” “这么说,你是专程来对付我的?”冷天赐脸上极为不自然。 “逆天将阁下那些光荣事迹告诉我,我实在忍不住要犯老毛病,管管闲事。” 冷天赐冷笑道:“我看是他没把握对付我,才回去搬出他老子吧?” 萧十一郎道:“他们两个的确没把握对付你。” 冷天赐狠狠瞪着萧十一郎道:“你呢?别忘记南宫林的秘芨在我手中。” 萧十一郎轻轻一笑道:“你呢?你有把握对会我?” 冷天赐叹道:“没有人敢说有把握对付得了萧十一郎。” 有风,凉风。 这风,不知是上天在制造气氛,还是他们散发出的杀气聚而成。 刀在手中,风在空中。 人在路上,情在心中。 至圣宫正门高大得似一座小山,萧逆天远远地望着这个充满邪恶的地方,明亮的大眼睛深沉而平静,他看了看手中的刀,微微一笑。 萧逆风紧闭着嘴巴,面上不禁流露出愤恨,因为他是个君子,真正的君子。 萧逆天和萧逆风相视一点头,施展身形掠上了至圣宫的高墙,随后身形一跃便跳入宫中。 至圣宫的布局与中原的至圣宫相差无几,萧逆天自然比较熟悉这里,他与萧逆风几个起落便到了萧逆飞的院子,他猜想慕客飞仙肯定被囚在这里。 他错了,他们飘落入院中时是看到了个女人,却不是慕客仙。 萧逆飞的房门是开的,里面走出个看上去年轻却已不再年轻的女人,紫红色的绸缎绣花衣服再加满头的珠翠让她看上去倒不失风韵。 那女人看到萧逆天先是一惊,随后娇笑道:“萧郎呐萧郎,几个月不见就想我了?” 萧逆天没有开口,他只是用他那双要命的眼睛含笑瞪着她,他知道她会说下去。有时女人也不是那么难以琢磨。 果然,她又嫣然一笑道:“我早知道,我陪你这若干年的时光,你不会这么无情,把我忘记的。” 萧逆天已隐约猜出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他微微笑道:“红玉娘子?” 那女人娇嗔道:“喂,萧郎呐,不用这么没良心吧,这么快就记不清人家啦。” 萧逆天暗中叹了口气,仍微笑道:“你怎么到了这里?” 红玉娘子抚了抚发角,淡淡地道:“找个盟友对付你呀,否则我这一生不白毁了?” 萧逆天苦笑道:“你这仇报得还不够?” 红玉娘子瞪大眼睛一本正经道:“当然不够,你以为一辈子的账用十年就算得清?” 萧逆天决定不再与她争论,毕竟,与女人争论并不太明智,他转而问道:“准备怎么对付我呢?” 红玉娘子脸上带着天真可爱的表情,眨眨眼道:“因为我知道这世上能与萧十一郎武功相近并与他有仇的只有连绝义,但他又绝杀不了你,所以我就想帮帮他了。” 萧逆天有趣地笑道:“ 哦?却不知你打算如何帮他呢?“ 红玉娘子眼波一转笑道:“我已经帮他了,我把陆无流的‘黑白灵狐’送给他了。” 萧逆天不禁中一惊,那‘黑白灵狐’集天地之精华、万物之灵气,若将它们的血溶入体内,与真气融汇,同筋脉契合,人的功力便可速增一倍。 红玉娘子移动莲步向萧逆天走来,笑首道:“萧郎,欠女人的债并不太好吧?” 萧逆天无奈地看了萧逆风一眼。 萧逆风则一脸正经道:“请问,是否有位慕容姑娘居于此处?” 红玉娘子止住步子,笑盈盈地看着萧逆风道:“我不知道,只是过来随便看着。”她的脸已微红,就像大家闺秀偷出门被人撞见似的,她又垂头,侧身让开路道:“不如你进屋去等?” 萧逆风一抱拳道:“怎敢打扰?” 红玉娘子一双含满风情的眼瞟着萧逆风,她掩口一笑。 萧逆天道:“既然慕客姑娘不在,我们还是走了的好。”说着转身要走。 红玉娘子忙轻挽住他的胳膊。她的手轻而柔,那一挽就如春风般轻漾人心,可那只轻柔的手突然快若闪电般向萧逆天肩井穴滑去。 萧逆天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身形似未动,可红玉娘子的手却抓空了,他抬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拍,她整个人便被震出十几步远,而萧逆天还悠闲地站在那里。 红玉娘子又跳到萧逆天面前大声道:“萧十一郎,你不得好死!” 萧逆天作出无奈的样子道:“怎么变得这样快?刚刚还像害羞的小猫咪,现在却像只发风的母老虎。”说着耷拉下脑袋,可脚下已划开步子,因为他已感到十几道掌风破风袭来,然后他就看到七个黑衣劲装的大汉。 他们不只服饰、发式相同,甚至连长相都相同,但目光呆滞,显然心志已被控制。 萧逆天化开对方疾速的掌风跳出他们的包围,萧逆风亦随后跃到他身边。 七个黑衣大汉,并肩排成一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萧逆风道:“好像是‘海风神掌’的七位孪生公子,他们怎么到了这里?“ 萧逆天道:“恐怕也是慕容剑派失踪的那匹人中的。“ 萧逆风面带怒色道:“连绝义竟将他们当作杀手使用,实在难容!” 萧逆天不屑一笑道:“在他的人生中没有‘天理’的概念。” 他们已来不及多讲,七个机器般的人已向他们扑来。七个人已无思想,自然是不要命地出击。 人若是拼命不免要比平时厉害很多。 萧逆天和萧逆风沉着应战。红玉娘子则悠闲地坐在门前看着。 萧逆风道:“别伤了他们,昔日‘海风神掌’英老前辈与我有交情。” 萧逆天点头应声,心中不免叫苦,这七个人的功夫并不低,而且在拼了命的攻击自己,自己却还要保他们周全。他也只好躲右闪,趁机去拍他们的穴道。 红玉娘子笑道:“两个傻瓜,别对这七人留情。” 宫墙此时竟那样高远。 血在涌流,喘息更加急促,那只坚定的手握住一只纤细而冰冷的手,绝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二十四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一柄流血的剑,这些眼睛的主人也已伤痕累累。 飞影环视一周,十二腾龙正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己,他转过头看了看身旁的慕客飞仙,淡淡地笑了笑。 天龙欲向前几步却又强忍住站在原地,道:“飞影少爷,这女子是宫主吩咐一定看好的,你不能……” 飞影笑了笑道:“天龙,把她放了,拿我向宫主交差。” 慕客飞仙扶住飞影,含泪感激道:“公子,飞仙感激你相救之意,只是……” 飞影留恋地看着她,道:“飞仙,你是我唯一亲人,只可惜我们……” 慕客飞仙大惊,失声叫道:“你说什么?我们?”她满脸震惊地看着飞影,泪珠凝在脸上。 飞影抬起带着鲜血的手,轻抚着她的发丝,忍痛笑道:“我们是龙凤胎兄妹。” 慕客飞仙呆住,她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多出个哥哥,她对自己的身世从未怀疑过。 飞影将一块玉佩放在她手里,她呆呆地看着玉佩,缓缓从腰间拿出一块与之成对的。 飞影又抽出一封血书塞到她手里,道:“这是慕客语睛杜夫人的血书,你看过会明白。”他说完一揽她的腰向宫墙飞去。十二腾龙几乎同时跃起,直逼飞影。 十二件索命的兵器旋风一样地袭来,飞影空中一翻身又沉向地面,十二腾龙又跟着刷地一声齐落下,可飞影却在快要落地时又向上窜去,等十二腾龙反应过来,飞影已快要掠上城墙,此时六十四只飞镖出击去,飞影听着身后的风声将飞仙紧抱在胸前,用自己的背去接那些飞镖。 他已抱定一死的决心,可他无论如何要保住唯一的亲人。 “叮”一声响彻云霄后,本来快要因真气涣散而下坠的飞影感到一股力量在托住他,随后他们飘落到了宫墙外。飞影猛一回头,便看到了一双冷酷并无悔的眼睛,一支碧得发寒的玉箫。 飞影虚弱一笑,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慕客飞仙惊呼一声掩住口,忍不住流出泪。 萧逆飞跨前一步紧抱住飞影,稳稳地轻声道:“飞影,撑住。” 飞影面带微笑看着萧逆飞,这个曾是他人生目的的人。 十二腾龙已在不远处排成个半月形的弧,做出欲攻架势。 萧逆飞一手扶住飞影,另一只手紧握住玉箫,他看了慕客飞仙一眼,他没有第三只手去抱紧她。 天龙咳了几声道:“少主,何必要与宫主作对?” 萧逆飞如电般的目光扫过十二腾龙,一字一字道:“我是萧逆飞。” 飞影的眼中刹那间放出希望的光,道:“你终于知道你是谁了,也不枉我……”说着一支血柱从口中喷出,萧逆飞迅速点了他几处穴道。 天龙大吼一声道:“上!”十二腾龙都握紧兵器却没有人肯抢先向前。 “带他们走!”随声落地,萧逆天和萧逆风挡住了十二腾龙。 萧逆飞觉得一阵热血涌上脑袋,他忍住激动的泪道:“小心。”说完已带起飞影和飞仙向远处飞去。 十二腾龙瞅着萧逆天和萧逆风,退又不成,进又不敢。 萧逆天一笑道:“来吧,莫要忘记你们也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萧逆飞觉得飞影扣住他的手正在一点点下沉,他的泪不禁涌出眼眶,与飞影相处中的场景一点点涌向心头,一起执行任务时的场景,飞影多次救他的场景。 他不愿也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要面对,面对那痛彻心扉的悲剧。 可该面对的始终逃不掉。 萧逆飞在空旷原野上的一棵树旁停下来。 他将飞影放下来,紧抱住他不停地哽咽道:“飞影,撑下去,撑下去。 慕客飞仙紧握住飞影的手,悲恸地哭泣。 飞影望着萧逆飞道:“逆飞,终于可以叫你一声逆飞了。” 萧逆飞免强挤出一丝笑道:“放心,爹爹将解药给我,你以后都可以叫我逆飞。” 飞影艰难地说道:“逆飞,我这一生可能就是为了还前生欠你的债。” 萧逆飞恍恍道:“不会,你还没还清,你不能这样赖帐,你听我说……” 飞影打断道:“不行,现在你要……还我些什么。” 萧逆飞连连点头道:“你说,逆飞无论如何都会做到。” 飞影欣慰道:“飞仙,我交给你,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你……” 萧逆飞略惊地看了慕客飞仙一眼,又连忙点头肯切地道:“我本就打算爱护她一生。” 飞影放心地吸了口气,道:“我父母都被连绝义所害,五子会齐除去连绝义时帮我……” 萧逆飞会意,他忙止住飞影的话,道:“仇,我们一定报,但……但你要和我们一起,手仞仇人!” 飞影微笑着看着痛哭的慕客飞仙道:“飞仙,记住,你就叫飞仙,我们没有姓。” 飞仙已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她咬了咬颤抖的嘴唇终于喊出一声:“哥哥。” 飞影微震一下,眼睛不觉湿润。 萧逆飞突然将内力向飞影体内输去,泪水顺着那张冷峻的脸滑下,他无法相信本来好好的一个飞影,本来不败的飞影会突然消失。 飞影推开萧逆飞的手,摇头道:“逆飞,没……没用的。”他说完将眼睛闭起来。 萧逆飞满眼难以相信地看着飞影,他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他不敢去看看飞影是否还有呼吸。 飞仙转头伏在萧逆飞的肩上,双肩颤动着,已泣不成声。 “逆……逆飞,”飞影又将眼睛张开,勉强道,“告诉沉鱼,我没办法实现……为她做风……风筝的许诺了,愿她……愿她找到一个很好的年轻人,在……在明年……春天陪……陪他去……” 萧逆飞把头转向一侧,颤声道:“好,我告诉她。” 飞影的目光停在湛蓝的天空。 阳光缓缓地泻下来,很美,很美…… “妹妹,爹娘还有哥哥会保佑你。”说完他微笑着将眼睛闭起。 萧逆飞的眼泪突然不流了,他木呆呆地看着飞影的脸,似乎飞影那冷中透着暖意的眼还在看着他,那嘴角的自信,眉梢的威风还在。然后他又看到了血,飞影嘴角的血,身上的血。他转头看看飞仙,看着她的满脸泪痕,才突然明白飞影已死了这个事实。 他突然大吼一声,整个旷野都被他震动,他抬手狠狠地撞在树干上,血在慢慢地渗透出,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痛。他突然抬头仰望着天,恨恨地道:“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刚知道自己是谁,飞影就要永远离开?” 他倚着树干喃喃道。 风照样呼啸而过,云照样涌向天边,天依旧是蓝的,原野依旧是枯黄的。大自然不会因为哪个人的生死存亡而改变原始的颜色,转变存在方式。 人类在自然界也不过是万千物种中的一种,没有任何权力让万物为之变一变。 飞影的血被风吹干,飞仙的泪却还未干,萧逆飞的恨又怎能到尽头? 刀。 人。 刀在人手中。 刀不是割鹿刀,人却是萧十一郎。 只要萧十一郎手中还有刀,就没什么人敢妄动。 可萧十一郎也没有动。 他不能动,他明白只要他一动,冷天赐的剑便会将一个女人的头颅削下。这个女人不是沈璧君,但萧十一郎绝不能让她死。 因为他看得出在不远处的萧十二郎 眼中那层痛苦的深情,而那复杂的目光正是落在这个被挟持的女人身上,所以这个女人必须活下去。 冷天赐得意地笑道:“没想到吧,南宫紫云根本没死,她是对付萧十二郎最好的武器,我怎舍得杀了她?” 萧十二郎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冷天赐道:“好个萧十二郎,为了摆脱那‘啮龙虎扣’你竟自断一臂。” 南宫紫云不忍心去看萧十二郎,她咬咬牙狠心道:”萧十二郎 ,你这无情无义之人,我宁愿死也不用你救!” 冷天赐的剑又向她的脖颈移了移,笑道:“萧十二郎,七少爷,女人的话都是反的,你信不信她早已爱你胜过了一切?”他瞅了瞅萧十二郎:“当年,我用箫玉麒当作你来危胁她,她便乖乖将南宫林的宝藏、地图、秘芨的藏处告诉了我。” 南宫紫云冷笑道:“萧十二郎,我早已恨你入骨,你毁了南宫林,杀了我母亲,你以为我还会对你……深情不悔?” 萧十二郎淡淡道:“所以你要活下去,你一定找我报仇,我负你太多,你必须将我……” 南宫紫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却仍倔强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莫要再见到你!” 萧十二郎苦涩一笑道:“只要你活着,我保证会在最暗的角落守护你,不让你看见。” 杜落雁呆呆地立在箫圣堡大殿的墙角,想起在南宫林大开杀戒的无情萧十二郎,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痴情男儿与那个冷血杀手连在一起。当萧十二郎带她离开南宫林时,她甚至希望快点离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现在她却忍不住想要将他轻轻揽在怀中,轻抚他内心深处的情伤。这完全是种人类之间的爱。 她在想她的逆天,他心痛时有没有人在他身边安慰他? 逆天,逆天……你现在身在何处? 南宫紫云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任何话。 萧十一郎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他在等冷天赐露出空门。早在很多很多年前他已学会等待,等待最佳出手时机。 冷天赐的确是个高手,虽在谈笑,身上的每一寸一分都在迅速变幻中,却不漏丝毫破碇,他整个人都已达到一种平衡,连那剑穗的摆动都是维持平衡的一部分。 萧十一郎、萧十二郎,冷天赐三人在大殿中央围成个稳固的三角形,两两相距也不过十步远。他们都似入定的老僧,稳稳地钉在那里。 “把剑放下!”一个颤抖着的、略带愤怒的声音传来。 冷天赐向大殿门口看去,可他的身体迅速达到另一种平衡。 一个不年轻却很美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一双很亮的眼中充满恼怒、气愤、失望。 冷天赐脸色一变,道:“夫人,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冷夫人冷笑道:“夫人?幸好我并不是你真正的妻子,只是个虚设而已。” 冷天赐苦笑道:“那是夫人不肯真的下嫁于老夫。”他的话中夹着心伤与无奈。 冷夫人的语气缓和了些,道:“感谢冷堡主这些年的收留之恩。” 冷天赐的眼睛闪过一丝暗淡的光,他又想到什么似地问道:“夫人怎么……”他发觉自己问不下去。 冷夫人蔑视地道:“怎么从这地下通道出去的?”她指了脚下的地板。 冷夫人的眼神逐渐迷离,似又回到那一时刻。 那个带着轮椅飞奔并且还抱着个人的高手在进了大殿后便消失了,萧逆天和萧逆飞赶到后未见人便决定回去看看冷天赐。 可刚过一会儿,萧逆天又回到大殿,他在大殿的柱子上拍了几掌,大殿中的地板便裂开一道一步宽三步长的通道,萧逆天又微微一笑便纵身跃下。 通道中并不黑,两条分支通向远方,在交叉口处停着只轮椅,上面有个被点了穴道的女人,便是冷夫人。 萧逆天迅速拍开她的穴道,耐心地等她清醒。 冷夫人慢慢张开眼。 萧逆天微笑着,尽量让她不会太吃惊。 可她还是惊得说不出一句话,她瞪大的眼中含着喜,喜中含着悲,悲中含着怨,泪在她眼眶中盈满,她颤抖着的双唇说不出一个字。 萧逆天想不让她受惊,没想到两人都惊住了,他从来未见过这种眼神与神情。 萧逆天挤出一丝笑道:“你……我带你出去?”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冷夫人突然站起来,抬手便在萧逆天脸上掴了一巴掌。 萧逆天明明能躲开却没有躲,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躲,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冷夫人又发疯似的捶打着他的胸口,他的肩头,好似他是个辜负她深情的男人。 萧逆天一把抓过她的手腕,顺势点了她的穴道,又一纵身出了地下通道。 萧逆天看了看四周,向上一窜,落在宽大的房梁上,将冷夫人放下后便一闪身飞出大殿。 冷天赐眯着眼睛听冷夫人说完,道:“这小子动作够快,能在无箫去找我的那么短的时间里做那么多事,的确不简单。”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冷夫人冷冰冰道:“你本就不该跟萧家去斗。 冷天赐不以为然地一笑,道:“萧逆天在去取割鹿刀时顺便将你带出了箫圣堡?” 冷夫人的眼神又遥远得让人心中空荡荡的,她的思绪又回去到几天前。 夜已深重,大殿中灯火熄尽。 被萧逆天点了哑穴和四肢穴位的冷夫人躲在房梁上,瞪大眼睛看着漆黑的眼前,似想穿透这黑暗看到些什么。 黑暗中一条身影落上房梁,抱起冷夫人向外掠去。 夜星如珠,寒风刺骨。 那条身影在夜的包围中疾速飞掠着。 冷夫人将眼睛闭起来,她没有丝毫的恐惧与担心,反而觉得无比的安全与塌实。 周围突然暖了起来,冷夫人张开眼睛发现周围也不再漆黑,因为她已经在一间有着火炉的屋子,带她到这里的正是萧逆天。 萧逆天将她放在椅子上,解开她的穴道,不等她开口萧逆天先抱拳道:“冷夫人莫要见怪,晚辈今日冒犯实属无奈。”他实在不想被女人痛骂,只好先说些好话。 他万万没想到,他不开口还好,他刚说完,冷夫人便从椅子上跳起来,紧咬嘴唇狠狠瞪着他,突然她又松一口气,咧嘴一笑,慢慢坐下去一副赌气的样子道:“说。” 萧逆天的大眼睛眨了眨,心中暗暗祈祷这个女人不要太难缠,他在对面坐下来,微笑道:“冷夫人,这件事复杂得很,请耐心听晚辈……” 冷夫人突然一拍桌子,气呼呼道:“喂,你这个鬼,自称什么晚辈,难道我很老?”她的样子就像在同一个很熟的朋友斗嘴。 萧逆天决心不管她,继续道:“此事与冷堡主有关。” 火烛不断跳动,已将燃尽,冷夫人的怒气也已消散。听着萧逆天将冷天赐的种种行迹说完,她的脸上反而显出种沉静,眼中当然不免有痛心,失望的神色。 萧逆天道:“我想他若再上演一出‘痛丧爱妻’的戏,那么冷夫人岂非要无辜丧命?所以……” 冷夫人本还有些愁苦的脸上立即绽出笑容,道:“算你小子有良心。” 萧逆天一怔,有些不太敢相信地问道:“你对我的话完全相信?” 冷夫人收起笑容,没好气地道:“你不是对自已的判断都确定了吗?” 萧逆天叉起双手,放在桌面上,道:“你难道不相信自已丈夫而相信我?” 冷夫人又一捶桌子跳起来怒道:“你这只没良心的鬼,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没良心?我认识你的时间比认识他多几倍,了解你比了解他多几百倍,你说我会相信谁?”她说完又气呼呼坐了下来,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理萧逆天。 萧逆天被她弄得摸不到头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的后脑勺。 “请问你是……”萧逆天隐约中觉得自己又被认成了萧十一郎。 冷夫人猛地转回头,神色黯淡,含泪喃喃道:“谁能想到风四娘老得连萧十一郎都认不出她了?”她刚那股怒发冲冠、要将天地捅个洞的劲顿时消融在这句话的无或奈何中。 萧逆天震惊地看着她,良久,才不敢相信的徐徐道:“你……你是风四娘?” 风四娘白了萧逆天一眼,冷冷地道:“恐怕萧大侠已忘记这个人了吧?” 萧逆天有些激动道:“我想爹娘若知道您平安无恙,肯定会开心得很。” 风四娘倏地站起来,盯着逆天叫道:“你……你……你这混蛋加八级的鬼,你哪来的爹娘?” 萧逆天无奈一笑道:“我是逆天,至于我的爹娘,你认识他们肯定比我认识的早。” 这次终于轮到风四娘呆住了,她张大眼睛盯着萧逆天,好久才长舒了口气。 东方渐白,鸡鸣四起。 萧逆天看了看渐亮的天,道:“这里是家客栈,您先住着,我还有些事要去做。”说着站起身便要向外走。 风四娘一把拉住他,落泪道:“孩子,小心。”她那些要命的泼辣如今也只能在萧十一郎面前还能闪现。 时间与现实本就是磨圆人的性恪的最好纱纸。 萧逆天紧闭着嘴一点头,从窗户跃向外面。 冷天赐的眼睛不再是眯起的,而是睁大的,几乎要将眼角瞪裂,他紧盯着风四娘,咬着牙道:“你是风四娘?”他眼角的肌肉不停的抖动着,嘴唇也在抖动。 他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似乎能将天上的云吓成水汽,他喘着气道:“原来是风四娘,原来我一直想要得到的女人是风四娘这女妖怪。” 他接着笑,笑得全身乱颤,又狠瞪着萧十一郎道:“我的未婚妻子箫玉凡因你而出走,守了近十年的女人竟是对你情深似海的风四娘,你好,你好!”他笑得更大声更加凄厉。 南宫紫云的脖子上因冷天赐颤动的剑而出现殷红,但冷天赐脖子上已是鲜血淋漓。 他在大笑中只露出了一点点的破绽,可是这万分之一刻对萧十一郎已足够。 刀还在鞘中,鞘还在萧十一郎手中,萧十一郎还站在原地,似从未动过,每个人只看到刀光一闪,便看到了冷天赐脖子上的鲜血。 冷天赐手中的剑“当”的一声坠落,就在那一瞬间萧十二郎身形一动已将南宫紫云揽在怀中飞出几丈远。 南宫紫云整个人靠在萧十二郎怀中,几乎已虚脱,萧十二郎柔声道:“没事了,知道吗?你的女儿天错已经长大了,和你一样漂亮。” 萧十一郎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眸深处隐约闪动着一丝悲哀。 冷天赐用手紧按住脖子上的刀口,脸上又露出异样的光,他哈哈大笑道:“不过,能让萧十一郎为我陪葬我也死而无撼了。”他停住笑,尽量坐直身子道;“整个箫圣堡全是炸药,今日谁也逃不掉。”他脸上泛着异常的兴奋,他突然在轮椅扶手上一拍,一保泛着荧火的弹药直向大殿外的天空飞去,在空中发出一声巨响。 冷天赐的脸色逐渐苍白,呼吸渐渐困难,胸前的衣襟已是一片殷红。 “只要……我发出这……这信号,便……便……”他用手紧扼住咽喉。 “便怎么样?”一个狂放不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之后便见一个黑衣白披风的年轻人扛着一个全身蓝衣的女子跨进大殿,这年轻人正是展残命。 冷天赐看到那个蓝衣女子,眼球顿时突出,他的脸痛苦地扭曲着,突然他身子软了下去,绝望地道:“我……彻底……败了。”说着便断气,眼睛还是突出的。 展残命眨巴眨巴眼睛,将那蓝衣女子丢到地上,双手叉腰跳到萧十一郎面前,用一根手点着萧十一郎的胸膛叫道:“喂,你干嘛不直接割断他的喉咙?” 萧十一郎眼中含笑看着他道:“我想她该还有些什么话对他说。”他说着转过身将目光投向风四娘,那种目光中似什么感情也没有,又似包涵着千万种感情。 风四娘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倒是好心肠。” 展残命又大叫道:“臭小子,你……”他还未将话说完,风四娘便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声,道:“风儿,萧十一郎虽不是好东西,可以你的辈份也不能叫他‘臭小子’。” 展残命揉着脑袋咧着嘴道:“啊?萧十一郎呐?我还以为是逆天。” 萧十一郎看着风四娘道:“他是……” 风四娘鼻子一酸,捂住口流泪道:“他是我的儿子,杨风。” 萧十一郎不禁震惊,他深深地看着展残命,拍了拍他的肩。 展残命笑哈哈地蹲下身,伸手解开那蓝衣女子的穴道,那女子一跃而起怒视着展残命道:“是你偷袭我?”这女子竟是蓝圣女蓝月。 展残命笑嘻嘻地起身,笑眯眯道:“偷什么袭呀?我看你长得好看抓来玩玩而已。” 蓝月满脸通红,举掌便打,展残命手腕转了一下便将蓝月的手牢牢扣住道:“好不温柔的女人,有萧十一郎、萧十二郎还有天下最难缠的女人风四娘在此,你也敢撒野?” 蓝月不禁一怔,好扭头去看看冷天赐,似乎对他的死有所理解了。 展残命扣紧她的手往怀里一带,不怀好意地一笑,道:“小美人,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否则……小心我将你的嘴巴咬下来,让你永远也说不了话。” 蓝月的脸色铁青,双唇不停地颤抖,似在怕被咬掉,少了嘴巴的女人必定不会好看。 展残命满意地笑了笑道:“你和那个死了的老东西什么关系?” 蓝月本想不开口,可想到他那张嘴,只好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展残命皱了皱眉,道:“如果是个聪明的女人就知道该继续说下去。” 蓝月委屈地看了看他道:“我不想让无箫活在这世上。”她眼中充满愤恨。 展残命作出惊怕的样子道:“嚯,好狠毒的女人。” 蓝月猛地转头瞪着角落中的杜落雁,道:“真后悔没早将你杀死。” 展残命怒目圆睁,一把扳过蓝月的脸,一字字道:“你该庆幸没动她,否则我保证你尸骨无存。” 蓝月猛地被刺痛了一下,大哭道:“为什么每个人都爱她?为什么……” 展残命见她一哭立即慌了手脚,连忙松开她,蓝月揉着手腕抽泣道:“既然无箫非她不可……”她说着人已向殿外跑去,可当她跑到殿门口时手中突然打出几颗泛蓝光的寒星直冲杜落雁,此时没有人有心情去注意她,而杜落雁是绝对躲不过如此迅速的暗器的。 可暗器并没有打到她,一阵银光一闪,暗器便消失在无形中。蓝月也一跃消失。 杜落雁几乎要惊叫起来,却不是因为惧怕暗器,她吃惊地看着风四娘,从角落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她张了几次嘴才说出两个字:“师父?” 风四娘顿时惊呆,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似要飘散,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展残命窜到杜落雁身旁,一把抓起她的手对风四娘道:“她便是昔日无欲山庄的四小姐。” 风四娘机械地点点头,她的泪水又已溢出,她快步上前将杜落雁搂在怀里,抽泣道:“孩子。” 杜落雁的泪也涌泉般涌出,她将头靠在风四娘肩上,似要将所有的痛苦、难过都诉出。 展残命抽了抽鼻子,道:“这么说她真的是我妹妹?” “妹妹?”杜落雁和萧十一郎一起看着展残命。 萧十二郎大概已忘记世界的存在,只知道用他的一切紧拥着南宫紫云。 风四娘疼爱地看着杜落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杜落雁离开风四娘的怀抱,惊愕地看着风四娘,道:“师父……” 风四娘酸涩地一笑,道:“孩子,你听我……”她一句话未说完便听到几声隆隆作响在殿外响起。随后便见几柱浓烟在箫圣堡的楼阁间冲上天空。 展残命一拍脑袋,叫道:“糟糕,刚刚不该放那女人走,她要燃爆炸药时我将她抓到这里来,她竟又回去了,真是……真是……真是个女人!”他口中边叫着,边带起杜落雁向殿外飞去,萧十一郎,萧十二郎,南宫紫云,风四娘也飞身跃出大殿。 萧十一郎道:“赶紧离开,所有炸药都是连在一起的。” 整个箫圣堡在接连不断的巨响中化为了灰烬,天也被黑烟蒸成暗色。 不管曾经多么显赫,终于也成为了一堆座废墟,这世上的变幻比云合云散还要快,比落日夕阳还要无可奈何。 风似已停滞,也许被这响声吓住。 四周的原野更加荒凉,枯黄的干草与鲜红的火焰遥遥相映,跳动着种慑人心魂的恐怖,又似个热 情的陷阱,这世界岂非本就迷蒙不清?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三十五章 融化的血 其实,死就和生一样普通,却还是让人难接受。 飞影的尸身已冰冷,萧逆飞还在靠着那颗树呆呆地望着天,似在等天给他个答案,告诉他为什么飞影突然死去。飞仙坐在飞影旁边,眼神空洞让人心伤。 在萧逆飞的生命中给他最多人情暖意的便是飞影,十几年的相伴,共同出生入死,在血泪刀口间拼命,一路走到今日,是飞影用友情保住他内心深处的爱,让他不至于对万物完全冰冷,让他还有情,就算那情被冰封了多年,可总有融开的时候,是飞影让他感觉活着并不是太无趣。 但,现在飞影就那么静静躺在他眼前,没有了心跳,没有了呼吸,一切都没有了。 “你不该这样对待你的恩人。”人在远处,声已在耳。 萧逆飞突然一挺身站起来,眼中含着锐利的杀气和深刻的仇恨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魔鬼般的人。银白色的头发蓬松地散着,紫红的面膛和紫黑的双唇,眼球略有些发蓝,再加一身猩红的袍子让他看上去比恶鬼还要怪异。 飞仙忙握住飞影的手,可那已冰冷的手只能让她的心颤抖得更厉害。 魔鬼般的人在一丈之外站定,冷岑岑地道:“你难道不该让他入土为安?” 萧逆飞的手用力地握紧玉箫,似要将它握碎,他心中的仇恨与怒火在瞬间迸发,他咬紧牙在牙缝挤出两个字:“连绝义?”那双倔强的眼睛似乎已燃烧起来。 魔鬼般的人仰头哈哈笑道:“不枉我养你十六年,我练功走火变成这副样子你也认得出。” 萧逆飞冷冷地道:“就算你变成灰我也认得。” 连绝义撇着嘴摇摇头道:“看来我为你请的教书先生没教好,这句话是对仇人讲的。” 萧逆飞笑了,冷笑,他抬眼逼视着 信道:“难道我们不是仇人?” 连绝义作出吃惊的样子道:“孩子,是飞影的死对你打击太大了?你怎么……” 萧逆飞抬手止住他的话,道:“还打算骗我多少年?到我们骨肉相残的时候?” 连绝义一怔,随即阴冷地一笑道:“看来飞影在临死前告诉你了。” 萧逆飞眉头一动,他不知他的身世与飞影有何关系,幸好连绝义继续道:“这飞影为了寻找萧十一郎的第四子萧逆飞竟隐身至圣宫十六年。” 萧逆飞不禁低头看着飞影。 连绝义又道:“我很难想象他如何面对我这杀父杀母仇人,如何克制自己听我调遣。”他斜着眼睛瞟了地上的飞影一眼。 萧逆飞又被刺痛了一下,他到此时才明白飞影的痛,他慢慢抬起头道:“我要报仇。” 他的话冷冰冰的,说得不快不慢,似没有任何感情,却带着坚定。 连绝义很赞同地点头道:“应该,他们父子为你而做出的牺牲的确值得你为他们报仇。“ 萧逆飞又一次被震惊,他忍不住脱口道:“父子?” 连绝义也怔了怔,道:“飞影没告诉你这些?好吧,我告诉你也一样。”他发蓝的眼中跳动着兴奋,是种报复的快感,他慢慢道:“他的父亲为了救你被我给杀了,他大概受他父亲临终托付才到了至圣宫来寻找你,他很行,我也是半年前才发现他的身份。” 萧逆飞被完全震惊,他心中喊道:“原来飞影说这辈子是还我前生债是指的这件事,原来他一切的悲苦都是为我。”他的眼眶中又盈满热泪。 连绝义道:“你的毒是怎样解的?难道是……”他将目光移向飞仙。 萧逆飞道:“爹爹已将解药给我。”他说着拿出那只药瓶,丢给连绝义。 连绝义不敢相信道:“不可能,这‘童子无史’根本没有解药,萧十一郎怎会有?” 萧逆飞挑战似的看着他道:“莫要忘记,萧十一郎是深不可测的。” 连绝义冷冷一笑道:“是吗?好,我机缘巧得千年灵物,功力倍增,正好可以拿你试试威力,看你那深不可测的老子救不救得了你。“他说着手好像在动。 萧逆飞无意间转头看了看飞仙,淡淡一笑。 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手,似乎很满意,他侧着头道:“当年萧十一郎废我武功,那我震断你全身筋脉好不好?”那张恐怖的脸在扭曲,或许那就是在笑。 萧逆飞的手干燥,冰冷却很稳定。 狼不怕死,却不会轻意就死,真正的狼会为生存奋斗到底。狼懂得忍辱负重,不会冲动地做什么力所难及的事,要做也要等到最佳时机出手。但若是必须应对强敌狼也不会示弱,就算死也要战死。 萧逆飞将眼睛闭了起来,顿时,一切都被隔离在他之外,现在他只是个为生存而战的斗士,就如荒原上雄狮面前的苍狼。他全身每一分每一寸都进入战斗状态。 连绝义的袍子渐渐飘动起来,他脚下一滑动便到了萧逆飞面前,双臂由外向里直夹萧逆飞的双肩。 萧逆飞闭着眼睛听着疾速的风声,他没躲,反而拔动玉箫直击连绝义胸口,他知道在他周围一丈左右全都在连绝义内力的笼罩下,就算躲也是处可躲,全力一击也许还可以震伤他几分,尽管那样自已将处于险境。 连绝义的大手扣住了萧逆飞的双肩,萧逆飞的箫也抵住了连绝义的胸口,只见原野上的石砾突然翻动着向四周滚去,飞仙和飞影的尸体也被推出二丈以外,那棵枯树猛得晃了几下。 连绝义一惊,低头看着胸口的玉箫,勉强咽下要吐出的血,咬着牙阴沉道:“你身上有萧家的功夫?”他发蓝的眼睛中射出仇恨的光,就似闪着恶魔之力的蓝色水晶。 萧逆飞紧闭着嘴巴,他觉得全身的骨头像在被生生抽出,但肉还连着骨、骨又牵着肉,血在骨肉间突出,染红了地面,染红了天空,染红了空气,后来萧逆飞觉得眼皮很沉了。 连绝义的双手紧掐着萧逆飞的肩,强大的内力直冲向萧逆飞的体肉筋脉,他的双唇已因兴奋而颤拌,他看着萧逆飞的生气一点点殆尽,他的呼吸也急迫起来,突然他一掌打在萧逆飞胸口,怪异地笑道:“哼哼,孽种,震断你的心脉,看你那深不可测的老子怎么办,看沈璧君怎么哭,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突然瞪大眼睛、咬紧牙猛得将一股强烈真气灌入萧逆飞体内。 萧逆飞的嘴角涌出鲜血,抵在连绝义胸口的玉箫渐渐垂了下去。 飞仙无助地坐在地上,只是紧握飞影的手绝望地哭得道:“哥,你快起来救救他,快……”连绝义猛得一松手,萧逆飞整人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连绝义俯身盯着他,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胸口,要将他提起来再抛出去,但他却没有。 “放开他!”一声低喝让连绝义的手不觉松开停在半空中,他转过身那双冷蓝光的眼睛又明亮起来,他看到了萧逆天和萧逆风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萧逆天目光中释放着逼人心魄的力量,连绝义不禁避开那双黑亮的眼睛。 萧逆风的脸色已因愤怒而发青,他忍不住高声道:“连绝义,你竟将他伤成这样子!” 连绝义又咧开那张黑黑的嘴。竖起食指摇了摇道:“不是伤,是杀,他的心脉全断了。”他说完含笑盯着萧逆天和萧逆风,想见他们暴跳如雷的样子,可他又失望了。 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带他们走!” 声音不大,却含着无穷的威力,连绝义觉得耳膜都有些生疼,那声音以内力传输,快得让他还不及防御,他已猜出来者是谁。 萧逆风一个箭步冲到飞仙和飞影身旁,抱起飞影,萧逆天转过连绝义身边俯身抱起萧逆飞,他知道现在连绝义绝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萧十一郎就在他身后几十步外。 萧十一郎就那么随随便便一站,却让这无边原野瞬间缩小,他看着萧逆飞时眼中不禁流露出他内心的痛,但他仍平静道:“带逆飞去找逆云。” 连绝义背对着萧十一郎大声笑道:“你以为萧逆云救得了他?也许一个时辰内你的内力还能让他活过来,但你现在还有机会救你的儿子?”他猛得转过身,咬牙切齿道:“我也让你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去却无法救他,让你也尝尝这入骨的痛苦!” 萧十一郎的眼神中含着叹息,为这扭曲的父爱而叹息。 萧逆天一手扶住萧逆飞,一手解下已系在腰畔的割鹿刀抛给萧十一郎,深深看了他一眼。 狂风,飞石,刀光…… 萧逆天不知狂奔了多久,他认准去未寒山的路便拼命地飞奔,他感觉萧逆飞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冷,感到自己的心也在随萧逆飞的身体冰冷。 “哥,哥,坚持住,我们快要见到逆云哥哥了,见到他就好了,他医术很好的,会没事的,”他眼中含着泪不断地哽咽道,“我们兄弟几个分别十六年,你不要开玩笑,你向来是最冷酷的,怎能开玩笑?娘亲会打你屁股的,如果你不起来。”他必须找些话来说,否则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两天前分手时还活生生的萧逆飞,现在却在自己怀中逐渐冰冷,本来似永远不败的飞影却将尸体呈现在他面前,他突然觉得自己像被掏空一般,又觉得像在梦中一样不真实。 未寒山山林中的屋子已在眼前,萧逆天急掠过去叫道:“逆云哥哥。” 三间屋子中只有西边的屋子的门开了一道缝,杜闭月闪身出来,当他看到萧逆飞不禁惊呆。 萧逆天焦急地问道:“逆云哥哥在哪里?” 杜闭月马上反应过来,快步走向最东边的屋子一把推开房门。 萧逆天已抱着萧逆飞冲进屋子。 酒,满屋子的酒味,满地的洒坛。萧逆云如雪的白衣上不再一尘不染,那柔和的笑容在脸上匿迹,那满怀的美好已无影无踪。 萧逆云倒在一地的酒坛中间,醉得分不出东南西北,辨不清黑夜白天。 萧逆天将萧逆飞放到床上,转身提起萧逆云,大声叫道:“哥,醒醒,救人了,逆飞哥哥的命在你手里了,哥……”他将头埋抵在萧逆云软软无力的肩上,几乎绝望。 杜闭月着急地道:“这逆云近日来,如此消沉颓废,实在……” “天儿,出了什么事?”随着绝美的声音传来,一个绝美的人出现在门口,是沈璧君。 萧逆天转头望着沈璧君,将萧逆云靠在自己肩头,勉强笑道:“娘,没什么,你……”他不知如何才能让沈璧君承受萧逆飞几乎无生的可能这个打击。 沈璧君的目光还是移到了躺在床上的萧逆飞身上,她轻呼一声快步走到床前。 萧逆飞的脸苍白得可怕,看上去就如冬日里的寒霜。 沈璧君神情木木地颤抖着双手捧住萧逆飞的脸,突然笑道:“逆飞,怎么学逆剑赖床?”她向屋子看了看,在寻找什么似道:“十一郎,快把他叫起来。” 萧逆天握住沈璧君的肩头,轻摇着她哽咽道:“娘,逆飞哥哥只是睡一会儿,一会儿……” 沈璧君睁大眼睛,仿佛一个天真的孩子问道:“真的吗?” 萧逆天闭紧嘴狠下心猛地点点头,泪水不禁又充满眼眶,他来到萧逆云身后猛得抬掌打在他背上,萧逆云体内的酒立即喷出,可他的人却醒不过来。 萧逆天皱眉闭上眼长吐了口气,他急转到萧逆飞身边,将他扶起,将内力输入他体内护住他的心脉,也许还能等萧十一郎回来,可萧十一郎是否能平安回来? 萧逆天不敢想下去,他也近乎绝望,内力几乎已进入不了萧逆飞体内。 沈璧君的神情看上去像个好奇的孩子,她伸手去握萧逆飞的手却握到一阵死的冰冷,她的神智似一下恢复过来,那双美丽的眼中充满痛苦、心痛,她一把萧逆飞搂在怀里,终于哭出声。她断断续续道:“飞儿,起来……不要……吓……吓娘亲,快……” 萧逆天忍不住抱住沈壁君和萧逆飞,眼泪从那双痛心万分的眼中无声流出。 “是谁在哭?”清脆的声音刚传进,杜沉鱼已像阵小旋风般蹦进屋子。 她手中还拿着几根干枯的树枝,那快乐无忧的神情在进屋立即凝在脸上,她一步步走近萧逆飞,眨着大眼睛瞅着他,似乎有些害怕。 萧逆天转头看着她,一阵心酸又涌上心头,现在萧逆风正抱着飞影的尸体带着飞仙向未寒山赶来,他不知这个天真的女子如何面对飞影冰冷的尸体。 杜沉鱼又眨了眨眼,怯怯地伸手碰碰萧逆飞的手,她突然大叫一声道:“他死了!“ 杜闭月忙拉过她,试泪道:“沉鱼,别乱讲!“ 沈璧君突然松开萧逆飞,萧逆飞立即向后仰去,萧逆天忙抱住他。 沈壁群脸上的悲痛又消失无踪,看上去像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她瞅着杜沉鱼笑笑道:“小姑娘,你说他死了?”说着慌忙从床边后退几步,她又环视了一下屋子,有些困惑道:“十一郎去哪里了?刚和连城壁决战完,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又跑出去玩?” 杜沉鱼闪着大眼睛,吃惊地看着沈璧君道:“萧夫人,你没事吧?” 沈璧君轻轻一笔,道:“我很好啊,只是找不到十一郎,不过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 萧逆天放下萧逆飞,走到沈璧君面前,小心地试探道:“娘,天儿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沈璧君向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慌惊,道:“你是谁?为什么叫我……叫我……”她的脸迅速扉红,就像个害羞的少女,很少有被个大男生叫做娘而不害羞的少女。 萧逆天的眉头微微动了动,轻舒了气,心疼又怜悯的眼神中也有丝庆幸,至少她不必承受那肝肠寸断的丧子之痛。想到萧逆飞,他的心又在绞痛,他转身看着躺在床上的萧逆飞,恨不能替他承受一切,他也体味到无可奈何、无计可施的煎熬,亲兄弟的生命在一点点接近终点他却只能看着,等着。 萧十一郎能否在一个时辰内赶回?就算赶回来他还有力气、有内力去救萧逆飞?何况连绝义已今非昔比。 萧逆云已彻底醉了,就算他醒来又有几分把握救得了他? 萧逆天突然向门外冲去,他无论如何都要缠住连绝义,要萧十一郎回来救萧逆飞。 萧逆天刚冲出门口,就见到一个不高不矮,不胖也不瘦的老头,这老头身穿着碎布拼成的衣服。 老头在门前转了一圈,突然闪进屋子。他就从萧逆天身旁一闪而过,萧逆天如此灵敏的身手却未来得及拦住他。萧逆天忙回身进屋。 老头窜到床边夹起萧逆飞就向外跑,萧逆天倒滑几步挡住门口,微笑道:“老人家,闯人家的屋子带走人家的人可不大好。” 老头张嘴刚要开口,似又想到什么又将嘴紧紧闭起来,眨了眨不大不小的眼睛身形一动竟已到了门外。 萧逆天一惊,他根本未看清他是怎样出去,只觉得眼前一花老头便已到了他身后,他急追出去,可那老头的身影已近乎消失在林中。 萧逆天停止脚步大声道:“前辈,家兄性命全拜托了。”他以内力将声音送出很远。 一阵凉风卷起满地枯叶,萧逆天茫茫地望着老头离去的方向。 “你们想要做什么?”沈璧君略带怒气的声音从房中传来,萧逆天转身大步迈向屋子。 沈璧君摁住桌角,咬着嘴唇瞪着杜闭月和杜沉鱼。 杜闭月为难地看着萧逆天道:“萧夫人好像不认识我们了。” 萧逆天涩涩地笑道:“也许忘记现实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是一种本能。” 杜沉鱼道:“那个比鬼还快的老头将你哥哥带到哪里了?” 萧逆天道:“不知道,只要能让他活下去就好。” 杜沉鱼叫道:“你怎么知道那老头不是坏人?” 萧逆天闭上了嘴巴,他不知道。 沈璧君突然从头上抽下根金簪对准自己的脖子,道:“你们不要妄想抓我去威胁十一郎,我死也不会跟你们走。”她温柔的眼中透出钢毅和坚持。 萧逆天心中暗自叹息,他微笑着道:“璧君,是我,十一郎。” 沈璧君盯着萧逆天看了一会儿,渐渐露出笑容,柔声道:“真的是你,十一郎?” 萧逆天点点头,伸手将金簪拿在手中,道:“你很累了,现在回房去休息好不好?” 沈璧君很听话地点头,垂头向外走,却突然转过身怒道:“你是骗子,你不是十一郎!” 萧逆天笑笑道:“你看看清楚,看我是不是?”他不禁感叹,神智混乱的沈璧君也不会认错萧十一郎,尽管自己与萧十一郎一模一样。 沈璧君突然手一扬冲萧逆天打出几根金针,转身向门外掠去,萧逆天一闪身躲过金针就要追出去,可他又将要迈出的脚收了回来,因为沈璧君并没有跑远,只离门三四步而已。 沈璧君刚冲出门口便撞到一个人身上,她站稳后仔细看着这个人突然大叫道:“风姐姐!” 这人竟是风四娘,杜落雁和展残命跟在她身后。 风四娘泪眼朦胧,一把握住沈璧君的手激动地无法言语。 沈璧君忙道:“风姐姐,有人要抓我去威胁十一郎。”她说着回身一指萧逆天。 风四娘一怔,以询问的眼神看着萧逆天。 萧逆天无奈道:“娘她受打击后神志有些混乱。” 风四娘轻叹一声将沈璧君轻搂在怀里,道:“璧君,没事的,他不是坏人。” 沈璧君似信非信地闪着眼睛道:“真的吗?”她回头看着萧逆天突然笑笑道:“十一郎,你刚刚说要我去休息,我现在就回房。”说着便推开中间的房间房门走了出去。 风四娘道:“逆天,璧君怎么变成这样子?”她的话中含着无数的叹息与怜爱。 萧逆天道:“逆飞哥哥他……他被连绝义震断心脉,娘她一时无法接受,所以……” 这时,杜沉鱼和杜闭目从房中出来,杜沉鱼忙跑上去搂住杜落雁跳起来道:“雁儿,太好了。” 杜落雁脸上也有了喜色,鼻子一酸道:“两位姐姐都在这里,那太好了。” 风四娘看着杜沉鱼和杜闭月不禁面上略带愧疚,她为了掩饰忙道:“逆天,去房里再说。” 萧逆天点头将他们让进屋子,随手将地上的酒瓶排了排。 萧逆云还是不醒人事地趴在桌上,就如一只醉死的猫。 风四娘找了把椅子坐下来道:“那么逆飞现在怎么样了?” 萧逆天道:“被一个功夫奇高的老头抢走了,我却未能追得到他。” 展残命用食指按着眉头,道:“连你的轻功都及不上他,难道真的是与世隔绝之绝顶高手?也许那小子还有救了。”他说着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叉起双手垫在脑后。 萧逆天苦涩一笑道:“但愿是,逆飞哥哥受那么多苦,必定后福无穷,” 一个人若是自己骗自已必定不会太好受,他无意中发现杜落雁爱怜疼惜的目光正痴痴地落在他的脸上。 她的脸色很苍白,人也憔悴得多。一双美丽却带忧的眼睛更让人心碎。 萧逆天心中一阵痛,仍淡淡道:“还好吧?”他将目光转向门外,他知道她为了父仇不会收回离开他的决定,又何必再给她爱让她为难,让她更心酸? 展残命跳起来冲萧逆天肩头狠狠一拳打过,怒道:“混蛋,我妹妹吃那么苦还不是因为你?就换你这比白开水还淡的三个字?”他又一把揪住萧逆天的衣领。 萧逆天轻闭了闭眼,浓眉间又又隐现着那深重的痛,淡淡一笑道:“你认她做妹妹也好。” 展残命苦着脸作央求状道:“拜托了,那是我亲妹妹,否则像这样美人我怎会放过?” 萧逆天一惊,道:“残命,你……” 风四娘轻叹道:“他说的是真的。” 萧逆天又将目光转到风四娘身上。 风四娘道:“落雁是我的女儿,当年我带着她逃离杨家后无意间闯进无欲山庄,便将她与无欲山庄的四小姐调了包,我算谁了杜天龙一定不会声张自己亲生女儿被换掉,这毕竟不怎么光彩。随后带无欲山庄的孩子继续逃亡,等没有追兵时,我将她托付给了一户人家,她的掌心有个梅花胎记,不知……” 杜沉鱼立即瞪着风四娘叫道:“你把我亲妹妹偷走了?” 风四娘没理她的喊叫继续道:“之后我便悄悄回到杨家,却……”她的泪不禁滴落,她定了定神道:“后来我出关隐居几年,等她长大一点,便又回无欲山庄传授她武功。” 杜沉鱼恍然大悟似道:“哦,原来雁儿的武功是你教的。“ 风四娘点头道:“可终于被杜天龙发觉,他竟是连绝义的手下,我只好再次离开,就到了这关外荒原,后来被冷天赐收留,他为了方便,便对外称我是他的夫人,谁知他……” 萧逆天沉默着,他又能说些什么? 杜闭月道:“夫人可否告知当年带走的孩子现在何处?”她仍是那么有礼。 风四娘脸上闪过一丝歉意,道:“我出关回来时那户人家已不在了,我……” 杜沉鱼窜到风四娘面前叉起腰叫道:“这么说我们永远也找不到妹妹了?” 展残命一伸手拉住杜沉鱼的小辫子将她拉回几步,道:“小丫头,不许对我娘亲无礼。 杜沉鱼满脸涨红,甩手打开展残命的手,没好气地冲他喊道:“她是你娘亲?” 萧逆天也迷茫地看着风四娘,风四娘道:“他是杨风。” 萧逆天震惊地看着展残命,良久说不出话。 展残命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苦苦淡淡的一笑道:“叫我展残命好了。” 萧逆天会意地一点头。若是叫杨风,难免要再忆起那些伤痛,展残命难免要再将杨风的遭遇与痛苦更重述一遍。现在杨风活着就足够了,至于母子如何相认,兄妹如何重逢已不再重要。 “逆天。”萧逆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萧逆天看了杜沉鱼一眼,他知道萧逆风的怀中便是飞影的尸体,他垂下头去。 无奈。 萧逆风已迈进屋子,飞仙紧握着萧逆飞的寒潭玉箫垂头跟在他身后。 “飞影!”杜沉鱼像突然被毒蜂刺到似的惊叫起来,猛地扑了过去。 萧逆风悲伤地看着她,道:“沉鱼,飞影他……”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杜沉鱼这一哭,杜闭月也掩口落泪,飞仙的眼泪又一次冲出眼眶,萧逆天把头转过,不忍再看,他的泪中也闪着泪光。杜落雁紧抿着嘴悄悄落泪,也暗中看了看萧逆天,眼中含着疼惜,她知道萧逆天的痛不易外露。 埋在心里的痛苦到底有多痛? 萧逆风将飞影放到床上,杜沉鱼伏在飞影胸前不停地大声哭着。 杜闭月红着眼睛走到杜沉鱼身后,轻轻拍着她安慰道:“沉鱼,乖,别再哭了。” 杜沉鱼猛地转过身,大声道:“萧逆风死了你会不会哭?”说完又继续伤心地哇哇大哭。 杜闭月怔怔地看着萧逆风,突然泪水泉涌般流出,萧逆风又何尝不是刀光剑影中的人? 风四娘 站起来,凝望着萧逆风,颤声道:“风儿……” 萧逆风怔了怔,仔细看着风四娘,突然上前几步跪倒在地,风四娘上前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展残命吸吸鼻子,按了按眼睛,似要将那感动的泪摁回去,他眨巴眨巴眼道:“喂,萧逆风,你怎么还跟我抢娘?太过分了。”他说着已将萧逆风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抱住他。 萧逆风热泪盈眶,道:“你……你是杨风?” 展残命用力拍着他的背,道:“小子,竟敢不记得我。” 萧逆风道:“我就是你,我要忘记你除非先忘记我自己。” 展残命一拳打在萧逆风肩头道:“混小子,也不看我死没死就把我埋了要不是我师父发现我,我现在早成泥了。” 萧逆天走到床边,道:“让飞影安静地走吧,好不好?” 杜沉鱼摇摇头,大声喊道:“他出去的时候说是去为我买好玩的,怎么会这样?” 飞仙跌跌撞撞扑到床边,抽泣道:“哥哥是我害死的,是我不好。” 杜沉鱼用手擦了擦拭泪,突然站起来道:“我要带他回凤凰林。” 萧逆天道:“凤凰林远在中原,你……” 杜沉鱼倔强地歪头瞪着萧逆天道:“我要带他回凤凰林。” 萧逆天轻叹道:“好,我护送你回去。” 风四娘道:“天儿,你不能离开这里,不如我们送她,反正我们也要回中原。” 萧逆天道:“你们?”他猛转头看着风四娘,又不禁看了杜落雁一眼。 风四娘岂看不出他的心思,却狠下心道:“我打算带他们两兄妹去杨家祭祖,然后……远离江湖世俗之地。”她突然想到什么似道:“萧十二郎已带着南宫紫云和宇文天错走了。” 萧逆天出神地道:“哦,那倒不错。“ 萧逆风道:“何不等……”他又突然想到萧逆飞,看着烂醉如泥的萧逆云,他大惊道:”逆飞呢?”向来沉稳的他顿时焦虑起来,一双眼睛看着萧逆天迫切要得到答案。 萧逆天仿佛又被什么刺痛道:“被一位绝世高手抢走了。” 风四娘对杜沉鱼道:“我们将他的骨灰带回去好不好。” 杜沉鱼大眼睛中立即充满惊慌,她忙用身体挡住飞影,叫道:“不要,不要烧掉他。”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飞影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可回来时就死了,这巨大转变她还来得及未来得及转过弯,她还觉得飞影不一会儿就会站起陪他一起去散步。 风四娘怜悯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飞仙扶着床边站起来,将寒潭玉箫交给萧逆天,道:“我想陪哥哥一起回家。” 萧逆天接过玉箫,沉默着。 风四娘道:“十一郎他……”说到萧十一郎她竟一时话塞。 萧逆天的眉头动了动,仿佛不愿碰的伤痛被不小心撞到,他徐徐道:“在与连绝义决战。” 杜闭月倒吸一口冷气,道:“那……那你们不去帮萧大侠?” 萧逆天勉强掩住痛苦,道:“我们去只能让爹爹分心。” 展残命长吐口气道:“像他们那样的高手决战是出不得一点差错的。” 杜落雁忍不住道:“难道只有等?” 萧逆天点点道:“只有等,不管什么结果。” 杜落雁的泪水又一次涌出,她才知道萧逆天心中的苦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父兄均在生死边缘,而他只能等,等的结果或许就是亲人的血。她已无法估量萧逆天沉稳坚强的外表下隐藏着多少痛。 夕阳停歇在远处的山尖,一天将尽之时连寒风也在沉默。 黑夜将昨日的烦扰统统吞噬,将其融在黑暗中,等到太阳重新露面又是新的开始,不管是好的开始还是坏的开始,谁也无法避开。 天一点点变亮,萧逆天抱着双臂倚门而立,淡淡的雾气中那双眼更加传神。 萧逆风则坐在桌旁,双手十指紧叉放在桌上。他们似乎一夜未眠,似乎从原古时代就已这样。 萧逆风转头看了看门外的天,喃喃道:“天亮了,爹爹还没回来,为什么,为什么……” 萧逆天坚定地道:“哥,爹爹是武林神话,萧十一郎没那么容易死。” “哥,逆天,你们都在?”萧逆云抱着要裂开似的胸袋从床上下来。 萧逆天道:“哥,你终于醒了。” 萧逆云用力甩了甩头,沉吟道:“那酒……” 萧逆天突然明白道:“连绝义他早算到你会烂醉如泥,他就是要逆飞哥哥死。” 萧逆云猛抓住萧逆天急问道:“逆飞,逆飞他怎么了?” 萧逆天深吸了口气,没有说话,他不愿再触及那份痛。 萧逆风安慰地拍了拍萧逆云道:“放心,他不会有事,” 阳光很好,树林中处处泛着金黄的光芒,就连那枯叶也似有了生命。叶本该是死的,若是在这万目萧条之时逢生也未必会快乐,叶最爱的翠绿早已褪去,看到这萧索世间或许只有心伤。几只飞鸟在树梢仰天悲啼,它们的悲哀又是怎样一种无奈。 萧逆云扶着桌边慢慢坐下来,喃喃道:“才不过一天,一天就发生了那么多事?” 萧逆云的眼神遥远起来,眼眸中的痛渐渐地加深,看起来竟是灰黑色的。 洞云山的巍峨就如千万年不变的神话,人到了它的旁边总会不觉中叹息人类的邈小,那高峻就如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天蓝,云白,风冷,山高,这感觉并不是太坏,而且好得很。 萧逆云勒住马仰头去看山顶,程雪也随即勒住马与他共同感受这天地的阔远、这峻山的深沉。 “我们先去探望一下我的养祖父母再去与爹爹他们会合,好不好?”