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蛊鼠 作者:立达 文案: 如果不是那次相亲,我可能依然烂在河南的一个农村里。 我叫程大力,是个孤儿。记事起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初中毕业以后也没再念过书,成天在村里最热闹的地方躺着,盯着来来往往的大姑娘小媳妇发呆。这样的我,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被介绍去跟千井村的养蛇西施桃花相亲。没想到刚进千眼井。桃花家的蛇突然炸了窝,对我群起攻击。我狼狈逃窜,总算保住一条小命。命是保住了,可原本议定了的婚事变成了待议。 惴惴不安回到破烂不堪的家中,没想到祸不单行,又被家中的老鼠袭击。一场人鼠大战,我发现这些老鼠智慧不逊于常人。我寡不敌众,重伤出逃,恰巧被赶来“考察”我的桃花一家所救。 机缘巧合之下,我和桃花发现我破烂不堪的老宅下居然有一个深不可测的鼠洞。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们走进里面,经历了一系列不可思议得事件,最后我们找到了一枚神秘的鼠符,而我也中了鼠毒。 为了破解鼠毒。我开始根据一些线索寻找上古神器。我逐渐发现,世界上充满了一个个谜团。我这个普通的农村孤儿,竟然可能是上古遗民的后代…… ================== ☆、第一章 相亲   写在最前面:如果不是那次相亲。我可能仍然烂在河南的一个农村里。青龙说,这一切都是命。我的命运或许早就被注定了,逃不开,挣不掉。而我,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不敢回头去想,我到底喜欢像今天这样整日疲于奔命,还是在当年的村子里终老一生。   我叫程大力。是个孤儿,我记事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我住在一个据说是我们家祖宅的破院子里。靠乡亲的施舍度日。   有人可能认为吃百家饭是一件很牛的事,象征着刚强和不屈。其实,孤儿们为了混饱肚子所遭受的白眼和嘲讽实在不是普通人所能了解的。   得益于新乡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在12岁那年正式开始了九年义务教育,学费由村委会支付。两年后村子里分给我几亩荒地。   初中毕业后,我就没再念下去。一则,学费是个大问题。二则,我已经二十了。实在没脸再和小孩们挤在一个教室学习了。   辍学后的我既不爱种地,也没有出去打工。我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坐在门口一堆枯柴上,斜倚着晒着太阳。眼光贼溜溜盯着来来往往的大姑娘小媳妇。   春意正浓,万物复苏。我被暖暖的太阳晒得全身发痒,右手不自觉的伸到腋下,摸出一只跳蚤来,放到嘴里,嘎嘣一声,又脆又响。   嗯。我很满意得把带着血腥的残尸吐出来。又继续摸下一只。   阿进带着金丝眼镜从路上走过去,一脸鄙夷得看着我。他那城里的女朋友偷笑着指着我问道:“你们村怎么一个活脱脱的阿Q。”   阿进满脸不屑:“他?宝贝你就别侮辱阿Q了。”   两人一阵大笑走过去了。   我看着他们的身影,恨恨地呸了一声:“上过大学怎么了。看不起劳动人民。让毛主席宰了你反革命。不过……这姑娘身材真不错……要是那小手能让我拉一拉……”   “大力,想什么呢,看美得你?”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炸响,我把吓得一哆嗦。我冲那人埋怨道:“八婶啊,咱能小点声说话吗?把我吓傻了你养着啊。”   八婶叉腰道:“你个兔崽子别不知好歹。什么叫吓傻了我养你,啊?当年不就是八婶和乡亲们把你养大的吗?啊?八婶嗓门大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没听习惯?啊?”   八婶一向点火就着的脾气。把她惹毛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赶紧说:“婶,别生气呀。这不跟您开玩笑呢嘛?找我啥事?是不是给我介绍个媳妇?”   八婶一拍大腿,扯着嗓子说道:“诶呀大力呀,真让你说着了。婶子我呀,还真就是给你说媳妇来啦!”   我一听这话就懵了,给我说媳妇?给我这样的说媳妇?家徒四壁,好吃懒做。这哪一条也和媳妇不沾边啊。   我急忙跟八婶说道:“这玩笑开不得啊。你要是骗我,回头我找你要媳妇啊。”   八婶一脸正义凛然:“明天这个点。来我家找我。婶子领着你去。嘿嘿。大力呀。这一村子也就婶子疼你。知道想着你的终身大事。那姑娘是我外甥女,长得那叫一个好看。”   我满脸感激状:“那是那是,谁疼我,我还不清楚?婶子您的好,我都记着呢。”   八婶满意的点了点头。对我说:“对了啊。把你那胡子头发拾掇拾掇,找两件干净点的衣服,别给我太丢人。还有今晚上洗个澡啊。”   我满脸笑意:“诶,放心吧您呐。”   抬头看看,天还早。我晃晃悠悠来到村头的理发馆。   理发师傅老麻头,半玩笑得打招呼:“哟,大力也来理发馆玩?稀客呀。”   我往椅子上一坐:“甭废话,理个最好看的头。”   老麻头一脸不可思议:“你?理发?”   我:“啊,我理发。怎么了,快点啊。”   老麻头拿起推子在我头上比划了比划,满脸不情愿:“这头发上全是泥,怎么理呀。”   我:“理发的你还不管洗头?”   老麻头不情愿地把我推到水池旁,一边洗一边嘀咕:“大力你一年也理不了几次发,对我这的流程倒是挺熟悉。诶,我说,你这头发又脏又长,浪费我不少洗头膏,一会得加钱。”   我坐着不说话,心里想:“加你麻痹。你见谁跟我程大力要过钱。”   麻老头说话啰嗦。理发挺快。一会的功夫给我理成一小平头。我照了照镜子,满意的点点头。对麻老头说:“谢麻爷爷了啊。”   麻老头:“不用谢。三块五。理发三块,洗头膏五毛。”   我苦着脸说:“麻爷爷,我没钱。要不您把我头发再接回去吧。”   麻老头勃然大怒:“啥,你没钱?没钱还来理发?消遣我是不是?”   我:“哪能啊。明天我要去相媳妇。怎么也得拾掇拾掇啊。”   麻老头看了看我:“相媳妇?你?等等,谁的媒人。”   我:“八婶啊,刚跟我说的。”   麻老头一听这个就乐了:“走吧走吧。钱不要了。相媳妇,哈哈。”   我从理发馆出来。高高兴兴往回走。你别说,脑袋上洗干净了,感觉就是不一样。只不过,麻老头的笑怎么让我那么不舒坦?莫非明天的相亲有什么问题?   常年的百家饭生活早让我学会了察言观色。我对别人的感情变化极为敏感。只不过这一次,找媳妇的剧烈喜悦感已经把这一切都掩盖了。   我回到家。想洗个澡,在杂草丛生的破院子里边转了一圈。连个不漏的水桶也没有。   乖乖,现在村子里有钱的都买手机了。我却连个水桶都欠奉。说起来,家里唯一的电器是个破收音机。还是上学的时候从看门老头那偷得。   没办法,我三下五除二脱下衣衫,提着笊篱似的水桶在井里打了一桶水。趁他还没漏完,手脚麻利得浇到我身上。   听说伟人也是这么洗澡的。我一边搓泥一边憧憬将来乌鸡变凤凰的场景。将来有一天,要是我飞黄腾达了。哼哼,先把阿进那小瘪三的城里姑娘抢过来。   此时虽然是初夏,但是夜风依然很凉。我拿井水洗了一会。有点冻得手脚不听使唤。最后哆哆嗦嗦擦了一把,钻到被窝里睡了。   第二天。睡意正浓。听见一个大嗓门喊:“大力,大力。起来没?”   我一边穿裤子一边应声:“起来了,谁啊。”   一个人走到院子里,正是八婶。东张西望得找我:“大力,你在哪呢?”   我从屋子里走出来。这呢。   八婶费劲得走过来:“大力啊。你这院子里的草长得快比房子还高了,八婶我找你还真不容易。没事的时候你也铲铲它们。都快长成精了。别墨迹了,咱们走吧。小媳妇还等着呢。”   我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我这早饭还没吃呢。”   八婶在前面头也不回:“别糊弄我啊。你这几十年哪天吃过早饭?天天睡到大中午现在想吃早饭了你。”   我嘿嘿笑了笑,跟上去。回头看了看满院子杂草,确实有点妖气弥漫的感觉。这么一想,心里突然后怕起来:我每天就在这里边睡觉?怎么看怎么像评书里边的鬼宅啊。   相亲的对象叫桃花。住在千眼井。这村子在我们村北边。   听说这个村里的井不出水,是用来养蛇的。一口井就是一个蛇窝,里边能住千条蛇。水井被蛇钻的千疮百孔。所以这村子叫千眼井。   走了二里多地。八婶把我领到一个院门前。我看那院子院墙高大,红砖绿瓦。这家人肯定挺富裕。   我问八婶:“这家人挺有钱吧。什么样的女婿找不到?找我这穷小子干嘛?”   八婶一脸笑意:“因为我们家大力长得最好看呐。”   我突然觉得八婶是个老鸨子。正在把良家妇女往火坑里推。   正在胡思乱想着,院门开了。走出个中年妇女,估计是桃花的妈,看了看八婶,扭头又看了看我:“来啦?”   八婶:“来啦。”   两人也没多客气。互相问了几声,就把我们让进去了。   我走到院子里。随便一瞟就看见满院子蛇井。少说也得五六个。想一想里边住的全是全身粘液的蛇,互相纠缠着,攀爬着。突然我有点想吐。心里犯恶心,觉得这里阴气森森得。   八婶看出来我不对劲,不过这个老不正经的指着我哈哈大笑:“你看大力平常满不在乎的。现在要见我们桃花了,紧张的脸都白了。”   桃花妈也就附和着笑。   我们走到屋子里坐定。桃花妈就叫:“桃花啊。你倒是出来看看啊。”   紧接着就听见里边套间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然后一只手撩起帘子,露出一张姑娘的脸来。轻轻向我瞥了一眼,就又返身回去了。   说实话,这姑娘长得真不错。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总想着院子里那些蛇,看见这姑娘的时候我的第一感觉不是漂亮,是阴冷。怎么这姑娘的眼神,一瞥之间,那么让人害怕呢?   我摇了摇头,好事多磨啊。好容易我程大力要有媳妇了。老天爷又让我生出这些想法来恶心我。   本以为桃花妈会问些家庭情况什么的问题。谁知到这老太太只是看了我一眼。随便问了问多大了。就不再同我说话了。只是和八婶咬耳朵。   我心说这俩老娘们也太不懂事了。这屋子里就坐着三个人。你们两个当着我的面咬耳朵。有什么我不能听得啊。这也忒不拿人当回事了。   我正在这生闷气。只听得院子里彭,彭,彭得响。一开始是缓慢的一声接一声。然后变成了双重奏,紧接着响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我只觉得这声音直击心肺,越听胸越闷。若不是怕在未来丈母娘面前漏了怯,早拿手捂住耳朵了。   显然桃花妈也注意到这情况了。冲里边屋子里喊:“桃花,快去看看水井怎么回事。”   我一听是水井,心里咯噔了一声。向来听说千眼井养蛇的井虽然从来不出水,但是都被叫做水井。而真正的水井则被叫做水塘。   这样是有什么忌讳我不知道。反正一听见桃花妈让看水井,我就知道是那些蛇有问题。   这时候院子里的声音一阵紧似一阵,我胸口的憋闷也一阵强似一阵。只觉得有口气淤积在里面,越涨越大,眼看就要爆出来了。我想此时我肯定难受得口歪眼斜,连桃花从我身旁跑过,摇曳生姿的曼妙身材也没来得及欣赏。   正难受着。抬头一瞥。八婶和桃花妈居然还在咬耳朵。我的天,老子都快吐沫子了,她们就不能过一会再说?   正这时候,听见彭的一声巨响。可能这声音并不大,但是我难受得睁不开眼,对院子里的鼓点分外敏感。这一声让我耳根发麻,但是先前的憋涨感全都不见了。反而是冲破牢笼的自由感。像一头困兽终于被放出来了。   我心想:“可算是结束了。不知道这些蛇在井里边闹什么幺蛾子呢。”   还没等我长透一口大气,我就闻见越来越浓的腥臭味。同时,桃花在院子里大叫:“妈,不好啦。” ☆、第二章 蛇的暴动   这叫声一出来。我就看见桃花妈和八婶俩人也不咬耳朵了。从椅子上窜起来,往院子里跑去。   我看着两个老太太跑的虎虎生风。心想:“听说八婶裹小脚来着。看这速度也不像啊。”   我见屋子里也没什么人了。干脆也出去看看到底出什么事了吧,顺便欣赏一下我家桃花。   刚迈步走到院子里。眼前的景象就把我惊呆了。   只见桃花、桃花妈、八婶,三人站在院子的角落里,满脸焦急,但是无计可施。院子正中趴着几千条蛇。更有无数小蛇正从蛇井里爬出来。而蛇井盖全都倒在一边,有的甚至被撞得四分五裂。   几条大蛇浮游在众蛇之上,时不时把一条小蛇慢慢吞到肚子里。这种恶心的场景……恕我实在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我看得两腿直哆嗦,拍拍自己的胸口:“老子不怕蛇,老子不怕蛇。老子只是没怎么见过蛇。”这话倒不是骗人。我家虽然杂草丛生。但是从来没有蛇。更别说这种千蛇缠绕,竞相翻涌的景象了。   话说我人从屋子里走出来,脚刚沾地。就看见这等景象。还没等缓过神来。就见那些蛇纷纷停住了。好像是愣在那。   吞噬同类的也停住嘴了。四处乱爬的也停住脚了。   我隐隐约约有些害怕。第六感告诉我,这是因为我的出现。   过了一会。那些蛇不约而同得把脑袋向我望过来。蛇头来回摆动着矫正方向。   我听人说过。蛇井里的蛇视觉奇差,主要靠气味和温度辨别你在哪。   我看那些蛇越摆越准,渐渐都瞄准了我。心里那个后悔呀:“要是昨晚上没洗澡就好了。满身大自然的泥土味。这些蛇能找到我才怪。”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我见势头不好,连忙向桃花等人求救。一瞥之下,发现这仨人也站在墙角,满脸疑惑得看着我。   我心中焦急:“奶奶们,你们就别看了,赶紧救我啊。”   这些人还没说话。我觉得一阵阴风扑面而来。我觉得不妙,凭着感觉一偏头,偏头的同时拿眼睛一瞄:一条三寸长的小蛇像只短箭刚射过去。   我暗道一声侥幸。恐怕只有童子男才有这么快的反应吧。   这些小得意的心情还没维持半秒钟,就见刚才那条小蛇撞到墙上,紧接着借力一弹,又冲着我面门上来了。   我心说你还来劲了你。顺手抓住门旁的铁簸萁,瞅准角度,咣的一声把它打飞了。   小蛇飞出,掉在院子里蛇群中,多半是活不了了。而手里的簸箕仍然余音未决。   这一刻,我想起了棒球王子,想起了十三省总镖头胜鹰。我得意洋洋,雄姿英发得向桃花望去。却见她小脸气得通红,向我嚷道:“你怎么把我们家蛇打死了?”   这话让我心凉了一半:这姑娘怎么这么冷血。你未来的男人差点被蛇咬了,你居然问我为什么打死你家的蛇?   不过我也没工夫感慨了人间的薄情寡义了。因为又有数十条蛇蠢蠢欲动,打算向我攻过来。   这些蛇无一例外得个头很大。而且行动统一。我猜它们会一块跳起来咬我。这样我顾前顾不了后,顾左顾不了右。八成被它们咬得当场死在这。   据说打蛇打七寸。打到了蛇的七寸就等于点了它的死穴,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可这些蛇长短不一,七寸是按比例说啊,还是按长度说啊。   我心想,我这初中毕业的怎么也算个文化人了。居然死在了七寸是啥这个名词解释上。也罢,少不得请求个援助了。   我扯着嗓子对桃花那些人喊道:“你们不管我了啊?杀人偿命呐。”   我心里生气,所以声音格外的严肃响亮。这些蛇居然被我的声音吓得一顿。可能仍摄于我刚才一簸箕拍死小蛇的勇武。居然有些逡巡起来了。   这时候,桃花妈等人如梦初醒,好像刚才是在梦游,现在终于醒过来一样。有的人连忙大声喝止那些蛇,有的人好像在衣服上上下摸索找蛇药。   可是根本不管用。无论是撒药,还是用叉子挑。这些蛇总是稍一躲避,便又爬回去。而且这些蛇实在太多。桃花妈也有些害怕。不敢来硬的。   蛇群正中,刚才想要对付我的那些蛇互相吐了吐信子,像是低声商议了一阵。   我看得发毛。这些蛇真的养成精了。桃花该不会是青蛇白蛇变的吧。法海师父救我啊……   只见眼前那些大蛇商议了一阵。居然两两相缠,编起麻花来了。听说有个舞蹈叫蛇舞,极尽身体柔软之能事。能和着节拍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往往让观众看得心旷神怡。   我现在算是看到原版的蛇舞了。果然名不虚传。这些蛇摇头摆尾晃得热闹。我心说:“怎么?想跟我和好?来个以舞会友?不能啊,刚才那条死蛇还在后边躺着呢,他们怎么肯善罢甘休?”   正这样想着。只觉得脚脖子上一凉。然后一股大力传过来。我被拽到在地,拖向蛇群。我往脚脖子上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三四条蛇缠到上边了。   这是声东击西!我吓得大呼小叫。不远处那几个正在埋头赶蛇的人听见声音,往我这里一看,也都慌了手脚。   此时我一只脚已经在蛇井里了。全身上下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蛇。花花绿绿,长短不一。幸好它们只是把我包裹起来,在我身上来回游走。虽然信子乱吐,黏液抹得到处都是,暂时还没有下嘴的意思。   我抓着一只树干。始终不肯撒手。脚下的分量越来越重。不知道有多少条蛇正在下边拽我。   桃子妈像是下了狠心,从身上掏出一把蛇药,一扬手就扔到蛇井里了。脚下的分量顿时一轻。我连滚带爬把下半截身子从井里捞了出来。   百忙之中我还往蛇井里看了一眼。只见里面像是炸开了锅,白花花几百条小蛇正在里边翻腾。   小时候我偷了公社的白灰,倒到学校的厕所里。白灰见水就发热,烫的那些白花花的蛆虫在屎里翻腾。那景象,和现在也差不多。   桃花妈估计是怕我真死在这。也顾不得了。踩着那些蛇连滚带爬从院子另一头赶了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也不顾脚下的大蛇小蛇,把我往屋子里拽。   这一段也就几步的距离,但走起来跟红军过草地似的。桃花在边上把一把把蛇药扔过来。为我们开路。看来那些蛇很忌讳这些药。纷纷忙不迭的让路。饶是这样。等走到门口的时候,我们两个都累的大汗淋漓。   桃花妈气喘吁吁:“大侄子,现在没事了。蛇……蛇不敢往屋子里钻。”   我也气喘吁吁:“婶,我累。你能不能,帮我把蛇摘下来。”   此时我身上挂着几十条蛇,怎么也得三四十斤。不累才怪。   桃花妈一拍脑门:“对对对。”手忙脚乱得把蛇拿下来,一条条扔到院子里。   然后我把领到一个小隔间里,指了指一个大桶,说:“你在这水里赶快洗洗吧。这些蛇药也放进去泡泡。”转身又从柜子里掏出一套衣服:“这是桃花他爹以前穿的。你也别忌讳了。换上得了。”   我见这衣服实在比我身上的破布不知道强了多少。哪里管他的主人早已死了。连忙接过来,连声道谢。   桃花妈又嘱咐了两句。转身把门关上,估计是赶蛇了。   我脱了衣服泡到水里。拿着那把蛇药在身上来回搓。这蛇药像是胡椒面一样的粉末。搓了一会,水就变成红的了。   我越想刚才的情景就越恶心。你说桃花这么个年轻美貌的姑娘干什么不好偏偏养蛇。沾了蛇的妖气,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细细洗了一遍。我见水面上白花花飘着一层。至于是什么,不问可知。我觉得恶心。连忙跳出来。找了一圈,没看见她们家毛巾在哪。就算有,我也不敢用。姑娘家家的东西,岂是随便用的?   我湿着身子把衣服套上。别说,这衣服还挺合身。我照了照镜子。诶哟,真是人配衣服马配鞍。我觉得我现在比阿进也差不了多少。   我推门走到客厅。正好看见她们三个进来。我问:“蛇都赶回去了?”   八婶正低头拍衣服:“赶回去了。”抬起头来瞅了我一眼,突然满脸笑意,说:“哟,大力这么一打扮,还真俊。”   桃花也往我这边望了一眼,满脸的温柔。轻声说道:“想不到你人长得挺憨,心思倒也激灵。”我心里乐开了花。想要自吹上几句。可她又掀帘子进去了。   桃花妈对我说:“大侄子,你坐。你跟我说啊,为什么我家的蛇一见你就发疯?”   这话听得我心里不爽。我对桃花妈说:“您这么说话就不对了。您的蛇,我怎么知道?”   八婶赶紧在一旁打圆场:“你婶子的意思是奇怪。蛇本来应该亲近你才对。”   我话听得我一头雾水:“为什么蛇要亲近我?”   八婶看了看桃花妈,两人换了个眼色,八婶对我说:“大力,咱桃花长得花一样的人物,你可知道为什么八婶偏偏想让你当他男人?”   我:“是啊,我也想知道啊。”   八婶接着说:“在咱们千眼井,家家户户养蛇为生。这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女子身体属阴,养蛇正当好。可男人天生的阳气重。贸然跑到养蛇场里,容易冲撞了。可你就不同了。你看看你那院子,里边的野草半人高。天生就是蛇群出没的好地方。你在里面住惯了,身上自然染上了蛇气。正好和桃花一对养蛇。”   我挠了挠头:“我算是听明白了。八婶您觉得我适合养蛇,所以想把桃花介绍给我?”   桃花妈在一旁插口说:“我就桃花这么一个闺女,这亲一结,将来这份家业都是你们的。婶子也不图你钱,就是看你这身子骨适合养蛇。”   我看了看三进三间的大宅,又想了想婀娜多姿的桃花,自然是眼馋得流口水。可是刚才群蛇乱舞的景象又让我有些犹豫。   我对桃花妈和八婶说:“可是,我们家从来没有蛇啊?” ☆、第三章 老鼠的计谋   八婶和桃花妈都是一愣:“没蛇?一条蛇也没有?”   我点了点头。   八婶说:“怪不得。怪不得那些蛇不安分。不过你们家阴气森森是个养蛇的好地方啊。怎么没蛇?这可真奇怪。”   我心里骂道:“你们家才阴气森森。”不过脸上仍然满是堆欢,向桃花妈说:“也不一定非得养蛇啊。让桃花嫁给我。我俩干别的也行。种种地,打打工,日子照样能过。”   桃花妈摇了摇头:“咱千眼井的风俗想来你是不大清楚。这一村子都是女人当家。所有的男人都是入赘来的。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养蛇的手艺不能丢了。所以,想娶我们桃花,就一定得入赘。入赘来了,就必须得养蛇。千眼井家家户户养蛇。我们怎么能不养?”   我听得心里发慌,眼看事情要黄,扭头看见正低头深思的八婶。急中生智说道:“八婶不是就嫁到我们村了吗?桃花像八婶一样嫁给我不就行了吗?”   八婶听见我这么说,笑着说:“兔崽子敢这么说话。你八神姊妹三个。嫁出去一两个不算什么。可人家桃花可是独苗啊。”   我一听这个心都凉了。眼看着媳妇没了。   桃花妈冲我摆摆手:“大侄子你也别丧气。后天我和你八婶去你家转转。找找没蛇的毛病。”   我一听,有门啊。连忙坐直了。头点的小鸡吃米似的。   从桃花家告辞出来。八婶跟我说:“回去把你那狗窝也拾掇拾掇。别让人下不去脚。丈母娘要来了,你也不能太出格了。”   我对八婶说:“你不是说我家阴气森森适合养蛇吗?我收拾好了,不阴森了怎么办?”   八婶笑了一声:“就你那地方。脏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收拾干净了也强不到哪去。幸好桃花不用嫁到你家,否则打死我也不同意。”   回到家的时候还没中午。我越想越高兴。也忘了吃饭。随便找了个破铁锹这个一顿铲。   然后把杂草在院子里就地堆起来,放了一把火。杂草还没晒干,虽然烧起来了,但是冒着冲天的黑烟。我家临街,把街上也熏得乌烟瘴气。过路的无人不骂。可是,管他呢,老子要娶媳妇了。   把杂草清干净了,我才发现原来我家的院子坑坑洼洼,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平整。更有一些断草根留在地上。整体看来……就像一只拔了毛的鸡。   我有心再平整一番。可实在累的够呛。便回屋坐了下来。   让我想想……中午吃什么?饺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吃顿饺子不为过。   别看我家邋里邋遢,其实我包饺子还是有一套的。这主要得益于早年的百家饭。想去谁家吃饭,得负责给人家做饭。开始的时候是打下手,到后来就得全权负责了。每每吃了饭还得刷锅。所以我对乡亲们并没有特别的感恩戴德,那根本就是我的劳动所得。   小时候每逢过年的时候,我总要挨家挨户包上几千个饺子。所以今天吃饺子,绝对是手到擒来。   我拿出为数不多的白面。去邻居菜园子里拔了些菜。这就开始包饺子了。   饺子是一门艺术,讲究揉、切、包、煮。在我这艺术家的手里。也就20分钟就完工了。   我找了几块破砖,在院子里搭了个灶台。把那口铁锅刷了刷,放到上面。万幸,这口锅没像那只水桶一样,漏得像笊篱。   我点着火,便在一边坐等。须臾水开,饺子下锅。再等了一会,蒸汽弥漫,饺子熟了。   我拿着一只大碗。捞了满满一碗饺子。放到屋里桌子上。又拿了一只空碗,把剩下的捞出来。   走到门口,正要进屋。看见破门后面有个小脑袋正在东张西望。   我定睛一看,分明是只小老鼠。脑袋正对着我手里的饺子碗。鼻子一拱一拱像是在闻那香气。我心中大乐。存心逗逗它。   那筷子夹出一只饺子来。在它眼前晃了晃。直把这老鼠馋得抓耳挠腮。两只小眼滴溜溜乱转,看样子是想吃饺子,又有点怕我。   我夹着饺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小老鼠终于鼓足勇气,张开大嘴就要咬下去。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饺子夹回来,让它咬了个空。然后填到嘴里,吃了起来。   小老鼠似乎有些生气,瞪着眼看我。我哈哈大笑。   不成想这老鼠趁我洋洋自得的时候,猛地一跳,从我碗里拖出了一个饺子,大嘴一咬,在我面前咬掉了半个。   我呸!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我再不讲卫生也不能和老鼠吃一个碗啊。现在这碗饺子让我怎么吃?   我把碗放到地上,盯着那老鼠一动不动。也打算给它来个措手不及。   小老鼠见我没有动作。试探着看了看我。然后埋头吃起剩下那半只饺子来。   我暴起发难,出手如电。整个身子来了个饿虎扑食,两只手更是往前探,转瞬间便欺近那老鼠身前。   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等爷抓住你,看爷怎么玩死你。”   不料,我出手虽快。那小老鼠像是算准了我会从哪里过来。轻轻巧巧往后一跳,时间方位拿捏之准,犹如闲庭信步,怡然自得,半点没有慌张之色。   我扑了一个空,重重摔倒在地。正倒在那老鼠面前。倒像是我自己把脸凑过去似的。那老鼠也不客气,张嘴在我鼻子上咬了一口。   我疼得哇哇乱叫,张牙舞爪爬起来想捉住那小老鼠。可那老鼠四处乱钻,再也找不到了。   我大叫晦气。悻悻回过头来。这一回头不要紧。只见四五只大老鼠正趴在我的饭桌上,把满满一大碗饺子连拖带拽全弄走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可哪里还来得及。眼看着这群老鼠钻到一个鼠洞里了。   突然想起刚才放到地上的那一小碗。赶过去看时,也只剩一个空碗了。   我气急反笑:“好哇。跟爷来这一手。爷平日里闲的发痒晒太阳。今天就拿你们消遣消遣。”   我找了些冷馒头,在水里泡了泡吃了。一边吃,一边琢磨怎么对付这群老鼠。   这顿饭吃得可真够窝囊。我把吃剩的馒头扔到锅里盖好。然后,开始把屋子里的破烂全扔到院子里。我得腾出场地,和这些老鼠好好较量较量。   小时候见过大人逮黄鼠狼。黄鼠狼这东西分外狡猾,一旦钻了洞就不好捉住。而且这东西的洞有很多个洞口。你挖也没办法挖。   后来大人们想了一个办法。在洞口点一堆柴火,然后把烟扇进去。看哪里有烟冒出来,哪里就是出口,然后一一堵死。   这样熏上一会,黄鼠狼走投无路,就会晕头转向得爬出来了,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   我今天要灭鼠。用的也是这一招。院子里未烧净的枯草,点上一堆,浓烟很快随着蒲扇向鼠洞里涌进去。   这些老鼠果然狡猾,果然不止一个洞口。不一会,在我身后一个角落里冒出了缕缕青烟,我拿棉花、棒子芯堵上。又坐在火堆前煽火。一边扇一边确定再也没有地方冒烟了。   这样扇了一会,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可奇怪的是,,一只投案自首的老鼠也没有。难不成这伙老鼠有性格?宁肯被烟呛死也不出来?   我有些动摇了。正这时候,听见刚才放在门外的那只空碗咣当一声。声音很小,但是对于我这种凝神静听的人来说,已经够了。   我连忙起身看去。这些老鼠居然在院子里还有一个洞口。此时正往外冒着浓烟。而一群老鼠成群结队的跑出来,逃到西厢房去了。   我这院子破败不堪。那间屋子说是西厢房,连我都觉得臊得慌。那里边什么破烂都有,连房梁都是朽的。还不如一个草棚子结实。   我正要追过去。突然看见地上躺着一只没毛的小老鼠。粉红的嫩肉,肉嘟嘟得躺在地上。看来,是刚才母老鼠逃得匆忙,把它掉到地上了。   我看着它,突然有个绝妙的计划。   是夜,月光皎洁,夜凉如水。   我没有点灯。而是坐在墙角,靠在一堆破烂上。很长时间一动不动。但是我没有睡着,反而眼睛瞪得正圆。   我正在等一只老鼠。就是那只母老鼠。   此时,院子正中央绑着那只幼鼠。幼鼠四周布满了老鼠夹、陷阱……甚至我的破水桶都被改造成了捕鼠器。今夜,我要参观一场好戏,这出戏的名字叫:爱子情深闯刀阵,不慎失手双被擒。   这样苦等不是谁都能坚持下来的。我苦苦等到午夜。眼皮也开始打架了。虽然心里千百个声音在呼唤:“不能睡着,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可眼皮越来越不听使唤。   正在这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黑影。我猛地一激灵:来了。   这黑影从黑暗中走出来,越来越清晰。待看清了它的摸样,我张口结舌,直接吓呆了。   这是一只庞大的巨鼠。身披蟒袍,头戴金冠。气度威严,睥睨天下。只见这巨鼠小手一招,身后黑压压出现一片老鼠。紧接着一个手势发出,那些老鼠洪水一般向我涌来。   我吓得一哆嗦,转身就想跑。谁知到身子一动,碰倒了什么东西。咣的一声,把我惊醒了。   我睁开眼一看:月光皎洁,夜凉如水。   我擦了擦汗。犹心有余悸。正这时候,听见院子中央吱吱乱想,那只母鼠已经被老鼠夹子夹住了。   原来,这母鼠早就在暗处窥探很久了。见我睡着,这才悄悄溜过来,想把幼鼠救走。这家伙也当真了得,七扭八拐躲过无数陷阱,就要成功的时候。恰好遇上我做恶梦,踢到了一只破碗。   这老鼠一受惊,吓的猛一哆嗦,就被老鼠夹子夹住了。   我在一旁看得真切。却并不动声色。仍然假装睡得香甜。 ☆、第四章 十面埋伏   母鼠在老鼠夹上翻腾了一会,半截鼠尾被牢牢夹住,始终挣脱不开。   那母鼠刚开始被捉住的时候,确实心慌意乱了好一阵。这时候渐渐定下心来。又看我没有醒。这才放心。   只见它抬头望了望月亮,又看了看幼鼠。突然狠下心似的,回头一口咬断鼠尾,从老鼠夹中挣脱出来。   然后叼起幼鼠,匆匆向西厢房跑去。   我蹑手蹑脚走到西厢房床下,借着月光。看见它钻到一个破柜子里面。   我在院子里无声得狞笑了一下。然后便回屋,大睡一觉。   第二天。醒来已不知何时。反正外边已经天光大亮。   我草草吃了些东西。然后走到西厢房。把你面的东西扔出来,只剩下墙角那只破柜子。昨天我看得真真切切,母老鼠就是跑到这里边去了。   我抬起脚来,一脚踹在上面。果然霸气十足。那柜子已经朽得不成样子了,一扇木门随着我这一脚,摇摇晃晃掉了下来。   紧接着听见柜子里一阵乱想。然后窜出来八九只大老鼠。   我一看这些老鼠。心里就有点不淡定了。这些老鼠个头硕大,尖腮长尾。四条腿比普通老鼠粗壮了岂止一倍有余。而且那老鼠背上,生着一撮油亮的绿毛。   那些老鼠好像不怕人似的,趴在地上,眼光贼贼得盯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觉得这眼神中充满了杀气。   我的天,这是要成精了吗?   我攥了攥手里的破铁锹。本来打算等那些老鼠出来,就一下一个全部拍死的。可现在,我突然有点怀疑我的能力。   我正在那思前想后的不敢动手。突然觉得脖子后面一阵阴风袭来。众所周知,我的反应快是出了名的。   武侠小说里听风辩器的境界虽然达不到,可也差不多了。我右手向背后凭着感觉那么一抓,就觉得有东西撞到手上来了。我手掌发劲,使劲把它捉住,拿到眼前一看。又是一只老鼠。   这老鼠的体型和地上那几只没什么区别。长着大嘴,嘴里的獠牙又尖又利。我突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你们几只老鼠,居然欺负起我来了?我管你背上长绿毛还是红毛?   我抓住那只老鼠的尾巴,胳膊抡圆了,把它使劲往地上一摔。嘿嘿。让你偷袭,肠子流出来了吧。   我还没来得及得意。地上那几只老鼠也不知道得了什么暗号。纷纷跳起来向我攻击。   这时候我真是顾前顾不了后,顾左顾不了右。虽然把一柄破铁锹舞得虎虎生风,但是怎么也做不到滴水不漏。   时不时有一只老鼠跳到我身上来。给我来上两下子。幸好这些畜生顾忌我手中的铁锹。倒也没有肆无忌惮得撕咬。不然的话,我这身肉早就给咬烂了。   只是苦了下身。从脚面到小腿肚子。先是鞋和裤子给咬得一条一条,接着是肉给咬得一块一块,血肉模糊。   我心说,这样可不成啊。再有几十分钟这两条腿非得废了不可。   我心里合计:这些老鼠也就是动作快了点。力气大了点。要说他们能打过我和我手里这把铁锹。实在是还差点。但是此时我居然落到了下风。完全是因为它们从四面八方咬我。我挡得了这个挡不了那个。   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了办法。狂挥了几下铁锹,退到一个墙角。这样只要两面迎敌就行。那些老鼠也知道厉害,只是跳起来稍微示意便远远逃开,生怕被我的铁锹拍住。   我身上不再被老鼠撕咬,渐渐定下心来。慢慢觉出了这些老鼠的规律。它们往往两辆配合,一只跳起来咬我胸口,若我举起铁锹自救。另只就迅速得窜到我腿上咬一口。若我不救胸口,挥着铁锹防护双腿。负责佯攻的老鼠就变为实攻,在我胸前狠狠咬上一下。   这样的组合有三四队。我实在防不胜防。等待会力气用光,再也没力气挥动铁锹的时候,这些老鼠恐怕会一拥而上……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小时候打群架,我逢打必输。这倒不是因为体质孱弱。而是因为我总是自己面对一群围攻者。   后来我打出了经验。只瞅准一个人,别的小孩拳打脚踹我都不理会,只盯着一个揍,直到打得他爬不起来。然后是第二个。   此时被老鼠围攻,我突然想起儿时的经历来。于是腾出左手,护住脖颈要害。右手单手拿着铁锹。看准一只老鼠,猛地拍下去。   这只老鼠料不到我突然会转守为攻,连忙抱头鼠窜,向后边逃去。其余的老鼠纷纷窜起来,向我身上咬去。   我身上挂着七八只老鼠。鼠嘴咬到皮肉里当真疼痛难忍。我呲牙咧嘴得忍住,毫不理会。三步并作两步,只是挥着铁锹拍那只老鼠。   几秒钟的工夫,这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老鼠就被我杖毙在地上。   我身上那些老鼠已经咬了我几斤肉下去了。此时见我消灭了地上的老鼠,转过头来对付它们,都纷纷蹿下去。   我顾不得检查伤势。打架这东西玩的就是一个气势,一鼓作气的气势。   我又随即选了一只老鼠,又是追着它满屋子跑。一会的工夫。这只老鼠也被拍成一张鼠饼,贴在地上。   剩下的老鼠再也不敢上前。纷纷远远逃开。惊疑不定得盯着我。   我辞了呲牙,真疼啊。这时候我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好皮了。衣服也被撕成条状挂在身上,被鲜血染红。   不灭老鼠,誓不为人。我又挥动铁锹想上去。   这次老鼠们学乖了。纷纷吱吱得叫着爬到房梁上去了。我把铁锹举起来,戳房梁上的老鼠。   老鼠没让我打下来。房顶倒被戳了几个窟窿。罢了罢了,这房子本来就不结实,再闹腾就塌了。   就在我打算放弃,鸣锣收兵的那一瞬间。眼前两只老鼠同时从房梁上蹦下来,一左一右闪电般向我脖颈里冲过来。   这两只老鼠还没到跟前,我就觉得一股腥风扑面。老鼠嘴里的那些尖利的牙齿还带着我身上的血丝。此时看来,格外狰狞恐怖。   我被这突然袭击吓出来一身白毛汗。这时候再躲也来不及了。弃卒保车,撒手扔了右手里的铁锹。两手一手一个,把两只老鼠捏住了。   我见那老鼠在我手里来回扭动,说不出的恶心。手上加劲,要把它们捏死。   正在这时候,后脖子一阵生疼。我暗道一声不好。有老鼠从后边咬住我了。   就这么一分神的工夫。手里那两只刚才还奄奄一息的老鼠突然挣脱束缚跳起来,双双咬住我脖颈里的血管。   这下真是栽了。咽喉被咬,还有什么说的。   我手忙脚乱把脖子里的老鼠连嘴带肉撕下来,扔到地上。就觉得一股血柱一窜老高从我脖子里喷了出来。   完了,看来真被咬住动脉了。   我知道动脉破了是什么后果。   连忙用手捂着,连滚带爬想从屋子里逃出去。此时什么也顾不上了。那几只老鼠在门口摆好了阵势等着我。   我奋力在墙上一撞,本来就摇摇欲坠的西厢房被我撞塌了半边。我身上又是土,又是房上的杂草。跌跌撞撞向大门口跑去。   我两只手都在脖子上捂着,饶是这样,血还是不住地流下来。从我的指缝里透出,顺着手臂,在地上淌成一溜红线。   百忙之中我往西厢房方向望了一眼。看见那几只大老鼠远远跟了上来。后面还有十几只普通大小的老鼠。   甚至模模糊糊我还看见,昨天晚上那只断了尾巴的母鼠也在其中。   我觉得好笑:这是一场报复吗?   我眯起眼睛,想看清楚点。但是越努力越看不清楚。我心里明白,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先是视觉,然后是触觉,最后是听觉。   我回过头来,跌跌撞撞往大门方向逃去。   昨天清理杂草的作用展现出来了。我踉踉跄跄跑到大门口,居然没有摔跟头。   说是大门口,其实根本没有门。   我向街上跑去。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我这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家家户户都在吃午饭。谁有闲工夫在外面溜达,除了我这么无聊,在家里捉老鼠玩。   我想喊人。但是喉咙一用力,就会有血喷出来。   我只好捂着脖子乱跑,希望遇上几个人。或者挨家挨户得用身体撞门。希望把门撞开。   可是时运不济了,干什么都不顺利。我一个人也没有找到。   我觉得很累。先是跪倒在了街上,继而眼皮沉重,想躺一会。   小时候被一群孩子欺负。不知道是谁用石头砸破了我的脑袋。他们都被血吓跑了,留下我躺在河滩上流着血。   血水流到河里,慢慢把清澈的河水染红。那时候,我也如同现在一般。觉得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些。我回头看了看我的破房子。原来我只跑出了十步不到。   那几只老鼠正狰狞的走过来。现在,他们可以从容的咬死我了。   我恐怕会成为八婶她们的谈资,或者成为妈妈们教育小孩的典故:“你莫要不讲卫生。你看看那程大力。整天不讲卫生。结果家里的耗子比狗还大。把他活生生咬死了。”   我躺在街上,眼睁睁得等死。突然,那几只老鼠面露惊恐,一溜烟得跑回去了。   几个人出现在我脸的上方。我已经看不清他们。但是凭直觉我知道是谁。   我虚弱得说:“桃花。”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第五章 养伤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八婶家里。全身被绷带裹着,像个木乃伊。   还好,给我包扎得大夫还算有良心。没把眼睛也给我蒙上。   我睁着眼躺了半天。全身被绑在一张床上,动弹不得。可能是怕我昏迷中翻身掉下去。   我直勾勾盯着房顶的椽子,认出来这是八婶家的房顶。   吃百家饭的孩子就这样,第一次来八婶家吃饭的时候我很害怕,一直坐在角落里动也不敢动。两眼直勾勾盯着远处房顶上的椽子。并至今记忆尤深。   我想喊八婶。可喉咙一动就疼。看来那些老鼠不仅咬伤了我的动脉,还伤及我的声带。   我咽了口吐沫,试探着唤道:“八婶。”声音很小,很沙哑。   不出所料,没人搭理我。于是我继续躺着。不要怕我无聊,我就是在无聊中长大的。   我躺在床上,醒一阵,睡一阵。后来天色渐渐昏暗。我听见院门的开合声,八婶应该回来了。   于是我再次费劲得喊:“八婶。”   八婶像是在气我。用无比洪亮的嗓音喊道:“大力呀,你醒啦。”   我嗯了一声,问八婶:“八婶,你们,给我打疫苗没?”   八婶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这孩子还真惜命。打了,花了好几百块钱呢。”   我咧着嘴笑了笑:“打了就好。花多少钱没关系。反正我也还不起。”   八婶一边拾掇屋子一边说:“瞅你那穷毛鬼胎的样。桃花家出的钱,没指着你还。”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又被身上的绳子给扽回床上:“桃花家的钱得还。但是我没钱。看来只能以身相许了。”   八婶:“嗓子都这样了,你就别跟这耍贫嘴了。”   说着,她走过来。把我从床上解下来。   我乍着胳膊在屋子里转悠:“八婶。我想看电视。”   八婶气急反笑:“你家破的连个电灯都没有。亏你还知道电视。自己去开。”   我打开电视,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以前总是在供销社蹭电视,现在终于想看哪个台看哪个台了。   八婶年纪大了,习惯早睡早起。吃了饭,天刚黑就睡了。   我没说为什么我会弄成这样,也没有说我实在不敢回家。   她也没有问我为什么被咬成这样,为什么不回家。   八婶曾经有个儿子。但是很早就死了。现在她变成一个老太太。独居了很多年。虽然岁月让她练就了一身宠辱不惊。除了街坊的八卦不再关心别的。但是,有我在,至少能消磨部分寂寞吧。虽然我是个很讨厌的人:家徒四壁,好吃懒做。   第二天一早。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八婶已经不见了。不知道去谁家唠家常去了。   我看桌子上还摆着剩饭,看来八婶还没打算把我赶走。于是我坐下来津津有味吃了一餐。   温饱思淫欲,吃饱饭后我突然很想桃花。   我朦朦胧胧记得,昏迷之前的那一刻,隐约看见了她。   她去看过我家了吗?同意我俩的婚事了吗?   想到这里,我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就到她家去。   不过去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就是打扮打扮。   我晃晃悠悠来到老麻头的理发馆。   老麻头一见我这幅样子,满脸的幸灾乐祸:“千眼井的女婿不好当吧。啧啧,不过搞成你这幅样子的还不多见。”   我听了心里一动,说:“老麻头,你怎么知道我去千眼井相亲了?”   老麻头一脸的不屑:“你八婶那衰货,哼哼,还能介绍到哪去?”   我一脸阴险:“老麻头,你这话怎么听着酸溜溜的。莫非老爷子当年也去千眼井相过亲?没当成上门女婿?”   老麻头突然大怒:“走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你全身裹成这样站在我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手下没准,剃头推子把你伤了。”   我满脸笑意坐下来:“我就是来找你做生意的。来,给我理个最帅的头。”   老麻头冷着脸说:“你这平头理了不到三天。除了光头,没办法理别的了。”   我摇了摇头:“这两天看电视。我发现平头几百年前就不流行了。圆寸才是检验帅哥的唯一标准。”   老麻头冷笑着说:“想不到咱们村的大力也知道圆寸。不过,我不能给你理。”   我诧异:“为什么?你理不了?”   老麻头皮笑肉不笑:“你上次理平头的钱还没给我呢?”   我一拍大腿:“你别着急要钱。等我娶了千眼井的姑娘,自然就有钱了。”   老麻头指着我满身的绷带说:“你就凭这一身绷带娶千眼井的姑娘?走走走,别跟我这胡搅蛮缠。”   被老麻头赶出来,我信步走在大街上。路人侧目。我现在这个样子,确实够引人注目的。   看来,老麻头以为我是被千眼井的蛇咬成这个样子的。我也不想告诉他其实我是被自己家的老鼠咬得。这种事太丢人,我脸皮厚,但不是不要脸。   我满脑子心事,任由平日的习惯带着我在大街上走。我一抬头,发现我居然来到家门前。   我程家的房子虽然不是气势恢宏,但至少也精巧别致,并不输给别人家。只是时间长了,渐渐破败,有的地方倒了,有的地方塌了,有的地方长满了篙草。以至于现在,夏不遮阴,冬不挡风。   我想起前两天与老鼠的一场大战。突然觉得以前肮脏但是亲切的家多了一丝恐怖。   哎,我叹了口气。实在没有勇气进去。掉头向八婶家走去。   至少,八婶家有电视。能呆几天算几天。她不赶我,我就不走。   刚走到八婶家门口,还没进院。就听见八婶大嗓门喊:“我就说吧。这小子好吃懒做。在我这好吃好喝得伺候着,他才不肯走。你们看看,这不回来了?”   我加快脚步,走到屋子里。发现桃花和桃花妈也在。   我问了桃花妈一声好,便不错眼珠得盯着桃花。直把桃花看得满脸通红,低下头去。   八婶在后面给了我一巴掌,扇得我后脑勺生疼。我满脸怒气转过头来,看见八婶笑吟吟看着我,满脸都写着:和你开个玩笑。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这一肚子火算是发不出来了。   八婶笑道:“小子贼眼光光得看什么呢?”   我不答话,反问她:“大早上的您去哪了?”   八婶一幅活雷锋的姿态:“这不是看你醒了吗?赶紧把桃花妈叫过来。她们有话跟你说。”   我一听有话对我说,八成是我和桃花的婚事。   虽然这是我的初次相亲。但是里边的门道我多少也知道一点。如果女方不愿意,派个媒人把我打发了就行了。现在桃花妈亲自来跟我说。而且还带着桃花。我看这事,八成有戏。   于是我说:“婶,是不是我适合养蛇。我和桃花的事定下来了?”   桃花妈说:“这事儿一会再说。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我家的蛇为什么对你那么凶?”   我心说这桃花妈是缺魂啊还是失忆了。这问题在她家不就问了一遍了吗?不过为了不影响一会的婚姻大事,我规规矩矩得说:“不知道。”   桃花妈说:“我去你们家看了。脏乱破倒是其次。关键是你家住着一窝老鼠,很不寻常。你和它们呆的久了。身上沾染了鼠气。我家的蛇估计是把你当成大老鼠了。所以想拖到水井里,献给蛇王。至于你家从来没有蛇,估计也是那些老鼠的原因,普通的蛇,很难对付它们。”   我倒吸一口冷气:“献给蛇王?”我脑海里浮现出一只体态庞大的巨蛇,吞吃一只同样庞大的大老鼠。不禁有一丝反胃。   看来这蛇虽然称王了,还是改不掉屌丝的本质。放着奇珍异宝不吃,偏偏喜欢吃老鼠。   桃花妈接着说:“至于你为什么会被老鼠咬。八成是因为你身上的蛇味没有洗干净。这才引得那些老鼠暴怒。”   我脱口问出:“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坐在旁边的桃花“扑哧”一声,被我逗乐了。   我向她看去。只觉得明艳照人,再也没有初次见面时候的阴沉。看来桃花家的蛇真是对我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创伤。   桃花妈见我看向桃花,于是说:“正好要和你说这个事儿。你身上鼠气太重,不适合养蛇。你和桃花的事,还是算了吧。”   “啊?什么?”屋子里同时响起两个诧异的声音。一个是我的,另一个是桃花的。   看来,桃花并不知道桃花妈的决定。而且,她对我貌似也挺有好感。   但是,在这个比较落后的山村里。所有人的观念仍停留在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的阶段。哪能当真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所以,我现在的心情就是苦涩中的甜蜜。甜蜜是因为桃花对我印象不错。苦涩是因为桃花妈不同意,我俩终究是不能在一块。   桃花妈对我说:“你被老鼠咬伤。说起来也是因为我家的蛇。这样吧,你先别回家了。先在你八婶这里养伤。”   转过头去又对八婶说:“回头我让桃花给你送些白面、花生油。”   八婶忙说:“不用,咱们是亲戚。这点东西客气什么。”   桃花妈站起来要走。而桃花怔怔得站在屋子里,不肯迈步。   桃花妈向她说:“走啊,傻愣着干什么?”   桃花满脸通红:“我想,我想在姑姑家玩两天。”   八婶就是桃花的姑姑。桃花想在八婶家玩。八成是因为想和我在一块。   桃花妈如何不知道她的想法。有心阻拦。不过看见我满身绷带,愁眉苦脸得蹲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一时间动了恻隐之心。对桃花说:“别多待,差不多就回家。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桃花点了点头。而八婶和桃花妈并肩出去了。两人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呢。 ☆、第六章 八婶的往事   其实最初想和桃花定亲时,我只是基于已经老大不小的现实,和桃花令人垂涎的美貌。   然而,在八婶家这几天相处下来。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已经深深喜欢上了她。   这姑娘害羞的表象下,是活泼可爱的本质。不一会的工夫。我俩已经混熟。   从刚见面时的含羞低头式相亲男女,向没羞没臊的真恋人过度。   我问桃花:“你对我的印象怎么样啊。”   桃花一脸淡淡然:“别的人一样啊。”   我奇怪:“别的人什么印象?”   桃花捂着嘴笑:“你自己当真不知道?好吃懒做,脏兮兮,厚脸皮。”   这话从桃花这种美貌女孩嘴里说出来,还真让人有些不好意思。我红了脸,说:“那是过去,我早就痛改前非了。”   桃花一脸不屑:“得了吧你。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程大力。有名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惊喜道:“你以前听说过我?”   桃花点点头,笑着说:“简直是如雷贯耳啊。大家都知道你过的跟要饭的似的。所以那天我一听让我和你相亲。就满脸的不高兴。我那时候就想啊,要是真嫁了你,丢人也丢死了。所以我妈让我掀帘子出来,我死活不愿意。只是露出个脸来,怒气冲冲瞪了你一眼就回屋坐着去了。不过后来发现,你还挺聪明的。干的事也好玩。最重要的是,我觉得你挺真,不像别的男孩,每天脸上都是假惺惺的笑。”   桃花这话夸得我有些飘飘然。原来我破罐破摔、肆意妄为的厚脸皮是比较纯真的表现。看来以后这个优点还要继续发扬。   我对桃花说:“原来那天你是生气了。当时我看见你掀开帘子,阴森森得瞪了我一眼,吓得我半天心神不宁。还以为你是水井里的蛇妖变得。”   桃花跳起来,叫道:“好哇,你敢说我是妖怪。”揪住我就要打。   我连忙向门外逃去。不成想正撞在刚要进屋的八婶身上。直把她撞了个跟头。   我一看,这下可坏了。就八婶那暴脾气,还不得吃了我?   我连忙向桃花使眼色。让她帮我说好话。   八婶无儿无女,最喜欢桃花这个侄女。平日里娘俩百无禁忌互开玩笑。看起来倒比桃花和桃花妈还亲。可现在桃花像没看见似的。翻着眼白,打算看我的好戏。   我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过去。把在地下躺着的八婶扶起来。八婶先是叫苦连天得喊了一会痛,接着指着我的鼻子痛骂起来:“你个小兔崽子,啊?吃我的喝我的,啊?今天这是要算计你八婶了,啊?我岁数大了,禁得起你这么撞吗?啊?”八婶本来就嗓门大,这时候怒气冲冲更是超常发挥。我耳边只觉得一个炸雷一个炸雷得响。听了一会就觉得头皮发麻。   突然,我想起一件事来。隐隐约约觉得和八婶有些关系,或许能解了我的围。   我装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来,对八婶说:“八婶,您老先别骂。今天我听说一个事。我听老麻头说,他年轻的时候去千眼井相过亲。”   八婶正掰着手指头数落我的几大罪状,听见我说了这么一句。突然不骂我了。脸上阴晴不定。盯了我几秒钟,怒气冲冲得说:“他相不相亲,关我屁事。我去做饭。”   然后转身出屋了,连刚才放到桌子上的菜篮子都没拿。   看来这次是赌对了,我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全身虚脱。找了个凳子坐下来。   桃花笑嘻嘻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说:“想不到你居然知道这件往事。”   我有心要套桃花的话,故作诧异状:“你也知道?”   桃花满脸得意:“我们家的事,我当然知道。”   我说:“你真知道?我不信,你给我讲讲我看对不?”   桃花自然知道我是套她的话,白了我一眼说:“我看你才不知道吧。不过看你刚才那么聪明。告诉你也没什么。不过你可不能出去乱说。否则的话,姑姑打折你的腿我可不管。”   我连忙作虔诚状,胡乱发了个一毛钱好几斤的毒誓。   桃花说:“其实我应该叫姑姑为大姨。她是我妈的亲姐姐。我妈是老三。不过嫁出去的人叫姑姑,这个称呼随便啦。   “当年我奶奶有三个女儿。个个精明能干。而最出众的,就要数大姨了。也就是你的八婶。   “我们千眼井的风俗,当家的都是女人。所以这一大家子中,真正接我奶奶班的人,就得在这三姐妹中产生。本来我奶奶觉得姑姑比较出众,有意传给她。   “不料,姑姑却不愿意。始终找各种借口推辞。后来经过奶奶再三逼问,才知道实情。   “原来,姑姑喜欢上了程家庄一个小伙子。这小伙子就是当年的老麻头。两人郎情妾意,都深恋着对方。只是老麻头不想入赘,更不想养蛇。姑姑为了和他在一块,决定放弃千眼井的家业,嫁到程家庄来。   “奶奶是个开明的人。眼见自己还有两个女儿,虽然不如大丫头出众,但也是百里挑一的。何况老祖宗虽然规定当家的必须是女人,但也没有禁止其余的姐妹嫁出去。见两人感情深厚,便同意了这桩婚事。   “两人见奶奶同意。都乐得什么似的。整天黏在一块,分也分不开。结果年轻人干柴烈火,珠胎暗结。姑姑就怀上了老麻头的孩子。   “奶奶知道这件事后,虽然生气。但是想想姑姑早晚也是老麻头家的人了,干脆挑个日子,早点嫁过去算了。   “于是两家约定了婚期,交换了聘定文书,只等着好日子把姑姑娶过去。   “结果老麻头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在婚礼的三天前失踪了。姑姑整天哭成了泪人。奶奶也大发雷霆。可是老麻头怎么也找不到。   “眼看姑姑肚子一天大似一天,而老麻头仍然杳无音讯。姑姑一咬牙,嫁给了另一个少年。   “这少年家境贫寒,家里有八个弟兄。他排行老八。所以你叫姑姑八婶。当年这少年苦恋姑姑多年。此时见姑姑肯嫁给他,心里乐得什么似的。虽然知道这孩子是老麻头的。但是依然对姑姑很好。孩子生下来之后,更是当成自己亲儿子的养。   “姑姑心里恨极了老麻头。但是婚后生活美满。渐渐脸上也有了笑容。   “谁知到好人不长命,这少年忽然得了一场急病,很快就去世了。“姑姑在那少年棺材旁边坐着。三天三夜。不吃也不动。谁劝都没用。等下葬的时候,姑姑就像行尸走肉一样跟着送葬队伍。直到棺材抬到坟坑里,要埋土的时候。姑姑才疯了似的扑过去,死死抱着棺材,谁拉也不撒手。   “最后那少年还是被葬了。姑姑年轻新寡,守着儿子整天一泪洗面。话越来越少,后来整月也说不了几句话。   “那几年也真是祸不单行。有一天姑姑病了。他的儿子自己跑出去玩。不知怎么的就跑到南边那条河边了。然后失足掉到河里。被湍急的河水冲走了。   “姑姑沿着河一遍遍找,一边边喊。鞋也走破了,嗓子也喊哑了。可连孩子的尸首都没有找到。   “姑姑急火攻心,往河里一栽就想死了。这时候岸边正好走过来一个人,跳到河里把姑姑捞了上来。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失踪了三年多的老麻头。   “姑姑醒过来后,又是哭又是笑。天天坐在大街上,指着老麻头的家痛骂。老麻头也不争辩,天天闭门不出。   “有的人问老麻头干嘛去了。老麻头怎么也不肯说。   “姑姑骂了老麻头一个多月。她的大嗓门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后来姑姑突然就不骂了。好像把丧夫丧子的事也忘了。整个人倒是变得大大咧咧。和别人没什么区别。   “再过了几年,这事也没人提了。我也是小时候听我爹和我妈闲聊才知道的。”   我小时候隐隐约约记得八婶有一阵子总是在街上骂老麻头。那时候只是知道他们俩人不对付。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磕磕碰碰。原来竟然有这么一场刻骨铭心的事故。   不过在我看来。老麻头心里肯定仍然惦记着八婶。不然怎么五六十岁了还打着光棍?我暗暗打定主意。找个机会给这俩人说和说和。   万一他俩成了。一来我和桃花的事有两个帮腔的。二来,以后理发就不用再花钱啦。   我和桃花聊得热闹。就听见八婶在门外喊:“白眼狼们,出来吃饭吧。”   我出去一看,今天的饭可真丰盛。有荤有素,有菜有汤。满满摆了一桌子。   八婶对我说:“大力,八婶对你怎么样?”   我不知道八婶这是要场哪一出,只得对着满桌子菜咽了咽吐沫,说:“好,好得很。”   八婶又说:“有句老话,叫千里搭凉棚,无不散之筵席。今天这席就是给你准备的。你在我这日子也不短了。我看你这满身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你早点回家吧。”   一听这话,我心说八婶这是要赶我走啊。我走了不就见不着桃花了吗?于是我忙说:“不行啊,我家那些老鼠太厉害。万一我回去再把我咬了怎么办?”   八婶吃着菜,一脸淡淡然:“我和桃花妈早看过了。只要你不招惹它们。保你没事。而且你在我这住了这么多天。身上的蛇味早就驱净了。”   没话可说。只好耍无赖:“我舍不得八婶你,我就是不走。”   八婶冷笑一声:“好啊。那你就在这吧。反正老婆子我每天也寂寞得很。”   我心中大喜,连忙道谢。   不料八婶扭头对桃花说:“桃花啊。你妈说了,让你明天必须回家。”   啊?这话如晴天霹雳。我再也没有心情吃菜了。 ☆、第七章 大胆告白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我把桃花送到村口。   我们约定好。桃花回去小住两天,然后继续溜出来。   而我,则继续赖在八婶家。等着桃花借口“去姑姑家玩”。然后和她相会。   八婶见我们两个人忙的上蹿下跳。只是冷笑不语。可能我们这些年轻人的把戏在她眼里都是玩剩下的,也可能她想起了和老麻头的伤心往事。   我在八婶家等啊等,等啊等。一直等了一个星期,也不见桃花来找我。   晚上吃饭的时候,八婶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大力啊,你就别等了。实话告诉你吧。桃花被关起来了。桃花妈说了,不许她再和你玩。”   我听了这个噩耗心里倒踏实了不少。原本还以为桃花回去后就变卦了。原来不是,这样我心里就有底了。桃花妈的反对在我的意料之中。倒不是没办法解决。   我的办法也无非是拖字诀。只要我和桃花两情相悦。桃花拖着迟迟不肯嫁人。桃花妈最后被逼无奈,八成会从了我们。   至于现在,既然桃花没办法来找我,那我就去找她吧。   我把这想法一说。八婶马上反对:“你小子是不是疯了。你和老鼠住了那么多年,隔老远那些蛇就能感觉到。你一去,桃花家的蛇还不得炸了窝?”   本来我还发愁,就是去了也见不到桃花。现在八婶这么一说,没把我乐出声来。对啊!我一去桃花家的蛇就炸窝。不放桃花出来我就站门外不走。看桃花妈怎么收拾残局。   说干就干,我匆匆吃了几口饭。拔腿就往千眼井方向赶去。   八婶没有拦我。只是在屋子里一个劲嘀咕:“疯了,真是疯了。”   等我赶到千眼井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还好桃花住在村子的边缘。和别人家离得比较远。不然万一惊动了别家的蛇就不好办了。   我站在桃花家大门前。先礼后兵,轻轻叩了三声。   过了一会,传来了桃花妈的声音:“谁呀?”一边说着,大门开了一条缝。   桃花妈露出脸来,一看是我,马上有些不悦,说:“大侄子,有事吗?”   我努力装出一副友好的神情:“婶,我找桃花。”   桃花妈一副不出我所料的神情,冷冷的说:“以后别来找她了。大侄子,别怪当婶子的不懂礼数。你和我们家蛇犯冲,我就不让你进去坐了,你赶紧走吧。”然后,咣当一声,大门关上了。我清楚得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的上锁声。   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心说真是不出我所料啊。   这时候我的伤已经好了。嗓子也没什么问题了。清了清嗓子,找了找感觉,我喊道:“桃花,我喜欢你,我在你家门外等你。你妈不让你出来,我就不走。”   桃花家没有动静,街坊四邻的倒是纷纷开门出来看看是谁这么厚脸皮。等看见我站在门外,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回去了。个别的还要在嘴里嘀咕:“我说是谁呢,这么没羞没臊的,原来是程大力,怪不得。”   我不为所动,继续在大门外大喊大叫。突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心脏撞击着胸腔,越来越激烈。   我知道那些蛇终于被我惊动了。   我定了定神,强把胸中淤积的闷气咽下去,向门里边喊道:“婶,我找桃花。桃花出来我就走。婶,我找桃花,就和她玩会,不干别的。婶……”   大门吱杻一声开了。我心中大喜,扑过去喊道:“桃……”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大棍子劈头盖脸打出来了。我被打得七荤八素,抱头鼠窜。连忙往远处逃去,回头一看,只见桃花妈手拿大棒,气冲冲站在门口。   桃花妈对我喝道:“有多远滚多远。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   我一脸谄笑:“婶……你就让我……”   我话还没说完,桃花妈咣当一声把大门关上了。   我采取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英明战略。又趴到桃花家大门上大喊大叫:“婶……你打我我也不走。我就是要和桃花在一块。婶……你就成全我们吧。”   这时候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围观了。对我指指点点。   我不在乎。程大力有的是脸皮。但是桃花妈就不一定了。这种事,谁脸皮薄谁就输。没准几十年后,我对桃花的真挚爱情能像白蛇许仙一样广泛传播呢。   我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更来劲了。扯着脖子嚎:“桃花桃花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这歌是前两天从电视上学的。乍一唱起来,果然效果良好。   围观的人老成持重的都不以为然的摇头微笑。年轻一点的纷纷叫起好来。   我正唱的兴起。门又开了。这次我早有防备。身形一晃往后跳了一步,然后伸出胳膊护住头脸。   本以为桃花妈身手再好也打不到我了。没想到这次一盆滚烫的开水冲我泼下来。从头到脚,把我烫的哇哇乱叫。幸好刚才用两胳膊护住脑袋了。不然我就破了相了。   开水泼完,桃花妈一言不发,又把门关上了。   考虑到周围还有不少的观众。我不能毁了刚建立起来的忠于爱情的伟大形象。顾不得全身肉疼,又大声喊道:“桃花我爱你。为了你,敢上刀山敢下火海。一盆开水不算啥。只要你肯嫁给我,把我煮了都没二话。”   这下围观的人纷纷叫好,轰然一片鼓起掌来。   我正沉浸在精神的巨大满足和肉体的万分痛苦中。门,又开了。   我顾不得抬头看一眼。拔腿就向远处跑去。先避其锋芒再说。   不料,刚跑了没两步,听见身后一个声音说:“你不是要找我吗?我出来了,你跑什么?”   我扭头一看。桃子正站在大门口,两个脸蛋红的像大苹果。   我心里这个美呀。走上前去,一把攥住桃花的手。   那时候,山村里的观念仍然很封建。拉手拥抱什么的绝对是惊世骇俗的行为。不过那天的气氛火热。我拉了桃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桃花被我拉了,也没有挣扎。围观的群众见我们手拉着手,都觉得理所当然。   我得意洋洋,拉着桃花从一群叫好的人群中穿过。兴高采烈得走了。   此时只觉得犹如在云里雾里。桃花柔软的小手被我紧紧握着。身后的起哄声渐渐远去。   我和桃花走在乡间小路上,程家庄已经遥遥在望。我扭头看桃花。只见她低着头,脸上仍然羞红未褪,但是嘴角满是笑意。   我问桃花:“高兴不?”   桃花白了我一眼,说:“这附近的村子里呀,就数你最不要脸了。”   我嘿嘿得笑:“要脸就不能把你请出来了。怎么,你妈也怕了我不要脸了?”   桃花哼了一声说:“我妈才不怕。门口看热闹的再多她都不在乎。只不过你这个扫把星死赖着不走,水井里的蛇都快闹翻天了。我妈心疼蛇,才让我出来,赶紧把你轰走。不过,几年晚上必须回家。”   我说:“你妈再不放你出来,我就准备逮些老鼠挂到你们家门口了。晚上回就晚上回,大不了明天我再来一出。”   我和桃花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程家庄。   八婶家是不着急去了。我俩就在村子里闲逛。   这样逛着正好碰见阿进,正领着他的城里女朋友在村子里玩。我们四个人走了个面对面。   我心里那个美啊。阿进的女朋友乍一看还行,但是画着浓妆,整个人透出一股子妖媚气。而桃花天生的美,鼻子眉毛就是那么精致,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   我抬着下巴对阿进说:“阿进,这是我媳妇,桃花。”   阿进看了看桃花,两眼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来。心不在焉的指着他女朋友说:“这是我未婚妻,莉莉。”   我们四个人礼貌的点了一下头,就分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阿进在我身后,用确保能被我听见的声音,对他女朋友说:“这姑娘瞎眼了吧,怎么找这样的男人。”   我不甘示弱,也用他俩能听见的声音对桃花说:“阿进瞎眼了吧,怎么找这样的女人。”   桃花捂着嘴偷笑。而我俩身后那一对已经悲剧了。那个什么莉莉气得全身发抖,把邪火全发阿进身上了。   我俩走着走着,不自觉来到我家附近。   桃花说:“那天我没进去。只是听八婶和我妈说你家脏的像猪圈。是不是真的啊。”   我支支吾吾:“没……也没那么脏吧。”   桃花笑了笑:“我想看看。”说着蹦蹦跳跳就要往里走。   我连忙一把拉住:“姑奶奶,里面可去不得。那老鼠是吃人的。”   桃花说:“我可不怕,我有这个。”说着,把脖子里的项链掏出来。   我摸着还带着桃花体温的项链。这项链非石非玉,用形状奇怪的小东西串成。我问桃花:“有这个就不怕?你这项链找佛祖开过光?”   桃子把项链收回去:“哪啊。这项链是用蛇牙串成的。带上这个,鼠蚁不侵。”   我还是不放心:“这些蛇都死了多少年了,管用吗?能不能找两条活的来。”   桃花说:“这个简单。”从身上摸出一只小短笛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我见桃花妆模作样得吹,一点声音没有。忍不住说道:“你不会吹?怎么没声音?”   桃花白了我一眼:“这是给蛇听得。你听不到不代表它听不到。”说着又放到嘴边虚张声势得吹起来。看着他摇头晃脑的样子,我突然想起一个成语来:“滥竽充数。” ☆、第八章 白色鼠妖   桃花装腔作势得摆弄。我正看得无聊。突然她对我做手势:“别出声,来了。”   我左右张望。看见路旁的野草一阵晃动。紧接着爬出来几条花花绿绿的蛇。   我对蛇不熟悉。不知道这些蛇有没有毒。不过,有毒没毒反正吃老鼠就行。   桃花又吹了一会。那些蛇晃晃悠悠就进院了。   我和桃花跟着那几条蛇走进去。看见前几天扔出来的破烂仍然堆在院子里。破鞋破被子,看得我自己都脸红。   桃花倒是饶有兴致,在院子里一跳一跳:“真是大开眼界呀。对了,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你的家不像猪窝。”   我:“是吗?你也觉得没那么脏对不对?”   桃花一边哈哈笑一边说:“猪窝哪有你家脏。把你家比成猪窝,猪都生气了。哈哈。”   我听得无话可说:“我家确实脏,事实在这摆着,还有什么好争辩的?”   桃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要往我住的屋子里走。   我死拦活拦没拦住。只得任由她掀开我发霉的被子,露出下面塌了的土炕。用手一抠土墙,墙皮一大块一大块的往下掉。我赶紧拦住:“姑奶奶。这墙不能再抠了,再抠就塌了。以后咱还得在这住呢。”   桃花白了我一眼:“谁要和你住这。脏死了。”不过总算她老人家高抬贵手,离开了那面墙。   咦?她又有了新目标。指着地上的锅说:“你还自己做饭?不过你的锅盖上为什么还压着半截砖头?里面藏了什么好吃的?这么怕被偷了。”   我有一种预感。这锅不能掀,掀了我得出大洋相。可要拦也来不及了。桃花已经把砖头扔在一边,伸手把锅盖掀了起来。   桃花往锅里边看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她把破锅盖扔在一边,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对我说:“有句话叫笑得在地上打滚。我现在就特想在地上打滚。不过……不过,你家是在太脏了,我躺不下去。哈哈。”   我黑着脸。盯着锅里长了毛的半个窝头一言不发。我实在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我会煞有介事得在锅盖上压一块砖头,好像生怕锅里的食物被偷了。而这食物,居然是长了毛的窝头。。。这东西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猕猴桃。   我拉着桃花往外走:“我这里脏,咱赶紧走吧。别把您弄脏了。回头爬进去几只跳蚤,有你受的。”   桃花嘻嘻哈哈往外走。走到院子里突然停住了。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被眼前的景象镇住。   院子里爬着数百条蛇,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为什么都聚到我的院子里了?这些蛇长短不一,品种不同。但无一例外得都吐着信子,脑袋对着西厢房。   西厢房门口有几只大鼠一字排开。长须獠牙,一派如临大敌之状。   桃花也没见过这种情况,抓着我的手问:“这……这怎么回事啊这是。”   我仔细看了看。只见西厢房门槛上躺着一只死蛇,身上满是牙印,估计是寡不敌众,被那些大老鼠要死的。   我对桃花说:“估计是老鼠咬死蛇了。这些蛇把哥们全叫来报仇了。”   桃花满脸疑惑:“不可能啊。我妈说了,这些老鼠很奇怪,即使是蛇也不敢轻易来这里。怎么这些蛇突然这么大胆子?”   我想了想,对桃花说:“你们家的蛇,有没有蛇王?”   桃花点点头说:“有啊,每一个水井里都有一个蛇王。蛇王就像羊群里的头羊。”   我问她:“你的项链是用蛇王的牙串成的吧?”   桃花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说:“那就对了。这些蛇误以为蛇王在附近,所以觉得有人撑腰,胆子格外大。这才聚到一块,找这些老鼠算账。”   桃花问:“那现在怎么办?”   我说:“当然是看戏了。看这些蛇怎么为我报仇。诶,别这么靠前,咱离远点,别给误伤了。”   我拉着桃花退到墙角。坐到破凳子上等着好戏开始。   一般动物杠上了,很少会像人那样,骂两句,放几句狠话就走了。他们不同,会死磕到底,除非有一方支持不住,先落荒而逃。所以,今日一场大战,估计是免不了了。   这是一场完全无视生物链的大战。全凭实力。   不知道谁发的信号。那些蛇不约而同,吐着信子向老鼠冲了过去。   当然,老鼠们也不是吃素的。既然敢和蛇群对峙,自然有他们的实力。   这些老鼠无一例外都是当初袭击过我的绿毛鼠。灰毛的小喽啰们根本没有出场机会。   只见群蛇一鼓作气冲进西厢房,老鼠们的防线瞬间崩溃。   群蛇无一例外的下半身着地,上半身高昂起来,吐着信子,一伸一缩,快似闪电得向老鼠攻击。   那些老鼠也是身形如电。往往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   有些反应慢的老鼠,往往就被蛇大嘴一张,给吞到肚子里去了。   然而,凡是吞了老鼠的蛇,一时间消化不了,胃里鼓鼓囊囊得,行动不便。反又被群鼠攻击,咬得遍体鳞伤,最后死于非命。   论单挑,这些老鼠不是对手。反应不如蛇块。动作不如蛇灵活,又吃了体型上的亏,往往被蛇整个吞下去,被蛇胃里的强酸一消化,就什么也完了。   然而,这些老鼠配合能力极好。佯攻侧攻,反超包围。凡事我能想到的战斗术语这些老鼠全会。看的时间久了,你会怀疑他们是不是老鼠。   然而,老鼠们终究是在数量上太吃亏了。很快被那些蛇分别包围,接二连三得被吞吃了。   老鼠被消灭干净。地上也留下了十几具蛇的尸体。那些吃了老鼠的蛇,酒足饭饱,懒洋洋得躺在我家院子里晒太阳。   我对桃花说:“走吧。看也看完了。”   桃花却不肯走,对我说:“你不是说破柜子后面有一个鼠洞吗?我倒要看看。”说着,抬腿往西厢房走。   我心想,反正有这么多蛇在这,也不怕再出什么幺蛾子。干脆看看那老鼠洞。便跟着桃花进去。连搬带踹把那破柜弄走了。   那破柜一动地方。里面的情形就全露出来了。看得我和桃花都是大吃一惊。   那破柜下面是一个大洞。直径有两个成年人的腰粗细。破柜子只遮住了大洞的一小半,另一半都在墙里。然而,只是露在墙外的这一半,也能钻下人去了。   那洞口一露出来。一股阴风就从里面冒了上来,我和桃花都打了个寒战,瞬间觉得屋子里冷了好几度。   此时,无论是院子里,还是西厢房里的蛇都抻直了脖子,脑袋向这边探着,一副如临大敌状。   我拉了桃花一把:“赶紧出来,里边不定有什么呢。”   桃花这时候估计也有些害怕,三步并作两步从屋子里走出来了。   我们两个站的远远地。桃花又掏出笛子。驱赶着那些蛇向洞口方向爬去。   有了笛子的命令。又有蛇王牙壮胆。这些蛇全都一副视死如归的姿势,前赴后继得往那洞口爬去。   一会的工夫,几十条蛇就把洞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严实实。   突然,那些蛇统一得往后退,在洞口附近让出来一大块地方。   我悄声对桃花说:“注意,来了。”   我们两个直勾勾盯着那两人粗的大洞口,满以为里面会爬出来什么可怕的大家伙。   可里面慢悠悠走出来只小白鼠。这些小白鼠个头不大,和普通的老鼠没什么两样,甚至要更小。全身都是白毛,很像电视里演的那些宠物鼠。   我和桃花仔细看了看,都觉得这小白鼠不一般。那些白毛一点都不显苍白。反而每一根都锃光瓦亮,显得很通透。   听说有的动物长到一定岁数每过一年就长一根白毛。当白毛遍体的时候,不成精也差不多了。老人们讲,如果有能得到这样一块皮子,缝在衣服上作领子,就会雨雪不侵。刮风打雷都绕着走。   我一看见这只白老鼠,心说估计这就是传说中的白皮子了。待会把这只小东西结果了,当见面礼送给桃子妈。我俩的事没准就有转机了。   我内心的小九九暂且不提,但看这只老鼠,看不到嘴里的獠牙,长相比先前那些斯文了不少。但是,看他每走一步都要摇摇尾巴,让人觉得老谋深算。   总的来说,长得虽然小,但是妖气冲天。   那些蛇也是如临大敌。不住的往后退。   突然,几道白光闪过去。这只小白鼠动作快的让人看不清,在蛇群中蹿了几蹿,然后又气定神闲得落下来。   有几条蛇已经被白鼠咬到,身上有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蛇被老鼠咬一口,本来没什么事。但是被咬的蛇渐渐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再动了。随即身上冒起一层白雾,白雾落下来又变成白霜。那几条蛇,居然在一瞬间被冻成了冰棍。趴在地上,银白色的一条。   这景象看得我和桃花倒吸一口冷气:“这些老鼠什么来头?这是鼠毒还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我俩缓过神来。这些白鼠又发起第二轮攻击。来去倏忽,转眼间又有几条蛇着了道。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些蛇在这只快似闪电得白鼠面前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只能傻呆着被咬。   有几只蛇已经漏了怯,犹犹豫豫想往外跑。   这和打群架一个道理。一个逃跑的往往能带走一伙人。然后被对手砍得七零八落。   我见势头不好,忙推了推桃花:“快吹笛子,让这些蛇进攻。他们要是跑了,没准小白鼠就得对付咱们了。”   桃花手忙脚乱掏出笛子吹了起来。蛇群又斗志昂扬,纷纷吐起了信子。不过我知道,这充其量也就壮壮声威。想靠这些蛇咬死小白鼠,门都没有。 ☆、第九章 人蛇联盟   我知道时不我待。这几十条蛇挡不了它多久。一旦蛇挂了,就轮到我和桃花了。   我想带着桃花逃跑。但是就这白鼠的速度来看,我们跑不到大门口就得挂。   我死了不算什么。但是桃花得活着。   我后悔了,我不该搬开那个破柜子,不该带桃花来我家,甚至不该去相亲。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大火燎房顶,不是痛哭流涕的时候。   我拉着桃花,让她吹着笛子慢慢往外退,动作要小,不要惊动白鼠。一旦笛声微弱到不能控制那些蛇的时候,就马上逃。头也不回地逃。不用管我,我尽量拖住它。小白鼠再猖狂也不敢到千眼井去。   桃花虚吹着笛子,满脸焦急得摇了摇头。   我知道现在不是你推我让的时候。于是拍了拍桃花的头,拔腿跑到我家唯一完好的正房。拽过那条快发霉的被子来。尽量把身上裹严实。   这白鼠不过仗着奇寒的鼠毒杀人。我裹上被子,至少能让它一时三刻咬不透。能拖一会是一会。给桃花争取点时间,总不能连枪栓都没拉响就让人给毙了。   从屋子里走出来,我发现那些蛇已经少了三分之一了。   我顺手捡起地上的铁锹来。打算故伎重演,把小白鼠拍扁到地上。不过这件事的难度可想而知。它的速度太快,快到任何反抗都只是象征性的。   桃花还是不肯走,她知道我要干什么,摇着头,泪流满面。那笛子始终没从嘴唇上拿下来。   我想,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要听听桃花的笛声,给人听的笛声,而不是给蛇听的。那一定是美妙的仙乐。   我冲桃花大吼:“走。快走。你跑的快了还能搬救兵回来救我。跑得慢了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桃花还是摇头。   “怎么他妈这么不听话。”我怒了,第一次骂桃花。   她的眼睛里露出惊恐的神色。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我现在的样子这么可怕?把桃花吓成这样?   不对,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去。   原来,小白鼠已经把头扭向了我们这边。大有跳过来的意思。   桃花扑通一声,坐倒在地。腮帮子鼓鼓的,满脸的疲惫之色,显然体力不支。看来,桃花已经使出全力了。她嘴边的笛子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日光照在上面,我看见笛子正在高速得颤抖,或许,下一秒它就会崩裂,或许,下一秒,她就会晕厥。而远处的蛇受了笛声的激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再不像刚才躲躲闪闪得游斗。这时候全都冲上去,一命换一命的打法。不,根本是在用生命换时间。   那只白鼠明显的不耐烦。在蛇群中奔跑跳跃。看样子想尽快结果了这几条蛇,然后赶过来对付我和桃花。   大浪淘沙,一场大战,剩下来的这些蛇,都是蛇中的佼佼者了。他们身手快捷,颇具灵性。躲过不少次白鼠的攻击。在左支右绌之下,个别的还想反击一口。偶尔有的不幸被咬,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想缠住白鼠,给同伴制造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现在这些蛇虽然数量大大减少,但是质量占优势,彼此心灵相通,配合的很好。拼起命来也着实让白鼠头疼。不过据我估计,它们顶多再撑两分钟。我挥动着铁锹,大吼了一声:“要死一起死。”身上裹着棉被就冲上去。   我知道我现在的装扮肯定很怪异。但是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预防手段了。   战场在西厢房的墙角。我迈进门(其实这间房子已经没有门,曾经有门框的那面墙已经在上次被我撞塌了)。我刚跑进去,突然一股奇寒传来。透过鞋底。由脚至腿,由股至胸腹。陡然间,我只觉得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几倍。我身上裹着棉被,但是丝毫不起作用。这种寒冷不是棉被所能抵御的。   每往前迈一步,身上的寒冷就加重一层。我觉得动作越来越僵硬,衣服都要冻成硬块了。   不可能!这一定是幻觉。我还没有被咬,怎么可能会冷成这样?这是幻觉,这是幻觉。   我在心里默念。   有时候意念的力量真是强大。渐渐地我可以罔顾周围的寒冷。虽然那种冷直透心田,让我反胃不已。但是已经不能再阻碍我的行动。   我的眼里只有那只白鼠,此时它被那些蛇纠缠住,杀伤范围不大,一时腾不出精力对付我。我打算一鼓作气,冲到它面前,狠狠地拍上一下。   突然,它只冲我扎了眨眼。老鼠可以有表情吗?我觉得这只老鼠的眼神里满含了阴谋和嘲讽。   我不管它,挥动铁锹,使劲向它拍去。   丝毫没有悬念。它轻轻巧巧得躲开了。   它冲我龇牙咧嘴,想跳过来咬一口。   但是我比它大太多,手里又拿着铁锹,攻击范围很大。所以我能打到它,它一时间却不能咬住我。更何况有几条蛇在中间阻拦,正寻找机会给它来上一下子。   我举着铁锹,继续寻找机会。那几条蛇也真是有灵气,可能逼到生死关头之后都会这样吧。它们奋不顾死得进攻。拼着严重的伤亡把小白鼠逼到一个死角。   真TM是忠烈的蛇啊。如果我能活下来,一定给它们在这竖一个纪念碑。   我脑子里胡思乱想,也不知道是兴奋地还是吓得。但是手上动作丝毫不慢,铁锹紧配合群蛇的进攻,带着一阵疾风拍了下去。   小白鼠趴在地上,再没有躲闪的余地。铁锹瞬间落地,此时哪怕它动作再快也不可能逃开了。我心里激动,我要打死它了?它要被我打死了?   我要剥了它的皮送给桃花妈。我要给战死在这的蛇立碑。我要……   我满脑子的念头在一瞬间闪过。这时候就听见一声闷响。铁锹砸在地上。   我的手被铁锹把震得发麻,铁锹的铁头直接断为两半。一半连在木柄上震动不绝,另一半疾飞出去,钉到对面的墙上。   但是,地上没有小白鼠的尸体!连根鼠毛都没有!   它凭空消失了。   我惊惧不已,它去哪了?这是瞬间移动啊,白蛇的法术啊。   我四处张望,寻找小白鼠的踪迹。一回头,发现它就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我知道被它咬到是什么后果,连忙跌跌撞撞向后逃。   那只小白鼠并没有追击。反而身体开始胀大,速度惊人。只是几秒钟的工夫,就变得比野猪还大。   此时它身上的长毛根根可见,尖锐、坚硬,像刺向空中的矛。大嘴一张,尖利的獠牙沾着血丝,一阵腥风吹得我差点摔倒。   我几乎被吓傻了。完全不知道躲闪。实际上也根本躲闪不开。   小白鼠,啊,不,应该称它为鼠怪。几米长的尾巴甩过来,一下把我卷了过去。尾巴上的硬毛刺穿了被子,一直刺到我身体里。我痛得撕心裂肺。不过,这时候也没时间撕心裂肺了。   鼠怪张开大嘴,直接向我头上咬下来。如果被它咬到,我这颗头就到它肚子里了。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手中的半截铁锹。用力向它喉咙里刺去。   鼠怪嚎叫着把我甩开。   我爬起来。手里紧依然攥着那柄破铁锹。鼠怪躺在地上,喉咙里的血直喷出来。溅了我一身。   我心中狂喜,心想:“这样你还不死?”顾不得检查身上的伤。提着铁锹走过去,打算再给它来上几下子。   哪知道我走过去一看,躺在地上的根本不是鼠怪,是桃花。她的脖子上一个大窟窿。血已经流的差不多了,混着肺里的气泡,汩汩得往外冒。   我杀了桃花?我把她当成了鼠怪?   瞬间我冷汗遍体,巨大的自责涌上心头:“桃花……。”我嘴里喃喃自语了一声。只觉得再不想活在世上。   抬手举起沾着桃花血的铁锹。手上用劲,向自己喉咙里刺来。   突然,我肩膀上一股刺痛传来。周围的景色全都变了。   我面前的桃花消失了。而我也并没有跪在西厢房的地上。而是站在门口,手里举着铁锹,作势要往自己脖子里插进去。   我回头,桃花面色苍白,手里拿着一只崩裂了的笛子,笛子断茬尖利,正插在我肩膀上。   桃花虚弱地说:“你被白鼠的幻觉迷住了。”   我马上明白过来。转头再看白鼠,发现现在的战局又为之一变。   群蛇战到现在,只剩下三条。笛子已经断了,它们不再受桃花的控制。但是它们没有逃跑,估计它们也知道,如果掉头逃跑的话,几秒钟就会被小白鼠杀了。倒不如和白鼠周旋一番,能多活一时片刻,没准就有了转机。   这三条蛇都是万里挑一的佼佼者。失去了桃花的控制。它们反而更冷静和睿智。凭着几十年的捕食和被捕食经验,摆出一个阵势。   它们尾部缠在一起,三颗蛇头对应着三个方向,形成一个周密的防护圈,把脆弱的身体牢牢保护在内部。   白鼠被它们堵在墙角。只要攻击其中一条蛇,就会被另外两条偷袭。   而这三条蛇也不再用惯常的捕捉手段:把猎物缠住,待它窒息而死后再吞食。反而张大嘴,时刻准备着趁白鼠不备,把它吞进去。   虽然活吞白鼠的结果是必死,因为恐怕谁也不能承受白鼠奇寒的鼠毒。但是只要吞下去,强大的胃酸至少能把白鼠整的半死不活。另外两个同伴估计就能得救。   这些蛇没有舍己为人的观念。也不懂牺牲。完全凭着自身的本能来做这件事。   此时白鼠顾虑重重。虽然仗着身手快捷和鼠毒厉害,胜券在握。但是显得束手束脚。一时间倒不易冲破三蛇的封锁。   我打算加入战团。时机稍纵即逝,再不出手恐怕会追悔莫及。   鬼使神差得,我对桃花说:“把你的蛇牙项链拿过来。这些蛇能感应到蛇王,没准这只老鼠也能。用项链诈它一下也好。”   身后的桃花并没有动静。   我回头看去。只见桃花倒在院子里,脸白的像一张纸。我心中大急。忙趴下去,匆匆试了一下,嗯,还有气,估计是晕倒了。   容不得耽搁,我一把扯下桃花的项链。看准小白鼠,扔了过去。   白鼠正在想方设法得拆散三条蛇的联盟。蛇牙项链掉到它背后。蛇王的气息从背后袭来。前所未有的危险让它身上的鼠毛猛地竖起来。闪电般得向前一蹿。   等它明白过来那只是几颗蛇牙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条蛇正在前边等着它。见它慌慌张张得蹿过来,大嘴一张把它叼住了。   我趁着这个机会,大喝一声,使尽全身的力气撞向西厢房的墙壁。   西厢房本来就不结实,上次被我撞坏一面墙之后更是摇摇欲坠。这次在我大力撞击下再也支撑不住。轰隆一声倒下来。把三条蛇和小白鼠都压在下面。 ☆、第十章 劫后重生   祖上积德。这间西厢房虽然够破,但是当年建造的时候没少用砖瓦。把那三条蛇和小白鼠压了个严严实实。   我满身是土,落下来的砖瓦把我砸得头晕转向。但是顾不上头晕。我爬起来,走到刚才压住小白鼠的位置。站在那一堆碎瓦上。使出吃奶的劲来,奋力蹦高,又使劲踹下来。   我担心砖瓦砸不死它。所以用身体作木夯,一遍一遍得砸,一遍一遍的跺。直到把附近的砖瓦都跺成粉末,深深地陷下去。我才精疲力尽得走出来。   我抱起桃花,向大门口走去。外面已经是中午。太阳明晃晃得照在我俩身上,恍如隔世。   桃花很快就醒了,让我把她放下来。   我依言,把她放到我经常坐着的柴堆上,斜倚在上面,太阳暖暖的照着。很舒服。   我捉着她的手问:“怎么突然晕倒了?你被那老鼠咬到了?”   桃花摇摇头:“累得。吹这种笛子太累人了。以后再也不吹了。我歇会就好,你别担心。”   我要抱着她去八婶家。她不肯。非说脸色苍白,会被八婶看出问题来。万一传到桃花妈耳朵里,以后再出来就难了。   我也累得受不了了,和她并排斜倚在柴堆上,嘴里絮絮叨叨得说:“那总得吃饭啊。这都中午了。”   桃花半眯着眼,似乎很享受这时候的阳光,懒洋洋得说:“等我缓一缓。马上就好。等气色好点了就去八婶家。”   我们两个正闭着眼商量。就听见一个风骚的声音说:“老公,你看他们俩还真是什么人找什么人啊。又多了个女版的阿Q。”   我睁开眼,正是阿进和她女朋友莉莉。   这俩人一个西装革履得假正经,一个浓妆艳抹得真风骚。我本来就对他们没什么好感。这时候听见她讽刺桃花,当时就有一种冲动,想跳起来抽她几个大嘴巴子。   谁知还没等我动身。莉莉就尖叫一声,扭头想跑。高跟鞋踩在石头子上,一下绊倒在地。阿进满头大汗,伸手过去扶她。   我正奇怪她怕什么。就看见从我家院子里成群结队的跑出来几百只老鼠。这些老鼠没什么特异之处,都是普通的灰毛鼠,肮脏胆小。   我一看见它们,就明白肯定是小白鼠死了。这些鼠子鼠孙失去了大靠山,树倒猢狲散,要各自逃命了。   莉莉正倒在老鼠们的行军路线上。有不少老鼠从她身上匆匆跑过。把她吓得连动也不敢动。   大约十几秒之后,老鼠们就过完了。远远地向南方逃去。   莉莉狼狈不堪得站起来。伸手指着我,又气又急,说不出话来。   倒是阿进指着我骂道:“程大力你他妈能不能再脏点。你看看你们家都成什么了?我特么第一次见谁家有这么多老鼠。你个窝囊玩意把我女朋友吓坏了,你说这事怎么解决吧。”   我慢悠悠从草垛上站起来。两手捏着关节,捏得啪啪作响:“怎么解决?靠拳头解决呗。”   我是孤儿。从小被有爹有娘的混蛋们欺负。经常要一个人单挑十几个。身体素质和战斗能力是从一次次挨揍中扛出来的。   虽然刚才和小白鼠一战我全身虚脱。但是要打倒阿进还真不在话下。   何况刚才在阎王殿转了一圈,心里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正好打一架,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   阿进自然也知道我的实力。见我有意打架,气焰马上下去不少,但是嘴里不肯让步,仍然硬撑着说:“你得赔钱。一千块。”   我笑了。这不是找揍吗?   我回头对桃花说:“你喜欢斯文的男人还是打架的男人?”   桃花微笑着看着我们,说:“能不动拳头自然最好。但是人家骑到脖子上撒野也不能干忍着啊。”   我冲她笑了笑,回过头来对阿进说:“你听见没?”   阿进嘴里不干不净:“你俩TM嘀咕什么呢?”   我说:“我老婆说了,最好别动拳头。”说话的同时,我抬起右脚照阿进小肚子踹过去,把他踹出去两米远,倒在地上站不起来。   莉莉尖叫着哭喊起来。张牙舞爪得想和我厮打,被我凶神恶煞得瞪了一眼。马上气馁。转身去扶摔倒在地的阿进。   桃花站起来,面色如常:“走吧,再不走赶不上姑姑的饭了。”   我拍拍脑袋:“也是。”便和桃花向八婶家的方向走去。至于倒在地上的阿进,自然是连看也不屑于看。   阿进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冲我放狠话:“程大力,你给我等着。”   我扭过头来,恶狠狠地对他说:“我当然等着。有本事你再带着全班同学揍我?看这次脑袋被开瓢的是谁。我不打出你的脑花子来就不姓程。”   阿进猛地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和我的目光接触。   我仰天打了个哈哈。拉着桃花向八婶家走去。   八婶家没有人。估计是找人打牌去了。她们这种牌瘾大的人,向来舍得不睡午觉。   我和桃花熟门熟路得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找出来些馒头和剩菜。这时候已经是初夏了,也不怕饭凉了吃坏肚子。   我俩都饿的肚子打鼓。啃着馒头,就着大半碗剩菜吃了个饱。   酒足饭饱,渐渐地困意袭来。我和桃花横七竖八得躺在八婶的土炕上睡着了。   可能是太累的缘故,这一觉我睡得很安稳,根本没有做梦。   我本以为睡了很长时间,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太阳还高高挂着,看看表,不过两个小时而已。   我起身想上个厕所。桃花被我惊醒了,伸了个懒腰,说:“睡得好舒服。”   我见她头发散乱,满脸通红。忍不住凑过去想亲一亲。   身子刚俯下去,就听见门外炸雷也似一声大喝:“干嘛呢你们这是,啊?你们都在我这干了什么了,啊?谁同意你们好了,啊?你们这就上了炕了,啊?”   我回过头来,捂着耳朵抱怨:“啥也没干,您别多想。我说八婶,怎么您每次都冷不丁得回来啊。”   八婶冷哼一声:“我是得回来啊。我要是不回来,指不定桃花就让你给糟蹋了。”   桃花伸出手来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到一旁。从炕上坐起来,一边给怒气冲冲的八婶捏肩一边说:“姑姑,是不是打牌又输啦?”   八婶一拍大腿:“分明是他们几个抽老千。我跟你说,我就缺一张万子……”   桃花和八婶聊了一会,总算把她稳住,并让她保证不把今天的事告诉桃花妈。然后我俩悄悄溜出来了。   出了门,我对桃花说:“咱去哪?”   桃花说:“我想再看看那个老鼠洞。”   我忙不迭摇头:“姑奶奶你不要命了。万一再有一只小白鼠咱俩还活的了不?”   桃花说:“你又不是没看见,你家的老鼠全都成群结队得逃跑了。那个鼠洞肯定空了。也再没有什么小白鼠了。”   桃花的脾气就是这样。看起来温顺可爱,可一旦认定了什么事谁也劝不住。   我无奈,只得偷偷溜回八婶家,偷了把菜刀别在后腰上。   院子里满是蛇的死尸,横七竖八的很是恐怖。西厢房已经塌了。破砖烂瓦散了一地。一切都不复旧貌,只有墙角那个大鼠洞,黑幽幽的留在那里。   我还想着小白鼠那块白毛皮子。拾起那只铁锹,把地上的砖瓦清了清。小白鼠和那几条蛇的尸体露了出来。   白鼠已经被砸扁了。身上的白毛也失去了光泽。一根根显得很颓败。拿铁锹一碰,就纷纷掉下来了。   我长叹一声:这块皮子不能要了。见面礼没了。   桃花对白皮子不关心。从地上捡起蛇牙项链。然后蹲在地上,仔细看那鼠洞。   我走过去,把她拉起来:“回家吧。一个老鼠洞有什么好看的?”   桃花轻轻挣开,两眼盯着鼠洞,若有所思得说:“我总觉得这下面有什么东西……”   我说:“是啊,下面成堆的老鼠屎。无数的跳蚤和屎壳郎。”   桃花白了我一眼:“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恶心呢。”她摸了摸脖子里的项链:“我总觉得,下面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我想下去看看。”   我一听这话,差点给她跪下:“姑奶奶。您就别玩我了。咱俩都要结婚了,好日子在后头。何苦呢,钻这个又脏又臭的老鼠洞。”   我的建议对桃花半点作用也没有。她开始满院子找手电筒,想在下面照亮。   我劝了一会,见没什么效果,也只得作罢。   洞里的老鼠都逃得一干二净了,估计也没什么危险。况且我也很想下去看看。老鼠们挖这么大一个洞口干嘛?万一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就当是给桃花的彩礼了。   我对桃花说:“别找了。我家没手电。等我去隔壁王老头家偷一个吧。”   桃花一脸的不高兴:“以后别总做这小偷小摸的事,你自己不看重自己,还指望别人尊敬你吗?”   我连忙点头称是。   桃花想了想说:“我去小卖部买两个新的。免得一会没电了。”   我拦住说:“太浪费了吧。值不当的。”   桃花边数钱边说:“千眼井的姑娘向来不缺钱。”   一听这话,我心说:由你去吧,谁让你有钱呢。 ☆、第十一章 探洞   手电买回来了,向下照了照,看不到底。   这个洞倾斜着向下,不知道下面还有多远。   我站在洞口有些犹豫了:“桃花,这不是西游记里边那个无底洞吧。”   桃花从地上捡了块砖头:“不管是不是都要给他来个投石问路。”   砖头被扔下去,翻滚着没入黑暗。过了三四秒,估计撞到底了,再没有声音。   我心里发怵:“这洞也太深了。这些老鼠是挖窑洞啊还是防空洞啊。我看里边肯定有猫腻,要不咱别下去了。”   桃花不耐烦的看了我一眼:“你怎么这么罗嗦?你不敢下去我就自己去。”说着,弯腰钻进去了。   我在后边紧跟上,嘴里忙不迭解释:“要是我自己,这就是个老虎洞也下去了。这不有你嘛。万一出点什么事……哎,你等等我啊,别走那么快,回头给掉下去了。”   鼠洞很陡,虽然勉强能蹲着下去,但是稍不留神就会向下滑。   我和桃花手扶着两边的墙壁,一步步往下蹭。   这个洞无疑是老鼠挖的,上面爪印宛然。   其实我更希望这洞是个地窖,被我的先人们储存红薯或者大白菜,然后被老鼠占领了。然而,残酷的现实告诉我,这个洞确实是老鼠们的原创。这些不到二十厘米的老鼠居然挖出一个直径一米的大洞,只有一个可能:它们是群变态。   变态做出来的事常人都难以揣测,所以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随时准备着英雄救美。   我回头望去,见洞口变成一个白色的亮斑悬在头上,像中秋的明月。在这洞里我觉得很压抑。虽然有手电的光亮,但是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想大声呐喊来发泄心中的郁闷。   正在胡思乱想,前面的桃花停下来了。我问:“怎么了?”   桃花回头说:“到底了。不对,这里还有一个洞口。”   我把脑袋伸过去,看见一个横向的洞口露在土墙上。也是大约一米的直径。   我对桃花说:“这事不对啊。这些老鼠又不傻,怎么打洞还带拐弯的?我初一的时候可是学过,两点之间线段最短。”   桃花说:“你就别卖弄你那点知识了,你也就知道点初中的东西。别磨蹭了,都走到这了,进去看看。”   我一把拦住她:“要进去也行,不过我得在前边。万一有什么事,让你跑就跑,别来今天对付小白鼠时候那一套。”   桃花点了点头,让出位置来。   我费力的挤过去,慢慢爬进洞里。头顶上那如明月的光斑也不见了。我的视野里只有手电照亮的范围。   身下的泥土很干燥。这里静的出奇,只有我们爬动时候的摩擦声,以及粗重的喘气声。   爬了一会,桃花突然攥住我的脚脖子。   我被她吓得一哆嗦,扭头抱怨道:“姑奶奶,不带这样吓人的。在这种乌漆麻黑的老鼠洞里,脚脖子能随便拽吗?我还以为是冤鬼找替身呢。”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身后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拿手指着后面,越着急越说不出话来。   桃花却没觉出我的异样,仍然自顾得说:“大力。我怎么觉得这洞里边有别的声音。不光咱俩的。”   桃花见我不说话,抬头看见我直勾勾瞪着后面。于是也扭头用手电向后照去。   手电在狭窄的鼠洞中格外聚光。然而,还是有照不到的地方。   我们看见在手电光将尽而未尽的远处,无数个红色的光点正在缓缓移动着飘过来。这些光点很像黑夜里的烟头。但是,哪个烟鬼会来这种地方抽烟?又怎么可能抽这么多?   我和桃花的第一反应就是鬼。   常听老人们讲墓地里有一种灯笼鬼,专门给夜行的人照亮。但是,谁要是跟着它走,就会被幻觉迷住,绕着一座坟转圈子。一直转到天亮,才能从坟圈子里走出去。   桃花扑到我怀里吓得直哆嗦:“这不会是灯笼鬼吧。这么多,这里又黑,咱们得转到什么时候。”   此时温香软玉在怀,我却实在没有心情欣赏了。我自欺欺人的安慰桃花说:“不是吧。哪有鬼住在老鼠洞里的?怎么也得堆个坟啊。”   桃花快吓哭了:“他们就是被埋在老鼠洞里,所以才闹鬼的。没准就是被老鼠要咬死的。咱们是不是也要死在老鼠洞里了。”   我心思转的极快,马上就镇定下来,拉着桃花往前爬:“管他后面是不是鬼,反正不是好东西。咱们还是赶快往前跑吧。”   桃花捡起跌在地上的手电筒,跟在我后面使劲爬,一路上嫌我在前面爬的慢,挡了她的路,不知道在我屁股上打了多少拳。   爬了一阵,我满头大汗,问桃花:“甩掉他们没?”   桃花气喘吁吁向后一看,啊,得一声大叫。坐倒在地。   我心说坏了,莫非真是鬼?   连忙举着手电往后看。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吓尿了。   我的乖乖。这后边还真不是鬼。而是这两天打交道最多的东西:老鼠。   他们在这鼠洞中明显如鱼得水。爬的比我们快得多。这时候已经快追上我们了。   这些老鼠都长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在手电光照映下发着红光。显得分外狰狞。刚才看到的那些烟头,估计就是它们的眼睛了。   当然,长得再丑的老鼠也不至于把我吓尿。我害怕的原因主要是……他们太多了。简直成千上万。沿着鼠洞爬过来,像阴天时候打架的蚂蚁。   我拉了桃花一把:“别傻楞着了。还不跑?”   桃花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冲我屁股上挥了一拳:“你挡着路呢,我怎么跑?”   我直接无视她的暴打,一边爬一边说:“你的蛇牙项链不是鼠蚁不侵吗?不如摘下来,扔后边挡挡。”   桃花有点舍不得:“这项链可难得的很。这可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你以为蛇王有多少牙,你以为多少代才能养出一只蛇王。”   我懒得和桃花废话,一伸手把她脖子里的项链拽下来,随手向后扔去。   桃花哇哇大叫,这次是真的恼了,两手没头没脑的冲我乱捶,有几次角度刁钻,差点打得我断子绝孙了。   我忍着剧痛,拉着桃花往更深处爬去。百忙之中向后看了一眼。那些老鼠果然惧怕蛇牙项链,纷纷退开,不敢越雷池一步。但是它们谁也不肯走。都聚在一块,像是低声商议办法。   这场景看得我毛骨悚然。人类得亏是有智慧啊。要是智商和别的动物在一个档次上,估计早就被灭了。   我不敢多呆,生怕这些成精的老鼠真商量出什么结果来。拽着桃花一步一步往洞口深处爬去。   我自然知道,越往里面爬,就越多未知的风险。但是,鼠群就在后面,向前是唯一的生路,哪怕多苟活片刻。   渐渐地,后面的老鼠已经看不到了。而桃花还在后面张牙舞爪得闹腾。这严重影响了我的前进速度。   我有些生气:生死关头,这娘们怎么就看不开呢?   当时我越想越气,拉过正在扭动着身子、喋喋不休的桃花来。抬手在她屁股上打了几巴掌。   手掌隔着轻薄的布料打在她结实的臀部。清脆的声音回响在鼠洞里,那声音中仿佛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桃花挨了打,老老实实得趴在地上不动了。   我打完她就后悔了。哎,这还没娶呢,打老婆打早了,万一这厮恼羞成怒不嫁我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我忙用手电照桃花,想看看她什么脸色,是悲还是怒。   没想到,手电光下的桃花两腮通红,满脸都是害羞的样子。见我看她,低下头说:“错啦,不闹腾啦。咱们块走吧,你可别生气啦。”   我心里这个爽啊。没想到打了她,她没生气,还主动认了错。这时候我自然要装出个严肃的样子来。冷冷的“嗯”了一声。就在前面领头爬去。桃花在后面跟着,乖得像一只小猫。   在鼠洞里爬了一会。我便停住了。桃花从后面探出脑袋来,问我:“怎么不走了?”   我拿手电照着前面说:“前面有三条岔路。不,有三个洞。咱们进哪个?”   桃花说:“听你的。”   我想了想:“走最左边的吧。从左到右的顺序来,万一没路了咱们再爬回来换一个。”   仍然是我领头。这个洞里很静。那种很诡异的静。   我和桃花都是地道的农村娃。在村子里,无论多么静的夜都是有声音的。夏天有蝈蝈的叫声。冬天有北风的呼啸。这些声音已经成为我们生命中的背景音乐了。   然而,这个洞仿佛天然把一切声音都隔绝了一样。只有我和桃花的呼吸声。   我觉得很压抑。正要开口和桃花说点什么。就听见身后一个女人的笑声:“嘿嘿。”   这声音很轻。但是在这个洞里听起来就很清楚。我对桃花说:“别这么没头没尾的傻笑,吓死人了。”   桃花不说话。我转过身来,拿手电照她。这一照才看见桃花正惊恐得看着四周,小脸吓得煞白。桃花死死抓住我的衣角:“刚才不是我笑的。” ☆、第十二章 理论上不存在的洞   桃花这句无辜的辩白比十个鬼故事都管用。我听得心里发毛。心想:“不是你难道是鬼?”   当然这话绝对不能说出来。这时候最忌讳提的就是鬼,说出来吓人吓己,绝对没有好处。   我对桃花说:“管他谁呢。咱们赶紧走。在这傻呆着也没用。”   桃花点点头,紧跟着我往前爬。手里的手电筒不时向后扫射,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正跟着我们。   不过,幸好那诡异的笑声再也没有出现。我和桃花得以稍稍缓了缓神。   起伏的心情感刚刚得以平静。我突然觉得膝盖上一阵刺痛,好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我摸索着把扎我的东西捡起来。举到眼前一看。这不是刚才扔掉的蛇牙项链吗?   桃花凑过来,忙不迭把项链戴回脖子里:“看来这项链被我戴的时间长了,有灵性了知道来找我了。”   我忍不住说:“你别说这些神神鬼鬼的行不?什么有灵性了。这分明就是一个圆圈。咱们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而已。”   桃花瞪大眼:“是吗?这里是个圈,那咱们从哪来的?出口呢?”   “出口……”,我犹豫了,环顾左右,确实只有这一条路。而且刚才爬的时候我已经留意了,绝对没有别的岔道。   现在没办法了,硬着头皮爬吧。谁知到前边是什么呢?   桃花戴回了蛇牙项链,心情大好,二话没说,就要向前爬去。   我留了个心眼,在旁边的洞壁上刻了个记号。   爬了没一会,我们就又看见三个洞口陈列在眼前。   桃花看着我:“还真让你说中了。这确实是个圈,咱们又爬回来了。”   我咬咬牙:“爬第二个洞。刚才没有岔路。这个洞肯定通向别处。”   我和桃花鱼贯而入。又开始了枯燥无聊的爬行。在这个洞里,感觉很熟悉。和刚才一样,静的出奇。   我神经紧张,手电在洞壁上来回扫射,生怕遗漏了什么线索。突然,身后又传来一阵阴笑:“嘿嘿。”   我被这声笑吓得一身白毛汗,身后的桃花更是一把抱住我,不住的发抖。我拖着她,尽快逃离这个恐怖的是非之地。   我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在爬了一会之后,我看见墙壁上的记号。   “妈的!”我心中暗骂:“这洞他妈的什么构造。一路上没有岔路,怎么两条路转到一个地方来。”   我并没有和桃花说,默默得向前爬。   桃花也不说话,默默地在后面跟着。   然后,我们又到了那个三岔口。   我指了指最右边那个洞口,像欺骗小红帽的大灰狼:“看来这个洞口一定是了。”   桃花一脸的假相信:“嗯。爬出这个洞咱们就能找到路了。”   我俩都虚伪得假装满怀信心爬进去。其实心里都绝望的要命,知道这条路八成也不对。但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不亲自爬一爬如何甘心。   我俩都阴沉着脸不说话。连那声阴惨惨的笑声再次出现的时候都没有过大反应。   这声笑已经吓不住我们了。毕竟从这里爬了三次也没见什么危险。它能带给我们的,只是证明了这又是老路的失望而已。   果不其然。我们很快又看见了留在墙壁上的记号。接着爬了一会之后,又看见了那个三岔口。我和桃花瘫倒在地。打破头也想不出来这鼠洞属于什么构造,怎么爬着爬着出口就没了,变成一个环,还环的这么诡异。   我们在地上画了无数个几何图形,没有一个和命题相符的。全都被现实打败了。   这种感觉就像当年考数学。你明明知道这道题怎么证明出来,但是就偏偏少一个条件,怎么也跳不到结论上去。   我头上开始冒汗。猛然想到一件事:“当初,那只小白鼠死后,大量的老鼠逃跑。是不是一种假象。目的就是想告诉我们,老鼠都逃了,这里空了。然后引诱我们下来看。”   我把这想法一说,桃花点了点头。一个劲得自责,不该下来,还把我也牵连进来了。我摆摆手说:“是我自己想下来的。我要是不想下来,还能劝不住你?大不了把你打晕扛回去。不过,说到小白鼠,这家伙的幻觉也真厉害,我只看了一眼,就被它迷得差点自杀。”   桃花突然说:“怎么现在是不是中了幻觉了。所以才找不到出口。”   我一拍大腿:“有道理啊。看来也就是这么回事了。”   我正在想办法怎么破了老鼠们的幻术,突然脑子一激灵:幻觉这东西不能当真,我面前的桃花是真的吗?   我心里存了这个想法,越觉得对面坐着的桃花可疑。我有心试她一下,又怕她知道我的目的了寒心。   于是我尽捡些只有我俩知道的事问她,看她能不能答上来。   桃花见我尽是扯闲篇,早就开始怀疑了,对我说:“大力,你实话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虽然不着调,但也不会无聊到在老鼠洞里唠嗑。说实话,你有什么目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一看这架势,估计是瞒不过了。只能硬着头皮跟桃花摊牌。把我怀疑她是不是真人的顾虑说出来。   本以为桃花会暴跳如雷。没想到她听完后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幻觉和做梦一个道理。如果我真是你幻想出来的。那么你知道的事,我肯定能答上来。你不如挑些你能分辨真假,但是又答不上来的事问我。”   我低头思索了一会,脱口而出:“你会背《桃花源记》吗?”   《桃花源记》是初二学的。当时要求全文背诵。我记得我吃奶得劲都使出来了,还是没背过。于是罚写三遍,所以对这篇课文印象深刻。这会不知道怎么想起来了,于是脱口而出。   这篇乱七八糟、不说人话的文言文我是肯定背不出来的。桃花号称成绩优异,背出来应该没问题。而且,妖魔鬼怪神通再广大,也不可能连课文都会背。因此,如果桃花能背出来,那必然是真人无疑了。   桃花听了之后,张口就背,极其流利的背完了全篇。我虽然不会背,但是鉴赏还是没问题的。见桃花背完,心中再无怀疑,伸手就要把她抱住。   桃花却推了我一把,冷冷的说:“我是桃花,你呢?你怎么证明你是程大力?”   我心说:“坏了。我怎么证明?我也不会背课文啊。”我只能一遍一遍重复:“我真的是大力。”   桃花想了想:“那你讲讲吧,你和那个阿进怎么回事?”   我有点心虚:“什么怎么回事?从小就不对付呗。”   桃花说:“白天我听见你说,他曾经带着全班同学揍你,怎么回事?这件事我知道一部分,但是不完整,你最好原原本本讲出来。否则说破老天也没办法让我信你。”   桃花一说这个,我头都大了。那段悲惨的经历比中华民族的屈辱史还要悲惨。不过为了证明身份,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其实这件事的起因特简单。无非是一些自我感觉良好的孩子欺负我这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那时候我们村只有一间杂货铺,这间杂货铺就是阿进家开的,所以他在班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传言谁要是得罪了他,去买酱油的时候会被他往里边掺鼻涕。   全班小朋友为了不吃到掺了鼻涕的酱油,总要想方设法讨好他。今天请他吃块糖,明天请他吃瓜子。虽然这些零食都是从他们家买的。但是阿进还是吃的乐此不疲。   久而久之,阿进侍宠生娇,而且定了一个规矩:所有人排队请他吃东西,一天吃一个人的。谁都别想落下。   所以说自以为是的人全是自甘下贱的人惯出来的。   全班同学诚惶诚恐,供祖宗一般天天上贡。   终于有一天,轮到我了。我程大力是吃百家饭的,身上从来不带钱,哪有东西请他吃?况且我也从来不买酱油,我不担心这个。   阿进在班上跟我要东西的时候。我连眼睛都不抬:“我没有吃的。”   阿进自然很生气,权威第一次被挑战。于是挖苦我说:“对对对,忘了你没有吃的了。大力同学向来什么都没有。连爹妈都没。”   我反唇相讥:“是没你爹妈多,你分得清哪个是亲爹吗?”   我说这话也是有典故的。阿进家财大气粗,自然有很多人想和他亲近。于是很多人和阿进磕头换帖拜把子,阿进也就有了很多干爹干妈。   而阿进的妈平时描眉画眼,比普通的村妇风骚的多。于是老头老太太们盛传进妈偷男人。这些风言风语传来传去。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是众口铄金,已经无人不信了。   所以这时候我说出这话来。自以为对答如流,入木三分。简直可以记载到语录里边。   当时阿进气得满脸通红,挥拳就打过来。   众所周知,我上学晚。12岁才上学。所以比别的同学大了两三岁。个子高力气大。我看见阿进的拳头挥过来,一点也不害怕。伸手就把他的手腕抓住了。   阿进力气没我大,往回夺了几次没夺回去。   正在这时候,上课铃响了。远远地老师走进来。我只得松手把他放了。阿进冲我恶狠狠得说:“你给我等着。” ☆、第十三章 陈年旧事   我不屑一顾:“等着你,你能怎么样?”   整整一下午,我都看见阿进在和他的小喽啰们低声说话。具体说的什么,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肯定是怎么对付我。   虽然知道他们要有小动作。但我还是无动于衷。一来,我仗着比他们大,一个人可以打十个。二来,我是孤儿,而且四处去别人家吃饭。同学们都烦我烦的要命,我就是想找帮手也找不到。   等晚上放学的时候。阿进领着全班同学把我堵到校门外的一条胡同里。   我没想到他能找来这么多人,连平时文文静静的女同学也来加油助威。   原来阿进许诺,只要到现场的都能得到一块奶糖。所以全班同学都来了。   我想我再勇猛也没办法连揍三十几个人。于是脚底抹油就往巷子里边跑。书包扔地上也不要了。这是我作为一个孤儿的人生哲学:我程大力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条命是自己的。   阿进则带着人咋咋呼呼在后边追。我跑得飞快,很快就发现巷子的另一头居然没有人,连个拦截的都没有。   我大骂阿进白痴。你堵我就算了,你倒是找个死胡同啊。你找个活胡同也就算了,你倒是在另一头安排几个人啊。你可是带着全班同学啊……我程大力居然被你这种笨蛋追着跑,也真是悲哀。   转眼我就跑出胡同,扭头向后一看。阿进单枪匹马追的不亦乐乎,离我最近,而他的那些跟班的被他远远甩在后边。   我心说你这是找死,于是迎头向他跑去。   阿进正得意洋洋,赶鸭子一般追我。突然见我跑回来了,一时没明白怎么回事。不等他明白我就跑到他跟前了,抬脚照他小肚子上就是一脚。阿进被我踹得翻到在地,向后滚了几滚。   我见远远地几个同学跑来,一副救驾来迟的模样。我不敢耽搁。一溜烟逃走了。   家是不能回了,一进门就被堵住。我尽捡着空旷的地方跑。跑着跑着就出了村,跑到那条河边。   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喘粗气。同学们远远地跑来,也是上气不接下气。我粗略的数了数,三十六个人,一个都不少。   他妈的,看来奶糖的诱惑还真大。这些人追着我跑了半个村子,居然一个掉队的都没有。   我自小是在野地里玩惯了,本来可以凫水逃走。但是前两天这河里刚淹死一个孩子。听说晚上水鬼要找替身。   我看看远远地太阳正要落山,胆子再大也不敢下水。鬼对于孩子的恐惧远胜于群殴。   于是我打定主意,和阿进拼了。   我深呼吸了几口气。突然暴喝一声。就冲向那三十六个男男女女组成的大军。   本以为我会被一群人层层围裹。然后给揍个臭死。   谁知到我刚冲过去,就有一半人哄得一声逃走了。看来,奶糖再诱惑也不如我的拳头好使。   我心中好笑,揪过一个反应慢的来,两手抓着他的脖子,脚上一使劲就把他绊倒在地。阿进见势头不好,忙扯着脖子大叫:“谁打程大力一下,老子就请他吃一块奶糖,打两下就吃两块,打多少下就吃多少块。”   我心说照这么算我也太值钱了。如果我也有资格参加到揍我的大军中来,我都忍不住要打我自己几下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些人开始向我冲过来,在被我撂倒之前争取在我身上打几拳。即使倒在地上了,仍然要对阿进大喊:“阿进,我刚才打了两下,给我记上。”   本来这些人的战斗力就是渣渣,我一时也没什么好怕的。可惜不知道哪个聪明人发明了用石头扔。   于是战斗圈突然扩大,我被逼到河边。我的同窗们,个个拿石头扔我。阿进倒背着手站在一边计数。   我看见河边有一片树林,想跑过去避一避。没想到刚跑到中途,就被漫天的石头砸个正着。脑袋破了一个大口子,血瞬间就流下来了。   我的头突然吃痛。紧接着眼冒金星。然后栽倒在地。   同学们个个目瞪口呆。看见我脑袋上的血流了一大片,匆匆把自己的奶糖数向阿进交代了一遍就一哄而散。   整个世界顿时静下来了。我躺在河岸上,以为所有人都走了。   谁知道阿进和他的三个死党走过来。用树枝把我捆住。   我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没有办法反抗。他们四个又用一大块黑布把我蒙上。我在里面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黑了。   阿进指挥者其余三个人,要把我推进河里喂水鬼。   可能是这几个人跑累了,手脚发软。也可能是他们不敢。总之抬我的几个人试了几次,始终没把我抬起来,乱纷纷得说:“太重了,抬不动啊。”   然后听见阿进说:“算了,走吧走吧,一会水鬼就爬上来吃他了。这块布从丧棚上拆下来的,水鬼最喜欢了。”   他们走了。我在黑布里裹着,吓得瑟瑟发抖。   我觉得我被困到一个黑牢里。周围全是孤魂野鬼。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只是心跳声也大得吓人。我怕水鬼听见我的心跳来找我,于是想拿手捂着胸口。可我的胳膊被反绑在身后,根本动不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个女人嘤嘤的哭声。凄惨无比。大半夜的,在河边,哭成这样,不是鬼是什么?   我吓得头皮都麻了。正在求菩萨保佑,千万别发现我。   哪知道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那个鬼分明是向我走过来了。我猛然想起阿进的话:“这块布是从丧棚上拆下来的,水鬼最喜欢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淋淋漓漓得尿出来了。   后来,我听见头顶上那块布正在哗哗作响。显然,水鬼正在挠那块布。我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我好好得躺在自己家。若不是脑袋上的伤口包扎好了,我还以为是一场梦。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晚是怎么回事。难道水鬼把我送回来的?   我讲完这个故事。心有余悸得咽了口吐沫:“现在这个老鼠洞,和当年的一切都太像了。都是漆黑一片,让人感到绝望。”   对面传来桃花恍然大悟的声音:“怪不得你那么讨厌阿进,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恩怨。”   我尴尬得嗯了一声。   桃花又说:“如果让姑姑知道你把她当成了水鬼,你就惨了。”   我打吃一惊:“你说,那个人是八婶?”   桃花说:“是啊,姑姑的儿子是在河里淹死的,而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天晚上是他的头七。姑姑去河边烧纸。看见大树上裹着前两天给儿子出丧用的黑布。还以为是儿子还魂。等揭开一看,原来是你躺在树洞里。姑姑失望得很,当时就想返身回去。但是见你脑袋一直流血,就给你包扎好了。然后把你送回去了。第二天姑姑越想越不放心,于是把你叫过来,让你跟着她吃了几天饭。”   我说:“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奇怪呢。怎么八婶突然让我去她家吃饭。以前净见她在老麻头家门口骂街了。那顿饭吃得特害怕。”   我和桃花在鼠洞里蜷缩着聊起往事来。好像把被困在这里的事忘了一样。   过了一会,我的肚子咕咕叫起来。我问桃花:“你确定我是真的了没。”   桃花瞅了我两眼:“确定了,你是如假包换的程大力。”   我说:“你那蛇牙项链估计也是个神器,不如用它扎我一下,看看能不能破了这个幻觉。”   桃花有些犹豫:“我怎么觉得不大靠谱?”   我催她:“别犹豫了。来吧。一会老鼠们上来了,想扎也没时间了。”   于是桃花拿着一颗蛇牙,向我肩膀刺过来。突然我想起来什么,忙对桃花说:“等一下……”   话还没说完,桃花的蛇牙已然刺进去了。   我埋怨桃花说:“你怎么不等我说完就扎啊,这蛇不是毒蛇吧,别扎我一下我再中毒了。”   桃花一脸不耐烦:“你怎么这么罗嗦。要是有毒我戴这么久早死了。催我扎的也是你,不让扎的也是你。你扎到半截停住试试。”   我打断桃花的喋喋不休:“好了好了,咱们赶快想办法走吧。”   桃花像看试验品似的看着我:“怎么样?有感觉没?”   我摸着生疼的胳膊:“再走一圈试试。不过不好说,我是没感觉。”   桃花也叹了口气:“哎,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俩又一头钻到最左边的洞口。   其实不用走这一遍,我们也知道这不是幻觉。因为周围的一切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在洞里爬了一会,我对桃花说:“快到了。”   桃花也点点头:“估计就是这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声音传到耳朵里来,仍然是那声阴惨惨的:“嘿嘿。”   我大声骂道:“谁他妈在那笑,有本事给老子滚出来。”   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   桃花推了推我,走吧。   我们正要走,又是一声阴惨惨的冷笑:“嘿嘿。”   这次我听清楚了,这声音是从我们左边的土墙上传出来的。我心中怒火中烧,心说在这老鼠洞里怎么也是困死,倒不如轰轰烈烈得打上一场。   想到这里,我上身顶住背后的鼠洞,抬起右脚,腿上发力,用尽平生之力,使劲向左边的土墙上踹去。 ☆、第十四章 石室   话说我一脚踹下去,这土墙就破了一个大洞。原来这里看起来是土洞,其实是石板拼成的,又做了巧妙的伪装。   桃花在一旁大叫,也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惊喜:“这后面是空的。”   我心说:这后面不是空的才奇怪,里面不知道藏着什么鬼东西。   随着洞口的扩大,一阵阴风灌进来,那阴惨惨的笑声就越真切。   到后来,那声音简直充满了整个洞口,即使捂上耳朵也挡不住。   我对桃花说:“估计就是这后面的鬼东西困住咱们的。等我进去把它揪出来。”   桃花看着洞口被我越踹越大:“我怎么觉得你这是要把它放出来?”   我看看洞口能钻进去一个人了,于是先把脚伸进去,倒退着钻了出。   之所以用这个姿势,是有讲究的。里面的东西如果凶悍,我顶多废一双脚。万一头先进去,没准直接被人咔嚓了。   我伸直了腿,在里面踢了踢,确保周围没有危险,这才双手撑地,倒退着一跃,钻进了洞里。   在里面站直后我马上四下张望。这一张望,吓出我一身冷汗来。我面前是个巨大的洞穴,而我现在站在一处断崖上,双脚距离边缘不到十厘米。   下面不高,只有三四米而已,但是借着手电的亮光,我看见下面一排排冰锥泛着寒光。这要是一不小心掉下去,肯定扎个透心凉。   我已经来不及想,为什么大夏天的,我大华北平原上会出现冰锥。   我往里挪了挪,对里面的桃花说:“出来吧。不过小心点,这里……”   话还没说完,桃花就从洞里跑出来了,势头很猛,而且路也不看,直撞到我身上。我被她这一撞,往后一趔趄。眼看就要掉下去。   手忙脚乱,出于本能我捉住了桃花的上衣。那衣服料子再好也禁不住我的体重,只听刺啦一声,就被拉的豁开一条口子。   桃花也被这股力道拉的往下掉。好在她还有个思考的余地。伸手死抠住了断崖边的一条石缝。   桃花哇哇大叫:“程大力你快点,老娘可坚持不了多久。”   桃花的上衣被我从领子撕开。这时候已经快两半了。我赶紧双脚在石壁上乱摸。还好,这石壁虽然陡峭,但是坑坑洼洼的,落脚的地方不少。我的脚一着力,拉住桃花的力道顿时减轻,桃花已经支撑着想往上爬了。   解决了脚上的问题,我双手开始乱摸,又抓住了岩壁上一处凸起。   刚要打算把桃花托上去。谁知到她一声大叫,从上面翻了下来。   我心说你就算再累,这么一会还坚持不住?但是这时候也没时间抱怨了,我窥得亲切,电时火光之见,伸手一捞,抓住了她的胳膊。   被她的身体一带,我差点也跌下去。好在桃花体重很轻,而我力气又比较大。这才死死贴在岩壁上,没有掉下去。   不过,虽然一时撑住了,但是身体酸疼,估计再有三五分钟,就会体力不支,双双摔下去。   我对桃花说:“抓住石壁。这里很容易上手。”   桃花依言,附在我旁边的石壁上。小脸通红,满头大汗。上衣破破烂烂几乎等于不存在,露出里面雪白的膀子,也顾不上掩一掩。   桃花急冲冲对我说:“快下去,快下去,上面有老鼠。”   我这才知道,桃花为什么好好的非要翻下来。   我问她:“哪来的老鼠?”   桃花说:“就是那个变态洞里的。老鼠们不知道怎么过来的。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早被他们咬死在里面了。”   我闻言大喜:“老鼠们能过来,说明咱们就能出去啊。”   桃花气的双眼圆睁,要不是在石壁上,恐怕早跳过来打我了。桃花说:“出去个屁,上面的老鼠成千上万。你还没走出去十步就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照我看,咱们还是下去,远远地避开,等他们走了再说。”   我对桃花说:“你不是有蛇牙项链吗。怕他们干什么?”   桃花一边往下爬,一边跟我说:“这些老鼠比你还精。项链能镇住它们多久?到时候鸡飞蛋打,哭都来不及。”   我见她越爬越低,而头顶上已经有许多老鼠探出头来,火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们。   我被它们看得发麻,手脚并用往下爬去。   经过我俩刚才一阵折腾,这时候距离崖底已经没多远了。我小心翼翼避开下面的尖冰,总算找到了一块落脚的地方。   下面的冰锥高度大概到我小腿那里。东一排西一簇,虽然没什么章法,但是很密集,想走出去还真不大容易。   桃花站在我旁边说:“这里怎么这么冷。”   等低头看见自己的上衣被我撕成破烂。里面只剩下一件内衣。扭头又看见我贼眼光光得看着她。顿时大怒。甩手就要给我一个嘴巴子。   我连忙架住她的手,告饶说:“我把我的衣服脱给你还不行吗?想打咱出去打,这地方摔一跤就得扎一个血窟窿啊。”   桃花瞪着眼,指着我:“脱,快点给我脱。”   我一边脱衣服一边想:“我怎么这么像个被胁迫通奸的失足?”   桃花结果我手里的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不满地嘟囔:“臭死了。”   刚才分外惊险得一通闹腾,倒把阴冷渗人的笑声忘了。这时候停下来,我又听见那声音断断续续得飘过来。   我光着膀子,被崖底的冰锥冻得直哆嗦,双手抱肩。听着让人牙酸的笑声,觉得更冷了。   桃花穿好衣服,指着崖顶说:“快看快看,那些老鼠要跳下来了。”   我心说这些老鼠不要命了?抬头一看,那些老鼠果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下来。   我拽了拽桃花:“别看了,赶紧走吧。”   在这满是锋利冰锥的地下行走可真不容易。一开始我俩拿手电磕(这一路上颠沛流离,两只手电始终保持完好,不能不说是个奇迹),可刚磕了没两下,冰锥还没什么,手电就先有些吃不住了。   在地下没有光源基本上就等于判了死刑。于是我和桃花都不敢再磕了。只能像练体操的,扭动着身子,摆出一个个高难度,从冰锥林中穿过去。   这样走了五分钟也不过走出五六步,就听见身后扑通扑通像下饺子一样。混着远处时不时的一阵阴笑,真像是在唱丧乐。   我和桃花忍不住扭头向后看,结果一看不要紧,我俩都张大嘴。惊讶的再也合不拢。   这些红眼老鼠跳下来,根本就没把我俩当回事。全是冲着那些冰锥去的。老鼠们一个个从高处跃下来,扑通一声闷响,撞在冰锥上。冰锥裂个缝,老鼠死了。然后后面的鼠兄鼠弟前赴后继,完成先烈未竟的事业。   个别倒霉的老鼠准头把握的不好,直接被冰锥尖扎穿了,像糖葫芦一样串在上面。   桃花问我:“它们这是干嘛?”   我摇摇头。正常人永远不要试图推测变态的想法。   这些老鼠撞了一会,冰锥被撞破了不少。过了一会,从那成堆的碎冰中,缓缓爬出来几只老鼠。通体白毛,晶莹如雪。正是之前杀死的那种白鼠。   我和桃花一见小白鼠就发怵。当初为了对付一只,我俩都没了半条命,还搭进去几百条蛇。现在来了七八只。这可怎么办?   我对桃花说:“看来这些白鼠都在冰锥里封着。红眼老鼠撞碎了冰锥,把它们放出来了。桃花?桃……”   我一扭头,看见桃花正急匆匆往后走。   我心说你逃跑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啊。这也太没义气了。正要追上去,突然又有些怀疑:“桃花不是这种人啊。”再仔细看看,桃花根本就是直愣愣得走,连躲着点冰锥都不知道。在这么走下去,她没准会被这些冰锥切成片。   莫非又是小白鼠的幻觉?我拿手指在冰锥上试了试。呵,鲜血一下子涌出来,扎得生疼。   我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也顾不得冰锥划破我的裤子,一把拉住她,喝道:“你干什么呢?”   桃花被我这么一拉才回过神来。揉了揉揉眼睛,对我说:“刚才我看见我祖先领着我在前面走。让我爬到对面崖壁上去。那里安全。”   我听了很奇怪:“什么你祖先?你祖宗什么模样你认得?为什么让你爬到对面去?”   桃花说:“我们千眼井家家户户都供着一张祖师爷的画像,我当然认识。”   我回头看见小白鼠已经调整好状态,正向我和桃花爬来。顾不得细想,说:“反正现在也没有退路了,往对面爬吧。”   我们越接近对面的崖壁。就觉得离那时不时就出现的冷笑越近。看来,那笑声就出自对面了。   对面的崖壁很陡,基本上是九十度垂直。只不过上面有许多拳头大小的洞口。   我和桃花紧赶慢赶,好在没有被小白鼠追上。   出了冰锥阵,据崖底只不过三四米远了。这三四米布满了各种动物的骨头,不知道有没有人类的,再加上越来越近的笑声,让人觉得很是阴森。   那些小白鼠连同红眼老鼠追过来,全都站在骨头外,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渐渐在骨头外形成一个大圈子。   我插着腰在崖底站着,对桃花说:“你祖师爷还真灵,这些老鼠果然没辙了。” ☆、第十五章 人工石壁   桃花盯着眼前的石壁,疑惑的说:“明明是土洞,怎么这里出现了个石头悬崖?”   她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初中地理课本上说:地球表面是土,再往下是石头。可是,这高度也太低了。   我走到石壁前,拿脚使劲踹了踹。感觉有点不对。   反正身后的老鼠一时半会也过不来。这座石壁又处处充满疑点,而且不时传来一阵阴笑、不弄清楚,可不能贸贸然爬上去。   我从地上捡起一段锋利的断骨。把它使劲插到岩石缝隙里去。用力一撬,骨头咔嚓断为两截。震得我手掌发麻。   我接连试了好几根骨头,并且对着那块石头又踢又踹,累了满身臭汗,终于把它撬了下来。   果然,岩壁后面是泥土。   我和桃花面面相觑:“这石壁是人工建造的?”   我看了看周围:“不仅这石壁,这个洞恐怕也是人工挖的。然后贴上石头,做成一副天然石洞的样子。”   桃花问:“有人会这么无聊?这显然是吃饱了撑的。”   我说:“我觉得这个无聊的人是刚才显灵的祖师爷。”   桃花把脸一板,说:“出言不逊,你这是欺师灭祖!”   我抬眼向天:“他又不是我祖师爷。”   桃花咬了咬下嘴唇,在我胸口猛戳了一指头:“早晚是你的祖师爷。”   我被这一下戳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不过心里美滋滋的。   我俩只顾着打情骂俏,冷不防那间歇性的阴笑声又响起来了。这次就像是有人在你耳边笑一样。把我吓得一哆嗦,差点瘫在地上。再看桃花,更是脸都白了。   桃花哆哆嗦嗦指着石壁问我:“鬼,好像在里面?”   我点了点头。回头看见老鼠们一排排站在骨堆后面。一对对小眼露出殷切的目光。我突然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我对桃花说:“咱们可能低谷这些老鼠的智慧了。”   桃花说:“你想说什么?”   我引经据典:“据科学研究表明,老鼠由于和人类相处时间很长,是可以听懂人类的语言的……”   桃花举手:“打住,打住。青年文摘上的,老师给订的,大家都看过,你别显摆了,说正题。”   我干笑了两声:“我就想了,普通老鼠都有这个智力。这里的老鼠还不成精了?你看,会不会是它们故意让咱来这里的?”   桃花若有所思:“你什么意思?”   我说:“当初咱们只是打死了一只小白鼠而已。这些老鼠就成百上千得逃出去了。等咱们以为这下面空了之后,下来查看时,它们却又全回来了。而且多了不少红眼老鼠,小白鼠,等等牛逼品种。然后咱俩被一路追赶到了这里。你说,这是不是他们的计策,估计把咱们赶到这里来?”   桃花点点头:“程大力果然是个聪明人。”   我被桃花夸得飘飘然,忙一挥手:“哪里哪里。”   桃花捏着下巴说:“不过,就算聪明也是傻聪明。你既然知道这些老鼠能听懂咱们的话,还当着他们的面长篇大论。你这不是缺心眼吗?”   我一听,心说坏了,确实是这么回事。再看那些老鼠,全都贼眼光光,不怀好意得看着我。个别的,嘴角甚至露出一丝嘲笑。仿佛在说:“你个傻叉,现在才知道?”桃花问我:“现在怎么办?”   我想了想,答道:“Idon’tknow!”   桃花拧了我一下,“都这时候了,装什么大尾巴狼,秀英语?”   我说:“这些老鼠不是懂人话吗?幸好咱懂第二语言,保证它们听不懂。”   桃花说:“你算了吧。你那英语太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说的是四川话。”   正说着,那声阴笑又响了。   我把手往上伸了伸:“就在头顶上,对,就是从这个洞里发出来的。”   那个洞只有拳头大小,我自然不敢把胳膊伸进去。于是从地上捡了一截骨头。伸进去试了试,深不见底。   骨头再拿出来,完好无损。看来洞里的妖怪对骨头没兴趣。   我俩正趴在石壁上研究这个洞。突然我紧贴着洞口的手掌感觉到一阵风从里面吹出来,洞很小,但是风力很大。   紧接着是一声怪笑从里面传出来,笑的方式和先前无异,都是阴惨惨的。不过这次嗓音变了,像一个老头的声音。我的手一动,笑声也跟着发生改变。   笑了大约两三秒,洞口的风停了。笑声也消失了。   桃花若有所思:“这笑声是风吹出来的?”   我说:“很有这个可能。这石壁上这么多洞,有一两个恰好能发出声音来也不奇怪。既然里面有风,没准就是通向外面的。”   桃花说:“可是这么小个洞,咱们也钻不出去啊。”   我仔细看了看石壁:“再找找,说不定有更大的。”   桃花有些犹豫:“万一这笑声不是风吹的,上面就是有鬼,咱们这不就自投罗网了吗?我看这些老鼠一时半会也不敢过来,不如在这歇会。等它们散了,然后原路退回。”   我摇了摇头:“如果这些老鼠是有意把咱们引来的。一时半会恐怕不会走。难道咱们要和它们耗上一辈子?它们的寿命虽然比咱们短,但是他们人多势众,子又生子,子又生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行了,”桃花打断我:“以前听说程大力不学无术,是个十足的烂人,懒人。怎么我现在发现你肮脏的外表下有这么一颗老学究的心?以后少给我掉书袋啊,说得跟你上过大学似的。”   我摇头晃脑:“我还没说完呢。第一,这些老鼠可以轮班站岗,把咱们困在这片石壁下方圆不足五米的地方。而咱们无水无粮,不出三天就得饿迷糊了。第二,石壁上所谓有鬼的说法,现在看来不大可能。就算它有鬼,这鬼除了冷笑吓人也没什么可怕的。退一步讲,就算这鬼可怕,有下面的小白鼠可怕吗?”   桃花摆摆手:“程大乡长,您这是开党代会呢吧。行,全听您的,咱们往上爬吧。”   我从地下捧了几捧烂泥尘土。把刚才发出冷笑的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过了一会,发现瘆人的声音果然不见了。   这下桃花也放了心,和我往石壁上爬去。   我们已经知道了这块石壁是假象,根本就是用石块拼起来,粘到洞壁上的。所以一开始爬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生怕有哪块年深日久,松动脱落。   不过爬了一会发现,这些石头粘得真是牢固,比天然形成的还结实。   我俩放开手脚在石壁上爬。高度不是目的,出口才是关键。   这石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都很圆润,像是专门挖出来的。但是我和桃花都无心欣赏和考证。   过了一会,桃花在我头顶上叫道:“这里有一个洞,大洞。”   我爬上去。果然是个大洞。直径一米多,像极了一路爬来的那种鼠洞。   桃花弱弱的问我:“咱们这就进去?”   我咬了咬牙:“不进去还能怎么样?走吧。”我一马当先,爬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洞很长,而且,有些自然弯曲。里面全是石头构成,并没有泥土,这些石头拼接的很好,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整块的天然岩石。   我们每爬几步就会遇见一条石棱,自上而下,绕洞壁一圈,形成一个个圆。   我从腰带上解下手电,照了照洞顶。发现上面有一条石棱从远处延伸过来,一直到洞口,贯穿了整个石洞,并把所有圆圈连成一体。   这种感觉很不好。我对桃花说:“我感觉我正在什么东西的内脏里。你看这些石棱,像不像脊椎和肋骨?”   桃花点了点头,明显也感觉到了。   这个洞很不寻常。这是个好现象,说明我们找对了。这个洞才是整片石壁的主题。如果这里没有出口,别的洞就更不可能了。   但是,令我们不安的是,恐怕老鼠们把我俩逼到这里来,也是为了让我们进这个洞。我们和老鼠谈不上什么交情,而且我曾经挥动铁锹,拍扁了不少它们的族人。所以,它们对我应该恨之入骨。这地方既然是它们请我俩来的,估计里面危机重重,九死一生。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这些老鼠会以德报怨,不计前嫌的指路。   我俩爬了一会,这石洞渐渐变大。再走一会,就已经能站直身子了。   而石洞底部,出现一些细小的孔洞。远处有条若有若无的小溪流过来,从这些孔洞中缓缓渗入地下。说是它是小溪,其实是夸张了。它的水流量还不如一泡尿。   不过越往里边走,石洞就越大,这条小溪也就越大。洞底出现了专门的凹槽,溪水顺着凹槽,缓缓流着。   我正好走得人困马乏,蹲下来,想洗洗脸。   桃花一把拽住我。摇摇头,说:“这不是水,不能碰。”   我说:“这不是水这是什么?怎么不能碰了?”   桃花说:“我越看越觉得这里像一条蛇。咱们好像是进了蛇肚子里了。刚才石壁上那个小洞是蛇尾巴。现在快到蛇腹了。蛇的肚子里满是用来消化食物的消化液,一沾上就会被腐蚀掉。”   我惊疑不定的看看四周,摸摸石墙:“不能吧。这是条蛇?”   桃花说:“我也不确定。可能是有人仿照蛇的结构,建了这么个洞。这些消化液看起来像是清水,在凹槽里安安静静得流,一旦被什么触发了,恐怕就会喷涌出来,任谁也逃不过去。”   我想象着一会我不小心摁了什么机关,然后被一股消化液击中,紧接着皮开肉绽,化作一滩血水……天,太恐怖了。 ☆、第十六章 金身塑像   我心有余悸得问桃花:“你确定有这么厉害的机关?”   桃花摇摇头:“我也是小时候听说的。那时候在老婆婆家玩。听见她和我奶奶闲聊。好像说世上有一种洞,是模仿蟒蛇建的。当时只是只言片语。并没有记全,这时候看了这个洞,慢慢想起来了。”   我头都大了:“这老婆婆是谁啊。靠谱吗她,她有没有说怎么做就会触发机关啊。”   桃花说:“老婆婆就是我们村辈分最大的婆婆啊。也是我们的村长。至于机关,我记得老婆婆说好像没有机关。但是谁要是图谋不轨,心术不正,这些消化液才会喷出来。”   说完,桃花握了握胸前的蛇牙项链:“在蛇肚子里比在老鼠堆里安全多了。我肯定咱们能平安脱险的。”   我心中暗暗叫苦:“你是平安脱险了,我呢?你们家的蛇一见我就炸窝,论图谋不轨,心术不正,不是说我是说谁?”   桃花见我脸色阴晴不定,隐隐猜到我的担心。过来拉住我的手说:“大力,你别担心。这里到底怎么样还不知道呢。你要是害怕,这条蛇牙项链给你戴。我从小养蛇,我没事。”   我摆了摆手,把项链重新给她戴上,对她说:“别给我戴。为了逼开老鼠,这条项链被我扔了好几次了。要是真戴上它,没事也得给我招出点事来。”   桃花一脸委屈把项链收回去。我有些不忍。捏了捏她的手。拉着她继续向前走。   这次加了十倍的小心,凡是突兀的石头绝对不碰,凡事奇怪的墙壁绝对不摸。生怕误碰了机关被不明不白得消化了。   走了一会,平安无事。按照桃花的估计,我们已经到蛇腹了。   前面是一处弧度不小的拐弯。我俩顺着石洞绕过去。看见前面直愣愣竖着一道石门。看来,这个洞是人工所为无疑了。   石门做工不是很精细,上面刻着两条蛇,互相缠绕着吐信子。这两条蛇线条简单,但是刻得栩栩如生。   两扇门上各有一个石环,一个大腿粗的石条充当了门插,把门牢牢插住。   桃花自言自语:“这门插怎么是在外面?”   我说:“要么是里边关着特别危险的东西。要么其实咱们呆的这里才是里边。”   桃花点点头:“那咱们还要不要进去?”   我伸手把门插拔下来,石条掉到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我说:“没别的路了,进去看看再说。”   我俩握着门环,一人一边往外拉。可石门纹丝不动。   我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门轴。同样是石头雕成的,完好无损。石门虽重,但是有这条门轴在,两个人用力肯定拉得开。   我和桃花喊着口号,“一,二,三……一,二,三……”拉了几次,还是没用。   我靠在门上:“石头不会生锈吧。”   我突然觉得身后的石门动了一下。   我一拍脑门,招呼过桃花来。两人用力向里推石门。石门缓缓地开了。   石门沉重,但是门轴显然做的很好,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噪声。   当两扇石门被推开一条门缝,我俩就迫不及待挤进去了。   拿手电往里边一扫。这石门后面是个石屋,不方不圆,没什么章法。   墙壁上密密麻麻得写着小字。都是繁体的。我虽然是初中毕业,但是这些字只看了几眼就知道写的是什么了。因为内容太熟悉了,就是桃花刚刚背的:晋太元初,武陵人捕鱼为业……   我大惑不解得看着桃花:“看来这里的妖怪也会背《桃花源记》,我得再考你个别的。”   桃花不搭理我,在石室里左右张望。忽然指着一个角落说:“这里有个人。”   我听见桃花喊这里有人,第一反应就是:莫非这里真的是桃花源?什么白发垂髫,什么什么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哪里有什么人,只是一尊半身金像。   桃花把手电的光照到那金身塑像身上。   只见这塑像是个女人,大概五十多岁。双目微睁,神情严肃。全身金光闪闪的,就算不是金子铸成的,恐怕也是镀金的。   我心里激动地摩拳擦掌:这下见面礼有了。   谁知到桃花仔细看了看这塑像,比我还激动,趴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我忙把她拉起来,问:“怎么了这是?”   桃花说:“这金身塑像塑的就是祖师爷啊。”   我一听这个就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们千眼井规定要让女人当家。原来祖师爷就是个娘们。由此可见,祖师爷的丈夫是肯定是个吃软饭的。这位老爷子怕老婆就算了,还祸害了世世代代入赘千眼井的小伙子,真是罪过不小。   我转念一想,这金身塑像既然塑的是千眼井的祖师爷,我要是把它卖了,桃花妈非得跟我拼命不可。到手的彩礼又没了。哎……   等等,既然这是祖师爷,我要是把这东西请回去。桃花妈还不得高兴地眉开眼笑?我干嘛卖它啊。这是宝贝啊。   想到这里,我乐得直流口水。快步上前,就想把金像搬走。   不过走了两步我就觉出不对来了。刚才祖师爷明明面容严肃,怎么现在的表情……有点眉开眼笑?   我揉了揉眼睛,确实在笑啊,祖师爷笑的这个灿烂。简直都有点妩媚了。莫非是祖师爷显灵了?   我连忙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磕头,嘴里说道:“后生程大力,真心喜欢千眼井姑娘桃花。今生祸福与共,不离不弃。还求祖师爷保佑。我知道祖师爷在这黑洞洞里住的不习惯。我这就把您请出去。至于怎么出去,还求指条明路。”   桃花在后面听得眉开眼笑,轻拍了我后脑一下说:“你就会干这个,没脸没皮的,这时候也不忘了糊弄我。”   我从地上站起来说:“这哪是糊弄,句句发自肺腑……”   刚抬起头来,正好看见祖师爷的塑像。这一眼看的差点把我吓死。怎么祖师爷横眉冷对,正恶狠狠看着我?那脸上的表情,恶鬼都不一定做得出来。刚想到恶鬼,祖师爷的表情又变了。鼻子眉毛全皱在一块。一张脸像被人揉成一团一样。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我俩吓得甚至忘了逃跑了。我哆哆嗦嗦对桃花说:“这,这是诈尸了?”   桃花也哆哆嗦嗦:“不能啊,这不是塑像吗?”   我俩正低声商量。就看见角落里的雕像面门朝上,向前倒去。我心里还不忘了心疼:“怎么说倒就倒啊,摔坏了可就不值钱了。”   不料这雕像倒下去后并没有落地。反而在雕像的背上伸出四只脚来,平卧在地面上。紧接着雕像掉了个头。这时候,我俩才看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雕像。   这是一只体型巨大,不算尾巴就有一米多长的大老鼠。   这只老鼠全身泛着金光,也不知道是毛长成这样,还是修炼的快成精了。   老鼠背上不知道为什么居然长出一个人的半截身子来。而且这半截身子还偏偏就像极了桃花的祖师爷。   刚才这只老鼠背对着我们蹲在地上,所以我和桃花才会把老鼠背上那东西当成雕像。   这时候见是一只大老鼠,早就把魂吓飞了。   桃花拽拽我的胳膊:“祖师爷身上怎么长了一只老鼠啊。”   我说:“算了吧你,明明是你祖师爷长到老鼠身上了。”   那只老鼠趴在地上,一直恶狠狠地看着我俩。   我和桃花不敢说话了,闭上嘴。迈着小碎步往门口挪。   只要出了门。把大门一关。石插给它插上。它就再也出不来了。   可惜,老鼠没给我们这个机会。它前爪微抬,后腿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身子凌空而起。正所谓天马行空,凭虚御风,随心所欲,惊若蛟龙。   一只金灿灿的大老鼠从我们头顶飞过。肥胖的身子灵活至极。转眼就跳到我们的去路上。继续恶狠狠得瞪着我俩。   如果它咬我们也就算了,横竖都是那么一口,可它又不咬,只是这样恶狠狠得盯着。我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它下一步要做什么。要想出什么法子,让我和桃花死的很难看。   正所谓死不可怕,等死才可怕。   为了给逃跑营造充分的缓冲空间。我拉着桃花扭头向回跑。即使逃不出去,离它远点也好。   谁知这老鼠偏偏还就黏上我俩,又使出那一招绝技,向上一跃,从我们头顶窜过去,挡在面前。   我心说这老鼠的脾气怎么跟拐子三似的。   拐子三是我们这的乞丐。乞讨的时候只要钱不要饭。他每天就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看谁比较面善,就站在人家面前拦住去路。手里举个破碗一句话不说,你左走他往左拦,你往右走他往右拦。你要是掉头向回走,他拐着个腿追上去,也得把你拦住。   在大街上被个乞丐胡搅蛮缠实在不是什么光彩事。大部分人丢不起这个人,给点钱就把他打发走了。所以拐子三在这里很是猖狂了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天他遇见我。那时候我也就十六七。快过年了,八婶给我做了一身新衣服。又洗了个澡,理了个发。全身清爽干净,可能拐子三没认出我来。   见我穿的比较文静,拿个破碗就把我拦住了。我这种人自然是不要面子的。左左右右得逗了他一下午。   拐子三也不耐烦了。骂骂咧咧掉头就往回走。没想到我却学了他那一招,死活拦住他的路不让走。他一个拐子自然没有我灵活,力气也不如我大。折腾了半宿愣是没能回家。   后来我困了,就回去睡觉了。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他。 ☆、第十七章 黄金鼠   现在我看见这只老鼠像拐子三一样无赖。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伸手一摸,意外的发现从八婶家偷得菜刀还别在腰带上。这真是意外之喜,我以为它早丢了。   伸手把菜刀抽出来,横在身前,冲着那黄鼠大喝:“你让不让路?”   黄鼠歪着头,两只小眼眨巴眨巴得看着我,像是对我不屑一顾。   