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追魂》 作者:萧瑟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第一章一番遇合 夏日,苍窍一片澄蓝,仅有些许白云,像一团团的棉絮,舒卷在苍青的山头上。 蝉儿嘶哑着喉咙,在唱着那古老的恋歌,有气无力的时唱时停,曲子也仍旧是那样单调。 炎阳热情的撤吻,使得草木都含羞的低垂下头来,没有一丝风,是以连兽类都不愿出来,而蜷卧在山洞中。这是个炎热的夏季。 当太阳渐渐移向那边的山脊,想去憩息时,从西北的天边,远远疾驰过来一大黑云,把炎阳,都给遮住了,天上一片片,一块块的黑云像跑马灯似的,奔驰在广阔的天际,一会见大地都变成灰黯了。 一条耀眼的闪电,划过了天际,聚接着一声震耳的霹雳雷声,响了整个宇宙。 雷很大,雨下得更大,哗啦—哗啦的,下个不停,天上是阴沉沉的,云正浓着呢! 远处的青山,近处龄小溪,都涫失在一片迷漾中,大地只是整个白茫茫的,那迷蒙里黑黝的影子,依稀可以看出,那是峻岩,那是攀林。 这时从远遗的山那边,接连的奔过来几条影子,矫捷的身形,并不因豪雨而稍有停顿。 每个人都飞快的纵跳着,仅脚尖轻轻点地。便又一跃而起,每一个起落,总在两丈开外,唯—有前面被追那人的身形,显得摇晃不定,好像有受什么伤似的、但速度仍是非常快;把后面那些人抛得远远的。后面追的人时时傅出声声的呼喝,但这声音,在大雨中显得太微弱弱了。渐渐的,前面那人已经跑到一片宽涧的平岩上,但突然的,他打了僵跄踉,身形也显得不稳,他知道他是不能再跑了,非耍休息一会儿不行,所以他立定了身子,回头看了看后面追来的人,皱一皱眉,迅速的从袋中,掏出一个瓶子,倒出一颗药丸,放在口中,吞了下去,暗自运气调息,蓄养体力。 他重重的呼了两口气,用手把邮被雨水冲下,而贴在额际的发丝给梳上去,显出郝张颇为美俊的脸;朗朗的星目,挺直的鼻子,紧闭的嘴,只是面色过于苍白,显得非常冷峻,颌下有些短须,额上隐约有些皱纹,岁月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丁一些痕迹。 他身上穿了件黑色衣服,外罩…件青袍,衣服已经撕破了许多地方,露出不少伤痕,丝丝的血迹,自伤口流出,因为雨水的关系,衣服整个儿都贴紧在身上。 他把外袍脱下,撕破成布片,迅速的自己把伤口给包扎起来。 这时后面那几条人影已经跃近了,在四面站好,成为一个包围形势,紧紧的盯住他,就恐怕他会长上翅膀飞走似的。夏季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就这样一会儿,雨势渐渐小起来,已不若刚才那样倾盆似的。雨点落在人头上,沤成一条条的水路,向下流到脸上。 这些人高矮不一,有老有少,一共有十二人,但个个都紧盯着中间被围住的中年人。 屹立在中间的那人看了看周围各人,带着一种嘲笑的口吻说道:“哈哈!我李某人真是荣幸之至,刚刚打发一批朋友,现地各位又跟随着来,真使我感到非常光荣,嘿嘿,这位是邛崃秀士,塞北双雄,渤海派的渤海三剑也来了,哦!还有堂堂名门正宗的华山九宫大侠,武当流云剑客,这位大概是峨嵋静悟大师吧,这位是……’他跟光一扫各人,一一含笑的打招呼道:“原来是崆峒的掌剑双绝吴大侠,十年未见,故人无恙,真乃幸事也,咦!黄河四怪怎地只来了两位呢?”他镇定的与各人招呼。 那穿着黄裳,个子瘦瘦的中年人,含笑道:“好说,好说,小弟能见李大侠贵体安康,甚觉欣慰,等下尚要向大侠讨教,讨教。” 这人是崆峒掌门师弟,武功高强,以伏魔剑法与伏魔掌法享誉当今武林,号为掌剑双绝。十年前他在陕西遇见巧追魂李英杰,向之挑战,在第三十招上,即输了一招,此后他耶重返崆峒,习艺二年之后,行走江湖欲找巧手追魂再度较量,然江湖上已无巧手追魂之踪影,这次听到巧手追魂关外回来,乃专程赶上欲报十年前一招之失的羞辱,另一方面,也想能够得到武林中人垂涎已久的‘落星秘笈’,因此他说道:“这次小弟前来,除了拜谢一招夕赐外,因阅知吾兄获得‘落星秘笈’,故而也想开开眼界,想必吾兄不会吝啬吧!” 巧手追魂冷静的道:“一别十年,大侠绝艺谅必更加高明,等下小弟自当拜领,至于说到秘笈,小弟是有这么一本,但很抱歉,对于大侠所说,恐难从命。”他略为提高声音对周围诸人道:“不知各位这样的紧紧跟随小弟,有何事情,若是除了秘笈以外之事,只要小弟能够做到,必将尽力,否则歉难照办。” 他口里虽这样说,在心中却暗自嘀咕,不知这次该怎样应付过去,因为这些人都是当今各派高手,在江湖上每人都有个响亮的万儿,如今竟一下子来了这许多、而自己身上已经负了伤,他自付道:“为了铭儿,我也顾不得许多了,到必要时,只有使用最后手段了。”这些念头在他脑里电光石火的转了转。 ‘姓李的,你少窦狂,你杀了我们二哥和四弟,今天我们非要把你碎尸万段不可,否则难稍我们心头之恨……”这是站在右边的一个矮胖漠子说的,那正是黄河四怪中的老三。 但他话尚未说完,就给站在左首的一个身着白色儒袍,手拿一把折扇的秀才打扮的人给截断了,那正是邛崃秀士,他说道:“凭你们这两块料,还想动人家巧手追魂一下,我看你这也是太不自量了,你那两个脓包兄弟,死得一点也不冤枉,我看你们两个趁早走吧。”他一面说着,一面还在雨中摇着那把折扇,那种样子充满了轻视之意。 黄河四怪一听,怒气更大,一提鬼头刀,便要找邛崃秀土较量,但被大怪给拖住了。 邛崃秀土哼了声,方要开口讽刺,但崆峒的掌剑双绝已冷漠的盯了他一眼,对着巧手追魂说道:“李大侠,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些朋友都是要看看百年前落星天魔的绝艺,倒底有何高明,故请李大侠能将秘笈拿出……”他话未说完,巧手追魂已抢着答道:“十年不见,吴兄口才也越来越好,依吴兄之言,这秘笈是该给你了。”他顿了一顿又说道:“不过,我看吴兄,你这话未晃说得过早吧!” 掌剑双绝吴德光聆听后脸色一变,愤愤的说道:“我们不用在嘴上多说,等下领教大侠的高招了。” 那静悟大师见他们在拌嘴,他呼了声佛号说道:“施主不必争论,要知宝笈神物乃有德者方能保之,否则反易遭致杀身之祸,施主何不深思呢?”他内力雄厚,那声佛号呼出,直震得各人耳鼓隐隐发痛。 巧手追魂道:“谢谢大师关心,但我李某人行事向来不怕麻烦的……”他话未说完,那矮胖的黄河四怪,已听得不耐烦,他一拔鬼头刀,一个箭步穿到巧手追魂面前,大喝一声道:“偿我兄弟的命来。”将鬼头刀一晃,一招‘毒蛇出洞’兜胸刺到,待刀将至胸前时,又化为‘铁牛耕地’,削向下盘。 巧手追魂绕步向左一闪,飞快的拔出长剑,一招“拨云见日”剑尖刺向三怪“肩井穴”,他闪步,拔剑、出招、全是一气呵成,端的是名家手法,不同凡响。 这时大怪也一抄三截棍,“力劈华山”当头就向李英杰盖到,巧手追魂一收掌中剑,一招“野火烧天”,剑尖点至大怪咽喉,身形一转,下面左脚飞快的踢出,大怪兵器方一出手,就见剑尖已指到自己咽喉。 他赶忙一缩头,向后一翻身,使出“铁板桥”身法。但他一个身子尚未翻出,那巧手追魂连环而至的飞腿已踢中了他小腹的“血仓穴”上,一阵剧痛,直入心中,他整个人飞出三尺以外,死在地上。 巧手追魂顺着右腿踢出之势,一提左腿,旋身一招“仙人指路”刺向三怪胸骨下之“玄机穴”。 三怪见一招,大怪就倒了下去,心中一慌,见来剑刺至,忙将鬼头刀横在胸前格挡来剑,但巧手追魂突地剑式一变为“拦江截斗”斜抹右肩,剑势飞快,有如电闪。只见一道剑光的闪过,血花喷出满地,一条右臂飞出老远,三怪大叫一声,倒地滚了两滚就死去了。本来黄河四怪的武功是以水功较强,这次为了应长白三雄之约,而谋劫“落星秘笈”,但未料赶到关外,经过几次争战,东西还没有抢到,长白三雄和二个兄弟却都死在巧手追魂手里。 刚才他们为了报仇,拚命以赴,故方一上阵即施出狠辣招式,欲置巧手追魂于死地。 但巧手追魂实有独到之功夫,他出身虽非正派,然天资颖悟,而又肯苦练,故功力绝高,以一套“追魂十二巧打”之掌剑功夫,及一手巧妙的暗器手法,闯万于江湖。 不过他因幼年孤苦无依,受尽折磨,自是生性偏激,行事向来都是善善恶恶,只随自己好恶做去,而他又是嫉恶如仇,杀人不放于心。 因而得罪许多黑白两道好汉,然因他武功高强,故始终未遭黑道高手寻衅,而各大正派亦须闭门授徒,以备华山论剑,所以也没找他。 其时他遇到了一个幼年时的女伴,一年后,结为夫妇,从此他即很少涉足江湖,但每一出现,黑道中人必定遭殃,故他的威名亦终未被江湖中遗忘。 然而这次他不知怎的在隐居十余年后,又远至关外,而且一去就是一年多,当他赶回关内时,即盛传他得到了百余年前震撼武林的落星天魔所著“落星秘笈”。 是以他当即受到许多武林高手的拦截抢夺,因每一个人都想成为天下第一人之故,所以不分正邪各派,也都有人赶到参加。原来,那落星天魔在百二十年前时,就纵横天下,威震四海,许为神州第一人。 当年他方一出道,即进少林,上武当,闹华山。远闯昆仑;只手打败崆峒三老,并南下点苍,将点苍掌门,神剑谢一平,在第四十招上,挑飞了长剑,并削断他右手姆指,使他以后永不能用剑了。神剑谢一平竟因此羞愤自杀而死,留下遗嘱命派中弟子精研剑术,找天魔欧啸天报仇。 一年时间,欧啸天的大名,真个天下无人不知。后来虽有不服气的人找天魔欧啸天较量,但结果没有一人能在他剑下走上三十招,而且这些人不是受了重伤,便是陈尸当常因他以一套神奇绝妙的落星剑法,及天星步法,称霸天下,且又心狠手辣,杀人无数,故博得个落星天魔的绰号。 后来,中原九大门派,为报此羞辱,乃邀及天山神侠和南海普陀山的紫竹神尼,共同围攻落星天魔。 经几次围攻,各派精英死去不少,但都无法将落星天魔困住,直至最后欧啸天在泰山顶观日出时,始被各大派高手六十余人围住,一场拚斗结果,天魔连毙四十余人,而自己也伤在天山神侠的菩提金刚禅掌,和紫竹神尼的无相神功之下,负伤逸去,不知其下落。 各派经此役后,元气大伤,久久不能恢复,各种秘传绝技,亦失传不少。 天山神侠和紫竹神尼,却自此后被尊称为宇内二圣。 此事虽过百年之久,仍为武林中人津津乐道,也曾有许多人四处找寻天魔的下落,终无所发现。而各派也都闭门授徒,研习绝技卜并相约每十年举行一次论剑,以观进展。同时各大派因威名已无以往那样被人尊敬。故都想设法觅得失传绝艺,重振声威。此次闻说落星秘笈已现踪影,乃纷纷重履江湖,找寻这得到秘笈之人。 巧手追魂一路上被人追踪拦截,虽靠他的机智及武功,逃脱了许多次的危险,却也已负了伤。 他在阳城县城内,施下一条‘金蝉脱壳’之计,连夜在星光下奔入王屋山,想越过中条山,赶回河南,然不料又给他们跟踪上了,一路上奔跑而来,到了这儿偏又遇上一阵大雷雨。 他为了身上已负伤,且他们人数又过众,故须速战速决,是以一上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三招之内立毙双怪。 他长剑将三怪肩膀削下后,立即收剑抱中,凝神看着众人,这时围攻诸人都被他这股气势给慑住了,没有出声,气氛显得冷静下来。 雨已经渐渐小了,细蒙蒙的,如淡淡的烟雾般,一阵微风吹来,把雨丝飘散了……经过雨水洗刷后的峰峦,显得更加青葱,树叶也更加青翠欲滴,山坡上点点野花,比平时更娇艳美丽,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看婀娜的身形。 这时那邛崃秀士,不耐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一提那湿漉漉的衣袍,右手摇着招扇,对巧手追魂说道:“李大侠的技艺的确高明,在下不自量力,也想领教大侠几手高招。” 巧手追魂一拱手道:“客气了,尚请秀土指教。”他脚下暗踏子午,凝神注视对方。邛崃秀士扇交左手,一个旋身,长衫已经脱下,提在右手中,一贯内力,像一片钢板似的罩向巧手追魂,紧跟着左手一挥,一片扇影已经袭至。 巧手追魂身形一矮,横步向右移出三尺,左手发出一道掌风扫开当空压至的衣衫,右手掌中青锋走偏锋,削向邛崃秀士左肩,而邛崃秀士也一晃手中招扇,身形一侧,挡封来剑。 他们一搭上手就是一轮快迅急攻,只见银霞朵朵中夹着片片扇影,也分不出谁是谁了,只是见到人影翻腾,霞光遍天。 两人的功夫,都是以轻灵小巧为主,故两人身形闪展腾醒间,稍沾即分,绝下硬碰,尽是飞快发招,迅捷收招,但招式都极狠辣,招招点向对方重穴要处。 十余招过去,尚是胜负不分。这种情形对巧手追魂来说实是不利,因此——巧手追魂急怒之下,一紧手中长剑,施出他赖以成名的绝学“追魂十二巧打”,一连三招六式,化成一片剑光山影,层层压到邛崃秀士面前,逼得邛崃秀士连退八步,仍挡不住那凌厉的攻势。 巧手追魂使至第四招连环绝招时,口中大叫一声“着”,剑锋已应声刺进邛崃秀土的胸膛,只存一把剑柄留在前面。 巧手追魂皱一皱眉,将剑拔出,一股鲜血从创口泉涌而出,邛崃秀土的身体也颓然地倒下,不用说已是魂归极乐了。 静悟大师合掌低低的呼了声佛号,像是表露出他心中有些不忍,但其余各人,却没有什么表情,因为他们高兴争夺秘笈的人都一一死去,而最后只留下了自己。 站在右边的掌剑双绝吴德光这时一抽长剑,走到场中,面对巧手追魂,站好了身形,说道:“李大侠下手如此毒辣,不嫌太过份点吗?” 巧手追魂淡笑的答道:“如果我的技艺不行,败在大侠手下,你会留下我一命吗?若是吴大侠嫌敝人太过份,那么你还是请便吧。” 掌剑双绝一听怒道:“好!我正要拜谢大侠那一招之赐。”说完,他左手一领剑诀,右手长剑一举,横在当胸之处,凝神静气的看着巧手追魂李英杰。 巧手追魂也将手中青锋直竖胸前,左手食中两指轻轻的搭在剑背上,脚下不丁不八的站好,两眼也紧瞪着掌剑双绝。 蓦地—— 掌剑双绝大喝一声,身形向前欺近,长剑一挥,斜劈巧手追魂左肩,巧手追魂左脚滑后一步,手中青锋直采掌剑双绝右手臂弯里‘曲池穴’,招式快速凌厉。 掌剑双绝右手一收,长剑发出一招“韦陀伏魔”,直刺对方右胁“期门穴”,那长剑划开了空气,嘶斯的作响,这正是崆峒绝学伏魔剑法中的一记妙招。李英杰见来剑竟能发出剑气,心中不禁凛于他的内力深厚,手中毫不怠慢,长剑斜斜一劈,身子退后半步,剑锋直削对方右臂,这正是他“追魂十二巧打”中第四招“魄落九渊”,那剑式有如奔雷,迅发而至。 掌剑双绝见对方变招迅捷,他忙将右臂一弯,长剑右移数寸,剑尖刺向巧手追魂臂上穴道,那巧手追魂见自己这一招发出,妤像硬是把自己手臂,送给对方似的,心中也不禁为他的这种妙绝的招式而震惊,他连忙将这招“魄落九渊”化为第二招“追魂拿魄”,长剑改攻对方胸前“玄机”“巨阙”二穴。 他们一上手二十余招即很快的过去,巧手追魂施出“追魂十二巧打”绝技,幻化出无数剑影,紧紧包围着掌剑双绝,而吴德光也施出“伏魔剑法”,与之对抗,但他每一招都是气势浩大,剑路端直,故而巧手追魂久久未能得逞。 要知这“伏魔剑法”,乃崆峒镇山绝学,与峨嵋“少清剑法”,武当“两仪剑法”,华山“六合剑法”,并称当世四大剑法。 然百年前各派在泰山峰顶,围攻落星天魔时,损失过重,那些早先已经不太完全的剑招,更只是剩下少数传流下来,现在的伏魔剑法,仅有全部剑法中十分之二一而已。 而巧手追魂的“追魂十二巧打”,乃是他师傅湖山樵子,采用海南剑派诡异刁滑,狠辣绝伦的绝招,与其本派剑法融和馁,去其滓渣而留下的精华,经过多次的改进演练而成的。 那海南派的剑招,皆从偏锋出剑,完全不合常规正理,然皆迅捷如电,狠辣阴险,出手非伤人而不休,足以在中原各人剑派外,亦独树一帜,而能分庭抗礼。 这时巧手追魂连施“魅影幢幛”“鬼哭神号”“魂游剑底”等绝招,招中套招,式中套式,剑影缤纷的直向吴德光袭去,而吴德光虽然面容严肃,剑光如山,攻守兼备,但仍禁下住步步后退,尽全力的挡住那自剑上涌来的如山剑气。 旁观的华山九宫大侠一看天际,已是红霞布满,天色渐暗起来,他说道:“天色不早了,若是等天黑,那就麻烦了。”他这是说给大家听的,显然含有极大的挑拨性。 那塞北双丑一听,一想也对,若是等会给人跑了,谁也别想得到秘笈了,所以他们不管围攻不围攻的,互相招呼了一声,加入了战阵,与掌剑双绝联手围攻巧手追魂。 李英杰一见,心中忖道:“我不若趁他们还未全部上来之际,先行跑走,否则体力将会不支,那时就只有坐以待毙了。”所以他一紧剑势,刷!刷!刷!的连攻数招,剑影缤纷撩乱,攻向每一人的周身重穴,锐不可挡,逼得他们退后两步。 巧手追魂趁这一线空隙,飞身一纵,拔起两丈余高,向坡下纵去,左手顺手撒出一蓬铁莲子,罩向地上各人。 这时大家见巧手追魂竟想逃走,急忙纷纷跃起追赶,那静悟大师,双袖一挥,发出一股狂飙的劲风,扫开暗器,同时右手虚空一掌,直往巧手追魂当头压倒,其他诸人也都拔出兵器飞身赶到。 巧手追魂脚方着地,已觉飒飒的掌风压至,他急忙一竖长剑,斜指上空,划开那如风的掌力,这正是他师门剑法中“剑定中原”的一记绝招,专破各种掌风,化解掌力。 就这么一招间,各人都已跃到,那流云剑客首先一领剑诀,剑尖挽起一朵剑花,刺向李英杰面门,而静悟大师也两手一分,分袭巧手追魂后背“志堂穴”和脑后“府风穴”,其他各人也都加入围攻。 一时刀光剑影,掌影缤纷,几个高手联结成一个幕,把巧手追魂给围在中间,任他连施绝技,左挡右架,上下翻飞,但始终没有缓力之处,他必须全力以赴。 要知高手合击连攻,并非如一般武林中人群殴样的,乱打一通,各自为政,反而予人以可乘之机。像他们这些成名高手,只要使出数招,就已知道彼此的短长了,而能以自己的绝技,在适当时候攻入,配合别人招式,故较之训练有素的阵法,毫无逊色,威力且更显得强大。 在这种情况下,巧手追魂的“追魂十二巧打”的诡异招式,已根本发挥不出威力,而且他的身上内外负伤,虽藉丹药之力暂时给遏止住,但真力消耗太多,那能再作长久支撑。 这时他长剑一出,刺向渤海三剑的追云剑胸前“神封穴”,右手手肘横撞九宫大侠右手腕脉“大陵穴”,左手骈指成戟,反手一招“无常倒头”,疾点流云剑客上臂的“臂儒穴”,一招三式,一气呵成,不但干净俐落,而且威力着实不校但他手中掌剑方一出招,两股强劲掌风已经压背,而左侧剑光一闪,掌剑双绝长剑探至要穴,这时他欲避已是不及,一咬钢牙,猛吸一口真气,将体内真力提起,顺着右腿踢出之势,身子整个儿飞了起来。右掌向前划一半圆,剑化“悠悠残魂”之式,连人带剑向前冲去,左掌挟着排山倒海之力,化招为“追魂拿魄”之势,直奔塞北双雄。只听一声暴响,夹杂着几声惨叫自场内传出,人体倒处,地上的水花和着泥浆溅得四射——那渤海三剑中的“追云剑”和“追风剑”咽喉上被整个儿割破,血流如注的倒毙在地上,而塞北双丑也为巧手追魂那拚命的一记狂飙给震得翻开数步,跌倒地上,昏死过去。但巧手追魂他自己也是破一叫后两股掌风,击得飞起高高的,一屁股跌坐在泥浆里,左胁一道长长的创口,鲜血泪泪的往外流,他胸中一阵翻滚,喉头一痒,喷出一大口血来。他不等众人围上,便挣扎着自囊中掏出一本黑色封面的小册子,双手作出欲撕毁的样子,同时大声叫道:“谁要上前一步,我就把书给毁了。” 众人一听也都忌惮着止步不前,就怕巧手追魂真会把书毁了。 巧手追魂立刻迅速的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两颗“续命丹”放在口中,又将一粒丸药揉碎,整个儿的涂在左胁伤处。 这“续命丹”乃当今药学大师银发华陀所炼,神效的确非常,本来他那几乎断没不续的真气,现在慢慢的又凝结起来了,他在静静的调息着。那本“落星秘笈”搁在他的腿上,秘笈上四个金色的字体,闪闪的发光。 天色渐渐黯了,那些艳丽的晚霞,也渐渐的淡了。 从山上流下来的雨水,冲洗着地上的血迹,流到了凹处,顺着山沟流去……巧手追魂一面调息,一面看了看周围那些贪欲的人,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打转,但一个瘦弱的小孩影子,却明显而清晰的在他眼前浮现,他彷佛决定了什么似的……他站了起来,平静的说道:“你们各各退后五步,我将秘笈扔出,谁抢到就是谁的。” 众人闻言如命地往后退了五步。一个个睁大双眼注视着巧手追魂手中的那本“落星秘笈”。 这时巧手追魂蓦地大喝一声,用力的将秘笈直扔出五丈开外之处,众人都没有考虑一下,急急飞身跃起,争抢秘笈,根本无人管到巧手追魂。 李英杰方将秘笈抛出,身子也同时向后倒纵出一丈开外,右手飞快的自囊中掏出两枚暗器,用一种特殊的手法朝众人掷去,带着一阵呜呜的声响,好像两只蜻蜒般,灵活的在空中旋转。 他又继续掏出数枚,接连的掷在天空,而非射向众人,但是那些暗器一飞到他们头上,却突然的坠地,像一颗颗流星似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枚枚的朝众人疾射而下。 他们正在互相出招,抢夺“落星秘笈”,方一闻声,仍未加注意,待一觉头上风声飒飒,啸声呜呜,忙抬头一看时,那些暗器已挟着风声,电射而至。 那渤海三剑中独存的一剑“追月剑”,和华山九宫大侠已自闪躲不及,被飞镖打中,两声惨叫发出,那飞刀在他们身上挖开了一个大洞,鲜血汹涌而出……其余三人闻警较先,先后各自劈出一道掌风,身体也闪出二丈之外,再也顾不得抢那地上的秘笈了。 但是那些暗器竟是一受掌风,即漏溜溜的打了个转,划一道半弧,拐弯的射向后背,而且力量更见雄厚,来势更形迅疾,那被掌风扫落地上的,则一碰地就又跳起暴射而到。 他们一听见九宫大侠发出的惨叫,又见到这些奇异诡谲的暗器,不禁想起一件事,那流云剑客脱口呼喊道:“回旋镖,这是蜻蜒回旋镖。” 巧手追魂冷哼一声说道:“现在你才晓得是蜻蜒回旋镖?” 说罢他又掏出数枚飞镖掷向空中,但他镖方一出手,突地睑色一变,身子跌倒地上,一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来,喷得满身皆是。原来他那受灵丹遏止下去的伤势,这时因强用内力,而伤势迸发,昏了过去。 这时蜻蜒回旋镖飞得满空都是,只见上下左右,斜射直击,挟着呜呜的啸声,交错杂乱的向着他们射到,直弄得他们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心中都在叫苦,然而欲罢不能。 原来这种“蜻蜒回旋镖”,乃三十年前暗器大家,千手佛陀所发明的,他因幼年时结怨四川唐门中人,险些丧身在唐门门人的暗器之下,故而他事后专心一志埋头研究暗器,终给他造出了“蜻蜓回旋镖”。 此种飞镖乃用紫金砂合着纯钢而链成的,外面是薄薄的钢叶,中间是螺旋钢条,打出时贯以内力,用一种特异手法,即会旋转飞翔,若是一遇阻力,则走弧形袭至。 就因为钢叶会旋转,故打入人体,会将肌肉撕破成一个大血洞,深入体内,中者毫无生机,当年干手佛陀持此暗器至唐门寻仇,将唐门门人杀死三十余人,造成了唐门中数百年来空前的大损伤。 但千手佛陀也自受伤,挣扎逃走后,江湖上从此即未再见其踪影,唐门中人寻找了三年仍未找到,亦相信他已死去。为此千手佛陀的师兄独手金轮方亭城,和师弟圣手金环张正奎,也双双闹上唐门,但都丧身在唐门暗器之下,此事亦曾掀起一阵武林大波浪………且说蜻蜒回旋镖飞得四处都是,使他们三人毫无缓手的机会,这时那流云剑客尽出全力推出一掌,身形一侧反手欲将背上长剑拔出,但不防那背后一枚飞镖跌落地上,又飞跳而起,射进他的背后,他身形一颤,即将倒下,但他犹自强提一口真气,须发俱张,长啸一声,将手中长剑奋力一掷。 那口长剑有如星光飞逝,‘噗’的一声,已插入昏倒在地的李英杰的肩膀,把他钉在地上,而流云剥客也倒下死去。 崆峒掌剑双绝,见到这样情形,心中一寒,连忙飞身跃起二丈余高,斜斜落向左侧山坡去,在空中他一拳双腿,右掌劈出一道掌风扫开射到的‘蜻蜒回旋镖”。 他身子方一落下,立即点足于树枝上,又斜斜飞出两丈余;但适才被掌风扫开的飞镖,却挟着啸声,划一半弧交叉射至他背腹两处。 此时他真气变浊,身形正在下降,来不及换气,而身体又在空中转侧不便,只听‘噗’!邸×缴娠谝汛蛑兴砩希医猩校纳碜又刂氐乃ぴ谑飞希Φ盟拇κ茄? 而那静悟大师毕竟是功力深厚,经验丰富,他一面推出掌风,一面心中思量对策,突地他身形一矮,斜斜扑向那仅相距三尺外的落星秘笈,在地上接连的滚了几滚,将秘笈拿到手,又连滚开数丈之外,飞镖将他身上佾袍射穿了几个洞孔,但终于给他滚出蜻蜓回旋镖的威力圈外。 拿到秘笈,他高兴得手都有点抖了,他不想以成名之人,使出此种无赖身法来,真是丢人。他高兴得仰天长啸一声………但他啸声余音未完,远处也响起了一声长啸,声音清越了亮有如鹤唳,在空气中飘曳着,这显然并非他声晋的回声。 他诧异地看着声音的来源处,只见一个小小的人影,自那远远的山脊上,飞泻而下,有如划空流矢,速度快得惊人,视峥嵘的高山,有若康庄坦地。 他的念头还没有转上几转,已见那个灰色的人影,距此仅十余丈了,那人每一起落,直达三丈之远,他心中一凛,想道:“不知来者何人,竟有如此功力,莫非是武林六老中的那一位,他们也会到这儿来?”他迅速的将秘笈放在衣服里:那宽大的僧袍,尽可以藏下许外东西。 仅一瞬间,那人影已欺近数丈,他这时守看清,那人是穿了件灰色的长袍,两手背在背后,脚下有如行云流水似的,略一移动就是数丈之远,好像脚没沾地,而是御着风在飞行。 一看到那人的睑,他的心大大的震惊起来,因为那人的睑死板板的,没有一丝笑容,虽然看来是中年人的样子,但是那两只眼睛射出的光芒,却阴森冰冷但又亮得有如朗星,直射人心底,叫人从心里会产生出一股寒气。 静悟大师生平阅人何其多,举凡江湖上成名高手,差不多他都见过,但从未见到如此样相的人,依那眼中射出的光芒,这人的武功该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但却是如此的年青,所以他心中不由一惊。 那人来至距他约二丈之处站定了,头侧了侧,看看四周地上倒着的人,当他看到巧手追魂躺在地上,肩头钉着一把宝剑时,他眼中闪烁着一种难言的情绪。 只听他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已经到巧手追魂的身边,他蹲下去,伸出右手来探采巧手追魂的鼻息,然后迅速的将他肩上插着的长剑给拔了下来,掏出一颗药丸,揉碎敷了上去。 静悟大师见这怪人替巧手追魂疗伤,没有理会他自己的存在,心中虽然很气,但凛于那人的武功,是以心中忖道:“这人倒底是谁?不过从他救治巧手追魂的事来推断,可见他们必是相识,我现在秘笈已经到手,还不如早些走算了,现在已近黄昏,趁早走还可在天黑以前出山,我看悄悄的走吧!”这些一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他心中一转。 他两袖一展,“一鹤冲天”,拔起二丈余,斜斜飞向右侧草坡上,但当他身形方始落下,突觉眼前一花,一个人影映在他眼前,吓得他连忙退后二步。 定神一看,正是那个中年的身穿灰袍——怪人,刚才他飞身拔起时,见到这怪人正蹲在那儿,现在他身子方一落下,那人已到他面前,这份快捷的轻功,能有几人? 静悟大师也是江湖上闻名的高手,一身艺业非比寻常,这时因身怀落星秘笈,心存顾忌,所以才飞身离开,但他并非真个畏惧。 他开口道:“施主是谁?何故拦截老衲?” 那人听后,睑上一无表情,仅将右手一伸,低声深沉的喝道:“拿来!”声音有如金石般的一有形之物,震荡在空气中,使他的心都跳了一跳。 他两道灰色的长眉一皱,说道:“施主不愿告知大名,也就算了,但不知施主要老衲拿出什么?” 那怪人手仍没有缩回,说道:“秘笈和你的命!”’这句话可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 静悟大师一楞,突地仰天一个哈哈道:“老衲行走江湖今数十年,从未有人敢对我说要我的命,哈!我的命和落星秘笈,都在这儿,你要,那么你来拿好了。”他可是气极了,但数十年的修养功夫,使他强把这股怒气给压了下去。 那怪人冷冷的听他说完,喝道:“好!” 喝声中,他身形一闪,欺近静悟大师,就着那伸出的右手,五指箕张,分袭他胸前的“血阻”’,“肝俞”,“幽门”,“玄机”,“紫宫”等五大重穴。静悟大师想不到这人会说打就打,仅身形一闪,就已近身前,尤其仅右手一伸,就已能同时点向五个穴道,他连忙左腿退后半步,右手一封来指,手指抓向对方腕脸脉的“大陵穴”,左手扣向臂弯里的“曲池穴”,出手快捷迅速。 那灰袍怪人口中冷哼一声,右臂一沉一升,已避开来招,五指依旧原式不变,改点面门的“通太”“睛明”“眉冲”及“喉结”“天突穴”,招式凌厉毒辣已极。 静悟大师招式方出,见来指又挟着风声指向面门,他不及变招,只得一收右腿,向后退出三步,双掌一错封在面前,以防敌人连接的进攻,但那怪人却只冷笑一声,右手已垂下,背向背后。 静悟大师因被那怪人在两步内抢先发招,所以迫得他退后一步,这时见那人却负手而立,付藐视人的样子,气得他脸色通红。 他怒吼一声,颔下灰色的胡须无风自动,袍袖一挥,双掌推出一股狂飙,直向灰袍怪人撞去。 那怪人口中哼了一声,眼中倏地锋芒毕露,右袍一挥也拍出一道掌风迎上前去。 一声巨响迸出,激荡得附近的草木都摇摆不定,刚飞入林中的小鸟,也都给惊得又飞了出来。 静悟大师直觉一股沛然的气劲撞来,使得他双堂发出的劲道都抵挡不住,身子登时退后了三步,方始立定足跟站好,而那怪人仅退后了半步,这显然是他的功夫不够。那怪人闷声小响,上前一步又拍出一道更强劲的劲风,直罩静悟大师。 静悟大师知自己功力较弱,绝对挡不住这猛力的一击,但是自尊心及盛名促使他不能示弱,非要接住这一掌,不管它的后果如何,这正是武林中人的一种强悍之气。 静悟大师运足全身功力,贯注双掌,也推出一道掌风,有如排山倒海般的激荡而去。 一声更大的气柱相碰的击晋,发自场中……静悟大师满睑通红,颔下的胡须被掌风削得根根皆断,他蹬、蹬、蹬……的连连退出五步,草地上也留下了几个脚印,深达二寸有余……那个怪人也是破掌风推得立不住足,但他只退后了三步,脚印也浅得多,仅寸许而已。 因为风力激荡回旋之故,他那左袖竟被吹得飞起,原来这个人仅是一条右臂而巳,他把左袖给扣在腰间的束带上,所以看来好像背在腰后样的。 他哼的一声,一翻右臂,左右划一个圆,缓缓的推出,一股气柱自他掌中发出,直挥问五尺外的静悟大师。 静悟大师身子方始站稳,只觉胸中气血一阵翻腾,眼前金星乱冒,而双腕也觉疼痛欲折,他心中大惊,因为他晓得自己内腑已经受伤,须要运功调息。 这时他见到那人仅有一只右臂,而又功力如此深厚,他心中在想那人倒底是谁,但念头还没转上两转,见那人单掌却在缓缓的推出,那掌心中有一个圆圆的红印,好像发出莹莹的光华似的,隐隐在掌心流动……他眼中露出恐怖的神色,睑上肌肉抽动着,口中惊呼“赤……”他脚步一直在退后着,但他话还没说完,已被那股气柱撞上,身子飞出丈余,倒地死去,胸前的僧衣好像被火烧过一样,焦黑黑的。 本来静悟大师的武功也是很高的,原不致于如此轻易的丧命在那怪人的手下,但因早先他已消耗许多内力,且对此人存有畏惧之心,而此人的怪异掌功亦确为武林一绝,故而仅数招间,即已倒地毙命。 这怪人从他僧袍中将“落星秘笈”给掏了出来,又跃回岩上,将每具尸体中的‘蜻蜓回旋镖’取出,然后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些“化骨散”,洒在每个尸体上。 然后跃近巧手追魂身边,将他挟起背在肩膀上,两脚一顿,跃出三丈之外,几个起落已远远的消失了踪影。 暮霭已经轻轻的罩上山头,丛林披上一层夜幕,夜风在密林中呼啸,回荡在山谷中……************岁序转移,已经三年过去了……三年来,江湖上出了许多的事情,一些较为令人乐道的事,经常的挂在人们嘴上……首先令人津津乐道的是武当、华山、峨嵋、崆峒等各大宗派,都派出许多门人,找寻他们失踪的流云剑客,九宫大侠,静悟大师及掌剑双绝,以及其他许多黑道高手。 因为他们是去追寻那天下第一的绝艺——落星秘笈的,但却一直未见回来,甚至连那落星秘笈的得主巧手追魂在内,也未见他重现江湖,就好像轻烟般的消失了。 而有关的谣言,那是更多了,有的说那些人都被巧手追魂给杀了,而他却隐居在某山中,在参悟邪落星秘笈的无上奇功。 有的人说秘笈巳为一个老魔劫去,而那些追夺秘笈的人,都已经毙命在这老魔手中……许多许多的谣言给傅了出来,不过好像都有些对,因为这批去找落星秘笈的人,没有被人看见过——在任何地方,和任何时候里。 其次就是武林六老中的华山玄真子及北海苍龙叟已经仙去,其余三老已经闭关,而另一老——竹杖神丐,却将丐帮帮主之位传予弟子飘渺酒丐后,不知其下落,故此一些老魔邪道都蠢蠢而动。 再次江南最负盛名的威远镖局,在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镖局的总镖头公孙明下知下落,镖师十余人都全部被杀。而北京的第一号大镖局——定绥镖局,在一次走镖到河南时,被一蒙面怪客将镖悉数劫走,虽然请了许多人去追寻劫镖之人的下落,但是毫无消息,总镖头刘公望只得宣告镖局倒闭。 再其次是武林中突然建了三个大堡,分峙于陕西,河南及河北境内,此三大堡的来头都很大,与黑白两道都有交情,而且堡主也都武艺高强,是故名望很高,兴盛异常。 江湖上风波很大,卷入江湖中的人,随着人潮在翻腾,时时有遭灭顶的危险,然而却有更多的人纷纷跑进江湖,为的是要闯出个响亮的万儿,显扬颢扬威风,享受那成功光荣的滋味。 但成功的笑了,失败的却倒了下去,再也爬不起来,因为江湖上已消失了他的姓名。 这时在河南的一个小村庄里,一株幼苗,正在发芽中,受着磨难,在慢慢壮大……************冬天的脚步已经远离,原野上的枯草,从土中冒出了嫩芽,树木已经醒来,枝头上露出了点点的新绿,阵阵和暖的微风吹来,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息,那些南飞的鸟儿已经阵阵的飞回……这确是一个美妙的天气,春天温暖的气息,遍布了山野、小溪,早晨淡淡的雾已渐渐散尽,一轮红日,放出灿烂的光芒,把左边那一带的峰峦,映得异常的光亮,那绿油油的草地上的露珠,在旭日下闪闪发光,好像许多晶莹的钻石……山顶上开涧的天空,一片蔚蓝、深邃,远远的延伸到尽边,没有一丝云,凉爽的空气挟着野草的香味,白溪谷那边袭来。 这里是一条小河,傍着这个小小的村庄,缓缓的流过,它本是从洛水分出来的一条支流,是以河水相当清湛,河床因受砂石多年蚀磨之故,深度也不太大。 河的两岸植有不少株垂柳,树干低低的垂在水面,丝丝绿柳,轻拂着河水,带起点点涟漪……因为还没到暑夏,没有村童来此泅水,水面显得非常寂静,只偶而从下游传来声声的捣衣声,夹杂着村妇阵阵笑语。 这时从那小村里一间较大的瓦房中,后面的小门被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小孩,手中提了两个水桶,原来他正是要到这河里来提水的。 他拿着那两个水桶,好像很费力的样子,一摇一晃,慢慢的走近河岸边,那儿本有两块架好的青石板,可能年代过久,所以板面都磨平了。 他一走近,就可看出他身上一定有病,因为他脸色是那样苍白,简直没有一丝血色,手臂也是细细的,身体瘦弱已极。 但是他那两条斜飞的剑眉,开阔的额头,挺直的鼻子,和紧抿着的嘴,可看出他坚毅与果敢的个性,尤其是那藏在一排长长睫毛下的大眼睛,黑榴溜寸,闪烁出智慧的光芒,好俊俏昀小儿郎,只可惜太瘦了。但他家里的大人竟不怜惜他,让他在这初春时,只穿件简陋的夹衣,短短的袖子,露出的手臂已被冻得发红了,而那双破棉鞋也不能把脚给整个儿遮住,几乎已到空前绝后的境地。 而且还要他提了两个水桶来挑水,看他那走一步,却要摇三下的样子,真叫人为他担心,也为他可怜。他终于走到那块大青石上,站好后,他将一只桶放在石头上,拿起另一只桶,放在河中满满的装起一桶水,桶子落在水面,击破了水中的光影,一圈圈的波纹向着四面扩展开去……等他把两桶水都给装满,他已经累得喘气不息,他一站起来,突地身子一阵摇晃,好像头晕要昏倒一样,他赶快的蹲了下去,紧闭了眼睛。 待他眼睛张开时,眼中已满含了泪水,但他却忍住了不让那已盈眶的泪珠落下来,他抬起头来望着那悠悠的苍天,又低下头看着那缓缓的流水。他轻声的叫了声:“爸爸!您为什么还不回来呢?难道您已忘了铭儿吗?” 但流水、苍天只报他以肃静,他伤心的叫道:“爸!您可知铭儿在这儿受苦吗?铭儿天天在等着您来把那些欺负铭儿的人杀了。啊!不!不要杀他们,只要让他们受点苦扰行了,谁叫他们老是骂我,老是打我。”他默默的倾诉着。 流水潺潺的流过,偶而,一条小鱼探出水面,抬头望了他一眼,便又潜入水中,带起一抹水花。 这时他的思潮已回到了以前,以前那有欢乐,有笑容的日子里——自他一开始有记亿以来,他就没有看到妈妈了,他不知道他的母亲是什么样子,但是到他父亲疼爱地抱起他时,他总是听到父亲说过他是非常像母亲。 同时,老阿福也告诉过他,以前他母亲的种种事情……故此他的脑中,已幻想到母亲的样子,那是美丽、温柔、而又慈祥的,然而他也只能够在梦里去见到他母亲的影子了。 每当他进入睡梦中,见到了他的母亲,总见到母亲对他笑着,叮嘱他要好好的听爸的话,用功念书,作个好孩子,而每次他也叫母亲不要离他而去,但是母亲却仍然要走,那就好像一阵烟雾似的,拉也拉不祝故此他每每从梦中哭醒,但醒来时也总会见到父亲在旁,因而他又立刻投入了父亲的怀抱中,而父亲也是搂紧了他,安慰着他,叫他静静的睡去。 他从小就很怕父亲的,因为他很少——几乎是没有——看见过父亲笑过,整日里都是板着睑,皱着眉,但是他却知道父亲是爱着他的,因为从父亲那慈祥的眼中可以看出对他的爱,不过他仍然不敢在父亲面前撒娇,因为那慈祥中带着严峻。 老阿福告诉他,当年他父亲是怎么样的见到了他母亲,又如何的为了听他母亲的劝告,而洗手江湖,归隐家中,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两口子思恩爱爱的在家,将闲暇寄托于园艺、诗书之中,因而欢笑常常充塞了这片宁静的庭院,而整个的家宅也扬温看春意,愉快的气氛飘浮在每一个空间……然而他的母亲在生产头个小孩——就是他时,却因身体太弱,而致难产死了,虽然孩子是活了下去,但自那天起他父亲即消失了那以前老挂在唇边的笑容,而这家宅也消失了欢笑。 也许是由于遗传,他自小即是很瘦弱的,睑颊苍白无肉,而且还不能和普通小孩样的跑跳,因为只要他稍为用一点力,便会昏倒过去,所以经常的,他是坐在家中看着别的小孩游玩。 为了如此,他父亲买了许各补品给他吃,他记得每天都得吃几次,其中有人参、燕窝、红枣、莲子……但到他自己都吃厌了,他还是那个样子——瘦瘦的没有一点肉,他年龄到了十岁时,看上去还是跟别人家七八岁小孩一样,他父亲为此感到极端的烦恼,请过许多医生,但都看不出所以然来。 不过他也有件事,是令他父亲非常高兴的,那就是他读书具有过目不忘的聪慧,对事理的看法,也非常透彻,且常有独到之处,每令儒师惊奇不已,而大叹乃天下之奇才! 为了疼爱他,父亲终年除了出去约一个月外,平时都是在家照顾他,就在前几年,他父亲带着他,乘着马车到了洛阳。 当他看到那古色古香的城楼,和那灰色的城墙时,他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了,父亲并且还带他到那晋宣帝陵、吕祖阁、关帝冢……去游玩,那是他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直玩到第三天,才把他带到一个老头家里,原来那正是洛阳第一名医,经过了那医生诊断后,方知他乃是天生的,具有“五阴绝脉”的人,这是那位博览群书的医生在一本古本医书中查出来的。 据书中记载:具有此种脉象的人,天性聪慧,智力特高,且性情坚毅不拔,乃天纵之英才,但寿命极短,活不到十五岁,即会死去。 因其身上经脉每过一日,即逐渐硬化,故而影响气血之运行,致体质极弱,骨骼不强,待全身经脉完全硬化时,人也就死了……若欲其痊愈,则须由内家高手,以本身真气,打通他全身的脉胳,但行功时必须防止外魔之入侵,否则功败垂成,将会影响到施术者本身,更困难的是事先要服下培元固木的灵药,方不致抵受不住那加之而入的内家真力,而经脉寸断……但这种机缘简直是太难了,等于说是无药可救。 若是万一能够把经脉给打通了,则较常人更加健壮,可享遐龄,倘从事习武,更是事半功信,可至天人合一之境地,因具有此种脉象者,为百年难以一遇的练武良材也。 但父亲却一去四年,还不见回来,而老阿福却死了,死前叮嘱他的儿子高福赐管家,要好好的服侍着小少爷,等老爷回来。 老管家阿福死了后,福赐起先还待他很好,但后来却听从厨师张大胖的话,将宅内女婢悉数遣走,然后另外又新请许多婢女,自此以后他的命运变坏了,他们不再把他看作少爷,要他去做事、提水……一想到提水,他就想起了张大胖那付横肉满睑的面孔,他中止了思绪的向下发展,赶忙把那已装满水的水桶,提了起来,慢慢的走回去。 他每走一段短短的路,便要停下来休息一回,是以等他回到那后门时,已费了好一刻的时间了。 他一进门,便看见张大胖子,正站在砧板旁边,拿着一把菜刀在切菜,胸襟完全敞开着,露出黑茸茸的胸毛,袖子卷起老高,露出了两条粗壮的手臂,青筋一条条的露出,好像许多蚯蚓爬在臂上。 张大胖一听推门声,见是他进来,气冲冲的走了过去,大声的吼道:“他妈的!你小子去干什么了,叫你提个两桶水,就去了个半天,我还以为你掉在河里淹死了呢!”他用那满是油腻的大手,扭着小孩的耳朵。 这瘦弱的小孩被扭痛了,用小手抓紧那毛手,死命的挣扎,口中骂道:“死大胖子,你敢欺负我,等我爸爸回来,他会杀死你。” 张大胖一听竟敢骂他,怒极之下,左手抓住他衣服的后襟,一使劲,把小孩提了起来,右手举起菜刀,恐吓地喝道:“你这小猴崽子,还敢骂我,我一下去,你他妈的就两断了,看你那老子敢来对我怎样,告诉你,你那老子早就死了,要不然早就该回来。” 小孩只是大声的骂不绝口,但他却没有哭,好倔强啊! 这一阵吵声,惊动了屋里的人,一个个的都围在门边看热闹,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 小孩挣扎着好一会儿,但却怎样也挣不开,突然的,他的脸上泛起了黄色,四肢一阵抽动,头软弱的垂下去,他是因用力过度,昏倒过去了,张大胖者见他已昏倒,便把他给扔在地上,拿起菜刀,自顾自的去切菜,不管他的死活。 这时一个鼠目钩鼻,两颊见骨的中年人,分开众婢,走进了回房.一面在扣着衣扣,一面口中嚷道:“干什么?干什么?” 待他看清剑铭躺在地上,紧闭双目又咬紧了牙根,他皱了皱眉,说道:“怎么又昏倒了呢?我说老张你少跟他闹闹好吧!” 他回头望着那还站在门口的女婢叫道:“你们看什么,还不快去做事,走!走!走!” 他一面吼着,一面挥手叫她们离开,那些女婢也都纷纷的走开了。 他突地又叫道:“阿翠!你过来把少爷抱回他房中,给他灌一碗姜汤。” 一个丫环应声而至,把剑铭抱起,走出了厨房。 这中年人正是那老家人阿福之子--高福赐--李家的大管家,这时,他待那女婢走去后,便低声埋怨道:“老张,这么多人,你怎么也是这样说呢!我早跟你说要慢慢来,不要让左右邻舍生出疑心,这样我们才能安稳的得了这份产业。” 张大胖说道:“你偏要这样麻烦的慢慢来,我说找个人把他宰了,不就是我们的天下吗?何必多拖时间?”高福赐说道:“你晓得他父亲会武功吗?以前有一晚,我起来解小便时,便见到李老爷拿着一把宝剑,在庭院里舞着,舞完后那闪闪的剑光还好像在我的眼前样的。但我只觉眼睛一花,院子里人就不见了,当时吓得我赶快的蹲在毛坑里,动都不敢动。 因此我始终顾忌着,若是他赶回,晓得这事,我们还有命啊!所以我才叫你慢慢来。”张大胖说道:“找个晚上下手,还怕什么人晓得么?到时我们二一添作五,把房子田产一卖,远走高飞,还怕什么呢?何况他已去了三年多,还不回来,依我看八成是死在外头了。” 这时内宅忽地传来一声娇喝:“福赐!你在干什么呀?还不快来。”高福赐连忙应声道有,张大胖也催促地道:“你赶快去服侍你的宝贝吧!不然等下,又要跪算盘,顶夜壶了。”他自己说着都好笑起来。 高福赐红着脸道:“你别说笑话了。我们说的话,等会再继续谈,现在我要进去了。” 说完 他连忙跑回内宅。 张大胖仍是继续在切着菜,但嘴角却挂起一丝奸笑。 这时在厅堂后面的一间斗室里,李剑铭终于睁开了眼睛,他一眼瞥见自己已经睡在自己的床上,口里辣辣的,舌尖上还带着一点点甜味。他望着那灰色的墙壁,墙的角落,有着几个蛛网,蜘蛛正在里面等待着它的食物。 他望着那盘在蛛网中的蜘蛛,想道:“蜘蛛在等待着它的食物,等待着它生命里的希望,等待着昆虫去送死,这在它,只是能这样做,因为它除了等待以外没有别的办法了……”但是人也应该这样吗?让一切的希望,都在等待中来到?让生命在等待中消逝? 不!生命的光辉要自己来创造,一切的希望,要靠奋斗,才能付诸实现,否则那只是空幻的等待。 但是…… 但是我却明明晓得自己的生命之光即将熄灭,而我仍然在等待着,等待着奇迹的出现,忍受着折磨,难道我这是应该的吗?还是我在流连着这个家?……我是在想重尝那以前的温馨?但这个家已不是我的家,我失去了它,而它也遗忘了我。 他侧了侧身子,让自己舒服点,床板受压,而发出了一阵呻吟。他仍然继续的想下去:“自从老阿福死后,我就变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他们把老儒师给辞退,说叫我多休养,但不到两月,却要我做事,说是锻链身体,哼!他们明知我不能多动,偏要这样来折磨我,叫我早日的死去,那么这一切的产业,都归他们了。” 他凄凉的笑了笑,用手摸摸头上紊乱的头发,继续想道:“爸偏又不回来,如果他晓得的话,那他一定会赶回来的,不过,他为什么要出去这样久呢?既然找不到药草,那么该早些回来,我才不相信我会在十五岁时死去,但是一个人预先晓得他的死期,总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想到这里,他肚子咕噜噜的直响。 他用手摸摸肚子,揉了两下,想道:“早上起来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东西,但我绝不出去,看他们会不会把饭给送进来。”但他看到那被灰尘盖满着的帐顶,他否认了刚才所想的,他想道:“在这儿已没有一个人在关心我,没有一个人在当我是小主人,我再留在这儿已经没有什么意思,难道我不能走到外面去找爸,我晓得爸是很有名的,一定有许多人认识他。” “我可以趁晚上动身,那么没有一个人会知道我到那里去了,但是现在我总不能饿着,好吧!现在我就去吃饭。”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鞋子,便走出房子。 他走到厨房去,见到一个女婢正在洗碗筷,他问道:“还有什么东西可吃的?” 那女婢看了他一眼,冷冷的答道:“你自己不会去找,还要我端给你不成!” 他一听,怔了一下,但他终于还是自已走到碗柜边去拿起碗,找到饭锅,但一看已没有一点菜了,他问道:“怎么会一些菜都不剩了呢?” 那女婢冷哼了一声,说道:“谁叫你现在才来,大师傅吩咐把剩菜统统给倒了,说不叫那小杂种吃,我也不晓得谁是叫那小杂种。”说完她轻蔑的笑了笑。 她的轻视,有如一根利箭,深深的刺入了他的心房,那鲜红的血液,一滴滴的涌出,他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将牙齿咬得紧紧的,硬硬的忍了下去。 他把饭碗一摔,愤怒的走出厨房,回到了自己的房中,他拉开了书柜,把一木“孟子”给拿出来,全神贯注的看著书,他诵读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夜幕掩盖了大地.天上稀疏的有几颗星儿,闪着微弱的光辉,月儿却躲在浓云的后面,是以显得较为黑暗。 微风吹得树枝摇摆不定,簌簌地作响;远处村落里传出几声犬吠……这时从一个小土坡上,爬起了一条人影,他伫立在土坡上,望着那静静地躺着的小村庄,他依稀可以看出一个较为高大的黑影子,那正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那儿留下了他多少的记忆,多少的足迹。 村落旁的一条小溪,看来就像弯带样,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起了淡淡的银光,他依稀可以聆出那潺潺的流水声……他正是那弃家出走的李剑铭,在晚上时他偷偷的起来.将书包扎成一个包袱,加上几件破衣,便轻轻的开了后门,离开了这个令他留恋而又伤心的家。 这时,他依恋的对着那较为高大的黑影子--他的家--投下最后一瞥,口中默默的祷着道:“终有一天,我将回来,我将要带着光荣回来,我将要为你洗刷这可耻的污秽。”他想了想,又坚决的说道:“我将要以现在施之于我的,十信还施于施者--不管是恩或者是仇。”说完,他背起包袱,顺着土坡右侧的小道朝北走去。 星光照见他一个人踽踽而行,行向那无尽的天涯。他毫无畏惧,而是充满了希望。风刮过他的身躯,但只掀起了他的衣襟,却动摇不了他坚强的意志……黄昏时,太阳已跨过了澄蓝的天空,停留在西边的山头上,把西天烧成一片殷红。 落日的余晖投射在这片密密的树林上,使每一片叶子,都好像抹上了一层霞光。 微风轻轻掠过树梢.她那恣意的抚摸,引起树枝低低的浅笑,摆动着身子,扭了起来……这时在大片广阔的树林里,正有着一个瘦弱的少年人在行走着,地上的碎叶,被他的脚踏得簌簌作响。 阳光透过树叶的空隙,照射在地上,酒出无数的光影,随着树梢的摇动,在跳跃着。 他轻踏着地上积存得厚厚的落叶,缓缓的移动着脚步,在这些密植的树干间穿过。从他那沉重的步伐看来,他已是相当疲倦了;他扶着树干而行,口鼻中喘息不已。 突然的,他好像遇到什么意外,双腿一阵抖动,脸色变成一片苍黄,眼睛也紧紧闭着。 扶在树干上的手,也滑落了,头一垂下,身躯萎顿地跌倒在地上……他正是那离家出外,去找寻父亲的李剑铭,因他从来不会独自一个人出过家门,对于路途更是根本不识。 又因他身体羸弱,不能过份出力劳动,所以速度一直都很缓慢,且需经常停下休息。 故而他走来走去的,走了五天,但是方向却迷失了,而且他出来时,身上根木也没有带上一文钱。 一路上都是一些善良的妇女,看他可怜,而留他在他们家中吃饭,就这样的混过了五天的日子。 早晨他辞别了一家猎户,问好道路,预备到洛宁城去,因为他记得父亲以前常到那里去的,可是在路上不知怎么的七转入转,竟转到这座山里来。 他一直顺着小路走去,到了这片树林前,路却断了,只是他毫不犹豫地穿林而入,在里面瞎闯,但因这片树林过于广阔,故而到现在还没有出走去。 他心中一急,加以身上又累,这时老毛病又发作,人也昏过去。 风,仍然吹着,他绕过了山谷、小溪,又回到这片林中,轻轻踏碎了几片花瓣……夜的薄纱已经笼罩了大地,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在山脊的后面。 一轮皎洁的明月,正沿着山峦的顶端上升。晚霞褪尽,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只有满空闪烁的星星,正眨着俏皮的眼睛……躺在树叶上的李剑铭,被一阵清凉的晚风,给吹得苏醒过来。 他打了个寒颤,从地上爬起来,睁开眼睛看着四周,发觉自己存身在密林中,他这才想起自己是迷失了路而昏倒在这儿的。 春夜,晚风凉似水,他觉得身上有点寒意,所以他解开了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件衣服,把它穿在身上。 他又将早晨猎户送给他的干粮掏出来,然后就着那透过树叶的一丝银色的月光,一面向前走去,一面吃着干粮。他走了好一会儿,不但未走出树林,反而越走越黑,连那一丝微弱的月光,也都在浓密的枝叶遮住而消失。 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惨厉而可怖,林中阴森森的,好像有许多的鬼怪,在张牙舞爪,准备吞噬人似的。 但是他却不管这些,他只记得“心正,则邪魔不侵。”的道理,一直向前摸索走去。 有时,他踩断地上的枯枝所发出一声脆响,惊起了一些夜鸟振翼飞去,那声音,崽夜里显得更是骇人。 走着走着,他发现已经走到一片空旷处,抬起头来,他可以看见清湛的月光,和满天的星斗空地中央,植有不少松树,那些松树,株株都有海碗那么粗,但长得却不甚高。他这时觉得非常疲倦,胸口也好像闷得很,于是他深深的呼吸了两口气,坐在地上休息。空气显得非常潮湿,但他的嘴里,相反的,却是非常干燥,他记得在中午时,那壶水就喝光了,到现在为止已有好几个时辰,未进滴水,这时他才后悔没有听从那猎人的话,要省些喝。他渴得非常难受,因而便站了起来,想找找看有什么叶子好吃,但是在晚上,怎能看得清楚呢? 这时一阵风吹来,他好像听到一丝微弱的流水声,自松林里传来,这好比是一个人濒于绝望之际,骤然得知他能够获得希望的果实般,令他的精神整个儿奋发起来。 他兴奋的提起包袱,向着松林走去。 本来今晚月光非常明亮,但他方一踏进松林,突觉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还以为是树叶太密,光线透不进来,故此毫不介意地迈步向着水声传来之处走去。 慢慢的摸来摸去,走了好一会儿,但是还没有走到水源之处,他一站定,这时听见那水声却是传自背后,好像距离已不远,那淙淙的声音,非常清晰的传进耳里。 于是他又回头摸索过去,他以为只要一会儿就可走到了、但是走了好久,却仍然未见到水源,这时他一立定,水声又到了右边。 他这才觉得奇怪起来,知道这林子可能有什么玄虚,他记起以前读易经时,儒师曾为之解释五行八卦之理,他想这可能是一种什么阵法。 于是他坐定地上,慢慢的想着那以往所读的有关布阵之学。 他自从老阿福死后,便无师可学了,但是因他具有过目不忘之惊人智慧,是以很快的记起了以往所学的此种杂学,他思虑一定,神智便觉非常清醒,周遭也显得较亮了。 他用手指在地上画来画去,画出许多条纵的、横的线条,一面画着,一面想着刚才的进路、环境、方向。 仅一会儿,他欢呼一声,将地上的线条擦掉,拍拍手上的灰沙,站了起来,他彷佛忘记口中的干渴了。 因为解决了一项难题,同时也没辜负自己所学的东西,他怎会不高兴呢? 他一推算知道这只是正反五行,交错布置的一个阵法,如今他智珠在握,便洒开大步走去。 只见他左三右四,横进两步,直退一步的依着胸中所学而前进着,走了几步,他便看到那银白色的月光。 这时,他才庆幸着,以前因为不能象别的孩一样,纵跳游玩,所以多看了许多书,连那博学的老儒师,也都时常说他了不起,简直要把老儒师自己的学问,整个儿都给挖完了……想到这里,他骄傲的笑了笑。突然他觉得脑背后热呼呼的,颈子里好像有人在呼气似的.他用手摸摸脖子,以为这是一种幻觉。 但他手一摸上去,连手也是热呼呼的,他这才晓得不大妙了。 于是他一回头,一看之下,顿时吓得他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原来,他后面正有着一只猩猿,在跟着他的步伐前进,还裂开了大嘴在笑,一滴滴的唾沫流了下来.见到他一回头,举起它的前爪扬了扬。 这叫从未见过野兽的李剑铭看了,怎不吓得拔腿就跑呢? 李剑铭心中直怕这猩猿会追上来,所以他忘形的飞跑着,连头都不敢回一下。仅仅跑了数十步,他觉得一昏,心中血气向上一冒,眼前一阵黑暗,“叭哒”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人又晕了过去。要知他身具“五阴绝脉”,全身气血不能运行过速,否则将会因血气冲上脑门,而致昏倒,以往他都很少运动出力,所顾忌者,就是这点。现在为了畏惧那只猩猿追上,慌忙之下,也顾虑不了这些,但他全身气血,因这一阵子飞跑,而更加速运行.是以昏倒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好久,他悠悠的转醒,迷朦中,但觉有一丝香气,从鼻端慢慢钻进他的肺里。虽然那股香气是如此的淡薄,若有若无的,一缕缕断断续续的飘送而来,但他吸进以后,胸中郁结已久的一股闷气,顿时开畅了许多。 他闭着眼睛拚命的吸着,惟恐一阵风来,便会吹散似的,他脑中只想到吸!吸!吸!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好一会儿,他张开了眼睛看一看四周,只见晨曦已经投射在大地上,自己也置身在松林之外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大片石头堆成的小假山,假山傍有一块又大又长的石头,石头中央有一个小洞,洞中装满了乳白色的液体,氤氲四散,洞上有一凸出的石盖。 盖子上长着一株尺来高的小树,树根完全生在石头上,一条主根直伸入石洞的液体里,见不到底。 树干上长了十几片叶子,每两片叶子相对并生,青翠可爱,娇艳欲滴。 小树的顶端结了一颗艳红的果实,那芬芳的气息,就是发自果实上,这时那树茎好像承受不住这颗果实的重量似的,慢慢的弯了下来。 李剑铭正在口渴之际,突然见到这颗娇艳欲滴的果实,那还不一伸手摘将下来,往口里一送那果实也真好吃,方一进口就化成一股清凉的津液,直下胃肠。 李剑铭方待看清这四周的环境,忽觉腹中一股热气,直往四肢发散而去,越来越热,烧得全身都发燥。 他热得难受,忙将棉袄脱下,可是身上还是热得很,并且那温度一直加高,好像腹中有火在烧,烧得他直蹦直跳的。 他身上直冒汗,口渴得要冒烟,他迫不及待的把头伸到那小洞上,就着那些乳白色的液体猛喝起来,仅仅喝了数口,那些乳白色的液体,就给他喝光了。 这时他才觉得全身都凉爽舒适了,因那液体一下肚,身上的燥热尽消,口中生津,毫无饥渴之感。 他想道:“这果子不知道是什么果子,吃下去真把我差点给烧死,若不是那些乳液,我这条命是死定了。” “咦!这树怎么了?”他一抬头。惊诧的叫了起来。 原来那株生在石头上的小树.这时那本来翠绿的树叶,迅速的枯萎了,树茎也都变成苍黄,一瞬间,整株小树都枯干了。 他看到这情形,方始恍然大悟,忖道:“怪不得,我原先在想这棵小树,怎会生长在石头上呢?原来是靠那乳液,才能够活着的。”“哦!那么这乳液就是书上记载的‘空青石乳’了,但那果子又是什么毒果呢?幸亏这旁边有这‘空青石乳’,否则我真会完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方才有机会打量周遭的环境,这一看之下,顿时把他给楞住了。 原来这片松林之中,是一大块草坪,中间一座假山,假山后一泓清碧的水潭,潭后植有许多翠竹修篁,微风吹来,轻轻的低啸,夹着阵阵松涛,有如一曲仙乐。 围着那澄清的潭水四周,有许多的奇花异葩,正展开鲜艳美丽的笑容,像在争奇斗姘,反映在澄清的潭水里,更是娇艳可爱;水面飘浮着许多荷叶和几朵早开的荷花……潭上搭着一弯虹桥,一端横架在水面上的一座台榭上,另一端则在岸上的竹林边,一倏用洁白如雪的碎石铺成的小道,伸入竹林深处。 这座水上台榭更是清雅玲珑,翠竹盖成的顶棚,白色的月槛窗棂,配上朱色的栏杆,更有一番调和的感觉。 台榭内正对东方之处,放着一个巨大的炉鼎,好似青铜铸成的,足足有一人来高。 李剑铭自小生长在小村庄里,虽然家中也是非常富有,但何会见到像这样一个如此奇绝的所在? 他一愕之下,连忙提起包袱,沿着那潭边草地走去,因为他想看看那台榭上到底有些什么东西,而那巨大的炉鼎也使他的好奇心提高了。 他踏在那如茵的绿草上,觉得脚底软绵绵的,非常舒服,而眼睛看到的尽是朵朵娇丽的鲜花,鼻中闻到的尽都是芬芳的气息,是以心中异常轻松,顿把这几天来所受的辛劳忘个一干二净,走起路来也觉得轻飘飘的。 一会儿,就走到桥边,他看了看那竹林里的小道,但一想还是先到台榭上去看看的好,所以他跨步上桥走向那座竹楼。 待他一进室内,更令他觉得惊奇不已。原来那室内竟是空空没有一件家俱,只在那炉鼎前面摆着一个厚厚的蒲团,也许是年代久了,中间竟深深的四下去一个盘坐着的印子,那印子里放着一木灰黄的线装书籍,封面都没有了。 原先看来,就很高大的炉鼎,这时走近一看,更是大得惊人,鼎是青铜铸成的,上面刻着许多野兽、飞禽的图案,栩栩如生,这至少也是百千年以上的古物了。 他摸了摸那鼎上的花纹图案,想把盖子给揭开来,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身息隐疾,出力不得,所以又将手缩了回来。视线一转又回到那个蒲团上,到这时他才发现那本书,好奇心使他蹲了下去,拿起那本书,翻阅起来。书的前几页已经被撕去了,留下一些撕破的痕迹,书中的文字乃是用毛笔手抄的,某些地方,还加上了朱红的眉批。他只见书上一边写着:“……夫气,大之可充塞淤天地,小之,则藏淤芥子……”他看书上所写的与孟子所说:“……吾善养吾浩然之气……”甚有关联之处,以往他读到孟子公孙丑篇中这句话时,总是嫌那儒师讲的不够明白,他也曾问那老儒师浩然之气如河养法,但都把老儒师给问得张日瞪眼,不知如何回答。所以现在看那书上写着浩然之气之养成,以及阐明那气之修练方法,怎样保守,运用,故而看得津津有味,爱不释手。 直到后面几页,竟都是记载那驭衔自己心灵,而使之一分为二的奇妙玄功,他依著书上所载,试了试,这使李剑铭更觉新奇好玩,返复看了两遍,竟把书中文字整个儿背诵起来,牢记心中;因他想学学这分心之法。须知他本是个身具“五阴绝脉”之绝顶聪明的人,几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之能,所以很快的就给默记在心中。 等他把书看完时,他方才想到不应在未得主人的许可时,就胡乱翻阅人家的东西,是以他赶忙的把书放回蒲团上,但他并没注一意到那蒲团河以会深深的凹下去一个印子。 他只以为是年代太久,所以才磨出这么个深深的印于,他并没想到何以坐久了不动,会使蒲团陷下。因为他对于武功一道,可还是一窍不通呢! 他放下书后,便起步走向那竹林间的白石小道。 这时清晨的雾已经散去,但竹叶仍留有许多夜来的露珠,一颗颗晶莹可爱,在晨曦的照射下,有如宝石般的霞光流转……这条小道相当的曲折,他弯弯曲曲的走了好一会儿,方才走出竹林。 待他扬目一看,又把他给楞在那儿,久久才透回一口气来。 原来他看到许多青翠的山峰,层峦叠嶂,峻险挺拔,每一座山都峨然耸立,高出云表。 如絮的白云轻纱似的缠绕着山腰,有的竟一把紧抱着那峭立的山壁,只让山峰浮凸在云海之上……那一片飘渺而浩瀚的云海,在层峦群峰里缭绕浮沉,变幻莫测,奇伟而美丽,映着朝阳艳丽的光芒,更是令人目瞠神呆,叹为观止。 李剑铭立足之处,乃是一片平滑如削的悬崖。 崖壁上丛树不生,只有一片片浓绿的鲜苔,和几堆小草,看去险峻骇人,崖壁下是一个不见底的绝谷,这时因云气弥漫,更看不见谷底有些什么了。 然而在这崖壁的左侧却突出一块平坦的土坪,土坪上,乱石交错杂置,在一堆堆的乱石中有一座用茅草搭成的草棚。 土坪的侧面,从峰腰里挂下一条瀑布,自高处直泻而下,好像一条银蛇在抖动着浑身的鳞甲,游向那万丈绝谷之中! 他楞了好一会。方始定过神来,他忖道:“这样好的所在,怪不得有高人在这儿隐居,但是为什么只有一个草棚呢?奇怪,那棚里没有人呀!” “而且那块土坪离这里有好几丈高,他又怎能跳下去呢?” 他想了一下!终想不出什么原因,便也不去想了,重又回到原先的潭边,因为他的肚于已经饿了。 他坐在那如茵的绿草上,拿出干粮,用起餐来,但在他吃东西时,他好像觉得小腹中有两团硬硬的东西似的,但他只摸了摸,并不在意。 他吃饱后,拿起水壶就着潭中,装了满满的一壶水,便欲离开此地。 他想道:“那竹林是一个深谷,没路好走,但是来路却有猩猩在那儿,我也不能过去,咦!那猩猩为何到现在还未出现,昨晚他不是跟在我后面的吗?” “哦!它大概是在我刚进树林时跟着我的后面进来的,所以没有被阵法困住,后来我一跑,它就走错了脚步,被那阵法给困住了,现在恐怕还在松林里打转呢?” 想到这儿,他毫不犹疑的迈开步伐,向那片松林走去,当走到松林的边缘时,他回头望望那美丽的清潭,望望那水上的台榭,然后带着留恋的心情,依来时的步法走进松林。 他心中也为这奇妙的一日而觉得不平凡,但他并不知道,这一天对他今后的一生里的影响,是多么重大。 就像每一个人一样,他在某一段时期内,做了一件事,但他并不知道这事将来对他有何影响,也许整个的一生,会因此而改观--变好或变坏--这在当时他并不能预料得到的。 且说李剑铭根据差正反五行之理,果然无阻的走出了这片松林,他又回到那密密的森林里了。 他认清方向,走向他来时走错的道路走去,迎着阳光,浴着温暖的春风,他充满了希望……日落崎滋之际,他已经走出了这座峰峦重叠的熊耳山,踏上通往洛宁城的小道,当然,一路上,他曾经问过许多人。 他迈着疲乏的步子,向前走去,虽然他觉得双腿很是沉重,而那双仅有的较好的布鞋,经过几天磨损,鞋底破了一个洞。 这时,他走到一条黄土的小道,远远可以望见一缕缕的炊烟,自屋顶升起,在夜风中,飘呀飘的,一会儿就消失在苍茫的黄昏里……道旁植有许多柳树,在晚风下飘飞起舞,一丝丝的柳枝,像无数的手臂,张开着,拥抱那扬起的灰沙。 路上行人也较多了,但每个人都是匆匆忙忙的赶着路,赶向他们自己的家中,欲享受一顿丰富的晚餐,他们谁也不注意谁,当然,他们更不会注意到像李剑铭这样一个乞丐般的小孩子。 李剑铭走着走着,突然他脚上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摔了一跤,摔得他昏头昏脑的,四肢疼痛异常。 好不容易,他爬了起来,回头一看,只见地上睡着一个老年叫化子。 那老叫化也真可怜,穿了件百补千缀的破衣,上面满是泥污油腻。 两条枯竹似的小腿,又瘦又黑,满是污泥,脚上倒还套着一双破拖鞋,手中握着一根青翠的竹杖,抱在怀里,横躺在道路旁。 李剑铭一看是这个老叫化把他绊了一跤,心中只怪自己走路不当心,才会摔倒,并没有想找老叫化麻烦的意思。 尤其是一看到老叫化那付可怜的样子,恻隐之心反倒油然而生,他也不顾自己的腿跌得还在隐隐作痛,走上前去,想将老叫化摇醒,因为他怕这叫化冻坏了。他蹲下身去,用手摇了摇老叫化的身子,日中叫道:“老丈,醒来!老丈,醒来。” 那知老叫化,只口中喃喃的说了几句梦呓,便又翻过身去,依然熟睡如故。 李剑铭见无法唤醒这老叫化,便解开包袱,拿出一条他仅有的毯子,盖在老叫化身上,便又起步而去。 在他起步离去时,他仿佛听到老叫化说了声:“孺子可教也!”但因声音含糊不清,也就没有注意,可是他走了两步,再回头看着老叫化时,却好像看见他在裂嘴滋牙的笑着。 李剑铭以为这老叫化是在做着梦,是以他依旧掉头走去。不再回顾。 要知他本性甚是厚道良善,因此对于这等穷困贫乏的老人,才会将自己仅有的一条毯子,毫不吝惜地给了人家。 本来,人要是将自己所剩下的,施舍给比自己穷困的人,并不是一件了不起的事!这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只看他愿不愿做吧了! 但是要将自己唯一的东西,拿出来施舍给比自己更穷困、更需要的人,那就非要具有大慈悲心肠的人。方能做得出来。 不过这种人可说是凤毛麟角,在芸芸众生中,真是少之又少了;因为给了别人,自己就没有,谁有这种舍己为人的心肠? 故而李剑铭自己认为只不过做了件应做的事,但在那老叫化心中,却为之深深的感动。 这老叫化见李剑铭已远远的走在道路的那端了,他霍地站了起来,施出“脱形换影”的轻功绝技。 有如一缕轻烟般飞过李剑铭前面,在土道上又躺了下来,挟着付杖,盖着那条毯子.原式不变的睡在路旁。 李剑铭自觉心中非常快乐,也没想到今晚寒冷时该盖什么东西,以及等会吃些什么。 他只想到一到洛宁城,就可以见到那离别四年的父亲了,那时他一定要把家中的清形告诉父亲。 他一定要告诉父亲,他多么的想念着父亲……他想父亲也会脸上带着微笑,问着他学业的进展,以及对他的想念与祝福,然后……他一面走,一面想着,然的,他又被绊倒在地上,摔了一个跟斗,这一摔,差点把他给摔得昏了过去。 他狼狈的爬了起来,拾起包袱,回头一看--这一看,几乎使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用手揉了揉眼睛,定神细看,方知自己并没有被摔昏了头,而致看错了人。 显然地,那睡在地上的老叫化,正是刚才会绊倒过他的那个老叫化,因为他那条毯于,还盖在老叫化的身上。 他莫名其妙的看了看来路,他记得自己走时上叫化还在做好梦,说着梦话。 但自己在路上并没有停留,而走到这儿,却又见到这老叫化睡在这儿,并且同样的,又被绊一跤。 他本非愚笨之人,仅是连摔两跤,摔得他晕头晕脑的,没有加以细想罢了。 这时略一定神,可就想到这老叫化决非寻常之人,所以他便恭恭敬敬的蹲了下来,轻唤道:“老丈,醒来!老丈,醒来。” 但是他一连的叫了几声,那老头仍是理都没有理他.照睡不误。他只得伸出手来推推那老叫化了,但那老叫化,却又是一翻身,口中含混的说道:“去!去!我倦欲眠。”李剑铭见老叫化这么一说,知是不愿自己打扰,是以他就站了起来说道:“既然老丈如此说,那么小子不打扰您了。” 说完,他背起包袱,起步离去。 其实,他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恐怕晚了,进不了城,耽误他时刻想见的父亲的相会时间,而且又见这叫化这样说,因此毫不迟疑的走了。 那老叫化见他竟是如此守礼,对长老又是如此恭敬,心中不由暗暗赞美。 这时见他已走了,心中笑了笑,便又施出“脱形换影”的绝顶轻功绝技,飞身追去。 他还想开李剑铭一个玩笑,所以一到李剑铭身前,倒身便睡,竹杖一横,又将李剑铭摔了个跟斗。 那知他见李剑铭摔在地上后去没有爬起来,他想道:“这小子是装死,还是真摔昏过去,我且看看……”他将李剑铭扶起一看,只见剑眉紧皱,星目不张,那瘦瘦的小脸,一片黄色……这时路人看到,有几个人走向这边,想看看倒底发生什么事。 老叫化连忙抱起李剑铭,飞身一跃,施出“脱形换影”的轻功,飞也似的奔向道旁右边的草后坡地。 那些人见到仅一阵风吹来,两个人就像烟雾般,消失了踪影,都以为遇见了什么神仙了,一齐吓得跪倒在地上,祈祷着神仙赐福给他们,连连的磕了十几个又响又重的头……老叫化抱着李剑铭,奔到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前,他把李剑铭抱在怀里,仔细一看,忖道:“像这等根骨的少年,我老化子还是初次见到,偏又本性如此善良,更是难找了。看他这落魄的样子,恐怕也是个没有父母的孤儿,我不若收他为徒--唉,我已经七十多了,还收什么徒弟?……只是,现在如放过这种绝佳资质的少年,以后根本就不可能再碰见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人才了!” 他心中决定不下,便又细细的着着李剑铭,突然,他看见李剑铭眉心中有一条红筋,不禁惊异的道:“啊,这是身具‘五阴绝脉’的现象呀!他难道真有此种现象……”他不大相信的用手摸了摸李剑铭的耳后--终于他证实了自己的想注,一时竟呆了过去。 半晌,他方始惊觉到李剑铭昏倒了还没有醒来,忙定了定神,正待将李剑铭弄醒时,李剑铭的脸色已经转变为青色了。 他心中不由暗自着急道:“不好,这小子已经满十五岁了,现在经脉已经快要硬化,若不替他打通穴道,定是死数……”“但现在无人护法,我也不敢运功施为,否则一个不巧,连我也受害了,不过……不过我忍心见他死吗?眼看着如此一个百年难遇的奇才,像一颗慧星般,还未照完他全部的光芒,便无声的摔落在黑暗里?何况他又是那么良艮善--”“好吧!我拚了老命也要为这孩子,把生命给延续下来。”这些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老叫化的脑际一闪而过。 他这时赶忙掏出一个黑色的药瓶,从里面倒出两颗红色的丸子,把它放进李剑铭口中,又将瓶子放回怀里。 老叫化抱着李剑铭,走进庙里,迅速地将他放在地上,自己盘膝坐好,运气一周,神凝紫府,气聚丹田。 然后他将右掌按在李剑铭头顶“百汇穴”,左掌按在背后“命门穴”,两股内力,缓缓攻入因李剑铭全身经脉已将硬化,故注入的内力进行极慢,半盏茶之久,那股内力才推至丹田,这时他觉得李剑铭的丹田中,好像有股什么力量,在互相牵拉着他的那股内力,是以他只得将内力自丹田升起,由左边经脉处,先行推进。 待至左边经脉已经全部打通,他又缓缓的向右边推进,这时但见老叫化头上白气蒙蒙,满头乱发也根根向上耸立……显见他是尽全力在为李剑铭打通穴道。 就在这个时候,庙门轻轻的被推开了,一条人影一闪而入,他见到老叫化这个情形,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身形一动,移到老叫化的面前,脸上露出奸笑,右手一扬……老叫化虽在运功之际,仍能感觉到有人进来,这时见来人仅脚步一动,便已到他面前,心中凛于这人的轻功高明。 及至一闻笑声,他心知不妙,但这时内力屡攻不进,正在紧要关头,不能罢手,所以只能加速向前冲撞,同时他张开眼睛正好看见来人扬起右手,他呼道:“白骨邪魔!” 呼声中那人也正好扬手掌劈下,欲劈向老叫化的“百汇穴”,老叫化连忙一低头,肩头一侧,承受了这一掌。 刚在此时,老叫化冲入李剑铭右边经脉的那股内力,却遭受到一阵极大的阻力,带着李剑铭左侧已通脉络的潜力,涌入老叫化体内:白骨邪魔一掌劈下,突觉老叫化身上涌起一股潜力,将他整个身体反震出二尺之外,他心中一惊,方思退避,忽见老叫化睁大了眼,站了起来,头上须发根根直立,有如刺猬,两手提了起来,慢慢的扬起……他连忙飞身退出庙外,逃之夭夭。 老叫化这时一张口,喷出一股血水,人也颓然的倒在地上,他觉得浑身真气乱窜,经脉淤塞,知道自己已是走火入魔,离死不远了,但他心中惋惜的却是未能将李剑铭全身经脉统统打开,以致他将会立即丧命…….他始终迷惑不解的是,为何李剑铭的体内,会有一股潜力,这潜力竟使那白骨邪魔被反震得退后两尺。 而误认为自己练成金刚不动之身法,见自己一站起来,便吓得逃走了,连头也不敢回……这时他取出那个黑色的瓶子,倒出两颗红色的药丸,吞了下去,但他方一运气,便觉全身疼痛,真气不能凝合,他心知这下是无药好救了。 他绝望的叹了口气,那声音是那样的凄凉……庙外面夜色渐渐的浓了,晚风吹起一片灰沙……-------------------------闯荡江湖扫描,张丹枫OCR第二章脱颖而出天色阴沉沉的,还没有开朗,几天来的阴雨霏霏,使得地面上泥泞遍地,走在上面,泥浆溅得四射。 风,冷得剌人骨髓。呼啸而过,刮得人耳朵通红,脸上发痛……这处,一辆马车,由两匹骏马拖拉着飞快的奔驰而来,车轮辗过泥泞的黄土路,溅得泥浆射出老远,轮后曾下两道深深的车辙……车上两个大汉,安稳的坐在上面,腿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毯子,身上穿着一件棉袄,上面已是脏得变成灰黑色了,满是土灰和着泥浆。 这时坐在左边的那个大汉,用手把头上戴的风帽拉下一点,对着另一个说道:“老张! 现在可该到了吧!这半个月来,可把我给憋死了,一直在赶路!赶路!连吃饭都不曾舒服的吃过一餐好的,又碰上这种鬼天气,老是阴雨连绵,风又冷得要命,真是他妈的难受!” 坐在右边那个被叫做老张的大汉说过:“好了!好了—发什么牢骚呢!马上就到堡里了,你还乱说话!谁叫你我投错胎,注定要替人奔跑卖命。你没听过‘有福之人人服侍,无福之人服侍人’这句话?我们既然如此,谁也别怨。等会一回堡里,把事情交待清楚后,我们去喝他几盅,解解酒馋……”左边坐的说道:“那是当然的啦!这几天没吃酒,把我肚里的酒虫都快给饿死了!嘴里都淡出个鸟来,真要大喝一顿。喂?老张!我们堡主这次请这么多客来,是干什么的,我到现在都有点不清楚……”“你连这个都不清楚啊!那是咱们少堡主自少林学艺,现在已经艺满归来,要出江湖了,是以堡主特地为他举行一次宴会,要把少堡主介绍给天下的英雄,使他以后行走江湖时,有个照应……”“嗯!怪不得最近堡主喜气洋洋的,好像有什么喜事样,不过,老张!我还听说堡主要在这次宴席上,为少堡主选个好媳妇,这你有没有听说过?” 那老张不耐烦的说道:“你管他娶媳妇不娶媳妇,反正轮不到你就是了,我们还不赶路,尽说些闲话干什么。” 另一个壮汉一听,拿起马鞭,狠狠的向那马背上抽去,想把这股怨气也抽掉……那马受痛,酒开了四蹄,跑得更快了,带起一片片的泥浆,抛向车后……一会儿已经走到一条青石的大道上,蹄声得得,车声辚辚,飞快的将道旁两侧的巨松,抛在背后。 这时远远可以看见一列高大的麻石围墙,气势雄伟的耸立在一道宽搁的河旁。 墙内隐约可见到连绵的屋宇,重叠的楼阁,巍峨辉煌,气象万千……马声啸啸中,这马车已经奔上了一道吊桥上,慢慢的驰进了堡门。 车上的两个大汉,早就把盖在腿上的毯子,给拿了起来,放在车垫后,这时同站在堡门口的两个堡丁,打着招呼,精神抖擞的,坐在车上进了堡内。 马车经过一个广大的细沙铺着的大广场,驰进了一条碎石路,向着堡后,慢慢的驰去。 车上那个被叫做老张的,这时将手中缰绳一拉紧,马车停了下来,他跳下了车,对另一个壮汉说道:“老王!你把车子驶到马房去,让他们照料吧!我现在去向余总管报告,我们在房里见面。”说完他一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道:“记住要准备酒……”那个老王点头答应后,也将马车缓缓的驶走。 仅一会儿车子就驶进了堡后的马房,老王从车上跳了下来,抱起那条毛毯,对着走向前来的一个少年说道:“小李,把这马给牵进马房去!给它加料,好好的刷一刷……”说完,他独自走了。 那个少年就将马给卸了下来,牵着走向马房,他看着马儿鼻中直冒白气,怜恤的说道:“马儿,跑了很长的路罢,等会我给你加点豆饼,让你吃个饱再好好的替你洗个澡,你就舒服了。”说着他还用手摸了摸马背,轻轻的梳了梳那美丽的鬣毛,马儿也低嘶一声……一会儿,马已经舒舒服服的被关在马廊了。 少年提了个空桶,放回原处后,也洗了洗手,回到那马房旁的一间矮房里。 他一走进房里,便拿起一条毛巾,把手擦干,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只留下一条单枪,就着脸盆里的冷水,将上身擦了擦,又将衣服穿好……他摸着自己结实的胸膛,粗壮的肌肉,骄傲的笑了笑,想道:“这是一年多以前的那个瘦弱的小孩吗?说来我真一该感激那个老前辈,他使我的生命得以延续,但他却死了……”他心中一阵黯然,那个老人的影子,又浮上脑际,而那幕情景也明显的出现在眼前——他正是李剑铭——这个离家出走的孤子。 那天他正要赶路到洛宁城去,那知道在路上被一个叫化子给连绊两跤,但他为了心急于找寻父亲,所以也不加理会,并且还看那老叫化可怜,把他仅有的一条毯子,也给送出去,但是他方走几步,又摔了一跤,这一跤就把他给摔昏过去了……好久,好久——他觉得自己悠悠忽忽的,不知道身在何处,但突然一股力量冲进了他的血液中,使他猛地坠落在地上……他张开了眼睛方一看,觉得自己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四周暗暗的,只有壁上挂着一盏油灯,那微弱的光芒,使他可以看出这儿的一切。 首先他看到的是一座神像,而他自己是睡在这神像的背后,是以他看不到大门。 他的目光一移,看到的是那躺在地上的老叫化,到这时,他方始恍然,他悟道:“哦,原来我是昏倒在路上,被这老叫化给抱到这庙里来的……但是,他为什么睡在那儿没有声息呢?大概天黑了,他睡着了吧!不过,我还没吃东西呢。” 于是,他坐了起来,想从包袱里找出那剩下的干粮,但他发觉包袱已经不见了。 这时他方在找包袱,但听见那老叫化在低声的说道:“啊!你没有死!你竟活过来啦! 你现在要找什么东西……”这声音微弱而又缓慢,竟是说得很困难的,但语气中却充满了喜悦。 李剑铭仿佛觉得有点不对似的,所以他靠近那老叫化,轻轻的问道:“老丈,您是否有些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刚才我还得谢谢您把我给抱到这庙里!否则……啊!老丈,你是否要叫我把您扶起来,您有什么话要说,您对我说好了,我叫李剑铭……”他把那老叫化给扶了起来,靠在壁上,这时。看出那老叫化身上有一大片血迹,胡子上也沾上了血,已经干了,把胡子都给粘在一起,他惊道:“老丈,您怎么啦!” 那老叫化摆了摆手,制止他说下去,问他道:“你以前是否练有内功?你父亲是谁?” 李剑铭答道:“内功?什么叫内功,我不知道,我也没练过内功;至于我父亲,他老人家叫做李英杰。” 老叫化道:“李英杰?这名字我好像听过……现在记不起了。但我却奇怪你没有练内功,体内却有一种潜力……”说到这里,他突然咳嗽数声,双手按住胸口,显得很痛苦的样子。 李剑铭忙问有什么事,但老叫化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个瓶子,自里面倒出两颗丸药,咽了下去。 一会儿,那老叫化缓缓说道:“原先,我见你骨格很好,又很忠厚,想收你为徒,但详细一看,你竟是具有‘五阴绝脉’之人,而正在将临死亡之际,若没人替你打通穴道,那么你将立即经脉硬化而死。” “我为了使你这等绝世奇才,不致无声无唤的死去,所以我拚著有走火入魔的危险,来替你打通穴道……”“孩子!你不知道什么叫走火入魔?当然罗!你没习过武,怎知这话的意思?” “走火入魔就是真气在运行之际,还未完全的行完九宫雷府、十二重楼、再回至丹田,而突然受惊或受打击,致使真气停滞,经脉淤塞……”“你问什么叫九宫雷府、十二重楼?这现在跟你说也说不清,等以后你习了武后,自然就知道了。” “我刚才说到什么地方?啊!我是说要跟你打通穴道,所以我就把你抱进这庙里,给你服下我们丐帮里的‘臭狗丸’,这‘臭狗丸’乃我丐帮独门灵药,名字虽不好听,但跟‘大还丹’‘小还丹’比,可差不了多少!现在我能够这样安祥的跟你说话,可完全是它的功效,否则,我怕早就死了。” 老叫化说到这儿,凄凉的笑了笑,又接着说下去:“那知我将全身真气运好,替你打通穴道,只觉你体内有股潜力在抗拒着,我只得尽全力的向你半边攻去,先将你半身经脉软化,再慢慢的攻向另一边……”“然而这时却见到那白骨邪魔进了庙里,他扬起手掌,使出他那白骨掌,便要向我顶心‘百汇穴’劈下。” “我当时正在行功紧急之际,见此情形,只得将头一侧,欲以肩膀承受他的一击,而尽全身真气,冲向你另外半身的穴道,图使你能保全性命。” “但不知你体内却有股反抗的力量,汹涌而到,冲回我的体内,竟将那白骨邪魔,震出两尺开外,所以他吓得立即就跑,但我却内腑已全部震坏,而经脉也已经闭塞。” 老叫化摇摇头唏嘘了一下,接若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因此而经脉寸断,但未料到你能不死,这太奇怪了,哦!你是否吃过什么仙药!” 李剑铭正在内疚之际,听老叫化这么一问!方始恍然大悟,他答道:“我曾服过空青石乳。”于是他把在山中所遇之事,简单扼要的告诉了老叫化。 老叫化惊诧道:“哦!你竟有如此奇遇;福缘不可谓不厚了,你可知那莫实是什么?那并不是如你所想的是一种毒果,乃是那本南方之火而生的朱果,怪不得你吃了会全身发烧,幸好你服下那石乳,否则你将致全身烧焦而死。” “依我所猜想那个地方必是数百年前青城练气士道玄子,修真之所,只可惜你没把那个巨鼎给揭开来看看,否则你所获,将不止于此,不过天缘巧合,你既没有那个缘份,也就算了……”“你想以后再去?那你就想错了,你这次只是因为机缘好,所以给你闯进去罢了,否则那有如此轻易的事情,那松林的玄妙阵法,也不会那样简单的。” “你的意思不是这样?恩!这才对,年青人不能贪非份所应得之物……。” 李剑铭问道:“那么,老丈您现在是否可以痊愈?否则我可罪孽重大了。” 老叫化摇头道:“我刚才已运气,但觉全身真气已不能凝聚,现在完全是仗着这‘臭狗丸’的药力,才把心脉护住,否则……唉……”李剑铭伤心道:“您真的没药可救了?啊!老丈,我对不起您,我该死……”老叫化慈祥的说道:“你不用伤心,须知人生自古谁无死?我死得非常高兴,因为我已经七十余岁了,在这时候,能够用我这行将凋谢了的残年,来使你得到生命,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只是我不大放心我们帮里,以后你习成绝艺之时,务须看在我的面上,多多照顾丐帮……”他急促的喘了两口气,又说道:“现在我将丐帮长老的令符送给你,那么以后你就能名正言顺的照顾丐帮了,这儿是我们丐帮绝艺‘打狗棒法’的最后三大绝招,你将它交给现在的丐帮帮主,不过你若要学习它,可不能给别人看见,否则会影响到你自己的安全。” “你现在应一该找一个高手,去跟他习武,哦!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个证明给你,你到天山去找天山飞侠去习艺……唉喹…”他用手按住胸口,痛苦的呻吟着。 李剑铭连忙问道:“老丈,您怎么啦!” 老叫化将那一本薄薄的书,和一个竹牌交给李剑铭,他断断续续的说道:“……照我的话去做……请多照……顾丐帮……我死后……给我埋起来……袋中有银子……将这……这根竹杖……交给……丐帮……帮主……他是……我……徒……”话还未说完,他就喷出一大曰鲜血,死了,一代神丐,就如此的死了。 李剑铭第一次掉下了眼泪,他伤心的哭着……想到这里,李剑铭两眼又充满了泪水,他默祷道:“老恩人,我绝对会照您的话去做,以后我绝对要使丐帮强大起来……”“我将要替您报仇!将那白骨邪魔碎尸万段……”“可是——”“可是我一点武功都不会,怎能够替他报仇呢?又怎能够找到失踪了的父亲呢?那是必须走遍天涯……”“自从前几天无意中听到堡主的徒弟,谈起父亲因保有‘落星秘没’而致受许多高手围攻后失踪的消息后,我就时刻想离开这儿,去找寻父亲,但是春香姐却叫我再考虑……”原来李剑铭自那晚竹杖神丐死后,便把他所嘱的东西全部给拿了下来,第二天到附近去找到了一个好心的人家,拿着竹杖神丐留下的银子,托那人买付棺木,就着附近的坟山给葬了。 之后,他进了洛宁城,那知道一连在城里找了几天,问了许多人,但都没有半点他父亲的消息。 后来他身上的最后一分银子,也给用光了,所以才混进了金龙堡里,当个刷马童。这还幸是一个老头,看他流浪街头,才将他介绍给这堡里的一个头目,将他安插在马房的。 那些堡丁,马夫,看他年幼好欺,尽量把重的事情给他做,但幸而他的周身穴道已经打通,那要命的“五阴绝脉”也已经痊愈,所以他能够承受那些繁重的杂务。 并且他还天天的修习那本书上的气功,因为修习那气功,必须要静坐。而他认为静坐是对自己的道德品性有很大裨益的,因为大学上说过:“知止有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这种功夫既藉静坐而养其浩然之气,那他那会不天天去做呢? 同时另一方面,他还修练那两心神功,起先的原因只是因为好玩,但练到后来,竟能够一面读书,一面做事,使心神一分为二,且能不影响工作,所以他更加勤于修习这种神功了。 由于他长久静坐之故,他的性格变得更加能够克制自己了,在表面上他微笑的接受别人对他的歧视,但他内心底深处,却已将这些事,一点一滴的记在心里……惟一使他能够忍受着,而继续在这儿呆下去的理由,便是他得到了春香姐的安慰,那有若春风轻拂着他已憔悴的心灵,有若甘泉灌溉着他已枯渴的心田,使他这自小缺少母爱的孤儿,能够得到安慰……春香姐原是夫人的一个婢女,但因甚得堡主疼爱,所以在堡中地位不逊于各路的总管,自数月前她见到李剑铭后,便对他独具青眼,认为他不是下役之才,也非池中之物,终有飞黄的一日。 同时可怜他是一个孤儿,对他更是体贴备至,时常的安慰他。若非她的吩咐,他也没有这间矮房子可独自住了,以前他可是跟许多杂役之人,住在一间大总铺的房子里,那是又脏又臭而又吵杂的地方,这也就是他认真修练两心神功的最大原因了!他想好好的念书。 所以他将要决定离开这儿时,他仍要告诉春香姐一声,但是春香姐却劝他多考虑几天——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武功,行走在江湖上,必会吃亏的。 经过两天考虑后,他终于决定要走,因为父亲的下落不明,他心中急得很,他想道:“今晚见到春香姐时,我一定要告诉他,我这个决定。” 夜神又一次的展开了她的微笑,一弯新月挂在树梢头……这时在一株高大的树下,坐着两个人,树叶浓密得将淡淡的月光隔开了,树下是一片阴暗。 李剑铭坐在如茵的碧草上,手毫无目的的在拔着青草,他的脑里在想着刚才所说的话——“春香姐,我决定走了,我要去找父亲,因为我放心不下他老人家的安全……”“铭弟,我也知道你现在心里非常焦急;但是你没有考虑清楚,你现在毫无半点武功,江湖是那样反覆,那样危险,你要走遍那广阔的天涯,经历那无尽的危难,随时都有不测的可能,而你本身没有半点自卫的能力,你想想怎能抵抗得了那些意外……”“春香姐,我也知道你的话是对的,但是我有的是勇气,有的是毅力,我相信我的体格也能够受得了长途的跋涉。”声音中充满了坚决的气慨。 “铭弟!我并不是不相信你有勇气,但是你要知道,现在天下的武林中人,无不想找到伯父,无不想得到那本落星秘籍,但是到现在已有好多年了,他们都没有找到伯父的下落,你只是一个毫无武功,毫无江湖经验的少年,难道只凭你的勇敢,就能够找得到?我看你这个勇,也是愚勇。” “……………”没有话说。 “铭弟,我不是责备你,我只是要你多想想罢,我不忍眼见你去受尽折磨,而仍不能达成你的希望。你想想伯父身具上乘武功,怎会就如此的被他们给谋害了呢?怎知他老人家不是在苦心习练那木秘笈上的绝艺呢?” “………………”又是沉默。 “何况你若被人知道是他老人家的儿子时,那么他们一定会把你当作人质,诱使伯父来抢救你,那时你想事情会变成怎样?所以现在我就劝你要找个地方去习武,好好的把武功练好,那么到那时你就可以通行江湖,走遍天涯海角而不致于遭受到危难——至低限度你能够自卫。铭弟,你说是不是?你现在可以细细的想一想。” 他听到这儿,说道:“春香姐.我错了,我是应一该听你的话的。” 春香温柔的说道:“你能够这样说,我很高兴。很抱歉我刚才说得太过份了,不过我想你是能够明白的。” 李剑铭答道:“我知道你是好意的,所以我现在决定上天山去学艺。” 春香讶道:“天山,为什么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少林寺不好吗?” 李剑铭说道:“以前有人要介绍我到天山去找天山飞侠习艺……”于是他把庙中之事告诉她春香说道:“哦!原来是这样,但是少林也是天下有名的宗派,少林七十二种绝艺更是名闻武林。我们堡主都把少堡主给送到少林去习艺,最近就要回来了,所以我看还是到嵩山少林寺去吧,嵩山离这儿也没多远,只几天就可以到了,你说怎样?” 李剑铭沉思了一会,答道:“好吧!我听你的话,到少林去,但是……但是我就要离开你了,我……”春香躲避着,装若没听他后面的话,顾此而言他道:“你什么时候动身呢?我看等过几天少堡主就回来,那时堡里要为他庆祝一番,你到那时再走好吧?” 李剑铭一听她这样说,心中一冷,赌气说道:“为什么要到那时才走?我明天就要走,我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春香听后沉默了一会说道:“既然你明天一定要走,那么我送送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动身?” 李剑铭气道:“我明天一早就动身了,你不必来送我!堡中的事忙得很,你不必为我而耽误了时间。” 春香轻笑了一声道:“哟!发脾气了?好了!好了!不要小孩子气了,算我错,好吧?” 李剑铭嘟着嘴道:“什么小孩子,我已经长大得够强壮了。” 春香噗嗤一声,笑道:“好!你不是小孩子,那你是大人了,那么,大人在上,小的有礼了……”这俏皮的话使他也不自禁的笑了出来,刚才的不愉快变为一阵轻个般的消失了……春香面容一整说道:“现在也不早了,我要回房里去,明早我会在堡外的松林旁等你,你现在回去好好的睡一觉……我走了。” 话刚说完,一个婀娜的影子,自树荫下闪了出来。 啊!这是个多美妙的影子啊!她那一双像碧水似的大眼睛,她那小巧的鼻子,那弧形的菱唇,那美丽的笑颜……还有那柔美的秀发,似一首清新的诗……她全身被浴在淡淡的月光下,显得是那样纯洁高贵,她对着树荫下摆一摆手,便翩然的离去,带起一阵香风……好几个阴沉的日子,在赶路中,自脚底溜了过去,现在天色开朗了,太阳高挂在天空,阳光普照大地。 李剑铭洒开大步,自登封县城里走了出来,踏上了往嵩山的道路上,他带着一个春香姐替他收拾好的包袱,用那根翠绿的竹杖挑着背在肩上。 他一路上精神奕奕的,举步若飞,他彷佛看见希望已经展现在他的面前,故此心中充满了兴奋。 只是一想起春香姐时,他的心中便泛起了阵阵的离愁,他回头望着那远处的丛山,低头吟道“离愁春江流不尽,回顾云山万叠重。” 他记得那天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明亮,有着淡淡的雾,罩在那片松林里……他站在一株挺拔的虬松旁,而春香却蹲在地上,用手指划着那湿润的泥土,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着……静——空气中静静的,那淡淡的雾,有如他心里淡淡的离愁……他轻声吟道:“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股滋味在心头……”他茫然的摇了摇头,伤感充塞在他的心中,那是一种怎样的滋味啊!他想说话,但他喉中好像有东西塞住了……听到他这样哦吟,她也低声吟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他应声轻轻的和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他激动的说道:“春香姐,我会很快的回来的……”他抓着她的手,轻轻的把她拉了起来。 两只结实的手,紧握着她的柔荑,眼睛凝视着她那娇艳的面庞,以及那黑黑的长发。 两人交换了许多怜爱的眼神,生像要把对方的影子,深深的镌在各自的心版上,让他永远留在心中,直至永久,永久……他们留恋着每一刻时间的过去,他们希望能够把这段时间硬给停顿在这里,而不要过去……然而,时间终于很快的过去,他要离开她了,她黯然的叮嘱他,艺成之日;必要到堡里来找她,然后她告诉了他,她叫做公孙慧琴,说完,她便回过头去,冉冉的走了。他看到有颗晶莹的泪珠,涌现在她的眼睛里……“公孙慧琴?”他念着她的名字,惑然的想道:“她为什么早不告诉我呢?是不是有什么隐衷?”他想不出来,于是,他耸了耸肩,脑中又浮上了她的倩影……他一面心中想着,一面还可留神着走路,因为他已能随时使出那两心神功,将心神一分为二。同时他以为只是自己服过空青石乳所以身轻,他并不知他体内“任督”两脉已经早就贯通,而他天天修习的“浩然之气”却是那玄门正宗的内功心法,以他目前之功力,足可称为内家绝顶高手,只是他不知道而已。故此仅一会儿,他便登上了嵩山。 嵩山,为我国五岳之一,山势雄伟壮观,而山上的少林寺,更是天下闻名.因为少林派为中原九大门派之首,执武林之牛耳……李剑铭沿着石阶一直爬上去,山道上有许多善男信女拿着香烛,上寺里去进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虔诚的表情,一步步的往上爬,有些人还在口中念念有词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这时也随着许多人进了寺里,但他只看到的是几个小沙弥在寺里,接待那些善男信女们上香。 于是,他闯进了后院,方才走了几步路,只见到一个高大魁伟的和尚走了过来对他呼了声佛号,说道:“请问小施主到此要找何人?此处后院不准外人进入,尚请小施主上前面去。” 李剑铭对和尚说道:“请问大师法号如何称呼?” 和尚说道:“小僧悟明,忝为本寺知客,不知小施主有何事?” 李剑铭答道:“敝人久闻实寺大名,因此欲请贵寺收录为弟子,修习武艺……”和尚说道:“哦!原来是这样!但不知是谁介绍你来的。” 李剑铭说道:“没有人介绍,是我自己来的。” 悟明一皱眉头说道:“敝寺现在并没有收录弟子习艺,再说所习的也不过是些防身之技而已,因此小施主,请回去吧。”说若他挥挥手,要叫李剑铭走,但剑铭坚持着要见主持。 这时又走来了一个和尚,他对悟明说道:“师弟,这位小施主是干什么的?” 悟明答道:“他要来学习武艺的,但是没有半个人替他介绍,我当然不肯让他进来,但他坚持要见掌门。” 那和尚说道:“你不会叫他出去,在这儿外人怎能进来呢!我看你要该罚了,还不快走。”声音中带有责备之意,悟明一听就走了。 李剑铭对这个和尚说道:“大师,请你带我见贵寺主持,我自己会向他请求的。” 那和尚冷笑道:“你说是要学武艺,就凭你这公子哥儿?哼,少噜嗉,走吧!”他话中满是轻视,完还挥挥手叫李剑铭走。 李剑铭抗议道:“我并不是公子哥儿,我是能够吃得苦的,求您带我见见贵寺主持吧! 我现在是没家可归的孤儿……” 那和尚不耐烦道:“见主持?凭你要见我们主持?走!走!少找麻烦。”说着,他推着李剑铭出后院。 李剑铭硬声道:“佛家应广开方便之门,你怎能这样对我呢?我又不是找你,我只找你们主持。” 那和尚听后怒道:“叫你走就走,少噜嗦些,你要再不走,我把你给扔出去。你以为我们寺里的饭好吃,想到这儿来混混,告诉你!没这好的事,走!” 李剑铭这时心里气得都快冒火了,但他仍平静的说:“好吧!你既然不肯让我见主持,又还要骂我,那我就走吧,不过我希望能知道你的法号是什么,他日也好报答。” 那和尚轻蔑的笑道:“凭你?你这小混蛋能对我怎样?告诉你就告诉你,我叫悟通,你好好记在心里好了,哈哈,快滚。”说完,他将李剑铭一推,回头就走,理都不理李剑铭。 李剑铭踉跄的冲了几步,便稳住了身形,他这时咬着牙,紧握着拳头,说道:“终有一天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到那时,我定要将少林寺大闹一番,让你们不致于太瞧不起人。”他的心里充满了恨意,这恨像火焰样的燃烧着他的心胸。 当一个人在满怀希望之时,受到了失望的打击,已足可使他的心境变坏,何况这时更又加上了重大的侮辱,怎不会使他心中让恨给充满呢? 李剑铭飞快的奔下山,他非常不愿意再在这儿多停留一刻,他一面走着,一面想道:“和尚也是这样势利啊!没有人介绍,就不能进门,没有钱就不能够习艺,是孤儿就不能够多停留一下,生怕会染污了寺庙,哼!我总会记得就是了,有一天我总会一件件的回报,等着吧,这日子是不会太远的。”愈想愈气,愈气,他恨意愈浓。就是这么一个念头,使得以后少林大受损伤,少林弟子横尸遍地,血流成河,这又非悟通所能事先预料得到的,此乃后话,表过不提。 李剑铭下了嵩山,直奔登封城走去。他忖道:“现在我怎能再回金龙堡去呢?我好意思再见到慧琴姐?但是我现在要到那里去呢?天山?太远了,还有那里可以让我学到武功呢?……”“哦!我可以到华山去,慧琴姐以前会说过华山的剑术是很有名的。” “好吧!我就动身上华山,我想华山派总不至于这样吧?”他想得可是太好了。 但是对于未来之事,谁知道它会怎样呢?也许它跟你所想的,完全相反,也不一定,谁能料得到? 李剑铭又怀着另一次希望,奔向他的目的地——华山。 且说李剑铭经过好几天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华山的山脚下。 仗着他体内充沛的真力,虽然走了这么长的路,但他并不感到很疲倦,他自觉体内精力充沛,举手投足之间,无不蕴有甚强之内劲,他只认为是己身的“五阴绝脉”已好了,所以精神才会焕发。 虽然他的衣衫褴褛,但他那英俊挺拔的修长身材,与他那温文动人的优美风度,却在路途之上。引得路人侧目,更惹得许多少女,掀开车帘向他投视了倾慕的眼光……但他心中已被公孙慧琴的影子给填满了,所以连眼睛也都不斜一下,真个视若无睹,只顾挺着胸,昂头走去……华山古称太华山,山上有芙蓉、明星、玉女三大主峰,高峻入云,为五岳中之西岳,以险峻而著名。 李剑铭这天刚好在正午时分,赶到了华山脚下,他先在山脚下的一个小饭馆用完饭,洗了脸后,也不多休息一会儿,便起程上山。 他一面走着,一面四处溜览这幽美、雄奇的风景。 山道非常幽静,茂密丛林中传来许多悦耳的鸟呜,合著山风拂过树梢的声响,组成一曲动人的天籁……那重叠的层层山峦,都是高出云表,山腰以上全给白云弥漫着,只看出有那尖尖的山峰,露出在缭绕的白云之上,山势险峻挺拔,磷峋峻蹭……这时他体内的真气已能循环周始,生生不息,故毫无疲惫之感。他摸娑着那滑滑的翠绿竹杖,不由得又想到了对他恩重如山的竹杖神丐,他摸摸胸前那本薄薄的丐帮三大绝招的小书,想道:“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把这本小书交给那飘渺酒丐?也不知道要到何时才能替老恩人报仇?”他茫然想着,一时许多过去的,现在的,以及未来的念头,都一一的展现在他的脑际,他烦恼得重重的跺了一跺脚,深深的吸了口气,那清新幽香的空气,钻进他的肺里,使他心情变得较安静了。 他没有回头,一直的向上爬,但是如果他一回头看,他也不会相信的。 因为那坚硬的石板阶级,已被他刚才的那一跺脚时,无意中运出的内功,给深深的跺出一个脚印来,印里尽是细的石粉,一阵风来,吹得飘在空中……没有多久,他已经爬上半山了,这时从山道转角之处,奔下了一个人,那人步履轻快,行动若飞。 李剑铭眼力极好,老远就看出是一个年青的道土,身穿玄色道袍,背后斜插着一把宝剑,黄色的丝穗,随风飘拂着。 那道士转眼之间,就已走近了,他看了看李剑铭一眼,也不禁为他那英俊的仪表而心折,两人交错而过后,他仍然回过头来又多看他一眼,但李剑铭不知道罢了。 李剑铭仍然放缓了脚步,爬了上去,因为他晓得他走路是较常人快上许多,为了避免人家生疑,是以放慢脚步,随着这曲折的山道前进。 他刚转过两个山壁,就听见前面传来几声笑语,他扬目一看,只见是一个俊美的青年和一个少女并肩而来。 那少女穿了一身翠绿的衣装,足登一双墨绿的小蛮靴,头上的柔发,飘拂在背后,风姿绰约她起先见到李剑铭这身槛楼的衣衫,方待掩嘴而笑,但视线略一上移,便把那个讪笑给咽了回去。方一看到他的脸,她心神倏地一震,浑身都起了变化,一阵红晕迅速的涌上了她的脸颊,她在战栗着……她想道:“天下真有如此英俊的男人呀!他那对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像一枝箭,直射入我的心里……”她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睛瞟了又瞟,尽在李剑铭脸上打转,嘴上挂了一丝笑意,瓠犀微露……李剑铭一见到这少女时,看见她那美艳的容貌,秀丽的风姿,他也在凝视若她。 但他眼里只是带着一种欣赏的眼光,他想道:“这少女真美!但是跟慧琴姐一比,我看还是略逊一筹……”他不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任何一个女人,跟自己的情人比较,总是较差的,不管她是多美的绝世美人。 他见到那少女在微笑着,他低吟道:“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的头也不自禁的摇了起来,那样子活像个老学究,怪不得春香会时常叫。书呆子了……那少女一看他这样子,又听到他这样哦吟,不由得扪嘴笑了起来,直笑得她身子摇摆不定,有如花枝招展……那原先与她并肩而来的那个少年,早就看到李剑铭的眼睛在看谁了,心中就已不舒服,这时这见他吟起诗来,而她却笑成那个样子。 他心中不中得怒火烧起三丈高,他一竖眉,眼睛紧瞪着李剑铭,气势汹汹的走到他的面前,怒道:“你是那里来的?有什么好看的?眼睛转过去,听到没有。” 李剑铭一听他这么说,愕道:“为什么要我头转过去?难道我的眼睛也要归你管不成? 尊驾也未免太过份了吧!” 那少年怒火更炽,吼道:“你要再看一眼,我把你眼珠子都挖下来,你看吧!” 少女这时听到了,叱道:“师弟,你怎能这样对人家呢!还不住口。” 李剑铭修养到家,一笑道:“尊驾还是听话走吧!敝人李剑铭此次亦是欲……”他话还没说完,那少年就大喝一声道:“少废话!接招吧。”说着一招“独劈华山”当头劈至。 李剑铭料不到他话还没说完,那人就动起手来,一股掌风飒飒压至当头,他右手握着竹杖,只有左手是空的,所以他叫了一声,左手本能的往上一挡,右脚却退后了一步。 那少年原先看他这样子,好像不会一点武功,这时见他左手上挡.十足是个外行。是以他想这一掌劈下,非把对方那条左唇给整个劈断不可。 那知他手劈到对方手臂之上时,突觉有一股强轫的反弹劲力,将他手臂给震得都麻木了。 他一惊之下,连忙后退三步,楞在那里。 李剑铭还以为对方是手下留情,所以他感激的说道:“多谢兄台手下留情。” 那少年听他如此说,却误会是讽剌自己,是以羞怒之下,一扬双掌,挟着一道劲风正分向李剑铭左臂、当胸劈至,招势凶猛无俦。 李剑铭见来势凶凶,心中一慌,连忙左手一分,右手五指其张抓向来掌,那包袱和绿竹杖,给他扔在地上。 那少年见他使出这一招,只觉自己右掌吃他一分,挡向外门,力量完全被卸掉,而左掌却已被对方来掌给抓住,连忙手臂一分一合,改掌一错,退后两步,日中叫道:“‘龙爪现形’!你是昆仑弟子?” 原来李剑铭一时情急之下,使出的这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招式,却正好是昆仑派的绝招.他一听楞道:“昆仑弟子?我?谁是昆仑弟子啊?” 那少年见他这样.以为是装痴作呆,气得他满脸通红,大喝一声,使出华山派“伏虎掌”法,攻向李剑铭。 那站着的少女,原先很急,想阻止这少年,但是一见这个衣衫槛楼不堪,而仪表却英俊不凡的少年竟是昆仑弟子,是以也就笑盈盈的站在旁边看这场争斗,只是看了几眼,她这时却惊讶的叫道:“‘二马分鬃’,这是少林的绝招呀!” “咦!怎么又是武当派的呢!”“哦!这是峨眉‘偷云换日’!” “这又是渤海派的‘升天入地’!”“这是那派的怪招………”“怎么又换了我们华山派的‘彩云绕峰’?这又是武当的‘怒流砥柱’了!喂!你到底是那一派呀!”她是愈看愈奇,到后来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原先李剑铭迷迷糊糊的使出了一招“龙爪现形”的昆仑绝招,给对方一问,倒楞了过去。 这时那少年却使出华山镇山掌法“伏虎掌”法,一连数招逼得李剑铭连连退后,窘迫异常。 但幸而他内功高强,受个一两掌,毫无问题,但是他那身已够破烂的衣服,这时更被撕得碎条飘飘。 他一气之下,双手乱打一通,见招破招,见式破式,由于他资秉聪颖,反应迅速,是以所出招式,使得那少女都惊得呆了,因为这内里,各门各派的绝招都有,使她简直弄不出他是何来头,所以连忙叫停。 那少年使出伏虎掌时,威力颇强,起先非常得手,但是愈打愈心寒,因为他只觉对方挥手出招之际,内力汹涌,只把他打得两臂发疼,对方怪招一出,自己招式未完也只得收回,心中叫苦连天,为对方这奇妙的绝招惊得直冒冷汗,这时见师姐叫停,忙虚晃一掌!跃后三尺。 这时那少女走向前来,一看她师弟满身是汗,脸色都吓得青了,而这少年却只不过是撕破了衣服而已,面不红气不端的,低头去拾起那包袱和竹杖。 她即上前对李剑铭说道:“请问少侠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李剑铭忙答道:“不敢当!敝人李剑铭,系河南人氏。” 那少女说道:“刚才敝师弟无礼之处,尚请少陕原宥。”声音更是柔和了。 他歉然道:“刚才也是敞人的不是,尚要请芳驽原宥。” 她说道:“请问少侠令师尊号如何称呼?此来华山有何贵干。” 李剑铭红着脸道:“我没有师父,这次我到华山来!也是要投师习艺的。” 少女闻言不相信道:“少侠大客气了,依少侠如此本领,可谓……”那少年这时憋得难受,怒道:“师姐你听他说假话,也不知道他是那一个派来卧底的,我现在就回去报告师尊。”说罢,他掉头就走,飞奔而去,他还回头对这少女说道:“师姐!你拦住他,不要让他跑了,我马上就来。” 这少女见他师弟如此,忙对李剑铭说道:“你赶快下山吧!我师叔是个急性子,燥脾气的人,等他一下来,你就受不了,快走吧!” 李剑铭道:“为什么我要走?是他先找我麻烦的,难道你师叔是不分是非的吗?谢谢你的关照,我现在要上山去。” 那少女急道:“你的武功虽好,但是观里武功更好的多的是,等会你给他们擒住,那就糟糕了,他们会拿你当卧底的奸细办,那时你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所以说快走罢。” 李剑铭犹疑道:“你叫我走到那里去呢?我现在跟本没地方好去。” 那少女连忙自囊中掏出一个黑色的指环,交给李剑铭,对他说道:“你既然没地方好去,那么你下山后可持此指环到渭城南廿里之处的银麒堡,说我叫你去的。” 李剑铭说道:“这怎么好……” 那少女连忙道:“不要客气了,你快走吧!尽怏的跑下山,快!” 李剑铭一听她这样急,心想也大概真不妙,所以他一拱手,便举步飞奔下山。 虽然他不懂运用体内真气,但是速度仍很惊人,他转过几个弯后,才想到没有问那少女的姓名了。 他一面飞奔,一面忖道:“我也是大荒唐了,受人之助,连人家的姓名也不知道,不过,我想以后总可以知道的……”人生就是如此,偶然的碰见一个人,或偶然的遇到一件事,都可能使你的生命整个改观,这就是所谓命运了。 他健步如飞,直向山下奔去,但他仅跑了一会儿,就见到刚才下山的那个青年道士,横步站在道中,拦住他的去路。 他脚步停下,问道:“道长如此,是否有何指教?” 那道士道:“施主如此年青,而功力深湛,诫可佩也!然不知施主此来华山有何用意?” 他讶道:“道长此言,实令敝人惑然不解……”那道士用手指着石阶上的那个脚印,对他慎道:“施主固然内功高深,但也用不着在华山如此示威,视敝派如无物……”李剑铭一看惑道:“道长大概弄错了吧!敝人根木就不懂武功,此次上华山,亦是要恳请贵派收录……”那青年道士闻言怒道:“施主年纪轻轻,竟以说谎为能事,那么现在你为何又下山呢?” 李剑铭嗫嚅地道:“这……”他怎好说在山上打了架,那少女叫他下山的呢?所以口中呐呐无言。 那道士见他这样,心中一发以为自己判断正确,所以他冷笑一声,说道:“施主尚有何话好说?只不知施主是何宗派?敝派自会找令师计较此事。” 李剑铭说道:“小可并无师尊……” 那道士怒道:“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的来历了?既然你如此藐视敝派!那么就此领教高招了。” 李剑铭连忙摇摇手,说道:“道长不要误会……”那道士更怒,双掌一错道:“废话少说,亮招罢。” 李剑铭更急了,他连连退后,日中说道:“道长误会了……”那道士见他如此。左足向前一步,右掌斜斜一劈,左手握拳直捣,一招两式,迅捷凌厉,直奔李剑铭耳后,及左胁打到,口中道:“你不动手,那么接招罢。” 李剑铭这时见那年轻道士,毫不讲理,猛的就是拳掌交加,向自己打来,他心中一慌,连忙向后一跃。 这一跃直退后五步之外,刚好把来招避过,他心中恼怒想道:“为何这等名门正派,是这样的不讲理?” 那道土见李剑铭连手都不回,仅身形一晃,便跃开去,把自己这两招都给让过,以为对方藐视自己,不肯还招,所以气得施出“伏虎掌”法来。 他的功力深厚,招式熟练,同样的伏虎掌,在他的手中使出,真是威风凛凛。气势惊人。 远非刚才那少年所能比拟的,他这才算体会到“伏虎掌”的真髓了。 这时只见他左拳右掌,上劈下砍,招招直奔李剑铭要道重穴,直将李剑铭逼得连连退后……然而,当他退无可退时,他将包袱一扔,也使出一路掌法来。 那道士一看惊了起来,原来李剑铭使出的正是他们华山镇山绝艺伏虎掌法。 原来李剑铭在与那少年打斗时,早将他的拳路给摸熟了,这时见这道士也是使出这路拳,他记得更熟了,于是在没法抵挡之下,使出了这路拳法。 由于他内力浑厚,出拳之时也颇凌厉凶猛,只是因为他是死记熟的,所以拳中奥秘之处,尚未能完全领会。 这样反而予那道士以可乘之机了,他接连几拳打在李剑铭身上,只觉对方身上有股滑滑的劲力,给弹了开去,他心中凛于对方内力之深厚。 所以改用阴手,专向李剑铭全身要害死穴之处招呼,接连几招,将李剑铭打得心浮气躁。 李剑铭一觉不妙,忙又乱劈乱砍一阵,仗着他那如山的内力,将那道士逼出几步。 他很快的弯腰,拾起那根翠绿竹杖,没头没脑的,向那道士打去。 杖上带起一阵异啸,挟着丝丝寒气,向着那道士卷去。 那道士连忙身子一退,飞快的拔剑出鞘,刷刷两剑劈出,方将那汹涌的来势给挡祝他忖道:“这是根什么怪杖,竟会令人感到一丝寒意……”他心里虽在想,但手上毫不怠慢,连施绝招,又将李剑铭逼后数步。 这时他剑势一出,如水银泻地,无孔下入,形成一个光幕,将李剑铭紧紧围祝李剑铭只是挥动竹杖,仗着它的灵异,将全身紧紧的防住,但对方剑上涌出的如山剑气,令他连连退后,情势危急。 那道士这时却一收长剑,口中长啸一声,飞身跃起二丈多高,长剑一舞,幻化出一片霞光,朝李剑铭当头罩下。 李剑铭初临大敌,何会见过这等气势,他抬头一看,只见满空的剑影,挟着风声,有如流星疾射而至。 他心中一慌,把手中竹杖,虚幌两下,挡在头顶,退后了两步。 那知那闪闪的银光,却电射而至,他一时躲避不及,只得拚命将身形一侧。 然而锋利的长剑,却将他左肩,削去了一大块,血立刻很快的流了出来,将他半边的手臂和衣裳,都染得红红的……李剑铭只觉一阵麻木,知道自己已经受伤,忙就地一滚,滚出几步……这时他只觉胸腹之间有一阵隐痛,使他的呼吸显得有点困难……然而,他的心里的悲愤,却更甚于他身体上所受的创伤。 他这时已将华山派,给恨入了骨髓,他咬紧了日中的牙齿,眼睛中射出了狠毒愤怒的火焰,直瞪着那个道士,他的右手紧握着那根竹杖,手在微微的颤抖着,然而这并非是怯懦,而是愤怒那道士见到他眼中闪出的这般怒火,又见他这副样子,心中一凛,眼睛连忙躲开了对方的视线……但是他一想自己怎么会怕对方呢?所以他又将视线收回,狠狠的反瞪过去,但是接触到那股愤怒的视线,心中不自然的一寒……李剑铭站在那儿,心神飞快的一转,好像要在那虚茫的记忆中找出些什么,一连串的影子,在他脑中闪过……蓦地里,他大喝一声,绿杖一幌,划出一个大画…道士只觉一道绿色杖影,宛如奔雷惊电般的平空涌至,他忙的将长剑使出“六合剑法”中的一招“气吞山河”,一排剑影,有若浩荡的急流,排空迎向前去。 但他的长剑一进入那绿色的杖影里,即觉内里有一股巨大的潜力,一兜一震,他那招“气吞山河”根本还没使完,便给那股大力一卷,长剑脱手飞去。 一溜银光,带着一声异啸,飞起数丈高,斜斜落在山谷下……这时那道士空着双手,站在那儿呆住了,他的思想是一片空白,眼中流下了两滴眼泪……原来他道号一鹗子,为华山当今掌门人指仙翁的首徒,为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昔年武林六老中的华山玄真子在世之时,最是疼他了,他的六合剑法,即是这位师祖所传,可知他在派中的地位了。 而他也隐隐以未来掌门自居,这次却会败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中,怎不令他伤心呢? 然而李剑铭这时却更楞在那里,他简直不相信自己能够把对方长剑在一招内,就震飞了,所以他也呆呆的站在那儿,右手拿着那根竹杖,左肩汨汩的流着血,也不知道痛……这时山上突然有人大喝道:“师侄,将那小子给截祝”李剑铭忙一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道饱,两绺长髯飘拂胸前的老道,飞泻而下,有若巨鸟翔空,声势煞是惊人。 李剑铭连忙的拾起包袱,奋力往山下跃去,他体内真气迅速的流转一周,这一跃,足足飞出四丈开外,他自己吓得亡命而奔,连头也不敢回,高一脚低一脚的乱蹦……那老道方一赶到,李剑铭已经奔出十余丈之外,而他见一鹗子却两眼茫然的望着树林上,脸上挂着两行眼泪。 他一看便知一鹦子是败在那少年手下,故而如此,但他也凛于那少年的绝强功力,他把一鹗子给叫醒,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不用如此伤感,你可知这少年的来历吗?” 一鹗子擦擦泪,垂首回答道:“师侄刚才见他将石阶踏一脚印,恼他无礼,然而在动手时却根本无从发觉他招式来路,但后来他却使出了本门的伏虎掌来……”那老道愕道:“真有这回事?刚才靖儿来告诉我说,这个少年懂得各派的招式,我还不信,现在听你一说,那就是真的了,但是你怎么也会败在他的手中呢?” 一鹗子颓然道:“师侄拔出长剑,仅出一招就把他左肩剌伤,那时他好像毫不会武功,但是他把那根绿色的竹杖拿来,使出一招杖法,我只见一片杖影,无法破解,所以使出六合剑法中的一招,但未料剑才剌出,已被一股极大劲力,将手中剑给震飞……”老道惑然道:“哦?绿竹杖?”忽然他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原来那是竹杖神丐的翠玉杖,那少年一定是丐帮弟子了,但是……但从未听竹杖神丐有这样年青的徒弟呀?就算他是丐帮弟子,但也不可能学会各大派的绝招啊!嗯!真邪门……”他又迷糊了。 这时那山道奔下来两个人,正是刚才的那一男一女,那少年喘着气问道:“师父,有没有抓到那小子……”这老道正烦着,一听怒斥道:“都是你惹出来的麻烦,还不快走!” 这少年肚里满是怨气,垂着头跟着这老道上山了。那少女心中又在想着,一个英俊挺拔的影子……她想道:“他是不是会到堡里去呢?明天请求师父让我回家一趟,那就知道了……”于是,她想明天该要怎样向师父撒娇了……华山,还是那样的宁静,但是祸患已经在这么一个平静的日于里,生了根……清晨飘落了一些雨丝,把山峦洗涤得更加翠绿了,道旁的垂柳,刚萌出了许多青青的蓓蕾,沾上了点点雨珠,一阵微风吹来,晒落一地的钻石……这时,一个穿着白衫的儒生,正背负着双手,信步在这条道路上走着,他仰头望着天边那一抹彩虹,和那如絮的舒绝的白云。 那绵絮似的云朵,变幻莫测,在广阔的穹苍上,追逐奔驰……他似有所感触,凝视着天空久久……良久,良久,他方始将视线收回,自嘲道:“我又受环境的支配了,这哀愁实在是不必要的,现在我的内伤已经好了。而且我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我应当不要去想这些烦恼的事,反正我很快就要走了……”于是,他又洒开了步子,向前走去,他看看周围的景物,哦吟道:“渭城朝雨邑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他幌了幌头,又吟道:“……西出阳关无故人。我在这儿又何尝有什么故人呢?唉!” 于是他眼前又浮上了一个美丽的影子……这时一声清脆的笑声,自他身后响起,说道:“哟!又在吟诗作曲了,真不愧为银麒堡的西席……”那声音有若银铃般清脆悦耳。 他一听便知是谁了,忙一回头,只觉眼前一亮,他微笑说道:“小姐!你要到那儿去啊!打扮得真漂亮。” 那个少女一听,高兴的笑道:“真的?谢谢你的夸奖了,我只是要随爸到终南山去打猎罢了,下午动身……”说到这儿,好像有什么不如意,她嗔道:“我早就告诉你别叫我小姐,叫我名字好了,难道你还不知我的名字?我叫顾凤霞……”这白衫儒士淡淡笑道:“谁不知道你是银麒堡主铁胆金枪的掌上明珠,华山慧通大师之徒,但是,我只是贵堡的一个塾师罢了,怎有资格称你的芳名呢?……”那少女气道:“我叫你直呼我名字,你就得这样叫!”她双脚直往地上顿。 他淡淡的一笑,问道:“这是小姐的命令?” 那少女一楞,气得满脸通红说道:“是命令!怎么样?” 他见她这样,心中顿起反感,但他口中却说道:“好!好!是命令!顾凤霞小姐……”那少女嗔道:“你故意这样是吧?怎么连姓都说……”他忙道:“凤霞小姐,有何吩咐。” 她眼眶一红道:“你欺负我!瞧不起我!这么久来,你总是这样冷冰冰的对我,好像我会吃掉你一样,难道你还不知道我……”她说到这儿,说不下去了。 他心中叹了一曰气,说道:“凤霞,这总可以吧!凤霞有什么事?” 她回嗔作喜道:“没什么事,只不过下午要动身到终南山去打猎,我想请你也一起跟我们去,所以我跑来告诉你。” 他诧异道:“请我?哈哈,你明知我一点武功都不会,我去打猎,你这简直要我的命么!”他顿了顿,又说道:“何况老堡主也不让你这样胡闹呀!” 她轻笑着,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武功啊?你连我大师兄都打败了,他可是掌门师伯最疼爱的弟子,自去年被你打败后,他就一直在山上苦练剑法,要找你报仇,你可要小心点。” 他辩道:“我跟你说过好几次了,那天只是他一时大意,而我的运气好罢了,其实我根本没有师传教我武功……”她说道:“你还想骗我?师叔也说过你是丐帮弟子……”他说道:“我假如是丐帮弟子的话,我还会伤在你师兄手中吗?好了!我们不说这件事,现在我想告诉你,我预备辞去这个西席;因为我还有事情等着我去做呢!所以没办法再在这儿居留下去了……”她一听他这样说,急道:“怎么?你要离开这儿,难道谁得罪了你?是我吗?” 他摇摇头说道:“没有,你对我很好,只是我有要事……”她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跟我说,我叫人替你去办。” 他说道:“每个人都有他的私事,我这件事非其他人所能做得了的,非我亲身去不可,所以我预备向堡主提出辞呈。” 她说道:“我知道他一定不肯让你走的……”他点了点头道:“嗯!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我现在先跟你讲,我想堡主会听你的话的。” 她说道:“我绝对不让你离开这儿……”他问道:“为什么?” 她大声说道:“为什么?问你自己好了!”说话的声音都带有哭声。 她重重的跺了跺脚,掩着脸,飞奔而去。 他楞了一下,望着她那俏丽的背影,叹了口气,回头向银麒堡走去,心里一片紊乱。 这是条堡后的小道,所以路上很少有人走动,他慢慢的走着,心里烦躁得很,一会儿,他就从堡侧的边门,走进堡里。 这银麒堡,占地很大,四边围墙都是用青石砌成的,高达三丈余,墙上还挂满了倒钓、网绳之类的防夜行人进堡的阻碍物。 堡内一进大门,就可见到一座台子,上面挂着一幅绣着银色麒麟的堡旗,在随风招展。 旗台后是一座高大的议事厅,巍峨壮丽。 而议事厅左侧则是一个大沙他,作为练武之用的。厅后为一排排的屋宇,楼阁,延绵重叠,不可胜数。 他一路上走来,见到他的人都对他含笑打着招呼,叫声师爷……穿过一个花圃,向一个月儿门走过,进入一座楼里。书僮上前请安,他挥一挥手,回到自己的卧室。 他躺在床上,看着那白色的帐子,烦恼的想了一会儿心事,便坐了起来。 于是他将脚一盘,做起功夫来了,只见一丝丝的白气自他顶心冒起,凝聚在他头上。 他这时左手伸出在划着圆圈,而右手却不规则的在乱划,但是左右两手,却丝毫不会混合成一样。 他接连划了许多大的、小的圈圈,渐渐慢了下来,然后两眼一开,手也停了下来。 他忖道:“现在我的内伤已经完全痊愈了,刚才一口真气已经行通全身经脉,我自觉比以前是进步多了。真好笑,以前我根本不知道这就是内家玄门内功,还以为是什么浩然之气,哈!哈!”一想到这儿,他不禁的好笑起来。 他又忖道:“去年若不是那个一鹗子,把我打伤了,我到现在岂不是还不知道吗?但是那个道士竟还要找我报仇,哼!现在我可不怕他了。”想到华山派,他狠狠的哼了一声。 于是他又想到了那天的情形—— 他无意中从记忆里,找出一个迷糊的影子……他将竹杖使出了一招,将那华山道士的长剑给挑飞了。 但他自己也愕住了,他想不到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其时刚好一个老道飞奔而下,他连忙提起包袱,尽力跃下,连跳带跑的下了山,但是他的胸部感到一阵隐痛,这使他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他找到了一个小土地庙,坐在地上,练起他平时所练的“浩然之气”,但是功夫一完,他竟觉得胸部的隐痛,好了许多,到那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他练的就是内功。 当时,他将伤口包扎好,找到一个小客栈,宿了一晚,第二天换一套衣服,便持着那少女给他的那个黑指环,找到了银麒堡,因为他须要静养,而且他也没钱了。 见到堡主后,他便因学问渊博,而被聘为堡里西席,自此后他便留在这儿,一面教书,一面修练内功。 同时他已经记得那次对华山一鹗子使出的那记绝招,原来是竹杖神丐,交给他的丐帮三大绝招里的一招,怪不得威力那么大了。 当然,他以前是曾经翻阅过,否则他脑中也不会有丝毫印象的,此后他即又翻出来,加以慢慢揣摩。 他运行那内功,将身上所负的内伤,一一给疗治好了,生活平静得很。 只是,唯一使他烦恼的是堡主千金!华山见过的那个少女——顾凤霞,经常找机会、借理由来纠缠他。 当然!他是知道她对他的一番情意,但是他的心理已被公孙慧琴的影子给填得满满的,怎能够再容许别的女孩子进入呢。 何况,他对她那种骄傲,横蛮,自大的性情,感到非常之不满意,怎会对她假以辞色呢? 而且,她又仗着势子,以命令他的口气,要他这样,又要他那样,这更令他对她厌恶了……一想到顾凤霞的刁蛮娇纵,他便又想到公孙慧琴的温柔美慧来了。 于是!他更渴望若能早日见到她,面此他的脑海中整日里都是她的影子,她以前的一言一笑,他都把它从记忆中给抽了出来,慢慢的加以咀嚼……他沉湎在往事的回忆中,然而久习的两心神功却使他晓得门外有一个人,站在那儿,他开口道:“门外是不是琴儿?门没有闩,你进来吧!”他的内功已至绝顶之地步,两丈内飞花落叶,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早就听见有脚步声走来,在门口停住,他以为是书僮琴儿,所以叫他进来。 那知,门外却响起一声哈哈大笑,自笑声中,进来一人,只见他白面无须,色穿灰色的长袍,手中拿着两颗铁胆,在搓来搓去的,脸上挂着一付笑容。 李剑铭一见这人,忙从床上走下地,两手一揖道:“堡主大驾莅临,在下未会远迎,尚请……”那人正是银麒堡堡主,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铁胆金枪顾凌武,他摆了摆手,对李剑铭道:“先生不须客气……”但他心中实惊于李剑铭的听觉竟是如此之敏锐,这样一发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了。 李剑铭忙肃身请他入坐,又喊书僮倒茶来。 坐定之后,顾堡主开口说道:“先生在此尚觉满意否?” 原来自去年秋末,李剑铭来到这银麒堡,由于那个黑指环的引见,堡主详细的与他谈了甚久,以后即未会见过他了,而的一切需要亦一直由总管拨给,不须见到堡主。 须知银麒堡乃当今天下三大堡之一,堡内进出的,都是武林中的高人,举凡黑白两道,他们都有交情,故事务繁忙,根木没注意到有他这么个文弱书生的存在。 而他也只是在后面或自己居住的贻红轩内,稍为活动活动而已,根本没到外面那些武林中人聚首之处去。 所以银胆金枪才会问出这句话来。 李剑铭赶忙欠身回答道:“堡主大恩,赐我以栖身之所,在下感铭五中……”铁胆金枪闻言,点了点头,眼光溜览了这室内一眼,皱了皱眉头道:“怎么这室内这样简陋,当初我吩咐张总管要布置好点,这样岂非怠慢先生了……”李剑铭连忙道:“这不开张总管之事,系在下不惯于华丽,所以叫琴儿把那些红木家俱给搬走的……”顾凌武道:“先生淡泊自守,令人敬佩,只是怠慢了……”李剑铭忙道:“堡主夸奖,在下不胜汗颜之至。” 顾凌武说道:“闻道先生亦擅武技,此次至终南行猎,尚请先生亦能参加,则……”李剑铭愕道:“堡主此言……”顾凌武站了起来,摆了摆手,不叫他说下去,便对他说道:“我们下午动身,现在你可收拾收拾。”说着,他便走出房外,李剑铭直送到月儿洞门边,方才返身回来。 他慢慢踱了回来,心中懊恼非常,他想道:“这下得罪了她,可把我的底给揭出来了,她不知用甚方法叫半年都未来过一趟的堡主,亲身来请我去……哦!他一定是趁此机会看我的武功如何,这当然又是她出的主意啦……”他在院中看着那美艳的花木,这时因在春季,更显得一片旖旎灿烂。 他忖道:“我绝对要装出丝毫不会武功,那么回来时,我就可以辞去这个西席了。”于是他回到房中,收拾一点东西。 艳阳当空高挂。凉爽的春风,时时轻拂着……这时,银麒堡内,蹄声得得,从里面驰出了十余乘骑来,后面还跟着十几条高大强壮的异种猎犬,在吠叫着。 李剑铭换了一袭青衫,夹在这些粗野的武人中,显得是那样高雅俊逸,有如鹤立鸡群,佼佼不凡。 这个行列中有着本堡堡主和他的两个徒弟,以及爱女顾凤霞,外加十几个在武林中极有名望的人。 他们这一个行列,飞快的奔驰在这条官道上,直往终南而去,带起了一阵灰尘。 在道上他一直没有说话,冷眼的看着顾凤霞像一只花蝴蝶似的穿来穿去,像铃声的笑语,时时可闻。 她的两个师兄,也都紧跟在她的身旁,阿谀的献着殷勤,那脸上挂满了虚伪的笑容。 李剑铭剑眉一皱,不再看这情景,将视线移至那路边的景色上,和那远远青黛的山峦上,他心中想道:“像她这等受惯人奉承,怎会不养成一种骄矜之气呢?就算她是再美貌,但是跟慧琴姐,又怎能比得上呢? 现在看这倩形,堡主的两个徒弟,也都对她非常有野心,尽在一味的巴结她……哦!怪不得前些日子,那叫做什么金枪小霸王的向我穷瞪眼,而以前见他师兄,也是神色不善,我还以为他们看不起读书人之故,原来真正的原因在此,这只怪她老是在纠缠我……幸而我就要走了,否则他们因为妒忌,那将什么事都会做得出来的。”他稳当的骑在马上,心中想着心事,让它自己向前驰聘着。 那些高大的猎犬,跑得很快,远远的奔在这些人的前面,声声犬吠,夹杂着笑声,引得路人侧目……他这时走在最后,眼睛凝视在远远的天边,脑中在胡思乱想着。突地他见到顾凌武掉转了马头,向自己走来,待他迎上时,顾凌武笑道:“先生骑术也很不错……”但他心中忖道:“看他坐在马上这个样子,就知道他练过武功,可是他两个‘太阳穴’却丝毫没有凸起,而眼神也只较为澄清而已,毫无练武人那样炯炯的神光,但据凤儿告诉我,他却会将一鹗子的长剑,仅一招就挑飞了,难道他已到了神光内敛,还璞归真之境界了吗?等下我倒要找个机会试试他……”这些念头飞快的在他脑中转了转,他心中暗自决定了一件事……李剑铭闻言道:“在下昔日在家中之时,亦曾时常骑马踏春,是故稍知驭马之术。”他话是这样说,但心中可想到了那在金龙堡中做刷马童时的日子。想到了受人欺凌的种种情景……顾凌武道:“先生对于行猎,以往是否也曾……”李剑铭答道:“在下昔日悉是埋首于书堆之中,故而末曾打猎过,此次蒙堡主相邀,不敢相违,但心中却志忑不安……”顾凌武笑道:“先生过于谦逊了……”他日中虽这么说,心中却忖道:“现在你装成这样,等会可要你现形,那时……嘿嘿……”他看看自己己只顾说话,已经落后大家许多了,于是他一紧手中缰绳道:“我们赶上去吧!”说罢一骑当先,飞快的赶上去。 李剑铭也一拉缰绳,赶了上去。 待至日暮崦嵫之时,他们一行已抵终南山脚下。 银麒堡在此处建有一行庄,专供每年到终南时下榻之处,是故他们当时都住宿在此。 那华山玉女顾凤霞,或许是因为赌气之故,这半天理都没理李剑铭,只顾和他的两个师兄嬉笑谈话。 而李剑铭则是正合孤意,落得个清净。 一夜无话而过—— 次日,太阳还未爬起时,他们就已经踏上上山的道路了,一行十余人,带着十几条狗,不可谓不壮观了,但却把那些安眠的村民,给一个个的从梦中吵醒……今天,顾凤霞打扮不可谓不好看了。 她又换了件鹅黄色的新装,不像昨天那样,一身火红的打扮,真像火焰样的,使人看了心里会冒火。 她穿了这套新装,显得很是清新醒目,腰上还挂着一个镖囊,头发扎了起来,在秀丽中带着英武。 一路上她却一反昨天那样嬉戏开心的态度,沉默得一句话也不说,她两个师兄笑着睑逗她,也给她轰跑了。 她时而将眼睛往这边瞟膘,但李剑铭却装作没看见,理都不理她,气得她把小嘴翘起老高……终南山位于陕西西安府城南五十里处,为秦岭山脉之一支,山中林木苍郁,深长无际,多奇禽异兽栖息。 堡主顾凌武率众登至半山时,乃将人数分配成数路,每路有猎犬三头,约好至正午时原地聚合,遂分头而去。 李剑铭刚好与顾凌武堡主,和他徒弟叫金枪小霸王的刘雄飞以及另一个堡丁一伙,他们是要随着堡主往西边一带去的。 李剑铭这时对顾凌武道:“堡主,在下手无缚鸡之力,现在再也走不动了,故而在下想就在此休息休息,等堡主回来,反正在下已带有书籍,这段期间亦能消磨过去。” 顾凌武道:“那怎么行呢?若先生一人在此,山中野兽甚多,稍有一些差错,则会遗恨……故而尚请能与我在一路,小徒当可照料先生,则先生安全是毫无问题了。” 李剑铭道:“这样对堡主不大方便吧?且又会影响……”顾凌武道:“先生不须多客气,小徒武功先生当可信赖得。”说完,他挟着长弓,首先向着西边草丛走去。 那刘雄飞,对他奸笑了一下,便促他起步跟随而去。 三头猎天,狂吠着飞奔向树林深处而去,他们紧跟在后。 这儿树木株株高大,丛林茂密深邃,枝叶浓荫蔽天,他们跟着犬吠声,向前飞奔,一会儿便进到这个树林里。 他们走在枯枝积叶之上,使他又回想到两年多以前,他在那个森林中的奇遇,那时的他是那样脆弱,他想道:“难道我现在就算坚强了吗?”想到这里他突觉一道指风直袭他脑后“府风穴”。 他本能的把头向前一俯,但他想起自己是不会武功的,是以就趁势向前一倒,日中叫声:“哎哟!”人整个伏在地上,装成是被树枝绊倒的。 走在他后面的刘雄飞,连忙俯身来扶他起来。刘雄飞左手拉着他的手,右手却作鸡心锥状,直点他右胁期门穴上。 而他却在呼痛声中,似有意又无意的,将右肘一曲,撞向刘雄飞右臂臂弯里的“曲地穴”。 刘雄飞手指将至对方“期门穴”,眼看只差一分之际,那知突觉右臂一麻,手便无力的垂了下来。 李剑铭说道:“谢谢你!谢谢你!”他借着刘雄飞左手搀扶之力,站了起来,笑嬉嬉的向刘雄飞道谢,而顾凌武也闻声过来了。 刘雄飞吃了这个哑吧亏,见了师父也不好讲,只得苦笑着向李剑铭还礼。 顾凌武赶到忙问干什么,李剑铭说道:“没有什么!是我不小心,被一根树枝绊倒了,对不起!” 顾凌武何等老练,看到他徒弟这个样子,便知道是吃了亏了,但他毫不露出一点神色来,便又与他们一起向前走去。 走了一会儿,已经走出这片丛林,到达一块平坦的山岩之上。 那顾凌武对李剑铭说道:“这个山岩下面,是一个深谷,倒底有多深,没有人晓得,但是如果丢一块石头下去,则要许久方始听到微弱的回声,而且还须在晴天方才能听见,先生是否要看看?” 李剑铭道:“在下向来不敢自高处青下,因为在下身体孱弱,会昏倒而栽下……”顾凌武哈哈大笑道:“先生尚要隐瞒我吗?” 李剑铭惊愕道:“堡主此言是何意思?令在下不胜惑然?” 顾凌武说道:“你是不会武啦?是吗?” 李剑铭道:“在下确未曾习过武功……”顾凌武对刘雄飞说道:“飞儿,你去领教李先生的高招。” 刘雄飞一听正合心意,忙应声说道:“请李先生指教。”他两脚不丁不八的站好,左手抱着拳,眼睛看着李剑铭。 李剑铭这时心里可慌了,他呐呐说道:“这……这怎么可以……”顾凌武在旁说道:“先生不须客气……飞儿,你进招吧?先生让着你。” 刘雄飞一听,也不客气,右脚上前一步,扬右掌斜劈对方左胸,左手一拳,直奔面门,快如迅雷初发。 李剑铭这时逼不得已,但他仍不欲动手,他举起双手挡在面门,一面向后退,一面摇手道:“小堡主慢来……”他一连退后两步,将刘雄飞那招给让过了。 刘雄飞一招落空,也不答话,接连放出几拳,又将李剑铭给逼退几步,但仍没打中对方。 他一怒之下,使出师门“奔雷掌”,只见他发招时,拳风隐隐带有雷声。 那掌中发出之劲力,直可排山倒海,威力无俦,一股股的气劲直往李剑铭身上撞去。 李剑铭这时无可奈何,忙将他学会的华山镇山绝艺“伏虎掌”给使了出来。 只见他一抓一跃,动如虎扑,凶猛狠辣,堪堪敌住来势汹汹的“奔雷掌”,将那如山的掌风挡祝使至十多回合时,那刘雄飞已经抵挡不住他那从拳掌里涌出的深厚内力,连连倒退不已。 “伏虎掌”与“奔雷掌”同属刚猛强劲之掌法,但是刘雄飞之内功,远无李剑铭深厚,虽然李剑铭能使出的内劲,只不过是自身的十分之一罢了,但也非他所能匹敌的。 这时他因要挡住那浑厚的内力,所以把脸都挣得通红,汗一滴滴的流下………他蓦地大吼一声,咬紧了牙根,运足全身功力,攻出了三掌,将对方逼退出两步,他向后一跃,自腰间拔下一根短棍子,那整根棍子不知是何东西做的,星金黄色。他把它一拉一拧之间,已经变成了一根金枪了。 他侧头看了看师父,见顾凌武铁青着脸在那儿站着,他毫不犹疑的,一抖手中金枪,向着李剑铭当胸剌到。 李剑铭方被他那拚命的三掌给击得退后两步,这时竟见对方一根金枪化成万点雨花,直剌自己胸前。 他忙的身形一转,让开来势,左手抓枪,右手斜劈对方握枪之手。 他自去年秋季时,进入银麒堡后,便利用时间在后院看那些堡内武师练武。 由于他记忆力强,所以别人仅练过一次,便给他学了过来,然后依样画葫芦的自己在屋里练练,各式各样的招式,他都会个一两手,仅华山派的伏虎掌是给他学全了。 但因未曾与人交手练习,所以现在是杂七杂八的乱凑出来。 且说他这时使出“斩钢截铁”,右掌斜削对方之手。 那刘雄飞的金枪功夫,得自武林中素负盛名的铁胆金枪亲传,确有独到之处。 只见他金枪一抖一挑,一溜金光又往李剑铭喉间“天突”大穴剌去,势如毒蛇出洞,狠辣迅捷。 李剑铭想不到来招是那样的,一时凑不出什么招式好挡住这一招、他大吼一声,一侧身让过枪头,运出全身劲力,双拳齐发,扬出狂飓一阵,撞向刘雄飞胸前。 刘雄飞忙一提气,跃起二丈余高,舞起金枪幻化成一条金龙似的,张牙舞爪的,当头剌到。 李剑铭因不知运气渗入招式中,所以空有一身绝高的内力,而不能发挥威力。 他双拳冲出,即失敌影,又见风声飒飒发自头顶,那金枪尖锐的风声,直剌顶心,他这时欲避不及,眼看即将伤在刘雄飞的枪下。 蓦地—— 他一声大喝,众掌一幌,划出一个大弧,身体美妙的向后一弯……只见他剑眉斜轩,星目发光,双掌运动间,一股漩涡似的气劲,如浩浩大徉,汹涌而出。 刘雄飞身在空中正使出金枪绝技“神龙吸水”,金枪已点至对方顶心“百汇穴”之上。 突觉一股巨大的震荡回旋气流,一兜一震.他那金枪已脱手飞起老高,一溜金光,映日生辉,在空中闪闪发光………那刘雄飞一个庞大的身子,被这股极大劲力一震,平空倒飞出两丈,摔在地上,两手虎口破裂,流得满手是血……铁胆金枪见情冷哼一声,飞身跃起,在空中将那根金枪给抓住,一个翻身落在李剑铭面前,怒道:“你可是丐帮派来卧底的?” 原来这铁胆金枪以前从师习艺时,会见过其师金枪手,与竹杖神丐在泰岳比武,两人战至第四十招时,也是以一招“神龙吸水”而被竹杖神丐使出这招,同样的挑飞金枪。 当时他师父那泪流满腮的情景,深深的留在他的脑海里,所以他以后即经常与丐帮作对,视丐帮为仇敌,其原因亦在此。 但不料十余年后的今天,他又看到了同样的情景,虽然现在这两人没有以前那样的威势,但招式使出总是一样,叫他看了怎不怒火中烧。 李剑铭这时心中豪气勃发,他想丐帮可能是有仇于银麒堡,而他却受竹杖神丐的大恩,所以至此势不能退避。 所以他开日道:“我并非丐帮中人,但堡主若有什么梁子,我一概接下来就是了。” 铁胆金枪看都不看那摔在地上的刘雄飞,他闻言道:“好!那么领教了。” 他将金枪倒提在手,说道:“请!”虽然他心中愤怒得很,但面上却要客气,这正是名家风度。 李剑铭闻言,双掌一交,使出伏虎掌的起势,双目凝视着对方。 铁胆金枪见对方仅是一双肉掌,所以他说道:“请亮兵器。” 李剑铭一扬双掌,说道:“在下就以双掌领教堡主高招……”他这时心中可是想到他自己原本是垂死之人,得蒙竹杖神丐舍命相救,而一变为不平凡的人,眼看他就可一吐往日郁积之怨气,所以心中意气洋洋,才会说出这等话来。那铁胆金枪得能创银麒堡而扬名武林,与金龙、飞凤二堡,并称为武林三大堡,岂是泛泛可比。 这时他竟见对方如此,心中气往上冲,也不答话,一操金枪,刷刷刷的,就是三招,枪尖上攒盾心,中剌胸部,下挑阴囊,毒辣无比。 李剑铭身子一坐,左臂横挥,右手握拳直击,奔向对方左臂。 铁胆金枪冷冷的哼了一声,长枪一兜一转,剌向李剑铭右臂,招式快捷无比,李剑铭忙的向后一退,方让过这招。李剑铭这时一招就遇险,心中惊出一身冷汗,他忙将双掌一并,注目瞪着对方。 所谓枪为兵中之贼,是说枪法神出鬼没,滑溜诡绝,很难防御之意。 而铁胆金枪这套枪法,乃是依杨家枪法所改艮的,将枪的尺度改小,从战场上改用于武技上,其泼辣滑溜之程度,并无丝毫减少。 当年金枪手依仗一杆金枪,打遍陕、鄂两省绿林道,毫无敌手,而后来竟能在竹杖神丐的杖下走了四十招。不可谓枪法不好了。 所以现在仅一招,就逼得李剑铭遇险,也非是偶然的,其枪法自有其独到之处。 这时他金枪一剌一挑,使出一招“乌龙探爪”,直剌对方咽喉“天突穴”。 李剑铭正在摆好架子,见来枪剌至,他双掌幌出,曼妙的划出一个大弧,上身向后一弯……双掌圈内刺来的金枪一兜一转,一股潜力自掌中发出,已将来势封篆…顾凌武大喝一声,长枪一收,藏枪头,露枪尾,身形风车似的一转,枪尾一伸,直点对方背后“志堂穴”。 这正是“神龙枪法”中最后的一招绝招“神龙掉尾”,是依照杨家枪法中回马枪而创的,这时使来,更见神奇妙绝。 李剑铭绝招方出,即失敌踪心知不妙,一缕急风已撞至后背了。 在危急中,他忙的把身子一屈,右足提起、以左足为轴,双掌一挡面门,一从中推出,一个旋转,像陀螺样的转身回头,带起一阵旋风。 他口中叫道:“驱狗入洞。”那样子正像赶狗一样。 那铁胆金枪飞快的一招“神龙掉尾”,方才使出,眼看得手之际,那知一阵旋风撞来,一层层的劲力,直往自己身上缠来。 他整个身子给推出文外,金枪脱手坠地……李剑铭从来都没有用过这一招,现在一用出来,竟有如此威力,也把他给惊呆了,他仍是右足上提,左足单足站在那儿,样子滑稽可笑。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肌肉曲扭着,手中托着两颗铁胆,一步一步的走向李剑铭,每一步都将地上留下了几分脚迎…李剑铭看着那张已变为赤黑色的怪脸,那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一条条的青筋显现在脸上……他恐怖的一步一步的退后,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丑恶的脸,如此恐怖的表情。 如此,一步一步的…… 空气好像冻结住一样,那站在旁边的金枪小霸王,睁大了两眼,紧瞪着这情景,他的嘴张开着,但一些声音也发不出来。 蓦地里—— 顾凌武大喝一声,手中两枚铁服先后打出,夹着悠悠的风声,直射李剑铭。 两枚铁胆在空中一撞,射出十几颗钢珠,像一篷粗大的雨点,罩向李剑铭头上两丈方圆之处,挟着啸声,急射而下……李剑铭这时急速的向后一跃,想躲开这篷珠雨……但——他却觉得双脚一空,急忙低头一看,吓得他魂飞魄散。原来下面是一个深崖,弥漫的云气,正蒸蒸上升……他大叫一声,身子有如抛丸掷弹般的急速降落,那惨厉的叫声,迥荡在山谷里,久久,久久。 ------------------------- 闯荡江湖扫描,张丹枫OCR 第三章研习神功 且说李剑铭在终南山中的一个悬崖上,与银麒堡堡主为了丐帮恩仇,展开决斗。 铁胆金枪顾凌武因一时大意,被李剑铭施出丐帮绝招“赶狗入洞”,有如一阵旋风似的,将他那支名震江湖的金枪,震得脱手飞去,同时还被掌风扫中而负内伤。 他在羞愤交加之下,遂使出他的成名绝技,两枚铁胆夹着啸声,向李剑铭打去。 半空中,两枚铁胆竟然相触互撞,蓦地自铁胆仲撒出一阵钢雨,李剑铭见状,乃奋力一跃欲藉避开,不料他已置身於千丈深崖之上空,无处可以落脚,顿时身形有若殒星下泻,向著那白云茫茫的迷蒙深谷坠落……当他身子往下坠时,他依稀可以听出铁胆金枪的狂笑,夹杂著顾凤霞的惊叫声,但仅一会儿,那些声音都消失了,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他的身形急速下降,速度愈来愈快、这时他只觉四周茫茫的一片,那厚厚的云雾,令他已看不清四周的景物,也感觉不到已坠下多深。 他这时心中异常的平静,没有临死前那种畏惧的心情,只是他一想到那等待著他的公孙慧琴,那久寻不得的父亲,他便认为自己不能够死,他忖道:“我并不是怕死,因为三年前我就会死去了。但是我尚有许多的事要待我去做,尚有那许多的仇恨屈辱要待我去洗刷,我不能死!” “是的!我不能死,但是现在我却渐渐的走向死亡,仿佛我已经看到了死亡之神在向我招手……”“我还年青,我不能死!我不能死…。”他的心里发出一股呐喊,可是他的脑中已渐渐的晕眩……他的脑中急如电光石火的想了许多问题,那些既往的事情,飞快的闪过……他觉得神智已渐晕迷,於是他使出两心神功,清晰的分出另一心神,想著一切的方法,这些思绪较下降尤速。 蓦地里——他大声的啸叫了一声,声在中充满了愉快,仿佛他已找到了生命之钥……他迅速的把衣服的钮扣解开,把长裤脱下,把两个裤脚给打个结,然后迎风一展,那裤子一受风力即鼓起一个大气包,他把它用手抓牢,另一只手则抓紧那已鼓起的衣服。后这时他觉得下降的速度,已经较前缓慢了,他一提体内真气,飞快的运行一周,只觉整个身于轻飘飘的,浮在空中似的,缓慢的降落……此刻他心中的兴奋,实非笔墨所能描述其万一。他忖道:“若非我突然想起那船帆吃风前进之理,若非我的衣裤是丝绸所做,那我现在岂不是血肉粉碎了。” 他的身上飘浮著两个用衣裤扎成的伞形大袋子,慢慢的向下降落,这时已经穿过那浓厚的云雾,他可以看到底下的地面了……这是一个峡谷,上丰下锐,峡谷里有一条涧水,看来不怎么大,以上的泥土是一片赭红色,一没有一丝草,或一株树。 倒是那两边的崖壁上,长了不少的杂草、矮树,斜伸出壁外。 等到他很清楚的听到涧水潺潺的声音时,他知道这是快到地面了,所以他蜷两脚,将手中那裤袋一放,他在空中翻起一个跟斗,便双脚落地了。 他等裤子落下,把它穿上后,这才细细量这周遭的环境只见四面都是峭壁,只有他立足之处是一块稍微坦平的土地,原先看到的还以为是泥土。现在方才知道只是一片片赭红色的岩石,高低不平,寸草不生,最奇怪的还是这一流涧水,水色墨绿,水中怪石嵯峨,交错杂置,激起许多漩涡。 涧水急湍的流去,竟是流进地底下,直渗入一个大洞穴中。 峡谷里显得一片静寂,除了潺潺的流水声外,没有丝毫的其他声音;气候也较山上暖和得多李剑铭翘首向上一望,只见头顶云雾缭绕,阳光照射之下,幻起层层彩霞,翻翻滚滚,有如大海浪涛,煞是美观。 他真想长啸一声,来抒发心中兴奋之情,但是再一环视谷内的情形,他不禁顿时皱了皱眉忖道:“原道从这么高的深崖上坠下,必会跌得个四肢粉碎,如今虽然侥幸没有跌死,那知这里更是一个死谷绝地,又怎能上去呢?”他苦笑了一下,束手无策的看着四周削立的岩壁。 站了好一会儿,他才毫无目的地移步走到小涧旁边,望着那墨绿的涧水,疑问地忖道:怎么这水是黑色的呢?他的源头,想到这儿,他兴奋的自言自语:“他可能是从别的地方流来的,我不若沿着涧边走去,也许可以找到一条通往谷外的蹊径呢。”于是他毫不迟疑的带着极其愉快的心情想着上游大步走去,好像希望的明灯就在眼前。 转了一个弯,他便看到这涧水的源头,但这一看之下,把他的希望给著冷了。 原来他见到的是一片平滑如镜的峭直崖壁,涧水就是从崖壁上直泻而下。 水帘后面,隐约现出一个黑黑的凹进去的山洞。 李剑铭楞楞的看看那个黑洞,又望望高峻峭直的崖壁,半晌,他叹了口气,失望地坐在地上运起功来。 山风轻轻的拂著他的脸颊,拂著他那稍微紊乱的头发。 片刻功夫,但见他宝相内蕴,神光隐隐泛现在脸颊上,头上一层白雾缭绕翻腾。 这时他自觉灵台空寂无物,周围风吹草动的轻微声响都能听清,那瀑布下泻的冲击声、更是有如雷鸣般震耳欲聋。 他把体内真气缓缓的运行一周,又纳入丹田,然后睁开两眼,长身站起。 脑子里继续寻思著出谷的问题,他忖道:“我若不设法出去,不用几天,准会活活地饿死,但是这些平滑如削的崖壁,叫我怎能上去呢?”日光透过了层层云雾,给谷中投下一线光辉。 “好快呀!已经将近正午了,如果在堡里,已是快要用饭的时候!可是现在……”他又想到娇美可爱的公孙慧琴,想到她那动人的一颦一笑。他眼睛茫然的凝视著直泻下来的小小瀑布,脸上挂著一丝微笑,沉湎在往日的愉快和辛酸里……蓦地,一声痛苦的呻吟,像晴天的震雳般打断他的思潮,他忙侧著头用神细听,可是过了好一会儿见,却始终没有再听到那声音他睁大了眼,凝神的注意著四周,诧异的忖道:“这儿怎么有人声呢?难道是我的幻觉不成。但我向来听觉很锐敏,怎么会听错?然而……咦!真的有人。”因为他又听到一声轻微的呻吟这回他不但听得清楚,而且已分出声音是从水帘后的洞穴中传来的,他惊异的忖道:“原来有人住在洞里,真是匪夷所思,我倒要去看看……”於是,他带著兴奋而又好奇的心理,飞快地奔到崖下的涧水旁边。 站在瀑布下,他觉得有一股清凉而潮湿的气息,自飞泻而下的水帘里溢出;他看著四溅的水珠和弥漫的水气,抬头打量崖壁腰下的洞穴。 这个洞穴离地约有三丈多高,洞口刚好被瀑布掩祝洞的下端有一根略为凸出的石柱,把水帘分成两路。 他自忖道:“我往日纵跳能达三丈左右,现在且试试看……”这时洞内又传来阵阵的呻吟声,听来非常清晰,李剑铭毫不考虑的,将体内真气一提,飞身约三丈多高,双手抓住那根石柱,一个倒翻身,有如脱弦之箭,射入洞内。 洞内竟是乾燥异常,这与他原先所揣测的完全相反,是以他刚一落地,踏着坚硬结实的地上时,不禁奇异的咦了一声。 那知他还未举步前进,洞里已突然传来一个冷涩的声音道:“你是那一个?” 声音中充满了惊奇。 李剑铭心中凛於这人的听觉之灵敏,忙答道:“晚辈李剑铭……”他注视著洞里,但没有看见半丝人影。 那人一听,惊奇的颤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再说一次……”话中尽是喘气之声。 李剑铭非常奇怪这人为何这样问,而且说话好像非常困难,但他仍是恭敬的答道:“晚辈李剑铭,因失足坠入此一深谷……”洞里的人没等李剑铭将话说完,已抢著道:“好了!我知道,你进来罢!转过左边就可看到我……”李剑铭闻言,跨步向里面走去,虽然洞中光线非常暗淡,但以他此时的眼力视之已有如白昼,只见洞里很是宽大,地面也非常平坦。 他一面走,一面心中想道:“这个人不知是怎么样的?为什么住在这洞里?现在又为什么要呻吟?是不是病了。”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中盘旋,於是地因好奇而加快了脚步。 只走了十几步就到了一个分歧之处,他照话前左边的洞里走去,但他只走了一步,使止步不前了,因为他眼前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知他脚步方一停止,那人便说道:“我在这里,你看到了没有?” 李剑铭闻声扬目一肴,心中立地一跳,忖道:“怎么这人会嵌在石壁里?啊呀! 这是什么人哪!” 原来他见到的是一个坐著的老人,因为身子整个儿的与石壁连在一块,所以看去好像石像一样,怪不得他原先看不到了。 他志忑的走上前去,这一细看,又把他给看楞了。 “这还是人吗?怎么全身尽是毛。”他心里虽是这样想,但他仍很恭敬的鞠了一个躬。 那怪人重重的喘了口气,急急的问道:“你说你叫李剑铭?你可是由河南来的?” 李剑铭诧道:“是的。前辈怎么知道。” 那怪人兴奋的道,“那么你的父亲叫做李英杰了。” 李剑铭闻言,跳了起来,急忙问道:“是的。前辈可知道他……”他刚说到这儿,见那怪人一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喷得他满身都是。 他焦急的问道:“前辈您怎么啦!” 那怪人不说话,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李剑锦站在旁边眼不转睛地望著怪人,他晓得这可怜的怪人定是身负内伤,因为这种情形他最熟悉不过了,三年前在一个小庙里,那竹杖神丐也就是这样子,所以他只静静的站著,没有出声。 一盏热茶的功夫过去了,那怪人又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怪人看了李剑铭一眼,叹息道:“唉!想不到我还能见到故人之子。孩子,你且将怎么到这儿来的经过告诉我……”“哦,我忘了告诉你,令尊与我是多年好友,他……唉!还是你先说吧!等会我会详细告诉你的。” “现在你也不必问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一概会跟你说的。”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情,有幸奋也有辛酸。 李剑铭听他这么说,就把这三年来的种种遭遇,详详细细的告诉他,因为他觉得这可怜的老人是能够信任的。 当然,他没有把公孙慧琴对他的感情,完全的告诉这个老人,他怎么好意思呢? 但是就仅这样,那怪人就禁不住唏嘘再三,听完李剑铭说到怎样跌下峡谷,又怎样闻声进到洞里后,已经过去好一会儿功夫了,那怪人是时而惊奇,时而摇头,显得十分激动。李剑铭刚说完。肚子里竟一阵咕噜,怪人一听,忙对他说道:“你肚子饿了吗?你现在虽然‘任督’两脉已通,但是却因不谙防饥之法,故而到时仍会肚饿的。我旁边有一堆黄精石茸,你可以拿来充饥,慢慢听我说。” 李剑铭送拿起两个堆在地上的黄精,席地而坐,边吃边听这老人说著以前的经过。 老人看著他,说道:“真是想不到你有这么大的一福缘,小小年纪‘任督’两脉已经通了,老夫积四十多年的功力,也始终无法办到,你真可谓是百年来的奇才了,遇合之奇获胜於百年以前之落星天魔。唉!只可惜你父亲已经……”说到后面,地摇了摇头。 李剑铭亲状,急忙问道:“伯伯,我父亲怎样啦?您现在告诉我听!” 老人道:“我要告诉你,但希望你听后不要过份伤心,你答应吗?” 李剑铭这时已揣测到事情的结果了,但他心中却劝自己不要相信它,他仍然想听老人亲口说出。所以他毅然回答道:“伯伯,您尽管说罢,我会忍受得住任何打击的。” 老人他如此坚毅,心中赞道:“这孩子真是绝世之英才,看来我们这一代的恩仇,要靠他了结了。”於是他点了点头道:“好!好!我从头说起吧!” 他以平静的语气开始说道——“我姓黄名振强。但武林中人都叫我千手佛陀,那是因为我使暗器的功夫很好,而又甚少杀人之故,所以江湖同道取了这个绰号。 当我年青时,因事结怨唐门。后来有一年我道经四川,被其门下弟子碰见,他们恃势乘我无备之际,用暗器把我打伤了。 要知唐门暗器,向称天下第一,而他们所配制的毒药,竟是霸道异常,中者非有其本门解药,确实无法解救。我中了暗器之后,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落荒而逃,可是很快因毒发而昏倒了。 等我醒来时,发觉已经被救,身旁站著一个俊秀的青年侠客,那就是你父亲巧手追魂李英杰。 当时,我也不知道他为何有解药,但自此以后,我们因意气相投!便结为异姓兄弟。这已经是二十多年以前的事。现在回忆起来,仿佛犹在眼前一般。啊,贤侄,现在的你,正有若今尊当年一样的英姿挺拔、豪气万丈,而他更是谈笑风生,胸襟宽大……我们在一起渡过一段非常愉快的日子以后,今尊因事他往,我也为了雪耻复仇,闭门研究暗器,终於给我发明了“蜻蜓回旋镖”后来我碰到今尊时,将这蜻蜓回旋镖分给他十几枚。 以后我就到唐门去,仗著这个暗器,杀了他们不少人。 可是我也因寡不敌众,左臂中上一枝最毒的“红蛟剪”,我为保全性命只得立即自断左臂,负伤逃亡。途中,我因失血过多,神智不清,以致失足跌进一个深渊里,在那里我却因祸得福,得到了峨眉派失传绝学“赤霞神掌”秘录,并且还得到五十年前号称千面人的特有奇技——易客变形之术。 当时我真是惊喜交集,但却因原先中毒之后,未能及时救治,终让一丝余毒窜入经脉,就这样费了我将近十年的功夫,才将其完全驱出体外。然而待我略修习“赤霞神掌”时,却又因原先所习的内功心法,与其不合,只得从头学起。这一来耗费我又将十年的时间,才练至收发自如之境地。那样的学习,真是事倍而功半,但半途骑虎难下,只得一直的练下去了。 等我易容重履江湖以后,我也著实的作了许多值得自慰的事,但因我时常化身,是以始终没有人晓得我就是以前的千手佛陀,在这段时间里,我根本打听不到你父亲的消息,以为他也归隐了。 数年前,当我想再到唐门去复仇时,却意外的听到江湖传闻他在长白山得到‘落星秘笈’,正受著天下群姓的追逐劫夺。因此我遂中止四川之行,赶到中条山遇上时,他已受重伤,奄奄一息了,地上横七竖八的躺著许多尸体。剩下峨眉静悟秃颅,他拿到那本“落星秘笈”正想走的时候,我一看令尊倒地,负伤惨重,心中非常震怒,连忙拦住他,被我用“赤霞神掌”击毙。我将秘籍拿回,又到每一具尸体上,将我那独门暗器蜻蜓迥旋镖取出,用化骨粉,把那些尸体化去之后,这才背起令尊,离开中条山。”说到这儿,他停了一停,喘了口气,看了坐在地上的李剑铭一眼,只见他脸上一片坚毅之容,睁大了眼睛,凝视自己。千手佛陀不禁赞叹的点了点头。 李剑铭这时插口问道:“伯伯你可知道,那些围攻家父的人是谁?属於那一门派的?” 千手怫陀点头道:“正邪两派都有,正派的有华山、武当、崆峒、峨眉……还有远处山东的渤海派,边疆的塞北双丑,邱峰派等,但以后还有许多的各路魔头,你且听我慢慢说下去。”说到这儿,他一看李剑铭眼中射出一股慑人的神光,令他也觉不寒而栗,心中不由暗暗地道:“这孩子杀气好重!江湖上又将不得安宁了……”这时李剑铭见他没说下去,忙一敛心神,说道:“伯伯,您慢慢的说下去! 家父倒底怎样了?” 千手佛陀咽了一口唾沫,又继续说道:“当天晚上我赶了一段路后,义弟已悠悠的醒转,待教告诉他是我时,他也禁不住一阵兴奋。他告诉我大略的经过,以及他负伤的情形。原来他全身经脉已快完全闭塞,真气四处流窜,已无法凝聚,他的内脏也整个儿的移了位,他也自知无法可救,於是他将他的剑诀交给我,嘱我带给你。这时我才知道他身上带有一株千年的‘参王’,连忙促他服下,则我在旁以推宫过穴法,助他凝聚真气,藉此灵药之功能,他必能完全康复。可是他却以你为念,他说你身具‘五阴绝脉’非此不足以救命,因此他宁可自己死去,也不肯服用。” 说到这儿,他看了看热泪盈眶的李剑铭又道:“要知天下之父母,没有一个不欲其子女能够好好的活在世上,轰轰烈烈的作一番事业。他们为了子女,可以牺牲自己的幸福,荣誉,以至於生命,但是天下又有多少子女能够体谅父母的苦心呢? 现在你也不要悲伤,要抬起头来,好好的作一番大事,替你父亲争光,则他在九泉之下,也能含笑矣!对的,贤侄,你不该流泪,你要振作起来。嗯!对的,忍住它,不要让它流出来。”他待李剑铭的情绪稍为平静后,又继续说道:“令尊结果还是听我的劝告,把另一根功效较小的‘野参’服下去,保持他心脉不断。 於是我带他赶到终南来,因为听说他师父的挚友,当今药学大师——银发华陀,寄迹在终南之顶的一个洞府中潜修,想找他医治你父亲的重伤但是我们连夜赶上终南时,却给一些黑道的邪魔,层层围住,逼我们交出落星秘笠来。我们当然不肯,於是那些无耻的邪魔,又施围攻的手段,意欲强抢‘落星秘笈’,啊!那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整整的两个时辰,我施出‘赤霞神掌’和‘蜻蜓回旋镖’来,连毙二十余名黑道高手。但我终因内力不继,被打下这个深谷,令尊也因此粉身碎骨……”他说到这儿,声音已是渐渐的颤抖一双老眼也饱含著满眶泪水。他彷佛又回到当时那幕悲惨的情景里,口中喃喃地道:“我真惭愧自己不能尽力保护我那贤弟,而让他被南岭木杓飞魔的木杓阴掌给打下这个深谷……唉!可怜我那义弟,竟未能保全一个完整的躯壳,呜……”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满头长发不停颤动著。 李剑铭这时心中思潮汹涌起伏,愤怒的火焰在燃烧著,但他却咬紧牙根,握紧双手,不让那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流出,他口中喃喃的念道:“木杓飞魔,木杓阴掌……”他头上的黑发,慢慢的猥立起来。身上的衣服像吹满了气似的,鼓起老高,但他自己并不觉得。千手佛陀看到他眼睛寒光慑人,在这黑暗不见天日的洞里,正有如两颗闪烁的明星,亮光闪闪。 他惊讶地忖道:“这孩子真的已到神光内敛,还璞归真的绝顶境界了!以他现在功力,当今之世能有几人……”於是他叫了声道:“贤侄!”李剑铭闻声,忙将心神收敛起来,应声道。“伯伯,什么事?”他那猥立的怒发,和那鼓起的衣裳,都立刻平复,眼中神光顿敛。 仍是黑白分明。千手佛陀道:“没什么,你且听我把后面的事说下去。”李剑铭点点头,於是他又继续道:“待我醒来后,发觉自己睡在崖上一株突出的矮树上,那时我也已身负内伤,好不容易的翻下崖壁,到达地面,看见我那义弟已是血肉模糊,四肢粉碎……”他喘了口气,声音颤抖地道:“我将他的尸体埋葬后,发现这个洞穴,但当时因身负内伤,不能上来! 一直到我将内伤自疗痊愈上来,已是几天过去了。因为这深谷四围都是峭直崖壁,毫无通道,所以我一进洞,心想这里也许另有捷径,那如找寻之下竟是个死洞,只有洞后的一个角落,堆着许多黄精,也不知道是谁放在那儿的,我想大概以前必定有人在此修炼。 起初几天,我仍到处乱找,可是结果一无发现,失望之余,死了出谷之心,决意静下来修习这本‘落星秘笈’因为令尊在醒来时曾叫我到河南去找你,把‘参王’交你服下,要我为你打通穴道而我却陷在此一深谷之中,是以我想习得此一绝世奇功,好脱身此谷。 那知这样一来,却弄巧反拙,盖我素习的‘赤霞神掌’所凝练之内力,属於阳刚,而‘落星秘籍’中的‘落星神功’却属於纯阴,两者根本无法调和,一习之下,竟导致走火入魔,子午两时,受尽阴阳二气熬炼的痛苦。”他顿了顿,又继续的说下去道:“此后这段岁月,我心中的痛苦,万倍於身体上所受的,每一天过去,就觉得我的罪孽又加重了一分,我想到远在河南的你正在面临著死亡,心里就有若刀割,我终日的盼望著奇迹的来临,求著上苍使你能够安然无恙。现在,老天终於没有辜负我的苦心,把你送到这里来,而且是一个如此壮舰挺拔的青年,我那义弟的冤仇,终会有报雪的一天了。”说到这儿,他心情异常的激动。 李剑铭坚毅的说道:“我必定要以我所受的,来还报於那些人。我一定要报仇。”语气中充满了力量。 千手佛陀点点头道:“我们这一代的恩仇,也只有你才能够替我们报复了,现在我虽然走火入魔,但是那些练功的窍诀,仍然存在,而且你父亲为之丧命的‘落星秘笈’和‘千年参王’,我也都保存好好的,你现在且休息休息,待明天开始,我将全部传授给你,以你的聪慧,习来定然事半功倍,现在你可随便在洞中走走。”说完,他就闭上眼睛了。李剑铭站起身来,信步地在洞内溜了溜,他发觉这个洞,果然如千手佛陀所言,没有其地任何出路、於是他也坐下来,运行他那独特的“两心神功”。当子夜时,千手佛陀又因受阴阳二气的熬炼而发出痛苦的呻吟,李剑铭毫无办法的立在旁边看著他受苦,不过幸而这仅是一阵子时光,便又过去了。 第二天开始,千手佛陀即将自己一身艺业,除了“赤霞神掌”以外,全数传授於李剑铭,同时也令剑铭勤习乃父巧手追魂的成名绝技“追魂十二巧打”。他为欲使剑铭成为绝代之奇侠,是以一直在旁严厉的督促。李剑铭见他每日须受那两次的熬炼,要他把千年参王服下,但他却坚持不肯。仅仅一个多月,他因为心智过於辛劳,内伤迸发,竟尔撒手尘寰。 临死之前,他严厉的叮嘱李剑铭修习绝技,好早日到江湖上去为他和剑铭父亲报仇,并嘱咐李剑铭将来行走江湖时,要尽量运用那易容变形之术,才不会危险重重。 他对李剑铭嘱咐最多的,就是叫他不要将“赤霞神掌”与“落星神功”并习。 他并不知道李剑铭身具“两心神功”绝技,习之并无冲突。 自千手佛陀死后,李剑铭更是日夜的勤习这些惊世骇俗的神功绝技,他时刻警惕著自己,因为有著太多的事要去做。由於他天资颖悟,而且“任督”两脉已通,故而习来轻松已极。 仅仅三个月,他便把“追魂十二巧打”和易容之术,以及千手佛陀的一手暗器手法,和丐帮三大绝招,都学会了。从第五个月开始,李剑铭便拿出那本震惊天下的“落星秘筮”来。 学习其中的第一招剑诀。 但是以他如此聪明的人,却一翻开“落星秘笈”也便皱起眉头来,他的眼睛紧盯著那一招“飞星暗渡”上,心中忖道:“这是什么招式,那么多的虚线,叫人怎么看得懂?难道一这么一招就整整有九个变化不成?嗯——奇怪!”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他的眼睛还是盯在这一招上,手不停的比划著,但他觉得很是别扭。 “这一招怎么在这个方向出剑呢?这简直不可能,但是……这上面却是这样画著的……”他愈想愈心烦,於是他闭上眼睛,想休息休息。 但是这一招却依然鲜明的映在他的脑上,他心中一火,将“落星秘定”摔得远远的,使出“两心神功”来,分出另一心神想著那以往的往事…那梦魂萦系的公孙慧琴的婷婷倩影,首先又映上他的脑际,那甜美的挂在嘴角的笑靥,那大大、黑溜溜的眼睛,那小巧而又鲜红的嘴,两端微微上翘,那细细的柳眉……这些都令他为之沉醉。以前他经常想起她,但是在每一次想起她时,他总是想到那血肉模糊的父亲,於是他便又抑止住自己的心神,用心去修习武功。 现在,他又想起了她,久久,他的思绪留在她的笑容里,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两年了,但她的印象,仍是那样鲜明好一会儿,他又想到了顾凤霞——这个令他深深痛恨的女人,她是那样的不择手段,是那样骄傲,气势凌人……想到顾凤霞! 他便想到在山上与银麒堡主决斗的情形,他记得他使出那招“赶狗入洞”,於是,他的左手自然而然的比划起来。 只见他左掌一竖,旋转了一圈,“呼”的一声劈了出去……当时他右手正在划著那招“飞星暗渡”,於是,他的脑中灵光一现,右手骈掌作剑,化成无数掌影,欺入左掌之中。 他左边心神只觉来势奥秘莫测,那“赶狗入洞”的这招,竟完全被封住,所以急忙化成第三大绝招“臭狗翻身”方才堪堪敌住右手这一招。他楞了一下。蓦地他大笑跃起,嚷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双手一幌,那洞壁坚硬的岩石,竟被他的掌风扫得大片大片的脱落下来。 无数的震耳迥声,绕著这个洞里,盘迥了许久……自他无意中运用了两心神功,而使自己一分为二,用那已经练成之绝招,来与落星剑诀的九大招式,实行互相搏斗后。 他即每天都双手互搏,自己给自己喂招,如此一天天的过去了…一个月的日子,飞快的过去了……两个月的日子,飞快的过去了……清晨,第一道阳光,从云后钻了出来,投射在高峻的山岩上。 树叶上,丛草中,点点晶莹的露珠,闪烁著,好比那颗颗的宝石,镶在绿色的绸缎上,清新美丽……天边的一朵云,被风神追逐著,从那边山头上,跑了开去,刹时,光辉灿烂朝阳,又柔和的照射在大地。 这时,崖壁上现出了一个人影,他有如一只孤鹤,冲天飞起七丈多高,在空中盘面了两匝,便曼妙的落在山头上。 他全身浴在金黄色的阳光里。迎着朝阳,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对手向后一摊。 一声龙吟似的长啸,自他口中发出,那啸声在空气中震荡著,宛如有形之物,那树叶、草尖上的隔夜露珠,纷纷的落下,簌簌作响……啸声而落中,他双手一扬,身子毫不作势的平空飞起,有如随风飘飞般的柳絮,略一转折便射出老远,仅两三个起落,他那灰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山里。 然而,那迥荡的啸声,却仍然留在山峦里,久久……久久……。 他正是刚从山谷里,施展“流星飞逝”的绝顶轻功,借著崖壁间的一些草堆,而脱身跃出绝谷的李剑铭。 他在终南山中一个深谷下的古洞里,以无上的智慧,修习这妙绝人寰的“落星秘籍”上的无上奇功,加上了他坚毅的忍耐力,终於将千手佛陀留下的所有奇功绝艺,给完全学会了。 在这一年中,他天天运用“两心神功”,驾驭著自己的心神,行那双手互搏之术,利用他所习得的绝艺与那落星秘笈上的奇技,互相较量,故而仅仅一年,这些奇妙神技,不但给他学会了,而且洞彻奥微。 尤其最使他高兴的,就是他将“赤霞神掌”和“落星神功”都给习会了,他硬硬的将之在体内分开成阴阳二气,而能互不干扰——这又仗著他的两心神功了。 由於他机缘巧合的服食了“朱果”和“空青石乳”两种仙品,而此二者又是一阳一阴的,故他的“赤霞神掌”和“落星神功”习来已至炉火纯青之地步。 一年的时间,飞逝过去时,他已成为一个身怀绝顶奇功的内家高手。 他自觉奇功已成,便将父亲和千手佛陀的尸骨分别包好,然后又将那几大秘笈,计有“落星秘籍”,“追魂十二巧打”,“打狗棒法三大绝招”,“赤霞神掌练功秘籍”,还有那竹枝神丐送给他的令符,统统给包在一个包袱里,背在背上,而那个装著“千年参王”的玉盒,却被揣在怀里。 於是他巡视了一下这个峡谷,和这个消磨他一年岁月的古洞后。 他施出落星秘笠上的绝顶轻功“流星飞逝”,从谷底飞身直上,借著崖壁上零落的丛草,运转自身的真气,攀上了这个千丈深崖。 所以一上崖,他对著那刚升的朝阳,振声长啸,籍以抒发出他一年来郁积的烦闷,以及欢迎那即将面临的希望。 李剑铭像一颗流星样的,闪过了山峦,闪过了树梢,仅是片刻功夫!他已来到一个小镇上。 他看了看自己这身灰色的衣裳,鼻端嗅到一股发自身上的臭味,不自禁的皱了皱眉,付道:“我该先找个大庄去买几套衣服,然后痛痛快快的洗个澡!再决定行止吧。”他在小街转角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叫华清池的小澡堂,走了进去。 伙计一看他这副尘灰满身,汗臭薰人的样子,忙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闭着呼吸,走上来招呼他进澡堂里去。李剑铭扔了一小块银子给那伙计,叫他到衣庄里去买两套儒衣来。那小伙计眉开眼笑的接过银子走了。 一连用了三大桶水,才将他身上一年来所积污垢洗净,这时他穿好那件新买来的白色儒衣,把包袱背在背上,外罩一件长袍,潇洒的自浴室走出。 那个刚才招呼他的伙计一见,竟张口结舌的呆住了,兀自在心中暗叫道:“乖乖,我的妈呀!天下会有这么漂亮的男人呀——我自出娘胎还是初次亲眼见呢!” 他楞在那儿,动也不动一下的,只是直著眼看李剑铭从门口走出,方始醒觉过来。 李剑铭走出澡堂后,潇潇洒洒的朝著通往渭城的官道走去,因为他在洗澡时已决定以后的行程;首先他要到银麒堡去要回那根竹杖,然后回到故乡报仇,待这两桩事了结以后他便要以自己的双手,走遍天涯,去一一了清那些旧帐。 一路上,许多行人都侧目地注视著他,更有许多妇女秋波频传,媚眼乱飞,大送风情,但他却视若无睹,昂首而步地兀自朝前走去。 黄昏时,他已经投宿在渭城的一个客栈里。此刻他用完饭,独自对著一盏孤灯,默默地沉思:“今天街上怎么有这许多武林中人,难道这里有什么事故发生不成?”他叫来店小二问道:“今天贵处是否有甚么大事……”他话还未说完,那小二已抢著答道:“相公你这下可就问对了,我快嘴李二,别的不会,这些消息倒是非常灵通,所以……”他口沫四溅的说著。 李剑铭见这小二正话不说,便连珠炮似的乱扯,忙挥了挥手道:“废话少说,我问的是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并没问你的履历。”那小二忙道:“是!是!相公您说的是。这儿城南有个银麒堡,堡主铁胆金枪,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明天是他的四十一寿诞,去年他因病,没有庆祝,今年可就要大大的热闹一番而且他有位天仙化人样的千金,这位姑娘可真是漂亮极了,弯弯的眉,红红的小嘴,柔和的……”他说得正起劲,李剑铭已听得眉头一皱,叱了他一声怒道:“你有完没有,走走走。” 快嘴李二听他一喝,忙闭上嘴,应声走了。走到门外,他回头向著屋里呸了一口才又掉头走开。 李剑铭着著他消失的背影,不由好笑地忖道:“天下真有这样多嘴的人……哦!明天是顾凌武的生日,现在堡内大概很热闹。但若明天去,则会……我不若晚上就去。”夜色渐浓,一轮皓月高挂天空,星星稀疏的贬著眼睛。 银麒堡内,顾凌武正将一批客人送到专为他们预备的宾馆后,又回到自己的卧房,一个儿坐在床沿喃喃语道:“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已踏入壮年的境域了,唉! 可惜至今还没有一个儿子。霞儿虽说可以慢点出嫁,但年纪也已不小了,迟早总得找个婆家,今天我看那武当玄清道长的徒儿,到也蛮不错。……”突然一声冷笑传来,打断他的思潮,他飞快的站了起来,叱道:“什么人。”冷风一拂,只听嘿嘿两声,一条人影已经闪现在他面前。 他心中一凛,双掌飞快的一错,挡在胸前,脚下迅捷的退后一步,扬目看著来人。 只见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人,站在距他约六尺之处,正在凝视著自己。 他问道:“尊驾夤夜来此,有何见教。”他一面说上面心里迅速地忖道:“这人不知是谁,行动竟有若鬼魅,毫不带一丝声息,以我此等功夫,也不知他是由何处进来,希望他不是与我为敌才好。”青衣人一笑道:“堡主无须紧张,本人夤夜来此,不过是想与堡主商量一事……”声音中仍是冷冷的。 顾凌武面上一红,将双手放下道:“请问尊驾大名?如有事相商,请到客厅……”青衣怪人未等他将话说完,已一摆手,抢著答道:“本人乃一无名小卒,不敢有劳堡主垂问。至於商量之事实极简单,只要堡主拿出就是……”顾凌武问道:“尊驾究竟所商何事,不妨直一言相告,只要敝人力所能及,定会遵命照办。”他素性高傲,这时因懔於青衣人的诡绝轻功,方始这等低声下气。 青衣人点了点头,说道:“去年春季,贵堡是否有一西席,名唤李剑铭的,现在他到那里去了。”顾凌武一听,心中一惊,但他强作镇定地说道。“尊驾所问之人,去年即已离堡他去……“那青衣人冷笑一声,截断他的话,说道:“好! 就算他已离去,那么他留下的一根绿色竹杖,请堡主交给本人。”语气傲慢已极。 顾凌武脸色一变道:“他离去之时,根本没有什么东西留下,至於所询的竹杖,敝人更无所闻。”青衣人冷哼一声道:“刚才我已到怡红轩查过,不见那根竹杖……”他说到这里,身形一闪,五指一伸已抓住顾凌武要按机关的那只右手。 他的行动有若鬼魅般的飘忽快速,顾凌武方觉对方五指伸出,待要出招躲避时,那知腕脉竟已被抓住,心中不由大惊,急忙间左手一伸,捣出一拳,直撞对方胸坎。 青衣人微哼一声,右手五指一用力。顾凌武头上立刻冒出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脸色渐渐转黄,左手也无力地垂下。 青衣人见他这付样子,方始松了松手说道:“还不将那根竹杖拿来?”顾凌武受制,无可奈何的说道:“那翠玉杖是丐帮法杖,我已将它放在库房里。”青衣人道:“那么现在你叫人去把它拿来……告诉你,不要闹鬼,否则我随时都可取你的性命。”说到后来,他狠狠的瞪了顾凌武一眼。 顾凌武只觉这人的眼光有如两把利剑般直刺入他心肺之中,他怨毒的看了青衣人一眼,喊道:“云英!云英!”青衣人把手一放,大摇大摆的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他还挥挥手,示意顾凌武也坐下。 这时一个丫鬟昼走了来进,对顾凌武一敛,说道:“老爷唤奴婢,有何吩咐。”她好像经常见惯室中不开门便有人进来,所以样子并不吃惊。 顾凌武见青衣人注视著他,而两人距离仅隔开三步,所以不敢蠢动,他说道:“吩咐张总管,把库中左边箱子里的那根青竹杖给我拿来。”他说著,把钥匙交给那个婢女。 婢女出去约半盏茶功夫,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一个胖胖的中年汉子,推开门进来,对顾凌武说道:“堡主,竹杖在此。”顾凌武应声,伸出手去想接那根竹杖。 这时那坐在床沿的青衣人,却朗笑一声,毫不作势的,已飞身跃到张总管面前。 那胖胖的张总管见青衣人来一意不善,连忙一横竹杖,斜斜的向青衣人劈去,青衣人身子一晃,竟已将竹杖夺过。 他顺势杖尾一伸,已把张总管穴道点祝张总管呆站在那儿,犹如木雕泥塑的菩萨,丝毫不能动弹。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张总管穴道点住,接著飞身一跃,直射窗口!叱道:“那里走!” 原来铁胆金枪在张总管扬杖欲劈之际,已忙不迭的双脚一蹬,向窗外跃去。 青衣人行动有若电闪,顾凌武双脚方一落地,他也已接踵而至,同时手中竹杖一伸,已点住顾凌武“浮筋穴”。这时,四周已围上一大群人,堡中灯光明亮,警铃响个不停,青衣人将竹杖藏在袖中,气定神闲地站在当中。 他扬目环顾四周,突地仰天打了个哈哈,那震耳的笑声,顿时把响亮的铃声都给掩盖过了。 周围的堡丁,忍受不住这震耳的笑声,纷纷掩住耳朵,痛苦的蹲了下去。 笑声方停,只见一个道士走了过来,打个稽首问道:“无量寿佛,施主神功盖世,但不知与顾堡主有何仇恨?”青衣人抬头打量这道士,只见他三缕长髯垂胸,背插宝剑,杏黄色的丝绦,系在剑把上,随风飘拂。 他反问道:“你是何人?”因他极端憎恨道士,所以说来毫不客气。 道人脸色一变,但仍温和的回答道:“贫道武当玄清,不知施主如何称呼?” 青衣人方要答话之际,只见一道银光,直奔面门而来,他身手何等快捷,仅一晃动便将来招避过。 跟著又指一伸,捕入银光,一挟一晃便把剑夺了过来。 他扬目一看,见是一个少女正楞楞的站在他面前,他忙将夺来宝剑往地上一摔——因为这少女正是他所厌恶的顾凤霞。 她被青衣人一招将手中宝剑夺去,一时楞在那儿,脸上红霞满布。 待青衣人将宝剑往地上一扔,她老羞成怒的拾起宝剑,刷刷刷一连三招,直刺青衣人。 这时那被点住穴道的顾凌武,已被人救走了。四周群雄围住,紧张的注视场中。 青衣人根本就不还招,他随著她的剑风-飘动著身子,在耀眼的剑光下,挪步自如仅一会儿,顾凌武已操著他那根粗重的金枪,奔了过来,叫道:“霞儿避开,为父的来了。”言罢金枪一抖,威风凛凛的直向青衣人挑去。 青衣人因为刚才思潮起伏,所以不愿意出招还击。 这时却见顾凌武持著金枪而来,他心中又想到,一年前在终南山上的那幕情景,一阵恨意猛自心中升起——他喝叱一声,伸手就往枪上抓去,顾凌武深知厉害,忙将金枪一收,飞快的刺向对方咽喉。 青衣人左足后移半步,右手一横,便将来势封住,接著脚下一移,已欺身到顾凌武身侧。 他右手探出,四指直点对方面门“眉冲”、“晴朗”、“通太”、“太阳”四大要穴,小指微颤,指向咽喉“天突穴”,招式变幻莫测。 顾凌武心中一惊,忙的将身子一挫,金枪一阵抖动,点出无数金花,刺向对方胸前要穴。 他的“神龙枪法”的确不凡,施展开来,幢幢金光,翻翻滚滚,招招不离青衣人要害之处。 一刹那间,两人迅速地交换了五招,顾凌武脸上已经见汗,他使尽了绝招,但是那青衣人犹如一片落叶样的,粘附在他的枪上,根本不容他有缓手的机会。 青衣人脸上渐渐地布满寒霜,这时正好对方金枪刺至小腹,招式凌厉毒辣已极,他双脚一顿,腾身踏上顾凌武那根粗如鸭卵的金枪杆上。 顾凌武大喝一声,奋力一挑,想把对方摔下枪杆,那知只觉枪上重如泰山,动都没动一下,反觉杆上重量逐渐加重。 他运足全身功力,“喝”的一声,将枪头挑起教寸,但对方一加力,又沉下了数寸………站在旁边的群雄,这时动都不敢动的。睁大了眼睛,著著这根金枪,因为他们知道这场中上两人,正在比试内力,是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蓦地——站在枪杆上的青衣人,大喝一声,在那根枪上,一步一步的走向顾凌武身旁。 他每跨进一步,那枪杆便断下一截,“格登”,“格登”的声音,直如敲在人心上样的,使每个人都绷紧了心弦……握著枪的顾凌武,脸色已成死灰,这时他欲放手也不能,因为他只要一收内力,那么对方的如山潜力便会冲激过来,则他将会受到严重的内伤。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对方上步步的走了近来,他脸上豆大的汗珠,又一次落下——突然——顾凤霞哭叫道:“爸爸!”声一中满是酸楚伤心,因为这时她被一个道士紧紧的拖住,无法过来,眼见父亲遭到这种险恶情景,不由哭喊起来。 青衣人闻声,心中一颤,脚步停了下来,顾凌武突觉枪上一轻,他忙不迭地,把手一松,踊身往后一跃,退出五步开外。 正当此时,那个拉住顾凤霞的道士,拉出了长剑,飞身跳来,一道青虹,直削青衣人。 ——青衣人冷哼一声,喝道:“替我滚开。”他身形一闪,便将道士右臂抓住,振臂一抖,道士直飞出五文开外,“叭哒”一声摔在地上。 这时顾凌武已经掏出两枚铁胆,只见他双手一掷,两个黑溜溜的铁胆,夹着啸声,疾如流矢的射了过来。 青衣人丝毫不动的,站在那儿。两枚铁胆快到头上时,他仍平静如故。 两枚铁胆已经飞到他的头上,当空拐一小弧,互相撞击在一起。 只听一声暴响,满空酒下一大片钢雨,密密集集的罩向青衣人头上。 青衣人里了一声,举起右手,慢慢的划了一个小圆圈,那些钢珠,竟好像被强烈的磁铁吸住一样,飞快的投入他的袖里。 顾凌武一看,脸色叮得变成土色,他惊叫道:“万流归宗,这是万流归宗手法!”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时青衣人冷笑了一下,挥手将钢珠掷出。顾凤霞一看不由大叫一击,飞身扑在顾凌武身上。 青衣人见状,微叹一声,转身便欲出堡。 刚才那与他答话的玄清道人,跃到他的面前,说道:“施主留步——”青衣人眼睛一瞪,神光突现,直射玄清道人。 玄清道长给他这一瞪,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立即他觉得自己这样是示弱,所以狠狠的又跨前了一步。 青衣见对方如此,微微一笑,跨步欲待飞身离去。 玄清道长怒道:“站住!”他双掌一推,一股浑厚的狂飚,直撞青衣人,去势有如排山倒海青衣人正在心中起伏不定,非常烦恼之际,见这老道竟如此欺人,一股怒气,直往上冲。 他清啸一声,右袖一拂,一股柔和的气劲,轻飘飘的发了出来。 啸声中,他飞身一跃拔起五丈多高,有如一鹤冲天——两股劲气在空中相碰,“波”的一声轻响,玄清道长颔下须髯齐根而断,他蹬蹬蹬的,退后了三步,“哇”的一声,大口的鲜血,喷了出来。 那跃在空中的青衣人,此时巳将坠下,蓦然间——他在空中又一长啸,啸击中,又腿一拳一放,四肢张开,又拉起两丈多高,直飞上那根旗杆上。 “嗤啦”一声,那面随风飘展的堡旗,已被他撕下,只见他飞身跃起,在空中旋转了两匝。 有如一只夜鸟,消失在黑暗里——站在堡里的人,仰头观望著。这时不知谁叫著:“这是昆仑云龙大八式……”另一人附和道:“云龙大八式,他叫云龙一现呀!”於是武林中多了个云龙一现——李剑铭舒服的斜躺在床上,厚厚的枕头垫在他背后,他把双腿伸进暖和的被窝里,眼睛看看那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 那洁白的月光,把地上都染成一片银白;窗棂上,桌子上,都是淡淡的月光他着著这情景,不由脱口吟哦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同时心中忖道:“数百年前的青莲居士在吟这首诗时的情景。大概跟我现在所见的差不多吧——”於是他又吟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再三哦吟道:“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他感慨的低下了头,忖道:“故乡,故乡对我又有何留恋,我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我只有仇恨,只有报复——”他伤感地摇了摇头。 又继续沉思:“若不是那些人,我怎会失去父亲?怎会失去亲人?我又怎会失去了我的恩人?唉!满腔的热血,满心的仇恨”想到这里,他眼睛突然射出两道闪闪的神光,自中坚决地说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是要用血来偿还的……”他感慨的摸娑著那根滑滑的翠竹杖,忖道:“刚才我竟狠不下心来,其实以顾凌武那样对我,置他於死地是毫不为过的,但是我一看到顾凤霞那对哀怨的眼睛,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却忍不住地,不生怜悯之心。 看来她比一年前瘦多了,也没有以前那样刁蛮骄傲……”他想到这里,便立刻制止自己再想下去,他心中喊道:“李剑铭呀,李剑铭!你要记得在金龙堡里,还有一个人在等著你呢——她对你是那样爱护,那样温柔……”於是,他自我安慰的说道:“我刚才不忍下手,是因为他会让我在某一段时间获得安适!使我有机会能够把内伤疗好。由於这一点,我才放过他……”他闭上了眼,思绪又回到公孙慧琴的笑靥里……当夜神的脚步,轻巧的移开时,白昼已经来临——李剑铭收拾好行装,正想离开客栈。 这时客栈里有许多人在议论纷纷,许多背刀带剑的武林人物,也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面露惊诧之容。 无疑地是昨晚他在银麒堡里的事情,被传了出来。他想知道别人的看法如何,正好快嘴李二走了过来,於是他问道:“小二,你知道这些人在交头接耳的议论些什么?”快嘴李二一见是他,本想不说,但好像嘴巴痒似的,还是冲口说道:“相公您说是这件事啊!那我快嘴李二怎会不知道呢,昨天小的跟相公说过,今天是银麒堡主他老四十一寿诞,要大大的热闹一番,那知道,今天一早消息传来,说又停止庆祝了,大家都认为奇怪,纷纷的想知道原因。据堡里的人传出来的消息,说是昨晚有个昆仑的什么云龙一现,到堡里去找堡主要什么丐帮的翠玉杖,把堡主都给打伤了,堡旗也给撕了,武当派的玄清老道长当时也受伤吐血,现在还卧在床上呢!所以现在武当派的要到昆仑去找他的掌门算帐,而那丐帮现任帮主,也听到消息要到这儿来,查问翠竹杖和竹杖神丐的下落。堡里更是风风雨雨,据说华山的老仙长,也都在今晨下山来……”他像放连珠炮样一扯就扯这么长,李剑铭既已知道全部情形,所以他制止快嘴李二再说下去。 快嘴李二嘟著嘴,掉头走了,走不到几步,李剑铭把他叫住,自怀中掏出一点碎银!对他说道:“这个你拿去买酒喝吧!”快嘴李二顿时眉开眼笑,咧开了一张大嘴,客气道:“相公,您老大破费了,这怎么好一意思呢!怎么好意思——”他嘴里说不好一意思,手忙不迭地接过银子,揣进腰里,连连鞠躬带谢谢。 李剑铭见他这付样子,心里也好笑,一听他竟一连串的说了二十多个谢谢,不耐烦挥挥手,叫他走开。他还又加了几个谢谢,方才满怀欣喜的走了。 李剑铭结好了账,便起步离去。他把翠玉杖插在腰上,用长袍罩住,到马厩去买了匹还算高大的白马,跨上马背向通往河南的官道走去,蹄声得得中,扬起了一片灰尘。 他在马上忖道:“当初老恩人交给我那支竹杖和打狗棒法的三大绝招时,叫我找到现在的帮主,把东西交给他,但我至今方始绝艺有成,现在又要回河南去,眼看只能待私仇初了时,才能替他老人家办完此事……”他吸了日新鲜的空气。 “昨夜我化装为一个中年人,倒也没被人看出破绽,而且还得了个云龙一现的绰号……哈哈!云龙一现,我是昆仑派的?那些人真是有眼无珠——”他在马上笑了笑。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丐似有人要到银麒堡去,那么他们不会发生冲突吗? 现在堡里实力充足,丐帮中人去了一定会吃亏的,我要告诉他们不要妄动——”於是他一紧僵绳,飞快的驰去一瞬间,他已到了一个小镇,马慢慢地进了镇内,他发觉这个小镇竟是非常热闹,熙熙嚷嚷,拥挤非常。 他下了马,牵著它慢慢的步行,他转来转去,转进了一个小巷,看见一个老乞丐坐在地上,靠著墙角要求施舍,他面前放著一个钵子,里面零零碎碎的有些一铜板。 老乞丐见到李剑铭,也是伸出了手,向他要钱。 李剑铭笑了笑,将那块令符给掏了出来,放在老乞丐的手中。 老叫化一看,惊得连忙拜倒地上,说道:“弟子张永年参见长老。”李剑铭忙把他扶起来,说道:“你去唤你们当地的头目来见我。”那老丐连忙跑步离去! 连碗里的钱也没拿。 仅一会儿,他就带了个中年壮丐飞奔而来。 那乞丐见到李剑铭,面现惊诧之容,但他仍跪倒拜道:“三十三代弟子吴得标参见长老,愿长老福体安康。”李剑铭连忙将他扶起说道:“吴兄,不须客气。”乞丐一听惶然道:“长老如此称呼,弟子实不敢当,尚请长老直呼贱名。” 李剑铭说道:“吴兄就是此地舵主?手下弟兄有多少?”吴得标恭敬的回道:“弟子蒙帮主慈悲,忝为本地头目,属下弟兄有二百余名,听凭长老吩咐。”李剑铭点了点头,说道:“你现在可派一得力弟兄,立即赶到总舵!参见帮主,请他不必动身到银麒堡去,关於老帮主竹杖神丐之事,我都知道,请他在下月此日,在洛阳城外关帝庙前等我,我将详细把内情告诉他。听清楚没有?”吴得标颔首道:“弟子立即照办,不过,尚请长老把令符留下,谒见帮主时,好作佐证——李剑铭说道:“好吧,我会找你们帮主去要,现在你走吧!”说完他跨上了马,慢慢的走了吴得标叩了个头,飞奔而去,办理这事不提。 且说李剑铭纵马驰骋一路上没有耽搁,仅两天功夫,就到了洛宁城。 他看看天色尚早,所以也没憩息,便又纵马出城,踏著黄土的泥路走下乡去。 他在马上望著田里青青的麦浪,忖道:“好快啊!四年了,记得四年前我出来的时候,还是一个身体孱弱,平凡而又平凡的孩童。但是四年后的现在,已经变成不平凡的超人了。 记得当年我出来时,那是一个安静的夜晚,天上有几颗星星,大地一片宁静,我在寒风中走出了这个地方,我冷得咬紧了牙根,拖动一双疲惫冰冷而又麻木的脚,迈著沉重的步子——”他望著远处的青山和田里的人,心里感慨万分:“青山仍然跟以前一样的青翠可爱,而这些人们也跟以前一样的辛劳,只是年青的长大了,年老的,更老了……”马儿以一种平稳的速度,奔跑在这条黄士小道上,“得得”的蹄声,引得那些在田里做活的农人,伸起腰抬起头来,好奇的看著这匹白马,以及马上神采飞扬的他。 好多小姑娘,放下了手中的棉纱,停止摇动纺纱机,神定目呆的看著他。 她们的心底,在这一刹那间,把这个英俊潇酒,神采飞扬的影子,给镌上了上直到老,她们还会对她们的孙儿说着这个白衣白马英俊骑士的故事………李剑铭这时心灵又回到往日里,那些岁月中。他听到了那条小河潺潺的流水声,心中付道:“它是否依然无恙?仍然是两岸垂柳依依……”於是他一紧缰绳,马飞快的奔上土坡。 他勒住了马,望著眼前一湾流水。 它也经过岁月的刻划了,那些垂柳呢?竟然一株不剩,河水也浅了,比以前也狭窄了许多……“四年前我在这土坡上,会发誓我一定要回来,我一定要十倍还报那些对我所施的,不管是恩或是仇。”哈哈——现在时间到了,高福赐你的日子不多了,还有张大胖,还有那些忘恩负义的婢女,你们的日子不多了。死神的脚步近了,他向你们招著手……他心中愤怒像火一样燃烧著,他长啸一声,直吓得座下的白马,人立而起,也发出一声惊嘶只见他一夹马腹,拉紧了缰绳,像飞样的冲下了土坡,冲过了小桥,进到村里。 李剑铭骑著白马冲进了这个村里。他那悠长的啸声,惊动了许多村民,走出屋外观看他铁青脑中尽是以往那些受侮辱,受迫害的事,他下了马,拿起那根马鞭,走到他的家门口。 他看了看黑色的大门,现在已经脱落了许多的漆,所以变成灰色了,门上两个铁环,却仍然在上面。 他拿起铁环,重重的敲了两下。 一会,一个仆人打开门,问道:“外面是谁呀?”他的头一伸出来,看到这个白衣儒生,是这样的英俊年轻他问道:“相公,您找谁?”李剑铭哼了一声道:“高福赐可在里面?” 这仆人见他这凶霸霸的样子,惊诧道:“老爷在堂屋里,您找他有何……”他话未说完,他马鞭一挥,便点住这仆人的穴道,让他喊也喊不出来,只乾瞪著眼站在那儿。 他一进屋内,即哈哈大笑一声,引得许多婢女探头观肴,但他像一阵风似的,一个转折之间便将这些人的穴道都给点祝这时一个人在堂屋里叱道:“敢在屋子里大笑,还不跟我住口。”李剑铭一听这声音,他的心异常的激动,他身子一晃便已到了堂屋门口,他站在门口看见一个瘦削的人,正伏在桌上,清算账务,算盘的的打打的,打得又快又响。 他站在门口,仰天又是一个哈哈,这震耳的笑声,惊得那人把拿在手上的毛笔,也掉在地上那人连忙回过头来,张开了嘴,便待骂人,但是,看竟是一个俊逸的年青书生站在门口,他诧异的问道:“你是汁么人?为何不经通报就进来了?老赵——”李剑铭笑了声说道:“高福赐,你还认得以找吗?”他一步一步的走去,每走一步,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高福赐这时瘦削的脸上,带著恐惧之态,他把桌上的元宝飞快的收了起来;呐呐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他提高了嗓子叫道:“来人……”他底下那个字还没说完,便已被李剑铭抓住后领给提了起来。 李剑铭冷笑道:“你还记得四年前那个离家出走的李剑铭吗?”高福赐后领被提住,已是吓得不得了一听剑铭这么说,更是全身都抖了起来。他牙关已经打战,上下碰个不停,但他还是装出一付笑容来!颤声的说道:“您……就是……铭……铭少爷……奴才………不……知您回来……未曾远……远迎……”他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结舌的说到这里,被李剑铭一声暴喝,给吓得止住了。李剑铭把这个正在全身发抖的高福赐给重重的一摔,摔进那张竹椅上,他冷哼一声道:“铭少爷!现在你可记得我了吧!四年前你是把我当少爷吗?你不是想办法害死我吗?哈哈!你好痛快啊!这么大的一所房子,还有那么多的田,都是变成你的了——呸!住口! 你还想狡辩,哈哈!替我保管你说的太好听了……哼!老实靠告诉你,今天我来是要你的狗命——”他一直激动的说著。 这时他听见里面一个女人在叫救命,所以他飞快的点住了快瘫在椅上的高福赐的穴道,一个转身飞出门外。 仅一瞬间,他又飞进屋里,手里提著一个昏了过去的女人,他把她也摔在另一张椅子上。 他扬手打了她一个耳光,把这个女人给打醒,又顺手解了高福赐的穴道。 这女人脸上涂满了脂粉,这时因惊恐过度,脸上肌肉抽搐著,那粉一块块的往下掉,一片白一片黑的,看了都要恶心。 李剑铭寒著脸,问道:“还有张大胖呢?他到那里去了,你要从实招来。” 高福赐哭丧著脸道:“张大胖自去年就搬到城里去住了。以前都是他叫我害你,其实小的对你是非常忠心的,老爷当年在家时,对奴才这样好,我……”李剑铭大声叱道:“你废话少说,还要狡辩,哼!亏你是舌灿莲花,我也不放过你。” 他说著举起手来,脸上一片杀气。 高福赐这时号啕大哭,从椅子上滚了下来,抱紧了李剑铭的腿。哭著叫饶命,而那女人则张大了口嘴唇颤动著,但因过份惊吓,所以说不出话来。李剑铭脑海里映进了他自己以前受罪受侮辱的情形,他冷哼一声,右腿一踢——高福赐一个瘦小的身子,平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叭”的一声,又落在地上。 他的尸体扭成一团,七孔渗出丝丝的血迹……那女人惊叫一声,昏了过去。 李剑铭杀意浓厚,他扬起右手,轻轻一挥,这女人已经变成一团肉浆。 他忖道:“若非你当年唆使,高福赐也没这大的胆,所以也留你不得。”见到这样子,他心里是这样想,他认为自己没错。 他走出堂屋,像风样的滑了前去,把那些当年侮辱他的婢女,一一的给点上死穴。 他走出大门,深深的透了口气,自觉已解开了一个心里的结。 他到村里把一些老年人给请了来,将原因一一说明,然后他将房屋田产都给卖了,再请上许多工人,在他故世的母亲的坟边,修了一座大坟把他父亲的尸骨葬了下去。 另外,他又找到块地,把千手佛陀的尸骨也给埋好。大兴土木,将这三座坟墓,修得非常壮观。 三天后——苍穹第一道光线,还未投射在大地时,李剑铭牵著白马,提著一篮香烛祭品,走到了新修好的三座坟上。 他把香烛点上,祭品摆好,跪在双亲的墓前祷道:“双亲大人,您们安息吧! 不孝儿此去,遍天涯侮角,寻找仇人,来替您老报粉身碎骨之仇。”“双亲阴灵不远,当会保佑孩儿早日得报大仇……”他的眼角渗出了泪,一滴滴的往下掉落。 他仰头望著鱼白色的天边!双亲慈祥的含笑点头,但是父亲脸上仍是一片血污! 全身都是染红了。 他掩上了脸,号淘的哭了起来,这有生以来第一次的眼泪。纷纷的流了出来,流过手掌,落在地上……慢慢的,他心里方始平静起来,他擦乾了眼泪,又叩了三个头,默祷道:“爹娘!恕孩儿未能在旁守孝,待孩儿将您的仇人一一杀了,将会很快回来!爹娘,我走了。”祷完,他站了起来,走到数尺外的另一座墓上,他也祷道:“伯伯您安息吧!侄儿将会照您的嘱咐,替您把一切的事办好。”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衫上的泥灰。 这时朝阳灿烂的光辉,投射在他身上,他对著朝阳长啸一声,啸声中,把他心里都积的情感,都给发泄出来,啸声嘹亮悠长,直可干云——他飞身跃上了白马,对坟墓投视了最后一眼,便一拉缰,绝尘而去,随风声,传来了他嘹亮的歌声:天涯海角两茫茫……恩怨仇维待了当……此去走遍天涯路……落星追魂天下寒……少室峰静静的躺在夜的怀抱里——少林寺静静的躺在夜的怀抱里,蓦地——一条淡淡的身影,快如流星飞矢,闪过了夜空,飞落在少林寺前,有如一片落叶坠地,不带丝毫声息。 微风过处一个身穿白色衣服,背插长剑的蒙面人,现身在少林古刹的山门前。 他看了看这四周,感慨地楠喃道:“少林寺呀!少林寺,你给了我黑色的回忆,我将也给你黑色——”他举步上前,到了两个石狮子的旁边,用手轻轻的摸了一下,然后,他长笑一声,笑声迥荡在夜空里,划破了静静的空间,松林落下了许多松枝,簌簌作响。 他看了看那已成石粉一片的石狮子,飞身一幌,有如惊鸿掠空,飞进了寺内。 他在空中扬目一看,见一座高大巍峨的屋宇,连绵不断!他看到一座锺楼,更是高高的耸立在夜色里。 他一提气,在空中一个盘旋,便上了这楼。 这是一口好大的钟,足足有两个人那么高,用铁索给吊在大梁上,还挂著一根敲钟的杵,又粗又长。 他一拉木杵,使力向钟上撞去——一声低沉有力的钟声立刻敲破了黑夜的岑寂。 锺声像有翅膀样的,飞出老远,老远……刹时——寺内灯光雪亮,数条人影,飞快的扑了上来,夹杂著喝叱之声。 他朗笑一声,飞身离开钟楼,飘下了地上。 广场上站满了许多和尚,个个都怒目而视,无数的眼光紧盯著他。 