萧逆云道。 两匹骏马又奔驰起来,洞云山西侧的原野好像更广阔了些, 又有山,不过是不知名的小山,山脚下难免有几户人家,几座简单的院落。 程雪竟似呆住了,多年江湖拼杀让她对这样的恬谈、幽静无比向往。 萧逆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道:“还是这里好,江湖所有的烦扰全都被这安静化去了。” 程雪痴痴地道:“若有一天我也有福份生活在这种地方,那多好。” 萧逆云疼爱地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会的。”说着轻轻拍了拍马缓缓前行,似在怕打破这寂静。 远处的院中几道炊烟缓缓升起,在夕阳显得那样婀娜多姿,宛如曼舞的少女。 萧逆云的马在一座竹篱笆的院子前停下来,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萧逆云对程雪微微一笑,翻身下马,程雪也跟他下马,一同走过那充满人味的小院。 院中架着几座木架,上面的藤蔓已枯萎,四五间朝南的屋子的墙壁上挂满晒干的蔬菜、粮食,在小院的西北角有个老妇人背对着他们在烧饭。 萧逆云眼泪一湿,颤声叫道:“凌奶奶。” 老妇人迟缓地回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即绽开笑容,急忙向萧逆云走来,边道:“云旭,好孩子,可回来了。”萧逆云忙上前迎往她。 程雪看着这个瘦小的老妇人,心中不禁一阵温暖。 老妇人伸出手捧着萧逆云的脸仔细端详了半天,才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 程雪出神地看着他们,她也希望在她累了时也有个家回,家里也有这样的祖母。 老妇人笑哈哈地看着程雪,道:“旭儿呀,这个姑娘生得真好看。” 程雪不好意思地微策一笑道:“奶奶好。” 老妇人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快进屋,奶奶我做好吃的给你们,我们旭儿生的这么俊俏,准能找个漂亮的姑娘,我就说……”说着开心地去烧饭。 萧逆云看着程雪柔声道:“相信我,有一天我会盖一座这样的屋子给你。” 程雪倚在萧逆云怀里,泪水不禁落下,那颗冰封多年的心又怎受得住萧逆云这般柔情?就算千年冰石也该融化了。 “云旭哥哥!”随着一声兴奋的喊叫,一个活泼的大眼睛农家女孩跳进屋子。 程雪忙擦了擦泪,离开萧逆云的怀抱。 萧逆云笑着摇摇头道:“小鹿,你若再不稳重点,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小鹿瞅着程雪嘟嘟嘴,扬着脸对萧逆云道:“难道你不会娶我吗?” 萧逆云像看着个无知的小孩般笑道:“小姑娘怎么这么不害臊?” 小鹿瞥了萧逆云一眼道:“你们刚刚抱在一起,才不害臊!”说着扭过头不理萧逆云。 萧逆云拉了拉她的小辫,道:“小丫头,开你大哥的玩笑啊。” 小鹿一甩头,鼓着腮抗议:“谁是小丫头?大坏蛋!”说着抬手打了萧逆云胸口一下,转身跑了出去。 萧逆云轻揉着胸,作一脸无奈状。 程雪有点“幸灾乐祸”地瞅着萧逆云,道:“喂,人家小女孩的意思都那么明显了,你还装傻呀?” 萧逆云揽住她的纤腰,作出沮丧的样子垂下头,道:“好失望,我还以为你会吃醋。” 程雪一把推开他,故意板起脸道:“这么大人了,真的不害臊啊?” “旭儿?”一个老头沙哑的声音传来。 萧逆云忙拉起程雪迎了出去。 一个平常得无法再平常的老头,手中提着杆扁担急急忙忙向屋子走来。 萧逆云接过扁单,将它立在墙边,握住老头的手,道:“是旭儿,凌爷爷。 老头笑的合不拢嘴道:“好哇,孩子,出去一年多,长高了,啊?” 程雪暗中捣了萧逆云一下,偷笑着想道:“他都多大人了,还长高呐?”在这样平静、闲适的地方,她心头的忧愁、悲怨全都化去了,不觉中便调皮了些许。 萧逆云浅浅一笑。老头拉着萧逆云说个没完。 程雪只好在院中独自散步。 小鹿从篱笆门蹦进来,一双大眼睛盯着程雪道:“你是云旭哥哥的什么人?” 程雪含笑看了看她天真可爱的样子,道:“我们是朋友。” 小鹿立即笑着挽着程雪的手道:“云旭哥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程雪有些出神地看着这单纯可爱的女孩子,同样的女儿身,她却不能像小鹿这般快快乐乐的成长,她是在血水与苦水中浸泡中长大的,好在上天给了她一个萧逆云,可这幸福又能有多久? 谁能回答?夕阳像个答不出问题的学生红透着脸躲进了山后,也许傍晚的冷风能回答,可那“呜呜“声谁人能解? 雨后朝阳总不会让人感到太讨厌。 萧逆云站在院中看太阳一点一点升起,觉得全身充满力量,他随手拈起根木条作剑在院中舞起来。他剑法变化多端,虚实不定,舞起来密不透风,力度不轻不重,实用得很却又不太难看。 不知何时程雪已站在门口出神地看着他,脑中又浮现出种种憧憬。 萧逆云停下来,望着她微笑道:“在想以后的生活啊?” 程雪立即回过神,忙道:“哪有?我只是奇怪,都说萧家刀法自成一格,天下一绝,原来连剑法也如此绝妙。”她说着将目光移向别处来掩饰她内心的慌乱。 萧逆云微笑道:“原来你还会说慌。” 程雪扭过头偷偷一笑。 萧逆云将木条掷出去,木条在院边上直直插下,他看了看小山,道:“今天上山。” 程雪问道:“山上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萧逆云的目光又有些遥远,道:“上面有师父的药房,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逆飞的解药。” 这时节的山大概也不会太好看,程雪跟在萧逆云身后沿着山路向上走,突然她盯住路边一块巨石呆住,她停住脚步觉得一阵晕眩。 萧逆云停下来回过身扶住她,关心地道:“怎么了,不舒服?” 程雪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勉强定了定神,道:“没什么,可能天太冷。 萧逆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冷,似还有颤抖,他抱住她的肩头道:“我们先回去。” 程雪慌忙挣脱开,道:“你一个人去吧,我……我自己回去可以了。”她的目光在尽量避开他。 萧逆云还想说些什么,程雪笑着向前推了推他,道:“去吧,我这么大个人了,还会丢掉啊?”她说着人已向回走了几步,她又停住脚步回头深深看了萧逆云一眼。 萧逆云浅浅一笑,道:“自己小心点。” 程雪点了点头,向山下走去。 萧逆云转身望了望山顶,做了个深呼吸,轻松地展开轻功身法。 山顶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有块四丈见方的平地,在北面有个山洞,洞口有两丈宽,成月亮门形状,大概有一人多高,萧逆云走到洞口,轻轻一笑,闪身进洞。 洞内并不黑。在洞壁上有无数块各个角度的铜镜将外界的光反射洞内,所以里面也如阳光普照般明亮,整个山洞有二丈宽,三丈长,一丈高,里面全是些稀厅古怪的药材,有在一排的药架上拴着的,有在箩筐中盛着的,也有堆在地上的。 萧逆云站在这些药村中间心情地呼吸着那熟悉的气味,似有些痴醉。 他穿过药材来到东西洞壁边轻扭动壁上一块突石,一道石门立即弹开,他走了进去。这间石室小了很多,石壁整整齐齐,显然是人工开凿的,在四周有一圈一人多高的木架,木架是由无数个三四寸长宽的小抽屉组成的,上下大概有七八十层,每个小抽屉都有个标签。 萧逆云转向南面墙壁,这边有许多小抽屉并没有标签,他自言自语道:“这些天又配什么新解药?” 他仔细地着每一个标签,神色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最后他的神色变成了失望,他微蹙没多久眉头低吟道:“怎么会没有?”他又转向东面的木架,可最后还是失望,他迈开脚步准备向外走时目光落在了西、北两面的木架上。 “难道毒药便是解药?”他又转向北面,后来在大概第三四十层找到了“童子无史”的抽屉,他轻拉开抽屉,里面有只漆黑色的药瓶,他拿出药瓶倒并一粒闻了闻。 药丸也漆黑,而且泛着明亮的光,萧逆云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突然看到药丸壁上有个小小的淡淡的“连”字,他松了口气微微一笑。 “无垢山庄的毒药便是解药”,萧逆云喃喃道,”早该想到的,连绝义也是连家的人。” 萧逆云出洞口时觉得身上的力量又增长了许多。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他振了振双臂,心想程雪必定好了很多了。他又抬手看看随手拿的药,自语道:“就算没好太多,这些药材也应付得了。” 山下一片寂静,几家院落静静地卧在山脚,这里没有血腥,没有纷争,没有江湖思仇。 萧逆云俯视着这片乐土,脚步不觉加快,可他回去就见到了血腥。 血腥,一个与这境地完全不相符的词,萧逆云从未将它与这里连在一起,可他回到山脚时就看到了血。 是人血。 不是随便什么动物的血。 山口附近的院落中横着几具尸体,都是一剑挑断咽喉血管致命。 萧逆云觉得脑中“嗡”的一下,他稳定一下心神飞了似的向凌家小院奔去。 “雪儿、爷爷奶奶,小鹿!”他在大喊看冲进篱笆墙。没有人回答。 他一把推开屋门,顿时呆在那里。屋子中央横着两个老人的尸体,程雪木偶似的坐在一旁,身旁的剑上还残留着血滴,她雪白的衣服上也溅满血迹。 萧逆云手中的药材滑落在地上,他快步走到程雪面前,蹲下身将她搂在怀里恍恍惚惚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眼中连一滴泪都流不出,他连流泪都有忘记了,也许这一切太突然。 程雪的身子冰一样的冷,整个像被掏空一般木然。 萧逆云抱紧她颤抖的身体,哽咽道:“是什么人来过?”他的眼中终于有泪光闪现。 程雪怔怔地道:“没什么人来过,是我杀了他们,是我……”她神情似梦游一般。 萧逆云的胳膊突然僵住,他所有动作瞬间停止,似连血液都凝住。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小鹿的声音在院中响起,程雪一惊,寒光从眼中射出,她迅速点了萧逆云穴道,提起身旁的剑一挺身站起来冲出屋子。 萧逆云大喊道:“雪儿,不要,快回来!”他面色已铁青,额上血管迸出。 程雪突然了现在门口,满身是血,手中又握剑,小鹿惊呼一声停住了脚步,怯怯地看着程雪,突然拔腿向外跑去,刚跑出几步又突然停下,因为程雪又到了她面前。 小鹿哭喊道:“坏女人,早知道你是为了抢走逆云哥哥!坏女人……” 程雪眼中交叉着无奈、痛苦、不忍、愧疚……突然剑光一闪,小鹿倒了下去。 程雪平举着剑,让小鹿咽喉流出的血留在剑背上,她又走回屋子,让剑上的血流入桌子上的一只杯子中,做完这些,她的手腕一软,剑“当”一声落到地上,她双手撑住桌子勉强站住,她的呼吸逐渐急促,她觉得像有千军万马在胃中奔腾。 萧逆云觉得喉中发涩,一个字也说不出,眼神复杂得难以看懂,看似空洞又似有万缕千丝的交织,看似混乱又似单调的苍白。 程雪端起盛着血的杯子,在萧逆云面前蹲了下来,含泪凝视着他。 萧逆云喉头动了动,终于道:“你……”他却只能说出这一个字,便语塞。 程雪拭了拭泪恢复坚强冷酷的样子,突然她出手捏住萧逆云的两腮将杯子中的血强行为他灌下去。她的手不停的颤抖,当最后一滴血滴入萧逆云口中,她再也没有力量支撑自己,杯子从手中滑下,她整个人也靠在了萧逆云身上。 萧逆云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他只觉胃中搅动,一阵恶心过后便要呕吐。 可他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程雪的双掌摁在他胸口,用内力将那预吐出的东西压了下去。 萧逆云失望、痛苦地看着她,道:“到底为什么,为什么……” 程雪突然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上,他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单膝点地双臂还是抱着程雪时的样子。程雪的泪流到他的脖子上,不多一会儿便变成冰冷的水。 萧逆云突然冷冷道:“放开我。”他的声音中掺杂着痛恨、怨恨,又有些不忍。 程雪微震了一下,勉强立起身子,她缓缓将他伸出的胳膊放下去。 萧逆云冷冷的笑道:“下一个要杀的是不是我?没关系,反正也被你杀过一次。” 程雪突然凝视他的脸,痛心,绝望、幽怨在眼中一闪而过,她伸出双手轻捧着萧逆云的脸,深深地看着,似想永生永世记住他的模样。 萧逆云怒视着她,大声道:“要杀尽快,何必做戏?” 程雪闭起眼睛流出两行绝望的泪,突然右掌聚齐内力朝自己的胸口打去。 萧逆云一惊,顿时觉得头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已看到程雪的嘴角渗出了鲜血。 程雪紧闭着嘴,不让血喷出,她又捧起萧逆云的脸,双唇轻轻吻住他的唇,让口中的血流入他口中,然后她渐渐离开了他,转过头一口鲜血喷到了地上。 萧逆云的泪刷地滚下,他突然明白了一切,懊悔地看着奄奄一息的程雪,不知如何开口。 程雪轻靠着他的胸膛。虚弱一笑道:“逆云,对不起,我……”她的口中涌出一股鲜血,她突然抬头含泪凝望着萧逆云,用体内最后一丝内力解开了萧逆云的穴道。 萧逆云紧抱着她,眼泪冲出眼眶,在她耳旁喃喃道:“雪儿,别这样……” 程雪欣慰地一笑,至少他已明白她的苦心。她勉强开口道:“逆云,不许……哭,雪儿此生有你已足够,只可惜无法与你……多过几天这种日子。” 萧逆云轻摇着头,流泪道:“不会有事,不会……”他忙将内力向她体内输。 程雪微笑道:“没用的,咽喉血管已震裂,没得……没得救了。” 萧逆云将脸埋入她肩头,呜声哭道:“别留我一个人,求你了……” 程雪缓缓抬起手轻抚着他的头发,道:“逆云,对不起,来生我一定陪你走完,此生……”她的手突然垂了下去。 萧逆云的哭声瞬间停止,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她已无血色的脸,突然喊道:“你起来,别闭上眼睛,太阳会生气的!” 人若死了就算太阳爆炸也不能复生,萧逆云轻轻擦拭着她脸上还留着泪珠,往昔种种悲欢一齐涌上心头。 突然院中像有什么被撞倒,萧逆云瞥见一个身形飞速跨出篱笆,他放下程雪,跃起急追,等他冲出院子却没有见到一个活人,看到全是被程雪杀掉的死人。 山上似有人影晃动,萧逆云转身飞速向山上奔去,山风呼啸,似在为死去的人奏着哀乐;枯草摇 曳 ,似想为伤心的人拭去泪水;寒石无语,似在因世事无常而沉默。 萧逆云站在一块大石上,四下环顾却没有找到任何人,他想到就在不久前她就是在这时里与他分手,等他回去所有的事情都变了,他不禁胸中一阵悲怆。 萧逆云垂头盯着脚下的巨石,突然眼睛一亮,他跳下巨石,看着巨石上的一个雕刻标志呆了一会儿,道:“原来她是看到了至圣宫的标志才回去的。” 浓厚的烟味冲进萧逆云鼻中,他转头向山下一看,山下已是火海一片。 萧逆云冲回院落时,看到的只剩一片在灰烬。他痴痴地立在门前…… 萧逆天拍了拍萧逆云的肩默默走出门口,萧逆云用手撑住额头道:“她就……就这样走了,走得……走得彻底,什么也未留下,那场火……”他的喉咙又塞住。 萧逆风道:“程姑娘何以加此作法?” 萧逆云道:“山下的人都中了种叫做‘水火不容’的毒。” 萧逆风道:“‘水火不容’?那是什么毒?” 萧逆云道:“中毒之人若相互距离保持在两步以外,毒会延达二十一天发作,若在两步内,则全部一个时辰内毒发身亡,因为毒在人的咽喉咙之中,人相互靠近时吸入别人呼出的毒气,与自己咽喉的毒相混合便加速了毒发。” 萧逆风恍然大悟似道:“怪不得程姑娘在小鹿姑娘进屋之前就……” 萧逆云的脸上又蒙上一层悲痛,程雪的面庞又在眼前晃动。 萧逆风疑惑道:“可程姑娘也中了毒,她怎能靠近你?” 萧逆云道:“这种毒可以暂时用内力压住。” 萧逆风道:“她为何要将那些人——” 萧逆云道:“那毒本是一颗药丸,是被碾成粉未混入水中投毒的,若想解毒只有将药丸的毒量全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上,也就是说中毒者最多活一个。” 萧逆云接着道:“毒进入人体后集聚在咽喉血管处,血管被划断后喷出的第一柱血中便含着此人体内所中之毒。” 萧逆风道:“难怪那些人都是一剑挑断喉咙。” 萧逆云的眼睛又湿润了,他紧紧咬了咬牙道:“雪儿她……她要赶在那些乡亲毒发之前取出他们体内的毒,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谁知道……谁能知道她心中作了怎样苦痛的挣扎?谁能了了解她心中的苦楚,内疚、自责?而那时我……我在哪里?” 萧逆风的眼中也闪着泪光,勉强笑着安慰道:“至少你了解她,你明白她的深情。” 萧逆云悲笑几声,道:“我懂?我真的懂……”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萧逆风心中叹道:“若是你不懂,反而会好受些,那样你只会恨她,可现在……” 萧逆云一把抓住萧逆风的手,有些失控道:“哥,那些善良平凡的人们都因我而死,我……” 萧逆风将他搂在怀里,心疼地看着他,悲痛的神情,不知如何安慰。 萧逆云恍惚道:“凌家两位老人待我恩重如山,小鹿伴我长大,他们却因我丧命。” 萧逆天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深不见底的大眼睛中射出沉静、有力的光,道:“看来又是连绝义在作恶,他就是要毁了你,让你心死。”他身上散发出战斗的气慨,连正在上升的朝阳都有些却步了。 萧逆风看看已高升的太阳,出神的自言自语道:“爹爹怎么还未回来?” 萧逆天的浓眉微微一动,眼中露出隐痛,他紧闭了闭嘴,道:“我……去看看。”说着转身向林外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萧逆风和萧逆云的心弦立即紧绷起来。 结果会是什么?谁也无法预料,这惊天动地的一战,到底谁会活下来?他们不愿去揭晓谜底,可该面对的始终都逃不掉。 该面对的始终逃不掉,可为什么要给他这样一个结局? 萧逆天却到原野时,除了原野他什么也没看见,没有萧十一郎,没有连绝义。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三十六章 温柔的手 苍凉、辽阔的原野上,来自天边的寒风带着远方的声声呜咽贴着地面蔓延过来,就如不怀好意的偷袭者在闪着邪恶的小眼睛匍匐前行。 那颗苍老的枯树依旧立在那里,树下还留着飞影的血迹,留着萧逆飞的痛苦,也许还有飞仙的泪,可萧十一郎呢? 如此广褒的天地间有什么力量能回答这个问题?萧逆天盯着这颗树,似乎它会突然开口。 可树不会说话,枯树更不会。 萧逆天浓眉微蹙,证明他又在思考着些什么。附近的每一寸土地他都察探过后仍旧未有任何线索,于是他又向未寒山的山林走去。 ——萧十一郎是个随时会失踪的人,你只能等他去找你。 这句话,萧逆天明白的很。 墙角,未必就是安全之地,可人恐惧时往往喜欢靠着墙角瑟缩发抖。 现在沈壁君就在墙角,她的手紧握住衣角,嘴唇也在不停地微颤,可那双娇柔美丽的眼中却露出深层的紧强与倔强。她怒视着萧逆风与萧逆云,道:“你们也想抓我去威胁十一郎?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死也不会!” 萧逆风与萧逆云站在屋子中央不知所措,看着沈壁君的样子不禁心中一阵酸痛。 萧逆风尽量轻柔道:“我们是好人,不会抓你的,放心。” 沈壁君又向后退了退,冷笑道:“好人?那些所谓君子的真面目我早已看透了。” 萧逆风笑了笑道:“我们同萧大侠是朋友,不会害你的。” 沈壁君道:“萧大侠?他只不过是个声名狼藉的大盗,你竟称他为大侠,可见你必有所图?”她目光中露出不屑的神色。 萧逆云无奈道:“哥,别白费力气,娘现在的记忆在近三十年前,那时根本没我们,她不会认识我们的。”他说话时都显得那么消沉、颓废,看似没有半点生存的动力。 萧逆风坚持道:“母子连心,我相信娘会记起我们。” 萧逆云微微苦笑道:“娘现在的心智如少女一般,哪会有什么‘母子连心’的感应?” 沈壁君满脸颖惑地盯着这两人,突然叫道:“你们给我出去!” 萧逆风忙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们马上出去。”说着拉着萧逆云退出屋子。 萧逆云的目光仍有点吊滞,死气沉沉,很难找到半丝活力。 萧逆风看着他不禁暗自汉息,他道:“娘什么时候会清醒?” 萧逆云像机器一样的回答道:“也许等爹爹回来,也许等逆飞回来,也许下一刻,也许永远……” 萧逆风站在门前台阶遥望这满目萧然的悲壮美景,胸中难以平静。 太阳就像自然的奴隶,没有半刻的假期。 望着偏中的日头,萧逆风担忧地道:“逆天怎么还没回来?” 萧逆云沿着林间的望去,毫无生气的脸上显露出震惊,他忙拉了拉萧逆风。 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向这边走来,他本来黑亮的眼睛黯淡得让人心死,他本来活力四射的脸庞现在就如一张阵年古板,身上原本散发出的慑人心魂的灵气已变成让人心酸的死气,本着稳健的步伐如今已错乱无力。 萧逆风冲过去,握住他的肩头,惊讶的叫道:“逆天?你怎么了?” 萧逆云随后赶到,握起萧逆天的腕脉,道:“哥,他没事。” 萧逆风盯着萧逆天焦急道:“没事?怎么流那么多血?” 萧逆天也在看着萧逆风,可又似什么也没看到,那眼神空洞的可怕。 萧逆云的手不知不觉松开萧逆天,呆呆地喃喃道:“难道是……” 萧逆风的胳膊也僵住,突然他猛得摇晃着萧逆天,喊道:“逆天,爹爹呢?” 萧逆天似猛得被他摇醒了,眼神不再是苍白的空洞,而是深黑的痛楚。 他刚要开口,眼中就似有泪光闪动,他勉强忍住,道:“哥,我没找到爹爹,不过爹爹不会出事的,他是萧十一郎,对不对?”他说完就从萧逆风身旁迈过去向屋子那边走去。 萧逆风忙转过身,看着他萧索的眼神,问道:“你……你怎么会全身是血?” 萧逆天突然站住,就像突然被惊雷震住,眼神灰暗下去,道:“哥,哥……”他猛得转过身紧抱住萧逆风,将脸埋在他肩上。 萧逆风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逆天,有事跟哥哥讲,别……” 萧逆天突然道:“哥,那是落雁的血,真的,是落雁的血,真的……” 萧逆风猛抓住他的双臂,惊道:“落雁……他们不是昨天就回中原了?” 萧逆天摇着头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她就那么一下就没了,怎么……。” 萧逆风轻推开他,看着他无神的大眼睛,道:“什么没了,到底……你遇到了什么。” 萧逆天想了想,似有些出神,他微微一笑道:“回来的路上,一张床,很漂亮的床横到路上,落雁,她就躺在上面,她好美,就像睡着一样。”他停了停,似不忍心从美梦中醒过来,可该醒的醒始终会醒。 萧逆天道:“我像在梦里一样,我奔过去握住她的手,可她的手冰冷,她连呼吸都没有。哥,哥,她没有呼吸,她……她死了,真的,哥,她真的死了。” 萧逆风道:“逆天,你看清楚了?或许那是……那不是她,或许……” 萧逆天的嘴角动了动,缓缓抬起手,“雪夜狼刀”在他掌中也沾着血迹,他苦苦一笑道:“这个,昨天她走时我给她的,她就握在手中,到……到死都握在手中。” 萧逆风尽力找些什么安慰他安慰自己,他道:“或许……” 萧逆天道:“哥,别骗我,那真的是她,她的样子我怎会忘记?” 萧逆云的目光随意散在地上,道:“她现在在哪里,或许我可以……” 萧逆天又悲痛地笑了笑道:“哥,你医术再高也没办法了,她就……就那样化成千万碎片……”他停了停,道:“我当时发了疯地要抱她回来让你救,可我刚抱起她,那……那张床便爆炸了,等我回过神,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落雁……落雁便没有了,就像……就像……” 萧逆风才发觉萧逆天的手在滴血,他没有去为他包扎疗伤,萧逆天此时还能感到伤口痛吗? 萧逆云突然抬头看着萧逆天,道:“她……她也是走得那样彻底,连为她修座墓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我,就让……就让那刻骨铭心的痛飘荡在心海,连停泊的港口都没有。” 的确,若有座坟墓可以让他守着,那痛苦也许有所寄托,亲手埋葬自己所爱或许更痛苦,可那种至少是踏踏实实的悲痛。像他现在,痛苦就像在空中飘荡,没有根,要抓抓不到,要看都难看到,总没有办法让自己相信这事实,也许只有亲手埋葬,心方肯接受残酷的事实。可他已没有相会。 萧逆天又何尝不是? 萧逆云的痛又加了一层,为了萧逆天,他的弟弟。他明白,那种抽去人心中的生气的痛苦是难以沉淀的,难以像埋葬过所爱的人一样随着岁月流逝将痛沉在心底,它就像在时时冲撞着你的血管。 萧逆天没有说话,转身向东边的屋子走去,他现在只想睡觉,也许等睡醒后会发觉一切都只是场恶梦。 萧逆风心疼地看着他,叹道:“为什么要他承受这么多?” 萧逆云走到一颗树下,慢慢坐下来,靠着树干仰头呆望着天空。 萧逆风看着他,也暗暗叹息。他突然想到杜闭月,心中一阵绞痛,他急忙冲向屋前敲开两边的房门。 杜闭月的门轻轻开了,她冲萧逆风笑笑道:“逆风,有没有去打猎物?我要准备饭了。” 萧逆风凝视着她,良久,将她慢慢揽入怀中。 “带她走吧,哥。”萧逆云不知何时已来到房前。 萧逆风转过身,一笑道:“逆云,爹爹下落未明,五子尚未会齐,连绝义……” 萧逆云突然打断道:“别再说了,哥,你忍心让她冒险?雪儿、落雁已经永远离开了,飞仙是跟落雁他们一起走的,既然落雁遇难她也……若逆飞回来要怎样对他交代?” 杜闭月大惊,抓住萧逆风的胳膊问道:“雁儿?雁儿她……她……”她觉得头脑一阵昏眩,软软地倒下去,萧逆风忙抱住她。 萧逆云道:“想清楚,莫要等到像我和逆天一样才后悔。”他甩下这句话,转身向树林迈去,他的步子中都带着沉沉的死气。 萧逆风看看怀中近乎昏迷的杜闭月,又看看萧逆云,缓缓吐出口气。 沈壁君的房门突然打开,她出现在门口,闪着一双美丽的眼睛问萧逆风:“你有没看到十一郎?” 萧逆风微微一笑道:“放心,他很快会来。”他暗自庆幸她终于不将他们当坏人了。 沈壁君咬了咬嘴唇,有些不高兴道:“又跑到哪里去玩?”她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笑了笑道:“好吧,我要去找十一郎。”说着就要向外走。 萧逆风忙道:“不用去找他,他一定来的,真的。” 沈璧君边走边笑道:“你要好好看着她,她好像睡着了。”她看了看杜闭月。 萧逆风见挡不住,只好道:“好了,告诉你,他在隔壁休息,先别去吵他,好不好?” 沈璧君高兴道:“真的吗?”说着便向萧逆天去的房间跑去。 萧逆风忙道:“别进去,会吵到他的。”可沈璧君已推门而入。 萧逆天斜斜地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眉头紧缩,像在做着恶梦。 沈璧君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到萧逆天身上的血迹她不禁轻呼一声,她在床边坐下来,轻抚着萧逆天的眉头,喃喃道:“十一郎,快醒过来……”说着渐渐出神…… “逆天?天儿,你怎么了?”沈璧君突然焦急而关心地呼叫道,她的脸上挂着是慈母的焦虑而不是少女的天真,显示的是历尽沧桑的美。 萧逆风从外面迈进来,沈璧君立即问道:“逆风,逆天他怎么了?” 萧逆风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他走到床边,看到床前的酒坛碎片道:“娘,他醉了。” 萧逆云从门外进来,猛得一拍门框道:“哥,你走不走?” 萧逆风感激地看着他,道:“逆云,身为长子我怎能这时离开?” 萧逆云狠狠瞪着他道:“现在就回落日峰,我送你们入关!”本来温和可亲的萧逆云此时却像个霸道的贵族,一双倔强中略带悲伤的眼睛,让人无法拒绝。 沈璧君缓缓站起身,平静地说:“你们爹爹是不是还没回来?” 萧逆风想了想,忙忙地答道:“或许过些时候……” 沈璧君坦然一笑,道:“没关系,他会回来,因为他是萧十一郎。” 关外边域并不荒凉,一座叫做“无乐城”的不大不小的镇拔起在连绵荒野中。 无乐城并不无乐,而是充满乐。名门望族到了这里找得到最好的客栈、酒楼,绝不会有失他们的身份。一般人找得到一般人该找的地方,失意、落拓的人找得到最阴暗的角落,孤独寂寞的人找得到最热闹的地方,总之,无论你是什么人,都能在这里找到你要到的地方。 这世上的伤心之人毕竟不少,所以酒肆的生意总不会太冷清。 一家小小的酒店,小得只有四五张桌子,低低的房檐、昏暗的光线,若想逃避世界,这的确是个很好的地方,萧逆天已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一天,三十多岁有些呆滞的老板娘在他刚到时为他准备了一桌子的酒之后就再也没理过他,或许她见过心伤之人太多,明白他们此时最不愿有人打扰,就算安慰都会显得讽刺。 这里的人还不算太多,那些满腹牢骚、怨气的人在灌了几坛闷酒后便离开了,到近黄昏时只剩了萧逆天一个,那老板娘坐在柜台后,丝毫没有赶他的意思。 天刚黑下来,这里的又突然多起来,而且不再是潦倒之人,虽然那些人刻意穿着普通酒客的衣服,但那内在的富贵这气是掩不住的,他们络绎不绝地到来,都被老板娘带到后面,每个都掩不住内心的兴奋,那老板娘也突然灵动起来,眉目间流动着娇媚,此时宛若一个善解人意的风尘娇媚女子。 萧逆天仍埋头独饮,似乎周围的热闹根本不存在。 那老板娘不时瞟他几眼,似觉得很满意。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那些人又陆续离开,每个人都带着相当满意的笑出了小店。 天亮了,那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又变回了那呆滞少妇的样子,当然那些失意落拓客又开始上门,一切又如昨日。 萧逆天在桌上趴了一夜,等他抬起头时外面已是阳光普照,他眯了眯眼睛,用手挡了挡光线,然后他就看到一桌未拍开封泥的酒摆在眼前,昨天那些空酒坛已经收拾掉了。他想都不想,提起一坛将封泥拍开,继续向肚子中灌。 那老板娘又是一天没理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萧逆天在那里醉了四天,每天都有一桌十几坛酒等着他,可到第五天早晨,他看到是几样清淡的小菜和几个雪白的热馒头。他迷蒙的眼中放出寒光,沉声道:“酒呢?” 老板娘走过去,坐到以面,道:“年轻人,人四天不吃东西很快会饿死的。”此时的她又像个很温柔体贴的邻家大姐姐,一双不太大的眼中充满关爱。 萧逆天看都不看她,冷冷道:“拿酒过来。” 老板娘无奈地轻叹道:“年纪轻轻,为何要如此消沉?”说着站起身将桌上的东西移到近旁一张桌上,又为他摆了一桌的酒坛,当然坛中有酒。 天又黑下来,那些并不是为了来喝酒的人陆续到来,到这里的人为了避人耳目步行而来。 雪。扑天盖地而来,街道上的雪已深及脚踝。道旁低矮的房屋上也早积厚厚一层,纷纷扬扬的大雪不知何时开始的,也不知将何时结束。 萧逆天根本不去管这些,他也许还未发现已经在下雪,如果发现,也只能更痛苦。 杜落雁曾说过等下雪的时候要陪他看个够,终于下雪了,人却已不在。 一阵冷雪被卷进屋子,七八个人一起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老板娘轻扭腰肢迎上去,笑道:“几位倒是新客,快里边请。” 他们都戴着很大的斗笠,为首的一个用下巴示意老板娘带路,又环视一下酒铺,突然斗笠下闪出一道光,是道目光,那目光正巧落在萧逆天身上。 那人伸手将斗笠拉下来,赫然竟是洪诚!他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萧逆天,就如盯着猎物的狐狸,也是思考如何享受这“美味”,其它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萧逆天喝得昏天暗地,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帮人,他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酒。 洪诚想向前迈几步,却又硬生生将要迈出的步子拉了回来,他脸上堆起阴笑道:“萧少侠,独饮无趣,何不赏脸让在下陪你干几坛?” 萧逆天看都没看他,或许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洪诚的胆子大了些,小心地走到萧逆天身旁,笑道:“少侠,一别数日,一向可好。” 萧逆天似瞟了他一眼,他从那死灰的眼睛中看到的只有死气,万念俱灰,不禁一阵喜悦,他伸手夺过萧逆天的酒坛,假笑道:“萧少侠,喝酒伤身,还是莫要喝太多的好。” 萧逆天又要去拿另一坛酒,洪诚一下将桌子击倒,酒坛醉了一地,酒在地上倒处涌流。 萧逆天缓缓站起身,晃了晃勉强站稳。 洪诚大笑道:“萧少侠,站稳了,别学这些酒坛。”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萧逆天迟缓地转过头看着洪诚,道:“还我酒。”他的话不再有那种慑人的威力。 洪诚扬扬下巴,道:“你若求我,或许……”他嘴角微微扬起奸邪的笑。 还未等他说完,萧逆天打断道:“好,我求你,还给我。”那双曾经闪着光的大眼睛中再也找不到任何活着的气息,眸子中原始的傲气似也流走。 洪诚的眼中放出光,他的脸也发红,哈哈大笑道:“萧家人,在求我?萧家五子也不过如此。” 其它人有几已将斗笠甩在一旁,全是些年轻气盛的少年人,他们惊道:“他是五子这一?” 洪诚冷笑道:“他就是传说中最像萧十一郎,武功机智最好的萧逆天。” 有几个人的眼立起发红,脸也跳动着,他们一滑步到了萧逆天身旁,恶狠狠的盯着他。 一个皮肤黑亮的高个子,抹了一把脸,咬着牙道:“看来上天对咱哥儿几个不薄。” 一个红脸膛佩剑的少年,道:“的确,若将萧逆天除去,一夜成名不在话下。” 一个白净的书生样子的少年,转了转手中的折扇道:“可他已如此消沉,就算……” 黑皮肤道:“能除去喝醉的萧逆天已是件不易之事,武林同道绝不会说咱们趁人之危。” 洪诚笑道:“各位仁兄难道没看出他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红脸少年一拍手道:“对,他要死就偏让他活下去!”那红红的脸似又红了些。 白净少年淡淡一笑,没有开口,这往往表示不反对。 萧逆天还在盯着洪诚,木木地道:“把酒还我。” 洪诚狠狠地咬着牙,一把抓起他的衣领道:“要喝酒,出去喝雪吧!”说着一用力,将萧逆天甩出门外。 门外,大雪仍在肆虐,来自北极的刺骨寒风在鬼嚎般呼啸着。 萧逆天趴在雪中,脸紧挨着冰凉的雪,他竞似未感觉,他伸手抓了一把雪放入口中。 几个人窜出屋子,围在萧逆天面前,饿虎一般盯着他。 萧逆天一口一口地吞着冰雪,似想让这雪融化为水冲去心中的痛,突然他不吃了,因为一只脚将他的手踩进雪层里,他没有忙着抽回手,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像睡在暖床上一般恬静。 洪诚俯身一把提起他,突然抡拳在他胸口猛击一掌,萧逆天立即打出十几步远,口中涌出鲜血。 鲜红的血、雪白的雪,漆黑的夜、刺骨的风、伤透的人…… 萧逆天的脸上、头发上、衣服沾满了雪花,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张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大雪纷纷坠下,所有的思想似已被这寒雪冰冻。 洪诚一挥手道:“各位请进,何必在这寒雪中吃苦?”亿脸上带着奇异的笑。 几个人的目光突然柔和起来,似想到什么让人温暖的事,他们纷纷转身走进酒店。 雪已将萧逆天埋掉,他的脸似比雪都苍白,那双能穿透黑夜的眼睛黯淡在纷飞皓雪中,现在只有呼吸和心跳还能证明他不是死的,可埋在冰雪中的人呼吸和心跳又能持续多久? 雪在何时停住谁也没去理会,太阳何时升起也没有去理会,雪后的早晨正是睡觉的好时候,脑筋稍微正常点的人是不会跑出暖暖的被窝的。 可现在偏偏有些脑筋正常得很的人跑到了大街上。 是昨晚进酒店的人那些人,按规矩他们必须在太阳升起后的一刻钟内离开。 白天这里贫困之人的天堂,当然他们只能在前面喝酒,至于后面有些什么他们也只能巴望着自己快此发财才能知道。 洪诚那帮人离开的最晚,几个人的眼中都布满了血丝,像没命地狂赌了一夜般,不过每个人的脸都带着满意的微笑,还有些恋恋不舍和无穷回味。 突然有个人“哎哟”一声向前跄了几步,他站稳后回过头,脸上还带着几分恼羞。 雪已经没及小腿,所以盖住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刚刚雪中就埋着个人,所以那人被绊了一下,而埋着的人也被从雪中翻了出来,当然是萧逆天。 洪诚眼中充满着笑意,道:“看来这年代挡路的……还真是不少。” 那黑脸高个子哈哈笑道:“好狗都知道不挡人路,看来他并不是条好狗。” 白脸少年用折扇敲着手心,徐徐道:“他的确不是好狗,因为他根本不是狗,他是狼,是萧十一郎那条不败狼王的王子。”他白皙的脸上似泛起一丝红晕,眼中闪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黑脸高个子张了张嘴,睁眼想说些什么,但又有些顾虑地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洪诚一笑道:“萧十一郎的儿子也不见得会怎样,萧逆剑岂非让在下用一个女人毁了?”他虽与白脸少年持相反观点,但说话极为小心,语气也谦和很多。 白脸少年并没有不悦的神色,眸子中又在闪着些什么。 那红脸少年搓着手瞅着萧逆天道:“各位仁兄,你们说这小子还活得成吗?” 萧逆天全身结了一层晶莹的冰,在阳光下反着各色的光,他的皮肤比纸要苍白的多,头发眉头都结成一缕缕的硬条,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白脸少年俯下身看看萧逆天,道:“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活多久。” 洪诚笑道:“那将他带回去也无妨,反正黑兄家大业大养得起闲人。” 白脸少年伸手拉起萧逆天,扛在肩上,大步向前走去。 红脸少年急道:“黑兄,中原九大门派门中人远涉来比,是因听到被‘萧家五子’劫走的那批武林人士出现关外。”他那脸膛更加红了。 白脸少年淡淡一笑道:“这我知道,你们几百个人就住在我家,让我爹与你们一齐寻找。” 黑脸高个子冷冷道:“那黑兄怎可将萧逆天带回去?” 白脸少年道:“难道连只剩一口气的萧逆天都能让你们怕成这样?”他脸上的表情不是蔑视、嘲笑,而是种深沉,还有些难以相信,似还有点不服气。 洪诚道:“那倒不是,只不过……” 白脸少年轻叹道:“只不过谁也说不准他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振作起来。” 洪诚笑道:“黑兄所言极是,他们倒真像群苍狼,谁也说不准他体内有多少力量。” 白脸少年的眼神迷蒙起来,还是透出几分不愿相信,道:“能让对手如此评价,倒也……”他突然笑笑道:“各位先请回,在下不将他带回就是。” 黑脸高个子露出笑容,抱拳道:“多谢,黑兄。” 洪诚笑着道:“黑兄万事小心,与狼同处并不是好玩的。” 白脸少年双眉一挑,带点嘲讽道:“萧家五子是不是真的嗜血如命,杀人如草?” 是不是真的,有些人当然很清楚,洪诚他们笑笑抱拳道别,转身离去。 白脸少年转头看了看肩上的萧逆天,目光中有敬重,也有些难懂的东西。 白雪在五彩日光映照显得那样圣洁,可等一会儿街上人走得多了,这天界下凡的精灵也会染上世间的污尘。 到底什么美才会保持到宇宙消亡那一刻? 其实,有时美也不是那么缺少,比如说萧逆天再次张开眼睛时就看到了美。 一间很美的屋子,一张很美的床,屋子中每样家具,装饰都是经过仔细挑选搭配起来的,整个房间基调呈淡淡的粉我,粉淡得似风一次就会散去。 萧逆天忙将眼睛闭起来,他宁愿自己张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处脏臭的阴沟中。 这淡淡的粉色,触动着他心中那份辈痛。他最后一次见杜落雁,她躺在原野上一张华美的床上,她身上穿 的是件淡粉色的轻纱。就是这种淡粉色。 那抹淡粉在原野中显然那样美,舞动在风中将杜落雁衬得像个睡着的仙子。 萧逆天的脑中不断晃动着原野那点点淡分色,浓眉微微蹙起,似梦似醒。 一双温柔的手抚着他的面庞,萧逆天一把抓住那双柔若无骨且有些冰冷的手。他猛得张开眼,呆在那里,他看到的是一个柔发披肩,淡扫峨眉,轻衫素裳的美人。那张脸又迅速化成杜落雁的脸,他怔在那里。 美人娇羞地抽回双手,垂头道:“公子,终于醒了。” 萧逆天眉心动了动,似被从梦中惊醒,他冷冷地看了看她一眼,翻身下床向外走去。 美人噙着委屈的泪,道:“公子,要到何处?”她一条柔软的胳膊挽住了萧逆天。 萧逆天理也没理她,将房门打开,刚要迈出去却撞到一个人。 是那白脸少年,他扶了扶要被撞倒的萧逆天道:“萧少侠,感觉如何。” 萧逆天抬了抬毫无生气的眼睛,似看到了白脸少年,又似什么也没看到。 白脸少年笑道:“在下黑玉泽。” 萧逆天向旁边移了一步要从黑玉泽身旁穿过,黑玉泽忙跨过一步挡住他。 萧逆天道:“难道你要请我喝酒?”他的话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 黑玉泽笑道:“酒,当然要请。”说着拉起萧逆云的手向隔壁房间走去。 房间很大,因为中间要放一张很大的桌子,一张可以让二十几人同时进餐的桌子。 现在桌上堆满美酒佳肴,桌边坐满了姿态万千的佳丽。围着墙壁的是各式的乐器。 黑玉泽刚将看似已麻木的萧逆天带进房间,那二十几个女人争先站起来迎过来,将他们拥簇着,吃吃地笑着,也不乏撒娇声。 萧逆天无意识地向门口瞟了一眼,也许他在找刚刚房中那个女人,可她并没有跟来。 一个穿淡绿色罗裙的女人将萧逆天拉到桌前,娇笑着道:“公子请坐。”说着攀住萧逆天的肩将他摁了下来,他就像只任人摆布的木偶。 黑玉泽笑了笑道:“好好招待萧公子。”他说着坐到萧逆天身边,举了举杯。 萧逆天已搬起酒坛一口一口地狂灌,黑玉泽将手中的酒杯向后一抛,笑道:“好,用酒杯岂非显得太小气?”说着随手从地上提起一坛酒仰头狂饮。 萧逆天伸手从怀中抽出几张银票,塞给黑玉泽道:“我不会白喝你酒。” 黑玉泽明亮的眼似突然暗了一下,像被什么击了一下,随即笑道:“萧公子不把在下当朋友?”他将手中的酒坛放到桌上。 萧逆天道:“只要是人,还是莫要跟我有关系的好。”说完又开始喝酒。 黑玉泽道:“那萧公子可以不把在下当作人。” 萧逆天没有说话,他的嘴只容得了酒。 黑玉泽道:“萧兄,不说话在下就当你默认了。”说着又搬起酒坛。 有个婢女捧着崭新的衣服走到黑玉泽,他伸手拿出道:“萧兄,换身装来?” 萧逆天冷冷道:“拿开。”黑玉泽又将衣服交给了婢女。 黑玉泽笑道:“萧兄可知道,这仍旧是那家酒铺,只不过这里是后面,谁想得在那低矮阴暗的下等酒铺后竟是这种地方?” 萧逆天似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只是重复着将酒吞下肚里这一个动作。仿佛他活首只剩下这个理由。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后的然后,他连这个动作也不做了,醉倒了。 等他再次张开眼,又是满眼的淡粉色,那美人又坐在床边温柔地凝视着他,之后黑玉泽便将他带到另一间房中喝酒,然后再醉,然后…… 在第七次醉后醒来时,淡粉仍旧,那美人却不知去了哪里。他抱着脑袋,下床来,就看到黑玉泽背着手站在开着的后窗前向外眺望。 萧逆天走到窗前,才发觉他是住在楼上,外面一片大树林,有些根外还有未化的雪。 黑玉泽没有说话,萧逆天也没有开口,痴痴地看着外面那枯黄加洁白世界。 黑玉泽突然笑笑道:“这景是萧瑟,可它终会有逢春的一天,是不是?” 萧逆天的眼中起了一丝变化,却是很小很小的一点。 黑玉泽真挚地凝望着萧逆天,道:“萧兄,不管你有什么伤心之事,大醉十几天后也该振作。” 萧天眼角的肌肉微微颤了颤,神情仍没有什么变化。 黑玉泽握了握萧逆天的肩,道:“萧兄,你身上流的是萧十一郎的血,你是不会消沉下去的。”他的眼眸闪着真诚的关怀,那是无可假装的。 萧逆天沉默一会儿,问道:“有没有酒可以喝?” 黑玉泽坚决地道:“我不会再让你喝酒了,再喝下去你连振作的勇气都没有了。” 萧逆天面无表情地道:“好,我自己去找。”说着转身要走。 黑玉泽张开双臂拦住他,恳切地道:“我一定要拉住你,不会让你就此沉沦!” 萧逆天透着满眼邪气看着黑玉泽,道:“你拦得住?” 黑玉泽白白的脸立即又白了一层,他有点叹息地道:“萧兄武功超凡,在下……” 萧逆天仰天大笑道:“武功超凡?有什么用?再超凡还是打不过连绝义,再超凡也找不回爹爹,再超凡也救不了逆飞哥哥,再超凡落雁还是因我被害……”他抓住黑玉泽的衣领,道:“你说,有什么用?除了能抢酒还有什么用?” 黑玉泽怔住,他突然明白萧逆天心中的苦痛,目光透出几分同情。 萧逆天渭渭松开他,冷冷道:“别管我了,我说过最好别跟我什么关系。” 黑玉泽看着他,心中叹道:“自己如此心伤时还能为别人着想,实属难得。” 萧逆天摁下黑玉泽张开的胳膊道:“你,你不走,我走。” 黑玉泽道:“我走,你自己保重。”他明白萧逆天这种人说得出便做得到。 萧逆天又对着窗外,道:“你还有得走,有个目的地,不错。” 黑玉泽道:“萧兄,莫要忘记在下这个朋友便好。”说完转身出去。 萧逆天似被“朋友”两字震了一下。 朋友,何其神圣,那是承诺,是信任,是承担,是可以交出性命,交出一切的理由。 朋友,是感动是温暖是付出。在万千词汇中它就那么与众不同地立在那里。 的确与众不同,就连伤害都属来自朋友的最深刻。 萧逆天空空的眼中似加了一点沉重,莫名的沉重。 雪从树枝簌簌落下,枯叶也翻起来,因为又起风了,风总在人不经意间袭来。 萧逆天在窗前不知站了多久,如果他还有感觉,腿也该麻了。 门被轻轻推开,那个清清淡淡的美人闪身进来,她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萧逆天身旁道:“公子,小女子识君有礼了。”她的声音不娇不腻,宛若名门闺秀。 萧逆天道:“姑娘,请回吧。”他不愿再与她任何有瓜葛,她总能让他想起他的落雁。 那叫做识君的女人淡淡一笑道:“既然识君伺侯了公子,就要好好做下去。” 萧逆天将手搭到窗台上道:“什么意思?” 识郡一笑道:“公子难道不知道这里其实是烟花之地?”她的笑中带着几分苦。 萧逆天的眉心猛动了动,目光中凝着苦涩的痛。 识君道:“这是天乐城中最高档妓院的后院阁楼,对外声称是贮藏所用,其实……这里与那个酒铺是有地道相通的,来这的大都是那些不方便光明正大进烟柳这地的大人物。” 萧逆天的大眼睛又蒙了一层灰色,道:“看来我倒是呆错了地方,我并不是大人物。” 识君笑道:“据黑公子讲,公子乃当世轰动江湖之雄,又怎会不是大人物?” 萧逆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又落到窗外的景致上。 识君道:“公子,此时已近午时,需要什么午餐?” 萧逆天望着天喃喃地道:“也许我该走了。” 识君突然拉住萧逆天的衣角跪下来,含泪道:“求公子莫要如此。” 萧逆天叹道:“你又何苦如此,我只不过是一个落拓的江湖浪子。” 识君的泪涌出眼眶,道:“黑公子为公子付过十日的帐,若公子在十日之内离开,那么,小女子则会被认为待客不周,将会被……”她的眼中显露出恐惧,她又垂下头低声道:“再重要的是,小女子虽处风生也有人的……人的情感,小女子实在无法对公子的风采不动情。”她又自嘲笑道:“说一个……一个妓女会动情,鬼都不会信。” 萧逆天的眼角微动了一下,道:“我信。”他的脑海中浮出幽素的影子。 识君噙泪痴痴道:“你真的信?” 萧逆天又在看着一波一波的叶浪衩冷风吹向远处。 这里没有树,没有枯叶,也没有雪,只有风,刺骨的风。 大裂谷深不见底,云雾缭绕。在空阔的原野上这条三丈宽的裂谷蛮横地斜在那里向两旁无限延伸着,也许是造物神者不小心留在世间的疤痕。 有座五、六步宽的木拱桥连着两边,桥上站着人。 是个美人,浓妆艳服的绝世美人。她探了探瞧瞧下面的深渊,微微一笑。 一匹马自远处奔来,美人听着马蹄声,脸上的笑迅速变成令人心醉的悲伤。 马上的人竟是洪诚,他勒住马大声叫道:“羞花,你做什么?” 桥上那美人,也就杜羞花,手扶拱桥的栏杆,眼泪开始流下。 。 洪诚一纵身窜上拱桥,杜羞花突然转过身哭道:“你别靠近我!” 洪诚眉头皱了皱,却强忍烦心,柔声道:“好师妹,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杜羞花试了试泪,抽泣道:“还有什么好说,你不要以为你那些风流事我不知道!” 洪诚一怔,随即笑道:“师妹,别听人乱讲,我们都已有婚约,我怎会……” 杜羞花又向栏杆边上退了退,道:“正因如此,我只好一死了之。[奇`书`网`整.理提.供]”说着便要攀上栏杆。 洪诚忙去拉她,她突然转身,手中多了把匕首,匕首闪着莹光直冲洪诚脸上。 洪诚慌忙一躲,但脸上还是被划了一道血口,他怒视杜羞花。 杜羞花一笑道:“背叛我,并不好玩。” 洪诚扶了扶脸上的血,冷笑道:“你气恼不过因为你的征服欲得不到满足。” 杜羞花又笑道:“你不信我是真的爱你。” 洪诚大笑道:“爱?你会懂爱?你跟着我,只不过因为我现在是飞鹰帮帮主,能给你荣耀,让天下人仰着头看你,让人家羡慕你,满足你那虚荣。” 杜羞花用手指蘸了蘸匕首上的血,悠然道:“看来你对自己很没信心嘛。” 洪诚又冷笑道:“你想要的只不过是万人瞩目而已。” 杜羞花用匕首轻敲着栏杆,道:“对于我,你所要的也不过就是我无欲山庄二小姐的身份。” 洪诚一笑道:“你也不算太难看。” 杜羞花不悄笑道:“在你眼里有那些烟花好好看吗?” 洪诚又扶不扶脸上的血,道:“至少你名声比她们干净很多。” 杜羞花的脸色一变,猛地将匕首插到栏杆上,道:“我今天就是想告诉你,你在外面惹多少女人,我不会去管,但你若想脱离我的掌控,哼……”她故意停住不说。 洪诚的脸色也变了变,有些不安道:“你会怎样?” 杜羞花把玩着两鬓垂下的头发,道:“你与连绝义的父子关系恐怕……” 洪诚勃然大怒,一把扼住杜羞花的手腕,道:“当初说好不提彼此过去,你……” 杜羞花瞪着他道:“可现在洪大帮主你整夜留连于风花雪月间,我难道不该防你被哪个妖精迷到晕头转向?” 洪诚冷冷一笑,道:“原来你对自己也不是那么有信心,你是怕被我踢出家门?” 杜羞花抬手在洪诚脸上掴了一掌,恼羞成怒道:“混账,难道忘了你这帮主是如何做成的?” 洪诚的脸拉了下来,狠狠咬着牙,道:“警告你,别再提以前的事!” 杜羞花大叫道:“偏要提,让全武林都知道他们尊敬的少年君子是个什么货色,什么东……”她突然不叫了。 没有人被人扼紧喉咙时还叫得出来。 杜羞花想要挣扎却全身无力,一双美丽的眼中充满怀疑与恐惧、绝望。 洪诚觉得呼吸急促地有些难以承受,他猛得一用力,将杜羞花抡起抛到了桥下。 桥下。不是花园中小溪流的小桥下,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洪诚倚着栏杆滑到桥板上,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脸上的伤口中流出的血滴在前襟上,染成一片血红,他仰头靠在栏杆上呆呆的看着天,觉得突然轻松的心在可怕地无限向上飘浮,那感觉让他恐惧地想一头栽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手扶栏杆勉强站起来,向下看了看,下面被浓浓的雾气笼罩着,向下看去有种浮在天上去端的感觉,洪诚的脸惨白,与慢慢渗出的血液映着,如同受了惊吓的小鬼。他深吸了口气,勉强镇定下来,紧握住栏杆。 他的呼吸逐渐正常,神色也逐渐平静,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并不是没杀过人的人,若他刚杀的是随便一个人,他也许连眉头都不会动一下,可他长期在杜羞花的压制下,在潜意识对她有种惧怕,如今杀了她,就如一个杀了主子的奴才般怕得不知所措。 洪诚的手渐渐稳定,他伸手拔出插在栏杆上的匕首,阴险地一笑道:“萧家五子,这笔帐也只好算在你们头上了。”他说着走到他的马身旁,狠狠心咬紧牙对着自己心脏外约一寸处将匕首捅了下去。他额上的青筋猛得暴起,汗也随即渗出。 洪诚紧咬牙捂住伤口,忍痛跨上马打马远去。 无孔不入的死神也有疲惫的时候,所以杜羞花坠下地堑并没有死。 不知向下坠了多久,突然一股大气托住了她,她就似躺在柔软的床上,她慢慢张开眼眼不惊叫一声,她发觉自己飘在空中,下面不远处便是地面,她想动一下,可在空中没有一点可以着力的地方,她只有飘着,那双刚刚还充满重生喜悦的眼睛又绝望起来。 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人,她只有等,等死。 突然她听到流水声,下面已是条溪流,原来这托住她的大气是流动的,杜羞花向下看看了,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她看了人,人类。 一身蔚然,蓝得耀眼,蓝月坐在溪边石岸上痴痴看着流水。 杜羞花的心已几乎跳出喉咙,她兴奋地大叫道:“蓝圣女,救我,救我。” 蓝月猛得一挺身站起,又恢复了那慑人的锐气,她抬起看到是杜羞花眼中不禁多了份暖意,甚至还有点依赖。有点欣喜,不过这些迅速被她冷漠的眼神掩住了。 蓝月道:“等着。”她的傲气与锋芒又全恢复,说完她转身向身后的山洞走进去。 杜羞花的脸色又煞白,她怕刚刚只是幻觉,但这恐惧并没有持续多久。 蓝月带着一个身衫破碎,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老头从洞出来。对杜羞花来说,此刻再也没有比那一袭蓝更可爱的东西。她的眼中放出光芒,是种生物本能的喜悦。 那老头正是抢走萧逆飞的陆无流,他眯着眼睛爷着看着杜羞花,道:“让她飘走算了。” 蓝月温柔一笑,道:“你就将他救下嘛。” 陆无流眨着不大不小的眼睛,道:“语霖,你说什么都好。”说着他双掌已灌满内力,一齐缓缓向杜羞花推去,顿时间万道光芒齐发,杜羞花觉得有股强大的力量在向下拉她。 蓝月飞身接住杜羞花将她带到石峰上。 杜羞花忙跪倒道:“多谢蓝圣女救命之恩。” 蓝月道:“你怎么会坠下来?”杜羞花刚刚在生死之间也忘记了洪诚的狠心,被蓝月一问,所有的气恼,失望、伤心一齐涌上心头,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蓝月的眼中闪过一比同情,随后又冷冷道:“有事进来说。” 山洞中,怪石横生,宛若塑雕家精心创作的绝世之作。