我气不打一处来。你可以看不起我。但是你不能看不起我手里的菜刀啊。这可是杀人利器。   捉鱼拦上游,先下手为强。这时候也不要讲什么江湖规矩了,偷袭吧。早解决了它早回家。   我向桃花使了个眼色。桃花会意。向旁边迈出一步,猛地大喝了一声。   那黄鼠果然上当。扭头向一旁看去。   我趁着它这么一分神的工夫。手起刀落,一把菜刀就剁到它那颗鼠头上了。我心中暗喜:这老鼠也就是黔之驴。长得威武吓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谁知菜刀剁到鼠头上,就像拿木棍打渔网。刀刃把老鼠砸下去一道沟,但是根本切不开鼠皮。   老鼠被菜刀砸得有些疼。大吼一声,回过头来看我。我没见过这种阵势。肥猪一般大小的怪兽和你脸对脸,呲牙咧嘴,几尺长的舌头吞来吐去。我吓得手一松,菜刀咣当一声掉到地上。   这时候也顾不得捡了,拉着桃花蹬蹬蹬向后退了几步。   桃花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问我:“怎么把刀给扔了?”   我大骂八婶:“也不知道八婶怎么做菜的。弄个菜刀钝的连老鼠都砍不动。王麻子来村里磨刀的时候她倒是磨磨啊。真他妈的,关键时刻耽误事。”   说话的工夫,老鼠已经前前后后冲过来三四次。看来这家伙真是恼了。张着大嘴乱咬。   幸好它虽然体型巨大,长得可怕。但是动作实在不快。除了腾空跃起那个动作之外。做什么都不大灵活。   我和桃花还可以灵活躲闪,在千钧一发之际拐个弯。   桃花一边跑一边说:“不可能啊。八婶家的菜刀向来吹毛短发。怎么可能砍不动?”   我说:“不是刀的事就是老鼠的事。咱俩八成碰上一个练家子。这家伙刀枪不入啊。”   我想到这个心里居然乐了:“要真是那样可敢情好。一会把这只老鼠宰了,把皮扒下来,就是一件护身甲啊。”   桃花说:“你先把它宰了再说吧。这家伙动作虽然慢,但是刀砍不进去,怎么宰?”   我说:“世上没有全身都刀枪不入的东西。单田芳评书里说了。凡是练这种功夫的,身上肯定有一个罩门。照着罩门捅一刀,保证它玩完。”   桃花说:“评书里的故事你也信?它的罩门在哪?”   我说:“你先把它引开,我把菜刀捡起来。”   桃花依言,扭头向墙壁跑去。那黄鼠紧跟不舍。由于这老鼠大得像一只肥猪。所以跑起来也是这样。刚开始的时候速度慢,随着惯性,越跑越快。   眼看到墙根了,桃花伸手在墙上一撑,借力向一旁跑去。后面的老鼠就没那么幸运了。直似一座肉山,扑通一声撞在石墙上。   这一下把它撞得晕头转向,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我趁着这个机会,捡起地上的菜刀。三步并作两步,大着胆子跳过去。作势就要往它背上砍。   老鼠背上张人脸直勾勾盯着我。面无表情,但是双眼射出狠毒的光来。我猜它肯定要说:“咬你的是老鼠,你没事砍我干嘛?”   我心说:八成你就是老鼠的罩门了,不砍你砍谁。   手起刀落,刀刃映着手电筒的寒光就砍下去了。这次,总算有了皮肉被划开的声音。   那张脸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一股脓血从里面溅出来。溅得我满身满脸都是。   我的眼睛里也被溅进去一点。我紧闭着眼睛,一手急速的挥舞菜刀,护住周身上下往后退。另一只手在眼睛里一阵揉搓。   终于我感觉脊背贴在墙上,勉强着睁开眼睛。听说有些传染病通过血液传播,要是溅到眼睛里了八成不能幸免。不过这时候也顾不得这些了。   视野里朦朦胧胧的,只能看见大团光晕。我使劲眯着眼睛,想找出那只大老鼠在哪来。现在我相当于个半瞎子,要是让它偷袭了就悲剧了。   等周围的景色渐渐清晰。我看得大吃一惊。我这是在哪?   我环顾左右。发现这是一片旷野。我靠在一棵参天大树上。远处有成千人正在厮杀。不,根本就是人与妖之间的厮杀。   我看见一队光着膀子的士兵,手拿棍棒在围攻几只虎首人身的怪物。另一队则在攻击一条巨大的蛇妖。天上的无数飞鸟口吐火焰烧向人群。而一只长着鼠头的巨人正在举着旗子居中策应。不断有怪物哀嚎着倒下。不断有人被撕成两半,天上像下了一阵血雨,把地上染得一片殷红。   “桃花?”我左右张望,根本没有她的影子。   这是什么地方?莫非我又出现幻觉了?这里肯定是幻觉。   我拿头在树上撞得梆梆响,疼的龇牙咧嘴。但是无法回到石室中。   突然,一支利箭射过来,把我的手钉在树上。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扭头看见一群人正气势汹汹冲我跑过来。我气得破口大骂:“他妈都是光膀子的,射我干嘛?”   不过看他们头发胡子的一脸野蛮劲,估计也听不懂我说话。罢了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先想办法把这该死的箭拔下来。   众所周知,十指连心呐。手掌虽然不连心,但是离心也比较近。我一寸一寸把箭抽出来,疼的差点哭了。   刚把这只箭拔下来,远处一人又射过来一支。我眼睁睁看着这只箭呜呜着破空而来,疾如流星,射到我脚面上。   我嗷得一嗓子翻倒在地。低头一看双脚。吓得一哆嗦:这哪里是脚,分明是爪子。   怪不得这些人射我啊。原来我也是人首兽身的怪物了。   我仓皇的往密林里边跑。手脚也不大配合。一路上跑得磕磕绊绊。看来,我的新身体不适合直立行走。   百忙之中我低头看看我自己,想弄明白我现在到底是什么动物,也好研究出一套步法来尽快逃走。   可惜。我下半身不过是两条毛茸茸的腿,特征太过不明显。而上半身又是人类的,实在看不出来。   这样跑了两步。发现身后的人越追越近。而且有把我包围的苗头。我当机立断,向包围圈唯一的缺口逃跑。   等跑出来才发现,我已经被逼到战场正中了。瞬间就有成千上百的人对我发起攻击。   我很快就被打倒在地。有个满脸胡子的人举起一块石头,冲我面门就砸下来。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一只兽爪从他的前心透出来。淋淋漓漓的血滴了我一脸。   我抬头看去,一只巨大的蜈蚣冲我挥爪示意。   我突然感觉到一股恶心。又有一股失落。我就这样和禽兽为伍了吗?   正在这时,我看见一只金光闪闪的老鼠向我跑来,它很像石室里那一只,但是绝对不同,相比于石室中黄鼠的妖气冲天,它显得很神圣,很正派,最重要的是,它的背上没有长着人脸。我宁愿相信它是哪位神仙的坐骑。   这只老鼠跑得飞快,即使跑到我面前也没有刹车的意思。我怀疑它是要把我撞飞。莫非它已经发现我是妖怪中的卧底?空有一身兽皮,却长着一颗人类的心。   预想中的腾空而起,肋骨齐断并没有出现。这只老鼠就像一阵疾风。吹到我身上,随即消失不见。   我被这股风呛得说不出话,睁不开眼。但是我能感觉到。这只金鼠已经进入我的身体。此时正在迅速和我体内的血液皮肉融合。   完了,看来我要变身了。   正这么想着,我突然觉得刚才失去的视觉听觉嗅觉全都恢复过来。我睁开眼,发现我仍然身处石室,我仍然站在那只黄鼠身前。人脸的哀嚎尚未停歇。我身上的血腥味还在蔓延。   真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啊。我在幻觉里都经过一场大战了。这张脸连一声大喊都没喊完。   不知道为什么,经历了刚才一场生死大战。即使是幻觉中的。我的胆子也大了不少。眼前这只黄鼠,以及背上的恐怖人脸能带给我的已经不再是恐惧,而是厌恶。   我起手里的菜刀,猛地砍下去,边砍边骂:“嚎你麻痹,长得这么丑还嚎。”   那张脸算是破了相了,横七竖八全是伤口。大团的鲜血涌出来。一片血肉模糊。刚开始的时候它还叫唤两声。到后来,干脆就歇菜了。   那张脸死了。可黄鼠缓过劲来了。鼠头一拱,撞到我的胸口上。把我直接顶飞了。   我只觉得肺部被重击,身体里的空气都被挤得排出去。完全无法呼吸。身子如在云端,空落落的什么也抓不住。   紧接着我掉到地上。像一只大饼,邦得一声贴到地上。我摔得头晕眼花。从后背至前胸一阵阵的发麻。   菜刀不知道扔哪去了。我想爬起来。可根本动不了。 ☆、第十八章 剧斗   桃花估计是被吓傻了。哆哆嗦嗦过来扶我。可她手软脚软,没等把我扶起来,自己先倒在我身上了。这下可好,我想自己爬起来也不容易了。   眼看着黄鼠调整方向,又要冲过来。我一边把桃花推起来,一边嚷嚷:“蛇牙,蛇牙项链。”   生死关头,桃花这次表现的比较大度。一把拽下项链,朝黄鼠投去。也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意,项链恰好就套在了黄鼠头上。   我一看这架势,心中大乐。套上蛇牙项链就等于被穿上了琵琶骨。任你有再大的能耐也不能兴风作浪。   可是,那只黄鼠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便又继续冲了过来。看来蛇牙项链对它来说半点作用也没有,刚才的停顿,恐怕还是因为脖子上突然套个东西,一时惊讶造成的。   短短几步距离,说到就到,黄鼠虽然身子不灵活,但是跑直线最拿手。   我用力把桃花推到一边,这时候毛茸茸的鼠头近在咫尺。再躲已经来不及了。   电石火光之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是求生的本能让我灵机一动,又或者生死之际变得愚蠢。我对着黄鼠:喵喵喵。得学起了猫叫。   黄鼠在我面前猛地停住了,歪着头看我。好奇得上下打量。我心想:“果然是一物克一物啊。老鼠再大毕竟还是怕猫的。”   我正在暗自庆幸,黄鼠突然张大嘴,冲着我面门就咬过来了,敢情它刚才是在思考从哪下嘴。   这时候我半躺在地上,无论往哪个方向逃都在黄鼠那张大嘴的势力范围之内。眼看一张嘴布满獠牙,满是腥臭得凑过来。我心说:壮士断腕,舍小求大吧。   身子一翻,避开咽喉要塞,把左肩膀露给黄鼠。我知道,它这一口下去,我的左膀子估计就被咬碎了。但是总比死了的好。   瞬间,我感觉到黄鼠最长的獠牙已经刺进我肩背上的皮肉。   这时候,出乎意料的,我并没有感觉到多大的疼痛。只有皮肉被撕开的钝裂。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阵呼呼得风声,然后是砰得一声巨响。一块巨大的条石从我头顶飞过,正砸在鼠头上。正是那块石头磨成的门插。   黄鼠被这一股大力砸的脑袋一歪。身子翻倒在一侧。它的獠牙顺势带走了我一块肉。   我顾不得这时候才开始发作的撕心裂肺的疼。翻身爬起来。   桃花跪在地上。刚才挥舞那沉重的门插已经让她脱了力。我拉着她,连拖带拽,跌跌撞撞往门口方向跑。   可惜,我们还是低估了黄鼠的抗击打能力。它已经迅速的恢复过来,而且又使出那经典一跃。从我们头顶跳过,牢牢堵住大门。   我和桃花停下来。对这只老鼠充满了愤恨,却又无可奈何。   这只老鼠除了脊背上的人脸以外,全身刀枪不入。可谁能用一把菜刀就直接砍到肥猪一般大小的老鼠背上去,而且还不被它咬到。   它还有一个弱点就是怕钝器重击。可是,难道要我抱着将近一百斤的条石来回砸它?   桃花紧抓着我的胳膊,一脸惊恐,带着哭腔:“怎么办啊,现在怎么办啊。”   我看她面色苍白,不由得心里一紧。   桃花相对于别的女孩来说,已经算是胆子大的了。但是一路强撑到这时候,心里那根弦一直紧绷着。我真怕她再也绷不住,一旦崩溃,在这种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定了定神,安慰她说:“刚才是乍一看见这么个怪物把我唬住了。等我冷静一下,马上想办法把它制住。”   桃花一脸的不相信:“真的?你能制住它?”   我说:“据我观察这家伙很傻。估计在这里面关了不定多少年,啥也没见过。而且这家伙的特点就是抗打。咱们跟它来硬的肯定来不过。但是你看它这么笨,拐个弯都不利索,不如找条绳子把它绊倒。”   桃花一听这话连忙点头:“那么……绳子呢,绳子呢?”   我解下腰中的麻绳:“拿去。”   桃花问:“你怎么随身还缠着麻绳?”   我一脸浩然正气:“那是我的腰带。”   桃花本来已经紧张地体如筛糠了,这时候听见我这句话,不由得扑哧一声乐了。   我见把她逗乐,心说:效果达到了。   那段麻绳没多长,我想了想,叹了口气。把裤子脱下来。反正没有麻绳拴着,裤子在腰上也挂不住。   这时候我全身上下只剩一条短裤。也顾不得有伤风化了。幸好这条短裤还是前两天八婶送我的,拿我以前的破裤子剪短做的。   这短裤穿在身上就像夏天的大裤衩子。如果不用会见外宾,也能凑合着见人了。   我把绳子和裤腿绑起来。试了试长度,不错。   做这一切的时候,那只黄鼠警惕的站在门口盯着我,并没有其他动作。可能是被我那几刀砍怕了,可能是被桃花的条石砸懵了,也可能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脱衣服。   我心里想:“就这么个贻误战机的蠢货。要是收拾不了你,我就和你一样蠢了。你的鼠子鼠孙都会听人话了,你怎么就学不会呢?”   我对桃花交代了几声,让她拿着绳子躲在一边。   然后我缓缓向黄鼠走过去。   黄鼠眨巴眨巴小眼。见我越来越近。四蹄翻腾,有点按捺不住了。终于,一声大叫,向我冲了过来。   我早就准备好了。掉头就跑。跑到桃花附近的时候向桃花大喊:“动手!”   桃花扬手扔出把菜刀来,菜刀刀柄上绑着我那条绳子。   本来我俩计划的是菜刀带着绳子当链子锤使,正好绊住黄鼠(单田芳评书里的英雄经常用这一招绊住敌方马腿)。然后我跑过去七扭八捆,把他的四条小短腿捆个结实。   结果也不知道桃花是吓得,还是手底下本来就没准。菜刀直接越过黄鼠,扎到我裸露着的大腿上。   对不起,我的动脉。你又伤了。   血柱喷涌出来。我拿手捂,根本捂不住。很快,我成了一个血人。   黄鼠被我的血喷了一脸,凶性大发,兴奋地嚎叫了一声,向我冲过来。   我扭头看桃花,她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势,此时已经哭成个泪人,瘫倒在地上。   完了,这下死定了。   可我还不想死。我捂着大腿,往一边跳。尽量迂回着跑。想多争取点时间。   可在这巴掌大的地方。一个半瘸子注定逃不出多远。避得开獠牙避不开爪子。我被黄鼠撞倒在地。   我在地上打着滚逃开,顺便捡起那条绳子。趁我失血还不致命,拿着绳子在大腿上左三匝右三匝得绕。起码先止住血。   绳子绕道最后,我又艺高人胆大得打了个结。并手忙脚乱得把菜刀摘下来拿到手里。   手电早就掉在地上,光线差到了极点。它们不断被我绊住,或者被黄鼠踢走。一时间光柱乱滚。墙壁上影影绰绰全是乱糟糟的影子,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这过程中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身上也被黄鼠挠了无数道。不过凭着过人的机智,和童子男的反应,我愣是没再受重伤,往往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去。   我握紧菜刀,兵刃在手,胆气也壮了不少。虽然砍不动黄鼠那近乎无敌的鼠皮。但是戳眼睛砍嘴巴什么的阴招还是管点用。   黄鼠显然是担心我俩趁机从门口跑出去,所以一直在门口附近徘徊。不敢深入追击。有时候即使忍不住追过来,也要留有余力,确保最先把门堵住。   这样一来,局势渐渐稳定。刚才必死无疑的形势渐渐好转。我心里又升起刚才看起来还近乎不切实际的念头:“想办法杀了黄鼠,活着出去。”   整个过程桃花像吓傻了一样半跪在墙角一动不动。两眼紧盯着地上的血,嘴里喃喃得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心理乱糟糟的,一时心疼桃花,一时又对她关键时刻掉链子有点恼火。这时候看见她跪趴在地上神经兮兮的模样,真有点像鲁迅说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我一边和黄鼠周旋,一边向桃花靠拢。   她这时候心智完全崩溃,毫无反抗之力。一旦被黄鼠注意上,肯定会命丧鼠口。   我正三心二意,手忙脚乱的筹划。突然听见一些轻微的呲呲声。好像炮捻被点着了,又好像自行车胎漏气了。   潜意识告诉我这些声音很不同寻常。我循着声音望去。正好看见我的血在地上成股得往门口流去。   这应该是我腿动脉破裂那一瞬间流出来的血。当时喷的到处都是,这时候百川到海,全都汇到一块了。   我自然知道,当时场面虽然壮观,看起来殷红一片。实际上并没有出多少血,因为我轻车熟路得用麻绳困住大腿,把血止住了。   就这么点血,居然能在地上流动,而且渐渐汇成一股,实在很不正常。   如果是一杯水倒在地上,水往低处流。这种现象本也没什么。可这是血啊,俗话说血浓于水,血与水相比又稠又粘,怎么可能像水一样流动?   除非这里的石头滑的连血都附着不住。但是,如果那样的话,我根本不可能在这种地上行走。   血流到门口,显然渗到某个缝隙里,或者小洞里。随着血液的渗入,这些小洞开始冒出大量白烟,像一锅煮沸了的开水。   看这架势,这是要爆炸啊。这是什么原理?但是现在也没时间考虑这些了。做研究有的是时间,现在是生死关头,逃命要紧。   我一把拉起桃花,想办夺路而逃。如果黄鼠再拦着我,硬撞也要把它撞开。   黄鼠显然洞悉了我的意图。见我有意往门口方向运动。猛地一跃,向门口跳去。 ☆、第十九章 腐蚀生灵的雾气   话说当时黄鼠凭空一跃。挡在门前。   我捡起手电筒绑在腰上。一手攥紧菜刀,一手扶着桃花。想杀出一条血路,再不济也得先把桃花送出去。   哪知道看了看门口,我果断避到一旁,心说:小子,活该你倒霉。   原来血液流到门口附近,渐渐都渗进石缝里。石头下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与血液混合后居然升腾起大片白色烟雾。   我看那白烟越来越浓。这是要爆炸啊。   那黄鼠仍然威风凛凛堵在门口。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模样。   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太晚了。反应慢害死人啊。   气浪掀起地上的石头,直接把黄鼠拍在对面的墙上。门口的烟雾陡然剧增,短短几秒就如有形质,再也看不清外面。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大喝一声。行话叫喊威,其实也就是给自己壮胆。   我扶着桃花,半拖半抱。三步并两步往门外冲去。   经过那大团烟雾的时候。意外得并没有热浪逼人的感觉,也没有闻见硝烟味。反而觉得有些酸。鼻流涕,目流泪。   我正在奇怪,突然身上传来一阵剧痛。好像被千百只小虫子噬咬。我顾不得查看,强忍着疼冲到外面的隧道。   当初历尽千辛万苦爬进来,现在又要忙不迭得逃出去。我心里有些不爽,想抱怨,却又不知道这事怨谁。只好象征性的指着头上喊:“老天爷,你这个王八蛋。”   不料一抬胳膊,牵动肩上被黄鼠挠破的伤口。疼得我直咧嘴。回头检视伤口,皮翻肉烂,隐约见骨,看起来很是狰狞恐怖。不过这也没什么,群架从小打到大,什么样的伤都见过。   真正让我在意的是身上一些小坑,虽然不深,但是斑斑点点,比王麻子的脸还要麻。   我马上明白过来,这就是刚才剧痛的原因。看来那团白烟根本不是什么烟。而是腐蚀液所形成的雾气。   不幸中的万幸,我平时不讲卫生,身上的泥怎么也有那么几寸,这才在关键时刻救了一命。否则那雾气烧穿我的心肺,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这了。   我低头看桃花,她的情况就比我好多了。桃花全身上下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不像我全身只有个裤衩。而且她刚才被我拽出来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所以脸也没有受伤。只是一头黑发被雾气烧断了不少,显得有些披头散发。   我心有余悸得往大门里边看。里面雾气蒸腾,像个馒头作坊。已经看不清黄鼠了。只有一个黄色的身影在里面来回翻腾,发出阵阵嘶吼。   看来这些腐蚀液见血就炸。黄鼠身上被烧破皮肉,流出来的血又加速了雾气的生成。   看来桃花说的没错。这里确实仿照蟒蛇的肠胃建成的。一旦有什么邪物触动机关,就会被消化液腐蚀成一片枯骨。现在想想,刀砍动脉,血流如注,确实不是什么正派的东西。   我有心把门关上,让它好好品尝一下这个滋味。   只可惜门下面的水槽已经散出缕缕白雾。看来,过不了多久,雾气就会蔓延开来。   我不敢耽搁,背着桃花往远处跑去。这条隧道已经走了两遍了。   来的时候越走越宽,越走越高兴。回去的时候越走越窄,越走越悲伤。   走到那直径一米左右的圆洞的时候,我见桃花仍然是一副痴痴呆呆得模样,只会跟着人机械的往前爬。问她两句话,也答非所问,只会念叨:“对不起,对不起……”再问,干脆就流下眼泪来了。   我心里这个着急啊。不会是吓傻了吧。听说吓傻了的人只要用力打两个耳光就能回过神来。   我往手心里啐了一口,搓了搓手,打算给桃花来上两下。不过看见她娇滴滴的脸蛋又有点下不去手。罢了罢了。我长叹一声,傻了我就养你一辈子。   我把桃花背起来。在鼠洞里一点一点往前钻。速度之慢,可想而知。这一趟真是爬的一步鼻涕一步泪。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伤感了。总觉得这二十年来从来没有一天顺当过。   不断得有人欺负我,不断地有一些厄运。我能强撑到现在,并时常能在乱糟糟的草垛上晒着太阳笑出来。全是靠着大条的神经、强迫式的健忘,或者真如阿进所说:活脱脱的阿Q精神。   现在我终于有了希望。我有了桃花,美丽活泼,喜欢我尊重我。我刚刚要打算重新做人。耍尽小聪明把桃花娶到手,然后和她好好过日子。   可是,可是,桃花却变得痴痴呆呆……   我突然觉得这是上天的恶作剧。猫抓老鼠的游戏。让你刚刚看到生的希望,瞬间又打入地狱。   我在洞里一边爬一边自怨自艾,擦眼抹泪。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吼叫。   我听得心惊:完了完了,黄鼠逃出来了。   我速度加快,加紧向远处逃。   手脚不停,脑袋里仍然乱纷纷得:怪不得这里的老鼠挖了那么大一个鼠洞,八成是给黄鼠准备的。我们俩给人当枪使了,打开石门,放出黄鼠。然后这群老鼠有了大王,从此以后称王称霸……   我有心回身除了此害,做一个造福万民的大英雄。但是这种不现实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现在当务之急是逃命。谁爱做英雄谁做去。   黄鼠钻这种洞最是顺手,一会它冲过来,我俩怎么也得掉几斤肉。   身后的吼声一波波传过来,看来它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声音传达前面,突然弱了很多。我拿手电往前一照:洞口近在咫尺。外面就是那个巨大的石室了。   我心中一阵狂喜。抱着桃花探出头。向下望了望。下面也就两三米高。如果是我自己,跳下去打个滚就好了。但是现在带着桃花就很不方便。   但是时不我待,黄鼠的吼声越来越近。我回身拿手电一照,正好看见它的獠牙带着血丝映着手电昏黄的光狰狞无比。   我把心一横,抱着桃花跳了下去。   这个动作真是完美。我把桃花抱在胸前,然后屁股着地。   我掉到那堆白骨上,一根断骨正好扎进我的屁股里。我疼得一抻脖子,但是没叫出来,就被桃花砸得闭住了气。   我摸索着拔出那根断骨。幸好它大半截埋在下面,否则能把我给扎穿了。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摔得眼冒金星,筋骨欲断,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这时候,我感觉到头顶上一阵阴风。   童子男的反应。也只有童子男才有这么快的应变能力。   我忍痛抱着桃花就地一滚,在一瞬间移开三尺,堪堪避开上面掉下来的那东西。   我扭头,正好和那东西面对面。原来是那只巨大的黄鼠。   它看起来精疲力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四肢还在微微抽搐。看来,刚才从上面一跃而下已经耗尽了它的力气。   它全身被雾气腐蚀得皮开肉绽。一身金灿灿的黄皮只剩下十分之一不到,而且全都零零落落,像破烂挂在身上。我叹了一口气:这件刀枪不入的鼠皮也毁了。   鼠头已经能看见骨头。鼠腹早就破了,里面的零碎在体外挂着一部分,其余的,估计在奔逃的过程中就丢了。   我俩大眼瞪小眼得看着对方。像两个厮杀久矣的死对头。此时离得这么近,只要动一动小手指头就能杀死对方。可偏偏谁也动不了。   那些站在圈外的白鼠、红眼鼠、以及灰毛鼠。全都不顾禁忌,纷纷越过骨头堆成的界限。围在黄鼠身旁,像是下属在看望病床上的老领导。   突然,我的小腿疼了一下,像是针扎。我以为是幻觉。紧接着又有其余的地方开始疼。我心中想到:“难道是这些鼠子鼠孙开始攻击我和桃花了?这时候咬死我们,可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啊。”   还没等我抬起头来看情况,就听见身旁的黄鼠发出一声惨叫,从地上一跃而起。   我心中大惊:哥们被腐蚀成这样了还能蹦起来?   我还没佩服完,黄鼠就重重摔倒在地上。刚才的一跃只是回光返照而已。   这时候我身上无处不痛,我抬头,看见石壁上的洞口开始飘出一缕缕白烟:腐蚀一切生物的白雾又来了……   这下完了,我挣扎着想跑。可根本挣扎不起来。说实话,我身上的伤并不重,但是已经使脱力了。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老鼠们不敢走进白骨的范围之内。估计,白骨就是雾气所能达到的最大范围吧。   我护住桃花。这时候护与不护已经没什么区别了。等我被腐蚀成一堆白骨的时候,桃花恐怕也难以幸免。   黄鼠本来就已经命不久矣,这时候被雾气一侵,全身溃烂的更快了。这时候,我看见老鼠们纷纷从我头上跳过,成群结队的爬上石壁,直冲到喷出雾气的那个洞口前。   他们一个摞一个。互相交叠着挤满了整个洞口。这是要用生命把洞口堵住吗?   雾气被堵在里面。越来越浓。它们惨叫着,声音凄厉无比。但是谁也不肯退缩。死完一波,有更多地老鼠补上。   老鼠们死前的惨叫在这里回响,被四周的石壁弹回来,与原声混在一起。我觉得这声音如有形质,它塞满了我的耳朵。   终其一生,我都不会忘掉这种惨叫了。也不会忘掉眼前的老鼠们,竞相赴死,转眼变成一堆枯骨的惨状。   我甚至有点羡慕桃花。提前吓懵掉,不必再看见这种景象。 ☆、第二十章 再见,鼠洞   我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在这种情况下,对时间的把握已经不准确了。   老鼠们死得所剩无几。石壁上洞里的雾气也已经渐渐消退了。不看也知道,老鼠的遗骨在洞里也堆积成山了吧。   幸存下来的老鼠们个个带伤。我看见一只老鼠步履蹒跚得走过来,两只前爪已经没有了,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就这样,在鼠群中也算轻伤。   众鼠都围在黄鼠四周。像是低声倾诉,又像是互相安慰。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与他们为敌,杀的死去活来。现在却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或许是因为它们为了保住黄鼠,也捎带着救了我和桃花的命。   这时候黄鼠背对着我。它背上的人像忽然缓缓睁开眼睛。   我有些吃惊。因为他已经被我砍得面目全非。又被致命的雾气侵蚀。已经只剩下一堆碎肉了。没想到,他还活着。   我很想问问他,他是怎么保住那双眼睛的。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我就看见他的双眼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两枚粗大的眼球不知道是被血管还是神经连在眼眶里。晃晃悠悠吊在脸上。   这种场景也太惊悚。我吓得脖子往后一仰,差点把脑袋扭下来。   紧接着他张开嘴。我只能从位置判断,那个洞是嘴。   然后一个血红的东西从嘴里滚落到地上。我心说:莫非舌头也掉了?   等凑近了看,发现那并不是舌头。   而是火红的一颗圆球。莫非是仙丹?   常听人说妖物活到一定年头,体内都会结一颗内丹。病人吃了百病不生,普通人吃了长生不老。   我没傻到相信这种神话传说,然后把这东西塞到嘴里。我只是拿起来,想研究一下。   不料我的手一碰这东西。火红药粉随风而散,露出里面一个金灿灿的东西来。   我捡起那东西,发现是个栩栩如生的小老鼠。精巧别致,憨态可掬,有点像年画上的十二生肖。   我掂了掂,挺沉。估计是金子的。   我心中大乐,别看这东西个头不大,架不住材料值钱啊。今天这老鼠洞没白钻,桃花的聘礼有了。   想到桃花,我低头去看她,却发现她在我怀里早就睡着了。   突然,我手心里一动。我吓了一跳,金老鼠不会活了吧。忙张开手一看。哪里还有什么金鼠。但是我明明能感觉到它在动。   我只觉得它钻进我的手掌,顺着血脉游遍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好熟悉。和我刚才出现幻觉,被那只巨大的老鼠进入体内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掐了自己一下,生疼。完了,看来这次是真的要变身了。   我躺在地上等死。或者等我手脚变成爪子,身上长出长毛。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反而我身上渐渐有了些力气。   我把桃花抱起来。咱还得继续逃命啊。   临走的时候,我从黄鼠脖子上摘下蛇牙项链。且喜,这条项链没有丢。等桃花醒了,看见这条项链,应该会很高兴吧。   左右权衡一番,我向雾气刚退的隧道中爬去。既然它是仿照蟒蛇而建,我相信一定有出口。   隧道中的石板被掀起来不少。石板下是一池池的液体。路,并不好走。   我小心翼翼得背着桃花走到大石门前。石门完好。门内的石屋却有些支离破碎了。   可能是雾气喷涌的太强烈。石板大片的脱落。露出后面泥土的本质来。但是没有任何出路,没有洞,也没有门。   对着门的那片墙已经完全破碎。墙上的石板脱落的七七八八。   墙上那篇《桃花源记》也已经随着石板的残缺而不全了。   找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洞口。不可能啊。如果这里真是按照蟒蛇的身体来建的话,这一间石屋最有可能是蛇胃。那么必然有一条食道通向这里……   食道不会太粗,方向应该是在……   我正掰着手指头找。一扭头看见那残缺不全的石壁。   我不是文化人,对石壁上那段佶屈聱牙的文言文没兴趣。但是墙上的“武陵”两字吸引了我。   准确的来说,不是字,是写字的那块石板。怎么这块板就碎得这么有水平呢?有棱有角,像个令牌的样子。大小也很合适。   小时候《三国演义》热播。村子里小孩都很痴迷诸葛亮常用的那种令牌。阿进的小卖部抓住市场,卖的很火。   我一直想得欲得而未得。所以此时一见,儿时的那种感觉又涌上心头。   我伸手想把它摘下来。回去把这块石头磨个眼,挂在腰上。上面方方正正两个字:武陵。   很拽的感觉。   这块令牌的高度很合适,我伸手一使劲,顺利的把它摘下来,似乎它是被一个和我身高差不多的人挂上去的。   我身上只有一条短裤。实在没有挂令牌的地方。于是只好塞到桃花的衣兜里。   桃花已经醒了。指着我身后的墙壁说:“一个洞。”   我心中大喜:“桃花你醒了?你没事了?”   桃花勉强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啊。睡一会就全好了。你的腿怎么样了?”   我低头看了看,伤口上的血大致上止住了。但是仍然在少量的往外津,我松了松绳子,让血液稍微流通一下,继而又束紧。   我若无其事得对桃花说:“这种伤我都习惯啦,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知道桃花相信了没有。她只是苍白的点了点头,然后指着我身后的墙壁说:“后面有一个洞。”   我回头,墙上真有一个洞。拳头大小,就在武陵两个字后面。石板被拿掉后,它露出来了。   我挖了挖这个洞口,土质疏松。一会的工夫洞口就渐渐变大,可以通人了。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桃花点点头:“应该就是这里了。”   我们俩爬进去。里面很挤,几乎是贴着身子在爬。土墙出奇的很软,有弹性。   我突然有个很恶心的想法。我和桃花像两坨干硬的大便,正在直肠里用力挤出去。不过,这里如果是蛇的食道,那么我俩应该是蛇的呕吐物才对。   爬了一会,我意识到有些不对:“怎么这个洞柔软成这样?。”   我拿手电照着,仔细研究。发现这洞壁上根本就是蛇皮的。而且这蛇皮还在一动一动,明显的活着。   我最怕蛇了。   我回头对桃花说:“这个洞被蛇包围了。”   桃花说:“我早就闻见蛇的味道了。这个洞的旁边应该住着一条巨蟒。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大的蛇,我以为早就绝种了呢。”   这话听得我心惊肉跳,蛇一见我我就炸窝,万一这条蛇炸起来,我还活得了吗?   桃花安慰我说:“它恐怕已经睡了很久了。像这种大蟒蛇,一年中有三百多天是睡觉的。”   这样小心翼翼的爬了一段,且喜没有惊动它。过了一会,那条巨蛇也不见了。周身全是坚硬的泥土,爬起来十分吃力。   再往前,突然豁然开朗。又是一道石门。和先前那道,除了个头小点外,没什么区别。   我和桃花都有些紧张,不知道后面藏着什么。但是走到这里了,不进去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一咬牙,把石门拉开。   走出石门我和桃花才发现,石门是开在一座雕像背后,关上门,谁也不会发现雕像下面别有洞天。雕像靠着墙壁,中间只留着一人宽的余地。   我和桃花从后面转出来,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里意外得点着长明灯。   我关了手电。   发现除了长明灯外还有无数的蜡烛,香火。   雕像被供奉在高台上,雕刻的正是千眼井的祖师爷。我担心这里面又有什么猫腻。仔细看了一遍,确认这不是老鼠变得,才放下心来。   雕像前是一排排黑漆漆得木板,上面写着谁谁谁之位。   我问桃花:“谁在地下建了这么座祠堂?”   桃花摇摇头,拉着我快步往一个方向走。   由于火光有限,我直到走近了才看见那里有一面很不规则的墙,墙上有一个很不规则的门。   桃花好像未卜先知似的推开那道门,拉着我出去了。   一股清新的寒风扑面而来,我抬头就看见月亮。我们……居然已经走出来了。   在狭窄的地下呆了太久,我甚至有点适应不了地面上的空旷了。   桃花指着刚才走出来的那间屋子说:“这是我们村的祠堂,我们居然爬了这么远,从你家到我们村祠堂……小时候我就觉得这祠堂很奇怪。一直以为是盖房子的技术不好,现在你看看它像什么?”   我回过头去仔细打量,这房子左歪右斜,连门都不是规则的长方形。乍一看却是做工低劣。但是看了一会,我迟疑地说:“怎么这么像个蛇头?”   桃花点点头:“就是蛇头。看来这个洞确实是仿照蟒蛇挖的。没想到老鼠洞居然能和蛇洞连起来,从你家一直通到千眼井。”   我说:“管他按谁挖的。咱们活过来啦。”   我心中激动,不由自主的把桃花抱起来,转了个圈。   正这时候,周围突然出现几十个手电筒的光亮。全照在我身上。   我眯着眼看去。好像全是千眼井的人。   其中一个扯着脖子大喊:“找到桃花了。和程大力那个混小子在一块呢。”   我气得火冒三丈:“你丫说谁混小子呢。”   我正要和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干上一架,就听见远处八婶的大嗓门:“哎呀,可算找到你俩了,上哪去了你们?啊?我还以为你们私奔了。”   紧接着呼啦一大群人走过来,领头的是一脸关切的八婶,和脸上冷冰冰的桃花妈。   桃花一见自己妈来了,在地下的种种惊险涌上心头,不禁泪如泉涌。   八婶本来大着嗓门正在那喊。突然看看全身只有一条短裤的我,和披头散发,穿着我的上衣,哭成泪人的桃花。迟疑地问:“大力,你……你这是把桃花怎么着了?” ☆、第二十一章 千眼井的混小子   “八婶这个损人不利己的老家伙。”我在心里恨恨得骂。   果然,大伙听见八婶的话之后,看我和桃花的眼神都不对了。   桃花妈气的脸色铁青,一把把桃花拽过去,疾言厉色得问:“今天你和他去哪了?大半夜不回家?”   桃花在老鼠洞里本来就吓得迷迷糊糊,中间还有一段失去了神智。这时候被自己老娘当着这么多人逼问,心中又羞又恼,有心解释,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心里一着急,急火攻心,这下可好,两眼一翻又晕过去了。   桃花妈恨恨得瞪了我一眼,找人背着桃花回去了。   八婶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拍拍我的肩,摇头叹息,也走了。   剩下来的小伙子们全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揍一个公认的人渣可真是发泄平时怨气的好机会。   他们似乎没看见我身上有多处伤口。大腿上,肩膀上,甚至还在往外渗血。纷纷一拳一脚得打了过来。   一人战一群是我最熟悉的打架方式了。这些人与我无冤无仇,平白无故打我,不过借着给桃花出气的名头,来发泄他们生活中的不快罢了,所以他们出手留有三分力,既怕被我打到,又怕把我打死。   而我就不同了。打架必拼命。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哪有什么规矩可言。如果瞻前顾后,还打什么架。   肉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不要脸的至贱无敌。我既不要命又不要脸。这些千眼井的小伙很快怕了我的狠劲,被我打跑了。   有人可能奇怪。为什么我不解释?这是有原因的。   当时黑灯瞎火,我俩衣衫不整的钻出来,而且桃花哭的梨花带雨……就算我解释,一时间也不好取信。何况,谣言总比真相来的有趣。有时候明知道是谣言,还要乐此不疲,添油加醋得传下去。我每天坐在草垛上晒太阳,对旁边老太太们传播谣言的伎俩了如指掌。   而且现在我什么也不说,大家自然认定桃花是我的人了。众口一词,桃花妈估计不得不就范。   这一招很妙,可惜苦了桃花,好好的一个大闺女背上这种名分。   我只能安慰我自己:电视上都可以自由恋爱了,我和桃花传点风言风语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那天我觉得很痛快,很久没有和别人打过架了。因为16岁以后我就是村子里的单挑王。谁也不敢贸然组织一伙人围攻我,即使大多数人看我不顺眼。他们怕落单的时候被我报复。   那天我不知道身上挨了多少下,也不知道打了别人多少下。我踉踉跄跄回家。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想起在鼠洞中的那几个小时,有些不寒而栗。我想去八婶家过夜。八婶虽然是个暴脾气,大嗓门。但是却是整个村子里唯一和我比较熟络的,她可能会指着我骂三天三夜,但是骂过之后仍然会给我做饭。   可八婶家大门紧闭。看来今天她在桃花家过夜了。   我又担心起桃花来。她刚才是晕过去了吗?还是又给吓迷糊了?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这时候天色已经不早,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感觉很累了。忙了一天。累点很正常。但是这次,巨大的困倦瞬间袭来,像洪水一样,挡也挡不住。   我把头一歪,想睡倒在街上。我的最后一个意识是:地上真凉啊,我得坚持一下,滚到旁边的草垛上去。   等我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   我想起来腿上还绑着绳子止血。一夜未解,我的腿八成给憋得坏死了吧。   我搬过腿来,意外得发现绳子早就已经掉了。而且伤口结了痂。这可是动脉被扎啊。我耽搁了一夜,现在能醒过来已经是命大,居然自己痊愈了?   我摇了摇脑袋。反正是一件好事。碰见好事了不要犹豫,坦然接受就可以了。估计是打架打多了,打通了任督二脉……管他呢,回家听单田芳去。   我站起来要走,这才发现我并不在街上。而是在一个院子里。这院子很面熟。像是冬瓜他奶奶家的。   我怎么跑人家老太太家来了?我不是睡大街上吗?   我摇摇头,实在想不明白。不过,贼走不空,出门的时候我顺手摘了她几根黄瓜。   走过街角的时候,我看见几个老太太正在聊天。其中就有八婶。我想过去打听一下桃花的情况。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个老太太说:“我跟你们说啊。昨天可吓死我了。我晚上起夜,听见鸡窝里有动静。我悄悄走过去看,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   旁边几个老太太一脸好奇:“看见什么了?黄鼠狼还是野狗?”   “都不是!”老太太神秘兮兮得揭晓答案:“天太黑了,我眼神不大好使,鸡窝里黑乎乎一团,什么也看不清。”   “嘁……”几个老太太很不屑的扭头。   先前那老太太忙说:“你们别着急啊。后来我回屋拿了手电,往鸡窝里一照。呵!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   几个老太太记吃不记打,又满脸好奇得问:“你看见什么了?”   那老太太说:“我看见一个人噌的一下从里边窜出来,翻墙头跑了。你们猜,这个人是谁?”   几个老太太追问不舍:“是谁?”   讲故事的老太太一脸高深莫测:“程大力!我看的真真的。就他那模样,咱们村找不出第二个来。可怜我那鸡啊,被他咬死了好几只。”   别的老太太忙问:“你怎么不抓住他呢?”   先前那老太太就大仇得报状说:“哼哼,程大力跑到冬瓜他奶奶家去了。这个狐狸精,平常没少勾搭我们家老头子,我正好让她吃吃苦头,哎,就是不知道大力得弄死她家几只鸡。”   其余的老太太立马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齐声道:“那骚狐狸。该!”   八婶本来坐在一边想事情,这时候忍不住了,大着嗓门说:“大力这孩子虽然有时候小偷小摸,但顶多是闲的无聊了发发讨厌。但是要说他大半夜的去把你们家的鸡咬死,我可不信。”   讲故事那个老太太也不知道是心疼自己家的鸡,非要拿住真凶还是怎么回事。竟然和八婶这个暴脾气杠上了。一口咬定就是我半夜咬死了她家的鸡。   俩人叨叨了一会。那老太太阴阳怪气得说:“大家伙都说你们家桃花和程大力啥事都办了,看来是不假。你们看看,八妹子这当姑姑的,多护犊子?大力得了你这么个老靠山,可真是有福气啊。”   八婶的脸拉了老长:“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昨晚上我们桃花可是说了。和大力屁事没有。你们再造谣可别怪我不客气啊。”   那老太太见八婶说的盛气凌人,心里不服,继续阴阳怪气地说:“八妹子你可别动气。你家桃花说没事就是没事了?做了这种事,谁好意思说出口啊。除非你家桃花也有八妹子当年的气魄。想当年你和老麻头……”   八婶见她揭起当年和老麻头的一干往事,气的面色铁青。也不废话,一个大耳光就甩过去,把那老太太打得转了一个圈,摔倒在草垛上,假牙都飞了出去。   旁边几个老太太忙走过去劝架。   被打的老太太见八婶动了气,恢复了当年在老麻头门前大骂几个月的气势。不由得吓得面色铁青,一声也不敢吭了。   我看得咂舌:“八婶不愧是千眼井出来的姑娘。牛!”   不过,这几个老太太说我咬死别人家的鸡是怎么回事?我当然知道我没咬,我还不会无聊到干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   但是,我今天早上确实是在冬瓜她奶奶家醒过来的。和这老太太讲的有一致的地方。   我摇了摇头,恐怕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老太太老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昨天见我倒在大街上,然后我把拖到冬瓜奶奶家。借以造谣,诋毁我们两个。好一个一箭双雕之计啊。   既然已经知道桃花没事了,我也就放心了。这时候八婶心情正不好,我可别碰这个大钉子。   眼看天上明晃晃的大太阳。我心中胆壮。回到已经有些陌生的家。   破败依然,又多了些肃杀。果然像八婶说的,走进来有点阴气森森的感觉。   我顺手拿过躺在地上的破铁锹。把西厢房的残砖碎瓦都填到那个大鼠洞里去。留着这个洞只能给我添堵。   忙完这一切,看太阳明明过午了,今天不知怎么了,一点都不饿。   我不想呆在家里。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我突然觉得这个家很不安全。   我挠了挠头,泥土纷纷掉下来,像下雪一样。   反正左右无事,不如拜见拜见丈母娘。   等走到千眼井我才发现丈母娘也不是那么好见的。一群千眼井的小伙手拿棍棒正等着我呢,好像知道我今天要来似的。   如果空手对敌。我能打十个。但是如果对方拿着武器,不跑的是白痴。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加快脚步往程家庄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千眼井的混小子们欺负人了啊。千眼井欺负咱们程家庄了啊。” ☆、第二十二章 范庄   相信我不说大家也知道。如果我是被本村人追着打,不仅没人帮忙,恐怕还会有一群叫好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我已经喊出来:“千眼井欺负程家庄”的口号。   程家庄的人再讨厌我也不得不出手了。这些人一个个冷着脸出来。一副先把千眼井的人赶走再收拾程大力的样子。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千眼井的小伙子们恨恨的走了。   程家庄的人随即也作鸟兽散,好像生怕别人知道他们刚才帮程大力打架了一样——丢不起这个人。   大家冲出来的时候,老麻头才慢悠悠往外走。好像他不是来帮我打架的,而是来看热闹的。现在大家都走了,老麻头又是最后一个。   老麻头临走的时候看着我嘿嘿得笑。我瞪着眼:“你笑什么?”   老麻头一脸的不怀好意:“千眼井的女婿不好当吧。”   这都哪跟哪啊,我往地上啐了一口就走了。   我掏出怀里的黄瓜。晒着太阳开始吃。   吃完之后我就开始发愁了。今晚住哪?   八婶家肯定是不能去了,她没准还生气呢。桃花家更不可能。我自己家……想起来就起鸡皮疙瘩。   虽然不愿意回家。但是身上整天只穿着裤衩实在说不过去。我只能硬着头皮回去,着了两件衣不蔽体的破衣服来蔽体。然后,逃也似的跑到大街上。   我回头看了看我唯一的财产,记不清模样的父母留下来的老宅。哎……怎么就弄成这样。   好在现在已经算是夏天。得嘞,在柴禾跺上睡一宿吧。   现在天色还早。太阳还有个把小时才能落山的样子。我靠在柴禾堆上,百无聊赖。平时这时候我都在摸虱子,找跳蚤。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身上一个也没有。难道和桃花呆的久了,沾染了香气,把虫子都熏跑了不成?   人在无聊的时候最容易犯困。我顺应自然,慢慢合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我做了很多荒诞不经的梦,没错,我知道我是在做梦。   我梦见我又变成了人首兽身的怪物。置身于上次那个古老的战场。   这时候战争已经结束。血流成河,一地残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我们败了。不对,是禽兽们败了。   一个肌肉紧绷绷,满脸虬髯得汉子站在一座高台上,双目威严,审视着下方。   一伙蛮人押过一只双头蛇来。那汉子声如洪钟,喊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斩!”   于是两个手拿长刀的蛮人走过来。刀风过处,双头蛇变成无头蛇了。它在底下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有人把它拖走。地上只剩下一滩污血。   紧接着,一个长着四只胳膊四条腿的黑大汉被押过来,他的四条肢体在空中微微抖动,象一只昆虫。台上的汉子大声喝道:“为虎作伥,怙恶不悛。斩!”   这个黑大汉明显会说人话,张着大嘴想争辩。可旁边的刀斧手没给他这个机会。手起刀落,一颗黑头滚到地上。   曾经救过我一命的大蜈蚣也被押过来了。它的脚被人砍掉了一半,走路左右不平衡,一歪一歪的。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它扭过头来,冲我挥爪示意。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它在笑,那种视死如归,死得其所的苦笑。   我看着它头上左右摇摆的触须,神使鬼差得挥了挥手。   台上的汉子狠狠瞪了我一眼。双目如刀,看得我心里一哆嗦。   蜈蚣兄被人乱刃分尸,砍作数段。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我哆嗦着两只兽腿走过去。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这只是梦而已,就当是看电视了。多好玩,呵呵。”   台上的汉子喊道:“降而复叛,首鼠两端。杖毙!”   “次奥!”我在心里大骂:“我怎么是这么个人物?太无耻了!”   我被按倒在地。两名大汉手拿木棍。一棍砸在我肚子上,我被打得差点吐血。哥们,看这力道,你是要打死我啊。不对,我好像就是要被杖毙啊!   眼看着第二棍冲我胸口砸下来。我猛地一挣,眼前景象随着为之一变。我心中狂喜:“老子可算从这噩梦中醒过来啦。”   不料,人虽然醒了,可是那实实在在的疼痛感并没有消失。我被这一棍打得气息为之一滞。   若不是小时候摔打的比较多,这时候恐怕肋骨都断了。   我睁开眼,发现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四周有几十个手电筒。我被绑在一棵树上。阿进正挥舞着拳头揍我。刚才那一拳甚至还没有从我胸口离开。   “反了反了,阿进这是要疯啊,等小爷挣开这绳子,看我不打得你哭爹喊娘?”我气急败坏,全身发抖。相对阿进破口大骂。可是刚才被那一拳打得至今上不来气。   我瞪着眼瞪他。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阿进已经被我剁了饺子馅了。   “还敢瞪我?”阿进一拳打在我右眼上。   我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整个右半边脸都麻起来。紧接着,右眼的视觉范围越来越小,很快就只能看见一条缝。估计是被打肿了。   我破口大骂:“日你祖宗,你敢打我?”   阿进冷笑一声,掉头就往远处走。   我心里纳闷。我虽然威名赫赫,但是也不至于一句话就吓得阿进掉头就走啊。   正在这时候,就看见阿进从黑暗里快速的跑出来。跑到我身前两米的时候,飞身而起,右脚冲我小肚子踹过来。   妈的,这小子刚才是助跑去了。   我被这一脚踹得肠子打拧,五脏六腑都乱了套。我想弓下腰,但是被绳子直挺挺绑着,我只好伸长了脖子,哇的一声,吐出来好多东西。   阿进满意的长须了一口气,抓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板起来,大声说:“为什么打你你不知道?你小子有神经病啊。半夜要咬死了村里的羊。今天我先当着父老乡亲的面揍你一顿,给大伙出出气,然后给范庄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范庄在我们这里是个很出名的地方。它出名,得益于著名的范庄精神病院。久而久之,范庄就是精神病院的代名词了。虽然范庄的小伙子和大姑娘都很不同意这种代称,但是大家习以为常,谁也不肯改。   我一听阿进要给范庄打电话,马上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正好胃里的东西还没吐完,我一鼓嘴,结结实实喷了阿进一脸。   阿进本来正得意洋洋揪着我的头发。冷不防被我喷了一脸呕吐物。恶心得他大叫着跳开。   我嘴里呵呵得笑:“电视上说了,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快把我送范庄吧。等我出来先把你宰了。”   阿进听了我的话明显有些迟疑。没人不怕杀人不眨眼的人,尤其是这个杀人狂魔不用偿命的时候。   站在旁边的阿进嫂子连忙给阿进开脱:“大力呀,这你也怨不得阿进。他也是为了你好啊。你今天真的咬死了我家两只羊。阿进想送你去看看病,是一片好心呐。乡亲们不在乎牲口,就是怕你胡吃乱吃把自己吃坏了。”   我冷笑一声:“我没事咬你们家的羊干什么?你可别造谣啊。”   没想到围观的三十几个人全都信誓旦旦作保,说看见我钻进阿进家的牲口棚,青面獠牙得乱咬。有的说我双目通红,两眼放光像打了手电。   我大声叫骂:“放屁放屁,你们才青面獠牙,你们才两眼放光……”   正在乱哄哄得争吵。一阵汽车声从外面传来。   范庄的车,到了。   车停下,从里面钻出来四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这时候别说绑着我了。就算把我放开,我也打不过他们四个。   这些人走得大大咧咧,霸气外漏,不是在外面罩着一件白大褂,我肯定会认为他们是黑社会的。不过,就算他们外边罩着白大褂,我觉得里面也极有可能藏着刀枪棍棒。   阿进凑过去,一脸自己人的样子:“没想到各位来的这么快,大半夜的,真是辛苦了。”然后一人递了一根烟。   领头的汉子说:“哎呀,这些精神病人威胁到人民群众的财产了嘛。我们医务工作者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嘛。辛苦一点不算什么,分内的事嘛。”   阿进掏出一沓红票子,塞到那人手里:“这个病人是我亲戚。麻烦各位给好好照顾着点。病没好,千万别让他出院,我们不在乎钱。”   那人看了我一眼,坏笑着借过钱:“你放心吧。嘿嘿。咱们肯定是为病人负责到底的。”   阿进搓着手嘿嘿的笑:“负责到底,那我就放心啦。”   那大汉伸手一挥:“把这位病人抬上车。”   后面几人答应了一声,手拿绳索,抬着担架就来捆我。   我心中大骂:“进了精神病院就像进了牢房。想逃出来可难了。”   几人正要动手。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都给我滚开。”   这嗓音气势如虹,离着一里地都能听得真真的。不是八婶是谁?   八婶插着腰指着阿进骂道:“我不管你跟大力有什么过节。有把自己乡亲往精神病院送的吗?亏你也姓程,你们上几辈的祖宗都是兄弟啊。”   阿进显然对八婶这暴脾气也有点犯怵,忙解释说:“大力真的有点病,留在村里害人害己啊。”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那些人就忙点头。   精神病院的人不耐烦的一挥手:“把这位老太太看好了,别碍事。赶紧把这小子拉走。”   八婶虽然神威凛凛,毕竟不是年轻时候了。被两个正值壮年的汉子架住,空着急却没有办法。   这时候,远处又传来了一声娇喝:“把他们放开,否则我不客气了。” ☆、第二十三章 老婆婆   我听出来是桃花的声音,兴奋地大叫:“桃花,快来救我啊。他们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   桃花红着脸从黑暗处走出来。白了我一眼说:“看把你吓得。”然后和八婶打了个招呼,动手就来解我的绳子。   旁边那几个白大褂不乐意了,领头那个很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得想把桃花一把推开。不料他的手还没接触到桃花的身体,就从桃花身上窜出一条花花绿绿得蛇来。   这条蛇个头不大,但是速度飞快,一眨眼的功夫就缠在白大褂手臂上,昂着蛇头正对着他的咽喉。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怕死,动动试试。   白大褂吓得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这……这蛇……”   桃花不理他,自顾解开我身上的绳子,然后一声唿哨。那条蛇飞快的钻到她身上,不见了。   当时所有人都目睹了这一幕,眼见桃花身上藏着毒蛇,谁也不敢离她太近。陡然间人群往外扩大了一圈。   其实我也害怕她身上的蛇,但是我不能跑,否则桃花太没面子。我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她旁边。只是心里奇怪:“怎么今天这条蛇不搭理我?”   阿进见我们要走。估计想到放虎归山的严重后果。硬着头皮来拦。   桃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阿进咽了口吐沫。说:“桃花妹子。这程大力可不能放啊。他是真的有精神病。发起疯来谁也不认得。半夜闯到牲口棚里吃肉喝血。这现在是牲口,以后他想吃人了怎么办?”   阿进的这番话,我听着都有点入情入理。阿进人证物证俱在。死羊就躺在不远处的地上,目击者就有两位数。虽然我一口咬定这事不是我干的,但是辩白不清啊。而且精神病院的人已经来了。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桃花就凭一条小蛇?能把我救走吗?就算有心救我,也没有正当理由啊。   没想到桃花根本没有和阿进讲道理的打算,只是想我指了指,说:“我们村老婆婆想见见他。”   “老婆婆?”阿进听见这话,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估计他连老婆婆是谁都没听过。   反而是围观的那一圈老太太们倒吸一口冷气,一个个面无人色。   而八婶静静站在一旁。虽然起初有些惊讶,但是随即又点点头,好像瞬间就明白老婆婆找我是因为什么事一样。   老婆婆的名号我是在蛇形隧道里听桃花提过的。这人是千眼井的族长。在处于母系社会的千眼井村,她相当于所有人的老祖母,有崇高无上的权威。   阿进扶了扶金丝眼镜:“老婆婆?程大力是精神病,别再把老人家吓着了。”   桃花和八婶还没说话,后面那些上了岁数的老太太纷纷过来,一把拉住阿进,满脸紧张:“阿进啊,让他们走吧。那个老婆婆,咱们惹不起的。”   阿进不明所以,可是见这些人说得郑重,不由得也有些紧张。只得让开路。   那些白大褂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想要冲我们发火,却又顾忌桃花身上的蛇。只好把一腔怨气都撒在阿进身上。骂骂咧咧得走了。   我跟在桃花、八婶后面。走过阿进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说:“你小子真有种。”   千眼井离程家庄并不远。但是走夜路的情况下,这条路好像变得很长。   八婶完全没有平时大嗓门加话唠的样子,阴沉着脸独自走在前面。   我和桃花在后面窃窃私语。无非是说些:“伤好了没有,有没有再难受,桃花妈对我什么态度等等等等。”   至于老婆婆找我什么事,桃花就不知道了。问八婶,八婶只是古怪的看了我一眼,一句话也不说。   我想起一件事来,悄悄问桃花:“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村那些老太太一听见老婆婆的名号都怕成那样?”   桃花捂着嘴偷笑。一边瞥了八婶一眼,然后小声说:“还不是因为姑姑。”   当年老麻头失踪。可把老婆婆气得不轻。虽然姑姑不是老婆婆的嫡亲孙女,但是欺负千眼井的姑娘就是欺负千眼井。随即命人四处寻找。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在程家庄查找的时候,这里的女人们嫌我们村的人挨家挨户的敲门,进去查看,好像很目中无人的样子。纷纷都很不满。于是故意编造关于老麻头的风言风语。什么老麻头在外面有人啦,什么逛窑子不给钱被抓啦。   这些话传到老婆婆耳朵里,老婆婆就更生气了。让人想办法教训了这些长舌妇一顿。   我也不知道那些人用的什么办法,总之从此以后,十里八乡的人提起老婆婆的名号来,都是吓得身上发冷。   桃花的话说完。别人怕不怕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怕了。   这老婆婆得有多狠呐。只是教训了别人一顿,然后二十多年后仍然有人害怕听见她的名字。   我不由得心里打鼓。这不会是鸿门宴吧。   当你想到一个地方的时候,你就会觉得路很长。当你不想到一个地方时,你就会觉得路很短。   先前我在半夜挨了一顿揍,只想找个地方歇歇,所以总觉得怎么也走不到千眼井,急的抓耳挠腮。后来听说了老婆婆余威二十年不散的可怕事迹,真希望永远也走不到千眼井,可千眼井偏偏就已经到了。   桃花妈站在村口接着我们。看见我后一句话不吭。随手把一个布袋挂在我脖子上。   桃花解释说:“这东西能掩盖你身上的老鼠味,免得一进我家蛇群就炸窝。”   我像个白痴似的点点头。   随即又问:“老婆婆在你家?”   桃花把我领进去,说:“当然不是。老婆婆刚睡下,你先在我家歇歇,明天带你去见老婆婆。”   这一夜很平静。但是我没有睡着。我满脑子都是心事。由于心事实在太多,反而不能深入得思考。   实际上这一夜没多长。我们到桃花家的时候就已经两点多了。只是几个小时的工夫,天就亮了。   我不想给人留下赖床的坏形象。虽然我的形象可能已经众所周知。但是,听说和眼见毕竟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没想到我早早起来才发现,所有人都还睡着。   但是我已经起来了,又不好再睡回去。只好强睁着一夜没和的眼,坐在椅子上打着连天哈欠。这一等直等到日上三竿。   其实依着我的性子,这么长的工夫睡个回笼觉完全是可以的。只是我犯了个错误。总觉得下一分钟,桃花等人就会起床。于是一分钟一分钟得等下去。时间越晚越,桃花就越有可能起床,于是越不敢回去睡……一直干巴巴坐到中午。   桃花等人陆陆续续洗漱完了出来。见我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得吹泡泡玩。   桃花奇道:“你怎么起得这么早,我以为你还在睡呢。”   我笑了笑,装作很轻松的样子:“刚起床,也是刚起床。我以为你们早就起来了,怎么现在才……?”   桃花揉了揉揉眼睛:“昨天一直折腾到两三点。当然得睡足了。老婆婆睡得不比我们早。大早上去见她也见不着啊。”   我一脸了然的样子:“当然,当然,我觉得也是,嘿嘿。”   做饭吃饭暂且不表。单说吃饱喝足。由八婶、桃花妈两位长辈打头,我和桃花两个年轻人断后。一行四人,浩浩荡荡穿过千眼井村,向老婆婆的住所走去。   老婆婆家说不上气势宏伟,但是很精致。一角黑色的小门敞开着,走进去不大的小院子青砖漫地。旁边种着两排鲜花。   我留意了一下,并没有看见蛇井。   果然是千眼井的统治阶层啊。只管统治不管生产。你看看这两边的花花草草,哪像个以身作则的领袖嘛,分明是个腐化堕落的腐败分子嘛。   我在心里想着这些俏皮话,其实是为了缓解内心的无比紧张。老婆婆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满头银发,皱纹纵横,目光如炬,杀人如麻……   我正想着,从屋子里掀帘子走出来一个半老徐娘。冲着我们说:“来了?”   桃花、桃花妈、八婶。全都围上去问好。   我心说:“难道这就是老婆婆?也不老啊?莫非老婆婆只是个封号?”   我走上前去,结结巴巴想打招呼,只是心里犯嘀咕:“女人最关心年龄问题,贸贸然叫她老婆婆合适吗?她这么可怕,万一叫错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结果还没等我开口。徐娘就主动说:“你就是程大力吧。”   我结结巴巴:“是啊,就是我……前辈好。”   这话一出口,徐娘、桃花、八婶、桃花妈全都错愕得看着我。继而发出一阵爆笑。   连平时不苟言笑的桃花妈都笑的满脸褶子。八婶就更别提了。大嗓门像驴叫似的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我说:“你别看咱们大力家没电视,这古装片可是看了不少。张口闭口前辈晚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从坟圈子里跑出来的古代人。”   我满脸通红,不就用错个词吗?至于吗你们?   那徐娘也抿着嘴说:“我可不是前辈,我在这村子里是辈分最小的。见了桃花都得喊姨呢。”   我尴尬得有点恼羞成怒,倒忘了害怕了,摆摆手说:“既然您不是老婆婆,那就别让我在这杵着了,快带我去见她老人家吧。” ☆、第二十四章 阿花   那个半老徐娘嘿嘿笑了两声,既没有觉得尴尬,也没有生气。一掀帘子,对我们说:“各位请进,老婆婆在里面等你们呢。”   我跟着众人走到屋子里。这是一个大间。我看见里面种满了花草,甚至一些藤藤蔓蔓爬到了房梁上。整个房间就像一块菜地。   我问徐娘:“老婆婆在哪呢?”   徐娘咳嗽了一声说:“老婆婆,程大力和桃花他们来啦。”   然后就听见一扇屏风后面一个苍老的声音说:“把屏风拉起来吧。”   徐娘答应了一声。拉起屏风。   我看见屏风后面一张雕花大床。比我家的破床大了三倍不止。上面躺着一个体态臃肿的老太太。   士可杀不可辱啊。我心说,你就算是千眼井的老婆婆也不能这么没礼貌吧。居然躺在床上见客?   然而,我马上就发现不对劲了。这老太太的面积也太大了。整个身子居然把这么大的床都占满了。而且,她也太扁了。就像一个灌了水的大气球放在床上,扁扁的摊成一堆。   最近这怪物还真是层出不穷啊。原来千眼井的老婆婆是这么个人物。和电视上动物世界里的水母似的。怪不得当年把十里八乡的人吓够呛。其实她根本不用教训别人,只要躺在床上让人看上一眼就够可怕的了。   桃花见我不错眼珠得盯着老婆婆看,满眼的好奇,实在是很无礼。连忙悄悄踢了我一脚。   我马上会意,低下头,恭恭敬敬的说:“我是程家庄的程大力,老婆婆您好。”   老婆婆并没有抬头,眼睛下瞟,看了我几眼,呵呵笑了两声,说是在笑,但是听不出任何高兴地感觉。然后说:“老婆子年轻的时候得了病,全身骨头都软化了,近年来只长了一身臭肉。每天只好躺在床上,让客人见笑了。”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一个劲说:“没有没有。”   老婆婆没有理会我满肚子的诚惶诚恐。两眼盯着屋顶,自顾得张着嘴喊:“阿花,快扶我起来,让我好好看看客人。”   我看向那半老徐娘,心想:“原来她叫阿花。”   我心里替她为难。老婆婆全身软的像个烂柿子,扶起胳膊摊了脖子。这可怎么扶?   但是阿花服侍这老家伙估计有些年头了,总有一套办法吧。于是我又兴致勃勃得看热闹,想看看她有什么新鲜古怪的方法。   可阿花站在那一动不动,好像没听见一样。   我正要提醒她,就听见房梁上一阵异响,然后爬下来一条几米长的大蛇,全身满布着花纹。   这条大蛇动作娴熟得爬到老婆婆床上,七缠八扭把老婆婆扶起来。老太太所有想要瘫倒的关节都被蛇身托着。乍一看,还真像是已经坐起来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条大花蛇才是“阿花”。不过想想也对,想要扶起老婆婆这么个情况特殊的人来,还非得是蛇不可。   我正在暗自赞叹。老婆婆又说:“离近点。”   那条蛇哗的一下爬过来,托着老太太,几乎和我来了个面对面。   老太太可能在床上躺得久了,身上的味道总觉得有点异样。我想躲开,可又不敢。我想皱眉,可好像也不大合适。   我这才明白,不讲卫生对别人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老婆婆满头白发蓬松着,一半贴在脑袋上,一半挡在脸上,而脸上满布着皱纹和老人斑,这模样……哎,我宁愿面对在她旁边吐着信子的大花蛇。   这一人一蛇就像是一棵老树身上缠满了树藤。他们盯着我一望就是一刻钟。我被他们看得腿都麻了。   老婆婆终于命蛇退开几步,然后别过头去,对那条大花蛇说:“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我看不出来,阿花,你呢?”   阿花没有任何表示。   老婆婆想了想,对八婶说:“他身上带蛇骨香了吧?去给我拿下来。阿花要亲自查查这小子。”   八婶难得的声音小了一次:“大力从小住在那老鼠窝附近,身上沾染了不少鼠气,阿花别弄错了。”   老婆婆不耐烦得说:“难道我的阿花连这个也分辨不出来?别磨磨蹭蹭的。”   八婶只得走过来,把我身上那个布袋解下来。一边解,一边在我耳边轻轻说:“别害怕。沉住气。”   我心里纳闷,害怕什么?难道八婶看出来了我害怕老婆婆?这也太有损我大无畏的男子汉形象了。不过,老婆婆长成这样,怕一怕也是人之常情啊。不过,为什么要沉住气?老婆婆再丑也不至于把我吓疯了啊。   我正乱糟糟得瞎想。就听见老婆婆一声唿哨。紧接着那条大花蛇把她放到床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而之势把我卷起来。   我一声惊呼,想挣扎,可根本挣不开。   桃花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见那条大花蛇摆明了要对付我,什么也顾不得了,尖叫着冲过来。   可八婶和桃花妈一脸不忍得把桃花拉了回去。八婶一直小声得嘟囔:“真为他好就别动,这不是你该搀和的事。”   桃花哭着什么也不肯听。一直扭动着身体想过来。可八婶把她拽的紧紧地。桃花满脸泪痕,又是害怕又是担心又是愤怒。   我被大花蛇卷住,身上越来越紧,终于一动也不能动。我望着桃花,想张嘴说什么。可花蛇缠得太紧了。肺里的空气被压迫出来,让我只能张张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紧接着眼前一黑。   我以为是要晕了。可满鼻子的腥臭让我突然明白过来。我的脑袋被蛇吞到嘴里了。   一个柔软的东西在我鼻孔、耳朵里乱钻。我猜到,这是蛇的舌头。   有几次,它甚至想钻到我的嘴里。可我紧咬牙关,死活不开口。要是让它进了我的嘴,我岂不是和它接吻了?我的初吻还要留给桃花呢。   我心里五味杂陈。这是明目张胆的谋杀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老怪物真是胆大心黑……只可惜,我到死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人家。   我突然想起老麻头那不怀好意又深不可测的笑:千眼井的女婿是那么好当的吗?   正当我窒息到极点。脑袋发晕,意识模糊的时候。脑袋突然一凉,我试着呼吸,久违的清新空气重新传来。   我被蛇扔到地上,随即被跑过来的桃花扶起来。我伸手抹了一把脸,把蛇嘴里的粘液抹掉,然后睁开眼。   八婶。桃花妈,甚至刚认识不久的徐娘,都一脸关切得望着我。   阿花已经重新把老婆婆托起来。   老婆婆向我说:“孩子,婆婆先给你说个对不起。只是事关重大,不得不对你检查一番。”   我气急败坏,又不敢发作:“检查什么?”   老婆婆说:“检查你是不是中了蛊鼠之毒。”   我听了这话,隐隐觉得有些不安,问她:“什么是蛊鼠之毒?检查的结果怎么样?我到底中毒没?”   可老婆婆并不回答我的话,反而问我:“听你八婶说,你和桃花走得挺近?”   我说:“是啊。我喜欢她,她喜欢我。”   老婆婆面露笑容:“年轻人,直抒胸臆,毫无顾忌。好!老婆婆我就成全了你怎么样?”   我听了这话,一下愣在那里。巨大的狂喜涌来,我反而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悦。   可我没高兴多久。就听见桃花妈说:“不行啊。大力身上有鼠气。只能遮掩不能除尽。根本没办法养蛇。他要是娶了桃花,我家的蛇就没办法再养了。”   老婆婆说:“那倒没关系。如果我能除去他身上的鼠气。你是不是就不反对了?”   桃花妈说:“大力这孩子挺机灵的。如果能除去鼠气,我当然愿意让桃花嫁给他。”   老婆婆叹了口气说:“看见他们俩。我就想起你姐姐来。当年的悲剧,可是不能再重演了。”   我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八婶。我回头向八婶望去。却见她低着头。沉默不语,好像满腹心事。   老婆婆又对我说:“小伙子,你没有中毒。否则的话,刚才你的头就留在蛇肚子里了。”   这话听得我倒吸一口冷气,我问老婆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蛊鼠之毒是什么?为什么怀疑我中毒了?”   老婆婆又说:“你和这件事总也有点关系。等你以后娶了桃花,咱们更是一家人了。索性现在就跟你说了吧。”然后她又对八婶、桃花妈、桃花、徐娘等人说:“你们也听听。”   她是这里的长辈,而且有一条杀人不眨眼的蛇。她让听听,谁敢不听?何况,每个人都很好奇,所谓的蛊鼠之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婆婆脑袋转动不灵活,但是不影响她脸上做出各种生动的表情。   老婆婆深情地望着远方,缓缓说:“你们可知道,千眼井的祖师爷,是什么人物?”   我连忙接话,以助她的谈性:“不知道。祖师爷是什么人物?”   老婆婆笑了一声:“不但你不知道。就连她们这几个正统千眼井的人都不大清楚。千眼井历代祭拜祖师爷画像,可真正能明了她老人家事迹的,嘿嘿,还真没有几个。” ☆、第二十五章 何谓蛊鼠(上)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老太太都有这个毛病。讲故事的时候非要吊足了别人的胃口才进正题。   千眼井的老婆婆足不出户几十年,居然对这一套也颇为精通。见我们几人听得抓耳挠腮,好奇无比。这才缓缓讲述千眼井祖师爷的经历。   据老婆婆讲,原来,千眼井的祖师爷是个女道士。道号就是武陵。祖师爷学成下山那年,正值明末崇祯年间,天下大乱。   那时候,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在陕西造反,自称义军。协裹了几百万人,向北京城攻过来。   而东北的满人也随时准备着入关,夺了汉人天下。   偏偏朝廷无能,人人忙着抓权捞钱,根本无法力挽狂澜。   祖师爷下山游遍了名山大川。各地的风景根本没看了多少。路边全是讨饭的叫花子,个个瘦的皮包骨头。个别的,走着走着就倒在地上,断了气。   有那么一天,祖师爷走到一处地方。这里穷的叮当响。转了几个村子,都是半粒米也买不着。   想从野外摘点野果子吃。可走过去一看,连树皮都被饥民吃光了。   没办法,祖师爷只好空着肚子继续往前走。盼望着早点碰见个比较大的镇子,好买点吃的。   可走了没几步,就闻见一缕肉香飘过来。   饥饿的人对食物的气味尤其敏感。祖师爷使出轻身功夫,一会的工夫就走到煮肉的那户人家跟前。   这家破的连屋顶都没有,里面几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正围着一个锅煮肉。   祖师爷走进去,高声唱了遍道号:“无量天尊。在下是游方的道士。走到这里无处买米,几位能卖给我点肉吗?”   那几人见祖师爷进来,都是满脸警惕。后来听说她要卖肉,更是脸色不善。看那架势,似乎想把祖师爷轰走了事。只是一个马脸汉字,似乎是这些人的头头,伸手止住了他们。和颜悦色得对祖师爷说:“当然,请坐。只要不嫌我们几个人肮脏就行。”   祖师爷于是坐下,和那几个人一块守着那口锅。彼时肉还没熟。每个人都左手握右手,强自克制,口水流的老长。   这过程中除了马脸汉子客气得寒暄了几句,说了些世道艰难,生活不易的话外,别人全是冷冰冰的,不搭理人。   祖师爷心中明白。现在粮食比金子还贵重。普通百姓能吃到一块红薯已经算是丰盛,哪里还敢奢望煮肉呢。这些村民不知道从哪弄来这么一点肉,他们自己都不见得够,而现在又有个人来分肉。他们不高兴,也是在情理之中。   过了一会,肉熟了。马脸的汉子给祖师爷盛了一碗。祖师爷道了声谢,接过来吃了。这肉非猪非牛非羊,吃起来倒也可口。   祖师爷问马脸汉子:“这是什么肉?”   马脸汉子说:“几个兄弟在林子里捉住一只野兽,也不知道是什么,就煮来吃了。”   祖师爷点点头。几口就把那碗肉吃了。   那些汉子们却舍不得一口吃下,往往要咬上一小口,然后细细品尝一番才肯咽下。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钟头。祖师爷给了银子,倒也不急着走。就在那间破屋子里坐着歇脚。   过了一会,屋子里鼾声四起,原来,有几人吃饱喝足,已经睡着了。睡眠这东西最能传染,过了一会,祖师爷觉得眼皮越发沉重,也靠墙睡了。   祖师爷自幼习武。耳朵灵敏的很。过了一会,觉得屋子里有异响,立刻醒过来,支着耳朵,不动声色得听起来。   只听见一个声音,好像是那马脸汉子的,那声音说:“你们别这么大声,把这娘们惊醒了可不好。”   有一个人恨恨得说:“你为什么让她吃咱们的肉。这时候,就算有银子,能买到几斤粮食。”   马脸汉子冷笑了一声说:“我问问你们。这几天吃肉,吃得怎么样?”   有人说:“吃得很不错。”又有人说:“只是有些提心吊胆。”   马脸汉子哼了一声,说:“你们这些没出息的,这些饿死的叫花子个个饿的皮包骨头。亏你们还吃得津津有味。要我说,这个娘们要肉有肉,要油有油。不如把她吃了。”   有人犹豫道:“吃死人已经是犯罪了。现在咱们吃了这娘们。这就得杀人偿命啊。我看她身上带着不少钱,像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一查出来,咱们几个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马脸汉子说:“吃了这娘们,咱们就去投闯王的义军。混个千总把总的当当。”   一个人说:“千总把总是随便当的?咱们文不能武不能,人家凭啥封咱们的官。”   只听马脸汉子说:“我已经发现了一处大富贵。这些金银财宝换不来吃的,咱们兄弟也挖不出来。可是对于闯王的百万大军有用啊。你我兄弟立了这个大功,后半辈子就等着享受荣华富贵吧。”   接下来,几个人开始商议怎么着吃人,是清蒸还是红烧。   祖师爷听得怒火中烧,想起来刚才吃的是人肉,又觉得分外恶心。   于是大喝一声,或拳或掌,瞬间把这几个人打倒在地。   祖师爷拔出剑来,本来要结果了他们。可看见他们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这时候天下大乱,饥民遍野,他们也是为生活所迫啊。想到这里,祖师爷手里的剑也垂下去了。   正要转身离去,突然后面那马脸汉子冲过来,一把拔出她的宝剑,然后向她的后心刺过来。   祖师爷长叹一声:“我已经放过你的性命,你怎么就这么不知悔改呢。”说话间伸手搭在剑尖上,一拉一送。剑刃就把马脸汉子的脖子割掉了半截。   其余的汉子一声大喊,纷纷逃走了。祖师爷也不追赶。想起马脸汉子说的富贵来,于是翻检他的随身衣物。   这汉子身上的衣服料子不错,看来也曾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只可惜这衣服现在也成了破布条。祖师爷看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只是这汉子胸口上的纹身很奇特,是条九头蛇。可奇怪的是,这九个头互相争斗,正撕咬得好不激烈。   祖师爷隐隐约约觉得这纹身蹊跷,伸手拿剑把那块皮割了下来。   之后的几个月,祖师爷固然对这块人皮看不出来什么。对这个天下也渐渐失望。正想找个去处,归隐山林。却听说闯王军中提出一个口号:“吃他娘,穿他娘,闯王来了不纳粮。”   百姓们欢欣鼓舞,无不期盼着义军早日攻过来。   祖师爷思量了一番,想着与其置身事外,不如出一把力,帮助闯王夺了天下,也好救一救天下苍生。   于是投入闯王帐下。闯王见其武艺高强,于是让他做了侍卫队长。   有一日,祖师爷随着闯王军行至河南境内。不料遭到官兵围堵,只能逃向山中。祖师爷越看越觉得这座山很熟悉,一条条路都觉得好像走过一遍一样。   可是祖师爷很肯定,早年游历去的都是名山大川,绝对没有来过这种荒无人烟的深山里。稍一思索,祖师爷恍然大悟,拿出马脸汉子那张人皮来,一加印证,果然,九头蛇中隐隐藏着一座山的影子,而这座山就在眼前。   祖师爷想起马脸汉子说的大富贵来。觉得没准真有这么回事。不过这时候前路未卜,后有追兵,也顾不上什么寻宝了。   义军左冲右突,终于突破了官军包围。之后连打了几场胜仗,势如破竹得攻向北京城去了。   到了北京之后。几百万大军驻扎下来,问题也渐渐凸显。由于闯王曾承诺过不纳粮。结果军费日渐拮据,以致军纪飞驰,闹出来不少乱子。   祖师爷自告奋勇,带了一队人去找当年藏在山中的金银财宝。   一行人走到河南。沿着当年的老路,找到那座山。   只是人皮上的纹身很隐晦。这些人一边参详一边试探着走,走走停停,一直找了几个月。   终于,他们来到图中所示的藏宝地点。   这是一处峡谷,到处都是动物的枯骨。这些人走进去,按照地图所示,沿着枯骨铺成的道路往前走。   起初很顺利,和地图上所画的无不契合。但是越走,这些人就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这峡谷里既没有花草,也没有鸟兽,连只虫子也没有。而且一路上骨头越来越多,走到最后,几乎是从骨头林子里穿过去的。而且,这些骨头也从最开始的兽骨变成了人骨。数量之多,令人咂舌。   当晚,大伙聚到一块商议了一番。有的人觉得:“既然到了这里,不找到宝藏实在不能甘心,况且,闯王的大军还等着呢。”也有的人觉得:“这处峡谷不同寻常,而大家对地图的理解也不够充分。不如先返回去,做好准备了再来。否则,即使找到宝藏,恐怕也没有命拿回去。”   祖师爷犹疑不定,当晚在帐篷里,来回踱步,不能睡着。偏偏就在这一晚,出事了。   祖师爷终其一生也没说清楚是什么东西袭击了他们。可能是妖,也可能是鬼。那些东西金光闪闪,看摸样是老鼠的样子,大得像大象,小的像跳蚤。   总之,人群像割麦子似的纷纷倒地。祖师爷仗着武艺高强,捉住了一只小鼠,还没等他研究明白,那小鼠就咬破皮肉,钻进他身体里。 ☆、第二十六章 何谓蛊鼠(中)   我听见老婆婆讲到一直小老鼠钻进祖师爷体内。不由得心中一动,插口道:“是不是钻进去就不见了?”   老婆婆奇怪得看了我一眼,说:“不是啊。那些老鼠在体内横冲直撞,把人的身体钻的到处都是窟窿,然后从脑袋顶上破孔而出。凡是被它钻进体内的人,无不当场毙命。”   原来,当时祖师爷看到别人横死的惨状。当机立断,采取了壮士断腕的法子。眼看老鼠爬进手掌,长剑一挥,把自己左手砍了下来。然后顾不得包扎,掉头就跑。   这一跑就是几十里。直到力竭倒地。   本来以祖师爷的武功底子,断一只右手根本不算什么。关键是当时她根本来不及包扎,又使出平生之力,最大限度得跑了几十里。以至于一病不起,在个小山村里养了几个月的伤,才回到北京。   闯王这时候已经做了大顺皇帝。见祖师爷回来,很是高兴,不仅没有责罚,反而大加封赏。并把新成立的一支娘子军交给她统领。   本来这件事就过去了。可过了几天,祖师爷总觉得背后又痛又痒,难受的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着觉。   命人看了看。原来背上不知什么时候长了几根金毛。祖师爷心中厌恶,让人拔了。不料这一夜比平时痒了十倍。第二天一看,那几根毛又长出来了,而且多了几根。   祖师爷心中惊疑不定。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试着吃了很多汤药,一个管事的也没有。   好在过了几天。这些痛痒的感觉渐渐没了。祖师爷也就不再管它。   有一日,伺候祖师爷穿衣的婢女突然大叫一声,倒在地上。祖师爷吓了一跳,回头问她:“怎么回事?”   那婢女指着祖师爷说:“背上,有只老鼠。”   祖师爷一把揪住婢女的衣服:“什么老鼠?”   婢女面色煞白,指了指梳妆台上的镜子。祖师爷会意,脱去衣服,在镜子前一照。看见自己背上不知什么时候长了一只肉瘤。形状栩栩如生,分明是一只老鼠,全身披着金毛,眉目宛然。就好像一只老鼠趴在背上一样。   祖师爷惊惧不已。想起那日在峡谷中,虽然自断一手,阻止了小鼠钻破自己的皮肉,但是估计还是中了鼠毒。   可是,什么毒会在背上长一只老鼠这么恶心?祖师爷自恃见多识广,这时候也没了头绪。   祖师爷心中恼怒,横剑想看了这名侍婢。把侍婢吓得跪倒在地,哭成泪人。祖师爷长叹一声:“当初我只在山上学艺就好,何苦来趟这趟浑水,现在弄得人不人鬼不鬼,难道还要杀害一个无辜的人吗?”   于是撤剑,警告那名侍婢,今日所闻所见,一句话也不得对别人说,那侍婢吓得哆哆嗦嗦,连忙答应了。   忽然卫兵来报,说府前突然出现很多老鼠,驱之不尽。   祖师爷走到院子里,看见来来往往的灰毛老鼠,心中烦闷。气得一剑砍在树上,把一棵大树拦腰砍成两截。看得一旁的女兵咂舌不已。   这事沸沸扬扬闹了几天。府里的老鼠被杀了没有八百也有一千,始终驱之不尽,反而越来越多。   祖师爷寝食难安,每天愁眉深锁,唉声叹气。   没想到人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京城开始闹鼠疫。凡是染上的,很快就死了。   那些天,整个北京城上空阴云惨淡。大街上到处都是出葬的队伍。有时候窄窄的街上两副棺材相遇,谁也不肯让路。痛失亲友的人就开始互相殴打起来。   大顺军中的鼠疫也很严重,战斗力十成只剩下了一成。   祖师爷心中不安,隐隐觉得这次的鼠疫可能和自己背上的老鼠有关。于是决定进宫面圣,当面请罪,并商议对策。   不料,宫中人说:“皇上已经领兵出关了。”   原来,东北的满洲人联同吴三桂,趁大顺军疲惫不堪,猝然发难。李自成无奈,只得率军迎敌。   祖师爷在北京城里等了三天。终于等到李自成领着败军归来。兵败如山倒,眼看北京已经守不住了。   这时候再讲如何阻止北京鼠疫蔓延已经没有意义。祖师爷只得回来,打点行装。率领女军随李自成的大军离开北京城。   大军又回到当年流窜作战的状态,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当初那么顺利。   鼠疫随着大军开始在北方各省蔓延。大军所到之处,无不死亡枕藉。   再加上清军、明朝遗民的四面围攻。大顺军越打越少,越打越散。   等他们转战的河南的时候,已经快要山穷水尽。往往刚从一个包围圈里跳出来,就又被另一伙军队包围。   祖师爷的女军和大部队也走散了。   这时候,祖师爷的情况很糟糕。   背上的金鼠已然成型。四肢、胡须无不必备。更为关键的是,它已经开始睁开眼了。这就说明,它,不再是一个死物。   祖师爷心忧如焚。不得已开始遍寻古籍,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   她们这支残军不过几百人,但是胜在意志坚定,武艺高强,仍然是不可小觑的一支力量。   祖师爷每到一处,总是先率军进入富贵人家。金银一半充作军饷,一半施舍百姓。而这些深宅大院中,凡是拥有藏书的,全都洗劫一空。   终于,在一本搜神残卷中,发现了类似的记载。   书中说,祖师爷所中之毒叫蛊鼠之毒。   天下之蛊,以苗蛊最为著名。在于其用蛊方式诡异奇特,最能引人谈资。最著名的莫过于把蝎子、青蛇、壁虎、蟾蜍、蜈蚣放到一个瓮中,让他们互相撕咬。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就是蛊虫。   实际上巫蛊之术,由来已久,而且面积广泛,并不是苗疆特有。   中原用蛊,在于不着痕迹,善于用世间最为寻常的东西达到最意想不到的效果。这蛊鼠之毒就是中原蛊毒的代表。   只是中原用蛊之术,年代久远,大半已经失传了。   据传,凡是中了此毒的。身上都会慢慢长出一只老鼠。即使用刀剜去也没用。时间长了,这只老鼠会越长越大,而人就日渐萎缩。最后老鼠的身体完全取代人。人反而成为老鼠的附庸。   换句话说,人会渐渐变成一只带着蛊毒的老鼠。   所以此毒起初看起来不像苗蛊那样吓人。但是一旦了解它的用毒方式。无不骇然变色。   祖师爷已经知道自己所中何毒,但是苦于没有办法解毒。虽然试着炼制了不少丹药,其中也不乏有效的。但是全都治标不治本,只能一时克制,延缓蛊毒发作的速度。   这一日,一行几百人走到一个地方。祖师爷再也撑不住了。这几天一直昏昏沉沉,糊涂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祖师爷担心一旦毒发,蛊鼠出世,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于是与心腹商议对策。   祖师爷帐下有一个女兵,世代养蛇,向祖师爷献计说:“要克制鼠毒,恐怕得用蛇。”   据这名女兵讲。世人只知道猫鼠世仇,却不知道老鼠真正的天敌是蛇。   老鼠怕猫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体型上比猫小,不得已躲着走。一旦遇见猫,只要往鼠洞里一钻就可以了。   而蛇不同。老鼠对蛇的畏惧是骨子里的。而且即使钻到老鼠洞里,蛇也可以跟进去。把老鼠吃了。   而且猫生性狡狯,不知忠贞为何物。即使个别的活的年岁长了可以通灵,也多是化妖而非成神。   而蛇就不同了。蛇铁面冷血。最是正直忠诚。所以有关蛇神的故事从古至今,不曾断绝。   这名女兵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盛赞蛇的好处。   祖师爷听了这女兵的建议。命手下人在这里开辟了一处山村,大量养蛇。这个山村就是现在的千眼井。   而在养蛇的同时,她们又秘密挖了一个蟒洞。   这个蟒洞根据蟒蛇的身体构造挖成。四壁用罕见的巨蟒蛇骨镶上。这种蛇骨面积大,分量沉重,而且十分致密,水滴不渗。   然后又用蛇毒研制成一种奇毒,到处盛放在蟒洞里。这种毒一旦达到一定温度就会膨胀喷发,蒸腾的致命雾气会腐蚀生物皮肉。   一切布置好了之后,祖师爷在蟒洞中建了一间石室,把自己关到里面。他知道,没多长时间,他就会变成一只蛊鼠。   一旦这只蛊鼠冲破石室的大门,走到蟒洞的隧道里,它的体温就会触发毒液,然后被雾气侵蚀而亡。   她们计划的很好。上有蛇户镇守,下有毒液防患于未然。百年之后,即使祖师爷当真化为蛊鼠,也一定逃不出来了。   讲到这里,老婆婆顿了顿,然后说:“不过,从你们两个的经历来看。人算不如天算,他们最终还是出了岔子。”   我接口说:“是啊。我们两个进去的时候,毒液根本没有喷出来,不过幸好没有喷出来,不然的话……”   老婆婆说:“这些我已经听桃花说了。看来,这只蛊鼠的鼠子鼠孙很有能耐啊。”   我差异得说:“是那些老鼠破坏的机关?”   老婆婆点了点头。 ☆、第二十七章 何谓蛊鼠(下)   老婆婆说:“世间生灵,无论多么不起眼,都不能小觑了。你家的那群老鼠就是明证。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些老鼠的计划是把蛊鼠救出来。”   老婆婆的猜测讲了很多。其中断断续续,不时询问我几句,不时又和八婶等人商议几句。   为了方便叙述。我把这些猜测理顺了一下。   当年,祖师爷把自己关进石洞之中,不久便去世了。然而,她虽然死了,可她体内的蛊鼠还活着。本来,在几个月之内,这只蛊鼠就会成型,然后想方设法得冲出来。可是祖师爷事先吃了很多克制蛊毒的药物,而且头顶上全是蛇井。   一物降一物,这只蛊鼠一直被压制着,成型速度降到了最低点。   而附近的老鼠感应到了这只蛊鼠的存在,日日聚集在附近。想办法把这只鼠中之王给弄出来。   老鼠们绝对不敢闯到千眼井,在千万条蛇中把蛊鼠救出来。它们采取了工程量浩大的曲线救国政策。从程家庄开始挖鼠洞,一直挖到千眼井的地下,打算暗度陈仓。   这个鼠洞,恰好就选在我家。   没人知道这个鼠洞挖了多久,总之,它们几乎要成功了。   这些老鼠准确的挖到千眼井,把鼠洞通到了蟒洞附近。   可让它们没想到的是,蟒洞里的毒液太过厉害。只要有老鼠靠近,其体温就会触发毒液。蒸腾的致命雾气让它们无法进入蟒洞内部。自然也就见不到蛊鼠。   于是这些老鼠兵分两路。一部分开始世世代代得遴选。这办法就如同种庄稼选良种一样。老鼠们优先生育体温偏低的老鼠。这样一代代生下来,其体温越来越低,终于出现了冷若冰霜的小白鼠。这个过程不知道进行了多少代,几百年。   从那日我和桃花见到的小白鼠数量来看,白鼠出现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否则肯定会大量繁衍,而不是只有十几只。   而另一部分,在鼠群研制白鼠的同时。居然在蟒洞的末尾挖了一个巨大的洞穴。这个洞穴壁上的石板也是它们弄上去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粘得浑然天成,十分牢固。   洞穴挖好之后,老鼠们挖开了蟒洞的末端。   本来蟒洞按照蟒蛇建成。有头有后。其头就是千眼井祠堂,其后就是当初发出阴笑的洞口。   但是那个洞口太小,蛊鼠根本钻不出来。于是老鼠们直接在蛇腹中挖了一个大洞,也就是当初我和桃花爬进去的那个。   为了挖这个洞,老鼠们不知道被致命的雾气喷死了多少。以至于洞口下的地上留下了累累白骨。   这个洞口挖好之后。老鼠们开始故意驱赶一些动物进入蟒洞,引得毒雾喷发。由于这时候蟒洞已经被老鼠们挖的漏了气。毒雾每喷发一次就有很多从洞口中涌出来,进入老鼠们挖成的洞穴中。洞穴周围的石板有效阻止了毒雾渗入土层,免得影响老鼠们的大本营。   这样三番五次得实验,以至于蟒洞中的毒雾越来越少,一次比一次稀薄。而触发它的温度要求也就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只有触碰到毒液才会触发。   这批老鼠同样不知道实验了多少代。估计他们也是最近才成功的。   等这些老鼠有了双保险,终于安全的进入蟒洞时,这才发现,里面居然有一道石门。这石门其实是以蛇骨制成。沉重异常,而且被巨大的门插插着。老鼠们根本打不开。而且,爬在蛇骨围城的洞穴中,就像被蛇吞到肚子里了一样。这些老鼠胆气先怯了三分,还怎么开门?   如果不是我和桃花的出现。没准老鼠们要制定第二个百年大计。要进化出力大无比,最好长着双手的巨型老鼠,好打开石门。   不过,我和桃花的出现,把这一切都打乱了。   当日,我的推测是正确的。我和桃花的鼠洞之行,确实是老鼠们故意为之。   那天。我和桃花在几百条蛇的帮助下杀了一只小白鼠。这些老鼠们随即纷纷逃窜,数量之多,令人咂舌。这也给我和桃花一个错觉——洞里的老鼠都逃光了。   没有人会对一个直径一米多的洞口视而不见。我和桃花的好奇心正中了老鼠们的计。我们一爬进鼠洞,就被他们追赶。按照他们设定的路线前进。   那条循环往复的鼠洞可能也是老鼠们制造的。趁我们来回爬动的空挡,迅速的发挥它们的看家本领,挖洞以及填洞。   我和桃花被那个奇怪的鼠洞弄得精神恍惚,一旦发现外面别有洞天,连忙匆匆跑下去了。   然后我俩按照老鼠们的计划,进入蟒洞,打开石门,放出蛊鼠。   可意外的是。谁也没想到蛊鼠居然还没有成型。不但智商低得要命,而且也不大会攻击。   而恰恰我的血液又流到毒液中。毒液被热气一激,终于完成了回光返照式的一次喷涌。就这么点毒液了,估计喷完这次,再也不会有了。   而恰恰是这一次,就把蛊鼠给除掉了。也幸好毒液只剩下这么一点,我和桃花才有时间逃出来。   这里面太多的巧合,也太多的阴谋。我听得有点难以置信。   老婆婆又告诉我。那天桃花醒后,讲了这些事。桃花妈不敢怠慢,连忙带着桃花来见老婆婆。让老婆婆看看桃花是不是没事。   老婆婆给桃花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但是听完桃花的叙述,觉得那只黄鼠极有可能是蛊鼠。   于是老婆婆决定把我叫来,看看我有没有中蛊。老婆婆的阿花是当年祖师爷精挑细选的蛇中智者,虽然它已经不是当年那一条了,但是作为后代,它还是很称职的。聪明绝顶而且十分忠诚。对于蛊鼠之毒尤其敏感。   老婆婆说:“昨天我一想你有可能中了蛊鼠之毒,心中着急得很。这件事又不能走漏了风声,不便和桃花她们明说。大半夜的贸然把你找来,你不会怪我这老婆子吧。”   我连忙说:“哪能呢。”心里嘀咕:“我怎么越想越觉得我中毒了,八成我晚上咬人家的牲口是真的。怎么这条蛇又看不出来?不管他了。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就算做老鼠精,也要做个长命百岁的老鼠精。”   我正在胡思乱想,找个借口赶紧溜,免得一会说漏了嘴。   不料桃花在一旁说:“老婆婆,他还得谢谢您大半夜火急火燎得把他叫过来呢。”   我一听这话,心里觉得八成事情要糟,连忙使眼色拦住桃花。可桃花根本没会意过来。   老婆婆很奇怪得问:“为什么要谢谢我?”   桃花说:“我去的时候,程家庄的人正要把大力送到精神病院呢。可是,我一提千眼井老婆婆的名号,愣是把他们镇住了。几十号人,眼睁睁看着我这么个小姑娘把大力带走,愣是谁也不敢动。老婆婆,您可真厉害。”   我心中暗暗叫苦:“姑奶奶你什么时候拍马屁不行,你怎么拍马屁不行。干嘛非在这个时候拍这种马屁,你可害了我了。”   果然老婆婆一脸警惕:“为什么要把他送到精神病院?”   桃花这时候说话也不走脑子了,张口答道:“谁知到他们那群无聊的人怎么想的。硬说大力半夜咬死了邻居家的牲口,又是吃肉又是喝血的,老婆婆您说这是不是笑……”   桃花终于明白过来了,但是已经晚了。   老婆婆盯着我。突然大喝一声:“先把他给我看住了。”   阿花轻车熟路得把我一卷。我就再也不能动弹半分。幸好这次没把我的脑袋吞进去。而我也懒得挣扎了,反正也挣扎不开。   我对着桃花叹气:“姑奶奶,这次你可害了我了。”   桃花哇的一声哭出来:“我就是想说点好话让老婆婆高兴,她喜欢你了,咱俩的事就有指望了……对不起,呜呜……”   桃花这话说的我鼻子发酸,眼泪也不争气得开始往下掉。   一直沉默不语的八婶开口说话了:“老婆婆,既然阿花刚才没查出来大力中毒了。恐怕半夜吃牲口是别人瞎造谣。就算是有,也有可能是这两天太惊险了,半夜撒癔症。不一定是中了蛊,千万别错杀了好人啊。”   老婆婆在床上摊成一堆,说:“我当然知道不能错杀好人。只是事关重大,万一这小子真的中了毒,先不说日后他变成一只蛊鼠会闹出多大的乱子。就是不久将会出现的鼠疫,谁能担得起?”   八婶叹了口气,也不说话了。   桃花哭哭啼啼问老婆婆:“你打算把大力怎么办啊。”   老婆婆喃喃自语:“怎么办?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小伙子今天不用回去了。就在我这里睡一晚上。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半夜吃牲口的。”   我被蛇卷在半空,看着老婆婆臃肿的身体,心中暗暗叫苦:先别说我中没中毒,但是和这么个老怪物呆一晚上就要了命了。   我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桃花妈。这个从进门来就没怎么说话的人。可是桃花妈只是向我投来鼓励的眼神:“孩子,我相信你。别害怕,明天我带着桃花来接你。” ☆、第二十八章 老婆婆家的一夜   她们都走了,把我留在老婆婆家。我怕的要死,还要装出一副正义凛然。   晚饭的时候,老婆婆躺在床上。徐娘一勺一勺喂给她吃。   老婆婆嘴闲不住,问我:“小伙子,你害怕吗?”   我坐在饭桌前,一边把一个白面馒头塞进嘴里,一边含含糊糊得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有什么好怕的?”   老婆婆嗯了一声,过一会说:“我看你也不怕,否则这顿饭你根本吃不下去。”   我又剥开一个鸡蛋,用嘿嘿得笑作为对老婆婆的回答。   我真的很怕。我之所以拼命的吃饭。是担心我半夜饿了。担心我找牲口吃肉喝血。在千眼井只有一种牲口,就是蛇。   万一晚上真控制不住自己,那就不是找牲口了,那是找死。   天黑下来的时候,我才停住嘴,瘫倒在一张椅子上。   据说吃饭有五个境界:饿,不饿,吃饱,吃撑,吃顶。那么我现在是第六个境界:吃吐。   现在不能低头,一低头就吐。把老婆婆看得啧啧有声:“听说你家挺穷,没想到穷成这样。这辈子没吃过白面馒头?”   我哪有精力和她扯闲篇。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其实心里正在暗暗谋划怎么样才能平安度过今晚。   还没等我想出对策来。徐娘从别处搬来一张竹床,放到屋子正中。对我说:“今晚你就在这睡吧。老婆婆看着你。”   我心说,让她看着我,我还能睡吗?   我对老婆婆说:“万一我晚上真发起疯来,把您伤着了怎么办啊。”   老婆婆极为赞同,点头说:“有道理。来人啊,把他给我捆上。”   徐娘拿来一条麻绳,三下五除二把我绑在竹床上。   这下我别说起来吃人了,就是翻个身都不能。只能直挺挺在床板上躺着。   入夜,大家都睡了。只有我瞪着大眼。强忍着轮番袭来,一波又一波的睡意。   头顶上的房梁在目光的注视下渐渐模糊。像在水里一样,来回荡漾。   我使劲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清醒。现在可不能睡着了。这是生死关头。早知道晚上就不吃饭了,肚子饿瘪了肯定不会再想睡觉。   老婆婆直挺挺躺床上睡着了。那条蛇盘在房梁上,和我面对着面,血红的信子吐来吐去,一双眼睛不错眼珠得盯着我。   我尽量不看它。只要睁着大眼熬过这一夜就万事大吉了。   可我今天早上实在起太早了,一会的工夫就哈欠连天。看来人还是不能随便爱面子。这真是要脸不要命了。   我开始幻想和桃花结婚。把婚礼场面想得壮观华丽(当然,办喜事的钱是桃花家拿的)。然后我们在千眼井盖起一间豪宅。里面有电视,有电扇……想到激动处,我不禁乐出声来。   忽然听见桃花碰了碰我胳膊:“你半夜不睡觉,乐什么呢。”   我睁开眼,看了看躺在身边的桃花,伸手把她抱住,说:“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啊。不过,大夏天抱着还挺舒服。”   桃花开始亲吻我的脸。一边亲一边说:“早点睡吧,就你事多。”   我嘴里嘟囔着:“我早就想睡了,你这么亲来亲去的,我怎么睡得着。”   突然我脑袋里一激灵:“我为什么要睡觉?我不是在老婆婆家吗?桃花怎么在这里?”   我一想这个,马上醒了过来。睁开大眼一看,自己仍直挺挺被绑在竹床上。原来刚才只是一个梦而已。   我长须了一口气,暗道侥幸,幸亏现在醒过来了。   想起梦中的香艳情景,又不禁有些心动。我不由得有些懊悔:“不如再睡一会好了。让桃花再亲我两下。虽然是在做梦……”   这样想了之后,脸上突然一凉,一个湿润的唇印在我脸上,好像是桃花亲了我的脸一下。我心说真是心想事成啊。不会是幻觉吧。我的怀疑很快得到了证实,一个加长的吻袭来,足足有两分钟。   我被吻得神魂颠倒,扭头想把嘴凑上去。不料转头一看,这才发现那条大花蛇正躺在我身上,吐着信子在我脖子、脸上蹭来蹭去。   哪里有什么桃花,分明是这条大蛇在捣鬼。怪不得刚才觉得桃花身上凉飕飕的,原来是这条蛇的体温。   我被它恶心得够呛,虽然被绑着,还是使劲抖动身子,把它抖下去。这条蛇还不甘心得想爬上来。把我气得破口大骂:“咱们都不是一个品种的,你他妈能不能给我检点一下。你的节操呢?麻痹的。”   骂完这句话我想当得意,心说电视上的官话骂起来,果然带劲,中气十足,高高在上。   老婆婆可能是被我们这边的动静吵醒了,也可能是根本没睡着。对我说:“大力啊,早点睡。老婆子可禁不起半夜这么折腾了。”   我心里暗骂:你让我住在这,不就是为了折腾你吗?   好在那条蛇在我身边转悠了一会,就爬回到房顶上去了。   老婆婆家的老式钟表当当当得敲起钟来。我数了一下,十一声。   我心里着急啊。离天亮还早着呢。几个小时来着?我在心里默默得数。还没等我数清楚。一股巨大的倦意袭来。   完了完了。这种感觉分明就是睡在大街上那次。   我咬着舌尖,把舌尖咬得津津出血,满嘴都是血腥味。舌尖上传来的痛感和这股倦意相抗争。   可是,机会太渺茫了。我就像架着一只独木舟,在海里和滔天巨浪做搏斗一样。   可能连一分钟都没有。我就沦陷了。   虽然我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但是,眼前的画面一变,我又到了那个离奇的世界。我们被一队士兵押送着,往一个山谷里走。我看看周围,全是缺胳膊断腿的妖怪。   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我人在梦里,身体八成在千方百计得找牲口,然后吃肉喝血。   我心里着急啊。再不醒过来估计就没机会醒了。我抓头发,揪耳朵,左脚踹右脚。可无论哪种自残都不能让我醒过来。   我心中悲愤,仰天长叹,发出一阵阵悠长的兽吼……   后边一个拿鞭子的士兵在我背上来了一下子。嘴里骂道:“快点走,没事嚎什么嚎。”   这鞭子抽在身上真疼啊。虽然有兽皮隔着,但是还是打得我差点趴到地上。旁边一只瘸腿的老虎拍了拍我的脑袋以示安慰。   威风凛凛的丛林之王就站在我旁边。我很奇怪我没有害怕。可能,我已经潜意识里把我自己当成禽兽了。这真不是个好现象。   这一走就走了两个多钟头。我隐约听见老婆婆家的钟表响了一声。   这一声如同一个禁咒,把我从梦境中解救出来。我瞬间回到现实,失去已久的五感又重新回来。   我睁开眼,看见屋子里电灯泡亮如白昼。我那张竹床早就翻了。绳子断成一节一节,散落在地上。   墙上的钟表指针正指着一。从这电灯来看,现在是凌晨一点。   我被阿花死死卷着。动弹不得。   老婆婆躺在床上,两眼瞟着我。徐娘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刀,站在屋子正中。好像随时待命,只要老婆婆一声示意,就把我切成肉丁。   老婆婆语气和蔼,和蔼的就像请小朋友带路的日本鬼子:“孩子,你告诉婆婆,你在鼠洞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程大力吃百家饭长大的,最善于察言观色。这老太婆不怀好意,我怎么会不知道。于是打算给她胡说八道,把她弄晕乎了再说。   没想到老婆婆足不出户,也很会看人脸色,见我先是面露犹疑,然后嘴角上翘,略显奸诈,就知道我在打什么心思。不慌不忙地说:“孩子,都到了这份上了,你还要撒谎吗?你看看这竹床都让你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老婆婆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要骗我可不容易。何况,只有我知道了实情才能帮你啊。你不想和桃花结婚后,每天晚上都来这么一出吧。”   老婆婆的话说的我心中一动。我心想:这老婆子八成猜出我是怎么回事来了。我的话估计也只是个参考。起不了多大作用。不如照实说,没准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我把在鼠洞中,从第一次人脸中的血液喷入我的眼睛,出现幻觉开始,到人脸吐出来的那枚金鼠钻进我体内。全都原原本本说出来了。   老婆婆沉吟不语:“孩子啊。刚才你像野兽似的大吼,整个人力大无穷,若不是有阿花帮忙,我这把老骨头就让你拆了。”   我这才发现,老婆婆的被子掉在地上,她的白发也凌乱了不少。   我心中有些歉意,低声说:“老婆婆,对不住您了。”   老婆婆微微一笑,继续和蔼的说:“哎,你这个情况,和当年祖师爷中蛊的模样有很大不同。加上阿花的辨别,我基本上能确定你没有中蛊。不过……你们毕竟有不少相同之处,而且,你今晚的反应很是奇怪。说实话,你即便不是中蛊,多乡亲们的威胁也不小。老婆婆对不住你啦。今晚就送你一程,这也是为了十里八乡几万人的安全。”   我听得心里发麻:“你……你什么意思,要把我杀了?”   老婆婆满脸歉意:“你刚才根本就是一头野兽。孩子,对不住你啦。”   徐娘拿着尖刀,一点点走过来。我拼命挣扎,大声哀求甚至咒骂。都不管用。 ☆、第二十九章 礼物   我闭上眼睛等死。就听见窗外一声凄惨的哭泣。比鼠洞里的阴笑还吓人。   然后又一声岔了声的惨叫:“老婆婆,你放了她吧。”   老婆婆说:“谁在外面,进来。”   桃花满脸疲惫之色,走进来。后面跟着桃花妈、八婶。   老婆婆冷笑了一声:“你们还真是情深义重,怎么,都没回家?趴在我老婆子窗根底下听了半夜?”   几人都不说话,只有桃花嘤嘤得哭。   老婆婆说:“你们和他熟络,不忍心看他死,这我能理解。可是,万一这小子出点什么岔子,那得死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八婶开口了:“老婆婆,您这一刀下去,桃花这一辈子,估计就得像我一样了。”   老婆婆听了这话,显然有些触动,想了想说:“但是事关重大,不能因为他……”   八婶插话说:“大力也只是在晚上子时才会失去神智。别的时候根本没事。只要在半夜把他看好就行了。”   老婆婆一脸狐疑:“他今天晚上确实是这样,可谁能担保别的时候呢?”   八婶说:“我偷偷观察他好几天了。每次都是在子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和老婆婆全都差异得喊出来:“你观察好几天了?”   八婶点点头:“那天大力从老鼠洞里爬出来,我就觉得他不对劲。我把桃花送回去后,就连忙赶回来。正好看见他睡在大街上。我刚要把他弄回去,就见他慢慢爬起来,翻墙进了别人家。然后是一阵鸡叫,他又逃到冬瓜奶奶家了。我怕他有什么事,悄悄跟上,见他在冬瓜奶奶家拿着一只鸡在吃。我心里奇怪,就算饿的再狠也得煮煮啊。过了一会,大力突然倒在地上,手里的鸡往一旁一扔,就睡着了。我看看表,正好是凌晨一点。从那天起,我就留意上了大力。见他每晚子时都会梦游似地在村子里乱转。”   老婆婆沉吟不语。桃花像见了救星似地大叫:“就是啊,就是啊。大力又没中毒,别杀他啊。晚上我看着他,不让他出去乱跑。不就两个钟头吗。”   老婆婆拿眼睛瞟着桃花妈:“你一向做事严谨。从来都是公义重于私情,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   桃花妈看了看我,说:“我和这小子也没什么私情可言。不过就公义来说。当年祖师爷严令,凡是身中蛊毒者,杀无赦。但是这小子好像也没中毒。虽然晚上有点反常,但是也不是不可以预防。人命大于天,虽然咱们不怕警察来查案。但是杀了他,愧于心。”   我听得心中感激,不过更多的是害怕:什么叫“不怕警察来查?”千眼井的人该是有多牛逼?   老婆婆说:“既然如此,就听你的。小伙子,老婆婆不杀你了。而且还要送你一件礼物。”   我心说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忙问:“什么礼物?”   老婆婆说:“就是你身上的阿花。有它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你晚上应该闹不出动静来。”   老婆婆又喊了一声:“阿花,以后你就跟着这小子。晚上他要是再发疯就给我把他缠住。每天都要在他十步之内。”   阿花吐了吐信子。看了老婆婆一眼,然后在我脸上蹭起来。   我恶心得大叫,对老婆婆说:“你这蛇公的母的啊,怎么这么个毛病。”   老婆婆笑了笑:“你最好还是老实点。把它惹毛了,可就不是舔舔的事了。”   桃花妈说:“老婆婆,你把这蛇放大力这。你的生活起居谁照顾?”   老婆婆说:“难道咱们千眼井还找不出来几条像样的蛇吗?”   老妖婆子这我是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随便说了几句就想走。   可阿花缠着我不肯放下来。气得我大喝一声:“松开。”   阿花随即松开身子,爬在一边。   我心想:“还真听话,就是长得恶心了一点。”   桃花等人也都告辞出来。   从老婆婆家出来。我不知道该往哪去。我看着桃花,意思是说:“今晚还住你家?”   桃花看着桃花妈,意思是:“今晚还让他住吗?”   桃花妈看着八婶,意思是:“赶快把这个混小子领走。”   最后八婶咳嗽了一声:“大力呀。你在桃花家住着不方便。还是跟我回去吧。”   男子汉就得有点骨气。既然桃花妈不想让我住,我死皮赖脸得哀求也没用。我点了点头,和桃花道别。然后离了千眼井,往程家庄走去。那条蛇跟在我后面不远处,吐着信子跟上来。   一路无话。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八婶又不见人影了。我起来找了点饭吃了。那条蛇也不知道哪去了,走丢了最好。   我溜达着出了门。走了一会我就发现。阿花就在附近,只不过它很善于隐藏自己的行踪。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我有心把它甩掉,拐弯抹角得在街上乱转。正走过一个街角,回头看是不是把阿花甩掉了。迎面过来一个人,我俩都没留意,狠狠撞在一块了。   我下盘稳,只是晃了一晃。对面那人就没这么好运气了,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我低头一看:“哟,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这不阿进吗?”   想起那天阿进的嚣张气焰,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要往阿进身上踩。可没等我脚落下去,就听见阿进身后一人喊:“大力,你干什么?”   我抬头一看:“哟,这不是村长吗?村长后面跟着吴会计,张书记。全都一脸阿谀奉承。”   在村长面前我还是得收敛点,我冲他们打招呼说:“干嘛呀这是,开党代会?”   村长走过来把阿进扶起来。说:“比党代会重要。阿进要定亲了。新娘子她爹可是大学教授。”   “定亲?和那个莉莉”   阿进点了点头。一脸友善:“明天记得来我家吃饭啊。全村人都来。”说着,递过来一张喜帖。动作亲切自然,好像前两天把我绑在树上的另有其人。   订婚又不是结婚,闹这么大排场。臭显摆什么。我把喜帖随便揣兜里走了。   百无聊赖得在村子里闲逛了一会。我又回八婶家看电视了。   这一天过得很无聊,恐怕不是无聊,而是对晚上的恐惧。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问八婶:“明天阿进定亲。你知道吗。”   八婶不答,从鼻孔里出气:“嗯。”   我又问:“那你去吗?”   八婶干干脆脆:“不去,我看不上那小子。”   我在一边嘿嘿得乐。   八婶说:“别乐。一会睡觉的时候让阿花缠住你。”   我果然乐不出来了。   八婶收拾了碗筷,早早关门睡了。我在外面床上长吁短叹。阿花盘在房梁上虎视眈眈。   难道我后半辈子就要这样了?每天晚上都要经历一遍这样的痛苦?做一个荒诞不经的梦,被大蟒蛇结结实实缠住?   我和桃花结婚了怎么办?她能允许一只蛇大半夜把我卷起来吗?她是养蛇的,肯定不会怕蛇。但是……   这满脑子不着边际得乱想。堪堪等到十一点。从现实进入梦境。   与以往不同的是,我开始有意识得与困意抗争。以前只能坚持一分钟不到。我现在已经能坚持两分多钟了。   正所谓积少成多,零存整取。照这个速度。我还是有希望在有生之年把每天午夜的撒癔症控制在几分钟之内。那么短时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次的梦与以往没什么区别。我依然是作为一只禽兽,和我的兽友们被两条腿的人赶得东奔西跑。   当我满头大汗从梦里醒过来时。阿花果然正死死得卷着我。   我说:“我醒了,把我放下来吧。”   阿花看了看我,身上的力道一松,我重新掉到床上。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我拍着胸口安慰我自己。   不过是每天晚上做个梦而已,醒了之后说句话接着睡就行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而且晚上醒一次,能有效预防尿炕。   凡事要往好的方面看。我能活下来,全靠这个人生信条。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八婶又不见了。我心里奇怪,以前不见也就算了,找牌友打牌可以理解。   今天不是全村人都去阿进家吃席吗?也没人和她玩啊,这是跑哪去了?   我看了看锅,残羹冷炙。想着阿进家的人大鱼大肉得吃喝,我却在这吃剩饭。不禁有点心有不甘。   我从八婶家溜达出来。打算去吃阿进家的酒席。   我这样可不算厚颜无耻,为了吃没骨气啊。我只是,正因为讨厌阿进,所以才要吃他们家的饭,把他吃穷,对,我是报仇去了。   我把自己说服,贴着墙根往阿进家赶。   一路上生怕碰上什么人,落下“大力虽然和阿进是死对头,一听见吃席,忙不迭的就凑上去了”的口实。   这一路上当真还是一个人没见着。看来大家都早早得赶过去了。   人群的喧闹声在两条街外就听见了。我迂回着在阿进家那几件大瓦房周围转悠,想找一个既不引起大家注意,又不影响我吃饭的法子。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难道我还能整容不成。也罢,我程大力向来是随心所欲,今天就是来吃席了,怎么地吧。今天吃完,明天照样揍阿进一顿,怎么地吧。你能把我怎么样?   想到这里,我把心一横,大摇大摆从正门口往里走。   不料有两个小伙子把我拦住了:“大力,你的红包呢?今天是阿进大喜的日子,不随礼不合适吧。” ☆、第三十章 柴教授   我有点气结:“随礼?谁不知道我程大力向来出门不带钱。敢跟我要份子钱?”   另一个年轻人笑着拉刚才那个,一边拉一边说:“这是大力哥,怎么能跟他要份子钱呢?力哥连脸都没有,会有钱吗?回头让力哥半夜少吃几只阿进家的鸡,就算随礼了嘛。”   你……我指着他,随时准备着大打一场。   这时候从门内出来一个人,正是阿进。   阿进阴阳怪气得说:“让大力进来啊,乡里乡亲的,要什么钱嘛。”说着,向门口那两人递了一个眼色。   门口两个年轻人会意,一侧身笑着把我让过去。   我当然看出来这里边有猫腻,尤其这三个人的笑,简直是笑里藏刀的典范。   但是这时候打退堂鼓摆明了是怕了他们了。我程大力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怎么能怕这么几个衰货。   于是我大摇大摆走进去。我之所以这么拿大,并不是因为我要脸不要命。而是这种场景经历的太多了。阿进充其量也就是想纠集几个人教训我一顿,每次都反被我打得落花流水。   今天是他订婚的日子,他要是敢不给我面子,嘿嘿,我就给他弄个下不来台。   院子里支着几十张大圆桌。这是有头有脸的人坐的,诸如村长、支书直流。这几个人衣冠楚楚,摆明了几只衣冠禽兽,不,简直是侮辱禽兽了。   他们人模狗样得围坐一圈,正纷纷向一个老者敬酒。   这老者头发花白,一脸慈祥。而且操着纯正的普通话,不住的点头示意,连声道谢。看来,这就是那个教授了,也就是莉莉她老爹。   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啊。人家这老头长得这么知书达理,怎么生下个女儿来跟白雪公主她后妈似的。   这种有头有脸的席面我是去不得的。有可能是自卑。有可能是拉硬屎,不屑。总之,我向来不与他们为伍。   阿进家的院子很大,院角上支着三口大锅。里边正炖大锅菜。   木柴烧起熊熊的火,火苗一伸一缩得舔着锅底,有点像阿花的舌头。呸!我怎么会冒出来这么恶心的想法。我望了望周围,并没有发现阿花的踪迹,我不信它没有跟来,估计是在某个地方藏着呢。   大锅里面的汤汤水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里面翻滚着青菜、豆腐和肥猪肉。   当然,这种大锅菜是给我们这种普通人吃的。像村长、支书,以及大学教授之流是吃席面的。那些菜都是在厨房里精心炒好的。有鸡有鱼,有荤有素。不仅好吃,而且好看。   我在院子里望了一圈,不仅八婶没来,连跟她经常一块打牌的老太太也没来。看来八婶还挺有号召力。   除了八婶一伙外,也不见老麻头的身影。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村子里有什么集体活动,不是老麻头不在就是八婶不在,要么就是俩人都不在。好像约好了似的。看来,两人之间的心结,即使过了多年也仍然没有解开。都在想尽一切办法揣摩对方的心思,然后避开见面的机会。   流水席,人如流水,席如流水。   我找了个碗,从锅里盛了一碗菜,又拿了两个馒头,蹲在墙角自顾的吃起来。   这顿饭吃的真不错。我把碗里的猪肉全挑出来吃了,咸的受不了了就啃一口馒头。剩下的青菜汤和炸豆腐也万万不能浪费,我趁人不备,一抬手又倒回大锅里。   然后,重新舀了一碗菜,又开始重复挑猪肉的动作……   我这边吃的正欢。院子当中大圆桌那里吃的也欢。阿进正在频频给未来岳父敬酒。他的一班狐朋狗友没有得到吩咐也不敢贸然来我这边挑事。我乐得先吃个饱。   那老教授显然吃饱了,兴致高昂。站起来要讲两句。阿进马屁精似的连忙高呼:“静一静,静一静,柴教授要讲两句。”   柴教授?好质朴的姓。我管他呢,继续吃。   柴教授虽然头发都白了,但是喝了一会酒,面色红润,嗓门也很大,估计是在大学上课练出来的。   柴教授举着一杯酒,四下举了举,略一示意,大声说:“老朽已经六十有余,莉莉算是我老年得女。哎,真是被我惯坏了。本来我还担心这闺女日后找不到婆家,谁受得了她这个刁蛮的性格?不过,见她和阿进这小伙子着实合得来,老朽心里很是安慰啊。今天是他们两个小辈订婚的日子。各位乡亲赏脸,肯来吃个饭。老朽感激之至。日后哪位路过北京,只要跟我柴某说一声,柴某必定鼎力相助。谢了!”老头一仰脖子,把一口酒喝干了。   阿进等人就带头鼓起掌来。随后院子里掌声雷动,一片叫好声。   也不知道老头是喝多了,还是真心如此。过了一会,举着酒杯要给每个人敬酒。   敬完圆桌上的敬条凳上的。然后是做饭的师傅,刷碗的大嫂……   过了一会,这老头一扭脸看见我正蹲在墙根。端着酒杯就过来了。   阿进忙拦住说:“柴伯伯,这是我们村的闲人,混不吝,又不懂礼,谁家有饭他都蹭,就不用给他敬啦。”   老头摇摇头:“来了就是客,我不管他是出身贫寒也好,还是学识鄙陋也好,我一生最讲平等,这里都当得起我这一杯酒。”   转眼间老头就走到我眼前,举杯说:“老哥,我敬你一杯。”   我见这老教授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舞,说不出的潇洒有气质,而满脸通红,斯文中又带了一丝豪迈。连忙站起来,学着电视里,一抱拳说:“不敢当,不敢当。”   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因为我想起来在老婆婆家说了一声“前辈”就被笑了半天。   不料这老教授很是高兴,把酒杯交给身后的阿进,冲我也是一抱拳:“当得,当得。”说着这话,仔细看了我两眼,居然一把把我抱住,也不嫌我身上破衣服满是油蹭脏了。他鼻涕眼泪得流着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又相识。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我心说你谁啊,谁就和你沦落人了。   后面的阿进一把将他拉开:“柴伯伯,你喝醉了。”   柴伯伯脸红脖子粗:“我没醉,我要和程哥喝一个。”   我脑袋里灵光一闪,心思动得极快。一把攥住他的手,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姓程?”   阿进不耐烦的我把推开,嘴里骂道:“你这个臭傻逼,谁不知道你姓程。”   我正在思索一个重要的问题,冷不防被阿进推了一下,居然倒在地上。   眼看着老教授被一群年轻人簇拥着回房了。老教授一边走还在一边喊:“程哥,我先小睡一会,醒了咱们接着喝。”   我站起来,冷冷盯着阿进。   阿进现在在自己家,而且一众狐朋狗友都在场。胆气壮得很。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个神经病,你病好了吗就乱窜?咬死我家的羊还没跟你算账呢。”   我冷冷得看着他:“你想怎么算账?”   阿进哼了一声,上上下下得打量我。   这时候他身后已经聚起来了一圈人。似乎随时准备着一拥而上,把我结果了。   反正老丈人喝醉了。揍我一顿也破坏不了阿进金丝眼镜、以礼待人的好形象。   我拿眼睛瞄了瞄。刚才放在身后的木棍也不见了,不远处的半截砖也不见了。看来阿进这次下了不少功夫,把我憋到这么个墙角,然后偷偷拿走我身边的一切武器,现在就要给我饱以老拳了。   打群架这事,一定要有武器,为什么呢,有武器容易给对方见红,只要一流血,先有些胆气不壮的就溜了,剩下胆气壮的也能被逃兵带走不少。而最后坚持下来的楞茬,人数基本上就不多了,以我的体质也就完全能对付了。   可现在只有一双肉拳,想要把别人打出血来,恐怕我先得被揍个半死。   我正在这想办法,后面的人可没给我这个机会。一圈年轻人在那起哄:“打死程大力这个人渣,让他王八操的偷东西。让他王八操的糟蹋牲口。让他王八操的仗着千眼井在程家庄撒野。他他妈就是神经病,留着也是祸害。”   后来我知道,有句话叫法不责众。这么些人聚在一块,就算出了事,也不能全都抓了。人人抱着这个侥幸心理,后边的推前边的,前边的掳袖子,眼看就要开始揍我。   我急中生智,破碗往墙上一磕,剩下一片碎片。拿着就向阿进捅过去,嘴里恶狠狠得喊:“老子先宰了你再说。”   我计划着先给阿进捅个口子,把想趁机打人的吓跑,人一少了就好办。恐怕光村长就能把他们镇住了。   可惜我还是估计错了。身边的人太多,没等我扎住阿进,身上就挨了七拳八脚。手里的破碗掉了,人也倒了。   我倒在地上不住的拉住一些人的腿,把他拽倒,然后垫在身上,挡住踹过来的鞋底。   可被我拉倒的人仍然在奋不顾身得揍我。我鼻子一酸,两股热流涌到脸上,估计是鼻血出来了。   村长在外围徒劳的喊,根本没人搭理他。一些妇女在虚张声势得劝架,也是半点效果也没有。   有一些莉莉的城里朋友,专程过来吃订婚宴的。见了这个场景马上打电话报警。可是,真要等镇上的警察赶到,我恐怕早就挂了。 ☆、第三十一章 意外来客   在阿进的订婚宴上,我们两个的矛盾继续爆发。他纠集了许多人,把我堵到一个墙角,进而对我拳打脚踢。   这种场景我实在见得太多,搁在以前,我会舔一舔嘴唇,使出最不要命的招数,在我自己被打倒之前努力把他们全打倒。敌众我寡,悬念丛生,那样得胜利是有瘾的。我甚至有些乐此不疲。   可是今天,我忽然生出一种厌倦。可能最近经历了太多的生死。对这种一时冲动,饱以老拳的幼稚行动有些不屑。   不屑归不屑,拳头实实在在打在身上也很疼,打多了也会要了我的命。我得想办法突围出去。万一被打吐了,今天的猪肉就白吃了。   正在这时候,人群中突然大哗,围攻我的小伙子们纷纷抱头鼠窜,跑得慢的随即被撂倒在地,或者扔出去好几米远。   我抬头看这救星是谁。居然是一直跟着我的阿花。   阿花吐着信子大发淫威。不时地卷起一个人,然后抛起来,再任由他掉在地上。或者张大嘴,冲着人脸大吼一声。几寸长的獠牙加上血红的舌头,往往把人吓得魂不附体,当场就晕倒了。   我看见阿进想逃跑,于是招呼了一声阿花,指了指阿进。阿花会意,三步两步窜过去,把他一把卷起来。   阿进还想进行最后的抗争,对着满院子的人大喊:“程大力果然投靠千眼井了,借了千眼井的蛇对付咱们程家庄。乡亲们,快把程大力这神经病打死啊。”   这时候大多数人早被阿花吓得魂不附体,要不是这条大蟒蛇堵着门口,大家早就逃得一干二净了,谁还会理会阿进保卫程家庄的荒唐建议。   阿进哭嚎着,扭动着。但是完全无济于事。阿花的红信子在阿进脸上舔来舔去。把他吓得大喊大叫。   莉莉从客厅跑出来,拉住我的手,求我吧阿进放下来。   这娘们和阿进真是情深意重啊。刚才阿进找人揍我的时候她在一旁呐喊助威,现在阿进被蛇卷起来,她又来哭着求情,一副“只要你放了阿进,什么我都答应你”的表情。   我看着她脸上的浓妆很是厌恶。两眼望天,连理也不理。   这时候村长发话了:“大力,给我个面子,把阿进放了吧。”   我心说你真有面子,刚才阿进揍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拿出面子来?但是村长这家伙最好不要结仇,不然哪天给我个小鞋穿,哭都来不及。   于是我满脸正经,又无比虔诚,假惺惺得说:“村长的话就是党的话,党和村长的面子我是一定得给。阿花,把他放下来吧。”   阿花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得把阿进的头吞进嘴里,细细尝了一遍,这才把他扔到地上。   莉莉哭着跑过去,掏出一包纸巾给阿进擦掉头上的粘液,扶着他站起来。   刚才对阿进的号召无动于衷的人们纷纷跑过去嘘寒问暖。走过我和阿花身边时明显怕得要命,不辞劳苦的远远避开,绕了个圈子。   阿进真是被吓破胆了,一张小脸煞白,谁问话也不答。过了一会,突然身体抽搐了一阵。紧接着顺着他的西服裤子流下些水来。他,吓尿了。   阿进吓尿了,不仅我看见了,大家也都看见了。我乐得想在地上打滚。这下阿进算是丢脸丢到家了。   我唿哨一声,阿花游走过来,把我托起来。我在阿花身上,屁股有的坐,脊背有的靠,脖子有的枕。真是舒服啊,看来千眼井的老婆婆真是会享受。   我们这一人一蛇就往门外大摇大摆的走。突然我想起来什么,忙喊停。   我从阿花身上跳下来,兴冲冲回到阿进家。阿进没想到我会去而复返,刚刚平息下来的情绪又跌宕起伏,嘴唇都不由自主得抖起来。   这时候院子里锅也翻了,桌子也倒了。三张圆桌只剩下一张完好。我在上面找了找,找出一条鱼,一只鸡,高高兴兴得端着走了。   这一人一蛇走在街上太拉风了。路人侧目,避之不及。   唯有老麻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花,摇摇头走回去了。   我才不管他,我径直回到八婶家,找了几个馒头,开始吃这两盘菜。   下午的时候,我午睡未醒,好梦正酣。就听见院子里有个浑厚的声音:“程小兄弟是在这里吗?”   我充耳不闻。   那个声音锲而不舍:“程小兄弟是在这里吗?”   我懒得理他,继续睡。   谁知到这人仍然不肯走,还在门外喊:“程小兄弟是在这里吗?”   我心说我就睡在大厅,你进门一看不就看见我了吗?我翻身坐起来,冲着外面大喊:“谁啊。”   外面那人很懂行得回答了一句废话:“我。”   妈的,我要知道你是谁还用问吗?   我掀帘子出去。正好看见柴教授那一头花白的头发。   “哟,原来是柴教授啊。您找谁?”   柴教授一把攥住我:“我找你。”   我往柴教授身后望了望,并没有阿进的影子。这老头是来给阿进报仇的?就他这身板也打不过我啊?   柴教授见我往后看,忙说:“后边没别人了,咱能去里边说吗?”   我点点头,把他让进屋子里。   这种做学问的人向来不知道开门见山是什么,不酸上两句都对不起念了半辈子的书。柴教授说:“老朽初见小兄弟,就觉得亲切的很。莫非这就是缘分么?佛家讲缘,缘来……”   我打断他:“您找我什么事?”   柴教授笑了笑:“小兄弟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姓程?”   他一说这件事我就想起来了。凑过去问:“为什么?”   柴教授说:“因为你是故人之子。我认得你父亲。你和他长得很像。当时喝得半醉,恍惚间以为遇到他了。”   我说:“您等等,我爹什么模样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柴教授说:“你听我说啊。我已经打听过了,你从小没爹没娘,跟着你表老爷住对不对?”   柴教授这话马上勾起我的回忆。我对表老爷的印象只剩下一丁点。   那应该是个冬天。屋子里很黑很冷,桌上点着一盏油灯,表老爷正蹲在灶台前烙贴饼子。   除了这件事外,其余的我是一点也不知道了。表老爷怎么去世的,去世之后我怎么过的……完全没有印象。   柴教授见我沉吟不语。知道一时间让我相信他也不大可能。于是说:“你先听我讲个故事,讲完之后信不信在你。”   我没有说话。柴教授自顾得讲:   我家祖上也算是书香门第。用后来的话说,就是大地主,大反动派。这样的家庭,在建国后要保住,是很困难的。好在我父辈押对了宝。早年参加革命,立下了不小的功勋。   等我长到十几岁的时候,文革已经开始了。凡是底子不大清白的,都受到了冲击。我叔叔运筹帷幄,努力在高层运作,一直保得我家风平浪静。我这个地主家的大少爷还参了军。   在军队上没什么好说的。我怎么也算是高干子弟。军队里的头头多少要给我家点面子。当了几年兵,摸爬滚打的我就升任了连长。我所在的师,文工团有个叫郝华的女演员,我们一见倾心。当时真是郎情妾意,每天除了四处游玩就没别的什么事。   我以为这辈子就会这样优哉游哉得过去。没想到,我们师被派到一座荒山里执行任务。   郝华属于文工团,这种秘密任务他们不可能跟来。   当时我俩依依不舍得分别了。本以为过个十天半月就会回来。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二十年。   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弄清楚执行任务的那座荒山在哪里。当年我们被要求戴上头套,像押送犯人似的被送上运兵车。我只能根据坐车的时间,和我这几年的研究,得出一个大致的方位,那荒山是在华北。   我们下车之后,发现这里根本就是一块阵地。铁丝网,战壕,机枪,沙堆,应有尽有。   我们团是作为工程兵出现的。我指挥着我们连,每天的任务就是挖战壕,架沙袋。战壕是一米一米向前挖的。每挖好一段,就会有相应的兄弟团队接手,架上机枪迫击炮,严阵以待。   那种情形,让我一度以为美国人往中国空降军队,已经打过来了。可接连几天下来,根本没有半个敌人的影子。上峰也没有下达搜山的命令。我们只是挖着战壕前进。枯燥烦闷,又觉得没有意义。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军营中开始出现一个流言。说我们师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接替出事的那支部队。   那支部队是被一个叫陈永兴的人指挥。目的就是为了进这座山。结果他们几天之后就出事了,他们中的一部分人突然神志不清,兽性大发,拿着机枪指向自己昔日的战友。   这些失去神智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得乱杀。陈永兴眼见弹压不住,下令尽快将这一批人消灭。   一场混战过后,几万人的整编师就只剩下了三千。陈永兴随即被逮捕。死了这么多人,罪名已经不重要了。   大家纷纷认为,他不是被枪决就是判个无期,总之,这辈子是不用再想活着走出牢房来了。   流言这东西,往往都不是空穴来风。我开始暗地里了解士兵们的情绪,一旦出现什么问题,也好及早预防。同时,也把这个流言报告给上级,上级的答复却是:“流言不足畏,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就可以了。” ☆、第三十二章 军队里的神经病   没想到,防不胜防。最终还是出事了。   隔壁连队的一队士兵,突然晚上发疯,冲向深山里。等其余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踪影了。   这件事成了严重的政治事件。虽然这里不是边疆,不存在叛国投敌的问题。但是谁也不能说山里面没有特务,所以向敌特分子通风报信的嫌疑始终摘除不了。   那个连队受牵连的干部全都受到了审查。少不得要开大会,搞批斗。可是斗来斗去,始终没有找出来战士发疯的原因,于是营地里一时间谣言四起。   好在上级很开明,安慰大家说:“就算投敌,也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我看是这里的生活太苦闷了,把大家都憋坏了。这样吧,下星期让文工团来给大家演出一番,鼓鼓劲。”   我一听文工团要来,激动地什么似的。想着终于能和郝华见面了。居然兴奋地一夜没睡。   那天晚上,我掏出她的照片来。看了又看。   突然我听见外面好像有动静。连忙把照片藏好,掀开帐篷的帘子一看。远处有十几个人正缓步走过来。   显然哨兵也发现他们了,举着探照灯照他们,大声喝问口令。   在军队里,尤其是这种气氛紧张的时候,一旦口令不对,很可能就被哨兵打成筛子。   这十几个人对哨兵的喝问充耳不闻。自顾的往前走。   其实这时候在探照灯下已经能看清楚,这些人都穿着军装,像是我们的人。但是深夜十几个人一起行动,面对哨兵拒不回答口令,这件事实在太匪夷所思。   哨兵的机枪已经架好了,眼看就要开枪。我突然觉得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很面熟,像是前两天跑到山里去的几个人。   连忙对哨兵大喊:“别开枪,好像是前几天逃走的人。”   哨兵可能早就看出来了,但是做不了主。这时候见一个连长让他别开枪,就连忙顺从的把枪收起来。   这时候那些人已经走近了,原本睡在帐篷里的战士也都已近惊醒,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我见这些人动作机械,神情呆滞,踏着满地的枯草踉踉跄跄往营地方向走。我不敢怠慢,指挥着几个人把他们绑了。   第二天,团长、师长都来了。这十几个人码成一溜,绑着蹲在战壕里。   师长蹲在一名战士面前,和蔼的问他:“这几天你们去哪了?”   那名战士叫罗小武,是个新兵,和我是同乡。但是他岁数很小,只有16岁。我和他并不熟。   参军那天,罗小武的妈妈提着一篮鸡蛋来我家,央求我照顾着他点。我当时胡乱答应了,随后就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忘得一干二净。罗小武被分到别的连队,不归我直接管,我也就更想不起来了。   这时候看见罗小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全是泥巴。脏倒也罢了,原本一双有神的大眼跟得了白内障似的。   我突然觉得有负罗小武他老母亲的托付,心里内疚的很。   师长问了几个人,他们全是一个德行,痴痴呆呆得一句话也没有。   最后,师长无奈,想把他们接回城里治疗。但是这次的行动是秘密行动。这样一来一送得得很麻烦,不知道要盖多少章,写多少文件。   这时候看他们几个也没什么问题,估计是受到惊吓了。也就懒得麻烦。只是命人好吃好喝得招待他们几个,并严加看管,不准瞎跑。   过了一个星期,又过了一个星期。文工团还是没来。我突然意识到,文工团不会来了。为了保密,连送人出去治疗这种事都不做,还怎么可能送文工团来?   想到这一层我很失望。我找团长,问他:“这到底是个什么任务?我们到底在哪里?我们的战壕要挖到山的另一面吗?”   团长和我很熟,是我爸的老朋友,当场就把我的嘴捂住了。   团长对我说:“小柴啊,你是不要命了还是怎么的。这话能随便问吗?现在有一群人正没事干,在四处打探抓特务,抓反革命。你这么明目张胆的问机密。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我一听这话,也是吓出来一身冷汗。那年头今天是朋友,明天就是仇人。没准上午还和你在楼道里打招呼的邻居,到了晚上就在批斗会上揭发你的罪行。   我家在叔叔的周旋下一直风平浪静,我就像是躲在大树下的小草,根本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那时候勾心斗角,抓话头,找把柄的本事固然一点没学会。甚至连怎么明哲保身,哪些该少说,哪些不该说也搞不大明白。   当时我强撑着笑脸对团长说:“这不是跟您说嘛,您我还能放心不过?在外边我当然不会乱讲。”   团长弹了弹手里的香烟,对我说:“小柴啊,你能这么想,还真没枉费当叔的疼你。不过,至于这里的事,我也不知道。这是机密,机密懂吗?这几万人里边,估计也就师部的几个头头知道。你要是在师部有人,就去问问。不过啊……问出来了记得告诉我,叔也好奇。”   我嘿嘿得干笑了两声。问了几声好,就掀帘子出来了。   外面的工程兵还在热火朝天的挖着战壕。战壕里的士兵还在端着机枪严阵以待。虽然严阵以待了经近一个月,连敌人的半个毛也没有出现。   经过和团长的一番通话,我已经完全打消了知道前因后果的念头。在这么个时代,唯有埋头苦干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我突然意识到我并不适合军队和官场。   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是书生气很重。做事从来不会像团长或者叔叔那咋样考虑得八面玲珑,总是凭着一腔热血和满脸真诚。   我看了几眼战壕,就再也没有兴趣。一个月来都在挖这个东西。我现在看见沟沟坎坎就想吐。   我突然想起罗小武,没能照顾到他还是很有些内疚的。既然打探机密是反革命,看望老乡总应该没事吧。   我走到他们住的帐篷,向看门的哨兵点头示意了一下,掀帘子进去。   师长并没有严禁探视,哨兵见我又是个连长,很痛快就放行了。   他们被分为五组,四人一组。   罗小武和他的三个同伴被烤在铁床上。   其实根本不用拷,他们几个根本没有胆量跑。也没那个心思跑。   四个人规规矩矩坐在床上。还像以前一样目光呆滞。   我给小武倒了一杯水,问他:“你们这几天去哪了?”   小武不说话,只是像牲口似的,呼噜噜把水喝了。   我问了几次都没有什么效果。看见小武这样,不禁动了情。想起小武他母亲那天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春节了。   外面天寒地冻,她手里提个篮子,两只手冻得跟红萝卜似的。   想起小武的母亲,我的思乡之情更浓了。在这么个无聊的地方,我突然分外的想家。   我几乎已经做决定,一旦离开了这座山,就想办法复员回家。去他妈的大熔炉,去他妈的革命战士,我还是守着老子娘比较靠谱。   我家环境优越,当时越是优越的家庭越能接触到不同的思想。所以我完全不同于那些贫下中农,只会一颗红心向太阳,只会高呼革命口号唱红歌。   这在当时是一种很普遍的现象。当权的领导子弟反而最不信服其父辈那一套。这种现象影响深远,直到改革开放,最先富起来的人仍然是我们这种人。就因为在那十年里,我们的脑子始终活络,没有僵化和坏掉。   以我的家庭,即使不用当兵也完全能过的很好。当初看新鲜和锻炼身体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更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以后的几天,我几乎总是泡在罗小武的帐篷里。和罗小武拉家常,说家乡话,讲小时候的趣事。   虽然罗小武现在是个半傻子,不会说也不会听。但是在这么个荒山野岭,他就代表了故乡啊。   有一天,我又在和痴痴呆呆的罗小武说话。突然,罗小武和另外几个人转过头来看我。   这种景象很惊悚。就好像你正在动情得对一个木偶倾诉,突然发现木偶活了。   我一下子变得有些结巴,问罗小武:“小武……你……你好了?”   罗小武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塞到我手里一个纸团。   我想打开看是什么。被罗小武用眼神制止了。   我心里奇怪,正要再问点什么。突然发现罗小武和其他三个人的眼神又变得迷离起来。恢复了痴痴呆呆得模样。   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随便应付了几句就出来了。   等晚上,其他人都睡了,我在被窝里打开手电,看那张字条。   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字迹混杂不一,相信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我找了很久,也不知道从哪里看起。因为无论从哪看都不像是开头。   而且这张纸上的事情叙述的很混乱,往往一个人写完一段之后,由另一个人在字里行间添加点什么,或者是佐证,或者是原文没有提到的地方。   我拿着这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夜,越开越好奇。不禁自心底里发问,我们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第三十三章 神秘纸条   我把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整理了一下。这是一个几乎类似于聊斋志异的故事。   纸条上说,他们二十人是一个班的。   那天夜里,轮到他们执勤站岗。   这支部队自驻扎到这里之后就没有什么事。所以他们几个很放松。岗位离得相近的几个人开始凑在一块抽烟闲谈。   罗小武不会吸烟,性格也偏内向,和其他人都不熟悉,平时总是远远地躲在一边。但是现在在蛮荒野地里,周围又是漆黑一片。就算是胆子再大的人也会有点渗得慌,何况罗小武严格来说还是个孩子。   于是罗小武也靠过去,别人说话,他插不上嘴就听着。听别人讲揪斗臭老九,狠批牛鬼蛇神。   讲的正带劲的时候。身后响起一声通天巨响。这几个人的第一反应是:“完了,火药库炸了。”这些人负有放哨看守之责,出了这档子事,后半辈子算是毁了。   他们回头看时,见营地所在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火海,而且正在迅速得下陷,转眼就成了一个大坑。这个大坑不断蔓延,转眼就到他他们几人脚下。   罗小武他们一声大喊,把枪扔了就跑。好在大坑陷落的速度正在渐渐减缓。这几个人停下来,心有余悸得看着下面。   其中有个叫马志高的,是他们的班长。马志高哆嗦着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来,说:“兄弟们,这个世道,出了这种事,咱们可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你们说怎么办?”   剩下的几个人比马志高还害怕,都望着他说:“你是咱们的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马志高吸了一口烟,长舒了一口气说:“现在咱们弟兄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话叫什么来着,得同舟共济。不瞒众兄弟说。咱们被抓住了,多半是在批斗大会上坐喷气式,被一群愣头青整个半死不活。与其这样,倒不如逃了。”   众人就纷纷点头,认为逃跑确实是个好主意。但是往哪逃呢?那时候整天破四旧除四害,反美蒋敌特,三反五反一个运动接一个运动。恨不得把整个大陆一天梳理一遍。   别说这几个人身无分文,在大街上流窜不了半天就得被抓住盘问。就算是心一横入山为匪,不出半个月就得被精力过剩的革命群众给剿了。   马志高说:“咱们去台湾吧。”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台湾?那是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人们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去了那里,就是背叛革命,背叛毛主席,当了社会主义的叛徒。   这些战士显然不愿意和姓刘的走资派为伍。这也难怪,昨天还刚刚痛骂别人是婊子,隔天自己就去大街上卖。这种事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   马志高见众人很是犹豫,刚要继续劝解。   罗小武就大叫起来:“你们看,火里边有什么东西?”   众人顺着罗小武手指的方向看去。见被大火烧得红光冲天的军营里果然有东西在移动。   这些东西动得很快,转眼从一片火海里爬出来,爬到坑壁上。这……这是人啊。   这些人无一例外的身上燃着熊熊大火。罗小武等人只能从形状上判断出来那是个人。   这些火人从营盘里爬出来,张牙舞爪得向罗小武他们冲过来。   如果人烧成这样还能动弹,那肯定是变成鬼了。   罗小武、马志高这些人都是从小受无神论唯物主义教育,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十几年二十几年辛苦建立起来的世界观瞬间崩溃。   眼看那些火人越逼越近,而且看动作大有把他们一把抱住,同归于尽之势。   这二十个士兵一声大喊,掉头就往远处的山上跑。   如果人跑起来是为了逃命,那他一定可以跑得很快。   罗小武人小腿短跑在最后面,他根本不敢回头看。只是两眼直勾勾盯着眼前胖子的屁股。希望下一秒钟能追上他,而不是被拉开距离。   等这些人累的瘫倒在地,再也无力奔跑的时候,才发现身后那些火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们打量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身处群山之中,而背后有一座大宅。朱红的大门正对着他们。   这些人略微商议了一番,便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没想到里面亭台楼阁,实在是人间仙境。   这些贫下中农出身的普通士兵哪里见过这种情景。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龙飞凤舞,极尽奢华。建筑环抱着一片大荷塘,无数花花碌碌的鱼在水里成群得游走,一片片荷叶大如磨盘,上面的水珠滚来滚去,而在荷叶芯里就生着一条小鱼。   这些人只顾着打量。忽然鼻子里传来一阵异香。回头一看,数十个高髻宫装的美女向他们走过来。   这几个人不知所措,脑子根本不够用了。想打个招呼却不知道说什么。   那些美女丝毫没有私宅被闯的不快,反而一个个热情无比。拉着他们走进一间阁楼。   进了阁楼,请他们坐了,随即端上来美酒佳肴。众美女劝完酒,又起舞助兴。   这些士兵吃的兴高采烈,看得心满意足。   一时间宴毕。