他身子方一立定,一个长眉垂肩的老和尚,走了上前,双掌合十,呼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施主夤夜降临敝寺,如此作为,不知有何用意。”他声音低沉清晰,在如此情况下,仍能以礼相待,的确是名家气派。 这个蒙面人哼声道:“不敢当!在下之意,亦不过想求见贵寺方丈。”老和尚说道:“敝寺方丈已坐关多年,不见来客,施主是何称号,找敝寺方丈有何贵干?”蒙面人正要说话,一个和尚跑了过来,对老和尚移首说道:“报告慈静师叔,山门守门石狮已被人毁坏。” 慈静一聆,取眉斜斜轩起,说道:“敝寺守门石狮,可是施主所毁?”语调巳带怒气。 蒙面人哼道:“系在下所为,怎样?”语气冷傲已极。 这时站在旁边一个身材高大,年约六十的老和尚,上前一步,怒道:“狂徒竟敢来我少林寺惹事生非……”他话未说完,一声有如霹雳的怒叱,打断他的话。 这正是慈静喝止的;他对蒙面人说道:“施主此来敝寺所为,务须交待清楚,否则……”蒙面人大声喝道:“住口,我落星追魂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凭你这个小和尚庙还能留得住我?告诉你,老和尚,今晚你把人交出来则罢,否则……哼! 有得瞧”慈静长眉一轩,仰天一个哈哈,声音宛如平空起了个霹雳,震得屋瓦“格格”作响,他气极道:“我少林寺近百年来,还没有谁敢在寺内如此……”他说到这儿,好像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道:“施主自号落星追魂,未知与百年前落星天魔有何关系?”这蒙面人正是李剑铭,他因所习为落星秘笠,而其父昔年号为巧手追魂,所以他乃自称为落星追魂。 他这次上少林,系为报二年前,为少林弟子悟通侮辱驱逐下山之恨;另一方面也是要印证已身之武功,然而因他心情已经激变,故此说话毫不考虑。 他这时冷笑道:“老和尚好深的内功啊!哼——你还算有眼睛,落星天魔乃是我师……”他话一说到这里,那些和尚都震惊起来。 他继续说道:“两年前我上贵寺,承蒙贵寺大恩,逐我下山,现在我特地来贵寺还报大恩……”他眼睛一瞪,神光突现,说道:“只要你把一个叫悟通的和尚交出,那我立即下山,否则你也知道结果怎样。”慈静看到他眼现神光,心中凛然忖道:“这个杀星已到反璞归真的境地了,两年前又怎么得罪了他呢!这下该怎么办?”他听完话,回头叫道:“悟通,你出来。”一个矮小的和尚应声而出,走到了慈静的前面道:“弟子在此,师叔有何吩咐。” 他可是看都不敢看李剑铭一眼。 慈静大师正要问话,刚才那个被叱的老和尚,抗声道:“师兄,你怎能对本门弟子如此呢?”李剑铭一看见悟通,就想起了被他提了后领,摔出山门外的情形来了,那些讥讽的话,又显现在他耳边。 他心里愤恨交加,所以身于一幌,闪到悟通身后,右手一伸已抓住了他的颈后,飞身跃出四丈之外。 悟通方觉一阵风飒,忙要回过头来还击,但身子一动,便已被执,那抓在背后的五指,有如钢抓,只觉痛入骨髓,酸麻。 当李剑铭飞身而去时,那高大的和尚已见到了,与慈静同时双双出手拦截。 但他们招势方出,只觉对方变幻莫测的转了个弯,便已落空,心中不禁骇然。 这老和尚,暴喝一声,飞身跃起,一个起落便跃到李剑铭面前。 他怒叱一声,便双掌一推,如山的掌力向李剑铭撞去。 李剑铭把悟通挟在左胁下,右掌一伸、一幌之间,便避开那股狂飚,乘势五指点向这老和尚耳后“洪堂穴”,这老和尚法号慈云,为慈字辈里最小的师弟,性情暴躁,故而武功也因此受到影响。较同辈中人,是差得多了,但在江湖上仍是一流的高手。 他招式一出,即失敌影,同时脑后已现风声。连忙身子一侧,右掌一幌一勾,左掌向后劈去李剑铭朗笑一声,右臂一沉,小指直点对方臂弯“曲池穴”,快捷诡异。 慈云心中一惊,飞快的缩回右臂,但臂弯已觉一麻,他连忙跃了开去,脸上羞红一片。 李剑铭也不追赶,立定在那儿,神情潇洒的,望著他冷笑。 慈云惊羞交集,他右手伸进袍下,撤出一根乌光油亮的“佛门方便铲”。他握著这粗如鹅卵的铲柄,走到李剑铭面前道:“施主武功绝世,老纳不自量力,尚要请教高招。”他这是不欲授人以口舌,来降低本门的威望,所以才这样客气。 李剑铭道:“大师尽管出招,在下接住就是。”他把悟通已擒在手,知道欲想离开,非要显现一番神功不可,所以存心如此。 慈云气得面色都变了,他话也不说,一操方便铲,扬起一片乌光,当头劈到李剑铭头上。 李剑铭微一作势,横跨两步,五指挥掌作刀,劈到慈云左胁,这正是“追魂十二巧打”绝技中的“追魂拿魄”之式,一招两式,扬起漫天掌影,罩住慈云左边的穴道。 慈云大吼一声,抽回方便铲,右足急速移动,使出了佛门“一百零八路荡魔铲”,一幢幢的铲影和乌光,齐罩李剑铭周身穴道,的是佛门绝技。 李剑铭在这密密的铲影中,转来转去,时而斜劈,时而点穴,时而拳打,毫不为难。 一刹那间,十几照面过去了。 李剑铭心中微怒,他忖道:“我还要把悟通带走,狠狠的使他受受苦,现在我还跟这老和尚磨菇些什么?”於是,他长啸一声,右足踏后一步手臂微弯曲,五指不规则的颤动著,这正是震惊天下的落星九式中的第一招“飞星暗渡”。老和尚一百零八路荡魔铲正使到“魔焰敛形”这招,铲上带起呼呼的风声,内力从铲上涌出,有如大山压下。 但他的招式方使出,便突觉好像砸在一块柔软的棉花上,毫不著力,眼前一花,千百只手掌抓到铲上。 他连忙奋力一撞,尽出全身内力。 但是手中一震一落,那根粗大的方便铲,便已被对方夺去。 他楞了一下,怒吼一声,蹲身运气,只见他须发无风自动,右拳在左掌下,疾穿而出。 一道劲气,翻翻腾腾的涌出,空气中隆隆直响,这正是少林七十二绝艺中的“百步神拳”。慈静大叫道:“师弟!不可。”他飞身一跃,欲待阻止慈云。 但是他身子尚在空中,便听见“澎”的一声爆响,慈云一声惨叫,身子翻出丈外,摔倒在地他连忙一看,慈云已经面目浮肿,五官中渗出了汨汨鲜血,没有一丝气息了。 原来李剑铭方使出“飞星暗渡”,仅第二个变式,便将对方的方便铲给夺了过来。 他方要飘身开去,但眼见慈云须发俱张的样子,他知道对方一定是运集什么奇功。 所以他心中一凛,将方便铲给扔了,运集功力,凝神注视著对方。 他见对方拳出时,带著一片隆隆之声,如山的气劲,压人欲窒,他哼了一声,右掌缓缓推出,那“落星神功”已经涌出。 一股柔软的潜力,将对方那如山的刚硬之力给强兜回去。他玄关已通,真力已至无极之地步,怎是慈云所能敌住的,所以横尸於地,受压而至七孔流血。 他一挟悟通,飞身拔起五丈多高,直上钟楼。 他把悟通穴道解开,着著悟通尽是冷笑。 悟通穴道刚解,便一跃而起,改拳一领,双雷贯耳向李剑铭打来,倒也虎虎有声。 但李剑铭怎会看上这等寻常把势,他一招“金丝缠腕”便将对方脉门扣住,微一使劲,悟通脸色就是一变。 他左手把面巾给揭下,对著悟通冷笑道:“你还记得我这样子吧!你想不到这么快我就把利息算还给你吧——哈哈!你当日的威风在那里——”说到这儿,他微叱一声,左掌一扬,喝道:“替我下去!”一声惨叫,一个和尚翻身摔了下去。 他脚下一移,又是一掌劈出,将一个将要跃上楼的和尚硬生生的劈了下去,又是一声惨叫……他又继续说道:“你可曾想到仅仅两年多。你便尝到了当日你对我所施的,哈哈哈——你还有什么遗言要对我说的,要知道犯在我落星追魂手里的人,没有能活命的。”悟通此时面如土色!他闻言说道:“阿弥陀佛,因果报应轮回不已,贫僧已悔悟当日所种之因,施主尽管对我下手,不必牵连寺中他人。”李剑铭说道:“你们少林寺和尚,那一个不是傲慢自大。哼!今天还给你好受点,否则我独门‘七星搜阴手法’可将你点住残脉,号叫七日七夜方死。现在你去罢”他说到这里,正好一个僧人飞身而上。 於是他将悟通托起,向下摔去,有如流星似的,直撞向那个和尚。那和尚在空中不能转折,眼见来势有如急矢,他惨叫一声,便被撞上,双双摔落地上。 李剑铭听见惨叫声,他怔怔的站住了,仿佛有一种什么感觉,在他脑里盘旋。 他微叹一声,将面巾蒙好,飞身跃下,在空中他看见场中满满的和尚,一排排的聚集著,於是他跃下了空地。 他方要说话之际。慈静大师已颤声道:“今日不管如何,施主你是走不了。 你——你——好狠心呀!这么多弟子与你何仇?你要置他们於死地。”李剑铭淡淡的说道:“交手过招之际,失手伤人亦是常事。”慈静怒道:“好!好!” 他气极说不出话来。 他右手禅杖一挥,后面一排排的和尚,已经将李剑铭围了起来,行动快速迅捷。 他待心情平静了,才说道:“现在敝寺摆下罗汉阵,领教施主高招,若施主能够安围闯出,那么施主今日所为一切勾消,否则——”李剑铭扬目一看,只见到一层一层的都是人,根木看不出门户。他心微惊,但口中仍答道:“若是在下闯不出阵,当然任凭大和尚你怎样处置。”慈静闻言道:“好!那么这么办。” 他举起禅杖;便围著李剑铭绕起圈子来。 登时阵势已经发动,那些和尚一个接一个的,也在绕著圈子,有些朝左,有些朝右,一时看来,竟都是人。 李剑铭收慑心神,面容严肃的注视若阵势的转动,他反手将那把在登封县城里买来的铜剑拔出,剑尖斜斜上,神定气凝的站定著。 这些和尚愈转愈快这时看去,竟看不出人的面目了,只是看见一片灰色,飞快的旋转著,但是仍然没有出招。 李剑铭这时面容更加严肃,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慢慢的,他的身子也在旋转著。 他此时以左足为轴,右足提起,旋转的速度,也愈来愈快,剑尖仍然斜斜上指,但是此时那罗汉阵竟是速度又转慢了,只是改方都是静静的,没有一丝丝的声息,只有阵势旋转的风声。 这时,月躲藏在黑云的后面,好像不敢看这一幕震惊武休的大战、那些熊熊的火把,急速的燃烧著,夜风一来;火焰在幌动著,摇来摇去——蓦地——李剑铭大喝一声,长剑一引,剑尖微微颤动,向著绕到他面前的一个和尚剌去。 这正是“追魂十二巧打”中的“魅影幢幢”,剑尖酒出青色光芒,点点都剌向和尚的要穴。 但是他长剑一出,即觉一股吸力,将他的长剑给吸向一旁,背后一道压体的如山压力已经劈下。 李剑铭心中一骛,一运内力,硬将长剑拔回,脚下施展出落星秘笠中的“天星步法”,倒踏而走,脱开压力范围之内。 他惊出一身冷汗,方待出招,便见漫天遍地的杖影,像电闪样的打到面前,杖上涌出一股潜力,直可使人窒息而死。 李剑铭长剑飞快的刺出十剑,方始把这源源而来的杖影,稍微遏住,但他的身子,却在阵中转来转去,立定不下身来。 他心中怒气涌起,非常的难受,好像装满了重重的闷气样的!他的眼睛瞪大了,神光射出,摄人心魄。 李剑锦怒啸一声,手臂微微的弯曲,长剑不规则的颤动著,幻化出无数的剑影“飞星暗渡”一出招,压力便稍微松了。 此刻他将内力逼自剑上涌出,刺穿了空气,发出嗤嗤的声,剑气遍天弥漫,将密密的杖影给挡住了。 他顺势的将九个变化使了出来,却仍然不能冲开那股压力。 总觉得自己好像处身在一个泥浆塘里,无力可使,又挣不开束缚,非要脱身泥浆之外,方始觉得舒服。 於是第二招“星月争耀”又使了出来,他体内真气源源不绝,生生不息,丝丝的剑气,自剑尖渗出。 这时阵法一套套的变换著,有时大开大合,有时缩小了圈子,紧紧的围祝但是转眼间三十招过去了,那些火把又从新换上了一次,火焰照得更亮。 李剑铭心里忖道:“少林寺罗汉阵的确威力无穷,怪不得能够居九大宗派之首,我落星九式已经使完两招了,但是还奈何不了,真是气人。”他第二招使完了,便顺势又开始了“云星闪烁”,一大片的剑幕酒出,将他自己围住,把无数禅杖压下的力且里挡在外面。 这时他愈来愈觉蹙扭,心火直冒,大声吼道:“慈静老和尚,你再不把阵势停住,我可要使杀招了,那时可不要怨我心狠手辣。”慈静大师心中万分震惊的忖道:“据说百年前“落星天魔”大闹本寺时,也是由本寺使出罗汉阵法,但直到八十招之外,方才被他逃脱,阵法也没被破,难道今天他的徒弟,会把罗汉阵破了不成。那他的功夫比当年落星天魔,还要超过多多。莫不是他本领不到,用诈不成。”於是他大声喝道:“你只要有本领能够出得此阵,不管后果如何,否则要你替本寺死难弟子偿命。”李剑铭一听慈静这么说,心中怒火急剧燃烧,忖道:“若不给你们些厉害瞧瞧,你们还不知道我李剑铭是何等人物,现在杀了你们,也怪不得我狠了”他飞快的从腰间拉出翠竹杖来,使出了两心神功,将心神一分为二。 右手重使出落星九式中第一式“飞星暗渡”,左手使出第九式“残星稀疏”,顿时无数杖影中,现出了一青一绿两道光芒,翻翻滚滚,所到之处,有如热汤泼雪,立将杖影拒出数尺之外。 要知此时好比两个“落星追魂”在阵里,以此种威力,怎会不当者披靡呢? 李剑铭脚踩“天星步法”,在阵中冲来冲去,如入无人之境。那些一和尚顿时叫苦连天。 慈静一见不妙,忙将罗汉阵最后一套变化使出,方始挡住了攻势。 李剑铭此时杀得性起,他长啸一声,把长剑和竹杖飞怏的插回身上,飞身拔起七丈有余,双足连蹬,又升起丈多高。 在空中,他一翻身,倒泻而下,双掌提起,扫了下来,有若天神下临,神威凛凛。 只见他左掌心有一红色的印子,晶莹流转,右掌也渐渐转青——慈静一见,惊得魂飞魄散,他大叫道:“落星神功……那是落星神功……你们快退呀!”那知他话方说完二片柔软的掌力和热炙的气焰已临头罩下来,他忙不迭地,飞身跃出数丈之外。 一声山崩似的响系,起自场中,泥沙飞扬得满空都是,那些火把,被这股风力,吹得摇晃欲灭到灰沙平静时,只见场中现出一个大坑,里面堆满了尸体一股焦臭味,扬溢在空中。 慈静一见,当场昏倒在地上……… 落星追魂已经鸿飞杳杳,没有踪影了……江湖上又将重现杀星……------------------------------------lisenOCR,独家连载第四章大开杀戒且说李剑铭被困罗汉障之中,他心中怒火愈来愈炽,遂施出“两心神功”,左右两手各施神功绝技,因一时收手不住,将体内真力尽出。 “落星神功”和“赤霞神掌”的浩然掌力,阴阳合壁,遂产生一种绝大之威力,以致於罗汉阵瓦解,少林弟子血流遍地,造成自百年前落星天魔大闹少林以来的第一次大劫。 李剑铭御著晚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驰回登封城。 夜色茫茫,凉风如水,晚风吹起了他的衣袂,向後飘飞,沙沙作响。 他一面施出“流星飞逝”﹂的绝顶轻功,一面心中忖道:“刚才我的这种作为是对的吗?那麽多的和尚,一个个的脸色是那样恐怖……”他的眼前浮上那横尸遍地的情景来。 他自己对自己说道:“我也是不晓得这两种掌力同施,会有那麽大的威力,及至发觉时要想收回掌力,已是遏止不住,这也只怪少林寺过分骄傲,明明我已经警告了他们,但他们仍要施行阵势……”他想了想,自我安慰道:“若是我不能出阵,我也会被杀的,所以我的行动,只是反抗加之给我的压制罢了,现在看到了这麽一点血,就心肠软了,那我还有许多的仇恨,怎能去报复呢?” 於是他将这事,统统给放诸脑後,加速的前进著,在夜空里,直如流星划过天际样的,只留下一条淡淡的影子,飞快的消失了。 他翻回客栈时,刚好更夫敲过三更,那空灵寂寞的梆竹声,在黑夜里听来,令人生出一种凄凉的感觉。 进了房里,他的心里顿时泛起了一种孤独寂寞的感觉,也许是因他第一次杀这麽多人吧,或许是在一次大的心情激动之後,所产生的空虚? 今晚没有月光,暗暗的,他睁开了眼睛,盯著帐沿的流苏,他的思绪也正像那流苏似的,千丝万缕……回忆又轻轻地爬进了他的脑际,许多既往的事情,一一映上眼前。 人,在寂寞的时候,都会追忆往日的情景,不论那是甜蜜或辛酸。尽管经过很长的时间,人们也都会经常把已尘封了的往事,搬了出来,慢慢的咀嚼,细细的回味。 他的感情最丰富,但是他幼时所尝到的并非完全是甜蜜的滋味,其中包含著大多的痛苦与辛酸。 由於他身患恶疾,不能与常童一样的欢笑游玩,并且幼丧慈母,丝毫没有接受到母爱的温暖,所以他忧郁了。 直到流浪到金龙堡後,遇见了公孙慧琴,才给他尝到了像母爱般的温暖,及女性的温柔体贴。 是以他一离开了她,便时刻感到心灵的空虚,尤其是逢到思绪纷乱时,她的倩影便会清晰地浮上脑际。 这个他并不知道就是爱,只是不愿意离开她而已。他觉得在她的身边,便有了温暖,有了希望,心灵便获得了充实。 这种感觉,也只是在双方慢慢接触中产生的,经常相见中不觉得,而在分开得远远时,心灵便会有了挂牵。 此时李剑铭的心情也就是这种感觉,他睡在床上辗转难眠,一件件的事,像跑马灯似的,飞快闪过脑际。 他在纷乱的思绪里,决定了一件事,他忖道:“我要到金龙堡去,把慧琴姐给接了出来,然後……然後,我将预备个很舒服的家,让她住著,而我则会很快的报完仇,那时……”他幻想到以後那些甜蜜的岁月,那美满的将来。 但是命运将有若他想像的这么美好吗?将来的事,谁又能预料得到? 他脸上泛著笑容,仿佛那些幻想已成为事实。 好一会儿,他才继续的想下去道:“我想慧琴姐如果知道我的武功这样好,那她该不知要多高兴呀!以前我的内功就已经很好,但那时我却以为是什麽浩然之气,只自己静坐而已,不会跟她说,这次我该全告诉她——哦!我曾经化装过一次云龙一现,那麽这次我仍以云龙一现的面目,到金龙堡去大闹一番,尤其是对那个刻薄的总管,更是要好好地教训他一顿——”“然後我就把她给劫了出来,再把真面目给她看,那她该会多惊奇呀!如果她想学易容之术,我一定会教她的,何况堡里的人总以为是云龙一现干的事,让他们去找昆仑派的麻烦罢!嗯!我想就这麽办好了——”想到这里,他抬头一看。 纸窗上已可看出白色了。 “好快啊!天已快亮了,我还是起床罢。能早些走,总是会早些看到宽琴姐的。”於是他一揭被窝,便下了床。 幸好他内功已至绝顶,两三天不睡,对他也没有什麽影响,精神还是奕奕。 他梳洗完毕,结好帐後,便牵著白马走出客栈。 他已将家中田产变卖所得,统统的换了金叶子,袋在马鞍边的一个囊里。 另外他又做了个皮包袱,把那几本练功秘签,和玉盒装好的参王一起放在里面,围在腰下。 他这时身上所携之物,无一不是令人垂涎欲滴的东西,但他艺高人胆大,所以仍坦然的跨上了白马,向前驰去。 他慢慢的骑著马,走在登封城内的石板街道上,马蹄敲打著石板,发出得得的声响,在清晨里显得更清晰。 忽然一声低沉悠扬的“钨铛”钟声传来,声音里充满了凄凉、悲伤之意。 早晨的空气虽然有些冷,但这钟声听来更使人觉得还要寒冷,那哀伤的声音,飞过大山,树林,清晰的传了过来。 李剑铭停住马,低下头默默的让这钟声飞进他的耳里……他叹了口气,便很快的扬起头来,喝叱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飞快地驰出城门,朝著宽阔的官道,风驰而去。 仅一天的功夫,已来到伊川县城里了。 此时已近黄昏,天边艳丽的晚霞,映著那苍黄的山峦,宛如一幅珍贵的大自然的图画。 大自然里每一个角落,每一段时间,都可以成为一幅美丽动人的图画,但只是由於人们心情的关系,还有生活上的限制,无法抛却杂务,以一种舒坦的心情,来欣赏它。 李剑铭此时就是如此,他只顾赶路,对这美丽的彩霞,简直是视若无睹。 袅袅的炊烟,自屋顶升起,经过晚风吹拂,便一缕缕、一丝丝地消失在暮霭里……他忖道:“这么快便又天黑了,看来非要休息不行,否则马儿也会累死。唉!若不是有这麽多金子,我真要把马给抛了,施展轻功飞去……”他看看胯下的白马,确实非常疲惫,不由摇摇头,露出一股无可奈何的神态。 这伊川城可并不怎么繁荣,他在城里转了两个圈,方始找到一家比较好的客栈,其馀的都是一些又脏又小的大坑铺的小客栈。 但是这些小客栈却仍是客满,在大坑里挤得密密的,当然那是一些走卒贩夫之类的下流人所聚集之处。 他跨进客栈,一个店小二脸上堆著笑走过来,接过马儿,笑著说:“相公,您住店呀! 我们这福源老客栈是本县第一家的客栈,每间房都是明窗净几乾乾净净的,包您老看了满意。”他说起话来快如放炮,口沫横飞,指手划脚。 李剑铭皱了皱眉忖道:“怎麽天下的店小二都是这麽多嘴?”心中虽这麽想,口里仍说道:“给我找间最好的房间,马牵去要好好地刷一刷,多加些马料。”说罢他将马鞍旁的皮袋解下来。 店小二连忙应声道:“是!是!相公您放心好了,包您老的坐骑会舒舒服服地歇上一晚,明天准能赶个几百里路……”李剑铭连忙制止他再说下去,挥挥手叫他走开。 李剑铭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一个好笑的念头,忙又叫住那店小二问道:“喂!你可是叫快嘴李二?” 那店小二一听,笑道:“相公,您认识我呀!小的正叫快嘴吕二。可是小的从未看见过像相公您这样俊逸英爽的人,大概您老是听人说起吧!我……”他还想扯下去,但被李剑铭止住了。 李剑铭忖道:“这种人简直不能惹,一扯上便没有个完的,真是无奇不有,这儿也会有个快嘴吕二,哈哈,我真猜对了——”他在店伙的招呼下,走进了一间较为乾净的房里。 他朝四周打量了一下,忖道:“幸亏我也曾经吃过苦,否则这种房子怎能住得下去呢?”他脱去长袍,洗好脸,便开始用晚饭。 正当此时,店里熙熙攘攘,人声吵杂,车声辚辚中,一大拨客人进来住店。 他清晰地听到店伙招呼道:“达客爷,住店呀,本店有最好的上房……”而那些人也是粗声粗气的吩咐著趟子手,搬这搬那的,好一会儿,方才较为安静,大概东西已经放置好。 李剑铭从谈话声中依稀可以听出是陕西的达源镖行,走镖到开封去,这时已交御了镖货,准备返回陕西。 李剑铭用完饭後,休息了一会儿,便坐在床上运功调息。 隔壁刚好住著那些镖客,非常吵闹,可是对他行功,并没有多大影响。 此时他灵台空明,净洁无物,周围十丈之内,飞花落叶的轻微声响,也难逃过他锐敏的听觉。 隔壁那些镖客大概已用完饭,聚在一起,聊起天来。 开头尽是说些风花雪月之事,渐渐地话题便转到此次走镖途中所经的事情了。 首先一个粗大的声音问道:“这次我们在荣阳县城,听说少林寺发生一件大事,你们谁知道是怎麽回事?” 另一个声音道:“老王,你说的这事,现今江湖上,谁人不知,那人不晓啊?天下的武林中人那一个不震惊。像这种大事,你还以为只有你知道。” 那个被称为老王的不服气地问道:“你知道?那麽你且说说看,我倒要看你怎么了不起。” 刚才说话的那人道:“我们镖头说,现在武林中,最受人尊敬的是宇内二圣了,他们都是神仙中人,且不去说他。你们知道在百年前是谁天下第一?哈哈,你们可不知道了吧,现在让我慢慢的告诉你们……”老王一听,拉大了嗓子道:“见你的鬼,老郑,我问你的是少林寺的事,你又扯上一百年前什麽天下第一的,我看你还是少吹牛罢。” 这时叫老郑的那个,说道:“你知道什麽?若要把少林寺的事情说清楚,一定要提到那百年前的大事,你少噜嗦,听我慢慢说吧。一百年前,有一个叫欧啸天的落星天魔,他可厉害著呢,当时少林、武当、华山、峨嵋……等各大宗派,没有一个不被他闹得乌烟瘴气,甚至心惊胆寒,但他们又都没有办法对付他,因为他的武功实在太强了。” “最後各派联合起来,并邀请当时的天山神侠,和普陀山的紫竹神尼一起围剿落星天魔。待到後来,才在泰山把他打伤,但还是被他跑掉,而各派却死伤惨重,以至元气久久不能恢复……”“可是江湖上自此以後却也平静了一段很长的时间,然而好景不常,最近几年来,又渐渐地不安起来。那武林三大堡的建立,使我们保镖的,感到万分头痛,但不能不卖账,不然,可得关门大吉——”说到这里,他低声道:“前些日子,银麒堡里,被云龙一现大闹一场,现在更是危机四伏,这事传到江湖上,人人都是惊诧万分,谁也不知那云龙一现是何来头,因为昆为派的掌门,已派弟子下山,坚决否认云龙一现是昆仑弟子。那知此事尚使人迷糊不清,议论纷纷之际,少林寺忽传出一桩更令天下震惊的事。” “原来那百年前落星天魔的徒弟,自号落星追魂的,在前天晚上闯上少林,把少林监院四老中的慈云大师首先击毙,又连杀许多少林弟子。当时达摩院主持慈静大师,见落星追魂武功高强,不能抵挡,乃排开那名闻天下最具威力的罗汉阵——”此时那些镖师惊得都啊出了声,忙向这老郑问结果。 老郑得意的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下去道:“那知那个落星追魂,竟无视於罗汉阵,仅仅几十招,便把少林寺这天下第一阵给破了。据说这次少林派的弟子,死了四十多人—─武林中百年以来第一次的大杀劫将要开始了……”那些镖头听得唏嘘连连。 李剑铭在这边听了,心里也是有点不舒服,他低头又在沉思著自己所做的事是对或错? 人本来就是如此,在事前很少多加考虑的,而往往在事後,却时时的回忆,甚而经常反悔。 那些镖客感慨了一阵子後,便又打开话闸子。 还是那个叫老王的开头说道:“说到三大堡,我又想起一件事来,前些日子我们在洛宁经过时,向金龙堡送帖子,我就听说他们少堡主俊郎君诸葛辉雄,要在最近举行婚礼,难怪金龙堡里喜气洋洋,悬何结彩,热闹著呢!” 另一人接口道:“听说三年前他从少林艺满下山,回到堡里,那时老堡主无影行空,为他举行了一个大宴会,遍请各大镖局及江湖上成名人物。小弟我真是荣幸之至,随咱们镖头,带著贺礼去庆祝,吓!那可是我一生所仅见的大宴会了,真是那热闹之处可称之为五花八门,官面堂皇──”他话方说到这儿,已被另一个声音叱住了,那人说:“去你的!老李,把‘官面堂皇’也给搬出来了,这怎可以用‘官面堂皇’来形容呢?我看你真是不……不术无学了——”李剑铭在这边一听肚子都笑痛了,他忖道:“我原先以为这人既懂得‘官面堂皇’不能用,总该肚子里有点墨水,但那知他也是一样的草包一个──”他想到这里,隔壁的话又打断了他的思维,因为已说到有关他的……原先那说话的老李,一直在跟这人辩论著能够用“官面堂皇”来形容,到後来竟快要吵起来,结果还是被人劝住了。 老李又继续说下去道:“当时我一看那少堡主,真是又英俊,又潇洒,因此他也赢得个俊郎君的绰号——吓吓!说起来,这个绰号,可也是小弟我最先想到的,我正要说出来,那知武当灵木道长已抢先说了——”“当时那俊郎君可真是风头大健了,好多的大闺女都飞著媚眼,向他示意,真他XX的艳福不浅。可是这小子却心不在马的,眼睛紧盯著一个站在堡主夫人身旁的丫头身上,我眼睛不由随著他的眼光也瞄了瞄,唉哟!我的妈呀!这小妞儿真是美极了,大眼睛,小嘴巴,长长的头发,尤其那嫩嫩的肌肤真是要命的白,那水汪汪的眼睛,更真是把我的魂也给勾掉……”他说到这里咽了一口垂涎……其他的那些镖客,也都向往似的发出赞叹之声,谁也没有笑他把这句“心不在焉”说成“心不在马”了。 而李剑铭心里更像拉紧了弓弦,紧张得透不过气来,他忖道:“依这人所说,定是慧琴姐了!堡里的其他的丫头,没有一个漂亮的,何况是站在堡主夫人旁边,唉!希望不是才好——”他紧张得下了地,走向墙壁边,生恐听得不清楚。 这时那老李又说道:“当时我就看出情形不对,现在果然给我猜得准准的,这次俊郎君要娶的那个媳妇儿,也就是那个叫春香的丫头——”他话一说到这里便顿了顿。 这边李剑铭听得好象被雷殛一样,他的思想已经停顿了。好像灵魂长了翅膀,远远的飞走了,只留下一个空的躯壳在这里——他瞪大了眼,张开了嘴,呆呆地站在墙壁边,好像木雕的菩萨,动也没动一下。 好一会过去了,他方始嘴唇蠕动著,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最後他痛苦的吼道:“这不可能!”同时脚下用力一顿,地上登时留下一个两寸多深的脚樱他的声音惊动了隔壁那些镖师,其中一人吼道:“隔壁的在鬼叫些什么,他XX的混帐。” 这话有如火上加油,李剑铭双盾一轩,脸上杀气腾腾,他开了房门,走到隔壁房门口,那门紧闭著。 他用手按在门上略一使力,“格登”一声,里面门闩已断。 里面镖师喝道:“是谁?” 但是他们仅见一阵风声飕然,便全身动弹不得,眼前一花,一个俊目含煞,神光慑人的少年书生,便出现面前,惊惧之下,都禁不住想叫了起来。 但他们话还未出口,便听见一声低喝,有如闷雷,震得耳豉发痛,惊悸之容,立时浮现脸际。 此时李剑铭喝问道:“刚才是谁开口骂人?”他一面喝问,一面反手虚虚一推,那扇门便自动的关闭起来。 那些镖师张口结舌,面面相觎。 好一会儿,一个满脸胡髯的大汉方始开口呐呐道:“刚才是我不合一时未加考虑,得罪了少侠,尚请少侠原谅。”显然这些镖师被他的武艺所慑住了。 李剑铭闻言面色稍霁,他说道:“若非我还有事,今天就会要了你的命,现在你自己打自已两个耳光,告诫你以後少多嘴。”他身形一幌,便把这个镖师的穴道解开。 这镖师是何等的老练,他心知碰上了煞星,所以踌躇了一下,便挥掌“拍拍”打了自己两个耳光,此时他只怪自己倒霉。 李剑铭飞快的把其馀各人的穴道一一解开,然後开口问道:“你们刚才那个说知道金龙堡少堡主娶媳妇之事?” 一个矮瘦的镖师说道:“这个是我从别处听来的消息—─”李剑铭心里紧张地急急问道:“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 那镖师答道:“是堡里的一个侍女,叫做春香的——”他话还没说完,只见面前这个年青书生,眼中精光突射,头发急速的竖立,吓得他把话给咽下去,心中忖道:“乖乖我的娘呀!这倒底是谁?” 李剑铭立刻一敛心神,他的眼光回复平常,头发也柔软地垂下。 他说道:“今天之事你们谁也别传出去,否则……你们看。”说著,左掌一伸,缓缓的向著桌子推去。 只见那桌子立时化成一片焦灰,空气中洋溢了一股焦味,他们惊得魂飞魄散,神定目呆! 他重复说道:“不得向别人说,否则我落星追魂随时可要你们的命。”说著,他眼睛一扫那些有如寒蝉的镖师,便飘然出了门外,一阵风将门又给带上。 这些镖师此时双脚一软,仆倒地上,内中竟有一人连尿都吓得流出来了,跌倒地上时,湿湿的裤子,粘得上面全是土灰……他们都庆幸自己逃过一次死难……李剑铭飘身进得屋来,他的心里一阵呐喊道:“我不相信,慧琴姐一定不会这样,一定是他们迫她的。” 他想到了那段凄凉的日子,想到了她给予他的温暖,想到了她的一言一笑,又想到了她那温柔动人的风姿,他的泪珠,充满了眼眶,他喃喃道:“我现在要赶去金龙堡,我要去问问她,我要问她是不是自愿的。” 於是他一提皮囊,走到柜台上去,把它存在柜上,又把那间房子包下两天。 他重回到屋里,换上一件青色长袍,把千手佛陀留下的易容药,涂在脸上,然後将瓶子放回怀里。 此时他已变成一个中年人,这正是大关银麒堡的云龙一现,他将宝剑背好,竹杖斜插在腰里。 他锁好门,一个飞身,跃起六丈有馀,在空中略一转折,穿出七丈开外,再两个起落,已出了伊川县城。 穹苍里几点稀落的星星,点缀著寂寞的夜空。 风!轻轻的吹来,带著一种清沁的气息——虽然夜色凉如水,但他的血,却沸腾著──虽然晚上很宁静,但他的心!却汹涌著——他以最快的速度,施出“流星飞逝”的绝顶轻功,在淡淡的星光下,留下一条淡淡的影子於地上,然他的身体却飘飞在空中。 真个快若脱弦之矢,疾如殒落之星,只有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吹过……他毫不停田的奔跑了两个多时辰,此时已隐约可以看见那片苍郁的松林,在星光下婆娑摇曳。 他一到松林边,便放慢了脚步…… 刚踏上那青石路,他停了下来,看看当日离别时,和公孙慧琴分手的地方。 他的思想又飘回两年多以前的那个早上……那是个多雾的清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心里充满了离愁,一丝丝,一缕缕的,剪不断,理还乱。 她低下头来,轻吟著:“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幕当时别离的情景,重回他的脑际,他吟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渐渐他眼前模糊……他心里一阵愤恨,汹涌而起,他哼了一声,双掌齐挥,只听一声巨响—─十多株粗如人臂的巨松,从中而断,有如山崩地裂似的,倒了下来……巨声中,一道灰影,冲天而起,直往远处的金龙堡里飞去,急如电闪。 李剑铭一近堡门,便见到里面悬灯结彩,热闹非凡。 他使出轻功绝技,有如一阵风似的,便飘飞到後院了。 他跃到一个房间上,“倒挂珠帘”的向内观看,只见里面坐著一个俏佳人,正在对镜颦著峨眉,手托香腮,不胜忧郁,看来更是娇柔动人。 他一见这正是他魂梦牵系的慧琴姐,心里一震,便待跃进屋里见她。 但正当此时,门开处,进来一个盛装的妇人,他一看正是堡主夫人,是以仍然挂在屋檐上。 这时公孙慧琴一见这盛装妇人进来,连忙站了起来,脆生生的叫声道:“妈!您这么晚还没睡呀?” 这中年妇人笑道:“哟!明天是你的大喜之日,我那能够这早就睡?倒是你该陲了,不然明天没有精神,身体怎受得了?”声音慈祥之极。 公孙慧琴答道:“妈!谢谢您的关心,还是先去睡罢。” 堡主夫人道:“香儿,我倒不急於去陲,现在我心里兴奋得也睡不着觉──”她说到这里,便坐在椅上,示意公孙慧琴坐下後,便继续道:“以前你进我们家时,我就开始疼爱你了,我总觉得你跟我们诸葛家有缘,我常常想,若是我有这样个女儿该多好,又温柔,又体贴——”说到这里,公孙慧琴娇羞的叫了声:“妈—─”她脸上好像羞意甚浓,红晕满颊。 李剑铭倒挂在屋檐上,竭力的压制自己的感情,他叫著自己的名字道:“李剑铭!李剑锦,镇定些……”此时他看见公孙慧琴眼中竟射出一股狠毒的目光,身上竟是微微颤抖,他惑然不解的摇了摇头。 他忖道:“琴姐的眼光竟是那么明亮,难道她也学过武功不成?她现在为何会这样?” 但目前他无法慢慢的推想。 堡主夫人继续道:“我这可是真心话,就连我的老伴他也是很疼你,时常的夸奖你,哈哈,雄儿一回来,可就看上你了。” “香儿,你要知道,他为了你,可辞退了好多的来提亲的人,一心的等你答应他!当我晓得你已同意时,我真是太高兴了,有了你这个媳妇,我们就能够安心……”她这些话像一根根的针,直射进李剑铭的心里,他看见公孙慧琴低著坐在椅上,默默的不出声。 他心中呐喊道:“李剑锦!你有没有听到?你有没有看到她的表示?她遗弃了你!她已经忘记你了——”他一个翻身,站在院子里,他的思绪有若怒吼著的大海,汹涌澎湃——又有若荒野里的小羊,迷茫一片——他的心已被撕得粉碎——辛酸、痛苦、失望、愤恨、羞辱……这许多许多的感情,一一泛上心头,他只觉得一种窒息似的感觉,紧紧地束缚著他,压制著他。 他喃喃道:“她忘记了我!她忘记了我——”他抬头看看那黝黑的苍穹,只见上面有著几颗稀落的星星,正在眨著眼睛——仿佛星星也在讪笑著他,那微弱的星光,带著讽刺的意味——他凄然忖道:“我的希望已经落空,我的美梦已经破碎,我的一切幸福已经像那天早晨的轻雾般飘散了……”人生还有比美梦破碎了更痛苦吗?还有比纯真的恋情,变为空幻了更伤心吗? 他咀嚼着爱的苦果,他尝到了情的苦汁……幸而他曾经服下“空青石乳”和“朱果”,而他修习的内功,又属玄门正宗心法,故而很快地,他的心智便回复过来了。 他望了望屋里,此时已是漆黑一片。灯,不知道在什麽时候熄灭。 他望著那夜空里稀疏的星星,仰天长啸一声,把心里的怨气,辛酸,痛苦……一股脑儿的发泄出去。 悠长而响亮的啸声,有如龙吟云中,虎啸山岗,激荡著平静的空气,也敲碎了岑寂的夜空。 啸声中,他振臂一跃,拔上了屋顶,飞也似的在屋顶上奔走著。 此时堡内万灯齐明,锣声震天,几条人影飞奔而来,喝叱之声,此起彼落。 他一跃六丈,几个起落,便已到议事厅上,把追赶他的人,远远抛在後面。 李剑铭方一纵起,便听梆声一响,无数疾矢飞箭,蜂涌射到,密密集集。 他在空中,四肢一缩一弹,体内真气飞快地运转一周,整个身子拔高两丈,想避开射至的急矢。 但是他却低估了这种箭的威力,他原以为升高八丈,巳不虞箭会射到,却不料这些箭竟是一种特制的强弩所射出的,射程能达十丈之远。 是以那些密密的箭网,仍然急速的射至。 云龙一现一惊之下,立时大怒,他长啸一声,吐出浊气,猛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身形急闪而下─—迎著那密密的长箭,他张开两手,缓缓的划一大圆,探手一抓,两手已经握住大把的长箭,而那些射到他身上的长箭,却一触到他那鼓起的长袍上,便滑落了……他身形急速降落中,只见他双手一扬,那些长箭电射而出,并且啸啸作响。 一声声的惨叫传出,显然那些弓箭手,已经中箭。 云龙一现此时已经降落在屋脊上,他扬目一看,只见一道灰影电射而至,速度竟是快得惊人。 犹疑之间,风声飕然,面前已然纵落一个全身灰色劲装的中年人来。 此人面貌清瘦,身材修长,两目炯炯有光,显得甚是深沉,正是金龙堡主——江湖上人称无影行空诸葛明。 云龙一现看到他那冷峭的目光,回想三年前堡中受尽折磨之事,心中恨意不由增浓,遂冷冷的盯了诸葛明一眼,鼻中哼了一声。 诸葛明远远见到这个青衣人的轻功,心中便是一惊,因为他自己是以轻功扬名江湖,而有无影行空的绰号。 但他见这个进堡之人,轻功造诣竟然已至绝顶之境地,幸而为一阵箭雨给挡住,才能让他赶上。 他身形尚未到达之前,便听见自已堡中弓箭手纷纷惨叫之声,他也没有看清来人为何竟能躲过他堡中的追云弩,而且还伤了人。 这时他看清来者是个中年人,脸上出奇的冷峻,毫无一丝表情,身穿青色长袍。 他心里一震,暗道:“这不是最近在银麒堡大闹的云龙一现吗?” 於是,他开口问道:“尊驾可是云龙一现?” 云龙一现双手一负,眼光睥睨的看了他一眼,又是冷哼一声。 诸葛明脸上颜色一变,气得两手微微抖颤——此时数十条人影陆续跃了近来,站满了屋顶。 一个劲装青年,一声喝叱道:“狂徒看掌!”他左掌一晃,右拳直击,带起一阵劲风,直撞站立不动的云龙一现,这正是少林“一百零八招罗汉拳”中,一招绝招“佛法无边”,其中可有三个变化,端的厉害异常。 诸葛明一见,急呼道:“雄儿!不可。”他身子一动,正想上前拦止。 那知这青年人一个雄伟的身子,已经猛然後跌,摔倒在屋上,压碎了几片瓦。 原来他使出一招“佛法无边”右拳直捣,方待变化时,只见对方冷哼一声,右手飞快一伸,便把这招“佛法无边”封祝他急忙收招,但已不及,直觉腕脉一紧,整个身子被摔了起来。 一股奇异的力量,将他全身砸得紧紧的,使他想要翻身双脚著地,也都不能,硬是结结实实地摔在屋顶上。 他怔怔地望著那个青衣人,脸上一片羞红,心里泛起一种悲哀的感觉,他没有力量爬起来,仍然躺在屋顶,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已是从鬼门关里,打了一个转回来的。 而此时青衣人心里,却也浮上了一种感觉,他忖道:“刚才若非是那老儿的叫声,那我的杀手已经使出来了。唉!为什么我又突然仁慈起来呢?这大概是我不忍慧琴姐,立刻就成了寡妇之故罢!” 他看了看诸葛辉雄想道:“这人就是慧琴姐的未婚夫,也就是抢去我的希望的人,我现在只要略一扬掌,那麽他就会死去,而慧琴姐也会回到我的怀里——”想到这里,另一个声音喝道:“不!你不能这样做,你这样是毁灭了慧琴姐终身的幸福,而她又是你真心所爱的人,难道你能眼见她伤心哭泣,终身黯淡?” 他心里纷乱的想著,良知与欲念在冲突著,终於他付道:“爱不是占有,而是牺牲。让你所爱的人,能享受到幸福,岂不也是一样吗?”这许多念头在他心里电光石火般一闪而过。 但他的脸上仍是冷冰冰的,没有什麽表倩显露出来。 此时诸葛明已跃到俊郎君身边,急急地问道:“雄儿!受伤了没有?”语气中充满了关切和焦急。 俊郎君诸葛辉雄摇摇头说道:“没有!”他一个“鲤鱼打挺”便翻了起来。 诸葛明安心的转过身去,对著云龙一现道:“尊驾夤夜降临敝堡,尚请示知是何来意?” 云龙一现仍是冷哼一声没有作答,但他心里忖道:“是否我应该就走?”他看了堡里,只见一片光亮,那些站在堡主背后的武林中人,都气势汹汹的望着他。 他对是否该走这一个问题尚未考虑清楚,但他刚才那一声冷哼,已引起那些人的愤怒,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走了出来道:“尊驾既然来到金龙堡,想必身怀绝艺,小老儿不才到想领教尊驾几手高招。”他声音宏亮有力,显得内功颇为精湛。 云龙一现斜眼一瞥,轻视地摇摇头。 老者一看,怒从心起,双掌一引,便待出招。 突然一个体格矮胖,脸上生满横肉的壮汉上前道:“杀鸡焉用牛刀,老爷子,您休息休息,这人冲著我们金龙堡而来,自应由我们接祝”说完转身又对云龙一现道:“朋友!你照子可放亮点,这是什么地方?可任你随意闯进来,我看你乖乖替我向堡主道个歉,那你一条性命,还可留篆…”他浓眉一扬,黄牙一滋,倒也有几分狗威。 此人正是绰号癞皮狗的余光明,他仗著跟堡主夫人有点远亲,靠著这种裙带关系,爬上了总管的职位,对堡里其他的人,也都仗势欺凌,故而堡里任何人都讨厌他,只是敢怒而不敢言罢了。 他此时仗著有诸葛明在後撑腰,所以想出这个大大的风头,首先叫起阵来,他那晓得,这样他无异将自己一个脚伸到鬼门关里了。 云龙一现见到是他,心中杀气顿往上腾,再听他说出这番话来,不由怒极反笑,仰天一个哈哈,笑声直冲云霄,那些窗格子,更被震得“格格”作响,群雄大惊失色,而余光明更是心中忐忑,顿感不妙。 云龙一现笑罢,对诸葛明说道:“这位想是贵堡总管,堡主真个教导有方,他竟能说出这番话来—─”他话犹未完.便已身形一幌,有如鬼魅般的闪到癞皮狗面前。 癞皮狗正在吓得想要後退之际,只见眼前一花,他忙大喝一声,一个坐马式,“黑虎偷心”,握拳向前捣去。 云龙一现冷笑一声,右手一晃一抓,已自将他捣出的右臂抓祝借著这一招之势,便将癞皮狗穴道点上七处,长笑一声,用力一摔。 癞皮狗一个身子,飞快地撞到诸葛明身上,惨嗥声里,诸葛明一把将他接祝只见他脸上汗珠滴落,肌肉抽搐在一起,口中惨叫连连,脸上布满痛苦的表情。 诸葛明一看,知他已被云龙一现点中了穴道,连忙伸手想替他解开时,那知手才碰到他的皮肤,他便惨嗥直叫。 云龙一现冷冷道:“他已被我用独门搜阴手法点了穴道,非至痛苦辗转,惨叫七日之後,方会全身溃烂而死。”他这话是一字一字的说出,令人听了不禁自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诸葛明怒道:“尊驾如此残忍,不怕激起公愤?” 云龙一现道:“对付此种人,何须厚道?” 他顿了顿又道:“哼!今日我云龙一现到这里来,就是要清算旧帐,你们那一个敢架梁,就一概算上。” 他双目一睁,怒视周围诸人,目光有如电闪般直射入那些人的心底,有些人为他目光所慑,都低下头来。 诸葛明付道:“我什么时候惹上这个仇人?莫不是那次——”他开口问道:“尊驾可是姓公孙?” 云龙一现怔道:“什么公孙不公孙的,你问这个是什麽意思?” 无影行空诸葛明道:“那麽尊驾与敝堡有何仇恨?”他见对方目光慑人,知道难於对付,自己后援末到,正好用话拖延时间。 那些旁立群雄,见无影行空这等软弱,心中都感愤然。 先前那个高大老者,此时忿然地站出来道:“尊驾武功纵然高强,但也用不著在此撒野,我散手金刚到要领教尊驾高招。” 他向诸葛明招呼了一声,便单掌一立,左手抚肘,目光凝视著云龙一现。 云龙一现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何人?”语气冷峻之极。 散手金刚气极哈哈一声道:“我敬手金刚高则彬,行走江湖三十多年来,尚没有人敢如此藐视我,今天……”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散手金刚,出身少林俗家弟子,以一手小金刚散手的掌上功夫,打遍大江以南,尚无敌手。 是以威名得以历久不坠,此次他是接到无影行空诸葛明的喜帖,赶来想喝杯喜酒,那料傍晚刚到,晚上便碰上这事。 他见到云龙一现那种狂妄之态,简直无视於天下武林人物,所以忍不住出来了。 且说云龙一现见这老者如此激怒,心中不由有些不忍,他说道:“现在你既要架梁,那麽我就领教你几招绝学,但我们预先说在前头,我若在五招之内将你败在手下,那时你可要即刻离开这里——”他因看这散手金刚目光善良,而且年纪那麽大了,所以想藉机放过他,才说出这个办法来。 但是他的话方一出口,那些人登时纷纷哗然,而散手金刚更是气得全身发抖,他嗫嗫的蠕动著嘴唇,好久方始迸出一个字来道:“好!” 说完右脚一滑,欺近云龙一现面前,大喝一声道:“看招!”声音中,他双掌已挟著浑厚的掌劲,直劈过去,其势威猛无俦。 云龙一现一声轻哼,身子一个旋转,像风车样的转到散手金刚背後,同时口中数道:“第一招!” 散手金刚一招方出,已不见敌影,连忙一收掌力,大喝一声,身子一个横转,右脚後撤,整个狂风暴雨似的掌劲,向後扫到,他那魁梧的身子,硬硬的扭了过来,已成了一个弧形。 这正是小金刚散手中的“回马托山”,其威力足可开山劈石。 云龙一现见他变招快速,气势惊人,心中暗赞声道:“外门功夫,他可已到绝顶了。” 他心中在想,身子可毫不怠慢,虚按一掌,借著来掌掌力,把身子飞起两丈多高,已避开那排山倒海的掌风。 在空中,他回旋了一圈,叫道:“第二招!”语声中,他已降落在离散手金刚五尺之外。 散手金刚见他飞在空中,尚能吐气开声,不禁骇然,他稳著势子,一见云龙一现降落在地,即右腿一抬,斜斜踏去,借势中,身形飞起五尺。 右掌一横,左拳作“冲天炮”式,向著云龙一现下颚打去。 云龙一现仍不还招,他身于向後一仰,“金鲤倒穿波”,倒穿出三尺之外,一面口中叫道:“第三招!” 那知他一个身子还未站起,散手金刚便已跟进,右掌斜斜一摔,左拳向下一压,分打云龙一现胸部、小腹两处,端的是快速凌厉。 云龙一现那会被对方打上,只见他在急忙中,右手撑地,身子横横的打个转,便轻易地将来招让过,他叫道:“第四招啦!” 散手金刚此时面色铁青,他喝道:“尽是躲避,算什么功夫。”喝声未断,他踏步向前,倾全身之劲,双拳直撞,其势更甚於前面四招。 云龙一现说声:“好!” 他将右手长袍向前轻拂,朝著那股甚於山崩的凶猛拳风迎去,其势从容。 没有看见什麽威势,也没有听见什麽声响。 此时旁人都睁大了眼睛,连气也不敢大喘,盯住他们的决斗。 仿佛两人的掌力,胶住了一会,散手金刚突然脸上一红,说了声:“罢了!罢了!”他向无影行空诸葛明拱一拱手,便头也不回的跃出二丈之外,几个起落,消失在堡门外。 云龙一现也将袖袍轻轻垂下,脸上仍然没有表情,两眼盯住了诸葛明。 群雄都被搅得莫名其妙的,不明白其所以然。 原来刚才散手金刚尽出全身功力,以小金刚散手的刚猛掌力,向前撞去。 他掌势方出,便觉一股阴柔之力,包了上来,而他的这股掌力便有若泥牛入海,只觉所到之处,轻飘飘的毫无著力之处。 他登时心中大惊,忙将掌力收回,但是只觉得双掌已被粘住,根本动弹不得。 他抬头一看,见云龙一现仅右袖虚挥,而脸上竟带著笑容,那笑容里并没有丝毫讥讽之意,只是一片诚恳和善意。 他到此方知这云龙一现的一身功夫,已至炉火纯青的绝顶地步,因此不禁骇然色变。 仅一刹那间,他便觉束缚一疏,於是他飞快地收回双掌,再也无颜留在这里了。 他方一走,那诸葛明笑道:“尊驾好深的流云飞袖绝技。” 云龙一现冷笑道:“流云飞铀?这是流云飞袖吗?” 他哈哈一笑後,倏地一沉面容道:“今天我云龙一现可要大开杀戒,就拿你先来试招罢!”他心中那些郁积的愤恨,愈来愈浓,差不多要使他窒息。 他心情一阵阵的激动,脑子里除了杀!杀!杀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意念了。 那些人被他这种狂妄的态度激怒了,此时纷纷抽出兵器,喝叱声中,一个手拿长剑的年青人走了上来,他道:“朋友,你这样岂非太狂了……”云龙一现身里热血翻腾,脸色变为通红,眼中精光四射,竟把这青年人的话给吓回去了。 他对著这年轻人吼道:“回去!不要来送死。” 因为他自觉此时必须发泄一顿,方才能使心情轻松,而他又不忍这人如此年青便丧身自己掌下,所以才叱之离开。 但这青年剑客正是甫入江湖的华山弟子,他怒道:“我华山剑客王靖,岂是怕你?”喝声中,长剑一领,左手一扬,一道青光射到云龙一现胸前“幽门穴”,招式快捷。 云龙一现听他报名王靖,脑中飞快地一转,再仔细一瞧,正是自己三年前上华山时,被他叱下山的年青人。 登时旧仇新恨俱被勾起,不由冷笑一声道:“来得好。” 仅见他身形一侧,右肘一横,便将来势封住,紧接著右手五指箕张,抓向来剑,招式有若电闪。 华山剑客王靖只觉虎口一麻,长剑便已离手,他大惊之下连忙滑後两步,左拳横置胸前,右拳挡在面门,这正是“伏虎拳”中的第二招“虎威凛凛”。 云龙一现见他摆出这个架式,他冷哼一声,倒拿著那枝长剑,手腕一振,“呛啷”一声,长剑已折断为三截,掉在地上。 他身形一晃,右掌飞快地使出一招,朝王靖当胸击去,招式快捷,但看来轻飘飘的毫无劲力。 王靖一看来招,心中大惊,他慌忙使出“伏虎拳”中第四招“黑虎探爪”,想挡住来势。 那知对方巧妙地跃起两尺,原式不变的,便将他这招“黑虎探爪”破去,他来不及变招,就已中拳倒地。 华山剑客王靖满嘴鲜血向外汨汨地流出,但他仍然挣扎著问道:“你这招……是‘虎……啸……山……林’?”他见到云龙一现点了点头,方才眼睛一闭,咽下了最後一口气。 原来云龙一现使出的这招“虎啸山林”﹂,正是华山镇山绝艺“伏虎拳”中的一招,但被他上移两尺,便奥妙地增加了很大的威力,而将本是破解这招“虎啸山林”的“黑虎探爪”反给破去了。 所以华山剑客王靖将死之际,仍不能瞑目,非要问清了,方始闭目而亡。 云龙一现此时眼中煞光毕露,双袖一挥,腾空飞起四丈多高,身在空中,四肢一张,扑向无影行空诸葛明,神威凛凛,有若天神临凡。 无影行空顿见一阵凌厉的风声,巳先他而至,忙一提真气,跃开三丈外地上,双掌一交,仰首凝视空中。 那知云龙一现身形在空中一顿,然後四肢一缩一弹,又美妙地转了个弯,扑向诸葛明。 诸葛明一见大惊道:“你可是昆仑弟子,这是云龙大八式呀!” 云龙一现长啸一声,在诸葛明头上盘旋了两匝,便张开了四肢,罩向诸葛明。 诸葛明只见眼前无数掌影、腿影,指向自己全身每一个穴道。 他连忙身形一矮,将长剑拔出,飞快地刺出一剑。剑尖抖颤著,幻化出无数个光影,抵住罩下的云龙一现。 云龙一现在空中,见到他脸色突地庄重起来,长剑仅一挥,顿觉眼前一花,尽是白闪闪的剑光,已将诸葛明的身子给裹住了。 他喝道:“好!” 登时只见他身于一转一折,已飘了开去,离开诸葛明五步之遥,凝视著诸葛明。 此时人群中,突有人惊呼道:“这是崆峒伏魔剑法!” 云龙一现一听之下,想起了在中条山,群雄围攻巧手追魂的往事。 他彷佛看到了父亲吃力的闪躲著敌人出击,脸上尽是鲜血,身上尽是伤痕……而那些人中有著崆峒派的在内,当然一定有使出伏魔剑法……他长吟一声,眼中已现湿润——低下了头,他默默的祈祷一下,便拔出了长剑,一个飞身跃到诸葛明面前,长剑斜出一招,抖出一片光影,罩住对方“天突”、“承浆”、“晴明”三大穴。 他这撤剑、飞身、出招,可是一气呵成,毫无拖泥带水之感。 无影行空见来招有如电掣,飞快的便刺到自己面门要穴,连忙长剑一引将来招封住,剑尖斜点,已招呼到对方手臂之“曲池”穴上。 云龙一现身子一晃,长剑收回,走偏锋犀利的剌出一剑,一缕剑光直奔对方右胁。 他默祷道:“爸,我一定要用你的‘追魂十二巧打’来把‘伏魔剑法’给破掉。” 无影行空一竖长剑,飞快地一封,便又将对方来招封篆…他们这一交上手,转瞬已十招过去。 云龙一现剑走偏锋,仗著他的轻功,满场游走,迅捷出招,而又很快地收招。 而诸葛明则是大开大合,貌相庄严端正,但是因他本性不正,心术太差,故无以驾驭此等纯正大方之剑招,使出时,总会被云龙一现给逼得回剑自保—─此时云龙一现怒吼一声,身子滑近,飞快地长剑伸出,刷!刷!刷的连环三招,剌向诸葛明。 他剑上贯注了真力,刺出之时,划开了空气,发出“嗤嗤”之声,而且剑上光芒伸缩不定……诸葛明将手中长剑,使出一招“道高魔消”,剑光排出两层剑幕,紧紧砸住自己。 但是由云龙一现剑上涌出的如山剑气,却使他身形抵挡不住,只听“噗!”“噗!” “噗!”三声内力相撞之声,诸葛明已退出了四尺之外。 此时,只见云龙一现跃起二丈,长剑急削,一连使出“魂飞魄散”、“魄落九渊”、“魅影幢幢”等三大招,每招三式,一共九式,有如狂风扫落叶似的,一片漫天剑影罩向诸葛明。 诸葛明神智方定,便见眼前一片剑光,大惊之下,他只得又使比那招“道高魔消”来,把自己一个身子,藏在密密剑幕之内。 云龙一现使到第三连环招“魅影幢幢”时,他大喝一声道:“撒剑!” 应声里,一溜白光飞上半空,远远的掉落在三丈之外。 诸葛明一怔之下,急忙一掠身子,跃起空中—─正当此时一声有如闷雷似的大喝从堡後传来,一个灰色人影掣电样的飞驰而来。 诸葛明一见喜道:“师叔祖快……” 他的话犹未说完,已被一把长剑当胸剌穿,在空中惨嗥一声,便急速的坠落在地上,仰天摔倒著,那把长剑整支剌穿他的胸背,鲜血汨汨流出……原来云龙一现在他跃起时,便反身一招“无常倒头”,将长剑脱手抛去,挟著悠悠风声,直奔诸葛明。 而诸葛明却因见到那飞奔而来的人,心中一阵欣喜,以致耳目失灵,待他觉出风声时,便已来不及,被长剑透体而过,叫都未叫一声,便死去了。 群雄大惊,立即纷纷跃到诸葛明尸体旁,俊郎君更哭倒在地,惨呼道:“爸爸……”此时那飞驰而来的灰色人影,早就看到诸葛明被飞剑剌穿,他大叫一声,有如裂帛,自七八丈之外,仅一个起落,便跃到云龙一现头顶。 他双掌一合,一个身子挟著有如山崩的猛厉气劲下压。 云龙一现飞剑方出,见诸葛明倒地後,他的思绪便好像暂时停顿了,因为他毕竟是用了他父亲的生前绝技,来打败了崆峒镇山的绝艺“伏魔剑法”,所以他怔在那里,似是在告慰亡父之灵,又似是得意於自己绝艺。 这个时候,他根木没有觉察到周围的其他各人,但当风声压体时,他本能地惊觉过来了。 他抬头一看,只见缤纷的掌影,挟著如山的气劲已将压到。 急忙中,他双腿一蹲,右臂一抡一击,五指合并,以臂作剑,斜斜的向上一指。 只见那如山的气劲,纷纷的滑开向两边,打在地上,扬起一片飞沙走石,挟著一大声的巨响。 那跃在空中之人,似是大受惊恐,他急忙飘身六尺之外,对著云龙一现嗫嗫道:“你可是中原神君费前辈之徒?” 原来云龙一现刚才使出的那招“剑定中原”,乃百年前中原神君费千云的绝招之一,能够破解万斤的掌力。 这中原神君较落星天魔还大几岁,当年他威震华夏,名扬四海,超越各大宗派之上,独树一帜。 要知那时各大宗派之奇功秘笈还未完全散失,声威正在如日当空,而中原神君竟能够有如此的声名,自有其独到之处。 他以一套具有无上威力的剑法,闯得个中原神君的赫赫威名。 但是在落星天魔上少林前的数年里,他突然消声敛影,自此江湖上不复见到他,连他的那套无名剑法,也都失传了。 灰衣人为崆峒派硕果独存的长老,当年他参与围剿落星天魔,被欧啸天将左腿斩断,自此他即自号“残悟子”。 其後他返回崆峒潜修本门绝艺,数十年未曾下山一步。此次他到飞龙堡来玩玩,因他好静,故诸葛明将他远远的安置在堡後一间傍山的静室居祝是以他直至刚才听到堡丁的通知,方连忙赶来,恰巧见到云龙一现使出这招“剑定中原”,识得乃是中原神君之绝招,大惊之下连忙追问。 云龙一现在急忙中使出这招“剑定中原”之势,乃“追魂十二巧打”剑诀中,另外所附的一招,他自己也不知其来源何自。 故而被来人一问,他不由莫明其妙地反问道:“什麽中原神君?你少噜嗦!” 他见来人是个五短身材,满头银白色的乱发,五官挤在一堆,脸色又是焦黄一片,甚是丑恶,身穿著灰色大褂,身形略向左倾,再往下一看,来人左腿竟是晃荡荡的,只有一根钢棒,露出裤脚之外。 此时来人听云龙一现如此说,他气得哇哇乱叫,吼道:“好啊!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今天我残梧子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消心头……”他话未说完,突见俊郎君手拿长剑,飞扑向云龙一现,叫道:“还命来!”声音惨厉之极。 周围群雄也都纷纷抽出兵器,蜂涌而上,围攻云龙一现。顿时刀光剑影,叉飞铲舞,无数的兵器尽往云龙一现身上招呼。 云龙一现灰眉一轩,仰天一声长啸,啸声中,他一转身子,双掌一推,在无数掌剑影下,挟著一股狂飚,向前撞去,那股气劲,随著飞快转动的身子,向四方八面激荡而去,撞向那些围上前来的群雄。 残梧子一见俊郎君带愤扑上,心知不妙,连忙大喝一声道:“住手!” 同时一顿脚,正想上前拦止,那知身形尚未跃起,即已听到一声霹雳巨响,爆起场中。 巨响声中,只见数十条人影纷纷朝後跌了开去,惨叫之声连续不绝地震荡著空气。 这是多麽惨酷的一个场面呀!那些人有的折了臂,有的断了腿,有的已经死去,有的还在奄奄一息地呻吟著,只有一个人昂然地站在那儿,他——云龙一现。 残梧子见到地上的鲜血,几乎汇成小河流。他暴喝一声道:“小子,你好残忍!” 声音甫落,身形已一跃而上,同时双掌一扬,便向云龙一现劈去。 云龙一现此时眼中精光顿敛,他飘身丈外,躲开残梧子这一招,说道:“你不要迫我再出手,你不要迫我——”显然他心里很是内疚……残梧子一招落空,不由分说,一点右足,斜飞起两丈,扑到云龙一现面前。 云龙一现耳听堡里哭叫之声阵阵传来,他叹了一声,灰眉皱起,右手一提袍角,双足一顿,飞身跃出六丈开外,将残梧子抛在後面。 接著几个起落,他已飞身出堡,那些飞射而来的长箭,在他背後无力地坠落去……苍穹布满密密的乌云,将仅有的几颗残星,也都掩住了,好像那些小精灵不忍见凡间这些惨事……堡外的河水还是静静的流著,潺潺的流水声,没有丝毫变动。 但在堡里,那些尸体,映著高挂的彩灯,显得极端的不协调,简直是一大讽剌……哭声夹杂著远处夜枭的几声啸叫,使黑夜更显得凄惨了………※※※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天上,阳光热烘烘的投射在大地的每个角落。 在伊川县城,一个店号叫福源的客栈里,靠著东面的一间客房,太阳也钻进了窗户,洒在床上……床上一个人蜷曲在白色的被窝里,这时大概热得忍受不住,只见被里的人,尽在翻来翻去,间或传出阵阵的哼声叹气,也许他还没有睡好……但是,我告诉你,我的猜测是错了……你没有听见他在喃喃的说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唉!还有什麽值得追忆的,爱的花朵已经枯萎……我只留下了满腔的仇恨……”啊!原来他是失恋了——至少,他自己认为是已经被他所爱的人抛弃了。 你认为他可怜吗?是不是值得你的怜悯?但我告诉你,他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你没听见他翻过身後又说道:“……回顾前尘如梦……那些往事对我就好像是阴暗的天空里,偶现的一丝彩云,它本来就是空幻,那麽就让它归於空幻吧!” “在我前面的道路,是那样地坎坷不平。我尚有那麽多的责任未了,我必须忘掉这场梦,我必须像轻雾被微风吹开一样,把它从我的记忆里吹开,让我的心版上重新归於空白……”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将被子重重的一摔,摔在床尾,好像是想把一切忧烦给摔开似的。 他一面穿衣,一面忖道:“现在距离与丐帮帮主的约会,还有十几天,我不若上洛阳去,观赏一下那里的风光,也许能够使心情舒畅舒畅,让这场梦的影子,在我脑中褪去……”但是,他真能够忘记他初恋的情人吗?真能够使她的影子,从他脑中褪去吗? 我想说:“如果你能够把你初恋的情人,完全忘记的话,那麽他也能够。” 而我不愿说:“他一定可以忘掉她,同样的,你也可以忘掉你的初恋的情人。” 现在,我们不要多废话,且慢慢的看下去吧! 他摸了摸脸,忖道:“这两天来,我一直都躺在床上,连什麽都懒得动,易容药也都忘记洗掉,脸上怪不得难过得很。” 所以他掏出了几个五颜六色的瓶子来,从里面找出个白色的瓶子,抹出一些药膏,在脸上擦了几下,就著脸盆里的冷水,洗起脸来。 待他抬起头来,已又变成一个剑眉星目,朱唇胆鼻,风度翩翩的少年书生了,真个是潘安再世,宋玉重生。 他将那件青色长袍摺好,放在衣囊里,又把一切东西收拾好,便呼唤著店小二。 应声而入的正是那个叫快嘴吕二的店伙,他方一进门,还没有看李剑铭,便说道:“相公,您可是要牛肉泡镆镆,外加二两高梁,一盘炒……”他抬头看见李剑铭已经整好衣冠,手提行囊时,方始急忙将话刹住,但已冲口而出地,说了这麽多的话了。 他此时觉得自己失言,不好意思地乾笑了笑,对李剑铭打个拱道:“相公,您可是要走了?”这次真是难得之至,他只说了这麽一句话。 李剑铭扳著脸道:“你看我这样子可是要走了?快替我把马备好,我马上出去结账去。” 快嘴吕二咧著嘴,尴尬的笑了笑,连连道:“是!是!我就去……”他出了门,嘟起嘴,喃喃道:“你这几天都是牛肉泡镆镆,外加二两酒,一个炒腰花……谁晓得你现在要走……”他低声埋怨著而去。 李剑铭随後提起行囊走出了房门,结好账後,走到客栈门口,便见到怏嘴吕二,哈著腰的对他说道:“相公,你请上马。” 李剑铭见他那付样子,他一笑,便待上马—─快嘴吕二迎上来讨好道:“相公,您的行囊好大,不方便吧,待小的替您拿著,您好上马。” 李剑铭笑道:“你拿得动?” 快嘴吕二闻言拍拍胸膛道:“相公您拿得动的东西,小的不会拿不动的,小的替您提上马。”说著,他伸手来接。 李剑铭见此人如此滑稽,他存心要著吕二出丑,所以便将行囊交给他。 快嘴吕二伸手一接,那知他原以为只要轻轻一提便提起的行囊,此时到了他的手上,便满不是那么回事。 他一接之下,登时双手一沉,那个行囊便“澎”的一声,摔在地上了。 束口的绳子一松,从里面滚出了大堆金元宝,金叶子来……快嘴吕二一见,瞪大了两眼,张开了阔嘴巴,口水硬是往外流,他心里惊道:“乖乖,我的祖奶奶,这么多的金子,我长到现在还没有看见过——”此时李剑铭叱道:“还不赶快检起来,站在这儿发呆干什么?” 怏嘴吕二一听,连忙用他那抖动的手,将地上那些金子,一一检起放回行囊里,他眼睛往里一瞟,见到里面满满的都是黄澄澄的金子,他舌头伸了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此时有些路人围了上来,个个都露出了贪馋的目光,但他们一见李剑铭气势雍容,风度高责,好像是官宦之人,是以都不敢打坏主意。 李剑铭冷眼旁观,只见人群中,两个劲装大汉,鼠目骨碌碌的乱转,显然不怀好意,他心中冷笑道:“只要你想打我的主意,哼!那你就不要活命了。” 这时吕二已经把金子统统拾起放回行囊里,笑著对李剑铭说道:“相公,您的行囊好重……”李剑铭摇摇手示意吕二不要再说下去,他从囊中掏出一小块,足足有三两重的金子交给吕二道:“你拿去买酒喝吧!” 快嘴吕二登时把眼睛睁得比牛眼还大,他结舌的说道:“相公,这……这是……赏……给……小的……”李剑铭上了马,笑著点点头道:“是给你的,你尽管花用吧。”说罢;他驰马走了。 快嘴吕二“噗通”一声,双膝跪了下来,“澎”!芭臁保“澎”!的叩了三个响头。 待他抬起头来,额头已尽是土灰,一个大包包也高高鼓起,他咧著嘴,自言自语道:“前两天我请袁半仙算命时,他说我旬日之内,必发大财,啊哟我的妈,他算的真灵,才两天就应验了。”他抓着金子放在嘴边,连连亲吻,一见人靠近来,忙把它放在怀里,飞快地溜进店里。 且说李剑铭一拉缰绳,纵马直出北门,一路跑来,只见山色已渐成苍黄,田里的麦穗,也结得满满的一片金黄。 他忖道:“秋天又将来到了—─” 於是以往的秋天的情景,又泛上了他的脑际,在他的记忆里,最愉快的一个秋天,该是和慧琴姐一同渡过的。 在金龙堡後的山谷里,植有许多枫树,一到秋天,漫山遍野的红叶,有如火样的,燃起了他的心里爱的火焰,自此他开始有了笑容,有了希望,也有了一连串金色灿烂的梦。 他记得他们在枫林谷里追逐嬉戏,或者摘下两片又红又大的丹叶,他默默的把一片交给她,同时他也把他自己的心一并交给她,而她更是含笑温柔地接了过去,深情地盯了他一眼,那眼里所包含的感情,使他的眼睛都湿润了—─那是喜悦的泪,那是感动的泪……想到这里,他的眼睛又开始湿润了——但这是悲哀的眼泪,因为他的心已经碎了。 马缓缓地前进著,踏著平稳的步子,马蹄有规律的敲在地上,蹄声也规律的响起,有如催眠似的,将他的思绪又带回到那个灿烂的秋天里——他记得有时躺在山坡上,望着那蓝天悠悠的白云,望著那远远的山顶……然後—─他们同时回头彼此深深的注视著对方,接著一声银铃似的巧笑,像长著翅膀的白鹄,飞向山谷里……他那时轻声吟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时他在马上摇摇头说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唉!我又怎麽啦!说著不要想到她,不要想到以前那些往事,但仅这麽一会儿,便又忘了,我以後绝不再想她!”他发誓道。 他抬起头看著这条官道,竟无半点行人的踪影,只有偶而一阵风吹来,扬起一片黄灰……他将视线移注向这条弯曲的官道尽头,又是凄凉,又是振奋的吟道:“……单骑走遍天涯路,落星追魂天下寒……”正当此时,一声急骤的银铃笑声,自他耳边响起,马蹄声里,带起一片灰尘,扑向他身上,他皱了皱眉,扬目一看─—只见一个红色的影子,骑在黑马上,飞快的驰去,他隐约可听到那马上的人笑道:“书呆子……”声音悦耳动听。 但他却恨恨的说道:“呸!女人!” 他用袖子拍拍身上的灰尘,两腿轻轻一夹,白马便洒开四蹄向前奔去。 蓦地—— 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传来,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已见两骑快马从他身旁飞驰而过,马上两个劲装大汉,回头对著他嘿嘿一声冷笑……他心中忖道:“果然这些有眼无珠的小子来了,哼!” 於是他控著白马,也加快了速度向前驰去。 仅一会儿,他便进了一个小镇甸。 此时,日影已渐移正中,他缓缓的骑著马,在这不算宽的街道上行着,他两目溜览了一下两旁的店铺。 微微的清风,送来了一阵肉酒香味,直扑入他的鼻端,登时五腑六脏都不舒服起来,他忖道:“这两天我尽是以酒浇愁,也没吃过什么好的饭菜了,我还是到馆子里好好的吃一顿—─”他揉了揉肚子,这样的想著。 於是他便循著这股香气的来处走去—— 仅转了一个弯便看见了一个酒帘子高挂在柱子上晃来晃去,楼上一块金字的大招牌,上写著“太白酒楼”。 他到了酒楼前,见栏杆上已经系了几匹马,其中有那匹在官道所见的黑马。 他踌躇了一下道:“我还是进去吧!怕她怎的,我倒要看看这女人有什么花样,反正不理她就是了。”於是他坦然的下了马。 店小二一看是一个高贵的公子,他忙不迭地哈著腰堆著笑道:“公子,您请进,我们楼上有雅座,包您满意—─”因为那时读书人都讲究的是琴棋书剑,所以差不多每个读书相公都带著一支长剑,以示文武双全之意。 李剑铭风度高贵,举止雍容,端的是个浊世的隹公子,虽然他胁下也挂了支长剑,但文雅的样子,总像个读书人,是以伙计这样称呼他。 李剑铭点了点头,跟著店小二走上楼去。 一听到楼梯声,便有些人溜眼往这边瞧瞧,但他们登时怔在那里,心中惊呼道:“这公子好一表人才,真个是貌赛潘安,容盖宋玉,真个不知那家大闺女有福了……”此时酒楼上一片静寂,酒保对李剑铭道:“相公,您请这边来—─”李剑铭闻声走到那边桌子前,坐好之後,方一抬头,忽地看见两道锐利的眼光瞟了过来。 四目一接,他立即就看清楚那个少女的蛮横了。 只见那少女眉如春黛,肤如凝脂,手如柔荑,巧笑间露出那犹如编贝的玉齿,更美的还是面颊上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笑靥真个比花更美。 他的视线略一下移,便见到那少女细细的柳腰,和小巧的蛮靴,他急忙收回视线,忖道:“这女人美是美,但全身一片红,看来火辣辣的……”他旋即哑然失笑忖道:“管人家美不美?反正我不愿再陷入这种陷阱里。” 於是他嘴角上浮现出一个傲然的表情,看都不再看那女人一眼,便自点起菜来。 少女一见他这付傲然的样子,气得蛾眉倒竖,小蛮靴重重的顿了一下,头也掉了过去,那黑色的如云秀发,一抛一摔,抛到她肩上,她狠狠的一掠,头发又回到背後。 李剑铭假装没有看见,他打量了这酒楼的雅座一下,只见这儿皆是紫檀木的桌椅,朱红的栏干,雕花的明窗,楼座四角还摆著翠绿的盆景,真个雅致异常。 这时酒保已将他所叫的酒菜拿上来,替他一一摆在桌上,一面笑著说:“公子,您尝尝我们这太白老店的酒菜,包管不比京都的差。我们这太白老店开了二百多年,远近无人不知我们这太白酒楼是当年李太白在这儿喝过酒的……”他胡诌乱扯的说著。 李剑铭一听,愕然道:“慢著!你说这酒楼开了二百多年了,那青莲居士仙去距离现在最少有四百多年了,怎麽会在你这儿喝过酒呢?” 他这话一出,那些酒客一听都禁不住大笑起来,有的还笑得把吃在嘴里的酒菜都喷出来了。 那个少女也是用手绢儿掩住了嘴,嗤嗤地笑个不停,她看见众人看她,忙又眼睛一瞪,蛾眉竖起,凶霸霸的一拍桌子,登时吓得那些食客赶快回过头去。 而那酒保一觉失言,早就一溜烟的下楼去了。 李剑铭端起酒喝了一口,又挟了一筷子菜,忖道:“这儿的酒菜到也确实不错。” 他自顾自的用着酒菜,但他觉察到有两道眼光瞄了过来。 他对那目光根本不加理会,只慢慢的自己用餐。 正当此时,楼下一阵喧嚷,夹著马嘶声,传了上来。 李剑铭一听,正是他的白马嘶叫之声,连忙放下筷子,赶下楼去。 只见刚才在路上见到的那两个劲装大汉,正在拉著他那匹白马,要动手搜他的行囊。 地上躺著两个店伙,好像被殴伤,正在哼哼的叫痛,爬都爬不起来。 旁边围住许多人,但都眼睁睁看著,不敢上前制止。 李剑铭此时装作惶惶恐恐的样子奔了上去,对大汉说道:“光天化日之下,汝等竟敢行劫,难道没有王法的吗?你们速速给我住手,否则交官严辨,那时就悔之晚矣!”他酸气冲天的,说了这一大篇话。 那大汉一听,狞笑道:“王法?老子眼里这个就是王法。”他提起了明晃晃的钢刀恐吓著道:“小子你乖奇Qisuu.сom书乖的把金子献出来,我九头鸟还可饶你一条小命,否则哼………像这麽一刀两断……”李剑铭心里道:“我看你这简直是老虎头上拍苍蝇,阎王嘴上拔胡子,你只敢动我一下,不叫你横尸在地,那我也不叫落星追魂了。” 他心中虽这样想,但他嘴上却说道:“你真的不怕王法?那我也不怕你的钢刀。” 他说著,走到那另一个正在解行囊的大汉身旁,叫道:“你跟我住手!” 这个大汉回头一看,见是李剑铭,他单刀猛的一劈吼道:“你要找死啊!” 众人眼见明晃晃的单刀已快劈到这个年青相公头上了,都禁不住惊叫了一声。 有些还闭上了眼睛,不忍见这么一个俊俏的公子,横尸倒地的惨状。 那知这时—─ 那大汉狂嗥一声,抛下单刀,抱住头在地上打滚,他眼中插著一根竹筷,鲜血一滴滴的流出,脸上顿成一片红色了。 众人愕然地瞧着他,不知是怎么回事,那九头鸟一楞,即一晃单刀便往李剑铭身上劈去—─此时只听一声喝叱,从楼上飞下一朵红云。 接著“呛啷”一声,九头鸟手上那柄钢刀,已经摔落在地上。 众人眼前一花,一个满身红装的俏佳人,已站在场中。 只见她红唇上翘,倒竖峨眉,两手叉在腰上,秀眼瞪著九头鸟道:“好大胆的贼子,在你姑奶奶面前,还敢猖狂,你不要狗命了。” 九头鸟大吼一声,扑了上来,一招“毒蛇出洞”,右拳直往少女当胸捣去。 少女脸上一红,叱道:“狂徒!找死。” 她身子轻轻一转,便已转到九头鸟背後,莲足一抬,九头鸟一个身子应脚直飞出丈外。 “叭哒”一声,跌了个黄狗吃屎,伏在地上,两个大门牙都断了,牙血滴在泥灰上……他爬了起来,知道这少女不是好惹的,连忙扶起另一个大汉,狠狠的对少女道:“有种的,报上名来。” 少女冷笑道:“你还想报仇不成?告诉你,我罗刹仙子就冲著你这句话,让你活著回去,看你後台多硬。” 说到这儿,她叱道:“还不走,要把命留在这里!” 九头鸟一听,吓得连忙爬上马背,疾驰而去。 这自称罗刹仙子的少女,一见许多人还围住了自己,她娇喝道:“有什麽好看的,还不快走开。” 众人已见过她的厉害,闻叱忙不迭地散了开去。 李剑铭瞧都不瞧她一眼,便走了开去,想要付账不吃了。 那知他才走了一步,便听罗刹仙子嗔道:“喂!你怎么就走了呢?” 他回过头来,装出然大悟的样子,向她拱手谢道:“多谢姑娘救命大恩,小生在此有礼了……”她见到他这股酸样子,回嗔作喜道:“这才是么!” 於是她也学著他拱著手道:“公子多礼了。” 李剑铭未加搭讪,便走到柜台上,拿了一块银子,交给帐房,说道:“连那位姑娘的也一并算上。” 他想了想又拿出一块银子道:“这个你拿去作那两个受伤店夥的医药宝罢!” 帐房脸上堆著笑道:“公子您大客气了,他们受的那麽点伤算什麽,何况也用不了这么多—─”李剑铭挥挥手道:“叫你收下就收下,少噜嗦。” 帐房忙千谢万谢的收了下来,他轻声对李剑铭说道:“相公,刚才那两人我认得,他们是金龙堡,这儿分堡里的头目,相公您此去可要小心点儿……”李剑铭方要作答,但那罗刹仙子已站在他後面道:“谁叫你跟我付账?难道我付不起?” 李剑铭道:“区区小意思,姑娘何须在意—─”罗刹仙子道:“你若跟我付账,那我就不管你这一程去,是死是活,被强盗怎麽抢。” 李剑铭愕然想道:“我又没有叫你与我同行,谁要你保护……好,既然你不要我付,那我就乐得不付。” 於是他对账房道:“既然这位姑娘自己付账,那麽刚才的钱就赏结伙计们喝酒吧!” 说罢他理也不理罗刹仙子,自个儿骑了马便走了。 留下小姑娘在柜台旁,她看著李剑铭的背影,杏目圆睁,气呼呼的顿了顿脚。 她恨恨的说道:“酸小子,你不理姑娘,姑娘非要你理不成?啐!” 她嘴里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忖道:“我行走江湖快两年了,从没有看见过这样俊美,而又豪放的男人,如果他会武该多好……”想到这里,她又啐了一口忖道:“姑娘家怎麽好意思想到那里去……”一抹红晕已悄悄的爬上她的脸颊。 她一抛银子,像一阵风似的,已跃上马背。 纤手一挥马鞭,“啪”的一声,马受惊放开四蹄,跑出了街道,把路上行人都吓得飞快地躲开。 一路上她疾驰而去,脸上酒窝常常显现出来,有时她无端的一挥马鞭,在空中抽起一声脆响……显然她的心里是蛮甜蜜的,你不见她这时自言自语道:“他的样子好温柔文雅!但又有些刚强,就看他不怕强盗的举动,便知道他的性格了,而且他又是那样英俊,真是打着灯笼,也没法去找,我不能放过他……”正当此时,她听见前面一阵马嘶,她急急催著马飞快驰去,她忖道:“糟糕!不好了,那些贼子竟又把他围住了。” 马有如风样的飞驰著。不会儿便看到了一大群人围著一骑白马,在那里指手划脚的。 她心里一急,从背上拔出长剑,待马一奔近,便飞跃而下,叱道:“好贼子,竟敢拦路打劫。” 她有如飞将军从天而降,那些马受惊,登时人立而起,退後了几步。 她站在李剑铭的马前,横著长剑道:“你们这些杀不尽的贼子,真不要命了。” 一个马上大汉听後大怒道:“你这丫头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让老子来教训教训你。” 说著他便要跃下马来。 这时一个中年胖子,连忙制止他,拱了拱手对姑娘道:“姑娘,请问芳驾大名?” 罗刹仙子道:“姑娘我刘雪红,行走江湖这麽久,还没有见过像你们这样拦路行劫的,你们识相点,趁早走。”她凶霸霸的说著。 那胖子脸上堆笑道:“原来姑娘就是罗刹仙子,久闻大名,慧觉大师可好?” 罗刹仙子怔道:“你认得我师父?你是谁?” 胖子笑道:“在下怎敢说认识慧觉大师?只不过在下堡主认识。哦!在下贱号赤练蛇,系金龙堡伊川分堡总管。” 罗刹仙子道:“你们堡里前天不是被什麽云龙一现去闹了一场,怎麽你现在还在这里拦著人呢?” 赤练蛇道:“老堡主已经逝世,现在少堡主下令,注意可疑人物经过,所以……”罗刹仙子一看李剑铭坐在白马上,好像满不在意,又好像是吓呆了,她看著胖子忖道:“反正他不认得师父,我怎能让他谋财害命……”於是,她一扬蛾眉道:“见你的鬼!你不是看到他只是一个文弱书生,有什么可疑不可疑,我不管,你们要动他一下,先要问过我。” 胖子一怔道:“姑娘,你跟他又有什麽关系?” 罗刹仙子叱道:“你管我跟他有什麽关系,不行就不行。” 这时一个大汉,怒叱一声,提起单刀,便往她头上劈去,刀风飕飕,刀影闪闪。 姑娘横剑一挡,顺著来势,一抹一削,剑光一道直奔对方胁下,快迅如电。 那大汉方觉不妙,剑风已至胁下,他急忙向後一让。 只听“嗤拉”一声,衣服已被割破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汨汨流出,直痛得那大汉呱呱乱叫。 罗刹仙子得意的看了马上李剑铭一眼,那知见他只是扳著脸,一点赞许之容都没有。她的脸登时沉了下来。 赤练蛇见到手下受伤,他狞笑一声,跃下马来,从腰间抽出一根黑溜溜的软鞭,说道:“姑娘既然如此作为,那麽在下领教你的高招。” 罗刹仙子扬了扬长剑道:“少废话,我先出招了。”说著,她一领剑诀,长剑斜斜一削,剑走轻灵,一溜青光直奔赤练蛇右胁下“华机穴”,快如掣电殒星。 赤练蛇右腿後撤,软鞭一卷一抛,直往对方右臂缠去。 罗刹仙子这时一收长剑,身形飞快一转,转到赤练蛇背後,一招“阴阳交替”,直刺赤练蛇背後“命门穴”。 赤练蛇软鞭一搭,便倒回头,他身子一侧,说道:“好狠的丫头!”说声中,他一抛右臂,长鞭灵活的卷到罗刹仙子肩部。 罗利仙子此时连施“阴阳剑法”,剑气千条,刷刷连声,招招都狠辣的向对方刺至。 而赤练蛇也施出“灵蛇鞭法”来,一条长鞭,缠、带、黏、撤,守中带攻,与罗刹仙子战个不分上下。 转眼数招过去─— 罗刹仙子正要施出峨嵋镇山绝艺“少清剑法”来。 蓦地…… 一声有如霹雳的暴喝,自马上白衣书生的口中喝出——那宛如有形的声音,震得在场诸人耳鼓发痛,那些马竟被惊得嘶叫起来。 白衣儒生一喝之後,双目含煞的看了他们一眼,他仰天一声长笑……笑声持续不断,那些马上的大汉此时只觉头痛欲裂,纷纷抱住了脑袋。 罗刹仙子睁大了眼睛,看著他,心中一阵惊疑和着羞惭。 笑声激荡著空气,反复震动著…… 仅一会儿—─ 那些大汉已经倒在地上,脸上汗珠滴滴下流,脸色已经变成惨黄,而罗刹仙子却坐在地上,施出上乘内功心法,运功护住心脉。 声音渐高渐尖……有如直上九霄云外……蓦地一声最高的尖声後,一切都静止了……这些作恶的歹徒也都经脉震断而死,连那赤练蛇也不例外,但那些马却毫无异态。 李剑铭看了地上打坐的罗刹仙子一眼,他驰动著白色马,向著洛阳奔去……留下了一地的尸首……----------------------------------------------lionkingOCR,独家连载第五章云龙再现且说罗刹仙子刘雪红坐在地上,以峨嵋内功心法,来守住心神,以防止白衣儒生那凄凉,绝望,而带有伤感的声浪传进耳里。 因为她只一听那声音,便觉心中忧顿之思立起,脑里万念俱灰,但血液却加速的运行,全身痛苦非常,直欲死而後快。 所以吓得她连忙运起本门内功,守定心神,但是那白衣儒生俊美的身影,直是在眼前幌动。那双带有丝微忧悒的眸子,和动人的笑容,使得她心扉摇摇不定。 她一方面在羞惭自己没有认出他也会武功——单听这有如金石的嘹亮笑声,便知他武功已至绝顶。另一方面则欣喜自己能有机会去接触他……但……他临走时,却仅仅瞧了她一眼,便毫无挂心的走了,无视於她的绝世容貌……这些纷至杳来的念头,一一在她脑中映过,顿时丹田中一股真气不能守住,全身气血运行加速,她的脸上一片嫣红—─她此时大惊,心知此乃走火入魔之先兆,故急忙收敛心神,意守丹田,但是那股真气却已乱窜至全身经脉,只觉浑身疼痛无比,血气翻滚。 她呼吸立即急促起来,头上一滴滴的汗,流了下来,情势非常之危急……正当此时——一个低沉的声音,自她背後响起道:“不要胡思乱想,速速收敛心神,闭目冥心,意守丹田,运用你本门内功心法,我在此助你一臂之力。” 她一听,心中大喜,旋即凝神静气,闭目冥心,只觉背後命门攻入一道热流,射至丹田,运到尾闾,升至肾关,从夹脊双关升至天柱、玉枕,最後升到顶心“百汇穴”,黄庭、气穴,再缓降至丹田。 把她全身经脉之真气,一一给凝聚起来,然後一团热气便迅速的收回,背後的手掌,也离开“命门穴”了。 她只觉此时全身舒畅,便把丹田真气飞快地运行一周,方才睁开眼睛。 她眼睛一开看见自已竟处身在一个竹林里,她惊讶的张开了嘴,方待说话。 便听见右边一个声音道:“小生见姑娘用功之际,恐在道上影响心神,故将姑娘送到此竹林中来……”她一听声音,便看见一个全身儒衫白衣书生,站在林边,那正是刚才在道上以绝顶内力,来震动音波使人心脉震断的白衣儒生,她连忙站了起来,看著他说话。 那知听他一说,竟是抱持自己到竹林中来的,她心中不禁又羞又惊。 羞的是自己竟被一个年青的男子汉,给抱了起来,虽然当时自己并不知道,但是一想起来,总是羞死人。 而惊的则是自己武功在同辈之中,向属前茅而自己也颇自信。但刚才竟在运功之际,而被人给抱起来时,走了这麽远的路,目己还不知道,那道路离此竹林至少也有六丈之远,这除非用内家上乘轻功“移形换位”或“缩尺成寸”则不可能令自己毫无知觉。 由此可知这年轻儒生之功力,已到了何等地步了。 她此刻羞红了脸颊,略一敛衽,对那白衣儒生福了一福道:“小女子承相公相救大恩,尚未请教相公大名……”她虽然这麽说,但心里却在奇怪於自己今日为何变得这等柔顺,竟然与以前完全不同。 什么因素促使她如此,她自己也根本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这么样,所以也就说了出来。 白衣儒生一听她竟是如此柔顺,全然没有刚才在酒楼里那种凶霸霸的泼辣样子,他心中也是觉得奇怪,但他仍然颌了下头道:“姑娘不须客气,原先小生一命也是姑娘所救……”他方说到这儿,便被刘雪红打岔开了。 她娇羞地笑著说道:“我这点武功在少侠眼中算得了什么,刚才只怪我班门弄斧,难入少侠法眼,尚请少侠不要见笑……”她娇笑如花枝抖颤,那轻脆的笑声,响在竹林里,使微风都静悄悄的停留在枝头上,偷听她的笑声……他只觉心中一荡,那悦耳的巧笑,令他也禁不住想笑起来,但他立地一整面容,严肃的说道:“姑娘既已没事,那麽小生就此告辞。” 他拱手一揖,便大步跨出竹林,走向静立在道旁的白马,连头都没回一下。 她连忙叫道:“少侠,你上那儿去?” 白衣儒生跨著大步,理都没理,便跃上白马,飞驰而去。 他清晰的听到竹林哗啦啦一阵声响,倒下了几根竹子,也清楚的听到那少女嘴里狠狠的“哼”了一声。 但他却依然一纵白马,绝尘而去。 在竹林里留下罗刹仙子刘雪红,她的脸颊上挂了两滴晶莹的泪珠,那张红润的小嘴,蹶起老高,竹杆倒了遍地,几片竹叶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狠狠的顿一顿脚,狠狠的摔了一下头,便气汹汹的跨上了她那匹黑马。 她恨声道:“呸,谁稀罕你!” 她拉起缰绳,便待向原路回去,但是她望著官道上飞起的一片黄灰,那个俊逸的背影,彷佛又站在她面前。 她重重的一夹马腹,拉起缰绳,黑马像一溜烟似地,向著洛阳城而去。 初秋的太阳,还是热辣辣的,虽然偶而有阵清风吹来,但是炙人的热浪,也令人觉得很难受,没有必要的话,大都不愿出门,所以路上行人并不多。 李剑铭控著坐骑,飞快的奔驰著,将道旁枝头上凄厉呜叫的蝉声,给远远抛在後面。 轻风带著一股乾燥的气息吹来,里面渗杂著泥土的香味,和麦穗尖头的芬芳,直扑鼻端。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望著那远处官道尽头黄色的尘灰,他静静的忖道:“淤积在心底的忧郁,足可使人消沉下去,以至於丧失了生命的活力。” “同样的,这种悒郁的感情,以之发泄出来,也会使别人感到悒闷,而会产生一种绝望的心情。我刚才一时克制不住,那汹涌的感情,渗杂著内力,渲泄出去,想不到竟会杀死人。” 他叹了曰气,又付道:“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会为我自己的生命而担心,但是我所爱的人,却丝毫没有想到我。” “那以前的一切,现在看来都是假的,但当时我却完全的信赖她,而把我的心,也交了给她,以致於现在尽是空虚。” “没有了爱,我也不再爱任何人了,因为我没有第二颗心,好交给别人——现在,我只留下了仇恨!” “那无穷尽的仇恨,须要我去了结,然後我将走遍天涯,单骑走遍天涯……”他看著蓝天,看著白云,看著那遥远苍黄的山头,他寥落的吟道:“单骑走遍天涯路,落星追魂天下寒。” 他连续的吟了两遍,声音渐渐硬朗起来,他豪气勃发,双眉向上一轩,眼中精光倏射,他默默道:“落星追魂天下寒……”……日落崦嵫。 落日的余辉,最後一丝自大地上收回。 暮霭轻轻地洒落在树林…… 洒落在山峦…… 也洒落在古道上…… 洛阳城巍然的耸立在暮霭里。 那古色古香的城楼,这时看来已是一片灰色,庄严而肃穆,辉煌而伟大。 李剑铭骑著白马望著这伟大的古城,心中感慨著以往那些动人的伟大史实。 他骑了马,走进了城,自城楼下的阴影走上宽阔的街道。 此时城内万灯齐亮,但街道上并没有很多人,因为此刻正是用晚饭的时候。 洛阳为历代王都,城内街道纵横,巷弄如布蛛网,不计其数。 他走了不多远,便见到一个客栈,那红红的灯笼,高高的挑起,上写“平安老店”四字,店门口站著两个店伙在那儿招呼客人。 那两个伙计一见李剑铭走近,便堆著笑道:“相公,您可要住店?本店有乾净上房,价钱公道,服侍周到。”他一面说著一面牵住李剑铭的白马。 李剑铭扬目一看对面,便是一个酒楼,旁边厨房里锅杓一阵乱响,酒肉香气随著一阵轻风飘了过来。 他此时正觉饥肠辘辘之际,故此他点了下头道:“你替我把马牵到马糟里去,加足饲料。好好的把我行囊卸下,找一间乾净土房,我马上就来。”说著,他下了马,直往对门酒楼走去。 伙计诺诺连声,迳自把马牵进店内不提。 且说李剑铭迈著方步,直登楼上,因此时适为用晚餐之际,故酒楼人声喧哗,非常吵杂。 他一上楼,便有酒保带他到临窗的一个空位坐下。 也许是他穿著华丽,风度高雅,故那酒保才给他找了这个好位置。 这坐位正当西方,往下一看正是洛阳的一条大街,路上行人尽入眼帘。而视线略一抬高,便又可看到那高耸的城墙和那城墙外一片无际的麦田,和原野的风光。 他一坐定,那酒保便讨好地笑著说:“相公,您认为这位置还好吧?” 李剑铭点了点头道:“嗯!还不错。”他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 酒保脸上堆著笑道:“相公,本店有大麦、高梁、茅台、汾酒……您可要来样什麽?” 李剑铭一听,正要想叫酒保来样好酒,但是他回心忖道:“前些日子我整天以酒浇愁,想藉酒来麻醉我的感情,让公孙慧琴的影子,从我心里褪去。但那只是一时的麻醉,我不会沉溺在醉乡之中,我已经振作起来……”这些念头飞快地掠过他的脑际。 於是他摇摇头,对酒保说道:“我不喝酒,你给我来份饭菜,找你们这儿最拿手的菜给送来。” 酒保一听楞住了,他忖道:“糟糕!这一下可没赏钱可捞了。” 因为以他的经验,他认为喝多了酒的客人,往往手头较为慷慨,而清醒的人,却经常没有赏钱,故此他会如此想。 他见李剑铭衣裳华贵,故而不敢再噜嗦下去,忙应声下楼去了。 李剑铭这时正把视线投在底下的大街上,他依稀记得幼年时,偕同父亲到洛阳来的情形,那时他还不了解,为河父亲的眉头老是皱在一起。 但现在他已能深切地了解父亲当年的心倩,那是忧烦著他将残的生命,忧烦著希望的落空。 就因为这样,现在他已经失去了父亲,那是为著他自己,才如此的。 一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身上的责任是那样沉重,看著底下的街道,他想到了死去的父亲,因而他心情也沉重起来。 眼前的夜色好像突然凄凉起来,他叹息著摇了摇头……正当此时他听和一声沙哑的叹声,然後一个声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里,他听到的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概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这正是曹孟德的“短歌行”,他一听,诧异的转过头去,看著那声音的来源处。 这一看几乎令他把肚子给笑坏了,原来他看到的是一张滑稽的脸,眼睛小得像一粒豆子,偏又眯住眼睛,所以看来仅一条缝。 在这小眼睛的下面,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红鼻子,鼻子下面则是一张有如狮子般的阔嘴巴,两颗黄澄澄的大板牙突出嘴唇外,两片猩红的嘴唇,向上下两边,翻了过去,连牙龈也可以看到,嘴下稀疏的几根见肉的灰黄胡须,短又粗。在细眼上面则是两道灰色的长眉,稀稀疏疏的,好像用坏了的毛笔上的笔毛。 然而更妙的则是那头灰黑的头发,这真可用“乱草”来形容了,因为那头发有长有短,上面尽是污泥,乱糟糟地长在一个大头上。 他一眼便看清了,这张脸是属於一个老乞丐的。他视线略一下移,将那老叫化的样子给看个清楚,他不由得心里叫绝,心想世上怎有这等绝妙之人。 原来这老叫化,身穿一件百补千缀的红色锦袍,没有穿鞋,光著脚板,两条腿有如铁棍杆,黑里发亮,那条绿裤脚,一只卷得高高,露出了膝盖,而另一只仅至小腿。 这双腿黑得怪,但他的一双手,却白得更怪,十指尖尖的,皮肤又嫩又白,比大闺女的手,毫无逊色,但可惜的是抓著一只油腻腻的鸡腿,弄得手上一片油汤。 他背上背了一个巨大的红葫芦,用一条草绳斜斜的系住,但他腰上却系著一条黄色丝带,丝穗垂在右边腰旁,挂了下去,看来更是别扭。 李剑铭奇怪像这样一个乞丐,怎能够高坐在这酒楼里,但当他见到那老叫化桌上一个大大的元宝时,他便明白这里的原因了。 那老叫化见李剑铭看他,忙的眯起眼睛,裂开阔嘴,冲著李剑铭便是一笑。 李剑铭也报以一笑,他坦然的无视於旁人的注目,因为他现在对乞丐怀有极大的好感——也许他自己也是丐帮的一份子之故罢。 这时酒保已经把饭菜摆上,那老叫化好像讽剌似的,端起面前的酒樽.对李剑铭扬了扬,咕噜一口,便全给喝光了,他提起地上的酒瓮,又满满的倒上一樽,摆在桌上,他疯疯颠颠的唱道:“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哈哈!惟有饮者留其名……”他向著李剑铭一笑,醉眼迷糊的说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小伙子你……怎麽……不喝……酒……”仅一会儿他便横肘当枕,伏在桌上睡著了。 李剑铭依稀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吟道:“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接下去,便是一片打呼声。 他鼻子里“呼噜”,“呼噜”的直响,惹得旁边的酒客都皱起了眉头,厌恶地掉开头去。 李剑铭原先一见,便知这乞丐非平常人,这时见到他如此怪异的行径,益发确定了自己的相法,所以他只微微笑了笑,便拿起筷子,用起饭来。 这个酒楼里的菜,的确不差,他这几天来,因心情不好,所以吃东西,都觉察不出味道来,这时心境略为开畅些,故而觉得样样菜都香甜可口。 他正在慢慢的用著饭,酒客也川流不息的进进出出,但最引他们注意的,就是那老叫化和李剑铭了,前者是滑稽可笑,而后者却使他们心中赞美。 李剑锦胃口大开,吃了三个馒头之後,又开始动手撕开那块大饼。 正当这个时候,楼梯声咚咚大响,自下面上来了一大群人。 那为首者是一个一脸连腮胡须的高壮大汉,身高足有八尺开外,虎目狮鼻,浓眉阔口,身穿一件灰黑的劲装,外罩一件水湖绉长衫,站在楼梯口,有若一座铁塔似的。 他後面跟了一大群庄丁模样的大汉,个个都是雄纠纠,气昂昂的。 这些人一出现,酒楼里便是一片静寂,那些酒客纷纷放下筷子,好像不敢再吃似的,都看著这大汉,神情畏惧非常。 这时大汉虎目炯炯有光的扫视一下,他见到众人畏惧之态,神情甚是高兴。 但他目光扫及那伏在桌上的老叫化,和仍在斯文地吃著大饼的李剑铭时,他皱了下浓眉,不悦地哼了一声。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胖汉,挺著那像有十个月身孕的肚子,高声说道:“现在钱大爷要在此宴请客人,各位请便罢,将座位全给让出来。” 那些酒客闻言,纷纷的站了起来,乖乖地离开座位,走下楼去,经过那大汉身旁时,都恭恭敬敬的说道:“钱爷,您老好。” 但是那钱爷,却只是双目朝天,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双手合抱胸前,高傲地站在那里。 仅一瞬间,那些酒客都走个乾净,整个酒楼只剩下老叫化和李剑铭两人。 那老叫化他依然呼声连天的响着,而李剑铭已经放下了筷子,两眼凝视著窗外茫茫的夜空,好像心里有什麽问题在考虑。 这个大汉视线自天花板上收回,一看酒楼里竟然还有人不走,他一竖双眉,鼻子里又重重的哼了一声。 站在他背後的那些庄丁模样的大汉,这时走出了两人,一个走向老叫化,另一个则直奔李剑铭坐的位子,走了过去,声势汹汹,气焰高涨,不可一世。 且说那走向老叫化的一个大汉,他走了过去,见到那桌上有一个大元宝,看样子,足足有十两多重,他贪馋的盯著那个元宝,心里痒痒的,直想抓了过来。 他顾忌的回头一著,见那钱爷眼睛是斜向窗口,没有注意到这一边来,他连忙疾伸右手,去拿那个大元宝。 那知他的手指,刚一碰到元宝上,便觉右手一麻,整条右臂都垂了下去,抬都抬不起来。 他心里一惊,忖道:“真邪门!我的手怎麽啦!” 他惊诧的看著桌上的大元宝,好像上面有什麽奇怪似的,会使他的手一麻。 但他只见到这伏著的老叫化,毗牙裂咀的做了个鬼脸,嘴里含混的说道:“人为财死……小子……你财迷心窍了……敢动你……老太爷……的命根……”他的眼睛仍然闭住,只是动了一下嘴巴。 这大汉一听,知是这老叫化搅鬼,他一声不响的,握起那斗大的左拳,直往那毛头砸去。 那知他拳头方一砸出,老叫化满头乱发,便霍地根根竖起,呼的一声,有如钢针,正好迎上他的拳头。 只听一声惨叫,他一个身子直跌出五尺之外,左手尽是血,摔在地板上,爬都爬不起来。 正当此时,当空一道黑影,一个庞大的身子,平空飞起,摔落在老叫化的桌子上。 “叭哒”一声大震,整个桌子都垮了下来,那老叫化跌了个狗吃屎,压在一个大汉的身上,他连连喊道:“啊哟!我的命呀……”声音里都带有哭调。 原来那另一个大汉,走到李剑铭身旁,便喝道:“喂!小子,你不知道我们钱大爷的威名?叫你走,你就得走,否则……嘿嘿,那时你就有腿也走不了。”他狂妄的说著。 但李剑铭却仍然是将视线停留在茫茫的夜空之中,根本理都不理他。 这个粗汉大怒,扬起右臂,便待劈下,他喝道:“小子,你他XX的吃了熊心豹胆不成? 敢不听你老子的……” 他说到这里,李剑铭猛一回头,他只觉两道精光,直射心底,一股寒气从心里冒起,他不自然的打了个哆嗦,退後了两步。 但是一想坐在椅子上的只是一个文弱书生时,他的胆子倏地又壮了起来,他吼道:“小子!你瞪什麽……”他扬起右掌,便要劈下。 李剑铭正在为一个问题而困惑著,他根本无视於这个高大的粗汉能对他怎麽样,故此毫不加理会。 但一听这粗汉竟出口伤人,辱及自己双亲,他心中怒气倏生,杀意满布脸上,不待这大汉说完话,他一挥衣袖,那软软的衣袖,立即有如钢铁样的,击中那大汉胸前的“血阻”大穴。 那粗汉吭都没吭出来,便已死去,随著李剑铭轻轻的一拂,身子飞了起来,直压向老叫化的桌子。 那股劲力,随著一个粗重的尸体,把老叫化面前那桌子砸得粉碎,那个大元宝也给压坏了,酒洒得满地都是,老叫化从桌上摔了下来,正好压在尸体上面。 老叫化好像从梦中惊醒了,他哭丧著脸,捧著那个压得扁扁的元宝,乱嚷道:“我的命呀!我的命……”他跌跌撞撞的冲到了那叫钱爷的面前,伸出那双油腻的手,抓向那大汉胸襟,口里嚷道:“大老爷,还我的命。” 那叫钱爷的大汉冷笑地说道:“哼!你这死叫化敢情是瞎了眼,竟敢在你钱大爷面前撒赖。”说著,他右手一格,心想只要一抓一摔,那叫化还不是手腕折断,跌出数丈开外。 因为他并没有注意到刚才老叫化的头发,为何会突然竖起,他只注意到那坐在窗口的白衣儒生,竟能在一扬袖子之间,而置人於死地。 故此他心中凛然之际,见到这叫化如此,怎会有好的给人受。 那知他五指飞快的一抓,只觉眼前一花,那双雪白的油手,竟在他肘门空隙穿了过来,抓住了自己的胸襟。 他心中大惊一看右手,竟是抓著一团锡纸,那正是老叫化的大元宝,原来只不过是个空肚的锡元宝罢了。 这时老叫化抓住他的胸襟,大叫道:“赔我的命呀!赔我的银子!” 他那双油手,尽在这钱爷的长衫上擦,脸上却眯著眼睛在笑。 这钱爷此时方知老叫化非平常人,但他平时矫横自大,故此现在并不过份惊异。 他胸襟被抓,毫不在意,左掌一伸,抓住对方那双油手,右掌呼地直击而出,奔向老叫化的大头,去势快捷有力,倒也甚见功力。 他右拳击出,只听“嗤啦”一声,那老叫化跌出五尺之外,坐倒地上,双手抓住他已撕破的水湖绉长衫的衫襟,在那里哇哇乱叫。 他嚷道:“我的屁股跌成两片了,啊呀!我的祖奶奶……”他哭丧著脸捧著臀部,坐在地上。 钱爷至此方觉不妙了,因为以他那势若电闪的直拳,竟然在未打上对方之前,就给老叫化挣脱了,自己左手明明已经抓住对方腕脉,但只觉毫不著力,软绵绵,滑溜溜的,对方一挣就脱,反而把衣襟撕下一大块,这真丢人。 他心中羞恼成怒,双手一挥道:“你们跟我过去,把这叫化子揍一顿。” 站在他後面的十几个大汉,这时大喝一声,蜂涌而上。 老叫化裂开了嘴,两道秃眉向下倒挂,这时见到十几条大汉奔向他而来。 他连忙跄跄踉踉地爬了起来,连滚带跑的奔到李剑铭旁边,他可怜兮兮的嚷道:“相公爷……你老……救人哪……他们要杀……人……”他好像吓得站不住了,身子尽在抖,话里的声音都在打颤。 李剑铭见情,他微微的笑了笑,仍然坐在位子上,理都没理那些人。 那些大汉转瞬之间,便已奔至,其中较近者,一伸手便要抓老叫化。 老叫化抱著头,颤声嚷道:“大爷……救命哪……”那大汉抓著他的手臂,见李剑铭坐著没动,所以壮著胆子,拖著老叫化,便待动手殴打。 李剑铭因心知像这类江湖异人,游戏人间,必有惊世骇俗的绝艺,故此他不怕老叫化会被殴。 而且他正在想著一个疑问,已快有头绪之际,所以动都没动一下。 老叫化双臂被执,他此时情急叫道:“小子,你再不管,我可要骂你了。” 李剑铭闻言心中一乐,他倏地站了起来,怒喝道:“你们还不住手!” 声浪有如虎吼,震得楼内桌椅“格格”作响,那些大汉个个都吓得目定神呆,耳中隆隆作响,再也管不住自己那飞得远远的心魂了,任它飘呀飘的……李剑铭剑眉一竖,眼中精光直射,他叱道:“还不替我滚!” 他滚字一说出口,那些大汉出窍的心魂,方始回转来,闻言个个都连爬带滚的,跑了开去。 正当此时,楼下一声暴喝道:“那个狂徒,在楼上乱叫。” 在这声暴喝中,楼梯一阵响动,上来了几个人—─且说只听楼梯一阵声响,连贯的上来了数人。 那当先一位全真,身穿一件灰色道袍,手拿一根拂尘,面如满月,两绺长须,飘拂胸前,看来仙风道骨。 但此时却竖起双眉,气势汹汹的奔了出来,看上去有种不调和的感觉。 在他後面跟了好几位高矮不一,劲装挂剑的武林人物。有老有少,足有六七人之多。 那唤作钱爷的魁梧大汉,正楞在那儿,惊魂不定之际,见到这些人上来,他好像看到了救星似的,巴结地说道:“元真道长,是这个人在捣乱……”那元真道长扬目一看,见到老叫化,他哈哈笑道:“我道是谁敢在洛阳大豪的地盘里乱闹,原来是名闻江湖的现任丐帮帮主飘渺酒丐于帮主。这真叫做‘不打不成相识’,来来来,我跟你们介绍一下——”他说到这儿,那洛阳大豪上前拱一拱手道:“原来是鼎鼎大名的于帮主,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帮主……”他话未说完,老叫化摆摆手,怪声怪气的说道:“嘿嘿不敢当。若是钱大爷慷慨一点,赏我老叫化一坛酒喝,那麽老叫化就感激不尽了—─”他说到这里,面容一整道:“还有我那十两银子一锭的大元宝,钱爷你可要赔我,那可是我混饭吃的家伙。”他又顺便的敲了一笔竹杠。 洛阳大豪尴尬的说道:“当然!当然!那是少不了的。” 他看看自己身上撕破的长衫,又看看摔在地上的锡纸团,他忖道:“今天真倒霉,挨了揍还得赔钱给人,真他XX的晦气!” 这时元真道人道:“既然已经没事,那麽把桌子摆好,我们慢慢的商量那事──”老叫化闻言开口叫道:“你们要商量些什麽要事,可要等我把酒给喝个饱,那时我走开,你们尽可谈多久,不然吵了我喝酒,那我—─”元真道人笑道:“于帮主,今天酒一定给你喝个够,随你要多少都有。而且我们所谈之事,也是与你有关的。” 飘渺酒丐问道:“又有什麽事跟我老叫化有关?” 元真道人道:“那云龙一现与翠玉杖之事——”老叫化恍然道:“哦!原来是这件事。”他惊诧得脸色一变。 元真道人说道:“还有这几位大侠,也是为著此事而来。” 於是他介绍道:“这位是崆峒飞云子,这位是昆仑法空大师之徒名扬西北的神鞭飞叉皇甫旺,还有这位是飞凤堡主之弟双掌托搭欧阳胜大侠,这两位则是摔碑手邓清衡和银枪成博文。他们都是跟云龙一现行踪有关,故而跟贫道同来。” 飘渺酒丐一一的颔首打著招呼。 这时洛阳大豪已吩咐那些大汉摆好桌子,把受伤的人给抬下去,他对大胖说道:“张掌柜的,你下去吩咐伙计,把上好的酒席给马上摆上来。” 这大胖应声待要下去,这时一直静静坐在窗边的李剑铭,走了过来。 他铁青著脸对著大胖问道:“你可曾在柳村住过?你认识高福赐吗?”他急忙的连问了这两个问题。 那大胖突地一怔,然後他脸色大变,呐呐道:“相公您说什麽?在下一直在洛阳开店,并没有到过什麽柳村。” 李剑铭冷然的笑了笑,眼中怨毒之光急射而出,吓得那大胖子挺著一个大肚子,摇摇晃晃的下了楼。 走了几步,他回头一看,见李剑铭仍然望著他,他心里一慌,一脚跺空便像一个内球似的滚了下去。 他惊叫声里,一条乌溜溜的长鞭,像一条怪蛇,平空飞至,“呼”地一卷,把他在空中拦腰卷住,安稳的放在楼梯上,那条长鞭便飞快地飞回。 众侠一看这正是那昆仑的神鞭飞叉,他此时仍然是双手互握,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淡淡地笑了笑。 那条长鞭已安适地卷在他的腰际,这种迅捷如电的鞭招,的是名家手法,不愧被称为“神鞭”。 这时元真道长疑惑的问道:“于帮主,这位少侠可是跟你一道?” 飘渺酒丐裂开嘴道:“这……老叫化也是不知道他是谁?” 元真说道:“少侠尊姓大名?贫道有些眼熟,想必是故人之徒——”李剑铭道:“小生黎云,此次系奉家父之命,出外游学。” 他嘴里虽是这样说,但心里好笑,忖道:“你这华山老道,现在我不管你,你倒要找起我来,看我有没有好的给你受!” 飘渺酒丐眯著眼睛道:“你这小子太不老实,我老叫化眼睛可是不小,难道不知道你也会个两手……哦!你还不止那两手,可能至少也有三手以上,就凭你刚才那一喝叱,可把我的酒虫给吓回肚子里去了。” 李剑铭淡然笑道:“小生虽也略微习得一些庄稼把式,但难当各位法眼。” 元真道人道:“那麽你师父是说谁?” 李剑铭淡然道:“这与各位又有何关?”他对华山派可没有好感,故才如此。 元真闻言微怒道:“黄口孺子竟不尊尊长,难道你家大人未教你?” 李剑铭轻蔑的笑了笑道:“凭你要算我尊长?哈哈,你可是差得太远了。” 元真震怒道:“无知小子竟敢对我如此无礼,哼——”他手中拂尘一扬,根根马尾竖起,像一面钢网,罩向李剑铭面门。 要知这元真道人为华山掌门八指仙翁之师弟,昔日武林六老中玄真子之嫡传关门弟子。 甚得玄真子疼爱,但因他秉性暴躁,性好争斗,故掌门人很少放他下山。 此次他的爱徒王靖在金龙堡为祝贺俊郎君诸葛辉雄新婚之喜,而被云龙一现以一招“伏虎拳”击毙。 故而他闻讯自银麒堡赶到河南来,在金龙堡与其他同样要找云龙一现之群侠,共伺赶到洛阳。 到洛阳後即找到洛阳城之地头蛇——洛阳大豪钱登亮,预备托他打听云龙一现之下落,但不料在这酒楼与李剑铭相遇,而至引起冲突。 且说元真道人在盛怒之下,运气到手中的拂尘之上,那根根垂下的马尾,此时倏地竖起,直刺李剑铭面门要害。 固然这种深湛的内功甚是惊人,但在李剑铭眼中倒也算不了什麽。 他浅笑一声,双手往背後一背,张口一吹,一口丹田真气迎著直射而来的拂尘。 那根根有如钢针似的马尾,此时有如受到一个大铁锤重重一击,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根根马尾齐柄而断,落在地上已成寸许长一截截的,元真道长顿时呆住有若木鸡。 李剑铭潇酒的步了过去,直往楼下走去。 那知他方走数步,背後“呼”的一声怪响,飒飒风声直奔他背心打到。 他朗笑一声,头也不回,五指张开,玄妙地向後一抓一扯。 只听“啪”的一声,那根长鞭已经从中而断。 他喝道:“还你!” 喝声中,他手中那截鞭子,已如灵蛇舒卷,乌龙盘空飞射而出。 那怔在楼上的群雄,此时纷纷伸出手,便待接往来鞭。 但那知这半截软鞭竟好像活龙似的,在空中突地飞起,越过众人头上,急速地射落在一张桌上。 群雄连忙回头一看—─ 只见那根软鞭此时深深的镌进桌面,卷成一团。 他们一见,脸色齐都一变。 飘渺酒丐惊叫道:“乖乖,我的妈呀!这是啥功夫?这麽厉害!” 好半晌,那神鞭飞叉方始喘回一口气,他叹道:“中原竟有此等高强功夫之人,但不知他属何门派!” 元真道人也惊诧道:“江湖上从未见过这黎云的家伙,我也没听见过那派有这样高强的手法——”说到这儿他顿了顿道:“各位,你们有看见他的两个‘太阳穴’吗?并没有丝毫凸起,而他眼神亦不见神光,难道他已到‘神光内敛,还璞归真’的地步?但是他仍这样年青,却又使人不敢相信。”他看了看手中已断的拂尘摇了摇头。 飘渺酒丐在桌边,摸了摸那深深陷进桌里的皮鞭,但他一手摸去,只是平滑一片。 就好像那团皮鞭,原先是长在木材里般,而不是镌进去的。 他只觉心里一阵悚然,同时也有种自怜的感觉,他说道:“你们再过来摸摸这桌面,看看有何奇异之处——”众人也都过来摸了摸桌面,一时都互相面面相觊。 崆峒飞云子叹道:“江湖上平静了数十年,看来又将不安了,那落星追魂大闹少林之後,又有云龙一现到金龙、银麒两堡去,把堡里闹得个天翻地覆。” “现在此地又出了个黎云,唉!江湖之中,又将大起波澜了。‘长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我已经老朽了。”他摸摸自己灰白的胡须,感慨的叹息著。 顿时楼中被这种气氛包围著,大家都沉默不语。 正当此时,酒保们端著酒菜,上了楼来,摆在当中一张大圆桌上,把室内灯光点得雪亮,有若白昼。 元真道人首先打破这岑寂,他说道:“各位,来来来!请入席,我们且不要管他,慢慢的商量关於云龙一现之事。” 众人也都从沉思中醒了过来,这时纷纷入座,神鞭飞叉轻轻的擦了下眼角,将那颗将出的泪珠,给偷偷的抹去。 群雄入坐之後,因气氛甚是沉默,故而只是连连喝酒,杯杯皆乾。 飘渺酒丐好像觉得酒杯太小,不大过瘾,所以他乾脆捧起酒坛来。 以口就着坛口,咕噜咕噜的,连喝几大口。 好一会儿,他方才放下酒坛,呼一口气道:“这下才算把我的酒虫喂了个半鲍。”他细眯著鼠眼,用袖子擦了擦颔下那几根被酒沾满著的短须,红舌头伸了出来,在嘴唇四周舐了一匝,然後咕噜一声,把这口唾沫给咽了下肚。 群雄见他这付宝贝样子,心中都不禁一乐。 洛阳大豪说道:“于帮主,您老尽管喝,这儿酒多得是—─”他话未说完,飘渺酒丐一翻眼睛道:“你嫌我这样子难看是吧,告诉你,人家祖宗有积德,才能看见我这样子,所以说,你祖宗大概没积德。”他右腿提起架在板凳上,那双白白的手,也不管脏不脏的,就往脚缝里掏。 洛阳大豪看得心中一阵呕心,眉头一皱,已经入肚的酒菜就想呕了出来。 众人一见他这付愁眉苦脸的样子,纷纷的笑了起来,一时气氛变得异常轻松。 元真道人说道:“这次我们赶来洛阳,主要目的是搜寻云龙一现之踪迹。” “那云龙一现不知是何来历,出道至今还未经年,但是把江湖上闹得乱七八糟的,比那上少林闯罗汉阵的落星追魂名头毫不逊色。” “他在银麒堡逼铁胆金枪交出丐帮的翠玉杖,空手击败顾凌武的金枪绝技,横行堡内,最後撕坏堡旗扬长而去。” “而那根翠玉杖,也就给他带走,本来翠玉杖是丐帮传帮之宝,为竹杖神丐老爷子所保有的,但去年却是由一个少年书生名唤李剑铭的所持有。” “那李剑铭曾上我们华山,在半山之时与敝派弟子发生冲突,以致於使出了丐帮的绝招,将贫道师侄一鹗子击败。” “之後在终南为铁胆金枪顾凌武,以金枪绝技,击落深渊丧命,那根翠玉杖遂落入顾大侠手中……”飘渺酒丐此时嚷道:“好个顾凌武小子,你竟敢拿著我们丐帮帮主信符,而不交给丐帮,我老叫化跟你没完没了,好小子……”他气呼呼的乱嚷,被元真道人给劝住了。 元真道人续道:“自上月云龙一现出现银麒堡以来,他又到过金龙堡,同样的大闹一番,但婉惜的是诸葛堡主,竟丧命在他手里,而贫道劣徒也同样被击毙命。” “最奇怪的是这云龙一现的门派,至今仍未有人知晓,综观他使出之武功,有昆仑,有华山,他的剑招甚至像数年前失踪的巧手追魂所用之‘追魂十二巧打’,而有时使出之武技更是诡异绝伦,江湖罕见,故至今犹未知晓他倒底出身何门何派……”双掌托塔欧阳胜问道:“难道至今与他动手的人,都没有一人晓得他的来路吗?” 元真道人点头答道:“据那麽多旁观者,和那麽多跟他动过手的人说,他的招式快捷有若电闪,诡异怪绝,根本摸不清招式从何而来,就算一些普通招式,在他手中也变得威力惊人──”崆峒飞云子同意道:“敝师伯前数日在金龙堡时,曾亲见云龙一现施出剑招,连他老人家也摸不清……”双掌托塔欧阳胜不信道:“真有此事?若是我见到那云龙一现,我想绝对能够摸清他的来龙去脉,像他那种卑贱的无耻之辈——”他话还未说完,只听一声冷哼袭进耳里。 群雄齐都闻声一看,只见室内不知何时进来一人,有若鬼魅样的站在窗口。 各人心中不禁大凛,因为以他们这等一流高手,竟给人在不知不觉中欺近身边,这实在太可怕了。 那人一身青衫,中年模样,此时冷然的瞪著他们,嘴里嘿嘿冷笑──这正是云龙一现。 众人一怔之下,纷纷跃起,一阵喝叱,随著云龙一现跃出窗外,惟有洛阳大豪却吓得赶忙奔了下楼。 云龙一现一声朗笑,飞身跃出,直跃出六丈开外,有如御风飞行,将後面群雄抛得远远的。 仅一瞬间,他们就已经越出城墙,直往郊外空旷之处奔去。 後面群雄紧紧的跟住,几道人影有若划过夜空的流星,闪过树林,越过麦田,到达一处旷野之地。 待他们赶到一块空旷的草地时,那云龙一现已悠闲的背负改手,潇酒的站在那儿。 元真道人一见到云龙一现,他眼中射出愤怒的火焰,直欲毙之而後快。 云龙一现待他们都站好之後,他冷然道:“你们不是要来找我吗?现在我就站在这儿—─”飘渺酒丐此时道:“尊驾究竟是何宗派?为何知道敝帮翠玉杖之下落?以及现在家师竹杖神丐下落如何?”他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那枝竹杖之下落,以及竹杖神丐之生死,故想在此找寻线索。 云龙一现道:“既然贵帮有人相约,那么数日後,这些问题便可揭晓,于帮主你可站在一旁,今天我可要教训这几个狂妄的小辈……”他此话一出,旁立众人都立时大怒。 双掌托塔怒道:“尊驾既属无名无姓,那自然是个无名之鼠辈,现在你倒如此之狂傲自大,我欧阳胜第一个要挫挫你的傲气。” 云龙一现轻篾的一笑,傲然道:“凭你这小辈?哈哈!我云龙一现倒要让你尝尝滋味如何!” 他“何”字尚未说完,便身子一幌,欺进欧阳胜身旁,探手一抓,直扣对方肩口“肩井”要穴。 双掌托塔见云龙一现说打就打,急忙间,他一挫腰,双掌连环劈出六掌之多,只是见到片片掌影,层层涌出。 云龙一现哼了一声,脚下一滑,身于转个半弧,五指有如电光石火的,已经将双掌托塔右臂扣祝双掌托塔欧阳胜因在急促之间,真气不能调匀,故掌式方出,即被云龙一现扣住手臂。 他一惊之下,连忙一提双腿连环踢出,右掌直劈云龙一现胸前,右臂猛挣,想脱出对方掌握。 他这掌腿发出,可是拚命之招,是故去势凶猛无俦,凌厉诡绝。 云龙一现见情,冷笑一声,五指略一出力,将欧阳胜一个庞大身子给提了起来,在空中抡一大圈,使欧阳胜那几招都击在空气里。 此时只听两声喝叱,两道掌劲,一奔後心,一奔右胁交击而至,飕然的风声里又夹著“嘶嘶”的声响,尽往他身上招呼。 云龙一现将体内真气提起,拔高七尺,双腿平空踢出,左手一幌一抓——只听“澎”的一声,他的两脚已经踢中那交击劈来的两掌掌心。 受到对方掌力的一击,他一个身子直飞高五丈,落在树帽之上。 但是那刚才劈出两掌的摔碑手邓清衡,此时却被弹出数尺之外,捧著两只手在抖颤著,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的现在皮肤上。 众人一见大骇,尤其神鞭飞叉脸色都变了。 要知摔碑手邓清衡,是以大摔碑手的刚猛掌力,扬名於江南武林,此种大摔碑掌力,真可开山裂石,洞穿虎背,与大力金刚掌同属少林七十二绝艺中之绝技。 但此时他的双掌劈到云龙一现的脚上,却反让对方的脚尖给踢伤掌心,这真可谓匪夷所思了。 云龙一现右手挟持著双掌托塔,站在树梢上,摇摇摆摆的,有若随风摆动的柳丝,姿式美妙无比。 他朗笑一声,将左手一扬道:“这个破烂家伙还你——”夜空里两溜白光一闪,“嘶嘶”声响,直射怔在地上的神鞭飞叉。 皇甫旺神智顿时一清,他一矮身子,疾伸双手,想抓住他刚才发出偷袭云龙一现的飞叉。 但那两枚飞叉在飞速前进中,突然一窒,来势顿时一让,竟好似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皇甫旺心中一奇,正在迷惑之际,那知停顿在空中的飞叉竟又拐一弧形,交叉射至,此时来势急速无比,仅目光一闪,便已到耳边。 神鞭飞叉大惊,然已不及躲避,急忙间,他只得睡到地上,使出一招“懒驴打滚”的无赖招式,滚了开去。 云龙一现在树上哈哈大笑,他揶揄地抡起手中双掌托塔欧阳胜。 皇甫旺带著灰沙爬起,他羞红著脸,看著站在树上的云龙一现。 他心里有如刀戮,羞愤之意塞满心胸。 他长啸一声,提起真气,拔起三丈馀高,在空中他双手一分,四肢一拳一放,一个身子曼妙地旋了一匝,斜斜飞上树梢。 这正是昆仑名闻天下之“云龙大八式”绝顶轻功,此时由昆仑高徒神鞭飞叉使来,的确可见其神奇。 云龙一现此时见到皇甫旺飞在空中,他顿时狂笑一声,挟著欧阳胜一个庞大的身子,从树梢之上跃了下来。 在空中他一抛欧阳胜,自己整个身子横横飞出两尺,然後双腿一蹬,双手斜分,绕著欧阳胜直坠而下的身子,连续的转了三匝。 在落地之时,他一伸手,便将欧阳胜给提住,然後平稳的落下地面。 环立群雄此时都相顾失色,因为他们从未见过此种妙绝人寰的轻功身法,眼见如此神奇妙绝,焉能不心中大惊。 要知云龙一现此时体内“任督”二脉已通,一口真气运行体内,已至生生不息,不乏不匮之地步。 而且他研习“落星神功”和“赤霞神掌”,体内阴阳二气,互相融和交流。 是故能够破除不能在空中运气,调匀真气的难关,而能在虚空里转折自如,回旋由心。 他落到地面後,即双目一张,凝视著元真道人,眼中那股精光,直如电闪。 元真道人为他这种奇妙绝世的轻功,震慑住了。 此时见他眼中射出一股杀意,那精光闪亮的眼神,像能洞穿己胸,射进心坎。 他的心底泛起了一阵寒意,那丝寒意迅速的满布全身,他几乎要发抖了。 云龙一现眼光收回,他说道:“此人辱及本人,该要予以重创—─”他这话好像是徵求同一意,又好像自言自语,话一说完,他眉毛一轩,双手略一用劲。 只听“格格”一声,将双掌托塔欧阳胜的双手齐腕之处,硬生生折断。 欧阳胜已被点中哑穴,是故发不出声来,此时只见他闷哼一声,便昏死过去,云龙一现随手将他扔出。 元真道人挣红著脸说道:“尊驾如此辣手,难道不怕上干天怒?” 云龙一现钢牙一挫,哼声道:“以血还血……现在该轮到你了……”他此时想到了在华山被打下山,狼狈地带著内伤,逃下山的情形来,是故心里怒火上腾,杀气弥漫心胸。 元真道人诧道:“华山与你又有何仇?你在金龙堡里竟将我徒王靖打死—─”云龙一现怒喝道:“废话少说!告诉你,凡华山派的都该杀!” 元真道人心中一栗,他仿佛看见了华山三清官里血流遍地的凄惨景像。 他暴喝道:“那么贫道就领教高招了。” 他右足滑後半步,右手向後一抄,只见一道光华飞闪而出。他长剑出鞘,真个是有若掣电,快捷无俦。 他静气凝神,将心中浮躁之气压下,横剑当胸,左手剑诀上指,使出天下四大剑法中“六合剑法”的起手之式。 云龙一现冷笑一声,便待出招,这时场中一片寂静……正当此时—─一声怒啸冲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静,高空泻下一道人影,带著惊人的狂飚,直往云龙一现头顶压至。 急骤的风声中,那人影已经离云龙一现顶上不足五尺。 云龙一现轻哼一下,整个身子毫不作势,仅见他双手向上一扬……没有任何惊人的暴响,也没有吓人的狂飚。 但是就如此—─ 只听见惨叫一声,那向下坠的一个身影平空又飞起三丈,一片血雨洒了下来……接连着是一个扭曲着的残破底肢体,落了下来,“叭哒”一声摔在地上。 那情景真是惨不忍睹,只见皇甫旺一个身子变成粉碎,分散的肢体留在地上……元真道人悲愤的叫了一声,提起手中长剑,劈出一片剑幕,无数的剑尖刺到云龙一现胸前的五大死穴,其势狠辣无比。 云龙一现耸起灰色长眉,他斜伸左掌,一阵摇幌,已将那密密的剑招给封祝他急速地转个半身,右手两指骈指为戟,直敲对方胁下“期门”、“华机”两穴。 元真道人脚下碎步横走,长剑斜斜刺出,直探云龙一现“天突”大穴,剑上却排出一排光影,好像那根剑是欲刺对方胸前要穴的情景。 此招正是“六合剑法”中的绝招“海市蜃楼”,由於有那排虚幻的剑影挡在敌人面前,故长剑剑尖真实所刺的部位,每每令敌人不觉,而致於中剑毙命。 云龙一现此时见到一排剑影直刺己胸,他冷笑一声,整个身子斗然一移,便像鬼魅似的退後五尺,将那排剑影挡开。 他正待变招克敌时,那知此时一溜急啸白光,竟越过那层层的剑光,刺向喉间,这招真有如神来之笔,诡绝无比。 他心里一惊,连忙将头一侧,右手幌了出去,手臂微微地弯曲,五指不规则的颤动著……他此时无可奈何之下,遂施出了落星九式中的第一式“飞星暗渡”。 元真道人正在全神驾驭长剑,施出“海市蜃楼”的绝妙奇招,眼看对方亦是为那虚幻劈出之光影幻住,他长剑直探,快如流星的刺到对方喉间“天突”大穴。 但在剑尖仅离一分之际,却突地眼前现出无数指影,密密层层抓了过来。 他不及变招,电光石火之间,长剑运足全身功力,往前刺去—─蓦地——一声大喝,夹著哼叫之声,两道人影分了开去。 云龙一现挟著剑尖,寒著脸站在那儿,距他面前五尺之处,元真道人空著手……他的右手虎口震裂,两根手指已经震断,连著皮的虚挂在手上,血,一滴滴的流下。 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一片死灰白,仿佛神经已经麻木了,眼睛瞪出老大,那眼光里是些一什麽神情?大概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了。 此持云龙一现神威凛凛的两指挟著剑尖,他冷然望著元真,然後将长剑一抡,一溜剑尖倒飞出五丈。 只听噗的一声,那根三尺六寸的长剑,已经插进一株树干之中,整个剑锋没入树内,仅留下剑柄在颤动。 在场各人都是当今武林俊杰,都能清楚的看见这枝长剑的去势。 因此都不自禁的吸回一口冷气,因为以这等绝顶之眼力,内力,加上这动人心魄的威势,放眼江湖之上,能有几人。 他们都心知自己功力如何,在此种情形下,自不敢拔其虎须……云龙一现沉声说道:“现在我饶你一次,若是你华山派,再是如此目中无人——哼!那时自有人去收拾你们。” 他此时心里忖道:“我确实太懦弱了些,但他那种神情,我是知道的……唉……”倒底他那善良的本性仍末泯灭。 他看著摔碑手邓清衡那提不起来的一双手,他说道:“回去把陈年黑醋搬出一缸,将双手浸在里面,事先点桩曲他穴’,待浸至一柱香後,即可拿出,解开穴道。如此三日,即可痊愈,但望你今後少在背後偷袭。” 他说完之后看都不看那些人一眼,便返身踱著步子,想要离开此地。 然而—─ 一阵山崩海啸的强劲掌力,自後压体而至。 他灰眉一轩,急骤地一个飞身,右手袍釉向外一拂,那软软底袖子登时鼓起老高……他眼帘一开,见是元真老道沉身坐马,推出的掌劲,由对方那须发俱张的表情,可知这必是他一生功力之所聚。 故此他也将七成功力提起—— 此时飘渺酒丐大喝道:“牛鼻子!不要这样!” 但是他话出已经太晚了。 仅听见“隆卤闷响,元真老道倒跌出去,他双臂折断,面目整片被揭去,声音都未发出,便已一命归阴。 飘渺酒丐见此惨清,他怒道:“尊驾如此赶尽杀绝,我老叫化倒要斗斗你……”云龙一现诧道:“于帮主,此事又与你有何干?他以一成名人物,竟在人之背後偷袭,若我不加提防,那麽此时倒地者岂非是我了!故此请你多多考虑。” 飘渺酒丐一听,顿时哑口无言,在此情形下他无话可说,於是他问道:“尊驾倒底是何宗派?” 云龙一现笑道:“至今帮主还不知晓?那么你看……”他身子一屈,右足提起,以左足为轴,双掌提至胸上,一挡面门,一从中推出,一个旋转,像陀螺样的回头转身,带起一阵旋风—─这股旋风直撞三丈之外的大树,只听“轰卤巨响声里,两株合抱大树已经齐腰倒了下来……在倒树声里,云龙一现清啸一声,飞起六丈多高,在高空上旋了两匝,远远的落在六丈开外。 他的一个身影在稀疏的星光下,仅一闪动,便消失了踪影……在这儿,飘渺酒丐把他的细眼给瞪得大大的,张开了阔嘴,喃喃道:“驱狗入洞!驱狗入洞……”他迷惑地摸了摸脑袋,在那乱草似的头发里抓了抓,他的酒糟鼻在掀动著……但任他用尽脑子的思考,却依然摸不清这倒底是怎麽回事。 他提了提裤腰,招呼了一声,便独自跃身离去—─远处,有几声犬吠传来……近处,有一阵凉风吹来……夜,渐渐深了……夜,渐渐凄迷了……※※※月明星希乌鹊敛翼。 关帝冢安静地躺卧在夜的怀抱里…… 不!它并不安静。 你没看见在这高大的冢旁,许多摇幌的黑影吗? 你听—— 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帮主,那人倒底是谁?怎麽到现在还不见影子呢?”话语里充满了不耐烦的意思。 另一个声音接著说道:“是啊!我们在这儿等了一整天,但是根本没见到什麽人来,倒底这人是谁?”毫无问题地他也是不耐烦了。 到这个人话刚一说完,另一个人又接了下去道:“我们老帮主向来都是言出必行,何况传艺大典。所以我想他大概遇到了什麽意外。这次银麒堡里出现了翠玉杖的踪影,依我说就该早些赶去问清。” “但是却要等到现在,真他XX的要命,我森罗绝丐活到现在,还没有等过谁有这麽久的,就是他XX的天王老子,也不敢叫我等这麽久,这小子倒底是那里蹦出来的……”这人火气真大,嗓门更是像个破锣,大声的嚷著,但他话未说完,就被另一人给叱住了。 那人喝道:“郑长老!不可如此!要知此人乃受老帮主之托,亦为本帮长老,且他跟云龙一现有关,你岂可如此?” 这时他们都转身过来,藉着淡淡清莹的月光,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他们的样子。 当先一人背着一个红色大葫芦,赤足卷起裤脚,满头乱发,红袍绿裤———他这正是江湖怪杰,当今丐帮帮主飘渺酒丐。 在他後面跟著三个同样打扮的老叫化子,每人背上都背著四个麻袋,外形鼓起,看来重量不轻,但他们背在身上,并不觉得有累赘之感,步伐轻松之极。 在左边的一个高大魁梧,虬胃满面的叫化子,此时说道:“管他什么云龙一现,我森罗绝丐倒不怕他,有机会可要斗斗他,看我会不会输他……”他心中甚是不服气,故而才如此的口发狂言。 要知这森罗绝丐,为丐帮三大长老之一,执掌全帮赏罚刑责大权,为人忠心耿直,性情有如烈火。 尤其是对於邪恶之人,更是嫉恶如仇,由於他武功高强,故帮中弟子都对他甚是惧怕。 在江湖中,自他单身闯过黑蜂帮十三道关卡,独力大破黑蜂帮後,他就开始有了这个森罗绝丐的绰号。 因为在那一役中,他掌劈,拐打,连毙六十馀帮徒,直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地。待他走出寨门时,浑身都是鲜血,但他仍然面不改色,谈笑自若。 故自此後与黑道的五毒绝僧,并列为武林二绝,森罗绝丐的大名,也就传遍江湖,使黑道震惊,宵小胆寒。 他声威直上,自不免有些得意於自己的武功,故听飘渺酒丐言及云龙一现,他甚是不服气,才会如此。 他话语方出,即听一声轻笑道:“那可不见得吧!你别口出大言了。” 那声音方出,他们齐都一惊,抬头望著声音的来源之处,只见高大的冢上,此时竟站立了一个飘逸的身影,在明月轻风之下,看来甚是潇洒。 他不知是在什麽时候来的,竟能够瞒过这些一流高手的耳目,仅这份轻功,就可以称雄於武林了。 森罗绝丐心里一惊之下,立时大怒,他大喝道:“何方鼠辈,鬼鬼祟祟的,替我下来!”这声怒喝中,他振臂长身,跃起三丈,直上冢顶。 他身形一起,飘渺酒丐忙喝道:“郑长老!不要这样!” 但他话出口已经太迟,那屹立在冢上的怪人,见森罗继丐跃上,他朗笑一声,飞身跃下迎上前去。 在空中,森罗绝丐很清楚的看到来人是一个身著灰衫的青年,他忖道:“这乳臭未乾的小子,竟找上我来,直叫瞎了眼……”因而他哼了一声,左掌一幌,右掌斜劈对方胸部,其势快捷绝伦。 那飞泻而下的灰衫青年,见来掌凶猛,他双臂一抖,整个身子平空顿了顿。 不见他任何作势,他那分开的双臂,竟又合拢起来,正好将森罗绝丐劈出的右掌给挟祝森罗绝丐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量,紧紧束住自己右臂,那发出的掌力,竟消失於无形,他不由得凛然大惊。 急忙中,他左掌倏化绝招,幌起数道影子,握拳直撞对方面门,那弯曲的左肘,击至对方臂弯里的“曲池穴”。 下面双腿连连踢出五脚之多,直奔对方“涌泉穴”,顺势直上腿弯“阳关”、“阳凌泉”双穴,并可直挑对方“阴囊”要穴,端的奥妙无比,而又狠辣绝伦。 灰衫青年此时也不禁凛於森罗绝丐确有绝艺,他赞道:“好功夫!” 在空中,他尚能吐气开声,就凭这功夫,足可称霸武林,而罕逢敌手了,所以森罗绝丐一听,心知自己这几招又是落空了。 果然这下不出他所料,灰衫青年在说话中,那合着的双掌,有若鬼魅似的放了开来,一挡面门,一按胯下,腰背一曲,在虚空中里一弹,有如一只虾子样的,倒弹出三尺,刚好避开森罗绝丐这一拳五腿。 森罗绝丐身子一窒,体内真气已经变浊,他只得坠落地上,而那灰衫青年却在空中飘了两飘,方始缓缓的飘落在距他五尺之外,有如一片落叶似的,轻轻地不带一丝声息。 这些动作在作者写来慢,但在当时可仅是一瞬间的功夫,那站立旁边的其他三丐,也未及阻挡,眼睁睁的看着。 森罗绝丐落地後,羞红著脸,怒吼一声,额下那些虬髯,顿时胃立如刺,他提起双掌,放在胸前,眼中好像要冒出火样的,瞪著那五尺外的灰衫青年。 灰衫青年毫不介意的,迈著方步,文雅的向著飘渺酒丐,合掌拱了拱手道:“于帮主你好。” 飘渺酒丐一见这青年面目,平庸,毫无出奇之处,两目亦如常人一般,没有丝毫神光。 若非刚才见到他那份超绝的武功,实在料想不到他会是一个武艺高强之士。 他眼见这灰衫青年,一身的神奇妙绝奇功,心中不禁兴起一种老朽的感觉,他叱住了森罗绝丐,正容道:“少侠即是约老叫化我到此的?” 灰衫青年点头道:“正是在下——” 飘渺酒丐闻言急问道:“那么敝帮老知主之下落如何?” 灰衫青年道:“帮主不须著急,且听在下慢慢道来。”他看了下森罗经丐脚下,轻笑一声道:“各位且请坐下——”说著他首先坐在地上。 那森罗绝丐被飘渺酒丐喝住,他强将怒气压下,此时见灰衫青年眼睛看著自己脚下,他不由自主的,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 这一看顿时他的脸色大变。原来他脚下那双皮靴,此时已经被灰衫青年给划出一个大洞,因他刚才怒气上冲,故丝毫没感觉到脚下,已经被人给做了手脚了。 现在一看真使他从背脊上寒起,因为刚才若非对方留情,那自已这只腿可全卖出去了。 其馀丐帮二老及飘渺酒丐,看到了这个情形,心中也都产生各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飘渺酒丐此时远非在酒楼里那种忘形的模样了,他自己立刻坐在地上,示意三位长老也都坐下。 他正经的问道:“少侠武学的造诣,实已至绝顶之境界了,不知令师是谁?哦!我老叫化还未请教少侠尊姓大名,以及本帮法杖翠玉杖之下落。” 灰衫青年答道:“在下李剑铭,家师系落星天魔……”他这话一出,吓得这席地而坐的四个老叫化子,都跳了起来,飘渺酒丐道:“那你是曾上少林的那个……”李剑铭微笑的点了点头道:“在下正是落星追魂。” 飘渺酒丐奇道:“你怎么又是这等模样呢?” 李剑铭道:“这已不是我本来面目,在下系因仇家过多,故而经常易容变形……”飘渺酒丐恍然道:“哦!原来如此!那麽云龙一现也就是你了。” 李剑铭含笑不作表示,他从腰间抽出翠玉杖,说道:“四年前,在下在洛宁城外遇见过竹杖神丐……”他把自己的遭遇,与竹杖神丐有关的,都告诉了他们。 但他却没有把竹杖神丐被白骨邪魔所害之事说出,他只说到竹杖神丐自己走火入魔,而致於死去。 因为他不愿让丐帮牵连到他整个报仇的行动理,他曾发誓要自己亲手把白骨邪魔给碎尸万段,故而他隐瞒了许多事。 但仅仅这样,就够他们唏嘘再三的了,他们为竹杖神丐的死,而悲伤著,但也为李剑铭能列身为丐帮第四长老,而欢欣著。 李剑铭简单扼要的说完之後,他掏出了那本丐帮打狗捧法中最後三大绝招的小册子,连同翠玉杖要交给飘渺酒丐。 飘渺酒丐惶然道:“这个正式传艺大典,须本帮全体二袋以上弟子,聚合一起,才由前任帮主传授,现在尚未召集通知二袋弟子,故我不能接受。” 须知丐帮每一代交替,须由上代帮主先行让下任帮主主持全帮帮务一年,待一切都很好,那时方才由帮主以翠玉杖交给下任帮主,并传以打狗棒法的最後三大绝招。 如此,方始能算一个正式的新帮主产生,故飘渺酒丐坚持不能接受翠玉杖。 李剑铭听清飘渺酒丐的解释後,他甚觉为难道:“这怎么好呢?我现在要赶到陕西去……”说到这儿,他心神一转,说道:“固然你们帮规是如此规定,但此时你的情形已经特殊,因为你已超过一年的时间了,已可以算是正式帮主,故无须再来什么大典。”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顿,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说道:“现在只要我补充的将这三招传给你,那就算一切手续都圆满了,于帮主,你说是吗?” 飘渺酒丐闻言,回头望了望其他三位长老,见他们都点点头,於是他也只好点了点头道:“既然李长老如此说,那我老叫化也……”李剑铭挥了挥手,示意飘渺酒丐不要说下去。他把那本薄薄的小书交给飘渺酒丐。 飘渺酒丐连忙跪倒在地,说道:“丐帮第三十代帮主余光中拜领绝艺,今後誓为本帮谋取福利,使能永存於江湖。” 李剑铭拿著竹杖,走出五尺之外,立定之後,他说道:“现在注意看著我。” 这时那其馀三长老,也都分别跃开站在四面把风去了。 李剑铭手拿竹杖,迎空一抖一幌,划出一个大弧,身体美妙地向後一弯,竹杖变幻莫测的颤抖点出……他喝道:“这是‘打断狗腿’。” 竹杖击出前面四个方位之後,他倏地一收竹杖,将身子一屈,提起右足,以左足为轴,左掌挡住面门,竹杖自胸推出,一个旋转,像陀螺样的,转身回头,带起一股巨大的漩涡。 只见到一片绿影包紧地的全身,那点出的杖影,根本分不出击向何处,的是奥妙绝伦。 他喝道:“第二招‘赶狗入洞’。” 正当他将第二招使完,待要演练第三招时,突地自庙那边传来数声喝叱,几道黑影直奔此地而来。 把守这个方位的一个长老,连忙跃了过去,阻挡来人前进……李剑锋看都没看,此时对飘渺酒丐道:“这是第三招‘臭狗翻身’,为打狗棒法之最大精华所在,奥妙无比,你可要看清我出招的都位。” 他倒握竹杖,左足斜跨一步,左掌虚幌,右手杖头自左掌下点出……正当此时一声女人惊叫传来,夹着那丐帮长老的怒喝声,以及一个狂傲的笑声。 李剑铭一听,他心里一楞,忖道:“这女人的声音好熟!” 他这念头还未想完,一个女人急急忙忙的冲了过来,她好像是大受惊恐,所以根木没看清前面,便直奔而来。 李剑铭看见这女人篷头乱发,衣上被撕破甚多地方,但他仍然可以看清她是谁。 一时他收回竹杖,静立不动,仿佛心里想到了什麽……那女人直奔过来,後面一个男人急忙的追著,他轻功高明之极,脚下有如行云流水,很快地,便追近这女人身後,这一走近,可清楚看到他是个很俊俏的青年,只是有些浮华。 此时其馀两位长老,也都闻声跃了过去,帮助另一长老,共御来敌。 这追近的男人笑著说道:“小乖乖!你还想跑?” 他一伸右臂便要抓住她,眼见她就要被抓住,但突地——自旁边点来几下绿影,直奔他腕脉穴道,快捷有如鬼魅。 他轻哼一声,右手飞快的一翻,五指箕张,直往那绿影中抓去,左手倏伸而出,仍然抓向那少女。 以他的经验来说,自己这一招,是准可抓住那绿色的兵器。但这下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那绿影一幌,竟然“叭”地一声,打中他右手虎口。 一痛之下,他迅即一惊,连忙收回双手,倒退出三尺之外。 他扬目一看,只见一个灰衫的少年,手拿一根翠绿的竹杖,屹立在面前,那个少女惊惶地站在灰衫青年的後面。他怒道:“你就是丐帮帮主?竟胆敢破坏少爷好事……”这时飘渺酒丐上前笑嬉嬉地说道:“不敢!老叫化我就是丐帮帮主,请问少爷有何要事。”话语之中充满了嬉笑之意。 那俊俏的青年哼道:“你这死叫化,竟敢拦阻少爷好事!” 飘渺酒丐装出惶恐的样子,问道:“请问少爷尊姓大名?” 那少年冷哼一声说道:“少爷花花太岁,系河套煞君之子!” 他此话一出,飘渺酒丐顿时一怔,他这下可真的惶恐起来,道:“你就是锺老前辈的少爷?他不是已经作古了吗?” 花花大岁哼道:“放你的屁!他老人家硬朗得很……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快把这小妞交还我!”语气狂妄自大,简直是目空一切。 须知这河套煞君为邪道第一高手,昔年与中原神君并列为正邪两大绝顶高手,但他们却从未见过面。 因这河套煞君一向居住河套,天蜈官里,甚少来到中原,但他的徒子徒孙却遍布天下,而且都是黑道邪门的绝顶高手,就算是那白骨邪魔亦是他的晚辈弟子,故提起他的名字来,江湖上没有不震惊的。 在百年前他即要赶来中原找落星天魔,但当时落星天魇已在泰山遭受围攻,以致於失踪,故他仍然留在河套。而各派亦因伤亡惨重,未能远赴河套。 他也就仍然雄据邪道第一高手的宝座,但三十年前传他因纵欲过度而致於死在河套的天蜈宫里,江湖上的邪魔外道也都消声匿迹,自此江湖平静了数十年。 但此次飘渺酒丐竟亲耳听见他仍然健在人间,怎会不悚然大惊呢?他根本没注意到花花太岁口出秽言了。 他犹疑了一下,回头对那少女道:“你是何人门下,令尊何人?”他想知道是否有保护的必要。 那少女低头道:“家父顾凌武,系银麒堡主……”她的话未说完,飘渺酒丐嚷道:“你就是顾凌武那小子的丫头?走,我于某人不管这闲事!” 那花花大岁此时走上前来,便欲抓顾凤霞。 这时一直静立在旁的李剑铭,他冷哼一声,挡了上前,右手竹杖一挥,扬起一片青色光影,他喝道:“回去!” 那道光影将花花太岁直逼得退出数尺,方始立定脚步,他怒道:“无知小辈,竟不怕死,阻挡少爷!” 喝声中,他一抄衫下,拿出一把白骨摺扇,身子一移,欺近过来,摺扇直点李剑铭胸前要穴──飘渺酒丐见花花太岁动起手来,他连忙说道:“李长老,不要动手……”李剑铭此时心中大怒,他见这轻浮的少年,竟是走中官向已进招,藐视自己过甚,而飘渺酒丐竟也懦弱至此地步。 他喝道:“看!蚨瞎吠取 ? 他手中竹杖迎空一抖一幌,划出一个大弧,身体美妙地向後一弯,竹杖变幻莫测地颤抖点出……只听“噗!噗!”两声,花花太岁惊叫一声,倒跃出丈外,空中一溜白光,飞出数丈之外。 他的两手空空,虎口汨汨出血,显然已经落败……他怔怔的望著李剑铭,停了一下,他说道:“你是何人?难道你不怕河套煞君?” 李剑铭仰天一个哈哈,他说道:“我落星追魂向来手下不留活口,也向来不怕任何人,管你什麽河套煞君?” 说完,他毫不作势的,身形移出八尺,竹杖一伸,往花花大岁当头劈下。 蓦地里…… 一道黑影从空而降,喝道:“何方小辈,竟敢口发狂言,吃我一掌!” 强劲有如山崩的汹涌掌力,当空压到,威势吓人。 李剑铭剑眉一轩,左足斜跨,同时左掌虚幌,右手杖头自左掌下点出,他喝道:“臭狗翻身!” 只听一声轻响,夹著一声惨叫,那空中跃下的人影,在虚空里连翻三个筋斗,倒跌出二丈之外。 他一落地,跄踉的倒退了几步,方始稳住身形,他脸上变色的看著李剑铭,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原来他跃起三丈,劈出自己的“阴煞掌功”,以雷霆万钧之势劈了下去,原道这下对方还不立即了帐。 但却只觉掌力一接触到对方左掌,就立即消失了掌劲,因为那是没有著力之处,有股软绵绵的感觉。他心里一惊,却只见一道绿影直奔自己咽喉,急忙里,他只觉惟有倒翻出去,方始能避过对方这招。 故而他一仰头,倒翻出去,但这下可不妙了,那股软绵绵的掌劲,顺著他的势子,直围过去,箍住了他的身子,连翻三个筋斗,方始束缚一松。 这种奇妙的招式,叫他这远处边陲的人,惊得怔在一旁。 李剑铭扬目一看,见到这是一个全身漆黑,矮小长须的怪老头。 他一回头,看了看惊呆了的顾凤霞,他轻笑一声,将竹杖交给飘渺酒丐,正容说道:“丐帮绝学系历代帮主集其一生之智慧所创,奥妙莫测,愿帮主能够详加领会,以不负老帮主所托。” 飘渺酒丐肃然道:“本帮今後尚请李长老你能时加照拂……”他将竹杖牌今符交给李剑铭。 李剑铭颔首收下,他此刻将脸一扳,道:“你们俩人辱及我落星追魂,今日看在你等无知,饶你们一命。”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说道:“但是死罪虽免,活罪难消,你们自断一肢……”那矮老头闻言怪叫一声,说道:“小子口气真大,我寒江钓叟还没遇见这等狂妄之人—─”李剑铭说道:“现在就要让你见到——”他单掌一立,便待发招。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之时,数条人影跃了过来,紧站在矮老头背後。丐整三大长老也同时跃回,站在飘渺酒丐背後。 矮老头对那五个奇形怪状的野人,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话,那五个人野人登时大怒,杰杰怪叫声里,哄然一起,扑了过来。 李剑铭哼道:“替我滚回去!” 他双袖一拂,两股不同的掌力发出,直扑跃来的五个野人。那道掌风,将他们五人撞出五尺之外,跌倒地上。 那矮老头忙带著花花大岁,此时跃了开去。 李剑铭喝道:“那里走!” 他不等五个野人让开,提气飞身,跃起五丈多高,斜飞而出,在空中四肢张开,扑向飞奔而去的两人。 矮老头一闻喝声,连忙加速奔走,但只走出数步,便觉当空呼啸之声,他赶忙一挫身子,运足身功力,推出一掌,挟着无匹的狂飚,迎上半空。 他掌劲一出有如泥牛入海,抬头一看,只见李剑铭在空中,四肢幻化成无数绝招,直罩自己浑身穴道。 他心中大骇,一弯腰,反手从背上抽出一根钢铸短竿,他一扬一拉,那竿上飞起一道细钓丝,上系一个半圆的钢环。 那个钢环挟著悠悠风声,打到李剑铭胸前“锁心穴”。 李剑铭右手一探,抓向来环,左手一缠,往那线上缠去。 但那钢环竟是一缩,好像活物样的,又转头打到他小腹“气海穴”,快若灵蛇轻舞。 李剑铭双手顿时落空,他轻咦一声,右手骈指作掌,斜斜的一削,左手握拳直击,随著坠下的身形,向下撞去。 只听惨嗥一声,寒江钓叟整条右臂变得血肉模糊,那根钓竿的钓丝,吃李剑铭单掌一削,削成三截,随著那条折断的右臂,倒跌出三尺之外,落在尘埃里。 他痛得浑身颤抖,但他仍然硬朗的说道:“小子你有胆可到河套天蜈官来——”李剑铭冷笑地叱道:“住口!我落星追魂走遍天涯,还在乎你那天蜈官不成!叫河套煞君亲自到中原来找我落星追魂——”说到这儿,他眼睛一斜,喝道:“小辈休走!” 他飞身跃起,追向那逃跑的花花大岁,在空中他双足飞快的踢出,踢中花花大岁腿部穴道。 他落在地上,提起仆倒地上的花花太岁,说道:“好色淫徒,人人能诛,我说今日饶你一条狗命!留下你的左臂,滚吧!”说著,他双手微一使力,只听“格登”一声轻响,花花大岁惨叫一声昏了过去,那条左臂齐肩折断……他右臂一扬,将花花太岁扔给寒江钓叟喝道:“现在滚罢!” 寒江钓叟怨毒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小子,记住,河套煞君自会找你算帐,那时……”李剑铭闻言,怒目一张,吓得他连忙招呼一声那些刚刚挣扎爬起的五个野人,飞奔而去。 飘渺酒丐上前道:“李长老,今天你闯的祸可大了。” 李剑铭扬苜道:“一切的事都有我落星追魂承担。” 此时顾凤霞走了上前,敛衽说道:“谢谢大侠相救大恩——”李剑铭看到她瘦削的脸庞,已没有以前那样丰润,他盯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叹道:“你这次出走江湖,可是找寻李剑铭的下落?” 顾凤霞瞪大了眼睛,焦急地问道:“大侠你可知道他的下落?” 李剑铭说道:“他已经葬身在万丈深渊之下,脱离这个人世了……”那飘渺酒丐惊诧的看著他,不知是怎麽回事。 李剑铭说完话,摇了摇头,对飘渺酒丐拱了拱手,飞身拔起五丈,在空中一个转折,消失了影子。 夜空里传来了朗吟声: “单骑走遍天涯路, 落星追魂天下寒。” 这儿留下了丐帮四人,他们困惑地耸了耸肩。 这儿留下了顾凤霞,她伤心的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lionkingOCR,独家连载第六章情丝难缠黑夜还没有过去,一切的事情仍然可能发生——李剑铭施出‘流星飞逝’的绝顶轻功,飘飞在夜空里,将自己的影子,远扔在背后。 将近深秋,夜色凉如水。 李剑铭仅只着一袭单衣,晚风吹起了他的衣袂,但却吹不掉他满脑的杂思,他一路上想道:“顾凤霞竟然为了找寻我,而离开了她那正在不安的家,置银麒堡于不顾,行走江湖,到处找寻以她一个女流之辈,在这茫茫的天涯里,要想能找到名不见传的李剑铭,那可不是一件轻易之事………“唉!刚才她听见我说李剑铭已经死去,那股绝望而又震惊的表情,是多么的令我感动啊!从来没有人像这样的关怀过我,为我的遭遇而伤心………啊!不,应该说还有一个,那个首先闯进我心坎里的少女,曾——给我许多的欢畅,甜蜜的回忆,但是——“现在呢?现在只留下满腔的悲痛………”想到了这儿,他痛苦的摇摇头,轻声吟道:“欢乐的往事,已不再可喜;哀伤的往事,却仍然可悲。” 在淡淡的月光下,此时已可看到远处的洛阳城,那高大的城楼,在夜色下看来,更是肃穆庄严。 他放慢丁速度,缓缓地向前走去。 道旁高梁杆被风吹得发出一阵声响,夹着四野传来的微弱的秋虫鸣声,组成一阙秋夜曲。 他浴着月光,背着双手,缓缓地踏月而去,他缓慢前去的背影,看来是那样潇洒、宁静。 但是他的心里,却是思潮起伏,刚才顾凤霞的那种哀怨、娇柔、失望、悲痛的表情,深深的震撼了他的心,他喃喃地说道:“我郡样对她是否应该?她曾经给我安适,给我有一个好的环境,把内伤疗好。 “虽然她的父亲得罪了我,但她并没有对我有任何不利之处啊!除了她的骄傲自大之外,她亦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就看她那次在堡里能舍身救父的情形,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以往我的心里已经被公孙慧琴的影子,给塞得满满的,所以我明明知道她对我的一番情意,但我却不能不避开她。 “现在我所爱的人背弃我而夫,但她却抱着一点点的希望,来到洛阳找我………“唉!我却这样狠心的对她那样!我是否应该呢?………”这些思潮一直盘回在他的脑际,使得他甚是烦恼不安。 须知他此时的心情最是矛盾了,一方面他曾经尝到失恋的苦味,所以不敢再蹈覆辙,让自己再置身于另一个爱情里。 而另一方面由于心里失去了依据,空虚得急需另一个影子来填满它,而恰在此时,顾凤霞又在这种场合里出现,又在这种原因里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怎能不为之而心情激动呢? 何况现在的顾凤霞已变得那样娇柔,瘦弱,这与她以往那种狂傲,蛮横的样子,完全相反,反而增加了一种楚楚可怜的动人风韵,惹人为她拨动心弦,而愿意保护她。 所以刚才他眼见花花太岁竟要污辱她,所以心中妒火勃发,欲置对方于死地。 但后来心情一矛盾,乃仅只令花花太岁白断一臂;这种矛盾的思绪促使他如此做,而不顾其后果如问,也不管对方的来头多大。不过这点他自己并不知道………且说他边走边想,慢慢的走近城门了,此时自城内传来了三响更声,告诉他已至深夜。 那寂寞空灵的更声,敲断了他的思绪,他悚然一惊,自幻想里惊醒了过来,抬头一看,已经快碰到那关得紧紧的城门了。 他哑然失笑着自己的失神,此时他一提袍角,轻飘飘的纵上了城楼,待要飞身跃下街上……正当此时——不远的屋角上闪现了两道人影,飞也似的奔驰过来,他屹立在城楼上看着那飞奔过来的人影,忖道:“最近几天洛阳城里竞平空来了不少武钵中人,他们总不会全是被洛阳大豪请来的……”敢情他现在是想到了数月前,飞身入洛阳大豪家里,找张大胖报仇之事。 那时洛阳大豪家中尽是些英雄好汉,甚多三山五岳的豪杰,都赶来洛阳,预备一见云龙一现——因为他前些日子掌劈华山元真道人,打死昆仑的神鞭飞叉,又把飞凤堡二堡主双掌托塔欧阳胜的双臂折断………这一连串的惊人举动,飞快地传出了江湖,真个是把整个江湖都震撼起来,所似各方豪杰,纷纷赶来洛阳——也就被洛阳大豪给招待在家。 那天他轻易地摸进了张大胖的房中,将熟睡如死的张大胖提了起来………然后他很干脆的点了张大胖的死穴。将张大胖扔在大厅之中后,他飘然的飞出了洛阳大豪家中,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曾经进去过,直到张大胖的尸体被发现之前………仅一瞬间,那两条人影便距此很近了,他抬头一看,见是一高一矮的两个汉子,脸上围着一层面幕,仅露出了眼珠在外。 在那个高一点的汉子肩上,扛着一包长长的东西,远看不出,这一走近,便可看出是一个人的模样。 李剑铭心里一动,便施出轻功,迎上前去。 那两个漠子方飞奔而来,突然风声一响,眼前便伫立了一个人。 两人都心里一惊,立时止住步子,注眼一看见到面前站立的是一个身着灰衫的少年,面目平庸,毫无出奇之处,满身都是土里土气的样子。 那较高的蒙面汉,看了下那个矮一点的,说道:“嘿嘿!这个雏儿,真是吃了熊心豹胆。 竟敢惹上我们兄弟的头上来。” 他侧着头斜视了李剑铭一眼,冷笑一声道:“你这土小子敢情是活得不耐烦了,你不看一看老子………”他话未说完,只听“拍”的一声响,睑上已挨了一个重重的耳括子。 这下耳光直打得他耳聋眼花,金星直冒,怔了好一会儿方始定下神来,这才发现肩上扛的人,已经到了对方手里。 那站在一旁的矮个子,这时怒吼—声,跃了过来,扬起双拳,一奔下颔,一奔右胁,直往李剑铭身上打来。 李剑铭侧身一让,骈双指,飞快地往来拳敲去,只听‘呵哟’一声,那人抱着右拳,一屁股就坐倒屋上。 他双指一划,“嗤”的一声,将那个长形布袋划开,只见里面是一张满布红霞的桃花笑脸,脸上充满了甜蜜柔和的表情,尤其是那一排长长的睫毛,看来更是惹人遐思。 他看到了这个熟睡了的女人的睑颊,心里不由一震,忖道:“怎么她会受到暗算………”这念头还未想完,他便觉得后脑风响,冷森森的刀锋,已将劈至颈上。 他毫不作势地,脚下轻飘飘的移前三尺,一个飞快的转身,已面对那背后偷袭的汉子。 他低叱一声,两指一挟,已将一把单刀给夺了过来,他双目倏张,怒道:“是谁唆使你们夤夜劫盗良家女子?”说着,他毫不在意的两指一夹,只听‘格登’一声,那把单刀,已经一断为二。 那站在面前的瘦高蒙面汉,此时轻声惊叫一声,眼中露出惊悸之色………李剑铭低哼一下,右手一扬,一溜白光直射出去,已将那想偷偷逃跑的矮个子腿上麻穴给打中,“噗通”一响,已扒倒瓦上,不能动弹。 那站在面前的汉子,此时吓得双腿直是抖动,刚才那股威风已经不知道飞到那里去了。 李剑铭提起手中半截单刀,振臂一扬,掷了出去………只听“噗’”一声,面前的瘦高汉子,已经双膝跪倒屋上,那飞出的半截单刀,擦过他的面颊,将他面上蒙着的布巾给割断,落了下来。 李剑铭一看是个面目猥琐,鼠目鹰鼻的中年汉子,此时他正在连连叩头道:“爷台饶命,爷台饶命!” 李剑铭冷哼一声说道:“你且说是谁叫你用迷香,偷劫这个女子的?” 那汉子惶然道:“小的叫白花蛇,是洛阳大豪钱太爷的门下,他老人家为了讨好‘虎面佛爷’,所以命小的兄弟俩在洛阳找青楼的姑娘………“昨天‘虎面佛爷’说已经厌倦了吃那些剩饭残菜,要找个新鲜的姑娘,所以钱大爷命小的到悦来客栈把这位姑娘给劫了出来。他已经患病卧在床上,故此没有用闷香………”他方说到这儿,见到面前这灰衫青年张开着的眼睛,自里面射出一股慑人心弦的神光,他心里一寒,颤声道:“少侠饶命………”李剑铭此时愤怒填膺,胸肺好像要爆裂一样,他恨声道:“好贼子!” 怒声中,他袖袍一挥,白花蛇一个身子,平飞出三丈,“叭哒”声响里,已经跌死在街道上,夜里的宁静,被一声惨叫给击破………李剑铭脚下轻移,已经蹴上伏倒屋上的另一汉子背心“命门穴”,他右足一勾,将那已失去了生命的尸体,同样的踢下街上。 他低头看了看紧闭着眼睛的刘雪红,只见她吐气如兰,呼吸甚是急促,一股温馨的芝兰香气,直扑入鼻里,他畏惧地将头侧了开去………踌躇着一会,他仍然呆立在屋顶上,不知要怎样才好,他心里起伏不定,伸手摸了摸刘雪红的额头,只觉着手炽热,他忖道:“她已经病了这么重,非要请郎中给她医一医才可,否则太危险了………”现在我还是送她回悦来客栈………啊!但是我却不知道她住在那间房………罢了,我还是把她带回我的房里,明天找个大夫………想到这里,他便起步飞身跃回自己住的那家平安客栈。 一路上,他将包袱紧紧的包好,免得让冷风吹上刘雪红的身上,他看到在怀里的刘雪红轻声出,端的是奥妙诡异………他收回右手后,自言自语道:“老道的这招,的确诡绝无比,谁也会为那已劈出的剑影所迷惑住,就这样他的生命已经算是快完了,因为剑尖已经刺穿他的咽喉。” 这招正是华山六合剑法中的绝招“海市蜃楼”,当日元真道人施出这招绝学,以李剑铭这等功夫的人,也差点丧命于无常,可见它的威力了。 李剑铭遇险后,以他的绝顶智慧,把这记绝招,硬生生的记了下来。 经过数天的演练,已经能够完全的了解其中真髓,至此,他也不禁为这招绝招而惊异。 然而到他大闹华山时,华山派的弟子,将更为他晓得这招,而惊诧莫名。 且说李剑铭此时走到墙角,将盆里污水倒去,然后将热水壶提起,倒了水,舒服的洗了个脸。 他双臂向后一伸,伸了一个懒腰后,把桌上的茶杯倒满。 正当此时,店小二带着一个大夫进来,对他说道:“公子,大夫替您请来了,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李剑铭掏出一两碎银,交给小二道:“你去跟我煮一锅小米稀饭,买点酱菜来,余下的都赏你喝酒。” 店小二诺诺连声,欢天喜地的走了。 李剑铭拱手对那大夫道:“敝人舍妹不惯,染上疾病,有烦先生施展回春圣手,能使舍抹早日康复——”说到这里,床上娇声嘤咛了一下,李剑铭顿时两颊飞红,幸而那大夫是个老花眼,没有注意。 大夫见到他如此说,他也对李剑铭一拱手道:“公子客气了,嘿嘿——客气了。” 李剑铭也不多客套,他连忙走到床前,揭开帐子,看见刘雪红睁着双眼看着帐顶。 她正在奇怪自己房里怎会有个男人,这时一见帐沿被揭开,她本能地右手扬掌一击,樱口一开,便待暍问。 那知右手刚一扬起,便被一只结实的手掌,给握得紧紧的,自己唇上也被一只手给掩祝他心里大惊,侧目一看,见到是一个丰神朗逸,玉面朱唇的美男子,那正是她每一时刻都在怀念的李剑铭。 她不禁羞意涌上面颊,嘤咛一声,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他那强壮的手掌,彷佛有一种热力渗透出来,于是她在颤抖着,心坎里小鹿直撞………李剑铭轻声道:“姑娘染疾,昨夜为歹徒所劫………唉!一切详情待小生等下告知,现在大夫已来,请姑娘原宥这个………”刘雪红“唔”了一声,点了点头。 李剑铭方始惊觉自己的手………他立刻飞快的收回双手,尴尬地轻声道:“对不起!” 他把头伸出帐外后,干咳了一声,说道:“妹妹,把手伸出来,好给大夫诊治………”那大夫坐在床边的椅上,五指轻轻地,放在帐内伸出的柔荑上………好一会,他方始站了起来,对李剑铭道:“令妹仅是心胸烦思郁积,加上稍受风寒不加注意,故而内外交迫,方才抱病卧倒。” 他走到桌边,坐下后提起笔来,开了一个药方,对李剑铭道:“现在只需服下我所开的三帖药,则令妹之疾,定能霍然而愈。” 李剑铭连忙道谢,并自怀里掏出一锭约十两的银子,交给大夫道:“这些诊金,请先生收下——”那大夫一见他出手如此之绰阔,心里吓了一跳,急道:“不需这么多!公子,只要二钱银子即可………”李剑铭道:“先生无须客气,请笑纳。” 推辞了好久,那大夫方始千谢万谢的将银子收了下来,李剑铭还亲自送到门口。 正好这时候,店小二提着一锅稀饭走了进来,他喊道:“相公,稀饭已经煮好,小的跟您老煮得又香又好吃………”李剑铭制止他再说下去,拿起桌上药方,又掏出三两碎银,嘱店小二去抓好,煎好端来。 那店小二看这下最少也可剩上个二两银子,他乐得咧开嘴,连忙走了出去。 李剑铭走回床边,揭开帐子对刘雪红说道:“姑娘,请宽心,药马上就来了………哦,你可要先吃点小米稀饭?” 刘雪红瞪着双眼,凝视着他,把自己的满腔情意,都表露在眼里………李剑铭看着她那莹澈有若秋水的眸子,他感觉到是那样的熟悉,彷佛那又是最近发生的事,彷佛他又回到以前那些欢乐的岁月里………他痛苦的呻吟了一下,喃喃道:“你不是她,你不要骗我………”他掩上了脸,喉里低吼了一声。 刘雪红好似大受惊恐,她用纤手掩着口,惊诧地瞧着李剑铭,她心里泛起一种难言的滋味,那既不是酸,也不是甜,更不是苦和辣了,也许是混合起来的的另一种滋味——但她自己并不知道,也感觉不出。 李剑铭的情绪震荡着,那生平第一个闯进他心扉里的倩影,那个使自己为之心碎的倩影,又浮现在眼前………他现在又看到了那同样的一双秋水无尘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漾溢着说不尽的情意,海样深的柔情,他抚摸着自己破碎的心,仍然是滴着鲜血。 于是他悲痛着自己的不幸,感怀着自己的遭遇,痛恨着那负心的女人………他正在掩脸伤心之际,一只灼热的纤手,轻轻的抚摸着他宽阔的背郡,温柔的拂过他的手臂,这使得他的情绪渐渐镇静,慢慢的恢复常态了。 她柔顺地轻声道:“让那些痛苦的往事,化成一缕轻烟,飘开你的心里;让那些黑色的回忆,化成一场春梦,永远忘掉它吧!” “因为在你的前面,是一片辉煌灿烂………何况还有人会挂念你,会为你而………”说到这里,她的睑更红了。 她扬目一看,见到李剑铭正睁开着眼睛,日光炯炯的看着她,她不禁娇叫一声,闭上秀目,卧倒床上,将被子拉到头上,把脸盖祝李剑铭情绪已经完全稳定,把帐子放下,走至桌边。 正当此时,店小二将药罐子端来,顿时一股药香味扬溢在空气里,小二睑上堆着笑道:“公子,药已经煎好了。” 李剑铭点头道:“你放在桌上,我自己来,现在已经没事,你走吧!”店小二应声走了。 李剑铭把药倒好,端到床前,放在一张椅子上,又把稀饭端在旁边,他说道:“你自己可以动手罢,吃完药,你小睡一会儿,我现在到悦来客栈去替你把行李马匹取来。”他走了两步,方始一停脚步,回头道:“哦!我都忘记问你,住在那号房?” 她此时心里不大高兴,恨声道:“我住在三号房,不过你不必去,我等会要回去………”李剑铭也没理她,心知这是气话,所以他迳自走了出去,反手将门又扣上。 待他将东西拿来,又在隔壁开了个房,等一切办妥后,已近正午了。 他重又回到房里,见刘雪红已乖乖的吃完药,稀饭也喝了少许,熟睡着未醒。 于是他轻轻走出房间,去做自己的事了………★★★一天的日子,又将要过去了。 黄昏时分。 斜阳洒在一个广大高耸的屋宇上,也洒落在宽阔的庭院里………这儿所住的是洛阳城内,唯一的土霸主——洛阳大豪的家宅,此时正开始热闹起来。 东院里住的各正派弟子,此时正在下棋、聊天,谈论着这次途中的所闻所见,说些本派的独特手法,以及此次来到洛阳的目的………西院里住的黑道豪杰,此时亦正在吹着各人自己的英雄事迹,有些人在谈论着扬州妓院里的旖旎风光,有些人在说北方的大妞儿美妙无比………洛阳大豪一支烟枪在手,横躺在床上,吞云吐雾,在大练其“呼吸功”。 “老爷,外面一人求见,递上这个纸帖………”钱登亮哼了声叱道:“蠢才!有人来找,要叫他找师爷,怎么在这时候找上我呢!’他一面骂,一面拆开来看。 只见上面画着一个星星,拖着一条尾巴落下,旁书:“落星追魂天下寒。” 他一看之下,登时瞪大了眼睛,张开着嘴,手在颤抖着,那根烟枪“叭”的一声,掉在床上。 他颤栗着惊道:“落……星……追……魂……”他跳了起来,忘形地跑出门去,连鞋子都没穿,他大呼道:“落星追魂!” 正在此时,他后面一声低沉的声音说道:“不错,是落星追魂。” 他心中大惊,猛一回头,见到是一个身着灰衫的虬须大汉,正站在离他一丈之处,凝视着他,那股冷冷的目光,令他不自然地打了一个冷颤,他嗫嗫道:“你是谁?” 那虬须大汉冷声道:“落——星——追——魂。”一字字的说了出来,更增加话语里的慑人气氛。 钱登亮吓得一个回头,飞快地跃走,他大声呼道:“你们来呀!彼蘸暗秸饫铮恢焕淅涞氖郑炎サ剿木鄙希话丫桶阉木弊痈笞。庖欢螅阉娜炅嵌几笕チ艘话胍陨稀? 落星追魂问道:“你这儿有个虎面佛爷,他在那间房住?” 洛阳大豪颤声道:“熊少侠,救命呀………”落星追魂骈指一点,已将他的“哑穴”点住,钱登亮张着嘴,哑然无声。 一个年青的壮土,握着长剑飞奔过来,暍道:“何处狂徒,敢来生事。” 落星追魂朗笑一声,迎上前去,只见他右手一挥,身子毫无阻挡的,便进了西院,在他身后留下了一个手握长剑,木立着不动的年青壮士。 西院里此时正在大唱大闹,那些人无忌惮的说些风花雪月的风流之事,响起一片哄笑。 蓦地—— 一声暴暍道:“住口!”这声音震得每人耳鼓嗡嗡作响,他们怔在屋内,齐都回过头来,看着门口。 只见一个虬须大汉,左胁挟着本宅主人——钱登亮,神威凛凛的屹立在门口,虎目圆睁,注视着屋里。 他们每人心里都是一楞,但心知此人来意不善就是,以他们平曰在江湖上闯荡的经验,此人可能是找结有梁子的人报仇,故此谁也不愿架梁生事,而且也为他的威势所慑,故此静静的看着这大汉,谁也没说话。 这个虬须大汉,目光遍扫全屋后,说道:“谁是虎面头陀?走上前来!” 这时一个披发僧袍,脚着芒鞋,方面阔口,形像凶恶的行者打扮的头陀走了过来,说道:“你可是找洒家?” 虬须大汉问道:“你就是虎面头陀?” 头陀狂笑一声答道:“你佛爷足迹遍布天下,打遍冀、鲁两省,从无敌手,更未看见有见到佛爷不认识的。”他狂妄地一竖浓眉,继续说道:“只是你这小于,未见名传。江湖上也没有看过像你这样的人,你现在且报个名来!看看值不值得佛爷来教训你。” 虬须大汉冷静地站立在门口,一直听完虎面头陀的话后,他方始说道:“知我名者,非死即伤,今天你是死定了。”他说到这儿,睑上突罩寒霜说道:“有怕死的,现在都跟我滚出去!不怕死的留在这里——”他侧身让开一条路可以出门,然后然说着。 他这话一出,屋内黑道群雄齐都哗然大怒,有的拔出刀剑,便待上前。 这时一个冷峭的声音道:’你且尝尝我的‘五云拱日钉’滋味如何。” 话声里,一声轻响,大蓬的黑影飞射过来,罩向虬须大汉。 他叱道:“你找死!”右手一挥,发出一股狂飙,卷起那无数的钉影,反射回去。 只听见一声惨嗥,一个全身是血的鼠目瘦削汉子,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惨声道:“有种的,你报出名来………”虬须大汉漠然道:“落——星——追——魂——天——下——寒。” 比言一出,屋内发出一声惊叫,那全身是血的汉子,惨然道:“好!我唐门中人今后与你没完………”说到这儿,他双眼一翻,便栽倒地上,魂归地下了。 落星追魂寒着脸,对虎面头陀道:“现在该你自栽的时候了。” 虎面头陀大吼一声,反手拔出月牙铲右手扫去,势逾奔电惊雷。 虎面头陀心中大惊,赶忙一挫身,坐马收招,那知对方五指已经抓到铲上的半月形月牙上,他收招已是不及,于是不加考虑,“嘿”的一声,吐气开声,将月牙铲全力往前一送。 那知只觉虎口一震,右手立时一麻,手中月牙铲,已经到了对方手中。 他连忙奋力向后一跃,双掌相交,护在胸前,脸上已经惊得变了颜色。 落星追魂“嘿嘿”一声冷笑,也不追击,只见他右手一搓一揉,那根纯钢铸成的月牙铲,已经变成一团废铁,他毫不在意的往地下一掷,只听“波”地一声轻响,整个没入地下,不见丝毫痕迹。 他这一手,震慑住屋里蠢蠢而动的黑道群豪,使他们都豪气全消,畏惧之心立起。 虎面头陀怒吼一声,解开胸前的英雄十字绊,只见他双手急扬,数道金光闪闪的铙钹,飞在空中,挟着悠悠的啸声,交错纵横,向落星追魂射到。 要知此时乃在屋内,空间不大,而那数枚饶钹,已将落星追魂面前的空门完全封死,不管他向何处闪躲,都会碰到飞射在空中的飞钹。 而且这些飞钹都是虎面头陀特别炼制的,每一枚都是又大又重,威力煞是惊人,故而他想以此近的距离,任落星追魂有天大的本领,也不能躲开………那知落星追魂眼见当空飞钹袭来,他仍然视若无睹,静立在屋角,脸上冷冰冰的,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中煞光毕露,残酷的神情闪在眉宇之间………待那电射而至的飞钹,带着异啸,飞射而下时,已距他不足二尺——虎面头陀“哈哈”仰头狂笑,心想这一下自己还不是名震江湖,威扬武林,天下同道将尊之为黑道第一高手,比那百年前邪道第一高手河套煞君,毫无逊色………那知他这个得意的念头还未想完,便见灯光一花,数缕指风,罩向自己全身七大要穴,自己发出的飞钹,也已被对方左掌发出掌风劈向屋顶,只听“呛呛”数声,竟然一字横排嵌入屋梁。 大惊之下,他急忙里双掌一劈,尽出己身之力,发出的掌劲,真个有如惊涛骇浪,电崩山裂,向前撞去。 落星追魂冷哼一声,右手一扬,在空中幌了一下,已将对方的掌劲卸下。 他脚下轻移,欺近虎面头陀胸腹,在一个极为短暂的时间内,他已将虎面头陀浑身七大要穴点祝虎面头陀惨嗥一声,一个身子已在落星追魂单掌一托之下,飞出三丈,跌倒地上,惨叫声里,他在地上翻翻滚滚,面上肌肉抽搐,四肢不停抖动,头上汗出如雨,双目突出。 要知他已经受到落星追魂的独门“七星搜阴手法”,全身经脉抽缩,气血逆流,非至痛苦七日后,方闭上最后一口气,这也是他平日作恶多端的报应,并不值得怜悯。 落星追魂看了一下在惊恐里的黑道群雄,他那股煞气已经渐消,于是他说道:“尔等自残一指,以作你们平日作恶的惩罚,同时也好作你们的警惕。” 他此言一出,那些平日杀人不眨眼的黑道好汉,纷纷大怒,群情哗然——落星追魂见情,怒道:“尔等全都该杀——”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暍叱道:“谁个狂徒,敢在此乱发狗威!” 落星追魂理都不理,他低喝一声,抡起手哩木然的洛阳大豪,飞跃过去。 他将手里的钱登亮,一抡一幌,扫向屋里群豪。 只听数声哼叫,已经倒下一大片人,他们身上的要穴,也都为洛阳大豪的张开的四肢点住,是以全都动弹不得,有好些更是当场死去。 落星追魂以人作兵器,横扫,直劈,点穴,所至披靡。他正在抡起钱登亮斜劈而下时,背后一道剑风,直劈他颈项,狠辣凌厉,直欲置他于死地。 他心里大怒,身子向前—伏,右腿闪电般向后弹出,只听惨叫一声,他这一脚,正好踢中那偷袭者心窝。 他趁着反弹之势,平飞起三尺,将手中钱登亮的尸体向前扔去,又撞到了仅存的数人。 他返身过来,一看,见到好几个人,怔立在门口,他看着地上倒下的一个道士,口里仍然汨汨的流出鲜血,于是他鼻孔理低哼一声。 一个老道走了过来,悲愤地道:“施主,你如此不念上天好生之德,妄造杀孽,难道不怕有干天怒?” 落星追魂闻言,眼中闪现一丝不安,但立即就又隐去,他哼声说道:“这些人哪个不是罪大恶极?该当万死的?” 那老道说道:“那么贫道师侄也是罪该万死的么?” 落星追魂沉声道:“背后谋害他人,还不该死?” 老道一怔,怒道:“贫道不跟你强辩,要看看你到底是何宗派的,你且报上名来。” 落星追魂狂笑道:“牛鼻子老道,你又是何人?报上名来。” 老道怒极反笑道:“贫道武当玄风,行走江湖,将近四十年,未曾见过像你这等狂徒,待会贫道要教训教训你。” 落星追魂冷笑道:“如此甚好,我倒要看看你武当派的有何绝招!” 玄风点了点头,气道:“好!” 他深深地呼吸一下道:“那么跟我来!”他说完,大步踏走。 落星追魂昂然跟随着这一群属于各大正派的英豪,走到侧边空园里。 站定之后,玄风一个反手,拔出背后长剑,说道:“贫道就此领教施主高招………”落星追魂暍道:“且慢,你们都把姓名报上,看我落星追魂会不会饶过你们——”他这话一出,玄风惊叫一声道:“你就是落星追魂?” 落星追魂大笑道:“我不是落星追魂,难道你是吗?” 玄风脸上颜色一变,他回头乞怜似的,瞧了在惊诧中的群雄一眼,喊道:“玄镜师弟你过来”一个中年道人应声过来,站在他的身边,左手飞快的拔出长剑,凝视着落星追魂。 玄风此时颇为懊悔自己没有问清对方来历,而骤然向这新出道的大魔头挑战,但现在骑虎难下,无可奈何,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贫道师兄弟,想以本门‘两仪剑法’领教施主高招,施主,请亮兵器——”落星追魂笑道:“我就以一双空手,领教贵派镇山绝学——”说到这里他面容一整,哼道:“要是在下赢了,那么嘿嘿………你们师兄弟可要自断一肢,以示不忘。” 玄风道人惨然道:‘好,就这么办。’ 落星追魂想了一下说道:‘现在再给你们一个便宜,我十招之内,便要使你们长剑脱手,否则我就算输。” 他这话一出,众人心里一凛,但都不敢笑他过于胆大,因为自落星追魂闯少林,大破罗汉阵之后,威名立时震惊天下。 那少林主持慈安大师,破关出来,下令少林所有弟子,务期查出落星追魂下落,好雪此大耻。 故此落星追魂现在胆敢说以一双肉掌,在十招之内,使武当高弟的手中长剑脱手,是无人敢笑他狂妄的。 且说玄风玄镜两人,抱元守中,凝神静气,站成崎角之势,两支长剑斜斜伸出,搭在一块,暍道:“施主注意,第一招来了!”喝声中,长剑一击,发出轻响,走偏锋,划一个半弧,交叉刺至。 落星追魂脚下游走,连闪几个碎步,已经避开这招。 玄风道人低暍一声,右手长剑自下兜起,刺向落星追魂胸腹间的十大穴道,而玄镜却是左手长剑飕然劈下,在落星追魂后背进招,扬起了一片光影洒下………要知这“两仪剑法”被称为四大剑法之一,自有其绝妙之处,虽然近百年来大部份剑诀,都已散失无存,但威力也是颇为惊人,每一招式发出,都有置人死地的可能,最是狠辣残酷。 他们又都因事关本门威名,及自身安危,故尽出全力,驾驭手中长剑,劈,刺,挑,砍,删,崩,剁,窝,招招指向落星追魂重穴要害。 但他们虽然绝招连连,这次却碰上了落星追魂,一点好都讨不了,只觉对方一个身子在两支长剑的空隙里闪跃自如,怪招如抽丝剥茧,永无止歇,逼得他们团团乱转。 仅一瞬间,已经到了第八招,玄风、玄镜两师兄弟此刻都汗流满颊,轻声急喘,而落星追魂却施展他那有如鬼魅似的轻功,在两股不同的剑光下,轻飘飘的转折自如,好像一个身子粘在长剑上,随着长剑而移动。 这时园子里,站着许多家丁,无数的火把,照得整个园子有如白昼,那些人都紧张的看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大决战,但他们都暗暗为玄风、玄镜两人揑一把冷汗。 静静的,没有一个人敢喘一口大气,只有轻微的风声………蓦地——玄风大暍一声,一收长剑,左手也握住剑柄,缓缓地将宝剑斜刺了出去,好像此时剑上重量有千钧万斤,故而手臂都在颤抖着,脚下每踏一步,留下一个三寸多深的印子,慢慢地自左边旋向右边。 落星追魂此时突觉两种不同的力道,回旋收缩,四周压力逐渐加紧………他收敛起脸上的轻松表情,慢慢严肃起来,他低啸一声,站定着不动,双手在空中微微的抖动,无尽的内力,从掌中涌出,向外渗去………要知现在他们可不是招式的快捷奥妙,而以自己本身的内力,加在招式里发出,这等比试内力,甚是取巧不得,稍一松懈,即会横尸于地。 玄风,玄镜两人藉着“两仪剑法”里的阴阳生化,互为消长之理,而各自以本身近三十余年的内力修为,来压制落星追魂的那种绝奇轻功,故而方会有举轻若重的表情。 且说落星追魂起先尚存有见好便收的心里,这时见这两个老道竟与自己比试内力,存心要自己横尸于地,他心中怒气渐萌,煞意聚于眉宇。 他忖道:“这两个老道竟要和我比内力,他们焉知我‘任督’两脉已通,内力已至无匮无乏,生生不息之境地,哼!看我给点厉害你们瞧瞧——”念头一完,他双手向外一撑,“嘿”地一声,吐气开声,将两股有如怒潮的汹涌掌力挡祝他一提体内真气,双掌向下一拍,整个身子不动地平拔起丈余,只听“拍”的轻响,玄风、玄镜两股内力碰在一块,两人同时退后两步。 他们正在怔着,只见眼前一花,手中长剑已经到了人家手里。 落星追魂在空中,双手握着长剑,只见他一挥一舞,玄风,玄镜两个道士,头上的道冠已经削落,满头长发,顿时披了下来………这时旁立群雄,纷纷暍叱一声,跃上前叫来,将落星追魂围住,恐他不利于玄风、玄镜两人。 落星追魂一见这等名门正派,竟然为了己身利益,而不顾已说出之诺言,欲要围攻自己,他仰天狂笑一声道:“你们这些无耻小辈,一一报上名来。”’他的狂话,震怒了每一个人,一个颔下灰须的老者道:“嘿嘿!你到阎王老子面前去告我好了,我叫飞猿常云天,乃衡山派的。” 左边三个年青壮士道:“昆仑三剑震西北——”正中一个手拿烟杆的土老儿,呼了口烟道:“老烟枪董立是也——”右边平持长剑的中年人接口道:“河朔一剑王云长——”他旁边一个中年和尚,摸了摸光头道:“峨帽法清,即是小僧,贫僧劝施主你还是放下屠刀回头是岸——”飞猿常云天说道:“法清大师,你这可是对牛弹琴,毫无作用。” 落星追魂悲愤地看着这些江湖中成名的正派大侠,他怒道:“这就是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作风——”昆仑三剑叱道:“住口!除恶务尽,像你这等人,还须讲道义?——”落星追魂道:“好!很好—”他的怒气充满了心胸里。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念头,于是他问道:“你们都自认生平没作一件恶事?谁能够承认他是绝对良善?” 他这话问得每个人都一楞,回顾各人生平,的确不止只作一件恶事,故此无人敢回答。 落星追魂仰天一个哈哈道:“除恶务尽?倒要我落星追魂来替上天行道——”现在他的眼前又映上了当年巧手追魂在中条山,为各派围攻的悲惨情景,他眼睛里仇恨的光芒,闪射出来,他恨声道:“杀!”这个短暂的字,敲动了每个人心里那畏惧的一弦………在这声有如金石的声音里,只见落星追魂右手长剑缓缓的举起,直指上天,左手长剑却摆了“追魂十二巧打”的起手式“午夜惊魂”,他这时可是运用他那独特天下的“两心神功”,将心神一分为二,预备施出那天下震惊,无敌不摧的“落星九式”一举歼灭这些无耻的正派剑客。 他这样缓慢的运聚全身功力,那手拿一根大烟杆的老烟枪董立,见到他这种模样,心里不耐烦,喝道:“装什么鬼样,看招!”喝声里,他一掉烟杆,斜斜的劈下,杆头直奔对方胸腹大穴。 就在他咽杆递出的刹那,只见落星追魂星目倏张,两道闪光一绞一晃,那枝烟杆断为九截,他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已经贯穿心脏,例地死去。 落星追魂长剑一出,那无边的剑气,将园内数十支火把,都拂熄了,顿时园内一片漆黑。 只听见“丝丝”的剑气,划破空气,只见到一大片银色的光圈,在翱翔飞舞,每一个起落,就有一声惨叫发出,每一个变招,即有一人倒下。 仅仅是一刹那的时间,两道长虹,经天而起,一声尖锐的长啸声里,闪光一现即隐,银虹剑光已经杏无踪影了。 园里躺下了九具尸体,静静地。 屋里躺下了二十具尸体,静静地。 但江湖上却开始颤抖了,深深的颤抖着。 血的报复,已经展开第一页。 ★★崁 碧空如洗,澄蓝一片,没有一丝云。 秋风轻轻自田野吹来……… 这时在洛阳城外的一条官道上,有一幕非常动人的惜别场面——这是一对男女——当然罗!否则这场面就不够动人了,你说是吗? 男的身穿白色儒衫,俊目剑眉,朱唇玉鼻,文雅潇洒的骑在一匹纯白没有杂毛的马上。 女的一身淡紫衣衫,柳眉凤目,樱口瑶鼻,美丽大方的骑在一匹墨黑没有杂毛的马上。 这时只见女的睑上浮现一层哀怨之色,他蹙上了秀眉,轻声道:“难道你真个要跟我分开么?”声音娇柔,动人之极。 男的看到她这种神色,心里好像不忍,但他嘴唇蠕动了一下后,便朗声道:“小生游学在外,此去要到华山,故此非要跟姑娘分别不可。” 她说道:“你可真的姓黎?这次多蒙你操劳,我的病况方始痊愈,这种恩惠,叫我怎能报答——”他怔了一下道:“小生的确叫做黎云,而此次亦是一个名号云龙一现的大侠,碰见那两个贼子,方始将你救下………”“至于你这点小病,更不必感谢我,须知处身外地,谁人没有病痛?小生此次能为姑娘略效微劳,甚是荣幸。” 她凝视着他那丰神朗逸的面庞,轻声道:“那么你到华山后,行止如何呢?” 他闻言后,楞了一下,抬头仰望着碧空,一股茫然的神色浮在他脸上,他缓缓道:“天涯海角,四顾茫茫………我也许可能要到四川去——”她轻声一笑好似甚为高兴,她说道:“那么你可要到峨帽山来找我,我就在西山碧灵观里,那是我师父慧觉大师自己修造的………到明年春天前,我一直都会在山里等着你。” 他苦笑了一下,道:“如果有时问,我也许会去………”她娇声道:“不行!你非去不可,我会一直等你来。” 他无可奈何的点了下头道:“好罢!我去就是了,是恐怕你师父不欢迎我。” 她连忙道:“不会的,师父她老人家最是疼爱我了,绝对会非常欢迎你。” 他看了她那略为瘦削,但甚是红润的面颊一下,便说道:“那么现在就此再见了——”她眼眶一红,自怀里掏出一个东西,说道:“这个给你——”一扬手,抛到他的身上。 她遏住自己将要落下的泪珠,一拉缰绳,便飞驰而去,随风飘来她的娇声:“一定要来哟—………珍重再见………”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个碧绿的玉马,只觉触手冰冷,但是冷的感觉里,又有一股暖和,传进他的心底,他喃喃道:“罗刹仙子刘雪红………奇怪!她怎么会有这个绰号?看来她很是温柔,可爱………”他正想到这里,数匹快马,急骤的奔驰过来,带起一大片灰尘,飞快地自他身边驰过,马上骑士低叱道:“小子。你瞎了眼!” 他闻言双目一睁,右手提起至胸,伹他似有感触,所以立刻放下了右手,哼凿道:“便宜你们了——”他拍拍身上的黄灰,抖了一下缰声,白马向前奔驰而去,他将绿玉马放到怀里,这时他又嗅到了那股芬芳的气息。那有若芝兰的馨香,令他觉得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他摇摇头,缓缓的骑马前去………他心里是非常的宁静,没有什么烦思,但这时江湖上却为他而大大地震动,因为:远处边陲的河套煞君——邪道第一高手,怒下天蜈令,通令所有的徒子徒孙,都找寻落星追魂下落,预备杀之好为他的幼子花花太岁报那断臂之仇。 并且他还派他的四大弟子,那归隐三十年的老魔头——金甲神,银甲魔,铜甲鬼,铁甲怪等四大神魔,到中原来擒拿落星追魂。 而另一方面,中原各大宗派也联合起来,由少林发出侠义令,召集天下正道侠客,到少林集会,共商擒拿落星追魂之计划,好为各派死亡弟子复仇。 因此,整个江湖道激起一道浪涛,人人都说着落星追魂,人人都怕着落星追魂。 但每一人都想能擒获落星追魂,因为那就是名誉、财富、光荣………的代名词,只要谁能击败他,谁就能获有这一切的一切……然而李剑铭本人并不知道,他只按照着自己既定的计划进行着。 是的,他在进行着…… 华山,仍然像以前一样静静的,白云依然缭绕,山鸟依然鸣叫。风,也依然轻轻的吹……一切都没有变——“是的,一切都像以前那样。”一个白衣儒衫,风度潇洒的少年书生,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华山,他低喟着说道。 他负手背后,胁下挂着一支长剑,神情飘逸的站在山脚下,方待要上山时。 蓦地一声铃响—— 一匹浑身黑亮光滑健驴,“得得”声里,轻快地奔了过来。 他一看,只见驴背上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褐衫土老儿,和一个头扎红色包头布,身穿花绸衫的怪婆子。 那两人在驴背上谈谈笑笑,还打情骂俏的,把他看得身上一阵肉麻,心想道:“这世上真个无奇不有,像这样老的老人,还会这样肉麻……”他摇了摇头,浅笑了一下。 这时那驴上的两个老人,好像看到他在摇头是看不惯他们的行为,那老婆子非常愤怒地,自驴背上跃起了飞出五丈,落在他的面前,右手一叉腰,左手五指作了个花式,指着他的鼻子叱道:“小孩子,你可是笑你祖奶奶?” 这白衫儒生一听,心里怒道:“我李剑铭岂是好惹?你这死老婆子,竞敢如此?哼!看你敢对我怎样——”但他仍然静静站在那里,理都没理这老婆子。 老婆于一见他如此,甚是震怒,她那睑上的层层叠叠的绉纹,一阵颤动,灰色秃眉往下一挂,扬起了她那鸡皮鸟爪,便待………这时一个苍老的笑声传来,一只硕大粗糙的毛手,已抓住老婆子扬起的右手,那个土老儿笑道:“痴婆子呀!你真是太痴了,这小娃娃被你吓得已经楞住了,叫他怎么回答你?” 痴婆子的手被抓住,她顿时换上一副笑脸,回头对上老头儿娇声娇气道:“哟!你这天聋叟真个是慈悲心肠!我多么爱你呀!”她一面说着,一面还把身子偎了过去,靠在土老儿的怀里,那样子真是妙绝人寰……李剑铭心里直想吐,身上的肉,麻了一阵又一阵的,他忖道:“这个妖精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他正在想着这个念头时,却见到那叫天聋叟的,笑眯眯地,一手将痴婆子搂进怀里,低下头,在她那老若树皮的脸上,亲吻了一下。 痴婆子扭了一下身子,“嗤”地一声,娇笑道:“你这死鬼,专门占人便宜,我不来了……”她举起她那自己认为是“玉手”的鸡爪,住嘴上一掩,盖住那将要露出的黄澄澄的金牙——敢情她满嘴牙齿已经掉个精光,装的全是假牙。 天聋叟这时方始正容道:“你不要闹了,这小娃娃可能是人不舒服——”说着,他对正在非常难受的李剑铭说道:“小娃娃,你可是华山派的?” 李剑铭摇了摇头。 天聋叟道:“我晓得你也不会武,那你这次华山来,是作什么呢?” 李剑铭未及作答,那痴婆子说道:“死鬼,你问他干什么?可要收干儿子?我看他的年纪做我们的干孙子都不配。” 天聋叟道:“你我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一身绝艺也要找个徒弟来承受,我看这小娃娃还不错,想收他作徒弟。” 李剑铭闻言,忖道:“这两个老妖怪,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竟会看上我来了,我且开他们一个玩笑………”他暗暗的决定了一个好笑的念头。 且说痴婆子听天聋叟如此一说,她怪目一睁,两道秃眉一扬,盯着李剑铭瞧了一眼。 然后侧头对天聋叟道:“嗯!你的眼光还不错,这娃娃根骨很好,只是过于文弱,练起武功来较为费时。李剑铭一听,心里暗笑这老婆干,有眼无珠,把他看成一个书生,于是他更装成文弱的样子天聋叟见痴婆子也表赞成,他很高兴地问道:“小娃娃,你可愿意跟我们习武?”李剑铭道:“小生此次上华山,亦是欲求华山的老仙长慈悲,收录小生为弟子……”他说到这儿,那痴婆子怒道:“什么老仙长!是死牛鼻子!” 李剑铭装成畏惧似的,应声道:“是……牛鼻子。小生欲上华山求那老……老牛鼻子收录为弟子……”他此时心里叫苦道:“那我不成了小牛鼻子了,真晦气!” 天聋叟道:“那刚好,我看你还是投在我门下好了。” 痴婆子叱道:“你这土小子,那有什么稀奇,你看——”话声里,她右手一扬,只见二丈之外的一株大树,应声而倒,“哗啦”一声大响,把李剑铭吓得跳了起来。 他惊悸的样子,使得天聋叟“呵呵”大笑,频说:“不用怕,不用怕。” 李剑铭一见那大树断处,他心里忖道:“这老婆子的功力,至少有六十年以上,否则断处不会如此平滑……”那痴婆子得意地,咧开了血盆大口道:“你看我这功夫,可不可以做你的师父?” 剑铭犹疑道:“山上的老……牛鼻子,功夫还要大……”婆子气道:“走!我带你去上山去,看我们杀得那些牛鼻子,不叫爹叫娘才怪,死鬼,走!” 天聋叟道:“本来我们就是要到华山来找玄真子那老牛鼻子算旧帐,走就走!”他对那黑驴作了个手势,便一迳上山。 走了几步,他把李剑铭一提,施展轻功,与痴婆子并肩飞奔而上。 李剑铭看着这山道的风光,回溯数年前在这儿,被一鹗子打伤内腑的情景,他不禁感慨着…仅一瞬间——天聋叟已经跃到半山以上,这时路上每一段距离,即有一个华山弟子把守,每人都是长剑出鞘,神情紧张。 他们一见到天聋叟、痴婆子跃上,纷纷上前拦截,但是仅是一招,就已经长剑脱手,被杀而死。 一路上去,满地都是尸首,连李剑铭也不禁为天聋叟、痴婆子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狠辣手段而心惊,他忖道:“这两个魔头与华山派有何仇恨?”实在好笑,别人称他为魔头,他现在倒说别人是魔头。 这时山里钟声急响,那原先的一片宁静,已经完主破破坏了,而代之的是腾腾的杀气,吵杂的人声。 天聋叟提着李剑铭,施展他那独门的轻功,真个快若疾风,飞腾直上。 三清观前的一块大土坪上,此时聚集得满满的一大片人,神情紧张的伫立着。 数声惨叫很清晰的传了过来后,接着两声怪笑里,三条人影,像飞翔在空中的巨鸟样,急降而下。 风声一定,那飞落下的一个白髯苍苍的老儿,见到观前摆开的壮观的场面,他呵呵一笑,走了过去道:“你们这些臭牛鼻子,摆这个阵式给谁看?嘿嘿,难道吓得了我天聋叟不成。” 天聋叟顾盼自如,神情傲然的说完话后,他一见面前的这群道士,个个都有若不闻不问,木然的呆视着他。竟然未能震惊抖颤起来,他怒气顿时勃然,喝道:“玄真子!你这老牛鼻子替我过来!” 他喝声方完,在对面的道上群里的前排中,走出了一个五绺长髯,仙风道骨,神情肃然的老道。他把手中云拂一拂,稽首道:“无量寿佛,施主此来敝观,乱造杀孽,冒渎华山,意欲何为?” 天聋叟还未作答,一个头包红巾,身着花衫的怪老太婆,移动她那三寸金莲,忸忸怩怩的走过来,娇声喝道:“玄真子这死牛鼻子,躲到那里去了,替我滚出来!”她鼻子一绉,灰色秃眉往下一挂,左手叉着腰,右手摆了个美妙的花式,五指尖尖的指着那面前叫的老道。 老道看见她这丑态,从心底起了一阵恶心,他一皱长眉,嚎声道:“你就是那三十年前为先师镇在六盘山的痴婆子嚒?想不到三十年的禁囚,竟也不能将你的恶性磨去,无量寿佛。” 痴婆子一听,怒道:“牛鼻子不识好歹,今日我就是要来把你们华山派的杀个精光,呸! 看掌!” 说着,她双手提到胸前,推出一道掌劲,直奔老道。 那老道沉声道:“来得好!”他左足跨前一步,扬起虚飘飘的道袍,也推出一股狂飙,迎上前去。 只听到“嘭”地一声巨响,他颔下长髯飞了起来,一个身子,“蹬蹬”退了两步,足下那双云履,陷下土里二寸有余。 而那痴婆子也是站不住身体,摇幌了两下,倒退了一步方始站稳。 老道睑上一红,他提起右手,拂了拂长髯,上前走了两步,便待进招。 此时,天聋叟身子一幌,跃到老道面前问道:“老道你说什么先师?难道玄真子已经死了?” 老道士答道:“正是,家师已在四年前仙去……”他说到这儿,痴婆子急问道:“牛鼻子!你这话可真?” 老道士怒道:“还有假的不成?” 天聋叟和痴婆子闻言,心里一怔,痴婆子自语道:“玄真子呀!你倒见机,一死了之,可把我熬了三十年的苦……”她想到了三十年来,在那暗无天日的地府之下,日夕受到那寒煞之气的熬炼。 于是她怒暍道:“你可是现在的掌门?” 老道答道:“贫道元妙并非本派掌门……”天聋叟冷笑道:“好!那么你接我一掌罢!” 话声中,他双掌提至头顶,只听他低吼一声,两只阔若蒲扇的粗大毛手,渐渐涨大,转为黑色……元妙见到他如此模样,心里忐忑,他连忙运气凝神将内力提起,凝聚在掌中,一护胸前一置腰间,双目紧盯着天聋叟……正当他们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那观前密密聚集的华山弟子,蓦地分开一条通道,一个黑髯瘦削,精神奕奕的中年全真,走了出来。 他一见天聋叟抬起高高的黑色阔大手掌,正要劈下之际,心知师弟非其敌手。 他斗然大暍一声,双足顿处,飞起四丈,带着他双掌劈出的掌劲,直扑天聋叟,势逾怒雷闪电,威猛骇人。 “嘭”地大响,他一个身子,倒飞出三丈之后,方始落到地上,而天聋叟也是连连退出八步之遥,才立定身子………那两排气浪激起一地的砂石,飞在空中。 元妙一见那中年全真替他接下了一掌,他喜呼道:“掌门师兄!神功已经练戍了?” 中年全真稍一颔首,即轻轻的一移,跃到正在楞住的天聋叟面前,他叱道:“三十年前先师和天山飞侠,看你们两个杀孽满身,为害武林,乃将你们囚禁在六盘山中古洞之内,其意亦是要你们能韬光养晦,反省改过,无奈你们经过三十年后,竟仍然不改前非,上我华山启造杀孽……”原来这天聋叟和痴婆子,成名于四十年前,堀起苗岭,心黑手辣,杀人无数,后来到中原来,为武林六老中的天山飞侠与华山玄真子两人,共同联合起来,将之擒获,置于六盘山中一地穴,以两人的功力,把洞口用巨石堵死,禁囚两人至死。 然不料竟让他们把地穴里的阴煞之气,凝聚起来,而炼成了师门的奇功……故而首先就到华山来找玄真子报仇,不料玄真子已经逝去,而他的徒弟竟也如此厉害。 天聋叟楞住了,想不到三十年苫炼的功夫,竟不能取胜对方一个晚辈,他问道:“你就是华山掌门?’中年道士道:“贫道元幻,江湖人称八指仙翁……”天聋叟怒这:“好!我倒要看看华山神功有何奇绝之处!”他心里愈想愈不是味,乃向八指仙翁挑战。 八指仙翁笑道:“贫道愿以一枝长剑,领教两位施主的奇功。” 他此言一出,全场除了一个人之外,全都大惊。元妙上前道:“掌门师兄,这两个魔头四十年前即已成名,请师兄多加考虑……”八指仙翁道:“师弟不须耽心。” 那天聋叟和痴婆子此时心里怒火上升,天聋叟怒极反笑道:“四十年前玄真子老道,也不敢对我天聋叟如此狂妄!哈哈!看掌!’他说到这里,进步欺身,双掌一合一分,卷起两道寒煞掌劲,扑到八指仙翁身上,而痴婆子也是一顿金莲,跃起二丈,推出一股狂飙,罩向元幻。 八指仙翁轻哼一声,左手向外一划,右手快若电闪的拔出背上长剑,扬起一大片光网,分袭攻来二人。 天聋叟掌劲一出,即受对方左掌压住,攻势一窒,即见数缕剑光已经探至自己胸前十大要穴。 那寒气森森的剑气,令到胸前肌肤都已经刺痛,他急忙间,双掌向下一压,整个身子横飞起来。 在空中,他双足急踢对方面门,右手一压,秘练的独门“木杓阴掌”,已经无声无息的渗了出去。 在这同时,那被剑光逼开的痴婆子,也向八指仙翁后背要穴,连续的发出了二掌,招招毒辣,式式诡异。 八指仙翁惊觉来招狠辣,他“嘿”一地一声,坐马蹲身,长剑斜斜向上,刺出数剑,剑剑都招呼着跃在空中天聋叟脚心“涌泉穴”。 左手虚虚反臂,向后发出一招,预备挡开自后袭来的数股狂飙。 那知突觉顶上压力一加,道冠已经接触到渗下的特殊奇功……他喉间吼了一声,双目圆睁,四肢贯满了劲力,只见他振臂一抖,颔下里髯,顿时无风自动,那颤抖晃动约掌心里,发出一股青色的气劲,向外撑去……只听到“波”地轻响,天聋叟震飞出三丈之外,一交跌倒地上,而那痴婆子却更是跌得爬都爬不起来。 华山弟子顿时欢盘雷动的大喊一声道:“太清罡气!” 此时八指仙翁那高高隆起的道袍,又回复原状,他喝止了本门弟子欢呼后,说道:“施主‘木杓阴掌’虽然功力深湛,但倒底非玄门‘太清罡气’之敌……”他原待好妤教训天聋叟和痴婆子一顿,但只听到一声震耳的喝叱,把整个华山都震得悚然一惊。 在他惊恐里,一道淡白的影子,飞跃过来,抓住那坐在地上的天聋叟。 天聋叟心情正到遭重大的打击,他悲哀的坐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量,都好像已经失去了,他此时宁愿有个地洞,让自己钻进去,那时才能把这个脸皮,放了下来。 他正哀怒着,突见眼前一花,那个在山下遇见的少年,已鬼魅似的站在他面前,脸上满布寒霜。 他心里一愕,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之际,那白衫少年沉声问道:“你是木杓飞魔的什么人?”声音里竟满布着煞气……原来李剑铭一直在上来后,就没有看这边,他悠闲的背着手,望着山峦间峥嵘的怪石,望着疏林里几片仍然青绿的叶子,他的心沉湎在另一个境界里……因为他存心让华山派的和天聋叟作—决斗,看看那时情势如何,再决定自己出手与否。 但不料一声巨大的欢呼声,自广场上响起,顿时把他的视线带回场中。 到这时他才发觉天聋叟和痴婆子已经被一中年道士击败,而那道土所用的竟是一种玄门的“太清罡气”,而天聋叟用的却是“木杓阴掌”。 “木杓阴掌”这四个字,顿时有若巨锤似的敲在他心坎里。 他清晰的记得他的父亲——巧手追魂李英杰,是被苗岭的“木杓飞魔”以“木杓阴掌”,在终南山中,打下万丈深渊,而致粉身碎骨……所以他神经一紧,连忙跃到天聋叟面前,追问“木杓飞魔”之下落。 天垄叟一听,楞道:“那是我师弟……”他话犹未完,李剑铭就追问道:“现在你可知他在何处?”语气阴森严峻。 天聋叟怒道:’小娃娃,这又与你何干?” 李剑铭冷哼一声,五指倏出,已快若疾风的扣住了天聋叟的“腕脉穴”,他喝道:“你是说还不说?” 天聋叟惊觉来招,待要躲开,却已不及,一把就被扣住,顿时浑身一麻,他咬紧着牙,硬是不说。 李剑铭道:“你真不说?哼!” 他手指飞快的一动,已点住天聋叟六大穴,顿时天垄叟全身有若被拆开来似的,痛得他叫了起来,汗在迅速的流出……李剑铭正待点那最后一个穴道时,惊觉背后汹涌澎湃的劲力压体而至。 他冷哼一声,右手轻飘飘的向后一推,只听惨叫一声,痴婆子一个身子,飞出数丈,跌死在地,四肢破碎,血肉模糊……他手上毫不留情的点了天聋叟的残穴,只听呻吟嘶叫里,天聋叟哼道:“我说!我……说……他在……四川万源县的官渡湾……”李剑铭问道:“他化名什么?” 天聋叟颤声道:“万天寿……” 李剑铭右手一按,已按到他胸前“当门穴”,顿时天聋叟无声无息的死去……这时李剑铭站了起来,他看看楞着的满场华山弟子,于是他哼了一声道:“今天饶了你们这些牛鼻子……“元妙上前问道:“施主为何出口伤人?”他眼见对方施展绝世奇功,故而较为客气。 李剑铭此时心里急着到四川去报父仇,故而不愿多理,且一路上华山弟子,死状凄惨,他也不忍。 于是他瞪了一下元幻和元妙,以及所有望着他的华山弟子后,他默默的走了。 才走两步,元妙拦住道:“施主如此就走?” 李剑铭沉声道:“今天若非我有事,绝不放过你们,你倒还要找我麻烦?哼!”他双目一张间,那慑人的神光,将元妙吓得退了一步。 他哈哈一笑,便待飞身离去。 元妙胀红着脸,他斗然移前两步,挡在李剑铭面前,双掌一合,凝神静气的望着对方。 李剑铭见他这样,脸上寒霜顿时罩上,他冷冷的哼了一声,举步上前……元妙老道紧张地提起双掌……正当此时,一道青色人影跃了过来,拦在李剑铭面前,他喝道:“元妙,你走!”元妙道人应了一声,跃了开去。 李剑铭一看,见到这正是华山派掌门——元幻道人,他斜着眼,看了看八指仙翁,神情傲慢之极。 八指仙翁打量了眼前的青年儒生一下,不悦道:“少侠属何宗派?此来华山意欲何为?” 他起先见到这位青年书生的诡异轻功,心里便是一惊,后来又见到那反掌劈死痴婆子的一招奇功,更令他心里惊疑不定,辨别不出属于什么宗派,故而有此一问。 李剑铭冷然道:“难道华山是你私产?别人就不能来?” 八指仙翁一楞,随即怒道:“无知小儿,竟敢在我面前如此胡言……”他右手圈指,在左手握着的长剑上一弹,只听“铮”地一声清响,宝剑已给一断两截。 李剑铭一看,冷笑道:“你华山派的武功也不过如此,又何必糟塌一把宝剑呢?” 八指仙翁气得微微发抖,他怒喝道:“无知小辈,今天我可要代你师父教训你一顿!” 他气呼呼地一扔断剑,双目凝视着李剑铭,强把一腔怒气压下。 李剑铭轻落地说道:“你既以剑招称能,我且叫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剑法。”说着他慢条斯理的拾起地上的断剑,拿在手里,晃出一个光圈,说道:“你们拿剑来交给老道。” 八指仙翁怒哼一声,颔下黑髯根根无风自动,他把手一招,一名弟子捧着长剑送了上来。 他右手一接长剑,斗然划了个圆满的光弧,“丝丝”的剑气,自长剑上渗出,剑尖洒出一片耀眼的光影。 他长剑一收,横搭在左手两指上,凝神静气,意守丹田,两眼盯着那闪光的剑尖……李剑铭浅笑一声,说道:“看我出招。” 话音里,他断剑一挥,划出一排剑影,罩向八指仙翁面门,自剑影下,那断剑缺口颤抖地,刺到对方喉间“天突穴”……,元幻见到李剑铭的长剑划出,他仍然伫立不动,手中长剑平横胸前,眼睛注视着那剌出的断剑。 突地,他心里一震,惊奇地忖道:“这不是‘海市蜃楼’吗?” 在急忙里,这个问题还未完全想透,那缕剑影已有若电闪般,递近喉间。 他低声“嘿”了一声,真气提起,一个身子平空地滑后一尺,长剑划出一招,只见一片耀眼光芒洒出……只听“锵!锵!锵……”数声,两支长剑交击在一起,连连弹起数次……两道人影一合之下,立即的分开,李剑铭握着断剑,轻笑一声,将剑往地下一掷,冷然望着八指仙翁。 元幻道人此时却握着一把没有剑刃的剑柄,楞住在那儿,微微地发着抖,华山弟子静静地,连一丝声息都不敢响——因为他们已经被这神妙的一场决战,把心弦都绷得紧紧的,但他们的眼睛却是望着地上,那断成数截的剑锋……原来李剑铭刺出的一剑,被元幻道人挡住,两只长剑在空中,交击了数下,自李剑铭剑上涌出的如山潜力,已把对方长剑震断数截,落在地上,只剩下一个空的剑柄,还被握在八指仙翁手里。 八指仙翁为武林六老中玄真子之长徒,内力浑厚,剑法高强,自掌华山派后,又获得本门失传神功“太清罡气”闭关三年后,方在今日出关。 那知一时运气不纯,被对方抢了个先机,将手中长剑也震断了,以他一个宗派的掌门,竟败在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少年手下,叫他怎有睑见人? 他悲哀地望着前面,但是他的视线已经茫然一片……良久,他方始问了一声道:“你是谁?” 李剑铭吟道:“落星追魂天下寒。” 话声里,他一抖双臂,拔起七丈,斜斜的向着山下落去,转瞬间消失了踪影。 这儿,元幻道人喃喃道:“落星追魂天下寒?他是谁呀?” 然而元妙道人却惊异着落星追魂是如此年青,如此慈悲……华山派逃过了一次大劫——现在。 但是,将来呢? ----------------------------------------------渔夫OCR,独家连载第七章天人交战有的人说落星追魂是一个中年虬髯大汉。 有的人说落星追魂是一个青年俊俏书生。 有的人说落星追魂是一个少年冷峻壮士。 …………………………………………………………于是天下的武林迷惑了——深深的迷惑了。他们既不知道落星追魂从何处而来,也不知道落星追魂将到何处去………于是,更多的武林人物赶到洛阳去………但是,这个时候,李剑铭已经踏进四川的界境了。 深秋,树上的黄叶,已经渐渐凋落………那最后的几片枯叶,脱离了枯干的树枝,在凄迷的秋风下,打了几个转,然后轻轻的躺在地上,任凭那无情的黄沙践踏。 正当黄昏时分,李剑铭跨着他那连日跋涉长途的白马,缓缓地走到了“万源”县的官渡湾。 此时夕阳西下,大地一片苍茫,远处的青山,近处的小桥,那静静的,偶而几只归鸦,飞过天际,扑到那光秃秃的树林里去………李剑铭自那长长的古道的一边,慢慢地驰了过来,他此时心里满怀着兴奋,同时也满怀着忧郁,因为他心里的创伤,仍然还没有平复,对于她——他的第一个所衷心敬爱的公孙慧琴,他仍然不能忘记,反而,她的影子愈来愈鲜明。 于是,他抚摸着心底的创伤,更加忧郁了………这时,他寥落地走近了这个小村庄,望着横过一道小溪的木桥,望着溪旁稀疏的垂柳,他的思潮又回到以前………他骑在那疲乏的马上,静静的伫立着,望着那小村里的人家………良久,良久………他摇摇头,感慨地叹息了一声,缓缓吟道:“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他轻声喃喃道:“断肠人在天涯………”声音不胜悲哀之至。 他一带缰绳,白马踏着缓慢的步子,奔过了小桥,进到了这个不足二十人家的小村里。 他走到第一家门口,看到门扉虚掩,里面挣静的,没有什么声响,一眼望去,黯黯看不出有没有人。 他下了马,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见到无人回答,于是他问道:“里面有没有人?………”余声未完,便声见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外面是谁呀?” 李剑铭答道:“小生欲求主人允予借宿一晚………”门霏一动,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探头出来,他一见站在门口的李剑铭,心里一楞,忙不迭地问道:“公子,您是要来借宿的吗?” 李剑铭点了点头道:“嗯,小生赶路到此,天色已晚,冀求老丈能允借宿一晚,则………”那老者忙道:“相公,小老儿这儿脏得很,不适于相公您这等尊贵的人居住,小老儿告诉您,这儿过去一点,有个万大善人,他老人家乐善好施,对于贫病残废的人,都施舍救济,过两天是他老人家寿辰,您不若到他那儿去………”李剑铭一听,问道:“万大善人,他叫什么名字?” 老者道:“万大善人的善名,远近无人不知的,他老人家叫做万天寿——”他说到这儿,李剑铭心里一震,急道:“什么?万天寿?”他眼中精光暴射,望着面前老者。 那老者一见李剑铭神光毕露,有若利刃,他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嗫嗫道:“相公,您………怎………么………啦!” 李剑铭见这老儿一副惊怕之容,他猛然觉醒自己的失了态,于是他一定神道:“没什么,你可知他住那儿?” 老者道:“喏!就在那片树林后的一块平地上,有一幢高大的房子,那就是了,这很好找的。” 李剑铭点点头道:“谢谢你,老丈。”说完,他一牵白马,向前走去。 那老者望着李剑铭潇洒的背影,他迷惑地摇了摇头,就把门关上,进屋去用饭了,他想不到他仅仅这么几句话,却已经影响到别人的生命了………却说李剑铭依那老者之言,走到一片树林后,果然见到一幢高大的房子,黑漆的门关得紧紧地,门上两个铁环,黑里发亮,在迷茫的暮色里,依然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门前石阶上,伸出手来,待要敲门,但突地他觉得自己心里很是紧张,手也微微的发抖………倒底是经过长途的跋涉后,知道了自己仇人的下落,眼看马上就可以使得杀父仇人授首丧命,眼看亲仇得报,叫他心里怎不为之激动呢? 他缩回手,深深地呼吸了两口,镇定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然后握着铁环,重重地敲了数下,站在门口,等着人开门。 仅一会儿,便听见一人走来问道:“外面什么人呀?” 