这里岩石全是乳白色的有的晶莹透亮,有的闪闪发光,所以洞内如白昼日光下一样明亮。 洞内高大得怕人,有些像皇室的大殿,两排粗大的柱子矗立着,上面雕着一个人的像,所有柱子上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女人,美的让人窒息的女人,并不比沈壁君难看的女人。 杜羞花痴痴立在洞口,惊呆地看着洞内的一切,她不敢移动脚步,生怕梦被惊醒。 蓝月拉了她一把,道:“走吧,还有让你更惊呆的。” 洞壁直上直下,如人工切成的,每隔几丈都有一道走廊通向里面,走廊的尽头都是一道紧闭的石门,杜羞花跟着陆无流和蓝月不知经过了多少根巨柱,多少道走廊才踏上一道较窄的走廊,最后他们在一道石门前停下来。 杜羞花屏住呼吸,准备又一个惊奇的出现,她想象着一个无边无际的大殿出现她面前,可她错了。门开了,不是大殿,是以,谁说得清是什么? 流水清澈得足以洗净人的心灵,花香弥漫在每一份空气中,足以蘸醉事间万物,有点薄薄的雾气在空中流窜着,一道小小的瀑布自洞壁裂缝中涌出,击到地上汇成溪流,旁边花草从中不时飞出几只蝴蝶,扒动着五彩的翅膀向深入飞去,花从间有条曲折的石路延向远处。到了这里谁还有心情去为世间俗世烦心? 杜羞花张大嘴巴惊得无法呼吸,无法相信山洞中竟有如此美景,她抬头看着,洞顶是拱形的,上面连桂着晶莹的水珠。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看自己是否在做梦。 花丛草丛渐渐高起来,再往前走已比人高,杜羞花紧紧握了握拳,心跳不禁加快。 走着走着,突然到了花草丛的尽头,一片明镜般的湖水出现在眼前,有条曲折的走廊涌向湖心,湖心是座精致的亭子。湖并不太大,彼岸是乳白色的岩石,湖中零星浮着几只粉色的荷花,让泛蓝的湖面看去更加雅致。 杜羞花的嘴巴又一次张大,短短几个时辰内她遇到的怪事比她一生遇到的加起来都要多。 走近了亭子才发现亭子上有个人,应该说是两个人。 一个活人,一个死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活人手中拿着几枝鲜花,有说有笑地对着死人,似在向自己的恋人诉说着自己的有趣见闻。而死人,死人当然是睡在棺材里,是座透明的棺材,在一个齐腰高的方台上,里面的人静静地躺着仿佛刚睡着一般,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她很年轻。 谁都看得出那是个美人。一头银白散在肩上,显尽了一生的沧桑,可背影仍让人感到一种神奇的力量,他笔直地站在棺材前,如标枪一般。 阮无流大嚷道:“老东西,带了客人来,收不收留?” “活人”没有理他,继续对着死人说着些什么。陆无流冲进亭子对着“活人”的后背拍了一掌叫道:“喟,你什么烂态度?”陆无流的目光落到“死人”身上时,立即变得温柔无限,且略带痛苦。 “活人”将种的花缓缓放在棺材旁,转过身道:“你若再不安份,将你也赶出去。” 他的脸上急纹很深,却不会让人感到他是个老人,他脸上透出种似永不会消亡的力量,尤其是那双眼睛,闪着年轻的活力,又隐着岁月的沦桑,到底什么词才能形容那种传神? 他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就能让人不由崇敬他。 陆无流跳起来,叫道:“喂,萧汐钰,没良心的,我…我…” 杜羞花惊叫道:“萧汐钰?他…他…就是传说中的萧…”她不得不怀疑自己在做梦了。 蓝月道:“对,他就是萧汐钰……那老东西。” 杜羞花呆怔怔地道:“萧十一郎是……他后人?” 萧汐钰道:“无流,不要带人来打扰语霖。”他说话时任谁也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陆无流又跳起来叫道:“若不是看在你建这地方花了六十年,我就是带全世界的活物来也不会跟你打半个招呼。” 萧汐钰道:“带她们出去。”他说话时虽让人看不出任何悲喜,却绝不会让人感到他是个无感情的人,反而在情太多才看似无情。 陆无流一扭头不乐意地看着湖面,嘟起嘴像个孩子似的生着闷气。 萧汐钰道:“你不想让语霖安静一点?人多会吵到她的。” 陆无流的目光立即变得温柔起来,却又突然转头瞪着萧汐钰叫道:“你都守了她六十年,你知不知道她早已转世投胎。” 萧汐钰道:“人不会有来世。” 陆无流跳到蓝月面前一把将她抓过去,托着她的掌给萧汐钰看,道:“看到了没有?掌心梅花胎记,她就是语霖的转世!你就不能让语霖前生入土为安?” 萧汐钰:“将她们带走!” 陆无流气得跺了跺脚,转身甩头道:“咱们走,不理那老不死的。” 湖面幽静,洞顶偶而滴下几串水滴击在湖面上发生叮叮的响声,却衬得更加寂静。陆无流的身影已消失。萧汐钰转回身对着棺材淡淡笑笑。 “语霖,吵到你了吧?不过无流那小子向来都闹得很,你是知道的。”萧汐钰柔声道。 “我这辈子最愧对就是你,无流,还有……还有我们的儿子,你们现在见面了吗?” “你和无流青梅竹马,怎奈你这武林中第一美人遇到我这江湖浪子……” 他的话到最后都说不下去,可那张苍老又年轻的脸还是难找到表情,但却让人感到他的感情浓得已化不开,深得已不见底,那是岁月的沉淀。 几只蝴蝶从湖面上方翩迁而来,萧汐钰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道:“你们还是没有语霖美。” 荷叶静卧,似在感受这超越所有的情。 石室中一切都乳白色的,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是石头做的。室中并不空荡荡的,屋子中该有的东西,这里几乎全都有,除了棉被之类的,因为这里温暖得让人不需要棉被。 杜羞花呆立在门口,脸上又挂满了惊呆,她几乎都要停止呼吸。 蓝月在石室中悠闲地来回晃动着道:“你怎会到了西域?” 杜羞花忙回答道:“中原九大门派的头脑都到了。” 蓝月猛扭头看她道:“嗯?那帮人来做什么?送死?” 杜羞花道:“是知道失踪的那批武林人士在西域出现,所以才……” 蓝月冷笑道:“怎么?那帮人还想与至圣宫对抗?” 杜羞花:“他们是冲‘萧家五子’来的,不过将会有大批人马随后赶到对付至圣宫。” 蓝月脸上突然紧绷起来,道:“你说九大门派要血洗至圣宫?不好,我要赶快回去。” 杜羞花一笑道:“蓝圣女不必着急,听洪诚说九大门派那些人是他奉宫主之命调来送死的,宫主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蓝月的脸松弛了不少,低头自语道:“看来洪诚这小子在江湖中混得不错。” 杜羞花道:“所以才会忘恩负义将我推下来。”她的话中带着恶毒的恨意。 蓝月的眼睛猛得射出两道寒光,怒道:“混蛋,看我不宰了他!” 杜羞花试泪道:“多谢蓝圣女为属下作主。” 蓝月意识到自己的失常,忙冷冷道:“我只是不允许任何人对我圣女坛的人不敬。” 杜羞花垂头道:“是。”她又不经意间道:“蓝圣女怎么也到了这里,难道也是被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多,忙跪下道:“请恕属下多嘴。” 蓝月的目光柔和许多,道:“起来吧,这其中曲折也不是几句话讲得清的。”她停了停道:“我本来想与别人联手杀死无萧,再陪他一起死,谁知我失败了。”她的目光黯淡了下来,道:“宫主本来要我协助冷天赐,可我竟败了,我不愿回去,就在到处逛,后来突然遇到个老头,也就是陆无流,他指着我手中的梅花印记非说我是他情人的转世。” 杜羞花道:“后来你就被强行带到了这里?” 蓝月道:“我当然不会跟他走,他就一直跟着我,后来我看到萧逆天神色匆匆抱着无萧赶路,无萧像是受了伤,我就让陆无流将他带给我。”她深吸了口气道:“没想到他竟认识萧逆天,应该是将他认成萧十一郎,我怕节外生枝,就让他不准与萧逆天讲话将无萧带来。” 杜羞花道:“那么你们……” 蓝月道:“无萧全身经脉已被震断,陆无流一个人救不了他,才带我们来到这里。” 杜羞花道:“那么无萧现在……” 蓝月道:“还没醒,陆无流整日用针和药保住他的命,可都十多天了……” 杜羞花道:“放心吧,他…他尽经磨难,这次一定能撑过去的。” 陆无流突然跑来,惊喜叫道:“那……那小子醒了……” 蓝月立即冲向萧逆飞的房间。 萧汐钰已经在萧逆飞的身旁,静静地看着他。 蓝月扑倒在床边,她颤抖着双手轻捧萧逆飞的脸,抽泣道:“终于过来了,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的,我知道……” 陆无流蹦进萧逆飞住的石室,大叫道:“萧汐钰,你什么时候来的?” 萧汐钰没有理他,竟似有些叹道:“没想他竟能醒过来。” 蓝月冲陆无流叫道:“他怎么不说话?他到底怎么了?你把他怎么了?” 陆无流甩了甩小辫,跳到床边,笑道:“没事,没事,等我把针取出,便好了。”说着转身冲萧汐钰咧咧嘴道:“喂,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借了你们萧家两文钱没还呐?”说完转回头,伸直右臂在萧逆飞身体上空划了一趟,萧逆飞身上的针便全到了他手中。 萧逆飞紧皱的眉头渐渐散开,他看着萧汐钰不敢相信地问道:“你……你是萧汐钰。” 萧汐钰点点头,没有开口,萧逆飞吃惊地深深吸了口气地,却还是无法让自己相信。 世事迷离扑朔,世态瞬息万变,人本就在无数“难以置信”中强迫自己相信。 蓝月拉起萧逆飞的手,抽泣着:“无萧,你…你…” 萧逆飞道:“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哪里?” 蓝月擦了擦眼泪,道:“这是个叫做‘逢生一日’的大裂谷……” 陆无流一把拉起蓝月,眨巴着眼睛道:“语霖,你拉着他我会嫉妒的。” 萧逆飞喃喃道:“逢生一日?”他环视着石室,又开始怀疑自己在做梦。 萧汐钰道:“从上面附下来的人会被离地几丈高的一层大气托住。若非的深厚便只好随大气飘动,无法到达地面,那样飘着是活不了多久的,所以绝处逢生也不过一日。” 萧逆飞看着萧汐钰想要起身,却感到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含泪道:“萧十一郎第四子逆飞拜见太爷爷。”他感到身上的血几乎要沸腾起来。 萧汐钰微笑着点点头,没有开口。 蓝月大叫道:“什么?无萧…你是…萧逆飞?”她突然笑笑道:“一直未出现的萧逆飞竟是你?” 萧逆飞猛地抬眼问道:“我的功力什么时候能恢复?”他突然想起昏迷前的事情。 陆无流双手一叉腰嚷道:“你小子够贪的,啊?能保住这你条命已是奇迹了,还想恢复武功?” 萧逆飞的眼睛立即灰暗下去。他又轻轻一笑道:“你骗我,我知道,你在骗我,是不是?嗯?是不是?”他突然大叫一声道:“是不是?说啊,说你在骗我!”那双黑亮已如受伤猛兽的眼。 陆无流一甩头发,冲萧逆飞拌了鬼脸,道:“臭小子,不理你。” 萧汐钰道:“飞儿,先休息一下。”他的话总能使人莫名地镇定下来。 蓝月笑着安慰道:“没关系的,失去武功便不用去理那些江湖中事,不是很好?” 萧逆飞目光落在石室顶上,呆呆道:“我不能这样,我的兄弟在等我并肩作战,我不能……” 萧汐钰的目光变得无限遥远,似乎远到了远在时代。 萧逆飞双臂撑住石床,挣扎着起身,却重重摔在石床上,他反手捶在石床上,连拳头都已无力,他突然哈哈大笑道:“你们无论谁都好,杀了我,好不好?杀了我……” 萧汐钰突然伸手点住他昏睡穴,略带忧愁地立在床前。 陆无流皱皱眉头道:“这小子也太没良心了吧?辛辛苦苦救活他,他却想死,早知道……” 萧汐钰道:“无流,怎样才能恢复他的功力?” 陆无流的眼睛闪了闪,道:“没…没办法,真的,不骗你。” 萧汐钰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湖中小亭中的美人还躺在棺材中,因为她是死人,这很明显。 萧汐钰立在棺材前,低语道:“语霖,那个孩子睡醒了。” 湖中零星浮着的几扇荷叶在石壁发出的光芒的映照中显得那样碧绿晶莹。 这时美得让人难以想象,宁静得让人心无波澜。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三十七章 温柔背后 夜色朦胧,也许星月早已入梦。 萧逆天立在窗前茫然地看着外面,其它他什么也看不到,因为恶梦般漆黑的夜将万物裹了起来。他的心是不是也正被什么紧紧地包裹着? 房内,烛焰闪动,识君静静坐在桌边,托腮深情凝望着萧逆天的背影。 天地间静得让人心跳血流声都清晰可闻。淡粉色的房间在烛光中更显温馨暖人,可萧逆天的存在却让其冰冷不少。 识君轻轻拿起床上的一件披风,走到萧逆天身旁,轻轻为他披上。 萧逆天道:“你走吧。”他不想回头看她,因为每次看到她都会让他想起杜落雁。 识君垂头道:“好。”说完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将门带上。 萧逆天听着门被轻轻打开,又被轻轻合上,那声音就如识君让人心碎的叹息,他轻轻闭了闭眼睛,又凝望那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有鞭炮声从远处传来。萧逆天听着声声鞭炮,不觉有些出神。 突然,一个醉醺醺的虬髯大汉撞门闯进来。他瞪着一双眼睛盯着萧逆天吼道:“你是谁?滚出去!”说着晃悠悠扑向床上。 萧逆天冷冷道:“你走错门了。” 虬髯大汉吼道:“去你娘的,谁说大爷我走错门?找的就是这里。” 萧逆天还要说什么,却忽然停住,因为他看到识君出现在门口。 看到识君,他本不会震惊,可现在他却震惊到无法开口。 识君已不再是清清淡淡的打扮,而是无比的娇艳妩媚。她的头上插着晃眼金银头饰,身上的明红丝袍将双肩露在外面,浓艳的妆几乎让萧逆天认不出她。 识君轻扭腰肢迈进房间,瞟了萧逆天一眼,道:“公子,是你走错门吧?” 萧逆天镇静地看着她,没有开口,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识君阴下脸道:“你的钱到现在为止已花完了,还不走?” 虬髯大汉从床上跳起来,哈哈笑道:“穷小子,快滚,别碍着大爷的好事!” 识君冲大汉妖媚一笑,腰身动便靠了过去,像一根藤似的绕住了他。 虬髯大汉怒道:“就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信不信大爷将你碾成肉浆。” 识君轻抚着虬髯大汉的脸,娇声道:“大爷,何必跟那种人生气?气坏了不值。”说完吃吃笑道:“那傻小子还以为我是什么淤泥中的荷花,真是……”她说着笑得弯下了腰。 虬髯大汉一把抓起她的头发,道:“谁知你是他妈妓女中最贱的贱人。” 识君娇哼一声,笑道:“若不是遇到了什么都能投他们所好,我怎能成为这里最红的。” 萧逆天突然觉得好想呕吐,他笑了笑。只是笑了笑,笑中到底隐藏着什么,谁能体会? 识君道:“有钱的时候,你喜欢什么女人,我就扮什么女人,至于你没钱……”她又在笑。 萧逆天又笑了,大笑。这笑逐渐掩过了鞭炮声,盖过了风吼声。 大街上,灯火通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上的行人却不多,很少有人后半夜出门溜达,更何况此夜是除夕之夜。 萧逆天在街上拼命寻找一个黑暗的角落,一个可以让他忘记伤痛的地方。 当然,他没有找到。就算能找到黑暗的角落,也无法忘记心中层层的痛。 他在路边一道高墙坐了下来,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似乎在那里才能让灵魂得到片刻宁静。 天不知何时偷偷大亮,萧逆天的姿势似乎未变过,也许他根本未注意到天由暗变亮。 一双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捧起了萧逆天的脸,几滴热泪落到他冰冷的脸颊上。 “萧公子……”一个女人的低泣声传来。萧逆天将九天云霄外的目光收回来,就看到了泪眼朦胧的识君正弯着腰捧着自己的脸。他没有说一个字,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又看着天。 “萧公子,都是识君的错,识君不该受那黑玉泽的强迫将公子羞辱一番再将公子赶出来,”识君说着已泣不成声,她抬袖拭了拭泪道,“公子,识君是提醒你莫要将那黑玉泽当作了好人,他先让公子享乐然后再……”她将头埋到萧逆天的肩上,呜呜哭起来。 萧逆天像尊石像似的,竟似没有注意到识君的存在。 识君道:“他说过他要看看怎样才能彻底毁掉萧逆天,公子千万莫要中了他的计。”见萧逆天没有反应,她又道:“他要我先装名门闺秀,再装成贪金淫妓,我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也知他是在……” 萧逆天打断道:“你走吧。”他从头至尾只说了不冷不热,似毫无感情的三个字。 识君缓缓站起身道:“公子保重。”说完她低声自语道:“哎,这叫我何颜以对天地!”说着低叹一声,留恋地深深看了萧逆天一眼,轻轻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萧逆天仰头靠在墙上,双目紧闭,微皱的眉头间隐隐露出几丝痛。 黑玉泽虽说不是他的至友,可毕竟曾经说出过“朋友”二字,朋友的伤害总会深刻些。 萧逆天渐渐感到眼睛很黑,然后慢慢将它们合了起来,拒绝了一切。 一辆华美的马车在萧逆天面前停下来。一只柔若无骨的纤手将车窗帘撩起,然后识君的脸就出现在车窗,而她的整个人却是倚在黑玉泽身上。 “你说他睡着了吗?”识君说着抬手轻抚着黑玉泽白皙的脸。 “他现在除了睡觉恐怕连杀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黑玉泽的声音充满不屑与讥讽,却还有失望。 “你为什么要我到他面前‘出卖’你?” “对他这种人,朋友的伤害是不是很深?”黑玉泽又似有些叹息道,“其实他心中的痛苦早已让他接近崩溃。” “你只不过再帮他一把,让他死得彻底些?” “这办法是不是很好?” “哎,看来还是莫要交你这种朋友的好。” “我们不是朋友。” “幸好我们不是朋友,否则我岂非……”识君的话还未说完就又吃吃地笑起来。因为黑玉泽的手已经撕开她的衣襟。 马车又动起来。识君突然推开黑玉泽娇嗔道:“你怎么这么没耐性,难道不知这是在车里?” 黑玉泽嘿嘿一笑道:“只要我乐意就算在大街上也没人敢说半个字。” 识君仍旧娇笑着闪躲着。黑玉泽一手抓住她的头发,道:“别装了,小婊子,你不是一直喜欢男人在这时候没耐性?”识君又笑了。 “喂,你明明知道他没睡着,为什么还要说那些?” “将他心中最后的一点安慰抽掉。” “我不懂。” “你‘出卖’我让他被‘朋友’伤害,可他却得到你的安慰。” “你是让也发现我们是在联合起来骗他,我们都不是好东西?” “你并不太笨。” “看不出你这么狠。”识君轻瞟了黑玉泽一眼。 黑玉泽道:“信不信我对你更狠。” 识君已不能不信,她又笑了。 “你为什么要对付萧逆天?” 黑玉泽所有的动作突然停止,他猛地将识君推开,翻身坐了起来。 识君伏在车厢板上娇喘着笑道:“怎么了,还问不得呀?” 黑玉泽的眼神变得复杂得让识君的心不禁发颤,她拉了拉不整的衣服,衣服盖住的身体更少了,她欠起身勾住黑玉泽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道:“好了,不问了。” 黑玉泽弯起手时捣在她肚子上,看都不看她一眼。 识君捧着肚子倚在车厢壁上,冷冷地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只不过在嫉妒他,嫉妒他传奇的身世,盖世的武功,感人的爱情,甚至连他的遭遇你都嫉妒,因为你根本没有机会经历那些普通人几辈子都遇不上的事情,你只是……” 黑玉泽突然瞪着她,猛地伸手将她几乎全部脱下的衣服一把拉下来,反手丢出车窗,他的脸已不再那么白。 识君娇呼一声又伏在车厢板上,她也又笑了,她对自己向来很有信心,尤其在她身上连一片布都没有的时候。 萧逆天的姿势根本没变过。太阳已升起很高了,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拜年声不绝于耳,每个人似乎都很开心。 一条样子凶的要命的狗从墙角窜出来,沿着墙走到萧逆天身边,招起头用鼻子碰了碰萧逆天的脸,又舔了舔他的手,似乎在试试他是不是死的。等它完全确认他至少不是活的时候,便翘起腿在他混着血泪的衣服上撒了一泡尿然后跑开了。 萧逆天竟似完全不知道。 远处的酒楼窗边露出一张得意的笑脸,是马铭。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三十八章 恶魔归西 “你说的可是真的?”连绝义那张五官不清的脸似乎有些笑容。 马铭点头哈腰地道:“千真万确,现在连狗都能欺负他。” 连绝义冷冷道:“莫要被他骗了。” 马铭笑道:“他在大醉四五天后又被带去妓院近二十天,近一个月的酒色生活足以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毁的彻底。” 连绝义似乎也很满意,泛着蓝光的眼球似乎也突然间快乐起来。 马铭道:“宫主,洪诚少爷已将中原各派人马调到宫门前旷野上。” 连绝义紫红的面膛似乎更紫了,他大笑道:“好,今天就用那些活人祭祀我儿。” 马铭道:“宫主,洪诚少爷已将场地布置好,只要那九千九百九十个人站到阵中……” 连绝义的笑声穿透宫门,传出宫外。 宫外,本来空旷的原野已不再空旷,再空旷的地方站上近万人时也不会显得太空旷。 九大门派的人已站定在至圣宫宫门前。洪诚手中举着面鲜红的大旗站在队伍面前,斗奋昂扬地看着各派,突然他一甩大旗大喊一声:“摆阵!” 队伍立即动起来,这一动简直惊天动地,至圣宫的宫墙几乎要被震倒。 洪诚退飞出几丈,脚尖一起地飞上了宫城,阴森地笑首看着宛若惊涛世浪翻浪的人海,他并不怕被海涛击到,因为他知道这片人海很快就会平静下来。 果然,城下突然一片寂静,地面,城墙也已不再震动。 近万人没有一个在动,没有一个在说话。因为每个人都已被地下突然冒出的铁笼扣住。每个铁笼中都有千万支朝向里的厉万,人只要一动立即就会被刺得遍体伤痕。 地上的野草根已被流下的血染红,却没有三个人在喊叫,因为每个人在刚张开嘴要叫的旰,一粒药丸已从铁笼栏杆的小孔中弹出出弹入口中,然后他就再也喊不出来了。 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铁笼,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就那样静止在那里,那是种什么场景? 洪诚站到城墙上满意地笑了笑。他突然感到一阵压力逼来,然后他就看到已稳稳地坐到了城楼上,他忙飞身过去,跪拜道:“义父,孩儿已将祭品带来。” 连绝义坐在高大的椅子上眯着眼睛道:“好,做得不错。” 洪诚暗暗一笑道:“谢义父夸奖,孩子设好陷井,再命令那些人按我教的阵法陷进去,这办法……” 连绝义冷冷地打断道:“若是无萧和飞影,他们不会说这么多话!” 洪诚立即闭上中级,额上已渗出冷汗。 连绝义看了看城下,咧嘴一笑道:“待到午时……”他突然想丐什么似的,转头对马铭道:“风四娘呢?” 马铭垂手立在他身后,弯腰道:“宫主,放心,她已在城楼下,只要起动机关她立即会被高高吊起,只要有她在手,谅他萧家也不敢胡来。” 连绝义沉下脸道:“我是在用风四娘威胁着萧家?” 马铭慌忙道:“当然不是,宫主只不过不想祭祀大典出现不顺利,至于那几个姓萧的,宫主本打算过后再收拾,凭宫主现在功力对付他们……” 连绝义打断道:“午时到了,还不点火?” 洪诚忙道:“是义父!他们脚下的干野草已被浇上油…”他本想夸耀自己的能力,又想到刚刚连绝义的不满立即闭住了嘴,他起身从守城兵手中接过火把,转身走向城楼边上。 太阳已转到正南方,阳光好得有些过分了,新年的第一天阳光明媚本是令人开心的事,可现在却让人感到无比的讨厌。 铁笼中的人长相、武功、性格也许会不同。可现在至少有些方面会基本相同,比如说每个人都面若死杰。几乎每个笼子中都发出难闻的恶臭。大小便与呕吐物的混合大概不会太好闻。 洪诚手举火把跃下城墙,一步步向那些笼子走去。 “哇,好臭,不玩了,这里不好玩!”突然铁笼中窜出一身影,疾速向洪诚飞来。 洪诚一怔,那身影已到面前,他失声大呼道:“萧逆剑?你…你…” 萧逆剑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洪诚的鼻尖,兴诚立即后退两步,惊恐地看着萧逆剑。 萧逆剑似利剑般目光直刺入洪诚眼中,洪诚一惊大叫道:“义父救我!” 城楼上依旧没有反应,洪诚丢下火把转身就向宫门跑去,他才发现死原来那么可怕,他怕到连轻功都忘记用就像只拼命逃命的丧家犬。他知道不会救他的。 萧逆剑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冷冷地看着洪诚。 洪诚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已撞到紧闭的宫门,他猛得转过头接着就感到一阵晕眩,他的脖子已被萧逆剑紧紧扼住,他眼球突然突出,舌头也伸了现来。 萧逆剑狠狠地道:“你早该死了。”说完这句话他松开了手,退飞出几丈,站到刚才站的地方。 洪诚双手握住脖子喘息首,顺着宫门滑了下去,像堆泥一样软了直去。 萧逆剑看也没看洪诚一眼,他抱着双臂抬头笑眯眯看着连绝义。 连绝义阴森着脸,沉声道:“萧逆剑,有种等在一边,别误了我的时辰!” 萧逆剑道:“你萧三爷我不喜欢等。” 连绝义冷笑道:“那你就等着替风四娘收尸吧!”说着手一按椅子的扶手。 萧逆剑眨眨眼着:“风四娘长那样子的吗?” 连绝义转头一看,在城楼高杆上挂着的是个虬髯守兵,他大怒吼道:“马铭!” 平时一呼即应的马铭却没有应签,死人是不会应签的。 连绝义转回头瞪着萧逆剑道:“你想救这些人?” 萧逆剑道:“不想,我巴不得他们都死,死得越快越好,这些人实在讨厌的要命,也臭得要命。” 连绝义道:“那么我帮你杀了他们岂非更好?” 萧逆剑道:“我哪里有说不好?实在好极了。” 连绝义站起身,刚要接火把,萧逆剑突然道:“哎呀,我忘记一件事!” 连绝义道:“你再说一句,我可不管在祭祀前能不能杀人,我会先踢下你的脑袋!” 萧逆剑作出很委屈的样子道:“为了您不至于后悔,我就算脑袋被踢下也要说。” 连绝义大笑道:“我会后悔?” 萧逆剑道:“我在中原时不小心将令郎的坟挖了偷拿了他的骨灰……” 连绝义暴跳着,颤抖着紫黑的双唇,吼道:“你说什么?” 萧逆剑作出很不好意思的样子,道:“我们兄弟几个本来商量跟你做笔交易。” 连绝义紫红的脸因愤怒不停的抽搐着,银白的头发几乎要竖立起来,他从牙缝中挤出个字:“说!” 萧逆剑道:“本来我们要换风四娘的,可现在她已不在你手中了。” 连绝义一甩长袖,道:“你们准备怎么样?” 萧逆剑道:“还能怎么样,将那坛骨灰埋了算了!”他又突然指着火把道:“你最好将火把熄掉,我们早说好了,若你要杀我,我就将野草燃着,他们在远处看到烟火便会……” 连绝义道:“便会怎样?” 萧逆剑道:“不知道,反正现在不能点火就对了。” 连绝义连绝义丢掉火把,气呼呼喘着粗气。 萧逆剑笑道:“要烧死这帮人等回来再烧吧。”他又突然叫道:“糟糕,我已出来近一个时辰了,我们说好我若一个时辰内回不去他们几个会将骨灰调成粥去喂野狗的。”他说着作出很懊恼的样子拍着脑袋道:“早知道时间不够,我就不花半个时辰去喝茶了。” 连绝义一抬手将椅子拍了个粉碎,一纵身落到萧逆剑面前,看样子恨不得将萧逆剑千刀万剐。他紧咬着牙,双手不停的颤抖。 萧逆剑咧了咧嘴,道:“为了令郎的骨灰,我还是赶快回去的好。”说完这句话他人已窜出去几丈远,连绝义却魈魅般紧贴他身后。 地上的火把渐渐熄灭了,几缕青烟袅袅地飘着。 铁笼中的人已完全绝望,就算已免去被活活烧死的厄运,也难逃血尽而死的裴剧,每个人的脸上都已无丝希望。 洪诚瘫坐宫门前,目光呆滞,似已被抽走魂魄。 正在绝望笼罩之时,一个身影又从铁笼间跃起直飞到楼顶上。 城楼顶端有个大白圆球,那身影在城楼顶站定后用力转动圆球,城下的铁笼突然间陷入了地内,接着便是千万人跌倒在地。 那身影双臂一振,缓缓向城下飘来。此人正是殷正季,他大声道:“各位不必惊慌,那药丸药效只有一刻钟,不多时各位又可开口说话了。”说完这些他正好落地。 各大门派的掌门,当然除了洪诚都奔向殷正季,拉住他不停地点头,回为他们还无法发出声音。 殷正季微笑着道:“各位前辈不必太感激晚辈,其实是那位黑衣前辈昨夜告知在下一切阴谋,那位前辈说我若在此之前将此阴谋说出定没人肯信我,也许会招致杀身之祸。” 阳光又突然变得可爱起来。 那些横七坚八躺在地上的人此时已纷纷跪在地上,不停地向殷正季磕头。 殷正秀连连施礼要他们起来,结果他的声音被磕头声湮没,无奈之下他急忙向众人跪了下去。幸好那些人现在还发不出声,否则岂非连天都要让他们喊破? 阳光中还掺杂中有别的光,是目光,仇恨的目光,各大掌门投向洪诚的目光。 宫门上溅上了一柱鲜血…… 这里没有血腥,没有杀戮,没有争斗。 一座小小的村庄落在原野上,村子还被过年的喜庆充溢着。 疾速奔驰的快马踏进这里的瞬间风四娘就爱上了这个地方,多少年来她一直期望自己能在这种安一个家,一生漂荡,如今已两鬓颁白,像她这年纪的女人应该在暖暖的房间逗着小孙子,可她…… “少夫人,小人……小人是杨心呐,那个卖主求荣的杨心。”马铭的声音在风四娘耳边响起。 “少夫人,小人不是人,当年萧大侠写给开泰少爷的信是我偷看又偷走给连绝义,因为小人觉得杨家必会遭一场劫难,小人……小人……” “这些年来,小人改名换姓跟着连绝义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小人……” “少夫人,小人自知死也不颜见开泰少爷,但也不能天良丧尽,其实,小小姐也就是落雁小姐并没有死,这也许是天意,当年‘天山梅梨’用易容术扮成您和少爷害了萧大侠后便废了他们武功,要小人除掉他们小人当时不知怎的就将他们偷偷养着,没想到多年后能用他们的易容术救小姐一命。” “小人从侍女中挑了个与小姐体型相符的,易容术后交给了连绝义,小人……” “小姐在至圣宫以东五十里的一座村子里,房子顶上飘着红带的例是小姐住的地方。” “少夫人,快走,也许到午时就走进得上与小组一起过年了,小人……” “少夫人,放心,萧家那几位小爷和萧大侠迟早会杀捍连绝义。” “小人也该去向开泰少爷请罪了。” 迎风飘动红丝带映入眼帘,风四娘的眼睛发出了光,刀知道她失而复得的女儿就在那里面。 “一要和孩子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就算她心中怨我,我也不许她再与萧家有任何关系。”风四娘打定主意后打马向那抹鲜红奔去…… 风,并不是太大,萧逆剑耳边却是风声如雷。 他实在太快,连绝义像鬼影一样的紧贴住他,实在使他感到难受的要命。 连绝义突然间停了下来,因为萧逆剑已经停了下来,停在荒原上的大裂谷边。三丈宽的裂谷。深不见底,云雾缭绕,向两旁无限延伸着,就像造物者不小心留在世间的疤痕。当然他们不知道这条谷有个“逢生一日”的名字。 那座五六步宽的木拱桥当然还在,因为此时萧逆风与萧逆云正站在上面,萧逆云手中提着只黑色的包袱,里面好像是个坛子,他们正沉静看着连绝义。 连绝义泛着蓝光的眼球一直盯着那只包袱,他突然伸手扣住萧逆剑的肩头,吼道:“将包袱丢过来,否则我让他去陪萧逆飞!”他的紫红的面膛顿时变得发黑。 萧逆云轻轻一笑,将包袱反手丢向远处。 连绝义立即放开萧逆剑,倒飞出去接住包袱,他颤抖着打开包袱,双目立即射出怒火,因为里面是个空坛子,他双手一用力,那只坛子立即变成粉末。 连绝义慢慢站起身,逼视着萧逆云大叫道:“野种,敢骗我!” 萧逆剑已到了萧逆风身边,他笑嘻嘻道:“笨蛋,你以为我真会去挖你那混帐儿子的坟?” 连绝义瞪着眼睛,双臂一张大叫一声,他身后的原野立即被震动。 萧逆剑道:“都几十岁的人了,没事乱叫可不是好事。” 连绝义道:“你们想干什么?想跟我决斗,你们还不够资格!” “他们的确不够格,却不知我够不够格?”语音刚落,从萧逆云身后闪出一个人。 连绝义大惊道:“萧十一郎?”他又摇头道:“不,你是萧逆天,不,萧逆天已经毁了,不,你是萧十一郎,也不对萧十一郎已经被我利用箫玉凡骗到机关中了,他死了。”他的神智竟似出现了问题。 萧逆剑作出很有兴趣的样子看着连绝义道:“慢慢猜,猜对了哥哥买糖给你吃。” 连绝义双手抱着脑袋,突然双眼射出两道光,神智似乎清楚起来,他冷笑道:“萧逆天,你休要以为你骗得了我!你本该是个万念俱恢的人。” 萧逆天淡淡一笑道:“我若非如此,岂非早已命丧你手?” 连绝义冷冷地道:“好一个忍辱负重。”他慢慢握起双拳,道:“今天你却非死不可。” 萧逆天深吸了口气,眼中透出慑人的力量,全身已散发出逼人的杀气。他已将那身血泪交加的衣服换掉,一袭紧身黑色劲装和随风轻动的黑披风,使他看上去像匹充满力量的草原狼。他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拿出。 连绝义震惊地向后退了一步。 割鹿刀!萧逆天手中握的竟是割鹿刀!从一颗树的树干中取出的鹿刀!自然是萧十一郎留下的。 在那棵树下,飞影死了,萧逆飞伤了,萧十一郎失踪了。 他另一只手中握的是寒潭玉箫。他看着玉箫笑了笑,突然手腕一动,玉箫直直地钉入栏杆上,他轻轻一笑道:“哥,五子一个都不会少。” 萧逆风、萧逆云、萧逆剑也完全进入战斗状态,他们四人并肩站在那里,就足以给人无穷的压力。现在每个人都像蓄势待发的苍狼,全身每一分每一寸都透出野性、勇敢、冷静、团结…… 连绝义看着他们就感觉似有群勇猛、敏锐的狼在盯着自己,他突然大笑道:“就凭你们四个?就算五子会齐又有何惧?何况五子永远也不可能会齐了。” 萧逆天的心沉了一下。 的确,就算五子会齐也没有把握对付他,今日本打算趁萧逆剑将他气到神智不清时用那坛假骨灰将他引下裂谷,不料,他竟挟持了萧逆剑。 本打算不得已时用萧逆天冒充萧十一郎,扰乱连绝义心绪趁机取胜,不料,竟被他识破。 不料。这世上本就有无数“不料。” 现在唯有拼死一战。只有战斗才有生存的希望,而逃跑却只能死。只有战斗而生的狼,没有因惧怕战斗而逃的狼,它们的生活就是战斗,即使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萧逆天突然感觉到像是身处远古荒原的战场。古老荒原上的生存斗争,虽惨烈、血腥,即无处不体现着生命本质的美,一种去除了一切虚伪与世俗的美,美得悲凉,美得超越了对与错、是与非的界限,美得折射出生命形成伊始那种最本质、最原始的要求——生存,美得真实。在那里,只有两种结局——生存和灭亡。 “谁说五子不可能会齐?”冷冷的声音刚落定,一个身影便从桥下窜起,拔起栏杆上的玉箫,又轻飘飘落到萧逆剑身旁。 冰冷的人,碧绿的箫、黑亮的眼睛、逼人的杀气…… 萧逆飞的出现带来的不仅是一个人的力量,而五个人的信心,注定惊天动地的五个人! 五个如出鞘利剑般的人! 天上地下没有人能知道这五个人的力量到底有多大,天与地似也变得渺小起来。 太阳似也不愿错过一记得,将云朵赶得远远的。 的确,他们是空前绝后的,以前没有,以后也绝不会有。 五双寒星般的眼睛,十道如电般的目光…… 风,突然平地而起。 该来的始终要来……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三十九章 兰香满阁 那一战,没有人知道结果。人们只知道圣宫不复存在了,萧家五子也无影无踪了。 从此,江湖中又多了一段传奇,一段有着千百个版本的传奇,就如那个“淑女与强盗”的传奇一般版版不同。 整个江湖突然安静下来。也许因为那些曾紧握刀剑的手现在已握住了其他东西。 兰花。 突然间,兰花成为男人手中心中的无价至宝,却让他们只肯在四下无人时才捧在手中痴痴地看着,就如在看着情人的胴体般心神迷荡,眼中放出异样的光芒…… 储兰阁中自然有兰花,无论什么季节都有。在如今的十月仍是兰香满阁。 储兰阁。 这座精致秀气的阁楼就坐落在中原“云中城”内的兰湖南岸,阁前稍远一点是条宽阔的大道。 三个月前,储兰阁被一位兰花一般的姑娘和她的母亲买了下来。 其实,姑娘已不太能算姑娘,因为那时她至少已有五六个月的身孕,只不过随她而来的人都叫她姑娘而已。 兰姑娘,人如其名,你看着她就如在看着朵兰花,淡紫色的兰花,紫得略带感伤,淡得让人心疼。 母亲,并不是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人,而是个风韵犹存贵妇人。满头的珠翠与鲜艳服饰间的一张脸,赫然竟是红玉娘子。 随兰姑娘还有两个小巧玲珑的丫环和一个黑纱遮面的黑纱袍女子,还有一个年轻人。 一个有着一双比寒星不还亮、比黑珍珠还黑的眼睛的年轻人,[奇`书`网`整.理提.供]那双深邃、黑亮中似隐着什么难以诉说的苦楚与伤痛。现在这双眼睛正远眺着湖面,闪着悲凉的光。 “萧逆天,有种出来!”一种粗犷的喊叫从阁楼下传来。 萧逆天,当然是萧逆天,除萧逆天还有哪个年轻人的眼睛如此黑亮? 他微微苦笑着关起窗子,慢慢转过身向楼下走去。纯黑的上等绸缎袍子和一双寒潭般的眼睛,使他看上去就像个冷酷、孤独、忧伤的王子。 储兰阁门前的街心站着个瘦小如猴的中年人,五官都小得要命,还有几根胡子趴在嘴边,手中提着把几乎与他等高的大刀,他另一只手指着储兰阁闭着眼扯开嗓子大喊道:“萧逆天,有种出来!” “我在这里。”萧逆天站在门口外冷冷地看他,冷冷地道。 中年人闭上了中级,张开眼睛,又大声道:“好小子,有种!大爷我铁剑门的,韩铁齐是我哥,我不用铁剑,你小子快过来送死!”他说话不止杂乱无章,还特别大声。也许是因为人太瘦小。 他是想证明他不是什么都小,至少声音不小,还有那把大刀也不太小。 萧逆天仍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 中年人满脸怒气,跳起来大声道:“混帐!我叫韩铁家,比韩铁齐还不是东西!” 萧逆天道:“说重点。” 韩铁家一抹脸,指着萧逆天大叫道:“你小子丧尽……” 还未等他说完,萧逆天打断他道:“丧尽天良,无恶不作,狼心狗肺,你要替天行道。” 韩铁家瞪着小眼睛叫道:“你怎知道?” 萧逆天淡淡一笑道:“你是七天以来的第十九个。” 韩铁家气呼呼叫道:“哼,小贼,若是你早露面,只怕……” 萧逆天道:“只怕你要排第一千九百个了。” 韩铁家道:“好,走走走,让我快点杀了你!” 萧逆天嘴角略带讥讽地笑了笑道:“那些找过我的人……” 韩铁家不等萧逆天说完就大叫道:“老子,知道那些都死在你手里了!” 萧逆天嘴角的笑更讽刺,更无奈了。 韩铁家红着眼睛吼道:“你以为我会像那些草包?” 萧逆天微微皱了皱眉,道:“好,出招吧。” 韩铁家叫道:“有种跟我来!” 萧逆天又笑了,苦笑。这已是他第十九次被人带到无人处决斗。 夜已袭来。 萧逆天站在阁楼窗前看着星夜笼罩下的兰湖,面色如湖水般冰冷。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淡紫色的人影闪了进来,烛光映着她娇美的脸庞,点点憔悴让人看去不禁一阵心疼,忍不住想将她揽在怀中细细呵护,隆起的腹部更为她添了几分母性的美。 萧逆天没有回头,突然问道:“铭兰,我以前……真的做了那么多恶事?” 铭兰走到他身旁,温柔地笑道:“萧大哥别胡思乱想了,我问过娘亲了,那些人要找的萧逆天是大盗萧十一郎的儿子,不是你。” 萧逆天徐徐道:“也许是我多心。” 铭兰一笑道:“娘亲说过,你在受伤前曾说过你只是碰巧与萧逆天同名而已。” 萧逆天道:“只愿我不要连样子都与他一样,可那些人都不认识那位萧逆天?” 铭兰道:“萧家五子行踪飘忽,江湖中本就很少见过他们。” 萧逆天笑道:“也是,我们还在关外时常听到他们在中原做的大案,我怎会是他?” 铭兰不禁握起萧逆天的手含泪道:“萧大哥,若不是我,你也不会遭人毒害,失掉以前的记忆,我真不知……”说着成串的泪珠落下,使她看上去更惹人怜人。 萧逆天抬手轻轻为她拭着泪,安慰着:“不是你的错,若是我在那帮坏人袭击前向伯母禀明身世,也不至于如今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错在我自己。” 铭兰抬起头,一双泪眼感激而深情地望着萧逆天。 萧逆天笑了笑,潇洒地道:“我现在不也很好?有你陪,还有你身体里那个家伙。” 铭兰的眼中似闪过一丝痛,喃喃道:“可这个孩子……” 萧逆天将她轻轻揽在怀里,道:“虽然我们尚未成亲,可这孩子也是我的骨血,不是吗?” 铭兰将头埋在萧逆天肩上,无声地抽泣着。 湖上的水雾在星光下不断变幻着自己的姿态,就似个爱美的少女。 这个萧逆天真的不是萧十一郎的萧逆天? 那双眼、那张脸,不是萧逆天又是谁? 若是萧逆天,又怎会轻易被人毒害? 萧逆天轻抚着铭兰的柔发,问道:“那位萧逆天是不是功夫很高?” 铭兰道:“听说江湖中很少有人打得过他,他的功夫是萧十一郎亲传的。” 萧逆天沉思了一会儿,道:“既然那些人认为我是他,又怎敢如此大胆找上门来?”他自言自语道:“难道有什么别的力量……” 铭兰道:“不如我们离开这里,免得……” 萧逆天一笑道:“看来是该查清此事的时候了,如果我猜得不错,韩铁家近期必定遭害,凶手一定又是萧逆天,也就是我。” 铭兰道:“你又何必去惹这些麻烦?只要我们离开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萧逆天茫然地望着湖面,道:“也许我天生就是惹麻烦的。” 铭半叹了口气道:“如果你将惹麻烦的本事一起忘掉就好了。” 萧逆天道:“好了,你休息吧,太累对孩子不好。” 铭兰突然有些紧张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萧逆天神秘地一笑,道:“也许我该去看韩铁家死了没有,既然凶手是我,我至少总该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吧?”他说着纵身一跃,消失黑夜里。 铭兰呆呆地望着窗口。似在等萧逆天再从窗口跳进来。 萧逆天不是从窗口跳进来的,而从门口走进来的。 晨光已从窗口撒到地面上,透着种暖人的红色。 铭兰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微蹙的双眉间还带着昨夜的担忧。 萧逆天的眸子中闪动着怜惜,他轻轻为她披上件衣服又轻轻退了出去。 阁楼有个小小的阳台,阳台就对着兰湖。 萧逆天喜欢站在上面望着湖面想些什么。他若有所思的向阳台走去,不过,他很快停住了肢步,因为他很快发现阳台上已有一个人。 一个黑纱蒙面的女子,黑纱袍长长得拖在地上,远看去就像黑夜中的幽灵。 她的名字叫做晓兰,是铭兰的妹妹,容貌已被毁。这就是萧逆天知道的关于她的所有,因为她很少出房门,即使出了门也不与人讲话,铭兰和她的母亲红玉娘子也很少提起他。萧逆天当然也不会去追问,也许那是别人的伤痛。 萧逆天刚要转身,晓兰已经转过了身,一双眼睛与铭兰一样的忧伤、哀怨,让人不禁心疼,萧逆天冲她笑了笑,便要离开。 “姐夫。”晓兰垂着头轻轻叫道。她的声音也弱得让人心碎。 萧逆天不禁一怔,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开口。 晓兰抬起来,眼中似含着点点泪光,轻轻道:“你若不嫌我丑,就与我说会儿话,好吗?” 萧逆天微笑着点了点头,走了过去。他没有安慰她,没有露出同情与怜悯,因为他知道那些对她都会是伤害,无法诉说的伤害。 萧逆天深吸了口气,笑道:“多出来走走心情会好一点。” 晓兰又垂下了头。道:“我不想让娘亲和姐姐因为我被人家笑,我宁愿躲起来。” 萧逆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正升起的太阳,他能说什么? 晓兰突然看着他,道:“你夜里出去过?” 萧逆天有些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晓兰的眼中似有点笑意,她眨了眨眼道:“昨夜露很重,所有你的衣服上有潮气。” 萧逆天的眉头微微动了动,笑道:“没错,我想查查那些来找我的人是怎么死的。” 晓兰淡淡地问道:“你查到了吗?” 萧逆天道:“昨夜我找到了昨天来找我的韩铁家。” 晓兰的眼睛明亮起来,忙问道:“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什么线索,有没有告诉你是谁让他来的?” 萧逆天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道:“没有。” 晓兰的眼中出现了焦急,道:“这么说,你还是无法查清此案了。” 萧逆天道:“他没说是因为他已不能说,因为我找到他时他已是个死人。” 晓兰的眼中闪现着惊恐,呆了一会儿,才徐徐道:“死人不会说话。” 萧逆天又露出那神秘的笑,道:“放心,死人也不是一定不会说话。” 晓兰轻叹一声道:“但愿你能查个水落石出。” 萧逆天道:“你不劝我离开这里?” 晓兰道:“男人有自己要做的事,他想要做就让他去,这是姐姐教我的。” 萧逆天转头看着她道:“你姐姐?”他黑亮的大眼睛中似有些什么掠过。 晓兰看了看升高的太阳,道:“我该回房去了。”说完转身离去。 萧逆天看着被映红的湖面不由地出神,满阁的兰花似也陶醉在火红的朝阳下,萧逆天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里的兰花在秋季也会开放,他蛮有兴趣地盯着阳台上淡紫色的兰花,忽然笑了笑。 这世界上岂非本就有很多想不通的事? 湖面仍是半红半绿,只不过已变成了西边红、东边绿,这原因当然简单的很。 楼下大厅中,两个小丫头在打扫地面,女孩子的话总会比较多一些,她们自然不会例外。 “兰姑娘以前不舍得摘兰花,尤其是紫兰,今傍晚却带着摘下的紫兰悄悄出去了。” “这几天来紫兰总会莫名其妙的变少,原来是兰姑娘摘走了。” “你说她要做什么?” “谁知道?有了萧公子这样的丈夫,她总不至于去送情人,再说她都快……” “快什么啊?你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萧逆天从楼上走下来,含笑问道:“你们小姐出去了?” 两个小丫头不禁大吃一惊,忙垂头答应着。 萧逆天笑笑道:“好,知道了,你们忙。”说完向门外走去。 夜色渐浓,街旁的店中都掌起了灯,将街道照得通明,偶尔会从酒楼中传出几声豪笑。街上的行人并不太多,偶尔会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经过。 萧逆天漫无目的走在街上,似想将自己熔在黑夜中。 一个满脸喜气的年轻人迈着轻快的步子从对面走来,一身桔黄色的袍子更称出他的喜气,就连那桔黄色的剑穗似也快乐无比,白皙的脸上泛着几丝红晕。 萧逆天垂头笑了笑,毕竟这世上还有快乐的人,他又继续走下,也许他永远都不会加入到快乐人的行列。 年轻人一个箭步冲进一家客栈,桔黄色的袍子随风飘动着,似在为它的主人欢舞。 萧逆天苦涩地笑了笑,心想,那客栈中可能有年轻人久别的情人。 情人,的确是情人。 黑暗的客房,春风般温柔的呼吸,婴儿般香甜的双唇,绸缎般光滑的胴体,还有烈火般燃烧的热情,兰花般动人的香气…… 年轻人推门进去后就立即感受到了这些,也许他自已还未反应过来就已附入难以也不愿自拔的“陷井”,一个几乎没有人不想梦想的陷井。 恍若一场美梦,却比梦真实的多,因为在他清醒后他感觉到梦中的人就在身旁,就在他怀里,那种妙不可言的感觉让他几乎忍不住要欢呼起来。 他没有欢呼,他的心立即又醉了,被一种带着娇喘的声音薰醉的。 “裴大哥,这些日子你过的可好?” “没有你,怎能好?你呢?萧逆天那畜牲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放心,为了不受他欺辱我早就对他说有了他的骨肉,现在我每天扮大肚婆。” “兰儿,你可真聪明,放心,我一定救你出魔掌。” “别傻了,他武功盖世,你又何必去送死?” “为了你,我肯定能战胜他!” 男人在自己心爱女人面前大都会自不量力,头脑发昏,自己明明有五尺高,到时也会觉得自己有八尺。 “不要,你有大好的前程,万万不可为了我……” “只有前程,没有你,我生不如死,兰儿,你等着,明天我定要取下萧逆天头骨来。” “不可以,我的母亲和妹妹不害他手中,你若为我而去,那她们……” “放心,我只说为江湖除害,反正江湖英豪,都要杀他。” “还是不好,若是他的四个哥哥和萧十一郎知道他死在你手里,你岂非……” “可你若有什么事,我…” “好,明日我会约他去个隐敝的地方,反正我也不为求名。” “你真是个男子汉,遇到你实属兰儿三生有幸” “兰儿,兰儿,是我三生有幸遇到你。” “好了,我该回去了。” “什么?你要走?你还要回去?” “我若离开太久被他发觉,那我的母亲和妹妹…反正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好,不过明天开始你就永远是我的了,永远。” “你先走吧,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我的一生倚仗你了。” “好”黑暗中那件早已被抛在地上的桔黄色袍子被捡起。 “裴大哥。”随着一声娇呼,年轻人又感到一阵软香满怀。 “这兰花你带在身上,就当我在你身边一样。” “兰儿…” 那点桔黄已消失在街头,黑暗的客房中浮起一丝满意的微笑。 路也似要故意与人作对。萧逆天不停地走也许是想看看路的尽头是什么样子的,这条路却似无穷无尽。他笑了笑,转身往回走,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出来,也实在不知道现在为什么要走回去。 一个桔黄的身影闯入萧逆天的,萧逆天看到他陶醉的样子不禁一笑。 很快他的笑冻结在了脸,他看到了年轻人手上的兰花,淡紫色的兰花与桔黄的衣服比起来是那样的显眼。 秋季本不该有兰花,除了储兰阁。 萧逆天黑亮的大眼睛立刻发出了光,就像迷失的人突然找到了方向。 储兰阁中还有灯亮着,萧逆天回去时心情轻松了不少,虽然那个年轻人除了回客栈睡觉没做什么,他也不知道这年轻人与他在查的事情有没有关系。 萧逆天推开房门就看到了铭兰焦急的脸庞,他笑了笑道:“我出去走了走。” 铭兰松了口气,微笑着道:“一个晚上不见你人影,总不免惹人担心的。” 萧逆天关上门,坐在桌旁轻描淡写似的道:“你不是出门去了吗?” 铭兰怔了怔,有些吞吐道:“我…我去请大夫看了看身体。” 萧逆天道:“哦。” 铭兰笑道:“我先回房了。”说完轻轻走了出去。 萧逆天望着门似已出神。 天亮的时候萧逆天也是坐在桌旁,不知是一夜未睡,还是睡了起床后又坐下的。 “萧公子,楼下有人找你。” “好。”萧逆天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开了门走下楼去。 桔黄色,萧逆天刚下楼就看到一个一身桔黄色的年青人,连剑穗都是桔黄的。 萧逆天似笑非笑道:“你找我?” 年轻人挺了挺胸大声道:“是我。”他也许是为了让他的女人听到他勇敢的回答。也许是为了掩饰心中的紧张,萧逆天身上有种让他不由恐惧的力理,至少他现在已经明白,与这个人拼命并不是太好的事。 萧逆天道:“是你找我,似乎应该你开口说话。” 年轻人舔了舔嘴唇,道:“找你,自然是要杀你!” 萧逆天笑了笑,道:“第二十人。” 年轻人不解地问道:“什么第二十个?” 萧逆天道:“没什么,你想让我怎么死?”他一双明亮的眼睛盯在年轻人的脸上。 年轻人心一横大声道:“跟我来就知道了!” 于是萧逆天第二十次被人带去决斗。 墓地,当然是墓地。这里的确没有多少活人,死人却不少。 年轻人瞪着萧逆天道:“你听着,我叫裴桔,震海龙的坛主裴淮是我爹,你若要向净王告状,尽管告!” 萧逆天道:“还不知有多少人向净王告我的状呢,他老人家对我的印象一定坏极了,是不肯帮我报仇的。” 裴桔冷笑道:“想不到你还有些自知之明。” 萧逆天道:“你杀人前都要说那么多话的吧?” 裴桔紧紧闭起了嘴,手腕一反,长剑已出鞘,在阳光下泛着蓝光。 萧逆天微笑着点点头道:“好剑!” 裴桔冷笑一声,剑已闪电般刺向萧逆天的喉咙,他这一剑竟似有“震海七十九掌”的力道,又不管速度与灵活,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因为剑尖几科要刺进萧逆天的咽喉。 笑容还在脸上,只不过已如刻上去的一般呆板,剑已断,断成了七入截。 就在剑要入喉的那一刻,萧逆天突然出手在剑背上一弹,裴桔只感到手臂一麻就听到了断剑落地的声音,然后萧逆天便不见了人影。 裴桔呆呆地捡起合唱柄,上面还有那条桔黄色的剑穗,不过现在它不再是快乐无比。 裴桔从未看过那么快的身手,简直比闪电、比鬼魅还快,他提着剑柄踉踉跄跄地走远了。 萧逆天从一块石碑后闪身出来,看着裴桔走远,自言自语道:“又是个名门子弟……” 找过他的二十人全都是各武林世家或是名门大派的子弟,他从未杀过他们,他们却在事后离奇死亡,他不是没追查过,只是凶手手法太高明,以至在连杀十九人后还能逃过萧逆天的追查。 萧逆天实在想不出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他明明时刻都在盯着,他们就死在他眼皮底下,他却看不到凶手,那些人就像被鬼魂杀死的一般,有的被震伤内脏,有的被刺穿脏,有的被点住死穴…… “看来,这里不会太平静了。”他苦笑着。 的确不会太平静了,那些人都是江湖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的死至少会激起几番巨浪。无论如何说要将事情查清楚,他算定凶手必定会在天黑后下手,前十九个人没有一个是死在白天的。 他错了,错得彻底。前十九个人没有一个是死在白天的并不代表第二十个要死在黑夜。 他在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错了,因为他在回去的路上就看到了裴桔的尸体。 尸体被放在街心,一大群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有要为他收尸的意思。一剑断喉,剑法极为精准,不深也不浅,恰好要命。 萧逆天的浓眉不标紧皱起来,寒潭般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苦。 “贤侄!”随着一声悲哭,有个人推开人群扑倒过去。 刚要转身离开的萧逆天不禁向里看去,他的双眸又黯淡了些。 是韩铁奇,一个不是很坏的,至少萧逆天是这样认为的,他的弟弟的死多少总有自己有点关系,萧逆天不禁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个人,看着他将裴桔抱起不禁想象出他抱着朝铁家的伤痛。 “兰花!”不知谁大叫了一声。从裴桔手中落下的兰花静静躺在地上,现在每个人都闭住了嘴盯着那扶淡紫色。 “储兰阁,萧逆天,肯定又是萧逆天!”人群又沸腾起来。 萧逆天凄然一笑转身向储兰阁走去。他回去等,等第二十一个人或是复仇的人。 他刚迈进门就停住了脚步。红玉娘子坐在楼下大厅的正座上,铭兰在一旁陪着说话。 红玉娘子见萧逆天进来便招手道:“来,逆天,我们好好说会儿话。” 萧逆天笑着走过去道:“伯母,回来了?一向可好?” 