这些美女三三两两架起他们来,分别送到一个个卧室中。   宽衣解带,同床共枕。那一夜款曲,自不必细说。   连最小的罗小武也尝到了这种人间美味。   这二十人借着酒劲,足足折腾了一夜,好像要把派到这荒山里来的郁闷,被火人追赶的恐惧全都发泄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睡着了。   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   最先醒过来的是班长马志高。他年龄大,自然比别人有经验,知道万事留下三分力。   等他睁开眼向四处望的时候,不禁大吃一惊,虽然太阳明晃晃得就在天上挂着,仍然觉得一阵阴嗖嗖的凉风吹过,吓得全身毛都乍起来了。   这里哪还有香枕美女,亭台楼阁。大家全都睡在个破棚子里。身子下面是冰凉的石头。   马志高连忙把大家叫醒。   这些人闹腾了一夜,这时候睡意正浓,要想叫醒还真不容易。尤其是罗小武,即使被叫醒后仍然迷迷糊糊,完全反应不过来怎么回事。   过了好一会,这些人才收拾齐全。一个个强打起精神。打量所处的环境。   这间破棚子是一个破庙,搭在一座山头上。这山头并不大,几乎被这间破庙占满了。里面供的不知道是谁,神像早就已经风化的像一块石头了。   这庙虽小,却有一个后殿,罗小武等人去看时,发现后殿的墙已经塌了半边。从塌掉的断墙能看到庙后的万丈悬崖。   罗小武眼尖,指着断墙问马志高:“班长,你看,这里面好像有骨头。”   马志高闻言连忙走过去看。见里面确实有骨头。而且看模样像是人骨。   昨晚那一夜太古怪了。不查个水落石出实在不能安心。   马志高吩咐大家小心把那些骨头从墙壁里取出来,在地上拼成一个个人形。   一共是二十九具半,最后一具少了一只手骨。   一个战士说:“三十个死人骨头?我记得昨天那些美女好像也是三十个。”   众人一想,果然。而且其中一个一直把右手背在身后,所以印象尤为深刻。难道她就是少了手骨的这具?   难道说,昨天晚上居然是和这些骷髅共度一宿?   这种事不能想,想多了能把人吓死。   马志高摆摆手:“快点离开这里吧。”   众人无不赞同。纷纷跟着马志高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的时候,胖子说:“你们等我一会,我肚子疼,去上个厕所。”   大家只好等着他。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又不耐烦的开始喊:“胖子,你他妈干什么呢?上厕所还是生孩子?”   胖子没有回答,大家开始有点慌了。连忙去找,这时候听见不远处草丛里传来一身惨叫。   大伙赶过去。发现胖子躺在地上,屁股正坐在刚才拉的屎上边。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肉球,肉球血肉模糊,长着一条同样血肉模糊的长尾巴,这尾巴一直从胖子的肚脐眼里通到肚子里。   这场景太过恶心。有一些人已经开始吐起来。   马志高到底大了几岁,拍了拍胖子的肩:“胖子?”   胖子不回答。马志高捏了捏胖子的脸:“肉已经在变硬了。”   “他死了。”马志高面无病情,声音悲痛。   众人都围在一旁,不知道怎么办好。   突然,马志高开始解自己的武装带,边解边说:“大家最好看看自己的肚脐。”   等撩起上衣时,大家都愣住了。一种绝望、悲伤、厌恶的心情淹没了他们。   每个人的肚脐眼上都长了一个肉瘤。肉瘤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鼻子眼睛。结合胖子的死状,大家都能猜出来,这肉瘤还有一半藏在身子里。   罗小武天生喜欢干净,看见身上长了这么个脏东西,伸手就想抠下来。却被马志高一把拦住。   马志高说:“大家都别动这个肉瘤。没看见胖子把它拉出来后已经死了吗?咱们当务之急是走出这个地方,弄明白怎么回事。” ☆、第三十四章 批斗   这些人人人心里揣了一块大石头,走得沉重无比。   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周围的景物渐渐熟悉。原来,他们已经走到军营附近了。   不知道那些火人还在不在。这些人都很忐忑。最后马志高舍己为人,到前面探了探路。   等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是古怪。大家问他:“怎么了,前面怎么样?”   马志高说:“没有火人,也没有着火,营地还好好的在那。我刚才还看见隔壁的二连长活蹦乱跳在战壕旁边转悠。”   大家都很差异。那晚上的大火人人亲眼所见。不会二十个人全都看错了吧。   不过,既然营地没事,大家也就不存在失职之责。还是早早赶回去为妙。只是可惜身上长了这么个东西。   大家这就要动身去营地,却被马志高一把拦住了。   马志高说:“我还没说完,我不仅看见二连长在闲溜,还看见咱们连长了。正和指导员一块挨批斗,罪名就是窝藏敌特分子。”   众人都一脸的不相信:“连长会窝藏敌特分子?”   马志高冷着脸说:“敌特分子就是指咱们。那些人说咱们深夜叛逃,估计是投靠敌特分子了。”   这些战士无不气的跳脚大骂,哪有这样冤枉人的。   马志高说:“我倒有一个办法。现在咱们身上长了这么个东西。就算是逃也活不了多久。不如想想办法,让军队上给咱们治了。”   众人都一致赞同,问马志高有什么办法。   马志高说:“咱们晚上大摇大摆的回去。不过要表现的痴痴呆呆,让人以为咱们得了神经病。没人会批斗神经病,除非他有病。等部队里要给咱们几个人治病的时候,肯定会检查身体。这样一查,肚脐眼上的肉瘤很容易就被发现了。等医生给咱们治好了,咱们再趁机悄悄溜走就行了。”   众人无不称妙,一致赞同。   到了晚上,依计行事,他们果然被当成了神经病,再也没人找他们的麻烦。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军队上居然不给他们看病。任由他们这些痴痴呆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的人锁在帐篷里。   他们被锁的这几天,也就我经常去和罗小武拉拉家常。   本来他们还以为我是派来试探他们的,所以一个个把白痴演绎的淋漓尽致。   过了几天,见我并不提叛逃的事,反而和罗小武拉起了家常。渐渐对我有些放心了。而他们身上的肉瘤很不乐观。透明度越来越高,里面的东西也越来越清楚。毛茸茸得青面獠牙,很是恶心恐怖。   仔细权衡了一番,他们决定把这一切写下来,交给我。   如果可以的话,求我就他们一救。如果救不了,能有人知道他们几个是怎么死的,他们也就瞑目了。   我看到这里,觉得救人的事实在是刻不容缓。于是一掀被子,坐起来就想去找团长商量。   不料我的床头上坐着一个人,两眼正直勾勾盯着我。我被他吓得一声大叫,从床上翻到地上。   那个人冷笑着说:“柴连长,这么晚不睡,干什么去啊,这是?”   我一听是师长的声音,心说坏了。大半夜坐在我床头上准没好事。我恭恭敬敬得说:“去上个厕所。”   罗小武几个人见鬼的事我并没有打算和师长说。   这种事,说出来也没人信,而且还要被扣一顶迷信的帽子。还有,我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和我们数日来挖战壕的行动有些关系。这是机密,还是装作不知道的为好。   于是我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爬一边说:“怎么您坐在我床头上了,吓死我了。”然后右手假装抹额头上的冷汗,趁机把纸团塞进嘴里,吞了。   师长并没有看到我的小动作。倒背着手在帐篷里转了一圈。突然回过神来,冲着我厉声喝道:“柴少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说你和那几个敌特分子的事吧。”   我听了这一声大喝,心里一片冰凉:我军的耳目还真是神通广大啊,我只能不过刚刚接了个纸团。看完内容还不到三分钟,这就报告给师长了,而且迅速的被定性为勾结敌特分子。   师长见我不说话。冷笑了一声,指着后面那几个警卫说:“绑了。”   于是我五花大绑,被押着去看犯罪现场。   这时候我才知道。就在我聚精会神看纸条的时候,罗小武等二十人已经死了。   他们睡前都是被看守拷在床上的。但是有个人咬掉了自己的两个拇指,从手铐里挣脱出来,然后悄悄摸到外面偷了一小桶汽油,浇到每个人身上。然后点火。   随后,他把自己也点了。   这个过程没人喊痛。全都死死得躺在床上。   等哨兵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给烧成人干了。动作很是扭曲,不知道是无声的挣扎时造成的,还是被大火烧成这样的。   验尸的军官带着白手套,揭下烧糊了的人皮来,一揭一大块,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肉。我看见他们肚子上的肉瘤已经被彻底毁掉。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已经不易分辨。有的已经糊了,黑乎乎的一片。有的已经烤熟了,散发着烤肉的气味。   验尸官站起来,冲师长敬礼说:“报告,初步检验是自杀,但是不排除他杀的可能。”   这真是废话。我身上绑着绳子,被两个新兵摁得弯了腰,跟着师长出去了。   我被绑在一个单独的帐篷里。为了避免像罗小武他们一样自杀,甚至专门派了一个人进来,不错眼珠得盯着我。   不断地有师部的人来审我,无非是认为罗小武等人没病装病,不杀装傻。是典型的敌特分子无疑了。而我这几天和他们走得分外的近,肯定是在互通情报。   罗小武等人可能是察觉到被发现了,跑又跑不了,于是畏罪自杀。而我,作为唯一知道内情的敌特分子将要受到严格的审问。   我已经说的口干舌燥了。   我和罗小武只不过是同乡。去看他是因为之前小武的母亲央求我照顾他了。我真不认识什么敌特分子,也不知道他们的任务是什么。   为了我的事,师部里甚至成立了一个专案组。每天走马灯似的换人盘问我。   我本来一无所知,没想到从他们的盘问中倒得到了不少蛛丝马迹。原来,陈永兴指挥的那只部队出事的事是真的。我还知道了,我们进山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一件什么东西。   专案组问了几天,始终没有什么进展。于是使用了惯用的老套路。开批斗会,群众揭发。在千万人群情激昂的高喊声中,把我从精神上和肉体上统统击溃。   那一天有很多人揭露我的罪行,从和文工团郝华的种种不检点说起,越说越离谱,甚至有人举报说我有一个私生子,藏在乡下奶奶家。   还有人说我小偷小摸,偷战友的香烟,偷乡亲的肥皂。每件事都讲得活灵活现,让我一度认为我真的做过这种事,只不过一时失忆了。   这种荒唐事一笑也就过去了。专案组的人不傻,能坐到他们这个位置的人都聪明绝顶。   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团长也站在了我的对立面。我爸的好朋友,我叔叔的战友,我一直叫叔的团长,也站出来揭发我的罪行了。   那天我的心很凉,我听见他铿锵有力得说:“柴少荣。曾经向我打探我军在这里的目的。我怀疑,这就是他们的任务。”   团长的话不多,但是掷地有声,而且句句属实。   本来已经昏昏欲睡的专案组成员马上来了精神。   我的案子很快定性了。敌特分子。按照惯例是枪毙了事。   我叔叔多方奔走,总算把我保下来,从枪毙变成缓刑,又变成无期。   而揭发我的团长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揭发我,可能基于当时的一贯心理:大家都在骂柴少荣,你不骂,你和他就是一伙的。所以连你也要骂。   或者,可能是想立个功,从而得到高升的机会。   只是,他实在走了一招臭棋。他得罪了我们家。给自己竖了一个强敌。我叔叔每每提起来,都要恨得牙根直痒,发誓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没想到,还没等我家出面整他,他自己就先倒了。   原来,我入狱之后。那里的事还不算完。   热情没有得到充分发挥的群众继续深入揭发。有不少人想到团长平时和我走的很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既然我这个敌特分子向团长打听情报,团长就肯定得有点问题。   于是又开始谣言满天飞。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是,单单三天两头的批斗会就够他受的了。   那一年,那座与世隔绝的荒山可真够热闹的。那些当兵的也真够能闹得。   团长那时候已经四五十岁了。而且在战斗中受过伤,身子一直没好利索。不像我这种正值壮年的年轻人。   虽然没有判他的罪,但是几场运动下来,被人拳打脚踢。一是受了内伤,再就是心中郁闷。不久就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了。 ☆、第三十五章 狱中生活   改判无期之后,我被转移到另一所监狱。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恕我不能说出这监狱的名字。   这监狱可真是不露富,从外面看,灰砖土墙的很没什么。但是只要进去里面,并有幸生活一段,就会发现设施齐全,服务周到。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想享受到这种服务,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享受这样的待遇。   这里面的犯人非富即贵,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来的。   我的事经过叔叔的运作,性质已经由特务活动,变成无知少年不慎被特务利用了。虽然罪名轻了不少,但是还是被看管的很严。只有放风的时候才能出来活动一下。   一个人一旦做了囚徒,尤其是这种无所事事的囚徒,就会分外珍惜放风的时间。对放风过程中的一切细节都记得很牢固,然后在牢房里细细品味。   那时候最人性化的一点就是,整个大广场没有被水泥墙隔成一个个小方块。犯人们可以一块闲谈交流。   过了几天,我就发现有一个人很反常。别人都在聊天吹牛。只有他躲在一个角落里。   我很好奇,向看守示意了一下之后,轻轻走过去。   走近后我发现,此人后脑勺上已经有不少的白头发。和身上的灰色囚服一映衬,显得很是凄凉。   他半跪在地上,面对着墙,身子左摇右晃,嘴里喃喃自语得念叨着什么。   这种怪人一下勾起我的好奇心。我凑过去仔细听了听,原来他只是反复得重复念叨一句话:“对不起兄弟们,你们走好。对不起兄弟们,你们走好。”   莫非是个神经病?这种现象并不罕见。那几年,从最高位跌下来,摔得粉身碎骨的比比皆是,某些摔不死的,大多都精神失常了。   我拍了拍他,想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来。既然这个故事能把他折磨成神经病,那一定是个精彩的故事。   谁知道这人猛地从地上蹦起来,回身的同时反手就是一拳。   我在部队上呆过几年,擒拿格斗的技术多少也知道点,但是从来没见过出手这么快的。猝不及防,被他的拳头打个正着,跌倒在地,鼻血长流。   这个人转过身来,用手肘狠狠向我胸口砸过来。我根本没有反应时间,只能徒劳的闭上眼睛。电石火光的一瞬间我还在想,这一下,不得把我的肋骨砸断?希望不要扎伤器官。   但是他并没能砸下来,已经被看守拉住了。   两个看守拳打脚踢,把他推回牢房里。   怎么说我家在外面还挺着。所以我在牢里不缺吃穿,大手大脚,所以人缘很不错。几个狱友马上过来问我怎么样了。   我摇摇头说没事。然后去水池边清洗。   等我擦好脸回来的时候,看守对我说:“这家伙是个神经病,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怎么样?柴小爷?要不要我找几个人收拾收拾他?”   我摇摇头说:“费心啦。不过不用,都是来坐牢的,还斗什么。”   看守抱着肩笑了:“这坐牢和坐牢可不一样。柴小爷你家里边通着天,就当是在这玩玩,过阵子就出去了。刚才那位,嘿嘿,领着几千人袭杀了自己几万的弟兄,要不是神经兮兮得始终审不了,这会早毙了。”   我一听这话,心里边一激灵。不过当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放风结束,人们被看守一个个轰回监所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大声问看守:“他是不是陈永兴?”   原本井然有序的人群轰然一声,全乱了。知情的人纷纷涌过来问:“哪个是陈永兴?刚才那个疯子是陈永兴?”不知情的人也被这股热情搞得很激动,跟风问:“谁是陈永兴?陈永兴是谁?”   陈永兴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毕竟这样的事算是军事上的机密。虽然那几年两派相斗也死过不少人,但是还没有几千几万开战的。但是所有的机密也得看对谁来说。被关在这里的人出身不俗,多少都有点故事,所以知道陈永兴的事并不奇怪。而且,我相信,他们的消息可能比我还多,比我这个只是听了几句士兵传言的人更直接,更准确。   看守忙不迭的把人往回赶,冲我抱怨:“柴小爷您真是慧眼,可把我这一通忙……诶诶诶,都给我站好了。别他妈乱窜,说你呢,还当这会是当官老爷的时候?”   我那天晚上很晚才睡着。可以说我和陈永兴都是被那座荒山改变了命运。我急于想见到他,就像两个病友交流心得。   第二天,一日枯等。终于等到放风的时候。   我在广场上转了一圈,并没有陈永兴。倒是别的狱友围城一大圈,讲的都是陈永兴的事。这座监狱里的话题很久没这么统一了。   我听了一会,发现这些人也大多是道听途说。   有的说:“我上边的朋友告诉我了,陈永兴就是敌特分子,故意挑起人民内部矛盾。”   紧接着就有人反驳:“你丫算了吧。你还上边的朋友,天上的?我以前可认识陈永兴,他老早就神神叨叨的。我看,他根本就是精神病发作。”   这话也很不能服众,大家纷纷反对:“他神经病?手底下那些人也跟着一块疯?”   那人还在极力辩解:“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说不定……”   这话没说完就淹没在一片骂声中了。   一个人很积极的发言:“我可是有可靠消息……”   他的消息还没说就被人揭穿了。大家纷纷反问:“你昨天还问看守‘谁是陈永兴?’现在就有可靠消息了?你这种造谣的最可气了。”   这人在众人的痛骂声中红着脸做到后边去了。   我听了一会,觉得这里边真真假假,有用的消息还真没多少。看来打听陈永兴的事不是那么容易。   我决定听最官方的,于是我向看守走去。   看守平时没少得我的好处,而且知道我外面还有人,所以对我很客气。   我问他:“陈永兴呢?怎么今天不见他了?”   那个看守嘿嘿得笑:“这孙子昨天胆敢袭击柴小爷。嘿嘿,揍他个半死,这十天半月都下不了床啦。”   我一听这个就着急了。问他:“别介呀,我找他有事问呢。”   看守看我着急了,也就不在开玩笑,郑重其事得说:“不瞒你说,这小子被接走了。转到别的监狱去了,具体是哪不清楚,上边来的人,不让随便问。”   我立马傻眼了:“走了?为什么啊?不会是要枪毙吧。”   看守摇摇头:“知不道。你要是想问他的事,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小子进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一直神神叨叨,谁问揍谁。”   我见什么也问不出来,只好走了。   陈永兴的事在一段时间里都成了热门话题。但是始终没有后续消息。大家把各自的猜测都讲完之后,就再没兴趣了。   我本以为我家很快会把我接出去。谁知到还没等我出来,我家就倒了。   叔叔百密一疏,终于有一次没有看清风向。被打倒在地。幸好平时交朋友多,有些人念旧情,捎带手不时问着他点,还不至于太惨。不过,我想出去就不大好办了。   我被判的是无期。虽说立功减刑,可以混个有期。可我去哪立功去?难道要坦白交代特务的接头暗号?或者检举自己的亲人?这两件事,第一件我想做做不了,第二件事能做不肯做。   百无聊赖之下,我开始去监狱图书馆看书。恐怕,高级别的监狱也就这个待遇比较好。   图书馆里面的书很单一,架子上清一色的一溜红宝书。这些书好是好,但是我已经块背过了。   好在因为主席好历史。图书馆又添了几本史书,全是文言文,很难念懂。不过聊胜于无,我整天抱着这些大部头看,看着看着,渐渐得有了些心得。   等我被放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叔叔官复原职,但他坐了几年牢,看透世事,很快就退下来了。   我当时出来后,已经老大不小。根本适应不了这个时代。每天游手好闲,继续看我的史书。在监狱里看了几十年,这个老习惯想改掉还很不容易。   有一天我在茶馆看报,正看到一篇论史的文章,觉得很有感触,于是就趴在茶馆桌子上,提笔也写了一篇。   刚刚写完,正在自得默念的时候,眼前一暗,一个高大的人坐到我对面了。   我抬头看他,头发花白,满脸风霜,最奇特的是,他居然抱着一个孩子。我觉得这张脸很熟悉,但是又不太确定。犹犹豫豫问:“你是?”   那人笑了笑:“怎么,不认识我了?当年咱们还一块坐过牢呢。”   他这么一说,我又想起那段岁月来。那时候狱友们这个进来那个出去,不可能全认识,但是同是天涯沦落人,自然有一番情绪在里面。这时候在外面见了,我觉得很亲切,也很激动,拉着他的手说:“怪我眼拙,老哥,你确实面熟,但我实在认不出来了。但是这可不影响咱的交情啊。”   那人很谅解的点点头说:“咱们在一块呆了也没几天,我叫陈永兴。”   我一听他叫陈永兴,惊得差点把下巴掉下来。可我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抱怨:“老子当年被人冤枉成特务,做了几十年牢,现在平反了被放出来,也是理所当然。你小子可是背着几千条人命,你也出来了?这他妈也太不公平了!” ☆、第三十六章 谜一样的陈永兴   见到陈永兴后,我觉得我的牢坐得很吃亏,但是陈永兴轻描淡写得说了一句话:“我是逃出来的。”   我坐了十几年牢,整天想的是怎么立功减刑。这时候的第一反应是:“他是逃犯,把他举报了我就立功了。”   回头想想又不对,我已经出来很久了。   不过,我和这么个逃犯坐在一块,始终不合适,万一被警察看见,再给我来个私通杀人犯的罪名关几年,那可了不得。   我正在东张西望。陈永兴轻轻碰了碰茶杯说:“别回头看,一会我说跑,你就跟着我往楼上跑。”   我说:“我干嘛跟着你跑啊。我又没犯事。”   陈永兴根本没给我置身事外的机会,把孩子一把塞到我怀里,然后使劲攥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劲真大,简直不减当年。我现在上了点岁数,根本禁不住他这么来。只能踉踉跄跄跟着他上楼。刚跑到拐角处,就听见下面有人喊:“他往楼上跑了。”   我心里一阵庆幸,庆幸那人说的不是:“他俩往楼上跑了。”看来,我还没被人当成陈永兴的同伙。   茶楼上面是住宿的单间,一条走廊,两排小门。   陈永兴边走边脱衣服,全身上下脱得赤条条。然后一脚踹开一间房门,把我拉进去,伸手就开始扒我的衣服。   没人愿意被别人扒光,即使对方也是个大老爷们。我拼命反抗,但是无济于事。陈永兴扒掉我的衣服后,开始一件件穿上。   我怎么也是干部子弟,有文化有身份。实在受不了赤条条站在地上。无可奈何,我只好捡起陈永兴的衣服穿上。   陈永兴穿戴好,很满意的看着我。   我问他:“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又是怎么回事?你这是要干嘛?”   陈永兴只是笑着看了看我:“既然你到过那座山,我就会再来找你的。等我消息吧。”   我还要再说话,陈永兴已经抱着孩子从窗户跳下二楼。顺着茶馆后面的小巷翻墙越户得溜走了。   随即房门被撞开,我被一群便衣摁倒在地。   我大叫:“我是人质,我被刚才那个人劫持了。”我留了个心眼,没说陈永兴的名字,不然不好解释为什么我会认识他。   便衣们抓着我的头发把我脑袋提起来。确认了我的确不是陈永兴之后,都有点丧气。其中一个人很生气得打了我一嘴巴。   我什么时候受过这气?就算是坐牢的时候看守对我也是客客气气的。我大喊:“我叔是柴建功,你敢打我?”   显然,我叔叔的名字他们是听过的。抓着我胳膊的两个人不由自主得松开我。其中一个貌似是他们的头头,问其他人:“你们认识他吗?”   这些人都摇摇头,其中一个说:“管他是不是呢。柴建功怎么了,难道咱们还怕了他?”   那个头头说:“柴建功人脉很广,能不得罪,最好还是不要得罪。这样,小赵,你去给姓柴的挂个电话,说话客气点。”   一个年轻的便衣转身跑出去了。   我在旁边听得满肚子问号:“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过了一会,那个小赵跑回来,冲那头头点头说:“确定了。是真的。”   那头头向我敬了个挺应付的礼,说:“不好意思了,兄弟,有机会再见。”   打我的那人也跟着敬了一礼,但是什么话也没说。   这俩人太傲慢了,打了人随便说两句这种场面话就可以了吗?但是现在他们人多势众,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干笑了两声,下楼就走了。   回到家我问我叔叔那些人是谁。叔叔只是说:“干好你该干的就行啦。不相干的不要去搀和。”   这话说的,是我愿意搀和的吗?   接下来的日子,我照样在街上闲逛,不过目的不再那么纯粹了。我时刻留意着陈永兴是不是在什么地方给我留了暗号。但是每天都一无所获。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一月有余。那天我正在家里看书。突然来了两个人,点名要来见我。   我意识到可能是陈永兴的消息到了。不过这么明目张胆得送消息,有些太匪夷所思了。   一问之下,发现那两个人原来是某某大学的。这大学听名字就不怎么样,但是好歹也算是大学。他们问我愿不愿意去他们学校教历史。   我很诧异,怎么了就让我教历史?   那两个人就开始说恭维的话,什么见解独到,什么文笔犀利。   我说:“打住,怎么回事?你们确定没有找错人?先不说我没什么见解,就算有,你们怎么知道独到不独到?”   那俩人拿出一张报纸来,说:“这位柴先生不就是您吗,我俩也是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到的。上德寡居,佩服佩服。”   我接过报纸来看,呵!还是个知名刊物。再看那篇文章,分明就是那天我在茶馆随性写的。我不记得我投稿来着啊。   突然我明白了,这稿是陈永兴投的,当初我把稿子放到上衣兜里,后来他又穿走了我的衣服。   这就是他给我的暗号!   想到这里我很激动。不过这种激动并没有眼前的激动强烈。因为即使找到陈永兴,也不过是了解一桩怪事而已。而现在,有一个当大学老师的机会摆在我面前。   我当即就答应了。第二天就坐车到了那个破大学。包吃包住,当起人民教师来。   说实话,一开始我还惴惴不安,我只是个刚放出来的政治犯,在牢里读了几本史书,就这水平教学生,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后来和同行接触多了我就释然了,他们水平比我还差。经历了十年知识荒,我这种半道出家的人都算有大学问的。   既然被人捧着,我就得加把劲不让人失望,于是我当真研究起历史来。这么一研究,我就觉得我这性子做学问最合适不过了。随着成果越来越多,职称也越来越高。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我在那个大学教书教了一个星期不到,我家就频频给我捎信,说有个女士来找我,已经来了三四趟了,我最好能回去看看。   于是我请了个假,上午回家,下午的时候那女士又来了。   我一看见她就乐了。这不是文工团的郝华吗。   我又到上次那茶馆。和郝华面对面坐了叙旧。   郝华说自从我们被调走后,她是日等夜等,始终没见我们回来。后来她们团被划给别的师。   过了些时候,她听说我们师在哪哪驻扎了,于是她顺着师的番号回去打听着找我。结果发现师里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这支部队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了。再过了些时候,她就复原了。   她复原之后由于有文工团的经历,很容易就被分到了报社。恰恰就是刊载我文章的那一家。   郝华说,她看见我的名字的时候也是很激动。按照邮戳上的地址找到北京来。然后在北京漫无目的得托人打听。好容易打听到我,结果我已经出门去教书了。   我听得心里热乎乎的。问郝华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有孩子没。   郝华说,没孩子,结过一次婚,不过离了。   其余的不用多说,总之我俩在北京城转悠着玩了几天,关系就算定下来了。又过了几年,有了莉莉。   其实那天我俩在茶馆喝完茶之后,我就说起陈永兴的事来。郝华劝我别掺和他的事,陈永兴是杀过几万人的大魔头,谁知到他会再干出什么事来。   但是我觉得陈永兴虽然神神叨叨的,但是看着不像是个坏人。而且我很想弄清楚当年的事,也算是给罗小武的母亲一个交代。这两年我一直没脸见她。虽然她来过我家很多次,说小武连累我坐牢了,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郝华拧不过我。于是陪着我从报社里翻出寄稿的信封来。然后打着我叔叔的名头,要求邮局帮我查这是从哪寄来的。   郝华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我是柴建功的侄子,吃惊不小。这种感觉让我有些飘飘然。   最后一级级查下去,一直查到北京和河北交界的一个小县城。那里的工作人员一听说我叫柴少荣。还没等我亮出柴建功侄子的身份来,就说:“啊,对,就是你。等你一个礼拜了。”   我说:“怎么的?莫非有人找我?”   那工作人员在架子上找了一会,递过来一个信封,说:“不是人,是信,一个礼拜前寄来的。”   我看见那信封上写着柴少荣三个字。打开一看,第一行字就是:“能找到这来,看来你文采不错,那稿子被录用了。我是陈永兴。”   这封信很短。简明扼要得讲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是:当年军中那场袭杀,疯的不是他和手下的三千士兵,而是其余的那几万人。他们已经不能再被称为人,为了民族大义,他不得不下令开枪。被捕后,陈永兴只能装疯,给自己争取点时间。   第二件事是:当日怀中的孩子是陈永兴的儿子。孩子的母亲给他起名叫陈明拾。不过,现在这孩子只能暂时放在一个远方表叔那里。表叔姓程,如果日后我见到了,希望照顾着点这个孩子。   第三件事是:陈永兴决定回到当年的荒山,了却一些旧事。至于荒山在哪里,只字未提。   第四件事是:那天的便衣最好不要惹,惹不起。   信的末尾说,如果没死的话。他还会再找我的。 ☆、第三十七章 文化人最无耻   这个老教授的故事又臭又长,我听得百无聊赖。他一直讲到中午饭的时候还没讲完。   八婶回来做了午饭,然后她老人家吃完饭走了。我还得坐在凳子上听他讲。   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他是个教授,大人物,有大学问,得尊重,所以坐得端端正正,听得恭恭敬敬。   听到后边越听越不是味,这老教授的为人也不咋地啊,能当上教授好像也是靠运气啊。   于是我就开始邀请柴教授吃午饭。柴教授很礼貌的拒绝了。于是我顺利成章的掀开锅盖吃起来。   柴教授跟在我屁股后面,一边看着我呼噜呼噜吃饭,一边吐沫横飞得讲他早年的那些衰事。要是让阿进看见他老丈人这个德行,得气疯了不可。   等我酒足饭饱的时候,柴教授终于讲完了。我俩开始大眼瞪小眼,都没话说了。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话说,都是柴教授一个人在唠叨个不停。   柴教授说:“小兄弟,你相信了没?”   我奇怪的说:“我相信什么?”   柴教授说:“你就是陈明拾啊,陈永兴的儿子。”   我一听这个火就上来了,这是演电视剧吗?给我乱认爹?要是谁家随便来个人,告诉你说你爹是谁谁谁,这不是寻亲,这是骂人来了。   姓柴的你怎么说也是个教授,这不是涮人吗,但是对方毕竟有些身份,我强压下火气,生硬地说:“我是陈永兴的儿子?就凭我父母双亡?就凭我表老爷姓程?”   柴教授一拍脑门:“对了对了,忘了一个重要证据了,我和郝华查过了,第二封信是从郑州寄过来的,所以他很有可能把你留在了河南。”   我脑袋上青筋乱蹦:“河南像我这样的多了去了。你干嘛总认准了我?柴教授啊,你再这么开玩笑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柴教授搓搓手,显得很激动:“真的啊,你和你爹长得特别像。”   我一把把他推出屋门,嘴里大骂:“难道你和你爹长得不像?”   我三下五除二把柴教授推出去,气哼哼坐在屋子里。   有文化的就是蔫坏,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姓柴的真是衣冠禽兽啊,摆明了是帮阿进报仇来了。为了骂我,居然讲了一上午故事做铺垫,真他妈够无聊的,比我还无聊。   “阿花!”我冲着房顶扯着脖子大叫。   门外一阵窸窸窣窣得响声,阿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爬出来了。   我大喊一声:“走,摆驾千眼井。”   我现在也是程家庄一哥了。背后跟着阿花,往大街上一站,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点心铺的那个大胖子平时见了我恨不得踹上一脚才解恨(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恨我),现在见了我,摊子都不收拾就跑了。   当然,我不会偷他东西的,我怎么也是初中毕业,受过教育,我冲里边喊:“我是程大力,我买点心。”没人应声。我又说:“我是程大力,点心先拿了,改天记得跟我要账啊。”还是没人搭理我。   我喜滋滋得包了七八包点心。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什么东西多了也累人,走了两步我就觉得点心实在拿太多了。虽然没花钱,但是我也舍不得扔。后面虽然有个跟班的阿花,但我也不敢把这东西交给它,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我边走边找,终于在另一条街上看见个小屁孩,我让阿花躲一边去。   然后我跟那小孩说:“过来过来,程叔给你包点心。”本以为那小屁孩会感恩戴德得接过去。没想到他把脸一扭说:“我妈说了,你的东西脏,就是给钱也不能接,接了就得病,晚上吃别人家的鸡。”   这是哪跟哪啊。好,既然你这么没礼貌,我就好好教育教育你,让你知道什么是五讲四美,三好学生。   我当然知道一包点心对于小孩的诱惑力,当年我在胖子的点心铺前无数次流着哈喇子走来走去。以至于当年村子里有个传言,说胖子的点心都被程大力的口水洗过一遍。   我唉声叹气:“点心没人要,我又拿不动,算了,扔这吧。”我把点心轻轻放到地上,头也不回得走了。   走到个拐角的地方,我猛地停下来,背在墙后面,盯着远处的动静。   那小屁孩正在地上捡石子玩,越捡离那包点心越近。我还没想明白怎么堵住他,就见小孩出手如电,抓了点心掉头就跑。那动作快的,差点让我以为他是个隐藏在民间的武林高手。   以我的速度,追上他不成问题,但怎么也得是几百米之后的事了。我喊了一声:“阿花!”   这条蛇还真是蛇中智者,马上会意,身子像箭一样从地上激射出去。轻车熟路把小孩卷了。   那小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我连忙喊:“轻点,别把他弄伤了。”   阿花松开身子,把小孩放到地上,我走过去看了看,没受伤,估计那声惨叫也是吓得。   我问小屁孩:“害怕不?”   小屁孩两腿打摆子:“怕。”   我满意的点点头:“比阿进强多了,至少没尿裤子。知道叔为啥抓你不?”   小屁孩哆哆嗦嗦:“因为我拿你点心了。”   我摇摇头:“叔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告诉你,叔抓你是因为你没礼貌。什么叫拿了我的东西就得传染病?得传染病你还拿?你这不是故意讽刺叔叔吗?对待长辈就这么不尊敬?你们老师怎么教的你?”   小屁孩忙不迭的认错。   我说:“来,你给叔背背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背出来了叔就放你走。”   小屁孩吭哧吭哧半天就背出来两条,一条小学生不允许早恋,一条不允许看黄色书籍。   我不依不饶:“你就记住了点这个?我看你就不是什么好学生。快点想,想不出来叔可不让你走。”   小孩都快急哭了,一扭头看见旁边吐着信子的阿花,马上就哭出来了。   我看效果差不多了,拍拍小屁孩的脑袋:“叔也不想为难你。这样吧,你帮叔提着这几包点心,提到地方叔就放了你。到时候送你一包点心,还要给你们学校写表扬信,让你们老师奖你一朵小红花。”   小屁孩如蒙大赦,左提右抱把那些点心接过来,跟在我身边往千眼井走去。   有句话叫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孩子的好奇心往往大过恐惧。   小屁孩走了一路,见阿花只是老老实实在后面跟着。对它放心不少。问我:“叔,这蛇是你养的啊。”   我挺得意:“我媳妇家的,送我了。”不过想想,这话有点不吉利,于是改口说:“我媳妇她奶奶家的。”   小孩一脸阿谀奉承:“那不都一样吗。”   我说:“你想要?过阵子也给你弄一个。”   小屁孩估计对这些蛇还是有些畏惧,不过想想以后在村子里耀武扬威的样子,双眼放光,真诚地点了点头。   我心里嘿嘿得乐,看来老子在程家庄有忠实的拥护者了。过些阵子再招些小孩。等上二十年,这批孩子长大成人,而阿进的朋友垂垂老矣的时候,我带人一天打他十遍。   说话就到了千眼井。千眼井的人可不怕蛇,街上那些小伙子们见我来了,一个个不怀好意。   我从背后抽出菜刀(不是上次那把,这个是新偷的)。在手里颠了颠。那些小伙子全都愤怒的盯着我,但是谁也没敢动。   小屁孩抱着点心,累的气喘吁吁还不忘了拍马屁:“叔,你可真牛逼,把他们全镇住了。”   我领着小屁孩来到桃花家门前,本想把小孩打发回去,但是见他靠在阿花家门上,累的都站不起来了。   我忙把他怀里的点心接过来:“累了也不知道说一声,叔还能真让你拿一路啊。”   我敲门,桃花妈开的门。看见我一脸的不快,不过什么话也没说,让我进去了。老婆婆许的婚事,她能把我怎么样?   桃花站在院子里。我看见她高兴地什么似得。有心拉拉手,奈何桃花妈不错眼珠得看着我俩。   我把点心全塞到桃花怀里,说:“给你买的。我提了一路,累死我了。”   桃花颠了颠,笑着说:“是挺沉的。长出息了啊,知道买东西了。下次别一个人拿,让你后边的小孩也帮你拿两包啊。他是和你一块来的吗?”   我说:“是啊,我们村的。仰慕我的英勇,非要跟着我玩。他还是个孩子,咱哪能让孩子干活呢。”   桃花说:“别在院子里站着了。都进屋吧。”说着,拉着那小屁孩的手进去了。   这次桃花家的蛇井并没有炸窝,风平浪静。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是总是一件好事。   我有心在桃花家多住两天。按照惯例,这话不能我说,我自己说太不要脸。桃花一个大姑娘也不能说,她说太没羞没臊。按道理应该桃花妈说,但是桃花妈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而且为人直来直去,连虚意应承一下的计划都没有。   我把小屁孩拽过来,心想今天这孩子可真是物尽其用啊。我在他耳边教了几句话。   那孩子很听话得跟桃花妈说:“阿姨,我喜欢你们家的小蛇,我能不能在这里住两天啊。” ☆、第三十八章 有人挑战老婆婆   桃花妈看了看小孩,又看了看我。马上明白怎么回事了。语气很平和得说:“当然可以啊。”   这话听得我一阵欣喜。桃花妈也不过如此嘛。   可桃花妈弯下腰,尽量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来问:“你明天不上学啊?”   小孩答得很漂亮:“明天星期六,不上学。”   桃花妈:“你在我家过夜,你家大人知道吗?”   小孩有些犹豫了。   桃花妈直起腰来,笑着看我,满脸阴险:“大力,不如你今晚上回去,给这孩子家大人捎个信。”   我心说桃花妈有心计啊。不过我程大力是谁啊,跟我斗?我马上装傻:“我不认识这小孩,怎么捎信?”   桃花妈又问那小孩:“你叫什么啊。”   那小孩想了想:“我有两个名字,大名是学校用的,小名是家里用的。”   桃花妈问:“你大名叫什么?”   小孩说:“我叫程正颐。”   桃花妈看看我,我摇摇头。   桃花妈又问:“那你小名是什么?”   小孩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半天,说:“狗蛋。”   桃花正在一边喝水,听见这个名字一口全喷我脸上了。   连一直绷着的桃花妈也乐了,不住得说:“名贱好养活,好养活。”   我们几个正在那笑,就听见外面当当当当一阵锣响,急得像是下暴雨。然后一个人扯着嗓子吆喝:“有人来找麻烦啦。各家各户都派人去老婆婆家门前集合啦。”   我心中奇怪,谁敢找千眼井的麻烦?   桃花妈招呼了一声说:“走。”   门也不锁,领着我们往老婆婆家赶去。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老婆婆家附近已经聚集了几千人。男女老少都有,全都义愤填膺,议论纷纷。看这场面,就是杀个把人也不为过啊。   我和桃花想挤到前面去。无奈千眼井这些人双脚像粘在地上似的,任凭你怎么挤,他就是不动地方。   狗蛋个子小。在大人们腿间挤来挤去,很快到了前排。   桃花焦急的问:“对方来了几个人?”   狗蛋在里面喊:“来了三个。”   桃花妈差异得说:“三个人就敢在千眼井闹事?这么有恃无恐,他们得多大能耐。”   桃花妈和桃花急的团团转,无奈想看看不见,想挤进不去。   我灵机一动,一声大喝:“老婆婆座驾阿花在此,各位让开了啊。”   这些人一见阿花,都纷纷让开。我们跟着阿花挤进了最前排。   进去一看,果然是三个人。这三个人我全认识。一个是上午刚见得柴教授,一个是莉莉,还有一个是阿进。   看见这么三个人,我差点笑出来,对桃花说:“你们千眼井也太差劲了。就这么三个人,值当的全村出动?”   老婆婆正坐在门口,由一条通体皆白的大蛇支撑着,所用手法和当年的阿花一样。看得出来,今天她也刻意打扮了一番,且不说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连那身赘肉都没平时那么耷拉,也不知道是不是临时弄了几根钢丝撑着。   总之,今天老婆婆看起来很不错。虽然长得丑了点,但是气场在那。虽然她这摸样不能用仙风道骨来形容,但至少是霸气十足。   而站在她对面的柴教授,倒背着手,满头白发随风飘舞。看起来也是飘飘欲仙。   但是站在柴教授后面的阿进就太怂了。他估计看出来老婆婆全身不能行动,一个劲得虚张声势:“有本事单挑。老婆婆你挑我们仨哪个?”   这时候还客气什么,我快步走过去,一脚把他蹬在地上。   阿进以为惹恼了千眼井人,不敢说话,灰溜溜站起来。等看见是我踹的他,立马急眼了:“程大力,你是程家庄人还是千眼井人,你怎么帮着外人?”   我笑眯眯得看着他,指指柴教授和莉莉:“你是农村人还是城里人?怎么你也帮着外人?”   阿进急道:“我是教授的女婿,我帮他理所当然。”   我指指桃花:“我也是千眼井的女婿。”   阿进没话说了。桃花妈一把把我拉开:“这小子的事以后再说。要揍他有的是机会。别在这搅和乱了。”   阿进听见桃花妈这么说,吓得一哆嗦。   我退到人群中,而老婆婆已经和柴教授由纯对视变为开始说话了。   柴教授:“你让我找的好苦啊。当年我有不少弟兄丧生在你手上。”   老婆婆:“看来你打听得有点眉目了。我这把老骨头让你们当兵的祸害成这样,你今天还敢来?”   柴教授:“我今天不是来寻仇的。”   老婆婆大笑:“就凭你?还想寻仇?我看你是来赔罪的吧。”   柴教授摇摇头:“也不是。我是来和你合作的。”   老婆婆冷笑了一声:“你也配?来人呐,把他给我扔水井里边去。”   柴教授大喊:“你不能杀我,你知道我叔叔是谁。”   老婆婆说:“当年那些当兵的我也杀了不少,照样活得好好地。”   柴教授:“我承认你在这一带势力不小。可是你别忘了,杀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士兵和杀我一样吗?我叔叔是柴建功!”   老婆婆冷笑:“你用你叔的名头吓唬人,用了快一辈子了。现在头发都白了,还在仗着你叔,你丢不丢人。”   柴教授:“如果你肯跟我合作,我可以了了你们千眼井历代首领的心愿。也就是说,找出你们祖师爷中毒的真正原因。”   老婆婆有些将信将疑:“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啊,不过,我为什么要信你?你做这件事,有什么好处?”   柴教授指了指我:“我做这件事,能救故人之子。明拾这孩子是陈永兴的儿子,我不能见死不救。”   十里八乡的人估计都认得我,知道我叫程大力,从小住在程家庄。突然听见柴教授叫我“明拾”都很差异。又听见他说我是什么陈永兴的儿子,就更奇怪了。   不过人们很快就释然了。纷纷交换意见:明拾估计是大力的小名。至于陈永兴,估计是柴教授发信不准,咬字不清,应该是程永兴才对。   老婆婆倒没有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缠:“为什么要救他?他很危险吗?”   柴教授这会有点气势逼人了:“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道?明拾每到子时就会失去本性,以禽兽的本能生活。”   老婆婆说:“这又怎么样,有阿花在,出不了事。”   柴教授冷哼一声:“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让阿花每天子时把他缠住吧?你觉得这当真管用吗?鼠毒不是你我所能了解的。万一有点什么变故,不仅明拾这孩子毁了,方圆几十里,甚至大半个中原都得遭殃。”   老婆婆像是下定决心:“我就说得把这小子宰了。当初还是太心软,不过不要紧,一切都来得及。”   柴教授急眼了:“你除了会杀人还会干什么?人命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值钱?我有办法救他,你我合作,明拾能活,大家都能活。而且找出当年的真相。”   老婆婆显然有些动心了,问:“怎么合作?”   柴教授一拍大腿:“这里是说话的地方吗?”   老婆婆说:“对对对,你们跟我进来。其余的人散了吧。”   千眼井的一干人都对柴教授竖了竖拳头,以示威胁,然后走了。   我想进去,但是被徐娘拦住了。   我有点着急:“那柴教授可不是什么好人,上午他为了骂我,居然……”   徐娘打断我,笑着说:“放心,他能耐再大也不敢乱动。”   我将信将疑,但是被桃花拽走了,跟着桃花妈回去。   桃花妈说:“刚才老婆婆口口声声想杀你,没想到你倒担心她的安全。”   我笑了笑,问:“那个柴教授摆明了有问题,为什么大伙纷纷散了?不怕老婆婆半道让他害了?”   桃花妈说:“这你都不明白?对付那三个人,用得着全村人出来?老婆婆只是吓吓那个什么教授而已。她老人家就喜欢这样的排场。再说了,就算老婆婆现在身子不便,但是用蛇的功夫出神入化,无论是谁都伤不到她。”   说话间已经到家了。   我发现八婶也来了,正站在桃花家门前。   桃花妈说:“来了?”   八婶点点头:“没什么事吧?我刚到千眼井就听说乡亲们又上街了。”   桃花妈推开门:“没事,老婆婆又吓唬人呢。你们村的一个小伙子,还有个教授,听说是北京来的。现在已经没事了。”   桃花简明扼要得把老婆婆和柴教授的对话讲了。   八婶听完后差异的看着我,上下打量,然后说:“那个教授挺有见识啊。我觉得说的挺好,你是挺危险……”   我听得心中一阵焦急:“别啊。您这是什么意思,人家老教授都说了,什么珍爱生命……”   八婶摆摆手:“吓吓你而已。不过,大力啊,你现在真的有危险,有人想杀你。”   我听得心里发毛:“还有谁想杀我?”   八婶把我身后的狗蛋拽出来,说:“狗蛋爹妈说孩子被人拐了。现在全村人都在找。急的火上房。有人说看见你把孩子领出村了。狗蛋爹更急眼了,手里拿着菜刀到处找你,嚷嚷着非得把你活劈了不可。” ☆、第三十九章 柴教授与老婆婆的一夜密谋   狗蛋的爹叫铁锤。这不是外号,他就叫程铁锤。这是个连我都头疼的人物。   我之所以不怕别人,是因为我不怕没面子。铁锤也不怕别人,但是他和我不一样,他爱面子,但是他太楞,脑袋不灵光,他的爱面子行为有时候很不要脸。再加上他膀阔腰圆,皮肤黝黑,而且长着一脸大胡子。所以我俩碰到一块,我一般讨不了好去。   我一听铁锤拿着菜刀要砍我,就知道这小子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我对八婶说:“您赶快把狗蛋领回家去吧。我就不回去了,我怕铁锤,我得在桃花家躲两天。”   八婶还没说话,桃花妈说:“有阿花跟着你,你谁也不用怕,回家吧。”   话说我当时极力想留下,桃花妈就使劲赶我走。我没脸没皮的赖在地上不动,连八婶都看不下去了:“大力啊。你八婶嫁到程家庄,也算是半个程家庄人了。咱能别这么丢人不?”   当时我正在这闹腾着,怎么就这么巧,徐娘远远走过来,冲我们喊:“大力走了没?先别让他走。”   我忙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没走没走。”   徐娘走近了,看看我,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走。老婆婆和柴教授不知道商量什么呢,现在还在说话。只是吩咐我说把大力留在千眼井,明天找他有事。”   我突然有点害怕:不会是老婆婆和柴教授俩人一合计,觉得宰了我比较好,又省事又方便,永除后患。   我惴惴不安得试探着问徐娘:“既然明天找我有事,今晚上我先回去,明天再来不行吗?”   徐娘拍拍我的肩:“那么麻烦干嘛。就住千眼井吧。难道咱们还管不起一顿饭?”   我指指桃花:“我能住她们家吗?”   徐娘捂着嘴笑:“这还没结婚呢,小两口腻成这样?”   桃花满脸通红,桃花妈一脸阴沉:“大妹子这可不能乱说啊。我们家桃花和大力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力啊,你看看外边多少闲言碎语,你就别在我这住着了。”   我急道:“千眼井我就认识这里,老婆婆又不让我走,难道让我今天睡大街?”   桃花妈看看徐娘。也不知道徐娘是开玩笑还是有意想帮我,满脸惊恐得说:“我年轻新寡,大力住我那也不方便吧。”   八婶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说:“行了行了,都别闹了。大力还住桃花家吧。什么闲言闲语,千眼井的姑娘还怕这个吗?”   八婶交代了我几句,拉着狗蛋就回去了。当然,我是个重信义,重承诺的人,挑了一包点心,塞给狗蛋。   八婶一边往回走一边唠唠叨叨:“我说怎么今天点心铺的胖子一整天都拉着脸,跟谁欠他二百块钱似的。”   八婶走了,徐娘说了会儿话也告辞了。桃花妈阴着脸把我和桃花领回去。   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前半夜我担心阿花睡着了,忘了半夜卷我。我发起疯来伤了人可不是好事。   等后半夜清醒过来之后,我又开始为未来担心。当真是唉声叹气,忧心忡忡。   这一夜我并没有睡多长时间,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想睡一会。可桃花家的人已经纷纷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整我。我不敢怠慢,连忙起床。   本以为起床吃完早饭后会马上见老婆婆,没想到桃花妈坐在客厅上东拉西扯得跟我扯闲篇,既不提老婆婆的事也不让我回去睡回笼觉。把我困得一个哈切接着一个。   一直到快吃中午饭的时候,徐娘才托人捎信,让我们赶快过去。   走到老婆婆家的院子里,我看见阿进和莉莉正站在一棵树下,不知道说什么。不过面色凝重,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我稍微有些放心:如果我要被宰了,这俩人绝对不是现在这种表情。   徐娘把我拦住,说:“老婆婆让你在外面等一会。”   我一听这话,心说怎么这种感觉这么面熟。后来才想起来了,阿进密谋要围攻我的时候就是这么个气氛。一件事明明与你有关,却死活不让你参与。   我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得转悠,越想越不对劲。老婆婆是好人吗?显然不是。柴教授是好人吗?那更不可能。他俩碰到一块能负负得正吗?   我拍拍脑袋。男子汉,死了就死了。不过在死之前我得膈应一下别人。   我在院子里慢慢转悠,越转悠离阿进和莉莉越近。   我的动作很快引起俩人的注意。阿进以为我又要趁机打架。两眼瞪圆了说:“大力,你要干什么?”   我这时候的表情肯定很想初一的地理老师。我摸着下巴,皱着眉头:“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想不大明白。”   阿进不知道我搞什么鬼,问:“什么问题,直接说。”   我:“你说,柴教授怎么那么凑巧。把宝贝闺女许配给你,然后只是过来喝顿喜酒,你看看喝出来多少事。先是正好找到我,这个他自称的故人之子。然后又正好在邻村碰见大仇人。”   我这么一说,阿进也有点疑惑:“是有点凑巧啊。”   我捏着下巴:“这是凑巧吗?毛主席说,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人家柴教授家大业大,叔叔又是柴建功那么牛逼的人物。把闺女嫁给政治局的人物都不为过,为什么偏偏看上你呢?你阿进虽然在程家庄死皮赖脸得勉强属于个衣冠禽兽,可放到北京,也不过是个中下游吧。”   阿进先是满脸通红,继而又面色苍白。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莉莉在一边看得恼火,问我:“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转过头去,笑嘻嘻得看着她说:“你也得想想。阿进虽然人品不咋地,但是手段高明啊。什么样的姑娘勾搭不到。为什么偏偏挑了个你这样的?又丑又刁。莫非,这又和柴建功有关系。”   我一拍大腿,作恍然大悟状:“阿进,以前我还不明白,现在想通了。原来你是想攀个高枝啊。妙,这招真妙!”   说完这些,我就悄悄往后溜,就像李白那句诗里说的。那句诗叫什么来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莉莉先是对我怒目而视,继而又对阿进怒目而视。我心中微微一笑:目的达到了。   不一会,那边就吵了起来。阿进一直忙不迭得解释:“认识你之前,我真不知道你二爷是柴建功……”   莉莉就大喊:“你还撒谎。那次你期末考试挂科了,提着苹果找我爸求情。那时候你就见过我二爷了。好哇,我说怎么后来你对我那么好,各种献殷勤。可怜我一个无知少女,就被你这个大流氓给骗了。呜呜……”   说道后来,莉莉越说越激动,居然哭了起来。   期间八婶匆匆赶来。看了一眼那边的闹剧,没有理会,然后就进屋了。   我坐在院子里继续望呆。   直到午饭时候,这些人才陆续出来。   老婆婆继续坐在那条白蛇上。显得高人一等。她把我叫过去:“大力啊。有些事你在场不方便说,不如我们几个人商量出个结果来再告诉你。”   我心说,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莫非当真在讨论怎么杀了我?是一刀捅死还是乱蛇咬死?   老婆婆说:“我和姓柴的认为。当初祖师爷找到的那座荒山,和姓柴的当兵时候去过的山是同一个地方。为了帮你恢复正常,我们决定找到那里。”   我摆摆手:“您先让我想想。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想了一会,我的疑惑越来越大。对老婆婆说:“咱先不说您和柴教授有什么恩怨。但是找那座荒山就有点不靠谱。照你们所说,祖师爷那么大能耐都栽倒那里边了。几万正规军都死在那了。咱们凭什么找到那座山?凭什么帮我恢复正常。”   老婆婆赞许得看着我:“不错不错。心思缜密。我跟你说,当年祖师爷在这里建了千眼井,可不单单是养蛇镇住蛊鼠那么简单。她老人家心高气傲,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会善罢甘休?当年祖师爷在千眼井留下异宝,言明三百年后可用。现在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我点点头。   柴教授在一旁说:“关于我和这老太婆的恩怨,明拾啊……”   我打断他:“叫我大力。别蒙我。什么陈永兴,别编故事骂人。你们这些文化人,最坏了。”   柴教授一脸苦笑:“好。大力,这其中的恩怨其实很简单。我和郝华最后得知陈永兴的下落就是河南寄来的那封信。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但是我俩并没有就此歇手,而是开始寻找当年的战友,查来查去,终于发现了一丝线索。原来,我被送到大牢不久,我们师就出事了。一部分人整天神志不清,疯疯癫癫,见人就咬,就好像得了狂犬病一样。这些人从山里跑出来,差点咬上附近的村民。这时候来了个女子,就是你们的老婆婆,她领着无数条蛇,不分青红皂白,把我的战友全咬死了。不过,此人也受了重伤,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我诧异:“柴教授,不是我说你,你的战友都那样了,杀了也算是活该,难道任由他们出来乱咬人?”   柴教授说:“疯了的人也是人啊。她完全可以先把人制住,何必痛下杀手。何况,还有一部分战友没有丧失神智,全被她给杀了。”   柴教授说的激动。语声哽咽,双手颤抖。   老婆婆阴冷冷得说:“即使痛下杀手,我也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了。要是想办法把他们制住,我不一定死了多少次了。你的战友是人命,我就不是了?”   这俩人越说越不对付,很快就吵起来了。 ☆、第四十章 准备   当时老婆婆和柴教授吵得正激烈。就听见门外骂声不绝,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程大力你个王八蛋,今天不削翻了你我白叫铁锤了……”   我一听铁锤来了,赶紧往后躲。   铁锤早看见我了,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就冲过来。   我扯着嗓子大叫:“阿花,护驾……”   阿花气势吓人,带着一阵狂风卷过去。光它那一颗大头也足以把人吓跑了。   但是铁锤怎么就那么楞呢?硬是舞着菜刀不后退。   说实话,本来以铁锤的身手,把个菜刀舞得比尚方宝剑还带劲。阿花想要缠住他,怎么也得费点功夫。   可这家伙不知道是气糊涂了,还是本来就没长脑子。根本不看旁边的阿花,一心一意来砍我。结果被顺利的卷成桶状,动不了了。   我走过去,捡起他掉落在地上的菜刀。满脸赔笑:“铁锤哥,别生气啊。我跟狗蛋开个玩笑。”   铁锤双眼圆睁:“谁是你哥,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拐孩子玩?”   八婶在一旁连忙说好话。   铁锤扭头看了看八婶:“哟,您也在啊。哟,这里这么多人啊。”   我一听铁锤这话,当真是打心眼里佩服。敢情刚才铁锤除了我,别人都没看见。这种一心一意的,目不斜视的好男人。少!少之又少!   八婶就劝了一会铁锤。铁锤毕竟还是尊重长辈的,心情渐渐平复。于是阿花把他松开了。   我说:“铁锤哥,这也不能全怪我啊。昨天我好心请狗蛋吃点心,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你们教他了,不让拿我的东西,拿了得传染病。你说,有这么教孩子的吗?我那点心可是刚买的。咱们男子汉有话当面说,用孩子较劲多没意思。”   铁锤大怒:“我从来没教过孩子这个。”   我说:“莫非是嫂子?”   铁锤牙咬得咯吱吱直响:“肯定是她。居然教给孩子这个,气死我了。回去非揍他一顿不可。”   铁锤说完,捡起地上的菜刀跑了。   八婶担心得说:“铁锤回去不会打媳妇吧。这可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我拉住她:“放心吧。你别看铁锤这么威猛,见了老婆怕的什么似的。”   经铁锤这么一闹,原本吵得热火朝天的老婆婆和柴教授也停住了。   阿进看了看莉莉,又看了看柴教授,像是下定了决心,问柴教授:“柴伯伯,您跟我说实话。当初您同意莉莉嫁给我,是不是发现我和千眼井有点牵连,想借机成就一番大事?”   柴教授白了他一眼:“我叔叔是柴建功。想成就大事还用得着你?”   阿进马上蔫了。柴教授这轻蔑的态度也太打击人了。   柴教授拍了拍阿进的肩,问:“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真心喜欢莉莉。”   阿进点点头。   柴教授又问莉莉:“你呢?”   莉莉也点点头。   柴教授两眼望天:“既然你们是真心喜欢对方。两情相悦,又何必再问。”   这话说得我心头一震。柴教授水平不赖啊。虽然一时间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深意,但是细细思索,更觉得回味无穷。   我抬头看桃花,却见她也正在眉目含情得看着我。这时候能保持清醒头脑的恐怕只有桃花妈了。她清了清嗓子说:“说正事吧。那座荒山,咱们去还是不去?”   柴教授看了老婆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柴教授对我说:“大力,找到那座荒山很可能就能找到你爸……”   我这时候真想一个嘴巴子甩过去:“你有完没完?”   可柴教授后面的话让我没有动手,他顿了顿,说:“但是,还有一个可能,我们都会死在那。”   我迟疑得问:“我们,你们打算让谁去?”   柴教授说:“现在确定要去的有我,千眼井也会派几个人。如果你去的话……”   我还没说话,莉莉就在一边说:“爸爸,你这么大岁数了,别去了。”   柴教授摇摇头:“毕生心愿,不能不去。”   莉莉又说:“那我陪着你去。”   阿进估计还沉浸在刚才的爱情中,傻乎乎得表坚贞:“莉莉,要去也是我去。我承认我怕死,但是就算死,我也会拼命保护伯伯的安全。”   我在一边实在看不下去这种肉麻的场景了,这些城里人真矫情。我冲着柴教授说:“你真打算让阿进去?这小子见了蛇都吓得尿裤子。我提议,让狗蛋把他替下来。”   阿进气的脸色铁青,却又不敢怎么样。   柴教授说:“阿进去不去不重要,关键是你。但是如果你不愿意去就算了。这一路上肯定会危险重重。这倒是需要你慎重考虑啊。”   柴教授的这番话,句句为我考虑,提醒我路上有危险,并再三表示尊重我的意思。可我总觉得他是在挖坑。说来说去,好像如果我不去就是害怕了一样。   我偏偏不上当。我笑嘻嘻得说:“那么危险啊。那我还是不去了。我怕死。”   柴教授没想到我是这么个人物。当时就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缓过神来:“大力啊。你不去本来也没什么。可是我担心啊,你身上的鼠毒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稳定。万一哪一天……哎,我愧对故人呐。”   柴教授说的声泪俱下,我却觉得假惺惺的很。就在那一刻,我解决了这几天的疑惑:柴教授绝对是真心把莉莉许配给阿进的。因为俩人一个大假一个小假,臭味相投的很。   柴教授见我不说话,长叹了一口气,又开始劝我:“大力啊。你从小没见过你父母,没有多少父子之情我能理解。难道你连自己的姓名也不顾了吗?你和这位桃花姑娘的将来也不顾了吗?”   我从小就对文化人有一种排斥感。众生平等,他们既然能衣冠楚楚做了人上人,肯定都是心眼比汗毛孔还多的人。所以,他们主动给你什么好处,多半是想从你这多骗走点什么东西。   柴教授越这么说,我越觉得他是在给我下套。我有心把脸一横,说:“不顾了。”但是又怕桃花伤心。所以有些犹豫不决。   没想到桃花居然说:“我去,柴教授,我跟着你去。我要找出荒山的真相,我不要大力有事。”   我心说:“傻姑娘啊。咱们再坚持一会,姓柴的肯定得拿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来请咱们去。你现在是自投罗网,正中敌人奸计啊。”   柴教授欣慰得笑了:“好,好一个情比金坚,赴死救夫的奇女子。柴某佩服。”   我心想,完了,姓柴的知道我底牌了。既然桃花想去,他肯定猜到,我是非去不可的。这样一来,我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我突然觉得柴教授工于心计,和他说话,总得拐上三四个弯才能绕出来。我也是凭着多年的斗争经验和童子男的敏锐直觉才一一避开陷阱。   照这么说来,柴教授昨天那一大篇故事里,所谓他忠厚老实,喜欢做学问,被人陷害入狱的事,八成是经过修改,刻意营造一个不谙人心的公子哥形象。好让人不加提防,不知不觉上了套。   我大胆猜测:他那一大篇故事不知真假。但是他想用父子情骗我进山的目的恐怕是有的。见我对什么陈永兴一字不信。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打起我身上鼠毒的主意来了。   我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怕。这老家伙有事没事就把“我叔叔是柴建功”挂在嘴边上。现在想想,这绝对不是没出息,仗着自己八十岁叔叔的余威办事。而是一种示弱的表现。故意装成一只狐狸,狐假虎威得在街上走。你以为你把他看穿了,想咬他一口的时候,突然发现他其实是一只猛虎……   千眼井的老婆婆虽然出手不留情,杀人不眨眼。但是至少杀人前是明目张胆举着刀过来的。而柴教授属于那种前一秒还对你笑嘻嘻,下一秒就捅进你后心的人。   如此说来,昨天柴教授并没有打算挑战老婆婆的权威,也并没有打算向老婆婆寻仇。否则,以他的心机,事情不会了结的这么简单。   看来,这一次进山行动,最危险的恐怕倒是人。我打算能拖则拖,直到看明白了柴教授的真正打算为止。   我问柴教授:“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柴教授倒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虽然脸上丝毫不动声色,但是步履轻盈,难掩心中得意。   柴教授猛地回过头来,一头华发甩得很是飘逸:“我得去找两个人。大力,你愿不愿意跟我去?”   我问:“去哪找?”   柴教授:“北京。”   我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参与柴教授的行动,就永远不知道他的计划。与其被他牵着鼻子走,不如掌握部分主动权。   而且北京是伟大祖国的伟大首都,谅他也不敢乱来,只是找个人而已,这个人跟谁是一边还不好说,否则,柴教授干嘛要带上我?   万中无一,就算出了事,据说在北京打个110,警察叔叔五分钟就到。虽然我没有电话,但是至少也代表了一种安全程度。   我一拍手:“好,去就去。正好还没逛过大城市。不过咱话得说在前头,柴教授,您家大业大,叔叔又是柴建功。到了北京,你可得管吃管住。”   柴教授微微一笑,好像根本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小事一桩。”   我笑着看向桃花:“桃花,你想不想去北京玩?去了我给你买点心吃。” ☆、第四十一章 杨念魂   看得出来,桃花很想去。毕竟,千眼井虽然富裕,但是我们这里毕竟偏僻。桃花还没去过北京呢。   桃花望向桃花妈,桃花妈有点迟疑。   我心中恼火,这老娘们怎么总是想着坏我的事?   好在老婆婆在一旁缓缓地说:“让桃花跟着去也好。既然讲明了是合作,不能只让人家柴教授干活。咱们千眼井也得派个人出力。”   我一听这话,心说这些人全是曹操啊。   老婆婆表面上客客气气,好像和柴教授不是死对头,倒像是好朋友一样。可她把桃花派过去,摆明了是监视柴教授,免得他搞出什么小动作来啊。   等等,监视柴教授有我不就够了吗?干嘛还要派个桃花多此一举?莫非老婆婆对我也不放心?不可能,我和桃花是什么关系。老婆婆要是真派桃花监视我,那可真是昏了头了。八成是怕柴教授太奸猾,我一个人对付不了。   短短一瞬间,我脑海里闪过七八个念头。我突然觉得,和这些人混在一块,我的智商也提高不少啊。   我和柴教授决定明天一早动身。用柴教授的话说就是:事关大力的安全,绝对不能再拖着了。   女行千里母担忧。当天晚上桃花妈给桃花塞钱,给桃花收拾衣服。   我继续赖在她们家。反正是最后一晚上了。桃花妈也就没再赶我。   我对桃花妈说:“婶,您别操心了,到了地方姓柴的出钱,要吃有吃要穿有穿。”   桃花妈白了我一眼说:“我看着那什么柴教授可不是好东西。都怪你,非让我们桃花趟这趟浑水。”   我不说话了。桃花妈这种人急眼了能半夜把我轰出去。怎么她跟八婶亲姐妹,这性格差距这么大呢?   第二天一早,我们在程家庄集合,准备出发。阿进、莉莉也在其中。他们打算和我们一块回北京。   临走的时候,村支书和我约法三章。我不趁机对阿进搞报复,他则派人帮我种地。等有了收成分我一半。我很高兴得答应了。   以前我家地里满地草,根本不见苗。所以放羊的是我的好哥们,他们唯恐我那天突然勤快了,把草地铲了种上庄稼。   狗蛋也偷偷跑来了,见了我就叫叔。我拍拍她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一去不复返的悲凉感。   这种感觉就像你在玩躲猫猫,然后突然尿急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趟不顺利,有心退出。但是这时候已经骑虎难下了。丢人事小,桃花事大。我不能把她一个人扔那。   我们找了一辆破三轮,颠了几里地终于到镇上的汽车站。   我和桃花自然没事。柴教授和莉莉都脸色煞白,被颠得七荤八素,差点背过气去,城里人就是娇贵。奇怪的是阿进,从小坐这种车,居然也吐得面色苍白。莫非是想装城里人?   这一路上汽车火车得换乘,我们终于到了北京。   至于北京的各种见闻请原谅我不再详述。因为我根本没玩几天。   柴教授把我们领到北京后。根本没有去住他的大宅。阿进和莉莉该干嘛干嘛去。剩下的我们三个人在一个破旅馆开了三间房。   一路的舟车劳顿还没缓过劲来。我重重躺在床上。这旅馆虽破,床倒是不错,比我家的好多了。   这时候不过是下午三点。但是我已经有些困了。   外面阴沉沉的,估计要下雨了。   下雨天睡觉天,我盖上被子呼呼大睡。   就在我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床下啪啪啪,有人在拍我的床板。我以为是做梦,没有理会。过了一会,又是啪啪啪几声轻响。   我一激灵坐起来。难道遇上传说中的背靠背了?   我直挺挺躺在床上不敢动弹。床下的声响又来了。啪啪啪。   我心中大骂这旅馆不干净。不过求人不如求己,我慢慢翻身,向床下望。床下什么也没有,除了刚塞进去的行李包。   难道这东西在我行李包里?想想背了一路,我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正这时候,行李包动了动,里面的东西像是挣扎着要出来,顶得行李包拍在床板上,啪啪啪。   我一拍脑门,翻身下床,把行李包拽出来,拉开拉链。阿花急不可耐得从里面钻出来,在房间里四处游走。   我叹了口气,接着上床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叫醒。教授给我和桃花一人一把黑布伞,冒着雨往大街上走。   我不住得埋怨:“你就舍不得让我们坐个车?”   柴教授:“就这么几步路的事,值当的打车?”   我有些生气:“怎么这么抠门呢?能有几步路,难道抬脚就到?”   柴教授点点头:“抬脚就到。”   我发现我光顾着扭头和柴教授说话,根本没顾上走到哪了。这时候回过头来一看,一只脚已经踏在台阶上了。再抬头看牌子:精神病医院。   我指着牌子问柴教授:“你家门上怎么还挂块大匾?”   柴教授说:“你不识字啊。这里是精神病院,谁说这是我家了?”   我说:“这不是一样吗?我看你来这里住着比在家还舒坦。”   柴教授好涵养,根本不搭理我,自顾的往里走。桃花嘿嘿得乐,在后面跟上。   这里说是精神病院,其实就是个两进的大院子。前边院子是医生住的,后面院子是病人住的。中间一个大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锁。免得晚上哪个病人跑出来,祸害四邻。   柴教授轻车熟路,径直走向一个房间。轻轻敲了敲门,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医生打开门,把我们让进去了。   我进屋环视了一圈。这哥们和我有相同的癖好。屋子里凌乱不堪。床上的被子被掀起来一半,露出床板,上面放着一个铁锅,里面还有多半锅面条。   幸好他穿着白大褂,不然我真以为他是病人。   医生的胡子油光闪闪,脸上有几道挠痕。彼此相映成趣,平添了几抹猥琐之色。   柴教授向他拱拱手:“老弟,那个病人还在吗?”   那医生嘿嘿一笑,满嘴大黄牙:“在,在,我怎么舍得赶她走啊。”   柴教授对他的猥琐熟视无睹:“在就好,今天我要把她带走。”   “诶,别介呀。”那医生有点不愿意了,摆官腔说:“咱们医院收容这些病人,不仅是对病人负责,也是对街坊负责。您这么随随便便带走,可不大合适。”   柴教授从裤兜里掏出一摞百元大钞,塞到医生手里:“可是,她是我亲戚啊。”   医生点点头,右手用力捏了捏钱的厚度,好好感受了一下,然后说:“既然是自己家人想带走,那是最好不过了。”   看见这个场景,我突然想起被阿进绑在树上,差点被范庄的人带走的事来。简直是如出一辙啊。   那医生带我们走到后院,穿过一条黑漆漆得走廊。一路上磕磕绊绊,我问那医生:“这么大个精神病院,就您一位医生啊。”   那医生说:“叫我老王就行。我不是医生,我是看大门的,今天礼拜天,医生们都休息去了。偷他们件白大褂穿穿,过过干瘾。”   我又问:“一会我们带走个人,病人少了怎么办?”   老王一脸淡淡然:“没事,这就跟菜市场上似的,出来进去的多了。有的是自己偷偷跑出去的,有的是被人偷出去的,有的是不听话被医生赶出去的。”   说话间已经走到走廊尽头。老王掏出钥匙打开一道大铁门。铁门厚重,推起来吱妞吱妞。   我见大门结实成这样,里面得关着什么猛兽啊。   没想到铁门推开后,里面一张床,床上坐着一个美女,正看着窗外发呆。   这间屋子很阴暗。但是窗外的光照进来,正照在美女的侧脸上。一明一暗,美若天仙,当时我就看呆了。   人都有追求美好事物的向往,我看见这个美女后愣在当地完全是情有可原的,就好像看见画的栩栩如生的话,雕得玲珑剔透的工艺品。这不同于我和桃花的爱情。对!就是这么个道理。   美女见我们进来,缓缓转过头:“你来接我出去了?”   柴教授点点头,指着她对我说:“我们要找的人。”   我走过去,伸出手,尽量文雅得说:“你好,我叫程大力。”   我进门后的所作所为都被桃花看在眼里,这时候见我这副熊样,还要装成个文雅人。气不打一处来,千眼井姑娘的脾气发作,一脚冲我屁股上踹过去。   我虽然下盘稳,但是也经不起这么偷袭,一个冷不防,扑在对面美女身上。   我心想完了完了,这美女非得急眼不可。   没想到她把我推开,面色如常:“你好,我叫杨念魂。”   我下意识得小声说:“好奇怪的名字。”   杨念魂继续面无表情地说:“因为我小时候受过惊吓,三魂七魄被吓跑一魂。”   柴教授在一旁解释:“她少了一魂,所以不悲不喜,不爱不怒。整个人不受情绪的影响。无论何时看她,她都是这幅表情,完全是一个会吃饭的机器人。有她在,荒山之行就不会受到幻觉的影响,把握大了几分。” ☆、第四十二章 要找的第二个人   虽然杨念魂是个美女,虽然君子应当怜香惜玉。但是为了抑制桃花的怒火,我决定缺德一嘴,对杨念魂说:“哦,说了半天,原来你是缺魂啊。”   杨念魂丝毫不以为然,甚至点点头说:“你说的没错,就是缺魂。”   柴教授说对了,看来这个人真的是不悲不喜,纯粹是一具没有情感的行尸走肉。对这种人,怎么调侃和挖苦都没用。就像重拳打在一团空气上,对方浑然不觉,只能让出拳的人尴尬。   以前听说一个成句。叫唾面自干。意思是,对方往你脸上吐口痰,你既不用纸擦,也不用水洗,而是等它自己干掉。   第一次听这个成语时,我还是个学生。好像是一次打架后,班主任对我说:“如果你能唾面自干,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程大力,你消停点吧。”   当时我年纪尚幼,文化水平和知识修养不高。以为这是懒惰的表现,心里还奇怪,怎么老师找这么懒惰的人当我的榜样?不过看见老师信誓旦旦、痛心疾首的样子,我信他了。以为只要做到唾面自干的懒劲就不会有人欺负我了。   我照做了。养成一个好习惯不容易,养成一个坏习惯很简单。而养成一个懒惰的习惯简直易如反掌。但是懒到唾面自干的境界,我至今差点火候。   后来上了初中,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原来班主任是要我当懦夫。我暗自庆幸,幸好当时不明白。   而现在看见杨念魂,我对这个词的认识又深了一层。   我们领着杨念魂从精神病院出来,向老王告辞。   老王一直喋喋不休得念叨:“像杨念魂这样的美女可是不多见啦。虽然碰是不能碰,但是远远地看几眼也就满足了。柴教授啊,你可是捡了大便宜了,像您这么有学问的没准能打动她。等生了大胖小子,别忘了送我红皮鸡蛋啊。”   我和桃花笑的前仰后合,柴教授面色铁青,捋了捋一头华发,一言不发得走了。   我走在最后,拍了拍老王的肩,不无惋惜得说:“哎,可惜,你这鸡蛋是吃不上了。柴教授啊,他那里不行。这美女领回去,也就是看看,解解眼馋。”   老王一派恍然大悟的样子:“他也不过五十大几啊?这就不行了?啧啧啧,年轻的时候肯定没干正事儿。”   我也就附和着,痛心疾首得点点头。   雨还在下,桃花把她的伞让给杨念魂,和我共用一把。   等到了那个破旅馆,柴教授把服务员叫过来:“再开一间。”   服务员说:“没了,住满了。”   我看了看桃花。桃花摇摇头,显然不想和我住一间。我也没有太大失望,本来也没想和桃花做什么。见她不愿意,也就作罢。   于是我对柴教授说:“你和杨念魂住一间不得了。不过,到时候有了大胖小子,别忘了也给我一份鸡蛋啊。”   服务员诧异得看了柴教授一眼,继而又鄙夷得小声嘟囔了一句:“看着斯斯文文个人,包二奶。呸。”   服务员走了,旅馆大厅里剩下一脸正气的我,偷笑的桃花,面色平静的杨念魂,和恼火不已的柴教授。   柴教授看了看天。说:“现在天还早,这样,先吃个饭。晚上我和大力一间。”   我使劲摇头:“不行不行,我那是单人床,挤不下你。”   柴教授咬牙切齿:“我睡地上。”   吃午饭的时候,柴教授显然兴致很高。一再表示没想到能这么顺利把杨念魂接出来。实在值得庆祝。然后他就开始说那些肉麻的酸话。   我现在是横竖看他不顺眼。他说一句我就抢白一句。过了一会,柴教授急眼了:“大力,你怎么回事?我发现到了北京之后你处处跟我作对啊。”   我说:“你办的坏事太多了,所以我要替天行道。”   柴教授两眼瞪圆:“我办什么坏事了,你说。”   我喝了杯茶。脑袋里把柴教授办过的事理顺了一遍。我说:“首先,你不该编故事骗我。不就是想让我跟你一块去找那座山吗?男子汉大丈夫,直说就行了,你怎么那么损,还给我认个爹?”   柴教授急的拍桌子:“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对天发誓。我要是编瞎话让我天打雷劈。”   我瞪着眼:“诶,教授,问你个问题呗。你是党员不?”   教授站起来拍拍胸脯:“当然是。我以党的……”   我摆摆手:“你坐下,你一个无神论者发毒誓,你这不逗我玩呢吗?”   柴教授一时语塞,于是改变策略,语重心长得说:“大力啊。我承认,我是有私心,想让你和我一块找荒山。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姓柴的可能会有所隐瞒,但是不骗人,我只要说,肯定就是实话。”   杨念魂在一边说:“他说的是真的。”   我反问:“你怎么知道?你又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什么事。难道你也在场?难道你是他请来的托?”   杨念魂只是淡淡说了句:“心无杂念,自然能看透人心,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到这个份上,也就没必要争论了。   我说:“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你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在千眼井答应得多痛快,包吃包住包玩,花多少钱都小菜一碟,怎么翻脸不认帐呢?晚上还要和我挤一个房间。你把我屋子弄脏了我还怎么睡?”   柴教授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没来过北京,不知道这一趟的凶险。你问问她。”柴教授一指杨念魂。   杨念魂点点头:“没错,有不少人在抓我,所以我躲到精神病院。”   我若有所思得看着杨念魂:“怎么你一直帮着柴教授说话?别人没事抓你干嘛?”   杨念魂面如止水:“我只是就事论事。没有偏袒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被抓。”   这一顿饭吃的争争吵吵。杨念魂果然是个缺魂的。她说她经常在早上发现自己睡在大街上,而最近口袋里开始出现张纸条,让她快跑,有危险。于是她就一直奔逃。诡异的是,每天一早她都会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根据纸条的指示来回奔走。   这也太离谱了,你编故事哪怕也编个有逻辑的啊。   我真想把饭碗扣她脑袋上,不过没舍得。   不是舍不得她,是舍不得饭。   我对柴教授说:“我现在确定她是神经病了,你真的要跟神经病合作?你要不要先去看看病?”   柴教授一脸自信:“给他纸条的那个人就是我要找的第二个人。那个人对事情的推算简直精准无比。我没病,她也不是神经病。这次我一定能成功!只要跟着杨念魂,就能找到此人!”   柴教授说到激动处,用手猛地一锤桌子。溅起汤汤水水洒了桃花一身。桃花啊得一声,引得众人纷纷往这里看。   柴教授连忙道歉,并承诺明天给桃花买一身新的。   我挖苦他:“老柴啊,你就喜欢这种口头许诺。我看你也满脑袋白头发了,也没几天了。这新衣服可得抓紧买啊。”   柴教授气的了不得,一个劲的说:“你是吃错药了吧,怎么总找我的事。”   吃完午饭,我催着柴教授拿出钱来,领着桃花买了身衣服。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累的腰酸背痛,真想倒头大睡。可肚子里空空如也。   柴教授打电话叫了饭,直接送到房间里。   我叫上桃花,都来我房里吃饭。柴教授左右看看:“杨念魂呢?”   桃花说:“她说困了。睡觉去了。”   我们几个人正说着。就见杨念魂一推门进来:“几位,借光借光,怎么吃饭也不叫上我?”   我们三个看着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杨念魂像个饿死鬼似的:“你们不吃?那我吃了啊。顺手把柴教授面前那一份拽过去了。”   突然桃花尖叫起来:“杨念魂不是少了一魂,从来没有喜怒哀乐吗?怎么她的表情这么丰富?”   她这么一说,我也看出来了。杨念魂吃得眉飞色舞,表情太夸张了。   柴教授颤抖着往后躲。躲着躲着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往前凑。   柴教授稍微有些激动得说:“你就是第二个人?”   杨念魂嘴角沾着几颗米粒,冲着柴教授咧嘴一笑。极尽调皮,极尽妩媚。看来冰美人没表情是没表情,一旦有了,简直勾魂夺魄啊。   杨念魂说:“厉害厉害。你看出来了?不过,我不算人,勉强算个鬼。”   柴教授哆嗦着问:“什么意思?”   杨念魂说:“当年,我的魂魄被吓散了,我是丢失的那一部分。其实我哪也没去,还在身体里。这有点像精神分裂症。只不过别人一分为二,分成两个完整的人。而我分成了两个不完整的人。一个很健全,但是没有七情六欲。另一个神智没问题,但是控制不了身体,总是出现各种错觉,有的时候觉得很饿,有的时候觉得很累。比如现在,我就很饿……”   杨念魂呢说着说着就又吃上了。   柴教授问:“纸条也是你写的?你怎么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   杨念魂边吃边说:“本来我也没有料到我变成两个人了,只是这些年来我脑海里总有一些奇怪的景象。我发现有一个面无表情,像僵尸一样的我在街上走。等我一觉醒来,我果然是在那条街上。我以为是梦游,还找过心理医生。但是都没有效果。久而久之,我经过多次的推测和实验发现,我应该是精神分裂了。而且,其中一个我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但是预知的时间很局限,只有十几分钟,而且是24小时之内的。” ☆、第四十三章 今夜有难   柴教授说:“所以你开始往你自己口袋里装纸条?”   杨念魂呼噜呼噜吃饭,像和谁抢一样。一边含含糊糊说:“有一天我看见有人追我。而前边没路了。我就往兜里留纸条,注明怎么逃跑。每天临睡觉的时候都很害怕,万一另一个我太笨了,没准我一睁眼就发现已经被人捆了。后来我觉得精神病院是个好地方,就躲到这里来了。看门的老王想趁我睡觉的时候非礼我,没想到被我的另一半给揍了。”   我不由得赞叹:“真神奇啊。柴教授,你从哪找来这么个神奇的人?”   柴教授说:“你爸爸不是曾经装成过神经病嘛。为了打探他的消息,国内的神经病医院我都快转遍了。这才偶然发现她。我试着和她交流了一会,发现她很信任我,而且告诉我一直有一个未卜先知的高人给她塞纸条。”   杨念魂在一边接话:“我知道你要来,所以写了个纸条,让她相信你。”   柴教授点点头:“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桃花拉拉我的胳膊:“不能让她再吃了,再吃就出事了。”   我一看杨念魂吃得满脸都是饭汤,肚子撑得滚圆。我们三个人的饭几乎全被她填进去了。   我连忙一把将她手中的碗抢过来:“我的妈呀,可是不能再吃了。总共就这么点饭,你都吃了我可吃什么呀。”   杨念魂打了个嗝:“可我还是觉得饿。额……我这个感觉和身体总是不太搭调。额……”   柴教授一脸焦急:“这要是把肚子吃坏了可就坏了事了。来来来,我这有药,你赶快吃两粒。”   我心说:“这个药你也有?”   柴教授:“人老啦,什么药都得预备点。”   杨念魂把药吃下去,只不过两分钟时间,就开始捂着肚子喊:“你给我吃的什么药啊你。你下毒了?”   柴教授挺诧异:“泻药啊。吃撑了排下去不就行了?”   “你麻痹。”杨念魂大骂。捂着肚子去厕所了。   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我实在无法把这声音和杨念魂的脸联系起来。   过了一会,没动静了。桃花问:“杨念魂,你没事吧?”   里面杨念魂虚弱地说:“麻痹的教授,拉出血来了都止不住。你这药质量也太好了。”   我心说这两个杨念魂性格差异也太大了……   又过了一会,里面很寂静。   我说:“不会是拉死了吧。教授你这是谋财害命啊。”   柴教授也有点着急,连忙央求桃花进去看看。   桃花捂着鼻子走进去厕所,突然啊得大叫了一声。   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了,我一马当先冲进去。   桃花正在手忙脚乱给杨念魂提上裤子。   我问:“死了?”   桃花说:“估计是拉虚脱了。晕过去了。”   我看看柴教授:“我的大教授,你的便秘得多严重啊,用这么猛地药?”   柴教授老脸通红,尴尬的四处张望。这一张望,就发现厕所隔间的门上写着歪歪斜斜的一溜字:看见,今晚有难,速逃。   我问道:“杨念魂写的?”   教授摸了摸:“字迹还没干,刚写的,估计是她。”   我看看门上的字,又看看教授,冲他嘿嘿得乐。   柴教授被我乐得莫名其妙:“今晚有难!你这么高兴?”   我说:“教授,杨念魂的圆珠笔好像写不到这种门上去,你猜这一溜字拿什么写的?”   教授猛然大悟,闻了闻自己的手,差点吐出来,忙到外面的水房冲洗去了。   一分钟后,柴教授面色凝重得回来了:“我从窗户里看见外面停着几辆车。下来不少人。”   我和桃花架起杨念魂来:“那就别磨蹭了,赶紧跑吧。”   幸好住在一楼,推开厕所窗户,直接溜了。   柴教授在马路上拦了一辆车,在夜色中飞奔起来。   我想办法把杨念魂弄醒。然后告诉她:“刚才事情紧急,没给你擦屁股就把裤子穿上了。”   杨念魂漠不关心的嗯了一声。   桃花白了我一眼:“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   我笑了笑:“我想知道她是哪个杨念魂。”   杨念魂听了这话说:“另一个我出现了把?”   我很诧异:“你知道她的存在?”然后简明扼要得把另一个杨念魂的情况讲了一遍。   杨念魂点点头:“很多时候我都躲得很隐蔽,绝对没有人能够找到我,但是第二天依然有纸条出现。这种情况,不是遇见鬼了,就是根本是我自己干的。”   我们正在车里研讨杨念魂的精神分裂症。司机突然一个急刹,车猛地停在马路上。   我猝不及防,一张脸狠狠拍在前座上。等我缓过劲来,眼冒金星的大骂:“怎么开的车?”   司机指着前边说:“过不去。”   桃花已经一推门下去了。我无奈,也只好推门查看。   宽阔的大马路上横倒着一颗大树。根部的泥土还很新鲜。   我和桃花正在研究这棵树。从马路对面过来了几个小黄毛。一路吹口哨。   那些人走近了,对桃花说:“玩一个?”   桃花不搭理他们。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黄毛很轻佻的说:“哟,还挺纯。小爷喜欢。”说着就要来动手动脚。   我一把把桃花拉到后边,大叫:“上车躲好。”同时右脚抬高,照黄毛小肚子上踹去。   本以为这一脚能踹的他一星期下不了炕,没想到黄毛一改之前的流氓形象,满脸严肃,身子一侧,让过我的腿,伸手就抓住了我的脚。   打架的时候最忌让人抓住一只脚,这样重心不稳,站立不住,只有挨揍的份。   我当机立断,两手撑地,右脚回缩,拉的黄毛稍稍向我靠近,同时左脚连环踢出。左脚毕竟不灵活,可怎么也比拳头劲大。黄毛不得不放开我的脚。   我刚刚站起来,想继续和他挑。可他只是打了个响指,周围的黄毛全涌上来。   “操你妈。”我在人群中大骂。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到了北京还是被人围攻?莫非是阿进请的黑帮?可柴教授在这啊。他敢这么明目张胆?   这些人根本没有给我时间思考。   他们出手很快,很重。如果不是专门练过,那肯定就是成年累月得打架。   打到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了。虽然我在历次的群架中渐渐领悟了一些中华武术的要领,但是对付一般人是够了。同时碰上这么多硬茬,还真棘手。   我把撩阴插眼之类的损招全使出来,以求最快脱身。   这些人没想到我大开大合得打了一会,突然会变得这么阴损,瞬间就被我打趴下了两个。   战端一开,不可收拾。这些人见我尽是损招。居然也有样学样。这样一来我叫苦不迭,他们这么多人,一个人对我是损招我都躲得手忙脚乱,五六个人上来,我还不得落下什么后遗症?   一直藏在远处的阿花救主心切,带着一股狂风冲了上来。   我心中暗喜:你们再厉害,有我的阿花厉害?   没想到这几个人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我还没来得急看清楚是什么,它就闪了一下火光,伴着一声巨大的炸响。   远处阿花的吼声顿时为之一顿,等吼声再响起来时,已经与先前颇为不同。   我心中胆寒:“这是手枪。”   继而又怀疑我的判断:“这里是北京啊,他们怎么能……”   手枪齐射,把阿花阻拦在十步之外。这时候它满身弹痕,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大片,一双小眼直勾勾盯着我,无力的吐了吐芯子。   我瞥见桃花一脸焦急得在车门前站着。冲她大喊:“快上车逃跑。”   桃花犹豫不决,车里伸出一只手来,猛地把她拉进去。   等我再回过头来的时候,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向我。   完了,这下完了。谁能快过手枪?   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一只手迅捷无比的捂在枪管上。随后不到半秒钟,手枪响了。   我怔怔得看着身边的杨念魂,她的的右手已经血肉模糊,无力得垂在身侧,上面流出来的血一直淌到大马路上。从她手掌里散落出一大把被巨大的冲击力撞瘪了的硬币。这些硬币掉落到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   而对面那把枪已经坏掉了。   穿格子衫的黄毛愤怒的喊道:“别他妈用枪,这里是市区。抓活的。”   我一听这句话,心里就有底了。电视剧上只要出现这句话,那么主角一般死不了,即使被抓住也会逃出来。   我现在只能请老天爷保佑,这些黄毛也喜欢看电视,而且能按照套路出牌。   这些黄毛冲上来。有一部分已经在打不远处出租车的主意。   我冲着出租车大喊:“快点回去找救兵。你们在这也帮不上忙。”   出租车司机早就溜走了。柴教授笨拙的驾驶着出租车往前开。   格子衫黄毛轻蔑的拿出手枪,熟练地装上消音器(简直和电视里演的一模一样)。然后瞄准。   只是轻轻一响。出租车的轮胎被打爆。侧翻到旁边的马路沟里。幸好车速不快,没有发生电影里那种爆炸。   但是格子衫黄毛很有经验的走过去,照着一个部位开了一枪,里面流出汽油来。黄毛像是在表演,把打火机扔地上。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来。划着一根,扔了下去。 ☆、第四十四章 劫持   我之所以看得这么清楚。因为我已经被打倒在地。身上被踹了好几脚,根本动弹不得。有个家伙可能刚才被我打到了,这时候气愤的很。拿着大皮鞋踢我的头。   我的脑袋又痛又涨,两只耳朵只有嗡嗡的轰鸣声。眼前的画面在剧烈晃动,我很累,想闭上眼睛,让世界恢复一片漆黑。可是又担心桃花,强睁着双眼保持神智,想在这个混乱的世界找到她的蛛丝马迹。   沟里的汽车闪了一下火光,然后剧烈的燃烧起来。我只看到一片火海。没有听见任何声音,我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   我头顶上的皮鞋仍然在踢打,我的身子跟着一抽一抽。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发现自己被绑着,在一个巨大的山洞,眼前一口大锅呼呼冒着热气。一个赤着上身的人手拿一把尖刀,在锅里涮了涮,随手捅进我胸口。   刀很锋利,划过皮肤。我只感到一阵轻微的疼痛。可能大锅里煮的是麻醉药。他在我胸口划了一个十字形。然后掀开我的皮肉,揪住里面一根不知道什么东西,可能是筋脉,可能是骨头。   他用力,把我胸口里的东西拽出来。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虚脱。像是突然老了几十岁。   我低头看我的胸口,里面血肉模糊的一片。   而下半截身子,分明是两只兽脚。   于是我释然了,只是一场梦而已,估计又到子时了。   我闭上眼,就当是睡觉,等睡醒了就没事了。看来我真的是对这个梦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等我真正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我发现我躺在一辆面包车里。车很颠,窗外一片漆黑上。   周围坐着那些黄毛,个个带伤。有些人的胳膊耷拉着,显然是断了。   我想动,但是动不了。不知为什么,身体并没有被绑着,但是一点劲都用不上。   我使劲斜眼睛,看见和我并排躺着的杨念魂。我笑了笑:“你也被逮住了啊?本事挺大啊你,攥着钢镚堵枪眼。”   杨念魂说:“真正厉害的是你,刚才你突然有了无穷力量,把这些人打得东倒西歪,若非他们用麻醉枪把你药翻,恐怕这时候被抓住的不是咱们。”   我想起刚才的梦境,不愿意过多解释。   我问杨念魂:“你看见桃花没,她怎么样了?”   杨念魂说:“没有。火太大,我被太多人围攻。当我倒在地上的时候警察已经赶到了。这些人把我们装上车,一路逃窜。”   我不由得在心里感叹:“首都的警察叔叔动作就是快啊。”   我在心里自欺欺人得安慰自己:“警察来了,桃花应该安全了。不过,前提是那场爆炸没有伤到她。但是……”   我长叹一口气,不想了。想也没有用。与其杞人忧天,不如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我问杨念魂:“你能不能给我预测一下桃花怎么样了?”   杨念魂说:“不能。我不是她。”   我有点着急:“怎么把她找出来?”   杨念魂想了想说:“以我的推测,当我疲倦到不足以支撑我的身体的时候,她就会出来。”   我叹了口气:“你直接说等你困了,睡着了,她就出来不得了?说得那么麻烦干什么。”   杨念魂说:“也不一定,有时候突然晕倒她也会出来。”   我同情的看了看她:“你这身子还真倒霉,两个人轮流着用。不分昼夜,连轴转。不过,你现在让你自己睡过去?”   旁边的黄毛一只眼睛肿着,实在看不下去了。拿皮鞋踹了踹我:“你们是在讨论怎么逃跑不?”   我说:“是啊,难道你有什么建议?”   黄毛使劲在我身上踹了一脚:“建议你大爷。小爷在这看着你们呢。你就不能给点面子,偷着商量?”   开车的格子衫回过头来说:“别跟他废话了,都消停点。。”   我刚要问点什么。面包车一阵急刹,把我甩得在车地板上滚了一圈。接着车门打开,有许多人拿着明晃晃的手电照了照我:“这就是那个意外收获?”   黄毛们纷纷点头。   车外有一个人说:“做得好。今晚上有赏。”   黄毛们一声欢呼,雀跃着下车了。   而我和杨念魂被蒙上眼。由担架抬着来到外面。   我敢肯定,这里不是农村就是城郊。因为这里闻不到汽油味,很幽静,很清新。在夏夜里甚至有一点清凉。   过了一会,抬我的人发出越来越响的脚步声,这声音踢踏踢踏,有明显的回音,在幽静的夜里很显得很突兀。估计,我们进了一个走廊。   当我的眼罩被取下来的时候。发现我被绑到一张床上,而杨念魂不知道哪去了。头顶上的大灯很刺眼。我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发现床边站着一个白大褂。是一位女士。身材苗条,面容姣好。但是已经不再年轻。   她正很感兴趣得打量着我。那表情,不像是看一个人,倒像是看一件什么东西。正在细细品鉴和欣赏。   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问:“你为什么抓我?”   白大褂摇摇头:“不是我抓的你,我只负责研究你。”   我说:“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别扭?你打算怎么研究?”   白大褂说:“今天晚上的目标本来不是你。但是据说你表现得很有意思,像是一头野兽,全身充满了人类不该有的力量和速度。于是我打算用几天时间找出原因。我会先抽血化验。然后是全身扫描。最后把你解剖,直到找出你身体里的秘密。”   白大褂的声音很平和。像是在讨论怎么做一锅炒白菜。可是,她选择的讨论的对象正好是那颗白菜。这岂不是有点毛骨悚然?   我想起柴教授的酸话来,这时候也顾不上害臊了,大声说:“人命无价,你怎么能随意杀人?”   白大褂摸出一个大号针头来,猛地扎进我的身体里。边抽血边说:“一个人的价值,怎么能和集体的价值相提并论?等我研究结果出来,就能造福万民。你也算死得其所了。重于泰山,重于泰山。”   我疼得头上直冒冷汗:“你学没学过抽血啊,怎么疼成这样?”   白大褂满意的抽了一管血,走了。她刚走没多久,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杨念魂披头散发跑进来,说:“快跑。”   我有点无奈:“被绑成这样,怎么跑?你怎么逃出来的,难道他们没有绑住你?”   杨念魂举了举两只手臂。我发现她的小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向后弯曲着。   杨念魂说:“我几乎把全身关节扭脱臼了,然后从那堆绳索中慢慢蠕动出来。”   我听得毛骨悚然。这得多疼啊。   杨念魂说着话,手脚不停。胳膊在台子上调了调角度,咔咔几声就接上了。那声音我听着都肉疼。她却浑然不觉。   杨念魂接好胳膊之后就来给我松绑,我趁机问她:“你不觉得疼?”   杨念魂点点头:“有一点感觉,但不是疼。倒像是一种提示,告诉你胳膊的某个地方受伤了。这可能与我丢失魂魄有关。”   我点点头,这项本领听起来很厉害,但是不像是好事。   我跟着杨念魂从屋子里走出来。发现见这里窄小的很。除了两个房间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我看了看旁边向上的楼梯,对杨念魂说:“我总觉得这里是个地下室。我们这里是最底层?估计也没别的路了,上吧。”   杨念魂点点头。   这楼梯盘旋而上。并不长,走了几步就到了尽头。旁边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旁边是一个个房间。有点像廉价的旅馆。就是柴教授带我们住的那种。   里面空无一人,我们尽量吧脚步放慢,但是踢踏的脚步声还是不能消除。我甚至怀疑这里故意设计得这么吵,让逃跑者有所顾忌。   我们在走廊里转了一圈。没有通往上边的楼梯。我看看杨念魂:“你不是心无杂念吗?咱们怎么进来的?”   杨念魂面无表情地说:“很显然,出口在这些房间里面。”说着,趴在旁边房门上听了听。随后轻轻说:“没人。”   于是推门,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杨念魂摸索着开灯。我尾随进去,正好和往外猛跑得杨念魂撞个满怀。   我正想差异的问她:“怎么刚进去就要跑出来?”   可这话还是没说出口,因为我越过她的肩膀,正好看见一只脸盆大的蝎子,跃在半空中,正向我俩扑过来。   我连忙往后退,杨念魂就往前跑。我俩在门口挤成一团,四脚一绊摔倒在地。也幸好是这么一绊,我俩倒在地上,正好躲过了致命一击。   蝎子掉到走廊里。很快又转过头来冲我们爬。   如果猛虎出笼,最好的自保方式就是把自己关进笼子。   我和杨念魂连滚带爬逃到房间里,房门砰得一声关上,把正往门里边冲的大蝎子撞得倒飞回去。   我俩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四处搜寻,以防这只蝎子还有一个同居者。   万幸,看来它比较检点。 ☆、第四十五章 恐怖研究所   大蝎子还在门外砰砰砰得撞门。我在门后死死顶住。   这门是铁的,外面喷着一层漆,厚重结实。但是没有门插。我气得大骂:“连个门插都没有,安这么结实的门干嘛?”   杨念魂从后面连拖带拽弄过来个大水缸,使劲抵在门上。水缸里是半缸臭水,怎么也有几百斤。大蝎子肯定进不来了。   我俩都累的气喘吁吁,坐倒在地上。   我说:“这蝎子什么品种,个头这么大。”   杨念魂说:“好像就是普通的蝎子,只是被放大了几倍而已。”   我说:“好轻巧的说法。把我放大几倍试试。”   杨念魂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你有没有感觉到。刚才累成那样,只是喘了几口就没事了?”   我试了试,果然。现在呼吸顺畅,觉得全身充满力量。   杨念魂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是一个人工建造的密封空间。这里的氧气浓度要高于外边。理论上讲,空气中氧气的浓度决定了生物的大小。恐龙灭绝也很有可能是大气中氧含量的变化造成的。这只蝎子从小生活在这里,所以才长得这么大。”   我说:“这盖房子的也太马虎了,里边有只蝎子也没看出来。”   杨念魂却没有再说话,正呆呆看着门口的大水缸。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水缸沿上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圆圆的很是可爱。   我奇怪的说:“怎么水缸里有个孩子?”   我走过去,伸手要把他拽出来。不料低头一看水缸里的内容,立马吓的屁滚尿流。   这哪是孩子啊。圆圆的脑袋倒像是人,眉目宛然,还做着各种表情。但是下面的身子根本就是个虫子。这虫子有我的大腿粗细,怎么也得一米长。白白的,身上分成若干个肉节,每一节长着一对短短的黑足。正贴在缸壁上,努力的向上爬。   我冲杨念魂大叫:“快点拿工具来,让我打死这脏东西。”   杨念魂在屋子里翻找趁手的兵器。我继续监视敌情。也就一会儿的工夫,浑浊的缸水里又探出好几个小脑袋……   我大叫一声,说:“我一生慈悲为怀,也罢,看你们也是几条性命,今天就饶了你们。”   然后招呼了杨念魂一声:“别找了,快跑吧。这里有不少虫子。咬一口可不划算。”   杨念魂正在跟对面的墙壁较劲:“这里有个门缝,八成是个门,可怎么把它拉开啊。”   我走过去,很哲理得显摆:“当你拉不开一扇门的时候,不妨推一推。”然后潇洒的用手推门,门纹丝未动。   我讪笑得撤回手:“看来这门就是往回拉的。不过,没有把手还真不好办,你带着刀没?插进门缝里……”   我话还没说完,这门咣的一声被撞开了。我猝不及防,被门正拍在脸上,瞬间鼻血齐流。   “谁他妈这么不讲礼貌。”我打算冲进来的任何一个人挥拳。   但是当他真正进来的时候,我又退缩了。   这是一个男人,长得很高大。赤裸着身体。   这些都不是我退缩的原因,一个有伤风化的男人绝对不足以把我吓跑。   关键是,他那个脑袋长得有点奇怪。尖尖的,毛茸茸的,这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老鼠头。   这男人的脖子上还裹着一圈绷带。好像这颗头刚嫁接上去不久的样子。   他走得歪歪斜斜,显然没有充分适应直立行走。   这个人完全无视门边的我和杨念魂,而是径直走到水缸边,伸手抓起一条虫子,狼吞虎咽往嘴里塞。那虫子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然后就断了。   我大摇其头:“好好的人非要安个老鼠脑袋,你看看,这智商都低的吃虫子了。”   我们不敢多呆,趁着门还没关上,悄悄溜出去。   这门设计的真妙,和墙壁严丝合缝,只能推不能拉,谁要是被关在里面,即使明知道门是虚掩着的也出不来。   本以为从这悲催的房间走出来就有路了。没想到外面又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   我看看杨念魂:“我怎么觉得这房间是一串?”   杨念魂看着我:“什么一串?”   我说:“你看看这些小房间啊。前门进后门出。一个一个不是连成一串吗?不过,咱们好像走反了。现在反正也出不去,不如在这歇会,万一等会又进来个什么怪物,咱们就能跟着出去了。”   杨念魂说:“你这个想法不错。但是,如果这些房间真的是一串,刚才那间就是最后一间,而且只能进不能出。那么,除了被咱们放跑的大蝎子,进来的怪物都去哪了?”   我说:“这个简单,反正咱们现在出不去,你推门看看不就行了。”   我把门推开一条缝,我俩贴在门上,睁着一只眼往里看。   那鼠头人身的怪物估计是吃饱了。摸着肚子坐在地上打盹。   突然,他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把刚才吃进去的虫子全吐出来了,一地碎肉。   水缸里的虫子们一声欢呼,纷纷爬出来吃肉。   那场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我和杨念魂快看吐了。不得不把门关上,坐在屋子里面面相觑。   我指着屋子正中的大水缸说:“这个屋子里也有虫子。这一串屋子八成都有虫子。”   杨念魂说:“那又怎么样。”   我说:“我有点饿。”   杨念魂厌恶得看了我一眼,坐得距离我远了些。   门后的房间突然传来一阵惨叫。我和杨念魂连滚带爬得过去,推开门缝往里瞧。只见那个鼠首人身的怪物正在一圈一圈解绷带。他脖子上明显的一道红痕。   怪物好像很痛苦似的在脖子里乱抓,很快就抓开一个大口子。红肉翻着,却没有流多少血。   脖子上的伤口越来越大,怪物却仍然抓个不停。直到半个脖子都断了,只剩下后脖颈的一点皮肉相连。鼠头猛地一歪,倒挂在背上。   然后他躺倒在地上,不动了。   我看看杨念魂:“他死了?”   杨念魂说:“但是他的肚子还在动。”   我一看,确实。他的肚皮还在上下起伏。由于没穿衣服,所以看得格外真切。此时他躺在地上,就好像熟睡了一般。除了看起来呼吸平稳,起起伏伏似的肚子,一动不动。   我说:“这不可能啊,头都掉了,怎么还活着?”   杨念魂说:“人身上都能长个鼠头,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我们正在争论,这时候那个人的身子抽搐了几下,然后从肚皮到胸口,一路起伏,从脖子里钻出一只虫子来。和水缸里的一般无二。   这只虫子钻出来后,东张西望,然后轻车熟路得爬到水缸里了。   紧接着又是一只爬出来,一只接一只……躺在地上的人正在迅速消瘦,肚皮很快瘪下去了。   杨念魂说:“看来,那些虫子在他肚子里产了卵。”   我说:“是在他吃虫子的时候?”   杨念魂点了点头。   我们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期间还经历过一次子时。   杨念魂把我关在末尾一间屋子里,等我兽性大发,子时过后才推开门让我进来。   我们明白,现在时间还短,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随着时间的加长。我俩会越来越饿,到时候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我俩其中一个要被对方吃掉,要么,我们会饿的受不了去吃那些虫子,然后落得个和刚才那怪物一样的下场。   好在第二天,我们又遇见一个怪物。他长着一个人的脑袋,头却在一只猪的身上。   我有些迟疑:“兄弟,虽然你的身材怪了点。但是你毕竟也长着一个人脑袋,你会说话不?”   那只猪说:“会啊,兄弟,你看见我的身子没?”   我说:“刚才过去一个长着老鼠脑袋的人,那身材倒是和你的脑袋挺配。”   那只猪跺了跺蹄子,满脸的气愤:“那就是我的身子。跑哪去了?”   我指了指门后边:“在里边,不过现在估计被虫子吃光了。”   那只猪满脸的懊悔。   我拍拍他的猪背:“兄弟,你这是玩什么呢,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那只猪说:“你问我,我问谁?我是个流浪汉,常年睡天桥。有一天一群染着黄头发的人揍了我一顿,把我打晕了。等我醒了的时候,就发现我变成这个样子了。旁边一只大老鼠头长在我身上,被白大褂扶着,正在屋子里转圈。   好在这里的伙食不错,晚上也暖和。虽然四只蹄子干什么都不大方便,但是我也忍了。”   直到有一天,有几个白大褂跟我说:“通过这一阵子的观察。我们发现实验失败了。不得已而为之,莫怪。”   然后我就被喂了一粒药丸,然后推到个屋子里。从此之后,我每天饿得要死,而且吃什么吐什么。这里的门也真奇怪,只能推不能拉,进来了就出不去,我只好一间间往后走,然后就遇见你们了。”   我问他:“你走了多少个房间了?”   他说:“不多,这是第三个。诶,这位不爱说话的美女。虽然我现在身体看起来不大好,但是我其实很有才华的。等出去之后,愿不愿意一起吃个饭?”   杨念魂冷冷的看着他:“你先能出去再说吧。”   我把门后边的情况跟这位老兄说了,他听得直瞪眼:“什么?我肚子里长虫子了吗?我前几天还担心,这头猪如果是病猪就有我受的。没想到啊,这一天还是来了。”   我叹了口气:“要是柴教授在这就好了,有他的强力泻药,什么虫子泄不出来?”   那人说:“不行了,兄弟。我饿的受不了了。”   说着,他就爬到水缸边开始捞虫子吃。   这只猪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把门挡住了。这时候见他一脸无奈得大吃,知道也帮不了他。只得摇摇头,向杨念魂招招手,继续向前走了。   我说:“据那只猪所说。这是第二间。咱们再走一间就到头了。”   杨念魂点点头:“看来,这里是个研究所。不过,研究的课题很变态。可能是异种移植之类的。”   我没说话,心里却想:“在我的梦里,不是也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生物吗?难道,这个研究说和那个梦有什么联系?” ☆、第四十六章 罐头瓶   我踹了踹对面的门:“咱们怎么出去?还能等到下一个倒霉蛋给咱俩开门吗?”   杨念魂摇摇头,显然没有主意。   我坐了一会儿,越来越焦躁。   我开始在屋子里四处找。这屋子空空荡荡,除了墙角惯例的一口水缸,居然什么也没有。   我忍着恶心晃悠大水缸。把水缸往墙上撞。这种陶瓷的东西没两下就被撞得裂了纹,掉下一大块来。   杨念魂问我:“你这是干什么?”   我拿着水缸碎片把门上的漆刮掉一大块。从缸里舀了些水淋上去:“等这铁门生锈了,咱们就可以把它踹开然后逃跑了。我初中的时候化学可是不错,这里含氧量高,东西氧化得快……哈哈,盖这间房子的人打死也没想到有这么个致命的漏洞吧。”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蠢透了,几乎有些疯狂了。就像溺水者把稻草当成大船。就像小女孩以为火柴能取暖。   杨念魂冷冷的看着我的愚蠢行动,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我突然想到,一个门最脆弱的地方莫过于门轴,于是我打算刮门轴上的漆。可当我凑近门轴的时候愣住了。因为上面很隐蔽的地方铸着一行小字:“五环不锈钢门业。”   那会真是急的昏了头了。我疯狂地踢打,哭嚎。完全不是一个男子汉的作为。   杨念魂不理我,自顾的坐在地上,冷冷盯着我,像是看一场好戏。   我心中恼火,一场怨气全发泄在她身上:“都是你干的好事!你这个神经病,如果不是你,桃花也不会生死未卜,阿花也不会中枪,我也不用困在这个鬼地方。”   杨念魂依旧不说话。   我大嚷:“你不是能预测未来吗?你给我预测啊。你快点躺下,闭上眼,让另一个你出来。”   杨念魂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我挥手把手里的水缸碎片扔过去。杨念魂伸手接住,冷冷的说:“你能不能安静点。”   我大叫:“你让我怎么安静?”   杨念魂说:“难道你没觉得这里面的一切都很奇怪?”   这话如醍醐灌顶,我心中立刻一片冰凉。我跑过去,抓着她的肩膀,大声问:“这一切都是幻觉对不对?你看出来了,对不对?我就说嘛,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蝎子,怎么会有长着老鼠脑袋的人,怎么会有人长着猪的身子还能说话……这一切都是幻觉!”   杨念魂摇摇头:“我什么也没看出来。长着人脑袋的猪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小时候见过的事比这个更奇怪,更可怕。”   我追问:“那么,这里的一切怎么奇怪了?”   杨念魂说:“只能单向走得房间、长相像人的虫子、鼠头人身,人首猪身……这一切看起来都很奇怪,但是我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些东西的真正作用是掩饰,让我们只注意这些异象,而忽略一些重要的东西。”   我被她说的头大:“什么重要的东西?”   杨念魂说:“我们两个先是轻易逃出房间,接着走过没有任何看守的走廊。门口的大蝎子不像是要咬我们,更像是要把我们逼进来。”   我说:“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让我俩来这里?”说完这句话,我心头一震:老鼠们在我家鼠洞里用的就是这个伎俩。难道,这次也是让我和杨念魂帮他们完成什么事?可是这里有的是人啊,有什么事做不成的?   杨念魂说:“让我们俩来这里,一定有他们的什么目的。如果要破这个局,无非是不让他们得逞。”   我说:“你的意思是说。咱们不走了?不进后面的房间了?”   杨念魂说:“有时候,你想进去,他偏偏不让你进。你越不想进,没准门自己就开了。”   这话说的很玄,但是总结起来,无非是不合作,搞破坏。   被我打破的水缸有些漏水,那些虫子一个个探头探脑想从里面爬出来。   我怒气冲冲,本着就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原则。我拿碎缸片,使劲拍那些虫子的头,把他们一个个拍扁到地上。   这些虫子长相恶心,大得吓人。原来,战斗力这么脆弱。   虫子们死了,我无所事事。又把水缸彻底打破。碎缸片别住铁门,我在三个房间里来回转悠。破坏一切能破坏的东西。直到我砸毁头上电灯的开关,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我才停下来,意识到自己干了点什么蠢事。   “杨念魂?”我在黑暗中叫她。   一个人在漆黑又陌生而且透着绝望的环境中有个伴最好了。即使是个没什么感情的木头人。   杨念魂在黑暗里嗯了一声。问:“疯完了?”   我为自己刚才的愚蠢行为找借口:“在这种绝望的地方。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能镇定成这样。”   杨念魂的声音中依然听不出悲与喜:“我突然觉得,他们要对付的是我,不是你。你不用绝望。”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刚才有个白大褂想把我解剖了。”   杨念魂像是在回忆:“我唯一记得的一件往事,是在小时候,我们家也有一个这样的地窖。下面也是几间屋子。有一天,我走进去,不知道穿过了几道门。最后我看见有一个人。他背对着我跪在墙角。我很好奇,想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住在地窖里。结果他一回头……”   我听得好奇:“一回头怎么了?”   杨念魂摇摇头:“我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很可怕。从那时候起,我的魂魄就丢了。现在在这里,总能让我感觉到似曾相识。这里和我家的地窖应该有着某些关系,虽然地窖比这里要简陋的多,但是,布局真的很像。所以我肯定,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你,只是附赠品罢了。我记忆中仅存的人间温情,也就小时候那么一点点了。现在我很舒服。”   现在不是讲残酷童年,忆苦思甜的时候。我锲而不舍得追问:“那么,你是怎么穿过那几道门的?”   杨念魂接着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既紧张又兴奋,还有一些小小的害怕。原来我家有这么个神奇的地方。我只是乱走,哪里能走就往哪里走,”   这话说得我心念一动,大声说:“莫非这里的门本来就是没什么章法的?我们一直都被那条门缝给骗了?”   杨念魂说:“很有可能是这样。”   我开始在每一面墙上四处摸索,来回得推,看看能不能推动。累的满头大汗,结果无功而返。   我想起来,日本有一种门是向两边拉的,难保盖这间房子的人不是小日本的余孽。我又从头再来,两手撑着墙面拉。但是,仍然没有作用。   杨念魂说:“你不用忙了。既然这里的氧含量高于外界,那么这几间屋子,甚至楼梯,甚至楼下的房间都是连成一体的,整体上是一个密闭空间。这就像是个罐头瓶。内外气压不同,即使有门,也打不开的。”   我一拍脑门:“物理知识!哎呀,九年义务教育的知识够用一辈子了。”   我问杨念魂:“看你也是个有学问的样子。你什么学历?”   杨念魂说:“有些事还记得,有些事忘了。”   我说:“明知道有门打不开,现在怎么办?”   杨念魂说:“理论上讲,我们所在的屋子气压比外面高,但是不会高太多,否则这间屋子像是个膨胀的气球,稍微有点碰撞就炸了。我们只要烧点什么东西,耗些氧气就行了。但是,如果制造这个空间的人反其道而行之,让我们屋子的气压比外面低的话,我们只会越烧气压越低,先是晕厥,然后死亡,虽然这种概率极低,但是也不是没有。不过,这时候也只能赌一把了,烧吧。”   杨念魂找了一块水缸碎片。手法迅捷,暴风疾雨一般在墙上敲了起来。只几分钟的工夫,就通过声音的不同,确定了门的位置。   杨念魂说:“准备找点东西点火吧。整面墙都是门,而且是向两边拉得,看来是气压封门无疑了。只要气压没问题,推动其中半面墙应该就能打开。”   我一阵狂喜,破水缸在铁门边上使劲剐蹭了一下,闪出一串火花来。其实,用电线也能打火,但是危险系数太高,黑灯瞎火得,一个操作不慎就电住了。   我脱下上衣,擦了擦满脸的油汗。虽然肮脏了点,但是这个实在是引火的好东西。   我像原始人钻木取火一样,拿着破缸片在门上蹭。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噪音,一串串火花闪出来,像闪电一样,一闪即逝。杨念魂全身发力,一直在使劲往一个方向推那面墙,以求在气压平衡的那一瞬间把门推开。   火星打在衬衫上,我闻到了好像烧头发的味道。我手上加快,火星越来越多,连成一片。猛然间,轰的一声,衬衫着了。   我抖动着衬衫,不断变换角度,好让火烧得旺些。眼看衬衫将尽,我大声问杨念魂:“怎么样了?”   杨念魂气喘吁吁:“不行。”   我长叹一声,脱下裤子。   一边放到衬衫上引燃,一边暗叹:为什么每次我都要脱光衣服才能保命?   裤子已经烧下去一半。杨念魂还是没有动静。   我说:“同志,要不,借你件衣服烧烧?”   杨念魂说:“不借。”   我长叹一声:“你不是无欲无求吗?穿不穿衣服又有什么区别?” ☆、第四十七章 鼠脸人   杨念魂不搭理我。我只好试着把虫子拖到火上。虫子表皮上一层油,刚一近火就轰轰得烧起来。这些虫子整天在水里泡着,身上的水分也不少,所以火烧得始终不旺。不过我也没打算靠它们取暖,能烧着就不错了。   三个房间的虫子怎么也得几十条。我烧了没有四十分钟也有半小时。眼看最后一条虫子将尽。   我助跑跑向那片墙,大喝一声:“开!”   杨念魂随着我的喊声,手上发力。与此同时,我的肩膀斜斜的撞在墙面上。   那半面墙缓缓移动,发出刺耳的噪音,没想到墙面动了,裂缝却没有出现。原来,这半面墙像是一把钥匙,我们能看见的是钥匙柄,真正的钥匙却严丝合缝得插在另一半墙里面。我们继续推,墙面上渐渐露出包裹着的胶皮来。   终于,墙面出现一条小缝,我们只觉得大量的气流涌过,刮得耳朵生疼。   那个裂缝就被我们越推越大。我不由自主被气流带着向门缝处挤过去。门缝尚小,我被卡在上面。身后的气体涌动,像是有几个大汉在推我。我只觉得肋骨欲断,身体都变形了。   然后,我被门吐出来,倒在外面的地上。杨念魂比我瘦比我软,跟着我出来了。   她是走出来的,但是走了没两步,就一跤跌到,摔在我旁边。   我试着坐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我气喘吁吁:“我得适应适应这里的气压。”   躺在地上看四周。周很黑,只是在地上随意得点着几支蜡烛,约约能看见四面墙壁。看来,我们依然没有出去。我渐渐能明白我现在所处的环境。   刚才那几间小屋子,就像是黏在一块的火柴盒。而这些火柴盒又被放在一个大鞋盒子里。我和杨念魂刚从火柴盒里逃出来。现在,正躺在鞋盒里。   火柴盒上有一个巨大的机器,在我们逃出来后,渐渐发出轰鸣,好像是已经开动了。而那扇门,也缓缓合上。   我问杨念魂:“是不是那玩意管着气压?”   杨念魂点点头:“幸好,它不是一直工作的。”   我们两个互相搀扶着坐起来。远处忽然想起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声音沙哑:“果然好本事,恭喜二位,逃出生天。”随后,一个人缓缓走出来。在烛光中渐渐露出模样。   这个人的身体已经扭曲。脸部已经变形。双颊消瘦,鼻嘴突出。虽然他肯定用剃须刀剃过,但是青色的胡子茬还是若隐若现,布满整个头部。   他的背驼得厉害,上身与下身几乎呈四十五度角。   我下意识得小声说道:“老鼠……”   那个人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如刀。看得我身体猛地一颤,倒退了一步。   他的耳朵显然很灵敏,满腹心事得说:“不错,就是老鼠。我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虽然是这里的主人,但是这里的人大多没见过我的摸样。我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苟延残喘,只是因为心中还有一件事放不下……”   我这时候简直聪明得像阿凡提:“难道你也想找到荒山?”   那个人目光飘忽:“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也是啊,二十年了,也是时候重新开始这一切了。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我有些诧异:“你认识我?”   那个人突然有哈哈大笑,一张怪异的脸突然流露出莫名的情绪:“我不认识你?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哈哈,哈哈……”   我大声问他:“你到底是谁?桃花他们怎么样了?你是这里的头头,你知不知道你的手下干了些什么?”   可是他已经不再理我。   他面对杨念魂,说:“你让我找的好苦。”   杨念魂面无表情:“找到我就是为了给我种蛊?让我帮你养那些虫子?你让我们进那几间屋子,就是为了让我看看我将来的下场吗?”   我听得惊异不已,颤抖着指着那个人:“你这个变态,无冤无仇,在她身上……你……”   那个人轻蔑得瞥了我一眼:“无冤无仇?我变成现在这模样,全是拜他们杨家所赐。不过……我以为杨家的人都死绝了,原来还留了一个。哼哼,要抓你可真是费了不少工夫。姓柴的志大才疏,找人倒是一把好手。这些年我派人跟着他,倒是找到不少老熟人……”   杨念魂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个人围着她转圈。他驼着腰,抬起脸来打量杨念魂,笑着说:“我不想杀你了。你也看见了,我这里集中了世界上最好的生物学家,可他们的水平只不过是换头换脑而已,纯粹形似不能神似。我要你跟着姓柴的去荒山,帮我拿回一样东西。能让我恢复正常的东西。我恢复正常了,你身上的虫子也就正常了。放心,离开那间屋子,那些虫子没那么活蹦乱跳的。刚才只是让它们成活罢了。不过,如果你们再笨点,它们可能就要破体而出了。”   我大骂:“无耻,用这个要挟别人。”   那人转过头来:“你还年轻,万事要懂得克制。你以为我能苟延残喘这么多年,都是靠运气吗?”   “青龙!”这人大突然大喝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山壁中四处回响。   一个人无声无息得从暗处走过来。敬了一个礼。   那人指着我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青龙说:“我只知道他周岁之后的事。您让我查过。”   那人点了点头:“他很重要,照顾好他。你去交代一下咱们手底下的人,别再误打误撞伤了他。”   青龙答应了,说:“刚才已经嘱咐过了。小黄毛他们那天是出手重了点,不过,幸好他没什么事。”   那人点了点头。   青龙又说:“这小子半夜有发疯的毛病。昨天小黄毛他们差点死在他手上。幸好我得到消息,让人带着麻醉枪赶过去。”   那人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把他那条臭蛇还给他吧。总用麻醉剂别给麻醉傻了。”   我心中一阵高兴:“阿花没死,我又能见到它了。”   可是,青龙指挥着几个年轻人抬过一具棺材来。   我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青龙冲我笑了笑:“放心,棺材只是个工具。”   抬棺的四个人里就有昨天的格子衫小黄毛。他拿着锤子把棺材上的钉子一个个起出来。   我早就听见棺材中的响动。待几寸长的大钉子都被起出来之后,砰地一声,棺材盖飞出去。阿花从里面一跃而出。   这时候的阿花几乎全身被绷带缠着,在地上费力得扭动,想爬过来,不过,效果不是很明显。很显然,那段白纱布影响了它弯曲爬行。   那个长得像老鼠的人递给青龙一个箱子:“这条蛇最好三天后再撤绷带。不然皮肉没长好,贸然缠这小子,没准被绷断了。这是几支麻醉。实在不行了再用。这两天先用绳子凑合凑合。”   我跑过去,深情地抚摸阿花。摸得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阿花费力的抬起头来,芯子一吞一吐想舔我的脸。   格子衫小黄毛走过来:“这条蛇太猛了,不放到棺材里都制不住……”   我猛地一起身,从地上蹦起来,肩膀使劲磕在他下巴上。   小黄毛疼的倒栽下去,捂着嘴在地上打滚。   我踹了他一脚:“桃花呢?你把她弄哪去了?麻痹的,你还划火柴点汽车。桃花要是有事我宰了你。”   别的年轻人在一旁看着,哈哈得笑。青龙过来一把拉住我:“行了行了,那会那小姑娘早和那个老狐狸从车上逃出来了。黄毛就是喜欢装逼,脱裤子放屁玩个大场面。”   鼠脸人在小黄毛他们过来的时候就退到暗影中去了,这时候摆了摆手,把青龙叫过去说:“你和这小子一块回去找姓柴的,进荒山,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青龙点头答应了。   我心想:“这鼠脸人对我不错啊。亲自交代手下别伤了我。我打了小黄毛他也不管……”   我正在思索原因。鼠脸人突然回过头来,对我说:“程大力,你身上也被我种了蛊。不想被虫子吃成一张皮的话,就老实点。”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我呆立在地,脑袋里只有一个声音回响:“你麻痹……”   青龙领着我和杨念魂往外走。一路上穿过许多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里面有许多成品与半成品。   曾经袭击我和杨念魂的大蝎子在其中往来穿梭。不知道在做什么。   青龙见我看它,得意的说:“那是我哥们。受伤后高锥位截瘫。老大把他的脑子取出来,让它和一只大蝎子融合。现在行走自如,完全不着痕迹。这是我们这最成功的东西了。不过,老大说,距他的要求还差很远。”   我又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青龙领着我们走到一截楼梯前,一马当先上去了。楼梯越爬越窄,最后完全像是在水桶中行走。   好容易到顶了,青龙掀开桶盖,四处张望了一下,爬上去,然后把我和杨念魂一个个拉上来。   我站在久违的地面上,心情舒畅的呼吸了一口气。   但是四处张望,马上把我惊呆了:这是一处坟地!我们刚从一座坟墓里爬出来!   这事也太过惊悚。但是青龙和杨念魂完全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我只好跟上。 ☆、第四十八章 柴府   我回头望去。只见暮色苍苍。墓碑上一张相片。上面是个英气勃发的年轻人。他的名字已经被人凿去了。   我心里有些奇怪,为什么他的坟墓下面被挖成一座巨大的地下室?那个长着鼠脸的驼背老头子是他吗?   但是我已经没有精力深入思考这些了。身上鼠毒未解,又被人种了虫蛊。桃花生死未卜,阿花半死不活……   我问青龙:“我们去哪?”   青龙说:“柴教授很可能回家了。我们去看看吧。”   我点点头,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给人的感觉很亲切,很平易近人。但是你又无法完全取得他的信任,走进他的世界。只能嬉笑怒骂,不能促膝长谈。   青龙说:“在地下室的事,你们做好不要说。有人问起来,就说一场火并,然后被我救了。”   我对他这种趁机揽功劳的行为很是不屑,讽刺说:“那我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青龙居然受之无愧:“别客气,咱们自己弟兄。”   墓地距离城区很远,我们一直走,一直走。我舍不得让阿花下地爬行,免得身上的伤口磨破了,于是让它盘在我身上,一直顶着将近一百斤的重量前进。   虽然我体格不错,但是走了一会也有点喘。   青龙见状把阿花接过去,形若无物盘在身上,走的很是轻松。我看的不禁咂舌。不过,阿花显然对他没什么好感,一个劲的在他你脖子上缠来缠去,打算让他窒息倒地,不过,始终未能成功。   到了城区,我以为柴建功的名字如雷贯耳,可是找人打听了一番,都说不知道。有的人惊恐的看了我一眼,然后逃开了,显得讳莫如深。   最后,青龙说了一个地址,让出租车司机直接拉到。结果,在距离不近的一个胡同,司机就不走了。多给钱也不行。无奈,我们三人一蛇只好下车。   这幅摸样走在北京市区太过惹眼,所以青龙找了个旅行包把阿花装进去。并提议去前面超市给我买身衣服。   我心中着急,拒绝了这个好提议。   青龙领着我们在巷子里走了几步,渐渐来到一条大街上。周围全是宏伟的建筑。   我虽然没有来过北京,但是受了多年的宣传影响。就算是看书上的照片也能认识了。我心中不禁释然:“怪不得出租车司机不敢再往前开。这里确实不是他随便来的。”   不料,青龙并没有进那座宏伟的建筑中,反而往旁边一转,走到一个小巷子里。   这小巷子不显山不漏水,在深处开着一个小门,既无警卫也无看守。   我有点纳闷:“柴建功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住在这?”   青龙说:“有时候,人越厉害了越要低调。”   我们三个走到门前,叩门。   一个满脸胡子,穿着衬衫敞着怀的老头出来了。老头的手伸到肋下瘙痒,一边漫不经心的问:“你们找谁啊?”   我一看这老头的模样就有点心中打鼓。这不会是柴建功吧,这幅模样,要是会见个外宾也有损国容啊。   青龙说:“我们找柴建功。”   那老头打了个哈欠:“什么柴建功。这里只有一间破屋和一个破老头子。”说着就要关门。   青龙抬脚把门抵住了。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来。   老头子在一边啰嗦不停:“莫掏名片,我不识字,”   但是青龙还是把名片递给他,老头扫了一看。面部稍微有些变色,不过很快镇定如常。打量了我们一番,说:“等着,我去给你问问。”   我问青龙:“你名片上写什么了?怎么把老头吓成这样?”   青龙笑了笑说:“这名片不是真的。我只不过借着另一个人物的名头来狐假虎威。”   过了一会,大门中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当先走出来。问:“这里有人自称陈永兴?胆子够大。虽然肯定是假的,不过老夫好奇,得过来看看。”这老者,估计就是柴建功了。   柴建功问,谁给的你名片?   刚才开门的老头指了指青龙。   柴建功眯着眼端详了好一会,摇摇头说:“不是,不是他,岁数也不像。”   青龙说:“但是我们能帮你们找到陈永兴的线索。荒山之行,不就有这么个目的在里面吗?”   柴建功有些疑惑:“荒山之行?”他回过头来,问身后一个人说:“少荣啊,你又在外面折腾什么了?”   我看他后面那个人,正是多日不见的柴教授。这时候脑袋上缠着绷带,显得很是滑稽。   我走上前去,一把拽住他,喝问:“桃花呢?”   柴教授肯定早看见我了,一直打算开溜。但是被柴建功叫住了。   柴教授面对我的逼问,有些不自然,吞吞吐吐。   我心中着急,揪着他的领子问:“桃花呢?她是不是在这里?”   柴教授没想到我在他家门口上竟然敢这样。又惊又怒,有心说惯用的“我叔叔是柴建功”的口头禅,奈何叔叔就在旁边站着。这话说出来不仅自己丢人,还给叔叔丢人。   柴教授支吾了一会。终于说了实情。他和桃花走散了。   散个屁,肯定是这老狐狸光顾着逃跑,把桃花落下了。   我心中气恼,举拳就想打。但是感觉旁边有一股强大的气场,让人不得不正视它的存在。   我扭头向右看去。那里只有柴建功这么个糟老头,正在笑眯眯,意味深长得看着我。我心中疑惑:“难道刚才那股气势是这么个老得头发全白了的老头子发出来的?”   疑惑归疑惑,我手中的拳头放下来了。   柴教授忙不迭得解释。什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桃花从车里弄出来,什么丢了半条命拉着哭喊的桃花快跑,什么第一时间报警,结果放下电话一扭头,桃花没了。   柴教授信誓旦旦得保证,他最后一次见到桃花的时候绝对是活的。   柴建功见我急的火上房。对我说:“小兄弟,你先进门坐坐,找人的事,我老头子帮你搞定好啦。”   青龙点点头,对我说:“你对北京不熟悉,一会桃花没找到,你自己走丢了。让柴建功去找吧。他虽然退下来了,但是找个人这种简单事还是能做好的。”   青龙说话声音很轻,但是巧妙地维持在说悄悄话的范畴,但是又故意被人听见。   一般人碰上这种情况,也就只好笑笑,假装没听见。   可柴家看门的老头忍不住了,把敞着的怀匆匆一掩,两手叉腰说:“什么叫这种简单事能做好?北京有多少人你知道不?找个人是很容易的事?”   这时候,柴建功再假装听不见可就不行了。他冲我们竖起一根手指,说:“一小时,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找不到,我把少荣赔给你们。”   我在一边抱怨:“桃花是我媳妇。你赔我个糟老头管什么用?”   柴建功冲我笑了笑,随即面色阴沉得进去了。   坏了柴建功事的看门老头偷偷冲了挤了下眼,显得很是调皮。我恍然大悟,刚才他不是犯浑,而是在帮我们。   我说呢,活到这么大岁数,早就应该老成精了。   柴教授待见不待见我们的吧。怎么说也算相识一场。至少脸上热情洋溢得把我们让进去。   柴家大宅,门口很小,里面很大。前面一个小院胡乱支着些竹竿,上面了晾着各种衣物。就款式、质地和破烂程度来看,应该是刚才开门老头的。   再往后边走,后面一个大院才是柴家人住的。很大,很奢华。   我对柴教授说:“你们家这大院套小院的格局,很像杨念魂住的那个精神病院啊。”   柴教授冷冷的说:“你来了之后就更像了。”   我们被请到客厅坐下。   柴教授家的沙发真软啊。电视真大啊。灯泡真亮啊。   我在心里啧啧啧得赞叹。   青龙和柴教授等人寒暄了一番,自称是退伍军人,名叫陈二满。现在在某大公司做保安队长。青龙是他的外号。说完还递了张名片。柴建功接了,随手递给后面的人,那人拿着名片悄悄溜了,估计是去验证真伪了。   青龙说,那天他下班回家。听见几声枪响。军人出身的他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妙。但是出于急公好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心。连忙开车赶过去。等他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小黄毛七手八脚我把我和杨念魂抬上车。虽然这时候可能有生命危险,但是平时他就是个舍己为人的人,于是开车赶上。   远远地警铃大作,警察叔叔像是接到报警过来了。可惜,嘈杂的警笛暴露了他们的位置,黄毛们的面包车七扭八拐,很快把他们甩在后面。   青龙单枪匹马开车追逐,车上的黄毛显然担心把警察引过来,不敢开枪。只是拿车相撞。青龙车技高超,很快在两车相斗中占了上风。黄毛的面包车被撞翻在路旁。   青龙把我和杨念魂拖出来。趁黄毛们晕晕乎乎和不明所以之际,开车逃了。   我和杨念魂在他车上醒过来。略加盘问,就知道了柴教授荒山之行。   原来,他的哥哥也曾经跟着陈永兴在那座荒山服役,后来一直杳无音讯。所以听说了荒山计划之后,死活要跟来。   青龙编谎话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我听了他这一套自吹自擂的经历之后,几欲作呕。不过,面对柴教授和柴建功询问的目光,我还是得信誓旦旦得点头:“没错,他说的都是真的。”   柴教授显然对我和杨念魂很放心。一个是从没来过大城市的山村娃。一个是精神有问题的病人。我们俩都和北京这座城市没什么交集。   过了一会,刚才拿走名片的人回来了。对柴建功轻轻说了青龙的情况。好像青龙当保安队长的那家公司老板和柴建功很熟。而青龙跟着老板也做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事。深得老板信任。青龙的家人朋友老板也都知根知底。   柴建功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算放下心来。和青龙说了两句话之后,就开始盘问柴教授。   柴教授在柴少荣的逼问下,开始满头大汗得说他的荒山计划。   看得出来,柴教授果然不说假话。但是总是避重就轻,挑一部分说。但是柴建功何等精明,略一思索,就找出刚才叙述不合理之处,   柴教授不得不又说出一部分事实,以相佐证。   就这么一个问,一个答,只不过半小时而已,柴教授关于荒山数年的计划就被柴建功全给问出来了。   青龙在我耳边轻轻说:“柴建功肯定知道这个计划,现在是做给咱们看的。好证明他绝对不知情。万一将来有个好歹,他这个侄子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我用眼神问他:“这你都看得出来?”   青龙小声说:“不然,这种话,为什么非要当着咱们的面问呢。乍一看像是信任咱们,其实,嘿嘿,那可说不定。” ☆、第四十九章 寻找桃花(上)   我对柴家爷俩的弯弯绕不感兴趣。在我心里,他们早就被一棒打死了。我真正担心的,是桃花。   眼看一个小时过去一大半。我对柴建功的信心也渐渐消失。我想站起来在屋子里溜会儿,以解除心中的烦闷。但是别人都好好得坐在那,我这样走来走去会显得很没见过世面。   正在坐立不安的时候,我听见院子里有说有笑走进来两个人。   “桃花!”我大喝一声,从椅子上一弹,跳起来,像一阵风似的向外跑。柴家的门框不知道什么做的,居然脆弱如斯。被我轻轻蹭住,居然掉下一大块来。   我跑出去,状如疯魔,倒把对面两人吓了一跳,尖叫一声,互相搂抱着让在一边。   这时候我也看清了。外面的根本不是桃花。而是阿进和莉莉。   我心中恼火,对阿进说:“你是跟屁虫吗?怎么我在哪你来哪?”   阿进脸色铁青,显然被我气势汹汹得抢白气得不善。虽然有意在岳父家里表现出英勇的一面,但是随即又退却了。   我知道,这小子是被我打怕了。我在没人的时候伏击过他,在群架中重创过他,甚至在他自己的订婚宴上让他丢尽了人……   在他心里,估计我是个被人看不起,但是打不赢的二愣子。   阿进冷哼了一声,说:“我怎么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有文化的人,不跟你一般见识,犯不着。”   随即,阿进这小子奴颜婢膝得拜见柴教授,一口一个伯伯。等柴建功从屋子里走出来,又一口一个爷爷。那股子亲热劲,恨不得给人跪下才能表达敬意。   我在一旁看得心烦,扭过头又听得心烦。于是模仿呕吐的声音,干呕了两声。   阿进显然是听到了,脸色稍微变了一变。但是动作毫不停缓,依然把他那一套拜见大礼行完了才罢休。   柴建功乐呵呵得笑着:“大力,阿进。你们都是程家庄的青年才俊。不可多得的人才啊。现在正好聚在这了,你们好好聊聊。”   阿进表现的像个乖学生,忙点头哈腰,一口应允了。   我两眼望天,只做没听见。   正在这时候,外面进来一人。身穿不知道什么制服。对柴建功说:“首长好,我们大队派出一百多人,先是调监控,然后是逐步排查。在罗队的带领下,人终于找到了。只是,带不过来。”   我一步窜过去,两眼通红:“废话真多!什么叫带不过来?她现在怎么了?”   制服男说:“这位同志不要着急。我们经过仔细观察,确定那位小姑娘还活着。只是……”   我这时候真想一脚踹过去。有话你就说,吞吞吐吐的要急死人吗?   不过打狗也要看主人。柴建功还在不远处看着呢。   于是我和颜悦色:“快点告诉我,不然我踹翻你。”   制服男勃然变色。强压着怒气说:“这位同志自己看看就知道了,只是这么侮辱人,可不是什么好作风。”   我的右脚已经准备好了,阴森森问她:“人在哪?”   那人还算识相,简单的回答了一句:“跟我来。”   我快步跟上去,回头看见杨念魂和青龙也默默得跟来了。阿进无动于衷,莉莉幸灾乐祸,柴教授犹豫不决。   柴建功说:“你们和那位桃花姑娘也算相识一场,怎么不去看看?就算帮不上什么忙,也该聊表心意。”   阿进和柴教授就唯唯诺诺,连连称是。远远地跟上来。   而莉莉则挽着柴建功的胳膊:“爷爷,我不想去,我就想和在你这歇着玩……”   制服男的小车就停在巷子外,我和杨念魂、青龙三人上了车,催促他快点开。   制服男有心等等后面的阿进和柴教授。我催促说:“这么个小轿车,坐得下这么多人吗?让他们一会再找车不得了?快点开,我可是老柴的朋友,耽误了我的事,你这身皮也不用披着啦。”   制服男被我狐假虎威的一吓唬,果然怕了,手脚麻利得一踩油门,车子疾驰出去。   一路上闯了无数红灯,不过谁也没敢管。   车子跑了很久,驶出市区,渐渐到了郊外。   我突然有点担心:这小子不会是怀恨在心,想杀人抛尸吧。但是看看坐在后面的杨念魂和青龙。我的心又渐渐放下来。   青龙虽然长得棱棱角角,很冷酷的样子。但是十足十得喜欢说话逗闷子。只是杨念魂是个软硬不吃的木头。青龙的话十句回不了一句。渐渐得青龙也不说话了,这时候正郁闷无比得坐在后面。   我思绪正在起伏中。制服男突然一踩刹车,紧接着把车子熄火了。   我心里一阵激动,问:“到了?”   制服男摇摇头:“不,前面没路了。”   我从车上走下来,发现前面是个缓坡,上面稀稀疏疏得长了几棵大树。这路不算难走,但是汽车肯定过不去。   坡前稀稀落落聚集着十几个人,都穿着制服,或蹲或坐得抽烟。看上去很是颓败。   制服男和那些人打了声招呼,就带着我们往山坡上爬。   我疑惑得看着制服男:“你确定桃花在这里?这地方你们怎么找到的?”   制服男边爬边说:“所以要同志们体谅我们的难处啊。上级交代下来的任务,完不成没准就丢饭碗啦,老婆孩子还指望着我养活呢。”   我们爬了约五六分钟,就看见山坡另一面是一片相对空旷的草地。   两个女的背靠背坐在地上。其中一个面部正对着我们,分明就是桃花。   我欢呼一声,就要跑过去。   不料制服男一把拽住我:“别过去,危险。”   我问制服男:“怎么危险了?”   制服男指了指草地:“你仔细看看。”   我向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一群老鼠。正蹲在地上,眼睛看着桃花的方向。   我心想:“这些老鼠挺普通啊,有什么好怕的。”我正要英勇的表现一出英雄救美。可目光一瞥,发现不对了。   老鼠,不仅仅是我看见的那几只。几乎目之所及,只要用心分辨,总能看到老鼠的身影。   自从见过小白鼠和黄金鼠之后,这种普通的灰毛小老鼠自然不能入我的法眼。只是,这里的老鼠太多了。满山遍野全是。把桃花围在中间。   我心说乖乖,桃花这是干什么了?   我对制服男说:“哥们,难为你了。不过,你们有什么治鼠的措施没有?比如……从动物园里找些蛇?”   制服男苦笑一声,说:“您再仔细看看。”   于是我就仔细看。渐渐地我发现老鼠们只是把桃花围起来。并没有逼近,中间隔着十来步的距离。   这种架势太奇怪,我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类似的情景只有评书中的围魏救赵。莫非这些老鼠想把我、杨念魂、青龙这三大高手调虎离山,然后奇袭柴府?这是好事啊!   不过这种扯淡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发现在内圈的老鼠还是焦躁不安的。一直翻腾跳跃,试探着接近桃花,但是总是浅尝辄止,不敢深入。   这姿势,好像是在忌讳什么。   蛇!是蛇!我突然发现地上有许多青蛇。隐藏在草中很难发现。它们围成一圈,圈内是桃花,圈外是老鼠。   这下我恍然大悟。肯定是因为什么事,桃花被群鼠攻击。进而又有很多蛇赶来救驾,和老鼠们对峙起来。   我冲桃花喊:“桃花,我是大力,我来啦,你怎么样?”   桃花听见我的喊声,吃力的抬起头来,满脸疲惫之色。她冲我摇摇头,却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桃花被困在这里多久了。不过情况肯定不妙。   我在地上捡了块石头。在手里颠了颠,长叹一声,向鼠群走去。   当年我用一把破铁锹力战群鼠,创下不朽的业绩。今天没了趁手的兵器,不知道凭借这块石头斗不斗得过这些老鼠。   我刚走了没两步,外围的一批老鼠纷纷涌过来。