李剑铭道:“是我,欲在贵府借宿——”里面应了一声,便把门打开了,一个仆役打扮的下人,见到李剑铭这副文雅的样子,他忙不迭地道:“公子,请进——”李剑铭带着马,道谢一声,便走了进去,那仆人忙的把马接过,说道:“相公,我跟你牵去马房,好好喂喂它………”李剑铭谢了他一声,便走到客厅,这时另一个仆役很快便把茶递上,说道:“公子请用茶,我们老爷马上就出来了——”李剑铭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他啜了一口茶后,便抬头打量着屋子四周。 只见这个客厅,并不很美丽,墙上挂了几幅名人字画,墙角放置了几个花盆,雕花大理石的椅子,适当的摆置在屋内,看来甚是文雅………他正在浏览这室内的布置时,一声响亮的咳嗽声,自后面响起,跟着一个高大结壮红光满面的老人,自后堂走了过来。 李剑铭一见这老者,他心里一震,忖道:“听这声咳嗽,便知他内功深湛,中气十足了,但看这慈祥的样子,却又不可能会是个邪道的高手,我且慢慢问清楚,再作定夺。”他心里这样思忖,但却连忙站了起来,说道:“这位便是万大善人么?小生在此有礼了——”红面老人呵呵笑道:“相公不须客气,老朽便是万天寿。” 李剑铭道:“小生赶路到此,适逢天黑,想在贵府打扰一晚——”万天寿不等他说完,即笑道:“这个小事情,仆役自会为相公预备………”说到这儿他顿了顿道:“哦,相公,你还没有用过晚饭吧?” 李剑铭道:“小生因赶路太急,未曾——”他话未说完,万天寿连忙顿了顿脚道:“唉!下人们该死,竟让相公空着肚子,现在我就叫他们预备饭菜。” 他说完,歉然的对李剑铭笑了笑,便吩咐仆人摆上酒菜。 李剑铭道:“老先生不须客气,小生对于饮食一向随便——”万天寿道:“那里,那里,小地方没有什么,恐怕待慢先生了。” 话语间,仆役已将酒菜摆好;万天寿忙请李剑铭入座,而他则在旁作陪,但是他却只吃素菜拌酒………待至酒过三巡,菜上五道后,李剑铭试探地道:“老先生您以前大概是为国效劳,而今在家静享清福………”万天寿摇了摇头,说道:“唉!往事有若恶梦,不值一提,提起来亦是徒增内疚………唉!一失足成千古恨………”说着,他两眼迷茫的望着墙上,唏嘘一下。 李剑铭随着他的视线,往墙上一看,见到是一幅字画,上书:“以前种种,有如昨日死,以后种种,有如今日生。”画的是一个和尚脸现神光,合掌默然,在旁边放着一把弯弯的尖刀;在尖刀旁书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看到这幅字画,心里一震,胸中的感情,顿时汹涌如潮,难以遏止,他连忙端起酒杯,敬了一杯酒,把自己的失态掩饰过去。 停了一下,他又问道:“老先生你礼佛吃斋,行善乐施,真个是上邀天眷,精神还是奕奕………”万天寿一听,面色一变,喃喃道:“上邀天眷?………唉!只不过是想为减轻往日罪孽,好使来生得以免受轮回之苦罢了—………”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又自言自语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说到这里,他蓦地惊觉自己的失态,于是他讪讪道:“相公请原谅老朽失神。” 他一拂短须说道:“相公,你自己用饭,老朽身体稍感不适,失陪了。” 他对李剑铭拱一拱手,便起步离去,走了两步,对着站在一旁的仆役道:“等相公用好饭,带他到房里去憩息,你们也可以早些休息了。”说完,他缓缓的走进后堂去。 李剑铭望着他的背影离去后,心里忖道:“看他的脚步如此缓慢,好像心里受到了什么打击似的,而且他的脸上也失去了刚才的开朗………看他这个样子,实在不像邪门中人………我且在晚上去看看他倒底是不是那‘木杓飞魔’。” 他作了这个决定后,便匆匆的把饭吃完,当时即有仆人带他到房里去安寝。 李剑铭睁开了眼睛,躺在床上,眼望屋顶,他心里在想着刚才壁上挂着的那两句话………以前他对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句话,觉得很是怀疑,根本就不去考虑它的价值,但是今晚见到万天寿,那种懊悔渗合着痛叹的复杂情绪时,他不禁对这句话重新加以估计了。 他一向认为一个作恶多端的人,只能用残忍的手段对付他,否则就因自己这一念之慈,而使更多的人受苦,自己的这个念头,也就会促使更多的罪恶发生。 因此,他那本来良善的心理,竟慢慢的变为偏激不正,而他对于那些作有恶事的人,下手也就不留情了,他根本没有考虑到是否应该有个机会,来让那些人反省,而致重新做人。 他的脑里只想到了凡是恶人,都应该杀,绝不能留情,因为他自己就是深受恶人磨折,欺凌过的,非常了解那受侮辱欺凌后,心里的情绪。 故他行道江湖仅半年多,死在他手下的,其数不少,虽然偶而那深藏心底的良知,激发出来,使他不忍过份狠毒,但他的双手,已经染上不少血腥………这时他纷乱地想着人性的善恶,想着善恶的分别,他思绪愈来愈乱,好似一团乱的丝线,纠缠在一起,简直无法解开。 于是,他烦恼地翻个身,自言自语道:“我要去问问他倒底是不是‘木杓飞魔’,那天聋叟说的话,倒底是不是真的………”说型这里,他蓦地坐了起来,一个翻身,便跃下床来。 他将外袍一脱,把一条面巾,蒙在睑上,一个飞身,便穿出窗户,跃到屋顶上。 迎着清凉的夜风,他打量了一下整个房子的形势,便一振臂,向着后面的一间,还在亮着灯光的房子跃去。他跃到窗前,一个“倒卷珠帘”,用舌尖轻轻的舐破一个小洞,朝里面望去………他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背着窗口,面向壁上的佛像,在喃喃地念着经文,还隐约地可听见佛珠拨动的声响………李剑铭一见这个老者正是本宅主人——万天寿,也就是他心里怀疑着的杀父仇人——“木杓飞魔”。 他听了一下,尽是些佛经的深奥经文,一句都听不懂,于是他一伸手,轻轻贴在窗棂上,略一出力,便将窗子推开。 一个闪身,有若一片落叶似的,毫无声息地,飘落在室内,一个反手,他又将窗户关好。 这时万天寿仍然跪在蒲团上,低头喃喃念着经文,根本没有发觉有人进到屋里来。 李剑铭轻轻一滑,已经到了万天寿背后,他抬头见到桌上供着一尊如来佛祖,墙上挂着一幅观世音像,旁边放着一个大木鱼,一本线装的经文。 香炉里数根香在燃烧着,屋里香烟缭绕,庄严沉肃,而且神秘………李剑铭站在后面,看着万天寿的白头,他沉下了嗓子,阴森地“嘿”了一声。 在这肃穆的小佛堂里,这声“嘿”声,好像一个个巨雷样的,击在万天寿的心里,他身子一伏,借势穿出两尺,飞快地站了起来。 一个转身,他见到一个蒙着睑,身穿白色劲装的人,有若鬼魅似的,站在佛堂里,冷寞地看着自己。 他惊异着以自己这等功夫,竟然会被人于不知不觉中,掩到了背后,直待对方发声,方始警觉。 像这份轻功,真个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绝顶地步了,叫他怎能不惊诧呢? 他在不明对方来意之前,自然会起一种警觉的心里,待至看清是个蒙面人后,他便坦然地道:“大侠何人?夤夜来此,又为何事?” 蒙着面的李剑铭,听他这么一说,自鼻孔里冷哼一声,说道:“你可是昔日苗疆的‘木杓飞魔’?” 万天寿闻言一楞,说道:“大侠与‘木杓飞魔’有何仇恨?意欲找他如何?” 李剑铭沉声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要………”说到这儿,他一顿,眼中锋芒毕露,道:“且慢,你可就是‘木杓飞魔’?” 万天寿点点头,说道:“今日的万天寿,亦即旧日的‘木杓飞魔’,大侠令尊为何人? 老朽不知………” 李剑铭道:“巧手追魂李英杰你知道吗?” 万天寿一惊,呼道:“就是那怀着‘落星秘笈’,在终南山口跌下深渊的李英杰?………”李剑铭道:“不错?那就是家父………”他狠声道:“杀父仇人,你偿命吧!”他一提双手至胸,慢慢………万天寿见到他盛怒的样子,合掌低头道:“阿弥陀佛,兰因絮果,恩怨轮回,你下手罢。”说着,他背过头去,跪在蒲团上,双掌合十拜佛,静待李剑铭下手………李剑铭见他这个样子,他怒道:“你这是干什么?可要束手送死?” 万天寿低声道:“老朽昔年所种恶因太多,今日自然得受恶果,而且我已看破尘世,得蒙大侠了此尘缘,心中甚是安静,也不必日夜受那悔恨痛苦之煎熬,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于是他又喃喃地念起经来了。 李剑铭双眉一竖,提起了双掌,劲力已经提至掌心,只要略为一扬,便可将他杀父的仇人,立毙于掌下。 但他眼看万天寿安祥的神态,那种视死如归的样子,使他的手掌,放不下来。 他忖道:“以前我父亲在终南山,被他打下万丈深渊,而致粉身碎骨……”“啊!那是种多么惨的情形呀!纷身碎骨,血肉模糊,那是我父亲呀!我亲生的父亲,他为我而丧尽生命………”“我现在眼看仇人就在眼前,只要掌力一发,那么父仇血恨,就能够得报………”他想到这里,牙关一咬,双掌渐渐下移,他那白色的劲装,倏然鼓起老高,地面上也已深深的陷下了两个脚迎……万天寿心情宁静愉快,因为数年来的心愿得了,尘缘将结,望着桌上含笑的如来佛像,他彷佛觉得自己此时是最接近佛了,最最了解佛………灵台空寂,毫无尘染,他觉得背上已经触到一层气劲,于是他闭上眼睛,喜悦地喊了声“阿弥陀佛”。——就在这一刹那间,李剑铭猛地一抬头,彷佛看到了香烟缭绕中,如来佛祖双眼在瞪着他,而从自己心灵的深处,也发出了一声呐喊道:“停止下来!你不能杀一个毫无反抗的人,你不能杀一个已经存心向善的人,虽然他曾是一个恶人,但现在他已经觉悟往日之非,而重新做人,你能忍心杀他吗?你那善良的天性,难道已经蒙蔽住?住手,你放过他!” 这个声音在他灵魂的深处呐喊着,他那双手掌停留在空中,竟然没有移下半分………正当此时,一声佛号呼起,响进他的耳里,顿时有若雷殛似的,他全身神经一绷,手掌撤回,一个身子倒滑出数尺,怔了怔不动。 他心里思潮汹涌翻滚,无法遏止,那出不出手杀死万天寿的念头,仍然翻翻滚滚地………他一直都是以报父仇,为自己跋涉江湖,行走天涯的最大目标,但这次却是在这种环境之下,这种情形下,遇到了“木杓飞魔”万天寿。 这叫他在下手时,心坎里一直不安,听到了那声佛号,更有若巨雷样的,重重的击动了他的心弦,使他不自禁的跃了开去………顿时室内静穆了,这种肃穆的气氛,紧紧包围着他,压得他简直透不过气来,他重重的吐了口气………飞快地,他脑中的思绪一转,一个神圣的念头,自心灵的良知里萌发。 他冷静地说道:“看到你已经存心向善,我今日放你一条生路,让你自己去忏悔着往日的那些罪恶,而能更加的向善,所以我现在不杀你,但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但是我的亲仇也该报,所以我将截你之发………”在话声里,只听“呛”地一声轻响,白光电闪之下,那跪立着的万天寿,满头白发,已经被长剑削落在地,洒在蒲团的四周。 李剑铭沉声道:“以发代首,望你今后好自为之。” 话音一落,他倒穿身子,打开窗户,飞跃上屋了,依稀他听见万天寿轻声哭泣着……望着夜空数点稀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沁的晚风,然后双足一点,跃回自己的房里。 此时,他的心境非常愉快,好似解落了一个死结似的,又好似做完一件非常艰巨的事,使他心里的重担,已经全部移去。 他回到房里,很快地便睡着了,因为他做了一件心安的事………次日清晨——李剑铭牵着马,步出了大门,他回头对站在门口的万天寿一拱手道:“老丈,请回,小生就此告别了。” 万天寿一合掌道:“老朽即将削发为僧,此地家产,亦会捐出造一大桥,好为地方造福,也可稍赎往日罪孽,此皆相公所赐。”他语气里的意思,是已经晓得李剑铭是谁了。 李剑铭望着他那在旭日下发亮的光头,彷佛看到了一个新生的灵魂,在发出光辉,他颔首说道:“愿老丈一切保重,后会有期。” 说着,他跃上白马,一夹马腹,“泼啦啦”的奔向前去………万天寿望着他那潇洒的身影,从朝阳下离去,眼角顿时湿润起来,他低头祷道:“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你,一路平安………”一阵轻风吹来,把他的话,吹送出去,飘得远远的………口口口天气阴沉沉的,云层好几天都是这样的低垂着,根本连一丝开朗的颜色都没有。 李剑铭骑着他的那匹白马,在阴黯的天气里,一连赶了几天的路程。 这天,他来到了一个小镇,闻着那潮湿的空气,他觉得自己很是疲乏,彷佛心灵也开始郁闭了,整个身子都是懒洋洋的。 他轻轻抚摸着白马的长鬃,望着阴霾四合的天际,望着灰色的远山,他叹息一声忖道:“整个日子,都在赶路里过去了,为了报那无尽的深仇,我一处又一处的跋涉着,随着我的行踪,彷佛白马也变得衰老了………唉!感情的重担,一直压在我的心灵,但我却没有觉出它的甜蜜,只尝到了它的苦味,现在我发觉我来到这世界,不是享福的,而是来承担感情的债………”他茫然的摇摇头,让白马缓缓地向前走去,他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情绪,又继续的想道:“现在我的心灵是那样地空虚,对于千里寻仇,已经开始厌倦,好像急须一个什么东西,来把它填满,但我对刘雪红仍然没有什么特殊好感。” “除了那双眼睛外,其他的都不能激起我心底的涟漪,不像公孙慧琴,使我的心弦整个为之震撼,也许我是不可能再碰见第二个如此强烈地激动我心弦的女人………”他孤独地跋涉江湖,来了结上代的恩怨仇恨,除了偶而碰见一些可笑的事,他很少笑过,因此他的心情渐渐的趋向偏激。 那往日心底的疮疤,渐渐平复之际,他觉察出自己的空虚,所以他渴望着爱情的滋润,渴望着能另有一个影子,填满他心底的空虚。 故而他会有这个念头产生,是不可避免之事。 且说他独自唏嘘了一阵后,这时已近日暮,他看了看前面那无尽的原野,心想今晚若不在此住宿,那么可能赶不上宿头了,于是他挽辔一带,向着街道旁的一个小酒楼走去。 下了马后,他把白马系好在木柱上,便跨进了这间门扇低小的酒馆。 一进门,他见到店内寥寥落落的只有几个人,于是他找了个靠墙角的位子坐下,自有酒保上来招呼。 他叫好饭菜后,便低头用起晚饭来,店内陆续地进来了几个人,也陆续地出去了几个人,但他只是低头吃饭,理都没理别人,倒是别人见到了他,都纷纷的把眼光投射在这边。 这个小店甚是低矮,几盏油灯点亮了,挂在墙上,发出微弱的光芒,只让人依稀可看清店内的情形。 大概是气候潮湿的关系,是以店内蚊子甚多,嗡嗡地尽在桌底乱转,时而飞起在人身上叮了一口………李剑铭皱了皱眉,忖道:“四川的蚊子,那来这么多。” 正在他想着这个念头时,店门口响起一声闷雷似的吼叫,一个高大的汉子,不高兴地佝偻了身子,走进门来,他叫道:“他XX的,你们这个鸟店,门这么低,害老子弯腰低头,才进得来…………”这大汉凶霸霸地边走边骂,一个酒保见他这凶狠的样子,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道:“大爷,您老要吃什么?………”他话末说完,那大汉即一瞪眼吼道:“他XX的,我进你这酒店不吃酒,来干什么?快切五斤牛肉,来三头风鸡,送一坛好酒来………”他这话吓得酒保张大了眼,嗫嗫道:“大爷,要这么多,您吃得下碍……”他说到这里,那大汉怪叫道:“什么?你瞧老子付不起账?” 那酒保为他威势所慑,吓得赶快跑开,去端来了。 这时店内的其他客人,都顾忌地不敢看这大汉,惟有李剑铭却放下了饭碗,细细的打量了这怪人一下。 他见到这大汉身高足有八尺开外,粗眉虎目,巨阔口,一脸的连腮胡子,看来甚是威武,身上穿了件油光闪闪的铁甲,手臂粗若小树,那搁在桌上的手掌,足有一个蒲扇那样大,又厚又黑,声势甚是吓人。 这大汉此时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于是他瞪大了眼睛,往视线的来处瞧去,他见到是个美俊潇洒的青年书生,坐在墙角,正将脸朝着这边,他心中一怒,忽要站起叱骂。 正在这时,酒保已将一大盘牛肉端来,另外还有三只香喷喷的风鸡,一大坛酒,这下他一见,顿时呵呵大笑,伸手接过酒坛,把封揭去,对着嘴就喝起来。 只听“咕噜”数声后,这大汉才把酒坛放下,拿起筷子挟牛肉。 李剑铭见到他这副喝酒的样子,心里暗惊,忖道:“这个铁甲怪汉的酒量,真个可以跟飘渺酒丐较量一番………”他正想到这里,突见那大汉长筷一伸,探到桌下去,只听他哼了一声,长筷拿起,在桌上一敲,一个蚊子掉在桌上,他又连连的探筷空中,转眼间桌上已堆了一小堆蚊子。 这时他方始觉得满意,放下筷子,伸出那双大手,拿起盘里的风鸡,大口的往嘴里塞………李剑铭见到这个粗壮的大汉,竟以筷子来挟蚊子,以这份功夫,真个能够扬威武林了,他忖道:“以这么一个粗壮大汉,竟有这么灵锐的听觉,与这么快捷的动作,真个是不简单。” 他赞叹了一番,便低头扒饭,待他将饭吃完,站了起来时,眼睛一斜,正好看见那大汉也站了起来。 他一看大汉面前的桌上,顿时一惊,忖道:“乖乖,这人不但很快地吃完那么多的东西,而且还把鸡骨头都吞下去,真个是罕见的饿鬼——”此时那大汉走到柜台去,问道:“多少饯?” 帐房道:“四钱八分银子。” 大汉伸手掏出一小块银子往桌上一扔,说道:“这儿是五钱银子——”帐房一接连忙道:“小费两分——”那知他话还没说完,大汉一伸毛手,把他的嘴堵住,顺手换了一块四钱八分的银子,回头便走了出去。 帐房用舌头舐了舐嘴唇,喊道:“又拿回去了。” 他话声刚落,站在门口的其他酒保这时才同声地传来一声:“谢——”帐房一听,火可就大了,粗声叱道:“谢个屁,钱都拿回去了,还谢——”李剑铭一听,不由得心里一乐,他摇了摇头,抑住了要笑出来的声音,走到柜台问道:“我的多少钱?” 帐房道:“一钱银子。” 李剑铭一掏,扔出一块银子道:“这儿是五钱银子,不必找了。”说着,他走出门外。 帐房高声叫道:“小费四钱——” 他说到这里,仍未听见酒保说谢,于是他怒道:“格老子,你们这些笨蛋,替我滚进来,现现在是真的,倒反而不谢了………”直骂得那些酒保面面相觑,耸了耸肩,无可奈何地,走了进来,准备挨一顿臭骂。 且说李剑铭走出门外,一看他早先系在柱上的白马已经不翼而飞了,他心中一惊,忙地一撩袍角,拔起三丈,跃到道旁一株高大的檞树上,探目四周。 在这苍茫的夜色下,他仍能很清晰的看清南面大约十丈之遥的地方,一个白点飞快地向前移去。 他低哼一声,提起全身真气,施出他那独特的轻功绝技“流星飞逝”,有如一枝急矢,划过空中,飞射而去。 仅仅十几个起落,他便赶近了白马,这一看之下,几乎使他要笑也不能,要气也气不出来。 原来他的那匹白马,被一个高大巨汉,扛在肩上,马嘴紧紧的被那大汉扼住,是以连一声“嘶叫”都发不出来。 而那大汉却正是刚才在酒馆里,飨食大吃的铁甲怪汉,这时见他双手扣紧着白马,脚下洒开大步,向前飞奔而去。 李剑铭见这大汉竟有如此惊人之神力,他心里暗惊道:“这身穿铁甲的怪汉,施展的倒底是什么轻功?一步竟能跨出一丈之远,江湖上从未听见一个如此怪异的人呀,我且赶上前去,看他倒底为什么要扛走我的马——”。 忖着,他脚下一紧,真气一提,跃起数丈,大喝道:“前面偷马贼,且与我止步——”喝声里,他毫不松懈地,双臂一抖,两道袖袍向后猛拂,一个身子在空中直穿出七八丈之远,逼近那铁甲怪汉。 铁甲怪汉原本见着白马上系着一大包银钱,他心想这下拿去,下一站就有姑娘可以玩了,故心里一乐,便要把袋子解下。 但他一看解下袋子实在过于麻烦,故而干脆双手一抱,将白马扛在肩上,他又怕白马嘶叫,于是毛掌一扼,将马嘴扼住,便飞步奔去,一路上还盘算着,到唐门以前,要痛痛快快地大玩一顿,那时办起正事来,才能够有劲………那知他这个得意的念头,还没有想完,便听见背后一声大喝。 那声霹雳似的大喝,直刺得他耳鼓隐隐发痛,他心里一惊,正待回头看看是谁,有此等威势。 然而当空风声嗖嗖,一股窒人的气劲,飞泻而下,罩住他的头顶。 此时已不容他作任何考虑,只见他低哼一声,整个向前急冲的庞大身子,斗然的煞住了脚跟,随着一顿一摆之势,脚下急速的移动,在一刹那间,已滑出数尺,脱离那掌风压下的威力圈之外。 只听到一声大响,那股汹涌有若怒潮的掌劲,竟在地面上打出一个大坑,直击得沙石四溅,扬起一片灰尘………这魁梧大汉正在惊神未定之际,蓦地当空一片掌影,直扫他面门。 在一阵措手不及之下,他怒吼一下,背一弓,双臂一抬,将肩上白马抛了出去,自己则退身八尺之外,双掌一交,挡在胸前,防备对方趁势连击。 他稍一定神,只见面前站立着一个白衫青年,右手抚摸着白马的鬃毛,左手牵着缰绳,连瞧都没瞧他一眼,神态傲慢的看着白马。 他一见,这正是刚才在店里一起吃饭的书生,当时竟然没有看清他也是个练家子,而且武功竟会这么强,他心中忖道:“想不到未进中原三十年,江湖上竟出了这么个武功高绝的人………”他看了看白衣书生扫视白马,神态傲慢,顿时一阵怒火,直往上冒,他喝道:“呔!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替我过来,让老爷瞧瞧你可是吃过熊心豹胆——”李剑铭一听,傲然的转过头来,吃视了这大汉一眼,冷哼一声道:“哼!好个偷马贼,你少爷正要找你算帐,你倒我起一——”那大汉未等他说定,即哇呀呀的怪叫道:“你这小子竟敢找上我来,胆子真大,你且告诉我你师父何名,我自会找他算帐。” 李剑铭哈哈笑道:“找我师父?呸!你这无名的老贼,口气真大——”大汉怒道:“他XX的!气死我也,我铁甲怪离开江湖三十年,难道名头就弱了不成?来来来!你且吃我一掌——”话声中,他向前跨了几步,双掌一抡一扫,斜斜劈向李剑铭。 李剑铭哼了一声,右手一托,将白马托出丈外,左掌兜起一圆,切向来掌腕脉,快捷绝伦,诡绝奇妙。 铁甲怪见对方如此出招,他哼了一声,双掌上下一分,划一半弧,合夹来掌,脚下飞出一腿,直踢对方心窝,的是狠辣无比。 李剑铭右掌切出,见对方飞快地就变了一招,他立地一沉身,收回左掌,脚下踏着“天星步法”,好似风车样的一转,到了铁甲怪背后。 只听他“嘿”的一声,双掌以排山倒海之势劈了出去,直撞铁甲怪后背。 他这双掌之力,可是运集全身五成真力,以他想劈了出去,直可洞穿铁甲,打中对方“命门穴”之上,对方非立即了帐不可——那知他双掌一劈,猛不是他想的那回事,如山的掌劲,劈了过去,击到对方后背竟然一软一硬,自铁甲上发出一股坚韧的反弹之劲,将他那汹猛掌力,消化至无形。 铁甲怪仅仅被这股大力,给推出约五尺之外,一丝损伤都没有。 李剑铭轻咦了一声,他不相信地,挪步向前,趁着对方尚未来得及转身之际,出掌连击。 只听到“嘭嘭”两声,铁甲怪被他的掌劲撞出丈外,身子一个跄踉,便已经站定了。 李剑铭一楞,他简直不相信这是事实,他惊忖道:“这个铁甲怪真个怪,他那护身铁甲不知是什么东西制的,若是普通铜铁做的,那我这七成真力,所发出的千钧掌劲,足可把它击至粉碎,但现在他却仍然无伤………”他在这里惊诧着,而铁甲怪更是比他还要惊恐。 因为他自己知道,师门四兄弟身上所着的金银铜铁甲,乃其师河套煞君费了将近卅年之功夫,所练制成的。 自己身上的这铁甲,就是其师在青海海心山,采那寒冰地穴内的纯钢经过千锤百练,混合其他金属所铸制成的,寻常兵器一碰则折,至于说碰到掌力,则反而会因铁甲坚轫,而反弹回对方掌劲。 三十年前自己行走江湖,以师门诡绝武功,加上这副铁甲,简直是打通天下,毫无敌手。 但是归隐三十年后,重现江湖,竟然遇到这么个年青的后辈,以如此强劲的掌力,将自己后背击得隐隐发热,这真个是从未有过的事。 并且以自己四五十年的修为。竟见反而被对方在一瞬间连击了三掌,固然自己轻敌了一些,但是这个亏可吃得大了。 所以他在一惊之下,立即大怒,此时只见他右腿后撤,整个身子转了过来。 他怒目一睁,一脸的连腮胡子,根根猬立,裂开了巨口“哇呀呀——”的怒吼一声,洒开大步,跨了过来,扬起巨灵掌,使出师门“开山裂石”的迎门十拳,连环的击出。 只听到“隆卤的巨响,自他那击出的连环拳里响起,拳风直扫得满地起了灰尘,其势真个有如山崩地裂,威力无俦。 李剑铭正在微微发怔之际,见对方双拳横张,跨了两步,便挥拳猛击,拳风竟是异常之凌厉,其重如山涌了过来,拳劲所及,竟广达一丈宽阔,来势惊人。 他低哼一声,脚下不丁不八的站稳,提起一口真气,双手握拳,在那如山的气劲里,只见他一幌一击,一抡一挥,便将来拳的劲力,完全卸下。 铁甲怪“嘿嘿”连声里,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击出了十拳之多。 在以往,他这套“开山裂石”的凶猛拳法,对付一些普通江湖人,仅是只要他那千斤神力,就无人能挡。 至于遇到了一流的高手,使出他的迎门十拳,也是鲜有人能抵挡得住的,根本无须再使出第二套“裂石十拳”,因为这种拳法至刚至猛,每一拳击出,威力都甚于上一拳,是故愈来压力愈大,以致于非要把人活活打死,则拳势遏止不祝三十年前天下武林,就很少有能挡得住他这迎门十拳的,但三十年后的今日,他这迎门十拳使了开来,竟然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人,以一种奇妙的力量,化解开去,尤其是对方连身子动都没动一下,这叫他怎能不骇得睑上变色? 他满嘴钢牙一咬,呼出了一口浊气,大喝一声,将拳势一收,在胸前虚虚的合抱着。 只见他右脚向前一顿,双拳自外向内,缓缓的兜了个圈子,“嘿”地一声,突击而出——只听到“拍拍拍”三声闷响,他顺着势子,双拳自内向外又兜了个圈子,然后左脚向前跨出一步,“嘿”地一声,突击而出——李剑铭在原先使用左拳牵引之力,将对方的如山拳力,给卸下大半,然后他的右拳,就在对方双拳击出之空隙里,出了一拳。 如此,就整个身子,动也不动地,便将来拳完全破去,不过倒也费了他不少的力量。 但那知对方击出十拳后便拳势一顿,怒喝一声里,做了一个如此的姿势,他扬目一看,见到那射来的两道眼光,竟是那样的震怒,好像要置人于死后,方能愉快………他警戒地提起了全身的真气,凝神静气的望着铁甲怪,等待着那即将来到的一场激战。 突然地,对方跨了一步,双拳幌了个圈子,左拳击了出来——他只觉一股极为尖细的拳风,快若电掣般的直撞过来,这股拳劲,甚是奇异,彷佛里面蕴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足可以毙人至粉碎,而令人浮起一种畏惧之感。 他一惊之下,双掌交剪而出,发出一股狂飙,直撞对方,迎上那击来的拳风——双方劲力在空中一阵接触,只听到数声闷响,李剑铭双掌一麻,那股掌劲被碰了回来——他心中大惊,急促间,脚下一移,向后退了丈余。 那知这样一来先机立失,铁甲怪咤叱之间,左右交击,一连挥出了十拳,打得李剑铭七窍生烟,胸中怒火勃发。 待至铁甲怪十拳一完,势子方才顿了一顿,但已把李剑铭逼退十余丈以外。 李剑铭此时心里真有说不出的滋味,他自出道江湖一年以来,根本未曾逢到一个敌手,这下碰到这个他自己从未听过的铁甲怪,竟能以这路神妙无比的拳技,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真个是从未有的事情。 他一面后退,心里一面在别扭着,待至对方十拳一完,势子一缓之际。 只听他怒喝一声,剑眉扬起,星目发威,进步旋身间,右臂一弯,五指抓了出去,已经扣住了铁甲怪左手“腕脉穴”。 他五指一用劲,便待拷问对方来历,那知突地对方冷哼一声,手腕一抖,便像一尾泥鳅样的滑出他的掌握。 李剑铭心惊道:“这是什么功夫?竟然滑不留手。” 他这个念头还未完时,就见铁甲怪猛一长身,四肢一阵轧轧怪响,手掌登时涨大………李剑铭心知这下对方一定又是将施出什么奇功,鉴于刚才的失机,所以他急促间,提真气,长啸一声,跃在空中。 他一咬牙忖道:“用落星神功——” 于是,只见他一提右掌,在空中一个翻身,飞泻下来,一大股淡青的气体,自他那渐渐转青的右手手掌中涌出,随着坠下的身子,压之下来。 铁甲怪正在运气行功,预备施展“开山十拳”,突见对方跃在空中,他抬头一看,刚好看到那正在发青的右掌………顿时他知不妙,急忙间,他“嘿”地一声,双拳一招“六丁开山”,击出两道气浪,向上撞去——只听到“噗噗”两声,夹着一声痛苦的怒吼响起,场中两道人影一分。 李剑铭飞身跃开四丈之外,神情潇洒的,望着低头的白马。而这边,铁甲怪双手齐折断,血,滴在地上,汗,滴在脸上,双臂在颤抖着………他面部肌肉痛苦的曲扭着,眼睛里闪现出悲观,羞辱,愤恨………的复杂情绪。 他哑着嗓子道:“小子,你有种的告诉我,你是什么名字?”声音里甚是痛苦。 李剑铭缓缓地将视线移向这边,他沉声道:“落——星——追——魂。” 铁甲怪一听,顿时悚然一惊,他睁大了那血丝的眼睛,说道:“你………你就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傲然的点了点头。 铁甲怪狂笑一声怨毒地说道:“好,太好了,从此以后我天蜈宫弟子誓必生吃你肉,活剥你皮。” 李剑铭闻言冷笑一声道:“我落星追魂随处都去,今后再碰上你们天蜈宫的胡作乱为,我照样的会代天行道,不过‘嘿嘿’,就凭你们这点功夫,也不会把我怎样………”说到这儿,他双眼一瞪叱道:“呸,饶你一命,还不快滚?” 铁甲怪咬紧着满嘴钢牙,闷哼一声,怨毒地瞪了李剑铭—眼,便洒开大步,飞奔离去,地上洒落了一滴滴的血………李剑铭望着迷茫的夜空,他忖道:“我刚才施出‘落星神功’,竟只震断他两个手腕,他那身上穿的铁甲,真个是利害,而且他所施出的拳招,威力的是惊人………”“呀!且慢,我现在跟天蜈宫已结了这么深的梁子,以后经常会碰见他们,但我对那铁甲一些办法都没有………”“看来,我非要找一柄宝剑,然后施出‘落星九式’才能见效,但神兵利器非有缘人,则不可得,我要怎样才能有一柄呢?………”他想了想后,摇摇头道:“唉,算了,以后慢慢再碰吧,现在我该要休息一晚,明天到唐门去替黄伯伯报仇………”于是,他一牵白马,骑回原先的小镇………口口口四川唐门。 这时全庄都在忙忙碌碌的,因为邪道第一高手,那归隐将近百年的河套煞君,将派他第四个弟子铁甲怪携来威震天下的天蜈令,托唐门家长唐辉智帮忙寻落星追魂之下落。 故而全庄都紧张地,等待着这个三十年前,即横行天下的老魔的来临。 唐辉智一早便吩咐门下弟子,将庄内打扫干净,停止练功一天,就是那庄后秘密的暗器制造厂,也将炉火熄了,以免在铁甲怪来时,发现了本门暗器练制的窍诀。 以唐门数百年来,在江湖上的威望,除了三十年前被千手佛陀大闹一次,本门弟子死伤数十人外,从未受到任何武林中人的欺凌。 唐门弟子行走江湖,个个都是趾高气昂,无视于其他的各派人物。 但此次,唐辉智接到了天蜈宫传讯,得知铁甲怪将要到四川,请唐门门人协助打探落星追魂,他们不得不卖账,而好好准备一番,来迎接铁甲怪的来临。 且说这天早晨,唐家的大门,开得大大的,门口站着两个年青的庄丁,他们都是一样的,在胁下挂了一个镖袋,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唐字。 在高大的石墙外,一根长长的旗杆竖立着,在它的上面,悬挂着一幅紫色为底上绣金色“唐”字的旗帜,此时方在随风飘拂,腊腊作响。 天色并不怎么开朗,灰色的窍苍里,有着一些美丽的彩云点缀着。 宁静—— 只有这两个庄丁在说着今天庄里欢迎的人,说着本门的独特暗器手法………此时,自小道上来了一个人,他慢慢的行着,好似甚为疲倦,一步一步的踱着过来。 渐渐的,他已经走近了石墙外竖着的旗杆旁。 听见旗帜飘扬的声响,他木然地抬头往上一望;待他见到那金色大大的“唐”字时,他不屑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这时那站在门口的两个庄丁,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斜着眼看了这人一眼喝道:“走! 臭叫化子滚开!” 敢情是他们见到这人身着一件褐色土布大褂,足登一双破旧的布鞋,背上背着一个大麻袋,鼓起高高的,也不知里面是什么。 尤其他那副脸孔,更是死板板的,一片污垢挂在上面,头上戴个发网,看来真是三不像。 以这么一个落魄样子的人,在天下闻名的唐门中人的眼中看来,怎会不是一个叫化子呢? 难怪他们会这样吆喝了。 那人一听这两个庄丁喝问,他嘴角一撇,鼻孔里哼了一声,叱道:“不开眼的狗奴才,你不看看大爷是谁?” 那两人一听,顿时一楞,不相信地又同时的往这人身上瞧了一瞧,然后又同时的“呸”的一声,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揶揄地道:“你他XX的臭小子,还称大爷………”他们这个爷字,还未说完,只听“拍拍”二声,两个人脸上同时着了一记耳光,直把他们打得退出三步之外,一个身子,方始停了下来。 这人沉声道:“不教训你们这些奴才一顿,也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说着,顿了一顿,自怀里掏出一张纸卡,交给左边站着那人,说道:“现在把这个交给你们家长——”那两个唐门弟子,摸着热辣辣的脸上,被这人的威势所慑,故而面面相觊了一下,便由其中一人持着纸卡,走了进去通报了。 另一个庄丁惧怕地望着这人一眼,便走到门口,仍然站在那里。 这个背背麻袋的怪汉,此时悠闲地望着天空,两手不时曲着关节,“格格”作响。 蓦地—— 自屋子里发出一阵喧哗,随着一大群人走了出来。 当先一位四旬左右的中年人,手持着那由庄丁送进去的纸卡,微微发抖的走了出来,后面跟了许多年青的一群,个个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每个人右手一律的放在那搁在腰下的镖囊上,随着他们的家长,走了出来。 那唐门家长唐辉智走出石墙,对着站在门口的庄丁问道:“就是他?”他显然也有点不相信,那个衣衫破褴的汉子,会有胆子找上本门来。 他拿起手中的纸卡,又看了一眼,见到上面明明是画着一只“蜻蜒回旋镖”,这个一点都没有假的。 于是,他挥了挥手,令自己身后的门人止步,他自己走了过去。 见到那傲然望着长空的年青汉子,他深深地困惑了,但他依然不敢无礼,低声道:“请问这位少侠………”他话刚说到这里,猛地那少年一个回头,两道精光闪闪的神光,直射他的睑上。 他心中一惊,嘴里的话自然一停,那少年沉声道:“我是千手佛陀之徒,千手如来,现在特来报那卅年前的围攻之仇。”声音冷酷之极。 唐辉智闻言,面上颜色一变道:“千手佛陀?他还没死?” 千手如来喝道:“放屁,若不是你们这些无耻的家伙,施出车轮战法,暗算他老人家,否则他怎会死呢?” 他鼻孔里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今天我将以血来报复你们这些无耻的家伙。” 他这话一出,顿时令得唐门弟子一阵哗然,每个人的手,都掏进囊中——唐辉智那灰黑的长眉一皱,他回头喝道:“不要妄动。”喝止住了蠢蠢欲动的门人。 回过头后,他脸罩寒霜道:“尊驾报仇不问是非,卅年前,敝门弟子死伤卅余人,此皆令师所赐,本门未找你报仇,你倒是找起我们报仇来,哈哈!你以为唐门门人好欺负的………”说到这儿,他语气一硬道:“告诉你,今天你找上门来刚好,你们师徒的账一起算好了。” 千手如来点点头,冷笑道:“好!我就要领教你们暗器多高明——”他顿了顿,扬目望了望四周,说道:“此地甚好,我看就在此了结吧!” 唐辉智点点头道:“好!” 说着他喊了声道:“唐平,唐翎,你们过去,领教千手如来的暗器绝技。” 两个年轻的劲装打扮壮士,应声走了过来,对着唐辉智一鞠躬,两人同时分开的站在千手如来面前约十余丈之处。 千手如来斜着眼睛,睨视了他们一眼,慢吞吞地把背上麻袋放了下来——正当此时——两声轻喝响起,数缕银光,挟着些微的风声,急若电掣般的射向弯背的千手如来。 “呀———”一声惨叫。 “呀———”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 此时只见千手如来,冷冷的看了看那两个自食恶果的唐门弟子的尸体一眼,沉声道:“活该!” 唐辉智咬了咬牙,喝道:“唐仁,唐义,唐礼你们三人出来。” 三个同样装扮的青年壮士,应声走了过去。 他们三个站在一起,排成一个三角形,每人的右手放在镖囊上,左手放在胸前,眼睛瞪着千手如来,眨都不眨一眼。 千手如来提起麻袋,反手一倒,从里面倒出了一大堆东西,有石头,有树枝,有泥团,还有几枚金属制的暗器,杂七杂八的堆在他面前。 这时唐门弟子,个个都神情紧张的望着他,谁也不敢笑他用麻袋装这些东西,因为刚才他仅仅身子一转,双手乱挥,便将唐平、唐翎两人发出的“蝎尾银针”完全反射回去,射中他们身上,而致中毒死去——故而他们这下见到本门二代弟子迎战千手如来,情绪更加紧张,是以谁也没有出声。 静静地—— 双方谁也没有动手,只是千手如来拿麻袋轻轻的挥了挥………突地——这边三人,同声喝了一声,一扬手,大片的铁莲子,有若暴雨似的飞向空中,向着千手如来罩去。 紧接着,又是一大片的暗器,排成品字形,射向千手如来,风声飒飒,乌光闪闪,快速有若电闪………千手如来一见满空的暗器袭来,他哈哈一笑,手提麻袋,一个纵身,跃在空中,迎着那射来的满空暗器,一幌一兜。 只见那无数的暗器,彷佛遇到了磁铁样的被吸进麻袋里去………千手如来长笑一声,身形已将落下——突地——“铮铮”数声机簧响处,三排强劲弩箭已射到他的小腹,箭风急锐,风声啸啸。 只听到全场一阵惊叫声中,千手如来“嘿”地怒叫,双脚急踢,身子在空中一个倒翻,在那长箭将射进小腹前,迎上右手,一抓一幌已将长箭抓住,顺着一个身子急坠而下——就在他刚一落地时,金光闪闪里,又是数枚暗器走着弧形向他射到。 千手如来正在恼恨之际,他喝叱了一声,两眼觑定来势,右手一扬。 只听“噗噗”数响,发出的长箭已经击落那数枚小巧的金梭,余势未衰地,直射那边三人,仅见他们使个身法便已躲开。 一片急啸声里,那三人同时双手急扬,发出一大蓬铁菩提,有的连珠成线,有的在空中激撞四射,有的紧跟在后缓缓射来。 千手如来面前的每一个空间,都被这蓬特制的铁菩提给布满,这正是满天花雨的暗器上乘手法,威力的是惊人。 千手如来一见,右手伸进麻袋,掏出那原先收进的铁莲子,右手急扬处,一大把的对空洒出。 迎上那蓬铁菩提,只见到两边一对撞“钉钉”一阵脆响,在他的四周,洒落了一地的暗器。 就在此时。 那边三人伸手戴上手套,在袋里一掏,手肘一压,数溜红光,夹着蓝汪汪异彩,成一圆形交叉射到,紧接着又是数枚喂毒白虎钉,随即打到——千手如来此时煞气又已上腾,他闷声道:“好狠心,竟用起喂毒的来——”说着,他飞快地自地上捡起数枚自己原先带来,不预备使用的“蜻蜒回旋镖”。 他双眼圆睁,吆暍一声,不管那急射而至的暗器,双手急扬处,三枚“蜻蜓回旋镖”掷向空中——顿时唐辉智喝叫道:“蜻蜓回旋镖,你们小心。” 那知啸声呜呜里,在空中急射而下的飞镖,已将那三个陷入惊恐的门人杀死,惨噑数起,鲜血直流………唐辉智一见自己这声大喝,倒使他们吓得不能及时抵抗,便遭横尸,他悲愤地走了过来,怒喝道:“你好残忍!” 千手如来看着已经变色的麻袋,他冷哼了一声,说道:“他们用毒药暗器,难道不算残忍,你这话说得简直是像小孩子!” 他这话说得唐辉智一楞,怔着一下突地只见他一摆手时,一抽胸前带子。 数缕细小的针形暗器,毫无声息的射到距他不足数尺的千手如来的全身穴道。 眼见去势快捷,有如电闪,已将射中站立未加防备的千手如来——突然——他张大了嘴,双目震惊地望着前面。 原来那千手如来在一种猝然不即提防的情形下,来不及使出身子,闪开这些急袭的暗器。 急忙间,他右手袖子,护住面目,一运气,全身衣裳顿时鼓起老高,“噗噗”数声,那些针形暗器悉数挂在他的裳上。 此时,只见他冷哼一声,那些挂在身上的暗器,彷佛遇上一面平板,一根根的往下滑落。 他在哼声里,身子突地一移,欺进唐辉智身旁,右手一伸间,已把对方将要伸进镖囊的手际腕脉扣祝他沉声问道:“你要下要脸?” 唐辉智涨红着睑,此时他突地右手一挣,右腿一弯,“登”的射出一枚暗器,直奔对方小腹,左手扬处,数枚袖箭也奔问对方面门。 那知千手如来已经对他的狡滑加以提防,故见他眸子乱转之际?已自发觉这出人意表的暗器。 他右手一用力扣紧对方腕脉,身子一个转侧,已将暗器避过,随即他冷冷的瞪了唐辉智一眼低声道:“你该断臂——”话声中,只听喀喳轻响夹着一声惨叫,唐辉智整条右臂齐肩而断。 千手如来眼中,一丝不安的神色一闪而过,他对着那犹自倔强站立着的唐辉智道:“我们仇恨就此了结——”他话未完,唐辉智惨笑一声道:“哈哈,仇恨已了?呸!我的手臂呢?………”声音凄厉异常——他又惨笑一声,然后一停,回头喊道:“布‘飞蝗大阵’。”声音里,他跃了过去。 那些门人都在震慑着,此时一听,布“飞蝗大阵”,齐都一惊,纷纷跃了过来,排成阵式,紧围着千手如来。 要知这“飞蝗大阵”乃唐门独练之阵法,由卅六个弟子排成阵式,以本门毒药暗器来攻击敌人,布成一个暗器网,来歼灭敌人。 当年千手佛陀就在“飞蝗大阵”内受到一枝红蛟剪。把左臂打伤,以致于非立断左臂不可,至今日唐门无可奈何之际,亦只得又布出“飞蝗大阵”。 且说千手如来一听唐辉智如此说,又见到唐门弟子把他紧紧围住,他仰天一个哈哈道:“天作孽,犹可赎,自作孽,无可活。你们不怕死的,尽管来吧!今天我要大开杀戒!” 他圆目环视了周围一圈喝道:“来!我等着。” 唐辉智用布包好了伤,在场外道:“好!今天看你怎样大开杀戒——”说着,他顿了顿,对那些已经戴上鹿皮手套的弟子说道:“开始!” 喝声一完,只见当空顿时风声飒飒,异声大作,无数道的光芒,有如穿梭般的射到那站在中间的千手如来,满空的暗器,好似暴雨似的,都罩向千手如来………蓦地——只听一声暴喝发自场中,无数的暗器反击而上,一阵闷响,齐都洒落地上。 千手如来,此时施出千手佛陀在洞中领悟出来的“拱云托月”暗器手法,将面前那些石块,树枝,以及坠落的暗器,左右连发,照准着空中的暗器打去。 转瞬之间,一大片,一大片的掉落地上………千手如来此时神情肃然,他坐倒地上拿起地上的“蜻蜓回旋镖”,放在膝上,只见他双目一射精光,双手扬处,呜呜的啸声里,平空飞起廿余枚“蜻蜒回旋镖”。 那些飞镖在空中左旋右转,上下交错,有的直线射到,有的拐成弧形,交叉射至,简直令人防不胜防,守不胜守。 刹时,只听到无数的惨叫声,和飞镖的呼啸声,仅仅一刹那间,唐门弟子倒下大半………又一会儿,三十六个尸体横在地上………静——吵杂后的宁静,显得更延安宁。 但是地上那些一具具的尸体,那些痛苦的表情,究竟对人们有什么启示? 究竟人们看了有什么感想? 秋风瑟瑟……… 愁云惨惨……… 口口口 峨嵋山——在秋阳下的峨嵋山,看来更是尊严。 此刻——半山里一个身着白色襦衣,风度翩翩的年青人,在一步一步的爬着石阶。 他时而侧着头观赏山里的秋天景色。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令他迷惑的地方。 而他这次到峨嵋山来,对他也是一个迷惑的行为。 他忖道:“当年爸在中条山时,峨嵋派有个叫静悟的和尚,曾经参加围攻,我原先出山时,曾说要每派杀一人来祭奠他老人家之灵,华山,武当,崆峒都有人丧命在我手里,至于其他邪魔外道,则更是太多了。” “现在我的双手,染满了血迹………这种用血来报复的行动已好像对我失去了意义。”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彷佛上面真的染上了血一样,其实他的手,仍然雪白的,也没有一丝血腥气。 走了几步,他叹了口气,忖道:“到底我现在该不该杀一个峨嵋派的呢?唉!人生是这样的矛盾,是这样的不可捉摸。” “原先我开始展开报复行动时,那旺盛的复仇心,那狠辣的手段,都使他们受到了报复,但我呢?我却时刻心里感到不安,虽然这种不安仅仅过不多久,便会低没,但总是不大舒服。” 此刻,他想到该不该杀人时,自然而然的又想到了刘雪红,想到了在客店里的几天,在她病中的情形。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马,想道:“她送这个玉马给我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情?然而当时我却连真实姓名都不告诉她,我是不能接受她的感情,这个玉马还是还给她………”“我对于这两个女孩子,都不敢明确地说喜欢她们,彷佛他们比较起来,较那公孙慧琴还逊一筹。” “嗯!奇怪,到现在我还是念念不忘公孙慧琴,彷佛我觉得她应该属于我的,而不是要嫁给那个毫无出息的俊郎君………”他此刻虽然这么想,但是心里却浮起了悲哀的感觉,于是,他索性不去想她,而缓步上山。 虽说是缓步,但速度也是异常惊人,有若行云流水,落花飘絮似的那等自然,潇洒。 仅一会儿,他便登上半山腰的一个亭子里,他走进这个六角亭,举目四周,浏览一番。 只见奇峰秀峦,长松修竹,高大的树枝里,传来阵阵鸟鹊的鸣叫,层叠的峦嶂后,传来声声走兽的啸叫,偶而一阵山风吹来,丛林簌簌作响………这一片天籁,夹着微弱的山涧水声,听来更是令人悠然向往………李剑铭负手立在亭里,远望奇岫怪嶂上缭绕着的云絮,近望着苍黄色的草坡,他忖道:“虽然已是深秋,但峨嵋山看来仍是另有一番风味………”他脱口说道:“峨嵋天下秀………”于是峨嵋山笑了,陶醉在他的赞美中………但是山上的和尚们,却要哭了,因为本门掌教师尊静虚上人的关门末徒法清和尚,在洛阳被落星追魂杀死,经人将尸体起回火葬,今天正是把骨灰装坛进塔的日子,故而全山的和尚都聚集在贮骨塔前,而峨嵋山也停止一天善男信女们上山的进香………且说李剑铭吟了几句诗后,便走出亭子,向着山上走去,山路曲折,仅仅几个弯一转过,他便看到一片枯树林后露出了一角红墙。 他一看这片红墙,便上住步子,疑难地想道:“素闻峨嵋山有大峨峰,中峨峰,小峨峰三座主峰,她只对我说西山的碧灵观,这山的西边,又是什么峰呢?” “等下我见了她又要怎样对她说呢?唉,只怪我当时楞住了,没有立即就交还给她。” 他为难地摇了摇头。 想了好久,他都想不出见到刘雪红时,要怎样说,才能把怀中的玉马送还给她,而不致于使她过份伤心。 于是他干脆举步朝向那庙的所在走去,他自己安慰道:“管他的,船到桥头自然直,等下我自有办法解决。” 只转过一个弯,便已来到一片甚为宽阔的广场,他穿过广场来到这个高大的寺庙前,抬头一看,他念道:“金刚寺”。 走了几步,进到寺内,一看竟然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来进香,也没有一个和尚在念经,他诧异地忖道:“奇怪!今天怎么没有人来进香呢?我自上山来,也没有见到一个和尚,难道和尚们都死了不成?” 他看了看左右厢房,叫道:“有没有人在里面?” 直待他叫了两次,方始有一个十余岁大的小沙弥应声而来,他不耐烦地道:“来了!来了!叫什么?” 李剑铭见到这个小沙弥两眼惺忪,似开未开的,眼角都还粘着眼屎,看来还没睡醒,他摇了摇头叹道:“这天下闻名的峨嵋山竟然是如此散漫,比起少林寺来真个相差太远………”这时那小沙弥揉揉眼睛,惑然地问道:“施主,你说什么太远?………”李剑铭一听,哑然失笑道:“没有什么?我且问你,今天你们寺里的大和尚到那里去了?” 那个沙弥望了他一眼道:“师父他们上金顶去参加法清师伯的植骨大典。” 李剑铭一听喃喃念道:“法清?咦!这不是………”他还没有说完,那小沙弥道:“法清师伯这次是奉掌门师祖的法谕到洛阳去找什么云一发现,那知却被一个叫落星追魂的打死………”一说到这里,他好像觉得失口,于是赶忙的刹住,向着李剑铭反问道:“施主,今天不烧香,我看你还是下山吧!哦!你没有什么事吧!”他边说着,还一边轻轻的摸着光头,掀了下鼻子……李剑铭见到这小沙弥的滑稽样子,他微微一笑道:“你们这边西山里有个碧灵观吗?路要怎么走?” 那小沙弥一听,愕然地正要作答,这时寺门口传来一个冷峻的声音道:“有呀!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剑铭闻言,猛一回头,只见到一个年约二十,身穿天蓝色劲装,胁下挂着长剑的一个神态傲然的少年侠士,偕同一个身着灰色僧袍,足登芒鞋,手拿一串佛珠的中年和尚走了进来。 他还未及作答,那小沙弥叫了声:“师父………”但他一看到中年和尚双眼一瞪,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好意思地回过头对那年青侠士叫了声:“师叔您好。” 那身佩长剑的年青侠士,闻言仅只傲然地贴点头,便双目注视着李剑铭,静待他回答。 李剑铭道:“请问这位仁兄高姓?” 那年青侠士不屑地看了李剑铭胁下挂着的长剑一眼,他冷冷道:“谁叫你问这个?我只问你要到碧灵观去干什么?” 李剑铭一听,心里一阵不愉快,他哼了一声反问道:“这关你什么事?” 那青年侠士顿时一楞,面上睑色一变,气冲冲地跨前一步说道:“酸小子,你竟敢上峨嵋来撒野?………”他还想骂下去,被站在一旁的中年和尚阻祝这中年和尚问道:“施主,你要到碧灵观去找谁?” 李剑铭瞪了旁边的青年侠士一眼,答道:“在下要到碧灵观去找寻一位绰号罗刹仙子的刘雪红姑娘………”他这话还未说完,那年青的侠士纵了过来,握着他的手臂急问道:“你是她的谁?找她干什么?” 李剑铭一振手臂,将他的手摔开,理都不理他,迳自对中年和尚问道:“能否请大师指引至碧灵观之路途?哦!在下尚未请教大师法号如何称呼?” 中年和尚惊诧道:“贫僧法颖,施主尊姓大名?” 李剑铭道:“在下黎云,系刘雪红刘姑娘之………表兄,此来因有要事找她………”法颖闻言恍然道:“哦!既是刘师妹表兄,那自然可以去,听说她才回观里不久………”说到这里,他望若那在楞住的师弟一下,对小沙弥道:“源悟,你带黎施主到碧灵观去………”小沙弥应了一声,带着李剑铭便待走开,这时那年青侠士说道:“且慢!你说是他表兄,可有什么凭证?” 李剑铭一听,怒气上冲道:“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又凭什么来问我这句话?” 那年青侠士狂笑一声道:“我?我是刘雪红师兄,江湖人称神剑无影的周天雕,你是什么人?不过无耻骗子罢了!崩罱C惶鎏煲桓龉溃骸芭蓿阏馕拗”玻哺以谖颐媲暗朗裁醋趾牛………”他说到这里,法颖不悦地说道:“施主,你在江湖上只不过是个无名小辈,今日在我峨嵋山上,怎敢口出狂言。” 李剑铭道:“你且看着你的师弟是怎么说话?………”他话还未说完,即见一道白光,快若电掣的剌向自己胸前要穴,招式狠辣无比。 他勃然大怒,嘴里低哼一击,右腿斜跨半步,手臂飞快伸出,探入那一片剑影之内………只听“呛呛”两声,那刺来的长剑,已被他折断成二截,落在地上。 神剑无影周天雕倒退出寺外,骇然的望着仅余在手中的一把剑柄,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脸上一下子青,一下子白……… 站立在一旁的法颖,此时悚然大惊,他见到师弟吃亏,于是跨前一步,道:“施主!你这是来峨嵋山扬威的?你这样也太蔑视我峨嵋派了!” 李剑铭闻言哼了一声道:“你们这些人自号名门正派,行事却是不分善恶,哼!就算蔑视你们峨嵋派怎样?” 法颖气道:“好,那么我可要领教你的高招………”说着走出寺外,他一扬手中佛珠在空中幌了一个光圈,然后左手一穿将佛珠接住,道:“且慢,你将你师父说出,看可与本门有何渊源?” 李剑铭道:“说出来不吓破你的胆才怪,好了,你废话少说,我倒要烦教你们峨嵋派的绝学何等高明,才会让你们如此狂妄自大!” 法颖迷惑地看了他一眼,便坐马沉身,佛珠斜置右胸,摆出师门“珠飞虹射三十六击”的起手式,双目紧瞪着李剑铭。 李剑铭轻笑一声,脚下毫不在意地站好,双手下垂,静待对方出招,他此次存心惩戒对方一下,好令法颖不致小觑自己。 法颖气运全身,意存丹田,静望了一会,未见对方动静,他立起身来,问道:“施主请亮兵器。” 李剑铭不屑地嘴角一撇,双掌“拍”地一声拍了一下,说道:“在下就以双掌领教大师绝技——”法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也不答话,进欺身,右掌直劈,左手佛珠斜斜朝对方胸前大穴扫去,一招两式,快若电闪。 李剑铭喝道:“来得好!” 喝声里,左掌一格挡开来掌,右手五指朝上一操,直夺劈下的佛珠,招式诡异绝伦,飞快地迎了上去。 法颖“嘿”地一声,右腿斜跨一步,左掌收回,斜劈对方左胁,右手佛珠一撤一兜,挟着一阵风声直齐对方小腹丹田,这招正是一招“虹隐天边”,威力的是不校李剑铭见对方变招迅速,招式奇绝,也不禁暗赞,但他的身形毫不怠慢,右腿后退半步,那伸出的左掌,原式不动地,向对方劈去,右掌收回往下一切——只听到“啊哟”一声,法颖一个身子跌出五步之外,那串佛珠已经被李剑铭夺在手中。 李剑铭侧头看了看在搏斗中,赶来围着看热闹的和尚,说道:“没有把戏了,各位请离开吧!” 他说话间,周天雕飞纵过来,手持一柄长剑,指着他说道:“你别骄傲,现在我们来比划比划。” 李剑铭闻言心想:“我若不是看在刘雪红面上,会有这么便宜的事,对你们峨嵋派?你倒还不识好歹,看我不教训你一番。” 他面上没有表情地道:“那么你进招吧!” 周天雕他不客气,右手长剑一领,斜跨两步,“刷刷刷”一连三剑,直奔李剑铭“天突”“销心”“气海”三大要穴。 李剑铭身形不动,看准剑尖所指之处,他把手中佛珠一扬——只听“呼”地一声,整串佛珠硬立起来,“当”地一声,敲在剑上,顺着这一敲之势,佛珠直奔对方虎口。 他右手使出这招“斩钢截铁”左手毫不怠慢地,骈指成戟,直奔对方“当门”穴,招式快速无比………周天雕焉知对方出招如此之快,未及躲开来势,只得左掌斜拍打至对方左手腕脉。 但他已经晚了,李剑铭那佛珠“噗”地一声,已经敲中周天雕右手握剑的虎口,他大叫一声,长剑落在地上,而对方两指也已袭至自己胸前要穴,不及闪避之下,他只得闭上眼睛………正当此时………只听一声娇喝道:“黎云!住手!” 喝声里,一道娇小的身影,飞跃过来………----------------------------------------------第八章误会重生且说上集书中说到化名黎云的李剑铭,到峨嵋山去找罗刹仙子刘雪红,预备把她所赠送的玉马,交还给她。 在山腰“金刚寺”里却与峨嵋弟子神剑无影周天雕,以及“金刚寺”主持法颖,发生冲突。 黎云施展绝技,仅数个照面就把法颖手中兵器“降魔佛珠”夺了过来,而后以一招“斩钢截铁”震脱了周天雕手中长剑,左手两指也将点到对方胸前“当门穴”。 在这个当儿,蓦地一声娇喝道:“黎云,住手!” 喝声里,一个娇小的影子,飞跃过来——黎云一听这个声音,他急忙间将功力一收,点出的左手双指也收了回来,脚下一动,身子跃后五尺,预备与刘雪红见面。 那知他身子方一立定时,背后闷喝一声,一阵有若狂风暴雨似的强劲掌风,直撞他的后心,真要置他于死地………他一觉察来掌不善,轻哼一声,左手反掌向后一挡,发出一股掌力,将来势封住,右掌电闪般的随着扭转过去的身子,拍出一道狂飙,直过出去。 只听数声惊叫里,一声巨大的响声发自场中,一个人影直跌翻出去二丈开外,方始立定身子。 在这儿,黎云纹风不动地,手里握着那原先抛在空中,而现在又接在手里的那串佛珠。 在他旁边站着睁大了眼睛,张开着嘴,愕立着的刘雪红,她在望着数丈外楞住了的师叔,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黎云随着她的眼光,一眼望去,见到一个灰色眉毛、花白胡子、面孔红润的老和尚,此时涨红着脸,怔立在那儿,眼睛发直的瞪着黎云。 而周天雕此时却皱着眉头,呆站着没有动弹,因为他半边身子都酸麻无力,动弹不得,到现在他才晓得眼前这个少年的武技,高到什么地步了。 在惊怕而又羞愤的情绪里,看见刘雪红站在黎云身旁,他又渗杂进了妒忌的滋味,这几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他心里,更使得他连运气减少酸麻,都不记得了,只是怔怔的望着黎云………就这么样的停顿了一会,谁也没有说话………几乎是同时——刘雪红轻柔的叫了声:“师叔!您………”而那老和尚,却怒喝一声:“小子,你………”然而最清楚的声音,则莫过于黎云叫喊:“刘姑娘,你………”三个声音发出后,同时停顿下来,三个人对望了一眼,又同时的大笑起来………老和尚粗犷的笑道:“哈哈!崩柙莆难诺男Φ溃骸昂呛牵………”而刘雪红却用手掩着小嘴笑道:“嗤嗤!彼堑男ι堑梦г谂员叩男矶嗪蜕校恢匀坏拿婷嫦嚓锪艘徽笞樱捕纪钡暮迤鹨簧┬Γ骸肮………”这股巨大的笑声,激荡在空气里,迂回在山谷中。 于是,峨嵋山也裂开嘴,笑了……… 好半晌—— 老和尚一收笑脸,喝道:“住口!” 他望着那些已不再笑,但仍然张开嘴巴的和尚,叱道:“笑!有什么好笑的?你们都回寺里去,走!” 那些和尚立即散了开去,只有法颖还是站在他旁边没有走。 刘雪红望了黎云一眼,走到老和尚面前,略一敛袵福了一下道:“师叔,您好。” 老和尚眯着眼,望着她笑了笑,旋又板起睑孔道:“好?我这老骨头都快要散了,你做的好事,到外面找男人来打你师叔,看来我真是白疼你了………”他话还未说完,刘雪红娇叫一声:“师叔!”她也不管是否有人看,就扑到老和尚的怀里,扭动着身子,两只手抓着那花白的胡子………老和尚裂开了嘴,眯着眼嚷道:“哎哟,丫头你还不放手,可要打你的屁股,哎哟,你真不放手………”黎云看着这个动人的场面,他的眼睛渐渐湿润了,他的心里受到了很大的感触。 他一直向往着这种温情的滋润,但在他幼小时,即丧失了父母的爱,长大后虽一度从公孙慧琴那儿得到一丝甘醇的温情,但是不久便又失去了。 现在眼看着面前这种温馨的感情的流露,他羡慕着刘雪红的幸福,却也为自己的孤单而觉得悲哀,在心底,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他彷佛感触到一件什么事似的,于是,他决定将玉马留下,不还给刘雪红,因为一方面他不忍心使这么一个纯真的女孩子伤心,而另一方面………且说老和尚拍了刘雪红两下背,说道:“红儿!你不看见人家在笑话?快告诉师叔,这个俊小子是谁?” 刘雪红一听,用手掠了掠披在额前的秀发,向黎云招了招手道:“喂!你过来,见见我师叔。”黎云犹疑了一会,便走了过去,对着老和尚一拱手,他想说几句客套话,但一张嘴,却想起来到现在连这老和尚的名号也不知道,所以怔立着说不出话来。 刘雪红一见他这尴尬的样子,“噗嗤”一笑道:“这是我的师叔静幻大师,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慈悲罗汉。这位则是黎云、黎少侠——”黎云一拱手道:“久仰大师威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诚三生有幸也。” 他嘴里虽是这么说,但心里却忖道:“我那辈子又听过这个罗汉的威名,我只晓得我倒是千手如来……”敢情他以为如来该比罗汉大………且说他话方说完,那静幻老和尚用手掩着鼻子叫道:“好酸哪,好酸,小子你那来这么多酸话,可快把我大牙都酸脱了。” 他望着黎云难堪的表情,顿了顿说道:“小子,你师父是谁呀?刚才那掌可威力大得很哪!崩柙频溃骸霸谙赂詹琶胺盖氨玻星朐叮劣谠谙率ψ穑蛳瞪揭爸耍旁缫岩磐∧逊罡妗!? 静幻眯着眼望着他手中的佛珠串,说道:“你还打算把这串佛珠,拿去卖钱不成?………”黎云一听连忙将手中佛珠交还给一直站着未出一声的法颖。 静幻说道:“小子,你到峨嵋山来干什么呀!是不是找我的乖侄女?” 黎云望了望站在一旁的刘雪红一眼,道:“在下久慕峨嵋风光秀绝天下,故此次乘入川之便,来山上观游一番………”静幻掀须笑道:“你说什么峨嵋天下秀?还不如说我的乖侄女秀绝天下的好,小子,你是有福了………”他话未说完,刘雪红啐了一口对黎云道:“我们走!到碧灵观见我师父去。” 她话一说完,便双足一点,有如一只紫燕般,飞掠而去。 黎云对着捻须大笑的静幻一拱手,便一提袍角,从容的迈步前去。 静幻见到他神情潇洒,衣衫飘拂,脚下有若行云流水,每一跨步远达丈外,他心里不禁大惊忖道:“这小子是那个人调教出来的?看他这样子,功力已达炉火纯青的地步,就是我怕也没他这份功力………”于是他为自己的师侄女而庆幸着,庆幸着能够碰到这么个英俊潇洒,而又功力高绝的青年,将来共谐连理………但他虽是这么想着,事实上会不会如此呢?这谁也无法逆料的。 且说刘雪红虽然含羞的先跑了开去,但她心里却是非常甜蜜的,听以她跑出数丈外,便一住脚,用手掠了下那稍微凌乱的柔发,含笑盈盈的回过头来,想看看黎云有没有跟上来。 那知她方一回头,便与黎云的脸碰个正着,她娇叫一声,赶忙回过头去,心里怦怦跳个不停,脸上登时飞起一朵彩霞………敢情黎云施出轻功,毫无声息的跟在她的背后,此时刚好想有话问她,把头凑了上去,而刘雪红偏又此时回过头来,所以两人的睑恰好碰个正着。 黎云见到她笑靥如花,娇美艳丽,尤其一阵馨香,袭人肺腑,令他脑筋一阵迷糊的,耸起鼻子深深的呼吸了两下………他见到刘雪红那娇羞柔美的样子,心中不由一震,彷佛心之枯野,又将重现一丝绿意,破碎的心又将受到了滋润,而致弥合………他默默的跟在刘雪红背后,看着她秀丽的背影,美妙地振动着,他不禁心里受到一点感触,他忖道:“女性的温柔,真个有若和煦的春风,此刻我的心里竟然没有丝毫乖戾之念,异常平和,好像以往跟慧琴姐一起相处时的感觉………”诚然,一个女性之所以能使男人觉得她可爱,能够为之颤动心弦里那爱慕的一弦,主要的也是基于女性的温柔与美丽。 任何一个男人,绝不会喜欢一个时常发怒,性格刚强泼辣的女人,因为这像是把自己的感情,放置在火山口上去煎熬一样,谁愿意呢? 所以像黎云这么个幼小孤露,历尽受人岐视之苦的一个孤儿,他所渴望的,更是温情的滋润,与柔意的抚慰,遇到了一个温柔的女人,他自然而然的会有一种依恋的趋向。 就在这么一刹那间,他的感情又一次的勃发,心扉又一次的轻轻的展开,容纳了她的无限柔情………且说刘雪红姗姗的走了一小段路,一股羞意使她默默地不想说话,连头都不好意思回过来。 他们穿过了松林。绕过了一大块菜圃,便走近一条山涧。 刘雪红回过头来,对黎云道:“你看,过了这条山涧的那边,有一座………”她刚说到这儿,见到黎云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的背后,她轻声一笑,将那根长长的辫,用劲一抛,摔到胸前。 黎云至此方始“哦”了一声,他抬头一看,见到一片竹林的后面,露出了一角飞檐,竹林之前是一条断崖,涧水自上飞泻而下,直泻入绝壑之中,形成一个小小的瀑布,水声潺潺,不绝于耳。 在靠竹林这边,是一大片草坪,此壁见仍然青绿如春,甚多小花点缀其中,非常美丽,他奇异地问道:“刘姑娘,此刻已至深秋,为何这儿的青草,还是如此碧绿?” 刘雪红转了转黑溜溜的眼珠道:“这儿是在群山之阳,又当山谷之中,四面诸山拱抱,故而寒流不侵,谷内四季常青。” 她望着在恍然的黎云继续道:“其实这儿还是我师父从地脉之内,发现一条灵泉,以之灌溉谷内花草,是以能终年不谢………”黎云闻言点点头道:“哦!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些花草在秋天还不会衰黄。” 刘雪红望了他一眼道:“不过这也不算什么稀奇,我们着儿还种有许多灵药仙草,满山之内奇花异卉多的是,你在这儿住几天,我带你好好的游玩一番,那时你才会叹为观止呢!” 黎云颔首道:“古人说:‘峨嵋为天下之秀’,我想这儿的景物,一定很好,不过我因为有要事待办,所以到下午就要下山了………”刘雪红诧异地道:“怎么?你就要走?” 黎云道:“我这次到四川来,本想不上峨嵋的,但是一想到你说要等我到明年春天,而我最近杂务繁忙之极,许多的事,尚待了结,所以今后根本没有功夫,到峨嵋来,那时害你久等,实在不好………”他望了正在沉着睑的刘雪红一眼道:“其实上次也只是偶然碰巧,遇见了云龙一现前辈,我才能替姑娘稍尽微力,这又算得了什么?………”他说到这儿,刘雪红道:“你!恪撸 ? 黎云见到她微微发红的眼眶,轻声唉了一下道:“我亲仇在身,无法只顾自己之舒适,有负姑娘之一番心意…………”刘雪红颤声道:“你………你不要再说下去好吧!” 黎云望着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眼看着走近一道横在山涧上的独木桥,那潺潺流下的水声,非常清楚地可以听到。 他跟着刘雪红走过桥去,踏上一条用斑色鹅卵石砌成的小径………蓦然刘雪红“呀”地大叫一声:“糟糕,我师父正住炼丹,需要我采的药草来作引子,而我刚才见到你来了,所以把花篮都忘在山下,没有带来………”她对黎云道:“现在只好请你在这儿等一下,我马上去把篮子拿来,否则炉里的丹药过了时候,又炼不成了。”说着她施展轻功,向着来路飞奔而去。 黎云望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个女孩子,真是………”他浅笑一声,便顺着这条小道,缓缓走去。 小径两旁,小花点点,随风摇曳,风姿绰约,而那一片绿油油的草坪,更是碧绿可爱。 他迈步过去,蹲在草间,低头看看这些小花,他嗅到一丝清沁香醇的花香,阵阵扑鼻,于是他赞赏地忖道:“天下之大真个无奇不有,现在已是深秋,外界草木凋落,而此间竟然仍有若春日,以前未曾见到,怎么知道呢?………”他正在低头赞赏着,蓦地里一声娇叱,一缕锐利的剑风,向他后背劈到,凌厉之极。 黎云悚然一惊,急忙间,他丝毫不加考虑的,右手反掌劈出一道掌风,一个身子借着脚尖轻点之势,原式不动的斜斜穿出六尺之外。 他身形一落,即双眉一轩,转过身来,看是何人敢不问清楚,就骤然暗袭自己。 待至他回头一看,他不由心里一惊暗道:“这个女人真个是今世之无盐膜母,峨嵋怎么有这么丑的女人………”原来他见到的是一个浓眉小眼,满脸疙瘩,鼻如烟囱挂着两行鼻涕,血盆大口满嘴撩牙的女人,此时她正在裂开巨口,倒竖浓眉,想要叱骂,大概骤然见到像黎云这等俊美的男人,所以怔立在那儿,满睑的疙瘩开始发红,讲不出话来。 黎云一见到她那口流唾涎的样子,心里不由一麻,他一皱眉头道:“这位姑娘为何在背后暗袭我?” 那个丑怪的女人,一听到黎云问她,心里一楞,嗫嗫道:“我………”她正在“我”不出来之际,见到面前这个俊俏的男人鼻孔里冷哼一声,满脸厌恶之色,她不由得觉得好像一把利刃深插进自己心坎里一样,登时一股羞愤之意转为盛怒,她一摆手中长剑怒喝道:“小子,吃你姑奶奶一剑。” 喝声里,她飞身跃起空中,长剑幻化一道光芒,刺向黎云,直欲置他于死地而后快。 黎云一见这女人面丑,竟然心更毒辣,初次见到人,便欲置人于死地,他低哼一声,看准来势,右手斜挥,拍到对方抓剑之手………这丑女人一见对方,竟能自剑光的空隙里穿掌过来,她心里一惊,赶忙一沉气,剑尖一横,削向对方右臂。 黎云见对方变招甚快,他仅右臂一吞一吐,已自将对方手背搭住,只听他喝道:“撒手!” 喝声中,呛啷一声,他已将对方长剑拍落地上,一反手间,他已点到她手上的“虎口穴”和“腕脉穴”上。 那丑女人顿时右手一麻,整个右臂都抬不起来,她望着寒着脸的黎云,顿时一股酸意涌现心头,她两只小眼眨了几下,便张开阔口,号啕大哭,飞奔而去………黎云一见,楞了一下,他忖道:“怎么这女人竟跟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哭………”他这念头还未想完,就见到一道人影经天而起,飞奔过来,手中持着兵器,映日生辉………来势快速,仅一瞬间,便已至面前,风声一敛,现出一个娥眉倒竖的俊俏女子来。 此刻手握长剑,右手一指,叱道:“何方狂徒,敢到我碧灵观前生事,替我报上名来。” 话语口气咄咄逼人。 黎云一见这个少女虽是很美,但是此时因面上肌肉紧绷,煞气满布,所以整个儿破坏了她的美的轮廊,看来甚是难看。 他闻言不悦地道:“在下黎云此来峨嵋又不是找人打架的,芳驾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那少女听他这么一说,冷哼一声道:“无知小贼,在我辣手娘子面前,竟也敢如此大胆………”她话未说完,黎云即舌绽春雷,大喝一声道:“住口!” 他俊目含威的瞪着辣手娘子怒道:“我原道江湖道上,各正派里都应当是讲仁义道理的,但想不到却都是些骄气逼人,乱叫乱咬的疯狗………”他见到这女人不分青黄皂白的就开口骂人,是以激起心里那正派的人都不是好东西的观念来,所以他破口大骂。 又加以自己仅上峨嵋半日,即遇见这么多的麻烦之事,碰见的峨嵋弟子,又都是蛮不讲理,故而大吼一顿,直把个辣手娘子骂得五内生烟。 她也是个暴躁的女人,又加以曾受过男人欺骗,素来对男人没有好感,所以这下被黎云大骂一顿,登时大怒,她气极道:“你这无知小贼,敢辱骂我峨嵋派,看来你要找死了,且让你姑奶奶教训你一顿………”黎云一听,长笑声道:“我落星追魂行遍天涯,有谁敢说我是小贼,泼妇,你纳命罢!” 他因是怒极,故而把他的绰号也脱口而出,这下不打紧,只把个辣手娘子吓得脸上登时发白。 她颤声道:“你………你就是落星追魂?” 黎云此时惊觉自己的失言,他飞快地视线一扫周围,见到没有人来,他沉声道:“知我名号冒犯我者,杀!” 他“杀”字一完,双手一扬,欺身进掌,直往辣手娘子劈去………辣手娘子心知这下碰上煞星,所以她见对方欺身跃近,急忙一敛心神,长剑一勾一划,颤出一排耀眼的剑幕,挡在自己胸前,那剑尖所指却是对方手部大穴………她这招可是峨嵋镇山的“太清剑法”中的一招“烟幻迎风”,守中带攻,威力无比,但她碰上黎云,那又当例外了。 黎云此时存心速战,他脚下一移,施出“天星步法”,转到对方身后,手指挥处,已经点中对方“哑穴”。 辣手娘子仅仅施出一招,便为对方点中穴道,吭都没吭出来,便栽倒地上,她虽穴道被点,心里可是明白,至此她方领悟到落星追魂能名扬天下的原因以及他的面目了,但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说下出声来………黎云低头望了她一眼,右手一扬,便待劈下,但幌了两下,却劈不下去………于是,他望了望那竹林后的碧灵观一眼,便一提长袍下摆,飞身跃起六丈,斜斜的向着绝谷下的小道纵去,在空中他双足连连喘动,有如虚空里御风飞行………他在空中,清晰地听到刘雪红惊叫道:“黎云——”但他却连回顾都没有,飘身落在树梢上,两三个起落,便远离了这儿………口口口这是一条湖北省的官道,此时因已至初冬,故而寒风朔朔,彤云低垂。 前些日子下的一场小雪,到现在已经融化了,路上一片泥泞,留下了甚多凌乱的车辙和脚樱此时远远地驰来两骑,看来赶了甚多路,是以两匹健马的鼻孔里,冒着白气,身上的鬃毛,也贴得紧紧的,汗水一滴滴的流下………驰近了——我们可以看清楚,左边是一个年青英俊神采飞扬,身穿皮袭,胁挂长剑的壮士。 骑在右边马上的则是一个身穿绿色衣裳,外罩一件白色貂皮披风的美丽少女,此时因赶路甚久之故,所以两颊一片嫣红,头上如云的秀发,也稍为凌乱,但在寒风里,那飘拂翩飞的衣袂,衬得她更是风姿绰约,飘飘欲仙………这时两匹马踏着稳健的步子,奔了过来。 马上的少女娇喘了一声,纤手将缰绳一拉,顿时坐下的灰马势子一顿,缓了下来,她右手一掠散落在额上的发丝,说道:“鸿弟,前面马上就是永兴镇了,可以慢一点………”左边那青年壮土微笑一下道:“琴姊,你真不行,仅只走了这么一点路,就吃不消了。” 他话虽这么说,但仍然是将坐下黄镖马给勒住了,缓缓地依着灰马前进。 少女闻言瞪了他一眼,道:“好!你刚学好武功,便敢笑你姐姐,等下我倒要考考你在武当山学了六年的武艺,倒底有多强。” 青年壮士神态飞扬地道:“不是我公孙飞鸿吹牛,我在同辈里可算是第一好的了,前些日子恩师连考验了我五天,允到我艺业有成,方始肯让我下山………”他说到这里,见到他琴姐脸色沉了下来,于是他不好意思地笑一下。 那被唤作琴姐的沉声说道:“鸿弟,你仅仅学了几年的武功,竟然这样骄傲起来,你要知当年爸在世时,以一身绝艺手创威远镖局,闯出那么大的威名,但在老年时竟在一夜间,被人杀害。” “我为了找寻杀父仇人的下落,化名寄身在金龙堡里,当一个侍女,而让你在武当山学艺,这几年来,我忍受了多少的辛酸,时刻盼望着你学艺有成,好一同到金龙堡去报仇………”她彷佛想到了以往,在金龙堡里的那些值得回忆的事,以及那个俊逸忠厚的李剑铭。 啊!那是多么令人怀念呀!那些回气断肠的甜蜜滋味,到现在还存留在记忆里。 而他的一个飘逸的影子,至今仍然铭刻在心版上,没有丝毫的遗忘,每在思奇Qisuu.сom书绪紊乱时,自己总会想到他,想到那些欢乐的日子………她让自己回到往昔,思绪由甜蜜又回到了辛酸,于是她继续说道:“那些辛酸的往事,我也不愿告诉你,但是我上要的是希望你能有超绝的武功,好替爸雪仇,好把我们公孙家的威名,重新显扬起来。” “但是依你现在这样高傲自大看来,你的成就必定有限,你要以这样的武艺来扬名,来报仇,能够吗?” “到时你万一有什么危险,那爸的遗志要由谁来完成呢?由我吗?一个女流?” “鸿弟!你仔细想想,想想看你这么骄傲是否应该?想想看我说的话对不对?” 公孙飞鸿无言地低垂着头,他眼眶红红的,轻声道:“姐姐,你说的对,我以后绝不再自以为了不起了………”他回头看了下公孙慧琴,说道:“姐姐,你原谅我吗?” 公孙慧琴闻言笑了笑道:“你能晓得自已错,我很高兴,但愿你能时刻的记得当年爸训勉你的话‘满招拟,谦受益’,那么爸妈在九泉之下也会很高兴的,而我这做姐姐的,将来能见你成名,我是更高兴了。” 她看了看默然的公孙飞鸿,继续说道:“好了,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到前面的镇上,要好好休息一下,否则人吃得消,马也吃不消了。” 两匹马缓慢地贱踏着泥泞的黄土,奔进镇里去,在路上,深深的留下了两行蹄迎……刚一踏进镇上的土砖地,她便瞩目街道两旁,想看看有什么饭馆,酒楼或客店,好进去憩息一天,继续赶路。 而公孙飞鸿却因刚下山,对于平地的一切,都感到新奇,所以左顾右盼的看着那些包头缩颈,畏寒怕冷的行人,以及街道上的风物………蓦地里——他看到了一匹白马,自小镇的西侧,缓缓的驰了过来,马上端坐着一个双眉斜飞,玉面朱唇,星目胆鼻的年青儒生,因是身穿白色儒衫,所以看来更是潇洒飘逸,文雅俊秀,他忖道:“啊!我一向以为我的相貌是够俊美了,但想不到在这儿会碰到一个更潇洒的男人!薄坝绕渌茄劬铮诺挠怯簦蠢锤嵌诵撵椋谷司醯盟侵档糜胫眩档萌Π镏庇谑撬蛔越厮档溃骸敖憬悖憧础惫锘矍僬每吹揭桓龈吖易帕弊拥目驼唬胍暗艿芤黄鹑コ苑梗煤玫匦菹⒁环氲匾惶艿芙兴矗谑撬H坏奈柿松骸昂牵∈裁矗俊? 公孙飞鸿道:“呶!你看那边那个骑着白马的人………”他话还未说完,即听见公孙慧琴惊呼一声:“啊!绷窖壑笔幼徘懊妫济欢幌隆? 他迷茫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对面走来的白衫儒生,此时已停住了马,双眉轩起,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的姐姐,那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叫了声:“琴姐,你怎么啦!” 然而此时公孙慧琴却什么都听不到,彷佛时间已经停顿了,这一刹那间,彷佛自己的生命正在灿烂地闪着光芒………她用手掩着嘴,凝视着眼前这个生命里第一个出现的男人,自己惟一铭刻在心头的神,自己心爱着的人儿………她把自己的满腔相思,都从眼里倾诉出去,让自己的情意,缓缓的流露在眼中………两道视线,在空中缠结在一起,那无限的柔情蜜意,那漫长岁月里的相思,此刻都已得到补偿,都已得到抚慰………空白——两人的脑海里除了对方的眼神外,其余都是空白………静——两人的耳朵里再也听不见什么声音,彷佛一切都已停顿………突地——她见到了一丝怨恨的眼光,她看清了他那复杂痛苦的情绪………于是,她迷惑了,她茫然了,她张开嘴想问——但是——白马儒生双眉一皱,紧抿一下嘴唇,痛苦地低吼了一声,送过来一丝痛恨的眼光后,便一掉辔头,飞快地奔去。 那马蹄敲打着砖地的声音,此刻有如铁锤敲打着她脆弱的芳心,敲破了她美丽的梦………她痛苦地低下头,两行伤心的珠泪,汨汨的流了下来,她轻轻的啜泣着,两肩不停地耸动。 公孙飞鸿一见那俊逸的少年,竟然对自己姐姐如此无礼,害得她痛苦地哭泣起来。 他心里一怒,也不问清情由,便一拉缰绳,双腿一夹,坐下黄骠马有如一溜烟似的,飞奔过去。 他在马上大喝道:“前面小子与我站住,不要跑——”他惊奔过去,一下子便赶到那闻言站住的白衣儒生面前,他怒喝道:“你有没有礼貌,对小姐那样——”白衣儒生正在气愤填胸,伤痛欲绝,听了他如此说话,心中更是悲苦,他冷冷道:“你是她什么人?” 公孙飞鸿喝道:“你管我是什么人?告诉你,酸小子,今天你不赔罪,我要揍你一顿。” 白衣儒生不屑地道:“哼,你要揍我,你揍吧!” 公孙飞鸿怒道:“好小子,你真以为我不敢揍你,哼!看你小爷利害——”喝声里,他提气一拔,自马上跃起,双拳一挥,向着白衣儒生胸前击去,拳风虎虎有声,凌厉狠辣。 马上白衫儒生心里忖道:“你现在是胜利者,可以当着公孙慧琴面前向我发威,哼,你可是欺人太甚了。” 他这个念头飞快地一转而过,此时对方双拳已将击至前胸——他动都没动一下,右手一穿一格,在对方拳影空隙里穿过;五指张处,已经抓住击来的右拳。 他顺着来势,一牵一抛,手腕振动里,公孙飞鸿一个身子“叭哒”一响,被摔倒在泥地里。 公孙飞鸿羞红着脸,双肘一撑,“鲤鱼打挺”跃了起来,也不管背后全是泥浆,便右手一撤,“呛”地一声拔出长剑。 他闷声不响,长剑一晃,划出一道光芒,“斜飞双照”,剑刃挟着风声,劈向白衣儒生右胁。 白衣儒生刚才手下留情,此时见这人不识好歹,竟又挥剑劈来,他低喝一声,觑准来势,五指箕张,直往剑上抓去。 在惊叫声里,公孙飞鸿又一次的摔倒地上,右手虎口震裂了,在流着血。 而马上的白衣儒生此时冷笑一声,随手一振,“呛呛”数声,那夺来的长剑,震断为数截,掉落地上………他望了一眼躺地在上惊愕住的公孙飞鸿,便纵骑奔走,虽则他眼角扬处,已经见到公孙慧琴脸上挂着两行晶莹的泪珠,但他却认为那是为着倒在地上的年青人而流出的。 于是,他痛苦地呻吟了一下,连头都没回,双手用力一抖缰绳,白马疾驰而去……他听到了背后公孙慧琴凄苦地叫道:“李剑铭!你好狠呀!” 但他只咬紧了牙关,不顾地绝尘而去………随着凛冽的寒风,传来一阵颤抖的歌声:“天涯海角任我行,恩怨仇仇待了当! ……………………………………… ………………………” 寒风朔朔,彤云低布……… 口口口 雪,片片的飘落,像飞絮,像鹅毛,每一片都乘着寒风,缓缓的降落人间。 大地一片银白,小树、山岗、村落………都堆满了雪,粉装玉砌似的,全是白………河川早巳结上厚厚的一层冰,偶而有带着铃响的马车驰过,时而也有人骑马飞奔而去………在这条河的旁边,此刻正有着一个全身都是白色衣袍,仅只颈上围着一条灰黑色围巾胁挂长剑的青年儒生,在缓缓地行着。 他低垂着头,双手反背在背后,时刻摇头叹息着,又时而喃喃目语,谁也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但可知道他的心绪是相当紊乱的,因为他留下的脚印有时很深,有时却又没有半点痕迹…他此时踱到了一株枝桠上堆满了白雪的高大树下,便站住了脚,仰头望着灰黯的天空中,片片飘落的雪花。 那片片雪花,在寒风的飞卷下,飘来飘去,毫无目的的,降落在大地,树上,以及他的身上脸上沾濡着雪片,他觉得有点凉嗖嗖的,但他却动都没动一下,任它在脸上融成水,然后一滴滴的滑落,因为那样使他感到有些微的快意,也许那一点点的凉意,使他激动的情绪,会稍为安定吧! 就这样凝视了好一会,他才把手撑在树上,缓缓的斜靠着树干,低声自语道:“人生就像这飘飞的雪片样,随着环境在颠沛不定,在人潮里翻翻滚滚,做着自己不愿做的事,想着自己不愿想的事,根本不容许自己随心所欲………”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了前些日子,看到公孙慧琴与一个俊俏郎君,在一起的事来,他想道:“以往我还认为她是一个纯洁善良的女孩子,所以我为了爱她,而牺牲我自己,让她能够得到好的归宿。但现在她又把金龙堡的少堡上给抛了,与那个武当派的在一起,真想不到她会是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还亏得她以往说得那么好听,使我为她将满腔的情意,都投掷出去,唉!李剑铭呀,你真傻………”于是他在为自己的不幸遭遇而感叹着,埋怨自己的愚蠢,竟然会如此浪费感情………现在,当你看到这里,你也许会说他确实太傻了,竟然分辨不出感情的真假,而误会了那高贵纯洁的公孙慧琴,把那么一个伟大的女孩子,看成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这真是太愚笨了,也真是过份误会了。 但是你想想看,对于你的情人的感情,你是否真能分辨出它的真假?真能不对它起怀疑? 真能不产生误会?当你也是同样的看见你的女友,跟另一个年青英俊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 我想你也不大可能会用理智来分析它,使自己不致怀疑情人对你感情的真伪,因为,在恋爱中的,不是把事情想得最好,就是最坏;而一般年青的朋友,总是会朝最坏的一方面去想………好了,书外之言,就此暂停,让我们言归正传吧! 且说李剑铭靠在树干上,脑中紊乱的想着一些事,也许是他过于沉湎在自己的幻想中吧! 他全身那充沛的内力,竟然随着他时而激动的心情,而致于渗了出去。 仅一会儿,他那站着的地方,以及他背靠着的树干,上面的积雪都融化开去,成了一片水渍,流了出去,在他存身之处的半尺周围,已经成了泥土,而树干上也没有一丝白雪。 他却依然不知不觉的,望着空中,把自己的思绪,在那无尽无涯的幻想里遨游………正当此时,自河的那边,一匹黑驴载着一个人,飞快地奔驰过来,而它的后面又跟着一个高大的汉子,丝毫不慢的,紧跟着飞奔过来。 现在如果你看到这个情形,你也许以为这匹驴子有六条腿而致感到甚是好笑。 因为那匹黑驴很是矮小,而骑在它身上的人,却又特别的高大,两条腿更是长得吓人,所以坐在上面,只好把腿放在地上。 驴子一跑,他的腿也就跟着跑,也许他以为加上自己两条腿,会跑得更快吧!那我也只能说他太聪明了………且说这一驴一人,快若疾风的跑了过来,蹄声夹着脚板着地的声音,敲在冰块上,急骤地接近了。 待至一过河,脚步声却停了下来,那黑驴拚命的嘶叫着,不愿再走一步。 这时后面走路的大汉,咧开嘴呵呵笑道:“师兄!刚才说好一过河,这驴子就该我骑,现在已经到了,你却不肯下来,还是驴子懂话,它见你不下来,偏偏不愿再走,我看你还是让我骑吧!” 那骑在驴背上的高大汉子一听,说道:“放你的屁,驴子还听得懂诂?它大概有什么不舒服吧?喏!你不看它又走了………”原来这时黑驴扬头嘶叫,向着李剑铭走去,它一走近,便挥蹄倒踢,对着李剑铭咬牙磨齿,样子甚是愤怒………骑在它背上的大汉诧异地望着黑驴,他回头道:“三弟你看这驴子奇怪不奇怪,好像跟那靠在树干旁的小子有什么仇一样,见到他老是踢蹄嘶叫………”那跟在驴后的大汉也奇异地道:“咦!真的,它这样子太怪了………”他看了看李剑铭靠身之处,面上一现惊容,说道:“师兄,你看,那小子站着的地方,怎么一点雪都没有? 而且他靠着的树干上,也没有一点雪,莫非这小子在练什么功夫不成?” 骑在驴上的大汉闻言一看,也说道:“是啊!看样子这小子内功造诣也真是高明,不过他在我们面前露上这一手,是什么意思?师弟,你去问问看!” 那另一个大汉闻言,向前走了两步,拉开喉咙吼叫道:“喂!你这小子叫什么名字?” 他嗓门大,好像平空起了个霹雳样的,震得面前的积雪,都颤动了,那驴子吓得也闭上嘴不再嘶叫。 但他话一出口,那斜靠树上的年青书生,却动都没动一下,好像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似的。 他一见,吼道:“他XX的,你小子是聋子?在我铜甲鬼面前还敢这样,你不要命了?” 李剑铭正从幻想中醒了过来,他一听这大汉的话,心里一惊,侧目一看,只见面前站立一个满睑漆黑,粗眉巨目,身高足有八尺开外,身上穿了一件黄光闪闪的铜甲,上面密密的钉了许多小钉子,看来跟一个刺猬样的。 他背后还背着一根粗长的兵器,似旗非旗,似伞非伞,整根都用熟铜打就的,暗黄里发着光彩。 而另外一个则也是同样的高大,此时因坐着黑驴背上,看来更是粗壮得惊人,像座小山似的。 但因为两脚放在地上,是以看来甚是好笑,只不过他板着脸耸着浓眉,颔下根根虬髯,猬然硬立,看来又甚是威武,尤其身上的银甲,光彩夺目,更增加雄伟的气魄。 他背插着一根巨大的杵,直有他半个身子那么长,斜斜的背着,发出乌油油的亮光。 李剑铭一看这两人,心知这大概可能是天蜈宫的弟子,一看这两人太阳穴鼓出,双目神光暴射,就知内功高强,身怀绝艺了,他忖道:“上次遇见一个铁甲怪,把我搅得惨惨的,这次又来了个铜甲鬼,看他身上穿的那件刺猬似的铜甲,若让拳头打下去,真个不是滋味,何况还要对付他身后的另一个身穿银甲的,我怎吃得消?” “看来在没有得到宝剑之前,我是非要用奇兵取胜不可,而且还不能让他们取得先机的。 那次铁甲怪施出的两路拳法,霸道之极,到现在都没法可破,这次可要小心点………”这一连串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就这样短的时间,他便决定了现在该如何迎战这两个,连他自己都无信心能取胜的强敌,该如何才能取得优势………要知所谓三分本事,七分历练,一个学武的人,必须行走江湖,闯荡五湖四海,行遍南七北六,方才能从而得到宝贵的经验,得到与人动手的琢磨机会,对于一般的江湖伎俩,都能明了,而能趋吉避凶。 这就是为什么各大宗派的弟子,学艺有成时,必须行走江湖的主要原因了。 尤其是所谓武林高手,不仅功夫要强,而且在与人拚斗时,更必须能一眼就看出敌我的优劣,而从对方的空隙里进招,则方能歼敌致胜。 李剑铭自出道以来,挟着一身之绝艺,与武林中一流高手拚斗数十回合,因而不像初出江湖时之鲁莽,而能处处的预先计算对方的缺点之处,以期一击成功。 所以他暗暗盘算了一会,便已决定了如何应战。 且说他回过头来,看了看铜甲鬼冷冷道:“刚才就是你鬼叫鬼叫的?你且报上名来?” 铜甲鬼一听他口气不善,而且甚是冷峻,所以他一楞之后,随即怒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倒要问起我的字号来,你爷爷………”他这爷字还未说完,便见眼前一花,无数的掌影递到面门,匆促间,他右足滑后一步,双掌运力硬架上去。 那知对方这招却是虚招,在他推出双掌时,突地风声一敛,来掌又击向脑后“府风穴”。 他低嘿一声,飞快地收招曲肘,双肘连击而出,顺着头部向前一倒之势,他那滑出的右足,也毫无声息的倒踢出去,快逾奔雷惊电。 那知背后轻哼一声,那一缕风声,竟又直切而下,劈到腿弯“曲泉穴”上,正好迎上自己踢出的右腿。 他此时心里骇然,但整个势子却不敢怠慢,只见他右腿一缩一拐,借着一拐之势,一个粗大的身子,像风车似的漏溜溜地,转了过来。 但像他这等迅速的变招,却也晚了一步,只觉腿弯上轻轻一麻,已着上对方掌风划过。 他虎吼一声,躬身进步,左右开弓,在进步撩身之际,连连的劈出八掌,招招凶猛,掌掌狠辣。 李剑铭趁着铜甲鬼一个疏忽之际,抢先机攻出数招,但竟给铜甲鬼避了过去,还能在自己一楞之间,连连强攻,在弹指之间攻出八招之乡,直把满地白雪,劈得飞起老高,一块块的碎冰,向四处飞溅。 他此刻施出那奥妙诡异的“天星步法”在铜甲鬼的掌风里,滑步移身,将对方的招式,尽皆让过,他忖道:“适才若非见到他铜甲上,尚有奥妙存在,故而楞了一下,现在怎会被他抢了先机呢?这下既然晓得他铜甲里有机关,我且诱他使用兵器………”他念头一定,提起真气,迎上来掌,猛地也拍出一股狂飙,扫了过去,只听“拍”地轻响,两人身子同时一幌,分了开去。 李剑铭脚下轻移,已经滑出丈外,他眼角一移,斜视那骑在驴上身穿银甲的大汉,见到他此刻仍然威风凛凛的端坐在驴背上,眼睛动都不动,注视着这边,像个木偶样的,尤其奇怪的是那匹黑驴,它也能载得这样高大的魁梧汉子,而且同样的双目乌溜溜的瞧了过来,他诧异地忖道:“呀!这匹黑驴看来是如此眼熟,真好像是那………真是天聋叟在华山山脚下骑着的那匹,怎么又到了这两个怪人手里?而且看样子,却像是认识我。” 他又惊奇地将视线往那边一瞥,收回视线后便凝神说道:“你这家伙不分青红皂白,一开口就乱骂人,真是个世外化民,现在只教训你一顿,叫你下次少见了人就骂!” 铜甲鬼闻言,裂开大嘴嚷道:“哇呀呀,你这小子混蛋,我铜甲鬼卅年前纵横天下时,你这小子还不知在何处舐糠吃,现在倒来教训起我来,呸!混蛋!”他暴跳如雷,睁大了环眼,便待过来动手。 李剑铭一摆手道:“且慢,你这老而不死的老贼,刚才我也领教过你的拳术,倒也不见得有什么出奇处。现在你要打架,我看还是用兵器罢,我好好地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说着他缓缓地从胁下拔出长剑,斜置胸前,两眼注视着铜甲鬼。 铜甲鬼怒极吼道:“今天我不把你碎尸万段,枉自被称为铜甲鬼,来!来!来!小子,你出招罢!”李剑铭见对方中计,他又道:“今天是你找我打架的,我若输你则随你怎么办都好,但你若是输我,怎么办?”他好整以暇的又将外面长袍脱下挂在树上。 铜甲鬼道:“输给你?哈哈!假如我输给你,也随你怎么办——”他这办字还未说完,李剑铭连忙打蛇随棍上地说道:“一言既出——”铜甲鬼接道:“驷马难追——”这时那端坐驴上的银甲怪汉冷冷地道:“三弟,你这笨蛋,上了人家圈套还不知道——”李剑铭闻言揶揄地道:“是呀!我看你还是不要比的好………”铜甲鬼道:“比!当然比,你这小子,我几拳就能把你揍个半死——”李剑铭道:“废话少说,你动手罢。” 铜甲鬼一扬拳道:“你先出招——” 银甲怪汉此时嘿了一声,在黑驴背上,单掌虚虚一按,整个身子平飞而起,跃到李剑铭面前道:“三弟!你退下,让我来教训这小子。” 铜甲鬼不悦地道:“师兄,虽然你银甲魔名头不弱,但我铜甲鬼也不是窝囊呀!让我来。” 李剑铭此刻将体内真气调匀,在全身运转了两周后说道:“喂!你敢不敢来。” 铜甲鬼把银甲魔一推道:“你真的怕我会输?二哥!不会的。”他向前走了两步,摆了个架式这:“好了,你来罢!” 李剑铭右腿斜滑半步道:“在三十招内。我将断你之臂——”话声中,他长剑挥出一道光华,无数的剑影,洒了出去,“飞星暗渡”的绝妙招式已经使出。 铜甲鬼只见眼前一花,无数剑尖带着锐啸,罩上自己浑身穴道,来势快若急电惊雷,威势大得吓人。 他只觉此时无法可破,故而他低吼一声,双掌一扬,封住面前,身子倒退出三尺,避开这锋芒毕露的一招。 那知李剑铭这套落星九式,每式都有九剑变式,连连使出,威力渐渐加强,招式有若抽丝剥茧似的,永无遏止,非至伤敌,而后才能停招,故而霸道异常。 他开头一顺,紧接着其他八个变式源源而出,直把个铜甲鬼杀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他连连后退,则心里愈加蹩扭,怒吼声声里,师门最具威力的“开山十拳”已在对方九招一完时的一丝空隙里使了出来。 只见他闷哼一声,全身骨骼一阵格格乱响,那原就高大的身子,此时涨得更大,两只斗大的拳头,挥舞之间,气劲回旋不停,直涌出去………李剑铭见银甲魔在旁虎视耽耽的注视着,他想施出这套“落星九式”必能在第四招“星移斗换”之上,将铜甲鬼败于剑下,故而他剑势稍缓,让对方使出了绝艺。 他此刻诚意正心,心剑合一的全神驾驭着长剑,虽然对方拳中涌出的奇重如山的拳力,威力无俦。 但他仍然脚踩“天星步法”剑招连演“星月争辉”“云星闪烁”,剑光吞吐之间,已将对方拳力,化解至无形,且能让对方拳势停滞,以致根本发挥不出全部威力。 起先二十招之内,铜甲鬼一个身子,还是灵活的挥拳转折,与对方那奥秘神妙的剑法抗拒。 但一过二十招,他的拳势便受制,以致未打完一招,就每每被对方攻出一剑封死,以致于非变招不可,直把他打得怒火上腾,而另一方面则开始冒上冷汗。 他到此方知自己一时托大,未使出自己的“幽灵幢”来,以致于为对方剑势所困,他只待拚命撑拒,好挨过三十招,则自己不算输,那时才使出兵器来,好好地杀个一常剑影缤纷,剑光万丈,李剑铭满脸肃穆地,双眼紧盯着自己的剑尖,使出全力控制剑势。 此刻他剑路演至第四招“星移斗换”,只见他剑尖连连刺出十二个方位,将铜甲鬼完全封死,不能进退………他第二个变式一出之际,随着身子移前了两尺,整个剑式向上斜削,只听他低喝一声,剑尖斗然大闪,整根长剑跳起三寸,垂直的划下………光芒一闪,银甲魔低吼一声,夹着铜甲鬼噑叫声里,三条人影分了开去。 李剑铭长剑斜指左侧地面,剑刃上的血,一滴滴的自剑尖落下,他怒视着银甲魔,双眉轩起,神威凛凛。 而铜甲鬼此时却咬着牙在颤抖着,他左手四指,已经全被削落,只余下一根大姆指,还孤另另的,长在手掌上,血流到雪地上,染红了一大片………他看着地下的断指,神情惨然的咬紧了牙关,脸上浮起了一层悲哀夹杂着愤恨的表情——他伤心自己真个是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闯荡江湖数十年来,经历过多少惊险凶杀之事,但从未身负创伤,想不到在年老归隐后,竟会败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这叫他怎不痛恨呢? 但他却未料到自己若非是师兄在那第三十招上,用丧门杵替他挡上一招,将宝剑格了开去,他可能整条左臂都会丧失了。 原来刚才李剑铭长剑削下,直往铜甲鬼击出的左拳切去,眼看对方已经不及变招,但不料在旁观战的银甲魔,却在此时毫无声息的递过来一招。 那又粗又长,纯钢铸就的丧门杵,挟着啸啸的风声,侧击而至,刚好迎上削下的长剑。 他正贯注内力在剑上,此时碰上丧门杵击至,登时“嗤嗤嗤”一阵声响,他的长剑在丧门杵上削入半分,而剑势一受阻,仅只让剑芒将铜甲鬼四指削落。 他一拔出长剑,跃开五尺之外,但见剑上已经缺了一粒米样大的缺口,锋刃上还留着血迹……他怒视着银甲魔说道:“亏你们还数成名的人物,竟然如此不要脸………”银甲魔冷森地哼了声道:“小子,你今天没命了,还要在我面前充字号?” 李剑铭答道:“像你这样功夫,可不见得能要得了我的命,就算你师父河套煞君来,也不见能赢得了我。” 银甲魔脸先惊容道:“你倒底是何出身,你是属于那一派的?” 李剑铭答道:“你们从我招式中都看不出来,还说什么成名人物,呸,现在我只问铜甲鬼,你倒底说话算不算数?” 铜甲鬼此时已将左臂脉门封住,血已经不再流了,他怨毒地道:“你说,你要我做什么?” 李剑铭道:“你把身上铜甲脱下来给我。” 铜甲鬼脸上肌肉一阵抽动,黑色的面孔,已由暴怒而变为紫色,他哑声道:“呵呵,你要我的铜甲那还不快,你来拿就是了——”银甲魔急忙制止道:“师弟——”铜甲鬼跨着大步,向着李剑铭走去,他右手伸到左胁去,拉开铜甲的扭扣,把铜甲递来道:“小子,你拿去罢!” 李剑铭双眼盯着他手中的铜甲道:“你把它放在地上——”铜甲鬼睁大了眼睛,走前一步,将铜甲一抖——登时一阵机簧响处,无数牛毛似的小铜针,像在空中布了一面网样的,电疾般射向李剑铭——李剑铭原就看出这铜甲上的猬刺里面有毛病,但想不到竟会从里面射出这么多的牛毛似的铜针来,因系距离很近,所以一时之间针网已经罩了上来——他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低喝一声,体内真气运转,整个身子倒飞出寻丈开外,右手长剑划出一道大大的光弧,挡在面前。 想不到虽然他反应如此之快,仍然在腿上中上数根铜针,登时左腿一麻,大腿已经没有知觉。 他立刻左手一点,将左腿穴脉完全封住,怒喝声里,长剑一挥,那些粘在剑上的喂毒铜针,电射而出,顺着这一挥之势,他整个身子平飞而起,迎了上去。 铜甲鬼正在手拿独门幽灵幢,心中得意于自己奸计得授,对方这下中了铜针,必定毒血攻心,以致于受尽痛苦死去,而自己断指之仇,也将得报………不料他如意念头还未转上半转,便见剑光一长,密集的铜针又反射而至,来势快逾电光。 他急忙里,幽灵幢舞起一道黄色光幕,挡在身前,将那些铜针击落,但意想不到,突地空气里“嘶嘶”之声大起,无数的光芒,有若经天长虹,耀眼生辉,直奔自己全身穴道——他大吼一声,幽灵幢舞出一道黄光迎上前去,只听到波地轻响,双方兵器交击一起,李剑铭身子倒弹而起,腾高两丈,飞在空中。 他长啸一声,“落星九式”最具威力的“落星缤纷”使了出来,顿时只见漫天光幕暴长飞泻而下。 铜甲鬼手中幽灵幢微微一颤,师门“迷魂飞劫七十二式”使将出来,但见席地的黄光,舒卷而上。 而在这时,银甲魔也一挥丧门杵,斜斜的向上箍去,迎着李剑铭跃下的身子………李剑铭“落星缤纷”,剑尖挽出无数小光圈,只听“叮叮叮”数响,每一击都点中两人的兵器上,登时三人兵器同时荡了开去………李剑铭轻啸一声,左掌提起,独门“两心神功”登时使出,只见他左边脸色渐渐红润,手掌中一个红色印子,晶莹流转,红光射出………他右手剑自“落星缤纷”演到“星幕密密”,一大电光幕洒出,直奔铜甲鬼,左掌缓缓推出一股气柱直压挥着丧门杵欺身而来的银甲魔………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只听惨噑声里,夹着巨大的气柱相碰之声,地上雪花翻起,留下了一个土坑………土坑旁铜甲鬼整个身子断为九截,四肢纷飞,血肉洒遍了雪地,那根幽灵幢一断为二,掉落他的头旁,而他那颗头却摔在坑里,两眼睁得大大的,死都不能瞑目………在那杆大树旁,银甲魔双手柱着被掌力打得弯曲着的丧门杵,颔下虬髯已经烧得焦黑的,他胸前的银甲上留下了一大块乌黑的印子,凹进去数分。 他双眼睁得圆圆的,直是喘气,脸色惊得都变了色………而李剑铭此时却手里拿着半截长剑,咬紧了牙关,颤抖着腿,但仍然坚强地屹立着,他头上的发髻已经松了,发丝落到额头上,盖着他右边的眼睛,颈上围着的围巾,也已经掉在地上……他连用手去掠动头发的力量都没有了,直是流着汗,喘着气,他两眼瞪着银甲魔,眨都不眨一下………半晌——银甲魔喘着气道:“协……子………你有种………报………上………名来………”李剑铭此刻拼命的闭住左边腿部穴道,让那毒气不至上升,他听后,也是喘着气道:“告诉你………我就是………落星追魂——”银甲魔点点头道:“好!落星追魂你行………不过你敢告诉我,你施出的是什么功夫?……”李剑铭道:“告诉你就告诉你………那叫做‘落星九式’………”银甲魔摇摇头道:“不是,我说是你那掌功………”他犹有余悸的看了看胸前一大片乌黑的印子。 李剑铭道:“那是‘赤霞神掌’,今天算你命大,以后你就跑不了………”银甲魔无言的点点头,他用手一招,黑驴跑了过去,他重重的喘了口气,伏在驴背上,任由黑驴飞奔而去,连他独门兵器丧门杵都任由放置在地上,不带走了………李剑铭艰辛地跨着步子,将断剑扔了,弯腰拾起铜甲鬼脱下的铜甲,便缓缓的迈步前去……雪,仍然片片的飘落………口口口冬日的夜,寒风呼啸而过,大地在颤抖着………偶而一条野狗,挟着尾巴,逡巡而过这片广大的雪地,在淡淡的月光投射之下,留下了一条黑影………金龙堡前的一大片松林,树枝上堆满了白雪,压得许多枝桠都低垂头,斜映着月光,远远看去更是白皑皑的一片。 那高大的麻石围墙,仍然气势雄伟的耸立着,只是墙外的护庄河,此刻都结了冰,看来好像一大片的琉璃铺成的。 夜,虽然很深了,但在堡里却仍然是灯光灿烂,堡中央的一座了望台,此刻也是高高地挂起红灯,显然堡里有着什么大事,所以仍然严密的戒备着。 堡里每一个角落都站着有手持兵器,或拿着弓箭的堡丁,他们冒着寒风,身穿着厚厚的棉袄,缩着颈子在执行着堡主俊郎君的命令。 这时在了望台上的两个堡丁,一个躺着在喝酒,另一个则站着了望,他向堡外四面观望了一下,便也坐了下来,说道:“老王,你不要专顾自己好吧!也该拿来让我喝几口御御寒。” 躺着的老王思了一声,翻过身来把酒壶递过去,说道:“小李,喏,拿去——”小李顺手接过酒壶,靠在木板墙上,对着口便“咕噜”的喝了几口,他用袖子擦了擦嘴道:“真他XX的活受罪!这么冷的天气,还要在这儿守望,让家里的老婆睡空床,一想起来真是没味。” 躺着的老王把盖在身上的毯子,拉上一点,以安慰的口气说道:“好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那些在底下轮班巡逻的弟兄们,还得全神看守着,西北风一来,只能张开嘴巴去喝,那能像你我这样有酒可喝,有东西可吃。”说着他双手一搓,把手中的花生米皮搓掉,顺手将花生扔进嘴里——小王拿了几颗花生米放在嘴里,仰头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才说道:“老王,这几天为什么堡主要下令我们严密戒备呢?堡里现在不是有许多各地赶来的英雄好汉吗?难道还有那个不长眼的毛贼,敢来生事不成?” 老王道:“小李,你是最近才来的,什么事都不知道,我们这儿虽是武林三大堡之首,但是在大约半年前,有一个叫云龙一现的,到我们堡里来大闹一场,直把我们堡里闹得鸡犬不宁,而老堡主也就在那次惨死在他手里,这就是为什么残梧子老祖宗会一直在堡里,没回崆峒去的原因了。” 小李听到此处,好似恍然道:“哦!那么这次就是防备那云龙一现再来,所以才这么严密戒备了。” 老王道:“这次倒不是这样,而是据说三年前威远镖局的少镖主公孙飞鸿带着许多以前镖局里的镖头,要来找我们堡主报仇——”小李听到这里插嘴道:“我们堡里这么多人,那河北飞凤堡堡主和陕西银麒堡堡主千金,也都在这里,难道还怕他吗?” 老王道:“这不是这么说,因为那公孙飞鸿是武当派的,我们堡主则是少林派的,若双方发生料纷,就影响到少林武当的交情,而且听说他们跟云龙一现有关,那云龙一现曾在银麒堡里将武当玄清道长打得吐血,而又在洛阳把华山玄真道长打死,飞凤堡主之弟双掌托塔的双臂折断,成为一个废人。” “所以这次飞凤堡欧阳堡主,少林寺的悟惮大师,和银麒堡的小姐也都来到本堡,甚至连武当的玄明道长也都赶来,打算遇到那公孙飞鸿来时,问清云龙一现的下落………”小李到此方始恍然大悟,他点头道:“哦!现在我知道了,不过听说我们堡上这最近就要有喜事,你说这事可真?” 老王道:“堡里现在差不多每个人都知道了,我们堡主和银麒堡的顾小姐最近亲密得紧,而残梧子老祖宗也甚是满意,看来这门亲事很有可能的………”小李羡慕地道:“那顾小姐到我们堡里来时,愁眉不展,人也瘦瘦的,但昨天我看到她却是和堡主在一起谈笑,此上次看来漂亮多了,咱们堡主真个艳福不浅………”他好像甚为神往的说着。 老王拿过他手里的酒壶,喝了一口道:“小李你这小子想怎么?我看明天要跟你家里的老婆说,看他不打你一顿才怪。” 小李脸一红道:“你别说笑好罢,我只不过说说而已………”老王正想开口,蓦地风声一响,两个人从窗外飞了进来——他一看见是一个身穿夜行衣,手持长剑的年青壮士和一个美丽的少女。 他惊道:“你不是香………”他那“香”字还未说出口,便已穴道一麻,说不出话来。 小李此时吓得张开嘴,想要叫救命,但那年青侠士长剑飞快地一伸,锋利的剑刃已经探至他的喉间,吓得他动都不敢动。 那年青侠士沉声道:“现在堡里为什么戒备这么严?你说!” 小李看着发光的剑刃,他颤声道:“这………要防备三年前威远镖局的少镖头公孙飞鸿………”少年侠士哼了一声对那少女道:“他们倒消息灵通,晓得我们要来,琴姐,你看今晚是否要展开行动?” 被叫做琴姐的说道:“张叔叔他们说马上会来接应我们,现在且问问他,倒底堡里还来了些什么人。”她一面说,一面还站在窗口,向下面望去,见到下面的人仍然安静的巡视守望着,丝毫不知道了望台上已经有了敌人侵入。 她至此不禁为自己在堡中两年的光阴,未完全浪费而感到欣慰。 她就是公孙慧琴,前些日子,她从湖北的武当,偕同刚下山的弟弟,一起到河北来,找到父亲以前镖局里的镖师,一起到金龙堡来,找俊郎君报仇。 仗着她曾经潜伏在堡里,达两年之久,故而对于堡中的地道秘路,都摸个清楚,今晚偕同公孙飞鸿一起来探堡,神不知鬼不觉的,就给他们到了了望台。 且说公孙飞鸿双眼一瞪,问道:“今晚你们堡里来了些什么人?” 小李颤声道:“小的只知道有飞凤堡主,少林悟惮大师,和武当的玄明道长………”他这话一出,公孙飞鸿道:“啊!玄明师叔也来了——”他说到这里,见到面前这个堡丁,竟然右手身到墙上去拉警绳。 他低喝一声,长剑向前一送—— 登时一股鲜血溅了出来,小李连叫都没叫出声,便一命呜呼,但他的手,却已经拉动了警绳。 立刻整座堡里都骚动起来,无数的人影,自那些高大的房舍里奔出,跑到了广场上………公孙慧琴埋怨地道:“鸿弟,你怎么啦!你可以砍断他的手,但怎么就杀人呢?反而闹得堡里都晓得了。” 公孙飞鸿一咬牙道:“怕什么?姐姐我们下去吧!张叔叔他们也该来了。” 说着,他飞身一跃,自窗口跃下,公孙慧琴无可奈何的,也跟随着跃下。 他们两人刚一着地,便被许多人紧紧围住了。 公孙飞鸿一扬手中剑说道:“那个是诸葛辉雄,我有话说。” 这时自人群中走出一个美俊的少年侠士道:“我就是,请问你可就是公孙飞鸿?”他虽在说着话,但眼睛却在看着静立的公孙慧琴。 公孙慧琴此时脸罩寒霜,凝神注视着四周的一些武林人物,她看了看,见到那崆峒长老残梧子没有在此,所以心里稍安,但一想及自己接应未到,便又一愁。 她此时心里盘算着,该怎样才能拖延到后面接应的来到,以及今晚这场的拚斗胜负如何……此刻公孙飞鸿道:“嗯!今晚你少爷来报父仇,小子,你准备送命罢!”他一扬手中长剑,便待进招。 诸葛辉雄摇摇手道:“且慢!事情未加说明前,我们暂时不要动手——”公孙飞鸿喝道:“去你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还噜苏什么?趁早引颈待死吧!敝罡鸹孕勖嫔槐洌故侨套。赝泛暗溃骸靶鞯莱ぃ忝侨デ胄鞯莱だ础!? 公孙飞鸿闻言一楞,他骂道:“他XX的,你这不要脸的小子,要找人来帮你——”他话未骂下去,一个中年僧人走上前来,不悦地说道:“施主,你乃武当高徒,怎可在此口出秽言呢?” 公孙飞鸿道:“你是什么人?敢来教训我!” 中年僧人道:“贫僧少林悟惮,此来亦是要向施主解说——”他这话末说完,一个人影飞跃过来,朗声道:“飞鸿师侄,你来了。” 话声一完,一个三绺柳髯,手持拂尘的老年全真,飞跃过来,落在场中。 公孙飞鸿一见道:“师叔,怎么你也来了。”他立刻上前见礼一番。 玄明道人说道:“此次我到洛阳去,碰见悟惮大师,他说你要到金龙堡来报仇,为了少林武当的交情,所以请我赶到这里,跟你说明叫你放手。” 公孙飞鸿一听,楞道:“师叔,您是要我不报仇?——”玄明道人说道:“嗯!冤仇宜解不宜结,你们上一代的仇恨到现在老堡主已死,我看还是算了。” 公系飞鸿道:“师叔!这怎么可以呢?——”玄明道:“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无影翔空诸葛施主既然已经逝世,那么你们双方的仇恨,该了结才对,何况令尊倒底是否老堡主所杀,这谁也不知道——”他话未说完,公孙慧琴道:“玄明道长,家父在三年前,被一蒙面汉杀死,经过我化身潜入金龙堡后,方在堡主的密室里,找到他当年穿的夜行衣,因为那衣靠上面有家父用仙人掌划破的印子,所以我才肯定无影翔空就是当年化装蒙面汉的人,也就是我们的杀父仇人,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想道长您德高望重,该不会阻止我们姐弟这个行动罢。” 玄明道:“哦!这位就是公孙姑娘了,据姑娘所言,确有其事,但现在各大正派共同联合起来,抵御落星追魂的酷杀行动,少林和武当势必携手合作,焉能为这件事把两派交情搅坏,而且老堡主既已死了,贫道看姑娘你还是算了罢………”公孙飞鸿嚷道:“父债子还,怎态说算了呢?” 玄明一听怒道:“你连师门长辈的话都不听了吗?你要知本门戒律第三条不敬师长,该当何罪?以及第七条骄傲自大又是何罪?” 公孙飞鸿回头望了一下公孙慧琴,他坚毅地一咬牙,说道:“师叔,今晚之事,你不必干涉,若是我有何不对之处,待回山后向师尊请罪。” 他说完,理都没理玄明,便高声道:“诸葛辉雄!你小子有种的就过来,不要做缩头乌龟。” 玄明真想不到公孙飞鸿敢如此不敬,视自己于无物,他气得吼道:“孽障,你竟敢不敬尊长,现在我就要代掌门师兄教训你一顿。” 他吼声里一摆拂尘,跨步上前,疾出左手喝道:“孽障还不束手就缚——”公孙飞鸿长剑一幌,斜穿两步,躲了开去,他痛苦地说道:“师叔,你不要逼我——”玄明冷哼一声,右手拂尘一挥,卷了过去,左手骈双指,敲向公孙飞鸿“肩井穴”,招式快逾飘风,的是名家身法。 公孙飞鸿低吼一声,长剑一举,便展开一路剑法劈了过去,只见他剑路劈出怪异之极,交错杂乱,毫不中规中矩,但每一剑劈出,都是威势惊人,势逾奔电惊雷,这正是武当的绝技“乱披风剑法”。 玄明道人此时当着天下武林,教训自己师侄,竟然受到反抗,他不禁羞怒交加,也是一舞拂尘,使出本门绝技“卅六式拂尘功”。 顿时一大片钢网倒洒而出,直往公孙飞鸿全身穴道招呼上………且说公孙慧琴在玄明道人动手之时,便反手一拔长剑,挽起一朵银花,直奔伫立着的诸葛辉雄。 诸葛辉雄见来势凶猛,他右腿一滑,整个身子向后转了开去,便已躲过来招。 公孙慧琴未等他还招,便长剑一领“刷刷刷”的连环劈出三剑,直刺对方要穴。 诸葛辉雄原本尚存着怜香惜玉之心,此时竟然见公孙慧琴下手毫不留情,是以躲过三招后,他左拳一幌,右拳击了过去——公孙慧琴冷哼一声“越女剑法”中绝妙的招式,连击而出,剑影闪烁,光芒暴射间,把个俊郎君杀得毫无还力之手,只得连连倒退,情势危急之至。 正当此时一声暴喝,一条人影挟着好似山崩地裂的掌劲压了下来——公孙慧琴顿觉剑上力道一加,竟然抵挡不住,她剑刃微颤,斜斜刺出一剑,整个身子轻灵地滑出丈外,避过这个威势。 只听“拍”地大响,地上雪花飞起,留下了一个小坑,深埋在雪堆下的泥石,此时也都翻了身,溅得四处都是。 风声一敛,落下一个白面无须虎背熊腰的中年人,他喝问道:“你就是公孙慧琴?” 公孙慧琴答道:“是,怎么样?” 他问道:“云龙一现你可认得?他现在何处?” 公孙慧琴道:“你是谁?找他干什么?” 他说道:“我是飞凤堡堡主欧阳平,江湖上人称单手擎天,姑娘你既然知道,那么就告诉我………”公孙慧琴冷冷道:“谁说我知道?” 欧阳平哼了声道:“你少在我面前玩花头,我是不吃这套的。” 公孙慧琴道:“你是什么东西,姑娘要………”她话未说完,即听见公孙飞鸿惊叫了一声,她急忙回头一看,见到此时玄明怒气未息的站在那里,而自己弟弟却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心里一惊,脚下一加劲,便待跃了过去——那知欧阳平喝道:“不要走!” 喝声中,他单掌一幌,斜踏出半步,借势整个身子跃出丈外,单掌挟着惊涛骇汲的无匹掌劲,劈了过去,奔向公孙慧琴右臂。 公孙慧琴一见来势凶猛,她只得移步换位,避开正面,转到欧阳平左侧,剑走轻灵,诡异地刺出一剑,剑尖指向对左臂“章门”“期门”两穴,招式快捷凌厉,奥妙之至。 欧阳平右掌一空,左掌便一翻而出,拍出一道掌风,直往对方持剑右手奔去,整个身子一个右旋,右拳横移,便又侧击而去,斗大的拳头飞快地打到对方头部“太阳穴”。 要知这欧阳平,习得一手“五行掌”,使来真个出神入化,昔年打遍河北,山东两道绿林道。毫无敌手,是以乃有单手擎天之绰号,其实这倒因为他永远掌力是一实一虚,变幻莫测,具有开山劈石之劲而致成名。 这次他弟弟双掌托塔在洛阳为云龙一现折断双臂,以致于变成残废,故而他一气之下,赶到洛阳后,在街道上碰见玄明道人,故而来到金龙堡,等侯云龙一现光临,好代双掌托塔报那断臂之仇。 他为人残忍暴躁,故而此刻下手毫不留情,在咤叱之间,连连击出十二掌之多,一虚一实,直把公孙慧琴打得退出数丈——公孙慧琴虽然使出“越女剑法”来,但因功力太浅,封不住对方那汹涌的掌劲,所以逼得毫无还手的机会,连退数丈,还稳不住身子。 而且她又心里挂念着公孙飞鸿的安全,所以心神不能合一。 要知名家交手,一定要全神贯注,一点都不能分心,能够宁神静气,才可以寻制敌之机,若心神不定,则必败无疑,所以公孙慧琴此时根本不能全心驾驭着自己的剑法,而致于受不了对方的一连串攻击。 她连退数丈之俊,已是气喘连连,手软气浮,她至此感到不妙,正要寻思有何计策,可以脱此险境,而欧阳平此时却沉身坐马,“嘿”了一声,合掌击一招——只听“隆卤声响里,一股无匹劲力翻滚而出,顿时听见公孙慧琴惨叫一声,一溜白光飞上空中………----------------------------------------------第九章点苍掌门且说单手擎天欧阳平,施出他那名震武林的“五行拳”中绝招“离火炙虚”,顿时掌劲击出,空中“隆卤急响,气劲旋转奔流,汹涌而出。 公孙慧琴长剑正在使出“剑挑白猿”这招,但因她心有二用,故而未能静气宁神,力道使出也就不纯。 她长剑斜削而出,整个身子跟着欺近,但突地见到欧阳天竖眉抿嘴,满脸涨得通红,双掌合击时,大股窒人气劲汹涌过来,空中竟然发出声响。 她心里一惊,急待变招,但已经来不及了,那股有如山崩地裂似的无俦掌劲,已经压体而至。 她只觉一股大力,撞上了身上,顿时有如一个大铁锤打中了她,她惨叫一声,整个身子倒飞而出,跌了开去,长剑再也把握不住,脱手飞去。 在空中,她只觉眼前金星直冒,喉间一甜,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喷得满身都是,她脑中一阵昏迷刺痛,顿时失去了知觉,只在耳边隐约听到一声女人的惊叫,其他什么都没听见了,因为她已昏死过去。 欧阳平“离火炙虚”一出手,心里便是一悔,他忖道:“这下把她打死了,那云龙一现的下落岂非查不出来了吗?………”敢情他这时只是想到找云龙一现报仇,而未顾及如此一个花容月貌的美丽姑娘,被打死了,自己手段不嫌毒辣了点。 其实他若知道,就这么一掌,使得他以后被落星追魂砍断四肢,哀号数日方能一死,那他胆子再大,也不敢碰公孙慧琴一下,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公孙慧琴一个身子摔落地上之时,一个少女惊叫一声奔了过来,她叫道:“欧阳叔叔,你怎么要下这个毒手,把她打伤成这个样子?” 欧阳平苦笑一声,正待回答,那金龙堡主俊郎君诸葛辉雄走上前来,笑着道:“霞妹,你心真软,其实你又何必怜悯她呢?要不是她自己心狠,怎么欧阳叔叔会下这个手?”他看了看那躺在地上,身上一片血污,头发散乱的公孙慧琴,仅只眉头稍皱,便无动于衷的笑盈盈看着身边的顾凤霞。 顾凤霞闻言道:“哼!你们男人………”诸葛辉雄笑道:“我们男人怎样?” 顾凤霞道:“坏死了!彼档酱舜Γ约喝瓷钌畹恼鹕遄。耸彼窒氲侥俏挛目∫荩吖蠼景恋睦罱C耍亲旖乔城车男ω蹋堑怯舻捻樱荚谒牡琢粝乱桓錾钌畹睦佑H欢懒耍褚豢派形慈剂辽锘鹧娴牧餍茄啡粢惶豕獯媛淞耍蚨纳倥幕妹危不倜鹆恕? 那杀害他的,却是自己的父亲,那使自己初恋的梦,变为空幻的,却是自己的亲身父亲,她好恨呀!恨着李剑铭,恨着自己,也恨着自己的父亲………故而她出走江湖,希冀能听到一丝有关李剑铭的事,因为她还未能死心,但是她现在却非死心不可,那天下闻名的落星追魂也亲口告诉过她,说李剑铭已经跌下万丈深崖而死………她在洛阳住了几天,整日都是恍恍惚惚的,直到遇见了单手擎天,方始带她来金龙堡,然而在这里却又遇见了诸葛辉雄。 这个俊美的青年堡主!人长得俊,性情又和蔼,而且又能够体贴她,经常投其所好地奉承她,所以在她心灵刚刚空虚之际他的影子,便慢慢地闯了进来,差不多已取代了以往李剑铭在她心坎里的地位了,故而她与他的行动巳无顾忌………且说顾凤霞说完那句话,诸葛辉雄还未接上口,那欧阳平叫道:“怎么啦!这些叔叔伯伯们都在这里,你们小两口,就公然调笑起来………”他话未说完,全场哄然大笑。 顾凤霞顿时粉面一红,她娇声道:“哼!欧阳叔叔坏死了,我不来了………”诸葛辉雄连忙接口道:“好呀!你不来了,那么我陪你进屋去吧!” 他这话一出,顿时又惹起一阵哄笑。 顾凤霞白了他一眼,跺了跺脚,便飞也似的跑进屋里,俊郎君一笑,也洒开大步,跟了过去。 但他才走了几步路,便听见堡里一阵喝叱,夹着数声惨叫传来。 他连忙返身一看,见到数条大汉自堡外跃了进来,其中一人双手连挥间,已有数名堡丁倒下,看来是中了什么暗器。 他鼻孔里低哼一声,跃了过去,只见那些人已被自己堡里的人给围住了。 来人一共有八人之多,那当先一人眼见倒在地上的公孙慧琴,浑身都是血污,他心里一阵激动,满眼都是愤慨之容,他后面的七人,也都一样的两眼射出愤恨的火焰,紧盯着堡里这些人。 诸葛辉雄一见这当先一人,只见是背插长剑,黄衫葛履,中等身材,面白无须的中年汉子,两眼炯炯有光的瞪着自己,他心里顿惊着这人内功湛深,乃一拱手问道:“请问尊驾高姓大名,夤夜来到本堡,有何要事?” 那人冷峻地说道:“嘿嘿,不敢当,在下张克英是也!” 悟禅惊道:“施主就是一剑震天南张大侠?” 张克英道:“不敢当,在下便是,请问大师法号如何称呼?” 悟禅道:“贫僧少林悟禅。施主名震天南,此次远来中原,是否行侠到此?”语气竟是客气之至。 原来这张克英系点苍派的弟子,那云南点苍派虽是名列中原四大剑派之外,但是剑术独树一帜,自成一派,在百年前点苍掌门谢一平,未掌点苍派之时,曾到中原来,找四大剑派切磋剑术,以一把长剑,败各派好手数十人,因而声名大震,而被誉为神剑,其时,他也不过仅三十岁出头而已。 待至后来,落星天魂崛起江湖,曾远到点苍找他比武,双方各施绝技,斗至三十招后,落星天魔以一招“星移斗换”将他长剑挑飞,右手姆指削落,使他以后永远不能用剑。 故而神剑谢一平在羞愤之下,自杀身死,遗嘱门下弟子,须尽心修练剑法,并找寻本门失去之绝艺,“射日剑法”之剑诀,好作今后找落星天魔报仇之用。 从此以后,江湖上即未见有点苍弟子之行踪,但是点苍一门的诡异绝伦的剑法,却在武林中仍然占有一席之地。 这一剑震天南张克英,在五年前曾经到过峨嵋,奉点苍掌门之命,切磋剑法,与“峨嵋之秀”司空百里比剑。 那司空百里乃峨嵋掌门静虚上人最宠爱的俗家徒弟,因为他天资颖悟,聪慧精明,剑法独得真传,故而被称为“峨嵋之秀”。 当日,他施出峨嵋镇山绝艺“少清剑法”,与一剑震天南张克英拚斗,双方都尽出全力,各以师门剑法争战,从上午斗到日落西山之时,他在第二百招上,被一剑震天南长剑刺穿发髻,虽则张克英衫角也被削落,但他却算是落败。 自此后峨嵋之秀在金顶之上,苦练剑法,而一剑震天南却回到点苍去,未见重来江湖,然而他的大名,却在中原传了开去。 想不到在五年之后,他竟然出现在金龙堡里,这叫悟禅怎不心中一惊,而急欲问知对方来历。 张克英说道:“在下结拜大哥,于三年前某夜,为人杀害,故侄儿女们到处找寻仇人下落,此次侄女通知我,说仇人之下落已知,故而我才匆匆从点苍赶来此,想不到他们竟然已经被贵堡杀伤………”他话末说完,身后一人冷声道:“二哥,跟他噜苏什么,你不看看侄女如何了。” 声音里,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汉子,有如鬼魅似的跃到公孙慧琴卧地之处,他正要蹲身视看之际,单手擎天欧阳平喝道:“朋友!且慢!”说着一股掌风已经掠到他的后心。 这人轻哼一声,也不见他任何作势,整个身子顿时扭转过去,也是推出一股狂飙迎了上去。 一大声掌风相撞的声响里,两人同时的震退半步,但欧阳平却心里一惊,因为他是在蓄势之下发招,而对方只是在匆促间,故而显见他是略逊一筹。 那矮小汉子两眼一睁怒道:“你这不要脸的小子,非要你大爷好好地教训你一顿,方才舒服。”他双手向胁下一撤,只听“呛呛”两声轻响,两个兵器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欧阳平一看,见到这汉子左右两手拿着一个大如面盆的圆环,左手是金黄色的,右手则是雪白的,两只圆环上各有一个突出的尖锐针形锋刃,好似用来点穴或刺削之用。 他一看这奇形的圆环,惊叫道:“金玉双环!你是金玉双环袁大侠?” 这矮小汉子道:“我就是袁信。”他说着,突见躺在地上的公孙慧琴动了一下,他连忙蹲了下来,一看公孙慧琴面色苍白,胸前一大片血污,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呼吸急促得很。 一剑震天南张克英跃了过来,他低头一看,急忙自囊中掏出一个瓶子,倒出两颗粉红色的丸药,放在公孙慧琴的嘴里,他回头对一个与他同来的年老镖师说道:“林师傅,请你把小姐抱起来。” 他站了起来怒道:“是谁把她打伤的?还有公孙飞鸿呢?” 单手擎天欧阳平道:“是我打的,怎么样?” 金玉双环一敲手中双环喝道:“要你的命!”喝声里,他滑步向前,双环一招“三阳开泰”,挟着风声分打欧阳平“玄机”“将台”“当门”“小腹”“气海”“血仓”等要穴。 欧阳平见来势快捷有若电掣,他心中悚然一惊,内力提起,右腿后撤一步,单掌一立,吞吐之间,一股狂飙发出,将来势遏住,左掌飞快探出直切对方握环右手脉门。 袁信冷哼一声,右环一横,环上锋刃刺向来掌掌心,右边金澴一沉一升之际,直点对方臂弯“曲池穴”,一招两式,连消带打,快逾急电奔雷。 欧阳平闷喝声里右肘一缩,一个转身避开来招,方待变招攻敌时,却想不到金玉双环的这招却是虚招,此时只见他双环一圈一带,前后连环发出六环,攻向欧阳平。 欧阳平双掌连挥,“五行掌”中绝招使出,但却仍然抵挡不住对方那有如狂风暴雨似的攻势,一个身子急忙退让出一丈之外。 这时袁信双环使出成名的“缺金崩玉七十二环”中“两道离分”之势,只见他金环斜套之际,已将欧阳平右掌套住,他右手玉环跟击而进,已将对方“肩井”要穴点住,欧阳平顿时浑身软棉,栽倒地上,袁信冷哼一声,右环举起正待劈下——正当此时,传来一声噑叫,他侧首一看,见到自己二哥一剑震天南手握长剑,神威凛凛的屹立在场中,那武当老道左手掩着胁下,神情痛苦的望着,血自他右胁的道袍浸了出来,正在一滴滴的往下落………原来刚才金玉双环和欧阳平动上手之际,那一剑震天南张克英眼见自己侄女伤得如此之重,而侄儿又没有看见,所以他叫一个老镖师把公孙慧琴抱起,喂上自己师门的“百草丹”以延续中气之不断,出堡后再想法解救。 他扬目一看,正好见到两个堡丁模样的样子,扛着一个人走进屋去,那人样子像极了公孙飞鸿,故而他大喝道:“且慢!你们跟我止步——”喝声中,他双足一顿,飞跃而去。 他身子一落,见到那正是自己的侄儿,此刻好象穴道被点,故而丝毫没有动弹,他心里一急,连忙又跃起追了过去。 但他身子刚要落下之时,突地一大股风声响自脚底,他低头一见,看到是一个老道,手拿一把拂尘,挥舞卷扫自己脚底,那一大蓬马尾,此时根根耸立,好似一面针网似的,刺向自己脚上。 他闷哼一声,双脚一拳,两手朝后一分,登时整个身子,在空中翻转过来,变成头下脚上倒泻而降,快逾落石流星——只听大喝一声,白光电闪里,两道人影分了开去,张克英手持长剑,双目含威的静立着,而离他五尺之外玄明老道,手持一根断尾的拂尘,满睑惊愕的站着,敢情他刚才手中拂尘,被张克英那内力贯注的长剑,削得根根皆断,这叫他怎不羞惭惊愕呢? 一剑震天南张克英,也不管面前这老道怎样,他脚下一移,直跃过去,要进到屋里去把侄儿救出,但他身形一动,玄明老道已经拦住他的去路。 玄明道:“施主欲待何为?” 张克英道:“老道!我那侄儿可是你伤的?” 玄明点头道:“公孙飞鸿系本派弟子,他因不敬尊长,已为贫道擒获,欲送往武当,听凭掌门发落——”张克英道:“哼!你就要凭这点来阻止他报仇吗?——”他说到这里,见到那些自己带来的镖师,此刻已经动上手了,与堡里那些人打得火热,他一看,喝道:“让开!”他长剑一领,脚下出力,便待奔过去。 玄明道人见到张克英竟要硬闯,于是他反手一撤,只听“呛”地一声,长剑已经在手,他长剑一挥道:“施主你真要硬闯?” 张克英道:“老道,告诉你,你不要拦我,否则你没有好受的。” 玄明道人冷哼一声道:“我武当剑术领袖武林,你点苍远处边陲,未见过中原世面,井底之蛙,焉能口出大言?”他刚才拂尘被削,故而心中羞愤之下,口不择言。 张克英一听,仰天一个哈哈道:“想不到武当也会出你这么个狂妄之辈,真替武当丢脸,呸!杂毛,你休逞口舌之利,且吃我一剑——”他长剑虚虚一引,兜了一个大圈,一招“寒梅吐蕊”,剑尖颤出一朵大银花,直刺对方右胁,凌厉快捷,诡异绝伦。 玄明道人见来势竟然如此奇妙,他心里暗惊,上身一侧,右手长剑“拦江截舟”连消带打的,斜抹对方右肩。 一剑震天南冷哼一声,手腕一沉,长剑划出半个圆弧,登时剑上震起一蓬旋风激流,银光闪闪,罩向对方出招右手。 玄明道人剑招方出,想不到对方变招如此之快!急忙里,他左足横跨一步,坐马沉身,手中长剑飞快地一收,运足功劲,迎上前去。 只听“噗噗”两声响里,双方长剑跳动了两下,便粘在一起………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移动半分,就像那剑上有千钧重似的,手都在微徽的颤抖着,剑上的光华流转不定,闪烁隐现………蓦地——张克英闷哼一声,双眼神光倏射,剑上力道一加,顿时把对方长剑压下三分。 玄明道人吃力的退了两步,只见地面上登时留下了寸许深的脚印,而且他立足之处,此刻正在慢慢的深陷下去………停了一会儿………他咬紧了牙关,一提内力,剑刃一颤,移上了三分,脚下“蹬蹬”跨前两步,又将剑势保持平衡,两技长剑依然粘在一起………又过了一会儿………“丝丝”之声响起,登时两枝长剑变成通红,似是放在火炉里煅烧过一般,尽是冒着青烟。 敢情两人拚上内力,剑锋磨擦过久,而被两人体内真气将剑刃都烧成灼热,是以看来通红的。 玄明道人此时心里惊付道:“我数十年来修为的内力,竟不能胜过他,看来他不过卅多岁的样子,怎的内功造诣也是如此之深?” “点苍未进中原近百年来,竟然出了如此一个好手,看来点苍的绝技,已经寻获了………”他心里这样推测着,但他并不知道对方仍然是让着他呢! 此时一剑震天南张克英也是心里暗道:“跟这老道拖了这么久,师侄女也不知道如何了,看来我该使出………”他心里默然决定了该如何办,此刻只见他低喝一声,右手一抖,长剑奇异地粘着对方剑刃,晃了一个大圈。 突地,他将双脚从地下拔起,退后了两步,右臂一穿一削,脚上顺势又踏前三步………只见光华一道,电闪而下,剑风“嗤嗤”直响,继之玄明道人惨叫一声,他右胁道袍已被对方剑刃划破,锋利的剑尖在他右腹留下一条深长的剑痕,血,正在汹涌而出。 他痛苦地思忖着自己这次的惨败,但他仍然莫名其妙,不知为何刚才自己发出的内力,会无端端的好似掉进在深渊里一样,丝毫没有反应。 而且对方那招剑法,竟好似来自天外,令人产生一种毫无破绽可寻的感觉,以致跟本无法破解,故而硬生生的看着对方长剑在自己胁下削来,方始晓得闪躲,但这已经晚了,终于自己身负剑伤。 且不说他在惊诧地痛苦着,现在却说一剑震天南张克英,他虽则使出这招剑法取胜,但因剑势凶猛,故而他内力消耗甚钜,他此刻静自调息时忖道:“我若非因这招‘后羿弯弓’异常霸道,使出之后,非至见血而不休,以致于中途见到老道那等惊怕之容,想到了掌门平日叮嘱之话,而使出内力,硬硬将剑势撤回数分,这老道如今焉有命在?而我也不至于内力消耗过钜………”正当他想到这个念头时,突地数声惨叫响起,他回头一看,见到自己带来的镖师,此刻被堡里的人夹击,杀伤数人倒在地上哀号,而那少林和尚,竟双袖翻飞猛下毒手,把他们打得连连后退。 他看得两限发红,也不管自己内力未恢复,长啸一声,舞起手中剑,化戍一道经天长虹,飞跃而去,一道银虹起落之处,堡中之人便是身首异处,声势煞是吓人。 悟禅一见大怒,他呼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呼声中,他一抄袍下,绰出一根“佛门方便铲”来,一招“魔消道长”,斜砸而出,一溜乌光,挟着悠悠风声,直奔一剑震天南张克英肩上打去。 张克英见来势汹汹,他左肩一沉,横步移身,“刷”的一剑,一朵银霞刺至对方“承满”.“梁门”“关门”“太乙”“章门”五穴,快捷无比。 悟禅铲招方一递空,便见来剑已奔至自己右胁,冷锋袭体,令他不寒而栗。 他心中徽惊之际,忙的缩胸吸腹,一挫右臂,方便铲一带,往来剑砸去,连消带打的顺势招呼上对方手上“阳溪穴”。张克英冷哼一声,走偏锋,“刷刷”剑光倏射里,点苍“起凤剑法”中,连环三绝招已被使出,顿时将个悟禅和尚逼出丈外。 他这是把握先机,一连施出“起凤剑法”里“凤翔九天”“飞凤迎春”“鸾凤和鸣”等绝招,招招诡异,式式狠毒,直把个悟禅杀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只见到一道经天银虹紧紧围住一团微弱的乌光,时而飞起,时而低回,矫捷有若九天飞凤………仅三十招一过,张克英便觉气急起来,头上也微现汗珠,他心中大惊忖道:“我真该死,刚才既然跟武当老道比过内力,现在还要跟这秃驴斗这么久,素来少林的内功,是以持久见长,我如何偏要以己之短,来击彼之长呢?而且慧琴侄女身受内伤,丹药只能阻止她伤势不致恶化,须要早寻灵药,我非出奇招不可………”这些念头,有如电光石火似的,在他脑际一闪而过,顿时只见他势子一停,长吸一口清凉空气,手中长剑一举,横在眉际………悟禅因为一时松懈,先机立失,直被对方剑光,逼得连连后退,只得左架右挡,上格下拦,毫无还手之机,故此心中蹩扭得很,怒火渐渐炽起。 此时见到对方攻势一顿,他登时大吼一声,手中方便铲一领一招“海天无踪”,荡起一道乌光,迳奔对方小腹打去。 他这招“海天无踪”可是少林七十二绝艺中“达摩十三剑”里的精华绝招,每招有三个变势,使出之后,无坚不摧,威力的是无俦。 他的方便铲长有三尺四寸,此时使出剑招,丝毫未见逊色,那铲上所带的急啸声,在黑夜里听来,更是惊人。 他手里方便铲击出之后,突见对方双眼张开间,一股狠辣的神光射出,仅只将横在眉际的长剑,斜斜移出数尺,剑尖微微抖动………他突地心里一动,招式未加递满,便猛地一带,手中方便铲上移一尺,打到对方当胸“当门穴”上。 方便铲挟着啸声,奔到对方胸前三寸之处,他一见张克英竟然不加防备,心中大喜,手上力量一加,向前一送——突地此时张克英长剑挥出一道圆弧,顿时一大股气旋,自剑上涌出,已将他那击出的方便铲封向外门。 张克英手腕一挫,剑尖已经向他喉部“天突穴”刺到,快若闪电。 悟禅顿时觉得不妙,眼见一溜银光,直奔自己喉部,已来不及闪躲。他一咬牙,上身硬生生的向右一烦,真气运转间,方便铲一横,“敌我俱亡”的拚命招势递出,砸到对方左腰——“呀!”“呀!”两声惨叫里,两道人影跌了开去。 悟禅方便铲已经掉落地上,他右手摸着左边肩头,左手低垂着,根本没有一丝劲,血,自肩上流下。敢情他的“肩井穴”被张克英长剑刺穿时,还顺着一挑之势,将他琵琶骨整个挑断,使他左手顿时失却作用,今后再也不能运劲了………张克英此时左手抚着胯上,直是在喘气,他左边股肉被削去一大块,血肉一片模糊,痛得他头上冷汗直冒,但他仍然手绰长剑,站立着。 他们两人互相怒视着,谁也没动半步,只是彼此盯紧对方………正当此时——一声难听的吼叫声传来,一道黑影飞起二丈,“叭哒”一声摔在张克英旁边。他悚然一惊,侧目一看,见到一个人摔在地上,那正是他的结拜盟弟金玉双环袁信。 他一见,心中大惊,也不管自己左腿伤处,痛得站都站不住,仍自一拐一瘸的奔了过去,伏身探看。 袁信此刻嘴角渗出丝丝血水,面上苍白的静躺在地上,他痛苦的呻吟着,腹部在急骤地颤动着,两眼木然的凝视着夜空,眉头紧紧的皱合在一起,显然他是受到很重的内伤了………原来刚才他以金玉双环的师门绝招,将单手擘天欧阳平点上穴道,正要举起金环将欧阳平打死,为公孙慧琴报仇。 蓦地里,他背后“嘿”地一声冷笑,一缕尖锐的风声奔向他脑陵“风府穴”上,直欲置他于死地。 他悚然一惊,再也顾不得伤人了,上身前倾,双足一点,向前穿出五尺之外,脚跟方一着地,便身形一撤,整个身子像风车似的向后一转,金玉双环一击,发出一声脆响,朝那追击而来的人横扫而去。 那知这在他背后出招的人此时仅低哼一声,手掌挥处,自能环影空隙里,抓到他手上“腕脉穴”。 他大惊失色,忙的身子一挫,师门一招“指天划地”使将出来,金环一切,往来掌掌心砸去,玉环转一半弧,打到对方腹部“血仓穴”上,快速凌厉,狠辣无比。 对方果然被这威力浩大的一招,逼退出三尺之外,而他却只一收双环交叉护住胸前,看看是何人有此绝技,如此神妙。 他视线一扬,见到这自背后偷袭的是个满头银发的老人。五短身材,身穿着灰色的大褂,左腿已经失去,余着一根铜棒露出在裤脚之外。 睑上一片焦黄,毫无血色,整个脸部的五官,都挤在一堆,加上额头重叠的皱纹,看来甚是丑恶。 他方在打量这老人时,那老人也是详细的打量了他一下,看到他手中金玉环上的突出尖刺,眉头一耸问道:“北海痴叟是你的谁?” 金玉双环一听,心里大惊,答道:“那是家师祖——”瘸腿老者道:“那么你就是卡贤堂的徒弟了?” 袁信恭敬地道:“是的,敢问前辈大号?” 老者裂开嘴道:“老朽崆峒残梧子——”他顿了顿道:“今日你来金龙堡里干什么?” 袁信道:“后辈系因拜兄为本堡堡主所杀,偕侄女来此报仇——”残梧子喝道:“咄!有何冤仇好报,你可知前堡主是我师侄孙?” 袁信面色一变道:“敢问前辈可识得在下师祖?” 残梧子摇头道:“我崆峒焉识得北海那痴子………”语气傲然之极。 金玉双环愤声道:“我北海一脉永镇边陲,你纵然为崆峒长老,怎可污言辱骂我师祖?” 残梧子怒道:“无知后辈,当年你师祖在北海之时,我去找他较量一番,但他只像一个乌龟………”他话说到这里,便被袁信喝住,金玉双环怒喝道:“住口,在下敬你一个前辈,对你客气,谁知你只是一个在人死后加重侮辱的无耻小人………”残梧子哇呀呀的吼叫道:“无知小子,你命长了!活得不耐烦是吧!” 金玉双环怒极反笑道:“呸!你这老不死的,我金玉双环可要领教你崆峒有什么惊世绝艺………”残梧子道:“好!小子,你胆子大,现在我先让你八招;在第十招上,我可要让你尝尝苦头………”他此时眼中凶光毕露,杀气聚于眉间,竟欲重创金玉双环。 袁信行侠西北将近二十年来,仗着师门一对金玉环,和苍龙叟的金字招牌,根本未逢到敌手。 在十五年前,他到江北和公孙明,张克英相遇,因三人气味相投,故而结拜为兄弟。 然而以后张克英回云南去修习上乘剑术,而公孙明则到金陵去创设威远镖局,他自己则回北海,在西北一带行侠,偶而也到中原来,伸手管几件不平之事,顺便列威远镖局去与公孙明盘桓一番。 三年前他师父苍龙叟逝世,故而赶回北海奔丧,并代师传授师弟们的武功,而至一呆就是三年,最近到中原来时恰好碰见镖局以前镖师,方才得知镖局瓦解,拜兄被人暗杀而死,仇人乃金龙堡主诸葛明。 故而他偕同旧日镖师,会合由点苍赶来中原的张克英,与公孙慧琴姐弟两一起到河南。 在洛宁县城时,一剑震天南张克英有事离去,而公孙慧琴姐弟夜探金龙堡,他等张克英回来后,乃一同赶来堡里。 想不到遇见这辈份高出他两辈的残梧子,却又双方发生冲突。 他听到残梧子口出大言,说仅仅只须出两招,使可将他击倒,于是他狂笑一声道:“残梧子你休口出大言,今天我金玉双环可要让你看清什么是北海一脉的绝艺。” 话语一落,他一吸气,手中金环向外一分,玉环斜斜击去,环上兵刃顺势直指对方胸前“幽门”“玄机”“神封”三大要穴,凌厉毒辣。 残梧子低垂双手,右脚一点,左足一幌,身子滴溜溜的转开去,已经避过对方玉环。 袁信见对方仅单足之人,行动竟然还是有如飘风似的,一跃便是老远,他心里微惊,越发提起精神来。 他低哼一声,玉环就着击出之势,向左边后带,双足一阵急转,整个身子扭了过来,左手金环自右手下一穿,“雷火齐明”啸声里,当胸击到残梧子左胁,右手玉环横扫砸到对方背后,招式快若电闪,凶险无比。 残梧子见来势汹汹,他“嘿”了声,真气运转全身,脚下一用劲,整个身子冲天而起,拔高三丈。 在空中他双手一分,身子斜穿出二丈之外,落到地上。 此刻袁信双环一出手,便见残梧子自双环空隙中腾空而起,他双环一合,两眼紧盯着残捂子落处,他不等对方身子站定,即是尽出师门“缺金崩玉七十二环”中绝招。 双环起处有若暴雨狂风,奔雷疾电,直袭残梧子,把崆峒长老打得在场中团团乱转,狼狈万分。 残梧子此时心里暗惊这北海一脉的诡奇武功,威力竟如此之凶猛,往往在刚强的招式中,竟然会产生一种阴柔的力量,而致于使招式变得更加诡绝。 好不容易他躲开了对方的一连串攻击,真把他蹩得心里直发火,恨意愈来愈炽。 他怒吼道:“八招完了,小子你小心吧!” 话音甫落,他双掌一合一分,脚下滑出三步,欺身到袁信面前,走中宫,踏洪门,右手挥出时,一大片掌影,向金玉双环面门挥去。 左手食指,由下而上,点到对方右胁下“华机穴”,小指微伸里,迳指“章门穴”上,无声无息里,已经碰上对方衣裳上——金玉双环八记绝招递出,仍然不能克敌,心中微怔问,对方已经反攻而来。 他眼见残梧子,竟如此蔑视自己,踏洪门,走中宫而进,心里正在生气,突地眼前一花,面门上冷风扑来,顿时有窒息之感。 无数的掌影,已经有若缤纷的落花似的,袭到面门,飘忽虚幻,竟然分不出其中之虚实。 他一眼望去,根本不见对方推掌所击之方位,心中大惊,低嘿声里,脚下轻滑,已自退出三尺。 手中金玉双环交击一下,兜一半圆,直往对方来掌圈去,圈上尖刺却已指到对方“曲池穴”上。 那知他双环方一出手,使觉一缕风声奔到自己右胁下,他闷哼一声吸胸缩腹,整个胸腹后移三寸,双手一撤,硬生生的将击出的力道收回,一招“怒触不周”双环一分,玉环向下砸去,左手金环护住面门要害,挡住对方的掌劲连击。 残梧子自见袁信变招迅捷,他就知道自己这一招可能落空了,待至对方玉环砸下时,他一抛双手,收了回来。 身子一挫,提起一口真气,运集本身数十年来精修之“玄龟气功”。 只见他喉间一阵低吼,满头白发根根竖起,整个身子缓缓的蹲了下去,面上变成一片灰白,双手挥舞间,两股淡淡的白气,翻滚而出——袁信一见这情形,心知不妙,他急快双足一蹬,整个身子跃起三丈,欲待避开对方这一记绝招。 那知他身子刚一离地,便觉一股寒冷的气劲,将空气布满,紧紧的把自己身子砸住,动弹不得。 残梧子裂开嘴巴,大吼一声,掌力弹出,把袁信一个身体,击飞出两丈之外,摔倒地上。 袁信全身被一股大力打中,此时肺腑之间,一阵翻动,喉头一甜,血流出嘴外………他睁开眼睛一直在看着夜空,那茫茫的夜空里,看不到一颗星星,耳朵里只听到一阵寒风刮过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内脏已经悉数移位,腹中气血乱滚,真气已经窜入经脉之间,尾闾上一丝寒气,逐渐向上冒………他彷佛看到死神走近了,对他微笑着,他忖道:“我不能死,我要把北海一脉延续下来……”于是,他吼道:“我不要死——”但他的声音却太微弱了,根本没人听到。 蹲在他身边的张克英含着热泪道:“三弟,你张开嘴,让我把丹药放在你口里!彼竦夭喙啡ィ坏厝硪徽笸矗械溃骸鞍ビ矗 ? 张克英忙将两颗百草丹放在他嘴里,自己也吞了两颗下去,他站了起来,右手一伸长剑,仰头祷道:“掌门人,弟子遭逢杀身之祸,非要使出‘射日剑法’不足自保,请掌门人宽宥。” 他双手一握剑柄,一拐一瘸地,朝若那正在调神运气的残梧子走去,他此刻只想替三弟报仇,再也没想到那些同来的镖师如何,以及公孙慧琴的生死了。 他走出数尺,长剑缓缓撤到头上,剑尖朝前,微微斜上,两眼注视着剑尖所指之处。 残梧子将体内真气转了两转,见到他这般庄重的神情也是心里暗暗留神,双掌提起面门,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注视着张克英,“玄龟气功”已聚到掌心………蓦地——一缕高昂箫声自堡外响起,这箫声竟有若有形之物,震得每个人耳鼓隐隐发痛,他们心头大震,因为从这声音里传来一种巨大无匹,不可抗力的神威,令他们齐都感到自己渺小,而颤抖着每个人都停下手来,动都不敢动一下,彷佛自己一动,就将被死神攫去,而自己会全身粉碎。 残梧子此时心里大惊,他忙地盘膝在地,双眼微合,崆峒玄门心法使将出来,护住心神,凝聚丹元,把这种念头从脑海中除去。 而一剑震天南张克英此时却好像看到新希望似的,他喃喃道:“掌门人,你来了———”他好似心力已疲,脚下一软,便摔倒地上。 口口口 箫声自远处逐渐接近,从大声逐渐变校 箫声一叙—— 一个人影自五丈高的空中飞跃过来,只见他双足连蹬处,整个身子有若御风飞行似的,看来潇洒之至………风声一停………一个身穿灰色长衫,手持一根乌光油亮长箫的青年书生,安详地站在场中。 众人扬目一看。只见他玉面朱唇,剑眉星目,竟是俊美异常,只是双目精光暴射,有一股冰冷的味道,直深入每个人心底,使他们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把视线急速收回………张克英此时从地上爬了起来喊道:“掌门人,您也来了——”他恭敬地作了一揖………他此言一出,顿时每人都是一惊,心里自问道:“这是点苍派掌门?” 当他们正要否定这句话时,突地见到那年青书生,双肩徽动,整个身子便飞出一丈,跃到张克英面前。 他剑眉一皱,问道:“是谁打伤你的?” 张克英道:“请掌门人先救弟子三弟,哦!还有侄女………”灰衫书生也不作声的,蹲了下来,看了看金玉双环袁信,便伸手到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揑开袁信的嘴,倒了两滴雪白的乳液在他口中,一伸手将他身上数处穴道闭住,以防止伤势恶化。 然后问道:“你侄女呢?” 张克英一拐一瘸的走了过去,他只见自己带来的六个镖师大半死亡,仅有二个人运气好,只受了点微伤。 他从那个年老的镖师手里接过公孙慧琴,走了过来道:“这是弟子侄女公孙慧琴——”那灰衫书生两眼神光扫射了全场一周后,便收回视线,放在这个身受内伤,奄奄一息的少女脸上………突地——他彷佛受到什么震撼似的,身体微微的颤抖了一下,暗忖道:“天下真个有如此美丽的女孩?她是不是从天上仙嫡下凡的?” 敢情他看到的是一个娥眉瑶鼻,朱唇粉面,长发披肩的少女,此刻她鼻翅轻轻的扬动,小嘴微微的张开,两颊满布着醉人的红霞,娇柔之极。 尤其是她那长长的睫毛,和那微颦的秀眉,使人看来,会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怜惜的感觉,彷佛觉得她是要自己保护的,要自己全心来爱护的………他的视线凝聚在她脸上,想找出一个缺点来反驳自己的想法,但是他失望了,在她脸上竟找不到半点缺陷,于是他暗赞道:“她像一朵莲花样的纯洁,像一束幽兰似的高贵………但她却比莲花,幽兰还要美丽。” “我几乎以为她是广寒仙子下得凡来………”于是他的心扉,在这刹那间被敲开了,容纳了她的倩影………张克英见他如此,诧异地叫道:“掌门人,你………”灰衫青年方始一惊,自幻梦里醒了过来。 他脸上红了红,将玉瓶对着她的嘴,轻轻的拨开她的牙关,倒下了三滴。他顿了顿,手一倾,又从里面倒出三滴乳液来。 张克英一见,心里暗喜,忖道:“这‘钟灵石乳’吃下,她的伤势再严重,也可以遏止住的,以后她练武时。对内力可大有帮助了…………”灰衫青年将玉瓶放回怀中问道:“你伤势要紧吧!” 张克英答道:“禀掌门人,还可以忍一忍。” 灰衫青年一颔首,看了看那些震摄住的堡中各人,他对着那刚调好气的残梧子道:“你不该在刚刚使完邪门气功时,便听到我的箫声,幸而你功力湛深,所以现在就恢复了,你就是这儿堡主?” 残梧子心里暗惊点苍未进中原百年以来,竟然出了这么个年青的掌门,并且还能使用箫声克敌,真个是不可思议了。 自己使出暗自修练的“玄龟气功”后定力大减,竟会被箫声侵入内腑,害得几乎走火入魔,幸而七十余年来修练的内力,使得自己转危为安。 他此时闻言道:“我是崆峒残梧子,你就是点苍掌门?” 灰衫青年一点头道:“我就是点苍行山二十六代掌门谢宏志………”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想不到你是修练正宗玄门的内功,竟然去学习邪门的气劲,怪不得你听了我的箫声,便会心神分散,而致几乎走火入魔。” 残梧子脸上红了红,他问道:“掌门人今日到此有何要事?”他心中对这点苍掌门甚是顾忌,故而说话客气得很。 谢宏志道:“在一切事情未完全清楚之际,我不愿横加插手,这些仇恨,以后自有他们去报,我现在只要把他们全数带走。” 残梧子尚未作答时,俊郎君上前道:“敝堡此次伤亡惨重,怎能就放过他们?” 谢宏志一袖长箫,冷峻地哼了声道:“你就是堡主,你预备怎样?” 俊郎君一挺胸说道:“把他们全部留下——”他这话一出,谢宏志仰天一阵哈哈大笑,他一板脸孔,沉声道:“有我谢宏志在此,谁敢说这大话?嘿嘿!你留吧!” 他俊脸含煞,不怒而威,目光炯炯的瞪着诸葛辉雄,直把他吓得心里一颤,不由自主的退后了半步。 残梧子运气全身,觉得自己已没有不舒了,他哼了一声,说道:“你虽是一派掌门,但在我残梧子前,也丕该如此狂妄,我倒要看看你点苍百年来有何绝艺?” 他话音里双手向前一拱,当胸推出一股狂飙,向前撞去。 谢宏志剑眉一扬,双手一合,袖袍轻飘飘的挥了出去,神情潇洒之极。 两股气劲在空中相撞,“波”地一声轻响,谢宏志身子摇幌了一下,终于站定了身子。 而残梧子却因左腿已经失去,重心不稳,他身子摇幌了一下,倒退出半步——谢宏志冷哼一声,不屑地撇了下嘴角,他说道:“承让,承让。” 残梧子心里有若刀割,他低吼一声,长吸一口气,脸上立刻惨白一片,满头银发竖起,双手提至胸前,挥动之间,两股淡淡的白色气体,顿时翻滚而出,向着谢宏志立足处撞去——谢宏志脱口叫了声:“玄龟气功!” 他左足退后半步,双手划出一个大圆,也推出一大蓬气劲,向前击去。 “嗤嗤”数响里,空中淡白色气体,好似滚汤泼雪,飞快地散了开去,以致于无形无影……残梧子面孔顿时转青,他“蹬蹬蹬”的退后数步,一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满头白发顿时垂了下来。 谢宏志此时也是退后了数步,方始站住身子,他双眉一皱,闭了一下眼睛,右手一挥,示意张克英起步离去。 他弯腰托起躺在地上的袁信,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走到堡门时,他低喝道:“开门!” 两个堡丁一接触到他的眼光,一阵哆嗦,忙不迭地把堡门打开,吊桥放下。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跟来的两个镖师和张克英,洒开大步,昂然的走了出去………残梧子见他们身影离去,又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一屁股坐倒地上,赶忙盘膝用起功来。 诸葛辉雄当时吓得呆住了,他眼见着这种神奇的功夫,竟把残梧子都打得吐血,故而看着谢宏志一行人,威风八面的走出堡外,动都不敢一动。 到现在他方才一定神—急忙替欧阳平解开穴道,扶他进屋内休息,又吩咐堡丁掩埋尸体,及要进去看顾本门师叔和玄明道人的伤势,直把他忙得团团乱转。 但他又不敢去叫醒已睡熟了的顾凤霞帮忙,眼看着这个晚上别睡了………且说谢宏志走出堡外,到了那片松林里,他便忍不住的一张嘴,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张克英忙将火折子点燃,他一见大惊道:“掌门人,怎么啦?” 谢宏志摇摇头,将手中的袁信放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冰雪,就一盘膝,坐了下来。 张克英见到掌门人运用本门内功疗伤,他在旁轻轻的吩咐仅余的两位镖师坐下,把公孙慧琴交给老镖师托着,自己拿出本门金创药来,敷在左股上,静静的憩息着。 突地,他觉得脚下湿漉漉的,一摸竟然是冰雪已经融化成水了,他心里一惊,扬目一看,见到谢宏志此刻头顶白气腾腾上冒,跌坐之处的一大块,此刻已经变成干地,敢情冰雪被谢宏志身上渗出的热力融化了! 他忖道:“小师叔真个功力高绝,怪不得祖师说他是武林百年来的奇才,振兴点苍非他莫属,而把掌门大位让给他,连师父也都衷心的赞成………”“自本门绝艺‘射日剑法’重获之后,仅小师叔一人获得最大成就,此次闻说落星天魔之徒出现中原,故而遵照历代祖师的遗训,来到中原,找他比剑,要洗雪百年前的一剑之辱,使点苍威名重现于武林………”他正想到这里,谢宏志已张开眼睛说道:“邪门‘玄龟气功’真个厉害,幸而本门‘烈阳功’是他这种寒冰气劲的克星,否则还不好救,不过那残梧子让我烈阳功撞了一下,也得好好的休息几个月,才能完全恢复,这够他受了。” 张克英道:“掌门人,弟子三弟和侄女无妨罢?” 谢宏志道:“现在看伤势,是你三弟较重,但你侄女伤势也不轻………”他顿了顿说道:“我现在只能先替你三弟打通穴道,使他浑身真气聚回丹田。而且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须要我一一将之搬回原处,你不要看他此刻情形还好,若非我‘钟灵石乳’护住他心脉,他早就死了………”稍停,又道:“你不须焦急,我现在先将他真气逼回丹田,待至回到洛宁城里时,再运功将内脏移回原处………”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道:“不过,你的侄女也须人替他打通浑身经脉,而我在替你三弟打通穴道后,半月内不能再度施用内力替她打通,这怎么办呢?” 张克英黯然无声,他想到自己盟兄昔日那爽朗的笑声,豪迈的气慨,到现如今仇还未报了,这次竟连自己的侄女也遭受到这样的惨事,而自己却无法可救,真是对不起盟兄在天之灵………于是他低下头,两行泪珠,夺眶而出,回想到当年三人相遇在一间小客栈里,因为刚好隔室而居,故而开始交谈,以至于气味相投,遂在当天夜里一起撮土为香,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之后,一连三天,他们都在一起,融洽地相处着,喝酒,击剑,谈论古今天下的豪杰,谈论着各人的抱负,于是,他们的心更接近了………直到分离后,即很少有机会一起相聚,匆匆十五年过去了,那些幼小的一辈,长大了,而他们也从青年迈入壮年,而那些壮年人,都有了白发………虽然光阴是这样快的过去,但那三天的相处,却永远在他脑际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象一直到死,他都不会忘了大哥当年端起酒杯,醉眼模糊的道:“酒逢知己,千杯难醉,贤弟,我们一起干了这一千零一杯吧!” 说完,他们三人一起干了,但是酒一下肚,三个人却同时的醉倒了………好久好久,他醒来后,发觉自己睡在椅子上,而大哥却扒在桌上,那些菜汤溅得浑身都是,一个头伸进大鱼碗里,嘴巴开着,正好含住一个鱼头………待他发觉三弟不见时,找了好半天,才在床底下把袁信拖出来。 他清晰的记得那天三弟在床底下,紧紧的抱住了夜壶,不肯松手,害得他几乎把肚子都笑痛了………这些旧日的往事,一一在他脑里映过,但现在大哥已死,二弟却伤成这个样子,他不禁唏嘘再三,眼泪又掉了下来………谢宏志见到他这样伤心,他说道:“你也不须如此伤心,现在我拚着浪费一点‘钟灵石乳’,每三天喂她吃一滴,保持她全身真气之不散,等我半月后,就能动手了………”张克英一听,化悲为喜道:“谢谢掌门人,只不过这钟灵石乳珍贵异常,一下子就用去这么多………”谢宏志打断他的话,说道:“这个你不须顾忌,我自会晓得的………”他看了看紧闭着眼睛的公孙慧琴,怜惜地摇了摇头,他忖道:“为了你,我就是牺牲了一切都愿意,何况这一点点石乳!彼馐毙闹辛庵鸾ッ绕穑忌岵坏媒酉咭瓶恢钡耐渡湓谒敲览龅牧撑由希星樵诩敝璧谋浠牛负趿钏豢俗猿帧? 要知他生长在云贵一带,苗荒之地,一向都是在山中苦练点苍失传的绝艺,十余年来,未曾下过山,每门所见也都是些树木,山峦,和一些师兄们。 但他的年纪虽小,辈份却高,师兄年纪都是五六十开外,只有他年青,故而跟师兄们没什么好谈的,练功之外,他经常一个人在山巅绝崖处吹箫。 对着白云,傍着糜鹿,他从箫声中,把自己的情感抒发出去,因此他的箫声逐渐神比,以致于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召唤全山的鸟兽来………伹他的心却是孤单的,他深藏着自己的感情,面上一片冷漠,以全心来修练师门神功,准备和落星天魔的徒弟较量一番。 待至他听到落星追魂在少林出现,故而他从点苍赶来中原,预备找落星追魂一较。 但想不到却在这儿见到了公系慧琴,这个美丽的少女,深深震撼住了他的心,打开了他的心扉………突地,张克英叫道:“掌门人………”他悚然一惊,收回心神道:“哦!我马上动手,你现在将火折子熄灭,我看得见这一切。” 他盘膝坐着,吸进一口气,凝神静气,抱元守一,双手互相摩擦一下,右掌紧贴袁信的“命门穴”,左手先点“气海”,再点“血仓”,“神封”………顷刻之间,他左手两指如风挥动,已遍点袁信浑身三十六穴,他自己此时满头大汗,呼吸也较急促起来………他顿了顿,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又将袁信翻转过来,右手骈指,挥舞之间,又点完了二十一穴………至此,他双手一收,闭上眼帘,自己暗自调息起来,张克英把袁信接了过来,他一看,见到袁信鼻息均匀,安静地睡去了,于是他静静地等待着掌门人调息。 一盏茶过去了,谢宏志眼睛一张道:“现在已近四更,我们走吧!” 他说着站了起来,打量了一下林中情景,他看见自己右侧一大排的树干竟悉数折断了,断处平滑一片。 他诧异地伸手一摸,倏地他脸色大变,惊道:“天下还有那个能够有此功力,看来他的掌力竟已至无极之地步,此人的玄关已通,怎会无端端的劈断这些树干呢?” 张克英和另外两个镖师闻言,走了过来,他点上火折子道:“就是这棵树?” 谢宏志道:“你且摸摸这树干断处,再放眼看着这林中折断的树干有多少根?” 张克英摸了下,见到树干一片光滑,分明不是斧头砍的,他再一看,见到这林中竟至少有二十株以上的树干被折断了,他心中也不禁骇然。 他疑问道:“这可能是一下几株,多挥几掌不就可以折断了?” 谢宏志摇摇头道:“你看这一边高低一样,而另一边也是一样齐,所以我推测当初那人是只发出两掌而已………”他顿了顿道:“你说你一掌能够折断几株?像这样平滑的——”张克英一摸这松树有手臂这么粗,他忖量了一下,说道:“如果不计较断面平滑,我尽全力,一掌可以震断五根左右——”谢宏志点点头道:“你功力很是不错,我想,在本门第二十七代中,你可说是佼佼者,不愧大师兄教诲这么多年。” 他称赞了一番,便又说道:“现在以我的功力,一掌可以折断大约九株,至于断面我倒不敢说一定有这么平滑……”“因此可见这人的功力,是何等湛深了,他若非‘任督’二脉已通。掌力绝不可能有如此威力,你可知今世江湖上,有谁能具此功力的?” 张克英想了下道:“宇内二圣,一定有此功力,还有据说百年前的老魔河套煞君已重现天蜈令,他若没死,也有这等功力………”“至于说到落星追魂,传闻他在少林,曾以落星神功,破去罗汉阵,在华山时一招剑招,就将华山掌门右手长剑震断,也许他有此功力………”“哦!一向江湖上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据最近峨嵋山传来的消息,说落星追魂本姓黎云,现年大约二十一、二岁,非常英俊年因为那峨嵋女弟子刘雪红,为了找寻他,而偷偷下山,又被峨嵋派抓回去,故而这事传到江湖上………”谢宏志诧异地“哦”了一声,他问道:“他是一个年青人,还是这么风流?真假出乎意料之外………”他想了想道:“那么,江湖上还有谁有此功力?” 张克英道:“最近半年内有个云龙一现,曾经到金龙堡来大闹一场,又在洛阳做下一场天下震惊的大事………”“据传闻,他的武技杂乱得很,时而华山,时而昆仑,时而出些神奇无比的招式,没有一个人能摸清他的门派来源,他的功力,也许可能达到这个地步………”说到这里,谢宏志问道:“半年前云龙一现曾来金龙堡,那这断痕也不过半年,很可能是云龙一现留的………”是的,他猜得一点都不错,这正是云龙一现在半年前为了听到俊郎君将同公孙慧琴订亲,心中悲愤之下,赶来金龙堡,想问清公孙慧琴倒底是否真意如此。 在这片松林前,他回想到两年前,和公孙慧琴别离时的情景,一时心情激动时,所留下的痕迹。 且说张克英一听,恍然道:“是了,一定是云龙一现留下的,不可能是落星追魂了………”谢宏志感到放心似的道:“不是落星追魂就好了………”他此刻想到的,只是他日遇见落星追魂较量武功时,若落星追魂“任督”二脉已通,则自知将会落败,否则有胜的希望。 他们从没有想到,落星追魂就是云龙一现,云龙一现也就是落星追魂………然而,落星追魂现在在那里呢? 让我告诉你—— 他此刻正骑着白马,踏上了往河南来的官道,飞也似的奔驰而来。 莫非他已晓得公孙慧琴受到严重的内伤?莫非他晓得他再不来,将要失去公孙慧琴,所以急忙地到河南来? 都不是,他只是因为要……… 口口口口 凛冽的寒风刮过,树枝在颤抖着,但却抖不落树上的积雪,那光秃秃的躯干,苦苦挣扎着,在等待那春天的来临。 雪层厚厚的,故而虽已过午后,而天色却仍然暗暗的,未见丝毫开朗。 店家老早就把火炉生好,室内倒也暖烘烘的,不像外面那样寒风刺骨。 故而旅客大都呆在店里,不愿出门,是以店内吵杂万分,时而有歌妓在唱些曲子,那刺耳的歌声,夹着哄笑,飘了过来,传进每一个房间………此刻已近申牌时分,店伙拿着灯,走到每一个房间去,把灯点亮。 他掌着灯,穿过走廊,朝后院雅房走去,到了一间房间,他敲着门道:“相公,开门,送灯来了——”里面一个声音道:“门没关,你进来好了。” 店小二推开虚掩着的门,走了进去,将灯放在桌,他回过身来对坐在床上的一个年青书生说道:“相公,您要什么吗?” 那年青书生道:“不要什么,你出去罢,记住等下送饭来时,再来半坛酒——”店小二应声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他暗暗嘀咕道:“这个相公一连三天都坐在床上动也不动,每天都要酒,但都不动,弄得黑黑的又送出去倒掉,真不知他干什么的——”不提他暗自嘀咕着,且说此刻房中端坐床上的书生待店小二走后,他站了起来,把门闩好,又回到床上去,盘膝坐好。 他用手摸摸左腿,自言自语道:“唉!真想不到我李剑铭,竟因一时的疏忽,而致困在床上三天,这下若非是身上还带着参王,那我的命都几乎送掉了。” “想不到铜甲鬼的软铜甲里,竟藏有这许多毒针,而且毒性那么强,以我这样的内功,也差点没逼出体外去,真是厉害呀!” 他摸了摸穿在身上的软铜甲,忖道:“河套煞君的这几个徒弟,每人都有一副强韧无比的胄甲,而且一个比一个厉害,看来这个百年来绝迹江湖的河套煞君,武功更是高强无比。” “当年落星天魔威震天下时,他的武功不知道是否比河套煞君厉害?” “而我现在功力是否又比当年的落星天魔要强?我自从在熊耳山中吃了‘空青石乳’和‘朱菓’后,体内真力已至无极之地步。” “而且当年我在熊耳山的那个亭榭中,曾学习到‘两心神功’,这功夫能补助我功力之不足,住基本上来说,我大概可以跟河套煞君一拚。” “只不过他们有独门胄甲,我必须找到一柄宝剑,才能够占得优势,不致像前些日子样的吃亏。” “但是,宝剑要到那里去找呢?” 他顿了顿,又继续想下去,他忖道:“当日我在那亭榭中看到一个大鼎,当时我因为身上‘五阴绝脉’尚未好,故而不敢扬开鼎盖,现在想来,真个是太遗憾了,也许那鼎里有些什么利器呢?” 想到这里,他突地灵机一现,自言自语道:“我等伤势好后,不妨去一趟,看看机缘是否能够像以前那样巧,让我得到些什么利器。” “反正我对于那里的地形,记得很清楚,而且那松林里的阵式,我也很清楚,且不妨去试试看。” “虽然竹杖神丐对我说那里面可能有许多的特殊阵式,但我这次一定要去,否则以后碰到河套煞君时,万一落败,那我的仇要待谁来报呢?” 想到这里,他突地想到了竹杖神丐的仇尚未报,于是他忖道:“那天在土地庙里,竹杖神丐要我替他报仇,但我行走江湖,将近一年来,却未曾遇见过任何有关白骨邪魔的事,打听也是无人晓得。” “莫非他躲到什么地方去了不成,但他并不晓得我在苦苦的追寻他呀!” “这次到熊耳山之后,我将要整装到西北去一趟,找找白骨邪魔的下落,换一个地方去,也许可以忘记她,以及一切女人带给我的烦恼——”敢情他到现在还忘不了公孙慧琴给他的刺激,以及另外两个女人带给他的烦恼。 在此刻,他又想到了若非是顾凤霞,他就不会碰上河套煞君之子花花太岁,现在也就不会惹出这么多的麻烦来,而致中上毒药暗器,险些丧命。 其实他倒不是怕惹上一个强敌,而是一种本性上的矛盾,使他想逃避这一切。 人的本性,总是矛盾的,当他想做某一件事,但事实上他所做出来的,未必是他所想的那样。 这因为想像的本身,不受任何的限制,而所做出来的事,则必须要受环境的影响了,故而每每思想是跟行为矛盾的,这也就是为什么许多人,在做完一件事后,往往会后悔的原因了。 李剑铭是衷心的爱着公孙慧琴的,但是因为受到环境的影响,而致于把这份爱,转变为恨。 他一方面要想忘掉她,而另一方面则更苦苦的想念她,不能丝毫忘怀。 所以他遇到顾凤霞和刘雪红,也都不愿再把爱情投掷出去,但是她们美丽的容貌,也未尝不在他的心里留下一个很深的印象,以致于他为了她们,容忍了许多事,心里也就更加矛盾了。 在这种矛盾的思想下,他只得想跑得远远的,去逃避现实………且说他念头一定,便盘膝坐好,用起功来,登时已进入到入我俱忘的境界里,体内一股真火,逼到左腿上,化炼那最后残余着的一丝毒气………翌日。 李剑铭很早便起身了,他把那半截参王,仍然放在玉盒之内,揣在怀里。 现在他可不像初出江湖时那样毫无阅历了,他把那些金子,都换上了北京第一大钱庄贸丰老钱庄的银票,放在怀里,故而根本没有什么行囊。 他付好帐后,便在店伙们大声呼谢之中,跃上白马,向着河南的官道行去。 此时已近隆冬,郊外一片银白,路上的行人,也因为寒风过于凛冽之故,所以虽然每人都身穿着厚厚的皮袍子,围着羊毛的围巾,但还是缩着颈子,把手拢在袍袖里,迈着缓慢的步子行走。 他们见到李剑铭仅是穿着薄薄的一件儒衫,便纵马飞快的奔驰着,心里都是大为吃惊。 于是路旁一个老者,望着他逝去的背影,叹道:“唉!这小伙子真结实呀!在这么冷的天,只穿着一件单薄长衫,便出来了,而我却穿了五件皮袍子,也还觉得冷,真是老了!彼饣案账低辏硪桓鲇胨械睦险卟环溃骸罢庥惺裁聪∑妫氲蹦晡摇薄暗蹦昴阌衷趺蠢玻∫哺掖┮患ド啦怀桑俊? “岂只这样?以前我年青的时候,在这么冷的天气,还敢光了个身子呢——”语气骄傲之至。 “走到路上来?” “在家里洗澡——” “去你的,洗澡还有穿衣服的。” “我就是说光了个身子嘛——” 且不说他们在提着当年之“勇”,再说李剑铭骑着白马飞也似的奔驰而去。 他在马上轻轻摸了摸身上铜甲,忖道:“这铜甲上的刺里,竟藏有这么多的毒液,若非我用老酒浸了几天,真个不敢穿在身上。 当年河套煞君在造这件胄甲时,真个是狠毒之至,他以为人若用掌打在刺上,则毒液会传到对方手上,立刻敌人就会死去。 只不过这铜甲鬼头脑太笨了,想不到应该把这铜甲穿在外衣的里面,那么无人知道这里的机关,上当的就很多了。” 其实那铜甲鬼倒是因为威名显着武林,无人敢撄其锋,故而把铜甲穿在身外,作为金字招牌,想不到却因为如此,以致于被李剑铭诱其脱下铜甲,而惨遭毙命,这点,如果铜甲鬼地下有灵,也会顿足叹息,懊悔自己的不该了。………………………………………………………许多天的日子过去了。 在雪花纷飞下。 在马蹄奔驰里。 这天黄昏,李剑铭一人一骑来到了河南的内乡县。 他控着缰绳,缓缓的前进着。 他从一早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 连日来凛冽的寒风,和飘飞的白雪,都阻止不了他的行程,阻止不了他决定的一件事。 但是他到了内乡,却使得他的行程受阻了,他暂时放弃了自己的决定——且说他进了内乡城里,找到了一间聚财客栈,将白马安顿后,天色也将晚了。 他在房里用完饭后,便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想早些上床憩息,明天可以好好的赶上一程。 突地—— 隔壁房里一阵喝叱之声,夹着一声痛苦的闷哼传来。 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气匆匆地说道:“孽障,告诉你,有我在你就不要想跑,这下送你到山上后,掌门师兄不依门规处置你,我也不会相信的。” 他声音一完,另一个哀求的声音道:“师叔,我并不是不敬师长,只是父仇非报不行,而你又阻止我,叫我怎能听你的话呢?” 那被唤作师叔的说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叔?你的那几个叔叔功夫不是很强吗?而且还有云龙一现做你的后台,你不是可以脱离武当派了吗?你胆子好大………”李剑铭原以为是某一派的背叛弟子,被其师叔抓回,欲送回派里,受门规处置,故未加注意。 他只是奇怪这个年青一点的声音好熟,记不起在什么时候听见过的。 正当他在想不出之际,突地听到了自己的绰号被提到,他心里悚然一惊,连忙屏声静气的听着继续下去的话。 那年青一点的说道:“我根本不认得什么云龙一现,你们偏要说我姐姐晓得他的下落,那我有什么办法………”被唤作师叔的这人,好似甚为不信,冷哼一声说道:“你姐姐最不是个东西了,他装为婢女,混进堡里去,又假装答应嫁给俊郎君,却趁着云龙一现大闹堡里时,偷跑了……”这句话一传人李剑铭耳里,他蓦地呆住了,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喃喃道:“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他的脸上一片茫然,两手在徽微颤抖着………到这时他才想起,那天在永兴与公孙慧琴一起的年青人,也就是隔壁这人,他至此方晓得为何这声音如此之熟了………他强抑制住自己一颗激动的心,但他却依然忍不住的从椅子上站下地来。 他走到了墙壁边,把耳朵凑到墙边,彷佛这样,声音便会弄清楚,更真实似的………且说那隔壁的年青人,此刻好似甚为愤怒,他抗声道:“我姐姐为了查清仇人的真相,所以才混进金龙堡里的,谁敢说她不好,谁就是没有人性的混蛋………”在墙这边的李剑铭,脸上一红,他忖道:“以前我怎么这样蠢,竟误会了她,还说她是水性杨花,唉!我真混蛋,骂得好!” 此时隔壁的那个老者,似是被激怒了,他怒哼了声,说道:“你找死了,敢骂我混蛋,我倒要先给你吃点苦头——”李剑铭此时心中的死结已经解开,他听到隔壁老者竟要用手段来整治公孙慧琴的弟弟。 登时哼了一声,迫不及待的,双手往墙上一摸,体内无俦的真力,汹涌而出,将这面薄薄的砖墙击出一个大洞,砖头都蚀成粉碎,化为红灰,落在地上。 且说隔壁的玄明道人,此刻因为被公孙飞鸿辱骂,他怒哼一声,扬起右手,便待施展分筋错骨来磨折公孙飞鸿。 突地,他看到公孙飞鸿眼中一片惊恐之色,紧盯着自己背后的墙壁上………而此时背后也传来一阵沙沙的灰沙落地之声,他诧异地一回身………这一下,把他自己都吓得楞住了,他嗫嗫道:“你是人,还是鬼?” 真是可笑,像他这等武林高手,武当的道士,竟然怕起鬼来,若是传了出去,再也没人要请道士,到家里来超度鬼魂了,而天下的道士,也都要勒紧裤带,大骂玄明道人了,你说是吗? 且说那自洞里走过来的李剑铭,此刻见到公孙飞鸿被反缚着双手,靠在床上,于是他忖道:“这果然是那天持着宝剑要杀我的年青人,也就是她的弟弟——”他看到面前这个老道土吓成一副怪样,他心里微微笑了一笑,但却冷哼一声,说道:“我是人,我是落星追魂——”他这话一出,玄明老道吓得双眼瞪得大大的,他一惊退了两步,张口结舌道:“你………你是落………星………追………魂………”而那被缚双手的公孙飞鸿此时都吓得脸色变白了,他脑中纷乱地忖道:“这人是现今名震天下,杀人不眨眼的落星追魂?上个月我在永兴还拿者长剑要杀他,那次他放过我,现在该不是来要我的命吧?” 李剑铭听玄明说完后,他冷冷道:“不错,就是我——”玄明此时惊觉自己失态,他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那颤抖的心神;他说道:“施主名扬四海,贫道今日一见果然不虚………”他顿了顿,看见李剑铭脸色不善,心中暗自戒备,继续说道:“请问大侠有何事见教?” 李剑铭理都不理他,迳自对公孙飞鸿道:“公孙慧琴可是你姐姐?” 公孙飞鸿道:“是——” 李剑铭急问道:“她现在在那里?” 公孙飞鸿道:“我也不知道——” 李剑铭追问道:“什么!” 公孙飞鸿道:“十天前我和姐姐一起到金龙堡里,要报父仇,那天我被师叔点住穴道,昏了过去,根本不晓得姐姐后来怎样了,我问师叔,他也不告诉我——”李剑铭一听,脚下有若鬼魅似的,滑近玄明道人面前,他一伸手便向玄明臂上扣去,想探清公孙慧琴下落。 玄明只见眼前一花,落星追魂已经到了自己面前,竟不知道对方是怎样过来的。 他心里一惊之际,见到对方伸手扣到自己臂上,急忙间,一撤右腿,双拳横击过去,武当长拳中的“横扫千军”之式击出,拳风虎虎,飙然有声。 李剑铭见玄明出招,他微哂一声,右手原式不动,仅上移两寸,五指张处,指向对方“大陵”“内关”“间使”“曲池”等臂上要穴,招式快捷之至。 那知玄明双拳一出,不等招式用老,却一收右手,拔出背上长剑,脚下退出三步之间,一招“天外来鸿”斜劈来臂。 李剑铭轻咦了一声,他忖道:“这老道倒也有些一鬼名堂!”他见来剑如风,竟是颇具威力,所以暗赞了一声。 此时,只见他脚下一移“天星步法”,整个身子已闪到玄明右侧。 只见他左手微幌里,右手毫无声息的扣到对方“肩井穴”。 玄明剑招一出,已失敌踪,他心里大惊,长剑收回,挥起一道光芒,护住全身。 但突地,一排缤纷的掌形,穿过剑幕探到眼前,他不及招架,长剑疾地一切,斜向来掌削去。 他长剑一出,右肩“肩井穴”上已被对方扣住,顿时浑身一麻,软弱无力,一枝剑再也握不住,“当”的一声掉落地上。 他只觉对方五指扣住肩头,有如钢抓似的,直痛得他头冒冷汗。 李剑铭道:“你可知道公孙慧琴下落?从实说来。” 玄明怨毒地看了他一眼,闭上了眼睛,咬着牙不说。 李剑铭冷声道:“你不怕我的绝脉手法?” 玄明一听,打了个寒颤,他说道:“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你磨折我,我要骂你了。” 李剑铭道:“我不杀你,你只要告诉公孙慧琴现在怎样了。” 玄明想了想后,说道:“她被飞凤堡主欧阳施主以掌力击伤,据欧阳堡主说,她内脏已经移位——”李剑铭此时彷佛受到雷殛似的,他心里一震手上一紧,急忙问道:“后来她到那里去了?” 玄明皱上眉,痛苦地道:“施主你轻点好吧!” 李剑铭手上一松,追问道:“你快说——”玄明道:“当时有点苍派的一剑震天南和北海的金玉双环——”他说到这里,公孙飞鸿惊呼道:“那是张叔叔和袁叔叔………”玄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继续道:“他们来了后,被崆峒长老残梧子前辈打伤………”李剑铭怒道:“我只问你公孙慧琴到那里去了,别的不问,你噜苏些什么?” 玄明道:“后来点苍掌门来了,将他们救走——”李剑铭追问道:“到那里去了?” 玄明道:“我也不知道。” 李剑铭单手一拂,已将玄明老道的软麻穴点住,他说道:“你在这里三个时辰后,穴道自会解开,告诉你,我这是独门点穴法,你不要想运气解开——”他走到公孙飞鸿面前,歉然道:“哦!我刚才太激动了,都忘记替你解开束缚。” 说着,他左手一拂,已将公孙飞鸿背上缚着的绳索切断。 公孙飞鸿看看寸断的绳索,骇然付道:“这落星追魂的武功真个是空前所未见,仅仅三招就将师叔制住了,现在这牛筋织成的绳子,他一拂就断,比刀割还快,但我挣都挣不开,真是……”他在惭愧着自己的武技,在落星追魂面前看来,真个是相距有若千里。 因为他现在这个念头,遂促使他发奋修习绝艺,以后终于成为一代大侠,名扬天下。 且说他用手搓了搓手腕说道:“谢谢大侠相救——”李剑铭问道:“你姐姐没有跟你说过我吗?” 公孙飞鸿摇摇头道:“家姐上次到武当去接我下山后,直到上次在永兴见到你以前,都是高高兴兴的,但是自从在永兴见到你以后,她终口都是皱了眉头,甚至言语里还隐隐透出出世的话………”李剑铭痛苦地摇摇头,他喃喃说道:“我对不起她,唉!我为什么那样傻呢!” 公孙飞鸿好似行点了解他和自己姐姐之间的关系似的,一时沉闷不作声,他想了想道:“上次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弄清楚………”李剑铭自沉迷中醒了过来道:“啊!什么?哦!上次那事也是我不好,我没有弄清楚,就发脾气,害得你姐姐受苦…………”公孙飞鸿道:“大侠,你………”李剑铭道:“我叫李剑铭,你叫我名字好了。” 公孙飞鸿道:“你真是名震天下的落星追魂?”敢情他到现在还不相信这个俊美和蔼、富有情感的年青人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微笑一下道:“我的确是被人称做落星追魂,怎么?你不相信?” 公孙飞鸿说道:“我在下山前在山上听见同门说江湖上出了个落星追魂,心狠手辣,不分善恶的乱杀人。想不到你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道:“那些假冒为善的,还有那些真正的恶人,碰到我都是不能幸免,但我至今为止,并没有见到善人也杀………”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道:“好了,不要再谈了,你准备一下,我们即刻赶到洛宁,我想那点苍掌门大概还不会走,我们去打听一下,一定可以问出来的。” 公孙飞鸿道:“只不知道姐姐伤势多重?要不要紧?” 李剑铭坚决地道;“只要她不死,我一定有办法治好她,如果她死了,我将要把这三个堡全部毁去,把欧阳平粉身碎骨。”他杀气腾于眉梢,彷佛将来真会如此似的。 公孙飞鸿见到李剑铭两胆神光暴射,话声寒冷之至,他不禁心里一颤,忖道:“他威势真个惊人,怪不得天下都震惊——”李剑铭道:“你快准备,我们马上动身。” 他说完后,从墙壁的大洞里走了过去,收拾行囊,立刻叫店伙备马。 一会儿后—— 两匹骏马,驰出了内乡县城,在夜色仓茫下,踏上了往洛宁的官道………----------------------------------------------第十章无影无踪接连着好几天的大风雪。 停了。 大地又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堆得老高的,有几座小茅房都被压塌了,一个老人眼泪汪汪的,佝偻着腰,帮忙他的媳妇从雪堆里,挖掘那破褛的衣衫,以及那少得可怜的家俱…………太阳从云层后探出了半个脸,笑嘻嘻的偷看着两个小孩在堆着雪人。 一大群的孩子,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在雪地上打滚;一个小孩拿起一大把的雪,往别人的衣领里放了进去………另外两个小孩从门外的缸里,把圆圆的一大块冰敲了下来,用绳子串住,拿着一根木棒敲打着冰锣,大声嚷道:“大老爷来了,闲人回避。” 于是,惹起一阵哄笑……… 这时,从远远的一边驰来了两匹骏马。 马蹄翻飞,溅起一大片白雪,飞了起来。 雪地上,留下了两行深深的蹄樱 近了。 我们很清楚的可以看出他们是两个英俊的少年侠士,因为他们都是身佩长剑,身形矫健,仅只穿了件单薄的长衫,便骑在马上,这除非他们练有武功,否则他们决不敢如此的,你说是吗? 此刻,左边骑在白马上的一个英俊非凡的年青人,侧首对他右边的另一人笑着说道:“飞鸿弟,累了吧?” 右边的那个被唤飞鸿弟的,摇摇头道:“不怎么累!我们这次只不过赶了三天,以前我在山上练功夫的时候,曾经接连五天五晚都没睡,比起来,这次舒服多了。而且慧琴姐生死未卜,我也根本没有想到要休息——”现在,从他们的对话中,我们可以知道,他们正是那从永兴出发连夜赶路的李剑铭,和公孙飞鸿两人。 他们为了找寻公孙慧琴之行踪,连日冒着大风雪,赶到洛宁来。 此刻因为已经将要到城里,故此都将速度放慢,缓缓的驰动着,让坐骑喘一口气。 李剑铭听到公孙飞鸿说完话后,他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这次报完仇后,有什么打算?” 公孙飞鸿道:“我刚下山时,掌门师尊吩咐我,叫我在江湖上历练一年之后,再回山里重修师门上乘剑术。” “而且近几年来,师尊他老人家,从山中绝谷下,获得本门失传的数招威力极大之剑术,要我去修习,以作为华山十年论剑之……”说到这里,他好似觉得失言似的,故而住口不说。 李剑铭见他这样,笑了笑道:“你有没有考虑到你师叔若是回武当山后,对你师父面前说你和我一起,而且把你下山后的一切告诉他,你想后果会怎样?” 公孙飞鸿茫然道:“这个……”他想了想后说道:“师父在我下山时晓得我要报仇,这点纵使师叔怎么说,我想师父决不会把我怎样的,顶多面壁三年,不能下山……”“至于说,他老人家若晓得我跟落星追魂在一起,那我可要被逐出师门,或至被挑断筋骨,变成终身残废也说不定。” 李剑铭道:“那你现在怎么办呢?” 公孙飞鸿道:“我也不晓得……” 他此刻想到自己刚下武当山,便碰上了这种事,以致于将会变成背叛门派的罪人。 想到自己从十二岁时便被恩师收留为徙,六年来,待已有若严父,热心的教导自己学艺,希望自己能够在十年一次的华山论剑上,替本派夺得那第一的殊荣,而自己竭尽全力的修习着师门绝艺,也确实的在二代弟子中名列前茅,心中每每以此为自己的口标……但是,现在竟演变成这种情形,叫他怎不感慨无比,黯然伤心呢? 李剑铭见到他这副样子,他说道:“飞鸿弟,你不用难过了,待至找到你姐姐后,我一定想法替你找一个好的师父……”公孙飞鸿摇了摇头道:“师恩重如山,我将要回到武当山——”李剑铭道:“好,做人就要这样,有恩必报,不能忘本,尤其是大丈夫,更应恩怨分明。 我一定会想法,让你重回武当的,你放心好了。” 公孙飞鸿惊直这:“真的?” 李剑铭道:“当然,难道你想我曾说过什么妄话不成?” 公孙飞鸿道:“你的话我决定相信,一百廿万分的相信,天下还有什么事能难得住落星追魂呢?” 他因为得到李剑铭的承诺,所以心里一高兴,顺便拍了一下马屁。 李剑铭道:“你少拿高帽子往我头上戴好吧,我一向——”他此刻突地想到自己易容在洛阳城外的关帝冢旁,将丐帮绝技“打狗棒法”中最后三大绝招,传授给飘渺酒丐时。 曾遇见顾凤霞险遭花花太岁凌辱,自己以丐帮绝招将花花太岁打败,救下顾凤霞时,曾告诉过她,李剑铭坠下万丈深崖,以致于粉身碎骨……现在想起来,这个天大的谎话,是从自己嘴里亲口说出来的,而现在还说未曾说过一次谎话,这真是……唉!想到那顾凤霞,在这个时候,该不知道怎么样了?而且还有那刘雪红,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也许因为黎云是落星追魂,峨嵋派将要大为震惊吧!而她也就不会再和黎云见面了。 自己现在既然晓得双方误会已经解开了,那么就应该专心的爱着公孙慧琴,把她们都忘了吧。 他默默地说道:“让黎云随着微风,永远在你的心里消失吧!不要留下一丝痕迹……”两匹马缓缓的并辔前进着,李剑铭在马上挺直着身子,将视线投射在那远远的天边,他舒畅地吸了口凉沁的空气,将满脑的杂念,抛个干净。 他在马上看到了雪地上一大群冻得满睑通红的孩子,在拿着雪团,打起雪战来,一片嘻嘻哈哈的笑声传来,无数的雪团飞得满天都是……他感慨的道:“只有儿童,才是最天真的,他们没有忧虑,没有烦恼,活泼的小生命里,只有欢乐,你看他们那玫瑰色的面颊,是多可爱……”公孙飞鸿听后道:“但是他们若生长在残缺的家庭中,或者他们的父母未能全心爱护他们,那么这活泼的小生命,也会痛苦,有忧烦,他们将会失去脸上的红润,变成一片苍白……”李剑铭同意地点点头道:“我相信天下父母都是爱子女的,但他们往往疏忽了自己是否将这份爱,切切实实的给了孩子们,让他的子女们能够感到这份温暖……”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我就是从小失去母爱的,而且我身患奇症;不能够像一般儿量一样的快乐地玩耍,说实在的,我从来没有玩过什么堆雪人,打雪战,我现在看到了他们在玩,我都有这种欲望,想领略一下那是一种什么滋味;你不会笑我吧!鸿弟……”公孙飞鸿同情地摇摇头,他说道:“这怎么会呢?我自己也是在十一岁时就死了亲娘,我知道你的幼时的心情……”李剑铭道:“你比我幸福多了,我十二岁时,父亲都没有回来过,我在家遭受了恶奴的欺凌,仆人的蔑视,所以到我十五岁时,我就出门去找寻父亲,从那时开始,我又受到了许多的磨折。” “因而,我发誓要以自己所身受的痛苦,十倍还报那些恶人,我要杀尽那些作恶多端,奸险鬼诈,假冒为善的恶人……”公孙飞鸿看到李剑铭眼中光芒毕露,神威凛凛,他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他说道:“铭哥我很了解你,不过我认为你应该给他们一条自新的路,让他们能够醒悟过去自己之非,不应一直的杀……”他看到李剑铭脸色尚善,故放胆说下去道:“那些人有的是为环境所逼迫,有些却是一时的失足,他们绝不会将良知完全泯没的,因为到底人性本善,他们自有觉悟的一天,你也应该让他们有机会去向善,铭哥,你不认为我过于多言罢?” 李剑铭道:“以往我未想到这点,直到上次我放了一个仇人之后,我也体会出这点,现在只要见到你姐姐后,我再清理一些事后,便想隐居在深山之中,不问世事……”他此刻虽然是这么想,但是天下的武林是否肯让他就如此的一走了事呢?是否就如此轻易地忘掉那些血的事实?而他的命运是否会如此的平坦?一切都会如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我先告诉你,不会的。 因为此刻整个江湖都在与他作对,正派武林中人,正在积极的准备着要擒获落星追魂。 何况还有那么多蛮荒山野的异人,也都将要来到江湖上……他将永远不能隐居了,除非……除非什么呢? 请各位读者继续看下去。 且说李剑铭说完话后,他瞧了瞧天色道:“飞鸿弟,走,我们加快一些,赶到洛宁去问问看,是否能立刻查得出来。” 公孙飞鸿应了一声道:“我也想到城里去吃些什么的!” 李剑铭道:“那么走吧!” 说着,他一抖缰绳,双腿一夹,白马泼辣辣的向前冲去,公孙飞鸿也驭着坐下乘骑,飞奔而去……口口口冬天的晚上,原就是非常寒冷的。 但李剑铭此刻的心,却更是冷。 他时而坐着,时而站若,有时却又忍不住的走到客栈外来,望着苍茫的夜空出神,盼望若公孙飞鸿能带来好消息。 因为他们自早晨进到洛宁城后,便开始到城里的大大小小客栈里,查问是否有相似形象的一拨人。 但是他们从上午到中午的半天时间,也都没有问到丝毫线索。 于是他们找到了一闻名唤广益的小客栈,将马匹安顿好,开了两个房间之后,又开始到各车行,马行去采查公孙慧琴的下落。 为了方便起见,他们分划开两人的范围,各以洛宁城十里以内之地为限,约好以戌时为限,须回到广益客栈来。 于是两人分手,各奔所划定的范围去。 李剑铭在约五年前,曾因在家中受尽恶仆虐待,故离家出走,在洛宁城外遇见竹杖神丐替他打通穴道后,曾在洛宁城内流浪甚久,对于城内的情形,也甚为熟悉。 但是他整个下午的时间,跑遍了洛宁城以南的各马行和车行,也都没有问到一些有关公孙慧琴的行踪。 失望之下,他只得回到了广益客栈,把希望寄托在往北面查探昀公孙飞鸿身上。 但是黑夜已经降临了,却仍然未见到公孙飞鸿回来,于是,他的心更加焦急了。 他望着茫茫的夜空,望着客栈高高挑起的一盏红灯,他迷茫了,他慌乱了。 他深深的忏悔着自己,恨着自己为什么以前不问个明白,而要自己固执在牛角尖里。 这样,不但自己痛苦,连带着公孙慧琴也痛苦,而甚至于被人打伤了,身上带有那么严重的内伤,竟失去了踪迹,以至于生死莫测,叫他怎不伤痛欲绝呢? 若是他能够清醒一下自己的脑筋,当初夜探金龙堡时,听到堡主夫人叫她玲儿,看到她睑上那种表情,也可以了解她的苦心,而自己则能挺身而出,用自己的一身绝艺来保护她,那还怕什么欧阳平?只要他落星追魂一伸手,就可把他打得变成欧阳扁。 还能让他碰公孙慧琴一下?那时要碰碰,他大概都不敢碰,但现在呢?由于自己的愚笨,而致于发生这样的后果。 他咬着牙,心里宛如刀割似的,硬生生的不让自已往坏时方面想去,他说道:“只要她有什么不测,我非把你们这三个鸟堡给削平不可。” 他喃喃道:“慧琴呀!你千万不要死,一定要等我赶到你那儿救你,那时我将要求你宽恕我,原谅我的愚笨,随你怎样处罚我,我都会心甘情愿的,慧琴呀!你不能够死,你……”他望着苍茫的夜空,喃喃的说着,他痛苦的摇了摇颈,对着上苍祈祷道:“上天呀!求你不要攫去她的生命罢!她是个非常善良的姑娘,我求求你,求你不要把灾难降在她的头上,让一切的痛苦由我承担吧!比耍亲钭钊砣醯模懿涣诵┦裁创蚧鳎退闶且馐慷嗉崆康娜耍谒庥龅阶约耗芰Υ锊坏降睦咽率保突峥枷蜃琶硕屯罚笄笞判榛弥械纳窳Γ镏盟芸朔飧隼选? 因为人的力量毕竟是抗御不了命运的,不管一个坚强到从未向命运低头,从未企求上天帮助他,而靠着自己的毅力去克服一切困难的人。 到他躺到床上,不能动弹。他就可以感觉到死神在向他招手时,他虽然不愿去,但却有非去不可的痛苦了,那时他只得向命运低头了……李剑铭受着命运的摆布,使他由一个平凡而又平凡的人,变成一个非常不平凡的超人。 他有力量可以做一般人做不到的事,他可以随意的剥夺他人的生命,但他却时常的感到他是受到了命运的摆布,而不能随心所欲。 他此时倒并不是忘记自己已经消失了力量,而是他的力量已经达不到那么远。 确实的,一个人怎能控制另一个人的生死呢?他对自己的生命也都不能控制,还能谈得到别人? 且说李剑铭站在街道外,等待着公孙飞鸿的回来。 此时已交初更,街道上根本没有人行走,只有寒风自那远远的山谷里,掠过枯林,而来到这小城,带来一阵阵的呼啸声……他站了一会,忖道:“我要到四周去看看,也许能碰到一些线索,也说不定。” 于是,他从狭狭的门里,走了进去,想吩咐一声守夜的店伙。 他一走到柜台旁,见到那守夜的店小二,披着一条薄毯子,缩成一团的朝在墙角睡着了,嘴角扫着一条长长的口涎,尽管寒风凛凛,但他仍兀自在打呼鼾睡着。 李剑铭一见他那瑟瑟的样子,怜悯地忖道:“这样冷的晚上,他为了生活,却要不睡觉来侍候客人,现在因白天工作过度,仅披着一床薄薄的毯子睡去了,唉!真是可怜……”朋友!不要怨尤吧!不要因为你们目前生活不好,而怨着上天,怨着别人,因为当你们看到那比你们生活得更加贫困,更加可怜的人们时,你们才会感到自己现在是多么的幸福,多么的舒适。 如果你们愿意生活得更好,更愉快,那么埋头苦干吧!努力朝着你们的目标前进,则一切自会成功的,因为天助自助之人。 且说李剑铭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他唤道:“喂!伙计,醒来!彼辛思干堑晷《用沃芯压矗泵μ似鹄矗坌殊斓乃档溃骸翱凸伲〉暄剑”镜暧星寰坏纳戏浚兄艿降姆蹋下狻彼难鄹净刮凑趴土榕谒频乃盗苏饷炊嗷啊? 李剑铭看到他这模样,又好笑又可怜,他说道:“你还未睡醒是吧?张开眼睛看看,是我呀!” 店小二用袖子擦掉流在嘴角的口涎,把手揉揉眼睛,看清楚是李剑铭后,他不好意思的说道:“哦!原来是相公你啊!小的还当是有客人呢!” 他顿了顿说道:“相公,您是不是要热水啊?”说到这里他一连的打了两个喷嚏。 李剑铭说道:“我不是要热水,你替我留意,那和我同来的公子等下回来时,你告诉他,说我出去了,叫他在房里等我。” 店小二连忙点头道:“是,相公您放心,小的决忘不了。” 李剑铭看着他身上穿得千缀百补的,心里一阵难过,自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道:“你衣服穿着太少了,冬天晚上会着凉的……”店小二吸了一口气,挺起胸道:“相公您老放心,小的身体结实得很,这算什么冷呢……哈……啾……”他的这个呢字还未说完,便是一连的打了三个喷嚏,牙关开始打起架来。 李剑铭说道:“呶!你这不是着凉了?” 店小二尴尬地道:“相公!您别告诉我们帐房,说我睡……哈啾……觉。” 李剑铭摇摇头,将手中银票递给小二道:“这个你拿去买点衣裳穿,是我赏给你用的。” 说着,他洒开大步,跨出了门外。 店小二颤抖着手,捧着那张银票,他颤声道:“三……三十两?这……是……我……的了?……”他不相信地道:“我是不是做梦?……”他伸出舌头,死劲地一咬,直痛得他眼泪直流……此刻,财神已将睡神赶得远远的,他眯着眼睛笑了,因为他又得到一次胜利……李剑铭一出店门便飞身跃起,他站在屋顶上,四外探看了一下,便脚下展开轻功,有若行云流水似的,绕着全城游走。 此刻,夜色浓浓的,城里的居民大都已经入睡,偶而几间屋里传来了几声士子夜读的朗朗书声,隐隐约约,时断时续,点缀在这静谧的黑夜里。 李剑铭摇摇了头,叹然忖道:“以前我在老夫子监督里,也曾经在孤灯底下,夜读诗书,每每读至深夜,方才入睡。当时我因身体不好,故而在书册之中,寻找乐趣,甚而希冀在大试之时,一吐扬眉之气。 但想不到现在竟然成为武林中人,而辗转在江湖恩怨之中,这始非当初所能料及的……”他感慨地想着。 就在他沉缅在这往事中时,蓦地,远处一阵急骤的犬吠声传来,在黑夜里听来,更是清晰。 他抬头一看,见到大约十丈开外,一个黑影跃了过来,另外一条矫捷的身影,远远地追蹑着。 他心里一惊,忖道:“莫非是飞鸿弟回来了?他后面那道黑影轻功高明得很,看来他还不知道……”他这念头未想完,突地看清楚了那前面飞跃而来的,是一个蒙面者,而且身材也较矮小,绝不类似公孙飞鸿。 他忖道:“这莫不是黑夜采花的飞贼吧?看他背上背了一个人样的包袱,真个像极,我且去看看……”想着,他脚下一移,已经迎了上去。 那跃来的蒙面人,见到面前有人拦阻,他吭也不吭的,往地上一跃,想藉着纵横如蛛网的街道,逃避追击者。 李剑铭想不到这蒙面人,竟会往地上一跳,他正在微楞时,那后面追逐着,此时喝道:“快抓住他,不要让他跑了。”声音中,来人朽如夜鸟翔空似的飞纵而来。 李剑铭声音刚一入耳,便立即一沉身,飘了下地,他双足一弹,有如急矢似的,电射而去。 那蒙面人正好从街道边,跨进一个黑漆漆的巷子里,他心里一安,心想道:“这下你可又让我溜了吧——”那知他这个念头还未想得完,突地骤闻一声低哼,立即身上一麻,栽倒地上,自己背着的包袱,也到了对方手里。 李剑铭一伸手,便将这蒙面人点中穴道,他一手接过包袱,便知里面是个人,他正想打开来时,突地风声一叙,身旁落下一人。 他惊忖道:“这人是谁?好快呀!” 他一转身,想看看到底是谁?那知这一看之下,登时使他楞住了,他惊诧地忖道:“天下还有这等英俊的美男子?在我真是第一次看到……”原来他所见到的是一个玉面朱唇,秀眉重瞳的英俊书生,他细细的打量了一下,忖道:“这人身着青色皮装,颈上套着白色围巾看来更是飘逸脱俗,尤其他那张脸,真个是我都自叹不如,只不过他身子彷佛少了一点什么似的,看不出他的威势来……”他在这里打量着对方,那青衫书生也在细细的打量了他。 青衫书生忖道:“我原道中原地大人多,却未见到过一个俊逸的人,但这次却在这么个小县里看到了。从他外形上看来,丝毫不像会武功的,但刚才他身手之矫捷快速,却是非功夫已经到了炉火纯青之地步,不可能的。倒底中原何派能够调教出这么个武功高强的门人……”他开口说道:“谢谢兄台援手,拿住了这个小贼。” 李剑铭一见对方启口之间,齿若编贝,晶莹皎洁,而且声音竟是异常轻脆悦耳,他忖道:“这人声音怎么还没变呢?像个女孩子似的。” 他虽是如此想,但却赶忙开口说道:“那里,那里,兄台客气了,些须小事何须挂齿,但不知兄台与这贼子行何仇?” 青衫书生道:“小弟适才见他自一民屋中,鬼鬼祟祟而出,肩上背着这个包袱,故而欲待上前询问,那知这贼滑溜异常。竟窜入一个暗巷之中,逃逸而去。 我等了好半天,方始见他从另一条暗巷跃出,因要探知他的巢穴所在,故而一直追蹑在后,未将他擒祝刚才因兄台一阻,故他又施故技窜入暗巷里,弟恐其逸去,才喝声请兄台帮助。” 李剑铭道:“兄台你看看这包袱里是何人?”说着,他把包袱交给那人。 青衫书生将包袱打开,只见里面是一个年约五六岁的小女孩,此刻大约被迷药迷了过去,故而熟睡如死。 青衫书生一见,怒道:“这贼子真该死。”他举足一踢,便待将那蒙面人置于死地。 李剑铭一见道:“兄台,且慢,先问清是谁唆使他如此做的。” 青衫书生报然道:“兄台说的极是,小弟鲁莽了。” 李剑铭一见面前这俊美的青衫书生,脸上一片嫣红,充满了一股娇羞之态,他不由得呆了一呆,两眼盯着对方多瞧几眼,直把个青衫书生瞧得低垂下头来,他肩头一耸,忖道:“这人面皮好嫩,让我多瞧一眼,就低下头了,大概是才出师门吧,未曾见过世面……”他走了过去,把那被点上穴道的蒙面人一把提了起来,右手将他蒙在脸上的面巾给扯掉,顺手解了他的穴道。 李剑铭脸孔一扳,冷声说道:“是谁叫你晚上出来劫持这个小女孩的?” 这矮小瘦削的汉子,鼠目滴溜溜的转了两转,他闷声不吭的身子一伏,便从两人空隙里钻出,飞快地滚了开去。 青衫书生哼了一声,右手食指一圈,往外一弹,那才跑出半步的瘦削汉子,便“呀”地一声,栽倒地上。 李剑铭一见,他大惊诧异忖道:“这人是何来路?他那圈指一弹的功夫,更是未曾听见过的,竟能隔空点穴,毫无差错。” 他说道:“兄台武功真个惊人之至……”青衫书生倏然一笑道:“雕虫小技难当仁兄法眼,尚请兄台不要见笑,小弟班门弄斧了。” 李剑铭道:“兄台如此客气,小弟真个汗颜无地……”青衫书生笑了笑,对倒地的贼子问道:“你从实招来,是谁令你做此恶事?不然哼……”声音冷峻之至。 那躺在地上的汉子,此刻只觉浑身软麻,不能动弹,他知道今天碰上煞星了,为了想免了皮肉之苦,只得说道:“小的毛七,是金龙堡洛宁分堡里的小头目,日前堡主下令我们找三个六岁大,子时生的女孩,送回堡里……”李剑铭一听,怒道:“金龙堡,又是金龙堡,你且说他们要这些小孩做什么用?” 毛七哭丧着睑道:“小的只听说老祖宗要练什么功……”青衫书生问道:“谁是老祖宗?” 李剑铭道:“崆峒派的长老叫残梧子……”青衫书生诧异地说道:“崆峒派?那为什么他要用女孩来练功呢?他们是玄门正宗的呀!” 李剑铭冷哼一声道:“玄门正宗?谁晓得他是要练什么邪门功夫。” 青衫书生道:“嗯!我听师父说邪门“寒煞真气”“玄龟气功”“阴灵邪气”若以幼女合乐,则能够速成……”李剑铭怒道:“这种人都该杀?”他想到了若非是金龙堡,公孙慧琴怎会受伤的,又怎会失踪呢? 一想到公孙慧琴,他心里便是一沉,他惊觉到自己是出来找公孙飞鸿的,于是他再也没心逗留片刻了。 他说道:“兄台请原谅,小弟尚有急事,先走了。”说着,他飞身一跃拔高二丈,上了屋顶,便势若飘风似的直往北面奔驰而去。 那青衫书生正在凛于面前这英俊的年青人杀气腾腾,而心里在震惊时,突地见到他竟立刻飞身跃起,他喊道:“兄台贵姓?尚请赐告。” 但是李剑铭已经跃出十余丈外,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呼唤,只有寒风飕飕的回答了他的呼喊。 他惆怅地望着夜空,心中起了一丝淡淡的怅惆,他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他怔立了一会,哑然失笑道:“我怎么啦?初来中原就这样失神,无端端的叹什么气? 真个是好没来由。” 他右脚单足一踢,将毛七穴道解开,说道:“我今天放你一条生路,今后你可要好好做人,否则下次见到你再做坏事时,你的狗命就小心了。” 毛七一听大喜,他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似的,说道:“谢谢,小侠大恩……”等他抬起头来,见到青衫书生已经失去了踪彤,他四下一看,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于是他唾了一口口涎在地上,说道:“呸!你这初出道的雏儿,还来教训你老子,我毛七今天例霉,十两银子没赚到手,回去还得挨黄脸婆一顿排头,真他XX?” 于是,他垂头丧气的走了,准备接受他黄脸婆一顿臭骂。 且说李剑铭直奔出数里之外,在整个洛宁城兜了个大圈子,都没有看到一丝人影,一看天色,已经近三更了。 他心里焦急得满头都是大汗,不知道公孙飞鸿又到那里去了,他恨恨地道:“金龙堡,我李剑铭发誓要毁了你,还有单手擎天欧阳平,你小心吧!” 远远两个更夫,拿着灯笼,敲着竹杆,走了过来。 李剑铭一听忖道:“现在已到三更,我还不如回店去,明天再看看吧,那时决定该怎么办。”;于是,他醒回了广益客栈。 他一进门,便见到那守夜的店小二,睁大了眼睛,伸长了舌头,坐在柜台旁。 他问道:“他可曾回来?” 店小二一见是李剑铭,赶忙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谄谀地道:“公子,您那朋友还未回来,小的已经跟您烧好水,您老要不要洗洗脸?” 李剑铭见到店小二说话含混不清,他说道:“你的嘴巴怎么啦?” 店小二道:“小的咬破了舌头——” 李剑铭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便迳自进去了。 店小二赶忙把门关上,到厨房去倒盆热水送到李剑铭房里去,他心想道:“今天我侍候人,明天人家就得侍候我了,因为——”“我现在已是有三十两银子的小富翁了。” 此时—— 李剑铭在室内却想到了一条妙计,他忖道:“飞鸿弟未找到那点苍掌门的下落时,我就只能用这条计策,敢保一定可以找到慧琴姐的行踪。” 口口口口 日正当中。 金龙堡,这天下三大堡之首。 此刻,在堡里的议事厅,正有着许多的人在商议着。 的确,近来金龙堡,也是多事之时,先后半年之中,连逢逆事,遭到了许多的打击,堡中无一个人不惶然不安,生恐什么时候,危难就会来临。 现在那种情形看来,真又会有什么事发生了,所以堡里才会召集人在议事厅会商堡中大事? 且说在大厅之内,俊郎君诸葛辉维高踞上位,其余十几个劲装打扮的武士都围着他坐着。 诸葛辉雄说道:“据分堡传来的消息,前日有人看见那公孙飞鸿在韩城打听上次来堡里的点苍掌门一行引踪,而在王范也有一个白衫的年青书生打听他们下落。” “但是他们结果一定会失望的,因为,那一拨人的下落,我已派出许多弟兄到外面去打探了将近半月,也没有发觉他们在那里。” “彷佛他们都化成一阵烟一样的消逝了,在附近三十里内都没有踪迹,现在我正派人到五十里外,打听他们是否再会重来本堡。” 他顿了顿道:“不过,现在我们堡里也须戒备,虽然公孙飞鸿不足为惧,而那个文弱的书生,更不必顾忌他。” “但是点苍的掌门,功力的是不浅,他手中黑箫那次还未出手,就把我们堡里搅得那么惨……”说到这里,他好似警觉自己失言,顾忌似的看了看残梧子,见到他仍然没有动静,还是板着脸的,坐在椅子上。 于是,他放心似的继续说下去道:“幸好现在飞凤堡主欧阳大叔,已经回去通知撼山岳伍老前辈,请他老人家尽快赶来本堡。” “而悟禅师叔也赶回少林去,在中途碰见本门师叔悟智、悟慧、悟本等三位,因此他们也都动身来此,现在他们正在后院休息中。” “而鼎鼎大名的武林二绝中的五毒绝僧,也在昨晚来到,说要助本堡一臂之力。