红玉娘子笑道:“这趟去南方可不虚此行,我可带回了个大宝贝。” 萧逆天道:“却不知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 红玉娘子道:“无价之宝,逆天你肯定喜欢。” 铭兰微笑道:“娘亲到底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红玉娘子的房门推开了,所有人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 若铭兰如兰花一般,那么这个人的美,简单无法用任何一种花来比喻。 杜落雁,当然是杜落雁。她的脸色苍白得如身上的白衣,一双忧郁而美丽的眼中似含有点点的泪光,这双眼中现在只有萧逆天,当然只有他。 红玉娘子一直在盯着萧逆天,她突然笑了笑道:“逆天,她怎么样?” 萧逆天瞅着杜落雁道:“还好看,她就是您说的无价之宝?” 红玉娘子暗中松了口气,道:“这位便是当今天下第一美人。” 萧逆天点着头,道:“那倒会值钱得很。” 红玉娘子道:“孩子常对着张美的面孔,长大后肯定漂亮。” 萧逆天不解地问道:“孩子?” 红玉娘子白了他一眼,假嗔道:“难道不知道自己都是快要做爹爹的人了吗?” 铭兰道:“母亲是想让这位姑娘帮忙带孩子?”她看着杜落雁,而杜落雁却一直看着萧逆天。 伤心、悲痛、失望、心碎,所有的伤痛都闪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中,又溶入了泪水中,她眼中的幽怨犹如浓咖啡般让人心中发苦。 铭兰拉起杜落雁的手,笑着道:“姑娘别哭,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杜落雁终于将目光从萧逆天身上不多开,她含泪看着铭兰,突然笑了,她这一笑更令人心痛。 萧逆天轻轻抱着铭兰的肩头,柔声道:“好了,回房去了,你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在一起,别累到自己了。” 红玉娘子脸上的笑更灿烂了,她笑道:“对对对,你们先走,先走。” 萧逆天扶着铭兰走了出去,杜落雁也一下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得可怕。 铭兰听到声响要回去看看,萧逆天柔声劝道:“别去了,陪了伯母那么久也该累了。” 红玉娘子蹲下身去,膘着杜落雁道:“美人儿,你日夜思念的人,魂牵梦萦的人如今已不记得你了,他成了别人的丈夫,别的女人腹中胎儿的父亲,你是不是很伤心?” 杜落雁咬着牙,怒视着红玉娘子道:“你们对逆天做了什么?” 红玉娘子撇嘴笑道:“男人这东西,要他忘记一个女人根本不需对他做什么。” 杜落雁闭起眼睛,眼泪成串溢出。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整条街上的几乎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看到了一个孕妇,大概有八九个月身孕的孕妇。孕妇并不少见,可像她这么美的孕妇却少见的很,隆起的腹部并不使她看上去臃肿、笨拙,淡紫色的衣衫将她称得如紫兰般动人,她身边轻扶着她的黑衣年轻人看上去与她如此匹配,让人不禁赞汉、羡慕。 铭兰有些不自在地低声道:“萧大哥,我们回去吧,好多人都在看我们。” 萧逆天笑道:“你应该出来多走动一下,反正我们很少出门,这些人也不认我们。” 铭兰有些难为情的垂头向前走着。 “天啊,见鬼了!”一家客栈的店小二轻呼一声,跑到门口探头向外看。 他的声音并不大,萧逆天却听到了,他似无意间向那边瞟了一眼。 铭兰道:“这些人都怎么了?”她轻咬着嘴唇,头垂的更低了。 萧逆天道:“像你这么美的人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她们不看够岂非要遗憾终生?” 铭兰赧难一笑,道:“若是他们见了那位落雁姑娘岂不是要昏倒?” 萧逆天道:“你觉得她比你美吗?” 铭兰道:“当然,只是她好像很悲伤,也许有什么伤心的往事。” 萧逆天笑了笑,道:“也许吧,不过像她那么美的人谁若伤她的心那人一定有毛病,而且是个呆子,不折不扣的呆子。” 铭兰停住脚步,转身看着萧逆天,道:“既然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就应该很出名,不如我们问一下别人,也许有人知道她的事情,说不定我们还能帮到她。” 萧逆天笑道:“这么关心笑,不如回去你问她自己。” 铭兰的眼中认着急切的光,道:“我们现在就回去。” 萧逆天拉住她的手,道:“好。” 正午的是光照在人身上,说不出的舒服,如此可爱的阳光下怎会有如此残忍的悲剧?萧逆天竟连杜落雁都忘记,也许他真的不是萧家五子中的萧逆天,若是的话,看到死而复生的杜落雁,看到她那双伤痛、幽怨的眼睛,看到她绝望的泪水又怎么如此平静? 落日很美,却月凄凉,若不是这样也不会有像“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样的感叹与遗憾了。 萧逆天站在阳台上看着平静的湖面,他看上去也如这湖面一般平静,桔红色的夕阳光撒在他如夜一般黑的衣服上,使他从背后看上去更加萧索,又带着种永不磨灭的力量,就像草原上夕阳下的一匹苍狼正在望着天地沉思。 “萧大哥,”铭兰从他身边走过来,叹了口气道,“她的心情糟糕极了。” 萧逆天似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声:“哦,是吗?” 铭兰笑了笑道:“不过,我想她很快会好起来,看得出来她内心比外表坚强的多。” 萧逆天道:“你看得出?” 铭兰道:“她说……”她看了一眼即将落下的夕阳,不禁轻呼一声:“呀,已经傍晚了。” 萧逆天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有事吗?” 铭兰忙避开她那双深不可测的大眼睛,道:“没事,没事。” 萧逆天还想要说些什么,这时红玉娘子从她的门口叫道:“逆天,你过来一下。” 萧逆天冲铭兰笑了笑,向红玉娘子的房中走去。 “我听说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为什么那些武林中人会接二连三来找你?”红玉娘子在子坐下来道。 切逆天道:“听他们的意思,好像将我当成了萧十一郎的儿子。” 红玉娘子道:“可你也不该杀了他们,听说那都是些有家世的人,若是他们复起仇来……” 萧逆天道:“我一个都没杀。”他平平淡淡地说着。 红玉娘子突然站起来,震惊地道:“什么?那他们怎么会在找过你之后就死了?” 萧逆天道:“不知道。” 红玉娘子又慢慢坐了下去道:“你有没有查过怎么回事?” 萧逆天淡淡地道:“有,十九个都死在我眼前,我却不知道凶手藏在哪里。” 红玉娘子立即接着问道:“第二十个呢?” 萧逆天道:“第二十个没死在我面前,却让我感觉凶手与储兰阁有点关系。” 红玉娘子又猛得站了起来,瞪大眼睛叫道:“什么?我们自己的人?” 萧逆天道:“那倒不一定,兰花在阁中,别人也可以摘走,只要他不被发现。” 红玉娘子惊道:“兰花?” 萧逆天道:“第二十个人死时手中紧握着的是紫兰。” 红玉娘子急问道:“是干枯的还是新鲜的?” 萧逆天有睦不解地看着她,道:“新鲜的。” 红玉娘子一下子坐到椅子上,有些悲伤地道:“看来是阁中的人。” 萧逆天道:“为什么?” 红玉娘子长叹一声道:“这些兰花在秋季也会开你不觉得奇怪吗?” 萧逆天道:“这世上本就有许多奇怪的事。” 红玉娘子道:“你对这些小事本就没什么兴趣,其实这些兰花都是些特别的品种,是祖先培育的,若不懂得摘花的方法摘下的花立即会枯萎。” 萧逆天道:“只有阁中的人才知道?” 红玉娘子轻叹了一声道:“这本就是‘圣兰家族’的家传秘密,为了不让花种外流,只有家族中人才知道这秘密。” 萧逆天又在沉思着些什么,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深不见低,让人实在看不透。 红玉娘子的眼中露出恐惧之色,道:“难道家族的秘密有外泄?” 萧逆天笑了笑道:“也许是那些人真的想替天行道。” 红玉娘子也笑了。 萧逆天回到房间时就发现铭兰并不在房中,两个小丫头都闪闪躲躲地回签出不她们的小姐在哪里。 夜又一次袭来,无情地吞噬了天与地。 客栈中的掌柜和店小二这时大都趴在柜台上打盹,也许他们在这时候才是最开心的,运气好的话还会做几个美美的梦。 美梦被惊醒的感觉的确不太好,看这时店小二的表情就知道了,他的双眼还眯着不情愿睁开,一张嘴几乎要咧到耳朵上去,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大大的节。 他本来叭在桌上做着甜美的梦,也许梦中正有双温柔的手在轻抚着他,可这双手突然变成了双有力的男人的手将他提到了房顶。 “是想睡觉还是想死?”那双手突然又扼住了他的脖子。 醒了,彻底醒了,他终于发觉那不是做梦,因为真的有只手扼在他脖子上,他也真的在房顶上,他双腿不禁抖起来,叫道:“大侠饶命,大……”他突然叫不出了,因为那只手在用力。 “你再吵我让你永远也不用再讲话,死人不会讲话。”那声音冷得让寒冬里的冰。 店小二用力点着头以表示自己会听话,那只手慢慢松开了他,他双腿一软一下坐到了房顶上。 “知道我找你有什么事吗?” 店小二浑身颤抖着道:“小人不知,小人……不知……不知。” 那人蹲下身去,道:“好好看着我,看认不认得?” 店小二费了好大力才转过头,他又迟钝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认得,就在今天中午他还看到眼前这个人扶着个美丽的孕妇从店前走过,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还说了句“见鬼了”,可他实在不知道这个人找他做以。 这个人当然就是萧逆天,他笑眯眯看着店小二道:“我的样子像鬼吗?” 店小二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道:“不……不像,大侠一表人才……。” 萧逆天摇摇头笑道:“今天中午你好像还说我像鬼,我这人最小气了,尤其讨厌人家说我长得像鬼。”他说着眼中射出两道寒光。 店小二被那目光吓出一身冷汗,哆嗦着道:“小人不是……说……大侠您,是……是说你身边那位……那位夫人。” 萧逆天又一瞪眼,道:“难道她长得像鬼?” 店小二道:“不……不像,尊夫人花容月貌,只是……只是小人太吃惊……” 萧逆天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沉声道:“吃惊什么?” 店小二哭丧着脸,道:“尊夫人昨晚来小店的时候还如少女般苗条,可隔了一夜怎就成了孕妇。” 萧逆天道:“昨晚她来过?” 店小二道:“是,小人肯定不会记错,像尊夫人这样的美人,小人是不会忘记的。” 萧逆天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店小二脱口道:“在一位身穿桔黄色衣服的公子找过她之后,他们好像在房里半个多时辰……”店小二突然闭上了嘴,他发觉自己非但答非所问,而且把不该说的话也说了出来,他已断定那位美丽的夫人定是红杏出墙,而眼前这位可怜的丈夫正在捉奸,也许连那夫人的孩子都是假的。 萧逆天道:“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他想店小二通常知道地比较多。 店小二同情的看了萧逆天一眼,道:“以大侠的才俊肯定能找到比她更好的女人,何必……” 萧逆天似乎猜到了什么,他的手又扼住店小二咽喉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店小二连连点头道:“小人去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被褥一片狼藉,枕上还留着女人的发丝,他们肯定是……是做了以苟且之事。” 萧逆天道:“她以前到过这里吗?” 店小二摇头道:“小人想她是经常换地方的,今天天刚黑的时候小人就发现她进了对面的‘缘至客栈’。”他说着又同情地看了萧逆天一眼,也许他知道做“乌龟”的滋味,他心底又有一丝平衡,像眼前这人这样英俊的男人都会与他有同样的耻辱,他还有什么可怨恨的? 萧逆天的手松开了他,并拍了拍他的肩,道:“知道吗?讲假话,是要烂舌头的。” 店小二忙道:“我保证,保证句句属实。” 萧逆天笑了笑道:“现在我要让你讲句假话。” 店小二连连摇着头道:“小人不敢,小人怕烂舌头。” 萧逆天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道:“可你若不想舌头烂掉的话脑袋就要被敲烂了。” 店小二怔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萧逆天站起身道:“我告诉你,现在你才是见了鬼了。” 店小二道:“我……我……”他实在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萧逆天道:“你根本了过我,对不对?你只是见鬼了。” 店小二立即会意道:“对对对,小人只是见鬼了,见鬼了。” 萧逆天道:“你说假话不怕烂舌头?” 店小二一笑道:“舌头烂掉至少总比脑袋被敲烂要好得多。”他发现自己的小命倒保住了。 萧逆天拍了拍他的头,道:“你很聪明,我就喜欢聪明人,但你不要变笨,否则……”这句话还未说完萧逆天早已无影无踪。 店小二徐徐道:“这人可真是个鬼。” “刚刚你在跟谁说话!”店小二身后传来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质问。 店小二想都没想随口道:“是个鬼。”话刚说完他突然吓了一跳,便急忙回过头。 他回过头就看到了萧逆天的笑眯眯的脸。萧逆天道:“你果然没有变笨,将一个聪明人留在房顶过夜是很不对的事。”说他轻轻一托店小二。 店小二只觉得身体似轻了几倍,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地上,他抱住头道:“真的是鬼。” 缘至客栈的掌柜并没有睡觉,而是在小心地数着他的钱。 一个黑影闪电般站到他面前,他竟完成没有发觉,那个黑影伸手将烛台拿起放在放自己的脸旁,问道:“认识我吗?” 掌柜一惊猛抬起头,同时下意识地将柜台上的银子拢了拢,才点了点头。 那黑影自然是萧逆天,他放下烛台,道:“我那位夫人是不是在贵店?” 掌柜小心地回答,道:“是,尊夫人是在天刚黑到的鄙店。” 萧逆天道:“你见到她有没有觉得奇怪?” 掌柜想了想,道:“是有些奇怪,尊夫人刚刚产下孩子怎会随着走动?” 萧逆天微微笑了笑,道:“她现在在哪里?” 掌柜道:“她已经走了,大概一刻钟前走的。” 萧逆天道:“有没有人来找过她?” 掌柜迟疑着,手又不自觉地拢了拢银子。 萧逆天一笑,伸手拿了锭银子,等他再摊开手时,银子已成了粉末,他仍微笑着道:“说吧。”那微笑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掌柜终于开口道:“有个人来找过她,那人身材魁梧,大概比您都会高出半头,还有……还有他的面膛很黑,眉毛很浓,不过眼睛很小,哦……哦在左额角还有条一寸长的疤痕,好像就这些,好像是的。”他说着话,眼睛却不停地瞟着萧逆天手上的粉末,似乎在盼望它重新变回银子。 萧逆天微微一笑,手突然握起,等他的手再张开时,那粉末竟又变回了银子,虽然只是根手掌长的圆柱,上面还印着指印,但这毕竟比粉末要好得多,掌握的眼中放出了光。 萧逆天将银子抛给他,道:“带我去她住过的房间。” 房中弥漫着兰香与檀香的混合香气,萧逆天环视房中,微微笑了笑又走了出去。 掌柜小心地跟在他身后,不说一句话。 萧逆天道:“你今晚有没有见到过我?” 掌柜面无表情地道:“我只看得到银子,从看不到人。” 萧逆天道:“好得很,银子总比人可爱多了。” 储兰阁中还有几处灯光,在雾气笼罩中远看去就像神仙的宫邸。 萧逆天刚到楼上就发现正对着楼梯的阳台上有个身影正对着湖面。 长长的黑丝袍垂到地上,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如夜之幽灵,怨怨柔弱的幽灵,阳光上那盏昏暗的灯将她衬得更加惹人怜爱。 “姐夫,你回来了?”她已转过身,一双含悲的眼睛穿透错暗注视着萧逆天。 萧逆天微笑着走过去,道:“今天晚上风很大,早点回房。” 晓兰又望面黑夜里的湖面,道:“我喜欢黑夜。”她突然又转头道:“你查的事情……。” 萧逆天用拳头抵住额头道:“我倒希望永远不要知道真相,否则大家都会很失望。” 晓兰的眼中掠过一丝光芒,道:“你已经查清了?” 萧逆天道:“不是,我还不太确定。” 一阵冷风吹来,将晓兰的头发吹到她的面前,她伸手去抚头发却不小心将面纱碰了下来,于是昏暗的灯光下出现了一张烧得看不清鼻子嘴巴的脸,就像最丑的魔鬼。 萧逆天不禁征住。 晓兰轻呼一声忙用手后住脸跑开了。 萧逆天神情性性地捡起落在地上的面纱,出神地瞧着。 有两双眼睛都在凝视着他,他竟似没有感到。 两个身影不约而同地走到了楼梯口,她们抬头间看到对方,惊讶之余彼此笑了笑。 萧逆天转过身就看到了铭兰关切的目光和杜落雁那凄楚、忧郁的眼神。他走过去扶住铭兰的手臂柔声道:“这么晚了干嘛还出来?” 铭兰温柔一笑道:“我想看看你回来没有。” 萧逆天关切地道:“回去吧,我没事。”他此时的温柔、体贴几乎能暖透每个女人的心。 杜落雁的心却是冰冷的,冰冷得发疼。 她的心在滴着血,鲜红的血。 为了眼前这个人,她从家中跑了出来,从关外到江南,一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她却没有流过泪,因为她心中有萧逆天这个人在支撑着,即使在被红玉娘子强行带到中原时她也在梦想着她会遇到她深爱的逆天,然后他就像以前一样将也救走。 她的确遇到了萧逆天,不过,同时心也死了,死得彻底。 萧逆天挽住铭兰的手,又对杜落雁笑了笑道:“姑娘也早点回去吧。”说完扶着铭兰向房间走去。他们的背景是那样的和谐相配。 杜落雁呆若木鸡似的站在那里,似成了具石像,没有任何思想、任何感情的石像。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四十章 萧家骨血 江南的秋天便少了几分中原秋的野性、萧索与悲凉。 萧逆剑对这地方简直喜欢极了,所以他打算在这里住上半个月。在他的骨子中对怒风的野性、荒原的萧条与无垠、大漠的落日、丛林的残酷的真实才是真的喜欢。这种薰得酥人的骨头的地方他是呆不太长的,他似乎也在无意中寻找着什么,也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可他刚到四天就已快呆不下去了。 他懒洋洋地倚在一家大酒楼的窗框上,手中托着一只漂亮的酒杯,正享受着正午阳光的暖人,那样子就像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他打算吃完这顿丰盛的午餐就赶回中原,因为他听说他那位要命的弟弟萧逆天好像又惹祸了,而且是大祸,因为现在整个江南大街小巷说的都是萧逆天。 九天之内让二十一位名门子弟断命,这足以让整个江湖沸腾何况一个江南。 萧逆剑满意地笑了笑,他知道一定又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事情的确有趣,也的确要命。 江南名门的人已动身去中原,自然是去复仇。 萧逆剑自言自语道:“看来是该走的时候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桌上,那些佳肴根本未动过,也许他并不是真的想吃。他放下酒杯刚要走却突然呆立在那里。 一个人在向他走来,现在就算用鞭子赶他走他也不会走了。 程啸天!向他走来的那人赫然竟是程啸天! 萧逆剑紧闭了闭眼又张开,终于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程啸天。 程啸天一副稳重、沉静似带点冷酷的样子出现在萧逆剑面前。 萧逆剑似无意间向程啸天身后瞟了一眼,似在找些什么。 程啸天道:“她没来。”他说的“她”当然指程雨。 萧逆剑似听不懂似的,拍着程啸天的肩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坐下渴酒。” 程啸天就坐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说。 萧逆剑看着他总觉得别扭,他捏着自己的下巴,瞅着程啸天道:“你……病好了?” 程啸天道:“逆云兄,最近为我调整得身体很正常。” 萧逆剑高兴地差点跳到桌子上,叫道:“我哥在附近?”周围的人都在张大嘴巴盯着他,他却不在乎。他的本事就是能将周围的人当死人。 程啸天道:“不太远。” 萧逆剑一把拉起他,兴奋道:“走,带我去找他。”话未说完他已拉着程啸天到了楼下。 掌柜急忙叫道:“这位少爷您还没付帐!”说着就要跑出柜台。 萧逆剑从怀中夹出张银票,手腕一转那银票更平平地飘向柜台。 “你三爷我真的高兴,楼上的一桌菜送你了。”话音落地人早已没了踪影。 那掌柜看着那已落在柜台上的银票,似不敢去碰。 “啸天,你没吃饭吗?快点!”萧逆剑在后面推着程啸天叫道。 程啸天则不紧不慢地道:“你着什么急,难道你哥还会被人吃了不成?” 萧逆剑否着脑袋想了道:“也是。”于是与程啸天并肩一起走。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程啸天看着路的远方,他们正走一条通向乡下的路上。 萧逆剑踢起一块小石头,心不在焉地道:“因为我长得帅嘛。” 程啸天继续沉稳地道:“我找你是为了还你们萧家的债。” 萧逆剑甩了甩头发,道:“好啊,我最喜欢收债了,说吧要还我什么?” 程啸天道:“我大姐的债已经用她的命还给了萧逆云。”他的眼中闪动着伤痛。 萧逆剑的表情开始有些严肃。 程啸天道:“至于我二姐,她欠你一条命,她会还的。” 萧逆剑立即跳开几步,援着手道:“不要吧,万一她学人家来个以身相许,那我非惨到南瓜肚里去?” 程啸天不理他,继续道:“她会用她自己的方式。” 萧逆剑瞪了瞪眼道:“她不会也学你们那位姐姐用生命还债吧?” 程啸天道:“的确是生命。” 萧逆剑不禁转头不解地看着他。 程啸天道:“我的债也要还。”他说着脸上似有骄傲自豪的光芒在隐隐闪动。 萧逆剑道:“你……不会也想死吧?现在阎王殿大减价吗?都争着去做什么呀?” 程啸天用他的语气与表情继续道:“我想你们很快会回中原,我会一起去助你们一臂之力。” 萧逆剑拉了拉程啸天的胳膊道:“知道你一臂之力厉害,这点小麻烦我们自己搞得定。” 程啸天道:“你知道这次麻烦并不小,那些门派任何一家都会让人吃不清,何况……” 萧逆剑潇洒的一挥手道:“大不了让他们找不到嘛。” 程啸天道:“萧家人会做缩头乌龟?”他大笑起来,就像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后他又恢复了沉静道:“你不让我去才说明你已知道事情的轻重。” 萧逆剑的眼中似疾速掠过些什么,他振了振双臂道:“快到了没有?” 程啸天道:“何不抬头看着?” 萧逆剑猛得抬头,发觉他们已在一家农家小院的门前。 竹篱笆将院中的一切围了起来,几只大公鸡在院中仰着头高傲地走过。 房门前坐着位孕妇,她正呆呆地盯着地面,似乎地上会突然冒出什么。 也是位美丽的孕妇,她穿着宽大的白丝袍,头发披散在肩上,显得那样圣洁。 萧逆剑骤然呆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比不相信刚才不相信看到程啸天还要不相信。你让他如何相信这个略带忧伤的孕妇就是程雨?他无意识地摸了左边胸口一下,似乎觉得里面有些疼、生疼。 那里面是心。 地上真的长出了东西。 是个人,萧逆剑。 程雨顺着闯入视野的一双脚向上看就看了萧逆剑。她震惊的眼睛中又含着些若隐若现的怨恨又有点喜悦,不知不觉中眼中已噙满泪水。 萧逆剑感到一阵心酸,为了掩露要冲出眼眶的泪,他强作潇洒地一笑,道:“不错嘛,快要做人家娘亲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醋味十足。 程雨仍凝视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萧逆剑突然觉得有股冲动将大脑冲得昏掉了,他毫不客气地大声道:“喂,你都做人家妻子了,别这样看我好不好?你就算不怕我误会难道不怕你丈夫误会?” 程雨似突然被认电击到,目光黯淡了下去,她垂下头瞧着自己的肚子。 萧逆剑把头转向别处,他不愿让人看到他流下的泪。 程雨慢慢站起身向房内走去,她始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背影看起来那样无助。 萧逆剑感到她在一步步走远,他突然想从背后紧紧抱住她,将自己的整个人交给她来依靠,可他仍站在那里,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因为他心中还有一道枷锁——那个让她怀孕的男人。他突然发觉自己并不是那么不在乎她,至少他会嫉妒那个男嫉妒的要命。 程啸天盯着萧逆剑的背影,道:“真想杀了你。” 萧逆剑转回头时又恢复了原来满不在乎的样子,咧嘴一笑道:“幸好你只是想想而已。” 程啸天没理他径自向房子走进去,萧逆剑却还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走吧。”程啸天不多一会儿又出房子里出来,手中还提出一把长剑。 萧逆剑闪着眼睛向后跳了一步,道:“不会玩真的吧?” 程啸天道:“逆云已经走了,我们也该回中原了。”说着就向外走。 萧逆剑忙拉住他,道:“喂,喂,喂,就这么走了?” 程啸天道:“那你要怎么走?” 萧逆剑一时说不出什么不走的理由,他本来是说来找萧逆云,可萧逆云已经走了,他为什么不走? 程啸天道:“难道你想……” 程啸天的话还未说完,就听院外有人喊道:“雨儿,啸天我回来了!” 话音一落,便一个浑身充满活力的乡村年轻人从篱笆门闵进来,他面带喜色,一手中提着鸡鱼,另一手提着个小篮子,样子就像拥有了全世界。 萧逆剑如电般的目光立即落到这个人身上,他隐约事情以他就是改给了这个人。 程啸天苦涩地笑了笑道:“云龙兄。”他的目光似有些歉意,毕竟是他将萧逆剑带到这里。 这个幸福的乡村年轻人竟是“十二腾龙”中的云龙,他脸上满溢的笑立即冰冻在脸上,手中的东西全都掉在地上,眼中露出无奈与些许恐惧。 萧逆剑冷冷地盯住他道:“是你?” 云龙定了定神,他不是怕萧逆剑会要他的命,而怕生活被这个人搅乱,怕程雨再受到伤害。他永远不会忘记在寒蝉冷的冬季里她那双悲凉、美梦的眼睛。他挺起胸,平静地道:“是我。” 萧逆剑道:“你的手不是用来握七节鞭的?”他的话中有几分讥讽的味道,他几乎已不受理智控制。 云龙苦笑道:“‘十二腾龙’的武功全在与令兄萧逆风和全弟萧逆天的至圣宫外一战中废掉了,好在他们并未伤我们筋脉,不过大部分的兄弟因失去功夫无法承受而……”他眼中似有泪光。 萧逆剑道:“你倒是比他们看得开,而且还生活得如此惬意。” 云龙笑了笑,笑中又露出那掩饰不住的幸福。 萧逆剑不禁觉得一股莫名的怒火冲上大脑,将她烧得迷迷糊糊。 “是,我们的生活当然很惬意!”程雨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脸上似带着些怒意,瞪着含泪的眼睛看着萧逆剑,似将他看作仇人一样当她将目光移向云龙的时候,就立刻变得温柔起来,她笑盈盈地走过去,娇嗔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把东西丢到地上,叫人家看了坐不笑话?”她故意将那“人家”说得很重。 云龙傻傻地一笑将小篮子捡了起来递给程雨,程雨接过后立即惊喜地叫起来:“你真好,连孩子的小衣服、小玩具都买回来了!”她说着开心的像个孩子,无忧无虑的孩子。 萧逆剑看着她的笑似有些痴醉,他从未见过她笑得那样真心,那样自然。 以前,她的笑中总夹杂着些无奈与苦涩。他的心在痛着,毕竟他无法让她笑得那样开心。他紧握住在绞痛的心,想也许该祝福他们,这时他却想不出一句祝福的话。 “那倒要恭喜两位早得贵子了?”这本是句祝福的话,可无论谁都听得出已经变味了。 程雨倔强地瞪着萧逆剑道:“谢谢,我想我会过得很好,我会有听话的孩子,体贴的丈夫,温暖的房子,丰厚的土地……”她停了,她怕再说下去眼泪又要涌出。 萧逆剑迎着她略带怨意的目光,道:“好啊,愿你梦想成真。”他的话中已带着几分火气。 程雨道:“你难道没看到已经成真了吗?云龙他关心我的饥寒冷暖,在意我的喜怒悲乐,他想尽办法让我开心,他怕我受到任何伤害,他…”她说着泪水又泉涌而出。云龙的眼睛也湿 了。 萧逆剑不禁心中一颤,原来她想要的他什么都没有给她,他从未懂得珍惜,呵护她。他突然觉得云龙很难得,几乎忍不住要在他面前垂下头去,可他却扬了扬眉,作出不屑的样子道:“原来你喜欢的是这种只知道围着女人转的小男人。” 云龙一笑道:“你若这样想,随你便。” 程雨突然大叫道:“就你是男子汉行不行?再说,你凭什么管我嫁给什么人?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走啊!” 萧逆剑脸色苍白,猛地转身,几个起落已不见人影。 程雨感到一阵昏眩,云龙忙扶住她,道:“你又何必这样?你们本该……” 程雨打断他的话道:“让他走,他有他该做的事。”她望着萧逆剑离开的方向,涩涩地知道:“他很快会忘记的,他本就是个天塌下来都不会在乎的人。” 程啸天呆呆地道:“也许我根本不该带他到这里来。”他突然飞身跃起,朝萧逆剑走的方向追去。 “姐,我定让他活着回来见你。”语音落时人已无影无踪。 萧逆剑那桌要了未吃的菜,已经撤了下去,酒楼上的客人逐渐多起来。 掌柜乐滋滋地望着门口,祈盼着更多的客人,尤其像萧逆剑那样点了菜不吃而且出手大方的客人。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运气简直好极了,因为他又看到萧逆剑。 “哟,这位少爷您又来了,”掌柜忙迎上去笑道:“楼上请?” 萧逆剑直直地盯着地面,道:“有没有酒?” 掌柜连连点头道:“有,有,有,咱们本就是开酒楼的。” 萧逆剑道:“将最大的坛子搬来!”他猛地提高声音,眼中迸发出悲痛和悔恨的光。 掌柜被吓了一跳,赔着笑道:“少爷,咱们这里最大的酒坛有一人高,两个人才抱得过来,您……” 萧逆剑机械地道:“拿来。” 掌柜忙招呼小二向后堂跑去,他实不知道这位爷到底怎么回事。 已经有人在偷的看萧逆剑。他根本不去在乎这里,一双悲伤的眼睛仍直直地盯着地面,他眼泪不再流,也许已经凝固的眼眶中。 八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着一个大得可怕的酒坛从后面出来,他们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幸福,显然这东西份量并不请。它的确很大,足足可以让两个人在里面洗澡。 萧逆剑几步滑去,伸手一拨酒坛,酒坛便旋转着向上飞起来。 每个人都张大了眼睛与嘴巴震惊地看着。 萧逆剑看着酒坛飞上,又看着它落下来,仿佛那一刻整个世界就只剩这个酒坛。 几乎每个人都尖叫起来,因为那只大得可怕的酒坛眼看要摔到地上,可它偏偏泼下来。 萧逆剑的脚尖似是缓缓伸出去的,可那只看似注定要粉身碎骨的酒坛竟眨眼间到了肩上。每个都将眼睛与嘴巴张得更大了。 萧逆剑转身就往外走,似已将满楼的人当作了死人。 掌柜的脸色又变了,变得很难看,他忙跑过去道:“少爷,您又忘记付账了。”他一双不太大的眼睛祈望的看着萧逆剑,也许他还在等萧逆剑随手抛出张几百两的银票。 萧逆剑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凄迷地怪怪一笑,转头大步走了。 掌柜并没有挡他,他认为无论谁去惹这样一个拿这么大个酒坛和举个小酒杯一样的人他都一定是个呆子,他自己从不做这样的呆子,所以他还活着,而且活得也不太坏。 河边的确是个好地方。伤心的人,开心的人,别离的人,重逢的人,得意的人,失意的人,似乎都喜欢到河边走走或是坐坐,也许有时会躺躺。不知那奔流的河水溶着多少悲欢离合的泪。 现在萧逆剑没有有泪。河不太大却也不太小,水不太急却也不太缓。岸边零星散着几棵树,树叶还没有要落下来的意思,可已朦胧的太阳却已有了要落下去的意思。 萧逆剑将那只大得可以洗澡的酒坛放在地上,却没有拍开封涨,他在一旁对着酒坛坐了下来,突然用中指和食指在酒坛壁上一点,便有枉酒从坛中射了出来,正巧落到他嘴上,他却没有张口去喝,任酒将脸中湿,将他整个人冲湿,看样子他倒想让酒将自己淹死。 “好酒浪费了岂非可惜?”话音刚落,酒坛被一粒小石了子打了洞,又一柱酒射出来。 来者的确不浪费酒,在酒未射到地上之前已射入他的口中,而他不知何时已在萧逆剑身旁坐了下来,竟是程啸天,他边喝边向上看着这只一人高的大酒坛。 “好,浪费酒的确不是好习惯。”说完萧逆剑已张开中级,酒滑入他腹中已成苦水。 程啸天伸手摁住他打出的洞,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萧逆剑道:“我想怎么样?我有得选择?”他的话中带着自嘲的意味。他说话时酒便顺着脖子流到他胸膛上,他却觉得这冰冷的酒至少比他的心要暖一点。 程啸天道:“你在生气?在痛苦难过?为什么?她又不是你情人更不是你的妻子,她嫁人育子你凭什么这样?她有义务为你终生不嫁吗?若这辈子都再遇不到你,她也要等你吧一?就算你遇到你,你又一定会与她在一起?再说,你有说过爱她?她有说过爱你吗?所有一切都说明你没有伤心的资格!”程啸天的情绪显然有些激动。 一连串的问题上萧逆剑无言以对,他张着嘴,一口一口地吞着酒过了很久才喃喃道:“她该知道的,就像落雁明白逆天一样,她该知道的…” 程啸天大笑几声道:“她该知道?知道了又怎样?等你与别的女人成亲时独自躲起来?等你醉死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放开摁住洞的手,也大口大口地吞着酒。 萧逆剑苦笑了几下,道:“我本来是不想说那些,可……” 程啸天道:“可你爱恨交织,那如毒蛇般的嫉妒又绕住你的理性。”他也不管射向酒。 萧逆剑将十指叉进头发中,抱着头,道:“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明明在乎得不了,却硬要装出…”他又在大口大口地吞着酒。 太阳已落下,星星却没有出来,阴天的夜晚不会有星星,天阴得很。 冷风再冷却也吹不醒萧逆剑。河水仍在一刻不停地奔流着,对于它而言,白天与黑夜的差别也许只有明与暗的区别。 雨,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下?周围立即一片迷蒙。 萧逆剑和程啸天都已倚在那只庞大的酒坛上。已不知那两个洞流出的是雨还是酒。不知眼角流下的是水还是泪。雨,无情,人,无情。 萧逆剑的眉头似动了动,也许他已感觉到了寒冷的秋雨,的确,他感觉到了,却是一场比这场还要寒的深秋夜雨,那似乎是在前世的遥远记忆…… 第二天他本要新郎倌的,幽素将会成为他的妻子,她肯定会是个贤妻良母,他本该呆在新娘身边开心地看着她,可他莫名其妙地跑出去喝了一个下午的酒。 雨也是在夜幕降临后开始肆虐 ,他不知道提着只酒坛走了有多么远,不知道摔倒在地上有多久,不知道口中反反复复念的是谁的名字,只感到突然有双手在轻抚着自己的脸,还感到一种异于冷雨的热泪。那双手扶起了他,他禁不住将那个人紧紧抱在怀里,口中仍重复着那个深入骨髓的名字。 温暖,冷雨似在瞬间被收回,他则似在一瞬间跌进了天便圣女的怀抱。 他迷糊中感到有双手在轻轻替着暖暖的被子,他突然握住这双手用尽全力将她握住拉向自己,他感觉她身体就在他的怀中,他本能地死死将她抱住,就如重新找到自己深爱却已丢失的东西的孩子紧紧抱住不放手。 她似乎试图推开他,可以看到迷蒙的眼中那样深情的眼神,让她如何在这样一个寒冷的雨夜推一个她并不讨厌甚至已不知不觉中爱上的男人? 明知是错,却已无能为力,此刻谁能将心管住? 他似真的醉了,醉得彻底,人醉了,心也醉了。 可现在他却彻底醒了,醒得彻底,人醒了,心更醒了。 春风般的呼吸似就在耳畔,胴体绸缎般的光滑似还在指尖,发间的青香仍在心底久久徘徊,香甜柔软的双唇似依然留在嘴上,谁也听不清的细语似还在耳边索绕…… 萧逆剑彻底醒了,也彻底呆了,他想起白天她眼中忧伤和无奈就感到心中的抽痛,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不禁想将自己剁成肉浆喂狗,可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他有他的责任,有他的眷恋。 他突然在自己的脸上狠狠打了两个耳光,一把抓起烂醉的程啸天,冲他大叫道:“起来,起来告诉我,告诉我她腹中的孩子是萧家的骨肉!快起来!”他又松开手,程啸天又倒了下去。 他一挺身站起来,扛起程啸天就向程雨那个小院子奔去。 雨,仍在肆无忌惮地疯狂着,他却一点也不在乎。无论如何,他都要见到她,就算要他以死谢罪他也不会犹豫片刻,就砍断他的腿他也要爬着去。 没有人砍断他的腿,他是一路飞奔而去的,等他到达小院时再已停,天已亮,旭日将东升。 没有人要他以死谢罪,甚至没有人责怪他半句,因为院中已根本没有人,半个人已没有,当然除了他自己和未醒的程啸天。萧逆剑呆呆地立在院中将肩上的程啸天抛到了地上。 程啸天被他一摔竟醒了,他晃晃悠悠站起来,笑笑道:“喂,还…还喝…” 萧逆剑没有理他,目光呆呆地道:“雨儿不见了,不见了。” 程啸天这才猛得醒过来,呆滞的目光立即变成了种带着悲痛的光芒。他深吸了口气道:“啸天,那个孩子是不是姓萧?一定是的,告诉我!” 程啸天道:“那个孩子姓程,程雨的程。”他一双眼透着犀利的光盯着萧逆剑的眼睛。 萧逆剑望了一眼初升的太阳,坚定地道:“那是萧家的骨血,一定要姓萧才对。” 程啸天没有说话。 萧逆剑道:“我回中原,我留下替我寻找、照顾她。”他真诚地看着程啸天。 程啸天道:“不是替你,那是我姐姐,我自然会照顾她,可我不会留下来。” 萧逆剑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程啸天苦苦一笑道:“如果我猜的不错,她一定请云龙带她去中原了,她…”程啸天无奈地垂了垂头道:“她体内有你的骨血,要她怎样做到真的忘却?” 萧逆剑望着天空,眼中涌动着感激、幸福、痛楚、悔恨…… “逆飞…今天在外面好像看到很多武林中人。” “是,名门大派。” “听说他们是要去找逆天?因为逆天杀了他们的子弟?” “是,那些人都有些地位。” “逆天他不会滥杀无辜,我知道。” “我也相信。” “但……” “但别人不信。” “若是当初把他留在落日峰,也许……” “哥,你留下,我去找逆天。” “我们一起去,那些人并不好对付。” “你留下,闭月姐姐和飞仙都有孕在身,你留下来照顾她们。” “逆飞,你和逆天应付不来二十几个门派的。” “放心,逆云哥哥和逆剑哥哥大概会赶回来。” 落日峰谷底苍翠的竹林在夕阳中显得更加幽静,林深入的竹屋似有炊烟升起,使这里如世外桃源般让人心神都宁静下来,忘却所有繁尘。 永不停息的大河仍在奔流,对岸的瀑布激在巨石上,溅起高高的水浪。 岸边的茸茸青草仍柔软如情人的发丝,萧逆风和萧逆飞就站在岸边看着激流远去,似有重重心事。在这样的地方本该没有心事,怎奈他们刚刚出去过,他们骨子中本就有太多不甘平静,好像天生就是惹麻烦的。 萧逆飞坚定中带着几分渴求地道:“一哥,你留下。” 萧逆风转过身,握住萧逆飞的肩头,真切地看着他说:“逆飞,我们兄弟本该并肩并战,更何况我是大哥,你要我怎安心让弟弟们去冒险?你一定明白这次的凶险,若不是这样你也不会坚持留下我,是不是?” 萧逆飞那双冰凉的眼睛已被热泪盈满,他垂下眼道:“哥……” 萧逆风拍拍他的臂膀笑着道:“走,回去。”说着向竹林深处走去。 萧逆飞仰头望了望泛蓝的天,眼神复杂的难以描述。 夜里的竹林雾气缭绕,星光透过叶的缝隙吻在地上,偶尔的几声虫叫倒将这寂静衬得更寂静了。 萧逆飞在床边坐下来,替飞仙摁了摁被角。 飞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笑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我睡觉?” 飞仙抿嘴一笑道:“你这是什么道理?” 萧逆飞停了停,忽然问道:“孩子什么时候会出世?” 飞仙道:“还要等二三个月呢,你着急呀?” 萧逆飞勉强笑了笑道:“不是,只是不想你那么累。” 飞仙幸福地笑道:“你以为你娘亲那么容易呀?” 萧逆飞道:“好,不吵你了,快睡着,也许你会梦到那个小东西。” 飞仙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闭上了眼睛,却突然又张开眼笑道:“你笑起来,真好看。”说完又马上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 萧逆飞深情地看着她,又笑笑,有太多的回忆突然间涌上心头。 回忆的确太多,却不遥远,就似在昨天…… 一进这里,所有的寒风,冰雪都没有了,因为这里是落日峰谷底。 花草依旧、流水依然。走进这里似能将所有的烦扰都抛出九霄云外。 萧逆风、萧逆去、萧逆剑、萧逆飞、萧逆天迎着夕阳并肩向竹林走去,如向夕阳照散在他们身上反射出一种无可比拟的力量,这力量仿佛来自天外,那样的难以描述,只让人感到热血沸腾,情不自禁地被他们的气势俘虏。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都在考虑同一个问题:萧十一郎是否平安归来? 让人永远无法忘记、无法放开的萧十一郎,你到底在哪里? 他们走得也不快,无论谁也不愿去揭开迷底,可路并不太长。 竹屋已在眼前,还是原来的样子,门前台阶上还多了几盆清淡的花。 中间的屋子开着房门,里面的摆设也没有变动过,东、西两边墙上通向两侧卧房的门都轻轻掩着,他们已站在屋子里。 萧逆飞轻抚着房中的东西,那些遥远模糊的记忆让他对这里有家的感觉。 “也许爹爹带娘出去散步。”萧逆云勉强笑了笑坐了下去。 萧逆剑坐到桌子上,作出生气的样子,道:“我们大战一场回来,竟不做顿丰盛的饭菜镐劳我们而是出去散步,太过分了,简直过分极了!”他的眼中也闪着自欺欺人的痛。 萧逆风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却似有泪光闪现。他是个真正的君子,真正的君子不会骗人,连自己都不会骗。 萧逆飞站在窗前,深沉地望着窗外,手中的寒谭玉箫也似变得深沉起来。 萧逆天还站在门口,目光一直落在手中的割鹿刀上,一双黑亮的眼睛深不见底。 “娘和闭月姐姐呢?”,萧逆飞和萧逆天突然同时问道。 萧逆剑突然从桌子上跳下来,一拍脑袋叫道:“对呀,她们去哪儿了?” 萧逆风的目光焦灼起来,萧逆云也若有所思地慢慢站起来。 “屋子后面有人来。”,萧逆飞和萧逆天突然同时抬眼着,又相视一笑。 萧逆风的人已经窜了出去。 萧逆剑瞪大眼睛道:“他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啊。”说着他也窜了出去。 萧逆云、萧逆飞和萧逆天也跟出去,站在门口,脸上都有一丝紧张。 萧逆风窜出去刚到屋角转身就看到杜闭月垂头缓步直来,雪白的衣服在夕阳下显得更加圣洁,头发简单地散在肩头,再加上手中的小篮子,就宛如天边飘来的仙子。 萧逆风呆立在那里,呼吸都似已停止。 杜闭月无意间一抬头,眉宇间透着淡淡的忧伤与担忧,可当她看清眼前这个人所有的忧伤、担忧都随眼泪滴落到地上。 现在篮子已在地上,里面的蔬菜也翻出来,可现在已没有人去理会。 萧逆风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杜闭月将脸紧紧贴在萧逆风胸前,直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才敢确定这是真的,她慢慢张开眼,就看到萧逆剑站在不远处瞪大了眼睛,鼓着腮,她脸一红轻轻推开萧逆风垂下头去。 萧逆剑似突然明白自己犯了个什么成熟,他双手一拍鼓着的腮,脚尖一点地侧飞上屋顶上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躺了下去。 萧逆风看着屋顶摇着头笑了笑,拉起杜闭月向门口走去。 “几天前,萧大侠已带萧夫人走了,上次逆风和逆云走后萧夫人的神情似又有些问题,她总以为自己还在很多年以前,萧大侠说等她好点再回来看你们。”杜闭月对站在门口的萧逆云和萧逆飞、萧逆天道。说完又看看身边的萧逆风。 四个人的脸色终于放松了下来,虽说萧十一郎活着早在预料之中,可他们到现在才真的松了口气。 “不会吧,娘又把我们忘了?忘来忘去怎么能忘不了爹爹呢?”萧逆剑从屋顶翻了下来。 萧逆云笑了笑道:“因为你不乖。” 萧逆剑瞪了瞪眼,刚要反驳似的又想到什么问题,突然对杜闭月笑笑道:“爹爹他怎么从连绝义那破机关出来的?那机关在哪儿?那……” 杜闭月浅浅一笑,有些开玩笑地说道:“萧大侠说了,让我不能告诉你。” 萧逆剑张了张嘴,眨了眨眼说不出话来。 萧逆天一笑道:“看来这又已成为一个谜,萧十一郎本就能造就无法想像的奇迹。” 杜闭月道:“你们也能,萧大侠走时说你们定能大胜而归。” 他们五个每个人的血又凶涌澎湃起来。 杜闭月走到萧逆飞面前,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交给他道:“萧大侠问起过飞仙表姐,知道她去了凤凰林,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萧逆飞将纸打开那张进凤凰林的方法。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杜闭月转头对萧逆天道:“逆天,萧大侠让我告诉你,实在难以避开痛苦就别勉强自己,有些伤口你越不去碰它,它往往会伤的更深,若狠狠给它一刀,让它痛够说不定就会痊愈。” 萧逆天的大眼睛似被刺痛了一下,很快又变得朦胧起来,就似在听着美丽童话的孩子的眼。 杜闭月似没有注意到萧逆天的变化,又向萧逆云和萧逆剑道:“萧大侠让我告诉你们两个,程家那对姐妹不错,你们两个……” 萧逆风忙拉住杜闭月,笑道:“闭月,你看你的菜也翻到地上,我们去多摘些回来做晚饭。” 杜闭月看了看丢在屋角处的小篮子,脸又不 禁上红,随萧逆风走远。 萧逆剑跳起来大嚷道:“什么,爹爹什么眼光?那个程雨,打死我都不会娶她!” 萧逆云看了眼天边的夕阳,苦笑道:“莫要等到想娶她时才发觉一切已无可挽回。” 萧逆剑摇着头嘀咕着什么向竹林外的大河走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要去那边看。似乎他是从一条河里将程雨救了出来,那条穿过萧家竹林的河,虽没有落日峰的河水那么壮观,也没瀑布,但终究是条河,也不太小的河。可他打死都不会承认他去河边与这件事有关。即使对自己也不承认。 萧逆云缓缓走向林中,雪白的衣服与翠绿的竹林的确是完美的搭配,可那背影中为何有如此多的忧伤?上天为要将忧伤加给这个湿、温和又充满希望的年轻人? 萧逆天和萧逆飞在门前台阶上坐了下来,夕阳的最后的束光映在他们身上与周围的翠绿渗成了幅绝妙的佳作,是上天的杰作。 “明天动身?”萧逆天含笑问道。他的心情看似好了些。 萧逆飞看着萧十一郎留给他的那张纸,素来冰冷的眼中似有了柔光,道:“是。” 萧逆天道:“凤凰林离这里并不太远。”想到萧逆飞的幸福已在眼前,他不由地感激着他从来不信的上天,毕竟它对受尽苦难的萧逆飞没有残忍至极。 萧逆飞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有些哽咽道:“我……也想去看看飞影。” 萧逆天抬头看着渐暗的天没有开口。 东方隐隐约约出现了几颗星,夜已不再遥远。 太阳升起的时候,萧逆飞已站在门前,晨光慷慨地温暖着他和寒谭玉箫,这个最冷的人和这支最冷的箭似有了几分温度。 萧逆天从竹林走来,浑身湿湿的,在阳光下他的身形是那样迷人,不由地散发出一股英气,他抹了一把湿湿的脸,笑道:“我把割鹿刀放回了水底刀台。” 萧逆飞脸上似有些笑意,道:“快去换身衣服。” 萧逆天扬了扬眉道:“穿湿衣服死不了人的,这就是你说的。”,说完跳过台阶站到萧逆飞身旁振了振臂,道:“何况还有这么暖的阳光。” 萧逆飞突然问道:“这里离凤凰林大概有多少里路?” 萧逆天微微一知,道:“最多一百里,若是在萧家竹林却只用二十里。” 萧逆飞出神地道:“这么说不用太久就可以见到她了。” “一天跑几趟都够了。”话音一落,萧逆剑便从屋顶跳下来,边拉着有些潮湿的头发边嚷道:“我看我们再盖几间屋子为好,上面露太垂,简直……”当他看到萧逆天浑身湿透的样子便瞅着他问道:“你怎么比我还湿?。” 不等萧逆天开口,萧逆剑又转头对萧逆飞道:“你去找她,我们准备。” “准备什么?”萧逆飞和萧逆天同时问道。 萧逆剑揉了揉鼻子,道:“你们又不是孪生兄弟,心里怎么都住着那什么烂犀呢?”他装作出很正经的样子道:“准备婚礼呀,嫂嫂和弟妹一块娶回来岂不很好?” 萧逆天听了一笑,便看着萧逆飞,似在等他答复。 萧逆飞的目光一下混乱起来,这显然是个让他手足无措的问题。很久以前他从来想过要成家,那时候他的生活中只有血腥和杀戮,后来遇到杜落雁,一段盲目的情后他莫然发觉他爱的已是飞仙。他只想要看着她,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伤害,不要再与她分开。 想到与她成亲,他竟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该说些什么,就像个木头般站着。 萧逆剑拍手笑道:“我们家的冰块什么时候变木头了,喂,让你拼命你会,让你成亲就傻了?” 萧逆飞有些为难道:“爹娘都不在,而且逆云哥和你……”,那样子哪里还像曾经那个冷血杀手? 萧逆剑打断道:“爹娘不在就拜割鹿刀,至于逆云歌哥总要等他忘了那个谁吧,我呢又不会傻到讨老婆,难道你要等?” 萧逆天道:“爹,既然让你去找她,当然同意你们的婚事,而且你们成亲后我走得也塌实,免得担心会错过哥哥的喜酒。”他说着笑了笑。 萧逆剑也叫道:“对呀,你们早点成亲,我也好到外面再惹点麻烦。” 萧逆天有些不怀好意地瞅着萧逆剑道:“刚刚是不是你说要拜割鹿刀?” 萧逆剑挺了挺胸,作出一幅勇于承认的样子道:“对啊。” 萧逆天忍住笑道:“好,你要下水了,因为我刚已经把刀放回水底刀台了。” 凤凰林中落叶遍地,浅褐色的树干直直地挺立在阳光中。冷风时时吹过,卷起一液液落叶巨浪滚向远方。 春天还未来到,这里却突然多了一抹绿,碧绿,寒谭玉箫的颜色。 萧逆飞走得并不是太快,在路上时拼命狂奔,可一踏进林子他的脚步不禁慢了下来,他想不出该对她说些什么,想不出面对她时的感觉。 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条不知来自哪里的河横在不远处,河水已冰冷。 河上拱桥的栏杆上,青藤已枯。在风中瑟瑟发抖,对岸的小院安安静静地坐落在那里,让人不禁心中一阵暖意。小院左边的荷塘已冰冻,冰面上还摇曳着几个大大的枯荷叶。屋子后面的那棵大树已是光秃秃的,却显出种刚劲的美。 萧逆飞走上小桥,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屋子。 小桥并不太长,所以萧逆飞已来到院前,他轻推开篱笆小门,轻轻地走了进去,似在怕打破了这里的宁静。他站在房门前,目光落在玉箫上,突然觉得心跳得很快。天很冷,他却似没有感到,面对情他又一次不知所措。 幸好,幸好门在这时开了。萧逆飞猛一抬头,心中的脸庞已在眼前。 飞仙披着件绒绒的白披风,一头黑亮的秀发散在肩上,有几缕滑到胸前,脸上没有一丝粉黛,只有几抹让人心碎的忧伤和苍白的憔悴,她站在那里,不像天上的仙子而像人间的公主,是一种捉摸得到的美,不会让人觉得像飘渺的梦中人儿。 萧逆飞的心似突然安定下来,静静地看着她。 飞仙也静静地看着他,不会过多久了,她微微一笑道:“你还活着。”似乎对她来说这已足够。 萧逆飞似乎已经痴醉,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飞仙道:“外面很冷,你进来。”她说着转身向屋子里走去。 萧逆飞突然冲进屋子从后面紧紧抱住她。屋内跳动的火焰也许是被萧逆飞的举动感染了,在更拼命的跳动。 飞仙突然觉得一股男人的热力从后心传遍全身,让她的心不由地乱跳起来,整个人又似突然失去重量,萧逆飞有点急促的呼吸让她的心跳的更快,作为一个端庄的涉女她本该挣脱开他的怀抱,可此时她却使不出一分力气。 萧逆飞轻轻道:“飞仙,我娶你做我的妻子。” 飞仙像是被闪电击一般,猛得分开萧逆飞的手向前走了几步垂下头去。 萧逆飞的眼睛黯淡了下去,他嘴角微微动了动,道:“你……不愿意?”他似说的很艰难。 飞仙猛的回过头,噙满泪水的眼睛中满是矛盾。 萧逆飞的目光又落到玉箫上,苦笑道:“原来你不愿意,你以前只是可怜我,根本……“你当然不会爱上我这种不知好歹的人,不但不懂得感谢你的同情而且对你百般无礼……。”他自嘲的笑了笑,声音越来越低。 飞仙紧咬着嘴唇,苍白的脸上挂着几滴泪,她突然跑了出去。萧逆飞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似成了根冰柱。 “喂,是你把她惹哭的?”杜沉鱼从门外跳进来冲着萧逆飞大叫道。 萧逆飞道:“是我” 杜沉鱼转到萧逆飞面前,瞪着她道:“说,你怎么欺负她?” 萧逆飞道:“她不愿意做我的妻子,自己跑掉的。” 杜沉鱼闪着大眼睛,自言自语道:“怎么会呢?她明明想这家伙想的要命。”她突然跑出去,边大叫道:“你等着,我去问她。” 坟墓。万物最终的归宿。 飞影的灵魂是否已安息?也许还没有,飞仙哭得那样无助让他如何安息? “你为什么不要嫁给那个萧逆飞?”杜沉鱼刚跑来就披头盖脸地问。 飞仙对着飞影和父母的墓不停地抽泣,没有回答她。 “为什么?”杜沉鱼不依不挠地道,“我已经与飞影的灵位拜过堂,现在是你嫂子,所以你的终身大事我一定要过问。” 飞仙哽咽道:“我不想他以后后悔。” 杜沉鱼不解地道:“后悔?他为什么后悔?他娶不到你不知有多伤心呢?” 飞仙停了停 道:“他还那么年轻,应该会遇到更好的女孩子。” 杜沉鱼大叫道:“他年轻又怎么样?你还会嫌他小?” 飞仙强忍住泪,道:“我……我很快会变老了,他……” 杜沉鱼突然大笑道:“你会变化?你不知有多漂亮呢。” 飞仙叹了口气道:“那又能漂亮几年?他该去找个小女孩,而不是……” 杜沉鱼翻了翻眼睛道:“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飞仙道:“我宁愿让他现在伤心,也不让他以后后悔,反正年轻人的伤很快会痊愈。” “我不后悔。”