我心中暗喝一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也罢,今日我就打开杀戒,送你们上西天。”   我举起手中的石头,作势就要砸下去。   但是脚下的老鼠表现得很奇怪。它们并没有咬我。反而趴在地上,规规矩矩得一排排码好。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行礼,不像是打架啊。莫非是先礼后兵?我不禁喟然长叹:首都的老鼠就是有素质。比乡下的好多了。   后面的青龙拍了拍我的肩:“把石头放下来吧。这些老鼠好像没有攻击你的意思。”   我只是把手垂下来,石头仍然攥在手心:这些老鼠狡猾的很,有备无患。万一它们来个突然袭击,我可不想用一双空拳对敌。   我见这些老鼠没有其余的动作,于是缓缓向桃花走去。一路上密密麻麻得老鼠纷纷让出一条小路来。它们无不趴伏在两旁。这情景,就像古代的时候,皇帝出巡。   不过,我这个皇帝当得也太窝囊了些。我的子民居然是老鼠。虽然数量较多,但是和养蚂蚁的或者养蜜蜂的想比,连数量优势也保不住了。   我心中纳闷:这些老鼠接待我的规格太高了。难道我中了鼠毒之后,就算是半个老鼠族了?难道我被黄金鼠咬过,身上就有鼠族的皇家血统了?我真说不清,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五十章 寻找桃花(下)   当时,我想起来长在老鼠背上的祖师爷。想起地下室里的鼠面人。心中突然一阵惶恐。老鼠们这个排场,显然有把我纳入族谱的意思。可是……我是地地道道的人啊。   不过这时候也顾不得想这些五年计划、十年计划、百年计划了。我先把桃花救出来再说。   这一路上走得很顺利。就在我快要接近桃花的时候,草丛里一阵异动。猛地窜出来一条青色毒蛇。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想当年第一次见桃花的时候,也是有这么一条蛇攻击我。当时我挥动铁簸箕把它击飞,还招来了桃花的白眼。   现在,如果我打不飞这条青蛇,桃花非得哭肿了眼不可。   我挥动手里的石头,看准方向,向它砸过去。不料这条蛇在半空中一分为二,然后再分为四。正好躲过石块的击打,四面八方冲我咬过来。   我心中一片惊恐,完了完了,骄兵必败啊。谁能想到这条青蛇是四条小青蛇缠绕而成的。这也太狡猾了。   我这时候挥拳在外,门户大开。青蛇要咬我,我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但是我并没有被咬住。因为有七八只老鼠同时跳起来。向蛇头方向咬过去。说是咬过去,其实不如说是凑过去。   老鼠们简直是把自己送到青蛇的嘴边上了。那些蛇也不含糊,既然你主动舍身喂我,我就张大嘴一口把你吞了。   我一边往后逃一边感叹:你们家阿花已经和我熟的像是一家人了,你们怎么还是这么不识相呢?制造机会让我的死对头老鼠救了我,真是亲者痛,仇者快啊。   不过这些老鼠也太反常了。生命诚可贵啊。我干什么了要你们用生命救我。难道是对我身中鼠毒的愧疚?那你们直接给我解药不就得了?你们不会真的把我当成一家人了吧。这可不带这样的啊,被你们咬一口就加入鼠族?你们发展队员的过程也太草率了。   这时候桃花抬起头来。吃力地说着什么。只是声音太小,太模糊。我支着耳朵停了一会,一无所获。   现在的情况是,桃花想逃出来,但是被老鼠包围。我想救桃花,但是被蛇攻击。但是如果我灭蛇救桃花,桃花就会被老鼠咬。死局,一盘死局。   我正在这里踌躇,阿进和柴教授也赶到了。   青龙自来熟,搂着阿进说:“哥们动作挺快啊。我们还没完工你就赶到了。”   阿进听这话听得一愣:怎么前半句很热情,后半句像是在讽刺人?   本着多个朋友就少个敌人的原则,阿进热情得说:“咱们都是朋友,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青龙也很热情的说:“对啊,对啊。咱俩臭味相投,正好狼狈为奸。”   阿进脸色涨红,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我冲他们喊:“别废话了。我的阿花带来没?让它跟这些蛇交涉交涉。”   柴教授说:“那条蛇又凶又重,带它干什么嘛。”   柴教授的话还没说完,阿花就从汽车座椅下爬出来了。   阿进看见刚才自己座位下藏着这么一条大花蛇,不禁吓得脸都白了。   我一声欢呼,向阿花走去。   阿花伸出舌头,冲着阿进虚舔了一番,等把他吓得连连后退,这才直着身子向我爬过来。   阿花一接近我。那些老鼠就纷纷扭过头来。大又飞蛾扑火的意思。   阿花对这种小老鼠是不屑一顾的,但是现在漫山遍野都是,不禁也有些迟疑。   我伸手把阿花接过去,让它盘在我身上。这样重走老鼠堆。老鼠们虽然严加戒备,但是仍然纷纷让开路。   等走到群蛇围成的圈外的时候,阿花突然焦躁不安起来。百十来斤的身子在我身上来回游走,有好几次我身体不平衡差点摔倒。   我叫苦连天:“阿花,看见亲戚也不带这样的啊。你先别忙着认亲,先把桃花弄出来啊。”   我正这么絮絮叨叨得往前走。蛇堆里又跳出来几条蛇。吐着信子向我游过来。   看它们那架势,百分之百是冲我来的,而且目的绝不友好。   我冲他们喊:“蛇中诸葛阿花在此。你们看在它面子上就回去吧。”   几条小蛇不屑一顾。   阿花从我身上跳下来,把那几条蛇挡在我身前。它们互相吐着信子,你来我往得接触。看它们煞有介事的样子,像极了偶遇朋友之后的拉家常。   不料这几条蛇说了一会闲话,纷纷支起身子来,蛇头高昂,上身笔直。我见蛇见得多了,知道这是攻击开始的信号。   难道这几条蛇不是朋友,还有债务关系?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阿花已经大嘴一张,把其中一条蛇吞进去了半个。剩下的蛇尾在它嘴边上来回摇晃,看得我一阵阵犯恶心。   我的恶心还只是停留在干呕阶段,而后面已经哇的一声,有人吐了。我回头,看见阿进正弯着腰,面露痛苦。   难怪,这位爱干净的小伙子是被阿花舔过的。   也就这么几分钟的工夫。那几条小蛇已经全被阿花给吃了。   我心中不悦:我是让你来劝架的,不是来助拳的,这下可好。除了和这些蛇打一场,还有什么办法?   没想到事情比我想象的要顺利得多。那些青蛇根本不敢攻击阿花。或许怕了它的体型,或者畏惧它的智商,或者惮于它的辈分。   阿花一步一步向前走,只要有蛇敢拦着,无一例外得一口吞了。   这些青蛇数量并不多,只有一百多条。敢拦路的有将近一半。而阿花已经吞了三十多条。   我看它越来越鼓的身子,心想:这些青蛇打得好算盘啊,不会是要撑死阿花吧。   眼看阿花距离桃花已经只有一步之遥。最内圈的青蛇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好像这里就是它们的阵地。要想从这里过去,除非杀了它们。   阿花可能是吃得有点撑了。根本没跟它们废话。直接一卷,把桃花从最中心卷出来,然后抛给我。   我一把接住,被桃花砸的跌倒在地。   还没等我站起来,阿花又卷住另外一人,也向我抛来。   这人的身子可是比桃花重多了。我被她砸的眼冒金星。不过,等看见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我也顾不得疼了,直着嗓子大叫了一声:“八婶?怎么是你?”   八婶早就晕过去了,根本听不见我说话。   阿花完成任务之后,迅速的逃离战圈,拿尾巴蹭了蹭我,示意快走。   青龙无所畏惧得跳到鼠堆里,帮我把桃花和八婶扶出来。   刚才阿花和群蛇内讧的时候,老鼠们都歪着头,饶有兴致得旁观。   这时候见内讧结束,阿花把桃花和八婶两人弄出来。老鼠们也不气恼。仍然把那些青蛇团团围住。老鼠们越逼越近,青蛇堆越缩越小。   杨念魂把阿花还有八婶送去医院,我们也打算回去,可没走两步,就被身后一幅奇景惊得目瞪口呆。   柴教授在一旁发酸:“大自然的力量啊。看到这么宏大的场面,我突然觉得人类开发自然、利用自然。都是摸老虎屁股。大自然不屑于搭理我们,我们倒以为自己多么了不得了。”   除了阿进恭维了两声,我们全都盯着土坡下的草地。   老鼠们像波浪,一波接着一波,起起伏伏得前进。   而那蛇堆已经越缩越小,几百条蛇渐渐缩成一个大蛇球。每一个角度,每一个位置都有蛇头露在外面。只要有接近的老鼠,无论来自何方,都免不了被吞的命运。   这些老鼠楞得像铁锤。只管一波接一波得涌过去。很快,老鼠海就淹没了大蛇球。蛇球在鼠海中起起伏伏。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每一个露在外面的蛇头都在努力得吞食。但是蛇不是无底洞,总有吃饱的时候。渐渐地,蛇球越来越小,越来越散。   老鼠们终于咬死了所有的蛇。个别的还吃了几口解恨。   等大战结束,地上一片狼藉。那些老鼠又恢复了畏畏缩缩的神态,警惕的看了看山坡上的我们。一溜烟四面八方逃窜走了。   我们见事情解决,也就乘车离开,赶往桃花、八婶所在的医院。一路上免不了唏嘘不已。   到了医院,发现里面乱成一团。不少医生、护士还有保安都躺在地上呻吟。看样子是胳膊腿被人扭得脱臼了。   我找人打听:“看见一个美女没有?面无表情,扶着一个昏迷的美女和一个昏迷的大娘来的。”   地上那人边喊痛边骂:“就是那三个娘们打得我,她们在急诊室。”   我问明了急诊室在哪,飞奔过去。   一推门看见桃花和八婶好端端躺在一张床上,旁边一个医生正在战战兢兢得诊断。   杨念魂坐在凳子上。面无表情。   那医生看见我身后的制服男,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大哭:“同志,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这个疯子打人。”   他指的疯子正是杨念魂。   杨念魂是疯子我知道,但是平白无故怎么会打人?   我走过去问她:“你为什么打人?”   杨念魂说:“他们不给治病,我只好用一些手段。”   那医生满腹委屈:“你连押金都不交,我怎么给她们治病?万一你付不起医药费跑了,我找谁说理去?”   制服男咳嗽了一声说:“你快点治病吧。医药费肯定有人给。”   那医生显然很信得过制服男,急匆匆拿药去了。   初步的诊断结果出来了。桃花和八婶是累晕的。挂了两瓶液,两人已经稳定下来了。虽然还没醒,不过也差不多了。   杨念魂说:“我带她们来医院的时候。桃花一直在含含糊糊得说话。”   我说:“我好想也听见过,不过没听清。”   杨念魂说:“我听清楚了。她说的是‘蛇奴,快逃’。” ☆、第五十一章 蛇奴   这句话没头没脑,但是听起来足够瘆人。我问杨念魂:“什么蛇奴?那些小青蛇是蛇奴?”   杨念魂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好在桃花没有事,躺在医院里,应该很快就醒了。不过,让我担心的是,八婶怎么在这?她又是怎么遇见桃花的?   杨念魂说累了好几天,想去睡一会。   我看看坐在门外,想走又拿不定主意的柴教授。心想:一会有一场好戏。   果然,五分钟不到,就听见屋子里有人一路大骂一路走出来:“麻痹的柴教授,我跟你没完。”   柴教授一听这话,马上脸红脖子粗。   我坐在一边嘿嘿得乐,眼看着杨念魂张牙舞爪得冲向柴教授。   其实以杨念魂的身手,柴教授就算年轻二十岁也躲不过去。可关键是杨念魂控制不好身体,走得歪歪斜斜,跌跌撞撞。一双拳头的杀伤力还不如嘴里的痛骂。   很快走廊里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一些久卧病床,闲得无聊的病人,甚至央告护士拿个轮椅把他们推出来,生怕错过了这些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其实杨念魂和柴教授的恩恩怨怨青龙已经知道了。但这时候他还要故意大声问我:“兄弟,这老头和这姑娘怎么回事啊。”   我干咳一声:“咳,这还看不出来?老牛吃嫩草,又始乱终弃呗!”   于是青龙做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来。人群中也做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来。   柴教授一边躲闪一边骂:“大力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坏我名声。我从来没干过缺德事,大家可千万别听他瞎说。”   可是,哪有人信他。   杨念魂活泼起来真不是盖得,各种骂人的词层出不穷,什么禽兽、不要脸、一肚子坏水……可骂来骂去就是不说和柴教授打架的原因。理由很简单。难道要她当众说,吃了柴教授的药之后拉晕过去了?   柴教授百般解释,可怎么解释也是不提及原因。   众人见他俩骂得激烈,但是都不涉及正题,更是信了三分。   突然人群中一声高呼:“这不是大学教授柴少荣吗?”   没人知道柴少荣是谁。但是大家纷纷装作很熟识的样子纷纷数落:大学教授做这种事,真是无耻……   有的甚至开始添油加醋:我和柴教授一个小区的,前天还看见他和这个姑娘很晚回来。   我乐得在地上打滚。柴教授包二奶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阿进在一旁尴尬得了不得。有心上去劝架。没想到被青龙一把拉回来:“让你女朋友自己选择吧,你不要再逼她啦。柴教授有钱有势,你斗不过他的。”   于是众人又一次了然,纷纷向阿进投来同情的目光。   我正乐得不可开支。就听见后面有个女孩说:“大力,你又在耍柴教授啦?”   我心中一震,回过头来。一把抱住身后的人:“桃花。”   大庭广众,桃花有些不好意思,一把我推开说:“这几天担心死我了。你被那些小黄毛抓去……”说着,小嘴一扁,泪就下来了。   我拍拍她的脑袋:“好啦好啦。我已经没事了。不过,你和八婶怎么回事?”   青龙在后边把我拉开。涎着一张老脸凑过去:“桃花姑娘刚醒,你让人家休息一下。桃花姑娘你好,我叫陈二满,外号青龙。”   桃花冲他笑了笑说:“你好。”   我拍了拍青龙的肩:“哥们,你也是奉命行事。所以咱俩也不存在什么恩怨。看你脾气也挺对我的味,咱俩为什么不交个朋友呢?”   青龙诧异得回过头来,指指我身上的衣服:“咱俩本来就是朋友啊。不然我借给你衣服穿?”   我把他拽到后边:“既然咱俩是朋友了,那么朋友妻不可戏,你离桃花远点。我觉得杨念魂不错,你可以多凑凑她。”   我把桃花扶进病房。发现八婶还在昏睡。   这时候外面传来柴教授的一声大喊:“大力。快点把这女的拉开啊。趁现在她还醒着,赶快预测一下明天出什么事啊。”   我心想这话不错。忙快步走到外边。   柴教授现在模样很悲惨。脸上被杨念魂挠了几道。医院的保安远远得看着。有心过来劝架。可一看见打人的女的是刚才在一瞬间扭伤七八个人胳膊的杨念魂。又犹豫了。   我一把拉开杨念魂:“别打了。快开饭了。”   杨念魂一听这话,马上住手:“饭呢?快上饭,饿死我了。”   医院给有贫困证明的病人准备了免费的晚饭。这时候天已经擦黑。护士已经推着小车过来了。   杨念魂如狼似虎得扑过去。吓得护士花容失色:“这是给病人准备的。”   我在一旁说:“她就是病人,神经病。你看不出来?”   转眼间一车饭已经被杨念魂吃下去三分之一。护士已经吓跑了。   我见她吃得差不多了,把她拉开,说:“别吃了。差不多了。一会万一吃撑了,柴教授又请你吃药了。”   杨念魂恨恨得瞪了柴教授一眼。   我说:“麻烦你快点给看看。明天都出什么事啊。”   杨念魂伸手抹去嘴上的饭汤。然后坐在床上,紧闭双眼。拿手一下下得捶床板。   过了一会,她睁开眼。我问:“什么事啊。把你气得捶床?”   杨念魂说:“疼痛感能刺激我的感官。让我快速得看到画面。”   柴教授在一旁忍不住插嘴:“看见什么了?赶紧说吧。”   杨念魂说:“我看见一片死尸,有人的,有各种动物的。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我们沿着死尸,向前寻找道路。气氛很悲伤,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教授有些不安:“我们死了没?有什么东西攻击我们没?我们找到什么没?”   杨念魂摇摇头:“其余的看不到了。”   我点点头,至少总比什么也不知道的好。   我想起一件事。问靠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桃花:“你怎么被那些老鼠围住的?什么蛇奴快逃?”   桃花睁开眼说:“我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遇见八婶的时候她已经神志不清了,嘴里一直嘟囔着这一句。”   我心说难道昏迷之后的胡话还带传染的?   桃花断断续续讲她失踪的经历。   原来,当时桃花和柴教授在汽车刚刚翻倒的时候就已经溜出来了。后来她跑了一段,想返回来救我,可还没等她靠近,就看见我就被小黄毛众人押上汽车绑走了。   柴教授嚷嚷着要给上边的朋友打电话。但是出事的地方已经挺偏僻了,找了好久才找到个电话亭。她在电话亭外等着。等了没两分钟,就被好多蛇束手束脚拖走了。   她想呼喊,可有一条蛇缠住她的脖子,根本发不了声音。   就这样,她被蛇群半拖半赶,一直赶到郊区。期间她也曾经拿出蛇牙项链来。但是蛇群根本不认帐。   等走了一段,她发现蛇越来越多。而蛇群中多了一个人。这人就是八婶。   八婶也被蛇赶着。踉踉跄跄得走。   桃花觉得奇怪。八婶怎么会在这里?   于是想方设法得凑过去,问:“姑姑,你怎么在这?这些蛇怎么了?”   八婶像一个老年痴呆:“蛇奴,快逃。蛇奴,快逃。”   桃花不明所以。想拉着八婶返回去找我们。但是只要方向不对,就有蛇来拖她们。她们只得顺着蛇群的意思,一路向南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蛇群数量庞大。所过之处,小动物们几乎全都被吃尽。   直到今天中午。蛇群开始受到轮番攻击。麻雀、兔子、山鸡、蜈蚣、青蛙、野猫。各种动物像是疯了一样成群结队袭击蛇群。可能它们知道,不在这里解决了蛇群,任由它们向南流窜,不知道还有多少动物要遭殃。   这些动物的战斗力很差。虽然给蛇群造成了一些伤害,但是自己的损伤更大。几乎每一次冲锋都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蛇群千里迢迢得赶路。不断受到骚扰。数量已经开始减少,而且疲惫不堪。它们加快速度,急切的催着桃花和八婶向南走。   然后,那些一直没露面的老鼠出现了。   漫山遍野的老鼠把蛇群团团围住。蛇群再也不能向前一步。   八婶和桃花都坐倒在地上。渐渐支撑不住了。   我听得奇怪:“你家不是世代养蛇吗?可看这些蛇的反应,好像绑架了你一样啊。”   这时候,对面床上传来八婶的声音:“养虎为患呐。这些性子猛烈的动物,最怕反噬主人。我们就是被反噬了。”   我见八婶醒了,忙凑过去,问她:“八婶,您可得告诉我,什么叫蛇奴,快跑。”   八婶一脸痛苦,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大嗓门:“世代相传的说法有误。我们全都被传说给骗了。祖师爷的故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可怜我们千眼井人世代养蛇。直到今天才知道。我们不是蛇的主人,而是蛇奴。”   屋子里的人都大吃一惊:“千眼井人都是蛇奴?”   八婶点点头:“老婆婆考虑到要进荒山,所以让人垒祭台,要请出祖师爷留下的秘宝。可是出了岔子。所有的蛇都反了。” ☆、第五十二章 回家   八婶说,当日老婆婆按照祖训中的规定,祭天告地,焚香点蜡,准备请出秘宝。   她命各家各户都把蛇井里的蛇王放出来,驱赶到祖祠蛇头庙前。一时间,蛇头庙群蛇乱舞。   老婆婆在祭台上先是读了一篇祭文,然后命人用利刃割开右臂,放出一碗鲜血。随后命人挨个接取蛇王口中剧毒。混到鲜血中。   毒血浇到祭文纸上,然后在香炉中点着。一时间血腥味蒸腾不已。   那些蛇王都很兴奋。个个摇头摆尾,养蛇人几乎控制不住。老婆婆很高兴,认为这是召唤秘宝的术数起作用了。   片刻之后,蛇头庙开始剧烈震动。震动声越来越大。众人不敢逃离,但是每个人都惴惴不安。   一会,地下泥土翻滚,蛇头庙轰然倒塌。从里面翻腾出九条体型巨大的大蛇来。这些蛇太大了,每一条都有几十米长。千眼井人养蛇,什么样的蛇都或多或少得知道一些,但是这几条蛇睥睨天下的神态,总令人心惊肉跳。   众人都惊惧不已。难道秘宝就是这九条蛇?等这些蛇爬上地面,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不是九条蛇,这是一条巨蟒,但是长着九颗头。   老婆婆也没想到,原来祖宗留下的秘宝就是这条巨大的九头蛇。   九头蛇的九颗巨头昂首向天,发出雷鸣般的嘶吼。   地下的蛇王们也跟着直着身子,蛇嘴中的信子吐得老长。   老婆婆有心控制住这九头蛇。可发现事情绝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不仅九头蛇对种种人类的禁令不屑一顾,连带那些蛇王也全都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再没有平时的半点驯服。   老婆婆知道事情不妙。招呼众人:快把这些蛇王送到蛇井里去。   可是已经晚了。蛇井全都被蛇冲开。一幕比当年我初进千眼井,引发蛇群炸窝更严重的骚乱发生了。   千眼井的大街上已经全是蛇。有毒的,没毒的,大的,小的。   这些蛇像是游行一样,成群结队在千眼井漫无目的得爬动。实际上,千眼井已经被它们占领了。它们不再受制于人,只听九头蛇的指挥。   附近的程家庄等村,已经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纷纷收拾细软逃跑了。   但是千眼井人不能跑。他们无法割舍祖宗基业,更无法扔下这个烂摊子一走了之。实际上,他们也走不了。   所有的人都被围在蛇头庙前的场地上。不曾走脱一个。   群蛇显然把这些昔日的主人当成了战利品。看得很是牢固。   千眼井的男女老幼狼狈不堪。挤在一片空地上。主奴异位,其心情可想而知。   老婆婆仰首向天,涕泪齐流:“列祖列宗,这就是所谓的祭天仪式吗?你们和毒蛇到底结下了什么誓言?”   天上依然白云朵朵,艳阳高照。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九头蛇饶有兴致得看着老婆婆。像是看一只被拔掉牙齿,关在笼子里的猛虎。   不过,幸好。老婆婆身上所缠得蛇中诸葛倒还保持着理智。它还真没对不起这个外号。   但是,它不敢贸然和成千上万的同类作战。只能兢兢业业得把老婆婆托起来,尽量让她舒服些。   不知道这些毒蛇是怎么交流的。它们开始驱赶着人类向西走。稍有不从者,就被拖倒在地,倒拽着拖过去。   千眼井的所有人都被逼无奈,被群蛇押送着出发了。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八婶。   八婶嫁到程家庄,严格意义上说,已经不能算千眼井人了。不过,由于出嫁前她和老婆婆走得很近。所以祭告天地这么大的事,她还是来了,躲得远远得旁观。   当蛇群失去控制的时候。八婶当机立断,没有冒死冲到蛇头庙。而是转身向回跑。   老婆婆远远得看见她了,高呼:“去北京找桃花,我们千眼井人都是蛇奴,你们快逃。可怜呐,三百年,我们居然被毒蛇利用了三百年……”   后面的话,八婶已经听不大清楚。好像老婆婆瞬间明白了什么,但是说得语无伦次。   八婶一路上汽车火车奔逃了近千里。好容易到了北京。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些蛇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她走到哪,都会有当地的蛇围上来,试图把她赶回河南。   八婶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渐渐得心灰意冷,接近崩溃了。如果不是我们出现,可能她会一步一步走回河南。   我看看在屋子里乱爬的阿花。它和老婆婆身上的蛇中诸葛是一个品种。果然了不得啊。要的就是这种混乱时候的理智。   桃花紧张得问:“我妈呢?”   八婶神色有点黯然:“你妈也让那些蛇逼着往西边走了。”   柴教授突然插了一嘴:“你走到哪蛇就跟到哪。那么现在……”   这话听得我虎躯一震。可是又自我安慰:“不会那么凑巧吧。”   可事情偏偏就是那么凑巧。外面的骚乱声已经传来。一直坐在外面长椅上的阿进推门进来,满脸惊恐:“许多蛇爬进医院来了。”   我和青龙对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快走。”   走廊是不敢去了。我们扶着桃花、八婶。从窗户里跳到院子里。躲到柴教授和制服男的小汽车上,一路疾驰而去。   经过这两次跳窗经验后,我留下一个后遗症,那就是每次住旅馆的时候都喜欢选择一楼。   我们坐车到了柴教授家。柴建功正坐在客厅里等我们。莉莉不知道在和他说什么。时常把他逗得哈哈大笑。   柴教授一见柴建功,什么酸话都没了。简明扼要得把今天的见闻说了一遍。   柴建功迟疑了片刻说:“九头蛇,莫非是山海经中记载的相柳?如果这条蛇真是相柳的后代,这来头可太大了。”   柴教授问:“叔,你看,这些蛇会去哪了?”   柴建功摇摇头,说:“我这辈子奇怪的事见得多啦。可并不是每一件都能琢磨透。依我看,反正这位桃花姑娘也要去救自己的母亲。而这位女同志被蛇群围堵,大城市是呆不下去的。他们家蛇群作乱,究其原因也是因为你寻找荒山而始。你们倒不如回一趟河南,找机会把人救了。如果能除掉那头怪蛇,也算是功德无量。没准能查出来些荒山的事。”   柴教授扭头看了看:“就我们几个?”   柴建功说:“人力上,确实单薄了一点。这样吧,你不是总埋怨当叔叔的不支持你吗?也罢,今天叔叔就给你个大援助。”   柴教授很高兴,连忙问是最新的电子装备,还是手枪迫击炮。   柴建功说:“比这些都贵重。”然后他冲外边喊:“大拽。你过来一下。”   于是刚才给我们开门的猥琐老头推门进来了。   柴建功站起来,拉着老头的手说:“这位是刘大拽,有他帮你们,你们的事多半有指望了。”   我们全都听得目瞪口呆。而柴教授更是呆上加呆:“刘大拽?除了烧锅炉和看大门,他能帮我们什么?”   刘大拽见我们这幅神情,非但不恼,反而有些得意洋洋。对柴教授说:“您别瞧不起咱烧锅炉的,烧锅炉是简单活吗?单说这火候就得掌握好,火不能太旺,太旺了浪费煤球。也不能太蔫,太蔫了不暖和。”   柴教授打断她的业务报告。开始和大家商量去河南的事。   我们都没什么包袱要收拾,向来是说走就走。只有阿进,和莉莉依依不舍,说起话来没完没了。   阿进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架不住莉莉的催促,而柴建功又在一边看着,阿进很想表现一下,于是就同意了。   这天半夜时候,我们终于出发了。之所以这么赶时间。因为我们怕呆得太久了,蛇群围上来,给首都人民造成不小的惊慌。   一路上换了好几辆车,阿进临时充当了回乡的向导,我困得要命,迷迷糊糊跟着人群走。   当我们终于到镇上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现在镇上有不少熟人,村长支书狗蛋等等,全是从程家庄逃出来的。   狗蛋看见我,热情的跑过来。一口一个叔:“叔,千眼井的大蛇全跑出来啦。我跟我爹说那些蛇不咬人,我爹不信,非要拉着我跑到这里来。”   我苦笑了一声,抬头看见一脸怒气的狗蛋妈和尴尬不已的铁锤。   待这些人听说我们要去千眼井看情况之后。村长、支书、阿进爹妈都纷纷劝阿进,什么不要冒险啦,什么人命最重要啊,什么阿进妈身体不好,想让他多陪几天了。这些话说的阿进有些动心了,打算借坡下驴,就此打消这次行动。   可是旁边狗蛋哭的震天动地,非要跟着我去找大蛇。狗蛋妈急了眼,狠揍了狗蛋几巴掌,狗蛋还是哭着喊着要去。   阿进一看这架势。算了算了。怎么也不能输给个孩子。我还是去吧。   我们想找个三轮车,可是没人敢拉我们。   无奈之下,我们只好一步步往千眼井走。好在只有五里路。   镇上那些人个个摇头:“可惜了阿进这么好的孩子,可惜了桃花这么俊的闺女,可惜了柴教授这么大的学问。倒是大力,万一他真没了。那间宅子分给谁呢?” ☆、第五十三章 缺魂的千眼井   镇上的乡亲们越来越远,阿进爹妈呼天抢地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看得出来,刘大拽很努力得想融入我们。只不过,他太猥琐了,我不喜欢他。   刘大拽先是色迷迷得问杨念魂:“杨姑娘,昨天晚上我看你挺活泼啊,有说有笑的。我虽然也五六十了,还是被你逗得心里痒痒。怎么今天一觉醒来,你一直阴沉着脸,也不理我了?”   杨念魂就像他描述的那样,阴沉着脸,自顾往前走,一言不发。   刘大拽有些尴尬,但是很快调整目标,对我说:“大力兄弟,你叫大力,我叫大拽。咱们可都是大字辈的啊。”   我哼哼哈哈得虚应了几声。   刘大拽不放弃,继续问:“昨天在车上一觉醒来,我看见你全身被麻绳绑着,那条蛇死死缠在你身上,你们在嘛啊。我觉得桃花姑娘挺好的,你可不能干对不起她的事啊。”   如果不是考虑到要和队员保持良好关系,我早就一脚踹他小肚子上了。于是我学了杨念魂那一手,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自顾往前走。   刘大拽锲而不舍,涎着脸问青龙:“二满兄弟,为什么你的外号叫青龙啊。你是属龙的吗?”   青龙一言不发,只是伸手把衬衫拽下来。他光着上身,从肚脐眼到脖子生了一溜青色长毛,看起来就如一条蜿蜒入天的长龙一般。   刘大拽越挫越勇,又去招惹八婶:“大妹子,听说你家老头子死了几十年了?俗话说铁树开花,夕阳无限好。大妹子,你有没有那个想法?你觉得我怎么样?”   八婶这时候正心烦。也不和他废话,扬手就是一巴掌。于是,世界清净了。   临近程家庄的时候。柴教授叫停。从大拽身上取下几个包袱来。把几把大砍刀,匕首什么的交给众人。说是柴建功嘱咐好了的。这一趟太过凶险。于是他找上边的人通融了通融,违例给我们提供了些管制刀具。一会如果蛇太多就赶紧跑,人命关天,改日准备好了再来也行。   阿进连忙感恩戴德得盛赞柴建功的好处。我呸了一声:“北村那几个二愣子打架时候就用过这玩意。就几把刀,还用他通融?阿进你拍马屁也找个响点的屁好不好?”   虽然嘴上说得热闹,但是我们每个人心里还是很紧张的。   程家庄很寂静,静的像一座死城。其实,这就是一座死城。整个村子里已经没人了。我走在街上,心里怪异的的很。这是从小生活的地方,我闭着眼都知道在哪转弯,但是现在它又蒙上了一层陌生感,我不知道哪里有危险,于是处处都危险。   刚才村长说,镇上曾经派了几个人,走马观花得转了一圈,然后得出结论:一切正常。镇上随后动员大家回家。可是谁也不敢最先回来趟雷。照村长的意思,过两天如果我们几个能活着回来,他们才肯回家。   我路过胖子的点心摊的时候,看见上面一片狼藉。显然,忙着逃难的人走过这里的时候,曾经顺手牵羊了一把。   柴教授嘱咐大家小心,不要被毒蛇偷袭了。最好把长袖衣服穿好,不要有裸露的皮肤。刀要放到最趁手的地方。   我看见桃花满脸忧郁,知道她担心母亲。于是握了握她的手,给她鼓劲。   我们从村东头进入,横穿整个村子,自西头而出。整个路上秋毫无犯。实际上,也没什么东西可以让我们犯。这里没有人,也没有蛇,其他的动物也都失去了踪影。我心里空荡荡得,哪怕让我看见一只老鼠也好啊。   柴教授说:“看来,那些蛇确实向西去了。千眼井在程家庄西北。大家以后的路要更加小心。”   我看见他满头白发,两手举着一把刀,满脸警惕得走在乡间小路上,左顾右盼,像极了悄悄进村的鬼子。   远远地千眼井已经能看见了。我紧张得咽了口吐沫。   青龙以退伍兵的身份调整了队形。我和青龙年轻力壮反应快、身手好,所以举着刀走在最前面。杨念魂和桃花分顾左右两边。刘大拽虽然岁数不小了,但是为人机灵,和八婶两人留在后面断后。剩下阿进这个没用的,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和柴教授一起被人围在中间。   柴教授边走边说:“当年古罗马行军,驴子和学者要走在中间,以示保护。柴某不才,让大家费心啦。”   我一边警惕着看着左右两方一边说:“阿进。你说说看啊。让学者走在中间是尊重知识分子。让驴子走在中间是为了什么呢?”   阿进不搭理我。   转眼到了村口,我们硬着头皮走进去。   预想中的千万条蛇争相游动的场面没有出现。而人去屋空,寂静一片的场面也没有出现。   实际上,当时的场面把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   因为,这场面太出乎意料了。千眼井太正常了。许多乡亲们在街上来来往往,步履匆匆。巷子里也看不到随意游走的蛇群。   大家怀疑的看八婶。   八婶阴沉着脸说:“我亲眼看到千眼井人被蛇逼着往西走了。信不信由你们。”   于是大家又疑惑得看杨念魂。   柴教授说:“昨天你不是说我们走在一群死尸中吗?死尸在哪?”   杨念魂面无表情,指了指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他们就是死尸,你们没看出来?”   这话听得我全身发冷,虽然头顶上明晃晃的大太阳照着,我还是觉得一阵阴风吹过。   八婶表情很有些不自然:“闺女,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不是骂人吗?”   杨念魂说:“我感觉不到他们的人气。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自己去看看。”   我一边走一边想:什么是人气?杨念魂这样的算是有人气吗?   迎面走过来一个千眼井的小伙子。我拦住他:“哥们,问你个事。”   小伙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木木得绕过去,走了。   八婶桃花等人也见了不少熟人,全都像升级版的杨念魂。面无表情,一句话不说。   桃花担心桃花妈。一路小跑回家。我不放心,招呼众人赶快跟上。   桃花家的大门没有上锁。两扇木门一如往昔。我们走进去,看见桃花妈正坐在院子里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得吃饭。   老槐树,新豆架。桃花家美得像一幅画。比城里那些高楼大厦好了不知多少。   我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桃花妈还是正常的。   桃花坐在桌子对面,急切的说:“妈,你没事吧。前两天那些蛇怎么回事?”   桃花妈还没说话。杨念魂出手如电,伸手把桃花从桌子前拉开。   桃花一个趔趄,撞翻了凳子。桃花有点恼火,问杨念魂:“你这是干什么?”   杨念魂指了指桌子上的碗:“你仔细看看。”   我随着她的手指看去,看见碗里血肉模糊得一片。不知道是什么肉,但是绝对是生肉。   我们几个人都有些惴惴不安。   八婶大着胆子推了推桃花妈:“你怎么了?”   桃花妈毫无反应,默默得吃着碗里的生肉。人的牙齿是嚼不烂生肉的。桃花妈象征性得嚼了一会,就抻脖子咽下去了。待一碗肉被吃尽。她倒头躺倒地上,睡着了。   桃花家的小院变得很诡异。大家看着地上成大字型睡得正香的桃花妈,一时谁也没敢动。   这时候,柴教授已经领着刘大拽和阿进在院子里检查了一番,说:“蛇井里是空的。”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里确实发生过什么事。   我们几个人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桃花、八婶和杨念魂留下来看着桃花妈。其余的人开始在千眼井转悠,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我们转了几家,发现情况和桃花妈一样。这些人乍一看正常得很,但是徒具表象。他们只剩下了一具躯壳,凭着动物本能进行吃喝拉撒。其麻木程度,比缺魂的杨念魂还要缺魂。 ☆、第五十四章 往事重现   我们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少了很多人。虽然我对千眼井不能熟悉到每个人都认识。但是,有些人确实是不见了。   我带着大伙走到老婆婆家。他们家还是老样子。奢华中带着大自然的气息。现代家具中满是古老的味道。只不过,这里一个人也没有。难道,那些蛇只是抓走了一部分人?   老婆婆家不远就是蛇头庙,也是千眼井的祠堂。当年我和桃花从这里面逃出来。还曾经讨论过它为什么建的像个蛇头。   现在,蛇头庙已经倒了。大架子歪在地上。不远处散落着一地残砖。不过倒了的蛇头庙更像一条蛇了,像个死蛇歪着头躺在地上。一眼看地,一眼望天。   我们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带着满肚子疑问返回桃花家。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一阵哭声。大哭的是八婶,还夹杂着桃花的呜咽。   我很担心,加快脚步往前跑。推门进去,看见桃花妈已经被扶到竹板躺椅上,仍然睡得很舒服。阿花盘在地上,悠闲地吐着信子。   桃花和八婶正围着她哭泣。而杨念魂双手环抱在胸前,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我走过去问:“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八婶嚎啕大哭,顾不上回答我。   桃花哭的哽咽,想回答却说不了完整的话。   于是我转头看向杨念魂。杨念魂却不说话,只是走上前去,掀起桃花妈的衣襟,露出腹部。   这时候青龙和柴教授等人已经赶回来了,就站在我身边。   大家眼睁睁看见桃花妈肚子上长着一个东西。像一个半透明的小肉瘤。里面模模糊糊一团影子。   这肉瘤生的很丑,暗红的一团肉被一层老皮包裹着,一条条鲜红的血管在里面盘旋缠绕。这东西长在人身上实在是很恶心。   我突然双腿开始都发抖。我使劲抓着裤子,这太丢人了。我怎么能被一个肉瘤吓成这样?我扭头,发现正在抖得不是我,是我旁边的青龙。   我捅捅他:“看你长得也像个汉子,怎么怕成这样?”   青龙尴尬得笑了笑:“我没害怕,刚才在村子里转了一圈,腿有点抽筋。后面那个老家伙才怕。”   我回头,看见柴教授一张老脸白的像一张纸,几乎站不住了,全靠身边的阿进搀扶。   我对柴教授说:“您能不能给知识分子长点脸?我本以为阿进是最怂的了,没想到您还不如您这宝贝女婿。”   柴教授哆哆嗦嗦伸手指着桃花妈:“这肉瘤,这肉瘤,就是罗小武他们身上长过的啊。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柴教授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嗓子都岔声了。音调时而嘶哑时而尖锐,听的人心里发慌。   在这个肃穆又悲伤得大背景下,最无耻的就要数刘大拽了。他凑过来,脑袋挤在我和青龙中间说:“听说桃花妈也是寡妇?虽然她身上长了个瘤子,但是我不嫌弃的。”   桃花本来哭得悲悲切切,听见身后有人这么说。满脸泪痕站起来,一拳打在刘大拽鼻子上。当时我的头正和刘大拽的头挨着。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桃花的拳风。虽然没有打到我,但是仍然把我吓得一哆嗦。   刘大拽痛苦的叫了一声,捂着鼻子蹲到地上。指缝中已经开始渗出鼻血来。桃花妈生死未卜,情况显然不妙。桃花满心悲伤转作一腔怒火,一把将我和青龙推开,抬脚就要踹刘大拽。   杨念魂把她拉住了:“正事要紧。打死他也不能改变什么。”   刘大拽还蹲在地上,嘴里喋喋不休:“要不是我出言帮你们激了一下柴建功,他肯许诺一小时找到你这个小丫头吗?哎呦,恩将仇报。”   别人都不搭理他。只有柴教授脸色难看,恨恨得骂:“卖主求荣啊你。该打!”   青龙说:“大家别在这傻站着了。还是找地方赶紧撤吧。我总觉得这里妖气冲天,晚上在这睡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也觉得是这样。于是催促大家离开。   桃花哭着不走,要把自己妈妈送医院。   柴教授在一旁急的跺脚:“你听我一句劝,就算要送也得明天找十几个人再送。当年我的战友就是得了这个病。身上长了这个东西啊,前几天还算正常,可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发疯,疯起来太可怕了……军队上什么医生没有?可根本就是束手无策。眼看天黑了。大力一个疯子咱们还照看不住,万一你妈再出点什么事,咱们都得死在这。”   桃花只是哭,一句话也不听。   最后八婶抹了抹泪:“我这辈子,二十岁之前就把能经历的事都经历完了,按理说没什么事能再打动我这铁石心肠。可今天亲妹子这样了,我实在不能丢下她不管。你们不想呆在这,你们走。我和桃花,我们娘俩送她去医院。”   柴教授很尴尬,青龙也很尴尬。我也很尴尬。   大家只好铤而走险。拿竹竿床单做了个担架,阿进在前,柴教授在后,抬着桃花妈往外走。其余的人按照进来时候的队形,全神戒备得把他们围在中间。   这时候已经接近黄昏,虽然天没有完全黑下来。但是看东西已经有些模糊了。   街上仍然有几个人在游荡。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他们步履蹒跚,像是一具具僵尸。   青龙突然像想起什么来一样,身手敏捷的跑到一个小伙面前,伸手拉起他的衬衫。果然,他的肚子上也长着一个肉瘤。   柴教授抬着担架,嘴里不停:“看这样子,凡是留下来的人肚子上都长了这个东西。也不知道失踪的那些人怎么样了。”   我回忆着千眼井祖师爷的故事,也回忆着柴教授曾经讲过的故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我正在全神贯注得思索,突然脚下一绊,差点把我摔个跟头。   阿进自从来了这就成了闷葫芦,他的哥们一个都不在,这一圈人里边我的朋友居多。他不敢跟我动手,还要时不时忍受我的抢白。现在他看我差点摔个大跟头,居然不由自主得笑出声来。真是无心吐真言啊,他的真实想法算是暴漏了。   我正在思索怎么算计他一下。没想到阿进在后面也是一个踉跄,脑袋正顶在我的背上。也幸好如此,他才没有摔倒。否则,非把桃花妈掉到上不可。   我回过头来问他:“莫非你这是想用铁头功置我于死地?”   阿进解释:“地上不知道什么东西。很滑,踩上去想摔跤。”   阿进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刚才绊我那一下也是这么个感觉,只是我没注意而已。   我低头往地上看。这一幕可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千眼井的蛇全爬出来了,密密麻麻在地上铺了一层。   其余几个人也都看见了。能做到面不改色的只有三个人:八婶、桃花和杨念魂。这三位巾帼英雄,有两位是从小养蛇见惯了的。而剩下一位比较缺魂,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相比之下,男子汉们就要逊色得多了。青龙杵在地上强装镇定。刘大拽左躲右闪。最绝的是阿进,居然嗷的一嗓子,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吓退了两条犹犹豫豫想要爬过来的小蛇。   唯有柴教授,虽然人生落拓,屡受挫折。而最近更是频频出丑。但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还是挺住了。立在地上镇定的很,保持了知识分子的尊严。   我看着他,宛然当年那个仙风道骨得老者,立在千眼井,面对着老婆婆身上的白玉蛇,和她对峙。 ☆、第五十五章 被蛇打劫   青龙问:“这些蛇,这是要干什么?”   八婶在他身后阴森森得说:“还能干什么?八成是要把咱们都抓走。”   刘大拽一听这话,叫苦不迭:“我光棍了五十多年,媳妇都没娶就要死了啊……”   青龙一巴掌拍在他后脖颈上,骂道:“你能不能给我消停点?”   我们这几个人正在乱纷纷得闹腾。桃花妈却从担架上坐起来了。   虽然桃花妈没死,但是我们自从看见她身上的肉瘤以后,早就默认她已经和死人差不多了。这时候见她从担架上坐起来,颇有些诈尸的感觉。   柴教授还没什么,阿进手一哆嗦,当场就把桃花妈摔到地上了。地上全是蛇,虽然肯定没有摔疼桃花妈,但是群蛇乱舞得爬一身,那场面也够瘆人的了。   桃花妈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身上的蛇也不拿掉。径直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了。   桃花哭着追上去:“妈,你这是干什么啊。”   桃花妈根本不理睬,头也不回得往前走。   我招呼了众人一声:“实在不行拿绳子绑担架上。这些蛇现在不咬人不等于一会不咬。还是赶紧逃走比较好。”   八婶瞥了一眼地下:“放心吧。这些蛇都是没有毒的。千眼井的毒蛇数量并不多。一见蛇就要逃,还怎么救人?”   众人齐心合力终于逮住桃花妈,拿着昨天捆我的麻绳把桃花妈捆到担架上。   等我们忙完这一切,却发现根本没办法往村外走了。街上的蛇群越来越多,大有后浪推前浪之势。据我估计,单是千眼井的蛇绝对没有这么多,它们很可能招募来了不少临时工。   此时天色已暗,远处蛇群像流水一般一波波上下起伏。整个千眼井静悄悄的,只有蛇群沙沙得爬行声。   刘大拽带着哭腔说:“大妹子,这下不用逃了。逃也逃不了。”   八婶不说话,用大砍刀在前面开路,把蛇一条条往外挑。我们剩下的人跟着她在后面走。   突然,八婶一趔趄,差点倒在地上。忙用刀拄住地面。地上的蛇已经开始有组织得聚拢集结。一脚踩上去就被它们拽住,再也别想抬起来。   很快,我们几个人全都走不动了。蛇群已经从脚面爬上小腿,光溜溜得四处流窜,光是摘掉这些爬行动物就得费一番功夫。   青龙晃了晃手中的刀,活像个打架的小混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跟我杀……”   他挥舞着大刀在地上快刀斩乱麻。很快,不少蛇被斩为两截,在地上来回扭动。群蛇也发现青龙是个硬茬,开始有目的得群起攻击。   有那么一瞬间,地上的,街旁房屋上的,树上的,几乎四面八方的蛇都向青龙涌过去。好在这些蛇只是把人缠住然后拖倒。否则青龙的刀再快十倍也不能幸免了。   青龙在蛇群中情况不妙,一把大刀越舞越急,但是周围的蛇越来越多,有几条蛇甚至爬到他的身上,试图钻到耳朵里,或者鼻子里,或者嘴里。急的青龙大叫:“你们傻愣着干什么?帮忙啊。”   我这时候才收回看热闹的心思,手中大刀一横,加入战团。   如果你没有在黄昏的时候把一百条蛇剁成两百条。那你就永远无法体会这其中的血腥。杀到后来,我像是失去了意识,只要看见爬行的筒状动物,就不由自主得把它砍断。   我和青龙两个人,在别人目瞪口呆中杀出一条血路,路上散落着线头一样的蛇尸。柴教授和阿进重新抬起桃花妈,杨念魂和刘大拽分别扶着桃花和八婶,像是踩着胶皮管子,一步一踉跄得跟着我俩走。   杀到后来,我和青龙甚至产生一种默契。一人顾左,一人顾右,手中钢刀不停,每十秒钟帮对方清理一次身体。   千眼井的村口已经近在咫尺。我心中大喜:就千眼井这形势来看。我还是不要来了。太过凶险。管他什么荒山,管他什么老婆婆。我先管好自己吧。等出去了就把挑花妈送医院,能不能治好都不管了。从此好好和桃花过日子。至于我身上的鼠毒……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算吧。柴教授说的没错,这一趟很有可能全都死掉。现在可还没出门呐。   我正想的心花怒放。突然鼻子里飘来一阵腥气。这股腥味很淡,但是闻之欲呕。时间长了,甚至有点头晕眼花。   我看向青龙:“你闻见没?”   青龙郑重得点点头。   我俩环顾一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举刀继续前进。这时候,身后的八婶在后面着急得大喊:“快回来,那是蛇王。”   她刚说完,就有一条几寸长的小蛇,腾空跃起。   青龙潇洒得一甩刀花,打算把它凌空斩断。没想到这条通体皆红的小蛇在空中转了一个弯,沿着刀背迅速得爬上刀柄,然后是青龙的胳膊,然后是脖子。青龙还没反应过来,小蛇已经昂起头,作势咬向他的后脖子。   我急的大喊:“阿花。”   阿花就在人群中,听见我喊它,挟着一股狂风窜出来。这时候,一条几米长得大花蛇,一条几寸长得小红蛇隔空对峙。片刻,阿花退下去了,它居然退下去了……   我心中一阵失望,不过幸好。小红蛇没有再咬青龙,而是把缠在脖子上的身躯猛地一收,其力道就好像手刀斩在脖颈上。我的气息为之一滞,随后视线模糊,就要晕倒。直到倒地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脖子上也缠着一条红蛇,和青龙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上挂着一轮明月。   我躺在担架上,杨念魂和青龙满头大汗得抬着我。我努力抬头看看左右。人又少了几个。我问:“桃花妈呢?”   八婶在一旁疲惫不堪得说:“跑啦。你晕倒之后,那些蛇疯了一样的涌过来。我算是使出浑身解数,还是很快让这些畜生给放倒了。她就是那会走得。”   我看看桃花,她扶着担架,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肯说。月光下,两腮分明挂着一串亮晶晶的泪珠。   我有心安慰两句,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青龙在一旁插话:“不仅桃花妈走了,柴教授一伙也走了。这些人啊,说咱俩在前面调虎离山,把蛇群都吸引走了,他们爷仨从另外一条街上走,为革命保存火种……他奶奶的。”   我听得心烦,问八婶:“咱们现在这是去哪?”   八婶气呼呼得说:“我怎么知道,蛇老爷让去哪就去哪。辛辛苦苦养它们十几年,白眼狼们呐。”   我这时候才发现。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挂着几条蛇。而后面则有几百条蛇组成的蛇阵在后面像赶羊似的赶着我们。一旦方向不对,身上的蛇就会有些反应,又是乱钻又是摔打。可怜刚才勇猛如斯的青龙也被征作苦役,那条血红的蛇王像项圈一样在他脖子里盘了一圈。   青龙见我醒了。说:“醒了就下来吧。身上挂着这么几条蛇就够重的了,还要抬着你。现在走山路,一直上坡。杨念魂死活不肯和我换边,我一直在后面抬着你,重量全压我身上,胳膊都快断了。其实抬着你也没什么。累点我也忍了。可你这条蛇太欺负人了。它凭什么也躺担架上?”   我看看盘在身边的阿花,对青龙说:“咱俩刚见面的时候,你一副钢铁铸成的样子。怎么现在动不动就害怕,走两步就喊累?”   青龙说:“那时候咱们还不认识,当然要保持一点神秘感。现在称兄道弟得,就不装了。保持体力最重要。万一过一会有什么危险,我累趴下了不能杀敌岂不是很糟糕?”   我指指他脖子上的蛇王:“你还等什么一会有危险?现在有条蛇就盘在你脖子里,你怎么不解决了它?”   青龙很神秘得看着我,小声说:“这你就不懂了。我怀疑这些蛇要把咱们赶去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和那什么老婆婆去的地方是一样的。今天这场面我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我这是将计就计,让这些蛇给咱们带路。你以为我当真对付不了这些蛇?非要拿个破刀傻X似的乱砍?” ☆、第五十六章 水怪传说   青龙这话让我听得很不高兴,什么叫“像个傻X似的拿着破刀乱砍”?当初拿着刀乱砍的只有你和我。既然你是装傻,那我岂不是就是真傻?   我不甘示弱,打算吓唬他一下。于是我也很神秘的说:“我家屋子下面有一个老鼠洞。你猜怎么着?”   青龙也不喊累了。抬着担架问:“怎么着?”   我说:“那里边的老鼠能听懂人话。”   青龙眨眨眼:“就这个?”   我笑了笑:“你猜这些蛇能不能听懂?你脖子上的蛇王要是知道你想将计就计,没准会把你杀人灭口啊。”   那血红的蛇王配合得扭动了一下身子。把青龙吓得一哆嗦。   说到这,我突然有些怀念我家的老鼠了。要是有这些老鼠在,这些蛇还敢嚣张?当然,我这种怀念仅仅是一物克一物得利用式的怀念。绝对没有与它们为伍的想法。最近脑子里总冒出些奇怪的念头来,我一定要有意识得克制住。   隐隐约约的,我在心里期盼,这些蛇是要去荒山。祖师爷是在荒山遇见蛊鼠的。这些蛇只要敢到那里去,肯定会被杀得片甲不留。然后他们两败俱伤,我则从中渔利。解了身上鼠毒,救出老婆婆立下大功。然后带着桃花归隐江湖……   这是一条山路,距千眼井还不算远。我躺在担架上,天上的明月照在身上。随着杨念魂和青龙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如果不是后面跟着上千条蛇,这景象可真是美极了。   老婆婆说千眼井人都是蛇奴。所以她们被绑架了。我呢?我们这伙人除了桃花和八婶外,其余的人和千眼井半点关系也没有。为什么也被绑了?莫非是奴隶不够用了,要定期招募……   这时候前面的杨念魂停下来了。和青龙一块把担架放到地上。我躺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嘴里喊:“别放下啊,我醒了是醒了,可不代表我恢复体力了啊。”   杨念魂轻轻说了句:“前面没路了。”   我抬头一看,果然。   这里距离千眼井还不算远,绝对在三里之内。虽然我很少来这里,但是还能大概认得这里的路。   眼前一个小水塘,静悄悄得躺在地上。山路到此戛然而止,两旁都是陡得无法攀爬的山壁。这个水塘很有名,叫真灵池,但是谁也不知道它灵在哪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强调一句“真灵”。这里无论冬夏都不结冰,无论白天黑夜,都没人敢接近。   传说中,真灵池里住着一条大鱼。具体多么大,谁也没见过。据我考证,在大家口耳相传中有一个规律:居住得距离这个池塘越远,它的体型就被描述的越大。这条鱼不断地为非作歹,无论是张寡妇的牛,还是李光棍的羊。只要敢接近这个水塘,保证让它有去无回。   有的人赌咒发誓说看见这条鱼长着好几只脚,趁着月色爬上来,卧在一块山岩上对月吞吐。呼吸采纳。一时间人心惶惶,聚集了很多人要抓住这个鱼精。有的人甚至从千眼井借了不少大蟒蛇。但是最终都一无所获。不仅鱼精没见着,大蟒蛇也没了。   久而久之,再没人敢从这里走。而这个水塘,就越来越神秘了。   我把这个传说向杨念魂和青龙等人讲了。八婶点点头,证实了我的故事没有胡编乱造。   可杨念魂根本不信,走到池塘边上说:“哪有那么大的鱼?这么个小水塘也养得活?”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水面猛然剧烈颤动起来,水花四溅,一个巨大的头颅从水中钻出来。   这颗头很大,大得难以形容它的样子。它张大嘴,呼出一阵腥味。巨大的水花已经把杨念魂全身笼罩住。杨念魂抬抬胳膊,想反抗,但是又不知怎么反抗,就这么一瞬间的工夫,我们谁都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杨念魂就已经被它一口吞下去了。   然后,这个巨大的头颅隐藏到水里,波纹荡漾,我们借着月光看见它一闪而隐的爪子,和蟒蛇一样的身躯。   这……这难道是一条龙?我们全都目瞪口呆。甚至好一会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为杨念魂的逝去而悲伤。   阿花也从担架上游走下来了。直着脖子盯着水面。看来,那条龙一样的鱼精被它视为很大的威胁。   青龙喃喃得说:“山不在高,有仙则明。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怪不得,怪不得这个小池塘叫真灵池。果然是真灵啊,真他妈灵!”   后面的那些蛇已经赶过来,组成蛇阵把我们往池塘里推。   青龙叫苦不迭:“哥们,这简直就是西门豹祭河神啊。没想到这些蛇迷信思想也挺严重。”   我早从担架上坐起来了,连滚带爬往后退:“你管它什么思想呢。一会那玩意再浮上来,咱们还能逃得了不?”   青龙已经什么都不顾了,踩着蛇群就往外爬:“一个杨念魂够它嚼吧一阵子了。可怜阿进那小子不在,否则我肯定把他扔下去挡一会儿。”   这话说得我心中一动,我大声问青龙:“你说,这些蛇是不是也打得一样的主意?把这鱼精喂饱了,然后它们好进水塘办什么事?”   青龙一拍脑门:“有道理啊,兄弟,你真是个天才。要我说,咱们不如来个反客为主。”青龙说干就干,顺手抓起一条蛇就扔到水塘里。   那条蛇一进水塘就迅速得游动,看起来是想逃到岸边。不过可惜,水塘里突然出现一个奇异的漩涡,眼看着把那条蛇吸进去了。   青龙见这一招奏效,忙招呼我和八婶桃花一块往水塘里扔蛇。   可是,青龙的倒行逆施引起了他脖子上蛇王的不满。蛇王紧了紧身子,青龙顿时憋得喘不过气来。跪倒在地,他双手挥舞,向自己脖子里乱抓。可惜,蛇王的身子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拽不下来。而他身上已经爬满了大大小小的蛇,看来这些蛇打算齐心合力把他推进水里,先除了这个祸害再说。   我左右摸了摸,那几把刀早就没了。估计是被蛇收缴了。   我只好踩着蛇群凑过去,伸手帮他往外拽蛇王。蛇王的身子冷冰冰的,滑不留手。它也真是和我俩较上劲了。明明嘴里有见血封喉的毒液不用。偏偏用身子的柔韧度挑战我们两个成年男子的合力。   蛇王的身子被我俩拉的长了好几寸,但是就是瞪着一双峻冷的小眼不松开。   但是最后,我和青龙还是败下阵来了,不是力气小,是青龙得脖子扛不住。我帮他扯了一会,蛇王没下来,反倒勒得他直翻白眼。青龙把我往山路上推了一把,大喝一声:“还不快走。”   我跌倒在蛇堆里,向水塘边的八婶和桃花招呼了一声。拽着她们往远处爬。   只听得身后扑通一声,青龙翻倒在水里。那些原本缠在他身上的蛇顿时作鸟兽散。四散逃开。   “青龙。”我冲他喊,“快上来啊。”   我他妈不往外爬了。我想冲过去把他拉上来。   但是青龙在水里一边扑腾一边喊:“老子的水性好得很,但是脚被咬住了。”   我一听这个,顿时心凉了。   果然,还没等我冲过去。青龙就挥着胳膊沉了下去。水面翻腾了一会,就渐渐归于平静,只剩下一串水泡。   我心中一片凄凉。我和青龙认识的时间不长。算下来也就两三天。可就在这两三天里,被他的性格所感染。亦庄亦谐,亦正亦邪。   我在心里发誓,如果我能活下来,一定每年给你烧纸上坟。所以,青龙大哥,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我活下来吧。 ☆、第五十七章 桃花落水   我眼睁睁得看着杨念魂和青龙落入水中,然后水面归于死一般的平静。   这两个人和我实在说不上什么交情。或许,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合作。”合作完成鼠面人交给的任务。然后我和杨念魂得以解掉身上虫蛊,青龙也好回去交差。   可偏偏这两个人充当了朋友的角色,我生命中一直缺少的东西。现在他们死了。我觉得空荡荡的。得而复失,总比一直得不到更悲伤。因为失望之余还多了一份懊悔。   我挣扎着站起来,安慰自己说,没必要为死人伤心,活人比死人更让人操心。我招呼着八婶和桃花:快跑啊。   八婶和桃花还在水池边挣扎,她们手忙脚乱的动作很像是在爬一座蛇山,只不过这座山在拼命抖动身体,让她们越爬越往下出溜。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我以为我累晕了,后来我发现不是。是子时到了。   我心中焦急。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是智商火力全开都不一定逃得掉,偏偏还要精神失常一段,万一不留神掉水里,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张张嘴,想交代几句。却发现完全没有必要了。桃花和八婶已经渐渐滑进水里了。水池中央掀起一阵巨大的波涛。把她们瞬间吞没。   看见这一幕,像是有块石头砸在我胸口。我觉得很憋闷。我仰天嘶吼,声如惊雷。正在努力往我身上爬的蛇纷纷忙不迭得逃走。   我不是道是因为眼睛出血了,还是怎么回事。视野越来越窄,而且渐渐变成红色。整个世界都像是不断跳动的火焰,我既看不清山路,也看不见水塘。   妈的!我捶了捶自己的头,揉了揉眼睛。眼球发出一阵刺痛,我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同时,大量的眼泪流出来了。   当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原本昏黑的夜变成了白昼,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清晰无比,地下翻滚的蛇群从远处一直铺过来……   我愣了。眨眨眼皮而已。一夜就过去了?   我抬头看天。一轮红日挂在天空。不对!这不是太阳。虽然大小一般,都发出耀眼的光芒。但是,这个太阳缺了一小块。   这,这是月亮啊。   我的眼睛,竟然可以在晚上看清一切了吗?   据说,四条腿的动物拥有夜视功能。我现在居然也可以了……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能在晚上看见东西自然方便得多,而且不用点灯,省电。但是,这也意味着,我向禽兽更接近了一步。   突然,我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从子时到现在,我并没有失去神智。这说明什么?我战胜了身上的鼠毒,让它为我所用?还是它终于征服了我,正在和我的身体合二为一?   我扭头看看水塘。原本浑浊的水面这时候清晰无比,完全不能阻挡我的视线。一个肮脏又丑陋的生物盘旋在里面。它像是一条旧伤未愈的龙,又像是一只长了一头肉瘤的蛇。   它在水里蜿蜒盘旋,威风无比。它已经把一个人吞掉了一半,只剩下上半截身子叼在嘴外。像是洋洋得意的向我展示战利品。   它嘴边那个人满脸痛苦得冲我挥手。我看清她的脸,正是桃花。然后,它把桃花吞了下去。   我心中热血激荡。一股热流从腹底升起来。瞬间游走四肢百骸。我觉得我的身形在增长,变得高大无比。   我摸摸身上,身体并没有变化。我突然领悟,一种叫做气场的东西。   我一步步向水塘走去。蛇群四散逃开。我抬脚将它们踏成蛇饼。脚下的蛇绝望得抽搐,从嘴里吐出内脏。我低头看看它,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做人上人,为什么阿进拼命得巴结柴家。原来,大权在握,操控别人生死的感觉,这么爽。   扑通。我跳进水塘里。   这时候,水已经不能阻止我的呼吸。我享受着体内鼠毒带来的好处。无比清晰的视野,巨大的力量,和上天入水无阻碍的呼吸。   水塘四壁是嶙峋的怪石。下面几乎空无一物,除了盘在水中的怪蛇。   那条丑陋的巨蛇显然也把我当做巨大的威胁。远远躲开。然后盘旋着绕着我转圈。   这时候我才发现,它的一半身子被压在山下。可能是某次地震躲闪不及。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遭天谴啊。   我懒得和它废话,双腿在水塘边的岩石上一蹬,借力弹出,挥拳向它打过去。我能感觉到此时身上的力量。这一拳,绝对可以开山裂石,   巨蛇轻轻巧巧得转了一个弯,躲开了。很显然,对于这片水塘,它比我要熟悉得多。我正要再次出拳。它已经冲了过来,大嘴猛地张开,我感到周围的水流正在迅速得被它吸过去。   我在水中无从借力,只得被水流带着冲向它的嘴里。那一刻,我突然想起鲸鱼。鲸鱼的进食习惯,就是这样的。   眼看它那巨大而丑陋的嘴已经近在咫尺。我可以看见它嘴里像烂肉一样模糊的一团暗红。   我瞅准时机,伸手搭在它的下颚上,整个身子借力翻转,随之躲到它的颔下。这个地方是人类的软肋。只要用膝盖一磕,保证他捂着下巴躺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但是我不知道这一招对于它是不是有用。   这条巨蛇身上满是肮脏的鳞片,有的上面甚至长着苔藓。我死死抠住两片之间的缝隙,像攀住山岩一样。然后对我认为是它下巴的部位拳打脚踢。   这时候,我的力量自然与平时不可同日而语。拳拳着肉,每一次都打得它一阵抽搐。   巨蛇在水底剧烈的游动着,看得出来,它绝对疼得够呛。水流像子弹一样从我身边冲过去。力道非常大,刮得我耳朵生疼。   突然,耳边压力一轻。巨蛇已经跃出水面,巨大的蛇头昂首向天。昂……一震嘶吼传来。震得我耳朵发麻。   我也不甘示弱。吼……我发出一声咆哮。同样的惊天动地。巨蛇明显震惊不已。由于下半截身子被山石压住,它腾飞的上半截顿时为之一滞,随后,疲软得掉落水中。   巨大的水花四溅,紧接着把我包裹起来。巨蛇不再游动,任由自己垂落在水底。我知道它已经放弃抵抗了。   我不是八路,做不到缴枪不杀。我继续对它拳打脚踢,像是打在沙袋上。它不动,只是随着我的击打颤抖。   过了一会,它转过头来。巨大的眼睛像一眼井。里面满是哀求。   我一拳拳继续打在它身上:桃花,八婶,青龙,杨念魂。   每念一个人的名字就是一拳,念完之后就重新来一轮。   这样不知道打了多久,巨蛇连头都抬不起来了。它的下颚一片血肉模糊,差不多已经穿了。   我突然感觉很疲惫,力气越来越小。而右手传来一阵刺痛。四周也开始模糊,胸中浑浊的空气郁结。最重要的,那股强大的气场正在渐渐消失。   完了完了。我心中一片冰凉。子时已经过去了。   我放开巨蛇,拼命地向水面游去。   巨蛇显然感觉到了我的变化。曾经威胁它,威吓它的那股霸王之气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逃窜的人忙不迭的游动带起来的一阵阵水波。   我终于到了水面,张大嘴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不敢停留,我向不远处的水面游去。   水面上悄无声息得钻出一个蛇头来。它静静的立在我面前。眼睛好奇得打量着我。我盯着它脖子上的血窟窿,有点结巴: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第五十八章 被吞   那条蛇瞪着我。我也看着它。   我想走,但是它总是轻轻巧巧得转个弯就挡在我面前。   风水轮流转啊。刚才我还大发神威打得它跪地求饶。现在就被堵在水里,不知道一会怎么死。   阿花在岸上焦急得看着我。几次想冲过来救驾。奈何昔日的同胞把它死死得缠住。现在阿花的处境应该不大好吧,投靠人类,做了蛇奸。为爬行动物所不齿。   那条蛇看了我一会,眼睛里突然留露出一丝嘲弄。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看出来的,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紧接着,它大嘴一张,向我上半身凑过来。   我当然知道它要干什么。我扑腾着想跑,但是在水里实在跑不过它。我又想潜下去,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眼前一黑,知道至少半截身子已经在它嘴里了。我鼻腔里是浓重的腥味、臭味……这条巨蛇有口臭,臭的像个垃圾场。   我曾经被阿花吞过一次,但是和这次绝对不同。巨蛇的嘴很大,我的上半身甚至可以在里面有所动作。   我两手摸索着,发现它的嘴里满是碎肉,而且没有舌头。这些碎肉发出腐烂的气息。我抓住一块,用力一扯,居然扯下来一大块来。我心里奇怪,怎么感觉这条蛇要烂掉了似的。   它身子剧烈地都抖动。然后大嘴使劲咬下来。   这时候我腰部以上在它嘴里,两条腿还在外面。巨蛇虽然没有牙齿,但是上下颚的压力至少有几百斤。我的腰几乎被它压断了。   巨蛇试了几次,发现无法把我碾碎了再吞进去。于是转变策略,干脆吃个整个的吧。   想必它肯定已经昂起头来。我头冲下,腰间压力一松,整个的向它肚子里栽进去。它喉咙处的烂肉很多,卡在我胸口,压迫着心肺,我不能呼,憋得脸红脖子粗,头上青筋乱蹦。   好在估计它也不好受,喉咙蠕动了几下,把我推下去了。   随后就是无休无止得天旋地转。我猜,它一定在水里四处游动,来回翻腾。   等一切终于静止下来的时候,我已经被它晃得想吐了。   这里很黑,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我心里奇怪。为什么在这条怪蛇的肚子里还能呼吸?这里虽然空气浑浊,每呼吸一次都呛得像是吞下去个大铁球。但是窒息感并不强烈。   这只有两个可能。要么这条蛇的肚子很大,大的可以让我这个大汉在里面呼吸。要么就是这条蛇是漏气的。   我感觉了一下,并没有风吹过。而身上也没有传来刺痛感。摸摸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尚属完好。   真是疑云重重啊。它既然没有牙,就应该有个强大的消化系统才对。为什么我在这里完全没有被腐蚀掉的痕迹?难道它不怕我学孙悟空那一招,在它肚子里翻腾一会?   就现在看来。这条蛇的危险系数还不如当年钻过的蟒蛇洞。这样一想,我突然发现这里真的很像那个蟒洞。虽然狭小,但是足以弯着腰走过去。难道当初蛇头庙下的蟒蛇洞就是参照这么个东西建造的?   我愤愤得在它内脏里打了几拳,像是打在泡坏了的肥皂上。不仅没有打在肉上的感觉,反而沾了一手黏黏的碎末。难道这家伙的肉已经烂了?   我摸索着到处乱转。脚下很软。像是走在烂泥地里。我想往深处走走,看看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漏气的。如果不是的话。我只好考虑徒手在它身上挖个洞。反正它的肉已经基本上烂掉了,应该不难。   这样走了没两步。我突然觉得脚下有点痒。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坏了,该来的还是来了。周围这些碎肉里八成有什么腐蚀液。腐蚀液再混上麻醉液。我一双脚就算被腐蚀成骨头,也不过是微痒的感觉。   我什么也看不见。摸索着蹲下去。还好,双脚还在。只是脚面上有只拇指粗细的虫子,一动不动得叮在上面。刚才的麻痒估计是这么个东西造成的。   我心说,这条蛇果然是开始烂掉了啊。肚子里面有长虫子了。亏得它外表还那么英俊神武。这门面装得也太到家了。   我把虫子拽下来扔掉。继续往前走。   忽然我想到,既然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我没有死,其他人呢。   我大喊:“桃花、八婶、青龙哥、杨念魂……”   怪蛇肚子里狭窄,很嘭音,我的耳朵震得嗡嗡响。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我想接着走。可刚一迈步,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面朝下摔了个跟头。   我一张脸完全埋在松软的烂肉里。这些烂泥糊糊一样的东西顺着鼻子耳朵灌进去不少。我猛地抬起头来,跪在地上恶心的挖鼻孔掏耳朵。但是两只手上也全是腥臭的肉泥。越掏越脏,到后来我差点吐出来。   后来我停下来了。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光:程大力啊程大力。你是什么干净人吗?忘了在柴禾跺上睡觉的艰苦岁月了?人可不能忘本啊。不能因为和桃花姑娘玩了几天,就开始嫌弃这些肮脏又朴实的东西了。   这样心理暗示了一会。我找了找当年潇洒的影子。这才安下心来。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我有什么好怕的。难道真的是有了桃花。我心里有了顾虑,所以做事有些缩手缩脚?   不过这里也不是搞自我批评的场合。我稍微整顿了一下心神,开始摸索地上,看看刚才是什么东西把我绊倒的。   这样一摸,我摸到一片东西,薄薄的一层。像是一张皮。拿手捻了捻,不对啊,怎么像是一块布?我心中一震,用力向下摸。我摸到一整块的肉,然后一颗头。我的脚下躺着一个人。   我的心一抽。嗓子发哑有点变声:“桃花?”地下的人没吭声。   我仔细摸了摸。就身材来看,地下躺着的是个男的。   “青龙?”地下的人还是没吭声。   我从他身上摸到个手电筒。打开。久违的亮光啊。我在黑暗中呆的久了,过了好一会,才能适应手电筒里的光。   挺高级的手电筒。防水,电量持久。这在我们这里,多少也算得上奢侈品。村里的小卖部根本不卖这个。只有镇上才有。   我拿手电筒往脚下照。一个小伙躺在烂肉里。身子快被埋到里面了,看脸色,已经死了。这个人我认识,千眼井的小伙,当年曾参与过对我的围攻。   看来,千眼井人果然也被那些蛇押送到这里来了。只是不知道老婆婆在哪。是在前面吗?想起老婆婆。我突然想到她那一身肉和这蛇烂乎乎的内脏还真不大好区分,万一她死在这里,寻找遗体得费一番工夫。   我想在小伙身上再找些有用的东西。最好能有一把刀。但是摸了一圈,我失望了。   我推了推他,把他翻个身,看看背上有没有包。这一推不要紧,他背后的景象差点吓死我。   这小伙身子底下居然躺着好几条蛇一样的东西。它们像细长的蘑菇。一半长在蛇的内脏里,一半插在小伙的背上,像是在吮吸什么。我一动小伙,它们纷纷把头拔出来,左摇右晃得看我。   手电光下,我看见它们原本应该长眼睛的地方只有一个小缝。这也难怪,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有眼睛也没什么用。但是,它们显然能够感应到手电光的存在。我的手电左摇右摆,它们也随着光圈晃动。   这里实在够恶心,否则我一定和它们一块玩玩。我举着手电想往前爬。不料一抬头,看见一副更恶心的场景。 ☆、第五十九章 小蛇   我举着手电照了一圈,发现这条巨蛇的内脏里。三百六十度都是烂肉。而烂肉里,长满了一丛又一丛的无眼小蛇。这种场面从眼前一直延伸到远处,像极了夏天的麦子地。   它们显然不仅能感觉到手电的光。还能感觉到震动。这时候,纷纷睡醒了似的,从烂肉里钻出来,几寸长的身子在外面摇摇晃晃,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这场面看得我心里发毛。这条蛇算是什么结构?怎么肚子里面还长小蛇?   我正在惊诧,突然脚背上又是几下麻痒。我低头,几条小蛇已经凑过来,小嘴在我脚面上咬下去吸血。   我伸脚狂抖,把它们甩开。   我瞬间明白过来。刚才咬住我脚面的根本不是什么虫子,是这种小蛇。   我看看倒在脚下的千眼井小伙。这小子可能刚进来就晕倒在这了。然后被小蛇吸干了血。真是个可怜人。   我还在摇头可怜他。四壁上的小蛇却已经伸直了身子凑我,个个张着小嘴。如果单看它们一个,你会觉得憨态可掬。可现在是成千上万啊。   这里本来就很狭窄。要把它们一一躲开,简直就不可能。   我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先学会的是怎么保命。我把小伙扒光了,把我身上露在外面的地方全包上。这样不能阻止被小蛇吸血,但是总能抵挡一阵子。   然后,我连爬带蹿,像个禽兽一样四脚着地,手脚并用的往前飞奔。这样起不了多大作用,就像下雨天,跑得再快前面也是雨地一样。但是,周围有小蛇在吸我的血,我总得做点什么吧。   我至少能保证,每一条蛇叮在我身上的时间不会太长。有些蛇楞得像铁锤,使劲咬住我,就是不松口,结果被我巨大的速度从巨蛇内脏上拽下来。我看见它下半截血肉模糊。敢情它们还当真是长在上面的。   这时候我通常不得不停下来,把他们拽下来,否则它会趴在我身上一直吸血。而且它下半截已经断了,是个没底的葫芦,吸多少漏多少,多少血也喂不饱它。   每当我处理身上小蛇的时候,总会被另外几只小蛇咬住,吸走几口血。我猜,再过一会,我就会因为失血过多倒在地上,然后变成第二个千眼井小伙。   在奔跑的过程中,我摔了不少跤。好在这里很松软,就算倒在地上也不疼。不过,每次倒地我都能看见一个死人。渐渐得死人越来越多。这些人有的认识,有的面熟,有的陌生。看来大家撑到这里已经是渐渐体力不支。   这里的小蛇显然不缺食物,个个长得膘肥体壮。组成一道更密集的蛇网。   我给自己打气:看来这里是最难的。后面的蛇肯定会越来越少,因为没有食物能到达那里。我只要从这里穿过去,基本上就算逃出来了。   我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大吼一声。往前猛跑。   这些蛇太长了,相互交错像一张网。我如同走进一团麻绳里边,上下不着力,一直摔跟斗。但是,哪怕是摔倒也要向前摔。如果这时候有一把菜刀就好了。缺的就是快刀斩乱麻的感觉。   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不知道被咬了多少次,我终于踩着地上的累累死尸走了过来。   我不敢停留,生怕被后面那些蛇生生给拽回去。   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全身上下脏的要命,我现在像一条放臭了的鱼。   我踉踉跄跄往前走。发现前方的小蛇数量锐减。而四壁上的烂肉也不再那么柔软,开始变硬,变薄,变干。看来,这些小蛇和那些烂肉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吃饱了大家都好过,挨饿的时候都别活。   这时候蛇腹已经不再狭窄,至少并排走两个人是没问题了。   我看周围不再有什么危险,于是把身上的衣服扯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想到有个坚硬的东西正磕在我屁股上,尾巴骨差点让它给磕裂了。   我揉着屁股爬起来,拿着手电往下照。脚下有一条铁链,正在松松垮垮得垂在地上。颜色和那些干掉的肉差不多,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觉。   我把它拿起来,发现这条链子的材质尚不确定。但是还没有生锈的迹象。它横向贯穿蛇腹,没入到里边。我拽了拽,两边都动不了。   这里估计已经到了压住怪蛇的那座山下了。这条链子,很可能连着山壁,把这条蛇活活钉在山上。   我心说还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到底是哪位高人这么有能耐,把这条蛇钉在这,折腾得半死不活?   我拿手电仔细检查了一下这条链子。没有发现类似于“五环不锈钢门业”之类的商标。   应该是很多年前有人来过这里,给了这条蛇一个狠狠得教训。   我歇了一会,就继续往前面走。只不过几步而已。我突然觉得前面有一点亮光。但是太远,又看不真切。   我关掉手电。确实是一个亮斑。莫非这条蛇真是漏气的?那个亮斑就是出口的光照成的?   我狂奔过去,一路上跌跌撞撞都顾不得了。这个蛇腹现在是越走越硬,越走越宽。要不是刚才从蛇嘴里进来,我几乎要相信这是个山洞了。   可越走越觉得前面的光斑不对劲,我发现那里不是出口,而是一个手电筒。   我走过去。发现手电筒附近并没有人。奇怪了。看这手电的样式,和我手里的差不多啊。可是手电筒的主人去哪了?没道理把手电打开扔到这,人却跑了。在这种漆黑的环境里扔掉光源,这不是找死吗?   我向附近照了照,没发现什么。却看见不远处立着一大块石头。   我走过去,摸了摸,确实是石头。   这是怎么回事?蛇肚子里长了一块大石头?结石?   我拿手电照这块石头。石头有半人高,黑漆漆的,不知道属于哪种。我发现它是经过人工打磨过的。虽然不方不圆,但是形状怪得很有人类的味道,天然的石头是成不了这样的。   石头上画着很多字符,但是我一个也不认得。或许,这是传说中的甲骨文也说不定。但是,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种地方,即使碰上天书我也没兴趣了。命都不一定保得住,甲骨文什么的又有什么用?   我拿手电向后照了照,发现黑暗里还有很长的路。我叹了口气,打算继续往远处走,这时候,我心里忽然有点异样。这感觉有点像冬天钻被窝后若隐若现的尿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我的背后有点凉。不是被冷风吹过那种,而是一个寒冷的物体正在缓缓靠近。   我心中打鼓。疑神疑鬼得回过头来。正好和对面的一颗大头来了个面对面。   这是一颗蛇头,有我的脑袋一半大小。长相与之前的小蛇们无异。我被它吓得往后一趔趄。身子撞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面。   我几乎要哭了。原来这条蛇也是长在巨蛇的内脏上的。不过,走到这里,巨蛇的内脏已经硬的像石头。而这条蛇也大得不成样子。   它已经绕着我转了一圈。此时只需使劲一缠,就能把我裹在中间,再也逃不了。   我动作迅速,猛地趴到地上。趁大蛇还没调整好位置,连滚带爬想逃到个它攻击不到的范围。   不料它虽然半截身子不能动,但是其余的部位灵活得很。兜头过来,看似不经意,但实际上方位时间拿捏得准确到家,我又被围在中间。   我这时候趴在地上,碰见这么个死缠烂打的怪物,当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眼见它身子缓缓收紧,蠢蠢的蛇头一点点凑过来,越来越近,下一秒就要把我缠住。我心中着急,在地上乱摸。摸到刚才扔到地上的手电。随手就照它脑袋上来了一下子。 ☆、第六十章 化石蛊   手电很大,很重。用起来像个铁棒锤。打在蛇头上很有感觉。这条蛇被我打得动作停滞了一下。   我心中大乐,有效果啊。随之抡起手电来咣咣咣连凿了好几下。   那条蛇却被我激怒了。忍着痛猛地收紧身体。同时张开大嘴,里面伸出一个细长的尖管,像是蚊子的嘴,照着我的喉咙扎过来。   我算是知道这些蛇是怎么吸血的了。但是现在知道也晚了。   大蛇的身体已经接触到我,就要缠紧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后脖子一暖,被人揪住衣领愣是提了出来。   可惜我的衣服料子有点糟,刚提了一半,就听见刺啦一声,拽裂了。于是我向上的身子又重新掉下去。被那条蛇卷住双腿。   蛇身越缩越紧,我根本不能移动半分。蛇嘴里的细管随着蛇头的移动,狠狠往我心口处扎过来。   好在我的胳膊还在外面,我伸出双手死掰住蛇的上下颚,随着蛇头来回晃动。   这时候就听见青龙在我身后大骂:“你这衣服是纸做的啊,怎么一拽就坏?”   我气急败坏:“谁家的衣服经得起你这么拽?怎么你还活着?桃花呢?”   就在我俩一问一答的工夫,情况又有所变化。蛇头暂时被我用双手抵住,倒没什么,关键蛇嘴里的细管越伸越长,居然缓缓探出来,大有不扎住我誓不罢休的意思。   眼看情况危急,我又不能回头,看不到青龙在哪。只能大喊大叫:“你干嘛呢?保存革命火种去了?”   背后没有声音。我费力的扭着脖子想转过去看看什么情况。没想到一扭头就看见青龙满脸狰狞得站在我背后,手里拿着铁手电作势要打下来。   这场面把我吓得哇哇大叫:“你疯了啊你。”   青龙不答,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直直得举着手电站着,像个雕塑。   这时候我眼前的细管已经伸出来几寸长,像个大号的针头,眼看就要扎到我主动脉里。我左右挣扎,始终挣脱不开。   这时候,我头顶上一阵阴风,手电筒直砸下来,动作猛烈,挟着风势呜呜作响。   我猛地把头偏向一旁,手电正砸在蛇嘴上,把那根细管断为两截。   那条蛇痛苦的抽搐了一下,使劲卷了卷我的腿。继而又缓缓放开,迅速得退到头顶上那些腐肉中去了。   蛇身与硬化了的腐肉颜色相同,如果它不动,当真看不出来。   我瘫倒在地。问青龙:“桃花呢?”   青龙也坐在地上,向后指了指。   我顺着他的手看去。好像有个人蜷缩着坐在阴影里。   “桃花。”我喊了一声,雀跃着扑过去。张手就想把她抱到怀里。   不料那人一把将我推开,嘴里骂道:“麻痹的,你非礼啊。”   我一听声音,是杨念魂。心里诧异得说:“怎么是你?”   杨念魂满脸怒气:“是我怎么了?不是我是谁?”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瞬间转过了千百个想法:青龙和杨念魂是最先被怪蛇吞了的。然后是桃花和八婶,最后才是我。现在我遇见青龙了,那么桃花和八婶在哪?难道死在半路上了?和一路的尸体混杂在一块?或许在我跌跌撞撞的奔逃过程中,也曾踢到她们,只是从来没有注意过。一时间百味杂陈,我越想越不对劲,渐渐地满头大汗。   这时候青龙坐过来,拍了拍我的肩:“桃花和八婶去前面探路了。留下我和杨念魂在这等你。”   我有点不相信,觉得可能是青龙在安慰我。   青龙就信誓旦旦得发誓:“要是桃花不在前面,我就……”   我摆摆手:“算了吧。别来这一套。青龙,这条怪蛇是怎么回事?”   青龙左右看了看:“这里就咱们三个,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说实话,我跟老大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种事还是有点了解的。据我看啊。这玩意根本不是蛇。具体是什么还不好说。它估计是被人下了蛊,锁在这座山底下。”   我听得大为惊奇:“动物也能被下蛊?”   青龙一副看白痴的样子:“动物怎么就不能被下蛊了?而且我还知道它中的蛊叫化石蛊。皮肉渐渐硬化变成石头,和这座山连为一体。”   我疑惑得说:“一路上走过来,这条蛇确实越来越硬啊。但是,它肚子里怎么又有这么多蛇?”   青龙点点头:“这就是它的聪明之处了。这个怪物在很久以前被打得重伤,肚子里的东西早就烂了。即使没有化石蛊,不能进食,不能消化,也活不了多久。它偏偏很聪明,在肚子里生下很多卵来。然后孵化。让它的子孙后代和它的身子长在一块。这样成千上万的子孙就相当于它的肠胃,一旦有食物被它吞进来,肚子里的小怪物马上帮它咀嚼,帮它消化,然后把营养供它使用。”   我听得一阵恶心,厌恶的说:“为了自己活下去,把子孙后代世世代代都绑架在这里。真是……”   杨念魂在一旁插嘴道:“哼,这和千眼井祖师爷的做法还不是如出一辙?为了毁掉荒山,居然和九头蛇歃血为盟,把后世子孙卖了作蛇奴……”   我疑惑得看着杨念魂:“你怎么知道?”   杨念魂一脸不耐烦:“老婆婆说的。”   我惊奇得问:“你什么时候见过老婆婆?她也在这?”   杨念魂不耐烦得说:“你怎么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我能预知明天的事,我当然看见了。麻痹的,另一个我怎么那么蠢?居然被这怪物给吞了。幸好我及时醒过来,不然早被那些怪物把血吸干了。麻痹的,一觉醒来居然在别人肚子里,要不是遇见这小子,我还奇怪这是哪呢。”   青龙四十多了,被杨念魂一口一个“这小子”,但是也不好反驳什么,只得尴尬得笑。   我心里着急,对他说:“你先别笑了。桃花呢?怎么还不回来?”   青龙也满脸疑惑:“是啊。桃花呢?怎么还不回来?”   我说:“你问谁呢?”   青龙站起来:“走走走,咱们去前面找找她们。”   我嘴里埋怨:“在这么个地方,还探路干什么?”   青龙说:“本来打算一块往前走嘛。但是桃花说这条怪物太厉害。担心你在这把小命丢了。非要在这守着你。我们几个一合计。我主动请缨。在这里等你一段。正好杨念魂失血过多走不动了,于是我俩留下来了。桃花和八婶一旦有什么发现就会回来叫我们。”   我大骂:“这是狗屁的分配方式啊。青龙你以后可别再吹嘘你是什么退伍兵,优秀指战员。”   青龙一脸神秘:“被你看出来了?其实我真正的目的是想和杨念魂等着你。咱仨是一伙的,有什么事商量起来比较方便。”   我默不作声。青龙说,我们仨是一伙的。因为我们都受鼠面人的控制。桃花说,我和桃花还有八婶是一伙的。因为我们早晚是一家人。柴教授又说,我和他是一伙的,因为我是陈永兴的儿子,他的故人之子。   表面上看,我手眼通天,在每一伙都混得开。实际上,我却总觉得,每一伙的秘密我都不大知道。   青龙说,他和杨念魂留下来是为了等我。我们三个人好商量事。那么桃花和八婶走开,是不是也为了商量什么呢?   我心里烦闷,拿着手电筒乱晃。杨念魂突然惊叫一声,声音尖锐,吓得我差点尿裤子。   我瞪着她:“你要么安静的像个死人。要么一惊一乍得像个神经病。这次又怎么了?”   杨念魂指着不远处的洞壁:“我好像看见桃花了。” ☆、第六十一章 卵生   走到这里,我已经分不清楚这是山洞还是怪蛇的肚子了。可能真的像青龙说的那样。它正在慢慢变为一块石头。   实际上我们并没有走出几步,杨念魂突然尖叫一声,说看见了桃花。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见桃花至于吓成这样吗?难道桃花出事了?   我颤颤巍巍举起手电,向她指着的方向照去。   实际上,我最先看到的不是桃花,而是一个茧,或者说,一枚蛋。   这是一个椭圆形的白色球体,贴在洞壁上。它是半透明的,所以我能看见蜷缩在里面的桃花。   桃花双目紧闭,愁眉深锁。满脸痛苦得样子。全身一动不动,只有胸脯起起伏伏,看起来还有呼吸。   这枚蛋里面不只有桃花,还有一道黑影,在里面蜿蜒盘旋,游得很是畅快。根据其身形判断,我大胆推测是刚才那种怪蛇。   这幅模样简直就是妖气冲天,我拿起铁手电当锤子使,想把这玩意砸开。不料被杨念魂拦住了。   我瞪着眼问她:“你要干什么?”   杨念魂满脸焦急:“我觉得砸不得。”   我有些奇怪:“为什么?你见过这种东西?”   杨念魂摇摇头:“我猜的。你看啊。这东西明明是密封的,而且里面全是水。为什么桃花在里面还能活着?”   经她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奇怪:“是啊,为什么?不过,先把桃花救出来再研究行吗?”   杨念魂跺跺脚:“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啊。你不觉得这个蛋像胎盘?这里面的汤汤水水就是羊水。你要是出生之前有人把你妈羊水打出来,你会怎么样?”   这话直接把我听愣了。怎么隐隐约约感觉杨念魂在骂人呢?   青龙在一旁一脸坏笑。深入浅出得给我解释了一通胎盘羊水的知识。我这才恍然大悟。不禁佩服,杨念魂懂得真不少啊。   于是我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我在这等十个月?还是找只鸡把桃花孵出来?”   杨念魂气得跳起来:“你麻痹的,故意气我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不要轻举妄动,一块研究一下再做决定。”   我抓耳挠腮得想办法,杨念魂骂骂咧咧得抱怨,青龙馊主意一个接着一个。我们围着那枚蛋讨论得热闹,谁也没有注意到背后多了点东西。   直到我脖子一凉。   我下意识觉得不妙,伸手想把脖子里的东西摘下来,没想到那东西力气很大,我被扼着脖子往后拖了好几步,然后翻倒在地。   “青龙,救我。”我勉强挣扎起来,冲青龙喊。   没想到青龙也自顾不暇,全身被一条怪蛇五花大绑。这条怪蛇的个头很大,而且尾巴并没有长在洞壁上,而是已经生生扯断了,断口处血肉模糊得很是恐怖。   看到他的样子我就明白我现在的处境,估计和他一样。   于是我看向杨念魂。她的情况更不妙。本来对身体的控制就不大好,平地走路晃三晃,现在早被拖倒在地,那条断尾蛇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从断尾处开始喷出大量液体,淋淋漓漓浇了她一身。   杨念魂被裹着,动弹不得,嘴里大骂:“你麻痹。这是吃坏肚子了吗?”   我猛然醒悟:“那是羊水啊。咱们要被做成蛋了。”   青龙已经滚过来,拽着我的腿拉拉扯扯:“快点帮我把这东西弄下来啊。”   我好不容易站起来,被他这么一拉,人又倒了。   我俩身上的蛇趁机缠在一块,像两团已经乱了的毛线,这时候再爬起来拆开,实在是太难了。   很快,我和青龙被两条蛇裹在最内圈,当真是围得水泄不通,然后两只断尾像是水龙头似的向我俩头上浇过来。一时间腥臭扑鼻,吸一口呛一口。   青龙哭丧着脸多我说:“大力,这些畜生想做一个双黄蛋。”   我左右挣扎,始终挣脱不开,安慰青龙说:“估计再等十来个小时就是子时了,到时候我就收拾它们。”   两条断尾蛇随着液体的喷涌,越来越虚弱。但是缠裹我俩的力道丝毫不减,我发现,这两条蛇正在渐渐石化。它们的颜色越来越浅,蛇身越来越薄,估计刚才那只蛋的蛋壳就是这东西的尸体做成的。   渐渐地,液体越来越多,漫过鼻子和嘴。我想试着呼吸,可想起那股臭味又有点不肯。等我的好奇心终于战胜一切,想呼吸的时候,却发现,我的呼吸就像脉搏一样,根本不受我控制了。   确切的说,我实际上早就在平稳得呼吸了。但是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对于我的身体来说,我更像是个旁观者。我想扭头看看青龙,但是脖子动不了。我想眨眨眼,眼睛也动不了。   完了,莫非我是憋死了?就算没有死,也是生不如死啊。   我想,我现在的模样肯定特别可笑。紧闭着嘴,瞪着眼,一副憋气的样子。   渐渐得,液体漫过我的眼睛。眼睛没有任何的感觉。   还好,我的视觉和听觉还在。我听见耳边扑通一声。紧接着一条小的断尾蛇从上面掉到水里。在水里上上下下得游动起来。   这是它们的产卵方式吗?这可真够变态的。   小蛇围着我来回游,我正在给它数圈,就听见身后咔嚓一声,然后液体哗哗得流出去,水面迅速得下降。   那条小蛇像蹦出鱼缸的鱼,拼命挣扎着游动。   紧接着几声脆响,我身子周围的蛋壳也碎了。满身都是臭水的杨念魂过来,把满身臭水的我和青龙扶出来。   我看见桃花已经被杨念魂从蛋壳里弄出来了,全身湿淋淋得躺在地上。我想问几句话,但是舌头不听使唤,只能从喉咙里呀呀得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没想到杨念魂能够会意:“那些水能让你产生幻觉。让你潜意识里认为你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所以你没办法说话,也没办法动。歇一会就好了。不过我没事,我不会受到幻觉的影响。”   我明白。这是不悲不喜的杨念魂又回来了。   我被她扶着,靠着洞壁坐好。和青龙面对面。   青龙的样子很可笑。缩着脖子,肩膀拱起,眼睛眯着。一副正在消极防御的样子。   我很想笑,但是笑不出来。我猜他也很想笑我,但是也笑不出来。   我们两个正在暗暗较劲,谁先恢复正常,狠狠得嘲笑对方一番,就算赢了。   可是,没想到最先回复正常的是桃花,她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我面前,虽然有些口齿不清,但是并不影响表达她的愤怒。   她照着我脑袋上来了一下,嘴里骂道:“你以为我闭着眼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吗?”   然后又是一下:“你还找母鸡把我孵出来。你就不担心我?还开玩笑?”   我一着急,嘴里开始结结巴巴得说话了:“我没有开玩笑啊。杨念魂不让我砸,我想办法呢。”   桃花满脸通红,纯粹是欺负我不能动,手上根本不停:“杨念魂,就知道杨念魂。这一路上一直听见你和她叽叽喳喳。”   我扭头看杨念魂,杨念魂面不改色。倒是对面的青龙。满眼都是笑意。   我连忙撇清关系:“杨念魂早就和青龙暗地里发生不少事了。我和她多余的话可是一句没说。”   “真的?”桃花晃晃悠悠又向青龙走过去。   青龙憋得满头大汗,可舌头就是捋不直。   桃花问:“你和杨念魂好了?”   青龙脖子动的不灵,两只眼珠左左右右摇摆得很是畅快。   桃花又问:“程大力和杨念魂有没有做什么事?”   青龙两只眼珠上上下下得点头。   桃花一见这个,拳打脚踢得冲上来。   我这时候已经快要恢复对身体的控制了,在地上爬着往远处躲。一边爬一边嚎:“青龙你个王八蛋。我什么时候和杨念魂做什么事了。杨念魂你个缺魂的,缺了魂连名节都不要了。你倒是……哎呦。”   而一直坐在地上的青龙总算开始模模糊糊得说话了:“桃花姑娘……你……你别打他了……”   他说这么一句话的工夫我就挨了三脚。   青龙接着说:“他……他和杨念魂真没做什么事。”   这么敷衍的话桃花怎么肯信,照样拳打脚踢得冲我招呼。   青龙嘿嘿得乐,乐完之后终于说出历史性的一句:“刚才我是想说,他和杨念魂吵过架,做过打打杀杀的事。”   这时候桃花也打累了。这才气呼呼得停手了。   青龙满脸歉意得看着我:“对不住了,大力。怨哥哥我刚才说不出话来。本来想替你澄清的。”   我指着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敢算计我程大力?你看看阿进是什么下场?   不过青龙不是最让我恼火的。   我跑过去,蹲在杨念魂面前:“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杨念魂一脸淡淡然:“我说什么话?”   我一拍大腿:“咱俩什么事也没有,你为什么不解释?”   没想到杨念魂很冷静得说:“另一个我的事我向来不知道。你和她做过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解释?”   我指着她,气急反笑:“你真是国宝啊。全中国就这么一个!” ☆、第六十二章 喉咙   面对我的气急败坏,杨念魂只是轻描淡写得说了一句:“如果八婶还活着的话,赶快把她找出来吧。大家好继续走,难道你们想在这里过年吗?”   一句话提醒了我。我问桃花:“八婶呢?”   桃花面色如常:“姑姑让怪物给吃了。”   这话一出口。我和青龙都是大吃一惊。而我更是惊上加惊。   八婶居然……一时间我脑子里全是那个嬉笑怒骂的老太太。我心中很是后悔,我还没撮合她和老麻头呢,我还没请她去北京玩呢,我还没……   伤心之余,是奇怪。桃花和八婶的感情我是知道的,现在八婶被什么东西给吃了。而桃花居然有心情和我打打闹闹,还能从容的说出这个消息来。莫非,她是伤心过度,神经失常了吗?   我担心得拍了拍她:“你没事吧。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啊。八婶一生最能拿得起放的下,咱们要多学学她……”   我本来是在安慰桃花。可说着说着就有点悲伤。声音都有些变了。   桃花本来木愣愣得看着我。见我这幅模样,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拉着她问:“你笑什么?”   桃花点点头,嘴里啧啧得赞叹:“不错不错。你还算有良心,没让姑姑白白在村子里维护你。其实啊,姑姑只是被吞下去而已,又没有死,你伤心什么?”   我心里一直不相信八婶死了。听见她这么说,自然很激动。但是又怕是假的,于是急迫得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赶快讲讲。”   桃花说:“姑姑可比你们聪明多了。这一路走来,她早就发现这些长得像蛇的小怪物没有尾巴,是从中间硬生生断开的。”   青龙在一旁贱兮兮:“我也发现了啊。所以我主张一直往前走,看看有没有出口。”   桃花摇摇头说:“前面只有一条类似的怪物,没有出口。”   我插嘴说:“我刚进来的时候也有这种想法。既然咱们在这能自由呼吸,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怪物是漏气的,肯定有出口。要么这里很大,里面的空气可以维持一段时间。”   青龙说:“这里确实很大。不过也有可能是漏气的。”   青龙用脚踩了踩刚才从卵里掉出来的断尾小蛇。这些小蛇离开那些汤水之后已经奄奄一息,像条死鱼趴在地上。   青龙说:“你们看这些小怪物。它们和大怪物的结构应该是一样的。没有尾巴。从中间断开。”   杨念魂在一边说:“你们先让桃花说。”   于是我俩闭嘴了。让桃花接着讲八婶。   桃花说:“我和姑姑一直走到这个通道的最末尾。发现那里只有一只巨大的蛇形怪物,并没有发现出口。我想你们也猜到了。这只怪物体内的子子孙孙全都长在它身上,帮它消化食物,维持生存。于是姑姑大胆推断,通道最末尾的那只怪物也是它的子孙,而它的作用不是消化食物,而是把尾巴附近的断口堵住。”   我马上明白了。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条怪蛇在自己尾巴上又长了一个头?”   桃花点点头:“不过这个头是冲里面长得。估计是想吓走一批胆小的吧。姑姑打了它几下,把它打懵,然后钻到它嘴里去了。我在外面等了一会。听见姑姑让我把你们都叫过去,说出口就在里面。我走到半路,没想到又遇到一条怪物,被它给封到里面了。”   杨念魂站起来,干脆利落:“走吧!”   我们四个人只有一只手电,其余的全坏了。这只完好的手电交给杨念魂。她现在被我们公认为身手第一。   一路上青龙都在和桃花说话,讲的都是关于刚才那只蛋的。   他们两个把怪卵和鸡蛋相比较了一番,推测说,那只蛋里的汤汤水水就相当于蛋清,被封在里面的人就相当于蛋黄。这些东西的目的就是提供营养,而真正的胚胎是那只小怪蛇。小怪蛇生长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借助这只卵,和大蛇长在一块。   他们说的很热闹。我也想参与讨论,可这种高级的话题我弄不懂。于是我打算恶心他们。   我开始自顾得讲,某年冬天。我把新鲜的鼻涕抹到墙上,等它冻成一块冰,然后再揭下来……   我话没说完,就听者皆呕。我自己讲的也快吐了。不过效果挺好,青龙和桃花走不说话了。   我们在这黑漆漆的洞里走了没多久,就停住了。杨念魂举起手电照了照。前面果然如桃花所说,有一只怪蛇。   这只怪蛇和一路上所见的一模一样。不过个头很大。至于多么大我就不详加描述了,连八婶都能吞进去。大家可以想象一下了。   我们走过去,全神戒备,手电虽然不亮了,但是可以当锤子使。   但是这条蛇对于我们的接近一点反应也没有。杨念魂踹了它两脚。它只是稍微晃动了几下。   我看了看桃花。   桃花会意,点点头说:“就是它。不过,刚才还生龙活虎的,现在这幅样子,估计是被姑姑打得。”   我心说,八婶下手真够重的。   杨念魂把手电交给身后的青龙,一马当先钻进去了。桃花是第二个,我是第三个。   等我脑袋伸进那巨大的蛇嘴的时候。总觉得现在这种行为有些变态。哪有上赶着往别人嘴里钻的?前几天在北京的时候看见全聚德门前那只鸭子,扎着围裙站在门口欢迎光临。我突然觉得我们这群人的行为有点像那只贱鸭,别人不吃你,你还上赶着热情邀请。   这只怪蛇的嘴里依然腥臭无比。我的身后出现一束光,估计是青龙也进来了。借着手电筒的光,我发现里面到处都是被砸烂的肉。包括在这地方很流行的吸血小细管。看来八婶在里面很是破坏了一番。   这里很挤,我们往前爬了一段,听见杨念魂在前面说:“到喉咙了。”   我并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等别人依次爬过去,轮到我的时候,我才看清楚所谓的喉咙是什么。   爬过那段喉咙,说难听点,在我看来,我是用力爬出去、挤出去的。在外面的人看来。我们几个就像是孕妇分娩,生出来的婴儿。   我的头刚从那块紧凑的肉里挤出来。没想到迎接我的不是新鲜的空气。而是一股热流。我正吸溜着鼻子等着呼吸呢。立刻被这股水流给呛住了。   我心想啊。这还真成了生孩子了。生完还带洗个澡的。   当时我的身子还卡在怪蛇的喉咙里。脑袋被满世界的水呛得晕头转向。外面不知道是谁,揪着我的耳朵愣是把我拽出来了。   外面似乎是个温泉。这条怪蛇就长在温泉底下。我睁不开眼,但是能够感觉到。有个人一直揪着我的耳朵,把我从水底带到水面。   我的耳朵猛地感到一轻,随即恢复听觉。我浮在水面上大口大口得呼吸。有只手在我脸上抹了一把,我睁开眼,看见满脸笑容的桃花。   我突然感觉这个世界真是美好。劫后余生还能洗个澡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吧。想想我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虽然在那些争名头、求上进的人眼里看来,是在做有意义的大事,让我的人生平添了不少价值。   但是从河南到北京,先是老鼠洞再是鼠毒,然后从蛇群到蛇肚子里乱钻。我总觉得这些有意义的事很是扯淡。相比之下,每天吃饱了晒太阳才是真正的人生。   桃花拽了拽我的胳膊:“想什么呢你,还不出来?”   我马上从思想者变成现实者。偷偷在水里极其迅速的擦了一遍身子,然后爬到岸上去了。   这的确是一个温泉。只比井口略大。   我爬上去,还没来得及四处张望,就看见温泉里猛地冒出一颗头来。水花四溅,正是杨念魂。   杨念魂浮在水面上,左手抹了一把脸,右手往上一扬,青龙被她揪着耳朵提上来了。   那动作,那力道,我看着都疼。   等我们几个人都爬上来。我站起来打量了一下这里。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斜照。我看见地上有很多坑坑洼洼的温泉。   或许是这些温泉的原因。这里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连长得茂盛的草也没有。只有一些最坚强的野草稀稀疏疏坚挺在这里。不过,也是个个枯黄。   我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人类的痕迹。   这时候,听见脑后一声大喝:“大力,往哪看呢你?这边。”   我回过头来,看见不远处有很多人正围在火堆边。八婶鹤立鸡群站在那里,招手让我过去。桃花、青龙、杨念魂已经在烤火了。   我全身湿透。一阵风吹过来。不禁打了个寒战。   我走过去,坐在火堆的外围。打量了一番。发现周围全是千眼井人。这些人个个饱经风霜的样子,虽然没有痛哭流涕,但是能看出来,谁心里也不爽。   我问八婶:“老婆婆呢?”   八婶喜得眉开眼笑:“看我们家大力就是懂事,刚到这里来就知道先问老婆婆。”   懂事个屁。无缘无故遭这么大罪,不想问清楚怎么回事才奇怪。   八婶指了指远处一个小山坡:“老婆婆在那里。不过,你还是明天再去吧。” ☆、第六十三章 呕吐   我问八婶:“为什么现在不能去?”   八婶说:“老婆婆行动上不大方便。”   我笑了一声:“老婆婆那身板,什么时候方便过。”   这话一出口,千眼井人纷纷对我怒目而视。但是我视而不见,嘻嘻哈哈得和他们打招呼,这些人见我没什么敌意,也就只得苦笑着点点头。   他们都成蛇奴了,指不定哪天就死。我不跟他们较劲。   我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那些蛇。不过,既然这些人老老实实得坐在这,相信那些蛇就在不远处吧。   我坐到火堆旁,挨着桃花,肚子有些饿了。问八婶:“有没有什么吃的啊。”   有人递过来一串青蛙。   我正在烤着,就看见杨念魂坐在对面直打瞌睡。脑袋往前一栽一栽。一绺头发垂在额前,随着每次点头都想要被火给燎了。   我看得有趣。捅捅桃花:“你猜,她再点几次头就会把自己头发给烧着了?”   桃花一脸苍白得转过头来,冲我虚弱的笑了笑。我看她脸色不对,忙问她怎么了。桃花轻轻摇了摇头,说:“没事,感觉有点累。”   我正扶着桃花嘘寒问暖。就对面听见啪的一声。我回头,正好看见众人七手八脚把栽到火堆里的杨念魂拽出来。   我三步两步跨过去,还好,大家手快,把她拉出来了。虽然头发燎了一缕,脸上倒没有破相。   八婶过来翻了翻她的眼皮,皱着眉头说:“是让那些小怪物咬了吧?失血过多,睡会就好了。”   我见杨念魂双目紧闭躺在地上,心想:这些小蛇真厉害啊。杨念魂俩魂连轴转的人都被咬得醒不了了。   话说当时大家正在围观杨念魂。突然身后哇的一声,有人吐了。紧接着是烧糊了什么东西的臭味飘出来。   我回头,看见桃花手捂胸口,仍然吐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刚才有一口呕吐物就喷到火里去了。   我走过去拍拍她的背(这种表示关心的方法是从电视上学来的)。桃花跪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把我推开,喘着气说:“本来都没事了,你又给我拍出来了。”   八婶忙了那头忙这头,连忙跑过来问桃花这是怎么了。   青龙在一旁贱笑不止:“程大力啊,你对桃花做了什么啊。桃花吐成这样,你可不能不认账啊。”   我真想一脚踹过去。我冲他破口大骂:“你能不能给我消停点?”   青龙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突然声音有点异样,紧接着。哇的一声,他也吐了。   我指着他大笑:“你怎么也吐了?这可不关我的事啊。”   我虽然说得热闹,其实心里打鼓。先是杨念魂睡过去,然后是桃花和青龙吐得昏天暗地。这事绝对不平常。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找个像样的医生都费劲。就八婶那二把刀,行吗?   我问八婶:“不行咱们送医院吧。”   八婶看着桃花摇摇头:“咱们离不开这。大力啊。咱们现在是被押送到这来的,有些事做不完,咱们走不了。”   我问:“您怎么说话跟柴教授似的,能说明白点吗?”   八婶苦笑一声:“你还是等明天问问老婆婆吧。”   这一番对话让我很不爽。怎么八婶这么豪爽的人也变得吞吞吐吐,遮遮掩掩了?千眼井人做了蛇奴,可不关我的事。我千里迢迢跑过来,着了道,被弄到这么个地方来。有什么事还不告诉我?   我狐疑得看着八婶:“你不会是想算计我吧?”   八婶一脸正气:“我是那种人吗?我算计你,我……哎呦,你看看他们两个吐得。”   我扭头看桃花和青龙。桃花已经止住吐了,正被人扶着,坐在地上漱口。   而青龙还在继续。我们几个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肚子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青龙弯着腰,把肚子快吐空了。   青龙见我看他,一脸痛苦,趁两次呕吐只见的间歇:“快想办法呀。麻痹的,照这么吐……早晚得把内脏吐出来……”   我向人要了一壶水:“把这个喝了,喝完再吐,就当是给肠子洗洗澡了。”   八婶对一个小伙子说:“你去那边看看。问问老婆婆怎么办。”   我说:“老婆婆不是现在不见人吗?”   八婶说:“现在不是事情紧急吗?不得不问一声了。”   那小子腿脚很快。远远地向那山坡跑过去了。   桃花吐了一会已经见好,我扶着她坐在地上。   千眼井人围坐在四周,个个脸上都没有笑容。他们愁眉苦脸,影响的我也不大高兴。   蛇奴,蛇奴。我反复想着这个词。   我有心问身边的千眼井人,他们都怎么当蛇奴了。但是看他们那副可怜样又问不出口。   我想偷偷问八婶,八婶这个漏网之鱼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现在我所知道的情况判断。千眼井人的蛇奴是通过血统认定的,只要身上流着千眼井的血,就是蛇奴。不然八婶不会被那些蛇千里迢迢追到北京。   如果是这么回事。我安全了,桃花却危险了。   至于蛇群奴役千眼井人的方式。桃花妈和那些留在村子里的人肚子上长了个肉瘤。这算吗?   不知道现在这些人身上有没有长。虽然他们显然不像桃花妈一样失去神智。   一时间我好奇无比,很想掀开一些人的衣服看看。但是光天化日,掀谁的衣服都不合适。   我正坐在地上胡思乱想。突然平地起旋风,卷起不少沙土和草根。一下把我的眼睛给迷住了。   我坐在地上揉着眼睛大骂:“怎么回事这是。”   八婶在我耳边轻喝:“小点声。别抬头。”然后拿手摁了摁我的脑袋。   现在又是风又是土,我才不抬头。但是好奇心这东西经不起挑逗。八婶越不让我抬头,我就越想看看。   于是我两手捂着眼遮挡风沙,从指缝里往外看。   那些千眼井人,无论姑娘还是小伙都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脑袋都藏到裤裆里了。个别的甚至趴到地上两手抱头。连青龙也不再吐了,趴在地上冲我挤眉弄眼。   我诧异得看看天。这风也不大啊。难道这些人是纸糊的,怕被风吹跑?   我正在诧异,突然觉得有人伸出手搭我肩膀上了。   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搭肩膀。小学时候你和谁好就在后边搭着肩膀。但是谁也不和我好,谁见我都躲着走,所以我的肩膀一直孤零零。只有阿进肯搭我肩膀。但是他搭我不是想跟我交朋友。是想算计我。所以后来一旦有人搭我肩膀上,我就想起那张不怀好意的脸。马上我就会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恨不得马上一个手肘,把后边人锤到两米之外去。   现在有个不识相的人居然敢来这一手。我不便发火,只是用手往后一拨,嘴里冷冷得说:“八婶说了,低头别动,你没听见啊。”   后面那人真是贱货,又搭上来了。哎呦,这不是找事吗?我往后猛仰,同时手肘向后击去。本以为身后的人会哎呦一声被我撞翻。但是手肘打过去我才发现身后空空如也,什么也没碰着。   难道是个高手,看破了我的意图?   我一骨碌身从地上爬起来。摆好了架子,想和背后的人较量较量。   等我抬头打量身后那人的时候,我才发现我错了。   因为身后没人。只有一条蛇。这条蛇我没见过,但是闻名久矣。   这条蛇很大。但又不是特别大。它的体型处在人类不能和它抗衡,又不能被它忽视之间。重要的是,在它巨大的蛇身上有很多分叉,就像一棵老树长了很多枝干。这些枝干左摇右摆,每一个上面都长着一颗蛇头。   九头蛇!我倒吸一口冷气。今年什么怪物都见过了。唯独这个很吓人。可能每次看它都必须仰着头,这样不利于攻击,也没办法防守。   看来刚才搭到我肩膀上的就是这个东西的尾巴了。   说实话,我这时候很害怕。因为它的九颗头齐刷刷得盯着我。我有一种被围观的恐慌感。这条蛇显然不是盯着我看看就算了。因为我能感觉到强烈的杀气。   我想对它说:我就是个屁,你把我放了吧。   但是这话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我打了十几年架。自然明白,如果对方肯放你,就不会围上来。这么说,阿进还真是我的人生导师,居然帮我悟出来这么多人生哲理。   一时间我脑子里乱纷纷。我想和它斗勇,但是它太大,我的身体不一定可以。我想和它斗智,但是它显然脑子比我多。我想招呼人对它围攻,但是扭头看看千眼井人那怂样,估计也没戏。   于是我决定先礼后兵。我咽了口吐沫,让嗓子声调尽量平和:“朋友,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俗话说,冤家宜解不……”   九头蛇蛇尾一甩,我被它扫出好几米去。   我从地上爬起来,全身无处不痛。我揉了揉脸,至少有件事我判断对了:这家伙果然对我带着不小的敌意。   于是我瞪着眼暴喝一声,把在一瞬间把全身的杀气都激发出来。随后,趁着九头蛇一愣神的工夫,撒腿就往后跑。   虽然我不敢肯定能跑赢九头蛇,但是它长着九个头,估计在运动战中会协调不一,能拖一段是一段。   可是没想到,我刚刚起跑,还没来得及回头,身子猛地撞到一个人身上,像撞住一座肉山,直接把我被这人身子一弹,直接倒在地上了。 ☆、第六十四章 要命的九头蛇   等我躺到地上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又摊上事了。   因为对面那一人一蛇也躺到地上了。正是老婆婆和她的蛇中诸葛。刚才叫人的那个小伙目瞪口呆得站在地上,完全一副吓傻了的样子。   老婆婆在地上瘫成一堆,脑袋被肚子上的肉给埋起来了。也不知道喉咙压断没。那条蛇手忙脚乱得想把老婆婆重新支起来。可惜现在老婆婆这姿势太怪异,这条蛇肯定没练过。它只好把老婆婆翻来翻去,先调整成平时躺着的样子。这过程多少有点残忍,老婆婆一颗白头在地上滚来滚去,很是凄惨。   等老婆婆终于借助那条蛇重新大头朝上站起来的时候。那模样,哎,口水把土混成泥抹了一脸,比狗蛋也强不到哪去。   好在老婆婆活了大半辈子了,刚才的姿势应该不是最难的,总算没受什么伤。老婆婆调整了一下状态,至少气势上恢复了盛气凌人。   老婆婆盯着我,缓缓说:“程大力啊,你差点要了老婆子的命啊。”   这过程其实也不过十几秒的时间。我看着老婆婆,欲言又止。心中满是歉意,想说点不好意思之类的场面话,可话到嘴边,总觉得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我冥思苦想,还没想出来是什么事。然后,不用我再想了。我腰间一紧,双脚腾空而起。身子旋转着飞到天上。   这种感觉很不好。完全不像电视里说的那样,腾云驾雾,逍遥快活。实际上,全身上下没着没落,空荡荡得手足无措。胆子再大的人,也得惊出一身冷汗来。   后来有些人跟我抱怨,说现在的女人特别事多,整天嚷嚷没有安全感。其实我很能理解这些女士,因为那种感觉我能体会到,就好像你双脚离地,不知道落地的时候是脑袋冲下还是屁股冲下。   我在半空中手忙脚乱往下望了一眼。地面上的人都面带惋惜得看着我。我正在飞快的接近他们。如果不出我所料,几秒钟之内,我就会拍在地上,激起一层尘土,整个人扁成像刚躺下来的老婆婆。   可是,九头蛇好像不想这么快就让我死掉,或者说,不想这么容易得让我死掉。它的九条长脖子(如果从躯干的分叉处到蛇头的部分算脖子的话),来回纠缠得像一个网兜,把我兜在里面。   我跌在九头蛇身上,头昏脑胀,两腿打颤。本以为九头蛇会把我一口吞掉,或者缠住我的肚子用力收缩让我两头冒。可它根本没有后续动作,任由我哆哆嗦嗦爬下来。   我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原来这位老兄只是和我开个玩笑。我双脚站到地上,心里踏实了不少。轻轻咳嗽了一声,恢复了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我没事,这有什么啊……”   我话还没说完,双脚又离地了。   “你麻痹。”我闭着眼在半空中骂。当我是孩子吗?这样抛来抛去的?我虽然缺少父爱,可也不至于寄托到你这么个蛇类中的连体婴儿身上啊。   我已经习惯了九头蛇的伎俩,只要闭着眼就不会害怕,于是我只管破口大骂给自己壮胆。   这样一来,我的心反而渐渐定下来。地上那些人的嘈杂声也能模模糊糊听见了。就这时候,我脑袋里电石火光一瞬间,觉得我正在快速得撞上什么东西。人的直觉真是准确,我猛地睁眼,看见一个长矛一样的东西正在向我眼睛里刺进来。   我大惊失色,脑袋急偏,同时不由自主伸手去挡,可手刚刚伸到胸前,就被身子重重压在地上。   尘埃落定之后,我瞪着眼,看着生在我眼睛旁边的一棵小草,嫩芽才出,黄叶尚尖。   九头蛇,这次没接住我。或者说,它这次没打算接着我。   我的胳膊被身子压在下面,承受巨大的撞击力后,我甚至没办法把它从身下抽出来。我觉得手腕好像伸到一个兔子窝里面,我在里面左挠右挠,却始终抓不到洞壁。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胳膊断了。   但是我全身都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麻酥酥的感觉。脑袋晕晕的,好像很燥热。   我在流鼻涕,我吸溜了两下,没吸进去。这鼻涕流得太欢畅了。于是我用手抹,手上马上多了一道血红。原来,我是流鼻血了。   我仰起头,想把鼻血止住。我的眼睛有点酸,涨涨地很难受。但我仍然看见九头蛇扭动着腰肢爬过来。   它的其中一颗头盯了我一会,然后吐出信子,在我脸上舔了一把。我的鼻血流的更欢畅了。   紧接着,其他的几颗头也都重复了如下动作。然后,这些头大眼瞪小眼,像是在征询对方的意见。   恍惚间,我觉得这场面很熟悉。   就像小时候入学,校长和几个骨干老师商量要不要让我上学。他们先是检查了我的身体,有没有传染病或者长虱子。然后让我说话,看看智商有没有问题……一系列的测试活动之后,他们开始当着我的面无声得交换意见。小时候不懂得上学是个什么,但是总觉得很重要的样子。于是,当时的心情分外紧张。   时隔多年,我以为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被我看重,于是也没什么东西能让我再这么紧张。然而,今天,这种感觉又来了。   那几颗头互相看了几眼。个别的舌头吞吞吐吐得像是在咂味。然后它们不约而同看了看鼻血流的正欢畅的我。   也不知道它们用了什么暗号。那九条脖子一拥而上,拽胳膊拽腿把我架到半空。   有一条蛇的脖子缠在我的脖子上,蛇头正对着我的脸。这时候,它还不忘了伸出舌头,仔细尝了尝我的血。   然后,我觉得四肢上的压力渐渐增加。脖子被拉的咯吱咯吱直响。我突然意识到,它们是要把我撕碎,五马分尸,死无葬身之地,死无全尸,留不下囫囵尸首……无论是村里老太太的传言,还是评书里的演绎。我突然发现我要面临一个最可悲的结局,世上最惨的死法莫过于此。   我心中苦闷:老子倒霉了二十年,少爹没娘,凭着拳头在村子里使身体免受皮肉之苦。现在要死了,居然受这么大罪。   我憋着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恶狠狠瞪着头顶的蛇头:“你麻痹……”   然后,我闭上眼睛。实际上我被拉得皮肉紧绷绷,想闭眼已经很不容易。但是我不想睁着眼,临死前看见我的肚子被人拉成烂肉。   我的耳边传来一阵嘤嘤得哭泣,这声哭泣越来越大,渐渐变成哭嚎。而且越来越近。我知道,是桃花。   我睁开眼,扭头想对桃花交代点什么。别为我守寡?人家清清白白大姑娘也犯不上啊。照顾好我的孩子?更是无稽之谈啊。家产全继承给你?可我穷的叮当响啊。不要伤心,忘了我,找个更好的人?这也太装了,我完全不是这么想的啊,谁舍得让自己的女孩嫁别人?   于是我张张嘴没什么也没说。   桃花也没指望我说。她哭着抽打九头蛇的身体。后面八婶等人吓得够呛,但是畏惧九头蛇的声威,又不敢贸然来拉。   九头蛇一心想先弄死我再说,没理会桃花。不料桃花做出一惊人举动。她张嘴咬那九头蛇身上了。   九头蛇皮糙肉厚,但是架不住桃花拼了命得咬。   我看得心焦:桃花这是引火烧身,想一命换一命了。而且不一定换得了。激怒九头蛇,就算杀了她也不一定救得了我啊。真是个傻姑娘。   九头蛇果然怒了,分出一只脖子来,轻车熟路卷住桃花的脖子。那颗蛇头没有任何表情,一双蛇眼透着冷冰冰的光。它把桃花提起来,脸对着脸,眼瞪着眼。   桃花被它缠得窒息。小脸憋得通红。但是水汪汪的眼睛瞪着我,始终没有后悔或者屈服的神色。   然后,她的鼻子,嘴角,耳朵,甚至眼睛开始渗出血来。我知道,这是脑袋极度缺氧造成的。这是真正的七窍流血啊。   我想转过头去,不忍心看她。可是又舍不得不看。我能再看见她的时间没有几秒了。   突然,我觉得脖子里的压力一松。虽然仍然被九头蛇缠着,但是那股不可抗拒得拉力没有了。   直觉告诉我,有转机。   我偷眼瞄去。那九颗蛇头不约而同得向桃花看去。然后,又是一阵舔血。   我望着桃花,桃花已经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居然还在左躲右闪,嫌弃蛇信子腥味大。   那九头蛇舔了一阵子,然后反反复复得看我和桃花。随即又向远方望了一会。如果他们是人的话,这时候,他们的表情应该是沉思。   接着,他们聚在一块,信子吞吞吐吐,像是在低声商议。   随后,我的身子一轻,被扔到地上,断臂被碰了一下,钻心的疼。桃花挣扎着爬过来,紧紧地抱住我。我忍着脑门上黄豆粒大小的汗,把右臂拽出来,然后左手抱住她。   九头蛇围着我俩转了几圈。好像很是满意。童子男的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不简单。   随后,九头蛇随意卷起一名千眼井小伙,耀武扬威得走了。那小伙像是一个死人一样。木愣愣的被蛇卷着,既不说话,也不挣扎。   今天这场没头没尾的灾难来得很突然,走得也很莫名其妙。我心里有个感觉:在这个地方,死是一件很平常的事,而且,你自己往往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我看看怀里的桃花。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第六十五章 群体中毒   九头蛇耀武扬威得走了,剩下满地错愕的人。我看着他们一张张惊恐的脸,就像看见镜子中的我自己。   八婶轻轻走过来,少有得满脸忏悔:“对不起,大力,婶子没用。眼睁睁看着,就是不敢走过来。为什么我不过来帮你一把呢?你八婶厚着脸皮活了几十年,倒不如桃花这丫头了。”八婶又气又急,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流下泪来。   像八婶这种一向颇有梁山好汉风格的人,肯定会深以刚才的懦弱为耻吧。   但是我根本没有怪她,甚至我觉得,这种时候,害怕才是正常的反应。   我忍着疼站起来,用左胳膊拦住八婶:“八婶,咱们可不兴这一套啊。刚才那玩意简直是妖怪,就算换了我,也不一定能过来。就算过来了,有用吗?至于桃花,我俩说矫情点,怎么也算是山盟海誓过的,跟您这个可不一样。”   八婶听我劝了一会,仍然脸色发白,看起来心情极为不好。   桃花支撑着站起来。双腿一软又想坐倒。我把她扶起来,笑着说:“怎么的?现在后怕了?腿都吓软了?”   桃花轻轻打了我一拳:“白眼狼。”然后向八婶说:“姑姑。你别难过啦。”   八婶倒没说话,只是我站在桃花身旁,一扭头看见她脖子里的蛇牙项链。   这条蛇牙项链虽然时灵时不灵,但是在鼠洞里总算救过我和桃花的命,算起来,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但是,这时候蛇群已经站在我们的对立面。这东西到时候不但救不了命,没准还是个祸害。更何况刚才我被九头蛇整的狼狈不堪,看见这玩意更是火大。   我一把将蛇牙项链从桃花脖子里拽出来,伸手就要扔了。   桃花连忙拦住我,满脸惊恐:“你要干嘛?”   我说:“扔了它啊。难道留着它做内应,给那些蛇通风报信?”   桃花抢过来,紧紧握在手里:“它什么时候通风报信了?这是我妈给我的,她现在神志不清,连我都不认得了。我又被带到这么个地方,有家难回。想妈妈的时候,也就只能看看这条项链。”说着,小嘴一扁,双眼含泪,作势要哭。   桃花绝对不是个爱哭的姑娘,可最近一连串的倒霉事太多了。从小长大的千眼井给毁了,七大姑八大姨傻得傻死的死。哎,谁摊上这种事都受不了啊。   我拍了拍她,以示安慰。没想到牵动了右胳膊,疼的哎呦一声。桃花见我脑门上全是冷汗,一下急了,忙喊八婶、老婆婆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老婆婆喊了几嗓子,那条蛇中诸葛才迟钝得拖着他爬过来。估计这条蛇是刚回过神来。这家伙毕竟也是蛇群中的蛇奸,跟着老婆婆混口饭吃不容易,整天提心吊胆的。眼见刚才九头蛇老大发那么大火,没准就是杀鸡给猴看,所以它绝对没有不怕的道理。   老婆婆看了看我不自然耷拉着的右胳膊。问我:“断了?”   我直吸溜冷气:“好像是。”   八婶检查了一下,说:“没断,只是脱臼而已。”然后咔咔几声,给我接上了。我有心让她从地上捡了几根树枝,给我上夹板。但是看她那么自信的样子,算了。反正现在这地方除了老婆婆就她岁数大,凑活着过吧。   桃花见我满脸血,大部分已经干了,在脸上结了痂,她想擦又不敢擦,不知道伤口在哪怕碰到,更疼。   我吊着一只胳膊,对桃花说:“你先别给我擦了,你脸上的血也不少……”   蛇中诸葛托着老婆婆爬过来,走到桃花跟前。老婆婆向八婶说:“刚才你让人去叫我,说桃花病了?”   八婶点点头:“刚才吐得很厉害,不过现在好多了。”   老婆婆让人翻开桃花的眼皮看了看。又查了查舌苔。什么话也没说。   随即让蛇中诸葛托着她爬到青龙跟前。   我这时候才注意到青龙。这人也太贱了,四十好几了,刚才九头蛇要弄死我,他不去救我也就算了,居然还装死。刚才装死也就算了,人家都走了他还装,直挺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定要装的这么彻底吗?   我快步走过去:“别装了。装死装的睡着了吗?”我在他身上踢了一脚,把他踢得翻了个身。   等他仰面朝天我才看出不对来。青龙这脸色也太苍白了。活人不应该是这么个颜色啊。我费力得蹲下去,先按了按他的身体,还没硬。就算是死也是刚死的。然后我伸出手,学着电视上那样,放到他鼻子下面试呼吸。   还好,他还有气。滚烫滚烫,显得火气很旺。   老婆婆看了青龙几眼,就不再理会。闻八婶:“不是还有一个姑娘吗?”   八婶指了指远处仍在地上躺着的杨念魂:“她晕倒了,一直没醒。”   我随着老婆婆过去看了看。杨念魂闭目不醒,身上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都在微微颤抖,而地上已经全都湿了,被她流出来的汗打湿的。   我蹲下去,推了推她:“杨念魂?你没事吧?”   本以为她会像青龙那样沉睡不醒。没想到她一骨碌身坐起来。地下留下一个人形的湿印。   她瞪着眼看我:“麻痹的为什么每次我醒的时候都看见你?你到底在我睡着的时候干了什么?”   我满脸苦笑:“我什么也没干。我天生喜欢叫别人起床。”   老婆婆在周围转了一圈。脸色阴沉沉的:“看样子,他们是中毒了,不过……这姑娘和这小伙子倒没什么事……一个大吐一个大汗。实际上是正常反应,把毒排出去了。但是桃花,只是稍微有些不适,反应太小了,反而有些不正常……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我简略的把在断尾蛇肚子里的遭遇讲了一遍。   老婆婆沉吟了一会:“我们都曾经被那些蛇赶进去,通过那条断尾怪蛇来到这么个地方。但是我们全都没事,唯独这三个人有明显的中毒症状。看来,是那些卵的问题。你们虽然打破那些卵逃出来了,但是,其中的毒已经带到身上了。”   我说:“不对啊,老婆婆。我当时也被封到里面了。怎么我没事?”   老婆婆看了我一眼,一声冷笑:“你中了鼠毒。这种毒霸道得很。从此你这辈子只有这么一种病了。”   我挠挠头,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问老婆婆:“为什么桃花的毒排不出去?你有办法接吗?”   老婆婆摇摇头:“这要看自己的体质和造化。在这种地方想要治病,难呐。不过,这毒一时半会还不会发作。咱们只求能了了这里的事。万一能活着出去,就万事好说。”   我心里打鼓:你还想活着出去?咱们能活着出去?   这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火光照得大家脸上通红。我问老婆婆:“听说您今天不接客……”   老婆婆没听出我是在骂她。一本正经答道:“没什么接客不接客的。老婆子老了,有些事想不明白,喜欢找个安静的地方想想。不过,现在怎么也是被你们吵吵出来了,也就算了。”   我说:“既然您现在有空,我可得问几个问题。”   老婆子端坐在蛇中诸葛身上:“问吧。我知道你会问。你要是不问才奇怪了。你是不是想知道,我老婆子祭天告地那一天发生了什么。到底怎么样祸害的大家成了蛇奴?”   我心说,没错,你给自己定位挺准确。不过话还是要委婉得说。我满脸堆笑:“老婆婆一向是带领咱们千眼井发家致富奔小康,怎么能说是祸害呢?都是那些蛇太坏,吃咱的穿咱的,到时候反咬咱一口!” ☆、第六十六章 蔫坏的祖师爷   老婆婆哼了一声说:“老婆子做事向来问心无愧。用不着你这么拐弯抹角得说话。那天的事,想必你八婶也给你讲了不少。但是有些事肯定是她没看见的。我就给你讲讲。”   我坐在地上,洗耳恭听。   老婆婆说:“那天祭天告地,人血与蛇毒为引,按照老祖宗们传下来的规矩,在祠堂里烧了。   “这一把火烧完,整个庙里弥漫着一股香味。这香味很浓,浓得带着一点腥,刚一开始闻的时候,觉得很好,闻得时间长了,简直要吐出来。可奇怪的是,只有庙里有这个味,虽然门窗打开,庙外竟然是一点没有。   “我站在庙里。只觉得这气味越来越大,熏得我头昏脑胀,即使被蛇架着也受不了了。然后祖师爷神像突然喳喳作响。   “我抬头再看的时候,发现平日里眯着眼睛,慈眉善目的祖师爷已经变了。整张脸怒目圆睁,嘴张得尤其大,似乎是在奋力呼喝。应该是神像内部有什么机关吧。一经触发,就变成这个样子。   “当时我等了很久,也不见什么异样。心里奇怪,难道所谓的秘宝就是祖师爷这么个表情?   “不过,看祖师爷这嘴张得,简直能伸进拳头去了。想到这里,我突然猜到:那件秘宝很可能是在祖师爷嘴里。   “于是我派了个人给我把拳头伸进祖师爷的嘴里。   “那嘴里果然有东西。那人给我带出来一块人皮。   “人皮上画着一条九头蛇,九颗头互相撕咬,显得很是狰狞。我突然想到,这可能就是祖师爷当年得到的那块人皮地图。不过,这张图就是秘宝?当年祖师爷手拿此图都着了道。我又怎么可能凭这个进荒山。   “不料,这张皮的背面竟然写着字。这些字是祖师爷写的,内容则耸人听闻。   “按照人皮地图的背面记述说,当年祖师爷深中蛊毒,自知不能幸免。但是到处求医问药,始终无果。后来按照亲兵的建议,建了蟒洞,打算自封其中。   “不料这一切刚刚就绪,祖师爷的师父却找来了。原来祖师爷的师父知道祖师爷参加了闯王的义军,如今闯王兵败,而徒弟音讯全无,心中挂念,这才一路打听,好容易找到她。   “祖师爷把情况和自己的师父说了。师父沉吟了很久,说:‘把蛊鼠封在蟒洞之内,确实算个好办法。但是,百年之内,恐怕还会产生灾乱。想要彻底根除,莫过于找到传说中的相柳之血。传说相柳为九头巨蛇,威力无穷。有它镇守,蛊鼠自然被灭。’   “祖师爷的亲兵依言寻找,终于找到传说中的相柳之血,这其中的艰辛,就不用说了。为了造出新的九头蛇,她又远赴边疆,请来一位异士,用活人的鲜血为引,将相柳之血深埋地下。地上养了无数条蛇。以人血和蛇气催之,大约三百年就可以成型,长出一条新的九头蛇来。   “这条九头蛇,就是祖师爷留下来的秘宝。   “祖师爷最后写道,那条九头蛇固然是神物,天下莫能与之匹敌,进入荒山,灭掉蛊鼠,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此物一出,祖师爷的子孙后代都要变成蛇奴。为此蛇所奴役。不过,为天下苍生着想,也只好牺牲一下了。但是,万事留一线,祖师爷最后说,如果后人不肯。那么就把这张人皮地图火化在庙里,没准能有一线生机。   “我虽然看重祖宗遗愿,但是绝对没有荒唐到把举族变成畜生奴隶的地步。于是我不假思索,当场就把那张皮烧了。   “不料,人皮发出很大的腥味,迅速得盖过了刚才的异香。紧接着,整个大地颤抖翻滚。那条九头蛇,要出来了。   “直到这时候我才知道,真正唤醒九头蛇的举动,不是祭天告地,而是烧掉那张人皮……我把全村人都害了。”   我听得一拍大腿:“祖师爷这不是蔫坏吗?哪有这样算计自己子孙的?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可是不大好。”   老婆婆苦笑一声:“祖宗定下来的事,估计总有她的道理,咱们哪说得清?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我们被蛇追着赶着逼到真灵池里,通过那条怪蛇的肚子,来到这么个地方。在那条蛇腹中,只能进不能退,一路上死了不少人呐。幸好我在之前早作准备,满怀着信心取了秘宝进荒山,所以千眼井人大多都准备了些工具。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我们全都得死在那条蛇肚子里不可。”   我问她:“那些蛇也是这么进来的?”   老婆婆摇摇头:“蛇有蛇路,潜水钻洞,咱们不知道。”   桃花在一旁问:“我妈妈呢?她为什么变成了那副样子?”   老婆婆长叹一声:“蛇奴蛇奴。九头蛇世上仅此一只,恐怕只能靠着这种办法繁衍了。很大一部分千眼井人肚子上多了块肉。据我看呐,过几天,就会有新的九头蛇出世了。”   桃花焦急:“那我妈呢?”   老婆婆摇摇头:“这种方式,很像失传已久的蛊术,没想到一条畜生居然会用。老婆子只能推测这么多,至于以后怎样……”   老婆婆摇了摇头。   桃花的眼睛也随着黯淡了下去。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很久了,老婆婆说了一会,就由八婶陪着,回去了。   我安慰了桃花一会,总算哄她睡着了。   这片旷野里寂静无风,四面八方都是黑夜。只有我面前的一堆火在熊熊燃烧着,照亮不大的一片范围。   大家都睡着了。围着火堆,蜷缩着,挤在一块取暖。   我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很困,但是根本睡不着。   我推了推青龙,想把他叫醒。但是青龙没反应,依然呼吸均匀得睡着。   突然,我身后响起一声尖叫,这声音在半夜里听起来,显得很是凄惨恐怖,无论多大胆子的人,都得吓得一哆嗦。   我转身,捂住尖叫不止的杨念魂:“你嚎什么嚎?”   杨念魂满脸惊恐:“死了好多人,好多死人。有的只剩下骨头,有的还带着皮肉,有的肉都烂了……”   刚才杨念魂的叫声已经把大家惊醒了。一个个面露惊恐地听完了她的话。   我笑着说:“接着睡啊,各位。她做恶梦了。”   可是,这些千眼井人全都满脸紧张得问杨念魂:“谁死了?我死了吗?你看见我了吗?”   看来,杨念魂的预知能力已经传遍了。生死关头,原本不信的人也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   可惜,杨念魂一律摇头:“我没看清楚。我们看见……”这是青龙教她的,以后看见什么事都不能乱说。尤其是这种涉及到生死的。万一被点了名的人心情激动,做出点拉垫背之类的事来,实在是得不偿失。   我看着那些满脸惊恐、紧张、忧虑的人,与白天的麻木形成鲜明对比。有时候人真是很奇怪,明明可以活下去,偏偏要心灰意冷,死活由天。有时候明明来日无多,反而更加想偷生,变着法的多活个把钟头。   我扭头,看见青龙已经醒了。   青龙冲我招招手。   我走过去:“睡醒了?”   青龙点点头,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个小盒子,里面有一个针管,几支药液。   青龙满脸淫笑:“大力,今晚上阿花不在,绳子又不好找。我可得给你下药了。”   我脸色铁青:“你麻痹。我不用这个。”   青龙摇摇头,一本正经:“这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吊着一只胳膊,万一疯起来,碰坏了怎么办?”   我想跑,可青龙很快追上我,把我摁住。力气一如既往的大,大到我根本不能相信刚才他也中毒了。   青龙把我压在地上,看看天,喃喃自语得说:“差不多到时候了。”然后,拿出一直麻醉药,缓缓推进我的体内。 ☆、第六十七章 放羊   一股巨大的困意袭来,青龙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但是已经渐渐模糊了。这麻醉剂还真快啊。   电视广告上的无痛人流,不会就是用的这种东西吧。   想完这一句,我的脑袋就像一间拉了电闸的屋子,马上黑下来。   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整个天空一片血红。周围躺着很多人,横七竖八,一动不动。   他们都死了吗?我有点害怕。   最近见了这么多怪物,碰上一两个死人没什么,最怕周围没了活人。   我想站起来,可是身子根本动不了。我突然意识到,麻药的劲头还没过。   这药哪个厂子生产的……质量也太好了。   很奇怪,我的脖子不能转动,却可以看到四面八方的景物。有些人在地上躺了一会,然后翻了个身,继续一动不动。原来他们并没有死,只是睡着了。   这样躺了大约一刻钟,我得出一个结论:子时还没有过去。   现在,我恐怕连眼皮都没有睁,就能看到外界的一切。鼠毒带给我的异于常人的能力还没有消褪。我的精神很强大,但是被麻醉药禁锢了肉体,胳膊腿暂时都已经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接近荒山以来。每天子时,我可以清醒的控制我自己,不再失去神智。看来,我体内的鼠毒对荒山真是有莫名的感情啊,离得越近越活跃,这算是回娘家了吗?   但是,这件事现在有一个弊端。我这样直挺挺躺在这无法入睡,我很无聊。于是我开始数羊。   突然自远而近,传来一阵威胁感,这种感觉初时很微弱,渐渐地越来越强大,对我产生一种压迫。我向那里看去。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很多黑影,影影绰绰得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们越来越近。我想喊人,想把大家叫起来。虽然这些人不一定对付得了远处的黑影,但是,能抬着我一块逃走也好啊。   麻痹的青龙,没事给我打什么麻醉针?   我现在像是一个考场上作弊的学生,小纸条已经攥在手里了,而监考的老师正在缓缓向我走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所以紧张地要命。   这个比喻并不恰当,因为我从来没关心过考试,也没做过弊。或许我应该换成我偷了一个西瓜,然后看瓜的老农缓缓走来……   万幸,那些黑影停留在一个地方。呆了片刻,便纷纷散了。   我心里长舒一口气,刚才的那种紧张感荡然无存。全身轻松了不少。   我看看青龙,这小子睡得直哼哼。我看看杨念魂,她睁着大眼,望天发呆。我看看桃花……我看不见桃花!她被一团黑影包裹着。   我一下慌神了。莫非她自燃了吗?冒黑烟了吗?难道是刚才的火堆把她引燃了?   但是观察了一会,那发现那团黑气不是烟。虽然它如同黑烟一样起伏不定,但是并不消散,始终包围在桃花身体周围。   这比身上着火更让我着急,身上冒黑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啊。   但是我只能看着干着急。   时间一分一秒得过,我觉得我已经等了三四个子时。   后来,在我的视野中。色彩逐渐变淡。我知道,我终于等到了。   等一切恢复正常的时候,我睁开眼,看见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升起来。   我心中诧异:“难道,这次我疯了一晚上?”   我想爬起来,可身上还是动不了。   我头顶出现一张脸。青龙满脸歉意得冲我笑:“兄弟啊,昨晚上没把握好,量有点大了,你再躺一小时,再躺一小时就成。”   “你麻痹。”我想骂他,但是张不开嘴。   别人在我头顶上走来走去,一副很忙碌的样子。我已经直挺挺躺了一晚上了。现在腰酸背痛,如果谁帮我翻个身,让我贡献了童子男的身体都可以。   桃花拿着个湿毛巾给我擦脸,我看着她,阳光明媚,怎么都不是晚上那种全身冒黑气的样子。我宁可认为我看错了。   我的嘴唇哆哆嗦嗦:“翻……翻身。”   我说的含糊不清。桃花瞅了我两眼:“要吃饭?”   随后她走开了,几分钟后拿来一块不知道什么肉,烤的黑漆漆的。桃花为难得看着我:“你现在嘴唇都不利索,能吃这个吗?”   我腰疼得像是要折了一样。我努力让声音变清晰:“翻……翻身……”   桃花挠挠头:“饭?生?你要吃生的?”   我快哭了。   桃花狡狯得一笑:“哟,急哭了?”然后双手扳着我的肩膀,一用力,我被翻了过来,趴在地上。   真……舒服……我微闭着眼睛,心想:这辈子就让我保持着这个感觉死了吧。   桃花忙去了。但是过十几分钟就来翻我一次。   等她第三次来翻身的时候,我已经能勉强站起来了。   我哆嗦着站在地上,吃着那块焦肉。这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但是我太饿了。   远远地青龙走过来,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得说话。并警惕的看着我的脸色,判断我是不是准备发火。   我脸上很平静。很自然得和他交谈,同时手脚不停得甩动,活血化瘀,提高灵活度。   等我觉得我的手脚够灵活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的,我一脚踹在青龙小肚子上。   当时他正冲我傻笑。被我一脚踹出去。疼的差点流眼泪。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有褪去,与皱着眉头的痛苦模样混在一块,很是滑稽。   青龙自知理亏,没有和我动手。愤愤得走了。   过了一会,突然狂风大作。我有经验了,马上双手抱头,趴到地上。得罪了九头蛇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事干一次就好,次数多了要人命。   过了一会,我觉得有东西爬到我的背上。我大着胆子回头,和一只毒蛇来了个脸对脸。   这家伙在我肩上趴着,小眼直勾勾盯着我。   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场面。我愣了一会,试探着说:“你这是要……和我狼狈为奸?”   毒蛇不答,只是盯着我看。这种沉默的威胁最可怕了。   身后有人轻轻踹了踹我。我回头,看见是一脸悻悻的青龙。青龙说:“别愣着了,老婆婆说了,让咱们去放羊。”   我瞪着眼:“放羊?这里有羊?”   青龙一脸沮丧:“我们就是羊,这些蛇是牧羊人。老婆婆说了啊,都上点儿心,惹恼了这些蛇老爷,一切后果自负。”   我恨恨得骂了一声。爬起来。四下一张望,看见大家都已经聚在一块了。每个人肩上都趴着一条毒蛇。   老婆婆站在最前面,俨然一副保安队队长的派头。我们则是鬼子治下的安顺良民。   老婆婆抬眼望了望:“人都到齐了吗?”   青龙就献殷勤,前前后后得查看:“到齐了,除了昨天被叼走的那个倒霉蛋,也来了。”   老婆婆嗯了一声:“话不多说,老规矩,都机灵点。”   众人半死不活得答应了。然后老婆婆领着我们开始往前走。   我看见徐娘也在队伍里。只不过脚下磕磕绊绊得,双目无神。   我心说坏了,难不成她肚子上也长了个肉瘤?   我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掀开她衣角看看。手伸到一半,突然想到不对,于是又缩回来。不成想,这一幕被旁边的杨念魂看得清清楚楚。   杨念魂说:“麻痹的程大力,有色心没色胆。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青龙在一旁一唱一和:“大力不是胆小。他刚才的确是想非礼一下这位大嫂,但是半道上又嫌人家年纪有些大……于是犹犹豫豫,犹豫不决。杨念魂,你可得小心了,像你这样年轻貌美的,大力就不会犹豫了。”   杨念魂就猛点头:“麻痹的,我说怎么每次醒了一睁眼就看见他。”   他们两个人说得热闹。但是千眼井人都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过了一会,有个小伙子恶狠狠得说:“死到临头了,你们能不能消停点?” ☆、第六十八章 活的枯树   千眼井小伙子骂得疾言厉色。青龙仍然嬉皮笑脸,那份涵养,连我都要佩服。   青龙涎着脸凑过去:“你怎么知道咱们死到临头呢?”   那小伙子白了青龙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吗?到了荒山还想活着回去?”   青龙把眼一瞪,眼神无辜的差点连我都信了:“这里是荒山?你怎么知道这里是荒山?”   千眼井小伙当真是心情不好,句句带刺:“你是不是二啊。昨晚上老婆婆不是说了吗?九头蛇出世,必灭荒山蛊鼠,现在咱们就是跟着九头蛇向荒山走。”   青龙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紧接着又满脸疑惑:“可我觉得这里不荒啊。你看前面那片树林,明明就是人种出来的啊。”   我顺着青龙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远处有一片树林。不过没有叶,树枝焦黑。显然已经枯死很久了。不过死虽然死了,这片林子确实像青龙说的那样,整整齐齐,中间留着路径,应该是人工种出来的。   千眼井的小伙不服气:“以前有人,现在荒了行不行?”   我心中赞叹:“这小子虽然说话冲了点,倒是有点胆识。看看周围那些千眼井人,早就吓得面色苍白,一言不发了,更别提斗嘴骂人。”   我问他:“小子,你叫啥?”   那小伙瞪着眼说:“我这名字贱,说了你可别笑。”   我心说,再贱能贱过狗蛋?不过老子管你贱不贱,只要你说出来,必定狠狠挖苦一番。   于是我说:“你放心,贱不到令人发指的程度我肯定不笑,说吧,你叫什么?”   那小伙字正腔圆得说:“我叫程大力。”   “你麻痹!”我一个大飞脚想踹过去。却被众人拉住了。   大伙都笑个不停。连那些紧绷了一路的千眼井人都笑了。   青龙拉着我胳膊,指着小伙说:“你这名字太贱了,能把人笑死。哈哈。”   我面色铁青,正在生闷气。队伍停住了。   原来,大伙已经走到那片林子跟前。   九头蛇打头,站在林子外犹豫不决。九颗头你来我往,商量的甚是热闹。   我望了望,这片林子不小,横着看一眼望不到头。如果绕着走,没准能走到明天。不对!为什么我想绕着走呢?最近脑袋里的怪想法真是不少啊。   队伍停了几分钟,还是向林子里走进去了。这些树种的很整齐,中间留着五六米宽的路,走起来像是北京的大马路。   我左右张望,看见这些枯死的老树形态不一。树叶全掉光了,枝干倒还全乎,不过显得瘦骨嶙峋。   我们走了一会,突然杨念魂一声尖叫。   大伙本来神经就一直绷着,听见这声叫,大概有半数人跳了起来。我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我强忍了忍,问杨念魂:“咱有事说事,能别这么叫唤不?”   杨念魂满脸惊恐得点点头,指着身后说:“咱们的路没了。”   大家一听这话,纷纷扭头向后看去。咦!真邪门了。脚下的路像是被拦腰斩断,前面一直通向树林深处,而身后却没有来时的路了,变成一片树林,密密麻麻得与两边的枯树无异。   青龙看看我:“咱从哪来的?”   我也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为了让回答比较有水平,我还是自信的答道:“我从程家庄来,你从北京来。”   青龙看看我,眼神怪异:“我怎么觉得你和杨念魂一个地方来的?”   老婆婆在前边说:“这个林子不太平啊,咱们怎么办?”   青龙毛遂自荐:“这个简单,往树上栓根绳子做记号。咱们八成是转迷糊了,这叫什么效应来着,反正就是人走着走着转了个圈。”   大家反响不是很热烈。青龙只好把自己上衣撕下一条来,栓到树上了。   大伙讨论了一会,没有什么靠谱的说法,于是接着往前走。反正后退不得,听天由命吧。   继续走了一段,这路突然来了个九十度大转弯。大伙走过去之后,不由得一声低呼:青龙的布条明明白白拴在树上。   我看看太阳。大中午的,在南边,没错啊。这一路上的方向也没偏啊,怎么就走回来了?   