另外,海南剑派的黎山双雄也连袂而来,他们乃是海南五指山的孤独上人之徒孙,孤独上人在百年前曾来中原一会落星天魔,他在数百招后,方始一时失手,而重回海南,修练剑法,他死后,将一身绝艺都传给黎山独孤客,亦即黎山双雄之师成为海南一派之长。” “现在得蒙黎山双雄来本堡,真个是非常光荣的事,他们此刻也是在西院憩息……除了这些成名的武林人物以外,那峨嵋之秀,据说也将下山,我们若告诉他一剑震天南张克英到过本堡,那么也一定能请得他来此的。” “故而现在本堡固若金汤,任何人来,都绝不会讨得了好去,所以希望你们能够通告堡内其他弟兄,让他们放心,不必惧怕,这几天辛苦了他们,今天晚上加菜,犒赏他们一番。” “现在散会,你们各自回到岗位去,好好去监督弟兄们。” 说完,他和残梧子一起走出议事头厅,哪些头目们,此刻也都鱼贯地回到自己的岗位去。 诸葛辉雄将残梧子,送到堡后一间密室后,说道:“老祖宗,您好好的休息,我会将您所需的东西送来的,现在有那些人来了,您老人家也可以休息几天。” 残梧子点了下头道:“你快将最后的五个小女孩送到我这里来,今晚子时,我将要把‘玄龟气功’里最后一段修习好了,那么下次就不会怕那小子的阳刚真气了。” 诸葛辉雄应声道:“在黄昏之前,我就会把那些小孩叫人送来,您放心好了。” 残梧子道:“记住,在今晚之后,一连三天,你都不能来,也不要派人来。” 诸葛辉雄道:“我晓得,您进去好了。” 残梧子打开门进去了,诸葛辉雄用手在墙上摸了摸,然后走到屋角一个石头前,用脚重重的跺了下。 只听一声轻响,那原先长在屋后的一大片竹林,移了过来,而整座屋子,竟然沉到地底下了,竹林刚好将这个洞穴盖住,在表面上看去,根本不可能发觉它是一个机关,还以为竹林原先是长在那儿的,真个是天衣无缝。 诸葛辉雄看看已无丝毫痕迹之后,他满意地走回前面。 经过一幢幢接连的屋子,他穿过一道月亮洞门之后,来到了一间题名“驻春楼”的房子前,他推开了门,进到客厅里。 他看见厅内已经烧了一个大火钵,满屋里都是暖和和的,跟外面那寒风凛冽的情形比起来,真是恍若两个世界。 他一而脱若罩在身上的皮袍子,一面对那站在卧房门口,正在向他请安的丫鬟说道:“顾姑娘吃了饭没有?” 那丫鬟答道:“禀堡主,小姐还未起身呢!” 诸葛辉雄将脱下来的皮袍子,和围巾交给这丫鬟,问道:“还没起身?她可是病了。” 那丫鬟道:“早晨老夫人曾来此,小姐人还是好好的,但等到她老人家走后,小姐就一直躺在床上不起来,也不要小奴进去,说是让她清静一下。” “刚才小奴送午饭进去,她只叫我放在桌上,也没起身用饭,我还看见她眼角上挂着泪珠呢!” 诸葛辉雄讶道:“泪珠!咦!她有什么事值得伤心的?妈跟她说些什么呢?”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哦!莫非是妈告诉她,我的意思,所以她才高兴得掉眼泪——”说到这里,他情不自禁的得意地笑了笑。 站在旁边的丫鬟识趣地道:“小奴贺堡主大喜,恭贺堡主……”她话还未说完,诸葛辉雄笑叱道:“不要胡说!让人家顾小姐晓得了,怎么好意思,你走吧!” 那丫鬟伸了伸舌头,做个鬼脸走了出去。 诸葛辉雄叫了一声道:“秋菊!你到帐房那里去领十两银子,说是我犒赏你的。” 秋菊闻言,大喜道:“谢堡主——” 诸葛辉雄挥了挥手,看见秋菊开了门走出去后,他脸上带着笑的,轻松地走到卧房门口。 他敲了敲门,问道:“霞妹,你好吧!”他整了整衣服,等待着顾凤霞叫他进去。 那知里面竟然没有丝毫回音,他诧异地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屋,就闻到一股馨香之气扑上鼻来,他一看,见到室内一个小鼎里,也不知道是烧了些什么香料,一缕缕的香烟,袅袅的上升,满布屋内。 一个淡装佳人,此刻正蹲在火钵旁,将一束束的宣纸写就的文稿,缓缓的放在火钵里。 只见火舌一长,便将这束文稿吞没了,熊熊的火焰,映着她的脸颊,更是鲜艳如花。 她脸颊上挂了两滴晶莹的泪珠,两眼出神地凝视着,那轻轻飞起的纸灰,和那渐渐燃烧着的白纸。竟然未曾觉察到诸葛辉雄进入室内。 俊郎君诧异而又好奇地靠在门边,看着顾凤霞这奇特的行为,他忖道:“她为什么要烧掉那些诗文呢?记得上次我偷偷的看到了一篇诗,也只不过是缅怀身世的凄凉而写的荒唐之言,看那笔法,并不是她自己写的。但她却不许我再看,还把我骂了一顿,看来里面定有什么蹊跷……”他正想到这里,突地听到顾凤霞曼声吟道:“高阁客竟去,小园花乱飞。参差连曲陌,迢递送斜晖。肠断未忍扫,眼穿仍欲归。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 顾凤霞摇了摇头,继续轻声吟道:“……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声音凄苦,惆怅之至。 俊郎君诸葛辉雄见列她此刻眼泪又一串串的掉落下来,他心里更是迷糊了,他忖道:“她吟这诗好像是‘落花’,而这诗里的大意却是怀念着远去的情人,伤心自己的痴念,失望之下而至于掉下眼泪来……”想到这里,他好似恍然大悟,他忖道:“啊!莫非她以前有个情人,后来没有理她了,所以她才会如此伤心。怪不得她来的时候,眉头老是皱在一起,一直都不开心。 直到我跟她好了以后,他才略为开心,有时也会谈谈笑笑,到最近,她的心境好似更为开朗了,也比以前对我好。 只不过眉宇之间,偶而也会出现一丝愁意,感情她是想起以前的情人……”想到子一酸,一股醋意直冲脑门,妒忌的火立刻熊熊而起……他冲动地走前一步,想要问问她是否如此,但猛地一眼望到那已变成灰烬的诗稿,他想到:“呵!现在她是把以前的情人所写的诗,放在火钵里烧了,表示她对这份感情已经断了根。但她一想到以前跟那人在一起的时光,而后来又抛下了她而走掉了,故而她忍不住的掉下泪来。看这情形,对我甚是有利,我现在不应出现在她面前,以免她窘迫之下,发起脾气来,那这已到手的小姐,又会在她羞恼之下飞了。” 这个念头,有若电光石火样的,在他脑里一闪而过,故而警觉地轻轻的把脚撤了回来,走出门外,不带一丝声音。 看来他对女人的心理甚是了解,她的揣测完全的对,把顾凤霞的思想猜个正着,一点都没错。 顾凤霞自那次终南山狩猎回家后,他的整个思想都变了,她不想见到她的父亲,因为她恨他,恨他把自己的幻梦都打碎了。 她将昔日李剑铭留下的诗文以及衣物,都收藏起来,每当想起他的时候,她都拿出来看着,回想到李剑铭在堡里的一切。 至此,她深深的为自己以往骄傲自大的态度而后悔,后悔自己以往为何不向他低一点头,老是要发小姐脾气,以致于惹得他的厌恶。 而且那次若非自己一时气愤之下,怎会怂恿父亲带李剑铭上终南行猎?而也就不会发生那件事了。 她日夜忏悔之下,渐渐瘦了,直到云龙一现大闹银麒堡后,她就带了他以前的诗稿,走到江湖上来了,因为她还想从那破碎的影子里,找回一丝未曾破灭的幻影。 她在洛宁碰到落星追魂,亲口对她说李剑铭已经死去,以致于在伤心下,碰到了欧阳平,遂跟他来到金龙堡。 俊郎君一见之下,惊为天人,遂拼命的追求她,而她的空虚的心,又充实了,逝去的感情复生,已将李剑铭的影子渐渐忘去,而取代的是诸葛辉雄……今天早晨,诸葛辉雄之母,来向她说及金龙堡欲和银麒堡连姻,且已派人通知银麒堡主顾凌武,故而问问她的意见如何。 她默然不语,一直的低垂着头,但老堡主夫人何等老到,已经晓得她心里默许,遂高兴地走出去,预备一切。 她为了将一切旧事完全忘去,遂检出李剑铭昔日任西席时之诗文,放在钵中烧毁。 在这时她看着火焰将诗文渐渐的烧去,想着自己这凄凉的初恋,想着以往的情景,想着李剑铭的一言一笑,一举一止,都曾占去她心里的多少空白。 而他却根本无动于衷,直到他死后,自己还是盼望着这是假的,装作相信他末死,而行走江湖,去找寻他的行踪,但结果仍是失望。 现在想着自己不久将要另适他人,故而一时感慨,而致想起了李商隐的“落花”,轻吟之下,一股哀愁更是布满心田,那泪珠儿又不自禁的流了下来……且说门外的诸葛辉雄静静的站着,他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不妙,他忖道:“这下看她对以往的那人,还甚是怀念的很,现在若是那人再出现在她面前,那么她还会理我吗?这怎么行呢,我该想个办法……”于是他想出来一个念头……他邪恶地笑了笑,重新举起手,敲着门道:“霞妹,我好进来吗?” 顾凤霞道:“啊!是雄哥,你等一会。” 诸葛辉雄听见里面一阵簌簌的声音,他冷笑了一下,心里越发的坚定一个念头。 一会儿—— 顾凤霞在里面说道:“你好进来了。” 他在门外应了一声,便推门进去,他一进门,便见到顾凤霞已装束整齐,坐在藤椅上,脸上的眼泪已经擦干了,含着笑的望着他。 他心想道:“女人真个擅于做作,刚才她还哭成那样子,现在却又笑得出来。” 他虽是如此想,但表面上可是也含着笑的问道:“霞妹,你好吧!刚才秋菊说你人不舒服是吗?” 顾凤霞道:“你听她说鬼话!我不是分明好好的嚒?” 诸葛辉雄道:“你既然人好好的,但为什么不吃饭呢?” 顾凤霞嗔道:“难道我不吃饭不行吗?人家肚子又不饿!” 他一听,打趣道:“哟!人家肚子不饿,你的肚子可饿了吧!” 她一听,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坏死了!” “谢谢你!” “怎么?” “你说我坏的已经死了,那么现在我岂不是好得很?” “你不要脸!”“我早就把我的脸皮送给你了。”“你这张油嘴——”“还未吃肉,那来的油呢?”“死鬼!我不来了。”“你不来,那么我过去了。”说着,他大步的走了过去,伸手把她搂在怀里。 “你要干什么?” “我把油嘴送给你。” “不要嘛!” “我要嘛!” “你真的这样?” “我假的这样。” “那么你放手。” “让我亲一下,我才放。” “不行。”“可以。” “为什么?” “………………” “唔……”她闭上了眼睛…… 好一会—— 她挣脱了他的怀抱,眼睛眨了眨,说道:“你欺负我,我……”她眼睛一红,竟要哭出来。 他浅笑一下,舐了舐嘴唇,说道:“好了,我对不起你,是我欺负你——”“你……”“我……”他双手一拢,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作了一个揖道:“娘子在上,小生赔礼了——”她嗔道:“呸!谁是你的娘子!” 他装出惶恐的样子,单足一弯,便待跪下,颤声说道:“啊呀呀……,小生该死,罪该万死…”他说到这里,顾凤霞“噗嗤”一声,笑道:“你本来就该死的嘛——”他一听,作出一副哭丧的样子,反身便待走出门去。 她一见,莫明其妙地开口叫道:“喂!你到那里去——”他回头道:“听从小姐命令,我去找根面条上吊去——”她一听,笑得花枝招展,道:“你这死鬼……”看她笑,他也咧开嘴笑了,于是,两人相对大笑。 她再也不会想起李剑铭了,再也不会想起她刚才曾经哭过。 女人是多变的,但她们每一个变动中,都有一个男人参与在里面。 年青的朋友们,让你们自己变得更为机智点吧! 这样你们才不中被爱神踢得远远的,摔落在失望与痛苦的深渊里。 且说诸葛辉雄止住了笑,说道:“好了,飞了——”她诧异地道:“什么飞了?” 诸葛辉雄道:“我原想看看你流泪,那知却随着这阵笑声飞了,使我失掉了一次好机会……”顾凤霞向他翻了个白眼,道:“你又来了!” 她此时忖道:“他真是个知情识趣,而又俏皮的郎君……”啊!如果她真的对诸葛辉雄说出这句话,那他不立刻昏倒才怪。 青年朋友们,如果你们的女友会对你说,你是一个俏皮郎,那么你安心罢!因为她已赏识你的幽默,而对你有了很大的好感,甚至于她已爱上你了。 且说诸葛辉雄轻笑了声道:“我不敢来了,我的肚子倒是饿了。” 顾凤霞道:“你肚子饿,为什么不吃饭?” 诸葛辉雄道:“你陪我好吧?” 她说道:“别这么不害臊好不好,谁要陪你吃饭?” 他说道:“顾凤霞小姐要陪我吃饭。” 她一撇嘴角道:“哼!” 他说道:“其实我是怕你饿坏了,那时我该多心痛!” 她一撅小嘴,脸上一红说道:“你真个死皮赖睑!” 他说道:“说真的,我最喜欢看你这娇羞的样子。” 他这一说,她的脸更红的像涂上一层胭脂似的,美艳极了。 他痴痴的把视线盯在她脸上,目光炯炯的直看得她娇羞得低下头来。 好一会—— 她抬起头说道:“有什么好看的,吃你的饭吧!” 他一听,连忙将桌上盖着饭菜的笼子揭了开来,把两碗饭盛好,把筷碟放好后说:“霞妹,吃饭罢,饭菜还很热。” 她斜了他一眼,便默不作声的坐下了,端起饭碗来。 他浅笑一下,端起饭碗扒了两口,说道:“我还预备了花卷和包子,如果你不够的话,还可以吃包子……”她“嗤”了一声道:“啊哟!我那能吃得下这么多,又不是田里的大黄牛……”他一听调笑道:“好啊!你竟骂我是田里那又笨又难看的大黄牛,看我等下不揍你一顿。” 她一听,急忙把饭碗放下,用手掩着嘴,笑得都直不起腰来,她止住笑说道:“你自己要做大黄牛,怪得我?” 他说道:“好!是我愿意,那么你跟大黄牛一起吃饭吧!”说着他端起饭碗来,一直的扒饭挟菜,埋头大吃。 直待他已经吃完一碗饭,这才抬起头来,一看面前的顾凤霞,他楞道:“咦!你怎么不吃呢?今天这菜非常好啊,全是我们的李大师傅的拿手好菜,你为什么……”说到这里,他恍然道:“哦!原来你是看到我这吃饭的狼吞虎咽的样子难看是吗?对不起!这只怪我在少林寺学艺时,天天都是大伙一起吃惯了,故而才会有这种抢饭吃的习惯,我陪你慢慢吃吧?” 她轻笑了一下,便也开始用饭。 俊郎君诸葛辉雄一直吃完第五碗饭时,才放下筷子,他擦了擦嘴后说道:“怪不得我想你的腰怎么这么细,原来你每餐只吃大半碗饭,你不会饿吗?” 顾凤霞摇摇头,站了起来,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说道:“你吃杯茶吧!休息一下,堡里又有事要你办了。” 辉雄站起来说道:“是呀!最近这半年来真把我烦死了,那些人老是跟我们作对,尤其那个云龙一现,到现在都没有踪影,也不知他跑到那里去了,真个是‘云龙一现’。” 他一面说着,一面走到茶几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继续道:“前些日子那什么点苍掌门也来闹了一场,把残梧子老祖宗都打伤了,幸好现在堡里来了许多人,也不怕他们了。” 顾凤霞坐在另一张椅上道:“云龙一现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他老是跟我们三大堡作对。” 他叹了口气道:“唉!这些事真是烦死人,江湖上现在又出了个落星追魂,掌门师祖也有令谕来此,叫我多注意他的行踪,但我们这个金龙堡,又怎能挡得了他一击呢?” 她同意地说道:“的确是的,上次我在洛阳见到他硬生生的把人手臂折断,真看不出他那么年轻,武功就这么高强。” 他惊道:“你看见过他了?他是不是一个非常英俊潇洒的年青人?” 她说道:“不是的,他只是一个面目平庸,死眉死眼的人,而且脸上黄黄,好像害病一样……”说到这里,她突地一窒,惊忖道:“啊!那天他手里拿着以前李剑铭带着的绿竹杖,他和云龙一现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她问道:“落星追魂是不是姓李?” 他答道:“不是姓李,是姓黎,他名叫黎云。” 她诧异道:“明明我听到是姓李,他还是丐帮的长老……”诸葛辉雄惊道:“丐帮长老?你且把详细情形说出来……”于是,顾凤霞把当天的情形,大略的告诉了他。 当然,她是不会把被花花太岁追赶的真正原因告诉他的。 他听完后道:“你今天是立了一个大功,整个武林都会感谢你,我等下就通知师叔,他会赶回少林,把这事告诉掌门师祖的。”他兴奋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柔声道:“今天,是我一生里最快乐的一天,我深深的感谢你。” 她白了他一眼,没有出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他继续道:“我发觉我非常喜欢你,彷佛在那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认识你一样,尤其这一个月以来,我发觉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他看了一眼低垂螓首,嘴角含羞的顾凤霞,便又继续说道:“尤其你对于我的事业上很有帮助,今后金龙银麒两堡,能够永镇武林……”他正说到这里时,门上“喙喙”两响,打断了他的问题,他不悦地问道:“谁?” 门外敲门者应道:“是我!秋菊。” 他问道:“有什么事?” 秋菊说道:“东路总管回到堡里,有要事求见堡主。” 他说道:“好!你告诉他,说我立刻就来。” 他摇摇头,苦笑道:“又不知道有什么事发生,我只得走了。” 顾凤霞道:“你去吧!堡里的事是非要你自己亲自去处理不可。” 诸葛辉雄站了起来,他不舍地说道:“我等下还会来的,你肯吗?” 她轻笑一下道:“这儿是你的房子,随你要怎么……”他说道:“这怎是这么说?你现在还要分什么我的你的……”她哼了一声道:“你又来占我便宜了。” 他哈哈一笑,说道:“我马上就来!你等着我。”说着,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了几步,他回头对站在门口的顾凤霞道:“你房子里烧的香味很好闻,等下还继续烧下去吧。” 他扬了扬手,走到门口,接过秋菊送上的皮袍子和围巾,穿好后,他洒开大步,向堡前议事厅走去。 他一进议事厅,便见到一个身披重裘,头戴皮帽的大汉站了起来,他说道:“你坐下吧! 辛总管辛苦你了。” 辛总管道:“谢谢堡主关怀。”他看到诸葛辉雄已经坐定,于是也坐了下去。 诸葛辉雄问道:“有什么消息?” 他答道:“今晨据派出到韩城的线椿回来报告,说公孙飞鸿跟一个跛足的算命道人聊了几句话后,那道人便拿起他的布幌子走了,公孙飞鸿这小子却像着了迷似的,跟着那道人一起离去。” 俊郎君问道:“难道没派人继续追踪吗?” 辛总管答道:“两个弟兄继续跟了将近五里路,那知转了两个圈子后,便已经失去他的踪影,找了半天,也都没有找到他们到那里去了,所以只得回来报告。” “至于另一个白衫书生,在没有找到点苍掌门,失望的回到了洛宁后,今天早晨又赶到韩城去了,大概去找公孙飞鸿,据弟兄们推测,他似乎是什么贵家公子,不会什么武功。” 诸葛辉雄问道:“那点苍掌门一行人的下落,打探清楚没有?” 辛总管道:“我派出二十乡路线椿,都没有找到……”诸葛辉雄摇摇手不让他说下去,不悦地道:“真是些饭桶,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好。” 这话只把辛总管说得满脸通红,接着他说道:“你没吃过饭吧?到饭厅里去,吃完饭后,你休息半天,明天早晨你迳自走吧!不必向我辞别,回去好好的干,现在到帐房里去支取下个月的银子吧!” 说完后,他站了起来,离开了议事厅,回到自己房间去,看了看他母亲已经睡着他便一迳的走到“驻春楼”去。 门口的秋菊见到他,便眯着眼神秘的笑了笑。 他一见,扳起脸孔道:“笑什么?” 秋菊说道:“小奴见顾小姐已将室内整理得好好的,尽是催小奴到门口看堡主你来了没有……”俊郎君一听,心里暗喜,他将罩袍脱下,交给秋菊后,说道:“你现在去休息吧,等下送饭来时,送半瓶百花露来!” 秋菊问道:“还要喝酒呀?” 诸葛辉雄叱道:“走!出去。” 他见到秋菊走后,马上换了一副面孔,悄悄的走到卧房门边,轻轻将门推开——从门缝里看到顾凤霞此刻正在对镜理妆,纤手轻掐着一根眉笔,兰花指翘起,淡淡的在画着眉儿。 他见到她那娇美的模样,顿时呆了一呆,心里一阵迷乱,怔立在门口,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要得到她,我一定要得到她。”于是他原先的那个念头,更加坚定了。 他怔立在门口,那对镜里红妆的顾凤霞,此刻已经画好了眉,解开了发髻,让一头如云的秀发披到肩上,拿起篦梳来,突地她听见门口有一丝呼吸声,她头都没回,说道:“是谁在门口?” 诸葛辉雄一提真气,足下一点,已经得到她身后,他双手一伸,掩在她眼上,说道:“你猜是谁?” 她轻笑一声道:“是大马猴!” 他一听,假怒道:“好啊!你敢骂我——”他双手一松,将顾凤霞转了过来,面对着自己,他把她搂得紧紧的,一低头把嘴唇印上了她那微张的樱唇……时间已经停顿在这刹那,灵魂与灵魂相遇在两人的嘴唇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的放开了她,张开眼凝视着她闭上的眼睛,羞红的面颊,以及那浅浅的笑靥。 她偷偷地张开眼睛,一接触到他的视线,便娇羞的挣脱了他的手,嘟起小嘴坐在椅子上,不理他了,也许她是不好意思理他,而故意如此的。 但诸葛辉雄本就看透了她的心底,他走了过去,说道:“霞妹,不要发睥气了,我们坐着聊聊天吧!” 他坐在她身旁,用手轻拂看她的秀发,他闻到了从金炉里烧着檀香的香味,说道:“你喜欢不喜欢这种香味?” 她嘟着嘴道:“我不喜欢——” 他说道:“好,你不喜欢,我去把火熄了——”说着,他要站起来,去拿水熄火。 她说道:“你不是喜欢的吗?” 他说道:“为了你,我一切都可牺牲,何况这一点小事情?” 她白了眼一眼,说道:“贫嘴!” 他郑重地道:“绝对真心——” 于是,在这一下午的时间里,他和她都在调笑中度过。 秋菊将小菜送进房来,她强抑住笑,把酒菜摆好,才翩然出去,出到门外,她瞧着俊郎君的暗示,把门从外面反扣好。 诸葛辉雄把酒弄好,他说道:“这是本堡名酿‘百花露’,你喝一点吧?” 顾凤霞摇摇头道:“我向来都不喝酒,你自己喝吧。” 俊郎君也不勉强,他把蜡烛点亮,替顾凤霞盛好饭,便独自饮起酒来……就在他们轻谈低笑中,这顿晚饭吃得非常愉快。 他坐在椅子上,两颊通红的,捧着一杯她为他泡好的茶,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她用一条丝绢把披下的秀发束好,走到他身边道:“你喝了不少酒,今晚早一点休息,喝完这杯茶,你也好走了。” 他默然不作声,低头喝了一口茶,又盯着她,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他低声说道:“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坐下来,我们谈谈。” 她好似戒备似的,没听他的话,她皱了皱眉道:“你醉了,该回去休息,我也累了——”她话未说完,他放下了茶杯,轻笑了一声,站了起来,飞快地猿臂一伸,将她搂在怀里……她双手一挣,说道:“你要干什么?” 他双手一紧,将头凑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要……”她顿时花容失色,颤声道:“不……”他用嘴唇堵住了她的嘴,将她整个身子搂了起来。 他跨开大步,向着床边走去…… 他伸出了手,遥遥的一拍,将烛火拍熄,顿时——室内一片黑暗……室外,白雪片片的飘落……片片的……飘落……口口口洛宁县城二里外,有一座圆通寺,庙院里植有一株高达数十丈,粗可数人合抱的大树,这天早晨竟发现一条又长又阔的大白布条,在迎风招展。 庙里打扫的老和尚,一清早起来,便在院里扫着昨晚落下的厚厚的积雪,那知他偶而抬头往上一看时,却见到树上两根细小的枝桠间,缚了一条长布条,他茫然的念道:“落星追魂限点苍掌门于三日内来本寺。” 念完后,他诧异地道:“什么叫落星追魂?星落了,还会追人的魂不成?真是胡说!还有那什么掌门不掌门的,到本寺来干什么?莫明其妙!”他嘟嚷着根本没有多想,为什么在那么高的树枝上,会有人挂上白布条。 然而,在此刻寺外,却围了一大群的人,有老有少,形形色色的,他们都交头接耳的谈论着白布是谁挂上去的,那么细的枝梗,又怎能爬得上去。 他们都是一些生意人和走卒小贩,并不知道落星追魂是何许人,因为他们永远都不会跟武林中发生什么关系,自然也不会知道武林中的恩恩怨怨。 他们只是好奇的望着这飘拂着的白布条,于是,一个眼戴老花镜的老童生,双手背在背后,摇头幌脑的向那些人解释道:“落星者,落星也,追魂者,亦追魂也,落星追魂者——乃落星追魂也!尔等岂知之耶?” 一个小孩嘟着嘴说道:“落星追魂本来就是落星追魂嘛!这我也知道,有什么稀奇!” 老童生一听,叱道:“咄,乳臭小儿,信口雌黄,竟然目无尊长。可恶!可恶!” 小孩对他做了个鬼脸,说道:“你才可恶呢!” 老童生一听,气得五内生烟,他眼见小孩已经跑远,只得摇头叹道:“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古人诚不我欺也!” 且不说他在此摇头兴叹,且说此时远远的驰来数匹马,其中一人脸色苍白地,指着树枝上挂着的白布道:“辛总管,你看!” 那被唤作辛总管的抬头一看,他登时惊得脸色一变,喃喃道:“落星追魂……”他心里一寒,彷佛这天下第一号的大杀星,站在他面前似的,他急忙一拉马道:“我们赶快回去,报告堡主这件事。”说着,他领先一骑,飞奔而去,那些人一见不对劲,也赶忙跟了上去。 就在他们这数骑飞驰而去时,一个中年虬髯大汉,踏着平稳的步子,走了过来。 他来到庙前,看到那高挂的白布,心里忖道:“李剑铭呀!这是最后一条计策,可以找寻到慧琴姐的下落。若是那点苍掌门龟缩起来,不来应约,那我这个计划是全盘失败了。” 敢情这个中年虬髯大汉竟是李剑铭化装的,他自在客店里等了公孙飞鸿一晚后,次日即赶到韩城去,找寻公孙飞鸿下落,然而半天下来,根本没发现一丝线索。 那知当他赶回客栈时,却接到一个人带来公孙飞鸿的信函,他一看之下,几乎气个半死。 原来那信上只写了平安两个字,其余什么都没写,问那送信者却问也问不出到底公孙飞鸿到了那里去了。 他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施出这条激将之计了,想激使点苍掌门现身出来,那时再打听公孙慧琴下落。 其实他倒不是知道,点苍与落星天魔百年前的那段怨仇,因为落星秘笈中,根本没有记载落星天魔的身世,只有欧啸天自己在后写的“落星天魔”四个字而已,其余的一概未记载,也没叫得书者,须替落星天魔报仇等语。 故而他只表面承认落星天魔是他的师父,心里倒也没有感觉,倒底落星天魔是已经逝去百年,没能给他留下半丝印象。 且说他在忖想之际,一阵马蹄声传来,接着一声悠长的喊声道:“我——武——维——扬——”当先一个神气活现的趟子手,骑在马上,奔了过来。 他见到这庙旁竟围着这么乡人,把路都塞住了,他说道:“各位老乡请让让,我们乘车要借道而过……”他还待说下去时,突地随着众人的视线,他也看到了挂在树上的白布。 顿时他全身一阵哆嗦,险些从马上栽了下来,他争忙回辔迎上那一列长长的镖车,对着那当先一位黑面魁梧镖头呐呐道:“赵……镖头……前面……有……落……”赵镖头见他吓成这个样子,他急忙问道:“有落什么?落雨?这种天怎会落雨呢?” 趟子手嘴张了好一会,方始进出一句:“不是,是落星追魂在前面——”赵镖主还没听完,他大惊,跳了起来道:“落星追魂?他来劫我们的镖?”他哭丧着脸道:“完了!这个年又过不成了,镖行马上得关门……”趟子手道:“不是!他不是来劫我们的镖,是要约点苍掌门决斗。” 赵镖师一听,顿时心里一松,他重重的呼了口气道:“让他们去决斗好了,只要我们的镖车能够安稳,今年的年关就好过了。” 于是,镖车悄悄的过去了,江湖上将会立刻就盛传着落星追魂找点苍掌门比武,于是更多的武林中人,将要赶来洛宁。 且说李剑铭站了一会儿,他便缓缓的走到圆通寺前,他敲了敲门环,里面便有一个和尚出来应门。 那和尚一见是他,连忙堆笑道:“李施主您好早啊!” 李剑铭点头道:“师傅你早,老方丈在吗?” 那和尚把门关上,对李剑铭道:“方丈在禅院里,他正在为着今天树上挂着的白布条头痛着呢!” 李剑铭浅笑了一声,用手摸摸颔下的虬髯,洒开大步,便往里走。 他穿过一连几重的房间后,来到一问房前,他叫道:“老方丈,我又来找你厮杀来了。” 说着,他迳自跨进房里。 房里的云床上,一个白须飘拂的老和尚正在盘膝而坐,他面前摊着一局还未下完的围棋,此时他正在凝视着右角上的白子,睑上沉重的忖思着。 一听到李剑铭进来,他张开嘴哈哈笑道:“施主,你来得正好,昨晚我整整想了一晚,倒底给我想出一手妙着,哈哈,这局棋可不会轮你了。” 李剑铭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想出什么绝招来,你下吧!”他一面说着,一面也跨上云床,盘膝坐在老和尚对面,等待着老和尚的所谓“妙着”。 老和尚毫不迟疑地伸手拈起钵中的一颗白棋子,缓缓地放在棋盘中第十七、五路上。 李剑铭一见,脸色顿时沉重起来,他见对方这一着,真个把自己一块棋的眼位都破了,全无半点生机,所能保存的仅是左边一小块而已。 他皱上眉头,摸着颌下的胡子,说道:“老方丈,你这一手,真个是绝招呵!不过这么一来我会全军尽没,这怎么行呢?” 老方丈开心地拂了拂白髯,道:“这局棋一连下了两天,把我的白胡子都拔掉了几根,若再不赢,怎对得起我的胡子?哈哈!”他此时稳操胜券,故而好整以暇的说些风凉话。 李剑锦低头不语,沉吟了好半天,两指拈起一颗黑子,对老方丈道:“这下可真对不起你了,看来你的白胡子又该拔掉两根了,哈哈!”他一面说着,一面把黑子放下……“蔼——”老和尚一见,惊得张大了嘴,他顿时睑色又沉重起来,苦苦的思索着。 李剑铭晓得自己这一着,对方至少会想上二个时辰以上,他笑了笑,从云床上站起来,走下地。 他看到老和尚脸上一片茫然,两道长眉紧紧皱着,他忖道:“我若非习得两心神功,现在怎能有这个闲情来和你下棋?唉!希望那点苍掌门能够来才好。”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道:“为情烦恼,为情奔波,但所得到的只是一丝丝的甜意,我真想不通为什么情的魔力这么大。” 他放下茶杯,正要想到外面去看看,突地庙里的知客僧走了进来,对老和尚道:“方丈,外面有一个年青公子,要求见落星追魂!” 李剑铭一听问道:“他是怎么样的人?” 知客僧道:“他身穿着青色儒衫,长得非常俊美。” 李剑铭沉思道:“点苍掌门,会不会是这个俊美的年青人?” 知客僧此时见到老方丈坐在床上,动都没动,于是他又走近一些禀告道:“方丈,外面有一个年青公子,要求见落星追魂。” 老和尚从沉思中醒了过来,他说道:“啊!什么?落星追魂?我又不是什么落星追魂,你找我干什么?混蛋!把我的思绪都打断了,去!”说着他又将心神贯注在棋盘上了。 李剑铭看见知客僧苦笑了一下,他说道:“你带我去见那人,我有话答覆他。” 知客僧道:“李施主,你认识落星追魂啊?你叫他把挂在树上的白布条拿掉好罢?我们庙里的梯子又不够长,不然早就把它拿下来了。 害得庙前围着一大堆人,也没没半个人进寺里来烧香,今天没半个铜板的香油钱了,这样下去,我们都会饿死。” 李剑铭见到他嘀咕着,他自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道:“你们让那布条子挂上个三天,我这儿有五十两银子,随你拿去怎么办好了,只不过凡是要求见落星追魂的,要麻烦你来找我见他。” 知客僧一见,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他接过银票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您老,小僧自会照办。” 他一面走一面心里忖道:“这下我起码又可捞个十两银子,去好好的吃一顿鸡子,喝一坛酒,这半个月都淡得嘴里生毛。”想到开心处,他不由得一笑。 李剑铭诧异地道:“你笑什么?” 知客僧面上一红道:“老方丈常说我佛拈花微笑,普渡众生,我们也都应该时常微笑微笑。” 李剑铭一听,忖道:“这和尚一定是个酒肉和尚,乱用佛经,一点狗屁都不懂,唉!这叫出家人哪!” 于是他装作不知地问道:“应该微笑?” 知客僧尴尬地抽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道:“嘿嘿!微笑,是微笑。” 李剑铭感叹地摇了摇头,随着知客僧,走向前面去。 他脚方一踏进会客房,心里便是一惊,忖道:“咦?怎么会是他?他找落星追魂做什么? 难道他就是点苍掌门?” ----------------------------------------------第十一章半日之间李剑铭随着知客僧踏进了会客处时,他一见室内站若的是一个身着青衫,头戴一顶儒帽的书生,此刻他正在背负双手,欣赏着壁上挂若的书画。 青衫儒生一听有脚步声,他倏地飞快向后一转,双眼紧盯着走了进来的虬髯大汉,生像要看穿李剑铭的心底似的。 李剑铭脚方一伸进室内,便看到青衫书生同过身来,他诧异地忖道:“这不是那天晚上遇见的那人吗?他找落星追魂做什么?难道他便是点苍掌门?” 敢情他此时正在惊奇那书生双肩竟然不幌,脚尖微微一移便转了过来,这份轻功使得李剑铭为之深深地惊诧着,而以为这青衫书生是点苍掌门。 他双手抱拳一拱道:“这位少侠,请问高姓大名?” 青衫书生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就是落星追魂?” 他此时正在忖道:“江湖上传闻莫非失真?他这种年纪和这种样子不会是落星追魂。” 虬髯大汉见青衫书生竟然顾此而言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哼了一声道:“落星追魂向来不见无名小卒的,你请回吧!”他眼见这青衫书生熊度傲然,连礼都不还,心中一气,便回身待要走开。 青衫书生见他如此,心中一气,双手提起,便待出手攻敌,但他想了想,便放下手道:“我叫锺青,你是不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闻言回过身来道:“你是不是点苍派的。” 青衫书生摇摇头道:“我跟点苍没有丝毫关系。” 李剑铭摸了摸颔下假须道:“那你请便吧,落星追魂除了点苍派之外,任何人都不见。” 说着,他回过身走了出去。 青衫书生见到他竟然如此蔑视自己,心里怒气上腾,只见他闷声不吭的,脚下一移,五指递出一招“琵琶三弄”,数缕指风罩住李剑铭后背“俞兰”“俞肝”“俞胆”“俞脾”“俞胃”等足太阳膀胱经之穴。 李剑铭才走两步便觉出冷风袭背,他低哼一声,右足一撒,抛肩沉身,左手曲肘一撞,封住来势,手腕一绕,往对方右臂抓去,手指扣向对方“曲池穴”招式快愈电掣。 锺青见五指方出,已被对方闪过,他低哼一下,右臂倏地下沉,一兜一转之际,敲向对方胁下“章门穴”,左手一回向对方腕上“大陵穴”上扣去,这一招两式,正是“琵琶三弄”中的连环绝招,威力奇大。 李剑铭手腕方一抛出,便已落空,他赶忙一沉身,左臂转一大弧,右手藉着身子移转之际,闪电般一穿而出,迎上对方敲下的双指………两人招式都是快若飘风,一触之下,立即跃了开去。 李剑铭诧异地忖道:“他的这招武功,竟然不类中原的门路,诡奇无比,刚才我明明已经抓住他的两指,但却不知怎的手腕一麻,便被他脱了开去………”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对方。 此刻锺青心里也是惊诧地忖道:“师父说我这“飞花手”功夫,是佛门的奇功,但今日使出竟还被这臭男人把手指抓住,呸!脏死了………”他将手指在衣上擦了擦,继续忖道:“师父在我来中原之时,曾说我功夫已足可抗衡落星追魂………哦!莫非他就是落星追魂?但他的眼睛好像那个人呀!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关连,我要问问他………”於是他说道:“你就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冷冷的看了看他道:“你是何人门下?” 锺青嘴角一撇道:“你若非落星追魂你就不配………”他话未说完,李剑铭斗然而至,五指飞出间,二大片缤粉掌影,挟着冷飕飕的寒风,奔向他的面门。 锺青心里一惊,脚下一滑,退出三尺,左掌疾挡面门,右掌斜劈而出,扬起一片掌影,迎了上去。 “啪”地一声,双掌交击一起,他突觉对方掌上涌出一层层潜力,震得目己身子竟然站不稳,只得退了半步。 李剑铭一掌得手,他身子一移,顺势左掌翻出,拍向对方睑上………锺青此时心里羞愤交集,他见到漫天掌影又轻飘飘的递到面门,来势竟然快速绝伦,於是只见他身子一沉,右手食指圈起,向外一弹——李剑铭左掌拍出之际,眼见对方已经不及闪躲,手掌将要拍在那白嫩俊俏的脸上,看来要留下一个红红的掌印,故而他心里一阵不忍,掌势一缓,下移两分,改拍对方肩膀。 突地他见到对方指提起,圈指弹出之间,一缕尖的风声,迳奔自己手腕“腕脉”要穴,他心里一凛,想到了前天晚上的那幕,他惊忖道:“这是弹指神通?”这念头有若电光石火似的在他脑际闪过。 他急忙将左手撤回,右掌斜穿而出,劈出一股掌风,直撞对方手臂,两势同时使出,快捷凌厉。 他左掌虽是撤招得快,但是已被那一缕指风弹中左掌掌上,登时左手一麻,提都提不起来,但他右掌劈出一招,却结实的打中了对方右臂,只听喀折一声,锺青右臂关节已经脱了臼。 直痛得他退出五步之外,两行珠泪,顿时挂了下来,他一咬牙,右手一托一转,已将左臂接好,他恨声说道:“落星追魂,你好!明天晚上子时,我在城南青坞坪等你,你有种的那么我们再较量一番。” 李剑铭闭住左手穴道,他闻言冷声道:“明天我没空,后天子时我会去的。” 他说到这里暍道:“现在你滚吧!” 锺青闻言冷笑一声道:“你别神气,你左手也已被我‘弹指神通’弹中,若不尽快运气,将会立即废去。”说着,他恨恨的看了一眼这面前的虬髯大汉,便飞身跃出,一刹那间,便已走得无影无踪。 李剑铭一见锺青走了,立刻坐在地上,提起浑身真气,慢慢的运行全身,缓缓地在左臂中绕行了两匝,方始将掌上那股麻痛的感觉除去。 他站了起来,拍拍灰,付道:“这种天下闻名的‘弹指神通’奇功,真个覇道非常,以我这种功力,竟然也会这么麻痛……”他此刻根本不晓得,若非他眼里泛出的光采,令锺青想到了前天晚上的俊美侠士,而将内力收回两成,那么他这条手臂真个是不想要了。 他想了一下,再也想不起是谁会这种佛门的奇功,而收的这个徒弟,因为他的经历毕竟还是少得很,怎知道江湖上那些成名数千年的前辈奇侠呢? 他绶缓的步出了会客宅,朝后面走上。 冷风带着一股清香的气息,扑向他的面宠,他抬头一看,见到院庭中南株老梅、正在盛开着。 枝头上点点的梅花,沾上了雪水,看来更是水清玉洁,美丽之极。 他扶在栏杆上,望着这两株弯偻着的老梅,感慨地忖道:“在这寒风酷雪之下,没有一种花能经得起考验,统统的枯萎凋谢了。唯有梅花,却在这寒冷的日子里,生出了蓓蕾,开出了美丽的花,才可算是最最美丽,最最高贵的花朵。人,也应当如此,愈在困难的环境下,愈要努力,和环境奋斗,最后终能开出成功的花朵,终能傲然的看着其他那些受不住考验倒下去的人,而自己屹立在成功的顶峯里。 像这两棵老梅一样,它受着无情的风雪摧残,但它没有倒下去,虽然它已经弯下了腰,但它却依然张开了它的手臂,抑着凛冽的寒风,彷佛它是说:‘来吧!你们来吧!我张开着手在欢迎着你们,欢迎着你们来磨炼我,因为在磨炼中,我茁长了,我的躯干长大了,我的力量滋长了………’於是、太阳摇摇头,屈服了,狂风暴雨也害怕地远远离开了,凛冽的寒风,冷酷的白雪,也低下头,过去了。 只有老梅却依然昂首挺胸,坚强的屹立着,於是一朵朵的花,开放了,清香随着空气飘开了,老梅也笑了,因为,他倒底克服了环境………”他忖想了一阵,彷佛从里面领悟到了些什么,於是他轻轻地自语道:“只要我认为是对的,我一定尽力去做,不管任何环境的压力………”他摸了摸胡子,缓缓地走到后面方丈室去,因为他记起那老方丈还在苦思着他放下的这着绝招呢! 他一脚踏进禅房,果然见到老方丈在托着颔下的几根白须,两眼紧盯着碁盘上,怔怔入神。 於是他走了过去,用手将碁盘上的碁子搅乱,他说道:“老方丈,不要再花脑筋去想他了,我们聊聊吧!” 老方丈正在全神贯注在碁中时,蓦地见到一只手将碁子揽乱,他正要张口叱骂,抬头一见,看是李剑铭,他即睑上一红,说道:“檀越直个仁心慈性,不忍见老衲当场出丑………”李剑铭笑着道:“那里!老方丈您客气了”老和尚道:“檀越棋力真个高明,依老纳看来,足可与本省的年大国手一较高下,老衲真个是甘拜下风。” 李剑铭道:“您夸奖了,我这种的棋力,还敢和年大国手一较高下?” 老和尚赧然道: “檀越过于慊虚了,昨日老呐欲持黑子,施主不允,以致於今日让施主您见笑………”乍剑铭摆摆手道:“您不用再说了,在下现在倒有一事求老方丈………”老和尚道:“檀越有何事须老衲效劳的,尽管说好了,老衲若能办到,必为施主尽力。” 李剑铭道:“在下欲搬来贵寺住个三天,不知您是否………”老和尚不等他说完,便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只不过这小事,檀越你尽管搬来住好了,老衲自会命他们收拾房间的。” 李剑铭连忙向老和尚道谢了一番。 老和尚道:“檀越,老衲至今痴长八十有余。虽是不懂武功。但老衲知道你必是一个风尘异人,并且贫僧可以肯定你就是落星追魂……”李剑铭闻言,顿时悚然一惊,他说道:“老方丈,您……”老和尚将手摆了摆道:“檀越天纵之英才。然而锋芒太露,情孽缠身。故前途有甚务之磨难,幸而你福绿深厚,也许能够逢凶化吉。否则施主将永陷沉沦……”李剑铭睁大眼睛,讶道:“老方丈。您真是神仙……”老和尚笑道:“老衲那能当得了檀越你的夸奖。只不过是从檀越眉宇之间看出你杀气,情孽都甚重,故而才先点醒你。” 李剑铭说道:“请问老方丈,在下是否能够……”老和尚道:“只要你存心忠厚,处处予人一条自新之路,则……”说到这里他突地白眉一皱,沉声念道:“阿弥陀佛。老衲又饶舌了。” 他对正在迷茫中的李剑铭说道:“因果轮回,万事不爽,檀越你放心好了,只要你认为做得到,那么天心自然时刻眷顾你。 半月之浚你到此地来,老衲将有一物相赠,也许能助檀越你一臂之力……”李剑铭心里一阵疑惑。搅不清这老和尚卖弄什么玄机,他称谢道:“在下半月后一定来拜见您,只不过您不必赠什么给我……”老和尚道:“好了,檀越我们不谈这些,现在让我们再来一盘吧!” 李剑铭道:“老方丈您要下棋,在下一定奉陪,只不过仍然由在下取黑子。” 老和尚道:“那里有这话,你棋力较高,自应由你持白子。” 李剑铭道:“老方丈您若是客气,那么在下便不敢奉陪了……”老和尚一摸须下白须呵呵笑道:“老衲一生别无他好,仅一碁子耳,檀越如此说,岂非要断了贫僧的命根吗?”他只得拿了白子,放在自己面前。 李剑铭道:“老方丈,明明是你让我,还说什么客气话呢?” 於是他们两个,又开始下起棋来。 一直到中午,他们一局棋还没下完,李剑铭深深的吸了口气,说道:“老方丈,在下至此已智穷计竭了,我们就此休息一下,容在下至客栈用完餐,将行囊马匹搬来之后,再继续残局如何?” 老和尚道:“施主,你就此用素斋吧?……”李剑铭道:“不用了,在下等会便要再来的。” 说着,他下了云床,对老和尚作了一揖,便走出方丈室,向前边走去。 出了寺门,他看见此刻已经没有什么人聚在庙外了,於是他便走回自己才换居的客栈去。 他走过街道,穿进一个小巷里,再从这个小巷绕了出去,他一路上走着,一路上想着心事,他忖道:“前天晚上就在这条小巷里,抓到了那个毛七,他当时说残梧子要练什么邪功,当时我曾想立刻跃到金龙堡去,但是为了公孙飞鸿的失踪,我又忘了去。” 他缓缓的走着,心里继续忖道:“近来我不知怎的?老是神魂不定,偏又爱发脾气,做起事来,都是未曾经过考虑过的。” “就拿刚才锺青来说罢,我跟他无寃无仇的,偏又跟他动起手来,还将他手臂折断,唉! 我怎么这样糊涂呀!他在伤了我之后,还告诉我要马上疗伤,他起先是对我没什么恶意的,我偏要这样……”他摇摇头,叹息了一声,想了下去:“我到现在发觉慧琴姐在我心里的烙印,竟是这样深,我随着她的喜悦而喜悦,随着她的悲伤而悲伤,失去了她,便使我感到心里失去了主宰似的。” “若非我深深地挂念着她的伤势,我怎会如此失魂落魄似的,本来想要认识他的,我竟然反而把他打伤了,幸好后天他约了我,到时我再向他道歉,也许我们能够成为一对很好的朋友,因为他那种柔和的性情,跟我是很能相合的,我相信我们不会闹翻。” 他此刻心里想到了自己的寂寞,行走江湖一年以来,也没找到一个好朋友,只是一味在仇,恨,爱之中打滚翻腾,心情也都变成悒闷起来,故而遇到了青衫书生这等俊逸温文的年青人,心里起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而极愿能认识他……就是这么一个念头,使得他以后的遭遇完全改变了,这非他现在所能预料得到的,否则池就不会想认识锤青了……他走回客栈后,将房间退了,又到附近饭馆夫吃了一顿午饭,因一般人也总是揣测着落星追魂和点苍掌门的关系,有那曾在江湖上混过的人,却是动都不敢乱动,唯恐这杀星会在自己面前出现似的,因而,洛宁城里安定了许多。 他用完饭后,到客栈里把白马牵了出来,肩上背着一个包袱,缓缓的走在街道上。 他看着地上扫得干干净净的,心里不由赞到:“这洛宁城的地方官倒也很不错,把这个城管得一切都井井有条,街道上竟然连一丝白雪都看不见……”他正想列这里时,突地见到两个人扛着一大桶酒,吃力地走了过来,前面的一个是廿多岁的年青人,长个矮胖结实,但扛着酒的样子,还是甚为吃力,头上都冒着汗珠叮后面的则是一个老者,颔下灰须飘拂,额头上也有很多皱纹,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这时他张着嘴喘着气,一步的走了过来。 李剑铭见到他这样子,正在心里不忍,想要帮他个忙之际。 突地—— 那后面的老者脚下一软,整个人都跪在地上,酒桶立时自绳索上,滑落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顿时只听“嘭”的一声,酒桶跌成粉碎,洒,汨汨的流了出来,香气充溢着整个街道。 那矮胖的年青人,见到酒桶巳破,他站着呆了一下,突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笑了一下,便飞快地扒在地上,伸出舌头喝起洒来。 他连舐带吸的喝了几口,见到老者竟仍然呆呆的跪着,动都没动一下。 他急道:“爸!快喝呀!难道你还要等什么菜?”说着,他又迫不及待的吸起酒来。 老者一听,心想有理,也毫下犹疑的扒了下来,张开嘴便吸起酒来,他吸了两口,自言自语道:“可惜现在没有花生米——”李剑铭站在路旁边,几乎楞住了,心想道:“这儿怎会有这么一对宝贝父子?真个是酒鬼……”他摇了摇头,便待走开,但刚好这时,一骑灰马飞快地从街道另一端奔驰过来,那匹灰马有若急矢似的,很快地驰近了。 但是这对父子,却仍然扒在地上暍着酒,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有马跑了过来。 待至灰马上的骑者,发现地上有人时,已经勒不住缰绳了,灰马立时将那老者踢得飞了起来,而它也摔倒在地上了。 “希聿聿”一声嘶叫里,马上骑者跃起一丈,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他看了看那奄奄一息的老者,便竖眉瞪眼怒道:“他娘的,你这混蛋小子,扒在地上等死是吧,把我的马都摔断了腿,看今天你老子不好好地教训你一顿……”那刚从地上扒起的矮胖子,眼见着自己父亲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又突地被人骂了一顿。 他一看,见是个矮小佝偻的和尚,在撑着腰,指着自己,他心里顿时火起,忖道:“这个死和尚把我爸都撞死了,害他都没酒好暍,我非要找他拚命不可。” 他咬了咬牙,说道:“你这死和尚,不是我老子,你把我老子都撞死了,我要打死你。” 中年和尚一听,怒道:“你这憨小子,还敢找我的麻烦,你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矮眫的年青人驳道:“你打听看看,我傻老二怕不怕打架,今天我要打你……”说着,他卷起袖子,扬若斗大的拳头,便往那矮和尚身上砸去。 中年和尚见到他这样,冷笑了一声,动都没动一下,眼看着儍小子一拳打了过来,他方才身子轻轻向后一让,右手五指,飞快的已经抓上对方手上。 只听“氨的一声,傻老二跌了出去,捧着右手哭了起来。 中年矮小和尚冷冷一笑,寒声道:“你回去准备棺材罢,你中了我的毒,顶多只能活一个时辰——”他话还未说完,背后一个比他更冷的声音道:“你若不医好他,你马上就死!” 中年和尚悚然大惊,想不到自己一身功夫竟然让人到了身后还不知道,真个令他心底一寒,急忙里他脚下出力向前一跃,右手袖袍一扬,一缕寒光奔向身后。 他一直曜出一丈之外,方始像一个风车似的,转过身来。 他抬头一看,见到一个虬髯大汉,冷峻地站着,动都没动一下,两眼望着自己,在脚下自己的暗器,静静的摆在那儿。 他心里惊疑不定,想不到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於是他说道:“尊驾背后暗算人,算得了好汉吗?” 虬髯大汉侧目一看,见到傻老二此时躺在地上,右手肿得像个冬瓜似的,黑气直漫到他的肘部,尽在喘着气,睑上痛苦地曲扭着,但却发不出声来。 虬髯大汉冷冷道:“现在我命你立刻替他治好。” 中年和尚一听他口气如此之大,竟然楞了一下,旋即大怒道:“我五毒绝僧在江湖上这么多年了,从没有谁敢对我说这话……”虬髯大汉冷笑道:“现在你不是听到了吗?告诉你,废话少说,快替他医好。” 五毒绝僧一听大怒,他哼了一声道:“你凭什么?” 虬髯大汉闷声不吭,脚下轻移,便已到了他的面前,右手五指箕张,便往五毒绝僧面门抓去,快绝有若急电惊雷。 五毒绝僧一见满空指影,向自己面门罩来,他大惊之下,急忙身子一挫,呼地一声,左手袖袍扬起,直往对方臂上搭去,袖中手指张开,扣向对方脉门要穴。 虬髯大汉见对方袖袍一出,便是一阵腥气扑来,他急忙闭气变招,只见他手臂一绕,五指原式不动的,已经扣住对方臂上“曲池穴”。 五毒绝僧招式一出,便见对方手掌已经变招扣向自己手臂,他惊愕之下,待要变招却敌时,却已太迟了,顿时左臂一麻,已为对方扣祝他趁着对方还未用力之际,右手反掌一招“倒打金钟”,身子一挣一转时,往对方胸前打去,而虬髯大汉此时觉然有若未觉,直等他手掌拍上。 他自忖自己素来练有“五毒手”,只要让他打中那人,则非他本门解药,不足以救好,故而他见对方不及闪躲,心里一喜道:“这下你让我打中了,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他这个念头刚一想完,手掌已经拍上对方胸膛——只听“呀”的一声惨叫里,他颤抖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掌,只见上面密密的刺了许多小孔,紫黑色的血,一滴滴的向外流……虬髯大汉冷哼一声道:“解药拿来!”他右手扣住对方左臂曲池,冷漠地说着。 五毒绝僧颤声道:“您是……铜甲鬼……老前辈”敢情他看到了对方胸前被自己掌印拍碎的衣衫里,露出黄色的软甲来,那上面正有着一根根的刺。 虬髯大汉一看儍老二臂上黑线已超过肘间,到了上臂,眼看只有出气,没有入气的份儿了,他说道:“快替他医好!” 五毒绝僧颤抖地伸手到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玉瓶来,说道:“请前辈放开我,我去替他治好。” 虬髯大汉将手一松,目光炯炯的看着五毒绝僧。 五毒绝僧用左手将玉瓶的盖子揭开,倒在自己右掌上,只见他一阵乱搓,已将右手小孔填满,不再流血。 他走到傻老二身旁,把药粉倒出,放在左掌掌心,右手掏出一把小刀来,只见他在儍老二右手小指上割了道破痕,让一滴滴的毒血流了下来,然后将白色粉末涂在上面,顿时只见傻老二一条右臂已经变回原来形状,黑色的痕迹,已经降到手掌上,然后从中指破痕里流出……他站了起来,对虬髯大汉作了一揖道:“晚辈不知是前辈,故而失礼冒犯,尚请前辈原谅。” 虬髯大汉冷哼一声道:“你匆匆忙忙的,赶路要干什么?” 五毒绝僧道:“晚辈前日到金龙堡来,今晨闻知落星追魂在此约斗点苍掌门,故而欲赶到家师处告知铁甲怪师叔……”虬髯大汉诧道:“你师父?……”五毒绝僧赶忙道:“家师摧心毒魔一向和铁甲怪师叔要好,铁师叔没跟您老说过?” 虬髯大汉哦了一声道:“有!有说过,但老四怎又到了你师父那儿呢?他……”无毒绝僧道:“他在四川碰见了落星追魂,被折断双臂,所以在师叔那儿养伤,我师父替他装了两枝铁钩……”虬髯大汉道:“落星追魂这小子真该死,专门和我天娱宫里人作对……”五毒绝僧道:“据说少林已经请出南海普陀山紫竹神尼的徒弟,凌波玉女来到中原,合击落星追魂,而金甲神老前辈,也要赶来洛宁的,眼看落星追魂这下逃不了……”虬髯大汉摆摆手道:“这我都知道,我到这里来也就是找落星追魂的,你现在可以走了,把四弟找到洛宁来……”五毒绝僧点点头,向虬髯大汉作了一揖,便飞奔而去。 虬髯大汉望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道:“你拚命跑罢!十二个时辰内,阎王老子就会要了你狗命。” 他问过头来,一看地上的傻老二,突地,他楞住了,他诧异地道:“咦!他怎么竟死了呢?” 原来此时那儍老二已经全身发白,闭上眼睛死了。 他脑筋转了两转后,便恍然忖道:“这五毒绝僧真个刁滑无比,他竟然在看出我假装之后,还跟我聊了这许久!……”一想到这里,他突觉手指一麻,心里不由大惊道:“呀!我竟也着了他的道了……”於是,他赶忙提起本身内力真火,运到指尖,*出指上所中的毒……但他一想在这大庭广众的路上,实在不便於运气*毒,所以把穴道闭住,牵着自已的白马,向圆通寺而去。 ※※※ 且说李剑铭回到了圆通寺里,将白马交给庙里的小和尚,便一迳随着知客到为他预备好的客房去。 他一进房,看见打扫得甚是乾净,榻上的白被子,厚厚的叠起来,整齐的放好,看去心里甚是舒适。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嗯!很好,谢谢你了。” 知客僧道:“檀越太客气了,我们方丈说请你去下棋。”他怀疑的看了看李剑铭胸前的一个黑黑的掌印但他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李剑铭道:“好,你跟他说,我半个时辰以后会去,因为现在我有点事……”知客僧答应了一声,便走出去,自去做他的事了。 李剑铭将门闩上,便盘膝坐在榻上,用起功来,刹时之间。丹田真火提起,运至指尖,化炼那沾着五毒绝丐僧上的毒。 待至他将那一丝毒沬*出手指后,他站了起来,将外面的灰色衣衫脱了下来,露出身上穿着的黄光闪闪的铜甲。 他看着衣服上的一个黑黑的印子,忖道:“这五毒绝僧手上真毒,连衣服都被他的毒血蚀得这样,刚才我下手还嫌太轻了,对付这种阴险毒辣的人,应该更狠点才对。” 其实他并不晓得他又是一次从鬼门关里回了过来。 原来那五毒绝僧混身是毒,又加以武功高强,故而横行秦岭一带,无人敢惹。 他师父摧心毒魔一向和四大神魔中的铁甲怪交好,故而对於落星追魂之神威,都甚是凛然。 此次铜甲怪被杀身死之事,被银甲魔带到了秦岭摧心毒魔魔巢穴之中,所以五毒绝僧知道那个软铜甲是被落星追魂拿去。 这下他听到了落星追魂在洛宁向点苍掌门挑战,故而急忙从金龙堡里赶到秦岭去,向铁甲怪报告,好让铁甲怪和金甲神能赶到洛宁来,擒获落星追魂。 那知他却在街上便碰见了李剑铭,待至他仅两招,使被制住时,他一方面惊於来人武功,一方面也是暗喜,因为他衣衫上全是毒粉,沾上肌肤便能从毛孔渗入,以至於攻心而死。 他眼见李剑铭五指扣在自己穴衫上,超过时限,而尚只到了对方指尖上,他骇然之下,乃运功施出“无毒掌”来,一掌打在李剑铭胸前。 侍至他手掌被刺伤后,他才知道面前这人是落星追魂,这下可吓得他心里发毛,凛於落星追魂的威势。 他连本门的毒功都不敢施出,急忙里运用机智,方才脱出李剑铭之手,飞奔而去。 其实他在李剑铭不知提防之际,施展他的毒功,必定能使落星追魂中毒而亡,也不至於本身几至丧身……令剑铭换好衣服后,他使到方丈室内,与方丈下起棋来。 一天,过去了。 没有丝毫变动,圆通寺宁静得很,点苍掌门始终没有出现过,也没有任何消息,显示着他将来圆通寺。 一夜,过去了。 李剑铭在怀念着公孙慧琴的笑容里,安舒地睡去;但却在一个恶梦里惊醒了过来。 他怔怔地坐在榻上,忖道:“刚才那个梦是真的吗。慧琴姐再会爱上那个掌门吗?她就因为眼看着我们的决斗,而自杀……”啊,这不是真的,不是事实,她喜欢我,我曾告诉过她,我是深深的爱着她,她不会因为我一时的错误而抛弃我的……她不会的,绝对不会……”他想到后来,禁不住的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在岑静的夜里,远远的传了出去,在空中反覆回荡……他低下头,轻声地喃喃道:“我不能失去她了,我的心将会随时都破碎,我的创伤也会更加的深……”他痛苦地摇摇头,恨声道:“点苍掌门,你这下不来,我赶到点苍去,把你们的老巢都掀翻了,那时,你们弟子的血,将从山顶流到山脚……”然而,在这同一个时候,距离圆通寺不足廿丈之处,点苍掌门谢宏志,却冒着性命之危险,在慢慢的替公孙慧琴疗伤,他根本没想到李剑铭会有这个念头,也没想到李剑铭会和公孙慧琴曾是一对恋人……且说李剑铭发泄了心里激动的情绪后,他茫然的叹了口气,低头沉思着,沉思着自己在江湖上的行为,沉思着感情上的遭遇,沉思着……他永远有那么多的沉思,有那么多的幻想,这就是他所以经常陷入痛苦,忧烦中的原因了。 人,是有思想的,常他的灵魂飞驰在幻想的领域内时,他得到了现实所得不到的愉快。 因为,在幻想里,人生永远是有美丽的前途;永远是光明的,未来的一切一切都是美好而辉煌的。 但是,当他从幻想中醒发过来时,当他从思想的领域回到现实的环境时,他觉察到现实是那样冷酷,现实是那样痛苦。 於是,他更加痛苦了,更加伤心自己的不幸,与人生的坎坷……这就是为什么有人说世界上唯有白痴的最最幸福者是真正原因了。 因为他们没有思想,不会因为现实距离幻想太远了,而悲叹,怨尤,而失望,伤心。 为什么儿童是天真的,为什么到他们一长大,便消失了以往的天真,它的原因,也就是在这里……庙里的和尚已经起来,开始做着早课。 清越的钟声,振荡在空中,夹着木鱼敲击的声昔,显得是那样的空灵……喃喃诵经声,穿过院落,来到了这间房里,也传进了李剑铭的耳里,他抬起头看了窗上,感慨地道:“天亮了,昨口已经过去,今天又将开始了新的希望……”他张开两臂,伸了个懒腰,从榻上走了下来,到院落去找到了一口水井。 他先洗脸后,踱着缓慢的步伐来到了寺里,他轻轻的站在门边,看着屋内许多和尚在诵经。每一个和尚都庄严的盘膝坐在蒲团上,手持念珠,半阖着眼帘,嘴唇翻动间,那些奥妙神秘的经文,飞在空中,迥荡在室内……李剑铭站着好一会,他的心灵平静了,胸中空无挂念,那些杂思烦虑,彷佛都被室内的木鱼声,诵经声给驱走了。 他望着缭绕的香烟,望着肃穆的和尚,心里好似有了一丝什么感触似的,但他却又说不出来。 他站了好一会,见到那些和尚翻完一页又一页的经文,仍然还没有念完。 於是,他轻轻的走出了庙门,到了院里,他忖道:“和尚们本来应该是不问世事,静心修为的,像刚才那样,以经文来澄清脑里的杂思,来平静心里的欲念……”“但是,却有一些和尚,不但未曾修得清静无欲,反而要在浊世的污秽里打滚,与人争名夺利……”他缓缓地推开了庙里的侧门,走到外面去。 此时天色一片茫茫的,只有东边露出一些鱼白色,映得远处被白雪盖满的山巅,也转为光亮。 大地静静的,寒风仍然呼啸而过,地上结了一层冰,反映着天边的光亮,看去一大片都是白白的。 李剑铭背着手,向着东边缓缓的踱去,脚下有些薄冰被跺碎了,发出几声轻脆的响声,点缀在这静静的清晨里。 他望着这寒冷的大地,那佝偻的枯树,那堆着白雪的屋顶,感触地道:“冬天已经来到,春天也将不远了,这就好像黎明前的一刹那,是最黑暗的,既然渡过了这个黑暗,那么光明就在眼前……”他一直走出十余丈远,这时看到了一座很大的庄院,矗立在一大片竹林后,隐隐露出丈榔比的屋宇,和高大的楼房。 他忖道:“这一带并没有什么人家呀!但这个大庄院却建在这边,以往怎会没看到呢?咦! 奇怪!” 於是他沿着一条宽濶的路径,朝那竹林走去。 走近了。 他很清晰的看到这座庄院的外貌。至此他不禁骇然忖道:“是谁有这么多的钱?在这里建了如此大的庄院。此之那金龙银麒两堡的范围还要大。” 敢情这个庄院四周都筑有二丈多高的石墙,墙外一大片竹林密密丛丛的,将这个庄院围祝围墙里楼阁,大厦,栉比鳞次,连绵的屋宇,看来更是巍峨庄严……他站在阔墙外,怔立了一会,讶然失笑道:“我管他是谁?他有钱也不关我的事,我怔在这里干什么,真个好没来由……”於是,他回过头来,走回圆通寺去。 然而,他没想到就在他起步离去时,他刚才站的地方,那墙里的一间室内,一个美丽的姑娘,正在颦着蛾眉,张开着眼睛,凝视着屋顶,在想着他,在为他而流泪……如果他再站一下子,就可听见她凄凉的叫道:“铭弟!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你没有想到以前在山谷里,在枫树下你说的誓言吗?难道你已经有了新的恋人,忘记了我?……”但是,就这么一座桥,就这样的一个短短的时间,把一对恋人分开了,远远的分开了。 以致於以梭经过丁许多的磨折,许多的危难后,他们才能见面。 但那时候他们双方又是一种什么情形呢?那时双方的心境又是怎样呢?这,我也不知道,让命运去为他俩安排罢! 且说李剑铭走回圆通寺后,见到和尚们已经做完早课,庙里只是只余下袅袅的香烟,仍自缭绕翻滚……他正要回房时,知客僧含笑的走了来,说道:“檀越,您这么早就起来了。” 李剑铭点点头道:“嗯,早晨窄气新鲜些,起来散散步。” 知客僧道:“檀越您只穿一袭长衫,不冷吗?” 李剑铭道:“不!我根本就下觉得冷,你问这个干什么?” 知客佾道:“没什么事,贫僧穿了五六件衣服,还觉得冷,施主你竟然只穿一件长衫,便够了,所以问问您……”李剑铭道:“我血气较为旺,故而冬天不大觉得冷,穿个一件长衫也就够了。” 知客僧道:“檀越真个好身体,贫僧比您还要年轻些,但昨晚却非吃狗肉不能入睡……”李剑铭讶道:“狗肉?” 知客僧此时警觉自己失言,他脸上一红,嗫嗫道:“不……是……”李剑铭问道:“怎么不是?我明明听见你说狗肉……”知客道:“没……”李剑铭故意问一声:“没什么?” 知客僧艰难地说道:“这……” 他正在这不出来的时候,一个小沙弥揉着跟睛,提了个夜壶,走了过来,他喃喃道:“天气这么冷,尿特别多,倒起夜壶都重死了。又臭……”知客一见大吼道:“悟净,你干什么?” 小沙弥吓了一跳,一见是他,呐呐道:“我……我倒夜壶。” 知客侩吼道:“你这迷糊蛋,倒夜壶跑至前院来倒?你不知道毛房是在寺后吗?” 小沙弥一阵哆嗦,瞌睡虫都给吓跑了,他赶忙应道:“是!是!是在寺后……”他飞快地一个转身,向着寺后跑去。 知客僧一见小沙弥跑走,他咧开嘴,脸上堆着假笑道:“檀越请休息休息,等下贫僧自会命人送饭来,贫僧有事先走了。” 他不等李剑铭回答,便匆匆的走了,唯恐李剑铭会再问下去,令他下不了台。 李剑铭笑了笑,他摇头叹道:“这个和尚……”他回到了房中,一会儿便有一个小沙弥送来了早饭,对他说道:“李施主,我们方丈请您去下棋……”李剑铭摸了摸颔下胡须道:“我吃完饭就会去。” 小沙弥应了一声,又对他说道:“慧根师叔令小僧转告施主,说请施主不要记挂他的失言之处……”李剑铭轻笑了笑,说道:“你告诉他,我不会和方丈说的。” 小沙弥道谢了一声,便走了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李剑铭揭开盖子,一看见是二碟小菜,二盘豆腐做成的素菜,看来甚是精美,香气直冲鼻尖。 他吃了两口,赞道:“这个素菜,烧得真好,不此鸡肉差……”正当他在吃得津津有味时,门外有人敲门。 他问道:“是谁?” 外面应道:“贫僧慧根——” 李剑铭一听是知客僧,他说道:“门没闩,你进来吧!” 知客僧推开门进来,见到李剑铭在吃饭,他尴尬地笑了笑道:“檀越,有人来找落星追魂。” 李剑铭问道:“是那一个?” 知客僧道:“那位施主身背长剑,长得甚是威武。” 李剑铭问道:“他可有说是点苍掌门?” 知客僧道:“没有,他没有说。” 李剑铭拿出手巾抹一下嘴,道:“我自己会去看看,谢谢您了。” 知客僧点了下头,便想离去,李剑铭赶忙把他拉住,轻声问道:“狗肉还有没有?” 慧根一听,楞了一下,也轻声道:“没有了,我们昨天已经吃个精光。” 李剑铭装出一本正经的问道:“你们吃完后,狗骨头放在那里?不怕人看到?” 知客僧低声道:“我们挖个洞,把它埋起来。” 李剑铭点了点头道:“下次吃狗肉的时候,通知我一声。” 知客僧眨了眨眼睛,表示答应后,便走出去了,李剑铭心里好笑,他也跨出门,走向会客室去,顺着走廊转过了几个弯,他踏进了室内。 那坐在室内的一个人,听见有脚步声,连忙站了起来,他见到进来一个虬髯大汉,诧异地忖道:“这人是谁?看来没有丝毫会武功的样子,他的两太阳穴也没鼓起,眼睛也不会现出亮光……”但他仍然一拱手问道:“请问耸驾高姓大名?” 李剑铭不回答他的问题,迳自问道:“你找落星追魂有何事情?” 他见到面前这个年约廿六七的壮士,生得浓眉虎目,猿臂蜂腰,两太阳穴高高鼓起,两眼顾盼之间,神光闪烁,威风凛凛,看来甚是英武。 这人一听李剑铭问他,答道:“在下司空百里,系峨嵋派人,此次欲找落星追魂有事相商,尚请尊驾告知——”李剑铭道:“我就是落星追魂,你找我有何事?” 司空百里一听,惊奇地打量了面前这个中年虬髯大汉一眼,忖道:“师妹说落星追魂是个英俊潇酒的少年书生,怎会是这个一嘴糟胡子的中年人呢?”於是他不相信地问道:“你真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点点头道:“是的!有什么问题?” 司空百里诧异地道:“尊驾大名可是黎云。” 李剑铭道:“黎云?哦!俏摇!? 司空百里奇道:“咦!这就奇怪了,师妹告诉我说黎云该是个年青书生才对……”他想了一下恍然道:“哦!原来你是易容的。” 李剑铭见到面前这个司空百里,竟然很快地便知道自己是易容的,他心里暗赞对方聪明,他问道:“贵师妹可是刘雪红?她有什么事找我?” 司空百里黯然地说道:“正是,敝师妹此次在我下山时,曾交一函给我,叫我交给大侠你——”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包用革囊包好的东西,交给李剑铭。 李剑铭接了过来,见到这革囊密密的用牛筋细索缝着,他掐了掐后心想道:“这包好像是包些什么纸类,但怎么会软软的?” 他骈双指一划,将外面的革囊划破,看到里面一叠白纸,紧紧的包扎着。 他解开细绳,略略看了一下,对司空百里道:“除此之外,少侠还有何事?” 司空百里蠕动了一下嘴唇后,说道:“我在这里等你看完信后,还有话说。” 李剑铭看了他一眼,说道:“那么请你坐一会——”他见到司空百里已经坐在椅上,便解开外面一张包好的白纸,他一扯开白纸!便看到了里面。 他顿时双手一阵抖动,一束如云的秀发,从他的手里飘落在地上来。 他伸着在轻微颤抖的手,弯下腰来,拾起那束黑发。他隐隐闻到了一缕芬芳的香气,就好像当日刘雪红在病中,躺在他的怀里时,那发上所透出香气一样的,使他的心情都变得激动起来。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抑下自己激动的情绪,拆开信来,只见上面写着:“雪红幼遭孤露,与兄怀冰相依为命,后逢灾荒之年,於流泪途中而散失,自此妾孑然一身,浪迹天涯,备尝人世间辛酸苦辣之味,是时,妾年仅十有余耳!” “后幸逢恩师慧觉大师,收归峨嵋门下,至此妾才於茫茫乱世中得一栖身之所。” “山中习艺五载,奉师命行道江湖;因妾性情偏激,尤以对於阴诈宵小之辈,下手更不留情,是以出道末久,即巳博得罗刹仙子之名。” “往后年余,妾乘行道之便,四处探访兄长下落,然茫茫乎人海。浩浩乎天涯何处寄兄踪耶!……”李剑铭看到这里,感慨地摇摇头,右手把那东黑发握得更紧了,他侧目看了下司空百里,见他仍然是端坐在椅上,目不斜视。 於是他又接着看了下去:“妾於失望之余,乃拟重返峨嵋,途次适逢君为贼子所欺,妾因激於义愤而伸援手;岂料君乃为一深藏不露之绝世大侠,妾竟蒙昧不察,於今思之,尚觉汗颜无地。 “待君突施奇功,妾更因一时疏忽,几导至走火入魔,幸蒙君以真气助妾打通穴道,得免於难,令妾既感君恩,又慕君艺,正期能追随骥尾,侍君身侧,不料君竟罔然不顾,掉首而去,妾遂徘徊洛阳。 “假天之幸,洛阳一病,得以再亲君颜,又复蒙君所救,至此,妾乃私心铭誓,此生非君莫属,遂有献赠玉马之举……”“逮君莅峨嵋后,始悉君即江湖黑白两道欲得而甘心之落星追魂也,然妾岂能因此而改变爱君之心哉?是故虽掌门师尊下谕严禁妾再与君往来,妾终不克自持,甘冒师门不讳,私自下山者再,盼能倾诉君前,结果屡遭截回而於师姐辣手娘子挑拨之下,被罚囚禁山中,且将为妾削发矣!” “妾至此万念俱灰,唯思君之心独炽,谨陈寸笺一束,青丝一缕,以表衷心,以为君念。 从此青灯古佛前,一柱清香祝君安……”写到后面纸上尽是泪痕,字迹也歪歪扭扭的,没有写完就停了,想必是伤心得写不下去。 李剑铭看完后,眼睛立时湿润起来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心里既感慨着刘雪红的身世,以及她的痴情,他缓缓的拿起手中黑发,放在嘴边吻了一下,他嗅到了那由发上透出的淡淡的香味,回想到她病中的娇柔,以及她那默默含情的眼睛,和那撅起的小嘴,都曾经给他多少的诱惑呀!人非太上,孰能忘情?他又怎会不喜欢她呢?只是这念头被抑止住,而他也促使自己不相信会爱她。 故而现在他的心,深深的震颤了,他发觉自己突然的会爱上刘雪红起来,尤其现在他想到了她将要永远在那寂寞的山里渡过,每天只有白云,苍松,青灯,伴着她,只有空虚的回忆能使她脸上凄然带上一丝笑痕……啊!她是一个少女呀!就这样把她的青春浪掷了吗?为了爱他,她就要的此悲惨地渡过她的一生吗? “不!我一定要上峨嵋山去救她下来,不管峨嵋派的要对我怎样。”他暗地里下了这个决心。 於是,他把信和头发收在怀里,对司空百里道:“这些我都知道了,你若回去,可告诉她,我一定会尽力……”司空百里道:“刘师妹将於腊月十五剃渡,距今亦不过半月光景,施主若要见她,可要早些一去,否则…”李剑铭点点头:“我三日后将动身赴峨嵋……”司空百里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一向视刘师妹为亲妹,故此次甘冒大忌,而将她的信函交给你,但我身为蛾帽派的门人,也不忍见师门为了此事,而致於遭到劫难,故尚要请施主能体念刘师妹的一片痴情,不致於大造杀孽……”李剑铭星目倏张,沉声道:“除了那辣手娘子外,其余人我都不杀——”司空百里道:“郑师妹此次虽是不该,但她因昔日受到刺激,故而……”李剑铭摇摇手,制止对方说下去,他说道:“这个我知道的,你还有没有别的事?” 司空百里道:“我还要请问大侠一句话,那就是,你是否真正爱她?” 李剑铭一听,他忖想了好一会,方始道:“我想我是爱她的。” 司空百里点点头,说道:“如此我就放心了。”说完后,他盯了李剑铭一眼,反手摸了摸剑柄。 他脸容一整,严肃地道:“现在我以峨嵋门人的身份,领教落星追魂的武功。” 李剑铭问道:“有这个必要?” 司空百里沉着脸道:“落星追魂在洛阳杀我峨嵋门人,凡峨嵋派都时与之为敌,本派掌门亲下令谕,在下为峨帽一份子,自当领教高招。” 李剑铭看了他一眼,心里很是钦佩对方这种公私分明的态度,他说道:“我也要领教一下你的功夫如何——”司空百里道:“那么我们可以到郊外去——”李剑铭道:“好吧!我去拿剑来。” 他说着,走回自己的房中,将长剑拿在手里走了出来。 正好这时,知客僧匆匆忙忙的走了过来,对李剑铭道:“李施主,我们方丈在等您下棋,要贫僧来请您去。” 李剑铭道:“现在我要出去一会儿,半个时辰内即可回来,你跟老方丈说,请他等一会儿。” 知客僧惊诧地看着他手里拿着的长剑,呐呐道:“施主你要出去杀人……”李剑铭摇摇头道:“不是的,我只不过要去比比剑而已。” 知客僧闭上眼睛,合掌念道:“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你。” 李剑铭道:“谢谢大师的关心。”他心里暗自好笑地忖道:“佛祖怎会听你这吃狗肉的嘴里所说出的话?” 他走到了迎宾精舍,对司空百里道:“我们走吧!” 司空百里闷声不吭的,随着李剑铭走出寺门,向郊外走去。 他们经过那片竹林,绕过了那座庄院,远远的来到了一块空旷之地上。 李剑铭站好后,说道:“您说怎么个比法?” 司空百里道:“听凭您吩咐。” 李剑铭道:“你尽管出剑,若我在二十招之内,有出一招的话,那我就算输……”司空百里听后面色一变,他说道:“这不公平,我也不会要你让我,我们各自出招,在三十招内分出胜败。” 李剑铭点点头道:“好!如果我败了,从今后不踏入江湖一步,若你败了,则今后不要与我为敌。” 司空百里道:“为什么不准我与你为敌?” 李剑铭道:“我看你是个血性汉子,将来峨嵋之兴复非你莫属,故不忍见你丧於我手中。” 司空百里眉头一轩,道:“你认为我真会输给你吗?” 李剑铭问道:“你是不是答应我这个条件?” 司空百里咬了咬牙,说道:“我答应这个条件。” 李剑铭道:“那么你出招吧!” 司空百里走了开去,离开李剑铭大约一丈之外,便立定了脚跟,他右手反手在背后缓缓的拔出长剑,凝神静气的看着李剑铭道:“在下这枝碧灵剑并非凡物,善能断铁斩钢,尚请大侠留意。” 李剑铭听后心里暗赞道:“他真是个光明磊落,而有血性的汉子,真可惜不能与之为友……”他也将手里长剑拔出,把剑鞘摔在地上,脚下不丁不八的站好,对司空百里道:“请”司空百里将手中碧灵剑斜置胸步向前,跨了两步后,他大吼一声,宝剑斜晃之间,师门“少清剑法”第一招“无极无边”使了出来。 顿时只见满天的光影,闪耀辉煌,无数的剑光罩向李剑铭身上,看来真个是剑光无极无边。 李剑铭一见对方宝剑挥出间,剑上隐隐伸出三寸多长的光芒,流转不定,他心里惊忖道:“这司空百里内功造诣真个高明,竟能以内功,来*纵剑气……”他虽是如此思忖,但身子毫不待慢,脚下轻移间,手中长剑一招“追魂拿魄”,走偏锋,诡异奇绝的刺出一剑,直*对方左胁空门。 司空百里见对方一闪之间,已经从自己漫天剑网下闪开,他心里微惊时,突地胁下剑风如割,急啸而至。 他一挫手腕,转身左侧,宝剑一抖里,“烟幻迎风”,数排剑幕重重叠叠的向前涌出,竟然布满整个一丈方圆之内,“丝丝”之声大作。 李剑铭见对方这招,好似曾经见过辣手娘子使出,但威力想不到如此之大,满空里竟然弥漫着冷森森的剑气,而摩擦空气以至於发出声音来。 他心里大惊,想不到峨嵋派能有如此高明的剑术,他疾忙间长剑一收,脚下踏着“天星步法”,转了半个圈,到对方后背,“刷刷”便是两剑,吞吐之间,从对方剑气空隙里刺进,长剑指向对方“三焦俞”“胃俞”“肾俞”三穴,招式快速绝伦,有若急电惊雷。 司空百里剑招一出,即已失敌影,他急忙沉身坐马,“嘿”地一下吐气开声,半个身子扭转过来,反手便是一剑“未雨绸缪”,宝剑挟着一溜尖锐啸声,往后平削而出。 李剑铭招式还未及於对方身上,见来势凶猛无比,他闷哼一声,长剑虚虚一引,晃出个光话噗”地一声已经搭住对方宝剑。 他手畹一阵抖动,本身的内力,循若剑身,汹涌而出,直往对方剑上渗去。 司空百里拖出一剑后,竟被对方长剑无声无息的搭住,他顿时心里大惊,一沉气间,手腕往里一带,左脚斜跨出半步,转了个半身,面对着李剑铭。 那知他正好手腕一收了际,从对方剑中传来的内力,刚好汹涌而来,立时把他直撞得退出了三步,方始立定身形。 他脸上立时一红,右手平挽间,一大朵的银花,飞到李剑铭胸前,左手扬起,斜劈对方下盘。 这招掌剑齐旋的绝招,乃上代蛾嵋掌门太虚大师所创,要能在一个短时间内,右手长剑连连挽出廿一朵银花,左手单掌也要在每个方位击出四掌,一共要出十六掌,如此方算把这招“千手挥花”的威力发挥无遗。 但是,峨嵋之秀司空百里却未曾达到此一绝招之绝顶要求,他仅能在一招里,刺出十九剑,劈出十二掌;这当然是由於他的内功造诣不够,以及剑术上的火候还差之故,所以不能将这招威力完全使出。 但他就这样,在峨嵋二代弟子里,为第一高手,甚而超出师叔们多多,以致於本派掌门属意他参加十年一次的华山论剑,且隐隐为下代掌门之正选弟子。 他这时长剑一出左手挥劈中,顿时将李剑铭*出两步,他心里一喜,提起功力,连环不断的将余式使出。 只见无数朵银花,飞舞空中,响声里,缤纷的掌影,一层层的砸在李剑铭的四周,不留丝毫空隙。 李剑铭此时提起内力,脚下演出“天星步法”,有若柳絮似的,飘飞在对方剑光掌影里。 长剑矫捷诡异,稍沾即退,有若惊鸿,有若脱免,剑出半招即收,极尽灵、巧、滑,绝之功,腾跃於司空百里的剑光之中。 司空百里驾驭长剑,挥舞铁拳,倾刻之间,已经刺出十五剑,劈出了九掌,但是却只把李剑铭这得在剑影里团团转而已,根本没有碰到对方一根毛。 他心里一急,尽出己力长剑划处无数朵的银花,立时变为一圈圈光弧,圈套而出,左掌收回放在胁下,静待时机。 一瞬之间,光弧闪耀之下,又是五招过去,双方还没分个上下。 司空百里心里焦急异常,他鬓发之间,已经隐隐见汗,但却更是丝毫不敢怠慢,宝剑已经被他收回斜置胸前,两眼紧盯着微微颤动的剑尖,脚下轻巧地满场游走,紧张地盯着屹立不动的李剑铭。 李剑铭此时双目微闭,右手长剑斜指地上,脚下不丁不八的站好,漠然不理那紧张的司空百里。 蓦地! 司空百里游击到李剑铭背后,他大喝一声,长剑一引,化为一道长虹,电射而出,罩满李剑铭后背。 就在他大暍的同时,李剑铭也大喝一声,一个身子风车似的一个大转,剑尖颤抖之中“落星缤纷”的神妙招式,使了出来。 一点点的流星,从剑上飞了出来,顿时布成一大片星网,密集飞跃,往对方刺来的一剑迎去。 司空百里宝剑运集全身功力刺出之际,陡地眼前一阵光芒闪烁,已经失去对方踪影,他长剑迎上了那密集缤纷的星网,立地“噗”一震,一个身子顿时遇挫,剑上的内力竟然消化至无影无形。 他觉得自己恍如碰上一个软软的网子,整个全身的力量,都没有着力之处。 立时他整个攻势一窒,他心里正在大惊失色,欲待变招之际,但却已来不及了。 一道剑光闪动,李剑铭右手抖出个大光弧,一带一挑,已经将司空百里手上“碧灵剑”粘了过来。 他左手一掣,接到了“碧灵剑”,往前飞快的一送,剑柄直送到了对方手中。 司空百里原先长剑在手,那知手臂一震,宝剑已经被对方粘去,他惊诧之下,立一怔,两眼茫然的望着前面。 但他手掌一松之际,却又摸到了剑柄,他迅速的握紧剑柄例跃出去。 待他站定身子时,已经见到对方把剑鞘拾起,长剑也套好了,他到此方始惊觉到自己已经落败。 他感慨地望着手中碧灵剑,心里恍如刀割似的,他想不到自己五年来在金顶苦练剑术,还敌不过人家三十招甚而长剑脱手之际,还不知道。 他想到五年前在山上与张克英头号剑时,却是在百招之外,方始败在对方“挽弓射日”的那招上,自己五年来苦思破解之法,并苦练最上乘绝艺,然未料在落星追魂前,竟挡不住对方一招的袭击……他正在伤心感叹之际,李剑铭道:“你不必伤心,须知你的剑术已得至上乘之境,目前来说你是我所遇到的年青一辈里,武功最强的了。” “本来剑为百兵之祖,最最难练的了,而剑术之道,练之在精、气、神。你今日之败乃是败于你未能以神驭气,以气驭剑。” “故而手持精兵利器仍然不免一败,今后当於练气之道多下功夫,则剑术自能出神入化矣!” 司空百里一听,浓眉微皱,在体会着李剑铭听说之言。 李剑铭见他如此,乃说道:“你刚才连连剌出的十五剑,似是后面尚有未完之招,我猜想你必定不能使全,这你平时必定可以察觉出来的,原因就在于这……”司空百里未等他说完,便双手一拱,单膝跑下道:“多谢大侠以练剑秘窍指点,令在下顿开茅寒请受在下一拜……”李剑铭见司空百里如此,他立时双手将司空百里扶起,说道:“这怎么敢当呢?请起来——”司空百里被他一扶,顿时跪不下去,他只得站了起来,说道:“大侠之恩,在下必能永铭心中。” 李剑铭道:“但愿司空兄将来掌持峨嵋之时,不致於看不起我落星追魂……”司空百里道:“在下绝不敢如此……”李剑铭道:“好了,我们别谈这些了,现在你要到那里去?” 司空百里道:“明年深秋即十年论剑之期,现在我想上山再修练剑术,好替本门争光。” 李剑铭道:“我数月后,即会上峨帽,你晚些时候回去吧!” 司空百里道:“望大侠能够上体天心,不致於大造杀孽……”李剑铭摆摆手道:“这个我知道你好走吧!” 司空百里深深的作了一个揖,道:“在下就此告别了——”李剑铭道:“后会有期——”司空百里道:“后会有期愿大侠珍重。” 司空百里弛开大步,飞奔而去,在李剑铭的视线下,消失了踪影。 ※※※ 且说李剑铭看到峨嵋之秀司空百里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后,他感慨地道:“峨嵋派出了这个司空百里,将来光大门派,非他莫属了,撇开内功不谈,他那手剑术真是高明,若非我的落星九式利害,今天真不知鹿死谁手呢?” “这落星九式真个奥秘无比,只是不知怎的到第六招是威力最大的之外,后面三招却又威力减弱不少。” “生像那最后三招是属於另一个变式之内一样,若每六招为一段,则其他三招又在那里呢?” “然而落星九式仍然是威力极大,天下恐无人能挡得住这第六招了……”他在这里自言自语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冷峻而不屑的声音道:“哼! 无知小子,口出大言,笑都笑死我老头子了……”他一闻言,心里悚然一惊,脚下微一出力,向前飞纵出去,在空中一扭腰,已经把身子倒转了过来。 他身子还没落在地上,便已看清了是一个满头的乱发的老者,在离他身后大约二丈之处的一们大树椿上坐着。 他旁边放着一个空的豆腐担子,好像卖完了豆腐,现在正要回家,走到此处走累了遂坐下休息一会似的。 李剑铭见到这个卖豆腐的老者,睑色黄黄的,好似是在害病一样,身上穿了一件棉袄,和一件灰黑色的棉裤,上面全是油腻腻的,看来龌龊得很。 此刻他正在闭上眼睛,皱着灰白的眉毛,养着神,睑上猥琐得很,一个鼻子大得吓死人,看来非常丑恶。 李剑铭原先以为是什么人,但现在一看,竟是个糟老头子,他诧异的往四周看了看,见到此刻十丈之内,都没有半个人影,只是满地的白冰,反映出闪亮的光辉而已,除此外,什么都没有。 他心想道:“我明明听见有人说我口出大言,怎么现在又见不到人了呢?”他惊诧地打量了一下那个卖豆腐的老者,忖道:“以往我十丈之内飞花落叶之声,都能听见,难道这个卖豆腐的老人,挑着一个担子走到我身后,我还听不出来吗?” “何况刚才司空百里走去后离现在不过片刻时分,这老头要来的话,也就是这段时间来的,但我却让他来到我身后一丈之处,还不觉晓。” “难道他真是个身具惊世骇俗之奇功而不愿显露出来的奇人吗?就拿他能挑了个担子,来到我背后还不会让我知道的这份轻功来说,那他至少轻功可说是天下第一了……”他思忖了一下,便豁然大悟,遂洒开步子,潇潇洒洒的走到那坐在树椿上的老者面前。 他双手一拱道:“老前辈请了。” 那老者仍然动都没动的在闭着眼打鼾,彷佛已经入睡,根本没听到他说话似的。 他停了停,见老者没有反应,於是他又作了一揖道:“老前辈您好,晚辈在此有礼了。” 他话一说完,见到仍然没有反应,心想道:“这等风尘奇人,大都性情怪僻,他也许真不愿我打扰他,也说不定,我还是走吧——”於是他又作了一揖道:“老前辈既然不欲晚辈打扰,晚辈就此告辞了。”说完话后,他便起步,待要离去。 那知他才走出两步,便听见耳边响道:“孺子无忍耐之心,不足授以绝艺也!” 话才入耳,他便猛一转身,但见到那老者仍然垂首坐着打瞌睡,原式不动的打着鼾。 他於是又向前走了两步,到了老者面前,又作了个揖道:“老前辈……”那知他老前辈三字方才说完,便见那老者好似吓了一跳似的站了起来,嚷道:“捞钱鬼? 那一个说我是捞钱鬼?” 李剑铭一见这老者两眼红丝布满,咧开着的嘴,看得出里面的满嘴黄板牙,但他仍然作了一个揖道:“老前辈……”那老者不等他说完,便扯住他的衣裳道:“什么?你这人说我是捞钱鬼?我费老爹虽是生不逢辰,只靠买豆腐为生,但我也从来都看不起几个臭钱,你说我什么捞钱鬼?你可要还我个公道来。” 李剑铭想不到这老者竟会如此,他心想道:“你跟我装蒜,我可不会跟你一样,我一定要搅清你的来历不可。” 他笑着道:“费老爹你误会了,晚辈只说您是老前辈。” 费老爹一听,说道:“咦!你怎么晓得我叫费老爹?” 李剑铭一怔道:“老爹,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费老爹方始恍然道:“哦!原来是我自己告诉你的,怪不得我想你怎会知道呢?” 李剑铭道:“老爹,请您放放手好吧!” 费老爹张若大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手放了下来,说道:“你的身上有刺,碰得我好痛,还有你的这几根胡子,我看了也不顺眼,好像是长在马屁股后面一样的。” 李剑铭一听,忖道:“这老者真是个奇人,他竟然晓得我这几根胡子用马尾毛所做的,不过他这种样子,我真不敢领教……”他说道:“费老爹,你少说笑话,我……”费老爹两个眼翻一翻道:“你怎么?我卖豆腐卖了这么多年,难道连胡子和马尾都搅不清楚吗?我看你这张脸都是假的,我讨厌你!” 李剑铭沉气,问道:“老爹此言是怎么说法呢?” 费老爹道:“我费老爹就是这个脾气,向来不跟假面目的人说一句话。” 李剑铭问道:“老爹你又怎知我是假面呢?” 老者闭上了嘴,摇了摇头,真个不愿和他乡说一句话。 李剑铭笑了声,说道:“老前辈你不要戏弄晚辈了……”老者一听,怒气冲天,说道:“你以为说我捞钱鬼,我就会开口说话,嘿嘿,我偏不开口和你说话。” 李剑铭一听,心里一乐,忖道:“你这不是已和我说话了,还说什么不开口,这老前辈真好玩……”他说道:“老前辈,你这不是开口了吗?” 老者一听,轻轻的拍了下树椿,道:“唉!我明明说不开口的,偏又开口了!” 说到这里,他望了李剑铭一眼,怒道:“小子,你不老实,想打我费老爹的主意,告诉你,你别看我年纪大,我还是打得过你的……”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顿了顿说道:“今天我没吃饭,明天,后天,好,就后天这个时候,我好好的吃个饱,来揍你一顿,小子,你有种的,来吧!” 他说完,便气冲冲的挑起豆腐担子,佝偻着腰,向前走了。 李剑铭一见他如此,心里忖道:“他这不是明明叫我后天这个时候来吗?看来我今天这样是对的。” 他望了望缓缓走夫的老者,回过头来,便待返回圆通寺。 那知他头刚一回过来,便是楞住了,他深深的惊奇着老者的神功——敌情他看到了那原先被老者拍了一下的树桩,此刻已经变成白粉了,一阵风来,便吹得无影无踪,地上消失了树桩的影子。 他想了下,也想不出是谁有这种功力,他忖道:“以我现在的功力,一掌拍下,也可使树桩变成粉碎,但是却远不如这么细,看来这老者的内功,已经到了超凡入圣的阶段了,他是谁呢?” 他想不出来,於是他回过头去,一看大地上已经没有那豆腐老人的踪迹了。 他耸耸肩,起步走回圆通寺去。 他一路走着,一路想着,他想道:“雪红将要身入空门,我要去救她,慧琴身负重伤,被点苍掌门救去,也不知是生是死,要我怎办才好?唉,情孽缠身,叫我遇见慧琴时,要怎样对她说呢?” “但我却发觉我也爱上了雪红,何况她的身世又是如此凄凉,现在为了我将要削去青丝,我还能坐视不顾吗?现在这个时间要怎样分配呢?” 他想了下,决定道:“等到明天时,点苍掌门还不来的话,那我就赴锺青的约,后天早晨赶来,看看这个异人会给我些教训,然后到四川上峨帽山,救刘雪红下来,再顺便到云南去点苍,找那掌门人。” 他走到了寺前,从边门走了进去,那知客僧道:“檀越,有两位客人在等着落星追魂。” 李剑铭点点头道:“我知道,现在我就去见他们。” 知客看了看他挂在肋下的长剑,问道:“檀越,佛祖保佑你,打架打赢了,你该谢谢佛祖……”李剑铭问道:“怎么?五十两银子不够?又要添香油了?” 知客僧脸上一红,便腼覥的走了开去,他走了两步,回头道:“檀越,方丈在等着你下棋。” 李剑铭点点头道:“对不起,要他等一下了,我说好话,马上就来。” 他走进迎宾精舍,一见里面坐着一个满睑胡须,身材魁梧的大汉,和一个矮小瘦削鼠目猴腮的老者。 他问道:“两位找谁?” 大汉沉声问道:“你就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并不作答,他反问道:“尊驾是谁?” 大汉豹眼一睁,裂开阔嘴,吼道:“我是金甲神,今天来要你的命。” ----------------------------------------------第十二章无形之毒且说李剑铭在圆通寺的迎宾精舍里,碰见了一个魁伟的大汉和一个瘦削矮小,鼠目猴腮,颔下长着数根山羊胡子的老人,他们都是要找落星追魂的。 他问道:“两位是谁?找落星追魂做什么?” 那魁梧大汉双目张大,神光倏射,他沉声道:“我是金甲神,我要你的命!” 李剑铭一听,鼻子里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我就是落星追魂?” 金甲神一楞,他说道:“我想你也不会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心里暗笑,他问道:“为什么?” 金甲神正要回答他的话,那知坐在一旁的那个瘦削老人此时却阴恻恻地道:“你是,就留在这儿,不是,就替我滚开——”李剑铭闻言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屑地道:“就凭你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糟老头?” 他说到这里,哼了一声道:“今天你身上留点记号再回去吧!” 瘦削老人员眼眯了眯,狂笑道:“我摧心毒魔老骨头真个硬了,要人替我槌槌……”他说到这里,斜着眼睥睨的看了李剑铭一眼说:“但是有些无名的小辈,却连替我洗脚的资格都没有,倒还会口出大言。” 李剑铭闻言道:“正是,正是,有些老不死的骨头却不但是要人槌槌,而且还要拆下来洗一洗,不然恐怕会发霉……”他正说到这里,突地金甲神闷声不吭的,扬起他那蒲扇大的手掌,疾若电掣般的往李剑铭身上砸来。 李剑铭动都不动的,单掌一翻,运足功力,迎了上去。 “嘭”地一声闷响,李剑铭站立不住,身子摇晃了一下,终於向后退了半步,才站稳身子,而金甲神却是闷哼一声,身子一连退出二步,方始立定足跟。 摧心毒魔冷冷地“嘿”了一声说道:“你也吃我一掌看看。”说着,他立了起来,双袖向前一拂,轻飘飘的发出一股柔和的气劲,直奔李剑铭撞去。 李剑铭正在惊於金甲神的浑厚掌力,竟然在阳刚之劲内渗有阴柔之气,逼得自己都站立不住了,他付道:“我刚才击出之掌,已过至九戍以上的功力了,而他却好像未出全力,看来他的功夫,要比他三个师弟都强得多了,这是一个强敌……”那知他这个念头还没想完,便听见摧心毒魔说的话,话声里,一大股柔和的气劲罩了过来,冷森寒冰,腥气袭人。 他心里一惊,赶忙一闭气,双手扬处,浑身内力涌了出去,嗤嗤声响里真气满布室内,兜向对方击来的气劲,声势惊人之至。 摧心毒魔掌劲一出,被对方的无俦内力一撞,便觉手上一震,血气从手掌上向后倒流,大股窒人欲死的压力,涌了过来,他禁不住的惊叫一声,急忙退了两步,将丹田真气悉数提起,聚在掌中发了出去。 正在这时,金甲神见到摧心毒魔脸色一青,竟然叫出声来,他也低吼一声,手掌连环劈出,汹涌的掌劲,迎上李剑铭击来的狂飚,劈了出去。 顿时—— “轰卤巨响,三股掌劲撞在一起,室内哗啦啦的声音里,屋隙的灰尘散落得满屋都是,迷漾蒙的一片,烬是灰土……静止了,灰尘也落在地面上。 李剑铭颔下的胡须全部被掌风扫光,他两道浓眉紧皱在一起,抿紧了嘴,站立在进门入口处,眼睛盯着面前。 金甲神此时却是环目睁大,虎视眈眈的,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李剑铭,他的两个大手掌放在腰边,半弯着身子,戒备着李剑铭,恐怕他会腾身进掌,袭击自己。 而摧心毒魔却是张开着嘴,在不断地喘息着,他斜坐在被掌劲扫及,而至断折碎裂桌椅上,双眼恐怖地望着李剑铭,睑上肌肉紧绷着,他颔下的几根山羊胡须,已经断得稀稀疏疏的,只剩下短短的一截。 他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突地张开嘴,哈哈大笑道:“落星追魂呀!你今天可是死定了,哈哈,想不到我摧心毒魔竟然替同道立了个大功,哈哈!天下都将知道我摧心毒魔的威名了……”李剑铭一听摧心毒魔在狂笑着,他冷声说道:“你不用狂,若非金甲神不要脸,今天你还有命呀?哼!你们这所谓成名的前辈?呸!无耻之至……”他话说到这里,金甲神怒吼一声,手掌提起,便待出招攻向李剑铭,那知摧心毒魔竟伸手拦阻道:“赫连兄,且慢,他已是只有一个时辰寿命的人,你跟他计较什么。” 李剑铭一听,怒道:“老鬼,你说什么?” 摧心毒魔阴恻恻地道:“小子,我老实告诉你,你现在已经中了我‘无形之毒’,和‘蝎影螯毒’,不到一个时辰,你就会全身溃烂而死……”李剑铭怒喝一声道:“胡说,你这老鬼……”他话未说完,便被摧心毒魔拦住了,摧心毒魔冷冷地道:“你现在从涌泉穴里视察一下,无形之毒已经顺着你的经脉,往上蔓延;而你背上也经沾上我蝎影螯毒,它……”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什么似的,脸色变了一下继续说道:“嘿,我倒没有想到你身上穿了软铜甲,但仅无形之毒,也足以使你活不过二个时辰。” 李剑铭一听摧心毒魔如此说,他心里大惊,连忙一留神察视,果然脚底一阵轻痒,整个脚板都是麻麻的,而且有一丝快感传来……他连忙一运气,将脚上穴道闭住,他惊忖道:“听说毒性愈强,则愈是感觉不出痛苦来,只会有一丝痒麻而已,我怎会中上他的毒呢?要想什么方法,才能拿到毒药……”摧心毒魔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得意地道:“你根本不用闭气,因为我这无形之毒,乃天下三大毒性最强之一种,常人一中,则立即将会死去,像你这种内功高强的人,也只能够延过一个时辰而已,哈哈!我看你还是认命罢。” 金甲神裂开阔嘴,说道:“尊驾在末见阎王老子之前,若肯将‘落星秘笈’交出,则老子一高兴,可以饶你不死……”摧心毒魔一听,也说道:“对!你若说出‘落星秘笈’下落,那么我还可以给点解药给你,你就不会死去,顶多失去武功罢了,赫连兄,你说是吧!” 金甲神连连点头道:“对!对!你说的极是,我还可以保证今后我天娱宫的弟子,不再找他,因为那时他已是一个废人了……”他们在这里一搭一挡的说着开心话,李剑铭却心里有若刀割似的,因为此时他虽是将穴道闭住,但那痒麻之气却仍然在上升着,虽然仅是一分一分的上升,但倒底是遏止不祝他听着这两人在冷言冷语的讽刺着,心里彷佛在滴出血一样,他痛苦地忖道:“公孙慧琴目前生死不明,而刘雪红却要被剃发为尼,这都要我去救她们的,但我现在却中了暗算……呀!还有竹杖神丐老恩人,他的仇,我还没有替他报,白骨邪魔我到现在还没有碰见……我是不能死,我还有这么多的事要我去做……”他脸上经过易容后的脸颊,此时在抽动着,一滴滴的汗,在他额上涌现,他脑中思索着要如何在数招内,避开金甲神的威力凶猛的一击,而抓住了摧心毒魔……许多的念头,在他脑际一闪而过,他沉声说道:“摧心毒魔,今天算我落星追魂倒霉,着了你的道儿,你且说说看,你这‘无形之毒’是怎样才会使我不及提防下染上的?” 摧心毒晓得意地笑道:“这只怪你毫无阅历,活该中毒,告诉你,我是在你未进来之前,将进门的地上遍洒‘无形之毒’,而将墙上也布满‘蝎影蝥毒’,你只要距离一寸之内,便会染上,何况你的脚已经踹在地上,自会透过你的鞋子,而侵染到你脚上……”李剑铭装作恍然的样子,他又问道:“假如我刚才没有踏在地上,我只站在门外,那你还有什么办法使我中毒?” 摧心毒魔哼了一声道:“我摧心毒魔是弄毒的祖宗,要毒一个人还不简单?告诉你,我另外有一种……”金甲神听他说到这里,连忙插口道:“老弟,你跟他各说些什么?你那绝活何必让他知道呢?尽是拖延时间……”摧心毒魔冷冷的笑了一下,说道:“多过一刻,他的命就短了一截,随他拖延时间罢……”他这话还未说完,即见到李剑铭睁大眼睛,怒吼一声,双掌缓缓推出,右掌一片青蒙蒙的气体翻滚而出,而左手掌心,却现出了一个晶莹流转的红色印子,红光暴射而出……他大声喊道:“赫连兄,留神——”喊声里,他运足浑身功力,推出一掌,左手却飞快地在胸前一掏一扬……金甲神早就注意到李剑铭的睑色已经变成两种颜色:左边脸颊在转红,右边却在转白,他心里一惊,也是提起浑身功力,师门最覇道的“开山十拳”使了出来,闷哼声里,他沉身坐马,连环交击而出——一声有若山崩地裂似的巨大震动,发自室内,顿时整个屋子的大梁被震断,屋顶塌了下来,墙壁也洞穿了,瓦片,灰尘弥漫在室内。 李剑铭在屋子塌下的刹那,倒身纵了出来但他的身子却是一个不稳,摔落地石板地上。 他嘴巴一张,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急骤地喘了几门气,便挣扎的站了起来,但他的脚却软软的,身子都摇摆不定。 他看看迎宾精舍全部塌了下来,灰尘漫天,使得他禁不住咳嗽了几声,他提起手,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迹,凄凉地笑了笑,正待走回自己室内时。 突地—— 一阵尖锐的啸声和轻微的翅膀扬动的声昔,起自空中,他抬头一看,见到自沙尘里飞来数十小小的黑色的虫类,快愈急电似的向自己立身之处冲来。 他吸了一口气,咬紧了牙关,反手至背后拔出长剑,飞快地一挥——只见白光一道,将他的身形紧紧的围住,光圈之外,那许多黑色的飞虫,已经飞近了。 李剑铭低喝一声,飞身跃起,长剑一招“飞星暗渡”抖出无数的剑花,截了上去。 只见剑光闪处,那些黑色的飞虫,纷纷的落在地上,但是却有些仍然高高飞起,扇动着翅膀,停在空中。 李剑铭喘息了一下,身子摇摆不定,他用手绰着长剑,抬头看着飞在他头上的小虫,他身上的汗,已经浸湿了衣衫,但仍然在继续不断的往下流……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一种疲乏的感觉,那一丝痒麻之气,已经在他提起真气,劈出神功时,而迅速的到了他的大腿。 他心里明白自己真气消耗过钜,而且毒液侵入体内,影响着真气的运行,故而现在已不能施出威力最大的一招“落星缤纷”了,眼看着这些小虫,还盘回在头上,也不知是何毒虫? 他正在尽力调和真气,将穴道闭住,不让毒气很快的蔓延上来时,突地见到那残梁土堆里,钻出了一人,缓缓的走了过来。 他顿时心里大惊,忖道:“金甲神有护身盔甲,我竟然都忘了,待他一走近,那我就完了……”他焦急得两眼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但是却无法可施……眼看着金甲神怒吼连连,在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他突地脑里灵机一动,顿时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飞快地伸手到怀里,掏出一个玉盒,将那半截参王塞在嘴里,盘膝坐好,运起功来。 立时一股凉爽、甘醇的液体,流进肚里,马上变成一团暖热的气团,向四肢百骸散去……正在此时,他突觉头顶啸声一急,尖锐的风声,向他身上刺来——他大喝一声,将心神一分为二,右手长剑抖出一大圈光华,将那些黑色小虫圈在剑光之内,只见剑光倏一暴涨,已将那些小虫绞得粉碎,一片腥血,洒落在他周围一丈之外。 蓦地—— 一声长啸里,两道人影自寺外跃了过来,快愈疾风电掣。 风声一停,两个人倏然的直立在李剑铭身外二丈之处,左首一个瘦高者见到他地上的小虫尸骸,说道:“哥哥,这人功夫真个高强,竟会把这种‘蛾蛭’,杀得精光的……”他右首的那个矮胖者,闻言不服道:“这不过是它们的主人已经死了,不能控制它们,所以不能灵活的飞翔,才会这样的,你不看那人坐在地上吗?看来他是已经被咬上了。” 瘦高者一声,辩道:“你难道没看到这些尸骸这人身外一丈,可见他的剑圈竟能达到一丈……”矮胖者哼了一声,说道:“天下还有什么剑法能超过我海南剑派的‘孤独剑法’?” 他这话才一完,便听见一声冷哼,发自那盘膝而坐的中年汉子口中,眼见那坐着的汉子缓缓的站了起来,手里绰着长剑注视着他们的身后左角之处,竟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他们似的。 他们两人齐都一惊,回首一看背后,见到一魁梧的大汉,带着满脸凶煞愤怒神气,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每一步跨出,地上都留着一个深深的足迹,威势惊人之至。 瘦高者惊诧的说道:“这人内功真个高强,莫不是落星追魂?” 瘦高者不相信地道:“就凭他站都站不稳!”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矮胖者给搁住了,说道:“现在我们跃开,看着他们先斗个胜负,然后我们可收渔翁之利——”说着,他们两人跃了开去站在墙边,看着这边的即起的争战。 李剑铭静静的站着,他坚强的屹立在堂前,等待着那即来的打击,他两眼射出了愤怒的眼光,注视着金甲神,但心里却飞快地忖道:“现在我体内的伤势已被仰止住了,而那毒性也停留在腿上没有上升,只要找个地方,用我本身的真火必能化炼掉这毒——”这时金甲神已经走到距他一丈之外的地方,站定了,没有再向前进。 李剑铭看到了金甲神的左臂,他心里付道:“我原先奇怪我这两种神功合壁,必能产生一种威力无俦的旋力,当之者无不伤残,而金甲神虽有胄甲护身,但也会受伤才对,但他还有力量过来。……敢情他确实是左臂已经折断了,而他也必定受到极严重的内伤,否则他也不会一步一步的走过来了——”他正想到这里时,金甲神喝道:“落星追魂你这小子有种,竟在身中无形之毒后,还能发出那种强劲的掌力,你告诉我,那可是落星秘笈上的武功——”敢清他从未见到如此威力的神功绝技,故而也不禁由衷的夸奖了李剑铭一下,同时也想知道这种功夫是否落星秘笈上所有的。 李剑铭闻言后,点了点头,也没有出声。 金甲神怪吼道:“那么你现在把落星秘笈交出来,我可以告诉你配制解药的药方——”李剑铭嗤之以鼻,他不屑地道:“我落星追魂纵横天下,从未受人要胁过的,这点小毒又耐得我阿?” 金甲神道:“你根本不知道,这无形之毒乃是要在一个时辰后发作的,一发作即立刻全身溃烂而死,但在一个时辰内,却没有什么感觉,你现在是死定了,若是你不把落星秘笈交出,跟我换解药方的话。” 李剑铭闻言,心里感慨地忖道:“这人真是贪得很,到了这种地步,他还要想得到落星秘笈——”他现在根本没有料想到,那站在一旁的黎山双雄,此刻也是在盘算着怎样才能得到落星秘笈,而致於一直在旁观战,欲享渔翁之利。 且说李剑铭冷冷地说道:“你现在看看你自己吧!你已为我神功所伤,左臂都断了,你还想什么落星秘笈?你趁快走吧!否则我照样的要得了你的命。” 金甲神闻言,怒吼一声,跨开大步,便向李剑铭走来——这时,那黎山双雄中的那个瘦削老二说道:“哥哥,这大汉现在要走到蛾蛭的血上了,他不知道这蛾蛭奇毒无比,一染上,将会立即疯狂而死,我们要不要警告他?” 老大说道:“不必了,我看他也是个强敔,不若让他死去为妙,反正那落星追魂已经中了无形之毒,很快的就会死去,现在他的功力必定减弱至还没有原先的一半,我们一上去,定能制服他的。” 老二一听赞道:“哥哥,你真聪明——”老大得意地笑了一笑道:“本来我的脑筋就不错嘛!本褪撬匀鲜谴厦鳎痢D辖E梢泊哟艘患恫徽瘢馐呛蠡啊? 且说金甲神向前跨了两步,已经踏上了那地上的小虫的尸骸上,沾得他两脚都是血腥,但他仍然毫不在意的往前走来——他只走出两步——只听一声痛苦的狂噑发自他的口中,他张开了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一口便将自己嘴唇咬住,咬得嘴唇皮出血,汨汨的流了出来。 他左臂已断,但是右臂却一使劲,将身上衣服撕了下来,露出里面穿着的金色盔甲他用手槌着自己的胸膛,两眼突出,睁得大大的,脸上肌肉在痛苦的抽搐着。 两只脚拼命的往地上踢,踢得地上的石板都碎裂成无数的石块飞起,但他却仍然在踢……李剑铭骇然的看着金甲神,他惊诧地忖道:“这些黑色小虫怎么这样毒?他仅不过走了两步路,便已经中毒,而至於这样痛苦,看来天下的毒物真个不少,而我身上的无形之毒也不知道是否能够驱出体外——”就在他想着这事的时候,那个金甲神却已经全身睡在地上,翻翻滚滚,用力的扯着自己的鞋子,用嘴咬着自己的脚,那条已经断了的左臂,此时在石板上的崎岖不平的棱角上磨得都看到了一根白骨,血肉糊得满地都是,满地的汨汨鲜血,逐渐向外面渗去……李剑铭看得心里发毛,惨然不欲再看,他别转头去,见到那站在墙边的两个人,却依然无动於衷的看着在地上反覆翻滚,惨号悲噑的金甲神。 他心里不禁一怒,忖道:“这两个人的心是铁石做的吗?看他们这付样子,又不知道是那个地方钻出来的野蛮子。” 此时金甲神已经把自己的脚趾头咬了下来,右手的手指,往地上挖下,将石扳挖得一条条的小糟,而他的手指也就变秃了,指甲翻转……一会儿——金甲神声嘶力竭的叫道:“杀了我吧!落……星追……魂,你杀了我吧!” 李剑铭惨然的看着他,咬紧了牙不说话,他简直不敢再看这副惨无人道的情景,他暗中誓道:“只要我不死,今后我碰到弄毒的,我—定要杀了他,毫无怜惜的——”金甲神痛苦的喊道:“求求你,杀了我吧——”但他见到却没有人来杀他,於是他怒吼一声,跃高二丈,整个身子头下脚上的,往地上一撞。 只听“噗”的一声,他已经整个脑盖骨碎裂,惨噑声里死去了,七孔渗出黑血……李剑铭无言的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人世间尽有许多事情,是此死还要痛苦的,这种痛苦有精神上和肉体上的,身受者竟宁愿一死,却也不能。唉!但我怎能举剑杀一个像他这种没有抵抗力的人呢?……”突地——他看到那原先站在墙角的两个人,竟跃到金甲神身边,弹了一点药粉在他身上,便弯腰剥起他的金甲来——李剑铭大喝道:“住手——”他神威凛凛的向前走了两步,戟指骂道:“你们有没有良心,眼看他这样死了,你们还要毁他的尸,剥他的衣服——”黎山双雄一听,齐都回过头夹,那矮胖的一个,冷冷道:“你神气什么?你也是马上要进棺材的人,有什么好神?” 李剑铭一楞,继之仰天大笑道:“哈哈,我落星追魂在江湖上只有取人之命,从没有人敢如此狂的,无知小辈,你没命了!” 黎山双雄老二一听,狂道:“小爷没有问你要起落星秘笈来,你倒在小爷面前卖狂,呸! 你已经中了无形之毒,还想活不成?——”他话刚说到这里,李剑铭暴暍道:“嘿嘿,我道你们真个胆大包天,原来是晓得我已经中了毒,哼!小子,你也没命了。” 他双目倏张,神光毕露,瞪着黎山双雄暍道:“小辈!报上名来?” 黎山双雄见到他这等威势,面面相觎了一下,那矮胖的一个说道:“小爷羊宫,系海南黎母峯独孤客之徒,你听清楚了,到阎王老子那儿不要说错了。” 那高瘦的一个,傲然的道:“小爷羊商,你也记清楚点,在鬼门关前等我好了。” 李剑铭此时心里怒极,煞气凝聚眉间,他缓缓说道:“好!你还有没有话说了。” 羊宫说道:“听说你有一本落星秘笈,趁你死前交出来给小爷——”李剑铭点了点头道:“好,我就让你看看落星秘笈——”他这个笈字刚一说完,便大喝一声:“杀!” 喝声中,他飞身一跃拔起空中,手中长剑一招“飞星晤渡”,“嗤”地一声急骤剑啸,长剑颤出数溜银光,剑尖已经罩住两人胸前“天池”“将台”“七坎”等要穴。 黎山双雄正在骄傲地耀武扬威之际,突地眼前银虹暴涨,胸前已经被对方剑尖罩住,他们齐都一惊。 急忙缩胸吸腹,分向两边撤了开去,身子转侧间,肩上长剑已经撤在手里,只听“呛呛”两声,两双蓝汪汪的闪光,走遍锋,诡绝异常的分刺李剑铭左左一两胁“期门穴”,的是狠辣非常。 李剑铭一见对方变招迅捷,剑路大异中原之剑法,他哼了一声,手腕一抡一挥,脚下“天星步法”施出,剑上涌出漫天剑气,已将两人圈祝黎山双雄长剑出手,即失敌踪,顿时眼前一花,冷森森的剑气,有若排山倒海似的将他们全身罩住,那股气劲压得他们的鼻孔都几乎透不出气来。 两人心里大惊,不约而同的,勾了一个半弧,反手斜刺一剑,脱出这个无边的光幕里。 李剑铭“飞星暗渡”的变势一出,便已将两人圈住,他待要施出杀手,倏变第六招威力最大的“落星缤纷”之际。 突见两人剑尖同样的刺出一剑,竟从剑上产生两种回旋的气劲来,刺穿自己所布之剑脱身而出,他心里惊道:“海南剑派竟然深懂两仪之理,而创了这么一招绝技,真个不可轻视。” 他立时长剑一收,斜置当胸,左手双指搭处,把剑柄扶正,指向上空,两眼目光炯炯的凝视着黎山双雄,体内真气缓缓的运行,不让脚上毒性往上腾升。 羊宫投来惊怒的一眼后,他摸了摸头上被削去的发顶,脸上颜色顿时一变,他看到了羊商衣衫下摆已被剑刃给截去一块,挂在身上随着风飘来飘去。 他将手中长剑往下一切,唱道:“孤独一剑——”那羊商将长剑往天上一举,接着唱道:“天下之雄——”李剑铭望一着他们两人,脸色甚是沉重,他忖道:“据黄伯伯在古洞中说过,我的‘追魂十二巧打’是由海南剑派的剑术脱化而来的。 而海南剑派的剑术一向是以凶狠毒辣,诡异怪绝为宗,而且他们对於毒药也都甚是擅长,现在看他们的这两枝怪剑,竟然是浸过毒的,而且纤薄小巧,甚是能够发挥他们的威力……”这时羊宫手中长剑横横一削,唱道:“剑光飞闪——”羊商将长剑往下一削,唱道:“武林俱寒——”“寒”字一完,两道蓝色光芒,经天而起,半空之中,两枝长剑一个交击,“呛”地一声轻响,无数的蓝花倒洒而下。 李剑铭突觉当空一阵腥风,蓝光闪处,重逾泰山的压力,压了下来。 他大暍一声,长剑斜斜一举,“剑定中原”之式发出,剑尖所指之处,那无匹的压力分向两边压下,打在地面之上,顿时石板面上一片灰粉,深深凹进数分。 而他的剑尖也一连的点在对方两枝剑上,两人的身子立时向上一弹,分跃在地上,距离李剑铭约五尺之外站好。 羊宫脚才落地,便长剑轻挥半弧,整个身子滑向右边游走,而羊商也是轻挥半弧踏着碎步向左边游走。 两枝剑合成一个大的圆弧,顿时光芒一合,便将李剑铭罩在里面,剑上蓝色光芒吞吐之间,丝丝之声,响自四处八方,空气中一股股的气旋,回旋激荡。 李剑铭长剑连连刺出“飞星暗渡”“星月争辉”两式,一十八个剑式,已自将己身护住,将剑芒挡出六尺之外。 他心里惊惕着对方的剑上所涌出的束缚之力,竟是如此强韧,故而体内真气源源而出,长剑庄严肃穆的使出落星九式之绝顶剑学。 一刹那间,他已继续使出第三招“云星闪烁”,至此,剑势已将两人的身子围住,圈在他的剑光之内。 他“云星闪烁”已经使用,正待使出第四招时,突地小腹一痛,丹田之气顿时受阻,毒气蔓延而上,因而他的剑势也是一顿——黎山双雄剑法虽是厉害,奈因本身内力不够,根本不能发挥“孤独剑法”之威力来,故而十招一过,便觉得滞手滞足,手中长剑未能使满一招,只得护身自保,因而这“孤独剑法”虽是厉害,但却受制於落星九式的开头的一二招,这若是孤独上人来此看了,非要气得吐血不可。 要知这孤独上人,乃海南剑派数百年来的唯一奇才,他天资颖悟,而又嗜武若狂,故而能够以坚定的毅力,将海南的剑术,习得炉火纯青,而更青出於蓝。 待到他掌有海南一派后,曾来中原擦到落星天魔,两人在衡山之顶决战两日,孤独上人方始垂首下山,但他的身上却没有带上丝毫伤痕,故而江湖上只知道他是落败了,但都不知道他在第几招上落败。 因为向来找落星天魔斗剑的人,也都是身受创伤而回,唯独孤独上人竟全身而败,故而海南一派之剑术,遂此更为人所知。 逮至各派围攻落星天魔时,亦曾邀他参加,但是他却推辞不应,未到中原来参与此一盛事。 其实那时他却正在五指山上苦思破解落星九式之剑法,故而直到落星天魔失踪之后的数十年,他都没有到过中原。 后来,他确实创下一手“孤独剑法”,为了专门破解落星九式之用,他死后,将门派之掌门交给黎山独孤客执掌。 而黎山独孤客也就将这手“孤独剑法”加上一着双人合练的剑阵,盖此种“孤独剑阵”双剑合璧,则能增加更大的威力。 不过黎山双雄的功力浅薄,根本不是李剑铭的对手,本来用来尅制落星九式的剑注,竟反被落星九式尅祝他们在李剑铭长剑之下,脸色都变了,正在懊悔着两人的卤莽,以至於现在骑虎难下,被困於对方剑圈之内。 但突地觉到束缚一松,对方竟然无端端的一顿,空门立时大露,剑光也是一敛。 羊宫一向聪明鬼诈,他看到李剑铭眉头紧皱,嘴唇紧抿,满睑痛苦的表情,他心里一喜,忖道:“他身上的无形之毒此刻大概已经发作,故而才会如此。” 於是他闷声不响的斜兜一剑“海蝠翻翅”,手中淬毒蓝剑,滑一半弧,走偏锋的刺到李剑铭足太阳膀胱经的“上胶”“下胶”两穴,左手挥掌拍向李剑铭背心“命门穴”。 而羊商一觉剑势一松,於是他也是一招“海蝠敛翅”,剑走轻灵,刺到李剑铭足阳明胃经上的“天枢”“外陵”两穴。 李剑铭小腹一痛,头上一晕,剑势立时一慢,他仅停了一下,便觉两缕剑风,袭到自己身上,形势甚是危急。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吸了一口气,怒吼一声,上身向右一侧,长剑“刷”的一剑“无常倒头”反撩后面来剑,左手掌劲凝聚掌心,住外一抡,拍向羊商头部“百汇穴”上。 “啊!”一声惨叫,发自羊商口中,他的手中长剑刺在李剑铭胸前,顿时一折为二,而李剑铭拍出的一掌,却结结实实的打在他的头上,直把羊商整个天灵盖都拍得粉碎,登时倒地了帐。 而李剑铭的股上,也被羊宫手中长剑刺中,痛得他闷哼一声,“无常倒头”的剑式一兜一撩,已将羊宫长剑格飞。 他一个反身,咬紧牙关的,欲待手刃羊宫,但他方一回身过来,却深深的震慑住了,他两眼瞪得老大的,看着一幕惨景。 原来那羊宫长剑一出,已经快若迅风的刺中李剑铭后股,而他的左手一掌,也正好打在李剑铭背心之上。 那知他手掌运足功力拍下时,却正好拍到了李剑铭的软铜甲上,那根根的利剌,深深的刺进了他的手掌,而那原先沾上的“蝎影螯毒”,却趁着他手掌拍中的刹那,传到了他的手掌里。 一阵酸麻掩过了他的手掌刺穿的痛苦,他的左手立时麻木起来,“蝎影螫毒”循着他的血液,很快地往心脏流去。 他左掌一麻之际,手中长剑已被李剑铭格飞,待至他方要退后时,突地左臂痛苦酸麻之感觉使得他全身都动弹不得。 他拿起左掌一看,只见上面无数的小孔,从里面流出紫黑色的血液,而整条左臂立时变为墨黑,肿大得像冬瓜似的,浑身骨骼好似被人用小刀挖刮一样,而又好似无数吸血小虫爬进他的心里……他恐怖地张开了嘴,急促的喘着气,豆大的汗自他头上滴落,脸上青筋一根根的崩起,他颤抖着道:“我……我中毒了,我……”他一个矮胖的身子,尽在哆嗦着,嘴唇立时变成紫色,两眼射出恐怖,哀求的眼光看着李剑铭,他举步艰难地颤声道:“救救我……救救我……”他向前走了二步,便双腿一软,摔倒地上,但他仍然颤声喊道:“你救……救我……你也中了我的‘蝙穴之毒’,我……我……有解药……”李剑铭望着他那火红布满血丝的眼睛,说道:“我也没有解药,这并非是我自己下的毒,而是摧心毒魔的‘蝎影螯毒’。” 羊宫哑声惊恐地喊道:“啊!‘蝎影螯毒’……”他说到这里,便狂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垂首死去了,他的两只手,硬生生的挖进了石板内,左臂紫血仍然有若泉涌似的,汨汨冒出……李剑铭看到地上有着一截舌尖,他悚然忖道:“他竟是受不了这毒液攻心的痛苦,而到啮舌而死,看来毒性真强。” 他这个念头才一想完,突地股上被刺伤之处一阵麻痛,夹着腿上的一阵入骨的刺痛,使得他站都站不稳了,一跤便摔倒地上。 他知道自己藉若抑止毒伤的参王的功效,已在自己一连串搏斗之后,血气运行过速而至仰止不住,让两边毒血冲了上来。 他喃喃道:“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慧妹呀!雪红呀……”於是他体内两股毒性一阵冲激,使得他失去知觉了。 他倒在地上,手中的长剑已经被压得一折为两断,掉在他旁边。 地上倒了三具尸体。 如果连他算在内的话,那么该是四具了。 但是他会死吗? 我想他是会死的,因为他身上已经中了“无形之毒”和“鳊穴之毒”这两种却都是天下三大毒类的一类,中者无不立即死去的,他能免吗?……※※※彷佛是很久很久了。 又过了一会儿…… 李剑铭终於从一个恶梦里醒了过来,他觉得自己小腹之处,有一团冰冷的东西,阵阵的寒气从肚脐处透了进去,到了丹田,与腹中燥热的真气凝聚在一起,很是舒适。 他闭着眼睛,浮深的呼吸了一下,立时,一股潮湿而带有些微香气的空气,涌进他的肺里。 他诧异地张开了眼睛,只见他是睡在一周四面都是石壁,关得密不透风的土房子里。 他转动了一下身子,忖道:“这是什么地方?我又怎会到这里来呢?” 他想了一下,方始想到自己是在圆通寺里,和那金甲神,摧心毒魔拼斗时,中了“无形之毒”,后来又被毒剑刺伤,中了什么“鳊穴之毒”,而至於昏倒过去。 他诧异地想道: “我不是中了两种巨毒吗?怎么不会死?难道他们的毒物对我失效了不成?而参王竟也有如此大的功效?嗯!奇怪!” 他想了一下,觉得小腹有一团冷气,於是他伸手摸了一下,发觉到正是那刘雪红送给他的碧绿玉马,此刻因为裤带松了,所以掉落在肚脐旁。 他将玉马拿在手里,竟又觉察不出里面有什么冷气透了出来,他详细的端详了一下,发觉这个玉马腹中竟然是鲜红的,好似装着什么液体似的,在幌幌荡荡,他想道:“我一向都没有注意这玉马竟然是腹里中空的,但这马腹中,为什么会有红色的液体呢?” 他正好想到这里的,突然小腹燥热之气上涌,一团麻痛的感觉迅速的布满了小腹,他心中一惊,赶忙跌坐地上,盘膝运功,抑止毒性窜动。 他舌抵上颚,意守丹田,一股纯阳真气,缓缓的升起,行遍四肢百骸,然后将小腹的那股毒性抑下,逼在小腹之一角。 他重重的呼了口气,方待站了起来,但是那毒性又冲破了真气,向四外散了开去,赶忙又运气逼了回去。 就这么一下,使得他想到了一件事,他忖道:“原先我有玉马放在腹上,不须运功抑止毒性蔓延,但是现在一放松,毒气在小腹中又窜散开去,而且现在好像两种气性凝合在一起一样,竟且更加厉害……”於是他拿起玉马,又放置在小腹肚脐之处,缓缓的将真气运回丹田,看看有何发展。 玉马放在腹上,便立即寒气大发,向腹中透去,而他也觉察到腹中的毒气,一缕缕的从皮肤中透出,彷佛是被玉马吸去一样,又彷佛是被玉马抑住在腹中,这连他都搅不清楚。 他好像觉得没有什么不适了,於是他这才站了起来,打量了这四周一下。 他只见这屋子的四角播着许多封好的罎子,地下阴湿得很,石板上都长了许多的苔藓,黑黑的一大片。 地上摆了一块木板,木板头边插了一束香棍子,香灰散落在地上,室内空气仍然是有一股檀香之气,头见这并不是很久的事。 他走到角落里,看到了那些罎子上面贴着封条,写着某某和尚的法号,显然这里面是装着骨灰的。 他呸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真晦气,竟然把我当作死人一样的,放在这里。”他想了想,忖道:“那么,这里是庙寺了,我且上去看看。” 于是,他掀开了门板,探头出去看了一看,见到顶头之上,有一个窗子似的,好像紧闭似的,旁边都留出一条缝来,但却没有什么光线透过来来。 他忖道:“看这样子,这该是寺里的地下室了,而且现在大概已经天晚了,所以连光线都没有,幸而我久居洞穴之内,夜眼早巳练成,才能看得清楚,这顶离这儿大概五丈左右,我倒还可跃上去抓住顶上的一个铁钉,再揭开盖子出去。” 於是他一提气,拔身一跃,便待抓住顶上的一根铁钉。 但是,他身子才跃起仅三丈左右,便觉小腹一震,整个五脏六腑都好像翻转过来一样,一阵剧痛刺入骨髓,丹田一口真气再也提不起来了,直向四处窜去。 他“哎哟”一声,便摔落下来,跌在潮湿的地上,摔得他眼前金星直冒。 他吭了一声,便用力盘好双膝,行起坐功来,但是,此时那原先的一股纯阳真气,再也不能凝聚了。 他觉得身上的腑脏都好似被毒性侵蚀了,而丹田中的真气循着经脉窜去,滞留在那儿,收都收不回来。 他缓缓的吸进空气,尽力的想将这些窜散的真气凝聚在丹田之中。 好一会—— 他全身都出了汗,湿透了衣裳,头上的汗珠,一滴滴的往下落,流过了眉毛,渗进眼里,使得他觉得一阵刺痛。 他悲哀地往木板上一躺,曲时作枕,望着顶上,他深深的叹息了一声,忖道:“我现在已经完了,一身的真气,再也凝聚不起来,现在我能够发出的内力,仅不过是原先的二成而已,若是出力过度,我又将昏了过去,不省人事了。这毒物好毒呀!竟然深聚在腹中,将经脉都塞住,以至於现在真气涣散,再也收不回来了,现在我又由不平凡的人,而变成一个平凡的人了……”一念想到这里,他痛苦得两手握紧,牙齿将下嘴唇咬住,竟禁不住呻吟起来。 的确,一个不平凡的人,若是在一刻之间,突然觉得自己已丧失了那分力量,而变成平凡的人,那他真好像觉得生命破剥夺掉一样的悲痛,他一定会痛哭失声,哀号着自己的不幸,除非他具有非常坚忍的毅力。 李剑铭就是如此,他遭受到许多打击,许多磨难,但他却从未哭过,他咬紧了牙关,忍受着命运对他的鞭挝,将眼泪吞回肚里,故而他能从几次死亡的边缘里,逃出了生命,而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但是,现在他又失去了他那不平凡的力量,他要忍受着这种得而复失的痛苦,以及身体上的伤痛。 他痛苦地忖道: “我现在虽然体内的那株参王的药验没有消失,但是尽在毒性的威力之内,根本不能回聚丹田,否则若有一人,以无上的功力,使我把毒性驱去,那我的内力,将更为精纯,只是现在那里有这种人呢?” 他躺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样不是个办法,所以他站了起来,打量了四周的墙壁一下。 他摸了摸壁上厚厚的苔藓,用手掌刮下一大片来,看到了石壁,以及壁上的石质,他用手指压了压,一出劲,便挖出一块碎石来。 他忖道:“现在我若跃高一丈多,然后用手指插进壁里,那么只要运换几口气,便能够到顶了,幸好这个墙壁年代过久,而且石质变质,所以能够用手指插进壁里……”他想到了这里,抬头望了望头上,打量道:“这段距离,大概还可以勉强上去,不过也许要先调息一下,让这些残余的力量,凝聚得更加多些……”於是,他盘膝坐在地上,又用起功来。 好一会,他吁了口气,站了起来后,摆好架式,轻喝一声,整个身子拔起一丈有余。 趁若身子将要落下之时,池右手五指箕张,一出力向壁上插去。 只听噗的一声,五指已经插入,他的整个身子挂在墙上。 他吸了一口气,势子毫不怠慢,左手伸出,又同样的插进壁里。 如此一连换了几口气,他终於到了顶。 他仅仅上升了这么段距离,便气喘连连,头上汗水不住下滴,他悲痛地忖道:“我刚才只要一纵,便可达六丈之高,现在这五丈的距离,竟使我累成这个样子,唉!……”他挂在墙壁上休息了一下子,便右腿一出力,身子一个荡动,便将盖在顶上的一块木板踢开。 “叭哒”一声,木板倒翻而起,淡的清光映了进来,风,也呼地一声,钻了进来。 李剑铭一个翻身,便跃上了地上。 他扬起了手臂,深深的呼吸了口新鲜的空气,然后把盖子盖好,再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他见到这是寺内的空院里,旁边一大堆柴,左侧是一间毛厕,看来这倒是个柴房。 於是,他走出了柴房,抬头望了望天上,只见有几颗星星,偶而透出了云层,露出一些微弱的光芒。 天上,一片片的雪花,飘落在地上。 飘落…… 在地上…… 他忖道: “我是今天上午昏迷过去的,难道已经过了五个时辰了吗?现在看来来都快子时了……”他这个念头没想完,见到一个黑影碰碰撞撞的走了过来。 他只见是个小和尚半闭着眼睛,右手拉着裤子,左手掩着衣襟,不让寒风吹进怀里,耸起个肩,冲了过来。 他一面走,一面嘴里嘟嚷道:“今天多喝了几杯热茶,便把尿都急出来了,真他妈的,这么冷,还要从热被窝里钻出来上毛厕。 真他妈的那些混蛋,有夜壶也不借一下,说什么撤一泡尿要交十个铜板给他,那有这样敲竹杠的,明天我找个石头,把它敲坏了,我们谁也别用……”他说到这里,突地肩膀撞上一人,他眯开了睡眼,说道:“那一个师兄也来上毛厕……”他这个厕字还未说完,便看清了是一个中年的大汉,静静的站在自己面前,他认得这正是和老方丈下围棋的那个李施主。 所以他立刻堆着脸笑道:“李施主,你上厕……”他说到这个厕字时,突地想起昨天下午,正是自己把已没有呼吸的李拖主的尸首放在地下室里,而这时怎又会看到了呢? 他顿时脸色大变,吓得一阵颤抖,两条腿登时软了下来,他颤抖地道:“阿弥陀佛,观世音佛,如来佛,我的弥勒佛,我的地藏普萨佛,你把这个鬼抓回去吧!你们保护我……”他的牙关直在打战,因而说话根本不清楚。 李剑铭静静的站着,看看面前这个小和尚在搅什么鬼,他又好气又好笑道:“这真是迷糊蛋,竟把我当起鬼来了,或且看他到底怎样。” 且说这小和尚一见念佛竟失了灵,於是他吓得双脚都软了下来,他双膝一跪,哀求道:“鬼爷爷,鬼施主,鬼大爷,鬼老子,你饶了我吧!我只前天偷喝了半口狗肉汤,不!只用舌头尝了一点………鬼祖宗,鬼施主,你饶了我,你要抓我,先抓慧根师叔,是他杀的狗………”李剑铭一听,嘿了一声,一手就把这小和尚后领提了起来。 那知小和尚身子一被提起来,身上便滴呀滴的,漏出水来,李剑铭一看,见到地上一大堆尿,敢情是小和尚吓得把尿都吓出来了。 “鬼大爷,前天我把你拖到了地下室……”李剑铭道:“你说前天,那么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小和尚颤声道:“今天是初二了。” 李剑铭失声道:“初二?糟糟!那青衣人约我………”於是他把小和尚摔在地上,跃起出墙,去赶那青衣人的约会去了。 而这个小和尚,竟然吓得过度而至於昏过去了。 雪,停了。 风,静了。 月亮,从雪朵后探出了笑睑,俯视着这银白的世界。 淡淡的光辉,好像水银似的,流得满地都是,远望过去,一片皓白。 这时,从远处缓缓的走来了一个人,他的影子,被月光拖着长长的,倒映在他背后,一步一步的踱了过来。 他的身影修长,步履从容,看去甚是飘逸,潇洒,但只可惜他的脸上蒙着一条面巾故而根本看不出他的面貌来。 他走近了这个土堆后,站定了身子,四处打量一下,喃喃道:“人呢?” 他摸了摸脸忖道:“幸好易容药没有掉了,所以才能回我本来面目,等下我可揭开面巾和他认识……”他这念头才一想完,便听见一声琴声响起。 在黑夜里,这声琴声听来更是清晰,但是他却分辨不出,这暗中弹琴的人,倒底是在那里。 因为这响琴声彷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又彷佛是近在眼前一样。 他正在感到奇怪,想去找找弹琴者是谁时。 一声冷峻的声昔道:“你可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道:“是的,不错,尊驾何人?” 那声音哼了一下,说道:“你且听我一曲琴音,然后你才有资格问我是谁?” 李剑铭一听,也哼了一声道:“我落星追魂什么都不怕,还在乎你什么琴声不成?你弹吧!” 他傲然的说道。 暗中的那人冷冷的嗤笑一下,便没有听见声音了。 李剑铭正在想为什么没有听见声音之际,突地,一缕细微有如蚊叫似的轻响,从那远远的天边响起,接着婉转柔和的琴声,有若仙乐似的,从空气中飘了过来。 那股温柔的琴音,彷佛化为情人的细语,使得他眼前一变,好像是处身在当年,和公孙慧琴在金龙堡里的情景一样。 公孙慧琴深情款款的对他说着多少情话,那一缕缕的情丝,从她的眼睛里射出,缠在他的身上,缠在他的心上,使得他尝到了爱情的甜蜜,尝到了女性的温柔……倏地——琴声一变婉转之音为哀怨,伤情,那缕缕的情音,从琴弦上飞起,传进李剑铭耳里,有若冷冷的恶语似的。 他仿佛看到公孙慧琴受到重伤,倒卧在雪堆里,一片鲜血,染红了她的存身之处,她在呻吟着,在哀号着,在企望着他去救他,企望着他给她温暖,让她临终之前能够安然的躺在他的怀抱里。 但是—— 他却根本没有想到她,只想到了另一个女孩子,眼看着她眼睁睁的喘着气,流着血,顾都不顾她的死活……因而她呻吟着骂着他的薄幸,骂着他忘了以往那些甜蜜的情景,骂看他狠心………他到此不禁痛苦地喊道:“慧琴你在那里?你在那里?我没有忘记你,我要去救你……”但他一这样叫,另一个美丽的影子,在他面前跳动。 那是刘雪红呀!那个痴心的女孩子,为了他而被削发为尼的女孩子。 她跪在蒲团上,两眼含着泪水,在低头为他祈祷着平安,两手数着念珠,过着那古佛青灯的寂寞日子。 他很清楚的看到了她头上青丝尽去,上面有若六个鲜明的戒迎……他哀伤地叫道:“雪红,雪红呀!你不要那样,我马上会去救你的……”倏地——彷佛他的父亲,带着满身的血迹,流着血泪来到他的面前,戟指骂道:“不孝的逆子,我为你而牺牲了我的生命,而你却只顾想到女人,根本没替我报仇。 你想想我好痛呀,我身上都是伤痕,我从深崖上跌了下去……”他哭着喊道:“爸!爸!你原谅我!” 他全身扑倒地上,泪痕湿透了面巾,他用手把它扯了下来,低着头哭泣着。 琴声一个转折,已变成高昂激厉,彷佛无数的铁马金戈,在战场上冲杀着,一片喊杀之声,马蹄翻飞,带起一大片血肉,旗旆在阳光下,急骤地移动着。 鼓声隆隆的急响,无数敌人的长戈插进了军士的胸里,接着一片哀号……他两眼泪珠涌出,全身都在颤抖着,热血在急速的沸腾着,心脏加速的跳动,他喘着气,跑上前喊道:“杀!把敌人杀退,还我大汉江山………”倏地眼前一变——一片荒凉的沙原,一片白骨,一片……自己的亲人已经死去,家园已经破碎………他大吼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跃起高高的,摔落在土堆上,昏死过去了。 琴声,停了。 —声叹息的声音……… 一个窈窕的影子,从土堆后走来……… 于是—— 接连着一声惊叫。 於是—— 又停了。 夜色浓了,更浓了……… 一片乌云,飞了过来,掩住了月亮。 顿时,大地又是一片黑暗。 寒风呼啸而过……… 野犬狂吠着……… 树枝颤抖着……… ※※※ 黄昏。 炊烟缕缕的,自每个屋顶升起,袅袅的扭动了几下身子,便随着凉风飘荡开去,以至无影无踪………接着,又是一缕缕的升起………飘散开去………飘散………屋内,已经点上灯了,照耀着大地,一片光亮,情如白昼。 大厅,一个长者手里捧着一杯茶,正在和一个年青的书生在谈着话。 他说道:“早晨据阿福到圆通寺里探听消息的结果,那落星追魂已经失踪了,寺里一个小和尚说,他步子跄踉的走出了庙门后,到现在还未见回来,恐怕十有九的是死定了。” 年青书生沉吟了一下,说道:“这可不一定吧!他身怀绝技,怎会这么容易便死去呢?” 老者道:“老弟!你这就不明白了,要知那摧心毒魔的毒功,天下闻名,中之者无不当场毙命的,何况又加上三十年前那已名震江湖的金甲神,以及海南剑派的两个能手,他还能不中毒死去?除非他已修成了活神仙,否则他决难挡得了这四个高手的围攻的。” 年青书生问道:“据你说那圆通寺里的迎实精舍,已被一种不知是何名的掌功震塌的?” 老者道:“嗯!不错,那些和尚挖出来一个尸体,见到已是全身骨骼,都根根折断,尤其是有一股焦臭之气传来,生像被烧过一样,而落星追魂并非以火器而闻名於世,故而我敢说那是一种威力极大的神功。” 年青书生皱眉道:“天下的各种神功,如佛门的菩提神功,以及道家的一口先天真气所凝聚的罡气功夫,还有本派的‘烈阳功’,等等,都不是能发出本身真火,而致於摩擦空气,产生热力,而致震死的,那他的功夫是那样精深?威力竟如此之大?”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不过,你说他中了摧心毒魔的毒呢?” 老者喝了一口茶,说道:“江湖上谁都知道摧心毒魔的毒功厉害之处,故而大都不愿惹他,而他也就更加骄傲自大,自以为功夫高明,所以身上常带了一块五毒门的令牌,那面令牌上面镌着保有人的姓氏,故而晓得他是摧心毒魔。” 年青书生诧异道:“五毒门?怎么我从未听过有个什么五毒门呢?” 老者道:“当年我行走江湖之时,曾听过在苗疆一带有个五毒门,后来不知怎么迁到秦岭去,以后江湖上就很少看见过五毒门的弟子了,若非看到那面银令牌,那我也不知道摧心毒魔是五毒门的。” 年青书生点点头,又问道:“那么金甲神和那两个海南剑派的,你又怎么晓得呢?他们也是被落星追魂掌功震死的?” 老者道:“那金甲神为河套天娱官的守宫四大神魔之第一位,身穿一件金甲,神威凛凛,三十年前曾出现过江湖上数次,享有极盛之威名,不料这次却死得这么惨。” 年青书生道:“怎么个惨法呢?” 老者道:“他的整个头颅都破碎了,而左臂整个臂上的肌肉都磨光了,只剩下一条白骨,全身渗出紫黑色的血液,唉!真是惨极了。” 年青书生道:“这么说,他是中毒而死的了?” 老者点点头,说道:“岂但他是中毒而死,那海南剑派的黎山双雄,也都中毒而死。” 年青书生一声,睁大了眼睛,问道:“怎么?他们也是中毒而死?难道落星追魂也擅用毒不成?” 老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我到现在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们两人,一个是手上中毒,另一个则是整个天灵盖都被劈碎,身上也是渗出黑色毒血……”年青书生道:“那么地上都是毒血,碰上了岂不是会中毒?” 老者道:“老弟,你说的不错,圆通寺的和尚,为了收尸,一连死了八个人,方始把那些人火化了。” 年青书生道:“那么落星追魂怎么了呢?” 老者道:“当时落星追魂已经没有什么气息了,所以和尚们就把他抬着放在以前堆骨坛的地下室里,预备第三天再葬,但不料他又活过来了,却几乎把一个小和尚吓死了,到现在将近五天了,还躺在床上没有起来。” 年青书生点了点头,说道:“那么他就在五天前的那个晚上走出寺外,便没有下落了?” 老者说道:“以后就根本未见他的踪影。” 他捧着茶杯,凑到嘴上,喝了两口茶后,又继续说道:“就在他失踪的次日清晨,少林掌门,率领慈字辈的老和尚,来到圆通寺去找落星追魂,但已经找不着了。 所以他就令他本门弟子,那金龙堡的堡主俊郎君打听落星追魂下落,一连两天,诸葛辉雄派出两百余名堡丁,都没有找到有关落星追魂的丝毫下落,所以只得回到少林去了。” 年青书生道:“这些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老者呵呵笑道:“我什么事情不知道?你要知道我的绰号叫做顺风耳呀!何况我是圆通寺的大施主,问个一两件事,怎会不知道呢?” 年青书生道:“你既然无事不知,那么你也知道落星追魂的出身来历!让我听听。” 老者一听,张开了嘴楞了一下,尴尬地道:“这个……”年青书生哈哈笑道:“这下可给我问倒了吧!哈哈。” 老者将茶杯放在茶几上,手捻长髯,说道:“嗯!你问的这个问题,确实是很难的,天下大概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出身来历,有些人说他姓李,有的说他姓黎,有的见到他是年青书生,有的说他是中年大汉………总之,他的本来面目倒底是什么样子!没有一个人真正晓得的,当然他的来历也没有人晓得了。 不过!依我的猜想,他跟那五年前失踪的巧手追魂是有些关连的。” 年青书生笑道:“不管怎么说,这下你这块金字招牌,可是砸定了。” 老者大笑道:“砸在你点苍掌门人谢宏志的手里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人老脸皮也老了,再也不会红了。” “点苍掌门也完了,天下的武林将都知道,落星追魂向点苍掌门挑战,而点苍掌门却龟缩起来,不敢应战,也不知道会把我说成怎么一个人了,唉!初进中原就是如此,真个痛心之至……”他黯然的低下头,重重的在腿上拍了一下,好像很是遗憾一样。 老者闻言,安慰地道:“我说掌门人呀!你也不必难过,现在落星追魂若是死了也罢,若是不死,那么以后尽有机会找他的。 何况你现在是为了救一个人而致於失约,这有什么关系?” 谢宏志道:“我这次施出内功,替公孙姑娘疗伤,幸而她曾服用我‘钟灵石乳’,所以我真气消耗的较少,只要七天就能够恢复过来,否则到了现在还不能好呢!” 老者道:“老弟我佩服你,这么年青就内力这等浑厚,怪不得能当点苍掌门了。” 谢宏士谦虚道:“那里,老哥哥你说的太客气了,我这次来到中原竟然空手而回,真是非常遗憾——”他话还未说完,老者一脸正经的说道:“谁说你是空手而回?” 谢宏志一楞,他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呢?” 老者道:“你这次来到中原,至少可以得一个美人的心,公孙姑娘又是美丽,又是贤淑,足可以当得了掌门夫人的大位了。” 谢宏志一听,脸上顿时一红,他连忙制止道:“老哥哥,你别瞎说好罢,给公孙姑娘听见了可不是………”他话未说完,老者哈哈大笑,打断了他的话,笑着说道:“呵呵,现在还未成亲,倒先怕起夫人来了,真个是标准丈夫!” 谢宏志脸上挣得通红地,轻声道:“你说话小声点好吧!我们根本没有这事,你这样说……”老者道:“我这样说怎样?昨晚你吹了一晚的箫,难道我不知道你的心里的念头呀!老弟! 要知道这种事,你老哥哥可是过来人,对於你们这些年轻的人,心里所想的我还不知道吗? 你还想骗得过我?” 谢宏志道:“我晓得也骗不了你,不过我虽是很有意思,但公孙姑娘……”老者一听,说道:“老弟!这你就不对了,你不去追她,难道还想她倒过来求你不成?” 谢宏志两眼望着前面,茫然的说道:“这不是这么说,我对公孙姑娘非常佩服,而且非常尊敬,她在我心目中是一个仙子,是一个纯洁而美丽的仙女,我仰慕她,但是我不敢接近她,因为我仿佛意识到她已经有了爱人,而且她又是那么的专情,那么的………”老者摇摇头道:“好了,老弟,你别再说这话了,我告诉你,依你这种想法,你永远都得不到地,你一辈子光棍定了。” 谢宏志两眼疑惑地看着老者,问道:“这话怎说?” 老者大模大样的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说道:“现在你乖乖的听着——”谢宏忐睑上带着企求的脸色望着老者,神情甚是焦急。 老者用手拂了拂长髯,咳嗽了一声道: “女人,本来就是女人,她是被人爱的,而不是被人了解的。你不能把她当做天上的仙女,你不能幻想她是多么的高贵,多么的伟大,多么的纯洁,而致於连碰都不敢碰地一下,连望都要站在远远的地方望她。这样,你心里的自卑感加深了,因而也就愈增加对方的高不可攀,到最后,你仍然是你,你只能眼巴巴的望着她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里。” 谢宏志摇摇头道:“难道女人不要人尊重的吗?” 老者说道:“谁说女人不要尊重?我只是说你要拿她当一个女人来爱她,而不要拿一个神来看她,因为这仅只是你的幻想罢了,而幻想永远不能实现的,若是你不脚踏实地的去做的话。” 谢宏志想了想,又说道:“我初下点苍,根本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接近她,怎样才能跟她在一一起玩玩,而她对我也是好像冷冷的,只不过偶而带上些笑容……”老者闻言,说道:“嗯!这就对上了,你要知道女人本性里,对男人都有一种防范的心理,恐怕男人与她接触,会不怀好意似的,所以只得装成冷冰冰的,把本来的面目上,蒙了一层矜持的外衣,等到她与你相处久了,她晓得你的为人,晓得你不会对她有什么危险了,那么,她自会把这层矜持的外衣脱去,露出真面目………”谢宏志问道:“要怎样才能让她如此呢?” 老者道:“你别急嘛,让我慢慢的告诉你。”他深深的呼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情感是由相处中产生的,的确,时间是产生情感的第一要素,而且时间也是培养感情的唯一法宝,要经得得起时间考验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老者说完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谢宏志问道:“老哥哥,你有什么伤心事?” 老者似乎沉湎于往日少年时的情景里一样,他茫然了一下,轻声道:“往事不堪回首,旧梦已经成空,唉?挽不住那逝去的韶华,带不回昔日的欢乐……”他说到这里,方始悚然一惊,说道:“啊!你说什么?” 谢宏志见到他这样子,心知他必有一段伤心的往事,故而才会如此失神,闻言仅笑了笑,说道:“没有什么,你继续说罢!” 老者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老弟!要知人生亦只不过弹指而过,你须要把握现在,来好好的享受你的生命,不要让欢笑溜走,不要让爱情在你一个疏忽之际走得无影无踪。 要知道:少年人追求爱情,老年人回忆爱情。 你若是现在不去追求的话,那么你在老年时,便没有什么可以回忆了,那时,你才会为现在在的浪掷生命而感到悲痛……”谢宏志看着他,点了点头,彷佛他已经能够了解到这句话里的真意似的。 老者两眼茫然的望着前面,轻声说道:“春蚕到死丝方尽,腊炬成灰泪始乾,数十年来,我已经了解了真正的感情,但我却再一次空忆逝去的感情了……”他两道深沉的目光,自言自语地说道:“……当时,又岂不是我……,红姑怎么会这样……对我……,但你可想到我等了你二十多年……,不知你现在怎么样了?………”他说到这里,老泪滂沱,用手掩着睑,哭泣起来……谢宏志看到他这样,他只怔怔的凝望着他,彷佛自己心里受到什么感触似的,他轻声吟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春蚕到死丝方尽,腊炬成灰泪始乾……”他想了一下,失声道:“啊!原来爱情是如此的辛酸呀!是如此的苦……”“是的!爱情本来就是一杯淡淡的甜味后带了浓浓的苦味的苦酒,老弟,你怕尝吗?” “不!我有这个勇气来尝尝它——”谢宏志坚决地说着。 老者端起了茶说道:“我祝福你乾了这杯苦酒后,能觉察到里面的甜味——”谢宏志也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说道:“我相信这股甜味能够供我一生来品尝。” 老者朗声道:“对!没打苦的,那能尝得出甜味?何况这是能令人深深沉醉的芬芳的醇酒呢?老弟,来!我们以茶当酒干杯。” 说着,他们两人将杯子里的茶,一乾而荆谢宏志皱了下眉头道:“茶叶也吃在嘴里,真是没味——”老者拂了拂颌下长髯,把须上茶水拭去道:“我吃了廿多年的茶了,每次都连茶叶都吞下去,也都没有什么感觉,你还怕什么不好吃。” 谢宏志看着他这样,心想道:“这老哥哥真个乐天,刚才他还那样凄苦,为以前的往事,而悲伤着,但现在例也好好的,看不出来。唉!时间也可以磨炼一个人的性情,也只有时间才能使得一个人逐渐成熟,不仅思想上或者身体上。怪不得师父他们能够心若死水,从不为任何惊心的大事情,而致激起波澜,因为他们的理智已经完全控制感情了,阅历经验增多了,对於世事的看法自能漠然……”他好像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在山里看着白杨,听着流水,傍着青柏的小孩子了,他不会再吹着箫,逗着那里的小动物玩的小孩子了。 他高兴地忖道:“我已经十八岁了,我长大了,至少,我已摸到了人生的门边……”他继续忖道:“那么现在我也了解他的心情了,以及他为什么叫做刘忆红的原因了,原先我还奇怪为什么他取了个女人的名字,原来是如此………”人,往往是如此的,当—件偶然的事到来时,或者他经过某一个时期时,他会感触到自己在这刹那间成熟了,长大了,不再像以往那样幼稚,因为,整个的人生观也将因而改变。 刘亿红说道:“现在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先告诉你,若是你要想得到一个女孩子的欢心,你必须先要使她不讨厌你,以后使她对你发生好感,再其次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自然情感产生了,这是一般所谓的程序了。” 他望了望谢宏志,继续说道:“不过,往往一对男女会在一种特殊的情形下,发现他们彼此相爱了,这根本没有经过时间,以及一般普通的‘程序’,只是双方心灵感应……”谢宏志问道:“就是双方一见面,心里自会有一种突然的情绪产生,而致於认为对方是自己的心弦的最好的弹奏者。而第一面的印象,是非常重要,仿佛有一种很久就已经认识的感觉……”刘忆红点点头道:“对了,就是会有这种感觉,你若能真正的能从对方眼里,读出她的心声,那么这就是……”谢宏志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哈哈,我知道了。” 刘忆红道:“你现在有机会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尽量多利用时间接近她,尽量的使她感到快乐,让她忘了以前的伤心事……”谢宏志道:“我这几天在密室之内,行功运气须人扶持,所以师侄和袁信要去找落星追魂,我都不叫他们去。 当然更不知道公孙姑娘这几天的情形了,老哥哥你且说说看,她有什么痛苦……”刘忆红道:“她这天脸上冷冷的,眉尖老是皱在一起,偶而听到一声叹气,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谢宏志急道:“喊谁?” 刘忆红道:“她喊着一个叫铭哥的人……”谢宏志怀疑地道:“铭哥?咦!是谁?” 倏地,一阵碎步传来,从外进来一人。 他们两人一见,登时站了起来—— ----------------------------------------------第十三章往事茫然且说顺风耳刘忆红和点苍掌门谢宏志在大厅之内谈话之际,突然听见一阵碎步之声传来,只见门帘一掀,走进一个淡装美人来。 他们一见立即站了起来,刘忆红说道:“公孙姑娘,你人好了?怎不多休息一下呢?” 公孙慧琴淡淡的笑了笑,敛袵道:“刘庄主您好,我听说掌门人已经好了,所以来谢谢掌门人的大恩……”谢宏志一听,脸上微红地说道:“姑娘不须客气,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公孙慧琴道:“掌门人冒生命之危险,为我疗伤,又以钟灵石乳为我固本培元,如此大恩……”他话还没说完,谢宏志道:“公孙姑娘,你若如此说,我真是汗颜无地了。” 刘亿红笑嘻嘻地道:“好了,你们少客气了,否则有话都说不完了,坐罢,站着像什么样子。” 他看到他们坐好了了,於是叫道:“阿福!倒杯茶来给公孙姑娘。” 公孙慧琴轻启樱唇问道:“刘庄主,张叔叔他们到那里去了?” 刘忆红道:“他们因为听说少林和武当两派,现在并合起来,找寻落星追魂的下落,而停留在郭村没走,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似的,所以去看看,等会大概就回来。” 公孙慧琴哦了一声,说道:“刘庄主,你们刚才谈些什么事,这么高兴,现在我一来了,你们倒不说下去了……”刘忆红一听,呵呵地笑了一下道:“哦!原来是这事啊!我们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聊些小事……”说到这里,他想了一下,又说道:“刚才谢老弟要问我为什么取名做刘忆红的原因,我正要说,而姑娘你就来了,现在你可要听?” 公孙慧琴微笑一下,说道:“这个我正要想问问老庄主,还有您的这个绰号……”刘亿红看了谢宏志一眼,说道:“正是,我本身为什么叫做顺风耳的原因,也就在这里了,谢老弟,你们现在听我从头说起,也许我的故事能够让你们有一些启示。” 他端起茶杯,暍了一口茶,咳了一声,便说道:“我本来叫刘如冰,我是山西太原府的人士。我的祖父、父亲在朝中都有很大的威望,先祖曾做到吏部尚书之职,而家父也曾任先朝江南布政使司之职,故而我家可说是世代书香,而我也是官宦之后……”他说到这里,一个老人家将茶杯放在茶几上,说道:“小姐,请用茶。” 公孙慧琴道谢一声,便全神贯注着听刘亿红说着他的身世,因为她再也想不到面前坐着的老人,会是一个出身世家的官宦弟子,於是她想这里面一定有个非常动人的情节,所以凝神倾聆。 刘忆红平静地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家里人就开始请个先生,教授我经史子集,而先父也对我寄以非常大的期望,总希望我能继承先人的遗志,而在朝为官,把我刘家的声望发扬光大。” “但是那里想到,我却是本性顽皮,而不喜念书,从小开始就喜爱拿刀拿枪,而经常偷偷的跟护院武师,学了几招“大洪拳”和一些什么“杨家枪”,“太祖棍”等的一些花拳绣腿。” “於是我的胆子更大了,经常在外惹事生非,带着一些打手,到街上去打人,到窰子馆去玩姑娘……”“唉!总之我吃喝嫖赌样样都来,天下的恶事都给我做尽了,现在想起来,真是……”他摇了摇头,唏嘘了一下,便又继续下去道:“我仗着父亲的势子,胡非乱为,一直到了我二十一岁时,我才猛然的觉悟过来,不!应该说是受到了一个人的影响,所以我才痛改前非……”“现在我记得清清楚楚的,那年夏天我二十岁时,我们家花园来了一个老园丁,和他的一个女儿,他们把那座花园整理得非常美丽,每天都有一大篮的花送到屋子里来,而那送花的就是那老园丁的女儿——俞怡红。” “本来,我是从不到花园去的,也根本不晓得花园里添了一个园丁,但是那天将近黄昏,我从外面回到家里,跑到花园去采一些花,想去送给百花园的小桃,因为小桃是她们园子里,最红的一个姑娘,而她又是非常喜欢好花,所以我为了讨她欢喜,便想到花园里去采些名贵的花送给她。” “那知我到了花园里,却根本没有采一枝花,我只怔怔的站在花园旁的走廊上发楞,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比花更美的女孩子,站在园里修剪花木,天上的红霞映着她的脸颊,那落日的余辉洒在她的发上、身上、手上,令人看来她全身都扬溢着圣洁的光……”“啊!那时她真漂亮呀!我相信世界上最美的形容词,也不能把她的美,形容出万分之一,那时若非我还有知觉,我真会以为她是梦中的仙女,那时,我真是整个心都在颤抖了,我几乎不觉是在人间……”他的话是这样的富有感情,所以谢宏志听了,彷佛觉得真有一个美丽的姑娘站在园中一样,是那样的美丽,圣洁,於是他看了一下那在默默出神的公孙慧琴,心里忖道:“她岂不是也很高贵、美丽?在我的心中,她岂又不是天上的仙女?啊!每一个年青人,对於他所爱的女孩子,都会认为是天下最美丽的……”刘忆红两眼茫然的盯着墙上,梦幻似地说道:“那时我不知道怎的,竟然不敢上前去问问她只尽在呆呆的望着她,好一会,她彷佛也发觉到有人在盯着她,所以她抬起了头——”“她看到了我目光炯炯的望着她,脸上登时一红,只瞧了我一眼,便回过头,走回小星去了。” “我一见她竟然都不多看我一眼,顿时心里一沉,沮丧得几乎要哭出来。” “那知她姗姗的走了两步,便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大概她被我站在那里傻气的模样,所以噗赫一声,笑了出来。” “我一见之下,立刻心神恍然,全身飘飘欲飞,从此之后,我就不到窰子馆去鬼混了,因为我已经开始厌倦了那些俗气的女人,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她了……”我经常的呆在家里,经常的帮忙俞老头浇水,剪花,也经常的和她在一起谈笑,我还曾经施出我的‘轻功’,替她捉蝴蝶,而一头栽进池塘里,惹得她笑得都弯下腰来……”“那时我妈也不管我,因为只要我不到外面去闯祸,在自己家里,和一个下役之人调笑一下,有什么关系?所以我几乎每一刻都和恰红在一起。” 他咳了一声,喝了口茶润润喉咙道:“有时,爱情自然会从信任、敬重、和友谊中产生。 我和她相处了约半年之久,终於有一天我们发觉,我们已经深深的相爱了。” “爱能遮蔽一切,可以原谅一切的罪恶,在爱的教育里,我觉悟、忏悔、改造、所以我在那时已经完全的是一个好人了,而她也原谅了我以前的荒唐……”“那时我父亲年事已大,所以告老还乡,回到山西原籍去,而俞老爹,也就随着我们一道回去。” “一路上我们都非常平安,一直到了山西境内,我们却遇上强盗了,那里晓得那时却是仗着他们父女两人,把那股山匪给赶跑的。” “从此我才晓得俞老爹是终南门下的一个弟子,而他的女儿,也是独传得他的全部武功。” “我记得那天她是使出‘越女剑法’,将三十多个强盗都砍得东倒西歪的真个是神威凛凛,所以我就磨着俞老爹,教我武功。” “而也就在那时,我娶了怡红,这个我的双亲也都不再反对了,因为他们的命都是怡红救的,自然不会再多加阻扰了。” 他说到这里,看了看倾听他说话的两人后,叹了口气道:“本来我早就知道怡红她是非常妒忌的,她的性格是外和内刚,虽然平常非常温柔,但实际上却是很刚强,然而我爱她,所以我并没有看重这点,因为我相信爱情和妒忌是同时产生的,妒忌和怀疑愈大,爱情也就越热烈,所以我对她的妒忌,仅仅一笑置之,或者让她明白了,事情也就很快的过去。” “我们结婚六年,过了一段非常美丽的光阴,生了一个儿子小冰,生活非常愉快,只不过那时我的双亲和岳丈也都逝去了,所以屋子里显得较为冷清一点,其他我们都是非常高兴的。” “哦!我还没有说我那时已习得我岳父的一身功力,又依照他老人家的嘱咐,投在河南怀庆陈家沟太极陈的门下,作太极门的关门弟子,学习天下闻名的太极剑,其时,是每半年回去一次,跟怡红住个半个月,也就又同河南,情感仍然很好……”“那时我师父恰好有个女儿,年纪此我小一点,但我可要叫她师姐,她不知怎的,对我彷佛很有好感,时刻照料我,而我也是拿她当我的姐姐一样的看待,双方感情相当的好,不过那只是一份纯真的感情罢了。” “待至我艺成回家,她还做了个镖囊给我,要我留个纪念,而我也就只好收下了,那里知道这么一收下,竟使我们夫妻活活的拆散了,直到现在,将近廿年的光阴了,我们都没有重新见面……”他眼眶里浮现了泪水,颤声道:“爱情的领域是非常的狭小,它只能容得下两个人生存,绝对不能有第三者加入。它的眼睛里,是容纳不了一颗沙子的。” “我那时回去,怡红已经又怀孕了,并说希望是生一个女孩,可以叫她小红,而她却常常说再多生几个男孩,取个一冰、二冰、三冰、四冰的名字,让一屋子都是冰……”“那里晓得有一天,怡红替我收拾镖囊时,却发现了上面绣着师姐的名字,於是,她开始发起脾气了,逼问我是否和师姐有什么不乾净的事,我既然没有做出这事,当然矢口否认了。” “到我发誓否认后,她便也相信了我,不再和我闹下去,但是就在我们和好后的两天,我的师姐来找我了——”他说道这里,公孙慧琴禁不住的惊叫出来了,而谢宏志也是摇了摇头,因为他已经可以猜出下面的结果了。 刘亿红看了他们一眼说道:“现在你们两人,一定可以猜想到是怎么样一个结果了,不过我还要说的是,怡红确实是太好了,实在倒是我对不起她。” “我师姐是要到江湖上行道,所以来探望我一下,但是她却因为没有什么顾忌,所以行动也彷佛随便了点,而怡红也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 “她在我师姐面前,根本没有表示什么,仍然是有说有笑的,然而等到三天以后,我师姐告别走了,她的脾气就开始发作了。” “我们吵了一架,我记得吵得好凶呀,连我们的孩子小冰都吓得哭起来了,於是她就搬到西院去住,不再理我了,而我却因为受了气,也不理睬她,准备也让她发觉她自己的过错,来向我道歉。” “因而我们双方都赌气互不理会,这样继续了四天,我天天以酒浇愁,看都不看她,而她也根本不踏进东院来。” “有时我会想到她身上有孕,应该由我道歉,求得谅解,但是一种男性的自尊支持着我,使我低不下气来,而另一方面,则又是因为我想这下若不好好的教训她,使她以后不再老发脾气,老是找我吵,那么今后日子里麻烦大了,所以我几次脚步跨进大堂,又走回到东院来。” “到了第四天早上,我一觉醒来,便发觉枕边留下一封信,我一看,心里知道不妙,所以连忙拆开来看。” “只见里面写着“永不再见”四个字,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心里一慌,赶忙到西院一看,果然她已将小冰带走了,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从那时起,我开始忏悔着自己的任性,未能取得她的谅解,以致於由於双方的负气,而各走极端,害得好好的一对夫妻就此分开了廿年。” “唉!廿年来,我四处找她,并且我不管任何事,都想办法打听,希望能够找出一丝线索,此后我雇有数百个线人,分布在全国各地,打探任何方面的消息。” “因而这些年来,我对於武林的大小事情,都了若指掌,所以博得个顺风耳的绰号。到了前年,我自觉年纪大了,所以我才将以前的房产卖了,在这儿买下一个庄院……”谢宏志问道:“老哥哥,我原先不知道你年纪多大,但现在发现你只有四十多岁,但是为什么满头白发了呢?” 刘忆红叹息地摇摇头道:“老弟!你该听说过伍子胥一夜白头之事吧!我经过这廿年来的良心责备,心神交疲,怎能不白发苍苍呢?” 他望了他们两人一眼继续道:“这廿年来,也不知道她到了哪里,还有我那孩子小冰,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但最使我挂念的,还是她腹里的婴孩!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的,但我却没听说有什么女孩子叫刘小红的,只不过最近听峨嵋派有一个刘雪红的,跟落星追魂有一点关系,被山上抓起来了,我曾经派人去打听,现在尚无回音。” “现在,你们该知道我为什么叫刘亿红的原因了吧!” 他含有深意地轻声道:“男女之间,千万要能够互相了解,不要因为一时的忿怒,而导至於悲剧,因为爱情的结果,若不是喜剧便是悲剧,而一般年青人,却往往是以悲剧收场的。” “要知道青春只有一次,称心的爱情也只有一次,千万要把握住这种机会,不要骄傲,不要放纵,否则后悔就来不及了。” “就像我这样,只因为一时的负气,以至於情天生变!恨海泛波,现在只是日夜忏悔着自己的愚笨和无知。” “廿年来,我天天记住她在我离开河南陈家沟习艺时所说的:“‘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句话,到现在我却已了解了爱的真正意义,但是时间却太晚了。唉!春蚕到死丝方尽,腊炬成灰泪始乾……”他说到这里,茫然的沉缅在往事的回忆里,而公孙慧琴却是低着头忖想着,她咀嚼着这句话:“青春只有一次,称心的爱情也只有一次,千万要把握这个机会,不要骄傲,不要放纵,否则后悔就来不及了……”她心弦一震,忖道:“啊!我一生只爱一个人——铭弟,他现在在那里呢?他又是为什么要对我那样呢?他一定误会我了。” “我一定要找到他和他解释清楚,到底我的年纪也此他大一点,何况他的性格是那样的刚强,我应当找到他的,我应当帮助他……”谢宏志静静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偶而抬起头来,看了一下在沉思中的公孙慧琴,便又立刻低下头来。 他的思绪纷乱极了,他企望着爱情,他又害怕着它,他尽在回味着刘亿红的话,所以也没开口,屋里一片宁静。 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听得到…… 蓦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大汉匆忙的跑进厅内,他见到刘亿红,叫道:“庄主——”待他发觉两人在座,所以又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刘亿红自沉思中醒了过来,他心神一定道:“有什么事,你说好了,没有关系的。” 那大汉道:“少林和武当联合之师,遇上了丐帮的长老森罗绝丐,而致於为了落星追魂之事一双方冲突起来,森罗绝丐击败七名两派好手之后,为武当的玄清子打伤,现在丐帮帮主飘渺酒丐,已经闻讯将可於今晚赶到郭村。” “另外昨日清晨金龙堡主和崆峒长老残梧子为了一把断剑,跑到圆通寺去找老方丈要,那知正在逼问之际,落星追魂赶到,仅仅三掌便将残梧子劈死,而金龙堡主也在落星追魂掌下断臂而逃,听说还是落星追魂手下留情呢!” 他这话一出。屋内之人齐都大惊,谢宏志一惊问道:“落星追魂?真是落星追魂?” 大汉答道:“是的,丝毫不错,是落星追魂,他还报了名呢!” 谢宏志问道:“报名?他可是叫黎云?” 大汉道:“不!他亲自说他叫李剑铭——”他一说到这里,公孙慧琴,心里一震,她惊悚地问:“李剑铭?他是什么模样?” 大汉道:“听说他是一个年青英俊的侠士,全身穿着白色的衣衫,他还说要杀尽天下的恶人!”公孙慧琴一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她颤声喃喃道:“铭弟,这是真的吗?他会是落星追魂,会是他……啊!铭弟——”她的脸上一阵苍白,竟然昏了过去。 刘亿红连忙把她扶起,说道:“这落星追魂可能是她的素识,也就是她病中连连呼出的铭弟。因为她刚病好,心情过於激动,所以昏倒了,现在只要等到她休息一会儿,便会好的。” 谢宏志哼了一声,他恨声道:“李剑铭!哼,落星追魂!咱们等着瞧吧!” 刘忆红唤来丫鬟把公孙慧琴扶进房里休息,他对谢宏志道:“老弟,不须伤心,我们等下就动身到圆通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而后赶到郭村去,看丐帮和少林武当之斗,落星追魂是否会去。” “到那时你就可以大发神威了,让天下英雄都知道点苍掌门的名号。”他顿了顿问道:“老弟!你可有把握打败落星追魂?” 谢宏志星目放光,他恨声道:“我一定要以本门绝艺!把他打败!” 刘忆红道:“好!老弟,我们休息一下再走吧!” 於是谢宏志点了点头道:“现在我去看看公孙姑娘。” 刘忆红道:“记住,不要在她面前提出落星追魂——”谢宏志颔首道:“这个我知道的。”说着,他便迳自入内。 刘忆红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忖道:“也许他这下会失败了,不管战场上或者情场上。” ※※※ 白茫茫的。 清晨,有着雾,浓浓的雾。 雾中的人影,淡淡的。 静止,久久的静止,连冷风都轻轻的蹑着足,惟恐惊醒了人们的好梦。 它望着树下的两个亲的影子,笑了……现在我们可以看清楚树下的情形:一个年青英俊的少年人,背倚着一株已经光秃了的大树,闭上了眼,安静的睡着了,他紧眠着嘴,眉头微皱,彷佛梦里曾有什么拂心之事,困扰着他似的。 在他怀里,一个全身翠绿,娇小美丽的女孩子,含着花朵似的笑靥,也舒适地睡着了,她的鬓发随着轻轻的徽风,拂着他的下颔,一只纤手放在他身旁的一个古琴上,五指还是按着琴弦,而另一只手却放在他的宽濶的胸前。 在那面古琴旁,远远的一副黄光闪闪的铜甲,摆置在地上,铜甲上的利刺却有一部份是绿色的,地面上的水,倒有一大片变成黑色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故。 空气里潮湿的,但是天边却已现出了一片曙光,看来今天天气会是相当的好了,因为太阳将要出现……一会儿——靠在树干上的年青人,摇动了一下头,张开了嘴轻轻的嗯了一声,醒了过来。 彷佛他觉得领下痒痒的,於是他立刻张开了限——“嗯!我怎么会在这儿……”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姑娘,倏他心里一震,他忖道:“这个女孩子怎会和我在一起呢?啊! 它长得好看!? 敢情这伏在他身上睡着了的翠衫少女,的确是人间殊色,美艳如花。 她有一个挺直玲珑的瑶鼻,和两条弯弯的柳叶眉。眼睛闭着,所以长长的睫毛好像两幅帘子似的,覆盖在眼眶上,尤其是她那红润的菱形小嘴,嘴的两角微微上翘,形成一个绝美的弧形,此刻微微张开着,隐约露出了皓白的玉齿,有如编贝似的,排列在一起。 她彷佛在梦里逢到什么愉快的事似的,所以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在那满布红霞的脸颊上,现出了两个小小的酒窝,看来更是动人心怀。 李剑铭两眼怔怔的盯在她的脸上,身子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惟恐惊醒了她的好梦,破坏了这美好的和谐……他忖想道:“我怎么会在这里呢?她又是谁呢?怎么会靠在我身上睡着了呢?……”一连串的念头,在他脑际产生,然而他却根本无法回答,因为他的神智尚未完全的清醒过来,看到了这样娇美的一张笑靥,使得他更无法集中脑力去想。 他轻轻的呼吸着,姑娘身上发出的阵阵香气,使得他心扉都颤抖起来……啊!那是有异于他以前所遇上的任何一个女孩子身上的香气,这香虽然是淡淡的,但是却在他的脑海里制造了浓浓的遐思……他看到她那只有如白玉雕琢的柔荑。此刻摆在自己的胸前,尖尖的十指,舒展地张开着,根本看不到丝毫疵瑕。 他把视线下移,看到了她另一只手—— “琴!这是面古琴……”他恍然的悟出了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了,他忖道:“哦!我就是因为身受两种钜毒,以至於功力几乎全失,而却又听到了锺青的琴声——”一想列这里,他惊忖道:“我身上不是中毒了吗?怎么还没死呢?” 于是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察视了一下,见到自己全身没有丝毫不舒之处,而且丹田之际,真气好像充沛无比,四肢百骸都是非常有劲,根本没有一丝毒的影子。 他欣喜地想道:“我好了,我的功力回复了……”他想到了自己曾纵身受的痛苦,他誓道:“从今起,我要杀尽天下的恶人,尤其是用毒的,绝不留情……”他在欣喜之中,突地想起一个念头。 “我不是明明听到锺青的琴声,而至於昏倒的吗?怎么这个女孩……”他想到这里,一阵微风吹过,他觉得下巴痒痒的,低头一看,是她的几丝鬓发,被风吹动着,轻拂在自己的颔下,所以竟然有些痒丝丝的……他想道:“现在这样冷,她好像没穿什么多的衣服,岂不会冻坏了!” 於是,他轻轻的将披在身上的罩袍脱下,盖在这女孩子身上,因为她是如此的美丽可爱,所以他不忍心把她叫醒。 他轻轻的把罩袍盖在她身上后,也看到了原先自己穿着的铜甲,此时放在古琴旁。奇Qisuu.сom书而那毒液,竟使得地上都黑得一大片,在冰上化了开去。 他的手伸了伸,想要把钢甲拿起来,但是却及够不着。于是他皱了皱,无可奈何的迳自靠在树干上。 他怔怔的望着正睡的那个女孩,动都不敢动一下,他忖道:“为什么我受的毒会化净了呢?而且内功也较前更是精纯,难道是她用内功替我逼出体内的毒,她又是锺青的什么人呢? 她有这高的内力?” 他摇了摇头,饶他再聪明,再也想不出其中的答案了,他苦笑了笑,又继续忖道:“现在我该怎么办?现在天将要亮,太阳都快出来了,我这样情形,让人看见了怎么办?而且…而且我还跟那个卖豆腐的费老爹有约,啊!还有寺里是怎样呢?那点苍掌门不知道来了没有,糟糕,若他来了,那我这个落星追魂的名头岂非……我非要起来去看看不可了。”想到这里,他轻轻的抽动了身子,想要缩出身来。 但是他却又不敢用手去推那少女,於是他只得叫道:“姑娘,醒醒!” 他这话才一出口,这少女便嗯了一声,肩膀一动,睫毛一翻,便立刻睁开了眼睛。 “啊!”她眼睛一睁开,便发觉自己伏在他的胸上,所以轻叫了一声,两片红云顿时飞上脸颊,她飞快地曜了起来,几乎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李剑铭尴尬地站了起来,他乾咳一声,问道:“请问姑娘,锺青兄是姑娘何人?”他根本想不到要说什么才好,所以只得问出这句话来。 那知他这话一出,少女便翠袖一掩红唇,噗嗤地扬眉一笑,一双秋水似的明眸,满含笑意的凝视着他。 李剑铭只觉眼前一阵撩乱,他忖道:“怎么我所碰到的都是这么美丽的少女,而且都是动不动就笑,难道她们见到一片树叶飘落下地,也会露齿一笑?” 他扬目一看,见到了她那澄清有若湖水似的眼睛,闪耀着一种明亮的光辉,而她全身竟然扬溢出一种圣洁高贵的光采,那又是另外一种动人心魄的美,尽管她在笑,但却丝毫没有轻浮的表情……他面上一红嗫嗫道:“姑娘,在下说错话了吗?” 他心里想不到自已竟是这样的没用,会在这个少女面前露出这种表情来,他暗暗道:“李剑铭呀!你的内伤已愈,定要问清她的来历,看着是否她救了你,也好报答人家的恩惠。” 翠衫少女手里拿着他的衣衫,说道:“你并没有问错,我便是锺菁菁,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又自说是落星追魂呢?” 李剑铭一听,楞了一下,细细的打量了面前这个少女,忖道:“啊!我怎么没想到她女扮男装这方面去,怪不得我想天下怎会有这么娇美的男子,唉!我真笨。” 其实他那里是笨,而是为了公孙慧琴之下落,而致把心志都搅乱了,根本无心顾虑到其他的事,而且他也没有想到这方面去,所以这时方始会想到。 他面上红红的,说道:“啊!你就是锤青兄!不!锺姑娘,在下李剑铭——”锺菁菁轻声道:“李剑铭?那你不是黎云?” 李剑铭笑了笑道:“李剑铭就是我,至於黎云——”他望了她一眼道:“嗯!我认识他,请问姑娘找黎云有何事?” 锺菁菁道:“呸!我找他干什么?我只问一问罢了,那你不是落星追魂,为什么要到青坞坪来?” 李剑铭没有回答,他弯腰拾起铜甲,看了下甲上的一片黑刺,也没多管,便把它穿在身上。 锺菁菁说道:“你的铜甲可真厉害,上面的毒那里来的呢?昨晚你中了毒,我想你的本身功力是不会这么快愈痊,不过你体内的毒血,却刚好吐了出来,因而你反而因祸得福了。” 李剑铭恍然道:“啊!原来如此,但是我中了两种毒呀!怎么?……”锺菁菁道:“以毒攻毒,你身上那两种毒混合在一起,变成另外一种性质的毒了,因为一时不能散开,所以你才会觉得全身酸软,恍如功力全失,其实你只要静坐三日,便可将毒性炼化。” 说到这里,她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不过我奇怪你身上竟然内力充沛得很,而且天地之桥已通,你师父是谁?” 李剑铭听来,心里惊忖道:“这个少女,不知道是谁的徒弟,看她说来头头是道,可见她的功力多高了,听她这么一说,她好像曾运气替我疗伤似的,这种人更要问清是敌是友……”他问道:“姑娘曾运气替在下疗伤吗?在下尚未请教姑娘师承……”锺菁菁闻言面红道:“你那毒血已吐完,我根本无须替你疗伤,至於说到我的师承,你可还没先回答我的问话呢!” 李剑铭轻笑一下说道:“在下并无师承,有什么说的。” 锺菁菁道:“我师父是南海普陀山的紫竹神尼,你大概是天山派的罢!” 李剑铭闻言一楞,他问道:“为何我应该是天山派的?” 锺菁菁见到李剑铭听到紫竹神尼的大名,竟然没有丝毫惊奇的表情,她诧异地道:“除此以外,中原那一派会有人教出你这种徒弟?你是少林的?” 李剑铭哼了一声道:“少林?少林派是什么玩意儿?中原各派尽是些欺名盗世之辈,还能教出我这种徒弟?” 锺菁菁脸色一变,道:“那么你是河套来的?” 李剑铭纵声大笑,说道:“河套煞君何足惧哉,那些邪魔外道又算得什么呢?” 锺菁菁想了想,再也想不起来中原有什么功力特高的人,她杏眼圆睁,紧盯着他,好像要看穿他的心思似的,她问道:“你到底是不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笑了笑,说道:“你把我的罩袍还给我好吗?”他根本就没有回答她的话。 锺菁菁见到他如此油滑,於是她冷哼一声,右手轻轻一扬,手中的长衫有如一面铁板似的,平飞而起,带着一大股风力,往李剑铭面门罩来。 李剑铭突觉鼻孔一窒,一大股力量兜了过来,他右手疾忙迎了上去,一接一撤,使出“卸”字诀来,把对方内力藉着手腕抖动里卸了下来。 他手提着衫领,也是轻轻向外一抖,藉着襟衫,抖出一股内力,直撞过去,而他却顺势将外衫披上身,冷冷的看着锺菁菁。 锺菁菁正在惊诧对方仅是单手一伸,便把自己发出的真力给卸下了,突觉胸前一闷,大股柔和的劲力汹涌而来。 她玉手微按,掌心往外一翻,本身内力已经发出,迎了上前。 只听“波”地一声轻响,两人都摇幌了一下,谁都没动一步脚。 锺菁菁此时睑上寒霾罩满,她说道:“原来你就是落星追魂,真个是真人不露像,想不到你还有这么好的易容术呢!” 李剑铭道:“好说!好说!在下就是落星追魂。”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那天遇到五毒绝僧之事。 於是他说道:“敢情你是南海和凌波玉女,少林派不是请你来对付我的吗?你动手吧!” 他本来是不愿与这么一个美艳如花的姑娘动手,但是为了保持他这落星追魂的盛誉,他不得不说出这话了。 锺菁菁一听到他的话,冷笑道:“我原先还以为你该是一个年青有为的英雄侠士,那知现在方才知道你竟是邪门恶魔,杀人不眨眼的……”她说到这里,给李剑铭一声大暍,惊断了。 李剑铭双目倏张,精光四射,他宏声道:“住口!我落星追魂为报父仇!行遍天涯,所到之处,替天下武林除害,为天下生灵造福,何曾乱杀无辜?” “只有那些假冒为善,挂着正派的招牌,到处欺凌弱小,乱造谣言的无耻之辈,才是最最可恶了。” “嘿嘿!可笑呀!可叹!想不到你也会远从南海来到中原,哼!你对我落星追魂也敢这样——”锺菁普寒着脸,说道:“落星天魔做遍恶事,屠尽天下的善人,能说是为民除害?你既是他的徒弟,也不会好到那里去,今天我凌波玉女,不知你便罢,知道是你,那你也别想跑了。” 李剑铭傲然道:“南海区区小技怎能敌我中原之神功!嘿!我看你仗着这面破琴去竹林里念经罢!” 锺菁菁听了,脸都气得通红,她恨声道:“你可有胆听我一曲天籁琴音?” 李剑铭哼了一声道:“昨晚我若非体内有剧毒,怎会着了你的道儿?现在你还想以老方法来,那你简直是做梦。” 锺菁菁出生到今,何曾受到男人如此的说话?她在南海普陀,一向甚得紫竹神尼的宠爱,所以练得一身奇功。 此次少林掌门联合各大派,飞函到普陀山去,请求紫竹神尼来中原,降服落星天魔继承者——落星追魂。 因为神尼久已不问世事,所以着她来少林,参加围剿之举,但想不到却在此时遇到了他。 想不到他正是她那天晚上遇见的俊俏的年青人,那曾使他平静的心潮,激起一丝涟漪的年青人……更想不到的,却是他竟然好像完全漠视了她的美丽,而粗野地向她挑战。 她於是决定以自己独门的琴音克敌的奇功,来降伏这名震天下威名赫赫的落星追魂。 她气愤得好像心里被针扎一样,但是十几年的更好教养,以及佛门给她的熏陶,使得她把激怒的表情抑止住了。 她冷冷的道:“这儿乃是一个谷中,也没有什么人会到这里来,我就以一曲琴音来考较你内功造诣。你不要以为你天地之桥已通,所以不惧我的天籁琴音,但是你心里已有牵挂之人,恐也不免於难。” “你只要定力稍一差,那么你将会全身功力尽废,那时天下就不会有落星追魂作恶了。” 李剑铭仰天一个哈哈,他朗声道:“我若是败於你的琴下,那自然天下没我落星追魂,但你没把我收拾呢?该怎么办?” 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你很骄傲,你自信自己的聪明,只可惜你不走正道,否则你的成就将必更大,而你如今选择与天下人为敌,实在很遗憾——”李剑铭见她说出的这一番话来,他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上甚是诚挚,表情也很是严肃,彷佛这句话是从她心底说出来一样的,使得他不能不听。 他也诚恳地道:“天下之事,并非如你所想的那么简单,而且我也自信所做之事并不违背良心,只要我做的对,那管天下人怎样?不过我决不伤天害理的……”锺菁菁道:“你就是一念执着,致使你所做之事,为天下忌,若不趁早回头,将陷於万劫不复的境地——”李剑铭道:“我一生所遭遇之事,也非你所能了解的,故而我的想法,也非你能了解的,因此对於这点,我不必多谈。” “现在,我愿意聆你所奏一曲,之后,为友或为敌,也在你一念之中,现在你开始罢!” 他一说完,便盘膝坐在地上,等待着听她弹琴了。 锺菁菁幽声道:“你很倔强,但是我很佩服你……”她深深的注视了他一眼,轻叹口气,便坐在地上,两手抚着古琴,她说道:“我现在就开始了——”李剑铭道:“好,我就此聆听——”於是,她那皓白有若素玉的茅荑,开始张开玉指,拨动琴弦——一缕清越的琴音,飘了起来,紧接着那像长着翅膀的琴音,飞到空中,飘在空中,也飞进了他的耳里……这时,一轮朝阳自山坳的缺口升起,挂在枝桠上;而在树干旁,一个全身翠绿,眉目如画的少女,抚着一面古雅的七弦琴,地上一片雪白,看去更好像一面图画样。而李剑铭更有如处身在这个美丽的图画里似的。 他气沉丹田,两眼平视着这个抚琴的少女。 他忖道:“朝阳的光辉正映照在她的发上,好像洒下了一面光网一样,她的全身都浴在这圣洁的光芒下,更是显得高贵圣洁,恍如那云间的仙女一样……”那翠绿的衣裳,映着她如雪的肌肤,更衬出了她的艳丽,微风吹来,飘起她的衣袂,飘起了她的发丝……“啊!这彷佛是一个久远的梦,是一个绿色的梦,梦里有着金色的希望,那是一段光辉灿烂的日子……”是的,那是一段光辉灿烂的日子——他彷佛已回到了往昔,数年前和公孙慧琴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的他是幸福的——是的,他的心灵享受到温情的慰贴,享受到爱的吹拂,他是幸福的人儿……谁说初恋不是最甜蜜的?谁说初恋不是最馨香的,它隽永的铭刻在每个人的心头,增添了生命的光辉,充实了回忆的空白……他眼前一花,一些往事都活生生的在他面前出现,一幕幕的情景,都在他的身边发生……他彷佛又是那个身患恶疾,遭人欺凌,遭人白眼的小孩子,在恶劣的环境里,苦苦的挣扎着,向着命运企求幸福,向环境提出反抗,把无数的眼泪吞到肚里,把无数的痛恨摆在心里,苦苦的忍受着命运的折磨……於是,他开始出走,开始奋斗,开始以自己的微薄的力量,再帮助别的更加贫苦的人。 因为,只有自己受过痛苦的人,才更能了解别人的痛苦。 日子飞过去了—— 在一连串辛酸和欢笑里飞过了。 他在金龙堡里的日子,是痛苦交织着幸福,眼泪渗和着笑声而过去的。 紧接着一连串的渡折,使得他在人海里颠簸,翻滚在无数的恩怨情仇里。 他得到了幸福而又失去了它,他的心志不定,遂使得爱他的人遭受苦难……啊!凡是爱他的人,都会远离他而去吗? 父亲、竹杖神丐、千手佛陀、顾凤霞、公孙慧琴、刘雪红……这些人都走了,都离开他了,远远的离开他了……锺菁菁十指轻抚着古琴,两眼看着李剑铭睑上闪现的喜怒哀乐的表情,她心中叹了一声忖道:“他的情感是那样的丰富,而他的遭遇又是那样的多变,因而仅一上来便致於受到我琴声感染,已逐渐坠入幻境。” “唉!音乐经常促使人们回忆往昔,因而人们的情感更加波折不定,七情六欲终必摧残了一个人的生命。” “师父说人生苦短,故而杜绝自己七情六欲,而静养自己的心志,以致一尘不染,来修练性命交关之大道。” “但是我却认为人生不应该像一池死水样,永远没有丝毫涟漪,平淡的以至於死;而应该让它发光发亮,有欢乐也有悲哀……”“这样的生命才有价值,才有意义,像他这样,享受爱,领会情,遭受着恨,享受着生命……”她一想到这里,猛地一惊,师父谆谆教诲的话,又出现心头,她心神一定,五指加速拨弄,一连串幽怨哀愁的琴吾,一丝丝,一缕缕的婉转地飘荡空中……李剑铭原本一直伤感着自己,为那琴音所迷惑住,而陷於往事的回忆中,但是突地琴音一缓,以致於他的神智也一清。 他两眼张处,那有什么往事,他不是明明在这山谷中和凌波玉女较技吗?因而他悚然的为自己定力不坚而惊恐。 他吸了一口气,意存丹田,静气凝神的盘坐着,预备来个不闻不问……岂知对方琴音一松之下,立即一紧,变得更加婉转了,清越的琴音,构成了一幕幕的情景。哀怨的声音,有若花间小涧的潺潺流水,缓缓的流动着,在他的心底流动着,渗和着他的情感流动着……他初时尚好,但是心扉越来越是开展,心旆摇摇欲飞,全身血液随着琴音的速度而流动。 他竟然觉得只要对方琴弦一拨,他的脉搏便是一震,对方每一个节奏,都好像敲在自己的心底一样……他心里大惊,急忙间,脑中灵光一现,他轻声说道:“攻敌之必救,为防御之上乘——”他长吸一口气,仰天长啸——有若龙吟,有若虎啸,他的啸声震荡着空气,回绕在山谷里,连树枝都在簌簌地抖动着……他的啸声高昂清越,别异於她的低幽婉转的琴音,两个不相同的声音,对抗着……一会儿,他的啸声压下了她的琴,又一会儿,她的琴音又压下他的啸声……如此纠缠在一起,而又分开。 锺菁菁见他在自己琴音的控制下,而以啸声来对抗,一时之间难分一下。 於是她心里一转,师门大慈悲梵音诵呗之乐音,已经弹出,樱口微启,咒语经句一句句的唱了出来——顿时空中一变,这股神圣浩大的梵呗之音,充塞住每个空间,将他的啸声压得紧紧的,困得无路可走……李剑铭此时彷佛看见无数的祥云,冉冉飞来,穹苍一片金黄,大地一片和蔼,风清日明,无数的飞花,白天空飘落,缤纷艳丽,目不接暇……他脑理一个念头:“满天花雨!啊!我的脑里怎么这样闷——”敢情他的啸声已由高昂转为微弱,彷佛被束成一束似的,无法向外开展……他大惊之下,视线及处,找不到一点东西,於是他两手一拍,独门两心神功已经使出。 他一面以心神控制着啸声,一面双掌交拍,打着拍子,单调的掌声,敲着她每一个琴音的节奏——锺菁菁心里大惊,想不到对方竟能够分心而战,用掌声来对抗自己的琴声,自己一个疏忽之间,琴音竟然被掌声打乱,立时啸声就乘虚蹈隙,攻了进来,她一连倒拨数下,方始又重将曲子稳了下来。 要知李剑铭体内的两种毒性被参王的药力稳住,所以聚集在一起,以毒攻毒,而致於毒性全消。 待到他受琴声一震,而吐出了一口郁积在心底的瘀血,将两股毒性聚合的一团血块也都吐了出去。 自此,参王的功效立时发作,使得他的内力增强好多,比之以前更加充沛了。 这下施出独门两心神功,恍如两个落星追魂与凌波玉女为敌,纵使他的“大慈悲梵音诵呗”乃佛门无上神功,但也非是敌手。 李剑铭的掌声,毫无节奏的,有时飞快的连拍十几掌,有时却久久才拍一掌,但是他啪啪的声音,却刚好打在她每个音符转接之处,使得她手头一乱,又要加拨几下,才能整了下来。 所以她尽管施出全力,但也不能将他的啸声压下,然而欲罢不能,只得继续下去……李剑铭轻轻松松的,他啸声停了一下,琴音立时压了过来,但是他吸一口气后,长啸数声便又将琴音压下。 这时,他开口唱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满江红”词的壮烈的句子,在他唱来更是激昂动人,有若金石似的了亮歌声,直撞入她的心底。 她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琴弦了,头上豆大的汗珠,涌现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她的鼻翅掀动得更加快了,呼吸越来越急促……李剑铭一阙满江红还未唱完,便见到她已支持不住了,於是他就只唱到:“……八千里路云和月……”就立刻戛然而止。 他掌声,歌声一停,她的十指也是一停,琴弦不再拨动,她也摇摇欲坠了。 李剑铭见到她脸色已失去了刚才的红润,变为苍白了,而她的两条柳眉,也微皱在一起,右手轻抚着胸口,尽在喘着气,头上汗珠滴落……他心里一阵怜惜,说道:“姑娘心力已瘁,请先调息以免亏虚,须要立时……”他话还没说完,突闻一声娇叱,暍止道:“谁要你假惺惺的,你赢了就神气起来——”李剑铭见她竟使起了小性子,於是他浅笑一下,道:“姑娘功力为我在中原所仅见的,若非我会两心神功——”锺菁菁讶道:“两心神功?这是道家最上乘的御魔却敌的绝技呀!听师父说,中原已经绝传了,你怎么会呢?” 李剑铭道:“姑娘不必多问,现在你必须先将真气调匀,否则今后功力将会减弱不少,在下愿为姑娘守护。” 锺菁菁睨了他一眼,便依言盘坐在地上,师门佛家心法使出,调息运功。 李剑铭见她两眼下垂,长长的睫毛,像个帘子样的,覆盖在眼上,看来非常动人。 他忖道:“这个女孩子和慧琴姐,雪红等,我所遇见的女孩子都不相同,彷佛她是更为高贵,全身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这也许是她在佛门所培养成的,也许是她生来就有的……”“每个女孩子都有她们可爱的地方,但是有的女孩子并不美,而且也有高贵的和庸俗的之分……”“若是她身上少了一种灵性,也就是一种,异於平常的特殊气质,那么这种女孩子,就算是生得美,但也不能算高贵的美……”他见到她此时头上在蒸蒸上升的白气,映着阳光,竟然有着色彩,而且微风也是久吹不散,他惊忖道:“她的功力几乎可以等於一甲子多的修练了,而她却只有十八九岁,看来南海紫竹神尼的功夫是比我还要高……我想要成为天下第一,还须加速修练——”“哦!我在洛宁遇见的豆腐老爹,他的功力是较为高得多了,看他的两眼根本没有一丝痕迹,看来他已到无极之地步了,否则上次不会在我眼前就失踪的!……”“哦!我是忘了他叫我……啊!就是今日的上午嘛,糟糕,现在时间快要到了,我应该去一趟的。” 他看了一下阳光,又看了一下在盘坐运功的锺菁菁,他忖道:“她将要运功完了,我等她一会儿罢!免得搅出麻烦来。” 一会儿—— 锺菁菁头上白雾已经散去,她将真气最后一次运转全身后,便睁开了眼睛,对着李剑铭笑了一笑,她正要开口之际。 李剑铭说道:“姑娘,在下尚有要事,须要立刻去办,就此告别了。”说着,他拱一拱手,便飞身跃起,直奔谷外而去。 锺菁菁想不到他竟这么样就走了,她楞丁一下,叫了声道:“喂——”但是李剑铭已经跃出山坳去了,他施出轻功,飞跃向圆通寺而去,根本没有听到她微弱的一声。 锺菁菁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惘然,她茫然的忖道:“他那微带忧郁的眸子,那么强烈的闪现在我的心头……”“唉!只可惜他是落星追魂,天下都欲得之的落星追魂……”“据他的样子看来,他似乎经历过许多的历难,才至于养成这种愤世嫉俗的心理,我希望能够感化他,这样,天下的武林才不会遭到大劫,因为他的武功太强了,几乎可以赶上师父,这样的人太危险了,若他不走正途的话……”於是,她提起古琴,向着同一方向跃去……就在她跃走的时候,从这山坳的旁边,一个人转了出来。 这人挑着一个豆腐担子,望着她逝去的影子,自言自语说道:“玲妹调教出来的这个女娃儿,真个太好了,唉!只有我真是惭愧,只是命越来越长,其他什么事都没有做。” “眼看这一代就会胜过我们上一代了,这女娃儿甚是聪慧,看来她对那娃儿很有兴趣,我可要看顾着一些,不要让他们重蹈我们三人昔日的覆辙……”他茫然的站立一会,又叹道:“啸天弟若是有在,他眼看着落星追魂的成就,也必会惊喜交集的……”他唏嘘了一下又继续自言自语道:“我一定要将这后面的剑式教给他,让他真正的成为天下第一人,要比我们三人往日都强……”※※※且说李剑铭施出轻功飞跃而出的,他转出了这个小谷,只见昨晚上的土堆就离自己仅仅二十多丈之处。 於是他认定方向,朝着圆通寺而去。 许多日子以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的好天气。 太阳,暖和和的,所以路上行人也较多起来,一些人把椅子搬了出来,靠在墙边就睡着了。 小孩子更是跑来跑去的,乱打乱闹,嬉笑之声,扬溢在旷野之中,扬溢在雪地之上……他将速度放慢了,右手提着袍角,缓缓的前进着。 不过,他的一步,仍然较之常人快得甚多,一眨眼之间,就远出十丈之外,好似足不点地一样……一会儿——他已经来到圆通寺门口,此时,两扇寺门竟然关得紧紧的,门上的天兵神将尽在朝着他瞪眼。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忖道:“现在似否应该进去一下?……”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见见那个卖豆腐的老人再说,所以他就向着那个大庄院旁的空旷之地走去,因为他想到自己的一些衣服和银票,以及那匹马,一定不会不见的,故而毫不犹疑的便起步走了。 他经过了刘亿红的庄旁,穿过竹林,来到了前天跟司空百里比剑之处。 他站在雪地上,四面望了望,也没有看见有一点影子,於是,他背起手来,在这片旷地上兜起圈子来。 他心里想到:“今天好像是初三,距离雪红落发之日,还有十二天,依照马的脚程来看六天就可以赶上山。” “所以我等到见了这卖豆腐的异人后,回到圆通寺里,把银子拿了,再动身上四川峨嵋也不晚。” “至於说慧琴姐的下落,等我上了峨嵋之后,再顺便还可上趟武当,看看鸿弟是否在山上,不过上次他说平安,我想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后我所要做的事就是杀了白骨邪魔为竹枕神丐报仇,到点苍去把掌门人拖下来……”他正在想到这里时,心里里微微一动,疾忙一旋身,转了个半周,双掌一合,已将胸前护祝他转身过去,果然见到那个挑着豆腐担子的老者,立身在他面前约三丈之处,满脸惊容的望着他。 他一看那老者还是穿了一件破棉袄,和一件灰黑色的棉裤,满头灰色的头发,仍然像一蓬乱草似的,只不过此刻黄板牙全都露了出来,看来更是好笑而巳。 他一见,便恭恭敬敬的道:“老前辈,晚辈遵嘱来到此地尚不知前辈有何教诲?”说着,他恭身作了一个揖。 卖豆腐的老者咧开了嘴,呵呵一笑道:“小子,你真是邪门,二天不见,竟然功力又增进不少了,真个是士别三日,该刮日相看,嗯!奇怪!你这身功力怎会有这样纯……”他摇幌了一下头,眯着眼睛道:“小子,你跟我来,我有话说。” 说着,他挑起担子,朝着那片竹林走去。 李剑铭见到他步伐仍然很是从容,但是每一步都是跨出二丈之外,他也洒开步子,提起真气,随着豆腐老爹走向前去,他心里忖道:“这分明是最最上乘的轻功‘缩尺成寸’,可见我这下眼光没有看错……”他们的速度快极了,仅一会兄便已经穿过这片竹林,到了一个小山沟之处。 山沟旁,孤另另的有座石屋,屹立在雪地上,屋顶上面雪堆得厚厚的,起码有二尺厚。 李剑铭心里奇道:“这个费老爹的功力,我敢说是天下第一,但他却住在这么一个屋子里,而且屋顶的雪也不铲一铲任它如此……”他这个念头刚一想完,老者便已到了石屋门前,他推开两片薄薄的木板门,迳自走了进去。 李剑铭想都不多想,便也跟着跨了进去。 他脚步方一进屋,便觉眼前一暗,彷佛处身在九幽地狱似的,没有一丝光线透了进来。 幸好他在终南古洞之内曾经住了一年之久,习得夜眼之术,所以略一运神,便很清楚的看清屋内了。 他只见靠近里面墙壁之处,放着一个石磨,旁边一个大锅子,反盖在灶上,墙壁都是黑烟。 地上堆满了黄豆,也没有看见过什么家俱摆设在屋内。 他正在奇怪之际,老者将木板门闩上,说道:“你奇怪是吧!现在跟我来,还有更奇怪的事——”李剑铭一楞,心想道:“你这屋子总共只这么一点大,还要跟你到那里去?” 老者摆好了担子,咳嗽了一声,右手在墙上一摸——顿时一阵轻响,李剑铭已经来到了一个屋子里——他张眼一看,惊得都楞住了,他几乎不相信自己所见的事是真实的。 敢情他所见到的是一间金碧辉煌的大厅,屋里四处都镶着鹅卵大的夜明珠,屋顶一片平滑光亮,彷佛是一面大铜镜似的,映着珠光,室内有若白昼。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毡,猩红一片,上面编织着无数的花卉,图案,看来更是美丽非凡。 在一片猩红的地毡上,摆设的却是许多绿色大理石紫檀木所做成的桌椅,一眼望去,更是醒目。 大厅的旁边,有着一条长长的走廊,一直通到里面去,只是因为走廊太长,所以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光景。 在这墙角之旁,有着一张大大的云床,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看去却是黑黑的,根本看不出奇异之处,就和普通庙里的云床一模一样。 他正在想不通怎么身子转了—下,便来到了这里,而这个穿着破褴的卖豆腐老者,竟也会有这么一个宫殿似的大厅。 而他身旁站着的老者,此时说道:“想不到吧!这个地下室全是我的——”李剑铭说道:“晚辈本来就知道前辈非寻常人……”费老爹道:“你可知道这屋内有什么东西最珍贵?而我又是谁?” 李剑铭沉吟了一下道:“除了您之外,这屋内的东西都不值钱,至于说你是谁嘛——我可以说您就是您,而您也是天下第一高手。” 费老爹一听,呵呵笑道:“你很聪明,百年以来,你是我所遇见最聪明的人。” 李剑铭闻言,惊呼道:“百年以来?那您已经有一百多岁了?您是……”他脑中神光一现,喜道:“您就是中原神君费老前辈——”费老爹说道:“正是,我正是中原神君费干云,也就是你的师伯——”“师伯?前辈您怎会是我的师伯呢?”李剑铭讶然说道。 费干云道:“这点你等一下,我自会慢慢的告诉你,现在你坐坐吧!我去换换衣服,马上就来——”他带着李剑铭坐在椅子上,便又说道:“现在我叫人送茶来,你不必惊异——”说着,他右手一按桌上,说道:“我进去了,你不必诧异。” 他脚下一动,便已走进廊里。 李剑铭坐在椅子上,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他四处回顾了一下,心里杂念起伏不定。 突地—— 一阵轻响声里,一个姣小美好的丫鬟,手托着一个盘子,姗姗而来。 她走到桌旁,闷声不响的把盘子上的茶杯放在桌上,立刻一回身,便又走回走廊去。 李剑铭被她搅得满脑袋的雾水,简直分不清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看到这个丫鬟寒着个睑,奸像看都没有看见他一样,而且话都不说一声,冷冷的便走了。 他想了一下,方始恍然道:“哦!敢情这个丫鬂不是生人,是由机械操纵的……”因而,他更为佩服中原神君这种巧夺天工的机械之学,他简直想不到有这样栩栩如生的机械人,会在他的眼前出现。 他端起了桌上的茶杯,见到里面碧绿的一色,澄清的可以看见杯底的画和字了。 他看到杯底的瓷上烧着有花卉和阅案,上面竟有着汉代的年份,他惊忖道:“这瓷器都是汉朝的遗宝,看来中原神君这人真个是富甲天下……”他正想到这里之际,眼前一花,一个帝装的老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扬目一看,见到是个重瞳俊逸的中年人,身着金色龙袍,头带玉冠,手里持着一把白玉的笏,神威凛然,有王者气概。 他正在站起来,王者开门说道:“你坐着,我们慢慢谈。” 李剑铭讶然道:“你就是刚才……” 王者微笑道:“我正是中原神君费干云,我也是用的易容之法,你不必惊异——”他说着,用手按了下桌子,笑着道:“你很惊奇是罢!这儿一切都会令你惊奇的,现在我慢慢的告诉你罢。” 这时,一阵辄响,又是一个面目呆板的丫鬟,走了过来,把茶端着放在桌上。 中原神君见到这丫鬟走后,他对李剑铭说道:“你大概已经晓得这并非真人了吧!” 李剑铭恭然的答道:“晚辈惊佩前辈巧手神功,能够造出如此妙绝的机械之人,真是生平罕见。” 费干云道:“现在你还称我前辈,若是我说完话后,你当知要称我为师伯。” 他开始问道:“你的武功来自何人?” 李剑铭道:“晚辈之武功,大半得於落星秘笈……”於是他把自己的身世大略的说了出来,一直说道他身中二毒为止。 费干云平静的听他说完世后,颔首道:“关於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知道的,因为你所学的落星九式的剑招,亦即我师门的绝艺,而落星天魔也就是我的表弟,所以自从江湖上有了落星追魂后,我即开始行走江湖去找寻你,故你所发生之事,我都知道。” 他看了下惊奇中的李剑铭,继续说道:“我和我的表弟是同属一个师门的师兄弟,我的师父乃是本朝惠帝之孙,绝代剑圣,苍松上人。” “他身怀绝世之学,手创十三式剑法,为天下一代之宗师,手持“王者之剑”,曾将西域入侵之番僧赶回西域,解救中原武林沉沦之危机,这是约三甲子前的事了。” “那时各派掌门一齐联合起来,铸一金杖,交给吾师,作为各派感激先师之信物,凡是各派之弟子,见到此一金杖,必要应允持此金杖者一言,然而先师却从未用过,一次,因为当时天下无人可以挡得了先师三剑之威,也就是说先师为天下第一高手。” 他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道:“这是福建武夷茶,我一生仅有之所好,你不妨品尝一下,倒也不坏。” 李剑铭此时正在听得如痴如呆,他彷佛看见了苍松上人纵横天下的情形,他手持王者之剑所至披靡,睥睨天下,如日中天,君临天下武林……故而一听到费干云说话,他连忙哦了一声,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福建武夷茶的确名不虚传,他喝到嘴里,只觉满口甘醇芬芳,香留齿间,久久不散。 他连连赞道:“好!好茶,的确名不虚传。” 费干云继续说道:“那时我是一个巡抚的公子,而我师弟也就是我表弟,却是一个幼失父母的穷苦弟子,只是缘由我姨父傲骨天生,故而他虽命运乖张而落魄,但从不到我家来求我父亲帮助他,所以很早就失去连络了。” “先师看中了我,收我为开山之徒,到了第三年,先师云游天下时又收下了我的师弟欧啸天,那时我习艺心切,也没有多想什么,故而对他没有什么特殊亲热。” “等到我想起了他就是我的表弟时,他已经不愿理我了,因为他早就认识我,而我一直没理他,故而伤心之下,他就不理我了。” “当时我也没有什么难过,因为到底姨妈是什么样子,我也没有见过,当然对於表弟不会有什么特殊感情了。” “我出师之后,一直在江湖上行道,闯出个中原神君的威名,那时我仅仅廿八岁而已。 名望有了,地位有了,并且爱人也有了,我还有什么遗憾呢!我当然很是满足了。” “但是到我师弟出师后,我的一生就开始转变了,我就如此失去了我的爱人,失去了我的地位,失去了我的名望,因为,那时我的武功已经全废了……”李剑铭惊讶地望着面前这个身作王者打扮的中原神君,他不知道中原神君还会有如此一段动人的历史。 