坚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飞仙猛回头就看到萧逆飞黑亮而深情的眸子。 “我不会后悔。”萧逆飞又重复了一遍。 飞仙又转回来去轻轻道:“你走吧。”她用指甲用力插着手心。 萧逆飞道:“好,我去屋子等你,不过别太久,他们都在落日峰等我们。”说完他对杜沉鱼道:“我要拜奠飞影,你帮我准备一下。”说着向小院走去,边走边道:“希望到时我能以女婿的身份拜奠两位前辈。”他这句话自然是说给飞仙听。 杜沉鱼嘀咕道:“这家伙逼婚呐?”说着跟萧逆飞走了。 飞仙伏在飞影的碑上,喃喃道“哥哥,爹娘,到底该怎么办?” 太阳已在不知不觉转到正南方,飞仙还伏在飞影的墓碑上,她看了看太阳站直了身子,“铛”的一声,她身上的玉配掉到了地上。 飞仙蹲下身捡起玉佩,那是块正面刻龙反面刻凤的玉佩,这就是他们出生日慕容语晴送给他们兄妹的其中一块,飞仙抬头看天道:“是要我用它决定吗?” 天无语。飞仙轻轻道:“若是正面就跟他走。”说她闭这眼睛将玉佩抛了上去。 可玉佩却没有再落到地上,飞仙忍不住张开眼睛,她立即看到了玉佩,是正面,不过玉佩是在一个人手中。 当然是萧逆飞,他柔声道:“是正面。” 飞仙的眼睛似无意识地松了口气,她站起身道;“是你拿的,不能算上天的意思。” 萧逆飞扳过我的身子道:“你没说过我不能拿,何况你要嫁的是我而不是上天,我比天有决定的资格。”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几乎能将他的心展现出来。 飞仙的防线几乎要崩溃,她垂着头不敢再看萧逆飞的眼睛。 萧逆飞轻轻将她搂在怀中,柔声道:“你若还怕我后悔,我保证等我后悔的时候一定告诉你。” 飞仙的泪涌出,她点着着道:“一定,那时我一定会离开。” 萧逆飞道:“那时就算你不离开,我也会赶你离开。” 飞仙闭上眼睛,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靠在他胸前。 萧逆飞抬头看着天,长出了口气,微微笑了笑,心中道:“萧逆飞这辈子再也不会说“后悔”这两个字。” 杜沉鱼将提着的祭品轻轻放在地上,深情地望着飞影的墓,心中道:“飞影,你该放心了。” “你不能快一点?”萧逆飞坐在椅子上,看着杜沉鱼将飞仙打扮成新娘子的样子。 杜沉鱼道:“你着什么急?新娘子当然要慢慢打扮才漂亮。” 飞仙笑道:“不用那么麻烦了,这样已经很好了。”她看着镜中自己穿着嫁衣的样子又垂下头。 杜沉鱼终于在她头上拨下了最后一朵珠花,然后满意地道:“我的嫁衣穿在你身上真漂亮。” 飞仙转过身握住她的手,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在这守着我哥哥,他也不希望这样的。” 杜沉鱼笑笑道:“在他的灵堂中我已为他穿过嫁衣,与他的灵位拜过天地,我是他的妻子。” 萧逆飞站起身,道:“飞影他……” 杜沉鱼忙打断他道:“好了,你不是着急吗?现在给你。”说着拉过飞仙推到他身上。 萧逆飞扶住几乎被她推倒的飞仙,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杜沉鱼从腰间取下块玉佩,与飞仙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她抓住萧逆飞的手塞给他道:“这是飞影的,现在给你,就当是飞仙的嫁妆,记住,见到玉佩就如见到飞影,你若对不起她,飞影也不会放过你。”说完转身跑出去,边喊道:“快走吧!” 萧逆飞看着怀中满脸羞红的飞仙,心跳不禁又加速,他抱起飞仙向外走去。 “逆飞,是谁救你的?” “是爹爹的爹爹的爹爹,萧汐钰,还有医神陆无流。” “他们……” “他们早已隐居多年,太爷爷为了打通我被震断的全身径脉耗去了一生的功力,幸好陆前辈,蓝月和杜羞花陪着他。” “看来又是个长长的故事。” “是,以后慢慢讲给你听……” 他们 回到落日峰时天色已暗,他们骑在飞奔的骏马上已成了那个傍晚最美的风景。飞仙的红嫁衣随风而舞,似从天边偷偷采撷的晚霞。 远处竹屋已是一片火红,将翠绿的竹林都映成了红色。 萧逆飞的眸子也几乎被那火红染红,他打马朝竹屋奔去。 萧逆剑在门前晃来晃去,似在等着什么。 萧逆天坐在门前台阶上,而萧逆云则站在台阶上。 “回来了!”萧逆剑突然跳起来叫道。 然后他们就看到萧逆飞怀中抱着新嫁娘策马而来。 萧逆天慢慢站了起来,不禁被那道绝美的风景痴醉,萧逆云似也有些看得出神了。 萧逆剑叹道:“南瓜呀,这小子,怎么那么帅气,那么神气了?” 萧逆飞的马已到门前,他一揽飞仙的腰飞身下马站在他们面前,而飞仙还被抱着。 萧逆剑叫道:“哇,你有嫁衣了,那我们几个今天出去买的那身怎么办?” 萧逆云笑道:“留给你自己吧!” 萧逆天道:“哥进去吧,逆风哥哥和闭月姐姐已在等你们。” 萧逆剑嚷道:“小子快去换衣服,逆风哥哥穿起新郎服简直……太棒!” 星月已现,竹林中一片喜气,连夜空都似已陶醉…… 萧逆飞也已醉了,那么多记忆潮水般涌来,他又怎能不醉? 飞仙已安静的睡着了,嘴角似还有丝甜美的微笑。 萧逆飞伸手轻抚着她的脸,不禁想起她洞房中羞红的脸,他俯身下去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起身向门外走去。 大厅中很暗,萧逆飞刚打开卧房的门就看到对面卧房的门也正打开,他当然知道是萧逆风。 “逆飞,你有没有告诉飞仙?”萧逆风和萧逆飞在门前台阶坐了下来。 “没有,我不忍心。”萧逆飞用拳头抵着额头。 “我们去将逆天带回落日峰,再也不要去理江湖上的事了。” “好。”萧逆飞道。其实他心里明白,他们中哪一个都不可能安安静静地隐居一辈子。 天亮了。该来的始终会来,就如天始终会亮。 大厅的桌上放着两个包袱。还有寒潭玉箫和萧逆飞的刀。大概有七、八个月身孕的飞仙和杜闭月背对着门看着桌上的东西。 “你们在做什么?“萧逆风和萧逆飞从门外走进来,笑问道。 她们慢慢转过身,飞仙勉强笑道:“你们要走,替你们收拾东西。” 萧逆风和萧逆飞的笑瞬间冻结。 杜闭月冷冷一笑道:“看昨天你们回来时的样子,我们已经猜到了,若我猜的不错,你们刚刚去取割鹿刀了。” 萧逆飞道:“看来我们演技差得很。”他说着将头转向别处,不忍再看飞仙。 飞仙笑着走过来,道:“我们准备了早饭,吃好了就走吧。” 萧逆飞感激又心疼地看着她,道:“你……” 飞仙仍在笑,道:“你有你该做的事。” 杜闭月也向萧逆风点点头,萧逆风会意地一笑。 一顿早饭的时间并不长。 背影已逐渐模糊,她们的双眼也已模糊。 “你刚刚很坚强,笑的那么自然。”杜闭月扶着房子前的栏杆道。 飞仙道:“你也一样。” 杜闭月道:“我都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就会要他带我走。” 飞仙握住杜闭月的手道:“怎么办?我已经后悔没有跟他一起走。” 杜闭月拍拍她的手道:“我们不能去,他们连割鹿刀都带了,事情不会太简单,我们去只能让他们分心,也许还会成为对手牵制他们的对象。” 飞仙道:“我名报,我只是说说。” 杜闭月笑了笑道:“做他们这种人的妻子必须防得开手。” 飞仙也强作笑颜道:“这个道理我们早已明白,对不对?” 杜闭月深吸了口气,道:“也许他们很快会回来。” 落日峰谷地依旧让人痴醉,可人已离去,景再美又有何意义?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四十一章 聪明的女人 落霞轻舞,碧波微荡。 兰湖傍晚的景致就如千古流传的画卷让人百看不厌。 没有人知道萧逆飞已看过百遍,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厌倦了没有。 冷冷的背影似已被嵌入画中,将整幅画的温度冰冷了下来。 没有人能讲的清血红的夕阳与他深邃的目光哪个更难懂。 “逆天,”红玉娘子含笑走来道,“今夜月圆,我要带铭兰去城西的‘断尘庵’为孩子祈福,要在佛前诵经八十一遍,今晚恐怕回不来了。” 萧逆天转身笑道:“我陪她去好了,何必您亲自动身?” 红玉娘子道:“那时尼姑庵,你一个大男人怎方便留宿?” 萧逆天垂头一笑道:“好,你们路上小心。” 红玉娘子点头道:“放心,我们明早便回来。” 铭兰披着淡紫色的披风小心地走过来,笑道:“你在家好好呆着。” 萧逆天含笑看着她们上了一辆鲜红的马车。 马车走的并不快,出了城一路便是林间大道。 萧逆天也不着急,虽说大道两旁的大树树梢上冷风许许,可站在树梢上等待星星出现也的确是不错的事情。他当然不只抬头看星星,他要看的是那那辆鲜红的马车。 马车又变成了小红点,萧逆天脚尖一点树枝整个人边如飞鸟般向前掠去。 “阁下鬼鬼祟祟跟踪别人有何企图?”一声低叱传来,便见一个身影从林间跃上树梢拦住了萧逆天的去路。 萧逆天稳住身形,仔细看去,但见此人身材魁梧,大给比他自己要高出半个头,面膛黑如焦碳眉毛浓的就像两行墨汁,眼睛却小的很,在左额角上还有条一寸的疤痕。 萧逆天微微笑了笑,至少“缘至客栈”的掌柜说的并不是假话。 黑脸大汉瞪着小眼道:“小子,大爷我问你话呢,你没听见?” 萧逆天用黑色的大眼睛含笑看着他,淡淡地道:“我不是聋子。” 黑脸大汉道:“那为什么不回答?” 萧逆天道:“你问我我就必须要回答你?” 黑脸大汉道:“是,我说话你必须听,我问话你必须答。” 萧逆天道“我若不高兴回答你呢?” 黑脸大汉歪嘴一笑道:“我的蜈蚣回上你高兴的。” 萧逆天摇头道“我讨厌蜈蚣简直讨厌的要命。” 黑脸大汉左手向背后一探突然甩出一条七尺长的鲜红的蜈蚣。 那蜈蚣的尾巴被黑脸大汉握在手中,千万条腿迅速攀住树皮附在一条树枝上,身上泛着碧青色的光,显然剧毒无比。 萧逆天突然觉得胃中一阵翻动,他实在没看出这条蜈蚣是从哪里出来的,他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蜈蚣。那蜈蚣扭动着鲜红躯体,似在展示自以为无与伦比的身型。 黑脸大汉得意得一笑道:“这朋友怎么样?” 萧逆天道:“我只想知道你一天要浪费多少粮食来喂它。” 黑脸大汉道:“这朋友胃口的确大得很,一天四五个人的血马马虎虎了。” 萧逆天道:“看来我是不能让它活下去了?”他一本正经地看了那蜈蚣一眼。 黑脸大汉道:“我却不能让它活不下去,它若活不下去我差不多也要死了。” 萧逆天道:“没的商量?” 黑脸大汉道:“有商量,只要你打的死我。”他话音一落,那条蜈蚣便离开树枝张牙舞爪地向萧逆飞飞来。 萧逆天双臂一展退飞出去,边道:“你不会向疯狗一般见谁都咬吧?” 黑脸大汉道:“大爷我只打你这种无恶不作的小贼!”说着右手在蜈蚣背上一拍,几十条红丝从蜈蚣嘴里射出,直击萧逆天全身各大穴位。 萧逆天淡淡一笑向一旁一闪身道:“原来这家伙是蜈蚣和蜘蛛的私生子。”他立即又不笑了,因为发觉那些红丝似长了眼睛般跟着他,他一沉身子向地面沉去,可那几十根红丝仍紧逼不舍,而黑脸大汉和蜈蚣仍在树梢。 萧逆天在快要落地时突然一个翻身向斜上方飞去,他突然一转身已有几十道金光向那些红丝击去,他的身形又突然拔高稳稳地落在树梢上。 黑脸大汉阴森森地盯着萧泥肥 ,左手握住蜈蚣尾,右手从尾到头抹;了一遍,那条蜈蚣竟变成根一头粗,一头细的“铁棒”,无数根腿在瞬间无影无踪。 萧逆天仍在笑,他很有兴趣地看着那根“铁棒”道:“原来那家伙还会变魔术。” 黑脸大汉道:“但它最擅长的还是杀人。”“人”字一出口那条鲜红的“铁棒”已闪电般冲萧逆天的胸口点去。 萧逆天这次没有躲。他已明白着条蜈蚣并不是真的活物,没有那条蜈蚣会吐丝,这是中设满机关的武器,谁也说不准它什么时候变化。所以萧逆天在等,在等它没有变化的时候来对付这根铁棒。着至少比对付未知的武器要容易得多。 铁棒已挨着萧逆天的衣服,这时萧逆天突然一个侧身,身子贴着铁棒向黑脸大汉滑去,没有人能形容着过程有多快。 铁棒只有七尺长,所以萧逆天的手已扼住了黑脸大汉的咽喉,但他却听到耳边一阵微鸣,是刀割破风的声音。他前面是黑脸大汉后面是已到耳边的利器,而向哪边躲都是可能被瞬间又变化的武器所伤,就在生死关头,他用尽全力向黑脸大汉撞去,两人立即从树梢坠向地面,而那要命的武器仍在黑脸大汉的手重,因为萧逆天有感到一股寒气渗入背部,必定又是要命的利器。 黑脸大汉在向萧逆天狞笑,可他突然又瞪大眼睛,满脸的不敢相信。 本来在他上方与他一起坠落的萧逆天竟已向前非了出去,而现在在他上方的是一块有四十九根毒针的铁板,他忙一按手重的机关,那铁板才收了回去又变成了铁棒。 所有这一切只不过眨眼间的事,所以黑脸大汉摔到地上时仍未反应过来,他从未想到过一个人在平平的坠落中没有着力处的情况下能闪电般向前飞出。 萧逆天站在离黑脸大汉不远处,他的鼻尖已渗出细细的冷汗,刚刚若不是他的脚尖触到弯出的树干,让他突然飞出,他此刻已死在那快铁板之下。他自己也在奇怪自己刚才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快,也许在生死关头生物的本能将体内的潜能完全激发出来。所以“背水一战”的确有道理、也有用的很。人在某种特定的情况所爆发出来的原始力量是无法想象的。 萧逆天定了定神,那深不可测的笑又挂到了嘴角,他将胳膊盘到胸前道:“现在天凉的也凉,躺在地上小心着凉。” 黑脸大汉一跃而起,手重的铁棒又变成了蜈蚣。天渐渐黑了下来,鲜红的蜈蚣也变成黑色,一种与死亡相近的颜色。 黑脸大汉道:“你竟能躲过这“百变蜈蚣”的四种变化。” 萧逆天身上的冷汗已被冷风吹干,他紧握了握干燥的拳头,道:“它的变化九十六种变化呢?“ 黑脸大汉道:“其实它只有十六种变化,不过已足以要一个活人的命。” 萧逆天没有开口,他知道黑脸大汉说得并不是假话,他也知道自己遇到了个极难对付的对手。他在考虑破“百变蜈蚣”的办法,只要人造出的就一定会有破解的办法。 黑脸大汉一抬手,那蜈蚣就变成了一把剑,鲜红的长剑,他低喝一声:“小子看剑!”那长剑便带着刺耳的风声向萧逆天击去。 萧逆天那双眼睛透着寒光正盯着迎面而来的剑尖,那剑却突然停住了。再看黑脸大汉的脸色已变,他惊恐地叫道:“有鸡?附近有鸡的味道,太可怕了。”说完这些便纵身跃起向树林深处飞奔而去,就如嗅到猫的气息的老鼠半张皇而逃。 萧逆天网着黑脸大汉离去的方向苦苦一笑,这是大道上奔驰过几辆马车,一股鸡身上的异味扑鼻而来。萧逆天讽刺地一笑道:“鸡也成了我的救命恩人?” 鲜红的马车早已无影无踪,幸好“断尘庵”不会无影无踪。 并不是所有的庵堂都在山中,这“断尘庵”就在城西二十路外的大道旁。现在庵中已是一片寂静,这本就是佛门清净之处,夜虽不深,人却已静。 萧逆天站在大殿的房顶上俯视着这座不大不小的庵堂。 远处一条身影几个起落向后院掠去,那身影飘进一座小院,随即进了一间还亮灯的房间。 房中兰香逼人。进房去的是个淡蓝色绸缎衣衫,面若冠玉,唇红齿白的美男子。 而房中的另一个人自然是个兰花般的美人,而且还算得上是最美的孕妇,此刻她正侧身躺在床上。 美男子紧张而小心地轻轻走到床边,轻轻唤道:“兰儿,我来了。” 铭兰慢慢张开眼,似笑非笑,似醒还睡的样正叫人心动。 美男子忍不住拉住她的手在床边坐了下来,一双眼直直地盯着铭兰。 铭兰似很费力似的坐起来,一双含情的眼睛看着美男子就如一个少女在看着自己的情人。 美男子几乎要被这柔情融化了,他一把铭兰的肩膀将她抱在怀中。铭兰轻推开他有些生气似的道:“你好歹也是名门之后,怎的如此——” 美男子涨红着脸吞吐道:“我……我天亮……” 铭兰的眼睛发出了光,忙问道:“就怎样?” 美男子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道:“我天亮就走。” 铭兰的眼睛又淡了下去,她眼中含泪道:“你家大业大,又怎会为了我这种人拼命?” 美男子垂头道:“我……我真的……真的打不过萧逆天。” 铭兰叹了口气道:“我能指望谁将我救离魔掌呢?” 美男子道:“如今各路英豪到中原,准备将萧逆天除去,到时……” 铭兰打断道:“只怕到时我也难逃一死。” 美男子咬咬牙道:“好,明天我就去找萧逆天决斗,为了你,我……我一定赢!” 铭兰有忙摇摇头道:“不行,萧逆天武功盖世,你还是别去惹他了。” 美男子又被感动了,这次他意志更加坚定的道:“我一定会赢他!” 铭兰的嘴角浮起了迷人的微笑,可正当那美男子要为那丝微笑陶醉上时,那笑却突然不见了,铭兰柳眉微蹙道:“若他知道你为我而去,必定会伤害我母亲和妹妹。” 美男子似还未回过神,道:“那我说我惩奸除恶总可了吧?” 铭兰又笑了。 美男子突然道:“你来到这里萧逆天有没有跟踪?”他满脸惊恐的神色。 铭兰轻抚着他的脸,道:“放心,我保证他跟不到这里,我请的人你放心,必定截住他。” 美男子松了口气,又向前靠了靠。 铭兰突然道:“你还是别去找萧逆天了,我实在不忍心你去冒险。” 美男子的勇气似突然被激发出来,他挺起胸道:“不必担心,萧逆天死定了。” 铭兰作出极不忍心的样子道:“若是你输了,但愿他立即杀了你。” 美男子的脸突然变得毫无血色,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道:“兰儿,你……你说什么?” 铭兰轻叹一声泪已垂下,她抬眼深情地望美男子道:“我……我说但愿他不要故意留你活口,否则你连绝义-你将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总会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美男子似大了个寒颤,愣在那里,良久才怔怔的道:“如果我输了的话,我会自己杀了自己。” 铭兰哭的更伤心了,她抽泣着道:“以你的身份,若是自我了断,被武林中人知道,岂非……” 美男子看着铭兰伤心的样子,似已忘了他自己已将是个死人,忙安慰她道:“放心,我会去个僻静无人的地方了却残生。” 铭兰的胳膊勾住了美男子的脖子,而美男子已神魂迷荡。 “这里就僻静的很,不如我帮你。”铭兰娇滴滴地说完这句话时,美男子已不算太美。 的确,无论谁眼球突出,满嘴是血,五官移位时都不会太美…… 美男子垂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一柄已插入自己腹中的匕首,一柄被一只香葱般的手握着的匕首。他的手滑到这只手上紧紧握住它,一双突出的眼睛不解又怒恨地瞪着铭兰。 突然匕首被从美男子的腹中拔出闪电般划在铭兰的另一只胳膊上,淡紫色的衣服立即被血染红。 美男子惊讶地看着铭兰,带着满脸的疑惑摔到了地上,那柄要他命的匕首也落到了地上。 铭兰捂着伤口瞟了一眼地上的美男子,撇嘴道:“这你可怪不得我,谁让你那么没种。”她穿上床前一双乳白色兰花的已有血迹的淡紫色软鞋,缓缓下床来走到美男子身旁,垂眼看着他道:“你说是不是不怪我?” 美男子没有回答,死人是不会回答的。 铭兰扬扬嘴角道:“只要我说几句信任的话,再加上几句关心的话,再作出凄楚可怜的样子,那些愚蠢的男人为了表现自己是个男子汉便会拼命去送死,只有你胆小如鼠。” “哎,我也不想杀你,不过你已与我有过联系,而你又实在不像个男人,万一你将此事泄露出去……”铭兰笑了笑道:“要知道,每个男人都以为他自己是我唯一的希望与依靠,若要他们知道真相岂不天下大乱?所以你的死是值得的,伟大的。” 铭兰此时看了一眼手臂上滴着血的伤口,满足的笑道:“能骗倒那些男人实在不算什么,但能将萧逆天玩弄于股掌中,不管他是不是萧十一郎的儿子,都同样令人愉快。”她轻轻抚了抚隆起的腹部开门走了出去。 屋顶上死一般的黑暗中有双寒星似的大眼睛闪着冷静、睿智的光芒,那双眼似能将黑暗穿透,似能趋散所有的迷雾。 另一座小院的客房中,铭兰静静坐在桌前凝视着跳动的烛光,她穿的还是身淡紫色的衣服,与刚刚那套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现在这套没有裂口与血迹。 门被轻轻推开,萧逆天缓缓走了进来,他微笑着站在门边看着铭兰。 铭兰一惊站起身道:“你……你怎么来了?” 萧逆天道:“我不太放心,过来看看你。” 铭兰笑道:“这是佛门圣地,你不放心什么?” 萧逆天盯着她道:“你真的没事?” 铭兰笑着走过去将他拉进房间,道:“你看我好好的,你的孩子也好好的,会有什么事?” 萧逆天一双难懂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笑道:“那就好。” 铭兰笑道:“你怎么变得这么紧张了?”她说着轻瞟了萧逆天一眼。 萧逆天道:“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吧。这里不便留男客。” 铭兰道:“也好,我们明早就会回去。” 今夜断尘庵本该朗月普照,怎奈月圆之夜并无月。无月,却有风。 风声中隐隐还带着木鱼声,那声音并不太大,节奏也不快,似有人在哭泣,让人听了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萧逆天在黑暗寂静的庵中缓缓了半天,突然听到木鱼声不禁遁声而去。 黑纱长袍,黑纱缅巾,一个修身苗条的身影正对着大殿中的佛像虔诚的诵经,当然是晓兰。 “晓兰,”萧逆天走到她身旁,轻轻叫了一声。 晓兰突然张开眼,惊异地看着萧逆天,道:“姐夫?你怎么在这?” 萧逆天一笑道:“你不是也在这里吗?” 晓兰垂了垂头道:“我……我有话对佛祖说,所以偷跑出来的。” 萧逆天似没听见,突然道:“陪我出去走走,怎么样?” 晓兰沉默了一会儿道:“好。” 萧逆天笑道:“放下这个。”说着伸手去拿晓兰手中的小木槌,可他却没拿稳,小木槌掉到了地上并滚进晓兰宽大的裙摆下。萧逆天弯身撩了撩晓兰的衣裙将小木槌捡起来放在神案上,回头笑笑道:“我真是越来越不小心了。” 晓兰的头垂地更低了,双眼直直地盯着裙摆。 萧逆天笑道:“走,这地方的夜还不太难看。” 其实除了漆黑几乎再也没什么别的好看的,萧逆天却似看的很有兴趣。 “姐夫,你查的那些事怎么样了?”晓兰轻轻问道。 萧逆天道:“差不多了。”他的话中带着无奈的叹息。 “为什么那么多人要来找你?”晓兰关切地问道。 “因为一个女人。” “女人?” “一个聪明绝顶的女人,一个能将所有人骗倒的女人。”他的叹息更加无奈了。 “那女人与你有仇?她为什么要害你?”晓兰有些着急地问道。 “她与我没仇至少我这么认为。” “你已经知道她是谁了?知道她在哪里?” “她就是我身边的人。” “什么?”晓兰惊愕地瞪大眼睛失声叫道,“你是说……” 萧逆天道:“是,就在我身边。” 晓兰道:“那……那你……你打算怎么办?用江湖的方法有仇报仇?” 萧逆天苦笑道:“还没想好,我总不能不顾及别人的性命。” 晓兰小心又不忍心地问道:“你能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吗?” 萧逆天神秘一笑道:“等时机到时我自然会告诉你,到时候你不想听都不行。” 晓兰怔怔地道:“但愿时机永远不会到。” 时机有永远不到的时候,但天却没有永远不亮的时候。 二十里路,不太长却也不太短,萧逆天本可以在一刻钟内走一个来回,可以他现在的速度十个一刻钟也不一定能进城。晓兰跟在他身后,显然也不着急。 周围一片黑暗,道旁的树林已被黑夜掩住,偶尔迎面袭来冷风。 萧逆天走得慢若蜗牛,他的思想却如惊涛般汹涌,一连串的事被浪涛抛出海面。 至少现在他已经知道那些人是败一个女人最原始的武器之下,而那个女人必定有某种目的。 这并不能算什么真相。幸好,萧逆天知道的不止这些,所有的事情在他脑海中闪过,似有条闪着光的线隐隐出现在脑中,那双大眼睛又明亮了不少。 天的确没有永远不亮的时候。 天亮的时候,萧逆天已回到城中,他并没有回储兰阁,而是带晓兰进了家酒楼。 “走了一夜的路,人总会饿的。”萧逆天坐在酒楼临街的窗边,看着对面坐着的晓兰道。 晓兰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周围,道:“咱为何不回家再吃?” 这时店小二吆喝着将饭菜端了上来。 萧逆天似很满意,笑了笑道:“总会有些不同。” 晓兰为难地垂头道:“可我我不习惯在外面吃饭。” 的确,无论谁带着面纱,都没办法吃饭。 萧逆天夹起一颗做的很漂亮的蛋糕放到晓兰面前的小碟中,道:“这时候这里人并不多,把面纱拿下去来吧。” 晓兰的身子似往后缩了缩,忙道:“不可以,我……” 萧逆天道:“那……那你就……” 晓兰接着道:“我有办法吃东西的。”说着夹起那块蛋糕将筷子伸到面纱下面送入嘴中。 萧逆天笑了笑,道:“对,这本是个简单的办法,我却没想到。” 晓兰道:“没有办法的时候总会逼出些办法的。” 萧逆天将一块蛋糕放入口中,道:“说得好。” 晓兰面向东坐着,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微红的光撒在她的身上,使她看上去更像个黑夜中忧伤的仙子,散发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动人。 萧逆天的目光似已不舍得离开晓兰的面纱的脸,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眼中似还带着笑意。 晓兰微低着头轻轻道:“姐夫,我们回去吧。”显然她已发现了那双寒潭般的眼睛。 萧逆天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丝毫没有收起目光的意思,他笑了笑道:“好。” 储兰阁依旧如空中仙阁般落在兰湖北岸,兰湖也依旧静静卧在那里,一切看似根本没有改变。 萧逆天和晓兰回到储兰阁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萧逆天就像误食了蜗牛似的。 “萧公子,里面有个人找你。”萧逆天刚到阁前一个小丫头跑过来拦住他道。 萧逆天的眸子闪到一道光,他微微一笑道:“又一个?” 小丫头道:“是,兰姑娘在大厅陪着他说话。” 萧逆天似怔了一下,道:“他在跟兰姑娘讲话?” 小丫头闪着一双大眼睛道:“他说……说非要打破你的脑袋。” 萧逆天笑道:“这个不错,至少他不是来要我的命,只是想打破我的脑袋而已。” 晓兰道:“还是小心为上,被打破脑袋也不是件好玩的事。” 萧逆天一笑,大步走进大厅。一进门他记忆看到铭兰和萧逆剑坐在大厅中。 萧逆剑见萧逆天走进来立即跳起来窜到他身旁在他肩上狠狠打了一拳,然后瞪着他道:“你没同她成亲是不是真的?” 萧逆天面无表情,道:“是。”对一个扬言要打破他脑袋的人他自然不会客气。 萧逆剑一把抓住萧逆天的衣领,怒道:“那么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萧逆天冷冷地看着萧逆剑道:“是。” 萧逆剑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冷冷地苦笑道:“行啊,你行!不与人家成亲就把人家姑娘肚子弄大,萧家出的混蛋还真不少。” 铭兰站起身,面带难色道:“这位少侠不要怪他,不是他的错,其实……” 萧逆剑打断她,道:“小弟妹,你不用维护他,他不给你和孩子名分,萧家认这份骨血。” 铭兰吃惊道:“萧家?少侠是……” 萧你剑苦笑道:“我就是他那个与他一样混蛋的三哥,不对,我比他更混蛋!” 萧逆天拿开萧逆剑抓住他衣领的手,道:“原来你是萧逆剑,也好,萧家谁来都一样。” 萧逆剑慢慢转头瞅着萧逆天,道:“你没事吧?骂你几句不用这样吧?” 萧逆天道:“你最好是将你那弟弟萧逆天找出来,免得那些人整日找我麻烦。” 萧逆剑揉揉鼻子,眨了眨眼,道:“你……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萧逆天一笑道:“我也叫萧逆天,不过不是你们家那个。” 萧逆剑用手按着额头很疲惫道:“别玩了,搞什么?” 铭兰道:“萧少侠,他真的不是你弟弟。” 萧逆剑将手指插进头发里,闭了闭眼道:“那他是谁,啊?他是谁?谁能告诉我他是谁?”到最后他大吼出来。他的心实在太累,累到已无力控制情绪。 萧逆天扣住萧逆剑的肩头冷冷地道:“我是谁与你无关,但你在这乱吼与我有关。” 萧逆剑慢慢拿下萧逆天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说与我无关?我日夜兼程赶来这里做什么,啊?十几个门派都在赶来要你的命,你说你是谁与我无关?你若不是萧逆天我放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不找我来做什么?”这次他的声音并不大,却透着些无奈的伤悲。 “啊?你告诉我!”他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萧逆天淡淡一笑道:“我只能告诉你,我不是你弟弟。” 萧逆剑突然笑了笑道:“小子,危险的时候想赶走哥哥?你以为我会上当?” 萧逆天认真地道:“我真的不是他!” 萧逆剑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缓缓道:“那我就将我弟弟从你体内打出来。”说话间他已向萧逆天攻出连环七掌。 萧逆天侧滑几尺随即倒飞出储兰阁,萧逆剑紧追不舍,眨眼间两人已在楼顶。 萧逆剑的掌法快得不可思议,现在无论谁想看清他的手在哪里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萧逆天一直闪躲着,在萧逆剑的掌风中微错步子巧妙得保护着自己。 “小子,我就不心逼不出你萧家的武功。”萧逆剑说话间又已拍出十六掌。 萧逆天突然双臂一振向湖面落去,萧逆剑也跟了过去。 湖面上立即水波飞溅,波浪滚滚几丈高的冲天水波将他们围在中间。 铭兰已经跑到楼上阳台焦急的看着他们,溅起的水浪让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突然两人从水浪间窜起,萧逆天一掌拍在萧逆剑胸口,萧逆剑一口鲜血喷出便重重的摔在湖中,萧逆天则借力一个凌空翻身轻飘飘落到阳台上铭兰身边。 湖面平静下来,铭兰望着萧逆剑坠下去的地方,有些慌乱地问道:“他死了 ?” 萧逆天淡淡地道:“我那一掌并不轻。” 铭兰有些怔怔的道:“看来你比‘萧家五子’要厉害的多。” 萧逆天道:“我不想杀他,怎奈他招招相逼,招招杀手。” 铭兰垂头道:“都是因为我他才生气,都是我不好。” 萧逆天忙安慰道:“不关你的事,早听说萧家那位三少爷有点毛病。” 铭兰无意识地用左手握了握右臂,眼中露出难以隐饰的痛苦。 萧逆天似无意问道:“昨晚没发生什么事吗?” 铭兰极不自然地笑道:“没……没有,怎么会有事情发生呢?” 萧逆天轻轻应了一声便把目光落在湖面上。 “兰姑娘,夫人要你回房吃药。”小丫头轻轻道。 铭兰轻咬了嘴唇一下道:“是娘亲买回的养胎药。” 萧逆天似没有听见她的话,仍旧出神地望着湖面。 太阳生的更高了,而萧逆剑却不知沉向了哪里。 无论太阳升多高,总会有落下的时候,所以昼与夜的距离并不遥远。 “放开我!”一声惊呼打破了夜的寂静,随后一个身影从储兰阁飞出掠向远处。 几乎同时,萧逆天的身影也穿窗而出紧随那个身影。 “阁下好轻功。”萧逆天已紧贴着那人的肩头,他借着月光已认出此人正是昨夜在路上拦住他的黑脸大汉,而他手中抱的则是已昏迷的铭兰。 黑脸大汉笑道:“你小子也不错。”说着脚尖点地飞向街道两旁的屋顶,等他站稳,萧逆天又已在他面前用那双震撼人心的大眼睛盯着他。 黑脸大汉道:“难道还想会会我的‘百变蜈蚣’?” 萧逆天笑道:“我说过我讨厌蜈蚣讨厌极了。” 黑脸大汉道:“那你就不该追来。” 萧逆天耸耸肩道:“我也不想追过来喝冷风,可你半夜掳走我的女人……” 黑脸大汉大笑道:“我看你还是换个为好,这个我要去卖掉她。” 萧逆天蛮有兴趣地问道:“她很值钱?” 黑脸大汉道:“她是‘圣兰家族’的大小姐,当然值钱。” 萧逆天道:“那我岂非更不能让你带走她?” 黑脸大汉冷笑道:“那要看你本事如何了。” 说着他已跃出几丈远,消失在黑暗中。 萧逆天轻轻一笑,飞身追了过去。 黑脸大汉的 轻功的确不坏,而且好得很,不多时他们已飞掠到城外,城外的林间大道在月光下泛着白光,犹若一条无尽头的白绸带。 萧逆天并没有 出手,只是紧紧跟着黑脸大汉,他没有办法无视黑脸大汉手中的两条人命。 黑脸大汉道:“看来你是不肯将她让给我了?” 萧逆天大笑道:“至少我现在还没有想到将她让给你的理由。” 黑脸大汉道:“我告诉你个理由,这理由好的很,我保证你听后决不会再想她。” 萧逆天道:“哦,说来听听。” 黑脸大汉在路面站定后看着几步外的萧逆天带着嘲讽的语气道:“因为她是不要脸的婊子,说不定肚子里的这个野种根本就不是你的。” 萧逆天嘴角带着笑意看着黑脸大汉等他说下去。 黑脸大汉接着道:“那些来找你拼命的人都是被她用美色所迷,她在用些女人的小手段,那些蠢蛋便命也不要了。” 萧逆天道:“哦?你知道的倒是清楚的很。” 黑脸大汉忿忿道:“因为连绝义-因为我也是个被她骗过的王八蛋。我竟然笨到被一个要生孩子的女人耍在手中!” 他恶狠狠的看了铭兰一眼道:“哼,说什么被你强抢,说什么我是她唯一的希望,全是放屁!” 萧逆天道:“男人偶尔被女人骗一下也不错。” 黑脸大汉冷冷道:“要我在树林截住你她简直是想让我死!” 萧逆天苦笑道:“差点死掉的是我。” 黑脸大汉似越说越气,大声道:“她却去尼姑庙会别的男人,而我竟以为她只有我一个!” 萧逆天道:“她要你截住我,你没问她她要做什么?” 黑脸大汉自嘲地道:“男人在她面前还会记得问什么 ?” 萧逆天问道:“她难道不怕你发现她的 秘密?你要跟踪那辆马车并不难。” 黑脸大汉气呼呼的道:“那时她定是 认为我是个死人,或是被你杀了,或是我自己杀了自己。” 萧逆天道:“自己杀了自己?” 黑脸大汉道:“说什么你若留别人活口一定会让那人生不如死,说她是为我好要我在那时自杀,呸!” 萧逆天道:“这办法倒不错,这样你必死无疑了。” 黑脸大汉瞟了萧逆天一眼道:“你别太得意,她也没想让你活下去。” 萧逆天道:“你的确是个难对付的对手。” 黑脸大汉道:“说实话,若没有那个‘百变蜈蚣’,十几个我也未必打的过你。” 萧逆天道:“我喜欢说实话的人,可你却在说假话。” 黑脸大汉道:“我说假话?我哪句是假话?” 萧逆天道:“我们一战至少有一个会活着,她难道不怕活着的那个发现她的秘密?” 黑脸大汉哈哈大笑道:“我们一战要分出胜负至少要到天亮。” 萧逆天一笑道:“在这段时间她什么都能做完了?” 黑脸大汉道:“不错。”他又冷冷一笑道:“谁知一群鸡坏了她的事?”“我不怕告诉你,我天生怕鸡怕的要命,我被那群鸡吓走后忍不住去了那尼姑庵,谁料连绝义-” 他停了停,喘了几口粗气道:“我到尼姑庵时正巧见她进了间屋子,我便从窗户跃进去,藏到暗处,想看她要做什么,哼,我却正看到那令人恶心的一幕。”他突然看着萧逆天道:“可惜你没有看到那精彩的一幕,实在可惜的很。” 萧逆天淡淡的道:“我看到了。” 黑脸大汉一脸的不解,大声道:“你看到了,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了?你还要要回她?” 萧逆天道:“就算我不要她,你就可以随便在我的地方带人走?” 黑脸大汉道:“现在我已决定不卖她了,我要杀了她!”他说着眼中已露出杀机。 萧逆天道:“要杀也是我亲自杀,不劳你费心。” 他又笑里笑道:“她至少有一件事没有骗你,我的确 有让人生不如死的本领。” 黑脸大汉恍然大悟似地哈哈大笑道:“天下本就没有不吃醋的男人。” 萧逆天道:“把她还给我。”他的眼中射出迫人的寒光。 黑脸大汉突然止住笑道:“我把她还给你,我的仇找谁报?” 萧逆天道:“那是你的事。” 黑脸大汉看了看铭兰,道:“不如……我砍下她的一支胳膊,一条腿再加她那条会骗人的舌头。” 萧逆天道:“那样我也只有砍下你一支胳膊、一条腿和一条舌头,我不喜欢做吃亏的交易。” 黑脸大汉的脸色变了变,沉声道:“你一定要和我作对?” 萧逆天道:“除非你把她留下,你走。” 黑脸大汉仰头大笑道:“做梦!”说着他将铭兰放到地上,扣住她的右臂阴森森地笑道:“我就亲手废了你!”他咬紧牙,内力已齐聚手腕。 萧逆天在五六步之外,在他冲过去之前黑脸大汉要伤铭兰并不是不可能。 可铭兰伤的只有半只袖子,黑脸大汉却是一只眼睛。 在黑脸大汉胜利的笑刚要在脸上蔓延时他的眼睛似看到了一种非常漂亮的颜色,还未等他看清,颜色已刺入他的眼睛,之后他便感到一阵丝心裂肺的疼痛。谁也说不出这过程到底有多快,快得就似没有发生,可那只眼睛的确已在流血。 沈家金针! 金黄色的针带着几缕细细的红丝坠插在黑脸大汉的左眼上,他大吼一声,手腕上的力已散去,只撒撕下了铭兰的半片衣袖,便捂着左眼向林间飞去。 萧逆天道:“好好护理,眼睛会好的。”他的声音并不太大,却以内力传送道远处。 淡淡的月光静静地泻下来,撒在铭兰身上,也撒在她右臂的伤口上。 萧逆天蹲下身,看了看她的伤口,眼中闪着让人难懂的光,然后他抱起她向城内走去。 城中的青石街道早已没有半个行人,偌大个世界只有萧逆天抱着铭兰在走。 微冷的夜风撩起萧逆天肩上的头发,轻寒的月夜映着他一张冷俊的脸,天边几颗星似在嫉妒他那双明亮的眼睛而拼命闪烁着。 突然长街的尽头传来越来越清晰的马蹄,然后便有辆马车出现在街上。 萧逆天本没有去在意它,因为那辆那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要不要坐车?”一个头戴着很大斗笠的车夫不冷不热地问道。 萧逆天抬眼看了看车夫,突然笑道:“有马车的时候只有呆子才会走路。” 车夫仍不冷不热道:“你不是呆子。” 萧逆天不是呆子,所以他上了马车。 马车的确比步行要快得多,所以小你甜 很快到了储兰阁。 储兰阁几乎是一片黑暗,只有楼上阳台还亮着盏灯,灯光中有个黑夜精灵般的人伫立在那里。凝望着湖面,黑衣在微风中轻轻舞动着让她的背影显得更加迷人。 萧逆天看着铭兰悄悄上楼,站在楼梯口静静地望着她,眼神复杂却又似无比清晰。 晓兰似无意中一回身,她立即被萧逆天吓了一跳。 萧逆天走了过来微笑道:“你还不睡?” 晓兰抚了抚额角的头发,道:“我担心姐姐,我好象听到她叫了一声,等我出来时你们都不见了。”她向萧逆天背后张望着有些焦急地道:“姐姐呢?” 萧逆天将目光转向湖面,似在逃避些什么似的道:“明天再说吧。” 晓兰焦急地道:“可是姐姐她……” 萧逆天打断她道:“今晚月色这么美,说些俗事岂非辜负了月中仙子?” 晓兰的头垂了垂,无意间瞥了一眼柱子上挂着的小灯。 萧逆天悠然道:“明月当空,群星齐耀,名湖当前,佳人相伴。”他笑了笑握住晓兰的手。 晓兰的头垂的更低了,她轻轻道:“姐夫,你怎么了?” 萧逆天将她向身边拉了拉,凑到她身旁道:“你说我怎么了?” 晓兰下意识地轻轻一推他竟推出几步远,他扶住阳台的栏杆才勉强站住。 晓兰惊恐道:“姐夫,你有没有怎么样?” 萧逆天似突然变得全身无力,目光也开始涣散,逐渐失去猛兽般的活力。 突然从屋顶上跳下两个青衣大汉,杀气腾腾地看着萧逆天。 晓兰似已吓傻,呆呆地站在那里。 萧逆天看着青衣大汉,又抬头看了看那盏小灯,然后他就只能看到自己的内眼皮了。 一个青衣大汉扛起已不醒人事的萧逆天正要向屋顶跃去,另一个拉着晓兰的青衣大汉道:“这小子坐回来的那辆马车好象还在门口,咱们不用岂非浪费?” 他们也不是呆子,所以他们上了马车,只有马车夫像呆子一样呆呆地立在储兰阁前看着马车被抢走。 马车飞奔,两个青衣胆寒跨在辕外平稳地驾着马车。 “现在中原武林的人都已聚在中原地区,若要吞并中原这是最佳时机。” “是。” “是不是都已经准备好了?” “是。” “好,现在有萧逆天在手,萧家也不会轻举妄动,入主中原已如汤沃雪。” “是。” 马车继续飞奔,马车内车顶上挂着的两盏灯几乎要被颠灭。 晓兰将头靠在马厢壁上好像已经睡着,又好像在苦思着什么,萧逆天就躺在她的身边,她突然睁开眼睛大声叫道:“停车!” 车仍在飞奔,没有停。 晓兰又叫了一声,车还是没有停。她一把推开车门立即呆在那里。目光静静撒下。 马车里只剩一个人,一个戴着大大斗笠的人,而两个青衣大汉已无影无踪。 晓兰惊叫道:“那两个人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车夫不冷不热地道:“他们抢了我的车,我把他们丢了下去;我在这里是因为我是个赶车的,我只会在这里。” 晓兰逐渐恢复了平静,道:“那你带我们回储兰阁。” 马车夫指了指晓兰身后道:“他同意吗?” 晓兰一笑道:“他同意了,回去吧。” “他不同意。”一个声音从晓兰身后传来。 晓兰猛地一回头就看到了一双发亮的大眼睛,萧逆天已坐在车厢中,坐在灯下。 晓兰惊道:“你连绝义-你不是昏迷了吗?” 萧逆天淡淡一笑道:“那点迷药对我根本不起作用。” 晓兰不解地问道:“迷药?什么迷药?” 萧逆天道:“那盏灯。” 晓兰道:“我怎么没事?我在那里站了一个晚上。” 萧逆天道:“好了,不说这些事了,我有别的事对你说。” 晓兰避开萧逆天的目光,道:“我们先回去吧,我刚刚被吓到了,心神很乱。”她说着在萧逆天对面坐下。 萧逆天道:“没关系,我心神清晰得很。”他那双要命的眼睛又带着笑意。 晓兰有些惊慌的眼睛立即又平静下来,她笑道:“有什么事?” 萧逆天道:“我想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晓兰抬头道:“哪个人?什么人?” 萧逆天道:“就是要害我的那个人,我身边的那个聪明绝顶的女人。” 晓兰的眼眸似突然燃烧起来,她急忙问道:“她是谁?” 萧逆天用一双难懂的眼睛看着她道:“难道你不知道那个女人就是你自己?” 晓兰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姐夫,你是不是喝酒了?今晚的胡话怎么特别多?那个人怎么会是我?” 萧逆天道:“她本该是你姐姐才对,是不是?” 晓兰又笑道:“怎么会是姐姐?” 萧逆天道:“不,那个女人就是铭兰,至少现在你希望我这么认为,而且为了让我这么认为你的确费了不少心思,对不对?” 晓兰摇头笑道:“不对,你现在应该醒醒酒才对。” 萧逆天笑道:“我醉了?” 晓兰道:“醉得很。” 萧逆天道:“原来我醉了。” 晓兰道:“你若能说出那个人为什么是我,我就当你醒了。” 萧逆天道:“好,这的确不是一个醉了的人说得清的,因为不醉的人也很难说清。” 晓兰眨着眼睛甜甜地笑着听萧逆天说。 萧逆天很有兴趣地瞅着晓兰,似在自言自语道:“如果将那块面纱拿下来一定很漂亮。” 晓兰道:“看来你真的醉了,竟不记得我是已毁了容的人。” 萧逆天道:“是吗?你的脸是怎么毁了的?” 晓兰叹道:“那些往事又何必再提?这与你有所说的事有关?” 萧逆天作出很认真的样子道:“当然有关。” 晓兰道:“却不知有何关系?” 萧逆天道:“我只知道一个毁了容的女人无法让二十几个男人心甘情愿地送命。” 晓兰笑道:“那不正说明你的判断错了?我的容貌已毁,而且……而且你已见过。” 萧逆天摇头道:“我见过的知识个丑陋无比的面具。” 晓兰有点怒意道:“难道我会故意装成丑八怪?难道我不喜欢漂亮的脸?” 萧逆天道:“但你却不喜欢死。” 晓兰道:“我会死?我整日呆在屋里不敢见人,谁会要我的命?” 萧逆天道:“我,还有那些冤魂。” 晓兰似大了个寒颤,她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道:“你要杀我?” 萧逆天道:“我并不想杀你,可我不杀你别人就活不下去了。” 晓兰的身子向后缩了缩,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她这时样子恰好可以将男人心底的同情心和保护弱者的心唤醒,让人不住想将她抱在怀中安慰她。 萧逆天道:“我若不杀你,天下的男人只怕都要毁在你手中了。” 晓兰的手缓缓抬起,动作极其优雅,她用纤细的手指将面纱拿下来。 一张脸,与铭兰完全相同的脸,知识多了几分妖娆的神韵,有中引人犯罪的力量,她笑道:“你怎么猜到以前我带的是面具?” 萧逆天微微一笑,他对自己的猜测还算满意,道:“那看起来像极其严重的烧伤,可你的眼睛和额头却完好无损。” 晓兰将手中的黑纱轻轻一扬,黑纱正抚过萧逆天的脸,似还带有淡淡的香气,她向前靠了靠,轻轻咬了咬嘴唇,道:“我可真是越来越爱你了,你到底是怎么猜到那人是我的?” 萧逆天淡淡一笑道:“你告诉我的。” 晓兰几乎要叫出来,她勉强笑了笑道:“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萧逆天道:“裴桔死时握着兰花就说明此事与储兰阁有关。” 晓兰道:“那时你就在怀疑我?” 萧逆天道:“当然不会,储兰阁并不是你一个人。” 晓兰道:“但这已将你的视线引到储兰阁。” 萧逆天道:“是,而且你娘也告诉我知道采摘兰花方法的只有‘圣兰家族’的人。” 晓兰道:“储兰阁只有我和姐姐是‘圣兰家族’的嫡传血脉。” 萧逆天道:“是。” 晓兰道:“可在裴桔死的前一晚,姐姐并不在储兰阁中,你不怀疑她?” 萧逆天道:“她的确不在,而且是带着兰花出去的。” 晓兰道:“那她就是最有可能去指使裴桔来杀你的。” 萧逆天道:“好像是的。”他稍稍停了停道:“可是她去见的并不是裴桔,去见裴桔的也不是她。” 晓兰道:“不是她?你知道?” 萧逆天不答她的疑问,自顾自地道:“裴桔死后,我曾经带铭兰到街上走了一遭,你知道她很漂亮,所以街上的人都在看她。” 晓兰的脸上似有些不快,没有女人乐意听男人在自己面前夸别的女人漂亮,她垂着眼道:“那又怎么样?” 萧逆天道:“店小二总是特别好事的,对不对?” 晓兰有些不耐烦地道:“你的废话怎么突然多起来?” 萧逆天道:“这不是废话,而且有用的很,若不是好事的店小二我又怎能知道那天晚上去的是不是铭兰?”他一双眼睛带着种无形的压力盯着晓兰。 晓兰的脸色立即变了变,她张了几次嘴才道:“你……你怎么知道要去客栈调查?” 萧逆天笑了笑道:“巧得很,那天晚上我是看着裴桔进那家客栈的,更巧得是他出来后我又碰到了他,他那身衣服的确显眼得很,再配上手中的紫兰更显眼。” 晓兰眼中透出几分懊恼,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她妩媚地一笑道:“那时你当然会跟踪他。” 萧逆天苦笑道:“只可惜我只看到他睡觉的样子。” 晓兰道:“他去客栈找你时你当然会猜到些什么。” 萧逆天道:“那时我猜到的并不多,我早知道这二十几 个人肯定是受同一个人指使,裴桔可能是他们中碰巧与储兰阁中人有关的一个,也可能背后的人就是储兰阁中人。” 晓兰道:“你当然知道姐姐那晚出去过,所以你带她到街上散步?” 萧逆天道:“店小二当然知道那天晚上裴桔找的人是不是我身边的人。” 晓兰道:“当然不是,因为裴桔找的人不是孕妇。” 萧逆天道:“是。” 晓兰无奈地苦笑道:“我是带着带面纱的斗笠进去的,真不知那店小二……” 萧逆天道:“对待漂亮的女客人他们自然有办法。” 晓兰突然问道:“你当时没有怀疑她的孩子是假的?” 萧逆天道:“我听得到胎儿的心跳声。” 晓兰深吸了口气叹道:“没想到你的功夫已到如此境界。”她突然笑了笑道:“可就算你能证明那个女人不是她,又怎么知道那是我呢?” 萧逆天道:“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是谁。” 晓兰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逆天道:“断尘庵。”他的双眸中隐隐透出几分伤痛,他一笑道:“你演的戏的确很精彩。” 晓兰作出惊讶的样子道:“演戏?我是戏子?我会演戏?” 萧逆天道:“你不是戏子,却比戏子会演戏。” 晓兰道:“却不知我演过什么戏让你难以忘怀?” 萧逆天道:“的确难忘,你特意演给我的戏我怎能忘?” 晓兰将身子靠在车厢壁上,摆出的姿势实在让人难以抵住诱惑,她轻轻道:“我们长得如此相像,你又是怎样看出的?” 萧逆天道:“你的破绽虽不太多,对我却已足够了。” 晓兰道:“破绽?说来听听。” 萧逆天道:“那女人以一个孕妇的样子见那个美男子已经让我感到奇怪,我去客栈查过已知道她见别的男人时不是这样子的,男人对孕妇毕竟没那么大兴趣,这道理她自然明白得很,除非……” 晓兰接着道:“除非她在演戏给你看,故意陷害铭兰。”她又问道:“那时你没有怀疑那就是铭兰?” 萧逆天道:“床前有双鞋子,一双绣着乳白色兰花的淡紫色软鞋。“ 晓兰道:“那时姐姐最爱穿的鞋子,我们从家中带出来的,一人一双,中原根本没有。“ 萧逆天道:“可她那双在前一晚已被我不小心打翻的墨汁弄得面目全非了,那天她穿的是双淡紫色的鞋子,是不是又很巧?” 晓兰又轻叹道:“的确太巧了,你也有不小心打翻东西的时候?” 萧逆天一笑道:“每个人都有疏忽大意的时候。” 晓兰道:“我同意极了,连一双鞋都能成为致命的破绽,看来疏忽大意的确要不得。” 萧逆天道:“你应该早明白这个道理的。” 晓兰道:“单凭一双鞋,你就断定不是她?” 萧逆天道:“当然不是,我现身时那女人告诉我说我的孩子也很好。” 晓兰道:“那有什么问题?” 萧逆天一笑道:“铭兰绝不会这样说。” 晓兰讷容道:“难道那孩子不是你的?” 萧逆天淡淡地道:“这与你无关。” 晓兰道:“只要让你看出那不是铭兰就够了?” 萧逆天道:“是。” 晓兰眼波温柔地瞟着萧逆天道:“还有什么破绽?” 萧逆天道:“你似乎说了句‘不管他是不是萧十一郎的儿子都同样令人愉快’。” 晓兰道:“有什么问题吗?那是在说你的好话。” 萧逆天道:“问题是你应该知道我就是萧十一郎的儿子。” 晓兰的身体猛得坐直了,惊诧地道:“你说什么?你的记忆……” 萧逆天道:“你以为你们那些毒对我起作用?” 晓兰的身子又软了下去,她凄凉地笑笑道:“所以那句话也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萧逆天道:“如果我猜得不错,那道伤口不是那美男子划在你臂上的,而是你自己从他腹中拔出刀划上去的。” 晓兰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萧逆天道:“你在为我制造证据,我若见到铭兰她臂上有伤又怎能不确定害我人是她?” 晓兰道:“可姐姐手臂并没有伤。” 萧逆天道:“你当然会想办法让她手臂上有伤。” 晓兰有些失落地道:“当时我表演得已经很逼真了。” 萧逆天道:“是,但那美男子却出卖了你,他最后的表情是惊诧与不界,而不是憎恨和报仇后的兴奋,显然他没有想到这一刀会发生。” 晓兰又叹道:“你的确很仔细。”她抿了抿嘴道:“但只有这样你就能确定那女人是我?” 萧逆天道:“记得那只掉在地上的小木槌吗?”他用一双充满笑意的眼盯着晓兰。 晓兰轻咬着嘴唇垂头道:“你就为了捡那只木槌撩开人家的裙子,你连绝义-” 萧逆天笑道:“我虽不是君子,却也不喜欢乱撩女孩子的裙子,我感兴趣的只是你的鞋子。” 晓兰猛地抬头,脸色已煞白,她颤抖着嘴唇道:“你连绝义-你无赖。” 萧逆天道:“但这无赖却发现你当时窗的是双沾满血的绣着乳白色兰花的淡紫色软鞋。” 晓兰扬了扬脸,苦笑道:“所以假扮铭兰杀人的是我。” 萧逆天道:“难道不是?”他黑亮的眸子透着让人无可抗拒的力量。 晓兰轻叹道:“你为什么会怀疑我?” 萧逆天淡淡地笑道:“不知道,也许因为一向对任何事都不关心的你突然对我查的事如此关心让我觉得奇怪,也许你在断尘庵的突然出现……” 晓兰笑道:“看来我不该过问你的事,也不该到断尘庵去。” 萧逆天道:“但你却想要知道你的计谋在我这里起到了多大作用。” 晓兰道:“但我还是被你骗了。” 萧逆天道:“我骗过你?” 晓兰道:“在断尘庵,你说你不能不顾及别人的性命,我以为你已经相信铭兰便是那个要害你的人,而你只是顾及她肚子里的孩子而已。” 萧逆天道:“我说的是落雁,她岂非还在你和你娘手中?”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隐隐的痛。 晓兰道:“当时为什么不揭穿我?”她的笑比刚才更娇更甜了,这已是她最后的武器。 萧逆天道:“我只想知道你的目的而已。” 晓兰道:“你已知道?” 萧逆天道:“我宁愿不知道,我实在不愿知道你是个连亲姐姐都要杀的人。”他的声音很沉重。 晓兰的眼圈红红地道:“我只是不想让你查出我嘛,我知道如果你查出是姐姐你也不会伤害她。” 萧逆天道:“但你却派人去杀她,而且还试图引我亲自下手。” 晓兰委屈的泪水已挂在腮边,她抽泣道:“我哪有?” 萧逆天道:“忘了那黑脸大汉?他向说的那些话无非是要我盛怒之下杀了铭兰。” 晓兰撒娇似的道:“那你怎么可以说是我指使他去的?” 萧逆天道:“我不只到过你见裴桔的那客栈,也到过它对面的‘缘至客栈’。” 晓兰猛抬眼看着萧逆天,良久才怔怔地道:“所以你知道那黑脸大汉是受我指使?” 萧逆天道:“我猜的不错的话,他当然会让我赶上那场好戏,所以他成了个怕鸡的人,而且在我被截住时你还可以准备你的戏,至少应该让铭兰先消失一个晚上,否则你如何假扮她?这样也可以让我以为是我自己偶然看到那精彩的一幕而不会去怀疑那是场故意演给我看的戏。” 晓兰沉默着,微微垂着的头散发着种莫名的妩媚。 萧逆天道:“你算准了我不会当场大发雷霆要杀人,却没有算准我不动手杀铭兰他也会动手。” 晓兰道:“他不可能是突然间觉醒?” 萧逆天道:“他若是突然觉醒要报负骗他的女人他应该找你才对。” 晓兰道:“他当然不知道那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 萧天逆道:“是,他还作出了懊悔地要死的样子说自己竟被一个要生孩子的女人耍在手中。” 晓兰道:“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女人并不是要生孩子的女人,你当然也知道所以他是在骗你?” 萧逆天道:“是,他当然也不知道我已经将整件事查清楚。” 晓兰有些气愤道:“他本就像猪一样笨。” 萧逆天道:“你不该这样骂一个真心爱你的男人。” 晓兰不解地看着萧逆天道:”你怎知他不是像别的臭男人只图我的美色?” 萧逆天道:“他显然早就知道你那些事,却依旧对你言听记从,他忍受着男人无法忍受的耻辱不是因为爱你?” 晓兰不屑地笑道”他一直跟着我到中原,不利用他岂非浪费?我也想借你除去这个麻烦。” 晓兰轻叹道:“看来你的确不易对付。” 萧逆天道:“彼此。” 晓兰突然道:“你当然不会杀铭兰,那她是被那黑鬼杀了?你并没有带她回去!” 萧逆天淡淡地笑道:“你这计划真漂亮,只要我们两人不管谁杀了铭兰,你所有罪都会让她的死带走,你便可以彻底脱身了,只可惜我知道的多了一点。” 晓兰有些暴躁道:“我问你铭兰在哪里?” 萧逆天不理她仍淡淡地道:“然后再迷昏我,将我交给你的父亲来牵制萧家,你们便可入主中原。” 晓兰道:“我本不该费那么心思嫁祸铭兰,我本该等利用你将中原武林那帮人引来后就杀了你。” 萧逆天道:“但你没有。” 晓兰幽怨地冲萧逆天笑了笑道:“那是因为我``````我已经爱上了你。” 萧逆天并没有吃惊,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晓兰道:“所以我不能让你发现我是个多么不堪的女人,我要让你以为一切都是铭兰所为,让你恨她,杀了她,因为我也恨她,恨她肚子里有你的骨肉,我想等你杀了她,至少离开她后将你带回圣兰家族,尽力安慰你,让你爱上我,那时我才觉得解恨。”她咬了咬牙继续道:“我从小就在恨她,我不喜欢有人与我长的一样,尤其是这么好看的脸,所以最后我假装房间失火被毁容,然后就经常假扮她做些令人讨厌的事让人们也讨厌她,我就是要报负她!”