桃花神色紧张:“咱们是不是出现什么幻觉了?”   我摇摇头:“不能,就算咱们出现幻觉了,这些蛇也不应该啊。那条九头蛇不是号称很厉害吗?”   九头蛇的九颗头又在商量了。这次的意见显然不是很统一。几颗头争论得越来越激烈,终于由文斗变为武斗,几颗头结成不同的帮派,互相撕咬起来。   我对青龙说:“我终于知道九头蛇这种玩意为什么灭绝了。没事自己和自己打架,不灭绝才怪。你想不想鹬蚌相争,然后渔翁得利?”   青龙摇摇头:“我怕他来个一致对外。”   老婆婆坐在蛇中诸葛上,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想了想,说:“莫非,这是当年诸葛亮留下的八卦阵?找不到生门别想出去?”   我说:“您别逗了。这么几棵树还就八卦阵了?要是这玩意有用,日本侵华的时候咱们还打什么仗,全民搞绿化就行了。”   老婆婆被我噎回去了,一时语塞。想了一会又说:“要不,咱们别管这条路了,以太阳定方向,从树林里直穿过去。”   我看了看,这树种的有点密集啊。而且一个挨一个,互相交错。想挤出去不是不可能,但是很费劲。像老婆婆这样的,万一挂到树上下不来了,还真是个问题。   更让人头疼的是,这片树林纵向不长,穿过容易。但是横向有好几里地,万一方向不对,非得死在这不可。   我们几个商量来商量去,谁也提不出可靠的办法。最后还是老婆婆定下来:先派个人探探路。   有个小伙子被选出来,盘在他肩膀上的蛇王把他放开,示意他可以自由行动了。这小伙子在树林里扭动着身子乱钻。过了一会,听见他的呼声:“这里越走越密。很不好走。”   过了一会,又是几声:“怎么这些树枝压不弯?想挤过去很难。”“老婆婆,这里太挤了,我没办法转身了。只能向前走”“老天爷,救命啊,挤死我了……”   然后,林子里一片寂静。   八婶有些迟疑得问老婆婆:“他,把自己活生生挤死在林子里了?”   这件事实在难以让人相信,千眼井怎么会有这种白痴?但是它偏偏就发生了,让你不信都不行。   老婆婆不说话了。陷入沉思中。   九头蛇早已停止打斗,获胜方虽然脸上带上但是趾高气扬。但是气扬归气扬,它也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   青龙百无聊赖。开始揪树枝玩。他把手伸过去,用力一掰,没想到看起来干枯脆弱的树枝没有被掰断,反而刺溜一下,从他手里滑走了。   青龙玩心大起:这些树枝还挺滑。   他伸手摸了摸,又自言自语:“不滑啊,怎么刚才没攥住?”   我说:“你老啦,连根树枝都拽不住。早点歇菜了吧。我跟你说,你刚才这可是中风的前兆,再这么下去,拿不住东西都是是轻的。大多数人都半身瘫痪。”   青龙不屑一顾,继续把玩手里的树枝。没想到,这段树枝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根本没有被弯折,不可能弹出的情况下,又滑走了。   青龙一把将他攥住:“哎呦,这树枝怎么回事?是我眼花了还是手抖了?”   老婆婆在一旁突然大喝:“小子,快放开。这树是活的。”   青龙满脸诧异看着老婆婆:“这树都枯成这样了还是活的?不过,活就活呗,您紧张什么?爱惜花草树木人人有责?”   老婆婆急的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这不是树,这是动物。活的,会跑会走!” ☆、第六十九章 灰飞烟灭   老婆婆的话刚说完,还容不得青龙反应过来。他手里的树枝猛地抽了他手心一下。疼的他直搓。   紧接着,整个树林哗哗作响,我们,被合围在中间。   这些树的移动大家都有目共睹。确切的说,不仅树动了,连树下的泥土也跟着动了。所以并没有泥土翻滚,根须毕露的大场面。我们是被静悄悄得围住的。   眼见为实,可眼前的事实是在不太容易接受。   青龙一拍脑门:“我知道啦。”   众人以为他有脱困之计,纷纷大喜:“快说快说。”   青龙说:“刚才那人不是自己吧自己挤死的,是被这些树挤死的。”   大家纷纷表示失望。生死关头,还求证这种事有个屁用。   我大喊一声:“谁有家伙?砍他们啊。”   没想到真有人带着家伙。虽然柴教授分给我们几个人的砍刀全都丢了,但是千眼井人还有,一时间快刀上下翻飞,刀刀砍在枯树干上。   按照我的经验,枯树干应该会咔嚓一声断掉。按照老婆婆的推测,这些树会哀嚎一声,然后出现一道伤口,流出不少鲜血。   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快刀砍在树干上激起一串火花。这树居然硬的像铁。几刀下去,别说砍断了,连个白印都没有。多砍几下,快刀已经卷刃了。   这时候我脑子里冒出个极其荒唐的想法来:如果,把这些树带回去。别管做成什么,都坚固异常,实在是人间异宝啊。然后送给桃花妈。我和桃花的婚事……   不过,只过了一秒钟我就从这种荒唐的想法中清醒过来了:桃花妈都那副样子了,连铁锹和棒槌都不一定分得清。我还操什么心。更何况,这些树快刀都砍不断,我别说没办法把它们带走,就算带走了,又怎么加工?   这时候,那些所谓的动物已经渐渐逼上来,而且很是严密,根本就是一个大铁桶。   九头蛇也知道事情不大妙,一声令下,原本趴在我们肩膀上的蛇王们都如快箭一般窜出去,个个挂在枯树上。   黑的树,红的蛇。就像是已经年迈的老树开了花,实在是喜庆的很。不过,今天多了几分妖气。   那些蛇王毫不客气,蛇毒注入牙齿,张大嘴一口咬下去。   可惜了,这树干实在太硬。蛇王们纷纷败下阵来,个别的由于太卖力,两个门牙都磕掉了半个。实在是悲惨得很。   那些蛇王见势头不好,纷纷想从树上逃下来。就是这时候,我看见了这辈子最匪夷所思的事。一些树枝,两两组合,像一双筷子一样,配合的天衣无缝,灵活至极得把蛇王一个个夹起来。   那动作,那准头。我几乎要怀疑有一只隐形的手在操纵者这两根树枝。   蛇王扭动不休,大放毒液,只想尽快从恐怖的树枝中逃出来。   最后,还是有三分之一被牢牢夹住。动弹不得。   然后,这些树枝有的两两组合,两双筷子互相配合,把蛇王扯成两断。有的与蛇身平行,把蛇王捏扁。   虽然我们和蛇群是站在对立面的,但是这时候总也有些一条绳上的蚂蚱的意思,所以见自己的临时盟友死的如此凄惨,都不由得有些心慌。   这时候,眼看枯树已经围上来。众人哭叫着乱成一团。   我把桃花拽过来,伸手抱在怀里。这次,当真是活不成了。   混乱的人群中,有些人失去了理智,指着正蹲在地上,哭的十分悲切得杨念魂说:“昨天晚上就是她说的,说我们都死了。这个扫把星,全是她咒的我们。”   老实巴交得过了一辈子,突然飞来横祸,要面临死亡。这确实是件难以接受的事。千眼井的男男女女把内心的郁闷化作怒火,全喷向杨念魂。   起初的时候大家还只是骂,紧接着有几个女的开始揪杨念魂的头发。进而愈演愈烈,连一些男的都动手了,拳打脚踢得。   如果冷酷无情的杨念魂正常发挥,这些人绝对早死了不定多少次了。可惜,现在的杨念魂情绪复杂,而且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极差。在这么个地方,没冲我们喊饿就够幸运的了,让她打架,是绝对不行的。   老婆婆扯着嗓子约束。但是她的威信已经大不如从前了。现在又是死到临头,还有谁听她的?有些混账的小伙子甚至说:“老妖婆子,我们都是被你害的,先打死这女的,再打死你。”   我抱着桃花,使劲往杨念魂的方向挤,想把她救出来。但是人太多了,空间太狭窄了。   正在着急的时候,青龙不知道从哪里挤进去。左手成掌右手成拳,左手抱右手,然后猛力向后挥。没错,他在用手肘击人,而且只用手肘击人。   被他打到的人无不捂着肚子后退好几步停不下来。这些人,往往就被枯树扎穿,挂在上面了。   直到此时,我才真正认识到青龙的实力。他的身手,绝对不输杨念魂。而且,一旦冷酷起来,也着实吓人。   这就是退伍兵的真面目吗?   青龙打了一圈,已经再无人敢上前。   但是大家也躲无可躲。枯树就在身后。现在那些枝条硬的像钢筋,正缓缓逼近,一副要把所有人扎个对穿的样子。   青龙可不管这些,护着杨念魂、我、桃花、八婶、老婆婆我们几个关系好的站在最中间。外边围了一圈千眼井人。用青龙的话说:“你们不仁,别怪我不义。反正大家都要死,你们就先走几分钟,给老子探探路。”   当然,那些蛇也是盘在圈内的。   老婆婆坐在蛇中诸葛上,一直眉头紧皱。也不知道是在思考当前形势,还是为刚才千眼井人的短暂反叛而伤心。   看见形势越来越急,那些枝条已经划破了最外层人的衣服。于是外面的往里挤,里面的往更里处挤。处于最核心的我已经快给挤出屎来了。   我憋了一口气,强忍着对青龙喊:“刚才那小子是被枯枝挤死的,咱们是被人挤死的。都差不多。”   青龙也憋着气说:“再坚持一会。这些人里三层外三层,怎么也有几米厚。那些树枝不一定能扎透。”   话说当时我们都乱作一团。那些蛇却不约而同的爬到我们头顶上去了。   青龙就破口大骂:“麻痹的你们倒是会找宽敞地方啊!?”   那些蛇不理他。   九头蛇审视了一会,突然从一个蛇头里吐出一股毒液。   这股毒液一出口,我瞬间觉得全身上下一阵冰凉。心里甚至盼望外面的人使劲挤我,越挤越暖和。   这口毒液喷到一棵树上,那棵树瞬间被冻住,结了一层冰。   紧接着,另一个蛇头又吐出一口毒液。   这次变得很热。看不见火,但是烈火焚身的感觉。我觉得我现在满头大汗,但是用手一摸,却什么也没有。后来我明白了,太热了,直接蒸发掉了。   这口毒液同样喷到刚才那棵树上。那树先受了千年寒冰,又沾上万年烈火。这一冷一热,世上恐怕还没有谁能够承受。   于是枯枝片片龟裂,露出里面白嫩的真面目来。   不等九头蛇招呼,一只蛇王激飞出去,一口咬在那块白肉上。   我眼睁睁看着白肉瞬间变黑。接着被风一吹,化为灰烬。这还不算完,那蛇毒沿着这里的伤口已经走遍整棵树,它的枝条开始剧烈得颤抖,然后一根根掉下来,还不等落地,就变成尘土或者青烟。   那些枯树群好像也被这种阵势震慑住了,一时间不敢太过靠近。   我们暂时获得了安全。   这时候,人群中鸦雀无声,蛇群同样不发声。枯树移动时的沙沙声也不见了。这里只剩下那棵枯树灰飞烟灭的啪啪声。听的人心惊肉跳。 ☆、第七十章 蚩尤蛊   受伤的那棵枯树肯定是必死无疑了。蛇王们总算给家传的蛇毒找回来点面子。   一时间气氛轻松不少,我对青龙说:“九头蛇至少是初中文化水平。”   青龙有点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我神秘的一笑:“刚才那一招叫做热胀冷缩。初中时候学过。”   青龙哦了一声:“但是,我怎么记得小学时候就学过?”   于是我把头扭过去了。专心致志看那棵枯树。   本以为枯树烟消云散之后就没了。没想到,距离刚才那棵枯树最近的两棵树突然抖动起来。紧接着枝条纷纷下落。它们和刚才那棵枯树的症状一样,都在化成一片尘土。   老婆婆在人群里突然大叫一声:“我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一片树林。这是一棵树,他们是一个整体。”   我问她:“你不是说它们是动物吗?”   老婆婆表情坚毅:“没错,它就是动物。这是蚩尤蛊啊……天呐,居然还有人会这种蛊。”   我说:“啥?什么蚩尤蛊?你认识?”   老婆婆说:“我也是猜的。当年,黄帝与蚩尤一战。蚩尤败北,随后被黄帝处死。不过,由于他法力很强大,即使死去仍然不能让黄帝放心。于是黄帝命人把他五马分尸。头颅和四肢埋在不同的地方。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这位混世魔王镇住,没想到,他的尸体被分散各地之后,仍然能够到处作乱,好像约定好了一样。原来,蚩尤竟然把大地作为其身体的一部分。大地不能动,但是可以为身体传递消息,帮助脑袋协同指挥。   “后来,后人根据这个传说,培养出了蚩尤蛊。此蛊专门适用于被五马分尸的人。即使在不同地方,只要沾着地,就能像一个人完整的人一样。   “现在这些枯树,其实有其中一株是树脑,其余的全是胳膊腿。在蚩尤蛊的作用下,通过大地指挥。而蛇毒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既然他们是一体的,那就能够通过某些方法传播出去。所以,刚才那棵枯树死后,它身边的两棵树随即中毒了。”   老婆婆说完这番话又长叹一声:“九头蛇果然是相柳之后,见多识广,估计认识这个蛊,所以才用此计破它。”   这一番话实在匪夷所思。我想了想,说:“怎么照你这么说,蛊毒倒是好的了?”   老婆婆说:“世间的东西哪里有什么好坏?只是看你怎么用了。蛊毒最初产生的原因不是害人,而是助人。蚩尤蛊能帮助肢体残缺之人恢复能力。而你身上的鼠毒,也有可能是古人为了获得额外的力量而研制的。只是,被人用在了杀人偿命上。渐渐地,大家都谈蛊色变了。”   没想到老婆婆居然能有这种见识。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有点敬爱这个老人了。   我和老婆婆虽然说得热闹,但是两只眼睛一刻也没有停止过盯着那些枯树。   现在战场上的战况又有所变化。有一些稍微大点的枯树向那两棵受伤的枯树靠拢过去。然后互相一使劲,把那两棵树连根拔起。随后,用力扬到天上。   这两棵树在掉落的过程中,还在继续化成灰。实际上,它们根本没有落地,在距离地面还有几米的时候,就已经完全灰飞烟灭了。被风一吹,什么都没有了。   青龙赞叹一声:“壮士断腕。真是好气魄。”   突然,从我身边窜出去好多蛇王,在树林中徘徊起来。   这些蛇王显然是事先准备好了的。在林中上跳下窜,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手足无措。而那些枝条则被蛇王挑逗的左夹右夹。   也不知道是蛇王反应太快,动作太灵敏,还是刚才的事把枯树吓怕了。这些枝条狂舞了一阵子,居然一条蛇也没有逮住。   它们你来我往得较量了几次之后。血红的蛇王不知道得了什么信号,不约而同的纷纷向一棵枯树窜过去。瞬间这棵树上就挂了二十几条蛇。   枯树林里起了一阵骚动。那些树都纷纷发抖,似乎很紧张的样子。九头蛇已经高昂着头对准了那棵树,随时准备着给它来上一下子。   老婆婆说:“看来,树脑已经被发现了。”   我问:“它们是要杀了树脑吗?”   老婆婆说:“哪有那么容易,顶多是吓唬吓唬罢了。”   突然,那棵树脑一阵抖动,像是在提醒。攀附在它身上的蛇王纷纷游走下来。   然后,眼睁睁的一棵树,簌的一下没入土中。看不见了。   我用脚提了提脚下的土地,绝对说不上软。这棵树能像潜水一样潜入地下,当真是不一般。   树脑逃跑之后,剩下的那些树全傻呆呆站在地上。一旦有蛇凑过,就慌慌张张让出一条路来。   九头蛇对天嚎叫了一声。蛇王们纷纷窜回到我们身上,用尾巴在后脑上不轻不重的甩了一下,然后,我们就出发了。如果给这些蛇的动作加上语言的话,我猜,它们一定会说:“驾……”   这次九头蛇催促得很急。一旦有人走得慢了,后脑勺就会挨上一下子。   我问老婆婆:“我们这是打胜仗了吗?怎么我觉得是在夹着尾巴逃跑?”   老婆婆说:“我们是在逃跑。树脑主动避让,我们最好赶快过去,免得一会它后悔,再要抓你,那时候就没得商量了。”   于是我快步跟上,免得成为“没得商量”那一批。   现在我们像阅兵队正中间的领导。所到之处,士兵纷纷让路,在没有路的地方让出一条路来。   赶路的过程中,我手忙脚乱张望了一下,队伍里还剩下三十几个人。桃花、八婶、青龙、杨念魂等人都没事。甚至徐娘也都还活着,不过依然的脚下无根,眼中无神。   我想问问老婆婆,徐娘怎么了。但是又不知道她叫什么,一直以来称呼她为半老徐娘,但这个外号向来只能在心里偷偷说,当众说出来可不大好。   于是我极其麻烦得问:“在你家和你住在一块的那位大嫂怎么了?我看着她怎么有些……”   老婆婆会意:“你说小翠啊。”   我心说,原来她叫小翠。   老婆婆说:“让九头蛇吓得。哎,想不到跟了我老婆婆这么久,居然冷不防被条蛇给吓成这幅样子。不过也不怪她,她和我不一样,我从小神神叨叨的东西涉猎的多了,所以见了九头蛇还受得了。”   我心里稍微放心了一些。只要身上没长那种肉瘤就好。吓懵了没关系。杨念魂不就是从小吓懵的吗?   我们走了几分钟,前面隐隐约约是快要出林子了。   周围的枯树让路开始有些不及时了。个别的甚至让得很不情愿,偷偷拿树枝刮蹭一下衣服,或者绊人一脚是很平常的时。   老婆婆跟着九头蛇走在最前。刚一出树林就对着身后的人喊:“赶快出来,树脑估计是反悔了。在不趁现在跑出来,以后都出不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林子里马上炸了营。我们三十几个人争先恐后,一窝蜂的往外跑。   这三十人已经没什么章法了。也根本不可能排队。好在这里的枯树已经有些稀疏了,使劲往外挤吧。   挤到中途,眼见身后越来越密,果然是树脑反悔,那些树又重新攻过来了。   可能边疆的那些树还没接到通知,它们并没有在前面拦截我们。就靠着这么个时间差,我们争分夺秒得逃生。   我咬牙不停,闭着眼猫着腰往前跑。一路上树枝抽抽打打,我全都忍了。   眼看还差一步就要抬出去了。后面传来桃花的哭喊声。我手忙脚乱回过头去:“怎么了?”   桃花急得要哭了:“我的腿被缠住了。”   我又重新返回去,果然有几根枝条死死缠着桃花的右腿。我用脚在那棵树上狠狠得踹。   枯树很坚硬,震得我的腿一阵阵发麻。但是那些枝条没有放松半分。   周围的空间越来越狭小。这些树已经开始有目的的围上来。个别的胆子大的,伸出一些枝条,尝试着要缠住我的胳膊腿,不过,全都被我甩开了。   我脑门上冒汗。知道在一分钟之内不解决了这棵树,我和桃花都得死。   外面传来青龙的叫声:“大力,桃花。你俩在里面干嘛呢?别看见小树林就乱钻,这可不是约会的地方。”   我破口大骂:“你麻痹,老子被缠住了。”   外面却再没了动静。   周围聚拢上来的枯树越来越多,我已经被团团裹住。哎,我长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天意。死就死了吧。   突然,桃花瞪大眼,惊恐地看着我身后。我问她:“看什么呢你?”   桃花还没说话,就听见青龙大喊了一嗓子:“跑啊。”   我身上顿时一轻。那些缠裹我们的枝条纷纷软下来,我拉着桃花使劲往外跑。   眼角的余光能瞥到,一棵枯树又着了九头蛇的道,正在灰飞烟灭。   好容易在枯树再次合围前跑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气。看看周围的人也都是个个脸上带上。个别的跑得慢的,被枝条扎上了屁股。不过,幸好没人再死在里面。 ☆、第七十一章 死亡界限   我看着身后晃动不已的枯树林。心有余悸得问老婆婆:“咱们还跑吗?这些树不会追上来吧?”   老婆婆说:“放心吧。这东西估计是被禁锢在这里的。否则的话,它不早就称霸天下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守着这么一片随时会杀人的枯树林,在心理上实在是有很大的压力。于是我们很快就出发了。   这次的目的地很明确,因为我们已经能看见远处影影绰绰的山峰。   一路上都是荒草,大家在草丛中深一脚浅一脚得走着。经历了刚才的事,都有点草木皆兵的意思。生怕脚下的草地再出什么幺蛾子。   这里和普通的野地没什么两样。长满野草的地方偶尔有几颗怪石。显然,这里没有人来过,地下坑坑洼洼,走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绊一跤。   这时候,一声鸟叫,或者一只虫子,都能让人心惊胆战。偏偏还有杨念魂,不时地尖叫一声,好像生怕气氛不够诡异。   青龙指着前方说:“我眼神好,前边就不用怕了。保证你们走得安心。”   我破口大骂:“你他妈才走的安心。”   实际上,等走到青龙说的那个地方。我才意识到,刚才骂他真没骂错。   眼前这地方,我能走得安心就有鬼了。   从枯树林走到现在,虽然花草不茂盛,但是至少把地面盖住了。老远看过去,无论是郁郁葱葱还是一片枯黄,至少有些生命迹象。眼前呢?寸草不生。   在野外寸草不生的地方不少。但是这地方太奇怪了。确切的说,这里光秃得太违反自然规律了。   野草从远处一直长到这里,中途绝对没有衰颓的趋势,其实直到边缘,都长势很好。但是一旦到了这里,居然戛然而止。好像是有人故意剪去似的。   这块空地和刚才的枯树林很像。宽不过百步,长却有几里。我反正看不到头。   里面寸草不生,光秃秃得像一条河横在草地上。空地与荒草界限俨然,像是有人比着直尺画了一条线,规定线外随意,线内什么也不让长。   我向远处望了望,在百步之外的彼岸,花草的长势也不差。   我说:“这里不大对劲啊。我怎么觉得这是条界限?”   老婆婆八婶等人也很同意我的看法。众人有心绝不踏入这里,奈何,决定权不在我们手上。   九头蛇又是一阵商议。然后吩咐那些蛇王,压着我们往里面走。   我注意到,这次蛇王并没有领头,而是在后面跟着。   这绝不是好兆头。莫非这里比刚才的枯树林还要危险?   我低头仔细观察。脚下全是细沙土。踩上去很柔软。看上去很干净。像是人为筛选过的。   但是,谁也不能保证,里面不会钻出些什么来。   我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脚下出现一只手,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这时候的气氛很沉闷,显然大家都知道这地方不是什么善地。一个个加快脚步,想早点离开这。   唯独青龙和那个千眼井小伙,俩人喋喋不休,又杠上了。   这俩人一个不怕死,一个不要命。真是队伍中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两人互相吹牛吹了一会。千眼井小伙突然瞪着青龙,一言不发。   青龙被他看得发毛:“你要干嘛?说不过我想动手?”   千眼井小伙果然举起手来。   青龙忙向后跳了一步,摆出个架子:“放马过来,老子在战场上撂倒的人比你见到的都多。”   但是千眼井小伙并没有打青龙。而是极端痛苦的用两手在脑袋上乱抓。   青龙看得莫名其妙:“干什么啊你这是?撕破脸皮和我斗啊?”   千眼井小伙根本不说话,嘴里全是痛苦的嚎叫。   过了一会,他疯狂地向前跑去。两手在头顶上抓下一块头皮来。   小伙身上的蛇王早就溜回来了。瞪着一双小眼,也是大惑不解。   小伙跑到远处,突然跪倒在地,两手伸到头顶,从刚才揪下来的那个断口处使劲抠。紧接着,我们看见小伙的身子被拉得扁了。   其实,不是他的身子扁了。是他的皮扁了。   小伙根本是在把自己的皮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这过程惨不忍睹,连青龙这种重口味都捂了眼。   等我们再看的时候。千眼井小伙已经变成一具白花花的人肉。他身上红白纵横,像一个伤痕累累的大虫子。而不远处的沙地上,则扔着几块皮。   青龙嗓音有点发抖:“哥们,我承认你牛逼还不行吗?咱俩就是吹个牛,你这也太下血本了。”   青龙这句俏皮话,起到的却是惊悚的效果。他自己说的声音发抖,别人听的也全身发冷。   而远处的剧变还在继续。千眼井小伙白花花的身上突然泛起一层青色。紧接着,这些青色越来越浓,居然是大片大片的兽毛。   小伙站起来,痛苦的朝我们这边望了望。我隐隐约约看见,他的脸正在变得消瘦,鼻嘴突出……这个摸样很面熟。我在脑海里搜索所有我认识的人。突然,灵光一闪:鼠面人!   千眼井小伙这幅样子,分明是地下研究所里鼠面人的模样。   难道,鼠面人也曾经来过这里?然后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我心里老大的疑惑解不开。而远处的千眼井小伙已经开始蹒跚了。他挣扎着想走路。但是终于再也站不稳,猛地向前栽倒下去,四脚着地。瞬间,两只胳膊变成了前爪。   我们都惊呆了。一个个站在地上不敢动。剩下一些胆大的,也不过是在嘴里喃喃自语:“他怎么变得像一只老鼠似的?”   千眼井小伙没有在沙地上停留多久。也不知道是本能还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他四只爪子飞快的在地上刨挖。地上很快出现个大洞,而他,也钻进去,很快,就不见他的身影了。   我看着青龙:“他是怎么回事?”   青龙说:“我怎么知道?这可不是我干的啊。”   我说:“你们老大跟他有点关系吧。”   青龙挠挠头:“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不过,说句不好听的,他进化的比我们老大彻底多了。”   我心说,青龙这小子,怎么提起老大来也是这么一副无所谓的神态。这种人生态度,颇有点我程大力的风格啊。   青龙长叹了一声:“哎,虽然这小子没出事的时候总是挑刺,觉得他挺烦的。现在他这样了,突然又有点舍不得他。”   我没有作声,心里想,谁不是呢?   我问青龙:“刚才肯定有什么东西害了他。看他最后那副样子,该不会是蛊毒吧。话说这种毒可真是发作得贼快啊。”   青龙一脸担忧:“这玩意看不见摸不着。万一着了道得把自己的皮撕下来……这毒真是堪比凌迟啊。”   我们两个在这故作轻松的闲谈。那边九头蛇却没有闲着。   九颗头发出九种怒吼。每条蛇王都战战兢兢,表示受教了。   然后,蛇王催促着我们跑步前进,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这里。   这条寸草不生的界限只有几百步而已。我们全速奔跑,也不过用几十秒就能通过。   可我们跑到正中央,周围的人纷纷栽倒。显然,都是中了那种隐形的蛊毒。   那些蛇王都藏在众人的衣服里,贴着肉来回游走,这次这些蛇谁也不敢偷偷溜下来。一旦有人中了毒,两手乱挠,蛇王就会在它认为中蛊的地方咬上一口。估计是打算用蛇毒暂时压制蛊毒。   这招虽狠,但是很有效果。不少栽倒在地,满地打滚的人都纷纷站起来,继续向前跑。   一时间,我突然觉得我们几个像飞夺泸定桥的敢死队。背上背着大刀,用两腿的速度和对岸敌军的机关枪较劲。 ☆、第七十二章 人肉盾牌   青龙边跑边骂:“麻痹的这些蛇是想找挡箭牌啊。趴咱们身上,咱们死了,他们过去了。”   然后,他开始在奔跑中脱衣服。脱了上衣脱裤子,全身赤条条的。   我说:“你这是干嘛?为了一会扒皮方便?”   青龙说:“让他们藏我衣服里。我全脱光,拿我当挡箭牌?要死一块死。”   我说:“你还是算了吧。你那衣服什么牌子的?能挡得住这么厉害的蛊毒?”   实际上,他身上的蛇王一直在他身上游走,而且藏身的地方多在内里,比如,腋窝,或者……等等不会暴露的地方。   这时候看奔跑中的青龙,光着身子,白白的臀部露出短短的一截蛇王的小红尾巴。狂野中带着一点小俏皮。   青龙可能觉得蛇王藏在那里碍事,影响其奔跑的速度和安全感,时不时就拍打两下。想把蛇王弄下去。可蛇王牢牢攀在那里。任你风吹雨打,我自稳坐钓鱼船。   有几次青龙拍的狠了,蛇王龇牙咧嘴得想咬他一口,不过,可能是舍不得这么好的交通工具,终究还是没有下嘴。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就消停点吧。把这工夫用到跑路上,没准这条命就得救了。等到了对岸,不等你赶它,它自己就走了……你当它愿意在你那里?诶,我说,我记得电影里说,冲锋陷阵的时候最好别跑直线,迂回着点比较安全……哎呦我擦。青龙,我让你迂回着跑,没让你往后撤啊。”   我边跑边回头看。原来后面的杨念魂跌跌撞撞,明显跟不上众人的速度。甚至有些不怀好意的小伙有心拿着杨念魂当挡箭牌。   青龙跑过去,一脚把小伙踹开,然后伸手就去拉杨念魂的胳膊。   杨念魂本来低头小跑,喘得快要吐血了。这时候见有人拉她,抬头一看,瞅见青龙这幅赤条条的模样,顿时花容失色,低呼一声:“你麻痹,耍流氓也不看看时候。”扭头就想往回跑。   青龙哪容她乱来,一把抓住她胳膊,半拖半扶拉着她往前飞奔。   我暗道一声:“真特么够义气!”   我看看前边跑得飞快的桃花,心想,我距离英雄救美,还有不少速度上的差距啊。   正在感慨,暗自伤怀。旁边八婶一颤一颤得把我超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怎么也不能落八婶后边啊。我加快脚步:“八婶,您跑得挺快啊,累不?”   八婶挺得意:“我这身子骨,不是跟你吹,反正比你是强多了。”   我满脸崇拜:“既然如此,让我把手搭您肩膀上,您带我一段吧。”   八婶惊恐地看了看我,脚下速度明显加快,很快把我甩掉了。   这时候已经跑过了一半。对岸越来越清晰。   我心中窃喜,拼了老命想做最后冲刺。   这时候,我发现前面的人接二连三,扑通扑通得摔倒了。   百忙之中我向他们望了一眼。其中一个小伙倒在地上,脸色黑漆漆得,脸蛋高肿,比平时大了一倍有余。   看来,这个倒霉蛋多次中蛊,被毒蛇不知道咬了多少下。最后,蛊毒还没发作,积少成多的蛇毒先要了他的命。   这人身上的蛇王迅速得钻出来,慌慌张张得往前爬。不料,刚走了几米的距离,就停顿在地。接着,原地打起转来。   它像喝醉了似的乱撞。奔跑的人都纷纷躲开。   只不过片刻工夫,它的那颗蛇头越涨越大,撑得蛇皮几乎成了透明的,里面的器官血管清晰可见。   然后,砰地一声,蛇,爆了。皮肉飞溅。离得近的溅了一脸一身。随即,有的人中了蛇毒,倒地不起。   我看得咂舌。生死就在一瞬间啊。既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恰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见一只平时见不到的蛇。他死了,于是,它爆了。它爆了,于是,他死了。   青龙在前面大喊大叫:“带把的都他妈给我滚过来,老子反正不怕死。谁要是不听话,咱们一块死。”   我边跑边喊:“你又抽什么疯呢?”   青龙跑得飞快,不过没有前进一步,而是原地转圈。真是把迂回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青龙说:“前边已经死了不少人。那里鼠毒密集的很。几乎到那的全中了。我打算把所有男的围一个圈。把姑娘们围在中间,保护她们过去。”   我也在原地转圈跑:“你来真的?你也不是这种舍己为人的人啊。”   青龙眨眨眼:“怎么不是?当初你被小黄毛们围攻,不是我独自开车把你从虎口里救出来的吗?”   我骂他:“救个屁。你自己编的谎话把你自己糊弄信了?”   在我们说话的工夫,小伙们已经把姑娘们围在中间了。我和青龙跑过去补住缺口,然后,这么一个大圆迅速的往前边跑。   我看着圈内的桃花,桃花看着圈外的我。我俩一边跑一边嘿嘿得傻笑。   其实我在最外圈,心里紧张的要命。真怕什么时候给挂了。有很多次,我觉得头皮很痒,但是又不敢用手挠,生怕挠下一块皮来。   青龙就在我旁边。嘴里闲不住:“你这么紧张干嘛?老婆婆不是说你百毒不侵吗?”   我说:“这话谁信谁死。我要是挂了,老婆婆顶多说一句‘对不住啊,大力,我给记错了’。我才没那么傻。我们村有个老奶奶天天吃斋念佛,比唐僧还要信佛祖。自称善有善报,这辈子肯定逢凶化吉。可是她出门照样左看右看,生怕被车给撞了。我还得留着这条命去找你们老大呢,别管我身上的虫蛊是真是假。我都觉得我都得去一趟。”   青龙佩服得看着我:“有时候我真不敢相信你是初中毕业的……”   我说:“你别夸我。请夸咱政府。他们的九年义务教育质量高。”   我和青龙一句搭一句,说的很热闹。这时候千眼井人也放得开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除了面色不善的老婆婆外,全都乐呵呵得看我俩表演。   后来,想起这段经历。我最深刻的印象是:怎么那时候我的青龙的话那么多?   后来我明白了。其实我俩心里很怕。为了掩饰自己,不得不故意装的很潇洒。   坚守在最外圈的,不断有人倒下。随着距离对岸越来越近,我们这一撮人,也越来越少。   我瞥见跟在我们身后的九头蛇。它走得像是闲庭信步。九颗头上下交错,配合得天衣无缝,不时地对着空气咬上一口。   我心里奇怪:“九头蛇在干嘛?”   老婆婆冷冷得说:“它在吞吃蛊毒。”   我说:“蛊毒也能吃?”   老婆婆说:“我不知道。但是除了这个解释,我想不出它这个动作还有别的什么意思。”   我说:“难道它能看得见这些蛊毒?”   青龙说:“它看不见,它是凭感觉的。你仔细看看。”   经青龙这么一说,我发现那条九头蛇果然是松中带紧。九颗头各顾一方,颤颤巍巍得似乎不是很在意。可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迅速的过去,其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近了,更近了。   我看着远处那一道枯草组成的黄线。激动地差点尿了裤子。   突然,青龙大叫一声。声音很是惊慌。   我问他:“怎么了?”   青龙哇哇大叫,只是喊疼,具体怎么回事也说不上来。而我看见那条蛇王正从他背上爬下来。藏到身子里去了。   青龙的背上赫然一个牙印,正咬在一个肉疙瘩上,那疙瘩很小,还没有拳头大,不过已然成型。但是被蛇王咬了一口之后,正在发黑,变干。   我担心蛇毒在青龙身上蔓延,像那棵枯树一样灰飞烟灭。   不过,幸好。蛇毒灭了那块肉疙瘩之后就没有再扩散。这时候,我不得不佩服蛇王。这些东西,对用毒剂量以及破坏力的把握,实在是太到家了。 ☆、第七十三章 隐形   我见青龙没什么大碍。就对他说:“你没事,别闹的跟要死似的。”   青龙不相信:“我怎么觉得刚才有东西咬我呢?疼得我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敷衍他:“说不出话来是舌头的事。你是不是咬住自己舌头了?”   当时,我们距离边界只有几十步了,可谓近在咫尺。以我们现在的速度,跑完也不过十几秒钟的事。   我看看剩下的人,除了两个叫不上名字来的男人之外,其余的全都认识。桃花、八婶、老婆婆、青龙、杨念魂,甚至神经失常的徐娘也在其中,两条腿在地上倒腾的很快。   这时候我们的圈已经不成圈。因为男子汉太少。根本无力把剩下的女人围起来。   队形一散,危险度陡然加了几分。   我和青龙几个只能围成个半圆。边跑边抱怨:八婶,你也太胖了,实在围不过来……   八婶正好处在半圆的缺口上,气得大骂:“混小子们,我要是不胖,能帮你们堵上这么个窟窿吗?”   这时候,眼看就要到头了。突然刮起一阵狂风。   这阵风来的突然,而且威力惊人,一时间飞沙走石。我只觉得身后有一股力量在拽我,一时间天旋地转,重心不稳,不由自主晃了几步。   呦呵,这还是阵旋风。这旋风与自然形成的风截然不同,它时快时慢,时大时小。虽然你知道这其中一定有规律,但是想破头也抓不到。   遇上这种旋风,就像是站在大汽车上,司机毫无素质得刹车、提速、拐弯。没有不着道的道理。   我踉踉跄跄走了好几步。等我看见这旋风的始作俑者是九头蛇的时候。心里着实恼火:“你不帮忙杀敌也就算了。一路上都躲在后边。现在我们要大功告成了,你又拖后腿?你是蒋介石亲戚吧?”   九头蛇仍在狂舞,好像把天地间搞得乌烟瘴气是件很爽的事。   我从九头蛇的风力范围逃出去,招呼一下别人:“九头蛇这是在抽风啊。咱们不管它了,赶快逃命吧。”   但是其余的人都不动身。   我说:“你们怎么了?”   桃花拽了拽我,指指前边。   我抬头一看。天,这是什么?   九头蛇狂舞所激起的沙土四面八方得向外激射出去。打在什么东西的身上就会停下来。所以,某些不易被发现的东西就会因为这些沙土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在我们不远处,就有很多这样朦朦胧胧的东西。   它们像是地上拱起的小土包,一个个有馒头大小。一个挨一个,恰如小孩脸上的青春痘。我粗略得数了一下,估计得有二三十个。   但是我们知道这不是土包,因为它们在不断得变换位置。   老婆婆突然大叫:“大家快跑,这东西可能就是刚才的蛊。”   其实这时候没有人不想跑,关键是这些东西挡在路上,怎么跑?   杨念魂说:“前边跑不掉,咱们往回跑吧。”   这个想法遭到了众人的一致否决。我们几个能走到这,全是拿好几条人命垫出来的,这时候即使不为自己,就算为死了的人,也得活着走出去。现在距离生路只有一步之遥了,怎么能掉头回去呢?   青龙一拍脑门:“这玩意难对付就难在看不见。现在九头蛇这哥们这么卖力扇土,让他们露出原形来。咱还怕它干嘛?抄家伙上啊。”   他说的挺卖力,但是根本没动静。不仅是他,我们所有的人都不肯动。   这些小土包裹着的东西别管是什么,一旦惹上了,那可了不得,且不说活活扒皮的痛苦,之后变成一只大老鼠,人不人鬼不鬼,娶一只同样恶心的母老鼠……这事谁接受得了?所以,谁愿意做出头鸟谁做,反正我不做。   我们这些人犹犹豫豫,那些土包下的东西却不含糊。顶着风直冲过来。   他们的速度太快,静止的时候还可以通过乱飞的尘土看出他们的轮廓,现在……哎,阿弥陀佛,神明保佑吧。   蛇王们纷纷探出头来。像是严阵以待,又像是随时准备着逃跑。我总觉得后者的意思大一些。   九头蛇,显然对它这些子子孙孙不大满意。它怒吼一声,带头冲过来。   九颗头颅左摇右摆,在狂风中寻找那一丝不和谐的频率。这让我想起八婶买瓷盆,敲一敲就知道有没有裂纹。   九头蛇掀起来的狂风很大,甚至连人都能吹动。这些蛊物很小,一旦想伤人,只要进入这么强而且没有什么规律的风力范围,肯定会被大风卷起来,从最偏僻的外围向中央飘去。它们,就是白瓷盆上的裂纹。   九头蛇左摇右晃吃得不亦乐乎。虽然我什么也看不到,但是,我猜那些蛊物应该正在纷纷入口。   青龙招呼众人躲到九头蛇的旋风里面去,因为就目前来看,这里是最安全的。   青龙全身上下赤条条,在这种旋风里优势明显,蛊物很难在狂风中附在他身上弄出什么幺蛾子。其余的人没他那么厚脸皮,只是稍微收紧衣服而已。   至于我,好吧。我采取了一个最为保险的方式:请大家的蛇王爬满一身。   大家都躲进去之后,青龙就开始指着九头蛇的脑袋大骂:“刚才你怎么不使出这么个绝招来?你知道你害死多少人妈?”   老婆婆打断青龙:“这件事怪不得它。从一开始,它跟在咱们后面就可以看出来,它对这里根本没把握。可能一路上的判断让它下定决心,在这时候想出这么个办法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心里想,老婆婆还真是一派皇协军统领的作风啊。看这个替九头蛇辩白的,真当它是主人了不成?   如果老婆婆是皇协军。我们就是汉奸。心里倾向中国人,为了生计不得不披上黄皮。而老婆婆身下的射中诸葛就是国际友人。同情我们现状的地方人士。   我们跟着九头蛇,裹在旋风里东倒西歪。互相扶扯着往外走。这旋风隐隐有向上的意思,走在里面全身轻飘飘得似乎要飞起来。好在身上全是蛇王,有压舱的东西。虽然蛇王很是细小,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其余的人则纷纷看重八婶,认为她体重较大,如果能拽住点劲的话,不至于被刮跑。他们的举动把八婶气得满脸通红。不过,生死关头,也没人在乎这些了。   等终于踏上对岸的土地时。狂风骤停,我们全都瘫倒在地。   只不过歇了三分钟不到。九头蛇就这起身子来,催促众人继续走。   麻痹的,刚才那一通乱舞怎么就没把它转晕了呢?   我身上的蛇王得到命令,纷纷爬到各自的蛇奴身上,开始发号施令,催促前进。   一名千眼井小伙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那条死亡界限磕头。大哭:“娘,我不孝啊。”   随后梆梆梆得磕头。   我们留下来的几个人,辈分比较小的,如桃花之流,都冲那里磕头。外面来的都鞠躬。而备份较大的八婶等人就成了招手。   就连老婆婆也在蛇中诸葛的帮助下,稍稍挥了个领导范十足的手。   这时太阳已在背后,老婆婆这手挥得别提多凄凉落寞。   众人正在哀伤,突然跪在地上的千眼井小伙一把抓住脖子里的蛇王,扬手摔向界限内的地上:“你一个畜生,害死我爹,还想让我做你的奴才?!”   那条蛇王惶恐的往外爬,可只是爬了一半而已,就爆了。   九头蛇大怒。分卷小伙四肢头颅。没等我说话和青龙奋不顾身的营救。小伙就刺啦一声,被拉开了。肚子成了一块破布,里面的破烂淋淋漓漓流了一地。 ☆、第七十四章 镜花水月   当我们闯过死亡界限的时候,活下来的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幸好,可能是我们喜欢聚在一块的缘故,所以我活着,和我关系比较好的人也都还活着。   当九头蛇发飙把一个千眼井小伙活活拽裂的时候,我们的内心无比震撼,瞬间从刚才和蛇群的生死与共中回过神来。   我们感谢刚才九头蛇大发神威救了我们,以至于点忘了就是它把我们押送到这个鬼地方来的。   有时候我们总喜欢和比我们牛叉的人交朋友,以为这样以后就不会被欺负。结果,九头蛇用地上一具血淋淋的碎尸教育了我们。   我们每个人都很愤怒,但是谁也没有动作,因为它们太强大了。即使闯过死亡界限,蛇王的数目减少了很多。但是,有九头蛇在,它几乎是个不可战胜的对手。而蛇王手下的一干小喽啰始终不见踪影。不知道这些蛇在做什么。   于是我们只能隐忍,忍到峰回路转,然后给死去的人报仇。   我对剩下的唯一那个千眼井小伙:“我叫程大力。我认定你是我兄弟。”   那小伙说:“我叫马原,咱们早就是兄弟。”   接着,我们又变成一群羊,被蛇赶着往山峰处走。   那座山不高,长着低矮枯黄的草,怎么看,都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山。但是这些日子的经历算是让我明白了。越是普通的东西,越能有匪夷所思的危险。这才是致命的关键所在。或许正像老婆婆说的那样。中原蛊术不在于多么新奇,而在于取材平凡,效果奇佳。   一路上,老婆婆都在叨叨她关于中原蛊术的知识。其实大半是道听途说。这东西已经几千年没人知道了。老婆婆再厉害,也终究阅历有限。刚才死亡界限里的那些蛊物,她就干瞪眼答不上来。   自离开死亡界限之后的路,突然变得好走了。很安全。   我们到达那座山的山脚。九头蛇示意休息片刻。于是我们开始犒劳饿了一天的肚子。   我问老婆婆:“这条九头蛇怎么认识路?”   老婆婆说:“据祖师爷那张人皮背面的句子猜测,这九头蛇和蛊鼠好像有什么恩怨。它倒也不一定认识路,估计是凭着寻找仇家的本能找过来的。”   我一拍大腿:“这九头蛇也太楞了。它看蛊鼠不顺眼,我们觉得蛊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两两联手灭了蛊鼠,然后两分天下,多好。现在它把我们也得罪了,成了三足鼎立了。它二不二啊。”   休整了一会,已经不是很早了。这些蛇又催促着上路。于是我们就吊儿郎当得上路。我们似乎达成了一个默契。以后,无论什么情况,能多弄死一条蛇就多弄死一条。即使死到临头,也要抱上一条当垫背的。   学古诗的时候,里面经常会出现“山门”这个词。我不知道山门的真正含义,但是走到这里,我脑子里不由自主得冒出这么个字来。   这座小山从远处看浑然一体。走近了才发现,有一道细缝,自上而下,把它分成两半。整座山,就像两扇门一样,直挺挺立在地上。   这条缝起初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行,渐渐越走越宽。里面越来越宽敞。走到后来,已经和北京的大马路差不多了。   我抬头望望天,这才是真正的一线天啊。   这时候,前面传来一阵喧哗。没错,是喧哗。我们现在只剩下这么点人了,居然能喧哗出来。   我伸直脖子赶过去。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呀得一声。   前面……这是个玻璃门吗?   这时候,那道山缝已经走到头了。前面是高耸的山崖。在山崖的底部,有一道玻璃门。   说它是玻璃门,我很心虚。因为我不能确定它是玻璃做的,或许是水晶,或许是别的我不认识的材料。但是它很通透,很通明。透过这道玻璃门,我们可以看见山里面云雾缭绕,云雾之上耸立着亭台楼阁。这些亭台华丽无比,众星拱月一般,围着一个巨大的铜鼎,铜鼎很是光滑,里面不知放着什么灵丹妙药。   而在玻璃门上,写着四个古怪的大字。当然,这几个字我不认识。只听老婆婆迟疑得念出来:镜花水月?   我说:“这荒山的名字谁起得?这地方荒吗?里面明明是人间仙境啊。”   大家全都目瞪口呆站在门前。一时忘了做点什么。   青龙最先清醒过来:“你们傻呆着干嘛呢?找钥匙吗?”   马原脑子有点转不过劲来:“哪来的钥匙?这是门吗?怎么看不见门缝?”   青龙从地上搬起一块大石头:“没钥匙还不使劲砸开?”   巨大的石块砸在玻璃门上。玻璃门丝毫未损。只是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砸在地上。   青龙有点犹豫:“这玩意是玻璃的?听它后面的声音也不对啊,怎么不像是空心的?”   后来,我们几个人轮番上阵,又是砸又是捶,始终无法把门砸开。   天黑的时候,我们全都精疲力竭,坐倒在地喘粗气。   后来,我们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块开始讨论。   杨念魂显得很活跃,可能觉得这里和枯树林还有死亡界限想比,安全又有趣。她提出一个大胆设想:“我猜,打开这道门的关键就在这‘镜花水月四’四个字上。”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杨念魂挺得意,接着说:“我认为,这个花,是有所指,指的是一个女子……”   “怎么就是女子了?”青龙在一旁反驳:“我花开后百花杀,黄巢自喻。莲,花中君子也,周敦颐自喻。墙角数枝梅,王安石自喻……所以,这个花字,有可能是讲男子汉大丈夫。”   杨念魂很生气:“麻痹的,我不说了。你自己想去吧。”   青龙连忙赔笑:“你说女的就女的。你接着说吧。”   于是杨念魂接着说:“这句话的意思再简单不过了,一个女子在这面好像是镜子的玻璃门前照影,当玻璃门里面倒映的月亮和她的影子重合的时候,门就开了……”   青龙一脸怀疑:“我怎么听着这么悬呢?这玻璃门冲西面,难道咱们要等到月亮下山不成?在这里守一夜?”   杨念魂说:“守一夜有什么大不了?正好我困了。”   青龙忙把她拦住:“你可别睡,你睡着了再叫醒不是一个人了……你给我说说,为什么一定要是个女子照影?这门还能分辨性别?”   杨念魂想了想:“这个简单。女的比男的普遍矮一些。这和角度有很大关系,所以,门上有些内容,只有个子稍微矮一些的女人能看见。咱们只要知道门上说的女子是哪个朝代,就能知道大概多高。”   青龙盯着门上的字:“这四个大字……有点像小篆……莫非是秦朝?”   杨念魂摇摇头:“镜花水月,世事无常。明明是佛家的思想。我看,至少也是西汉明帝接受佛教之后的事了。”   这俩货为这几个字的年代争执不休。马原凑上去仔细看了看,指着大字下面的一行小字念道:“晋,山涛题。”   我凑过去,原来在角落里写着一溜小楷。   青龙和杨念魂面面相觑,我哈哈大笑。谁知到山涛是谁,反正他俩都没猜对这字的年月。   杨念魂和青龙锲而不舍,开始研究晋代的女子有多高。这两个人旁征博引,差点把这一场讨论变成古籍研讨会。   我说:“都消停点吧。你们一开始就理解错了。这四个字说得明白明白白,镜花水月。意思是说,名字里带花字的人才能打开这道门。这个什么山涛真是神机妙算啊。怎么就算到咱们桃花会来呢?”   青龙一脸不屑:“你别扯淡,阿花还没来呢。它要是来了,是不是也能打开门?” ☆、第七十五章 讨论   那天我们照样生了一堆火,围在火堆旁讨论了很久。   九头蛇带领着蛇子蛇孙离我们远远的,把守住出口,蜷缩起来,好像是睡着了。   我问老婆婆:“这荒山……这里真的是荒山?怎么和你家祖师爷讲的不一样?”   老婆婆说:“我们谁也没有来过荒山。既然九头蛇把我们领到这里来,这里不是荒山也差不多了。祖师爷,可能根本没有走这么远,就中毒回去了。”   我有点发愁,仰天长叹:“咱们还能回去吗?”   老婆婆也不知道是安慰我,还是安慰自己:“事在人为,一定能活着出去。”   我问她:“怎么出去?你知道回家的路吗?要是这里交通发达,和外边连着大公路,咱们干嘛还在断尾蛇的肚子里钻来钻去?”   老婆婆不做声了。一时间,大伙都陷入沉默。   杨念魂突然一拍大腿,高声说道:“我知道啦!”   她这一嗓子照例把众人吓了一跳。不过鉴于她可能知道了什么,大伙也就顾不上抱怨了,七嘴八舌的问:“你知道什么了?这个门怎么进?怎么从荒山逃出去?怎么弄死九头蛇?”   这些问题暴漏了众人的想法。有的功利心切,一心想着怎么进山,消灭蛊鼠。老婆婆是这类人的代表。有的人想着回家,远离这些是非,当今天这一切都不存在,我和桃花是这类人的代表。有的人有仇必报,心中愤恨,一心要灭了九头蛇,千眼井小伙马原和青龙是这些人的代表。   杨念魂被问的有些发昏:“你麻痹的,上来这么多人乱问。我要说什么来着?麻痹,我忘了。”   “X!”众人齐骂了一声,纷纷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杨念魂托着下巴想,边想边说:“你们谁都别打扰我啊,让我从头想,顺着这条线索……对了!我想到了。”   于是大伙又一次凑过来,为了不把杨念魂的想法吓跑,全都闭上嘴,一言不发。   杨念魂说:“或许,我们大家都想偏了。镜花水月四个字,没有那么复杂。”   说完这句话,杨念魂开始睁着眼看我们。   我们面面相觑。我说:“就这?”   青龙在一旁拍了我一下说:“你不懂。她这是让人接话。显得大家都在认真听,不然自说自话多没意思。”   只见青龙弯下腰,很好奇得对坐着的杨念魂说:“那么,镜花水月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念魂满意的点点头,接着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镜中鲜花,水中明月。看着很真实,其实都是虚幻。这里面,是一个类似于仙境的虚幻世界。而我们肉体凡胎,不能进去。”   我瞪着眼:“什么意思?不能进去?这就是你想到的结果?”   杨念魂说:“我是说,肉身不能进去。因为这里面是虚幻,我们也得变得虚幻才行。比如说……魂魄?”   众人都有些不敢相信。我看了她好一会,才说:“你是不是该吃药了?从精神病院带出来的药还有没?”   杨念魂有些不高兴:“你这种学历的,想理解灵魂的层面的东西确实困难了些。”   我说:“好,大学问家,我问你,那么,我们怎样让魂魄进去?除了集体自杀。”   杨念魂摇摇头:“我不知道。”   大伙全都很失望。悻悻然坐回去。开始懒洋洋得烤火。   杨念魂吃了几口干粮,说:“我猜,咱们一路上看见的那些蛊毒,不一定是想害咱们。没准能是帮咱们进这座山的。”   老婆婆一听蛊毒来劲了。忙点头称是,称赞杨念魂想法很不错。   我点点头:“奇思妙想。有学问的人就是牛。不过,谁想跟着杨大小姐去试试那些蛊毒?”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做声的。   青龙说:“杨念魂,你不是能看见明天发生的事吗?你快给看看。”   杨念魂摇摇头。也不知道是现在看不了,还是不愿意看。   旁边的马原很尴尬,对杨念魂说:“妹子,今天我们村的人围攻你,真是不好意思,他们全都急昏了头了。我替他们道歉。”   杨念魂笑了笑,没说话。   桃花一直听大家说,这时候有些犹豫得发言:“按照念魂说的,我突然也有个想法。”   于是我带头鼓掌,把气氛弄得很热情,这反倒让桃花有些不好意思了。   桃花说:“念魂说得对,镜花水月,或许要从字面上理解。我就想啊,镜子和水,不都是照得别的东西的影吗?或许,这个水晶门后面什么也没有。它只是个镜子。真正的入口在别地方。”   我热烈鼓掌,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   但是有听明白的,青龙就问道:“那么这个真正的入口在哪?如果此门是镜子的话,对面应该有什么东西才对啊。”   桃花摇摇头:“我只想到这么多,可能山涛只是做个比喻也说不定。”   一时间,讨论又陷入僵局。   可能是受大家踊跃发言的热情所感染。连八婶都跃跃欲试:“我觉得啊。这个镜花水月是不是说,附近有一片水,水面上倒映着个月亮。然后咱们给他来个猴子捞月,扑通扑通跳进去,水下面就是这个仙境。这个门,就是让咱们先看看稀罕。”   我摆摆手:“您老一把年纪别瞎猜了。猴子捞月是往下跳吗?那是站在水边往外捞啊。”   我们讨论来讨论去,始终没个头绪。渐渐得大家都困了。虽然明日生死未卜,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但是,仍然一个个睡过去了。   我躺倒桃花身边。问她:“桃花,你害怕吗?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弄出去。然后,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以后我天天洗澡……”   桃花根本不搭理我。   我翻身起来:“桃花?你怎么不搭理我?”   桃花早就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根本没听见我说话。   太尴尬了,还好,大家都睡了。我躺下,心有余悸得四处张望了一下。这一张望,正好看见杨念魂捂着嘴,正无声得笑我。   我很不爽得躺下,脑子里想:“我什么时候这么爱面子了?这真够悲剧的。”   这时候,我听见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向我走过来。我猛地睁眼,正好看见青龙满脸贱笑,手里拿着个针管。   我低喝:“你干什么你?”   青龙说:“别紧张,时间差不多了,该打药了。这次我的剂量很小。保证不让你躺一夜……”   然后他撸起我的袖子就要给我扎针。我挣扎开:“你有完没完?我已经好了。晚上清醒得很。”   青龙摇摇头,扑上来把我按住。   “你麻痹。”我挣扎,但是没有青龙劲大。   这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说:“咦?你们两个大男人在干什么?”   这声音是杨念魂的。充满了看见好戏的激动。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声音很大,把大伙全吵醒了。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青龙红着脸从我身上爬起来,幸好今天下午他借了条裤衩穿上了,不然这事真说不清楚了。青龙嘴里解释:“我想给他打麻醉药,不然他疯起来要人命。”   我举着手,对天发誓:“我已经完全好了。你们可以派人看着我。”   桃花也不想让我每天被麻醉。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老婆婆躺在一堆枯草上,肉都耷拉下来了。还是很热情的参与发言:“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城里人,动不动往人身上扎个窟窿。青龙,你打什么麻醉?我这有一条蛇中诸葛,聪明劲不减阿花。有它在,怕什么。”   于是,青龙只好悻悻得睡了。   我也躺下,看见那条大白蛇直勾勾盯着我。忽然有些想念阿花了。作为一个蛇奸,它是不是正在接受蛇群正义的审判? ☆、第七十六章 两个世界   这一晚上,我睡得很踏实。后来,我的意识渐渐清醒,就好像在河底潜水,然后慢慢浮上来一样。   我睁开眼。哎,果然是子时,这视野太独特了。我看见蛇中诸葛跃跃欲试想来卷住我。我狠狠瞪了它一眼。这条大白蛇面露惊恐,默默得钻到老婆婆身子下边了。   我心中苦笑:现在我也是九头蛇一级的待遇了吗?当初我失去神智,虽然力大无穷,阿花仍然卷的不亦乐乎。现在我有了思维,一个眼神就能吓退同级别的蛇中诸葛。看来,智商真是个牛逼的东西。   我缓缓站起来。火堆已经熄灭了,只剩下几块木头有些发红。我看众人都在睡觉。就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在地上踱步。   一直以来,我都发觉距离荒山越近,我的能力也就越强,我担心会变成一只老鼠,或者像地下室里的鼠面人一样……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和桃花肯定就没戏了。   不过,就目前来看,一切还算稳定。我低头看了看身上,不错,是人的模样。   我仰头向天,看见一轮明月正好照进这条山缝,照得地上影影绰绰。不自觉的,我走到那面玻璃门前。   玻璃门里的亭台楼阁仍然很吸引人。但是现在看来。模糊了很多。难道仙境也有晚上?可能是因为天黑的缘故,整个玻璃门不像白天那么通透了。只是那“镜花水月”几个大字仍然很显眼。   “镜花水月,镜花水月……”我喃喃自语得重复着。   我突然想到,白天砸不开这道门,是因为我们力气小。而且九头蛇不知道想什么不肯帮忙。   现在我力大无穷,为什么不试试呢?   我想一脚踹在上面,又怕这举动把别人吓醒。让青龙有借口给我打麻醉。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有这种嗜好。   于是我伸出双手,按在门上。既然我力气这么大,推也能把它推开了吧。万一推不开,也不至于动静太大。   我双手按在上面,一用力。只觉得这门有点糟,我的双手居然穿过它,直接伸进去了。我心中暗道,我现在得有多大的力气啊。   我两手在后面乱摸,但是什么也摸不到。突然脚下一趔趄,被个小石头绊了一下,我整个人摔在门上。   那道门被我的身子一压,居然像是块豆腐一样。把我漏进去了。   我踉踉跄跄在门后站起身来。心中狂喜着想打量打量门后的世界。   可是,这里怎么看着有点面熟?……怎么地上躺着一个人。这个人……嗯?怎么是青龙?青龙旁边是老婆婆,老婆婆旁边是八婶……大伙全在,躺在地上睡得很香。   眼前根本是我们的宿营地。那堆火甚至像刚才一样还没有完全熄灭。我猛地回头,看见背后是那道玻璃门。完完整整立在那。   我拍拍脑袋:“我不是从门里边穿过来了吗?怎么会这样?门后面不是仙境吗?”   这只有两个可能:一,门里边有一伙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们也在研究怎么开这道门。二,我只是糊里糊涂转了个身而已。   如果是第一种,我们干脆收拾东西回家算了。因为门后边什么都没有。千辛万苦进去了只能得到一帮孪生兄弟。   如果是第二种,我就再试试。   可是我明明白白记得,我确实从门里边穿过来了,那种感觉很清楚。   这次我把腰间麻绳解下来,栓到一块大石头上。如果这扇门后面还有另一个世界的话,绳子就会穿过这道门……我真是太聪明了!   我抓着绳子的一头走过去。闭上眼,穿过玻璃门,然后,睁开眼……门后居然也有一块石头,我的麻绳就拴在上面……   这是特么怎么回事?难道门后边也有一个无聊的程大力,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拿着绳子穿来穿去?   我坐在地上冥思苦想。这道门怎么回事?白天明明砸了很久,也没有砸坏。而我今晚上只是微微用力就钻进去了。难道当真是我晚上的力气太大,自己都把握不好?可是,这玻璃门怎么没有丝毫损坏的迹象?   还有,这个门有什么大神通?我在这里穿来穿去,走到的都是同一个地方。不对不对,这也说不过去啊,世上哪有这种门。白天听他们几个讨论,说这道门是晋代之前的。古人能造出这种门来?不过,见怪不怪,古人还没有玻璃呢,这里不照样有个玻璃门。虽然这门肯定不是玻璃做的,可这种东西,几千年也没人提过啊。   我又想,镜花水月。难道这个玻璃门是一个非常牛的镜子,能倒映出世界的样子?门前门后的世界一个真实一个虚幻?其中一个是另一个的倒影。所以才会有一模一样的山,一模一样的人?而这个玻璃门的厉害之处就是即使虚幻的山、人都十分真实。   不对不对,次序弄乱了。肯定是先有的这两个世界。然后这里被人发现,在这处山壁上提下了“镜花水月”四个大字。   我一拍大腿,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刚才我穿来穿去,哪个世界是真实的?   我坐在地上掰着手指头数,一共就两次,第一次由实到虚,第二次由虚到实……还好,现在我所处的世界是真实的。虽然门后边的东西和现实一模一样,但是,毕竟心里有个疙瘩。   我心有余悸得叹了口气,回头望望那扇玻璃门。突然,我觉得这扇门和白天有点不一样。   这扇门上,平白无故出现了一个黑影。难道镜子里的神仙要出来了?   我连忙凑过去,这时候黑影却不见了。玻璃门里的仙境还和刚才一样。我心里有很多疑团。但是一个都解不开,只好坐下去。   不料,我一离开那玻璃门,黑影又出现了。这次,黑影变得非常清晰。明明就是一朵花的样子。   起先,这朵花只有一个花骨朵。渐渐地,它开始一瓣瓣分开。当分到第九层的时候,我看见里面有个模模糊糊得东西。我很想上前看清楚,但是又怕只要挨得近了,那朵花就会消失。   我目瞪口呆得瞪着眼前的景象。直到黑影消失。   这时候,我突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冷。我回头,看见远处的九头蛇已经醒了。九颗头全都都支起来。十八双眼睛盯着我。   我的第一反应是逃跑。九头蛇这用种眼神看我,估计不是什么好事。可我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我力大无穷,视野开阔,而且战斗经验丰富。完全有实力和九头蛇一拼。真灵池里的断尾蛇不是差点让我干掉吗?   我要报仇了。给所有千眼井人报仇。   我狞笑着走过去。让你牛,让你瞪着我,现在我就把你打回原形。   那条九头蛇显然也感觉到了危险。九颗头很警惕的上下打量我。然后它嘴里发出轻轻的低吼。   这低吼很轻,但是后面的蛇王全醒了。齐刷刷得盘在它身前。   可是等这些蛇王看见走过来的是我的时候。明显都有些犹豫了。我身上杀气太重,气场太强。这些蛇开始左顾右盼,个别的甚至找机会偷偷溜了。   九头蛇大怒,一下把溜走的蛇王给吞了。   我景象看得我想笑,这帮蛇子蛇孙也太怂了点。老大有难,居然提前逃跑,你们是亲生的吗?啊,不对,你们的确不是亲生的。   这时候我已经站在九头蛇对面。地上的那些蛇王早就蓄势待发,但是始终不敢发。   我盯着九头蛇。嘴里刚要念出一个“杀”字。突然,眼前的视野又发生变化了。   我心中暗暗叫苦:这可糟了。本来以为进了荒山就可以从子时一直牛到天亮的。没想到啊,今晚上掉链子,没准得把老命赔进去。   九头蛇当然看出我身体的变化。眼神里满是嘲弄。 ☆、第七十七章 一山不容二虎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我把九头蛇惹毛了。   这时候说不害怕是假的。我曾经说过一句豪言:只要不弄死我,我就不会害怕,而且,有朝一日会弄死你。但是现在,九头蛇很可能会弄死我。   我的第一反应是叫人。但是第二反应马上阻止了我。叫人也没用。只能白白多一个送死的人。如果因为我的大喊大叫,桃花不幸丧生。我即使死了也不能安生。   于是我只好无奈得看着九头蛇,小声说:“兄弟,冤家宜解不宜结……”   九头蛇的九颗头全都凑上来,四面八方加上头顶。不错眼珠得盯着我。   有谁享受过这种待遇吗?无论你往哪一个方向看,都躲不开恶狠狠得眼珠。而且我不敢闭眼,闭上眼比睁着眼还要恐怖。   我大着胆子伸出手,推推眼前的蛇头:“兄弟,你困吗?要不咱们睡觉?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九头蛇不答,吐出信子来舔了舔我的手。我的手马上变得很黏,于是我拿手往裤子上抹。就这么个工夫,它的九颗头全部围上来。九个舌头把我的脑袋围在当中。   我手舞足蹈得挣扎,于是我被卷住了,老老实实戳在地上不能动。   这九条舌头个个又湿又黏,糊在我的脸上,我根本没办法呼吸。很快,我觉得脑袋很憋涨。脑门上的血管一跳一跳。   就在我快要断气的时候,九头蛇把我放开了。我大口大口得喘气。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九头蛇继续打量着我,并慢慢松开缠着我的蛇尾。   我知道这家伙没那么轻易放我走。它喜欢给人以生的希望,然后再附赠死的绝望。   九头蛇见我不走,一条长脖子缠住我的腿,倒提起来,来回晃动。   我身上没什么零碎,所以倒没什么东西掉下来。只是九头蛇锲而不舍得一直倒吊着我,我的脑袋很快充血。再过一会,我觉得我的脸比平时大了一倍,说不出的难受。   九头蛇可能是把我吊累了,也有可能是见我一动不动很无聊。于是脖子一甩,我把甩到半空中去了。   这处山缝很窄,顶多十来米。九头蛇甩得很精准,我直愣愣上去,又直愣愣下来,偏偏什么也抓不住。   等我掉下来的时候,另一条脖子在我腰上狠狠一击,我发出一声闷响,觉得腰都要断了,直直像旁边飞去。   而第三条脖子就等在那里。   九头蛇是在玩踢毽子吗?   我对它这种漠视生命的态度很愤慨。虽然或许我在它眼中只是一只蚂蚁,或者一只小鸟。它可以用它的力量杀掉我,但是不能这样侮辱我啊。   不过现在讲什么士可杀不可辱都是扯淡。我身上没一个地方不疼的。   物理老师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九头蛇对我拍拍打打,过了一会,估计也有些疼。于是把我放到地上。   我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想呕吐,不料,东西刚到嘴边。九头蛇的蛇尾甩过来,冲我面门上猛地一击。   我瞬间呼吸为之一滞。那团呕吐物在嗓子眼里停留了半秒,咕嘟,又让我给咽下去了。   “你,麻,痹。”我盯着九头蛇,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得说。   九头蛇饶有兴趣得低下头来,不知道又在想什么损招折磨我。   偷生的前提是还想活着。我现在被九头蛇折磨的生不如死,还是死了算了。   于是我并起两指,速度快得像闪电,猛地向九头蛇的蛇眼中插进去。   但是我还是低估九头蛇的实力了。它的九颗头根本就是把我分成了九份。有的看管胳膊,有的看管腿。   我的手臂一动,就被它发现了。然后,我被卷起来,狠狠抛到空中。   随后,一条脖子冲上来,在我身上横向一击。于是我斜斜得撞向前方的山壁。   其实,在撞向山壁之前,我就意识模糊了。连番的拍打,我实在撑不住了。   我不知道我躺在哪里。我只听见周围有一些很嘈杂的声音。恍惚间,我回到程家庄,站在铁匠铺前看老汉打铁。大锤,砰,砰,砰。缓慢而有力。小锤,当当当当,急促而灵巧。于是一块铁变成一个铁锹头……   我睁开眼。头顶上大太阳正晒着我。   我很困,想睡个回笼觉。但是别的人太吵了。我想看看他们都在干嘛。于是我挣扎着坐起来。怎么身上这么疼?   我自言自语,等看见旁边的山壁,我突然想起来,昨晚上被九头蛇揍了一夜。   我摸摸身上,还好,胳膊腿的都在。看来这是好事,我还活着。看来九头蛇还舍不得杀我,想找个抗揍的人揍着玩也不容易啊。   我回头,看见一大圈人正围在那扇玻璃门前。   玻璃门并不大,大小和屋门差不多。所以那些人一旦围上去,我就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难道。玻璃门出什么事了?   我想起昨天晚上的经历,顾不得身上酸疼,一骨碌身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跑。   等我分开众人,看见里面的九头蛇时,吓得我当场就想跑。但是,看见九头蛇正在进行的事,又走不动了。   九头蛇正在交替得喷出寒冰和烈火,并时不时用巨大的身躯撞上一下子。   那扇玻璃门很坚固,但是也已经被它折腾的有了裂纹。   我心里着急啊。这扇门在晚上可是有大神通。现在把它砸了,还能用吗?   当然,我有意见也不敢跟九头蛇提,我拽住千眼井的马原,问他:“怎么回事?九头蛇昨天不是不肯砸门吗?”   马原指指老婆婆:“我也觉得砸了可惜。但是,这是老婆婆让干的。你看地上。”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那里有一个火盆,火已经灭了,里面层层灰烬。火盆后是瓜果和香烛。   千眼井人什么脾气?出门还带这个?   我问马原:“老婆婆又在这里摆阵势了?这次就不怕再招出点什么来?”   马原说:“是摆阵势了。不过不是召唤东西,而是请这个九头蛇帮忙把门砸开。”   我怒气冲冲找老婆婆,指着她的鼻子说:“你知道这玻璃门有多重要吗?你现在把它砸了?进不去荒山回不了家,你负责?”   老婆婆指指杨念魂:“她让我砸的。”   杨念魂我把拽到一边,从衣兜里掏出张纸条来,对我说:“你先看看再说。”   我看见她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只得长叹一声,接过纸条。   那张纸条上写着:   麻痹的,吓死老娘了。程大力晚上在玻璃门前左照右照,照一次变一次脸。一会是人,一会是老鼠。明天务必把这个门砸了。不光因为这门邪性。而且,只有砸了这门才能进荒山。昨晚上程大力让九头蛇收拾了一顿,醒得肯定不会太早,你们抓紧时间,别被他拦下来了。   我看完纸条。有很多话想问,但是又不知道问哪一句。   青龙站在一旁,问我:“你怎么被九头蛇收拾了?是不是照镜子照得兽性大发,引起九头蛇的猜忌。一山不容二虎哇……”   这话说的我心头一震,但我还是摸了摸有些浮肿的脸,很轻松的说:“当晚九头蛇想要夜袭咱们。偏偏遇上很晚才睡觉的我。于是为了保护大家,我与九头蛇大战一场。总算没有失手。”   青龙看看我,满脸都是怀疑的神色:“可我总感觉你不是这种人呐。如果换成我,为救集体,牺牲小我,这也没什么。可是,你有这个觉悟?”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身后一脸关切得桃花拉住:“原来你又和九头蛇打架了?我说怎么他们不让我叫醒你……这种事怎么不告诉我呢?”   我忙安慰了她几句。并展示了一下肌肉,告诉她,昨晚上我鼠毒发作,但是神志清楚,于是大发神威,把九头蛇揍了一顿出气。   桃花根本不信,一个劲得埋怨我。   我们俩正说得热闹,就听见身后众人一声欢呼,“开啦。”   玻璃门被砸开了?   听到这句话,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可是,眼前的景象着实让人目瞪口呆。   包括最开始高呼“开啦”的人。这时候也都沉默不语了。   那扇玻璃门已经被彻底撞坏,裂成几大块,以及数不清的小块,零散的躺在地上。   而且,门后面也没有什么仙境。只是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壁罢了。 ☆、第七十八章 杀生石   玻璃门之后竟然是这样的?门上的仙境呢?我见不少人很沮丧。   这时候,九头蛇已经率领蛇子蛇孙在一旁冷静围观,不再和人群搀和在一块。   于是我快步走过去。把昨天晚上的经历向大伙讲了。   听到最后一段,玻璃门上显示一朵黑色的花时,众人无不扼腕长叹。认为那就是镜花水月的真谛。虽然一时间不能参透,但是,只要东西在,机会总是有的。现在玻璃门砸毁了,想研究也不容易了。   我从地上捡起玻璃门的一块碎片,其正面晶莹剔透,平整得像一面镜子。但是背面凹凸不平,有很多坑坑洼洼。   这让我想起水泥桌子来。制作水泥桌面的时候,把混好的白灰和石子倒进地上一个长方形的浅槽里。等干了之后,就是一张桌面。这桌面制作的时候,由于一面冲上,所以会很平整,而另一面接地,免不了坑坑洼洼。   我看了看手里的碎片,莫非这玻璃门也是这样做出来的?我仔细看了看它背面的坑洼,然后在石壁上找到了相同的凹凸。   我挠挠头,又仔细看了看。我发现,这玻璃门虽然碎了,但是我手里这块,分明能看见里面亭台楼阁的一角。莫非,这里的仙境是画上去的不成?   我回忆了一下昨天看到的仙境。很真实,如果真是画出来的,这功力,真是绝了。   想起那扇门,不得不说,老婆婆的决定太草率了。怎么能听信杨念魂的一面之词就果断毁掉玻璃门呢?   这个玻璃门显然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研究透彻。   我心里有些不满,于是不由自主得说出来。虽然当时看见九头蛇在砸门我也没有阻止它。但是这时候看见玻璃门被毁,还是忍不住抱怨两句。   有时候指责是推卸责任的最好办法,比如在班上放了屁,你一定要在别人指正你之前,找到一个倒霉蛋当替罪羊。   老婆婆和杨念魂极力辩解。一个说我太危险,万一让这道门弄得兽性大发,大家都别活了。一个说,只有毁掉这个门才能荒山,这是杨念魂清清楚楚预测到的。   我有些生气,拍拍手:“好啊。那么,现在怎么进去?谁能告诉我?”   杨念魂想了想,说:“你昨天晚上看见一朵黑色的花出现在玻璃门上?”   我点点头:“是啊,这朵花还会动呢。虽然很慢,但是我明明看见它开花了。”   杨念魂点点头。又说:“你曾经说,靠近玻璃门的时候,花就不见了。等离开之后,花马上就出现了,是吗?”   我说:“是啊,你在干嘛?审犯人?”   杨念魂摇摇头:“我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你看见的是月光下的影子。所以,你站到玻璃门前,自己的影子挡住了花影,于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想了想,只能点点头:“有道理。不过花在哪?”   我早把这附近望遍了。能找到一棵不太枯黄的草已经很不容易了,哪来的什么花?   杨念魂嘴里嘟囔着:“这里是一线天,要想出现影子,月亮必须升到这个高度……月亮在这里,玻璃门在这里,那么影子……”   她推算了很久。终于,指着不远处山壁上一块突出来的山石说:“昨晚上的影子,估计是它的。”   我一听这话就乐了,指着那块石头说:“你看清楚了,那可是块石头,而且方不方,圆不圆。怎么看也不像是一朵花啊。”   杨念魂说:“我的推断没有错。”   我说:“最简单的道理,石头会动吗?晚上我看见的花可是开过的。”   杨念魂说:“从花骨朵到完全打开,一共九层,对不对?”   我有点诧异:“你怎么知道?”   杨念魂说:“横看成岭侧成峰。你现在看这块石头,的确不成样子。但是月光下它的影子,就是一个花朵。而且,随着月光的移动,它的影子也在变化,恰巧形成花开九层的现象。”   杨念魂一番话说的我哑口无言。于是大伙走到那处山壁下,开始研究那块石头。   这石头距离地面并不远,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我挺了挺腰,伸手就像摸摸它。但是被老婆婆喝止住了:“你不要命了吗?”   我意识到可能有什么危险,但是老婆婆这么说话也太不给人面子了。于是我说:“进了荒山,这命早晚得丢,要不要还不是一样?”   老婆婆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催促着蛇中诸葛把她抬高,好仔细看看那块山石。   我心里好奇,无奈老婆婆始终不说话,于是只好厚着脸皮不耻下问:“为什么说我不要命了?这块石头有什么危险?”   老婆婆冷笑一声,只是不答。   八婶自从进山,一直很少说话,这时候见我尴尬,对我说:“你站到这里来看,石头上有很多小孔,而且里面有些暗红。那些红的很可能是血。”   果然,石头的另一面确实如八婶所言。像个马蜂窝。   过了一会,老婆婆让蛇中诸葛把她降低,对我们说:“一直以来,世上有个传说,难辨真伪。”   我瞪着眼:“能辨真伪还是传说吗?”   老婆婆不理我的打岔:“有一种石头叫杀生石。以活人祭之,可心想事成。”   我指着那块石头:“这是杀生石?”   老婆婆说:“杀生石不是凡物,这块丑石头肯定不是。”   我有些恼火:“既然它不是,你说这个干嘛?”   老婆婆说:“上面那块石头上题着这么三个字。我想,是要咱们提供一个活人祭品。然后,让咱们进荒山。”   老婆婆把这话说出来,就像是在说去菜市场买两颗大白菜一样。而且,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两眼光光盯着我。   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扭头看了看身后的青龙、杨念魂、……这些人肯定不会让我死。而老婆婆就只剩下马原和徐娘。他们三个人,一个全身瘫痪,一个曾经随着众人骂她老妖婆,一个痴痴呆呆,至今未醒。而桃花、八婶很可能选择中立。   相较之下,我现在的实力比老婆婆大多了。于是我腰杆一挺:“您看我干嘛?想让我送您一程?”   老婆婆说:“你这孩子,出口伤人啊。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当祭品了?这样吧,咱们投票吧。”   我说:“您老还知道投票?”   当时我正在算,投谁最有利。我和杨念魂还有青龙必须投同一个人,不然票数太分散,投了也是白投。感谢小学时候的票选班长活动。虽然年年阿进当选,但是我至少知道了其中的奥秘。   话说我还没算出个麸子白面来。就看见徐娘上前一步说:“不用投票了,选我吧。”   我有些惊异得说:“你不是痴呆了吗?怎么又会说话了?”   徐娘冲我苦笑了一声:“我是糊涂一会,清楚一会。糊涂的时候什么也不知道,清楚的时候比糊涂着还痛苦。”   徐娘撩起上衣,让老婆婆看她的腹部。   虽然徐娘是女性,但是我太好奇她有没有长肉瘤了。于是我探过头去看。   她的肚子上果然有东西。   这东西和桃花妈身上的很像。只是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老婆婆惊异得说:“你被九头蛇下了蛊?你吃了毒药?”   徐娘点点头:“我不愿意替它生出个怪物来。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于是我每天开始吃毒药。剂量很小,一时不能要我的命,而且肚子上这个东西想破体而出肯定是不行了。它只能等着我哪天死,然后跟着我一块死。这阵子,我一直浑浑噩噩,有时候是幻觉,有时候是真实,肯定是肚子上这东西在挣扎着想活。可我偏偏不让它活。现在,我的肠胃都快要烂了……” ☆、第七十九章 徐娘之死   徐娘说的真是悲惨。我问她,听说剜掉肚子上这个东西就会死,是真的吗?   徐娘说:“我没剜过,不清楚。”   老婆婆老泪纵横:“你又何苦遭这么大罪?”   徐娘说:“还不是想进荒山?你也好有个人照应着,没想到,肚子上这东西这么厉害,居然不肯等死。竟然有办法让我整天糊涂着。”   八婶、桃花和徐娘关系肯定不错,几个人围上去,嘘寒问暖。女人的事,男人最好不要插嘴。但是马原也是千眼井人,眼见自己乡亲死到临头一言不发,实在不合适。于是尴尬的站在圈外,对徐娘报之以同情兼鼓励的目光。   身后的青龙拉了我一把,示意我跟着他走。我看他神神秘秘,不知道什么意思。想和桃花打声招呼,但是被青龙制止了。   我俩走了十几步,看见杨念魂等在前面。   杨念魂对我说:“你得提防着桃花点?”   “你说什么?”我有点恼火,这不是破坏别人家庭和谐吗?   杨念魂没有多说,又递过来一张纸条。   这张纸条显然和上面那半张是一体的,被人撕下来。   纸条上写着:   你们要小心桃花。我不知道她和九头蛇做了什么交易。但是昨晚上我见到了,他们用的是妖怪的语言。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是目的很明确:诋毁桃花。   我冷冷的看着青龙和杨念魂:“你们怎么想我管不着。但是桃花和我一块钻过老鼠洞,一块揍过阿进,一块吃过大葱蘸酱,一块去过北京,一块被九头蛇揍得满脸血。桃花是什么人我最清楚。如果你们敢对她怎么样的话,别怪我对不起朋友。”   说完这话,我头也不回得走了。   虽然刚才我面色很镇定,说话的声音也算平和。但是,其实我已经气得发抖了。   我回到那块山石下,至少装的面色如常。   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总之,千眼井人已经在和徐娘道别了。   桃花见我过来,问我:“刚才你干嘛去了?”   我支支吾吾:“啊,刚才啊,有点急,上个厕所。”   桃花疑惑地看着我身后走来的青龙和杨念魂:“你们一块?”   我连忙解释:“啊,不是,各上各的。杨念魂是去拿东西的。那时候我已经好了……”我紧张地语无伦次了……   还好,徐娘解了我的围。   她眼睛含着泪,笑着对我说:“大力,你挺聪明的。性子也好。桃花交给你我放心。还有,阿花是我从小养大的。你得找到它,好好养活它。”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连连应声。   徐娘道别就道别,还要来一个拥抱。我想起她肚子上的东西就犯怵。但是人家都要去死了,再吝啬一个拥抱实在不合适。于是我抱住她,她身上的臭肉味差点把我熏个跟头。   徐娘在我耳边轻轻说:“以后要多洗洗澡,桃花虽然不在乎这些,但是毕竟是女孩子,你身上太脏了,她也看不过去。”   我忍着臭味,连连应声。   徐娘总算放过我了,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我有那么一瞬间鼻子有点酸。这才是真正的一去不复返啊。而且临走之前还在想着我和桃花的事。我突然有点后悔,没有和她说上几句话,只是不耐烦的嗯嗯嗯……   徐娘独自向山壁上爬去。爬到那块杀生石上之后,从身上掏出一把刀来。然后,撩起上衣,一刀把那块肉瘤剜下来了。   那肉瘤在地上滚了几滚,正好落到桃花跟前,把她吓得往后一跳。肉瘤里的东西只是抽搐了几下,很快就没有动静了,估计是死了。   徐娘肚子上破了一个大窟窿,血涌出来,滴到那块杀生石上。   接着,可能是受到血液的感召。杀生石那些孔洞里生出两根长长的,像瓜藤一样的东西,把徐娘牢牢绑住了。   接着,瓜藤又生出细叉,这些细叉有点像断尾蛇肚子里的小蛇。尾部与竹竿相连……   细叉攀附到徐娘身上,开始迅速得吞食起来,这时候我才发现,这些细叉几乎全身都是嘴……   徐娘应该早就已经死了,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我不忍再看她,于是别过头去。这样一扭头,看见不远处的玻璃门。它已经被打坏了,上面只剩下一块石壁,但是这块石壁和刚才又有些不同。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有很多类似于杀生石里瓜藤的东西,在石壁一层一层刷上乳白色的东西。   我招呼众人一块看。   老婆婆看得老泪纵横:“这是小翠啊。杀生石里的东西把小翠嚼烂了,全都抹在这上面了。”   我们向玻璃门走去。上面的白色越来越厚,渐渐地,已经达到昔日的厚度。   我们回头看去,杀生石上的徐娘已经不复存在了。   老婆婆对我说:“昨天晚上你不是从这里面穿过去了吗?我觉得,这块新形成的镜子是通向荒山的。”   我有些犹豫:“万一是通向地狱的怎么办?”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这块镜子已经在迅速得褪色,白色变成浅色,浅色变成无色,而里面宫殿的影子也越来越清晰。不能再等了,万一它变成一扇玻璃门就坏了。不仅徐娘白白牺牲,我们中间还要再死一个人。   我抬脚跨进去。还是昨晚上那种熟悉的感觉。这道门的每一个颗粒都从你身上穿过去。但是一想到这些颗粒是徐娘的遗体,我总觉得有些异样。   接着其余的人也都进来了。青龙是最后一个。嘴里喋喋不休:“可惜没有笔,不然我也写上一句:镜花水月,山东陈二满题。”   这里很黑,算得上是伸手不见五指。这是好事情,至少证明和外面不同。   以装备齐全著称的千眼井还是把东西带全了。马原从背包里掏出六个手电筒,我们人手一个。本来是有第七个的,但是鉴于老婆婆的身体条件,只得作罢。我很奇怪他为什么要背这么多东西,不累吗?后来我想明白了。像他这种曾经辱骂老婆婆,脑后长反骨的人,是最怕老婆婆猜忌的。但是现在老婆婆已经猜忌了。于是他只好拼命干活,以此向老婆婆证明:我还有用,莫杀我。   身后一阵响声。是九头蛇领着他的那些蛇王进来了。   九头蛇一直冷眼旁观看我们忙活。我们找杀生石它冷眼旁观。我们和徐娘道别它仍然冷眼旁观。徐娘用刀剜下它种的蛊,它还是冷眼旁观。   现在一切就绪,它带着蛇子蛇孙进来了。   我很想问他一句:“你不觉得无耻吗?”但是这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一来九头蛇听不懂。二来,万一它能听懂我就惨了。   我们打开手电照这里。发现这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山洞,山洞虽然面积小,但是很高,手电向上照去,根本看不见顶,甚至怀疑这个洞一直通向山顶。而身后,我们曾经走过来的那面镜子,已经不见了。   山洞的正中央立着一块大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奇奇怪怪的字。   我在山洞里转了一圈,其实也就是十几步的事,我发现,除了墙角有个小门外。这里再也没有什么了。   桃花等人都在围着那块石碑,不知道干什么。   我挤过去问:“这是游客须知吗?”   青龙说:“你当这是动物园吗?”   我问:“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谁能给我念念?”   青龙打着手电照那几个字:“这不是篆书,比篆书要早。介于金文与甲骨文之间……”   老婆婆说:“不要猜了。这几个字我认识。千眼井历代村长都学过。”   我问她:“说啊,是什么?”   老婆婆顿了顿:“入此门者,诛。出此门者,诛。” ☆、第八十章 壁画   老婆婆把这几个字念出来后。大伙好长时间的一段沉默。   我打破这种恐怖气氛:“你们发现没有。这句话不大对。”   桃花问:“怎么不对了?你又不懂这种字。”   我说:“你看啊,进来要杀,出去也要杀。既然进来就杀了,出去的的时候还怎么杀?除非一次杀不死。既然第一次有活下来的希望,第二次也有。所以,这个石碑是骗人的。”   老婆婆摇摇头:“荒山离奇古怪,每一处都有它自己的用意,不会在这立个石碑吓唬人。”   既然这间石室没什么好转的,大家纷纷离开,向角落里的小门涌去。   穿过小门,后面是一个更大的石洞。我拿手电扫了一圈,没有看见对面的洞壁和头上的洞顶。   一进这间石洞,大家就分散开了。我只看见许多手电的光电正在远处乱晃,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桃花。”我喊她。   桃花在远处应了一声。我循着她手电筒的光电找过去。   我对桃花说:“咱俩在一块,这里太大,千万别走散了。”   桃花“嗯”了一声,目不转睛得盯着墙上看。   我随着桃花的目光看去,我看见墙上画着壁画,颜色鲜艳,好像是用鲜血涂上去的一样。   这壁画太大,而手电的光源太小。我和桃花两个手电都照在上面,也只能勉强照亮四分之一。不过,只是这四分之一也够了。   这壁画是一幅幅小图拼成的。头尾衔接,有点像小时候看的连环画。画面很简单,有的地方甚至只有一些线条。但是,这不影响其生动。   我很喜欢这种叙事风格的画,于是饶有兴趣得看起来。   等我看见画面的内容时,不由得心头一震。这场面太熟悉了。   在一处山谷中,无数的士兵正在围攻几只巨大的老鼠。这个地方曾经多次出现在我的梦里。   这些实在太大,人站在它的面前,即使伸直了胳膊都够不到它的肚子,只能用加长的长矛,才能刺穿它们的腹部。   如果不是有旁边的树作为参照物,我几乎要以为,这是小人国与田鼠的战争。   画面中,老鼠青面獠牙,长着血红的眼睛,所过之处,身后总会留下一片死尸。它杀人的方式很残忍,几乎不留下全尸,不是断头就是缺胳膊少腿。但是士兵们始终在不屈不挠得战斗。   这画面很血腥,再加上鲜艳的红色,看得我有点发毛。   在后面的画面中,这些士兵逐渐放弃木棍,开始使用弓箭,而且,不再和老鼠们在平地接战,只肯埋伏在高处放冷箭。   这个过程虽然只有短短几幅画。但是。我能想到这其中经历了多少艰辛,这些人在苦海里挣扎了多少年,死了多少兄弟丈夫。   采取这些措施之后,人类明显很快占了上风。画面中,总是有一两只巨大的老鼠被射得像一只刺猬。然后倒在地上,被人们拿刀割成一片一片吃掉。   我心有余悸得拍拍胸口:“还好,这些老鼠虽然巨大,倒不是像黄金鼠那样刀枪不入。”   在这幅画的最后,是成千上万的人。他们个个拿着武器,正从一个山洞里揪出一只巨大的老鼠来。   这只老鼠与之前那些狰狞的面貌不同。它显得很肥胖,而且没有青面獠牙。   这只老鼠被五花大绑得押到刑场上,然后刽子手挖出它的心脏来,抛给台下的围观者。围观的人群引起一阵骚动,纷纷去抢那颗心。   画面到此而止。我能想象出来,当时那种热血沸腾的场面。   我和桃花都没有说话。我隐隐约约觉得,我正在接近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有多么重大我不知道,但是肯定与我做过的梦有关,与解除我身上的蛊毒有关。   我和桃花绕着墙走了一段,开始看第二幅。   第一部分,一队浩浩荡荡的士兵,正在驱赶着一只巨大的老鼠向前走。前面一座山峰影影绰绰,看不很清楚。   看到第二部分的时候,我发现他们已经走近那座山了。而且,毫无疑问。这座山就是荒山。   这幅画被画在这,可能已经有成百上千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荒山的样子一直没有多大变化。   我按耐住激动的心情。看见那只大老鼠走进山腹之中。然后,那些士兵把山封了起来。我说把山封起来,但是我不知道是怎么封山的。因为,那张壁画上,只是简单得画了一个圈。把荒山与蛊鼠圈在其中。   看来,荒山中的蛊鼠是被关押在这的。   我挠挠头,和桃花去看下一幅。走到那副壁画跟前的时候,我看见老婆婆也在。   画面上是一排排小房子。依山靠水,山明水秀。许多人男耕女织,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紧接着,画面急转直下。村子里闯进来几只硕大的老鼠,踩坏了农田,撞塌了房屋……   然后,是一片狼藉。男人们垂头丧气得坐在地上,锄头扔在一边。而女人们则掩面痛哭。几个孩子拿着破碗,正在沿街乞讨。   画面的最后,是一行行的字。这是第一次看见文字。我问老婆婆:“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老婆婆轻轻念道:“硕鼠硕鼠,无食我粟……”   这时候,我们已经绕墙转了一大圈。我和桃花、老婆婆一块向最后一幅壁画走去。   这幅壁画很简单,只有一幅画面。   上面一个天神高坐在云端。手里捧着一个瓦罐。瓦罐里正是关押着蛊鼠的荒山。这幅壁画十分高大,天神面露微笑,正伸手把一个盖子盖到上面。   桃花对我说:“这里好像没有提到你身上鼠毒的事。”   我点点头:“这里好像讲的是老鼠与人之间的一场战争。巨鼠破坏了人类的村子。于是双方开战。打了不知道几十年、几百年。巨鼠终于被关押到这里。”   画面上的确如此,但是,我心中又有些疑惑。我几乎可以肯定。这里和我的梦境有关系。但是,这些壁画太过平淡,只是隐隐约约有些梦境的影子。   我记得有审判,有刑法,有开膛抽筋,有半兽半人……显然,梦境与壁画想比较,那是刺激多了。   这时候,我听见杨念魂在叫我们过去。我们三人循着手电的光亮赶过去。   杨念魂和青龙站山洞的正中等着我们。当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俩指着身边的一堆破烂说:“这里有东西。”   我拿手电照了照:“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东西在哪?”   青龙拿手电照了照地上。手电光在某几个点上晃了晃。对我说:“你看到什么没有?”   我有点着急了:“我什么也没看见。这里也不是猜谜语的地方,有屁快放。”   青龙蹲下身来,拿手电在地上磕了几下:“你看,这里有四个小坑……”   这时候我很想把他一脚踹倒。大老远把我叫过来,因为地上有四个小坑?   我说:“你没事吧。这个山洞到处都是坑。”   青龙说:“你还是不明白?这四个坑大小,深浅,形状都一样。”   我热烈鼓掌:“好有趣的四个小坑。这样的奇观确实不多见。不过,咱们是旅游看稀罕来了?”   旁边的老婆婆已经明白青龙的意思了。问:“是什么东西?”   青龙看了杨念魂一眼:“好像是鼎……”   我一下也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曾经放过一个鼎?”   青龙点点头:“这个鼎起码得有几千斤,而且放在这里的时间不短。否则不可能压得这里出现四个坑。但是,现在这个鼎不见了。”   我脑子转的飞快:“有人在咱们之前来过这里!” ☆、第八十一章 红色的尸油   青龙说:“很有可能,有人先我们一步到这里。外面的镜花水月四个字,不就是晋人山涛所题吗。我不信,他千辛万苦找到门口,却没有进来。”   我说:“这个人不仅进来了,而且还活着出去了,不仅活着出去了,走的时候顺手牵羊偷走了几千斤的鼎……由此,我得出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就是:想从这里活着出去好像并不难。坏消息是:咱们要找的东西可能已经让人搬空了。所以说,老婆婆你歇菜吧,蛊鼠早就让人杀了,你也不用报仇了。我也回程家庄吧,身上的毒解不了了,这么着凑合几年算了。青龙你也回去吧,告诉你老大……”   我话没说完。青龙大声咳嗽了一声:“我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   我立刻回过味来,收住嘴。青龙和鼠面人的事,我还不能说。   老婆婆没听出我和青龙的不对劲。只是反驳我说:“蛊鼠肯定没死。不然九头蛇不会来这里。”   我说:“您别抬杠啊。没准这条蛇只是回趟娘家……”   桃花左右看了看:“蛇呢?”   这话提醒了我,没错,自从进来之后就没见那些蛇。千眼井人不是蛇奴吗?一路上连累的我就像个犯人似的被看管。现在好容易走到荒山,怎么蛇主人倒不见了?   本以为自从看了那张纸条之后,杨念魂和青龙就不会再理桃花。没想到,杨念魂面色如常得接话说:“不仅蛇不见了。八婶和马原那小子也不见了。”   我心里一抽,这俩人不会出什么事吧。这一路上,浩浩荡荡的人群到现在只剩下这么几个,可不能再死人了。   我左顾右盼得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八婶和马原的手电光。   我心里更紧张了。如果是两个小年轻,关了手电在墙角不让人发现还有点别的可能。可是,八婶和马原这么个小伙子在一块……没别的说的,肯定是有危险了。   我正要扯着嗓子喊八婶一声。不远处却传来她的声音。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喊声,黑灯瞎火的听着非常慎得慌。   八婶喊:“大伙小心啊,墙上的老鼠是活的。最好都把手电关了,免得被它们发现。”   我也小声喊回去:“您算了吧。凡是四只脚的动物都能夜视。开不开手电筒一个样。”   很快,八婶和马原两个人出现在我们手电筒光亮的范围之内。手电光下,他们面色凝重。   老婆婆问:“怎么了?墙上这些老鼠怎么会是活的?不是画上去的吗?”   八婶说:“我们俩亲眼看见的。有一只一直在转眼珠子。我以为我看错了,拿手电照了它一下,没想到它马上瞪了我一眼,把我吓个够呛。”   我咽了口吐沫:“八婶。这种地方最好不要开玩笑啊。吓尿了裤子连替换的都没有……”   八婶一脸不悦:“你给我消停点吧,就你话多。”   杨念魂说:“在哪?领我去看看。”   马原一脸紧张:“这些老鼠个头太大了,咱们最好不要惹。”   杨念魂不废话,重复一遍:“在哪?领我去看看。”   八婶毕竟也暴脾气了几十年了,虽然在这里小心又小心,但是,这时候再不带杨念魂去就显得有点怂了。于是点点头:“好,跟我来。”   我们几个一合计,觉得墙上的老鼠活过来,虽然听起来很不靠谱,但是这里毕竟不是什么正常地方,干脆,一块去吧。   一路上八婶嘀嘀咕咕:“本来是让你们小心点的,结果全来了。”   我对八婶说:“瞧你这话说的。咱们干嘛来了?不就是找荒山蛊鼠吗?要是见着老鼠就跑,咱们不如直接躲自家被窝里算了。”   八婶大怒:“放屁。我这是躲着吗?”   一会,我们走到一处石壁前,八婶举起手说,就是那。   杨念魂的手电筒随即照过去。   这正是巨鼠破坏村民家园的那一幅画。画中的老鼠面目狰狞,的确可怕。不过,我们关注的焦点是它的眼睛。   石壁很大,这幅画很高,在手电的亮光下我们不能看得特别仔细,但是仔细观察一番,发现八婶说的没错,这只老鼠的眼睛确实在动。整个眼珠通红通红的,很是吓人。   杨念魂晃了晃手电:“这怎么可能?难道,这些老鼠是被砌到墙里面去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活着?”   我们一个个正抻长了脖子看。突然,老鼠的眼睛剧烈的颤抖了一下然后从眼眶里掉出来几寸长的一截。   桃花吓得尖叫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山腹内回响不已。   我拉住她的手,反复揉搓:“没事没事,别害怕,一只死老鼠而已,哪有活老鼠的眼睛掉出来的?”   杨念魂在一旁说:“这不是老鼠的眼睛。”   我闻言抬头仔细看。只见那东西从老鼠眼眶里慢慢爬出来,扭着身子去别的地方了。这根本就是一直没看见的蛇王。   青龙趴到石壁上,抓着石头往上面爬了几步。伸手摸了摸那些壁画,随即跳下来对我们说:“这些线条都是一道道沟槽,里面灌着不知道什么东西,通红通红的,怪不得这些壁画这么鲜艳。那条蛇就是在这些沟里爬的。”   老婆婆说:“或许是尸油。我听说有一种方法,把尸油盛在一种特殊的石头里,它就会慢慢变红,而且能够长存。附近的虫蚁每每被这些尸油吸引,爬过来以此为食,然后吃喝拉撒一生都住在附近。直到它死,身子也会变成尸油。等着下一轮虫子把它吃掉。如此一来,墙上的画就能永葆鲜艳。”   我心说,老婆婆你懂得真多,而且全是这种恶心事。真不知道你年轻当姑娘的时候是什么类型。   青龙看了看手里的尸油,用手指捻了捻:“油性很大。这些尸油用来点火也不错。”   我一听这些油能烧,马上兴奋了:“谁带着火柴呢?赶快点上。这个山洞黑漆漆的,太闷得慌了。”   杨念魂制止我:“这些尸油不能点。颜色这么鲜艳,而且出现在这种地方,很可能有致幻作用。”   我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让。咱们现在怎么办?”   老婆婆说:“看来这些蛇是偷嘴吃尸油,这才爬到壁画上面去的。既然这些老鼠不是活的,咱们应该赶快找到出路,趁早把蛊鼠杀了。只要蛊鼠一死,外面群龙无首,消灭他们就容易多了。”   我问老婆婆:“出路在哪?我粗略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咱们九死一生进了这座山,就为看这么几幅画?”   青龙说:“外面那么大阵仗,这里肯定不止几幅画那么简单,路肯定是有,只不过,这条路不好找,而且不好走,即使走到了,也要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我们几个互相商量进来之后的见闻。大伙的意见其实差不多,总结起来只有三点:一,这里很大。二,没发现出路。三,这些画很重要。   我们几个人围着一个手电坐在地上。这点小小的光源也就只能照亮这么大一片地方。每个人的背后,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其实刚进来的时候,无论是紧张也好,恐惧也好,还是兴奋也好。至少还满怀期待,这里能有什么惊喜。   随后,大家先是被墙上的巨大壁画所震撼,接着震惊于有人先我们一步来过这里的事实。然后又惊恐于蛇王在墙上造成的假象。   等这一连串的事都做完之后,我们发现,这里其实很空荡,很无聊。   外面只有一块石头,上面威胁着想要我们的命。镜花水月只能进不能出,我们已经没有回去的路。   而这里只有满墙的壁画,和不知道什么年代,什么动物的尸油,也没有继续前进的路。   我支着下巴坐在地上,对桃花说:“等大伙找到路了叫我一声啊。太无聊了,我得睡会。”   桃花还没说话,我就听见周围吧嗒吧嗒一阵急响。大伙连忙打开手电,循着声音照去。   只见火红火红的蛇王们,正一个个恋恋不舍得从尸油里爬出来,然后,吧嗒一声,从高高的石壁上跳到到地上。 ☆、第八十二章 九鼎   我说:“这些蛇是吃饱了吗?”   青龙说:“不像,我怎么感觉它们是被赶下来的?”   他的话音刚落,我就觉得后脑勺一阵阴风吹过。   这感觉太熟悉了,我就地一滚,躲开身后的袭击,手电筒掉到地上都来不及捡。半趴着连蹿带跑,远远躲出去好几米。   我回头,看见众人正目瞪口呆得看着我,而他们身后,就是杀人如麻,而且与我颇有恩怨的九头蛇。   现在它的九颗头都在不怀好意得看着我。我被它看得发毛,心里嘀咕,九头蛇这是要干嘛?心情郁闷了,又想拿我练练拳?   我张张嘴,刚想说话。只见九头蛇突然把青龙卷起来,用力一甩,青龙显然也没料到自己会中招,本来还打算看我的好戏。结果现在一声闷哼,被重重摔到远处的黑暗里。   还好,黑暗里很快传来青龙骂骂咧咧的声音。看来,这一摔没让他受伤。或者,至少说,他的嘴没受伤。   然后,是杨念魂,八婶,桃花,马原……就连老婆婆都没能幸免。   九头蛇爬到我面前。我看着它:“想让我去哪直接说。我自己长着腿,会走。”   也不知道是九头蛇听懂了我的话还是怎么回事。很快,我的脖子上爬上来一条蛇王。它全身冷冰冰的,可能刚才在尸油里大吃了一通,又有点黏。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蛇王像操控一头牲口一样,催促着我走向一个方向。然后,它猛地在我脖子上用劲,我被勒得差点背过气去。不过,好在我很快明白了它的意思,乖乖在地上站好。   远处青龙说:“你们摸摸地上,是不是都有四个浅浅的小坑,曾经放过鼎的。”   我摸了摸,的确如此。其余的人也纷纷应声。   马原、桃花、八婶、杨念魂。他们四人的手电向来是随身携带的。四个手电亮起来。我发现我们几个人的位置很有特点。   虽然这时候我已经转向了,分不清东南西北。但是,如果随便确定一个方向为北方的话。我们七个人,除了正南,已经把四面八的方位都站满了。   九头蛇低吼一声,那些蛇王纷纷向正南方向爬去。一团团得盘踞在一小块区域里。而九头蛇,则爬到们所有人的正中间。   我在集市上看见过那个算命的假瞎子。他的眼前就放着这么一张八卦图。中间一个太极,外围八个横杠组成的符号。   现在,我们就像那八个符号,分站八方。众星捧月,围着中央的九头蛇。   青龙大叫:“我知道了。这是九鼎啊。”   我问:“什么九鼎?”   青龙说:“你难道没听到过那个传说?大禹治水之后,曾经命人收集天下的青铜,然后铸成九个大鼎。镇守九州。”   老婆婆被九头蛇摔得七荤八素,这时候终于借助蛇中诸葛站起来,嘴里不忘了接话:“你的意思是说,这里原本有九尊鼎?”   青龙说:“根据地上这些痕迹,应该是有九尊鼎,而且据我估计,这些鼎摆成这么个阵势放在这,可能是为了镇守住什么。”   这话听在耳朵里不能细想,我就是太聪明了,脑筋转的太快,紧接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青龙,你确定不?既然九鼎是为了镇守住什么。咱们暂且不管这东西是不是蛊鼠,起码也得厉害无比。现在,九鼎都没了,这东西岂不是逃出来了?咱们现在不是很危险?”   青龙这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说话幼稚得要命:“有九头蛇呢。你怕什么?”   我说:“你醒醒吧,九头蛇和咱们可不是一伙的。万一这东西是九头蛇的老相好,咱们的敌人可就又多了一个。就算不是九头蛇的相好,恐怕也和蛊鼠沾亲带故,总之,没咱的什么好处。”   老婆婆在不远处说:“别吵了。我怎么总觉得,九头蛇的意思是,让咱们做鼎?”   老婆婆这说话的水平比青龙可差了不少。反正我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老婆婆接着解释说:“我就想啊。九鼎的意义是镇守。但是,可能也代表了一种力量。只有力量足够,才有资格找到蛊鼠,杀了它……现在我们七个人,加上一条九头蛇和一群蛇王。如果能达到九鼎的力量,或许,就能找到前进的路。我甚至觉得,这些青铜鼎压出来的痕迹,根本就是人为伪造的,这里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什么鼎。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指引咱们,展示一下实力。现在,他的目的被九头蛇看穿了。所以,这条蛇才把咱们一个个扔到相应的位置上……”   这种想法很诡异。但是,镜花水月已经教育了我,确实有人一直在给我们出谜语。这个人可能是题字的那个山涛。也可能是随便哪个张三李四,假借山涛之名做这种事。他的目的不明,我们也不知道他是好心还是恶意。总之,有这些提示总比没有好。管他是什么目的,我们先找到出路再说。   我对老婆婆说:“您这话很有道理。不过,咱们怎么展示实力?九鼎最突出的特点就是重。咱们这些人当中,只有您和九头蛇具备这种实力,看来我们是注定找不到蛊鼠了。”   老婆婆冷笑:“程大力,你不缺德闲不住是吗?”   我嘿嘿笑了两声:“我是担心大家害怕。活跃活跃气氛。”   老婆婆接着说:“这些鼎镇守在这里,绝对不是靠重量。如果以重量镇住邪物,倒不如去搬点大石头。鼎,是神器。所以象征国家社稷。”   我忍不住插嘴:“您这是上语文课呢?能不能说点实际的?”   老婆婆不悦:“你认真听。不要刚听见点无关的话就以为我说远了。老婆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怎么说话还不知道?我说的句句有用。”   既然老婆婆拿出老威来。于是我只好闭嘴。   老婆婆接着说:“当年楚庄王在东周都城附近阅兵,有一统天下之心。周朝王室十分恐慌。于是周王派遣公孙满前去慰劳。庄王问:‘九鼎在周,其大小轻重如何?’庄王问出这句话,其夺取天下,取代周氏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可是孙子满从容答道‘欲一统天下,在德不在鼎’。由此可见,鼎虽然是神器,但是也不过是人的精神的象征。今天我们几个虽然没有鼎,但是把鼎所代表的精神搬出来,照样可以。”   老婆婆说得慷慨激昂,我差点都被她鼓动了,幸好,多年的悲惨生活让我对任何慷慨激昂的事物都不大感兴趣。   我满脸小心翼翼得问:“什么精神?”   老婆婆意气风发:“睥睨天下,傲视河山的精神。”   我觉得我更渺小了:“有这种精神就能找到路?”   老婆婆坚定得说:“这个八卦图阵,传世已经有几千年了。几千年都不曾断绝,自然有它的过人之处。再加上九头蛇的力量,以及我们的辅助。肯定没问题。”   我继续以崇拜的口吻问:“那我具体要怎么做?”   老婆婆说:“盘腿坐下,把你的精气神都散发出来。用心感觉这里,寻找出路。诶,我说,你别正话反说,讽刺人啊。看你那个样子,那是什么表情?”   我马上一脸浩然正气说:“我只是想问问,就这么简单?”   老婆婆:“就这么简单。”   我:“必须盘腿?”   老婆婆:“必须盘。”   我:“那您还盘不?”   老婆婆突然一改德高望重的形象,破口大骂:“滚你妈的咸鸭蛋。” ☆、第八十三章 肉身八卦   我们都正襟危坐,盘腿坐在地上。   老婆婆坐在蛇中诸葛身上,比我们高了一个头。老婆婆说:“我再强调一遍。这些青铜鼎的痕迹,极有可能是伪造的。目的就在于提醒我们。要像鼎一样,镇守住妖物。世间的任何神兵利器,都是倾注了主人的顽强意志,才变得能够降妖除魔。神鼎也不例外。今天,我们就要用意志代替神鼎,镇住邪魔歪道,找到出路。在这个过程中,大家谁都不能说话,不然就前功尽弃。而且会连累别人。”   我对老婆婆说:“我怎么觉得您刚才说话像搞传销的?听说我们村铁锤年轻的时候就被骗进去过。铁锤爸找到铁锤,苦劝三天。铁锤楞得很,就是不听,死心塌地留在那。后来铁锤爸找人揍了传销经理一顿,那经理吓跑了,亲自上阵劝了很久才把把铁锤又劝回家了。你听说过没?”   老婆婆冷笑一声:“大力,你就说嘴儿吧。一会咱们见真章。我跟你说你别不信。既然这里凿了铜鼎的痕迹,肯定就会有妖物侵袭。等一会大门洞开,群魔乱舞,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我说:“我还是等找到大门再说吧。”   老婆婆冷哼一声,闭眼坐在蛇中诸葛上,不动了。   我盘腿坐在自己的位置,虽然嘴上说的热闹,其实心里没底。   我开始想象我自己是一只大铜鼎。铜鼎我只见过课本上的司母戊鼎。于是我把我自己想象成它的样子。沉重结实,四只脚牢牢抓在地面上,十分稳固。   突然,我觉得有一种感觉把我围裹起来。这感觉很清晰,我看不见、摸不到,但是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它在不断得试探我,接近我。见我没什么反应,就整个把我包围起来。   这时候,如果仔细分辨,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可是,稍一回味,又觉得确实有什么东西。   我抬头,看见九头蛇的八颗蛇头,一颗盯着一个人。剩下的第九头昂首向天,直愣愣得和头顶上的黑暗对视。   我心想,难道是这只九头蛇搞的鬼?   我心中一片空灵,渐渐得好像有水漫上来,在一块玻璃上四处游走。然后,我被九头蛇的力量引导着,遇上另一股水流,然后是第三股,然后是第四股……这八卦图阵果然非同一般,渐渐得,我开始能感知到周围的七个人,我觉得我正在和他们变为一个整体,虽然不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是简单的情绪,或喜或悲,或紧张或畏惧,还是在不断地传过来。   很快,我们的精神混合在一处,开始在这个山洞里游荡。似乎任何东西都无法阻碍我们,我们在山壁间穿行,在半空中游走。寻找一切可能的出口,记下每一条被掩藏起来的缝隙。   我微微闭着眼,坐在地上。像是一个瞎子,正在使劲用耳朵听风辨器。这时候,一股紧张的情绪传过来。我仔细分辨,像是桃花。   我心里有些紧张,这股水流随之出现波澜,然后,就断掉了。我暗骂一声。重新静下心来。渐渐得,又和大家融合到一块。   这时候,空中传过来一阵燎猪毛的气味,又腥又臭。我定了定神,然后微微睁眼。看见墙上那些尸油正在嗤嗤轻响,并不断冒出白气。   我心中暗暗觉得不好,怕什么来什么。看来,我们几个人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墙上的尸油。   甚至,这可能是故意设定的。里面有什么触发机制。一旦有人效法神鼎,坐在这八卦阵中,尸油就要散发出这种白气。   我突然明白了,这里为什么只有青铜鼎的痕迹,而没有真正的鼎。这里的墙上全是妖气冲天的尸油,不知道多少生灵死在里面。一旦有一尊神鼎放在这里。正邪碰撞,马上就会有严重的后果。所以,这里的人只是凿下了神鼎的压痕。借此暗示后来人。   这时候,九头蛇带着我们的意志回到阵中。里三层外三层得层层加强。我只觉得我们七个人、一条蛇以及一群蛇王的意志像拧麻绳一样被编成一条绳,这条绳又横横竖横编成一张网。你中有我,牢不可摧。   我顿感轻松。这时候,听见耳边有人说:“大力,到点了,吃饭吧。”   我睁开眼,看见老婆婆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碗饭正在等着我。我瞬间觉得肚子很饿,想走过去。我想站起来,身子只是晃了两晃,突然明白过味来:老婆婆一身烂肉,怎么可能站在地上?还端着饭?我疑惑的望去。发现刚才的人不是老婆婆,是桃花妈。   我心里嘀咕,这怎么能给看错了。我说:“婶,什么饭啊。”桃花妈端着碗走过来:“肉丸子。”   我接过碗,里面模模糊糊一团肉。我看着这肉很面熟,问桃花妈:“这是什么肉啊?”   桃花妈咧嘴一笑,我身上的肉啊。然后掀起衣襟,露出肚子来。上面碗大的一个伤口,肠子在外面耷拉出来半截……   我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碗一下扣在桃花妈脑袋上。没想到这脑袋直接飞出去了。剩下的无头身子却向我倒过来。   我哇哇大叫。跳着就想往后逃。   这时候,我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我瞬间从幻觉中回复过意识来。   看来,真让和杨念魂说对了,那些尸油果然有致幻作用。   但是我回过神来没多久,整张意识网瞬间崩溃。我睁开眼,看见马原已经跌跌撞撞走到石壁边上。从那些凹槽里伸出很多头发丝一样的东西,不断地裹在他身上。这些东西把他缠得严严实实,并不断收紧。马原随着头发的缠裹叫声越来越凄厉。终于,他没有声音了。那头发丝把他勒成细细的一个长条,然后拖到满是尸油的凹槽中了。   那些尸油,白气冒得更欢畅了。   我看看其余的人,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眼前的景色突变。我发现我正坐在程家庄村口,而阿进带着一帮人冲我冷嘲热讽扔小石子。   我当然知道这是幻觉。丝毫不加理会。   但是,紧接着阿进拖出一个人女孩来。那女孩头发披散着,哭的很是凄惨。不是桃花是谁?阿进狞笑着望着我,然后伸手把桃花抱在怀里。   这肯定是幻觉。但是如果不是呢?但是,即使在幻觉里,我就能眼睁睁看着阿进这么做吗?   我从地上捡起一块半截砖,窥得亲切,远远扔过去,一下砸在阿进脑袋上。阿进血流满面倒地了。   我大叫:“桃花,快过来,我不能动地方。”   桃花很听话,飞奔到我怀里,嘤嘤得哭起来。   我摸着她的头发安慰。突然,我觉得手感不对,怎么桃花的一头秀发变成了半寸?我低头,看见怀里的是青龙。   青龙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刃已经插到我的肚子里去了。他狞笑着说:“你死了,桃花就是我的了……”   我一脚把他蹬开,大骂:“早看出来你没安好心。”   这些场面像走马灯似的轮回转换,我的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幸好,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动地方。   然后,四周的景象越来越暗淡。我环顾四周,已经回到山洞。   我暗道一声侥幸。突然,我发现我自己正贴墙站着。我的天?我什么时候动地方了?墙里边长着吃人的头发,这可真是不要命了。   我挣扎着想跑回去,结果胳膊腿根本动不了。我低头一看,我已经被丝丝缕缕的头发缠了个严严实实。   我心中大为着急。拼命得挣脱,一下,两下,三下。终于,我扯掉了一大批头发,抬腿就往八卦图阵的中心跑。   只跑了两步,我只觉得一阵风迎面袭来。我不知道什么情况,躲无可躲。然后,啪得一声脆响,有人给了我一个大嘴巴。   我这才回过身来,看见杨念魂正站在我面前。   我揉揉眼睛,发现我快要跑出阵了。可能再往前踏出五六步,就会跑到石壁边上,然后被那些头发拖走,化作一堆尸油。   我心说,这些尸油也太狡猾了。这种亦真亦假的幻觉谁能分得清?   杨念魂不答话,一把把我推到附近马原的位置上,然后大家纷纷坐下来。蛇王们分出一半,填补空位。九头蛇在中间游走不已,努力把已经断掉的意识网重新织起来。 ☆、第八十四章 瓦罐里的荒山   我重新坐下来,心里一阵踏实。感觉一股清泉始终绕着我盘旋,这种久违的真实感啊。   然后,我听见一个类似鼓点的声音,像是老婆婆发出来的。我的心不由自主得跟着跳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声。   这鼓点越来越有节奏,大家也就在心里默默跟着节拍,不由自主得,意念越来越强,那些幻觉已经不能侵袭到我们了。   后来,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白气在八卦图阵的外围一直盘旋,想要找个缝隙闯进来。但是,很可惜,这时候我们几个的意念不再只是一张网,而是一个整体。浑然天成,油盐不进。   鼓点响了一会,一直随着人的心跳,我也渐渐适应,配合的很好。   突然,鼓声节奏加快,我的心不由自主也随之加快。我偷眼看墙上的那些尸油,它们散发出来的白气也就越加浓烈。   我能感觉到其他人的情绪,随着鼓点的加快,每个人的意念都在随着加强。大伙全都竭尽全力得维持,迫于鼓点节奏的影响,在把最后一点力气一点点挤出来。   我只觉得,包裹在我周围的意念已经强大到让我喘不过气来。这是竭泽而渔啊,不出十五分钟,我们全都得晕倒在地。老婆婆这是疯了吗?   我头晕脑胀,从身上散发出来的意念越来越多,而心里却越来越空。鼓声不歇,我一颗心上蹿下跳,有时候感觉它跳到了嗓子眼,只要一张嘴,就能把它吐出来。这有点像当年在千眼井,蛇群炸窝。   而墙上的尸油已经被我们强大的意念激发的白气萦绕,像是一团云雾附着在墙壁周围。如果不是气味过于难闻,墙上的画面过于狰狞,这还真有点像仙境了。   这时候,鼓点已经响成一片,我每一秒都有可能晕倒。我向其余人看去。青龙和杨念魂倒没什么。八婶已经满头大汗,而桃花,更是脸色苍白,身子一直颤抖。   气色最好的就要数老婆婆了,她高坐在蛇中诸葛身上,和阵中心的九头蛇一唱一和。   鼓点不歇,墙上的尸油已经开始冒出大团白气。突然,鼓声中一声爆响,我们每个人都全身一震,然后,尸油轰然一声,着了。   尸油用最底层开始,发出蓝色的光芒。火苗并不大,基本上不会超出凹槽,它像一条火龙,蜿蜒盘旋,渐渐引燃整个墙壁,所有凹槽。   这时候,鼓声已经歇了。九头蛇的意念也已经收敛回去。我们全都瘫倒在地上。   老婆婆坐着蛇中诸葛,满意的在八卦图阵中转了一圈,说:“别躺着了,都起来吧。结束了。”   我说:“不是我想躺着,是我没力气起来啊。您这鼓敲得太要命了。这就结束了?我们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老婆婆说:“成功了,你没看见墙上那些尸油已经烧起来了吗?”   这话听得我满头大汗:“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想点着尸油找我要火柴啊。搞这么大阵仗,还死了一个人,就为了划根火柴就能办到的事?”   老婆婆说:“傻小子,你懂什么?直接点着的尸油不仅能致幻,而且有剧毒。倘若我真用火柴把尸油点着,你这会早就见阎王了。而用意念激发过的尸油不一样,它的毒大半已经在刚才的较量中给消耗掉了。这就好比一块肉,生吃和煮熟之后吃,能一样吗?”   我哑口无言。只好干笑了两声。挣扎着爬起来,去看面色苍白的桃花。   我问桃花:“你怎么样?”   桃花嘴唇都裂了,说不出话来,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情况不妙,还是没有事。   我从马原留下的背包里找出水壶来,喂桃花喝了两口。我自己也想喝,但是马原死了,这些东西都算他的遗物,我想了想,觉得很膈应。还是算了。   桃花在地上半躺着闭目养神。   我问老婆婆:“尸油也着了。门在哪呢?”   于是老婆婆也郁闷了。   这时候,我觉得后背有些痒,伸手一挠,抓住了一根线。我随手把它扯下来,拿到手里一看,是一根头发。   我低头看看躺在怀里的桃花。她的头发怎么跑我背上去了?   不对!我猛地回头,看见墙壁凹槽里的那些头发正在快速得生长,或者说,正在努力得爬出来。现在它们已经有几米长,个别出类拔萃的已经能够到我了。   我吓出一身冷汗来。幸好发现的早啊。不然,马原就是我的下场。   我抱着桃花,招呼了众人一声就往后边跑。   一边跑一边回头探测敌情,还好,那些头发虽然长得快,但是也没有快过我的两条腿。要追上我的速度,怎么也还得有几个钟头。   这时候,尸油已经全都着了。无论是巨鼠,还是神仙,还是房屋,全都像是被蓝色的彩笔描了一遍。整个洞穴发出蓝幽幽的光芒。无论是谁,在这蓝光下都显得青面獠牙。一时间,这个洞里妖气冲天。   而就在这些蓝色的火苗中,大团大团的头发,扭动着身子从墙壁里钻出来……   我们旁边的老婆婆:“尸油烧的到处都是,怎么就没有把它身边的这些烂头发给烧着了呢?”   老婆婆苦笑一声:“这东西是头发吗?何况,那些尸油虽然是烧着了,其实温度低的要命。”   我略微一感觉,确实如此,现在四面墙上都是火,但是周围的温度基本上没有增加。   我们站在最中心,眼睁睁看着那些头发像帘子一样长得垂了地,然后又变成地毯,向我们爬过来。   我有些不安,对老婆婆说:“要不,咱们顺着刚才的小门逃到外边去吧,能躲一会是一会。”   老婆婆还没发话,杨念魂就阻止了我:“不行,出口在这里,我们不能到外面去。一旦这些头发把那扇小门封死,我们就是想进来也不行了。”   我扭头,看着大团头发已经在渐渐堵住那个小门。悻悻得说:“那扇门已经被封死了。咱们现在想出去也不行了。”   这时候,桃花在我怀里说:“我怎么觉得墙上的壁画有点不一样?”   我低头,问她:“哪里不一样了?”   桃花说:“我怎么记得,刚进来的时候,这个老神仙是笑着的。怎么现在的样子……”   我们全都扭头去看那个老神仙。现在连手电筒也省了。火光已经把他勾勒得够清楚了。   现在,他的模样确实有点奇怪。双眼圆整,张着大嘴,眉毛上挑。一派很吃惊的样子。   我奇怪的说:“怎么看着他这幅摸样,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事……”   杨念魂说:“你看他的眼睛,眼神下瞟。他应该是在看手里的瓦罐。”   我闻言向那个瓦罐看去,不由得大吃一惊:“瓦罐里的荒山呢?荒山怎么没了?”   这话一出口,大家纷纷七嘴八舌:“对啊,好像是有一座荒山啊。”   杨念魂说:“看来,出口很有可能就在这瓦罐里了。”   青龙摇摇头说:“你们别这么激动。照我看呐。这幅画没什么奇怪的。现在咱们又没开手电,全靠墙上的火光照亮。火光本来就暗,这幅画又这么高。那老神仙神态的变化,很有可能是因为火光啊,或者影子重重叠叠造成的。在外面,镜花水月,他们不就是玩的这一套吗?而那瓦罐里的荒山嘛,嘿嘿,八成是尸油不够了。所以荒山那块就没烧起来,看着黑乎乎得一片,像是不见了一样。”   老婆婆一拍手:“出口就在瓦罐里的荒山!那里不是尸油不够了,而是根本就没有尸油。这个机关,不点着尸油绝对看不出来。幸好咱们用九鼎八卦阵催燃尸油。如果直接点着的话,就怕有命看见,也没命逃出去。”   青龙小声说:“现在,咱们有命逃出去吗?”   那些大团的头发已经层层叠叠,在墙壁上纵横交错。很快,蓝幽幽的火光就有些黯淡了……不是尸油将熄,是被头发遮住了……   我看着渐渐有些模糊的老神仙。心里重复青龙的话:现在,咱们有命逃出去吗? ☆、第八十五章 长发   我看着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头发。心里不禁犯了怵。   旁边的青龙倒缓过来,一副大无畏精神:“昔日蒋委员长曾说过。不到和平的最后一刻,决不放弃和平。今天我陈二满要说,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决不放弃战斗。来呀,好二郎,随我去杀敌……”   我说:“你自称退伍兵。原来是国民党的退伍兵。咱们可不是一个阵营的,谁要跟你去上阵杀敌啊。”   青龙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背包。那个包一直被马原背着。里面放了不少东西。马原死后,这包一直让我拿着。   青龙在里面翻出几把砍刀来。在手里试了试说:“国共也有合作,统一战线嘛。啊,不对,我本来就是根正苗红解放军。谁国民党了。走吧,不要辜负了千眼井的快刀。”   说着,这小子就要挥刀砍上去。   八婶在后面一把拉住他:“傻小子。用不着你去送死啦。”说完,指指旁边。   旁边,九头蛇就气定神闲得盘在那里。九颗头饶有兴趣得盯着青龙,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   青龙把刀放下,嘴里不住得说:“对,对,有这么个厉害角色在这,我就不用冲锋陷阵啦。”   九头蛇绕着众人转了一圈。然后,率领蛇王优哉游哉往那处石壁爬去。   我看那石壁。上面仍然有蓝幽幽的火光。只不过,全被密密麻麻的头发遮住。显得若隐若现。而那个老神仙,和他手里的瓦罐,也只不过能看见个大概轮廓了。   我们打开手电,这时候能看清楚的,反而只剩下荒山了。   只不过,手电的光茫到达那里的时候,也已经是强弩之末,看不清细节。   众人随着九头蛇已经来到石壁附近。那些头发像沙滩上的海浪,翻滚着卷过来。   九头蛇很轻蔑的轻轻吐了一口蛇毒。   或许,它已经不能被称为蛇毒了。因为它几乎无坚不摧。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我们虽然站在九头蛇的身后,但是仍然能感觉到一阵热浪袭来。紧接着,眼前的那些头发全都变成灰烬。甚至没有燃着的机会。   九头蛇逶迤向前。侥幸没有伤到的那些头发纷纷忙不迭得让路。   我们开始爬那块石壁。这石壁并不难爬。下边一截凹凸不平,很容易上手。爬了两步,就到了那些凹槽附近。凹槽比八婶的腰还要粗,或扶或拽,走得很是畅快。   看来,那些尸油果然温度很低,我们走在里面,并没有觉得多热。这种赴汤蹈火得感觉还真不错。   尸油虽然只在壁上贴着一层,但是我们在凹槽里行走一番,身上沾上了不少。渐渐地,我们身上也都带着蓝色的火苗。   话说,九头蛇在前面爬得飞快。我们几个渺小的人类跟在后面。看着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长发现在变成这幅怂样,都有点狐假虎威的感觉。   青龙意气风发,贴在石壁上,指着旁边的那些头发说:“让你们横?让你们还敢横?我是没出手,我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些头发,呼啦一声,涌上来了。   看来,这些头发只是打算把前边的九头蛇让过去,其余跟在后边的人,还是照吃不误。见我们和九头蛇稍微拉开点差距,这就要动手了。   我们哇的一声大叫。使劲跟上前面的九头蛇。   但是已经晚了。而我们还差着两三步的距离。而那些头发已经瞅准时机,把我们的路给切断了。   我们冲九头蛇喊:“后边还有人呐,来接我们一下啊。”   九头蛇回过头来,往我们这里探脖子。那些头发又忙不迭得让路,看来真是怕了这位主。我们则趁着这个机会,使劲往前爬。   没想到,九头蛇只是把桃花卷起来,扔到蛇王堆里。那些细小蛇王,前呼后拥得把桃花接走了。   八婶和老婆婆手脚并用,趁着这个工夫赶上前边的蛇群。   九头蛇把桃花接到前面,然后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我、青龙、杨念魂三个,眨眨眼,又走了。   那些头发见九头蛇撤了。呼啦一下,又把我们围住了。   青龙挥舞着刀乱砍,嘴里没好气:“我就说桃花有问题吧。怎么九头蛇单单把她接走了?把咱们扔在这?”   我也挥舞着刀:“青龙你说话可得注意啊。再乱说别怪我不客气。”   青龙嘴里嘟囔:“大力你就醒醒吧。现在咱们三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生死与共。你那个桃花啊,哎,人家攀上高枝啦。大难临头各自飞喽。”   我两脚踩着凹槽,一手抓着岩壁,拿刀指着青龙说:“你再说?你再说信不信我把你推下去?”   青龙瞪大眼:“我就说这么两句话,你就真把我推下去。我就说了,怎么样?”   我一步窜过去,想吓唬吓唬他。   没想到,我还没挨着他。青龙就“啊”的一声大叫,向下跌去。   杨念魂在旁边本没有在意,现在看青龙倒下去,手疾眼快,伸手拉住。然后对我说:“一定要现在打吗?”   我心里着急:“青龙,你这是假摔啊。不带你这样的,为了冤枉我,你不怕被那些头发卷了吃了?”   这时候青龙被杨念魂拉着,半吊着挂在石壁上。大喊:“谁这么二为了冤枉你连命都不要了?后边有东西拉我。”   我闻言连忙赶上去,和杨念魂一块把青龙拉上来。   周围那些头发在这么个空当已经越聚越多,刚才一阵挥刀猛砍,砍出来的安全地带已经越来越小了。   我看看青龙:“怎么总感觉你有点不对劲呢?哎呀,你不是板寸吗?怎么现在头发这么长?”   青龙自己伸手一摸,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这是怎么回事啊。”   杨念魂在一旁说:“好像是凹槽里的那些头发……和你的头发长在一块了。”   我闻言连忙扯了块布把自己脑袋包起来:“这头发还要认亲戚啊。”   包好头发之后,我对青龙说:“兄弟,你脑袋和这些头发连在一块,估计也走不了。这样吧。让我帮帮你。”   说完,我钢刀一挥,向他脑袋上砍过去。   这些头发被我一下砍断,纷纷掉下去。青龙的脑袋,又重获自由了。   我拿刀砍了两砍周围涌上来的头发,对青龙说:“你那板寸太短了。我怕失手。你先凑合着留个长发吧。虽然剩下那半截不是你自己身上长的。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青龙哆哆嗦嗦摸了摸脑袋:“多半截头发没事。你刚才一刀挥过来,我以为要砍我头呢。尼玛可算是吓死我了。”   杨念魂手里的刀上下翻飞:“你俩要说话,等出去了有的是时间说。现在这些头发越来越多,能不能想个办法?”   青龙说:“对,想办法。头发最怕火烧。有打火机没?”   我翻了翻马原的背包:“有盒火柴。”   青龙一手扒着石壁,另一手扶着我在上边站稳。   然后,我两手哆哆嗦嗦划火柴。没想到,哆嗦的幅度太大,火柴没划着,火柴盒掉下边去了。   青龙气得大骂:“你怎么不把你自己掉下去?”   我挥了挥手里的刀。没办法了。咱们三个还是老老实实拿刀砍吧。   其实,这时候九头蛇离我们并不太远。但是头发们瞅准了这里有三个猎物,一团一团得往这里涌。渐渐地,我们上下左右全是头发,而且砍断一波来一波。我们三个被头发包围。估计再过几分钟,就被包成一个球,然后动弹不得了。   这时候,上面传来了桃花的喊声:“你快点去救大力,你不救他,我也不活了……”   又过了几秒。一个东西。砰地一声从上面砸下来。   这时候,我们三个像是站在阳台上,背后、头顶、脚下,全是头发。我们三个一手抓住岩壁,一手挥舞钢刀。不遗余力得劈砍,只为了让眼前那点空地留着。   但是,上面那东西隔着头发一下砸我们身上。我们三个立马跌倒。被那些头发团团卷住。   然后,我听见老婆婆在上面不远处喊:“桃花,你跳下去干嘛啊?你跳下去也救不了程大力呀。” ☆、第八十六章 没脸的怪物   也不知道这算幸运还是不幸。周围的头发密密麻麻,我们虽然从石壁上翻身掉下,但是并没有受伤,而是随即被头发接住。胡乱的卷成一团。   我和青龙还有杨念魂尚能勉强凑在一块,而桃花就不知道被头发裹到哪里去了。   我只觉得一时间头昏脑胀,上下颠倒。从头到脚,全都被头发包围。只能从缝隙中,看见外面的点点蓝色火光。   我一想到现在这些乱糟糟的东西正想法设法得和我脑袋顶上的头发长在一块。就恶心的要命。   这时候,有什么东西揪住了我的耳朵。把我疼得呲牙咧嘴。我叫了一声:“哎呦,轻点。”   随即上方传来一声惊喜:“大力,是你?”原来是桃花。   我伸出手去。和她握在一块。   我们看不见彼此,但是心里都稍稍安定了一些。这就像是在旷野里走夜路。一个人走会胆战心惊,但是加上一个人,即使路过坟地,也没什么。   桃花对我说:“你抓紧了,上面不知道谁捉住我的脚了。我现在拉你上来。”   我大喊一声:“青龙,抓住没?”   青龙和杨念魂还在下面翻腾。他抓住我的脚脖子,喘着粗气嗯了一声。   几秒钟后,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桃花的胳膊上传过来。我被她拉着往上走。   青龙挂在我脚下,也被提了上来。   当我的脑袋从那一堆乱发中露出来的时候,我回头看,发现那些头发层层包裹,几乎形成一个茧。而我,就正在破茧而出。   这时候,我听见头上咯吱咯吱直响。我抬头望去,看见桃花满脸通红,尽是痛苦之色,两排牙都要咬碎了。   我问她:“你怎么了?”   桃花摇摇头,不说话。只是把右手也伸出来,死死得拉住我。   我猛然大悟,喊道:“八婶?快过来拉我一把。桃花的胳膊快被拉断了。”   八婶正拿着到刀砍我身边的头发。一听见这话,连忙赶过来,把我从茧里拉出来。   我顾不得头上是不是长了些什么。伸手就把脚下的青龙拽出来。   青龙横着卡在茧上。怎么拽也拽不出来。   我气得大骂:“你就不能把你自己弄顺溜点?”   青龙涨红着脸:“不行啊,我另一只手拉着杨念魂呢。”   我正要说话,就只见那茧口越扩越大,紧接着一柄钢刀伸出来,刷刷两下,把茧几乎削掉了一半。然后,杨念魂的头露出来。   我们几个七手八脚,总算把他们弄出来了。   九头蛇远远得看着我们这一伙人,放开了一直拉着的桃花的脚。   桃花躺在一处凹槽里。揉着胳膊一声不吭。我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刚才她跳下来,我无法感激,因为感激等于鼓励她陪我死。但是我也无法责备,因为她刚才几乎以自杀的方式救了我的命。   桃花躺在那里。也没有说话。对于她来说。这种行为恐怕是天经地义。其在内心引起的波澜,恐怕还不如身边的乱发来的多。   这里的尸油还在燃烧。桃花像是躺在一片蓝色的火海里。尸油中的头发摄于九头蛇的淫威,根本不敢露头。   而刚才大着胆子团成茧,打算在九头蛇眼皮子底下把我们先拖走再说的乱发也纷纷逃窜。   不过,九头蛇根本没给他们这个机会,一口毒液喷出,刚才激烈大战的战场,就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石壁。   然后,我们继续往上走。这次我们学乖了,谁也不敢落下太多。   青龙小心翼翼得拿起一条蛇王。把那血红的小身子放到自己脖子上,盘好。   我问他:“你这是干嘛?被九头蛇救了一次,就心甘情愿当蛇奴了?”   青龙一脸得意:“你不懂,这叫投鼠忌器。我脖子上盘着蛇王。万一再有什么危险,九头蛇就算不救我,也得救它的蛇子蛇孙啊,这样一来。我不也就得救了吗?”   我嘿嘿笑了一声:“你估计是没有见过九头蛇吞吃蛇王的场面吧。万一这条蛇把九头蛇惹恼了。我猜它也懒得把你摘出来,干脆,一块吞掉算了。”   青龙面露难色,皱着眉头盘算了一会,还是不肯把蛇王拿下来。   我们爬了好一会。不过,一直紧紧跟着九头蛇,总算平安无事。   等到达那个瓦罐方向时。我们发现。这地方在下面看,也就一个碗的大小,毕竟是太高了。实际上走到近前才发现,它至少得有我家的院子那么大。   瓦罐是用凹槽画在石壁上的,所以我们只是爬过凹槽,就轻轻松松接近了石壁上的荒山。   这所荒山,在下面看只是一幅画而已。可我们现在发现,它是一个立体的缩小版荒山。在石壁上直接凿成。   这荒山说是微缩版,但是也得有一间屋子大小。   我们细细寻找了一遍,在荒山背后,找到一个井一样的深洞。   这洞口倾斜向下,里面黑漆漆得,不知道有什么。   青龙很兴奋,冲到最前面。举着从包里掏出来的手电说:“我就知道这里面有出口。让我来。”   其实也没人和他抢。青龙站在洞口边上,举着手电往里面望了望,突然大叫:“哎呦,谁说这是出口,这是头发窝。”   青龙一边说着话,连转身都来不及就往后面躲。后面站着来不及反应的八婶,和反应过来但是躲不及的老婆婆。三个人顿时撞作一团。   我站在后面,刚要伸手拉他们一把。但是从洞里伸出一股头发来。一下卷到青龙脚脖子上。青龙本来就站在洞边不太稳,这下被头发一卷一拽,登时重心不稳,大头朝下要栽进去。   我虽然没有看见洞里边是什么情况,但是听见青龙说“头发窝”,猜也猜到里边不妙。   眼见青龙手舞足蹈往里边翻进去。我看见这架势,就是拉也拉不出来啊。我几乎要捂眼了。   但是旁边伸出一截尾巴,猛地卷住青龙的脖子,硬是把他从里面拉出来了。   我看看优哉游哉的九头蛇,心里一跳:好快的身手。   青龙哆嗦着坐在地上,一手揉搓脖子,一手把脚脖子上的头发摘干净。   心有余悸得说:“幸亏脖子上缠了个蛇王啊。”   九头蛇放开青龙,爬到坑边。   洞里的头发翻腾着涌上来。但是畏惧九头蛇的声势,又不敢上来。这时候看那个洞口,就像开了水的大铁锅,那头发一丝一缕像蒸气萦绕在洞口。   九头蛇轻蔑的向里吐了一口。那些头发瞬间枯萎……   我看得惊叹不已,这条九头蛇幸好素质高啊。万一养成个随地吐痰的毛病,大家都别活了。   这次九头蛇打头,大家随着钻进去。   这个洞倾斜向下,坡度不小,但是留点神也能从容走下去。里面一层厚厚的灰,估计是那些头发烧完剩下的。   青龙打着手电一直跟在九头蛇后面照。突然大喊一声:“前面有东西。”   我们只觉得一道黑影,把前面的洞堵住了。   九头蛇如临大敌,九颗头本来理顺了聚在身前,这是时候机关枪似的,乱枪齐发。一时间,洞里边冷热酸干……幸好我们跟在后边,不然的话,这时候肯定粉身碎骨了。不,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里面那东西一声没哼,翻滚着逃走了。   九头蛇迅速追击,往里边一闪而没。   我们有心逃出去,但是这坡太陡,走两步滑一步。我们一堆人根本没办法往外跑,干脆都涌在洞里往里看。   这个洞到这里,其实已经到头了。里面是一个宽广的石洞。九头蛇和刚才那东西,正在里面追逐翻滚着打斗。   青龙趴在最前面,自言自语得说:“这是个什么怪物呢?怎么连脸都没长?” ☆、第八十七章 分尸   青龙这话太吸引人了。反正也过惯了这种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日子。   我把脑袋挤过去:“让我看看啊,让我看看啊。”   里面是个不小的石洞。石洞很高。中间立着一个巨大的石柱。九头蛇正在和一个怪东西斗得激烈。围着那石柱来回转圈。   这东西无头无尾,身体细长,活脱脱一个大蚯蚓。这蚯蚓个头不小,基本上和九头蛇有一拼。   我说:“这家伙长得也挺像蛇啊。虽然双目失明,没有眼睛。但是也不能歧视人家啊,欺负人家啊。”   青龙说:“你算了吧。这是双目失明吗?这整个是没长着脸啊。没长着脸也就算了,还一身毛,这么个东西实在是给蛇类丢脸。九头蛇生气也是应该的。”   我仔细一看,可不是吗。这蚯蚓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短小的毛。很像是胡子茬。而这些毛的断口还有火燎的痕迹。   我有些怀疑得说:“外面那些头发,该不会是它身上的毛吧。”   青龙说:“不可能。外面头发那么长。它才多大个?哪有那么多营养长头发?”   老婆婆在后面说:“恐怕,不是它养头发,是那些头发在养它。”   这话听得我毛骨悚然。可是,没准真是这样。这家伙连嘴都没有。还真有可能是通过那些长毛捕食。   青龙忙摸摸自己头上:“大力啊,你快给我看看,我脑袋上的烂头发掉了没?这玩意长我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啊。万一我变得跟这个大虫子似的,以后大家不要在一块玩了啊。”   我打开手电。发现大蚯蚓的长毛已经干枯发脆,用手一碰就掉了。   老婆婆说:“九头蛇已经把它身上的毛全都烧断了。那些毛虽然能捕食,但是已经成了没有根基的东西。很快就死了。”   我们这才放下心来,扭头去看九头蛇与大蚯蚓的争斗。   本以为九头蛇雄霸一方,对付这位双目失明的残障人士那是手到擒来。没想到,大蚯蚓身手极为灵活。好像所有的动作都不用走脑子,只凭本能就可以迅速躲开。   看得我赞叹不已。这东西真给我们反九头联盟长脸啊。只可惜模样长得丑了点。   九头蛇的毒液又喷又吐,始终没能伤到它分毫。反而被大蚯蚓欺近身下,与他展开了肉搏战。   这样一来,九头蛇再狠毒也不肯吐毒液了。因为这俩货全是长条状,拧麻花似的拧在一起。贸然防毒,保不齐就会伤到自己。   这有点像电视里的孙悟空和六耳猕猴。大家形状相似,个头也差不多。你想打死我。没有个几百回合,实在不容易。   一时间,纵使九头蛇力大无穷、剧毒无比、神通广大、智慧超群,也奈何不了它。   我看得奇怪:“九头蛇为什么不张嘴咬它,或者一口把它吞了?”   青龙说:“这么恶心的东西,让你你吃得下去?”   我郑重的点点头:“吃得下去。”   青龙看了我一眼,也郑重的点点头:“看来,九头蛇比你要讲卫生。”   可后面的桃花不干了。伸手揪住我的耳朵:“这么恶心的东西你也想吃?”   我疼得呲牙咧嘴。   老婆婆在后面看得着急。对我和青龙说:“你俩愣着干什么?赶快拿刀帮忙啊。趁这会它无力分神,乱刀砍也砍死了。”   青龙有些犹豫:“它有九个脑袋,你说它无力分神?”   老婆婆挺着急:“你这孩子怎么脑袋不大灵?谁让你砍九头蛇了?我是让你去砍那个怪物。”   青龙诧异得回头:“九头蛇才是咱们的敌人啊,老婆婆,您这么做可就不对了,千眼井死那么多人,现在好容易有位不肯透漏面目的仁兄给咱们出气,我怎么好意思砍它?”   老婆婆气得了不得,如果她能动弹,估计早就一个大耳光扇过去了。   我嘿嘿得乐:“别动气,别动气。”   老婆婆调整了一下情绪,恢复了德高望重的模样,故作大气得说:“我没动气。”   我嘿嘿笑了两声。赞道:“老婆婆您真有涵养。”   又看了一会。   前边青龙回过头来说,我看大蚯蚓早晚坚持不住。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   青龙说:“大蚯蚓再灵活,它没嘴啊。只要九头蛇能忍住恶心,大蚯蚓早晚死路一条。”   没过多久,青龙的话就应验了。九头蛇可能觉得在蛇子蛇孙和蛇奴面前,居然和这么个东西纠缠这么久是个很丢人的事。一咬牙,张开大嘴把大蚯蚓咬住了。   但是它还是不肯把它吞进去。只是叼着大蚯蚓在墙上,石柱上来回摔打。   像抽鞭子似的,打得一声声脆响。   起初,大蚯蚓还挣扎着扭动身子,想逃出来。但是过了一会,它就渐渐沉寂了。有气无力得耷拉下来。九头蛇猛地抽了几下,大蚯蚓没有丝毫反应。看来是死掉了。   九头蛇把大蚯蚓放到地上。突然,大蚯蚓身子一动,飞快的逃到石壁的一处缝隙中,躲了起来。   原来它刚才在装死。   这时候我们才发现,它的身上居然拴着一根铁链,把它锁在石柱上。刚才它和九头蛇争斗,大伙谁也没发现,现在它躲起来,这铁链倒显得很明显。   我们一拥而上,挤进这个石洞。   九头蛇在那条缝隙外左右徘徊。大蚯蚓始终不肯出来。而且躲到深处死角里,即使九头蛇喷蛇毒也奈何不了它。   我和青龙两个,抓着铁链往外拽。把里面那东西吓得了不得,一个劲往里面拱。无奈这东西实在太大,而且角度刁钻,铁链卡在石头上,想拽出来很难。   我们在石室里转了一圈,发现墙上还有不少断发,半截露在外面,剩下的埋在墙里,无一例外的被九头蛇给烧断了。   我们用手电照了照,这石室高的要命,很有可能直接通向山顶。   相比之下,我们刚才进来的洞口,倾斜着从一侧通向洞底。则显得有点寒酸不已。   青龙回头看了看,指着刚才的洞口对老婆婆说:“您见多识广,有没有觉得这个洞有点奇怪?”   老婆婆看了看说:“这个洞好像是后来挖成的。好像专门为了到这个石室来似的。”   青龙说:“是啊。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外面壁画上的机关是什么时候设计好的?”   老婆婆说:“不知道,可能是当年建造荒山的人。或许是在镜花水月题字的山涛……”   这里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了。九头蛇好像只是想教训大蚯蚓一番,于是任由它躲在里面。我和青龙时不时拉动铁链,吓得它一哆嗦。   于是我们在这里休息片刻,吃点东西,个别的还要打个瞌睡。   杨念魂照样坐得远远地一言不发。我看着她枕在膝盖上就要睡着,心想:“等一会,我一定要问问,你写那个纸条是什么意思。”   桃花和八婶在一块,指着大蚯蚓议论不已。我笑着问桃花:“说什么呢你们?”   桃花若有所思:“你有没有觉得。把这个大蚯蚓缩小一些,有点像一截老鼠尾巴?”   桃花这么一说,我的脑袋嗡的一下子。我说呢,怎么感觉这东西长得这么面熟。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   我探下身去,仔细观察石壁缝隙里的那家伙。果然是个老鼠尾巴的模样。一头尖,一头粗。只不过,粗的一头断口明显,显然,当年是被人一刀切下来的。   老婆婆被我们的推断吸引过来。我自言自语:“就这么一条尾巴也能活?这是壁虎还是老鼠?”   老婆婆说:“蛊鼠的神奇,咱们是理解不了的。如果,这真是一条老鼠尾巴的话。那么,我倒觉得,咱们之前经过的那片枯树林,倒像是鼠爪化成的。难道,这才是荒山蛊鼠的真容?还是说,蛊鼠已经被人分尸了?各自以这样的方式延续着生命。”   青龙加入争论中:“肯定是被人分尸了。没见一个大铁链在这锁着吗?”   老婆婆继续沉吟:“那么,九头蛇一路上到底在寻找什么?难道这些不重要的部分,它都看不上眼吗?”   青龙说:“也许是九头蛇高估了自己的实力,等来了这里,才发现逃也逃不出去,打也打不过,一直苟延残喘,凑合一天算一天。”   我说:“青龙,九头蛇是不是这么个情况我不知道,反正我们几个差不多是这样。所以啊,你说话的时候尽量用几个好点的词,免得到时候自己骂自己。”   桃花说:“我觉得,是不是鼠爪、鼠尾都是不重要的东西。九头蛇就懒得浪费力气。它想找的或许是老鼠脑袋或者别的什么?”   老婆婆点点头:“这是最大的可能了。”   八婶凑过来,神色明显有些犹豫:“老婆婆啊。我说句话你可别不爱听。我觉得,这九头蛇来荒山还不一定是什么目的呢。祖师爷已经骗了咱们一次,保不齐就会骗咱们第二次。没准九头蛇来这里是为了复活蛊鼠,而咱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这话听着很瘆人,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但是老婆婆一脸不悦:“这话别再说第二遍。这是欺师灭祖!” ☆、第八十八章 喇叭   我们几个正在这合计。突然头顶上传来一阵呼喊声。   这声音异常的恐慌,叫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死了爹似的。嗓音嘶哑,听不出是什么物种,但是这声音大的异乎寻常。根据我的经验,能发出这么大声音来,起码得比人得大上个两三倍。但是……这么大个的东西居然慌成这样,那么追杀它的东西,得多厉害?   我环顾众人,大伙的脸色都很紧张。而青龙一张脸,惨白惨白,大汗淋漓。只是这洞里很暗,手电光分辨不出来颜色,所以难以看出青龙的裤衩湿了没。   我心中有点鄙视,鼠面人这什么眼光?怎么派这么个怂货?一路上什么也干不了,处处被吓得屁滚尿流?   我问青龙:“你怎么吓成这样?上面那东西是你亲戚?”   青龙哆哆嗦嗦:“不是啊。我怎么听着是人在叫?”   我一竖拇指:“果然不对,既然是人叫,那肯定不是你亲戚。不过,声音模糊成这样,你都能听出来是人叫?就算是人叫,你也不用怕成这样啊。不对啊,这地方除了我们几个,还有活人?”   青龙张了张嘴。正在这时候,头顶上响起一声炸雷,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心说,莫非是要下雨了?这雷也太响了点。   没想到,这一声雷之后是一串雷。每一个的声音都足以把人炸聋,像炮仗似的,一直响个不停,前声连后声。我被震得耳朵嗡嗡响,全身颤抖,几乎要站不住了。   好一会,这阵雷才过去。石洞里恢复一片沉寂。   青龙张大嘴向我说话,但是我耳朵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   青龙把嘴凑到我耳朵边上,大喊了一声:“不好啦!”   我把嘴凑到他耳朵上,同样大喊:“你怕什吗?出门的时候忘收衣服啦?”   青龙一脸紧张。   我问他:“到底怎……”   我话说了半截,有东西卷到我腰上,一把将我兜飞了。这个洞虽然很高,但是着实不大。   我撞到那截石柱上,重重得摔下来。石柱被我撞得直掉土。   我躺倒地上,捂着后腰站不起来。   桃花忙跑来扶我,我张张嘴,疼的说不出话来。   桃花紧张得问我:“怎么了?你要说什么?是不是受伤了?”   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得说:“谁,干,的?   桃花指了指正在石洞中央耀武扬威的九头蛇。   我气不打一处来:“平时你就揍我,倒也总算事出有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我正这么想着,原本藏在石缝里的那条巨大的鼠尾,猛地窜出来,冲着我就窜过来了。   但是它没得逞,被九头蛇拦在中央。两个怪物又打斗起来。   没想到,这次九头蛇居然救了我一次。只是,这救人的方式,也太简单粗暴了。   这时候,青龙也一个箭步跨过来:“大力,没事吧?”   我:“没事。刚才你想说什么?刚才你不大正常。我知道你胆小,但是刚才不至于吓成那样。”   青龙:“我不是吓得,我是吃惊。这手电光不正常,所以你看着我也不正常,其实,我看你更不正常。”   我说:“别废话了行吗?你到底想说什么?”   青龙指了指洞顶:“你看,这个洞上窄下宽,像什么?”   我仔细看了看,搜肠刮肚的想了想学过的知识,生怕答错了被人笑话,然后犹犹豫豫得说:“这是……圆锥体?”   没想到还是被青龙给笑了。青龙捂着嘴,笑的像个娘娘腔:“哎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文化人……答得还挺书面语。不错,这就是个圆锥体。不过,我觉得啊,这个洞更像是个大喇叭。”   我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青龙说:“如果这个洞,上面有个出口的话……上面即使有一丁点声音,我们在这里都会震得心惊肉跳。”   我说:“怪不得,哪有声音那么大的雷声。”   青龙看了我一眼:“我以一个退伍军人的职业荣誉保证,刚才那不是雷声,是枪声。”   桃花插嘴说:“是枪声?难道外边在打仗?但是这里很偏僻啊,平时都没有人来的。”   青龙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们三个在这说得热闹。石室中央也打得热闹。   但是这次的战局并没有什么变化。鼠尾虽然灵活,但是吃了身上没长着嘴的亏,被九头蛇到处追着打。更何况,自从九头蛇看出来鼠尾身上挂着跟铁链之后,时不时就拉着铁链使个坏,这样也太欺负鼠尾没长脑子了。   俗话说,骄兵必败。九头蛇玩鼠尾玩得不亦乐乎,鼠尾现在只剩下抱头鼠窜的份。现在可真是抱头鼠窜了。但是它没有头。也被办法抱。   但是鼠尾窜来窜去,居然瞅准机会,一下窜到我面前来。   桃花吓得花容失色,呆坐在地,青龙忙向后退了一步。这样正遂了鼠尾的愿望,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它用什么方法知道了我的方位,一下卷到我身上了。   我急的大叫:“哥们,你和九头蛇打架,可不碍我的事啊,你这是干什么?”   我用手想把它撕巴下来,但是这东西太粗了,劲太大了。我试了几次,始终没有效果。   青龙在一旁大喊:“大力,抬头。”   我抬头,看见九头蛇吐着九个舌头冲过来。   “妈呀,我大叫一声。”在地上连滚带爬得跑。   突然,背上传来一阵微热,我觉得又一股热流流遍全身。瞬间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   我心想:“莫非这老鼠尾巴自知不是九头蛇的对手,想在临死前把内力传给我?然后让我继承它的衣钵,当头发派的掌门人?”   