中原神君感伤地道:“那是我一生里唯一的遗憾事,虽然师弟把我的全身经脉破坏,但我仍然是不恨他的,因为,我欠他的是太多了。” “我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遇见了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夏玲玲她激动了我的心弦,使得我开始恋爱着她,不过,我只是偷偷的爱着她,因为她那时只有十七岁,而我却已经廿八岁了,由於年龄的差别,我不敢表达我对她的爱,但是我对她却更加爱护,我以大哥哥的身份照料她,逗她欢乐,使她幸福。” “到我师父死去后,我就继承他的遗志,掌有清虚门之一脉,那时我师弟艺业已成,但我却发觉师父只传授他几招剑式而已……”“他就在那时晓得了我爱玲玲,也在那时认识了玲玲,因而就发现了玲玲原就是他的未过门妻子……”费干云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了看李剑铭一眼,见他甚是恭敬,於是又继续的说了下去:“我一知道玲玲是我表弟未过门的妻子后,我就和她疏远了,那知道那时她却已经爱上我了,她在一天晚上跑来租我说不要嫁给表弟,要同我好……”“我当时固然爱她,但是为了欧啸天是我的师弟,又是我的表弟,所以我只能拒绝她了。” “那知就在我劝着她的时候,我表弟来了,他瞪着眼,咬着牙,恨恨的说道:‘我恨你们,你们做的好事——’”“当时我虽跟他说清这件事的原委,但是他却再也没说什么了,他只苦笑了笑,便走了开去,我还以为他听我的话了,那知他心里老早就计划好了。” “就在第二天,我静坐吐纳的时候,一口真气正流至尾闾之际,他掩了进来,对我冷笑了一下,就使出‘七阴绝脉手法’点了我的穴道,当着我的面,挟着玲玲走了。” “自此后我功力全失,日夕受那经脉抽搐之苦,但幸好我在师父的一个蒲团下找到了一个药瓶,和一本他老人家晚年所发现的疗伤之窍诀,於是我开始服下丹药,自疗伤势。” “不过因为我是到了第四日才开始疗伤,所以一直花了廿年的时光,才把我原有功力的七成恢复过来。” “我到了江湖上,也就知道了我师弟命名这剑式为落星九式,而他开始大造杀孽,故而被江湖同道称为落星天魔。” “结果路被中原各派联合了天山的天山神侠,和普陀的紫竹神尼,结果终被他们打伤,不知所去,也许他是死去了……”李剑铭听到这里,他唏嘘了一下,又继续倾听下去:“我出来时,他已失踪了十多年,於是我跑到天山去找狄浩那家伙,听他说他的菩提金刚禅掌还未练到十成火候,决打不死落星天魔。” “而落星天魔受伤最重的,却是受到紫竹神尼的无相神功,因为他见到了紫竹神尼,竟然没有还手,只是挨打而已。” “我这一下听了,真是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故而我又跑到南海去,想问问紫竹神尼,这其中的原故。” “那知我一去,却发觉她竟是玲玲。当日啸天弟把她挟出去后,求她嫁给他,而她却硬不答应,故而啸天弟恨极要杀她之际,给南海的空空大师救去,因她以为我已死去途落发为尼苦练南海一门的绝技,冀图找啸天弟报仇。” “故而后来少林飞书相告,她即参加围剿,在泰山丈人峰上,啸天弟遇见了她,因为眼看她落发为尼,心神歉疚难安,所以根本没有怎么还手,便中了她的无相神功,而致吐血受伤逸去。 “因而我以后就也原谅了他的那次举动,经常化装至各地寻找他的下落,但是没有丝毫结果。” “我在灰心之下也就在这儿建了这个地下宫室,将我师父留下的东西搬进这里。” “哦!我还未告诉你先师苍松上人,为战国公孙输的第三十二代弟子,精晓土木建筑,机械阵法之学,故而我乃造了这么个宫室,和几个仆人,隐居在这地下,至今也将近百年了。” “我每年出去一次,希望能够发现一个根骨好的弟子,可以收为弟子,做清虚门的掌门人。” “但是天下尽是些碌碌之辈,将近百年,只遇到一个少年人我传授了他一招剑式,那是第一式的守势,可以破解万斤压力的一记绝招,但却不能攻敌的……”他说列这里,李剑铭说道:“师伯,这可是‘剑定中原’那招?” 中原神君讶道:“正是那招,你怎么知道?” 李剑铭道:“我也会这招——” 中原神君道:“你师父并没有学到这一招呀!你怎么会呢?” 李剑铭道:“家父留下一个‘追魂十二巧打’的剑诀,里面就附了这招‘剑定中原’。” 中原神君恍然道:“那么那个少年人就是你的父亲了,哈哈,我们真是弄成一家了……”他笑了一下,对李剑铭说道:“本门也就是除恶济善,认为除恶务荆因而杀戮不禁,你的身世我既然知道了,当然也不会怪你。” “其实你所作所为的,倒也不曾违背本门宗旨,今后你只要不和那些正派的为敌,也就行了。” “唉!可惜那金杖已经遗失了,否则你可以持以去与各派解除误会,不过你以后行走江湖,也许可以发现的,那金杖长约一尺,刻有‘万剑之尊’四个字在上,九条龙盘在上面,一颗分水珠在金杖的顶端,很是好认。” 他喝了口茶,道:“你在这里住个四天,我将后面的三招教你,让这落星剑式凑成十二之数也好,唉!就称它为落星剑式吧!” “这剑式一共分成两段,前面是大六式,若是使全了,真个具有开山裂石之威。” “一直循环使去,到了最后一招,整个威力,比你现在增加了两倍以上,天下无人能挡,为万剑之尊,故而你要谨慎使出。 “至於说道掌功,啸天弟倒也习全了,他是否称之为落星神功?好吧!就称之为落星神功也罢!这个我想你也学好了,我就不必再教你了。” “我将趁着这几天,将师门机械,土木,建筑,阵法之学,也一并教你,使你能继承我清虚门的掌门之位。” “你今后执掌门户之时,一定要穿这身衣服,此乃我‘清虚门’之独特装束,希望你能做到这一点。” 李剑铭道:“师伯,弟子尚有亲仇待报,等到报完仇后,再来执掌‘清虚门’吧?” 费干云想了想,说道:“现在你就可算是清虚门和掌门,但是你可以随意穿着任何衣服,直到你报完仇为止——”李剑铭连忙称谢,他说道:“弟子将於……”费干云不等他说完,开口道:“你也不必自己限期来此,我将要坐关一年,你可於一年后再来。” 他顿了顿道:“哦!我还要告诉你一事,那就是本门的王者一剑,因为你师祖在与西域托列格番僧斗剑之际,曾因双方内力运行过度,以至於双方兵器断成两截,而本门的历代掌门仍然是用此断剑,因为这枝断剑仍然为绝顶上乘的好剑,绝不逊於干将、太阿之类的名剑,而更希奇的,却是剑柄有一块宝玉,可以治那被邪门真气震伤的伤势。” “只可惜此一断剑,你师祖在他生前交与一老僧保存,他说此剑过於锋利,而且凶气也盛,出世之际,天下武林,必将大乱,所以交与那老僧,以佛法化炼剑上的戾气。” “经我数十年打听,这剑现在就在本地圆通寺内,那个小和尚,也就是当年你师祖托剑老僧的徒孙,你可以找他去要回那剑。” “今后持此王者之剑,愿你能为我‘清虚门’争光,将之发扬光大……”“好吧!我们也说了太多了,你在那床上躺躺吧,那张床乃火穴寒晶所做,能够增进内功之修为,是你师祖在大内拿来的,虽然样子不好看,但却珍贵非常,所以我刚才问你这屋里什么东西最珍贵,是要看看你的眼力。” “但却料不到你却那样回答我,哈哈,你确实很聪明,福缘又是深厚,真个是百年来唯一的奇才……”他吸了口气,站了起来道:“现在你到床上去躺躺,等到中午,我开始授你剑招。” 说着,他走了进去,李剑铭也就到床上去躺躺了。 如此,他就在这地下室内,修练着无上的剑学。 一刻…… 一天…… 时间会很快的过去,到他出去后,我们可预料江湖上,一定更为震动的……一个新的开端在萌牙了……天下的恶人都将要深深的颤抖,整个武林都会震惊起来——为了“清虚门”、为了“九龙金杖”、为了“王者之剑”、也为了“落星追魂”。 ----------------------------------------------第十四章酒楼妙事“当”——悠长的钟声,从圆通寺里,传了出去,敲破了谧静的清晨,也敲破了清晨的雾………寺内大殿里,老方丈带领着大群的和尚做着早课。 香烟缭绕,梵呗之声夹着木鱼敲击的声音,回绕在殿内,飞越到空中………殿外,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和尚,满脸肃穆的双手紧握着挂在杵上的粗绳,他喃喃的念了几句,便又一使力,抡动着手里的粗绳,荡动着木杵——“当”——又是一响清越的钟声,悠悠的飞在空中,远远的传了开去………增这僧人顿了一下,又待抡起木杵——蓦地——“嘭”地一声巨响,紧闭着的山门,裂戍粉碎,木塞残屑,倒飞在地上。 一片灰土里,从寺外醒进了四个人—— 这敲钟的僧人大受震惊,连忙回过头去,他看到了当先一个满头白发的断腿老者,带着三个人,从山门的裂处飞跃而来,整个门板都断成粉碎,摔落在寺前。 他满脸惊悸的望着这四个人,张大了嘴想要叫唤出来。 那知—— 那当先的断腿老者,断喝一声,单掌一扬,一股如山掌劲,汹涌压到。 他连叫都没有叫出来,便被那股掌劲撞上,登时有若断了线的风筝样的,倒飞出去,撞在石墙上。 他的五官被击成糜烂,四肢曲扭在一起,鲜血溅得墙上都是,整个地上一大滩的血液,正在顺着墙角的隙缝,流到地上去。 这四个人看都不多看一眼,便迳自走进大殿。 此时殿内的僧人,已经听到了这声巨响,也都停止了诵经,一齐回过头来看看门口。 老者跨进殿内狞笑一声,两眼往各僧脸上一扫,说道:“那一个是方丈?替我过来。” 寺内僧人被他凶势所慑,齐都噤若寒蝉,眼睛望着白发长眉的老方丈。 老方丈呼了一声佛号,走上前道:“阿弥陀佛,施主此来敝寺,有何要事?………”老者道:“你可就是方丈?空幻大师你认得吧?” 老方丈惊讶地道:“贫僧正是此地方丈,请问施主找空幻大师有何事?” 断腿老者道:“老朽崆峒残梧子,此来找空幻大师有事相求。” 老方丈道:“空幻大师即家师,已於廿年前圆寂,施主有何事,可找贫僧!” “好极了,我正是找你的。” 他回头对一个俊俏的年青人道:“雄儿,你们到门口去把守着。我一会儿就好了。” 诸葛辉雄应了一声对其他两个中年人说道:“余总管,你在东首把风,吕总管,你到西首墙头去,我自己在门口——”说着,他们三人一齐跃出大殿,各自去把风了。 残梧子见他们已走,便说道:“你师父圆寂之前,可有留下一柄断剑给你?” 老方丈闻言之下,顿时脸色大变,他长眉一扬道:“施主是那断剑之主吗?” 残梧子一听,脸上惊喜交集,他脚下一点,便已快若飘风的跃到老方丈面前,伸出手来,抓住老方丈道:“断剑现在可在你那儿?” 老方丈手臂破他一抓,痛入骨髓,他哎的一声道:“施主请放松手——”残梧子一听,五指放松,紧紧追问道:“断剑是不是在你身边?快告诉我。” 老方丈道:“家师圆寂之时,曾将此剑封藏起来,施主既非断剑之主,恕贫僧不能以之交给施主。” 残梧子闻言狂嗥一声,满头白发根根倒竖,吼道:“老和尚你竟敢不把断剑交出?难道你不要命了吗?”他五指一用劲,有如一把钢爪似的扣紧了老方丈。 老方丈呼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施主仗武技欺凌我佛门之人,岂不怕天谴?” 残梧子冷哼道:“什么天谴不天谴?我残梧子活到现在将近两甲子了,难道还怕死吗?嘿嘿!你趁早眼睛放亮点,把断剑交出。” 老方丈道:“施主现在印堂黑黯,眼看便是一大灾劫,如不是立即回头,上天自有好生之德………”残梧子大喝道:“你还跟我乡说废话?哼——”哼声里,他紧掌如刀,对着老方丈的左臂砍下——只听“喀折”声,老方丈一条左臂,齐肘而断,痛得他冷汗立即流下,全身都在发抖,血液立即自手臂断处汨汨流出……殿里其他僧人,吓得呆住了,有的直是低头念佛,有的眼泪都流了出来……老方丈蠕动了一下嘴唇,颤声地对其他僧人道:“老衲自知今日有一劫难,汝等可闭目打坐求我佛慈悲——”他话还未说完,残梧子已狞笑一声,道:“你既不说,我且看你倒底心有多硬——”他飞指一点,闭住老方丈左臂,将血液止住,不再流出,又将软麻穴点住,随手扔在蒲团上。 他满睑煞气的走到那些盘坐地上,闭目念佛的僧人身旁,冷哼一声道:“现在我要一个一个劈死你们,直到你们说出断剑藏处为止——”他左手按在一个和尚的光头上,右手扬起,对老方丈道:“你真不说?我劈下去了——”老方丈脸色苍白,闭目垂首,喃喃的念着,根本没有理他。 残梧子见他如此,遂一咬牙,右手一拍——“拍”地一声里,一个小和尚惨叫一声,便已经横尸倒地。 他的半片头颅已被拍碎,乳白色的脑浆流在蒲团上,血,洒在地上………残梧子绷紧了脸,叫道:“第二个——”他单掌一拍,又是一个光头碎裂了—………“第三个——”又是一声惨叫,一个圆圆的头颅破碎了………他一连劈死了十二个僧人,溅得他自己身上都是血迹,满手沾了鲜血和脑浆,殿上流满地…蒲团上的一些和尚,从闭着的眼睛里,泪珠一漏漏的落下………他们喃喃念佛的声音,更是大了,一股悲壮的声音,充满在大殿里,混合着缭绕的香烟,更加肃穆了……残梧子喘着气,焦黄的睑上更是显得难看,他回过头去,看着那脸上肌肉痛苦地曲扭着的老方丈,狠声说道:“秃颅,你还不说?我劈死你们后,一把火烧了它………”老方丈颤声道:“西天极乐之处,为我佛门弟子之归宿,老衲并不怕死,只是施主你……”他话还未说完,残梧子狂笑一声道:“哈哈!西天极乐之处,我就送你们上西天吧!” 他双手一合大喝声里,双掌连环劈出,有如快刀砍菜瓜似的,拍在那些盘坐着的和尚的光头上。 只听惨叫连连,鲜血四溅,转眼又是廿具尸体倒地。 血液,自殿里流到了殿外,蒲团浸在血水里,都变成透湿………残梧子见到满地都是尸体,他激动地狂笑数声,好像旋风似的转到了在闭着眼的老方丈的身旁。 他狂乱地说道:“你看到没有?这三十多个尸体都因为你而毙命的,你对得起他们吗?” 他急促的喘了两口气,以哀求的口吻道:“我并不是想得到那柄剑,我只不过需要利用那剑柄上的宝玉而已,你把它拿出来罢!我只用一下子,一刻时光就行了………”老方丈闭着眼垂着首,嘴里喃喃的念着佛,根本没有理他。 残梧子见到老方丈这样,他顿时头上青筋暴涨,满头乱发倒竖,气得张开手掌,便想拍下。 但是他手掌刚一移下,便又收了回来,他忖道:“现在距离经脉暴缩。气血倒流,寒毒攻心之时,只有两个时辰了,若是在两个时辰内不取到王者之剑,以剑柄上的灵玉抵住丹田疗伤的话,那我将会受尽所有的痛苦而死……”“现在只怪我想练成最后一层的‘玄龟气功’,而用女童精元帮助速成之法,致使因少了一个女孩,而不但功夫不能练成,反而遭受其害,只有用王者之剑上的宝玉才能使伤势痊愈……”“但是这小和尚竟不怕死,也不知道那把宝剑藏到那里去了,我昨晚搜了一晚都没有搜到,现在该怎么办呢?” 他咬了咬牙,红着脸道:“方丈,你若将那根断剑交出,我一定造一间更大的庙给你,把所有死难的弟子都好好的……”他才说到这里,老和尚暴喝一声:“咄!万恶之邪魔,尔已将死,该是堕下十八层地狱之人,尚还要拖累老衲……”残梧子为崆峒硕果仅存的一个长老,只因崆峒近三百年来未出一个人才,复又将本门绝艺遗失几乎殆尽,故而一天比一天的式微下去。 他在廿年前,於崆峒后山一个深谷里,获一邪门之“玄龟气功”练功秘笈,因为崆峒本身绝艺几乎荡然无存,而他又极欲在各大门派前,将崆峒的字号打响。 故而也就狠下心来,苦练这邪门的“玄龟气功”了,然而因为他是老年以后才学,而又不愿用过份伤害天理之法,使得功力速成,故而没有完全练成。 因而在金龙堡里逢到了点苍掌门的“烈阳功”,遂为之所败,而受伤不浅,为了使自己尽快恢复,他遂开始施用最后一法——用女童精血合练,促使寒阴之气加速运行,达到最后一层的顶端。 但是由於凌波玉女管起闲事来,遂使得少了一个女童,而全盘失败,导至气血即将逆流之害。 他因知昔年万剑之尊苍松上人,有一柄王者之剑,剑柄上的一块宝玉,可治为任何邪门真气伤害之伤势,而那枝断剑则在圆通寺。 故而他乃赶到圆通寺来,连施辣手将寺内僧众杀死卅余人,仍然不能令老方丈将断剑交出。 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软了下来,向老方丈恳求,并且许以诺言………然而不料老方立竟置之不理,倒反而骂了他一顿,他在武林中之地位是何等之高,此次可算低声下气了,却反而被骂,他焉得不大怒起来? 此时只见他狂吼一声,左手飞快地一抓,已将老方丈手臂抓住,单手一扬,便欲劈下——蓦地——寺门口三声惨叫,一个灰色人影快若疾电惊雷似的跃进寺内,一声巨喝道:“残梧子,放手!”喝声响亮有若金石交鸣,直震得屋檐处的泥沙都簌簌的掉落………这声断喝,把他的耳鼓震得一阵发痛,也使得他谏然一惊。 他飞快地一旋身,只见一个剑眉星目,身着灰衫的年青人,正在倒竖双眉神威凛凛的站在门口,胁下还挟着自己的徒孙,金龙堡堡主诸葛辉雄。 他见到诸葛辉雄一条右臂被齐肩切断,面色苍白,满睑痛苦的望着自己,眼睛里露出了哀求之色………他正要喝问之际,那青年人恨声道:“残梧子,你有没有人性,你竟做出如此之事——”敢情他已经看到了大殿里遍地的尸体,和满地的血水,因而心里痛恨地,说着这些话。 残梧子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俊逸的年青人,他发觉对方两只眼睛圆睁,从里面射出一股愤怒的火焰出来。那亮得吓人的神光,有如两枝剑样的深插在自己的心底。 他哼了声道:“你是谁?胆子这么大,竟敢在我面前如此——”年青人一听他如此说,冷冷地笑了笑,长声吟道:“落——星——追——魂——天——下——寒。” 残梧子闻言之下,登时有若被蛇咬了一口似的,他大惊地道:“你是落星追魂?” 落星追魂朗声大笑道:“落星追魂从此起,将杀尽天下恶人,残梧子,你是第一个开刀的——”残梧子一听之下大怒道:“嘿嘿!我原道落星追魂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只不过是你这小子——”他说到这个“子”字时,飞快地将手中老方丈扔在地上,双掌一合,喉问低吼一声,坐马沉身,双掌往外翻出——只见一股白蒙蒙的气体,翻翻滚滚地向着李剑铭身上涌去。 李剑铭低喝一声,右手一翻,独门“落星神功”拍将出去。 只见他轻飘飘地一扬手掌,也是劈出一股淡青色的气体,渗了出去。 “拍”地一声轻响,残梧子被一股大力撞得站不住身子,向后退了一步——他站定身子,见到李剑铭仍然站立原处,动都没动一下,彷佛没有经过对掌一样。 他老睑一红,长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波动的气血,尽出本身功力,向前跨了两步,双掌推处,又是两股白蒙蒙的气体暴射而出——李剑铭刚才一掌接实,觉得残梧子的功力,倒也不见得如何,故而这下,倒也没有怎么费力地拍出一掌——此消彼长的情形下,只听“隆卤阵响,他觉得手上一沉,对方的掌力竟然带着一股寒冷的气劲袭来。 他心中大惊,右足后撤半步,低哼声里全身真力汹涌而出,单掌向前进两寸,掌上登时加强数分。 “拍”地又是一声巨响。 残梧子闷哼数声,蹬蹬蹬的一连退后数步,两道秃眉紧皱在一起,痛苦得脸上的肌肉尽在抖动。 他那双眼,顿时布满红丝,全身发着颤,牙齿紧紧的咬住了下嘴唇,抑制着自己,不蘐那口已经涌到喉间的鲜血,吐了出来。 他眼前一片灰黯,一种从所未有的感觉浮上心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将要碎裂,经脉已经寸断………但是一种强傲之气逼着他,使得他不愿在对方面前倒了下去,他仍然在苦苦的撑持着………李剑铭已使全本身的八成功力以上,但是仍然没有击倒对方,反而右手一麻,几乎连身子都站立不住了。 他心里惊道:“他这种气功,寒煞之气好重,正是锺菁菁所说的那种邪门气功……”想到这里,旋又一怒道:“哼,他为了要练这种邪门的气功,竟然杀害女童………”他看见了地上层叠的尸首,顿时怒火大发,他嘿一声说道:“你也吃我一掌——”喝声之中,他全身劲力提起,单掌一挥,独门“落星神功”涌出,撞向那身子正在摇摆不定的残梧子身上。 “啊!”一声惨噑,从残梧子口中,混合着一大口鲜血,一起喷了出来。 惨噑声里,他的一个身子,倒飞而出,撞在神案之上,才落倒地上。 他的全身破压得变成一团血浆,须发混合着血浆,已经不可辨认了,他的鲜血溅得神案之上都是,断了的两根手臂,抛落在桌上,十指都已经寸寸拆断………李剑铭剑眉一皱,冷哼一声,跃到了老方丈面前,将他挟起,只见老方丈嘴角泌出一缕血液,流在雪白的胡须上,一片深红,连呼吸也都变成微弱而不可闻………李剑铭一惊之下,将胁下的诸葛辉雄扔在蒲团上,托起老方丈,叫道:“老方丈,你怎么啦?”但是任他叫了数声,也都没能把老方丈叫醒,仍然是在紧闭着眼,没有声息。 他探指一摸老方丈的脉门,只觉已经散乱了,而且心脏跳动的次数,也都缓慢得很。 他心里惊惶无比,迅疾一伸右手,贴在老和尚背心“命门穴”上,本身内力渗出逼进老方丈体内。 他怒骂一声:“残梧子你好狠之心啊!早就该将你处死的……”敢情老方丈此时内脏已经被残梧子震得转移了位置,而且有些都已经碎裂了,又加以失血过多,现在都成奄奄一息,将要垂死了。 李剑铭以本身之真力,强持他的一口气息之不断,将他的伤势抑住了,渐渐的,老方丈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但是李剑铭却悲哀地忖道:“他已经不能救治了,纵使有了灵丹仙药,也救不好的,现在我要问出他断剑的藏处………”他看到老方丈神色已经较好,於是提高声调吟道:“红叶晚萧萧,长亭洒一飘——”老方丈一听这诗,睑上肌肉一阵抖动,他蠕动了嘴唇,有气无力地续道:“……残云归左华,疏两过中条……”李剑铭睑上带着喜色,朗声吟道:“……树色随关回,河声人海遥……”老方丈听了,两眼睁了开来,兴奋地道:“………带乡明日到……”声音里颤抖着,掩不住一股喜色。 李剑铭高声道:“………犹自梦渔樵………”老方丈啊了一声,道:“施主,你………你就是苍松上人………”李剑铭点点头道:“我此来正是要来拿王者之剑,老方丈你可告诉我在那里。” 老方丈道:“百年以来,先师祖及先师用了许多功夫,也未能尽化剑上的戾气,而老衲也花费了将近半甲子之工,也未能使剑上戾气除去,实在无能为力了,真对施主不起………”李剑铭道:“老方丈,那是没有关系的,现在断剑何在?………”老方丈道:“那把剑在本寺七级白塔之顶层夹墙里………”说到这里,他喘息连连,急喘了两后,他又说道:“………一上塔靠右边第五行第七块砖墙,揭开之后,即可见到此一断剑………”李剑铭听后,问道:“老方丈,你尚有何事要交代我的,我就是前日住在贵寺的李剑铭……”老方丈诧异地哦了一声,说道:“啊!你就是李施主,老衲早就知道今日本寺将要遭受浩劫,而老衲亦将於今日圆寂,故而早晨令智能在后院避一避………”他急喘数声,道:“今后本寺主持,将由他继承,李施主请你告知他,要好好的修行大乘佛经………”他的瞳孔逐渐的放大,浑身在抖动着,他叹了口气道:“茫茫人世,今后劫难丛生,施主你虽持戾剑。可也要上体天心,否则………”他说到这里,脸露喜容地,带着梦幻的声音喃喃说道:“………看那祥云,冉冉飞逝………啊师父,您亲来接应我了,啊!仙乐齐鸣,花雨缤纷,我要走了,我将要到那西天极乐……”他的话语在这里停顿下来了,连带着他的呼吸也停顿了,两眼极度睁大之后,立即闭住了。 李剑铭一直在旁看着,也一直听着老方丈在喃喃说着的话,他看到了老方丈闭上眼睛,不由得心里也叹了口气。 他看到老方丈的脸色栩栩如生,一层神光在脸上,令人不可逼视,两条长长的白眉垂在嘴角,嘴角含着一丝笑意………他心里忖道:“像老方丈这样在佛门苦修若数十年,他的最后愿望,他就是等待这么一个时刻的来临。” “现在看到他的脸色如此安详,彷佛真的已经到了西天极乐之处一样,这,这个是不是真?”“唉!因果轮回,兰因絮果之说,是如此的飘渺,但是却又如此的真实似的………”他正在这样想着时,一个中年的和尚,匆匆忙忙的奔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将近三十名的僧人,也都神色惶然的跑了进来………这中年和尚一进殿内,即见到地上躺着的尸首,以及闭上眼的老方丈。 他惊叫一声:“师父——”旋即扑到老方丈身上,号啕大哭起来。 他后面的一大群和尚,也就一起跪在门口,放声哭泣起来。 李剑铭等他哭了一下,说道:“你就是智能吧?” 中年和尚泪眼汪汪地道:“贫僧正是智能,施主——”李剑铭道:“我是李剑铭,你师父圆寂之前,曾叫我嘱你多多修行大乘佛经,并将本寺主持之位传予你………”智能道:“啊!你就是李施主,家师怎样………”李剑铭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的师父和其他师兄弟,都是那个老者打死的,现在他已被我杀死,你们可要立刻收拾一下这个场面………”他说到这里,挟起诸葛辉雄,解开了他被点的穴道,说道:“我本想杀了你的,现在只断你一臂,以惩戒你胡作乱为,今后若是再见到你如此的话,哼!你小心着吧。” 诸葛辉雄咬紧了牙根,眼里射出狠毒的光芒,恨恨的盯着李剑铭,他听完话后说道:“你不用神了,有种的话你就杀了我,否则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你将会后悔的。” 李剑铭仰天一个哈哈道:“我落星追魂李剑铭就等你个十年都没有关系,还怕你报仇不成,哼!你还想多说难道不怕皮肉之痛吗?” 诸葛辉雄怨毒的盯了一下李剑铭,掉过头来,便想离去。 李剑铭叫道:“你替我站住,我问你,那飞凤堡主欧阳平在那里?” 诸葛辉雄冷冷道:“欧阳大叔已回飞凤堡去了,嘿嘿,真是非常遗憾——”李剑铭呵了一声道:“你可告诉他,我迟早会要了他的命,叫他多多预备着罢!” 他想了一下道:“残梧子杀了这么多人,我令你捐五千两银子,给寺里赔偿一切损失——”诸葛辉雄一听之下,气得脸色都由苍白变成铁青,他脸上肌肉在痉挛着,蠕动了一下嘴唇之后,他终於恨声道:“好现在都由着你,将来你等着瞧罢!” 李剑铭道:“现在你只要把钱捐了出来,那管什么将来不将来的,告诉你,我将整个少林都没看上眼,岂怕你来报仇——”他说到这里,脸色一变,厉声道:“你若是有丝毫对圆通寺不利之处,我落星追魂誓必将金龙堡捣为平地,杀个鸡犬不留,你瞧着办吧!” 诸葛辉雄抽动了一下脸上肌肉,便洒开大步,默不作声的走了。 李剑铭这才对智能道:“我所留下的白马和包袱还在不在?” 智能道:“施主的东西,敝寺都保留起来,现在施主可要?” 李剑铭道:“你替我准备着吧!我一会儿便要动身了,现在我要到寺后拿一点东西。” 说着,他使走了出去,迳自到寺后白塔去取那柄王者之剑了。 他来到塔前,只见塔分七层,悉数是白石所砌,坚固异常,檐角上还挂着风铃,微风吹来,“叮铃铃”的直响,声音甚是轻脆悦耳,好听之至。 他忖道:“我在寺里住了二天,老是和老高方丈下棋,根本没有到这塔里去过,我看还是纵上去快得多,晃得一步步的爬着楼梯。” 他一提真气,就地一拔,登时跃高五丈,在空中他右手一伸,两指按在第四层塔的飞檐上,一个翻身换了一口气,又拔高三丈已经跃到塔顶。 他一个倒翻身,便从窗口钻了进去,这时,他的心竞开始跳了起来,呼吸也显得急促……他说道:“师伯说这王者之剑,锋利无比,为武林一宝,本门将百年来都未曾保有了,这次眼看马上就要到我手里,嗯,心里真有些紧张………”他呼吸了两口气,只觉这塔内空气倒也很新鲜,不会混浊着,他走到楼梯旁,开始从右边算起,到了第五行时,他站定了身子,待要开始算砖头时,突地一楞。 他忖道:“呀!刚才我也没问清楚,这墙是从下面算起,还是从顶端算起,我乾脆先从墙角开始算——”於是他一蹲身,开始从墙角的第一块砖头算起了,一直算到第七块时,他用手指敲了敲,倒也没听出这块砖头足空的。 他也不再多想,两手手指插进缝里,硬硬的把这块砖头,用指力给挟了出来。 “咦!怎么没有呢?”他一看里面竟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忍不住的诧异地叫了一声。 他摇摇头,把这块砖头,又重新镌了进去,开始从顶端算起。 到了第七块砖头时,他必须要伸直了手,垫着脚,方始够得着。 他照样的两指敲了敲—— “空空”这下声音不同了,一听就知道里面是空的。 他欣喜地伸出两指,照样的插在隙缝里,把砖头拿了出来。 他左手一搭空隙处,提气上跃,把一个身子吊了起来,探目一看——“呀!怎么又是空的!难道——”他本来满腔的兴奋,这时骤然的下降,恍如被人在头上泼了盆冷水似的,禁不住失望地惊呼一声。 他的惊呼声还未叫完时,也看到了砖隙里的一张白纸了。 他伸手将白纸拿到眼前一看,只见上面画着一面古琴,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鼻子扇动了两下,自言自语道:“这纸上怎么这样香——”说到这里,他立即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她拿去的,锺菁菁呀!你何苦要跟在我后面呢!” 他说道:“哼!这是我师门兵器,怎能被南海拿去?纵然紫竹神尼是………”他才说到是字,突地窗外“噗嗤”一声轻笑,传了进来。 他悚然一惊,连砖头也来不及盖好,一弓身,双足踹在墙上,脚下出力一蹬有如一枝脱弦之箭,倒弹出窗口之外。 一出窗口,他两臂向外一分,真气一转,已经倒翻上塔顶。 他顾目四周一看,只见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之外,没有任何的人影在飞驰着。 他惊忖道:“我一闻声立刻就跃了出来,怎会被脱走了呢!那人的轻功竟能逃过我的眼睛,岂不是比我还强吗?听声音,嗯!那可能是个女孩子,而且更可能的是锺菁菁,她跑到那里去了——”突地他看到了恰好三十多丈之处,有一道人影闪动了一下,所以连忙一运气,自空中倒泻下来,直向二十丈外的墙后奔去。 就在他的身子跃走的当儿,从白塔的第六层窗口,探出了一个有着长发的头……她看见李剑铭远去的背影,轻笑一声道:“大笨蛋,连我在这里都不知道,哼!我就把剑拿走,看你以后追不追我——”她又轻笑一下,便从第一个窗口跃出,向着相反的方向奔去。 只见她衣袂飘飞,发丝飞扬,左手挟着一个古琴右手拿着一把墨绿的长剑,迅捷有若飘风似的,一跃而逝………在皓白的雪地上,闪现了一丝绿色的影子,便又立即被皓白吞没。 阳光,和煦地遍洒在地—— 微风,轻轻的刮过—— 塔尖上的风铃,又开始响起……… “叮铃”,“叮铃”…… 这时,寺里沉寂地开始撞起丧钟来………当…………※※※小镇。 许多的人熙熙攘攘的,从街上走进屋内,又无数的人,从屋内走到街上。 川流不息的人潮把这个小镇——郭村,点缀得比往昔更加热闹。 英雄楼。 金字的大招牌,高挂在屋檐上。 竹竿高高的挑起一个斗大的“酒”字布帘,在微地飘动着。 店小二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睑上堆着笑的站在门口,等待着客人的光临。 掌柜的坐在柜子后面,戴着老花眼镜,眯着眼,手里的的打打的打着算盘,从他脸上的笑容看来今天的生意确实很好。 不是吗? 喏,这又进来了一个身穿白色儒衫,披着一条银灰色貂裘的俊俏公子。 他顾盼了一下,将军里的缰绳扣在系马桩上,背负双手,便走了进来。 原先堆着笑的小二,此刻眼前一亮,见到了是个少年公子进门,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皱纹一条条的堆在他脸上,看来甚足恶心。 他迎了上前,点了两下头,恭然地道:“公子,请往楼上坐,楼上辟有雅座,嘿嘿,清洁乾净,包您老满意——”他两眼紧盯在那条银灰色貂裘上面,他一连咽了两口唾沫,忖道:“乖乖,我的妈呀! 这条貂皮围巾,至少可要一千两银子才买得到,这公子真个阔,嘿嘿,我小二敢情是交了财运,碰上了这么个阔公子,只要服侍得满意,嘿!几钱银子又可进荷包了………”於是,他的头更低了,笑容更职业化了。 李剑铭一看这个洒楼还很不错,只是面前这个酒保太………他皱了皱眉,嗯了一声,便起步登上楼夫。 楼上吵吵嚷嚷的,客人甚多,他们高声谈笑着,阵阵的哗然,从每张桌上传出。 他们只听楼梯一响,从下面上来了一个飘逸俊俏的白衣公子,顿时眼前一亮,心里齐都一楞,纷纷的把视线投射在楼梯口,看了两眼后,便又立刻转过头去,不再看他,敢情李剑铭此时眼中神光暴射,故而吓得他们都回过头去,不敢再看。 李剑铭目光扫视全场之后,便在小二的带引下,到了一个靠墙角的位子。 他看到了这个“雅座”倒也还乾净,墙角烧着火盆,故而楼内甚是暖和,椅子垫了一层厚厚的蓝布棉垫,坐上去,也甚是舒适。 他对站在一傍脸堆笑容的小二说道:“你先送二两烧酒,切个半斤牛肉,一只鸡来,然后拣你们最拿手的好菜,来了两三样!” 店小二将茶给斟上,筷子摆好,说道:“公子,本楼有刚从外埠运来的黄河鲤,你可要来个清蒸鲤鱼或醋溜鲤鱼?这是本楼的大师傅最拿手的好菜,远近闻名………”李剑铭一听,心里烦极,他叱道:“咦!我不是叫你拣最拿手的好菜送来吗?你还乡说些什么?去!快些去!” 店小二闻言,连忙道:“是!是!小的这就去,公子您别生气………”他弯着腰,鞠躬而去,心里一直在隔咕道:“真他妈的!要拍马屁都拍到马腿上去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李剑铭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忖道:“她把我的宝剑拿去了,又诱使我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哼,今晚她敢再来的话,我定要抓住她………”敢情他自昨天在圆通寺里失去断剑后,当晚,即被锺菁菁施出调虎离山之计,诱离客栈,而把一张预先写就的纸条摆在床上。 等到他回客栈后,才发觉自己被捉弄了一次,而那张纸条上写了说如他想得回断剑,便到郭村来。 所以他从早晨动身,直到刚才,经过两个时辰的路程,赶到了郭村。 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的胁插长剑或背带单刀的江湖人物,在川流不息的走动着,所以他想探知为何如此,才上了这个洒楼,当然,他的肚子也是饿了,因为他倒底赶了不少的路呀! 且说他刚一坐定不久,店小二便将他所要的酒,以及牛肉送来。 他才喝了一口酒,便是眉头一皱,但是却又不好意思吐出来,只好把这口苦酒吞了下去,他忖道:“怎么搅的,这儿的酒此药还难吃,又苦又酸,倒还要拿出来卖钱呢!真正混蛋………”他张开了口,正要想叫搂下的小二上来,换一换酒,教训个一顿,突地,一个消息使得他把口闭上,凝神的倾听起来——敢情就和他旁边的一块桌上,坐着两个粗眉大眼,魁梧结壮的汉子,在说着话。 那左首的一个,说道:“张贤弟,你刚才说的那件事儿,还没说完,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呢?” 右首那个被唤作张贤弟的听后说道:“王二哥,我刚才说的什么呀?” 王二哥道:“你说那少林掌门已赶到此地………”那被唤作张贤弟的道:“哦!你说是这事,现在听我详细的告诉你吧——”他喝了口酒,清一清喉咙道:“刚才我还是说到少林寺为了落星追魂——”他说到这里,两眼朝四面张望了一下,生怕落星追魂会出现似的,待他见到没什么可疑的人物后,他压低了嗓子道:“少林派掌门人慈安大师,此次听说落星追魂在洛宁出现找点苍派掌门挑战,所以他匆匆忙忙的带着门人来到了洛宁,预备找落星追魂报仇………”“那知落星追魂那时却已经不在寺里了,也许他听见少林派的赶去,所以们得躲起来丁也说不定,总之没有见到他。” “少林掌门也预备回嵩山去,那知他们刚要动身之际,又遇见了从武当来的由玄清子道长所率领的武当门人,於是双方会合在一起后,才知道武当也是练好了一个剑阵,要找落星追魂较量………”“他们会合之后,赶到了本镇。却又刚好碰上了丐帮的森罗绝丐,因为少林得到消息说落星追魂和丐帮有关,於是见到森罗绝丐后,就问了起来。” “那知森罗绝丐性子刚硬,理都不理他们,所以武当的玄光道长乃拔剑向森罗绝丐挑战……”王二哥听到这里,插口道:“那森罗绝丐功夫高强无比,武当派的怎么敌得过他呢?” 张贤弟道:“是呀!那玄光道长一上场,只有一二十招,便被森罗绝丐一掌劈上,受了内伤。” “於是武当派的大怒起来,接连的上去了几个人,但都被森罗绝丐打伤,但是他倒底敌不过对方人多,终於被玄清子道长以长剑刺伤,而丐帮弟子,在一场混战中,被杀死的,也是不少……”王二哥怒道:“真他妈的!这是车轮战呀!再强的好汉也当不了人多的,森罗绝丐怎会不败呢!哼!真他妈的。” 他气呼呼的骂了几声,道:“贤弟!你说下去,以后怎么了。” 张贤弟挟了一块肉,往嘴里塞进,嚼了几口后,说道:“森罗绝丐负伤逃走时,和武当少林两派约定二天之后,再在这里战斗一场,到时丐帮帮主将要赶来………”“所以消息传出之后,江湖上的朋友,也都络续的赶到本镇来………”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就算飘渺酒丐赶到又能怎样?能挡得了人家少林武当联合之师吗?”王二哥道:“丐帮弟子分布全国,其中不乏一流好手,何况还有落星追魂呢!我想不致於败给武当少林两派吧?” 那姓张的大汉说道:“二哥,你不知道,现在少林派又来了一个好手,嘿嘿!你知道是谁?” “我告诉你,宇内二圣中南海紫竹神尼的徒儿,凌波玉女已经在今晨赶到此地了,这下少林派可开心了,他们明天的决战,必定会胜了,因为到现在为止,落星追魂的人在那里都还不知道,何况他也不见得能赢得了凌波玉女呢!” “并且听说天山神侠的徒弟金爪龙刘怀冰也已经应少林之邀,下得天山,赶往中原,这下,那落星追魂可有得受了………”李剑铭一直在听着这两个汉子在说着话,连桌上的鸡肉都没动一下,他心里在为着丐帮而难过,他想到了锺菁菁的下落已知,而觉得高兴。 这时,他突地听到了金龙爪刘怀冰这个名字,不由得心里一惊,忖道:“刘怀冰?嗯?雪红不是说他哥哥也叫刘怀冰吗?他们年幼失散了,恐怕会真是她的哥哥也说不定,我见到雪红时,一定要告诉她——”他想了一下,忖道:“我现在既然知道丐帮为了我,遭受列危难,必定要等明天双方决战之后,才能赶到四川去………”他正想到这里时,店小二端了个大盘子,将菜送到桌上来,说道:“公子,您要的菜,小的送来了……”他看到李剑铭桌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动,不由得一楞,问道:“公子,你怎么还没………”李剑铭哼了一声道:“你们这儿卖的什么酒?比药水还难喝!” 店小二一听,心里一阵迷糊,他说道:“公子,这本来就是药酒嘛!这是本楼特制的‘补肾强精大力丸’酒,吃后精力百倍,一般公子少爷特地到本店来买,因为吃后肚子里会发烧似的,所以也叫做‘烧酒’,小的以为公子你吃了要干那事儿………”“呸!住口!你不要再说下去好吧!”李剑铭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不由得哭笑不得,赶忙喝止了小二再继续说下去。 他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谁说我要喝什么补肾强精的药酒!你少见鬼,赶快去跟我换上最好的女儿红来………”店小二一听,这下自己误把冯京当马凉了,想想心里也好笑,赶忙诺诺连声的退下楼去。 李剑铭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他摇摇头,正待享受桌上的醋溜鲤鱼时。 蓦地—— 一声破锣似的声音响起,一个人嘶哑着喉咙道:“谁说来这儿喝酒要先付钱的,你们这些势利的小子,看我老叫化穿得破破烂烂的,就不肯我上楼,哼!我老叫化偏要上楼去喝一顿,看你们怎样………”话声里,楼梯蹬蹬数响,上来了一个满头乱发,背背葫芦,身穿红袍,下着绿裤,拖着一双颜色不同的破拖鞋的老叫化。 李剑铭一见,心里大乐忖道:“帮主已经来了,哈哈,看他这样子,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半点改变,咦!他怎么脚下多了一双拖鞋?也不知道是从那个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两只两样,一红一绿,倒也配得上他那红袍绿裤………”这时,老叫化方一上楼,两个店小二也跟着上楼,一边一个的扯着他的衣袖骂道:“死老叫化子,你还不跟我下去,你真不要命了!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快!滚下去………”老叫化嚷道:“好呀!你们两个狗崽子,咬住老叫化不放,你以为老叫化荷包里没有银子? 告诉你,老叫化走遍天下,向来都是有人抢着付钱的……”扯着他的两个店小二张开了眼详细地,打量了老叫化一眼,便又一起的向地上吐了口唾沬,鄙夷道:“呸!他妈的,你这死叫化穷疯了还是饿昏了头,还有人抢着付钱呢?你他妈的!……”老叫化两只鼠眼,在满楼乱扫,他咧开个嘴,嚷道:“好呀!你们这两个小子,竟敢骂我老叫化,瞧不起………”他正说到这里时,视线刚刚碰到了李剑铭,他心里一楞,立刻大喜,忖道:“真我活该老叫化帮有救了,哈哈!黎云即李剑铭,李剑铭即落星追魂,而落星追魂即我叫化帮长老也! 这下我丐帮历代祖师保佑……” 他仰天打了个哈哈,一个反手,便在两个店小二睑上打了一巴掌。 只听“啪啪”两声,这两个小二直栽出三步之外,抚着脸颊在发楞。 老叫化骂道:“你们这两个长着狗眼的家伙,也不瞧瞧我大爷是谁,诺,这不是付账的来了。” 他步子一动,那些楼上的酒客,齐都纷纷的皱起眉头,用手掩着鼻孔………王二哥耸起鼻孔闻了两下,对坐在旁边的第一个大汉道:“张贤弟,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气……”张贤弟望着走来的老叫化,皱起眉头道:“他妈的,还不是这死叫化身上的味道……”他正说到这里时,蓦地看到老叫化背上的朱红葫芦,和从袖口露出来的绿色竹杖时,脸色迅捷一变,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他低聋说道:“王二哥!我们快走,这叫化是丐帮帮主飘渺酒丐………”王二哥一听他的话,心里也是一震,正待要站起时——老叫化哈哈一声,叫道:“黎云,黎老弟,真个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想得我老叫化好苦——”他这话一出,这王二哥浑身便是一阵哆嗦,他心里一寒忖道:“啊呀!我的妈呀!黎云就是落星追魂呀!这下………”他牙关打战,颤声对另一个大汉道:“张贤弟!这………这是………落………星………追………魂………”张贤弟一听,脸上立刻变为苍白,他蠕动了一下嘴唇,方始进出两个字:“快………走………”他们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连头也不敢回,便偷溜下楼了,自然,他们会去向人述说着自己的英勇,因为他们敢在落星追魂面前,说着落星追魂!………且说李剑铭见老叫化发现了自己,他站了起来,笑着道:“哈!真想不到会在这儿碰见您,我还打算去找你呢!” 老叫化道:“我也是刚从别处赶来,正待好好的找个地方喝他一顿,那知这儿的小子,个个都长了一对狗眼,竟然要我老叫化付钱才能喝………”他说到这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对李剑铭说道:“老弟,你先借五十两银子给我——”李剑铭坐了下去,问道:“帮主,你要银子干什么?” 老叫化道:“我要让他们这些奴才看个清楚,不要只重衣冠不重人………”李剑铭轻笑一声,摇摇头道:“你又何必和他们计较呢?” 他虽是这样的说着,但仍然从囊中掏出一大锭金元宝,交在老叫化手上,他说道:“我没有银子,只有金子,你拿去吧!” 老叫化接过金子,点了点头,高声嚷道:“小二!过来!” 那两个店小二挨了他两个耳光,把两人都打得晕晕的,一时没醒得过来,他们见到这老叫化竟然真找到一个阔公子付钱,更是楞住了。 此刻他们见到老叫化在叫,齐都应了一声道:“有!老爷子——”他们两人脸上堆起了笑,抢着跑到老叫化面前,说道:“老爷子!有什么事?” 老叫化眯着眼,手里托着金子道:“你们看看,我这锭金子多重。” 两个店小二看到了他手上这锭金子,嘴里直咽唾沫,齐声道:“有三十两——”老叫化问道:“你们想要不想要?” 两个店小三一听,面面相觑了一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重重的又将涌到嘴里的唾沫咽下,睁大了眼睛颤声道:“老祖宗,您是要给我们——”老叫化道:“你们各自重重打两个嘴巴——”这两个店小二一听,还没等他说完话,即抡起巴掌用力的,往自己脸上打了两个耳光。 在“拍啪”的耳光声狸,老叫化吼道:“跟我滚下去——”这两个店小二张大了口,嗫嗫道:“老爷子,您………”李剑铭道:“叫你们下去,就下去,还噜苏什么——”两个店小二见到李剑铭俊目含威,再也不敢多说话,用手抚着红肿的睑,哭丧着脸,走下楼去。 他们心里各自想着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妈的!刚才不该出这么大劲,打得两边脸都麻木了………”且说老叫化见到这两个宝贝走下楼后,对李剑铭道:“这种人,就该教训教训他们,嘿! 以后他们决不再敢看衣服好坏来决定人的地位了……”李剑铭摇摇头道:“不过这样也太过份了………”他笑了笑道:“帮主,别后至今数月有余,您还好罢。” 飘渺酒丐道:“好?差点都把我给气死了,我本来好好的蹲在平西王的王府里,每天大鱼大肉,大酒大菜的,吃喝个不亦乐乎的时候,偏那少林武当的一些杂毛秃颅,无事生非,找我们丐帮的麻烦,把我从安乐窝里给拖了出来………”他说到这里,见到了桌上的葱油鸡,咽了一口唾沫,伸出手,便将整只鸡给提了起来,张口便往上面咬………他一面嚼劲着口里的鸡肉,一面说道:“嘿!王府里好吃的东西可多着呢,尤其顶妙的便是放了整整五年的猴儿酒………”“哈哈!我老叫化在厨房里偷了廿只。一连三天躲在酒库里,把那三桶猴儿酒都喝得精光……”说到这儿,他好似想到什么一样,连忙放下手里的鸡肉,将油腻的手往身上一顿乱擦,反手到背后,将那只朱红葫芦拿了下来,对李剑铭道:“哦!我还差点忘了,我这葫芦里还装了半葫芦的猴儿酒,现在我忍痛牺牲,让你尝个一口……”他舌头舐着嘴唇,模样甚是舍不得。 李剑铭心里好笑,他问道:“一口?只能喝一口?” 老叫化睁大了眼睛,说道:“怎么?一口还不够,以前你不是不喝酒吗?” 李剑铭道:“谁说我不喝酒?今天我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要与你浮一大白,把这半葫芦都喝个精光……”老叫化惊跳起来道:“喝个精光?啊哟!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他哭丧着睑,肉痛地道:“谁叫你是我们的长老?唉!我们喝光它吧!” 他拨开葫芦塞,倒了一碗酒放在李剑铭面前道:“现在我们喝个痛快,明天好好的找他们打一架,看他们以后还敢找丐帮的麻烦吗。” 李剑铭问道:“本帮的实力,是否……”老叫化摇了摇手道:“不要说,不要说,我们喝酒时喝酒,不要谈那些烦死人的事,来,喝吧!” 他拿着葫芦,嘴对着葫芦口,“咽嘟”“咽嘟”的接连喝下几口,才喘了一口长气赞美道:“好酒,好酒!” 他伸开手掌,抓着鸡腿啃了一口道:“你是喜欢吃牛肉的,你吃牛肉吧,这不好吃的鸡肉我一个人吃光它………”李剑铭心里一乐,忖道:“你怎么晓得我喜欢吃牛肉?明明是你要吃鸡肉,倒反而赖在我身上,哈哈,这个帮主真是有趣得很……”他点了点头,道:“我是喜欢吃牛肉,不喜欢吃鸡………”老叫化大乐,吐出了嘴里的鸡骨头,说道:“哈哈!我向来就是料事如神……”他细眼一睁,说道:“咦!老弟,你怎么不喝呢?这猴儿酒,乃天下第一美酒是深山里的一些猴子做的……”李剑铭见到面前这碗酒,呈碧绿色,阵阵的芬芳气味,吸进鼻里甚是舒适,他道:“以前我也曾经听说过猴儿酒,但从未喝过,现在倒要好好的喝一次……”他端起了碗,喝了一口,赞道:“好!真是天下第一美酒,帮主,你真是利害,竟然有本事把这种奸酒给装进你的葫芦里——”老叫化纠正道:“还有我的肚子里——”李剑铭点头一笑道:“对!还有你的肚子里,不过你说怎么会跑进平西王的王府里去呢?” 老叫化道:“哈!我老叫化生平唯一所好仅此耳!我所愿的,就是尝尽天下好酒,其次就是把丐帮搅好,才不负我师父所托,以及历代先人的所愿。” “这次一有了你,哈哈!天下鼎鼎大名的落星追魂为本帮长老,我心里大乐,乃欲到各处访察一番,预备整顿一下,好好的将本帮威名,发扬光大………”他喝了几口酒,将一个鸡头啃好后,继续说道:“我从河南,一直到了河北,於是跑到北京去了,哈哈,刚好这时四川府台在深山里,找到了一大缸放了好久的猴儿酒,他自己舍不得喝,就把它装成三桶献给平西王………”“哈哈!我就在他这三桶酒一送给酒库时,也偷进了王府内,我这一下见到是猴儿酒,什么都不想了,一切都等喝了再说!於是我偷了廿多只鸡,一连在里面喝了三天三晚,直到前天才出来,想喘口气后再进去混个半个月。” “但是他奶奶的,他们对我说,少林这些秃颅和武当的杂毛老道竟联合起来找我们丐帮的麻烦,还把郑长老打伤了。” “我一气之下连忙赶到此地,那知却遇见了你,真个是老天保佑我丐帮。”他说到这里,拿起葫芦,往嘴里倒………“咦!怎么没有了呢?啊!真的没有了!”老叫化把葫芦一倒,竟然喝不到半滴酒了,他眯着眼睛嚷着。 李剑铭此时桌上的酒也已经喝光,他说道:“现在去叫点酒上来喝吧,我看你还喝得不够瘾。” 老叫化道:“去叫呀!这点酒怎够我喝?连我的酒虫都喂不饱。” 李剑铭喊道:“店伙,过来——” 一个小二走了过来,恭然问道:“公子,您要什么?” 老叫化道:“来十斤汾酒,再五只葱油鸡——嗯,你们这醋溜鱼不坏,再来两盘。” 小二看见桌上堆满的鱼骨鸡骸,又听老叫化如此说,他惊得连头都伸出来了,张开口想要问,但看见李剑铭是个阔公子,所以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便下楼叫去了。 老叫化此时手指放进嘴里,舐了两舐,把手上的油腻舐进肚子里去,他说道:“来!来,我老叫化还是比较喜欢喝山东的高梁,不过此地的汾酒,和山西的竹叶青,牛庄的玉冰酒,倒也还算可以。” “至於说什么茅台,女儿红,绍兴酒,我都喝过,但是味道总是不对似的………”他一面说着,一面将右脚提起,架在左腿上,伸出手来,就往脚缝里掏………李剑铭突地觉得空气中味道不对,一股腥臭难闻的怪味,扑进他的鼻孔里,他皱了下眉头,用手扬了两下,他对那正在嗞牙裂嘴,满脸舒服相的老叫化道:“嗯!什么东西这么臭?” 老叫化眯着眼,两只雪白的油手,死劲往脚缝里掏,他听到李剑铭说话,漫声道:“啊! 什么?臭味?………” 他把那个又红又大的酒糟鼻子掀动了两下,诧异道:“没有啊!那来的臭味呢?” 李剑铭紧皱着眉头,看着老叫化那只黑黑的脚,只见一条条的黑垢都被搓得满地都是,而老叫化还在死命的掏呀搓呀的。 他搔下头道:“帮主,这恐怕是你的脚臭吧!” 老叫化一听,诧异地道:“我的脚臭?怎么会呢?” 他说着,两手捧起自己的右脚,凑到鼻尖上去,他那红通通的大鼻子重重的掀动了两下,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怀疑地道:“咦!真的有一点臭味!我只不过半年没洗脚而已………”李剑铭一阵恶心,他惊叫道:“半年没洗脚?………”他腹里一阵翻滚,那已咽下的酒菜,都想吐了出来。 这时,楼梯声响,从下面上来三个人………※※※且说李剑铭和飘渺酒丐在郭村的英雄楼里饮酒之际,楼梯一阵响,从楼下上来了三个人。 李剑铭侧目一看,见到是三个人时,他心里一惊,忖思道:“刚才楼梯阵响,听来好像只有一个人,但却不料有三个人,啊!他们这种样子,怎么也这样古怪呢!” 原来这三个从楼下上来的人,每个都是又瘦又高,尤其中间一个更是瘦得吓人,他穿了一件灰黑色的土布长袍,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两颧高耸,倒吊双眉,颔下一丛山羊须,全身就和一个骨头架子似的,两手伸出,除了皮就是骨,枯乾无肉,一条条的青筋隐现在他臂上,尤其令人可惊的,便是他的十个指甲了,每根都长约五寸左右,有若鬼爪。 而在他身旁的另外两个老者,却是模样儿好笑得很,他们都同样的身穿黄色锦袍,足登粉履,留着两撇灰白的小胡子,戴着一副玳瑁眼镜,两颊枯瘦无肉,面色土黄,好似生病似的,看来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他们的差异却在耳朵上,左首的一个,在右耳上吊了一个金色的大环,右首一个,却在左耳上吊着一个银色的大环,足以可以分出他们不同来。 李剑铭忖道:“这两个身穿锦袍的,一定是挛生子,不过他们为什么打扮成这个怪样子呢?而中间那人却又满身都是邪气,看来不是什么好来路………”他转过头来对老叫化道:“帮主,你看这三个人——”飘渺酒丐正在闭着眼睛,滋着黄板大牙拚命的挖脚之际,听到李剑铭叫他,方始从舒适的甜美境界里醒了过来,他问道:“老弟,什么?”他一面说,一面把挖脚的两手,放在鼻子上闻嗅。 李剑铭眉头一皱,说道:“帮主,你这味道很好是罢?” 老叫化一听,眉头耸了耸笑道:“你岂不闻人生有三大乐事?那三样我老叫化今生没福享受了,愿等来生再说。” “不过我老叫化也有两乐,一是醉后如同羽化登仙,二是挖脚有若凌风翱翔,这种挖脚的味道,真个是………”“啊!太妙太妙了,尤其是泡在热水里面,那味道更妙。啊哟!那种滋味真是……”“不过这又不若挖脚时有香味可闻了,这股芬芳的香气,足可令我多喝十斤酒!………”李剑铭见老叫化口沬横飞的说着这些妙论,他全身打了个颤,汗毛直竖,一阵嗯心使得他不敢再听下去,他摇了摇手道:“你不要再说下去好罢,我不能再听了!崩辖谢Φ溃骸澳闫秩绱饲唬跄茏鑫邑ぐ锍だ夏兀抗∥也凰盗耍∧愀詹攀俏饰沂裁词拢俊? 李剑铭斜眼一看,见到那三人已经坐到靠丈外一个墙角边坐好了,此刻正在叫唤着小二。 他嘴唇一呶道:“喏!那边的三个人你可认得——”老叫化眯着眼睛,斜向那边墙角。 蓦地—— 他眼睛睁大,脸上颜色一变,回头对李剑铭道:“想不到他会到这里来!难道是为了本帮而来吗?” 李剑铭道:“他们是谁呢?” 老叫化一笑宽心道:“现在天皇老子来了,我都不怕,管他什么白骨邪魔——”他才说到这里,李剑铭全身好似触电似的,他急问道:“白骨邪魔?那当中的那个是白骨邪魔?” 老叫化诧异地问道:“是呀!老弟你跟他有什么过节吗?” 李剑铭道:“啊!没什么,我只不过问问而已。” 他心里喜悦地想道:“这么久的时间,我苦苦的追寻着白骨邪魔,想不到现在倒给碰上了,哼!白骨邪魔,今天你是完了。” 他问道:“那另外的两人是谁?” 老叫化斜着眼看了一下道:“我现在还不敢说是不是他们!我们看一下子,就知道了………”李剑铭点点头,一面喝着店小二送上来的酒,一面注意着那边墙角的三人。 这时,白骨邪魔朗声道:“你们现在开始比赛吧!谁胜了,谁就是老大!………”老叫化一听,嗤地一笑,拍了一下后脑袋,道:“哈哈!果然是他们这两个活宝,现在可有得瞧了,不过他们怎会和白骨邪魔在一起呢?” 李剑铭问道:“帮主,你说是谁?” 老叫化道:“吝啬二仙——” “吝啬二仙?” “哈哈!正是吝啬二仙,你不要问,现在看下去吧!可好笑得紧呢!” 李剑铭惑然的摇摇头,便迳自看着那边三人。 且说那两人一听白骨邪魔说完话,戴金环老者点头道:“现在开始罢!由老二先来。” 戴银环的老者,乾咳一声,道:“老二?哼!现在我是老二,等下我可是老大了。” 金环老者哼了一下道:“那可不见得,你十年前还不是输给我………”银环老者道:“这下我不和你多说,叫你看我厉害。” 他叫道:“小二!替我来半杯酒糟,一杯白开水和一块豆腐干——”店小二睁大了双眼,张口结舌道:“老爷子………你………只………”银环老者一瞪眼道:“怎么?不卖是吧!” 小二结结巴巴道:“酒糟………我们………给………猪吃的………你……”银环老者道:“你少管,替我送来。” 白骨邪魔哈哈一笑道:“你替他送上之时,顺便给我来三斤牛肉,二只葱油鸡,再来个一斤好酒。” 店小二诺诺连声,右手摸了摸脑杓,头摇了两下,再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这时,店里的其他顾客,也都纷纷的把视线投射在他们这桌上。 白骨邪魔阴阴地嘿了一声,两个三角眼一瞪,叱道:“有什么好看!下去。”他右手一切,“噗”地一声,便将桌角削下一块。 他这一声,有若山魈惨号,直吓得楼内的顾客一阵悚然,又看到了他这么一下示威,所以纷纷的走下楼去,再也不敢多逗留了。 白骨邪魔阴凄凄地一笑,似是甚为得意自己的威风,但他一见楼上还留着一个老化子和一个俊逸的少年公子,心里一怒,正想站起来发威。 正好这时,店小二端着一个盘子,送上他们所需的东西,他一见大喜,双手一抓,便把整只鸡抓住,张开嘴使啃,再也不想发怒了。 店小二看见他这样,笑也不敢笑,嘴里嘀咕道:“客人也都走光了,今天真正倒霉……”他撅起个嘴待要走了下去。 戴金环的老者连忙喊住道:“小二,你等一会,我还要点菜。” 店小二只得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吃—— 且说那戴银环的老者,将那块豆腐干放在面前,拿起酱油瓶,倒了满满一盘子的酱油,又把那半杯酒糟拿起,将开水倒在里面,渗成满满的一杯。 只见他喝一口酒,伸出舌头,舐了舐豆腐干上的酱油,喝一口酒,又是舐一口酱油………李剑铭看得心里一阵恶心,忖道:“世界还有如此吝啬之人,真个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他说道:“我出生至今,从没见过有这样的人………”老叫化笑道:“哈哈!你才看见个开头而已,你慢慢欣赏下去吧!包你的肚子都笑痛了。” 且说那戴银耳环老者慢慢的喝,已将渗着酒糟的“酒”喝完半杯,他又拿起那半杯白开水渗在里面,又慢慢的喝着、舐着酱油………好一会儿,他将“酒”喝个精光,而那盘里的豆腐干,却动都没有动,只不过上面的酱油,全被他舐光了。 他把酒糟吃下后,摸了摸肚子,好似犹未吃饱,於是他叫道:“小二!过来。” 店小二板着脸皱着眉走了过去道:“客官要什么?” 戴银环老者,用手一推玳瑁眼镜问道:“你——好像——不高兴?” 店小二强自咧开了嘴,露出了那此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嘿!老爷子没有,没有啊!” 戴银环老者思了一声道:“你们牛肉麪一碗多少钱?” 店小二道:“一碗要三分银子。” 银环老者道:“麪汤要不要钱?” 小二愕道:“汤?汤不要钱!” 银环老者道:“那么,你来一碗汤——”店小二张大了眼愕道:“汤!来碗汤?”说着气呼呼的走下楼去,心里嘀咕道:“我要多长两个鼻孔,才出得了这个气,呸!客人都像你这样,我们的店可要关门大吉了,我也要饿成人乾了。” 他一下子,便将一碗麪汤端了上来,放在桌上道:“麪汤来了。” 银环老者舐了一下嘴唇,端起汤来,“咽嘟”“咽嘟”的喝下,他拿起筷子,挟起豆腐干,放在牙齿上,咬了一小块,便又放回盘中。 他用手巾擦了擦嘴,道:“小二,替我拿张纸来,把这块豆腐干包起来,我要带回去。” 店小二惊叫道:“带回去?啊!我的天呀!” 银环老者一翻白眼道:“什么你的天!这是我的豆腐干——”店小二此时火气全消,再也没有半点脾气了,他无力地道:“是——包起来——”银环老者见他包了起来,他说道:“结账!” 店小二细声细气道:“一分银子——” 银环老者一听,跳了起来,大声道:“什么?一分银子?我去年吃的时候,只要七厘就够了,你们简直在敲竹杆,我只能给七厘。” 他把手伸进怀中,掏出一个手巾包来,解开了手巾包,待要付钱——这时一直在旁看着的李剑铭,吁了一口长气道:“这下,可总该完了吧!我的肚子可也差一点会笑痛了。” 老叫化眯了下眼睛道:“下面还有一场呢!可能会更好笑,你等着瞧!” 李剑铭闻言斜着眼瞧去—— 突地,他心里大乐,忖道:“啊!他这个布包竟然包了这么多层,原来里面只有那么一点钱——”敢情那银环老者,一连解开了十几层手巾,方始把这个布包解开——那店小二直睁大了眼看着他解布包,那知解开来时,只见里面只有一小团银子而已,他再也忍不住了,张开了嘴,笑道:“哈哈哈!只有这………”他笑得涕泗直流,连腰都弯下来了,右手指着桌上那个布包,又是哈哈大笑……银环老者愕道:“有什么好笑!我这里的三分银子半年来都没用掉半厘………”店小二一听,更是笑得厉害,他用手掩着肚子笑道:“哈哈!半年!哈哈哈!” 银环老者怒道:“你要不要?” 店小二忍不住笑摇摇头道:“算了,本店请你算了,哈哈………”银环老者呵呵两声假笑,道:“我也不客气了!”他又一层层的把那三分银子包好,谨慎的放在怀里。 白骨邪魔咧开了嘴,笑了一下道:“丁二兄,你的本领的确高明,现在轮到丁一兄了。” 李剑铭一听白骨邪魔所说之话,他问道:“帮主,他们姓丁?怎么叫丁一,丁二呢?” 老叫化没好气地道:“他们老子本来姓司徒的,但他们却因为这个姓的笔划太多,为了节省墨水,所以改名做丁一和丁二,嘿!这样一来,他们一枝毛笔也可多用个几年,而墨水也省下不少………”李剑铭摇了摇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了,他只得又看下去——这时,那金环老者对店小二道:“你去跟我拿一瓶酒来,顺便可否送上一粒花生米?” 店小二一楞道:“一粒花生米?好!我就送上来。”说着他便又下楼去了。 李剑铭忖道:“这个丁一倒也比丁二慷慨,竟来了一瓶酒……”一会儿,店小二提着一瓶酒,用一个大盘子装着一盘花生米上来,在他后面跟着一个戴着老花眼镜的掌柜,他带着讽刺的口气说道:“本楼为了感谢老爷子光临,所以特地赠送一盘花生米。” 金环老者呵呵笑道:“这个,多谢了,哈哈………”他毫不客气地,据案大吃,一会儿便将盘里的花生米吃光,而瓶里的酒只喝了一半。 他问道:“酒一瓶多少钱?” 掌柜的上前道:“四分银子一瓶——” 金环老者听后点点头,他沉思了一下,突地问道:“牛肉麪一碗多少钱?” 掌柜的道:“一碗三分银子,——” 金环老者道:“麪汤不要钱——” 掌柜的一听,心想:“是啦!这下他又要重施故技了,嘿嘿这下——”他大声这:“麪汤一碗一钱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金环老者嗯了一下,道:“那么来碗麪。” 掌柜的一摸老花眼镜,叫店小二把牛肉麪送上——金环老者拿起筷子,三口两口便把碗里的麪挑光,他一擦嘴道:“算账!” 掌柜把手里算盘打了一下道:“一共七分银子。” 金环老者把碗里的麪汤交给掌柜的,说道:“这里是一钱银子,你要找我三分银子。” 他把手一伸道:“钱拿来—” 掌柜一楞,结巴地问道:“找给你?我怎么要找给你呢?” 金环老者道:“你说麪汤一碗一钱银子,一分都不能少,喏,这是麪汤!” 掌柜大惊,他说道:“这………” 金环老者沉声道:“这什么?你店不想开了?” 掌柜一顿脚道:“好吧!我找给你三分银子。” 金环老者接过银子,哈哈大笑道:“现在该我是大哥了吧!” 白骨邪魔阴笑一声道:“丁一兄的确高明,应该是大哥,这我只得委屈丁二哥了——”银环老者哼了一声,不高兴地摇摇头道:“我们走吧!” 白骨邪魔道:“我看今晚你们就和我在一起好了,我就住在隔壁悦来客栈。” 丁一道:“这个我不敢住,我没有钱。” 白骨邪魔道:“今晚我请客就是啦!不必要你们付账。” 丁一丁二连忙打蛇随棍上道:“谢谢靳兄,现在我们就走罢,明天少林和丐帮之战,我们必到。” 正当此时,李剑铭叫道:“掌柜的!结账!” 掌柜连忙脸上堆着笑,跑到李剑铭面前道:“公子要结账了,您是七两二钱银子。” 李剑铭掏出一锭银子道:“这是十两银子,你拿去,不要找了,余下的作小帐。” 掌柜接过银子喊道:“二两八钱小帐,谢公子——”这边丁一听见了,他心痛以的“啊哟”一声道:“小帐给了二两八钱银子真是太可惜了,为什么不给我呢!” 丁二嘟嚷道:“年青人不知道节俭,胡乱花钱,真个该死!须知白花花的银子多好看?偏要送给别人——”白骨邪魔应道:“好了!我们走吧——”他才说到这里,一声冷笑传来,道:“哼!要走!可没这么容易,把你人头留下吧!” ----------------------------------------------第十五章大仇得报且看李剑铭与丐帮帮主飘渺洒丐在郭村“英雄楼”喝酒之际,来了白骨邪魔以及吝啬二仙一毛不拔丁一与半分不给丁二两人。 一毛不拔丁一与半分不给丁二为一对挛生亲兄弟,然丁二一向不服丁一为老大,故每十年一次吝啬比赛,即决定两人之长幼。 此次正为十年一次的吝啬比赛,结果还是老大丁一获胜,保持兄长之位而不坠,三人正要离去之时,李剑铭喝叱道:“哼!要走?可没这么容易,把你人头留下吧!” 白骨邪魔和吝啬二仙齐都回过头,向着声音发出之处看来。 他们见到了一个年青英俊的公子,和一个背搪葫芦,手拿竹杖奇形怪状的老叫化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坐着,安祥地望着他们。 白骨邪魔一见老叫化,起先心里还是一惊,待至认清是飘渺酒丐时,他一阵哈哈大笑,随即扳着脸,冷哼一声道:“哼!我还道是那个人敢说这句话,原来是你这小叫化子,哈哈,你真是吃了熊心豹胆,竟惹到我的头上来了。” 敢情他早先还以为是竹杖神丐叫他,故而吃了一惊,待到认清了飘渺酒丐后,他便发出这个狂言了,看得飘渺酒丐恍如无物,当然更不会看得起公子打扮的李剑铭了。 要知他乃是竹杖神丐一辈的成名魔头,早年被竹杖神丐用一招“恶狗翻身”打得抱头鼠窜,险些送掉性命。 后来在洛宁城外,恰好见到竹杖神丐在一个小土地庙里,替李剑铭打通穴道,治愈那严重“五阴绝脉”时。 他心里大喜,遂施出“百骨掌”来,朝竹杖神丐顶门打去,欲置之於死地。 然不料适时恰好李剑铭体内之内功冲出,遂将他震出两尺之外,他心里大惊,以为竹杖神丐已练成“金刚不坏”身法。 故而一见竹杖神丐立起,扬出手掌,须发猬立之际,立即吓得逃出小土地庙,再也不敢逗留在洛宁了。 他因为鉴於竹杖神丐已练好“金刚不坏”之身法,所以途远远的跑到大雪山的深处,去练他的白骨掌邪门功夫。 他一连在大雪山呆了半年之久,心里也不耐烦,正想要离去时,却给他碰上了大雪山雪崩,被大雪封住在山洞里。 待到雪崩后,他却在一个地府中得到一本前辈邪魔练功的手抄本,在里面载有邪门“寒煞真气”的练法。 他一见之下,登时大喜,途又留在山里,静心修练“寒煞真气”,一连牺牲了许多女童的性命后,倒被他练成了。 前些日子他方始从大雪山里出来,心想自己挟着一身秘技,必可独覇江湖了,然不料仅仅三年多,江湖上便大大的改变了许多。 各派秘传绝技,陆续的被发现了,而他的师伯河套煞君也没有死,江湖上又出了个落星追魂,声誉蒸蒸直上,不可一世。 他心里懊丧之下,遂又来到河南,因为他听到了少林武当联合了起来,要与丐帮作对之消息,而且他知道丐帮的帮主已换了飘渺酒丐,那竹杖神丐已消失地江湖之上了。 他在路上兼程而来时,恰好碰上吝啬二仙,双方因是旧日相识,而他们正是十年期满之日,须要重定长幼。 故而乃邀及白骨邪魔作中人,比赛吝啬之法,来决定谁是大哥,途上了这个酒楼,也正碰上了李剑铭和飘渺酒丐两人。 且说飘渺酒丐正要答话之际,那吝啬二仙中的丁二哈哈笑道:“叫化子,原来是你呀! 你那个大空心元宝呢?怎么不见你摆在桌子上呀!” 老叫化乾笑了一下道:“嘿!我那命根儿,早就给人压扁了,那人赔了我十两银子,也给我花光了,好在我是有吃有住,尤其最近找了一个阔佬代我付帐,真是太舒服了……”他说到此处,眨了眨他那鼠眼,悄声道:“不过最近我想再做一个重三十两的空心元宝,你不要说出去啊!” 丁二一听,轻笑一声,做了个鬼脸,也轻道:“没关系,你放心好了,我半分不给丁二最不愿多话了,因为话多说了,又要多喝两杯开水……”老叫化鼠眼一转,问道:“你们原先挂在胸前的肉骨头呢?怎么不见了呢?你们竟这样阔起来,把它扔下?” 一毛不拔丁一脸上肌肉一动,皮笑肉不笑的道:“嘿嘿!你说是那块肉骨头啊!我们怎么会把它扔了呢?每一天我们吃稀饭时,都要浸它一浸,以保持稀饭的鲜味,我们只吃了一年,自然不会扔掉它……”丁二接上去道:“上次我们坐在树下睡午觉时,却不料来了好几条野狗,一下子就把我们挂着当菜吃的肉骨头抢去了。” “我一见之下,仅仅两掌就把它们打死了,嘿嘿!那些狗肉,我们一直吃了两年才吃完,而且那几条花狗皮,我们也卖了六钱银子,一人分得三钱,到现在还没用完……”老叫化瞪大了眼讶道:“几条狗怎能吃两年呢?你们是怎么吃法?” 丁二得意地笑了笑,说道:“我们用狗骨头煮汤自己喝,狗肉拿来当羊肉卖,卖得的银子放在荷包里,当天晚上我们又跑到那家饭店里吃羊肉,哈哈!我们吃的正好是狗肉,待到我们叫那老板来,把他臭骂一顿后,还又敲了他一笔大大的……”老叫化问道:“你怎么能敲他的呢?” 丁一道:“我说他挂羊头卖狗肉……” 老叫化讶然失笑道:“哈哈,你们哥俩的确伟大,真是吝啬到家了,只不过这下可苦了那店里的老板……”丁一道:“这下,我库房里的银子可增加了将近一千两……”老叫化道:“你们现在有多少银子了?” 丁二得意地道:“先父留下了二十万两银子,现在我们已经有将近五十万两了……”他说到这里,好似惊觉到自己失言,故而赶忙住口,换了口气狠狠地道:“告诉你,叫化子!你手下的那些叫化子孙,一个了儿都要不到,如果他们到我家来的话。” 老叫化浅笑一声道:“算了,我们叫化帮的碰上你们,可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你们连碗上的稀饭汁都要舐个精光,还轮到我们的份儿?……”他正说到这里时,白骨邪魔嘿嘿笑道:“你这个小子倒是标致得很!根骨倒也不差,你这么盯着我,是不是想做我的徒弟?” “哈哈!我看你乾脆就跟我学武艺算了,跟这个臭叫化在一起有什么出息?” 他这话一完,丁一也接着说:“哈哈!我看你还是做我的徒弟算了,你年纪轻轻的,不知道钱财来之不易,胡乱花用。” “你跟我们在一起时,银子可省下来不少,而且我们有一套‘要钱不要命’杖法,以及一套‘棺材里伸手’掌法,足可行走江湖而无虞,比臭叫化子的打狗棒招可高明得多了……”“哈哈哈……”老叫化还没等他说完,便放声大笑,他双手摸着肚子,笑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沾在脸上一团团的。 李剑铭听到白骨邪魔和一毛不拔丁一自吹自唱,竟然要收自己为徒弟,也不禁心里好笑,但他却忍住了,他说道:“帮主!有什么好笑呢?” 老叫化闻言,用那沾满满腻的袖袍,胡乱地往脸上擦了擦道:“好!我不笑了……”他张眼一看,见到正在楞住的白骨邪魔和吝啬二仙,不由得又是想笑,他翘着那大黄板牙,咬紧了他那翻转过来的红嘴唇,“嗤嗤”地笑了一下,再也忍不住了,他张开大口,笑道:“哈哈!你们……”他把手指着白骨邪魔,放声地大笑起来。 白骨邪魔三角眼一瞪,竖眉吼道:“住口!你笑什么!” 他目射凶光,双掌提起,向前了一步,阴险地冷笑一声道:“嘿!你不怕死了!要不要尝害我白骨掌的滋味……”李剑铭朗笑一声,踏前一步,挡在白骨邪魔面前笑道:“你要教我武功,有没有想到我也会武功?” 白骨邪魔闻言一愕,他打量了一下李剑铭,狂笑道:“哈哈!你会武功?你顶多会上几招打狗棒罢了,臭叫化子还会教你什么好的不成?” 李剑铭道:“我就只要会这几招打狗棒法,你就不能够赢得了我——”白骨邪魔嗤之以鼻,不屑地道:“这话连你师祖竹杖神丐那老化子,都不敢说,你这小子竟说出这句话,真是可笑——”老叫化接口道:“哈哈!真是可笑!真是可笑极了。” 白骨邪魔怒道:“你有什么好笑?” 老叫化道:“我笑不知那个不要脸的混蛋,当年被我师父施出一招“臭狗翻身”,竟逃得无影无踪……”白骨邪魔老脸一红,大怒道:“你再多说,我要了你的狗命……”李剑铭道:“你发什么脾气?你不是说要教我武功吗?我们比比看——”白骨邪魔冷笑道:“我看你吃了熊心豹胆,真不要命了,我不教训教训你,你也不知道我的厉害——,”李剑铭道:“口头不要多说,我们走吧!到空旷的地方去比一比……”白骨邪魔哼了一声,昂首阔步而下,吝啬二仙也都望了望李剑铭一眼,闷声不响的走下楼去了。∑炀曝さ蜕岳罱C溃骸罢饬哓亩沙颂氨阋耍酪猓挂裁挥惺裁椿荡Γ蝗艘彩墙殪缎罢洌愕认驴梢苑殴恰!? 李剑铭点了点头,道:“今日就是白骨邪魔应毙之日子,我再也不会饶过他了。” 老叫化问道:“老弟!你和他有什么仇?” 李剑铭道:“这个,我想现在不必和你说,待至事后我再告诉你好了。” 老叫化耸耸肩,无可奈何地随着他下得楼来,牵好白马直往东边旷野而去。 就在他们走了不到半刻时光,从西边街道上,来了一行三匹骏马。 中间是一个白发银须的老者,左边是一个美艳如花的劲装女子,而右边则是一个身着长衫,手拿一枝长长黑笛的俊俏青年。 他们来到英雄楼面前,中间老者道:“谢老弟!我们就在这里用午饭吧!喝个两杯酒休息休息,也赶了一上午的路了,我的肚子在唱空城计……”谢宏志点点头,道:“我是随便那里都可以的,不过公孙姑娘……”公孙慧琴答道:“我也要休息一下了,不过我是不会喝酒的。” 刘亿红道:“这儿的醋溜鲤鱼好极了,我们一面慢慢的吃,一面可以等我手下的人来报告洛星追魂是否来此……”公孙慧琴温柔地道:“有烦刘庄主了……”她两眼凝视天边,脸颊绯红,澄清的秋水里,闪现了梦样的光辉,心里忖思着那名震天下的李剑铭,那天下闻名的落星追魂! 她的心里微微的紧张,她怕见到李剑铭后,不知要说些什么话才好,因为她现在还是认为李剑铭对她不了解,有了一些成见,而她要解开它……她根本没想到李剑铭才刚刚从这个酒楼出去,否则她的心里将会是个怎么样的滋味呢?……然而就是这么一段短短时间的相差,使得他的今后一切都不相同了,当然,她的今后,也将会有很大的影响………时间的确太伟大了,它主宰了宇宙里任何的东西,它创造了生命,也影响了生命。 人们常常因为没有把握住一个短暂的时间,所以,他的一生都整个改观了。 故此,人们常常后悔着自己的愚笨,常常叹息着时间的不能再来,生命的不能闪出光辉……就在这些叹息中,他又浪费了自己的生命,又虚渡了一段时间,又灭熄了一次闪光……朋友们,把握住你们眼前的所有吧!不要懊丧着自己的过去,不要幻想着自己的将来,要把握住自己的现在,来埋头做你所要做的事情。 往者已逝!来者可追,过去的一切,就由它过去吧!记住,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努力之后,紧接着就是成功……且不说公孙慧琴等三人上了英雄楼喝酒之事,让笔者掉转笔尖来说李剑铭和飘渺酒丐随着白骨邪魔,吝啬二仙等到旷野去比武之事。 他们一直走到东郊的一块废墟旁,才停了下来。 白骨邪魔冷笑道:“小子,你既然口出大言,现在我可要教训教训你,嘿嘿!不过我倒是很欣赏你那股硬气……”李剑铭两道剑眉一轩道:“你不用多说废话!告诉你,今天你是没命了……”白骨邪魔三角一睁,仰天一个哈哈道:“我白骨邪魔至今七十余岁,纵横江湖从未见到这么狂的小子,哈哈!我没命了………”他说到这里冷哼了一声,道:“嘿!今天你是死定了……”他凶睛一瞪,瞥了一下飘渺酒丐道:“你也活不了,今天我让你尝尝我白骨掌的味道,看看如何。” 李剑铭理都没理他,迳自回头对飘渺酒丐道:“帮主!你的竹杖借给我用一下,今天我要代丐帮除一大害……”老叫化轻轻地道:“哈哈!你拿去吧!可惜你不愿穿得破破褴褴的,否则你来当丐帮帮主,可有多好!” 李剑铭谦虚地道:“在下才疏学浅,怎能当得了如此重任呢?何况……”他露齿笑道:“何况我还没有娶亲,做了叫化子,谁还要嫁给我?” 老叫化滋牙一笑道:“老弟!就凭你这个脸孔,我老叫化若有女儿,都要送给你,何况……哈哈!我不说了,我早就知道你已有意中人……”白骨邪魔见他们这样轻松的调笑,根本视自己於无物,直气得五内生烟,气往上冲,他吼道:“你奶奶的,送命来吧!老子等着你……”李剑铭手拿翠玉杖,向前走了两步道:“现在我要在三招之内将你打得扒在地上,而后空手要你的命!” 白骨邪魔原先心里充满了信心,这时见到李剑铭如此从容,他不由得心里忐忑,他猛地一想到刚才老叫化称呼这年青人为老弟,他不由得心里一跳,问道:“你可是叫黎云?” 李剑铭哈哈笑道:“我乃李剑铭是也!” 丁一和丁二惊叫道:“李剑铭—落星追魂!” 老叫化得意地掀着那红通通的酒糟鼻子,笑道:“你们也不问清楚!你们可知道落星追魂乃是我丐帮长老?哈哈!你们教他武功吧!哈哈……”白骨邪魔一惊之下,旋即胆子一壮,他忖道:“有什么好怕的?他功夫再好,也不过这么一点大而已!我五十余年的功夫,还会败给他不成?何况我还练有寒煞气功呢!” 当下他桀桀冷笑一声道:“落星追魂!哈!落星追魂吓得了别人,可吓不了我白骨邪魔!” 李剑铭叱了一声道:“那么你吃我一杖!” 话声里,他一领竹杖,身子幌动问,已到了白骨邪魔面前三尺之处,只见他长臂一抖一幌,划出一个大弧,身体美妙地向后一弯,竹杖变幻莫测地颤出一个绿色的光画…白骨邪魔才听对方把话说完,身子便已欺近自己面前,他一提气,正要出招之际,突地眼前一花,顿失敌影,只见到满眼的绿色,层层的寒气涌到……他阴森森的怪叫了一声。独门白骨掌,已经使出,只见他两只已经枯瘦的手掌,此坠见然变成灰白,已没有半点肌肉了。 他的十只长逾五寸的指甲,此时竟然舒卷起来,掌骨根根露出,好似枯骨……他脸色惨白,两颊下陷,张开嘴唇,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怪叫声里两只手掌连环劈出,一大蓬狂刮飞出,撞向面前的绿影。 李剑铭击出两个方位便觉手上一沉,撞到一股阻力,他手腕沉下二分,原式不变,仅只脚下一转,便漏溜溜的转到白骨邪魔后背。 手腕推前一分,仍是原式不变的,击向白骨邪魔后背重穴……他这招式变幻得异常奥妙,使得吝啬二仙不由得张大了嘴呆住了,自己苦思着破解之道。 而老叫化却再也忍不住了,他叫道:“好一招‘打断狗腿’。” 就在叱喝声中,白骨邪魔也狂吼一声,并足一跳三丈,避开李剑铭这招“打断狗腿”,样子真是狼狈非常。 他身子跃出站定后,右腕一带,反手一招“荒墟累累”手掌劈出一股腐臭的掌力,身子顺势转了过来,左掌护胸,五指箕张,根根指甲竖立,以作下招之变劈。 李剑铭招式击空,他吸一口气,一收竹杖将身子一屈,提起右足,以左足为轴,左掌挡住面门,竹杖自胸推出。 他一个旋转,像陀螺样的,转身回头,带起来一股巨大的漩涡,向着白骨邪魔卷去。 他喝道:“第二招‘赶狗入洞’。” 白骨邪魔右掌劈出,突地手肘一震,自己发出掌力被反震而回,手掌一阵轻响,骨头几乎要散了似的。 他大惊之下,只见到又是一片绿影压来,点来的杖影,也不知道击向何方,只觉得全身穴道被罩,只有俯身跃开才是办法。 但他却偏不如此,只左掌五指一伸,向前一抽,右掌收回,向外一挥,提起本身真气,拍出一掌。 那知只听“啪”的一声,他抽出的左手手背,已为对方竹杖敲了个正着,一阵痛麻,几乎把他的手骨都敲断了。 他飞快地收回左手,待要变招,却巳不及。 他只觉拍出的右掌已经落空,手腕“大陵穴”上,已被点到,顿时整条右臂一麻,一股巨大的回旋之力一送,把他整个身子推出三丈之外。 他狂噑一声,弓身跃起,一招“髓乾骨竭”,十指指甲箕张,往李剑铭顶心插下。 李剑铭见列他这招狠毒无此,真个欲置已於死地,心里暗暗冷笑,忖道:“现在我三招使完,就有你好瞧的了。” 他理都没理将要插下的鬼爪,迳自飞快地将左足斜跨一步,左掌微幌,右手杖头自左掌下点出,他大喝道:“臭狗翻身!” 只听一声怒叫,挟着一声轻响,白骨邪魔整个身子,在虚空里连翻三个筋斗,倒跌出二丈之外,一交摔倒地上。 他双肘一撑,整个身子倒弹而起,满脸愤怒里夹着惊恐,望着李剑铭。 他想不到自己在二十年前败在竹杖神丐这招“臭狗翻身”上,二十年后,自己功力更为深湛了,却又败在一个更为年青的少年手里,而是以同样的一招“臭狗翻身”……他简直想不通为什么会避不开对方那道奔向咽喉的杖影,而身子又为什么会不自由主的连翻几个筋斗……原来他刚才施出一招白骨掌中的绝招“髓乾竹竭”,顶备插入李剑铭顶心“百汇穴”中置之於死地。 那知他距离对方顶心才一尺时,突地对方左掌一幌间,已将自己掌式完全封死,两肘“曲池穴”已入对方左掌范围之内。 他大惊之下,双手化抓为拍,身子尽力一提,预备避开对方左掌的一招怪招。 岂知自己掌力拍下,立时消失了掌劲,只觉毫无可着力之处,手掌拍空,身子只有往下坠落。 正在这时,一道绿影,急啸而至,直奔自己咽喉,他在急忙里,脑中有如电光石火似的想了许多自己所会的招式,但是却没有一招能够避得开去的。 他觉得仅仅只有一招,才可避开对方这一记神奇莫测的一杖,那就是倒翻出去。 时间再也不容许他多加考虑了,他只得一仰头,倒翻出去。 但是这下可不妙了,那股软绵绵的掌劲,顺着他的势子,直围过来,砸紧了他的身子,连翻三个筋斗,方始束缚一松。 但是这时,他的身子也已经结结实实的摔落地上了。 李剑铭冷笑了一声道:“以上这是三招打狗招法,但是人也一样的受不了的,现在且看我本身的落星神功吧!”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竹杖扔回给飘渺酒丐。 白骨邪魔痛苦地狂噑一声,只见他钢牙一挫,全身一阵抖动,骨骼轧轧直响……他一个瘦高身子竟然缩短了不少,尤具衬了他那鼓起老高的长衫,看来竟好似变得较为矮胖。 老叫化叫道:“老弟小心!” 李剑铭哼了一声,右足后撤半步,右掌缓缓提到胸前,两眼凝神的望着白骨邪魔,他的半边脸在遂渐变青……白骨邪魔颔下的那丛山羊胡子此时猬立,满头灰发竖立……他喉里闷吼一声,张开手掌,向前慢慢踏进一步——李剑铭冷笑一声,分心注视着那缓缓移近的吝啬二仙。 白骨邪魔双掌此时涨大有若巨灵之掌,他喉间低哼一声,三角眼又睁大了一些,斗然向前踏进一步——蓦地里——“氨!一声惨叫,夹着一大声巨响,两响闷哼,五道人影向外分了开去,地上冰雪飞溅而起……冰层,泥土,鲜血,断肢,都摔落在地上后——李剑铭寒着脸道:“你们两人竟然想到我背后来偷袭,哼,现在你们受了白骨邪魔的独门邪功,也怪不得我了,现在你只好盘坐疗伤,否则,哼!我想你们也知道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不是你们的了………”敢情刚才李剑铭眼珠斜向吝啬二仙时,白骨邪魔已觑准这个空隙,独门寒煞真气击出。 一大股寒森森的狂飚,卷撞而出,布满了面前一丈方圆之处,朝李剑铭撞去——李剑铭真力已压至掌心,待至一见白骨邪魔手掌刚刚挥劲之际,他便也推出一招自己所练的“落星神功”。 由於他此时玄关已通,内功充沛无比,而“落星神功”威力又较大,故而双方一触之下,白骨邪魔顿时受到大击。 他双手齐腕之处,因为受到掌力一击,所以整截折断,只痛得他满头冷汗,随着对方一阵掌风下,他的一个身子跌出三丈之外………就在他发掌的当时,那吝啬二仙,也都一同跃起,向李剑铭后背攻去,而老叫化见到他们跃起,也喝叱一声,截了上去。 就在这么一刹那间,白骨邪魔跌翻出去,老叫化被李剑铭左手一挥,挡了回去,那吝啬二仙却结结实实的中了白骨邪魔发出的“寒煞真气”,一跤摔在地上,全身在颤抖着,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们闻言之后,连忙盘坐在地,以自己内功来疗治此掌伤。 李剑铭掉过头来,看着三丈外卧倒地上,鲜血直流的白骨邪魔,冷笑一声道:“现在你可再也跑不了了吧,白骨邪魔!我找得你好久………”他双眼圆瞪,煞气满布眉宇,缓缓的向前走了一步,说道:“你还记得四年多以前,在洛宁城外一个土地庙的事吗?……”白骨邪魔惊叫一声道:“你,你是……”李剑铭又冷冷的笑了声道:“嘿!我正是那个年青人,那个几乎被你害死的年青人……”白骨邪魔惊悸地站了起来,他颤声道:“竹杖神丐呢……”李剑铭沉声道:“他——死——了!” 白骨邪魔一听之下,先是一楞,续即张口凄厉地一笑,说道:“哈哈!我仇已报——”他话还未说宗,飘渺酒丐大叫一声扑了上来——但是比他更快的一条人影,已经抓住白骨邪魔的手臂,将他拖开。 老叫化一见,狂叫道:“你为什么要拉开他!” 李剑铭道:“几年来,我恨不得将他寸尸万段,现在我不愿这样做,但我会叫他在不愉快中”他一说完,两指飞点处,独门“七阴绝脉手法”施出,已将白骨邪魔全身七处穴道点祝他冷哼一声,将在惨噑中的白骨邪魔扔在雪地中。 白骨邪魔只觉此时自己全身好似蚂蚁咬似的,骨头又好似根根拆散,尤其更痛苦的是他本身的“寒煞真气”此时倒窜入全身经脉之中,又冷又寒,直冻得他全身发抖,不可遏止………随身上阵阵的冷汗,串串的流下,转眼就湿透了衣衫………他忍不住惨噑起来,一个身子在雪地上滚夹滚去,两眼突出大大的,血丝布满,头发沾在脸上,好似鬼一样的,他两条断臂在身上乱擦,直擦得满身都是血……李剑铭对飘渺酒丐道:“四年多以前,我在洛宁碰到竹杖神丐前辈……”於是,他详详细细的把以前庙里的情形说出。 老叫化听完后,张开嘴哭道:“师父!你的大仇今日得报了,你高兴吗?你……”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了一顿,走到白骨邪魔面前,踢了一脚道:“今天你还有什么话讲没有,可不要怪我狠心——”他这话还未说完,那本来已叫喊得没什么声音的白骨邪魔,此时猛地跃了起来,紧抱着他,张开了满嘴牙齿,就往他颈上咬去——飘渺酒丐不及提防之际,竟被白骨邪魔搂个正着,他见到白骨邪魔竟张开口,向自己咽喉咬来,心里大怒。 急忙间,他双掌一夹一推,运足功力向白骨邪魔身上打去——只听一声惨极凄厉的噑叫声里,白骨邪魔一个身子,倒飞出一丈之外,“叭”地一声,仰天摔落地上。 他的腹部已被击的糜烂,里面的五脏六腑,流了出来,花花绿绿的,染遍了雪地上。 他的鲜血,从体内流出,又迅速的被吸进雪地……老叫化摸着咽喉的破皮,忖思道:“想不到白骨邪魔这样凶狠,临死都差点害了我……”他说道:“老弟,现在……”蓦地一声喝叱,自他们身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口音骂道:“好狠心的叫化子!” 他们闻言,齐都一惊,立即回过头来,一看——※※※他们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全身翠绿,手拿古琴,背插一根墨绿宝剑的女郎,正在圆瞪着眼,张口喝叱着。 李剑铭一见,哈哈大笑,他一提气,身子一幌,有如一阵风似的,已跃到那女郎面前,他喝道:“宝剑拿来!” 喝声里,他左掌一幌,抓向对方面门,右手却伸向她背后的宝剑上,一招两式,快愈急电惊雷。 那女郎敢情就是凌波玉女锺菁菁,她正从少林派驻锡的“法恩寺”里出来,想到街上来看看落星追魂有没有来。 那知正好走到这里时,远远看到老叫化挥掌击毙白骨邪魔,因为她想到老叫化如此凶狠,又加以丐帮为少林之敌,所以喝叱了一声便跃了出来。 那知身形还没站稳,便见到李剑铭跃了过来,她在不及提防之下,赶紧一沉身,手中古琴一挡,右手食中两指曲指一挥,一缕指风,直挥对方“染关”穴上,脚下飞起一足,直踢对方关节之处,出招之速,真个无与伦比。 李剑铭招式还未递全,便见锺菁菁变幻攻来,他仗着身上铜甲护身,所以对於胸前一缕指风,毫不在意。 他左掌化抓为拿,往下一抄,右手原式不变的,仅只右移两寸,仍然抓向她背后的宝剑上。 锺箐菁依仗“弹指神功”的绝妙功夫,以为李剑铭只要中上,便会全身酸麻倒地,所以仅只左手古琴向右一抡,砸向对方伸来的右掌上的“曲池穴”,下面右足改踢李剑铭腕脉“大棱穴”。 那知她“弹指神通”的一缕指风,已经弹到李剑铭身上,只听噗地一声,便无反应,而她那踢出的左脚,也被李剑铭一个反手,握握紧紧的。 而左手抡出的古琴,也已在对方一升一沉之下,抡空了。 她心知不妙,待要变招,却已不及,肩上宝剑已被李剑铭夺去。 李剑铭宝剑到手,他朗笑一声,左手一抛,已将锺菁菁右足踢出的一招闪开,顺势将钟菁菁抛出一丈之外。 他脚下一移,已退回丈外,双手爱抚地摸娑着手中的宝剑,心里喜悦之情不可遏止。 锺菁菁左足被李剑铭揑得酸酸的,她身子一落地时,脸上一片绯红,心里怦怦地跳个不停,一种似酸似甜的感觉涌现在她的心里。 她娇羞欲滴,颊上梨涡正要涌现之际,突地睨视到李剑铭仅只看着手中的宝剑,理都没理自己。 她顿时全身一冷,再也笑不出来了,一阵羞辱的感觉,立时代替了心里的喜悦,她眼睛一红,倒想要哭出来了。 她呶着小嘴,心里忖道:“一把断剑有什么了不起!你宝贵它,我偏偏不给你。” 她娇叱一声,提气纵身,一个身子有若随风飞行似的,飘到李剑铭身旁,左手古琴一砸,右手一挥,师门“飞花手”使出。 只见她手挥五弦,目送飞鸿,扣向李剑铭臂上“前谷”、“腕骨”、“阳谷”、“养老”、“支正”五处穴道。 李剑铭正在感慨地欣赏着手里的王者之剑时,突地面前一花,一道凌厉无比的风声,当头砸到,右臂穴道受到威胁。 他长吸口气,“天星步法”施出,身子一个幌动间,转出个半弧,已将对方招式躲过,他一看清是锺菁菁咬着牙,杏目圆瞪诧异地呀道:“姑娘!” 锺菁菁哼了一声,右手招式一变,左手古琴一招“问讯苍天”,直向李剑铭扑到,招式诡绝无比,有若一道白色光虹,长泻而去,威势吓人已至。 李剑铭身子方一立定,便见到锺菁菁舞动古琴飞扑而来,势同拚命,他惊叫道:“锺姑娘!” 他叫声还未完,呼呼的风声里,古琴挟着一股窒人的压力,向他当头压到,白色琴影里,缤纷的掌影,向他脸上罩到。 他低哼一声,右手剑鞘斜斜一抖,身子沉身坐马,一招“剑定中原”使出,剑鞘尖端上指,已将对方的万斤压力破去。 他左掌一个翻掌,“啪”地一声,已觎准对方来掌,拍在锺菁菁右手掌心上。 锺菁菁本是盖恼戍怒,所以内力汹涌而出,砸出一招“问讯苍天”,那知招式一出,便觉自己内力,竟然在对方剑鞘举起时,一分为二,打在地上,枉自激起一地的碎冰新雪,丝毫对李剑铭没有伤害。 她心里微怔之际,右掌心已被拍中,顿时一股热溜溜的感觉,传进她的心里。她忙不迭地脚下一移,向后跃开数尺,左手古琴挡在胸前,右手半抬而起,以防止李剑铭猱身进攻。 她心里暗骂道:“仅仅一天不见,他的功力竟好似又增加不少,而那个招式也古怪得很……”她两眼滴溜溜的在他脸上转了一下,心里暗暗跳动,忖道:“啊!他真是太英俊了,丰神朗逸,潇洒俊俏,看他那斜飞的剑眉,更是……”她想到这里,心里暗啐一声,旋即一悲,她伤心地忖道:“只可惜我以前发过誓,要继承师父的香钵,以一袭布衲,过着青灯古佛的日子,来终止一生………”“唉!我怎能够像常人一样的享受人生呢?我……”她一念到此,心里悲痛欲绝,惹得她涟涟的泪水,涌现在眼眶之内。 她见到李剑铭在愕然的看着自己,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哀怨地忖道:“唉!你为什么要挑动我的情弦,你又为什么要出现来扰乱了我平静的心湖……”她正在哀伤地忖思着之际,李剑铭微带愠意的道:“姑娘,这把剑乃在下师门所有,你又为何要挟持而去呢?难道在下得罪了你?” 她一怔之后,旋即一怒,她叱道:“就是你得罪於我!” 声音里,她又猱身扑上,古琴一抖,当胸砸去。 这时那一直在迷迷糊糊的看着的老叫化,心里才搅出一个头绪来,他见到钟菁菁三番两次的扑了上去,大喝一声,脚下拖鞋一阵怪响,已经好像一阵旋风似的,滚到了李剑铭面前,挡住扑上来的锺菁菁。 他嚷道:“喂!找汉子也用不着这么凶啊!慢来!慢来!有我老叫化呢!” 嚷声里,他竹杖一摆,“十八招打狗棒法”的第一招“叫化打狗”使了出来。 只见他身子半弓,竹杖抖了个半圈,斜斜向上挑去,一溜绿影幌处,杖尾直点锺菁菁右手虎口,脚下一勾,往对方脚上踢去,招式怪异之至,不愧为叫化子打狗的绝招。 锺菁菁含忿扑上之际,眼前绿影一闪,一溜杖影竟向自已右手虎口打来,她冷笑一声,右臂一沉,已经避开来招。 她食中两指,圈指一弹,一溜急锐的指风,直往杖上点去,她脚下一个反勾,脚尖反踢老叫化脚弯“三阴焦”上,招式凌厉之至。 李剑铭一见锤菁菁这两招都是神妙无比,他喝道:“这是弹指神通,小心!” 那知他喝声还未完,只听“噗”地一声,老叫化虎口一热,杖上受到大击,整个身子都向后一倾,翠玉杖几乎要脱手飞去。 就在他身子后倾的一刹那,—却闪过了锺箐菁踢上的一脚,只是穴道虽未被点,但小腿已被踢中。 只见他怪叫一声,一个身子,倒翻在空中。 他四肢一阵乱舞,连翻三个空心筋斗,方始站在地上,他叫道:“哇!好狠的女娃儿,若非我老叫化的筋斗功厉害,岂非完蛋了?” 锺菁菁见到他这怪样子,忍不住心里好笑起来,她哼了一声道:“这招叫做饿狗吃……”她本来想说饿狗吃屎的,但是一个女孩子家,竟说不下去了,一直是吃………老叫化哈哈一笑道:“看我的“饿狗吃屎”。” 话声里,他竹杖一勾一点,紧接着往上一跳,怪异的招式又使将出来,一蓬绿光,朝锺菁菁点去。 敢情这正是“十八招打狗棒法”中的第四招“饿狗吃屎”,原先是接着第三招“疯狗乱咬”后使出来的。 这时老叫化不按顺序使出,倒也威力不小,毫无逊色之处。 要知这套“打狗棒法”乃丐帮第四代帮主“苦丐”所创,其时也仅仅只有十二招而已。 但是经过历代帮主的演练,又加以增添成为十八招,招式威力愈来愈强,而名称愈来愈怪,由第一招“叫化打狗”开始,一直到第十八招“四足仰天”为止,每一招有每一招的绝异之处,连环使出,威力惊人之至。 历代的帮主,也仗此杖法,而挤身为江湖第一大帮,统率南北两路的丐帮,与江湖群豪一争短长。 尤其第二十七代帮主“绝代异丐”时,更是为江湖上的一代覇王,声誉超越各大派之上,与东海黄沙岛的“卜绝天君”齐名,一个独覇中原,一个独覇海外。 而丐帮的三大绝招,也就是他所手创,而致传下的。 后来东海黄沙岛的武功没落了,终致无人知道黄沙一脉是否承继下去,而丐帮的绝招,却仍然随着时间的过去,而传了下来,丐帮也终为江湖第一大帮。 这时飘渺酒丐的“饿狗吃屎”使出之后,锺菁菁“噗嗤”一笑,右手使出“飞花手”的一招“塞外飞花”,扣向老叫化竹杖,左手古琴斜斜一扫,又是一记绝招,琴角往老叫化肩上“肩井穴”敲去,但是琴身却扫到老叫化面门上。 她这招“鸿飞冥冥”乃南海普陀绝招,使出之际,可将对方胸前所有要穴罩住,而对方却只会觉得好像攻向自己面门,而产生了一种幻觉,遂往往神效非常,为南海镇山绝学。 老叫化招式一出,即觉全身一紧,眼见对方五指已经快若电闪般的扣向竹杖,而胸前又是一闷,眼前大片白色光幕压到。 他心知不妙,经验告诉他,要躲开对方这招,所以他急忙呼出一口浊气,吸了口清新的空气,怪叫一声,没有任何的思考,第五招“狗急跳墙”已经使出。 只见他腾身一跃,右手一抖,竹杖直劈而下,下面双足交踢而出,快迅有逾飘风,奇诡无比。 锺菁菁招式刚出,就见老叫化闪躲了而又攻来一招,她轻蔑地一笑,“鸿飞冥冥”的变式,正待使出——突地——一阵骤臭扑进她的鼻里,令她眉头一皱,赶忙闭住呼吸,就在这时,一个红色物件,急啸一声,激射面门而至。 她心里一惊,以为是对方发了什么暗器,所以涌身一退,古琴半封半闭,右手一招,已将射来之物抓祝“呸!脏死了!”她骄叱一声,便将手中握住的“暗器”扔了出去,顿时脸上飞起一阵嫣红。 老叫化一见,张开大嘴,笑道:“哈哈哈……”连在一旁观看的李剑铭,和才调息好的吝啬二仙,也都忍不住的张口大笑。 原来刚才老叫化一招“狗急跳墙”使出,双足交击踢出。 那知他用力过度,脚下的那只由垃圾箱里捡来的红拖鞋,遂“脱脚而出”,直奔锺菁菁面门。 因为他已有半年未曾洗脚,故此一股腥臭之气,直扑对方鼻孔,锺菁菁才会闭住呼吸。 待到她手里接到一只破拖鞋时,她不由得脸上一阵羞红,赶忙扔在地上。 老叫化左脚拖着一只绿拖鞋,右脚光着脚板,在哈哈大笑,他的眼泪都已经笑出来了,但是还在笑……这时吝啬二仙中的老大丁一笑着对丁二道:“弟弟!我们今天又省下了一厘钱的听相声费,面所收的效果相同……”丁二眯着眼,用手托了托玳瑁眼镜道:“哈哈!这下至少可抵了两碗饭……”原来这两个吝啬仙,一向的宗旨是节省,但他们为了使身体不致衰弱下去,所以千方百计的想着不必花钱而能使精神饱满身体健康的方法。 不知道是那一天,他们看到了一本书里记载每日大笑,能增进健康,促使体内机能代换,充一实生命力……所以他们每天都要大笑三次以上,还要跑到小巷角听那从北京天桥来的说相声者,说个一两段相声,以增加真正的大笑……所以这下他们见到老叫化如此一来,也就大笑一番,才会说出刚才那么样的话……且说锺菁菁看到老叫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脚下一只有鞋一只光脚的情形,不由得也想笑起来,但是她一想到自己被老叫化捉弄了一下,又不禁羞怒从心而起。 她叱道:“有什么好笑!” 老叫化一听,更加放声大笑,他笑道:“哈哈哈!………”锺菁菁娇叱一声,扬起手掌,飞身跃前,劈出一道掌风向老叫化攻来。 老叫化怪叫一声,嚷道:“看法宝!” 嚷声里,他右足绿拖鞋一举,待要踢出——锺菁菁双掌一拍地上,飞身跃起一丈,清叱一声,双足连环踢出,攻向老叫化脸部“眉冲”“人中”“太阳”“晴明”“太阴”五大要穴,招式狠毒之至,看来她是真个恼了。 老叫化左掌一翻,向上劈出一道狂飚,右手竹杖一招“黄狗吠天”,直敲锺菁菁腿部“涌泉”“大溪”两穴,并且顺势直上,已将对方“大钟”“水泉”“照海”罩祝锺菁菁浅笑一声,左手古琴砸下,右手伸手一抓,往敲上的竹杖抓去体内真气、一转,斗然拔高三尺,变成头下脚上,倒泻下来。 老叫化狂叫一声,飞足一踢,那仅有的一只绿拖鞋,电射而上,带着一股臭气,直朝锺菁菁面门而去。 锺菁菁闷哼一声,右掌一拍,一股掌风将拖鞋拍落,仅只式子稍缓一些,仍然照样的挟着巨大劲力压了下来。 老叫化觑得对方势子稍缓,身子向后美妙地一曲,右手竹杖划一弧形,击出一蓬绿色光彩,迎了上去,他大喝道:“打断狗腿!” 锺菁菁正要施出煞招时,突地眼前整片都是绿色,一股寒气袭至面前,她嘿地一声,将体内浊气吐出,迅速的吸进一股空气。 在空中,她施出南海一脉的绝传轻功“柳絮飘飘”,身子轻巧无比的在杖影上飘了两飘,便落在三丈之外。 她身子一落,便杏眼圆睁,啐了一口,心里怒火上腾,脚下一弹而起,飞花手的最后一记绝招“花影飘零”使出——老叫化根本不是对方的敌手,但是仗着有李剑铭在旁,而且身子滑溜,轻功绝妙,而又施出无赖打法来。 所以一直在锺菁菁琴下走了十多招,末见落败,但他心里却也有自知之明,自己实在不是这女娃儿的敌手。 这时侥幸以一招“打断狗腿”将钟菁菁逼退,眼见她睑上已浮现真正怒容,所以他心里一惊,嚷道:“老弟!快来!我老叫化!……”他一叫到这里时,便见锺菁菁跃了过来,所以连忙拔腿就跑,大声嚷道:“老弟!我吃酒的肚子还要呢?决来!……”这时李剑铭朗笑一声,跃到锺菁菁面前道:“姑娘!尚请息怒!……”那知他话未说完,锺菁菁哼了声道:“你们都是坏东西,我不听你的——”她左琴右掌,挟着风声,绝妙无比的袭了过来,这时她的心里忿怒欲绝,一股莫明的情绪压制在她心底,使得她不得不想发泄一番。 要知她幼小时即为紫竹神尼带到普陀山紫竹林后的潮音庵里,一直到她长成为止?她都是处身在佛门之内。 后天环境的影响,使得她响往着淡泊恬静,一尘无染的佛门生活,同时她也习惯了佛门寂静悠闲的岁月。 故而她自十五岁起,即发誓要继承紫竹神尼的衣钵,而紫竹神尼也好似并没有反对,只一直留她在身边学艺。 此次紫竹神尼接到少林的邀函,言及落星天魔之徒落星追魂,出现江湖,造下无边之杀孽,所以邀紫竹神尼重履中原,共剿落星追魂。 然而神尼已久不问世事,而且对於往日之事,不胜唏嘘,所以只派了凌波玉女锺菁菁而来。 欲令锺菁菁助各大正派一臂之力,围剿落星追魂,若是落星追魂作恶多端的话,以佛门无相神功毙之——她初次从宁静狭窄的南海,走到了喧嚷的中原,心里上的一切反应都是不同,尤其是对落星追魂,更是怀着一种好奇而神秘的感觉。 待到她发觉到李剑铭这个俊逸高昂的年青人时,她那十八年平静无波的心湖,开始激起一丝漪涟……后来,当她知道落星追魂就是李剑铭时,她的心版已抹不去他的影子了,故此才会有盗剑施计等举动……她那时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已暗自发誓要削发为尼,只是一种回异於常的情绪,支持着她那么做。 待到她刚才想起自己已经发过誓了,顿时整个情绪都变换了,她懊恼,悔恨,失望,伤心…所以她在这种心情下,已将南海的一套无上绝艺“大衍十掌”使了出来,只见她左琴右掌,神妙无比的攻出一招“天罗地网”。 李剑铭话声才一出口,即失去了凌波玉女的娇美倩影,耳边充满了尖锐呼啸的风声,身子四面八方都被封死,简直丝毫不能动弹,只能站住不动,才会不致受到威胁,但这样是等於束手待毙,毫无生机……李剑铭初次感到心悸,但已不容他多加考虑了,他大喝一声运足功力向前劈了一掌,脚下转动“天星步法”,右手一按剑上哑簧,“铮”地一声,剑上弹簧已开——一道银色光芒,斗然大炽,幌动之间,声声龙吟之声,自他手中的宝剑传来,已经封住对方来势。 锤菁菁一见李剑铭剑眉倒竖,亮出这枝宝剑,她心里一惊,赶忙收招后退,一直退出一丈开外,方始停住脚步,凝神的看着李剑铭。 李剑铭宝剑一出鞘,他即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只见手中这把剑,全长大约五尺,在锋刃之处,斜斜断下,断处不平,星锯齿状可见原先是还要长的。 这枝断剑通体泛出一层银色的莹光,在锋刃当中,从剑锷处通到剑尖,有一条隐现的朱红色血痕,晶莹流转,煞气布满剑上。 在剑柄云头之处,有一块墨绿色的玉石,衬着墨绿色的柄把,不大分得出来,而往剑首处有一条墨龙盘亘其间,看去栩栩如生。 他神情肃穆的举起断剑,左手剑诀搭在剑锷之上,朝天一竖,祈祷了一下,施即横置於胸。 就在他举起宝剑祷毕时,他突地见到剑谭之处刻有“周昭王十二年铸”七个字,他心里一惊,忖道:“这难道就是昔周昭王所铸之五剑之一?用来镇五岳的?怪不得称为王者之剑,怪不得起先我看这剑式甚是古老,不类现在通常之剑,竟长五尺开外。” 他遏止住心里的喜悦,又端详了一下断剑,他忖道:“剑上血痕隐现,看来戾气甚重,怪不得师祖苍松上人要交给佛门化炼了……”他正想到这里时,眼角斜处,见到锺菁菁满眼惊愕惶恐之容,他豪气顿时勃发,仰天一声长啸,弹剑作歌曰:“断剑一出云星黯,剑气飞腾冲霄汉,仗之走遍天涯路,落星追魂天下寒。” 剑刃被弹,声作龙吟虎啸,而他了亮的歌声,更是回荡在空气中,久久未遏,歌声中一股豪迈之气,直干云霄。 他星目倏张,剑眉倒竖,傲然对锺菁箐说道:“我落星追魂今后仗此利剑,杀尽天下群邪,发扬浩浩正气,姑娘你当该知我言必践,行必果,故此尚能请你退出此一是非之圈内,回去转告令师,谓清虚门李剑铭向她老人家问好!” 他此言一出,锺菁菁大惊,花容顿时失色,她嗫嗫道:“清虚门?你是清虚门人,那么你是中原神君费干云前辈之徒?” 李剑铭将宝剑归鞘,握在手里朗声大笑道:“姑娘不必多问,在下所言都是切实,姑娘回南海后,可告令师说昔日之恩怨已了,叫她不必耿耿於怀。” 锺菁菁满脸惊容,盈盈的秋水,凝神注视着他,她看到了李剑铭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暗自心折,一听他竟与清虚门中原神君有关,心里又惊又喜,她呐呐的道:“你………”李剑铭道:“姑娘归告令师即知,一切容后有暇再谈,明日少林武当之约前,希望姑娘已经动身……”锺菁菁咬了咬嘴唇,狠狠的盯了他一眼,便待要飞身跃走。 蓦地—— 一声巨喝,从十丈之外传来,将近三十多个人,有如星抛丸掷似的飞跃过来。 李剑铭冷哼一声,对在一旁楞住了的飘渺酒丐道:“帮主,现在少林武当的人,已经来到了,我方之事要如何解决?” 飘渺酒丐从幻梦中惊醒过来,他“氨了一声,一拍后脑杓,说道:“啊呀!李老弟呀! 你是清虚门一脉的中原神君的传人,也不早说明,害得我们丐帮委屈了你,当什么长老……”李剑铭道:“在下为了报答竹杖神丐的大恩,必要尽力帮助丐帮,使之成为天下第一大帮,不管任何人侵犯它,即等於和我李剑铭作对——”老叫化兴奋地接下去道:“和清虚门人作对者死,和落星追魂作对者死!哈哈!” 他的大笑还没笑完,即被一声大喝打断。 他眼睛一斜,只见那些人已经跃近,围在身外一丈之处,正在和凌波玉女见礼。 凌波玉女看了李剑铭一眼,便向他们打了个招呼,飘身而去,一会儿便走得无影无踪了。 一个白眉长髯,睑如婴儿的老和尚走了过来,呼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帮主你好!” 飘渺酒丐一摸红通通的酒糟鼻子,也是单掌一竖道:“阿弥陀佛,大和尚你好!大和尚掌门你不在少林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慈安大师正要说话之际,一个背插长剑,面如满月,三绺长须的老道走了过来,打了个问讯道:“无量寿佛?帮主你好!” 老叫化一见,笑道:“老叫化三餐吃的是鸡鸦鱼肉,此你牛鼻子可好得多了,整日里又没病没痛的,有什么不好?” 老道脸色微变,但仍然忍了下来,他说道:“帮主何时赶到此地?……”他话还未完,老叫化狂笑一声道:“我老叫化再不来,那些小叫化可在你玄清子掌下超渡了,嘿嘿!他们可见不了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只有向十殿阎王去报到份儿……”玄清子脸色一变,眉毛一竖,正待发怒之际,慈安大师道:“帮主口舌真个厉害……”老叫化冷哼一声,怒道:“厉害?嘿!我若是厉害,也没有人敢把我们帮里视若无物了,用车轮战,把我们执法长老打得吐血,这是你们这些正派中人所应为的吗?” 慈安大师腼覥地道:“帮主,这个实在非武当之罪,乃贵帮长老森罗绝丐先施辣手,伤了武当弟子……”老叫化狂喝一声道:“你们从湖北和嵩山赶来此地找我丐帮麻烦,又不是我丐帮到武当,嵩山去找你们的麻烦,嘿嘿!我丐帮弟子,分布大江南北,苗疆塞外,若是我老叫化一声令下,每个人撒一泡尿也会淹死你们这些秃颅牛鼻子!………”他愈说愈怒,最后都骂出口来了。 慈安大师毕竟乃得道高僧,他喝叱了一声那些正在蠢蠢欲动的少林弟子,然后沉声道:“帮主,敝派自今岁为落星追魂夜上少林,大造杀孽之后,我少林弟子死伤将近四十余人,而武当的道友也有甚多被杀害者。” “以落星追魂此等嚣张狂妄之人,且又屡屡与各派作对,使得武林毫无宁静之日,此种武林之败类,岂是贵帮之幸。” “故而老衲联合各大宗派,意欲围剿落星追魂,却不料他是贵派的长老……”老叫化怪叫一声道:“你们这些自号正派的人,平时道貌岸然,装模作样的,看到那些邪门的恶人,动都不敢动,视若无覩,任他们横行,美其名曰宵小败类不屑顾之。” “嘿嘿!落星追魂替父报仇,揭穿你们的假面目,你们就来个车轮战,乃十个甚至几百个人来打一个人,也美其名曰替天行道,替江湖除害!呸!你们要不要脸,打不过人家就……”他愈骂愈凶,直骂得那些和尚道士个狗血喷头,齐都睑上变了色,慈安见到实在太不像话了,生怕自己的疮疤过份被揭开。 他大吼一声,喝止老叫化再说下去,他颔下长髯激动了一下,愤然道:“贵帮既然袒护落星追魂,那么中原武林道也将与贵帮为敌!这点希望你能考虑个清楚!” 老叫化哼了一声,说道:“大和尚!你看个清楚!我老叫化虽穷,但是可也不怕威胁的,你唬我不住的。” 玄清子在旁阴恻恻地道:“嘿嘿!现在你别想走了!你替我留下吧!” 老叫化一听之下狂笑道:“哈哈!杂毛老道,你眼睛睁大一点,看我老叫化吃不吃这一套? 何况……” 他鼠眼一眯笑道:“嘿嘿!你可知道我身旁站的是谁?” 玄清子听了他的话,将视线移到一直在负手望着天边的李剑铭身上,他打量了一下,道:“谁?我怎么晓得是谁?一个后生晚辈,我想大概是你的徒弟吧!” 老叫化捂了个肚子,又是一场大笑,他擦了一下鼻涕道:“哈哈!我的徒弟?我老叫化做他的徒弟,他都不要呢?” 他别声道:“你们知道他是谁?” 慈安大师长眉一皱道:“该不会是落星追魂吧!” 老叫化哑然失笑道:“大和尚毕竟佛法高明,嘿嘿!他正是落星追魂——”他这话一出,登时一阵哗然,齐都惊极呼道:“落星追魂——”一股巨大的惊叫声,随着空气传了出去………“落星追魂”四个字,也随着这声惊叫传出老远……※※※李剑铭扬眉瞪眼,仰天一声长啸,他为自己的成就而兴奋着,以往那些为情而烦恼的忧郁之气,现在一扫而空。 他朗声道:“在下便是落星追魂,各位有何见教?” 慈安大师怀疑地说道:“施主便是落星追魂?” 敢情他眼见李剑铭如此年青,而又如此英俊,虽是听见李剑铭自己承认为落星追魂,但是心里仍然不敢肯定,故而才有此问。 李剑铭笑了一下,问道:“大和尚我左足踏前一步,左手以你少林的一招‘左单桥手’按向你胸部‘锁心穴’上,右手暗藏昆仑的‘龙爪现形’,你要如何破解。” 老和尚一听心中微惊,答道:“我左手一招撇拳,右手一招‘推窗望月’挡住来势,倏化‘金龙入海’击向你腰部‘期门’穴上——”李剑铭笑道:“我右足一斜,上身退后三分,右手一招‘偷云换日’,左手化为‘金丝缠腕’向你手腕一带,而后踢出一招‘穿心腿’直奔你心脏——”老和尚面色微变,说道:“我侧身一让,左手一招‘带马归槽’,右手一招小金刚散手的‘借花献佛’,可以罩住你‘气穴’‘四隔’两穴,你该如何躲过。”说着他又作了个“借花献佛”的式子。 他们两人连说带比的,口头比了将近十招了,李剑铭一直用着各派的一些普通式子,但是经他加了一点步法,或改变一下出拳的分寸,便威力增加不少,直把老和尚攻得心里发颤,回答得也愈来愈慢了。 这时李剑铭轻笑一声,说道:“我左手以洪拳的一招‘心存汉室’,右手攻出华山‘彩云缭峯’肘角撞向你手部‘大陵穴’——”老和尚喘了口气,说道:“我以一招‘卧看巧云’躲过你左边一招,然后横身跨开一步,以一招‘逼虎换桥’在你掌势切入时,打向你‘曲池穴’上,你的肘角的攻势定破——”李剑铭哈哈一笑道:“这样是对的,不过我若是在你拳式未出之际,右手化为岳家散手中的‘直捣黄龙’之式,则你至少要退出二十步,方始躲过我一招,而我左手交击而至,仅以蛾嵋的一招‘老僧敲钟’就可置你於死地,因为那时你的双肘被我封在外门,中宫大开,只能束手待毙——”老和尚冷汗自头上流下,他沉吟了一下,确实无法解救,长眉紧紧皱着,脑中无数招式,一闪而过,但却都不能躲过对方一招“直捣黄龙”。 他面色变为土灰,嘴唇蠕动了一下,又闭得紧紧的,继续想下去。 这时那些少林弟子莫名其妙的望着李剑铭,个个心里都想道:“用嘴巴怎么可以比武呢? 我也可以乱说几句唬住人呀!” 一个年青的和尚再也忍不住了,他说道:“掌门师伯,他只能用嘴说,又不能击出——”就这句话提醒了慈安大师,他脸露喜容道:“我只要以一招‘转兜桥手’便可化解你‘直捣黄龙’,然后化为‘箭拳’,你也只能束手待毙了。” 李剑铭怀疑地问道:“‘转兜桥手’?” 老和尚移上左步,成半马式,左掌向外向下翻,右掌用力向外推,暗藏“右桥手”在内,招式变幻莫测。 李剑铭一见,大笑道:“你这招根本没用,我只消将右掌上移三寸,便立时可置你於死地——”老和尚面上颜色一变道:“我以九成内力击出一拳——”李剑铭道:“哈哈!你以为我挡不住你的九成内力吗?看招——”说着,他涌身向前,一招“直捣黄龙”,挟着一股风声,向老和尚当胸打去,拳式稳健之至。 慈安大师一见对方拳式妙绝无比,左手好似藏有甚多之变化,心里大惊,但是已不容许他考虑了。 他大喝一声移上右步,成一半马式,右掌向外向下一翻,封住李剑铭击来之右拳,左掌用力向外一推,浑身九成内力汹涌而出——李剑铭轻笑一声,也运出全身七成以上内力,右拳一收一翻,反而勾住对方左掌,而自己的右手一拳“直捣黄龙”,穿过对方劈来掌劲,打向老和尚胸部。 “呀”地惊叫里“嘭”地一声,老和尚胸前受击。整个人都退出四步之外,方始立定身子。 他吸了口气,只觉胸部并没有受到内伤,心里一方面惊异对方内力之无俦,竟能随发随收,简直已经达到炉火纯青之绝顶境地了。 而他另一方面,则是感谢李剑铭手下留情,否则这一拳,岂不打得他肋骨断折,非死不可? 他此时真个面如土灰,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了。 李剑铭道:“现在你可相信我是落星追魂了吧!………”他看到老和尚那股黯然的表情,改口道:“其实这套拳术,天下无人能挡到二十招以上,大和尚你能够叫我使出十二招之多,可算是绝顶高手了——”他看老和尚还不敢相信,於是他说道:“这套拳术的奥妙之处便是从第一招‘左单桥手’起,你就开始入我圈套内,此后你一直处於被动挨打的地位,终必会落败。只看各人功力深浅,而决定在几招之内落败而已,所以大和尚你不必难过。” 慈安大师颓然问道:“施主这套拳术是否你自己所创?为何知道敝派拳招?” 李剑铭笑道:“这套拳术乃是昔日中原神君所创!” 慈安大师惊问道:“中原神君?费老前辈还健在吗?” 李剑铭点了点头道:“所以你等於是败在他老人家手里,而不是败在我手里。” 慈安大师默然无语,显然他是默认了,否则以他少林掌门的身份,在人家十二招下就落败,这点天下武林晓得了将怎样想,所以他只得不说话了。 玄清子掀须道:“不要相信他的鬼话,我们弟子死了那么多,当然找他索命的……”李剑铭哼了声道:“你们武当派最是骄纵自大你在银麒堡被云龙一现教训过一次,现在伤势好了是吧。” 玄清子大惊,施即脸上一红,他问道:“云龙一现跟施主有何关系,他现在又在何处?” 李剑铭道:“凭你十个玄清子,也动不了云龙一现一根毛,你问他干什么?” 玄清子一听之下气得身子都微微颤抖,他对慈安大师道:“大师!你有没有听到,他是否太过於夸张了,可见他说与中原神君有关之言,也定是假的无疑……”李剑铭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对你已算是宽容极了,你还多说些什么?难道你真想惹我火了不成?” 玄清子右手一拂长髯,厉声道:“施主你真个有此胆量,与我中原道上的正派武林为敌!” 李剑铭一听见玄清子说出这种话来,他虽知对方是先用一顶大帽子盖在自己头上,然后用激将法,激出天下正派的武林人与自己为敌。 但是一向高傲不服人的他,虽知不应如此说,但他仍然开口说了。 他傲然地道:“我落星追魂走遍天涯,谁也不怕,岂怕你们武当派的?哼!玄门弟子竟然不守清规,四处逞能……”玄清子大喝一声,心里极怒,衣冠也就缓缓的鼓起,他向前踏进一步,反手一抽,只声“铮”地一声,青光闪动一下,一枝长剑握在他手里,竟不知道如何出鞘的,拔剑快得惊人,看来功力也不太协…他手握长剑,吼道:“落星追魂,你来送死吧!”他嘴里虽是如此说,但心里可是忐忑不安,因为只要着刚才少林掌门在它十二招之内,即走败招,可见对方的武功,非自己所能望其项背的,但是为了保持武当一派的威名,他不得不出来挑战了。 他这时后悔着自己没把组成剑阵的弟子全部带来,以致於不能够以“玄天剑阵”来困住落星追魂,不过好在有少林派的为后盾,他的胆子稍壮……且说李剑铭见到玄清子竟敢手持长剑,向自己挑战,他不由得微哂一声,轻蔑地道:“以你这功夫,我空手之下,可在八招内败你,若是用剑,嘿嘿!你只够挡我三招。” 他这话一出,全场悉数大惊,那一毛不拔丁一,悄悄的和丁二道:“弟弟!现在我们站远一点,可以免费看这场好戏,假使很精彩的话,我们还可省下一餐——”半分不给丁二闻言点头道:“对!我还有半块豆腐干,你也还有半瓶酒,我们坐在远远的地方,一面吃喝,一面看斗,这岂不是妙哉?” 一毛不拔“呸”了一声,敲了丁二脑袋一下,说道:“我的酒只能容许你喝一口,我也只喝一口,然后我们可以对着瓶门,闻闲酒味……”丁二一听,也是说道:“我的半块豆腐干,也是不能吃完的,明天一天的菜,都在这里了,现在吃完了实在太可惜了,所以你也只能咬下一点点……”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你刚才吃了碗面,我只喝了碗面汤,你至少又可忍过明天一天了……”丁一得意地一笑,便和丁二一起跃到五丈之外,坐在地上观战了。 且说玄清子一听之下,心里也是猛地一颤,但是他却不能有丝毫示弱了,他狂笑一声,说道“我武当真个日益式微了?哈哈!天下尽有些无知的小儿,胡言乱说……”他才说到这儿,老叫化光了双脚板,嚷道:“死牛鼻子,臭杂毛,你少嘟嚷些好吧!不要说落星追魂了,你这死杂毛连我三十招都走不过……”玄清子暴笑一声,左手一领剑诀,喝道:“我倒要试试,你发招吧!” 喝声之中,他弓身跃进,长剑斜斜一切,走偏锋,向老叫化胁下刺出一剑,一溜闪光,疾若电掣,奔向老叫化“维道”“居穋”“五枢”三穴。 飘渺酒丐闷哼一声,右腿向后一滑,身子半转,一招“疯狗乱咬”,绿杖傍着剑沿奔向对方右手“阳溪”,“偏历”两穴,招式快迅无比。 玄清子右臂一沉,剑尖斗然上挑,避过来招,奔向老叫化上胸“神封”“灵虚”“神藏”三穴,真个狠辣之至。 老叫化怪叫一声,身子歪歪扭扭的撤身后退,竹杖一抖“四脚乱蹦”,扬出一蓬绿影,击向对方左臂“章门穴”,下面飞起一脚,直朝对方下阴踢去。 玄清子长剑才一刺出,身子左右一个摆动间,武当绝招乱披风剑法,已经使出。 只见他左三剑,右二剑,上挡下封,横削直刺,全无规章顺序的乱劈乱砍,但是却都把老叫化攻来的招式破去。 他剑上风声呼呼而响,颔下长髯更是左右摆动,幌个不停,两眼睁得大大的,将乱披风剑法一路使出,一连十八剑,把老叫化逼得身子团圆乱转。 老叫化因是小存骄傲之心,故而一时手里稍松,便被对方将杀招使出,逼得他只能收杖自保,攻不出招式。 武功中,所讲求的也就是在招式上的迅捷,眼明手快之际,抢得一线先机,尽施自己的绝艺,自能将敌方置於死地。 而因为一招之失,未能把握先机而致让对方侵入自己威力圈之内,则无异於束手就缚了,除非双方的武功相差太远,否则很难在一时之间反攻过去。 老叫化此时气得哇哇怪叫,他手拿竹杖中端,藏杖尾,露杖头,缩小防卫圈,以判官笔的招式,抵挡对方的一连串如狂风暴雨的攻式。 转眼之间,二十招巳过,老叫化还是没有找到空隙,可以稍为喘上一口气的,他直气得五内乍烟,七窍冒火,怪叫之声,更是连续不断,这时他一面挥动竹杖,一面嚷道:“死牛鼻子你小心我狗急跳墙,打死你,那时怪不了我老叫化心狠手辣了。” 李剑铭在扬外看得清楚,老叫化武功虽高,但却是迎敌经验不大够,有好几次机会都没有利用,又让对方困住了。 他忖道:“也许竹杖神丐当年令他行道江湖,阅历经验时,他躲到人家酒库里去偷喝酒也不一定,否则他的武功应该很强才对……”这时他又看了看场中,继续想道:“现在玄清子势子稍遏,力道也较衰,在五招之内,必可为他抢得机会……”他听到老叫化怪叫之声,不由得好笑起来,他喊道:“你何不赶狗入洞呀!” 老叫化正在怒火烧得全身发燥之际,猛地听到李剑铭这句话,立即有如全身沐浴了一桶冷水似的。∷笮Γ碜右磺易闾崞穑宰笞阄幔笳频沧∶婷牛沂种裾茸哉葡路煽斓匾淮┒觯硪桓鲂鹨徽笮纭遄诱诳彀崖遗缃J雇辏谱右步衔闪耍α恳裁黄鹣饶敲创螅馐蓖坏丶嚼辖谢飧龉盅樱睦镂⒗阒省淮蠊汕绷Γ苛斯矗悴愕木淼阶约荷砩希馐笔肿惚桓浚U胁荒苁钩觯睦锎缶偷匾晃俗闳砉αΓそR簧欤檀┱夤善婷畹木⒘κ薄? 那知眼前绿影一炽,手部穴道一麻,再也握不住长剑了,只听“当”地一声,长剑脱手飞去,落在地上。 老叫化得意地一笑,竹杖“噗”地一声,已经敲中玄清子的鼻子上,直痛得玄清子泪水直流,鼻子立时变成通红。 老叫化一牧竹杖,挟在右胁下,已经跳了开去,他大笑道:“二十二招内,牛鼻子的鼻子就遭殃了……”他心里得意地忖道:“现在你的鼻子可也通红了吧!谁叫你刚才老是盯着我红鼻子瞧。” 敢情人家多瞧他的红鼻子两眼,他就要让别人也变为红鼻子,这未免有点……玄清子道袍一掩,飞快地将已流出的泪水擦去,他气得须发根根倒立,怒吼道:“吃我一掌——”他一个蹲身坐马,运起全身功力,双掌扬处,劈出两道狂飚,直撞老叫化而去——老叫化不及提防,匆忙中,只能提起六成功力,他单掌一劈,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就在他们双方掌力还没接实的刹那间,一道黑影,快迅无比的飞身挡在双方掌力的中间——“轰”一声巨响——两道人影分了开去,李剑铭立身在场中,怒目道:“亏你也是正派之人,岂有趁人不及提防之际偷袭之理。我落星追魂生平最恨此种暗箭伤人之事,现在你左掌掌骨已碎,再也不能好了,这算足惩戒你此次所为。” 那玄清子,此时正在坐在冰地上,他颔下长髯已断,脸上痛苦地抽搐着,他左掌垂在手腕上。虽是未见血迹,但是可见腕骨已断……他跳了起来,喝止了那些跃上来的师门弟子们扶他,他恨声道:“今天我玄清子只怪自己学艺不精,明天我们仍是在约好的地方见面吧!” 说着,他重重的跺了跺脚,对慈安大师点了下头,便喝了声:“走!” 他带领着武当弟子,跃身而退,很快地便离开了这儿。 慈安大师长眉劲了一下,叹了口气,庄严地说道:“施主手段残忍,孰非天下武林人所能忍的,敝派从今起定要与施主周旋到底………”李剑铭听到这里,他纵声大笑道:“哈哈!我李剑铭所为之事,从来不放在心上,你既要如此说,我还有什么讲呢,我就等着你们这些自号名门正派的手段吧!哈哈!手段残忍,孰非天下武林人所能忍的,哈哈……”他原先就是抱着天下的好人来必是好到底的,而天下的坏人里,也有好人存在,他一向对於伪善之人,甚为厌恶。 他认为笑陉藏刀的伪君子,较之杀人劫盗的恶人更加可恶,逢之必杀无赦。 这种观念也许是他从小所处的环境,使得他如此产生的,而能所做所为也就较为偏激了。 他因鉴於自己父亲为正邪各派围攻於中条山,而终致於粉身碎骨,死不瞑目,故而对正派名门都甚仇视。 这下他由於中原神君的嘱附,所以也希望放宽一点,才会对少林派的稍为客气,那知少林掌门慈安大师会有此说,故他愤极而说出这些话了。 慈安大师长眉一扬,似乎心里根是激动,他两眼一张开,精光射出,注视了李剑铭一下。 又将眼帘垂下说道:“好!明天老衲再见施主神威吧!”他这时心里懊丧刚才没留下凌波玉女,现在才致如此软弱,不敢以整个少林寺的弟子,声誉,孤掷下去。 他也不再多想,一拂大袖,喝道:“走!” 喝声里,他领先洒开大步,飞奔而去,步子有若行云流水,从容之极,后面那些和尚,也都闷声不响,垂首跟随而去,一瞬那间,便走得无影无踪。 李剑铭望着他们逝去的背影,鼻孔里冶哼一声,冷峻地道:“明天有你们瞧的了。” 老叫化走了过来道:“我们也该走了,本帮弟子,现在南郊郭家两堂里,我们该去会合一番。” 李剑铭点了点头,望着吝啬二仙一眼道:“你们两位老兄,也可以回去数银子了吧!” 丁二托眼镜,咧开嘴道:“大侠真个神功无敌,连少林寺的秃颅也都见机而退,我们兄弟为了庆贺能得认识大侠,特地请大侠上馆子去吃一顿——”李剑铭闻言一愕,他正要开口,老叫化嚷道:“算了,狗嘴里还掉得出骨头来不成?你们请客?哈哈!这真是我第一次听到的。” 丁二非常庄重的道:“这次我们兄弟诚心诚意的,叫化子你怎能这样说呢?” 老叫化问道:“你要请客,先说请我们吃些什么。” 丁二摸了摸喉咙,咽了口涌到嘴里的唾沫道:“我们兄弟俩合起来,买一套——”丁一肉痛地接口道:“买一套烧饼油条——”他这话一出,老叫化张口大笑:“哈哈哈……”李剑铭也忍不住笑道:“哈哈哈……”----------------------------------------------第十六章剑气冲天清晨,寒冷的北风,自谷底吹起,又拂乱了一树的梅花………皓白的雪地上,片片鲜艳的花办,铺成一条香雪大道。 雾,淡淡的,像轻纱,像薄纬,笼罩在这冬日的郭村。 梅园。 在薄雾里的梅园,是那样神秘,那样美丽,枝头无数含苞待放的花蕾,以及盛开怒发的花朵,散发着清新的馨香………园内依稀可以看出黑黑的影子,那可以分辨出何者是石桌,何者是凉亭………风,轻笑一声,扭动了数下身躯,便披着雾的白纱而去——於是,将残的月光投射在这洁白的雪地上,穿过梅林,也遍洒在树下的李剑铭身上,依稀可以看出园中的一池浅浅的清波………他背负着双手,缓步轻移在林间小道上,身上的白色儒衫,飘飘飞起,衬着胁下的一柄墨绿色的长剑,更是在文雅中带着威武,丰神朗逸,英俊之至。 他处身在花林间,时而瞑目思索,时而摇首幌脑,慢慢地赏玩着这刻美景长辰,这一片清静的清晨。 这时他轻声吟道: “南枝才放两三花,雪里吟香弄粉些; 淡淡若烟浓着月,深深笼水浅笼沙。” 声音低沉而有力,随着那又悄悄溜来的寒风,回绕在枝头,回绕在林间,也回萦在每一朵蓓蕾上………於是,梅花又笑了,芬芳的清香更是远远散出………李剑铭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生命的每一刹那,都应该奋发,都应该使它发着光辉。” “我深陷在忧郁中,长处在情感的圈套里,随着命运而颠簸,随着环境而欢笑,而哀伤,无端端的结怨於天下………”“唉!无边的烦恼,又加以无尽的情丝,缚得我紧紧的,使我都没法照自己心里的意思,而做着事………”他吸进了满腹清香的空气,舒适地呼了口气,忖道:“今天事情一完,我就要立刻动身到峨嵋,把雪红救下山来,否则我将会是千古的罪人了………”“唉!但是慧琴呢?我真不知道要怎样告诉她才好!何况她现在也不知道在那里……”他正想到这里时,一个中年乞丐跑来,见到他后,连忙跪了下来道:“帮主有请四长老到祠堂里去,说是对方已经到了……”李剑铭收起满脑的杂思,说道:“好!你先走吧!我立刻就去。” 那名中年乞丐,恭敬地应了一声,投过一丝敬佩的眼光,便飞步奔出梅林。 李剑铭剑眉一轩忖道:“王者之剑初得,我定要以之而威震天下,杀尽那些恶人——”他坚定地道:“不再心存慈悲,一定要狠——”他右手一握剑柄,豪气直逼而上,他双手一张,仰天一声长啸,有若金石交鸣,锵锵之声,直穿云霄………梅林枝枝都在颤抖着,又落了一地的花瓣………在那第一片瓣还未飘落地上时,他已有如一阵风似的,施出“流星飞逝”的绝项轻功,飞身跃上枝头。 轻踏着朵朵的花蕾,乘着长风,飞奔而去………他身形每一起落,至少有七丈之远,姿式美妙之极,双袖后扬,绣带飘曳,直如御风飞行。 一刹那间,他已跃到一间高大的禅房前。 在空中,他嘿地一声,一个身子涡溜溜的转了一下,斗然落下——他脚尖方一着地,有如一枝初发之箭似的,电射而进。 站在祠堂门口的两个丐帮弟子,却仍然懵然的望着前面,丝毫不知道曾有人跃进屋门内去。 李剑铭一进屋内,即见到飘渺酒丐,背插竹杖,双足蹲在长板櫈上。手里拿着一集香嫩的叫化鸡,大口的嚼食着。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若几盘菜肴,和一大坛酒,老叫化细眼眯眯的将啃光的鸡腿骨吐到地上,捧起酒坛子,正待大灌之际——一只手已经很快伸到他的酒坛子上面,他只觉手上一沉,竟然抬不动坛子了,心里立时大惊,赶忙放下酒坛,张眼一看——李剑铭笑道:“帮主!等下就要和少林争战,现在还是少喝一点吧!” 飘渺酒丐一见是李剑铭,他呵呵笑道:“我道是谁能使我动弹不得,原来是你……”他露出了黄板牙,翻开了红嘴唇道:“昔日诗仙李白是酒愈喝得多,诗兴也就愈浓,所作出之文章,也就更美妙了。我老叫化则是酒喝得愈多,力气愈大,轻功也就愈好………”他咽了口唾沫道:“又何况昨天碰到了那个死要钱的吝啬破天荒以来第一次发慈悲,请我吃了半套烧饼油条,把我胃口都倒足了,一直肚子里不舒服,酒虫都要造反了,若是现在不多灌点,那还得了。” 李剑铭笑着道:“谁叫你要吃他们的东西呢?我昨天看他们那副吝啬样子,都快呕了……”老叫化道:“我老叫化谁都敲他一顿,连那皇帝老子,我都不客气,但是我却从未吃过一毛不拔丁一和半分不给丁二的一粒花生米。” “这下机会一到,若再不吃,真是大失良机了,定会终身遗憾的,哈哈!天下唯我老叫化吃过吝啬二仙的半套烧饼油条,今后丐帮的史册上,将要列上………”李剑铭皱了皱眉头道:“算了吧!你要再说下去,我可受不了,现在我们可以动身去了吧!” 老叫化伸了个懒腰,光着脚板站了起来,道:“现在他们已经布置好了,本来我还很担心,但是现在一有了你,我胆子壮极了,嘿嘿!什么都不怕——”李剑铭听到老叫化的夸奖,他笑了下,道:“帮主,你的那双拖鞋还没有找到?” 老叫化一拍大腿道:“嗄!我拿它当法宝打退那女娃儿的绝招后,便没有找到了,我想大概是上面油腻的缘故,所以给野狗拖走了,现在害得我光脚板………不过,这倒也蛮舒服的,我叫化子天生的叫化命,穿鞋不得………”李剑铭淡然的笑了笑,便与老叫化一同走出祠堂外。 老叫化吩咐了一下站在门口的两个弟子,便偕李剑铭,往约定的地方跃去。 老叫化边跑边说道:“少林的憨和尚,与家师生前乃是好友,后来家师逝后,憨和尚在嵩山绝顶面壁而坐,听说是要参悟达摩老祖师当年留下的一些神功奇技……”“而自慈安接掌掌门以来,即与我丐帮不对劲似的,老是理都不理我帮弟子,此次竟又与一向狂妄无比,自居玄门正宗的武当派联合一起找我们麻烦………”他侧首对李剑铭庄重地道:“今天你可不能因为一时心软,而致於放过了那些臭杂毛,否则我丐帮弟子,今后将不能在江湖上混了,那时死伤的弟子,必定比现在还要多………”“要知这些臭鼻子,背着一副假面具,用替天下除害来掩饰自己的胡为,嘿嘿,杀了人后,就跑到三清面前,大念鬼经,画些鬼画等的东西,骗骗人,呸!我叫化子还不知道要比他们好多少倍!” 李剑铭应了一声,他忖道:“不管怎样,今日一定要把丐帮的声望树立起来,双方的仇怨也要一清,否则今后自己不在之时,本帮岂非会吃大亏了?” “想到五年前,竹杖神丐老恩人,为了救我,而致死去,我这生命都是由於他方能够延续下去的,为了报答这份恩德,我必要把丐帮振兴起来。就算为了这样,而使天下都与我为敌,我都不会摇头的………”他忖思到这里,说道:“帮主!今日我一定将丐帮威信树立起来——”老叫化听到李剑铭这样坚定的话,心里一阵激动,他无言地伸出了手,在李剑铭肩上拍了拍。 他感激地道:“由於你的这个决定,我丐帮千百弟子,必定会永远感激你的。” 他摇摇头,叹息了一声道:“唉!想那二百年以前,我丐帮二十七代帮主绝代异丐掌帮主位时,丐帮为天下第一大帮,威震天下,无人敢犯,与东海黄沙岛的诡门奇功齐名。” “想不到现在连少林也来欺负我们叫化子了,真是………唉!我老叫化自己也引为惭愧,经常都在自责……”李剑铭问道:“帮主我看你的轻功,比你的武功是要强得多了,这点是什么原故呢?” 老叫化闻言黯然道:“本来我当初的武功是很强的,但是有一次遇见………唉!往事已逝,也不要再多说了,总之,我现在武功顶多只及得以往七成,那其余三成已经完了………”李剑铭诧异地问道:“怎么会有这回事呢?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的事,帮主你可否告其端详?” 飘渺酒丐想了一想,还是摇摇头,他说道:“现在我只要能找到当今药学大师银发华陀,这个病就能好,功夫也可以恢复………”李剑铭惊问道:“银发华陀?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老叫化苦笑道:“银发华陀为现今天下第一的医学大师,但是自从十年前,就已经不在江湖出现了,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李剑铭道:“你为什么不早点问我呢?我知道银发华陀下落。” 老叫化惊喜道:“你知道?他在那里?” 李剑铭道:“去年我自终南下来,听说他是在终南山顶,不过我倒没有找他………”老叫化啊地一声,不胜喜悦地道:“真想不到我老叫化竟也有这么一天,哈哈!你们那些猴崽子,再也跑不掉了………”李剑铭问道:“帮主,你好像是曾被人暗算?所以才变成这样。” 老叫化摇了摇头,叹口气道:“唉!这只怪我生平嗜酒如命,所以才会如此………”他咳了一声,说道:“现在我简单的告诉你吧!我以前本不是丐帮弟子,我原先乃沧州之武师陆地飞云,那时我是沧州武馆里坐第一把交椅的大师傅,但是因为我从那开始嗜酒,而每饮必醉。醉必殴人,故而曾闹过许多的事,但由於我在该地倒也很吃得开,所以结果也就不了了之,没把事闹大起来。” “有一次,我在醉后大发狂言,遂遇到了一个年青的人看得不顺眼,於是跟我赌饮酒……”“那时,我的酒量已可算是沧州第一,所以也不多管,遂和那人赌下去了………”“他妈的巴子!那小子竟然是我一个对头所买通的五毒门下的一个徒众,他在酒楼里下了毒药,登时我喝了下去,便昏倒地上………”李剑铭听到这里,他愤然地道:“你又是被人放毒的,哼!五毒门,我李剑铭发誓要将这些擅於下毒的人杀了,绝不放松一个………”老叫化看了李剑铭一眼,默然地叹了口气道:“待到我醒来后,发觉我被恩师竹杖神丐救起,并给我服用了本门的‘臭狗丸’,但根本无法将毒性驱出体外,於是恩师拚了损耗功力,为我将毒性逼至尾关之上,又将一种草药给我服下,卒将毒性镇住,不再勃发,但是我以前的功力已经全失,只能重新的再跟恩师习艺了。” “我所中的毒,好在并不怎么特殊厉害,所以仅仅每五年才变动一下,为了减轻痛苦,我又拚命的喝酒,因为我晓得酒能麻醉一个人的神经………”他摇了摇头道:“普天之下,仅仅银发华陀的一只白玉蟾蜍,以及大雪山深谷里的墨玉之精,能解得天下百毒之外,其余就要独门的解药了。” “那五毒门久居苗强,深得当地土人弄蛊之术,配合他们的毒药,更是厉害无比。” “我老叫化在四年以前,曾冒险到苗岭走一趟,但是五毒门却已迁到中原来了,并且听说可能还要开门立派,与中原各派争雄。” “不过至今为止,未见任何动静,这个倒令我惑然不解,不知足何原故………”李剑铭哼了一声道:“只要他们在那天开府,让我晓得了,我定必仗着王者之剑将他们杀个乾净,替天除害。” 老叫化道:“待至此地事了,我必要上终南一行,希望能够找到银发华陀,现在我们加快速度吧!他们也许都等急了。”说着,他脚下一紧,向前飞奔而去。 李剑铭独门“流星飞逝”的轻功施出来,有如御风飞行,姿势美妙之至,态度而又从容,毫无一丝火气,直惊得老叫化尽吐舌头。 他说道:“老弟,你这身轻功,天下将无人出其右者,我真怀疑你大概是未出娘胎前就已经练好了这身功夫………”李剑铭笑道:“我机缘巧至,服食许多的仙叶灵药,复经令师打通穴道,经过了苦心修练后,所以有这点成就,这倒没什么。” 老叫化还想要说话,李剑铭道:“呶,这不是快到了,他们都在峡谷后等着我们呢!” 老叫化闻言凝神一看,只能见到几个模糊的影子而已,他心中暗自叹息着自己的不行,同时也衷心的佩服着李剑铭眼力之强,突地一个念头闪现他的脑际。 他说道:“老弟,你现在尽你最快的速度跃去,让我看看倒底什么是轻功的极限!” 李剑铭侧目一见老叫化脸上充满了期望之色,他笑道:“好吧!” 话声里,他长啸一声,体内真气飞快地一转,整个身子拔高六丈。 在空中,他吸了一口气,双臂一展,有如急矢似的,直飞射出七丈之远,他身子将要着地之时,双足一拳一放,双掌向地下一拍,一个身子又飞弹而出,直穿出三丈之外。 他每一个起落几达十丈。一口真气在他体内深深不绝的运行,眼看距那峡谷将近,只有约十五六丈之距离了。 他突地心里一个念头转了转一下,他忖道:“我若是以两心神功,交替运用,那我不是一口真气可运行加倍,速度定必增加不少——”他清啸一声,独门两心神功使出,只见他双臂一振,身子斗然飘起六丈,向前疾射而去,待至他一口真气稍竭时,他的身子已飞跃出约六丈之遥。 他左掌击出一股掌风一拍地面,整个身子又弹出三丈,在空中,他真气冲入右边穴道,恍若另一个李剑铭提气飞跃,四肢一张,潇洒的平飞而出,直射入谷内。 他身子轻飘飘的落下,全无丝毫火气,姿态美妙之极,他此时心里也是得意之至,因为他远远的超越了人类体能上的极限,达到他平日无法达到的地步,他兴奋地忖道:“我的轻功已是天下第一了——”他仰天一声长啸,将他心里的兴奋从这啸声里抒发出去。 啸声回荡在空中,震得松枝头上的白雪,飘飘的坠落地上,簌簌直响。 他啸声方毕。扬目一看,只见场中聚集的数十人,没有一个不是面如土色,一脸的惊惧之容。 这时,少林掌门慈宏大师走上上前道:“大侠神功盖世,老衲衷心佩服。只不过……”玄清子满脸愤慨的上前一步,厉声说道:“大师,你要知姑息足以养奸,纵使他功夫多强,但我武当弟子前仆后继,定必除去此獠——”他话声方一落下,一道人影自峡谷外飞掠而近,老叫化落地后,说道:“哈哈!老弟,你是使出法术?还是轻功啊?怎么一下能够飞出十丈开外?” 他两只鼠眼一转,见到了站在后面的一个中年道士,他打招呼道:“哈哈!八指仙翁也来了,你华山派也看不惯我们这些要饭的?” 八指仙翁打了个稽首道:“无量寿佛,帮主你好,数年不见,帮主风采依旧,真是可喜可贺………”老叫化道:“牛鼻子,你是愈来愈年轻,这才算是可喜可贺呢!” 元幻点了点头,称谢一下,对李剑铭道:“无量寿佛,大侠上次驾临敝山,贫道未曾远迎,尚请大侠原谅——”李剑铭微笑道:“那里,在下得罪了道长,尚要请道长原谅才对。” 元幻问道:“大侠既是师承落星天魔,不知为何敝派之剑招………”李剑铭哦了一声道:“你是说那招‘海市蜃楼’?我仅只………”他话还未说完,玄清子右手持剑道:“这可不是你述说家常之处,今日我武当布有一剑阵,正要向你讨教讨教,若是你能闯过我武当‘九子连环剑阵’,那我武当则束手回山——”慈安大师接上去道:“我少林之罗汉阵,施主昔日曾予破去,现在老衲仍然厚着脸皮,再以‘十八罗汉阵’领教施主神功——”华山八指仙翁点点头道:“敝派之‘六合剑阵’也要请大侠指教……”他话还未说完,老叫化嚷道:“你们要不要脸,三大正派的掌门竟也敢说出这些话来,哼,想要打车轮战,我老叫化第一个不答应——”他说到这里,怪叫一声,喊道:“丐帮弟子!你们全出来!” “荷——”一声巨大的喊声,从谷中的松林里,从峡谷边的山脊上,从地洞里传了出来。 接着,无数的叫化子走了出来,从地洞里,从松林里,从山脊上,一起涌到老叫化面前。 他们高声喊道:“上天福佑帮主,上天福佑丐帮——”欢声雷动,直冲云霄。 飘渺酒丐呵呵大笑,高举手中绿玉杖,向着帮中弟子打着招呼。 飘渺酒丐问他身旁一个老叫化道:“宫长老!本帮弟子来了多少?” 宫长老答道:“三袋弟子一百名,二袋弟子二百名,二袋以下弟子三百名,一共六百名弟子听命帮主吩咐,此外尚有二千名弟子,正从各省兼程赶来,今日下午可到。” 老叫化右手竹杖一挥,高声喊道:“帮中弟子听清,现在布‘打狗大阵’——”他话声才一完,帮众大喊一声,无数的竹杖高举起来,一阵移转,竹杖在各人眼前摇幌交错,杂乱的变幻了一下,便布好一个阵法,围在各人外面。 老叫化喝道:“今日我丐帮遭受外侮,每个弟子必须全力以赴,保持我帮一百多年来的盛威——”他说到这里,对少林掌门道:“老和尚!你看清了,今日我们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你们也不能说我不顾交情了。” 慈安大师暗暗心惊,他忖道:“传闻丐帮有三套阵法,平时根本未曾见他们施出,也不知道威力如何,但适才的一个变动,威势实在不小,门户根本看不出来,变幻甚是奇特,今旦该如何呢?……”他正在这里沉吟不决之际,玄清子吼道:“你们帮众虽多,但是今日只能多多送死,叫化子,你不要怪我武当的大造杀孽了。” 老叫化笑了下,狠声道:“我丐帮弟子若死了一个,定必要你武当十个来偿命,若是我们这些弟子都死了,那你们武当山将会变成平地!你们那些杂毛一个也跑不了!” 玄清子咬着牙道:“你要这样,那么从今起,我武当派见一个叫化杀一个………”李剑铭原本在看着那地上的地洞,他想不到丐帮弟子,竟然掘地洞而出,而且所布之“打狗大阵”威势也不小,所以欣慰的看着那些弟子,心里也不愿他们为自己而死伤。 此时又一听玄清子口出狂言,竞要尽屠丐帮弟子,他顿时大怒,喝道:“住口!” 他俊目精光射出,说道:“我李剑铭今日若不取你的命,誓不为人,你那什么屁阵使出来吧!” 他对飘渺酒丐道:“为了避免更多的血,流在这块地上,我自己去向他们挑战,待至我不行之际,帮主你再布这打狗阵法吧!” 老叫化急道:“你………” 李剑铭一笑道:“难道你不相信我的武功?” 他也没等老叫化答话,便阔步走出,大声道:“我先领教武当的‘九子连环阵法’,其次少林的罗汉阵,再其次华山的‘六合剑阵’………”他目光扫及,只见有些人现怀疑之容,有些却是敬佩交加,他顿时一股傲气上腾胸膺,他豪气勃发道:“你们三个阵法一起来吧,我单剑一掌必要破去!” 他这话一出,顿时一阵哗然。老叫化叫道:“老弟,你………”慈安大师宏亮地呼了声佛号道:“施主豪气真个令老衲佩服,但………”玄清子仰天一个哈哈道:“你自己要送死,谁也不能怪。” 他右手长剑一挥,站在他身后的武当弟子,立即涌了上来,他喝道:“布阵!” 顿时十八名武当弟子团团的围住了李剑铭,各人左手搭着旁边同门的右肩,围成一圈,剑光闪烁间,“九子连环阵”已经布好。 玄清子对慈安大师道:“掌门人!此人为害江湖,较之往日落星天魔更甚,大师须知此次若纵虎归山,那我正派弟子将永无安宁之日,至时,血流遍山,哀号遍野,你我就罪孽深重了,大师尚请深思!” 慈安大师脑中无数念头飞快地一转,他见到李剑铭傲然的站在武当剑阵内望着自己,模样威武之至,他长眉一剔,喝道:“布阵!” 喝声里他禅杖一扬,十八个少林弟子满场游走,在武当剑阵外又布下一层罗汉阵。 华山八指仙翁脸色变幻了一下,也喝道:“布阵!” 华山弟子大喝一声,只听“呛”地一声,长剑已经撤出,映着烈日闪闪发光。 元幻将长剑撤在手中,身形一动,已经站好方位,他长剑一举间,三十五把长剑,也一起扬起凑在一起。 他低喝一声,长剑一击其他各剑,利时只见人影一分,那些道士散了开去,各自站好方位,分布在罗汉阵外。 李剑铭一见华山六合剑阵也布好!他长笑一声,喝道:“我若破去此阵,你等该如何打算。” 玄清于摸着左手的断腕,他说道:“武当今后永不与你为敌!” 李剑铭喝道:“你们这些武当派的应该全部自杀!” 玄清子闻言面色一变,但是他见到面前这三个层层密密的剑阵,信心立起,他大声喝道:“好!” 李剑铭朗笑一声,右手飞快地一幌—— 只见一道银色光芒斗然大炽,直冲云霄,敢情他在一个极短暂的时间里,已将王者之剑撤出,并且还舞了一招,剑光闪动里,他横剑当胸,俊目含威的凝视着面前的武当弟子。 他见到那些武当道士,脸上满是恐惧之色,顿时哈哈大笑,弹剑高歌道:“神剑一出云星黯,落星追魂天下寒。” ※※※ 且说李剑铭被围在武当、少林、华山三大宗派的镇派剑阵之内。他神色自若的亮出那枝王者之剑,弹剑高歌道:“神剑一出云星黯,落星追魂天下寒。” 剑刃被弹,有若龙吟虎啸,锋芒电射而出,耀人眼目,而他那嘹亮有若金石交鸣的歌声,更是直冲云霄,气势慑人之至。 谷中三大门派的弟子,手持兵器,脚踏方位,迟迟不敢一动,每人睑上神色都是变幻不定,时而恐惧,时而羡慕,但立时又变为愤恨。 聚在崖壁旁的一般丐帮弟子,此时从那人群隙缝中看将进去,见到了李剑铭横剑高歌的神情,齐都高举竹杖,大声欢呼。 一时欢声雷动,震於四野,谷中松枝上的积雪簌簌下垂,每人耳鼓也都震动不已。 李剑铭双眉一轩,手中长剑一举,脚下轻移之间,在武当“九子连环阵”中,转了一圈。 顿时剑阵齐被引发,武当弟子手中长剑一抖,左手收回,揑了个剑诀,横置胸前,身子一齐朝右边转个半弧,每两人面对面的,将长剑搭在一起,足下踏着方位转动起来。 剑身相击着,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长剑映着日光,射出闪闪的光辉,无数道光芒,交织在一起,成了一面庞大无比的光网,在缓缓地缩协……就在“九子连环阵”刚一发动时,中层的少林“罗汉阵”也起了变化。 慈安大师念了声佛号,手中那粗如儿臂的纯钢铸成的禅杖一挥,喝道:“布大阵十一法龙腾千里——”喝声里,少林弟子禅杖一架,交错纵横的移动了一阵,整个阵势便缓缓的朝左边转动。 少林弟子满脸肃穆的手持禅杖,脚踏方位,缓缓随着阵式转动。每人眼睛都注视着慈安老方丈手中那枝粗大的禅杖。 慈安大师双目炯炯的望着前面,他转了一圈后,便将禅杖一竖,往地下一顿——只听“噗”地一声,他那枝粗若儿臂的禅杖,已经没入地下约半尺多气,他随即双脚一盘,坐在禅杖的后面,闭上眼睛。 一时只听“噗噗”之声不绝於耳,少林弟子们都依样的坐好在禅杖后面,闭上眼睛。 场中那么多人,谁都不知道少林寺为什么如此,齐都怔怔的望着。 须知少林自北魏达摩祖师从西或东来之后,方始在河南嵩山少林寺中,传授强身健体之功。 待至达摩面壁十年之后,乃悟出武功之最大法门,创易筋洗髓之上乘内功,传之於少林僧众,遂使少林一脉廷绵下来。 后经历代之掌门或派中之超俗弟子,增创一己之练功心得,遂而有七十二绝艺之传下,使得少林一派跃为九大宗派之首,执武林各派之牛耳。 这“罗汉阵”有大小两种,变化各各不同,大罗汉阵乃以一百零八名弟子使动全阵,整个变化有九种之多,神奇莫测,天下几乎无人可破。 不过另外一种由十八个弟子所布的小罗汉阵。则是威力更大,变化更多,足足有一十八种的阵式变法,但是这种阵法因是变化甚多,必须要功力高深的弟子,方才能够使出。 数百年来,少林威势浸浸乎其他各大宗派之上,谁有人敢与少林作对,惟此种十八罗汉阵,却从未有一施的机会。 百年前落星天魔夜上少林,在上院之内,被围在一百零八罗汉阵内,经过一番苦斗,方始闯出阵外,飘然下山,从未劳动少林布出此一十八罗汉阵,盖这种阵法循环不已,生生不息,非至阵中指挥之人住手,方始停顿下来,否则无人能破。 此时慈安大师所布之法乃第十一大法——龙腾千里,这阵法系由西域佛门“天龙垫定禅功”所演变而来,阵式一定,门户却有千百种之多,令人迷惑不已,而至丧失心志,闯入死门,故而威力极大。 慈安大师盘坐在地,心里忖道:“此阵威力无俦,老衲为了天下生灵免受落星追魂残杀,乃不得不布此大法,希望擒获落星追魂,则天下幸之。” 他顿了顿,又想道:“罗汉阵镇寺数百年来,从未一用,想不到练来如此的艰难,花去我数月时间,方始练好三种大法,唉!但愿能够擒得此人——”且不说少林掌门在此想着心事,且说那最外一层的华山掌门八指仙翁元幻道长。 他见到武当剑阵已被引动后,遂大喝一声,将长剑一平胸前,左手虚虚抱住,肃然立好。 顿时卅五名弟子,但都各将长剑一平胸前,同样的虚虚抱好,肃立在各面的方位上。 老叫化飘渺酒丐看到场中交错奇幻,不住游走的武当弟子,此时一阵的转动,已将所有空隙填满。 只见到闪闪发光的长剑,以及灰色的人影在满场游走,根本见不到站在里面的李剑铭。 他心里忖道:“乖乖我的妈!这个武当派的剑阵倒也厉害,他娘的!连一个鸟都飞不进去,人要怎么出来?” 他眯着那两只细眼,望了望盘坐的少林弟子,又细细的打量了一下华山派所布的六合剑阵,皱了皱他那红通通的酒糟鼻子,撇了一下嘴,自言自语道:“这些和尚道土怪模怪样的,就好像这里死了人,要做法事一样,板起个脸坐在那里………”他摇了摇头,将右脚提起,放在手里,死命的掏了几下,满脸舒服的忖道:“他奶奶的,穿了几个月拖鞋,倒反而把脚穿得更烂了,痒起来真难受,不过,揑起来,倒也真舒服………”他把揑脚的双手放在鼻孔前嗅了两下,耸动一下鼻孔,回头高声道:“丐帮弟子,脱下蔴袋来!” 他右手一伸,将插在背后的绿竹杖拿在手里,拿起背后的红葫芦,打开塞子,对着嘴里灌了几口酒。 他用那油腻的袖子,擦了擦嘴角上和胡子上的酒溃,将葫芦背好,喝道:“你们跟我来,布‘打狗大阵’围在他们这鸟阵外面——”“荷——”丐帮弟子一阵喊叫,左手提着蔴袋,右手拿着竹杖,跟在飘渺酒丐后面走去。 老叫化走了二步,回头高声道:“今天事情一了,每人赏母鸡两只,老酒一斤,由本帮长老落星追魂李长老犒赏大家——”他这话一出,丐帮弟子又是一阵欢呼,高高举起竹杖,随着老叫化走去。 此时那断了臂的玄清子,他一提长剑,飞奔上来,气呼呼道:“老叫化,你要怎的!” 飘渺酒丐一眯眼睛,见到是玄清子,他霍然露出那黄澄澄的大板牙,一瞪眼喝道:“怎么!你鼻子那一杖吃不够?还想再来一下是吧?小心我的‘臭狗翻身’!” 他左手一挥,制止了那咬牙切齿,蠢蠢欲动的森罗绝丐,又狠狠说道:“我丐帮弟子倒转头来,每人放个屁,都可以把你冲出这峡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呸地一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喝道:“开始布‘打狗大阵’。” 喝声里,丐帮弟子飞奔而去,围在华山“六合剑阵”之外站好。 老叫化望着那愤愤跑开的玄清子,冷笑了一下,将手往下一挥,自己往地上一坐,把竹杖架在膝上。 顿时那些丐帮弟子,把手中的麻袋,一起放在地上,坐了上去,同样的把竹杖放在膝上,全神的注视着里面。 老叫化一见大阵已经布好,他得意地点点头,捧起葫芦来,一仰天又往嘴里灌了两口。 刚在他葫芦放下的当时,一声长笑,一阵呛呛的声响,自阵中传来,他赶忙放下葫芦往里面一看。 他只见武当的“九子连环阵法”一阵纷乱,十八个道士的手中长剑俱被削断,李剑铭手脚齐动间,已如一阵风似的,把那些布阵道土的穴点祝只听“噗噗”数声,那些道士吭都没吭出来,使已翻身栽倒地上,卧在一堆。 李剑铭手持断刃之神剑,傲然的走到罗汉阵前,围绕了一周。 老叫化伸出舌头舐了下嘴唇,高喊道:“好!” 他心里忖道:“他奶奶的!毕竟落星追魂名震天下,这个我看都看不懂的鸟阵,他就这么一会儿,便破去了,真了不起,哈哈!他又是我丐帮的长老………”他一摸红鼻子,高声喊道:“落星追魂,天下之雄——”丐帮弟子一听,俱都高兴地大声喊道:“落星追魂,天下之雄。” 李剑铭走完半圈,已见到少林阵法布起,他忖道:“刚才武当的阵法,我是早巳知其奥秘,故而破来不费劲,但是少林所布的这个阵………”他摇摇头忖道:“这不是那次的罗汉阵,那天人数那么多………”他绕完一个圈子后,见到少林掌门已经站了起来,拿好了禅杖,他忖道:“我不能让这些道士的身体占去我的地方,影响到我剑术的施出。” 他走到中间,将长剑插在地上,提起两个道士,喝道:“帮主接住!” 喝声里,他双手一挥,只见两个道士高高飞起,越过两个大阵,落在老叫化身上。 老叫化呵呵一笑,反手接住那两名被点住穴道的武当道士,随手扔在地上。 李剑铭双手连挥,仅一会儿便已将倒在地上的十名道士扔出场外。 他得意地绰起宝剑忖道:“倒底清虚门绝艺为天下第一,也幸亏师伯教我的布阵之法,否则今天破这个‘九子连环阵’也不会如此轻易了。” 敢情他方才进入武当剑阵之内后,便缓缓的游走了一圈,引发起剑阵的转动。 他走完一圈后,便立定在阵式之中,右手断剑斜指脚下,双目凝视着周围转动的阵式。 他只见武当阵式一转,立时面前一片灰黑,根本没有一丝空隙可以看出去,眼前只有无数转动的道袍,以及许多闪烁不定的剑光。 他调整呼吸,伫立了一会,但见那些武当弟子是两两而动,一人向左则另一人向右,成交叉状的把整个阵式弥合得天衣无缝。 他虽是站立不动,但是脑中的念头,却是飞快的转动,那昔日老夫子所授的五行八卦此时已不可用。 於是他想到前几天中原神君传授他的河图洛书上的阵式,以及一些古代残留下来的各种奇阵怪阵。 他忖思了一会,但见一条条的人影,渐渐的逼近了自己,无数的剑光,也都往自己身上招呼了。 敢情这剑阵已在逐渐缩小之中……… 他手中断剑一横,脚下转动“天星步法”一招“飞星暗渡”,洒出一片银色光影,电射而出。∷辖7揭怀鍪郑偈泵媲耙豢眨U笠桓鲆谱呀惺奖芄? 立时,二大股气旋自他身侧压体而至,数缕剑风直刺他背心要穴。 李剑铭想不到这剑阵威力倒还不小,转动又是如此快速,他左手斜拍一掌,手中宝剑倏化“追魂十二巧打”中之“无常倒头”。 一溜银光倏现之际,“嗤嗤”数声,化为万点星芒电射而出,直往他身后袭来的长剑劈去。 就在他宝剑反手劈出之际,他见到眼前两个道士交错互换的倒置了一个方位,剑势又兜了回来。 两枝长剑轻击一下,诡奇无比的刺向他小腹“气海穴”以及胸部“幽门穴”上,来势快捷狠辣,奇幻莫测。 他“嘿”地一声,手中剑招未等使完,手腕一带,全身一弓,剑环全身,一招“星幕密密”已经护住全身。 两股气旋就在他剑招使出的当时,已撞在护住他身外的一层剑幕之上。 “噗噗”两声,他的手腕一颤,竟然几乎露出漏洞来,一个身子幌了两下,方始将下一变式使出。 一时剑光大炽,银色的光圈猛然暴涨,往外撑去,剑幕已经叠成三层之多,直将那已经逼近来的“九子连环剑阵”逼出二丈之外。 李剑铭此时一口真气运行全身,充沛不巳,那三日内中原神君所口授的奇妙阵式,以及一些各派的怪招,俱都一一闪过他的脑际。 他忖道:“这个阵式好像是‘九宫八卦阵’,但是却又多了一道连锁的剑势,刚才那两股剑气,似乎足连合他们十八个人的内力一下,都撞得我动了一动……”“啊!莫非是两仪生化之理,取其生生不息,互长互化之根源,而各自以内力击出一个招式里的小变法。” “那么九根长剑合成一个完全的剑招,九人内力合成一股内力………啊!且让我仔细的想想看……”他吸进口气,宝剑继续的将这招“星幕密密”使全,银色剑网直扩大至三丈之外,将他护在里面。 须知这落星九式,乃昔日天下第一,武林之圣的万剑之耸苍松上人所创。 每一个剑式之变化足足有九个之多,一共分为六小招及后面的六大招,共十二招。 剑招连环使出之后,天下无人能敌,每一使完一招,则威力渐渐加强,而最后一招之威力,足有第一招的三倍之大。 昔日落星天魔仅仗此九招,而能称霸天下,无人能敌,非至各派联合,乃才击败落星天魔,使其受伤而逃。 故而此时李剑铭使出这整个剑招中唯一防守的“星幕密密”来,威力圈足达三丈之外,将武当剑阵硬生生的撑出剑幕外。 李剑铭此时脑中千百个念头一闪而过,蓦地,他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好似已经握到了这里面的关键。 他得意地笑道:“哈哈!我还一直尽在那些古代残缺的剑阵里兜圈子,原来这只不过是将两仪九宫混合而成的二个非驴似马的怪阵而已。” 他此时智珠在握,右手实剑收回,护住心胸,说道:“你们这些杂毛听着,我在三招之内,要破去剑阵——”他话一说完,便将宝剑往胁下一藏,呼了一大口气,抱住头呆呆地站在场中,看都没看那些道土一眼。 他剑幕一收,“九子连环阵”便已逼近,圈子又缩小到五尺之内。 那些道士原本心里恐慌,想不到李剑铭的一招剑式,威力会那么大,舞出的剑幕达三丈之远,身子稍一移近,便会觉得出全身被束,呼吸一窒。 故而只能一直在剑幕外转动,递不出招式进去,都心想长此下去,直会转都转昏了头,所以心里俱都恐惧不已,而又势不能放手。 那知突地李剑铭竟然收招不理,立时众人齐都手上一紧,阵式流动间,已缩得小小的,仅容五尺空隙。 武当的道士满场游走,看见李剑铭却又抱住头不动,那枝断剑也都挟在胁下了,齐都心里一喜,手上剑势发出。 两个转侧之间数声轻响里,十八枝长剑齐往李剑铭身上刺来。 两大股回旋气劲压得李剑铭的衣服都在腊腊作响了,李剑铭仍然一丝不动,理都没理那些快速有若电闪的剑尖刺来。 刹那间,十八枝剑齐都刺在李剑铭背心——只听“噗噗”数声里,李剑铭长笑一声,以左足为轴右手宝剑斜斜一带,一个身子有若陀螺似的飞速的急转。 “呛呛”声里,十八枝长剑齐着把手之处被削断,剑刃齐都坠落地上。 就在这些道土一楞之际,李剑铭连手带腿,迅捷愈若电掣的将这十八个道士点住穴道,“九子连环阵法”立时瓦解无遗了。 李剑铭将武当道士扔出阵外后,他眼看着少林和尚俱都脸上动容,满现惊诧之意。 他斜掣宝剑满场游走了一圈,便缓缓站在罗汉阵中央,全神注视着罗汉阵的门穴变化。 此时那些盘坐地上的少林和尚,俱都又闭上了眼睛,将右手缓缓置於头顶,左手原式不动的置於腹下。 少林掌门慈安大师深深的呼吸了两口,长眉一耸合掌呼了声:“阿弥陀佛——”他佛号方一呼完,便双腿一登,已经站了起来;他拿起插在面前地上的禅杖,舞出个月牙光弧之后,便挟在右胁,双足斜立,成一丁字步站好。 他喝道:“天龙蛰定,定若虚幻,空月斜起,龙腾千里——”喝声一完,十七个少林和尚俱都跃起,拿起各自的禅杖,舞出一个闪闪的光唬一时各种模样俱都出现,有的站立,有的斜卧,有的作一登山之式,有的单足独立,有的合掌,有的扛杖………李剑铭双目光芒渐渐射出,他屏声静气的,将宝剑横架左手二指之上,两眼注视着面前这奇怪诡绝的罗汉阵。 他看了一阵,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注视愈久,心里愈是惊奇,彷佛阵式之中,蕴有一种巨大无匹的潜力似的,令池心里渐渐的起了恐惧。 他深吸口气,肃穆无比的打量着这十八种模样,一个身子有若岳立渊峙似的屹立着,动都没动一下。 一个峡谷之中,全都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看着天下第一名阵与天下第一年青好手的战争结果如何。 空气彷佛冻结起来,又彷佛时间完全停顿了………连微风都不敢溜进谷里,仅只悄悄的绕着谷外而过………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李剑铭全身的袍袖在缓缓的鼓起,他的横架在左手两指上的长剑,此刻已缓缓收回,又斜斜指着苍弯。 他把嘴唇抿得紧紧的,脚下只移出半步,他脑中尽在想着慈安老和尚那句话:“天龙垫定,定若虚幻,空月斜起,龙腾千里——”他愈想愈纷乱,遂摇了摇头,忖道:“今天我不想大开杀戒,否则我那无敌三招一出,则天下无坚不摧,罗汉阵瓦解之下,十八条生命也就完了。” “所以我要想办法从这阵式里的破绽处着手,而破去此阵,并非用压力破去……”他喃喃的低声念道:“天龙垫定——定若虚幻………嗯!这是什么意思?定若虚幻?……”他摇了摇头又喃喃念道:“空月斜起龙腾千里———”他忖道:“啊!莫非这种功夫是由一种天龙垫定功夫所变化而来,它讲求‘空’,‘虚’,‘幻’………”“但是,他们这些奇形怪状的样子是干什么?并没有空虚幻呀!他们还是要用禅杖,要……”“哦!空月斜起,龙腾千里,莫非一阵一式被引起,刚在一个刹那间内,可以变幻出甚多招式,因而有龙腾千里之说……”他脑中无数的念头在轮转,变幻不定,他呼出一口气,两眼定睛专注阵里,他又看了长久,仍看不出来其中的奥秘。 他忖道:“这阵式彷佛一团结得紧紧的铁链似的,不但将人捆住,彷佛也将这人的心捆住一样。” “我要斩断这条铁链,用我的宝剑,我的这枝王者之剑。好吧!我且来试试看,反正我身上穿有铜甲胄,不致於怕被打死……”他朗然一笑,脚步斜斜便待绕身进招。 蓦地—— 一缕细若游丝的箫声,自谷外傅来,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鼓之内。 谷内正在剑拔驽张之际,一闻这声箫声,各人齐都一惊,李剑铭剑眉一轩,又把脚缩了回去。 谷内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出去,但是齐都静静的屏声静气等待着吹箫之人的出现。 箫声渐渐的从微弱而变为宏大,音韵也都更为圆润,彷佛在向谷内各人谈话似的,又彷佛在笑着谷内的人们。 箫声转了个折后,倏地一变为高昂剌耳,尖锐的音调,一下接着一下的往各人耳鼓刺进。 围在最外一层的丐帮弟子,此时都脸现痛苦之容,纷纷的用手掩上了耳朵………飘渺酒丐原本心惊於少林阵法的厉害,而忖思怎样帮助李剑铭,此时突地听到了这怪异的箫声,使到他自己都觉得不舒服起来。 他回过头去,看着谷外,大喝道:“他奶奶的你家死了人,吹得这么难听的鬼箫,那个小子替我滚过来!” 他这骂人的话才一说完,吹箫之人好似甚为震怒,箫声一变为更加刺耳,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难过来,而且隐隐带着一种巨大无比的力量,彷佛反抗它,自己便会粉碎似的。 老叫化觉得心口一紧,胸中那颗心,好像会跳了出来似的,他赶忙用手掩住嘴,重重的喘了口气。 这时华山的六合剑阵仍然在布列着,只是华山弟子齐都皱眉掩嘴。满脸痛苦之容。 而少林的罗汉阵,却一些也没受影响,每个和尚只轻轻的闭上了眼帘,仅露出一丝视线往外看。 李剑铭自玄关通后,视力更是锐敏无比,他紧抿着嘴,看着崖壁缺口外,只见在几丈之处,有五条人影渐渐行近了。 他很清晰的可以看到那中间的一个全身蓝色绸衫,背插长剑的英俊青年,正在拿着一根黑色的长箫,放在嘴边吹着。 “在他身后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有两个壮年汉子,哦!还有………”“啊!那不是慧琴姐吗?”他低低的惊呼着。 他两眼不动,注视着那跃近而来的公孙慧琴。 他见到她那粉红的脸颊,那弯弯的眉毛,那小巧微带弧形的樱唇。 他心里震憾着,他喃喃道:“啊!她还是喜欢翠绿色的衣衫,只不过她那飘飘的长发,此时已经做成一个发髻,这样使得她更加美了……啊!她的眉毛为什么皱起来呢?眼睛里也充满了忧郁………”他一面痴痴的望着公孙慧琴,丝毫没有觉察到场中情形。 突地—— “蔼—”一声痛苦的叫喊声,把他自幻梦中拉回现实,他立刻就看到了谷内丐帮弟子的痛苦神情,他也听到那怪异的箫声了。 他愤怒地一竖眉,仰天一声长啸,接着喝道:“放手——”他的喝声恍若有形之物,直撞入点苍掌门谢宏志的耳里,使得他心头一颤,双手一跳,便将箫声止祝他惊忖道:“这个年青人是落星追魂吧!好深湛的内功,连我耳鼓都隐隐发痛——”他侧目一看身旁的刘亿红,见到他们没有什么感觉,他顿时脸上变色,大惊忖道:“‘传音入密’!他已练成传音入密的功夫了——”他这个念头还未想定,突地听到身后公孙慧琴喜悦地大声喊道:“铭弟!李剑铭——”公孙慧琴跃到距李剑铭约四丈之处,视线才找到了李剑铭,她不由得心里一阵激动,高声的呼喊起来。 喊声里,她飞跃而入谷内。 她站在丐帮弟子的身后,用手按着嘴,急促地喘着气,两眼望着那斜掣宝剑,神威凛凛的李剑铭。 在空中,两人的视线接触了,同样的,是一种歉疚而请求原谅的眼光,同样的,两个人心里都在呼唤若对方的名字。 无限柔情都从眼神里传了出去,爱怜的抚着对方………公系慧琴眼眶中充满了泪水,她看到了李剑铭睑上的歉意,以及眼睛里请求原谅的眼色,她感动地点了点头,心里说道:“铭弟!我原谅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因为我爱你——”“自从四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了你,我就喜欢你,许多日子像流水般的过去了,但是岁月的流去并没有带走我对你的爱意………”“尽管你误解了我,但我却仍然爱你,惟有爱才能掩盖一切……”她眼角缓缓的流下了两滴晶莹的泪珠,那是喜悦的泪,满足的泪……但是——李剑铭却焦急地张开口,他喊道:“琴姐!你怎么啦!………”他脚下向前急促的移动了两步——慈安大师大喝道:“咄!” 喝声里,他禅杖飞快地一挥,杖尾已经毫无声息的点到李剑铭胁下。 罗汉阵立时转动起来,只见一片灰影夹着乌光闪闪的杖影,已将李剑铭围在里面。 公孙慧琴,“啊!”地一声惊叫,她踏前两步,大声喊道:“铭弟———”※※※罗汉阵一个轻动,顿时彷佛上一道灰色的铁墙,将李剑铭围在里面。 公孙慧琴惊驻的喊道:“铭弟!你!” 她刚喊到这里,一只健壮的手搭在她的臂上,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慧琴!不要着急,他没有关系的。” 公孙慧琴惶然的侧目一看,见到握住她手臂的正是谢宏志。 她红了下脸,焦急地道:“我铭弟他——”谢宏志看见她满睑的关切之容,不由得心里一阵难过,妒意之心立时冒了上来,他感到鼻尖一酸,连忙一咬牙,便又笑脸道:“他的功力超绝无比,少林的罗汉阵奈何不了他的,你放心好了。” 公孙慧琴不放心地道:“但是他——” 谢宏志听她声音里充满了关怀惦念的感觉,他心里又是一阵刺痛,他放松了左手,用右手拍了拍公孙慧琴的肩头,淡然说道:“落星追魂天下闻名,上少林、闯华山、威震蛾嵋,又能把峨嵋的女弟子请下山来,自是本领不协……”公孙慧琴一听,问道:“什么?你说什么峨嵋女弟子——”谢宏志道:“江湖上传言落星追魂曾化名黎云,在峨嵋山诱使一个女弟子叫刘雪红的私逃下山,后来那女弟子又被抓同,囚在峨嵋山上………”公孙慧琴惊楞了一下,她心里各种念头起伏不定的翻腾了好久,方始幽幽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唉!这也难怪他,他离开了我那么久,而且………”谢宏志冷笑一声道:“姑娘你真个宽大为怀,对於这种薄情的男人,还会宽恕他………”公孙慧琴摇摇头,又叹了口气道:“这………这这你不知道的,我们认识了四年多,他的心性我很明白,他决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相信他………”谢宏志看了她一眼,见到她满脸信任的颜色,他不由得心里叹了口气忖道:“唉!早几年我为什么不到中原来呢?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给他先碰到了………”他咬了咬牙忖道:“我点苍与落星天魔有百年深仇,今天他若能闯过这几个阵,那我还要找他比一比。” “我将用‘烈阳功’,及‘射日剑法’把他杀死,如果能够的话——”他将头侧了过去,看着身后的一剑震天南张克英和金玉双环袁信,见他们都全神贯注的看着前面,满脸紧张之容。 他冷哼一声,又看了看刘亿红,见到他也正在手捻白须,两眼紧盯着前面,他咬了咬嘴唇,将视线转了过去,也投射在场中的罗汉阵上。 罗汉阵自经李剑铭触动后,即开始变幻起来。 十八个光头芒鞋,身着灰袍的和尚,手里持着禅杖,在飞快地转动着,他们没有发出丝毫的声息,仿佛在空气中轻轻移动似的,但是却又那么的快速,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他们的面目,只见到一片灰色,灰色,灰………李剑铭因为眼见公孙慧琴流泪,他心里一急,不由自主的向前移动了两步,待到慈安大师大喝一声,禅杖击向他胁下时,才把他带回现实来。 他心神一敛之际,已经觉察到攻到的禅杖,他蓦地一惊,吸胸缩腹,左手五指箕张,迳自抓向那飞快击来的杖尾。 在这同时右手宝剑一抖,连连刺出四个方位,一片银光斗然大闪,将那涌将下来的大蓬气旋遏祝慈安大师禅杖一出即见李剑铭五指抓到,他哼了一声,颔下胡须一翻,平腕一沉,杖尾跳起,倏又攻向对方“天突穴”上,招式变幻莫测,威势绝大。 李剑铭心里急於与公孙慧琴见面,他手腕一阵幌动间,“飞星暗渡”,“星月争辉”“雪星闪烁”一连二十七个变式使将出去。 但见一片银色星芒彷佛夜空损落的群星,烁烁发光,电射而出,遍向着每一个角落。 罗汉阵中的变化一连串的交织,时而成一长形袋状,时而大开门户,自侧面猛攻,时而闭合毫无空隙可见。 十八个少林和尚手中持着禅杖中间,其快无比的递出半招,便又收了回去,配合着脚下步子的移动,彷佛数千数万人在围着他打转似的,整个阵势根本没因他剑招犀利而被迫停滞………李剑铭一连刺出三招后,却仍然没有碰到对方的禅杖,他心里不由一驻,飞快地忖道:“他这什么阵式?好像无边无际似的,我剑招递出都是空的,怎么碰都没碰到他们?” 於是他故意手下一松,宝剑停在半空不动——立时,急锐的啸声带着巨大无比的劲力,撞向他全身每个穴道,来势几乎要将他打成粉碎似的,霸道异常。 他心里大惊,手腕一紧,剑尖朝天斜举,蹲身仰面,以左足为轴,右足转了个圆刺将出去。 只听“轰轰”数声,那股气劲纷纷向两边击下,直把地上打出一个大洞。 他的剑刃碰上那击来的禅杖尖,立时一阵尖锐的“嗤嗤”之声中,十八根禅杖的禅头被削断掉在地上。 他一个扫出的右腿,直将那十八个和尚逼出一丈之外。 他身上束缚一疏,忖道:“啊!原来他们是每一招只击出半招,而脚步又是交错踏出,所以移动之速度较前还快了一倍,而且他这个阵式讲求空幻,未等招式递出,却又变换另一招,故而才会个人感到空无边际——”“不过,这个阵式还有一种强靱无比的反弹力,刚才我使出‘剑定中原’才飞去那万斤的压力,若是我使出‘星幕密密’那招的话,也许会被挤得手肘都张不开……”这个念头快逾电光火石的一闪而过,他吸了口气道:“啊!我早先怎么没有想出这个道理呢?我真是愈来愈笨了……”其实罗汉阵的这个“龙腾千里”的阵法,本来就是利用武林中最高的一个心法:“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所练成的,它讲求一个快宇,故而招式永不递满,永递只出半招,势子也就快得惊人,而更利害的则是凡人一进罗汉阵,则必会因阵式转动太快,而致心志晕眩,不能够看清递来的招式,而致一直处於被动的地位,则等於束手就缚了。 除非陷入阵中之人,具有罡气护体之能,或经验丰富无比,才能看出此阵奥秘,但若无超凡之轻功和奇招,仍不能脱离被此阵困住之危。 因为它乃是以“天龙垫定”的禅功作为基本阵式,具有极大反弹之潜力,若是以绝顶之内力,强之牵制此一阵式转动,则可以脱身而出,但非至於身受伤不行。 李剑铭开始之时,心神未定,待至递出双招,都被碰回来后,他就开始全神注意起来,仗着他聪颖无比的天资很快地便发觉到其中的奥秘了。 他嘿地一笑,忖道:“你这个阵势转动快速加倍,但我有‘两心神功’,能够以快打快,这阵势岂非完蛋了!” 他宝剑斗然划出一招,一个身子跃起六丈,往外一看,只见无数的眼光投射在这边。 他跃在空中之时正好看到谢宏志用手拉着公孙慧琴的手臂,而公孙慧琴亲昵地靠在谢宏士身边。 他猛地一声吼叫,在空中双足连蹬,又升高数尺……公孙慧琴一见到李剑铭跃在空中,她喊道:“铭弟!你好吗?——”没等她喊完,李剑铭便已坠了下去,他也没听到公孙慧琴的喊叫,因为慈安大师已跃了起来,在空中递起招来。 李剑铭宝剑一绕,银虹闪烁幌动之间,身子急坠而下。 他站在地上,将宝剑当胸一横,喝道:“老和尚!现在我又要开杀戒了,如果你还不再收手——”他此时才是真的怒气勃发,胸中闷郁无比,血液也在翻滚不定………慈安大师见到李剑铭眉宇之间一片杀气,他心中一动,但是一想到少林在武林中之地位,以及自己心中的一股嗔念,他一狠心,禅杖一挥,阵式一合,立时交锁夹击而去,气劲飞旋,赛若霹雳边击,强劲无比的汇到李剑铭身上。 李剑铭见到自己的警告仍然无法获得少林派接受,他大喝一声,双目突射,神光闪闪,独门“两心神功”使将出来。 他左手一扬,但见掌心一个红色的印子,晶莹流转……他一口真气分开两边流动,迅捷无比的流动了一周,登时汹涌的真气向他每一个毛孔中渗了出来,撑起全身的衣衫………他快逾电掣的幌动了一周,左掌倏翻,一股红色气劲斜撞而出,右手挽出一个圆满的光华—“轰轰”声音之中,他那无比强劲的掌力撞得两个和尚身子一颤——他利用这个空隙里,“流星飞逝”轻功急闪而去,一溜银色光芒斗然一跳,又奇妙的转一半弧,侧削而去。 只听“嗤嗤”之声中,银虹大炽,十八根禅杖齐被削断。 慈安大师狂吼道:“第十二法海云茫茫——”他喝声一完,十七个和尚左手一幌,右手连环劈出四掌,登时七十二个掌风已将李剑铭全身要穴罩祝李剑铭长啸一声,整个身体跃在空中,右手一摇一幌——一阵高吟啸声里银虹一道经天而起,其速无比的兜一大弧射了出去。 慈安大师大吼道:“御剑飞空,你们快躲——”他沉身坐马,右拳沉重无比的击出一拳,但闻霹雳之声连续不断,狂刮起自腕底,这正是少林的“百步神拳”。 剑啸声尖锐地疾射而出,刹耶间惨叫之声连连传来,血肉翻飞,尸体倒地不起。 慈安大师那记“百步神拳”撞击在剑刃之上,丝毫不起作用,银虹斗然倒头电射而下——这时罗汉阵已破,谷中每人都可看到这骇世惊俗神奇无比的“御风飞空”之术,每人都张开了嘴,瞪大了眼看看这飞腾於空中的银虹。 公孙慧琴见到这驳人的情景,此时已禁不住的一声惊叫,她凄然喊道:“铭弟你不要那样!——”李剑铭一直在咬着牙,以已身浑厚无比的内力驾御着王者之剑,他虽见到了那雪地上殷红的血迹,心里的怒气仍未全消。 此时一听公孙慧琴凄然的喊声,他叹一口气,右手一顿,身子斗然坠下,落在场中。 他一见三个和尚都是喉部被刺穿毙命,其余的十四个和尚此时盘坐在地,面色铁青。 慈安大师喘了两口气,哑声道:“施主固然为天下之雄,固然已练成御剑之术,但是你的心志却根本不配这种高深的剑学………”他摸了摸自己颔下,宏声道:“施主以力服人,天下将无人能够心里敬服的,敝派誓将与你周旋到底——”他回过头来,对八指仙翁道:“元幻道长!今日敝派已经落败,而贵派也必不能取胜。 还不若就此暂定,待至各派会合后再作打算——”八指仙翁默然的点了点头,右手长剑一挥“六合剑阵”立时散了开了,他心里在感叹着自己毕竟是老了,眼见着年青的一辈已凌越自己太多,他摇摇头。便偕同华山弟子飞奔而走。 慈安大师命令那些和尚把三个尸体带走,向公孙慧琴合掌道谢了一下,叹了口气拂袖飞奔而去。 点苍掌门此刻心中也不禁骇然,但是他眼见公孙慧琴一脸痴迷之色,心里妒忌之念,又升了起来。 他将黑色长箫插在腰际,右手一拔背上宝剑,便待跃上——蓦地——“荷!落星追魂,天下之雄——”一阵巨大的欢呼声,从每个丐帮弟子口中呼出。 李剑铭皱着眉头,两手幌了幌,点点头便跃了过来。 老叫化咧开大嘴道:“老弟!你真厉害——”李剑铭点点头,说道:“帮主,我带你来见见我慧琴姐………”老叫化摸摸红鼻子,哈哈笑道:“你的小媳妇吧!哈哈!我老叫化该有喜酒喝了………”他话还未说完,但见一个手持一柄白光闪闪长剑的年青人跃到面前,冷声道:“李剑铭!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今天我来了,你等着接招吧!” 李剑铭一楞道:“你是——” 谢宏志道:“我正是你要找的点苍掌门谢宏志——”李剑铭恍然悟道:“哦!原来兄台是——”谢宏志一挥手,冷冷道:“我今日正要来领教你的落星剑式………”他话未说完,公孙慧琴走上前道:“谢………你怎么?铭弟你不要和他打起来………”谢宏志侧目一看,见到公孙慧琴一股怜爱的神色,倾注在李剑铭身上。 顿时一股酸气直冲脑门,他冷哼一声,粗声道:“你不要管,这是我和他的事。” 李剑铭一听谢宏志竟然带有叱责之意,他不由得脸色一变,望了下公孙慧琴,那知见到她却只默默的低下头来。 他心里怒气一起,嘿嘿冷笑一声说道:“天下还有人敢在我面前向我挑战,并且你又叱责慧琴姐——”他睑上煞气一布,沉声道:“你是不要命了吧!” 谢宏志长笑一声,道:“哈哈!我正是不要命!你有种来吧!” 老叫化在见到这个年青人竟然如此狂傲,他大牙一露喝道:“我说小子呀!你真的不要命了,那由我老叫化招呼你也不坏——”他一领竹杖使待递出打狗绝招来。 那站在后面的张克英和金玉双环袁信此时一起跃了过来,拦在老叫化面前。 老叫化两眼一眯,望了一下张克英,他笑道:“呵呵!你们可是要打群架?” 他一回头,右手竹杖一挥,三大长老跃了过来站在他身后,他一皱红鼻子正要开口说话。 突地,数声闷哼传来,人体仆地之声接着响起。 他回头一看,见到玄清子将那些武当道七杀死后,便也自己引刃而死。 老叫化一楞,说道:“这………这怎么了………”李剑铭叹了口气道:“他刚才说若是落败将要自杀而死,现在他做到了。” “帮主,请你令帮中弟子将这些尸首就地安埋起来………”谢宏志未等他说完,插口道:“假腥腥的算什么!猫哭老鼠假慈悲………”老叫化大喝一声道:“气死我也,他奶奶的,我老叫化非要好好揍你一顿不可——”喝声中,他打杖一引“黄狗吃屎”一片绿影翻了出去,直奔谢宏志胸腹之间击去,狠辣无比,显然他已是动了真火。 谢宏志见老叫化竹杖击来,他冷笑一声,吸胸缩腹,脚下轻移便已避过。 他喝道:“克英,你来让他领教一下我点苍的剑法。” 他在张克英跃近之际,便翻飞出去,对李剑铭喝道:“你进招吧!” 李剑铭心中一直在思忖着为什么点苍掌门敢喝叱公孙慧琴,而她并有发怒,只默默的忍受下来了。 他忖道:“难道他们有什么……” 这个念头才一泛起。他抑制下去,他对自己说道:“刚才她不是用眼光告诉过我她对我的爱意吗?啊!分别了这么久,我依然可以从她的限神中读出她的心声………”於是,他又漫吟道:“身无彩凤双翼飞,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两眼望着公孙慧琴在那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身旁,轻轻的说着话,心里便又是一阵恬静。 等到谢宏志喝住他,他才一惊醒过来,他强吸了口清凉的空气,冷冷的打量了谢宏志一眼。 此时,他看到谢宏志睑上肌肉抽搐着,眼中射出了妒忌的神色,他恍然悟道:“原来他是爱着慧琴姐的,但是,他却怎能那样对待慧琴姐呢?我落星追魂从没被人如此欺负过的,今天若不教训他一顿,那他也太看轻我了。” 他想到这里,上前一步,说道:“冒犯我者无人能够生还!现在看在慧琴姐的脸上——”他话还未说完,谢宏志暴喝道:“少废话——”他此刻心里火气大冒,思维再也不仔细了,脑里只想到打倒对方,在公孙慧琴面前打倒李剑铭。 他的心里发出一阵阵的呐喊,那十几年来在深山里苦修下的淡泊心志,此刻已被妒火烧得忘了一乾而净。 须知他从未经过恋爱,从未爱过一个女人,所以十几年有若死水的心志,受到了激动,反而更加汹涌起来,遏止不祝他深藏了自己的爱,痛苦的不敢说出来,但是每个女孩子都是敏感的,公孙慧琴岂有不知之理?故而她一直避着他。 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中,他们两人之间,也只是互相称呼名字罢了,再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 刘亿红深知男女之间的事不能有丝毫勉强的,必须完全顺乎自然发展才行,所以他虽眼见谢宏志心里非常痛苦,却又无法帮助,仅仅只能在旁时加劝慰而已。 这下他随着谢宏志来郭村,看到了公孙慧琴一向所锺情的李剑铭,他心里也不禁为对方的潇洒高贵的气质所折服。 他越是替公孙慧琴感到高兴,也就愈替谢宏志感到难过,这时他他见到谢宏志如此狂怒,都失去理智了,他不禁叹息了一声。 公孙慧琴想不到平素温文有礼的谢宏志,此刻竟会如此狂怒,她不好意思地问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刘亿红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天下还有比爱一个人,而不让那个人晓得,更痛苦吗? 抑制过久的心志必要发泄,这也难怪他的。只不过今天他恐怕会落败,而且败得很惨,但是现在我们不要管他——”公孙慧琴已经听出他的话中的意思,她羞红了睑低下了头,眼看李剑铭在和谢宏志斗剑,也不知是如何才好。 谢宏志两眼凝视着李剑铭,缓缓的把手中宝剑举在眉梢………李剑铭断剑在手,斜垂剑刃也在全神戒备着,因为他已可从对方在一个短时间里便能恢复心志的本能看出,面前这个年青英俊的点苍掌门本身功力如何,也的确是他所不能轻视的强敌。 谢宏志一步一步的转了个圈子,他宝剑又斜斜置在两眼当中眉心之处,指向李剑铭身上。 蓦地,他大喝道:“日轮初现——” 但见他剑刃一颤,一道圆满的白色耀烂光采,电漩而出,剑光交炽时,竟有一股异声发出,直慑人神志。 李剑铭眼前一亮,便已失去对方下落,但只见一道圆圆的目光射将过来,剑风袭人欲窒。 他低喝一声,一招“星移斗转”身子藉着“天星步法”转了半弯无数的星芒,自侧面跳出,指向对方“粱门”“关门”“太乙”穴上,将对方剑式封祝谢宏志哼了一声,手腕一翻,宝剑斜劈而下,自对方剑路空隙中攻出三剑,剑剑狠毒,招招快捷。 李剑铭脚下轻移。手腕一抖,大六式的第五招“雾飞星耀”使将出去——顿时银色光芒遍洒而出,将对方二剑挡了回去,剑刃斜劈右胁“华机穴”手肘撞处已封住对方进步之招——谢宏志低嘿一声,脚下连连交错退出八步,长剑一领,口中大喝道:“后羿弯弓——”他弓身斜臂,侧目而视,长剑注对方下盘劈去,一片白虹有若水银泻地,往对方脚部卷去。 倏地光影一翻,斗然跳起,化为数溜白色光芒,罩住对方小腹各大要穴——蓦地——公孙慧琴一声惊叫,接着一声狂妄的得意笑声传来:“哈哈哈………”笑声里刘亿红闷哼一声,已跌倒地上——----------------------------------------------第十七章威风八出李剑铭在与点苍掌门谢宏志比剑之际,突地听到一声狂妄得意的大笑,接着公孙慧琴一声惊叫里,刘忆红闷哼一声已仆倒地上。 李剑铭心里一惊,连忙长剑一收,封住胸前,双目视线立时转向公孙慧琴立足之处。 他一瞥之下,脸色倏然大变,惊叫声道:“铁甲怪,银甲魔!” 那知他惊叫未了,突地眼前白虹暴涨,冷森森的剑气,直扑入鼻,轻啸之声,急锐无比的射将过来。 他再也不能思索任何问题了,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长剑一引变招“星幕密密”,一道银色光幕斗然布出,护在他的身外。 但听“嗤嗤”两声里,谢宏志剑刃跳高了两寸,一个身子向前欺进子一步,他那剑上发出的剑气,击在对方剑幕之上,把李剑铭打得退后一步。 李剑铭在倏见公孙慧琴遇险之际,心神一散,全身的内力未能凝聚起来,故而“星幕密密”这招,未及使得完满,即碰上了对方的“后羿弯弓”。 一时之间,手腕一颤,对方那凶狠的一击已经击在他的剑幕之上,顿时使他忍受不住,而退后了一步。 谢宏志一招得手,心无旁惊,手腕一翻之际,长剑一斜,挽出一个剑花,白虹一顿之下,斗然真切而下。 他眉端一开,双目精光暴射,得意地大喝道:“烈日炎炎,授首剑前——”李剑铭真气未纯而致被对方迫退一步,他心里怒火立时炽起,闷哼一声,硬生生将对方气劲化开,立定了身子。 他长剑一转,正要化招为大六式中最厉害的“落星缤纷”之际,那知一个白色光圈闪烁之下,对方剑尖已经奇妙无比的封住了他的右臂。 他再也想不到点苍会有如此奇诡的剑招,心里竟然一颤,脚下移转之际,“天星步法”正要踏出——倏地一阵低沉的喝声,好似要划破他的耳鼓似的,自他耳边响起,他那尚未后撤的右腿立时收了回来。 敢情他已觉得他身体四周,已有十二枝尖锐的剑刃等着他,剑气炎炎,竟而隐然有燃烧的感觉在他心里产生。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不及多想,体内真气一分,左手反掌一拍施出半招“赶狗入洞”,掌劲向外飞旋,他一个身子在急骤的转动里,跃身直上。 但见一个银色光幕,毕直的升高,直至四丈之上,方始一顿。 他脚下一蹬,斜斜向外跨出二丈,轻飘飘的落在适才公孙慧琴存身之处。 这些事情都是一刹那发生的,李剑铭身子方一落地,长剑一领,急啸声由,银虹飞腾,直取那挟住公孙慧琴的铁甲怪。 他手中长剑方出,即见人影乍闪,金光烁烁里,一声粗扩的喝叫,夹在轰隆的汹涌气劲里传来。 那劈来的掌力,有若排山倒海似的重重的撞向他身上,沉猛之至。 李剑铭剑势既出,也不再收回,但见他低喝一声,左掌翻处,也是劈出一道掌风,迎上前去,右剑斜翻,星芒数点,已经罩上铁甲怪胸前三大要穴。 但听“嘭”地一声闷响,他身子摇幌了一下,右手长剑已经探至铁甲怪胸上,但听“嗤”地一响极为难听的声音发出后,铁甲怪那护身铁甲已被切削开来,鲜血顿时迸出甲外,顺着他的断刃漏下。 铁甲怪原先仗持着自己身着之铁甲为千年寒铁所铸,不惧任何兵刃,故而对方剑势迅捷无比的电射来之际,他未及闪躲之下,乃递出左手挥出一招“蜉蝣沉副,劈向李剑铭右臂。 那知他招式方一递出,尚未使得完全,便觉胸前一阵刺痛,护身铁甲已被切开。 他痛苦的狂叫一声,左臂横抡,那装置在腕上的铁钩指向对方“徧历穴”上,脚下轻移,已向后缩开半步。 李剑铭长剑方待向前一探,眼看铁甲怪即将授首剑下,在这间不容发之际,背后掌风一响,一道浑厚无比的掌劲压将下来,而铁甲怪的左手铁钩也已探至自己手上——他冷笑一声,手腕乍翻之际,银虹一闪已将铁甲怪约左手铁钩削下,但听呛地一声里,他的背心也结实的受了银甲魔袭来的一掌。 他身子幌动了一下,右手长剑平挥而出,“飞星暗渡”,银光飞闪下,凌厉无比的划向铁甲怪面门。 铁甲怪惨叫一声,须发竖立,双目尽赤,右臂一抡,已将公孙慧琴的身子挡住自己身前,迎向那袭来的耀眼剑虹。 李剑铭长剑正要得手之际,突地眼见对方竟以公孙慧琴作为护身符,扫向自己剑口。 顿时他心里大惊,沉身坐马,那飞射而出的一招“飞星暗渡”收将回来,横胸斜置,脚下移动间,已退开五尺之外,站在那扑倒在地的刘忆红身边。 铁甲怪左手挡住胸前,狼狈非常的喘着气,他心里惊骇万分,想不到落星追魂一别数月,功力更是增进许多,仅仅两个剑式便已将自己铁甲划破,而那份轻功更是神奇无比,迅捷有若闪电,为平生所罕见……他双目赤红的望着李剑铭,心中念头翻滚不已,倏地一声狂野的惨噑自他身侧传来,他听到二哥银甲魔恐怖的吼道:“有毒!啊!毒……”他一听之下大惊失色,连忙侧目一看,顿时他为这情景震慑住了。 敢情银甲魔适才一招刚好拍中了李剑铭后背背心,他手掌一触之下,一阵剌痛,顿时想到李剑铭身上穿有铜甲护身。 故而一触之下,立时自卸掌劲,收招护身,左掌一翻待要交击攻敌。 那知他真气方一提起,突地一阵酸麻之痛,自他手掌向上蔓延,那李剑铭背心护身铜甲上的“蝎影螫毒”立时循着他的血液,很快地朝心脏流去。 他拿起右掌一看,只见上面有几个小孔,从里面流出紫黑色的血液,一股黑气迅速的向小臂升上,半截右臂立时变为墨黑,睡大得像冬瓜似的……他忍不住惨噑一声,恐怖地喊了出来,豆大的汗珠,自他额头涌现,流下他的下颔,漏落地上。 他牙关咬紧,左手微颤,体内真气全盘运起,阻止右臂血流上升,但是一种刺入骨髓的痛楚,使得他不由得呻吟出来。 他左手神进怀里,正想掏出师门护心神丹之际,一道白色剑芒,经天而起,急如电掣的向他身上罩来。 此刻毒性已经上廷至大臂,而他骤遭此惨痛,心志未及平时,一时之间再也来不及闪开了。 但见白虹闪处,血光崩现,银甲魔一条右臂齐肩断下,痛得他惨叫一声,全身一阵颤动,脚下一软,已经跌倒地上。 光影敛处,谢宏志手特长剑,双眉斜轩的望着银甲魔一眼,他说道:“这‘蝎影螯毒’天下无药可救,你还不快斩断手臂,难道你真不要性命了?”他冷哼一声,脸罩寒霜的喝道:“姓李的,想不到你竟也是个弄毒的名家,哈哈!我谢宏志可碰到了真正的天下之雄了!”他话里满是讽刺之意,语气阴森之至。 李剑铭见到公孙慧琴闭住双目,气息急骤的被铁甲怪挟持在臂中,她的咽部正好被那尖锐的铁钩碰住,跟看只要铁甲怪一动,她就得立时死去。 因而他心里异常惊骇,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动一动,生恐铁甲怪手腕一沉,而致於使得他遗恨万年。 然而想不到他正在心忧非常之际,谢宏志竟又讽刺他用毒,顿时怒火上扬,杀气遍罩眉心,他惨厉地一笑,冷峭地道:“哈哈!好说!我姓李的也正要想知道你倒底凭仗着什么?” 他此刻有若岳峙渊立似的豪壮异常的望着谢宏志,但他已悄悄的运出“两心神功”,暗自提起真气,运出“赤霞神掌”觑住铁甲怪,预备一有空隙即出手救人。 铁甲怪那粗犷的模样,此刻因为胸腹伤口的血浪流出,看来更是凶狠,那鲜红的血痕也染上了公孙慧琴的身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跌坐在地,正在敷药韵银甲魔,他脸上闪过一丝难过的神色,而后,他的视线投射在怀中的公孙慧琴脸上。 他惨忍地冷笑一下后,忍不住的也为她那娇美丽艳的容貌而皱了皱眉,他哑声道:“落星追魂,你只要敢乱动一下,那么这个妞儿就活不成了——”他看到了李剑铭半边睑色,已经变为红色,满脸的震怒之容,心中不由得怦怦一跳,右手铁钩已经扣住公孙慧琴喉上。 他又看到了李剑铭眼中露出的无可奈何的犹疑神色,於是他得意的环视了一下谷内。 此刻谷中的丐帮弟子,全都静谧的不再发出一言,而那在搏斗中的老叫化和一剑震天南张克英等,也都停手看着这边。 铁甲怪冷哼一声,左腕一抬胸部,一道红色光彩斗然跳出,“呛”地一声,落在地上。 众人只见那平置地上的是一块宽有数寸的铜牌,一条张牙舞爪的红色娱蚣盘距在铜牌之上,形象甚是骇人。 老叫化还未开口,金玉双环袁信惊呼道:“天娱令!” 铁甲怪嘿嘿数声冷笑,他看见众人脸上的惊惧之容,哼了一声道:“见令有若见人,如有藐视此令者,即与天娱宫作对,河套煞君必将令之粉身碎骨——”李剑铭一听,哼了声,缓缓踏前一步,提起右足便待踏上天娱令。 铁甲怪心知只要落星追魂一脚踏下,则任是天娱令为纯铜听铸,也将变成烂铜,故而他大喝一声道:“你不要她的命了?” 李剑铭身子一颤,犹疑地顿了一顿,便又缓缓的退了一步,他脸孔涨得通红,双眉倒竖,眼中尽是悲愤之色,然又无可奈何。 铁甲怪见到自己这话果然生效,他说道:“半月之内,家师河套煞君将至江南行宫,你若能及时赶到,自然会将这个小姐交与给你,否则的话,嘿嘿……”李剑铭咬了咬牙道:“半月之内,我必定会去,但你且告诉我那江南行宫是在何处?” 他话音一完,银甲魔冷森森的道:“钱塘之滨,西子之旁,你去到便知,现在何需多问?” 他此刻右臂齐肩而断,血液已经止住,不再流出,但是脸色惨白得可怕,那高大魁梧的身子,此刻半弯着腰,看来更是庞大。 他怨毒地望了李剑铭一眼,对铁甲怪喝道:“走罢!”话声里,他一瞥卧在地上被点住穴道的刘亿红,单臂一伸,已挟起刘忆红,一说完,两人便跃身翻出崖外,大步跨走,腾身离去。 李剑铭愤然的望着地上的天娱令,又看了看惊骇住的老叫化,以及丐帮的长老,他冷哼一声,制剑一劈,银光闪处,天娱令劈为两片。 他顿了顿足,便待翻身追去,那知他身子刚刚一动,便听谢宏志讥讽地道:“嘿嘿!落星追魂天下之雄,竟也不能保护自己的爱人,任她被人劫走!” 他说到此地,话声一变,厉声道:“李剑铭你想如此就一走了之?嘿!有这么简单?见过胜负再走!” 张克英和袁信想不到谢宏志会不顾公孙慧琴的生死,而一直在与落星追魂挑战,故而异口同声地叫道:“掌门人你……”谢宏志此刻心里忌妬之念头,使得他理智泯减了,他一听师侄叫他,便知下面要说些什么话,故而大喝一声,喝住了张克英与袁信的话。 金玉双环袁信脸色一变,望了下张克英,愤然道:“你不去我去。”他顿了顿脚,便一收双环,头也不回的跃出谷外,飞身追去。 张克英做梦也想不到谢宏志会变成如此没有人性,只顾着和落星追魂此剑,而真的不顾及公孙慧琴和刘亿红的生死,他嗫蹑地道:“掌门人……”谢宏志竖眉瞪眼,冷哼了一声,他看到了李剑铭眼中的痛苦,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愉快,使得他不及深思了。 他长剑一斜,独门绝艺“射日剑法”的起手势使出,眦着牙狠声道:“姓李的,心痛吧! 哈哈……” “哈哈!谢宏志,你这般狭窄的心胸,还能做一代宗师?你这掌门人白做了,天下都将耻笑於你,来来来!我老叫化不自量力的倒要看看你姓谢的凭着什么……”飘渺酒丐刚才乍见天娱令,一时楞在一旁,武林中盛传着的天娱宫的狠辣手段,倒区使得他不敢骤然妄动,而致使得丐帮遭到危难,此时他眼见谢宏志口出狂言,再也忍耐不住了,遂说出这番话来。 老叫化望了下那在沉思中的李剑铭,耸耸肩,也想不到为什么李剑铭会在此时深思起来。 他一带绿竹杖缓缓的向前跨出两步,摆开架式,“叫化打狗”,凝神望着谢宏志,收起那副嬉笑的面孔来。 谢宏志两道长眉一皱,也想不到为何李剑铭会在此时沉思起来,他鄙夷的望了老叫化一下,冷声道:“我找的是落星追魂,你难道真要来送死?” 老叫化仰天大笑道:“我老叫化正是嫌命长呢,我慈悲的谢大掌门,谢公子,求你偿一剑给我吧!”他那鼠眼眨了几下,满脸哀求之容。倏然裂开了两片厚嘴唇,露出了几颗黄板牙! 低声道:“你先吃我一招‘饿狗吃屎’吧!” 话声未了,他弓身一跃,竹杖一抖,诡绝异常的探杖出招,但见绿影数溜,分击而出,往谢宏士身上打去。 谢宏志朗笑一声,移步侧身,长剑一翻,剑尖剔处,已将对方来势封住,他前踏两步,左手剑诀扬起,点向老叫化“天池穴”上,手肘曲击,撞向对方臂上“曲池穴”,招式奇绝异常。 老叫化哇呀呀的怪叫一声,手臂抖处,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头部往胯下倒翻钻出,竹杖抡摆之间,绿影幢幢将对方攻来之招挡出外门。 他大喝道:“狗急跳墙——” 喝声之中,空中绿影顿敛,急锐的啸声反挑而出,杖尾直击对方“承浆穴”,去势急骤无比。 谢宏志想不到对方招式如此怪异,故而一连三式俱都落空,不及思忖之间,他身子一沉,目射精光,大喝道:“恩泽广被——”剑芒暴涨,虹影碧落,吞吐不定的剑刃幻化成无数柄的剑,层层击至,罩定老叫化。 飘渺酒丐身子方一落地,两眼即失对方所在,冷森森的剑芒,耀眼生花,使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曲身提起右足,竹杖一交一替之际“赶狗入洞”绝招使出,一层层的气劲向外飞出,绿杖护住他全身,滴溜溜的像陀螺似的转了几圈。 谢宏志认出老叫化这招正是刚才李剑铭脱身自己剑网的一招,他冷笑一声,手上真力一加,运足功劲射将出去。 但听怪叫两声,老叫化手上一松,竹杖被剑刃击中,那剑上传来的如山真力使得他握持不住,竹杖立时脱手飞去,而他也倒跌出六尺之外,仆倒地上。 谢宏志剑势一顿,还未及收招,便听一声长啸,眼前银芒闪烁,无数的剑影交切而下,凌厉无比的罩住他的身子。 他此时不及出招,惊惧之下,一连退出半丈之外,方始脱开那凌厉的剑网之内。 他一横长剑斜置胸前,心中惊驳方定,张眼一看,见到正是李剑铭断刃出手,他正要说话之际,突地觉得顶心一凉,一蓬头发飒然落了下来。 李剑铭冷哼一声道:“今日若非看在你对慧琴尚有救助之恩,则我将令你溅血五步之内,削去你发,以惩你自大之……”他话还没说完,谢宏志羞得满脸通红,面色瞬即的转变了一下,怒喝一声,飞身跃起,也不管披头散发,长剑一挥“九曲箭剔”,连人带剑化为一道白虹,电掣云驰似的,闪烁着耀眼的光华飞射而来。 李剑铭一见对方剑影腾空,也是长啸一声,飞身跃起,银光朵朵,剑影片片,交织了一大幅剑网,迎上前去,这正是小六式中的“星幕密密”。 电光石火的刹那,数声“噗噗”,两道剑虹交击在空中,双剑一阵跳动,人影分了开来。 李剑铭轻功绝妙,身形即将坠落之际,吸了半口气,体内真气流转,在空中旋转了两匝,美妙无比的拔高二丈。 他引吭长啸,在空中俯冲而下,星芒倒洒,剑影缤纷往坠落地上的谢宏志击去。 谢宏志在空中之际,长剑与李剑铭接触之下,顿时手腕一沉,真气立时一泄,再也提不起来了,立时落在地上。 他双足“绷”地一声跌落地上,即见长剑崩裂了数道缺口,惊骇之下,不由得抬头一望,即见到落星追魂在空中转了两匝。 他震撼异常的惊叫道:“云龙……” 那知他话还未说完,李剑铭已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从空泻下,惊虹千条,急啸声声,气势雄浑之至。 他牙关一咬,“射日剑法”中的威力极强的二大绝招使出,他大喝道:“斜阳耀耀——”只见他剑尖连连剌出六招,正反奇绝,虚幻无比的攻将出去,剌耳的剑气有如风雷进发,舒卷而上。 李剑铭身在当空,蓦然见此威势,心中也不由得一惊,心里电光石火的闪过一个念头。 他剑刃一引,将那招“星幕密密”收了回来,反手一挥,笨拙无比的直冲而下,生像似要送死似的,而撞上对方所密布的剑圈。 无数的惊叫自丐帮弟子口中传出,敢情他们原先还看不出李剑铭的身形,只能见到一道银色创芒,飞翱於空际,而这时却见到李剑铭单剑向下,直坠入那一圈白色的剑网里,故而禁不住大惊呼叫出来。 刹那之间,李剑铭直冲而下,但听“擦擦”二响,那无边漫漫的白色剑网却被击开一个大洞,李剑铭脚一落地,断剑一翻,剑尖跳起,直指对方胸前“幽门”大穴,而剑圈所罩的,却是对方“通谷”“商曲”“阴都”三穴,招式奇绝无比。 谢宏志记得很是清晰,当初他自师门学得“射日剑法”之际,逝去的师尊曾告诉过他,这里面威力最是浩大的一招是“斜阳无光”,而花样最繁的却是这招“斜阳耀耀”。 因为这里面一共六六三十六剑,没有一剑是实招,全是虚招,但是天下之内,都无人识得其中的奥秘,而致被迷惑住了,以致於受制而终在招式一了之际,反为自己兵刃所伤。 若是敌人能够看出这里面的虚实,则功力必胜过自己,而“射日剑法”也终将无法取胜,然而这种机会太少了,因为三百年以来,自射日剑法开始创招至今,无人得破。 这时他亲见李剑铭单剑俯冲而下,脸上竟带着微笑,彷佛已知其中奥秘,故而心里大惊,但是尚未及念头转换之际,手由长剑已被削断一截,整个招式都已被封。 他骇然失色,怒喝一声,反手倒迎手中剑刃,剑板朝外,古朴无比的发出“斜阳无光”这招。 他脚下移转之下,李剑铭浑身三十六大穴全被招呼上了,招式的是厉害。 李剑铭乍见对方使招,想不到天下会有如此的剑招,盖练剑者一般之剑术,都是剑锋朝外方能伤敌,但想不到还有用剑刃向内,剑柄克敌者,这岂非是自杀吗? 不过就在他一愕之际,胸前铜甲已为对方剑柄撞上,噗噗两声里,那滑溜奇妙的剑柄,已往他“眉心穴”点来——他嘿地一声,再也不加思索,小六式中无敌三招“落落霄汉”发出。 剑势一展,风雷大作,银虹开阖之间,已将谢宏志身形圈祝“呀!”一声惨厉的叫声里,四截刃在银色剑圈外幌了一幌,便消失影子。 剑芒一缩,李剑铭握剑手中,那枝断剑的尖刃上,粘着四截被削断的残刃,他紧抿着嘴,皱起眉头望着剑柄的尖端。 而谢宏志却右手扪住左肩,在那上面一道长长的血痕,从那破裂的衣衫上渗出血丝,他的散乱的发丝,斜垂在他脸庞上,遮去他大半边睑。 但从发丝后射出的愤怒的眼光,却是那样恐怖,令人心悸……张克英跃上来焦急地喊道:“掌门人……”谢宏志左手一挥,粗声喝道:“走开!” 此刻他的脸上肌肉在抽搐着,雪白的牙齿咬得嗞嗞作响,他缓缓的跨前一步——李剑铭右手一抖,剑刃上粘着的残刃落在地上,他两眼凝视着即有如受伤了的野兽似的谢宏志,心里也不知道感触到些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单是伤了谢宏志的身体,而且深深的刺伤了对方的心,这种滋味,他以前是曾经领略过的……谢宏志彷佛沉重异常的跨前了两步,他喘了口气,双袖一合,倏地大喝一声,推出一股气功。 李剑铭顿时觉得空气中扬溢出一股炎燥之气,彷佛火团飞近似的,炙人心颤。 他哼了半声,左手扬起,但见他掌心一团红色光印,晶莹流转,红光射出……他双目大张,左掌缓缓推出,一蓬翻滚的劲气,弥空漫起,舒卷而去——“蓬”两股刚劲无比的气劲互相击撞着,发出了赛似闷雷的声音,刹时雪水飞溅,冰扬起…李剑铭摇幌了一下身子,退后了一步,他半边脸上的红色,变得更加浓了,而手掌微颤之际,仍然晶莹流转,红光四射。 在翻飞起的碎冰后,谢宏志皱起眉头,脸上一片苍白,双手颤抖的扪住腹部,他急骤的喘了两口气,忍不住一张开口,吐出一口鲜血。 他嘶哑着声音,说道:“明年深秋,华山论剑时我再领教你的手段。” 李剑铭严肃地点了点头,左边脸色渐转为白,他缓缓放下左掌,将断剑插回剑鞘内,默然的望着面前的点苍掌门。 谢宏志回头望了下张克英,又看看那四截断刃,默默的走出谷内,他虽是落败,那背影看来仍是那样坚定,因为他的步子是坚定的……李剑铭望着他们两人的影子消失在崖壁外,摇了摇头,懊丧似的叹了口气。 他还没有回过身来,只听谷内一片欢呼道:“落星追魂,天下之雄—一”他那一丝叹息,此刻又被这欢呼将豪气激发,他带着微笑的脸庞,此刻显得更是俊逸。 他对老叫化这:“帮主!你还好吧!” 老叫化摸不摸颔下的糟胡子,掀动一下红鼻子道:“还好!只不过屁股摔成两瓣而已!” 他幌了幌脑袋,高声喊道:“丐帮弟子们,喝酒去,李长老请客——”“荷”喜极的欢呼声,又重新响起,李剑铭摇了摇头,笑着道:“帮主!你这记竹杠可敲得我不轻。” 老叫化哈哈道:“我晓得你荷包里有银子,这有什么关系,我现在正在为昨天的半付烧饼油条倒胃呢!” 李剑铭皱了皱眉道:“我现在要赶去……”老叫化一听,嚷道:“啊呀!你又想赖皮了,走!我们吃完一餐酒后,再作打算吧!” 他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道:“我立刻令本帮弟子替你查明那江南行宫的虚实,以及位置……”李剑铭道:“那么我们十四天后的正午在杭州见面吧!” 