她苦涩地笑了笑道:“我们是孪生姐妹,别人本来就分不出来。” 萧逆天的眼中透出为人性的悲哀,他的嘴角带着丝无可奈何的讽刺的笑。 晓兰稍稍喘了口气道:“她要离家找娘亲,我便跟着她出来,我决定无论如何要干出些什么大事。” 萧逆天道:“所以你决定帮你父亲完成统一武林大业?” 晓兰道:“是,我没有想我们竟真的遇上了那个在我们小时候离我们而去的母亲。” 萧逆天道:“就是红玉娘子?” 晓兰道:“是。”她温柔地凝视着萧逆天道:“很巧的是你救了铭兰,那天她出去未归我们便去找她,正发现你将昏迷的铭兰安顿到一家小客栈,我娘当时看着你的那种眼神……我无法形容那是种什么样的恨,我猜到其中必有什么故事,她随后也告诉了我她与你爹娘的恩怨。” 萧逆天又苦苦地笑了笑。 晓兰接着道:“我当然听说过萧家五子,当时便决定要将你控制在手中,利用你达到我的目的,于是我告诉我娘我会帮她想办法报复,随后交给她瓶可以抹掉人的记忆的毒药要她去害你,谁知……” 萧逆天缓缓道:“谁知她向客栈房中释放的迷药对我没有用,她灌进我口中的毒当然不会到我的肚子里,所以我并未失忆。” 晓兰道:“我又告诉她,她若想与萧家有抹不掉的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有萧家的骨肉。” 萧逆天道:“所以她便将我和铭兰关在石室中,又在食物中下催情药。” 晓兰道:“我本意是想用这种办法让你留在我身边让我利用,可……”她的眼中流露出痛苦道:“可我自己竟对你……所以铭兰有身孕后我更加嫉妒她。” 萧逆天叹息道:“以前红玉娘子对我做的一切我只以为她在报复萧家,谁想竟是你的计划。” 晓兰扬了扬嘴角道:“我骗人的本事的确很高,我娘到现在还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萧逆天道:“你的确会骗人,否则怎能同时控制那么多人。” 晓兰笑道:“那又怎样,还不是控制不了你?”她双手叉起来放在膝头道:“到了中原后,我便用美色控制中原那些名门子弟,耍点小手段,骗他们相继去找你,当然他们都会死在你手上,到别人这么认为这样中原各派便会会聚起来找你寻仇,萧家五子当然会与他们拼死一战,那时我们趁乱而入……” 萧逆天笑道:“好计划。” 晓兰轻咬了咬嘴唇,道:“再好的计划还是让你识破了。” 萧逆天道:“因为再好的计划也会有破绽。” 晓兰道:“我早知道你迟早会查出来,所以才要嫁祸铭兰,我利用裴桔尸体手中的兰花把你的视线引向储兰阁,再让我娘告诉你摘花之秘,让你确定凶手是圈中人,而你当时最怀疑的肯定是前一晚不在圈中的铭兰。” 萧逆天道:“铭兰去了哪里?” 晓兰道:“我告诉她如果连续三日将自己最心爱的花到子时献到佛前,并于第三晚在佛前念八十一遍佛经,佛祖便会答应她一请求,她当真信了,说要让佛祖恢复你的记忆,所以连续三晚她都不在阁中而在断生庵。” 萧逆天的拳头握了握,黑亮的大眼睛涌动着让人难以理解的东西。 晓兰道:“第三晚她当然必须住在断生庵,我又让娘帮她找理由过你那一关。” 萧逆天道:“她说要在月圆之夜为孩子祈福。”他又苦苦地笑了笑。 晓兰道:“我算准你必定会跟去,于是让那黑鬼截住你,好让我有时间做些事情。” 萧逆天道:“做什么?” 晓兰眨了眨眼,纯真地笑道:“救我的娘亲和姐姐呀,他们一定会遭到一群强盗的拦截,而且我姐姐的胳膊一定会被砍伤。” 萧逆天眼中的痛更浓了,他深吸了口气,似乎在怕自己会窒息。 晓兰道:“我骑马赶到及时赶走了强盗,救下娘和姐姐,我还教姐姐怎样做一个好妻子。” 萧逆天有兴趣地道:“哦?却不知我怎样教她的。” 晓兰道:“我告诉也,你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要她最好莫提起被强盗伤害的事来让你操心。” 萧逆天道:“看来,你真的关心我。” 晓兰道:“那是自然,我还告诉姐姐我可以替她去断生庵,让她回去治伤。” 萧逆天道:“可我怎么没发现她原路返回?” 晓兰就像个天真的孩子似的道:“我怕姐姐的伤口疼得很,所以早让强盗在刀锋上涂了迷药,她很快就会昏迷,之后我娘会用我骑来的马从一条小路带她回城,伤当然要尽快治疗对不对?” 萧逆天道:“然后你便可以假扮铭兰演那戏?” 晓兰道:“可惜戏演得并不成功。” 萧逆天长出了口气,道:“的确可惜。” 晓兰突然道:“等等,今天……今天早上你带我去酒楼吃饭是要趁我微撩面纱吃东西时借着太阳光看我的脸?”她眼中有几丝恍然大悟的无奈与悲哀。 萧逆天一笑道:“幸好今天早晨的阳光还不太坏。” 晓兰的身子似软了软,悲切而无奈地喃喃道:“看来我输得不无道理。”她突然抬头道:“难道直到今天你还不能确定害你的人是我?” 萧逆天道:“不是,我只是想再确定一下,毕竟人命关天。”他的神情凝重起来。 晓兰怔了怔,随后甜甜地笑道:“你决定杀了我?” 萧逆天用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道:“你认为你不该死?” 晓兰娇笑着坐在萧逆天身边,道:“又何必呢?” 萧逆天转头看着她道:“又何必?” 晓兰的眼波如春水般温柔,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萧逆天的手,柔声道:“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还和以前生活着,不是很好?” 萧逆天道:“很好?” 晓兰的笑更令人心动了,她的眼中充满美好的幻影让人看去不禁为之痴醉,她抿嘴点头道:“对,等姐姐生下你的孩子,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一家人过下去,当然你若要我继续做‘丑八怪’,我可以在你和姐姐左右侍奉一辈子,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她幸福的样子笑了笑又道:“当然,那时我父亲已统一武林,你若想要整个武林自然不在话下。” 萧逆天一笑道:“这似乎不错。” 晓兰的眼中放出光芒,她有些激动道:“好,那我们现在去找我父亲。”她的笑突然凝固在脸上,她强稳住自己,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父亲要入主中原的?他的手下今天晚上刚刚与我会合,你……” 萧逆天笑道:“自然有人告诉我。” 晓兰惊道:“谁?他们武功并不弱,有人偷听我们的谈话他们怎能发觉不了?” 这里车外响起一个声音:“是我。”低沉有力的声音让晓兰的心不由地慌乱起来,她猛冲到车门口,一推车门便又看到了那个马车夫,他背对着她站在车门前,在月光下有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晓兰的心更加慌乱,如果这个男人看着她,她绝对不会慌乱,因为她相信自己的笑能征服所有的男人,可现在这个男人却背对着她,看也不看她一眼,她轻轻问道:“你是谁?” 马车夫慢慢转过身,他也有双黑亮的眼睛,那双本来天塌下来都不会在乎的眼睛中如今已深藏着沉重的责任与痛楚。萧逆剑,当然是萧逆剑,他将那身马车夫的衣服脱了下来,露出他原来的装束,反手将脱下的衣服甩了出去。 晓兰惊道:“你……你不是被萧逆天打入湖底……”她似突然明白过来苦笑道:“他既然未失忆,又怎会打死自己的亲哥哥?”她本来明亮的眼睛黯淡下来。 萧逆剑道:“那小子让我帮他监视你而已,他早猜到你必会有所行动。” 晓兰扶住门框,瞪着萧逆剑道:“所以我与那两个人的计划都让你听到了?” 萧逆剑道:“差不多。” 晓兰道:“然后你便在萧逆天回城的路上拦住他告诉他真相。” 萧逆剑道:“不错。” 晓兰紧咬了咬嘴唇,又笑道:“那么两位想怎么样?” 萧逆天正色道:“告诉我们你父亲的人马葳在哪里?” 晓兰笑了,像突然找到了支撑下去的力量,至少她现在发觉自己还有筹码——父亲的秘密。 萧逆剑冷冷一笑道:“不必浪费你的笑了,你那一套在我们这里不管用。” 萧逆天又重复了一遍道:“告诉我们你父亲的人马葳在哪里?” 铭兰依旧在笑。车中透了的灯光与月光互映在她的脸上显出种不尽的妩媚。 “他的父亲在这里。”一个像从地下发出的声音传来,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冷汗已从萧逆天和萧逆剑的额头渗出,车还在奔驰,灯也在,月亮更在,可晓兰已经不在了。 接着路旁的两排树一根接一根的顺着到去,树倒时将月光冲得支离破碎,悲凄的月影伏在地上不停地颤抖,也许因为疼痛,也许因为恐惧,风,在吹,似想尽力安抚颤栗的月影。 萧逆天仍马中,萧逆剑仍站在车门前,不知过了多久萧逆剑道:“是个人?” 萧逆天道:“这世界没有鬼神,是个人。” 萧逆剑道:“是个很厉害的人。” 萧逆天勉强点了下头,他感到肚子有些僵硬,手已冰凉。 萧逆剑道:“比连绝义如何?” 萧逆天道:“有过之无不及。[奇`书`网`整.理提.供]”他无意识地握了握拳头。 萧逆剑道:“他好像不是我们的朋友。” 萧逆天道:“不错。”不是朋友自然就是敌人,这句话在武林中适用得很。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萧逆天突然道:“连绝义比我们怎么样?” 萧逆剑道:“比我们厉害。”他的眼神立即遥远起来。 萧逆天道:“但是他死了,我们还活着。”他说着嘴角扬起一丝坚定的自信的微笑。 萧逆剑抬眼看了看月亮,露出了同样的微笑,坚定有力的目光似能将月光挡回去。 强敌当前,生死关头,他们在笑,他们不是不懂得什么叫恐惧什么叫害怕,只是他们更懂得此时除了拼死一搏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们笑是因为他们找到了最好的办法——拼死一搏。 狼本就能在绝望的深渊中寻找希望,在无路的绝境处寻找新生,在不利的条件下充分利用仅有的条件争取所有可能的结果中最好的结果。 悲凉的皓月不知见证了多少苍狼的智慧与坚韧,也许每一缕月光都带着狼的气息。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四十二章 她不能死 冷月似动过,又似没动;时间像过了一个冰期,又像是弹指的瞬间。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大道两旁的树似刚刚倒下,又似前世就已倒在那里。 萧逆天的目光出奇的沉稳、冷静,他突然道:“哥,回储兰阁。” 萧逆剑微微一笑道:“又是我赶车?” 萧逆天将头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似的悠悠道:“你觉得做马车夫怎么样?” 萧逆剑涩涩一笑道:“还不坏。” 马车在月光下缓缓向城内走去,周围静得有些可怕。 “铭兰怎么样了?”萧逆天似无意中问了一句,她仍闭着眼睛,头靠在车厢壁上。 萧逆剑道:“我已经将她送回房里了。”他突然转头问萧逆天道:“落雁……她还活着?在红玉娘子手中?” 萧逆天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似很费劲地道:“是。” 萧逆剑道:“她不是被连绝义害死了?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怎么……” 萧逆天的眉头微微动了动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他的眼角似已有泪渗出,他苦苦一笑道:“她奇迹般地出现在我面前,就像梦里一样,我却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能,我却只能装作不认识她,我……”他已说不下去。 萧逆剑轻搓手中的缰绳,道:“你还要让她对着一个有你的骨肉的女人,你真行,比我都行,啊?”他笑了笑,笑得让月光都忍不住心酸。 萧逆天道:“哥,你把落雁从储兰阁带走。”他突然张开了眼睛。 萧逆剑道:“你呢?留在那里?舍不得你的女人和孩子?” 萧逆天道:“哥,你知道不是的,我留在那里才有可能发现‘圣兰家族’的匿身之处。” 萧逆剑道:“你确定?” 萧逆天道:“我至少确定晓兰不会就此罢休。” 萧逆剑道:“只要她还出手你就有找到他们秘密的可能?” 萧逆天道:“我若猜得不错,她现在应该在谋划怎样将我留在储兰阁,我若是消失,她利用我将各派引来的计划岂非要失败?” 萧逆剑道:“你若留下岂非正中她下怀,让她阴谋得逞?” 萧逆天道:“那就要看我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我要找的东西。” 萧逆剑道:“她会用什么办法留住你?” 萧逆天深吸了口气,道:“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铭兰与杜落雁岂非都在晓兰手中? 萧逆剑突然扬鞭在马背上扫了一下,马便带着马车飞驰起来。 风似乎渐渐冷起来,天亮之前总会比较冷的。 储兰阁在挂着水气的月光中静静立在雾气弥漫的兰湖旁,宛若天上仙子的阁楼。 阁中的仙子是否已在美梦中翩翩起舞? 萧逆天轻推开房门刚走进房间就听到黑暗中有个急促且略带痛苦的轻轻喘息声。 他脚步一滑到了桌边燃着桌上的灯,他手上的火石立即掉到了地上。 因为他看到了杜落雁。她正侧缩在他的床上全身不停的微颤,脸色比纸都要苍白,嘴唇也已近乎白色,她的头发和眉毛上已结了一层细细的冰珠。她的眉头紧紧皱着,似在做着可怕的恶梦,又似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她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像个受到了惊吓的小婴孩。 萧逆天冲到床边俯下身刚要抱起她就感到脊背一阵冰凉的刺痛。 从走进储兰阁开始他的警觉就已提高到了十二分,几乎任何人都不可能暗算到他,可现在他的背上却已有九支毒镖,他感到全身在渐渐麻木。 杜落雁痛苦无助的样子将他所有的防备瞬间融化,那一刻,他想的只是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温暖她冰冷的身体,将她的恶梦从她生命中抽去。 明知这瞬间的防备空白会导致难以想象的悲剧,可此时除了放纵自己他已无能为力。 情难自控。这也许是人类的悲哀之一。 萧逆天抬起近乎麻木的手轻抚杜落雁苍白的脸,柔声道:“落雁乖,很快会好的。” 杜落雁牙齿也在不停的打颤,她轻轻呻吟,显然在受着什么痛苦煎熬。 萧逆天在床边坐了下来,静静看着她,就像再也见不到她似的。 “你倒真沉得住气。”一声轻叹传来,晓兰已飘然走进房间用双含笑的眼睛看着萧逆天。 萧逆天的目光还是不舍得离开杜落雁,他微微一笑道:“难道我会拆了屋子不成?” 晓兰道:“至少你该看一下背上的毒吧?” 萧逆天道:“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毒会比落雁好看。” 晓兰的脸色沉了沉道:“你的落雁现在身中剧毒,恐怕也没什么好看了。” 萧逆天终于转头看着晓兰,他平淡地道:“哦?她中毒了?” 晓兰甜甜一笑道:“不错,现在她体内筋脉错位,痛苦无比,不出三个时辰便会香消玉殒。”她慢步走到床边,将手轻放在萧逆天肩上轻叹道:“到时不知我们这位多情的萧少侠会有多难过。”她说着眼中也露出几丝嫉妒的痛苦与无奈。 萧逆天淡淡一笑道:“我怎么会难过?她死了也许才是她最好的结局,至少比在你手中要好的多。” 晓兰轻咬着嘴唇道:“看来我还不能让她死了?” 萧逆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那是你的事。”他的心中却松了口气,至少杜落雁的命保住了。 他感到眼皮在逐渐沉重,他的整个人也已几乎坐不稳,背上的几支毒镖毕竟不是玩具。 晓兰俯身凝视着杜落雁,眼睛中微露着女人本能的嫉妒,她将一颗小白药丸放入杜落雁口中,道:“这颗药至少能将毒压制十二个时辰。” 萧逆天的心沉了一下,毕竟杜落雁的生存还有危险。 晓兰扶起萧逆天将他放在桌旁的椅子上,微笑道:“你远远的看着她,好不好?” 萧逆天道:“我说不好会怎么样?” 晓兰笑道:“不怎么样。” 萧逆天道:“那又何必问我?” 晓兰轻抚着萧逆天的脸,娇笑着道:“放心,你背上的飞镖上涂的是一种特殊麻药,死不了的。” 萧逆天含笑盯着晓兰道:“你知道我会再回来?” 晓兰道:“你想要查出‘圣兰家族’的势力所在就必须回到这里。” 萧逆天苦笑道:“你的确很聪明。” 晓兰道:“再聪明也聪明不过你,只不过我懂得利用你致命的弱点。” 萧逆天道:“但这已足够。” 杜落雁渐渐平静下来,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眉头还是紧皱着。 晓兰轻捏着下巴,悠悠道:“你们好不容易见了面,若只是这样呆坐着岂非很无趣?” 萧逆天道:“没关系。”他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不禁向四周扫了一眼。 晓兰笑道:“在找萧逆剑?若我猜的不错他现在已经在城外了,他的轻功的确不错。” 萧逆天的心沉下去,他强作潇洒地一笑道:“你若嫌太无趣,不如讲个故事来听。” “讲故事不好!”随着一声巨喝一个硕大的身形冲入房中。黑如焦炭的面庞,浓若墨汁的眉毛,左额角一寸左右的疤痕,却只有一只被白布条包住的小如豆粒的眼睛,在略显昏暗的烛光下让来者看上去像个从地狱逃出来索命的厉鬼。 萧逆天无奈地一笑道:“讲故事再不好也比你乱动让眼睛瞎掉好得多。” 黑脸大汉冷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认为我的眼睛会好?” 萧逆天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黑脸大汉喝道:“萧逆天,你的死期到了!” 晓兰忙用身体挡住萧逆天,很惊恐似地问道:“你要杀他?” 黑脸大汉看着晓兰语气立即温柔下来,他略带痛苦道:“你……你要护着他?” 晓兰陶醉地一笑道:“我为什么不护着他?我对他的爱不比别人少。” 黑脸大汉终于忍不住大怒道:“他不仅刺瞎我的眼睛,还霸占我爱的人的心,我为什么不能杀他?” 晓兰嫣然一笑柔声道:“你以为杀了他就算报了仇?” 黑脸大汉看着她的笑,似有些痴了,道:“那……那兰儿,你说怎么办?” 晓兰笑得更甜了,她瞟着床上的杜落雁道:“你难道不会霸占他些什么?” 黑脸大汉的目光迅速落到杜落雁身上,他咬牙道:“他……” 晓兰轻盈地转过身,轻搂着萧逆天的脖子道:“我们这位萧逆天少侠对她的感情比你对我可要深厚的多。” 黑脸大汉张了嘴却又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他转头死死盯住杜落雁。 萧逆天那双黑亮的眸子深处已在激烈的燃烧,他突然笑了笑道:“你以为我是个痴情种?她早已是我的过去了。” 晓兰道:“是吗?这么说你有可能会爱上我了?” 萧逆天道:“当然,只要你是个女人。” 晓兰笑道:“我当然是个女人,你用不用我证明给你看?” 萧逆天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好,女人证明自己是女人的法子总会有趣的很。” 晓兰搂住萧逆天脖子的手突然垂了下去,有些失落道:“可惜你现在没有时间。” 萧逆天道:“我闲得很,怎会没有时间?” 晓兰看了黑脸大汉一眼,道:“他好像要找你报仇。” 萧逆天道:“那是 他的事,我们不理他。” 晓兰抿了抿嘴道:“我可不想你是个不敢应战的缩头乌龟,我还是等你了却这些俗事再来吧,”说着她轻移莲步向门口走去。 萧逆天道:“可我已迫不及待想知道你证明自己是女人的法子。” 晓兰没有回话,因为她已经出了房间,而且将房门也带了起来。 本来不太小的房间突然变得小起来,小的令人窒息。 萧逆天几乎不敢想象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他感到黑脸大汉仇恨的目光如毒针一般射向他,感觉杜落雁像徘徊在悬崖边缘,感到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他背上的衣服已满是鲜血,他却已忽略了九支飞镖插入体内的疼痛。 黑脸大汉那只盯着萧逆天的眼睛突然转向杜落雁,他的人已滑到床边,他咧嘴笑了笑,就象只看着手中猎物的野兽。 萧逆天强做平稳道:“阁下当真相信晓兰的话?她能骗你一次就能骗你千百次,说真的,现在床上这个人对我已没有一点意义,你若要用伤害她来报复我只能说明你是个呆子。” 黑脸大汉冷笑着伸手抚了抚杜落雁的脸,道:“做呆子又何妨?何况还有这么个美人儿做补偿。” 萧逆天沉声道:“你最好别碰她,”他的声音中带着种莫名的难以抗拒的力量。黑脸大汉几乎忍不住要将手收回,他轻握了握拳道:“我若偏要碰呢?” 萧逆天笑了笑道:“也许你要后悔的。” 黑脸大汉道:“为这样的美人就算后悔也值,何况我实在看不出现在你有什么力量让我后悔,”他说完紧咬着牙一把撕开杜落雁的衣襟,她雪白的肌肤在跳动的烛光下显的更具诱惑力。黑脸大汉已心迷神荡,情不自禁地握住她赤裸光滑的双肩。 萧逆天眸子中的痛刺痛了整个世界,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已无用,但他全身上下除了嘴已没什么别的可以用。 杜落雁已几乎被黑脸大汉压在身下,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也许她的梦同样可怕。 黑脸大汉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一双手已将杜落雁的衣服撕的粉碎,她当然已经近乎赤裸,没有什么正常的男人能受的了这种诱惑,她本就美的让人难以平静。 黑脸大汉的血液杂血管中燃烧起来,他红着眼睛俯下头要去咬杜落雁的双唇,他的呼吸比婴儿的呼吸还要快,可他突然停止了呼吸。 停止的当然不只是呼吸,他所有的动作都在瞬间停止,因为一根金针从他脖子的一侧直插他的喉咙,要一个人活着需要很多条件,可要一个人死往往一个条件就足够了,而击碎他喉咙又往往是最好的办法。 萧逆天看着黑脸大汉道:“我说过你会后悔的,”他深吸了口气道:“大概谁也不会想到我手上的麻药会突然解开,包括我自己。”他闭了闭眼自言自语道:“难道有是珍珠果的作用?” 他一支手能动就足够要黑脸大汉的命,可他现在的却想不出什么办法盖住杜落雁赤裸的身体。他虽不是君子却至少不会趁人之危,何况那人是杜落雁,可椅子离床只有五六步远,她的彤体是那样的完美,他的情又那样深刻,让他如何管住年轻的心? 他只期望自己能在杜落雁苏醒前恢复行动,他实在不知杜落雁看到现在的情形会做何反应,却知道她一定会痛苦万分。 幸好此时蜡烛已经燃尽,周围立即黑了下来,萧逆天的心平静了下来,背上的伤也疼起来,他闭上眼静静的听着杜落雁的呼吸,仿佛有些睡意。 黑暗如柔软的丝缎将他们轻轻的裹住,也许会有几个朦胧的梦在丝线间游荡。 窗外,天已欲亮,也许在遥远的已能见朝阳的先兆。 黎明到天亮的距离并不遥远。 太阳泛着微红在湖水与蓝天相交的地方展示它少女娇羞般的妩媚,湖水如处子般安静地卧在那里,微蓝的天纯净得让人不敢抬头看。 储兰阁的阳台上兰香飘逸,晓兰倚在栏杆上轻抱双臂看着湖面,没有人知道她现在的表情,因为她的脸上又带上了黑色的面纱,当然她也换上了原来那身柔软的黑色丝袍。 她突然甩了甩长袖向萧逆天的房间走去,她的眼中露出了报复的快意,她相信她推开房门后一定会看到一个十分有趣的场景,她已忍不住想象起来,她也相信一定会看到让自己满意的东西。 门开了,里面的场景的确有趣,晓兰却不满意极了。 萧逆天和杜落雁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早已僵硬的黑脸大汉象死野狗一样躺在地上。 晓兰走到黑脸大汉尸体旁,皱眉看了看他,道:“真是蠢的要死。”她看到地上的衣服碎片眼中不禁露出得意的目光,她优雅的在桌旁坐了下来抚了抚额角的头发道:“萧逆天,她到底还是让别的男人碰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喜欢的任何一个女人好过,这就是你对我不屑一故的代价。” “发生了什么事?”红玉娘子提着衣裙从外面走进来,她看到地上的尸体不禁一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晓兰淡淡地道:“没什么,死了个该死的人。” 红玉娘子瞪大眼睛道:“死了个人,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我昨晚睡的那情况?” 晓兰仿佛笑了笑,她想让一个人睡的沉一些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红玉娘子看了看房中,皱了皱眉道:“萧逆天呢?” 晓兰道:“走了。” 红玉娘子打搅道:“走了,怎么会走了?你不是象我保证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还神秘兮兮的不让我知道你的法子,动不动让我做些莫名其妙的事,你怎么让他走了?”她劈头盖脸的说完才看了晓兰一眼,胸口微微的起伏着,满脸的气恼。 晓兰露在外面的眼睛沉静的看着红玉娘子她慢慢的站起身自信的悠悠道:“放心他会回来的。” 红玉娘子将信将疑的问道:“你确定?”她又沉下脸道:“你总说迟早会让萧逆天生不如死,可我看他活的比谁都自在,你到底在做什么?说实在,你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晓兰道:“是又怎样?你不是一样看上了萧十一郎吗?但你还是会用尽一生想尽办法报复他?” 红玉娘子放心的笑了笑,她知道这种爱生出的恨的力量,她轻叹到:“我想了一辈子的办法报复萧十一郎,如今我老了,还是让你去想吧,你只要让我在有生之年看到萧家的悲剧就足够了。” 晓兰道:“我若猜的不错,萧逆天现在必定痛苦矛盾的想杀了自己。” 红玉娘子的眼中闪出了光,她急切的问道:“为什么?” 晓兰道:“因为他的记忆从未丧失过,他还记得杜落雁,”她咬着牙恨恨地道:“他何止记得她?” 红玉娘子震惊地倒吸了口凉气,怔怔的道:“这么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惘然?” 晓兰道:“正因为他有记忆,他才会痛苦。” 红玉娘子恍然大悟似的笑了笑,道:“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你确定他会回来?” 晓兰道:“下一步怎么做应该是你的问题。”她眼中透出丝阴森的笑意。 外面可爱的天气突然让人感到种心胆俱寒的恐惧,美丽可爱的东西是不是真的那么美丽可爱? 这里没有叶落草枯的荒凉,没有秋深风凉的悲戚,也没有刀光剑影的无奈。 三面大山环绕下的竹林,四季如春永远都是苍翠的挤的出水分。 初升的太阳满怀喜悦奉献着它温暖的光芒,却遇到一张冷骏的毫不领情的脸。 萧逆天坐在竹林中竹屋的屋顶上,一双黑亮的眼睛已经黯淡了不少,他似什么都看得到又似什么都看不到,空洞与充实矛盾地纠缠在他那双深邃的大眼睛中,两道浓眉间凝住了难以描绘的悲哀谁也看不出他是痛苦,是悲哀,是无奈还是伤心,但只要是看他一眼就知道冷俊沉静的外表下他正在承受着常人难以承受的难以理解的东西就象人难以了解狼幽绿的眸子中所深藏的东西,却知道那绝对是人类难以承受的东西。 谁也不知道他在那里坐了多久,他似乎是天生注定要做在那里一样,与周围一切都和谐的离奇。 萧逆剑跃上屋顶在萧逆天身旁坐了下来,道:“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萧逆天道:“还活的下去。”他又轻轻道:“我还活的下去,可她……” 萧逆剑勉强一笑道:“没事,逆云哥哥在,她一定活得下去。” 萧逆天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你们怎么遇上的?” 萧逆剑道:“昨夜我刚到储兰阁就见一个黑衣人掠着个极象落雁的人向远处掠去,我直追了过去,谁知那小子轻功好的很,而且在城中街巷中转个不停,我以为他在防止有人跟踪才故意蔸圈就一直跟着他。” 萧逆天苦笑道:“谁知他就是要你跟踪他。” 萧逆剑咬咬道:“龟儿子!”他强使自己压住怒气道:“这世上的事当真巧的很,我跟踪黑衣人掠过一家大客栈的房顶是逆云哥哥竟已在上面。” 萧逆天似有了些兴趣,道:“怎么那么巧?” 萧逆剑道:“那家大客栈中住的都是近日从各地赶来找你报仇的人,逆云哥哥是去看看对方虚实的,却正好帮我截住了那黑衣人。” 萧逆天道:“看来那黑衣人也非等闲之辈,能让你追不上的人毕竟不多。” 萧逆剑揉了揉鼻子道:“我看到那小子虏走的不是落雁便猜到可能中计了。” 萧逆天道:“于是你们就赶到了储兰阁?” 萧逆剑点了点头。 “逆天。”随声传到萧逆云已飞身上了屋顶。 萧逆天忙站起身急切的问道:“哥,她怎么样?” 萧逆云面露难色,道:“全身经脉乱的很,是我从未见过的奇毒。” 萧逆天的眼睛又黯淡了一层,他将头转向别处。 萧逆云道:“现在她没什么大碍,也许不会有事。” 萧逆天道:“那是因为她吃了一颗只有十二个时辰的解药。” 萧逆云道:“我给他吃了些恢复元气的药,她大概快醒了,你……下去看看她。” 杜落雁静静的躺在床上,她的身体已不再颤抖,眉头也舒展开来,双眼轻轻闭着,长长的睫毛上遗留着几滴泪珠。她的呼吸柔的让萧逆天几乎不敢呼吸,生怕会打破这种韵律。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却深藏着几分坚毅。 萧逆天坐在床边,除了她的脸眼睛似再也无法看别处,他那双眼却又那样的难懂。 “落雁,该起床了。”萧逆天柔声道,她笑了笑,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若再不起来我就再也不带你去河边抓鱼。”萧逆天轻抚着她的头发顽皮的道,他的眼神遥远起来,似已在过往的欢乐中陶醉。 一双美丽的眼睛正痴醉地看着萧逆天,就象看着梦中的人,生怕他在眨间瞬间就会消失不见。 四目相对,目光碰撞。有些该碰撞的目光迟早会碰撞。 相对无言,相望无语。有些该说的话早已在目光中悄然明了。 再久的沉默也总有尽头,萧逆天笑了笑道:“做了个什么梦?” 杜落雁微微一笑道:“梦到回到你的竹林,你还在问我做了个什么梦。” 萧逆天觉得鼻子一阵发酸,她将现实当成了梦,是不是因为不敢再希望?是不是因为太多的梦醒残凉将她心中的希望全部抹杀?他扶着她的双肩将她扶起来,深深凝望着她道:“现在梦已经醒了是真的。” 杜落雁笑道:“你骗人,梦醒后不是这样子的。” 萧逆天痛心的闭了闭眼将她轻轻揽在怀里。 杜落雁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已几乎在他的心跳声中安然睡去,突然她推开萧逆天缩到床角抱着双膝用一双倔强、悲怨甚至还有丝恐惧的眼睛盯着他。 萧逆天似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无奈地苦笑着垂下头去。 杜落雁看了看周围,质问似地道:“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萧逆天抬起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杜落雁的神情逐渐的平静下来,她咬了咬嘴唇生硬地道:“谢谢你救我出来。” 萧逆天笑了笑,现在除了笑他实在想不出还能做些什么。 杜落雁强忍住要冲出眼眶的泪走下床去,背对着萧逆天道:“我该走了。” 萧逆天站起身道:“你不能走。”话中似乎没有任何感情,也许因情太浓而看似无情。 杜落雁突然转身含泪瞪着萧逆天道:“为什么我不能走?” 萧逆天将目光转向窗外道:“不为什么。” 杜落雁忍不住叫道:“不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萧逆天紧咬住牙象窗边走去,谁也不会知道他迈出的步子有多艰难,他几乎忍不住要回过身将她搂在怀中告诉她一切的真相,告诉她他所有的思念、真爱与煎熬无奈,可他只是迈出步子象前走,留给她一个冰凉的背影。 杜落雁的泪水终于滑落,她突然笑了笑道:“你不准我走,我难道不会自己走?” 萧逆天在窗前站定,道:“我不让你走,你就走不了。” 杜落雁盯着萧逆天冷冷的背影,红玉娘子的话在她脑中不断回荡。 “我知道你很信任他,他对你的确有过刻骨铭心的爱,可所有的事都会变。” “他不是以前的萧逆天了,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过去,包括不。” “他早已不是那个年少的大孩子,他有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你和他的那一段只是他年少时的一场梦,对一个成熟的男人那只是个年少轻狂的笑话,尤其在他找到陪他一辈子的人后。 “所以,你是他一个已经遗忘的梦,而铭兰和她腹中的孩子才是他真实的生活。” “年少的恋人不能一辈子在一起本就是很正常的。” “在真实的生活中淡忘那些幼稚的梦也很容易。” “真实,平静的生活对于一个象他这样的人本就是渴望,当他拥有时,他很快会发现这比强烈的爱情要重要的多,而那强烈的爱情也会在那些真实与平静中慢慢变淡,直至消散。” 杜落雁拼命要将这声音赶出脑海,却越赶越清晰,越赶越相信。她声音有些颤抖道:“你都有了妻子和孩子,还要留下我做什么?我只不过是你年少是的一场梦而已。” 她已不知不觉相信了红玉娘子的话,一些她死也不愿相信的话。 萧逆天道:“我突然又后悔将你带出来了,其实让你帮忙带小孩是个不错的主意,那样铭兰也会多一点时间陪我。”他感到手脚已冰冷的麻木。 杜落雁的嘴角已咬出了血,她绝望痛心的道:“你要送我回去?” 萧逆天道:“为什么不?我现在已经发觉将你带出来是件很错的事。” 杜落雁突然叫道:“我宁愿死也不回去。”说着她已经冲出屋子向林中跑去,她跑得很快,就象在躲避一只凶恶的猛兽,也象在逃避自己。 屋外的阳光明媚的令人讨厌,每片在轻风中舞动的树叶都似在讽刺着人类。 萧逆天看着杜落雁冲向树林深处,他感到体内的血在绞痛,一种深入骨髓的痛。他突自窗外、中飞身出去向杜落雁跑的方向掠去。 杜落雁在竹林间拼命地跑,她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甚至已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她只要让自己跑的远一些。她突然停住脚步死死的盯着前方微微喘着气。 那个冷冷的背影又出现在眼前,她抿抿嘴转头向另一个方向跑去,似已下定决心有、逃掉。 萧逆天脚下一错步,一把抓住杜落雁的胳膊让她停下来。 杜落雁扭头瞪着他,有些发红的脸上带着几分怒色,额角也渗出了汗珠。 萧逆天命令似的道:“跟我回去。” 杜落雁用另一只手扳着萧逆天抓住她的手想将胳膊从他的手中抽出来,她的泪水又一次不由的涌出,她无助的哭道:“放开我,你这坏蛋。” 萧逆天看着她的泪,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杜落雁忙抽出胳膊,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柔着。 萧逆天几乎忍不住要帮她柔柔肯定还在发疼的手臂,他开始在责备自己为什么那么用力,他几乎忍不住要在自己脸上打上两耳光,可他只是冷淡的问:“你以为自己跑的掉?” 杜落雁突然蹲下去在膝上哭泣。高大的竹子将杜落雁微颤的身躯显的那样无助那样凄凉。萧逆天的手不由地伸出手要去抚她的头发,不由的想用各种办法来安慰她。 萧逆天伸手握住她的拳头,道:“该回去了。” 杜落雁用力抽回手,想都没想就在萧逆天的脸上打了一耳光。整个竹林似都已呆住,萧逆天的脸上立即出现了个五指印。 杜落雁看着萧逆天的脸和痛苦的眼神,似已呆了。 萧逆天怔了怔,突然闪电般出手点了她的昏睡穴,随后抱着她想屋子走去。 阳光散在他的背上都立即凝结成冰。 “小子,你又在搞什么?”萧逆剑站在门口挡住萧逆天的路。 萧逆天看了眼怀中昏睡的杜落雁道:“我必须带她回储兰阁。” 萧逆剑道:“回就回,为什么那样对她?”他就象在逼问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萧逆天疼惜地看着怀中的杜落雁道:“晓兰让她活下去是为了看她痛苦。” 萧逆剑的气势突然减了下去,他拍了拍萧逆天的肩,道:“所以要晓兰解他的毒就必须让他伤心难过。”他心疼地看着萧逆天,他知道他更难过。 萧逆天苦笑道:“我实在没想到这种毒连逆云哥哥也解不了。” 萧逆剑道:“那女人就算准这种毒常人难解,你除了回去受她控制根本没别的办法。” 萧逆天道:“现在要做的就是阻止各门派的头脑再聚集中原,否则真有可能会被一网打尽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我们都见识过‘胜兰家族’的高手。” 萧逆剑笑了笑道:“昨晚被我丢下车的那两个青衣大汉就不好对付,那条红影…。” 萧逆天道:“他们的工夫诡异,也许是些花把势,可首次交手却很难看出,等看出来也晚了。“ 萧逆剑点头道:“花招用的多了自然会有破绽,所以他们只有将中原的大人物引到一处,来个毕其功于一役。” 萧逆天涩涩地一笑,道:“我们什么都明白去,却要往陷阱里跳。” 萧逆剑道:“人这一辈子难免做几件不太聪明的事。”他的眼睛变的迷茫起来。 萧逆天笑了笑,道:“不错。”他的眼中突然露出种战斗的光芒,道:“跳入陷阱也未必是最坏的结果,有时候只有跳入陷阱中才能将这个陷阱彻底摧毁。” 萧逆剑笑着看着他,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萧逆天道:“差不多,就算我不去跳这个陷阱也会有新的猎物闯进去,就算没有新的猎物也许这个计划已经成熟。” 萧逆剑深吸了口气道:“不错,到了现在的情势你去与不去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他们将各派首脑聚集起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萧逆天又垂头凝视着杜落雁,道:“但对我却很重要,我若不去落雁会死。” 萧逆剑道:“她不能死。“ 萧逆天道:“不能,她已经彻底消失过一次,我没什么力量来承受第二次。上天也不会让她第二次死而复生,她必须活下去。” 萧逆剑的眼中突然闪到一丝希望,他忙道:“她现在看起来正常的很,会不会那毒根本不致命?》” 萧逆天道:“我说过,那是她吃过只有十二个时辰药效的解药,过了十二个时辰她体内已错乱的经脉逆转会让她痛苦难忍,再过三个时辰…。。” 萧逆剑打断道:“那坏女人的话你也信?” 萧逆天道:“她本就想用这种方法杀死落雁的。”他的脸上又掠过一丝实难隐藏的痛苦。 萧逆剑还想自己骗骗自己却再也想不出什么话来说,他用力按了按鼻子道:“落雁会伤心的。” 萧逆天看着杜落雁的脸,道:“我宁愿让她一时伤心,只要让她活下去,我用我的所有来弥补。” 萧逆剑眨眨眼强忍住要冲出眼眶的泪,他突然问道:“你能确定那坏女人一定会为她解毒?” 萧逆天的眼睛迷茫起来,道:“至少我要去试一下。” 萧逆剑咬了咬牙,挥了挥拳头道:“我去打扁那坏女人的鼻子,逼她交出解药。” 萧逆天看着他,笑笑道:“就算你打扁她的头她也不会给你的,何况她也不一定有解药,我若猜的不错那一定是她的家族中比较珍贵的法宝,否则逆云哥哥不会解不了。” 萧逆剑扬了扬眉,道:“那不如去挑他老窝。” 萧逆天无奈一笑道:“要找她的老窝也得先去储兰阁找找线索,而且,至少晓兰手中有能让落雁活过一天的药。”他眸子里闪过一屡凄凉,同时也有一丝欣慰,至少萧逆剑那可爱的冲动还在。萧逆剑大得无法让人接受的转变让萧逆天的心像被什么刺痛着,就象失去可什么心爱的东西,心中总有些空荡,萧逆剑一点冲动又让萧逆天重拾了昔日的感觉,让他感到以前那个萧逆剑又回来了。 萧逆剑拍了拍脑袋道:“也是啊。” 萧逆天抬眼看了看道:“逆云哥哥还在屋顶?” 萧逆剑道:“还在那里看天,好象天上能突然开出朵花来。” 萧逆天轻叹道:“让他看吧,他…。。”他感到喉咙象是被什么塞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萧逆剑强作潇洒地笑道:“走吧,他没事,要有事也不会等到现在。“ 萧逆天道:“我知道。“说完转身象林中走去。 萧逆剑看着萧逆天的背影眼眶不禁湿润,他想不出前方还有什么等着他的兄弟。 不管前方有什么,该来的始终要来。 正午的阳光暖的让秋日已不象秋日,带着几丝毒辣的光肆虐射入湖中似能将湖水击起。 萧逆天的目光是不是也能将湖水击起,那双深不可测的眼本就能成就深不可测的神话。他站在储兰阁的阳台上,似在积累力量,又似在等待什么。 “姐夫”晓兰轻捏着黑沙袍悠然走到萧逆天身边。 萧逆天将双手搭在面前的栏杆上,笑道:“你好象悠闲的很啊。” 晓兰轻叹道:“哪里会悠闲,准备成亲仪式是很麻烦的。” 萧逆天颇有兴趣地问道:“你要成亲了?” 晓兰摇头道:“不是我,是你。” 萧逆天惊诧道:“是我,我要同谁成亲?” 晓兰瞪大眼睛道:“当然是我姐姐,难道你要让孩子已私生子的身份降生?” 萧逆天苦笑道:“那的确不对。” 晓兰道:“你是不是该给我姐一个名分?” 萧逆天道:“应该。” 晓兰向周围望了望,道:“那位武林第一美人呢?我想她亲手绣的嫁衣一定跟漂亮。” 萧逆天道:“她在我房中。” 晓兰道:“她不该在你房中,她该在帮你的新娘子做嫁衣。”此刻她面纱下的笑容一定灿烂极了,报复的快意让她的眼睛闪着明亮的光,她看着天悠悠道:“身怀六甲的新娘子一定有趣的很,你们萧家办事总会有违常理,娶媳妇也一样。” 萧逆天道:“却不知铭兰肯不肯委身下嫁?” 晓兰用手轻敲太阳穴作出努力思考的样子:“你去求她,她说不定会答应,你知道女人是经不住哀求的,而且你还不算太差劲。” 萧逆天道:“有时候女人的心是很硬的。” 晓兰咯咯笑道:“心再硬的女人遇到你也硬不起来。”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萧逆天苦笑道:“这是在说我好吗?” 晓兰道:“当然,不过你要不能让姐姐点头答应,我就不知道那位倾国倾城的武林第一每人什么时候会香消玉损了,我的解药可是随时都会失踪的。” 萧逆天道:“铭兰在哪里?” 晓兰白了萧逆天一眼:“怎么,等不及了?” 萧逆天道:“很久以前就等不及了。”他的脸上挂着笑,天知道他心中的滋味,他自己都分辨不出是心疼还是心酸。 晓兰转头对着湖面道:“她被那黑鬼点的穴道还没解开,还在她房里。” 萧逆天一笑道:“我去看她。”说着转身走了。 晓兰靠着栏杆似在自言自语道:“我也该去找那位美人好好聊一会了。” 萧逆天并未走出多远,他当然听得到,他的眼角猛的抽动了一下,似有根毒针突然射入他的眼睛,他迈开步子走向了铭兰的房间。 房中静的不敢让人大声呼吸,这里的宁静温馨似能让人忘却烦忧,淡紫色的清香让人不由放开紧绷的心将心中最快乐的珍藏捧出来回味。 在萧逆天心中很深很遥远的地方似乎也有些快乐却已沉睡的记忆,可现在他已无力也无心将它们唤起,他走到床边珍惜地看着床上的铭兰,眼中透着些许歉意。 铭兰静静地躺着,脸上还留着些许昨日的恐惧,就象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她的手紧按着隆起的腹部上,似在拼命保护腹中的生命。 萧逆天伸手解开她的穴道,看着她慢慢张开眼睛,冲她笑了笑。 铭兰用手挡了挡刺眼的光惊讶地看着萧逆天道:“萧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逆天在床边坐下来,笑了笑道:“你一直睡到中午,我若再不叫你起床,你恐怕要变小猪了。” 铭兰惊讶地看了看门外,不敢相信地道:“怎么会…。。我…” 萧逆天将她扶起来,笑道:“睡过头而已嘛。” 铭兰不好意思的低头一笑,她突然惊恐的抬起头道:“我…。怎么记得有个人…。。要掳走我。” 萧逆天笑道:“你一定在做噩梦。” 铭兰喃喃道:“我明明记得…。” 萧逆天道:“若真的有人来他能逃过我耳朵?” 铭兰抬头放心地笑道:“也是啊 。”她垂头看了看肚子轻轻道:“现在有没有到午饭时间?” 萧逆天一笑道:“走,我们下去吃东西。”他突然也觉得肚子饿的很,他的心情似也好了一点背上的伤却开始疼起来。 萧逆天轻扶着铭兰走下楼来,他突然觉得双脚似被什么拖着无法迈开,因为杜落雁坐在大厅中,她背对着萧逆天坐在大厅一角的一张桌子旁桌上堆着一堆五颜六色的上好布料。晓兰站在桌边似在专心挑拣什么不断地挑拣布料还不时问杜落雁些什么,她的心情似乎很好,连那身宽大的黑纱袍和脸上的黑纱也快乐起来。 杜落雁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似已成了块砖,凄凉的背景不禁让人一阵心凉。 萧逆天的心似被一只肆虐的猛兽狂抓着,他想转过头无奈连脖子都似已僵硬。 铭兰也感到了些什么,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萧逆天的眼神,不解地道:“怎么了?” 晓兰突然叫道:“姐姐,姐夫你们来了”她说着人已跑了过来。 铭兰惊喜地抓住刚跑过来的晓兰:“晓兰,你终于肯出房门了?” 萧逆天忍不住看了角落里的杜落雁一眼,他看到她的双肩似在微微颤抖着,他暗中紧紧握着拳头,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过去将她抱在怀中安慰她。 晓兰眼中带着笑意道:“外面的天气这么好,什么事都该想开了。” 铭兰的泪突然冲出眼眶她将晓兰轻揽怀中欣慰地道:“对,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晓兰离开铭兰怀抱,看着铭兰神秘兮兮地道:“何况我也不该错过这么重要的喜事。“ 铭兰笑道:“什么喜事?“ 晓兰突然转头看着萧逆天质问道:“你还没告诉姐姐?“ 铭兰摸不着头脑地笑着看着萧逆天,道:“有什么喜事瞒着我吗?” 萧逆天一笑道:“是。”他感到脸上肌肉酸疼的要命。 晓兰看着萧逆天笑道:“你一个大男人还会害羞不成?” 萧逆天又忍不住看了杜落雁一眼,他感觉喉咙似被什么塞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落雁突然站起来转过身,一双美丽的眼睛含着刚强却隐透着无法掩饰的忧伤,她抬着头大声道:“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要娶她为妻?”她以前极少大声说话,即使对她很不喜欢的人她也能强忍着不失淑女风范,现在她的话却想把泛着寒光的利剑,刚硬,锋利。 萧逆天几乎要被这无形的剑砍成千万片,他将指甲插入掌心,肉体上的痛多少总会减轻心中的痛。 铭兰惊讶地转头看着萧逆天,她的眼中瞬间涌动痛苦、无奈,还有些难以名状的感激,她哽咽道:“萧大哥,你?;?;?;?;?;?;知道不可以的,何苦?;?;?;?;?;?;” 萧逆天笑了笑道:“可以的,我本就该给你一个名分。” 铭兰流着泪道:“可是我?;?;?;?;?;?;” 萧逆天打断她道:“算我请求你,我知道我自己做错事害你未婚育子,坏了你的名节,请你允许我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他略垂着头看着地面,这时候他没有力量去看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铭兰道:“不是你的错,我怎么能?;?;?;?;?;?;” 萧逆天不让她说下去,他接着道:“我知道你一直不肯同我成亲是不想让我认为你在用孩子作为筹 码强迫我,也不想让我为了负责任而同你成亲,我都知道。” 铭兰掩口哭泣着已说不出话。 萧逆天稍透了口气,道:“现在我不是为了责任,只是因为?;?;?;?;?;?;你。” 铭兰含泪望着萧逆天,幸福与欣慰不由得闪过脸庞。 晓兰看着铭兰试探着问道:“姐姐你答应了?” 铭兰脸上的幸福与欣慰突然消失,她向后退了一步怔怔地道:“不能,我不能嫁给他。” 杜落雁突然道:“你为什么不能嫁给他?你既然已你既然有了他的骨肉又爱着他,为什么不能嫁给他?”她说着已经向这边走来,她看上去温柔的外表下的刚强似突然被激发出来。 铭兰轻咬着嘴唇,泪又泉水般涌出。 杜落雁走到铭兰面前,用一双坚毅的眼睛看着她道:“你不应该再有所顾忌。” 铭兰抬眼看着杜落雁,张了张嘴道:“我…我…” 晓兰握起铭兰的手,道:“姐姐,你到底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铭兰道:“我想等记忆恢复再说,说不定以前的他早已有心爱的人。”她垂头瞧着自己的肚子,似不想让人看出她在撒谎。 杜落雁凄然一笑道:“他没有,就算有,也不会比你更合适他。”她看着铭兰,心中道:“这样的女人才是他需要的,她也不会为他带来那么多的麻烦和痛苦,而我……” 晓兰用闪着光的眼睛看着杜落雁道:“你也认为他们很合适?” 杜落雁突然打了个冷颤,她咬了咬颤抖的嘴唇,勉强做出坚强的样子道:“谁都该这么认为,不是吗?”她毫不示弱的迎视着晓兰。 萧逆天的嘴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杜落雁的反应让他看到她揉中所含的刚、温顺中所含的倔强,那些被礼教压制太久的东西终于被激发出来,他不禁为她的成长与转变欣慰,可她的大度又又让他觉得心中不太舒服,虽然他知道她是因为伤心或赌气才会这样将他“让”出去,他还没有办法不在意。当女人不吃醋甚至将你推给别的女人时,就算你知道她有什么理由你也不会太舒服。他在心中念道:“落雁,你本该相信我的,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你该知道我不会变的。”他将头转向别处,也许眼中已有些许泪光。 晓兰轻巧地转身向角落那桌走去,边走边道:“相配的人在一起的确是件不错的事,为了这件不错的事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她到了桌旁轻抚着桌上的布料。 杜落雁道:“你不是要我为他们做喜服?” 晓兰道:“你同意了?” 杜落雁轻扬了扬头道:“为什么要不同意?你都说了,这是件不错的事。”这句话并不长,她说得也不太慢,她却自己像用了几亿年才说完这句话,一句字字都刺伤自己的话,当然受伤的不只她一个。 萧逆天终于忍不住转回头看着杜落雁有些哽咽道:“你?;?;?;?;?;?;你真的同意?” 杜落雁心中喊道:“你本该知道我不是真同意,你本知道我是不会变的,为什么还要问?”她几乎忍不住将这些话喊出来,给他两个耳光再扑到他怀中紧抱住他大哭一场。可她只是用倔强的眼睛迎视那双黑亮却已受伤的眼睛,道:“我同意极了,我一定会做出最漂亮的喜服给你们,还满意吗?” 萧逆天突然笑道:“多谢。”他只能笑,他都不知道若再不笑了他将会怎样。他本以为自己可以装得无情无义,可当她站到面前,他才发现情难自禁的无奈。 杜落雁将目光转向别处,他再没有勇气去看萧逆天那双大大的眼睛,她轻叹了口气道:“很少人白白为人家作工的,是不是?” 铭兰擦干了泪,笑道:“杜小姐的手工费想必高得很,却不知我们付不付得起?” 杜落雁道:“别人付不起,但你的夫君付得起。” 晓兰手中托着块布料,道:“却不知你要什么作为回报?” 杜落雁道:“不是回报,是我要收回我的东西。” 晓兰道:“他欠你东西?是什么?” 杜落雁悲笑道:“我已经收回来,并亲手将它毁了,又何必再提?”她抿着嘴,心中道:“逆天,其实你不欠我什么,以前是我欠你,可从现在我们互不相欠了。”她眼中露出无奈的悲凉,心中喊道:“我为什么要让你知道我忘不掉你?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心若不放在你那也可以活下去,就算活不下去我也将它毁掉不让它再回到你身上。”她用力捏着衣服,心在继续喊道:“虽然这是骗你也是在骗我自己,我也不会在意。” 萧逆天的嘴角渗出了鲜血,他咬出的血。此时他只能让自己流血,他已流不出泪。 铭兰看着萧逆天,似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强忍住泪道:“你流血了。” 萧逆天看着她,眼神温柔平静了许多,他淡淡一笑道:“没事。” 铭兰关心地道:“怎么会无缘无故流血?而且是口中?;?;?;?;?;?;” 萧逆天打断她道:“你不是说要吃饭?” 晓兰从桌旁道:“你们先上楼休息,我吩咐丫头送上去好了。” 萧逆天道:“好。”他突然好想离开这个地方,逃得远远的。他扶着铭兰慢慢向楼上走去。 晓兰很开心地道;“我去叫人准备饭,你呢就挑选布料。”她当然在对杜落雁说话。 杜落燕站在那里,似成了具被抽空的外壳。 铭兰房中仍是那么温馨,淡紫色的空气流动在房中,无论多烦心的人走进来都会好一点。 萧逆天站在窗边,直直地看着外面,或许他根本什么也没看见。 铭兰坐在桌边,她张了几次嘴终于小心地问道:“你和那位落雁姑娘?;?;?;?;?;?;” 萧逆天道:“可以不用问为什么吗?”他的话中透着无尽的疲惫。 铭兰道:“当然,可你们若是有什么误会不妨说清楚,何必彼此伤害?” 萧逆天转过头看着她真挚地道:“我与你成亲并不是与她赌气。” 铭兰一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想孩子是私生子,所以?;?;?;?;?;?;” 萧逆天满眼歉意地道:“其实我没那么伟大,我有别的原因,对不起,我?;?;?;?;?;?;” 铭兰温柔一笑道:“不管你有什么原因,我都会按你的意思去做,我知道你是对的。” 萧逆天被满腔的感激与歉意塞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有些偏西的太阳精力仍旺盛得很,窗外阳光散在萧逆天身也变得忧伤了许多。 平静的湖面底下到底是怎样的暗流涌动?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明白。 城中最大的客栈突然静得让人心慌,几十个人分成五六桌坐在大厅中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外面天渐渐暗下来,客栈到处都挂起成串的大灯笼,将整座楼映得亮如白昼。 桌上的菜很好,酒更好,却没有一个人去理会。他们的眼睛都盯在桌上,可他们盯着的不是酒菜,而是鲜红的喜帖,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张。 有人愤怒,有人害怕,有人不动声色,却没有一个人高兴。看到喜帖本该高兴的,可现在这些武林名宿、少年君子一看着面前的喜帖,就象看着被施了魔咒的鬼符。 