但是随即我就醒悟过来:“不对,是子时到了。”   这次同样是鼠毒发作,但是与以往有很大不同。我能感觉出来,鼠毒已经不流于表面,它已经深入到我的骨髓。   我能感觉到,以往的力量、对世界的感觉,都是模模糊糊得,像是被打了麻醉。甚至不知道疼痛。   但是这次不同,我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感触。   既然这时候是子时,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狞笑一声:“九头蛇,你的死期算是到了。”然后一拳向它打过去。   九头蛇罕见的没有用毒。可能怕伤到了周围的蛇子蛇孙。   我已经渐入佳境,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不是常人所能够比拟的。   九头蛇几次把我缠在身上,都被我一拳砸开。   但是,我和九头蛇越战越吃力。   我的每一个动作都好像在它的计算之中。每次都到相应的位置,等我出手,然后把我撂倒。   而且这东西九颗头环顾四周,想偷袭都没有办法。   我身上缠着鼠尾,这东西身上拴着铁链,效果相当于我被人锁在石柱上,然后和九头蛇对打。   九头蛇已经从刚一开始的慌乱中醒过味来。可能知道我也是个外强中干的主。   到了后来,我几乎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了。   我心中开始有些慌乱了。虽然进入荒山之后,有两次我的鼠毒一直从子时维持到天亮,但是多数时候还是子时一过就恢复正常。万一今天不凑巧,过一会九头蛇不把我五马分尸才怪。   我冲着青龙喊:“愣着干什么?我鼠毒发作了,只有两个小时,快点。”   “啊?”青龙错愕了一下,然后在包里翻找。   八婶冲上来,一下把他的包扔到地上:“找什么呢你?还不快去帮忙?这里你身手最好,打败九头蛇,大家就得救了。”   青龙一拍脑门:“我说呢。怎么你主动请我给你麻醉了。”   然后,这个混蛋摆了个架子,挥着一双肉拳冲上来。   我正卡着九头蛇一条脖子,捏的那颗头眼珠突出来。见青龙赤手空拳得冲上来,气得大骂:“你这智商是不是故意的?你倒是拿把刀哇。”   但是为时已晚。九头蛇一尾巴把我扫飞出去,然后马不停蹄,顺势把青龙给卷了。   青龙在半空中不忘了大喊:“杨念魂呢?。”   我从地上爬起来:“对,快叫杨念魂。她身手好。”   杨念魂仍然蜷缩在角落里睡觉,桃花连拍带打总算把她叫醒。   杨念魂抬起头,一睁眼看见我,大喊:“麻痹的,程大力你身上缠着什么玩意?”   我一听这话不对啊。忙对桃花喊:“不是这个杨念魂,快把她打晕,找另一个出来。”   这话一出口,连我都觉得有点无耻了。哪有这样的。   但是,即使这么无耻的话,也迎来一阵赞誉,青龙在半空中被蛇卷着,晃悠的头昏脑胀,还不忘了对我竖大拇指:“当机立断,好样的。”   桃花听见我让她打晕杨念魂。   一时有些不忍。其实我也觉得这样比较残酷,毕竟,刚被人叫醒又被人打晕实在是比较悲惨的事。不过,事急从权。桃花咬了咬牙。   杨念魂半蹲在地上,这时候几乎要跳起来了:“哎,你这是干什么?”   但是桃花还没下手,头顶上传来一声巨响。   今晚上听到的响声够多了。这一声与其余的没什么差别,就是声音大。大的异乎寻常。   虽然我没听过原子弹什么声音,但是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原子弹爆发了。后来想想不对,我们处在大喇叭里面。实际声音要比我们听到的小很多。莫非……上面真的打了一个雷?   九头蛇估计也被这一声震得头昏脑胀。卷着青龙,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正打算趁这个工夫冲上去救他,突然,这声音又响了。   与前两次不同,这回它直接在我身边炸响,就在耳边。 ☆、第八十九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桃花犹犹豫豫,想救我又不忍心揍杨念魂。不过,她没机会揍了。   随着一声巨响,这个山洞里面一阵地动山摇。那石柱晃了几晃,从中间迸裂开。   我跳着逃开:“地震啦,快逃吧。”   但是在这么个洞里,逃无可逃。   泥土与石块全落下来,打在我身上,打在青龙和九头蛇身上。其余的人都贴紧了石壁,倒没什么。   九头蛇摇了摇九颗大头,从土堆里挣扎出来。身子还缠着青龙不肯放下来。   我顾不得眼睛里进了土,视野不清,趁着身上还有劲,踩着地上不知道什么破烂冲过去。现在想想,我当时真是太够义气了。   只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我身上缠着鼠尾。鼠尾身上的铁链被石块压住,所以我跑了没两步就被拽得一趔趄,倒在地上。   那鼠尾估计也被这一下拉的有些慌神。但是它没有顺应历史大势把我松开,而是又紧了紧身子。好像把我当成了生命中唯一的依靠,死也不要松开。   自从来荒山之后,不仅吃饭没有规律,就连上厕所都一拖二再拖。每每等到肚子里大肠小肠连声抗议,催的受不了了,不得不告诉众人等一会,然后找个大石头,匆匆解决一下……这件事实在不太雅,不说也罢。   但是,关键的是,鼠尾刚才在我身上紧了紧身子。我不曾防备,被它勒得细了一圈。这下差点屎尿齐出。   好在我意志坚强。调整了一下情绪,想跳起来接着往前冲。   但是还没等我起来。从头顶上掉下来个大家伙,这东西砰的一声拍到地上,激起无数尘土,我立刻被迷住双眼。   虽然得益于鼠毒,我可以不睁开眼就看到外面。于是我紧闭着眼,往外边看。   眼前的景象吓了我一跳,这里怎么凭空多了几座山?桃花八婶等人被山挤到墙角处,死贴着洞壁不能动。   而青龙和九头蛇则被山压住。只露着一角。   我心中疑惑,想走近一步看看。   没想到,我身子一动,那几座山也跟着动起来。莫非,这几座山是活的不成?   突然,我明白过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山,是我眼睛里的尘土。这些尘土不大,但是贴在眼球上,看哪都像是一座山。   于是,我干脆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   没了一对招子,干什么都不方便,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危机四伏。前面有九头蛇虎视眈眈,腰间有老鼠尾胡搅蛮缠。脚下泥土石块踉踉跄跄,头顶上高空落物,防不胜防。   我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在胸前大开大合,脚下不停,三步两步退到后边石壁上。   靠住石壁,我心中稍稍安定。至少,不会腹背受敌了。   接着,我两手在身旁左一拳右一拳,这在别人看来,动作很傻,像是在打空气。其实我是在防御,免得有人趁着我两眼看不见,过来揍我一顿。   这期间,有桃花的呼喊声,有杨念魂的叫骂声,有青龙的哭爹喊娘声。还有从头顶上不断扑通扑通掉落东西的声音。   我满脑子都是平日的伤心事。希望借眼泪把眼睛里的土冲开。   这时候,突然有东西顺着我的脚面爬上来。   我摸了摸,好像是那条老鼠尾巴。   我有些生气得把它拉下去:“你缠在我身上就算了,怎么还乱爬?”   但是这东西锲而不舍,又从我背上爬上来。   我伸手去摸它。摸到一个光溜溜,圆滚滚的东西。   不对啊,老鼠尾巴上不是长着一溜短毛吗?等等,我上下摸了一下,发现那条老鼠尾巴仍然盘在我的腰上。   那我,我身上的是谁?   这时候眼睛里的灰也被眼泪冲的差不多了。   我睁开眼,正好看见一个大舌头糊在我面门上。   我闭上眼,闻着满鼻子的腥味。脑袋里却闪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我心中狂喜,却没有动手,一直在静静等待。   等它的舌头把我放开,我伸手抹了一把脸,睁开眼。   傻笑着看着眼前的蛇头,轻轻说了声:“你来了?阿花。”   阿花吐吐信子,在我身上来回游走。它有些不爽的看着我身上的老鼠尾巴。回头望了望我。   我头摇得卜楞鼓一样:“不关我的事,是它自己要缠上来的。我可没有始乱终弃啊。如果你能把它弄下去,我感激不尽。”   阿花就像得了尚方宝剑一样。照着鼠尾一口咬下去。   我点了点头,果然有些我的风格。不像你那九头蛇老大。打架咬人还嫌脏。真是当婊子还挑模样。什么东西,呸!   但是阿花和这条鼠尾比起来,还是有些小了。   鼠尾被咬,自然大怒。或者它没有脑子,不知道愤怒是什么,但是本能的反应让它向阿花卷过去。   阿花气定神闲,短小的身子在我身上来回游走,左一口右一口得乱咬,直逗得那鼠尾在我身上跟着它乱窜。   我身上挂了这么两个东西。纵使下盘再稳,也给弄得左摇右晃,不得不扶住石壁,保持平衡。   石室中央躺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地上摊成一大团,身上盖着厚厚一层土,一直来回扭动,估计是想爬起来。   我扭头看了看,老婆婆仍然躲在角落里。看来,地上那一堆不是她。   除了这一堆之外,地上多了很多蛇。不,不止是地上。石壁上,破损了的半截石柱上。甚至是人身上,全是蛇。   这些蛇成色不怎么样,在千眼井,是最普通的蛇,但是它们数量很多。几百条铺天盖地得涌到这个洞里,实在很壮观。   九头蛇不知道和青龙达成了什么协议,也可能是看见这么多蛇子蛇孙心里高兴,居然把他给放了。   这时候,我觉得身上一轻,那条老鼠尾巴不知道怎么弄的居然被自己身上的铁链缠成一团,掉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不由得赞叹:“真是蛇中智者啊。你那个九头蛇老大,九个脑袋都没你聪明。”   但是阿花并没有完工的样子,蹭蹭几下爬到我身上,把我裹得严严实实。   我突然想起来。现在子时还没有过。   我冲着阿花苦笑一声:“不用缠着我了。我已经不会再失去理智了。”   阿花偏着头看了看我,信子吐了吐,始终不肯放开。   我苦笑了一声,只好由着它。   青龙已经连滚带爬得逃回来:“这九头蛇……太要命了……嗯?你身上缠得什么玩意?怎么这么面熟?”   阿花冲他吐了吐信子。青龙又连滚带爬得跑了,嘴里大叫:“怎么这个货也来了?”   这时候,山洞中央那一团终于从泥土里爬出来了。   居然是个人。   这人脸上身上不知道怎么弄的,又脏又破,比我全盛时期还要脏。由于他脸上的泥太多,我看不出来他是谁。不过,两秒钟之后我们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他环视了一周,突然裂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对杨念魂谄笑着说:“杨姑娘,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咱俩居然相遇在这里,真是有缘了……”   这声音,猥琐得简直欠揍,不是刘大拽是谁?   刘大拽爬起来之后,就向杨念魂凑过去了。杨念魂则一口一个“你麻痹”得骂他。   但是刘大拽别看老,越老脸皮越厚。杨念魂骂得越激烈,他就越兴奋。哎,真是个贱货。   而刘大拽身下那两位也站起来了。一个是白发凌乱的柴教授。双目含情,泪眼汪汪得看着我。   他身边的阿进干脆就直接哭出来了。“大力哥!”他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就向我扑过来。   我一脚照他小肚子上踹过去:“谁是你哥。” ☆、第九十章 骨猴   阿进被我一脚踹翻。擦眼抹泪得想再凑上来。   我身上裹着阿花,只有双脚能动,只好又一次抬起腿,把他踹在地上,然后瞪着前边满脸深情的柴教授说:“柴教授,你不是保存革命火种去了吗?这里又是雷又是雨的,莫非你把天火给引到这里来了?”   青龙在一旁说:“大力,你没文化。那叫普罗米修斯。懂不懂?希腊神话……”   柴教授一脸害羞:“老朽可不敢自比普罗米修斯那样的伟人,我充其量也就是他的信徒罢了……”   青龙“呸”得一声,差点吐柴教授脸上:“您还真是顺杆爬。你这行为放到军队上就是逃兵……”   我皮笑肉不笑:“怎么,柴教授,你怎么没逃了啊?”   柴教授一拍大腿:“逃个屁,那些蛇机灵的……诶,不对,我可没有逃啊。我寻找荒山几十年了,眼看着这些蛇就要带我们去荒山,我怎么舍得逃跑?我只是打算先找人把你们救出来……不料……哎,天意弄人呐。”   我拨弄拨弄柴教授胸前的不知道什么枪,反正先进的很。估计刚才头顶上的枪声就是柴教授一伙发出的。   我对柴教授说:“柴老爷子不光准备了砍刀啊。原来还有这种先进武器。柴教授啊柴教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柴教授一拍大腿,枪口在胸前晃三晃,惊得青龙忙道:“你悠着点,走了火大家都得撂在这。”   柴教授笨手笨脚得握着枪,笑着说:“放心放心,咱也是军人出身。”   青龙对柴教授这种兵还当真是看不上眼,嘴里不屑:“像你这种兵我见多了。风花雪月,做酸诗倒是一把好手,打仗,哼哼。”   柴教授有心摆出大教授高高在上的架子来,但是现在这情况,大家只认枪不认学问。何况在我看来,柴教授这学问也是坑蒙拐骗来的。   我对柴教授说:“别打岔。你这枪怎么回事?为什么私藏起来?”   柴教授满脸委屈:“我叔就给我几把刀。这些枪说来话长,是我半路上捡的。”   青龙拍拍柴教授的肩膀:“你这话说的。大街上有我这种丢钱的,有你这种丢人的,有丢枪的吗?”   柴教授还要分辨。突然从他背后伸出一个脑袋来。   这时候黑灯瞎火,只有几只手电筒乱晃。昏暗的灯光下,我见这脑袋不大,雪白雪白得。脸上五官分明。只是全都白的吓人。只有一双黑眼珠,在白眼眶里滴溜溜乱转。手电往上边一照,黑眼珠放出蓝光来,别提多吓人了。   这东西要是在晚上出来,绝对能吓死个把心脏不好的老太太。但是这洞里光线也好不到哪去,我给吓得够呛。   我倒吸了口冷气,来不及愣神,扭头就走。青龙临走之前没忘了告诉柴教授:“你背上有个东西。”   柴教授显然知道这东西是什么。瞬间六神无主,猛地抖衣服,拿着枪托在背上乱杵。好容易听见扑通一声,那玩意掉到地上了。   我听见这一声,心里总算松了口气。看来,这东西不是长在柴教授背上的。否则,我少不得要大义灭亲。   柴教授死就死了,死得其所,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但是他那叔叔不大好惹。万一给我来那么两下。估计我也扛不住。   当时柴教授一脸紧张,回头看了看地上那东西。二话不说,抱着枪就往后退。   只是他退得太急了,刚才地上又落下来不少石块,冷不防脚下一绊,仰天摔倒。手忙脚乱之际两手乱抓,那把枪可算就走了火了。   幸好这时候枪口斜上,否则这里的人大多数都得给打成筛子。   这里空间不大,又挤进来这么多人,一时间枪声大作,虽然不像刚才声音那么大,但是这里很彭音,照样震得耳朵嗡嗡响。   那白白的东西听见声音,张牙舞爪就想冲上来。三步两窜,眼看就要跳到柴教授身上。   刘大拽回过头来,远远地放了几枪,打在白猴子身上,把它打得一趔趄,栽倒在地。把柴教授给救了,然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骂道:“这样的也算当过兵的?快把枪给青龙!”   我听着这话怎么不大对头啊。一个烧锅炉的也这么牛了?   柴教授躺在地上,很像挽回点老脸来。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青龙,你拿着枪也好。”   青龙把枪一把夺过去,嘴里嘟囔:“老子早就想把枪拿走了,还用得着一个烧锅炉的吩咐?”   刘大拽显然是听见了。在不远处嘿嘿得笑了两声。   这时候我再看那东西。居然有胳膊有腿。长得身材矮小,活脱脱一只小猴子。只是全身雪白,并没有毛。也不见皮肤的褶皱。就好像是一个小孩身上刷了一层白漆。   那白猴在地上人五人六得站着。不时冲着众人呲牙咧嘴。   刘大拽抓着枪,边打边喊:“愣着干嘛?等着你们也变成这个吗?”   青龙看了我一眼,也开始叮叮当当打起来。   刘大拽一边冲着那猴子一阵乱枪一边骂阿进:“你属大姑娘的?你手里那东西不是烧火棍!”   阿进哭丧着脸,把手里的枪举起来。这时候,我看见阿进光秃秃的左臂。   我问他:“你的左手呢?”   这里很吵,但是阿进恐怕看我口型也知道我在问什么。含着泪花说:“被吃了。”   看来我是个善良的人。我和阿进从小的死对头。无数次得想把他大卸八块,但是这时候,突然有些同情他了。不知道他的手被什么吃了。但是那个过程肯定惨的要命。   我猜,现在即使给他十个莉莉,他也不想陪着柴教授在荒山里乱逛了。   但是我不想表现出这种同情来。我依然损上一句:“那你以后上厕所,脱裤子要麻烦一些了。”   阿进没有和我争辩,一手拿枪,左一枪右一枪得朝那猴子射击。枪枪都放空了。   阿进虽然不济,但是青龙和刘大拽着实有两把刷子。枪枪都打在那猴子身上。   那猴子却浑然不觉。子弹头打在猴子身上,却打不进去,全卡在身子外围。   猴子依然左左右右得扑腾,又是挠又是咬,我们几个看热闹的全都躲得远远地。   我看得惊奇:“难不成这东西练过金钟罩?”   柴教授无所事事,在一旁抄着手说:“金钟罩也挡不了子弹呐。这东西骨头长外边了,而且厚的吓人。”   我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这里真是无奇不有啊。像咱们几个,长得这么正常,倒成了异类了。”然后我回头,向一直躲在角落里没怎么动弹的老婆婆说:“你的病有救啦,抓住这只白猴子就行。”   老婆婆一脸淡然:“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那只白猴子已经全身是弹片。我相信,这时候只要有个磁铁我就能把它制服。可惜,现在只有一条铁链。   刘大拽冲柴教授喊:“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上边的窟窿堵住啊。”   柴教授向阿花喊:“蛇阵,结蛇阵。”   阿花在我身上,冲地上那些乱爬的小蛇吐了吐信子。它们还是很有秩序得绕着石柱往上爬去。   我有心看看蛇阵是什么。但是手电的光无法达到那里。只觉得上面一片昏黑。   且不管头顶。地上那只白猴子现在已经迈不动步了。身上全是弹片,怎么也得有几斤。   我看得啧啧赞叹:“刘大拽一伙,拿着机枪不打算打死这只猴子,这是打算累死它啊。”   我对柴教授说:“让九头蛇来,再坚硬的骨头都能给它弄碎了。”   柴教授早就看见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九头蛇了。   他咽了一口吐沫,说:“不行,不怕它壳不碎,就怕它碎。万一把它打碎了,麻烦更大。” ☆、第九十一章 骨骼禁制   我问柴教授:“你这话有问题啊。既然这猴子碎了比不碎可怕。你们还拿枪打?”   柴教授说:“你有所不知,这一只猴子,最外面的骨头还没有完全硬化,所以子弹打上去,是卡在上面,而不是把骨头击碎。”   我问:“那么,子弹打上去,能把它打死不?”   柴教授摇摇头:“打不死,而且说实在的,也伤不到它。”   我有点痛恨一个傻子智商低的感觉:“那你们现在在干嘛?这也不是过年啊,几把枪叮叮当当的,当炮仗听响儿?”   柴教授一脸大度:“你不知道我讲给你听,你不要心急。这种东西,一定要保证身体最外边是骨骼的。一旦沾上了别的什么东西它就会不舒服。然后就会一直分泌钙化的液体,一层又一层得覆盖到身体表面上。这有点像贝壳肉里进了沙子,然后不停地分泌体液,最终形成一颗珍珠,一样的道理。现在我们打得它身上密密麻麻,够它忙一阵子了。暂时把它的危害降到最低。”   我说:“你们是不是有点弱智?既然这样,我摔一通鼻涕到他身上,它岂不是都得忙活半夜?”   柴教授说:“这当然是不行了。它自己会清理的。这东西可不能乱来啊。没准有什么危险,大家谁都跑不了。”   我问:“这玩意有什么危险?看它个头也不大,我一只手能提起来俩。”   柴教授说:“具体什么危害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东西又抓又咬,这地方又找不到狂犬疫苗,万一有什么传染病,岂不是很麻烦?”   我怀疑的看着柴教授:“就为了预防传染病,你们就三把枪冲它乱射?这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这些枪哪来的。”   柴教授刚要说话。石洞正中央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我回头看。只见那只骨猴全身上下,密密麻麻得被子弹头覆盖。这些东西好像痒得它了不得,一直乱抓乱挠。有几次甚至差点把自己胳膊扯下来。   我心说,柴教授一伙这也太残忍了。不过,怎么这骨猴还不快点分泌什么什么钙化的液体?   那只骨猴抓耳挠腮得折腾了一会,伸手去扳上下颚。那张嘴越裂越大,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认为它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要逃出来。   柴教授在一旁大惊失色:“不好,它想用同归于尽的法子。”   我说:“啥?和谁同归于尽?”   柴教授不答,只是拉着我往角落里躲。   骨猴掰了一会嘴巴,但是没有掰断。这也难怪全身一层厚厚的骨头,这要是能掰开了,它的力气也太大了。而且,还得有杨念魂那样的不怕疼的精神才行。   想到杨念魂,我扭头看去。只见杨念魂和桃花躲在一块。两人都是满脸的惊恐。   我担心桃花的安全,于是冲桃花喊:“听我的,把杨念魂打晕。放出另一个来。这样你俩都能活。如果指着这么走路晃三晃的货,大家都危险。”   桃花循声望我,不说话,但是满脸惊恐。   这表情我看见太多次了。以童子男的绝快反应意识到有情况。来不及回头,我用余光向前方一扫,那只骨猴正张牙舞爪得冲我扑过来。   我想起柴教授关于狂犬病的那番言论。不由得吓得屁滚尿流。   这时候我虽然屁滚尿流,但是我满脑子都是不相干的事。我甚至在探讨,为什么女人就能用花容失色,而男人就得用屁滚尿流。   脑袋虽然乱,但是动作丝毫不停。我猛地向右跨出一步,想躲过去。   可惜我忘了,身上缠着阿花。上半身根本不能动。两只胳膊在走路的时候本来起个平衡作用,现在平衡没有了,我不由自主地往地上歪倒过去。   眼见骨猴已经窜到脸跟前,而我倒地的速度着实太慢。然后,我就做了个伟大的决定。身子猛地往下一沉,犹如千斤坠一般,重重摔倒在地,那石猴的爪子贴着我的耳朵挥了过去。我甚至感觉到它的身体是坚硬的,冰凉的。不过,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过去。   我躺在地上,疼的几乎起不来。以往摔跤,人的第一反应总是张牙舞爪得减轻和地面的冲击力。可我刚才是人为的想快点摔下去。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仰面侧躺在地上,看见骨猴两爪在石壁上迅速得蹭了一下,居然蹭出一溜火花。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这猴子得多大的力气,这爪子得多硬?   然后,只见这只骨猴借着在墙上一蹬之力,迅速的反弹出去。像一只老鹰,自天而降,斜斜的扑向一旁的九头蛇。   这一下变故谁都没有料到。   众人根本想不到,这只看起来弱小不堪的猴子居然敢袭击九头蛇。先前柴教授一伙拿枪打它已经有大炮轰蚊子的嫌疑了。现在这只蚊子摆明了是要去叮青蛙的血啊。   众人想不到。九头蛇同样没有想到。   本来,九头蛇这么多脑袋能同时巡视四面八方,绝对保证万无一失。但是,今天骨猴这一招声东击西玩的太逼真了。   九头蛇猝不及防,眼见一张怪脸怪叫着冲自己扑过来。只要再犹豫片刻,那只锋利的爪子非得把九头中的一头给挠花了不可。   于是九头蛇来不及多想,一口蛇毒喷出……   柴教授等人没经历过这种毒。个个吓得了不得。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石洞里瞬间像着了火一样。   那骨猴被一口喷中。翻滚着掉到地上。   它在地上来回踱步,颤颤巍巍得嚎叫。身上最外层的骨头开始融化。那模样有点像活稀了的白灰,抹到墙上,然后一堆一堆得往下流。这白灰中掺杂着刚才打进去的子弹头,纷纷随着融化了的骨头堆到地上,黑黑白白得煞是恐怖。   这种景象,再加上凄惨的嚎叫。每个人都胆战心惊。   而柴教授一伙,更是无比恐惧的看了九头蛇一眼。   紧接着,骨猴像个冰糕似的越化越小。到最后,只剩下个圆圆的白球。   柴教授拍了拍胸口:“幸好里边这东西没坏,否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这圆球就噼里啪啦得裂开好几条缝。然后,四分五裂得摔在地上。   大伙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里面走出一只小猴。   说它是小猴,只不过沿用之前骨猴的称谓罢了。实际上,我实在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它个头不大,全身紫黑,像是被剥了皮又被打青了的狗,身上的淤血不散,然后变成这幅青紫的模样。   小猴张了张嘴,伸了伸胳膊。摇头晃脑嚎叫了一阵。那声音,听起来太要命了。   柴教授慌了,大喊:“蛇阵,蛇阵,快控制住它。”   随着柴教授一块来的那些蛇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听话。纷纷朝这里集结。   柴教授拉了我一把:“愣着干什么,赶快躲躲吧。”   我奇怪得问他:“这么个没皮的小猴子,有什么好怕的?”   柴教授一边向墙角赶过去,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你仔细看看它有什么变化。”   什么变化?我仔细端详:“这只小猴身材好像比刚才大了点。颜色好像淡了点……不对啊,怎么它身上出现一层黑气?”   柴教授招呼着蛇群在墙角搭成一个堡垒,和刘大拽等人躲进去,嘴里大喊:“快进来。这里面的东西根本没有身体。是一团黑气凝聚成的。现在把它放出来。沾上的必死无疑。”   我们还都在将信将疑。有一条蛇王按耐不住寂寞,已经率先发难了。它张嘴向那只小猴咬过去。眼睁睁穿过紫黑色的身体。重重摔在另一边。   蛇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摇头晃脑想再咬一次。没想到,它爬了几步就动不了了。身体渐渐僵硬,眼看着一层骨骼长出来,把它禁锢到里面了。 ☆、第九十二章 爬不上去的柱子   大家看了这一幕,再也不能不相信柴教授的话。沾上这东西,的确必死无疑。   于是大家惊呼一声,纷纷向角落里的蛇阵跑去。   我上身被阿花绑着跑得一步三颠。幸好桃花从后面赶上来扶住我。否则,这条命就交代在这了。   虽然有老婆婆信誓旦旦保证,我既然中了鼠毒,今后就不会再被别的毒药伤害。但是,她是个被自己家祖师爷骗过的人。让我相信她,还有一些困难。   其实,我可以完全不必在意阿花,然后撒丫子狂奔。这时候,我的实力虽然和九头蛇相比还差着那么一大截。但是对付阿花,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只是,我懒得对付它。用力把一条蛇绷得皮开肉绽、四分五裂,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吗?让蛇的内脏沾满身体?   虽然我不嫌脏,但是,所有不嫌脏的人都是因为懒。所以没有人会故意去把自己弄脏。有这个闲工夫不如躺下来歇会儿。   杨念魂显然对我刚才要砸晕她的事耿耿于怀,一边假惺惺扶着我飞奔,一边偷偷使绊子,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摔一跤。   不过,我不和她一般见识。她是神经病,我要是真和她吵吵起来了,我不也就有病了吗?况且,她给我使坏,自己也没得好。本来腿脚就不利索,这一分心,踉跄的比我还厉害。   我回头,看见刚才小猴的那个位置已经是一团黑气了。并随着人群的跑动,形成一股气流,直追着飘过来。   这片黑气周围的蛇被柴教授催促着,奋不顾身得向那团黑气围上去。很快,那里有一座白色的骨骼城堡。象征性的把那团黑气困在中间。   说是象征性的,因为这座城堡到处都是洞。   现在这些蛇奋不顾身的劲头,颇有当年在我家的破院子里,被桃花催促着与小白鼠一战,终至全军覆没的架势。   这一幕,看得我唏嘘不已。平心而论,这些蛇成色并不好,与那些蛇王差了不知道多少倍,可它们很单纯。需要奋不顾身的时候,总是义无反顾。   而那些蛇王,虽然身负奇毒。但是欺软怕硬,一旦碰上硬茬,即使九头蛇老大在背后督促,都是能溜则溜。   经过地上那条鼠尾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鬼迷心窍了,突然有心停下来帮它一把。但是一想到被它缠在身上,然后让铁链子给锁在石柱上的感觉,就有点犯怵。   我看它在地上翻翻滚滚得想把链子理顺了。真想打自己一个耳光:我这是犯得哪门子浑,搭理这东西干嘛?   我们终于躲进柴教授布置的蛇阵里。说是蛇阵,真是抬举了。只不过是一群蛇在前面密密麻麻得排列着,然后我们躲在后边晚点死罢了。   杨念魂恶狠狠得看着柴教授:“你麻痹,我跟你没完。”   柴教授急的脸上青筋直蹦:“你还有完没完?我不就让你吃了几片药吗?你都骂了我多少天了?”   杨念魂说:“麻痹的,不是为那件事。自从碰上你,我就没好事。现在老娘居然躲在一群蛇后边,真是丢死人了。”   柴教授气得满脸通红,有心说一句:“不想在这,可以出去啊。”   但是柴教授虽然学问不咋地,但是假模假式的涵养倒会了不少。于是闭着嘴一言不发,独自生闷气。   我问柴教授:“这一路上,你们都是这么过来的?让这些蛇打头阵?”   柴教授一脸得意:“那当然,不瞒你们说,我们三个虽然被蛇群给捉住了,但是我们人类这智慧可不是说着玩的……”   我笑了一声:“你们怎么智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九头蛇老大在这里。你们三个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然后,柴教授脸上的汗就下来了。   老婆婆在身后冷哼一声:“程大力。我看你就是害群之马。专门多嘴多舌,挑拨是非。”   我瞪着老婆婆:“你怎么也在这?我们在这躲着也就算了。您跑这来干嘛?你还不赶快出去治病?只要被那些黑气沾上,你这骨骼就能重生啦。从此再也不必依靠这条蛇……”   老婆婆冷眼看我:“信不信,你再多一句嘴,我这条蛇就能把你扔出去?”   我不甘示弱:“我不信,你让它扔我啊?你信不信,我能让你这条蛇中诸葛从此以后也生活不能自理。”   老婆婆气得了不得。但是又无可奈何。   桃花一直在旁边打圆场,见我一句一句越说越得意。气得一个劲捶我。   而杨念魂只骂了柴教授两句,话头就被刘大拽接过去。这老头一脸猥琐,一口一个杨姑娘得叫着。   相比之下,唯一清闲的就是青龙和八婶了。两人坐在地上发呆。偶尔对视一眼,又没什么可说的,尴尬至极得别过头去。   这场面,像极了农闲时一大堆人坐在一块闲聊。但是,这种闲聊是在死亡的威胁之下进行的。每个人都明白,自己现在做的表情,都很有可能成为遗容。   这时候,石室中央,围着那根石柱,蛇群已经死的七七八八了。   九头蛇冷眼看着那团黑气。黑气早已冲破蛇尸围城的城堡。在石室正中飘忽不定。   血红的蛇王畏畏缩缩得躲在九头蛇身后。脸上做出一副狰狞的模样,但是谁都知道,自从看见其同伴惨死之后,这些蛇王就随时做好了开溜的准备。   九头蛇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突然狂舞起来。狂风吹得黑气变成一缕线。将断未断,藕断丝连,围着九头蛇摇摆不定。它很想飘出去,但是被九头蛇的狂风所限制。它很想寻找一个缝隙,把九头蛇毒翻,但是风太大,它根本进不去。   我在角落里长叹一声:“哎,又让九头蛇给救了。”   柴教授摇摇头:“这办法治标不治本。狂风根本吹不散这团黑气。等一会九头蛇力气耗尽,必死无疑。”   我问柴教授:“那你说怎么办?”   柴教授说:“唯一的方法就是让这些蛇出去,去消耗那些黑气……”   我诧异得看着柴教授:“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是满嘴的众生平等。怎么现在满脑子是这种生孩子没屁眼的损招?难不成当初你都是装出来的?”   柴教授一脸正气:“现在这种情况,与其大家一起完蛋,倒不如牺牲一部分蛇,保全一部分人的性命。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事急从权,壮士断腕。危急时候最大的人文关怀了。”   我摇头晃脑得跟着念了一阵。正想找句话讽刺一句。石室正中央的九头蛇突然发出一阵急吼。   然后,原本躲在九头蛇身后的蛇王们纷纷顺着石柱向上爬去。   然后,我们身前的蛇阵,纷纷涣散,那些蛇随着蛇王也开始向上逃。   我对柴教授说:“看吧。你再有智慧,也比不上九头蛇老大的号召力。”   柴教授长叹一声:“咱们也跟着逃吧。石柱上方有个洞是被我们用手榴弹刚刚炸出来的。”然后他扭头,像是通知似的对刘大拽说:“跟着蛇群逃吧。”   刘大拽一拍大腿:“逃!”   然后我们一行人冲出去。开始纷纷爬那根石柱。   我们当时可能真是被求生的欲望急昏了头了。结果爬了两下才发现,那根石柱根本无从下手。   我上身被阿花绑着,急的直跳脚:“你就不能先松开我一会儿?哪怕我上去了你再把我捆上啊。”   这石柱像是故意设计成这样似的,胳膊伸过去正好无法环抱。   柱上刻着一些花纹。但是太浅,两脚偏偏无法借力。   眼见九头蛇吼声急促。那道黑烟旋转成的黑圈越来越大。一切迹象都说明,九头蛇正在渐渐降低速度,黑气随时会脱离狂风的控制。   我们几个人在下边急的抓耳挠腮。但是苦于无计可施。 ☆、第九十三章 致命黑气   情况危急。桃花咬着下嘴唇,几乎要哭出来了。而旁边的杨念魂早已泪眼滂沱:“麻痹的柴教授,都怨你。我要是死在这,你也别想活。”   我心里着急,杨念魂的哭叫声在这时候听着倍感喧闹,我冲她大吼:“哭哭哭,再哭把你打晕,换个人来。”   杨念魂不哭了,抽噎着小声骂:“麻痹的,你也不是好东西。等我一会留纸条,打不死你。”   我无心管她。看着眼前的石柱发愁。   柴教授说:“我有一计,只是太残忍了些。”   我说:“你先说,我们都听听。”   柴教授说:“这条九头蛇是神物,咱们惹不起。那些蛇王狡猾的很,咱们也信不过。现在唯一的办法是驱使那些普通的蛇。让它们一条一条盘在这石柱上。等黑气侵袭,它们变成一堆白骨,然后咱们踩着上去……我看桃花姑娘脖子里这条项链不是凡物,应该能驱使它们。”   我摇摇头:“不行。要真这么干。即使能活下来,九头蛇也不能放过咱们。实在不行,咱们还是退回去吧。刚才那间巨大的壁画石洞虽然没有出路,但是空间够大,可以迂回一阵子。”   柴教授说:“迂回?怎么迂回?这股黑气顺着气息飘忽不定,即使屏住呼吸,也不一定能逃得了?我看见你说的那个斜洞了,太大,太深,连堵都堵不住。”   我和柴教授争执不休。桃花在一旁说:“我有办法上这根柱子。”   我问她:“你怎么会上?”   桃花有些忸怩:“小时候见男孩爬树,有那么一阵子我也想学。但是我的胳膊太短,根本抱不住大树,于是拿了根绳子套在树上……”   一句话提醒了我。我一拍脑门,怎么把小时候的经验给忘了?   我马上让大家把腰带解下来。双手握住两头,套在石柱上,这样弥补了双手不够长的缺陷,然后双腿紧紧夹住石柱,一点点往上蹭。   这些人眼见危在旦夕,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笨手笨脚得开始往上爬。   我和阿花商量:“阿花,咱是蛇中智者,可不能分不清轻重缓急啊。现在你再不放开我,我可就得死在这了啊。”   阿花看了看我,吐了吐信子,总算慢慢松开了。   这时候众人都已经纷纷在往上爬了。刚才桃花依依不舍了半天,也被我赶上去了。   地面上只剩下三个人,我,阿进,老婆婆。   我没上去是因为一直被阿花裹着。阿进没上去是因为没了左手,上不去。老婆婆没上去……原因显而易见。   我想了想,让阿花和蛇中诸葛,两条蛇一块,带着老婆婆,吃力得往上爬,勉强能上去。   然后,我伸手去解阿进的裤腰带。阿进忙往后边躲,带着哭腔:“大力哥,你这是干什么?以前我不对,我不懂事,你要教训我,但是现在这里太危险了。等出去了好不好,等出去了你干什么都行。”   我真想一脚踹他小肚子上:“想什么呢你?神经病。”   然后,我把他腰带解下来,绕石柱一圈,绑到他左袖子上。   我说:“上吧。我在后边托着你点。等出去这里,你就等着给我做牛做马报恩吧。”   阿进感激的满脸泪。顾不得擦,一下一下往上蹭。   我想解下腰间麻绳,想了想还是算了。小时候我征服过无数大树。这次爬这个石柱也算是挑战。   然后,我跟在阿进后面,手脚并用往上爬。鼠毒的威力很大,我两只手贴在石柱上,稍一用力,就抱得牢牢得,根本不往下滑。   上边的几个人已经到顶了。只剩下我们三个还在缓缓向上。   桃花从洞顶的窟窿里钻出去。探出头来,一脸关切得看着下边。其余的人不知道在干什么。上面乱的很。   我有心快点爬上去。但是阿进慢的要命,老婆婆更是几步一停。这两个人不能催,一催没准立马掉下来。   我只能爬一段等一段,回头下望。九头蛇已经把那团黑气封在一个冰球里边。随着蛇毒的喷吐,下面的温度越来越低。那个冰球也越来越大。   我渐渐觉得柱子也越来越凉。九头蛇把那个大冰球扔到地上。我看见里面一道黑线,来回游走。   九头蛇估计也知道,这颗冰球封不了黑气多长时间。连忙逃走了。九头蛇品位高,没有和我们争抢这根拥挤的柱子。而是在洞壁上转着圈游走,渐渐盘旋而上。   我摇摇头:“这九头蛇算什么秘宝,一团黑气就把它吓跑了。”   我催促阿进:“你能不能快点,下边要死人了。”   我一边爬一边扭头看,那冰球还算厚实。黑气想冲出来怎么也得有一段时间。   这时候,原本躺在地上的那条鼠尾渐渐折腾到冰球附近。我暗叫不好。想阻止,但是根本没有办法。   那条鼠尾实在是太愚蠢了,看来,没有脑子的东西就是靠不住啊。   鼠尾一下一下得在地上扑腾,很快砸在冰球上。鼠尾身上挂着铁链,三下两下冰球就被砸裂了。   我心中一片冰凉,好像被封在冰球里面的是我似的。   我心里凄凉啊:“鼠尾啊鼠尾,你怎么也曾经是荒山蛊鼠的一部分,怎么现在混得这么丢人呢?”   黑气渐渐蔓延出来。首当其冲的就是躺在地上,仍然跟铁链较劲的鼠尾。   鼠尾渐渐全身发白,扑腾的幅度越来越小。   我心中叹息:“这团黑气和荒山蛊鼠有点渊源,今天算是把鼠尾给害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呐。”   很快,鼠尾就不动了。变成一截长长的骨头,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大段超长的象牙。   黑气现在消散的也七七八八了。但是,不等于没有。   它在洞底盘旋了一圈,就开始缓缓上升。   我一拳打在阿进屁股上:“快点爬,要上来了。”   阿进吓得一哆嗦,身子开始往下出溜。幸好我在下面托着他。但是这小子一百多斤的体重,也差点把我砸下去。   我大吼一声,身上的血液迅速得流动了一回。奋起神威,开始顶着阿进迅速得往上爬。   近了,十米,五米。我早就清清楚楚得看见那个破洞。   青龙已经把桃花替换下来,伸着手去抓阿进的胳膊,然后,大喝一声,整个把他提上去了。   我身上顿时一轻,手上加劲往上爬。但是,我觉得胳膊上的力气越来越小,身子也不自觉的往下出溜。   糟糕,蛊鼠退了……   我这时候才知道,这鼠毒绝对是害人的。先让你有超级强的能力,等你艺高人胆大,做一件危险的事,到关键时刻又恢复普通人。   这样都还不死人,那就没有意外死亡了。这叫什么来着?柴教授常说的: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但是这时候也没时间瞎想了。我两手抱紧石柱,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窜。青龙正在忙不迭的向别人借腰带,拧成绳子垂下来拉我。   我一步一滑,两只胳膊累的要断了,还是止不住向下的趋势。   幸好,青龙的绳子垂下来。我拼死一搏。放开手猛地一抓。整个身子上半截悬在空中,真是险到了极点。   幸好,童子男的速度和精准度让我牢牢抓住绳子。随后,我的两腿再也夹不住石柱,腰间压力一松,整个人开始在半空晃起来。   我被半吊在空中。青龙在上面咬着牙拉我,我在下面咬着牙拉着绳子往上爬。   好在这绳子是三四条腰带拧成的,不然,我肯定摔下去了。   我看看接近洞口,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提气,打算接着往上爬。   但是,就在提气的一瞬间,我觉得一团黑影正向我笼罩过来。   莫非是那团黑气?   我偷眼抬头,青龙也是一脸紧张。如果黑气继续向上飘,他绝对是首当其冲,但是我被他吊在半空,他又没办法放手。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而我也好不到哪去,刚刚长舒了一口大气。还没来的及吸气。憋得要爆炸了。但是柴教授说,这团黑气能够顺着空气流动盘旋。我是打死也不敢吸气了。   但是,脑部的缺氧已经让我视觉有些模糊了。三秒,顶多再坚持三秒,我就会因为缺氧体力不支,直摔下去。   或者,在这三秒之内,黑气发现我是个可以骨化的活人。然后把我变成一个骨头人。 ☆、九十四章 骨藤   青龙也聪明,拉着我不撒手,但是屏住呼吸。   我也拽住不撒手,同样屏住呼吸。   但是,他是憋气憋的很从容。而我,现在肚子里一点空气也没有。我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   我觉得我的手有点发麻了。   我扭头向下看了看,不知道有多高,我没有上过这么高的地方。但是我知道,摔下去了不死也残废。   而且那致命的黑气必定紧跟上来,在我摆好造型之前,把我给固定了。   我决定赌一把。我张嘴,贪婪的大口呼吸。如果老婆婆说对了,我就啥事没有,继续往上爬。如果老婆婆说错了……反正我也逃不掉了。   可是我没想到,当时那团黑气距离我的脑袋太近。我一张嘴,把它们全吸进肚子里去了。   这情况始料未及。我觉得喉咙里像火烧一样……我吊在半空,整个人转着圈剧烈的咳嗽。绳子被我晃悠的左摇右摆。   青龙在上边抓着绳子,手都快勒得出血了。刚才的情况他自然看得一清二楚,这时候冲我大喊:“要咳嗽上来了有的是时间。”   于是我强忍住,抓着绳子往上爬。   脑子里继续乱纷纷。我发现,遇到危险的时候我的脑子总是乱纷纷。   我想:这团黑气见谁把谁变成一堆骨头。莫非它含钙高?我吃了这团黑气,是不是相当于吃了一大把高钙片?   高钙片这东西,向来只在电视上看过。阿进家虽然有的卖,但是连他家都舍不得吃,就更别提别人了。我这相当于偷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啊。   我攀到洞口附近。由青龙拉着我上去。   我的脑袋从洞口露出来。看见桃花流着泪,还在洞边上为我们打着手电。   我笑了笑:“看来老婆婆说对了,我果然百毒不侵。”   这句话刚说完。我觉得肚子里突然开始翻江倒海。就像是有一只大虫子,正在里面四处乱钻。   我疼了一身冷汗,也惊了一身冷汗:“坏了。鼠面人种在我体内的虫蛊!”   虽然这虫子一直没有发作,蛊毒不发,顶多算是一只普通的小虫,但是它是实实在在藏在肚子里的啊。   老婆婆没说错,虫蛊不能要我的命。黑气也不能要我的命。   但是黑气要了虫子的命。我的肚子成了战场。我能好的了吗?   这简直和食物相克一样扯淡。麻痹的。我去你麻痹的。   我抱着肚子,在地上疼的直打滚。大伙全都围上来,真也好假也好,都嘘寒问暖。   这里边哭的最激烈的是桃花和阿进。   桃花是一哭解千愁。她最近倒霉的要命,过了二十多年大小姐生活,然后在几天之内把二十年的霉倒了一个遍。   阿进也跟着哭哭啼啼,擦鼻子抹眼泪:“大力哥,我还想让你罩着我呢,你可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我疼得有气无力:“谁把阿进这臭傻叉揍一顿……”   于是青龙把阿进拖到一旁,叮咣二五得乱揍。   我只觉得肚子里那只虫子,不顾方向的乱钻,好几次,我都觉得它快要钻破我的肚皮了。于是我忍着疼摸摸,还好,还没漏气。   这只虫子开始确定行军路线,我感觉到它在线渐渐顺着肚子往上走。我猜,它这是要作垂死一搏了。   恍惚间,我看见一个大虫子在我身体里越来越涨。我的器官则渐渐萎缩。后来,我的身体只剩下一副皮囊,全被这虫子给占满了。我身上的血管密密麻麻插在它身上,跟输液管似的。把营养和氧气注入到它身上。   那只虫子很不知足,它又开始往我脑袋里钻,尖尖的虫嘴啃食我的脑子。沙沙有声。   然后,我的脑子也变成一个空壳了。这下也别嘲笑人家鼠尾了。我也变成没脑子的了。   然后,虫子运了运气,身子猛地在我身上扭动起来。我疼得撕心裂肺。随着我的呼喊,它钻破我的皮囊,慢悠悠得走出来。   我惊恐得挣扎起来。发现周围的光线昏暗,围了一圈关切的脸。难道,刚才我已经疼出幻觉来了吗?   刚这样想完,我的背又开始疼了。这次疼的很真切。这只虫子在贴着我的背向我脑袋上乱钻。   完了完了,它已经接近我的后脑了。我惊恐得想,幻觉中的场景要出现了。   然后,我觉得那只虫子渐渐停下来。不动了。那致命的黑气,终于把它变成一根骨头了吗?   我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瘫倒在地上。全身大汗淋漓,一动不动。   青龙把阿进扔在地上,挤进来问我:“怎么样?”   我说:“你摸摸我的背上,是不是多了根骨头?”   青龙上上下下得来回摸:“好像是多了一根……恭喜你兄弟,你现在有两根脊柱了。以后和人打架不怕高位截瘫了。”   我苦笑一声:“以后弯腰可不方便了。”   刘大拽走过来,看了看我:“疼完没有?疼完咱走。”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再看见刘大拽,我只觉得他猥琐中又多了一些讨厌。那种暴发户目中无人的讨厌。   我对青龙说:“等我好点了,咱俩一块把刘大拽臭揍一顿。”   青龙嘿嘿得乐:“我就等着你呢。”   我们俩说的很大声。刘大拽像没听见一样。一直皮笑肉不笑。   青龙和桃花把我扶起来。我突然觉得胳膊腿好像分外有精力。这种感觉,就像鼠毒发作的时候一样。难道,这黑气真是给我补钙补多了?   我环视一圈。发现人没少,但是手电丢的只剩下一个了。   这里窄窄的很长,像是一个走廊。   那根石柱从下面伸上来,一直贯穿这里,向上伸出去了。石柱旁边就是被柴教授他们炸出来的那个洞。   洞边上躺着一群死蛇。断首残肢,没有一条是完好的。   九头蛇在不远处,九颗头看着一个方向。我要来手电,向它看得方向照过去。   只见地上一个不规则的白球,像是一只什么动物,但是太模糊了,根本看不出来。上面七七八八得伸出许多蛇头蛇身来,围了一遭。这些蛇都吐着信子,挣扎着想动却动不了。它们的下半截,已经被白球吞噬了。   那个白色的球体在不断地分泌着钙化液。一层又一层。这些蛇渐渐得被包裹到里面。   我想起柴教授的话,忍不住别过头去。太残忍了!这简直就是活埋啊。   刘大拽又催促了几次,说等这白球把蛇全部吞掉,就会来吞我们了。我们这才互相搀扶着,向走廊的深处走去。   柴教授指着另一头说:“我们是从那里来的。走到前边,不小心触到机关,给逼回来。逃到这里的时候被包围住。听见下面有动静,不得已炸开个口子逃下去。没想到,下边比上边还要危险。”   我问柴教授,你们碰到什么机关了?   柴教授说:“到了。”   然后拿着手电指指前边:“那边的东西不要碰。别管是什么。一旦碰到,它就活了。”   我紧走两步,渐渐看清楚。那是一个巨大的骨架,这骨架很大,站在这里看不到头。骨架上面挂着很多像模像样的动物。有野猫,有野兔,有刚才见到的猴子……这些动物全都被一层骨头包围,一动不动得挂在骨架上。像一棵藤上长着的很多果子。   柴教授走过来说:“我们就是走到这里了。这个骨架不知道有什么魔力。把附近的动物变成这个样子,然后附在上面。”   我看了看教授:“你确定这些动物是被骨架抓来的,而不是它自己生出来的?”   柴教授说:“你开什么玩笑。骨头上怎么能长动物,而且长得品种各不相同。”   我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一边和柴教授闲聊。我小声问他:“刘大拽吃什么药了,怎么牛成这样?”   柴教授顾左右而言他。   我又问:“阿进的手在哪断的?被谁咬断的?”   柴教授继续顾左右而言他。   我高声叫:“阿进,过来。”   柴教授忙捏了我一下:“现在还不到时候,咱们得韬光养晦。” ☆、第九十五章 除掉刘大拽   我对柴教授说:“什么是韬光养晦?”   柴教授瞪瞪眼:“你不知道?”   我摇摇头装傻:“不知道。”   柴教授扭头向后看了看,一脸紧张得说:“提防着刘大拽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往前走。”   我嘀咕了一句:“前边是说话的地方?我早看出来他不是什么好鸟了。”   刘大拽仍然在后边涎皮赖脸的和杨念魂搭话,根本没有听见我和柴教授的悄悄话。   后来,我越走越慢。把青龙叫过来,把我的猜测跟青龙说了。   青龙说:“我早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柴建功是什么人物,怎么会让个普普通通烧锅炉的跟来?不过,这小子猥琐了一路,现在怎么突然装起牛逼来了?莫非他要找的东西已经拿到了?不需要咱们了?”   我点点头,然后看了看青龙说:“鼠面人曾经交代过,咱们三个也得带回去一样东西。我至今不知道是什么。你能不能透漏一下?”   青龙摇摇头:“你要是拿我当兄弟,就别问了。”   我有些生气:“你要是拿我当兄弟,就告诉我。我只怕你拿到东西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了。”   青龙摇摇头:“我不会害你的,你放心吧。”   我摆摆手:“算了,一会都机灵点。最好把刘大拽这小子放倒。”   青龙点了点头。   我们沿着这条走廊往前走。一路上被困在骨头里的动物越来越多,有的很密集,把路都几乎堵住。   为了不把它们放出来,我们经过的时候全都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谁。   然后就有一个怪异的景象。一群大老爷们秀身段,从骨头堆成的缝隙里七扭八拐得穿过去。   连八婶那大粗腰也扭得像水蛇一样。颇有些村里过庙会,戏台上胖胖的杨贵妃,醉酒跳舞的神韵。   等走到一片稍微宽敞的地方。我捶了捶几乎要断掉的腰。对青龙说:“哥们,这时候我真希望我是老婆婆。”   青龙很配合:“怎么讲?”   我说:“老婆婆多好,走这种路太合适了。把身子搓成条,爱怎么拐怎么拐……”   老婆婆在前边破口大骂:“程大力你就挑事儿吧。你也不打听打听,几十年来谁敢跟我这么说话?等离了这个地儿,看我不把你搓成条,剁成段,擀成皮。拿你包一顿人肉饺子。”   我嘿嘿得笑:“您还是算了吧。您这身手,拿得起来擀面杖吗?”   柴教授制止我:“你仔细听?”   我说:“听什么?什么也听不见啊。”嘴里这么说,我还是支着耳朵在听。远方的声音像是收音机受了潮,刺啦刺啦的声音,时有时无。   柴教授说:“是水声啊。前边有水。”然后带头走在前边。那步伐矫健的。根本看不出来是个老头子。   我对青龙使了个眼色。青龙会意,悄悄拉了一把杨念魂,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我则轻轻捏了捏桃花。   我们四个越走越慢,渐渐落在后面。   刘大拽显然对杨念魂依依不舍,见杨念魂走得慢,关心的问:“杨姑娘,你是不是累了?累了你说话,我虽然岁数不小了,但是力气大,要不我背着你吧。”说着,掉过脸去,双腿下蹲,两只胳膊就来抓杨念魂的腿。   杨念魂一拳打在他背上,像个破鼓发出一声闷响。杨念魂说:“你麻痹,你怎么这么烦?”   刘大拽搓着手,显得很兴奋:“杨姑娘这敢爱敢恨的性格,真是……嘿嘿。”   杨念魂突然妩媚得对刘大拽说:“刘老爷子,不是我说你。你也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不检点,怪不得光棍到现在。刚才八婶还问你呢,说你怎么这么为老不尊。我要是你啊,就在八婶那好好表现表现,省的一肚子热乎劲打了水漂。”   刘大拽猛然醒悟,一拍脑门:“对对对,多谢杨姑娘提醒。不过,咱们以后做个知己还是可以的嘛……”   刘大拽这话说完,忙不迭的跑到前边凑八婶去了。   八婶一脸冷冰冰,刘大拽反倒以为八婶生气了。一个劲的讨好。   八婶什么脾气?三言两语耳光就打上去了。   刘大拽不怒反喜,这一路上大耳光挨得甚是痛快。   我们这总算清净了。我对桃花说:“刘大拽不对劲,我们都小心点。”   杨念魂说:“我早看出来了。这还用你说?那一脸猥琐劲,两个程大力都赶不上。”   我不搭理她,我问桃花:“你记住没?”   桃花点点头。   然后我们四个又商量了几句。也没想出个什么头绪来。只是互相嘱咐,小心这个看似猥琐的家伙。   这时候,前边柴教授喊我们:“程大力,你们快点过来啊。再不过来,后边的怪兽追上来了。”   我这才想起来,后边还有个东西呢。忙和桃花青龙等人追上去。   走到前边发现,其余的人都站在一道低矮的断崖边。这断崖既矮又窄,说是断崖实在是抬举了,基本上就是个比较陡的土坡。   这里相距对面不过一步的距离。但是对面比这里要高得多。而且上面垂下来一道瀑布。瀑布不高,但是水量不小。刚才的声音估计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我对柴教授说:“没路了?”   柴教授摇摇头:“瀑布后面有路。”   我看看他:“你是不是西游记看多了?当这里是水帘洞?”   柴教授叹了口气说:“你可以听声音啊。这瀑布后面是空的,声音空灵,回声大。”   我将信将疑:“这小瀑布不高,但是挺宽。你说的路在哪?”   柴教授指指眼前说:“你仔细看这里。这里很明显,一直循环往复得有五股水流,比其余地方的水流要大得多,从上面流下来。你仔细看,从左往右,一二三四五……”   我说:“这代表什么?”   柴教授说:“这条路绝对是有意为之。五在古代是一个很神秘的数。这五道水注可能代表了某些含义。”   我瞪大眼:“代表什么?五马分尸?”   柴教授说:“你怎么这么喜欢打岔呢?代表什么含义我不知道。但是看这五道水注的间歇,我断定,这五道水注之间有五道门。”   我说:“那您带头过去吧。要是成功了,我们就尊你为猴王。”   柴教授一脸不悦:“怎么跟你说个话这么费劲呢。过去就过去。”   然后冲身后的人喊:“我要过去了啊。”   别人倒没说什么,唯有刘大拽微微点了点头。   柴教授纵身一跳,一步跨进瀑布里。   里面传来扑通一声落地的声音。然后听见柴教授在里面喊:“都进来吧。真让我说对了。”   随后,刘大拽,八婶,老婆婆等人,都进去了。   桃花想等着我,我摇了摇头,让青龙带她进去了。并嘱咐她:“进去之后,找个地方藏好。刚才听柴教授的声音,里面地方不小。而且这里藏在瀑布后面,应该危险不大。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把刘大拽给生擒了。”   等青龙和桃花进去之后。瀑布外面就只剩下杨念魂和我了。   杨念魂看着我:“你想干什么?”   我说:“你猜猜看啊,刘大拽知不知道你有两个魂魄的事?”   杨念魂说:“你这不是废话吗?他和柴教授一路上狼狈为奸,有什么事不知道的?”   我摇摇头:“柴教授并不一定那么信他。我赌一把,他不知道你的事。”   杨念魂说:“麻痹的,你有完没完。你学什么大侦探,到底还进不进去了?”   我看着杨念魂嘿嘿得乐:进去之前,你先给预测一下接下来发生的事呗。”   杨念魂不耐烦:“上次不是给你们留条子了吗?桃花可不简单,我跟你说,你和她在一块,可是危险得很……”   我猛地敲在杨念魂后脖子上:“本来还下不去手,你这不是逼我打晕你吗?” ☆、第九十六章 水草   杨念魂从地上站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有些发冷:“不是我打得你。”   杨念魂不说话,伸手在衣兜里掏,很快,掏出一张纸条来。   我心中一片冰凉,刚才为什么不趁她晕倒搜个身呢?虽然有占便宜的嫌疑,但是咱身正不怕影子斜,顾虑那么多干什么?   杨念魂把一张纸条伸到我面前,上面写着:“麻痹的程大力,总想打晕我。”   这下可坏了。我看见杨念魂一步步走过来。急中生智我大喊:“妈呀,疼……哎呦……”   很快,瀑布后面传来桃花的喊声:“怎么了你?你没事吧?”   杨念魂看了我一眼,没再搭理我。   我高喊:“没事。我试试这瀑布隔音效果怎么样。”   我对杨念魂说:“咱不闹了啊。我打晕那个笨蛋,还不是为了把你弄出来吗?”   杨念魂直截了当:“你有什么事?”   我小声说:“前一阵子你不在。刘大拽和柴教授他们也来这里了。我觉得最近刘大拽真是不辜负他的名字,拽的了不得。我跟你说啊,他再这么耍牛逼下去,早晚得死于非命。要不咱们几个联手,给他上一课?”   杨念魂说:“你是因为看不惯他,想教训教训他,还是因为觉得他是个危险人物?”   我一竖大拇指:“你不在这里,都能猜出来这些事,不简单。”   杨念魂说:“心无旁骛,自然看事情就很透彻。刘大拽的一举一动都有问题。”   接下来,我简明扼要得讲了讲目前的情况,重点说了遇见刘大拽之后,他的反常行为。   然后,我和杨念魂商量好了。由我和青龙,暴起发难,制住刘大拽。万一失败,杨念魂则作为一支奇兵,冷不防给他一个严重打击。   杨念魂说:“刘大拽有那么厉害吗?青龙可不是个简单人物,连刘大拽都制不住?”   我说:“青龙?这小子讲笑话倒是好手,其余的,哼哼。刘大拽什么水平不知道,但是有备无患。他可是号称烧了二十几年锅炉,就算没有真功夫,手底下的蛮劲也不小。”   杨念魂不置可否。   我想了想,接着对杨念魂说:“你最好能表现的像那个笨蛋一样,又说又唱,这样才能迷惑住他。”   杨念魂想了想,然后嘴角上咧,勉强笑了出来。问我:“是这样吗?”   我已经看呆了:“是啊。对。”   杨念魂点点头:“我记住了。”然后,她纵身向瀑布跳过去。   我回头看了看九头蛇:“咱们可是一帮的啊。你可别胳膊肘往外拐。”   九头蛇看起来心情并不好。冲上来尾巴一扫,把我向瀑布扔过去。   我横飞在空中,张开手想把瀑布分开,然后掀帘子一样冲进去。   没想到,两手接触到的是冰凉的岩石。我的手一顿,被石头磕得生疼,然后跌落到水中。   这水后面不是有出路吗?为什么?   我在水里扑腾,心想,幸好提前把手伸出去了。否则,脑袋撞到上面,肯定成烂西瓜了。   瀑布前面是一道半人高的小河,我被瀑布的水冲的晕头转向。   我挣扎着想往岸上爬。但是这河水奇寒,一会的工夫,我两腿就没有知觉了。   我大叫:“九头蛇,别闹了。不带你这么玩的啊。”   九头蛇无辜的摇摇脑袋,表示并没有放毒。   随后,九头蛇缓缓下水,从瀑布里游进去了,完全没有搭理我。   我气得要命。冲它大喊:“做的这么绝,你想当下一个阿进吗?”   九头蛇不见踪影了。瀑布里面却传来阿进的声音:“大力哥,你是在叫我吗?”   我大喊:“快点出来个人,拉我一把啊。”   里面扑通扑通,桃花和阿进接二连三得跳出来了。   她们跳到对岸,把我往上拽。   这时候我下身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只能死死抓着他们俩的胳膊,任由他们把我往上拉。   这俩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累的气喘嘘嘘。这才把我好歹拽到岸上去。   我全身湿透,躺在地上。   桃花忽然指着我的腿说:“你腿上这是什么东西?”   我坐起来,低头一看。两腿上覆盖了一层不知道是水草还是苔藓,密密麻麻的一层。   这心里奇怪,这么急的流水,还能长水草?   这时候阿进满脸惊恐:“大力哥,你腿上这些东西不对劲啊。怎么好像在乱爬?”   我仔细一看,天呐。这些东西正在迅速得蔓延,从两腿已经迅速得长到了腰间。随之,我的腰已经麻了。   我大叫,快把它们弄下去。   桃花和阿进手忙脚乱得帮我往下清理这些绿色的水草。   这些水草好像有智慧一样,你伸手过去,它还知道左摇右摆得躲开。再加上滑不留手,想把它们清理走,实在是很难。   阿进用衣襟垫住手,总算抓牢一大把。然后使劲往上边一拽。   “妈呀!”我大叫一声,几乎疼晕过去。   这些水草不仅长得快,而且已经深深扎根在我身上了。水草被拔出来,随之我的腿上也出现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汩汩得冒出来。   那些水草见了血,更是兴奋,一个个摇头摆尾,越长越多。   我们一行人的手电已经丢的七七八八。我身边放着一只。刘大拽身上也带着一只勉强修好能用的。   过了这么久,瀑布后面的人等急了,喊道:“怎么回事?你们三个还活着吗?没死的话把手电扔进来。”   我听见是刘大拽的声音,这个小老头的牛逼哄哄让我很不爽,我骂道:“滚得远远地,瞎叫唤什么?”   桃花拿起身下的手电,想研究一下,我身上的水草到底是什么结构。手电一晃,我突然觉得后边有些异样。   由于阿进和桃花是面对着瀑布的,而我躺在地上与他们方向相反。所以,我能看见后面的走廊里,那里有一道白影一闪。   我一把抢过桃花的手电,向后边一照。看见一只大蜈蚣,正张牙舞爪得爬过来。   这只大蜈蚣全身被骨头包裹着,白花花的一片。背上有几处,还隐隐约约露着蛇头。   阿进看见这幅景象吓得大叫:“刚才那个白球就是它,它又来了。”   我对桃花说:“先别管这些水草了。把我弄到瀑布后边去再说。”   桃花紧张地手脚哆嗦。解下我腰间麻绳,把我双手捆上。然后一步跳到对岸,从瀑布里,把我往前拉。   我全身浸在水里。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我的背上爬。我突然意识到,不是这河水奇寒,让我全身不能动弹,是这些水草干得。   这时候不用看,我也知道,我背上肯定长满了这东西。   这时候我两手被反捆着,让瀑布后面的人往里边拖。像极了一个要被弃之荒野的死尸。   河水很清,我使劲低头。看见下面影影绰绰的很多尸体。它们身上,无一例外长满了这种水草。   我心里莫名的一股悲哀。莫非,我要和这些东西一样,沉在河底身上长满草?   这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绳子上传过来。我被从河里拉到瀑布边缘。   瀑布的水很急,我被冲的无法呼吸,死憋着一口气。我觉得全身一轻。然后被人拖到岸上。   我睁开眼。首先看见的就是刚才的入口。   这入口本来是一个大圆洞,但是从洞顶垂下来五根手指一样的石柱。把圆洞隔成了好几道门。   大家都听了柴教授的分析,平安过来了。唯独我毫不在意,结果落得这个下场。   我来不及打量周围的环境,急的大叫:“谁能想个办法。把我身上的这些东西给弄下去?它们快长到脖子上了。” ☆、第九十七章 敲骨吸髓   我躺在地上。周围又围上来一圈人。手电筒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躺在地上痛苦的想。这是今天第二次了。为什么躺在地上被围观的总是我?   桃花手忙脚乱得想帮我把水草拔下来,但是又怕弄疼了我。我还没怎么样,先把她急了满头大汗。   柴教授凑过来,仔细研究了一下。然后对桃花说:“别拔。拔也没用。这是敲骨吸髓。”   我说:“老柴,你别这么吓人行不?这还没怎么样呢,就给我来个敲骨吸髓。”   柴教授指着我身上的水草说:“这东西介于植物和动物之间,它就叫敲骨吸髓。扎在你身上的不是根,是嘴。”   我问柴教授:“你确定?”   柴教授点点头,然后说:“这种东西。天生最喜欢弱碱性。所以会攀附在人或者动物的身上,长到骨髓里,吸收骨头的营养而迅速长大。所以叫敲骨吸髓。这真是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十步之内必有相克制的东西。我看,这河里的水草,就是克制外面那些骨兽的……”   我大叫:“别在这卖弄你的文学水平了……快点说给我怎么治!”   老婆婆在一旁笑的阴森森:“姓柴的不是说了吗,这东西喜欢敲骨吸髓。除非你变成我这样。嘿嘿。老婆子身上的骨头,有和没有一个样,这样就不怕它们了……嘿嘿,大力呀,以后咱俩就一样了。”   桃花急得团团转,抓着柴教授问:“怎么样才能把这些水草拔出来?”   柴教授沉吟了一会说:“有一个办法。就是在大力身上铺上一层弱碱性的东西。这些水草自然不会舍近求远,再去啃食他的骨髓。只要它们的嘴浮于皮肤表面,想清理下来就不难了。”   桃花嘴里念叨着:“弱碱弱碱……嗯?这山洞不是石头的吗?石灰水不是弱碱性的吗?”   柴教授摇摇头:“我看不行。如果这些水草喜欢这里的石头,这洞壁上肯定密密麻麻长了不少。但是他们只生在那条小河里……或许是这些石头的碱性太强,或许是别的原因。贸然把这些石灰铺到大力身上,万一再把这些水草逼入他的体内……这可就不大好办了。”   桃花急道:“那怎么办?”   教授说:“外面那些骨兽……”   桃花猛然醒悟:“对,对,那些骨兽。我去抓几只来。磨碎了撒在大力身上。”   柴教授一把拉住她:“你不要命了?那些东西危险得很,咱们躲还躲不及。就算你能把它们碾碎,冒出来的黑气怎么办?”   我躺在地上,脸已经麻木了。说话有些口齿不清:“才……才教授……你再……在不救我,我走……走死了……”   桃花看着我:“你怎么了?怎么说话这么不清不楚的?”   柴教授很淡定,说:“没事,是那些水草让他的脸有些麻木了。大力,你别着急。据我估计。这些水草所偏爱的弱碱,大致范围在人体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内。所以……”   桃花说:“所以什么?”   柴教授得出结论:“只要把咱们身上的弱碱抹到大力身上,他就能活。”   桃花说:“手骨还是腿骨?随便切。我不怕。”   我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摇头,但是移动不了半分。估计,那些水草已经快要长到头顶了。   幸好,柴教授制止了桃花要给我捐骨髓的疯狂念头,他说:“不用手骨脚骨。人的尿液,在病态的情况下,就是呈弱碱性的。”   什么?我瞪大眼。如果现在能骂人,柴教授绝对已经被我骂得不想活了。   但是我说不出话来。大家已经纷纷站起来。人人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往程大力身上撒尿就能治。这虽然有些难为情,但是不难办到。   柴教授站起来,清清嗓子说:“救人要紧。大家不要多想,怀着平常心就行。你们谁平时尿液发黄?请站出来。”   柴教授首先举手,往前站了一步,接着刘大拽也站出来了。八婶看了看左右,犹犹豫豫也站出来了。老婆婆居然也由蛇中诸葛架着,举了举胳膊。   柴教授说:“看来,老年人的身体是比不上小年轻啦。这样吧。女士们不方便,可以到角落里拿个容器接了,泼到大力身上……其余的人……姑娘们回避一下……”   我闭着眼,心中咒骂不已。这些人有没有传染病啊。就往我身上弄这些东西。我就是再脏也受不了这个啊。   那个味道我就不详细讲了。   总之,先是两个老男人浇了我一遍,然后是两个老女人泼了我一遍。   我全身脏污遍体,真想把这一身皮扔掉算了。   不过,好在身上渐渐恢复了知觉。   柴教授盯着我身上看了一会,大喊一声:“就是现在!”   然后等候在旁的青龙阿进等人,手上包着破布,飞快的把我身上的水草清理下去。   这些水草的根果然已经从我骨头上浮出来了,轻轻一挥,就能把它们拔下来。   这过程持续了两三分钟。等我终于恢复正常的时候,旁边地面上已经堆起来了一个绿油油的草堆。   我缓缓站起来。身上黏黏糊糊,骚臭扑鼻。   柴教授笑着说:“大力啊。你不用谢我……”   我瞪着他:“我谢你?”   桃花垫着袖子拉了拉我:“你别生气,柴教授也是好心。你看你现在,不是又活过来了吗?”   我垂头丧气。不敢低头,一低头就闻见那股味。   我环视周围,大伙都冲我不怀好意得乐。   我回头看看桃花,只有她满脸关切。   这时候,我第一次生出一种自卑感来。   这些天的东奔西跑,我一直没时间像当初在草垛上那样思考人生。现在,在这黑漆漆的山腹中,我突然冒出来很多念头。   或许,我程大力在别人眼里就是满身尿的脏人。桃花和我在一块,也变脏了。换句话说,她被那些自以为干净的人渐渐孤立了。   我突然觉得很对不起她。我担心失去她。又担心拖累她。我望着她含着泪的眼,突然,鼻子一酸,也流下泪来。   桃花连忙把袖子捋上去,实打实得拿手握住我的手:“别哭啊。你哭什么啊。我从来没见你哭过,你别吓我啊。”   我知道这时候很丢脸。但是眼泪仍然止不住流下来。   我看看青龙。他站在那里,脸上的嬉笑已经变成了惊讶。但是,鉴于我满身的尿。他仍然没有走过来。   青龙算是我的朋友吧。算是我的兄弟吧。他喜欢和我一块嬉笑,一块取笑别人。但是,当我满身尿,谁接近我就沾谁一身的时候。他还是没有走过来。   我轻轻伸出手,做出一副推桃花的姿势:“别离我这么近,我身上脏。”   桃花错愕得看着我。   我独自走到洞口处。用手接着小瀑布上流下来的水。一遍一遍往我身上撩。然后我冲洗。   在冲洗的过程中,眼泪仍然止不住得流下来。不过,我现在不怕了。它们混水里,谁也看不出来。   今天的泪腺真他妈发达。我嘴里狠狠得咒骂着。尽量让自己恢复以前那种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心态。   我长舒了一口气。身上被水冲的冷冰冰的。我回过头来,一步一步走近人群。   我的长发很久没有理过了。这时候看起来,肯定像个疯子。身上的水被我的体温蒸干,冒出徐徐热气……   柴教授也察觉出来气氛有些尴尬,干笑着说:“大力,刚才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救人要紧就委屈了你一下……”   我摆摆手:“没关系。谢谢你。” ☆、第九十八章 擒贼先擒王   我转过身来。恢复了以往的神态。   人这辈子就是这样。你高兴也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把老天爷安排给你的苦日子活出彩来,你就赢了。   我顺手抓住桃花的手。目光扫视了众人一眼。   杨念魂很别扭的挤着笑容。相比之下,站在旁边一脸平静的青龙要比她正常多了。   我什么话也没说。分开人群,拽过手电筒,打量这个地方。   这里其实并不是很大。正中有一些雕像。这座荒山,到这里为止,终于开始出现大量人类的痕迹。   我举着手电,拉着桃花向那些雕像走过去。   这里其实只有两尊雕像。在最前面,面对着我们的是一个女人,她很丑陋,挺着大肚子跪在地上。这女人面色痛苦,仰头向天,似乎是在祈求什么。   她全身黑漆漆得,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我拿手敲了敲,不像是生锈的金属。   在她身后,是一个背对着的人。我走过去,绕到这个人面前,用手电仔细打量。   这是个男人,他和前面跪在地上的女人材质相同。只不过,他的神色泰然自若,正在把左手伸到面前一个台子里面。   我打量这个男人,发现他上身是人,但是下半身长着两个兽腿。这座雕像显然是写实派,腿上稀松的长毛都雕刻的很清晰。   这男人的形象很熟悉,像极了我在梦中看到的情形。我全身一颤,仔细打量这座雕像。   刘大拽倒背着手走过来,对雕像指指点点:“知道这叫什么不?这就叫狗腿子。”   我看都不看他:“您别逗了。这雕像怎么也得有几百年了,怎么可能是您的塑像?”   刘大拽一时没明白过味来。等他想清楚了。却也对我无可奈何。   我拿手电照那座雕像,上面什么标志也没有。好像雕刻这座塑像的人觉得,有些人长成这样是很正常的事。   我在雕像上找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但是我看见他前面的台子里是中空的。里面有一只牙齿尖利的嘴巴。   这是什么意思?好像把自己的手掌送上门,让对方咬下来一样。   让对方咬下来?想到这里。我突然心中一动。转到另一面。果然,那里也有一个中空的嘴巴。   我拿手电仔细往里照。一个血淋淋的手掌正躺在里面。   “阿进!”我大吼一声。   阿进吓得屁滚尿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颠一颠跑过来:“大力哥,怎么了?”   我揪住他的衣领,差点把他提得离了地:“这里面的手,是不是你的?”   阿进神色犹豫得向柴教授看。我大吼一声:“你说是不是!”   这一嗓子震得阿进直哆嗦。我想,这时候我肯定很像一只发怒的狮子。   阿进被我吓懵了,痴痴呆呆得点了点头。   我快步走到柴教授面前,大声说道:“你不是说,你们在骨藤那里就着道儿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柴教授面色犹豫。   我不等他说话,又用手电一指刘大拽:“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刘大拽张嘴想说话。但是我把手电关了。   整个石室迅速陷入黑暗中。唯有刘大拽手里的手电还闪着一点亮光。但是,这点光连一米的范围都照不亮。   黑暗中两道影子向他扑过去。刘大拽惨叫一声。那手电筒掉到地上滚走了。   几秒钟后,我打开手电。看见杨念魂和青龙已经把刘大拽摁到地上。   我满意的笑了笑:“杨念魂和青龙配合得真不错。看来,刘大拽所谓烧了二十多年锅炉,也不过如此。”   我冲青龙和杨念魂笑了笑。   杨念魂道没多大反应。但是青龙满脸焦急。   这幅神色在桃花脸上出现多次。于是我向前一扑,在地上翻滚着逃出去两三米远。只觉得头顶上忽的一阵风声。   我远远站住,看见柴教授正挥着手里的枪。刚才,他是想拿机关枪当撬棒,砸我个脑震荡。   柴教授见我躲开,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端起枪来,正指着我。   我学着电视里的样子举起手:“柴教授,你这是干嘛?咱们可是反刘联盟啊。现在刘大拽刚倒你就搞分裂,这可不大对啊。怎么也得谈判谈判。”   柴教授笑了一声:“谈什么判?”   我说:“谈判怎么处置刘大拽啊。”   柴教授冷笑了一声:“刘大拽是我的手下,为什么要处置他?”   我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刚才在外边刘大拽多牛逼哄哄得骂你来着?我们兄弟帮你出了气,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柴教授不说话,只是放了个空枪。然后,调转枪头,指向青龙。   青龙大怒:“有枪有什么了不起?老子也有。”   说着,转身抬起一直挂在脖子里的枪,也不起身,蹲在地上,直接就向柴教授射去。   但是青龙的枪里并没有喷出火焰,反而,传出来一阵咔咔声。   趁青龙一愣神的空挡,刘大拽伸手揪住青龙的脖子,一把将他拉倒在地。紧接着整个身子坐上去,差点没把青龙坐的吐了血。   杨念魂本来站在一旁。但是打死也没想到刘大拽居然有这个身手。这时候想补救,已经晚了。   杨念魂只是摆了个架子而已。就被刘大拽拿枪指住了脑袋。   杨念魂脸上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不会再反抗。   刘大拽嘿嘿得把青龙机枪上的弹夹亮了亮:“在这里。”   柴教授很得意:“没想到吧。你只顾着对付刘大拽。却没注意我。擒贼先擒王啊。你不知道真正的王是我。而且,以大拽的实力,你们绝对擒不住他。”   我点点头:“柴老爷子老谋深算。我佩服得紧。”   一边说着,一边抱拳作揖。手里的手电光向柴教授晃过去。   手电晃得柴教授一眯眼。我一个箭步冲上去,肩膀撞在他肚子上,一下把他顶出去三四步。   后面桃花手里攥着块石头,一咬牙,砸在他脑袋上。   刘大拽一声惊呼。想要冲过来救驾。无奈,我已经连翻带滚跑过去,一把抓起柴教授掉落在机上的机关枪。   这玩意只在电视上见过,这时候拿在手里还真是沉甸甸的。虽然不知道怎么用,但是拿着他吓吓人也是好的。   我趴在地上。枪口冲着刘大拽。   这下,不仅刘大拽害怕。连他旁边的青龙也劝我:“兄弟,你可被乱碰啊。万一走了火,我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我一边假意去扣扳机。一边轻松的说:“放心。我见过电视上怎么用,不就是抠这里吗?”   刘大拽和青龙齐声阻止我。   我其实也就是吓吓他们。正打算把手指从扳机那抽出来。突然背上一阵钻心的疼。   这疼突如其来,而且威力巨大。瞬间。我大叫一声,两手握拳。   等我的右手勉强握成拳头的时候,我猜发现我又弄出事来了。   右手食指尚未从扳机处抽出来这下,拳头握下去,机枪也响了。   青龙、杨念魂、刘大拽都忙不迭得逃跑。   其实,战场上如何躲避机枪是又一定讲究的。但是,青龙这个专业的军人,和刘大拽这个貌似很专业的神秘人物。全都躲得狼狈不堪。因为我这机枪打得毫无章法。让这些形成套路的人躲无可躲。   等枪声刚停下来。刘大拽就已经反应过来。啪啪几枪,全都打在我身边。我不得不连滚带爬得逃走了。   现在的情形是。我和青龙杨念魂等人躲在角落里。刘大拽拿着枪站在正中央。举枪环顾,谁动打谁。   柴教授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肚子,又摸了摸头上的血:“兔崽子,下手真狠呐。”   刘大拽在中央大喊:“柴小爷,没事吧。我不是早跟您说了吗?按照我的办法,这几个谁也跑不了。您非要出这种幺蛾子,欲擒故纵,这不伤着了吗?”   我躺在角落里,背上还在隐隐作痛。我吸溜了几口冷气。心想:“先别管背上怎么回事了,先解决了眼前再说。” ☆、第九十九章 被逼无奈   等背上疼痛稍定,我缓缓站起来。   环视一圈。八婶等人被逼在一个角落。有心过来,但是摄于刘大拽的快枪。   桃花被八婶拉着。也在那个角落。   我稍微放心了一些。九头蛇就在她们附近爬来爬去。我们几个它是不屑一顾的。但是,如果刘大拽想动千眼井的这几个人,估计讨不了好果子吃。   我对柴教授说:“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是一脸的道貌岸然啊。讲什么人命最重要。没想到啊没想到。”   柴教授说:“没想到什么?我现在也认为人命最重要。”   我指指阿进:“人命最重要?人命最重要你会让阿进断一只手?虽然这小子确实该断手断脚。但是他怎么也是你的女婿,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柴教授说:“阿进是自愿的。阿进?你是不是自愿伸进去的?”   阿进点点头,又想摇头:“我不知道那里……”   刘大拽大喝一声:“什么知道不知道。你自己伸进去的,有人拦着你吗?是个爷们,做了事就别怪这个别怪那个的。”   然后阿进就开始哭哭啼啼了。这个没用的……   如果刚才我是洒下了几点英雄泪的话。阿进简直就是小娘子受了气,坐在炕上擦眼抹泪。   柴教授似乎于心不忍:“阿进,你别哭。你为我断了一只手,我是不会忘了你的。”   阿进大喜,抬起头来。   柴教授说:“决定权在你。如果你想跟着程大力,我不拦你。如果你想继续跟着我。出了这座荒山,莉莉还是你的。我的许诺不会变。”   阿进大喜。向柴教授走了两步。但是回过头又看了看我:“大力哥。谢谢你帮我说话……我今天跟了柴教授,以后咱们还是兄弟行不行?”   我冷笑一声:“今天他借你一只手,你害怕了,哭哭啼啼找我认兄弟。等哪天他想借你脑袋。你给我当儿子也没用了。”   阿进有些犹豫了。但是狠了狠心,还是走到柴教授身边了。   我发现我真是挑拨离间的好手,我对柴教授说:“别管阿进的手怎么断的,他肯定满腹委屈。教授,你们现在有两把枪指着我们,阿进再傻也会选你。但是,把他放到你身边,你放心吗?我可跟你说啊,阿进不是左撇子,只剩下一只右手也能把你掐死。”   柴教授明显也有些犹豫了。   青龙被刘大拽打得满地找牙,身上被踩着一只脚。仍然冲我竖了竖大拇指:“大力,就你这智商,不继续深造实在是太可惜了。”   柴教授说:“废话少说。大力,麻烦你走到那个台子跟前,把阿进的手拿出来。把你自己的放进去。”   我说:“我又不傻,没事切掉自己一只手干嘛?”   柴教授说:“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切掉你的手。刚开始我们没弄懂这些雕像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模仿,把左手放进去。这才导致阿进痛失一手。现在你仔细看,这个男人人首兽身的形象,应该是暗示中了鼠毒的人,比如说你。根据你平时的一些症状……这次应该万无一失。”   我说:“到底是应该,还是万无一失啊。柴教授你说话怎么这么模棱两可?如果这个男的指的是我这种中毒的人。那你至少再给我找个孕妇跪在这,我才敢伸手。”   说到这里,我突然恍然大悟:“你早就知道我们在下面对不对?你们提前到这里,结果阿进失败了。然后想到我们。于是退回去,炸出那个洞来。把我们引道这里……”   柴教授点点头:“是啊。你没看出来吧。”   我说:“我说你是不是有病?你直接拿枪顶着我们押过来不就得了。”   柴教授干笑一声:“谁知到你们这么多人,就这么点能耐?我只好和大拽设计。让他先制住青龙杨姑娘再说……现在看来,真是多此一举了。”   我说:“柴教授,你这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当初明明白白跟我们说一声,大家一块合作。没准我就帮你这个忙呢,主动把手伸进去……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能不能给我讲讲。”   刘大拽说:“你别磨叽了,赶快过来。不然把你打成筛子。”   我无奈,只好一步步走过去。   经过蛇群的时候,我扭头看了看,对阿花一直使眼色。但是阿花被蛇中诸葛缠住了,丝毫动弹不得。   我心里很生气。蛇中诸葛怎么在这种关键时刻这么不检点?   我用两个指头把阿进的手捏出来,扔到地上。   虽然我接触的死人不少了。虽然我胆子很大,向来被人称为胆大心黑。但是,这只手数月之前还曾经打在我身上,而它的主人就站在不远处。   所以,当我接触到它的时候,感觉心里很异样。   我抬头看看阿进。这家伙的表情也很怪异,听说现在的医院里,断手断脚都能接回去。但是,阿进的手在这里放了太长时间,都已经蔫了。   刘大拽的枪顶着我的脑袋。我慢慢把手放到那张大嘴里。   我的手掌突然一痛。我想:“完了,这里面有东西。”   我想把手抽回来,但是那张嘴依然猛地合上。把我的手夹到里面了。   我一吃惊,不由自主得叫出声来:“这东西是活的,不是雕像。”   没想到,这一嗓子喊出来,四面八方全是捏着嗓子的尖叫声:“这东西是活的,不是雕像。”   这些声音在整间石室里飘来荡去,犹如鬼魅。一时间只觉得房顶上趴着无数个白衣长发的女鬼,她们在这里住了几千年,寂寞无聊,于是学人说话。   一时间,石室里的人全都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   头顶上黑乎乎得一片。谁知到上面有什么?   柴教授手里一手拿枪,一手拿着手电看头顶。   头顶上固然什么也没有。但是让杨念魂逮到了可乘之机。迅速的跑向柴教授。   但是,柴教授没反应过来,可大拽却一直没放松。手里的枪织出一道火网,把杨念魂拦在半路。   也不知道是提前商量好的还是怎么样,青龙趁刘大拽追击杨念魂的空挡,一把攥住他的脚脖子,随即身子一抬,把刘大拽掀了个跟头。   刘大拽也真不是盖得。虽然身体失去了平衡,但是一把枪始终不熄火。拿在手里跟滋水枪似的,枪头略一调转,就像青龙逼过去。   等刘大拽重重倒在地上的时候。青龙已经被他逼出去了老远。虽然逃脱了他的控制,但是没有抢到武器。   而在刘大拽倒地的工夫,柴教授也已经回过神来。开枪把杨念魂逼住。   这一场变故时间很短。杨念魂和青龙虽然在生死之间做出了努力,但是什么也没有改变。   真正心惊胆战的是我。柴教授年老体衰,手底下没准头。而刘大拽跌倒在地的时候都不忘了扣扳机开枪。那子弹飞到什么地方就真的不好预测了。   我一只手在台子上夹着,想跑跑不了,想躲躲不开。只能缩着脖子蹲在地上,只求神仙保佑。   等一切平静的时候。我才敢缓缓站起身来。   这时候,头顶上的回声已经消失。   我手掌上还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阵痛。   对面的男人身体渐渐由黑泛红……   柴教授激动不已,看来是成功了。   他对阿进吩咐道:“去把青龙脖子上的枪拿过来。换上弹夹,看住他们。”   阿进有些犹豫:“万一青龙制住我,把我当人质要挟您怎么办。”   柴教授大手一挥:“你别天真了。青龙没那么傻。你有什么可威胁我的。” ☆、第一百章 解毒还是传承   柴教授一脚踩到台阶上。空中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哀嚎。   这一声把柴教授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逃了下去。   我破口大骂:“柴教授你踩住什么了?”   柴教授摇摇脑袋,看看左右:“不会是幻觉吧。”   我破口大骂:“去你的幻觉。这声音吵死了。”   但是我看看其余的人,都一脸茫然得看着上蹿下跳的柴教授,和破口大骂的我。   我心中也有些犹豫,难道真的是幻觉?但是这声音太真实了。很刺耳,直贯脑髓,即使捂住耳朵也不管用。   实际上,我也捂不住耳朵,我的左手还在石台里面锁着呢。   渐渐地,这声音越来越尖利。我觉得周围的空气像是一锅沸水,而我被煮开在里面。   我觉得我越来越狂躁。这时候,我突然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张嘴把左手咬下来,赶快逃离这里。   我俯下身去,在手背上重重咬了一口。鲜血流出。不是很疼,有些麻痒。   我心说,正好,趁着现在没感觉,赶快咬断了它了事。   我正要再次下嘴,突然,背后传来一阵清凉。瞬间传遍全身。我的理智又恢复过来,紧接着,手背上传来一阵疼痛。虽然,耳朵里仍然充满了刺耳的尖叫,但是,已经对我的神智无碍了。   我仔细感受着背后的清凉。那个位置,好像是虫蛊最后停止不动的地方。难道说,是虫蛊克制了这种声音?   我心里升起一个念头:鼠面人给我种虫蛊,难道不仅仅是为了控制我?还想让我在虫蛊的帮助下,过了今天这一关?   但是,他又怎么知道这里有一座石台?难道他来过这里?   我脑袋里乱纷纷,正在这时候,一发子弹贴着我的耳朵打过去,高温差点把我给烫伤。这子弹正打在石台上。然后子弹跳起来,差点崩瞎我的眼睛。   我下出来一身冷汗。扭头寻找,看看是谁这么不开眼。只见在我身后,刘大拽握着枪张牙舞爪,里面的子弹时不时打出来一发。   这小子看样子已经接近快疯了。让他拿着一把枪实在是太危险。   我吓得要命,大喊:“来个人把他的枪给我下了啊。”   我扭头,看见青龙杨念魂柴教授的人全都蜷缩在角落里,埋头伏低,屁股对外。看来,都怕了刘大拽的乱枪。   我这时候想动动不了,想躲躲不开。而且距离刘大拽最近。自然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刘大拽的枪很快就耗光了子弹。就他这么个精神状态吧,想要换弹夹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果然,疯了的刘大拽只是挥着枪狂舞。有几次舞到我身边。那枪托差点砸住我。   我也不客气,抬起脚,一脚踹到他小肚子上。刘大拽滚了几滚,跌得离石像远了一些,然后在,挣扎着爬起来。左右看了看,就晕倒了。   我看见,他已经满脸是血了。鼻子眼睛嘴巴耳朵。正所谓七窍流血。   看来,距离石台远了的人,当真是听不见这种嚎叫。   青龙在刘大拽枪声一停的工夫,已经咔咔几声,把柴教授和阿进的胳膊给扭脱了臼了。   阿进痛苦的大喊:“青龙哥……”   然后,他被青龙赏了一脚,闭嘴了。   这时候,我眼前的那个男形雕像已经通体血红,红的好像要滴出血来。   我心想:乖乖,这不会是用的我身上的血吧。   这时候,我看见,那雕像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紧接着,是第二道。   然后,这个男人像碎了的陶瓷碗,霹雳啪嚓掉了一地。随之,嚎叫停止了。周围一片寂静。   地上的那些碎石很快恢复了黑乎乎的颜色。我看着它们,心想,这东西,怎么有点像断尾蛇肚子里的大石头?   还没等我研究明白。从碎石堆里钻出来一个红通通的东西。   这东西个头不大,只有我小腿高。它长得很奇怪。但是我总觉得它是一只被扒了皮的老鼠。   我抬头看看,发现所有人都在目瞪口呆得看着这只老鼠。   这老鼠慢慢从地上直立起来。伸长了两只前爪,然后张开大嘴……这模样,很像是在打哈欠。   我有点害怕。我现在等于是被拷在石台上了。它如果想过来吃我,也就是三两步路的事。   我猛然想到:我不会是个祭品吧。我被锁在这里,就是被这老鼠给吃掉的。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柴教授一伙也太操蛋了。鼠面人也太操蛋了,还不如让我糊里糊涂把手咬断,然后逃走算了。   但是那只老鼠并没有吃我。它慢悠悠走到那名跪倒在地的孕妇身前,然后,钻进去,不见了。   的确,它是钻进去了。好像没有实质一样,钻进去了。   我以为我花眼了。但是所有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我等了很久,再也没有什么事发生。   我清了清嗓子,现在的嗓子有些发哑:“我说,你们谁帮我想办法弄下来?”   阿进在地上哭哭啼啼:“下不来的,大力哥。我也是把手咬断才逃出来的。”   我骂道:“放屁!谁是你哥?”   柴教授像是终于想通一件事一样,兴奋地宣布:“我明白这座石台的意义了。它是一个解毒的装置。”   我问:“解什么毒?”   柴教授很兴奋:“蛊毒!你身上的蛊鼠之毒。千眼井其他人身上的九头蛇毒。”   桃花很兴奋,抓着柴教授的胳膊问:“怎么解?”   柴教授的胳膊现在是脱臼状态,被桃花一摇,疼的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柴教授吸了口冷气,说:“刚才的景象,就是一个象征。那座石台,只有身中蛊毒的人才可以伸进去。大力,你就代表了那个男人。然后,再有一个女人跪倒在一旁,这蛊毒就会以一种我们所不知道的方式转移。简单来说,这个雕像的范围,就像是一个解毒的能量场。”   我说:“刚才站这台子上的,除了我,就是刘大拽。你们快去看看,他怀上小老鼠没?”   刘大拽已经被杨念魂给捆起来了。整个人痴痴呆呆得。   柴教授说:“这雕像的意思很明显。必须是一个女人,所以……”   桃花突然自告奋勇:“我帮大力解毒。”   说着就要跑过来。   但是被八婶一把拽住:“你还真信这个姓柴的?”   我大声说:“八婶,你真明白事儿。姓柴的,你是故意害我吧。刚才解完毒,那个男雕像明明碎成渣了。这你怎么解释?”   柴教授低下头去,苦苦思索:“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   老婆婆见多识广,这时候提出自己的想法:“我看,这个雕像倒像是在传承……这个男人很显然是身中蛊毒。但是他不以此为耻,反而想让身上的蛊毒传承下去。于是在临终之时,和自己怀孕的妻子来到这里。我猜,这个女子所生的孩子,一定是身上带着蛊毒的。”   青龙双眼圆整:“会有人这么缺魂?生怕自己的孩子不中毒?”   老婆婆一脸不屑:“你当然不懂。在古代。蛊毒的发明是为了获取额外的力量……”   我听得头头是道。但是最关心的问题始终没有答案,于是我问:“你们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里有这么个东西?我又该怎么出来?”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招了。   青龙一指柴教授:“大力,你被那石台困住,还不是这孙子害的?我看,他肯定知道实情。要不,让我刑讯逼供一番?”   我点点头,有道理。   柴教授一伙现在已然沦为阶下囚。现在见我和青龙有意用刑。不禁脸色煞白,忙说:“别动粗,你们问什么,我说什么。” ☆、第一百零一章 恐怖走马灯   我问得有些迫不及待:“姓柴的,你赶快告诉我。我怎么从这东西里把手拽出来?”   柴教授真诚的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啊。”   青龙捏了捏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满是阴森的笑容:“教授,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要不,我帮你回忆回忆?”   柴教授一脸紧张:“我真的不知道啊。”   杨念魂在一旁拦住青龙:“他真的不知道。”   青龙问:“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知道不知道?”   杨念魂说:“心无杂念,自然能看透一切。我能看出来,他没有撒谎。”   我很激愤:“上次在北京你就这么说,你看看,这都出了多少事了。”   杨念魂不说话了。   青龙伸出拳头,看了看柴教授一头凌乱的白发,上面沾了不少泥土草根,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显得很是狼狈,终于没能下去手。摇了摇头,把拳头放下了。   我语重心长:“老柴。这里的人都和我过命的交情。我今天死在这,你也肯定活不了。你何必硬扛着呢?”   柴教授面对我的死亡威胁很激动,大声说:“你不能杀我,我……”   “你叔叔是柴建功对不对?”我看着柴教授:“别来这一套啦。在这么个地方,就是你叔叔本人来了也没用。”   柴教授长叹一声,不说话了。   青龙说:“不就是个石头台子吗?这样,我给你砸开。”   柴教授猛地抬起头来,说:“不能砸。大力现在相当于正在做手术,手术进行到一半,你把手术台砸了,会发生什么情况?”   青龙嘴动了动,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有说。   现在大家都变得有点犹犹豫豫,这时候,弄错一步,可能我的命就没了。   我长叹了一声:“老柴,我也不难为你了。你给我们讲讲吧。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柴教授一听要讲故事,马上来劲了。清了清嗓子,就要说。   但是我制止了他。用右手指了指半躺在地上的阿进:“你说。”   “啊?”这两声同时发出,一个是柴教授,一个是阿进。他们两个一个失望,一个惊恐。   柴教授争辩道:“还是我说吧。阿进虽然上过大学,但是年年挂科,他的话信不得。”   我说:“那好吧,你说,讲完了如果我不能得救就杀了你。”   于是柴教授乖乖闭嘴了。   阿进哆哆嗦嗦:“我讲完了。不会杀了我吧。”   我说:“把我逗乐了,就不杀你。”   阿进哭丧着脸:“这可难了。等咱们出去了,我请你听相声补上行吗?”   我突然大怒:“滚蛋,你再跟我磨叽,我现在就毙了你。”   于是阿进满脸愁云开始讲:“在千眼井。我们三个和大部队走散了。然后,那些蛇群一直追我们。柴伯伯很聪明,一直带着我和刘大拽同蛇群周旋。总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躲过去。没有被蛇群抓住。   “但是,我们一直逃不掉。那些蛇见抓不住我们,就一直把我们往一个大方向赶。   “我们三个人翻山越岭,好多地方都根本无路可走。这一路上,还有好多断崖……”   柴教授插嘴道:“那些不是断崖,是断掉的盘山公路。”   阿进说:“对,是盘山公路,这公路像是被人用力揉搓了一遍一样,断的断,弯的弯,没有一块好地方。   “我们在那些小断崖上一溜小跑,有时候那些蛇追的紧了,还要直接跳下来……   “后来,我们经过一片荒地。这荒地上到处都是沟沟坎坎。柴教授看了一会,突然很激动,说这里很有可能是当年的战壕。”   阿进讲到这里,突然满脸痛苦之色。   我看着他,高声说:“嘿,干嘛呢你,接着讲啊。”   阿进好像刚刚从痛苦中回过神来:“地上有很多死尸。满地都是。他们都穿着军人的制服……柴伯伯说,这些都是他的战友。他们已经死了几十年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一直没有腐烂。那些尸体没有一个是完整的。就好像被野兽硬生生咬烂的一样。后来,我们检查了一番发现。这些人是自相残杀死的。有的人手断了,这只断手就在旁边人的嘴里。有的人脑袋掉了,走两三步就会发现被另一个人正抱着。”   “停!”我大喝一声:“麻痹的你吓唬谁呢。这里黑灯瞎火的。你讲的这么精细干嘛?”   阿进在黑暗里大嚷,声音在空旷的石洞里回响:“都死了啊,太惨了,有的人全身都被咬烂了,肉往外边翻着,骨头漏出来……”   “卧槽,你有完没完?”一声娇喝。黑暗中有人一脚揣在阿进头上,把他踹倒在地,倒地后的阿进开始嘤嘤哭泣。   青龙拿手电照了照。打人的是桃花。   桃花很淑女得拍了拍胸口:“他说的也太吓人了,我实在忍不住了。”   柴教授得意得笑了笑说:“我就说嘛,他讲不了的。就他那个心理素质,嘿嘿。”   我说:“你讲,讲快点。老子还被拷在这里呢。等一会尿急了还放不出来,就让你接着。”   柴教授面对我的咒骂充耳不闻,接着阿进的话讲下去:“那些死人阿进已经讲得很细致了。我只补充一点。他们完全没有腐烂。附近也没有什么虫子或者鸟兽,甚至连草也没有。确切的说。我们三个人,和身后的那些蛇,是这里唯一的活物。   “为了和身后那些蛇相抗衡,我试着找到了当年的地下军火库,从里面找到了许多武器。和外面的尸体一样,这些东西完全保持完好。   “当我们三个全副武装想杀出一条血路,回到千眼井把大伙救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蛇群已经把出口给堵住了。我们三个人在地下,根本没有办法冲出来。我们打死了很多条蛇,但是蛇的尸体渐渐把洞口堵住,没有几个钟头的工夫,根本清理不出来。   “无奈之下,我们开始往军火库深处逃去。没想到的是,军火库最深处居然有很多断手断脚,他们自行在地上走来走去……”   我打断他:“你们俩是商量好了吗?怎么越说越吓人?”   柴教授说:“当时不光你们害怕。我们三个也害怕。当时我们放了好几枪,打在那些手脚身上,他们居然浑然无事。等我们走近了看的时候,发现那些不是真的手脚。是投在地上的影子。”   我破口大骂:“你是不是缺魂啊。你直接说是影子不就行了吗?吓得老子的汗一身一身的。”   柴教授算是豁出老脸去了,也不争辩,继续讲:“当时,那个军火库里面很黑。我们那时候还不如现在,是用的汽油点着火把照亮。后来我们在里面转了一圈,渐渐找到这些影子的来源。   “原来,在军火库的房顶上有一个透气孔,上面装了一个类似于走马灯之类的装置,被外面的风一吹,在那旋转不休。阳光从上面透下来,在地上投出这些能动的影子来。   “我们很奇怪,不知道军火库里安这个吓人的东西干嘛。难道,当时的领导喜欢看恐怖片?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这里既然有阳光,必然接近地面。我们几个人找来一些东西垫脚,把走马灯拆了,然后从气孔里爬出去了。”   我说:“柴教授,你不会又是在蒙人吧。你这故事讲得也太匪夷所思了。谁信?青龙,你信吗?”   青龙若有所思得捏着下巴:“我怎么感觉,这个走马灯是某种阵法,或者是仪式?如果柴教授讲得是真的,那么,当时军中很可能有一个人,会一些术数。”   我瞪大眼:“咱们都是在党的光辉下长大的啊。可不能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青龙摇摇头:“这不是封建迷信。那个走马灯,很可能是一种根据天时地利计算方向的仪器。当年,我有一个战友就懂这些,说起来,和你身上中的蛊毒差不多。听起来可怕,不知道的以为和神鬼有关,实际上都是人为可以操纵的。” ☆、第一百零二章 水深火热   青龙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连老婆婆都要参与进来讨论一番。眼看就要有一场关于走马灯的大讨论。   我及时制止了他们:“你们都干嘛啊这是?咱们能有点主题不?我还在这拷着呢。”   青龙干笑两声:“这不是,解开走马灯的问题,没准能把你救出来吗。”   我说:“青龙,咱能靠点谱不?这两件事挨得上吗?你怎么不说解决了那个什么什么定理,就是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那个数学题,就能把我救出来?”   青龙挠挠头:“那个多枯燥,你看这走马灯,又刺激又有趣……”   我气得拿拳头捶石台:“要不是老子在这拷着,非得踹你一脚不可。姓柴的!你接着讲!”   柴教授理了理额头上已经粘成一片的白头发,说:“我们从那个气孔逃出来之后,发现这里距离那片战壕不过几百米而已。正在战壕前方,是我当年没有走过来的地方。   “我想起来,当年罗小武说,他们几个走到这里,然后看见一间大宅子。睡了一夜之后,身上就长了东西。所以我格外的小心。嘱咐他们两个,看见什么都不要相信,全都是幻觉。   “身后那些蛇就像跗骨之蛆一样,紧跟着我们从气孔里爬出来。我们三个人举枪射击,打算打死一批,用蛇的死尸把那个气孔给堵住。   “没想到,刚打了两枪。我们身后的地上突然冒出来一大群蛇。把我们三个拖倒在地。据我估计,千眼井的蛇群可能分成了好几伙。   “这些蛇中,就有你那只阿花。说实话,这条蛇真是重的要命。而且不喜欢自己爬。我们三个轮流抬着它,一路上几乎累散了架。   “我们好几次都想把这条蛇扔了算了。但是它太聪明,和蛇群的交流全靠它了。   “我们几个被蛇群裹住,正想办法脱身呢。突然,从身下冒出火来。这火看不见,但是热浪逼人,我们三个头发瞬间就卷了。可奇怪的事,身上的衣服并没有什么问题。   “围住我们的蛇群对这种火好像很是畏惧。纷纷逃窜。但是,没爬几步,就蜷缩在地,活活烤死了。   “我想起罗小武当年讲的事来。并结合身上的不料无恙的现实,大胆推断出来。这是一种毒,而不是真正的火。这种毒很猛烈,我们应该还没有中毒,否则的话,现在恐怕早就粉身碎骨了。但是,即使没中毒,这种毒的毒性,已经让我们不堪忍受了。   “这时候,我通过观察发现,越是接近地面,受此毒的影响越深。那些蛇在地面上爬来爬去,所以纷纷都死掉了。这种毒,应该是埋在地下的。   “难道,当初我们挖战壕,就是为了破坏掉这种毒?   “这时候我突然明白,你的蛇不是怕懒不想动。而是,怕了土里的毒。   “我们三个都穿着鞋,稍微要好点。但是不知道这些烈火一般的剧毒能影响到哪里。只能扛着你的蛇一路狂奔。身后的那些蛇也醒悟过来,有的蛇甘愿赴死,身居最底层,载着其余的蛇跟着我们跑。   “渐渐地,蛇群却来越小。倒下的蛇越来越多。我们三个的小腿几乎已经熟了。最外面的一层皮烤的焦脆,一揭就是一大块。   “我见前面不知道还有多远。就凭这两条腿,不一定能走出去。于是想了个与虎谋皮的办法,废了老大劲,指挥着那些蛇把我们三个裹在中间,然后,缩成一团往前冲……”   我冷笑一声:“柴教授可真是珍爱生命啊。不过,爱的都是自己的命。”   柴教授很不服气,说:“怎么能这么说呢?按照我的方法,虽然有一部分蛇死去了,但是其余的蛇把它们牢牢地缚在外面,整个蛇群的损失下降了一大半。我的确利用蛇群逃出来了。但是,如果没有我,这些蛇不可能穿过那片地方。全都得死在里面。”   我蹲在地上:“那我替九头蛇谢谢您,教授,你可是救了不少他的蛇子蛇孙啊。”   教授看了看身后一直没有动静的九头蛇,咽了口吐沫:“大力。你这么干就不合适了啊。以前你挑拨离间无非是开个玩笑,我不怪你,现在。你可是有点想谋财害命的意思了。”   我站起来:“你已经讲了快半小时了。再讲不出点门道来。咱们谁都不好办。”   柴教授很气愤,觉得我这样傲慢无礼实在是有辱斯文,但是,又没办法对我怎么样。只得硬着头皮讲下去:“后来,我们三人逃出那片荒野之后,见前面有一条小河,虽然明知道这地方的河水最好不要碰,但是我们每个人都渴得要命,肚子里像是有一团火再烧一样。看见那些蛇纷纷游到水里畅饮。而水质清冽,里面似乎有一些游鱼。于是我们大着胆子,开始喝那些水。   “刚开始喝的时候,就不觉得怎么样。可是,过了一会。我们每个人都冷得打颤。按道理说,这种温度,应该得冻僵了。但是,身上纵然冷得要命,但是并没有结冰落霜的现象。我们三个人全都坐在地上,一阵阵发冷,实在是熬不过了。   “大拽提议,不如回到刚才的荒野。那里虽然酷热难当,但是总好过在这里。我们纷纷赞同,相约往回走。   “我见那些蛇大半已经冻死在水里了,而侥幸爬到岸上的蛇也已经冻得晕头转向。想想刚才这些蛇怎么也算救过我们,于是每人怀里揣了十条八条。又重新返回那处荒野。   “没想到,我们走到荒野深处,仍然冷得发抖,似乎,那些热毒并没有发作。我们三个正在差异。突然,热火冲天而起。身上的寒冷迅速驱之殆尽。我们只不过舒服了几秒钟,就又陷身到酷热里。   “幸好,这次怀里揣了不少蛇,我们人蛇互助,狼狈的向外跑。等跑到那条小河的时候,嗓子里干的说不出话来。虽然明知道河水奇寒无比,但是仍然忍不住喝了。   “之后,就是又一轮循环往复。寒冰与酷暑的折腾。”   柴教授讲道这,把我听得哈哈大笑:“我说,教授,你们也太倒霉了。这毒不是想要你们得命,是想玩你们啊。”   老婆婆说:“不然。我怎么觉得柴老头的经历很像一个故事?”   我问:“什么故事?”   老婆婆说:“曾经,有一个老妇人喜欢吃烧鹅。于是在巷子里铺上铁板,下面放上火红的炭火,巷子两头则放上醋和香油。然后把鹅赶进去。那些鹅在里面热得头昏脑胀。只好在巷子里来回奔走。走到醋面前喝两口,然后往回跑,走到香油面前又喝两口。等到它们精疲力尽,倒在地上的时候。一只鹅也就烤好了。而且肚子里满是香油和食醋,吃起来很是鲜美。”   老婆婆这番话挺新颖,我倒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做烧鹅。   但是柴教授面色苍白。站起来对老婆婆说:“想不到当年一场恩怨,你我结下深仇大恨。但是今天你能对我的遭遇分析的如此透彻。不错,就是这个道理。当时我循环往复几次,也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但是口中太渴,始终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喝小河中的水。   “当时,我们三个人都有些明白了。这条小河绝对和荒野上的热毒有着什么牵连。我们每次喝水,都发誓说是最后一次,但是,跑一圈回来,又忍不住低下头去。   “我们有心从河里游到对岸去,但是看见那些蛇的尸体漂浮在河里,又犹豫了。   “也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我们正在喝水的时候。河里那些鱼,突然一个个跳上岸来。它们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鱼,个个都长着脚。而且尖牙利嘴。我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来:‘我们已经被烤熟了,它们要开餐了。’ ☆、第一百零三章 洞顶的星星   我满脸关切的问:“后来你们三个被吃了没?”   柴教授满脸颓然:“要是被吃了。我们三个还能站在这里吗?”   我笑着说:“没准可以啊。你们被吃了,然后拉出来……”   柴教授对我的打击已经形成免疫了,丝毫不加理会,自顾得说道:“当时,那些怪鱼全都围上来。眼看就要饱餐一顿。我们三个人也豁出去了。纵身跳到河水里。那些蛇六神无主,也跟着,纷纷跳下来。   “这些鱼显然是常年生活在这里。我们三个都以为此行必死无疑了。但是它们只是跟在后面,时不时吞吃一些小蛇。似乎有意放过我们似的……”   “停!”老婆婆一声大喝:“我觉得关键的地方到了。我们一路走过来,虽然艰险,但是,这些东西往往在最关键的地方放我们一马。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运气好,后来又认为是我们实力强。现在想想,都不是,我们确实是被人放了一马。”   我不说话,大家也都没有说话。众人都陷入沉思之中,回味刚才老婆婆的话。   柴教授又接着缓缓讲道:“后来,我们发现那条小河中的水虽然奇寒,但是其中也有不少暖流。那些怪鱼就生活在暖流中,随着暖流的移动而移动。看来,这河水的奇寒,即使是它们也受不了。   “我们察觉出这个规律之后,也摸索着,随着暖流移动,想趁机到达对岸。但是,我们渐渐发现,这些暖流呈漩涡状,正在把我们渐渐带到河底。   “河底有什么,我们根本看不清。只觉得水速越来越快,我们似乎是被冲到一个洞里。周围瞬间漆黑。   “然后,我们随着河水向上游。这时候,我们已经在水里憋气很长时间了。都在等待着早日到达出口,换口气。   “但是前方到底有没有出口,还是一个未知数。   “这样过了大约一分钟。我们周围的水流速度越来越快。虽然在水中感觉不强烈,但是我能感觉到,我们正在被水流带着,迅速的向上升……这样升了很久。始终没有出来。   “我憋气已经憋得满脸通红。大拽身体最好。伸手拽住我们俩,然后我们三个贴到洞壁上,拿枪托砸。没想到,洞壁很薄,我们砸了两下,就砸开一道口子,这些水带着我们从上面冲下来……   “不幸中的万幸,由于水流过猛,我们被水冲得溅出来。掉到岸上。就是这道门外,瀑布的对岸。那些枪当真是好枪,晾了一会,就能用了。我们取出藏在怀里,用油纸包好的子弹。这下,就又有武器了……”   我瞪瞪眼:“然后你们就把我骗进来了?然后就没了?”   柴教授:“没了。   我:“那么,现在有办法救我没?”   柴教授咧咧嘴:“没有。”   老婆婆在一旁插嘴说:“我突然想到了。”   众人无论有恩的,还是有仇的,无论是关心还是好奇,都齐声问老婆婆:“想到什么了?怎么救程大力?”   老婆婆说:“不是。我想到啊。柴教授经历的那个水洞。很像是血管……如果他们不是在最后砸破洞壁的话,就会被水泵一样的心脏压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我说:“老婆婆。这些问题咱们等出去之后研究,有的是时间。这时候我被拷在这,指不定一会就出什么幺蛾子。你能先解决眼前这件大事吗?”   青龙晃了晃手电:“不用指不定什么时候了,我觉得现在咱们就有麻烦了。”   我真怕又遇见什么东西了。有些惊恐地问:“你又怎么了?这麻烦大不大?”   青龙说:“估计不小,你看看头顶?”   我抬头往头顶上看。发现原本黑漆漆的洞口出现了很多小星星……   我自言自语:“闹了半天。这个洞是露天的。刚才怎么没看见这些星星?难道是阴天了?”   桃花有些紧张:“这些星星,怎么总是两个一对,两个一对的?”   我闻言再抬头,仔细观察,果然!这些星星两两一对,彼此之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我心说这可是有点奇怪啊,我曾经无数个夜晚躺在院子里看星星,从来没发现星空原来是这样的啊。   我仰着脖子,试图找到北斗七星,但是失败了。   八婶看了一会:“我怎么觉得这些星星是活的?在到处飘?”   八婶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这时候一看,可不是吗。这些星星正在杂乱无章得乱动。   青龙的声音很无奈:“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什么星星。洞顶上的明明是眼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眼睛。”   说着,他关掉了手电。把刘大拽掉在地上,电池已经坏掉,光线昏暗的手电也关了。   洞里一片漆黑。头顶上那些星星也不见了。   青龙又打开手电,向头顶上照去。   我们什么也看不清,但是觉得影影绰绰,有很多东西正在上面爬。无一例外得瞪着眼睛,被手电光映得闪闪发亮。   我说:“柴教授,是不是你把怪物引到这里来的?”   柴教授脸上直抽抽:“我又不是神经病,我引他们干嘛?”   我问他:“你的意思是,这些怪物是杨念魂引来的?”   柴教授反应很快,一秒钟就懂了我的意思。只是冷哼了一声,便对我不再理会。   青龙在石室里来回走,一边拿着手电四处照,嘴里直嚷嚷:“都消停点吧,先想想怎么解决眼前的事再说吧。头顶上这些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根据它们两眼间的距离判断,个头肯定不小。大力在这拷着,走不了。大家说怎么办?”   柴教授一脸道貌岸然:“我绝不主张丢下任何一个人,大力虽然和我有些芥蒂,但是从本质上说,他是我的故人之子,我的亲侄子……”   我说:“您还是算了吧。早点想办法把我弄出去是正经。等你这誓师大会开完了,上面的东西早就把咱们啃光了。”   于是,柴教授愁眉苦脸的想办法。   老婆婆在一旁说:“我觉得吧。大力身中鼠毒,在某种意义上说,和荒山蛊鼠是自家人。现在大力来到荒山,就等于是回了老家。咱们好像不必担心他的安全。没准,脑袋顶上这些东西就是为了把咱们逼走,然后和大力说一会悄悄话。”   我破口大骂:“真是最毒妇人心啊。真是是人知面不知心啊。你看看人家柴教授,你看看你。同样是老不死的,怎么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那些怪物能和我说悄悄话吗?你家的九头蛇和你说过悄悄话吗?”   桃花在地上急的直跺脚:“你们都别吵了,赶快想想办法吧。实在不行,把这个石台搬走可以不?”   青龙看了看说:“这玩意……怎么搬?我看,倒不如把大力的左手切下来比较靠谱。”   我说:“青龙,你怎么净出这种馊主意?你这是救我还是害我?”   杨念魂说:“我有一个办法。你的手之所以卡在里面出不来。是因为手掌比手腕粗。你只要把手掌上的骨头一根根弄断,自然就能出来。出来之后,我帮你接上,你不用担心。”   我一听她那句“一根根弄断”,就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得多疼啊。   我们几个正在这里讨论得乱纷纷,八婶突然大喝一声:“小点声,来了。”   我说:“八婶,您这一嗓子就够大的了。谁来了?”   八神不说话。于是我们凝神细听。只觉得头顶上都东西,噼噼啪啪掉到地上。像一个个面口袋摔下来似的。摔到远处的黑暗里。   青龙拿着手电,向黑暗里循声照去。那些东西慢慢走出来,打头的露出一张脸来。我们几个越看这张脸越害怕。怎么这么像当初和青龙斗嘴的千眼井小伙?难道,这是遇见鬼了吗? ☆、第一百零四章 石像产子   我们很惊慌,千眼井小伙的死是人人都见到的。死状之惨烈,就算是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但是,现在这张脸,明明白白就是千眼井小伙的。   诈尸之类的事,虽然自古就有传说,但是谁也没有见过,不大好确定。其可靠程度,倒不如说,这里有个怪物,恰好长得像千眼井小伙。   虽然这种说法也很是匪夷所思,但是,千眼井小伙的爸妈都不在,也就不用有什么忌讳了。   我们这些人心中惶惶,只有柴教授一伙不认识他。但是哦柴教授也很奇怪:“怎么这东西长着一张人脸?”   渐渐地,它们从阴影里走出来。   我们全都倒吸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我们全都认识。他们全都是在死亡界限死去的千眼井人。有男有女,都保留着原来的脸,但是,他们的身子,已经是一只毛茸茸的大老鼠了。托着长长的尾巴,缓缓迈着四条腿,向我们走过来。   这时候,我们似乎刚刚恢复记忆似的,想起来,在死亡界限,这些人被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暗算。然后扒皮,翻滚。最后隐隐约约化作一只只大老鼠,钻入地下。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们,真的变成了老鼠。   我对青龙说:“这和你们家老大症状不一样啊。你们老大是鼠面人,这是人面鼠啊。”   青龙干咳了一声:“哎,小伙,你还认识我不?”   千眼井小伙目光痴呆,只是满脸迷茫得缓缓往前走。   我用口型对青龙说:“你们研究所里不是专门研究这个吗?你看看,千眼井小伙这是什么情况?”   青龙捏着下巴端详了一会,也是用口型回答我说:“我也不是负责科研这一块的啊。不过这些人,倒像是实验失败了似的……”   我说:“有经验就好办。一般实验失败了,你们都怎么办?”   青龙拿刀在脖子下边抹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是,眼前这些人,和我们怎么也有点交情,而且,我们也不是他们这种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流氓。   这道理我知道,桃花、八婶、老婆婆都知道。但是,柴教授一伙不知道。   柴教授见了这么一伙长着人脸的大老鼠,显示愣了愣神,接着高声说:“我柴少荣奉行的原则一辈子都不会变。人命大过天。开枪啊!”   我听柴教授前半句还头头是道,怎么后边就来了句开枪呢?   我回过头瞪着他。柴教授有心开枪,但是一来他们一伙胳膊腿全被扭脱臼了,而来,他们也没枪。所以,只是空喊了一嗓子,就哑火了。   我瞪了柴教授一眼:“你什么意思?”   柴教授振振有词:“这些怪物来者不善。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大家的人身安全。”   我说:“你知道这些东西是谁吗?他们全是我的乡亲,只不过中了毒,变成这个样子。”   这样说着,我们一行人就被这些怪老鼠包围了。他们是千眼井人所化,所以在体型上,我们并不占优势。而且这些老鼠长着青面獠牙,在心理威慑力,和攻击力上,可能更胜我们一筹。   九头蛇带领着蛇子蛇孙,以及千眼井的三个女士静静躲在角落里。不放任何人过来。   我们几人看见包围圈越来越小,不禁都有点忐忑。   这时候,站在最靠前的千眼井小伙张大嘴。这张人脸里面长着两颗巨大的獠牙,阴森森露出来,很是吓人。   杨念魂说:“用枪把。我看这些怪物要攻击我们了。”   我还是于心不忍,在后面是台子上说:“再等等,万一它只是困了,想打个哈欠呢?”   话正说着,就看见站在前面的阿进甩着两个断胳膊往后急退,那只老鼠大嘴已经合拢,正咬在阿进身上。   阿进向后仰头就倒,只听刺啦一声,一条裤腿被扯成两半。不幸中的万幸,没有被咬住大腿。   阿进提着露出屁股的破裤子,跑得磕磕绊绊,踉踉跄跄,几次都要摔倒。   那边厢,杨念魂已经和青龙一人一把枪,开始射击了。   但是千眼井小伙所化的鼠怪不知道为什么,死追着阿进不放。我冲阿进大嚷:“你把裤子脱了不就能跑快点了?你麻痹,别往我这里跑,老子动不了。”   但是阿进不知道是吓昏了头了,还是故意的想置我于死地,直冲着我就跑过来了。   气得我破口大骂,一脚把他踹出去老远。   但是已经晚了,鼠怪已经盯上我了。张大嘴,冲我身上咬过来。我左手在石台里面夹着,身子左躲右闪。在方寸之间的屁大一片地方玩出各种花样来。   青龙拿着枪瞄了很久,始终不敢开枪。生怕误伤到我。   过了一会,青龙把枪放下,嘴里啧啧有声:“大力,就你这身手,不报国家体操队实在是浪费了。”   我大喊:“你别扯淡了。老婆婆不报吴桥杂技才可惜呢。你他妈快救我吧。”   青龙说:“不是我不救你。你和这老鼠纠缠不清,我怎么开枪啊。”   我大喊:“你别管了,先开枪再说。”   我说完这话,头一埋低,藏到石台之下,然后,一脚把鼠怪踹起来。   青龙瞄了半天了,就等着一下,大叫了一声:“百步穿杨!”然后,举枪就射。   但是,这时候杨念魂在他身后大叫了一声:“小心!”   青龙一惊,机枪里的子弹霹雳啪啦全打偏了。但是,这些枪声总算把鼠怪惊走了。   与此同时,一只鼠怪张嘴咬到他屁股上了。   青龙倒转机枪,回头冲自己屁股上开了几枪。   我在石台后面探出头来,看见青龙倒拿着机枪冲自己身上开枪,大惊失色:“青龙,你没打着鼠怪,也犯不着自杀啊。”   青龙倒转身子:“不是啊。这东西咬住我了。”   我看见那鼠怪硕大的身体挂在青龙屁股上,满身弹痕,鲜血淋漓。   我冲青龙喊:“你完了。这里可是没有狂犬疫苗,你就等着变得和你们老大一样吧。”   青龙看着我,瞪大眼大喊:“低头!”   我来不及思索。猛地低头。只觉得头顶上一阵冷风。然后,一个硕大的鼠头撞在石台上。   那石台刚才已经被青龙机枪打得有些酥了。再加上鼠怪这么一撞,登时,四分五裂。掉了一地。   这一下,石室里突然完全静下来了。   不光是我们愣了。鼠怪们也愣了。九头蛇带领的蛇群们也全都没有了观望的悠闲心态,一个个直起脖子来,瞪着眼睛。   我耳边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紧接着,又是一声凄厉的嚎叫。   这叫声很熟悉。我想起来了。小时候在八婶家吃饭。八婶年纪大了,肠胃不好,在厕所里便秘……就是这种痛苦的声音……   鼠怪们被这一声所惊,纷纷退开,圈子扩大了一圈。   我循声望去。看见那跪倒在地的孕妇面色泛红,说不出的妖艳诡异。   我吃惊地合不拢嘴巴。眼睁睁看见石像自中间断掉。两条腿还在地上保持着跪倒在地的姿势。而上半截转身子,连同大肚子,平躺着倒在地上。   柴教授大喝一声:“不好,她要生了。”   我正手忙脚乱得把左手从那一堆碎片中摘出来。听见柴教授这一嗓子,也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惊讶。不由得忍不住大骂:“你他妈高兴什么?这孩子又不是你的。”   柴教授站在地上直跺脚。两只断胳膊一晃又疼的咧嘴:“你懂个屁,她要生出蛊鼠之毒来了。咱们一个也跑不了。快阻止它。” ☆、第一百零五章 半截老鼠   青龙一边把屁股上的老鼠尸体弄掉,一边大叫:“原来这毒是生出来的。不过。教授,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莫非你生过?”   教授老脸有点发红:“你才生过,这是我猜的……”   青龙一脸不屑:“猜的还说的那么理直气壮。教授,您这脸皮可不薄……”   我正努力得把套在手上的石块砸碎,嘴里不忘了说道:“青龙你忘了教授是干嘛的了?把谎话说得身临其境那是他的拿手本事。”   柴教授老脸通红,有点恼羞成怒:“你俩有完没完?照我说,就赶快解决了这东西。别管她生出来的是不是蛊鼠之毒,都麻烦得要命。”   我说:“柴教授,你有谱没谱?上次你说这石像是用来解毒的,差点害了桃花。现在有说石像是要生孩子。这次你要害谁?”   柴教授大声争辩,无奈被我和青龙抢白得还不上嘴。   这时候,桃花和杨念魂齐声大喝:“别吵了!”   我们三个同时闭嘴。   桃花指指石像:“你们看?”   我距离石像最近,明明白白看见石像的腹部裂开一道裂纹,一个鲜红的东西正往外钻。   大家都吓得了不得,但是柴教授看起来却挺得意:“我没说错吧。她就是要生孩子。”   青龙点点头:“是在生孩子,而且还是剖腹产。”   转眼之间,那东西已经钻出来一个脑袋。也不知道石像内部是什么结构。但是这东西被一团粘液包围着。张开嘴大叫,抻出很多黏丝。这景象,即使我看到了也想吐。   这颗脑袋裹着这些东西,很难分辨是什么物种。但是我们几乎同时得出答案。这是一只老鼠。   柴教授看着这东西的青面獠牙,催促青龙:“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它打死啊。”   但是,这时候,原本静静守在外圈的鼠怪们都已经凑上来。一个个不怀好意,估计是盘算着怎么算计我们一下。   杨念魂亮了亮拳头,对青龙说:“你瞄准点。我给你照应着。”   青龙放下心来,举起枪,瞄准那颗鼠头。正要扣扳机的时候。柴教授突然大喝一声:“停!”   这一声没有阻止青龙,反倒吓得他一哆嗦。子弹全打偏了。   青龙怒气冲冲,指着柴教授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有你这样的吗?手指头都扳下去了你喊停?”   柴教授底气不足得争辩:“我刚刚想到。万一这老鼠胎死腹中,这石像会不会找咱们算账?”   杨念魂在一旁说:“这个顾虑你可以打消了。石像已经坏了。”   我们闻言看那石像。也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做的。被青龙子弹一打,裂开很多裂纹。随之,像那座人首兽身的石像一样,裂成碎片了。   里面的老鼠哀嚎一声。缓缓爬出来。   这东西前身是没有皮的红肉,全被粘液包裹着。后面拖着尚是石头的后半身。它的后半身连着一块石像的碎片。   几秒钟之后,这只老鼠石化的后半身也碎了。只剩下一半身体。   这下,大家都有些愣神,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柴教授大叫:“枪!现在石像已经碎了,还不快把它打死?”   青龙再次举枪。猛地一扣扳机。可惜。没有子弹了。   青龙暗骂一声,掏出弹夹换上。但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那只半截老鼠前腿紧倒腾,向我冲过来。   这时候我的手上还连着一大块碎石。不过,关键时刻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我抱起石头,绕着石室逃跑。一边寄希望于青龙的枪,千眼井的蛇王……   但是,青龙的枪再快。也晚了。而蛇王们虽然有心过来,无奈半截老鼠距离我太近,实在躲闪不及。   老鼠扑到我身上,我一时间觉得一块大石头砸在我身上。我扑倒在地。手里的石头砸到脚上。我在地上缩成一团。   众人提枪拿刀得赶过来。   那一瞬间。我觉得全身突然奇痒难耐,之后又奇痛无比。我在身上乱抓乱挠。觉得毛茸茸的,有些隔靴搔痒的感觉。隐隐约约中,那只老鼠已经钻入我的体内,深入骨髓了。   我低头一看,发现身上已经长了一层青毛。   完了完了。我要变成老鼠了。我心里一阵凄凉,甚至不敢看桃花现在是什么表情。   我蜷缩着躺在地上。不敢抬头。但是我能感觉出来大家纷纷停住脚步。   然后,是一阵沙沙声冲我扑过来。我抬头,迎面是耀武扬威的九头蛇。后面跟着一群想要捡便宜的血红蛇王。   我以为我死定了。于是闭上眼。   我感觉九头蛇把我卷起来。眼看就要四分五裂。   有一瞬间,我暗地里用劲,看看能不能激发鼠毒。如果成功的话,虽然还是难逃一死,但是至少能和九头蛇周旋一会儿,没准能有什么转机。   但是,鼠毒没有丝毫的反应。这时候,我真恨自己中毒不深啊。   但是,九头蛇把我卷起来之后。很久都没有反应。   我睁开眼,看见九头蛇正在翻过来调过去的看。看了一会,把我慢慢放到地上。   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摸了摸身上。那些长毛已经消失不见了。如果不是身上仍然有些余痛,我几乎要认为这是一场梦了。   九头蛇带着蛇王们走了。又退到一直固守的角落里,静观其变。   我的同伙们围上来。对我左看右看。   我说:“你们别看了。很伤自尊的。”   青龙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你需不需要阿花?”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垂头丧气。   突然,手心里觉得一暖。我扭头,看见桃花把我的手握住了。   我问柴教授:“现在怎么办?”   柴教授说:“什么怎么办?我这里可没有疫苗。”   我说:“我问的不是这个。我们现在往哪去?”   柴教授说:“瀑布外面没有路,我们已经试过了。而且,那些骨兽随时可能活过来。既然,这些巨大的鼠怪是从头顶上下来的。不如,我们爬上去看看吧。”   我有些担心:“不行吧。那些老鼠太危险了。”   柴教授说:“有你在,害怕什么鼠怪?刚才你被半截老鼠附身,那些鼠怪全逃走了。”   我左右看了看,确实不见他们的踪影。不过,我只要一想到鼠怪,就不得不想起刚才全身毛,一想起全身毛,就想起我和桃花的婚事……我发现我折腾了几个月,怎么距离迎娶桃花越来越远呢?   我对柴教授说:“洞顶上怎么爬?咱们又不是老鼠。依我看,不如从瀑布出去……”   我话音未落,瀑布方向哗的一声,爬上来一只骨兽。从体型来看,好像是一只野猪。这只骨兽全身被水草包裹着,嘴里发出一阵嘶吼,然后在石室里横冲直撞。   柴教授大叫蛇阵。但是,这时候的普通蛇已经不过几十只了。剩下的全是狡猾的蛇王,和目高于顶的九头蛇。根本结不成蛇阵。   我大喊一声:“这里危险,大家快跑啊。”然后,带头向瀑布跑去。不料,刚跑到半路,从水里面又钻出无数的骨兽来,无一例外都是全身水草,嘶吼连连。一时间,石室里满是这种声音。   我一看瀑布是不能去了。大叫一声:“往回跑吧。”   我扭头,发现我身后根本就没有人,大家已经纷纷在爬石室了。   我暗骂一声,跑过去顺着石壁往上爬。   柴教授等人的胳膊已经被杨念魂接好了。   我问:“刘大拽呢?”   杨念魂往旁边一指。   青龙背着刘大拽爬得满头大汗,累的气喘吁吁:“柴教授,你整天人文关怀,不放弃一个队友。怎么背人的事让我干?这老头也不是我队友啊。”   柴教授也是满头大汗:“我多大岁数了。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没公德心。”   我在后面听他们俩磨叽。这时候,只见爬在最前面的青龙突然“哎呦”大叫一声。   速度快的要命,向洞顶冲过去。   我大喊:“青龙,你屁股上点火箭了?怎么这么快?”   青龙一路大呼小叫,冲到洞顶,然后,啪的一声,死死撞在上面。   这声音,我听听都觉得疼,不禁大摇其头:“青龙啊。你就算是为了展示速度,也不用这样吧。连路也不看了?”   这话刚说完,我突然觉得身子一轻,随之,不由自主得像洞顶方向撞过去。这势头很快,根本控制不住。简直是在从高处往地上掉。   我看见越来越近的石头顶,只能徒劳的伸出胳膊,闭上眼睛。心里无数个念头闪过:头顶上不会有个磁铁吧,把我吸上去了…… ☆、第一百零六章 实验   这个过程很短,我重重的撞在洞顶上。   有那么一会,我已经不能分辨方向。只觉得头昏脑胀,疼的睁不开眼睛。   我听见身旁别二连三得有人冲上来,然后贴在洞顶。   最后一个人呼啸而至的时候。我觉得这声音越来越近,而且大有冲着我冲过来的趋势。我心里有点害怕,强睁开眼睛,正好看见张一座肉山,呼的一下,把我包在里面了。   我觉得我被人用被子蒙住了。看不见东西,也透不过气来。   我挣扎了好一会,才从下面钻出来。回头看看刚才的肉山。赫然是摔得不成样子的老婆婆。   我对老婆婆说:“别人爬,你也爬。别人摔,你也摔。您都这体格还仍然不甘人后啊。您比司马迁都身残志坚。”   老婆婆脑袋在身子下边压着。只能呜呜得发出些声音来,以示回应。蛇中诸葛在她周围忙上忙下。想努力把她翻过来。   我扭头,看见杨念魂站在洞顶上。两脚贴着石头悬挂在上面。   我死死扣住洞顶的石头,紧张得问:“你怎么做到的?你该不会是壁虎转世吧。”   杨念魂看了看我说:“站起来吧。这里可以站起来。摔不下去。”   我将信将疑,慢慢爬起来。那种上下颠倒的错觉消失了。我站在洞顶上,就像站在地面上一样。   我抬头望了望上面,那原本应该是地面的地方,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其余的人也都纷纷站起来了。   柴教授说:“莫非这洞顶上有个超级大磁场?把我们吸引到这里来,连我们对方向的感官也改变了。”   青龙说:“大力说你这教授是蒙来的,原本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你这都是什么水平?如果洞顶上的磁场能把人吸上去,而且能颠倒方向感的话。那磁场强度可以和地球磁场比一比了。那样的话,整个中国都不一定能住人。”   柴教授不甘示弱:“阿进说你和程大力臭味相投,原本我还不信,现在看看,果然。你们俩成天拿我这个老头子开涮有意思吗?我是历史学教授,不是学物理的。”   我心有余悸得想:“幸好刚才柴教授抢先一步提出这个假设,否则,刚才被骂的就是我了。”   八婶晃晃悠悠站起来,头晕了好一阵说:“这……这是怎么回事?”   杨念魂说:“你们都别瞎猜了。这里就是地面。不信,你们往周围看看。”   仔细一看,其实周围很熟悉。在青龙的手电光圈下。我们看见碎了的石像,流着水的瀑布。仍然在洞口纠缠不清的骨兽。甚至卧在墙角,一脸嘲讽看着我们的九头蛇。   我觉得我有点结巴:“这……这不可能啊。我记得我是掉到洞顶上去了啊。”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我的话。   杨念魂说:“如果这里洞顶的话。和地面上的东西一模一样不足为奇。奇怪的就是,连九头蛇都在。”   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想起镜花水月之前的那面镜子。   我把这想法一说。众人纷纷赞同。难道说,这里是一个和镜花水月相似的地方?   我们在洞里边四处寻找,想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但是找了一圈,全都摇摇头回来了。   除了洞口因为有些骨兽还在垂死挣扎,我们没有过去之外。其他的地方都走遍了。连散落在地上的碎石都一片片拿过来检查了一番。   桃花心里着急:“咱们得赶快啊。不然等那些黑气出来。大伙不得全都死在这?”   老婆婆说:“这个不能着急。这个机关肯定很隐蔽。我们得耐心。”   我说:“您老是有耐心。反正骨兽的毒一出来。您正好给自己安一套骨头。”   柴教授说:“这些骨兽的黑气出不来了。大家放心吧。那些水草敲骨吸髓。吸得就是其中的黑气。”   我说:“你的话可是不能再信了,你说说,这一路上,你的哪次判断是正确的?”   八婶大嗓门:“我觉得吧。最蹊跷的还是这面石墙。我们明明是往上爬的,怎么会掉下来了呢?不如大力你重新爬一次。”   我也没推辞,其实我早有此意。然后,我手脚并用得往上爬。   这次我爬的小心翼翼,生怕再出现上次的情况,猝不及防掉到下面。所以,每向上爬一步,都留着三分力,死死扣着手下的石头。   但是,当那种感觉袭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任何准备都没用,我猛然间身子一轻,然后大头朝下向房顶上栽去。   这一次,同样摔了个七荤八素。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总算很快把方向调整过来。   我问围上来的众人:“你们知道我怎么摔下来的吗?”   他们全都摇摇头。   青龙说:“手电光照不了太远。我们看见你一步步爬上去。刚刚没入黑暗中,然后就是啪的一声,掉下来了。”   我说:“这还真是邪了门了。难道这个洞只有一头?这也说不过去啊。”   青龙说:“这样吧。拉绳子吧。只要绳子不打弯,就能看出来怎么回事。”   有了在镜花水月的经验。我对这种做法很是不以为然。   但是青龙热情高涨。大伙对他也纷纷寄予厚望。于是我也只得顺应历史潮流,把外套脱下来,贡献给青龙。   实际上,青龙早就把大家的腰带搜罗走了。然后又借了所有男人的衣服,拧成绳子。   其实,这小子想顺势把女性的衣服也借走。但是我坚决不同意有人借桃花的衣服。而杨念魂用一双拳头保证没人敢借她的衣服。至于老婆婆和八婶……哎,这两位就算是肯借,青龙也没兴趣借了。   我、柴教授、阿进、青龙四人。身上都只剩下一件贴身衣服了。大家光着膀子,多少都有点尴尬。而脱得最彻底的要数刘大拽了。   这小子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痴痴呆呆。青龙索性把他扒了个精光。连内裤都没剩。   杨念魂对光溜溜的刘大拽没有任何表示。而八婶和老婆婆又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随意都不是很在意。于是,虽然桃花满脸通红,也只好接受队伍里有个裸奔者的事实了。   然后,青龙就把这条五花八门的绳子缠在身上,向洞顶爬去。   等爬到一半,青龙已经没入黑暗。他在上面喊,我要投石问路了。   然后,他把绑着绳子的石头向头顶投过去。   我们几个在下面虽然看不清,但是全都仰着脖子看。眼睁睁看见一块石头,绑在绳子上飞快的向我们砸过来了。   我们哗的一声,四散逃开。只有老婆婆。人蛇配合不灵,被砸个正着。   只听得一声闷响。石头自老婆婆肩膀没入,不知道砸到哪去了。   老婆婆身上出现一个大坑,把脸都拉得变形了。   青龙在上面大叫:“绳子扔到洞顶了,果然没有掉下来。现在我就下来。”   我在下面冲他喊:“什么到洞顶了。明明就是掉下来了。你回头看看你脚下”   过了一会,青龙在上面喊:“绳子在上面。我脚下什么也没有。”   我大声说:“这就对了。你想办法。把绳子接上,一直接到地面上。我倒要看看,这条绳子是在哪打弯了。”   青龙说:“你别逗了。我全身就剩一条内裤了。上哪给你接绳子去?”   我大喊:“九头蛇,借用一下你的蛇子蛇孙。给接下绳子,咱们也好出去啊。”   九头蛇很是通情达理。过了一会。那些蛇纷纷爬上去,然后头衔尾得爬上来。   青龙慢慢从上面爬下来。嘴里嘟囔:“你说,这些毒蛇互相咬着,万一用力过度,会不会把对方给杀了啊。” ☆、第一百零七章 机关所在   我说:“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这个。”   青龙问我:“那我现在应该关心什么?”   我指了指旁边的石头,和紧绑在石头上的那条花花绿绿的绳子。   青龙呆住了:“没道理啊。它从哪垂下来的?”然后青龙又指了指那一个接一个垂下来的蛇绳:“怎么这两头都从上面垂下来?上面什么东西挂着它们?”   我说:“麻烦你再爬上去一趟,看看这条绳子到底在哪里打弯了。”   青龙摇摇头:“我可不想像个傻×似的摔下来。”   我左右看看:“周围一群老弱妇孺。除了我和青龙之外,就只剩下阿进是个年轻男人。但是这小子断了一只手,是老弱病残中的残。既然青龙不肯去,那就只能我去了。”   我想摇头苦笑。想不到我程大力,被人白眼了二十年,居然也有众望所归的时候。早知道这样,当年我应该积极向上,没准现在已经当选村长了。天天大鱼大肉,娶媳妇都吃上等席面。   我摇了摇头,把这种扯淡的想法从脑子里剔除出去。当了村长,要左右逢迎,既要去乡长家拜年,又要对穷困潦倒的人整天笑呵呵,然后暗地使坏。这样活着太累。我还是该干嘛干嘛吧。   我长叹一声,就要往上爬的时候。杨念魂走过来:“我来爬。”   我心说这是怀疑我童子男的战斗力啊。不过,既然有人喜欢替我干活,我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我假惺惺得说:“这不合适吧。我们三个大老爷们站在这,哪能让你一个女士爬这玩意。”   一边说着,我一边把位置让开了。   杨念魂真是不懂人情世故啊。连句场面话都不说,伸手就往上爬,嘴里撂下一句:“你们心杂,容易被幻觉所迷惑,我信不过。”   我干笑两声:“我现在是幻觉状态啊。也不知道上边这位自认为很清醒的杨大侠是不是我幻想出来的。”   杨念魂爬的很慢。渐渐没入黑暗中。我们在地下等得我聊。想坐下休息又不敢,因为谁也不知道杨念魂会在什么时候掉下来。然后砸到谁身上。所以我们只好仰着脖子向上看。   老婆婆最为紧张。今天失足了三四次,身子都被砸的快变形了。现在刚刚整理好,但是仍然灰头土脸的。她老人家虽然关心事情的进展,但是再也没有勇气等在附近。   过了一会,我们听见一声呼喝,全都紧张地仰着头。脚下来回移动着。这场面很像电视中的一个场景。   那就是有人跳楼。然后下面警察叔叔拉着一块大布在下面接着。也是随着跳楼人的位置来回移动。但是不同的是。警察叔叔是看准了位置把人接住。我们是看准了位置,躲开,让她摔到地上。   现在想想,当时我们真是太坏了。   黑暗中,我们看见杨念魂那张脸。她几乎是带着一阵劲风扑下来。微风吹起秀发,露出姣好的脸庞。   电石火光之间,青龙已经赞叹了一句:“这张脸真不错。”与此同时,我也叹了一句:“脸先着地,这不得破了相了。”   但是杨念魂身手很利索,两个胳膊在地上一撑,随即身子缩成团,滚了几滚,把下降的力道卸去了。   不过,由于时间仓促,她没有看清方向就滚起来。结果一脚踹到躲在角落的老婆婆身上,着实把老人家伤的不轻。   我们七手八脚把老婆婆扶好摆正。然后七嘴八舌问杨念魂:“怎么样?”   杨念魂摇摇头:“在我看来。一切正常。绳子是单向垂下去的,但是,地面上却出现两个头。”   这下,我们全都沉默了。原本寄希望于这一切都是幻觉,现在也破灭了。   我回头看看瀑布方向。已经全被半死不活的骨兽堵死。这也就是说。我们想原路返回也不可能了。其实,即使原路返回,也没有出路。   柴教授坐下来。像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他缓缓说:“我总觉得,这座荒山不寻常。”   我也坐下来:“您老真是慧眼。一路上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这要是都能称为寻常。那你得多丰富的阅历?”   柴教授说:“我现在想的是。这里是不是荒山。”   我说:“教授,这玩笑可开不得啊。你不会想说,这里是花果山吧。然后门外又有一个瀑布。难道这里是水帘洞?我们千辛万苦没有找到蛊鼠,却找到孙悟空?”   桃花说:“你别老打岔,听柴教授把话说完。”   柴教授说:“我在想。荒山的范围到底有多大。还有,荒山的本质是什么。我觉得,搞清楚了这个问题。对于了解我们现在的处境是很有帮助的。”   这时候大家已经纷纷坐下来。   柴教授接着说:“你们也说了。在这里经历了枯树林,并认为它是鼠爪所化。又见到一条长满长毛的鼠尾。于是我大胆推测,我和大拽、阿进见到的那条冰冷的河,会不会是血管?外面那条骨藤,会不会是骨骼?至于那条死亡界限,镜花水月,以及充满热毒的荒野,还有这个山洞。我虽然猜不出来是什么。但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一切都和蛊鼠有关。”   老婆婆脑子不快,但是胜在阅历丰富:“你的意思是说。这座山,其实是蛊鼠所化?”   柴教授点点头:“胡适先生曾说,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现在我就大胆假设,荒山即为蛊鼠,蛊鼠即为荒山。这座山,其实都是蛊鼠所化。其实不仅仅是这座山。从我们到这里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和蛊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说:“照你的意思?我们现在在蛊鼠肚子里?那么,我们在哪部分?”   柴教授一拍大腿:“这就是关键所在。只要弄清楚我们现在是在那一部分。我觉得,至少比没头苍蝇一样瞎撞要好得多。”   然后柴教授随手在地上画了一个草图。指着图开始比划。这里是枯树林,这里是死亡界限,这里是镜花水月……我和大拽从另一面过来,然后……   但是大家显然都是一脸茫然。   我突然想到:“九头蛇不是祖师爷留下的秘宝吗?它知不知道?”   老婆婆说:“九头蛇如果知道的话,就不会和咱们一块在这里干耗着了。”   我说:“那不一定,像九头蛇这样有身份的品种,面子是最重要的。待我用个激将法。”   我摇摇晃晃走向九头蛇。这时候,我全身散发着一种流氓气息。而且只穿着一条短裤。   九头蛇九颗头上下交错,。显然对我此行的目的不太了然。   阿花被九头蛇的下属严加看管着。这时候见我过来,又是伸脖子又是吐舌头。   我走过去,拍了拍阿花。对九头蛇说:“兄弟。他们都说你不知道出口。”   九头蛇盯着我,没有任何表示。   我接着说:“兄弟,他们说你这个秘宝一点都不好使。”   青龙在远处大叫:“你别‘他们说’,大力你小子最喜欢挑拨离间了。这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怎么成了‘他们说’了。”   我冲他喊:“你怕什么?没准九头蛇听不懂人话呢?”   我回头继续对九头蛇说:“还有人说啊,说你和我一样……”   这句话没说完,九头蛇大吼一声,就把我卷起来了。   青龙啧啧两声:“你不该这么侮辱它的。”   九头蛇一路把我拖到碎了的石像附近,然后九颗头上下其手,把我摁得跪倒在地。   我心中万念俱灰:“这难道是押赴刑场,就要行刑了吗?”   柴教授突然喊道:“我明白了。它让你学那个怀孕的石像。这就是机关所在。大力,快把头抬起来。” ☆、第一百零八章 肺泡   柴教授在远处不痛不痒得讲他的推论。而我疼的快要晕过去了。   九头蛇真是是在往孕妇的角度改造我。我的身子被用力扳着向后仰,而腰又被往前推。整个人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跪着,从正面看,颇有几分刚才孕妇的神韵。   我疼得呲牙咧嘴。但是革命战士,流血不流泪,骂娘不喊疼。于是我咬紧牙关忍着。   柴教授在下面煽风点火:“大力,你怎么不叫啊,生孩子的时候都要叫的。你要努力模仿那尊石像。”   我心里憋着火:“叫你麻痹。你经验真丰富。”   骂出这一句话来,一直咬紧的牙关再也支持不住了。我仰头,痛苦的喊了一嗓子。   没想到,这一声出来后,四面八方都是我痛苦的叫声。   柴教授在下边替我鼓劲:“就是这样,使劲。”   我心里痛骂:“你真当这是生孩子呢?”   杨念魂在我身边停了一会,突然从青龙手里抢过机枪。缓缓走到刚才人首兽身像前。然后就缓缓闭上眼睛。   我瞪着眼,痛苦的大叫。   而杨念魂闭着眼,举枪。砰砰砰机枪,打在石壁上,洞顶上……   随着枪声想起。周围的回声越来越弱。到最后已经只剩下我自己在干嚎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有点孤独。这么大个石洞,居然只有我自己在玩命喊叫……这种想法可真有意思。   九头蛇慢慢放开我。我全身疼的要命,躺倒在地上。   这时候,一种轻微的声响在石室中回响。很像是自行车扎带了。   柴教授又在当事后诸葛亮了:“我明白了。这里是肺。这里是蛊鼠的肺。刚才杨姑娘把它的肺打穿了,这是放气的声音。”   我疼的呲牙咧嘴说不出话来。心想:柴教授这是满嘴跑火车啊。一路上做出了多少不负责任的推论。他大嘴一张把事情黑黑白白得说了,显得很有学问。剩下我们几个,万一情报不准,小命都得搭上。这算什么教授,算什么知识分子,纯粹的草菅人命啊。   杨念魂又在给柴教授帮腔了:“这里确实是肺。但是,这间石室。只是一个肺泡。那些石壁很薄。”   柴教授点点头:“有道理。”   杨念魂接着说:“这些气孔都是中空的。外面不知道包裹着什么材料,但是和石头很像。刚才程大力的声音传到上面。这些气孔像鼓一样乱响,由于它们角度刁钻,互相反射。所以,只有石台附近的人能够听见。刘大拽被这声音折磨的失去神智,也是这个道理。”   我仍然在地上躺着,左手上石台的碎石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一道石环,像手镯一样套在我手腕上。   青龙走过来,踢了我一脚:“还能站起来吗?”   我爬起来。垂头丧气:“站起来干嘛?站起来了也出不去。”   杨念魂指着石壁说:“往上爬吧。我们可以从气孔出去。”   这时候我真的不想动了。我躺在地上:“谁愿意爬谁爬吧。爬上来又掉下去。这又不是滑梯。何苦呢你们。”   杨念魂说:“我保证这次不会掉下来。”   我一言不发,心想,我这辈子吃亏就吃在别人的保证上了。   村长保证说,一人一口饭,把你喂养大。结果,我吃饭之前先得给人家干活。   乡长保证说,一定要让你上学。结果,老师千方百计想把我赶走,天天上课第一件事就是伤一下我的自尊心。幸好,我很早就没有自尊了。否则这时候肯定大字不识一个。   老婆婆保证说,解了你身上的毒就让你和桃花结婚。然后我就来这么个地方了。   我想到桃花。一骨碌身爬起来。   桃花坐在不远处。两眼盯着我。一脸哀伤。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八婶本来坐在桃花背后,这时候捂着鼻子走开:“大力,你身上这味……我的天……”   八婶走了。我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桃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咱们还能出去吗?”   我指了指杨念魂:“她不是说了吗?咱们爬上去就能出去。”   桃花说:“出去了,你能活吗?”   这句话把我问愣了。我当然知道她指什么。因为我时常也有这种感慨。我身中鼠毒、虫蛊、敲骨吸髓、又被半截老鼠钻入体内……   我身上快成杂货铺了。看来,老婆婆当初断言:中了鼠毒就会百毒不侵,简直是扯淡。   我揉了揉脸,对桃花笑了笑:“这不是现在还没死吗?等咱们找到蛊鼠,这一切不就都解决了吗?来,站起来,别垂头丧气的。”   桃花被我拉着站起来。我们俩开始沿着石壁向上爬。杨念魂已经爬到半空了。   其余的人也纷纷长叹一声,不管信不信,向那处石壁爬去。   柴教授老胳膊老腿,行动不方便。很快被我和桃花赶上。   柴教授满脸的得意:“大力,这次我可破解了这石室的秘密了。”   我一言不发。   今天我教你们个乖。你要是讨厌谁,他和你说话的时候,千万别搭腔,他就会越说越尴尬。到最后连关子也不卖了。只求把自己知道的秘密都告诉你,了却一桩心愿完事。   柴教授就是这样。见我一脸平静,看也不看他,于是干咳了两声。我猜,他这会儿恨不得让我损他几句,也比晾着他要好得多。   还好,柴教授脸皮厚。这要是脸皮薄的,能急得中风掉下去。   柴教授说:“刚才咱们从高处,突然就回到地面上。其实全是因为这石室里的气压。其实,这间石室很巧妙。里面的气压是分层的。我们一旦上的太高,一时间适应不了。所以才会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掉到房顶上去了。其实是转头掉到地面上了。想当年我在部队上的时候,冬天烧炉子。结果中了煤气。在院子里走着走着就走到水里去了。自己还以为是平地。等过一会才奇怪,怎么在水中央站着呢?”   这时候我有点忍不住了。   今天学到一个乖。假如你说一件事,对方不答腔。不妨说的漏洞百出,引得对方技痒,忍不住反驳。   我现在就技痒了。我对柴教授说:“你又在乱说了。同一个洞里,气压也能分层?”   柴教授很得意:“这个你就不懂了。咱们地球上的大气层都是分层的。这个洞为什么不可以?”   我张口结舌:“地球上的大气层是因为……”因为什么,我也实在说不上来。   