老叫化点了点头喜道:“那天正好是年三十晚,看来我又有得吃一餐了。” 李剑铭道:“当然罗!那还少得了你吗?” 说完,他们一同跟着那些向谷外走去的丐帮弟子前进,缓缓走出这谷中……※※※清晨。 大地还在沉睡着,没有醒过来。 枯乾的树枝上,挂着一串串的冰柱,结冰的大地上,又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空气中清凉的气息在缓缓的流动着…… 那浓浓的白雾,笼罩着这个寂静的空间,氤氲四布,晨风吹不散,冬阳透不过。 整个的宇宙,彷佛都已变为白雾,茫茫的,蒙蒙的,静静的……峨嵋山刚刚眯开了限,抬起头起望了望天空厚厚的乌云,他皱上了眉,烦恼地叹了口气……第一响钟声,从金顶传出。 “当——”悠长的一响。 “当——”哀伤的一响。 清越的钟声,带着矫健的翅膀,飞出老远……钟声迥荡在山林间,萦绕在白雾的怀抱里,又飞到那远远的山谷……雾,厚厚的,没有散去,没有变淡,还是那样茫茫的……蓦地——白雾一阵翻滚,被击穿一个大洞,纷纷向四外飞散开去……雾中,一个人影穿了出来,站在洞里。 他重重的呼了两口气,用袍袖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抬起头来望着那雾里朦胧的黑影,沉重地感慨道:“倒底峨嵋山近了,啊!现在该是什么时分了呢?我一连赶了五天五晚的路,几乎连日子都忘记了,雪红好像就在今天剃发吧!……”他说到这里,恨恨的哼了一声,沉声道:“峨嵋山!你若是如此无情的给予她这种命运,那我将要用鲜血重洗它,我!李剑铭如此发誓。”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坚决的毅力,他自信自己能够如此的做,但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道:“但愿我不致於那样,因为我手上的血太多了,我不愿再染上更多的血腥……”他吸了两口气,忖道:“我经过五日五夜的不眠不休,身体虽是还吃得消,但是真气已消耗太多了,若不再补充的话,等下万一发生拼斗,我怎能够全身而退呢?” 於是他盘膝坐在地上,缓缓的吸着空气,运起功来。 那被他掌力击穿的大洞,此时又渐渐弥合起来,翻翻滚滚的白雾,一会儿便又把他罩在里面。 大地仍然静寂,偶而一响钟声,远远的自金顶上的庙宇传来……李剑铭待至体内真气缓缓的流通两周天后,便霍然的站了起来。 他此时已将数日来的疲惫,俱都消失无遗,那数日前大破三大阵的情景,又浑上他的脑际。 他剑眉一轩,忖道:“倒底师门的无敌三招盖绝天下,我剑招才出,便已将那点苍掌门的那招威力大得吓人的“斜阳无光”破去,哈哈!落星追魂,天下之雄。 “看那少林的老和尚一副哭丧睑,我就好笑起来,但是……”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但是我虽是天下之雄,却不能保护我所爱的人,真想不列河套煞君的天娱令会有那么大的威势,使得丐帮帮主都吓得犹疑不决,而致让他安然而去。” “唉!这只怪那混帐点苍掌门,他一直死缠着我,我若不是使出无敌三招,将他剌伤,也真脱身不得。” “但是就那样,慧琴姐被他们掳走了,哼!半月之内,竟敢约了我半月之内至杭州那行宫里去。我李剑铭此去若不把他那江南行宫化为灰上,枉为清虚门掌门,天下之雄的落星追魂!” 他右手紧紧地握了握肋下的长剑剑柄,长啸一声便双袖一展,飞腾而起。 在雾中,他双目如电,闪烁出亮光,一个身子犹如星泻电闪,飞奔而去。 两个起落间,他已开始登上峨嵋山脚。 他双袖向后挥舞间,一个身子急弹而出,飞出七丈之后,仅只脚尖点在树枝顶颠,便又飞跃而起,速度惊人之至。 就在他已跃到山腰时,突地一阵急骤的钟声,从金顶传来,连续不断的惨叫声,划破了这宁静的空气,迥荡在山里。 他心里不由一惊,忖道:“啊!峨嵋山若非发生什么事故不成,难道竟有人敢来峨嵋山捣乱?……”敢情他以为只有他才能独身直上峨嵋,单剑震慑天下,别的人都不敢到峨嵋山似的。 他长吸口气,体内真气汹涌不已,整个身子更加速的直飞而上。 突地—— 一阵惨噑自他头顶传来,呼呼风声一响,一个庞大的人影,急坠而下。 李剑铭已经越过这个山坳,听到这声惨叫,他赶忙一看,见到一个人体,自高高的崖上急速无比的坠落下来。 他嘿地一声,脑中念头电光石火的一转,他那一个快捷如电的身子,飚然一顿,硬生生的侧过身来。 他双手往地下飞快的一拍,身子急弹而起,有似脱弦之箭,迎上那坠下的人影跃去。 他嘿地一下,吐气开声,剑眉轩起,右手一拂,一股气劲击了出去,把那坠下的人的泻下之势缓了一绥。 他右袖一扬,飞卷而上,在空中已将那人托祝他刚一接住那人,手里一沉,自己立即坠了下去,他低头一看,只见底下是一个深愈千仞的崖谷,怪石嶙嶙间,有一条细若银带的流水尚在缇缓流动。 他哼了一声,双目俱张,须发倏然立起,全身灰袍隆然鼓起……他体内真气急速无比的运行一周,脚下达连踹动了几下,左手挥出一个圆满的半唬顿时,他的身子朝着右边转了半圈,斜斜的滑上了山脊上。 他站定了之后,呼了口气,头上竖起的黑发,也都立时软了下来,那鼓起的衫袍立时又平贴在身上。 他低头一看胁下那被自己救起的人,惊呼道:“啊!这不是法颖吗?他怎么这样?……”敢情他所看到的是一个双目紧闭,脸上乌黑的中年和尚,那正是他数月前上峨嵋时,在“金刚寺”所碰到的主持法颖。 此时他脸上一片乌黑,嘴角挂着一条长长的血迹,呼吸微弱得很。 李剑铭心里惊忖道:“啊!他这是中了毒后,又受了对方掌力的重击,所以方会如此!” 於是他盘膝坐下,右手贴紧法颖的背心“命门穴”上,体内真气传了过去。 他眉头一皱,叹了口气,忖道:“他心脉已断,全身的经脉也都被毒气所侵,而至腐蚀,看来已经无可救药了,我现在保存他最后一口气,问问他……”於是他真气又从掌心传了过去,护住法颖心头的最后一丝生机,他右手飞快的在法颖身上点了几个穴道,而又在对方顶门轻轻一拍。 法颖“氨地一声,缓缓的张开了眼睛,他喘了两口气,眼光无神的望了下李剑铭,他低低的道:“这是那里!我已经死了?……”李剑铭问道:“你没有死!这是峨嵋山!告诉我是谁伤了你——”他才说到这里,法颖突地睑上肌肉一阵抽搐,眼光里一片恐惧之色,他颤声道:“落星追魂!你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点点头柔声道:“我是的,但你不必怕,你告诉我是谁伤了你,刘雪红好吗?她剃渡了没有?” 法颖眼角涌出一滴泪珠,他说道:“五毒门!是五毒门到我们山上来了……”李剑铭惊诧问道:“是五毒门?” 他话声一落,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自他身后大约五丈之处响起:“嘿嘿!正是五毒门,小子! 你多管闲事,今天没命了。” 李剑铭闻言,嘴里微哂一声,脸上煞气顿时布满,他连头都没回一下,又问道:“法颖告诉我!雪红怎样了……”法颖哑声道:“她很好,她在金顶万佛寺里。” 他嘴唇蠕动了一下道:“大侠请看在刘师妹面上,替敝派消弭此一大劫,将五毒门赶走——”他眼光中充满了祈求之意,泪水盈盈的在眼眶之中,呼吸愈来愈急促了。 李剑铭两眼注视着法颖的眼睛,他从里面看到了一个善良的灵魂,看到了那哀求的意思。 他牙根咬动了一下,抿紧了嘴,蓦地他嘿地一声,身子毫不幌动的,左手向后一挥——。 “氨一声悠长的惨叫声,自他身后传出,接着一个人体坠地的声音传了过来。 李剑铭冷哼一声,他望若那脸上隐隐含笑的法颖,心中无数个思绪转了几次,他此刻已可觉察到对方已将不行了。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好!” 法颖嘴角牵动了一卜,喃喃的念了声:“阿弥陀佛。” 在念佛声中,法颖闭上了眼睛,停止呼吸了。 李剑铭放下法颖的尸体,飞快的站了起来。 他望了望那扑倒在六丈外一个全身墨黑衣衫的尸体,重重的哼了一声。 他右手一幌,一阵龙吟之声里,只见一道银色光芒闪烁而起,星芒无数飞洒而出,他沉声道:“杀!” 他长啸一声,独门“流星飞逝”的绝顶轻功使出,但见一道银虹,经天而起,裹着一个淡淡的人影,飞腾直上。 啸声尚还振荡在山间,那道银虹已经穿过浓密的山林,直飞上那道峭直的崖壁上。 远处山颠的钟声已停,吼叫之声,夹杂着痛苦的惨叫声和得意的笑声,自山顶传来。 金顶,又一次破鲜血遍洒…… 李剑铭随身跃上崖顶之际,已见到“金刚寺”前的广坪上倒了十多具和尚的尸体,紫黑色的血液流在地上,看来使人心惊肉跳。 他视线略为扫了两下,便揉身直上,身形摇幌开,已跃上“金刚寺”屋顶,他觑准了那惨叫传来之处,独门“流星飞逝”轻功展开,轻妙无比的飞腾上那大片的竹林尖顶,踏着竹叶飞步越走。 仅仅刹那间功夫,他伊已经到了一大片广场之前,他站在竹林边,看到广场上密密集集的聚合着无数的毒蛇,围成一个大圈子,将十几个和尚围在里面,而地上却躺了数十具尸首。 此时那些和尚似是因毫无防备而被围起来的,手中全都没有丝毫兵器,每个人背靠着背,围成两层,竖掌凝望着那些吐着血红的信子的毒蛇。 李剑铭一见那些和尚的圈子里,盘坐着一个灰色眉毛,花白胡子,满脸灰色的老和尚,看来好像是中了毒,此刻正在运功驱毒,正在紧张之际,故而被护持在中间。 他眼神远逾常人,此刻已很清晰的看出那老和尚的面貌了,他咦了一声,忖道:“这不是那慈悲罗汉静幻大师吗?他最疼爱雪红了,看来他是被毒蛇所伤……”他正要飞身跃前杀死那些毒蛇,但见那高大的厢内,此刻跃出了三个黑衫的大汉,其中一个瞪着眼大声道:“静幻秃颅,你还不把五毒令符交出?难道你真个不要命了?” 他狂妄无比的冷笑声道:“你若没有本门独门解药,再也不会好的,掌门人此刻已在金顶找静虚老秃颅算账,谅他也不敢多吭气,我看你还是说出‘五毒令符’的下落吧!” 这时那左首的一个粗眉大眼的汉子,见到那些和尚没有丝毫反应,不由得大怒起来,他大喝道:“吠!你们这些秃颅真的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且看我的百蛇大阵!” 他话音一了,撮口一个惚哨,嘴里怪声怪气的叫了两声,但听“嗤嗤”之声大作,蛇群一阵骚动,千头钻动,争先恐后的伸着舌头向前游去。 大喝声中,那些和尚一齐翻掌劈出,将那些游到近处的毒蛇打翻,手脚翻飞之际,那当先游至的毒蛇被打死不少,但是蛇阵仍然疯狂的往前钻动……蓦然——一声长啸,摇曳得竹林都簌簌作响,在啸声里,银虹一道,经天而起,电掣般的飞出六丈、落在蛇群之中。 银芒翻滚,舒卷跃腾之中,万点银光洒出,接着就是血液四溅,残骸被抡开丈外,往四处落去。 这三个大汉乍见如此惊人的威势,吓得楞住了,奸半响回过神来,齐都大喝道:“那个小子敢……”他们话音未落,银虹倒泻而来,直把他们吓得双掌一交,赶忙退后一步,凝神拒敌。 岂知那道银虹倏然在他们面前一顿,光影敛处,现在一个英俊的白衣青年来。 李剑铭竖双眉,一脸怒容,问道:“你们是五毒门的?” 三个汉子面面相觑了一下,当中那人应声道:“正是!我们乃五毒门,少侠你是谁?” 李剑铭朗声大笑,突地又一敛笑容,冷峭地道:“我乃落星追魂——”他此话一出,三个大汉脸色大变,左首一个颤声道:“你……”李剑铭道:“正是我——”他冷笑一下又道:“嘿嘿!我来取你们的命——”他话方说到此处,那三个大汉齐喝一声,扬手挥处,一蓬红色的粉末洒了出来,顿时腥臭之气布满空中。 这三个大汉赶忙返身就跑,往山上金顶跃去,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那知他们仅仅跑出丈外,便听一声冷笑自耳边响起,急忙之下,三人齐都反手一抛,但见三条青色小蛇激射而出,朝身后弹去。 他们青蛇方一出手,便听“嗤嗤”两声,眼前已自闪现出一条银虹,落星追魂恍如鬼随似的站在他们面前。 这三们黑衣大汉倒也有一些功力,此刻都未多加考虑,借着前冲之势,运足全身功力,往前劈出一招。 李剑铭浅笑一声道:“留你们不得!” 他左袖轻拂之际,宽大的袖袍有若铁板似的拍出,竖立在空中,迎往那攻来的三股掌风。 但听三声闷哼,三条人影倒跌而出,翻出丈方始扑倒在地。 李剑铭望都不望这三具尸体,便仰天一声长啸,飞身拔起五丈,跃上金顶而去,在他身子跃起之时,他清晰地看到了满地的死蛇,那些都是被他神剑所斩断的。 他知道慈悲罗汉此时已经脱离险境,故而直往金顶“万佛寺”而去,预备解救刘雪红,以及峨嵋之围。 那消片刻,他已翻至金顶,在他身子犹未落地之际,惨叫之声,又传入耳鼓之中,他深吸口气,未从道路登上,迳自腾身拔高六丈,朝崖壁上落去。 他大袖一张,已将迎面奔来的一个五毒门徒卷落深谷之下,而身子则斜冲至广场之前,安然站好。 此时,他视线扫遍场中,也不由得触目心惊,看到了满场游走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毒类,心里直是发毛。 敢情此刻峨嵋派的精华全都聚集在金顶前,背靠着一座大庙,面对着一大群黑衫的汉子,双方正在理论之中。 那高大的庙宇,此刻把山门紧紧的关起来,不过看来刚才是有过一场剧烈的战事的,因为墙角以及板门之上,沾满了血迹,而一具具的尸体,重叠的堆在地上。 那些黑衫汉子,围成一个半圆形的阵式,而在他们背后,则跟着一片花样斑斑的毒蛇,万头钻动……“咦!那些不止是毒蛇!好像还有……啊!那么大的娱蚣!还有蜘蛛,蟾蜍……”李剑铭眉头皱了一下,禁不住头皮发涨,他睁大了眼打量了一下,又自言自语道:“哦!那大概就是蝎子吧!但他们怎能把这些毒物带上山呢?” 他把身子隐在一片稀疏的松林边,筹思着自己倒底怎样去救出刘雪红,还是先将五毒门击败再说,还是先向峨嵋派的要人。 他正在忖思时,猛地一声震耳的佛号,自场中传入他的耳中,他悚然一惊,忖道:“这岂非佛门的狮子吼?是谁有此功力?” 他抬头看去,但见那座“万佛寺”此时山门大开,从里面走出一行人来,那当先一个长眉白髯的老和尚,满脸肃穆,双掌合十,踏若稳定的步子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随着几个阔袖芒鞋的老和尚,以及三个中年尼姑,全都双掌合十,垂首走出。 那当先的长眉和尚,走出山门的石阶上,朝墙角叠起的尸体望了一下,双目张开,精光暴射,长眉皱动一下后,又合起眼帘,低声呼了下佛号。 他走到那些和尚身边,看也没有多看一眼,便在他们的稽首中走到了那群黑衣人前大约半丈之处站好。 他抬起头来,长眉耸动了一下,张口说道:“阿弥陀佛!那位是五毒掌门?” 那些黑衣人骚动了一下,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问道:“我就是五毒门掌门人,老和尚你可是静虚大和尚?” 长眉和尚看清了那女人的脸似是做微一惊,他说道:“原来女檀越是五毒掌门,老衲静虚敢问檀越今日大举犯我峨嵋,有何……”他话还未说完,那清脆右若银铃的声音响起道:“大和尚你可记得千毒娘子徐贞贞!” 静虚似是大受惊骇,全身颤动了一下,急忙追问道:“你是她的谁?” 一声冷笑响起,那有若银铃的女声又说道:“我是她的女儿徐婉菁……”静虚面色一变,双目大张,颔下须髯无风自动,他激动地问道:“你……她怎么啦!” 徐婉菁冷哼一声,平静地道:“她死了——”李剑铭原先一见这些老和尚走出山门,便已想好对策,决定先帮峨嵋退敌,然后再追问刘雪红之下落,然不料双方一对上话,竟然有层关系似的。 他满腹疑云的望着那长眉皓髯的静虚大师,想不通为何静虚大师会满脸茫然,脸上肌肉不住的抽搐着,竟然含着很大的哀愁,彷佛精神受到很大的震撼。 所以他摇了摇头,便又隐身不动。 且说静虚大师脸色变化了一下,立时被克制住了,他问道:“她死前怎么说的?就叫你这样上峨嵋来?” 清脆的声音,又再度响起道:“她说天下的男人都不可靠,那些负心背义的汉子都是该杀!他们骗了女人的情感后,就一走了之,再也不问不问……”她说到这里问道:“大和尚!你说这种男人是不是该杀?男人都是这样的吗?” 静虚大师似是为这两句话深深的震慑住,他痛苦地呻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道:“该杀! 他们是该杀……” 徐婉菁向前走了两步,说道:“我妈临死前叫我来这儿找你要‘五毒令符’!她说当年是被一个无情汉子偷走的——”静虚大师点了点头,喃喃道:“是的,他也偷走了她的心……”他话未说完,徐婉菁惊叫道:“是呀!妈也是这么说的,你……你怎么知道呢?” 静虚大师道:“我认识你妈……” 他一言未了,站在他背后的一个老和尚大声喝道:“师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迷津已悟、,早证真觉,你还提些什么?” 徐婉菁幽幽的道:“她本说要我杀了你,但是她叹了口气,便又摇了摇头说让你自己去忏悔……不过她要我问你,我的爸是谁?” 静虚大师默然的从怀里掏出一块金黄色的箭形令符,右手平肘微微一动,即见那块令符自他手掌跳起,激射而出。 李剑铭此时看得清晰,那个背向自己的黑衣女人,仅只右手一扬,便以一种奇妙无比的手法,将那根令符接住手中。 他正惊诧那伸出的一只柔荑,是如此的雪白之际,那黑衣女人,竟然侧过头来,望了身后一眼,眸子闪动了一下,方又回过头去。 他这一见,真个愕住了,敢情那个五毒门的掌门,竟是如此的美艳,如此的年青,而最使他惊奇的,却是她的容貌像极了一个人……“咦!她不是那凌波玉女锺菁菁吗?她怎么又是五毒门掌门?难道天下真有如此相像的人吗?”他禁不住惊叫出来了,好似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此时那静虚大师长眉敛下,他赞许似的道:“好功夫,就跟你妈当年一样……”他说到这里,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问道:“今天你带上这么多人以及这么多毒物来做什么?我这些门下弟子,可是你杀的?” 徐婉菁轻笑一声道:“你先告诉我,我爸是谁?” 静虚还来不及回答,他身后一个老和尚愤愤地踏前一步,吼道:“你爸已经死掉了,你来做什……”徐婉菁娇笑道:“是吗?” 她巧笑轻盈,右手缓缓抬起,掠了下额上垂下的几丝秀发,彷佛有些不相信的意思,但是李剑铭已清晰地看到了一丝细小的东西,从她指甲里弹出。 他心里正叫不好之际,那个老和尚狂叫一聋,双手掩住脸上,倒在地上一阵翻滚,吐出一口紫黑色的血液,两脚一伸,立时死去。 顿时峨嵋派的和尚一阵骚动,杂乱起来,有好几个俗家弟子都呛地一声,撤出兵器,冀图一拚了。 静虚和尚大喝一声说道:“呔!住口,不要蠢动。” 他黯然的看了下那中毒倒地的老和尚,长眉一动,激动地问道:“你为什么要下此毒手?” 徐婉菁春葱轻舒,掠好了秀发,浅笑道:“谁叫他说我爸死了。”她颊上有着两个酒靥,是故笑梨涡隐现,迷人之至。 李剑铭看得呆了,他忖道:“这不是跟锺菁菁一样,她也有两个酒涡呀!”他更迷惑了。 且说徐婉菁说完话后,静虚大师平静地道:“你爸是死了——”他这话恍如闷电似的打击在徐婉菁心里,她脸上的笑靥顿时一敛,凄然欲绝的轻颦蛾眉,她大声说道:“不!不!他没有死!爸没有死……”静虚大师大袖轻扬,拂过自己的面上,把那将要漏落的泪水擦干,他吸了口气,平静地道:;“你爸确是死了。” 徐婉菁长长的睫毛眨动了一下,两行泪珠流了出来,她咽声道:“好!” 她回头一扬手,喝道:“把这些和尚全都杀了。” 她那一直拢住的左手,此时一扬,但听铃声乍响,柔和无比的清音迥荡空中,那些一直蛰伏在一群黑衣人身后的毒物,此时有如潮涌似的,飞快的向前爬动……黑衣人一拍掌,刹那之时分了开来,往四处散开,形成一个半圆,紧紧围住了那些峨嵋派众人。 静虚大师高声喝道:“徐婉菁,你待怎么?” 徐婉菁脸上挂了两行珠泪,风韵楚楚动人,她闻声说道:“我妈说蛾嵋山的和尚都该死,要我把他们都杀了……”她说到这儿顿了一顿,柔声道:“不过你是例外,我妈说不能杀你。” 静虚大师面上闪过一丝极难形容的神色,他大喝道:“婉菁,你不要听你妈的话,胡乱来……”徐婉菁娇笑一声,凄然道:“我从没见过爸的面,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什么样子,当然只有听妈的话了……”她那两条弯弯的柳叶眉扬动一下,红润的小嘴紧抿着,左手摇处铃声急骤的抖动。 立时那些毒物拚命的向前爬动,有两条巨大的腹蛇已游到静虚大师身边,弓身一跃,张开了毒牙,便朝静虚身上噬去。 静虚大师呼了声佛号,大袖翻飞,已将一条腹蛇头颅打碎,右足斜踢里,另一条将要缠上腿的大腹蛇已被踢得飞起,同样是头颅破碎,溅起一片血浆。 静虚大师脚底轻移之下,已退至本门弟子面前,他喝道:“今日本门遭受外敌,本派弟子必须将来敌击退,保我峨嵋威名之不坠!” 他说到此地,一个浓眉大眼,威武非常的年青大汉,从寺内飞奔而出,他的胁下挟着一个身穿灰色布衫的少女,右手持剑,大声说道:“师父!后院已有毒蛇侵入刘师妹想趁纷乱时逃走,被弟子擒住,待师父发落。” 李剑铭一见那从寺里奔出的大汉正是峨嵋之秀司空百里,而他胁下挟着的少女,也正是将要剃渡的刘雪红。 他再也遏止不住自己的情绪,长啸一声,银虹经天掠起,吞吐不定的光芒绰着一个淡淡的身子,直飞出七丈之外,落在静虚大师和徐婉苦面前。 ※※※ 李剑铭存心卖弄,要以绝艺来震慑住场中所有的人,故而於出“两心神功”,轮流交替,没有在中途住脚换气,直飞出七丈开外。 他身子在双方即将接触的刹那,到了双方的上空,但见他美妙如意地旋转了两匝,然后直泻而下,光华一道,有如夜空流星似的,落在静虚大师面前。 他来势如电,飞身竟达七丈之外,声势惊人之至,是故场中双方都吓得禁不住后倒退一步。 他那冷气寒森的剑芒,把地上的数条毒蛇吓得往前直窜,然而却有一只掌大的朱色毒蛛,飞跃而起,带着一条闪亮的蛛丝,往李剑铭身上搭去。 李剑铭轻喝一声,剑芒一动,光华闪处,嗤地一声,那只毒蛛已断成三截,坠落地上,他在这刹那之间,轻哼一声,剑芒幌动,左袖一扬,有如铁板似的往空中一叠。 光华叙处,地上竟有十几截蛇蝎的尸体,一片腥臊的血气,扬溢开来,有那仍然颤动的尸骸,在地上蠕动着。 李剑铭左袖一转,巳将上面三粒暗黑色的毒砂抖落地上,他露齿笑道:“想不到你真是如此凶狠,这下幸好是我,换上别人还有命在?” 徐婉菁心中骇然,她圆瞪双目,紧紧的盯着李剑铭一眼,问道:“你是谁?” 李剑铭哈哈一笑道:“落星追魂——” 他一言方了,顿时引起一片惊叫,落星追魂四字在连续不断的响起,不绝於耳。 徐婉菁柳眉一扬,问道:“你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没有答她的话,他回首向峨嵋之秀司空百里道:“司空兄别来无恙,可喜可贺也!” 静虚大师呼了声佛号,单掌打了个问讯道:“阿弥陀佛,大侠今日来此……”他正说到这里,倏地双眼圆睁,惊诧地张开口来喊道:“大侠留心背后——”敌情他看到一个黑衣汉子双手一扬,两条长约数寸的白色小蛇,急射而出,往李剑铭背心咬去,故而惊呼起来。 李剑铭身子没有移动一下,他坦然笑道:“多谢大师好意,不过这区区毒物尚难不倒在下。” 就在他说话的当时,那两条小蛇已张口咬在他背心之处,五毒门众人都以为这下他将没命了,岂知那两条白蛇方一咬上,便打了个哆嗦,从他背上滑落地上。 两条白蛇一阵怪叫,滚了两下,便僵直不动,敢情已经死去了。 李剑铭看都没有看,他说道:“今日在下单身上峨嵋,欲问大师一事。” 静虚大师此时心中惊奇莫名,不知道面前这名震天下的落星追魂怎能够令两条毒蛇落地即死去,难道身怀一种奇功……他面上毫不表露出惊容来,点头道:“檀越有何要事须老衲……”他两眼大张,喝道:“你们退回寺里去。” 一个老和尚跃上来道:“掌门师兄,你……”静虚大袖一挥道:“不须多言,与我到寺里去。” 他头才回了过来,即听“嘭”地一响,徐婉苦涨红了睑倒退出二步差点跌倒地上。 李剑铭哈哈一笑道:“你还得多练几年才可以找我麻烦。” 说到这里,他大喝道:“司空百里,放下她!” 他腾身跃起,自静虚大师身侧一闪而过,飞越三个老和尚头上,直往司空百里头上跃去。 他左手五指箕张,就往刘雪红身上抓去,双足踢处,司空百里脉门穴道全被罩上—,去势飘忽,凌厉异常。 司空百里一惊,已见李剑铭有若天神似的降下,他嘿地一声,右手长剑奇快的切将出去,幻化出千条剑影,往李剑铭脚下封去。 李剑铭轻笑一声,手中断剑一带,已穿过对方虚幻的剑影,用剑背搭住了司空百里的长剑,左手仍然原式不变的抓将出去。 但听得“嚓”一声双剑搭住,李剑铭手腕一沉,已将司空百里逼得身子往下一沉。 他脸上一红,即觉左手脉门一麻,刘雪红已被李剑铭抢去。 李剑铭轻声道:“司空兄功力已有精进,诚可喜也!” 司空百里道:“希望你不要多施杀戮——”李剑铭轻笑一下,借力右手,飞身升高半丈,他喝道:“再吃我一剑!” 喝声里他身子又猛然坠下,长剑一搭,往下压去。司空百里运足功力,长剑往下迎去。 双剑交击一起,李剑铭长啸一声,回身跃开四丈之外,落在地上,他左手飞快一拍,已将刘雪红身上穴道解开。 刘雪红两眼一睁,见到是被搂在男人怀中,她轻叱一声,右肘撞出,直取李剑铭胁下要穴。 李剑铭左手一幌,已将她手肘握住,他轻声道:“雪红,是我,难道你忘了?” 刘雪红神智一清,听到是李剑铭的声音,她喜极道:“啊!剑铭……”她突地惊觉到自己亲昵的叫着他的名字,於是顿时住口,羞赧地浅笑一下。 李剑铭但觉眼前摇幌,刘雪红甜甜的笑容,直映入他的心底,他立时又记起了在洛阳“平安老店”里的情景了,她曾温柔的安慰他受创的心灵,给予他少女纯真的爱,无限柔情的交给他一个玉马。 他温柔的说道:“雪红,你好吧!” 刘雪红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说着,她的眼角流出了两滴晶莹的泪珠,那是感激的泪,喜悦的泪。 李剑铭拍了下她的肩膀,轻声道:“不要怕,有我保护你的。” 他们忽忽的交谈了数言,那静虚大师飞跃而来,大声问道:“百里!你有没有受伤?” 司空百里双足深陷地上约有五寸,他心中在惊骇着落星追魂的功力,比之上次所见更加增强,使得他全力的一击,也抵挡不了,而致被钉入地里达五寸之深。 他运气提足,站了出来,低头一看那深深的足印,更是惊骇,他对着师父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受伤。 静虚大师跃了过来,他脸上惊容可见,而在惊诧之中,更是含有忧意,眼看两股强敌同时来临本山。 虽则五毒门方面可以化解得开,但是他能真把自己的以往身份说了出来吗?而落星追魂杀人不眨眼的凶名,又在江湖上传闻不息,自己眼见他功夫高强,自己也不能取胜,为了本山的生命,要他怎样才好呢? 他这时不禁懊悔自己当初破了童身,而不能练成那无敌的玄门罡气功夫,但是又一回想,他记起了往日那旖旎的风光,他那所爱的人的无限柔情,她的笑靥……於是他那有如死水的道心,开始荡动了,他深吸了口气,平抑住自己的情绪,脑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他看到了刘雪红依偎在李剑铭怀里,但是却无丝毫办法,他说道:“雪红,你过来!” 李剑铭双目一张,精光暴射,他喝问道:“我落星追魂向来行事全凭一己好恶,现在我爱上此女,而你却要将她剃渡,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我不能令此山全毁吗?” 静虚大师脸色一变,正要答话,一阵铃声响动,那些缓缓游动的毒类,从四面围了过来,层次分明的包围住他们四人。 刘雪红眼见如此多的毒类,吓得叫了声,李剑铭拍拍她的背,说道:“别怕,有我。” 这时徐婉菁偕同四个黑衣老者,从那些毒物里跃了过来,她呆呆的看了下被李剑铭搂着的刘雪红,曼声说道:“这位姊姊,天下男人都是坏蛋,你不怕他骗了你的心后,一走了之?” 李剑铭微微一笑道:“姑娘岂可以偏盖全?天下男人也有可靠的。” 徐婉菁眨了一眨眼睛,想了一下道:“我妈说天下的男人都不可靠……”李剑铭道:“令堂当年所遇非人,是以较为偏激,姑娘岂可尽信她的话?”他一面说着话,一面注意到静虚的脸色。 待他看清静虚大师两眼竟闪烁出一种歉疚而追悔的神色,他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於是他说道:“姑娘你今日带这些毒物从终南赶来,是为了什么?” 徐婉菁嘴角一撅,作了个诧异的表情,她问道:“咦!你怎么知道我是从终南来的?”她看着李剑铭脸上神色,好似觉悟到什么似的,又说道:“我是来找峨嵋掌门要‘五毒令符’的,并且要想知道爸的下落……”李剑铭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你的父亲在那里。” 徐婉菁追问道:“你?那么你告诉我。” 李剑铭微微一笑,转头对静虚大师说道:“掌门人,我可以告诉她吗?” 静虚大师而色变幻一下,怒喝一声,双掌交错,袍袖挥拂间,两股窒人欲死的强猛狂飚,压将过来。 李剑铭剑眉倒竖,正待出手还招之际,徐婉菁娇叱一声,双掌一翻,连环劈出,朝静虚掌门迎去,掌式轻飘飘的,似乎全未出力,但是静虚大师却长眉一皱,收回劲力,斜斜退出一步。 徐婉菁掌式一收,说道:“你为什么收回掌劲呢?难道还怕伤了我不成?” 李剑铭心中仍有微怒,他愤然踏前一步,正待责问静虚大师,刘雪红却是以为他是要出剑攻击,她深知李剑铭全身功力已入化境,恐静虚大师也有不敌,所以右手一拉他的袖角,轻声喊道:“喂!你不要……”李剑铭看了她一眼,脸色转变得很快,他也想起答应过法颖和司空百里,不要在峨嵋大开杀戒,於是他轻轻道:“你放心,我不会的,哦!你师父呢?” 刘雪红道:“师父她老人家为了我的事和掌门师伯吵了一架,愤而离山而去了。” 李剑铭点了点头,他忖道:“天下有许多事,在事先不能预料的,我想不到现在竟没有一丝杀念,也许真的武力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吧,我且试试文的办法。” 他对刘雪红道:“我要让你看看掌门人的狼狈样子。” 他又转首向徐婉菁开说道:“徐姑娘,我先跟你约好一个条件,然后我才告诉你令尊之下落。” 徐婉箐道:“什么?” 李剑铭望了一眼那沉思着的静虚大师,他看到司空百里投来的一丝恳求的眼色,他安慰地点点头,说道:“我若告诉你令尊之下落,你就把这些毒物赶下山,以后不许再害人了,你可愿意?”徐婉菁迷惑似的眨动了一下眼睛,她问道:“你怕了?” 李剑铭朗然笑道:“哈哈!我落星追魂天下去得,还怕你这些小小的毒物?你不见那两条小白蛇?我只是不愿见到峨嵋山这些大好头颅都火化成灰罢了。” 徐婉菁思忖了一下,又望了身后四个老者一眼,用手比了几个手势后,娇柔地说道:“哟!你何时变得这么好心了!我倒不相信……”她顿了一下,望了眼李剑铭,又说道:“我答应你不在峨嵋山闹事,伹我要听妈的话……”李剑铭一楞,他说道:“你这句话岂不是等於没说一样吗?你妈叫你杀和尚,你又不在峨嵋山闹事,这话怎说呢?”他摸了摸脑袋,说道:“反正你是要听你爸的话,那么我告诉你吧!” 他视线一转,瞥见了静虚大师一脸焦躁之容,於是他走了两步,问道:“大师怎知徐姑娘令尊已死?”他轻笑一下,说道:“在下斗胆请问大师俗家是否姓徐?” 静虚大师面色变幻了一下,他怒声道:“檀越问此话是何意?难道老衲会骗她不成?” 李剑铭灵机一动,一个奇妙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他大声说道:“那你是姓锺!是吧!” 他两眼紧盯着静虚大师的脸上。 静虚大师此时彷佛心灵受到大震撼似的,他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司空百里赶紧扶住他的手臂,问道:“师父!你怎么啦!” 李剑铭见情,心知自己所猜测的的不错,他大声道:“徐姑娘,你的父亲就是……”静虚大师怒吼一声,长须飘拂,白眉飞起,他已将司空百里手中碧灵剑持在手中,左手铁掌一错,随着那朵朵飞在空中的银花劈将出去。 但见长剑抖动时,银霞飞闪,朵朵银花罩住李剑铭面门大穴,而那铁掌则虚幻无比的砸在他的身外,不留一丝空隙。 李剑铭不及提防之下,顿时被逼退两步,他心里怒气立时冒起,脚下交踩“天星步法”,有若柳絮似的,飘飞在剑光掌影里。 他长剑一划,一道圆满的光弧遍布身外,但听“噗噗”两声里,两道人影一分,剑芒敛形处,刹时又排空而起,交击在一起。 李剑铭深知峨嵋派有招奇妙无比的剑掌交拖的怪招,故而末等对方得势,即使出了一记“星幕密密”运足功力,布出满天的剑气,硬生生把对方碰了回去。 他手上一缓,即先发制人,挽剑斜挑,小六式“慧星斜落”“残星稀疏”使将出来,一连十八剑,把静虚大师逼得直退出五丈之外,仅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气得他面泛红潮,须眉倒立。 李剑铭冷哼一声轻轻道:“我正要教训你一顿,看你还顽固吗?明明亲生女儿在面前,你还不认……”说到这里他大吼一声,奇妙无比的攻出一招。 “呛”地一声,银虹斗然大炽,往前猛切而去,一留剑光运到半途倏又一挑,他的剑背刚好敲在对方剑尖之上,顺着一抖之势,顿时将对方长剑挑飞,坠落尘埃。 静虚大师被李剑铭骤然的揭开数十年的秘密,心中大为震动,那些历历如画的往事,纷乱的泛上他的心头,一时之间,神思恍忽,再也不能以神驭剑,浑足全身功劲了,是以李剑铭攻来的一招,立即将他长剑挑飞。 他茫然的静立着,眼睛里闪烁着泪水,脑海里翻翻滚滚的都是年青时的金色的梦……是的,那真有若一个梦,梦醒了,金色灿烂的光辉也黯淡了,以至於渐渐消失。 他再也不回想以前那段日子,以及那个美丽纯洁的少女,那似水的柔情了,因为,他丧失了再去探望的资格了,他已削发为僧,作了峨嵋派的掌门……一袭薄薄的袈裟,将他的心紧紧的捆住了,而那峨嵋方丈的职位,更使得他思想麻木了,他不再回忆,其实他也不敢回忆……随着岁月的过去,他根本记不起那个少女的叮咛,也记不起她的容貌了。 现在,他看到徐婉菁,这使他惊诧她是如此的熟悉,渐渐地他那褪色的记忆,又重现了,他从她的问话里,知道了她是谁,但他能怎样呢? 他在蛾嵋数十年来的努力,也就是要恢得往日的盛誉,使式微了的峨嵋兴盛起来,重新坚强的屹立在武林里。 因为他知道单凭那往日光荣,是不能使现在多添一些光彩的,峨嵋虽为九大门派之一,但那也只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没有实力的……近四十年来,他一直是峨嵋唯一的奇才,因而上代掌门太虚大师嘱他继任掌门,以光大峨嵋的责任,交到他的肩上。 几十年来他朝着这个目标做去,在梵音呗诵里,岁月很快地过去,他渐渐的老了……“唉!我已老了……”他感慨地叹息着,因为他发觉他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漠视这人间的一切。 从那尘封着的往事里,他觉悟到自己的不是,难道做了和尚就不能有感情了?就要忘了人间的一切?“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但人间那一样不是空的?独善其身的出世修行一己,为何不入世成全别人? 他又迷惑了,这些奇怪的念头,交错纵横的编织在他脑中,再也理不出头绪来,他不由得叹息道:“唉!我老了……”李剑铭大声道:“大师请恕在下无礼得罪……”敢情他眼见司空百里在呼叫着静虚大师,而得不到回答,故而乃大声喝出。 他那声音恍如有形之物,撞激在静虚大师的耳鼓里,使得他悚然一惊,神智一清,回到了现实里,他才惊觉到自己是落败了,败在落星追魂的手中。 李剑铭此时长剑入鞘,他一拱手道:“世事本无常理,面亲子之情,却是千古不变的,望老禅师深思——”他回过头来,对徐婉菁道:“在下尚要请问姑娘,令堂曾否告诉尚有你姊妹?” 徐婉菁闻言,盈盈秋水在他脸上流转了一下,微颦峨嵋,忖思良久,方才说道:“我妈以前好像说过我有一个孪生姊姊,但她因为要找爸的时候,而在路上丢失了,那就是我的姊姊了。”她眨了下眼睛,问道:“你怎么知道呢?” 李剑铭道:“姑娘之令尊下落,现在不必多问,在下只要说,姑娘今晚寄宿在山下时,必可见到。”他转过头来大声道:“掌门人,是吧!” 他看到了静虚默然,於是又对徐婉菁道:“姑娘之姊姊,据在下所悉,现在系在南海普陀山,拜在紫竹神尼门下,名唤钟菁菁——”静虚大师惊呼道:“南海凌波玉女!” 李剑铭点头道:“正是凌波玉女,姑娘若是有空可去南海找她。”他顿了顿道:“在下现在要劝姑娘今后少用毒物,盖此种伤人於无形之奇毒,太过份……”徐婉菁笑道:“哟!想不到你真变成如此好心了,你不是一向杀人不眨眼的吗?” 李剑铭正色道:“我所诛杀的都是邪恶之人,而姑娘统率毒物,却经常用於邪恶……”徐婉菁柳眉一挑,突道:“那么你也要杀我们了?” 李剑铭道:“善恶但凭姑娘自己忖思,在下尚有要事,就此告别……”他话犹未说完,即见徐婉菁纤手微挥,眼前金光闪烁里,数缕针形暗器电射而来。 他哼地一声,右手大袖挥出一个大圆,手法奇妙无比的将那些暗器卷在袖里,他怒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徐婉菁娇笑道:“我要看看你是不是样样功夫都比我强。”她话犹未了,即挫腰扬掌,倏忽之间,乌光油滑的三枚暗器,缓缓的飞来。 李剑铭又好气又好笑,他想不到这个女娃儿如此好胜,竟要设法压倒自己,他眼见这三枚暗器来得奇缓,遂静静屹立不动,两眼觑住来势。 那三枚暗器来势缓慢,但是一到离身前不足二尺之处,却倏地一顿,交错纵横的电射而来,快若流星。 李剑铭剑眉微皱,轻喝一声,张开双手,缓缓的划一大弧,探手一抓,已将那三枚暗器接祝他手才一接到暗器,便觉眼前一花,香风疾拂,无数雪白掌影探到他面前。 他冷笑一下,上身后侧,左脚毫无声息的踢将出去。 “叭叭”两响里,他那跟随踢出的右脚,刚好跺中对方膝部关节。 徐婉菁娇呼一声,顿觉脚下一软,站都站不住了,她骇然失色,双掌往地上一拍,那娇小的身子轻盈的反跃而起,在空中倒翻出一丈之外,方始站住身子。 她娇喘两声,一掠发丝道:“你功夫真高,尤其你那手接暗器功夫更好,喂,你愿不愿告诉我那是什么手法?” 李剑铭哼了声,左掌紧握,说道:“那叫做‘万流归宗’!” 徐婉菁轻笑盈盈道:“哦!万流归宗,喂!你可愿意教我?” 李剑铭道:“在下不敢当。” 徐婉菁撅了下小嘴道:“我的暗器上有毒的,你不找我要解药,会马上死去的……”她话才说到这里,李剑铭朗笑一声,张开左手道:“这个不劳姑娘解药,在下已经炼化了。” 敢情他施出本身真火,将手中的三枚暗器熔化成碎末,他手掌一翻,成了一片粉末散落地上徐婉菁惊得双目圆睁,她看到李剑铭手掌中有一团红光,晶莹流转,惊呼道:“你……”李剑铭朗笑一声,搂着刘雪红道:“在下就此告别!” 话声里,他大袖一层,恍如御风飞行,平飞而出,直跃出六丈开外,从那片毒物的上空飘过,往山下泻去。 他听到徐婉菁娇声唤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但是金顶远了,他恍如流星飞逝,转瞬跃下蛾嵋,渐渐,峨嵋山远了……·峨嵋山远了………----------------------------------------------第十八章游戏人间暮冬、银花、雪地、双骑。 除夕、寒风、街道、骈辔。 经过了一连十三天的跋涉,李剑铭偕同刘雪红在雪花寒风下到了杭州。 他是在除夕正午偕同刘雪红赶到杭州的,他在当天赶到城内,便被老叫化找上了。 老叫化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请我吃个三百杯再说,其他事别忙。” 待他看到了依偎在李剑铭身旁的刘雪红时,他赞赏地说了第二句话:“啊呀!李老弟,你真艳福不浅,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唉!只有我老叫化可怜,生来的孤老命,没有个媳妇可以暖酒,连这么冷的日子,也只好赤着脚……”他看到刘雪红羞红着脸时,得意地哈哈大笑,摸了摸他那红通通的酒糟鼻子。 李剑铭见到刘雪红一张脸都藏在自己怀里时,他对老叫化笑道:“既然没有小媳妇替你缝鞋子,那么让我替你做媒,娶个老媳妇吧!也好替你叠叠被,洗洗衣,捉捉虱子……”老叫化一听,哇哇怪叫道:“好哇,你这下得意起来了,‘喜上眉楣’‘喜不自禁’,‘双喜临门’,‘喜气扬扬’,喜……”他用手搔乱发,尴尬地对刘雪红道:“我肚子里的材料只有这么几句,再也喜不出来了……”他这一番做作,只把个刘雪红笑得花枝招展,几乎都直不起腰来。 李剑铭心知这酒鬼,生来就是个诙谐之人,整日里总是笑口常开,那嘴巴没有裂开来的时候,一定是喝了酒,在睡大觉。 因而他撇了撇嘴道:“我看你真要个老婆娘——”老叫化双手乱摇,嚷道:“啊呀!我这老叫化子可不会要婆娘,有了婆娘喝酒都喝不得,那时可要了我的老命,我那叫化婆岂非成了谋害亲夫?还有那个愿意嫁给我?”他眯了眯眼睛,轻轻的对刘雪红道:“何况我这双脚的‘馨香’她也受不了呀!” 刘雪红愕然的望了望老叫化的耶双如黑铁铸成似的脚,不解其中的奥妙,但是李剑铭却曾听见老叫化大发高论过,而且也领教过老叫化那双脚上的气味,因而此时一想,不由得捧腹大笑,直把个刘雪红弄得莫名其妙。 李剑铭见刘雪红张口欲问话之际,他说道:“等下我再告诉你其中的奥妙,现在我们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 老叫化道:“对!对!在雪地上谈这么久,可要把我酒虫都冻死了,走!咱们去喝他几坛……”刘雪红大惊失色道:“几坛?” 李剑铭笑道:“丐帮帮主有个招牌叫做飘渺酒丐,天下无人不知,那个不晓,他是整天都泡在酒坛子里,养了好几十条酒虫?……”刘雪红又是一惊道:“酒虫?什么叫酒虫?” 老叫化大笑道:“哈哈!他是逗逗你的,你别信他……”他心里在忖思着道:“这个姑娘竟是如此天真,又是这么个逗人喜爱,唉!我老叫化真后悔当初只顾练什么童子功,连个女人都没碰一下,不然我现在的女儿,岂不是也这么大了!……”他看到了刘雪红睑上扬溢着一片幸福的光彩,又想道:“我这个李老弟什么都好,只是这方面太不专情,上次在洛阳扔了一个,害得那女的好哭一常”“这次又为了一个女的,与天娱宫那些老魔闹出事来,想不到今天又把这妞儿给钓上手。” “上次那两个我老叫化没什印象,这个我可喜欢得紧,我非要帮忙她,不要搅得不好,又被扔了,那我老叫化想起来也难过。” 於是,他心里决定了一个主意。 他对刘雪红道:“我在杭州包了个客栈,专门预备给李老弟的,不过……”他转头对李剑铭道:“银子是要由你给的,千万别忘了。” 李剑铭耸耸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惹得刘雪红又是一阵好笑。 他们一行,缓缓的步行在杭州街上。 此时因为正是除夕,所以街上热闹得很,贩完年货的商人,都已从外埠回到家中。街道两旁,贴满着红红的对联,在白雪装成的大地里,显得更鲜艳。 街上行走的人们,也都堆着笑睑,拢着双手,匆匆走过身旁,他们虽是诧异李剑铭一行,来得非常怪异,但是却仍然点头含笑而过。 李剑铭看了看街道左右的景色,他感慨地道:“这是我第一次安舒的行走在街上,看看除夕的景色,回忆去年的除夕,我是在终南山里的一个古洞渡过的……”於是,他想到了去年以前的几个除夕,那时是在金龙堡里与公孙慧琴渡过的。 他还记得除了老堡主赏了两分银子外,公孙慧琴还送了一个小金戒子给他,但是,他却因为抱男子汉的自尊心,拒绝接受那个金戒子。 一些旧事,此时从记忆里被拉了出来,又供他慢慢的咀嚼,那些愈是陈旧的往事,此时愈是香甜,也愈令他怀念。 人,只要多活一天,他的回亿就多了一分,所以说回忆多,这人的年龄愈大。 年老的人,回忆充满了他们的生活里。那些过去的日子,是如此的长,而那未来的日子却是如此的短,因而,他们的生活里尽是回忆。 年青的人,希望充满了他们的生活里。那些过去的日子,是如此的短,而那未来的日子却是如此的长,因而,他们的生活里充满希望。 这就是有人说,回忆太多的人,他会觉得自己老了,至少,他的心灵较身体更为成熟。 李剑铭连日来与刘雪红相处,她那温柔的爱抚,娇羞的嗔笑,充实了他目前的生活,使得他几天忘掉了那在危难中的公孙慧琴了。 他心里一凛,忖道:“啊!我几乎连日子都过糊涂了,慧琴姐的生死,决定在我的手里,我竟忘了她!假如不在期限之内赶到,那我还做什么人?我岂不是忘恩负美的罪人吗?” 他拉过老叫化轻轻问道:“帮主,那河套煞君的江南行宫,在什么地方?你有没有打听出来?” 老叫化点了点头道:“我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岂有连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查不出来的道理·?没问题,我们喝了酒再谈吧!” 李剑铭追问道:“那河套煞君已经到了没有?” 老叫化摇摇头,说道:“还没有,不过据我手下弟子探听出来的消息,河套煞君才过长沙,要赶到这里,还需个好几天功夫。” 李剑铭道:“你消息是不是确实的?” 老叫化一瞪眼道:“河套煞君那魔头,带着一十二辆香车,数十个从人,自河套来此,几乎把整个武林都惊得跳起来了,我老叫化还会不知道?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李剑铭道:“我这几天一直赶路,日行夜宿,根本没跟武林人物接触,所以连这大消息也不知道。”他放低声音道:“我那慧琴姐是否安全?还有那个老人是否也好?” 老叫化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那个江南行宫里布置得机关重重,我老叫化连续偷进去两次,都差点把老命送在那里……”刘雪红回头问道:“帮主,你们说些什么?” 老叫化挤了挤眼道:“这是机密大事,你不能听的。” 刘雪红见到老叫化一副装模作样的怪像,她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将那温柔热炽的视线放射在李剑铭身上,捕捉住他的湛清的眸子。 李剑铭心里一颤,他感到她那黑亮澄清的秋水里射出的视线是那样柔和,那样痴迷,他同时也可看到她脸上的鲜艳的光彩,以及那嘴角挂着的幸福的笑靥。 他伸出手去,轻轻的握住了她那晶莹如玉,皎白如雪的柔荑,顿时,一股温暖的热流自对方手上传来,他觉得一丝春意,在这冬日萌芽了……渐渐,他脸上开朗了,他笑了笑,手上用力紧握一下,说道:“没什么,等下再告诉你吧!” 刘雪红温驯的点了点头,那弧形的樱唇颤动了几下,但是她却没说出话来,代替的又是一朵美丽的笑靥。 李剑铭想到了这将近半个月来,刘雪红那温柔驯顺的媚态,根本没有一丝泼辣凶暴的影子出现过。 他想到了她以前那个绰号来,以及初次在伊川县城里见到她的情景,那时她是那样的泼辣火热,一副凶覇覇的样子,动不动就竖眉瞪眼,撅嘴骂人。 但是她现在却变得如此的温柔,使他经常有一种幸福的感觉,他忖道:“为什么以前她那样,而现在却又会这样可爱呢?” 他想了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於是他忖道:“女人的心,真好像海底的针一样,难以捉摸。” 是的,女人的心,就像那秋天蓝空多变的云彩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幻着,根本无法捉摸。 不过,她们若是陷身在爱的漩涡里,就会变得较为单纯,而她们所装出来的表情,也都只不过是一层烟幕罢了。但是就仅仅这层烟幕,足可使她的恋人,整日里昏头昏脑,疑神疑鬼,为了她的一笑,一唱,一皱眉,一撇嘴,一声死鬼,一瞪大眼而心神颠倒,惶恐非常,整日里战战竞竞的,生恐她会绝裙而去。 其实陷身爱河的男孩子,只要他抱着以不变应万变的宗旨,则不会被那层烟幕给迷得昏头昏脑。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样就不能够领略到爱情的甜蜜,以及生活里的情趣,而且一般陷身爱河中的男孩子,根本不可能有理智,要抱着这种以不变应万变的宗旨,谈何容易?因为,在恋爱中的男女,是完全盲目的,是处在一种半昏迷的状态。 一般的女孩子,她们若是陷身爱河,则性情与平常有两种最大的差异,一是较平常更加沉默,更加温柔,另一则是较平常更加多言,更加有话讲。 刘雪红可以说是属於前者,她心里喜爱着李剑铭,因而她认为自己要温驯的对他,那些刁蛮泼辣的个性子,此时都已掉个乾净,再也不使出来了,怪不得李剑铭会想不出来其中的道理。 且说老叫化看到他们两人旁若无人的在街上就温存起来,一脸的痴迷样子,他摇了摇头忖道:“我老啡化也不晓得这是什么味道,不过看他们这样子,好像很是甜蜜似的……”他舐了舐嘴,埋怨地忖道:“他奶奶的,嘴里都淡出鸟来,他们还在眉来眼去,难道那有喝栖这么有味道?……”他拍了拍李剑铭肩膀道:“老弟要温存的话,等到了客栈有那么多时间,现在你们走在大街上,何苦贪这片刻眼皮上的享受呢?” 刘雪红一听,忙不迭地将手一缩,晕红着睑,娇羞地啐了一口,别过头去,加快了几步,李剑铭却淡淡的笑了笑,说道:“他这狗嘴巴,老是长不出象牙来,你莫听他的。” 老叫化耸了耸肩见刘雪红走在前面,他轻声道:“老弟!那边一个姑娘在受罪,你现在又搞上一个,你到底怎样安排她?” 李剑铭一怔,他苦笑了下道:“我也不知如何是好,这叫我怎么说呢?” 老叫化晴骂了声道:“你说你倒底喜欢那个?” 李剑铭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老叫化吐了一口唾沫道:“你倒说得好,你这意思就是两个都喜欢,是吧?” 李剑铭默然的点了点头,他说道:“她们都互相不晓得,而她们各有各的……”老叫化叱道:“你这简直是废话,既然两个都喜欢,那包在我身上,两个都娶下来,有什么关系?” 李剑铭道:“这个……” 老叫化没等他说完,抢着道:“有什么这个那个的,我老叫化看到那些薄情的少年就讨厌,难道你也要挨我的骂?走!少噜苏。” 说着,他拉了拉李剑铭,赶上刘雪红,一道走向客栈而去。 他们刚一走到客栈门口,但见一排店伙堆着笑脸迎接着他们。 自有两个店伙接过他们身后随着的骏马,一个载着老花眼镜的掌柜汉的老者走了出来,非常恭敬地拱手道:“公子!少奶奶请进——”李剑铭满腹疑云的也是一拱手道:“免礼,免礼。” 那掌柜的见到李剑铭这样,他满脸惶恐,道:“少爷太客气,小的不敢——”老叫化一挥手道:“我们少爷要早些歇息,你们房子准备好了吧!”他摸了摸红鼻子道:“你先去准备一桌酒席,把上好的美酒送来一坛,走吧!” 那掌柜的喏喏而退,不敢再多噜苏了。 李剑铭问道:“帮主,你的葫芦里倒底卖的什么药?” 老叫化街着刘雪红挤了挤眼睛道:“少奶奶!老叫化要讨赏……”他看到刘雪红羞红着脸,於是又是哈哈大笑。 李剑铭问道:“老哥哥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飘渺酒丐哈哈笑道:“现在的人势利得紧,见钱眼开,见官则拜,我老叫化凭什么能叫他们叩头如也?哈哈!我说你是皇帝小子派出来的江南巡抚,现在是化装巡查来的。” 李剑铭怀疑地道:“凭你这样子,他会相信你?” 老叫化得意地道:“这叫做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各的神通。” 我老叫化行遍江湖三十余年,什么事没见过?又有什么人没见过?这些人的鬼心思,我一瞧就洞彻察微——”他摸了摸红鼻子道:“你还记得我曾跑到平西王府里的厨房里去,拿了二十只鸡吃了三天吗?那时我在王府里悄悄的游遍了每一个角落,后来在那个王爷的书房里看到一个黄澄澄的东西……”说着他揣了揣腰,伸手到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李剑铭接过一看,他讶道:“这是平西王的金印呀!你怎好把他偷出来呢?” 老叫化正色道:“这怎的说是偷呢?我是拿出来的。”他连忙接过那颗金印,藏在怀里,生恐李剑铭会抢去似的。 李剑铭一听,又好气又好笑,他说道:“好好!就算你拿的吧!你可要还给他。” 老叫化道:“我玩够了自然会送回北京去,不过这锭金子可有十两重,够我喝个几坛……”他舐了舐红嘴唇继续道:“起先这掌柜的见到我破破褴褴的样子,要赶我出去,哈哈!我拿张纸把这印子盖了一下,写了几个龙飞凤舞,铁划银钓的大字……”李剑铭听到这里,心里好笑,他忖道:“你这几个核桃大的字,就像狗爬似的,还说什么铁划银钩,龙飞凤舞,真个是自己往脸上贴金。” 老叫化非常得意的说得口沬横飞,他指手划脚地道:“那掌柜的一看我那几个字,立时吓得脸色大变,全身像抖糟糠似的一阵好抖,他抖了一阵子,好似骨头都抖散了,一交扒在地上。”哈哈!他嘭嘭嘭的一连叩了三个响头,嘴里一直说要请我恕罪,等我装模作样的骂了几声后,他才敢抬起头来。老弟!你知道他怎么样了?哈哈!他的头上肿了个大包,你没看他现在额头还有一个红迎…”李剑铭一皱眉,想不到老叫化会如此的恶作剧,他说道:“你何必这样为难他们呢?” 老叫化道:“今天是除夕,街上所有的客栈都人满了,那些单身的汉子,不知怎的都呆在杭州,我若不摆这么一记噱头,还有客栈可住?那时你可真要跟我老叫化到‘灵官庙’去祝”他咳了一声道。“闲话少说,先看看这客栈的布置吧。” 这间客栈很大,前后一共有五进之多,大小房间有几十个,每一间都布置得富丽堂皇,悬灯结彩的。 无数花花绿绿的灯笼挂在走廊里,衬着屋檐上垂下了几条晶莹的冰柱,形成一种特殊的和谐。 老叫化裂开嘴道:“这儿还不坏吧?可以好好的过个痛快的年!以前我都是在荒山破庙里渡过年关,今年有你在此,可真要多乐一乐。” 他们穿过了一连两重走廊,弯弯曲曲的转了几个月亮洞门,来到第三进大厅里,他们一踏进厅内,便觉室内温暖如春,敢情一个大大的鼎炉架在室内,里面正烧着炭火。 厅内桌上早巳摆好一桌酒席,地上放着二个大坛子,那个掌柜的堆着笑睑在迎接着他们。 老叫化一瞧见那两坛洒,赶忙咽了口唾沬,他挥了挥手道:“掌柜的,你不必亲自招呼我们,我若需要什么,自会叫伙计的。” 那掌柜的连声应喏道:“是!是!大人,小的这就下去,若大人有何吩咐,可随时叫小的………”老叫化高傲地点了点头这:“你叫他们不能乱讲,我这次陪李大人出来,可是有关军机大事,若是乱讲,可要杀头的,听到没有……”他哼了一声,又道:“你们可以把大门关上了,见得等下那些官崽子来了,打扰我的酒兴。” 那掌柜的惶恐非常的连声答应,叩了个响头才走出去。 刘雪红见到那掌柜的满额头都是灰,唯唯的退了出去,他再也忍耐不住,“噗嗤”一声,掩口而笑,刹时樱桃乍破,满室皆春。 老叫化瞪了瞪眼睛道:“老弟!你这媳妇笑得真好看,我那爬上喉咙的酒虫,此时都落到肚子里去了,看来你真有幅了上刘雪红啐了一声,羞红若脸骂道:“缺德!” 李剑铭也是摇了摇头道:“老哥哥,你怎可这样说呢?刘姑娘与我……”老叫化摇了摇手道:“好!好!算我废话好吧!我要吃酒了。” 说着捧起一坛洒,拍开封泥,仰头便往吐里灌,他一连“咕嘟”了好几口,方始放下坛子,用手擦了擦颔下的糟胡子,大呼道:“好酒!好酒!过瘾!过瘾!” 李剑铭是见惯老叫化这付穷凶极恶的怪样,但是刘雪红却是初次看到,直惊得她目瞪口呆,悄声对李剑铭道:“他独自一个人能喝得这么多的酒?啊!我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好酒的人。” 老叫化挤了挤眼睛,大笑道:“我老叫化,一生都喜欢独断独行,喝起酒来更是一个人独包,可以整整喝一晚都不醉……”他据案大吃,拍拍椅子,叫李剑铭坐下,他又喝了两大口酒,得意地对刘雪红道:“我有一次赶路到汴京去,因为太晚了,而且那天刚好是一个什么节日,所以所有的客栈都满了,我老叫化一向随便,心想只要找个破土地庙也不妨歇上一晚。” 那里知道那客栈老板势利得紧,看我这付样子,不但不租房房子我住,反而讽刺了我一顿,他奶奶的,我老叫化一气之下,整了他一顿,哈哈!刘姑娘,你可知道我用什么方法?” 刘雪红摇了摇头道:“老前辈游戏人间,所作所为之事,皆出乎晚辈意料之外,这我猜不出来。” 老叫化一听之下,只觉得心中受用非常,他得意地捧起酒罎子,一口气将里面的半罎酒喝个精光,他哈哈笑道:“唯有刘姑娘知我心,哈哈!我老叫化碰巧一高兴也跟你结拜一番……”他摸了摸头上乱发说道:“我老叫化心里一气,想出个好主意,哈哈!那真是绝妙透顶,真是妙绝顶透!嘻嘻!我在院子里巡视了两匝,发觉他这个客栈里虽然房间多得不得了,但是只有一个毛厕,所以我老叫化灵机一动,便到厨房里拿了两罎酒,跑到毛厕里去……”他似是想到那年所做的得意之事,所以摸了摸红鼻子继续道:“那个毛厕倒是用砖头所砌,牢得不得了,我一个人钻了进去,把大门反扣上,又把所有窗子关上,一个人在里面大喝起酒来。” 我才喝了几口酒,便有人要进厕所解手的,哈哈!我理也不理,随他在外乱喊都没用,那人没法就走了,但是一下子又有人来,我老叫化照样请他闭门羹。 “那天一个晚上,我整整喝完两罎洒,例在墙上便睡着了,但是那整个客栈的人都捧着肚子,在毛厕门外团团乱转,直把那客栈老板骂个狗血喷头,害得客栈里几百个客人都没睡好觉,因为院子里臭气薰人,不得好眠也!哈哈!” 李剑铭想不到老叫化是如此缺德,覇住毛厕,不叫人进来,他忍住笑,摇摇头道:“老哥哥,你这也太缺德一点吧,害得他们一晚上都睡不着觉……”老叫化抓了一根鸡腿,啃几下后,说道:“有道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叫老叫化吃闭门羹,我老叫化也请他们吃吃闭门羹,这还有什么过份?何况还有那个老夫子说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只不过是遵循夫子之道罢了,这算得了什么?” 李剑铭没想到老叫化如此强辞夺理,竟然搬出大道理来,但又说得还有点道理,他笑了笑道:“你做事也做得过份绝了,怎好这样呢……”老叫化塞了满嘴的鸡肉,再也无暇说话,他摇了摇他那油手,含糊不清的说道:“老弟! 你也免说了,再不吃,可对不起自己的‘五脏庙’。吃啊!” 刘雪红偷偷地问道:“什么叫五脏庙?” 李剑铭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道:“这就是五脏庙。”他换了个口气道:“雪红,你慢慢吃吧!不然会被老叫化哥哥吃个精光,也可是不客气的。” 於是,午餐就在轻松的情绪下过了。 ※※※ 暮冬、银花、寒夜、雪地。 除夕、炉火、烛光、客栈。 李剑铭刚刚挟了两块炭,放在炉鼎里,便听见门上两声轻响。 他应了一声说道:“是雪红吧!进来!” 门扉一响,一条粉红色的人影,带着一阵淡淡的幽香飘了进来,刹时室内弥漫着一片声香…他鼻子耸动了两下,目光便凝注在门口,他神定日呆的望着那走进来的刘雪红,心里一阵荡漾,嘴角的微笑更浓了。 刘雪红被他那炯炯的目光盯着,几乎羞得抬不起头来,她脸上薄薄的晕红,更加浓了,但是心里却的蜜意也更甜了。 两人的视线密密的接触着,她的微翘的嘴角,频频上扬,终於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娇躯微颤,编贝如玉,直把个李剑铭笑得满腹纳闷,他蠕动了一下嘴唇道:“你笑什么?” 刘雪红笑道:“我笑你眼睛死盯着人家,好像要吃掉人似的……”她春葱微舒,掠了下额上的发丝问道:“你不认识我?” 李剑铭定了定神道:“我当然认识你,不过可没见到过你穿如此美的衣裳……”刘雪红俯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绸衫裙,又拉了拉披着的粉红色披风说道:“这衣裳还不是以前那件?有什么好看?” 李剑铭见到刘雪红好似不高兴,他连忙道:“不!我说错了,我是说你今天很美!” 刘雪红淡淡一笑,但心里却是非常高兴李剑铭的夸奖,她哼了声也没说什么。 李剑铭拨了拨炭火,将铜筷子放在燎子边,他靠在椅上道:“雪红,你过来坐在这里,我有话要对你说。” 刘雪红笑了笑道:“有什么事?这么严重似的。”她关上门,姗姗的走了过来,在李剑铭对面坐好,抬起头来望着李剑铭。 他吸了口气,顿了顿道:“雪红,你知道今天下午我出去干什么?” 刘雪红眨了下眼睛,摇摇头,带着询问的眼光望着李剑铭。 李剑铭沉声道:“我是到河套煞君那江南行宫里去的,因为有两个人失陷在理面……”他咬了咬嘴唇,思忖了一下道:“这两个人里面,有一个女的,她……”他将身子坐了起来,伸手到炉钵上烘了一下,望着那态态的炭火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他说完这句话后,两眼仍然凝视在炭火上,没有眨一下眼睛,他抿紧了嘴唇,静静的忖思着。 室内静寂无声,时而炉钵里哔绿一声,一粒火灰弹了开来!很快地就又熄灭了……这时,一声轻叹自刘雪红嘴里响起,她淡淡地道:“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 “是的,帮主告诉我的。” “哦!”李剑铭恍然悟道:“难怪我下午从那里回来,你脸色不大好……”“谁说我睑色不大好?”刘雪红反问了一声,她说道:“那位姐姐你有没有看到?” 李剑铭摇了摇头道:“我一个人闯了进去,从头搜到底都没见到铁甲怪的影子,只有几十个二流角色在里面,我统统点了他的死穴……”他眼中锋芒毕露,神光暴射,恨恨地道:“我恨不得将那整座星子捣为平地,把那河套煞君碎尸万段……”刘雪红怔怔地看着他,幽幽地道:“你很爱她是吧?” 李剑铭望着刘雪红那悠清的秋水,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又加强地说道:“是的!我很爱她……”他两眼视线抬上了几寸,望着那帐上猩红的沿子,以及一丝丝的流苏,他的思绪分散了,也是一丝丝的……渐渐,那一丝丝的往事,滙合成一个整片,每一截片面,都有着公孙慧琴的笑靥、微嗔、薄怒、巧笑,每一个片断都右她的长发、湛眸、瑶鼻、小嘴……他哺喃道:“是的,我爱慧琴……”刘雪红点头道:“哦!原来她是叫慧琴。” 李剑铭从幻想中醒了过来,他的视线又移下两寸,仍然停在她的脸上。 他诚挚地道:“她是叫公孙慧琴,我四年前就认识她了,那时我因为体弱,所以在金龙堡里经常受人欺负,只有地没有岐视我,经常给我温暖,使我能够在那两年的时间内,扎下内功的根基……”於是,他诉说若自己昔日的遭遇,像一条潺潺的溪水流过她的心底,她的眼眶潮湿了,她感慨地为李剑铭那不幸的遭遇叹息着,心弦起了共鸣,两颗晶莹的珠泪坠落在衫上,紧接着又是两颗……屋里的炭火留下了许多的灰烬,李剑铭低沉的声音,戛然止住了。 他沉默了一下,望着那有若带雨梨花似的刘雪红道:“你哭什么呢?反正这些都已是过去了,现在我不是很好吗?” 刘雪红擦了擦眼泪道:“我还以为我从小失去了父母,又失去了哥哥,是很可怜,那知你比我还要不幸,假使我早几年遇见你,你也不会那样受苦了……”李剑铭道:“那时你遇到我,会怎样?” 刘雪红道:“我可以带你上华山,要求师父收录……”他一听不由得哑然失笑道:“傻丫头,那时你才多大?就晓得喜欢我了?” 刘雪红呸地一声,假嗔道:“谁喜欢你,我是看你太可怜罢了。” 李剑铭叹了口气道:“这世界上比我们更可怜,遭遇更惨的不知道有多少,他们不但忍受着上天给他们的打击,而且还要忍受别人加之的磨折……”“然而,人们终是要活下去,不管是在舒适中的,或是在痛苦中的,他们同样的有着希望,企求着活下去……”:他看了看那微微张开小口,在听得入神的刘雪红,笑道:“看哪! 我又不知道胡扯到那里去了,好吧!现在我们言归正传……”刘雪红嘟了嘟嘴道:“有什么正传不正传的,反正慧琴姐姐你是一定要救她出来的,至於其他的事,我自己会告诉她的。” 李剑铭问道:“你要怎么跟她讲?” 刘雪红轻笑一下,摇摇头道:“我不告诉你!” 李剑铭怔视了一下,撇了下嘴,也没说什么,便躺在靠椅上闭上眼睛养神。 刘雪红不晓得他怎么表示,见到他这样子,她沉思了一下,正待开口说话——陡地——门外脚步急促的响起,一到门口便停了下来。 李剑铭睁开眼睛盯着门口,他问道:“门外是谁?” 门外那人似是一楞,立即答道:“少爷,是小的,您老的老家人跟人吵架了……”李剑铭一惊,他望了下刘雪红道:“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去就来。” 他打开门见到一个伙计满脸焦急的站在门口,他问道:“他在那里?” 那伙计道:“门外有几个客人投宿,我们掌柜的没答应,那些人好凶,把我们掌柜打了一个巴掌,您那老家人地吃酒……”李剑铭一听这店伙计说话噜苏,根本没有说到正题,他一挥手道:“不要说了,我会去看看。” 他走得非常快,步履如风,转眼之间,已经来到客栈门口。 他老远就听到老叫化那嘶哑的喉咙在喊叫着,於是他皱了皱眉来到门外。 果然老叫化站在门阶上指手划脚的叱骂着人,在他面前着一行七八个人,此时也都怒目瞪视着,好似真的激怒了,立即就会动手。 李剑铭见到那些人的装束甚是诡异,此刻虽是严冬,但是每个人身上只穿了件似绸非绸,似绢非绢的薄衫,每人的臂上套着两个铜环,头上披发未束,却又砸了一个金砸,打扮得奇形异状,诡绝异常。 他最注意的是那几个人的背后插着的长剑,以及每个人眼中锐利的眼神,他忖道:“这些人背上的长剑,怎地如此宽阔?看他们的眼神都像是有过十几年的修练,内力浑厚,手足粗大,个个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尤其那当中的一个老人,放眼江湖,能有几个人功力臻此? 看来老叫化哥哥不会是敌手了……” 他目光扫视了一下,忖道:“这些人完全不是中原打扮,看来好像边陲之人,啊!是不是天娱宫里来的……”他这念头还没有想完,那一行人中的为首一位,此时冷冷的笑了笑,说道:“我道是中原为礼义之邦,岂知一路看来,竟都是碌碌之辈,全无仁义,尤其是尊驾,更使我寒心,嘿! 这就是中原人的礼节?我看连我们的猪狗都不如……”他的话说来别扭,而且甚是刺耳,连说带比,才把这话说完。 李剑铭一听就知道这些人果非中原人士,乃蛮荒异域之人,他也不知道老叫化是怎么跟他闹起冲突的,故此便靠在门口,没走过去。 这时老叫化一听,暴跳如雷的吼道:“他奶奶的,我说这房中是有人住的,你们这些蛮子却不听,硬要闯进来。他奶奶的好啊!你竟敢骂我们中原仁义之民为猪狗不如,呸!不要看你的牙齿这么白,我老叫化火起来,可以打掉你的大牙、小牙、门牙、犬牙、真牙、假牙、大板牙、小板牙……”那些人听到老叫化如此高论,面面相腼地望了一下,那为首的带着怀疑地问道:“什么叫大牙?小牙?门牙?犬牙?真牙?假牙?大板牙?小板牙?” 那些人摇摇头,耸了耸肩,表示听不懂这个话。 老叫化仰天大笑,他笑得涕泗直流,声竭气尽,他张开自己的嘴唇,指着道:“这是大板牙!这是那年啃猪脚所装的假牙,这是……”那些人此刻好似看出他的嘲笑之意,此时勃然大怒,但听“嚓嚓”长剑出鞘之声,数道蓝芒闪起。 那当头一个,回头喝叱了一声,对老叫化道:“我看你也是练武的人,我海南黎山独孤客门下大弟子还魂剑要来领教你的武功。” 李剑铭一听,恍然忖道:“哦!他们是海南剑派的——”他脚下一移,已经来到老叫化面前。 老叫化正在一楞,突觉面前风声微飒,一道人影已经到了自己面前,他一见是李剑铭,顿时眦牙一笑,吼道:“你们这些海南来的蛮子,替我滚回去,不然我打断你们的狗腿……”李剑铭见老叫化的模样,生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借酒装疯!他摆了摆手道:“老叫化哥哥!你休息休息吧!这事让我来管。”他掉头说道:“在下这个老哥哥是喝醉了酒,未能以礼待人,尚请……”他这句话未说完,那些人中的一个咆哮道:“他妈妈的,你这个混八蛋,骂了人还要说什么,你老子也打掉你的大牙、小牙、门牙、犬牙……”他似是很得意自己在途中所习得的骂人的话,此刻又学得几句,故而沾沾自喜,眼睛转了两下继续道:“还有大板牙、小板牙……”他这牙字还没说完,即见眼前一花,睑上已经着了一下重的,直把他打得昏头脑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半晌还没回过神来。 那当头自称还魂剑的老者,眼见面前这位俊美的年青人,此时突地眼中锋芒毕露,发出慑人的神光。 他心里大为惊骇,想不到这毫不起眼的年青人,会是个内力已至还璞归真,精元内敛的上乘高手,他一听李剑铭轻叱一听,便心知不妙。 果然他眼前一花,那俊美少年竟跃了过来,他低哼一声,斜跨一步,以海南“神鹰拿”的擒拿手法,飞快地往前抓去。 岂知李剑铭身形如电,刚在他五指伸出的当时,已经跃过他身前,打了那人一个耳光。 还魂剑五指抓空之际,心里一凛,他跨步斜移,变抓为折,反手挥出一掌,右手握拳护胸。但脚下却提起一腿……李剑铭生平最是恼怒别人辱友自己父母,所以他一听到这来自海南的蛮人,竟出口骂上自己父母,他一怒之下,飞身跃出,其快无比的打了那人一个耳光。 他身形如电,脚尖方一落地,即倒身跃回,势逾脱弦之矢——岂知他背上风声一响,一道浑厚硬重的掌力,已经撞了上来。 他哼了一声,身形欲然坠下,脚尖方一点地,即侧身竖掌,平拍而出。 两股掌力一撞,他的身子幌动了一下,便将身子稳住,而那还魂剑虽在从容出招,却因对方掌力如山,坚硬有若万载坚岩,是故手上一麻,身子禁不住往前冲出两步。 他上身才一向前俯出之际,那提起的右腿已经诡绝无比的往后蹬出。 李剑铭刚在忖想对方掌劲怎地如此怪异,竟然忽软忽硬,一交一替之际,已消去自己不少真力,陡地一溜锐利的风声,已往自己胸前袭来。 他星目一扫,已见到那倒蹬而来的一只腿,顿时他心里一惊,忖道:“海南武功怎地如此诡奇绝伦——”他忖想之际,吸胸缩腹,左手已探掌往下一捞,奇快无比的抓住了那只踢来的腿。 他嘿地一声,左手一扬,硬生生地将还魂剑举起,抛在空中。 他左手刚一上抛之际,“刷刷”两声,蓝虹倏转,剑芒如水,遍洒而来。 李剑铭身子一转,脚下演起“天星步法”,双臂并直,骈掌如剑,斜斜劈出。 他双臂抡出,生像两枝长剑,臂风削出,竟然发出“虎虎”之声,仅仅扬出一招,便已将那劈来的三枝剑封祝他侧身一让,奇幻诡异的曲肘一撞,已将身后冲来的一人手肘“曲池穴”撞中,叱叱两声里,翻掌一切,已夺下两枝长剑,顺势之下,已将那两人穴道点祝这些都是刹那之事,他威势豪壮,所至披靡,数招即已有三人躺下。 他这时跨步斜让,避开侧面劈来的一剑,正待出手擒敌之际,头上猛地一声怒吼,剑寒如水,刀风锐利无比的削了下来。 他身形一顿,左手夺来的长剑反撩而上,右手长剑看也不看的施出一招。“星幕密密”。 但听“噗噗”数声,那击来的几枝长剑,统统撞在他的剑幕之上,那从空中跃下的还魂剑,此刻剑上力道一震,整个身子倒弹而起,又升在空中。 李剑铭仰首望见那刚在坠下的还魂剑,他冷笑一声,身子便钦然飘开落在老叫化身旁。 老叫化此时狂笑一声,抚掌大乐,他嚷道:“你们这些蛮子,非要人教训一顿也不行……”此时还魂剑已经落在地上,他满脸惊容的问道:“你是落星天魔的弟子?” 李剑铭拿起手中双剑一看,说道:“这两枝剑又是淬毒的……”他双手一个交击,但听“嗤”地一声,两枝长剑已经齐把柄之处断下。 还魂剑惊得目瞪口呆,他自己知道这两枝剑是师尊采集五指山的铁砂,精炼而成的利器,根本不易截断,而面前这个年青英俊的书生竟轻易的截断此剑。 他见到自己带来的弟子,已有四人倒地,心中更是惊诧,想不到中原会有这么年青的绝顶高手,刹时一个念头泛过他的脑际……“莫非他正是落星追魂?” 他面色一变,随即想到师门“孤独剑法”来了,他心里稍定,说道:“你就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点了点头道:“正是!阁下既是海南剑派之人,也该明礼,怎地惹到我头上来?” “敝派祖师与落星天魔曾较剑於衡山,敝祖师在第三十八剑上,因一着之差而败於令师手下——”李剑铭至此方始恍然为何上次黎山双雄会因听到自己是落星追魂,而要逼问落星秘笈之下落,并且对方剑法似有尅制自己落星剑诀之处。 还魂剑继续道:“是以凡我海南弟子皆有向阁下领教剑诀之……”李剑铭一见附近已慢慢有人围了上来,他说道:“你既是如此说,那么我们约个时间吧! 不过近两天我是没空的……” 还魂剑手指一动,犹疑了一下,仍然没有将长剑插入鞘内,他说道:“在下先领教阁下三十招‘落星剑式’。” 李剑铭回头看见老叫化此刻竟然靠在墙角呼呼睡去,他说道:“好吧!你先走到城门口等我,我马上就来。” 他回过头来,走到老叫化面前,正待俯身抱起飘渺酒丐。 突地—— 两缕急锐的啸声自身后传来,一连“噗噗”两声,两枚暗器击中他的背心“命门穴”上,立时响起一片欢呼之声。 李剑铭怒火顿时炽起,他哼了一声,缓缓长身而起,回过头来。 他反臂一兜,伸出左手接住那自背上滑落的两枚暗器一看,但见是一种似铁非铁,似木非木的扁形暗器,暗器的两边刻有几个小孔,是以发出时能有急啸之声。 他哼了声说道:“我一生最恨暗中伤人的鼠辈,尔等堂堂海南剑派,竟然会有此举,嘿嘿!暗器浸以毒药,打人趁以不防,你们也不要怪我开杀戒了……”他星目放光,煞聚眉梢,左手一扬,但听急啸声里,两道乌黑的光芒,飞射而出,去势有若电掣。 还魂剑原先不料手下弟子会暗中发出暗器,待到发觉已经太迟,他骇然的望着李剑铭身中暗器,却仍夷然无荡。 待至李剑铭话声一落,已不容他再解释,两枚师门“舟形钻”又射了过来。 他喝了一声,飞身跃起,一道蓝芒绕身而起,挡向那激射而来的“舟形钻”。 两枚“舟形钻”成直线射出,二前一后,快逾流星,他舞起手中剑,正好在空中将这两枚暗器格祝两声刺耳的金属磨擦声响起,他手中剑颤动了一下,虎口一麻,险些握不住剑,他心里惊道:“他的内力好强——”这个念头才在他脑中盘亘一下,一道人影已经闪过他的身旁,但听两听闷哼,人体仆地之声立时传来。 他以左足为轴,飞快地转身过来,一扬剑,便是一招“福祸无门”,蓝光腾飞里,自偏锋刺出一剑,奔向李剑铭胁下“章门穴”。 李剑铭把那两个投射暗器的海南弟子点住穴道,眨眼之间手足齐飞,已将那几个惊慌失措的海南弟子抖倒地上。 他曲肘一撞,右手五指箕张,迳自抓向还魂剑右手的脉门之处。 他这一招乃是中原神君所授他的怪招,有点类似“大擒拿手法”,但却是连环出招的,虚实循环应用,奇幻无比。 还魂剑长剑一出,剑刃平翻,一溜剑光已经点中对方“章门穴”上,他心中地喜,手上力量一加,拚命往前一送。 岂知他力道刚一发出,便觉剑尖受阻,反弹回来,剑身受力,顿时曲成一道弧形。 他忙不迭地身子一转,欲要收回长剑,那知对方五指箕张,已往他手上扣上。 他再也不能想及为何对方不畏兵刃了,此时脑中尽是怎样避开对方这快捷的一招。 他嘿地一声,沉身坐马,左手握拳直捣,右臂怪绝的一旋,顿时长剑斜斜一滑之下,便又跳将起来,点向对方面门之上,他这招正是“孤独剑法”中的第三招“断虹裂处”。 李剑铭一仰头,撞出的左时刹时顿住,往后一挥之下,却又兜一半弧往前抓去,虚幻莫测地划了无数的掌影,他那伸出的右手却又收将回来,护住前胸。 还魂剑施出一招“断虹裂处”后,剑双立即探了个空,但见对方转动两步后,便又立出奇招,攻了进来。 他一吸气,运剑转化,“孤独剑法”连环使出,刹时剑气弥漫,蓝光闪烁间,他已一连攻出十六剑。 他虽是剑剑凶狠,招招都欲置李剑铭於死地,但是李剑铭依仗“天星步法”的神妙,有若柳絮似的飘在剑光隙缝之中。 他仍是使出“中原神君”教他的那手擒拿手法,不时逼得还魂剑回剑自保。 他眼看着还魂剑已在他手下走过十六招了,心里暗忖道:“我若叫你走过廿招,那我还算什么落星追魂!” 一念既定,他大喝一声,脚下连转五步,换了三个方位,竖掌一劈,右手伸进对方剑幕之中;探指点向对方“肘胶”、“曲池”、二二里”三穴。 还魂剑此时头上汗水直流,心里惊悸欲死,他那从海南出发时,所带来的豪迈之气,此时俱已消失殆荆发丝贴在额上,被汗水粘得紧紧的,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挽剑斜挑,欲然划出一剑,密密的剑网布满身前,那“嗤嗤”的剑气声,竟又响了起来,敢情这时他已失去了李剑铭的身踪,是故才使出这招绝招。 他手腕刚一撩出,便觉一股其重无比的力道撞在剑幕之上,立时手腕一沉,剑幕一松,逼得他退后了半步,方将身形稳祝李剑铭趁此势子,已经点住还魂剑“曲池穴”上,但听“呛啷”一声,长剑坠地。 他一个拿手,其势如电的扣住了还魂剑“肩井穴”上,他说道:“你狂妄无知,纵恿容门下,该当重加惩戒,现在看在今天是除夕,饶了你,还不滚回海南异域去!” 他话声一了,左手掌心出力,已将还魂剑推出半丈之外。 还魂剑羞红着脸,呆呆的看着李剑铭,好一会,他叹了口气,黯然的俯身拾起长剑,解开倒在地上的门下弟子穴道,然后回头说道:“不管什么时候,我海南剑派自有来中原找阁下和机会,阁下小心点吧!” 李剑铭朗笑一声道:“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们来,我都可随时奉陪——”他说到这里,突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哼!自大的家伙!” 他面色一变,侧首往四周看了看,却又见不到什么人,只有几个老百姓站在远处指手划脚而已。 他惑然的摇了摇头,心里忖道:“是谁这样说我?难道这是‘传音入密’的最上乘功夫?” 还魂剑不晓得他想什么,见他这样,於是拱了拱手,便偕同门下弟子颓然而去。 ※※※ 天空里一片黑暗,地上却一片雪白。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雪来,飘下的雪花,像是棉絮,又似飞花,片片,朵朵,轻巧的随风而降………雪花悠荡地落在屋顶上,瓦檐上,雪地上,转眼之间,又融和在整体中,看去仍是一片白、白、白、无尽的白………李剑铭站在雪地上,怔怔的望着那消失在暮色中的几条人影,他的心里似乎有点感触,但却又捉摸不住什么,是以将视线逗留在那茫茫的夜空,久久………他悠悠的叹了口气,拂了拂头上毡帽的雪花,轻轻抖了抖身上的雪片,转身欲待走回客栈。 “咦!他到那里去了呢?” 李剑铭一转身,见墙角已经失去老叫化郎身形了,他惊忖一下,然后将目光往四外一溜,却见不到任何形迹可疑的人。 他也不多想,缓步走进客栈内,他才一踏进门,便见到满屋都睡满了店伙计,他哼了一声,反手将大门闩上,也不多看一眼,飞身激射而进。 他的身形快速有若电掣,仅在栏杆上边脚尖点了两下,便又换气飞腾,直往里间而去。 他身形转了两转,便已落在门前,他一推门,竟然是里面拴着,他心里一震,举手拍门道:“雪红,你在里面吗?” 里面簌动了一下,刘雪红说道:“你,你等下再进来。我……”他剑眉一耸,迫间道:“你怎么啦?” 刘雪红颤声道:“我没什么,你不要进来!” 李剑铭听出了刘雪红话中的焦急情绪,他剑眉轩起,神光射出,但他却静静地道:“好! 我到前面去。” 他话声一落,便施出“流星飞逝”的绝顶轻功,有如一阵风似的转眼便来到窗外。 他伸手到怀里,掏出“蜻蜒回旋镖”来,脸上顿时又泛过了一丝残忍的颜色。 他大喝一声,整个身子急如脱弦之矢,冲进房里。 他目光锐利之至,刚在窗口被震开之际,已经瞥见房内果然有着一个男人,他身形跃进之际,一扬手,那枚“蜻蜒回旋镖”挟着异啸电射而去。 屋内那人正好挟着刘雪红,欲待飞身离去之际,猛地一声大喝,震撼着他的心弦,他一楞之际,“蜻蜒回旋镖”已挟着异啸,射了过来。 他一时措身不及,横掌一拍,挡向那射来的暗器。 岂知蜻蜒回旋镖贯入李剑铭无俦的内力,此时一碰到他的手掌,立时削了进来。 但听“喀折”一声,他整个右臂被削断,惨叫声里,“蜻蜒回旋镖”转了个小弧,电射而进他的背心。 “嗤嗤”声中,“蜻蜒回旋镖”切断他的肋骨,深深削进他的体内。 鲜血有若潮涌,他张开了无神的眼光,看了一下飞腾而进的李剑铭一眼,蠕动一下嘴唇,还没能说出话来,便倒地死去。 刘雪红见到这惨极的死状,她瞪大了眼,怔怔的站立着,盯住那具尸体望着。 李剑铭温柔地说道:“雪红,你还好吧!” 她一听到他的声音,方始回过神来,喜极的叫了声,飞身投进他张开的怀里,她轻声喊道:“铭哥!铭哥……”李剑铭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道:“别怕!有我……”他温柔的拂了拂她的黑发,嗅着发上沁出的郁馥香味。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温情的慰贴,这时,她只是一个受人怜爱的小姑娘,而不是一个会武的侠女。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的软弱似的,完全要依赖着他,在他的怀抱里,她才感到安全,感到宁静,若是一不见他,便心里惶然,生恐着那骤来的打击。 她喃喃道:“铭哥,不要离开我。” 李剑铭怜爱的抚摸着她的肩头,低头凑到她的耳边道:“我没离开你,喏!现在我不是在这里?” 她扭动了一下身子,哼了声道:“我要你永远……”李剑铭笑了笑,轻声遗:“好了,你不要孩子气了,客栈里的伙计都被人点中穴道呢!” 他缓缓的推开怀里的刘雪红。 刘雪红好像心里不高兴似的,撅起个小嘴,她哼了声,别过脸去。 李剑铭指着地上的尸首道:“这个人是从那里来的?” 刘雪红看着地上的尸首,此时血液都凝结起来了,室内地毯上也沾满了血迹,尸体模糊得很,只能见到一片血污? 她摇摇头红着脸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就进来,所以我在不及提防下,被他扣住穴道……”她顿了顿道:“你那什么暗器,声音好吓人哟,怎么一个就可以杀死人?” 李剑铭道:“这是叫做‘蜻蜒回旋镖’,能够飞旋杀人,置人於死地,而且用过之后,只要把弹簧……”他说到这里,话声突地一停,目中神光暴射,回眸向着窗外喝道:“那个鼠辈在窗外!” 他话声一落,哼了一声,左手搂起刘雪红,猛一长身,穿出窗外,一个转折便已踏上屋檐。 他脚跟刚一站稳,一逢暗器挟着呼啸之声,往他身上罩来。 他叱了声,大袖一挥,狂飚飞旋,那些射来的晤器,悉数反射而出,他的身子顺着大袖飞扬之势,激射而起,有如一只大鸥盘亘空中。 他星目闪处,已经瞥见三道人影分散开来,朝四外奔去。 他冷哼一声,在空中一个转折,有若疾矢划空而过,直往那当中一人扑去。 那人方始奔出三丈,猛地头上风声大炽,他一侧首,已见到落星追魂挟着一个人飞扑而下。 他心里大骇,朝后一挥手,两溜乌光激射而上,自己却拚命的向前跑去。 他的身子还没移前两尺,已听到落星追魂大叱一声道:“鼠辈那里走!” 喝声里,李剑铭左足已经轻轻的蹴上这人背上“凤眼穴”,他将刘雪红放下,匆道:“你看着他,我马上来!” 他右足踏在那晕去的人背上,一提气飞身跃起,长啸声里有如流星似的划空而去。 刘雪红脚才一落地,已经失去李剑铭踪影了,她惊忖道:“他这轻功不知道是怎么学的,一个纵跳竟能远远七丈之外,真个吓人。” 她右足一踢,已经将那人身子翻转过来,她见到这人年约三十多岁,黑脸浓眉,尽是虬须。 她的视线下溜,惊呼道:“啊!他是唐门弟子!” 敢情这人胁下挂着一个大大的镖囊,囊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唐”字,而刘雪红为峨嵋弟子,自然知道唐门中人的装束了。 她忖道:“唐门毒药暗器名闻天下,他们又怎会惹上‘落星追魂’呢?” 她想了一下,猛地背后衣袂风声响起,一道人影飞扑而来,她心里一惊,脚下斜跨半步,反转身子,交互劈出两掌,攻向来人。 她双掌才一劈出,一道绿影闪起,已完全封死她的去路,她身子一挫,双肘收回护胸,脚下退出两步之外。 一声嘶哑的笑声里,竹影顿时敛去,现出老叫化来,他笑道:“姑奶奶,是我老叫化,别打!别打!” 刘雪红一见是铁渺酒丐,她羞赧着睑道:“哦!原来是老前辈,我当是谁呢!” 老叫化摇了摇手说道:“多礼!多礼!就是我老叫化,姑奶奶你好一手蛾嵋‘孥云掌’,静幻老和尚是你的谁?” 刘雪红道:“那是敝师叔……” 老叫化呵呵笑道:“想不到这老秃颅,也有你这么个乖侄女,哈哈!这样一来,我可不能置身度外了。”他看了看地上的那人,问道:“他呢?” 刘雪红道:“他去抓贼人了。” 老叫化道:“果然这个消息没有错误,他们真的干起来了。” 刘雪红讶道:“什么他们干起来了?” 老叫化正待说话,蓦听一声长笑传来,他一听说道:“这是那老牛鼻子的声音,说不定他们会碰上……”他正说到这里,风声起处,李剑铭飞跃而来,他看见老叫化站在刘雪红身旁,问道:“帮主,你刚才到那里去了?” 老叫化见李剑铭胁下挟着一个人,他说道:“我们回客栈里再说吧!”他挟起地上躺着的唐门弟子,领先朝客栈奔去。 李剑铭问了声道:“刚才没什么可疑的人来吧!” 刘雪红摇摇头,伸出手去挽着李剑铭臂弯,飞身随老叫化奔回客栈。 他们才一进入屋里,老叫化睑上变色地从前面客房走来。 他愤愤地说道:“他们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了,竟然把客栈里的人,全数杀死——”李剑铭惊道:“什么?客栈里的人,全数被杀死?” 他扔下胁下挟着的人,飞身朝前面奔去。 一来到屋里,他便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气,他放眼着去,只见地上倒了十几具尸体,每人都是胸前一个大洞,血液还在汨汨的流出……他视线停留在梁上,仅仅一会,他的脸色变得残酷了,他狠狠地念道:“天——娱——令!” 敢情梁上正是钉着一块染满了血迹的天娱令,一滴滴的鲜血,自令牌上的娱蚣尾巴漏下,模样甚是恐怖。 他恨恨地哼了声,右手大袖一拂,一股柔和的气劲,汹涌而出,嘭地一响,已将那块“天娱令”击得粉碎。 他一个旋身又纵回后院房里,刘雪红问道:“怎么啦?” 他回答着道:“全被天娱宫里的人杀了。”他侧首对老叫化道:“这些人里怎么会有唐门弟子?还有飞凤堡里来的,他们怎会跟天娱宫里的人一道?” 老叫化道:“我正要告诉你呢!据本帮弟子自黄昏递来的消息,说那河套煞君已将於明晨赶到那江南行官里,而所有黑道人物,凡是接到‘天娱令’的,也都赶到杭州来了,他们联合起来就是为了对付你的。” 李剑铭一扬眉道:“他们怎能杀掉那些毫无抵抗能力的人呢?哼!这下看来我又要大开杀戒了。”他顿了顿道:“帮主,刚才你到那里去了?” 老叫化道:“我是看到一个老道士,因为面热得很,所以才赶着跟随而去……”李剑铭问道:“老道士?是不是两撇八字胡,带着一付老花眼,顶着一个破道冠,手拿一根长长的布幡的老道士?” 老叫化点头道:“正是这老道土,你跟他朝过像了?” 李剑铭道:“我们换了两掌,不分胜负,他非常滑溜的跑了,我正要追赶,竟又看见另一拨人,朝灵隐寺而去,说是要找黄沙一雕商量。” “我从他们言语中听到四川唐门之长,以及飞凤堡堡主单手擘天的欧阳平都奉命来到杭州,听以我才急急忙忙赶回来……”他看了眼刘雪红道:“我是担心雪红遇见这些人,恐怕抵挡不住,有了危险,那我就该死了。” 他话中关切之情溢於言表,刘雪红听得心里暗暗感动,含情脉脉的将关注的视线,停在他脸上。 老叫化点点头,严肃地道:“现在你的处境很是危险,看来今晚除夕也不得安宁了,我们等到二更时,再动身到河套煞君的行宫去,把那个女娃儿救出来,攻个出其不备……”他顿了顿道:“刚才你见到的那个老道,是目前武当派里硕果独存的一位长老了,他失踪了将近四十年,不知怎的现在又出现了,看来江湖真个大乱了……”他说到这里,好似想到什么似的,脸上肌肉竟然抽搐了一下,他追问道:“你刚才说灵隐寺里住了个黄沙一雕?” 李剑铭道:“那些人的轻功很是怪绝,跟中原的‘八步赶蝉’‘草上飞’相似,但却速度更快,仿佛又是来自边陲或海岛……”老叫化喃喃道:“黄沙一雕,黄沙一雕,莫非是枣海黄沙岛的?”他一拍大腿道:“一定是东海黄沙岛的,想不到二百年末见行踪的黄沙一脉,竟然犹未继绝,眼见江湖真个愈来愈纷乱了,唉!恩怨仇雠,何时能了?” 李剑铭见到老叫化叹气,他乐观地笑道:“有什么好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该他要死,我落星追魂稍一慈悲,竟然也会有人骑到我头上来了,看来杀戒又得重开,不能过於心慈。” 刘雪红轻声道:“你要杀人,可不要杀我们峨嵋派的,我这样出来,就已经……”李剑铭摸着她的肩膀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乱杀人的!” 老叫化见到他们亲蜜的样子,皱了皱眉,反身走出门外道:“现在我要去睡觉,你们恩爱一阵吧!二更叫我。” 他话声一落,已走到很远去了,李剑铭笑了笑道:“他就是永远这样乐观,好开玩笑,说起话来有时都气得死人。” 刘雪红笑了笑道:“我倒认为他人挺好的,又那么风趣,说起话来更是有道理。” 李剑铭一扬眉问道:“有道理?”他看到她眼中的蜜慧柔情,恍然道:“嗯!有道理。” 他拉着刘雪红,走到椅子上去,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於是细言絮语又轻轻的响起……冷寂的冬夜,飘落的雪花已经停了,杭州城里的白雪堆得很高,把日间凌乱的足迹都填得平平的,但见一片平……两行足迹自远处迤逦而去,蒙蒙的灯笼光,缓缓的前移着,刹时,响起两声竹梆敲击的声音。 二更了。 这两行足迹消失在墙角,灯笼光也消失了。 寒风呼呼刮过,在风中,三条人影飞越而起,往城外奔去……李剑铭轻轻对刘雪红道:“我给你穿的那副软铜甲,任何刀剑都刺不进去,而且上面刺孔里还有毒,你不用怕,跟着我一起进宫去。” 刘雪红点点头,默然的往前奔驰着。 他们脚程很快,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些影子,连一丝痕迹都没有,也许他们是不愿在这美丽的雪地上留下坯的印子吧! 风,还在凛列的吹若,夜空中却有着几颗闪烁的星星。那些云片此时不知到那里去了,所以连那一条弯弯的眉月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在野外飞驰着,除了衣袂发出的蜡蜡声响外,其余倒很宁静,因为他们已远离了杭州,远离了杭州的吵杂。 蓦地—— 远处一声愤怒的喝叱之声传来,接着两声掺厉的噑叫,打破这谧静的冬夜。 李剑铭看了看身旁的两人,匆匆道:“我去去就来!”他一提气,振臂飞起,直往声音响处落去。 他的轻功施展开来,有若流星划过夜空,两个起落便已奔出十几丈之外。 雪地上两个黑忽忽的影子在颤动着,一片红色的血液,很快地渗了开去。 李剑铭落在这两个黑影旁,他见到地上躺着两个人,每人背上插了一把短剑,活活的被钉在雪地上,四肢还在颤抖着。 他一皱眉,四处打量了一下,便往右侧飞跃而去。 他刚刚奔出十几丈远,便听到前面不远处,响起一声怪叫道:“你们这些小子都是何人? 我乃河套玉面煞魔是也!” 这声音一落,另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道:“呵呵!我乃东海黄沙一雕是也!” 这声音一落,另一个冷冷的哼声传来道:“我乃天山冷锋一剑是也!” 这声音一落,另一个傲然的声音传来道:“我乃武当夺命剑客是也!” 李剑铭一听这声音,他惊喜地忖道:“这不是公孙飞鸿的声音吗?他又何时叫做夺命剑客了,不过他的内力较之前三人差一点……”他仰天一声长啸,飞身跃起,大喝道:“我乃中原落星追魂是也!”喝声里他横空御风而过,声音传出老远老远……----------------------------------------------第十九章四英一魔下弦月冷清的挂在苍穹上,显得有些一寂寞。 远远的天边,几颗星星在孤独的眨着睡眼,也许在除夕里,人们只顾着守岁,再也没人出来赞赏星星一番,所以这些小精灵觉得无聊而昏昏欲睡了。 李剑铭腾身飞起,横空御风而过,两个起落便已跃出十多丈开外。 他身在空中,便已见淡淡的月光下,有着四条人影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站好,每人面面相对着。 此时他们齐都闻声往这边看来,每人睑上都带着一种不同的情绪。 从那些闪亮有若星星的目光里,他可以看到其中有诧异,有惊奇,也有欣喜。 他曳着袍角自空中飘坠而下,正好落在那四人的中间。 他身子刚一站稳,便听一声冷哼,自北边击来一道轰轰的刚猛掌劲,朝他身上撞来。 他轻哼一声,右袖往外一拂,平和柔软的一道气劲,已经布满整个右侧空间,往外兜去。 两道掌劲一触之下,仅仅一声轻响,便已粘在一起,没有动静。 李剑铭掌力刚与对方接触之际,便觉对方的掌劲是刚猛一路的,岂知对方一缩一伸之际,竟然又透出股软柔的力道来,刚柔并济的挡了过来。 他心中微惊,侧目一视,但见是个身穿黄色衣袍的年青人,那身衣袍也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在月光下竟也闪出烁烁的光辉来。 他正在忖想那人该是属於那一派的,突地身后悄无声息的袭来一溜风声,接着听到公孙飞鸿在喝道:“铭哥!小心背后。” 他怒气一起,右手手掌往下压低两寸,汹涌而出的无匹掌劲,顿时将对方击出数丈之外。 他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已将断剑拔出,挥动之间,白光缭绕,“呛呛”两声,已将那自后袭来的兵刃削断。 他自剑芒隙缝里看去,见到偷袭自己的是一个玉面朱唇,头东金冠,身着金边绣带的俊俏青年。 此时正满面惊诧的挥舞着一枝被削得仅剩尺余的宝剑,以判官笔的招式,护住身子。 李剑铭冷笑一声,剑光掣动,银蛇乱舞,呛呛两声,又将对方宝剑削断两截,只剩下七寸长了。 那人未料李剑铭拔剑如此快速,而且又是削铁如泥的宝刃,故而手中兵刃被削,顿时一窒,而致被李剑铭抢得先机,逼得自己退出数步之外。 这时他手中仅余七寸锋刃,急促间,他喝了一声,以匕首的刀法,使出一路诡绝奇异的轻巧招式来。 他上挑,下挡,斜削,横劈,直刺,刀风霍霍间,一连使出十二招,方始将李剑铭剑势遏住李剑铭嘿嘿冷笑一声道:“没这么容易吧!” 话声里,他剑势—敛,斜滑两步,手肘一退间,呛地一声,又将对方七寸锋芒削断,仅余下一枝把柄。 那人面色登时大变,他大喝一声,用力将手中的剑柄掷出,身子却倏然滑后五尺之外,伸手在腰间,欲待拔出自己的兵器——李剑铭见到对方将剑柄掷来,他哈哈一笑,嗤嗤声里,已将那个剑柄削成九截,他这一式正是落星剑式里的第三式“云星闪铄”。 他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一连挥出九剑之多,只见剑芒暴涨,幌动之间,截截断柄落在地上。 他耳边响起两声喝好,眼见那人伸手到腰,欲拔出兵刃,他喝道:“留下点记号吧!” 他疾射而去,有如白虹贯日,一溜剑光朝那人胸前射去。 他的去势如电,那人尚不及将兵刃拔出,便已见剑光及体,只得身子一侧,双掌劈出一道寒煞掌风往李剑铭面门扑去。 “嗤”地一响,李剑铭剑尖断丑已经触到对方右胁,岂知仅只削入半寸,便不能刺入,他心里惊忖道:“这人又是身穿坚甲,他是河套天娱宫来的。” 他剑势受阻,便觉寒煞之气扑面而来。 没有任何考虑,他一个身子便已如一片叶子似的飘了起来,往后移出丈外。 剑风一敛,剑已入鞘,公孙飞鸿喊道:“铭哥!你好吧!” 李剑铭点一点头笑道:“我没什么!喂!你怎么到了这里?” 公孙飞鸿道:“我跟师祖一起来的,姐姐已被师祖救去了……”李剑铭一楞,惊喜道:“什么!慧琴已被你师租救去?哦!你师祖是一个有着一字胡,手拿了一幅算命的白布幡,还戴着一付老花眼镜的……”公孙飞鸿点头道:“正是,他是我师祖,姐姐现在已被救去,她……”他正说到这里,一个冷冷的声音道:“阁下若有家常话,等以后再说吧!这不是敍家常的地方。” 李剑铭一见这人正是刚才出掌攻袭自己的黄袍汉子,他说道:“你噜苏什么?吃了一掌还不够吗?” 那人睑上红了红道:“哼!一掌算得了什么——”李剑铭朗笑一声道:“那你再吃一掌看看——”他斜身跨步,滑出五尺之外,轻飘飘的拍出一掌朝那人脸上拍去,运至半途,他掌势一顿,幌动之下,那后发的左掌已先至,拍到那人小腹。 那人没想到李剑铭会说到就打,眼前一花,无数的掌影,缤纷错综的往自己面门拍来。 他曲肘沉肩,左掌一挥而出,右掌却拐一半圆朝李剑铭背后拍去。 他掌势一出,即觉小腹风声响起,心中微微一惊,左掌不动,直拍而去,右掌却诡异无比的弯转过来,往下拍去。 啪啪两下,四掌相拍,李剑铭纹风不动,但那人却身子摇幌了一下,退后了两步,显然双方功力,还相差了一段距离。 那人身子一顿,却突地听见一个沙哑的嗓子响起道:“哇呀呀!这是‘无骨掌’,你是东海黄沙一脉的?” 这人斜眼一视,见到一个鹑衣百结的老叫化,以及一个美丽清香的姑娘飞身而来。 他双眉一扬道:“来者是丐帮弟子?在下正是黄沙一脉第三十二代弟子黄沙一鸥。” 老叫化一拱手道:“呵呵,我乃丐帮帮主飘渺酒丐,想不到黄沙一脉绝迹江湖百年之久,竟出了个阁下如此好手,但不知为何来到中原?” 黄沙一鸥道:“在下奉师命到中原找贵帮有事,不料属下却遭玉面煞魔杀死,故而……”李剑铭俊眉一轩,他回身对玉面煞魔道:“你们天娱宫妄杀无辜,竟敢欺负到我落星追魂头上,敢情真的不要命了,河套煞君现在那里?” 玉面煞魔此时已经将腰中盘着的兵器拿了出来,他左手摸了摸胁下适才被削之处,发现外层硬甲已被削开约五寸的长孔,幸好没有把内面的里甲削穿。 他心中惊骇之下,冷哼了声道:“凭你落星追魂这个头街,倒也不见得多了不起,还没有资格问家父的行踪……”他说到这里,老叫化呵呵一笑,插口道:“他落星追魂没资格问,我老叫化该可以吧!喂! 你姓什么?” 玉面煞魔望了老叫化一眼道:“我姓王,你问这个干什么?” 老叫化嘻地一笑,他正容问道:“我想要请教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人家骂人,总是骂王八,不骂王七,也不骂王九,你姓王,这个原故你总知道?” 玉面煞魔没想到老叫化会问这个怪问题,他一楞道:“这……这我不知道。” 老叫化板起个脸孔,肃然地问道:“你有没有读过百家姓?” 玉面煞魔点头道:“这我倒知道。” 老叫化说道:“既然你曾读过,你背给我听听!” 落星追魂皱了皱眉头,他不知老叫化捣什么鬼,竟然在这当儿问这个问题,把百家姓给提了出来,尤其那一付装出来的模样更使人忍俊不祝玉面煞魔满腹疑云地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老叫化道:“好,你数一数,王字是第几?” 玉面煞魔点头道:“不错,王八不错,是王八!” 他这话一出,场中冷冻住的空气顿时融化了,首先李剑铭忍不住捧腹大笑,接着每个人都领悟出其中奥妙来,齐都大笑起来。 老叫化涕泗直流地说道:“王八,不错,你正是王八。” 玉面煞魔这才悟出自己被老叫叫化拐了个圈子骂了一顿,他狂吼一声,手中“霸王鞭”一摆,乌光闪闪,狂风飕飕,朝老叫化当头砸去。 老叫化怪叫一声道:“你自己要做王八,还能怪得了我?” 他竹杖一掣,绿影横空而起,迎向那砸下的覇王鞭。 “噗”地一声,他手腕一震,身子禁不住大力一撞,往后倒退了半步,方始站稳身子。 他怪叫道:“哇呀呀!你这王八尾也可真重……”玉面煞魔满睑铁青,他一带鞭尾,猱身而上,又往老叫化扑去。 他手中的长鞭粗有鹅卵大,鞭头还顶着一个白头骷髅,挥舞之间威力长达丈外,风声咻咻,乌光吞吐,已将老叫化圈在光圈之内。 老叫化仗若一套轻巧灵捷的杖法,闪、腾、转、挪、奔跃那圈鞭影的隙缝里,倒也很是从容。 李剑铭走到刘雪红身旁,对公孙飞鸿招了招手。 他说道:“这是慧琴的弟弟公孙飞鸿,现在是所谓武当夺命剑客,你可要小心点哪!” 公孙飞鸿尴尬地道:“铭哥说笑话,我实在是一点都不行,妄自乱起绰号……”李剑铭笑了笑道:“这是峨帽的罗刹仙子刘雪红,她……”他话还未说完,一直站在东边没有声张的那个身穿银灰色毛裘,头带毡帽的年青侠士飞跃而来,激动地问道:“什么?刘雪红?你是刘雪红?” 李剑铭剑眉一轩道:“阁下何人?” 那年青侠土似是也感到自己失言,他恭然一揖道:“在下天山冷锋一剑刘怀冰,因舍妹亦是刘雪红……”他话还没说完,刘雪红惊喜地叫道:“刘怀冰?你真是怀冰哥哥?” 刘怀冰激动地双手握住她的双臂,说道:“啊:你真是我的雪红妹妹?” 刘雪红珠泪抛出,她喜极而泣,喃喃道:“哥哥!啊!哥哥!” 在这冬日的夜里,那些冷清的空气,此时都被这股喜气给变得温暖了,彷佛这种气氛也传染给了别人,李剑铭禁不住热泪盈眶,他呆呆的凝望着在喜悦地拥抱着的这对分别了十多年的兄妹。 他想到了从自己生下来以后,即一连串的遭受到许多的磨折,没有兄弟,没有姐妹,也没有一个亲人存在於世界上,他孤单地承受着一切命运所给予的安排,其中有好的,也有坏的,有值得欣慰的,也有值得辛酸的……但是那些毕竟已经过去了,随着岁月的过去,而被抛至身后,目前,就像这一年中最后一夜样,过去了,就有另一个新的明天,新的岁月来到……他茫然了,因为他所感触列的,和刘雪红她们兄妹所感受的是完全一样。 人们,当极大的喜悦或哀伤来到的时候,往往是会感到不知怎样才好,从茫然中,他们只能找出笑或哭来表现出他们的情绪,其他的一切都会在茫然中消失了,根本想都想不起来。 他怔怔地望着,直一个手掌落到他的肩上为止。 他回过头来,一见公孙飞鸿拍他的肩膀,他默然的点了点头,以询问的眼光望去。 公孙飞鸿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铭哥,她是谁?” 李剑铭回答道:“他们兄妹离别了十几年,直到现在才相逢,所以……哦!我问你,你姐姐还好吧?”他轻轻的擦乾了挂在而上的眼泪,关切的问着。 公孙飞鸿点点头道:“我和师祖救她出来后被他们发觉了,所以追了过来,师祖引走几个人,我在这儿碰到了他们……”正当这时,老叫化大嚷道:“老弟,救命哪!这小子鞭上还装有暗器呢!” 他闻声看去,但见飘渺酒丐仗若一枝绿竹杖,堪堪敌住了玉面煞魔的覇王鞭,这时正是使到打狗杖法的第一招,所以他知道二十招内老叫化绝对没有问题,於是他望了下尚在说着话语的刘雪红,回过头来问道:“你现在歇在那里?” 公孙飞鸿道:“二郎庙。” 李剑铭道:“那个二郎庙?” 公孙飞鸿道:“在城北一个土岗上,离这儿大概二十里路。” 李剑铭点点头道:“等这儿事了我们一起去吧!” 他顿了一下道:“哦!在宫里还有一个老人家,你们有没有……”公孙飞鸿摇了摇头道:“我没有见到他……”正当这时,老叫化嚷道:“老弟,你再不来,我老叫化可要归位了。” 李剑铭一见此时玉面煞魔鞭法已经使开,有如一个鱼网似的,将老叫化密密的困住,几乎毫无反击之力了。 他匆匆说了声道:“你等一下,我教训这家伙后再来——”他这来字才一说完,便已见那黄沙一鹃飞身跃了上去,他喝了声道:“等我来!” 淡影似风,话声未完便已飘到老叫化身前,人影一闪间,他已扑进那道鞭影里。 黄沙一鹧身子才一到,便已见到李剑铭跃进玉面煞魔的圜影内,他心中大惊落星追魂轻功超绝,竟到了无影无踪的地步了。 他心知黄沙一脉轻功超绝,且能以独门方法速成,但以自己将近十年的修练,也未能达到落星追魂如此的地步,怪不得他一到中原,便惊问落星追魂的威名了。 他身形一顿,双足刚一着地,便又倒翻而出,落在六尺之外,看着落星追魂施展手段。 李剑铭身子刚一欺入对方鞭圆之内,便双手箕张,迳自往鞭头骷髅抓出。 老暗化叫道:“小心那上面有毒——” 他身子一转,便从李剑铭胁下钻出来,大大地吁了口气,退身丈外看着李剑铭与玉面煞魔拚斗。 李剑铭向来痛恨河套天娱宫里来的人,这下又知对方兵刃浸毒,他嘿地冷哼一声,手上力道一加,改抓为劈,劈将出去。 他的掌力浑厚之极,嘭地一声,将那鞭头的白色骷髅击得粉碎,带着那条粗若鹅卵的鞭身荡将开去。 李剑铭斜踏一步,右臂一伸,两指已敲到对方“腕脉穴”上。 玉面煞魔招式被封,空门毕露,再也不及变招,眼见对方两指已经伸到手背之上,他手腕一翻,以鞭身朝对方手指扣去,自己身子却滑出三尺之外。 李剑铭笑一声道:“我正要你这样!” 他左手袖袍一卷,已将这条长鞭卷住,朝地上一扔,随着身形的扑上,以一种类似“大擒拿手法”的绝招,朝对方臂上扣去。 玉面煞魔身形一退,立即撮唇一声呼啸,双手连翻中,又已拿到两枝短剑。 他闷声不响,刷刷两声,短剑脱手射去,急如疾矢,但见两道白光一闪,便已射到李剑铭胸前。 李剑铭仍然飞跃而来,但是他的衣袍却在这一刹那鼓起高高的,彷佛吹风鼓涨似的。 那两枝短剑一触他的胸前,但听噗噗两响,便已自胸前滑落。 他右手一抄一挥,咻咻—— “啊!”玉面煞魔刚转身奔出五尺,便已仆倒地上,他的两条小腿正好被这两枝小剑洞穿。 剑上力道很大,使得他仆倒在地,正好钉在雪地上。 李剑铭正待飞身擒住他时,突地—— 一声如雷的声浪,自空中撞进他的耳鼓,顿时嗡嗡之声响满耳里,耳鼓都在发痛。 他心头大寒,想不到天下还有何人能具此功力,他一惊之下,往着声音传来之处望去。 雪地上一个宠大的黑影经天而起,彷佛大鸟腾空,来势逾电,转眼便来到距此不足五丈之处。 李剑铭眼力甚好,刹时便已望见那飞跃而来的是一个白面长须的中年人,他忖道:“这人一个起落远达八丈,莫非他是河套煞君?” 他目光一扫,见到玉面煞魔竟然自雪地站了起来,欲待奔走。 他喝了一声,飞身腾起,伸手往玉面煞魔背上抓去。 他身子刚一腾起,那飞来的中年人大喝道:“勿伤吾弟!” 喝声里,红光数溜,遍布空间,朝李剑铭身上罩来。 李剑铭身在空中斗然一顿,双袖舒展,转一圆弧,顿时那数溜红光好像铁遇磁石似的投入他的袖中。 他展袖一看,见到正是“天娱令”,那红色的娱蚣,映入他的眼帘,使得他杀意突起。 他大喝一声,袖中“天娱令”激射而出,朝那中年人打去。 在空中,他真气一提,右掌一拍而出,一蓬青蒙蒙的气劲,直追玉面煞魔背上击去,玉面煞魔仅仅数招,便遭落星追魂夺去手中长鞭,心胆丧失之下,也没想到尽出己身绝艺与对方一拚,反而扔了两枝短剑后,便反身便跑。 这下双剑剌穿两条小腿,痛得他更是害怕无比,待他见到自己哥哥赶到,心中一喜,忙不迭地飞奔而去。 背后风声大作,一蓬气劲已经追到,他咬了咬牙,提起己身真力,反身往前打去。 漠北为寒酷之地,故河套一脉所练之功劲,俱皆寒煞之气,他双掌方一推出,便见到落星追魂半边脸都成青色,双眼神光暴射,杀气腾於眉宇。 心摇胆落之下,他打了个寒噤,尽提全身的劲力,攻将出去。 他掌心与对方一触之下,心头顿时一震,紧接着那层层气劲汹汹而来,好似永无遏止似的。 他狂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倒地死去,两条折断了的臂骨,也摔出老远,染得雪地上片片鲜血。 李剑铭施出“落星神功”将玉面煞魔劈於掌下后,他的身子也坠了下来。 就在他双足刚一落地的那时,一声悲愤的大喝,接着一个人影飞扑而来,带着一股无匹的劲道撞向他的身上。 他一眼望去,见到正是那发“天娱令”攻击自己的中年人,这时他左手微抬,“两心神功”运出,体内两股真气,倒反而行。 左边脸颊利时一片嫣红,他那抬起的左掌上有着一圈红色的印子,晶莹流转……那人见到这种怪诞异常的样子,心头一震,目光畏缩了一下,但仍运掌攻将过来。 李剑铭双唇紧抿,他闭上眼睛,左手飞快地往前一推,一股炙人的热焰,似是在空气中燃烧起来似的,轰轰地往那人身上撞去。 “嘭——”一声震耳的巨响,震荡了整个空间。 冰雪飞溅,翻起地下的沙石,布满了整个空中,李剑铭一开眼冷哼一声,踏前一步右手又往前一拍——那中年人刚将掌力击出,便碰到李剑铭击出“赤霞神掌”,双方掌劲一触,顿时有如热汤泼雪,他的寒煞气功,竟然消失无存。 他这下欲退不能,只得硬拚上去,两股掌力一撞,他的身子受到大力一击,好似脱了线的纸鸢似的,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连翻数个斛斗,方始脱开那汹涌的掌劲,落在地上。 他一运气,发觉自己内腑没有受伤,正在庆幸之际,却发觉李剑铭又伸出右掌,半边脸上的青色,使得他打了个颤。 急忙间,他滑步后撤,“呛”地一响,已经拿出一条飞索,两眼紧紧的盯视着那扬掌的落星追魂。 突地—— “铭哥!不要这样——” 这是刘雪红惊喊出来的声音,李剑铭闻声缓缓回头,望了一下两眼睁得大大,惊恐地望着自己的刘雪红。 他吁了口气,微微地点了点头,将那提起的右掌放了下来,他那高高鼓起的衣袍,此时也恢复原状。 他回过头来,说道:“今天饶了你,但是总有一天我跟你们‘天娱宫’里,会有一次大决战,那时我们再见吧!” 他的脸色仍又转白,不再有那吓人的模样了,睨了一眼地上的尸首,他说道:“你把这尸体带回去吧!” 那中年人嘴唇蠕动了一下,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说道:“我代家父河套煞君约阁下於年初三到敝行宫一行,尚请大侠能够前来一结恩怨。” 李剑铭点头道:“在下一定在初三正午赶到。” 那中年人望了一眼场中各人,道:“此地在场各位,也请一并光临!” 他再也没有说话,俯身抱起地上的尸首,掉头便走。 李剑铭沉吟了一下,便走回到老叫化这边,刘雪红迎了上来道:“铭哥,你刚才好怕人哟!” 他笑了笑道:“其实我也不见得能赢他,不过他看我们这儿几个人都非平庸之辈,所以将帐记下,容后再算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那刘怀冰真是你哥哥?不会错吧?” 刘雪红道:“我上次给你的那只玉马呢?我要拿给哥哥看看。” 李剑铭从怀中掏出那只玉马,交给刘雪红道:“恭喜你们兄妹重逢,不过——”他压低嗓子说道:“不过你给我多带来个大舅子,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刘雪红没想到李剑铭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开起玩笑来,她啐了一声,骂道:“狗嘴巴——”老叫化凑下一句道:“红烧最好吃。” 场中各人齐都哄然大笑,只有公孙飞鸿皱了皱眉,望着晕红着双颊的刘雪红,心里直替自己姐姐打抱不平,但也不好马上就问,只好闷在肚里了。 刘雪红走了过去,拿着手中的玉马道:“这是那年逃难时,妈给我挂上的,不知你的可是一样?” 刘怀冰也将自己玉马掏出,双方对照之下,简直完全一模一样,只不过相差的是一只是绿玉雕成,而另一只则是白玉的。 他摩娑着手中的玉马,回想着这十几年的飘萍,过去的一切,不禁又流出泪来,他呜咽道:“不知道妈现在怎样了,十多年来的分开,几乎都记不起她老人家的模样了,造化弄人,却使我们今日得能相逢……”他擦了擦眼泪,对着李剑铭一揖道:“舍妹承吾兄照顾,弟……”李剑铭还没等他说完,慌忙恭然一声道:“那里那里!刘兄客气了,小弟实不敢当……”老叫化哈哈一笑道:“好啦!都是自己人,免客套了,现在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休息为要。” 他转身对黄沙一鸥道:“敝祖师曾言及贵派与敝帮武功生尅相同,故可融合一起,另创新招。敝帮祖‘绝代异丐’,曾与贵派祖师‘浮萍子’合创一套功夫,封於中原一大山之中,阁下现在是来找寻这套功夫?” 黄沙一雕冷冷望了老叫化一眼:“帮主适才之功夫恐未将精妙之招使出吧?” 老叫化一愕道:“什么?我老叫化所受祖师传授的武功,也就只这么一点,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精妙之招,怎地你竟知道?那么请你教教我吧!” 李剑铭一听老叫化之言,心知其中一定有着原因,因为刚才老叫化确未施出绝招出来,只零零落落的使出十几招打狗棒法而已,故而会败在玉面煞魔手里。 这时黄沙一雕被老叫化数言,把话给堵住了,他一时为之语塞,望了一下李剑铭在侧,也没多言,拱了拱手便飞身跃走。 李剑铭问道:“这怎么回事?” 老叫化呵呵笑道:“这个等下再告诉你,现在你到底要到那里去?” 李剑铭道:“我要先到二郎庙去看看那武当山的老道,你先带着雪红和她哥哥回客栈去吧,我很快就去。” 他侧首向刘雪红问道:“好吗?” 刘雪红点了点头,便偕同刘怀冰与老叫化一起朝杭州城里奔去。 李剑铭对公孙飞鸿道:“我们走吧!” 冷月斜挂,空野寂寂,两条人影飘飞在黑夜里,转眼消失在苍茫中。 ※※※ 疏星更稀,寒月冷照。 雪地上的黑影被拉得更长了,随着寒风在摇幌着,这正是两株已经掉了树叶的枯枝。 李剑铭站在树枝下望着面前土岗上的一幢黑影,对公孙飞鸿道:“这就是——二郎庙?” 公孙飞鸿道:“嗯!正是二郎庙。” 李剑铭问道:“这庙里祀的是宋代杨家将里的杨二郎?还是那打虎的武二郎。或者就是封神旁里的杨焐二郎神?” 公孙飞鸿耸耸肩道:“这个我倒不知道,我和师祖也是昨晚住进去的,只见区上写的二郎庙,今天一早我就出来与师祖一起到那宫里去救出姐姐——”李剑铭问道:“你怎知道你姐姐被他们捉到那宫里去?” 公孙飞鸿道:“这倒是师祖偶然听到一个独臂大汉说的,故而……”李剑铭哦了一声,说道:“现在我们去吧!” 他们相偕而行,两个纵跳便已来到庙前。 这座二郎庙并不大,墙上灰泥脱落,都有着几个大洞了,而瓦檐上的油漆也剥落得斑斑点点,呈现一片灰色,看来阴沉沉的。 只不过奇怪的却是大门好似新装修的,竟然全新一片,他走近一看,只见大门旁边刻了数行字。 於是趁着淡淡的月光,他看到上面写着道:“夫天下之大,莫大於为善,伪善之大,莫大於修庙,修庙之大,莫大於修二郎爷之庙,修二郎爷之庙之大,莫大於修二郎爷之庙之山门之大。夫二郎者,老郎之子、大郎之弟,三郎之兄,而二郎特出乎其间者也。左悬钟,右悬磬,钟咚咚,磐嗡嗡,一咚一嗡,一嗡一哆,不哆不嗡,不嗡不咯,於是乎为记。” 他一看之下,不禁捧腹大笑,心想天下那有如此之妙文,他背诵道:“夫二郎者,老郎之子,大郎之弟,三郎之兄,而二郎特出乎其间者也!哈哈!好一个特出乎其间也!哈哈……”公孙飞鸿在旁突见李剑铭如此大笑,不知其妙何在,也凑前一看,紧跟着,他也禁不住大笑起来。 好半响,他们方始止住笑,公孙飞鸿摇摇头道:“我这么两天也没有看到,想不到其妙如此!” 李剑铭道:“好了,我们不必进去了,你师租一定不在,我看你留个纸条,我们一起到城埋去吧!” 公孙飞鸿道:“咦!你怎么知道他们没在?” 李剑铭道:“我们这么大笑一场,你师祖也没出来,当然他还没回来。” 公孙飞鸿哦了一声,摸了摸头,推开大门往里面走去,果然没有看见自己师祖回来,他於是拔出宝剑,在桌上刻了几个字,便又走出庙外。 李剑铭道:“刻好了吧!怎么说的?” 公孙飞鸿道:“我说我们已经到杭州城里等他老人家。” 李剑铭道:“你没告诉他,我们住在那里?” 公孙飞鸿道:“他老人家自己会找到的,我们走吧!” 下弦月更加斜西,远处响起第一声爆竹,夜将过去,白天即将来到了。 黎明前的一刹那是黑暗的,似墨的夜色很快地便吞没了他们两个矫捷的身影。 寒风呼呼而过,爆竹声已断续响起。 熊熊的炭火,映得墙上的几个黑影,在摇幌不定。 室内响起了一个沙哑的笑声道:“哈哈!我老叫化可从没今天这么痛快地过年守岁,而且又碰到刘家兄妹重逢,所以大家该乾了这一樽……”“什么?这么一点酒都不能喝?我老叫化已经灌下快两坛酒了,可也没喊吃不消,不行,非喝不行。” 李剑铭呵呵笑道:“在这儿各位,又有那个能跟你相比的呢?你这是醉不死的酒鬼,而且你虽然喝了那么多,可是你一连上了几次厕所了?” 老叫化笑道:“我老叫化上毛厕有什么关系?你不服气尽管也在毛厕里睡一觉如何?” 李剑铭笑道:“这个在下可不敢领教,也没那么大的雅兴,不过,老叫化哥哥,我们来个联字酒令如何?有念不出的就不能吃酒。” 老叫化将头摇得跟筛米似的,他说道:“我老叫化喝酒可行,但是酒令可不行,要我不喝酒,那可要了我老命。” 李剑铭一笑道:“我这个酒令你一定会,现在你听我说几个字,你就说几个字……”他朝室中各人眨了下眼睛,起令道:“雨。” 老叫化一听,喜不自胜地道:“这个简单,我老叫化也会对。”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喉咙道:“风。”他端起酒樽,仰首喝了一口。 李剑铭点头笑道:“花雨。” 老叫化呵呵答道:“酒风。” “飞花雨”李剑铭很快接上说道。 “发酒风。” “点点飞花雨。” “回回发酒风。” “檐前点点飞花雨。” “席上回回发酒风。” “皇天有道,檐前点点飞花雨。” 老叫化搔了搔头,沉吟了一下,方始说道:“祖上无德,席上回回发酒风。” 他这话一出,室内哄然大笑,李剑铭笑道:“你知道就好,以后少喝点酒就不会发酒风了,害得你自己都说祖上无德。” 老叫化一瞪鼠眼道:“这明明是你设下的圈套,偏叫我钻这个……”李剑铭道:“好了,我现在说一个白字先生的笑话给大家听听,算是补偿你这一杯少喝的损失。” 他说道:“一监生爱读白字,喜看书;一日看水浒,适友人来访,见而问之:‘兄看何书?’”答曰:‘木许。’友诧问道:‘书中所载均是何人?’答曰:‘有一李达。’友更诧道:‘李达是何样人?’监生愠道:‘尔真笨蛋,岂不知李达手使两把大爷,有万夫不当之男?’他刚一说完,惹得满室大笑,公孙飞鸿笑道:“我也想起一个白字先生的笑话来,现在也一并说出,好让大家一乐。” 他说道:“一训蒙先生爱读白字,东家议明,每年东修谷三石,伙食四千,如教白字一个,罚谷一石,如教一句白字,罚四千。” “到馆后,其东家在街上闲走,见‘泰山石敢当’,先生误认‘秦川右取堂’。东家说:‘全是白字,罚谷一石。’”“回到书馆,教学生读论语,把曾子曰读作曹子日;卿大夫又被念为乡大夫。东家说:‘又是二个白字,三石谷全罚,只剩伙食钱四千。’”“一日这训蒙先生又将李康子,念作李麻子;王曰叟,念作王四嫂。东家一听,说道:‘此是白字两个,全年伙食四千,一并扣除。’”“先生作诗叹曰:‘三石租谷苦教徒,先被秦川右取乎?二石输在曹子日,一石送与乡大夫。’又曰:‘四千伙食不为少,可惜四季全扣了;二千赠与李麻子,二千给予王四嫂。’”他这个笑话一完,又是一阵哄然大笑,尤其是刘雪红更是笑得花枝招展,摇摆不已,盆中熊熊炉火,映在她的脸上,更是笑靥如春,薰得人醉。 笑完,刘怀冰道:“我从天山下来,至今已有四月,有一次我从洛水经过,因为要为了方便,所以穿了件儒袍,我在渡船上与摇船的舟子闲谈起来,我告诉他说我是教书先生。” “舟子肃然起敬问道:‘相公贵庚?’我回答:‘我二十三岁,肯狗的。’”“那舟子一听,摇头奇道:‘我也肖狗,为什么贵贱这么不同呢?相公你是那个月里生的?’我说我是正月生的,那舟子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怪不得我摇了这一辈子,我是十二月狗尾巴生的,相公正月,是狗头生的,所以教(叫)了一辈子。’”他一摊双手道:“他说我会叫一辈子,所以我赶紧换上紧身装,背起宝剑,从此不敢多说话——”他这一个笑话,又惹得室内响起一阵大笑,老叫化大嚷道:“喂!你们再不要讲笑话了,我老叫化酒喝得太多,再笑下去,可要把肚子笑得涨破了,稍等我上了厕所后,再来说吧! 拜托——”他端了端裤子,飞快地往外奔去。 李剑铭摇了摇头道:“他生性诙谐,做事更是不拘世俗礼节,开朗达观,确为性情中人,胜过那些虚伪冒善者多多。” 他抬头看了看已现灰白的窗外,说道:“天亮了!现在已算是大年初一。”他起立作揖道:“恭贺新禧,恭喜各位如意吉祥,新年如意。” 刘雪红盈盈走过来,对着李剑铭一福:“恭禧铭哥你一切如意——”李剑铭摇手道:“你不要太客气了,我可没有压岁钱给你!” 刘雪红一嘟小嘴,伸出手来撒娇道:“那有这么好的事?你非给我压岁钱不可!不然,哼! 门外响起老叫化的声音,嚷道:“姑奶奶!少撒娇了,跟我上街去看年景吧!” 话声里,门外掷进一串着燃的爆竹,“噼哩叭啦”就在她面前炸了起来。 她惊叫一声,便往外面跃去,接着老叫化的笑声,朝前院而去。 李剑铭道:“我们出去看看吧!” 他们一行三人,从里屋走出,往前院走去。 出得客栈,便见到刘雪红站在石阶上,他笑道:“他呢?” 刘雪红回头道:“谁晓得他溜到那里去了!我一出来就没看到他的鬼影子。” 刘怀冰道:“妹妹!你的脾气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飘渺酒丐为江湖成名前辈,岂可那样对他?”刘雪红似是也感到自己失言,她默然没有作声,在晨风里飘拂的发丝,使得她看来更是楚楚动人……李剑铭笑道:“好啦!别噘起个嘴不高兴了,要知道今天是新年,不可以发脾气的。” 她面色一齐,回眸笑道:“谁说我不高兴来哉?” 李剑铭笑道:“那么起步走呀!” 此时震耳的爆竹声,响彻了整个街道,雪地上洒满了花花绿绿的纸屑,已有许多人打开大门走到街上。 一片恭喜发财之声,自每个人嘴里传出,笑容堆聚在他们脸上,喜气随着刺鼻的烟火味,弥漫了整个空间,每一个角落,每一条隙缝。 他们缓缓的行走街道上,一面欣赏着家家门前挂着的春联,一面与别人打着招呼。 转过了几个弯后,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闹哄哄的一片,花花绿绿的新装上缀金带玉,尤其那些梳着冲天辫子的小孩,口袋里塞得满满的,手里也拿得满满的,甚至连嘴里也塞得满满的,笑逐颜开,跳跃穿梭在人群当中。 时而一顶挂着猩红幕帘的软轿,从堞角转了过来,香风氲氤之中,玉佩叮玲,经过他们身旁时,总有一两声叹息自轿中传出,甚或一两声轻脆的笑声里,轿中人轻掀幕帘探出一张涂满了脂粉的小脸,秋波儿这么个一转……公孙飞鸿摸了摸脑袋,大呼吃不消,他说道:“到底江南女子多风流,她们在轿中这么一探首,可把我们的味口给倒掉了,尤其刚才过去的那个涂满了脂粉,把个嘴擦得跟猴屁股样的女人,她不看看自己的脸跟个大脸盆似的,还在拿起罗帕掩着半边脸孔,朝我挤了挤眼睛,我清清楚楚的看到她脸上涂着的厚厚的粉,一块块的掉落下来……”他话还没说完,惹得李剑铭他们忍俊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他们一行四人,男的个个都是玉树临风,俊逸不凡,处身於街上,真个是鹤立鸡群,傲视众人,而刘雪红更是喜事上身,脸上的笑靥从没有休息的时候,好像一枝绽放着的花朵似的,惹得人眼花撩乱,心里痒痒的。 此时街道上所有的人们,齐都把视线投射在他们身上,那些闹哄哄的声音,顿时静了下来。 一个小孩的声音,在人群里嚷了起来道:“老王,你看这姑姑好漂亮哟!好像我们家画上的仙女一样,我真想轻轻的摸一摸她……”童言无忌,话声里的诚挚,敲击在每个人的心里,刘雪红芳心大乐,她看到是一个头带瓜皮小帽,身穿红绸长褂,装得像个老头似的白胖小孩。 这个小孩胸前挂着一个锁片,手上带着金镯头,看来像个富人家的小孩,这时睁着两个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刘雪红身上。 她噗嗤一笑,走上去抱起那个小孩,在那粉红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她拿出一锭金元宝。 塞在那小孩手里,温柔地说道:“宝宝乖,这给宝宝买糖吃。” 这小孩精灵之极,他毫不客气的收下那锭金子,说道:“姑姑,天上也有金子?” 刘雪红疼爱的又亲了一下小脸,笑道:“姑姑不是仙女,也是和你妈妈一样的是人,哦! 宝宝你姓什么?” 这小孩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刘雪红没想到这么聪敏的小孩,竟不知道姓什么,她又问道:“那你爸姓什么?” 这小孩说道:“我妈叫他死鬼……”他眨了下眼睛,又说道:“还是杀千刀的!” 他这言一出,惹得在旁围观的众人哄然大笑,有那较为敏感的便说道:“他爸一定是个怕老婆的!” 登知这小孩却听到了这句话,他点头道:“我爸爸常常晚上顶着夜壶,在床头前跪算盘……”他话未说完,一阵更大的笑声,哄然而起,响彻了街上。 一个老人家匆匆走了过来,说道:“小少爷,你再乱说,小心打屁股!”他接过刘雪红手中的小孩,忙不迭地穿入人群中走了。 刘雪红掠了下发丝,正待要说话之际,老叫化那张滑稽的脸自人群中现了出来。 他说道:“姑奶奶!你以后可别这样,否则……”刘雪红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李剑铭也知道老叫化下面要说的话,他连忙一拍老叫化肩膀,说道:“老叫化哥哥,你刚才到那里去了?” 老叫化嘻嘻地一笑,他说道:“我到分舵去关照他们一下,叫他们不必再到河套煞君那行宫旁去了,好好的过个年,实在他们也够累了。” 他顿了顿道:“走吧!等逛完街,我们好好的吃他一顿。” 他望了望偕行的四人,说道:“你们个个都是俊俏非凡,丰神朗逸,这下齐都聚在杭州城里,可把这儿的姑娘都迷死了,这时大概都在整粧,准备出门看看你们……”刘怀冰生性沉默,不甚多言,这下听了也是一惊,他问道:“真的?有这回事?” 老叫化道:“当然罗!我刚才还听说杭州的轿子,此刻都被抢订一空,纷纷抬在那些小姐的后园门口……”公孙飞鸿摸了摸额头,说道:“天哪!真要命!” 他说道:“这才奇怪吧!以往我在其他地方,可从没碰到这事,这下到了杭州会碰到这事,难道这儿的女子真的如此风流?不行!不行!我们赶紧回客栈去。” 老叫化裂开嘴,笑道:“我老叫化长得这付模样,可没有大姑娘肯多瞧我一眼,现在沾了三位大爷的光,竟也有此艳福,可让我多接受几道秋波,也可多瞧瞧那些娇模样,怎可现在就回客栈?” 他呵呵一笑道:“江南女子。秉山水锺灵之气,大都又白又嫩,且美且娇,可是这儿的男人却是不行的居多,平常根本不易见到一个俊逸潇洒的人物,今天你们一来,当然会轰动全城了,喏!你有没有看到那倚在高楼窗上的大姑娘?媚眼儿往这边扫了……”刘怀冰摇摇头道:“我可从没注意到自已是什么模样,不过剑铭兄确为我听仅见之美男子……”李剑铭俊脸一红,他说道:“刘兄你过奖了,这句话实在应该奉赠给你的,而且飞鸿弟也是可当此种称呼……”公孙飞鸿道:“我那里能跟你比,落星追魂已被公认为天下第一美男子,我夺命剑客的大名却查遍辞书也查不出……”他这话说得滑稽,哄得大家又是一笑,老叫化挥手道:“好了!好了!你们都不承认自己长得好看,那你把这封号留给我老叫化吧!哈哈!我老叫化又成了天下第一美男子,呵呵! 得意之至!得意之至。” 李剑铭笑了笑道:“其实爱美是人类的天性,看到了好看的东西,每个人都禁不住要多看一眼,这点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只看那被人看的气量大不大,肯不肯让人看。雪红!是吧?” 刘雪红道:“咦!这又关我什么事?” 李剑铭道:“我若非在伊川城里多望了你两眼,怎会认识你呢?” 刘雪红想不到李剑铭说起的是这件事,她红着脸啐了一下,随即她又想到在太白老店里喝酒时,那个酒保所说的话,禁不住又噗嗤一笑。 在这一笑中,刘怀冰在庆幸着自己的妹妹终身有靠,而公孙飞鸿却替自己姐姐叫起屈来,他皱了皱眉头,很快地便紧闭上嘴。 他们一行且说且行,转了两个弯,来到一个较为偏僻的小巷。 才走了几步,他们便见到一个矮眫的中年人,跪在一家大门的门口石阶上,两个白发长须的老者在指手划脚的训叱着,旁边围着一些人在观看着。 老叫化动作快速,拔脚就跑了过去,仅一下子,他却捧着肚子大笑而来,一脸的眼泪鼻涕,几乎气竭声荆李剑铭诧道:“又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老叫化摇摇头,强忍住笑道:“你!你去看看!” 李剑铭不晓得老叫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耸耸肩,便走了过去。 刘雪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叫化摇摇手道:“你们不要过去,等他回来再一个个的过去……”他们齐都惑然的望着仍在大笑的老叫化,又一会儿,却又见到李剑铭捧着肚子大笑而来,这下可更奇了,所以他们三人连忙围了上去。 刘雪红问道:“铭哥!怎么回事?” 李剑铭笑道:“呵呵!真笑死人了——”他强忍住笑,说道:“这人的妻子,一连生了六个女儿,在四个月前,又有身孕将要生了,人人都说:‘这次一定会生一个男孩子了!’那里知道临盆之后,又是一个女儿,所以一个朋友寄首诗给他说:‘去年相招云弄瓦,今年弄瓦又相招,弄来弄去无非瓦,令正原来是瓦窑!’”他喘了口气道:“这首诗让他寡居的母亲看了,一气就病了下来,到现在还没有好。” “那里知道昨天是除夕,他买了红纸,准备自书春联,而且要想写‘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一联。” “等他写到‘天增岁月’时,想到家中老母生病,为什么要将寿给人家增了去呢?所以改为‘娘增寿’。” “又等他写到‘春满乾坤’时,突然感到‘福’字对‘娘’字不妥切,一想‘娘’应该对‘爹’才是,所以把个‘爹’字给写了上去,这下一来就成了‘天增岁月娘增寿,春满乾坤爹满门’……”他这话一完,听者无不捧腹大笑,不可自禁。 老叫化一脸眼泪,一脸鼻涕的念道:“天增岁月娘增寿,春满乾坤爹满门。” “哈哈!这真是千古绝句,哈哈!哈哈!薄箍湛计渥叛┗ǖ氖焙颍庖荒曛械牡谝桓鋈兆樱谌嗣堑幕缎χ泄チ恕? 夜将深,周遭寂静,日里的烦杂都被夜幕遮盖,那些留在四野郊外的是号叫的寒风与斥片的白雪。 李剑铭立在窗口,双目凝视着外面的夜空,他从日间的欢笑里退回到夜间的冷寂里,心里有着无限的感触。 他似乎从窗帷里抓到一丝什么,但却又发觉仍然落空,就像那夜空里飘落的雪花似的,没有一点规则,完全是纷乱的,时而迷惘,时而儆然……他双手摩挲着窗棂,轻轻叹了口气,正待将窗子关上。 蓦地—— 他剑眉一轩,随即右手朝窗棂上一按,一个身子有如脱弦之矢,激射而出,朝围墙外落去。 墙外那是一条长长宽大的街道,此时雪花盖得满满的,每家门口都堆满了白雪。 在街道雪地的另一端,此时正有着几个人影在搏斗着,他们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但是就仅兵器碰击的声音,便令李剑铭从屋里听到而跃了出来。 他一眼望去,但见一个褴褛衣裳,手拿竹棒的化子,在三个劲装大汉的围击下,已是岌岌可危。 一股怒气自心头冒起,他轻哼一声,经天飞腾而起,跃了过去。 那三个人此刻正将那叫化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时一个大汉自左边连环击出两招,将那枝竹杖封住,而月一个大汉却自背后攻出一招,单掌一压,已经贴到那化子的背上。 他得意之下,掌力一顿—— 岂知一声暴喝起自顶心,李剑铭脚尖一点之下,已敲开这人头顶“百汇穴”。 李剑铭大袖一拂,一股无涛钧劲道,登时拍在那拍出双掌的大汉脸上,鲜血四溅,他半边脸都给揭开了,毫无声息地便倒地死去。 他左手曲指一敲,势逾急电,又将左首那人胸前“气门穴”闭祝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仅一瞬间便将这三人击毙,真气一转,随即飘身在地。 那个中年叫化只是眼前一花;便见攻击自己的三个人都横尸倒地,他不禁一楞,呆在那儿。 他看到了飘逸潇洒的李剑铭时,双足一软,便跪到地上,喜极道:“弟子参见长老,谢长老救命之恩!” 李剑铭招了招手,问道:“这些人是谁?怎么……”他问到这里?那个叫化子好似想到什么似的,惊叫了声道:“弟子禀长老,河套煞君已於适才抵达行宫,而黑道好汉,此时尽集行宫附近,弟子与刘、张、郑三位长老仅行近行宫廿里,便遭拦截,现张长老已遭不测,而刘、郑两位则在前面与黑道江湖……”李剑铭一听之下,双目顿为之赤,他吼道:“他们在那里?” 那名丐帮头目,吓得颤声道:“从城北去五里之……”李剑铭没等他说完,长吟一声,冲天而起,施出“流星飞逝”的绝顶轻功,飘行於纷飞的雪花里。 他摸了摸肩上断剑,自言自语道:“这下该又要让鲜血沐浴着你了,剑呀!随我消除奸孽吧!” 他心头一急,运出独门“两心神功”,气分两边,轮流交替,生生不息,周而复始,转眼之间,已经来到城外。 老远他便见到雪地上倒了几个人,正还有着一场很激烈的争战在雪地里发生。 他反手一拔断剑,惊虹一起,剑芒似水,长啸声里,他飞腾而起,长虹一道漫空舒卷而去,有如电光似的射了过去。 “啊!”半边脑袋被削,雪地沾了数点红花。 银虹乍闪,斗然跳起—— “蔼”咽喉被刺,鲜血喷了出来,随即尸体倒地。 剑影缤纷,光华千缕—— “呛!哈!哈!哈!”四枝长剑分别断成十二截。 在那断剑还未落地之际,四个惊惶失措的黑衣汉子,全被李剑铭刺中“天柱穴”,连呼叫都末叫出,齐都倒地死去。 他剑出如风,那些人都无法抵挡,心摇胆落之下,齐都退出丈外。 他侧目一看,见到被困的正是本帮刘长老,此时身上伤痕累累,尤其是一道长长的剑痕自肩上一直划到小腹,鲜血如潮似的涌了出来,危险之至。 刘长老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睑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说道:“谢谢你,还有郑长老在前头被困……”李剑铭问道:“是森罗绝丐?我马上去救他,你先把伤敷好吧!” 他星目神光如电,扫过了那站在一起的五个黑衣汉子,一眼望去,便知那些都是绿林里的人物。 他看到了有在微微颤抖的,有在脸上变色的,也有想要溜走的,於是,他轻蔑地笑了,撇了嘴角,他冷冷道:“你们都是与我作对的?嘿嘿!胆子真不小,敢惹到我落星追魂头上来。”他两眼大睁,暴喝道:“报上名来好送死!” 那五个人面色铁青,蠕动了一下嘴唇,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李剑铭回头看了看已敷好金创药,在盘膝运功的刘长老,他又轻蔑的笑了笑,脸上杀意浓了。 他残酷地笑了笑,举起手中的断剑,顿时,那些人都彷佛坠落在冰窖里,寒意自脚底冒上心口,直冲脑门。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下,一个高大汉子扬声道:“我河朔鬼面双钩此次……”李剑铭朗笑一声道:“太迟了!……”他一说到这里,突地一顿,朝西北边望去。 那五人都侧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随即他们齐都面露喜色,敢情在苍茫的夜色中,他们已见到十几条人影飞跃而来,那些身影都是他们所熟悉的。 李剑铭杀意更浓,他冷笑说道:“你们以为唐门门人和天蜈宫里来了人就能救你们?哈——”他脚下一点,已自空中跨出一丈,剑芒自空泻下,布成一圈剑网,已将那五人圈祝数声喝叱,那五个人散了开来,纷纷举起兵器挡了上来。 岂知仅寒光一转,五条握着兵器的手臂便已飞了开去。 惨噑声里,他的剑锋断刃,已经幻化成五溜剑光,都投射在三十六死穴中的“廉泉穴”上。 剑光一敛,地上又添五首尸体,雪花开始随着血水融化,遍地殷红,殷红遍地……李剑铭左手剑诀横立,长剑下垂指向前方,两眼平视着已经跃近的那几条人影。 风声微飒,一字排开了十四个黑裳劲装的武林人物。 李剑铭见到其中有若六个人是带着四川唐门镖囊的,他立刻就认出了断了一臂的唐辉雄。 他的视线一斜,便停在另一个断了臂的枯瘦老人身上,那正是天娱宫里的寒江钓叟。 他微微的裂开了嘴角,冷声道:“唐辉雄!你也要来与我作对?” 唐辉雄闻言大惊,他虽是久闻落星追魂的威名,但却从未见过,此次由於河套煞君的天娱令,害得他老远从四川赶到杭州,冒着危险找落星追魂的麻烦。 今晚河套煞君已到行宫,却又适逢丐帮之大长老来犯,故连番劫截之下,追赶到了这里,正好碰到五个黑道人物逢到敌人。 岂知就仅见剑光微闪之下,五个人便已伏尸倒地,这份超绝天下的无匹功力,已使得他心里悟然这可能是江湖第一大煞星的厉害。 但不料落星追魂竟能叫出自己的名字,他大惊之下问道:“阁下何人?为何知道在下姓名?”他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故而有此一问。 李剑铭冷哼一声道:“落—星—追—魂—天—下—寒。” 他目中神光暴射,喝道:“你们都不怕死,那我大开杀戒了。” 他这下神威一发,吓得那些唐门弟子都将手伸进胁下的镖囊里,而那些天娱宫里的人却猛地退了一步,然后排成了一个小阵。 李剑铭朗笑一声,道:“你等既然求死,那就定能偿愿……”唐辉雄皱了下眉头道:“我们四川唐门本与阁下无仇,此次……”李剑铭一声断喝,打断了唐辉雄的话,他剑眉轩起道:“你既明知与我无仇,竟还敢惹到我头上,难道落星追魂的威名是纸糊的吗?” 他回头一看,见到刘长老已经站了起来,於是他冷笑一声道:“现在让你们看看天下的绝艺——”话声未了,一道银虹腾升而起,矫捷有号银蛇似的,在空中翻腾飞跃。 这下,站在雪地上的众人,脸色大变,抽动不止,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之“驭剑飞空”之术,骁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一声长啸,振撼着整个夜的雪地,剑光一敛,李剑铭已落在寒江钓叟面前。 随着他嗞牙一笑,寒江钓叟吓得退后一步,一声吆喝下,他手下的六名大汉,已将兵器撤出,围住了李剑铭。 那些大汉个个都是面目狰狞,但却没有什么表情,好似行尸走肉,没有神智,眼见李剑铭满脸煞气,却也毫不害怕。 寒江钓叟怪叫了两声,挥起手中的长竿一扬,“咻咻!”声中,那由六个人所排成的小阵已开始发动起来。 李剑铭见到这六条大汉手中拿的是一柄似锉非锉,似鎚非鎚的怪兵器,此时随着阵式移动,挥舞开来,倒也虎虎有声,乌光闪闪里,齐都往他身上招呼。 他冷笑一声,心想:“我连少林罗汉阵都闯过了,还怕这个小阵?” 岂知他还没想完,却觉得正反两种力道一牵,腹背两边的死穴齐都被劲风罩祝他咦了一声,横踏半步,手腕一挑,剑光漫地洒出,随着他左手往后一拍,一蓬气劲已护住后背,顿时将那些逼近的兵器逼出丈外。 他这两式使出,的确当得起是长江大河,浩淼无边,起落之间毫无痕迹可寻,招式一出,便已将身前一丈之处护祝眼见寒江钓叟,一脸恐怖的样子,倒使他想起那豪迈的森罗绝丐此时正在被围,於是,他一咬牙,回剑一荡,落星剑式中的小六式精绝之招使出。 “嗤嗤”剑气漫天而起,剑式交替使出,“落星缤纷”、“慧星斜落”、“残星稀疏”,三九二十七剑有如电光石火似的挥将出来。 没有惨嗥,只有血水,随着剑光顿处,七个尸首方始缓缓的倒下。 这些河套来的人,每人喉头穿了孔,未及叫出声来便已死去。 李剑铭长剑一竖,但见一泓秋水,没有一丝血影,他左手圈指一弹,一片龙吟之声,从剑上发出,回荡在这寂静的夜里。 他冷寞地说道:“现在轮到你们了,请罢?” 唐辉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很清楚地看到落星追魂睑上浓厚的杀意,於是他侧首看了看身后的六名弟子。 一声惚哨,他们那些戴着鹿皮手套的手,已自袋中伸出,扬在空中。 刹时——— 漫空黑压压的一片,纵横交错,杂乱纷纷的穿过那片飘落下来的白雪,往李剑铭身上招呼。 李剑铭长啸一声,身随剑起,跃高三丈,他剑演“星幕密密”,数道剑幕布在他身外,飞腾而去。 剑虹暴涨,广达丈外,但见银光闪烁里,那些暗器有如泥牛入海,杳无影踪了。 随着他剑光到处,惨噑声声,鲜血四溅,已经倒下了两个人。 唐辉雄眼见本门弟子倒下,他怪叫一声,又是一蓬暗器朝李剑铭射去,他那独臂挥动在空中,好像也在颤抖。 李剑铭自空泻下,左手挥出一道狂飚,右剑一点,洞穿一个唐门弟子的“百会穴”,他身子一荡,便落在地上。 在剑光的隙缝里,他看到了在面前的四张屈扭得没有人样的睑孔,尤其唐辉雄那条空荡荡的袖子,使他想起了这也是自己切下的。 刹那之间,一股怜悯的念头闪过脑际,他叹了口气,断剑归鞘,倒飞而出,跃到刘长老身前。 他左手一抄,已将刘长老手腕带住,真气一转之下,急射而起,朝西北飞去。 夜空里,留下了他清晰的声音,道:“你们赶速回去四川,河套煞君自有我来对付。” 在这儿,楞住了的唐辉雄,与另外三个门人,怔怔地站在雪地上,他们迷惘了,像那茫茫的夜色,他们也有茫茫然的感觉。 纷纷的雪花里,两道人影有如流星划过夜空,转眼便来到另一个雪地。 在这里,一幕凄惨的场面在发生着。 雪地上已经倒了几具尸首,那些都是穿着破褴的叫化子,但他们流出来的血,却一样的是鲜红的。 雪白的地上,沾濡了鲜红的血迹,看来是很美,但是有谁去欣赏它呢? 那些站立的人,此刻都在欣赏着一场猫战老鼠的战事。 如果用猫来形容的话,那么这儿有五只大猫,在围着一只疲乏欲死,满身伤痕的老鼠,就是丐帮长老中的森罗绝丐了。 他此时全身都流满了血,头上乱发已被连头皮都削下一大块,倒挂在脸颊上,他的衣裳只见到一条条的碎布片,其余均贴在伤痕上了。 此时五个中年劲装汉子。面上带若残酷的笑容连环交击,挥掌朝他身上攻去。 他身形跄踉,左手掩着腰上,仅以一只右掌抵挡来势,气喘声里,他艰苦地移动着身子,但是“噗噗”两声,背上又着了两掌。 那五个人好似要存心使他折磨得脱力而死,所以掌力并不很重,但是森罗绝丐却一张嘴,喷出了两口鲜血。 他咳嗽两声,身形摇摇欲坠。这时那站着没有动手的两人中的一个说道:“师弟!够了,让他一掌‘归’天吧!” 他这话说来轻松,可把这才赶到的刘长老几乎气死,他浑身发抖,对李剑铭道:“李长老……”李剑铭没等他把话说完,他悲愤地一叫,左手扬处,三溜乌光挟着慑人韵异啸,电射而去。 “蜻蜒回旋镖”一出,一道银虹随即穿将出去,朝那五人射去。 那些人一闻这惨厉的叫声,心中微惊之际,倏又见到三个怪物腾空而来。 “蜻蜒回旋镖!”一个人惊呼出口。 “咻!”飞镖拐了一个大弧,突地加快速度,自空须落——那个人连想逃的念头还没转了过来,便已被洞穿小腹,随着他的惨叫,一股鲜血喷了出来。 那其余四人掌力一发,狂刮齐出,劈到头上,欲待震开“蜻蜒回旋镖”。 岂知“嗤”地一响,两枚飞镖受掌力一撞,便转了个大弧,更快地朝他们射去。 随着惊叫之声,李剑铭剑光一绕,已将一个惊骇的汉子杀死。 “啊!”惨噑两声响起,他们眼睛睁得大大的,双手摸在胸前,数条折断了的胸骨里,“蜻蜒回旋镖”深埋在他们胸里。 眼见这惨状,另外一个劲装汉子返身便往后奔去。 他的脚步才奔出三步,骤听一声暴喝,一溜急锐的啸声,自他身后射来。 他回头一看,即见银虹一道电射而来,刹时他的脑中全是空洞,一种潜在意识使得他挥掌侧身。 岂知—— “蔼—”惨厉的叫声,是人类频临死亡的噑叫——这是绝望的呼叫。 李剑铭脱手掷出的那枝断剑正好插在这人的胸前,自前胸穿过后背,将他钉在雪地上。 剑柄仍自不住的颤动,银色的激光里,有着红色的血影,闪现在雪地上。 雪花在飘…… ----------------------------------------------第二十章点滴必报李剑铭大喝一声,将手中长剑脱手掷出,但见虹光一道,已经穿进那人胸中,将他钉在地上。 惨厉的叫声里,那人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右手一用劲,竟然挺立起来,自他的嘴角有一丝鲜血流了出来。 他绝望的眼光盯住了李剑铭,待他的视线落在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森罗绝丐身上时,两滴泪水自他眼角滑落,只见他喉结颤动了几下,便喷出一口鲜血死去。 李剑铭对刘长老道:“你是否有‘臭狗丸’?赶快给他服下,我收拾这两个人再说。” 刘长老将森罗绝丐抱起,放在另外一边,自怀中掏出丐帮的伤药“臭狗丸”来,给森罗绝丐服下。 李剑铭的视线自森罗绝丐身上收了回来,冷冷地落在那站立一旁的两人身上。 他日中神光焖烱,却又寒冷逾冰,直把那两个人从迷茫中吓得醒过来。 那两人之中的一个瘦削有须的中年人望了望那被宝剑刺穿胸部的尸体,他打了个寒颤,问道:“阁下何人?” 李剑铭撇了下嘴角,阴森地道:“你是何人?” 那中年人冷哼一声道:“我是欧阳平。” “欧阳平?”李剑铭一楞,又问道:“你就是单手擎天欧阳平?” 欧阳平似是因自己大名被人知道,而且还使人脸色变了一变而得意,他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李剑铭阴毒地盯住了欧阳平,蓦地他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在雪地里飘荡着,彷佛夜空里蓦地响起闷雷似的,震得每个人都是心里一颤,因为他们都可以从话中听出浓厚的杀意,那是较之寒冰还要冷的笑声……李剑铭住了笑声,他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往前跨了两步,对着欧阳平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欧阳平被对方目光所逼,他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看了身侧同伴一眼,他胆子一壮道:“你且报上名来看看我可认得你这晚辈。” 李剑铭的视线移到另一人身上,他问道:“你的意思也是这样?” 那人阴恻恻地哼了一声道:“无知小辈,我看你弄鬼要弄到什么时候,赫赫!在我渤海绝魂手的面前,你也太狂了一点吧!” 李剑铭不动声色,他淡淡一笑道:“原来你是渤海派的?哈哈!这下可碰到头了,我们可要多多亲近。” 绝魂手嘿嘿冷笑道:“是吗?我们渤海派有人认识你,怎么我这掌门人不晓得?”他双掌缓缓提起,置於小腹之处,右足已滑后半步,成丁字步立好,两眼紧盯着李剑铭。 李剑铭点了点头道:“你还记得五年多前曾有人赶到中原抢夺‘落星秘笈’结果没有回去的那人吗?” 绝魂手一惊,他将左足撤回,问道:“那是我的师弟,你……”李剑铭满面铁青,他惨然一笑道:“你们想要‘落星秘笈’,现在看看我的‘落星神功’吧!”话声一了,他右手挥个半圆,往前拍去。 绝魂手没想到面前这个年青人就是落星追魂,他惊叫了声:“落星追魂!” 他一沉气,双掌提至胸前,拍出一股掌劲,往前推去。 一蓬柔和的气劲撞过他的掌劲,刚好拍在他的胸上。 闷哼一声,他面色一变,蹬蹬蹬退后了三步,雪地上的足印一个比一个深,到他退到最后一步时,他的右足,白雪已陷到脚背之上了。 随着他脚步的退后,欧阳平虎吼一声,蹲身平胸拍出三掌。 他所练的乃是“五行掌”力,纯属阳刚之劲,轰轰之声里,势若奔雷地撞到了李剑铭身上。 李剑铭身子一转,脚下斜踏数步,已经让开对方劈出的一掌,他右手骈指一划号一式“魂魄散”顿时将欧阳平身前空门封祝欧阳平心头大惊,他双肘交互一架,横在胸前,身子却滑后了五步之外。 李剑铭冷笑一声,收回右手,双目却注定在绝魂手身上。 他见到绝魂手脸上变幻了几下,吐出一口鲜血,於是他说道:“当年渤海一派有人参与中条围攻家父之举,五年以来,这是我落星追魂还与你的利息,现在你全身经脉已被我毁去三条,五日之后即将毙命,你滚吧!” 绝魂手全身颤抖,他双眼流出两行泪水,举起右手指着李剑铭道:“你……你好狠!” 他狂叫一声,反掌一拍,只听拍地一声,天灵盖尽碎,翻身倒地死去。 李剑铭楞了一下,他没想到绝魂手会自尽而亡,岂知就在他一楞的时候,风声一响,一股宏大无比的刚劲掌力在他的背上。 他因是思考着绝魂手之死,心里在忖量自己是否做错了,故而未及注意,待至掌劲压体力始觉察到有人暗算。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浑身气劲提起,自每个毛孔中逼了出来,衣衫顿时彷佛被风吹进似的高高鼓起。 “嘭”一声闷响,他的身子纹风不动,一个转身,他如飞似的转了过来。 对着满脸惊惧,仍在摇幌着身子的欧阳平,他剑眉一轩,往前跨了一步道:“你的声名原来都是这样得来的?嘿嘿!怪不得意琴姐会被你打伤内腑——”他声音一变,声色俱厉道:“你记得在金龙堡里你打伤的那个女人吗?你知道她是谁?” 随着他跨前一步,欧阳平退后了一步。 李剑铭圆瞪双眼,全身衣衫高高鼓起,头上的发丝根根挣脱了束缚,缓缓地竖了起来,在这黑夜里看来甚是吓人。 他的脑中所记得的只是若非欧阳平打伤了公孙慧琴,则他们俩不可能遭受这许多的挫折,而至今还未相聚在一起,这岂不是因对方的一掌,而打散了鸳鸯? 因而他死盯若对方那双硕大的双掌,一步步的往前跨去……欧阳平头上汗珠颗颗涌现出来,他从对方狠毒的目光中,可以查觉到自己的命运了。 死亡的恐惧罩在他的心上,不由自主的,浑身肌肉都在颤抖。 求生的意念促使他在挣扎着,但是面对这江湖上的第一号大杀星,他几乎不能从纷乱的念头里,找出一丝可以抓得牢的线索,来使自己脱身这次危难。 他只悔恨自己当初不该妄下辣手,将公孙慧琴打伤,而无端地惹上了这个魔头,现在遭受到死的威胁。 寒风吹过他被汗浸得湿湿的衣衫,他看到对方眼中的杀意更浓了。 受不住对方的一再进逼,他尽提全身功力,准备一拚。 蓦地—— 风中传来几声喝骂之声,他睑上露出一丝喜色。 李剑铭一咬牙道:“嘿嘿!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你少高兴——”他大喝一声道:“接我一掌!”左手扬处,朱红血印隐现在掌心之中,一股炽热的气劲自掌中推出,往欧阳平逼去。 欧阳平一提气,心知这下不可幸免,所以五行掌中最霸道的一招“离火炙虚”被击将出去。 他这下尽出二十余年来的内力修为,掌劲浑厚无匹,自空气中滚滚而去。 然而李剑铭天地之桥已通,浑身真气源源不绝,又加以“赤霞神掌”为玄门绝传气劲,是故双方一击之下,有如平空起了个大雷。 “嘭——” 冰块泥土翻飞里,欧阳平一个身形如断了线的纸鸢,倒飞在空中,直翻出五丈之外,方始跌落地上。 “叭哒”声里,他的惨嗥方始叫了出来,敢情他的双臂已经齐肘而断,血肉模糊倒在雪地上血,很快地渗进雪地里,一股烧焦的味道,自他身上飘将开去。 李剑铭怔了一下,他那鼓起的衣衫和竖起的头发,此时都回复正常了。 望着欧阳平胸前一块黑黑的印子,他淡然的笑了笑,但是心中的怒气却没有完全消失,此刻,他恨透了河套煞君。 他自言自语道:“后天我们碰碰吧!看是你碎还是我破!……”他从另一具尸体上,将自己的断剑拔了出来,插回背上。 这时,两个人影自十丈之外跃近了,他一眼望去,见到其中一人似是受了伤,而另一人还背了个人。 他皱了下眉头,回头想看看森罗绝丐是否醒过来了,岂知他一回头,却见到刘长老瞪大双眼,惊诧无比的紧盯住自己。 他心知自己从未显现过自己的“赤霞神掌”被刘长老看到,所以才会使对方惊奇自己一掌之下,竟能使欧阳平折臂而亡。 他淡淡一笑道:“你怎么啦?刘长老!” 刘长老吁了口气道:“李长老,你……”他眼睛瞥处,已经见到了两个跌跌撞撞的人影,他惊道:“李长老,你看!” 李剑铭回首一看,他双目如电,已经看清楚是谁了,他大吃一惊,高声喝叱一声,平空飞跃而起,欵然而去。 衣袍兜注夜风,呼呼作响,他在空中双掌一抖而出,两股完全不同的劲风,在空气中激起了一个漩涡似的大气旋,逼使空气竟然发出嗤嗤的磨擦声响。 “落星追魂!” 那前面两人一见李剑铭腾在空中的身影,他们惊呼了声,便似精力俱疲而栽倒地上,但是“吧哒”声中,却跌出了三个人来,敢情一个人是被他们背在背上的……李剑铭劈出的无匹气劲,恰好碰上追袭而来所发出的掌劲。 一阵连珠炮似的响声里,李剑铭却已斗然落下。 他见到那追击者竟只被震得退出数步,丝毫没有损伤,心中不由一怔,忖道:“我已挥出六成功力,怎地这人还能挡得住?” 待至他看清是个女人时,他更是楞住了,定了定神,他说道:“你可是从河套来的?” 那个人身穿一套黑色毛绒织就之衣衫,脸上蒙了一块黑纱巾,身材小巧,头盘双髻,完全是个女人模样。 她似是吃亏不小,又似被李剑铭的神采所慑,两道闪亮的神光,自黑纱后射了出来,盯住在李剑铭脸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李剑铭皱了下眉头,低头一看脚下,见到正是十余日前所见之北海一脉的金玉双环以及点苍派的张克英,在金玉双环背上还背着一个皓发银须的老者。 他忖道:“这不是那天和慧琴站在一起的老人?哦!原来他们是溜到河套煞君的行宫里去把他救出来的!奇怪,昨天我单身闯了进去也没有见到他和慧琴,怎么统统被别人救走了?” 他从适才的对掌看来,对力已可是武林绝顶之高手了,较之点苍掌门也毫无逊色之处,不过不过对方那眼光实在令他感到可怕,因为那里面的热量使他忍受不了。 他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喉咙道:“尊驽是否……”那个蒙面女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揭开面纱。 “啊!是你,徐婉菁。”李剑铭吃惊地问道:“你怎么赶到杭州了?” 徐婉菁天真地一笑道:“我来找你呀!” “找我?”李剑铭摸不着头脑的问道:“找我干什么?” 徐婉菁笑了笑道:“我又不认得姐姐,只有你认得她,我不找你找谁?” 李剑铭皱了下眉道:“这两个人是你打伤的?” 徐婉菁眨了下眼睛道:“不是,他们在路上被人追得急了而打伤的,还是我看这老人家太老了,所以将敌人打退,谁知你倒赏了我一掌,好在我已留意上了,不然岂不是会受伤?” 李剑铭带着歉意的笑了笑,他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徐婉菁掩嘴一笑道:“好了,我不敢当……”她眨了眨她那双大眼,问道:“他们都是你的熟人?” 李剑铭点点头,他正待说话,却见徐婉菁已经蹲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打开瓶塞,倒出三颗黑色的小丸子。 他一惊道:“喂!你要干什么?你手上有毒的……”徐婉菁飘过来一个白眼,她嘟起嘴道:“毒死他们了,我来赔命,要你急什么?哦!你怕我全身都是毒?” 李剑铭尴尬地道:“我是吃过中毒的亏,所以见到毒就怕,对不起,算我说错话好吧!” 她哼了一声道:“什么算你说错话?你明明是说错了,还有什么算不算的?”她虽是一面说着,可把三颗丸子都喂进地上的三人嘴里。 李剑铭道:“他们会好吧!” 她拍拍手道:“我‘五毒门’弄毒天下第一,配药可也是天下第一,告诉你,这么一颗小丸子里可有着‘鸡冠红锦蛇’的胆,‘玉蟾蜍’的腿,二种蓝蝎子的尾巴……”李剑铭呕心地道:“好了!你别再说下去,我可要吐了。” 徐婉菁咭咭地一笑,她指着地上的尸体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他点头嗯了一声道:“统统都是我杀的,不过他们都是些该死的家伙。” 她望见了偎依在刘长老怀里的森罗绝丐,说道:“那两个叫化子是谁?也是你打伤的?” 李剑铭这下方始想起森罗绝丐的伤势来了,他回头一看,依然见到森罗绝丐紧闭着双眼,没有醒了过来。 他看到那些伤痕此刻已不再流血,只有呼吸仍然很急促,他焦急地走了过去问道:“怎么啦?好点吧!” 刘长老摇摇头道:“他所受内伤不轻,而且用力过度,精力消耗过多,根本不能补充……”李剑铭应了一声,他说道:“现在我们赶快回客栈去,我替他疏导经脉,再加上你的‘臭狗丸’……”徐婉菁噗嗤一笑,她说道:“哈哈!真好笑,有什么臭狗丸不臭蛇丸的……”刘长老哭丧着睑道:“我也只这么两颗给他服下,再也没有了,若不快点的话……”李剑铭点点头道:“你带着他,我带着另外两人。”他转头对徐婉菁道:“徐姑娘,请你背起那个老人家好吧!” 她点了点头,狡黠地笑了笑说:“喂!我告诉你一件事好吧!” 李剑铭道:“有什么事我们边走边谈吧!” 他们抱起躺在地上的四人,朝杭州城奔去,只留下寒风,雪花伴着那些已经僵硬了的尸首。 经过一夜的雪花,次日,他们将被深埋在地下,只有等到冰雪融化后,才会被人发现,但已是开春以后的事了。 这些学武者,终因武而死去,他们赤裸裸而来,临走也没带走任何东西,也许他们会怀恨自己技艺不如别人,但那已不是由他们所能够述说的了,因为他们已经丧失了生命。 唯有生命才是一切的泉源,然而却有着那么多人为了一个空幻的希望,或者一些身外之物而浪费了生命——没有更大的悲剧甚於浪费生命,然而悲剧却是那么多……夜空里的雪花飘着,雪地上人影奔驰着。 徐婉菁加快了两步,与李剑铭并肩而行,她望着李剑铭睑上的轮廓,彷佛感受到一种强烈的震撼,那使她有种香醇的感觉。 她说道:“喂!我告诉你呀!” 李剑铭自一个沉思里惊醒过来,他哦了一声问道:“什么事?”他侧首道:“你有没有见到你的爸爸?” 徐婉菁摇摇头道:“我已经晓得他是谁了,又何必再见他呢?他把我妈扔了,又去做什么掌门,也不管我们姐妹,我不愿再见到他!”她转了转眼珠问道:“跟你同行的那位姐姐呢?” 李剑铭道:“她就在杭州城里!” “你很喜欢她是吗?”她问道。 “这……你问这个做什么?”他窘道。 她幽幽地叹了口道:“我以前还一直以为我妈说的话对,但是现在我好像觉得她说的话并不怎么对……”他讶道:“这话怎说?” “我妈说天下的男人都是坏蛋,都是不可靠的,但是我晓得你不是坏蛋,至少你是一个好人……”“我?好人?” “嗯!不然那位姐姐对你不会那么信赖的,而且……”她顿了一顿换个语气道:“喂! 你喜不喜欢我?” “啊!”李剑铭如被蛇咬,他全身一震,见到身侧的徐婉菁两眼紧盯着自己,从眼光中射出的光芒使得他警戒之心顿起。 他发觉她丝毫没有羞怯的表情,面下只带着期待的颜色,等着他的回答。 他知道这是因为她自小未曾接触过世面,淳朴天真,不会忸怩做作,心里所想到的,不加思考便说了出来。 但就因为这样,才使他心中大惊,他忖道:“我岂可再陷入此等迷阵中?现在已经不得了之际,再加上个还得了?” 他瞥了下走在前面的刘长老,轻声道:“徐姑娘,你为什么问这句话?” 她舐了舐红唇,说道:“因为我喜欢你嘛!” 这下可使得李剑铭更是吃惊,他面上一红,嗫嗫道:“这……”咳嗽了一声,他转移话题道:“徐姑娘,你那些手下呢?” 徐婉菁耸耸肩道:“他们都回到终南山去过冬了,因为我们养的那些小家伙,正冬天是要睡长觉的,我们硬把他们从洞里床上掏了出来,他们不高兴得紧呢,所以峨嵋山的事情一了,就要放他们去睡觉。” 李剑铭知道她所说的是那些毒物要冬眠,只不过他惊奇她对那些毒物的称呼是那样亲昵。 徐婉菁道:“喂!我现在还带了小金和蓝花来了,你可要看看?好漂亮哟!” “是蛇还是娱蚣?” “一条金蛇,一个大蝎子——” “算了,我不想看看你的宝贝。”他感到毛骨悚然。 她皱起小鼻子做了个鬼脸道:“我听你的话,把他们都赶回终南山了,以后他们一定不会随便用毒物害人的,只不过上次我被你唬住了,不是吗?” “怎么?” “我会玩一百三十多种毒物,还会放二十多种无形的毒,如‘无形之毒’,‘金线蛊毒’,‘祥鳞蓝影’,‘盘鸠血浆’……”“好了!你了不起,不过这些我是一窍不通,你怎么说我也是青蛙落水——不通。” 徐婉菁又是一阵好笑,李剑铭问道:“哦!我还没问你住在那里?你以后要怎样?” 她睁大眼睛道:“我也是住在杭州城,不过我想跟那位姐姐住在一起,因为我也喜欢她,至於说以后,我要请你带我去找我姐姐。”她顿了顿,又道:“我姐姐是不是跟我一样?她也喜欢你吗?” 李剑铭大窘,他说道:“你姐姐跟你一样漂亮,她……”徐婉菁掠了下发丝,高兴地道:“我很漂亮?喂!李剑铭,你也很漂亮……”李剑铭心里骂了声野丫头,他抬头见到城墙已可看到,顿时如释重担的道:“已经快到了,加快速度赶上去吧!” 他未等她回答,一提气,有如急矢似的飞跃上城墙。 三个人影消失在黑黑的墙影后,这时,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当当当!” “咚咚咚!” 一阵阵锣鼓从人群里传了出来,一个较破锣更大的声音盖过了这阵锣鼓声:“各位叔叔,伯伯,大爷,大娘,大婶,姑婆,大哥,大嫂,今日小弟来到贵处设场子,承蒙各位捧场,小弟不胜感激之至。” “有道是‘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小弟我来到这‘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宝地,与各位乡亲见见面,向各位讨教一点人情世故,实在是小弟我的厚福。” “有的要问‘喂!你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又会耍些什么?’”“呵呵!小弟我葫芦里卖的是太上老君八卦脸里炼就金丹,铁拐老李背上葫芦百草仙药,治的是头痛发烧,肚痛发毛,脚痛抽筋,妇人百病,小孩百痛。” “这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肚子痛吃下不会冶内伤,胃痛吃下不会治伤寒……”“废话!”老叫化吐了口唾沫。 李剑铭笑了笑道:“走江湖的还有什么好话说出来不成?走吧!我们往那边去看看!” 飘渺酒丐道:“那女娃儿的药到是蛮灵的,我假使有那药,一定也可说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肚子痛……”李剑铭挥挥手道:“算了,少把人肚子笑痛了好吧!反正他们已经好了,还怕什么?” 老叫化道:“那点苍派的家伙和金玉双环确实是个有义气的汉子,一早就走了,说去找你那慧琴去了,我想有公孙飞鸿跟他去,那老道一定可以找到的。” 李剑铭道:“只不过那个老人家内伤太重,而且还被河套那些混蛋用阴手将经脉腐蚀,有了‘五毒门’的灵药也得旬日才能好……”老叫化道:“她们两个丫头倒像蜜里调油似的,要好得不得了,只不过刘怀冰那小子……”他拍了下脑袋道:“哦!你有没有看到他见到姓徐的那小妮子的一副模样?两只眼睛简直像不是自己的了,一直粘在她身上……”李剑铭淡然一笑道:“你管得了他这么多?男女相悦本亦常事,何用你来想?我们且去逛逛,看能否找到那个老道。”他顿了顿道:“说实话,若非你保证那老道功力超绝,不怕慧琴受到危害,我也不会这样放心了。” 老叫化拍胸道:“我保证一定没问题,你相信我好了。” 他们且说且走,在人潮里穿梭着。 年初三的杭州城,各种人物都涌上了街,杂耍玩戏,相命问卜,说书卖药,一切九流三教的都有。 街上花花绿绿的尽是一些大姑娘乘着轿子而过,香风阵阵里,一定有着不少的媚眼抛在李剑铭身上,但却也厌恶的眼光落在老叫化那付尊容上。 他们旁若无人的随着人群行走着,老叫化忽地道:“咦!你看那人头上扎着一根粗带子做什么?” 李剑铭闻言一看,果然见到前面一个面目猥琐的汉子在头颈之处扎着一根阔带子,他正要说话之际,突又见那汉子一伸手将别人一顶崭新的帽子给拿来戴在自己的头上。 抢帽子的这人笑了下道:“怎么?掉了帽子!” 失帽子的这人道:“嗯!不知道是谁拿了我的帽子。”他仔仔细细的瞧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帽子,但就因为对方多了两根带子系在颈上而不敢相认。 抢帽子这人道:“啊!你也掉了帽子?我昨天出门拜年的时候也不知道给谁拿去了我的帽子,所以我今天出门时,乾脆把新帽子用带子钉起来缚在头上,这样一来,总没有人能抢得走我的帽子了吧!……”“呵呵!这可不见得!”老叫化一伸手将他帽子摘下道:“我抢不走你的带子,可抢得走他的帽子!” 抢帽子那人一见自己的把戏被人拆穿,他赶忙一低头从人群里溜走。 岂知他刚钻出两步,便觉颈后被人一把抓住,一股痛澈心肺的痛楚,使得他禁不住杀猪似的大叫起来。 李剑铭右手一扔,“叭哒”就把这无赖摔在地上。 老叫化将帽子还给那人道:“他说得好,以后帽子上可要钉两根带子,不然这种江湖骗子什么都能骗得走!” 他俩一拍手,笑着往前走去,留下那个被挨揍的人。 循着麻石路板走去,他们转到了城隍庙前。 路旁摆着许多小摊子,有那卖狗皮膏药的,也有押宝的,也有耍猴子戏的,有走软索的,有相命的,有说书的,形形色色,无奇不有。 他们走了两步但闻:“有一日,这小六子随着戏班到了一地,他演的是三国里的张飞,前面正在赶着场子,他在后台取下假须,抽上一口大烟过瘾再说。” “锣鼓敲得急骤无比,敢情已经轮到他出场了,他放下烟枪,拿起丈八蛇矛,往外便跑,一到台前便大叫道:“哇呀呀!我乃燕人张翼德也!” 他左手一摸颔下,岂知摸了个空,原来胡子没有戴上。 与他对阵大将叫道:“张翼德?我看你一根胡子也没有,大概是张翼德的儿子吧!快快回去唤你老子出来!” “小六子急中生智说道:‘对了,家父在屋里睡觉,我且叫他出来!’他赶忙进去换上假须出抄…”老叫化呵呵笑道:“有道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没有胡子连张飞都做不得,只好做他的儿子!” 李剑铭道:“这些笑话还不是人编出来的……”他刚说到这里,猛地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去。 他怔了一下道:“就是那老道,走!” 他拉着老叫化,朝城隍庙后而去。 庙后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小叫化子靠在墙角打盹,老叫化说道:“怎么了?” 李剑铭道:“好快!我见到那个老道拿着一个白布幡溜到这边,岂知又消失了踪影。” 老叫化道:“我们往前面去看看,也许他在那里卖卜也说不定。” 他们又转到前面来,老叫化眼睛溜来溜去在搜索着。 蓦地,他扯了扯李剑铭的衣服,指指前面道:“呶,那个小蓬子里的可能是了——”李剑铭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白布高高的插在一个蓬子顶上,上面几个黑墨大字在微微招展着。 他念道:“‘能知你过去未来,能知你祸福凶吉,能断你婚姻,能定你运命。’嘿嘿! 好大的口气,那天我和他对了一掌,他便用布幡当旗子使用,连攻了我八招,将我逼退二步,他就趁机溜走了!” 老叫化道:“武当也只剩下他这样个长老而已,我听师父说他还练就了‘玄门罡气’,不过他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不拘小节,嘻嘻哈哈惯了,当年我还时常磨着他教我武艺呢!唉!转瞬四十年……”李剑铭道:“这下你在他面前可要执子侄之礼,我呢?” 老叫化道:“看在你那个面上,你也应该客气点哪!” 他们来到竹蓬旁,听到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先生之相,虽不至大富,也不会大贫。” “这话怎么说?”看相的问道:“贫道看先生的胡子,不多不少,不长不短,似黄不黄,似黑不黑,正是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之相。” “嗯,至於说先生之寿,据贫道看先生之气色以及依命里之推算,您可以有九十七岁的高寿——只要中途不要死去。” 看相的呸了一声道:“你这是什么相?乱七八糟,胡说八道……”老道唤道:“喂!你要付一吊钱,怎地就跑了呢?” “呸!假使你真能算的话,那么你该晓得我身上一个大钱都没有……”话声里,一个有着稀疏胡子的瘦小汉子冲了出来,气吁吁的走了。 里面一阵哈哈大笑,那老道说道:“小要饭的,进来吧!少在门口贼头贼脑的!” 老叫化抓了抓乱发,边嚷边往里去:“二道爷!您老真是乌龟的寿,王八的一顺气,现在还能看到您老活的好好的!” 李剑铭跟随而进,见到一个头如笆斗,眼大如铃,长眉大耳的老道,然而其中搭配得最不妥当的却是三柳长髯垂在胸前,这虽然使他增加了一点仙风道骨的气质,但却也使人产生一种这美髯不应属於他所有的感觉。 “这就像硬在下巴上挖洞把马尾巴栽上去的一样,太不相配了!”李剑铭胸中的第一个想法。 老道呵呵一笑道:“你这小要饭的是吃了残饭剩酒太多,几坛猫尿把你灌糊涂了,见到我二道爷也这样不客气!” 老叫化道:“二道爷呀!我昨天在城外见到一个道士被鬼迷住,竟将湿泥涂满身面,嘴中乱放狗屁,只不过他,一见我经过,却大喊救命起来。 我叫化子仁慈无比,也就赶忙把他救活,这道士非常感激的道:“‘贫道承救命大恩,今有驱鬼符一道奉谢。’”他这话一出,逗得李剑铭大笑不已。 二道爷笑道:“好啊!你到讽刺起来,等见到你师父时……”他说到这里,见老叫化脸色一变,连忙改口道:“这位是落星追魂吧!的确不愧为天下之雄,绝代奇才……”李剑铭谦逊道:“前辈夸奖了,在下……”二道爷笑道:“那天都差点被你一掌把骨震故了,好在我老道脚底上抹过油了,所以一溜就溜走!” 李剑铭道:“那天不知是前辈您,得罪之处尚请宽耍”他一面拱手作了一揖。 老道摇摇手道:“免了!免了!” 就在他摇手的时候,李剑铭觉得一股柔和无比,却又异常浑厚的气劲,束缚住他往上带,不让他俯身下去。 他两手左右分划,体内真气飞快地转了半周,自掌心涌了出来,往对方劲气上兜去。 “波”一声轻响,李剑铭身子顿了一顿,但仍然弯了下去,完整的作了一揖。 二道爷呆了一下,他讶道:“哦!想不到你玄关已通,这个真是不易哟!我还是只五年前才能沟通天地二桥……”李剑铭道:“在下此来一是向您请安,二是要请问公孙姑娘现在……”二道爷笑道:“你这一来可也把我吃饭的家伙全给毁了……”李剑铭忙道:“这个在下自会负责赔偿……”老叫化纳闷道:“什么事赔偿不赔偿的?” 二道爷朝地上轻轻一拂,但见一个深约七寸的大坑现了出来。石板碎若土灰,浮在地上。 他一触身侧的桌子,根本没听到一丝声音,便已经散了开来,化成木粉落在地上。 老叫化伸了伸舌头道:“好厉害!” 二道爷叹了口气道:“英雄尽在少年,我老道是老了,这次实在可以不必出山的。”他指了指两张椅子道:“你们坐吧!” 见到他们坐下,二道爷道:“自落星追魂出现江湖以来,到处都是乱烘烘的,中原各大门派受苦的实在不少,故而单打独斗也都不能赢你之后,乃有联合各派围剿落星追魂之议!” 他望了剑眉轩起的李剑铭一眼道:“哦!我忘了告诉你,公孙姑娘因为被他们打伤经脉,我已送交银发华陀那小子那儿去了,可能要五日之后才能好。” “你不必担心,她师父在她身旁照料着她,绝对没有关系。” 李剑铭问道:“她师傅是谁?” “余恨大师!”老道解释道:“她是我师妹的徒弟!” 他沉吟了一下道:“刚才我说到他们曾有联合中原各派围剿你之举,但因各派本身过於骄傲,故谈了好久没有谈成,等到上次说好了,却又逢到昆仑,崆峒两派遭到大事,无法派遣门人参与此事,故而你也一直没碰到他们联合之师。” “不过最近各派俱已同心,每派将派遣五名好手,来邀你决斗。” 李剑铭冷笑一声道:“哼!他们来好了,看我落星追魂可有一丝惧意?” 二道爷自李剑铭眼中看出了一股杀气,他心里惊叹道:“他杀气冲於华盖,眼见江湖中将要大乱了,唉!我该怎么才能遏止这场浩劫?” 李剑铭道:“明日河套煞君邀我与之决一胜负,生死尚属未知之数,想不到中原各派已经团结好了,哈哈!我有何能何德竟使整个中原都忙碌起来——”他一说到这里,突地住口,静静的聆听着。 仅一会儿,他对老叫化道:“这周围突然增加那么多人,而且呼吸也较急骤,可见不知是何方来的高手在围截我们……”二道爷讶道:“哦!真有这事?”他闭上眼睛,凝神聆听。 老叫化功力还没有到这种“内视”的天听之法,他抓耳揑腮的道:“怎么?来了很多人?” 二道爷蓦地睁开眼睛,他说道:“大约有十人以上,每个人的功力都是一流高手——”李剑铭冷笑一声道:“现在他们大概还没见到领头之人,所以潜伏在这旁边……”二道爷颔下美髯不拂自动,目中神光暴射,两只眼珠好像要脱出眼眶似的睁得很大,他怒道:“如果是中原各派之人,则我会去劝说,但如是邪道之人,那我们就……”“就杀他个痛快。”老叫化接口说道:“来来来!我们先喝他几杯提提神再说!” 他解下背上葫芦,拔开塞子,刹时一股芬芳的香醇酒味扬溢在空气里,他深吸两口气道:“啊!好酒!好酒!” 舐了舐嘴唇,他说道:“老道爷!你有没有杯子?这上好的花雕已经珍藏了三十年,甘醇无比,喝下一杯包你长了两百斤力气,内功加了两分……”二道爷笑道:“你这好酒的性子,到死也改不了,那些酒你自己喝吧!加个一两千斤力气也不坏。等下好多宰几个人!” 老叭化搬起葫芦,一仰头,“咕噜”喝下两口,他赞美地吁了口气道:“唉!好酒!好酒!”他对着李剑铭道:“你也来一口怎样?” 李剑铭摇了摇头,他说道:“我已经听见车轮转动的声音,大概有八辆车子往我们这边驰来—”“你怎么晓得他们是冲着我们来?”老叫化问道。 李剑铭冷哼一声道:“埋伏在周围的那些人已经沉不住气了,那当然可以判定他们就是领头之人——”二道爷道:“我倒要看看是谁?” 他一扬手往头上一招,但见白影一道,那插在蓬上的白布幡已经飞落在他手里。 老叫化耸耸肩道:“好一手‘虚空接引’的气功。”他又灌了两口酒道:“我到外面去替你把把风,瞧瞧是何方大老爷到了。” 他背好葫芦,走到外面,循声往西边一望,只见一列华盖金边的紫色马车,缓缓的驰行过来。 那些拉车的马匹,都是又高又大,神骏非常,蹄声的节奏竟然完全相同,没有一丝紊乱。 但最使人惊异的却是八匹马都是一色的墨黑色,长鬃油滑,在那额头上有着一块圆圆的白色印子,很是奇特突出。 老叫化咦了声忖道:“有谁能将这八匹骏马收集在一起?看来都似是蒙古或西域的名马,这种马有个名堂叫做……”他在竹蓬门口坐了下来,皱了下眉头,又抓了抓颔下的山羊胡子,一下子扯下了五六根灰色、的胡子,他方始恍然悟道:“哦!上次小郑告诉过我,河套煞君自大宛搜来八匹‘乌云捧日’的名马,又搜来西域六名美女,凑和着他中原的六个小妾,而成为十二金钗,这下不知道他带了几个出来!” 他就坐在雪地上,半睁着眼睛在打着盹,不过他已经对里面说了声:“是河套煞君来了!” “河套煞君!” 李剑铭冷哼一声道:“他倒等不及到明天!哼!那么多人,又要施行车轮战了……”二道爷已见李剑铭杀气腾於眉梢,不过他又看到一丝黑气在眉心凝聚,他惊忖道:“他眼前便有一凶,看来不宜与河套煞君拚斗,该要避他一避……”他这念头还没想完,门前马嘶一声,车轮停在竹蓬外,接着一个宏亮的声音道:“就在这里?”这个声音虽是并不很大,但却是反覆回震在竹蓬内,彷如有形之物,撞击着室内两人的耳鼓。 李剑铭抬头一看,已见到竹蓬在摇幌颤动,眼看就要倒了,他运气逼成一线,朗声道:“来者何人?尚请大驾进来一叙。” 一层层的音浪,逼了出去,刹时传来骏马惊嘶之声,以及一阵惊叫的喊声。 “哈哈!的确不愧是落星追魂!” 循着这个声音,一个高大的影子将门口的空隙堵得死死的,顿时蓬内光线一暗。 李剑铭星目瞥去,见到是个身高七尺,面白无须,背有些驼的中年人,他穿了一袭狐裘制就的银灰罩袍,头上带着一顶高冠,冠上镶着一颗鹅卵大的明珠,光华潋然,晶莹夺目。 他没想到邪道第一大魔头竟是这么个雍容高贵的中年人,他忖道:“他活了一百多岁,怎地颜貌还是如此模样?那他的内功修为真已至骇人的地步了,就和中原神君一样……”二道爷裂开嘴道:“大老爷你可是来看相的?贫道於终南深山,得鬼谷遗书,修得大神通,能够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能断你吉凶福祸,能明你疑难之处……”来人跨了两步进得屋来,他呵呵笑道:“这敢情好!我河套煞君活了一百三十岁,还想多活几年,你看我高寿多少?” 二道爷一拂胡须道:“哦!这个,请大老爷你伸出手来!” 河套煞君一翻手掌,将左手伸了出去,他说道:“你看看吧!” 他的手掌硕大无比,然而五根手指却是又细又长,晶莹洁白,在他中指之处,有一点红色的斑印,显得特别鲜艳。 二渣爷一见这只手,他面色大变道:“你……你已练成了?” 河套煞君陡地面容一变,他冷笑一声,左手一转,往前推了两寸,刹时只见白色的气劲自他掌心涌出。 二道爷脚下一滑,如遇鬼魅的退出十步之外,他喊道:“小心他指掌交……”他还没喊完,河套煞君已经如影附形的跟随而进,原式不动的往他胸前印去。 李剑铭轻叱一声,其快无比的出掌攻招,他掌影弥处,已将河套煞君右胁“期门”,“章门”,“乳根”,“梁门”,“气舍”等要穴罩祝河套煞君一觉右胁受攻,他右手一横,虚抖一圈,竟然奇妙无比的已将李剑铭双掌封在外门,他斜掌一切,掌风如刀的已攻至李剑铭胸部。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李剑铭攻出的一十二掌,统统被河套煞君接了下来,双方有攻有守的连换几种打法,而河套煞君仍然站立原地不动。 只听“波”地一响,二道爷闷哼一声,跌出二步之外,他那三柳长髯已经齐胸而断。 河套煞君手中拿着一束黑髯,得意地笑了。 他曲肘一掌,拍出一道狂飚,挡住李剑铭的身子,他斜跨一步,便待将二道爷杀死。 李剑铭大喝一声,猱身而上,“赤霞神掌”拍了出去——河套煞君也是闷喝一声,右手一拒之下,左手握拳,穿了出来。 一股白色的烟雾似的气劲,迎上对方炙热的劲道。 一触之下,两人齐都一颤,李剑铭站立不住,退后了一一步,而河套煞君也摇幌了几下,后退半步。 ※※※ 河套煞君右手疾攻三招,便将李剑铭逼退三步。 他狂妄地一笑道:“我当落星追魂真个独覇天下了,呵呵!也只不过如此!” 他虽是嘴里这样说,但心中却惊忖道:“他这么一点大,却已经到了反璞归真的地步了,只要再加个两年修为,我万万不是他的敌手,若是现在不杀了他,那我天娱宫岂不永远沉沦……”他阴森地道:“你将我从河套逼到这里,总得还我一个公道。” 李剑铭一连与对方换了十几招,但都被对方逼退,竟连对方脚步都没移动一下,他心知对方功力深厚,招式奇绝无比,每每在不可能的情形下攻出一招,非使自己不得不收招自保,故而他知自己尚还不是对方敌手。 一个念头跳进他的脑中:“用两心神功,以掌剑齐施之法,或许能打个不分胜败!” 他俊目望去,已见二道爷面色惨白的喘若气,胸前一个黑色掌印,清清楚楚的映现在道袍上,他不由骇然河套煞君的邪功了。 河套煞君冷冷地一笑,他左手中握着的一把胡须,却慢慢变为灰白,以至全白,他一扔手,变成白灰散了开来……李剑铭双眉轩起,他此时已经运出“两心神功”,气分两路,正反流动,全身衣衫已在缓缓鼓起。 他两眼凝注在那阴森的笑容里,左手提起至胸,脚下缓缓往右踏去。 河套煞君见到李剑铭这样子,知道对方已经运出浑身功劲了,全身等於一把绷紧了的弓弦,稍为一触,全力的一击就会发将出来。 他收敛起笑容,左足在前,右足为轴,也随着对力打着转。 转了一圈后,他发觉对方脸色竟然变得一边红色,一边泛青,而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亮,他不由得暗中嘀咕了一下。 李剑铭喉间低吼一声,那掩在胸前的左掌往外一亮,只见他左掌心里,红光流潋,晶莹夺目,刹时,空气中竞然有一种炙热的感觉……他深吸口气,随着身子的移动,左足一提脚踏前一步,手掌推处,一蓬无俦的劲道,自他掌心而出,翻翻滚滚的涌将过去。 河套煞君轻哼一声,右足也是踏前一步,顺势右手一抛而出,五缕黑色的气劲,“嗤嗤”声里,从他那伸出的五指涌出。 “嘭……” 两股气劲在空中一碰,发出了一声巨响,风声飒飒里,竹蓬屋顶已被揭飞开去。 随着李剑铭的后退,银灰色的影子往前飞扑——“呛!” 银芒如水,剑光万丈,一溜剑影刹时走了个弧形,圈出个圆满的大圈,“嗤嗤”声中,剑气弥散在整个室内。 河套煞君吸了口气,连出三掌,方将对方剑势遏住,他喝道:“这屋子太小了!” 大袖飞扬狂风腾啸而起,这用竹子搭成的小蓬,立时哗啦一声,倒在地上。 等到竹蓬一例,李剑铭已经看清楚周围已有十几个人围在三丈之外,而左首停了八辆马车,车上帘子掀起,探出了六个如花的笑靥来,而那空着的一辆马车的,却站着一个面目凶恶,耳戴铜环的高大僧人。 那红色的袈裟,一眼望去便知道不是中原僧人所穿的,他知道这是一个喇嘛。 视线转了一匝后,他朗笑一声道:“今天你带了这么多人来,可是要擒我一个人?” 河套煞君道:“本来你落星追魂在中原随你怎么追都可以,为什么要将我儿子臂膀砍去?” 李剑铭冷笑一声道:“那种采花逼奸的犬子不要也罢!我代你教训他一顿……”河套煞君怒叫一声,将身上的银裘脱去,露出里面红色的紧身衣裳。 李剑铭讽刺道:“边荒蛮人,也只晓得穿着大红大绿,老而不死的家伙是谓之贼!” 河套煞君吼叫一声,横空跃起,飞扑而来,当空五缕黑色气劲,电射而出,朝对方胸前撞到。 李剑铭大喝一声,沉肩滑步,长剑挥出二招“追魂十二巧打”中的“追魂拿魄”,轻灵无比的攻出一招。 剑虹耀眼,掌劲如山,双方身形稍沾即退,随退即上,李剑铭循式演出“魂飞魄散”,“魄落九渊”,“魅影幢幢”,一片剑气纵横当空,矫若游龙,翩若惊魂,在硕大的红色影子下穿窜跳动。 双方一刹之间,已经换了二十余招,李剑铭仗着泼辣轻巧的“追魂十二巧打”在河套煞君右掌之下穿梭往回。 他们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小接触而已,因为双方并非全力以赴。 李剑铭一直顾忌着对方那如玉的左掌,因为刚才他以“赤霞神掌”拍出了八成功力,虽将对方右手五指发出的黑色气劲击散。 但是对方却在自己力道不继的当儿,击出了左手,他记得那一掌几乎把自己真气击散,好在“两心神功”已经运出,方能挥剑攻出一招“星幕密密”将对方身形逼退。 所以他这下全神盯住了对方的左掌,然而另一心神却在筹思着怎样运剑攻敌。 他记起了密室之中,承中原神君将落星剑式教完,且授了一些奇招,因而,他决定全部用将出来。 “必要时,我将使出驭剑之术!”他这样忖思着。 河套煞君裂开嘴笑了笑,他脚步滑开,左掌提起藏在左胁,右掌伸直,五指箕张,但见手上墨黑一片,一根根的青筋都窜动着。 李剑铭在诧异着老叫化怎地没有听见一丝声音便消失了踪影,而且二道爷又如此的不堪一击。 一想到二道爷,他就往二道爷躺着之处看去,只见二道爷头上的道冠已经歪了,颔下长须已变短须,两只眼睛半开半闭的在眦牙裂嘴。 他一见之下却是一喜,那提起的心,此时放下不少,敢情他已见到二道爷向自己皱眉伸舌头,因而他知道老道在诈死,这样做,一定有什么原因在内的。 他缓缓的往前移了半步,长剑举在眉头,又缓缓的放在胸前。 就这么两个动作,使得河套煞君将那要发出的招式收了回来。 他收回右手,横架胸前,五指搭在左臂上,两眼看去,却不见一丝空隙可以容自己可以乘虚的。 要知高手对招,往往只在一隙之间,便能够分出胜负。 而胜负之间的差异,也就是双方的耐力,眼力,功力经验所累积出来的,并不是将所会的技艺悉数使将出来,看看那种技术能够尅住对方,而取得胜利。 这种天下绝高的高手对招,往往由於对方的一丝疏忽,便可将战局全盘控制住,而置对方於死地。 也就因为这样,对方一沉肩,一扬指,便可以自己推测出将要发什么招,因而还在对方未出招之际,便已想要接招之法。 沉、稳、狠三字,配合着个人的技艺,便可决定胜负於一瞬之间,但也可能是数百招之后的事。因为这还要加上经验以及智慧。 所以在这刹那问,他们已互相换了数种招式,仍然没有将身形移动。 空气彷佛已经凝聚,四周十几个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眼光齐都集中在这两人身上,没有幌动丝毫。 蓦地—— 李剑铭大喝一声,银光闪处,身随剑进,划出“星月争辉”。 星芒如电,剑气如虹,嘶地一声,剑光却又斗然跳起,往对方喉结的“天突穴”点去。 他这下可在半途变招,未将“星月争辉”使完,便又化为华山派的绝招“海市蜃楼”,剑光弥住对方眼目,而剑尖却指向对方喉部。 他这招是从华山派的老道那儿学来的,威力奇大,尤其那扰人眼目的剑网,只是虚招,却常使人产生误会。 河套煞君原本伫立不动,这下右手五指一伸,刹时又收了回来,倒退出半步避开对方的一剑。 他斜转半身,五指箕张,奇快无比的扣向李剑铭持剑右手脉门。 剑光一跳,李剑铭那招已经被对方避开,他只得沉剑上挑,改攻对方“肩井穴”。 他这一招变得有若雪泥鸿爪,不留丝毫痕迹,剑尖去处,还罩装友冲”,“风池”,“完骨”三穴。 “噗噗!”长剑被击,接连的跳了两跳。 李剑铭脚踏“天星步法”,已经转出两个方位,避开对方的左掌。 他吸一口气,长啸一下,运剑如虹,又是一招“星月争辉”紧接着“云星闪烁”,连着十八个剑式划出。 剑影千条,银芒暴涨,布满在方圆一丈之内,将河套煞君圈在长剑圈之内。 此时只闻“嘶嘶”剑气里,挟着“呼呼”掌风,但见一红一青两道影子,在银色的光幕里翻滚舒卷,轻巧之极。 河套煞君手足齐飞,挡开了这十八个剑式,他眨眼之间,也还了一十八记绝招,攻向李剑铭。 李剑铭剑演“星移斗换”“噗噗”两响,已将河套煞君身子逼开。 蓦地—— 平地响起一声闷雷似的大喝,风声一响,一道红色的人影划空而来。 李剑铭虚幌一剑,已经退出八步之外,他仗剑斜带,脚登丁字,两眼觑定那跃过来的身穿红色袈裟的藏僧。 那个藏僧此刻手里持着一根粗有碗大的铁杖,他摇了下禅杖,“呛啷啷”一阵怪响,自杖上的铁环上发出。 他对着河套煞君“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话,河套煞君面露惊容的望了李剑铭手中断剑一眼。 那僧人指手划脚的作了几个手式后,河套煞君点了点头,他走前两步道:“这位是前藏章巴楞大师,他在问你那柄断刃的宝剑是不是你师父传给你的。” 李箭铭冷哼一声道:“三十招下来,你也不能赢我,现在是否要憇憇气?或者来个车轮战? 如果你怕了,趁早挟着尾巴走!多问干什么?” 章巴楞用手拉了拉他的衣衫,说了几句话,然后提起禅杖,朝李剑铭这边走来。 他瞪了眼李剑铭手中断剑道:“施主请了!” 李剑铭一听这藏僧所说的口音像是四川话,但又像是河北官话,半生不熟的甚是刺耳,不过还能听得清楚。 所以他也一躬身,抱剑还了一礼道:“大和尚请了。” 章巴楞开口道:“施主你的剑,是不是苍松上人传给你的?” 李剑铭一听这藏僧,竟然提起自己的师祖来了,他肃然道:“苍松上人乃敝人师祖——”他这言一出,河套煞君也哦地一声,惊叫出来,他插嘴道:“那你师父是谁?” 李剑铭睨去一眼,冷冷道:“我总希望,人家能对我客气点,可惜我碰到的都是些不知礼仪的泥蛋!” 河套煞君咬了咬牙,他气道:“无知小辈,竟敢口出不逊……”李剑铭截断他的话道:“本人对那些老不死而犹好色如命的老色鬼,是从不客气的,如果你能有本事,我们再拚个几招吧!” 河套煞君毕竟是成名的大魔头,他发了一下气便已知道李剑铭是要激起自己心浮气燥,等下好占便宜。 他心里骂了声,但睑上却笑道:“你尽管骂好了,等下我不剥你的皮,抽你的筋,我也不算河套煞君了。” 李剑铭傲然的点了点头道:“这个倒说不定……”他说到这里,蓦地心头一震,住下口来,朝那使他心旌摇曳的视线望去。 他的眼光才一移了过去,心中又是一震,只觉那两道如梦的眼光,已使得己心如醉。 他心中发出一声叹息,那是赞叹着自然造物之奇,使他竟能看到一张如此美的脸庞。啊! 那真可称为人间仙子,世上一切美好的形容词,在此刻已不能再用来形容她了。 她,是倚靠在马车的窗懢上,在紫色长幔的衬托下,她的肌肤泛出一层雪白晶莹的光辉,那足可撼动任何人的心胸……尤其在那乌黑细长微微上翘的柳眉下的莹澈如水的双眼,里面包含着无数变幻着的光采,而排在弯弯菱角嘴上的粲然笑靥,却使得他更迷惑了。 他想不到自己所遇到的女孩子都是那么美,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特殊之处,而面前这倚在车上的女孩,却将她们所有的美都包含住了,再融和着另外一种特殊的气质,使得她看来是那样高贵。……她的目光凝注在他的眼中,从她的眼睛里,李剑铭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 在这一刹那间,一种自卑感涌上了他的心中,他惭愧地侧过头去。 但是他的心里却在奇怪地为何要盯住自己,而且那里面闪出的光辉,足可使他融化了的……从迷惘中回到自我,他想到了自己处身之地了,他悚然自己的“两心神功”在对方两眼的顾盼下,竟然丧失了作用。 “她是不平凡的,不同於任何女人!”他心里想着。 河套煞君从李剑铭眼色中看到了丝线索,他回头叱道:“婷儿,放下幕帘!” 如铃的娇笑响在空中,在雪地上的人们,彷佛感到已有春的气息……李剑铭又投过去一个视线,却正好承接到那慧黠的眼光,漆黑的长睫毛眨了一下,在紫色的幔幕俊消失了……消失了!李剑铭深吸口气,抑止住脑中的遐思,他在奇异着她竟是河套煞君的女儿……章巴楞放大嗓子道:“贫僧师祖藏巴,昔日曾会见过苍松上人,并在中原交过手。……”他拿起禅杖挥出一招。 李剑铭见对方所使的一招正是自己适才所使过的一招“星移斗换”,虽是对方未能将这招神韵使出,但是架式却完全不错。 他哦了一声,想起在密室之中,师伯中原神君告诉过自己的有关手中断剑之事。 他还记得那是师祖祖师“苍松上人”仗着这柄神剑,在中原九大门派前以小六式剑诀中的第四招,将侵入中原的藏僧击败。 因为双方功力都已到了超凡人圣的地步,所以硬生生的将这柄剑尖折断,而对方的兵器也断为两截。 事后“苍松上人”被尊为“中原之鼎”,喻为神州第一人,受“九龙金杖”,创“清虚门”……他这才知道对面这狰狞的藏僧是与当年侵犯中原的藏僧是一派的,他忖道:“现在他提起这事倒底是什么意思?” 章巴楞道:“本教祖师藏巴,因为受伤回返前藏便即死去,现在施主手中那柄剑的五寸剑尖,也供在敝寺里。”他一扬眉道:“贫僧忝为红教后辈,现在要领教施主剑法——”李剑铭恍然道:“哦!他原来是要找我比武。” 他问道:“大和尚你这是纯属比武,还是较量生死?” 章巴楞大笑道:“施主绝艺在身,难道还怕我?我们这是比武,至於失手也没办法。” 李剑铭斜眼觑道:“那么我现在是先跟你比,还是和他?” 章巴楞向着河套煞贡说了几句藏话,又向他行过了藏礼后,他说道:“我们先比!” 李剑铭见河套煞君奸笑了笑,退在一旁,他骂了声,举起手中剑,道:“那么,请了!” 章巴楞默不作声,他双手举起禅杖,使了个好似“举火撩天”的架式,然后疾进两步。 但听他浑身的骨骼像炒蚕豆似的,哔喙地一阵大响。 继着这声大响,他的身子竟然又高了几寸,只不过显得瘦长一点罢了。 李剑铭心中一凛,不知这是什么功夫,竟然能将身子拉长,他晓得自己会缩骨之功,但对於这长骨之功,却从未试过,其实他是不会。 章巴楞大喝一声,禅杖毕直在捣了过来,运到中途却又突地一顿,幻化成数根禅杖,往李剑铭身上扫来。 李剑铭一见对方杖影舞动,完全走的刚猛路子,所以以为对方走的是外门功夫。 岂知对方禅杖一变,竟然将自己上中下之路全部都封住了,杖重如山,风声激起,气旋包围着自己身前,回旋不已。 他轻喝一声,足行“天星步法”,手中剑走偏锋,刺出一招峨嵋少清剑法中的“无极无边”。 他聪颖无比,与峨嵋派后起之秀司空百里斗了两次,便将峨嵋精绝之技学了过来。 这下基於形势,所以他顺理成章的划出了这招。 剑式一出,宏阔无比,刹时便将禅杖封祝章巴楞杖头铁环“呛啷啷”地一响,已经碰在地上,他腾身飞起,双足一翻,整个身子倒仰过来,带起杖尾反手便是一招。 他这一式使来完全不合技击之理,禅杖击出的方向也是双手不及之处,是故李剑铭剑式出去,失去敌踪后,还来不及避招,便已觉杖风扑顶,朝自己“百会穴”打来。 他一仰身子,“刷”地仰天刺出一剑“剑定中原”,将邪奇重无比的杖风破去。 “嘭!”杖风击在地上,激起雪花碎冰,溅得四处都是。 章巴楞身子一沉,他却陡地一弯腰,在空中像只虾子似的倒弹而起,升高三尺。 他这一式完全是印度“瑜珈术”里的“鱼龙颖身法,是以能够由着气脉的运行,而控制着全身每一段肌肉以及骨骼,做出常人所不能做的动作。 他深吸口气,禅杖霍地一抡,红教绝技“飞龙十九变”使将出来。 只见红影翔空,一阵错乱无比的环声,响在空中,弥空的杖影接连的下击。 有时自上而下,有时却又横抡而去,随着每一杖的击出,一声震耳的喝声发将出来,声垫惊人之至。 李剑铭仗剑在手,以“星幕密密”“剑定中原”两式交互使用,挡住对方愈来愈重的杖上力道。 因为他先机一失,身子已经形成蹲着的模样,所以力道甚难运用,而至危险得很。 “呸”的一声,章巴楞腾高三丈连人带杖,化成一道红影毕直射下。 ----------------------------------------------第二十一章两败俱伤且说李剑铭被章巴楞以“瑜珈术”的奇异身法逼得先机一失,而让对方那“飞龙十九变”的红教绝技使开,以致连身子都蹲在地上。 这时章巴楞飞腾空中三丈,铁杖“呛啷啷”的一阵怪响,大喝声中连人带杖化成一道人影毕直的射了下来。 他那杖上的力道因是依着招式使出,汇成一股足可开山裂石的无俦劲气,随着他的身子的急泻而下,而齐集李剑铭身上。 那杖上的劲风使得李剑铭的衣衫都“蜡蜡”作响,整个方圆一丈之内,俱都被他的杖风圈住,将空气激动得起了无数的漩涡。 李剑铭两眼觑定对力那泻下的巨大身子,他手中长剑斜斜举起,微微的颤动了几下,卸下那汹汹即将压体的气劲。 陡地—— 他双目圆瞪,舌绽春雷,喝声在那呛啷的环声中清晰的传了出来,回绕在空中,撞击着每个人的耳鼓。 随着这个喝声,他浑身真气自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气贯五行,步走天星,他的身子倏然的闪出三步。 光华一道,剑身在空中奇快的一劈,发出刺耳的一声尖锐的啸叫,朝对方那粗如儿臂的禅杖劈出。 “嗤——” 李剑铭手中的“王者之剑”通体发红,灼热无比的削过禅杖。 “呛啷!”杖首一切即断,随着剑上激出的剑气一撞,红影翔空噑叫连连,章巴楞跌出四丈之外。 李剑铭平剑於胸,抿住嘴望着在急骤地喘着气的章巴楞,他那灼热通红的长剑此刻已经缓缓冷却,而回复原先的银色。 章巴楞抚着胸前被对方剑气趁势撞上的地方,感到气血一阵激荡,翻滚而起直过喉间。 他强抑住那即将喷出的鲜血,茫然的盯着手中被削断的禅杖,好一会,他喃喃道:“就是这一招………”他昂首望天,眼中泪珠簌簌落下,嘴唇嗫嗫而动,似在祈祷什么似的。 这时,河套煞君缓缓跨前数步,他两眼盯住李剑铭那宝剑上,然后他侧过头去,对着章巴楞说了几句藏语。 章巴楞浓眉扬起,他对着河套煞君一拱手,而后朝李剑铭说道:“大侠功力超绝,贫僧今日能见此上乘剑术,甚为欣慰,不过敝教掌教师尊曾嘱咐敝派弟子,凡遇到‘苍松上人’弟子,则邀之赴前藏与敝教切磋一番,贫僧现在………”李剑铭知道章巴楞下面要说什么了,他打断对方话语道:“我近来杂务忙碌,不克远赴西藏,如贵教欲指教敝人的话,随时可来中原找我……”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到河套煞君狂妄的大笑,笑声里河套煞君冷冷道:“落星追魂!你可想到你是否能够有命活到明天?哈哈!我现在要叫你尝尝‘绝魂断魄’的手段——”话声未了,红影暴涨,一团寒澈逾冰的气体阴时布满四周,紧接着无数缤纷的指影,朝他身上点来,刹那之间,已将他胸前所有的穴道罩祝李剑铭大惊失色,他弓身一退,步步奇正,两个闪动之下,已转了数个方位,然而那扑来的指风却如附骨之蛆,紧跟着他的身子而来。 他吸了口气,体内真气运行了半周,倏又施出“两心神功”来,只见他身子如柔柳迎风似的飘动了两下,随即剑虹烁烁,“嗤”地布了一个大大的剑网。 他的左手扬起,掌心一个晶莹的红印,光华流转,随着他推掌而出,一股灼热的气劲,往前撞去。 “轰——” 巨响声中两个影子,一分而开,尤其那个青色的影子飞得更远,直倒穿出五丈方始落地。 两个人影一落,便听到数声女人的惊叫,敢情他们为眼前所见的情形而震慑住了。 因为此时李剑铭整头的头发几乎都被对方那奇快的一式给抓掉,虽则只抓掉了束发的玉簪,但满头的长发却已整个披在身上。 他的左肩头上有着一丝血水流了出来。现在他的眼睛也被乱发掩住,然而他却动都没动一下,因为他知道自己所面对的是一个绝代的高手,随便怎样的一个小破绽,也可以使对方发出致自己於死命的一击。 他的脑筋几乎已成空白,两眼凝聚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那是绝不能容他放松一点的。 随着他微微上举的断剑,一块红色的布帛挂在剑尖上,然而却毕直的挂着,没有随着微风而幌动,因为此时他的真力已经贯注在剑身的每一寸了。 站在他对面的河套煞君,此时却一脸孔铁青,他那扬起的左掌,是一片雪白,有如白玉似的放在面前,在阳光的照射下,竟发出晶莹的光辉,恍似他的手掌是白玉雕成而非血肉的。 在他的中指上,一点鲜红的斑点,艳丽夺目,似在缓缓的转动……在他抬起的左手袖子上,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破缝,一块碎开的布片在随风飘扬着……他两眼凝注在对方剑尖的破布片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却露出一丝笑意。 望着那渐浓的笑意,李剑铭的两道剑眉更为轩起,他心中惊讶对方的脸上却在这时露出了这种纯真的笑容,这是多么的不相衬! 他更加的提起精神,浑身真气缓缓的运行,心神一引为二,一方面注意着对方,另一方面则筹思着怎样取胜之道。 他肩部的血在缓缓流出,湿了衣衫,但他却彷佛毫无所觉,木立在雪地上,与河套煞君对峙着。 陡地—— 他的耳边响起一个细若蚊虫的声音:“小心他的左掌,那是佛门‘玄玉般禅掌’,并且他还练有西藏‘红花指’,小心他的指掌齐施,现在你引他背后对我,我设法破他的‘红花指’,那时你就可抵住他的‘玄玉般禅掌’。” 他一听使知这是二道爷说的话,心中一喜之下,立时又是一惊。 因为他可从未听过有什么“玄玉般禅掌”,不过刚才自己的“赤霞神掌”却几乎挡不住对方的一击。 因而他这下非常提防对方那如玉的左掌,并且在设法使对方转变方位。 他缓缓的将长剑提起,摆出一式“落星於野”,这是“落星剑式”里后六式的第四式,也就是刚才击败章巴楞的一式。 他左足贴着地面慢慢的伸了出去,上身微躬,左手运集“赤霞神功”护身,轻悄无比的转了个方位。 跟望着对方缓缓竖起的满头黑发,以及那转为鲜红的左脸,河套煞君也转了个方位,他那左掌随着这么一转,抬高了两分,指上的红点更加鲜艳夺目。 就在这时,他的背后已经向着那仆倒地上的武当长老二道爷,然而他却丝毫没有觉察到背后会有人偷袭。 他只变动招式,防备着面前这崛起江湖仅一年多的煞星落星追魂。 李剑铭此时心中念头顿起伏不已,因为他知道只要二道爷施出“玄门罡气”的当时,自己能配以“落星剑式”必可将河套煞君杀死无疑。 但是这样一来,天下的群雄都将知道自己是靠着别人的助力来打败河套煞君的,那么自己的声誉必将受到影响,或甚而为天下武林所不耻。 不过对方百年来的修为,实在较之自己数年的修练要强得多,虽然自己学得“两心神功”,但是仍然较对方相差那么一线。 在武林绝顶高手的比武时,仅这么一线的相差,足可使胜负变为生死之相差。 面临着生与死,荣誉与生命的选择关头,他着实的考虑了好一会。 人生最甚者莫过於害怕失去生命,然而往往为了自己的理想,而丢弃生命者,却不在少数。 有的人认为爱情甚於生命,有的人认为自由甚於生命,有的人认为追寻真理,追寻荣誉,是值得牺牲生命的。 