大厅中间一张桌上慕容语伯坐在上位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喜帖,与他同桌的裴淮满眼的仇恨与悲痛,韩铁奇无奈地叹息着,颛孙岳一双小眼似要突出来,殷正寿则握紧双拳怒目圆睁。 旁边桌上,书生若无其事地轻摇着扇子,柳忠钰的额角却渗出了汗珠,他们旁边的两个紫面少年紧闭着嘴似乎怕自己忍不住叫出来。 颛孙岳突然一拍桌子道:“他妈的,萧逆天这龟儿子竟不将武林正道放在眼里!” 裴淮咬着牙恨恨地道:“他竟敢向咱们发喜帖,算他有种!” 有人忍不住大喊道:“他娘的奶奶,受不了了,废了那小子!” 大厅中突然像沸腾的开水,本来在打瞌睡的店小二立即清醒过来,随后溜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底下。 慕容语伯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道:“各位——” 大厅中又立即静下来,几乎每个人都在用信任、崇敬的目光看着慕容语伯。 慕容语伯道:“我们这次来本就是要取萧逆天的项上人头,既然他发帖请我们去,我们岂有不去之理?” “对,若是不去岂不显得武林正道怕了他?” 书生摇着扇子似在自言自语道:“可惜当日萧家五子未与连绝义同归于尽。” 柳忠钰愤愤道:“他们狗咬狗本该丧命对方之手的。” 裴淮瞪着眼睛嘶声道:“可五子非但没死,萧逆天反而在数月间杀了那么多名门子弟,还?;?;?;?;?;?;还包犬子裴桔,我若不报此仇?;?;?;?;?;?;”他的喉咙突然哽咽。 韩铁奇叹道:“家弟虽不才,但他丧命萧逆天之手,我身为兄长岂能不报此仇?” 颛孙岳大叫道:“我侄儿是颛孙家唯一的传人却被萧逆天害死,我定要将那龟儿子碎尸万段!”他那头焦黄的头发似也因愤怒要立起来。 大厅中又一阵喧哗,有些人在咬牙切齿地骂着萧逆天,有些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似乎在等心中的仇恨化为体内的力量。不管怎样,这里每个人都想将萧逆天碾成肉酱。 慕容语伯摆摆手,等大厅中又安静下来道:“各位要想为亲人报仇,等明天,明天定能用萧逆天的血以慰令亲在天之灵。”他停了停道:“各位要心中有底,明天的婚宴上可能要有场恶战。” 书生不紧不慢地道:“他既然敢给我们送喜帖必定有所准备,明天萧家五子肯定都在,说不定连萧十一郎也在。”他说完就立即闭上了嘴,好象刚才的一番话不是他说的。 大厅又安静了不少,不少人的眼睛又开始真真地盯着喜帖。 殷正季突然道:“就算他们都在也不过六个人而已,而我们各派聚集的高手却有二百多个!” 颛孙岳立刻道:“不错,殷门主果然胆识非凡。”殷正季谦虚一笑道:“晚辈只是不信我们有这么多一等一的高手,萧逆天还活得下去。” “你们明天若去赴宴,活不下去的不是萧逆天,而是你们。”这声音似从天边传来,而且听上去怪怪的,显然是故意作出的。 殷正季立即兴奋地从位子上跳起来叫道:“前辈,请现身一见。” “现在不是时候,你们最好尽快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否则此处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殷正季的眼睛四处搜索着周围,道:“前辈何出此言?” “这长婚宴本就是个陷阱,你们去只能是送死。” 殷正季忙问道:“难道前辈知道些什么?” “不想死的最好连也离开。” 殷正季不再寻找说话的人,他知道这人若不想让人发现他,别人是没办法找到他的。 “切记,火速离开,莫要中计。”这声音已渐渐远去,最后消失。 殷正季皱眉思考道:“难道这喜帖是萧逆天的计谋?” 慕容语伯道:“正季,这是救过武林同道的那位前辈?” 殷正季重新入座点头道:“不错,前辈肯定是发现了萧逆天的阴谋。” 慕容语伯道:“果然不出所料。” 书生合起纸扇,微微一笑道:“也许我们已经掉进他的陷阱了。” 慕容语伯道:“哦?先生请讲。” 书生纸扇轻敲着手心,淡淡道:“也许这些请贴和那位所谓的前辈都是他故意弄来骗我们的,他根本就无力对抗我们如此强大的力量。” 柳忠钰似突然大悟道:“他是想吓走我们?” 书生道:“差不多。” 殷正季强忍怒火,道:“你们以为前辈会与萧逆天是一种人?” 书生文雅地一笑道:“在下只是说‘也许’而已。” 的确是“也许”而已,可许多被仇恨冲昏头的人已经相信了这个“也许。” 柳忠钰道:“殷少侠难道不想为‘神州剑客’殷恩平大侠报仇?” 殷正季的眸子立即燃烧起来,他激昂道:“当然想!时刻都在想。” 柳忠钰道:“但若是到了萧逆天的家门口又被他的厉害吓回去,那这杀父之仇何年才能报?” 殷正季的眼眶已因激动而发红,他握紧拳头道:“必杀萧家五子!”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一个满胸仇恨与正义的孩子。 书生与柳忠钰的脸上隐隐透出满意的笑。 慕蓉语伯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道:“不好,我们来个将计就计,杀他个措手不及?” “难道慕蓉大侠有什么妙计?” “妙计不敢当,只不过……” 风不知何时起,已在四处蔓延,也许它从来就没有停过。 储兰阁已是张灯结彩,在淡淡的月光中显得更有喜庆的意味,成串的大红灯笼映在湖面上说不出的美丽动人,风吹过,似将那光影吹得有了生命。 萧逆天站在阳台上,一双比寒星还要亮的眼睛比夜还要难以捉摸,其中掺杂着太多的感情,别人难以明白的感情,可他眼中有样东西,只要不是瞎子就看得出,就算是瞎子也感觉得出,那就是发自他生命核心的斗志,现在他整个人就象只面临一生最重要的考验的苍狼,全身进入了战斗的状态,只待最后拼命一搏。 明日的事他尽量不去想,那太难想象,可他就像匹敏锐的狼,对未来的危险与灾难总有种莫名的感应。 那条鬼魅般的红影不断在他脑中掠过,他隐隐感觉到那条红影就是他的最难对付,甚至根本无法对付的对手,而且用不了多久他们一定会交手。 交手之后呢?结果只有两种——生与死。 萧逆天的手不由地紧握栏杆,他感到一阵由足底升起的寒意,他几乎算不了他生还的可能性是多少。 “姐夫”,晓兰轻快地飘到萧逆天身旁道,“在想什么?” 萧逆天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淡淡地道:“我在想你会不会忘记将解药给我?” 晓兰有些失望地道:“现在还不到十二个时辰,她不会有事。” 萧逆天道:“你还是她有事,否则我不敢确定你会不会有事。” 晓兰作出很听话的样子,稍一垂头道:“我会记得很牢。”她突然抬头道:“哦,忘了恭喜你了,那位武林第一美人的手工简直妙极了,为你的新娘子做的嫁衣漂亮极了。” 萧逆天将头向一侧转了转,没有开口。 晓兰笑道:“她现在在赶制你的衣服,我想也一定漂亮得很。” 萧逆天道:“你忙了一天不累吗?”他的话中当然有别的意思,晓兰却似没有听出来,她眨眨眼道:“你在关心我?” 萧逆天一笑道:“我能掌控你的生死,却不能掌握你的思想,你怎么想是你的事。” 晓兰捋着鬓角的一缕头发,道:“为了你能开心,我再苦再累也不会怨,只要你高兴。” 萧逆天的眼神中又出现了那嘲讽天地的笑。 晓兰将十指扣在一起,笑了笑道:“我该回房去了,明早我一定要早起床。”说完她像一阵风似的轻盈地转过身材走。 萧逆天道:“过了明天,就可以将她体内的毒彻底解掉了吧?” 晓兰道:“当然,我还真不舍得要她的命,现在我只不过用她来让你听话一点而已。”她笑了笑道:“而且我本就要她痛苦的活下去。” 萧逆天道:“你就那么恨她?” 晓兰目光中闪动着恨意道:“你有多爱她我就有多恨她。”她说完迈开步子向远处走去,边走边自言自语道:“明天,过了明天,一切都会不同,也许天地都会倒转。” 天地没有倒转,太阳后来是从东方升起的。 整个储兰阁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到处有人在做着些什么。红玉娘子坐在楼下大厅中看着已被布置成喜堂的大厅满意地喝着茶,她对晓兰找回来的这批下人的确很满意,每个人都勤快的很,似有用不完的力气。 她看了看自己一身鲜红的丝袍,也觉得满意极了。突然间觉得自己就像要出嫁的少女,她满眼笑意地看着手中茶杯,心中道:“萧十一郎,我今日就要让你的儿子尝尝这世间的痛苦,你莫要忘记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她笑了笑,轻声道:“那个猪狗不如的残废倒是给我个聪明的女儿,若不是晓兰我也想不到报负也有这么绝的法子。” “夫人,您要找的人已等在您房中。”一个小丫环垂头细声细气地道。 红玉娘子的笑更开心了,她整了整已经很整齐的衣衫向后堂走去。 无论周围多么热闹,似都与萧逆天无关,耸仿佛天生就不属于热闹。 “姐夫,你还不换衣服?”晓兰略带责备道,说着,她人已到了萧逆天身后。 萧逆天望了望刚升起的太阳,笑了笑道:“现在早得很。” 晓兰道:“已经不早了,离午时只有二个时辰了。” 萧逆天道:“我换套衣服要用二个时辰?”他转过身用一双深刻的大眼睛看着晓兰。 晓兰一把抓萧逆天的手,拉着他转身就走,边道:“现在就去换衣服。” 萧逆天一脸的无奈,被晓兰拉向他的房间,当然那个房间已被布置成洞房。 房门是开着的,里面似有个白色的身影在晃动,一个纤弱、凄凉的身影。 萧逆天的心跳突然急促起来,脚步不由地停要了门外。 晓兰停下脚步,回头看看他笑道:“怎么?进自己还不自在?” 萧逆天将手从晓兰手中抽出来,大步迈进房间道:“我倒担心你会不自在。” 晓兰提了提衣裙走进房间,笑道:“我对这里喜欢极了。” 房中那个白色的身影骤然站定在床边,就像被突然施了魔咒。 当然是杜落雁,她的指尖还在床上鲜红的丝被上,她的嘴唇有些发白就似在冰天雪地中冻过。她突然感到全身都失去了知觉,她知道萧逆天已经走进房间,她却不敢转身看他一眼,她才发觉自己没有那样坚强。 萧逆天深情而痛苦地凝望着她的背影,冰冷的指尖已有些发疼。 晓兰走到杜落雁身旁问道:“你有没有将姐夫的喜服带来?” 其实根本不必问,一套鲜红崭新的喜服就摆在床上。 萧逆天勉强笑道:“不错,穿起来一定很漂亮。”他一定要找些什么话来说,否则他说不定真的会疯掉,他走在桌旁拿起喜服看了看,他脸上带着笑,却感到手上的东西有千万斤重,他感觉那刺眼的鲜红就是杜落雁的血。 杜落雁强作自己平静下来,她在心中告诉自己,“我若将伤痛欲绝表示出来岂不显得我太没骨气?”她微笑着回过头道:“萧少侠还满意吗?”她发觉自己在笑的脸颊已经没有任何感觉,就像在笑的是别人。 萧逆天的眼睛被突然刺痛了一下,他强迫自己弯了弯近乎僵硬的脖子,算是点头。 晓兰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满意,否则岂不辜负人家彻夜未眠为你赶制喜服之情?” 萧逆天蓦地抬头看着杜落雁憔悴的脸,一时语塞。 晓兰对杜落雁道:“你就帮我姐夫更衣吧,我还要出动看看。”说着一转身飘然而去。 偌大个房间只剩下了萧逆天和杜落雁木偶般的站在那里。 杜落雁突然打破沉默道:“我帮你更衣。”说着走到萧逆天面前。 萧逆天勉强挤出一丝笑道:“我自己可以了,你……回去休息。” 杜落雁倔强的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道:“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做。”她说着伸手去解萧逆天的衣领,她的手颤抖的厉害,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萧逆天感觉得到她急促的呼吸和冰冷的手,他心痛地道:“你何苦……” 杜落雁道:“萧少侠不必觉得不自在,就当我是你的小丫环。”小丫环往往会被人忽吃力性别,让人忘记男女授受不亲。 萧逆天忍不住要握住她冰凉的手,他却将手硬生生拉了回来,他已发觉窗外有人,他当然猜得到是晓兰。 杜落雁已经将萧逆天的外套脱了下来,萧逆天上身只剩下件雪白的内衫,他忙道:“现在可以穿上新郎衣服了?” 杜落雁摇头道:“新郎怎么可以穿白内衫?”她看了看桌上的喜服道:“是鲜红的软丝内衫。” 萧逆天看着她毫无表情的脸不禁一阵心酸,一个人真正伤心时不是满脸伤痛的表情,而是面无表情。面无表情岂非本就是最无奈、最痛苦的表情? 杜落雁解着萧逆天内衫上的衣扣,轻轻垂了垂头,脸色已发红,她感到一股熟悉、亲切的热力由指尖传遍全身。 萧逆天结实的胸膛和臂膀已露出,杜落雁垂着头转到萧逆天身后,她也才发觉自己的脸已烫得厉害,她垂着头将那件带着萧逆天体温的内衫慢慢向下拉了下来,她毕竟是个听着礼教长大的淑女,以前她死也没想到她会去将一个男人的衣服脱下来,包括她未来的丈夫。 她紧紧攥着温暖的内衫,也许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她轻呼一声,手中的衣服滑到了地上。 萧逆天已转过身面对着她,可她还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看到了他背上的伤,九处深深的伤口,本就不可能在一夜之间痊愈。 杜落雁情不自禁地抓住萧逆天的胳膊,焦急而关心地看着他道:“你受伤了?” 萧逆天看着她的脸,仿佛已经醉了。 杜落雁咬了咬唇,转到萧逆天身后,看着他背上的伤,她的泪不禁如泉水涌出,她不禁伸出颤抖的手轻触着他的脊背,哽咽道:“痛不痛?” 萧逆天淡淡地道:“不关你的事。”他感到杜落雁冰冷的手从他的背上滑下,同时也听到自己的血管一点一点破裂的声音。他几乎忍不住要反身抱住她,可窗外的那双带着恶毒的笑的眼睛将他钉在了那里。他不能给杜落雁些许的安慰,只有让她伤心悲痛,晓兰才肯让她活下去,这点他清楚的很。 杜落雁用近乎麻木的手拿起桌上那件鲜红的软丝内衫轻轻替萧逆天穿上,她就像台受到控制的机器一样在做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事。 萧逆天索性将眼睛闭了起来,再也不去看她一眼。 “姐夫,你好了吗?”语音刚落晓兰就推门走了进来。 杜落雁将萧逆天肋下的最后一颗钮扣扣好,垂头站在他面前,竟似已麻木。 萧逆天在脸上挂着笑,道:“差不多了。” 晓兰看着萧逆天竟似有些痴了,良久才略叹道:“你该下楼招呼客人了。” 萧逆天道:“会有很多客人要来吗?” 晓兰道:“当然。”她说着眼中放出异样的光,带着让人脊背不禁发凉的笑。 萧逆天的眼中似隐隐透着丝自信的笑,道:“好,我下去。”说着转身走出去。 晓兰用充满笑意的眼睛看着杜落雁,谁都想象得到她面纱下的笑有多得意,可其中的酸涩苦楚却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疯狂的报负在将别人伤得遍体鳞伤的同时,也将她自己刺得体无完肤。 晓兰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一个仆人样子的年轻人进来在他耳旁说了些什么,她的眼中立即射出锐利的光,就如准备对猎物下手的苍鹰的眼,残酷、冷漠甚至还有些对血腥的渴望,她又看了杜落雁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去,那仆人也走了出去。 杜落雁站在那里,似成了与桌子、椅子出样的东西,没有思想,没有感觉。 人毕竟是人,纵使麻木,心死也总比桌椅要强得多,何况杜落雁骨子中本就有股刚强的力量,她忽然抬起头跑出房间,外面仍旧到处都是人,而且每个都带着喜庆的笑,这本就是个喜庆的日子。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想离开这里,逃得越远越好,她宁愿住在地狱也不愿在这里多待一刻,她紧咬着嘴唇,她知道红玉娘子不会轻易放过她,可她决定拼命也要离开。 她决定要走,就算别人砍断她的双腿,她爬也要爬走。这句话本是说风四娘的,而杜落雁正是他的女儿,杜落雁骨子中的刚毅多多少少与她那要命的娘亲有关。 没有人要砍断她的腿,甚至没有人拦她,她混在众多的宾客间竟逐渐靠近了门口,如果吸一口气,无意识地在人群中扫了一眼,似在寻找某个身影。 贺喜声声刺在她心上,她突然向门外跑了出去,以她最快的速度沿着湖岸向远处奔去,她只想这样跳下去,直到她死。耳畔的风将她的脑海吹得一片空白,她不禁闭上了眼睛向前狂奔着,稍远处大街上的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就像一辈没见到过这样的怪事。 突然街上有不少人发出惊呼,都将看着杜落雁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眼中不禁露出惋惜、担心,就像在看着只正闯入陷阱的可爱的小绵羊。 杜落雁不是小绵羊,她前面的也不是陷阱,却是湖水。兰湖的湖岸在前方有个不大不小的弯,已在杜落雁三四步之内,她只要再跑出几步必定会闯入水中,而此刻她紧闭着眼睛,大脑已拒绝接受一切,她又怎知她前方已不是路而是冰冷的湖水? 她不知道,所以她一个跨步之后便觉得重心突然失去,等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在冲向湖面的那一瞬间心底泛起一丝解脱的轻松。 坠到湖面只不过需要眨眼间的功夫,她几乎感觉到了湖水透骨的冰冷,这时她又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托住了她,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站在岸上,她轻轻喘息着,并没有回身去看到底是什么人救了她。 她并不是个不知感恩的人,她不回身只因为她已知道救她的是谁。 萧逆天,除了萧逆天还有谁的气息能让她感到如此熟悉、亲切和踏实? “跟我回去。”他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 杜落雁猛地转身倔强地瞪着他,道:“我死也不会跟你回去。” 萧逆天一身火红的喜服在阳光下更加刺眼,与杜落雁的一身如雪的白衣形成了个美丽的讽刺。 萧逆天看着自己的鼻尖,道:“你不跟我回去一定会死。” 杜落雁大声道:“我死关你什么事?反正我在世上已是多余!” 萧逆天突然觉得心中一阵微痛,心中喊道:“我所做的只不过要你能活下去,你却说你死与我无关,说你在世上已是多余?”他冷冷地道:“我现在不准你死。” 杜落雁突然觉得很委屈,嘶声道:“你不准我死我就不能死?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掌控我的生死?你不让我死,我偏死给你看。” 萧逆天冷冷笑道:“只怕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杜落雁握住拳头,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会放过我?” 萧逆天没有理她,重复着那种毫无感情的话:“跟我回去。” 杜落雁的向后稍退了半步,恨恨道:“你这恶魔,我死也不会放过你!”她的话中带着刻骨的恨意。 若非爱已入骨,恨又怎会刻骨? 萧逆天似突然被闪电击倒,不知过了多久才喃喃道:“你死也不会放过我?” 看着他眼中的伤痛,杜落雁几乎要落下泪来,恨不得立刻扑到他怀中用最温柔的话语安慰他,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委屈、痛苦、关心、思念全说给他听,可她却扬了扬头道:“对,死也不放过。”她的声音已有些颤抖,似已被自己吓到了。 萧逆天突然出手点了她的昏睡大穴,抱起她向不是太远处的储兰阁走去。 红与白的交叉,在阳光下美得让人心痛,让人无奈。 阳光的明媚显得说不出的讽刺,湖面的平静也突显得说不出的诡秘。 天很晴。 晴天是成亲的好日子。 晴天也是杀人的好日子,因为血很快会干。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第四十三章 该走的始终会走 萧逆天再回到储兰阁大厅时里面仍是觥筹交错,欢声阵阵,他苦涩的笑了笑。 来贺喜的宾客看上去派头都大得很,却绝不会让人觉得他们像暴发户,婚宴的排场绝不会让人觉得太小,无论谁是这里的主人都应该觉得很有面子了。 萧逆天的确很有面子,每个看似亿万富翁的宾客都对他笑得很甜,而且客气的很,他也认为自己应该觉得很有面子,所以他在笑,只不过是苦笑,因为这些宾客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 自己成亲时在婚宴上对着的是一张张陌生的带着假笑的脸,而自己却不得不作出很开心的样子,这的确很讽刺。 萧逆天在酒席间端着酒杯对每个人点头微笑,他也在庆幸这些人中没有他认识的,这至少说明中原武林中人没有来,想到这些他嘴角才有了点真正的笑意。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他认识的人,他停住了一切动作,感到周身血液慢慢沸腾,喉头似被什么塞住,直到此刻他才感到自己像在成亲。 有亲人在的婚宴才不会让人失望,萧逆天看到了他的亲人。 萧逆风手中提着个用红绸包住的,长长的盒子正从门口走进来,萧逆飞就在他身边。 萧逆天立在那里似乎无法迈开步子,只觉鼻子一阵发酸,在几经痛苦挣扎之后突然见到血脉相连的兄弟总会让人忍不住落泪。 萧逆天的泪没有落下,他早已失去了流泪的权利,所以泪只能藏在眼中。 萧逆风已微笑着走到他面前,他的笑永远都让人觉得那么舒服,因为他是个君子,真正的君子,君子不会让人觉得难堪或不舒服。 萧逆飞没有笑,一点笑意也没有,看萧逆天的眼中似有几分责问的寒光。 萧逆天笑了,他只有笑,道:"哥…"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说。 萧逆风拍拍萧逆天的肩笑道:"好,哥祝你…"他竟一时语塞,也许是想到哪个本应该与萧逆天共渡一生的人。 萧逆飞突然道:"总应该让我们见见弟妹芳容吧?" 萧逆天一怔,随即道:"应该的。"他向周围的宾客笑了笑,转身带萧逆风和萧逆飞上了楼。 萧逆天带他们进的是他那间已布置成洞房的房间而不是铭兰的房间,他当然知道他们不是要看铭兰。萧逆飞并不是好事的人,这点,萧逆天清楚的很。 萧逆天将房门关上,转身笑道:"这房间很漂亮吧?"谁都看得出他笑得有多酸涩。 萧逆风将手中的盒子放到桌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萧逆天的目光落到了盒子上,他的眼角抽动了一下,道:"割鹿刀?" 萧逆风道:"是。" 萧逆天走到桌边,缓缓解开绸,将盒子打开,拿起割鹿刀有些无奈地笑道:"朋友,又麻烦你了。" 萧逆飞突然道:"你请了各派的人过来?" 萧逆天道:"是。"他又笑了笑,苦笑。 萧逆风道:"难道你想让他们快点找你拼命?"他话语间透着关切。 萧逆飞道:"他们还没有来?" 萧逆天吐了口气,道:"他们不会来了,但愿如此。" 萧逆风道:"到底怎么回事?" 萧逆天道:"故事长的很,简单点说就是这样一个聪明绝顶的女人的利用我将中原武林中的大人物都聚集起来,然后杀了他们控制中原武林。"他讽刺地笑了笑道:"好像什么时候都有人要控制武林。" 萧逆风皱了皱眉,道:"这等兴风作浪之人留在世上只能贻害人间。" 萧逆飞道:"你有把柄在她手上?"他知道要控制萧逆天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萧逆风道:"既然你已经知道她的阴谋为何不制住她?" 萧逆天道:"等我发现这天大的阴谋,她已经将我的死穴握在手里。" 萧逆风道:"是什么?" 萧逆天道:"是落雁的命。"他黑亮的眸子似在因痛苦而颤抖。 萧逆风和萧逆飞惊诧地看着他,萧逆风有些激动地问道:"落雁还活着?" 萧逆天道:"是她就在这座楼上。" 萧逆飞道:"那一定又是个长长的故事。"他一双冷酷的眼中含着淡淡的叹息。 萧逆天苦笑道:"一定是,可惜我也不知道。" 萧逆飞的眼光落到玉箫上,道:"真的是落雁?" 萧逆天肯定地道:"是,我感觉得到。" 萧逆飞道:"各派的请贴是利用你的人发的?你成亲也是被她安排的?" 萧逆天道:"是。" 萧逆飞道:"你当然有办法让各派的人不能来这里。" 萧逆天微微笑道:"是。" 萧逆飞突然抬头盯着他道:"所以你早准备一个人对付那些对手?"他话中带者责备,可谁能知道那冷酷的眼神、厉害的责备后藏了多少关心与痛爱? 萧逆天知道。他笑了笑道:"我知道自己活的下去,再怎么说我娶的是他们家的小姐。" 萧逆飞道:"利用你的就是你的新娘子?" 萧逆天道:"不是,是她的孪生妹妹。" 萧逆风道:"那她…" 萧逆天道:"她是个可怜的人,到现在为止她什么都不知道。" 萧逆飞道:"对手实力怎么样?" 萧逆天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的父亲已经到了中原,而且…"他停了停道:"而且是个极难对付的人。" 萧逆风深吸了口气又呼出,道:"看来我们不只是两面受敌,这里还有另一只无形的对手。" 萧逆天道:"还有什么?"他的眸子又闪亮起来,就如感觉到猎物气息的狼的眸子,充满活力与战斗力。 萧逆风道:"其实我和逆飞三天前就来到这里。" 萧逆天闭着嘴巴没有开口,他已经猜到无论他们查到什么,都是他不愿意知道却又不得不知道的事。 "我们从落日峰一路赶来,沿途总会听到有丢失出生婴儿的事。" 萧逆风的脸上露出几分憎恨。 萧逆天道:“查到了什么?” 萧逆风到:"对方行动飘忽,武功诡异,我们追踪了两个晚上,也只不过知道那是个极其隐秘的组织,而且似乎在进行着什么重大阴谋。" 萧逆飞道:"第一晚我们跟踪两个强抢婴儿的黑衣人时,明明看到他们进的庙中有不少人,可我们进去后却找不到半个人影,只有只有被挖去心脏的婴儿的尸体。…"他握住玉箫的手的关节有些发白了。 萧逆风道:"第二晚我们追踪到墓地,远远地看到他们似乎在布置人马准备作战;婴儿被交给一个轿子中的人后便停止了啼哭,因为…"谁的心脏被挖后都不会再啼哭,无论是大人还是婴儿。 萧逆天感到脊背一阵冰凉,他轻握了握冰凉的拳头道:"他们是厖" 萧逆风道:"他们突然间全部消失了,就像鬼魂一般,"他的眼中还闪着几分难以置信。 萧逆天动容道:"你们被发现了?"他当然知道以萧逆风和萧逆飞的工夫就算他们站在一个武林高手的身后都很难被发觉,何况他们当时隔得远远的。 萧逆飞道:"是。"他从怀中抽出一张鲜红的纸条递给萧逆天。 萧逆天伸手接过,只见上面有十六个小字:圣兰称霸,萧脉莫犯,若要相犯,休怪翻脸。 萧逆风道:"对方已经将我们查得一清二楚,我们却厖" 不等他说完,萧逆天便笑道:"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萧逆风不解地看着他,道:"我们连对方何方神圣都不知道,也是运气不错?" 萧逆天停住笑,道:"我若猜得不错,你说的这个对手与这里这个阴形的对手是同一个。" 萧逆风道:"你是说我们追查的那个组织就是你的新娘子的孪生妹妹的同伙?" 萧逆天道:"不错。"他沉吟道:"'圣兰称霸'应该就是圣兰家族要称霸武林。" 萧逆飞道:"看来我们的运气的确不错,三方对手变成两方。" 萧逆天看着手中鲜红的纸条,脑中浮现出那个鬼魂般的红影,他感到一股寒意由足底升起,突然他抬头问:"这纸条厖" 萧逆飞的眉头动了动,似乎突然被电击到,他道:"你可能不相信,我还未看清是怎么回事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这纸条已经在我手中。"他的鼻头似乎有细细的冷汗渗出。 萧逆天道:"我信。"他的目光突然遥远起来,似乎又回到城外的寒冷月光中。 "我也信。"随着声音落地,萧逆剑和萧逆云已经推门进来。 萧逆天和萧逆飞不约而同地道:"哥。"随即相视微微一笑。 萧逆剑盯着萧逆天上下打量道:"这身衣服不错,好看得很。" 萧逆云冲萧逆风笑笑道:"哥,你们先到了。"说着疼爱地看了看萧逆飞。 萧逆天突然朗声笑道:"这才像成亲,一家人厖" 萧逆云握了握萧逆天的肩头,打断他道:"是晓兰计划的一部分?" 萧逆天的笑已从脸上滑落,他的嘴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下头。 萧逆剑道:"客栈中那些'君子'们是你弄来的?" 萧逆天道:"他们听到要命的事向来跑的很快。" 萧逆剑讽刺地一笑道:"这倒不假。" 萧逆风正色道:"现在只有我们为武林挡这场浩劫了,但愿挡得住。" 萧逆剑道:"我没那么高尚,我今天来只是来白喝喜酒的。" 萧逆云和萧逆风看看萧逆剑摇头笑了笑。 萧逆天道:"不错,今天到这里来都是喝喜酒的,我们为何不下去喝个痛快?" 萧逆剑道:"这里有没有好酒?" 萧逆天道:"楼下都是好酒,而且多得很,你用来洗澡也够你用三年五载。" 萧逆剑大笑道:"只要有酒,让我淹死在酒坛中都行。" 他们在笑,在随时都会拼命的时候笑着,没有人知道那条要命的红影什么时候会来,也没有人知道下一时刻的命运,也许是生,也许是死。生死关头的笑才是最能撼动天地的力量。 酒,的确很好,每一滴就流进他们的血脉都散发出锐不可当的力量。他们的眼眸中闪动着野性的战斗锋芒,就如蓄势待发的群狼,又似即将出战的战神。 酒。 这里的酒并不是太好,地方也绝算不上高档,只是个野外树林大道边的酒铺。 可现在这里的人却都是些真正的大人物,本该喝最好的酒,上最好的酒楼的大人物。 "慕容大侠果然足智多谋,我们离开客栈让萧逆天那小贼以为自己高枕无忧可以安心地成亲了,当他正得意忘形时我们再冲回去杀他个措手不及。"书生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着。 周围立即一片叫好之声,慕容语伯向众人一抱拳,笑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几十个人分坐在五六张破旧的桌子旁喝着难以下咽的劣酒,辈分低一点的弟子都在远一点的地方端着酒碗席地而坐,他们对酒倒没什么意见,因为他们平常喝的就比这好不了多少。 裴淮端起酒碗向对面的慕容语伯举了举道:"昨夜在下以为慕容大侠怕了五子才撤退,言语间多有冲突, 还请大侠见谅,在下赔礼了。"说着一仰头将晚中的酒一饮而尽。 慕容语伯道:"裴坦主言重了,老夫了解你丧子心情,老夫亲生儿子岂非也是死在萧逆天手中?" 颛孙岳红着眼叫道:"他萧逆天断我颛家血脉,我定让萧家也断子绝孙!" 慕容语伯抬头看了看渐进正午的太阳,缓缓道:"时辰差不多了。" 一辆轻便的马车从远处缓缓行来,车夫是个普通得无法再普通的车夫,马是个普通得无法再普通的马,可车厢中的人却不是很普通。 江湖中无论谁都不会说杜闭月和飞仙是普通人。一个与青云山庄少主的婚礼上没跟着声名狼藉的萧家五子走掉,一个无故跟着冷面杀手玉箫公子也就是五子之一的萧逆飞出走,这样的女人的确不是普通人。 "闭月,我们不会给他们增添麻烦,是不是?"飞仙轻声问道,她满怀希望地看着杜闭月,就像一个自欺欺人的孩子在等待着别人的肯定,而自己也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 杜闭月轻咬了咬嘴唇,道:"恩,我们只是要知道他们有没有事。" 飞仙抿嘴点头,道:"我们很快回去萧家的竹林,不会成为他们的负担,对不对?" 杜闭月紧握住衣襟道:"是,我们不会。" 飞仙的泪水突然涌出,道:"我业知道呆在落日峰才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可我实在无法过下去,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萧逆飞的安危,他们这次要做的事一定很危险,我…" 杜闭月轻搂住她,哽咽道:"我也一样。" 飞仙一脸天真地道:"我们只是出来打听一下消息,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杜闭月道:"是,是,我们不让他们看见,他们就不会因我们而分心。" 飞仙忙点头道:"不错,他们的对手也不会发现我们。" 她们在很拼命地骗自己相信自己的话,很可悲的是,她们似乎也知道自己最自己的话半分把握也没有。 "两位夫人,不如我们在前面的就铺歇歇脚,那边生意似乎很好。"普通的车夫道。 杜闭月一笑对飞仙道:"酒铺的确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随后便对车夫说:"那就依你吧。" 普通的车夫连句普通的话也没说,只是突然间把马车勒住。 杜闭月拉起飞仙的手小心地站起来,轻推开车门。 车门有被猛地关了起来。是杜闭月刚推开车门又把它关上。 飞仙看着神魂未定的杜闭月道:"怎么了?" 杜闭月呆呆地道:"外面全是武林名家正派中人,他们…" 还未等她说完,就听见外面有个声音道:"闭月小姐,何不下车与令舅父见面?" 慕容语伯扶桌站起来,有些激动地道:"闭月,真的是你?"他的样子就像历尽艰难的老人突然遇到了亲人。 杜闭月紧咬着嘴唇,不知如何是好。 飞仙起先惊喜道:"是爹爹。"随后,还未绽开的笑已冻结在脸上。 各门正派十家中有九家是萧家的对头,这点他们自然明白得很,而她们不止是萧家的媳妇,而且腹中怀有萧家的骨肉。结局已经变得让人不敢也无法想象。 慕容语伯屏住呼吸看着马车,谁都想一睹"杜门四绝"之一的芳容,谁都想看看那位以贤淑著称却为了萧逆风悔婚的杜闭月小姐。 杜闭月倚着车门轻轻喘息着,脸上不禁露出焦虑、无奈之色,她轻抚着隆起的腹部,眼中已经噙着无助的泪,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保全萧家的骨肉。 飞仙突然紧握住杜闭月的手道:"我们不能被他们用来威胁五子。" 杜闭月低头看着肚子,道:"可厖孩子不该陪我们一起死。" "飞仙,你也在里面?"慕容语伯的声音有些沙哑,也带几分哽咽。 杜闭月一咬牙道:"我们出去。"说着她转身将马车门轻轻拉开。 每个人的呼吸已近乎停止,眼睛似乎已忘记怎样去眨。 杜闭月和飞仙并肩站在车厢门口,典雅而美丽,娴静而圣洁,他们的脸上带着的那丝不可侵犯的傲气让每个人不禁心弦一动。 他们中有人并不是第一次见杜闭月和飞仙,却也呆在那里。也许是因为她们多了的那几分成熟的韵味,也许是她们洋溢着的母性之美的柔光,也许因为她们决心面对一切的坚强,让在喝着酒的所有人停止了所有动作,所有声响。 慕容语伯的眼睛似乎有些湿润,他边向马车走来边道:"好孩子,终于见到你们了。" 普通的车夫将条凳放在马车旁,杜闭月冲他优雅地点头致谢后便拉起飞仙优雅地走了下来,她们的一举一动都显出决不可轻视的气势,杜闭月轻轻一笑道:"各位好。" 有人拱手道:"两位小姐好。"还有人还未完全回过神。 杜闭月微笑着冲慕容语伯一点头道:"舅舅一向可好?" 慕容语伯颤抖着嘴唇道:"好好。"他的样子不禁让人心中一阵酸楚。 本来垂着头的飞仙终于忍不住扑到慕容语伯怀中哭泣道:"爹爹,飞仙不孝。"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慕容语伯,可二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已让她不顾一切。 慕容语伯瞬间老泪纵横,不停第拍着飞仙的肩头。 书生慢悠悠起身道:"慕容大侠偶遇至亲实在可喜可贺,两位小姐…"他停了停笑道:"两位小姐觅的如意郎君也实在可喜可贺。" 柳忠钰不怀好意地一笑道:"却不知贤夫婿分别贵姓?" 杜闭月扬了扬脸,坚定中略带有骄傲地道:"萧。"谁都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完全可以随便说一个姓骗过这些人,即使他们知道真相也决没有人找麻烦,因为萧家并不太好惹,这谁都知道,可她还是说了出来,只因她已经以这个"萧"字为荣。既然她已经说了这个"萧"字,那些大侠便没有理由沉默了。 柳忠钰的目光紧逼着杜闭月,道:"萧十一郎的萧?" 杜闭月勇敢地迎视着柳忠钰刀锋般的目光,道:"不错,外子萧逆风。" 柳忠钰嘴角扬了扬道:"慕容小姐自然是那位玉箫公子萧逆飞的夫人了?" 杜闭月紧闭上嘴点点头,她几乎忍不住要在柳忠钰的脑袋上打几个洞再骂他个狗血喷头,可她是个淑女,真正的淑女,就如萧逆风是个真正的君子,所以她忍了,可要她再像以前一样对着个讨厌的人强作欢笑已经太难,无论谁脱离束缚自由自在地生活那么久都会很难回到以前。 慕容语伯轻拍着飞仙叹道:"孩子,无论如何,你出嫁总该回家说一声。" 飞仙愧疚地抽泣道:"是飞仙不好。" 书生将手中的折扇"刷"一声张开轻轻摇着道:"两位夫人可是要去寻找萧家几位公子?" 杜闭月道:"不是。"她感到自己的脸像是被烧的厉害,她本不会说谎。 慕容语伯轻叹道:"那倒可惜了,哎…" 飞仙抬头问道:"为什么可惜了?"她的人已经离开慕容语伯的怀抱,瞪着眼睛渴望地等待答案。 慕容语伯道:"若你们要去找他们,我们父女还有时间一叙家常,可你们…" 杜闭月忍不住问:"你们要去找五子?" 慕容语伯道:"是去赴萧逆天的婚宴,我想其他四子不会不到吧。" 杜闭月惊道:"逆天要成亲?他他请了你们?…" 慕容语伯道:"不错。"他微微一笑道:"若是借此机会能让萧家和武林同道冰释前嫌岂非更好?我想萧五少侠也应该是这个意思。" 杜闭月脸上浮现出一丝安慰的笑,道:"其实以前的种种不过是误会哦。" 书生道:"不错,不知两位夫人可有兴致与我等同去?" 杜闭月道:"当然。"她突然觉得手脚一阵冰冷,头脑一阵眩晕,她定了定神勉强笑道:"各位大侠为何在此 相聚呢?难道逆天会在这里成亲吗?"她当然已经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 书生一笑道:"当然不是哦,我等在此相聚也不过求个万无一失,以防万一而已嘛。" 柳忠钰冷笑道:"你们家那几位少爷武功盖世,咱们也只有人多求吻嘛。"他说完这些话已经有几道鄙视、愤怒的目光射向他,可他却似没有看到。 杜闭月道:“各位放心,他们本无心与各位为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竟怀疑别人总不太礼貌。好一向是个淑女,淑女就算怀疑别人也会装在心中绝不说出去。 慕蓉语伯突然笑道:“各位,午时将至,咱们该出发了。” “不错。”众人纷纷起身,有的满脸激动,有的脸色苍白,有的在面无表情。 站起来的人也已重新坐了下去,此时没有哪双腿还有力量站得住。 就在众人刚站起那一刻,天突然黑了下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得让人窒息。 由正午突然变为黑夜,这变化虽荒诞,却也不至于将几十位武林中的大人物吓到双腿发软,真正让人心胆皆丧的是忽然响起的厉鬼嚎叫,冤鬼哀泣般的声音,那些刺痛耳膜的声音就像从地下炼狱中传出,从谁也无法辨清的方向传来。 漆黑的空间充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鬼狞笑,阴冷的风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吹来,或许这是从地狱中渗出的阴风,转瞬间明媚的世界变成了阴霾恐怖的黑暗地狱。 若说有人不害怕那绝对是假话。酒铺中的人胆子绝不算小,可现在已没有一个人还站得稳,黑暗中阵阵恶臭传来,呕吐声也不绝于耳,其中也有人忍不住嘶叫起来,象似已疯掉。 “什么……什么鬼怪,有……有种现身!”说话的是慕蓉语伯,毕竟他一生经历无数大事,有足够定力,可现在若有光,谁都看得出他的脸已经发绿。 “谁……谁……打我的头?”颛孙岳惊恐地大叫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是我。”这声音像从地下发出,又似从天上发出,谁也辨不出这阴森的声音是从哪发生的,却感到全身的肌肉都似被这声音刺得颤抖起来。 这声音刚落四周突然出现无数白灯笼,每个灯笼都映着一张足以吓死七人十头牛的鬼脸,每张脸都在笑,映着惨白的灯光,说不出的可怕。 突然黑暗中又流窜着无数的惨绿色的光球,在众人身旁飘来飘去,就像只只不散的阴魂,缠着前世的债主。 黑暗中的鬼叫声仍不断蔓延,此刻又多了几声人叫声,惨叫,或许被鬼杀了,或许被理智失控的同伴杀了,又或许是自己将自己杀了,没有人知道真相。黑暗本来就能掩饰真相。 突然一声龙吟响起,只听有个略带颤抖却铿锵有力的声音:“冲出去!” “哈……”一阵阴阳怪气的大笑传来,天上地下恐怕很难再找出如此让人不舒服的笑声。 ‘“要冲出去是不是要先站起来?”阴阳怪气中又加了几分讥屑,“可现在这些大侠君子的骨头都软得像女人的舌头,你要他们怎么冲。” “你到底是谁,想怎么样?”殷正季的声音已有几分沙哑。 “我就是我,只不过想与各位玩个游戏。”那渗人的声音停了停又响起:“我给你们半个时辰想想怎样救自己,这半个时辰之内我保证你们谁都不会死,过半个时辰之后你们若救不了自己我保证你们连半个活人都不会剩下。”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已充满霸道的残酷。 漆黑,死亡。 黑暗中的厉鬼仍在不停地嚎叫,四周随风飘动的白灯笼就像索命的符咒,阴冷的风贴着地面蠕动。死亡,除了死亡似已没有别的结局,人似都已麻木。死寂,死一般的沉寂。 突然一阵酒坛破碎的声音,随后有人嘶叫道:“光,给我光,我不要黑暗!” 人群开始沸腾起来,哭声、喊声、叫声、骂声,甚至有笑声,绝望的大笑。 坟墓般的黑暗的确能将人所有的希望与意志消融掉。 幸好,一道光从“天”上泻下来。 谁能知道这道光对绝望边缘的人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仰头去看光明发了的地方,那不过是漆黑天幕上一道三尺宽的裂隙,那可爱的光就是从那狭长的裂隙间透下来,就如地牢口透出的光。 光明毕竟是光明,有光明就会燃起人心中的希望,激起人求生的欲望。 在呆呆地看了一会儿那道可爱无比的裂隙后,有人叫道:“我们逃!” 还未等众人站起身,殷正季大声道:“镇定下来,现在我们绝不能分开!” 借着透下来的光,已足够看清周围的人,现在已经有人在想念刚才的黑暗了,至少在黑暗中别人看不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现在绝没有人相信这是些武林中声名显赫、尊贵无比的侠客,大多数人平日绝无一丝杂乱的头发已散乱不堪,裁剪合身的华服上已满是呕吐物,谦谦笑容已变成呆滞的苍白的苦脸,像极了群被猎人追杀了三天三夜的野狗。 其实,作为生物谁又不是猎物? 慕蓉语伯勉强稳定下来,道:“不错,我们必须同心协力。” 颛孙岳眨着小眼看了看远处的黑暗,跳起来大叫道:“难道……难道我们坠入了地狱?” 殷正季用力握着剑柄,道:“不管在哪里,我们只有半个时辰,半个。” 颛孙岳抓起一个酒坛用力摔在地上,叫道:“半个时辰,怎么办?半个时辰,半个时辰……” “我们跑,跑出这个黑暗的圈,跑![奇`书`网`整.理提.供]”已经有人勉强站起身跑到马身边准备上马。 慕蓉语伯提高嗓音道:“你们要跑去哪里?” 牵住缰绳的手突然都僵住,随后便有几声悲惨绝望的笑声传来。 殷正季怒目圆睁大声喝道:“阁下藏头藏尾算什么好汉?” 殷正季的话音刚落,每个人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等回过神却发觉自己手上已多了只兰花,鲜红的兰花,红如刚滴出的鲜血。 “你可看清我了?”阴森的声音中充满挑衅与不屑。 不知哪派的一个紫面少年突然大叫一声将手中的兰花塞入口中拼命地嚼着,一双眼如受惊的野兽般充满恐惧、悲凉、绝望,他的嘴角渐渐渗出丝丝鲜红,不知是他的血还是兰花的花汁。 随后,有人将手中的花丢到地上拼命的踩,有的托在手中看着就如看着个被下了魔咒的最可怕的东西。 殷正季怔怔地看着手中鲜红的兰花,已说不出话。 书生突然站起来,道:“这里离哪个门派最近?就算不能抗敌也至少有秘道可以藏身!” 的确各大门派往往都有藏身保命的秘道。 “不错,”柳忠钰突然跳起来激动地道:“秘道,秘道……” 众人眼中突然放出光芒,是生物本能的反应。 “去哪儿?我们该去哪儿?”颛孙岳抓着焦发的头发不停问道,他的脸已因激动而发红,他突然用力一拉头发,一张又苍白起来,呆呆地道:“不到半个时辰我们能到哪?” 绝望又一次袭来。 “去若古山。”不知呆坐在地上多久的杜闭月突然道,她的脸苍白的可怕,目光似还在因恐惧而颤抖。 “若古山有藏身之所?”双双眼睛闪着渴望的光。 杜闭月定了定神,缓缓站起身,她紧咬着牙似在下着什么决定。 飞仙突然道:“没有物,‘若古岩洞’没有萧家的血是无法打开的”她的声音微颤着,刚才的惊吓让她全身都已冰冷,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杜闭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叹息,随即对慕蓉语伯道:“舅舅,去若古山。” 慕蓉语伯迟疑道:“可飞人说……” 书生突然一合折扇道:“两位夫人腹中胎儿岂非就是萧家的骨血?” 殷正季瞪着书生怒道:“你想怎样?” 杜闭月凄然一笑道:“不错,我们腹中的孩子的确是萧家的骨血。” 慕蓉语伯颤声道:“闭月,你想……” 杜闭月打断他道:“舅舅,马上带人出发,再迟便来不及了。” 近二百匹马拼命地狂奔着,那辆普通的马车已换上了不普通的好马在队伍中间疾驰着。 “闭月,你……你要强行生下孩子?”车厢中,飞仙用冰冷的手紧握住杜闭月的手。 杜闭月轻抚着腹部,满眼不舍地道:“现在已没有别的办法了。” “可,可你会有生命危险。”飞仙的手握得更紧。 杜闭月道:“只要能让两个孩子和你还有大家活下去,我一个人的命已值得。”她突然笑了笑道:“我也不一定会死的,对不对?” 飞仙的泪涌出眼眶,她哽咽道:“让我来,我……” 杜闭月打断她道:“你腹中的孩子只有七个月,岂非更危险?”她不容飞仙说话又对着车门道:“舅舅,请进来吧。” 慕蓉语伯推开车门,阴冷的风立即灌满车厢,他反手关门,在杜闭月对面坐了下来。 杜闭月道:“舅舅,闭月只求您能将孩子交给萧家。” 慕蓉语伯叹息着点头道:“放心吧,你也不会有事。” 飞仙的脸色已苍白如纸,她突然抓住慕蓉语伯的手,道:“爹爹,让我来,我腹中也是……” 杜闭月打断她道:“你一点武功也不懂,身体肯定受不了。” 慕蓉语伯道:“不错,闭月是想借用我的内力强行生下孩子,你根本不懂内功又如何驾驭我输到你体内的内力?” 杜闭月深吸了口气,道:“望舅舅无论如何要保全这个孩子。” 马仍在飞奔,远处仍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不知还飘荡着多少恐怖的游魂厉鬼。不时有几声凄厉的嚎叫传来,那个阴阳怪气的笑声夹杂其中。 那道透光的三尺宽的裂隙随着马队的移动而移动着,也为得那么诡异可怕。 储兰阁中没有黑暗,没有阴森凄厉的鬼叫,更没有死亡的灰色的步伐,至少表面看来是没有,随风舞动的红绸在明媚的日光中泛着耀眼的红光,将整个储兰阁笼罩在欢庆中。 每个人的笑都似开心极了,红玉娘子又似是笑得最甜最开心的一个。 此时她正端着酒杯从楼上走下来,如花般的笑脸竟使她显出几分少女的娇美,她自己对这点想必清楚的很,所以她笑得更甜了。 “恭喜夫人。”宾客中已有人起身向红玉娘子举杯,无论如何她总是个漂亮的女人。 红玉娘子笑道:“多谢。”说着轻抿一口杯中的酒,又道:“今天的确是个好日子,新郎倌更是双喜临门,不但娶到一个美丽的妻子,而且很快会有个可爱的孩子。” “祝两位新人早得贵子。”又是一阵举杯。 红玉娘子道:“我保证会很早,因为新娘子已经临盆了。” 大厅中突然一阵静寂,几乎每个人都吃惊得像见到了公鸡下蛋,母猪爬树。 红玉娘子仿佛没看到众人惊诧的表情,仍旧笑道:“就请各位先用些酒菜等新娘子忙完那边的事。”说着转身向楼上走去。又回头笑道:“逆天,招呼好客人。” “恭喜,恭喜……”众人又举杯笑道,他们都是有修养的人,绝不会让人感到尴尬,所以他们又在笑,可谁都看得出他们笑得有多勉强。 他们的确快要笑不出来了,这半天中遇到的怪事简直比半辈子遇到的都多。 ——早上刚迈出自己金壁辉煌的家门就接到萧逆天的婚宴请柬,可自己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与这位令江湖中人丧胆的萧逆天有什么交情,自己只不过是个有着数不清的金钱的生意人。 ——壮着胆子到了婚宴竟被告诉新娘子正在忙着生孩子,而新娘子的母亲好像还开心的不得了。 萧家五子本在一张桌上喝着酒说着些什么,可现在萧逆天不得不站起身向满屋子的宾客敬酒致谢,他微笑道:“各位只管尽兴,一醉方休。” 众宾客都随声回应着,虽然心中在奇怪新郎此时怎么还笑得出来,却没有一个人说出来。 萧逆剑大专道:“臭小子,没酒了,你让人家喝什么?”说着他将一个酒坛倒放在桌子上。 萧逆天怔了怔,随即大笑道:“此时怎能无酒,我去找。”说着离席向楼上走去。 萧逆剑道:“你再有本事你能扛得了这么多人的酒吗?” 萧逆云道:“萧家娶媳妇招待客人当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萧逆剑跳起来,拉着萧逆风和萧逆飞道:“走走走,我们去帮他。” 萧逆云也起身向楼上走去。 他们当然不会真的去找酒,萧逆天房间中并没有太多酒。 “你这里的酒好像不多。”萧逆剑环视着萧逆天的房间。 萧逆天道:“楼下的酒好像也不多了。”他的面色深沉起来。 萧逆剑道:“楼下的酒该不该不多?” 萧逆天道:“不该。” 萧逆剑道:“为什么?”他虽在问,可谁都看得出他根本没有要问的意思。 萧逆天道:“这里本来有很多仆人。” 萧逆剑道:“现在仆人都不见了?” 萧逆天道:“一个都没有了。” 萧逆剑突然笑笑道:“肯定是你没有发工钱给人家,人家跑掉了。” 主子不发工钱给仆人,仆人再笨大概也不会不去要工钱反而跑掉。 没有人注意到萧逆剑这句话有多少不合逻辑,多愚蠢可笑。 萧逆云道:“那些仆人本是‘圣兰家族’安排在这里袭击赴宴的武林中人的。” 萧逆天道:“不错。” 萧逆剑道:“可现在那些仆人全不见了,总不会全回家种南瓜了吧?” 萧逆天道:“晓兰也不见了,我若猜得不错,那些人是她调走的。” 萧逆风轻吐了口气,道:“他们竟能无声无息地离开这里,而我们竟一点也没有发觉。” 萧逆云沉思着喃喃道:“他们会去哪儿?客栈中的武林人士岂非已经离开了?” 忽然萧逆天和萧逆飞同时跃向窗边闪电般推开窗户。 从窗中看去,远处的天空中浮动着些黑色的东西,像漆黑的云层,透着诡异的气息。 萧逆风他们也到了窗边惊诧看着天边那些若隐若现的黑云。 “那是什么玩意?”萧逆剑倚着窗柜眨了眨眼道。 萧逆飞道:“是种不透光的气层,被它包围的地方立即会变得漆黑如夜。”他的手不知不觉中握紧了玉箫,道:“至圣宫也曾用它装神弄鬼,不过连绝义的功力也只能将它控制在方圆三丈之内。” 萧逆云道:“现在看到的这些好像比三丈多。” 萧逆剑用力一捶窗台,道:“简直多到可以用来种南瓜。”他又转头问萧逆飞:“那鬼玩意到底怎么搞出来的?总不会像种南瓜一样种出来的吧?” 萧逆飞道:“据说是一种天竺的微细尘土,积累到一定厚度便可以遮天敝日。” 萧逆剑道:“现在是有人用内力将它控制在半空中?”: 萧逆飞点了点头,它的手握的更紧了。 萧逆飞突然道“‘圣兰家族’好像是天竺人的后代。”谁都看得出他对这个说法肯定得很,因为他黑亮的眸子已射出战斗的寒光,透着迫人心扉的野性力量。 萧逆风道:“难道是‘圣兰家族’的人在那边害人?”他稳重的脸上不禁有了几分怒意。 萧逆剑撇嘴一笑道:“看来这次又有的玩了,希望这个游戏不地太令人失望。” 谁都知道这绝不是场游戏。 只要坚定了心中的信念,狼便会勇往直前,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 狼不会盲目逞强,却也绝不会逃避退缩,面对着几乎不可战胜的敌人,也绝不会失去那骄傲的自信与原始的傲气。 萧逆剑用臂肘碰了碰萧逆天道:“小子,看来我们要活动一下筋骨了,你至少该换件衣服吧?” 萧逆天看了看身上的喜服,道:“不要,这是落雁做给我的,也是她帮我穿上的。” 萧逆云一笑道:“你至少应该去看看落雁。” 萧逆天抬头转向窗外,道:“我若猜的不错,你们不会等我回来。”他的眼中已有泪光,他岂能不懂他的兄弟只不过不想让他冒险? 萧逆风道:“逆天,你不该在这时候离开你的孩子……” 萧逆天突然转回头道:“我们是不是不该再站在这里?” 已经没有人回答。明镜般的湖面闪映出几条穿窗而过的身影后又恢复了平静,刺眼的阳光撒在湖面反射出的徇烂已显得那样讽刺。 这里没有阳光,一切却也显得那样讽刺。 一群武林名侠、名门子弟疯了似得策马狂奔,就像拼命奔逃的野兽,脑中只剩下“生存”两个字。也许只有这种时候,人类才会卸下所有的伪装,回归到最原始最本质的状态。 阴风、昏暗、鬼嚎、死亡,这些几乎可以将人逼疯的东西始终在空中游荡。 速度已近乎能将滚烫的鲜血冷却,大道两旁的树木闪电般向后退去。 马队中的那辆普通的马车几乎要被颠散掉,车中不时传出几声杜闭月难忍剧痛的呻吟,与远处的鬼叫声相映衬显得更加凄切。 慕蓉语伯的额头已渗出泪珠,他紧闭的眼角不时抽动着,脸上露出求生的焦急与对死亡的恐惧。他将内力集于掌上,缓缓输入杜闭月体内,期待着那个救命的孩子的哭声。 杜闭月的头发与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嘴角已咬出鲜红的血。 飞仙紧握住杜闭月的手,双唇不停的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只有雨水般的泪在不停地流。 杜闭月喘息着道:“飞仙,将这个孩子交人逆风,我能留给他的只有这个孩子了。” 飞仙不停地用力点头,却还是说不出话。 杜闭月深吸了口气道:“舅舅,你用内力强行让孩子出生吧,恐怕我很难……”她咬紧牙再也说不下去,额角的汗又淌下。 飞仙紧咬了咬嘴唇终于喊出:“不行,那样你肯定没命的。” 慕蓉语伯道:“你自己运用我的内力真的不行?” 杜闭月痛苦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飞仙乞求地看着慕蓉语伯道:“爹爹,不要,她会死的。” “哈……还有一柱香的时间游戏便结束了。”那个阴阳怪气声音回荡在空中。 杜闭月大声道:“快点,再迟谁也活不下去,只有我死,只有这样才能……”她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阵阵剧痛几乎让她昏厥过去。 飞仙突然笑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让你们的孩子活下去,想让我,让大家都活下去,我……” 她又突然哭出声来,将头埋到杜闭月的肩上放声大哭起来。 杜闭月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逆风,不要难过。” 慕蓉语伯暗提真气,一股强劲的内力向掌心集去…… “看到了,看到若古山了!”马上的人疯了一般大叫起来,就如在旷野中逃亡了三天三夜突然看到个可以隐身的洞穴的野兽,眸子中都充满着重生的喜悦。 “哈……还有半柱香的时间,不过我不同你们玩了,我又有更好玩的,哈……”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又传来:“有萧十一郎的儿子陪我玩,也不虚中原此行。哈……”刺耳的声音被不远处的若古山回挡回来显得更加阴森渗人。 “晓兰,将萧家这个孩子带回去,他的心肯定好吃得很。哈……”那声音已是从远处传来。 大道的尽头若古山已在眼前,马队在一面直直的约四五丈高,一丈宽的石壁前停了下来,人马都在拼命地喘息着。 不远处晓兰身披鲜红色的披风,冷笑着站在那里,她此刻就像个看着自己城中俘虏的女王,骄傲而满足。她的身后是八十一个红衣大汉,他们都带着鲜红的斗笠,身穿鲜红的紧身劲装,外披鲜红的垂地披风,带着说不出的诡异,让人看去不禁胆颤心惊。没有人看得清他们的样子,也没有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就如鬼魂突现站在了那里。 若古山直壁下已有马匹倒了下去,躺在地上,不停地吐着血和白沫,有的人已忍不住弯下腰不停地呕吐。 “鬼,鬼……”一个身穿天蓝色绸锻衣服的少年指着晓兰和他身后的红衣大汉大叫道,突然惊恐地转身猛跑,却撞到石壁上昏了过去。 晓兰冷笑道:“放心,时间未到,我不会动你们一根寒毛。” 初生婴儿嘹亮的哭声传出马车,几乎崩溃的人们重新看到生存的希望,已经惨绿的脸因兴奋而泛起了红色,不少人忍不住大喊起来,不过谁也不知道他们喊的是什么,也许在生与死面前人类的语言早已苍白无力。 杜闭月的脸苍白得让人心碎,她挣扎着想看一眼自己的孩子,可慕蓉语伯已迫不及待地用马车中的一条丝毯将孩子包起来抱下车去,杜闭月望着车门眼神凄凉而绝望,她勉强开口道:“飞仙,一定要舅舅保住这个孩子,一定要,一定……”她的气息逐渐微弱。 飞仙紧抱住她,哭着道:“一定会,你和逆风的儿子一定会平安长大,一定……” 慕蓉语伯满脸兴奋激动地在石壁前站定,从腰抽出匕首在啼哭着的婴儿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婴儿粉嫩的手臂上立即涌出鲜血,孩子的哭声更大了。 慕蓉语伯用指尖在婴儿手臂上一抹,随即将血滴弹向石壁,他当然记得杜闭月已经告诉他的方法,当四滴竖排在石壁中央的血渗入岩石时,石壁上现出“若古岩穴”四个鲜红的大字,石壁随即向上弹起。 “冲,冲,进去。”人们又一次疯掉,全都拼命地向洞内冲去,也不管脚下是不是踩到被撞倒的人,全闭起眼睛用尽全力向里跑,一时间哭喊震天,被刚才的黑暗与鬼魂吓得神智不清的人们已经失去了战斗的勇气,他们所有的自信都已被榨出体外,他们忘记了自己是身负上乘武功的武林高手,只将自己当成了不堪一击的弱者。认为自己是最卑微的东西。 晓兰的笑更加不屑,同时又露出满足,能看到武林中的大人物如此狼狈的一面并不容易。其实在生与死面前,大多数人的表现都难以令人满意,毕竟,人对高尚这个词的定义和认识与人的本能表现存在着差距,不知是人对自己幻想得太高,还是人的本质太不堪一击。 慕蓉语伯看着疯狂的人们怔了怔,突然将手中的婴孩向后抛出,以最快的速度向洞中挤去,也许他已经忘记他手中抱的是个活生生的婴孩,死亡的恐惧已将他逼到崩溃的边缘。 被抛出的婴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向地面坠去,他还在啼哭,为着他的隆重而啼哭,他还不懂得死亡的含义,可死亡已经逼向他。 “我说过,时间未到之前谁也不准死。”语音刚落,一条鲜红的身影闪电般跃起,等那身影落地婴儿已经在一个人怀中,当然是晓兰。 同时,石壁旁有两条身影随着婴儿跃起,不过他们比晓兰慢了一步。 “将孩子交过来。”那两个身影在晓兰面前落定,是殷正季和韩铁齐。 殷正季略显稚气的脸上透着几分年轻人的冲动,一双剑眉中充满怒气,韩铁齐的眼中则透出几分死寂,也许他这样做只是为了心安理得,他早已抱定一死的决心。 晓兰嫣然一笑道:“这又不是你的孩子,你着什么急?” “啊,开门,开门,开……开……”石壁边传来阵阵绝望的哀嚎,因为弹起的石壁已经落下,而洞外还有不少人。慕蓉语伯已经进了岩穴,杜闭月告诉他的关闭机关的方法他当然不会忘记。 晓兰叹了口气道:“可惜,时间到了,剩下的都是些小角色了,不过你们两倒有些份量。”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稍远处的马车上杜闭月用尽了全身力气喊道,她已冲出车门会在了车门前,飞仙扶着她的肩让她不至于倒下去。 晓兰没有理杜闭月,轻瞟石壁边绝望的人们一眼,撇了撇嘴道:“这些还值得动手吗?” 殷正季喝道:“把孩子交过来!”说着他已向晓兰出手。韩铁奇的铁剑也已出鞘。 晓兰身后的八十一个红衣大汉有十几个围攻殷正季和韩铁奇,其余都向石壁边的人攻击。 晓兰则后退数丈看着一片混战冷冷一笑,当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婴儿时嘴角浮出一丝微笑。 殷正季的眼睛已经发红,手中一柄长剑通红,不乔红衣大汉的衣服映红的还是他们的血染红的,韩铁齐的铁剑也同样红,他们不顾一切地拼杀着,已经将生命核心的力量和原始的劲力都激发出来,此刻他们已忘记自己是什么,只是在本能地为着生存拼搏着。 杜闭月靠在飞仙的肩上,眼神空洞得难以描述,她最后的希望已破灭,她只想要萧逆风的骨血活下去,可现在这已成奢望。一个绝望的母亲,连绝望的泪都已流不出。 晓兰抽出块丝帕将婴儿手臂上的伤口包扎起来,缓缓走向马车。 杜闭月的眼中又突然燃起了渴望的火光,她那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孩子,无力的双臂不禁向前伸出,双唇颤抖着道:“孩子,还我的孩子……”她的声音已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很难听到,她的生命力岂非也同样微弱? 晓兰在离马车四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带着略显残酷的笑看着杜闭月,脸上透着充满空虚的满足。 痛苦中的人看到别人也在痛苦心中总会舒服些、满足些。可那舒服与满足背后的空虚与无奈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除的,这些真实得有些残忍的事实,而事实又往往是人心中明白却又不愿承认的真理。 周围已经打得昏天地暗,石壁边上的人竟也都在与红衣大汉拼命厮杀,他们也很快发现那些红衣大汉的功夫并没有那样可怕,往日的自信又一点点恢复,横飞的鲜血激发了他们体内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 战斗,只有战斗才能生存下去。这是古往今来永恒不变的趔。任何物种的连续都需要战斗。 杜闭月没有看到飞溅的鲜血,她的眼中只剩下自己的孩子,她的世界只容得下这个小小的生命,至少此刻是这样。 晓兰的笑逐渐消失,她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冷冷地盯着杜闭月和飞仙。 杜闭月的呼吸几乎已经停止,她无力更无助地摇着头,道:“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不要……” 飞仙突然大喊道:“求你把孩子还给她,她的时间已不多了,你忍心看她……” 晓兰突然大笑道:“我为什么不忍心?对付萧家我有什么不忍心?她手中的匕首已经高高举起。 匕首反射出一道闪电般的光时已经落下,马突然间疯了似的向前冲去,很少有马在屁股上被突然插一柄匕首时还能安静地站在那里。 晓兰的笑又浮上嘴角,却又突然冻结在那里,就如看到了这世上最不可能的事。 的确不可能。马车被受惊的马拉着冲向距离三丈以内的石壁,眼见马已撞到了石壁上,此刻任谁都难挽回车毁人亡的悲剧,可马车偏偏没有毁,人也没有亡,就连那匹马也只是鼻子上受了点伤。 就在马车要被撞成碎片的前一瞬,一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人用天下地下绝无仅有的速度与力量勒住了那匹已闯入死神怀中的马。 杜闭月和飞仙立即被甩出去,摔向石壁。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快的速度,她们的确已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可她们并没有被石壁撞碎,只是昏迷过去而已,因为有一个人已经出现。 萧十一郎,当然是萧十一郎,除了萧十一郎谁能创出如此离奇的奇迹?谁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可他的的确确已在那里。 他以鬼神莫测的速度,接住摔向石壁的飞仙和杜闭月,随即带她们顺林间大道飞掠过去。 不知何时,稍远处已停着辆马车,萧十一郎刚落到车门前,车门已经开了。 一张美丽得难以形容的脸出现在车中,没有一点脂粉修饰与珠宝,眉目间透出的几分成熟与沧桑让她看上去更加有深度和内涵。当然是沈璧君。 萧十一郎将杜闭月和飞仙带到车中坐下来,将真气缓缓输入他们体内。 沈璧君的眼中已噙着泪,她心疼地看着杜闭月和飞仙道:“可怜的孩子。” 杜闭月的眉头动了动,眼睛慢慢张开,立即喘息着道:“我的孩子,孩子……” 沈璧君轻轻握住她的手,轻柔地道:“闭月,孩子不会有事,有十一郎在。” 杜闭月的嘴角露出一丝放心的微笑,萧十一郎四个字已够让她放心,她含泪道:“对不起,我能给萧家的只有这个孩子了。”说着眼睛已经闭了起来,没有人知道她会不会再睁开眼睛。 沈璧君的泪已滑落,她感到杜闭月的手在一点点下沉,她一把将她抱在怀中。 萧十一郎将为杜闭月输真气的手慢慢收回,一双深刻的眼睛中隐隐透着心痛。 沈璧君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飞仙似乎听到了悲恸的哭声苏醒过来,她立即呆在那里,连泪都流不出,只是紧握住杜闭月渐渐冰冷的手,沈璧君也将飞仙抱在怀中轻拍着她的肩头。 萧十一郎已经出了马车,所以那些红衣大汉已经倒了下去,但晓兰已经带着婴儿消失掉。 殷正季用剑撑住地蹲下去不停地喘息,韩铁齐勉强用铁剑支撑住自己,他们简直还不敢想信自己还活着,身上的伤已经不能让他们感到痛,他们脑中只有刚才的拼杀与惊险。 石壁附近的武林子弟也都狼狈不堪,可每个人的眸子中都闪着骄傲,一种活着的人必不可缺的对生命的骄傲,他们已经能活下去,而且是真正的有尊严地活下去,因为他们的生存机会是自己用血肉拼搏而得到的。 萧十一郎站在离韩铁奇不远处,他就随便站在那里,却让任何人都无法忽略他。 韩铁齐当然不会忽略萧十一郎,他抱拳道:“多谢萧大侠出手相救。” 萧十一郎轻轻一点头,道:“不必”他对韩铁齐的印象总不至太坏。 韩铁齐懊悔地垂头道:“只怪老夫刚才没看清那红衣妖女将令郎的贵子掳向何方,唉……” 萧十一郎道:“没关系,她走的方向我听到了。”说着他的人已跃向马车。 韩铁齐怔在原地,似在确定他看到的的确是个血肉之躯的人。 萧十一郎在车厢外站定,道:“璧君,我们去追回孩子。”说着调转马车向来的方向打马飞奔。 杜闭月的手已经冰冷,脸色已经苍白如霜。飞仙还是呆呆地靠在沈璧君怀中,目光空洞而呆滞,她突然感到腹中一阵绞痛,忍不住呻吟几声,用手捧住隆起的腹部。 沈璧君轻吸了口气,道:“孩子要出生?” 飞仙的目光空洞,她紧张地抓住沈璧君的手道:“可……可孩子只有七个月……” 沈璧君将杜闭月的尸体轻轻放在车中,她勉强将悲痛收起,转身安慰飞仙道:“孩子,别怕,没事。”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有一切都太突然,就如梦一般袭来,让她几乎无法反应过来。 路旁的树静立在那里,干枯的枝头没有一丝感情,连悲伤都没有,就如已麻木的人。 杜落雁的人也已麻木,她呆呆地缩在床角,抱着双膝,眼神空洞得似能掏空人的心。她记得她要拼命地逃出储兰阁,她也记得萧逆天在她要坠向湖中时将她抱回岸上,她当然不会忘记她的那些伤人的话,可以后的事她拼了命也想不起来了。 等她再张眼时就看到了一双带着嫉妒与憎恨的眼,然后是一张冷冷的略带着胜利的骄傲笑脸。 “睡得还好吗?”那张笑脸的主人,也就是晓兰笑问道,她看似甜美的笑中透着敌意。 杜落雁缓缓坐起来,强忍住泪道:“你不是在成亲?” 晓兰道:“成亲的那个是铭兰,而我——是晓兰。” 杜落雁惊讶地道:“晓兰?她不是……”她开始怀疑自己还在梦中。 晓兰一笑道:“她不是毁容了?” 杜落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一身鲜红的晓兰,也许另一个鲜红色的身影已闯入心中。 晓兰突然扼住杜落雁的喉咙,交一颗药丸丢到她口中,随即一抬她的下巴,药丸已进入她腹中。 杜落雁双手握住脖子,瞪着晓兰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晓兰悠然一笑道:“是解药,你该感谢我。” 杜落雁道:“什么解药?”我根本没有中毒。 晓兰轻摇着头道:“错了,你中毒了,而且中的是毒中之毒。” 杜落雁大声道:“你骗人。” 晓兰轻笑道:“你该知道我没有骗人,我若不是已将你的生死掌控在手中,萧逆天怎会如此听话?是不是?” 杜落雁顿时呆住,仿佛被定格在那里,她的嘴唇动了动道:“你说什么?”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已隐隐感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可怕。 晓兰笑道:“故事很长,我简单点讲给你听。” 讲得再简单这也是个足以让人毛骨悚然、瞠目结舌的故事。 等晓兰将一切讲出来时,杜落雁几乎已支撑不住,她感到自己在一点一点破碎,一只无形的手在肆意撕扯着她的心。 “原来逆天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原来他所有的冷漠无情只是为了要救我,而我……” “他那样对我时他一定比我痛苦千倍万倍,我却还在他的伤口上捅上几刀。” “不是早就告诉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想信他?为何……” 她想着这些恨不得都自己撕碎再碾成粉末。 晓兰看着杜落雁痛苦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她故意轻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觉得很痛苦?” 杜落雁突然道:“你到底还想怎样?还没有玩够?” 晓兰道:“我也不太能怎么样了,我手中的砝码只剩下两个婴儿了。” 杜落雁惊道:“婴儿?” 晓兰道:“哦,我刚刚只给你讲到利用你逼萧逆天与我姐姐成亲,其实故事还未完。” 杜落雁不禁吸了口冷气,她隐隐感到未完的部分才是最可怕的。 晓兰道:“我刚才去收拾了一下那些利用萧逆天汇集起来的中原各派的头头,而且顺便将萧家刚出生的孩子带了回来。” 杜落雁猛抬头急问道:“你把萧家的孩子怎么样了?” 晓兰道:“我怎敢把他怎么样?父亲大人要用他的心脏练功的。”也突然笑笑道:“等我姐姐将萧逆天的孩子生下来,父亲同时拥有两颗血脉相连的心脏,功力必定……” 杜落雁觉得胃中一阵搅动,有种要呕吐的冲动,她实在已无法承受。 晓兰道:“你还好吧?我可是刚一回来就来看你了,连喜酒都未来得及唱呢。” 杜落雁道:“你把孩子放在哪了?”她嘶声喊着。 晓兰道:“怪不得。”她说着认真地看着杜落雁的脸,似有些出神。 杜落雁用有力的目光逼视着晓兰道:“你若敢伤害孩子,萧家不会放过你!” 晓兰似没听到杜落雁的话,喃喃自语似地道:“怪不得萧逆天为你付出那么多,你连生气的时候都那么迷人,就算你这身子已不是处子之身也值得了。” 杜落雁几乎忍不住要尖叫出来,竟有人说她已不是清白的女儿身,在那个时代对一个还是处子的淑女来说,这比说她不是人还要命。杜落雁的脸已因气愤和羞怒而发白,她想要反驳这个天大的诬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晓兰作出懊悔的样子,拍拍自己的脑袋道:“忘记告诉你一个重要的情节了,就在萧逆天揭穿我计划的那天晚上,你被我放到了他的房里。”她故意停下来。 杜落雁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发自心底的、无意识的庆幸,若那个男人是萧逆天,她又有什么好恨的? 晓兰残酷地一笑道:“不过,他因见到你而放松警惕,被我暗算了,所以他只能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男人将你……”她故意顿了顿,随即笑道:“我想他那时的感受一定有趣得很。” 杜落雁没有失叫,也没有昏迷,她竟似痴了,一双眼睛似被掏空了所有东西。 她麻木了,麻木得彻底,整个人再也找不出一丝活着的气息。 晓兰看着已如死人的杜落雁,嘴角扬起满足的笑,那笑仍是空虚得可翡。 “我要和最不可战胜的神话萧十一郎赌赌,就赌他能不能找到这里来,并救出自己的长孙,好不好?”晓兰在问杜落雁。 杜落雁已听不到,她还在呼吸,却已经死了。 “如果我赌赢了,我岂非就比萧十一郎还要高出一筹?”她仍在问杜落雁。 杜落雁还是听不到,她就那样缩在那里,一直到现在,晓兰什么时候走的她根本没有觉察,她的大脑已近乎空白,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红玉娘子在铭兰的房中来来回回至少走了百余趟,脸上不禁露出焦急的神色。 铭兰的呻吟声不断传来,其中也夹杂着接生婆尖细的说话声。 红玉娘子眉头一皱,对接生婆喝道:“孩子为什么还不出生?”她说着在窗边椅子上坐了下来。 一个干枯瘦小又浓妆艳抹,身穿浅绿衣衫的三十岁左右的接生婆从床边走到红玉娘子身旁,抿了抿一张似比纸还要薄的红唇,作出为难的表情道:“姑娘难产,这……” 红玉娘子瞪着接生婆道:“你不是这城中最好的接生婆吗?今天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保证你下一个接生的会是阎王爷的儿子。” 接生婆缩了缩本来很瘦小的身子,小心地道:“我不是跟您说过孩子还不到出生的时候,若用药强让孩子出生容易出事吗?” 红玉娘子倏地站起身,怒道:“若出了事,我让你也活不过一刻钟。” 接生婆的身子似又缩了缩,额头上流下的汗将脸上厚厚的胭粉冲成一道一道,跟跌跌撞撞地回到床边,一双腿已软到难以站稳。 铭兰痛苦地喘息着道:“娘,天意如此,千万别迁怒她。” 红玉娘子冷笑道:“天意?就算所有的旨意都如此,这个孩子也必须安然无恙!” 铭兰道:“也许这个孩子真的不该存在。”她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悲凉。 红玉娘子眼中闪动着残酷的笑意,道:“这孩子的确不该活下去,但也得要我亲自结束他的生命。”她的眼中透着报负的渴望与快意,她几乎忘记了周围一切的存在,只陶醉在自己报负的天地里。 铭兰咬住牙强忍过一阵剧烈的疼痛,道:“娘,你……你说什么?”她以为她在剧痛中听错了。 红玉娘子道:“我说我要把萧家这个孽种碎尸万断!她的眼角几乎要瞪裂掉。 铭兰不敢相信地盯着红玉娘子,就好象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她突然想说什么,可又一阵剧痛让她无法开口。她感到自己像要被撕裂,骨头正被人一点点抽出,而且血也在被逐渐吸走。撕心裂肺的痛让她没有力量去思考任何事,包括自己的生死。 红玉娘子自顾自地道:“等到午时拜堂时,就让这喜事变丧事,就让萧逆天尝尝这由得子到丧子的痛苦,我看到他的痛苦就好像看到了萧十一郎痛不欲生的样子,我就心甘!” “只可惜午时已过,萧逆天也已经走了。:一阵冷笑自窗外传来。 红玉娘子面色一变,她猛地推开窗子,面色又缓和了不少,因为外面站的是晓兰。 红玉娘子道:“你又在胡闹,萧逆天会在这时候走?” 晓兰扬扬眉道:“你不信?萧家五子已走得一个也不剩了。” 红玉娘子怔在那里,突然冲出房间向楼下跑去。 萧家五子的确已不在楼下,这一看就已知道,因为楼下已经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满大厅的杯盘残局。 红玉娘子站在楼绨上,呆呆地道:“这么说,我的报负……”她的眼睛顿时灰暗了下来。 晓兰道:“你报负的时候快要到了。” 红玉娘子突然大笑道:“萧逆天已经走了,我报负谁?只杀个屁事不懂的小孽种有什么意义?” 晓兰道:“萧逆天的确走了,可萧十一郎快要来了。” 红玉娘子猛转头看着身旁的晓兰道:“萧十一郎?你知道他会来?” 晓兰一笑道:“凭他的本事,他一定能追踪到这里。” 红玉娘子道:“追踪?你得罪了他?” 晓兰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抢了他的长孙。” 红玉娘子的眼中又放出了光,她急切地问道:“孩子呢?” 晓兰道:“在我房里。”她话未说完,红玉娘子已经窜上楼。 婴儿已不再啼哭,安静地睡在床上。 红玉娘子垂头看着婴儿,那种残酷的笑又浮上嘴角。 晓兰悠然笑道:“这么可爱的孩子的命足够让萧十一郎听话一点了。” 红玉娘子自顾自地道:“既然铭兰的孩子生不出来,用这个孩子岂非一样。” “恭喜夫人,小姐生下位公子。“那个穿浅绿衣衫的接生婆用她尖细的声音大叫着撞开了门。 红玉娘子冷冷地看着床上的婴儿,道:“萧十一郎福份不浅嘛,一天之内便得了两个孙子。”她的眼里喷出恨却无奈的火焰,道:“我要让你一个都留不住!”她对接生婆道:“你现在去照顾他们母子。” 接生婆薄薄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退了出去。晓兰的眼神复杂得可怕,嫉妒的火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 红玉娘子突然像想到了世上最好的主意一般笑了笑,道:“我现在决定不杀铭兰和萧逆天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体内流的是萧十一郎的血和我的血,这个孩子一定要活下去。”她收起笑容,道:“但我一定要让萧十一郎亲眼看到他儿子的儿子是怎么因为他的情债而死的!” 晓兰道:“现在床上这个孩子岂非也是萧十一郎儿子的儿子?” 红玉娘子道:“看来老天也想起要照顾照顾我了。” 晓兰从腰里拔出一把泛着惨碧色寒光的匕首,冷冷地看了看床的婴儿,对红玉娘子道:“这是把淬了剧毒的匕首,要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的命,这已足够。” 红玉娘子接过匕首,将孩子抱起来。她突然停下来道:“你为什么要对付萧十一郎?” “因为你恨他啊。”她把玩着头发,心不在焉地道。 “真的?”红玉娘子问道,可谁都看得出她半分都不信。 “假的”,晓兰道,我要对付他是因为他是不可战胜的神话,她停了停,道:“我对付他也是因为我恨他,恨他以前没有对你动心,如果他对你动了心,我现在体内流的该是萧十一郎的血!”好几乎在喊道:“我要证明我的本领就一定要打败这世上最难对付的人!” “我要报复,报复这个世界。”这几个字从晓兰的口中挤出来,立即有了种阴森的魔力。 萧十一郎赶的马车停在城外打枪间大道旁,萧十一郎站在马车旁,沉静的眼中略带着几分焦虑。 等待孩子出生的家人本就很少有不焦急的。 大道旁很静,树林间轻微的风声中夹杂着飞仙的喘息声和呻吟声,反而显得树林中更静了。萧十一郎轻握了握拳头,一双大眼睛深处似乎什么也没有,又似什么都有。 汗水。一个女人最骄傲的汗水大概会是生产时流下的汗水。 飞仙的汗水已经湿透了她的衣服,难以忍受的阵痛几乎要让她昏迷过去。 沈璧君也几乎昏迷掉。看着飞仙痛苦的样子,她本已不堪重负的心不禁绞痛起来。 “我恐怕过不去这一关了。”飞仙勉强忍住剧痛虚弱地道,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力气已消耗殆尽,整个人已如个空壳子一般,的确不像能挺过去的样子。 沈璧君勉强让自己坚强起来,她笑着鼓励道:“再撑一会儿,只要一会儿孩子就会出生了。” 飞仙闭上眼睛,眼角滚出悲凉的泪,她心中喊道:“上天,求你让这个孩子活下去,这是逆飞的骨肉,这孩子一定要活下去。” 沈璧君扭过头,泪已涌出。杜闭月的尸体还在车中,难道飞仙也必须去与她作伴吗? “我……我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飞仙暗中告诉自己,她的指甲早已插入了掌心,紧握的拳头中渗出丝丝的鲜红。 飞仙突然大叫一声,随后车中便传出初生婴儿的啼哭声。 啼哭声在寂静的树林显得那样的响亮,充满着生机与活力。萧十一郎不禁松了口气,露出一丝微笑。 可萧十一郎的微笑还未来得及绽开就听到沈璧君焦急悲痛的呼唤声,他忙跳上马车隔着车门问道:“璧君,什么事?” “飞仙她……”沈璧君的喉咙似被突然塞住。 萧十一郎的眼解抽动了一下,眼中隐隐掠过几缕沉重的痛。 车门被轻轻拉开,沈璧君手中抱着个小婴儿从车内走出来,她美丽的眼睛已有些发红,苍白的脸憔悴而疲倦,可这些都不能损减她的半分神韵。 “这是逆飞的女儿。”沈璧君的眼中又噙满了泪,她经历的够多,本已不再轻易落泪,可对着亲人的生死,泪水又怎藏得住。 萧十一郎将她轻揽怀中,柔声道:“我们去找回逆风的孩子。”再深的痛他藏在心底。 储兰阁大厅中的酒宴残局不知已被谁收拾掉,大厅的摆设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灌进大厅的风撩动着已冷清不堪的红绸,连那喜庆的鲜红似也在预示着什么。 “萧十一郎的马车已经进城了。”晓兰从房门外道。 还在晓兰房中看着萧逆风的孩子的红玉娘子立刻抬头问道:“你确定?”她的眸子已经燃烧起来,急切的报复欲望让她的脸因激动而发红。 晓兰扬了扬高傲的嘴角,同有开口,好像觉得别人怀疑她是件天大的错误。 红玉娘子勉强让自己稳定下来,抱着孩子走出门去。 晓兰又在笑,她很美,笑得更美,却美得可怕。 大厅四处的红绸仍在飘动,它们是不是想要躲得远远的避开这悲哀? 没有人知道。红玉娘子更不知道,她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柄泛着惨碧色寒光的匕首,坐在大厅的正座上,双眼紧紧地盯着门口,就如在等待猎物上当的狐狸。 晓兰则轻松地站在她身旁,嘴角仍挂着那丝略带残酷的微笑。 “我不知道你将城中的那些富豪请来做什么?”红玉娘子道,其实他并不想知道,只是她必须找些话来说,她发现的她的指尖已经冰冷。 晓兰道:“若没有客人,婚宴岂非不成宴?” 红玉娘子道:“仅此而已?” 晓兰道:“不错。”她在心中冷冷一笑道:“若是中原武林那些人来赴宴,一旦与我的人交手,那些富豪的命自然是他们的顾忌,因为那些富豪若是死了必定有不少大侠财源无门了。”她的笑又带出几分讽刺和得意,也许她讽刺的是人性中的弱点,得意的是她抓到了这个弱点。 红玉娘子闭上了嘴,她大脑混沌得如碗面糊,她实在想不出什么话可以说,可她实在需要说话,否则她的神经将会因紧绷而崩断。她又握了握匕首,手中已有汗水。幸好,她说话的机会来得并不晚。 “萧十一郎,你给我站住,站在那里,别再往前走!”红玉娘子突然站起身,瞪圆了眼睛大声紧张地叫道。她手中的匕首已抵住婴儿的脖子,婴儿被惊醒,随即哭啼起来。红玉娘子全身紧绷,就如拉满的弓。 萧十一郎站住了。其实他刚下马车,离门口还有七八步远。 红玉娘子仍瞪着眼睛大声道:“你再往前走一步,这孩子便会命丧刀下!” 萧十一郎看到大厅中的红玉娘子不禁暗叹一口冷气,他比谁都了解这个女人的畸形的仇恨有多可怕,他只是平静地淡淡笑了笑道:“我已经停下了。”内力传输的声音雄浑而有力。 红玉娘子的神经似缓和些,因为她发觉危险并不是如想象中那样近,尤其在萧十一郎在她二十步之外的时候,她对自己的信心又油然而生。 萧十一郎仍在淡淡地笑着,道:“我今天本该来喝喜酒的,竟被挡在了门外。” 红玉娘子稳定下来,冷笑道:“你儿子成亲你岂非该是办酒宴的?” 萧十一郎道:“应该。” 红玉娘子道:“今天你的确该大摆宴席,因为今天你的喜事特别多。” 萧十一郎作出感兴趣的样子道:“哦?却不知道我这倒霉鬼今天有何喜事?” 红玉娘子道:“爱子成亲,这算一喜,长孙出世,这是二喜,新媳产子,这又是一喜。” 萧十一郎道:“喜事的确不少。” 红玉娘子道:“一个人该不该有太多喜事?” 萧十一郎道:“不该。” 红玉娘子道:“可你今天的大喜事岂非已太多?” 萧十一郎的眉头似动了动,随即苦笑道:“这我倒不必担心,我想你很快就让这些喜事变成些什么别的东西。” 红玉娘子道:“何以见得?” 萧十一郎道:“爱子成亲,这里好像不太像要成亲的样子。” 红玉娘子用爱恨纠缠的目光凝望着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道:“长孙出世,可现在他在你的匕首下,生死全在你一念间。”他接着道:“新媳产子,可现在他们也在你手中。” 红玉娘子道:“如此看来,你也没多大喜事嘛。”她脸上浮出满意的笑。 萧十一郎道:“告诉我阻止喜事变成丧事的办法。”他平静得如无风无月的夜空,谁也不知道那平静有多少波涛汹涌和神话般的力量。 红玉娘子一笑道:“办法倒是不少,你可以用你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功夫救出我怀中这个孩子,可我不敢保证你那快如鬼魅的身形到这里时,孩子仍能安然无恙。” 萧十一郎苦笑道:“我也不敢保证,那柄匕首好象有毒。” 红玉娘子道:“不错,见血封喉。” 萧十一郎道:“看来只有请教别的办法了。” 红玉娘子道:“再有种办法就是拿沈璧君的命来换这个孩子的命。” 萧十一郎不假思索道:“这办法似乎比上一个更难办,难办千万倍。” 红玉娘子咬了咬牙,眼中的嫉妒与仇恨似乎又加了一层,她略带怒气道:“还有种办法似乎也有趣得很,不知你想不想听?” 萧十一郎道:“有办法总比没有办法要好得多,有趣的办法总比没有趣的办法好得多,请讲。” 红玉娘子一笑道:“你自废武功,下半辈子任我差遣、奴役。” 萧十一郎也笑了笑道:“这办法……” 还未等他说完,车中突然传出一个温柔却又内含无比刚强的声音打断了他。 “这办法简直糟糕透了。”随声落定,车中走出个美得不可思议的女人——沈璧君。 好的气质,她的神韵,她的言行举止,她的举手投足绝没半分令人不满意,若有人硬要说不满意,这人一定是个嫉妒的女人或是个怕老婆而老婆又跟在身边的男人。 红玉娘子没有老婆跟在身旁,而且也不是男人,可从她的眼睛中谁都看得出她对沈璧君不满意极了,因为她是个女人,一个嫉妒的女人。 “敢问萧夫人这办法哪里不好?”红玉娘子冷冷道。 沈璧君走下车站到萧十一郎身旁道:“哪里都不好。”她温柔的声音更加坚定和刚强。 红玉娘子道:“至少这办法不用死人。”她突然瞪着沈璧君道:“这只不过能让他离开你,你已经占满他的心,是不是还一定要他留在你身旁?” 沈璧君勇敢地迎视着那两道似能杀死人的目光道:“他是我的丈夫。” 红玉娘子嘶声道:“你的丈夫是连城壁,不是萧十一郎!” 沈璧君的双肩抖动了一下,整个人似乎突然软了下去,可她的头又立即抬起,对她来说,那早已绝不是件耻辱,萧十一郎早已成为她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至少她早已这样认为。 红玉娘子大声道:“不管怎样,若不照我的意思做,这个孩子…… 沈璧君提高嗓音道:“如果照你的意思,做了这孩子更活下去的可能。”她稍停了停,道:“若萧十一郎没有了这身武功,你随便怎样对待这个孩子,又有谁阻止得了你?” 红玉娘子道:“他现在岂非也一样阻止不了我?” 沈璧君道:“至少现在你用孩子做护身符,只要孩子的命还在红玉娘子手中,萧十一郎便不能轻举妄动,可这孩子若死了,红玉娘子也绝活不下去。” 红玉娘子冷冷道:“原来漂亮的女人并不全笨得可怜。” 沈璧君轻咬了咬嘴唇道:“我跟你换,用我的命。”她已不敢转头去看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道:“这办法糟糕得不只透顶,简直什么都透了。” 红玉娘子道:“我也突然觉得这办法不好,还是要他自废武功来得好。” 沈璧君转含泪看着萧十一郎道:“我知道你不会答应她,你从不受人摆布的,对不对?” 她的目光中含着祈求与关心,含着令人心都融化的爱。 萧十一郎道:“人生难免会做几件以前从不做的事,对不对?”他柔声说着伸手抚去沈璧君已流出的泪,他的情同样能融化一切。 “快点,萧十一郎!”红玉娘子大喊道,她突然像疯了一般,双眼已发红。 “这柄匕首的毒性大得很,你是不是要我证明给你看!“她丧失理智般大喊道。 萧十一郎道:“不必,我信得过你。” 沈璧君深情而信任地看着萧十一郎传神的双眼肯定地柔声道:“不要,你有别的办法的,对不对?你总会有办法的,我知道。” 萧十一郎道:“我们一定要保全闭月的孩子,是不是?”他轻抚了抚沈璧君的长发。 红玉娘子突然一声:“我就让你看看这毒到底有多毒!” 话音未落,泛着惨碧寒光的匕首已举起,随即便有鲜红的血涌出,随即凝住。 就在匕首被举起的一瞬一个身形自门外跃起,闪电般掠进大厅去夺红玉几乎难以想象,谁也没有看清创怎样进大厅的,可他的人也在里同,当然是萧十一郎,除了萧十一郎还有谁能快得如此不可思议? 他本就在等待最佳时机出手,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学会了忍耐。寂寞、孤独、痛、冤屈、误解、骂名使常人难以接受的他都能忍,他懂得忍辱负重,懂得待时而动。可他并没有救到孩子。 红玉娘子已经倒飞数步到了大厅墙边,以她的武功根本不可能躲开萧十一郎,绝不可能,可孩子确实还在她手中。 因为萧十一郎闪电般的身形在离刚刚红玉娘子站的地方只有几步的时候突然被迎面扑来的一道红影死死拖住,而红玉娘子就是在这时倒飞出去的。 那道红影伏在地上,双手仍死死的抓住萧十一郎的双腿,因为死人握紧的手是很难松开的,那道红影已是个死人,它本是一直沉默地站在红玉娘子身旁的晓兰,可现在它是个死人,死人就是死人,没有谁跟谁的差别。 萧十一郎弯身将死人抓住他的腿的手抠开,眼中不禁流露出几丝悲哀的叹息,他没想到红玉娘子举起的匕首划向的晓兰的咽喉。他见到匕首举起,身形已动,只要匕首离孩子的咽喉远一点,他就有把握在二十步外救到孩子,可他未曾想到红玉娘子的匕首划破的是晓兰的咽喉,更未想到晓兰会在死前死死拖住他。这世上难以预料的事本来就不和。 晓兰的脸色渐渐变成了惨绿色,瞪大的眼睛中充满不相信和对死亡的恐惧,嘴角却又像似还有丝得意的笑在告诉萧十一郎,你最终还是失败了,是我截住了你,我是胜利者。她对红玉娘子放心极了,她知道她一定会让萧十一郎败得很狼狈,她纵使死了也是赢家,国为这些本就是她的有心设计。 生命已逝去,她的胜利还有多少意义?何况,未到最后谁又知成败胜负? 萧十一郎苦笑道:“还是比你慢一步。” 红玉娘子的眼睛干燥地没有一点要流泪的意思,她将匕首又向婴儿的咽喉靠了靠,道:“你只能怪我的女儿太听话,死也不放过你。”他眼中有种变态的疯狂。 萧十一郎动容道:“她是你女儿?” 红玉娘子大笑道:“不错,她与你们今天娶的媳妇是双生姐妹。” 萧十一郎看着红玉娘子,他想看看一个亲手杀死女儿的人是不是真的是个人。 红玉娘子仍在大笑,道:“那不男不女的怪物让我生下这对孩子,我恨她们,知道吗?恨得要死,我要报复,报复每个人。”她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手中的匕首仍不离婴儿的咽喉,她突然问道:“这毒怎么样?”她用自己女儿的命来向萧十一郎证明这毒到底有多毒。 萧十一郎觉得嗓子发干,胃中不停的搅动,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红玉娘子空洞地笑了笑道:“都没了,没了……”她突然凌厉的大叫一声道:“女儿,我的女儿!”她的眼睛中又涌动着疯狂,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痛苦的疯狂。 她被仇恨埋葬的母性终于被激发出来。一个女人,无论她多卑劣不堪、多心狠手辣,甚至多惨无人性,可她的母性是永远不可磨灭的。 红玉娘子几乎要瞪裂的眼角迸发出难以名状的悲痛与怀疑,她无法相信自己在理智丧尽时已经将亲生女儿杀死这个讽刺、无奈又悲哀的事实,她也许还在认为这是一场梦,梦醒后晓兰就会站起来。 可现实本就是场永远不会醒的梦,这又是个讽刺、无奈又悲哀的事实。 萧十一郎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知道现在任何东西哪怕是一粒微生物,任何声音哪怕是大的呼吸都会刺激到红玉娘子,而现在她绝不能受刺激,否则她手中的那条小生命只有结束,匕首离孩子的咽喉已近得可怕。 有些该来的始终会来,你再怎么拼命阻止也是枉然。 红玉娘子狂笑道:“好,真好,一起死了岂非好好?”她笑得全身乱颤,一身鲜红的衣服就像团躁动的火焰,满头的珠翠不停地摇动碰撞着。 萧十一郎的心几乎要缩成一团,他却仍稳若泰山般站在那里,他绝不能轻举妄动,他对那把要命的匕首的毒性已相信的很,他明白只要孩子的皮肤被划破一点便会没命。 他只有等,等下次出手的机会。 红玉娘子又咯咯笑了几声道:“萧十一郎,我带着这孩子去阴间找我的女儿,你说好不好?” 萧十一郎没有开口,他已准备出手。虽然不是最好时机,却已是最后时机。 “你若敢带走那个孩子,我也只有将这个孩子也送去了。”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楼上传来,随即楼梯上闪出一个白衣如雪,手抱婴儿的女子,竟是程雨。 她的脸色很苍白,看上去也很虚弱,往日充满青春冲动的眼中多了几分成熟与温柔。她站在楼梯上看着红玉娘子道:“这是你女儿刚生下的孩子。” 红玉娘子怒视着程雨道:“你想怎么样?” 程雨淡淡一笑道:“不想怎么样,只不过你若伤害那个孩子,这个孩子就会怎么样了。” 红玉娘子大笑道:“那岂非更好?反正两个都姓萧!” 程雨一笑道:“不错,可对你来说就不同了,这个孩子是你女儿的孩子,他体内流着你的血和萧家的血,对你是不是有特别的意义?” 红玉娘子的眼睛眨了眨,强作出蛮不在乎的样子道:“别忘了,那也是萧家的骨肉,你下得了手?” 程雨道:“萧家的孩子不只这一个,这个孩子没了他们也只会惋惜而已。” 红玉娘子突然怔住。 程雨道:“可这孩子若没了,你便与萧家半点关系都没有了。”她接着说:“其实这孩子若没了也不错,免得逆天负这份责任,我想我不会下不了手。” 红玉娘子冷笑道:“你若随便找个孩子就当我女儿和萧逆天的孩子,那……” 程雨一笑,从头发上取下一只发夹在怀中婴儿的手指上划出一道血口,她将渗出血滴用中指和拇指一弹,几滴血便落入大厅桌子上的空茶杯中。 萧十一郎的手腕稍稍一转动,茶杯便像被风托着似的稳稳地飞落到红玉娘子面前的地上,随后几颗萧十一郎的血被强入茶杯。 红玉娘子瞪大了眼睛盯着地上的茶杯,手中的匕首仍不肯放松。 世界突然静了下来,静得似连婴儿的心跳声都那样清晰,两个处在死亡边缘的新生儿不知何时已不再啼哭 。 红玉娘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因为她看到了鲜红血液的融合。 程雨道:“现在你该相信了?” 红玉娘子道:“相信。” 程雨道:“若想留住这个孩子你必须放了你手中的孩子。” 红玉娘子突然笑道:“若我不愿呢?” 程雨咬咬牙道:“我……我只有结束这条小生命。” 红玉娘子一字一字地道:“好,我们数到三,一起杀!”她的神情近乎疯狂,从一数到三并不会用太多时间。“三字”刚出红玉娘子的口,程雨已将手中的婴儿向上抛了出去。萧十一郎的身形已滑向红玉娘子,没有更好的办法时只有奋力一试,在他的世界中没有放弃,即使情况再不利,他也会斗争到最后。 红玉娘子在看到孩子被抛出的瞬间不顾一切地放开握匕首的手甚至抱孩子的手,飞身向被抛出的孩子掠去。 程雨一下了瘫坐到了楼梯上,目光怔怔的,似什么都看不到,也许是她不想看到惨剧,萧逆风的孩子从红玉娘子手中滑落,不到眨眼的瞬间便会摔到地上,这一瞬间对萧十一郎来说是否已足够?程雨不敢去想,她将手中的婴儿抛出的那一刻已在后悔。 ——万一红玉娘子不放开萧逆风的孩子去救被抛出的孩子,那抛出的孩子岂非要没命? ——就算红玉娘子放开萧逆风的孩子,去救另一个孩子,萧十一郎能否及时救到萧逆风的孩子?红玉娘子又能否接住被抛出的孩子? 程雨不敢问自己,等她抛出婴儿的瞬间她便已发现这个法子愚蠢、糟糕得可笑,她呆坐在楼梯上彻底痴呆了,她不敢向大厅中再看一眼。 孩子的哭声传入程雨的耳中,她像被突然电到一样倏地站起身用干渴的眼睛在大厅中搜寻着,她发觉事情也不总是糟糕透顶的。 萧逆风的孩子已在萧十一郎的怀中,那个被抛出的孩子也已被红玉娘子接住。 程雨忽然感到一阵昏眩,她忙扶住楼梯上的扶手勉强站稳,她的眼睛在盯着红玉娘子怀中的婴儿。 红玉娘子垂头看着婴儿眼中不禁露出悲哀与无奈。 “娘,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他不姓萧!”铭兰歇斯底里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话音刚落她的人已冲到楼梯口,此时她正扶着栏杆急促地喘息着,毕竟她刚生完孩子。” “你说什么?”红玉娘子大叫道,她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她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的耳朵没有问题。铭兰带着肯求流泪道:“别伤害他,他真的不姓萧,我不知道您与姓萧的有多少恩怨,可我的孩子真的不姓萧。” 红玉娘子看着怀中孩子还在流血的血口,道:“你何必骗我,他流的是萧家的血。”她阴森地笑了笑道:“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铭兰怔怔地道:“不可能,难道那不是我的孩子?” 红玉娘子猛盯着铭兰道:“你的孩子真的不是萧家的骨肉?”她有些凄厉的声音中有些吵哑。 铭兰道:“不是。”她竟似已麻木,两道呆滞的目光随意落在什么地方。 红玉娘子跳起来大叫道:“那你的孩子是谁的?”她双突然笑笑摇着头道:“不,不,你在骗我,你骗我,我让你们吃的催情药……” 铭兰突然惊叫道:“是你?? 第四十四章 该来的终究会来 无风,有酒;无泪,有痛。 残阳似血。 竹林中仍是四季如春,仍在演绎着大自然的神话。 “万物善变”这条定律在这里好像不太适应,这里的确没改变,除了林中多了五座坟墓。 坟墓。残阳。血红。 桔色的夕照中有个正对夕阳的身影坐在坟墓前喝着苦酒。 寒星般的眼睛中闪动着无奈的悲哀,萧索、苍凉的神情刺痛了整个世界。 萧逆天提起酒坛向坟前倒去,他轻轻一笑道:“哥,怎么样,我的酒量还说得过去吧?” 没有人回答他。死人不会回答他,冰凉的石碑也不会回答。 “萧逆风之墓”、“萧逆云之墓”、“萧逆剑之墓”、“萧门杜氏闭月之墓”、“萧门飞仙之墓”,这些冰冷的字几乎将萧逆天的心撕成一千万片,碾成粉末。 酒,还在; 残阳,还在。 夕照穿过苍翠的竹林斜斜地伏在地上,将一切的东西的影子都拖得那样长,似能延伸到天地的尽头。 萧逆天出神地看着半边残阳,夕阳的鲜红渐渐变成另一种鲜红,要命的鲜红。轻风抚过竹林,夕阳的鲜红被搅动得变幻莫测,逐渐变幻成一条鬼魅秀般的红影。 萧逆天死也不会忘记两年那一战,因为他几乎死在那一战中。 同样是如血残阳斜照,萧逆天直直地站在地上,手中紧握割鹿刀,他的眼中、脑中全是突然将他包围的如丝如血的肆意窜动着的鲜红,他的世界突然只剩下鲜红这一种色彩。 他本来在飞速狂奔着,他一定要找到其他四子,他们趁他不注意时联手制住他的穴道,将他放到路旁一颗高大的要命的树上便去找那只可怕的红影拼命。 萧逆天被放到树上,既不能动又不能感,更不能死,他只有眼看着他消失在祖母中,只有拼命冲开穴道,然后拼命寻找。他不敢去想象任何一种结果,只是拼命狂奔。 当他突然被包围在一片鲜红之中,他停下了脚步,他知道那个最可怕的对手已经到了。他直直地站在那里,手中紧握着割鹿刀。了的手冰冷而干燥。 一些让人听了说不出的不舒服的声音像是从地下传出,又像是从各个方位逼近人的耳朵。萧逆天黑亮的眼睛中含着不可战胜的沉着,尽管他根本不知道在他周围的到底是些什么。 满世界的鲜红,没有尽头,没有终结。 人处在其中忍不住会去想象最伤心、最糟糕、最可怕的事,脑中逐渐混沌不清,精神几乎在崩溃的边缘,情绪低落到自己想割下自己的脑袋…… 萧逆天的表情逐渐痛苦起来,似乎想到什么伤心的事,紧皱的浓眉间充满撕心裂肺的伤痛。他的冷汗顺着脊背和小腿一直流下,双足钉在地上似再也无法抬起,他渐渐感到咽喉在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一点一点扼紧,他开始相信他已经死了。 萧逆天突然拔出了刀,他没有割下自己的脑袋,而是反手一挥…… 割鹿刀。刀已出鞘。刀在萧逆天手中。没有人能预测这种组合有多少力量。 萧逆天的眼里仍有鲜红,却已不是只有这一种颜色,刀已入鞘。 割鹿刀落下时,他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他在混乱中选择了一种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拔出他的刀。 地上散着无数根细细的已被截断的丝线和千万片已被刀气震碎的红绸。萧逆天抬起头时看到了除了即将落下的夕阳,还有一个根本不像人却又不得不称他为人的人。 这人就是那条红影。 萧逆天本来极想看到那条红影的真面目,可现在他宁愿被打八百八十大板也不愿看到那红影的样子。他感到胃中不停地翻动着,中午喝进去的酒几乎要被吐出来。 他根本无法说清站在他面前的到底是男是女。因为那条红影右半边是身子是半边成熟的女人身子,而左半边身子却是男人的,右边的脸涂着胭脂花粉,而左边的脸却是如大漠男人的脸;右边的头发上管着珠花与首珠,而左边的头发是用条红绸带高高束起的;右边的手纤细而白嫩,而左边的手却粗糙幽黑。 萧逆天强迫自己想信这不是在梦里,勉强自己不要呕吐出来。 “我叫哥舒无尚。”那张只有右边涂着红色的嘴中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声音。 萧逆天稍松了口气,至少他已比较相信他对着的是个人,因为他有名字。 哥舒无尚咧嘴一笑道:“你是不是已经相信我是个人?” 萧逆天又看了哥舒无尚一看,发现他只有五尺高,但绝不会让人感到他很渺小,他属于女人的半边身子透有种成熟女人的诱惑力,而另外一边却有种成熟男人的气概。 萧逆天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干得要命,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哥舒无尚道:“你很好。”他阴阳怪气的声音让人不由得从足底升起一阵寒意。 萧逆天道:“很好?”他苦苦一笑,道:“我却感觉糟糕透了。” 哥舒无尚道:“你是第一个从我的‘幻境天堂’中逃脱的人,你也毁了我的‘天堂’。” 萧逆天指了指满地的丝细和红绸道:“这就是你的‘天堂’?” 哥舒无尚高傲地扬了扬头道:“不错,我若舞动着这些宝贝将一个人困住,他只有死,自己杀死自己。”他的话带着种魔咒般渗人的阴森。 萧逆天没有问为什么,他已经被困住过。那“幻境天堂”中鲜红的颜色,红色的流动以及那可怕的声音结合起来便会让人脑不由地产生可怕的幻想,最后因无法忍受而自己结束自己。 萧逆天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冰凉,他发觉自己在拔刀的那一瞬间想着提用刀割下自己的脑袋,当时他脑中幻想的是他所有的亲近的人都在被人用钝刀砍着脖子,他困急火攻心,而拔出了刀,可就在刀出鞘的那一瞬间,他又恢复了理智。 哥舒无尚道:“在里面的只感到像是坠入了红云中,不着边际,本就会惊惶失措,再加上我对红绸的特殊舞动手法以及我发出的声音,恰恰可以激发人类的恐惧,他显得更加骄傲。这的确值得骄傲,无论谁能抓从类天生致命的弱点来对付人类,这都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萧逆天没有开口,他对眼前这个人已无话可说,半句话都没有。 哥舒无尚继续道:“对付中原那些人时,我也是先将他们的胆子吓破,再对付他们的。”他拼命说着自己的超常本领,似乎在怕萧逆天看不起他。 身体上有缺陷的人是不是都会通过其它方面的能力拼命证明自己? 哥舒无尚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萧逆天仍没有开口,仿佛在怕不小心又将人性中致命的弱点暴露出来。 哥舒无尚道:“我就是要你们萧家知道我比你们强。” 萧逆天忍不住问道:“你与萧家有仇?” 哥舒无尚道:“因为我的女人心心念念的人是萧十一郎,我一定要比过他!” 萧逆天觉得好笑,却又笑不出来,到此时他更感到哥舒无尚是个人了,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人无论他多像魔头,像鬼魅,等他卸下所有的面具他都是个活生的人,有人的感情,人的喜怒,人的弱点…… 哥舒无尚道:“你是不是想笑?”他似有些恼火道:“我有一半是男人,我有自己的女人,这可笑吗?” 萧逆天郑重地道:“不好笑。”他的话中没有任何嘲笑,而是充满了理解,对有感情的人他向来都能给以理解。 哥舒无尚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没有人知道萧逆天这丝理解对他有多重要,或许这是他这一生得到的唯一一丝理解。他将瞬间的感动收起,道:“现在是不是该杀你了?” 萧逆天道:“是。” 夕阳已落下,风…… 这里的夕阳还未落下,萧逆天将酒坛放在地上,仍在注视着西边的血红。 他无法忆清两年前的今天在日落后的那一战,或许他根本没能记住。那日在生死间激战他已启动出人类最原始、最野性的力量,就仿佛是在远古时代为生存而拼命斗争的狼,已没有什么余加重记住那壮观激烈的场景。 萧逆天唯一能记住的就是最后他将割鹿刀刺入了哥舒无尚的咽喉。 哥舒无尚的可怕虽说是因他故弄玄虚,花招重重,可他的真实武功绝不在萧逆天之下。 但哥舒无尚还是在萧逆天的刀下倒了下去,随后萧逆天也倒了下去。 萧逆天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哥舒无尚没有醒来,而且永远也不会醒来。 萧逆天立即想到四个哥哥的生死,他立刻从地上跳起来,又狂奔出去,虽然他全身疼得要命,但他却不肯停下来。 “你是唯一一个从我的‘幻境天堂’逃脱的人。”萧逆天并没有忘记哥舒无尚的这句话,他感到自己手脚冰冷得厉害,心却更冷。 四位哥哥是是不是已与哥舒无尚交过手?萧逆天不敢想,他更不敢想突然发现四具冰冷的尸体横在地上他会怎样? 他没有看到四具冰冷的尸体,而是看到了五座冰冷的墓碑和碑后的坟墓。 如今,他已说不清当时那种痛有多痛,是不是痛得太久已麻木他发现没有萧逆飞的墓,于是又开始了茫茫人海中的寻找…… 夕阳差那么一点点就要落下了,萧逆天将地上的酒坛提起来向口中倒去。 “叔叔,爹爹要我过来告诉你,想活命的人不能那样喝酒。”一个甜美稚嫩的童声传来,一个可爱得让任何人不由得想抱起她的二岁左右的小女孩仰着脸道。 萧逆天将酒坛放下,把小女孩抱在怀中,笑道:“无泪,乖” 萧无泪伸出小手抱住了萧逆天的脖子。 萧逆天的眼中流露了出不尽的感激,这感激从今天中午见到分别两年生死未知苦苦追寻的萧逆飞时开始一直充盈在他那双含着不尽伤痛的眼睛中。 那时他正对着五座冰冷的墓碑出神,突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然后他紧闭起了眼睛,转过身,之后他慢慢将眼睛张开…… “哥,我回来时竹林怎么没有人?你们去了哪里?” “是落雁将我们带回去的,那时她以为我们全死了……” “是她……” “她本来是去你的。” “我知道” “也用辆马车将我们载回这里时爹娘正巧在……在为闭月和飞仙……” “是爹爹救了你?”萧逆天不让萧逆飞再说下去。 “是爹爹发现我还活着,他先用内力保住我的命,等安葬好他们便带我和娘亲还有落雁去了‘一日逢生’裂谷找陆无流前辈救我。” “所以我回来时这里已经没有人。” “我养好伤后就带落雁和无泪回到中原,爹娘带着无恨在裂谷中住了下来,落雁她坚持到处找你,我就陪她找了你一年多,直到前几个月她的身体实在太虚弱无法再飘荡下去,我便送她去了慕蓉剑派。” “她现在慕蓉剑派?” “没有,前几天我去找她,殷正季说她已经留书出走了。” “走了……” “不错。”萧逆飞叹息道。 远处的竹屋传来低沉悲郁的箫声,在傍晚的天幕下更显得令人心碎。 “叔叔,你要快点回家。”萧无泪从萧逆天的怀中跳到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向竹屋走去,她毕竟只有两岁,走路还显得不太稳。 萧逆天看着她,不禁想流泪。今天是萧无泪的生日,也是萧无恨的生日,可谁的生日都不能庆祝,因为今天也是萧逆风、萧逆云、萧逆剑还有杜闭月和飞仙的祭日。 夕阳的最后一束光射了下来。 萧逆天的眼睛突然被什么光芒刺了下,他仔细看去时他的脸色已经变了。 不是变得惨绿或铁青之类的颜色,而是变得苍白,因为惊喜、兴奋而苍白。 他看到了不远处躺在地上的“雪夜狼刀”,他清楚得记得两年前的今天上午,他在准备对“圣兰家族”前将这把刀放在已被他点了昏睡穴的杜落雁手中。 萧逆天跳起来跨过去将“雪夜狼刀”拿在手中深情地凝望着,也许在他脑中这把刀已幻化成杜落雁的容颜。他看了看夕阳落下的地方,恨不能将它拉回来在它红红的脸上亲了一口,若不是那最后一束夕照,他又怎能发现这把定情的“雪夜狼刀”? “那是我不小心丢掉的,能不能还给我?”不知过了多久,后面有颤抖的、温柔的、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声音传来。 萧逆天紧握了握手中的刀,他又将眼睛闭了起来,却没有回头。 他在怕,怕回头后后面什么也没有,怕那声音只是幻觉。 这世上有些事,再所也要做,这道理萧逆天明白得很,所以他回头了。 后面有没有他想要见的人? 那声音是真的,还是幻觉? 没有人知道,因为故事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结束了。 该走的始终会走,该结束的也始终会结束。 该来的始终会来,该相见的也始终会相见,只要人还活着,只是时间的早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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