柴教授很得意,又开始卖弄知识:“古人只不过利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而已。现在这个石洞被杨姑娘打得漏了气,一切都平衡了。想要爬上去,实在是易如反掌。”   我反驳他:“既然你说,之前我们掉下来是因为适应不了气压造成的错觉。那么我问你。杨念魂为什么也掉下来了?她即使被扭断胳膊也不喊疼的。”   柴教授显然早有准备:“杨小姐只不过没有喜怒哀乐而已。谁说她没有感觉?只不过疼痛感在她看来,就像是隔岸观火,能够感觉到存在,但是不至于影响其他功能。但是,气压产生的错觉就不一样了。这东西直觉作用于大脑,不受心智控制。只要是人,就一定会中招。”   我还是不相信:“之前你说的,杨念魂不会受到幻觉的迷惑。”   柴教授反问我:“什么是幻觉?为什么会出现幻觉?因为我们心中五味杂陈,有太多心事。所以才可能被邪物控制心神。而杨姑娘心无一物,自然不会中招。至于气压改变引起的错觉,实在不在此类。那是生理范畴,而非心理范畴。”   我茫然得看了教授一眼。   这时候,上面的杨念魂喊了一声:“在这里了。”然后,率先钻进一个石壁上的气孔。   我突然想起什么来,问道:“既然这里是个肺泡,那外面,岂不是有千千万万个和这个相似的肺泡?”   柴教授在一旁答道:“是啊。不过,这些气孔相当于毛细血管。你放心,咱们在里面很安全。”   我总觉得这件事不靠谱,但是哪里有问题又想不出来。 ☆、第一百零九章 毛细血管   爬到这里,我已经能感觉到头顶上有风来回流窜。再往上爬几步,风力渐渐加强,像一个个风柱。我们爬的时候,必须躲开它们。   我抬头看看杨念魂所指的那个气孔,着实不小。很幸运,那里并没有多少气流吞吐出来。   我叫住正要钻进去的杨念魂:“这个洞是你用枪打出来的?你用的是枪还是大炮啊。”   杨念魂回头说:“覆盖在洞口的洞壁很硬但是很脆。用枪一打,就碎成几瓣掉下去了。”说完这话,她就一马当先钻了进去。   我在后边看得咂舌。这女子怎么这么楞。也不看看有没有危险,直接就进去了。   这时候,后面的桃花突然说:“你看头顶,那条绳子。”   我依言抬头,借着手电的光,隐隐约约能看见洞顶的情形。我们从来没有能爬这么高。看来,杨念魂的机枪果然起作用了。   那条花花绿绿的绳子缠在一直鼠怪身上,而鼠怪卡在洞顶,已经死掉了。   青龙爬上来,遗憾的说:“是那个千眼井小伙。他可能是想叼住这根绳子,让我们沿着绳子爬上去。不料自己也死在这了。”   我说:“你还是别酸了。他早就变成老鼠,失去理智了。这绳子,不过是偶尔缠在他身上罢了。”   柴教授等人也上来了。我们全都聚集在气孔周围,谁也没有钻进去的意思。很显然,大伙对这里全都不大放心,等着杨念魂趟雷出来。   也不知道杨念魂是在里面出事了,还是根本没打算回来叫我们。我们在洞外等得心焦,却始终没见回音。   柴教授说:“要不然,派个人进去看看吧。杨姑娘是不是出事了。”   我说:“您老别逗了。咱们这一群人,谁的身手能好过杨念魂?她在里面都能出事,进去的人还不是送死?”   柴教授扭头看青龙。青龙说:“别看我啊。我身手虽然肯定比杨念魂好,但是,背上背着个昏迷不醒的刘大拽,太碍手碍脚啊。”   柴教授说:“这个好办,把刘大拽交给别人背着不得了?”   青龙说:“你说的倒轻巧。你低头看看,这下边有多高。咱们像壁虎一样贴到墙上,能随便换人吗?”   柴教授本来贴在石壁上仰着头爬,这时候低头一看,见下面黑乎乎一片,手电照到的地方都不见尽头。不由得双腿打颤,摇摇欲坠。   青龙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摁在墙上:“柴教授,怎么说你也是当过兵的。怎么这么差劲?”   柴教授老脸通红:“其实我最初是文艺兵。分工不同,分工不同。”   这时候,很久没露面的杨念魂探出头来:“你们还不进来?”   大家欢呼一声:“进,怎么不进?”   青龙背着刘大拽先进去,随后是柴教授和阿进。然后,我把八婶和桃花也塞进去了。   在这种地方,八婶和桃花的感情显然更深了一步,一路上俩人大多都在窃窃私语,即便是休息的时候,也选择坐在一块。   相比较而言,老婆婆就显得有些孤立了。   这时候,我正好看见阿花和蛇中诸葛正费力得把老婆婆塞进去。   我对老婆婆说:“你可真是该减肥了。不然以后进这种地方,真得搓成条了。”   老婆婆脑袋裹在身子里面,一言不发,一点点被推进去了。   我向下望了望,发现九头蛇正带着蛇子蛇孙向上爬。但是显然对这个一人大小的气孔犹犹豫豫。   我冲它喊:“您就别在乎身份了。在地下钻了那么多年,现在装什么装。”   九头蛇的九颗头张牙舞爪。我看势头不好,丢下一句:“你可别放毒啊。这里就这么一个出口,堵住了咱们谁也别出去。”然后,我手脚并用得爬进去了。   这个气孔入口很小,走进来之后才发现,里面很宽敞。以我伟岸的身材,在里面直立行走都没有问题。   里面有不深的水,只能没过小腿。我试了试,水温还不错。   青龙站在洞口处,手里拿着手电来回指挥。   我双脚站在水里,一双破鞋全湿了。   我脚掌接触着洞里的水。突然想到一件大事。于是我大声喊:“柴教授。”   我的声音很大,这个洞又比较窄小。所以这一嗓子喊出来,震得人耳朵疼。   前面柴教授说:“大力,你这是存心把我吓死啊。在这么个地方,咱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吗?”   我快步走上去,一把拉住他:“我觉得有危险。这个洞不能再往前走了。”   我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我。   柴教授也很奇怪:“不走这个洞,去哪里?”   我说:“咱们刚才是打碎了一个肺泡,然后钻到这个洞里来的对不对?”   柴教授说:“是啊。这个洞就像是一条毛细血管。你看脚下这些水,就像是蛊鼠的血液。”   我说:“对啊,。我这个初中毕业的都知道血液是用来干什么的。”   柴教授说:“运送氧气和营养啊。”   我说:“对啊。如果,这些空气算是氧气的话。那么营养在哪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心惊:“你的意思不会是说,咱们几个就是……”   我说:“不然你们怎么解释?   柴教授说:“不可能。虽然这座荒山是蛊鼠所化,但是很显然,蛊鼠已经被五马分尸了。它的各个部分都已经产生异化,勉强维持着歇当年的影子,怎么可能真的会是血管呢。象征而已,象征而已。”   青龙从后面探出头来:“本来,大力的想法我并不认同。但是,经柴教授这么一反驳,我倒相信大力了。”   柴教授瞪着眼看他:“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我反驳之后你倒相信他了?”   青龙一本正经得说:“这一路上,柴教授你做出了无数个推论,基本上没有几个是对的。你们这类专家我可见多了。大嘴乱说。你们说安全的地方,往往是最危险的。”   柴教授老脸通红:“青龙,你这可是人身攻击啊。就算我说的不对,那也是情有可原,大家谁也没来过这种地方,哪能知道的那么详细。再说了,我自己也进洞了,怎么可能会害了你们?”   这时候,桃花说:“我也觉得这个洞不大对劲。我们一路上不是遇见很多有毒的东西吗?如果这些水真的是血液。它们带不带毒?咱们会不会中毒?”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现在恨不得脚掌底下长出两个蹄子来。   柴教授这时候几乎快变成专业的安抚人员了:“别担心。当初我们所遇见的水都是冷冰冰的。那里面确实有可能带毒。不过,你们感觉一下,咱们脚下的水可是温暖的。”   青龙又开始胡搅蛮缠了:“话不能这么说。当初你们碰上的可能是静脉血,咱们现在的是动脉血。温度不一样,毒是一样的。”   八婶大嗓门,听起来嗡嗡的:“能不能都别瞎扯了。咱们到底还走不走?”   杨念魂本来走在最前面。现在见我们始终不动地方只好又折回来。   正在这时候,洞口砰地一声,然后涌进来一大团东西。   青龙忙拿着手电向那个方向照。发现是大团大团的蛇。有普通的蛇,也有鲜红的蛇王。它们乱糟糟得一团,向洞口深处翻进来。   后面紧跟着的就是九头蛇。九颗头摇摆不定,催促着蛇群往前涌。   我说:“九头蛇到底还是放下身段进来了啊。”   老婆婆却在远处喊:“不好,看样子。它们进来的很匆忙,外面肯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其实,不用它说,我们也看到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已经把洞口给封上了。 ☆、第一百一十章 腹背受敌   我看着洞口的那一团黑影:“咱们,是不是得跑啊。”   青龙早就开始跑了,边跑边喊:“九头蛇都跑了,咱们还愣着干嘛?”   我也想跑,但是老婆婆臃肿的身子挡在我前面。我也不敢推她生怕把她卡在某个地方。   我眼看着洞口那团黑影渐渐蔓延到洞里。   我大叫:“青龙,你别总忙着跑。倒是给我照个亮,让我看看后边这东西是什么啊。”   青龙依言把手电光调过来。我接着已经暗淡的光线,看见洞壁上已经长了密密麻麻一层毛。无风自摆,左摇右晃。这些……根本就是那些敲骨吸髓的水草。   九头蛇九个头在吐毒。但是也只能是暂时压制。那些水草前赴后继,一波死掉,就会有另一波涌上来。   桃花在前面大呼小叫想让我赶快过去。我急的直跳脚。恨不得一脚把老婆婆踹走。   幸好,过了一会。阿花和蛇中诸葛总算把老婆婆给弄过去了。   这时候,那些蛇也全都和我堵在后面,见老婆婆移开地方,呼啦一下,全都涌过去。   本来前面的洞宽敞了不少。老婆婆虽然肥胖臃肿,也能过去。但是这么些蛇还裹着一个我,往里面一挤,我们又卡到那了。   我急的大骂。老婆婆脑袋别在肚子里。也闷声闷气的骂。   后面九头蛇显然等得不耐烦。使劲往前推我们。   青龙等人抓着我的胳膊往前拽。我只觉得两只膀子快被卸下来了。   幸好,老婆婆身子够软,我的胳膊够结实。我一点点像拔萝卜一样被拉出来。   我身子右半边直蹭着洞壁,磨破了一溜皮,鲜血直流。   刚一出来。我什么也顾不得,拉着桃花就往前跑,嘴里大嚷:“那些水草追上来了。柴教授我跟你没完,你不是说那些水草不能生长在石壁上的吗?”   柴教授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和阿进,两人搀扶着已经走出去老远。只听他大喊:“肯定是刚才拿几枪把什么地方打漏了。那些气孔里流出水来。涂满了石壁,这些水草最喜欢生长在那些水里。咱们还是快跑吧。这洞里几尺深的水,万一水草蔓延开来,谁也活不了。”   我边跑边骂:“每次一有危险你就跑了。革命的大火已经烧遍全国,你犯得着总是保留火种吗你?再说了,这个小洞是毛细血管,再往前走走到主动脉。你觉得你能活的了?”   前边的那两个人不答话,估计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顾不上了。   我越过杨念魂。这时候已经位列第三。这时候青龙已经和杨念魂并驾齐驱。我觉得这有点像是在赛跑。奖品是活命。   青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喘得说:“我怎么觉得,这里不是肺,这里是生殖系统。”   我打断他:“有女士在这,你能不能要点脸?”   青龙说:“大力,你也开始装了?就有你这样的,你什么时候要过脸?还说我。我跟你说啊,我们不玩笑,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挺像是受孕过程,咱们几个就是一个个小精子。”   我对青龙的说辞一点也不明白。谁知到受孕过程是什么过程。但是听起来总觉得挺下流的。   青龙这个不要脸的又去问杨念魂:“你觉得这里像吗?”   不知道杨念魂有没有听懂青龙的话,只是冷哼了一声:“那你可得跑快点了。不然好像活不下来。”   我听得云山雾罩。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关乎生死,于是加快脚步向前跑。手里紧攥着桃花不放。桃花已经有点跟不上了,被我拽直踉跄。   青龙紧跟在后:“哥们,别着急。据我推测,老鼠生娃,一次怎么也得生上十胎八胎的。咱们都有机会。你慢点,别把桃花姑娘给拽坏了。”   桃花累的快说不出话来了,咽了口吐沫,使劲翻了翻白眼,对青龙说:“滚,满嘴没一句人话。”   青龙这时候都能笑出来:“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嘛。”   我们跑得激烈,青龙的手电晃得厉害,根本看不清楚东西。我们在几尺深的水里扑腾,很快身上就被溅起来的水全打湿了。   这时候洞里已经渐渐宽敞。我和青龙并肩往前爬,桃花和杨念魂紧跟在后。   这时候,突然前面水声大作,跑过来两个人。我和青龙猝不及防,一下撞到那俩人身上。   我们四个撞得结结实实。疼的呲牙咧嘴。不由自主得倒在地上。前面那俩人,正是阿进和柴教授。   我们四个倒了。后面的桃花和杨念魂收势不住,被我们一绊,全砸在我们身上了。   桃花和杨念魂俩人并不重,但是架不住冲劲大。这一下砸的我和青龙哭爹喊娘。差点两头冒。   我们六个裹成一团。挣扎着想爬起来。   后面八婶和老婆婆也感到了。   八婶扯着嗓子大喊:“干什么呢你们这是?四个大老爷们和俩闺女搅和什么?”   八婶的声音在洞里回响,我忍痛从青龙背后抽出手来,捂住嗡嗡作响的耳朵。   我捂着耳朵骂:“你们俩不是跑前面去了吗?怎么,在这么个胡同似的地方你俩都走转向了?”   阿进急的有些结巴,伸手指着背后:“前边前边,千眼井……”   柴教授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说:“前面有鼠怪,千眼井人化成的人面鼠。”   我问:“就是在石洞里咬咱们的那种鼠怪?把青龙屁股咬烂得那种?”   柴教授点点头,神色慌张:“别愣着了,赶快往回跑吧。”   青龙拍了拍身上的枪:“往回跑?怎么往回跑?后面那些水草把你裹起来,我可没那么多尿救人。”   柴教授拦住想到挤到最前边去的青龙:“那些东西很多……”   青龙不理他,端着枪就冲上去了。   借着手电。我已经隐隐约约看见跑过来的鼠怪了。   青龙毫不犹豫,直接开火。把其中一只达成了筛子。   然后是第二只。   打完这两只。青龙把枪往身上一背,转身回来了。   柴教授说:“怎么样?我就说他们太多,杀不胜杀吧。”   青龙说:“不是。我忘了一件事。这个洞太窄。为杀了两只。前面的路已经堵住了。鼠怪过不来,咱们也过不去。”   柴教授一拍大腿:“这可怎么办。”   后面九头蛇已经领着蛇群涌上来。再之后,是一群疯长的水草。渐渐蔓延过来。远远地能够看见一条若隐若无的线。   青龙想了片刻,看着柴教授说:“这里是毛细血管。你确定?”   柴教授点点头:“确定。”   青龙又指着石壁问:“毛细血管之后是什么?”   柴教授说:“要么是毛细血管,要么是大血管,要么是肺泡。没有别的东西了。”   青龙大喝一声,好!   然后让我们躲开。端着机枪向石壁开了机枪。出乎意料,石壁并没有哗得一下碎掉。只是掉下来几块石头。后面仍然是石头。   青龙看了看柴教授。咬了咬牙。又开了机枪。这次,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我拉了拉青龙:“算了。咱赶紧走吧。这山洞后面是石头,除非你把山打穿。你还真信柴教授的话?”   青龙端着枪:“最后一次了。”   说毕,枪声大作。随后,石壁裂开,掉下一块块大石头来。   柴教授大喜:“有救啦。”   这一声还没有喊完。大团大团的水涌进来,瞬间把我们几个冲的东倒西歪。   我努力把头伸出水面:“这是什么东西?”   柴教授喊:“这是大血管。咱们顺着它往前逃吧。”   我还在犹豫,九头蛇已经把我们几个,三下五除二全塞进去了。   我们在水下根本睁不开眼。只觉得这水奇寒无比。   然后,身后有人伸出一只手来,紧紧握住我。我依样握住另一个人。   不知道最前面是谁带的头。我渐渐感觉到一股暖流。像是冬天里在大街上走。走着走着突然遇见一个卖烤红薯的,从他摊前一过,全身被炉子烤的暖洋洋的。   但是这种暖洋洋的感觉并没有享受多久。我很快就觉得有些憋气。如果这真的是一条血管所化。那么……这里肯定纵横交错,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荒山真相(上)   我被困水下,和一群人拉拉扯扯得游动。整个人已经被憋得头昏脑胀。我想放开手,另寻出路,但是这股暖流很难得,一旦失去,恐怕会在冰冷的水中冻死。   之后,我感觉脸上一股温热,有一条舌头正在我脸上舔。然后它想撬开我的嘴,伸进去。   我睁不开眼睛,闭着眼心中暗骂:阿花这个不要脸的。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搞这一套。   我只能咬紧牙关,不让它得逞。这并不是因为我把贞操看得多么重,而是,在水下张嘴,能被水给呛死。   过了一会,我觉出不对劲来了。我怎么感觉这东西长着脚?就我的感觉来看,它有四只脚。像青蛙一样,在我脸上踩来踩去。我有经验,阿花的舌头绝对不是长成这样的。   我心中一阵紧张。这是什么东西?莫非是柴教授提到过的四脚怪鱼?   想到四脚怪鱼,我更害怕了。根据柴教授一伙的描述,这些鱼差点把他们当成烤鹅吃掉……   正在忐忑中,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只觉得嘴唇上一阵刺痛,然后是撕裂感。估计是被怪鱼给咬了。   如果这个事儿放到几个月之前,我肯定会大叫着去找狂犬疫苗。但是现在,我实在没这个心思了,身上中了各种千奇百怪的毒,破罐破摔吧。   我本来打算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说白了就是当缩头乌龟,紧抿着嘴,不让它得逞,等怪鱼咬烦了自己走开。但是我显然低估了它的毅力。这东西一直在我嘴唇上拉拉扯扯,大有把我的嘴咬烂,然后钻进去的架势。   到这个时候,我实在不能再忍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突然张开嘴,把正在我嘴边努力钻的怪鱼一下咬住。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使劲咬下来。   那怪鱼在我嘴里扭动了几下,挣扎着想逃跑。我担心它的大嘴趁机咬下我的舌头来,于是用力把它吐了出去。这么一折腾,我也喝了几大口水,感觉更难受了。   不过幸好,四周安静下来了。我又专心致志得开始憋气。憋得头昏脑胀,青筋乱蹦。   这种状态维持了不到十秒钟,我觉得有东西渐渐围上来。然后,全身上下全都被怪鱼包裹。   我心说,这怪鱼这是要报仇来了啊。果然放虎归山要不得。   前后不知道谁在拉着我的手,我想把那俩人放开,免得他们也跟着遭了秧,同时也方便我自己逃跑。但是,那俩人死死拽着我,始终不肯松手。   天可怜见,在这水里目不视物,倒让我们出奇的团结了。只是,这种团结害死人呐。   怪鱼围在我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嘴。死不可怕,等死才可怕。一想到一会儿我就会被活生生吃成一副骨架,我就有点打哆嗦。想想我的队友万一能逃生的话,从水里爬上来,然后拉我,结果拉出水面的是一个骷髅……这真够吓人的。   我正在东拉西扯的乱想。而大脑已经开始模糊了。毫无疑问,我憋气太久了。或许下一秒,我的意识就会控制不住呼吸,然后大口大口得吸进水去。最后落个呛死。   这时候,一条舌头又来到我脸上。   我心中大怒:还来?   但是,紧接着一个细长的身体把我严严实实得卷住。我心中一阵安定,是阿花。   周围那些怪鱼造成的威胁感已经荡然无存,可能是阿花把它们赶走了。   我在心里默默得想:好阿花。只可惜,我憋不了多长时间了。   阿花的舌头一直在我脸上舔,然后想伸到我嘴里来。   我心中哀叹:我都要死的人了,你还是不放过我吗?真是孽缘呐。   后来,阿花见撬开我的嘴效果不佳,干脆,大嘴一张,把我的脑袋吞进去了。   我憋着气,闻不到阿花嘴里的味道,但是用脚丫想想,也能想出来那股腥味。   它的舌头不安分的在我鼻子上扫来扫去。我过了很久才明白它的意思,试着呼吸了一下。空气很浑浊,但是毕竟是空气。我脑袋里的憋涨感觉好了不少。   我心里一阵感激。还想再呼吸几次,但是,阿花把我放开,游走了。   这时候,我觉得前面有人拽我。紧接着,我的身子向上,突然,脑袋露出水面。   我觉得身上顿时一轻,有些懵,一时间没明白怎么回事。只是耳朵里听见哗哗的水声,大家纷纷露出头来。   随后,我贪婪得大口呼吸。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想睁开眼睛。   谁知到,我刚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四处看。就被一只大手一把摁倒水里。我没有思想准备,被呛了一大口水。   等我挣扎着浮出水面时,看见青龙没事人似的在我旁边。   我瞪着眼问他:“刚才是不是你把我摁下去的?”   青龙表情很自然:“是啊。”   我怒火冲天,咱们几个刚刚从鬼门关出来,你就不忘了算计我一把?   但是青龙拿出手电来使劲磕了磕,终于把它弄亮。然后指了指头顶,我看过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里明显不再是山洞。四四方方,整整齐齐,像是一间大屋子。但是,这间屋子里有无数的铁链,正在被什么牵引着,一上一下,纵横交错得活动。   我们一行人,全都泡在屋子正中央的大水池里。   有一根铁链时不时得从我们头顶挥舞过去。刚才青龙把我摁到水里,估计是为了躲开它。   我们小心翼翼得爬上岸,在一个安全的角落躲起来。   我环顾一周,所有的人都在,除了阿进还有些迷糊之外,其余的人状态都很好。   九头蛇,和它的蛇子蛇孙们,也全都湿淋淋得爬上来了。围在我们旁边。   而刘大拽仍然翻着白眼,被那些蛇王成群结队得从水里运上来。我探了探他的鼻子。这小子居然还有气。我甚至有点怀疑他是装晕了。   我使劲叫他,又是掐人中又是捏耳朵。但是始终无效,只好作罢。   我把水下那些怪鱼的事说了,问他们有没有被咬。   大伙全都摇摇头。   柴教授走过来,看了看我的嘴:“原本我还不能确定那些怪鱼是什么,现在看来,应该是异化了的老鼠。大力你身中鼠毒,等于是半只老鼠了。它们咬你,多半是在认亲戚。”   我说:“你还是算了吧。有看见亲戚张嘴咬一口的吗?哎,不对啊,我什么时候成老鼠亲戚了,你怎么说话呢。”   老婆婆说:“程大力,咱们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你居然有心情吵架?真不知道桃花那丫头看上你哪了。”   我笑嘻嘻得说:“我虽然嘴损,但是我心肠不狠毒啊,而且我没有那么深的心机啊。”   我这话一出口,老婆婆和柴教授自己对号入座,全都臊得脸红。   柴教授老着脸说了一句:“嗯,嘴损,的确嘴损。”   老婆婆有意岔开话题:“这荒山匪夷所思,但是咱们一路上走过来,很少看见有人的痕迹。这里,突然出现这么多铁链,这是怎么回事?”   柴教授虽然和老婆婆有过节,但是在这个地方,也就他们两个能讨论出点什么东西来了,更何况,当着我的面,更要联合一下。   柴教授说:“我看,这间屋子很重要,它给蛊鼠提供了动力,那些被分尸的器官能够变异活下来,全是靠这间屋子支持。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些器官拼死拼活得变异,就是为了支持这间屋子的运转。”   柴教授的话乍一听很有道理,但是谁也不敢再相信他了。   老婆婆说:“不是,应该不是这样。外面那些变化,大多是在蛊毒的作用之下。而这里,明显是人工所为。不是一个路数,断然不可能。不过,这里肯定是荒山的核心。我能感觉到。”   柴教授一路上被人反驳惯了,倒也没什么。   杨念魂左躲右闪得从黑暗中走过来,指了一个方向说:“那里有一道小门。”   我们一听有门,连忙跟着她走过去。一路上左躲右闪,以防被挥舞的铁链打到。   其实,这些铁链运动的范围很小,而且极有规律,只要观察一阵,就很容易避开。   柴教授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我们一路走过来,上上下下,现在,估计快到山顶了吧。”   走了一小会,杨念魂停住脚步,指着前面一堵墙说:“就在这里了。”   我看了看那堵墙:“门在哪里?”   杨念魂一脚踹过去,把墙踹出一个大窟窿来,然后她说:“其余的地方都是实心的山壁,唯有这里。敲起来很空。”   我心说,真有你的,人家只是把墙盖得薄了点,你就说是门,然后踹个大窟窿进去。幸好你不是男的,否则大街上看见一女的穿的少了点,你是不是就要以为人家是出来卖的,然后……   杨念魂把墙踹开,随即钻进去了。我距离她最近,也跟着钻进去了。   没想到进去后发现里面并不是很黑,不知道哪里发出些幽暗得光。我正要寻找这光的来源。突然,一只九头蛇张牙舞爪得向我扑过来。其速度、力道。只要被它沾上,不用吐毒,就是撞也得把我撞死。   我猛地后退,踉踉跄跄正好撞在后面老婆婆身上。   老婆婆哎呦一声,又变形了。在地上摊成一堆。   我连滚带爬从她身上爬起来,一抬头,正好看见人群后九颗阴郁的蛇头。   我回头看了看窟窿里面,再看看对面,心中叫苦:完了。荒山估计是九头蛇的蛇窝。这下凶多吉少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荒山真相(中)   这时候我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前后都有一条九头蛇。刚才那只蛇明显的攻击状态。要说它冲过来只想和我交个朋友,我是打死也不信。   我在门口犹犹豫豫。别的人却受不了了。   门外的人喊:“大力,你干嘛呢?你不进去让我们进去啊。”   杨念魂也在里面喊:“程大力,你怎么又出去了?”   老婆婆也跟着添乱:“大力,你愿意滚到哪就滚到哪,别在我身上站着。”   我低头一看,可不是吗。脚底下还踩着老婆婆呢。   我费力得躲到一个墙角。嘴里道歉:“谁让你面积这么大……”   老婆婆像一块橡皮泥,被蛇中诸葛和阿花俩蛇合力撑起来。总算把门口给让开了。然后,他们一人两蛇又躲到一个角落里,重复帮助老婆婆恢复造型的漫长过程。   我在门边站着,既不敢进屋,也不敢离屋外的九头蛇太近。只好贴着门框,看着别人鱼贯而入。   我提醒每一个想进去的人:“里面有一只九头蛇,你要当心。厉害得很。”   这些人伸着脖子往里面看看,然后奇怪得看看我,全都进去了。   桃花动作比较慢,听了我的忠告之后,仔细向里面看了一会,满脸疑惑看看我,然后摸我的额头。   我躲开:“你这是干什么?”   桃花看了我一会,说:“里面就一个影子。把你吓成这样?”   “啊?”我心有余悸得看了看身后的九头蛇,跟着桃花走进去了。   里面仍然是一间方方正正的屋子。和外面那一间没什么区别。只是空荡荡的。既没有铁链,也没有水池。   只是在屋子正中央立着一块大石碑,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个符号。   柴教授很没有把握得把这几个字念出来:“鼠魂殿?”   这几个字听得我心惊肉跳。鼠魂殿。这是鬼屋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马上感到这里阴风阵阵。   我把快烂成布片的衣服裹了裹,然后缩着脖子看了一圈。这里很大,但是丝毫不觉得空旷。因为墙上画满了壁画。其中就有我刚才看到的九头蛇。   这壁画黑乎乎得,像影子似的附在墙上,一动不动。   我很好奇,这里除了青龙手里苟延残喘的手电,根本没有别的光线。这些影子哪来的?不过,有比这个更奇怪的。   我对桃花说:“我很确定,刚才我看见的不是影子。那只蛇是活的。会动,而且,是彩色的,和这个黑不溜秋的影子可不一样。”   这时候,阿进突然大叫一声:“活了活了,救命啊……”   阿进横冲直撞往门口跑,正好和刚要进来的老婆婆撞个满怀……   老婆婆再一次翻倒在地,哀嚎一声:“我的老天爷,这是做的什么孽啊。我不起来了,你们谁也别再扶我。”   八婶和桃花忙赶过去。我则胆战心惊得看壁画。确实如阿进所言,它们,活了……   首先活过来的是九头蛇。它原本全身漆黑,只有一道轮廓贴在墙上。这时候,身体越来越清晰,渐渐得五彩斑斓。眉眼都很清楚。这东西果然和九头蛇是一家子。连眼神都很像。   我慢慢得后退几步,打算留出个一会儿逃跑的空间来。可只走了两步,脚底下就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我低头,看见一截蛇尾。我抬头,看见来回晃动的九颗蛇头。   但是九头蛇今天反应很奇怪。好像根本没有拿我当盘菜,只是把我卷起来,随手一扔,扔到墙角。   我落地的声音不小。但是谁也没有注意。因为大家全被墙上的内容吸引住了。   那只九头蛇活过来之后,并没有从墙上下来然后和它兄弟联手把我们全干掉。而是在墙上一遍遍得盘旋,吞吐火焰,把一处墙角烧得烟雾缭绕。火光中,隐隐出现很多小人,在里面翻滚挣扎。   柴教授哆哆嗦嗦:“公然行凶,杀人偿命。它……它也太猖狂了。”   杨念魂随即向墙角走过去。   柴教授大喊:“杨姑娘,危险呐,可不能为了逞一时之勇,丢了性命。”   但是杨念魂快步走到墙角。在火光中抹了一把,丝毫没有受伤得回来了。   我们错愕得看着她。   杨念魂说:“这些壁画会动,九头蛇和火光都是假的。”   这一下激发了我们的好奇心。我们全都走过去,在墙上一摸。果然,仍然是很平坦得一面墙。只不过,这里光线太差,而九头蛇又画的太逼真,所以大家都当成了真的。   青龙自言自语:“这后面,该不会是个电影院吧。”   我说:“什么电影院?刚进来的时候人家就告诉咱们了。这里是鼠魂殿。盛着各种魂魄……它们附在墙上,一遍一遍演绎生前的故事……咱们几个要是死在这,也得整天重复在人间的生活……”   这话说的桃花紧攥住我的手。而八婶则大喝一声:“你别说得这么吓人行不行!”   杨念魂说:“到底是什么,把墙砸开看看就能知道。”   然后,她又开始敲墙了,打算循声找一个薄弱处。我听着她此起彼伏的声音,不由得有点头疼:“你消停点吧。我在这够烦的了。”   杨念魂不理我,自顾得一遍遍敲下去。   在她敲墙的过程中。墙上的画面又变了。   一只巨大的老鼠渐渐浮现出来。通体金黄,金光闪闪。我不懂绘画,不了解鉴赏。但是我知道,用这种手法画出来的老鼠,绝对是带着无限崇拜性质的。因为,我们村头庙里的如来金身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   然后,这只老鼠身下出现许多小人。他们虔诚的叩首,送上一个赤裸的美丽的少女,那是他们的祭品。   这下连柴教授都制止杨念魂:“别敲了,这壁画大有意思。”   我说:“柴教授,是画有意思,还是画里的人有意思?”   柴教授恼了:“我不和大学学历以下的人说话,粗俗!”   我嘿嘿笑了两声:“你确定以后只搭理阿进?”   阿进刚从地上站起来。脸上身上伤痕累累,显然被蛇中诸葛揍得不善。他畏畏缩缩看了柴教授一眼,又畏畏缩缩看了我一眼。然后找了个墙角畏缩着去了。   就这么一会的工夫。墙上的内容已经换了。   金黄的巨鼠带领漫山遍野的人向九头蛇发起攻击。那条蛇被咬得遍体鳞伤,其子孙后代几乎死的一个不剩……这场面太过惨烈,如果是壁画也就算了。偏偏是用动画……   老婆婆叹了口气:“我终于知道蛊鼠和九头蛇有什么过节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路上一直很安静的九头蛇突然爆怒,张牙舞爪得向石壁上撞过去。   只听得轰隆一声,墙壁被它撞得凹进去一大块。   我正要感叹九头蛇力大无穷,只见那墙壁突然分成两层,然后上层猛地合拢,像叠被子一样把九头蛇夹在里面了。   这石墙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居然很透光。我们能隐隐约约看见九头蛇的巨大身躯在里面挣扎。   我摇摇头:“本以为九头蛇沉默了一路,是胸有成竹,不想太张扬。没想到,人家正主还没出来,一幅画就把它收拾了。”   老婆婆替九头蛇辩护:“荒山是蛊鼠所化,你怎么知道这面墙不是蛊鼠?”   我说:“您还真是九头蛇的皇协军啊。这面墙是不是蛊鼠不重要,现在九头蛇被困在里面了,咱们想个办法赶快把它弄死吧。也好让千眼井剩下的人重获自由。”   青龙拍了拍手上的机枪:“用枪打死?”   柴教授摇摇头:“九头蛇这么大。一时打不死,万一惹祸上身就麻烦了。而且它外面是墙壁。你怎么打?”   我们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来。只听觉得整个屋子突然想起一股噼噼啪啪的声音。然后,轰隆一声巨响,我们面前的墙壁裂了。九头蛇从里面耀武扬威得走出来。   我偷眼看那堵墙。上层已经完全坏了。下层还很完好。   九头蛇在我们每个人身边都转了一圈。估计刚才的对话被它听见了。我们全都紧张地要命,不敢有什么表示。   等九头蛇终于离开,我们都长舒一口气的时候。我们发现那面墙上又有了新内容了。   墙薄了一半。画面看得更真切。九头蛇被消灭殆尽。巨鼠和小人举杯庆祝。这时候,有一些手拿长刀的小人一刀刀捅到蛊鼠肚子上,很快,巨鼠就倒在地上。随之,双目为日月,四肢为五岳,血脉为山河……   我问柴教授:“教授,我文化低。我怎么总觉得,这最后一段画的是盘古开天辟地?”   柴教授逮着机会就想卖弄一番:“这是写意。采用的比喻手法。主要用来歌颂蛊鼠的功绩,堪比盘古。奇怪了,照这些画面来看,蛊鼠好像是因为人类背信弃义,遭到暗算而死啊。”   我说:“这事可不能信。这个殿不是叫鼠魂殿吗?里面装的是老鼠魂,它当然要捡着好听的说了。”   我们正对壁画评头论足,而壁画也开始慢慢变淡。终于又成为一团黑影。   杨念魂走过来说:“这些墙壁都很厚,好在这里刚才坏了一半。咱们就从这里走吧。”说毕,一脚踹上去了。   我觉得墙被她踹得直颤。但是不见有什么缺口。   青龙自告奋勇赶过来,喊着口号和杨念魂两人一块踹。   过了一会,只听轰隆一声,这面墙也被他俩踹出一个大口子来。   从那个口子里,透彻五彩斑斓的光,直照得这个简陋的屋子华丽无比。 ☆、第一百一十三章 荒山真相(下)   我们看着里面那些五彩斑斓的光,全都有点犹豫要不要进去。事实证明,这座荒山到处危机四伏,看似寻常的东西都危险无比,更别提里面这东西,居然如此嚣张。   九头蛇自从来到荒山之后,那股唯我独尊的劲头越来越小。刚才更是被墙壁夹到里面。虽然最终还是出来了,但是尴尬无比。所以这一次,它也有点犹豫不前了。   我再次摇头叹息,已经不知道叹息多少次了。千眼井的祖师爷啊,你眼光也太差了,就为了这么个怂货,把子孙就给卖了。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说。否则,九头蛇就算再怂,也能送我上西天。   打头阵,一定要找一个又楞又不要命的。我们这群人里边,最楞得自然要数杨念魂。因为她缺心眼。   但是一路走过来,一直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走在最前面,实在是不大合适。   我把这意思跟青龙一说,青龙也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于是我说:“既然如此,麻烦你老人家进去走一趟吧。”   青龙诧异得看了我一眼:“怎么是我进去呢?你也说我是老人家了。万一有点什么闪失,我肯定没你反应快啊。你不是童子男吗?”   我说:“我肯定没你经验多啊。”   青龙说:“柴教授经验更多,你怎么不找他?”   我说:“我和柴教授各有缺点。我反应快但是经验少。柴教授经验多但是反应慢。这里就你最合适了。”   青龙说:“我觉得刘大拽反应比我快,经验也比我多。”   我说:“他不是晕着呢吗?那些千眼井蛇王都拖着他走了一路了,个个累的一肚子邪火。”   青龙瞪瞪眼:“我就是不去。”   我说:“你不去?不去就是不要脸。”   青龙说:“我就是不要脸,你要脸你去?”   我奸笑一声:“我也不要脸。”   我俩争执的工夫,杨念魂已经一弯腰钻进去了。   桃花在我俩身后呸了一声:“不要脸。”   听见这话,我泰然自若。但是青龙的脸悄悄的红了。看来,这小子火候还不到啊。   这时候,听见里面杨念魂说:“进来吧。没有危险。”   我们这才一个个钻进去。   进去之后,我发现这屋子里有好几颗珠子。那些五彩斑斓的光就是她们发出来的。我已经被青龙的破手电折磨的够久了。这时候乍一见光,倒有点接受不了。   过了好一会,我才适应过来,发现这些珠子一共有十颗。它们全被镶嵌在一具具骷髅的双眼里面。   这些骷髅盘腿坐在地上,摆成一个个奇怪的姿势。看上去诡异无比。   柴教授看了看这些骷髅,说:“这些骷髅……不是人类的。确切的说,不全是人类的。”   我凑过去仔细看,但是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对真正的人骨没什么研究,自然无法分辨。   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是这些骷髅眼中的珠子。它们发出的光变幻不定,好像这些骷髅还活着,正在不停地转动眼珠一样。   珠子里的光全打在我们刚才穿过的那面墙上。而墙上有几件破衣服似的东西,被几条细铁链拉着,来回移动。   柴教授观察了一会,激动地说:“皮影戏,这是皮影戏啊。”   我说:“皮影我听说过,不过这有什么激动地?”   柴教授说:“你难道不明白吗?即使用人控制,也不见得能做的像刚才那么完美。这些东西是怎么制成的?仅仅靠着几颗珠子发出的光,几根细铁链,通过对光线的绝对准确把握。就能做出以假乱真的皮影来。”   柴教授很激动,哆哆嗦嗦走到墙边。像色狼见了大闺女似的,摸个不停。嘴里啧啧有声:“这不是石头,这是玉啊。”   我说:“您老人家别这么激动行不?一会中风了可没人愿意背着你。”   柴教授不理我,一个劲得在那鉴赏。   其实我心里也有我自己的小九九。我和桃花走到现在,怎么也算患难夫妻了。这亲事要是再不定下来,简直天理难容了。何况,以我现在的实力,哪个小伙敢和我抢桃花?   但是现在桃花妈生死未卜。她身上被九头蛇中了蛊。不知道能不能解掉。我们这一圈人稀里糊涂跟着老婆婆和九头蛇闯荒山,说是成功之后可以还大家自由,但是走到现在都云山雾罩。   所以我就想啊,出去之后,怎么也得给桃花妈看病。医药费怎么办?我们村有一老头中风了。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总算治得七七八八了。可惜出院那天不小心看见儿子的药费账单。立马从楼上跳下去自杀了。   所以,我怎么也得弄点东西走。于是我快步走到柴教授身前,捡起地上一块被杨念魂等人踹下来的碎片:“您老说,这玩意是玉?”   柴教授点点头:“上好的玉。坚硬透光,光滑温润。”   “好嘞。”我挑了一块,想揣到怀里。但是我那衣服吧,原始人腰里围得树叶都比我的强。   于是我四处看,看看谁的衣服最完整,想让他帮我带着点。   这么一找,正好看见青龙。这小子全身上下就一条短裤,但是念念不忘背着千眼井小伙的背包。   我大喜:“来来来,帮我把这块玉揣着。”   青龙满脸不乐意:“死沉死沉,你带着它干嘛?”   我说:“我得给丈母娘看病。你也知道,她肚子上长了那东西,得治。”   青龙张嘴说:“这么长时间了,哪还能……”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忙使了个眼色。青龙会意,偷偷看了看桃花,然后说:“对,是得治。不过,我跟你说啊,你拿这块石头干嘛?柴教授说这是玉,你也信?我觉得骷髅眼眶里的珠子不错。”   他这么一说,我也动心了。这珠子有小又轻便,而且肯定比这快身份不明的玉值钱。   于是我走到骷髅跟前,伸手就去拿那块珠子。   老婆婆喝道:“别动。这珠子是活的。”   我说:“您老别总这么疑神疑鬼的行不?进了荒山,见什么东西都是活的?”   老婆婆说:“这珠子不知道亮了多少年了。我怀疑是被下了蛊的虫子。”   我不以为然,但是关乎性命,只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恋恋不舍得走开,边走边回头看。不成想被躺在地上刘大拽一绊,翻滚着摔倒在地。   我摔得火冒三丈:“这些千眼井蛇王也太没眼力劲儿了,怎么把人放到屋子正中间?”   但是没人附和我。我抬头,看见大家都一脸紧张得看着我身后。   我扭头,看见其中一具骷髅已经被我撞倒了。珠子掉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我的妈呀。丈母娘治病的钱没了。”还没等我嚎完。   地上那颗珠子散发出一阵幽香。那香味太浓,我闻了一口,差点噎住。   老婆婆大喊:“都捂住口鼻,这香味没准有毒。”   我连滚带爬得逃到角落。捂着鼻子看那颗珠子。   那珠子自碎了之后,里面的香气越来越浓,到后来,我甚至能看见一缕白烟。这烟飘到其余那些珠子跟前。就像是火柴点着了蜡烛似的。那些珠子顿时亮了不少。   随后,屋顶上也开始亮了起来。开始是一两颗,随后是一大片。   原来,屋顶上镶嵌着不计其数的珠子。都被这缕香气点燃,发出光来。   整间屋子顿时亮如白昼。我们借着这些光,发现这是一座类似于大殿的地方。雕梁画栋,石墩木柱。比我们村的小庙华丽了不知道多少倍。   柴教授状如疯魔,颤抖着走到墙边。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说:“这,这是蝌蚪文呐。”随后,痴迷得研读起来。   我说:“您还认识蝌蚪文呢?”   柴教授不搭理我。   这时候大殿内的香气已经快散尽了。我总觉得,它每点亮一颗珠子,香气就要消散一分。   众人已经纷纷把手拿下来,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   老婆婆说:“看来,这些香气是没有毒的。”   我说:“你看刘大拽就知道了啊。躺地上这么久,不知道吸进去了多少,到现在还没死。”   我们争论了一会。柴教授突然猛地一甩头,回过脸来。动作猛地让人以为他是要把脑袋扭下来。   柴教授满眼通红,头发乱的像鸡窝。直勾勾瞪着我,一字一顿得说:“程大力!我们可捡了大便宜了呀!”   说最后这一句的时候,他冲过来,两手把我抱住,力气大得出奇,晃得我头晕。   我觉得柴教授已经有点不正常了。问杨念魂:“你们医院都怎么治神经病的?赶快救救柴教授。”   杨念魂看了看我,然后问柴教授:“墙上说什么了?”   柴教授语言激动,结结巴巴得说:“墙上的字是留给咱们的,来寻找荒山的人。你可知道,这座大殿是谁建造的?是墨家!春秋战国时期,最善于利用光与影的墨家。据他们讲,荒山蛊鼠,隐藏着上古的神秘力量。这力量是不是指中原蛊术,尚且不确定。但是一旦掌握这种力量,统一天下绝对易如反掌。   “墨家一直提倡兼爱非攻,但是东周末年,天下乱糟糟的。这时候,只有建立一个强大统一的国家,才能拯救苍生。于是,这些人开始寻找荒山。   “他们那个时代,没有焚书坑儒,各种经典的古籍都没有散失。他们对荒山的了解绝对不是我们可以比的,所以能一路来到这里而没折损什么人手。   “但是,再往前走,就是蛊鼠力量的所在。那里凶多吉少,而且没有任何前人经验。这些人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所以在这里动用手边上的材料,修建了这座大殿。用来揭示他们所知道的蛊鼠之死的真相。   “至于那些皮影戏所表现的内容。石壁上记载说,据这些古人查证,蛊鼠之死,纯粹很无辜。其死后,被困在这座荒山之中。为了避免被仇家斩尽杀绝。这才用残肢幻化出一道道保护措施。”   我不解得看着柴教授。   柴教授兴奋得说:“看来叔叔说的是对的,当年派那么多军队来荒山。一定有他的道理。幸好那些人不明就里,硬闯蛮干,否则,今天就轮不到我们了,哈哈。” ☆、第一百一十四章 如何解毒   柴教授的笑声在这间屋子里回响,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其实他只不过是个满身泥的老头子,根本没什么可怕的。但是,那股不要命的疯劲,足以让人忌惮三分。   我对这个深有研究,当年一旦被人围攻,就要装疯卖傻,明明最是惜命,还要装出一副不要命的架势来。   想到这里,我看看蹲在墙角的阿进。这小子牛逼哄哄围攻我的劲头哪去了?也真是奇怪啊,他牛气冲天的时候我看他不顺眼,想揍他。现在他捂着个断手,哆哆嗦嗦躲在墙角,我还是想揍他。   我悄悄问青龙:“柴教授这样可是危险啊,要不要把他捆起来?”   青龙瞪着我:“他就是一糟老头,你怕什么?把他捆起来你背着?我倒宁愿你把我捆起来。”   我说:“既然如此,趁他疯疯癫癫,套他点话。”   然后,我看着柴教授,用很崇拜的语气说:“原来。这所荒山果然是用蛊鼠的残肢化成的,和教授你的推测一样啊。”   柴教授双目通红:“那是当然。我为荒山做了多少工夫?一辈子!整整一辈子!全都花费在这荒山上了!你知道不知道,我走访了多少人,去了多少精神病医院。想找到当年的陈永兴,找到当年的战友……”   我悄声说:“你怎么就没有留在医院呢。”   青龙说:“别打断他,看他怎么说。”   柴教授陷入深深的回忆中:“我读遍古籍,从一个大头兵变成教授。终于在搜神记遗篇中发现一句。里面说,先秦时候,中原有一座山,其中居住着一只大老鼠。一旦有人靠近,此人就会变成老鼠。这老鼠在街上惶惶奔走,身上带毒,谁被它碰到,都要染病,渐渐变成老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见到的人,要么精神失常,要么半人半鼠,从来没有一个完整的?为什么……”   柴教授痛苦的在地上揪头发。   过了一会,他突然跳起来,大叫一声:“后来我终于知道啦。蛊鼠已经被分尸。他们所中的毒已经残缺不全。所以,只能半人半鼠得活着……我要救他们,我要把蛊鼠拼起来,我要……”   我大着胆子抓住他。大喊:“青龙,你不觉得捆起来问,更方便吗?”   青龙说,你别扯了。结实点的衣服早就拧成绳子扔在别的地方了。就咱们现在这些破布片,还想捆谁?   老婆婆一声唿哨。阿花爬过去,把柴教授卷住了。   柴教授直直得立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大骂:“你们敢捆住我?等我把绳子解开,一个个全把你们杀了。”   老婆婆很平静:“你来荒山,是为了寻宝?”   柴教授突然痛哭流涕:“我是想给战友们报仇。他们死的太惨了。虽然你脱不了干系。但是推本溯源,还是因为荒山。不过,嘻嘻,既然这里有这么个好东西,拿走也不为过。”   柴教授又哭又笑,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教授,你既然这么有学问,能不能给我讲讲,蛊鼠为什么被分尸?”   柴教授从嬉笑中缓过来,冲我大喝:“笨蛋,你看不出来吗?那些皮影戏都让你这种猪看了啊!有些卑鄙小人害了它呀!真是蠢材!九头蛇能为祸天下,蛊鼠照样能,早点解决掉它,不就早一天过太平日子吗?”   我点点头:“教授,你真是渊博。”然后,手肘斩在柴教授的脖子上,把他打晕了。   青龙说:“哎,你打晕他干嘛?一会谁背着他?”   我说:“背着他干嘛?再把他叫醒不得了?他这是急火攻心,睡一觉就好了。”   然后,我做了个手势,阿花拖着柴教授走到外面的水池里。   老婆婆若有所思:“难道,咱们最初看到的壁画是假的?”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这事儿真真假假,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知道呢。   经柴教授这么一闹腾。我们都没有太在意周围的环境。除了杨念魂和九头蛇。   九头蛇一直在那副皮影戏前面游走徘徊,九颗头对着那几块破皮子蹂躏不止,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杨念魂则站在屋子正中,目不转睛得研究那根柱子。   见我们静下来。她说:“我怎么总觉得。这根柱子是锁住鼠尾的那一根?”   我看了看这根柱子的位置:“这不应该是一根顶梁柱吗?没了它,房顶早就塌了。”   青龙说:“如果这大殿真的是盖在荒山之上的话,咱们只要出了这间大殿就能看见太阳。但是,据我估计,现在咱们的高度应该还远没有到山顶。所以我估计,这里根本就是山洞,但是被人修饰成了大殿的样子。”   老婆婆说:“既然是山洞,就根本没有必要竖一根顶梁柱,难道山洞也有塌顶的吗?”   青龙说:“所以,这根柱子才有问题。得爬上去看看。”   我点点头:“请。”   青龙看看我:“你先请。”   桃花一人给了我们一脚:“你们是不是又在等杨念魂?真不要脸。”   我嘿嘿得乐。青龙摆摆手说:“算啦,还是我上吧。老婆婆,借你蛇中诸葛用一下,这柱子太粗,我爬不上去。”   老婆婆看着他:“你用它?我用什么?”   青龙满脸赔笑:“您老现在地上躺一会,歇歇脚。”   老婆婆勃然大怒,正要发火。阿花带着柴教授回来了。   柴教授全身淌着水。双眼看起来炯炯有神,又恢复了道貌岸然的样子。   看来,阿花是把他整个扔到水里了,不过,即使如此,柴教授头发上的泥也没有被冲下去多少。   很快,阿花和青龙就整理好行囊,一人一蛇,配合着爬这根柱子。   老婆婆在下面嘱咐:“别碰那些发光的明珠。”   柱子的最末端就是屋顶上那些璀璨的明珠。这时候,他们发出夺目的光,青龙就在慢慢接近它们。像是在去仙境一样。   很快,青龙就爬到柱子顶端,他在上面摸索了一会,然后小声的骂了一声什么。突然,那些明珠全都熄灭了。   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我们身旁的那几具骷髅,还发着幽幽的亮光。不过,其亮度也减弱了不少。甚至比刚才进来的时候还要暗。   青龙在上边大喊:“给我照个亮啊。怎么搞的这是?”   我在包里四处翻找手电。打开……偏偏这时候,手电也不亮了。   我向四周看过去,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人影,根本看不清面目。   我冲上面喊:“青龙,手电坏了,你摸黑下来吧。”   青龙又骂了一声,上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这时候又累又饿,翻开千眼井小伙的包,摸索着翻找了一通。什么吃的也没有。这时候我才想起来,我已经很就没有吃东西了。   远处传来青龙的声音:“你们在哪?”   我说:“我们都在骷髅这里。你顺着光找过来就对了。”   然后,一个黑影摸索着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来了。   我说:“青龙,你干什么了?怎么这些明珠全都黑了,你拉闸了?   青龙说:“拉个屁,我还在柱子顶上呢,有病啊我拉闸。我跟你们说,这根柱子绝对有问题,修成个顶梁柱的样子,却根本没有挨着房顶,中间全是泥土,我用手清理了一遍,发现有大概一人宽的缝隙。”   不远处老婆婆的声音:“那些墨家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肯定不止是为了美观。”   青龙说:“如果是有意为之……一个人如果看见顶梁柱,最大的反应是什么?就是这根柱子不能倒,否则房顶就塌了。”   八婶也趁着天黑参与进来:“莫非这根柱子是定海神针之类的玩意?”   青龙说:“反正,给我的感觉是,这些墨家是怕后人不懂事,把这根柱子弄坏了,所以修成顶梁柱的样子。甚至有可能,这个大殿全是为了这根柱子修的。对了,还有,房顶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头骨,这些头骨粘在房顶上,很是牢固。那些发光的明珠,也都是镶在头骨眼眶里面的。”   桃花颤声说:“那得死了多少人?真是可怕……”   我伸手把她拽过来。低声安慰。   柴教授清了清嗓子说:“我觉得,这间大殿很重要。如果能把它弄清楚,对于咱们找到蛊鼠的力量是很有帮助的。”   我说:“教授,你不疯了?谁要去找什么力量啊。我是来解毒的。你们几个都骗我啊。说来了荒山就能解毒,就能娶桃花。现在呢?”   老婆婆语气中透着失望:“本以为来到荒山,能和九头蛇并肩作战,大打一场,把蛊鼠杀掉,然后走人。没想到蛊鼠的面没见到。倒被它残肢所化的东西折腾的够呛。看来,祖师爷的仇是报不了了。”   柴教授很有信心:“你们都不要灰心。大力,只要咱们走下去,弄明白蛊鼠的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解毒还不是易如反掌?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嘛。至于老婆子你,嘿嘿,只要找到蛊鼠的力量,就等于挖掉蛊鼠的心,毁掉荒山还不是易如反掌?”   青龙冷笑一声:“当真找到蛊鼠的力量,咱们几个就先得打破头再说。还解个屁的毒,毁个屁的荒山。”   柴教授说:“这话就不对了。虽然蛊鼠的力量是什么,暂且还不知道。但是八成是已经失传的中原蛊术。然后我们用其中的知识解了大力身上的毒。然后以毒攻毒破了荒山残肢的蛊术。之后,我再带回去详细研究。咱们谁都不冲突嘛。”   青龙冷冷得说:“凭什么你带回去研究研究?”   我这时候才想起来。当初鼠面人曾经交代给我、杨念魂、青龙三人一个任务,就是从荒山带出去一件东西。莫非,鼠面人要的就是这个?   柴教授虽然有些心计,但是毕竟书生气太重,根本没有明白青龙想干什么,还在诧异:“我说青龙兄弟。你说你哥哥死在荒山。我是可怜你,才让你加入的。怎么?你现在也想趁机捞一笔?”   青龙勃然大怒:“你放屁。老子一路走过来跟你有屁的关系。什么叫你让我加入的?”   我坐在一旁看热闹。桃花在忙不迭得劝架。其余的人都不说话。 ☆、第一百一十五章 借尸还魂的骷髅   青龙和柴教授两人针锋相对,吵得天翻地覆。后来青龙一把端起身上的枪来,恶狠狠得对柴教授说:“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   我见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于是一把拉住他:“黑灯瞎火的你开什么玩笑?你打死柴教授倒也罢了。万一误伤了别人怎么办?再说了。你那枪还有子弹吗?”   青龙奸笑一声,恢复了平时的神态:“还真让你看出来了。早就没子弹了,一直背着,吓唬王八蛋玩儿。”   柴教授在黑暗里回骂:“王八蛋吓唬人玩儿。”   青龙嘴上不饶人:“你若不是王八蛋,你激动个什么劲?糟老头儿你别挑事儿,我虽然没有子弹了,一双拳头照样打死你。怎么不说话了?有本事喊你叔叔来啊?你现在叫妈都不管用了。”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让我安静会儿,正发愁呢。”   青龙果然闭上嘴,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说:“兄弟,你愁什么。我家老大那本事大了。虽然我不了解,但是解你身上的毒,应该没问题。你呀,就踏踏实实把东西找出来。一切都好办。”   我将信将疑,鼠面人要是这么大能耐,怎么不先把自己那张脸治好?不过这话也不好当着青龙说出来,太不给人面子。   我只是低声说:“咱们要找的,真的是什么蛊鼠的力量吗?那真的是失传的中原蛊术吗?”   青龙说:“我也不大了解。大概是这么回事。”   然后,他故作大声得说:“杨念魂呢?怎么一直听不见她说话?”   然后大伙就一声声喊杨念魂。但是,根本没有回音。   青龙悄声跟我说:“刚才在柱子上面,我看见一个小坑,雕得很是精致,活灵活现,就像一个小碗,里面盛着半碗水。香的吓人。我眼看着那半碗水越来越少,然后这些明珠就黑下去了。”   我说:“这些明珠不亮了,是因为那碗水?那是什么水?和刚才的香气一样吗?”   青龙说:“一模一样。所以我觉得啊,这明珠一摔碎,里面的香气全都飘到房顶,最后化成水落到那碗里了。要想让这些明珠亮起来,最简单的方法是再摔碎一个珠子。哎,这秘密可不能告诉别人啊。咱们能不能从柴教授一伙人手里抢过来蛊鼠力量,就全看谁对这个荒山了解的多了。”   我说:“你也太小心了。你看看他们那一伙人。阿进断了一只手,刘大拽变成白痴,柴教授是个老秀才。老弱病残,他们几个快占全了。咱们还怕他?”   青龙说:“柴教授是傻精傻精的,精中带傻。刘大拽是装疯卖傻,谁知到他是真白痴还是装出来的。阿进是纯傻叉。这种人平时让人恨,一旦到了生死关头,谁知到会做出什么傻事来。所以说,这三个人都是定时炸弹,不得不防。”   我说:“那现在怎么办?”   青龙说:“先偷偷把明珠们弄亮,找到杨念魂再说。”   我想也没想,随手从背后抠出来一个珠子,在地上摔碎了。我回头瞧瞧,身后那具骷髅只剩下一只眼,看起来怪瘆人的。索性,把另一只珠子也抠出来,装到青龙的包里了。   然后,先是觉得香气弥漫,紧接着屋子里越来越亮。众人的面目都能渐渐看清楚了。   我们几个人七扭八歪得围坐了一圈。屋子里突然变亮。像是突然来了电似的。虽然每个人都有点疑惑。但是能看见光,毕竟也是好事。   我看了一圈,哪有杨念魂的影子。不仅看不见杨念魂。连九头蛇和那些小蛇们也不见了。甚至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刘大拽,畏缩在墙角的阿进,全都没了。   桃花问我:“他们都去哪了?”   我若有所思:“据我分析啊,刘大拽这么好色,杨念魂又长得不差。如果这小子当真是一路上装傻的话。估计是把杨念魂给弄走了。但是杨念魂身手不错,所以他一个人搞不定,于是叫上旁边的阿进。九头蛇看不过去了,决定去阻止一下,于是他们都不见了。”   八婶说:“大力,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说笑话,快点去找找啊。”   我说:“行,找找。在这么个方,再不说几句笑话,不死也得疯了。”   我想站起来。但是两条腿像生了根似的,盘在地上动不了。   八婶催我:“你磨蹭什么呢。”   我说:“可能是腿麻了,我怎么站不起来呢?”   桃花过来扶我,把我从地上往上拉。拉了几次都没有拉起来。   我说:“这怎么回事?”我扳我的腿,想把腿先伸直了。没想到,一摸腿,惊出一身冷汗来。我的腿怎么这么细?这么硬?   我把裤管往上一拉:“我的妈。这是我的腿吗?怎么变成了两截骨头?”   桃花尖叫一声,指着我身后的骷髅说:“大力,你的腿。那不是你的腿吗?”   我胆战心惊得回头。发现我就坐在骷髅身前,它两个空洞的眼眶正对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不过这时候也顾不上发毛了。我定了定神。低头向下看。只见这骷髅两条大腿骨上已经长出血肉来。   我两手撑地,手忙脚乱得爬开:“这骷髅,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借尸还魂?”   不远处青龙带着哭腔:“完了完了,大力啊。咱俩算是完了。那明珠是为了镇住这些骷髅的。咱们又拿又摔的。这下完了。”   我回头看青龙。他的情况也比我好不到哪去。整个下半身几乎都变成骨头的了。   众人都心惊的很。纷纷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变化。   真不幸,除了青龙和我之外,大家都正常得很。现在盘腿坐在大殿中央的骷髅中,有两具失去了明珠,瞪着空洞的眼眶,而且,正是这两具,正在长出皮肉。   这件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柴教授安慰我:“大力,你别怕。这些骷髅死了多少年了。就算长上皮肉,也是表面功夫,肯定不会活过来。”   他这话刚说完,那两具骷髅就站起来了。   我气得想哭。青龙在一旁已经破口大骂:“柴教授你哥乌鸦嘴啊。说啥啥中啊。你是顶着屎盆子出生的吧。”   这骷髅站起身来。不仅我和青龙怕得要命,其余的人也都纷纷逃窜。   但是它们的目标很明显。它们动作很快,把我和青龙一人一个抓在手上。   手骨直插到我肩膀上,鲜血直流,钻心的疼。   两具骷髅抓着我俩,飞快的向石柱跑去,然后,抱着我们贴在石柱上。   我只觉得石柱变得很软,像刚发好的白面。我随着那具骷髅,慢慢得向石柱里陷进去。   我想起千眼井的蛇来。它们附在骨兽身上,也是这样,被渐渐陷到里面的。   我的大半截身子已经进去了。后脑勺突然一阵呼呼的风声。只听得一声脆响。抓着我的那具骷髅,它的脑袋被打掉了。   随即,它的动作停止,我不再下陷。但是整个身子卡在石柱里,根本无法拔出来。而且,我能感觉到,刚才变得柔软的石柱正在重新坚硬起来。   青龙在一旁大叫:“桃花妹子,你倒是也帮帮我啊。我快完蛋了。”   我扭头,看见在我身旁,青龙只剩下一颗头还露在外面。桃花提着一块碎了的石壁,干净利落,挥手把那颗头也打掉了。   随后,桃花一边抹眼泪一边狠狠的说:“你们别着急。我把这石柱砸烂,救你们出来。大力你放心,没有腿了我也不嫌你。”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不断地给她鼓劲。   旁边青龙已经哇哇得哭出来:“可怜我还是光棍一条。下半截身子全变成骨头了。这以后可怎么活哇。”   我们几个乱糟糟得说话。突然老婆婆大喝一声:“住手,这石柱不能砸。”   我、青龙、桃花,齐声问道:“为什么不能砸?”   老婆婆说:“刚才青龙也上去看了。墨家把这石柱设计成顶梁柱的样子。摆明了就是要保护它。万一它真是个定海神针似的东西。你一旦把它砸碎了。后果不堪设想。”   桃花抹了一把眼泪:“我不管。这石柱是不是定海神针我不知道,大力身子陷在里边,我再不救他,他就死了。”   然后,桃花手里端着石头咣咣往石柱上砸。   老婆婆也急眼了,大声喝道:“桃花,你再不听话,以后不要当千眼井人了。”   千眼井是个很传统的村子,老婆婆这句话等于威胁桃花,要把她开除祖籍。   但是,八婶走过来。手里同样提着一块石头。她对老婆婆说:“老婆婆,千眼井就剩下我们三个正常人了。您和我就不用说了,已经上了年纪。如果不把大力救出来,桃花恐怕这辈子都不肯再和别的男人好。咱们千眼井,就断了香火了。”   说毕,她也提着石头用力砸下去。   柴教授在一旁犹犹豫豫,有心拦住桃花和八婶,但是看她们砸的越来越狠,又有些害怕,只得在一旁劝说:“人命关天。肯定要救。但是你们也要讲究方法,来来来,让我们坐下来,从长计议,想一个既能救人,又不会破坏石柱的好方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明月蛊   我破口大骂:“从长计议?谁敢跟你这个老狐狸从长计议。你说实话,墙上那些文字里面,有没有提到这些明珠不能动?”   柴教授支支吾吾:“这些珠子是提到了。不过也没说不让动啊……我当时光顾着激动,忘了告诉你们了。”   我冷哼一声:“是忘了还是故意不说?”   柴教授又向赌咒发誓:“我真的是忘了。当时我都激动地要疯了。而且一进来的时候这老太婆不是就说了吗?明珠有可能被下了蛊,让你们不要动,谁知道你接二连三摔了好几个。”   青龙急的青筋直蹦:“到底怎么说的?别扯没用的了。”   柴教授说:“好像这些骷髅都是被杀死的荒山鼠怪。它们的血肉被炼成这些珠子,就像是战利品一样摆在这里,别的没有说明。”   老婆婆突然说:“我明白了。这是明月蛊‘皮肉成团,精血为华,灼灼如月,照耀四方。’只是,这是很普通的蛊术啊,根本没有害人的意思,怎么可能让死掉的骨骼再长出皮肉来?难道真有什么鬼怪不成?”   我们几个在这里乱扯,桃花和八婶却忙得插不上一句话。她们两个累的气喘吁吁,端着大石头砸这根石柱。   青龙大喊:“柴教授,你们还有别的东西没?手榴弹,地雷?火箭炮?有没有?”   柴教授说:“哪还有那个东西啊。我就揣了几个手雷,遇见骨兽的时候就全炸光了。再说了,你们二位在这柱子里躺着。就算是有,我也不敢用啊。”   我们几个正在这里说着。突然,远处一个东西狂吼着扑过来。我不知道怎么描述这只怪兽。它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种动物,但是能在它身上找到任何动物的影子。简单地说,就好像有一把大剪刀,把一堆动物剪成碎片,然后胡乱的拼接起来,然后就出现这么个货。   躺在旁边的青龙显然和我感觉一样,他大叫:“我的天,跑过来的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玩意杂交出来的?我怎么看不出来?”   这只怪兽显然是冲着八婶和桃花去的。但是八婶和桃花俩人没有丝毫的反应。根本不顾我们的大喊和提醒,仍然抓紧时间,举起石头狠狠得砸到石柱上。   那怪兽身手敏捷,很快把桃花扑倒在地。桃花表现出了少有的英勇,抿着嘴,咬牙切齿得和怪兽撕吧。   幸好,怪兽虽然勇猛,但是也不过是一人大小。否则,桃花绝对不是对手。   但是,即使如此,桃花也挣扎了没多长时间。几分钟后,兽爪迅速的挥舞了几下,桃花的胳膊就咔嚓一声,断了。紧接着。两腿被它抓住,也给弄断了。   桃花躺在地上,两眼茫然得冲我们看了一眼。然后又两眼茫然得看了看八婶。突然,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这时候,那只怪兽已经开始要攻击八婶了。八婶举起石头,也知道这是最后一砸了。奋起神威,大喝一声。石头咣得一声砸到石柱上,碎成了三四瓣。   随即,八婶被怪兽扑到。八婶努力了一番,还是没能把怪兽打到。只好无比失望的对我喊:“大力,你八婶子就这么点能耐了。”   怪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桃花。两人已经全被它打得手断脚断了。而老婆婆和柴教授早就逃到一个角落里。   怪兽大摇大摆得冲着我和青龙走过来。   然后,它伸出爪子,在我身上一勾,想把我拽出来。这时候,石柱突然出现一道裂纹,紧接着裂纹越来越大,随后又是几道。   石柱,打磨得很光滑,但是越是经过雕琢的东西越不结实。在被桃花和八婶砸了几分钟后,它终于裂开了。   然后它有那么几块掉落在地。原本完整的柱身,出现一个大窟窿。这石柱,好像是中空的。里面,到底盛着什么?   突然,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像被释放出来一样。难道,这根石柱,真的是定海神针的作用?   不过,管他呢。只要我能从里面出来就行了。   我和青龙伸手掰了几掰,把窟窿扩大,从碎石片里爬出来。伸胳膊抬腿,想和怪兽决一死战。可是,放眼望去,大殿里哪还有什么怪兽。   眼前站着面无表情的杨念魂。她说:“你们都出现幻觉了。这明珠里的香气,闻不得。”难道,我们刚才把杨念魂看成怪兽了?   我看了一圈,石柱是被八婶和桃花用蛮力打坏了。而我和青龙的身体也没有出现什么异状。至于那几只骷髅,仍然老老实实坐在那里。根本没有任何移动的痕迹。   我和青龙目瞪口呆,看看地上的桃花和八婶。她们两个也目瞪口呆。杨黏糊走过去,帮她们两个把断掉的手脚重新接上。   原本躲在角落里的老婆婆和柴教授也垂头丧气得走过来。   我问:“咱们什么时候出现幻觉的?”   青龙想了想:“你看那些骷髅,除了你撞倒的那一具,眼珠还都还很完整,这说明,咱们只打碎了一颗珠子。”   我说:“你的意思是说,这些明珠,刚才根本没有熄灭?”   青龙摇摇头:“应该没有。”   杨念魂说:“青龙爬到石柱上不久,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从上面下来的时候摸摸索索,我还以为他突然失明了。”   我们一阵沉默,显然是着了人家的道儿了。自毁长城,打坏了石柱。   九头蛇面带冷笑。围着破碎了的石柱来回转圈。   突然,它九颗头高高昂起,对天嘶吼。   隐隐约约得,我听见远处也传来了一声长啸,像是和它唱和,又像是和它比高低。   九头蛇侧着耳朵听了一会,突然,又发出一声长啸。远远的,那个声音也与它相配合着叫出来。只是这一次,声音已经近了很多。等它的长啸还未停歇的时候,我已经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出现在门口。   然后,是第二个影子,然后,是第三个。它们站在门口逡巡了一会。然后试探着走进来。   青龙指着那几个影子说:“这不是那些千眼井人变得鼠怪吗?”   我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答话。因为这时候我身上难受的要命。   我觉得全身燥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得涌到这间大殿里来。我算了算时间。应该还不到子时,而且,这种感觉,也不是鼠毒发作。   我闭上眼。却意外得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在荒山的外围,那些枯树林,死亡地带,镜花水月,以至于鼠尾。长发,骨藤,瀑布,都在迅速散发出一团团黑色的烟雾。这片烟雾越来越浓,直奔着这间大殿而来。   隐隐约约中,这团黑气幻化成一只只老鼠的影子,然后扑到那些鼠怪身上。   我心想,看来,荒山蛊鼠的残肢,全靠这根柱子镇守了。现在柱子破了。这些残肢化出黑烟,要通过这些鼠怪逃出去吗?   我刚刚想到这里。另一缕黑气飘过来,直冲着我就扑过来了。   我心说,你们还真是拿我当亲戚了。不过我高攀不起。我猛地坐倒在地。向前爬去。   那缕黑气像是有意识一样,拐了个弯,又冲我飘过来了。   我在大殿中左躲右闪。而九头蛇和鼠怪群正在虎视眈眈得对视。现在,那些鼠怪似乎是得到了黑气的精髓,身体比当初大了一倍有余,而且目光深沉,显得成竹在胸。它们一旦交战,我还真不敢说九头蛇一定会赢。   九头蛇早已经收起了一路上的漫不经心。它的眼神很激动。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高手终于遇见了对手一样。   我脚步错乱得瞎转,不留神走到它们之间。九头蛇觉得不耐烦,一把将我卷起来,扔到墙角。正好砸在阿进身上。   阿进哎呦一声。伸手想把我推下去。我心情很不好,瞪着他:“你推我一下试试?”   阿进不敢动了。一只右手尴尬的悬浮在半空,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我心说:“原来欺负人这么爽啊。怪不得阿进欺负了我十几年。”   我胡思乱想,却忘了身后的黑气。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把我团团包围。   我大叫一声,想逃跑,但是它已经迅速得钻入我的体内。   其余的人全都在目瞪口呆得看着张牙舞爪得我,我这才明白,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够看见这股黑气。或许,这黑气也根本就是不可见的。只不过,我身中鼠毒,与其他人不同罢了。   这黑气进入我体内之后,就像是一颗火星掉到了热油里。我的身体快被它烧炸了。   这时候,我的手掌很憋闷。我举到眼前,明明白白看见它正在变成一只兽爪。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手上的肉变厚,并长出郁郁葱葱的毛来。   我心说,这不会又是什么幻觉吧。我想揉揉眼睛,不料被锋利的指甲划破了脸。   这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怒吼,九头蛇向我直冲过来。   我心说,完了完了,这下被逮个正着。人家正在找蛊鼠寻仇呢,我就开始变身了。   我根本没打算和九头蛇对打,于是加快脚步想逃跑。这时候,背上传来一阵清凉,把烦躁的内热迅速得压下去。那些奇怪的视野随即消失不见。   我低头,看见两只兽爪正在迅速得消退,变成普通手臂的样子。九头蛇已经把我卷起来。疑惑地看了几眼。然后又把我放下了。   我心里明白,刚才传来清凉的位置,正是虫蛊的所在。莫非,是虫蛊克制了鼠毒的发作?   回想起来,自从在千眼井蟒洞里,身上溅入黄金鼠的血液之后,我在荒山曾经被一只半截老鼠钻入体内。今天,又被蛊鼠残肢所化的黑气入侵。这样看来,我身上的鼠毒已经足够严重了。我不知道虫蛊还能够克制多久。我只希望能坚持到我从这里出去,然后,我就找到鼠面人,让他给我种上十条八条。   九头蛇还在恋恋不舍得拿着我做研究。但是刚刚涌进来的鼠怪已经迫不及待了,大吼一声,向这位千万年前的冤家狠狠得咬过来。   九头蛇回头迎敌。而我身体内部那股燥热重新涌起,我觉得我身上的筋脉都在哔哔啵啵的乱响。 ☆、第一百一十七章 山崩   我躲在角落里痛苦不已,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去,同时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进来。   这种情形让我想起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老师拖堂了半小时。终于下课,大伙一窝蜂全跑向厕所。三分钟后,厕所外的人提着裤子往里边挤,厕所里的人捂着鼻子往外边推。大家谁也不肯让步,终于,轰的一声,青砖垒得厕所墙被推倒了。   我现在的感觉,和当年那个厕所是一模一样的。   过了一会,感觉又变了。身体里的东西开始发热,热得人痛不欲生。随之,背后的虫蛊开始发冷,冷的人直打寒战。这一冷一热在我身体里交战。像拔河一样,不相上下,又谁都不肯松劲。只是可惜,我就是那条绳子。我真怕它们分出高低之前,我先给断了。   我很想大喊两声来发泄我的痛苦,但是我不敢。刚才若不是有虫蛊克制,我现在已经被九头蛇给撕吧了。如果再无事生非得大叫,今天这条小命肯定不保。   其实,即使我不大叫,九头蛇也不打算放过我了。它早就有冲过来先解决后患的意思。但是,它被鼠怪围住,两方斗得激烈,一时脱不了身。   九头蛇嘶吼了好几次,估计是让那些蛇王先把我控制住。但是这些血红色的小蛇看看我,又看看九头蛇。眼神里充满畏惧。在地上团团转圈,始终不敢过来。   我松了一口气,你们不敢过来就对了。要是真过来了,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的好。   青龙等人早就手忙脚乱的把昏迷不醒的刘大拽,吓傻了的阿进等等拽到一个角落。然后,把我也揪过去了。   我藏在众人身后。虽然身上仍然难受无比,但是感觉安全多了。脸上努力装出轻松地神情来,唯恐别人担心。   其实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的脸色,因为大伙脸色全都不大好。一个个目不转睛,满脸紧张得盯着大殿正中央。   这时候,我身上鼠毒和虫蛊虽然相互克制,但是视野已经发生了变化。   大殿正中的那几只鼠怪绝对不寻常,它们身上被一团团黑气包裹。而且爪牙锋利,行走迅速。足可与九头蛇一战。   九头蛇显然不敢小看了鼠怪们,一上来就毫不留情,连几句场面话都懒得说,九颗头像得了肺结核似的来回吐毒。   老婆婆关照大家捂好口鼻。这些毒剧烈无比,即使闻上一闻,也够人受得。   那些鼠怪来往躲避。偶尔被蛇毒喷到。也浑不在意。只是身上的黑气减弱了几分。   桃花自然看不到这种奇景,只是奇怪得问:“这些老鼠怎么不怕九头蛇的毒?”   这种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而且我也不想解释,难道让我说:你和八婶把石柱打坏了,然后这些老鼠得到了蛊鼠残肢的力量,变得强大无比?   于是我敷衍她:“这些老鼠肯定是受了内伤,有谁不怕九头蛇的蛇毒?”   桃花满脸疑惑:“蛇毒隔着老远喷到老鼠身上,不应该先把老鼠们烧的皮开肉绽吗?它们怎么受内伤?”   我干瞪着眼解释不上来了。只好指着大殿中央说:“快看,快看,九头蛇要发威了。”   果然,九头蛇见蛇毒奈何不了鼠怪,已经改变策略。九颗头配合的巧妙无比。一部分在一旁防守护卫,其余的你追我赶,把一只鼠怪逼到正中间,然后几颗头左拉右扯,把鼠怪给拽起来。   我低呼一声:“九头蛇又要施展五马分尸绝技了。”   鼠怪被九头蛇拽起来。自然紧张无比。这鼠怪本是千眼井人所化,长着人脸,其惶恐的表情比普通的动物不知道丰富逼真多少。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要被九头蛇弄死的是一个人。是一个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亲。   虽然我的乡亲对我没多大好感,但是,毕竟是同种同族。   鼠怪虽然惶恐,一双眼睛左瞟右看,但是它身上的黑气可不含糊。一会的工夫,九头蛇的身上就嗤嗤作响,凡是和这团黑气相接触的地方都被腐蚀得皮开肉绽。简直和九头蛇的蛇毒一个样的效果。   九头蛇吃痛,更是勃然大怒,几颗头一较劲。只听得扑哧一声闷响。鼠怪被拉得腹破肠流,从裂开大口子的肚皮上流出一大堆粉红的东西。   九头蛇趾高气昂得把死鼠往地上一扔,然后开始攻击其余的鼠怪。   桃花在一旁嘤嘤的哭泣:“刚才那只大老鼠,是隔壁大婶变得,小时候我还去他们家吃过饭呢……”   青龙凑过来,对我说:“照这个架势。这些老鼠坚持不了多久吧。”   我全身疼的直冒冷汗,咬着牙说:“我看不一定。”   其实,不仅我认为不一定。九头蛇也认为不一定。   我明明白白看见,那只鼠怪死后。原本围绕在它身上的黑气全都消散,然后融合到其他鼠怪身上。   也就是说,九头蛇其实根本没有杀死鼠怪。只是把它们的数量减少了。剩下的鼠怪,更强大了。   九头蛇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一直象征性的喷吐毒液。试图把黑气消耗光,然后再杀之而后快。不过我担心,最先消耗光的恐怕是九头蛇的毒液。   这条蛇威风一世,万一落个毒尽身亡的下场,可真是晚节不保。   过了一会,九头蛇像是终于下了决心。张开大嘴,看准一只鼠怪,一口把它吞了。   其实,以鼠怪现在的反应速度。九头蛇想要把它吞掉,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这只鼠怪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怎么回事。居然傻愣愣得站在地上。任由九头蛇把它吞了。   但是,吞掉鼠怪的九头蛇并没有太大的得意。紧接着,那颗头痛苦不堪得开始扭动。几分钟之后,它的脖子上破了一个大洞。鼠怪摇摇晃晃从里面钻出来了。   青龙在我身后赞叹:“这只老鼠真给劲。”   杨念魂说:“我看未必。鼠怪虽然逃出来了,但是步伐散乱,肯定受了重伤。”   我一看,可不是吗?鼠怪身体周围的黑气已经荡然无存了。这只鼠怪在地上摇摇晃晃走了几步,终于倒在地上不动了。   鼠怪虽然死了,但是九头蛇也好不到哪去。一个大窟窿在脖子上明摆着呢。说这是轻伤,谁也不信。   更何况,鼠怪身上的黑气哪去了?肯定是留在九头蛇体内了。九头蛇此时就相当于是喝了农药,身体虚弱的很了。   其余的鼠怪一见时机已到,挥舞着爪子冲过来。   九头蛇仰天悲鸣。声音中充满了英雄末路的凄凉。   这时候,原本畏首畏尾的蛇王们终于孝顺了一回。纷纷跳到九头蛇面前,担负起护卫之责。   我记得当年在我家的破院子里面。蛇群苦斗小白鼠。也是这样。以生命换时间。   现在,这些蛇王就是这样。它们虽然身怀剧毒,但是和这些鼠怪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好在数量众多,不要命的上吧。   血红的蛇王像波浪一样,前赴后继,拼着被黑气侵蚀掉之前,咬上鼠怪两口。   这时候,蛇王的数量已经不足五十条,千眼井的普通蛇早就死绝了。而鼠怪大概有六七只。   我注意到,每当有一条蛇王被黑气毒死。鼠怪身周的黑气也就减弱一点。   我心想:“九头蛇这是用子孙的命来报仇啊。不过也是,当年蛊鼠平白无故把九头蛇几乎杀绝。今天不论付出多大代价都不为过。”   我本以为,即使这些蛇王拼到最后一条,也不过拖延时间。但是没想到,他们以命换命,居然换下去了大半的鼠怪。   那些死掉的鼠怪黑气耗尽。身中鼠王之毒。躺在地上,死状很是难看。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之处,最可怕的是每一只鼠怪身上都挂着数十条毒蛇。   老婆婆突然放声大笑:“千眼井的人已经快要死绝了。没想到,千眼井的蛇也要死绝了。”   九头蛇显然听到这话了。显然也听懂这话了。身躯一震,又重新加入战团。   这时候,鼠怪只剩下四只,而且个个带伤,赢弱不堪。   九头蛇休整了一会,已经重新生龙活虎。两方的状态一上一下,拉开了更大的距离。   九头蛇大展神威,又是吐毒又是撕咬。不过一会的工夫便将这些残敌收拾干净了。   一番大战结束。九头蛇也疲惫了。甚至顾不上再来找我麻烦,慢慢卧倒在地。似乎是累了,想休息一会。   一只断了尾巴的蛇王慢慢爬过来,然后拿小脑袋,蹭了蹭九头蛇巨大的身躯,随即,死了。   青龙慢慢站起身来:“这就完啦?”   我把他按下来:“还没有……”   我耳朵里分明听到山呼海啸的声音。但是四处查看,却感觉不到任何异状。   正在奇怪,突然地动山摇。我们几个人全都翻倒在地,滚作一团。   青龙大叫:“地震了吗?”   猛地,一声巨响,无数的石块掉落下来,我们头顶一亮,久违的阳光出现了。   但是太阳被一层厚厚的乌云遮挡。显得很是压抑。   青龙问:“怎么了这是?”   柴教授说:“好像……好像这座山,被什么东西给掀开了。”   这时候,我们几个站在靠近山顶的位置,身后就是万丈悬崖。整间大殿的殿顶已经飞走了。我们几个站在露天的大殿里,像站在广场上一样。   这次不用我说,大家也都能看到了。   远处影影绰绰的枯树林,死亡地带,以至于教授曾经提到的带着热毒的荒野,甚至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地方,都在翻滚涌动,我们脚下的大殿也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这些地方全都冒出大量的黑气来。这些黑气如此之浓。以至于肉眼都看得清清楚楚。   随着黑气渐渐成型。那些蛊鼠残肢也在渐渐消失。   看来,九头蛇和蛊鼠,这俩货都要孤注一掷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九头蛇的末日   这时候,天上越来越阴暗,而那片黑云聚拢过来,笼罩在我们头顶,看得人十分压抑。   青龙抬抬头,故作疑惑:“这天怎么回事?这里也不是北京啊?”   我忍着身上冷热交替的疼痛说:“你们城里人阅历真丰富,我活了二十年,什么狂风暴雨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么吓人的天。”   阿进现在特别偏爱墙角。现在大殿成了广场,无角可躲,不禁有点坐立难安,一个劲得往人群里躲。   八婶骂道:“你乱钻什么?往谁身上钻呢?也就是现在没空搭理你,不然大耳瓜子早扇你去了。”   我听着他们吵闹,心里明白。大伙估计都心里有数,这是死到临头了,想临死闹出点动静来,说上一两句话。   转眼间,那团黑云已经压下来,简直漫山遍野都是。这黑气本没有实质,但是太浓,我们都眼睁睁看见一只巨鼠,隐隐约约藏在里面。   老婆婆声音发颤:“鼠毒。这些鼠毒郁积乐了千万年,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日积月累,强大如斯。这下,我们凶多吉少了。就算是九头蛇,恐怕也不是它的对手。”   我们这些人,虽然已经料到了这个结局。但是心中始终存着一丝侥幸,希望九头蛇大展神威,能打败这团黑气,同时,捎带着我们也活下来。   但是,老婆婆这番话,等于判了我们的死刑。这里路上,老婆婆要么不说,只要说话,基本上全都说中了。   我们一阵沉默,都有点难过。   青龙突然转身,一把揪住柴教授的脖子:“你说,我们会不会死?”   柴教授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战战兢兢得看着突然暴怒的青龙。   青龙伸出两只手来,几乎把柴教授提得离了地:“你最好想清楚再说,我们到底会不会死?说不对了,我先弄死你。”   柴教授歪着头想了很久,哆哆嗦嗦得说:“会?”   青龙满意的把他放下来。面带微笑冲我们宣布:“柴教授说我们会死。大家放心吧。我们死不了了。”   青龙这种行为毫无疑问伤害了柴教授的自尊心。不过,和我们在一块这么长时间,他已经有意识得抛弃自尊了。因为他明白。在我们这群不要脸的人面前,一旦爱面子,就先输在起跑线上了。   在我们闹腾的工夫。黑气已经压下来。我们全都被笼罩在其中。   老婆婆大喊一声:“想活的话,赶快躲到水池里去。”   我们一听,感觉有理。纷纷向最初进来的那个水池跑去。   大殿把荒山的山腹掏空了,这时候,整个山尖已经不见了。我们在大殿上跑来跑去,绕过地上的碎石,跑到那座水池前,发现它已经被碎石填满了。   不过,幸好这里碎石比较多。我们藏起来,尽量隐蔽的躲到一个角落里。   我们躲在边缘,周围有碎石堆挡着,一时倒没什么。九头蛇站在大殿中央,则实在是太张扬了,太显眼了。那团黑气直直的就冲着九头蛇扑上去了。   九头蛇面色紧张,毒液不分青红皂白的吐出去。   只可惜,鼠毒形成的黑气虽然隐隐有蛊鼠的形象。但是,毕竟是没有实质。   蛇毒穿过这片黑气,然后落到地上,把大殿的条石地面腐蚀得坑坑洼洼。   黑气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向九头蛇靠拢。这次,九头蛇才真的慌神了。只能在台子上自顾得舞动起来。刮起一阵狂风,想用这种方式阻住黑气侵蚀。   黑气好整以暇,完全没有硬闯进去的打算。而是慢慢环绕,从上到下,把九头蛇包裹在里面。   这时候,黑气已经落入不败之地。而九头蛇一旦力气用尽,则非死不可。   老婆婆叹道:“一开始就输了啊。咱们是活的,自然怕死。可鼠毒本来就不是活物,除了杀人,什么也不必顾忌,咱们这次必死无疑啊。”   我问老婆婆:“难道一点方法也没有吗?”   老婆婆说:“有。照这团黑气的大小来看。只要你能在十五分钟内找出一千头猪来。把它们放到这里,然后把黑气消耗掉,就可以了。”   我说:“你这方法说和不说有什么区别?”   桃花拉拉我:“那团黑气好像冲着我们过来了。”   我说:“它还用冲我们过来吗?漫山遍野不都是黑气吗?”   我扭头看去,发现桃花并没有瞎说。那团黑气,果然是冲着我们过来了。   这有点像晚上浇地。明晃晃的月亮照着明晃晃的水,你眼看着它一点一点漫过来,漫道你的脚下。   我喊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跑?这时候还往哪跑?我们只不过走了两步,下面就是万丈悬崖了。   桃花哭着把脖子里的蛇牙项链解下来,塞到我手里:“这是我妈给我的,你带上,没准那些黑气就不敢来了。”   我把项链给她戴上:“你忘了?我身上中了多少次鼠毒。算是老鼠们半个亲戚。而且,刚才有一股黑气已经钻到我身体里了。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   这样说着,那团黑气已经冲过来了。   我伸手挡在众人身前,嘴里大喊:“都是自家人啊。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那团黑气只是残留的鼠毒生成的,根本就不理会。慢慢逼过来。把我包裹在其中。   后面的桃花伸手过来拉我,我大声把她喝回去。大喊:“八婶,把桃花看住了。你们放心,我身上有鼠毒,不怕这些。”   黑气迅速的向我身上涌进来。就像是向油锅里倒了一勺水。我背后的虫蛊和黑气剧烈的反应。虫蛊显然也拼尽了全力,黑气让我身上越来越热,它就越发阴冷,与鼠毒相对抗。我疼得几乎想倒在地上,滚上几滚。   过了一会,我能明显的感觉到,虫蛊越来越虚弱。然后,它彻底死了。背后的清凉感荡然无存。我全身像是掉在炉子里,无处不热。   这样反而好点了。全身滚烫虽然难以忍受,但是总比冷热交替得好。   但是,过了一会,我就开始怀念背后的冰冷了。   我突然想起铁锤的铁匠铺来。小时候下了学,我经常在他的铁匠铺前,一看就是大半天。那块铁被放在炉火上烧的通红,不断敲打。   当时我就想啊。这块铁得多么热,得多么疼啊。   现在,我知道了。   我想站着,支撑到最后。但是我终于还是站不住了。头昏脑胀,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我双膝跪倒,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吐出一口黑血来。   桃花子在我身后大喊大叫。但是被八婶拉着。不能过来。   我抬头看看,九头蛇还在狂舞。它在山顶游走不休,但是始终挣脱不出黑气的覆盖范围。   我使劲往前爬,想离桃花远一点,我不想让她过来。这里太危险,或许,我能活,我身上的鼠毒一天一天和我融合,潜意识里,我已经认为我是半个老鼠了。   但是,她不一定。   我摇摇头,心里暗想:我这身体是什么做的?九头蛇吞下一只被黑气包裹的鼠怪,结果被黑气侵蚀得五脏六腑差点烂掉。我刚才吸进去了这么多黑气,除了全身像被火烤,似乎并没有什么损伤。   我想起老婆婆的话来。如果蛊鼠之毒发明之初,真是为了增强力量的话。倒也不是一件坏事。我现在有点期待找到蛊鼠的力量了。一旦破解了中原蛊术,我几乎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啊。当然,前提是我保留人的模样。   到那个时候,什么村长、会计,我又有何惧?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早,这些黑气现在没有要我的命,不代表我就能活下来。我得先想办法把这种几乎要烧穿我肠胃的感觉压下去。   我扭头,想四处找水喝。这时候,我体会到柴教授一伙从热毒荒原走出来后的心情了。如果此时有一条冰冷的河,即使前面立个牌子,上面写着:“有毒,勿饮。”   我也会毫不犹豫得喝下去。   我已经撑不住了。由跪改成趴,倒在地上。脸上麻麻的。我伸手抹了一把,一股黑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时候,身后的桃花尖叫了一声。   我回头,正看见一团黑气从他们背后涌上来。老婆婆已经被腐蚀得皮开肉绽,而桃花,也已经在包围之中,估计再有三五分钟,就会死于非命。我挣扎着想爬过去。   但是我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短短几十步的距离,比从程家庄到北京还要遥远。   突然,我看到远处,层峦叠嶂的山下,地面上泥土翻。那座山无声地倒在地上,激起巨大的烟尘。那里瞬间成为一片模糊。   然后,我才听到一声声迟到的巨响。   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冲天而起。我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它冲过来。这是什么?一座小山?不,它是活的,它在动它全身被碎石包围。身上的石块随着它的动作大片大片的抖落。   它距离我们越来越近。我大脑里渐渐浮现出一个答案来:“断尾蛇。它是真灵池里的那条断尾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断尾之死   从远处神游一般过来的正是断尾蛇。   这条蛇在层峦叠嶂的山下不知道压了多少年。这时候拼死冲破牢笼,不知道为了什么。   我远远看到,它的下半截身子已经血肉模糊,将断而未断,只有小半截皮肉相连。而越接近断尾的地方,已经明显的石化。总之,它像是在拖着一个水泥管子爬行。   当初见到的那根铁链仍然挂在它身上,只是已经断了。   真不知道这铁链是干什么用的。断尾蛇这么大,一条铁链能锁住它?   然后,它爬近荒山,蜿蜒而上。对于它巨大的身躯来说。荒山并不算太大。几秒钟的工夫,它已经爬到山顶,盘旋在大殿上。整个身子几乎把整个平台都占满了。   在这么个庞然大物面前。不远处一刻不停正舞动得呼呼带风的九头蛇显得有些小了。   但是,断尾好像对九头蛇很恭敬似的,向那里点了点头。   我喃喃自语:“我们有救了。一千头猪来了。”   空中的黑烟沾在断尾身上,呲呲作响。算是解了我们几个的围。   断尾在山下压了很多年,本来身上就不大干净,腥臭不可接近。再被那黑气一侵蚀,又平白无故多了一股烂肉味。这两种味道混在一块。呵……闻一鼻子像吞下去个大铁球。   虽然我也不干净,但是我也没臭到这个程度。除了杨念魂之外,人人捂着鼻子乱窜。连刚才被腐蚀得皮开肉绽的老婆婆,也回光返照似的大喊:“谁来帮我捂一下鼻子。”   青龙一边躲一边喊:“这条蛇干什么来了这是?”   我说:“你别往后倒了,再倒掉下去了。估计是来救咱们来了。”   青龙捂着鼻子说:“这是救咱们来了吗?它是想把咱们臭死吧。这是虐杀啊这个……”   断尾蛇对青龙的咒骂丝毫不在意。这一点,比九头蛇做的不知道好多少倍。   断尾足有一间屋子大小的脑袋掉过个来,直愣愣看着半躺在地上的桃花。如果这家伙不是一条大蛇,而是一个小伙的话。我早就一脚踹它身上了。这种眼神也太无礼了。是你媳妇吗?你就瞎看,还看得这么赤裸裸。   不过,这时候我也是自身难保。身上自进入黑气之后,一阵疼似一阵。于是我对断尾蛇竖了竖拳头:“现在老子揍你,怕别人说我欺负你。等你尾巴养好了,我再和你决一死战。”   青龙就在一边笑:“程大力你就丢人吧你。断尾蛇这尾巴断了几千年。你等它养好?除非你是千年王八万年龟。”   断尾蛇看了桃花一会,突然昂首向天,发出一阵山呼海啸的叫声。   我只觉得一阵狂风涌起。瞬间天地为之变色,头顶上那团黑气也开始翻滚涌动。   长啸之后就是深呼吸。我分明看见。大团大团的黑气被断尾吸进嘴里。   真是活雷锋啊。这境界,绝对不是九头蛇所能比的。如果要生物界的所有人投票的话,我绝对选断尾当蛇界的老大。   九头蛇虽然长得吓人。但是畸形也不能成为它嚣张的资本啊。   我不知道那团黑气在断尾蛇的体内发生了什么,估计,会把它身体内的那些烂肉彻底腐蚀掉。   等断尾蛇第二声长啸发出来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更加严重的烂肉味,简直臭不可闻,闻者皆呕。   青龙一边干呕一边说:“这断尾蛇怎么又添了口臭的毛病?我的天,可他妈恶心死我了。”   大伙全都捂着鼻子躲在一旁,谁也不肯说话,唯有青龙还在那喋喋不休。   我趴在地上,尽量把脸拱在土里。我现在宁可吃一嘴土渣子,也不想闻那股味。   断尾蛇又长啸了几次之后。黑气越来越稀薄。终于,已经无法对我们造成伤害了。   我抬起头。天上仍然有淡淡得黑色。但是已经没有压抑得感觉。   断尾蛇巨大的头颅直愣愣的望着天。突然,轰隆一声垂下来,直拍到地上,激起无数飞沙走石。   九头蛇早就停止了挥舞,一直趴在地上喘气。这时候见断尾蛇颓然倒地,忙迅速得爬过来。   我注意到,此时,九头蛇基本上全身是伤,有几处,甚至已经被腐蚀得快要断掉了。   看来,如果刚才断尾蛇出现的再晚几分钟。九头蛇必死无疑。   九头蛇在断尾的脑袋前面徘徊不已,不时拿某颗脑袋蹭蹭断尾蛇的巨大头颅。但是断尾蛇始终一动不动。   它已经死了。身体内部完全被黑气腐蚀。只剩下最外面一层几乎石化的蛇皮。   青龙说:“它真的死了?它肚子里不是长着几千个小脑袋吗?全死了?”   我说:“脑袋再多也架不住这么毁啊。”   青龙叹了一声:“这么个怪兽死在这。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干臭着吧。教授?蛊鼠的力量在哪里?领着我们去找找?”   柴教授看了青龙一眼,把头扭过去,显然还记恨前些阵子的恩怨。   我身上的烧灼感正在慢慢减退。我试了试,鼠毒带给我的力量并没与消失。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至少在这个地方,有一技傍身,总不是坏事。   九头蛇爬过我身边的时候,挑衅似地看了我一眼。我把头扭过去,不和它对视。我这可不是害怕。我只是不想在我还没有打败它的实力的时候被它给弄死。   这时候,断尾蛇的尾巴动了一下。   九头蛇大喜,迅速得爬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也有点激动:莫非它还没有死?   其实,在我的内心深处是不想让它死的。因为,这家伙的道德水平太高了。我还指望着它把九头蛇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呢。   我们有意无意得全都凑到断尾蛇的断尾处。发现在尾巴那里反着长得那条蛇已经把身子正过来了。其实,不是它正过来了,是它已经被黑气腐蚀得断了。所以它自由了,正拖着半截身子来回爬动。   这条蛇爬出来,围着桃花转了几圈。不知道为什么,桃花满脸泪痕。   接着,这条蛇爬进断尾蛇的肚子里,很久之后它拖出来一块石头,分明就是当初我在断尾蛇肚子里看到的那块。随即,那条蛇就奄奄一息,死在旁边了。   今天的死蛇我们已经见得太多,于是我们不看死蛇,看石头。   这石头形状奇怪,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柴教授看了看,轻轻念道:“玄武。”   还没等别人发话。这块石头层层裂开。看来,刚才的大动作,对这块石头也影响不小。   只是,这石头正好裂成九瓣,像是一朵黑莲花。   柴教授心里很激动:“这石头不是天然的,是拼起来的啊。”然后,他突然发现了什么,伸出手,就向石头最中心抓去。   那石头似乎有灵似的,猛地合拢,力道之大,毫无疑问是要把人的手夹断。幸好,站在一旁的杨念魂当机立断,抽出腰间的砍刀一下别在黑石中见,然后,把柴教授的手拉出来了。   柴教授满头大汗,心有余悸得拍拍胸口。   我想知道石头里面有什么,于是探着脑袋看过去。没想到,里面的东西很小,像一个拇指大小的金色瓜子。这瓜子很眼熟,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   柴教授说:“这个东西,你们看看,像不像桃花姑娘脖子里的蛇牙项链?”   我们全都向桃花的脖子里望去。   没错。这东西分明是一颗蛇牙的样子。   我们这有一个习俗,小孩换牙的时候,掉落的牙不能乱扔,得藏好,否则,以后不会再长出来。   难道,断尾蛇也喜欢搞这一套?把掉了的牙藏到这块黑石头里?   老婆婆已经被黑气侵蚀得红肉向外翻着。但是好奇心仍然不小。躺在地上对我们喊:“扶我过去看看。”   青龙赞道:“老婆婆就是老婆婆。伤成这样,搁别人怎么也得瘫痪在床,断然说不出‘扶我过去看看’的话来。”   我说:“你算了吧。老婆婆本来就瘫痪在床,这叫我是瘫子我怕谁。牛气着呢。”   老婆婆看了我俩一眼,面无表情得移开了。阿花和蛇中诸葛小心翼翼得把老婆婆扶起来。托着她向那块黑石头走过去。   这两条蛇在刚才并没有给九头蛇帮忙。这种行为,几乎已经相当于背叛师门。但是九头蛇并没有拿它们开刀。因为这里除了九头蛇和这两条蛇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蛇了。即使为了一解乡愁,九头蛇恐怕也得留着它们。   老婆婆突然恍然大悟:“这不是蛇牙。这是蛇胆啊。”然后,她又疑惑得看着桃花。   突然,她像明白了什么似的,问桃花:“那次,你们在断尾蛇肚子里被封住。你还记得吗?”   桃花点点头:“记得,我们像鸡蛋一样被封在里面。”   老婆婆眼神很奇怪:“后来,你有什么不适的感觉没?”   桃花迟疑得摇了摇头:“没有啊,就是有点手脚冰凉。”   这时候,杨念魂在一旁说:“仅仅是手脚冰凉吗?我看你一路上并没有吃什么东西。而且说话也很少。有好几次,我晚上见你在哭。”   杨念魂这么一说,我也突然意识到了。我本以为这是桃花担心桃花妈造成的,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更有别的什么原因。   这时候,我突然鬼使神差得想起杨念魂的那张纸条来:你们要小心桃花。 ☆、第一百二十章 桃花的秘密   桃花左右看看。见我们紧追不舍的逼问,眼泪扑簌扑簌流下来了。   我走过去,拉着她的手。以前还真么发现,现在感觉一下,确实挺凉。我对桃花说:“别哭啊,大家也是关心你,以前咱可不是这么爱哭的人啊。”   这话一说完,桃花哭得更欢实了。   老婆婆歪着脖子看了桃花一会。对桃花说:“你跟我过来。”   然后她们向不远处去了。八婶犹豫了一会,也跟上去。   她们三个人在那里低声商量着什么。我们听不见,只有时断时续的桃花的哭声飘过来。   过了一会,桃花红着眼睛过来了,对我说:“老婆婆叫你过去。”   于是我走过去。   老婆婆说:“你中了鼠毒之后,是不是有一阵子,一直做一些奇怪的梦?”   我点点头:“是啊。”   老婆婆没有说话。   桃花怯怯得说:“我也开始做梦了。”   我一听这话,心里瞬间感觉很乱。既有找到知音的惊喜。又有对桃花的担心。众所周知,做这种梦,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问桃花:“你做什么梦了?是不是在打仗?”   桃花说:“差不多。我梦见我变成了一条蛇。有一群人在追我。然后我躲到一块石碑后面。这石碑很大。他们找不到我。我躲了很久。后来我想走,却发现我的尾巴长到上面了。我很着急,突然发现那些人又回来了。他们抓住我,把我的尾巴斩断,然后把我抓走了。”   我问她:“你就是因为这么个梦。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偷偷地哭?”   我这么一问,桃花眼泪又上来了:“我觉得我要变成蛇了。我害怕……”   我拍拍胸口:“你有什么好怕的?我还要变成老鼠了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蛇鼠一窝,以后咱俩就住一个窝。”   桃花被我逗笑了。说:“你不怕我把你吃了啊。”   八婶在一边看不下去了:“嘿嘿嘿,干什么呢这是,可不兴这么没脸没皮的啊。”   于是我咳嗽了一声,问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梦的?”   桃花说:“从断尾蛇的肚子里爬出来之后。那天我烤火到一半不是睡着了吗?然后就一直做这个梦。后来等我醒了,发现手脚冰凉,怎么也暖和不过来。我也不敢和你们说……”   老婆婆说:“她中了蛇蛊。和你的鼠毒类似。”   桃花满脸紧张得看着我。   我笑了笑:“中呗。咱也是长期中毒患者了。有什么好怕的,中了毒就想办法治呗。桃花你可千万别担心,我对你的心可是不会变的。”   八婶说:“大力,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我说:“有感而发,情不自禁。这都是恋爱圈的事儿,你们不懂。对了,你们得告诉我,桃花怎么中的蛇蛊?是不是九头蛇干的?”   老婆婆说:“不是。是在断尾蛇肚子里。你们被封到卵里那次。”   我想了想:“这么说,青龙和杨念魂也中毒了?我也有可能。当时我们四个全被封进去了。”   老婆婆说:“你们没问题,只有桃花中毒了。”   我一拍大腿:“怎么这么倒霉?”   老婆婆说:“我倒认为。不是倒霉,是只有桃花有资格中蛇蛊。”   我说:“老婆婆你这心态不对啊。怎么按照你说的,中这个毒好像还是很光彩的事?”   老婆婆说:“不是光彩不光彩的事。要中这种蛊,对身体要求很严格的。”然后,她冲八婶努了努嘴。   八神会意,摊开手掌,露出里面那枚金色的蛇牙来。   老婆婆说:“这是从刚才断尾蛇那块石头里面取出来的。其实,这不是蛇牙,这是蛇胆所化成的,有点类似化石。你再看看桃花脖子上的蛇牙项链。除了颜色不同外,其实它们是一样的。”   我问:“这说明什么?”   老婆婆说:“千眼井是当年二百多位女军的后代。虽然同村,对外也宣称一族,其实血缘是很不一样的。桃花的祖上是谁,我不知道。但是她这串蛇牙项链,或者叫蛇胆项链,绝对是一代代传下来的。也就是说,她的祖上,曾经世世代代与这种断尾蛇在一块,才能得到如此多的蛇胆,串成项链。然后,佩于身上,作为一种身份的象征。   “现在你明白了吧。断尾蛇和桃花大有渊源。所以,当时你们几个人全都被封在那颗卵里面,但是中毒的只有桃花。与其说桃花是不慎中毒,还不如说,是断尾蛇选择了她。   “而且,据我推测,在断尾腹内的那些小蛇,全都靠吸血为生。这倒不仅仅是为了维持生存,或许,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在寻找某种人。”   这话解开了一部分谜团,但是同时又有更多的疑惑抛出来。我想起杨念魂的纸条来,对桃花说:“我说一件事,你别生气。是关于杨念魂的。”   桃花这时候已经基本上解开心结。见我提到杨念魂,还不许她生气。不禁勃然大怒,揪着我的耳朵喝问:“你干什么了?”   我说:“哎呦,疼……我什么也没干。”   桃花说:“快点说,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支支吾吾得说:“杨念魂说,看见你半夜和九头蛇在密谋,用的是蛇的语言……不知道是什么语言。你知道吗?她让我们小心你。”   桃花茫然得摇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蛇的语言?蛇会说话吗?”   老婆婆说:“散了吧,听说那个女孩是你们从神经病院找来的。她的话也能信?”   我无话可说。只好散了。   这时候已经红日西沉,接近傍晚了。   大家都找了个距离断尾蛇尸体稍微远点的地方坐着。   柴教授小声问我:“刚才那个老太婆找你们干嘛去了?”   我说:“商量我和桃花的婚事去了。”   柴教授看了我一眼,脸上写着坚决不相信。   我笑了两声,问柴教授:“您老这么大能耐。你说,今天这漫天的黑气是怎么来的?这蛊鼠之毒也太大了吧。”   柴教授没有回答,反而反问我:“听说你钻过一个蟒洞?”   我说:“是啊。我跟您说啊。那个洞就在我们家房子底下。里面住着一只金黄的大老鼠。我和桃花那是九死一生……”   柴教授打断我:“听说最后黄金鼠是被一团雾气给弄死的?”   我说:“是啊,那团白雾……”说道这里,我突然明白了什么。问柴教授:“你的意思是说,今天的黑气,和当初那团白雾差不多?”   柴教授说:“有类似的地方。蛊鼠之毒,说的再厉害也是毒。无论如何不可能在死后几千年弄出今天这种大场面。不过,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这里附近的所有水,不见了。”   我左右张望,确实如此。大殿旁边那个水池虽然被碎石填上了,但是根本没有水溢出来。而柴教授曾经提到的那条冰冷的小河,也不见了。   柴教授说:“蛊鼠死后,残肢继续残喘。并化成了各种可怕的模样。其实,很有可能就是为了养着体内的这些剧毒。石柱倒后,无人镇压。这些毒就泄露出来。然后,遇到那些水,生成大片大片的黑气……当初,你遇到的那些白色烟雾,虽然和这黑气作用相似,但是,太简陋了。今天这些黑气不仅遮天蔽日,更能幻化出形状来。这才是荒山的高明之处。如果掌握了这种方法,实在是,不可想象,不可想象。”   我看了看柴教授点点头:“教授,你的野心倒是不小啊。”   柴教授瞪着眼:“这话怎么说的?我干这件事,可完全是为了造福人民啊。”   我问:“莫非是为了人工降雨?”   青龙凑过来:“柴教授你还是算了吧,别和大力说话了,他无聊了二十年了,你和他扯淡,你不觉得有点扯吗?眼看天也黑了,你说,咱们是赶夜路呢,还是找个地方歇会呢?”   柴教授有些疑惑:“你来问我的意见?我说了算数吗?”   青龙说:“肯定不算数啊。”   柴教授说:“既然我说了不算,你为什么还来问我?”   青龙嘿嘿得乐:“你是咱们这著名的乌鸦嘴。你说向东,咱就向西,你说赶路,咱就休息。”   柴教授咬着牙说:“赶路!”   青龙伸了伸懒腰:“柴教授说赶路啦。看来今晚上走夜路有危险,咱们就在这歇了吧。明天去找宝贝喽……”   我们在山顶上生了一堆火。火光熊熊照着我们,我们全都饥肠辘辘。虽然断尾蛇就躺在旁边,几千斤的肉,但是谁也不打算吃它。   柴教授说:“忍一忍,大伙忍一忍。顶多一天,咱们就能找到蛊鼠的力量,然后回家了。”   我说:“您还是算了吧。那些墨家说,蛊鼠力量那里才是真正危险的地方。咱们现在已经九死一生了,再去那,还活的了不?更何况饿着肚子。”   柴教授说:“我看,那些墨家可能是危言耸听,也不一定有那么危险嘛。”   青龙惨呼一声:“完了完了。柴教授说那里不危险。我真怕这条命得丢在那里啊。”   柴教授不说话。他已经不搭理青龙了。   桃花问:“你们有人知道蛊鼠的力量藏在哪吗?”   其实我知道答案。因为我身上的鼠毒始终没有褪去。我能感觉到,西北方向,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吸引着我过去。   没想到,柴教授也能推测出来:“在西北。” ☆、第一百二十一章 微雕   当天晚上,我们在饥肠辘辘中睡下了。   其实,我不想去荒山,我很惜命,不愿意为了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把小命搭进去。但是,柴教授和青龙很热心得要去揭开蛊鼠力量之谜。而老婆婆也发誓要找到这东西,给祖师爷报仇。   他们见我对荒山不是那么热心之后,就开始劝说我,甚至恐吓我。说我身上的蛊鼠之毒再不解开,恐怕早晚有一天变成一只真正的大老鼠。   于是,我只好屈服了。我当然不是因为害怕才屈服。主要是因为九头蛇就在我旁边爬动,冲我来回吐着信子,其威胁的意味显而易见。   九头蛇虽然满身是伤,像个得了烂疮的乞丐。但是,实力在那摆着。它仍然是无可争议的王者。   我几次想借着鼠毒的机会和它大干一场,但是都忍住了。它敢这样对付我,肯定有十全的把握。   天黑了。我躺在地上。被石头硌得生疼。我一动不动,尝试着控制身上的鼠毒。   有一阵子,我一直在听评书。单田芳反复讲的一个道理就是:作为一个高手,要学会收放自如。既能倒拔垂杨柳,又能捏起一块豆腐。   我躺在地上,试着把视野收回来。   这是一个好现象。从最初得晚上不能控制神智,到接近荒山,有了自己的理智,再到今天,我能控制鼠毒。我觉得我正在一步一步得走向正常的道路。   我摸了摸后背多出来的那块骨头。今天若不是有虫蛊克制鼠毒。我现在很可能已经变成一只老鼠了。不过,它好像已经死了。看来当初的水草并没有杀死它。反而把它从漫长的冬眠中唤醒了。   这时候已经快要半夜了。我躺在这里始终睡不着。失眠这种事,实在是有损我程大力的名头。于是我翻个身,准备好好找找感觉。   这时候,我听见远远地传来一声虎啸。   我没见过老虎,也没去过动物园。只是自说自话得把它定义为虎啸。   我一翻身坐起来。想寻找这声音的源头。睁开眼却正好发现桃花。正蹲在断尾蛇的尸体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走过去:“桃花。饿的忍不住了?我跟你说,这肉可不能吃啊,没准有毒。”   但是桃花不理我,仍然冲着断尾蛇蹲着。   我说:“桃花,你干嘛呢?”   桃花不搭理我。   我使劲扳过她的身子来。借着火光,却看见一颗蛇头。直愣愣得长在桃花的脖子上,瞪着小眼,冷冷得看我。   我脑袋嗡的一下,身上起了一层汗。   把桃花往前一推,大叫一声就想往后跑。   我这一嗓子把别人全都惊醒了。呼啦一下全围上来。   杨念魂说:“我就说吧。桃花绝对有问题。你们不信。咦?麻痹的我这是在哪?”   八婶喊了一嗓子:“你们瞎吵吵啥呢?看清楚喽。”说着,把桃花拉到火堆前了。   这时候我们才发现。刚才那颗蛇头其实是阿花。这条蛇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盘到桃花身上了。   我费力得把它拽出来:“你真是越来越不检点了啊。居然背着我搞这一套。早晚把你剥了皮炖汤。”   八婶把桃花摇醒:“你怎么回事?怎么让阿花钻到你身上去了?你在断尾蛇尸体前边干什么呢?”   桃花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啊……我又在做梦了……”   青龙一脸淫笑着凑过来:“做什么梦啊。把阿花抱在怀里……”   “滚。”我和八婶还有桃花齐声向青龙大喝。   这一夜,除了这件事之外,并没有发生什么。我们很平静的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醒得很早。   除了刘大拽。这小子整天昏迷不醒,即使醒了也是痴痴呆呆。真不知道柴建功让他跟着过来是为了什么。难道荒山缺一个烧锅炉的师傅?   这时候,九头蛇远远地赶过来。冲地上扔下来好几只死去的动物。这动物不知道是什么,已经被咬得稀烂。   青龙捡起一只:“这是我们的早饭?”   老婆婆说:“你以为呢。你们刚从断尾蛇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吃的也是这个。”   然后,自顾的捡起来一只,在火上烤了。   这过程中,我向众人说了昨晚上听到野兽啸声的事。但是大家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过了一会,吃完饭。我们就出发了。   此时的荒山,到处是残垣断壁。像是被铁犁犁了一遍。到处是沟沟坎坎。   原本深藏在荒山山腹中的东西全都露出来。我看见断成几段的骨藤,干枯的像粗树干的鼠尾,丝丝缕缕的长发,和满身都是水草,死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骨兽。极目远眺,我看见那片枯木林已经真正枯萎了。贴在地上,一蹶不振。   我喃喃自语:“荒山蛊鼠,这就算是死了吗?”   老婆婆说:“没有死。再过几十年,它会重新活过来。只要蛊鼠的力量之源找不到。它的残肢恐怕就永远死不掉。”   等我们终于从面目全非的荒山走出来。发现周围全都变成一片焦土。唯有西北方向,还有一抹绿色。   我问柴教授:“昨天,你就是凭着这个判断蛊鼠力量在西北方向的?老头子视力不错啊。”   柴教授说:“我是根据黑气的分部范围判断出来的。当时,铺天盖地都是黑气,唯有西北方向能露出一线天色来。”   那一片绿色看起来很近。但是我们走了很久都没有走到。   青龙背着刘大拽走得怨气很大。一直喋喋不休。   我问他:“你不是号称最喜欢乐于助人吗?怎么现在背一会儿受伤的同伴都不肯了?”   青龙说:“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有益于人民的事是无限的。咱们得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的事业当中。而刘大拽,不是人民群众,是阶级敌人。我怎么能背着他?”   然后,青龙开始东张西望,一扭头,看见在后边默默跟着的阿进。   青龙嘿嘿笑了两声,把刘大拽从背后移到身前。然后冲阿进大喊:“阿进,接着。”   阿进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一抬头,正好看见刘大拽横着身子向他飞过来。忙伸出两个胳膊去接。那哪里能接得住,但不说刘大拽一百多斤的体重,光是那股冲击力也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的。   阿进扑通一声,抱着刘大拽倒在地上,差点把刚吃进去的东西给砸吐出来。阿进现在完全没有平时的嚣张气焰。既然青龙把刘大拽扔给他,就只好忍着。费力的把他背到身后。   我看着有点不忍:“青龙,他都断了一只手,你这么干是不是不大合适啊。”   青龙冲我笑了一下:“你忘了当初他领着几十号人揍你的时候了?我听说你还差点被他送到精神病院去。现在我这么对他,过分吗?我告诉你啊,大力,有时候,做人就是得狠一点。你怎么嬉笑怒骂都可以。但是该狠心的时候千万不能心软。不然早晚得吃亏。”   我无言可答。像青龙这种混社会的。你最好不要和他讲这种道理。他们总会大手一挥:“你的社会经验太浅,你懂什么?”把你形容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然后让你的一切观点都成为傻话。   我们默默地向前走,渐渐地,脚下的土地越来越硬。走了一段,居然成为了石质的地面。   地面上先是有些细小的沙粒。然后,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小石头,排列的密密麻麻,走上去有些硌脚。   青龙觉得好玩,捡起一颗指甲大的石头。过了一会,突然大叫:“这是只虫子啊。”   我们大伙纷纷凑过去,难道是那些骨兽又出现了?   摊在青龙手里的小石子很普通,但是仔细一看。它确实是一只虫子。很常见的那种瓢虫,大小也和真正的虫子一般无二。我摸了摸,很硬,确实是石头做的。但是翅膀、脑袋、甚至腿上的细绒毛,无不必备。很难想象,有谁会吧一只虫子雕得这么逼真,然后扔在地上。   我问老婆婆:“怎么回事?它也中了化石蛊?下蛊的这人可真够无聊的。”   老婆婆说:“不知道。”   青龙随即又从地上捡了一把。我们发现这地上的小石子全是各种各样的昆虫。一个个真实无比。   我叹了口气:“难道这化石蛊是批发来的?这些虫子也是被批发下蛊的?”   老婆婆说:“这也不一定是化石蛊吧。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谁会把蛊下到这么小的虫子身上的……”   这时候后面的杨念魂大叫:“这里的沙子也是虫子变得。有蚂蚁有跳蚤。麻痹的,这里还有一只大尾巴蛆。”   我摇摇头:“杨念魂这话说得也太恶心了。她冷若冰霜的时候大家怀念活泼可爱的。等她活泼可爱了之后,大伙就觉得太疯。真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   柴教授看着满地的石子若有所思:“难道,这里的动物全都变成了石头?咱们一路走过来,这些石头越来越大。到前面,会不会有更大的东西?”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望夫石   这些石头果然如柴教授说的那样。越来越大。到后面,渐渐出现了大型动物。我能认出来的,有野猫野狗,野鸡野猪。   这些动物个头越大,其中间的空隙也就越大。   这简直是一片石林了。   柴教授检查了那些石头动物一会,很肯定得说:“这些动物绝对不是雕出来的。”   我问:“你怎么知道?”   柴教授指着一只驴的耳朵说:“你看,这只驴的耳朵曾经受过伤,左右不对称,如果真的是石雕,不会把这种不完美的地方雕出来的。”   青龙摇头晃脑:“断臂的维纳斯。缺陷美,教授难道不懂?”   柴教授冷哼了一声:“你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中国的艺术理念和外国可不一样,处处要讲究天人合一,能对称的最好对称,能完美的最好完美……”   青龙呛他:“你怎么知道这些石头不是外国人雕得?”   柴教授被噎得直瞪眼,忍不住骂脏话:“麻痹的我要是再和你说话我跟着你姓。”   青龙一脸贱笑:“我姓陈,您最好记着点,到时候我就不提醒你了。”   柴教授气的直咳嗽。   我跟青龙说:“你别逗他了行不行?万一气的中风了,谁背着?”   这时候,杨念魂在后边大叫:“这石兽以前绝对是活的。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我说:“你又知道什么了?”   杨念魂笑的很灿烂:“你看这只猪。是家猪啊,还是被阉过的。”   我听得屁滚尿流:“这你也懂?”   柴教授仰天长叹:“天要亡我啊。我今天碰上了一群什么人呐这是!”   老婆婆在前面喊我们:“快过来看看。”   老婆婆这声音很不寻常。也不好说是兴奋还是激动。我们飞快得跑过去。   眼前的景象很惊人。因为,前面出现了一群人。他们全都穿着古装,连同身上的衣服都化成了石头。   我们端详着这一座座石像。他们全都是劲装,全身上下穿的很利索。并不像电视上演的那样,长袍大袖。这些人中,男人居多,也有一两个女人。她们全都站在这里,眉头紧皱,表情紧张。说不出的诡异。   这时候,杨念魂说:“我觉得这几石像不对劲啊。”   青龙说:“哪里不对劲了?这里面有阉人?”   杨念魂大骂:“麻痹的,你能不能文明点。怎么满脑子是这种思想?”   我说:“你们俩别吵了。杨念魂你看出什么来了?”   杨念魂说:“你看他们的脑袋。怎么他们全都看向左边?你看看这个石人,他的脑袋都快转一圈了,还在往左边看。”   我们仔细看了一下,还真是这样。这些人整齐划一,全都向左边看。   左边有什么?是一片小树林。这里面的树木稀稀疏疏,但是都很粗壮。   老婆婆突然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望夫石的故事。”   桃花说:“我知道。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说是有一个女子,他的丈夫去从军了。然后她就日夜站在门口,望着丈夫离去的方向,希望有一天能等到他回来。结果日等夜等,她的丈夫始终没有回来。而她也变成了一块石头,继续向丈夫离去的方向凝望。”   青龙也得意洋洋地说:“我对西方艺术比较了解,可不像柴教授。据我所知,希腊神话里面有一个故事。有位英雄的妻子死了,然后他下到冥界想把她接回到人间。冥界之王同意了。但是嘱咐她,在回到人间之前不能回头。英雄和他的妻子答应了。在回来的时候,英雄的妻子不断地听到身后有声音诱惑她回头。终于,快要走出冥界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结果,马上变成了一块石头。”   老婆婆说:“由此可见。石人所看的方向,必然是生前所放心不下的地方。其实,这是一种蛊,和化石蛊很像,但是又不一样。”   我说:“由此可见。这些人是想去那树林方向了?”   老婆婆说:“很有可能,咱们快去看看吧。”   青龙突然拦住大家:“等等。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这些石人生前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树林方向。结果他们变成了这幅模样。咱们,还要去吗?”   老婆婆反问青龙:“不去的话,你甘心吗?”   青龙笑了两声:“不甘心。”   一直在石像间徘徊的九头蛇似乎知道大家的顾忌似的,大摇大摆得向树林走去了。   既然有九头蛇趟雷,我们没有理由不去,我们跟着九头蛇,狐假虎威得往树林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众人神态都很轻松。但是,别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在故作轻松。我真怕走着走着,突然,咔嚓一下,变成一块石头了。   幸好,当我走到树林里的时候,我还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行动自如。   杨念魂今天思维很活跃,只不过片刻功夫,就发现问题:“不对啊这里。怎么这些树长在石头上?”   我们大家纷纷看脚下,脚下除了薄薄一层落叶外,果然是石头地面,和石林那里一样。   柴教授说:“不光地面不对劲。这些树也不对劲。你们看,这些树干很粗,即使环抱都抱不过来。但是这些枝叶,全都很细小。而且树上没有斧凿之痕,绝对不是人工修剪成的。这怎么可能?这些叶子根本不足以让这么粗的树干生长。”   桃花说:“这些树不会像枯树林一样,也是活的吧。”她想摸摸,但是又抽回手来。   青龙很英勇:“这有什么好怕的?让我来。”   然后,伸手揪下一片叶子来。得意洋洋地对桃花说:“胆量这种事,不练是不行的,我教你啊,第一步……”   我打断他:“你这也算胆子大?胆子大你把这树砍断啊。”   八婶说:“大力你又起什么哄?你没听见吗?这里的树不对劲,你还砍什么树?”   青龙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啊。你这砍树的行为也不道德啊,全国都在搞绿化,你在这……”   柴教授打断他:“我总觉得这些树里面有什么问题,或许真得砍掉了才能知道。”   青龙哈哈大笑:“陈教授说的有理,那就砍吧。”   柴教授自知失言,忙不迭得解释:“刚才我是和程大力说话,没和你说。”   青龙捂着肚子都快笑趴下了:“那你现在和谁说话呢?陈教授?”   柴教授老脸通红,干脆闭上嘴了。   青龙得意得笑了几声,从身后背包里摸出一把砍刀来,伸手扔给阿进:“来,把这棵树砍了。”   阿进举起左臂:“我的左手……”   青龙拍了拍他的肩:“兄弟。”   阿进忙不迭得应声:“哎。”其受宠若惊的表情,颇有我小时候的神韵。   青龙说:“不是哥哥不关照你。你想啊。以后你没了左手,生活上绝对比四肢健全的人艰难一些。你不趁现在多锻炼锻炼,难道想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再临时抱佛脚?”   阿进疑惑得看了看青龙,估计是想不明白青龙是真心实意替他着想,还是找个借口拿他开涮。   不过,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而且笑嘻嘻得。伸手不打笑脸人。阿进只得把背上的刘大拽扔到地上。接过砍刀,慢慢走到那颗树前。   阿进抡起砍刀,咔嚓一声,砍到树上。大树被砍出一道白印来,整个树身扑簌扑簌得乱晃。   阿进吓得扔下刀就跑:“青龙哥,这树是活的,砍它一刀它还乱晃。”   青龙照着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子:“废话。你一刀砍上面,肯定震得它乱颤啊。”   阿进两腿打哆嗦:“我哪有这么大劲。它晃得也太夸张了。”   青龙叉着腰骂:“你特么胆子也太小了。九头蛇老大在这呢,你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青龙指了指不远处的九头蛇。而后者正看着这一场闹剧。   有了九头蛇作保。阿进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捡起地上的刀,一刀刀向树上砍去。   那棵树果然晃动的不大正常。我们全都向后退了一圈。   过了一会,阿进终于把树皮砍破,里面扑的一声,喷出一股血来。   阿进脸上被喷了个正着。呆立在地,居然忘了逃跑。   然后,那课树沿着阿进砍开的口子缓缓张开。里面伸出一些藤蔓来,裹在阿进的右手上,要把他拉进去。   阿进这才哇得一声大叫,想往后边跑。但是他的右手已经被死死缠住,怎么跑也跑不了。   青龙捡起地上的砍刀:“兄弟,大丈夫当机立断。不行咱们来一招壮士断腕吧。”   阿进急的大哭:“我已经断了一只手了。这只手要是再断了,我以后上厕所都没办法解裤子了。”   青龙大骂:“瞧你那点出息,怕什么,你穿个开裆裤不就行了?”然后,举着大砍刀就要冲上去。   我真怕青龙公报私仇,就这样把阿进的手给砍了。这小子有什么不敢干的?   我一把拦住青龙,郑重其事得对他说:“砍那些藤蔓,别砍手。”   青龙冲我嚷嚷:“现在砍脑袋也不管用啦。你就拖延时间吧。大力,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回头,看见那些藤蔓已经把阿进层层包裹起来,半个身子都拉到树心里面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寻找入口   这时候,那些藤蔓几乎像蛛网一样,把阿进包裹起来。阿进手舞足蹈,但是发不出声音来。估计是被堵住嘴了。   大伙和阿进关系都好不到哪去。谁也不想冒着被藤蔓缠住身子的危险去救他。但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总得象征性的挥舞几下刀子。   这时候,杨念魂指着树林外边喊:“你们看,那里是什么情况?”   我们乐得扭头。看见贴着树林的石地上正在翻腾,很快裂出几道缝来。随后从下面冒出很多泥浆。泥浆中还有一根藤蔓在里面不住得搅动。   这些泥浆灰白灰白的,有点像石膏。然后,这些泥浆越堆越高,藤蔓忙得不亦乐乎。一会的工夫,我们已经看出端倪来。   这根藤蔓正在用泥浆堆雪人,堆得正是阿进。   不得不说,这藤蔓很有艺术家的气质。把阿进堆得惟妙惟肖,甚至断手上的绷带都逼真的很。   只不过一两分钟的工夫,阿进就站在石林边缘。一张脸很痛苦得扭曲着。   最后,那藤蔓扭了扭阿进的脖子,让他看着树林的方向。   随后,那些泥浆用肉眼能看得到的方式,迅速的变成一块石头。   杨念魂情不自禁骂道:“麻痹的,什么望夫石。分明是这些树搞的鬼,他们想把咱们引过去。幸好柴老头先发制人把树砍了,否则,咱们就被人家给一锅端了。”   我始终记挂着阿进。说实话,我恐怕这辈子都做不到青龙那样。   我拿着一把砍刀在树身上奋力劈砍。那棵树来回扭曲,像是在挣扎。身上有了鼠毒的力量之后,我觉得干这种体力活很是顺手,手起刀落,几乎把那棵树劈成两半。   终于,快刀把那棵树砍开。我伸手把阿进拉出来。随即,挥刀砍断跟上来的藤蔓。   我拖着阿进一阵小跑,边跑边挥刀猛砍。一直跑到树林外,跑到石林。   大伙已经全围上来了。连九头蛇都饶有兴趣得看着满身是树藤的阿进。   阿进双眼紧闭,和躺在地上的刘大拽并成一排。   柴教授过来翻了翻阿进的眼皮:“还活着。先把他身上这些东西弄掉吧。”   那些藤蔓自从被我砍断之后,已经迅速的枯黄,用手一碰就掉了。不过,扎到肉里去的那部分就没办法了。   柴教授说:“这些藤蔓应该没有恶意。它们只是想丈量一下阿进,然后堆出个一模一样的石像来。”   我说:“呸!他还是你女婿吗?你刚才也说了,这些树的叶子根本不足以维持那么粗的树干。营养从哪来的?还不是这样靠吃人来的?”   柴教授解释说:“我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吗?所以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让你们放宽心。”   我笑了笑:“你可算了吧。这里边没人关心他的生死。不用你这阿进的亲丈人来安慰我们这些外人。”   我们在石林里研究了一会儿。始终拿不定主意该往哪走。   前方仍然是一座座石像,不过,已经由人变成野兽,个头也在逐次递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是此地的正中心。   我们讨论了一会,基本上达成共识:“树林里的那些树,只有树皮,根本没有树心,所以那些稀疏细小的叶子才能维持其生存。而树心里的藤蔓,如果不是大树变异了,就是共生关系。而石林里的这些石像,全是那些大树弄成的。目的是把我们引进去。”   我们现在已经识破了它的计谋。那么,是远远躲开呢?还是将计就计呢?   柴教授若有所思得说:“你们有没有想过,蛊鼠残肢为什么要长成那么厉害的杀人利器?”   我说:“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蛊鼠的力量?不受外来者的打扰?”   柴教授又说:“但是这一路上,有很多时候,像是在紧要关头放了我们一马。或者说,把我们赶到某个地方之后,就不再追杀了。”   我说:“你的意思是,蛊鼠想让人找到它?”   我突然想起鼠面人的地下室来。心里一阵破解了真理的激动:蛊鼠是在测试我们?   柴教授说:“我不敢确定,但是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荒山不是谁都可以来的,但是也不是谁都不能来的。”   杨念魂在一旁听得不耐烦:“麻痹的你们烦不烦?在这说一大篇有什么用?”   我说:“你给来点有用的?”   杨念魂一指阿进的石像:“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是我发现个有意思的事。阿进的目光正好看着树林里的一棵树,而这颗树就是刚才把他吞进去的那课。”   我们听得很惊奇。纷纷凑过去。顺着雕像的目光看去。可不是吗。正好看见刚才那棵树。树身上的刀伤还很显著。   柴教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快去看看别的石像。”   我们找了一圈,真发现一点规律。这些雕像乍一看上去,都是望向那片树林,但是仔细看,却发现在细微处,他们的目光有所不同。   果然,一具石头雕像对应着一棵树。   我大着胆子走到树林里,把所有能和石像对应上的树都做了标记。这期间幸好没有再发生什么事。   等我全都标记清楚之后,发现只剩下三棵树。   柴教授一伙把晕倒在地的阿进和刘大拽扔到石林里,然后小心翼翼的走进来,见一切正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等看见那颗被我砍得七零八落的树,又唏嘘不已。   我们围着这三棵树,下一步怎么办,都没了主意。   柴教授大手一挥:“显而易见,凡是吞过人的,在外面都有石像。这三颗没有,估计是安全的。里面很有可能就是入口。咱们把树劈开看看吧。”   青龙说:“那也不一定。万一来的人少,这几棵树没轮上呢?”   柴教授说:“你开什么玩笑?外面那么多石像,这几棵树会轮不上?”   我说:“柴教授,咱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砍树。你知道砍完了树是什么情况吗就砍树?”   柴教授有点不确定得说:“估计,树里边有个通道,然后直通进去。咱们进去之后,发现蛊鼠的力量……”   我说:“你确定?咱们一路上可都没碰见这么简单的事。你说,这三棵树,会不会有两棵是陷阱?”   青龙拿着砍刀犹豫不决:“咱们是砍,还是不砍?”   柴教授说:“砍!”   青龙:“砍哪一棵?”   柴教授也心里没底,只能硬撑着场面说:“这棵树枝繁叶茂,太正常了,很有可能是陷阱。”   青龙不由分说,挥刀砍到这棵树上:“柴教授说不是你,我倒放了心了,肯定是你没错。”   这话听得我直抽抽。青龙平时开玩笑也就算了。这种生死关头居然也搞这一套?   那棵树被青龙砍了几刀,突然从中裂开。里面大团大团的藤蔓涌出来,这场面,像极了千眼井的蛇群。   青龙妈呀一声,把砍刀扔到那团藤蔓的最中间,然后一溜烟逃走了。   柴教授在后面紧追不舍:“我就说不能砍那棵树,你不听,现在怎么办?”   我是第三个,拉着桃花跑得踉踉跄跄,嘴里骂道:“怎么跟着你们这一群人在一块。一直逃命来着?”   青龙边回头边喊:“要不是跟我在一块,你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等他回过头来,突然又张大嘴,大喊:“老婆婆被缠住啦。”   我回头,看见蛇中诸葛和阿花正在藤蔓中来回翻滚,几乎分不出来,哪个是蛇,哪个是藤蔓。   而老婆婆被藤蔓束手束脚得正往里边抬。   八婶手里一件家伙也没有,只好徒手去拉扯那些藤蔓。只是片刻功夫,她也被缠上了,不由自主得被拉进去。   现在,那棵树已经完全看不见影子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青藤,它们全都摇摆甩动,像是九头蛇多长出来几百个头。   对了,九头蛇呢?   我四下张望,看见九头蛇正在一旁吐着信子。完全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我心说,自从和黑气一战之后,九头蛇是越来越差劲了。也罢,今天就让我拼死一搏吧。   我问青龙:“还有什么兵器没?”   青龙翻找了一会,递给我一支枪。   我把枪扔在地上:“这枪又没子弹,你让我扛着当棍子使?”   青龙说:“就是让你当棍子使啊。不然你以为呢?”   我扭头左右看了看。连快锋利点的石头也没有。也罢!棍子就棍子吧。我又弯腰把枪起来。挥舞着向那些藤蔓砸过去。   不要以为棍子砍不断东西。那是因为力气不够大,速度不够快。   我第一次享受到鼠毒带来的好处。全身充满了力量,随手把枪挥出,眼看着一团团手指粗细的藤蔓应手而断。   后来,那些藤蔓似乎是害怕了,加紧速度向地下收缩。这时候,原本的大树不见了,地上出现一个坑洞。老婆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而八婶也有半个身子被裹进去了。这时候,用枪当棍子打,已经很难够它们了。   我知道,等这些东西逃回去。再想救八婶和老婆婆就难了。老婆婆死不死的倒没什么,但是我想救了八婶。   于是,我孤注一掷,把枪扔在地上,探下身去,两手拉住一绺藤蔓,使劲将他们拉断。   但是,我还是低估他们的反应能力了。不断有藤蔓缠过来,缠到我的手臂上。我觉得我的力气越来越使不上。 ☆、第一百二十四章 行尸蛊   我大喝一声,想从藤蔓中挣脱出来。但是这些藤蔓柔韧性极好,而且紧贴在身上,没有着力点。   我只好一只手拽着八婶的胳膊,两条腿使劲在地上蹬,力求在掉下去之前把八婶从坑里拉上来。   但是八婶手上还拽着老婆婆。老婆婆全身都被藤蔓缠裹着,加上藤蔓的拉力,怎么也得有上千斤。根本不可能拽下来。但是我又没办法告诉八婶:“咱别拽她了,让她死在这吧。”我只求老婆婆柔若无骨,俩人拽着然后滑脱了手。   但是,老婆婆和八婶居然拽的很是牢固,而且这老太婆身体柔韧度极好。居然被拉成一个细长条,渐渐有从藤蔓缝隙中钻出来的趋势。   我大喜。活着总比死了好。于是我大喊:“青龙,你磨蹭什么呢?还不快来帮我?”   不远处青龙大声喊:“等我把这铁手电筒磨成一把刀子,然后就砍断这些东西救你出来。”   我急得要命:“老子都要归位了,你还在磨铁?快点过来。把我拉上来。”   青龙应了一声,我只觉得头顶上一阵风飞过。然后是青龙恨恨的骂声:“用手电砸烂这些鬼藤蔓。”   我眼睁睁看着那手电咣当一声,正好砸在藤蔓中间,把刚刚露出头来的老婆婆又给砸下去了。   这场面真是惨不忍睹,我都不忍心细想:老婆婆这是做的什么孽啊。   青龙抱着我的两条腿,使劲向上拉。后面柴教授和桃花也全都跟上。大家一起发力。我们渐渐被从坑中拉上来。   我问:“阿花呢?”   老婆婆像一块揉坏了的面:“在下边,被那些蛇藤蔓缠住了。蛇中诸葛也在。”   我指着老婆婆:“你也太不厚道了。阿花和蛇中诸葛帮你那么多,紧要关头你居然丢下他们?”   老婆婆脸上的肉都摊到一边,做不出表情来。但是眼神很无辜:“我这样的身体。我怎么救它们?”   我哑然无语。确实,老婆婆都这样了,怎么救阿花?就算是伸手她也伸不出去啊。   柴教授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看了看仍然在洞口向外翻涌着的藤蔓:“咱们还是快点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们全都点点头。互相搀扶着向外走。   这时候,三棵树中其余的两棵树突然裂开,从里面冒出无数的藤蔓,和第一棵一模一样。   我们一声大喊,嚎叫着逃出去。   老婆婆还在呼喊:“九头蛇还在林子里面呢,它怎么没有出来?”   我和青龙端着老婆婆一溜小跑,青龙早就累的受不了了。这时候听见她还在关心九头蛇,不禁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真是忠心护主啊,怎么?当蛇奴还当出感情来了?”   老婆婆心中焦急,根本没有理会我和青龙的无礼。只是着急地说:“祖师爷说了,想毁掉荒山一定得有九头蛇帮忙啊。”   我说:“你还想着毁掉荒山呢?咱们能逃命就不错了。现在我俩把你抬回家去,咱就当没这回事,以后不要再瞎想了。”   老婆婆一听这话急眼了:“什么?你们要把我送回去?我不会去,千眼井都毁了,我回去了也没脸活着。毁不掉荒山,我不走了,你们把我扔在这吧。”   我和青龙一听这话,齐声道:“求之不得。”   抬手就想把她扔到路边。但是,被桃花和八婶给拦住了。   我们跑到石林。心想,这下估计是安全了。那些藤蔓再长,也伸不到这里吧。   我拍了拍躺在地上的阿进。阿进终于睁开眼。但是身子虚弱得很,连坐都坐不起来。   我问柴教授:“他这是怎么回事?被那些藤蔓打了麻药了还是抽了血了?”   柴教授看了看,说:“吓得。吓秃噜了。身上的肉都吓硬了,暂时动不了。”   我笑了两声。转身去拍刘大拽。刘大拽也醒了,但是痴痴呆呆,流着满脸哈喇子,显得更猥琐了。   杨念魂坐在地上说:“麻痹的,柴教授你每次都害我。”   柴教授一脸无辜:“我又怎么害你了?”   杨念魂说:“是你让砍树的不?还三选其一。你开什么玩笑,那三棵树里面全都有藤蔓。你真是嫌死得不够快啊。”   柴教授若有所思:“不可能啊。按照一路上的表现看。荒山不会把咱们赶尽杀绝的。总会留一条路。好让咱们发现它被人冤枉的真相啊,怎么能让三棵树里面全都有藤蔓?”   杨念魂靠着一具石像:“柴教授,你脑子里装的是柴禾吧。如果荒山的蛊鼠残肢的确有这么个目的,那么你就不想想,把蛊鼠剁碎的那个人给不给你留一条路?”   柴教授有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   杨念魂说:“我的意思是说,这里,才是蛊鼠真正被困住的地方。而它的残肢被人随便扔在了荒山。结果没想到它的残肢居然靠着蛊鼠的力量日渐壮大,成了如今那副可怕的模样。困住蛊鼠的人是不会留下什么通道的。凡是想进去的,肯定必死无疑。这里和荒山可不一样。”   柴教授一拍大腿:“有道理,有道理!”   桃花指着远处的树林说:“我怎么好像看见那些藤蔓追上来了?”   青龙视力好,揉了揉眼睛,使劲瞪着向远方看。片刻之后,他对我们说:“是被大力打断的那些藤蔓,它们正在往我们的方向爬。”   老婆婆说:“九头蛇呢?”   青龙摇了摇头:“没看到。”   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九头蛇。你没听见青龙说啊。那些藤蔓又爬过来了。等我喘口气,抬着你接着跑吧。”   老婆婆说:“藤蔓断了怎么还会自己爬?这可有点不对劲啊。”   我说:“你就别不对劲了。这里没有对劲的东西。赶紧走吧。”   我伸手想过去拽老婆婆,冷不防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砸在老婆婆身上。   我倒没什么,老婆婆平铺在地上,像个海绵垫子。但是老婆婆呼天抢地得喊疼,说我不尊老爱幼。   我从她身上爬起来,嘴里嘟囔:“不就碰你一下吗?喊得要死人似的。”   青龙在旁边用眼神制止了我。然后示意我去看老婆婆的背。   由于我们到石林的时候,已经喊不耐烦得端着老婆婆。所以只是随手把她扔到地上。这时候,老婆婆躺得很拧。脖子是正着的,身子却是歪着的。随意,一部分背部在外面露着。   青龙悄悄撩起老婆婆的上衣。我看见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大口子。每一道都有几尺长,里面的肉都向外翻着,而且像是被烟熏过,漆黑漆黑的。   青龙悄悄对我说:“在荒山,老婆婆被那些黑侵蚀得厉害,刚才又被我们从藤蔓中生拽出来,五脏六腑都坏了,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抽,平时再怎么损老婆婆,我也不想让她死啊。于是我低头看老婆婆。   老婆婆还在嘟囔:“看什么看?不要以为蛇中诸葛和阿花都不在了,你就反了天了。”   我突然一阵悲伤,然后弯腰,伸出手去。   老婆婆眼神中又是愤怒又是恐慌:“你要干什么?你想怎么对付我这不能动的老婆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费力的把她的身子扳正了。   青龙说:“你费这个劲干嘛?那些藤蔓爬过来了。咱们又得走了。”   桃花看着那些藤蔓,有些犹豫得说:“怎么这些藤蔓,这么像是蛇在爬?”   老婆婆一听这话,像是回光返照似的。大声喊人把她扶起来。   自从徐娘死了之后,照顾老婆婆最多的就是八婶了。八婶把老婆婆扶起来。她看了几眼那些爬过来的藤蔓。说:“怪不得九头蛇始终不肯出手。这哪里是什么藤蔓,这是蛇啊。”   我们听见老婆婆这么说,全都很诧异:“怎么会是蛇?”   老婆婆说:“你们看见这东西生在树心里,就先入为主得认为这是植物。其实恰恰相反。这是蛇。只不过,它中了行尸蛊。中了这种蛊的东西,从此就变成行尸走肉。没有疼痛感,也没有感情,也没有脑子。只会凭着本能,拼命地进食和生殖。”   我扭头看了看杨念魂:“没有疼痛感,没有感情。这是冷若冰霜的杨念魂的真实写照啊。而现在这个杨念魂,恰恰符合另一条真理:只会凭着本能,拼命进食。杨念魂该不会是中了这种蛊了吧。”   不过这时候已经容不得我们细细考证。我从地上一把将老婆婆托起来,抬着她就想往远处跑。   但是,双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站在地上甚至不能移动。   我低头向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地上长了一层青色的植物,这些东西很像那些藤蔓,不过,它是贴着地皮生长的,到处都是根。铺的密密麻麻。有一部分甚至长到我身上来了。   我环顾周围,大家也有遇到了这种情况。我把老婆婆扔到地上,也不管她身上瞬间就爬满了这些植物。   我大喝一声,运起神力一挣,右脚上的藤蔓全都被扯断,但是左脚深陷下去。然后我右脚着地,去抬左脚,左脚刚抬起来右脚又被死死得粘在地上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镇守石兽   我像是站在烂泥地里似的。抬起左脚脏了右脚,最后手舞足蹈沾得满身泥。   我这时候虽然有鼠毒帮忙,信心满满。但是对于地下这些东西,真有些没辙了。我心说,怎么这玩意死皮赖脸,颇有拐子三的风范啊。   但是这东西比拐子三要坚强。拐子三虽然赖皮,但是怕挨揍。这东西,即使砍断了也不在乎,大不了再长出一截来嘛。   青龙在远处大呼小叫:“九头蛇呢?它不是老大吗?怎么这时候缩到一边去了?”   杨念魂早就放弃挣扎了。身上被那些树藤挂的像原始人。亏她还能说话:“麻痹的,九头蛇发呆呢。”   青龙挣扎了两下,无奈这些树藤生长速度太快,只得放弃:“这时候发呆。你确定不是吓呆?”   老婆婆躺在地上,树藤爬了满身,已经看不见人了,只有一个绿色的草堆,像个小坟包。亏得她的嘴还没有被封住。老婆婆说:“这些长得像树藤的东西是蛇啊。九头蛇无论如何是不肯出手的。”   我大喊:“老婆婆,咱们不是蛇奴吗?这些蛇把咱们全杀了,谁给他们做饭炒菜啊。”   柴教授说:“有些奴隶是用来祭祀的……”   我和青龙齐声骂道:“闭上你的嘴。”   转眼之间,我们已经被这些树藤裹得严严实实。不能动弹。但是树藤的生长并没有停止,远处林子里的树全都裂开,从里面涌出丝丝缕缕的树藤来。裂开之后的树皮碎片被随意地扔在地上,根本没有人注意。   然后,我们周围的石像纷纷裂开。从里面也涌出大量的树藤来。甚至,连远处的那些石头制成的跳蚤蚂蚁都不例外。   我大声喊:“老婆婆,这是怎么回事?”   老婆婆只剩下支吾声。   倒是柴教授,全身被缠得像个线团,仍然在气定神闲得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种镇守石兽。”   我看看那些藤蔓已经快到他脖子了,不由得着急:“老家伙别卖关子了。一会这些东西把你的嘴堵住,你就是想说也说不了了。”   柴教授忙点点头:“对,有道理,我怀疑啊,这些石像都是镇守石兽。具体地说,就是凡是来到这里的东西,体内都被这些树藤给占了,体外被这些树藤抹上了泥浆。然后变成了镇守石兽。来的越多,石兽也就越多,青藤可以控制的地方也就越大。包括那些树,都是。”   我说:“你这话有依据吗?”   柴教授点点头:“富贵人家的门前总喜欢放两只石狮子。那是镇宅兽。就是模仿这种镇守石兽建造的。但是徒具其形,并没有实际的功能了。因为,把这些青藤一样的蛇种到石兽体内的方法,已经失传了。”   我张张嘴,问柴教授:“有办法破解吗?”   柴教授说:“办法倒是……”他这句话没说完。那些藤蔓就把他的脑袋给包住了。声音闷在里面,再也听不清。   紧接着,那些藤蔓升上来。而而地面在不断下陷。我看着那些藤蔓,乱糟糟的来回晃动。甚至有些从极远的地方延伸过来。这时候看起来,这些藤蔓已经不再像是树藤,更像是一头长发。   我突然有一个想法:当初在镜花水月看到的杀生石。石头里面也曾伸出来相似的藤蔓,它们,会不会是同一种东西?   然后,我觉得头顶一暗,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铺天盖地得盖下来。我抬头,发现那些藤蔓像海浪一样,互相纠结成一张大网,倒卷过来。把方圆几里,所有它能插足到的地方,全都囊括进去了。   然后,我觉得大地左摇右晃,站立不稳,倒在地上。地上也是那种藤蔓。我躺在上面,很软很舒服但是心里沮丧的要命。   现在漫山遍野,四面八方都是这种东西。看得人很绝望。有那么一刻我真想闭上眼算了。   然后,身子一沉。我觉得我们几个正在重重得下跌。虽然身下有树藤垫着,但是我仍然被摔得七荤八素。   我睁开眼。发现这些藤蔓居然制造了一个露天的大坑。我们就在坑底。身上被缠得严严实实。像是趴在瓜棚上的虫子。   然后,这些藤蔓开始很有秩序得把我们一圈一圈缠起来,不像是在外面那样,胡七乱八得一捆。它们像是在制作一个茧。只是留着脑袋在外面。   我挣了两挣,还是放弃了。它们缠得太紧了,我两手紧贴着身子,根本使不上力气。   这时候,本来被堵住嘴的老婆婆和柴教授已经被放开了。柴教授像个婴儿被裹在被子里。满头白发带着泥贴在脑门上。   杨念魂左右看了看,说:“麻痹的,九头蛇这是在干嘛呢?”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九头蛇站在大坑的正中央,九颗头分看四方。完全没有动作。而那些藤蔓在它身边远远绕成一个圈,也没有想要把它缠住的意思。这样,就在大坑正中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真空地带。   我问杨念魂:“阿花呢?”   杨念魂说:“不知道。不过九头蛇太没义气了。就算这些藤蔓是白痴蛇变得,它也不用这么念旧吧。”   我们几个深以为然。九头蛇一路上利用千眼井人趟雷的事干了不少。在死亡地带就是一例。   现在总算到达目的地了。周围全是九头蛇的乡亲。这时候我们几个人有危险了,它居然不闻不问。   这时候,有一根藤蔓哆哆嗦嗦,凌空向我们伸过来。   杨念魂大叫:“麻痹的,这是要干什么?”   青龙咽了口吐沫,我能明显听到他紧张得吞咽声:“好像是要往咱们肚子里种蛊。”   杨念魂说:“它要是敢来,一口把它咬断。”   那段藤蔓好像听见了杨念魂的话似的。哆哆嗦嗦在她面前晃悠。然后,猛地插到她鼻孔里去了。杨念魂的鼻子被撑得变了形,有点像是在做鬼脸。虽然看着好笑,但是谁也笑不出来。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下一个没准就是自己。   只有青龙叹道:“这些东西比你聪明啊。他们用的是鼻饲。”   杨念魂面色痛苦,挣扎着想说话,说的模模糊糊。我们支着耳朵听了半天,她说的是全无意义的:“你麻痹。”   我们看不到杨念魂什么情况,但是能清清楚楚得看出来。她的脸憋得通红,后来开始从嘴里冒出灰色的泡沫来。   这时候,那根藤蔓才放开了她,然后左右摇晃着找目标。   柴教授说:“大力,你猜你这鼠毒还有救不?”   我说:“咱们都这样了。还救个屁。”   柴教授说:“既然这样。反正你左右也是个死。