他们虽在面临两者选择的时候,有过很大的犹疑,但是到了决定了自己选择的时候,他们定会慷慨悲壮的向着死亡走去。 因为他们已经抛下了在人世的一切挂虑,而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於放下这些挂虑,佛门所说的空空世界,也就是劝人不致执着於尘世的俗物,而放得下这些挂虑。 李剑铭望着自己的断剑,一股豪迈的气魄自他身上充满了每个毛孔,他想到了自己身为“清虚门”掌门,手中所持的是昔日师祖“苍松上人”独战西藏藏巴大师的古剑。 就那次的震动天地的大战,使得中原武林不致受到域外番僧侮辱,而自己这次遭受到一生唯一的大敌,怎能借着别人在背后的暗算,而胜得河套煞君? “驭剑之术!我用驭剑之术!” 这个念头闪过脑际,他昂首望天,长啸一声,但见他那举起的长剑,一道剑芒自剑身射出,吞吐不已,耀眼生辉。 他以千里传音的功夫,将话传了出去:“二道爷!不要动,我自己和他拚斗。” 随着话声一出,他绕身行走两步,刹时但见光芒绕体,虹影密布,闪烁的光华将他整个身子都罩住了。 “嗤嗤——” 剑芒腾空而起,一道光华划空而去,尖锐的啸鸣声中,迅疾有如流星电闪的朝河套煞君射去。 河套煞君狂吼一声,左掌往前一推,一股气劲有如迅雷似的“隆卤发出,往那射来的剑虹扑去。 他那中指上的一点红印刹时扩大及整根中指,火红的有如一根烧红的铁棒。 “噗——” 李剑铭的剑虹受到那沉重无比的“玄玉般禅掌”一击,而致微微一挫,然而光华灿亮,仍然挟着异啸朝河套煞君射去。 要知这种驭剑之术为剑学上的最最绝顶的功夫,练剑之人何止千百,而会上乘内家剑术又何在少数?然而要行到这种“驭剑飞空”之地步,那又是何等的困难! 剑道之上乘心法,即是能以神驭气,以气驭剑,懂得这种剑术的,则非修练数十年所不能的。 然而这种剑术也是剑为身外之物,身剑分开,施以招式来取胜。 但驭剑少循则纯为身剑合一,练到这个地步的人,自己全身每一段肌肉,都已经变成了一枝剑,也就是全身的精神,气血都与宝剑融而为一,至时,杀人於百步之内,而只见剑光一道。 此即古代空空子,精精儿,聂隐,红线等所擅之飞剑之术也!只因后人罕得见到此种驭剑飞空之术,故而日为神仙一流,而名为剑仙,至此以讹传讹,终至乱人耳目。 这种驭剑之术,上乘者剑光发出而无丝毫破空之声,李剑铭得“中原神君”所授者因功力不足,且系初级功夫,故异啸吓人,刺耳之极。 河套煞君眼见自己的“玄玉般禅掌”见只能阻止对方剑影顿了一顿,心中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阔袖飞扬,有如鬼影似的腾空而起,在空中他大喝一声,左手挥掌而出,右手五指一扬,五道黑负劲气自下而上的布满面前。 就在这个时候,那假装受伤的二道爷也是大喝一声,猛地长身跃起,随着他两只大袖的飞扬之下,一蓬青蒙蒙的气柱,柔和无比的遍布空中,朝河套煞君砸去。 他这挥出的“玄门罡气”,刚好撞上河套煞君护身的罡气上。 “澎——”地一声大响里,剑芒暴涨,啸声尖锐直冲九霄,快似电掣的朝河套煞君射去。 河套煞君一个硕大的身子在空中受到两面夹攻,竟然停在空中一下。 就在这么一刹那的时间中,他的左掌倏地暴涨数倍,有如巨灵之掌似的,探进那森森的剑气里。 他手指的中间,一溜腥红的劲道,逼了出去——“波波——”轻脆密接的响声中,数声闷哼下,三道人影分了开来。 “啊!”惊叫之声自四方响起,一个轻巧纤小的身影自车座之内闪了出来。 她叫道:“爹!你怎么啦!” 敢情这时河套煞君左手中指已被削断一小截,身上红色的锦袍也被宝剑划开一道长长的缝,里面有着血水渗透出来。 他那如玉的左掌,此刻又回复到适才一样大小,然而整个掌上都是一片红色,那是他指上流出的鲜血染得如此之故。 他的脸色铁青,颔下胡须被李剑铭的剑气削得乾乾净净,听到他女儿的声音,他别过头去缓缓道:“婷儿!我没什么!” 她惊魂稍定,侧过头去,便又向着李剑铭投下一个关注的眼色。 李剑铭这时的样子,真个吓人得很,因为他的嘴角挂了一条血痕,他的整个左边胸膛一片血红,随着左手的捂闷,自指缝里鲜血涌了出来。 他那披在头上的乱发,仍然散乱的盖住了脸,自发丝后,一双红红的眼睛望了出来。视线里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情绪,那只有他自己才能了解的情绪。 而二道爷此时却仆倒在三丈之外,面如白纸似的紧闭着双眼,他那急骤喘动的胸部与那不时在抽搐着的面上肌肉,可以看出他受了内伤。 李剑铭所注意的是他眉心中的一条黑线,在缓缓的扩大中,他心中大惊,知道二道爷是中了邪门的气功,或者一种秘练的毒功所致。 但是此时他全身都已乏力,那股御空驭剑的真气,已受对方的奇重一击而致击散,乱窜於七经八脉之中,虽然自己在缓缓的运集,但却无力再战。 抚着左胸断去的三根肋骨,他惊驳地付道:“我以驭剑之术,加上赤霞神掌,仍然不能取胜河套煞君,而且加上了二道爷的‘玄门罡气’,也只是落得个两败俱伤………”他正忖思到这里,章巴楞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他用藏话骂了几声,然后大声说道:“你们中原的人不要脸,你们两个打一个,你们用暗算………”他这话像一枝枝的利箭似的,深深的刺进了李剑铭心底,他忖道:“我一向厌恶用暗算狡计的,需这次却是靠着暗算而将他的‘红花指’绝门奇功破去,否则我所受的伤,当不止如此………”河套煞君此时左手一推,将他的女儿推开,他向前走了两步,狠狠地道:“落星追魂! 你拿命来吧!” 他举起右手,一步步的朝这边走了过来,在他面上,有着一股浓厚的杀气………这时四周的一些人都缓缓的围了过来,那一张张露着惊骇的脸孔,此刻都望着李剑铭在狞笑。 李剑铭胸中的气血仍在如涌的波动着,他可以感觉到肋骨折断之处好似火烧似的,那窜散在根经脉里的真气,虽然慢慢的又凝聚於丹田,然而此时因为正在用功的时候,所以绝不能动。 望着那些狞笑着的睑孔,他的两眼几乎要冒出火来,牙齿咬得紧紧的,他施出“两心神功”来,运用着另外一个心神控制着那聚集起的一丝真气,慢慢的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剑上的光辉使得那些靠拢而来的身子齐都一窒,因为他们刚才是看到了神威凛凛的李剑铭施出了驭剑飞空之术,那是足使他们心摇胆落的。 就在这大家一窒的当儿,河套煞君大笑一声,扬起右掌,朝着李剑铭道:“我要取你的狗命!”然而那站在一旁的美艳少女,却跃了上来,她拉着河套煞君道:“爹!你放过他吧! 他……” 河套煞君反头喝道:“死丫头!替我滚开!”他大袖一挥,朝她推去。 她的身子直跌出数丈之外,方始站住,由於以往她从未遭受到如此的待遇,因而微微一楞之下,她掩起脸来,便痛哭失声,回过头朝马车奔去。 河套煞君喝出口后,心中便是一阵后悔,尤其听见了她的哭声后,他不由得站住身子,回头喊道:“婷儿!” 她一听到他的喊声,哭得更是凄楚,掀开帘子朝马车里钻去。 河套煞君一顿足,然后对李剑铭道:“小子!你拿命来吧!” 岂知他这喝声未完,远远即传来一声怪叫道:“那可不见得!” 场中各人齐都朝发声之处望去,只见一个鹑衣百结,手持绿杖的老叫化,背着一个人跑了过来,在他的身后跟着五六个人,其中有男有女,其快无比的飞奔过来。 李剑铭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他们来了!” 老叫化奔过来,望见了李剑铭的样子,他惊叫了声道:“老弟!怎么样?” 李剑铭苦笑了下道:“没什么!只肋骨断了几根——”他话还未说完,两个女人便飞跃过来,刘雪红焦急地问道:“铭哥,你——”她赶忙扶住他,将他披散的头发拂开。 徐婉菁急忙道:“我这儿有药,你服下再说!”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自里面倒出几颗丸药,塞进李剑铭嘴里。 这时一个中年道姑走过来问道:“他就是李剑铭?” 刘雪红点点头道:“妈!他就是,但是他受了内伤,断掉几根肋骨……”说着,她的眼睛便红了起来,珠泪盈眶,几欲滴出……李剑铭诧异地望着这中年道姑,他嗫嗫道:“前辈………”“我是余恨大师,慧琴的师父……”“余恨大师?”李剑铭惊诧道:“慧琴怎么了?” 余恨大师苦笑了笑,她说道:“等你伤好了后我才告诉你,现在………”李剑铭一听她的语气,彷佛感到什么不妙似的,他问道:“什么?慧琴她……”他抓住余恨大师的道袍,激动的说道。 他话未说完,便已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因而讪讪的放下手道:“二道爷!他受了伤………”余恨大师啊了一声,回头看到了倒卧地上的二道爷,她叫道:“师兄——”一面她朝二道爷卧倒之处跃去。 这时河套煞君伸手一拦,喝道:“别过去!” 然而老叫化却呵呵笑道:“河套煞君!你不要你儿子的命了?” 他将肩上扛着的人抱了起来,只见一个中年汉子双目紧闭的昏迷在老叫化的怀中,在他喉间,有着一个大如小碗的蓝色蝎子爬在他的胸口!蝎子尾上的毒螯靠着他的喉部,只要再伸一分,便已触到他的喉上皮肤。 河套煞君一看,也不由得汗毛直竖,他蠕动一下嘴唇叫道:“龙儿!” 马车之中,女人惊叫声尖锐的划过空气,一个紫色的影子自马车中奔了出来,她靠在河套煞君的身边,瞪大长睛惊恐地望着那只爬在她哥哥身上的蓝色蝎子,她喃喃道:“爹爹! 哥哥,他………” 河套煞君望了望自己的手上那已经乾了的血迹,他抚摸着她那柔软的头发,以一种沙哑的声音问老叫化道:“你要干什么?” 老叫化道:“你派你的宝贝儿子来暗算我们,岂知他倒被我们擒住,那些小喽喽此刻都己下了地狱去见阎王,你可没想到吧!”他望了望身侧的刘怀冰与公孙飞鸿,得意的说着。 徐婉菁跃了过来,她说道:“河套煞君,李剑铭可是你打伤的?” 河套煞君一听面前这小女孩,竟敢直呼自己的名字,他气得脸上变色道:“乳臭未乾的黄毛丫头,我宰了你……”徐婉菁轻笑一声道:“你敢?你不要你儿子了?” 那被称为婷儿的美艳少女姗姗地走前一步道:“你是谁?落星追魂是你的谁?” 徐婉菁从囊中掏出一条金色的小蛇,笑道:“我是‘五毒门’掌门人!你是谁?”对着对方的美艳,她微带妒忌的问。 那叫婷兄的少女未及回答,便听见草巴楞怪叫一声,飞扑而出,伸出手便往那只蓝色蝎子抓去。 站在老叫化身侧的刘怀冰和公孙飞鸿叱叫一声,双双出掌往章巴楞身上击去,欲待阻止他前进。 章巴楞红袍微展,大袖左右一分,倏忽之间,攻出数招,将两边击来的招式挡住,他脚下一踢,朝老叫化小腹“横骨穴”踢去。 老叫化没想到这红衣藏僧如此了得,他怪叫一声,身子朝后一仰,腾出手来,竹杖挥出一招“打断狗腿”。 岂知他绿杖一出,便已见章巴楞变招,左手五指朝自己脸上“眉冲”、“晴明”、“迎香”三穴点来。 章巴楞左手出招攻敌,右手五指箕张,朝那只蓝色大蝎子抓去。 他的左手一招,逼得老叫化无可反抗,只得向后闪躲,而那只右手跟着即将抓到那只蝎子。 陡地—— 徐婉菁叫道:“蓝花!刺他!” 那只蝎子斗然尾部螫刺翘了起来,那支张开的螯夹朝荤巴楞压下的掌心刺去。 章巴楞手腕一顿,突地攻抓为扫,劲风一发之下,小指弹了出去,正好敲在那只蝎子的肚子上。 “噗”地一声,那只蝎子跌翻出去,掉在地上。 他的左手往下一压,右手便待抓住那昏迷不醒的汉子。 一声轻笑,金光一溜激射而来,朝他手上缠去。 章巴楞的确不愧红教高手,他的左手就在这个短暂的时间里,朝外面奇妙的一弯,闪开了扑来的金色小蛇,右手仍然原式不变地抓将出去。 岂知那条金蛇一扑落空,竟然在空中扭曲了一下柔软的身子,倒弹而起,张开白森森的牙齿,便往他右手脉门咬去。 章巴楞大吃一惊,右手自下而上,斜斜拍出一道掌风,往小金蛇撞去,身子却猛地退后五尺。 他刚一立定,便已见蓝光一顿,自地上弹起往自己腿上跃来。 还没容得他思考一下,那只大蝎子已经扑上了他的袍上。 他大喝一声,浑身衣袍顿时如遇风吹,高高的鼓了起来,将那只蝎子弹得又落在地上。 就这么一刹那时间,河套煞君身形一移,已经欺近过来,他右手一挥,五道黑色气劲射向老叫化,而左手却往自己儿子身上抓去。 他的身子奇快无比,老叫化只觉眼前一花,红影便充满眼眶之内,他心知不妙,整个身子朝后一翻,“金鲤倒穿波”,整个人穿出五尺之外。 然而没等他抬起头来,他已见到一只满是毛的手掌离自己胸部“期门穴”不足数寸。 心中一惊,冷汗顿时冒出,幸好两声喝叱,公孙飞鸿自左边攻出两剑,而刘怀冰则腾身跃起,朝河套煞君头上攻出了一招。 河套煞君两面受敌,逼得他只能回掌自保。 他身子一错之下,已将公孙飞鸿攻来的两剑闪过,但见他反掌一孥,正好将那枝长剑的剑尖揑祝一抖之下,公孙飞鸿被对方从剑尖上传来的层层汹涌无比的内力撞得倒飞而出,“叭”地一声跌倒地上。 而他那右手斜挥而出,仅仅两招便将刘怀冰打得飞出老远,他狂妄地笑了下,伸手便待夺过自己的儿子。 岂知徐婉菁娇喝道:“你少神气,看看你的儿子——”敢情这时那条金色的小蛇已绕在那中年汉子的颈上,红红的舌信子探在距他脸上不及两寸之处。 由於投鼠忌器,他果然犹疑了一下,退开两丈之外,他说道:“你倒底要怎样?” 徐婉菁弯腰抓起在上的蓝色大蝎子,轻声道:“蓝花!可怜你了!不痛!” 她还抚摸了几下那只蝎子,然后狡猾的笑了笑道:“我要你马上就回到河套去,不准再到中原来!” 河套煞君闻言气道:“你………” 然而一看到自己的儿子在对方蛇嘴之下,他不由得话音一顿,没有话好说了。 这时,李剑铭缓缓的走了过来,他说道:“今日之战,在下因学艺不精而致落败,这点我是没话好说的,不过大丈夫只要一日不死,必将报此伤体之仇,现在虽然我们用了一点诡计,然而……”他的眼瞄了一下那被金蛇缠颈的人,改换口气道:“在下欲与前辈约下三月之期,至时在下将赴河套拜领今日此一招之赐,并且在下将至前藏赴章巴楞大师之约,取回此剑尖,不知……”章巴楞大叫道:“好!我在前藏等着你!” 河套煞君想了下点头道:“三月之后,我们在河套见面吧!至时我将在‘天蜈宫’里备下菜看等你光临。” 李剑铭对徐婉菁道:“你把他放开……”徐婉菁一瞪眼道:“为什么?这是我抓到的,怎么要你命令我?” 李剑铭愕道:“你……” 徐婉菁轻笑一声道:“好!好!我听你的,放放放………”她正在朝李剑铭说话之际,却听到一声轻啐:“呸!不要脸在男人面前撒娇………”她娥眉倒竖,朝那边望去,发觉那正是身穿紫色衣衫,美艳无比的少女所说的,她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喂!你是谁?” 那紫衣少女说道:“我是王婷婷,我骂你不要脸………”他说道:“不要跟她计较,将那人放了吧!” 徐婉菁楞楞的望了下他,默默地道:“她漂亮,你喜欢她是吧?” 李剑铭没想到当着这么许多人,她也会说出这话来,他尴尬地道:“呸!你别胡说好吧!” 徐婉菁一见他这样,她眼眶一红,别过头去道:“小金!回来!” 那条金蛇一听话,刹时身子一松,自地上弹起,朝徐婉菁身上扑来。 老叫化拍开那人穴道,朝河套煞君一扔道:“你的宝贝儿子还你!” 河套煞君接过自己的儿子,“啪啪”便给他两下耳光,还骂道:“混蛋,没出息的,你替我把脸都丢尽了。” 他朝李剑铭一拱手道:“三月之后再见——”他看了在场的这些人,道:“希望你们都能够来。” 说完他喝了声走,便朝马车里跃去。 章巴楞一拱手也回到马车里去,而王婷婷却深深的望了李剑铭一眼,然后掉头朝马车走去。 就在她回身的当儿,一道白影朝李剑铭射来,他还听到她说道:“这药给老道士吃下,其余你服下………”接过那个投来的小瓶子,他看到里面一颗颗紫色的药丸,抬起头来,已见到车声辚辚,马声啸啸里,八辆马车飞也似的驰走。 那黑色的睫毛隐匿在紫色的幕帘后,他的心里彷佛若有所失,然而他又猛然一懔,回过神来。 他说道:“这给二道爷服下几颗,我们回客栈去吧!” 徐婉菁冷哼一声道:“我不稀罕这药,我有药………”李剑铭没有作声,便倒出两颗丸药放在二道爷嘴里,而后他说道:“我倒要谢谢你的药,因为我的肋骨竟然好了,这真是灵得如神似的。” 徐婉菁一听到他的夸奖,皱了皱小鼻子,得意地笑了。 李剑铭扬首远眺,只见那最后一个马车顶上的金边,在阳光下闪烁了几丝光辉后,便消失在一排树林后。 他叹了口气道:“走吧!” 但是他话刚说完,便觉浑身力气尽失,眼前金星乱冒,“叭哒”一声便昏倒地上。 ※※※ 是经过杭州城外大战的五天后,一行约十骑自城内飞驰出来。 到了城外,远望那渐融的冰雪,他们在大道边站定了。 这时晨曦刚刚探望大地,关注地看着地上冒起的一点点新绿和柳枝头上刚透出的淡黄色嫩叶。 晨风带着轻轻的絮语,自那盖满白雪的山头而来,她惊诧地喊道:“春来了!春来了!” 於是,枝头上有着小鸟在欢呼,晨光温和的罩着大地,春的气息充满了整个空间。 李剑铭深深的吸了口气,感慨地道:“江南的春来得好早!眼看又是莺飞草长的春日了,可惜我没有机会到西湖去游春,无从领略西湖的美景。” 他仰首望着远处雪白的山巅,漫声吟道:“轻舟短棹西湖好,绿水逶迤,芳草长堤,隐隐笙歌处处随。 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微动涟漪,惊起沙禽掠岸飞。” 他摇头叹道:“不知要到何年我才能来到西湖……”说到这里,他觉得一只柔滑的小手抓着自己的右手,刘雪红轻声道:“等到你找到慧琴姐后,你到洛宁来找我,我们一块再到西湖来玩玩,那时我想你一定很高兴的。” 李剑铭左手轻轻的拍了下她的手背,说道:“这未来之事,我也不愿早就说出来,不过我若找到慧琴姐,一定会到你爹那儿去见你,只是不知那点苍掌门谢宏志现在会跑到那里去,我现在就要到云南去,看看他有没有把慧琴姐带到点苍,唉——”他话声末完,余恨大师歉疚地道:“唉!我也不知道谢宏志那小子虽是一派掌门,也会做出这等事来,只怪我老婆子瞎了眼,会把慧琴交给他,唉!慧琴她也是,怎会这样就跟他走呢?……”刘亿红接上道:“好了!现在后悔有什么用,我想谢宏志他不会做出过份的事,李贤侄你找到他不要因此把他杀了,倒底他是救过慧琴的!彼疽豢谄溃骸鞍Γ∧昙颓嗟娜耍税槭鞘裁词露甲龅贸龅模檎舛髡娓盟溃扛鋈伺龅剿秃孟裣棺用笏频模咀约旱睦碇侨タ悸恰薄袄贤纷樱∧慊苟嗦匏帐裁矗氲蹦昴慊共皇钦庋俊庇嗪薮笫Π琢怂谎邸? 刘亿红呵呵一笑道:“怡红!你这余恨大师现在可没恨了吧!二道爷也答应你还俗,二道爷你说是吧!” 二道爷点头道:“师妹能够遇到亲人,我很高兴,本来我们三清教主并非主张灭绝人伦,当年师父在太原遇见你时,也只答应收你为记名弟子,只不过答应你带发修行而已,现在儿子、女儿都有了,你还带这劳什子道冠干什么?你没看到刘施主这么年青就已经比我的头发还要白,就凭着这点,你已该脱下道袍了,现在我以大师兄的身份答应刘施主的请求………”他一向诙谐已极,这下却说得非常正经。 余恨大师一听,方待出言抗议,刘雪红叫道:“妈!你——”余恨大师望了自己如花的女儿一眼,再转头望望那一直在和徐婉菁说话的刘怀冰,不由得心里一软,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道:“好吧!” 二道爷笑道:“恭贺师妹,呵呵!我这就带公孙飞鸿上武当去,至於徐姑娘,她有你大少爷陪着到南海去,我想紫竹神尼是没话好说的。” 他侧首对刘怀冰道:“小子!你到了南海,见到紫竹神尼时,说我二道爷问她好!并且你要请她来中原为落星追魂之事,与中原各派调停一下,否则今年秋日在华山论剑,则各派围攻落星追魂,那时闹得血流成河,真个会造成武林大悲剧……”一直没开口的老叫化,这时说道:“我老叫化知道有个东西能令各大派不至妄起干戈。” 他顿了顿道:“那就是‘九龙金杖’!我这下回到总舵后,通令天下的叫化子注意这‘九龙金杖’,等到李老弟拿到‘九龙金杖’后,那时只要对各大门派说几句话也就行了。” 二道爷闻言肃然道:“啊!原来李大侠的祖师是昔年大败藏僧,会盟天下武林,被尊为‘中原之鼎’的‘苍松上人’老前辈,那么‘清虚门’未见於江湖近百年,现在复续於大侠身上……”李剑铭讪讪道:“现在敝门掌门人乃敝师伯‘中原神君’……”“啊!那么‘落星天魔’也是‘清虚门’弟子了?真想不到。”二道爷惊叹道。 老叫化道:“你们闲话少说秄吧!我们现在决定一下二个月后在那里会合,那时我们好一块儿上河套去,否则李老弟一人去不大安全。” 二道爷道:“两个月后,我们还是在四川成都见面的好,那时我们一并上‘天蜈宫’去赴约,此外或者到西藏去,也刚好趁在夏天,你们看怎么样?” 徐婉菁道:“我到南海会把姐姐邀来一起去。” 刘怀冰道:“我南海回来后,要到天山去把师父请下山。” 老叫化笑这:“我可不能把叫化子全给叫去河套,那时一人一泡尿,来个尿漫‘天娱宫’,可要臭死他们!” 刘雪红皱皱眉啐了一声道:“你总是狗嘴巴………”老叫化接上道:“红烧清炖都好吃——”众人一阵哈哈大笑,李剑铭道:“现在我们可以分手了吧!两个月后,我们一并在成都城里会面……”俞怡红道:“李贤侄,实在对不起你,害得你又跑到云南去。” 李剑铭道:“那里!伯母你太客气了,这也是命运的播弄所致………”他想到自三年以前在金龙堡认识公孙慧琴以来,其间所经的挫折、磨难是那么的多,双方一直受着命运之神的捉弄,而至於劳燕分飞,数年来只短短的见过几次面。 但是他一直没有怀疑到自己的情感,因为他们双方的情感可说是青梅竹马,那互相依怜的爱情起自於双方正患难中,故而这份纯真的感情也就愈为甘醇,愈为坚固。 酒肉之交原是不能受到时间的蚀磨啊!但在患难里产生的情感,却非任何力量所能摧毁的。 虽然一切都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但真实的爱却能超越时间的力量之外,因为男女之间的纯真感情,原是不能用时间或其他一切有形之物来衡量的。 有人说久别冲淡爱情的浓度,暂别则能增加爱情的浓度,对於这句话我是表示怀疑的,我是怀疑它的确实性究竟有几分。 虽然许多的例子摆在眼前,来证实这句话的真实,然而,也有许多例子可证实这句话的准确性。 当男女相隔一方的时候,双方的心情是互相牵挂着的,但是由於环境的影响,当然各人有各人不同的遭遇,而会遭受到不同的诱惑。 但是面对这种新奇的,不同於自己以往所经历的,有许多人就逐渐将以往的恋人的影子抛诸脑后,随着岁月的移动,也就完全忘怀了。因为人总是较为健忘的,而且人都有一种喜新厌旧的心理。 就这个原因促使他(她)们把以前产生的一段情感给冲淡了,好使脑中留下空白来容纳新的影子。 然而另一方面来说,有些人由於自己的观念固执,而极力用理智来控制自己,避免接受新的诱惑,或者是他所遇到的新的情人,还不及以往的,因而也会眷念以往的旧情人,而不致转移自己的感情。 本来这世上的任何事都是相对的,而非绝对的,任何东西里都有矛盾产生,故而对任何一件事(包括爱情在内)都不可妄下断语,这点各位读者可从那些世界名人的语录里看出它的互相矛盾之处。 走笔至此,方始觉出钢笔太滑,一滑就滑出老远,都已经脱离本书的范围了,现在让我们言归正传吧! 且说李剑铭忖思了一下,暗暗叹了口气,私下道:“我只要找到她,今后一定不与她分开!” 这时老叫化嚷道:“好了—各位别再‘临别依依’了!反正两个月后就能重见,现在我们也该分手了。” 他对李剑铭道:“我跟你一道走!到中途我们再分开各走各的路。” 李剑铭点了下头,然后一拱手道:“各位,再见了!后会有期。” 众人纷纷互道再会,刘怀冰对徐婉菁道:“我们走吧!” 徐婉菁没有理他,迳自走到李剑铭身边道:“云南瘴气到处都是,我这儿配有解药,只要感到不好时,放在鼻下闻一下即可………”说着他拿出一个金色小葫芦来,交给李剑铭。 李剑铭推辞道:“这个我想不必了,谢谢你的好意………”徐婉菁嘟起嘴道:“这又不是很重的东西,你带在身上也没关系呀!何况你若在云南遇到什么麻烦时,可以找我们五毒门的弟子,他们一看到这金葫芦就知道你是本门的长老………”李剑铭笑道:“这边也请我当长老,那边也请我当长老,其实我这长老连一寸长的胡子都没有一根,笑都要笑死人了!……”他看到徐婉菁眼眶竟然一红,於是改个语气道:“好!好!我收下就是了,谢谢你唷!这次若非你的照料,我所中‘红花指’的毒也除不去的。” 徐婉菁闻言哼了一声道:“那还不是河套煞君的鬼女儿的药灵,你谢我干什么?哼!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喜欢她。” 李剑铭闻言尴尬地抽动一下脸上的肌肉,他讪讪道:“胡说!你别瞎多心好吧!” 徐婉菁喃喃道:“现在我又认为我妈说的话没有错,男人都是坏蛋!” 李剑铭苦笑了一下,知道不能再与她瞎扯下去,他一拱手道:“再会了!” 说着,一拉缰绳掉头就走,马蹄得得,缓缓而去。 他才走了几步,便听到刘雪红喊道:“铭哥—”他驻马回头,只见她策马奔来,含情脉脉的望着自己。 他带着询问的目光望去,她蠕动了一下嘴唇,迸出了几个字:“铭哥,珍重!” 他默然点了点头,招呼了声老叫化朝西南而去。 老叫化也弄到一匹马骑着,一路上骈辔而行,也不时嘴里嘟嚷着。 李剑铭一直在马上想着心事,这时耳边尽在响着老叫化的闲话,不由得恼道:“什么事呀!老叫化哥哥?” 老叫化一滋牙道:“我刚才忘了买几斤花雕来,害得现在嘴里都淡出鸟来,肚子里酒虫乱爬,又加以骑在这匹马上擦得屁股都在发痛,简直浑身都不舒服……”他伸手抓了抓满头乱发,做出一脸无可奈何的脸色出来。 李剑铭道:“给你买了一匹马来,你倒认为不舒服,我看到了前面驿站或镇上,你乾脆拿马卖了,用这笔钱买酒喝算了!” 老叫化一拍大腿道:“对呀!你这真叫‘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就这么办,反正我老叫化生来叫化命,只有赤足的份儿!”他这下听说有酒喝,一连咽了好几口唾沫,两腿一夹坐骑,泼辣辣的往前驰去。此时路上的冰冻统统融化了,冬日的气象似乎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连那数日前瑟瑟的寒风,也都被和煦的阳光所赶走了。 李剑铭时道:“当坚持着过去了一连串的苦难日子后,幸福一定会悄悄而来,也许就在我们所最害怕哀伤的时候,幸福已经站在背后了。” “就像这寒风凛凛,白雪飘飘的日子还在眼前,但是春天实在已经在泥土里萌芽了,悄悄地,春天使巳代替了冬天。” “我想我和慧琴之间的一切磨难,此刻都将要过去,幸福马上就要来了,今后将是一连串美好的日子………”他的心情逐渐的好转,於是弹剑高歌:“白马饰金覊,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控弦玻左的,右发摧月支。 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狡捷过猴援,勇剽若豹螭……”他的歌声清朗悠扬,有如金石之器敲击所发出似的,歌声直上九重天,回萦在白云群山之间,一股豪迈之气,充塞住整个空间。 老叫化大叫一声好,他颌首道:“老曹当年信了谗言,而使得这位‘才高八斗’的曹子健终身忧郁而死,但他的‘白马篇’在后世却也有老弟你将之唱得出神入化,唉!这世上有多少人是怀才不遇,又有多少人是遭受到一句谗言而致使大志不得以偿,大志如鸿雁,却往往困於牢笼里,不能以强健的翅膀,翱翔於青天之上……”他引吭高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糠,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他叹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唉!没有老酒,我心忧忧……”李剑铭被老叫化装出的一副哭丧脸逗得破颜一笑,他骂了声:“酒鬼!” 老叫化嗤之以鼻道:“要当酒鬼可也员不容易呢!自杜康老儿造酒以来,千古之大诗人,大圣大贤俱是嗜酒之人,你不闻李白的‘将进酒’上道:‘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主不足宾,但愿长醉不用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李剑铭摇摇手道:“算了!你这套酒经也免谈了,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劝你还是少说些吧!” 老叫化哈哈一笑道:“你那前面一句是酒逢知己干杯少呀!哈哈,酒诚为天下之圣品也!” 他得意地高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双骑飞驰於大道之上,和风丽日相伴而行,转瞬便已奔出数十里。 这时来到一座树林边,老叫化皱了皱眉道:“怎么还没有到镇上?我喉咙里的酒虫都在跳动得要死了,唉!没酒喝真难受呀!偏偏这儿又是个前不靠城,后不靠镇的地方………”他还在说着话之际,“咻”地一声,一枝长箭自密林里射了出来,落在他们马前。 李剑铭诧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叫化笑道:“有人替我送老酒来了,哈哈!儿郎们出来吧!” 果然一声锣响,从林里涌出几十个手持单刀的壮汉,那当先一人大喝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欲打山前过,留下买路财!呸!那来的两个肥羊,替大爷们站住!” 李剑铭一楞,他问道:“这些是翦径的毛贼?哈哈!他们竟找到我们身上来了,这真个妙极了。” 老叫化笑了笑嚷道:“开山立寨的是那位好汉,叫他出来答话。” 那发话的大汉走了两步问道:“来人是线上的还是合字?请报上万儿来,本寨主乃黑旋风也!” 老叫化肃容道:“我叫化子既非线上,也非合字,万儿在东西南北溜,有个名堂叫做吃四方,你们既然线上开扒,那么财物见者有份,一二添作五,一人一半如何?先奉上两坛老酒再说。” 他半真半假,半黑半白的话一说出,那些人哗然大叫,正待涌将上来。 突地—— 一阵急如暴雨的蹄声,自远处飞驰而来!灰沙弥空,势如急电,数十骑快马转眼便已驰进。 当先那人发出一声如狼噑似的嚎叫,蹄声突地一顿,一排黑衣黑马的铁骑一字排将开来。 自林里走出的黑旋风一见这数十骑人马,顿时睑上变色,他嗫嗫道:“黑狼队……”李剑铭回首一看,只见这后面的数十骑,每人都是头上檬着一个狼形面罩,全身黑色,一式带着四把飞刀,一根粗如儿臂的狼牙棒,此时默然的望着自己。 那当先一骑带着缰绳缓缓走前两步,然后喝道:“你们胆子有好大!竟敢拦着丐帮帮主飘渺酒丐和落星追魂?” 黑旋风一听,全身一阵哆嗦,他颤动着嘴唇道:“落星追魂?” 李剑铭朗笑一声道:“落星追魂天下寒——”自林里涌出的几十个罗罗,此刻一听落星追魂就在面前,吓得齐都扒倒地上。黑旋风浑身抖动了两下,摔下手中单刀,也是“叭哒”一声扒倒地上,他说道:“小的不知李大侠到此,冒犯大驾,罪该万死,尚请大侠制裁……”李剑铭笑了下道:“你们起来吧!现在孝敬两坛美酒给飘渺酒丐倒是真的。” 老叫化逗着黑旋风道:“你怎么不叫儿郎们风紧扯活?还跪在那里装矮子干什么?走走! 送上两坛上好美酒来,我的酒虫都快乾死了!” 黑旋风起身望了黑狼队一眼。那领队的一挥手,他才敢回头退回林中去。 唿哨一声,那些绿林的好汉齐都退进密林里去。 这时李剑铭方始侧首道:“领队者何人?你又怎晓得我是落星追魂?” 那当先领队的答道:“恩公!是我——”他将面上狼形面具除下。 “是你呀!木杓飞魔!”李剑铭一见那人竟是个披着白发的头陀,也是自己在四川放了的杀父仇人万天寿。 他可真的没想到那昔日的黑道魔头,此刻竟成了黑狼队的首领,所以一时楞住了。 万天寿双膝一弯,说道:“恩公!在下正是万天寿。” 此刻那些马上的黑狼队骑士一见万天寿跪下,齐都跃下马来,跪在地上。 李剑铭慌忙跃下马,扶起万天寿,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实在不敢当。” 万天寿感到一股柔和的劲力,紧紧的束住自己,简直不容跪下去,所以只得站了起来。 他拱手道:“老衲自去秋蒙大侠恕罪之后,曾深思己身之罪孽,因而认为若是就此削发为僧,实不能使己身之罪孽消去,故而为了减轻以注的罪过,乃重新回到边域,召集昔日之黑狼队旧部,奔走江湖,除去宵小匪类,好替天除害。” “前些日子听闻河套煞君远自河套来到中原与你比武,故我率队自漠北赶来中原,今天赶到杭州,却又逢到你已动身,所以赶忙又赶了来。” 李剑铭望了那四十余骑,他说道:“老前辈如此作为令我实在感到惭愧,同时我也要谢谢你们大家的好意,为我奔波了这么多的路程,刚才看到了黑旋风那副样子,我便知道黑狼队的声名已经名震江湖了………”万天寿接着道:“我年纪老迈,往昔那些豪气俱已消失殆尽,故此次一方面是要来保护恩公,另一方面则是要将带领此队的职责交与恩公,因为大侠的威名震烁天下,若黑狼队得大侠领导,必能成就一番大事………”李剑铭推辞道:“这个怎么可以呢?我年轻识浅……”万天寿插口道:“恩公仁义盖天,然而那些自命正派之人,却不能见恩公为天下除害,而树立威望於天下武林之心中,乃至聚合起来,欲图加害恩公,虽然你技倾天下,然而倒底只是一个人,所以老衲千方百计招得昔日生死弟兄,以及江湖好手,为恩公助阵,尚希恩公能够接受这个职责。” 老叫化这下方始明白其中的因果,他接道:“老弟!依我的意见,你还是听万老和尚的话吧!因为你日前敌人太多,正邪两道都有,虽然明枪好躲,但是暗箭难防,你只一人,随时碰到像前几天的危险,若是那些好友不在身旁,那你………”李剑铭忖思一下,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万天寿一听李剑铭语气一松,他连忙道:“我这些弟兄一共四十五人,共分为玄天七星,十大护法,廿八星宿三级,他们都是西北成名的好汉,有些是我昔日弟兄的子侄辈,等下我向恩公介绍。” 他望了下老叫化哦了声道:“我在道上闻说东海黄沙岛来的黄沙一雕以及黄沙三鸢,现在正在寻找丐帮帮主,而且听说黄沙一脉的掌门人,也将自东海来到中原,不知这个从未闻名的黄沙一脉有什么事要找丐帮的麻烦。” 老叫化乾笑一下道:“这件事我也不大清楚,只不过在三百年前敝帮祖师‘绝代异丐’曾与黄沙之‘浮萍子’合着一本武功秘籍,然而这数百年来,敝帮却已失去那份秘图,想必那黄沙一雕所要的也就是这份秘图………”李剑铭见他说来勉强得很,心知其中必有隐衷,伹他不愿这时予以揭穿,所以他只望着老叫化笑了笑。 他忖思了一下问木杓飞魔道:“怎地这些一毛贼见到你们会如此害怕?你们不是一向在塞北的吗?” 万天寿道:“我们先到树林里去吧!可能那些家伙已经把酒菜准备好了。”说着,他招呼了一下黑狼队的众人。 只见“刷刷”两声,那些人已经跃上马背,朝林里驰去。 老叫化暗自为这黑狼队的敏捷而划一的行动而惊讶,他想到了丐帮从自己领导以来,即未曾在江湖上做过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本帮数十年来,内里倾轧虽已消除,然而自师尊就任丐帮帮主后,以往那些绝顶的高手,俱都脱离本帮而去,使得流传百年的秘图也都遗失,而只仗着几个人,把整个丐帮给撑持下来………”想及至此,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李剑铭回头一看见他这副样子,问道:“老叫化哥哥,有什么事不高兴?是不是关於黄沙一雕?” 老叫化道:“我们祖师‘绝代异丐’在世时,丐帮为天下第一大帮,那时曾与海外黄沙一脉合着一本武功秘笈,听说天下邪道的诡奇神妙之技俱都记在里面。” “因为他老人家认为正派固然循正宗之路入门,而修得无上之大法,然而邪道之中也不乏一些聪慧之人,以绝顶之智慧,自旁门人手,而修得绝顶之内功,甚而超越过正常的进展,而到了一种另外的境界。” “我们祖师‘绝代异丐’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以旁门邪道入门,终至修成无上剑术,后来领导本帮,而使之成为天下第一帮,但他死后,唉!”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李剑铭知道老叫化这时的心情,他以前从未听到老叫化谈论这事,现在耳闻老叫化将丐帮的秘事说出,他也是很感慨。 他说道:“有许多事情总是这样,创业艰难而守成更是不易。谁也不能担保自己的子孙能将自己辛苦立下的基业保得祝”“我认为天下之事都是这样循环变迁的,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又有谁能预料以后的事呢?其实获得先人遗下事业,还不若自己另创前程,因为要保住一种事业,实在较新创更难。” “白云苍狗,世事悠悠,以贵帮数百年来的兴盛,我想现在只是到了一个较为低落的时期罢了,现在只要将那秘图找到,自可取得那份秘艺……”他说到此处,却听万天寿“呀”地叫了一声,好似想到什么东西,而发出的惊呀之声,所以侧首望着万天寿,投下一个询问的目光。 万天寿拍了拍脑袋道:“哦!我想起来了,当年我师父曾在我师兄天聋叟出山之时吩咐他留意河南的山峯,看看是否有宝光外露,因为那里面藏着昔年邪门第一至尊‘神手天君’所留之秘功,以及一些上古的兵器,还有奇妙的丹药,那‘神手天君’不知是否你所说之‘绝代异丐’?” 老叫化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黄沙一雕曾说是藏於中原一座大山里……”李剑铭脑中灵光一现,突地想到自己在熊耳山中迷路走进一座松林里,仗着自己稍懂的五行八卦之学,而进入一个大草坪里,见到一座亭榭,还有一个大鼎,自己就在那里练得“两心神功”以及玄门内家上乘心法,并且还吃到了“空青石乳”与“朱莫”。 那时亭中有着一个高大的古鼎,自己却因身患“五阴绝脉”而不敢将鼎盖掀开,终於就那样的放过一个好机会。 他记得竹杖神丐对自己说过,那可能是青城练气道士玄子修真之所,而自己好几次都想再去一趟却没去得成。 “我一定要设法去一趟那里,好揭开这个谜,看看那倒底是谁在里面修练过………”他这样决定着。 他们走进林里已见摆了满满的桌椅,一罎罎的酒放在林中空旷之处。 老叫化一见连咽两口唾沫,赶忙走了过去,哈哈笑道:“妙极妙极!”他捧起一个酒坛,揭开封泥便往嘴里倒。 黑旋风带笑走上前来道:“落星追魂大侠!小的这儿没有什么,只准备一些水酒菜肴,尚请大侠原宥,并请上座。” 李剑铭点头道:“你们客气了,你们的山寨就在林子后面吧………”他突地一顿,双眉竖起,反首朝刚才走来的路上望去。 他说道:“有十几个人正在施展上乘轻功,从道上赶来,现在距此约十丈之远,你去看看是否找你们麻烦的!” 黑旋风连忙应了下,招呼一声,带了十几个人便朝林外飞奔而去。 万天寿道:“我看看是不是找我们黑狼队的!” 李剑铭伸手拦住他,倾耳静听,他只听了一下,说道:“是黄沙一雕来了!” ※※※ 李剑铭一听林外的声音,想到了这是谁来,於是他说道:“黄沙一鹃!是他!” 正在大灌老酒,此时一听李剑铭之话,也是一怔。 他赶忙放下手中酒坛,用手擦了擦颔下挂着的酒珠,问道:“是黄沙一雕?他倒鼻子真灵,老远的便嗅到了我的味道,他奶奶的,害得我酒没喝过瘾,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对我说。” 说着,他飞身蹬出林外,大喝道:“黄沙一鹃!你们可是找我?” 李剑铭望了万天寿一眼道:“我们出去看看吧!” 他提高声音对那些一直默然站着的黑狼队的四十五个队员道:“你们坐下先用酒菜吧! 我和万前辈出去看看就来。” 万天寿对那些人点点头,便随着李剑铭朝林外走去。 他们一出密林,便听见老叫化嘶开了他那沙哑的嗓子道:“我告诉你们我不晓得有什么秘图的!何况既然如你所说,那么你们黄沙岛也应该有上一份,为什么要找我要呢?” 黄沙一雕道:“我刚才说过我们那一份秘图已经遗失了,但我们却保有半截启开那座石门的锁匙,我们双方合作,才可找到那份秘笈,你又何必这样呢?反正………”这时站在他身旁的一个高大粗壮的大汉打断他的话,大声道:“老叫化子你不要装模作样的,你拿出来我们双方有利,若不拿出来,我黄沙大鸢把你抓起来,你还得乖乖的拿出来……”李剑铭见那人一副嚣张的样子,眉毛便是一皱,他冷冷道:“阁下似乎口气太大了点吧!” 随着他的声音,那边站着的十几个人,齐都往这边瞧来。 黄沙大鸢一见是个面白如玉,文质彬彬的书生,他轻蔑地道:“你大爷向来说话就是这样,你这小子……”他刚说到这里,便眼前一花,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时,脸上已经着了两记耳光。 “叭叭”两声,他一直退出两步方始站住身子,微一定神之际,他大吼一声,双掌一错,腾空飞扑而来,对着李剑铭便是一拳。 黄沙一鹃原先见到落星追魂闪了出来,心中便是一惊,微楞之下,却听到黄沙大鸢出口骂人。 他心知不妙,忙要制止,却已见李剑铭宛如鬼魅似的飞身而去,打了自己师弟二记耳光,这下又见师弟飞扑上去,所以赶忙也跃身而去。 李剑铭见这楞楞的大汉,朝自己扑来,他冷笑一声,挥袖扬出一股劲风,迎上前去。 他的大袖正好接到对方击出的一拳,“噗”地一声轻响,黄沙大鸢闷哼一声,整个身子,跌出五步之外。 李剑铭也觉对方发出的劲力异常奇怪,因为眼见对方气势汹汹的扑了过来,好似全身劲力都挥在那个拳中一样,然而一触之下,却立即由极为刚劲变为柔软,几乎使自己的力道没有着处。突地产生了一种空洞的感觉。 幸而他的内力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所以随着这一个差异,刹时使加重了两分劲道,硬将对方劈出的劲力格了回去。 他右袖一卷,潇洒的转了半弧,“呼”地一声,自左肘下穿出,将黄沙一雕扑来的身子给挡祝他轻笑一声,左手五指挥出,分点对方“玄机”、“气门”、“天井”、“云门”、“神封”五穴,势避电闪星逝。 黄沙一雕手掌刚一击出,使被对方大袖卷住,他用力一扯,却见到对方五指奇妙无比的欺近胸前。 他上身猛然后仰,双足一齐飞起,脚尖蹴向对方胸部“七坎穴”,膝盖直抵对方下巴撞去。 他这一式去得妙,而李剑铭却破得更妙,也没见他怎么一闪,对方蹴来的双足已自左胁踢过。 一等对方踢了个空,他双手一提,已将黄沙一雕的整个身子抓住,大喝一声,朝前奋力掷去。 有如一枝脱弦之箭,黄沙一雕在空中都没有半点挣扎,便被掷出七丈之外,闷哼一声就昏倒地上。 这只是在一个极为短暂的时间里所发生的事,黄沙大鸢还是楞楞的坐在地上,他睁大双眼,搓摸着酸麻的双手,怔怔的望着李剑铭。 他看了下李剑铭,又回头望了摔在地上的黄沙一雕,方始啊了一声,跳了起来。 这时那些黄沙岛来的弟子也都自迷糊里醒了过来,他们一齐拔出宝剑,拦在李剑铭面前,紧张地望着他。 黄沙二鸢和大鸢跑去将黄沙一雕扶起,他们发觉他的睡穴已被点住,伹全身一点伤都没有。 黄沙大鸢惊诧地问道:“你是谁?” “哦!你向来是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就动手打人?”他讽刺地道:“我是落星追魂!” “落星追魂?”黄沙大鸢哦了一声,却对黄沙一雕道:“我们前几天碰到的那个书生不是要我们找落星追魂吗?” 李剑铭诧道:“那一个人找我?” “他说他是点苍掌门。”黄沙大鸢比了一下,继续说道:“他叫你到北京去,他会在西山那边等你。” 李剑铭紧张地问道:“他身边是不是有个很漂亮的女人?” 黄沙大鸢痴痴地一笑,摇了摇头道:“我没看到呀!你看到了?”他这是反问李剑铭。 李剑铭这才搅清面前这黄沙大鸢是个浑人,他问道:“你在那里遇到他的?” 这下黄沙二鸢碰了碰他的哥哥,黄沙大鸢警觉地道:“我不告诉你——”他随即想到师兄还昏倒着,於是急忙把黄沙一雕穴道解开。 但是他在穴道上戮了两下,却没有将他大师兄穴道解开,不禁惑然的望着自己的手指,然后又重重的点了下去。 “啊!”黄沙一鹏痛苦地叫了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头一垂便昏死过去。 李剑铭走了过来,他愤然道:“你这浑蛋!难道不要他的命了?我这是独门点穴,是你能解得开的?他现在已经身负内伤了。” 他运指如飞,迅速的一连点了黄沙一雕六个穴道,然后在他的“敲尾穴”上一拍,只听黄沙一雕哼了一声,悠悠的醒了过来。 李剑铭把他交给那楞楞的浑人,他说道:“一个月内叫他不要妄动真气,否则气走百脉,血涌‘百会’,将会立时死去。” 他顿了下,厉声问道:“那人说在什么时间里等我?” 黄沙大鸢嗫嗫地道:“他说三十天后在那里等你——”李剑铭双手握拳,牙齿咬得紧紧的,双目欲裂。 老叫化知道他这时的心情,他安慰道:“他身为一派掌门,我想不会做出过份的事吧!” 李剑铭重重的哼了几声,狠狠地道:“见到他的时候,我要宰了他!” 这时一个声音接上道;“好!那时我们也在北京等你。”这是黄沙一雕说的。 李剑铭见他眼中射出的痛恨的目光,他淡然一笑道:“你先好好养你的伤再说吧!到时候我们再把账算清楚。” 黄沙一雕恨恨盯了他一眼,说道:“走!” “呛”地一声,剑已入鞘,他们一齐回头朝来路飞奔而去,只留下一些淡淡的尘灰散在空中。 李剑铭道:“现在我们得折返东北,到北京去!那么我们就分手吧!” 老叫化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说道:“我想你此去一定很顺利,愿你一切如意,我们二个月后在成都见面。” 他拍了下李剑铭的肩膀,自言自语道:“唉!我老了,还是喝酒吧!” 望着飘渺酒丐那滑稽的脸,李剑铭却有一种悲哀的情绪泛上心头,他暗叹道:“人只要一承认自己老,那就是最悲哀的事,唉,自古英雄如美女,不许人间见白头……”万天寿那飘动的白发,闪现在他的眼前,那多皱的额头,使他突地觉得自己好像又领略到一点什么似的,他诚挚地说道:“万老前辈你这次所作之事,使我很感动,的确的,我很感谢你………”万天寿听见他话中充满了感情,他怔视了好一会儿,说道:“老衲自知罪孽深重,如此做只不过求心安罢了!” 李剑铭道:“我很惭愧,因为我并没有做什么好事,值得你如此的,现在你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听你的话,负起率领黑狼队的责任。不过我要单身赶到北京去,你叫他们在二十八天后在梅山等我。” 万天寿点点头道:“那我在梅山见你后,也将觅寺而隐,我们二十八天后再见吧!祝你顺风——”李剑铭唿哨一声,将自己的白马唤了出来,跨身上马,朝着东北方而去。 此时日已中天,和熙绚丽的阳光下,一条白线似的,他的马飞驰在初春的原野。 马后带起弥天的灰沙,迎着春风,他高声朗吟道:“单骑走遍天涯路,落星追魂天下寒。” 就在他朝北京而去的当时,另外一条官道上,也飞驰着一辆帏帘盖得紧紧的马车,在那车辕上,谢宏志头戴笠帽,身穿灰布大褂赶着马也朝北京而去。 在那辆马车里,公孙慧琴躺在柔软的被上,暗暗的啜泣着,她的睑上浮起了哀怨的颜色,但是这却非李剑铭所能看到的。 而她那哭泣的声音,也不能随着春风吹进李剑铭的耳里。 就这样,他们虽是在渐渐的接近中,然而他们却感到一片茫然。 他们虽是同一目的地,然而双方的心里都以为与对方隔得老远。 人,对於自己的未来,总是会觉得茫然的,因而,在人生的路上,我们总是在慢慢的摸索,前进。 蹄声得得,马声萧萧,在那辚辚的车声里,他们都奔向黄昏………----------------------------------------------第二十二章神手天君霏霏的细雨,一丝丝一缕缕,好似情人头上的发丝……黛绿的青山,青葱的丛林,都在蒙蒙的雨丝下变得朦胧了……大地似梦,似幻……白茫茫的天空,白茫茫的晓雾,看来大地更如诗………涓涓的水流,从山上顺着小沟流了下来,沾濡着雨水的青草更加翠绿可爱,只是山间的小道更加泥泞了……李剑铭以流星飞逝的轻功,有如一缕轻烟似的穿窜於山林之中,每个起落都在十丈开外,快速绝伦的朝山上飞跃而去。 他全身没有沾一漏雨水,体内的真气,运转急速无比,那无涛的气劲随着他四肢的挥动,而自每个毛孔中渗出,将他整个身子罩祝斜斜飘落的雨丝滑过他的身外,根本不能沾上他的衣衫……随着他的飞跃,葱翠的树林过去了,眼前他又来到一条山涧的旁边。 湍急的水势,“哗啦啦”的奔泻而下,带着混浊的泥沙,和碎石草根,声势颇为惊人。 他住身立足涧旁,抬头望了望灰白的天空,心中思忖着现在自己处身的方位。 揭开回忆的黑网,他记起自己以前闯进熊耳山时,是从东南边入山,而后朝西北方走去。 他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广阔的松林,松林里有着一块空地,而后自己方始被一个猿猴吓得跃进林里,然后才能幸运的吃下“空青石乳”与“朱叶”。 他忖思了一下,然后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朝右侧密林那边跃去。 他的脚尖轻点在树梢,浑身就似一缕烟似的没有留下丝毫声息,飞行於树叶上。 仅仅几个起落,他便穿出数十丈开外,眼前出现了一座有若屏风似的峭直崖壁,在那崖壁上有着一个高可寻丈的洞穴,黑黝黝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他低头一看自己脚下,发觉整双靴子,齐着脚背之处全湿了,虽然身上有护体的罡气,但是也不能一直毫无休息的奔跃於雨丝飘飘的山里,否则弄湿衣衫都不好换。 他毫不犹疑的朝那峭直的崖壁奔去,施出流星飞逝的无上轻功,朝山洞跃进。 这个山洞离地面有十余丈高,洞旁壁上长满了绿色的藤萝,正沿着壁上的小缝攀援上去,纠缠在一起。 他的轻功可称为当世之中第一了,因为他能以“两心神功”互相交替的施出轻功,运行体内无匹的真气,而作到常人无法履及的地步。 故而仅仅将手指在藤上点了下,他已换了口气到了洞里。 有如一片落叶被微风送进洞里,没有留下一丝声息,他两眼细细的打量了一下洞内的情形。 眼光所及之处,是一块块坚硬的玄武岩,只是右侧深入之处,竟有着一丝光线射出,所以使得洞里看来很是清楚。 他的目力从终南古洞里练成之后,已是能够在夜中视物有若白昼了。 所以有着那一缕光线:更是将洞里看得清清楚楚的,他忖思了一下,也没决定要到里面去看看,岂知视线方一转移,便瞥见右侧紧靠石壁上有着一个硕大的手掌印深刻在壁上。 他知道这种玄武岩壁坚硬无比,非通常的岩石可比的,岂知还有人能留下一个如此深的掌印在上面,这令他深为凛然而惑然的。 他皱了下眉头,轻轻的朝里走去,冀图一看究竟。 走到石壁前,他发觉这个掌印缺了一个小指,仅四指并排的印在壁上,深陷石里有一寸多深。 他吸了口气,伸出右掌在石壁上一贴,运足功力朝石壁打了一掌。 “嗤——”细白的灰粉自他的指隙落出,他的右掌深陷在壁内。 一拿开手掌,他全身一阵悚然,楞楞的望着壁上,敢情他自己掌心所吐出的内力,只在壁上留下了一个深约七分的掌印,与旁边的一个硕大掌印比来尚差一筹! 他朝前跨了两步,转进右侧的洞里。 “哦——”他一眼瞥去,但见满地的骨骸,那白森森的枯骨,参差不一,错综陈置在一起,堆起来老高来,禁不住轻呼了声。 洞内曲折无比,他那轻轻的一个呼声,立即在洞内回荡起无数的回音出来,洞内充满了他自己的声音,汇戍一股洪流冲向洞外。 他为这突如其来的一阵洪亮的回声所惊震,双掌一错,整个身子已平空挪出数尺,背贴壁上。 回声渐渐消失,他抬头望了望洞内,看到那一堆骨骸的石壁有一个一尺方圆的洞,正好对着天空。 但是因为洞上有着一个斜斜突出的岩片,所以雨水落不进来,而却可看到天空。 他看到这个小洞,却没想到那些飞禽为何会自洞口落到里面来,他忖思一下,朝里面走去。 这个洞穴越往前走,则越狭小,而且好像是一直往下倾斜的,因为他走在碎石上,发觉自己要躬身俯背而行。 他运起全身功力,在身外布起一层气劲,生恐里面有什么怪异的山魅魈客出来,因为他听见厶说过深山大泽里,往往有一些山魈潜藏在洞穴之中。 他走了一会,仍然没有看到这个洞底,但是他却发觉这个洞穴里有一股怪味,那好似发自人的身体上的。 他两眼神光四射,在这漆黑的洞穴里他恍如白昼似的一步步的深入。 他的步履轻灵至极,没有发出一丝声息,静寂无比的洞里,仍然静静的,连他的呼吸声都已消失了。 陡地—— 一声金属相碰的轻响,自洞底传出,接着一声深长的叹息,悠悠的回荡在洞中。 李剑铭双眉一耸,轻喝道:“里面是谁?” 他这个声音是以内力逼出的,成一线射进洞底深处。 “里面是谁?”“里面是谁?” 一连串的回音自洞底传出,然而那原先的金属相碰的声音却未见复响,而那个叹息也不复可闻。 李剑铭皱了下眉头,伸手拔出肩上宝剑,“呛”地一声轻响,一道银色光华伸缩吞吐不已,照得洞内一片银色,毫发可见。 他哼了一声忖这:“任你是什么妖魔鬼怪,我也给你一招‘星落於野’,将你斩成九截。” 岂知他这个念头还未想完,洞底发出一声裂帛似的噑叫,充满了整个山洞里,尖锐无比的传进他的耳中。 随着这声暴喝,响起一阵铁链曳地之声,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黑影自洞底穿出,铁链一绕朝李剑铭手上长剑撩来。 李剑铭虽是在突然之中见到里面跃出一个人影,但仍很清楚的看到是一个不足三尺,全身俱是长毛的怪人,并且还很清楚的看到那根铁链是一根乌光油亮的怪铁铸成。 他见对方铁链一撩,一股寒气立刻袭上自己身上,心知那一定是一种特异的怪铁,因而他手腕一沉,剑虹一转,划出一个大网,自偏缝射出一剑“追魂拿魄”。 剑光倏转,一连三式,俱将对方胁下要穴罩住,岂知那个怪人不转不动,上身却陡地缩后五寸,好似一个虚幻的影子似的,毫无声息的便避开他的三剑。 铁链呛啷一声,仍自往剑刃上撩去,生像硬要与对方宝剑硬碰一下不可。 李剑铭剑尖一提,左足踏前半步,一招“星幕密密”,剑光流转,风声嗤嗤,刹时剑气密布洞内,恍如一面大纲的朝对方卷去。 石壁触及他那如虹的剑气,一块块的掉落下来,簌簌的石块落在剑网内又变为细粉飘了开去。 他这一招中有九个变式,使将开来直如江河泻下,威力无俦。 然而对方虽不招架,但是身形却有如片纸飞舞在剑网之中,没有丝毫拖滞。 李剑铭心中一惊,他知道自己剑式宏阔无比,施将开来是可将剑网布开至三丈,然而就在这个狭小的洞中,这个全身被毛发包住的侏儒,竟然以一种奇妙的轻功,闪躲在自己剑影之内,却毫无损伤。 他起先就觉察出对方在开始,以那根铁链碰自己的宝剑时的行动太奇怪,因而剑式施出,绝不让剑刃与对方铁链相碰。 而那个怪人默不作声,一连躲开他九个剑式后,铁链一扬,攻出一十六招,每一招都是硬打硬砸的朝他手上的宝剑砸来,好似不要命似的。 李剑铭冷哼一声,脚下如行云流水,飘然退出一十六步,将对方招式闪过。 他左袖一挥,右手将手中宝剑插回剑鞘,紧接着出掌击出一式“落星神功”。 一股蒙蒙的气劲,刹时将整个洞穴布满,朝那怪人劈去。 那人手中铁链连番挥出,突地觉得身前有一座铁壁竖起似的,铁链竟然反弹回来,紧接着全身一紧,一蓬窒人欲息的气劲砸上身来。 他闷哼一声,双臂向上一抖,浑身跟炒豆子似的一阵密接无比的暴响,顿时平空伸长三尺,跟一个常人没有丝毫区别。 他双掌一拍,互相摩擦了一下,在一个极短的时间里,拍出了三掌。 李剑铭挥出“落星神功”岂知他见对方手掌一个交错之下,竟然平空长了三尺,心中不由一楞。 就在这时他觉得一阵恍如一根铁钻似的尖细劲道,奇快无比的钻进自己掌劲,往胸口刺来。 他咦了一声,手掌往前移出一分,浑身劲力悉数发将出来。 “波”“波”“波”—— 一连数声震耳的密接的声响里,李剑铭禁不住朝后退了两步,在地上留了两个深深的脚樱而那个人却双目圆瞪,身子摇幌了一下。 李剑铭左掌一提,放在胸前,气分两道,“两心神功”运将出来,掌心一个朱红色的圆印流潋转动……他沉声喝道:“你是谁?” 那个怪人怔怔的望了他一眼,然后双手乱拔,将自己脸上的长毛胡子拔去,他喃喃地念道:“我认得你,我认得你!……”李剑铭见对方目中光芒闪闪,在这漆黑的洞中恍如两盏灯似的,但是里面却好似有着许多愤恨。 刚才对方那连环劈出的三掌,竟能使掌风逼成一线,像钢钻似的穿进自己无匹的气劲中,令他感到无比的惊讶。 他知道这个全身是毛的怪人,较之河套煞君绝无丝毫逊色,比起自己来又是技高一筹。 他皱了下眉头喝道:“你认得我是谁?” 那怪人怪叫一声,右手朝壁上一拍,“啪”地一声,一大块石壁被削了下来,他右手一翻一抄,“呛啷”铁链声一响,他的手中拿着一根乌光闪闪的铁链。 他哑声道:“冯飒?你既已练成驻颜之街,那么你就该放了我!”他的声音转为凄厉,嘶叫道:“近两甲子来,我困在这里面,而你却一点都不顾及当日情谊,纵使我将韵梅抢了来,但我也该能够弥补这个罪过呀!” 李剑铭一听对方说出的话,他不禁骇然,禁不住呼道:“两甲子…你在这里有两甲子了?”他这下看清对方被那乌光闪闪的铁链困住,不能脱身,因为他的两根琵琶骨已被穿了两个洞,铁链正好串在里面,而又将他的脚束祝他想不通对方这么高的功夫,怎么不能除去这根铁链,於是他问道:“怎么你不将这根铁链除去呢?” 那怪人闻言似是一怔,而后仰天凄楚地一笑,厉声道:“你把天下第一坚靱用千年寒铁炼成的‘大罗宝索’把我琵琶骨穿过,叫我怎能除去?我也没炼成‘金刚不动禅功’!” 李剑铭这才想通原来对方刚才为什么要往自己剑上碰的原因了,他忖思一下问道:“你倒底是谁?” 那怪人喃喃地念道:“我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咦!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是谁?”他燥急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大声问道:“我倒底是谁?” 他的呼声回荡在洞里,回音一阵阵的自洞壁四处反射回来,震得李剑铭的耳鼓都嗡嗡作响。 他看到对方那种样子,心中非常不忍,问道:“你刚才说我是谁?” 那怪人两眼一睁道:“冯飒!我死也不能忘记你呀!韵梅!你是知道我爱你的,但你却理都不理我,我才将你杀死,这么多年来,你该知道我心中的痛苦,我……”他陡地又放声大哭起来。 李剑铭见这怪人哭笑无常,几乎是个疯子似的,他问道:“你是真的忏悔了?” 那怪人闻言狠狠的盯了李剑铭一眼,恨声道:“我不要你放我,我有你的那根‘九龙金杖’!我不怕你!” 李剑铭悚然一惊,他讶道:“九龙金杖?这是苍松上人留下来的……”“苍松上人?”那怪人念了一下,说道:“难道你不是冯飒?” 李剑铭哑然失笑道:“我叫李剑铭,谁叫你一直当我是什么冯飒!”他肃容道:“我问你,那根九龙金杖,你怎么有的?” 那长发怪人呵呵一阵怪笑,他嘶叫道:“天下除了道玄子外,‘神手天君’的大名可也不输於他这个中原之鼎呀!” 李剑铭大吃一惊,他想不到面前这个怪人就是什么“神手天君”,而且对方口中所说的中原之鼎也即自己祖师苍松上人,他猛然之间,禁不住退后了一步! 他惊呼道:“你就是神手天君?” 神手天君勃然大怒,他喝道:“无知小辈,竟敢直呼我的名号!” 他倏然移前二尺,五指一伸,数溜尖锐的指风弹出,直点李剑铭“天突”、“当门”、“期门”、“气血”、“中极”五大要穴,快速如电。 李剑铭没想到对方说打就打,招式神奇无比,竟然使自己全身要穴都被封死,两手都不能转动。 他哼了声,两足脚尖一点,整个身子平躺下来,以“金鲤倒穿波”的身法,倒翻出去,一直落在六尺之外。 他大喝一声道:“且慢,你刚才说你不知道自己是谁,现在又怎么说你是‘神手天君’?” 那怪人原先一式怪招将李剑铭逼退,身形如箭似的急穿而出,但是却听铁链“呛啷”一响,已经拉到头了,他整个身子已不能再进半分。 一听李剑铭的问话,他愕然地叫了声,喃喃道:“是呀!我怎么又知道我是‘神手天君’呢?为什么我不能是中原之鼎呢?”他沉思一下,突地仰天长笑,却又自言自语道:“是我非我?万物是我?我是万物?” 李剑铭见到面前这个称是“神手天君”的怪人,好似一个疯子似的,又笑又闹,他怜悯地忖道:“这么多的日子在深洞里渡过,没有任何人可见,没有任何话可听,只是一个人在忏悔着以往的罪孽,这种惩罪我想也够了,唉!我是否要放了他?” 那怪人叫了一阵,猛地哼了一声,两手扯装大罗仙索”用力一拉,顿时洞内簌簌作响,一块块的岩片自顶上落了下来。 整座山洞恍如地震似的,在摇幌着,他大笑道:“我还管他什么天下生灵?死他一千个一万个也不关我的事呀!我要将这山洞拉塌,地脉破坏……”李剑铭大惊,他见到那怪人全身须发根根竖立如刺,头顶有着一层白蒙蒙的气体升腾起来,显然已经在使出全身功力了。 李剑铭知道若是这怪人尽出全身之力,或许可将整座山洞拉塌,而他自己也必将被崖石压死,因为那时他决对不能跃出洞外。 因此大喝一声,飞身扑去,左掌“赤霞神功”挥出一蓬灼热的气劲,朝那怪人背上撞去。 他惟恐一掌打死邪人,所以只挥出六成功力,岂知他的掌劲出手,却有如撞到万载寒岩似的,手腕一震,那股劲气几乎被对方护体的怪异劲道撞散。 他身子幌了一下,道:“你可是要我施出‘两心神功’将你打死?” “两心神功?”那怪人猛地噑叫一声道:“那你是道玄子的徒弟?” 李剑铭道:“你且告诉我关於那冯飒以及九龙金杖之事,或许我会设法放了你。” 那怪人怔了一下道:“你已将道玄那‘黄龙冥’的奇功学会了?或者你会佛门金刚不动禅功?”李剑铭道:“我虽然不会那两种功夫,但我可以救你出去!现在你且将那‘九龙金杖’之事告诉我吧!” 他顿了顿道:“哦!我要问你,你倒底是不是‘神手天君’?” 那怪人现在似是非常冷静,他笑了笑道:“我正是‘神手天君’!小子你叫做什么?” 李剑铭道:“我叫做李剑铭!江湖上称我为‘落星追魂’!” “落星追魂?”这怪人念了一下,摇摇头道:“我没听说过有这个名字!” 他想了一下道:“我记得你刚才有一把宝剑,好像天下第一之‘王者之剑’?你是冯飒的什么人?” 李剑铭道:“我是‘清虚门’的掌门!而‘清虚门’则是我师祖苍松上人所创,至於‘中原之鼎’就是敝师祖。” 神手天君两眼凝视了李剑铭好一阵子,他叹了口气道:“我彷佛记得自己也是像你那样年青,那样英俊,但是岁月无情,洞中的日子虽然使我冲破‘天地之桥’,但是却因精血耗损过多,未能做到驻颜之术,往事真个如烟似幻!唉!我一生自傲,意欲由邪门入手,修至最上层之功夫,但却因情之一字未能堪破,终至落得今日地步……”李剑铭从对方话中领略到一种哀愁,那消沉的语气使得他的心情异常沉重,他彷佛看到自己的暮年也是这样凄凉与孤独,那一切的情义,一切的荣誉随着岁月的蚀磨而至无影无踪……他叹了口气道:“前辈你虽是由邪道入手,但是适才见到您所用之招式莫不是奥秘无比的千古绝艺,而且前辈目前的功力足可说天下无人能敌!” 神手天君苦笑一下道:“天下无敌?天下无敌又有何用?我在百年前已是天下第二高手了,现在冯飒已死我岂不是已经成了天下第一了?但是天下第一却困於这么一根铁索之下。” 李剑铭道:“前辈曾言及九龙金杖之事,不知……”神手天君双目神光暴射,他紧盯着李剑铭,好一会方道:“这九龙金杖乃是中原九大门派联合起来铸成的,他们那年被藏土东来的几个喇嘛和尚打得屎尿齐流,眼见即将完蛋之际,亏得我从东海赶回,找到他们,一连杀掉三个老和尚……”他顿了顿,然后讪讪地道:“不过那些和尚也厉害得紧,他们虽是被我杀了三人,而我却也因力道用得过度,几乎被他们那根七十斤重的禅杖打死。 那时冯飒从山下来了,他手持一枝银色闪光的又长又大的宝剑……”他看了看李剑铭背上的剑柄,继续道:“他那时看来年纪很轻,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可是功力却较我毫不逊色,尤其他那神奇无比的剑术,更是将天地的造化都夺尽了。” 我记得他每个剑招中,共有九个变式在内,剑光闪烁里,如虹的剑气弥漫着数丈之内,他剑式使出如同江河泻下,汹涌翻滚地奔腾着,仅仅见他使到第三个剑招便已将两个秃颅削去。而那个带头的中年和尚却一句话都没说,仅默默的拿起一根粗壮有若海碗的禅杖,他像一朵飞在空中的红云,横空蹑行而来,手掌挥动下,那只手掌猛地变为硕大无比的巨灵之掌,朝那柱剑面立的冯飒拍去。” 他闭上眼睛,似乎沉思以往的旧事,而后以一种柔和的声调缓缓道:“那时我已久闻藏土‘大手盈之奇功,故而着实替冯飒那小子着急一下,生恐他会挡不住这种怪异非常的掌功,所以我也将我修练的‘玄龟真气’运集於身,以备合击那个和尚……”他声音又转高昂道:“谁知冯飒剑术的确奥秘无比,他单掌一转,挽剑斜刺一剑,剑尖颤动着如水的寒芒,顷刻之间,便将那掌上的万钧力道卸下……”李剑铭知道这可能就是自己所会的“剑定中原”这式。 神手天君继续道:“冯飒傲然的笑了下,他剑交左手,右手单掌一立朝那老和尚喝道:‘你也尝尝我的掌功。’那时我只见他手掌渐青,随着掌势的扬出,一股青蒙蒙的劲道击将出去,立即便将那个喇嘛和尚击退数步。” 他说道:“我那时真不知道他的功夫是怎么练成的,竟然只有二十多岁的年纪,便已练成那样厉害皆功夫,其实我到后来才知道那时他已经将近四十岁了,只不过他功力精纯,已修成驻颜之术。” 他感叹地摸摸自己枯乾的睑上那一条条深深的皱纹,然后摇头叹道:“他仅在五十招内便将那个和尚的禅杖削落,然而他自己的宝剑却也因双方内力的冲击,而至於折断一截。” “至此之后,中原九大门派共同铸一‘九龙金杖’给他,并尊他为‘中原之鼎’,武林中百年以前,的确未曾有一个人如此地光荣的接受到各大门派的崇敬过,所以凭着他的人才,他的名望,终於使得韵梅离我而去……”他带着愤慨地道:“天下那么多女人,他都不喜欢,却喜欢上我的表妹,终至使我们两败俱伤,而韵梅也因此死去……”他泪水连流,深长的叹了口气。 李剑铭知道下面是怎样的结局了,他也伴着叹了口气,面对着这老人,他也不能说些什么。 洞内沉默了,沉默得很久。 李剑铭感慨地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睛圆缺。这世间是有着太多的遗憾的,前辈您也不能怪自己,同样的,您也不能怪敝祖师苍松上人,因为这种错综的关系,在人间是实在数不尽的。” 是的,人间有说不尽的恨事。 每个人都曾经年轻过,同样的,每个年轻人都曾经恋爱过,然而这些爱情却往往随着命运的拨弄而至发生挫折,终至留下无边的遗恨……李剑铭忖思了一下道:“前辈您将那‘九龙金杖’拿去后又怎样呢?” 神手天君抬起头来道:“将近两甲子来,没有一个人曾与我说过话,也没有人听见我告诉他这番往事,所以我曾经发誓过若在我临死前,有人能见到我,同情我,甚至能替我除去这个铁链,我就将自己毕生所悟的功夫都传授给他,所以我见到你后,觉得双方非常投机,你这种刚强中带着温文的性格,与我以往实在太相像了,所以我就想将我身上的这条“大罗宝索”往你剑上碰,希望能碰断了而至达到我的誓言。” 他看到李剑铭脸上有一种不大相信的表情,於是他仰天大笑道:“每个年轻人都是骄傲无比,就有如一把锋利的剑似的,往往杀伤别人的时候,也杀伤了自己,所以你应该隐秘才对……”李剑铭见到神手天君原先一副疯狂的样子,这时却是一本正经,而且神经也没丝毫错乱,说起话来更是很有道理。 他悚然地忖道:“我毕竟还太年轻,真个好似一把锋利的剑,没有插入剑鞘,那剑刃刺伤别人时,却也伤害了自己……”神手天君道:“那根‘九龙金杖’实在巳被我扔掉……”李剑铭啊地一声,道:“前辈你……”神手天君道:“我当时自冯飒手中抢到九龙金杖后,就扔在太湖里,因为我当时心中恨着他那些荣誉的得来之易,以及韵梅的对他青睐……”他叹了口气道:“往事如烟,却经常绕萦着心头,唉!良心的责罚,几乎把我的神经都致失常,我尽量想法忘却此事,但是却永远都忘不了……”他的话中深含着痛苦,但是他的脸上却是一片茫然,表现在眼中的是深长的惆怅。 李剑铭沉思一下道:“在下本来因得罪中原武林,故他们都欲联合起来与我为敌,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所以我想到找寻‘九龙金杖’或许可以消弭一些祸事,但……”他摇摇头表示了自己的遗感,然后继续道:“前辈今后怎样打算?” 神手天君道:“我一生虽是被天下目为邪恶之人,但我却是一向本着绝不负人的主张,现在既因我而使你与中原那些假冒为善的自命正流人物发生冲突,那么我一定要设法帮你了解此一事情……”李剑铭道:“那么在下替前辈您将这根铁链削断!” 神手天君道:“你可在铁链根部,靠近岩石处,以宝剑削断,千万别用力过大,当年我与冯飒在终南顶上决斗,在第一百零一招上,我被他宝剑将双肘封住,而至被他的独门点穴之法,闭住七处穴道,然后将我带到这里来。” 他顿了下道:“这洞壁里有一块万载寒岩,正好压住一条地下的气脉上,据冯飒说这条水脉直通洛水,如果将这块寒岩掀起,则整座崖壁将塌下来,而地脉中的水源也会渲淹出来,流出山去,那么这附近的村镇城池都将会被淹,那时会有无数的生灵被这股决流淹死,而冯飒就将这条‘大罗宝索’串在这块寒岩上。” 他苦笑了下道:“或许他看到我内心的良知未泯,所以才将我困在这里,但是我确实好几次都想将这条铁索挣脱,但是随着本身功力的修为愈高,我那内心的良知更是显露出来,它使我一直没将这块寒岩掀起!以至於在这里面困了这么久!” 李剑铭想到了一个江湖上被目为邪恶的人,却任由自已被困居在暗无天日的石洞内,而不愿将许多的生灵都被自己害死。 这种牺牲一己的幸福而为广大人群着想的人都是值得他佩服的,而这种悲天悯人的精神,更是难得——纵然是被迫如此,也是非常难得的。 他由神手天君此举想到了自己师祖,直觉告诉他,自己师祖那样做法实在有点过份了,他忖思道:“人毕竟不能够十全十美的,每一个人都有着缺点与优点,因为人性里有同情、慈爱、舍己的成份,同样也有贪欲、自私、怨恨的成份在内!” 他抽出自己的宝剑,说道:“在下跟前辈将这条‘大罗宝索’解开,前辈或可随在下一起……”神手天君哈哈笑道:“你还怕我将天下搅得一塌糊涂?我答应替你解除一切因我扔去‘九龙金杖’所发生的麻烦,以及我答应传授你我一生的武功精华,这点你绝对不必怀疑的! 君子一言如白染皂!” 李剑铭一面笑着替神手天君削断铁索,一面说道:“我李剑铭在江湖上也算是个魔头,另外再加上前辈这个魔头,江湖怎得不乱?” 他宝剑锋利无比,然而也得用去不少功力,才将那条铁链连着岩石之处削断。 神手天君两手一抽,将琵琶骨之处扣着的链子抽了出来!他说道:“这条‘大罗宝索’就是我的兵刃了!今后江湖上当可见到‘落星追魂’与‘索奴’共同驰骋!” “索奴?”李剑铭诧问道。 神手天君仰天大笑道:“为索所困,蛰居地洞,这不是索之奴隶是什么?老弟!我们走吧! 我急於看看天下变成什么样子了。” 他拉着李剑铭的手,急如惊电奔雷似的飞跃而出。 洞外细雨已停,天际横过一条彩虹,翠黛的青山更绿了,雨珠停落在树叶上,好似颗颗珍珠。 熊耳山里传出两声有如金石敲击所发出的裂帛似的长啸,声震九霄,直追碧落……※※※北京。 初的江京,冬之脚步尚留下了不浅的痕迹,永定河的河水,带着碎冰潺潺流去,好似情人细碎的絮语……南飞的紫燕,此刻都渐渐飞回。掠过无数的山头,呢哺的燕子带着欣喜的话语,盘亘在穹苍。 万寿山的积雪未融,雪白的山巅映着阳光,闪烁出辉亮而圣洁的光芒。 北京素为历代皇朝,城池楼廓,气度恢宏,雄伟壮丽的紫禁城,那片片的琉璃瓦射着灿烂辉煌的闪光,使得整座城楼都恍如黄金镀成似的。 城里两道高耸的墙,深隔若两个不同阶级的居住者。 外城的南门,这日清晨来了两匹乘骑,蹄声得得里,这两匹马就进了城。 街上的店铺此时正好开门,那些半眯着眼的伙计,正扛着门板进屋,蓦地里见到这两匹乘骑,齐都带着惊诧的目光注视若他们。 敢情这两匹马中,一匹是纯白毛色,又高又大,上面坐着一个玉面朱唇,浑身白色绸衫,腰上挂着一柄宝剑的少年书生。 而另一匹马则是似灰似黄,又矮又小,上面坐着一个身着灰色大褂,瘦癯长须的老者,奇怪的是这个老人身上挂——一条长长的铁链,缠绕着他的颈部和身上,发出黑亮的闪光,好似被人囚禁了似的。 这个老者就是往昔邪道第二高手神手天君,不过现在他已自称为索奴。 他遵守自己的诺言将他苦思得来的武学秘艺传授给李剑铭,并且还跟着李剑铭,自称为奴,为的是他昔日一气之下将‘九龙金杖’扔下太湖所致。 他知道自己的修为已经到了不拘於任何招式的地步,所以他将“大罗宝索”将自己身上捆住,以示不忘,更避免动手伤人。 李剑铭自释放了神手天君后,他便又在熊耳山中转了两天,但是任凭他跑迩了整座山林,却仍然没有见到当年的那些亭榭池水,根本也都没找到道玄子隐居之处。 至此,他不由叹息着自己的缘份不够了,因为他在幼年时尚能闯进那座松林里,而现在的功力则已至绝顶的地步,流星飞逝的轻功更是蹑行无影,却仍不能找到那座松林,这点他也无可奈何了。 眼看与谢宏志约定的日期已不远了,他只能废然的偕同神手天君一起赶程往河北而去。 一路上出虎察关过黄河,经大名府,南宫县,十几天使已到了北京。 他们控缰缓缓在大街上行走,虽然无数奇诧的目光投射他们脸上,但是他们却仍然无动於衷,因为他们同样的看见过许多这样的眼光了。 李剑铭望着紫禁城朱红色的墙,以及那些闪亮的琉璃瓦,他感叹地道:“倒底是历代皇朝所在,这种气象较之洛阳实有过之,您看这儿的商店较之我们河南的城门还大,而且这儿街道宽濶,胡同弄堂多到不可计算!………”索奴冷寞地望了下左右,应声道:“很久没到北京了,这儿的一切都几乎不能记忆,现在我倒想到了以前有个侄儿在这儿的丞相胡同里住,我们是否要去找找他?” 李剑铭笑了下道:“前辈您现在有一百几十岁了,那您的侄儿岂不是也有八九十岁了? 怎么还能找得到他?” 索奴点了点道,他叹道:“白云苍狗,岁月流转,我在洞中被囚禁之日起,就想出来看看别的人,但是现在出来了,发觉这环境的一切变得这么快!快得几乎令我不能想像……”李剑铭道:“江湖上的恩仇,却并不因岁月的转变而有所改变!因为人性并未因岁月的移转而变得更好,反之,我认为这一切变得更坏!将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索奴道:“百年来,我的心中只是想到与人接触,现在却又恢复到以前的坏脾气,看不顺眼的事,就想管一管,所以我乾脆用大罗宝索绑住手!除非吃饭时才用他!” 李剑铭突地问道:“前辈是否晓得河套有个天娱宫?” 索奴一怔道:“天娱宫?那儿有我的一个师侄!怎么?” 李剑铭道:“前辈师侄可是叫河套煞君?” 索奴摇摇头道:“天下除了我神手天君之外,还有谁敢自称君的?我那师侄乃是东海人士,后来得我师兄授以‘飞娱震’的怪绝功夫,才到河套去建了个天娱宫。” 李剑铭问道:“飞娱震?请问前辈什么叫飞娱震?” 索奴道:“娱蚣有百足,蹑行无风,其毒无比,‘飞娱震’的功夫就是藉四肢的急速转动,而将掌足之中的毒性发散出去,若是待这个转动两匝,则他内劲一发,有如霹雳似的一声大震里,那人胸上就印了一排密密的黑印,也就立即死去了!”他笑了笑道:“这种功夫是邪门三大功之一。我授你的‘大云槌’绝技为邪门第一奇功‘海蝠钻’所变化的,精奥之处,虽不能与你的那后六式剑招相比,但却是另走一路的奇功!天下无人能挡开‘大云槌’三招!” 李剑铭想到河套煞君与自己交手时,所使出的乃是佛门“玄玉般禅掌”以及西藏邪功“红花指”,里面并无飞蜈震在内,所以他就没有再问什么! 北京城里,辐辏广濶,商业发达,路上许多的行人眼见这么两个成了反比的人,齐都聚在路边观看了。 一顶顶的轿子,一辆辆的马车,纷纷从他前面走过,掀开了幕帘,里面总有俊俏的秀靥朝李剑铭投上几瞥。 北方的朴实大方,而北京的一般人民自然也是讲忠孝、尚义侠、重然诺、善武技,故韩文公曾说过:“燕赵古称多慷慨悲歌之士。” 李剑铭昂首挺胸,高踞鞍上,神采飞扬,潇洒无比,使得那些姑娘们更是羡慕不已,几乎都不愿将帘子放下。 李剑铭皱了下眉头,正在懊悔没有易容之际,猝地前面街上一阵锣响,一行数座软轿在兵士的开道下走了过来。 路人纷纷让了开去,李剑铭望了索奴一眼,也控缰在道旁。 他看了下那数座轿子,对索奴道:“这是户阁侍郎的府轿,现在大概出城去游春去了!……”他在说话之时,那当先的一个军官骑马经过他们身旁,看到了索奴的样子,他楞了下,走了过来道:“你这一个用铁链砸住身子的人,可是从牢里逃出来的?” 索奴冷哼一声,闭上了眼睛,理都不理那个家伙,岂知那个军官竟然“刷”地一声,马鞭子抽了过来,直往索奴脸上打去。 李剑铭见这个军官蛮横无比,在光天化日之下竟也敢如此跋巵,他大袖轻轻一拂,一股柔软无比的劲风发将出去。 “啪——”那条扬起的马鞭子,刚刚要落在索奴脸上之际,却陡地倒转回去,抽在那军官自己脸上。 一条红红的印子在他脸上绽出了血迹,他噑叫一声,脸孔马上肿了起来。 他叫道:“贼囚!竟敢打人!你们来呀!将他给捆上。” 李剑铭双眉一耸,目射神光地喝道:“你这人怎地这样不讲理?要打了人竟还说别人打了你?我这老家人生来就是这样的,你敢骂他是死囚?” 那军官两眼一接触到李剑铭寒冽的目光,他浑身便是一阵哆嗦,嘴唇蠕动了几下竟说不出话来。 这时座骑后面驰来一匹棕色的骏马,马上一个身着黄色锦袍的年轻汉子见到李剑铭这副样子,他诧异地望了一眼,回头见到那军官脸上的血迹,他冷笑一声道:“好大胆子的家伙,竟敢目无王法,在皇城下动手伤人!来!随本座到东厂去一趟!”他话一出口,便已看到李剑铭胁下挂着的“王者之剑”他脸上掠过一个欣喜的神色。 李剑铭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汉子竟然也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朝自己喝叱,他冷冷地一笑道:“你的意思是要把我关起来?你是谁?你又有何权利?” 那名黄袍汉子傲然道:“本座乃为皇上效忠之锦衣卫二级侍卫‘破云手’霍光,这禁城之内那个不晓?小子你这样一表人才,就这么了帐,我实在也替你可惜。” 李剑铭一笑道:“替我可惜?那你少来找找麻烦,照着你原来的意思,出城去好了。” 霍光眼光瞥了下李剑铭胁下长剑,他说道:“我们侍卫长一生最喜欢宝剑了,我看你还是将这柄剑送给我,我可饶你一命,你看怎样?” 李剑铭想不到这人竟公然说要自己的宝剑,他心中怒火渐起,但他却侧首对索奴道:“你看怎样?” 索奴睁开眼来,冷寞地望了霍光一眼,他淡然道:“送了他!” 李剑铭回过头来,望着破云手霍光道:“你们侍卫长叫做什么?我这柄剑身价非凡,看他可有资格使用?” 霍光喜道:“你定是南方来的,不知道我们侍卫长,他叫做奔雷剑客——”“那他是五台山云梦小和尚的徒子徒孙。”索奴冷哼一句道。 霍光一惊道:“你也是武林中人?”随即他又怒道:“五台山云梦老禅师於九十多岁时圆寂,你怎可那样说?” 他话声未了,一个清脆的声音道:“霍大哥,怎么啦?” 霍光头见到中间一座轿中探出一个柳眉凤目的美貌秀靥,他赶忙道:“是姑娘呀!我这是来问问这家伙,因为他图谋不轨。” 那姑娘的视线一投在李剑铭身上,便楞住了,她微启朱唇,浅浅的笑了笑,但是一与李剑铭目光相接,她的面靥立时飞上两朵红云,放下帘子,缩回身去。 霍光冷哼一声叱道:“你看什么?” 李剑铭一生所见佳丽可多得不得了,刚才轿中少女也只不过是中上之姿,他可并未将她放在心上,这下听霍光妬忌在问话,他淡然一笑道:“你且慢问我看什么,现在你要这柄宝剑,我可以送给你,但你得替我办一件事,你看怎样?” 霍光真摸不清李剑铭这种莫测高深的态度,他先回头挥了挥手道:“你们先走,我等下马上赶去!” 座轿又继续前进,他朝李剑铭上下仔细打量一下,道:“看你这文弱书生样子,竟好像是个武艺高强的成名人物,吓!胆子真大,你且说要我办什么事?” 李剑铭道:“你们锦衣卫可以替我查一查最近是否有个叫做谢宏志的年青汉子,是不是曾带了个美丽的姑娘进城?” 霍光闻言大笑道:“锦衣卫是替皇上效劳的,怎能替你查这劳什子的小事……”李剑铭点头道:“黑狼队你有没有听过?还有丐帮晓得吧?他们都希望你们能找到点苍掌门谢宏志如果你不把这话跟那奔雷剑说,那时当心有个大魔头要来收拾你。” 霍光惊诧地道:“黑狼队?丐帮?你是谁?” 李剑铭道:“我再告诉你,有个千手佛陀,和云龙一现都要找到那谢宏志,但若是你们一级侍卫大人不愿意这样做,那么告诉他,有一颗星星将要落在他身上。”说着他笑了下,纵骑而去。索奴冷哼一声,也跟随而去。 破云手霍光虽是居於北京,可听见过这些名闻江湖的人物的大名,他一时倒楞住了,想不到这么多江湖怪杰要到北京来。 一听到后面那句话,他更是听得这名词好熟,他喃喃道:“一颗星,星落在他身上?一颗星星落……”他脸色一变惊呼道:“落星追魂!是落星追魂!” 一想到江湖传言,他立即想到刚才那个白衫书生就是落星追魂,顿时之间,他冷汗冒出,放眼四周,他已失去了落星追魂的踪影。 他摸了摸自己犹在的颈头,飞快地纵马朝城内奔驰而去。 李剑铭和索奴转了两个胡同,便见到一个中年化子靠在墙角伸手要钱,他问道:“你们帮主来了北京没有?” 那个叫化子惊诧地抬起头来,望见李剑铭这副样子,他一撇嘴道:“我不知道有什么帮主不帮主的!相公你别开玩笑了……”李剑铭将丐帮令牌交过去道:“告诉我,他在那里?我有急事找他!” 那叫化子一见手中的令牌,他双膝一跪,叩头道:“丐帮第二十二代弟子叩见长老,请长老恕罪,帮主现在神武宫旁的悦来客栈里等侯长老!” 李剑铭接过令牌,道:“你带我到他那儿去!” 那叫化赶忙起来带路,索奴朝李剑铭望了下道:“我年青时天下曾说冯飒是第一奇才,但现在我却认为你较之中原之鼎毫无逊色之处,我倒不晓得你怎么弄到个长老当当,又不与叫化子混在一起!” 李剑铭笑了笑道:“我可说是身兼数职,位高权重,只可惜没被认为是天下第一奇才,前辈你可太夸奖了。” 转了两个弯来到一条胡同里,李剑铭见到一座大楼前挂着悦来客栈的招牌,他点点头道:“你走吧!哦!你们帮主有没有叫你们打听点苍掌门谢宏志之仃踪?” 那中年叫化恭然道:“谢宏志的行踪至今未明,但可能是在皇宫里面。” 李剑铭诧道:“皇宫里面?好罢!你去!” 他下了马,偕同索奴走了进去,刚一进门,便看见森罗绝丐在门口与一个中年汉子下棋。 那个汉子一见李剑铭,立即站起来,叫道:“首领来了!” 森罗绝丐一回头也见到李剑铭,他笑道:“李长老是你来了,这下来得正好!” 李剑铭看到那个黑衫汉子胸前绣了一个小小的七星,他知道这是黑狼队里的玄天七星,於是他点点头道:“万前辈有没有在里面?” 里面一阵哈哈大笑,万天寿和飘渺酒丐走了出来。 飘渺酒丐一见李剑铭道:“哈哈!老弟你来的正好!你那公孙姑娘的下落昨晚才知道。” 李剑铭急忙问道:“她在那里?” 万天寿在旁道:“谢宏志那小子到了禁宫里头去了!” 他看见了索奴的怪样子,问道:“恩公!这位是——”索奴木然道:“老朽索奴!” 李剑铭道:“这位前辈是以前……” 他刚说到这里,耳边响起索奴的声昔道:“老弟!我不愿再提神手天君四字,此来也是助你一臂之力而已。” 所以他笑了笑道:“索奴就是他的名字及绰号!”他问道:“你是怎样找到他的行踪?” 老叫化笑道:“我这么几天来呆在这里闷得要死,又没有那姓谢小子的消息,派出去的几十个人也都没回来,所以前天晚上偷偷跑到皇城里的御厨去,想吃他几顿好菜,喝个几坛好酒,那知我刚伏在梁上,便听见那大师传说起闹狐仙之事。” 他等众人齐都坐下后继续道:“当然我知道这定是有人也像我这样,偷跑到御厨去偷菜吃,所以我拿了几盘菜和一坛好酒躲到梁上去,慢慢的享受。果然一到半夜,便有一个脸蒙黑布的家伙偷了进来,他拿着一个篓子将那些菜肴都给包了起来,又偷了一钵子馒头,然后从窗口跃出。 我一见这人轻功可说是一流高手了,就是不晓得他为什么要将菜带出去,所以我跟在他的背后,随着他朝宫里奔去。 那知我刚跃出数丈,便见到他破一个暗椿发现,叱叫声中,这蒙面人身形如电似的飞扑而去,一道白色光芒闪动,便已将那名暗椿收拾了,就在那时,我看清了他所施的一招,那正是点苍剑法中的一记绝招,所以我心中不由大喜,赶忙跟了过去,敢情他就匿居在一个小阁楼里……”李剑铭问道:“你有没有见到慧琴姐?” 老叫化裂开嘴道:“你一天到晚就念着你那慧琴姐,不过老弟!我却没见过她,不知她是怎么个天仙化人,使得你这样的为之颠倒,难道较之河套煞魔那妖女还漂亮吗?” 李剑铭道:“就算她不漂亮,我也要这样!因为我最困难的时候,她给了我奋斗的希望,不住地鼓励我,所以我今天能够如此,绝不能置之不理的!” 老叫化拂须道:“情之所钟,像老弟这样,金石也将为之而开,不要说什么了,今晚我们就进宫去。” 李剑铭点头道:“今晚就去!” 潇天的星斗,密密的缀在蓝空上,上弦月好似一只梦之舟,缓缓的划行着。 刚交初更。 巍峩的紫禁城上,闪起了三条人影。 夜风拂过,人影淡然飘去,浅色的影子,了无痕迹的消朱在楼阁的荫暗处。 一座高耸的搂房,在连绵的屋宇边,好似是一座堆砌废物的地方,黑暗暗的没有一点灯光露出。 宫内许多的假山,亭池,更有那富丽堂皇的雕梁画楼,飞檐龙柱,此刻在灿烂的灯光下,显得有如白昼似的。 阵阵丝乐箫铰之声,从宫内传出,层层薄纱随着微风的吹动,而飘了起来,现出地板上铺着的猩红地毡。 穿梭的宫女和太监,捧着东西缓缓自走廊行过,当然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的头上会有人飞跃着。 李剑铭问道:“那谢宏志在那个楼里?” 老叫化指了指那座暗黑的高楼道:“就在那里面!” 李剑铭对索奴道:“前辈,我们一起进去,你见到里面有个美貌……”索奴道:“我替你擒下那谢宏志,你去救人吧!” 李剑铭点了下头道:“那么请老叫化哥哥在这儿把风!”说着,他便朝那座高楼飞跃而去。 老叫化目睹索奴双足仅跨出二步便蹑空而去,他吓得舌头都伸了出来,惊忖道:“这满身缠着铁链的怪老头,不知是从那里钻出来的,竟然功夫强到如此地步,较那河套煞君可厉害多多,这种轻功好像传闻的‘凌空虚渡’,我可从没听过有什么索奴不索奴的……”他正在暗中嘀咕,却听到下面一声喝叫道:“宣内庭侍卫长邓大人……”紧接着又是一声拉得长长的呼叫道:“内庭侍卫长邓大人朝晋皇上——”他探首下去,只见两个太监在门口等着,一个豹额虎目,目露神光的中年大汉在—个小太监的带引下,走了过来。 他暗忖道:“乖乖!想不到刚好碰到皇帝小子在这儿行乐,更没想到这个家伙的内功这样精湛,较之我老叫化可厉害多多了。” 他正在诧异之际,那个手持拂尘的太监笑道:“邓大人,皇上有召,恐怕又是有加封了!” 邓大人拱手道:“赵公公您客气了,在下这么个侍卫长,当来当去还不是这么回事,尚要请你跟刘老公公进言一下,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那太监笑道:“这没问题!你讲个笑话听听吧!” 邓大人笑道:“每次碰到你总是要我说笑话,我那来这么多笑话?” 太监道:“你的笑话都是出了名的,非讲不行。” 邓大人道:“一个太监。” 太监诧问:“下面呢?” 邓大人道:“没有了。” 他此言一出,害得这太监满脸通红,只得让开路来。 老叫化一听禁不住捧腹,他忖道:“太监都已破阉!下面当然没有了,哈哈!这个笑话真是妙极!” 那邓大人正要跨进宫去,猛地一抬头,朝老叫化存身之处望了下,然后朝那太监耳语一阵。 老叫化一想不妙,猛地他也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被月光映着清清楚楚的倒影在地上,他心呼不好之际,已听微风飕飕,邓大人已有如鬼魅似的跃上屋顶。 他脚尖一用劲,朝后便跑,邓大人轻叱一声道:“刺客往那里跑?” 话声里一道金风,迅捷有如电掣似的朝他背心“命门穴”砸到。 ※※※ 老叫化身形暴缩,自胁下探出绿玉杖来,左右独立为轴,身子急旋,一招“打狗棒法”中的三大绝招的“赶狗入洞”。 绿影缤纷,排空而出,漩动的气劲,往外飞撞出去。 邓大人哼了一声,身形倏然后退半步,手中双锏一变,化成“双龙入海”之式,直取老叫化顶心“百会穴”及右胁“期门穴”。 老叫化怪叫一声,竹杖正好敲中两条金锏上,只听噗噗两响里,金锏荡将开去,而他的身子也旋出两步之外。 他暗道:“乖乖!这家伙手上好大的劲,差点都把我虎口震裂!” 他眦牙裂嘴,笑道:“好小子!竟敢找起我麻烦来了!赶紧替我报上名来!” 邓大人收锏於胸,凝神注视着老叫化,他嘴含冷笑道:“我道是那个敢来大内!嘿!敢情是丐帮帮主飘渺酒丐!”他厉声道:“这北京乃是藏龙卧虎之地!你这叫化子想到这儿找到点什么可不容易!识时务的乖乖的与我束手就缚——”他话声未了,身后一个冷冷的声晋道:“这可不大容易吧!” 他心中一惊,脚步斜跨出去,身子有如电光似的扭转过来,双锏一式“重岩叠嶂”金光幢幢洒将出去。 他锏一挥出,整个身子立即转了过来,随着双锏的落空,他看到一个满身被铁链缠住的长发老者。 他喝道:“你是何人?” 此刻宫内敲起一阵急骤的锣声,火把顿时在废院内燃起!一条条的人影齐都跃上屋顶,将他们围祝老叫化摸了摸脑袋,朝索奴道:“前辈,我老弟呢?” 索奴道:“他去搜查那小子行踪了。” 邓大人一听竟还有人在其他地方,他喝道:“速往长春宫将祁老前辈请出!并合锦衣卫入内廷,搜索其他刺客。” 索奴冷哼地道:“你是长白派的嫡传弟子,为何到这里来?” 邓大人一楞,他说道:“前辈进宫有何贵干?在下‘双锏撼山’邓白系长白风雪道人大弟子。” 老叫化道:“我们到这儿是要找一个人,就是点苍掌门谢宏志——”“点苍掌门?”邓白楞道:“他怎会到这儿来?” 正好这时,一个手持长剑的老者如飞奔来,他喝道:“邓大人,将刺客擒住,皇上要亲自询问。” 老叫化见到那人全身黄色锦袍,银髯飘飘,迅捷如风的跃近,他笑了下道:“哦!原来是‘美髯公’刘公搏!别来无恙?想不到你到进了宫里当起拍屁股的了!” 美髯公刘公搏乃山西有名的剑客,昔年‘卧龙庄’在江湖上大大有名,他就是卧龙庄主,自三十年前,卧龙庄突地被毁,美髯公便失去下落,故老叫化他一见刘公搏心中颇为意外,但由於三十年前有点小小恩怨,所以他就出言讽刺一顿。 刘公搏脸上一红,他骂道:“臭叫化子,你胆子好大,竟敢跑到大内皇宫之内来,赶紧替我束手就缚。” 他话声一了,猛地眼前一花,颔下胡须恍如被刀割去似的,根根随风飘去,吹落地上。 索奴冷冷道:“无知小辈也敢出言不逊,嘿嘿!你那些胡须留来干什么?” 刘公搏仅见对方右手轻拂,自己的胡须便已被削断,他心中大骇,猛一见到索奴这副怪样子,他惊呼道:“你是跟落星追魂一道进城的!那你们是来找寻点苍掌门?” “落星追魂?”邓白两眼圆睁道:“落星追魂也进了宫?”他撮唇一吹,一声尖锐的啸声传将出去! 他招呼一声道:“刘大人!我们先擒下这两人再说,不然皇上怪罪下来,你我可担代不起!” 他双锏一穿,撇开索奴,朝老叫化攻去。 刘公搏无可奈何,他剑诀一引,脚下滑了两步,剑走轻灵,奇诡无比的攻出一剑,往索奴胸前刺来。 索奴身形不动,他左手一招,铁链呛呛数响,兜出个圆弧在邓白手上双锏缠去,右手平伸出去,硬往刘公搏长剑抓去。 邓白双锏方一出手,一道寒气扑将过来,那条闪出黑亮光芒的长链已如一条蛇样的往自己锏上缠来。 他双手一沉,右锏斜撩,左锏仍往老叫化砸去,把式变化,快捷无比。 岂知那条铁链斗然垂下,仍自搭上自己双锏,一股奇异的力量一抖一扯之际,已将他双锏夺走……他正在惊骇之际,老叫化大喝一声:“看我‘棒打狗腿’!” 绿杖刷地一响,自下而上,乘虚而进,正好打在他腿上,他闷哼一声,纵身退后,双掌一封,劈出两道掌风将那蓬绿影挡祝岂知他正在坐马沉身之际,背后悄无声息的伸来一只脚,正好将他“敲尾穴”踢中,他真气一泄,一屁股坐倒地上,迎着老叫化他攻来的一棒,正好滚下屋去。 惨叫声里邓白两足一齐折断,昏死在石阶上。 正好这时,刘公搏也大叫一声,宝剑脱手飞去,整个身子恍如一只脱了线的纸鹞,跌出三丈之外,“叭哒”一声也摔死在地上。 敢情他刚才刺出一剑,一眼便被索奴认出是崆峒剑派的。 索奴五指一伸,探手进了对方剑网之内,他出招奇诡,还没等对方变招,便已将剑尖抓祝格登一声,剑尖被他硬生生的扭断,随着身形的欺近,他那舒卷而来的双锏兜了过去,两根金锏奸像有眼睛似的已打中他小腹“气海穴”和“四隔穴”。 也是惨叫一声,他口吐鲜血,整个身子倒飞出去,就此死了。 老叫化全身一麻,他没想到这行动怪异的老头子,功夫虽然不是正派手法,但是竟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了,竟然不拘任何招式,就将两个侍卫长杀死。 他再也想不起江湖上曾否有这样的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老者,他摸了摸自己的红鼻子,说道:“前辈!我们是否要去看看剑铭?” 这时那些围上来的内庭侍卫和锦衣侍卫,齐都见到他们的侍卫长仅二招之功夫,便已被人杀死,这下吓得都呆若木鸡,不知道怎样才奸。 索奴大笑一声道:“百年以来,从未如此痛快过。” 他身上铁链“呛啷啷”一阵大响,声势吓人之至,他呵呵道:“你们里面是坏人的统统留在屋顶,让我杀个痛快。” 随着他裂牙一笑,那些侍卫吓得纷纷走得远远的,有的竟真的跃下屋去。 他喝道:“好人只有那么一点点吗?你们这些都是该杀的坏人了?” 他大步跨出两步,便见人影纷纷,齐都跃下屋顶,转眼之间,一个人都没有了,他仰天大笑道:“天下有这么多的好人?哈哈——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 他笑声斗然一住,凝目望着远远飞奔而来的两道人影,他嘿嘿道:“这里面也有这么样的高手!” 两声长啸震撼着春之夜,红色的影子在微风飒飒下,有如大鸟似的,凌空落将下来。 左首一个头大如斗的和尚望着索奴道:“你这老儿,怎敢来宫里?” 索奴道:“你们这两个秃颅是从天竺来的?” 右首那较老的红衣和尚朝索奴一竖肩道:“佛爷应皇上之聘,自藏土东来,岂是尔所能辱骂的?”他话语未完,掌出如刀,挟着排山倒海之劲,朝索奴扑来。 左首那个和尚也暴喝一声,挥掌朝老叫化攻去。 索奴身子滴溜溜的一转,左臂倏伸,连出一十二掌,将另一扑向老叫化的喇嘛僧挡了回去。 他右手铁链一响,一连数招,便将这个老僧逼退丈外。 他阴阴道:“百年前碰到你们这些混蛋,害得我丢脸都丢尽了,现在可要收回利息了。” 他话声乍了,疾射而去,右掌挥动之下,古洞中苦心修练的“大云槌”绝技使将出去。 那两个喇嘛僧气劲挥动,空中呼呼作响,红震乍展即敛,合攻连击,尽出绝技朝索奴身上死穴招呼。 索奴百廿年以前江湖称为神手天君,两手之间的功夫,自是已至绝顶的地步。 这下他因愤恨红衣藏僧昔年入侵中原,使得冯飒得展绝技,以神剑将藏僧打回西藏,但是就囚中原各派所加之的盛誉,使得他自已的情人转爱於中原之鼎,使得他为之被囚地洞之中。 这连串的因素,宗全起源於藏僧东来之故,因而此时勾起他的旧恨,他那薄弱的理智转眼便已失去。 他的神经随着脑中闪过的血淋淋的事实,而立即错乱起来。 他身上的“大罗宝索”此刻有如两条乌光闪闪的长蛇似的,吞吐之间,尽是神妙无比的招式,加上他手上绝招连番使出,所以逼得那两个藏僧尽在后退。 左首那个较老的喇嘛,怪叫一声,身形斗然顿住,他右掌一幌,突地涨大不少,整条胳膀都变得粗起来。 他彷佛沉重无比的缓缓推出一掌,一道轰轰的劲风,宛如有形之物的平空涌了出去。 索奴身形一旋,单掌一拂,一道尖锐的劲风,好像扁钻似的钻了进去,穿过那道沉重的掌劲,袭将过去。 那老年僧人此刻所施出的,正是西士传来的“大手颖奇门绝功,不过他的功力并不够完全将之施出,所以覇道异常,轰轰的响声,刺耳。 索奴自遭藏巴来到中原以“大手颖奇功,将他所练之“玄龟真气”击破之后,乃将邪门第一奇功改为“大云鎚”绝技。 这种“大云槌”功夫将全身的真力,以掌沿劈出,成根扁钻似的劲道发出,好像那佛门“禅指神通”似的,能破除敌人的强劲掌力。 他掌风力一发出,即听那老年藏僧惨叫一声,掌心经脉一断,震断心脉而死。 索奴铁链一缠,回空兜了个半圈,自对方掌势空隙穿过,将那个中年喇嘛颈上束祝他双手一用劲,铁链缠得紧紧的,立时便将那个喇嘛勒死,他挥舞着手中的铁链,将那沉重的尸体摔下屋顶下去。 他两眼赤红,仰天一阵哈哈,大袖一挥,整个飞檐被捣了开去,他身形横空腾起,有如夜鸟落下。 星下灯火明亮有如白昼,蜂涌而来的人挤得满满的,闪闪发光的刀剑,一齐高举,呐喊之声震撼着整个宫庭,但是却没人敢上屋。 这时索奴飞跃而下,他两手连挥,沉重无比的劲道,压将下去,那些人还没还手便已被他掌劲击毙。 血水遍洒,惨叫连连,他的神智突地一醒,眼见身外二丈之内,倒了无数的尸骇,他的面色顿时铁青,他喃喃道:“这是我杀的?这是我杀的?” 他怪叫一声,自己用铁链将两手束住,身形一闪,有如流星似的飞射出去。 一连穿过许多的殿宇,他来到一处阴暗的地方,他在喘着气,此刻他的脑筋纷乱无比,一直在想着是否自己杀了那么多人。 突然—— 他听到一声大震,自一座高墙后传来,接着又听到李剑铭的声音。 他心中一喜,越过这座高墙,跃将过去。 此刻,他见到李剑铭左手搂着一个长发垂肩的女人,右手长剑斜举,在他身外有着一个瘦削的老者和一个年青俊逸的汉子围着他。 三个人都是木然的站着,轻轻喘气的声息,在他是很清晰的听到。 李剑铭长剑所摆出的招式正是“落星剑式”,他知道面前这两个人都是绝顶高手!一为正派掌门,一为邪门高手,两人合击自己,实在令他有点应付不了,又何况他还负有保护在昏迷不醒的公孙慧琴的责任呢! 他虽然可以将公孙慧琴放在地上,但是他却又惟恐一脱离自己的怀里,她将又不会回来。 所以他左手紧紧的搂住她,右手长剑斜指上空,全身都在戒备着。 此时,他心分两用,一面思考着脱身之计,一面又思考着要怎样才能将索奴引来。 他刚才与这两人对了几招,发觉只要自己施出“两心神功”则定可取胜。 因为,他的落星剑式是谢宏志所不能抵挡的,而左手可施出传自索奴的“大云鎚”奇功,定能尅住这满身邪气的老者的邪功。 他因在分心思考,所以一听到些微声息,便知道有人来了,他侧首望了这边一下,正好看到索奴自墙那边跃了过来。 他虽在侧首,可是另一心神可完全应付着面前的形势,而那长发老者见李剑铭侧首回顾,他毫无声息的攻进一招。 李剑铭手腕一振,光华如水洒出,一式“星幕密密”布起两层剑幕,银光闪烁之下,立时将那老人的身子逼了开去。 他手腕一转,身形骤然暴退,对着索奴道:“前辈,你替我将慧琴姐穴道解开,保护住她,现在我要教训一下这两个家伙。” 他将公孙慧琴交给索奴后,右手一扬,运起“大云槌”的奇功出来。 脚下一连踩出六步,他剑尖往下一撇,冷笑道:“谢宏志!你身为一代掌门,竟也做出此等事来,别人你可欺负,但你却欺负到我落星追魂的身上来,这我再也不能容忍了,这次你是非死不行!” 他倏然闪去,一式“星落於野”,剑气嗤嗤发响,弥天洒出一片银光,随着左掌挥动,他一式“云升日落”将掌风逼在掌沿发出,朝那长发老人劈去。 谢宏志“射日剑法”施出,却遏止不住对方剑上那无匹的剑气,他手腕一颤,身子便是一幌,眼见落星追魂的功夫一天比一天厉害,而他自己的进展却远远落於人后,他心中痛苦无比。 他一式“力挽巨弓”,剑刃带着浑身力道挥出,正好将对方的“星落於野”挡祝李剑铭冷哼一声,力道一沉,剑芒突地一吐,剑上发出的剑气撞得对方剑身—弯。 他手腕垂下一分,便将谢宏士逼出两步之外,挣红着脸方始站好。 左手招式一使开来,他一连攻出八招,每招都是他懂得的绝艺,时而正派绝技,时而邪门奇功,将那长发老者逼得团团乱转。 同时,他剑式一连划出数招,招招怪绝,式式神妙,银光霍霍下,也逼得谢宏志只能收剑自保,而无还手之力。 李剑铭自觉现在功力较之与河套煞君拚斗时,又增加一些,但是这一年来,他所对敌的都是江湖上成名高手,所以经验上更是丰富无比。 这下凭着他的经验,他已不必加以思考,就能发出一招最为适当的绝招,来挡住敌人的汹涌攻势。 他知道自己将可到不拘任何招式则可克敌的绝顶地步了,那时,河套煞君将不是他的敌手…他虽在付思,可是手脚并没闲着,所以他一连发出数记绝招后,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怪招,有如抽丝剥茧似的绵绵不绝。 突地他觉得那个老人眼睛里的目光渐转青色,四肢也好似突地快了许多似的,一股腥臭之气扑上鼻来。 他的脑际闪过一个念头:“飞娱震!” 果然,那老人的四肢快得几乎看不清楚,只见到眼前闪现的都是手足。 那老人其快无比的围着李剑铭转动一匝——陡地———索奴大喝这:“祁佬!快点收功!” 此时那老人已将绕完两匝,他闻言大惊,四肢一缩一弹已倒飞出去。 但是,一股尖锐的掌风,像一把扁钻似的,穿过他布起的气劲,朝他胸部“七坎穴”射来。 他惊呼:“海蝠钻!” “嘭——”地一声大响,他整个身子被索奴挥出的一掌震出数丈之外,跌在地上。 就在这一同时,李剑铭剑上光华猛然暴涨,剑气呼啸而起,刺耳无比的朝谢宏士射去。 敢情他已施出“落星剑式”中小六式中的第五式“星射万里”,这传自中原之鼎的奇绝剑式,霸道无比的疾射而去。 “蔼—”一声女人的惊叫,公孙慧琴惊呼道:“铭弟———”剑光一敛,谢宏志惨叫一声,卧倒在血泊之中……他那手中长剑,此刻已被削断成九截,洒得满空的寒星,像是九颗流星似的落在地上——落星?追魂? ----------------------------------------------第二十三章情海风波春夜凉如水。 自漠北吹来的寒风,飞过紫禁城巍峨的宫殿,逡巡不息的兵丁,持着火把将宫里都照得明亮有如白昼。 喧哗的声响自远处响起,很快地便又消失在另外一处。 天空中有着稀疏的星星,寂寞的在眨着眼睛,黯淡的浮云将那弯孤月的光华都掩遮起来。 神武官后,延伸出去的道路,就是往煤山去的,在这冷落的地方,此刻李剑铭的长剑方一收回。 他横剑於胸,缓缓的回过头去,在他胸中翻腾的热血,仍自汹涌不已,他的两眼里毫不表露的射出了怀疑的目光。 他目光所及,是惊得呆住了的公孙慧琴。 她的身子靠在墙上,苍白的面颊,明亮的两眼,小巧的嘴唇,这整个画似的美女,又一次展现在他的眼前。 在她的眼眶里,有着湛清的泪水,出现在泪水里的,是一种惊骇和喜悦交集的情绪。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的颤动着,但是却说不出话来,那骤然醒来时,所眼见的突然发生之事,使她的神经大大的震撼,而至说不出什么。 她的眼光很快地便转到地上的谢宏士身上,看到那血如泉涌,昏死过去的谢宏志。 她惊叫一声,奔了过去—— 李剑铭握紧着手,他的面色突地沉了下来,恍如罩上一层寒霜似的,但他却没说什么,仍自看着她。 公孙慧琴走出了几步,便已发觉自己的过於冲动,她停住脚对李剑铭想要说些什么。 但她却已看到他阴沉的眼色了,她犹疑了一下道:“铭弟!……”李剑铭应了一声,他面色稍为和缓道:“琴姐!是你叫我住手的,你为什么要这样?” 公孙慧琴道:“你不要将他杀了,我看你的剑身闪烁的光芒,好像一道天虹样的,好像就要将他杀死似的,所以……”李剑铭哼了声道:“他?他是谁?” 一称酸溜溜的感觉泛上心头,他提高声音道:“我本来就想杀死这个家伙,你又为什么要拦阻我?” 公孙慧琴怔了一下,她忖道:“怎么铭弟现在的脾气这么坏?难道这几年分开,使得他变了这么多?” 她幽幽地道:“铭弟!他是个好人!这次他并没有做什么,你为什么忍心杀了他?” 李剑铭面色一变道:“他是好人?你的意思是我要杀这好人,那我就算坏人了?” 公孙慧琴道:“铭弟!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他从小孤苦,经过了无数的奋斗,才……”李剑铭此时心中恍如刀割,他想到自己千辛万苦,跋涉江湖,结了许多的仇人,所为的就是将她从坏人手中拯救出来。 而现在她却替别人求情,而自己这数年来的奋斗就根本没被她注意到,首先所记及的就是那—个点苍掌门。 “是的!他是一个掌门,而我呢?”他忖道:“而我只是个流浪江湖,到处闯祸的坏蛋,当然,她是这样想的。” 他剑光—转,仰首大笑,他冷笑地忖道:“她并不知道我也是个掌门呀!哼!我一直以为在患难中产生的感情是不易泯灭的,但是这倒底也只是我个人的想法罢了,这幼稚的想法……”公孙慧琴被他这种发狂似的举动吓得立时住下口来,她柔声道:“铭弟,你要知道我并没有怎样,而你也不了解谢宏志他的……”李剑铭涨红着脸,他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却仍然没法镇静下来,这较之他面对河套煞君更使他紧张。 他两眼深沉的望着她,说道:“你是说你了解他?那么你了解我吗?” 公孙慧琴突地被这句话楞住了,她望着面前这与自己分别许多时侯的李剑铭,虽然他的容貌没有丝毫改变,反而较以往更为英挺俊逸,但她却好似觉得有点陌生。 一种昂然雄伟的英姿,自他身上发散出来,那是根本不同於以往在金龙堡所见到的孤苦无依,衣衫褴褛的流泪儿。 以往,她了解他,现在,经过这么多年来,她倒反而觉得自己已渐不了解他。 “他变了。”她心里忖道:“这已不是以往那忧郁而孤独的少年,他已成为江湖上成名的英雄了。” 落星追魂的名望,现在已超越各大门派之上,那使得她有一种仰望而高攀不上的感觉。 她望着对方,希望能了解到对方的心里,但是却不能从那湛清的眼神里,看到对方心中所想的。 她凄楚地摇摇头忖道:“我们的心神已不能相通了,这中间相隔着一层我所不能了解的纱样的障碍。” 於是她默默地咀嚼着以前双方所喜爱的一句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她凝眸望着他,轻声道:“以往我了解你,但现在我却对你觉得陌生,我在奇怪你怎会变得如此狠心,谢宏志是不应该死的,这几天来他对我很守礼……”她低下了头,走了过去,从自己身上掏出药来,替谢宏志包扎伤口。 李剑铭整个心神大震,他咬住了下嘴唇,以防止自己呻吟出口,因为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心灵已被深深的刺痛了。 看到那有如白玉的手掌,在替敌人包扎伤口,他的心更是伤痛。移开了视线,他看到索奴在替那长发怪人疗伤。 他心中有点惶恐地忖道:“我的心太狠了?我的心真会太狠了?” 他自言自语道:“这是他们逼得我这样……”“嗤——”公孙慧琴撕下自己的衣袖,将谢宏志胸前的伤痕包祝李剑铭喝叫一声:“慧琴!你——”他狠狠的顿了顿脚,说道:“索奴!我先走了!” 话声刚了,他已有如一枝急矢似的破空而去。 公孙慧琴嘤咛一声,回过头来,她叫道:“铭弟——”然而李剑铭影踪已经消失在重叠巍峨的宫殿后,她低下头来,两眼泪水泪泪流下。 索奴自认出那老者就是自己师侄时,他飞跃而去,已发觉被李剑铭的“大云槌”奇功,震伤内腑。 他运功替自己师侄疗伤之际,已经清楚的听明白李剑铭与公孙慧琴之间的争执。 他利用邪门“挪移”之法,将自己师侄内腑归还原位之后,便见到李剑铭先走了。 他摇摇头,忖道:“年纪轻的人,不能以宽容来了解别人,所以终会产生许多后悔,唉! 我索奴眼见他这样,怎能束手不管?” 他站了起来,见到自己师侄正在运功,於是他走到公孙慧琴面前。 公孙慧琴正在低头饮泣之际,猛地见到一个人影有如鬼魅似的站在自己面前,她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见到索奴这怪样子,她禁不住双手一封架在胸前,退后了两步惊问道:“你是谁?” 索奴见到她脸上挂着两行眼泪,有如雨后的梨花似的,更有一种动人的风韵,他说道:“我是索奴,乃落星追魂跟前的老头。” 他顿了下道:“姑娘你如办好事,就随索奴一起去,他现在还在宫前与叫化子一起。” 公孙慧琴疑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索奴笑道:“因为我的心已经被罪恶的绳索捆住,自然我的身上也应该捆条绳索,而让别人也能晓得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坏蛋……”公孙慧琴擦了擦颊上的眼泪,她睁大眼睛望着索奴,心中一直是在思索着对方这句话,彷佛她能从这句话中了解到一点什么,但是却又似乎不了解她的思绪急骤的变动着,突地她想到了一个她以前所没想到的问题:“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一个主见,这犹如一条绳索样的捆住了我们的心,於是,自己由於这种意识而至只想到照着自己的主见去做任何事,没有想到了解别人,也没想到让自己的思想给别人了解,於是固执地做着一些自己所不喜欢做的事,以至於使双方的了解归於虚无……”她继续地忖道:“要想了解别人,每个人就得让自己被别人了解,那有如……”她还没想完,突地一个惊恐的声音响起道:“师叔!你没有死呀!” 她见到那与李剑铭拚斗的老者跪倒在这满身缠着铁索的索奴面前不由得也是一楞。 索奴冷哼一声道:“我们虽是邪道,但可没叫门人替官崽子效命,你们以为师门无人,就忘记祖师遗训了吗?” 那老人哆嗦道:“侄儿并没有为皇宫效命,乃是师叔您的侄孙为大内国师‘龙狮头陀’所邀,驻於‘长春宫’里接受供养……”索奴两眼圆睁,叱道:“你现在多大年纪了?竟还贪这些虚华的富贵?枉我以前教训你的话……”那老人道:“侄儿知罪了,望师叔恕罪。” 索奴道:“我已将你六大穴道点住,师门‘六鬼索魂’之刑你总记得吧?限你三天内带着你的徒弟离开皇宫,我现在住在北京城里,你到我那儿来!” 他顿了下道:“河套‘天娱宫’里有个什么河套煞君你可晓得是谁?” 这老人道:“那就是家表兄‘大力鬼王’……”索奴呵呵笑道:“原来是这个小鬼!他也自称为君起来了,你这‘怒火飞蜈’现在倒也老了。” 他又叹了气道:“岁月催人,焉得不老?好了,你起来吧!” “怒火飞蜈”站了起来,他问道:“近两甲子来师门弟兄连续不断的找寻师叔您,不知师叔您到那里去了,现在怎地师叔到了北京?又怎和落星追魂在一起,难道他是师叔您的爱徒?” 索奴摇头道:“他是‘中原之鼎’的徒孙!不过我们有交情!” 他侧首对公孙慧琴道:“现在你跟我一块到前面去吧,他可能还没走。” 他也不等公孙慧琴答应,一把拉着她,便往前面飞跃而去。 怒火飞蜈听到索奴以传音之法说道:“将这小子送出宫外去,把他扔在路上就行了。” 索奴身形如电,飘行於高耸的宫殿上,往人多之处跃去。 公孙慧琴可从没见过有这等高强的武功,竟然好似风样的飘在空中,她的耳边响起的只是夜风呼呼的声音,除此,她的身子是整个空悬着的。 仰首望着空中的夜星,她想到这些日子里谢宏志对自己叙说的身世。 她记得他曾说及今后他是要束发遁入道门之中,因为点苍派的掌门定要主持点苍“清灵宫”的,而他对她却是那样的钦慕。 所以他只要求能与她一起共处三十天,仅仅三十天就行了。 望着他那企求的目光,她简直无以相对,但她却没有什么话可以对他说,她只是默然而已。 虽然这些日子里,她没有和他说过什么话,但是她却很是了解他那种矛盾非常的心情,也经常从他的自言自语里了解一点他所喜爱及僧恨之事。 故此她深深地同情到他的孤独苦闷的心情,在她乍一醒来,见到李剑铭手中剑光如电,飞闪过去时,她很清楚的看到谢宏志脸上那种恐怖畏惧的神色,於是,她禁不住喊叫起来。 但是李剑铭却对她这种的关切而表示了愤恨,她想不到他怎会变成如此狠心,真的,她的确想不通男人是怎样想的。 索奴飞行於高耸的殿喽上,他看到宫里喧哗吵杂,简直乱得一大糊涂,於是他呵呵的笑了。 笑声飘了开去,在深宫禁苑之中,引起一阵惊叫,紧接着一条条的人影飞了上来,他们在瓦沿上站了一下,便往这边奔来。 索奴身如掣电,迎上前去,他大袖连拂两下,一阵急漩的气流自袖底升起,撞得那当先两人,一交摔倒瓦上,滚了下来。 他大喝道:“你们可曾见到落星追魂?” 那些侍卫闷不作声,挥舞着兵器扑了上来。 索奴大怒,喝道:“都替我滚下去!” “呛啷”数声,一条黑色似蛇的长链转折自如的飞舞出去,只觉光影略闪,便是数声闷哼,一个个的人影自玻璃瓦上滚了下去。 索奴双足一蹬,跃在半空,有如一只灰鹤似的盘亘旋转,在空中转了两匝方始落在地上。 周围有着无数的兵卒手持戟戈,火把的光焰照得四周俱亮,映着雪亮的兵器,更是雄伟之至。 此刻他们一见索奴自空跃下,喊叫一声,飞箭流矢密密射来,有如一个细网似的罩了下来。 索奴大叫一声,身子急射直上,有如一只陀螺似的在空中急转飞旋,脱出箭网之外。 他左手挟着公孙慧琴,右手兜了一个大弧,击将下去。 轰然一声,一蓬罡风有如铁板压下,只听嗤嗤声中,那些射出的箭矢齐都倒折回去,洒得一地的断铁废钢。 索奴冷恻恻的哼了一声,缠在身上的铁链倏地伸长开来,足有一丈有余,他正待大杀一顿。 公孙慧琴惊悸的叫道:“前辈你不要杀他们!……”索奴头一侧,正好看到她乞求的目光,那长长的睫毛使得他的心一软。 他右手往后一拂,体内真气急骤转了一匝,然后只见他右足急跨一步——好似天马行空,他在空中仅跨了两步,便已到了一座楼上。 呼出一口浊气,他说道:“我们出宫去吧!到外面去找到他!” 公孙慧琴说道:“老前辈,谢谢你……”一声朗笑里,索奴挟着她,飞离紫禁城,他身后留下了一条淡淡的影子。 且说李剑铭含着一肚子的气愤从神武官后飞跃而出,他此时心中悲痛无比,仅默默地任自己让夜风吹拂,但是尽管夜风似水,却也不能洗去他心中郁闷。 “哼!这种女人!”他咒骂着。 於是,他又伤心着自己的情感错掷。 抬头仰望穹苍,淡月疏星都似在揶揄地讽刺着他。 此时,他觉得自己彷佛更接近星星,也从未有如此的接近寂寞。 他施出流星飞逝的轻功,有如风似的飘在夜空里,没有目的,只有满腊翻滚的思潮。 月光将他的影子拖成一线,淡淡的闪过琉璃瓦。 他也只是选最高的殿宇上跃去,不管其他任何事情,当然,宫庭里的一些侍卫是不会发现他的,因为他此刻的速度实在快得如烟似风。 渐渐,他来到了一座较为冷清的宫殿,旁摇曳的树枝,簌簌的发出了阵阵低吟,蜿蜒而去的高大假山,有着幢幢黑影投掷地上。 这时,晚风轻拂,铜壶漏漏已过二更,但是在夜里却有一缕细若游丝的琴音,随着晚风飘了过来。 李剑铭为这轻轻的音韵停住了脚,他站在飞檐上,静静的聆着这悲哀而忧伤的音韵,心中更有着一种伤感的情绪滋长着。 一阵晚风自假山后边吹来,带过断续的歇声,随着歌声飘过,也将他身子带得飞纵而去。 柔和而凄凉的余音,缭绕在他耳边时,他已站在那座假山上了。 一个叹息自幽深的竹篁后投掷出来,接着有人低吟道:“节侯虽佳景渐阑,吴绫已去越罗寒,朱扉日暮随风掩,一树藤花独自看。云鬓乱晚妆残,带恨眉儿远岫攒,斜托香腮春笋嫩,为谁和泪倚栏干?” 寥落的宫里,有着这种低沉郁闷的声音传出,更平添着一股凄凉的气氛。 李剑铭心中正在颓丧之际,一听这等缠绵而凄绝的词儿,他的心中更是难受。 他忖道:“这或许是一个白头宫女没有得到君王的临幸,而至怨恨这漫长的清夜,所以才会独自念出此等凄凉的词句出来。”顿时,他记起了以前所学的一首诗来:“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他轻叹口气,缓缓穿过竹林,想要看看这倒底是那个宫女在操琴吟词,谁知当他穿过竹林,却见到是廊上坐着一个艳绝无比的身穿白色罗衫的美女,虽然看去年纪并不轻,但也顶多只有二十四五的样子。 在她面前有着一个琴架,上面架着一张八角白玉的七弦古琴,一个青铜兽炉里,有着袅袅的青烟上升,缕缕随风而逝。 那个白衫佳人当真眉儿轻锁,香腮沾泪,正缓缓的掠动着破风吹乱的青丝。 她的目光茫然的望着摇曳的竹篁,好似又想到什么往事似的,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擦了擦挂在睑上的泪珠,轻吟道:“殷袖彩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红颜,舞低杨柳楼心月,歌罢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她揶揄地自嘲道:“……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两颗泪水又从那黑黑的睫毛里沁出,滑在睑靥上。 李剑铭至此方始有点了解这个美丽的女子以前曾经有个恋人,而且好像也曾来过,好似现在是个约会之期。而那男人并没有来,所以她才会那样的悲哀。 他存身竹林里,默默地忖道:“她对所爱的人是那样忆念,但是那个男人又怎么晓得她在宫里呢?唉!在人世间就充满了这种缠绵悱恻的爱,构成了千古多少动人心肠的故事。” 他摇头叹息,忖道:“谁知道我自己会怎样?人生总是如此的渺茫……”那个美人正在伤感之际,突地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她悚然一惊,两目朝庭院里望了几下,轻声问道:“是谁?” 李剑铭想了一下,他忖道:“我是否把她救出去?” 正在他还没决定怎样之际,一个喝叱之声自远处传来,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叫道:“他奶奶的,臭贼秃,你追你爷爷干什么?” 李剑铭一听这正是老叫化那破锣似的嗓子,他没有任何可以考虑的,身子一扭,自竹隙缝里穿了出去,像一只夜鸟,立即腾跃在空中。 虽然竹枝没响,但是他那带起的风声使得竹叶沙沙作响,惹得那个宫女惊悸地叫了声。 李剑铭在空中身子一个转折,便登上殿宇顶上,他方一立定就听见一个如雷的声响吼道:“死叫化子,你往那里跑,让佛爷收拾你。” 他举目望去,只见老叫化背着个大葫芦,手挟竹杖,两只光脚板子飞快如风的奔跑在屋顶上。 在他后面跟着一个肥大而又笨拙的光头和尚,大袍翻飞,好像一个肉球似的在屋顶上飞滚而来。 李剑铭一眼看到那和尚,便知道这又是一个来自西藏的喇嘛僧了,因为那个大和尚穿的一身大红僧袍,手里拿着一串核桃大小的珠串。 他的身体随着晚风飘了起来,却像自空中坠落的流星一样,奇快的无比的射出七丈之外,落在老叫化面前。 飘渺酒丐正在飞奔之际,眼前一花,一道白影落在他的面前,使得他心中一惊,没等看清楚,便挥出一招“打断狗腿”杖风自底下升起,直点李剑铭胸前三大穴道。 李剑铭五指一扬,探臂出去,也是一招“打断狗腿”直点对方胸前,他笑道:“是我! 剑铭在此。” 老叫化杖一出手便被对方以同样招式封住,他正在微惊,便听到李剑铭的声音了,定神望去,果然李剑铭就站在面前,他顿时转惊为喜,叫道:“老弟!是你呀!来得正好,快替我将这大和尚挡祝”他说着便往李剑铭身后一藏,尽在喘着气。 李剑铭闻到老叫化一身的酒气,他问道:“你又跑到底下偷喝酒了?” 老叫化道:“我的酒葫芦都被这死贼秃打穿了,小心他那串念珠,厉害得很哪!” 那胖喇嘛跃近,他嚷道:“死叫化子,你已被我点住独门穴道,三个时辰后就活不了了! 你还注那里跑?” “呛”一道蓝虹闪起,奇速无比的探到他胸前。 这喇嘛轻功虽因受身体上的限制,但是这下剑芒一闪现他的眼中,他便斗然刹住他的身子,低哼一声,手中珠串平平飞起,竟往李剑铭剑上套来,动作乾净俐落,奇快迅捷,的是一流高手。 李剑铭剑霞一转,自对方珠串中射进,直挑对方脉门,锋芒灼烁,剑气森然。 这喇嘛僧低吼一声,手腕往下一带,左手随着半侧身子欺将进来,五指齐挥,往李剑铭胁下五穴点到。 李剑铭剑式一出,却被对方珠串奇妙无比的封住,他手上一加劲,却没将对方那串念珠削断,而胁下指风又已探到。 他轻喝一声,浑身衫袍倏然鼓起,体内真气深深而出,剑锋下移两寸,挟着雷霆万钧之力,往右撤身。 这肥眫的喇嘛,左手施出了传自藏上的“截脉断筋”手法,正将置对方於死地,倏地见到对方两眼神光突现,全身衫袍隆然鼓起,五指触处如遇铁石,被对方护身劲气挡住,不能深入。 他心中一惊,手中却已遇到一股雄浑无比的力道,自对方剑上传了过来,顿时使他臂上一震,几乎使虎口震裂。 他虎吼一声,全身力道齐集右臂,往怀里夺进——“格登”他脚下两块琉璃瓦一踏而断,两只脚陷入屋顶里。 李剑铭潇洒的向前跨出一步,只听“格登”又是一声,那个喇嘛僧两足一齐深陷瓦里。 李剑铭知道此刻对方全身力道一齐运出,只要再加上数分劲力。便可打倒对方,他冷哼一声,独门“两心神功”运出。 只见他左手缓缓抬起,掌中流霞轮转,一股灼热的劲道随着手掌的前移,而击将出去。 “蔼—”那喇嘛胸前着上一掌,顿时喷出数口鲜血,一连退出几步,将屋顶上的琉璃瓦踏得碎烂。 他的胸前一块黑黑有如烧焦了的掌印,两眼赤红的紧盯着李剑铭,他连喘几口气道:“你这小子是谁?” 李剑铭见自己一掌却没将那喇嘛打死,心中也不禁骇然,他冷声道:“我乃落星追魂!” “落星追魂?”那喇嘛喃喃念道。 他两眼又朝李剑铭望了几下,说道:“你上北京来干什么?” 李剑铭冷哼一声道:“嘿!你又是谁?怎能问我上北京来干什么?” 那喇嘛道:“佛爷乃藏土第三高手钧鼎是也!” 李剑铭一听面前这自称钧鼎的喇嘛僧,此刻声音硬朗,内气充足,较之刚才可好像没受过伤似的,他两眼神光暴射,喝道:“你在耍什么名堂?” 钧鼎喇嘛呵呵笑道:“我藏土共分三大派脉,各有奇功绝技,岂是你们中原人所能相较的,小子,这下我可不会上当了,嘿!吃我佛爷一招。” 他身随话走,那串念珠挟着咻咻异响,往李剑铭胸前撞来,身手快捷,好似没受过伤似的…李剑铭这下才晓得对方通晓一种奇功,可以不惧掌力殴打,绝不会将心脉震断,而且能很快地自疗伤势,否则对方这一式绝不可能有如此强劲的力道的。 他足下一移,平空挪出五尺,已站在屋檐边了,他说道:“大和尚,虽然你具有不惧掌力的奇功,但我这宝剑足可将你杀死,而且只要在五十招以内。” 他这是已经看清对方的轻功根本不行,所以才敢说出这句话来。 钧鼎大师楞了一下,他说道:“的确如你所说,在五十招内就可将我杀死,但是我若跃在平地上,你可非要到八十招后才能胜得我。” 李剑铭笑道:“我还是说只要五十招便行,不信的话,你可试上一试。” 钧鼎大师想了一下道:“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求我的。” 李剑铭笑道:“在下想要知道藏土三大派脉以及各派之特有奇技。” 钧鼎大师脸色一沉道:“你要晓得这个干什么?” 李剑铭道:“在下不久之后要赴藏土应天龙派之邀约,所以事先必要对那儿有点了解,你说可是?” 钧鼎大师笑道:“藏土红黄两教,红教分天龙,宝树两派,佛爷为宝树派中第三高手,至於天龙派中则人材济济,施主你虽是功力高强,可不一定能破去天龙寺镇寺绝技‘飞龙十九变’。” 李剑铭道:“这无须大师担忧,在下既然要去,当然有力法可以取胜。” 钧鼎大师睁大眼睛道:“传闻百余年前,天龙派曾远赴中原,但是却遭中原一个年青人打败,莫非是阁下这一门?” 李剑铭道:“江湖之中,代出豪杰,中原地大人多,奇才异士更是多得不可计算,你们藏土纵是厉害,也不能与中原相抗,所以在下希望大师能够对中原人士客气一点,否则禁宫固然森严,但来去自如的人可也不少。” 钧鼎大师道:“施主所言又是何意?” 李剑铭道:“在下想要带走一个宫女,希望大师不要过问。” 钧鼎大师呵呵一笑道:“阁下俊逸非凡,竟然也风流得很。” 他脸色一变道:“不过要从佛爷面前将人盗走,那还不如将我杀了,否则皇上怪罪下来,我这国师还有得干的?” 李剑铭道:“这个宫女并没得到皇帝的喜欢,我是不忍心让她终老於此。难道大师你也不能放过?” 钧鼎大师道:“宫中不平之事多如恒河之沙,岂有管得了的?佛爷倒也愿领教你几招。” 他话声一了,右手珠串倏然飞起,兜出一个大弧,朝李剑铭当头打到。 李剑铭没有动,那一直在旁听着的老叫化此时扑了上来,他说道:“老弟,可是你那公孙姑娘在此,我挡住这贼秃二十招,你去救她吧!” 李剑铭长剑一挑,一招“星幕密密”布出两层剑幕挡在身外,他左手一带老叫化的手道:“在这宫里有个身着白色罗衫的姑娘,你去把她救来,我要成全她的衷情。” 老叫化一摸脑袋道:“你自己的事还顾不到,说什么救别人?” 李剑铭足踏“天星步法”,剑芒倏闪,斜挥一式“彗星斜落”,一片如虹剑气,自手底升起,射了过去。 老叫化嘟嚷一声,朝庭院落下去,自去救人了。 那钧鼎大师珠串施将开来,幻变莫测,奇招叠出,但是却攻不破对方那两层剑幕,而且随着对方的急闪如电的一招九式变化,使得他一连退出八步之外。 剑幕一敛,他的眼前顿失人影,“嗤”地一声,一股剑光却已自偏锋刺进。 他撤身滑步,藏土“宝树派”中的镇派绝技“宝树花雨一千式”中的一招“玲珑浮图”挥出只见他有如千手之佛,层层光影卷将而去,阵阵风声激荡呼啸,一连快攻十八招,将李剑铭的剑式挡祝李剑铭见对方施出的路数诡异绝伦,时而大打硬碰,时而快攻速守,轻灵巧妙,眼前红影翻腾,较之在杭州所遇见的章巴楞,并无逊色之处。 他步履如风,时而施出“追魂十二巧打”中的毒辣偏激之招,时而施出“落星追魂”中的招式,往往将对方如狂风暴雨的一阵阵快攻逼了回去,反而要回身自保。 他见这个藏僧并不怎么凶狠,所以无意施出落星剑式中的最后三式绝招将之杀死,只是想拖一拖时间。 转眼四十招便已过去,仍未见到老叫化上屋来。 李剑铭眉头一皱道:“大师,如果你愿放手,我们就此作罢,在下实在不愿与大师为敌。” 钧鼎大师冷笑一下道:“在我面前绝对不能让你将人救走!” 李剑铭也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得罪了!” 他脸上神色肃穆无比,剑式一开,挥出“落星剑式”里后面八式中的第三式“残星稀疏”,光芒暴涨,剑气嗤嗤,激得周遭气旋流动生寒,冷森森的剑气将一丈之内俱都罩祝钧鼎大师面上色变,他上身微仰,手中珠串急挥一招“花雨缤纷”,只见他浑身骨骼一阵暴响,手中的珠串倏然戍一条长链,此刻毕直如剑的刺进那剑芒之中。 “呛”双方兵器相撞,两人分了开去,然而就在这时,钧鼎大师手中的念珠“嗒”地一声弹了开来,一片碎网真个像满天花雨,罩了过去。 李剑铭剑招一出,即被对方一撞,一股奇异的力道使得剑式一顿,连贯不下了,他的身子微退半步,正待变招克敌,眼前却突地闪现一片珠网。 他呼了声:“好厉害的绝招!” 呼声刚一出口,他右手长剑收回,左手缓缓划出一个大圆,千手佛陀传授给他的接收暗器手法“万流归宗”使出。 只见一道旋转不息的气涡在他面前生出,对方那一片急射而来的珠网,顿时好像碎铁遇见磁石一样,投入他挥出的气涡里。 钧鼎大师两眼惊骇无比,他大喝一声,右手缓缓拍将出来,身子却随着掌式,奇快无比的迫近。 李剑铭正将对方暗器收入袖底,却巳见一个硕大的手掌挥将过来,一股压人欲窒的气劲有如一片铁板逼到。 他哼地一声,吐气开声,右手剑式猛然射出一式“星落于野”,左手一勾一转,已将神手天君所创之“大云槌”神功施出。 一声异啸里,有如一道扁钻似的掌风穿过对方“大手颖奇功发出的气劲,直撞过去。 寒芒流激,剑光闪烁,一股血水倏然射出。 “蔼—” 钧鼎大师惨叫一声,一个庞大的身子跌出两丈,“叭哒”将屋顶跌穿一个大洞,半身都陷在洞里,只留下上身在屋上。 在他左肩上,一个深深的洞,血水汨汨流出,而最难看的却是他那如土的脸色,有如鬼魅似的,朝李剑铭瞪着眼。 李剑铭道:“大师静静疗伤罢,在下绝不赶尽杀绝。” 他现在心中大定,知道自己功力又较之在杭州与河套煞君大战时,又增强了数分,足可与河套煞君打上千招。 一想到河套煞君,立时便想到他那艳丽无比的女儿,紫色梦幻似的身材,清秀美丽的容貌,轻轻的浅笑……他叹了口气,因为他又想到公孙慧琴对他的不好之处来了,相反的,他便立即想到底下这个宫女,他认为她对她的情人是那样的深情,这使他的确很羡慕……他正在沉思之际,一道黑影快速有如鬼魅似的自下面跃了上来,身形一闪便往吊在屋顶上的钧鼎大师头上砸去。 李剑铭俊眉一扬,喝道:“是谁暗算人?” 他左手一挥,袖中的念珠挟着骇人的异啸激射而去。 ※※※ 那人手掌刚举至头顶,便听到“咻咻”之声中,六枚白色的珠子激射而来。 他左手缓缓拍出,一道尖锐的劲风击将出去,右手仍然原式不动的往钧鼎大师头顶“百会穴”劈下。 谁知他左手掌方一拍出,李剑铭冷哼一声,那六枚念珠突地在空中一顿,然后撒了开来,更是奇快无比的朝那人身上要穴击去。 他这手绝技一施出,那六枚念珠上打“太阳”、“天突”、“七坎”三穴,下打“气海”、“章门”、“中极”三穴,挟着雄浑的内力,竟然穿过那人劈出的掌风。 那人也没想到有这等奇妙的暗器功夫,他此时势必住手,否则就算他能将人击伤,但这射去的每一枚暗器都是指向他的死穴,立时他就会死去。 他此刻再也不顾伤人,身子一幌,横移五步,右手兜一半弧,嗤地一声,劈出一道尖锐的劲风。 岂知这下他的掌风还没碰到那些念珠,便听见“噗噗”数声,那些暗器一齐落在屋上。 他不禁为这等以气御使暗器的手法而惊,两眼直往李剑铭望来。 李剑铭施出有如“飞花杀人”的上乘暗器手法,将那人逼出数尺外,便轻哼一声,说道:“阁下年纪轻轻的,不谋与人明斗,竟要趁人重伤之际暗算於人,这种鄙下的手法,实在有点……”这人冷笑道:“鄙下?哼!欲达目的,不择手段,难道杀人还要定时间看日子?我又不是阎王爷。” 李剑铭微怒道:“有我在此,你想暗算人就不行。” 这人朝李剑铭身上瞄了几下道:“素来听说落星追魂乃是杀人不眨眼的凶狠之人,想不到你竟然是如此一个美男子,而且又是如此仁心慈心,哈哈!江湖传闻也有不实之处。” 李剑铭一个身子有如一片落叶似的,飘了过来,他站在这人面前约一丈之处,细细的打量着这人。 只见这人生得额广鼻挺,眉目清秀,身材也是非常高大,虎背熊腰,全身穿着天蓝绸织的长衫,看去英俊潇洒,也是一个美男子。 他问道:“阁下何人?” 这人微微一笑道:“我来这里约近一个时辰,眼见你窥着那个姑娘在流泪,也听见你为她向这个和尚请求放她出去,难道你对她有情吗?” 李剑铭见对方不回答自己的问话,反而问到适才那个宫女之事,他一皱眉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人乾笑一声道:“素闻落星追魂风流潇洒,行走街上也会惹得满楼红袖相招,难道……”李剑铭怒道:“你再出口污人,可要小心我的神剑。” 这人冷冷道:“在洛阳,你剑伤昆仑神鞭飞叉皇甫旺,昆仑剑派早就要找你的麻烦了,我就领教一下你的神剑……”李剑铭道:“你是昆仑派的?” 这人苦笑一下道:“一年以前我是昆仑派的,现在我却不是。”他双臂一抖,很快便将身上的长衫脱下,露出里面的紧身劲装衣衫。 他说道:“我早就想领教你几招了,来吧!” 李剑铭道:“我剑式一出则非伤即死,你难道也想一试?” 这人闷声不响的点了点头,“呛”地轻响,一道剑光闪出,剑芒颤出三朶剑花,在夜里看来美丽之至。 李剑铭道:“你先报上名来,看看是否值得我亮剑。” 这人怒喝一声道:“小神龙白如云是也!” 他话声之中,整个身子跃高三丈,挟着剑风自空中急射而下,朝李剑铭当头刺到。 李剑铭知道一般武林人物与人拚哄,总是不欲从高空向人攻击,因为身在空中转折不易,若是一击不中,则易被人所乘。 若是以空中进招,则此人一定轻功超绝,或者专门练这种绝技,否则绝对不敢向自己施出这招的。 他立足不动,两眼凝望自空落下的白如云,只听剑声呛地一响,幻化成三枝剑刃分向他身上插下。 他低喝一声,右袖一撵,浑厚无匹的劲气涌出,在身外布了一层罡劲。 “嗤——” 白如云剑尖一刺,竟然穿透他的罡劲,仍然朝他面门刺来。 李剑铭微惊,他没想到对方剑上功夫如此高明,挥剑如虹竟能刺穿自己劲风。 他脚下踏出“天星步法”急转数步,右手变招施出一招“飞星暗渡”以臂作剑,划将出去。白如云剑式初出,即见对方奇妙的转了几步,已脱出自己剑尖所指之处,他低吟一声,有如一只夜鸟似的盘亘一匝,剑光寒芒布出,“嗤嗤”声里,剑气弥然,仍然往李剑铭身上射去。 李剑铭“飞星暗渡”一招施出,一连九个变式,有如江潮涌滚,连绵不断的逼将出去,自对方剑光中探掌攻敌。 白如云眼前一花,缤纷的掌影自剑影外探了进来,有如长剑似的,攻向自己要穴。 他吸胸缩背,刷刷刷一连三剑,刹时丝丝的剑气布起一面网子,挡在他身外,将对方伸出的手掌封祝李剑铭冷笑一声,跨前两步,左臂并掌作剑,划出一招“星月争辉”,迅捷绝伦的挥掌而去。 白如云低吟一下,剑气却已封不住对方自侧边攻进的一式,他骇然对方竟能左右两手各出奇功,而且不会搅乱。 没有可以考虑的时间,他四肢一弹一缩,平空升起三尺,谁知对方掌影却仍然攻了进来,好像对方手臂突地也长了三尺似的。 他轻啸一声,在空中盘旋一匝,朝殿外飞去,空中他一吸气,转了个半弧,又急射过来,剑光一展,攻出一招。 李剑铭赞道:“好身法!” 他全身腾起,跃高五丈也是兜起一个大弧,像只大鸟似的飞了过去。 白如云剑光一出,便已失去对方身影,头上忽地传来一声长笑,对方身子竟能比自己还要高飞。 他反臂攻出一剑,左手并指为戟,在剑影后伸出,也是倏出绝招,一连攻出十招。 李剑铭任督两脉早已通了,轻功身法自是超绝,此刻见对方仗着昆仑的“云龙九折”身法,在空中连攻十招,他大笑一声,也在虚空中还了十招。 他时而“落星剑式”中的招式,时而施出丐帮的“打狗棒法”,迅捷如电的击出十招将对方招式封祝白如云连出十招俱被对方挡住,他体内真气已经不能运转,手肘俱被对方封住,眼见对方右手五指一探,自己便会死去。 他脑中灵光一现,大喝一声,右足倏地踢出,整个身子好似圆球似的在空中翻了个滚,然后怪异绝伦的攻出一剑。 李剑铭已将对方两肘封住,却突地见到对方脸上一喜,两手碰到一股坚靱强劲的力道,将自己两臂撑开,他心中微楞——底下一道劲风,已突地探到他小腹“气海穴”,噗地一声踢中他的小腹。 李剑铭整个身子倒飞丈外—— 然而自如云的身子却已落在瓦上了,他两足方一踏在瓦上,便大呼一声不好,敢情此时李剑铭有如一枝箭矢似的急射过来。 两道排山倒海似的劲风已迅速绝伦的撞到他身上。 他闷哼一声,身形一动,整个身子一个急转,有如一个陀螺似的,气漩飞起,周围一十八枝宝剑密密排出一个剑齿似的,在李剑铭眼前晃动。 李剑铭惊呼道:“赶狗入洞?你怎会丐帮绝技?” 他所劈出两道劲风顿时被对方一个急旋消去乾净,随着那阵急旋,一股劲道朝他身上拨来。 他低喝一声,只听“嗡嗡”两声,剑芒似水,寒气弥空,激射而去。 白如云大喝道:“有什么赶狗入洞不赶狗入洞的,你吃我几记怪招吧!” 他身剑合一,果然连出几记怪招,将李剑铭逼得退出几步之外。 李剑铭心中摸不清对方到底是何门派,因为对方功力时强时弱,招式时而怪绝无比,时而平淡无奇,时而正派之招,时而变换为邪门诡奇毒辣之招。 他一连退出数步后,心中一口气逼得都几乎吐血,他大喝一声道:“快告诉我,你是那一派的?” 白如云笑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李剑铭怒喝道:“你再不说出来历,我可要杀了你。” 白如云好似对自己数记怪招起了信仰,他也大喝道:“你有绝招就施出来吧!” 李剑铭两眼神光暴射,他清啸一声,“两心神功”使出,顿时左边睑孔一片红霞升起,杀气腾於眉宇之间。 他已将“赤霞神掌”的佛门奇功提起,只见他右手长剑斜挑,一剑飞出,身随剑走,“嘶嘶”声里,一道虹光将他整个身子包住,射将过去,敢情他已施出“御剑飞空”之术了。 一道剑光缠在他的身外,急射过去,异啸刺耳,隐隐有风雷之声发出。 白如云脸色一变,他身子一扭,奇快无比的在自己身外布起一层剑幕。 “噗——”“噗噗” 李剑铭长剑一连射在对方剑幕上数下,他剑上汇聚的宏大力道,顿时将对方剑幕击开一个大洞。 他望在对方脸上豆大的汗珠沁出,骇然的神色遍布脸上,傲然的情绪又泛现在他心中,他冷哼一声,长剑一挥,已将对方剑身截为两截。 他说道:“饶你一命吧!” 白如云悲愤的一喝,双掌缓缓推出,一蓬宏阔无比的狂飚自他掌中发出,气漩飞转,撞向李剑铭。 李剑铭左掌“赤霞神掌”适在这时发出,只见炽热的掌风使得空气都变得熟热的,好像有烟冒出……“嘭——”白如云蹬蹬蹬连退三步,身子摇幌几下便站定了,他脸色惨白的道:“落星追魂,你可当天下第一高手……”他话声一顿,仰面便倒,叭哒一声跌倒瓦上。 正当这时,一个尖锐的女人声音呼道:“如云!你怎么啦?” 老叫化喊道:“老弟!你怎么啦?” 李创铭深吸口气,回过头来,见到老叫化挟着那个白衫宫女,朝自己跃来,他说道:“没什么,他只被我闭住穴道而已。”敢情他在与对方对掌时,已迅若电光的将对方穴道闭祝老叫化道:“这位姑娘等了一年就是等他来,你又怎么与他碰到了?” 李剑铭望见那白衫姑娘泪痕湿颊,焦急无比的望若躺在地上的白如云,他跃了过去,连出两掌将对方穴道解开。 他将白如云提了起来道:“他的武功有丐帮一路,也有昆仑身法,而且也有邪门的功夫,所以我想问看看他到底是何来路。” 老叫化睁大两眼,讶道:“难道他已经……”白如云醒了过来,他一见到那白衫少女,惊呼道:“如诗,你……”那白衫少女挣扎着呼道:“如云,我……”老叫化大笑道:“小子接祝”他振臂一扔,将手里这个白衫少女扔向白如云。 那少女娇叫一声,吓得赶忙闭上眼睛,白如云被李剑铭一托,整个身子飞了起来,在空中迎向那少女。 他张臂一抱便将那叫如诗的少女搂在怀里,一起落在瓦上。 那少女张开眼睛,望见了白如云,她轻唤一声,两眼泪水簌簌落下,但那是喜极的眼泪。 白如云怜爱的道:“如诗,我来了,我来救你出去。” 那少女泣道:“我以为你忘了我,你叫我好担心……”她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怀里,轻声道:“不要离开我……”白如云点头道:“我不离开你……”李剑铭叹了口气,他见到这种怜爱的情景,心中宛如刀割,不忍再看下去,回过头来,他看到钧鼎大师吊在屋瓦上,脸色已经变为红润了。 他走了过去道:“大师有可助力之处吗?” 钧鼎大师摇摇头,他深深的吐了口浊气,两肘一用力,便站在瓦上。 他望了望在拥抱的那两人,冷哼一声,李剑铭道:“大师让他们去吧!又何必多加作难呢?” 钧鼎大师朝李剑铭深深一揖道:“承大侠手下留情,贫僧感激不尽,如果大侠赴藏,贫僧决定助大侠安全回来。” 李剑铭知道这藏僧因为感激自己刚才救他免於被白如云杀死,所以才有此说,他点头道:“谢谢大师,在下入藏之时,决对会通知大师的,至於这两人,尚请大师着在在下脸上,不予计较……”钧鼎大师默然的一稽首,独自飞身离去。 老叫化问道:“这怎么回事?” 李剑铭道:“我因为答应章巴楞到西藏一行,去天龙寺取回剑尖,以及与他们较量一下,但那里一切都不熟悉,所以遇到这个和尚时,我就设计请他带路……”他目光一斜,瞥见白如云挟着那女子走了过来。 他说道:“恭贺两位——” 白如云恭首道:“谢谢大侠成全。” 李剑铭笑道:“你刚才还以为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现在可不会如此想吧?” 白如云赧然道:“我赶到之时,正好大侠自竹林里退出,所以在下一时误会大侠,才会……”李剑铭道:r兄台是昆仑弟子,为何又会丐帮功夫?” 白如云道:“在下於半年以前曾经在昆仑山里发现一座石洞,在里面有半卷“黄沙宝笈”,里面载有一些奇功,所以我就在里面没有出来……”老叫化惊问道:“这‘黄沙宝笈’是否是有丐帮绝代异丐所留的字?” 白如云点头道:“另外还有黄沙门的‘浮萍子’所留下的嘱言。” 老叫化道:“那么,另外半卷你是否发现了?” 白如云摇摇头道:“我也只找到这半卷,另外半卷不知怎地撕了开去,再也找不到了。” 老叫化沉吟一下道:“你既是昆仑弟子,又怎么下昆仑山?” 白如云脸上一红道:“在下上昆仑两年,却不知她已被徵入宫,所以在半年前私下昆仑,寻至昔日故居,方知她已进宫,其时,本门师兄神鞭飞叉在洛阳为李大侠杀伤,所以师门派人下山,正好遇见我,又将我擒回昆仑,拘禁三年,然后逐出门墙,谁知我被禁时发现那个洞府,所以,我学成宝笈上所载功夫,便下山来……”老叫化点头称好,他问李剑铭道:“你看怎样?” 李剑铭点头道:“他的武功已可列入一流高手之席,只要再过几年,定能较我为强。” 老叫化知道李剑铭这话是谦逊之言,其实他正当年轻,而且“任督已通”数年之后,功力只有进而绝无退,那时必可成天下第一高手无疑,不过他既然如此夸奖白如云,则白如云的功夫必定也很厉害。 老叫化道:“既然如此,你就加入我们丐帮好了,我这帮主也做得厌了,就让给你吧。” 白如云一愕道:“帮主你……” 老叫化挥挥手道:“我生性懒散,不惯当得大任,你既为昆仑所弃,复得本帮绝学,乾脆就当叫化头子吧!这世界原是年轻人的,我们这些老家伙若是一直覇着不走,那么天下的年轻人还有出头之日?” 李剑铭道:“现在少说,让我们出宫去罢,不过我也想劝白兄入丐帮……”白如云笑道:“在下久仰丐帮威名,如果入帮我倒愿意,但在下万不敢当帮主之任。” 老叫化呵呵道:“慢慢来,我也不着急,咱们还是走吧!” 三道人影跃了开去,屋上又回复岑静。 月如银舟,渐渐的划入中天…… ※※※ 河南洛宁城。 这天中午来了一大群人,他们齐都骑着骏马,好似跋涉过长途似的,每人都风尘满面。 李剑铭骑在当先一匹马上,他回头道:“慧琴姐!这是洛宁城,你师父就在这里。” 公孙慧琴道:“我正要看看雪红妹妹,不知道她在家吗?” 李剑铭道:“我想她一定会在的吧!我们分开时,她曾叫我一定要到洛宁去,然后我才到四川成都去与二道爷会合,上河套去。” 索奴道:“那河套煞君竟敢白称什么君,他这简直是蔑视我,我倒要见识见识他。” 李剑铭回头望了望自己身后跟着的一群“黑狼队”中众人,此刻那些人都把包头的狼形面具剥下,因为李剑铭认为那样是过於招遥那四十五匹坐骑俱系黑色,一丝杂毛都没有,马上前面七个颔下有须的老者,那是玄天七星。中间的十个精神奕奕的中年人是十大护法,后面一连二十八个年轻汉子刚是二十八星宿,他们每人的功夫都是偏向於诡绝一方的,也都是木杓阴魔昔年的部下以及子侄,所以邪门功夫较为精通。 索奴身为邪门第一高手,说起来木杓阴魔之师还是他的徒孙,所以他对着这些自己的后辈,也都尽量将自己的绝技柑授,所以那些人都很感激他。 此刻,他们默然的随李剑铭向前缓驰着,李剑铭时刻将自己关注的目光放在公孙慧琴的脸上,他又拾回那份幸福了。 公孙慧琴问道:“飘渺酒丐到那里去了?怎么第二天就不见他了?” 李剑铭道:“他找到一个好的继承人,正要赶到泰山去,招集天下的叫化头子,行那传位大典,所以不能赶到这儿来,或许他会赶上我们的。” 公孙慧琴道:“那蓝如诗妹妹长得真漂亮,真可惜她要当叫化头子的妻子,脏都脏死了。” 李剑铭笑道:“白如云背弃昆仑为的就是她,她会嫌他脏吗?何况白如云虽然当了帮主,他可不一定要像老叫化那样穿得破破烂烂的,只要他将丐帮管好就行了。” 公孙慧琴笑道:“我也只是说着玩的,其实我们女人都是一样的,若是真正的爱一个人,岂有嫌弃的道理?怎样的苦,我们也能忍受得了。” 李剑铭深情的望了她一眼,缓缓将手伸了过去,两只手握得紧紧的,一股温馨的情感自两人心中滋长。 他们走出洛宁城外,已看到圆通寺了,李剑铭想到自己在此突发奇想写了个白布条,找谢宏志决斗,那时遭到金甲神和摧心毒魔所害,几乎中毒死去。 而此刻公孙慧琴却想到自己当日被单手擎天五行掌打伤,自己被谢宏志救在刘亿红的庄里,拖以三天的内功推拿之法,将自己救活了。 她叹了口气,忖道:“那时我怎会想到刘老前辈会是师傅的丈夫,而他所说的话都是有感而发的?唉!人生真是不可捉摸。” 这一年来,她经历了许多变故,使得她对於人生有着一种感触,她感到自己好像是一片浮萍,飘在人海中,随着命运的安排,而流落东西……她看了看昂首挺胸,英俊雄伟的李剑铭,好像有着一种附依,但是这种安全的感觉,却又很快地消失了,因为她对於自己的命运有着一种恐惧,恐惧自己会离开他……她冲动地脱口呼道:“剑铭——”李剑铭侧首投过一个询问的目光,他笑道:“有什么事?慧琴?” 公孙慧琴羞却的摇摇头,说道:“没有什么。” 他们两人这种柔情缠绵的样子,使得索奴眉头一皱,他忖道:“人世间有无数的爱在发生着各式各样的悲喜剧,但口尝爱的苦果的人,却较那些心里甜蜜的人多……”微风带着春天清沁的气息,自田畴吹来,黛绿的青山,黛绿的原野,开满了美丽的花木,点缀着大地更加美好。 驰过圆通寺,李剑铭望见里面的山门关得紧紧的,他没有停留,仍然向前驰去。 “蔼—”才走出数丈,他一眼望到那以前高大宏阔的庄院,此刻竟已变成碎瓦颓墙,不由得惊叫出来。 他的身子平空飞起,宛如大鸟翔空而去,落在那片碎瓦颓墙里,顿时一股烧焦了的味道扑上鼻来。 他飞快地在周围转了几圈,然后来到那丛竹篁边,他的面色苍白,牙齿紧晈着下唇,不知要怎样才好。 索奴蹑空而来,他一皱眉道:“这庄院好像才被火烧没两天光景,里面还有烧焦的味道……”他在里面走了几丈,恨恨地道:“他妈的这些人好狠,竟然把这些人活生生的烧死!” 李剑铭醒了过来,他看到有五具尸骸烧得焦焦的,被压在一大片废墙下,他蹲下身来,扒开那片废墙,细细的看着那些尸海索奴冷冷道:“这里面三个女人一个男人。” 李剑铭好像没听到什么,他扒开这五具尸骸,又看到底下压着两具烧得已不成形的骨骸,他捧起那具尸体望了望。 索奴道:“这是被剑刺死的,你看他胸前肋骨上有一道痕迹……”李剑铭双目俱赤,他哑声道:“这是女人还是男人?” 索奴道:“看这骨骼较大,是个会武的男人。” 公孙慧琴奔了过来,她惊问道:“剑铭,怎么啦?” 李剑铭咬牙道:“不知道是那些人侵入庄里,只要让我晓得了,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公孙慧琴驳得睑色大变,她问道:“师父有没有死?” 李剑铭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他眼光一瞥,已见到有一条红色的丝巾压在碎砖下,他飞扑过去,拾起那条丝巾,只见上面沾了一大块血痕,丝巾也都撕成两半。 他心里一痛,紧紧的揑住这条丝巾,眼中狠毒的目光射出,几欲杀人。 公孙慧琴默然的抚着他的肩,轻声道:“剑铭,你……”李剑铭仰天一声长啸,满腹的悲痛,俱都发泄出去,直震得那片竹林簌簌作响。 他紧握拳头呼道:“我一定要替你报仇,雪耻。” 索奴冷声道:“这等凶狠之人,我定要他尝透截脉断筋之痛,方才让他死去。” 他目光一斜,瞥见十丈之外两个人影飞跃而来,大喝一声道:“来者何人?” 他没有怎样作势,整个身子快若电闪的急射过去,一个起落便达八丈开外,直往那两人扑去。 那两人正在飞奔之际,眼前一花一个身缠铁链,白发满头的瘦削老头已倏然横空而至。 他们心中一惊,那往前飞跃的身子斗然刹住,两人双手一挡胸前,齐喝道:“来者何人?” 他们话方出口,一个迅捷有如急矢的人影也自十丈之外射了过来,来势雄伟无比,吓得他们齐都后退一步。 他们定神一看,裂开嘴呼道:“大侠,原来是你。” 李剑铭身子落在地上,他一见这两人,也是一愕,诧异地道:“哦!原来是吝啬二仙,你们可好?” “一毛不拔”丁二拂胡须道:“最近倒霉透了,接连碰到几件霉事,唉!霉头简直触到天竺国去了。” “半分不给”丁二道:“前些日子给那些家伙都几乎打死了,哦!李大侠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可是找这庄院……”李剑铭没等他说完,忙追问道:“你可知道这个院子是谁烧的?” 丁一哈哈道:“此事天下无人晓得,只有我们晓得……”他话才说到这里,眼前一花,右肩“肩井穴”已被人五指扣住,痛得他叫道:“哎哟! 你这是干什么?” 索奴右手五指如钢抓,紧紧扣住丁一的肩头,他说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丁二一见兄长被扣,他低喝一声独门“棺材里伸手”掌法中一式“死都要钱”施出,只见掌风呼呼,掌影千百,齐往索奴背上打来。 索奴身子一挪,左手奇快无比的抓了出去,往丁二手腕“大陵穴”扣去。 丁二招出一半,即见对方手指已到,他身子一滑,斜里伸手一扬,五指反往索奴臂弯“曲池穴”点去,这有个名堂叫“死鬼讨债”,是他独创掌法中的绝招。 谁知索奴已经功参造化,他冷哼一声,左手好像一根软面条似的,反臂搭上丁二手臂,两指一扣也将他“曲池穴”点祝丁一半边身子都麻了,他喊道:“老鬼你扣这么重干什么?” 索奴道:“这屋子是不是你烧的?” 丁一道:“谁说我们烧的?” 索奴道:“那你说只有你知道。” 丁一笑道:“我是不想说太多话,恐怕有损元神,其实人家烧这屋时,我刚刚看到。” 李剑铭哦了一声道:“前辈,你放手吧,或许弄错了。” 索奴闻言放了手,他哼声道:“你们说说看,不许隐瞒。” 丁二摸着手肘痛处,嘟嚷道:“你是谁,要我费掉这么多精神,等下又要花钱吃饭了。” 李剑铭知道这两个宝贝的脾气是吃饭都舍不得花钱的,他说道:“请两位告诉在下是谁将这屋子烧掉的,在下决请两位到上等酒楼去吃他一顿。” 他望了一下索奴道:“至於这位老前辈则是百年前闻名天下的神手天君老前辈。” “神手天君?”丁一和丁二两眼齐都睁得老大。 丁一结结巴巴道:“百……百年前?他是昔年邪门第一高手神手天君前辈?” 李剑铭点点头道:“正是他老人家。” 丁一和丁二一齐跪在地上,叩头道:“师叔祖在上,侄孙一毛不拔和半分不给向您老叩头。” 索奴双手虚虚一托便将他们两托起,他说道:“你们师祖是谁?可是‘括皮佬’卜大?” 丁一道:“正是他老人家。” 索奴道:“看你们这两副眼镜好像也是他当年所有…”他顿了顿道:“现在你告诉我,这是谁烧的?” 丁一对丁二道:“你说吧!你是弟弟。” 丁二不悦地望了丁二眼,然后咳嗽一声,碰一碰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道:“前晚侄孙和家兄买了两个馒头要到这儿来吃……”索奴怒道:“谁叫你噜苏,你说是那些人就行了。” 丁二急忙道:“据侄孙知道,这里面有少林派的和尚,有峨嵋派的俗家弟子,也有武当派的道士,还有两个中年人是崆峒派的,其中有一个昆仑派的还用‘云龙大八式’的一招‘龙吸水’式打了我一掌……”李剑铭切齿道:“这些假仁假义自命正派的混帐!” 索奴目射神光,他沉声问道:“你们看清楚了,还有谁吗?” 丁二道:“他们一共十二个人,各人虽然所施武功都故意改成不伦不类,但是他们在与那个老女人打的时候,就不得不施出本门功夫了,这我会不晓得?” 李剑铭问道:“他们怎么了?” 丁一道:“一个白发老头被少林神拳打死,那个老女人被四个人围攻,身中数伤,也倒地死去。只有一个小妞被他们捉走……”李剑铭追问道:“他们有说什么地方聚集?” 丁二道:“我好像记得那女人被捉时哭着喊道:‘师兄你们要把我捉到什么地方去?’那里面的一个年青家伙笑道:‘上峨嵋山去……”“上峨嵋山去!”李剑铭厉声道:“这下非要叫他们血流遍地不可!” 索奴道:“且慢,他们到少林较近,为何要到四川去呢?” 丁一睁大眼道:“天下九大门派已会师峨嵋,冀图一举歼灭落星追魂,师叔祖你还不知道?” 李剑铭道:“你们跟我来吧?” 丁一和丁二道:“当然,他们这些小子还欠了我的债,非要讨还不可。” 李剑铭大喝道:“上峨嵋去!” 一行四十余骑急驰而去,留下雾空尘灰,随风飘去。 大地彷佛蒙上愁云惨雾…… ----------------------------------------------第二十四章香消玉殒峨嵋有七十二洞,而最有名的是九老洞,位於峨嵋最幽胜之处,是为峨嵋八景之一,所谓八景系圣棱晚钟、罗峯晴云、双桥清音、大坪斋雪、洪桩晓雨、九老仙府、象池夜月、白水秋风。 圣积寺即古之老宝楼,明正德年间改此名,殿中有高一丈六尺的普贤骑象佛像,又有二丈六尺高的华严铜塔,上镌小佛四千七百耸,殿左真景楼是宋魏了翁所题,楼悬八卦铜钟,高九尺,径八尺,重二万五千斤,每逢朔望,寺僧以快十八慢十八之法,撞钟一百零八下,山谷回音,声传百里之遥。 此时皓月当空,碧空无云,峨嵋山下也都被皓洁的月华映得纤丝可见,数十人家此时都将入睡,所以大地一片岑寂,静无声息。 峨嵋山上的钟声在这幽静的夜晚响起了,晚课谅必已经开始。 罗峯庵四处都弥漫着云,彷佛整个天空的云都聚集在这儿似的,茫茫的一片。 清越的钟声飞过每一个峯峦,晚风轻轻蹑过枝头,跺碎了片片落英………庵内佛事已经做完,昏黄的油灯挂在墙壁上,光晕一圈圈的照射着,黝暗的庵内有着沉寂的气氛,里面那些神像也都无言的藏在静谧中。 这时,两道人影悄无声息的跃进庵内,仅见淡淡的影子一闪,便已消失踪迹。 一个佝偻着的老和尚,敲完最后一声钟响后,缓缓的步下了真景楼,他漠然的望了下挂在高空的皓月,便低下头朝楼匠的小屋走去。 两个人影闪出了阴影,在皓月下,左首那人叹了口气道:“这么美好的月夜,却眼见血腥将起,唉!人们总想脱离罪恶,却总是被卷入罪恶的漩涡里………”右边的那人道:“人生也就是如此,不能像碧空一样,没有一丝云彩浮在天上,每个人都有着突发的事,这些外来的事件,就影响着每个人的行动,同时内心的欲望也支配着每个人,像我,活了一百多岁也都不能做到灵台空寂无尘的地步,这又岂是他们这些和尚所能做到的?所以你落星追魂的威名震烁天下,盖过了这些人时,每人心里的嗔念也就使得他们起来对付你。” 他顿了顿这:“其实欲之一念在控制着每个人,做着他们所不喜欢做的事,这种心灵的束缚要何时才能解除?” 苍老的叹息,轻轻的回荡着,低沉而悒郁,充满了凄凉的意味。 李剑铭仰望窍苍,他轻声地说道:“不要拾取那清晨的微曦里落下的片片花瓣,不要推究不能了解的东西,不要让生命无声无息的过去,将你们自己的泪珠,用爱的银线,一颗颗的串起来因为在生命的乐谱里有血,有泪,但最值得重视,也最重要的却是情歌………”他以一种带着梦幻的声音,缓缓的说出,眼光凄迷的凝望着空中那轮皓洁的明月。 索奴道:“你想得太多了,因此你的感情像浮在空中的云片一样,是飘着的,像这样,你终会因爱情而痛苦………”他彷佛看到自己也是年青时,憧憬着金色的希望里有着绿色的梦………但是在这些梦破碎俊,他尝到了空虚的痛苦,一个人的心灵空虚是一种非常深沉的痛苦,那使人有种无所依攀的感觉,自以为是远离了一切欢乐………“空虚,空虚,其实人生又何尝不是一连串的空虚呢?像朝日的露,夕日的彩霞,水中的蜉蝣,在整个时间和空间里仅是一道闪光而已………”索奴感慨地忖道。 李剑铭默默地将目光移到钟楼上挂着的铜钟,他伸出手掌轻轻的对着那个铜钟一挥,莹白如玉的手掌,划出一道凄迷的弧线,钟声当地一下,传出老远。 嗡嗡的钟声余音里,两道人影淡然化出。 庵后一阵脚步声响起,两个灰袍芒靴的和尚出现在庵旁,他们走到钟楼旁望了望高悬的铜钟,诧异地交换了一个眼光,然后耸耸肩道:“没有人,大概是他们听错了也说不定………”那知话还未完,一声冷恻恻的笑声在他们身后响起,他们猛一回头,见到了一个白衫的年青人以冷漠的目光凝视着他们。 “落星追魂!” 李剑铭点头道:“我就是落星追魂!” 那两个和尚脸色大变,掉头便跑,他们才转过头去,眼前一花,落星追魂便已站在他们面前。 左边那个和尚闷声不响,一拳捣出,拳风呼呼里狂飚翻飞,往李剑铭胸前撞去。 李剑铭轻哼一声,脚下步法一变,五指奇快地一扣,便将那和尚肩上的一块软肉扣住,他振臂一挥,将这和尚挥在空中,借着这和尚两足挥动之力,便将另一个和尚的“黑甜穴”点祝他问道:“各派掌门是否都在峨嵋山上?刘雪红是不是在这里?” 这和尚觉得全身的气血都似乎停止流动,酸麻无力,呼吸急促,他咬紧了牙关,没有作声。 李剑铭目现神光,狠狠道:“你是想尝尝我分筋断脉的‘七星搜阴手法’?” 他五指力道透进对方体内,顿时这和尚头上汗珠滴漏涌现,他颤声道:“大侠放手,我说了………”李剑铭冷哼一声,松开了手,这和尚道:“现今有少林、华山、武当、罗涪昆仑、崆峒各派掌门在白水普贤寺里,至於刘雪红师妹就不知道在那里了。” 李剑铭冷哼道:“想不到他们都来了,好!这下可要总结一下双方的恩怨了。” 他问道:“静幻大师在那里?” 这和尚道:“静幻师叔已被掌门禁於九老仙洞里,因为他曾劝掌门与大侠言和……”李剑铭道:“这个庵是由那个主持?哦!那么神剑无影周天雕可在这里?” 这和尚道:“这儿是静心师叔所主持,至於周师兄则已经在金刚寺里………”他呃地一声,脸上肌肉曲扭着一个痛苦的弧线,然后嘴角流出一条鲜红的血迹,他转过头投出一个可怜的神色,便倒地死去。 李剑铭缓缓回过头来,他手里捏着一个铁念珠,冷酷地笑了下,在他眼前有一个白须光头的老和尚在默默的望着他。 他点了点头道:“想不到你们竟是这样的狠心,连自己本门的弟子也都杀害,这就是所谓正派人物?” 他轻蔑地笑了下道:“怪不得我会被你们认为是邪门恶魔了!呸!你报上名来。” 那老和尚道:“本门弟子叛离祖师者,人人皆能杀之,施主两次上我峨嵋,造下无边杀孽,适逢我不在山中………”李剑铭喝道:“谁问你别的,你是那个?” 那老和尚狡猾地一笑道:“老衲静心。” 他顿了顿道:“施主你看看背后吧!” 李剑铭微微笑道:“我知道我背后有二十一个秃颅,想要暗算我,但你也先看看你背后吧!” 静心微微一惊,他看到那些站在李剑铭身后的和尚眼中没有什么表示,所以顿时把心放下,说道:“施主不必管老衲如何,但是施主你若是略动一下,那么有二十一颗四川班门的‘雷神霹霹’等着你………”李剑铭嗤笑道:“你若一动,则有天下第一高手扭断你的手臂……”他们针锋相对的说了几句话,静心不敢回过头去,他沉吟一下,想要分辨出对方话中的真假,他终於说道:“我可不会中你的计,嘿嘿!”他向后退了一步。 “嘿嘿!”一声冷笑在他耳边响起,他悚然一惊,双肘一封胸前,转过身来。 那知他刚转过身去,耳边又是一阵冷笑,他头也不回,反臂便是一招“倒打金钟”劈将出去。 “哼!这条手臂留不得!” “喀折”一声,静心惨叫一声,整条手臂被扯了下来,鲜血如泉喷出,他背后一股大力托起,“叭哒”摔在地上。 就在这个刹那的功夫里,李剑铭一个大旋身,身形急闪,十指齐挥,将那些尚在楞住的和尚穴道点祝只听到“噗”地一声,那些和尚几乎在同时仆倒地上。 李剑铭左袖一抖,二十一颗乌黑的弹丸收回怀里,他哼了一声道:“这些雷神霹雳就送给你们吧!” 索奴右足一踢,将静心穴道闭住,不让血液再流了出来,他问道:“他们可是已经展开围攻的计划了?” 静心看了看全身被铁链困住的索奴,骂了声:“贼囚!” “贼囚!”索奴右足一抬,放在静心的脸上,他狠声这:“你再敢说出一个字?” 静心躺在地上,眼睁睁的望着脚板的压下,他感到一种死亡的气息袭进他的心底,於是,他喘息了,脸孔曲扭得像是野兽似的,但是却有着恐惧的目光射出。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那自脚底望上去的索奴,身上纠结的铁链,披散的灰发,此刻在他眼中真是有如拘魂鬼卒。 李剑铭想到了火烧整个寺院时刘亿红被少林掌门挥出少林神拳打死,惊悸着的刘雪红高声嘶叫着,脸上挂着串串泪珠,眼看她的母亲在四个高手围攻下,乏力抵抗,而终至力竭受侮死去。 这血泪交织的画面映在他的眼前,使他心匠的怒火熊熊升起,他喝道:“你可曾到洛宁去?” 静心望见落星追魂杀气弥漫的脸孔,他颤抖地闭上了眼睛,冀图减少精神上的威胁。 李剑铭一咬牙将静心揪了起来,他两指飞快地点了静心七个穴道,一拍“尾闾穴”便将静心扔在地上。 他这最后一掌是将索奴闭住的穴道解开,因此静心断臂之处立时血如泉涌,流了出来。 静心全身气血一阵翻腾,整个经脉都收缩起来,他呻吟着,全身在不住的颤抖,血,流出去了,经脉,收缩起来了,这种非人能受的痛苦,使得他的两颊立时陷下去了,颔下的白须竟然立即脱落,身躯在慢慢的收缩………他咬着牙忍受了一下,终於嘶声道:“我……我说了。” 李剑铭冷哼一声,将他身上穴道解开,默默的望着他。 静心大师喘了两口气道:“你倒底要问什么?” 李剑铭道:“刘雪红在那里?” 静心怨恨的目光凝视在李剑铭身上,他恨恨地道:“她被囚在金刚寺后的石洞里。” 李剑铭道:“你有没有到洛宁去?” 静心点了点头道:“是掌门人叫我去的。” 索奴寒若脸问道:“还有那些人?” 静心望了望索奴没有作声。 索奴道:“你以为我不能整你吗?百年前若非你们这些混蛋家伙,我怎会失去我的韵梅? 我又怎会深居地府?又怎会——” “百年前?”静心大惊。 李剑铭道:“他是百年以前,天下邪道第一高手神手天君。” 索奴身上的铁链一阵响动,两头都飞了出去,像是两条黑蛇似的舒卷而出,任空中横舞着,他恨声道:“这都是天下的和尚害得我这么惨,哼!我神手天君若不因落星追魂,那么天下的和尚都该被我杀死!你们这些混蛋还要那样害人!” 李剑铭见索奴似乎又语无伦次,他说道:“有多少人到洛宁去,你若说了,我不杀死你,就让你独自去忏悔吧!” 静心大师眼中又闪出一点希望的光芒,一时之间,这句话在他心里冲突着,与几十年的修行冲突着。 他嘴唇蠕动了两下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剑铭道:“落星追魂可曾说过一句妄话?你只有听过天下人说我好杀残忍,可曾听他们说我失信过?” 静心大师道:“少林掌门慈安大师、昆仑天池渔父、崆峒云中子、武当玄玄道长、以及华山飞云剑客等。” 李剑铭道:“怎么只有这六个人?难道你的师侄神剑无影周天雕没有去?” 静心脸色一变道:“你怎么知道?” 李剑铭问道:“还有那些人?” 静心大师犹疑地道:“其他的人我不认得了。” 索奴不耐烦地道:“我们就到金刚寺去,又何必多加噜苏。” 李剑铭五指一挥,将静心大师穴道点住,道:“你就在钟楼里睡几个时辰吧!” 他将静心提起摆在钟楼里,然后跃了起来,正待将其他二十一个僧人统统带回钟楼里,岂知他身子刚一跃下,便见到索奴向他走来道:“走吧!” 李剑铭一愕问道:“他们怎么了?” 索奴淡然道:“我点了他们死穴,扔下沟里去了。” 李剑铭一阵凛然,他想不到转眼又是二十一条生命在这世界消失,他挥了下手掌,敲击着那只大钟,钟声又一次悠扬的响起,但这象是替那二十一缕亡魂所敲的丧钟似的,当他们功德未满,不能到西天之上时,也许这钟声能使他们升得更高更远。 钟声回荡在群山白云里,两道人影已向着山腰而去。 岚烟山雾自谷底升了起来,弥漫着半个山腰,银色月华洒下,幽清的峨嵋处处有着花香在夜风里传来,郁芳的晚风是那样富有诗意。 索奴抬头望了望白云封住的山头,说道:“我久仰金顶佛灯之名,可惜今天没有办法到上面去看一看,希望明天来时能看得见。” 李剑铭默然的飞驰着,他的心早巳飞到金刚寺石洞里的刘雪红身上了,因为在此时,他已不能分出公孙慧琴与刘雪红在他心里的地位谁轻谁重,彷佛两人都占了一样的份量。 转过一个峭壁以及两个斜长的山坡后,李剑铭已很清晰地看到了金刚寺,也同样清晰的看到了一大群人影围在寺前。 地说道:“我们到寺后去!” 他体内真气立分两边流动,两心神功的独特心法运去,体内好似鼓进空气似的腾空飘了起来,划过夜空悄无声息的朝寺后落去。 这座金刚寺,整个都是依山而筑,傍着峭直的崖壁,巍峩壮丽,但这座寺在峨嵋七十余座寺中,并不算得什么,其他像牛心寺、大坪寺、千佛寺、金顶寺、罗峯庵以及旁着九老仙洞而筑的山峯寺等,都是峨嵋有名的寺庙。 峨嵋山有七十二洞府,除了九老洞最有名外,其他也都不甚为人所闻,至於其他一些小洞则更是多了,乱石堆聚,山藤缠料后面便可能是一些幽深的山洞,石洞里也大都钟乳林立,挂垂空悬。 他身形刚一落在寺后,身旁风声飕然,索奴也已经到了。 他看到崖壁中有一个洞,看去黝黑不知有多深,不过离地面倒有五丈多高,四边斗立平滑,没有可以攀依的山藤杂树。 他嘿嘿冷笑一声道:“他们以为这样上不连天,下不着地的洞穴可以难得住我?” 侧首道:“前辈你在下面等着我,我马上就下来。” 他身形微幌,已拔起六丈,略一停顿便斜穿入洞,像晚风轻拂崖壁,一些轻微的声响也没发生,他已站在洞壁荫影之处。 循着视线的往内观望,他看到宽敞的洞穴里挂着一条条的石乳,洞壁旁边插着一根竹棒,棒头扎着的油布此时缓缓地燃烧着,淡淡的光芒洒在洞内。 他将浑身真气运起,在身上布出一层护体罡气,微幌身形,便已跨出十丈之外。 幽深的石洞里传来了轻微的语声,他站在洞里,运出“天视地听”之法,刹时里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女人在哭泣着,凄切的哭泣。 男人在得意着,非常的得意。 他说:“师妹,你我已是夫妻了,还有什么可以哭的?难道说你哭了一晚还不够?” 女人仍在哭泣着。 他说:“师妹,虽然我是不该用下五门的迷魂药,但是你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从你一进师门,我就开始喜欢你了,但是将近十年来,你却根本理都不理我,还为了那个小子背叛师门,这次令双亲之事,我也很难过,所以我决定跟你一起逃走了。” 女人仍在哭泣着,哭声更加的凄苦。 他说道:“师妹,你有什么要说的,尽管说吧,不要这样哭,哭得我——”她骂道:“你替我滚出去,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替我滚,替我滚……”李剑铭抑止住心里的怒火,向着声音来源处跃去。 他转过一个岔道,便已来到一间较为狭小的石室。 自岩石后看去,见到了一个男人站在一排铁栅旁,铁栅的门是开着的,里面铺着一些稻草,一个披发的女人蜷卧在稻草上,另外还有一个女人的尸首躺在铁栅外,鲜血自头颅处流出,冻结起了。 他认得那个男人,那正是他初上峨嵋时所遇见的周天雕,而里面蜷卧着的则是他此次上峨嵋所寻觅的刘雪红。 周天雕笑了笑道:“我滚出去不难,你也随我一道滚吧!” 一声有似幽灵地府里传来的冷嗤之声,在洞里冻结住了。 周天雕猛一回头喝道:“是谁?” 李剑铭在石壁后哼了一声,冷冷道:“是我!” “你是谁?”周天雕的声音都在颤抖了。 刘雪红听出了这声音是谁,她惊叫道:“剑铭!” 但她话一出口便号陶大哭,哭声凄厉无比。 周天雕惊呼道:“落星追魂!”他“叭”地一声,便将铁栅门关起,锁了起来。 李剑铭缓缓的步进室内,他漠然的望着周天雕以及蜷卧在墙角的刘雪红,眼中闪出一丝难以形容的目光。 他咬紧下唇,脸色铁青,已经走到那具尸体前,目光一扫,地上躺着的尸体正是他还记得的辣手娘子,她像是被人从背后偷袭,所以不及提防而死的。 周天雕见到对方目中射出的两道神光,有似两柄利刃深切入他的心底,他为对方神威所慑,竟然微微颤抖。 他问道:“你怎么来的?” 李剑铭缓缓抽出宝剑,一弧寒芒,流潋辉映,剑上的光华使得壁上的烛火都黯然失色。 他举剑於胸,目光冷冷的凝视在周天雕脸上。 周天雕深吸两口气,将身上的长剑也拔了出来,他问道:“你要干什么?” 李剑铭冷哼一声,视线转向刘雪红身上,立即,一丝怜悯的神色闪过他的眼中,他轻声问道:“雪红,你怎么啦?” 刘雪红猛一抬起睑来,凝视着李剑铭,半晌,她放声大哭道:“铭哥,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周天雕得意地一笑道:“现在她已是我的妻子了……”刘雪红骂道:“我恨不得剥你的皮,吃你的肉,你这畜牲,你这不是人的东西——”李剑铭看到她两个眼泡肿得跟胡桃核一样,全身除了头之外,都不能动弹,他问道:“雪红,你的穴道闭住了是吗?” 刘雪红哀泣道:“我的脚筋被掌门挑断了。” 李剑铭全身毛骨悚然,一缕寒气自头顶流下,使他浑身都在抖动,他咬牙道:“这人侮辱你了?” 刘雪红哀叫一声,哭道:“剑铭,你来得太晚了,我对不起你,我要先走一步了。”她死劲地将头往石壁上一撞——周天雕叫道:“雪红!”他飞快地一扑,将刘雪红扯祝但是刘雪红已经撞上石壁,一缕鲜血自她的额头流出,她的头上有一道深的痕迹。 李剑铭焦急地问道:“雪红,你怎么啦?” 周天雕冷笑一声道:“她昏过去了。” 他大声喝道:“站住!你要再走一步,我就杀了她!” 李剑铭眼中像要喷出火似的,他寒着脸缓声道:“你要想怎样死?” 周天雕狰狞地道:“在我死前,她将会先死,我们虽不同日生,可是同日死,这点我想你也不愿意的吧!” 李剑铭木然道:“我想让你一寸一寸的死,这样你才会想到不能得罪落星追魂,不能侮辱落星追魂。” 周天雕惊悸地颤抖着,他看到了铁栅,心里又好像有点保障,忖道:“尽管他的功夫如何强,但是我说能在他未进入铁栅门里时从洞后隧道里逃走!”他的手伸向壁上,想要开启隧道的枢纽。 李剑铭打量着周天雕离自己仅三丈多远,自己若施出驭剑之术,必能将对方杀死无疑,但他尚还有点顾忌刘雪红,恐怕她会被自己如虹的剑芒扫上。 於是他缓缓移动身子,选择一个良好的角度。 “叭嚏”一声,周天雕已将那枚枢纽拨开。 但就在这一刹那里,一声龙吟虎啸似的轻声响起,剑光暴涨,霞光如水遍洒室内。 李剑铭浑身的精神气血此刻都浑然与宝剑合一,急射而去。 啸声急锐的响起,在一个电光石火的刹那,嗤嗤两声,剑光已穿过铁栅。 “蔼—” 剑芒吞吐之间,一股血水激射而出,溅得满壁都是,“呛”地一声,一截断臂握着一枝宝剑落在地上。 粗如儿臂的铁栏栅,此刻整个穿了,一截截的断铁残钢落得满地都是。 周天雕右臂齐肘而断,整个人摔倒地上,鲜血汨汨流出,他脸色苍白地道:“你……你这是飞剑?” 李剑铭剑落鞘内,他蹲下身来,替刘雪红把额头的血迹擦去,一摸身上却发觉她的心脉已经停止跳动了。 他全身一冷,嘴唇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顿时整个脑中都是一片空白。 “她死了,她!她离我而去………”他喃喃地道。 “叭”一只手掌打在他的背心,把他打得身子一顿,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一股掌劲又往他背上撞来,他怒吼一声,整个躯体一个大旋身转了过来,挟着山崩地裂似的力道倒泻回来。 “喀折”周天雕仅余的一只手臂也都被劈断,他闷哼一声,整个身体被这股窒人的气劲逼得向后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叭哒”声里,石屑簌簌落下,他的头颅碎裂,已经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李剑铭两眼血丝布满,他怔怔地望着周天雕那具尸体,好一会,他仰天狂笑着,凄惨的笑声回荡在石洞内,周围的回音震得洞内都彷佛要倒塌似的,壁上的石屑片片剥落………他悠长的叹了一口气,喃喃道:“血债血还!” 挟起刘雪红的尸体,他清吟一声,飞出了山洞。 ※※※ 皓月高悬,碧空如洗。 银色的光华洒下,幢幢层崖叠嶂的阴影下,索奴挥动着双掌,指东打西、扫南劈北,再加上身上的两根“大罗宝索”挥舞飞腾,更是如灵蛇出洞,诡奇妙绝,狠辣无比,直打得围攻他的十余人叫苦连天。 他哈哈大笑这:“你们这些秃颅都该死!” 空中剑芒初展,一道寒光有如夜空损落流星拖着一条长长的光尾急泻而下,尖锐的嘶叫声里,已将一个手持铁杖的和尚,连人带杖劈成两半。 李剑铭喝道:“落星追魂在此,叫你们掌门下来!” 落星追魂的赫赫威名果然不凡,吓得那些和尚纷纷让开,金刚寺里一阵阵急骤的钟声响了起来。 索奴问道:“怎么啦?” 李剑铭哑声道:“她受了侮辱,已经自杀了……”索奴叹了口气道:“那你现在应该先把她埋了起来,不然他们这些沽名钓誉的家伙一阵围攻,你让她尸体随着你打斗吗?我看我们还是下山吧!明天再来大杀一顿!” 李剑铭道:“我心里乱得很,不知道要怎样才好,也没考虑到这么多,既然前辈如此说,那么我们就下山吧!” 索奴道:“丢失了九龙金杖,难道不能够向他们说明吗?” 李剑铭狠声道:“我现在可不愿与他们和解,血债血还,和他们拚到底!” 他仰望苍穹,高声呼道:“苍天呀!苍天,你对我何其不公?” 索奴一拍他的肩膀道:“我看你精神上受到这个打击,已使你心疲力竭,还是下山休息吧!其实上天对你实在较之常人更加的眷顾,百年以来,有谁的成就像你这样辉煌,你只不过一个年轻人而已!如此厚福岂有别人?” 李剑铭缓缓将宝剑收回剑鞘,他望了望躺在怀里的刘雪红紧闭着眼睛,苍白的脸靥,映在月华下更是苍白,像一朵白色的玫瑰在月夜里睡着了似的。 他亲着她那冰冷的脸颊,忍不住泪如泉涌,咽声道:“雪红,你安息吧!” 山顶喝叱连连,数十条人影从云中泻下,飞奔而来。 索奴道:“走吧!” 李剑铭猛一抬头,大袖一挥里,三颗乌黑的弹丸飞射而去,他狠声道:“烧掉他吧!让一切旧梦都就此烧去。” “轰卤一声,瓦飞灰散,火焰腾空而起,整座金刚寺顿时燃烧起来。 浓烟笼罩着整个金刚寺,与山顶缭绕的云雾连接在一起,很快地使把皓洁的明月掩祝喧哗声远了,峨嵋山远了,两道人影已经下了峨嵋。 ※※※ 峨嵋山下的一个小村庄里,清晨天犹未明,一连串的蹄声击破了清晨的寂静。 李剑铭昨夜赶到大镇上购了一个上好的棺木,将刘雪红的尸体放在里面,然后找到一间道观,将棺木存放起来。 一大清早,他便偕同吝啬二仙以及黑狼队的四十五人一同驰向峨嵋山下。 马蹄扬起的灰尘弥漫着半空,他们已经驰进这个不足百户的小村里。 或许是进香朝山的客人大都憩息在这儿,所以这儿倒也有两个客栈之多。 门扉半开,旗子翻飞,一个斗大的旅字在随着晨风招展着。 索奴道:“我们就正此憩几个时辰,然后分配人数,上峨嵋山去。” 李剑铭道:“我要趁他们没将所有门派聚齐时,杀他一个痛快,这一年来受的气可也多了。” “半分不给”丁二道:“这些正派人物假冒为善,我丁老二一向就看不惯,那天还挨了臭道士一掌,打得几乎都爬不起来。”说着之间,他们已到了那客栈门前。 李剑铭引看大家一齐走进那间客栈里,他将整座客栈都给包了,等到一众吃完饭后,他已与索奴商量好了上峨嵋之事。 他对公孙慧琴道:“慧琴,你留在这里,我叫二十八星宿他们等在这里,好保护你。” 公孙慧琴摇了摇头道:“师父既然是他们杀死的,我要为他老人家报仇………”李剑铭道:“我也知道这几天你的心情不好,但是我已经失去了雪红,我实在不愿再失去你,你若是要去的话,我还得时刻顾及你的安全,这使得我无法………”公孙慧琴点了点头道:“既然你这样说,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小心保重。” 她深情的抚摸着他的脸颊,轻声道:“你昨晚一晚没睡,若不休息一下,体力是不是吃得消?”李剑铭道:“这个我知道的。” 他凝望着她的眼睛,叹了口气道:“江湖上的纷争永无休止,我真愿我们两人到一个远远的地方去,没有任何人干扰,没有任何事烦恼,只有我们两人………”公孙慧琴柔声道:“你此去要小心一点,不要杀太多的人,以免有干天和,说真的,你以前是那样的慈悲,现在似乎狠心了许多………”李剑铭叹了口气道:“这都是环境逼的,只有退出江湖,才能避免仇杀,否则恩怨仇恨总是纠缠不息的,等我从山上回来后,我再考虑考虑,或许我会连西藏都不去。” 他走出房外,嘱咐道:“你小心一点,哦!我倒想起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十颗得自峨嵋和尚手中的班门特制的“雷神霹雳”交给公孙慧琴道:“这是火药暗器,若在二丈外有人,而你没法抵挡时,就扔出一个这东西,记住,近距离内千千别扔,以免炸伤了自己。” 他想了一下道:“我现在花半个时辰的功夫将我的暗器传给你,自保必定有余。” 於是,他又将自己的独门暗器“蜻蜒回旋镖”拿了出来,将发射的一些巧诀告诉了公孙慧琴,然后,交了五个给她。 他见公孙慧琴巳能应用“蜻蜓回旋镖”之后,方始道:“你在这儿等我,中午以前我就会回来。” 他走出房后,来到大厅,见到玄天七星里的老大邵大奇在与其他六个兄弟絮絮细语,索奴则闭着眼睛在养神。 他自北京从万天寿手中接过领导黑狼队的责任下来至今,只对玄天七星的七个兄弟比较熟悉。 这七个兄弟都是木杓飞魔的师弟,但是他们心性却与万天寿不同,而且也是一向出没於大漠南北。 每个人都是沉默寡言,一直没有说过什么话,也从没有告诉过李剑铭他们的来历以及身世,至於其他的十大护法,也是一样的没有说出他们的身世,就像是他们只是一群给人指挥的贱役似的,从不与李剑铭多言什么。 李剑铭知道这些人完全听自己吩咐只因万天寿的关系,他不愿问他与万天寿的关系,也不想知道这点,他只是亲切地对待他们罢了。 此刻,他说道:“各位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索奴睁闻眼道:“我原是因为丢了‘九龙金杖’之故,所以才帮你应付一切的敌人,但是自从见到昨晚你的那个爱人被他们屈辱而死后,我就说定要将这些家伙打下地狱,为了减少我们的损伤,我将昔年的一套“七星阵法”传给他们,并且还将“大云鎚”拆开来,传给那十个小子,好发挥最大的威力,此刻他们到后面练习去了。” 邵大奇道:“索奴前辈所授之‘七星阵法’与我们所学‘黑狼锉法’可以互相配合,而且由我在‘璇玑’施以‘木杓阴掌’,汇合每个人的力量,则威力更大得惊人………”李剑铭道:“你们七兄弟在一起,千万不要分散了,若是遇到强敌,将他们围了起来,万一无法站好方位,而敌人太强的话,用火药暗器招呼他!”他将“雷神霹雳”拿出三颗交给了邵大奇。 邵大奇接过一颗问道:“这是什么人制造的?” 一个声音接着道:“四川班门以火药暗器名闻於世,但近十年来已没有见到他们牵涉在武林恩怨中,想不到这次会再见到他们的‘雷神霹雳’。” 说这话的正是“一毛不拔”丁一,他自外面走了进来道:“好在我们丁家曾有恩於他们,所以现在我弟弟赶到‘班家庄’去,问问看班门家长是否有介入这场纷争。” 李剑铭问道:“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丁一道:“班家庄距此仅四十里路,几个时辰内便可回来。” 李剑铭沉思一下道:“二道爷说要在成都等我,或许他已晓得此事,等下可能赶着来,至时我们分配一下。” 他坐了下来后,说道:“据我所知山上此刻有少林掌门慈安,他由我对付。峨嵋掌门静虚,则由索奴前辈对付。华山掌门八指仙翁元幻由玄天七星以七星阵法困住他。至於还有昆仑派的天池渔父,崆峒派的云中子由吝啬二仙对付。其他的玄玄道人和华山飞云剑客则希十大护法看篆……”他顿了一顿,等到外面走进了十大护法俊,继续道:“各位是以天玄地黄,宇宙洪荒黑白十个字号分的,那么天狼、地狼,二人看定武当玄玄道人,以‘大云鎚’三大变式困住他,至於黄狼、黑狼,则将华山飞云剑客困住,另外的八人将其他峨嵋和尚敌住,若是山上还有高手,则二人或三人将之敌住,三十招内,我和索前辈就能替下手来。” 他咬了咬牙道:“等他们九派还没齐聚时先下手将之歼灭!你们放手去干吧,等中午丁二回来时再决定那班门的弟子倒底由我或索前辈对付,现在你们各自去憩息吧!” 他叫住邵大奇道:“请你对那二十八兄弟说,请他们守在这里,千万要沉着。” 室内的各人都回自己的房去,他对索奴道:“我实在非常不愿这样做,但他们一再逼我,非要我这样不可,想起五六年前,家父为了我而被各派围攻於中条山中,他们也是扛着好听的招牌以众欺寡,所以这种仇恨非要了结不可………”顿了顿,他说道:“但是我刚才在想,这下去将那些罪魁杀死,以后又会怎样,一直纠缠下去吗?” 索奴冷静地道:“人世本来就是充塞着无数的矛盾,这种重大的事情确是非常难以决定的,但是一切都要由你自己决定,上不上峨嵋,报不报仇,也都是你的事,我决对帮你到底。” 李剑铭叹了口气道:“明知有些事是不能干的,但是却非干不可,这下我们一定上峨嵋去!” ※※※ 中午已过,树影渐斜,阳光自绿色的峨嵋山上射了下来。 山道上块块石板铺着,浓浓的树荫,使得阳光不能照射进来,走在山道上有一种清沁幽香的气息传进鼻中。 高大层叠的峯峦,挺拔突起,绿色的山庄旁,时而有如带的白云飘过,仰头自树干隙缝中望出去,可以见到弥漫着的白云。 李剑铭一行二十余人,自山脚下飞腾而上,虽然林中鸟鸣清脆,微风徐徐,但是他们却都无心欣赏这些景色。 转过两个曲回的山坡后,他们可以看到黛绿的林间掩着一所金碧辉煌的庙宇,丁一道:“那是峨嵋八景之一的圣积寺,里面的铜钟重二万多斤,钟声远传百里之外,昨夜我们所听到的就是这个钟声了。” 李剑铭道:“这些风景古迹,愿各位不要用‘雷火霹雳’,以免这些数百年的旧迹烟灭,而不能供后人观赏。” 敢情他想起自己昨晚将“金刚寺”炸毁之事,所以才说出此话。 他和索奴当头而行,后面一连跟着十九个人,每个人都精神奕奕的飞跃着,速度很是迅捷。 此刻丁二道:“那班老大因受静虚老和尚之骗,而至将他的‘雷神霹雳’交了四十颗给静虚,所以李大侠你可要小心一点静虚,恐怕他会逼得扔‘雷神霹雳’的!” 李剑铭道:“索前辈碰到静虚时,尚请恕他一命,因为他跟南海‘凌波玉女’以及‘五毒门’掌门有点关系。” 他才说到这里,前面山岩后转出了四个手持戒刀的和尚拦在略上。 他喝问这:“你们拦在路上干什么?”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自山岩后传来,一个红脸白须的老和尚从岩石后现出身子。 李剑铭哦了一声,恭身道:“原来是静幻大师,昨晚听说大师被禁,今日得能见尊颜,乐何如之?” 静幻大师道:“我那雪红侄女能够跟随大侠,老衲很是高兴,此次他们到洛宁去的事,今晨才知道,请大侠告诉她,说我很难过。” 李剑铭道:“雪红已经死了。” 静幻大师白须无风自动,他睁大眼睛,激动地问道:“什么?死了?” 李剑铭漠然地道:“她受了周天雕的侮辱,而自杀身死的,就在昨晚………”静幻啊了一声,他合掌作十呼了声佛号道:“老衲很了解大侠的心情,但是昨晚峨嵋弟子死伤四十余人,整座金刚寺焚於大火,现在李大侠尚还带这么多人来,难道真个要置我峨嵋於万劫不复之地吗?” 李剑铭微微冷笑道:“中原各派通令要置我於死地,难道我要束手待毙,难道那些疑害雪红的人,我会让他们安稳地度日?” 静幻道:“大侠出道江湖仅一年多,但是杀孽………”李剑铭摇手制止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我若是因为杀孽过重而遭天谴,那也是我个人的事,大师你此来是要怎样?” 静幻垂首道:“阿弥陀佛,掌门人要老衲阻止大侠上山,今日峨嵋誓必………”索奴一瞪眼喝道:“和尚你唠叨什么,替我滚开!” 静幻脸色一变道:“施主你………” 索奴身形微幌,五指挥出如风,往静幻脸上抓去。 静幻话未说完,眼前便是一片掌影,他微挫身子,双掌自下翻转上来,一招“问讯苍天”挥出,往对方脉门劈去。 索奴冷哼一声,身子漏溜溜地一转,原式不动地往静幻颈上抓去。 静幻双掌一出,眼前便已失去对方身影,他撤身滑步,倒劈一掌“倒打金钟”往背后拍去。 他变招不可谓不快了,但是掌势方出一半,便觉颈后一紧,全身立时酸软无力,真气一泄便被对方提了起来。 索奴一招之间便已将静幻脑后的一块软肉抓住,他振臂一挥,便将静幻举在空中。 那在旁的四个和尚眼见刹那之间静幻便被人擒住,齐都吓得一楞,他们大喝一声,刀光霍霍里往索奴身上砸来。 索奴身子一动,呛啷一响,那条铁链如蛇似的飞舞起来。 黑亮的光芒一闪,只听噗噗数响,那四把戒刀齐都砍在这条链上,然后四根刀刃断了下来落在地上。 索奴身上这根“大罗宝索”系“万年寒铁”所铸,当年“中原之鼎”以此将他捆住百年之久,以“神手天君”为邪门第一高手,仍然不能脱开,可见这条像似铁链的宝索是何等厉害了。 这下那四柄戒刀碰在这样链上,真个有如豆腐碰石头。一碰就断。 长蛇舒卷,灵活无比的在空中兜了个半弧,索奴大笑一声,已将那四个发怔的和尚点住穴道,定在那里。 他右臂一挥,将静幻扬在空中,正要往地上扔去,李剑铭喊道:“前辈不要将他杀死!” 索奴左肘一撞,已将静幻穴道点住,他喝道:“到树顶上去凉快一阵吧!” 振臂一挥,静幻直飞出四丈开外,摔在茂密的树顶上。 索奴一拍手道:“叫他睡着去烤烤太阳。” 他们一行又继续往上跃去,一路上虽然碰到有挡路的峨嵋弟子,但由索奴开路,刹那之间便将那些人点住穴道放在路旁。 所以他们很快地便已来到圣积寺前。 一大群的和尚肃穆地排在寺门前,当先峨嵋掌门静虚大师合掌作十,低头默祷着,身后排出一大群的道土和俗家劲装武林人物,个个都将目光望着这边。 李剑铭领先来到圣积寺前的广坪,他见对方聚集了大约有一百余人,当先的几个人自己也都认得,於是他仰天一声长啸。 啸声有似金石敲击,响彻云霄,回荡在群山之中。 他将心里烦闷的怨气,藉这声长啸抒发后,便冷冷地望着低头的静虚大师。 两边都在静静的对望着,没有一个人出声,静虚缓缓的抬起头来,将视线朝李剑铭这边扫了一圈,他呼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一别数月,施主风采依旧,老衲甚是欣慰。” 李剑铭道:“大师不须客气,在下此来想要请大师回答几个问题。” 他顿了顿道:“刘雪红与大师有仇吗?” 静虚大师道:“刘雪红为本门叛徒,本门以门规处置都不行?难道要施主干涉?” 李剑铭道:“大师尚还记得凌波玉女钟菁菁与徐婉菁之事吗?那么你岂不是也背叛本门?” 静虚大师脸色一变,他厉声道:“本门之事岂有受外人干涉之理?” 李剑铭大喝道:“凡是到洛宁去的,今天我要叫他死在我的宝剑之下!” 他目中神光暴射,威武无比,震慑住场中各人,此刻,可没有个人说他是狂妄的无知后辈了。 他问道:“慈安大师,此次由你带头去的,还有那一个?” 慈安大师道:“老衲原是在少林,适逢静心大师奉静幻大师之命,赴湖南洛宁追查峨嵋叛徒,老衲至刘老施主处,曾将静虚大师之命转告,不料刘老施主骤以武力解决,故双方才发生争战,这点老衲衷心歉疚………”李剑铭冷哼一声道:“是谁放的火?” 他目光一转道:“昆仑天池渔父?” 一个头戴斗笠的老者道:“老朽可没有放火!” 李剑铭厉声道:“那么是崆峒云中子?” 一个高髻道冠的中年道人道:“无量寿佛,贫道可没有放火。” 他踏前一步道:“武当玄玄道长呢?” 静虚比道:“你这样问喝是何意思?” 李剑铭微笑道:“这些去的人都该杀的。” 他脸色一整道:“还有华山飞云剑客也有去,其他曾到洛宁去的有那几个?除了静心和周天雕外。” 静虚大师怒道:“施主昨晚将本门金刚寺炸毁,杀伤我峨嵋四十余弟子,难道不须偿命吗?” 李剑铭朗笑道:“我就在这儿,你们要我偿命就上吧!” 他向前跨了三步,“呛”地一声便把宝剑拔出,然后缓缓举剑於胸,寒着脸道:“静虚你出来!” 静虚哼了一声,向前跨出一步,他颔下的白须无风自动,浑身的衣袍也都似打了气似的高高鼓起,显然他心里很是激动的。 李剑铭喝问道:“是你亲手将刘雪红脚筋挑断的吗?” 静虚点了点头。 李剑铭道:“若非你将她脚筋挑断,她又怎会无力反抗而至死去?” 他侧首道:“索老前辈,请你将他脚筋挑去!” 索奴一裂嘴,身形如飞似的倏忽间便已跃到静虚面前,他踏洪门,走中宫,单掌一抓便往静虚胸前抓去。 静虚见对方毫无奇招,只不过那份快速却令他非常吃惊,他脚下一滑,半侧身子,左手一封右掌斜劈而下,指尖指向对方胸前“七坎”、“中注”、“气海”三穴。 李剑铭冷峭地道:“落星追魂在此,有那个来要命的?” 少林掌门慈安大师侧首对八指仙翁道:“道兄你认为怎办?” 八指仙翁元幻道:“贫道一直主张事先不该到洛宁去,但静虚大师却定要这样,现在其他各派虽然答应来,但还不知要何时才能到,我们只得硬撑下去了。” 他阔步前行,说道:“大侠请了!” 李剑铭冷哼一声道:“玄天七星何在?” 邵大奇应了一声,七道人影,分了开来,虚虚地将他们围祝李剑铭道:“你也在我的阵里兜了几圈吧!”他身形一闪便要离开“七星阵”。 元幻喝叱一声,随着李剑铭扑了上来,李剑铭左袖一拂,狂飚翻飞,霹雳连声,一道雄浑无比的掌风往元幻道人撞去。 元幻道人双掌倏伸,“拍”地一声,接下了这掌,但是他却闷哼一声,跌落地上。 邵大奇喝道:“七星排空——” 他身外六个弟弟应声道:“横扫群雄。” 人影一阵幌动,阵式顿时转动开来,奇快无比的一个变动,便将元幻困在阵中。 李剑铭哈哈一笑道:“慈安大师,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慈安大师骂了声:“孽畜,我和你拚了!” 李剑铭剑划千层浪,将慈安过出数步之外,他喝道:“天池渔父!” 天池渔父应了一声,丁一笑道:“钓鱼的,我们来碰碰吧!”他横空飞跃而去,耳上金环摇幌之下,大袖翩翩,自偏角攻出一招。 天池渔父冷哼一声,身形一闪,避开来势,连环五拳十腿,迅速绝伦的朝丁一攻去。 这下丁二裂开了嘴,双手摆了一个架式,喝道:“那个是崆峒派的云中子?” 云中子道:“贫道即是——” 丁二道:“你我耍耍吧!”他短杖一伸,一套“要钱不要命”杖法挥出,杖影满空,猛攻而去。 云中子喝道:“来得好!” 他飞快地拔出长剑,刷地一剑自对方杖影隙缝里刺进,剑式快捷,光芒闪烁里,将对方短杖逼开。 李剑铭这时见天狼和地狼也都找到玄玄道人,而其他的人也都迎上对方涌来的敌人开始厮杀了。 他眼见已开始了这场战事,狂笑一声,奇招倏出,连接地攻出了“飞星暗渡”、“星月争耀”两招,一十八式剑光灿灿,气浪如潮,转眼便将慈安圈在剑光内。 黑狼队十大护法中的黄狼与黑狼两人以邪门的奇功将飞云剑客挡住,他们手持塞北奇门兵刃“黑狼锉”乌光闪闪里,奇正互生,敌住飞云剑客的“六合剑法”。 飞云剑客长剑飞空,剑走轻灵,左刺右劈,堪堪敌住对方两边攻来的“黑狼锉”,他的剑法纯熟,时而仗着“六合剑法”里的绝招将黑狼与黄狼逼退,但他们两人却又适时施出神手天君所授之“大云鎚”绝招,将对方剑式挡回,他们确是棋逢敌手。 玄玄道人以“武当乱披风剑法”夹杂着“两仪剑法”与天狼及地狼两人拚斗。 此刻他手腕翻飞,步行奇正,虚虚实实的攻出一十九剑,剑影叠生,剑刃所指之处俱是两人穴道,招式狠辣之至。 天狼与地狼两人为木杓飞魔之徒,此时邪门绝招施出,诡奇莫测,随着身形幌动之际,避开对方攻出的一十九剑,倏又合击一起,连绵不断的攻出八锉七腿,立还对方颜色,眼见他们都是占了一些上风。 丁二以一套“要钱不要命”的勇猛无比的杖法,像狂风暴雨似的猛攻而去,却不知防卫自己,所以他攻势一竭,便被云中子以一式“万魔伏首”挡了回来。 云中子为崆峒派之二传弟子,功力高深,剑法绝不输於崆峒名闻江湖之“掌剑双绝”,他一向居於西北,此次应慈安大师飞函,替他们掌门涵石道长开道,先来看看落星追魂的声势如何。 崆峒远处西北,剑法泼辣中带雄奇,为西北名派,与昆仑的拳法执西北武林牛耳,但崆峒弟子很少到中原来的,除了掌剑双绝与飞云子被落星追魂杀死以外,崆峒弟子没有别人出现过江湖此时云中子手持长剑,潇洒无比的挥动自如,一连八剑,将丁二杀得叫苦连天,他知道仅要三十招,便可将对方杀死无疑,所以态度很是轻松。 昆仑派中以内力悠长,拳技超绝闻名於世,而且昆仑地处寒冷的西北高地,所以每个弟子的轻功都是高明非常。 昆仑“云龙八折”的独特轻功身法,能以拳掌融合在轻功中,在空中转折自如。 此刻天池渔父迎上了丁一,他微挫身子,挡开对方来招,便还了五拳十腿,迅速绝伦地朝丁一攻去。 丁一身形飘飘,他施出邪门掌法“阴风十二掌”来,掌风咻咻,也迅速无比的还了五掌十腿。 他们以快打快,双方都仗着轻功翻腾在一起,刹那之间已连攻四十余个回合,仍自不分胜负天池渔父清啸一声,跃高二丈,有似野鹤盘空而降,挟着浑厚的掌力往丁一头上砸去。 丁一步履如风,他满场游走,避开对方那沉重的一击,仰面攻出两掌,阴寒的劲风兜了上去。 天池渔父右臂微振,双足往后一弹,平空转了个半弧,又往丁一头上劈来。 他这一连六招,都在空中发招,直把丁一打得头昏眼花,气喘连连,无法逃过对方在空中的追击。 他手足无力,眼见天池渔父又挟着沉重如山的劲力劈下,只得闭上眼睛待毙了,谁知人影一闪,一道尖锐的掌风往空中击去,顿时把天池渔父打得跌下地来。 他张眼一看见到正是神手天君,连忙说道:“师叔祖,谢谢你老。” 索奴受李剑铭之嘱不能将静虚杀死,他功力高绝,已是当代的邪门第一高手,自他在洞中两甲子自己领悟到许多武功上的秘诀后,功力更是突飞猛进,此次被李剑铭救出洞后,已可算是当世天下第一高手。 所以他虽是面对峨嵋掌门,但是却轻松无比,轻描淡写的一招便可将对方攻来的绝招破去。 仅仅五招,他都只是守而不攻,但是对方摆出的每个架式,他都知道要攻出那一招,所以在静虚攻出五招后,他哈哈一笑道:“你接我三招看看!” 他身形微幌,便已攻出三招之多,在这三招里,拳、指、掌、腿的绝招都包括在内,连绵缠结,实在可说是一招的三个变式。 静虚大师吓得脸色铁青,他一连变换了十五种拳法,也都挡不了对方的一连三招,所以只有一连退出九步之外,方始将对方这三记怪招避过。 他深吸口气,双掌一拢,全身内力俱都提到掌上,只见他颔下根根白须都竖起,全身的道袍鼓得高高的,满脸涨得通红。 他闷哼一声,向前跨了一步,双掌向外一推,一蓬柔软的气劲,平空翻了出去。 索奴将对方逼出九步之外,他手势一顿,正待要将对方擒住,谁知一股气劲宏阔无比的撞将过来。 他看到对方那种几乎是拚却全命的骇人模样,心中也是微惊,只见他微蹲身子,左掌以掌缘斜斜劈出。 “大云鎚”的奇门神功,挟着惊人的异啸,像一把扁钻似的射去。 “蔼—”静虚惨叫一声,他整个身子倒翻出二丈之外,跌倒地上。 索奴在手掌劈出的刹那,想到了李剑铭郑重嘱咐自己之事,他便将自己劈出的八分力劲收回三分,只运起五分力道而已。 但静虚因少年之时童身已破,不能将上乘的绝顶气功修成,所以连对方这五分力道也受不住,他只觉手肘一震,两条手臂都已脱了臼,对方那强劲如钻的劲风像是一柄铁锤锤敲在自己身上,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便喷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索奴飞跃过去,他提起静虚,右指一划,便将静虚两足脚筋挑断。 正当这时,他见到了天池渔父跃在空中,向丁一连攻数招,所以身形一闪,便到了丁一身旁。 他右掌一挥,一股雄厚的掌劲劈出,顿时将天池渔父打落地上昏死过去。 此刻只听一声惨叫,一个庞大的身子跌了过来,鲜血溅得他满身都是,他微微一怔,见到地上躺着的正是少林掌门慈安大师,此刻他的喉间和胸部连着三剑,血如泉涌的死去了。 李剑铭以“落星剑式”抵挡慈安大师,他以“七星步法”配合着剑式,神妙无比的剑招,配合着生生不息的内力,仅仅十剑便已将慈安逼得无还手之力。 他寒着脸道:“你杀死刘老伯时可曾想到我?你集合天下武林与我为敌时,可曾想到我,现在我将要你永世难忘!” 他剑式一变,从“落星剑式”小六式中的“慧星殒落”开始,一连变幻到“残星稀疏”、“星落於野”剑气弥漫,耀眼生辉。 剑芒有如浸地的水银,将每一个空隙都堵得死死的,剑上的力道随着每一个剑式的承接,而汇成一股万钧的剑气。 慈安大师在剑幕里已开始喘不过气来了,他的全身都似陷在泥淖里,没有可以转身之处。 於是,他开始想到自己的一生了,想到了少林在自己统领下所经历的每一件事,因而他也就发觉到自己实在犯了很大的错误,他犯了佛家最不容许的嗔念与贪念。 这使他一生所修练的功德不能圆满,因而他开始颤抖了。 人毕竟是怕死的,他还只是个人而已。 但是此刻李剑铭剑眉一轩,煞气齐聚眉梢,剑上的光华突地大盛,三朵灿烂的剑光倏然闪起。 剑刃首先拍向对方胸前“七坎穴”,立即跳到“锁心穴”,然后在第三朵剑花闪起时剑刃已指向对方喉间“天突穴”。 惨叫声里,三条血箭射出,在死前慈安由於人的一种本能,向后死命地一跃,跌出数丈,死在索奴面前。 李剑铭一阵茫然,他视线一转,见到“七星阵法”已将八指仙翁逼得无可动弹之地了。 他大喝道:“玄天七星,杀了他!” 邵大奇大喝一声,缓缓的推出一股寒彻逾冰的掌力,刹时只见他半曲着的手掌,一片乌黑,漫漫似烟的气劲滚滚而出。 八指仙翁被对方阵法逼住,“六合剑法”的绝招都不能施出,此刻一见邵大奇此等骇人的邪门掌功挥出,他狂吼一声,脸上悲壮无比的将自己尚未全习好的“太清罡气”挥出。 “嘭——”一声巨响,场中砂石飞溅而起。 邵大奇滙合着其他六个兄弟的内力,所击出的一掌,使得八指仙翁全身一震,整个劈出的劲力被撞了回来。 他胸中气血一阵翻滚,心脉已被那股劲道震断,整个身子倒飞五丈,跌倒地上死了。 邵大奇脸色苍白,身子摇幌了一下“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一交坐倒地上。 紧接着邵二奇也脸色苍白的跌倒地上,玄天七星此刻齐都因用力过度,而跌倒地上,每个人坐着尽在喘气。 索奴轻叱一声,身形急闪之下,连攻两招,已将与丁二对敌的云中子挡了回去,他低头问道:“你怎么了?” 丁二脸色苍白,左手两指被削断,胸前衣袍都被划开一条长长的缝。 他坐在地上苦笑了下道:“手指没什么,只是这身衣服被他划破了,实在太可惜了,还只穿了两年而已,唉!真正可惜。” 索奴骂道:“你这家伙到死都不会变这种吝啬的性格。” 正当此时,场内“轰卤一声巨响,一片片尸体和着灰沙扬在空中,血肉模糊,惨叫声声。 他喝道:“那个放火药暗器?” 他这话还没完,又是一声震耳的爆炸声传来。 李剑铭大喝道:“是那个放的?” 天狼满身血污,他说道:“是地狼将玄玄道人炸死!他们同归於经……”他全身一颤,便倒地死去。 李剑铭高声问道:“还有那个放的?” 场内的各人为这两声巨响,震得齐都停止了打斗,怔怔的望着他。 没有人作声,他又喝道:“飞云剑客呢?” 尸首狼藉,血水和着泥沙传来阵阵血腥之气。 正在他们沉默之际,山上一声大喝,一个人影倏然而至,剑芒闪闪发光,朝李剑铭射来。 李剑铭举剑一挡,噗地一声,将对方挡了回去。 他愕道:“司空百里,是你!” 司空百里两眼俱赤,他默不作声,剑影一闪,便又往李剑铭身上刺来。 李剑铭一招“星幕密密”两层重叠的剑幕布起,森森的剑气刹时便将司空百里缠祝他手腕一转,只听“擦”地一声,一道闪光飞上半空,落在三丈之外,敢情他已用剑托把司空百里手中长剑震开。 司空百里手上经脉一麻,长剑便已脱手,他悲愤地叫了声,拚命似的往李剑铭身上打来。 李剑铭见司空百里此时好似疯了似的,没有什么招式挥出,硬是蛮打蛮撞地冲了过来。 他脚下一移,左手两指飞快地一伸,便已将司空百里穴道点祝“叭哒”一声,司空百里跌倒地上,睡了过去。 李剑铭喝道:“其他人都放过他们………”那知他话未说完,山下其快无比的飞跃上两条人影,那当先一个喊道:“李大侠!你停手………”他一看喊道:“二道爷,是你来了,哦!飞鸿弟也来了!” 二道爷一见声中这付惨境,他一怔道:“他们都死了?” 他跌足叹道:“唉!我来迟一步了!” 公孙飞鸿道:“李大哥,我姐姐呢?” 李剑铭道;“她在山下没上来。” 二道爷道:“不得了,他们都来了。” “谁?”李剑铭一瞥见山下一大群人飞跃上来,他脸色一变道:“是其他各派的精华?” 二道爷道:“长白、罗涪昆仑、崆峒、点苍、武当各派掌门都到了,你怎么办?” 李剑铭双眉一皱,他还没说话,便听索奴道:“你看,天上飞来的那两只大鸟上面有人。” 他仰首朝南方望去,只见天上飞来两只大鸟,前面一只全身雪白,好似是只白鹤,后面一只钩嘴金睛,全身墨黑,竟是一只其大无比的苍鹰,两只大鸟的背上好似駄着有人。 他“氨地惊道:“是凌波玉女钟菁菁,还有刘怀冰,徐婉菁,啊!那就是紫竹神尼了吧!” 鹤唳长空,鹰扬碧落,风声呼呼里,一阵惊叫,那只大鹤盘亘於空中,苍鹰却已直泻而下。 ----------------------------------------------第二十五章正邪难分鹰扬碧落,鹤唳长空。 大鹰在空中盘旋了两匝,便飞泻而下,张开的两翼有若钢铁所铸成的,在阳光下闪烁着乌黑的光芒,坐在鹰背上的人也清晰可见了。 呼呼的风声中,苍鹰巨大的双翼一敛,落在地上。 刘怀冰喊道:“剑铭兄,你好吧!” 徐婉菁喜气洋洋的道:“喂!我看到姐姐了,该要谢谢你才对……”她看到李剑铭脸上有一种悲伤哀愁的神色,不由一怔道:“你怎么啦?” 李剑铭苦笑了下,对着刘怀冰一揖道:“刘兄尚请节哀,小弟有一事须向你告知的……”刘怀冰心知不妙,他沉着气道:“有什么事情,铭兄尽管说出来。” 李剑铭叹了口气道:“令尊及令堂於数日前被杀……”刘怀冰双目圆睁,激动的拉着李剑铭的手臂问道:“什么?你说什么?还有我的妹妹呢?” 李剑铭道:“她也在昨晚自杀身死!” 刘怀冰睚眦欲裂,惨厉地仰天长笑一声,厉声问道:“他们是被谁杀死的?你又怎么让他们被杀?” 李剑铭伤痛地道:“我那时正往北京,而各派派出十几个人到洛宁去围攻令尊令堂,至於雪红则是被捉回峨嵋,被掌门人静虚挑断脚筋,而致受人侮辱自杀身死……”刘怀冰整个心神宛如骤然受到雷殛,把他的思想都震得飞了开去,他只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在发着呆。 那些以往他所没找寻到的亲人,骤然的获得后,又骤然的消失,这使得他一切的希望都随着而幻灭,对他怎不伤痛欲绝呢?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茫然的自李剑铭睑上移开,又茫然转到了蔚蓝的穹苍,他喃喃地道:“死了!他们都死了……”他怪叫一声,右手挥舞间,长剑出鞘,在空中颤出一道迷蒙的弧线,嗡嗡的剑啸声响在空气中,刺入每个人耳里。 李剑铭见到刘怀冰好像受到这极端的刺激而至神经失常,他大喝一声道:“冰兄清醒一点!” 他这喝声以内力逼出,好似一个闷雷在空中劈下,所以刘怀冰全身颤动一下便惊醒了过来。 他的眼中流出了泪水,一脸都是悲痛的神色,那使得他睑上的肌肉都整个曲扭起来。 他缓缓问道:“是那些人做的事?” 李剑铭道:“那些到洛宁的人都已被我杀死!” 刘怀冰道:“你说的那个静虚和尚可在?” 李剑铭望着徐婉菁一眼道:“他已被索老前辈擒住,不过我并没有伤害他的性命……”徐婉菁道:“我姐姐和她师傅来了,你对她说吧!我是不会认他的,我的父亲已经死了。” 空中白鹤长唳一声,落在地上,钟菁菁姗姗的走了过来,朝李剑铭敛衽道:“李大侠,家师已自南海来此,她老人家请你过去一下。”她那双湛清的眸子里射出的光芒是那么的圣洁,使得李剑铭不由得肃然起敬,他说道:“令师能赶到此地甚好,在下……”钟菁菁幽幽地轻声道:“谢谢你还记得我,同时也谢谢你使我看到妹妹,至於家父的一切行为,我实在非常遗撼……”李剑铭叹了口气道:“到此地步,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令尊现已受内伤……”刘怀冰那冷冰冰的声音响起道:“铭兄请将静虚和尚交给我,我非要将他碎尸万段不可……”他话声未了,一个慈祥平和的话声继之而响起道:“施主戾气太重,不可如此,须知寃恨轮回永不休止,莫若就此回头为善……”刘怀冰愤然问道:“难道你是说要我就此罢了?” 李剑铭侧首一看,只见紫竹神尼长眉如霜,面孔红润,一身宽大的缁衣,胸前挂着一串长长的黑色发亮的念珠,脸上扬溢着一片悲天悯人的神色,正缓缓的行将过来。 他问道:“大师就是紫竹神尼?在下有礼了。” 紫竹神尼打个稽首道:“阿弥陀佛,檀越就是名震中原的落星追魂,英俊豪迈,资禀超凡,的确不愧为百年来的奇才。” 李剑铭恭首道:“家师中原神君费干云问大师好。” 紫竹神尼目现奇光,乍现即隐,问道:“檀越不是落星天魔之徒?怎么竟是中原神君之徒? 他还健在吧?” 李剑铭道:“家师现已闭关潜修绝艺,谢大师关怀,至於在下武功因系得到‘落星秘笈’实在并非落星天魔之徒。” 紫竹神尼道:“檀越在江湖上大造杀孽,难道费干云不知道吗?” 李剑铭知道紫竹神尼昔年为中原神君恋人,因遭落星天魔欧啸天所掳,以至劳燕分飞,削发为尼。 所以此刻见她话中的语气隐隐有前辈教训后辈的意味,也并不以为忤,他说道:“先父曾被各派围攻於中条山中,而各派为了‘落星秘笈’竟又三番四次围攻,欲置在下於死地,而在下为了报仇,也不得不以宝剑相向,这点家师很是清楚,也并没有拦阻……”紫竹神尼低头念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就因施主此念,江湖之中多少英雄豪杰死於非命。又有多少家庭遭施主破坏,这点令师难道没有想到?” 她顿了顿道:“令祖师中原之鼎老前辈,以仁德绝艺,赢得天下人喝彩,遂使‘清虚门’超越各大门派之上,而檀越你却反之以鲜血洒遍天下,这岂是令祖师当年所能预料的?” 李剑铭还没有答覆,索奴喝道:“小尼姑你噜嗦什么?想那天下之人良善者少,险恶奸诈之人充塞大地,腥气使得整个空间都变得恶臭,若是没人去消除此等邪恶之人,那天下良善之辈还有安宁之日吗?” 紫竹神尼微微一愕道:“这位施主何人?” 索奴道:“本人乃万邪之尊索奴是也!”他仰天长笑一声,望着那些才跃上来的各派高手道:“本人专杀那些沽名钓誉自命正派的混蛋!” 李剑铭道:“老前辈请容在下与他们辩驳此事。” 他对那些各派高手投过一个冷峭的微笑,然后对紫竹神尼道:“大师你看,这些都是各派掌门,他们此来就是要围攻在下,你说这该怎么办?难道要我束手就缚吗?” 紫竹神尼道:“关於那位施主之言,颇有视天下武林为掌中物之意,而且对於正邪之不分,老尼想檀越必受他的影响不少吧!若是如此,那么又何必怪各派集合起来,围攻檀越,眼前惨酷的情形也就是如此表示,假使令师到此也不会这样的吧!” 李剑铭朗笑一声道:“索老前辈乃是当今天下第一之人,这点在下绝不否认,但各派围攻在下之际,他并没有出现江湖,所以在下没有受他丝毫影响,我只是替家父报仇,家父在十几个高手围攻下丧命,而各派依然不放过我,这使得我只能如此做!” 他目射奇光高声道:“至於正邪之分,在下尚要请问大师,何者为邪?何者为正?” 紫竹神尼长眉一轩道:“老尼至今百岁有余,方始听过有自称天下第一之人,同时也是第一次见到像施主这等聪敏之人不知正邪之分,檀越能否将那位施主大号告知?” 李剑铭道:“索老前辈乃是与家祖师中原之鼎齐名之神手天君,想必大师听过他的名号!” 场中一片惊叹之声发出,那些才跃上来的各派掌门都一齐怔住,无数的视线都投注在索奴身上。 紫竹神尼两眼棱芒如电,凝视着索奴,索奴也将目光盯着神尼,眼中射出的神光如冷电烈炬似的,慑人心魂。 突然之间,峨嵋山彷佛变得更为紧张,一股沉闷的气息,压迫着每人的心神,使得他们的手不自觉的伸向自己身上的兵器上。 “啊!他死了!”钟菁菁惊喊了声,打破这沉闷的空气。 李剑铭跃过去问道:“他怎么会死的呢?” 她听到李剑铭的话,缓缓抬起头来说道:“他看到我走了过去,苦笑了下便说了句话,我在想着他的话,却已看到他流出两滴眼泪,没想到他就在这时自断舌根而死!” 李剑铭问道:“他说了句什么话?” 钟菁菁道:“他说:‘正邪无分,只凭一心。’”紫竹神尼低首合掌道:“阿弥陀佛,老禅师之言令贫尼惭愧。” 李剑铭道:“请问今日所来的各派掌门,是否都能体会峨嵋掌座之言?” 紫竹神尼缓缓行将过去道:“武林之中恩怨纠缠不分,干戈一直不息,各位能否听贫尼一言,平息此一劫乱?” 一个方面大耳的老和尚道:“贫僧昆仑掌门云梦,对於神尼之言虽是颇为赞同,但我派并未参与围攻李檀越令尊之事,为何李施主将我派弟子杀死?这尚要落星追魂能详告老衲!” 另一个三绺长髯的道人也说道:“贫道崆峒涵石,也反对就此放过落星追魂,至於静虚大师临终之言,贫道也认为不对!” 他手中拂尘一扬,说道:“正邪自古以来即有分别,正者行事端正,仁德侠义之辈,邪者为恶不仁,奸险阴毒之辈,泾渭分明,一眼虽不能得知,但天下人自有公断,岂有不分之理?” 李剑铭冷笑一声道:“道长乃腔峒掌门,所言之意乃代表崆峒一派,道长不否认吧?那么其他各派尚有何言?” 山前横着一排五队,各派的高手一齐将下山之路堵住,这时第三队的当先一个老者道:“老朽执掌罗浮,对於李大侠之言并无意见!” 李剑铭道:“前辈是人称玉掌金雕吧?在下多谢前辈好意。” 这时一个哼声道:“本派认为该为死去弟子报仇!” 李剑铭目光一移,冷笑一声道:“你武当派可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了。” 玄真道人脸色一变道:“这话怎说?” 李剑铭道:“贵派玄清子道长曾在郭村与在下打赌:若是在下能破去‘九子连环剑阵’则贵派永不与我为敌,难道你不知道?” 玄真道人愤然说道:“就是那次,敝派弟子遭你杀死二十余人,难道你不知道?” 李剑铭道:“在下可没有杀死他们!” 玄真道人说道:“他们一齐自刎而死,说要本派替他们报仇,难道这话是假?” 李剑铭道:“你是不愿承认玄清子的话?仍要与我为敌?”他目中锋芒突现,语气也变为犀利。 玄真道人默然而退,他望了二道爷一眼,叹了口气,一挥手间,武当弟子一齐往山下跃去。 李剑铭朝他一揖道:“在下敬佩道长的正直。” 他顿了顿,见到张克英似有话和自己说似的,於是道:“请问张兄有何指教?” 一剑震天南张克英道:“请问大侠,敝派掌座之下落如何?” 李剑铭道:“月前曾见他於北京,想必会赶回点苍的!”他顿了顿道:“难道你也要与我为敌?” 张克英摇头道:“敝派与大侠无仇,并不希望卷入此一漩涡中。” 李剑铭微微点头道:“那么现在还有长白风雷道人没表示意见了。” 长白派的风雷道人阴阴一笑道:“贫道追随云梦禅师,因为本派也没参与围攻之事,当年令尊且在长白山中得本门之助得到一株千年参王,但阁下却……”李剑铭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以怨报德?也就是说你要围攻我?” 他冷笑一声道:“人性之中善恶俱有,像你这等冒正派之名而行事邪恶之辈不知有多少,若要有什么争战,我第一个拿你试剑!” 风雷道人装作没听到似的自言自语道:“当年‘落星秘笈’在长白时,没料到我一时慈悲倒让江湖遭劫……”李剑铭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涵石道长曾言及崆峒居中原九大门派之中,当属正派无疑,那么你们崆峒弟子何曾做了什么忠义之事?当年掌剑双绝在中条山中参与围攻家父,月前云中子曾与屠杀洛宁刘老前辈之事,难道……”刘怀冰大喝一声道:“谁是涵石老道?” 他一直被徐婉菁和公孙飞鸿拉住,不能将满腹的愤怒发泄出去,这下一听到李剑铭提及他双亲被杀之事,所以忍不住而跃了过来。 涵石道人怫然道:“纵然你是随神尼而来,但当着神尼之面,也不能如此称呼贫道!” 刘怀冰沉声道:“我乃天山下来的,并非海南或南海两门中人,现在我需要知道的是云中子是否为崆峒派的人?” 涵石道人道:“他乃我师弟,怎不是硿峒派的?” 刘怀冰喝道:“那么由你来抵命!” 话音未了,一道剑光斗然飞出,刺向涵石道人咽喉之处,去势快捷似雷,毒辣无比。 涵石道人没想到面前这怒气冲冲的天山传人剑出鞘会如此快,他微一错愕,剑尖已探到他喉部不及三寸之处。 耀眼的锋芒,寒冷的剑气使得他颔下长髯断去一绺,在刹那间,一股狂飚自袖底涌出,将宝剑挡了一挡。 他劈出一道掌风后,右袖如蛇舒卷而出,便将对方刺来的长剑卷祝刘怀冰长剑刺出被一股刚劲的掌风一挡,对方的长袖已随着一劈之间,卷上剑刃之上。 他身子微挫,腕上力道一加,蓦然之间,剑上光芒大炽,“嘶”地一声,一块袍袖飞了开去。 剑芒连闪之间,他已连攻七剑,剑剑环接,毫无空隙可觅,去势有若雪上惊鸿,轻灵之中又带雄浑,剑式神奇之至。 涵石道人没料及对方内力不比自己为弱,宝剑又是削铁如泥的利器,所以腕上力道一松,袖子一块已破空随风而去。 他心中一惊,思绪尚未转换得及,眼前寒光乱闪,剑寒似水,气势雄浩无比的将自己圈祝来势不但快速而且神奇,使得他不知如何还手攻破那衔接如链的剑式,处於被动地位下,他只能退出七步,方始将来势一一避过。 刘怀冰宝剑一出之际便已施出天山神侠所传的镇山绝艺“天禽剑法”中第一式“鹰落空谷”。 泼辣而神奇的七个剑式果然将崆峒掌门逼得退出七步之外,他身形一闪,左手往下一拂,剑诀揑出,长剑已趁着身躯腾空之际,划出一个圆弧落向涵石道人头顶。 涵石道人退出七步之后,气得脸孔通红,待对方微微一顿之际,大喝一声,剑光一道毕直射出,剑尖颤出的细小光圈已将对方胸前要穴罩祝他这下所施乃是崆峒绝艺“伏魔剑法”,剑式宏阔,剑气嘶嘶弥空布出,耀眼的光芒已将他自己身形隐祝刘怀冰第二式“鸿雁剔翎”抖起一道弧形剑光,剑光内幻化成的七枝长剑好似在同一时间击出,所以碰到涵石道人迎上的剑气,只听到“噗”地一声轻响,两道闪亮的剑虹一齐隐去。 刘怀冰跃出五尺之外,落在地上,脸色苍白的望着涵石道人。 而崆峒掌门涵石道人则神情肃穆的斜举长剑,微微颤抖的剑尖可看出他心中的激动。 他们这一连两个攻势都是刹那之间发生的,等到大家注意到他们时,他们已凝眸相对了。 紫竹神尼一直合掌站在静虚和尚身旁,在念着经,为静虚的灵魂祝福,此刻她放下念珠,缓缓抬起头来道:“血腥遍地,而各位仍然还要重起纷争,难道不能如李檀越之言互相谅解吗?” 她话还未完,刘怀冰清啸一声,腾空直起,剑光一道闪出,又往涵石道人身上攻出七剑,而涵石道人身形连转下,也连攻数招,破开对方凌厉的剑式。 紫竹神尼叹了口气,索奴已朝她一笑道:“世上之事并不是修道人所能了解的,我看小尼姑你还是回南海去吧!这些小子都不是为善之辈,该要杀个乾净!” 紫竹神尼道:“施主虽然说的极是,但佛门广大,岂有不渡恶人之理?贫尼眼见此等残酷之事,岂能不予制止?” 她眼中闪过一个怜悯的神色道:“施主你虽为邪门第一高手,但是嗔念未除,杀念未消,断不能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唉!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你又何必如此呢?” 索奴一滋牙道:“小尼姑,你是要劝我不动杀念?那你吃我三掌看看,若你能忍受得了,那我就自此之后绝不杀人!” 紫竹神尼微微一笑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贫尼若能因此而消除江湖未来之灾祸,也是甘心情愿受施主三掌的。” 索奴闻言一楞,随即仰天大笑道:“你认定江湖上这些料纷都是由我唆使落星追魂而引起,哈!我索奴自受冯飒那小子以‘大罗宝索’将我困於熊耳山后,深藏地底潜修绝艺,怎会不知修练绝艺之窍?我倒不是说我乃天下第一高手,我只是说我已可抑止以往那种勃发的戾气,否则河南一境的万千百姓岂非都死於洪水之下?我跟随他,也只是因我将‘九龙金杖’扔入太湖,所以……”紫竹神尼长眉一扬道:“‘九龙金杖’?前辈将九龙金杖扔入太湖?那么一有‘九龙金杖’就可化解落星追魂与各派的仇恨了?” 索奴点头道:“正是如此。” 紫竹神尼道:“那么前辈可曾想到可以将金杖捞起来?” 索奴一摸脑袋道:“我到没想到这点,不过年代这么久了,不可能找到吧!” 紫竹神尼身形微闪,已施佛门“大挪移法”,闪出四丈之外,站在刘怀冰与涵石道人的身旁。 刘怀冰剑法凌厉之极,碰上崆峒涵石道人施出的“伏魔剑法”正好将他这一连串攻势挡祝他们俩人都是内家高手,剑法施开,风云变色,层层重叠的剑幕里弥漫的森森剑气,稍一不慎就可丧生於内,所以周围的人都让开一个圆圈给他们比剑。 而李剑铭站在圆圈的边缘,望着这施展上乘剑法的两个高手,他知道刘怀冰心中悲痛的情绪若不抒发一下的话,足可便之丧失心智的。 并且涵石道人的一番话使得他非常震怒,自己都想教训对方一顿,此刻当然不会解围的,所以他只静静的望着剑圈下的两个人影。 此刻,刘怀冰已施出“天禽剑法”中第四式“孔雀展屏”,片片的剑幕虚幻莫测的抖出,剑尖所指,却是对方胸前“七坎穴”。 涵石道人脚下数易方位,长剑虚虚一引,布起一层剑幕防身,左手却骈指而待,预备施出本门绝艺“挥戈落日”来。 他这绝艺乃是历代祖师所创的神奇招式里所剩下的唯一的一式,施将出去,万钧巨石也将为之洞开,此刻是被对方逼得怒火中烧,所以才想置对方於死地。 刘怀冰击出七剑之后,剑式一转,即想承接下招,涵石道人却已大喝一声,左掌奇快无比的顺着剑锋削出。 就在这一刹那,紫竹神尼身形闪进他们两人面前的剑幕中。 刘怀冰剑上颤出的一溜剑光正好奔向紫竹神尼身上,只见风旋突自挥起的缁衣下涌起,剑尖一动便被一股大力推得跌出三尺之外。 紫竹神尼左掌微勾,一个浪形掌式划出,便将涵石道人劈出的巨大劲道卸下,消失於无形,五指扬处已将他双肘封祝她呼了声佛号道:“涵石道长请暂住手。”她的目光掠过每一个人的脸上,然后回到李剑铭那张俊秀的脸靥上,微微顿了顿,她以一种平和的声音道:“檀越可知‘九龙金杖’下落,如何又要图造杀孽?” 李剑铭道:“金杖已被索老前辈扔下太湖,而且……”紫竹神尼道:“檀越想也不忍大开杀戒,那么为何不将九龙金杖自太湖取出?则各派与你之纠纷就可解除了。” 她见到李剑铭点头赞同后,合掌道:“善哉!善哉!云梦禅师认为贫尼此言是否可予赞同?” 云梦禅师沉吟一下道:“百余年前中原各大门派共铸‘九龙金杖’赠与中原之鼎老前辈,曾言及凡是金杖到处,各派效命,如果李施主有‘九龙金杖’的话,敝派自当遵从上代掌门之命,听凭李施主吩咐。” 长白掌门风雷真人道:“不过他现在并没有‘九龙金杖’呀!” 索奴大喝一声,斜掌一切,只听“嘭”地一声巨响,立在崖上的一块千斤巨石裂成数块,滚下山去,他喝道:“那个再敢噜嗦,必将有如此石!” 风雷这人一听巨石被击裂的石块滚下山坡的声音竟然突然听不见,他正好站在崖边,一眼望去,只见那些石块已被山风一吹,化为石粉飞在空中。 这等吓人的掌力使他打了个寒噤,顿时闭口无言。 紫竹神尼脸上颜色变了下,忖道:“像他这种掌力已至无相的地步,若是加上落星追魂,整个中原武林必定血流成河,我若不化解此一纷争,罪孽将是何等深重?” 她叹了口气道:“依贫尼之意,希望各位掌门能等待些时日,让他找到‘九龙金杖’,然后……”李剑铭朗笑一声道:“我可没有求你们放过我,若是你们不愿的话,我落星追魂绝不含糊!” 紫竹神尼道:“今秋华山剑会,各派将同聚一起,依贫尼之见,莫若到那时才与李檀越一商此事,不知各位掌门意下如何?” 崆峒涵石道人说道:“贫道听从神尼之劝,暂且放过他,但若至今秋华山大会时,落星追魂还没有‘九龙金杖’,则敝派将要尽一切力量与周旋到底,至死不休。” 紫竹神尼道:“那么各位掌门今秋再见吧!” 李剑铭拉住刘怀冰,说道:“一切的事情留待今秋再说罢!” 人影齐往山下而去,刚才的剑拔弩张的情势,立时消除了。 紫竹神尼道:“贫尼希望不再见江湖有血腥掀起,所以留下菁儿帮檀越找寻‘九龙金杖’之下落,并希檀越能体会上天有好生之德,勿乱造杀孽。” 李剑铭恭首一揖道:“谢大师教诲,在下必能体会大师的善意。” 紫竹神尼凝视了李剑铭一下道:“问候令师,说望他能到南海晋陀一趟。” 她转过头去道:“菁儿,你随李大侠效命,务期能找到‘九龙金杖’,到今秋华山大会后再回普陀吧!” 她跨上那只大鹤背上,一扬手便驾鹤而去,那只苍鹰也巨翼一展,穿云飞去。 李剑铭依稀听到她说道:“情孽纠缠何日了?只苦了菁儿了。”他望了下并肩而立的一双姐妹,一股无名的情绪袭上心头,使得他感到一阵哀愁,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对索奴道:“我们慢慢清理后事吧!” 一阵山风吹来,带起扑鼻的血腥。 金顶传来了悠扬的钟声…… ※※※ 大漠乾燥的强风自北方吹来,一出雁门关,便很快的可以尝到大漠的风味,那三两的骆驼,驻扎的布幕,以及大草原上一片白色的羊群和奔驰在草野的牛马,都是中原所罕见的。 夏日的阳光投射在凉城中,数匹骏马载着几个奇异的旅客往归绥而去,塞外的草原只是一片白色,展现在阳光下的草原,好似一面琉璃似的,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往日灵庙朝圣的驼队,浴着烈日,在悦耳的驼铃中远去。 乾燥的空气中,没有丝毫风的信息,强烈的阳光彷佛倾出它所有的热量都投向大地,所以白色的草原上真个要冒出烟似的。 李剑铭仍然跨着他那白马,奔驰在这片一望无涯的大草原上,在他身侧的是缠着铁链的索奴,以及污面蓬头的老叫化,而他的身后则是紧闭着嘴的刘怀冰,以及长得一模一样的钟菁菁和徐婉菁两人。 他们一行六人都是乘着健马,备好粮食水囊,方始自山西出雁门关经大同而入绥远境内的。 李剑铭至峨嵋山大开杀成后,经南海紫竹神尼鹤驾降临,予以代约华山之会,使各派暂息干戈。 他下山后却发觉公孙慧琴已被中原神君带走,所以乃一方面遣派黑狼队剩余之人,随着二道爷与公孙飞鸿赴太湖寻找“九龙金杖”,并且还以长老身份下令丐帮弟子积极找寻“九龙金杖”下落。 索奴则因欲随李剑铭赴河套“天娱宫”,所以没有到太湖去,只画了张图让二道爷主持此事。 其实另外一个原因则是他曾经到过大漠,而李剑铭只不过在中原有威名而已,对於归绥的一切事物都不知道,故需索奴在身旁计筹一切。 刘怀冰一路上精神都很沮丧,幸得有徐婉菁可予安慰,而她则因钟菁菁之故,对於李剑铭也只得抑住自己的情感,而将关怀投向伤心中的刘怀冰身上。 钟菁菁那柔婉、温情、娇艳何曾没有使李剑铭留下很深的印象,但他却因为伤感着刘雪红的逝去,而不稍假辞色。 其实他的内心里对於钟菁菁是颇有好感的,不过这份感情是被他深深的压制着。 由於刘怀冰的落寞寡欢,使得他的情绪也显得郁郁不乐,是以一路上难得说话,众人之间的气氛也显得极为低沉郁闷。 老叫化被这股沉闷的气氛蹩得几乎透不过气来,灌了几口酒拉过刘怀冰悄悄的说了几句话。 刘怀冰极为歉疚,忖道:“我不该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影响大家……”他赶到李剑铭身旁道:“剑铭兄有几句话,不知我该不该说?” 李剑铭道:“刘兄请讲。” 刘怀冰道:“钟姑娘自幼蒙神尼收留,在南海长大,从未履足尘世,是一个极为纯洁天真的好姑娘,但她遇见你后,一缕情丝便系在你的身上,为此,她曾违抗神尼之命,使得神尼极为愤怒,后来,终於神尼回心转意,因而乃乘鹤而来,她一方面为的是看看你,另一方面则是替你解除纷争,结果她甚为满意,所以乃将钟姑娘留下,但她老人家昔年曾说待钟姑娘长大后,予以削发为尼,继承南海衣钵,这下既自毁前言,所以要面壁五年。” 李剑铭这时想起神尼骑鹤而去时曾说的一句话,他忖道:“情孽缠身,何日得了?唉!我要怎样呢?” 刘怀冰道:“雪红既然已经去了,我也不好怎样说,只不过希望你不要辜负钟姑娘的一番好意,雪红在地下若是有知,也会含笑点头的。” 李剑铭道:“我知道这事,但是……” 老叫化拍了下李剑铭肩膀道:“老弟!我不是说你怎样,但你确实是过份矫情,像这样美慧的女娃儿,你还有什么可以考虑的,走!好好的去安慰她一下!” 索奴叫道:“你们少噜嗦,看那边有人来了。” 李剑铭抬头一看,只见远处烟尘滚滚,四匹黑色骏马飞驰而来,一眼望去,那当头马上的是一个劲装的女子。 他眼光锐利之极,哦了声道:“那是河套煞君的女儿。” 老叫化一愕道:“怎么他们这么快就知道你来了?” 李剑铭控缰缓缓而去,行至钟菁菁身旁道:“钟姑娘,河套煞魔有人来了。” 徐婉菁冷哼一声道:“那个妖女一看到你到这儿来,还不赶快来接!哼!有什么希罕?” 李剑铭尴尬地道:“我又不认识她,怎……”来骑如风驰近,越过翠绿的草地,到达面前戛然刹住,果然当先的是那在杭州见过的紫衫女郎。 她望着李剑铭,娇羞的一笑道:“李大侠果然不失信,来到这里了,哦!原来还有两个这么美的姑娘!” 她的笑容彷佛一阵春风吹过草原,秀发微掩桃腮,玉颊光艳四射,紫色的骑装在这荒漠里更显现了出她动人的风韵。 李剑铭顿觉限前一花,自对方身上射出的光芒使得他心中一颤,他尴尬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徐婉菁冷哼一声,道:“你那老子身体还好吧!还有你那宝贝哥哥!” 紫衫女郎浅笑一声道:“谢谢你的关怀,他们都很好,小妹妹,你也没让毒蛇咬到?” 徐婉菁道:“你可要尝尝毒牙的滋味,如果你再继续笑的话,也许会领略到的。” 紫衫少女一拍胸口,笑道:“啊哟!这么凶啊?连笑都不行?” 李剑铭道:“上次承姑娘赠药,在下还没道谢呢!” 紫衫姑娘道:“那算得了什么,能见到大侠健康如昔就很是欣慰了,上次你的脸色真难看,我都吓得要死……”李剑铭微微一怔,细细思量对方说这话的真正意思如何,他看到对方脸上那种无邪的神色,心中一阵震撼,明白对方所说的都是腑肺之言,没有丝毫虚伪。 他说道:“谢谢姑娘关怀,请问令尊可在宫中?” 紫衫姑娘点了点头,却回头对她身后的三个大汉道:“你们快马回去,告诉爹爹说落星追魂李大侠已到了青冢。” 那当先的壮汉焦急地道:“公主你……”紫衫姑娘摇摇头道:“不要紧的,李大侠不会对我怎样。” 李剑铭见这三个大汉都是眼光炯炯,两个太阳穴高高鼓起,在江湖上也足可当得一流高手,而河套煞君的这个女儿却眼光有似常人,丝毫看不出会武功的样子。 他心中纳闷,禁不住又细细的打量了紫衫姑娘一下,那知徐婉菁却冷哼一声,拉着钟菁菁便跑。 两匹马飞驰而去,刘怀冰高喊一声也纵马跟随奔去。 老叫化仰天一个哈哈道:“这女娃儿真个小气!” 他眯起个鼠眼道:“老弟!你可要介绍介绍这位漂亮的姑娘!我老叫化可从没见过此等美丽的……”他话犹未完,那马上的大汉怒喝一声道:“死叫化,你乱扯什么?我们公主……”紫衫少女轻叱一声,随即又和颜悦色的道:“你们赶快回宫去吧!否则爹爹怪罪下来,我也不好说话了。” 那当先的大汉恭然道:“既然公主命令,小的马上赶回宫,希望公主自己保重。” 三骑掉首而去,带起漫天的灰尘,黄沙滚滚里,转眼便无踪影。 紫衫少女低首浅笑道:“老爷子,我可曾见过你,就是那次,你扛着我哥哥……”老叫化讶道:“哦!原来你是河套煞君的女儿?啊!真个没想到他有这么美的一个大闺女。” 索奴缓缓的驰了过来,他赞叹道:“老夫活到现在可也没见过像这么美的女娃儿,当年我远行大漠曾到过回纥,却也未见过像这等风姿的美人,女娃儿,你姓什么?” 紫衫少女脸上抹过一个红晕,她说道:“我姓王,叫婷婷,不过我倒喜欢我另一个名字——韵梅……”索奴两眼圆睁,惊道:“你也叫韵梅?” 李剑铭知道索奴昔年与中原之鼎的一番恩怨,此刻也吃惊面前这个美艳的姑娘竟然也叫韵梅。 王韵梅问道:“怎么?我这名字难道……”索奴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以前有个熟人也叫韵梅,所以骤然一听,也就楞住了。” 王韵梅笑道:“前辈你那样子已够叫人害怕了,为什么又要把这条铁链缠在身上?” 索奴道:“身为索之奴隶,这又有什么不好?喂!女娃儿,我问你,你那老子叫什么煞君,是谁给他取的?” 王韵梅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等下你就可见到我爹了,你自己问他吧!现在我来带路。” 她好似想到什么好笑之事,莞尔一笑道:“刚才那两位姐姐是发我的脾气?她们走的路是到归绥城里去的,我们现在是要从另外一条路去。” 李剑铭一直使自己沉醉在对方的笑靥中,他面对这个风姿绰约,玉骨冰肌的美人,几乎已忘却其他的事,此刻一听她提起,方始想到钟菁菁等已驰马而去。 他哦了一下道:“我去找他们回来。”说完,他一带缰绳,飞驰而去。 老叫化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心中忖道:“面对这样一个绝色美人,笑语温情,叫他这样的年青人,怎能不为之心旌摇荡,唉!连我都不晓得他心里怎样想的。将来又怎么办……”且说李剑铭飞骑朝西北而去,白马如龙人如玉。转眼便已到达归绥城,但是却没见到刘怀冰和钟菁菁姐妹俩。 他纳闷地忖道:“就这么一下子,他们会到那里去了呢?” 归绥城中风土都与中原不同,僧侣行走城中,往往受人恭敬地伏在地上膜拜,一般人民都是身穿极为朴实的服装,各自忙着各人的生意。 狭窄的街道上,骑马都不大好走,李剑铭望着穿梭不息的人群,皱了下眉头,正待下马问一问其他的人,打听一下刘怀冰的行踪。 谁知眼前一阵大闹,锣声响了起来,顿时街上的人都伏地叩首不起,整条嚷闹的大街立时静寂无声。 一列红衣光头跣足的喇嘛自街角转了过来,那当先两个手里捧着一面金光闪闪的大锣,后面两个则捧着个青铜铸戍的大鼎,鼎里香烟缭绕,氲氤直上,随着微风飘向四外。 一连九对红衣喇嘛后,四个高大的喇嘛扛着一顶敞轿跟随而来。 李剑铭看到轿中坐着一个头如巴斗,浓眉狮鼻的大和尚,那个和尚闭着眼睛盘坐在轿中,敞开的轿门上有着薄纱挂着,阳光穿过轻纱,照在那火红的僧袍上,闪出点点金光,眩人眼目。 行列肃穆地进行着,转眼便已到了面前,那领先的两个捧着铜锣的喇嘛突地望见了骑在白马上的李剑铭。 他们脸色一变,用力在锣上敲了两下,便住下足来,站在李剑铭面前。 整个在进行中的行列立刻停了下来,他们对李剑铭望了两眼,说道:“活佛出巡?你为什么敢不下跪?” 李剑铭一听这两人的话音虽似北京官话,但难听之至,他禁不住微微笑道:“你说什么? 要我下脆?” 左边那拿鎚的喇嘛默不作声,身形微幌,鎚首已点向李剑铭小腹,招式快捷凌厉,好像要置李剑铭於死地一样。 李剑铭双眉一轩,心中微怒,他右足一抬,足尖指处,已将对方来势封住,叱道:“你这是干什么?” 眼前突地一亮,一道金光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了,他手掌微扬,只听铜锣一声巨响,碎裂成片片飞去。 他右手如电切出,两指一点正好敲在这手持木鎚的喇嘛腕脉之上,顿时倒地不起。 刚才那用铜锣反射目光,意欲使李剑铭眼睛睁不开来而施突袭的喇嘛,此刻被破锣的铜片嵌进体内,鲜血泉涌而出,还没叫出声便已死去。 李剑铭飘身下马,轩昂的身躯渊立岳峙似的站在街心,他凝眸望着面前散了开去的十六个喇嘛。 地上跪着的人,此刻都在簌簌发抖,退到一边,嘴里不住喃喃祈祷着。 那四个高大的喇嘛缓缓的走了过来,到了李剑铭面前约八尺之处站住,敞轿里的红衣大喇嘛睁开了眼,冷漠地朝李剑铭望了一眼,说道:“你是从关内来的汉子吗?怎么杀我弟子?” 李剑铭一听这大喇嘛说的汉语极为流利,他冷哼一声道:“你既知我从中原而来,为何敢叫我下跪?我至今可从没见过那个敢初次见面便欲置我於死地的,你那个弟子还不是死得活该!” 大喇嘛仰天一笑道:“好个勇敢的青年,只可惜触犯我法规,非死不可了。”他右手一挥,十六个喇嘛围将上来。 李剑铭大喝一声道:“滚回去吧!” 他身形乍闪,如同流星泻空,影子幌动两下,红衣腾空跌出,惊叫之声不息。 敢情他指掌齐施,加上绝顶轻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些还没扑上的喇嘛点住穴道扔了开去。 轿中的大喇嘛睑色一变,轻叱一声,坐式不变腾空飞起,跃在李剑铭头上。 他双掌一拍,两道掌风激起一层气漩,击向李剑铭。 李剑铭那挥出极快的双手,自对方气漩拍下之际,突地在空中一顿,然后在一个极为短暂的刹那,一分双掌,迎了上去。 “啪”地一声,四只手掌在空中一交,便粘在一起。 他觉得对方在空中欲借居高临下之势,施出内力与自己比斗,掌上微颤,一股沉重的劲道压了下来。 他冷笑一声,体内无遏止的内力源源而出,立时便将对方力道逼了回去。 眼前一花,对方那盘坐的双脚,突地快若电闪的踢出,两缕风声直奔“锁心”、“期门”两穴。 他闷哼一声,缩胸吸腹,整个上身后移五寸,手掌上斜半尺,体内真气源源直上,掌影一扬时,他大喝道:“替我滚开!” 那大喇嘛闷哼一声,红影斜飞而出,落回轿子里面。 他呵呵大笑道:“想不到你有这么厉害的内力,不过你最愚蠢的地方就是与我手掌相交,你看看我的手掌!”他单掌一伸,只见茸茸的细毛布满臂上,整只手掌都是一片赤红。 李剑铭不屑地冷笑一声道:“你那只不过中原的毒砂掌而已,有何希罕,你也瞧瞧我的手掌!”他左掌一立,那如雪的白哲手掌在阳光中好似白玉雕成的,但是只转眼功夫,掌中现出一个圆形莹光,红光旋转不停,光华流激……那大喇嘛见对方那白色的手掌随着脸色渐渐红色而现出一个光霞,他可从未见过此等奇异的功夫,顿时脸色一变,大袍一掀,将腰下挂着的两面铜钹拿出。 他手掌一托,铜钹平飞而出,呼呼的风声中,一道金黄色的光华闪过空中,射向李剑铭。 李剑铭轻蔑地一笑,还未及想法破去对方铜钹之际,突地飞钹一顿,轻响声中,自里面弹出四面子钹。 五面飞钹交织成网的自五个不同的方位射向李剑铭,来势如电光划过空际,快捷无比。 李剑铭左手缓缓一推,“赤霞神拳”突地挥出,炽热的掌风布在空中。 “嗤嗤”一阵声响里,那五枚铜钹在空中一顿,立即被这股掌风融化,铜汁漏落下来,掌劲仍然撞将出去。 大喇嘛惊叫一声,腾空跃了起来,随着他身形离开那顶敞轿,整个轿子被击成粉碎,一缕轻烟冒了起来。 那四个扛着轿子的喇嘛,吓得惊叫一声,逃了开去。 那个大喇嘛清啸一声,自空中斜射而下,铜钹挟着吓人的风响,砸到李剑铭头顶“百会穴”上。 李剑铭见得眼前金光万丈,那巨大的身子彷佛万斤巨石压下似的,铜钹影缤纷,封死一切的空隙,来势刚猛又轻灵之至。 这等神奇而飘忽的怪招,完全不合中原路数,骤然看来,令他心中一惊。 他侧身让步,右肩微沉之际,悄无声息的一溜剑光跳了出来,银芒似水,略一点划便绕身而起,布出两层剑幕。 那喇嘛钹招方出,眼前剑光突地闪起,银虹弥漫着身前,没等他将招式使全,闪耀着的剑幕,已将他拒於丈外。 那冷森的剑气,使他心神一震,收招转身跃了开去,绕着对方剑幕连走几步,他清啸一声,跃在空中。 铜钹彷佛金蛇吸水,三点金光中,射将下来。 李剑铭斜引长剑,剑式自“星幕密密”倏化“落星缤纷”,只听“嗤嗤”数声,银光闪烁中,三截铜片落在地上。 他喝道:“你可是藏土‘天龙派’的。” 那喇嘛胸前裂开一道长长的剑痕,大袍上沁出了一丝血迹,他面现土色颤声道:“你是中原第一高手所传的那一脉?” 他心神微定,躬身抱拳道:“贫僧章巴格系天龙派弟子,现为百灵庙主持,请问施主可是应河套煞君之邀?” 李剑铭哦了一声道:“你就是荤巴楞的师兄弟?我此来正是应河套煞君之邀。” 章巴格大喇嘛面现惊容道:“你就是中原闻名的落星追魂?” 他的目光转到对方手中那枝银芒一泓的剑上,说道:“这枝长剑就是令昔年本门祖师藏巴大佛爷杖折名毁的宝剑?五寸剑尖现正供在天龙寺中。” 李剑铭道:“我此来除了应河套煞君之约外,还预备要回那五寸剑尖,但因时间的紧迫,已无暇到前藏去了,你是否能请贵派掌门……”章巴格道:“大侠不须赴藏土,上月‘宝树派’鼎钧大师曾自北京赴藏,言及大侠之意,而适当此时,河套煞君飞柬邀请敝派掌门‘飞龙大佛爷’,此刻已至‘天娱宫’中……”李剑铭道:“你是说天龙大师已经到了河套?那么他有没有带来那枝剑尖?” 章巴格道:“这个贫僧就不知道了,不过贫僧此来亦是欲赴‘天娱宫’的,没料到与大侠相逢,而且还亲领大侠绝艺,真是荣幸之至,适才失礼之处,尚请大侠原谅。” 李剑铭长剑回鞘,还没说话,便已听见身后马蹄之声急骤地响起,他回头一看,只见索奴等飞驰过来。 章巴格讶道:“玉菩公主也来了!那几位是……”紫衫少女已驰近而来,她笑道:“你来找人,怎么找了这么久还……”她一眼瞥见章巴格,讶道:“章巴佛爷也从百灵庙来到城里,怎么碰到了李大侠……”章巴格朗爽地一笑道:“门下弟子竟要李大侠下跪,所以就打了起来,不过贫僧对李大侠的武功很是钦佩,刚才若非剑下留情,我这时早就魂归西方极乐土了。” 李剑铭见到刘怀冰和徐婉菁两人跟在老叫化身后,却没见到钟菁菁,他问道:“你们跑到那里去了?钟姑娘呢?” 徐婉菁哼了一声道:“她回中原去了!” 李剑铭惊讶地道:“怎么?她现在赶回中原去干什么?” 刘怀冰道:“钟姑娘说替你去找金杖去,因为此地已不需要她了。” 李剑铭微微怔了下,他叹了口气道:“这又是为什么?” 老叫化道:“老弟,你放心好啦!等到此间事一了,一定可以找到她的。” 玉菩公主道:“我们走吧!两个时辰后便可以到达了。” 章巴格道:“贫僧也随李大侠一起走,不过这些弟子……”李剑铭方始想到那十几个被自己点住穴道的喇嘛,他一一为之解开穴道,然后跨上白马。 七人绝尘而去,留下了茫茫的灰沙和跪在地上茫然不解的人们……※※※又是一个黄昏,驰过草原后,穿越了沙漠的边缘,火红的落日在大地的尽处沉下了,黄沙茫茫里,暮霭将天空布满,寒冷的风,自沙漠中吹来……李剑铭望见远处太阳沉没之处,有着闪烁不减的灯光,彩色的霓霞下映照得美丽之至。 他说道:“那是什么地方?” 玉菩公主王婷婷道:“那就是天娱宫。” 索奴哼了一声道:“这小子倒会享受!” 王婷婷眨了下凤眼,道:“怎么你还骂我爹爹?” 索奴道:“我横行天下之际,你那老子还在他师娘那儿呢!现在倒称起什么君来!天下谁敢自称煞君?我一想到就有气!” 王婷婷道:“难道你比我爹的年纪还大?他已经有一百多岁了,你可知道?” 索奴哈哈一笑道:“我看他碰到我也该死了!你看他敢不对我恭敬的鞠躬?” 王婷婷半信半疑的注着索奴一眼,随即诧异地问道:“咦!怎么他们没有派人来迎接?” 夜风中,这一行七骑渐渐驰近平坦的石板路上,眼前一片低矮的丛林,伸展开去,松枝的香气随着晚风吹了过来。 李剑铭道:“黄河曲折的转了这么两个弯,河套的土地就与适才所行的沙漠不同了,这儿还有树林,倒真个罕见……”她话末说完,咦地一声,道:“怎么宫中此刻竟然闹得一片混乱?难道……”索奴倾耳一听道:“不好,这好像是刚才那个女娃儿的声音,难道她先闯进天娱宫里了?” 徐婉菁大惊失色道:“什么?我姐姐闯天娱宫?”她飞身跃起,奔问光亮的天娱宫。 李剑铭清啸一声,自马上腾空纵起三丈,在空中一扭身子,施出“流星飞逝”的轻功,转眼便飞跃出十丈之外,消失在夜色之中。 索奴原式不动,平飞而出,有如脱弦急矢射出,随着李剑铭身后而出。 刘怀冰高叫了声,也弃马跃向天娱宫而去,老叫化怪叫一声,光着脚板也飞奔追去。 王婷婷一伸舌尖道:“他们跟鸟一样飞了进去,我们不行,章大佛爷走吧!” 章巴格楞了一下道:“落星追魂的轻功真个是我从未见的,掌门人可不一定能赢得了他! 唉!希望不要闹出事来!” 且说李剑铭去势逾电,转眼便越过飞奔的徐婉菁,射向天娱宫而去。 远处看来虽只是黑幢幢的一片,但一跃近来,便可看清这个宫殿建筑的雄伟。 他曾到北京,故而此刻一见这天娱宫,心中虽是微微吃惊,但却并没如何感觉。 这天蜈宫位于一片高大的石墙之后,当中的一幢高有十余丈,明亮的灯光照射下,可看清延伸出去的无数栉比鳞次的高大屋宇。 整个宫殿彷佛建筑在一座半山之上,所以明亮的灯光闪耀着的大地,看来如同白昼似的。 石墙当中一个高有六丈的铜门,门上一个朱红的大娱蚣,雕刻得栩栩欲生,两颗眼珠闪出乌黑的光芒,显然是一种宝珠镶成的。 他的身子飘上石墙,便听见里面响起河套煞君粗犷的喝声,呼呼的掌风彷佛自屋里的每一个隙缝中钻了出来。 他身形一闪,便到了大厅门前,关得紧紧的铁门,使他眉头微微皱,暗忖道:“难道真的钟菁菁到了这里?她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四下一看,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在院中,於是他举起手来,想要敲一下铁门。 正当这时,屋中一声惊叫,尖锐的刺进他的耳膜。 他全身一震,右掌运起浑身功劲,拍在门上。 “嘭”一声巨响,他那无匹的掌劲将铁门劈开一道长缝,裂成两半摔落地上。 他深吸口气,大喝一声,飞身穿射而进。 随着他急冲的身子,他的右掌又将一块木门拍成粉碎,眼前一片烁亮,他已跃进厅内。 屋中一阵惊叫,河套煞君喝道:“是你!落星追魂!” 李剑铭目光微闪,已见到钟菁菁跌倒地上,身上一片鲜血,玉琴裂成粉碎,昏了过去。 他心中一阵刺痛,双眉斜飞而起,眼中突地射出寒冷的光芒,缓缓的投射在每一个人脸上。 他目中凝聚的煞气,使得厅中一阵肃然,竟没一个人说话。 他重重冷哼一声,然后飞快地俯下身去,探手一摸钟菁菁的脉门,只觉散乱松浮,跳动得非常缓弱。 五指齐飞,他将钟菁菁浑身要穴闭住,止住身上伤痕的流血。 正好这时,索奴托着徐婉菁飞身进来,他喝问道:“怎么?” 徐婉菁惊叫一声,扑了过来。 李剑铭将手中的钟菁菁托起,交给徐婉菁道:“你抱着她,若有保住心脉的丸药,先给她服上一粒,等下我给她疗伤。” 索奴怒喝道:“你活到现在也有这么久了,竟然对一后辈下此毒手,今日老夫在此,若不替祖师执法,那么天下还有公理?” 河套煞君道:“师叔!你身为邪门长老,怎么替外人效力?若是祖师有灵,该会……”李剑铭走了过来道:“老前辈,请容在下与他计较此事。” 他脸色一转,厉声道:“我本来不愿以血腥相见,但你却如此鄙劣,这下怪不得我神剑了。” 他缓缓地掣出了腰中的长剑,一道银虹腾空而起,闪起烁亮的光华。 他微微一顿道:“鼎钧大师,承你相助,将天龙派各位大师请来,但此为我与河套煞君之间的事,希望各位稍等一下,再……”河套煞君怒喝一声道:“小子!你噜嗦什么。” 他脸上掠过一丝杀意道:“你既然活着来到我这儿,可不会活着回去!就像那女娃儿一样,说要替你应约,我就让她横尸於地!谁叫她在杭州时使我大失面子!” 李剑铭这才想清原来钟菁菁会自己赴约,让河套煞君误认为是徐婉菁,所以下了毒手,非要置她於死地不可。 他虚虚一引长剑,眼光望着剑刃尖端,缓缓道:“你用兵器吧!” 河套煞君这时也收敛了狂态,神情肃穆的自腰中抖出一根链子,“呛啷啷”一阵轻响,练子头的五个手形抓子一开一合,映着雪亮的灯光,闪闪生辉。 李剑铭见对方手中的飞抓虚奇莫测的斜挂胸前,他缓缓移动了脚步。向左边旋去。 连走五步之后,他轻喝一声,剑刃绕起一个圆弧,一招“飞星暗渡”使出。 眼前剑芒暴张,河套煞君上身一侧,飞抓自偏锋攻进一招,浑厚的劲力将细细的链子抖得笔直,光影重重里,将对方一连九个变式承接住了。 李剑铭这几个月来的苦练,使得他的功力大进,剑上招式更是熟练无比,施展开来宏阔的剑幕直达丈外,剑尖所吐出的五寸余长剑芒,闪烁不定,划开空气,发出了嗤嗤的声音。 他自第一式“飞星暗渡”倏化“星月争辉”,又立即变为第五式“雾飞星耀”剑式衔接之处,密密无缝。 河套煞君接下对方有如狂风暴雨的二十七个变式之后,狂吼一声,步行奇正,飞抓施出一路怪异诡奇的绝招。 只见他大开大合,长进长退,身形有如车轮急转,招式快捷到只见白色光幕,不见丝毫人影,在宽阔的大厅中反覆飞腾。 两个眩人眼目的光虹,使得厅中各人都纷纷退后,那刚自外面跃进来的刘怀冰也为眼前这种千古难得一见的绝艺而忘却一切,呆呆的站在门口。 门外马蹄一响,王婷婷奔了进来,她看到厅内滚动的两团光影,心神一震,想要喊叫出来。 章巴格将她一拉,轻声道:“不要叫出来,否则你爹会分心而致被对方所乘!” 王婷婷说道:“但是他来的时候还说得好好的,怎么现在又要拚命一样的?” 章巴格指着靠在墙角的徐婉菁和昏迷不醒的钟菁菁道:“呶!你看她伤成那个样子,怎不令李大侠发怒?” 王婷婷奔了过去,还没开口说话,徐婉菁投过一个怨恨的目光,喝道:“你这小妖女,都是你害的,我姐姐若是死了,我要叫你受尽一切痛苦而死,还有这厅中的所有喇嘛我也要他们受到我的毒功!” 王婷婷看到对方脸上的神色,吓得打了个寒噤,她说道:“又不是我……”徐婉菁一抬手掌,喝道:“你再多说,我叫你马上死去!” 一只枯瘦的手掌将她的手腕扣住,索奴喝道:“你要干什么?又不是她,不要再生孩子气了!看看李剑铭那神奇的落星剑式去!” 落星剑式里的小六式绝招,自“彗星殒落”运行至“残星稀疏”,那森森的剑气更加寒彻,汇集起来的力道,随着剑气的冲撞而使得对方一连十几个攻招被拒在丈外。 李剑铭此刻心中的一种疚悔之情,使得他杀意又现於两眼,那枝闪烁犀利的宝剑,彷佛鼓舞着他的情绪,使他狂热地提起浑身的功劲。 他不知何时已使出那独特的“两心神功”,脸上的颜色也逐渐在变,映着光耀闪闪的剑芒,使得他那嘴角的一丝狠意更浓了。 他左掌已运集“赤霞神掌”的神奇功夫,自剑式后藏起了那火红的掌心……转眼之间,河套煞君已攻出四十余招,他也挡过了对方三十余记剑招,但是随着时间自身形闪动时在飞抓上溜走下,他的心情愈来愈是沉重,他已感到对方剑上所聚的千钧压力了。 那使得他不得不使出十二分的力道来抗拒着,刚才与章巴格搏斗时所耗去的功力此刻无法重复收回,而对方的剑招则愈来愈是沉重……李剑铭足走“天星步法”,剑式自“残星稀疏”又运转到“星落於野”,以至於到了他从未施出的第十一式“穹空星射”。 蓦然之间,只听他大喝一声,剑光斗然大炽,自光华闪闪中又立刻归於黯淡。 在这剑式骤闪即隐的刹那,河套煞君一声惨叫,身形倒退出两丈,空中呼地一声,屋顶砰地一下,滴滴血水落在大理石的地上。 每一个人的目光随着血迹往头上望去,他们可以看到一条断臂抓着的飞抓探入瓦中,紧紧的抓住,自断臂处有血水流下,漏落地上。 他们的目光还没有移动一下,便听到河套煞君狂吼一声,一股刺耳的气劲撞开空气,发生无数飞旋的气涡,使得他们都可感触到这股压力。 河套煞君左手提起,整只手掌是一片莹白,彷佛他的血液已经完全流走似的,全身都是苍白,随着那如白玉的手掌的推出,屋顶上漏落的血水刚好落在他掌上。 而就在这眨眼的功夫中,李剑铭左手急如电光石火的一按,火红的掌心里,一股炽热的掌风飞出。 “嘭——” 一声巨响,屋顶格格作响,灰尘落了下来,挂在墙上的琉璃灯也砰地一声,坠落地上。 李剑铭身子一阵摇幌,一屁股坐倒地上,宝剑被他往地上一插,几至没入大理石内。 河套煞君则身子宛如脱了线的纸鹞,倒飞而出,撞向墙上。 一道人影闪过,急如飞矢的射去,将他即将撞在墙上的头颅拉回,跃在地上。 王婷婷大叫一声,奔了过去。 索奴托着河套煞君的身躯,木然道:“他死了!” 王婷婷一阵痛哭,徐婉菁尖锐的笑声立即回荡在厅中,但是她又随即痛哭起来,凄厉的哭声使得屋中骤然变为沉闷。 一阵阴冷的寒风自大门吹了进来,她厉声叫道:“我要叫你们不得好死!” ----------------------------------------------第二十六章豪气冲天摇曳的灯光被幌动不停的人影遮掩得时明时暗,随着索奴严肃的话说完后,王婷婷大叫一声,痛哭地飞奔到索奴的身边。 两个中年漠子自人群中跃了出来,其中一个断去一臂的满脸洛须大汉振臂一挥,辉耀的光彩挟着咻咻的呼啸,往李剑铭射去。 李剑铭右肘一撑地上,跃了起来,他眼见急锐射来的暗器密若星网,冷哼一声方待击出他那无坚不摧的“赤霞神掌”。 但是王婷婷的痛苦声却使得他心中一颤,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里,他手腕一转,招式倏化“万流归宗”的暗器手法。 只见他左手大袖挥出一个圆弧,空中那些闪烁光耀的暗器,彷佛碎铁遇见磁石飞快的落在大袖施出的气漩中。 屋中一阵骚动,立即只听徐婉菁的尖锐失常的笑声回荡在厅中,但是笑声未止,她又痛哭起来,凄厉的哭声使得屋中骤然变为沉闷。 她两只手紧紧的握住,厉声叫道:“我要叫你们不得好死!” 李剑铭大惊,叱问道:“你说什么?” 徐婉菁投过一个怨恨的目光道:“我姐姐,她死了!” 李剑铭打了个冷颤,大声喝问道:“什么?” 徐婉菁脸上挂着两道泪痕,铁青着脸,两眼凶光毕露,待要施出她五毒门的放毒绝技。 李剑铭知道五毒门毒功并世无双,若是,她在迷失理智的情况下施出毒功的话,在这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将无法活着走出大门。 他连挥三掌,雄浑的劲道将那独臂的中年汉子身子逼出四丈之外,一个大旋身,平空飞跃而起,似流星急电的扑向徐婉菁。 他大声喝道:“婉菁,别乱来!” 徐婉菁眼见李剑铭轩昂的身躯飞扑而来,那斜飞的剑眉和清澈的星目飞快地扩大着,彷佛一个巨石投入了她已在汹涌的心湖里。 她整个神经为之大震,心里倏然涌起一丝悲苦的情绪,痛哭一声扑进李剑铭怀中。 她那连日来强制阻遏住的情感,此刻好似长堤已毁,毫无阻挡的宣泄而出,伏在李剑铭宽大的胸瞠里,放声大哭。 李剑铭尴尬地站着,一时不知怎样才好,无数的念头纷至杳来,使得他楞在那儿,没想到要推开徐婉菁。 他低下头来,望见徐婉菁密密黑黑的发丝,发中渗出的一股馥郁的芬芳,使他突地记忆起与钟菁菁初遇时的情景来了。 回头前尘,使他从钟菁菁那幽怨的眼神中,发觉到了自己以往的不对之处。 他喃喃的低声道:“我的确过于娇情了。” 他喃喃自语了几句,突地愕然而悟,整个神经自迷茫中惊醒过来。 他推开徐婉菁,说道:“你不要哭了!你姐姐只是闭住气而已!” 他身子一个飞旋,跃到老叫化身边,问道:“她是否心脉未断?” 老叫化哼了一声道:“你倒还挂念她的生死?” 李剑铭一怔,但随即他就明白了老叫化的心情,他苦笑了下道:“你不会明了我的想法的!”他飞快地伏下身子,将自己适才点的穴道解开,右手手掌贴住钟菁菁背后“命门穴”。 果然钟菁菁只是因为流血过多,真气不能凝聚丹田而致於闭过气去了,此时穴道被解开后,便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李剑铭盘膝而坐,运集“两心神功”,体内真气分歧流转,随着右手贴住锺菁菁“命门穴”之后,左手飞快地按住她“百会穴”,两股阴阳不同的真力,循着经脉打进她的体内。 老叫化一见李剑铭脸上严肃的表情,此刻知道他是以己身所修得的内力,来替钟菁菁打通阻塞的经脉,收集残留在每根经脉中的真气归於丹田,此事真个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可导至“走火入魔”。 他一拿手中竹杖,站在李剑铭身前对刘怀冰说道:“你将武器拿出来,替他们护法吧!” 刘怀冰木然的站着,彷佛没有听到老叫化他所说的话一样,他两只眼睛盯着徐婉菁,没有转移半分,自眼中露出一种奇异的神色。 徐婉菁自被李剑铭推了开去后,脸上立时涌起一片红晕,这并非是害羞所致,而实在是气愤受到李剑铭如此对待。 她一向居住在苗疆,终日与毒蛇野兽在一起,所领受的教训是她母亲的另外一套愤恨男人的观念。 而每个人心底的善良虽然随着她年龄的渐长与渐有机会接触男人,而使她发现并非所有的男人皆如她所知道的,都是坏蛋。 尤其自她认得李剑铭后,一种奇妙的情愫使得她否认了自己母亲所说的话,然而随着周围环境的改变,她只得压制住自己的情感,而让自己姐姐能够幸福。 此刻被李剑铭一掌推开,羞惭愧怍杂着失望,使得她恨极李剑铭,眼光转了两转,她又发现厅内每个人都仿佛在笑她。 於是她脸色骤然由赧红而变为铁青,大声喝道:“我要你们统统都死!”她手掌伸进怀中,又待要施出放毒之术。 刘怀冰涨红着脸,阔步跨出道:“婉菁,你要怎样?” 徐婉菁怔了一下,冷嗤一声道:“你是谁?要你多多管?” 刘怀冰两道浓眉一扬,脸上浮现一个痛苦的神色,他愤然道:“好!我不多管你!” 他闷哼一声,彷佛受到巨锤一击,跨开大步朝门外走去。 徐婉菁将自己的视线自他宽阔的背影上移转到盘膝而坐的李剑铭身上。 她清晰地看到李剑铭额上一根根青筋涌现,以及整个脸庞上的吃力颜色,衬着钟菁菁红润的脸色,使得她内心底掠过一个凄苦的微笑感觉。 她发觉到自己不知何时脸上竟挂着两行清凉的泪珠,一掩脸颊,她返身飞奔而出。 夜风自门口吹了进来,带来两声清啸渐渐远去。 这刹那间所发生的事情,使得那些红袍的喇嘛面而相觑了好一会儿,他们不能了解这里面复杂的关系,所以只是奇怪这对男女为何要走出去。 他们却知道李剑铭此刻正在替一个女子疗伤,当然他们也知道只要在予以轻轻一击,落星追魂的武功将至全废。 於是,他们以藏话轻轻的交谈着,但是仅一会儿,他们便吵了起来。 鼎钧大师为藏上“宝树派”高手,在北京时曾被李剑铭救了一命,他此时大声喝骂着,手指指着那一群红衣大喇嘛中的一个手柱巨杖的白眉老和尚大声争辩着。 章巴格手指着李剑铭插在厅中的宝剑,也是大声的与另外一个喇嘛争吵着。 王婷婷缓走了过去,含着眼泪朝当先那白眉老和尚微一敛袵,说了几句藏语。 鼎钧大师一拂大袖,阔步跨将出去,朝老叫化这边走来,他愤然朝老叫化道:“他们那些卑劣的家伙竟要趁李大侠疗伤之际以暗算,我可看不惯此种行为。” 老叫化秃眉一竖,骂道:“这些混蛋小子,只要敢过来,我老叫化叫他来个‘黄狗吃屎’!” 鼎钧大师道:“李大侠仁义心怀,老衲以全部的力量来保护他的安全,另外还有‘宝树派’两百弟子为后盾!” 老叫化一翻三角眼,叹了口气道:“在这世上真个很少人能够了解他的心情,大师你能这样,我老叫化代他向你谢过。” 他眼睛转向大厅的另外一角,瞥见索奴正与河套煞君的两个儿子在说着话,竟然丝毫没注意到这边来,他暗自嘀咕道:“他在干什么?要叫我老叫化来保护剑铭的安全,若是那些喇嘛群起而攻,我怎么办才好?” 李剑铭此刻头上汗珠滴滴流出,两手微微颤抖着,似是非常艰苦的运集功力。 他以本身浑厚的内力灌入钟菁菁体内,将那些被震得离开方位的内腑一一回归原位,他发现她此刻身上所有的经脉都微弱无比,真气乱窜,无所依凭的。 他这等强韧的内力也都没法很快的将那些游移的真气控制得归回丹田。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知道今天她受的伤实在太重了,若是自己以内力替她疗伤势,她的一身功夫也将不保。 因此,他感到自己实在欠她太多了,一种起自心底的忏悔,使得他全神贯注着她的身上,根本没有顾及到周围的任何人。 这时那群红衣喇嘛争吵了一阵,好似都没作什么决定,但是王婷婷却缓缓的行了过来。 她的面上扬溢着一片坚洁的光辉,悲壮无此的神色好似是比去沙场一样,没有一点犹疑。 她那高高盘在头顶的发髫和插在发下的凤钗玉簪,配合着瘦削美丽的脸庞,艳光四射,令人不可逼视。 她姗姗的行了过来,袅袅的腰肢摆动着一道美丽的弧线,映着明亮的灯光,真个有似一个自飘渺的仙境里下来的仙女似的。 她走到老叫化身旁,说道:“你拿竹杖站在这里干什么?” 老叫化道:“李老弟正在为她以内功疗伤,若没人护法,他将走火入魔而死!” 王婷婷点了点头,缓缓自袖里掏出一条丝质手绢来,望着李剑铭那满是汗水的面庞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去,替李剑铭将额上的汗水擦去。 一直闭着眼的李剑铭此时睁开了跟,他望见王婷婷依怜的替自己擦着汗,一股幽清的馥香自对方袖底传出,直扑进鼻来。 他心神一荡,体内真力一连浮动,几乎不由自己控制了,心中顿时大惊,赶忙闭上眼睛,克制那摇摇欲动的心神。 王婷婷目光凝聚在李剑铭斜长几欲飞去的剑眉上,感怜地伸出手去擦掉他头上涌出的几颗汗珠。 她轻声叹道:“为什么你要杀死我的父亲?你曾说过不害死他的……”视线自浓重的剑眉向下转移,闪现在眼前的是挺直的鼻梁和紧闭的朱唇,那微往上翘的一丝弧线,使得他脸上的沉闷神色表露无遗。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缓缓的伸手到自己头上,将插在发髫上的玉簪拔了下来。 顿时她那盘起的秀发披散开来,似是一条乌云的瀑布急泻而下,循着她圆润的右背流去。 她秀眉微扬,里长的睫毛轻轻跳动了两下,爱怜的目光转眼便变为愤恨,她举起手中的细长尖锐的玉簪便待插下。 老叫化怪叫一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王婷婷冷冷地道:“我要杀了他!” 老叫化一伸手中竹杖,挡住王婷婷面前道:“你怎可如此?” 王婷婷一皱秀眉喝道:“拿开你的手!” 她自小居住天娱宫理,受着河套煞君的疼爱,从来没有一个人敢不听她的话,偏偏她又是美艳无比。 蕴藏在她身体里的一种高贵的风度,使得每一个见过她的人都不敢仰视而自渐形秽,随着她的形迹所至,使得整个塞外甚而藏土都知道玉菩公主的大名。 河套煞君因过於疼爱她,所以连一点武功都没有传授给她,其实天下也没有一个人愿意伤害如此美丽的她。 此刻她秀眉徽蹙,自目中逼出一道光芒,使得老叫化一怔,竟然真的收回手去。 她拿起玉簪,仍然朝李剑铭咽喉刺去,但是她手方挥至一半,便被鼎钧大师禅杖挡祝鼎钧大师道:“我不能任你将李大侠杀死!” 王婷婷侧过头冶冷望了他一跟,叱道:“走开!” 鼎钧大师睑色一变,道:“你是对我说的?” 王婷婷秀丽而偏激的目光凝聚在他的脸上,又一次冷冷的叱道:“我叫你走开!听到没有?” 鼎钧大师感到对方眼中射出的光芒,彷佛可射穿自己心底似的,使得他全身一颤,禁不住退了一步。 他全身都可感受到自对方眼中射出的慑人目光,那是杂着圣洁与邪恶的复杂情绪,这使得他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王婷婷见鼎钧大师仍自站在李剑铭面前,阻着自己去路,她说道:“你走开好吧!” 她的话声自喝叱转变为乞求,语音娇气,使得听到她的声音的人都不愿违背她的意思。 鼎钧大师心里一动,几乎想要走将开去,但是他一看李剑铭脸色凝重,而钟菁菁的脸上颜色也渐转红润,知道这时最最严重的关头。 他一咬牙道:“公主你刺在我身上好了!贪僧可不让开半步!” 王婷婷眼啜泪珠,皓白的玉臂微微颤动一下,她玉齿咬得紧紧的,手臂一挥朝鼎钧大师身上刺去。 “嗤”地一声,那尖锐的玉簪正好刺在鼎钧大师胸上,鲜血立刻飞溅而出。 王婷婷那如雪的玉腕溅上点点鲜红的血,她惊悸地一叫退出数步,放声痛哭起来。 正当这时,索奴喝叱一声,身形微一移动便已到了这边,他右臂倏伸,扣住王婷婷手腕,叱道:“你要干什么?” 王婷婷泪水流在睑上,似是沾濡着细嫩花朵似的,楚楚可怜。她用力一挣道:“你不要管我!”索奴叹了口气道:“你爹又不是李剑铭杀的,实在是他原先练得西土奇功‘红花指’后来又练成佛门‘玄玉般禅掌’这两种功夫互相冲突,原本不能相容,偏偏他又好色如命,所以中上李剑铭一剑时,已经功破而死!” 王婷婷眼中射出诧异的目光,彷佛不相信索奴的话。 索奴道:“我起先也怪剑铭出手太重,但是刚才一接你爹尸体时,却发觉他浑身经脉俱已络曲,甚至有些还已折断,所以我再慢慢一仔细端详,方始发觉他欲由邪道进入正道,却又受不住色欲的诱惑而至破功致死!” 他顿了顿,见到王婷婷仍像不相信的样子,於是又说道:“若依剑铭现在的功力来说,至少要在五百招外方能胜得你爹,何况还要杀死他,这样非要在六百招方始能够办到的,而刚才他们只交手了那么一会……”王婷婷缓缓侧过头去,见到鼎钧大师已将身上的玉簪拔了出来,而李剑铭却已经放开了手,在盘膝运功。 自钟菁菁那秀丽的脸靥上移开了视线到鼎钧大师胸前的血迹,她感触到一种特殊的情绪。 在她情感极端软端的时候,看到了鼎钧大师身被自己刺伤的地方流出鲜红的血液,使她心神大震,一撩粉面,伏在索奴怀里哭了起来。 索奴叹了口气道:“孩子!你又何必这样呢?” 鼎钧大师练有“宝树派”独特的内功心法,身上的伤痕很快便可弥合,他对於自己身上的刺痕倒没怎样在意,但是对於使得王婷婷哭泣,竟然感到有一种内疚似的。 任何人都不愿伤害一个美若天仙的姑娘的感情,因为这未免有点残忍,而且有背人性。 他望了望手中的玉簪,问老叫化道:“怎么他叫她孩子呢?” 老叫化道:“索奴前辈为河套煞君师叔辈,难道不能叫她孩子?又何况他老人家已收她为义女了。” 他话刚说完,身后李剑铭突地接上来道:“你说什么?索老前辈已收她为义女?” 老叫化和鼎钧大师猛地一怔,飞快的回过头去,喜道:“你好了?” 李剑铭略一察视便看到厅内的情势,他潇洒的笑了下道:“谢谢你们替我护法!” 他跨前两步道:“恭贺前辈收了义女。” 王婷婷自索奴怀中探起头来,轻声说道:“你好了?” 李剑铭一揖道:“在下对於令尊之逝很是遗憾,本来我那招剑式虽然威力绝大,但令尊已经已经提足真气,‘玄玉般禅掌’夹在左手飞抓之间,已化成绝招,没想到他突然间顿了一顿……”王婷婷叹了口气道:“家父的死既然不是大侠所为,也没什么好说了,这也只怪他老人家……”她脸上掠过一个黯然的神色,然后又轻叹了一下道:“对於她的伤,请代向她致意,说我很抱歉……”她转过头对索奴道:“义父!我进去了……”她的嘴角浮起一个哀怨的神色,略一垂首便往里间而去。 李剑铭看到她眼眶里含着晶莹的泪水,在那又黑又长的睫毛下滚动着,轻微摆动的秀发长长的披散在肩上。 这种样子彷佛以前公孙慧琴在金龙堡时一样,令他心神震栗无比,他嘴唇一张很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又将要说的话吞了回去,目光送着她的背影隐於门后………索奴拍了下李剑铭的肩膀道:“你不应该让她再伤心了!”他掉头朝门后跃去,很快便消失在墙后。 李剑铭双眉一皱,想到自己身旁的这些女孩子使得他的情感一直处在犹疑不定的境界里,他暗叹一声忖道:“我该好好的作个抉择了?” 他头一扬,昂首大步跨出,走到大厅中央,将自己插在地上的长剑拔出。 抬头望着屋顶上的一截断臂,他沉声道:“河套煞君因功夫突然失去,而致死亡,这点索老前辈也已经说过了,在下李剑铭尚有话对天龙大师说……”那高大魁梧的长眉老和尚向两旁顾盼了一下道:“老衲即天龙派掌门人,请问大侠有何指教?”李剑铭听见这白眉老和尚说得一口好汉语,心中颇为惊诧,说道:“百余年前令祖师藏巴大师曾赴中原,而此剑也就是那次断去一截剑尖,鼎钧大就师必有通知大师……”天龙大师点头道:“这剑尖百年来一向供奉於敝寺,此次大徒儿章巴楞赴中原归来后言及昔年宝剑之主苍松上人有一传人,今日一见大侠,果然技艺不凡……”他顿了顿:“敝派‘飞龙十九变’的技艺,昔年曾败於大侠师门剑法之下,所以此时老衲想要仍以‘飞龙十九变’领教大侠无上剑法……”李剑铭点头道:“不知大师要如何比试?” 天龙大师白眉一扬道:“老衲今日自前藏带来一十八个弟子,连章巴格徒儿在内,共有一十九个,只要大侠能挡过他们每人一招,那么那柄剑尖交由你带回……”李剑铭哼了一声,两道剑眉往上一轩,沉声道:“还有什么?” 天龙大师宏声道:“若是大侠能挡过一十九招,那么中原只要有大侠威名存在一日,我天龙派弟子一日不踏进中原,并且甘受大侠差遣做任何事……”李剑铭手腕一抖,剑光闪起一道弯曲如虹的光弧,迷蒙而烁亮的光华,奇快地划过空际。 令人在不及眨眼的短暂时间里,他飞快地踏出一步,追问道:“还有呢?” 天龙大师目中精光暴射,严肃地道:“若是大侠败於杖下,那么将此剑留於藏土并帮助老衲征服整个中原武林,这点老衲想没有问题吧!” 李剑铭仰天长笑,然后双眼紧盯着天龙大师沉声道:“不但没有问题,而且我愿意接下你们二十招!” 李剑铭道:“你可站在最后,攻出第二十招,我若不使你杖折如昔,那我也该扔下我落星追魂的招牌,就地自刎了!” 他这话一出,厅内的每一个人齐都大惊,红衣闪动之下,鼎钧大师跃了过来道:“李大侠,你可要考虑清楚!天龙大师为藏土第二高手,而……”李剑铭嘴啜徽笑道:“我为清虚门掌门,岂有败坏祖师名誉和出卖本门以及整个中原武林之理,我只要看看他凭什么想要征服整个中原武林!” 老叫化一拉李剑铭左臂,轻声道:“老弟!你真的应付得了这场车轮战?我看还是将索老前辈请出来吧!” 李剑铭道:“你跟我相处一起这么久,难道不知道我的脾气?老叫化哥哥,你们在旁看着,等下数数看,可是二十根禅杖落在地上!” 老叫化听了这话也感到一阵骄傲,但他仍然不放心的问道:“你才用了不少功力替凌波玉女疗伤,难道现在就恢复了?” 李剑铭昂然道:“我一年前初上少林,仍然能破去十八罗汉阵,现在还能在乎这‘飞龙十九式’吗?” 老叫化心中知道每一个武林人物,都有一付好强不屈的性子,尤其是荣誉摆在面前,生死又算得了什么?何况李剑铭还要顾及整个中原武林……他叹了口气退了开去,暗自忖道:“整个中原武林,除了他以外,也没有谁能说出此等豪语了!” 他此时忽然想起竹杖神丐来,他暗自呼道:“师父,您可知道你老人家全付功力所托的一个年青人,竟成为被藏土高手所视为的中原第一高手?您老人家若是地下有知,想必一定很高兴吧。” 由此,他想到自己的无能,对着自己的红漆葫芦,他叹道:“酒鬼呀!酒鬼!你一世沉湎在酒中,又有什么出息?唉!真恨不得摔了它!” 但他却拨开塞子,仰首咕嘟连喝几口,擦了擦嘴角酒溃,他瞥见靠在墙角被包在李剑铭的被内的钟菁菁。 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脑际,他跃了过去,略一察看便看到钟菁菁是被点中睡穴,而在沉睡的,於是他拍开了她的穴道。 且说李剑铭说完话后,鼎钧大师也默然的退了开去,而厅中十几个红袍僧人齐都发出了赞之声。 他们听到李剑铭豪迈的话语,不但不感到对方狂妄,反而惭愧自己刚才所起的不良主意。 天龙大师从对方的言行中,感到一种自我的渺小,他合掌作十,呼了声佛号道:“大侠这等气魄,老衲就自感不如,不管大侠今后视我等如何,敝派将会为大侠永为敝派之友!” 他跨前三步,自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道:“宝剑剑尖在此,请大侠先行收回。” 李剑铭两眼凝视着对方雪白眉毛下的双眼,沉吟了一下道:“在下还是希望领教贵派绝艺之后再收回剑尖!” 天龙大师怔了一下,收回锦盒道:“既然如此,那么等会再交与大侠吧!当然老衲是希望敝派能够胜利!” 他—扬大袖,禅杖一阵大响,红影闪动,刹那之间十九个喇嘛交错纷乱的围住了李剑铭。 李剑铭剑刃微微一带,斜置胸前,略一打量便知道这些喇嘛所站之位置乍看是很杂乱,实在都是为了配合发招而布置好的位置。 他足尖微微踏出,说道:“你们来吧!” 他话声末了,一个急促的声音喊起道:“且慢!” 钟菁菁自墙角跃了过来,朝立在四周的喇嘛望了一眼,对李剑铭道:“这些和尚都要用车轮战,你一人怎能应付得了?” 他见钟菁菁眼中的温柔情意,根本不像今晨时一样,他心里知道可能是老叫化说了些什么,他摇摇头道:“没关系,我能够应付得了的,你站在一旁看着好了!” 钟菁菁道:“我该要谢谢你替我打通玄关,现在你既要面对着这么多的敌人,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巧诀,来应付这些快速的招式……”她放低声音道:“这是我师门绝艺‘弹指神通’!请注意我的手式!” 她没等李剑铭回答,左手食指一曲,扣住姆指,轻轻一弹。 只听“当”地一声,距李剑铭身前六尺处一个喇嘛手中的禅杖跳了一下,杖上的钢环脱了一个。 钟菁菁微微一笑,缓缓走了开去。 李剑铭眼睛一闭,他耳边清晰地响起钟菁菁的声音,那是说的练习弹指神通的诀要。 他知道钟菁菁被自己打通玄关后,已能使出“传音入密”的神功,他忖道:“虽然我不一定需要,但是这种佛门奇学,学来也是不坏,而且还可立时发生作用,转眼秋日华山论剑大会快要来到,我也可以……”於是他剑刃轻轻扬起,斜引剑光指向上空,摆出一个极为谨密的架式。 那些喇嘛都是“天龙寺”中的一流好手,每人穷一生之力精研“飞龙十九变”而选择其中一招,特别练得纯熟无比,所以此刻都气沉丹田,岳峙渊停的望着李剑铭,丝毫不放松懈。 佛家讲究的是“敌未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的铭言,凝神静气,聚集所有的精神作最有效的一击,而立毙敌人於手下。 面对中原第一高手落星追魂,那些喇嘛齐都不敢妄动,生恐稍一不慎,便将整个派誉投在里面,而永远不能翻身。 李剑铭习得“两心神功”,心分二用,一面凝神面对着那些喇嘛,一面聆听着钟菁菁所说的口诀。 他生具“五阴绝脉”,兼性聪颖无比,转瞬之间,便将这等佛门奇学学会。 只见他微仰首,左手食指一曲,扣住姆指,往最近一个喇嘛杖上弹去。 “铛”地一声,一溜指风刚好弹上那根杖上。 余音缭绕未息,他大喝一声,足踏“天星步法”,剑光一闪,一式“飞星暗渡”击将出去。 剑上光芒伸缩不停,“嗤”地一声,已奇快无比的切过一根禅杖。 那当先一个喇嘛没想到李剑铭身形急逾电光,眼前一花,便被李剑铭逼将近来,他禅杖一举,方始击出半招,便被剑上沉猛无比的剑气挡祝锋利无比的王者之剑,斗然切过,立即将那根禅杖断为两截。 他左手一伸,大臂挺直如剑挥出了“星月争辉”之式。 只听那些喇嘛一阵大喝,乌光闪闪的禅杖挟着沉重如山的劲风朝李剑铭身上砸来。 人影闪动,红色的僧袍遮天漫地而来,一根禅杖后连接着另一根禅杖,杖影缤纷,自每一个空隙里攻进。 李剑铭此时好似处身在万丈巨浪之中,又似存身於狂飚飓风之下,但见他身形奇妙的转动,脚下神秘无比的天星步法施开,配合着左右两手连环无懈所击出的“落星剑式”,在这密密的红影里转动着。 他左右两手各施绝艺,自“云星闪烁”气星移斗换”倏化“落星缤纷”“雾飞星耀”剑式如虹,身如行云,“嗤嗤”的剑气弥布身外,剑光每一闪烁,一截禅杖立即断落地上。 刹那之间十枝禅杖在剑下断去,厅内突地炽热无比,“嗤嗤”的怪声自李剑铭手中红炽的剑上传出。 经过了奇速的运转以及磨擦,他那枝长剑变为红热,剑上的力道也因招式承递而变沉重无比。 周围急骤转动的红影已慢了下来,那些禅杖被切断的喇嘛也都面含惭色的退开。 白眉皓髯的天龙大师脸色沉重的站在墙边,眼睛没有稍为眨动,他脸上的神色虽然不变,但是眼光中已现紧张之色。 红影突地翔空,一声大喝中,李剑铭身子迎上飞空中的喇嘛,在空中挥动他那长剑,一式“残星稀疏”九个变式叠出。 层层剑影重叠下,那个喇嘛脸现惊惧之容,他整个身躯忍受不了对方剑上涌出的沉重劲力,勉强将第十一招“龙游窍空”使出,便被对方长剑切过禅杖。 李剑铭剑身连闪,一连九个变式立即将对方禅杖切成九截,自剑柄上撞出的力道刚好撞在对方胸前。 那喇嘛大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身形急泻而下。 天龙大师重重哼了一声,大喝道:“天龙行云!” 一个庞大的身子飞腾而起,横曳禅杖,自胁下击出一杖。 杖影一闪,环声呛啷啷地一阵怪响,动人心魄的袭进李剑铭耳中。 李剑铭身在空中,听见底下风声一响,好似禅杖已经击在自己身上似的,他手肘一缩,一招“残星稀疏”挥将出去。 剑式一出,却击个空,他心中一惊,还没等念头转过,已见喇嘛身子一弹,好像虾米在空中似的,急射而来,禅杖挟着悠悠的风声击到。 环声已经响过耳际,禅杖方始砸到,李剑铭这才想到对方这招施出,可藉着禅杖上的响声令敌人发生误会,而致被制於人,这正好似华山“六合剑法”中的“海市蜃楼”一样都是惑人耳目来取胜的。 他招式落空便已见对方手臂伸长,禅杖击到自己头上,式子所带动之处,竟包括胸膛小腹等处,威力大得吓人。 他心中在奇怪为何自己与章巴楞交手时为何没见对方出这招“天龙行云”来,但是立刻之间他便知道这纯粹是对方禅杖上的关系。 这些念头有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际,他吸胸缩腹,左手划一半弧,食指扣住姆指成环,飞快弹出。 “当”地一声,他在空中一仰上身,斜斜击出一剑。 剑影排空漫起,挡在对方眼前,一溜剑光却悄无声音的指向对方的咽喉。 他这一剑正是“六合剑法”中的精华“海市蜃楼”。 ※※※ 李剑铭身在空中,剑虹乍然自层层的光影里击出,一溜剑光直指对方喉部位“天突穴”,剑式滑溜诡绝,神妙无比。 那个嗽嘛刚将“天龙行云”施出,眼见杖头即可打中对方,谁知眼前一花,一片银色的霞光使得眼目被遮,禅杖不知击向何处。 他心里一惊,一排剑影朝胸前袭到,急忙之间狂吼一声,收禅杖,斜抛肩,猛然挥出,风声飒飒里。杖影如山挡在胸前。 他虽然出手如电,快捷迅速,但是“嗤”地一溜光已点到他的喉部。 刹时之间,他魂飞魄散,大叫一声,跌落地上。 李剑铭也飞身落在地上,他脚步方始站稳,只见章巴格身形如飞冲来,杖影如山,自偏锋攻进一招。 他脚下步法连转,倏然之间走开两个方位,斜引长剑,挥出一招“残星稀疏”剑上力道如山崩海啸般汹涌而出。 他长剑挥出之际,左手平拍而出,急旋的气劲自剑尖下先一步劈出。 他这刚劲如钻的掌劲正好击中那自偏锋递进的禅杖,有如利刃切过,只听“啷”地一声,禅杖中断为两截。 剑虹划出一个半弧,九个变式叠出,完全衔接一起,只见到凄迷的剑气有如烟雾中的日光一样,宏阔无比的洒将出去。 数声惊悸的叫声里,五截断杖飞在空中,红影随着剑光跌将开去。 他嘴角含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嫣红的脸上,彷佛涂过胭脂似的,剑光一敛时,他已横剑於胸,昂然屹立着。 章巴楞为天龙大师座下首位弟子,武功也为天龙派二代弟子之首,他所立的位置正是施展第十九招的位置。 此刻只见他怒吼一声,硕大的禅杖随着急若飞矢的身子挥将而来。 李剑铭原可顺着剑式,将第十式“星落於野”击出,但是“中原神君”曾吩咐他,说着这十二式“落星剑式”若是连环使出,则汇集的劲气可具有开山裂石的威力。 以“中原神君”的功力也曾说过这“落星剑式”若是使全之际,则天下将无人能抗拒得了那无匹的剑气。 他从未将此剑式使全,所以也从不知这剑式的最大威力如何,不过依以往看来,他是可相信这剑式的神奇。 所以运行的剑气虽然突地因剑式停止而隐於无形,但剑上的光芒,却依然伸缩不定,吞吐不已。 章巴楞挥动粗大的禅杖而来,呛螂啷的声响,急骤地敲击在空气中,幢幢乌黑的杖影已压到李剑铭顶心。 李剑铭斜斜削出一剑,半蹲的身子,微仰的脸凝神望着颤动的剑刃上,敢情他已施出“剑定中原”这一式来。 自杖上涌出的沉重无此的劲道,刚已压到李剑铭头上,便被往上倏仲的剑刃一分为二。 “嘭”地一声巨响,自杖上发出的劲道击在地上。 李剑铭长身而起,剑尖指处,已是对方胸前“锁心”、“七坎”、“锁腰”三穴。 章巴楞倒吸一口凉气,一抖双臂,禅杖滑溜地一抖,杖头敲在地上,整个身子平飞而起,跃高二丈。 那知他身子方才升起,便听李剑铭轻叱一声,身子急射而上,后发而先至,已跃进他双臂所击出的范围内。 他暗叫一声不好,曲肘一击,一个“肘槌”击出。 谁知李剑铭五指一挥,已将他的手肘封住,只见剑光一闪,章巴楞手中的禅杖已经一断为二。 他的神情一震,整个身体内的真气彷佛受到巨鎚一击,再也提不住了,身子急坠而下,落在地上。 李剑铭飘然落地,他以最大的冒险,最出人意料的招式,将章巴楞的一招破去,但是他仍然面不敢色的仗剑挺立着,好似这些事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章巴楞脸孔通红,楞楞的望着李剑铭,他真没想到以自己施出这招来都不能胜得对方。 他暗自喃喃道:“我实在老了!” 其实他的年纪并不老,但是人在遭逢到一个重大的失败时,总要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失败。 在而对着年轻的李剑铭,他不能不说是年老了,因为在这段期问里,他没有丝毫进步,而李剑铭却从较困难中进步到很是轻易的便将他击败了,失败后的羞惭情绪,使得他不由兴起了老迈的感觉。 李剑铭左手微抬,平竖胸前,右手长剑平伸,剑尖直指着白眉飘动的天龙大师。 他沉声道:“现在在下就等着领教大师的第二十招了!” 天龙大师目中寒芒暴射,他两眼自李剑铭剑上移到脸上,又缓缓的移开,望着他那些徒弟。 他看到了章巴楞脸上的羞惭,也看到了惊骇的情绪……他默默的将视线收回,嘴唇紧抿着,没有作声。 李剑铭的目光与对力眼中射出的神光凝住了,从对方眼中,他看到了复杂的神态,那使得他捉摸不住的奇异目光、使得他渐渐迷惑了。 天龙大师两道白眉斜斜飞起,身上的红袍也慢慢鼓高起来,他缓缓掣起手中巨大的禅杖……厅中一片寂静,满地的断杖杂乱的交置在一起,而人们却远远的靠在墙边。 敞开的大门,时刻有着寒冷的夜风吹了进来,灯光摇曳得更加快了,人影映在雪白的墙上,也更是幌动得厉害。 刚才的一阵急骤的动,现在又立即转变为安宁的静。 两个面对面的人,像是石块雕塑成的一样,没有移动一下,静静的站立着。 李剑铭双眼在与对方凝住着的时候,渐渐他感到一阵晕眩,轻微的睡意随着天龙大师眼光的射出而袭上身来。 一种疲乏的感觉使得他全身都发懈下来,睁大的两眼也渐渐合了起来。 天龙大师嘴角开始有了笑意,淡淡的笑意愈来愈浓……他那移动的脚步,一分分的前进着,随着禅杖也向上高举着。 李剑铭此刻感到深沉的睡意袭来,但他的潜在的意识却使得他几欲闭上的眼睛又睁开来。 突地—— 厅内响起一阵大喝,紧接着一阵暴响自屋后传来。 李剑铭神情一震,“两心神功”又自然的施展出来。 屋后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中,屋顶上一阵格格声响,尘灰“簌簌”落了下来。 就在这灰尘弥空的刹那,天龙大师轻哼一声,攻进了一招。 杖影平空而起,狂飚似一面铁板压出,将四外的空隙一齐布满,顿时蒙蒙的尘灰被逼了开去。 李剑铭双目大张,舌绽春雷,怒吼声中,一片银光洒将开去。 他在此刻已施出“落星剑式”中的“弯空星射”这一招,迷蒙的剑光下,点点寒星在寒澈的气漩里飞舞着。 “嗤嗤”一阵怪响里,他的剑刃曳着无匹的剑气击在自四个不同方位中击来的禅杖。 长剑微微颤动了一下,“嗡嗡”声里,整根剑身变为通红,一股炽热的气焰自剑上飞出。 天龙大师禅杖挥出,左掌突地涨大,整个手掌依着禅杖击出的方向挥起。 他浑身架裟俱已飞起,好似红云自空而降,罩着乌黑的杖影下,疾若流星飞旋着。 李剑铭剑一出手,便碰到对方杖上传来的如山力道,剑势微微一挫,便划过杖风,切上禅杖。 “呛”地一声,烁红的剑身立即转为通红,闪闪的光芒立即敛去,一截禅杖落下。 李剑铭将禅杖切断,剑光划出了一个茫茫的半弧,便已收回长剑,那知眼前灰尘随着杖风的没去而扬开,在灰尘后,一只硕大的手掌拍了过来。 “大手印!”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际,手掌已经距他不足二尺之处了。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侧身竖掌,提气,分心,切掌,一式“大云槌”击出,啸声中一股如山气劲向着对方手掌中心击去。 “啊!” 天龙大师吼叫一声,跌出丈外,“叭哒”一声碰在墙上。 李剑铭左手掩着胁下的衣衫,冷冷的道:“这是第几招?” 天龙大师脸色大变,红色的袈裟上有一条长长的裂缝,嘴角也有一条血迹沁出,他一扔手中断杖,微微叹了口气,道:“敝派今后只要见到李大侠令谕,必将全力听从大侠吩咐!” 李剑铭舒了一口气,缓声道:“既然如此,请大师将剑尖交还在下。”他将宝剑还鞘,缓缓的退后了一步。 天龙大师自怀中掏出一个玉盒道:“宝剑剑尖就在盒中,希大侠收下。” 李剑铭接过盒子,道:“谢谢大师。”他顿了顿道:“在下对於大师身上伤痕,很是抱歉。” 天龙大师道:“老衲尚要请问大侠,适才所施之掌功………”“那是‘大云槌’神功!系索老前辈所创。”他深吸口气道:“大师适才所施‘迷魂’之功,的确很是高明,但不知传自何地?” 天龙大师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道:“传自西域的‘摄魂大法’,本系旁门末技,自然不入大侠法眼………”他话声未了,里面一条人影飞跃而出,随着风声一敛,索奴大喝道:“你们还不快走,这屋子马上就要爆炸了!” 李剑铭问道:“怎么?” 索奴怒目暴喝道:“快走!”他自己胁下挟着昏迷的王婷婷,快速无比的跃出屋去。 李剑铭大喝一声,双袖平飞而起,两股刚柔不同的气劲飞旋而出。 他眼见室内有二十余人,而大门仅一个,所以急忙之间运起“两心神功”气分两道,左手击出“赤霞神掌”,右手则以“落星神功”击出。 两股阴阳不同的气劲一同击出,只听“轰卤一声巨响,瓦片飞出数丈,灰尘漫天而起,洒得遍地都是。 整块墙壁都被击戍粉碎,断壁残垣中,十几条人影飞跃而出。 李剑铭自缺口处跃出,一直飞出十丈方始站住身子,他刚一回头便听到一个响彻空际的爆炸声传来,火光飞腾而起,碎石废瓦迸裂开去。 夜空中的黝黑被闪起的火光揭开一角,原先烁亮的星星也变为黯淡起来,在夜空中孤寂的闪着微弱的光芒。 自遥远的地方,回声随着夜风兜了转来。 轰然的爆炸声后的寂静更甚於平常,熊熊的火光在继续的烧着。 索奴望着火光骂道:“这两个混蛋小子真该死!” 李剑铭问道:“怎么回事?” 索奴道:“这两个混蛋小子趁你们都在厅里的时候,把火药信点燃了,竟要把我们都炸死在里面,幸好被我乾女儿看见了,那知他们竟把她打伤了,若非我恰好赶到,大家都死在这里了!” 他望着火焰仍在燃烧的天娱宫,叹了口气道:“里面好多女人都被炸死了!连一个都没活命!” 老叫化凑了上来,道:“天蜈宫烧掉也好,让武林中,永远除去天娱宫的恶名!” 鼎钧大师道:“河套煞君还有徒弟在西北戈壁大沙漠一带,天娱令的威名在西北恐怕一时不会消灭的!” 李剑铭望见了钟菁菁在对自己微笑着,在火光的照耀下,微笑像是花朵似的绽放着,他感到了一阵甜蜜袭上心头,一丝温暖自对方目光传进自己身体里。 他自然的也对着钟菁菁笑了下,以往冷冰冰的睑孔,随着这一笑而融化了。 几乎没有什么隔阂了,他可以自然的对着她笑,笑意由浅而深,由淡化浓,以前所强制遏止住的感情,此刻也毫无隐瞒的表露了出来。 他对自己的笑也感到奇异,而想不到自己为何要如此喜悦地对着钟菁菁笑。 其实他刚自一个生死开头走了回来,对於一般事物的感受很是强烈,面对着明媚美丽的钟菁菁,自然表面上不会再想到任何抗拒对方情意的念头了。 索奴哼了一声道:“剑铭!你过来我有话说!” 李剑铭走了过去问道:“索老前辈,有什么话……”索奴低头望了望睡去的王婷婷,轻声道:“你要把她怎样?” 李剑铭一楞随即想到了索奴话中之意,他沉吟了一下道:“在下不知前辈之意是……”索奴道:“我这乾女儿可说是艳色天下无双,你不管怎样也不可伤害她的感情。” 李剑铭还没说话,天龙大师大步跨了过来,朝着他合掌道:“老衲先谢过大侠破壁之恩,本派虽然败於大侠手中,但实在败得心甘情愿,希望大侠日后有暇,到我西士一游。” 他念了声佛号,正要走开,蓦然又好像想到什么,而伫下脚步来道:“大侠若有事须敝派效劳,请带一信物於百灵庙即可!” 李剑铭一拱手道:“祝大师一路顺风!” 天龙大师一挥手,飘然而去。 夜风中送来一阵诵经的声音,一缕缕袅袅地散入空隙………李剑铭凝望着茫茫的夜色中,自言自语道:“终於了结了这个仇恨!” 老叫化接上道:“还有华山论剑之会呢!希望也能像这样了结。” 李剑铭道:“若非地上断杖使他滑了一下,而使那招击出之际,露出一丝空隙,我也不会这么样就将他击败的!” 他顿了一顿道:“那西土的‘摄魂大法’确实厉害,若非那爆炸声,我也不会醒了过来!” 仰首望着空中的星星,他喃喃道:“像那些星星一样,我们不能分清那一颗最亮,也不能算清有多少颗星星悬在天空,人世之间,怀有绝艺的太多了……”鼎钧大师在旁呼了声佛号道:“宇寰之内奇才异术之人真个多若恒河之沙,贫僧眼见大侠绝艺日进千里,也就想此回归藏土,闭关修习本门绝艺,就此告别了!” 他掉过头去,仰首清吟,飞身于苍茫的夜色中,转眼便失去踪影。 李剑铭侧首望着将要烧完的灰炉,才感到一阵突然而起的寥落孤寂的情绪泛上心头,他说道:“走吧!” 晚风自沙漠那边吹来,远处有着野狼凄楚的噑叫………夜,更深了。 ※※※ 秋风起,北雁南飞。 玉门关外的寒风将柳树枝的叶子,吹得片片落下,枯黄的柳条,随风飘舞着,塞外的枯草混杂着黄沙,一眼望去,无尽无涯的黄………高高的苍窍,一片蔚蓝,朵朵的白云悠闲的浮在蔚蓝的空中,秋阳淡淡的洒在大地,在无垠的黄沙上涂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大风起兮……… 云飞扬……… 云片飘过了玉门关,来到了高耸的华山。 华山—— 缭绕的白云似带,围着挺拔的山峯,嶙峋的怪石在深幽的峡谷里静静的躺着,丛丛白荻长在幽涧里,随着一阵秋风吹过,摇曳着如霜的荻花,散了开去。 一股山风回荡在华山里,带起白白的荻花,飘得满山遍野都是。 华山上清宫,一排苍松旁着金碧辉煌的庙宇,石阶自广场前消失,宽涧的黄土地上,此刻铺了一层细沙。 在上清官前,华山派的道士统统站在宫门的石阶上,他们个个都是穿着鲜艳的道袍,佩着长长的宝剑,精神奕奕的屹立着。 一个长须的老者,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拂尘,围在石阶前的一群道士便散了开去。 日影渐移,广场上已没有一个人停留了,这时在山下,李剑铭潇洒的下了马。 他的身旁有着索奴,飘渺神丐,钟菁菁,和王婷婷等人。 仰首望着苍黄的山脉,他感慨地忖道:“往事回想起来,真是令人感慨不已,我已连上两次华山,但华山却依旧如此,只是人事已全非了……”他想到今日为华山论剑之期,也是各派联合起来对付自己的一天。 没有看到“九龙金杖”的出现,他逼非得已,只得大开杀戒了,他暗自忖道:“希望不要大开杀戒,让清虚门的威名受到天下的鄙视。” 循着石阶而上,老叫化笑着道:“二十年来,九大门派都养精蓄锐预备在今日的剑会夺取首位,没想到经过落星追魂的出现江湖,而使得各派又精疲力竭,二十年前他们真不会想到吧!” 李剑铭叹了口气道:“自从那宝剑经过索老前辈炼复之后,我倒没想以此神剑再吸去武林中人的血,也许江湖的恩怨使我厌倦了吧!我实在希望二道爷他们能及时赶到。” 老叫化道:“我丐帮经白如云掌理帮务以来,往日的威名又渐渐恢复了,他在今天一定会来华山的,还有天山神侠想必也会来吧!” 李剑铭道:“那天我在天娱宫中替菁菁打通穴道,根本不知道刘怀冰刘兄与徐姑娘之间倒底发生些什么事,希望他们能够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钟菁菁脸上红润非常,她闻言微微一笑道:“我妹妹的脾气我知道的,他们一定会和好的!” 王婷婷依偎在索奴身旁,她长长的发丝卷了起来,头上戴着一个白色的纸花,更显得她俏丽无比。 她虽然默默无语,但是目光却经常关注在李剑铭身上,时而也能互相交换了一个爱怜的神色。 以往那些互相仇视的理由,此刻全已消除,所以她对於钟菁菁,也是很为友善,表面上也都知道了对方的心理,所以在李剑铭面前更加温柔了。 她有着索奴做靠山,好像不怕会失去李剑铭似的,浅笑盈盈,梨涡常现。 而钟菁菁则也有老叫化做后盾,并且知道了自己师父也答应不让自己削发为尼,故此她也是心情非常愉快。 他们一行缓缓登山,时而有若笑语传出,竟然拿这一行不当作是赴武林中论剑大会,而是游山登高一样。 转过了两个山壁,苍翠的巨松傍看石阶植着、像一面绿屏风似的,将后面的峡谷遮祝现出在眼前的是两个捧剑挺立道旁的道士,微风飘动着他们剑上的丝衲和道袍,但他们却仍然目不转睛的像石人样的屹立着。 李剑铭轻喝一声道:“请通报,落星追魂李剑铭已来华山!” 他的话音嘹亮之极,回绕在群山之间,传出去老远。 但是那捧剑而立的道士却仍然动都不动的,彷佛根本没听到他这声音。 李剑铭微微一楞,放松的精神,很快便提起,他双眉微皱,忖道:“华山派莫非有什么阴谋?难道八指仙翁元幻死后,他们……”他脚步一顿,侧首对索奴这:“他们这样,莫非有什么阴谋?” 索奴双眼一闭,运起“地听”之术,停了一会,他睁开眼睛道:“在这左边林中有一些伏着,在那山壁后好像也有人在里面……”他一抬头道:“不好!我们恐怕要被围了!” 李剑铭一看四周,见到这儿正是自己初上华山想要拜师学艺时,遇见一鹗子的地方,左边是一块松林,右边则是高约二十丈的石壁,像是一个峡谷似的,自己则处身在这峡谷里。 就在他忖想之际,只见前面那些道士一齐朝山壁后隐去,接着一声怪响,自崖壁上倒下了一桶油来。 哗啦声中,石阶的高处也有油流了下来,顺着石阶处,似是一条小河样,飞快地泻下。 李剑铭叫道:“不好!他们要用火攻了!” 他话声未了,只见一捆烧着的木柴被扔了下来,火焰熊熊的立即随着油脂的流泻而蔓延开来。 火焰自石板阶道的高处向下燃烧,很快地便将松林烧着,“哔剥”的松脂燃烧声中,火舌高高的吐起,将他们包在里面。 索奴怒喝一声,身上铁链像条乌光闪闪的巨蛇似的,腾空直上,向着崖壁上搭去。 “呛”地一声,那条寒铁铸成的“大罗宝索”深深打入崖石里,谁知上面吆喝一下,一大桶油又洒了下来。 火焰延着铁链上燃烧,火势蔓延得更大了,周围也只有数尺之地没有被油浸上,火焰烘得他们脸上都已出汗。 李剑铭咬牙切齿,怒喝道:“这些小辈都该死!” 他一拉索奴手臂道:“我将你抛起,然后我再跃在空中,你踏着我手掌,借力跃上崖去!” 没等索奴答应,他大喝一声,双手揪着索奴手臂,向上用力一抛,然后自己飞身跃起。 他在这危急万分的刹那,已将“两心神功”使出,空中一顿,气分两边,生化互易,一直跃上约八丈方始身子一挫。 他手腕一伸,正好接住索奴双足,双臂一扬,又将索奴抛高起来。 他自己的身子急坠而下,又跌落在火圈之中。 索奴身在空中,借着李剑铭振臂一挥之力,提气飞跃而上,身上铁链挥舞之间,已搭住崖壁,落在崖上。 脚步方一站稳,眼前一片剑影洒来,耀眼的剑光乍然大炽,朝他全身要穴刺到。 他怒气充满胸中,双臂一回,左掌一记“大云鎚”劈出,右手“大罗宝索”一招“横扫千军”,风声呼呼里,数声惨叫随着飞起的人影传出。 鲜红的血液洒得一地都是,尸体狼籍的躺卧在地上。 他一眼望去,见到上面还有两桶油液没有倒出,不禁恨恨的骂了一声。 李剑铭长啸一声道:“老叫化!你放松身子,我掷你上去!” 他右臂一振,将老叫化抛了起来,手腕一转,揪着钟菁菁的手臂,死劲的往上一扔。 两道人影飞跃而起,“呛啷啷”一阵响声,索奴将臂上的“大罗宝索”扔在空中,大喝道:“抓住它!” 钟菁菁轻功较之“任督二脉”未打通前可高明得多了,被李剑铭一抛后,借力上升,已腾高十余丈。 正在真气一竭之际,眼前乌光一闪,铁链已被索奴抖得毕直横在空中,她右手一攀身子一翻,换了一口气,便已登上崖上。 老叫化虽然以轻功闻名於武林,但是此刻却是要在空中提气上升,所以身子只升高了八丈多高便将往下坠。 他怪叫一声,全身拚命的一挣,死劲一抓,将铁链抓住,三把两把的攀上崖去。 李剑铭把老叫化扔上去后,方始回头。他一回头,便见到王婷婷两眼关注的望着自己,脸上没有一丝慌张的表情,火红的烈焰使得她的脸上都冒出汗珠,但她却擦都没擦一下。 他看了一下周围的火焰愈来愈烈,自己所立的地方也愈来愈缩小了,而王婷婷仍然没有为之动容。 他楞了一下道:“你难道一点都不怕吗?” 王婷婷摇摇头道:“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她这话说来平易,但却像个霹雳在李剑铭心里响起,他激动地叫道:“韵梅!” 油烟突地大盛,他暗叫一声不好。猿臂一伸,将王婷婷纤腰搂住,长吟一声,飞腾直上。 有如一枝急矢,直射六丈多高,他深吸口气,运出“两心神功”来,身子一扭又平空升起四丈多高。 索奴大喝一声,一抖手中铁链,刚好搭在李剑铭伸起的手腕上,用力一扯,便将李剑铭拉上崖上。∫还晒傻挠脱掏铣澹罱C赝吠送紫碌氖溃哑埔黄鸷M淌勺×耍闹胁唤蛔约焊詹诺恼蚓怖戳恕? 看到那么高的距离,而自己竟然搂着一个人还能跃上十丈多高,这叫他简直都有点不相信了。 其实,一个人在得到另外一个人全心信赖的时候,他必定会尽自己力量来报答别人对他的知遇之恩的。 何况这么一句完全信赖的话,是出自美丽的王婷婷口中,怎不激发起他潜在的勇气。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不要怕了!我们已经跃出险境!” 王婷婷睁开了眼睛,娇羞的挣开了他的怀抱,投进索奴怀里。 李剑铭脸上掠过一丝柔意,但是立刻又被心中的愤怒所取代了,他说道:“这种利用诡计的害人手法,最是鄙下了,我该要予他们严惩!”他一抹脸上的汗道:“走吧!” 索奴一搂王婷婷,当先飞跃而去,身形飞快有若流星飞电,转眼便消失在山壁后。 老叫化喝了口酒,一抹嘴角酒渍,洒开大步飞奔而去,因为就在他喝酒的刹那,眼前人影都已消失了。 他嘟嚷着飞奔而去,仅两个转折便已过了一座山壁,一转过弯他看到地上几个尸首,血液仍自流着。 一眼看去他便知道这些道士都是索奴所杀的,心中本倒有些不忍,但是一见满地的暗器,立时对这些道士不加怜悯了,他“呸”地一下,吐了口唾沫,又往前跃去。 眼前一幢金碧辉煌的道观连绵不断,栉比鳞次的,道观前的—座广场上,身着青色道袍的年青道士和身着杏黄道袍的中年道人交杂的排列着,每一个人都肃穆的望着面前,眼睛都没有瞬动一下。 他身子一顿,靠着树干旁,拿起酒葫芦来便往嘴里灌,好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 在广场中铺满细沙的地上,有用木椿和绳子牵成的圈子,圈子外面有许多的椅子摆列着,每排椅子前还标着各大门派的标号,在那些椅子上有着木板架好的棚子,是用来遮日光的。 李剑铭昂然立在圈子里面,他面对着华山派的道士,接受看每一双眼睛里投来的怒视,他的目光从华山派前移到了峨嵋派的席次上。 峨嵋之秀司空百里按剑侧首怒视,浓浓的盾毛下隐藏的愤怒仇恨之意,使得李剑铭也不由得皱了眉头! 他转过头去,见到少林派的席次前是一个人都没有。 武当派掌门玄真道长带着三个弟子坐在度上,但却没有往这边望来。 昆仑派和崆峒派的人都没有来。 罗浮派的席位上也是空无一人。 长白派席上,风雷道人阴阴的坐着,在他身后随着四个长衫高髫的道人,每个道人手中横着一枝长剑。 李剑铭冷哼一声,转移开目光,到了点苍派的席位上,一剑震天南张克英一人坐在席上,他望见李剑铭向这边看来,赶忙起立合手一揖。 李剑铭还了一揖后道:“谢宏志没来?” 张克英道:“掌门今日必会赶到的,谢谢大侠关注!” 李剑铭点了点头,随即又将视线转回华山派席上,他哼了一声道:“你们自命正派人物,为何竟施出火攻的诡计?难道我李剑铭不能也施出同样的手段?” 他声音转为强硬道:“我这儿有班门‘雷火霹雳’只要三颗便可令你华山派自武林绝传! 但是我虽然被你们这些正派人物目为邪道,我却不会做出这种事来,这事你华山派一定要向我交代个清楚!” 华山派席位中的一个白须老道缓缓长身而起道:“施主将敝派掌门杀死,即为敝派仇人! 但敝派行事向来光明,若是有施主所指之事,则贫道必将查明此等欺师灭祖的门人以家法处置!” 李剑铭冷哼一声道:“老道你说的话可真动听,我就等着看你的家法吧!” 那老道哼了一声,颔下的胡子也气得飞了起来,他说道:“贫道元真现掌华山派,依照上次大会规定,已时还未见其他各派来的话,则宣布他们弃权!现在距已时尚有半个时辰!” 李剑铭道:“我清虚门虽未参加论剑,但也该留个席位!”他举掌一削,自椅子上劈下一大块木板来,小指微勾之际,已将“清虚门”三个字刻了出来。 他坐了下来,索奴和王婷婷也一起坐下,钟菁菁微微笑了笑也坐在王婷婷身旁。 广场上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时而有轻微的山风拂过棚上的布幕发出蜡蜡的声响。 沉静了一下,李剑铭方始想到老叫化的踪影未见,他还没问出话来,只听老叫化嘶哑的喉咙喊道:“丐帮帮主白如云,率长老飘渺酒丐,以及丐帮十大弟子驾到!” 他哑然一笑,回头之间,已见到白如云大袖飘飘,潇洒自然的跃了过来,身旁是适才没跟上来的老叫化,还有十个身背四个麻袋的中年化子。 白如云见到李剑铭,忙拱手一揖道:“李兄恕罪,小弟来迟了。” 李剑铭方才引白如云入座,便听到一个高昂的声音道:“昆仑掌门云梦禅师,崆峒掌座涵石道长率弟子驾到。” 话声拉得长长的,但是还没喊完,便戛然而顿,生像是看到什么事或者有什么发生似的。 李剑铭眉头一皱,飞快回头一看,只见那上山的石阶上立着一个黑裳蒙面的汉子,两只炯炯的目光从面巾开洞处露出,阴狠地望着场里的每一个人。 在他的身前一个道士仰天倒卧地上,额上眉心有一道血痕,鲜血自额上流下,一直流在目边。 昆仑云梦禅师轻叱一声,阔袖一扬之际,飞身跃起,双足连蹬几步,似是长了翅膀的大鸟样,斜射而下,双掌似隐似现的露在袖外。 那黑衣蒙面汉子身上的衣裳都被梦禅师劈出的浑厚掌风刮得向后飞起,但他却仍然没动分毫,有如山岳峙立着一样。 云梦禅师见面前这黑裳汉子如此藐视自己,心中怒气一生,双掌运足劲,随着身子的急泻而下,往那黑衣汉子身上击去。 就在他双掌即将击倒到那人身上之际,只见黑裳蒙面汉子冷哼一声,上身倏地平移五寸,一道剑光自这五寸的空隙里刺了出来。 长剑一出,弥漫起一层蒙蒙的剑气,疾若飞电奔雷的射向云梦禅师,招式毒辣,诡奇无比。 云梦禅师没想到那黑衣汉子竟有如此高明的剑术,幸好他为昆仑掌门,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本门“云龙折”的神妙功夫施将出来。 他引吭清啸一声,有如老龙吟云,双掌一翻一扬,身子倒飞而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匝,避开对方的长剑。 那黑衣蒙面汉子,身躯一扭,平飞而起,四肢张开,剑式虚渺莫测的挥起一片惊虹射向云梦禅师。 他这一剑击出,李剑铭咦了一声道:“这个剑式怎地这么熟悉?好像你曾施出一样?”他这话是对白如云说的。 白如云也惊诧地道:“这好像那招‘漫漫黄沙’!” 他话未说完,又诧道:“咦!怎么变式是这样呢?” 敢情此刻那黑衣汉子一剑击出,被云梦禅师封住,他却手腕一转,长剑斗然一弯,自一个出乎意料的部位攻出二剑。 三道迷茫的剑影还没在空中消失,云梦禅师闷哼一声,只听“嗤啦”一下,他的大袖被削开一道长长的剑痕。 那黑衣汉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冷笑声,飘身落在地上,他脚步方一站稳,便“嘿”地大喝一声,回身攻出一剑。 一道剌人眼目的烁亮剑光闪出,涵石道人大袍一阵飞旋,手中松纹古剑布起一层剑网布在面前。 “呛!呛!” 两枝长剑一交,发出一阵刺耳的磨擦声,涵石道长闷哼一声身子一阵摇幌,退出数步。 李剑铭双眉扬起,大喝道:“好一招‘后羿射日’!” “一剑震天南”张克英叫了一声,飞跃而出。 他跃到那蒙面人身前,恭身一揖道:“掌座!你来了。” 那黑衣蒙面人长剑横挑,剑尖搭住左手,冷冷的望着张克英一眼道:“怎么只有你一人来此?”张克英道:“掌座未回点苍,师兄弟们都很焦急,本想不参加此次论剑,然而……”昆仑派掌门云梦禅师长眉一挑道:“你就是点苍掌门谢宏志?” 那黑衣蒙面汉子望了云梦禅师一眼,不层地道:“是又怎样?” 云梦禅师还未答话,涵石道人一剑抖出,三朵剑花射到对方“天突”、“锁心”、“期门”三穴。 剑花飞出,他大喝道:“叫你尝尝宝剑滋味!” 谢宏志身子一幌,移形换位,剑式一闪,便连攻五剑,综杂交错的剑影转眼之间已将涵石道人逼出三步之外。 他冷哼一声,击出的长剑又收了回来,道:“华山掌门有没有在此?” 元真道人走了过来,问道:“施主……”谢宏志还没等元真说完话,喝道:“你华山派专施暗算,也能算是今日中原剑派论剑的主人?”元真脸上颜色微变道:“施主此言何意?” 谢宏志道:“火烧山道,暗计害人,还能够侧身於九大正派之列?” 元真道人脸色大变,未及说出话来,便听李剑铭一声朗笑,飞身而来道:“这下可有证人!你尚有什么话好说?” 元真道人嗫嗫无语,不知怎样回答才好。 李剑铭目光移向蒙面的谢宏志,接触到了对方冷若寒芒的目光,他微微笑了一下,还未及说话,便见到山道下来了三个人。 他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怎么她来了!” ----------------------------------------------第二十七章论剑大会且说李剑铭回头看到了山道上有三个人飞奔而来,他楞了一下,惊诧地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怎么她来了?” 敢情这下自山下奔来的三人,都是他所认识的,最左边一个是断去一臂的俊郎君诸葛辉雄,在他身后的是云鬓微掩的顾凤霞,以及银麒堡主铁胆金枪顾凌武。 顾凤霞老远就望见了李剑铭,她的身形微微一顿,迟疑了一下,仍然随着诸葛辉雄奔上广常顾凌武身后背着他那环接的金枪,朝着李剑铭一拱手道:“久未见到尊容,想不到大侠依然容光如昔,回想昔年大侠在敝堡………”李剑铭一抱拳,装成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原来是堡主大驾,四年一别,堡主仍然精神奕奕,未见丝毫老态,真是老当益壮。” 顾凌武一拂颔下胡须,苍白的脸上泛着一个甚尴尬的神色,敢情他想到四年前自己因女儿的推荐,而聘用李剑铭为西席,后来自己又疑心李剑铭是丐帮弟子,而将之打下终南谷。 后来堡中被“云龙一现”打得落花流水,自己羞极而闭堡专心修练绝艺,待至女儿偕同断去一臂的女婿回来后,方知昔日的西席现在已成为江湖上名声赫赫的落星追魂。 而神龙一现也就是落星追魂的化身,那当日几使自己丧命的李剑铭,现在又斩了自己女婿一臂,他於是就偕同女儿女婿到华山来围攻落星追魂。 一上山,他便望见李剑铭神采飞扬的昂然而立,眼前的李剑铭仍是和以前一样的丰神朗透,一副书生模样。 如今被李剑铭一说,他想到自己昔日有眼无珠,所以禁不住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他乾咳一声道:“这是金龙堡主俊郎君诸葛辉雄,也就是小婿。” 李剑铭徽徽颔首道:“恭喜诸葛兄得到这么一个美艳的姑娘为妻,想必诸葛兄不会再像往昔………”诸葛辉雄冷哼一声侧过头去。 李剑铭微微一笑道:“顾堡主,大驾光临华山,是要………”顾凌武赶忙接上道:“华山论剑为二十年一度之盛典,为了一饱眼福,也该来看看,大侠你说可是?” 他话一说完,华山新任掌门元道真人走了过来,他徽一稽首道:“顾堡主请进凉棚坐!” 顾凤霞自诸葛辉雄身后闪了出来,朝元真道人敛袵一礼道:“掌门人,弟子顾凤霞敬祝掌门福体康泰!” 元道真人点了点头,眼睛瞥了瞥李剑铭,叹了口气道:“华山存亡之机全在今日了,你们来了也好,到凉棚里坐吧!” 李剑铭目光接触到满脸幽怨的顾凤霞投过来的眼光,他微微一怔,不自然地笑了下道:“姑娘近况可好?” 顾凤霞抿紧嘤唇,深深的望了李剑铭一眼,但是诸葛辉雄已将右臂扯住她的手腕道:“走吧!到凉棚去!”他话中充满了妒忌的语气,拉着顾凤霞而去。 李剑铭望着她无语的转头而去,他可以看到在她眼眶里有湿润的泪水,这使得他感到深深的惆怅,一股突来的惆怅袭上心头,使他茫然的将视线投向穹苍。 云,正飘过…… 他收回视线,心头的惆怅像那片云似的也飘了过去。 看着顾凤霞微隆的腹部和那丰满的身躯,他暗自祝福道:“祝你幸福……”虽然顾凤霞的骄傲曾使得他因此而厌恶,但是若非她,他不可能有以后的一连串奇异遭遇,如今看到了她,使他的记忆中的鲜明的一段又跳了出来。 他蓦然回过头来,看到蒙着脸的谢宏志正以一种嘲讽的目光望着自己,他淡然一笑道:“数月不见,谢大掌门功艺猛进,真个可喜可贺………”他顿了顿道:“以昆仑玉柱峯上‘云龙八折’绝顶心法,和崆峒‘伏魔剑法’仍然不是点苍‘射日剑法’的敌手,我看两位大掌门还是就此下山吧!” 昆仑云梦禅师大喝一声道:“你说什么?”他一提僧袍下摆,往里面一操,拿出一柄仅二尺余长的玉剑出来,满脸怒容的朝着李剑铭大吼。 李剑铭轻蔑地一笑道:“你不服气?我们斗个几剑试试看!” 涵石道人冷哼一声,拉住了昆仑掌门云梦禅师道:“现在又何必中他的计呢?等下再与他算账!” 他回头大喝一声道:“你们要干什么?难道不知道他是落星追魂?” 云梦禅师也喝道:“你们怎么了?快收回宝剑!” 敢情那些跟随云梦禅师和涵石道长而来的两派弟子,此刻已将身上兵器拔了出来,冀围落星追魂一与他们掌门发生冲突,便一举杀之。 此刻彼他们掌门人一喝,齐都默然的收回兵器,恨恨的望着李剑铭。 元真道人轻拂长髯道:“两位道兄请入凉棚休息,待得少林掌门来此再作定夺。” 他望了望天上云彩道:“还有半个时辰,剑会即将开始,请入凉棚休息吧!” 云梦禅师率领弟子向广场而去。 涵石道人瞪了谢宏志一眼道:“贵派及敝派一向没有什么不快之事,真没想到谢大掌门会挥剑杀死敝派弟子,等下论剑之时当与阁下理论。”他一拂袖,也率同崆峒弟子而去。 元真道人正待回头,李剑铭道:“元真道长,贵派放火设计暗算之事,难道……”元真道人苦笑一声道:“刚才贫道已派座下弟子去查问,现在已扣到两个嫌疑弟子,待论剑之后,当会严格审问,公於天下武林之面前,届时必令大侠及谢大掌门满意就是!” 他凝望了谢宏志一眼,轻叹一声道:“敝派弟子被杀之后,也须谢大掌门当着天下同道说明!” 谢宏志轻挽长剑,手腕一个抖剑尖抖出两朵剑花,他点了点头道:“我当然会当着各大派掌门面前,将此事说明!” 他的目光自嘲讽转为狠毒,阴阴的盯了李剑铭一眼道:“今日也是我们清算旧债的时候! 等下当要领教你的‘御剑飞空’的剑术和‘赤霞神掌’!” 李剑铭眼中冷芒暴射,寒声道:“你也要与中原各派联合对付我?” 谢宏志朗笑一声道:“我谢宏志何曾这样无耻过?我虽然曾经暗算过你,但是你却欺骗了慧琴,你也是个无耻之徒。” 李剑铭跨前一步,喝道:“住口!你说什么?难道不怕我长剑之利?” 谢宏志哼了一声道:“你的长剑我并不是没有尝到过!对我又有什么稀奇?” 他厉声道:“你既然有了慧琴,为什么还要其他女人?难道你不知道爱情是独占的?难道你以为慧琴会能忍受?” 李剑铭心中大震,被对方声势所逼,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暗自忖道:“的确他说得对,爱情原是独占的,慧琴若是晓得了她们,那她将怎样?等到她来了,我又怎样向她解释呢?” 谢宏志长剑一划,一道闪光掠过他的面前,颤出一个迷蒙的光弧,他狠声道:“你若是一个有良心之人,你就不该使得慧琴痛苦,但你这样,屡次使她痛苦,难道你这是爱她吗?” 李剑铭被对方语气所逼,狼狈无比的退了一步,一时之间,无数的念头泛上心头,谢宏志的话像是一个个铁锤样的敲在他的心中,使得他那道剑眉禁不住紧紧皱了起来。 他虽然一直想到这个问题,但是却说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此刻被谢宏志问到整个问题的中心,使得他更是回答不来。 谢宏志的声音转为激动的道:“你根本不能使她幸福,难道还有什么辩白的吗?” 李剑铭被这句话刺激得神情大怒,他的目中射出一股寒森的电芒,厉声问道:“这些都是我的事情,你凭什么要多管我能否给她幸福?” 谢宏志冷冷地答道:“因为我爱她!” 李剑铭仰天一声长笑,笑声不断的回绕在华山的群峯之间,惊起了无数林中的飞鸟振翼飞去他笑声一停冷冷道:“我与她的爱情坚逾金石,岂会因你这句话而改变?你今日一见在我面前说出此话,也该尝一尝我的长剑滋味。” 他顿了顿,昂声道:“把你的面巾除下!让我看着你凭什么敢这么说!” 谢宏志眼中掠过一个痛苦的表情,他全身一阵抖动,停了好一会儿方始回复正常,平静的道:“等会我将以个人身份,向你挑战!再一次领教你的‘落星剑法’!” 他回头道:“克英!走吧!”说完他洒开大步,朝广场凉棚而去。 张克英放松下按在剑上的手,朝李剑铭一拱手,随着他的掌门人朝广场而去。 李剑铭突地感到一阵烦恼,他望着浮在山峦间悠游的白云,发了一会楞,好一会才深深的叹了口气,回过头来。 在他身后,钟菁菁秀眉一皱,也叹了一口气,她幽幽地道:“我听到你们的话!剑铭,我实在不该来打扰你原已纷乱的心绪,但………”李剑铭摇摇头痛苦地道:“菁菁,你不要这样说,我实在很难受………”钟菁菁轻轻的伸出手,抚着他的手,自脸上泛起一个微笑道:“我只要知道你是喜欢我,我就满足了,我………”李剑铭摇摇头,道:“你不要再说下去了,我知道的………”他略微沉吟了一下道:“不管怎样,一切等今日过了再说吧!” 他拉着她的手,缓缓的走回凉棚中,坐在位子上。 此刻,华山掌门元真这人低声与旁边一个老和尚说了几句话,便站将起来,往铺满细沙的比武场地中走去。 他立定之后,单掌一搭,朝四边各打了个稽首,然后提高声音道:“此刻已到巳时,除了罗浮门掌门人未到之外,少林派因掌门就近圆寂,尚未重立掌门,所以少林长老憨和尚,代少林参加此二十年一度的论剑………”他此言一出,其他各派的掌门齐都大惊,将视线投了过去。 在这边老叫化也“呀”地一声惊叫,睁开他那原在闭住养神的三角眼,死劲的盯住对面棚中的老和尚身上。 李剑铭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个老和尚生得满脸红润,短短的胡须迎风飘拂着,面孔五官也是挤在一堆,像个木头似的闭着眼睛端坐着。 他忖道:“怎么刚才倒没有见到,我一出凉栅,他便来到了,他是从那边来的?” 他压低嗓子道:“这老和尚是谁?” 飘渺酒丐道:“三十余年前武林中六老之首,少林‘憨和尚’,他与我师父最是要好了,但是在三十年之前,江湖上都知道他已圆寂於嵩山少室峯上,不料他竟会出现在这儿!” 李剑铭凝神看了一下,道:“那么他们吃惊的原因在於他已被传言死去,而现在又突然出现?嗯!那么他刚才出现时竟没有发现他是憨和尚?你也不知道吗?” 老叫化摇了摇头道:“刚才你一走开,他便出现了,而他这个样子却与我以前见过的不同,在二十多年前,他比现在的样子还老,但现在却反而此我老叫化看来年轻,其实他最少也有八十岁了!” 李剑铭道:“他怎么以前都没出现过呢?这可能是在‘坐关’的时期,看他那样子,也已到了还璞归真的地步了!” 老叫化道:“六十年前他参与论剑时,曾压倒各派,取得胜利,四十年前,少林又因他保持胜利,那时的剑术隐然有继‘落星天魔’第一高手的尊称,他此刻到此恐怕要找你比剑来了!” 李剑铭淡然一笑道:“少林有‘达摩剑法’但不见得有何出奇之处,而且中原四大剑派的剑术,我也见识过了,并没有什么奇妙无比的绝招!” 他顿了顿道:“看今日这种冷清样子,就知道论剑大会没什么成就!” 老叫化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以往三次论剑,传言都是很激烈的,这次因为你的出现江湖,所以才会看来冷落,而且这剑会曾规定不是九大门派的人是不能上山,所以………”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一段时间,元真道人已将开场白说完,他拍了拍手掌,两个道士捧着一个木盘缓缓走到场中。 元真道人揭开盖在盘上的黄绫,只见一个狭长的玉盒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晶莹的光芒。 他满脸肃容的朝玉盒行了一礼,然后高声道:“今日我华山为上届剑会优胜者,所以依惯例为地主,当着各派同道面前,宣布本届剑会自现在开始!” 他轻轻揭开玉盒,自里面拿出一柄金光灿烂的宝剑,道:“‘金石之剑,坚同金石’,愿我同道切记祖师遗训!” 在这边棚里,王婷婷扯了扯李剑铭的袖子,问道:“那老道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把金光闪闪的短剑真好看哪!是什么铸成的?” 李剑铭这:“他的话是说那柄剑名叫‘金石剑’,是以前他们祖师传下来要他们比剑胜利的一派保持,叫他们团结一致,像金剑一样的坚硬!至於那柄剑是什么铸的我可也不知道,因为黄金不会有这么硬!” 王婷婷羞怯的笑了笑,轻声低语道:“你会不会笑我太蠢?这些日子来,义父告诉了我许多以前从所未闻的事,但我却依然觉得所知有限,中原的一切真是居住在大漠边缘的人所不能想像的,这就好像是在浩瀚的大海边,有一个小池塘,我以前只看到那个池塘………”李剑铭伸出手去,轻轻摸了下她那如玉的柔荑,无限爱怜地道:“中原的文物风土一切都和大漠塞北不同,历经无数的人献出他们的力量来创造,所以传下来的一切都是浩瀚的,大贤大哲传授的学问更是丰富得很,每个人生命都是有限的,当然不可能什么事都懂,尽管你不知这些,但却没有人说你蠢……”他将视线凝注在她的脸上,於是他接触到她那秋水的怜爱。 一时之间,心中感触无比,暗自忖思道:“像她这样纯真的女孩子,又是这样的美丽,叫我怎能忍心拒绝她那如绵的情意?” 时间每能试链爱情,所以说时间是爱情的试金石。 世界上任何的事情都不能使爱情变色,除了时间。 短暂的时间里的分离,能增进情人的爱情,但是长久的分离却能冲淡爱情。 李剑铭和公孙慧琴固然因为在金龙堡中互相怜爱,而产生了非常浓厚的感情,而已到了互订终身的地步。 但是经过一年多培养的感情,却要经历四五年的分离来考验,虽然他不是一个负心人,但身旁围绕的,都是会使他把持不住的美女,这叫他怎能拒绝她们的关注与爱情? 人类本性都有喜新厌旧的心里,他虽没有就此抛弃了公孙慧琴,但是随着时间的过去,他却不能不接受了她的情感,虽然他曾极力抗拒过。 人类的感情原是由相处中产生的,由长久的相处,方始能互相了解,由互相谅解中,醇厚的感情就自然的发生了。 李剑铭忖思了一下,暗自叹了口气道:“我倒不愿你懂得过多,因为那样就会有损你的美丽,使你丧失了纯洁的感情!” 任何一个人都乐於接近那些像白玉未凿的少年人,就因为他们不像老於世故的人一样使人畏惧和讨厌。 王婷婷眨了眨眼睛,轻声细语道:“我虽然听不懂你的话,但是我一定会听你的话去做!” 李剑铭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个微笑道:“我们不要说话了,看他们比剑吧!” “金石剑”已被收了起来,元真道人正在说道:“此次论剑有华山、武当、昆仑、峨嵋、崆峒、长白、点苍、少林等八派罗浮无人来,算是放弃此次论剑。” 他顿了顿道:“请各派参加论剑弟子准备!” 他的目光又往李剑铭这边看来,稍微等了一下,道:“现在请少林憨和尚前辈向大家说几句话!” 少林席上,憨和尚回头吩咐了坐在他身后的诸葛辉雄一下,便立起身来。 也没见他怎样作势,身子已闪到木桩圈好的广场中,他紧闭着嘴唇朝四下望了会,然后合掌呼了声佛号。 嘶哑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清晰的语声在广场中回萦着,他说道:“自百年前‘落星天魔’挟着狂风暴雨的威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将我中原武林打得七零八落,后来虽赖‘天山神侠’及‘紫竹神尼’合击‘落星天魔’於泰山之巅,伹我等各派精英丧失大半,绝艺因之更加无存。” “因而各派掌门乃合商於嵩山少室之峯,决定每二十年一次论剑,以求各派追研绝艺? 收共砌共磋之效。” “至今日之会,已历四届,在此四届,中原各派都有绝艺发现,这是很为可喜之事,本来剑为百兵之祖,剑术之道,首在修心,所谓剑道亦即人道,就是这个意思。” 他的声音至此戛然而顿,目光寒芒突地大盛,朝李剑铭这边望来。 李剑铭轻轻一笑,道:“谈到主题了!” 老叫化摸了摸脑袋,掩住嘴唇轻声道:“他若要摆出长辈的样子,我可吃不消,幸好我已将丐帮的大任交给白如云了!” 李剑铭望了下端坐在后面的白如云,和十个背着四个麻袋的弟子,回头道:“他们个个都是一流高手,看这样子,白如云可真称职!” 老叫化道:“等这次论剑大会后,我可要邀游天下名山大川,大吃一顿天下名菜,大喝一下天下名酒。” 李剑铭道:“不管这场论剑是以喜剧结束或者是悲剧收场,我也将离开江湖,到天涯海角去!” 老叫化道:“你可要将你的这几个姑娘搅好点!否则关系没搅好,那今后的生活也不会多愉快的!我老叫化就深深的知道孔夫子说的‘惟女子与小人最难养也!’这句话,所以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也不想找个叫化婆来!” “我连一个都不敢找,而你却找了三四个之多,我看坐在对面华山派席里的那个小妞,好像也向你在行注目大礼呢!你真的不怕烦恼?” 李剑铭瞥了下顾凤霞,见到她正以妒忌的目光望着王婷婷,还不时将眼光溜到钟菁菁身上,这下一见自己望过去,她投过了一个哀怨的眼色,好似不胜悲哀的低头饮泣了。 他暗自忖道:“她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呢?难道她的婚姻不美满吗?” 於是他自然而然的向诸葛辉雄那边望去,对方那肃然而坐的严谨样子,虽然有一条手臂断去,但是还没有看到任何一丝颓丧的表情。 他暗叹口气,道:“残人肢体的确是予一个人最大的打击,看他的额上,竟然有了岁月深深刻下的印痕,这也许会便他的精神与以往完全改变,有的会受不住而倒下,有的会因此而奋发!” “唉!我当时在圆通寺中看到他那样的残忍,所以方才下手将他一臂断去,但是我若知道他会是顾凤霞的丈夫,我一定放过他的!” 他的思绪宛如吹过湖面的微风,风一过,湖面又归於平静。 憨和尚高昂的声音在四周不停的回旋着,他说道:“……江湖上自落星追魂出现后,黑道中人齐都甚为高兴,而我们中原九大门派却因此而遭到自落星天魔以来最大的损伤,各派死亡弟子不可胜数,掌门竟有被杀之事。” “但我们今日竟还能看到他端坐在会场之中,这岂是我中原各派要遭受灭亡的现象?” 李剑铭自鼻孔冷哼一声,道:“若非我一直容忍,死亡的人将更多!他们也总是将我当作黑道中人看待,以为杀了我便替天下除害,哼!” 他这个想法还没想完之际,自对面棚中,响起一声呼喝。 谢宏志长身而起,飞身跃到场子里,他双拳一抱,对着憨和尚道:“在下点苍掌门谢宏志,憨和尚哦了一声道:“点苍未入中原几达百年,难道施主执掌点苍,是以蒙面……”谢宏志浓眉一皱,道:“在下既然蒙面以对天下人,自然有苦衷,难道大师要强人所难?” 憨和尚愕了一下道:“既然施主这么说,老衲就此先让施主说几句话!” 谢宏志点头谢过后,缓缓在场内兜了一个小圈子,然后朗声道:“适才憨和尚说过落星追魂李剑铭为黑道中人,这点在下要申明落星追魂并非黑道之人,当然,他也不是白道中人,他只是半正半邪的怪人而已!” 他的话声至此一顿,但是稍为停了一下,他又说道:“本门上代掌门神剑谢一平曾被‘落星天魔’以‘落星剑式’击败,自此以后,本门封山不入江湖。” “我谢宏志乃昔日神剑谢一平之孙,现执掌点苍一派,向天下武林同道郑重宣告,我点苍自今日起,本门弟子将重入江湖,愿各位掌门人看在同道面上,予本门弟子以方便!” 他朝四周作了一揖后,又道;“现在我以个人身份,向落星追魂挑战!请落星追魂出场!” 李剑铭暗叫一声道:“好汉子!” 老叫化道:“他真是一个汉子!不趁现成的来检便宜,老弟!你可要饶过他这遭!” 李剑铭站了起来,正待走出凉棚,索奴把他叫住道:“这个家伙的功力较之在北京可增进不少!小心点!” 他沉吟一下道:“人性之中善恶并存,恶者有其善时,善者也有恶的时候!你不要过於赶尽杀绝!” 李剑铭见剑索奴闭着眼睛,脸色虽然没有什么不同,但声音可微弱得很,他诧异地道:“老前辈,你怎么啦?” 索奴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广场中,谢宏志已将长剑出鞘,他又喊道:“李剑铭,你出来!” 李剑铭剑眉一挑,身形如流星横过天空,影子淡淡的闪过地面,便已到了谢宏志面前,他以左足为轴,缓缓的将自己视线扫过四周,然后凝神注视着谢宏志。 他冷冷地道:“在北京城里放过了你,你又想怎样?” 谢宏志慢慢举起手中长剑,狠声道:“我要杀了你!” 李剑铭仰天一个哈哈,笑声未了,一道虹光宛如一面扇子样的在他面前布起。 “嗡嗡”剑刃被他左指一弹,响起一阵有似龙吟虎啸的声音,他说道:“你剑术虽已大进,但老实说来尚不是我的对手,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这样对你说话的,因为我若要杀你,不必等到现在!” 谢宏志默然无声,两只眼睛紧盯着李剑铭,目里面喷出一股愤怒的火焰,随着脚步的缓缓移动,剑尖已绕着李剑铭转了一圈。 李剑铭平伸长剑,也缓缓的随着对方的剑尖转圈子。 谢宏志映在地上的影子渐渐缩短,随着身形的移动,他知道此刻已将至正午,也就是日光最强的时候! 他正待出手之际,一声大喝传了过来,人影飞飞跃过来。 他的神情一怔,随即哼了一声,退出二丈开外。 这原已绷得紧紧有如弓弦的情势,因这一声喝叫而变为松懈。 李剑铭手一挥,剑已回鞘,身形微动,也巳滑出丈外。 他看到奔来的是诸葛辉雄,问道:“作什么?” 憨和尚曳着僧袍,翔空而来,他白眉一挑叱道:“你要干什么?” 诸葛辉雄因左臂已断,所以长剑是挂在背上,此刻一身劲装,凝目注视着李剑铭。 他听到憨和尚的叱问,恭身道:“师祖请恕徒孙之罪,但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与徒孙且有断臂之恨,此仇不报,耿耿於心,请师祖鉴谅。” 憨和尚道:“杀孽及於天下,难道你还怕他不受天下武林的合击而亡?又何必争在这一时候呢?” 诸葛辉雄将目光移到坐在华山席里的顾凤霞身上,他看到她侧过头去,心中有如刀割一样,痛苦不堪。 他单掌一立道:“弟子非手刃仇人不可!” 憨和尚怒道:“我教你的武艺是要参加论剑大会,难道你自量是落星追魂的敌手?” 诸葛辉雄道:“弟子虽因此而死,但心中并无怨言,大丈夫要轰轰烈烈的死,岂能窝窝囊囊的活着,受着自己妻子的讥笑?” 他反臂一操,剑光脱鞘而起,然后面对着李剑铭道:“在圆通寺中,我断去一臂并不后悔,但是昔日你化装成‘云龙一现’时,为何要杀死我父?” 李剑铭冷冷地道:“当然他有该杀的理由!就因为他是崆峒弟子,而崆峒派曾参与合攻吾父之举!” 诸葛辉雄大喝一声,“刷”地一剑击出,身随剑走,剑尖勾起三朵剑花,朝李剑铭身上刺到,剑式快捷如风,狠辣之极。 李剑铭咦了一声,上身一侧,左掌微掩已封住来式,右手并掌如刀,斜斜劈将下去。 诸葛辉雄脚下一转,曲肘弓背,手腕抖动之际,已施出“达摩十三剑”中的“行空展云”。 剑风呼呼,剑式闪动之际,朵朵银花飞起。 李剑铭喝了一声道:“较以前可真进步多了!” 他虽然在说着话,但是手可不闲,只见他右手插入胸前英雄绊中,左臂骈指如戟,时而点穴,时而擒拿,奇招百出,神妙无比。 诸葛辉雄见到对方只是单臂与自己对敌而且还是空手,而自己竟还不能胜对方,心中盖愤无比,怒喝一声,收回剑式。 他深吸口气,连跨两步,剑身自周围划起一蓬细微的光影,然后向中宫攻进一招,剑式沉重,隐隐有风雷之声从剑圈中响起。 李剑铭双眉轩起,诧异地咦了声,忖道:“怎么他会这么一大套威力的剑术?” 一念有如电光闪过脑际,他轻啸一声,左掌一扬,上臂伸得笔直如剑,击出一招“追魂十二巧打”中的“追魂拿魄”,漩激的气劲使得声势惊人无比。 诸葛辉雄此刻见自己一剑竟使得对方发出惊诧的呼声,他精神一振,凌厉猛狠的剑招使将出来,更是只见剑光霍霍,风雷之声大作。 李剑铭朗吟一声,左臂自对方剑影里伸缩闪腾,转眼之间便已施出两记绝招。 诸葛辉雄自断臂之后,苦练单臂剑术,后来复遇本门长老憨和尚,得到憨和尚以潜修深山的二套自创剑法相授,叫他参加华山论剑之举。 虽然这套剑法神妙怪绝,但是李剑铭功力深厚,几已可成为武林第一剑,虽然他长剑末出鞘,但是左臂挥动作剑,威力不减丝毫。 他一见李剑铭朗吟一声,只见眼前一花,九个人影将他圈住,浑厚的劲道自四方八面圈了起来,往他身上逼到。 幌动的掌影,此刻都如一枝枝长剑,击将过来。 他心里一慌手上一个摇幌,宝剑已经脱手飞去,随着剑柄上传来的一股沉重逾山的力道,使得他闷哼一声,跌出六尺开外,一交坐在地上。 那枝长剑被击飞在空中,分成九截落在地上,断刃洒在细沙上,映着日光闪起片片光芒。 李剑铭将“残星稀疏”这个剑式在刹那里完全击出九个变式,快速超过对方变招的速度,所以手掌完全砍在对方剑身上,力道如山,硬生生将长剑震断。 他这一手使来神奇之极,尤其九片断刃一直落在地上方始散开,更是夺人心魄。 惊呼之声随着那枝长剑突地进裂而叫了起来,两旁有不少人站了起来。 顾凤霞奔了出来,脸色吓得变为苍白,她扶起诸葛辉雄道:“你没怎样吧?” 诸葛辉雄颓丧的脸色随着顾凤霞的奔来而开朗了,他的目光接受到了她那种焦急,惶恐,怜爱的目光,突地哈哈大笑起来。 顾凤霞惶惑地问道:“辉雄!你怎么啦?” 诸葛辉雄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太高兴了,因为我已真正的获得了你的爱情!” 他站了起来,亲切地道:“你怎可乱跑呢?要小心你是有身孕了,别动了胎气!” 顾凤霞红了下睑,低下了头。 李剑铭以一种平和的声音道:“恭贺贤伉俪………”诸葛辉雄苦笑了下道:“我也不要这一切的虚名,败了就败吧,这条断臂会令我想起那次受你的剑光划过,也会令我想起那次自己的不对………”李剑铭愕了一下,道:“你也不须伤心,若非你的功力较浅,也不会这么快便败於我剑下的!” 顾凤霞望了李剑铭一眼,对诸葛辉雄道:“我们真不该来这儿!” 诸葛辉雄爱怜地望了她一眼道:“好吧!我们下山去,以后我再也不问江湖上的事了!” 憨和尚讶道:“徒孙,你说什么?” 诸葛辉雄恭身道:“徒孙愚劣,无法替本门争光,今日就此下山了。” 顾凤霞招呼了铁胆金枪顾凌武一声,偕同诸葛辉雄下山去了。 顾凌武朝憨和尚一拱手道:“请大师原谅小婿。” 他身形如飞,也悄然飘身下山去。 ※※※ 且说诸葛辉雄因为长剑被李剑铭击飞,但因而也就领略到安祥的家庭生活,实在胜於在江湖中介於仇杀恩怨里,而至心情不能得到宁静。 看到了顾凤霞的柔情以待,他为自己获得真正的爱情而喜悦,尤其一想到自己将是为人之父时,一切恩怨仇恨都自心头放开了,对於江湖虚名,他也已不足惜,所以乃偕同顾凤霞下山而去。 李剑铭体会出了诸葛辉雄此刻的心情,所以他阻住了憨和尚的发怒。 他说道:“大师你遁身佛门之中,修习佛经数十年,但是对於人生还不能得大解脱。了悟真谛,在下真替大师可惜。” 憨和尚白眉一扬道:“你说这话是何意思?” 李剑铭肃容道:“天下之事,有因必有其果,有果亦必有其因,大师你难道不知道少林此番大难系由以前所种之因?而大师身为佛家子弟,尚不能跳出名利圈子外,还算得了什么修行之人?”憨和尚哼了一声这:“你杀了这么多人,难道也会知道因果之说吗?” 李剑铭大笑一声道:“大师只要顾上自己也就行了,又何必管在下怎样?否则杀孽岂非是大师一手做成?” 憨和尚怔了一下,道:“老衲生平所好,惟剑学一道,今日见到大侠剑法,总希望能亲身领教一下‘落星剑法’,谅大侠………”这时,元真道人见憨和尚说话愈来愈客气了,他奔了过来道:“大师,你……”憨和尚笑道:“你不是说他乃是昔年中原之鼎苍松上人之嫡传门人吗?若是他把‘九龙金杖’拿了出来,你该怎样?” 元真道人嗫嚅了一下道:“但他并没有‘九龙金杖’呀!” 李剑铭道:“在下曾在峨嵋面对紫竹神尼、云梦禅师、涵石道长说过,今日若不拿九龙金杖出来,则随便你们怎样围攻。” 他顿了顿道:“其实在下以个人之力还敢与你们九大门派对敌,何况现在‘紫竹神尼’和‘天山神侠’都为在下后盾,后有‘神手天君’在旁,岂有畏惧各位之理?” 他目中寒芒突地暴射道:“若你们一味独断独行,则中原精英将自此一扫而光,这并非我李剑铭胡言!” 他的话中有软有硬,说到后来更是豪气干云,雄迈无比,语声悠扬有如金石被敲击的一样,余音袅袅不息………“哼!” 谢宏志冷哼一声道:“好大的口气!” 李剑铭猛地投过一个冷若寒冰的视线,冷冷道:“依你现在功力,还是挡不了我三十招的,还有什么好哼?” 谢宏志倒特长剑,又走了过来道:“我倒还要尝尝你的三十招剑法!” 憨和尚道:“且慢,老衲还没领教他的剑法呢!” 李剑铭大笑一声道:“你们俩人何不全上呢?” 他这言一出,真个像是晴朗的空中猛然响起一个霹雳一样,震撼住了每一个人。 憨和尚颔下白须无风飞起,激动地道:“什么?你说什么?” 谢宏志却冷哼一声道:“你真想找死。” 李剑铭道:“你又不是没有做过两人合攻之事,难道现在当着天下群雄就不敢了?” 他侧首对憨和尚道:“在下之意乃是说两位不妨尽出绝招,若能在三十招内击败在下,则两位胜了,但若是任在下逃过三十招,那么………”憨和尚大声道:“好!就这么办!” 元真道人在旁皱眉道:“难道剑会就此停止而只看大师与………”憨和尚哦了一声笑道:“我倒忘了各派还要论剑,等各派论剑完了,我们就较量吧!反正你还在等着九龙金杖,若是我们此完剑,而金杖还没来的话,那么各派可要与你算帐了!” 李剑铭点头道:“这当然的。” 元真道人喊道:“各位掌门赞不赞成憨大师此言?” 凉棚中一片默然,接着交头接耳的声音响了一阵,每个掌门齐都点了点头。 谢宏志反手将长剑插回剑鞘里,说道:“我倒真要领教你的绝艺,看看是否能凭此而说出这句大话。”他头也不回,朝自己座位上走去。 憨和尚合掌念了声佛号,往凉棚中而去。 李剑铭拱了拱手,他便见到白如云拉住了他,道:“那个点苍掌门,好像是另外半部‘黄沙宝笈’的得主。” 李剑铭哦了一声,道:“你难道看出什么破绽吗?” 白如云道:“我师父在对面坐着,所以我一直不敢让他看见,所以那蒙面者使出一招剑法时,我只看到了一点点,后来仔细一想才知道他这式与我所习的‘漫漫黄沙’很是相近,倒像是连环下去的招式一样,所以………”李剑铭道:“你既然已被昆仑逐出门墙,且已成为丐帮帮主,岂是以前的白如云?又有什么害怕呢?” 白如云点了点头道:“‘黄沙宝笈’里有一篇论及剑法的,其中有一路‘十绝剑法’,不过我得到的那残余的一篇却只有一招………”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就是上次我最后施出那招,不过却还是被你破去!” 李剑铭想到在北京时曾施出“驭剑飞空”之术,将白如云威力极大的一招破去,没想到谢宏志竟也得到了“黄沙宝笈”。 他暗自付道:“不知道他学会了几招?得到几页剑诀?” 於是他又想到等一下自己将要以一敌二,若是胜利了,自己则可成为武林中第一剑手,否则……。 他没有想下去了,因为不管多么困难的情势,他也要闯下去,也要比完剑再说,多想又何用? 元真道人自怀内掏出一张书就的名单出来,朗诵道:“参加论剑有武当‘离尘剑客丁一鸣’。峨嵋派‘峨嵋一秀司空百里’。点苍‘一剑震天南张克英’。华山‘一鹗子’。昆仑‘断虹剑’。崆峒‘玉石道人’。长白‘千山一剑’等七人。” 他放下手中名单道:“本来此次尚有少林‘俊郎君诸葛辉雄’及罗府苍冥剑’两人参加,但此两人现未在此。所以当作弃权论。” 顿了顿,他又道:“现在请各派剑士出常”自每个席次里,那些参加此次比剑的各派弟子,齐都脱去外衣,走出棚外。 有的用手提剑,有的斜插背后,有的胁下挂剑,还有一人两腰各挂一柄长剑,形式各各不同,然而表情则是一样的严肃。 元真这人说道:“此次论剑采淘汰制,而且为了时间的关系,每一次比剑限在三十招内决定胜负,若是贫道将钟声一敲,为了公平起见,贫道还请憨大师作为审判之人。” 憨和尚摇摇头道:“你这样比赛较之以前实在不同,以往原是由各派掌门联合为裁判者……”元真道人道:“各派掌门谅必不肯任裁判别人吧!贫道遵上代掌门之命,方始决定此一办法,否则采取车轮战法,天下有几个人能挡得各派精华的连击?” 憨和尚犹疑了一下道:“上次论剑似是请天山神侠老前辈参加。” 元真道人说道:“此次虽然曾修书邀请,但是却未见宇内二圣来此。” 憨和尚道:“好吧!我就权充裁判者,剑会就此开始了。” 元真道人偕同憨和尚走向座椅中坐下,他一伸手,敲起桌上的钟声这:“请各位来此抽签决定先后之次序。” 七个剑土走到桌前,抽好了签便在预备好的座席上坐下。 元真道人站了起来道:“抽签已完,按照比剑次序,长白、崆峒、昆仑、武当、点苍、峨嵋、华山。现在请长白‘千山一剑’和崆峒‘玉石道人’出常”一个瘦弱矮小的汉子,自座上站起,走到广场上,朝四下作了一礼,然后将手中提着的长剑一扬,剑鞘已落在身后丈外,寒光闪闪的青锋,已横置胸前。 玉石道人腰下挂着两枝形式古朴的松纹古剑,杏黄的丝穗随着微风的拂过而摇幌不停,但他挺立的身躯,却像是石块雕戍的一样,没有幌劲一下。 他打了个稽首道:“请——” 声音一歇,他左手两指已将剑诀亮开,呛地一声,长剑出鞘。 千山一剑两眼与对方凝望了一下,身躯缓缓自右边旋开,细碎的脚步踏在沙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随着映茌地上的影子移动,他已转了两匝。 玉石道人左手收回护胸,剑尖自下挫而渐渐上扬。 突地—— 他大喝一声,提起到胸的剑刃,奇快的一削而出,剑尖映日生辉,沉稳的剑式中,剑尖已指向对方“志堂穴”。 千山一剑移动的身形一挫,剑尖绞起一蓬细碎的光影,已挡过对方这削来的一剑。 他上身一俯,刷刷两剑,滑溜无比的自偏锋削出三剑,诡异的剑法,狠辣之极。 玉石道人“喝”地一声,手臂一伸,剑式开阖之下,浩阔的剑光开展出来,崆峒“伏魔剑法”已施展而出。 剑势森森,千山一剑那种虚幻飘渺的剑招顿时被逼得攻不进去,只好在周围死劲的挡住对方宏阔的剑势。 玉石道人满脸肃穆,步行龙虎,气慨似可吞山河一样,剑招击出,光影层层,剑风飕飕,硬是将对方长剑拒出一丈之外。 李剑铭看了一下道:“这家伙剑式过於诡异而又轻浮,遇到玉石道人那种沉稳的剑招,却还不失名家气慨的正大风度,怎能够不败呢?我看顶多再有五招,千山一剑就会落败。” 老叫化看了一下道:“老弟,你说的真的一点不错,崆峒出了这么个好手倒也不简单!” 阳光灼灼,剑光翻腾如蛇,转眼之间,两个人都已攻出一十八招。 剑刃飞出,尚未到达对方身前,只听一声清吟,一溜剑影自正面弹出。 “蔼—” 千山一剑惊叫一声,手中长剑飞起三丈,插在地上。 他的手臂上,一条碎裂的布片挂了下来,血液涌出如潮。 玉石道人剑已回鞘,朝对方打了个稽首道:“无量寿佛,得罪了施主,尚请施主原谅。” 千山一剑忍痛拱手作了一揖,苦笑了一下,默然走回座中。 元真道人自台上站起,道:“第一场玉石道长胜,第二场由昆仑断虹剑出场与赛。” 玉石道人双手擦了一擦,望着自座中走出的断虹剑。 断虹剑是一个瘦高的年青汉子,修长的身躯,一身墨绿色的似绸衣衫,随着他脚步的移动而发出一片闪闪的反光。 他口角含笑,立定之后朝着玉石道人一拱手道:“请道兄指教!” 玉石道人欠身道:“还要请您指教!” 断虹剑两眼盯着对方手上,脚下已慢慢移动起来。 玉石道人脸上立即变为肃穆,两手握着剑柄,凝神注视着对方身形的移动。 断虹剑脚尖点地,疾行数步,突地轻喝一声,长剑出鞘,递剑,攻敌,一口气击出了五剑。 玉石道人身形微蹲,剑上光华一闪,细碎的光影在身前幌过,他已连绵攻出五剑,剑出如风,正好击上对方剑刃。 “呛—呛!呛—” 一阵龙吟虎啸的声音传出,两枝剑竟贴在一起。 玉石道人左手剑诀上扬,右手长剑运起内力逼向对方,似潮的劲道自剑身传出攻向对方。 断虹剑脚下跨着子午桩,左手平贴右臂,也正在运劲攻向对方。 他们这下可真是逼不得已而行比试内力,因为他们谁也不敢先行放手,或者减低内力的,生恐自己稍一放松,便会被对方乘虚而进。 所以他们只能将力道一分一分的加重。 坐在凉棚中的崆峒掌门怒骂一声道:“蠢货!怎可跟人比起内力呢?” 昆仑掌门知道本门内力悠长不息,绵绵不断,而断虹剑又以内力深厚高出同侪,所以他脸上有了笑意。 他暗自忖道:“这正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这下玉石小道败定了。” 果然玉石道人虽为玄门高手,但因平常只注重剑术修养,而忽略了内功上的修为,所以此刻被对方诱上而与之比试内力,使得他险红耳赤,汗水冷涔涔而下。 他的手腕一阵颤抖,长剥被对方逼得向身上缩来,左手的剑诀也已收回按住剑柄,脚下渐渐深陷入沙内。 断虹剑脸上又浮起那种浅笑,虽然脸上的肌肤有着汗水,但他那种骄傲的神色,却掩不住流露出来。 玉石道人手腕在抖动着,牙齿咬得紧紧的,仍然在抗拒着,没有放松一点。 在这边棚中,王婷婷微微皱了下她那秀丽的眉毛,轻声道:“这个道人既然受不了,又何必这么死命的挣扎呢?把剑放松就行了,反正他败了。” 李剑铭笑了下道:“我在奇怪你爹怎会不传授武功给你?而让你整日游玩。” 他轻轻拍了下她的柔荑道:“这道人虽然内力稍逊对方,但那昆仑断虹剑却不该就此骄傲起来,因而真气一浮,说不定那道人还会赢!” 王婷婷睁大了她那无尘的秋水,不信的盯了李剑铭一眼,然后侧头对钟菁菁道:“钟姐姐,他说的可是?” 钟菁菁点点头道:“他可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落星追魂,难道你不相信他的话,呶,你看!” 王婷婷赶忙将目光移向场中,她哦了一声,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敢情此刻那玉石道人趁对方一松之际,脚下连退三步,轻喝一声,长剑死劲一推,左手飞快地一闪。 他的身形一转,上身斜向左边一移,左手一扬,剑光刷地一道,已将对方长剑磕飞。 双股长剑倏忽攻出两剑,已将断虹剑拒出三丈。 他在电光石火间攻出的一记奇招,的确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也因此而反败为胜。 昆仑云梦禅师激动地站了起来,怒骂一声道:“蠢材!” 远处一声长笑,一个爽朗的声昔自山下传来道:“你说谁是蠢材!” 山下如电的飞来三条人影,憨大师首先哦了一声道:“天山神侠!” ※※※ 那三条人影来势快速,风声微飕之际,已经落在场中。 在三人当中的一个高大魁梧,满脸红光的老者,哈哈笑道:“各位掌门人好,请恕老朽来迟。” 在棚中端坐的各大门派掌门人齐都站了起来,走出棚外。 昆仑掌门云梦禅师合掌道:“阿弥陀佛,神侠能赶上此次大会,真乃我等之幸,请神侠入座。” 天山神侠这:“本来我也不想重履中原,但是冰儿却硬要我到华山来,自天山下来,这几天日赶夜赶,我的骨头都赶散了,差点都上不了这山!” 华山掌门元真道人道:“无量寿佛,前辈来此,真是幸事,尚请前辈到观里用膳!” 天山神侠哈哈一笑道:“怎么?一来就吃饭?那我岂不成了专仅为吃饭而来吗?真个不好意思!” 憨和尚与天山飞侠共居武林六老之中,所以较之天山神侠尚还低上一辈,此刻上前见礼道:“前辈远自天山而来,尚请入内稍为休息。” 天山神侠含笑道:“想不到还能见到你重入江湖!此次若非冰儿他师父坐关,我也懒得下山。唉!人老了便什么事都不想干了!” 憨和尚道:“前辈红光满睑,已修至金刚不坏之身了,岂还怕老………”天山神侠脸色一黯,叹了口气道:“天下有什么功夫能使人不死?金刚不坏之身也只是武林中人的梦想而已!” 他这话说来沉重之至,几乎每个人都感受到老年暮日的悲凉气息,因而场中顿时默然无声。 索奴自坐进位子上,即闭目而坐,对於周围一切事情不加理会,彷佛整个精神都已脱离躯体。 而在这剑会中也没有人会干扰他的沉静,所以李剑铭也一直没找他说话。 但是随着天山神侠那种深沉的话语,他也深深的叹了口气,睁开眼睛对李剑铭道:“人生变幻无常,私欲缠绕不息,天下又岂有不老不死之人?我一生自邪门入道,中途曾愤正邪之分过於严谨,所以坚欲以邪道修至上大法,但古洞幽禁虽使我修成绝艺,却依然不成大道。” 他轻叹口气,道:“刚才我瞑目沉思,突地觉得己身巳与天地相通,神游太虚之中,往事全然了悟,因而也就觉得不应在此观战,血流成河,尸横於野已够我悔忏了……”他自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交给王婷婷道:“这是我自己潜修而悟的一些防身功夫,你只要静心潜悟,一定会有成就的………”王婷婷接过那本小册子,问道:“义父,你……”索奴脸上映过一个黯然的神色,怜爱地道:“孩子,你今后应该与菁菁她们和睦相处,不要闹意气,我今后或许还会回来看你,但是也许……”李剑铭诧异地问道:“前辈,你……”索奴道:“我就此走了,你长剑已经我以真火相炼,杀孽之气大减,而剑式威力也能发挥,今日之会必能逢凶化吉的……”他顿了顿道:“而且依我适才默中所悟及的情形看来,那九龙金杖必能寻到的,今后婷婷的一切都托付给你,希望你善待她。” 他话声一了,身形已如一缕轻烟,淡然化去。 群山丛蛮里,传来了一阵歌声: “大风起兮,云飞扬……… 遨游太虚,走天涯………” 李剑铭楞了一下叹道:“一切都须有个了结,他这样去也好……”钟菁菁轻声道:“我妹妹和天山神侠来了……”一个豪爽开朗的声音道:“落星追魂可就在这儿?” 徐婉菁走了进来道:“姐姐!他师祖来了。” 钟菁菁笑了笑,轻声道;“你怎么跟他这么亲密了?连我的生死都不顾了。” 徐婉菁还没说话,刘怀冰走了进来道:“剑铭兄,我师祖来了。” 李剑铭站了起来,看到那满脸红光,白发苍苍的高大老者已随着刘怀冰走进棚内。 他上前一拱道:“前辈好!” 他的武功得自“落星天魔”手撰的“落星秘笈”上,而“落星秘笈”又是他父亲为之丧命的秘笈。 所以他虽然未曾见过落星天魔,但隐然以自己为“落星天魔”的徒弟自居,此刻既然面对昔年掌劈落星天魔的天山神侠。他实在不能勉强自己很尊敬的对待他。 天山神侠呵呵笑道:“令师伯中原神君曾於去岁末至天山寒舍小住,他曾提及你的事,并且我也听冰儿说及你,今日一见,果然是天纵英才,今老朽一见,顿兴老迈之感了。” 他这顶高帽子往李剑铭头上一戴,顿时收效不少。 李剑铭心中受用非常,恭身道:“谢前辈金言,此次劳动前辈,真个过意不去。” 天山神侠呵呵笑道:“武林中自落星天魔后,已过於纷乱不堪了,此次又有贤侄你,真个使得天下震惊,英名远播……”他脸色一整道:“但是就此使得无数人死亡,使许多的人遭受破碎流散之苦,你能如此忍心?” 李剑铭眉稍一扬道:“但是我的父亲,我的伯父,我的亲人都须报仇,难道他们造下杀孽,就这样算了吗?” 天山神侠道:“以往的都已过去,我是说今后不应再使得江湖上不得安宁了。” 李剑铭低下了头道:“若是九龙金杖没有找到的话,那他们也不会放过我,而我也………”天山神侠摇摇手道:“这我知道。不过为了你,令师伯和我,以及紫竹神尼都已重入江湖,不管怎样,江湖上实在不该再发生杀孽了。” 元真道人自对面棚中走了过来,对天山神侠道:“请神侠上裁判台中……”天山神侠回过头去,点了点头,洒开大步往广场中的台上走去。 元真道人上台,说道:“刚才崆峒玉石道长与昆仑断虹剑比试的第二场,为玉石道长得胜,现在则由武当离尘剑客出场与赛。” 矮壮的离尘剑客丁一鸣满脸肃穆的走出栅中,来到场里,他慢吞吞的自胁下将所佩长剑抽出。 一道寒光自他出鞘的剑上腾起,有如一道弧光似的伸缩不定,弯弯如新月的宝剑,使得玉石道人脸上掠过一个惊奇的神色。 他左手剑已回鞘,仍是一剑在握,随着身形的屹立。长剑斜指天空,气势雄伟傲然。 离尘剑客了一鸣缓慢的行动,使得他本身有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根本不被对方知这他自己心中想的是什么。 他走到距玉石道人面前约六尺之处,方始身形一顿,脸上泛起一个微笑道:“我这柄宝剑系传自天竺,有断铁斩钢之能,你可要小心点!” 玉石道人左掌一立道:“贫道自然留心,施主放心好了。” 他话刚一出口,脸上忽地闪过一个其极难看的表情,彷佛是恐惧,又彷佛是喜悦,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的流露。 就在这时,一道经天长虹滑在空中,凄迷的剑影已开展在他面前。 他“嘿”地一声,上身移开三寸,脚下一滑,自侧旁攻进一剑。 离尘剑客丁一鸣大喝一声,剑落人起,整个身子飞腾而起,曼妙神奇的挥臂一剑切出。 “呛”地一声轻响,他那弯如新月的宝剑削过玉石道人的长剑,断成三截的剑刃落在地上。 玉石道人神迷意夺,悲痛地大吼一声,右手将剑柄掷出,左手一伸长剑已将出鞘。 烈日下,离尘剑客的矮壮身子一射,淡淡的影子被一道弯月的光芒缠住,朝玉石道人身上激射而去。 “哼!” 痛苦的一声闷哼里,玉石道人剑还没出鞘,整个剑鞘都被那枝宝剑切断,锋芒刺痛了他的左胁,血迹立即渗出道袍外,一漏漏落在沙上。 他的脸孔上的肌肉,曲扭起一道道痛苦的痕迹,那是希望的骤然破灭而产生的痛苦情绪。 “你……”他嗫嚅了一下,终於没有说出话来,眼睛里泪光一阵闪动,便仆倒地上。 一阵喧乱中,涵石道长飞跃而出,他扳开玉石道人仆倒沙石地上的身子,愤怒地吼道:“你怎么将他杀死?” 武当掌门玄真道长也飞跃而来,他见到玉石道人胸前已被剑尖刺中一个洞,血水正不断的流出,脸上一阵恻然,合掌俯首道:“无量寿佛。” 涵石道人道:“请问道兄,他适才所施可是武当剑术?” 玄真道长眉头一皱,侧首道:“一鸣,你那招是何名堂?为何连我都不认识?” 丁一鸣道:“弟子那招乃是本门‘两仪剑法’中的‘苍冥茫茫’及‘流云剑法’里的‘苍隐搏兔’混合而成的。” 玄真道人啊地一声惊叫,喃喃地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两招合施,能够产生如此大的威力?” 他深吸口气这:“涵石道兄,这正是本门绝招,至於……”“当——”台上一声钟响,天山神侠道:“这场由武当离尘剑客得胜,因为过招之时常有不测发生,所以第二次论剑大会时曾亲定凡论剑死伤,概不许因而结仇。” 涵石道人朝台上看了看,元真道人点了点头,憨和尚也点了点头,於是他叹了口气,托起玉石道人的尸首,走回棚中。 广场上的细沙,尚还留下鲜红的血迹,李剑铭微皱起眉道:“武当何时又出了这么个好手,竟能将剑招去芜存菁,另创绝技?看他适才那手真非数十年功力不可,但他那样子?” 他沉吟了,一下道:“本来武当派由公孙飞鸿出来参加比剑的,又何时换上他?看来这次剑会,他一定能够取得胜利。” 他看到谢宏志在俯身到张克英耳边,轻声细语着,彷佛是在指点什么似的,他暗笑地忖道:“论出剑之稳之狠以及这份快速,张克英怎会是他的对手?这丁一鸣可较之白如云还要高上一筹,因为他有一枝好剑!” 离尘剑客脸上木然,那弯如一泓秋水似的宝剑,此刻仍然静静的被握在他的手中。 台上一声钟响,元真道人道:“第四场由武当离尘剑客丁一鸣与点苍一剑震天南张克英比试。” 张克英走出栅外,来到比试场里,他的眼中闪出一阵炯然的光芒,盯住对方那枝弯月形的宝剑。 离尘剑客脸上又恢复他那种莫测高深的微笑,他平静地道:“可能在二十招内,你将死去!” 张克英微微一怔,随即问道:“为什么?” 丁一鸣道:“因为这是死亡之剑!” 他话声才了,身形已隐於剑幕中,光芒灼灼的宝剑上,随着往前射去的快速中,剑尖吐出了一条长约三寸的剑芒。 张克英脸上颜色一变,身形如飞急退,已连转四个方位,因为在他面前的剑芒,已将他所有能出剑攻击的部位闭住,使得他不得不退了开去。 但是了一鸣那矮壮的身子仿佛飘在风中的雪花似的,一个翻腾,原式不变的射到张克英身上,有如附骨之蛆,不脱分毫。 张克英深吸口气,那骇然的脸上。一片红晕倏然布上,“呼”地一声,长发飞了起来,根根直立如针。 他好似手挽千斤巨石,沉重无比的击出一剑“盘马弯弓”,剑上撞出一道韧气。 “呛!” 自双方剑身上发出的剑气,在空中一撞,张克英闷哼一声,倒退出四尺,气喘运连的浑身颤抖。 他们这一击,可真是不凡,连憨和尚、谢宏志、李剑铭、刘怀冰这些剑道高手齐都一惊。 因为从双方的样子看来,显然张克英尚差上一筹,至少他倒退出四尺方始站稳,而丁一鸣没有。 谢宏志霍地一下站了起来道:“克英,你认输吧!你不是他的对手。” 张克英重重的喘息了一下,红润的脸颊此刻已变为苍白,他苦笑了下,默然的回头朝棚里走去。 台上钟声一响,元真道人说道:“第五场由峨嵋之秀司空百里出常”司空百里浓黑的眉毛皱得紧紧的,他的长剑已掣出在手,随着幌动的身子,剑上有闪闪的光芒闪出。 他沉稳地来到细沙场中,冷漠地望着了一鸣一眼道:“你出剑吧!” 丁一鸣冷哼一声,弯剑勾一半弧,斜置胸前半尺之处,凝神注视着对方。 司空百里双手一抱剑柄,剑尖朝着上天,目光也凝注对方,不稍放松一点。 两人如同斗鸡一样的盯住了,但是虽然手臂移动了许多架式,却仍然没有移动半步,也没攻进一招。 这正是上等剑术的攻斗前奏,因为双方若是稍动一下,便被对方识破下一式转攻那一招,因而虽然变招换式,却仍然不敢冒然攻进一招。 李剑铭注意到那默然走回棚里的张克英,因为看到那彷佛足上系着千斤的沉重情形,使他很是担心。 果然张克英还没走到棚里已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李剑铭眼中锋芒毕露,重重的哼了一声,道:“武当派怎会出了这么个不施武当剑术的好手?奇怪的是他的功力竟好似是无可测定的一样,比之武当掌门都高上许多。” 他不再多想,因为此刻场中喝叫连声,双方各已攻出数招,剑光飞腾,沙石齐飞,紧张无比。 司空百里为峨嵋绝流高手,自李剑铭率黑狼队上峨嵋,将所有会武的高手杀戮后,山上共剩下少数闭关入洞修练的和尚会武,其他的和尚,可都不会武了。 所以他是俗家弟子中惟一能来参加剑会的高手。 经过几个月的潜心修练,他的功力的确大进,所以面对着高深莫测的离尘剑客,仍能从容攻出十招。 似电的招式换递。双方都似是打定以快攻快的主意,所以身形飞漩激起细沙弥漫空中。 两道迷蒙的光影在灰沙里纠缠转幌,啸声自剑风旋转的时候传开,一直回绕在华山群峯之间。 突地—— 沉寂的棚中响起一声龙吟虎啸似的长啸,啸声里李剑铭御剑腾空而去。 一道有如流星开过空际的闪光,带着一阵异啸,在不及眨眼的刹那功夫中,射到了场中。 “呛!呛!呛!” 司空百里跌出两丈开外,手中长剑已被削得只剩一截剑柄。 丁一鸣脸上色变,步行丁字,绕着李剑铭打圈。 “蔼—” 等沙石落地,那些人看清了李剑铭击出的“御剑飞空”之神奇之术,竟然没有将丁一鸣斩於剑下,齐都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叫,一齐站了起来。 李剑铭冷冷地问道:“你怎么也会‘落星剑法’?” 丁一鸣道:“谁说我是施出‘落星剑法’?” 李剑铭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你那招‘星落於野’是谁教你的?” 丁一鸣身形一顿,仰天哈哈大笑,身子突地“喀折”数声轻响,那矮壮的身躯,突地增高两尺,他一揭脸上,只见一层薄薄的人皮飞去。 一个淡目疏眉,朱唇瑶鼻的美少年现身在李剑铭面前。 李剑铭一楞,还没想到问话,丁一鸣已喝了一声道,“你吃我一次‘剑罡’看着!” 话声一了,他的双臂平伸?剑身微微一顿,自那弯如新月的剑上涌起一层似雾似烟的白色气体。 他脸色凝重,双手向前一送,那团剑气竟然斗地消失。 李剑铭只觉身外四处,一股重如万钧的劲道压束下来,他脸上颜色一变,长吸口气,自剑尖伸出一条剑芒。 随着脚下一移,他使出落星剑式中的一式“穹空星射”剑气满空,锋芒如电射将出去。 “澎——” 一声闷哼,丁一鸣身形飘起三丈,似是纸鸢飞在空中。 他落在四丈之外,道:“你的功力还是此我强了不少,师父说得不错!” 李剥铭剑眉轩起,喝道:“你师父是谁?” 远处山中,突地响起一阵长声的啸鸣,绕着白云而来。 丁一鸣道:“师父在叫我,我走了!”他身子一扭,巳飞出五丈开外,似是一只大鹰掠空而去。 李剑铭正待追去,只见公孙飞鸿飞跃而来,将一道金光闪闪的东西扔了过来,道:“接住九龙金杖!中原神君已去追落星天魔了!” “落星天魔?”李剑铭大叫一声,道:“九龙金杖在此,还给你们!” 一道金光射出,“蹬”地一声钉在元真道人面前。 李剑铭大喝一声,身形绕空而起,道:“跟我走!” 刹时之间,老叫化和钟菁菁带着王婷婷飞身下山而去。 天山神侠也大喝一声偕同徐婉菁、刘怀冰而去。 空山寂寂,白云悠悠,啸声在华山绕着,人影刹时不见行踪。 元真道人楞了一下叹道;“如此论剑大会?” 憨和尚叫道:“落星天魔出现江湖,我们走吧!” 人影立刻随风而逝,只余下空寂的华山。 ----------------------------------------------第二十八章伴美归隐空山寂寂,白云悠悠……瑟瑟的秋风自山谷里吟着小曲而来,轻灵的脚步藤行在树枝头上,跺落了殷红的枫叶,一片片落下………华山芙蓉峯顶,有两道人影似电掣星飞,闪动之间,白云片片飘散开去,风雷声中,碎石泥沙簌簌的落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一块重逾千斤的巨石被一个身材魁梧的长髯老者一掌拍碎,有似冰雹一样漫空飞散而下,顺着斜坡落下山去。 他闷哼一声道:“师兄,你这样阻挡我是为了什么?” 在他对面的一个威武飘逸,一身装扮有如王者的中年人道:“啸天,你这就不该了,当年之事已经烟消云散,你又何必再仇视江湖呢?” 那老者浓眉似墨,眼有重瞳,淡金色的脸上,透出一股使人震慑的神情,他双手挥动之间,已击出十几招,将对方击出的所有招式挡过。 他双掌一封道:“难道我落星天魔不能出现江湖吗?我欧啸天隐匿海外数十年之久,还不是为了要杀狄浩那家伙,难道就此放过他吗?师兄。你说我有何不对?” 中原神君费干云怒叱道:“你一生聪明任性,做出的事都是随心之好恶而发,所以被天下之人目为邪恶中人,替师父丢人丢到极点了,你还要一味孤行,不理天下人对你的想法如何,到现在年纪这么大了还不知道追悔?” 落星天魔厉声道:“你这些话都对,但你可知道我自泰山暗袭之后,伤重几乎死去,那时叫天不应,呼地不响,怎么你不会来告诉我这些话?” 中原神君身形急转,似风飞旋,闪开对方击出的几记绝招,喝道:“你残害中原各派英才达百人之多,那时师尊刚飞升而去,我也坐关不知,若非狄浩兄和……”落星天魔浓眉一扬大喝道:“你提她干什么?当年中原各派纠人起来,以众凌寡,我为了自己生命,岂有不奋力冲出之理?若非那时我尚爱着她,岂有被她打上一掌之理,哼!没想到她那末狠心,一掌之下就使得我二十年都没恢复过来!” 中原神君道:“这些旧事都已经过去了,你我都是百岁之人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你把你的徒弟带来华山干什么?” 落星天魔冷哼一声道:“我为他把那些人都杀了!若非你的来到,我也不会叫他回来的!” 中原神君嘴里虽然仍在说着话,但是手下可并没闲着,他的身形有似风车旋转不停,掌上带起的劲风将周围的草木都挥得飞开老远,连围在山腰的白云,也都被他们发出的强劲似飓风的掌风击穿。 他听完落星天魔的话道:“你虽然被逐出师门,但是本门功夫一点都没放下,这么多年来,想必更加勤苦练习吧!” 落星天魔见对方突地说出这番话来,他心中一怔?眼中似电的冷芒渐渐收敛回去,眼望对方那颔下的长髴和额头的皱纹,他忽地记起自己幼年时被师父苍松上人收为弟子时,受到师父照料的情形了。 顿时之间,一切过去所深藏在心底的事迹都慢慢的被发掘出来,鲜明的闪现在脑海中………他想到目己幼年孤独,双亲很早便死去,幸得师尊带到洞中习艺,在那时,承师兄费干云的照顾,得到许多的方便……后来,自己才知道师兄也就是自己的表兄,於是,两人的感情更加浓厚了,一直都相处得很好………然而,她来了!她那纯洁明媚的笑,好似轻风飘过热腾腾的大地一样,使人感到清凉而舒适,於是他偷偷的爱上了她………但是他却发现她的轻柔的微笑,总是抛在师兄的身上,这使得他那尚未完全成熟的心灵开始有了一种特殊的感觉,那是嫉妬啊! 他开始对自己表兄有了不满,虽然费干云对自己仍然一样,但是自己却更加不满了,这因为师兄在江湖上开始闯了个很大的威名………那些积得愈来愈高的嫉妬,使得他终於有一天谊泄了,他趁师兄打坐时,闭了穴道,然后挟着她逃了出去……这一连串的往事像是湖水里映着的苍天,清晰地闪现在他心里,那泯没的灵智刹时自心中涌现。 他看了有些老态的中原神君,叹了口气道:“你也老了!” 费干云身子微幌,已跃出数丈,他怔了一下,望着那浓眉雄伟的欧啸天,心中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也叹了口气道:“你也老了!唉!我们都老了!” 欧啸天自觉这句话像是自己心底所要说出的一样,他抬起头来,看到悠悠的白云,以及仓郁的树林,一股萧索的感觉浮上心头。 他想到昔年自己因为一时疏忽,自被她跑了,结果被南海普陀来的一个老尼姑救去,他却因功力未臻绝顶,而终被老尼姑打败。 他苦笑了下忖道:“那是第六百招时的事了,若是那时我有现在的功力,这一切都不同了!” 是的,一切都会不同了。 他将可以偕同她,遨游江湖,那时再也不会因愤嫉过份而胡乱杀人了。 他记得自己曾苦练剑法,并欲找天下剑法名手较量,但是在他的落星剑法下,没有人能全身而退的。 他几次都想到普陀山去,但却是总被料缠不息的中原武林人物阻止他的行程,没想到那年在泰山观日出之时被包围起来……也就是那次,他看了削发为尼的她,他在重重包围之中,奋力的挣扎着,为的就是想看到她。 可是,她却给了他一记狠辣无比的掌风………他咬了咬牙,暗自忖道:“当时我实在可以挡得过的,但我却没有抵抗没想到望见是真的下手,所以我身受重伤,被劈得滚下山去!” 他握了握手中的拳头道:“我曾打算要杀尽天下的尼姑,以及找狄浩那小子报一掌之仇。” 中原神君见到落星天魔的脸色本来很是缓和,没想到此刻竟突地变成凶狠起来,他身形一闪,又自五丈之外跃了过来道:“啸天,你到现在还没有想通?” 欧啸天冷笑了下,道:“有什么想不通的,想你我同门又是同一家亲戚,却任那天山小子找我麻烦?哼!我自己不能亲手将天下的尼姑庵铲平,自有我的徒儿去干。” 中原神君知道欧啸天的性格变幻不定,喜怒之间,经常不容一发,他淡淡一笑道:“不管怎样,你这个思想是完全荒谬无疑,中原尚有落星追魂呢!你徒弟又有何用?” 落星天魔吸口气,道:“我那本落星秘笈遗留在长白,倒给这家伙……”他话还未说完,丁一鸣全身浴血的奔了上来,心中一惊,也没顾到什么,便自山峯顶上泻下。 他身在高空,喝道:“一鸣,你怎么啦?” 丁一鸣半身是血,满头的汗水,混合着泥沙,形容狼狈无比,他一见落星天魔跃了下来,再也支持不住,一交跌倒地上。 落星天魔欧啸天浓眉斜轩,一把扯住丁一鸣的身子,问道:“有谁能将你打成这样子?” 丁一鸣嗫嗫地道:“落星追魂!” 欧啸天两眼圆睁,喝道:“什么?落星追魂?” 他话声刚了,一声穿云裂雾,有如金石敲击的啸声响起,天山神侠偕同徐婉菁,刘怀冰飞跃而来。 啸声还未歇,另一个清朗的啸声响起,李剑铭左手拉着公孙慧琴而来,他怒目向着仆倒於地的丁一鸣,道:“想不到你还能跑到这里来!” 落星天魔欧啸天凝视了李剑铭一下,道:“你就是李剑铭,江湖上称为落星追魂的?” 李剑铭还未及说话,费干云道:“这是你那未见一面的师父落星天魔。” 李剑铭哦了一声,躬身道:“师父,你……”落星天魔吃了一惊,道:“师父?”他大喝一声道:“呸!吃我一掌看看!” 他右掌一竖,刹时青气缭绕,落星神功的劲气自掌心飞出,朝李剑铭击去。 李剑铭深吸口气,右掌一伸,但是他却没发出掌来,他全身一闪,转出了几步,便避开了那宏阔的劲风。 欧啸天哼了声道:“你的步法倒走得熟!” 他在说话的刹那功夫中,连劈三掌,气浪重叠,激漩飞扬,回旋的劲风自四面八方朝李剑铭身上撞到。 李剑铭此刻心中矛盾无比,他一向都默认落星天魔为自己的师父,虽然他的武功是得自“落星秘笈”而他也一直没见过欧啸天,但是他自受人鄙视,受人欺凌中,能够使得自己受到天下的武林的尊敬与惧怕,这完全是由於“落星秘笈”的缘故。 所以他一直都是将欧啸天尊为自己之师,现在骤然之间见到了欧啸天竟要以威力奇大的“落星神功”打击自己,这使他不知要怎样才好。 回手,或者不回手,都在他脑海中转过,但他依然决定不下。 就在他思索未定之际,落星天魔连环三掌已经压到。 他闷哼一声,身躯回旋有如风车,斜掌劈出“大云槌”的掌功。 如锤的气劲,穿过东在四周的劲风,刺向落星天魔手掌。 落星天魔怪叫一声,身形急闪跃出三丈开外,问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李剑铭哼了一声,没有理欧啸天说些什么,敢情他认为这等不明是非的人,已不能算是自己的师父。 他暗忖道:“虽然‘落星秘笈’是你手着的,但父亲和伯父都将性命投掷在里面,而我也费了那么大的力量才学成它,现在知道你是这个样子,哼!” 他伸手到怀里,将那密藏的“落星秘笈”掏了出来,道:“这是前辈的落星秘笈,现在在下交还给你!”说着,他将套在封面的封套卸了下来。 落星天魔没想到李剑铭会如此做,他接过李剑铭抛来的“落星秘笈”,发了一下楞,然后狂笑一声,双手一搓,纸屑片片飞去。 他喝道:“你将封套留着干什么?” 李剑铭冷冷道:“这是父亲以生命换来的,上面还沾有他老人家的鲜血,我当然应该留下!” 落星天魔大喝一声道:“你竟敢打伤我的徒儿,吃我几招!” 李剑铭怒道:“他竟政调戏慧琴姐,若非看在是你徒儿面上,现在就已经要了他的老命了,你还要……”他话未说完,落星天魔已挟着倾山倒海的威势,攻将上来,掌影纷纷,气劲呼啸腾激,回旋的劲风迫人欲窒。 李剑铭深吸口气,右掌平挥,“落星神功”击出,左掌斜旋挥出“大云槌”奇功。两股气劲自不同的方位挥击而去。 “砰——砰——” 沙石飞腾,漩转激溅的碎石,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急速的滚下山去。 落星天魔睁大眼睛,道:“好小子,真不差。” 李剑铭运气於身,飞快地在体内运行了一周,没有感到什么不适,他冷笑一声,待要说话,却见到中原神君费干云跃了过来。 费干云知道欧啸天的性情,同时他更了解李剑铭的性格,他晓得李剑铭平时对落星天魔隐然有一种默认为师的感情存在,所以他并没阻止李剑铭尊称落星天魔为师。 没想到落星天魔竟然如此怪癖,为了丁一鸣,竟要掌劈李剑铭,他於是就一直忖想李剑铭整个心理的变化过程。 果然,李剑铭因为自己平时幻想中的落星天魔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没想到此刻眼见到的欧啸天,却是个善恶不分,胡作乱为的人。 他自将“九龙金杖”接到后,即偕同公孙飞鸿飞跃而出,没料到兜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华山来了,远远就看到公孙慧琴被一个年青汉子圈在掌影中,不能脱身,仔细一看,竟是那适才冒充武当弟子的离尘剑丁一鸣。 他怒火中烧,长啸一声,运起“两心神功”,即将“赤霞神掌”施出,腾空御剑而去,将丁一鸣杀伤。 这一股怒气加上失望,使得他不愿意再认落星天魔为他的师父了。 中原神君完全看透了李剑铭心中听想的,他不由得为落星天魔本性的不改而叹息了。 他单掌一挡道:“掌门人且慢,容老朽与师弟说几句话。” 落星天魔一愕道:“掌门人?他几时成了掌门人?” 中原神君肃穆地道:“他是清虚门第三代掌门人,啸天,你难道不愿重回师门吗?” 欧啸天眼睛转了两转道:“百年来飘荡於天下,像个无主的孤魂一样,我当然想重返师门………”他顿了顿道:“但是我尚有未了之事要办!” 他颌下白髯无风自动,目射异光道:“老朽很高兴你能因我的这本‘落星秘笈’得到中原各派的敬畏,我一生刚强,从未向任何事情低头过,你也有这个性情,我更是欣慰无比,这是老朽所收之徒弟,一向骄纵惯了,希望你能好好管教!” 他转首对丁一鸣比道:“你这个风流的恶习仍未改掉,若非是你师兄,你还有命吗?还不快谢过师兄?” 丁一鸣一向与欧啸天相处,知道师父的性情一直都是喜怒无常,根本不能猜测到下一个时辰将会怎样,所以他暗自苦笑了下,朝李剑铭一揖道:“谢谢师兄不杀之恩,尚请师兄原谅小弟的不逊之处。” 李剑铭淡淡的应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落星天魔眼中露出一片杀气,缓缓转过身来,朝着天山神侠道:“狄老儿,你还没死呀!” 天山神侠一见落星天魔的目光,心知此刻他是计较到百年前在泰山时,自己给予他的一掌。 他淡然一笑道:“老儿,你也没死!” 欧啸天缓缓的自胁下将长剑拔了出来,他冷冷道:“现在我要你看看百年来落星剑式的变化,同时也要再见识一下天山的‘天禽剑法’。” 天山神侠狄浩轻轻拂了一下颔下胡须,道:“百年以还,人事沧桑,变幻莫测,今日之狄浩已非往日之狄浩,争强斗胜之心也都没有了,你又何必使我为难?”他顿了一下道:“至於当年泰山之事,也只是格於形势,否则你已受紫竹神尼一记神掌,不管么样,也不会受得了我一记‘无相神掌’吧!但你却就此飞跃下山,难道……”落星天魔欧啸天浓眉轩起,喝道:“你的意思乃是当年放我逃生的是你?” 天山神侠默然的点了点头。 欧啸天掀须大笑,笑声响彻云霄,好半晌,他才止住笑声,指着往上飞奔的各派掌门,对狄浩说:“你能对他们说,百年前各派弟子死伤四十余人,结果还让我脱走,是因为你一时慈悲,以掌风送我脱走的?” 狄浩苦笑了下道:“这点你可以问令师兄便可知道!” 欧啸天道:“我现在是要听你的答覆,不是要听别人对我说这些话!” 费干云沉声道:“师弟!您岂可如此追迫狄兄?” 他肃穆地道:“你在江湖上普造杀孽,遭受各派围剿,有何善事能令天下人怜悯你?狄兄因昔年承师尊指点过剑术,所以才放过你一遭,昔年我赴天山,承他以此相告,并且还知道他因此衷心很是不安……”他的声音镇定沉着,缓缓的流过每个人的心田,使得周围之人都能觉察出来他的言辞的公正与慈蔼,他微微一顿道:“这种顾及恩惠的施与和报答的人,正是我等练武之人所应有的德行,昔年师尊曾言剑道亦即人道,难道你不知道这里面的意思吗?” 落星天魔嘴唇蠕动了几下,他的目光转移到那些围在他四周的各派弟子,道:“昔年各派围攻我於泰山,所施之阴毒手段,难道也该我放过他们吗?” 天山神侠脸孔通红,他接受到各派掌门投来的鄙恨的目光,心中有着无限的感慨,他想到因自己昔日的一时心软而放过了落星天魔,以致於在今日会得各派门人都知道现今落星天魔的重现江湖再造杀孽,都是源由於自己……从落星天魔这种跋扈的样子,使他想到了在泰山经过各派围攻时的惨样子了……在那段记忆里,鲜血染红了泰山,惨号继续不断的响起,三天之中,日以继夜的拚斗,使得兵器断折,残骸满山,而欧啸天却身中十几处伤痕,披头散发,形同困兽死斗,目中射出的光芒是混合着愤恨与凄凉……他苦笑了下,忖道:“当年我见他剑术乃是苍松上人嫡传,而且又见到紫竹神尼眼中也露出不忍之色,所以不愿,也不忍当时毙之於掌下,原来以为他那时身受之伤,无论如何也不会好了,但是他却在百年之后重现江湖,若是天下武林因此而遭受浩劫的话,那这一切都是我所造成的了……”他看了看落星天魔手中长剑剑芒突射,吞吐下定,暗暗咬了咬牙齿道:“他若要重施杀手,邪我只好与之一拚了,就算两败俱伤,同归於尽,我也不可犹疑了,反正活得也够了……”这些念头有如电光石火在他脑际一闪而过,他阔步向前道:“昔年各派之事,一切都由我承担,你如要报那一掌之仇,就冲着我来好了!” 落星天魔浓眉斜剔,目射精光,道:“你要一手承担?那么吃我一剑。” 他剑随声起,乍闪即飞,一道剑虹夹着风雷骤发之声,射到狄浩身上。 天山神侠狄浩清吟一声,肩膀未动,身如游龙翔空而起,“嗖”地一响,剑已出鞘,乌黑的光芒颤起一缕细碎的轻音,似是龙吟云霄,凤鸣九渊,清越之至。.一道凄迷的乌光,排空现出一座屏风,挡住了对方刺到的一剑。 欧啸天大喝一声道:“好一式‘孔雀开屏’!” 他身形微顿,便斜引剑诀,一式“云星闪耀”,星芒点点飞出,气势宏阔无比,神妙莫测。 “呛!呛!呛!” 耀眼的剑光似是电光连闪,森森的剑气,寒彻逾冰,往四外发散开去,剑圈立时扩大至丈外。 剑身相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音,落星天魔身子在空中微微一顿,借着长剑一触之劲,又飘身腾空。 他巨目张开,须发俱立,大喝一声,剑上涌起一层寒芒,剑尖聚起一团蕈状白气。 “剑罡!”狄浩惊呼一声,长剑绕体,虹光一道飞泻而去,仅一眨眼功夫,便闪出数丈开外。 落星天魔长啸一声,如附骨之蛆,逐身之蝇,剑尖上凝聚着剑罡,星射而去。 就在他长啸急射之际,中原神君费干云招呼了李剑铭一声道:“你施出驭剑之术,挡住狄老儿,我则将啸天的剑罡挡住!” 他话声一了,伸手之间,已将丁一鸣手中的月形弯剑拿到手中,一声轻啸,化为电芒一道,激射而上。 李剑铭一仰身,手中宝剑出鞘,寒芒突涨,剑气回绕体外,嗫空而起,“嗤嗤”的剑气声中,弥空而布,射向天山神侠。 狄浩见到落星天魔以剑道中的无上绝技“剑罡”朝自己撞到,他闷哼一声,白皙的脸上顿时泛上一层红晕,只见他左手姆指扣着长剑剑尖,立时剑身弯曲起来。 他身在空中,弓着一弹,左手一用劲,“格登”数声,长剑已被也扣断成为五截,五点寒星彷佛被人虚空托住似的,仍然像一枝长剑行空射出。 李剑铭刚刚施出“驭剑飞空”之术飞射而上,便碰到狄浩施出那等奇异的功夫出来,他微一怔,但却仍然原式不变的配合中原神君费干云乘射而去的剑芒,射向两人中间。 一团剑气缠着他的身子,正好赶上狄浩弹出五枝断剑。 “噗!”剑气受到千钧的一击,李剑铭心中一惊,知道这可能是天山神侠练成的独特心法,折剑御空之术,用来抗拒落星天魔的剑罡。 他看到后面四截仍然缓缓射将过来,心知威力,一定更为厉害,以天山神侠的百年功力之聚,一定非自己单剑所能接得下的。 心念一转之下,独门“两心神功”已经运出,刹时只见他身外剑芒大盛,左掌做一转旋,“大云槌”激漩着空气,呼啸而出。 “当!”一点星火自那截断剑上传来,李剑铭剑刃沉下两分。 “当!”又有一点火星自断剑撞及剑刃,李剑铭剑刃立时沉下半寸。 他闷哼一声,体内真气分流两道,左掌劈出白一记“大云槌”正好将那第四截断剑劈中,斜落地上。 第五截剑刃连着剑柄,本来缓缓飞到,此刻突地加快射下,啸声不歇,惊人之至。 李剑铭深吸口气,左手往下一拂,下沉的身躯平空升起三尺,右手长剑斜挥,两层剑幕布起。 “噗!”剑光一闪,他轻喝一声,长剑自“星幕密密”化为“穹苍星射”,一连九剑在一个刹那里挥出,立时将那根剑柄切为九段。 只听轻脆的响声中,剑光一绞,碎末随风化去,他喝道:“请老前辈住手!” 天山神侠见到一刹那功夫,情势突地一变,一道剑虹突地自中间插了进来,将落星天魔的剑罡挡了过去。 他这一手绝技乃是练成的“折剑行空”,有似玄门“驭剑”之术,威力自是非同小可,这下一见有人竟要分开自己与落星天魔之斗,他心中不由一怔。 因为他与落星天魔的功力,可算是天下绝顶的高手,当世之中,绝无人敢独自一人分开两人的争斗。 他这门功夫,一出手之下,便无法收回,所以心中虽是焦急,但是却还没想到要如何才好。 那知他的念头还没想完,便见到了李剑铭以风卷残云之势,将自己的“折剑行空”破去。 这些动作都是刹那之间完成的,他在惊诧之中,一听李剑铭之言,便飘身落在地上。 李剑铭也跃落於地,他看到天山神侠的错愕神色,忙抱拳道:“尚请前辈见谅……”他话声未了,即听落星天魔暴喝道:“师兄!你要干什么?” 费干云怒叱道:“你一生偏激,害得天下武林都为之受罪,至今仍然不敢分毫,我念姑母早年寡居,含辛茹苦之情,一向纵容你,连你对我的暗中加害也都不加计较,所希望的只是你有反悔之时,岂知至今仍然如此,我以师尊之名,将要仗剑锄去为害整个江湖之害!也免得令你以为我一生都是优柔寡断!” 四周的各派掌门以及弟子,都为适才眼前所见的武林神技所惊,齐都闭口无声,而中原神君朗朗的声音,雄浑而慑人,绕空迥荡,久久未散。 欧啸天看到费干云的激动样子,心中微微一怔,旋即为对方眼中射出的神光慑住,隐於心底的善良意念立时又萌发起来。 风吹起了他的颔下白须,他叹了口气道:“云哥,你又何必这样呢?” 费干云见欧啸天将长剑放回鞘中,他脸色稍为和缓道:“这并非我要这样,我可是一直都记住师尊之言。” 他微微一顿道:“你还记得师尊创立清虚门时在他的住处所题的‘慵庵’二字的意思吗?” 欧啸天听费干云突又言及师尊苍松上人昔年手创清虚门的事来,他点了点头道:“我记得!” 费干云仰首向着苍天,缓缓道: “丹经慵读,道不在书;藏经慵览,道之皮肤。 至道之要,贵乎清虚;何谓清虚?终日如愚。” 欧啸天右手掀须接下去道: “有诗慵吟,向外肠枯;有琴慵弹,弦外韵孤。 有酒慵饮,醉外江湖;有碁慵奕二,意外干戈。” 费干云一听欧啸天接着下去,他收回投向云天的视线,睑上扬起一片欣慰的神色,朗吟道:“慵观溪山,内有画图;慵对风月,内有蓬壶;慵陪世事,内有田卢:慵问寒暑,内有神都。” 欧啸天踏前一步,激动地道:“松枯石烂,我常如是………”费干云嘴唇蠕动了几下,道:“谓之慵庵,不亦可乎?” 他大声喝道:“啸天,你还记得师尊常日所吟,此意如何?” 欧啸天眼现泪光,点了点头,喃喃道:“师尊之意,我到现在方才明白了!” 他大喝一声,右手一挥,将长剑连鞘带剑的往地上一掷,立时整根长剑没入地里,没见丝毫影子。 费干云将手中弯月形宝剑掷还丁一鸣,这:“那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欧啸天道:“云哥,我们走吧!”他清啸一声,一条人影倏然淡去。 费干云微一抱拳道:“九龙金杖已归还各派,落星追魂之事既了,老朽也该走了!” 话声一了,他已横空飞跃而去,转眼便不见影踪。 各派掌门都没料到这中原百年未见的一场纷争,会由清虚门中这一对老师兄弟说了几句话便终止了。 他们齐都楞了楞,没想到要说什么时,两人齐都腾空跃走了。 一时之间,沉寂笼罩着四周,没有一个人说出话来。 狄浩茫然的望着悠悠的白云,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喃喃道:“至道之要,贵乎清虚。 何谓清虚?终日如愚。” 他反覆轻吟了几声,眼睛突地一亮,哈哈大笑道:“既然已悟真谛,我还留此作啥?树高万丈,叶落也将归根!” 长笑声中,他大袖微拂银飘飘翔空而去。 刘怀冰叫了声,拉起徐婉菁,便待离开,谁知一声暴笑,憨和尚一把将他拉住,问道:“你知道他适才的意思吗?” 刘怀冰一愕,摇了摇头道:“我听不懂!” 憨和尚哈哈笑道:“这江湖上是需要你们这些年青人,我们都是老了,根本不要计较这些虚有的浮名。” 他向着李剑铭打了个稽首道:“适才之约,就此取消,贫僧认输就是。” 李剑铭一拱手道:“大师能了悟真谛,在下先为大师祝贺。” 憨和尚捧腹大笑,缓缓向山下走去,但是仅见他足蹑草上,转眼之间便走出数十丈外。 微风带来了他的歌声: “天地即道,浮云即道,至道之要,贵乎清虚,何谓清虚?终日如愚……”歌声悠然消逝,老叫化深沉的叹了口气,道:“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他们是真正与大自然合而为一了。” ※※※ 李剑铭能够感触到这些在江湖上威名赫赫的老人家心中所感触到的事情,他想到昔日自己读书时,老塾师就经常叹着人世之间的世事无常,那就像一些历尽沧桑的人,经常会想到生命的问题而兴出人生不再的叹息。 人的生命总有灭绝的一日,就像一枝腊烛总有一日要熄灭一样,所以能够感触到这种想法的人,在他热爱人生的时候,每日生活的感觉上会加添了悲哀的诗意,而这种悲感,使得人们更热切深刻地去领略人生的乐趣,尽情的去享受人生。 然而有些人却将这种感觉升华到追寻一种永生的希望,他们将自己的心灵揉合到大自然里,与天地的气脉感触相同,彷佛自己都已没有存在,只依附在自然中………佛教与道家的区别在於佛家的意念,是要一个人无求於世家道家的意念却是相反,要一个人不被世人所求,做一个不被世人所求的无忧无虑的人。 但是人生的欲望无穷,要能摒弃得了,无所冀求是谈何容易?所以一旦能够了悟到自己内心所寻的东西,而放弃了这种冀求的心理,摒弃了欲望,那么就不会计较到一些浮名了。 昔年苍松上人以聪颖无比的天资,悟得无上之绝艺,在九大门派之外,另树一帜,赢得天下人之无限钦佩,至中年之际,便了悟至道,乃创立清虚门。 他所题的诗句,好似老子的无为而治一样,一切放任,悠闲的生活,尽情的玩赏大自然,使心地恬静,乐天旷达,对世事而无所求。 所以他题着“至道之要,贵乎清虚,何谓清虚?终日如愚。” 继着这些年过百岁的江湖奇侠纷纷离去后,李剑铭道:“九龙金杖已经找到,此间恩怨已了,各位大概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吧!” 华山掌门元真道人望了望李剑铭,将手中的九龙金杖拿了起来道:“各位道兄看看九龙金杖!” 这根金杖长约一尺,粗如儿臂,杖上刻着九条长牙舞爪。栩栩如生的金龙,每条金龙的两颗跟珠都是用珍珠所镶,在太阳光下,闪闪生辉,十八条龙爪向项空伸出,擎着一个金樱在印上刻着各大门派掌门签署的名号,下面还刻着两柄交叉的长剑,剑下有着一行细字。 静虚念道:“凡我弟子务须遵从此杖者有两个愿望,不可有违,否则当治以欺师灭祖之罪,人人追杀。” 昆仑掌门云梦禅师点点头道:“本门愿听李大侠吩咐!” 武当掌门玄真道人道:“本门也愿听大侠吩咐。” 静虚道:“李大侠为清虚门掌门,中原神君老前辈及天山神侠老前辈都已承认,现在既有九龙金杖,本门也愿听大侠吩咐。” 他顿了顿道;“本门上代掌门传言下来,凡遵嘱做完一事,得能将杖上龙爪上的鳞片剥去一片,各位请看这爪上果然有两片较大之鳞,这更可证明此杖非假。” 崆峒掌门涵石阴阴一笑,没有说话,他将长白派风雷道长袖子一拉,轻轻的说了几句话。 李剑铭此刻可没注意到这些,他只是看了看他们,便仍然将自己的视线投在谢宏志身上,他看到谢宏志见到公孙慧琴时,眼中所露出的一股奇异的情绪。 那是感伤混合着自卑的情绪,从他脸上唯一露出面巾外的眼睛里,毫无隐瞒的表露了出来。 李剑铭看了看身后的老叫化和白如云,也看到丁一鸣木然的站着的样子,他突地心底泛起一丝寂寞的情绪,那就好像幼年独自流泪时的心情一样。 虽然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友人,但是他觉得此刻一切都离开自己这么远。 钟菁菁和王婷婷同徐婉菁一起在轻声低语着,留下公孙慧琴一个人默然的站着,她在这种情形下,可用女性特有的触角,感觉出来她们所谈及的必是自己。 她一直没有机会同她们见面,也没有听到李剑铭对她说过,所以不知道三个美艳无比的女人是谁。 她很快便发现到钟菁菁和徐婉菁两人脸貌相同之处了,同样的,她记起好像在那里见过王婷婷似的,那使她都自愧不如的美丽,确实是很少见的。 她刚在记忆中搜寻这个俏丽的影子时,猛地接触到了谢宏志那种奇异的样子,和那两道怪异的目光。 她愕然不解对方为何会有此种目光,又为何要将面目蒙成那个样子,但她不想知道,她缓缓移开自己的视线。 然后轻轻走到李剑铭身边,轻轻地问道:“那个姑娘是谁?好漂亮呀!” 李剑铭脸上掠过一个淡淡的笑意,道:“你猜猜她们是谁?” 公孙慧琴白了他一眼,对公孙飞鸿道:“鸿弟,她们是谁?” 公孙飞鸿因与刘怀冰一起追求徐婉菁,但他一直被二道爷拉着,没有机会接触到徐婉菁,此次自江湖回来后,却发觉徐婉菁和刘怀冰的感情已要好得很,使他心中发生一股酸味,都恨不得赶快离开华山,所以一直都默然的没有说话,独自一人望着重叠的峯峦在出神。 公孙慧琴一连叫了两声,他才自沉思中醒了过来,慌忙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公孙慧琴轻骂一声道:“你怎么啦!失了魂似的,我说那三个姑娘是谁?” 公孙飞鸿看到钟菁菁跟王婷婷的亲密样子,暗自骂了声,冲口而出道:“她们跟剑铭哥……”他说到这里。李剑铭乾咳一声,使他立时惊觉到自己实在不该在这种场合里说出来。因此立时就住了口。 公孙慧琴眼珠转动了两下,已大约猜出这里面的关系,她问道:“你为什么不说了呢?” 公孙飞鸿又认为自己实在不该欺骗自己的姐姐,所以他只得苦笑了下道:“你问剑铭哥好了,他等下会告诉你的。” 公孙慧琴哼了一声,她一转过头去,看见李剑铭在朝着这边勾手指,一见自己回过头去,慌忙尴尬地一笑。 她也不由得好笑起来,轻声问道:“你有什么说就是了,为什么这样?” 李剑铭耸耸肩道:“没有什么!等我们过了今天,我再告诉你吧!” 谢宏志可亲眼看到他们这种亲密的样子,他咬了咬牙,大喝一声道:“李剑铭!我们还有一场剑没此完!” 他右手一挥,剑虹乍展,嗤嗤剑气弥空而起,一连划出三个连串的剑花。 李剑铭看清了对方眼中所露出的妒恨,他淡然一笑道:“这场剑我看也免不了,但是又何妨等此间事了结之后再此呢?” 谢宏志一怔,随即颔首道:“也好!等此间事一了之后再比吧!”他缓缓的将长剑入鞘,默然的退了开去。 李剑铭见对方虽然在盛怒之下,也能很快地克制住自己的情感,心中不由得暗惊,忖道:“没想到他的修养功夫能够做到悬崖勒马的程度了,真个不简单。” 就在他忖想之际,元真道人启口道:“李大侠!请问对於敝派,大侠想要敝派做些什么?” 李剑铭道:“希望贵派能放开江湖上的事,潜修本门绝艺五年!” 他顿了顿道:“这是在下第一个愿望,也是希望各位掌门的,至於第二个………”他话还没说完,长白掌门风雷道人喝了一声道:“且慢!” 他大步跨向元真道人,说道:“九龙金杖尚没有让各派看清,怎能就此答应呢?” 元真道人一愕,随即笑了笑道:“这上面有各派掌门的名号及签署,难道还有假的?” 风雷道人笑道:“请让贫道看看……” 元真道人不防有他,就将手中金杖交给风雷道人。 风雷道人一拿到金杖,低头看了看,冲着李剑铭阴笑了下,道:“一点都不错,这枝金杖是真的!” 司空百里算是代表峨嵋派,他也凑了上去,细细的看了看道:“一点都不错,这枝金杖是真的!” 风雷道人将金杖交给崆峒掌门人涵石道人,道:“请道兄也看看!” 涵石道人接过金杖,看都没看,便收了起来,他阴沉的一笑道:“请昆仑、华山、峨嵋、点苍、武当,各派掌门及弟子听着,立刻将落星追魂及离尘剑丁一鸣杀死!”他此言一出,有如闷雷响起,一阵哗然,云梦禅师喝道:“你要干什么?” 涵石道人举起手中金杖,念道:“凡我弟子务须遵从持有此杖者两个愿望,不可有违,否则当以欺师灭祖之罪,人人得追杀。” 他大声喝道:“你们听到没有?务须遵从持有此杖者两个愿望,现在我就是金杖持有者!” 武当玄真道人怒喝一声,道:“涵石,你怎可如此?” 涵石道人双目圆睁,喝道:“你想欺师减祖吗?” 云梦禅师一咬牙,念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他大袖一挥,禅杖挟着排山倒海的威势,朝李剑铭砸去。 李剑铭没料到情势突地转变成这样,他怒火中烧·喝这:“大师,你怎么啦!” 云梦禅师苦笑一声道:“请大侠原谅贫僧身不由己!” 李剑铭右掌一拂,“落星神功”推出,一股柔和的劲气将对方杖势挡住,他喝道:“你替我挡住他!” 钟菁菁轻叱一声,身如流星电闪,双掌飘忽,一片掌影飞出,朝云梦禅师袭去。 李剑铭目中冷电暴射,脸上一片杀气,回头喝道:“丐帮弟子挡住这些各派弟子,不可伤害他们!” 他深吸口气,长剑经天闪出一片虹光,左手平伸而出,一个圆形霞光晶莹流转。 武当掌门玄真道长将松纹古剑拔出,朝涵石道人恨恨的望了一眼,左袖一挥道:“攻向落星追魂与丁一鸣!” 他扑了上去,李剑铭喝道:“你也要与我作对?” 玄真道人苦笑一下道:“事非得已,贫道只好如此了!” 李剑铭身形微闪,避开对方攻来的六招快剑,一个大旋身,翔空而起,朝涵石道人射去。 刘怀冰自偏锋刺来一剑,一溜剑光将玄真道人的长剑接祝玄真道人一眼望见公孙飞鸿在发着楞,他喝道:“飞鸿!你是不是本门之徒?” 公孙飞鸿“氨了一声道:“是的!师父。” 玄真攻出三剑,剑光一转,将刘怀冰逼出两步之外,道:“那么你听到祖师令没有?难道你要欺师减祖?” 公孙飞鸿一举剑,朝丁一鸣劈去,道:“请丁兄原谅!” 丁一鸣怒骂一声,左掌一封对方剑式,右手一挥,弯月银辉划起一条凄迷的剑虹,他一闪身,扑向涵石道人而去。 公孙慧琴见到情势突然一变,她一引长剑,道:“鸿弟!你疯了吗?” 公孙飞鸿苦笑一声道:“姐姐!你总不愿我欺师灭祖吧!” 公孙慧琴道:“那么我缠着你,不让你去杀人总行?”她一剑挥出,便将公孙飞鸿身子卷在剑光之中。 李剑铭身形刚起,便碰到谢宏志腾空跃起,在空中截祝他喝道:“姓谢的!让开点!” 谢宏志冷哼一声道:“我这是尊从祖师遗命!” 李剑铭左掌一挥,一股热炽的刚猛劲道劈出,击向谢宏志。 谢宏志看到对方手中流潋转动,晶莹四射,知道这赤霞神掌的厉害,慌忙一提气,剑交左手,右手似拳似掌,挥出一记点苍的“烈阳功”。 “呼——”热焰刹时随着手掌的挥出,撞向李剑铭。 两股同属阳刚的掌功相碰,有似沉寂如死的晴空里响起了一个闷雷,狂刮飞扬,气漩激动,“轰”地一声,卷起地上的沙石腾上空中,洒得谢宏志一身都是。 李剑铭觉得对方掌劲的确很有进展,伹他真气一转,手掌下沉数寸,劲这汹涌而出,顿时将谢宏志震了开去。 他借着手掌一触对方劲道之力,深吸口气,又腾空数尺,似天神而降,神威凛凛的捧剑射向涵石道人。 谢宏志被对方的掌劲撞得面红耳赤,血液加速而流,心脉砰砰跳动,几乎受震断去,这下子他才知道自己的功力距李剑铭还有好半截。 但是一股愤怒使他没有多想什么,略一定神便又一跃而起。 白如云一见情势突变,他便吩咐跟来的十个四袋丐帮高手,将那些身不由己的各派门人挡住,但不可伤害生灵。 老叫化见到他行事有条不紊,还顾及许多方面,心中暗赞,也暗自庆贺自己有眼光。 他知道这些人中,就只王婷婷不会武功,所以赶快跃去,道:“姑娘,不要怕,跟着我老叫化没错!” 徐婉菁一直因为王婷婷不会武功,恐会遭受意外,所以一直没敢离开她身旁,虽然她跃跃欲试,伹却一直没有办法走开,直急得磨拳擦掌,一股怒火不得发泄。 这一下见老叫化赶了过来,她不由大喜道:“好了,她交给你了,老叫化!” 她眼光一瞥,见到谢宏志被李剑铭劈了下地,还想扑上去,她怒喝一声道:“喂!你要不要睑?” 谢宏志脚步没起来,便听到身后的怒喝,他眉毛一皱,一个大旋身,看到徐婉菁跃了过来,他问道:“你是对谁说话?” 徐婉菁右掌一立,道:“姑娘就是骂你这混蛋!” 谢宏志目射奇光道:“你再骂一句!” 徐婉菁玉掌一扬,香风回转,雪白的掌影似瑞雪飘飘,往谢宏志身上大穴拍到,掌风漩激,怪啸声声。 谢宏志没想到对方没有说话,使攻将上来,凌厉无比的掌势,竟将自己身前的所有空隙都填得死死的。 他不由得心里暗惊,猛退两步,闪将开去。 他以为自己是一派掌门,绝不可以用长剑来与一个空手的女子对敌,所以他施开左掌,拍出一记掌风,右手长剑回鞘。 徐婉菁冷笑一声道:“假惺惺什么?” 她两手晶莹似玉,香风卷起,有如凌虚仙子,娇柔无比的欺身而上,十指有似兰花经风吹袭,摇摆幌动里,已点出十八记独步南疆的“玉簪指”功夫。 谢宏志突地见到对方身法一变,五指还未全出,又是五指挥出,快如急电,攻势所到之处都是令自己不能预料得到的,奥秘无比,奇幻莫测。 他竟思索不出有何方法可以破去对方的玉指,一直退出六七步远,两手连封,也都挡不了对方连串的凌厉攻势。 蓦然之间,他想起一事,大喝道:“你是五毒门的?” 徐婉菁轻笑一声道:“本掌门人在此,你到现在才知道?” 谢宏志一凛,右手一转,已将长剑掣出,微一仰身,挥出一招“后羿盘弓”,烁烁的剑光护住身子,紧接着又是一记“力挽巨弓”,将对方身子逼了出去。 徐婉菁讽刺地冷笑一声道:“你早就该拔出宝剑了!” 谢宏志身为点苍掌门,久居南疆,自然知道五毒们的毒功,天下无双,生恐稍有不慎,便中上了毒,所以不理对方的讽刺,闷声不响的出剑攻敌,立时与徐婉菁战在一起。 且说峨嵋之秀司空百里,他此次抱着很大的希望来参加此次大会,没料到会被人击败,而且若没有李剑铭救命的话,早就被丁一鸣杀死了。 此刻一听涵石道人的喝叱,心中不由得一阵犹疑,虽然他知道涵石道人此种行为很是不对,但是在欺师灭祖的大帽子压制下,他可不愿冒这个险。 他一领手中剑,刚好看到丁一鸣跃将过来。一股怒气顿时向他心底冒起,他上身稍倾,横空递出一剑,截住对方飞跃的身子。 丁一鸣一见眼前剑光迷蒙,弯剑一斜,剑气飕飕而响,立时将对方挡祝他身子一落地上,看见是司空百里,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你!呸!吃我一剑!” 他剑眉倒竖,左手一合剑柄,弯月一泓,织起一条美丽璀灿的剑虹,卷向司空百里。 司空百里深深为对方那玄妙的剑法所慑,尤其他自己苦练剑法,深知剑道浩瀚有如大海,刚刚亲见落星天魔施出的“剑罡”神技,以及天山神侠的“折剑行空”的奇妙驭剑功夫,使他更骤然的认为自己的不行起来。 那长久培养起来的自信,刹时消去乾净,顿时使他兴起自卑感来、因此他就更感到束手束脚了。 仅仅几招,只见一弯烁亮如月的剑光闪闪飞动,司空百里身形疾转,逼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丁一鸣嘴上浮起了一丝微笑,那是渗杂着得意与残忍的笑意,这就像白如云脸上所露出的笑意一样。 白如云此刻一剑在手,轻松无比的将华山掌门真元道人封於身外。 敢情他截下了元真道人后,便痛恨元真的昏庸,而致使已将解决的事,另起风波,所以手下毫不留情,施出得自“黄沙宝笈”中的绝招,打得元真叫苦连天,没有还手之力。 他连攻数剑,看到一个空隙,方待挥出一招“十绝於天”的无上剑诀将元真杀死,那知眼光所及之处,却看到一场惊心动魄的杀戮。 他看到李剑铭全身缠在一道烁烁的光霞中,腾空飞行如电,朝涵石道人射去。 涵石道人自与风雷道人合谋,想出这个坏主意来,便见到一片混乱。 他朝风雷道人抛了个眼色,待要商量下一步该怎么之际,猛地急啸声之中,一道剑芒腾空飞泻而下。 一见之下,他心胆俱裂,匆忙地道:“道兄!你们来挡住他!”他拔剑一挥,崆峒弟子一齐聚齐在他身旁,举起剑来。 李剑铭长啸一声,豪气干云直上,眼中露出的目光骇人之至,他此刻将浑身真气提起十成,“两心神功”运出,脸上的神色都变成一边泛红,一边转青,杀气腾於剑刃,剑光就像要吸血似的,比较那斜下的秋阳,更加烁然辉亮。 他看到金色的宝杖,在涵石道人手中,也看到那些举起长剑的道人,在那些道人的眼中,他看到了许多惧怕的目光。 但急射而下的身子,使他没有多想什么,因为他连转一个念头都没有。 眼前的人扩大起来,长剑已往他身上刺到,他暴喝一声,在一个电光石火的刹那,长剑一切。 “蔼—” 展出来的剑芒带起了一片血水,惨叫之声在剑尖的隙缝中流过了,洒开的血水里,有旋着碎成铁屑的断剑和堆叠的尸体。 一大群的人体都仆倒了,只有涵石道人仍然屹立着,他的左手握着那根九龙金杖,右手却齐掌而断。 两个痴呆无神的眼珠,竟然没有一点生意,死,在他身上伸开了魔掌……他嘴唇蠕动了一下,那受到太大惊骇,而至失去神智的脑筋稍为转动了一下,他木然的望了自己身上溅着的一大片血迹,然后看到堆积在自己身旁的十几具尸体。 两颗泪珠在他的眼眶里滚动,他那无神的眼珠里突地泛上一个悲哀的神色。 他的嘴唇颤动了许久,方始叹了口气,喃喃道:“一念之差……”话未说完,他左手一扬,拿起手中的九龙金杖对着头顶一砸,只声噗地一声,鲜血飞溅,金杖深深镌进他的“太阳穴”里。 李剑铭见到涵石道人脸上闪起一个痛恨的神色,已仰天倒了下去。 两颗失神的眼珠仍然瞪着,仰视苍穹,一抹灰云正掠过。 李剑铭正待要上前将九龙金杖拿起,猛地脑后一溜急锐的剑风朝他志堂穴奔到。 他的“两心神功”此刻可是运用起来,一心两用,根本早就知道身后有人暗算了。 只听他冷哼一声,抛肩旋脚,一个大翻身,一缕剑光斜飞而出。 “呛!” 一剑切过,一截断刃飞起空中,风雷道人心神俱裂,大喝一声,将手中半截断剑抛出,反身便跑。 李剑铭知道风雷道人狡猾无比,此间一切都是他一个人捣鬼才发生的,所以他大喝道:“往那里跑!” 他举剑一挑,将那半截断剑挥上空中,身形急转而起,“流星飞逝”蹑空跃出五丈,快如山风掠过空中。 “风雷道人”一奔到自己弟子中,喝道:“布剑阵!” 十二个长白山下来的道人,此刻一转一合,撤剑击出,连绵攻出一十二剑,将长白“千山剑阵”运转起来。 李剑铭一咬牙,身随剑走,一式“落星於野”九个剑式变化开来,九九八十一剑击出。 “呛!呛!呛?呛” 断剑和着残肢齐飞,鲜血共道袍一色。 李剑铭已在一个不及眨眼的刹那里,破了这个剑阵,剑尖点过了每一个道人眉心“眉冲穴”,齐都仰天仆倒,魂归地府了。 他见到风雷道人已跃出十丈开外,正在拚命的奔跑着,顿时嘴角闪过一个残酷的神色。 他喝道:“往那里跑!” 身形一动,如脱弦之箭,一个起落便是七丈开外,他左肘一沉,“两心神功”运起,气分两道,一扭身,又跃出数丈开外。 风雷道人一听身后风声微飒,慌忙一回头,已见到李剑铭已空腾跃而来。 他吓得心胆颤动,右手一抖,三枝短剑自胁下打出,射向李剑铭。 李剑铭大喝一声。道: “你到死也不悟!呸!去吧!” 只见他星目暴射寒光,左掌一挥,赤霞神掌劈出。 一股宏阔的劲道似山峰压下,没等风雷道人吭出声来,便已震断心脉,七孔流血而死。 在他背后衣衫上,有一块黑黑的烧焦了的印子……※※※残阳衔着远山,茫茫的白云间,有着绚丽的彩霞,灿烂的霞光和掠过天际的乌黑的乌鸦,交织成一幅黄昏的景色。 李剑铭身形在空中,可以看到辽阔的华山在白云的怀抱里,静静的躺着,山风吹过,摇起崖壁上的白荻,天籁阵阵,宁馨寂静。 他的心中突地感触到一件事,暗忖道:“这整个大自然都是很有秩序,非常宁静的,但是这世界上为何要有血腥产生?这一切都是人为的,都是由於人的私欲所做成的……”他想到了老子的无为而治的主张来了,此刻他觉得自己很了解老子当年的心理,彷佛他整个思想都融合在里面了。 但是他立刻又想到一个问题,忖道:“若是没有人制裁这些行非作歹的人,那么这个世界将成了什么样子?家有家法,国有国法,江湖里,也有江湖的法规,这就是韩非子的主张了……”这些一个念头在他脑际一闪而过,待他落在地上时,他不由得讶然失笑,忖道:“我怎会想到这些事来?尤其在这种场合里?” 但他却为自己思想的矛盾而感到好笑起来,待他眼光转到满地残骸,血肉横飞的情形,他的心情立时沉重下来。 心上好像压着一块石头似的。他赶忙拾起那沾满血迹的“九龙金杖”,对着那些在拼斗中人大喝一声。 他的喝声有似雷神霹雳,震惊住整个华山,那些已飞投入林的宿鸟,此刻扑扑翅膀,吱吱喳喳的叫了几声,又飞出林里,将低空都遮得满满的。 兵器敲击声停了,他喝道:“你们都与我住手!” 谢宏志旋身过来,长剑一指道:“你凭什么叫住手?” 李剑铭大怒,喝道:“我真要杀了你!” 谢宏志冷笑道:“没这么简单吧!” 徐婉菁娥眉倒竖,叱道:“姓谢的,你真要找死,可试试我的毒功!” 李剑铭一眼扫过,见到自己这方是占上风,司空百里被丁一鸣将长剑削断,元真道人也破白如云用长剑逼着,道袍上剑痕累累的。 而昆仑云梦禅师也被钟菁菁打得仍在气喘不停,唯有玄真道人情形较好,没有什么狼狈样子,但他知道这定是刘怀冰手下留情。 那些各派弟子有好多被丐帮的十大高手点住穴道躺在地上,还有些道冠都脱落的,真个狼狈不堪。 他瞥见了公孙慧琴惊愕的样子,心中不禁冷笑一笑,也没管她投过的目光。 他缓慢的行走过去,从那坚硬的岩石上印着的一个个脚印,显示出他心里的怒意,也可看出他那汹涌不停的血液在何等急速的流动。 他眼中射出慑人的目光,好似要吞下对方似的,随着一步步移动的脚步,更加强烈的闪现在每个人的心里。 谢宏志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他横剑於胸,咬紧着嘴唇注视着对方,连转动一下都没有。 李剑铭道:“你将面巾除下!” 谢宏志哼了一声道:“你少来这套!” 李剑铭冷笑一下道:“难道你有见不得人的地方吗?” 谢宏志一听此言,好似被人咬了一口似的,跳了起来,狂吼一声,身似狂风急转,利剑洒出点点寒星。李剑铭手腕微颤,一式“星幕密密”,布起两层剑幕,剑光重叠推出,将对方长剑挡出八尺之外。 他一收长剑,冷冷道:“你已经碰到我三次,我也放过你三次,这次我若再放过你,我李剑铭自此在江湖上除名。”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脸上,然后缓缓道:“我若不在十招之内杀了你,落星追魂之名从此不在江湖上了。” 他说得严肃之至,比之山中的寒风还要冷,使得每个人都起了鸡皮疙瘩,寒上心头,他们都在愕然不知李剑铭为何视谢宏志如仇,而要发此大誓。 公孙慧琴嘴唇蠕动了两下,却觉得喉咙乾乾的说不出话来,她心中明白李剑铭是看到自己每次都维护着对方而痛心,并且谢宏志一直都与李剑铭作对,所以惹得李剑铭下此狠心。 她投过一个求援的眼光给老叫化,但却见到老叫化搂着那个美丽无比的女孩,轻轻的安慰着,似是那姑娘很骇怕这慑人的气氛,所以老叫化才低头的安慰着她。 收回了眼光,她拉了拉公孙飞鸿道:“鸿弟,你去劝劝他……”公孙飞鸿一耸肩道:“铭哥从没这样怒过,我可不愿去碰钉子,难道他这样的威名要令天下人耻笑吗?笑他口出大言,却无法做到?” 公孙慧琴全身一颤,但她却叫了声道:“剑铭……”李剑铭目光一转,问道:“做什么?” 公孙慧琴嗫嗫了好一下,方始道:“你放过他吧!” 李剑铭心如刀割,大喝道:“放了他?你一点都没有替我在江湖上的名望着想?” 他顿了顿,厉声道:“他是你的什么人?” 公孙慧琴掩面痛哭,飞奔下山。 李剑铭钢牙咬得兹兹作响,眼中几乎要喷火似的望着她奔下山的背影。 谢宏志大叫一声,和身带剑,扑了过来,剑啸急响,电芒暴涨,逼向李剑铭射到,剑式凌厉,有如拼命。 李剑铭身形刚转开去,便听身后剑啸急起,剑气森然袭到,他提气轻身,似一片落叶粘在剑尖上,飘了开去。 他身形一转,大旋身。扬长剑,斜飞掌,身剑合一,射了过去。 谢宏志一剑削空,深吸口气,没容大脑思索什么,一招“十绝茫茫”挥出。 “呛!” 两枝剑刃相碰,弹了开去,数点火花在空中一闪即逝。 李剑铭左掌化掌为指,五指一带,玄秘奇妙的朝谢宏志睑上面巾抓去。 谢宏志上身被对方剑上冲来的一股剑气撞得向后一仰,直退两步方始站住脚跟。 他心中震慑,眼前已看到对方箕张伸到的五指,一吸气,斜身侧首,左掌拍了上去,手腕一转,要想勾住对方手掌。 李剑铭手腕一沉,中指斜斜挑出,“嗤——”地一声已将对方蒙住面的布巾划破。 “蔼”他惊骇的低声叫了下,整个神经宛如遭受铁锤一击,全身都是一震,木然的看着对方的脸……“啪——”谢宏志击出的一掌正好拍中他的左胸。 他身形跌出三尺,“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他喃喃地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敢情谢宏志的脸上模糊不清,一块块的死肉粘在脸上,一条条的疤痕交错的深刻着,耳朵也已经被不知什么东西咬掉了,只留下两个洞……嘴唇已扭曲得不成样子了,参差的牙齿因为牙肉的裂开,已可清晰的看到白森森的骨头……简直不是一个人的脸孔,除了那闪烁着怒火的眼睛外,其他没有一丝人的意味了。 他这副怪样,使得每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不忍目睹,徐婉菁尖叫了声,赶忙将眼睛掩住,不敢再看。 谢宏志惨笑了声冷哼一声道:“为什么变成这样子?”他凄楚的笑了笑,有似山魈夜嚎,使得整个山谷里都回荡着他的笑声,寒气袭人。 他目光凝视着李剑铭,缓缓道:“你还记得在北京城里,将我杀昏的情形?我的脸上这条剑痕就是你赐的!” 他厉声道:“你趁我昏迷之际,将我扔在郊外,由於那个潮湿的洞里有一窝大蚂蚁,所以我的脸就变成这个样子!” 他仰天的笑道:“这样你该高兴了吧!从此再也没人跟你抢夺公孙慧琴了。” 李剑铭没料到当时索奴叫那个老者将谢宏志带出城外,会使得他受此灾难,直听得他毛骨悚然,震慑无比。 他深吸口气,定了定神,道:“当日将你身体带出城的,并非是我,而是与你并肩的那个老者,至於这些事,我是一点都不知道。” 他脸上掠过一个痛苦的神色道:“不过这些虽然都是我不知道的事,但是由於你这事,而使我感到有生以来第一大的遗憾,较之我剑上所染的那些血腥,还更令我难过。” 他收回长剑,道:“我落星追魂的名号,自此从江湖上除去,今后你将不会再见我出现江湖,因为我并没有杀你。” 谢宏志厉声道:“你这是怜悯我吗?” 李剑铭苦笑一声,道:“我已自承败了,只是怜悯自己罢了!” 他一拱手,道:“各位,从此一切恩怨已了,落星追魂已自江湖除名了!” 他身躯一扭,朝老叫化叫了一声道:“走吧!老叫化哥哥!” 他搂起王婷婷,朝山下跃去,钟菁菁和老叫化也一起追了上去。 刘怀冰一拉徐婉菁,招呼了声公孙飞鸿,跃下山去。 白如云身后跟着十个四袋弟子,也如微风飘开,转眼便已消失踪影。 谢宏志木然的站着,望着远去的人影,喃喃道:“落星追魂,落星追魂?你以这个震惊天下的绰号来换得我这残缺的生命,我一定会珍视它的。” 他的眼中涌出两颗晶莹的泪珠,低下头去,他看到了自己胸前一条长长的剑痕,那是刚才李剑铭长剑留下的痕迹。 他一扔手中剑,狂笑一声,飘然而去,在暮霭里消失了踪影。 元真道人茫然的拾起地上的九龙金杖,道:“这又算是什么?”他苦笑了下,将手中金杖用力一搓,朝山谷里扔去。 一阵昏鸦目他头上掠过,往山下投去。 在山腰里,李剑铭看到了公孙慧琴靠在一株树边,暗自饮泣着。 他歉然的叫了声,道:“我没有杀他,我除去了我的绰号。” 公孙慧琴两眼圆瞪道:“真的?” 她擦了擦眼泪道:“我知道你不会这么狠心的!” 李剑铭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一向让着我,绝对不会离我而去的!” 公孙慧琴哼了声,道:“这个辣妹是谁?” 李剑铭道:“她叫王婷婷……”他一回头,看到钟菁菁也来到了身边,说道:“这是钟菁菁……”公孙慧琴笑道:“你们好漂亮,这倒是便宜了剑铭!” 王婷婷娇羞的一笑,叫了公孙慧琴一声,钟菁菁却朝公孙慧琴微一敛袵道:“请姊姊原谅了!” 李剑铭见到公孙慧琴疼爱的将钟菁菁和王婷婷拉在身边,他得意的一笑,忖道:“人世间的虚名算得了什么?只有这种纯真的爱,才值得以生命来追求的。” 山风传闻了他的笑声。残霞已经尽褪,夜幕罩上大地……夜空有着几颗早现的寒星,闪着光亮的眼睛,似是为他们祝福。 远处,一颗流星却忍受不了,曳着一条长长的蓝色光尾,落向山那边……——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