不如你把那藤蔓吸引到你那。让我多活两分钟,我还有个重要的学术问题没有想清楚。”   这话气的我笑出来:“柴教授,你是在装傻吧。亏你是个大学教授,这话也能说得出口?”   我在这尽情的痛骂柴教授,没想到,这样倒中计了。   那藤蔓本来在柴教授和阿进之间徘徊,被我的笑声吸引,慢慢的冲我探过来了。   我顿时醒悟。赶紧闭上嘴,顺便屏住呼吸。   但是,已经太晚了。这种不长脑子,靠本能捕食的东西最难对付了。它或许捕捉到了我强壮的心跳,或许是感觉到我燥热的身体。总之,那根管子晃晃悠悠冲我伸过来了。   这管子起码得有我的拇指粗,用力的捅进我的鼻子里。我从来不知道,原来鼻孔可以撑得这么大。   然后我能感觉到它一路向下,从我的食道一直到胃里。我觉得肚子里有个什么东西在乱搅,难受的很。   然后,瞬间胃部被填满。我被撑得差点断了气。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沿着胃,顺着食道一直泛滥到咽喉。我只觉得一阵腥味从胃蔓延到口腔。肚子里一阵翻腾,然后我张开嘴,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从里面流出来。   周围的人一看这架势,谁都不敢说话了。生怕那藤蔓下一个找到自己头上。   桃花倒是镇定的很,估计是报了必死的决心。   青龙左右张望想找一条出路。   柴教授等人则垂头丧气,估计是死吧,不甘心。活吧,又觉得没希望。这种人最可悲了。   我闭上眼睛。努力的感觉着胃里缓缓抽出来的藤蔓。我想用我的胃把它挤断,但是很快我就放弃了。虽然我能慢慢控制胃的运动,但是还远远达不到挤断藤蔓的程度。   藤蔓抽出来,又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老婆婆估计是躲不过去了,一声长叹:“当初养蛇的时候,也是这样,掰开蛇的嘴,一股脑把蛇粮塞进去。现在风水轮流转,换成蛇喂人了。”   可是这些藤蔓才不管你感慨不感慨。冲着老婆婆就伸过去了。   这时候,八婶大喊:“桃花,你的手能动吗?”   桃花挣扎了一下,说:“勉强能伸到脖子上。”   八婶大喜:“到脖子就可以。把你脖子里带的蛇牙项链摘下来,扎破手指。断尾蛇选你种蛊必定有它的道理。或许这样可以保住大伙一条命。” ☆、第一百二十六章 九头蛇的目的   我满嘴都是藤蔓灌进去的脏东西,一张嘴顺着下巴流一胸口。幸好我没洁癖,不然非得自杀不可。   就这样,我还挣扎着说话:“她那串蛇牙项链,不知道传了多少代了,有点什么灵性也该磨没了,对付我家蟒洞里的黄金鼠都都够呛。现在行吗?”   八婶说:“你懂个屁。桃花,快割。”   桃花应了一声,在藤蔓缠裹下费劲得扭动着身子。   我流着满嘴汤喊道:“桃花,割手腕,别割脖子。”这一说话,又流出来不少汤水。   对面杨念魂被灌得半死不活,看见我大口大口得吐了自己一身。不由得大感恶心,含糊着骂道:“麻痹的程大力,你真是肮脏死了。”这话没说完,她就吐了。肚子里那些粘水被一阵阵呕出来。里面不乏像乒乓球一样,一团团的卵。   柴教授等人齐声骂道:“杨念魂,你更恶心。”   本来那根藤蔓已经找准了八婶,伺机要给她灌上一把。但是后面杨念魂的动静太大了。那根藤蔓又转回来,看样子是想给她再来一次。   杨念魂哇哇大叫:“麻痹的,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不是一人一次吗?”   这时候,围裹着桃花的藤蔓突然开始剧烈的抖动。这抖动一波一波,从我们所处的位置,一直向更深处传去。   八婶兴奋得说:“成啦。”   我们听这话的意思是有救了,不由得都很兴奋,唯有老婆婆长叹了一声:“还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过了一会,那阵有规律的抖动从最深处又传了回来。   然后,像是约好了似的。裹着我们的藤蔓扭动了几下,然后纷纷从根部断开。我们被困在茧里,砰砰几声,掉到地上。   随之,眼前乱糟糟的藤蔓左右分开,中间让出了很大的空隙。我们身下的藤蔓开始有规律得波动。我们随着这阵波动上下起伏得被运往深处。   我这时候已经趴在地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不少,说话已经很清晰了。   我问柴教授:“这玩意没脑子?我怎么觉得它聪明得很呐。”   柴教授说:“即使是草履虫,都懂得趋利避害。这东西也就剩下这么点本能了。不用怕,它不可能会进行复杂的思考。”   突然,杨念魂冲着后面大骂:“麻痹的,你跟上来干嘛?滚回去。”   我心说,现在大家被缠得像五月五的粽子,就是想回去也动不了啊。杨念魂这是骂谁呢?   我回头,正好看见气定神闲得九头蛇。在地上爬动着跟过来。那九颗头左右摇摆,和周围的这些藤蔓倒是很搭调。   前面越来越暗。我身上有鼠毒,能看清周围,但是其余的人就不行了。所以大伙在黑暗中陷入一阵沉默。   只是片刻功夫,我看见前面的藤蔓越来越密集。终于,我们几个到头了。   前面那些藤蔓密密麻麻,成了一道绿色的墙。再也不可能顺利得过去了。   我正要出言提醒其他人。突然觉得背后有什么人正在推我。我回头,看见大股的藤蔓把我们推向那道绿墙。   我闭上眼睛:“我的妈呀。这下不得撞个头破血流?”   谁知道,当我们的脑袋接近那道绿墙的时候,藤蔓突然中分,千钧一发之际把我们一个个给漏进去了。   别人在黑暗中目不能视物,倒没什么。我把这一幕幕看在眼里,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我们穿过那道绿墙之后就停了下来。紧接着,原本绑着我们的藤蔓纷纷松开,爬走了。   我们几个揉肩捶腿得爬起来。   桃花忽然指着前面说:“你看看,那里是不是有只眼睛?”   众人纷纷看过去。七嘴八舌得议论:“还真是啊。这是什么怪物?长着这么大的眼睛。你看,它还在乱动。这眼睛怎么会发光?”   我站在最后面。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好不容易挤进去。发现他们正在围着一样东西讨论的热烈。   我仔细看了看,是一条蛇,叼着一个手电筒。   我把手电筒夺下来,在手里磕了磕,又亮了。   青龙咦了一声:“这不是我扔下来的那个手电吗?怎么在这?”   老婆婆一脸阴郁:“是你扔的?你砸的我老婆子可不轻啊。”老婆婆说这话的时候,连咳了三四次。喘气声像一个破风箱。我意识到,她可能真的不行了。   青龙很难得没有和她争辩。而是拿着手电在这里照了一圈。第一眼就发现正中央的一块石头,阿花和蛇中诸葛盘旋在上面。两条蛇的尾巴全都连在石头上。虽然它们扭动不休,但是始终挣脱不开。   我又是欢喜又是吃惊:“阿花,你怎么在这呢?走,咱们回家。”   八婶一把拦住我:“你看清楚点再过去。”   于是我仔细看。   我发现这块石头很不寻常,它很大,中间一个凹槽,足可以躺开一个彪形大汉。   这块石头上长了一根又一根的藤蔓。密密麻麻向四处延伸出去。看来。我们所见到的那些藤蔓,都是从这里发源出去的。   老婆婆若有所思:“传说中有一条蛇,身上长着无数个蛇头,它是万蛇之祖。所有的蛇都是它的子孙后代。它生殖的方式很奇怪。不用雌雄交合,而是身上的蛇头脱落,即为子孙。”   我说:“原来九头蛇是从这生出来的。不过,这位万蛇之祖怎么是块石头?”   老婆婆咳嗽了一声:“有人把它的本体挖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这块石头。难为它了,这经历和蛊鼠的残肢真有点像。”   八婶说:“老婆婆,我怎么觉得。看守蛊鼠力量的东西,就是它?”   柴教授突然长叹一声:“好狠呐。万蛇之祖,居然被祸害成这个样子。只保留了生物的本能。有这些藤蔓在这里,别说是蛊鼠力量了,恐怕蛊鼠完好无损,也不一定逃得出去。”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老婆婆说:“你看这些藤蔓。这些是当年长在万蛇之祖身上的蛇头化成的?”   老婆婆说:“不错。”   我说:“你有没有觉得,当初在镜花水月,杀生石后面的那根细藤……”   老婆婆突然面色惨白:“没错,就是它。就是它把小翠给害死了。涂到那面镜子上。”   柴教授插嘴道:“照你们这么说。这些藤蔓能延伸到荒山外围。莫非,整座荒山都在它的控制之中?那么,咱们能安然来到这里,这位万蛇之祖是不是也和荒山蛊鼠一样,有点私心?”   我们正在这里讨论的热火朝天。听见后面一阵声响。我们扭头,看见九头蛇缓缓爬进来了。   杨念魂自不量力得指着九头蛇破口大骂。   但是九头蛇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围着桃花转圈。一颗巨大的头颅把桃花手里的蛇牙项链叼起来,反复把玩了一番,然后,把桃花向前推了推。   桃花很茫然得看着老婆婆:“它想让我做什么?”   老婆婆一张老脸白的像一张纸:“它好像是让你躺到那块石头上去。”   桃花轻轻哦了一声。抬腿就要过去。不料,被阿花用脑袋一甩,给推了回来。   老婆婆说:“那块石头,你去不得啊。”   桃花问:“怎么了?”   老婆婆说:“这一路上,九头蛇都不出手,我还以为它顾念同是蛇类,出自同一个祖宗,不肯加害。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它想复活万蛇之祖。恐怕,这也是它来荒山的目的之一。”   我问:“这和桃花有什么关系?”   老婆婆指指桃花手里的蛇牙项链:“桃花的祖上,和这些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是被九头蛇和断尾蛇选中的人,来复活万蛇之祖。”   我有点紧张:“怎么复活?让桃花躺到那块石头上就能复活?桃花呢?万蛇之祖活了,桃花怎么办?”   老婆婆脸上的肉直抽抽:“桃花恐怕就成了万蛇之祖的意识所在。她会被这些藤蔓同化,变成一条蛇……”   我反问:“如果我不让桃花去呢?”   老婆婆咳嗽了一声:“咱们都得死在这。你看看这里,是万蛇之祖的核心地带。即使大力你身上有鼠毒。想要从这么多藤蔓中闯出去,恐怕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我觉得我现在霸气又阴狠:“如果我换个人去呢?比如让阿进躺进去?”   这话一出口,一直躺在地上没动的阿进吓得一抽抽。   柴教授咳嗽了一声:“大力。万蛇之祖要的是桃花。这就像是喂人吃饭。他想吃甜的,你偏偏喂个辣的,你想,后果会是什么?”   我瞪着柴教授,气势凌人,其实我心里很乱,想不出办法来的绝望,完全凭借凌厉的眼神表现出来。柴教授被我这种气势居然压得抬不起头来。   青龙在一旁小声嘀咕:“真可惜当初没把桃花妈带过来。反正她也疯了,正好躺在上面。也算是天葬。”   桃花满脸泪痕得瞪了青龙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得走到我面前:“这是命,我不怕。”然后,它向那块石头走过去。   我一把将她拉回来。手掌紧握着她的胳膊,由于紧张,用力过度,捏得桃花惨叫一声。   我满头大汗,状如疯魔。在心里呐喊:一定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第一百二十七章 背叛   我使劲拽住桃花。说什么也不肯让她躺到那块石头上去。   柴教授等人无动于衷,青龙和杨念魂不知怎么办才好。千眼井的八婶和老婆婆则愁眉苦脸。   我能理解他们现在的心情,死人是谁也不想看到的。但是,如果死一个人能把自己救了的话,何乐而不为呢,他们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   这时候,谁的城府深,谁就能坚持到最后,把这个老好人装下去。   过了一会,阿进犹犹豫豫凑过来,这小子刚才被吓得迈不开步子,这时候哆哆嗦嗦,说话都有点发颤:“大力哥。桃花躺上去,也不一定就会死啊。不是就变成什么万蛇之祖了吗。好事啊,这个……”   我大怒。但是满脸堆笑扭过头来:“是吗?”   阿进见我好像没有生气。不由得放下心来,说话也流畅了很多:“是啊。多好的事。”   我突然暴喝一声:“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去干?”然后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一用劲,把他扔向那块石头。   阿进在半空中吓得哇哇大叫。但是他没有掉到石头上。倒不是我手里的准头不行。是九头蛇把他接住了。   阿进被九头蛇卷在半空,惊魂未定,估计是想不到,九头蛇老大这么牛叉的人物会亲自出手救他。   但是没等他感恩戴德,九头蛇就随手一扔,把他扔到远处了,那种随意的感觉,就像是在扔一个苹果核。   九头蛇救阿进,只是不想脏了那块石头。   这时候,站在这里的一圈人,只有我足以与九头蛇一战。趁现在周围的藤蔓都在看热闹。我把桃花推到八婶怀里,然后暴喝一声,向九头蛇冲过去。   九头蛇早就做好了准备,见我冲过来。二话不说,一颗巨大的蛇头带着长脖子甩过来。腥风扑面,在这个窄小的空间里,根本避无可避。反正我也没有打算躲避。   我很庆幸,这一路上都没有和九头蛇发生正面冲突。很多次想出手,都忍住了。   这时候我看见那条脖子迎面甩过来。这次它根本没有打算卷住我,从力道来看,它是想把我拍到地上,然后拍死。   我当然不会让它得逞,心想,趁你轻敌,先卸你一颗脑袋再说。   于是,我迎着它的力道,奋力挥拳击出。   这是硬碰硬的打斗了。比的就是我的拳头结实,还是它的脖子结实。   我心中热血沸腾,想象着九头蛇的脖子被我击穿,只剩半张蛇皮相连,然后蛇头死气活样得耷拉下来。   或者我的手断掉,手骨断裂扎破血管,整只胳膊紫红紫红,肿的像八婶的大腿。   这绝对是世上两个顶级牛逼人物的一战。不论谁生谁死,都会传作一段佳话。当然,前提是我死了之后,桃花等人能活下来,然后讲述我的故事。   但是,这只是一瞬间我的臆想罢了,九头蛇的经验显然比我要丰富的多。那条脖子明明已经看似用尽全力,但是紧要关头它还可以向上抬起几寸,避过我的拳头,直击我的脑袋。   打架要竭尽全力,哪怕不要命,但是出拳要留三分力,以备防御。   多少年的打架经验。今天见了九头蛇,居然一紧张全忘了。   我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右手上,根本没有办法转身或者低头或者挥拳抵挡。整个身子仍然向九头蛇冲过去,看起来就像是拿脑袋自己撞上它的脖子一样。   九头蛇的脖子软,但是架不住速度快。我要是真撞上去,肯定像摔了个大西瓜。汤水四溅。   关键时刻,我觉得腰间一紧,有什么东西使劲拖着我,硬是把我拖出去几米。我踉踉跄跄,带着巨大的力道撞向那块石头,把它撞得晃了几晃。   我疼的一屁股坐倒在地,低头,看见缠在腰间的阿花。   阿花的尾巴不知何故,没入石头里。估计是九头蛇为了惩罚蛇奸干的好事。   这条蛇的尾巴被钉在里面了,仍然探着身子救了我一命。   我有点感动,拍了拍它。   阿花刚才被我抻得估计受了内伤,趴在地上懒洋洋的。也是,我现在的力量,已经不是当年半夜发疯的时候所能比的了。   远远地,桃花尖叫了一声:“低头。”   我想也不想,身子一沉趴在地上。然后头顶上一阵风贴着我的脑瓜皮扫过去。   我连头都不抬,连滚带爬窜出去。逃跑的过程中,我瞄了一眼,九头蛇正张牙舞爪得赶过来。   我这时候真想给我自己两拳。打了二十年架,在九头蛇面前怎么就这么不堪一击呢?   现在这种情况,就像是当年阿进领着一帮人在围攻我。九头蛇九颗脑袋就像是九个彪形大汉。我觉得我太吃亏了。   眼看阿进就躺在前面的地上,自从被九头蛇扔到这里来后,他就没怎么动过。   我心说,正好,我一把将他抓起来,甩手冲九头蛇扔过去。   趁九头蛇想办法把这个飞来之物扔走的空当,我紧随其后,又冲上去了。   这次九头蛇根本没打算和我纠缠,它很好地利用了阿进,大脖子一甩把阿进砸过来了。   我没想到他会用这一手。连忙向旁边一让,等我再想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九头蛇卷起桃花,耀武扬威得向那块大石头冲过去。   我跑了两步,重重向它身上撞过去。没想到,九头蛇只用了一条脖子,四两拨千斤,我只觉得站立不稳,不自觉地向别处撞去。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或许我的力量和九头蛇已经接近了,但是战斗经验,远远跟不上。枉我打了二十年架,站在九头蛇面前,根本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或许,九头蛇刚才同我似模似样的打斗,只是和我玩玩解闷。   桃花在九头蛇脖子里挣扎,双腿和双手来回乱蹬,但是一点用也没有。   桃花被死死得按在那个凹槽里。   我冲过去,但是被九头蛇四五条脖子围攻。一时间,根本挣脱不开。   桃花躺在凹槽里惨叫一声,我看见无数藤蔓从石头里伸出来,向桃花身上扎去。   九头蛇得意洋洋得看着我,似乎这种景象让它很满意,我的表现也让它很满意。   这时候,旁边响起一声大喝,是老婆婆的声音:“阿花,蛇中诸葛,你们还在等什么?”   阿花和蛇中诸葛像是和老婆婆商量好了一样。回头把自己的尾巴咬断,然后双双爬到老婆婆身上。一红一白,窜动不已。   这景象把我看呆了,甚至忘了眼前的九头蛇。   老婆婆大喊一声:“大力,跺脚。”   我来不及思考,一脚跺下去。正好踩在九头蛇来回晃动的蛇尾巴上。   我还在奇怪,九头蛇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是我看见趴在地上的八婶,我就释然了。八婶这次太卖力了。被蛇尾巴死死卷住,仍然在地上翻滚不休,只为了把九头蛇的尾巴尖晃到我脚下。   老婆婆对九头蛇的弱点把把握的很到位。我一脚下去怎么也得有几百斤,九头蛇猛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老婆婆大喝一声:“拳头打过去。”   我不假思索,一拳击出。这次九头蛇没能再躲开。往后趔趄了几步,巨大的身子撞在石头上,把那石头几乎撞翻。   杨念魂和青龙已经手忙脚乱得在把桃花拉出来。   老婆婆身上的两条蛇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个控制上身,一个控制下身。这时候老婆婆健步如飞,就像是个正常人一样。   她满身肥肉撞在还没站稳的九头蛇身上,一人一蛇全都翻到那块大石头上了。   我赞叹不已:“老婆婆这身肉真是没有白长。”   九头蛇巨大的身子从石台上耷拉下来。但是老婆婆只是死死得把它的蛇尾摁到凹槽里面。   瞬间,里面无数藤蔓扎到九头蛇身上。   九头蛇大声嘶吼。   阿花和蛇中诸葛像两条细绳,在老婆婆和九头蛇身上缠了两遭,但是被九头蛇稍一用劲,就崩开了。   亏得这两条蛇机警,否则就不是受重伤那么简单了。断掉都很有可能。   但是,这两条蛇也不是一点作用没有。至少缓得那么一缓。就有无数的藤蔓扎在九头蛇身上。老婆婆死死抱着蛇尾。身上也被无数藤蔓扎进去。   换句话说,藤蔓像串糖葫芦一样,把九头蛇和老婆婆串到一块了。   九头蛇愤怒得嘶吼,嘴里的毒液向那些藤蔓喷吐出去。再也没有半分顾念同胞手足的感情。   那些藤蔓,凡是连接着石头的地方都被九头蛇的毒液喷的齐根而断。其余的部分则纷纷枯萎。   九头蛇在这狭小的地方耀武扬威。我们几个全都躲在墙角。   我抱着桃花和阿花。身上使劲抵御着蛇毒的侵袭。身上中了鼠毒之后,力量的增长没给我带来什么实际好处。防毒这件事倒是做的不错。   九头蛇太猖狂了。猖狂到妄图灭掉万蛇之祖。但是它忘了,即使万蛇之祖只剩下一块石头,它仍然是万蛇之祖。   原本围在我们周围的藤蔓,这时候全都调转了方向。不论是枯萎的,还是没有枯萎的,还是半枯萎的。全都同仇敌忾,向九头蛇身上扎过去。   那块石头已经像是被九头蛇的蛇毒洗了一遍。这些藤蔓没了根基,活不了多久。它们只是在死前,凭着本能,把身体插到九头蛇身上。   可怜老婆婆,还在死死抱着蛇尾,而她的身子,已经像个刺猬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杀戮   那些藤蔓不可能杀死九头蛇,即使它们是万蛇之祖的遗骸。   但是,有它们牵制九头蛇,就已经够了。   现在九头蛇身上乱七八糟插着很多藤蔓,这让它的反应速度很吃亏。有时候明明已经反应过来,奈何身上有伤,跟不上大脑的节奏,白白错失良机。   我趁着这么个工夫,飞身而上,一拳拳打在其中一颗蛇头上。   打架先封眼,这次我记住了。   我拳拳着肉,向九头蛇的眼睛上砸去。顾不得害怕,它的眼珠被我锤扁了,汁水四溅,有一部分从眼眶里掉出来。   九头蛇吃痛,其余的几颗头顾不得在它身上乱钻的青藤,一起向我围攻过来。   我不以为意,只是盯准了眼前的这颗头。狠了狠心,用尽平生的力气打过去。我觉得我打碎了什么东西,手掌黏黏糊糊的。   我把手拽出来,发现手掌上带出来一片白花花的脑浆子。而九头蛇的另一只眼睛,已经被我从眼眶中打出来了,只剩下血淋淋的眼眶。   这颗头软绵绵得垂下去了,必死无疑。   剩下的八颗头纷纷涌过来。抻胳膊拽腿,想要把我撕碎。那股力量太过巨大,即使鼠毒在身,我也无法与之相抗衡。   我屏住呼吸,奋力得收缩胳膊腿。我知道,一旦稍微松懈,九头蛇就会把我拉成好几份。   但是,我的力气不如九头蛇,这是不争的事实。这样相抗衡下去,到最后我肯定会精疲力竭,然后死得更惨。   突然,我觉得身上的力道一轻,原来是那些被九头蛇激怒的青藤。它们不分青红皂白,仍然在九头蛇身上乱扎。   我看看九头蛇蛇尾上挂着的老婆婆。再看看被九头蛇甩下来,但是身上仍然多了十几个血窟窿的八婶。心里不禁一阵发寒。   我看见这些摇摇晃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上一下子的藤蔓,第一反应是低头赶快想办法跑。但是第二秒,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时候,村子里盖房,我只要从下面走过,必然有人在房顶拿着一块半截砖,以半开玩笑的形式,残忍的扔到我的脑袋上。   后来,我经过这种地方的时候,总是低头猛跑。但是砖头仍然时常砸到我的后脑勺上。   我曾经试过装晕。被砖头砸到的那一刻,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半天不起来。这一招起初还比较管用,吓坏了不少人。但是别人很快识破。只要我装晕。就会有更多的砖头砸下来。   很久之后,我才发现,砖头扔下来,千万不能低头。那些人不敢把我砸死,所以扔砖头的速度不会很快。只要我抬着头,尽可以把那些砖头避开。   再后来,我经常去工地上转悠。只要有人拿砖头扔我,我就会抬着头从容躲开,然后也捡起一块,向上扔过去。那些人站在手脚架上,避无可避。只能在上面乱晃身子。   工头吓得要命,生怕盖房子的工人掉下来。于是劝我:“大力,你给叔个面子,差不多就算了。”   我晃晃脑袋:“我是未成年人,杀人不偿命。”   那伙人全都吓得脸色苍白。自此以后,再也没人敢拿砖头扔我。   这时候,紧要关头,我想起这件往事来。于是我抬起头,眼睁睁看着那些藤蔓的来势。然后左右闪避。   渐渐地,我开始得心应手。即使被九头蛇围困在当中。我仍然能给它制造不少麻烦。比如时不时给它来上一拳,或者把它引到藤蔓将要扎过来的地方。   过了一会,我早就跳出了九头蛇的包围,甚至驾轻就熟,和那些藤蔓配合的天衣无缝。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和这些藤蔓是一伙的。在联合起来揍这条九头蛇。   其余的人已经躲到一旁。我们现在有太多的伤者需要救治。   一些藤蔓扎在九头蛇身上,始终弄不下来。而九头蛇的蛇尾被老婆婆挂在上面。现在九头蛇四面受敌,处处受到牵制,渐渐地行动越来越迟缓。我心中大喜,只要再有五分钟,这家伙就完蛋了。   但是那些藤蔓开始枯萎,渐渐地变得很脆。它们失去根基,就像是被挖去心脏的人,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大喊:“青龙,快过来帮忙。”   青龙在角落里大喊:“我正在救你媳妇,没空。”   这话听得我心中一甜。桃花已经算是我媳妇了吗?但是紧接着又是一酸,刚才我看见青龙和杨念魂把她拖下来的时候,她身上仍然扎着不少青藤。现在她怎么样了?   这样一分神,我身上被扎进来好几根藤蔓。幸好它们已经快要死了。扎进去的不深,我勉强还可以承受。   这时候,我听见一个虚弱的声音:“大力,你知道太阳穴在哪吗?”   我说:“知道啊。”等等,这是谁的声音?   我低头,看见老婆婆双眼已经瞎了,从里面各伸出来一截青藤,不过,现在已经枯萎了。   她的嘴唇一动一动:“在我太阳穴上打一拳,快。”   我说:“老婆婆,我能理解你现在的痛苦。我程大力虽然嘴损,但是还没那么毒辣,怎么能杀人呢。再说了,这要是平时也就算了,咱们还可以商量商量。但是现在。我现在太忙了。”   老婆婆大吼一声:“快打。”   我有心不理她,但是老婆婆声音始终不停,带着痛苦的哀求:“你就照我说的做吧。”   我无奈,心说,这也算帮她解除痛苦了。   于是我抽个冷子,一脚踢在老婆婆太阳穴上。   老婆婆啊得一声大叫。突然伸手死死抱住九头蛇的尾巴。   我诧异得看看由于重伤躲到墙角的阿花和蛇中诸葛。   老婆婆怎么好像动了。   我仔细看了看,没错,老婆婆就是动了。   一直以来,老婆婆都是被藤蔓像串糖葫芦一样传到九头蛇身上,这样才能在蛇尾上挂住。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她是主动地抱着九头蛇。   然后,只见老婆婆伸出一只手,在太阳穴上摸索了良久,然后从里面拽出来一根细长的银针。   随后,她拿着这根针,颤颤巍巍得扎到蛇尾上。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计算的。总之,九头蛇剩下的八颗头开始大声嘶吼。然后,摔倒在地。随即,自蛇尾至蛇身,通体血红,就好像是千眼井的蛇王一样。但是这种红色没有能够持续多久,就由红变紫,随即变成墨色。   九头蛇躺在地上,不动了。   我被这种景象吓住了。眼看着老婆婆用一颗银针制住了九头蛇。不由得向后倒退了几步,在我心里,现在老婆婆是比九头蛇更可怕的东西。   我安慰我自己,她已经快要死了。人伤成这样,不可能活过来。但是,老婆婆瘫痪了几十年,不照样能动了?   我不再管老婆婆。她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我跑到角落,去看桃花。桃花长发散乱,挡着脸,全身都被布包裹着,八婶正在把一块布撕成长条,然后给桃花绑上。我看见青龙的背包,八婶和杨念魂的外套,都已经没了。估计是给桃花包到身上了。   我心说,这得伤的多么重?你们给包成这样?   我伸手把那些布掀开一角,看见桃花几乎全身都插着已经枯萎了的藤蔓。   我大急:“怎么还让这些东西插在她身上?快弄下来啊。”   青龙按住我的手:“这些东西有很多插到主动脉了。由着她们留在桃花身上,桃花顶多会感染。但是你要拔出来,大出血马上就要了她的命。”   我想把桃花的头发拨开,看看她的脸色。   八婶却扳住我的肩膀:“老婆婆呢?”   我说:“和九头蛇在一块呢。你没看见?”   八婶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看见已经变成黑色的九头蛇,不禁一愣。   但是她没有过多犹豫,把九头蛇搬开,从里面把老婆婆拽出来。   老婆婆又恢复了那一团团烂肉的模样。   老婆婆两个血淋淋的眼眶瞪着头顶:“九头蛇,死了没?”   八婶含着泪:“死啦,死啦。咱们千眼井人不用再当蛇奴啦。”   老婆婆一张变形的脸涌起笑意:“祖师爷没有骗我啊。九头蛇果然最终还是让我给除掉了。”   八婶点点头,有些哽咽:“可惜,千眼井人就剩下咱们三个了。”   老婆婆说:“大妮子,你别哭。祖师爷在人皮地图上早就安排好啦,咱们村子里,不是还有很多人没死呢吗?他们虽然中了蛇蛊,但是也不是不能解啊。今天我做一回主。你们不用去找到蛊鼠力量了。咱们不灭这个荒山了。你和桃花想办法逃出去。去云南找一个女人,她能帮咱们千眼井。”   八婶问:“找哪个女人?”   老婆婆说:“祖师爷就是这么交代的。自然有她的道理。直到现在我才相信,祖师爷真的把今天这一切都算到了。”   柴教授一伙在一旁躲了很久。这时候见不再有什么危险。于是默默得走过来。   老婆婆耳朵很灵:“是柴老头?”   柴教授答道:“是。”   老婆婆问:“你摸着良心说,老婆子当年杀你那些战友,杀的对不对?”   柴教授说:“对。他们该杀。”   老婆婆突然勃然大怒:“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还把我弄成这幅样子?要不是脑袋里这根针,我早就归天了。”   柴教授面带惭愧,许久脸色又刚硬起来:“我只能说,不得已而为之。本来,我们接到的是死命令,要让你从肉体上消失。”   老婆婆大呼:“不要以为这二十年我都在闲着。咱们走着瞧。即使你们把我祸害成这样,可是你们没想到,这一切,早就被我们祖师爷算到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葬礼   老婆婆面色绯红,看起来神采飞扬。   青龙轻轻咳嗽了一声:“有话赶紧说吧,老婆婆不行了。”   我一听这话就慌了。老婆婆这一生肯定不寻常,我有很多事要问,但是千言万语涌过来,又不知道问哪一句。   这感觉就像是考试还有十分钟结束。但是还有大半面卷子没做完。要真是考试,老子把笔一扔,不做了。但是现在,人死不能复生,连作弊的可能都没有。   老婆婆看了看我们,突然指着八婶身后说:“小翠,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抽。小翠就是徐娘。她不是已经死了吗?难不成冤魂不散,顺着这些藤蔓找过来了?   其实不光我,我们所有人都有点害怕。青龙举着手电冲着八婶乱晃,八婶满脸紧张。愣是没敢回头。   八婶后面是正在渐渐变得枯黄的藤蔓,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八婶见我们看来看去,每个人都一脸凝重,谁也不说话。不由得有点紧张,问道:“怎……怎么样了。”   这话吓得我一哆嗦,差点尿出来。这根本就是徐娘的声音啊。   青龙脸上满是汗:“冤有头债有主啊。小翠,不不不,大婶,可不是我害得你啊。”   只听得身后扑通一声,杨念魂已经坐倒在地上了。   我们几个看着被附身的八婶。八婶缓缓向我们走过来。突然猛地转身,扑通一声,冲墙跪下了。扯着嗓子喊:“小翠啊,咱俩是平辈,姐姐今天跪你,已经给足你脸儿啦。咱们自己人,千万不要窝里斗啊。”   我一听这大嗓门,立刻放下心来。对八婶喊:“你刚才学人家小翠说话干嘛?这黑灯瞎火得,吓死人了。”   八婶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你们吓死我了。我嗓子有点干而已,你们也太紧张了,怎么就给听成小翠了。”   我说:“在这么个地方,搁谁谁不怕?你说的倒轻巧。”   八婶指了指我身后:“你看人家柴教授和阿进就没事。”   我回头,看见阿进和柴教授根本就已经吓呆了。   青龙揉了揉太阳穴:“全怪老婆婆啊。说的太吓人了。回光返照吧她。”   对!老婆婆!我们在一瞬间全都醒悟过来。呼啦一下围上去。   老婆婆脑袋歪在一边,已经断气了。   对不起,老婆婆。你这一生叱咤风云。没想到,临死的时候,你身边的人不是在专心听遗言,而是在捉鬼。   八婶语声哽咽:“把老婆婆葬了吧。”   我说:“特殊时期,一切从简吧。这么个地方,还怎么葬?”   青龙指了指石头上的凹槽:“这里不有个现成的棺材吗?”   我们想想也对。把老婆婆放到那石头上了。   这事情真是讽刺。几分钟前还谁也不愿意躺这个地方。现在,它却要成为老婆婆的长眠之地。   八婶把老婆婆放进去,画蛇添足得想盖上些枯藤。   我拦住她:“老婆婆就是被这玩意害死的。你把它们盖到上面。她能闭眼吗?”   八婶想想也是,点头同意了。然后开始没完没了得整理老婆婆的遗物。   我跑过去看桃花。   桃花仍然躺在那个角落里。很安静。   我把她的头发理顺到脑后。桃花双目紧闭,胸口起起伏伏,似乎睡得很安详。我见她脸上有血斑。于是想拿块布把血斑擦去。   桃花不嫌我脏,不代表她不嫌自己脏。   我在身上翻了几遍。除了一条裤衩,再也没有别的布了。而我也不敢拿这东西给桃花擦脸。不然让别人看见了不好解释清楚。   我搓了搓手,开始用手擦。没想到那些血迹触手很硬,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污血结痂了,但是很快我就不这么认为了。这个硬度,不是血痂。   “青龙!”我大喊一声:“把手电拿过来。”   青龙一边走过来一边说:“你别在这里拔,大出血了就完了。”   我接过手电,用手电照桃花的脸。   我自己摸那些血痂。这东西,怎么有点像鳞片?   我想揭下一片来,但是它和桃花的脸粘的很紧。我稍微一使劲,桃花的脸猛地一抽,但是她还是没有醒过来。   柴教授和阿进刚刚缓过神来。见我们围在这里,也都凑过来。   青龙说:“教授,刚才你也太差劲了,怎么吓成那样?”   柴教授说:“我不是吓得。这一路太累了。老毛病犯了,靠墙歇会儿。”   青龙说:“你就别谦虚了。你看看你们这一窝人。一个蒙人的教授,一个烧锅炉的,一个狗屁不会的大学生……诶?刘大拽呢?”   阿进讨好青龙:“青龙哥,他在那躺着呢。”   刘大拽躺在地上,身上盖了一层枯树藤。也不知道死了还是活着。   青龙对阿进还真是看不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柴教授蹲下来看桃花,说:“我在牢里的时候,时常缺医少药,那时候,我还是学了一些医术的。”   我说:“你叔叔不是柴建功吗?你坐牢还缺医少药?”   柴教授长叹一声:“那年头,有什么不可能的。”   然后,他接过青龙手里的手电筒,翻开桃花的眼皮往里面照。   突然,柴教授手一哆嗦,手电筒掉到地上滚出去老远。他本人也哆哆嗦嗦往后退了两步。   我问:“怎么了这是?一惊一乍的?”   柴教授指着桃花说:“她的眼睛,她的眼睛……”   我心里一沉,桃花的眼睛怎么了?   我把手电捡起来,翻开桃花的眼皮。   眼前的景象,即使我看见了也难以接受。桃花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球上长了一层半透明的膜。桃花的眼睛怎么了?我隐隐觉得,恐怕不止是眼睛那么简单。   我正要仔细看看清楚。手电的光却越来越暗淡。终于,陷入一片黑暗。   我在手上磕了磕,但是它始终没再亮起来。   这手电一路上这么坎坷,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我们坐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这里不是我家后院。想从这么个地方摸黑出去,好像不是很容易。   我问青龙:“你还记得我们来时候的路吗?”   青龙说:“你是指哪一段?从北京到河南,还是从千眼井到荒山?还是从荒山到……”   我说:“歇着吧,我不问了。”   我们全都坐在黑暗里。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这地方躺着一个死人,还有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实在不是个欢快的地方。我想尽快把桃花弄出去,但是不知道路。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哎,我说。”   我还没说出话来。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向夏天被晒裂了的木头。   柴教授大喊了一声:“不好。那块石头裂了。”   八婶急了:“什么?老婆婆还在上面躺着呢。”   我说:“你别管什么老婆婆了。这时候最应该操心的不是老婆婆。柴教授,这石头里应该没住着什么东西吧。”   柴教授在不远处的黑暗里:“不知道啊,我……啊……”   柴教授的话没说完,我就听见他突然啊了一声,然后再也没有声音了。   我心说柴教授被暗杀了?   看来石头里的东西很厉害啊。我闭上眼睛,努力控制着我的身体。鼠毒再次发作,我隐隐约约看见黑暗中一道白光,正向我窜过来,快的像一道闪电。难不成里面住着一条蛇?   视野越来越亮,但是还没等我看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不是蛇。它就已经窜到我的脚下。   我连忙跳起来避开,但是它忽然瞬间胀大了好几倍。我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掉下去。   麻痹的,这是条裂缝。   我在掉下去的那一刻,大喊道:“青龙,拉住桃花。”   然后,我只觉得周围好像有鞭子在抽我,一阵火辣辣的疼。   我瞬间反应过来,伸手抓住一大把,是刚才那些枯藤。然后,整个人悬在半空。   我环顾了一圈。这里白蒙蒙的,但是看不清楚是什么地方。脚下不知道还有多么深。但是我不敢松手。   一会的工夫,上面噼里啪啦得掉下很多土来。我冷不防被灌了一嘴。   我低头,然后觉得后脑被什么东西击中,脑袋嗡的一下。我瞬间意识到,不好,上面的石头掉下来了。   我刚反应过来。就觉得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在我身上,把我砸得差点吐了血。整个人向下掉去。   我两手在空中乱抓,不时有枯藤被我抓在手里。然后噼里啪啦得断掉,把我的手掌蹭出血来。   好容易抓住一把结实的,又被不断掉落的石块砸到身上。   只听得上面青龙大喊:“贴着墙,贴着墙就砸不到了。”   我大声喊:“青龙,你拉着桃花没?”   青龙大喊:“你放心吧。”   我稍微放心了些。又问:“阿花呢?”   青龙说:“谁有工夫帮你看着蛇?你那条蛇和桃花加起来得有二百斤。我有心拉着,拉得动吗?”   这时候,杨念魂在上面喊:“阿花在我这呢。”   我大喜:“你走路都不稳,还拉着阿花,难为你了。”   杨念魂难得的没有说脏话:“不是我拉着阿花,是它拉着我。” ☆、第一百三十章 失明   我听见杨念魂和阿花在一块。心里稍微放心了些。虽然其余的人,比如柴教授、阿进不知道去哪了。但是这些人,爱去哪去哪吧。   过了一会儿,我又有些担心,冲着杨念魂喊:“阿花刚才受伤了,你不会把她拽断了吧。”   杨念魂在上面骂:“老娘身轻如燕,断个屁。”   虽然知道“身轻如燕”这四个字是夸张的说法。但是也稍微放心了点。   青龙在上面喊:“我点点数啊,还活着的吱个声。”   “大力。”   “哎。”   “杨念魂”   “哎”   “桃花,啊对,桃花在我手里拽着呢。”   “八婶……八婶?”   我心里一抽,八婶怎么了?我扯着嗓子喊:“八婶……”   这时候,下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八婶在我身上压着呢。”听嗓音,说话的正是柴教授。   青龙在上面喊:“你们两个为老不尊的啊,趁这里模模糊糊一片,就要做这种事啊。”   柴教授的声音很疲惫:“你八婶晕倒了,砸在我身上,幸好我拉住她。咱们还是赶快想办法找个落脚的地方是正经。在这里挂着可不是办法。”   我说:“这里白蒙蒙的一片。这是雾吗?这雾也太大了。”   青龙说:“这也叫大?我跟你说,在我们家……”   青龙正说着,下面传来柴教授的一嗓子:“啊……”   我喊:“柴教授?你遇害了?八婶呢?”   本以为这话没人回答了。不料柴教授的声音很快传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刚才我喊一嗓子之后,这里并没有什么回声。”   青龙说:“有没有回声怎么了?难道你童心大起,想玩这个?”   柴教授说:“没有回声,说明这里不是很大,原声和回声混在一起,分辨不出来。你们不如跟着我爬下去。应该很快就到底了。”   我心想,这话很有道理。反正在这挂着也不是个事。不如跟着柴教授爬下去。   这些枯藤很不结实。我们爬一段向下滑一段。胳膊腿全都被蹭破了皮。好在这里确实如柴教授所说,不是很高。   等我们真正站到地面上的时候。我跺了跺脚。一种踏实感油然而生。   下面的雾依然很大。我能听见其余人说话的声音,但是看不见他们。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有些紧张的问:“你们记不记得,桃花的眼睛上有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青龙说:“是啊。”   我说:“我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你们说,会不会是……”   杨念魂大叫一声:“卧槽,不能这么悲催吧。咱们四个睁眼瞎,在这里肯定也活不下去啊。”   柴教授说:“大力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也并不是绝对。来,让咱们拉着手,一块探探路。看看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只要出去了,随便找个医院,这些小手术不是问题。”   青龙说:“这一路上走到哪都是步步杀机,教授你个睁眼瞎想探路,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哎,哎,哎呦卧槽。”   我听青龙声音紧张,忙问:“你怎么了这是?”   青龙带着哭腔:“桃花跑了……”   我心里着急:“怎么跑了?她不是受伤了吗?”   青龙说:“谁知道,临走还咬了我一口呢。难为我一路上把她背下来,累的……”   我说:“你别说了,快告诉我她去哪个方向了。”   青龙说:“好像是往右边跑了。”   我连忙向右边追过去。跑了两步意识到不对,又退回来:“谁的右边?”   青龙拉着我的手说:“这里。”   我按照他指的方向跑过去,冲他们扔下一句:“别离开这,等着我。”   我目不能视物,在一片白茫茫中踉踉跄跄。很快就摔了一跤。我在身下一摸,是一个土堆。   我边喊边跑:“桃花,你在哪呢?你跑就跑,可千万别拐弯啊。”   根本没有声音回答我。   我又喊:“青龙,你能听见吗?”   后面传来青龙的声音:“能听见。”   我嗯了一声,一会顺着声音找回去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这样又跑了两步,即使已经提高警惕了。但是身前突然多了一个东西。我一下撞在它身上,在地上摔了一跤。   这东西很软,像个人的感觉。   我爬起来,伸手摸过去。两条腿,两只胳膊,有头有脸,果然是个人。我心中大喜,喊道:“桃花?”   那人根本不搭理我。我再摸了一会,渐渐感觉出不对来,这个人好像是凉的。   桃花已经死了?不对不对,这个人个子比桃花高,而且衣服也不是桃花的。   我撇下他,继续往前走。不料接二连三,撞上很多人。我突然觉得这里有点像兵马俑,只不过陶人换成了死人。而有一个瞎了的活人正在找另一个藏起来的活人。   我大喊:“你们过来,这里有很多死人。帮我找找桃花是不是藏到他们中间了。”   柴教授和青龙等人应了一声。过了很久才赶过来。   然后我们几个人就在尸体堆里摸来摸去。这些尸体站在这,不知道已经多久了,但是既没有人腐烂,也没有人倒下。不知道为什么。   我说:“柴教授,你可得把把八婶看好了。丢在这可不好找。”   柴教授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你们一帮小年轻也不说搭把手。”   柴教授抱怨了两声,然后就听见他拍八婶的脸:“诶,醒醒。”   过了一会,听见八婶啊得一声大叫:“谁咬我?”   青龙说:“柴教授。”   八婶破口大骂:“柴教授你个老东西……”   柴教授清了清嗓子:“我只是帮你掐了掐人中……”   这一句话却泄露了他的位置。八婶立刻在黑暗中拳脚相加。   我们摸着黑把俩人拉开。每个人身上都在混乱中挨了不少拳脚。   八婶气喘吁吁:“这里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东西也看不见?”   我把我的猜测和八婶说了。   八婶答道:“怎么可能?桃花眼睛上的东西是蛇眼薄膜。她身重蛇蛊,又被万蛇之祖的藤蔓祸害了一会,才出现那种情况。我们怎么可能长?”   我们全都陷入深思中,既然我们的眼睛上没有长那东西。为什么我们在这里什么也看不见?   我说:“咱们能说点实际的吗?你们快点帮我找找桃花。”   八婶一声大喝:“桃花没了?桃花去哪了?”   我说:“不知道啊,本来让青龙看着她,结果……”   八婶说:“别愣着了。赶紧找吧。”   我们五个人在尸体堆里翻来找去。把所有的死人都摸了一遍,但是根本没有桃花的影子。   继续找了一会,我突然摸到一个东西,很凉很硬,像是一块石头。   难道这里就是山壁了?果然如柴教授所说,这里不是很大。   但是,很快我就不这么想了。因为我发现这块石头上横七竖八有很多小裂纹。这些裂纹有点像……有点像文字。   我喊了一声:“这里有块石头,挺奇怪。”   瞬间感觉有七八只手摸过来。   然后柴教授说:“这好像是块石碑。”   我问:“上面刻的什么字?”   柴教授摸索了一会:“黑暗中凭着这些刻痕,我摸不出来,但是,有个墓字。应该是某个人的墓碑。”   青龙说:“这可真是奇怪啊。这么多死人共用一个墓碑。”   八婶说:“先别研究这块石头了,先找桃花。”   我早就有这个意思了。于是我们五个人手拉着手,排成一列以防走散。在这里摸索着,一边呼喊一边寻找。   在幽静的空谷里。人的脚步声会很大。我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这里应该算是个山谷了吧。   最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在意我们的脚步声。渐渐地,我有点不安了,这声音不仅大得有点奇怪,而且,有点延迟。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出来。   我前面的杨念魂突然说:“程大力,在我后面的是你吗?”   我说:“是啊,怎么了?”   杨念魂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拉了你一会,冷得我直打寒战。女生的手凉也就算了,你一个男子汉,居然也……”   我奇怪的说:“我的手不凉啊。凉的是你的手,我刚想问你冷不冷呢。”   杨念魂说:“放屁,老娘的手从来不凉。”   突然,我们俩一阵沉默,然后齐声道:“你拉的是谁的手?”   我战战兢兢伸手摸前面的人。没错,这身高,衣服,头发随便挽了一个疙瘩,应该是杨念魂没错啊。   这时候,我注意到她的嘴在动:“你在哪呢?怎么不说话?”   听这声音,确实是杨念魂的。我稍稍放下心来:“我摸摸你,看看是不是你。”   杨念魂声音带着惊奇:“你什么时候摸我了?”   这时候我的手还在杨念魂的脸上没有放下来,明明感觉到她的嘴在动,因为说话声而喉咙颤动,但是她却说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摸她了。   我说:“我现在就在摸啊。怎么。你感觉不到?”   杨念魂说:“别开玩笑,你的手被我攥着呢。啊,感觉到了,哎呀,我说了我感觉到了你还摸,想占我便宜啊。”   沉默了几秒,她又有点恐慌的说:“程大力,你长了几只手?怎么手里被我攥着一个,脸上还有两个?” ☆、第一百三十一章 墓碑   杨念魂的话让我心里一抽。难道她拽着的不是我?   但是不可能啊。我的手还留在她的脸上,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候的动作,我们俩分明就是前后脚紧挨着,不可能有别人。难道她出现幻觉了?   我脑子转的飞快。瞬间拿定主意:“只有一个可能:是刚才那些尸体活了。他们混到我们当中来了。怪不得,这些人的手冷冰冰的。”   我心里一阵害怕。突然想上个厕所。   我不怕活人,因为活人都怕死,我只要拿死亡威胁他们就行。我也不怕死人,因为死人直挺挺躺在地上,又不会动。但是我怕死了的人活过来。   这种人俗称诈尸。他们无知无识,见谁杀谁,即使是我遇见他们,也算秀才遇见兵。   我悄悄地喊:“八婶?青龙?你们在哪呢?”   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根本没人搭理我。我的左手本来拉着身后的八婶,但是刚才摸了一把杨念魂,现在再往后找,已经什么都找不到了。   我的右手仍然被杨念魂紧紧攥着。冷得吓人。   我有点慌恐,莫非八婶他们已经被这些尸体给弄走了?那么我手里的杨念魂呢。她是活人吗?   我正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突然我的手里塞进来一只手。同样冷冰冰的。我想说话,但是被另一只冰冷的手给捂住嘴了。   然后,这两只手的主人把我拉到一个角落。我想反抗,但是总觉得这两只手很熟悉。在这么个地方,我决定还是先弄清楚再说。   那人示意我蹲下来。然后对我说:“大力,你怎么样了?”   这声音分明就是桃花,我心中一喜:“桃花?你能看见我?”   桃花不说话,只是一只冰冷的手在我背上摸索。   我被这只手冰得全身起鸡皮疙瘩,对桃花说:“你说话啊。在我背上摸什么?”   突然,我觉得背后传来刺啦一声,然后一片火辣辣的疼传过来。   我心中大惧:“桃花,你把我的皮撕下来了?”   这句话没说完,我觉得周围越来越清晰。那些白茫茫的雾气渐渐退去。这里是个山谷,四壁很高。我抬头看了看,头顶上居然有个石顶,但是现在已经支离破碎,掉落的七七八八了。那些石块有的掉在地上,有的被藤蔓挂着,在石壁上晃晃悠悠。我们估计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看来,万蛇之祖曾经居住的地方已经完全塌了。这里能直接看到外面的天空。   在我旁边,桃花正蹲在那里。她眼睛上的薄膜消失不见了,类似鳞片的血痕也消失了。明晃晃的大眼珠正在目不转睛得研究手里的皮子,这让我放心不少。   我很想问问,桃花身上的伤怎么样了。但是这话没问出口。听说有的人得了癌症,查不出来还好,一旦查出来,之前多么健康的人,在几个月内就死了。我看桃花身上的衣服紧裹着。估计她还不知道身上有伤的事。能瞒一时算一时吧。等把她哄回家就好办了。   而不远处,八婶柴教授等人正围成一堆,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问桃花:“这是怎么回事?”   桃花拿着那块皮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也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你们背上贴着这个东西。你们好像全都看不见东西了。我想帮你们,但是你们一个个都像是在梦游……我好容易把你从他们中间拉出来。”   我接过那块皮看了看。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握在手里很软,像极了人皮,估计一旦贴在身上,如果不知道位置,也不大好找吧。   我对桃花说:“咱们把其余的人也救了吧。”   桃花拉住我:“不行,其余的人现在都失去神智了。只有你,虽然看不见东西,但是很清醒。”   我想了想:“不对,杨念魂也醒着呢。我去把她救出来,你等我一会。在这别动啊。”   然后我不等桃花回答,快步跑到人群中。   我看见杨念魂被失去神智的八婶等人围在中间。而杨念魂瞪着眼,双目无神,只是大喊:“麻痹的程大力!我管你长几只手,你再在我身上乱摸,我可就不客气了啊。以前我只要醒过来,每次你都在我头顶上。我都忍了,但是现在你也太过分了……”   我也没时间和她解释了。伸手把她拽出来,向桃花飞奔过去。对桃花说:“来来来,快点帮她把皮揭下来。”   桃花冷冷的说:“我为什么要帮她?要揭你自己揭。”   我有点着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吃醋了,我不是不如你经验丰富吗?”   我和桃花一问一答。但是把旁边的杨念魂吓得够呛。   杨念魂哇哇大叫:“什么?你们两个商量着要扒我的皮?麻痹的,你们真狠呐!”   桃花还是不肯动手。我有心帮杨念魂从背上把那玩意揭下来。但是奈何男女授受不亲。当然,我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这要是没人的地方,这点小忙也就帮了。可桃花就在旁边看着,就是借我俩胆,我也不敢去撩开杨念魂的上衣啊。   我催促桃花。冷不防看见桃花满脸通红,眼神奇怪得看着我,我注意到,她眼睛上那层薄膜又出现了。   我被她看得有点害怕:“桃花,怎么了你这是?”   桃花像是有些害羞,又像是有些犹豫:“大力,我有些渴。”   “渴?”我向周围看了一圈。这里根本没多大,也看不见有小河或者别的什么。   而我们身上带的水早就喝完了。   我无奈的哄桃花:“咱们忍一忍行不?再过一会就回家了。”   桃花的声音很奇怪:“我渴得难受。”   我说:“现在也没有水啊。”   桃花说:“你身上,不是有不少水吗?”   “啊?”我立刻明白桃花的意思。我刚才确实很想上厕所。但是我也不能让桃花喝这个啊。我说:“桃花,那尿多脏啊。你肯喝,我也不肯给你啊。”   桃花忽的一下站起来:“我说的是血。”   然后,她张着大嘴,猛地向我扑过来,动作之迅捷。若不是我身上有鼠毒,反应速度快了不少,否则根本不可能躲过去。   桃花一抓不着。面色犹豫:“大力。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病了?”   我见她恢复常态:“没事,有病咱就治,你别害怕。”   桃花说:“你摸摸我的额头,我是不是发烧了?”   我伸手去摸桃花的额头。冷不防她的手像打铁钳子似的钳住我。张开嘴,猛地咬到我的手腕上。   我啊得一声大叫。甩手想把她甩下来。但是桃花的嘴死死咬住我的手腕,人都快被我甩飞了,就是不肯松嘴。   过了一会,桃花吧嗒一声掉下来。摸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额头上的红晕渐渐退去,双目也恢复正常。然后,很意外得看着我:“大力,你看我干什么?”   我看着她天真无邪得脸,实在不想把刚才诡异的场面告诉她,于是顺口答道:“因为你长得好看。”   桃花笑了笑。看了看蹲在我们脚下,一脸紧张又一脸茫然的杨念魂,然后对我说:“转过身去。”   我依言转身。   只听得后面刺啦一声。接着杨念魂的惨叫。   我转过身来。桃花已经站起来了,而杨念魂正茫然的左顾右盼,然后她说:“这地方,怎么像个大水缸?”   我让桃花看着杨念魂。我自己跑过去,把八婶柴教授和青龙三个,一个个揪出来。等把他们背上的皮撕掉后。这些人开始七嘴八舌得议论自己的遭遇。   大家的经历再奇怪。也不过是幻觉。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对我们曾经经过的尸体堆,每个人都记忆犹新。我问桃花:“你一直能看见东西。你见过一些站着的尸体吗?”   桃花摇摇头。   人的好奇心是抑制不住的。我们向回走,始终没有找到那些尸体。甚至是石像或者类似的石块都没有。   这里并不大,一览无余,确如杨念魂所说,像一个大水缸,而我们就在缸底。   周围除了一些稀疏的杂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甚至我们几个都曾经清清楚楚摸到过的一个石碑,也都消失不见了。   柴教授肯定的说:“我很确定我摸到了。我不相信这是幻觉。就算是幻觉,艺术源于现实,我得再找几遍。”   我说:“这么个屁大的地方,而且一马平川。怎么找?照我看,还是先找地方出去才是正经。”   柴教授不听,一定要找。   反正我们几个人也累了。这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危险。虽然曾经被类似人皮的东西贴在身上,但是毕竟不是太危险,只当是个玩笑算了。于是我们坐下来。休养生息。   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水也没得一口。九头蛇固然可恶又该死,但是有它在,至少还能保证个温饱。我们全都没精打采得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荒草凄凄。   柴教授在不远处来回转圈。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怎么回事。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柴教授哎呦一声。叫得很是凄惨。但是没人过去扶他。   八婶坐在地上看不过去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太没有公德心了。他都那么大岁数了,你们不知道扶一下?”   杨念魂说:“扶他?万一他碰瓷怎么办?”   青龙一竖大拇指:“真是说出了人民群众的心声。”   不远处的柴教授大喊:“你们快过来啊。我找到石碑了。”   我们跑过去,看见柴教授捧着一块石头,满脸喜色对我们说:“你们看。这不是那块石碑吗?你看,这个墓字……”   我看着那块石头,还没有巴掌大……柴教授,莫不是疯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水晶宫   柴教授捧着块石头念念有词。把我看得目瞪口呆。   他对荒山太热切了,   狗蛋的姐姐就是这样。几年前喜欢上戏班子里一个小伙,非要跟人家好。但是她也不看看自己那身段,长得跟八婶似的。被小伙拒绝了五六次。再去找人家,小伙都闭门不见了。   回家后一直哭,想不开,然后就疯了。逮谁说谁是那个小伙,要跟人家结婚。   后来铁锤把她送到范庄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长叹了一声:“柴教授疯了,咱们还是想办法爬上去,赶快回家算了。趁天还没黑,没准能赶上热乎饭。”   但是柴教授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石头递到我的鼻子底下:“你看看,就是这块石头。”   这种行为实在无礼。虽然我也没有礼貌,但是也不至于这样。我把柴教授的手打掉:“再闹,再闹让白大褂把你关起来。”   柴教授急了,从地上噌的一下站起来:“真的。你仔细看看。”   八婶于心不忍,哄柴教授:“来,我看看啊。”   然后八婶:“咦?确实有个字。”   我心里嘀咕,八婶你这演技也太好了。这语气拿捏得,跟真的似的。   八婶见我不信,指着石头上一角对我说:“你仔细看。”   我接过那块石头,在八婶手指着的地方,看见一个很小的字。比划就像蚊子腿一样细。分明写着几个字。其余的已经分辨不清了,只有一个“墓”字,隐约可辨。   我把石头传给其他人。   这时候,教授又趴在地上大喊:“我找到那些人了。”   我们纷纷蹲下来。看见柴教授从地上捧出数十个小石人来。大小和刚才那块石碑差不多。   柴教授表情很激动:“这些估计就是咱们摸到的那些尸体。”   青龙打断他:“柴教授,咱别开玩笑。这石人这么小,这可不大对劲啊。咱们刚才摸到的和真人差不多大,否则怎么可能把它们当成尸体?”   柴教授捧着那些石人:“你看看他们的姿势。和咱们刚才摸到的那些不是一样吗?”   我们几个仔细看。确实有点像。虽然当时是闭着眼睛,但是那些尸体怎么伸胳膊怎么迈腿,我们摸过之后,脑子里都有一个大致的姿势。这时候一看这些石人。立刻就确定了。   青龙说:“这块石头上有个墓字。显然是谁谁的墓。这里又出现这些石人。咱们刚才,不会是碰见鬼了吧。”   杨念魂也在一旁附和:“我一下来就觉得这里鬼气冲天。我跟你们说啊,刚才有好几只手在我身上乱摸。我还以为是程大力干的,现在想想,应该是那些色鬼。”   桃花说:“刚才你们几个迷迷糊糊,谁都看不到谁,估计是八婶或者青龙摸到你身上了也有可能。”   柴教授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我拍拍他:“你没事吧?怎么到了这里就神神叨叨的?”   柴教授说:“我总觉得,我们刚才摸到的就是这些石像。”   青龙说:“除非我们刚才集体变小了。变得和这些石人差不多大,然后……”   柴教授一拍大腿:“难道说,刚才我们身上贴着那块人皮,身子变小了?”   桃花摇摇头:“不可能,刚才我一直看着你们。”   我们又陷入一筹莫展的境地。   杨念魂说站着很累,于是坐下来。坐下来之后,又想躺着。反正她也不嫌脏,我们也懒得管。   过了一会,听见她悠悠得说:“躺在这里四处看,发现前方那块山壁,还真有点荒山的样子。”   柴教授一听这话,忙和杨念魂并排躺下:“在哪呢?”   杨念魂手指着前方:“你把脑袋放平。你看,那里是不是很像荒山的模样?”   柴教授招呼我:“大力,你能不能过去看看。帮我确定一下位置。”   这种事我实在懒得管。但是现在很无聊。于是我走过去,听着柴教授的指挥,走到那处山壁跟前,然后,拿地上的土块画了一个大致的范围。   我从来不知道我的画功这么好。居然在这石壁上把荒山画的惟妙惟肖。   柴教授说:“用那些石人的视角来看。这块山壁上有一些明显的阴影。刚才我让你把那些阴影描出来,就是这座荒山了。”   杨念魂说:“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吃饭?没事在这里画画干什么?”   柴教授说:“我觉得,咱们应该进去。这些石人不会平白无故放在这里。”   杨念魂说:“怎么进去?学崂山道士?穿墙术?”   柴教授摇摇头:“这个地方是用那些石人的视角发现的。或许,也只有那些石人才能进去。”   我说:“怎么,你想让我们变成和那些石人一般大小?我的教授,这不是演电视呢,我们也不是孙悟空。”   柴教授说:“但是,按照我的推理,就应该是这样啊。除非,那些石人还有别的什么意义,到底,他们想表达什么呢?”   突然,柴教授像焕然大悟了似的问桃花:“我们背上的那些人皮,还有吗?”   桃花不知道柴教授要干什么,只好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石头:“我压在那块石头下面了。”   柴教授一颠一颠得跑过去。过了一会,又攥着它们跑回来了。   柴教授乐得合不拢嘴:“幸好它们还在啊。来来来,一人一张,都贴到身上。”   我说:“柴教授,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个东西贴到身上了能变成神经病,也只有神经病才会贴。”   柴教授把那东西硬塞到每个人手里:“你们忘了?咱们身上贴着这些东西,然后就摸到那些石人。据我猜测,只要贴着它们,也能进这座荒山。”   杨念魂的表情很无语:“这只是程大力用土块画出来的一幅画。你当这是聊斋?”   柴教授开始央告我们:“咱们就试试,五分钟,进不去再把它们撕下来。刚才不也没什么危险吗?”   柴教授老着脸皮求人的样子很欠揍。这种人就像要钱不要饭的乞丐。你想揍他,又怕脏了自己的手,只好随便给点零钱打发他走算了。   当然,这种感觉是青龙讲给我的。我从来遇不上这种乞丐。一来我揍人不怕脏手,二来,我没零钱把别人打发走。   我看看周围,大家全都一副:“我实在是太给你面子了的表情,把那块皮随意贴到身上。”   我叹了一口气。把那块皮使劲揪成两半,给了桃花一片。   谁知到半块人皮能不能用?不能用最好。我可不想整天疯疯癫癫的。   柴教授指挥着我们拉着手。然后我们在山壁前摆了个一字长蛇阵。然后我们就在山壁上乱摸。   这情形有点像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叫盲人摸象。说是一群瞎子,从来没见过大象什么样,于是相约,一块去摸……   我们现在比那群瞎子还可笑。没事自己闭上眼睛,在山壁上乱摸,打算找到一道门。   幸好这里没有人,否则我们这群人会被别人笑死。   我正在敷衍了事得两手在山壁上划拉。突然左边有人在拽我。   我记得左边是桃花,于是我问:“桃花?怎么了?”   根本没有人回答我,只是有一只手,不断地拽我。这只手很冰凉,和之前一样。   我心说,又来了啊。我一定得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我把手伸到背上,勉强够到那半块人皮。   没想到那只冰凉的手力气很大,把我拽了一个趔趄,我不由自主得跟着它走了好几步。   桃花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我突然想起来,个把钟头之前桃花要喝我的血,把我的手腕咬了一个大口子。   这时候一阵阵后怕。从前我的鼠毒是每天子时发作。谁知到桃花是什么情况?万一现在她冷不防凶性大发。我们全都得死在这。   想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伸手把那张人皮撕下来了。   咦?我忍不住一声惊呼:“这是哪?水晶宫?”   我看见无数水晶一样的东西,垒成一座座亭台楼阁。不知道哪里发出来的光线。把这里照的很亮堂。   我左右看了看,前后左右都是如此。完全不知道我们到底从哪里进来的。   我看看别人。桃花仍然在拉着我的手。前边八婶杨念魂青龙排成一串。领头的柴教授手里拉着一个和真人大小相同的石像,正在原地踏步。   我把他们一个个叫醒。大伙在这里左看右看,都露出不可思议得表情来。   只有柴教授很兴奋。在这里跳着脚大叫,说这里肯定就是蛊鼠的力量所在,他一直寻找的地方。   八婶说:“你确定不是幻觉?咱们怎么可能从石头里穿过来?”   柴教授笑了几声说:“就算是一场梦,也值了。不是有句话叫人生如梦吗?”   柴教授和八婶说的热闹。   青龙却悄悄拉了我和杨念魂一把,对我俩说:“别忘了老大交代的事。”   我这才想起来鼠面人的事。我问青龙:“那东西真的在这里?”   青龙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估计差不多。”   我又看看杨念魂:“她现在走路都晃。只能给咱们帮倒忙添乱。要不要把她打晕,换一个厉害的?”   杨念魂小声的骂:“你麻痹,又来这个。”   青龙笑着摇了摇头:“这样最好。” ☆、第一百三十三章 鼠符   我问青龙:“杨念魂这幅样子,肯定帮不上咱们的忙。为什么你说,这样倒好?”   青龙小声说:“柴教授这一路上,飘忽不定。谁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万一他要是算计咱们,咱就把杨念魂推到前边去。我保证柴教授不敢动杨念魂。”   我大惑不解:“为什么?”   杨念魂满脸不屑:“你还没明白?万一把我打晕了,他们就捅了篓子了。所以我现在是一个还没有拉线的炸弹。”   我不由得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我们三个密谋完了。便悄悄走过去。   柴教授和桃花八婶正在研究那尊石像。那头像很奇怪,似乎很严肃,但是眼神又有些紧张,似乎想上前,但是又有什么顾虑。在石像周围,还有五六尊相似的石人,他们都跪伏在地上,显得痛苦又虔诚。   我顺着石像眼睛所看的方向望过去。前方正是刚一进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些水晶。纵横交错,光影闪烁。   我看了看柴教授:“你在这研究什么呢?”   柴教授指了指那些水晶:“蛊鼠的力量就在里面。放在一枚鼠符里面。”   我看了看青龙。青龙轻轻点了点头。看来,鼠面人要的东西,就是这玩意了。   我这时候恨不得一步窜上去,把那东西拿过来,然后回家,盖着被子睡大觉。   但是柴教授的反应太奇怪了。我问他:“既然鼠符在前边。你现在干嘛呢?你不是一直想去找那东西吗?”   柴教授说:“我拿不到。只好返回来重新研究。”   青龙一脸得瑟,笑的假到家了:“既然柴教授拿不到。我就去碰碰运气。”   柴教授脸色很不好。青龙想了想,让杨念魂留下来。对我说:“咱哥俩过去看看?”   我点了点头。正要跟着青龙走过去。被身后的桃花拽住了:“你干嘛和青龙搀和这件事?”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含含糊糊得说:“我就是好奇,去看看。你放心,过一会就回来了。”   我和青龙两个人,一前一后紧挨着向那片水晶走过去。而杨念魂留在原地,不怀好意的看着柴教授,意思很明显。只要柴教授有什么动作,杨念魂第一时间就会拦上去。   我们两个越走越近,渐渐发现在水晶丛深处,确实有个形状像是老鼠的东西,估计就是柴教授口中的鼠符了。它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但肯定是个死物。通体散发着光芒。   它身上的光经过无数水晶的折射,渐渐把整间石洞照射的很亮堂。也正是因为这些水晶的缘故,这只鼠符的位置很难确定。几乎走两步,就发现它在水晶的折射下变换了位置。有时候,甚至在不同的地方,出现好几个鼠符。   我和青龙终于走到水晶丛的前边。这才明白柴教授为什么说他过不去。因为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水晶,是冰晶。里面还冻着一些死掉的动物。我们两个走得稍微近了些,就觉得一股寒气袭来,不由得双臂环抱在胸前。我们俩现在身上都没什么衣服了。   这些冰晶纵横交错,像一座迷宫,而它们的底部也不是石头的地面,而是厚厚的冰层。我想抬腿迈进去。青龙一把拉住我。   青龙指着脚下说:“你看,这下面是不是悬空的?”   我看了看:“不能吧。这下面不是厚冰吗。”   青龙指着一个地方说:“你仔细看。那里有一个黑点。”   我盯了一会,发现在很深的地方,确实有那么一个黑点,正在缓缓地移动。   青龙说:“恐怕这层冰并没有咱们想象的那么厚,下面是空的。”   我看着他:“人踩上去,会不会塌?”   青龙说:“这些冰一点杂质都没有。不好判断有多厚,但是应该差不了。我上去试试。”   青龙先伸出一只脚,踩上去试了试。那些冰安然无恙。接着他把另一只脚也踩上去。   看来冰层很坚固。青龙艺高人胆大得在上面跳了跳。   我突然想和他开个玩笑,于是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这声音模仿的并不是很像,但是把青龙吓得连滚带爬逃下来。   没想到,除了青龙的身影一晃,我似乎还看见在冰晶深处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青龙跑下来,惊得面色苍白。回头看了看那些冰晶,连条裂缝都没有,马上明白过来是我搞的鬼。   然后他站在我面前:“你吓死我了。咱可不带这样的。”   那时候我正在专心致志找冰晶深处的那道影子。青龙挡在我身前,我急得直跺脚:“你别添乱,我看见里面有东西。”   青龙满脸阴笑:“还想骗我?这次我可不上当了。”   我郑重其事得看着他:“真的有东西。”   但是青龙死活不信。我正要和他描述当时的场景。   杨念魂在远处喊:“麻痹的,你们两个到底干嘛呢?老娘还等着赶快回家吃饭呢。”   青龙跟我说:“别闹了。赶紧上去吧。”   我点点头:“正好要看看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青龙在前,我在后。我俩小心翼翼得走上去。   冰面不比地面,脚底打滑就会摔一跤。   周围林立着很多冰柱,有的地方很密集,几乎形成一道道冰墙。我和青龙一旦距离拉大,就被这些冰柱晃得不知道青龙到底在哪里。   只能一路喊着,一路跟过去。   我对青龙说:“这里不对啊,简直就是个迷宫。”   青龙点点头:“是啊。”   我说:“要不咱们回去吧。柴教授都自称拿不到鼠符,咱俩何必当这个愣头青。”   这话其实是句傻话。就像我跟老师说:“咱们少留点作业吧。”对卖点心的胖子说:“再给我加上二两吧。”对八婶说:“给我两毛钱买个冰糕吧。”   但是青龙长叹了一声:“我也想回去,但是咱们好像回不去了。”   我回头,看见身后的冰柱左一团右一簇,根本不知道哪是哪了。   我有些着急:“是你把我领到这来的。你得想办法把我给弄出去。”   青龙说:“我自己还想出去呢。现在别的地方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只有放着鼠符的那地方有光。咱们顺着光过去,先把鼠符拿了再说。”   于是我们两个继续向前走。不料走了两步,青龙就一声大叫,挥拳向旁边的冰柱打过去。   我心中一动,莫非是刚才那道影子?我三步并过两步想赶过去助拳,却看见青龙的手停下来了。顿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我没说话,慢慢绕过去。这才看清楚,在他眼前的冰柱里封着一个人。看样子,是个古人,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尸体依然保存的很好。   刚才青龙肯定是一错神,把这个人当成敌人了。   青龙尴尬得笑了笑。对我说:“走走走,接着往前走。”   我拉住他:“先别忙着走。我说,这个人能被封在冰里,咱们会不会也中招?”   青龙想了想说:“有道理,咱们还是先研究一下这家伙怎么死在这的。”   我俩借着远处的光线,把冰柱里的人打量了个够。   没想到的是,这个人好像不是被封在冰柱里死掉的,而是先死掉,再被葬在冰柱里的。   我们注意到,他的胸口上有一处致命伤,不知道被什么捣烂了,一片血肉模糊……   我和青龙看了一会,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继续向前走。   一路上被葬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走到后来,几乎每个冰柱里都有一个。   这些人无一例外得瞪着大眼,含笑九泉得看着我们俩。我俩被这目光盯得发毛。不自主地低下头去。在那一排排的眼睛中间匆匆走过。   我俩走了一会,在这冰柱中左绕右绕,始终走不到那鼠符跟前。只觉得它就在眼前,但是怎么也走不到。   我走的心烦,对青龙说:“这不会是鬼打墙吧。”   青龙说:“封建迷信要不得啊。这怎么能是鬼打墙呢。我看是这些冰锥来回倒映,把咱们的方向都弄乱了。”   我说:“既然如此,让我把这些冰柱打烂。”   青龙拦着我:“这些冰都是连在一块的。看起来结实,但是最怕震。你一旦打烂冰柱,咱们脚下的冰层恐怕都得碎了。”   我问:“那怎么办?咱俩坐在这里,等着那些冰柱把咱们也封上?”   青龙说:“咱们别管鼠符在哪,只管往前走,我就不信了,还走不到?”   我说:“你这方法简直太蠢了。万一鼠符在咱们旁边,你只管往前走,不就错过去了吗?”   青龙说:“这你别管,听我的,闭上眼在前面走。我在后面帮你照应着。”   我说:“在这地方闭眼。这不是找死吗?”   青龙催促我:“你放心吧,我在后边看着你呢。”   于是我闭上眼。周围被冰柱折射的乱七八糟的光线骤然不见了。我心中一片亮堂。   过了一会,我渐渐能够感应到鼠符的方向。我心中一阵狂喜:原来,我与鼠符之间是存在感应的。怪不得,怪不得九头蛇始终不杀我。   我凭着那一线感觉,向我认为的那个方向缓缓走过去。而青龙,则紧跟在我身后。 ☆、第一百三十四章 黑吃黑   我跟着自己的感觉,在冰柱林立中向前走。遇到有遮挡的时候就绕一下,然后再折回来。   人一旦闭上眼,就会重心不稳。尤其是在这种地方,摔个一两跤很正常。幸好我有身后的青龙扶着,虽然走得左右飘忽,但是总算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这样走了一段。我突然听见身后一声青龙的欢呼,然后猛然感觉到鼠符正在四散分离,纷纷落到四面八方。   我心中大惊,鼠符毁了?   我猛地睁开眼。看见鼠符就在前面,但是原本金灿灿的颜色变成了灰色。而原本它身上的金光正在变成无数的小飞虫,在冰柱丛中来回飞舞,然后落到远方。   青龙赞叹不已。原来,鼠符的光线是这东西发出来的。不知道这东西算是萤火虫还是什么。   我和青龙小心翼翼得走过去,围着鼠符来回打量。   这东西像是石头的,雕成一只小鼠的模样,趴在一座冰台上,一动不动。   当它金光灿灿的时候,自然是绚丽夺目。但是现在那些发着金光的小虫飞走了。鼠符变成灰不溜秋一块石头。连我看着也有点灰心了。   我问青龙:“你确定这玩意就是咱们要找的鼠符?这卖相也太差了吧。它能有什么力量?”   青龙也拿不定主意:“可能它身上有什么尚未解开的秘密,咱们先拿走,回去慢慢研究。”   我点头同意,伸手脱下一只鞋来。   青龙捂着鼻子说:“你这是干嘛?”   我说:“难道你没看过电视?这种宝贝不能轻易拿走。否则就会触发机关。咱们得放上个差不多重的东西……”   青龙摆摆手:“你可快点吧。这个味……”   我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把鼠符拿起来。没想到,这东西只有巴掌大小,但是却分外的沉。   我把它抓紧,交给青龙。侧着耳朵听了听,并没有什么异响,这才放下心来,把鞋穿上。   之所以穿上鞋,倒不是因为舍不得这只鞋。也不是怕熏着大家,我还没那么有公德心。只是吧,这地方太凉了,脚底下踩着冰。刚才一脱鞋我就后悔了。   拿到鼠符后,我看着身后左一团右一簇的冰柱:“知道怎么回去吗?”   青龙一拍胸脯:“你放心吧。我都做了记号了。”   然后青龙在前面领路,一边走一边冲着那些冰柱里的死尸指指点点:“你看啊,从老头这向右转。从这个白胡子这往左走。”   我见青龙说的头头是道,不由得也放下心来。   渐渐地,我俩七扭八拐,已经能看见远处的桃花等人了。   这时候,前面的青龙猛地停住不走了。   我说:“怎么了?不认识路了?”   青龙说:“不是啊,有点奇怪,我明明记得这里有个背对着我们的裸男。怎么没了?”   这时候,我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冷笑:“我在这里。”   这笑声阴渗渗的,分明是昏迷了一路,又失散了的刘大拽。我和青龙都惊得一哆嗦。   正要扭头看去刘大拽在哪。没想到从地下伸出一条腿来,猛地把青龙绊倒。   青龙大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过去。   我只看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抓住青龙的手腕,在冰柱上用力一磕。然后抢过青龙手中的鼠符,随之逃走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我自信可以在几秒钟之内追上他,并打得他满地找牙。   刘大拽太猥琐了。半路上来个黑吃黑,这算什么?没听说过买定离手吗?这种破坏道上规矩的人,轻则剁手,重则剜目。   我飞身跃起,一个饿虎扑食,越过青龙,向刘大拽扑过去。但是还是差了一步,刘大拽身形一闪,在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过去。   我双脚落地,正要继续追击,突然觉得脚下咔嚓一声,我心中一凉:坏了坏了。刚才刘大拽在冰柱上磕那一下,估计就让这冰层有些酥了。再被我踹上这么两脚,估计是撑不住了。   我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眼睁睁看着刘大拽拿着鼠符往外跑。   但是,即使这样站着不动,脚下的冰面也承受不住了。   渐渐地出现一些细小的裂纹,然后这些细裂纹又汇成大裂纹。   青龙在后面,趴在地上不敢动。冲我大喊:“趴下,快点趴下。”   其实我很想逃跑,但是听见青龙这么喊,只好慢慢蹲下。可是,还是慢了一步。没等我两手着地。冰面就啪的一声碎了个大口子。   我身子一歪,右脚掉到冰窟窿里了。   我看见无数的碎冰从冰层上掉到下面。直到远的看不见。   冰层果然没有多厚,下面是中空的。就那个高度来看,摔不死也差不多了。   这时候,我全身的重量全都在左脚上。那些冰层更承受不住。断裂的速度越来越快。   当机立断,我左脚猛地在冰面上一踩,整个身子腾空而起。与此同时,脚下的冰层也彻底碎掉,纷纷掉落下去。   我跳上一个冰柱,死死得抓着不敢放手。   青龙见我把冰窟窿折腾的越来越大,不敢向我接近,趴在冰面上慢慢向后退。   我所在的冰柱看似结实。实质上,它也是附在脚下的冰层上的。现在冰层正在碎裂,它也成了没有根基的大树,随时打算倒下去、掉下去。   我在冰柱上来回跳跃,看谁长得比较结实,暂时没有掉下去的可能就跳到谁身上。   但是这样被我跳来跳去,更是加剧了冰层的断裂。那些冰柱纷纷掉下去。   开始的时候,我可以随意跳到附近的冰柱上。随着它们掉得越来越多,剩的也越来越少,我的跳跃也就越来越吃力。   青龙自不必说,在冰面上爬来爬去躲着我。   而刘大拽手拿鼠符站在岸边,乐呵呵得看着我:“程大力,你这是练梅花桩呢?”   我不说话,看了看这些冰柱的走势,暗暗估计了一下,然后想跳到岸上,把刘大拽狠狠揍上一顿。   刘大拽看明白我的意图,捡起块石头使劲砸那些冰。   我在冰柱上大喊大叫:“杨念魂你干什么吃的?”   杨念魂哭丧着脸:“刘大拽太厉害了。我被打晕好几次了。”   我暗骂一声,连个烧锅炉的都打不过。   眼看那些靠近岸边的冰柱已经被刘大拽打得七七八八,而冰面上满是窟窿。这些窟窿和裂纹已经连成一片,只能看不能踩,一踩就碎。而且也没人敢踩,那些发着金光的小虫子纷纷飞舞,光线很差,没人分得清哪里是地面哪里是窟窿。   阿花和蛇中诸葛从山壁上下来后就一直没精打采,一直由杨念魂半拖着爬行。这时候蜷缩在墙角,有心过来救我,无奈身上的伤太重,它们两个几乎全都动弹不得了。   我看了看桃花和八婶,桃花跃跃欲试,八婶满脸愤慨。两人表情丰富,但是谁也没有动地方的意思。   我心中一阵悲凉。你们也太绝情了……   不对,我猛然间意识到不对。刚才柴教授一直在研究的那座石像,刚才明明是面向我的,怎么现在是向后了呢?   但是我没时间再想这些了。冰层轰然一声倒塌下去。我也随着它们一齐下坠。   下坠的速度太快,我觉得血液涌上脑袋,有一阵轻飘飘的眩晕感。   我扭头,看见青龙仍然趴在一块冰上,满脸苦笑得四处张望,那表情,滑稽极了。   我听见岸上有人呼喊我,像是八婶,又像是桃花。   我身边全是正在下坠的碎冰,我尝试着抓住一块,然后翻身跃上去,但是它们的速度太快了。我一直没有成功。   我身上的鼠毒已经激发到了极致,只觉得热气萦绕,身体从来没有这么灵活过。甚至,我感觉一些长毛正在从我体内钻出来。   这些我都顾不上了。我正在尝试着利用这些碎冰向上跃上一跃。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荒唐。   还没等我试出什么效果来。我只觉得身子猛地一顿。然后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自下而上在我脚底上猛锤了一下。   我的五脏六腑都差点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给撞得吐出来。   然后,身上一凉,我被四面八方的水给包围了。   我意识到,我到底了。原来冰层下面是一条河。   这河水奇寒无比。我已经激发出来的鼠毒,被这河水一激。我只觉得一股寒气带着毒液直冲我的心脏,把它们全都压在心肺的最深处。   我顾不得身上的难受,挣扎着从水里钻出来。   我左右望了望,想看看青龙在哪,是活着呢还是死了。   但是这条河水流很急,我什么也看不到。   我大喊一声:“青龙。”   没有人回答我。   我感觉到头顶上一股寒风袭来。我暗叫不好,虽然这时候已经被河水冻得手脚冰凉,有些僵硬了。但是毕竟是童子男,敏捷的反应还在。   我把头一偏,自认为能躲过去了。然后,才好整以暇得抬头看。   我抬头之后,才发现我错了。   这块冰太大了。根本可就不是偏偏头就能躲过去的。   我想逃跑,但是一时紧张竟然忘了怎么游水。   我手忙脚乱,惊慌失措,眼睁睁看着那块冰猛地冲我脑袋上拍过来。   这时候,我脚下一沉,有人攥住我的脚脖子,把我拉到水下去了。   虽然避免了和这块冰直接接触。但是我还是被拍晕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叫花子   我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我觉得身上很疲惫,根本睁不开眼。   我不知道现在我在哪。实际上,我根本已经忘了我现在应该在哪。   但是我的鼻子闻见一股消毒水味。和村口的小诊所一个样。估计是在一间医院。   然后,我的记忆慢慢恢复。   荒山的那几天,像一场噩梦一样,慢慢浮现出来。我闭着眼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其他人应该还活着,知道把我送到医院里。看来,我们已经平安脱险了。”   这时候,我听见一个男人跟我说:“兄弟,给哥让个地儿。”   我睁开眼,发现我睡在一张长椅上,身上裹了个不知道哪来的破毛毯。旁边一个叫花子,穿的破破烂烂,满脸胡子都打了卷。   我皱了皱眉头:“现在叫花子都住得起医院了?这特么什么世道。”   叫花子见我不动地方,居然摇头晃脑的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老弟,你我虽然落魄,但是未必不能东山再起。来来来,你让个地方,咱哥俩唠会儿。”   我心说,这叫花子还挺有理想。不过,老子可不是叫花子。你这样称兄道弟的,无形之中可是把我给贬低了。   那叫花子费劲的把我搬开一点,把我疼的直叫唤。然后,他紧挨着我坐下来了。   这时候,一个容貌俊俏的小护士走过来:“哎哎哎,怎么多了一个。你是来这干嘛来了?”   我说:“我来医院能干什么?当然是看病啊。我说这位大夫,你们怎么不给我安排病床啊。床位再紧张,给我弄个地铺也行,你让我睡在椅子上,万一翻身掉下去了,这算谁的?”   小护士笑了一声:“没想到你叫花子打扮,知道的还不少,还知道床位。不过,这里的床你可住不得,这里是妇产科。”   这话听得我心里直抽抽,谁这么损,送医院把我送到妇产科来。   旁边那个叫花子看了看我:“兄弟,莫非你也是打算来寻摸个媳妇的?”   我说:“滚滚滚,老子有媳妇。”   那护士看来早就认识那叫花子了,叉着腰对他说:“告诉你多少遍了。找媳妇去婚介所,你整天在这蹲着干嘛?影响多不好?一会让护士长看见又训我了。走走走,赶紧走……”   这时候,远远地走廊那头有人喊了一嗓子:“小坦……”   那护士应了一声,跑过去了。临走的时候对我说:“有病先去挂号,别在这耗着了。”又扭头对叫花子说:“赶紧走啊。”   小护士走了,留下我和叫花子面面相觑。   叫花子咳嗽了两声,可能是为了缓解尴尬:“兄弟,其实我是个诗人。”   我没见过诗人,但是这副打扮应该不像。我轻轻问:“兄弟不会是从范庄来的吧。”   没想到那诗人还当真听说过这个地方,如见范庄之名如雷贯耳。诗人横眉冷对,伸出两个手指并指如剑:“范庄。嘿嘿。乌烟瘴气。今日我就要手提三尺剑,拨开云雾见青天。哇呀呀……”   这下我更相信他是从范庄来的了。   护士临走的时候让我去门诊。于是我从长椅上下来,没想到两脚一沾地,一股钻心的疼传过来。   我心说,莫非两条腿摔断了?   旁边那诗人本来正提着一把看不见的剑,在走廊里横劈乱砍,把走廊里的男男女女吓得抱头鼠窜。   这时候,扭头看见我疼得直冒冷汗,忙过来一把将我搀住:“莫怪莫怪,刚才太投入了。怎么,兄弟你是真病了?”   我点点头:“带我去门诊。”   叫花子一路上都在叨叨他的艺术理想。时不时还要背诵几句他写的七言律诗。有好几次背到兴奋处,把我往地上一扔,然后手舞足蹈起来。   第一次,我人生中第一次,觉得太丢人了。跟这么个货在一块,别人会认为我也有病。于是我尽量装出一副冷酷的道貌岸然来。但是没用,还是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你看,这医院里边真乱,一个疯子扶着一个弱智。”   好容易来到门诊。大夫一见我俩这模样,先皱了皱眉头。   我坐下来。大夫冷冷的得问:“什么病?”   这话把我气得,我要是知道什么病还找你?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老老实实答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腿有点疼,您给看看是不是断了。”   大夫头也不抬,抓起一张纸,刷刷刷画了两笔,然后递给我:“去交费吧。”   我翻了翻身上的破毛毯。确定里边没钱。   然后我看了看叫花子。   叫花子人虽然疯疯癫癫,倒是不傻:“从来都是我跟别人要钱,还没见过别人跟我要钱的啊。兄弟你是第一个。”   那大夫看了看我俩,突然暴怒:“你俩跟我这闹着玩是不是?保安,快点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然后,我俩被扔在外边了。正对着医院大门的草坪,太阳晒在身上,倒也暖洋洋的。我心想,青龙,桃花,他们都去哪了?怎么把我扔到这就不管了?   我躺在地上。试着感受身体内的鼠毒。但是它好像被一团冷气禁锢在体内了,始终挣脱不出来。   叫花子在草地上晒了一会太阳,对我说:“兄弟,到点了。哥哥去劫富济贫,回来分给你点。”   然后,这家伙爬起来。站在医院门外,拦着来来往往的人,嘴里念念叨叨。大概是给了钱百病不生,有病包好之类的。   来医院的都图个吉利,谁也不愿意和他墨迹这个,万一惹恼了他,嘴里说出点什么晦气话,生一肚子气,还不够膈应人的。于是这些人纷纷掏钱给他。只是个把钟头的功夫,这小子手里就攥了一大把。   然后,我看见他抽出几张来,塞给了看门的保安,剩下的在门口买了几个煎饼果子,提着冲我过来了。   我冲他竖了竖大拇指:“你还真有一套。”   叫花子一咧嘴,露出一嘴的大黄牙:“那是,咱祖祖辈辈就是干这个的。”   我说:“乖乖,真厉害。”   叫花子挺得意:“怎么样,厉害吧。”   我点点头:“厉害。不过,我觉得更厉害得是,你爹你爷爷是怎么讨到老婆的?”   叫花子不以为忤,反而一脸神秘:“兄弟,我看你将来估计得跟着我混,告诉你也无妨。咱们世世代代,这老婆都是捡来的。为什么?你可知道这世人呐,重男轻女,往往生了女孩就不要了。咱们这老祖宗们,从小就在别人家门口等着,往往有抱出来的女婴,就捡回去,养大了做老婆。”   我听得目瞪口呆,然后问他:“大哥,你贵庚?”   叫花子有点脸红:“哎呀,说来惭愧,快四张了。不过这可怨不得我。最近吧,大伙全都生一胎了。即便是个女孩也舍不得扔,我从十三岁就开始等,始终……咳……”   我拍拍他的肩:“老哥,我看你每天来钱挺快的。干嘛不勤快点。每天多要几个钱。然后置办点家当,娶媳妇不就容易多了吗?”   叫花子说:“你不懂这里的规矩。每天不能要太多。否则看病的不愿意来医院了。那样的话,医院也容不下我。这叫物极必反,张弛有度。”   我说:“老哥,听你说话一套一套的,你什么学历?”   叫花子瞪了瞪眼:“我是诗人,还用学历吗?你先歇会,晚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这里哪能睡觉啊。”   我这腿一动就疼,我问他:“去哪?”   叫花子神神秘秘,保证你去了就不想走。   那天,一下午我都在和叫花子聊天。   这老东西说几句话就要扯到他的诗上边。满嘴都是文化复兴,什么弘扬真正的文学。   我强忍着和他聊了一会,渐渐知道了现在所处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县级市。恕我不能在这里直接说出它的名字。我暂且叫它驻马市。   我现在就在这市医院旁边。   我问叫花子:“你知道我是被谁送来的吗?”   叫花子想了想:“没注意。我就去趟厕所的工夫,回来就看见你把我的位子给占了。哎,对了兄弟,你知道范庄?”   我点点头:“我家就属于范庄乡。”   叫花子瞪大眼:“真的假的?听说范庄那边地震了。好几个村子都倒了。”   我着急地坐起来,问他:“千眼井呢?程家庄呢?”   叫花子摇摇头,指指脚下的草地,骄傲地说:“我是城里人。驻马市的。没到乡下走动过。”   我想站起来,但是两条腿根本使不上劲。   叫花子摸了摸,说:“没事,没断,就是磕了几下,肿了。歇两天就好了。”叫花子见我满脸犹豫之色,又加上一句:“咱们走江湖的,这些小事还是知道点的。”   好容易熬到晚上,叫花子又化了点斋,我俩分着吃了,然后搀扶着去他那个神秘地点。   我们越走越偏僻,我甚至有点害怕了。我看看叫花子:“老哥,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叫花子满脸不屑:“兄弟你放心吧。你这卖相,也卖不了几个钱。再说了,我是要饭的,又不是收废品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坟圈子   那叫花子领着我越走越远,眼看已经渐渐出了市区。   我问他:“老哥,你别和我闹。你这是要把我弄到哪去?我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我肯定相信你是好人。但是我这腿也受不了这么走路啊。要不你背着我?”   叫花子真是心志坚定,而且绝对是个不肯吃亏的主,这也难怪,他都这样了,实在不能再亏了。   叫花子说:“你放心吧。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正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我这时候是腾不出手来,我要是能腾出来,肯定给他个大嘴巴。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依然漆黑一片,我渐渐有点不放心了。   我对叫花子说:“老哥,咱们这已经出了市区了吧。”   叫花子点点头:“不错呀,没想到你一个乡下人这么有见识。”   我又问:“你不会想扶着我回范庄吧。”   叫花子把头摇得像卜楞鼓:“哪能呢,就算你肯,我也不肯呐。这一路走下去,不得把我落个累死。”   我这才稍稍放心。   这时候,叫花子扶着我站定:“到了,就是这里。”   我左右环顾,这不是一片荒野吗?   叫花子得意洋洋:“兄弟,你仔细看看。”然后随手向周围一指。   我现在连个手电也没有,而且体内的鼠毒被寒气封住。只能借着天上的星光,隐隐约约看见有一片阴影,一个连着一个,连成一大片。   不得不说,这片阴影有点熟悉。简直是相当面熟,但是我一时间想不出来它们是什么。   我走过去仔细看。这一看不要紧,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来。是坟!   小坟包圆滚滚的,一个挨着一个。像大篦子里的馒头。   我战战兢兢回过头来:“老哥,我可是病人啊,这玩笑开不得。”   但是我回头,身后哪有人影。   “老哥?”我轻轻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我,只有一阵风吹过去,发出呜呜得声响。   我站在成片的荒冢之间,说不害怕我自己都不信。   这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幽幽的说:“怎么不进家来坐坐啊。”   我蹲在地上,抱着头:“不用了,我内向腼腆,从小认生。”   然后我听见身后一阵响动,刺啦刺啦的,似乎有什么东西爬出来。   随后一只手拍到我肩膀上:“和老哥你还客气什么?”   听这个声音,是刚才那叫花子的。   我蹲在地上,连头也不敢回:“老哥,这是你的家?”   叫花子声音轻松得很:“是啊,你还没看我的好东西呢。”   我心说,这家伙看来当真不是人呐。这小子大白天就在医院里溜达,看来道行不浅。难道,今天没捡到小孩,所以我把骗过来,凑合吃一顿?   我在这乱纷纷的想。叫花子在我身边溜达。嘴里吟唱着什么“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什么“泉台招旧部。”   这些诗念起来,无不鬼气阴森。我蹲在地上,吓得直哆嗦。这时候脑筋偏偏特别好使,这些诗句字字清晰听在耳朵里,跟拿着小凿子刻上去似的。过了很多年我都没有忘记。   百忙之中我就感慨啊。早知道这一招这么有效。当年我就拿着课本来坟地里背书。岂不是早就考上北大了?   说实话,荒山的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没想到一个小鬼把我吓成这样。看起来,人多就是壮胆啊。   那叫花子吟咏了一会,见我蹲在地上不动,伸手过来拉我:“兄弟,咱别在外边站着了。走走走,进去喝一杯。”   我两腿疼的要命,坐倒在地上,脑袋都埋到裤裆里了:“不去,打死也不去。”   叫花子急眼了:“老子扶着你走了这么远,到家门上你不看了,你这不是消遣我吗?”   我听这声音不善。心想这是要吃我了吗?   叫花子不由分说,拖着我就往一处荒坟走。   这时候他的手劲很大,走得步履匆匆,完全没有刚才那股耐烦性儿了。我看着那片坟圈子。在心里哀叹一声:麻痹的,今天我要是不死,日后万一当上了市长,非把你这些坟全平了不可。   叫花子拖着我围着一座大坟转了个圈,然后我看见坟的背面有个地洞。   叫花子说:“下面就是我家。走走走。”本来他打算先下去领路,想了想,又怕我不肯下来。干脆绕到我身后,趁我正在犹犹豫豫,向里边探头探脑的工夫,一脚把我给蹬下去了。   我翻滚着从洞里跌下去,好容易落了地,全身酸疼,半天爬不起来。   然后扑通一声,叫花子也跳下来了。过了一会,眼前一亮,他点燃了根蜡烛。   我借着亮,打量了这里一番。这里不是很大,地上放着一些破被子,烂塑料袋,以及一些瓶瓶罐罐。在角落里,则停放着一具棺材。棺木朽坏,很多木板已经掉了。   叫花子端着半截蜡烛在这里转悠,闪烁的火光照的他脸上阴晴不定,十分可怕。   我硬着头皮问:“老哥,这棺材……是你的啊?”   叫花子把灯往个土缝里一插:“你什么眼神?这棺材多少年了,我能睡这样的吗?那是我老祖宗的。”   我说:“你怎么跟你老祖宗挤一个坟里边?你要是想住个宽敞的,我帮你刨坟啊。”   叫花子笑了一声,那嗓音太瘆人了:“咱们家祖祖辈都在这里住着,从来没嫌挤。哎,我说兄弟,你不会把我当成鬼了吧。”   我满脸堆笑:“哪能呢,看你这张脸,阳气多旺!”   叫花子满意的点点头:“兄弟你真有见识。来来来,别的不多说了,让你看看我的好东西。”   我硬着头皮凑上去,看叫花子拿着个秃头毛笔在墙上挥毫泼墨。   他一边写一边说:“老哥我满腹经纶,从不让人知道。正所谓,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兄弟你是第一个。来来来,看看老哥这首七言律诗怎么样?我跟你说,这满墙都是我的作品。不瞒你说,我是不告诉别人,不然的话,那诺贝尔奖还不一定给谁呢。没办法,我是诗人,不是那急功好利之徒。正所谓,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   我心说,老子瘸着腿跟着你大半夜来这里。在个坟圈子里吓得半死不活。就是为了来这看你的七言律诗?麻痹的,抽空一定把你送到范庄治治。   但是,等我一抬头看见墙上那些大字,立马瞠目结舌。   当然,我吃惊并不是因为这叫花子的诗水平有多高,也不是书法多飘逸。而是他这面墙上,糊着一层上好的纸。这些纸已经有点发黄,看起来有年头了。   当然,我也不是收购古董的,犯不上和这些纸较劲。关键是这纸上的画。浓墨重彩,画着一个人首兽身的怪物,正被一群小人打得抱头鼠窜。   这场面太熟悉了。简直就是我日日夜夜梦见的景象啊。而且这绘画的手法,简直和荒山如出一辙。我几乎马上确定,这里说的事和荒山绝对有关。   我看见那幅画下面似乎还有一些小字,可能是注释,虽然是繁体字,但是只要详细辨认,总归能认得几个。   我正费力得看那些字,突然,凭空出现一只大毛笔,黑乎乎的墨水把那些字给盖住了。   我惊愕得抬起头。正看见叫花子在墙上留下几个大字:王天骄题诗于此。   我试探着问:“您叫王天骄?”   叫花子下巴快抬到天上去了:“我这名字怎么样?天之骄子。我自己给我自己起的。这叫艺名。兄弟,你别看哥哥穿的不咋地,这肚子里的墨水可不少……”   我心说,这样的都叫天之骄子。那老天爷得娶了个多恶心的媳妇。   眼看着叫花子正在琢磨下一首诗,大笔正要落到那些画上。   我忙把他拦住:“老哥,你这墙上怎么还沾着纸呢?”   叫花子说:“你不知道,这土墙渗水。一到下雨就很潮。幸亏我在棺材里发现了这些纸。我跟你说,这可是好东西,糊到墙上一点不渗水,而且,方便我写诗。我发现啊,站着写诗特别有灵感。正所谓,翩翩欲仙,太白遗风……”   我连忙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小弟很是仰慕大哥的佳作。不知道墙上这几首,能不能送给我?”   叫花子很为难。过了一会,像是痛下决心似的:“好吧,既然你我相识一场,我就送你了。不过,这些诗千万不能让别人看见。不然的话,仰慕者众多,有扰清静。”   我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得把这些纸从墙上揭下来。幸好,这些纸虽然被涂得脏污不堪,但是总算还比较结实。我把它们叠了叠,塞到唯一的衣服里边了。   然后我又开始套那叫花子的话:“你说,这纸是从棺材里拿的?是那边那个棺材吗?”   叫花子点点头:“是啊。那是我老祖宗。我爹,我爷爷都是在这里住着的。死了就埋到外边,你看,外边那些小坟包全是我的长辈们。”   我嘴里答应着,慢慢走到那棺材跟前,大着胆子把棺材盖给掀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骸骨蜈蚣   我慢慢走到那口棺材前。   听村子里的老人说,棺材不能乱开,否则那尸体见了生人气就会诈尸。而开棺人必大病三个月。   这话不假,上初中的时候,我们班一同学大晚上去附近村子里刨人家祖坟,找洋元玩。结果有一天晚上就魔怔了。说话颠三倒四,走路左摇右晃。吃饭不会用筷子,晚上睡觉都尿炕。   这全都是真事!我还曾经特地在他们家墙头上扒着,看见他们家晒着床被子,上面老大一滩尿渍。   后来这小子隔了老长时间才来上学。班里居然有一大半人都忘了他叫什么了。   由于他来了之后呆呆傻傻,所以很快成了众人欺负的对象,极大地减轻了我的压力。   怎么说呢。这就像历史书上讲的二战。我是俄罗斯,天天被日本(阿进)威胁,每天都生活在要被侵略的担忧中。然后突然出现一个中国,这下解了燃眉之急……   这个比喻可能不是很恰当,实际上就是那么回事。   我当然不想变得和他一样。所以我不打算开棺。反正这棺材板已经朽了。我决定从侧面把它给拆了。   我在叫花子那堆破烂里边找了根棍子,看了看仍然在旁边吟咏的诗人,三下五除二,把棺材从侧面给挑了,随之,棺材板一滑,掉地上了。   我捂着鼻子跳开。等了很久。这才慢慢探过头去。   里面有一具骷髅。在这种地方,和这么个人在一块,我能独自开棺,并断定出这具骷髅来。实在是大胆极了。   我发现,这骷髅的手很不寻常。确切的说,是姿势很不寻常,他的右手成环,伸到肚子上,避过肋骨,紧握着脊柱。   这姿势乍一看没什么。但是细细想想就很不对。一个人怎么可能握住自己的脊椎?这只有两个可能,此人生前把手伸到自己肚子里,然后握住脊椎。这属于自杀。而且是极惨烈的自杀。   要么就是他死后,有人动了他的尸体。   我回过头来,问叫花子:“你动过你家老祖宗吗?”   没想到我回头一看。正看见一具骷髅,拿着毛笔靠在墙边沉思。这一下把我吓得全身汗毛竖起来,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心说,坏了坏了,这小子还真是个鬼。   我心虚得往后躲,不料一脚踩到棺材里。只听咔嚓一声,那具骸骨不知道被我踩断了多少根。   这下把我急的啊。连忙把脚拽出来。没想到,这一拽,竟然把半具骷髅给拽坐起来了。   我心想,你都这样了还要诈尸?   我抖抖腿想赶快走,但是右脚卡在骷髅的胸骨里边了。我腿上本来就有伤,抖来抖去本来就不利索。这下可好,那骷髅非但没有被我抖得散了架,反而左胳膊甩过来,抱我大腿上了。   这下把我愁的。猛地一使劲,右脚抬起来,把那具骷髅带的离了棺材。   我看看前边拿着笔的那具骷髅,还好,这家伙到目前为止没有来助拳的意思。   我狠了狠心,一拳打在骷髅脑袋上。那圆圆的头骨从脖子上断下来,滴溜溜在这里乱滚。   你说怎么就那么巧。这头骨正好打在作诗的那具骷髅身上,然后,它不偏不倚正向我身上砸过来。   这具骸骨乍着两双手就向我插过来,我往后一躲。这下可好,两手插到先前那具骷髅身上了。我被它们俩给围住了。   我咬了咬牙,双手在两具骷髅身上一个劲的拆吧。我从他们身上使劲抽出来两根大腿骨,当短棍子用,在身边敲敲打打,一会的工夫,他们就变成一地碎骨。   我长舒了一口气,看来世上是没有什么神神鬼鬼的。人呐,就喜欢自己吓自己玩。只要下手狠点,这有什么?   正在这时候,洞口处传来叫花子的声音:“兄弟,实话跟你说吧。老哥除了每天写诗,还有一个工作,就是每天晚上,把这些骸骨搬进来。我突然觉得,这么做很不孝,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是,我爹我爷爷交代下来的,这个也由不得我……”   然后,刚刚走下来的叫花子手里捧着一具骸骨目瞪口呆得看着我,同时也看着满地碎骨头:“兄弟,你……”   我瘸着个腿走过去。刚才一场大战,还有些喘气。手里提着两根骨头,目光凶狠,恐怕颇有些妖怪的感觉。   叫花子突然把手里的骸骨冲我扔过来,大叫一声:“有鬼啊……”然后,三下五除二得逃走了。   我手忙脚乱得躲开,心想,这还真是个神经病,大晚上的,把骨头搬来搬去。   但是,刚才叫花子扔过来的骸骨吸引了我的注意。这具骸骨,脊椎怎么这么长?   从脖子到脊背,再到臀部,然后往下拖了一段,像是一截尾巴。   我看着这具骸骨,心里奇怪。我发现这里的骨头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连接的很好。刚才我把那具骨头从棺材里提出来,都不见它散架。而这具,被叫花子抛出来,重重的扔到地上,仍然完好。   这让我很奇怪,于是我仔细检查哪些骸骨。发现,它们在若干年前就散了。然后被人用金线小心串起来,封上蜡油。牢牢地绑在一起。换句话说,这些骸骨果然被人动过手脚。   我正蹲在地上研究,鼻子里突然闻见一阵腥气。这腥闻恶臭无比,一进脑子,我甚至觉得有点晕。   我捂着鼻子寻找味源,发现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蜈蚣正在地上爬。实际上,这只蜈蚣是黑色的。不过,身上长了一层彩色的毛。看起来诡异无比,随着它的脚步,那些毛如同风吹麦浪,一颤一颤。   说它没有毒,打死我也不信。真不知道叫花子是怎么在这里活下来的。   我手里的腿骨还没有扔,我也弄不明白我一直握着它干什么。   这时候随手伸出去,用腿骨把那只大蜈蚣摁到地上。   蜈蚣几十条腿在地上来回翻腾。我看的恶心,手上使劲,腿骨一捻,把它捻断为两截。没想到,这只蜈蚣断为两截之后仍然活着。从两个方向冲我爬过来。   我大叫一声,抬脚就想踩上去,但是脚到半口就硬生生忍住了。   荒山一行,我的鞋早就坏了。这一脚踩上去,估计就中毒了。   我伸出手里的大腿骨,比划着方向,然后瞄了个正着,一下把半只整个拍扁到地上了。   另外那半只蜈蚣丝毫没有被同伴的惨死镇住。依然快速得冲我爬过来,我又挥舞着腿骨想打过去。没想到,腿骨咔嚓一声断为两截。看来,这大腿骨看起来结实,实际上已经很脆弱了,刚才那一下用力过猛,把它弄断了。   我大叫一声晦气,想把它扔了换一根,没想到的是,从断骨里又爬出来一只蜈蚣,沿着断骨迅速得往我身上爬。   我大叫一声,把断骨向角落里使劲扔过去。   我夺路想逃。但是满地的断骨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我突然发现一个可怕的现象。刚才我大显神威,把两句骸骨给拆吧了。同时扯断了骸骨之间的金线,弄坏了封住骨头的蜡油。现在,藏在骨头里的蜈蚣全都爬出来了。   避无可避,满地都是。   我脑门上起了一层汗。这东西比当年的老鼠要难缠,他们太小,而且周身是毒。这玩意来上一下……我的天,想想都一层鸡皮疙瘩。   我慢慢向后退,眼看着那些毛茸茸的蜈蚣形成一个包围圈,把我围在墙角。   我脚下一绊,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屁股底下软软的。正是叫花子那堆破烂。   我抬头看看,那半截蜡烛还在墙上插着。现在只剩下个蜡烛头了。   我伸手取过来。把叫花子的被子给点了。   不知道这东西怕不怕火。但是管他呢,至少助助声势。   我把点燃的被子扑到地上,把大片的蜈蚣给蒙到下面了。   然后我踮着脚,身轻如燕,三下两下窜到洞口处,逃出去了。   等到了洞外,我双膝一软,瘫坐在地。   我不是怕了。我绝对不是怕了。我是疼的。   那个叫花子说什么腿有些肿,歇歇就好了。这话我是一个字不敢信了。   有两种行为是纯神经病行为。一种是和神经病讲道理。另一种是神经病说话然后你信了。   我曾经和杨念魂辩论过,也曾经相信过叫花子的话。   我很惶恐,觉得我的前途越来越迷茫了。   我在地上做了两分钟,几番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是都没有成功。   这时候,耳边听见一片刷刷声。我回头,正好看见一个骷髅头,探头探脑得从洞里伸出来。   我大叫一声,嗓子吓得都岔了声。然后一咕噜翻身爬起来。但是膝盖猛地钻心一疼,又跪倒在地。   我眼睁睁看着那颗头骨从洞里伸出来。下面长出一个毛茸茸的身子,粗逾儿臂。这分明就是顶着个头骨的大蜈蚣。   我站是站不起来了。两手撑在地上,拖着下半截身子在地上乱爬。   其实这样很吃亏。我只有两只手,而身后的蜈蚣有十几只。   我只觉得身后的刷刷声越来越近。回头,它已经近在咫尺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铁锤   我几乎要哭了。不要命的往前爬。   正在这时候,我觉得两腿一麻,失去了知觉。   管他有没有知觉,本来两条腿就疼的走不动了。我继续两只胳膊在地上蹭,这有点像在水里狗刨,尽一切可能往前爬。   接着,那股麻酥酥的感觉传到腰间,传到背上。我心说坏了,莫非这只蜈蚣不厚道,已经把我给咬了?   我想回头看,但是脖子一僵,动弹不得了。   我呆呆得趴在地上,动作很滑稽。表情也很可笑。   我尽力的四处乱瞟,有几次用力过猛,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   然后,我看见一个圆球,圆滚滚得从我身后滚过来。   它在我身前转了两圈,然后停在我面前。   借着熊熊火光。我认出来这是一颗人头。那模样,差点没有把我吓背过气去。   这颗头太恐怖了。有鼻子有眼。但是鼻子眼长得全都不是地方。而且一片焦黑,像是从火里滚出来的一样,难道,刚才我一把火把它给点着了?他脸上横七竖八得全是伤痕。   他是活的吗。但是这也太反常了。光秃秃一颗头怎么会是活的?虽然我听过不少鬼怪故事,但是毕竟一个都没见到过。荒山蛊鼠虽然匪夷所思,但是毕竟有据可循。这颗头?   我闭上眼,心里默念,他是死得,他是死得,不用怕,不用怕。   但是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这颗头正微笑得看着我。那种笑,很妩媚,似乎在勾引人。我看着这颗丑陋的头做出这种表情来,不禁有点毛骨悚然,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来。   我现在全身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他的表情又变了,变得很愤怒,他看着我,像是有什么刻骨的仇恨。   我心里发颤,默默地大喊,老哥,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啊。虽然我把你烧成这样,但是,但是,现在不是提倡火葬吗?   这话我只能在心里说,我全身根本动弹不得。   那颗头愤怒的看着我,张开嘴,像是大声呼喊。他的嘴越张越大,几乎有把整张脸给裂成两半的趋势,我注意到,他已经没有舌头了,取而代之的是什么小东西,在嘴里来回蠕动着。   他脸上的伤口都被崩开了,那些伤口越来越大,从中间钻出来毛茸茸的什么东西。   他的表情很痛苦,鼻子眼睛全都歪倒在一边。   这时候,我很想逃跑。但是我跑不掉。我眼睁睁看着这颗头,在我面前四分五裂,露出里面毛茸茸的本质来。   然后,这颗头翻了一个身。那些毛茸茸的东西是它的脚。它伸展开身子。正是刚才那只大蜈蚣。   随后,它的关节动了几动,从里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五彩斑斓的毛来。   我看着它,恍然大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恐惧。   我突然想起我们村的果树来了。有的人为了卖个高价钱,就会买一个模子,然后套在苹果上。这样,等苹果长熟之后就会具备各种形状。   刚才那骷髅头估计就是这只蜈蚣的模子?这可真是变态至极了。这种长毛的蜈蚣也想卖个大价钱?有人买吗?买了用来自杀吗?   我又在乱想了。但是蜈蚣没有乱想。   它凑到我的脖子下面,张开嘴,露出一排锋利的獠牙。   我以为我死定了。但是,在紧要关头,它的嘴停下来了。   我注意到,在我内心深处,一股热气正在蒸腾,同时,包裹着热气的寒意也在翻滚。它们两个互相交织,斗得难解难分。   是鼠毒。现在估计是鼠毒了。那团寒气被我吸入体内,一直克制着鼠毒。现在,估计克制不住了。   那蜈蚣惊奇的看着我。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下嘴。   我心里着急啊。这鼠毒怎么还不爆发出来?让我把这只讨厌的蜈蚣赶走。   这时候的情况是。鼠毒虽然发作,但是始终冲不破那团黑气。只能虚张声势得营造一种荒山蛊鼠真身在此的假象。暂时把蜈蚣唬上一唬。   那只大蜈蚣原本在犹豫是不是逃跑。但是看我没有什么动作。渐渐把我当做黔之驴了。   我心中暗暗叫苦,本来还以为体内的鼠毒怎么也能支撑个把钟头,没想到鼠毒未退,蜈蚣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远远看它爬过来。我几乎把眼睛闭上受死了。、   这时候,兜头一盆温水泼下来。只听得身后有人一声大喝:“老子捉到这只黑狗可真不容易。”   我满身满脸都是黑狗血。鼻子里腥得要命。   我抬头,看见那只蜈蚣也沾了满身狗血,受惊之后,迅速得逃走了。   蜈蚣走了,我全身像是被解了封,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刚才虽然身子不能动,但是手臂一直在身下支撑着。这下把我累的,几乎再也站不起来了。   叫花子提着个破盆,满意的蹲在我面前:“这黑狗血真管用,你这妖怪都被治得趴到地上了。”   我喘粗气,懒得理他。   叫花子自顾的在一旁吟咏:“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我喘了一会儿:“大哥,我不是妖怪。”   叫花子找来条绳子,一边捆我一边喝骂:“不是妖怪?不是妖怪怎么把我老祖宗们的骨头都吃了?”   我被困的像个待宰的猪:“我什么时候吃你家老祖宗了?你把那骨骼悄没声的搬进来,吓了我一跳,才把他们打烂的。”   叫花子说:“甭想骗我。你这种道貌岸然的大奸大恶之徒我见得多了。”   我心里着急,这叫花子要是一直和我在这扯,万一那只蜈蚣去而复返,不就完蛋了吗?   于是我大喊:“哥,这样吧,你领我去医院。让医院鉴定鉴定我是不是妖怪。”   叫花子一拍脑门:“有道理。我和妇产科的小坦最熟了。让她给你看看。”   于是叫花子开始扛着我往医院方向走。   这样也好,虽然被捆着,但是至少不用我自己走路了。   我在路上盘算,现在是大晚上,街上没有什么人,但是一到医院,只要有人醒着,我就大喊救命。   没想到,刚到医院门口,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声。   一个大嗓门正在高喊:“我就把人放在这,取个钱的工夫,怎么就没了?你们把他弄到哪了?是不是你们把他的器官偷走卖了?”   我心说,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   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把他扔到妇产科,谁知到他是来看病的?我跟你说了,他让一个叫花子捡走了,你不信,和我闹腾什么?”   旁边就有个老成的声音劝:“小坦啊,你不要和病人吵架,。影响咱们医院的声誉。”   我心里嘀咕:“怎么听这意思,像是在找我似的?”   于是我高声喊:“你们找谁呢?”   那个叫小坦的护士踮起脚来,透过层层人群,看见被叫花子扛在肩上的我。也真难为她,我现在满身狗血,她都能把我认出来。然后指着我大喊:“他这不在那呢吗?”   然后我听见一个小孩的欢呼声,紧接着一个大汉分开众人。   我还没看清楚他是谁,就见一个大拳头一下打在叫花子的胸口。叫花子猝不及防,被打得倒退几步,跌倒在地。   那大汉一把将我抢过来,伸手一扯,就把绳子给拽断了。然后把我放到地上,哈哈大笑:“大力,可算找到你了。”   我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铁锤哥,怎么是你?”   一边那个小孩跑过来,正是狗蛋,狗蛋拉着我的手说:“叔,你快告诉我,你那条蛇在哪呢?”   铁锤把狗蛋轰到一边,跟我说:“不是我,你以为是谁?”   我想说青龙的名字,但是估计铁锤也不认得。就问他:“我怎么来这的?和我一块去千眼井的人呢?”   铁锤挠挠头:“那天你们去千眼井,过了两天都没回来。咱们村的人被镇政府给哄回去了。幸好也没什么事。不过千眼井那条路被人给封住了。一般人不让去。然后,那天中午我们就看见你晃晃悠悠从外面回来了。问你什么话都不说,然后就倒在地上了。”   我说:“然后你就把我送医院了?别人呢?别人回来没?”   铁锤挠挠头:“别人没见着。本来我也不想送你的。不过吧。狗蛋闹腾着要找你的蛇。我就把你背我家去了。然后村长找上来,想找你打听打听阿进在哪。见你这幅神志不清的模样,怕你死了。就派我把你送到医院来了。”   铁锤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兄弟,我可不是贪图村长给的那几百块钱啊。要不是你嫂子拦着,我当初直接就把你送过来了。”   我心里乱糟糟的,哪有心情听他自我坦白。   这时候,叫花子冲过来:“这小子是妖怪附身,你们赶快给他治治。”   我无奈的笑笑。   铁锤没有媳妇管着,还是很生猛的。这时候天高皇帝远,更是无法无天,祭出一双拳头,砰砰两声,把叫花子打飞了。   然后,铁锤威风凛凛指着叫花子说:“别让我在河南看见你啊,见一次打一次。”   叫花子突然哭了,擦眼抹泪,嘴里嘟囔着:“斯文扫地,何其衰也。”然后他慢慢走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衣锦还乡   叫花子灰溜溜的走了。   铁锤从兜里掏出一摞钱来,拍到一个白大褂手上:“现在有钱了。可以治病了吧?”   白大褂的手被铁锤拍的生疼,一个劲的揉搓。而且他看见刚才铁锤出手揍叫花子那一幕。不禁也有些胆寒。不过这人也真是有骨气,虽然吓得脸色有些灰白。但是仍然把钱递给铁锤,淡淡的说:“去收费处交钱,莫给我。”   铁锤愤愤得进屋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扯着嗓子喊:“来个担架啊。你们是这么照顾病人的吗?”   那些医生护士见铁锤拿着一摞子钱。纷纷手忙脚乱把小推车推出来了。然后三下五除二,齐心合力把我抬上去。   我身上狗血未干,马上把白床单上躺了个红印子。   我听见那个叫小坦的护士在我身边推着车,嘀咕道:“瞅瞅把床单弄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孕妇难产了。”   我被推到医院里。然后开始各个科室得乱转。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拍片子,抽血化验。   我拉住铁锤:“哥,我受不了了。我就是腿疼,给我看看腿就行了。”   铁锤还没说话。狗蛋扑过来说:“叔,你别担心,这钱是村委会给的,不花白不花。”   我说:“你小子白跟着叔混了。叔什么时候在乎过钱?我是被这抽血的抽怕了。到哪都抽血,我都快给他们搞虚脱了。”   铁锤挠挠头:“你别怕,把你抽坏了咱们找他们要赔偿。”   我说:“铁锤,你也太狠心了。为了那么点赔偿。要把我抽坏?”   狗蛋在一旁说:“叔,你不会装坏啊。一会你就说头晕,然后让我爹把他们医院砸了。”   我们几个人的对话,把在旁边推床的小坦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她交代了一声,一溜小跑走了。   过了一会来了个大夫,对我们说:“你们不用化验了。我是骨科的,跟我来吧。你的病情已经确定了,保证治好。”   检查下来,发现我两条腿并没有断。但是出现几道裂缝。医生给上了夹板。然后给推到病房去了。   我问铁锤:“医生说我什么时候能走啊?”   铁锤挠挠头:“怎么也得有几天吧。”   狗蛋说:“爹,你说的不对。医生说的是‘这个……啊,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个……啊,但是呢,鉴于病人的这个身体比较强壮。这个……啊,而且这个……啊,骨缝也不大。这个……啊,休息一个月就行了。’”   我说:“这医生怎么老啊啊得?”   铁锤说:“这傻小子,学大夫说话,把大夫打嗝也学进去了。”   铁锤问我:“你们都干嘛去了?怎么好几天不见人影?”   我想了想,这事还真没办法和铁锤说。我只好含含糊糊:“我们能干嘛呀。我们几个到了千眼井,帮忙修水井来着……”   但是,修个水井怎么能搞成这副样子呢?我正在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往下编。这时候,铁锤主动递话:“你们是不是碰上地震了?”   我顺口说:“是啊是啊,你怎么知道?”   铁锤说:“看你这话说的。咱们程家庄和千眼井紧挨着,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听说千眼井北边的真灵池都给掀起来了,里面的水哗哗的往外流,淹了好几亩地。还有人说,在远处的一座山。突然就塌下去了。”   铁锤零零星星,颠三倒四的讲述让我又是吃惊又是紧张。但是什么有用的信息也得不到。   我着急了,问他:“桃花呢?桃花出来没?”   铁锤摇摇头:“这个我真没见着。”   铁锤向来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人,断然不会照顾我的心情,而隐瞒不报。看来,他确实没有见到桃花他们。   我心里担心得很。听铁锤的话,荒山应该是塌了。但是,这些村民向来是夸大事实,喜欢造谣生事,把故事说得越传奇越好。没准,白蛇传只不过是个类似于农夫与蛇的故事,被人传来传去,成了许仙和白素贞。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现在也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我用力摇了摇脑袋,让我自己安静下来。   当初,躲在冰柱后面的那个人影,确实是刘大拽无疑。看来他早就找到那座水晶宫了。只是苦于拿不出鼠符。   这么说,没准我们所谓的身披人皮就能进山之说,也是柴教授和这个老家伙合谋搞出来的把戏。   怎么看,我都觉得这伙人处心积虑算计好了的。应该不会半路上死掉。桃花和他们在一块,应该是安全的吧。   这时候,我听见门外一阵吵闹声。   听声音,显然是那个叫小坦的护士。这女孩嗓门真不小,在走廊里喊:“我是妇产科的。刮宫打胎我拿手。在这照顾断腿的算什么啊。”   然后一个稍微老成的女声说:“这不是人手紧张吗?你就算是帮帮忙,反正你也认识这个病人。”   病房门嘭的一声被推开了。那护士一边走一边嘟囔:“谁认识他啊,脏的要命。”   然后她走到我病床前。突然深深鞠了一躬。声音甜的发腻:“这位哥哥您好,我是您的责任护士王坦。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这声音,用普通话说出来。这……太肉麻了,听得我一身鸡皮疙瘩。我扭头,看见铁锤这么根木头,和狗蛋这么个毛孩子,他爷俩都脸红了。   我咳嗽了两声,装作一副见过世面,毫不在乎的样子:“咋地,使美人计啊。”   那护士瞪了我一眼,小声威胁道:“我们医院正在搞文明用语活动。护士长就在外面看着我,你要是给我砸了锅,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咳嗽了一声,眼睛向外瞟,果然有半张脸,扒着门框正在往里边看。   我说:“狗蛋,屋里有点冷,去给叔关上门。还有,把墙上那电扇开开。”   那护士满意的点点头,倒背着手在屋子里转圈。   我说:“问你个事,那个叫花子你知道不?我看你跟他挺熟的。”   护士说:“你说那个王天骄?我跟你说,你可别老凑他,他是个神经病。”   我点点头:“我这副模样,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我是问他,你对他了解多少?”   护士摇摇头:“我也不怎么认识他。只不过他总是来妇产科等小孩。别人不敢搭理他,每次都是我把他轰走,轰来轰去也就认识了。”   我见在护士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好作罢。   在病床上躺了一天。你别说,这感觉还真不错。   但是我无心享受。心里焦急,想回千眼井看看。   我对铁锤说:“铁锤哥,咱们回家吧,别老在这耗着了。小时候阿进把我脑袋打个大口子都没住院,这点小事实在用不着。”   铁锤有点犹豫:“这个,病还没治好。”   我说:“剩下的钱咱哥俩一人一半。给狗蛋买几包点心吃。”   铁锤大喜。麻利的收拾东西:“其实我也觉得没必要住院,小时候我断了一条腿,在自家炕上躺了一冬天就好了。”   医院本来还想让我多住几天,但是铁锤眼睛一瞪,没人说话了。顺顺利利让我们几个办了出院手续。   小坦嘟嘟囔囔,把脏床单拿走,送洗衣房了。   我们三个人拿着村委会的钱装大爷。狗蛋也坐了一回小轿车,喜得上蹿下跳。那开出租的司机不得不三番五次得吆喝:“小孩脚不要放座位上啊。”   等我们回到程家庄的时候。铁锤推门想下车。我把他拦着了。   我对司机说:“接着往前开。我让你往哪走你就往那走。”   小轿车往千眼井方向驶去。但是,走到半路上就被人给拦下来了。   我把脑袋探出去:“你们是谁?劫道的?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前边过来个大胡子:“这里不让过,走走走。前面正在施工。”   司机胆小:“咱还是走吧。”   我说:“走什么走?还来我们这撒野了?这路是我们村的人修的,你凭什么不让过?”   那个大胡子不由分说,一招手过来一大帮人。那伙人个个手拿刀枪棍棒,个个长得凶神恶煞。   司机马上吓坏了:“我说兄弟,你们不会是一伙的吧。我说你们随便找个偏僻的地方劫了我就算了。怎么还让我开车跑了五六十里地。我的天呐……”   我见势头不好,骂道:“一伙个屁,你再不跑,这些人以为你和我们是一伙的,连你一块收拾了。”   司机一听这话,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我一把把他抓回来:“你是不是弱智啊。开车啊,笨蛋。”   那司机嘴里嘟囔着:“对对对。急糊涂了。”然后一踩油门逃跑了。   幸好,那些人并没有追上来。   我们回到程家庄的时候。村长已经知道我们回来的消息了。带着一般文臣武将在路口迎接我们。   我推开门,拄着拐走下来。这些人呼啦一声全围上来,七嘴八舌得问:“大力,阿进呢?阿进怎么样了?”   我咳嗽了两嗓子:“你们能不能安静点听我说话?”   然后这些人全乖乖闭嘴了。真他妈听话的像小学生。   我刚要说话,狗蛋拉了拉我的衣角,指了指停在一旁的小轿车。   我会意,说:“哎,我说……”   众人探了探脖子,齐声说:“你说。”   我满意的点点头:“哎,我说,你们谁把车钱给付了,司机还等着呢。” ☆、第一百四十章 夜探   那些人围成一圈。都紧张或者装作紧张的看着我。   阿进家在村子里财大气粗,而且高攀上京城柴家。这里的人无不想结识一番。   于是走有人主动请缨付了车费,然后紧盯着我问阿进的下落。   其实我哪里知道阿进在哪?   在我露馅之前,我得先趁机问些我关心的问题。   我环顾了一圈:“你们有人见过桃花没?她回来过没?”   这些人互相看了几眼。都摇了摇头。   虽然知道肯定是这么个结果,但是我还是有些脑仁疼。   当初桃花是站在岸上的,我以为我这种从水晶宫掉到下面去了都没事,桃花肯定平安。   没想到铁锤的一番话让我有点害怕。   结果我问了一圈,果然问谁谁不知道。眼看着可怕的谣言变成事实,没经历过的,打死也不能理解这种痛苦。   我抓了抓头发:“其他人呢?一个也没有见到?”   众人还是摇摇头,不过,他们关心的重点显然不是这个,他们纷纷忙不迭得问我:“阿进呢?阿进怎么样了?”   我心情很不好,有些颓丧和落寞:“我不知道,没看见阿进。”   村长不乐意了:“大力,乡亲们是真没有看见桃花,大伙谁也没打算瞒着你。你可不能怀疑我们,故意不说阿进在哪啊。大伙待你可是不薄,听说你受伤昏迷,还集资送你看病呢。”   我摇摇头想离开:“我真不知道阿进在哪。”   这时候阿进妈站出来把我拦住:“你和他一块去千眼井的。你回来了,他没回来,你说,你是不是把他害了?你还我儿子……”   阿进妈对我又抓又挠。对付失去理智的女人很棘手。最有效的方法是脱了裤子,光着腚把她们吓跑。但是我今天实在没这个心情和她玩这一套。我只是轻轻推了她一把。嘴里说:“让开。”   我的鼠毒已经暂时被寒气封住了。但是荒山的经历已经让我强壮了不少。我就这么轻轻一拨,阿进妈就有点站立不稳,扑倒在人群里,幸好有几个大婶上来把她架住。   这时候人群中响起阿进爹的一声喝骂:“兔崽子你还想打人?”   我左拐杖点地,身子一转,两眼瞪着正打算冲上来,对我饱以老拳的阿进爹。   我知道我现在的眼神是什么效果:看透生死。   我不惧死,所以出手不会再考虑生死。   所以,虽然我现在两腿打着膏药,缠着绷带,拄着拐杖。但是,只凭一个眼神,就让阿进爹不敢过来。   众人纷纷注意到我的眼神,围观的圈子无形中扩大了一圈,我猜,他们一定在讨论,我这两条腿是怎么伤到的。打伤我的人,是不是还健在。   铁锥站在我身后,不知道怎么办的好。我们是一块从市里回来的。现在我要被人揍了,他不管不合适。但是委托他送我去医院的人,正是现在要揍我的人,他又该怎么管?   村长见别人来硬的无效,就开始语重心长:“大力,你就告诉我们吧。阿进到底在哪,是死是活?你是咱们程家庄一家一口饭养大的。俗话说,吃水不忘挖井人。俗话又说,儿女是爹妈的心头肉。你看看你婶子和你伯伯,都瘦了一大圈了。”   我摆摆手:“我怕了你了。我是真不知道阿进在哪,估计还活着,二十多岁的人了,哪能说死就死。他估计和桃花在一块。对了!柴教授,那个老家伙没准知道。要不村委会再给我出点钱,咱们去北京找找?”   村长犹豫了:“你怎么知道柴教授就回北京了呢?当初你们是去的千眼井,现在千眼井估计你也见了。人家是上边派下来的人。咱们也进不去。大力,你说实话,阿进是不是被那帮人给抓起来了?”   我想了想:“肯定有这个可能。这样,等我养两天。咱们怎么也得去千眼井看看。”我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根本不相信桃花他们会在千眼井。我们只是在千眼井走了个过场,留在那里的时间还不到一小时。不过,既然有人顶着上边的名义守住千眼井。这件反常的事不弄清楚,我绝对放心不下。   这下再也没有人拦着我了,反而有两人跑过来,搀着我一步步往我家走。   等到了我家大门口,我发现我家更荒凉了。   大门虚掩,里边的杂草都从门缝里长出来了。   我推推门,等进去了才发现草长得有一人多高。别说进去睡觉了。连进去都有点困难。   我扯着嗓子在门口大喊:“村长,你给我过来,咱们当初是怎么说的?”   我在这跳脚大骂。早就有人去村委会通报了。   村长披着大衣,颇有几分领袖的样子:“大力,你又怎么了?”   我指着满院子的草气的直哆嗦:“咱们走之前怎么说的?我不公报私仇给阿进下绊子,你派人照顾好我的地。”   村长打断我:“我是把你家的地照顾的挺好啊。”   我指着满院子杂草:“这也叫挺好?你打算开辟个人工牧场?”   村长说:“话不能这么说,我照顾的是你的地,你家院子可不在这范围里边。”   我拿拐杖敲墙:“我经常在院子里种丝瓜土豆的。怎么就不是地了?”   村长摇摇头:“你也别闹腾了,我找人给你清理还不行吗?妈的,谁他娘的见过在自家院子里种土豆的。”   过了一会,村里大喇叭开始广播:“有愿意给程大力家除草的,优先入党。”   到了晚上,我家被人收拾的干干净净。我躺在床上,心中骂道:“当村长就是好,一句优先入党,唬得这么多人给我干活。”   我躺下来。   今天一整天都在回避去想桃花。这时候夜深人静,却不得不想。   我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桃花不会死去的理由。   这一夜噩梦不断,一会梦见桃花被荒山压住,然后变成一只蛊鼠。随后断尾把她一口吞了,她又变成一条蛇钻出来……   这些梦荒诞离奇。每次都把我吓得出一身冷汗。   直到身上的鼠毒发作。我又陷入冷与热的争夺战中。   等我缓过来,我在我家找了找,发现所有的衣服都已经霉了,长出一层绿毛来。   我又披上那个破毛毯。把从叫花子那拿来的画藏好,然后借着月光向千眼井方向走去。   反正左右睡不着,正要借着月色夜探千眼井。   我尽量把脚步放缓。免得拐杖在地上咔咔咔得发出声音。   等走到大胡子拦住我们小汽车的那个地方。我左看右看,溜着边想找隐蔽。   但是出乎意料的,这里并没有人看守。   我心里奇怪:“这些人晚上不用守夜?白天那么凶神恶煞,晚上这么放松警惕。这是干什么?”   但是没人守夜也好,我现在瘸着两条腿。还当真不一定能闯过去。   这条路我很熟,即使抹黑也能走到。   等我走到千眼井外围的时候,心里升起一丝紧张。   这像是在玩一个游戏。我要在别人把我发现之前闯过去。   我打算尽量拣着黑着灯的小巷子走。今晚不指望能打探出什么情况来。先熟悉熟悉环境也好。   但是,等我走进去的时候。发现家家户户都在黑着灯。   我反应过来,现在是半夜。那些人应该已经睡了。   于是我大着胆子推开桃花家的院门。现在我很紧张,那种一紧张就尿急的错觉又传过来。但是我觉得我越来越急,大有不去厕所就会尿裤子的趋势。无奈,我躲进桃花家的厕所,这时候我才想起来,这个时间,好像该起夜了。   我从厕所出来后,转了一圈,院子里没有什么变化。屋子里的饭桌上还剩着半碗生肉,不过已经坏掉了。   我把每个房间都转遍了,没有发现人。   然后,我又大着胆子走到另一户,同样的情况。   我心里有点奇怪:“千眼井的人呢?上次来的时候,不是有很多人在神神叨叨得乱晃吗?难道肚子里的小蛇孵出来了,然后他们全死掉了?但是,那些白天拦路的人呢?”   我在村子里乱转,起初还轻手轻脚,后来就放开手脚,再到后来,我故意大声咳嗽,故意拿拐杖敲打地面,想把那些人给闹腾出来。   但是事实证实了我的猜测,千眼井一个人也没有了。   我忽然有点失落。这些人神神秘秘来了,又无声无息得走了。什么秘密也没有留下来。看来,桃花等人确实不在千眼井。   我慢慢的往家走。走到半路上,突然想起来,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   小时候无数次幻想,如果世界上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就要坐在小卖部里大吃大喝。现在这个愿望近在咫尺。于是我又折回去。摸黑来到千眼井的小卖部。   电灯不亮了。我就找来一包蜡烛。管他三七二十一,全点上。然后把吃的喝的全找出来,玩命的造。   吃着吃着,我又突然想起桃花来。嘴里的咀嚼速度慢下来,整个人又开始发呆。   我发现,现在桃花成了我的一块心病。只要一闲下来,就会不由自主得想到。 ☆、第一百四十一章 花过无影   我坐在小卖部边吃边流泪。一方面因为满足了食欲而高兴,另一方面因为弄丢了桃花而伤心。   这时候,我听见后院传来点动静。   这小卖部的格局和桃花家没什么区别。都是三间大瓦房,围着个大院子。只不过,这家临街,所以又顺着南墙盖了一溜门脸,做了小卖部。   我吹熄了灯,摸着拐杖,轻手轻脚往后院走。一不留神,踩坏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咯吱一声。   这下坏了。在寂静的夜里,这一声十分得响亮。   我呆在地上不敢动。生怕这院子里当真有人,循着声来抓我。   但是,这里还偏偏就有人。偏偏还就发现我了。   我听见一个人压低了嗓子说:“花过无影?”   这声音听不出从哪来的。我抻着耳朵听了半天,没分辨清楚他的方向。   我心说,花过无影是什么东西?听着像武功招数,有点像无影脚或者别的什么。但是我不傻。在这种敌我不分的情况下说出这么一句来,不是暗号是什么。   我想也没想,也回答道:“花过无影!”我的口气很肯定,又很平淡,像是见了个熟人,问:“你吃了吗?”   但是说出这四个字来我就后悔了。哪有对暗号前后都一样的?这么多年电影真是白看了。   我正在忐忑,两只耳朵仔细听这周围的动静,并策划一场逃跑。   这时候,那人传来放心的一声:“哦。”   我心说,真是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啊,这帮人的暗号当真是前后一样的。刚才通过那一声“哦”,我已经能分辨出来。那人是在我脚下。   我正在想,这人倒底是个小矮子呢还是在地上躺着呢?天上虽然有点星光,但是这家院子里种着几棵大树,遮得这里漆黑一片。我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这个人既然已经和我对过暗号了。现在我应该是安全的了吧。我酝酿着套他点话,比如问问他:“你怎么这么慢?弄完没?”   但是我还没问出来。觉得后脑勺一阵风声。我一激灵想低头,但是脑袋一麻。已经中招了。   我躺在地上,两眼一阵阵发晕。根本站不起来。这时候,听见几个人围上来。   其中一个把跟棍子扔到我身上。很鄙夷得说:“你还花过无影?你知道啥叫花过无影不?”   我心说,没准过会儿你们就要谋财害命了。我还是能拖一会儿算一会儿吧。我捂着脑袋说:“不知道。你给讲讲呗。”   那人笑了一声,那种很流氓的笑:“花是菊花。花过无影就是拉屎。屎拉到厕坑里,能有影子吗?”   我脑袋疼得要命,想了想那个景象,别说,还真有点像,我嘴里情不自禁说道:“你们还真他妈有才。”   那人被我夸了一句,有点得意洋洋,但是仍然掩饰不住他的鄙夷口气。或许,他根本就没打算掩饰。   他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脑袋:“所以,花过无影下面的半句,是半夜蹲坑。”   旁边一人说:“你怎么把咱们暗号告诉这小子了?”   那人说:“这么个东西。哼哼,告诉他又何妨?”   旁边那人又说:“现在怎么办?咱们把他做掉还是带走?”   我这时候已经在地上缓了一会,趁他们说话的当,我一跃而起,打算凭着爆发力先解决了身边这两个再说。   但是先前说话那人像是知道我要干嘛似的。我的身子刚刚一动,就被他一脚踩在地上。这小子使得劲不大,但是正好踩在我脖子上。我被他一脚踩得差点断了气。   然后,听那人好整以暇得说:“这么个东西。抓他干什么?把他放了。我倒要看看,他能折腾出点什么来。”   这两个人轻松地商量我的生死。但是我已经憋得要断气了。   我憋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得说:“桃花,在不在,这?”   踩住我的人根本没打算搭理我,他说话慢悠悠的,脚下的力道可是一次重似一次。我被他踩着,渐渐地连呼吸也不能了。   我双手乱抓,想把他掀翻到地上。但是我的手抓住他的腿的时候,已经完全使不上劲了。   终于,这人把脚移开。但是我没高兴了几秒。刚刚喘了口气,就被人一脚踢在后脑勺上,刚要吐出来的那口气又给憋回去了,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我睡了多长时间。   然后我听见一个嘶哑的声音喊我:“程大力,程大力。”   我睁开眼,看见明媚的阳光下一颗老树。老得树皮都要裂掉了。这棵树正在一动一动得和我说话:“程大力,程大力。”   我捂着耳朵:“你找我什么事?”   那棵树根本不回答我。只是一遍遍得重复:“程大力,程大力。”   我扭头想跑,却发现四面八方全是老树。这些树无一例外得重复着:“程大力,程大力。”然后,他们的树皮寸寸脱落,露出里面枯干的枝条来。   我一见这架势,完了完了。这是荒山里边的枯树林啊。   不对不对,我不是早就从荒山逃出来了吗?这里是哪?   我这么一想,马上醒过来了。   我睁开眼,发现我躺在千眼井的水井里,这次是真的天亮了。我耳朵边上还回响着那嘶哑的声音:“程大力,程大力,听到了来村委会一下。”   我掏掏耳朵:“程家庄的大喇叭真响,就是有点哑,差点吓死我。”   等我从水井里爬出来,找到我的拐杖,然后,我发现整个千眼井又空了。   昨天晚上那些人呢?我仔细搜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发现。他们的手法和当初的小黄毛如出一辙。但是,青龙不是我哥们吗?鼠面人不是关照了不要动我吗?难道从荒山回来,他们就打算卸磨杀驴了?我摇摇脑袋,什么也想不明白。   现在连青龙的生死都不知道,还瞎猜什么小黄毛,有个屁的用。但是,我总隐隐约约觉得。他们死不了。他们和我不一样。他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   等我从千眼井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是我们村的大喇叭在叫我。   而是铁锤,他正骑着个破三轮,上面放着狗蛋和一个喇叭,俩人正围着千眼井转圈。   他一见了我,从三轮上跳下来。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八成在这。哈哈,村长的奖金我是赚到手了。”   我说:“你怎么不进去找呢?拿个破喇叭喊什么喊?”   铁锤挠挠头:“你嫂子不让进去。说千眼井有传染病……哎,兄弟,昨天那些拦路的人怎么没了?”   我心说,我怎么知道。但是昨晚上的事我不打算告诉铁锤,这哥们虽然憨厚,但是太怕老婆。   为了避免他再问,我跟他说:“村长奖金多少钱?回头分给我一半。”   铁锤脸上笑容马上收敛,一脸苦相:“没多少,就几百。”   旁边狗蛋说:“叔,不行你今晚上再藏一次。明天村长再悬赏,然后我爹把你找出来。咱不就能领两份奖金了吗?”   我拍拍狗蛋的脑袋,又看看铁锤,心里嘀咕:“狗蛋这脑子真快,是铁锤亲生的吗?”   我对铁锤说:“哥,我想去真灵池那边看看。你不是说那边塌了一座山吗?”   铁锤想了想说:“你们几个去真灵池那边了?”   我点点头。   铁锤长叹了一声:“这话可千万别和别人说了。村长要是知道你把阿进领到真灵池哪里。别管你怎么说,他肯定都认为阿进给水怪吃了。到时候,不知道怎么给你穿小鞋呢。”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因为我心里在想着别的事。乱糟糟。   铁锤骑着三轮走了很久,然后停下来,对我说:“到了。”   我诧异的看着他:“这是真灵池?”   眼前这地方,没有半点真灵池的样子。到处是碎石头,斜斜的越堆越高。简直又堆成了一座石山。   这里是真灵池吗?这里有水吗?我一点也看不到。   我突然想起来,断尾蛇曾经从这里一跃而出,山崩地裂,撞向荒山。我拄着拐杖向上爬。铁锤过来拦我:“大力,别看了。上边啥也没有。”   我不听,执意往上爬。狗蛋和铁锤,只好一人一边扶着我。铁锤一边艰难地往上爬一边嘀咕:“村长这个人精,挣他的钱真不容易啊。”   等我们三个终于爬上去的时候。我发现,这座碎石山后面更惨烈。所有的山都倒了。在最中心形成一个大坑。我们站在碎石山上,就是站在这座坑的边上。坑底,是一个巨大的湖泊。   这里完全没有当初荒山的样子了。我只能凭着大概的距离,估计出,荒山现在在坑底,已经下沉到湖泊之下了。   我想溜下去,至少看看那片湖。   但是铁锤把我拦住了:“大力,你不能下去。这里算是碎石头,万一摔一跤,没准直接就翻到湖里去了。你想下去,等你的腿好了再来。”   我看了看那片湖,曾经的生与死都被埋在下面了。我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回家吧。   我们三个有费劲的从碎石山上下来。然后坐上铁锤的破三轮。   我们三个人来到村委会。发现里面烟雾缭绕的又坐了一班人。仍然是村里有头有脸的那几位。   铁锤把情况一说,喜滋滋得领了钱走了。   村长问我:“大力,怎么样?他们在不在千眼井?”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找到。”   这时候,吴会计说:“依我看,阿进肯定落在那些人手上了。你看看他们那派作风,横行霸道,居然把去千眼井的路给封了。要不是警察局的人不敢去千眼井,咱们非得把他们给揍了不可。”   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昨晚上那帮人。我也顾不上问警察为什么不敢去千眼井了。我正在思考吴会计的判断。但是我又有些不大同意他的话,因为昨晚上我提到桃花的时候,那些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时候吴会计又说:“我看,咱们还是去北京一趟,我敢肯定,他们是从北京来的。”   村长说:“你凭啥说他们是从北京来的?”   吴会计一拍大腿:“咱是干嘛的?会计啊!看人那是最准的,前几年我去过北京一趟,北京人那种气质,嘿,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忘。那几个人一进千眼井我就看出来了。”   我心说,为什么会计看人最准?   但是村长等人纷纷都很信服吴会计的话。 ☆、第一百四十二章 范庄由来   阿进的爹被村长驳回之后,很意外的并没有争执,而是默默地走了。   村长向我和吴会计交代了几句,然后站起来说:“程家庄,党支部,第九十七次全体党员会议,现在结束。”   然后大家全站起来鼓掌。   我问村长:“我现在也是党员了?”   村长看了看我,纯粹的皮笑肉不笑:“你吧,你这个家庭状况,的确是达到无产阶级的要求了。但是,思想觉悟还差点。回去好好领会一下,过阵子再说。”   我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一出村委会的大门,我本来笑嘻嘻得脸立马拉下来了。   在人前,我从来不肯露出悲伤或者失望的情绪来。小时候我被打得哇哇大哭,但是只有看热闹的,从来没有站出来帮忙的。   直到我擦干眼泪,举起拳头把那些人打跑。情况才有所改变。   我慢慢溜达着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桃花还有多大希望找到。   我溜达回家。坐在屋子。这时候,我突然想找一张纸,把这阵子的事罗列一遍。但是,我家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于是我溜达出来。走到小卖部,随便拿了只笔,拿了个本子就走。   开小卖部的大婶叫住我:“哎哎哎,大力,现在改明抢了?”   我头也不回:“记村长账上,我们是哥们。”   回到家,我就开始写写画画。   其余的人哪去了,桃花为什么不回家,她还活着吗?谁把我送到程家庄的?守住千眼井的是谁?他们在千眼井干什么?   突然,我想到一件可怕的事。在荒山的时候,桃花就有蛇蛊发作的迹象了。难道说,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大蛇?她回来了,但是我一直没有发现?   我开始满院子找。过了一会,我又停下来。不可能,太荒诞了。且不说这个过程很长。而且还有八婶呢。   我心头猛地一震,八婶不会被桃花吃了吧。   现在我脑袋乱纷纷的,嘴里念念有词,在院子里转圈。我觉得我快要疯了。   这时候,有人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我冷不防被吓得大叫一声,向上窜起来得有半人高。我腿上本来就有伤,这下给磕得。我倒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我抬头,看见老麻头一张麻子脸。又是惭愧又是亲切:“大力,我就拍拍你,怎么?吓一跳?”   我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你说呢?找我什么事?”   老麻头裂开嘴,尴尬的笑:“那啥,你八婶,没回来?”   我瞬间明白了老麻头的来意。我拄着拐,围着他转了几圈:“怎么,余情未了?”   老麻头老脸通红:“你说什么呢,乡里乡亲的,打听一下嘛。”   我说:“不知道。不知道八婶在哪。”   老麻头犹豫了一会:“听说你们明天就要去北京了?”   我说:“怎么,你也想去?”   老麻头连忙摆摆手:“我不去,我不去。”   我说:“别呀,干嘛不去?村委会出钱。而且村长让我和吴会计一块去。您老知道,我和那帮人玩不到一块去。有你在,我这一路上还有个说话的人呐。”   老麻头任由我好说歹说,就是死活去不。   我决定激他一下,我说:“你不会是得罪了谁了,不敢去吧。”   没想到老麻头没有气的暴跳如雷,反而遮遮掩掩:“我这把老骨头了,不想挪窝。我今天来就是问问情况。还有啊,见着你八婶了,让她早点回来,外边多危险呐,还是呆在自己家安全。”   然后,老麻头摇头叹气吊着脖子走了。   我叫住他:“等等。”   老麻头站住脚问我:“怎么了?”   我说:“八婶不在家,我没地方吃饭了。今中午就吃你家了。”   老麻头嘴动了动,没有表示反对。带着我回去了。   中午的时候,我真是胡吃海喝。反正不是自家的东西,可着劲的造儿。   我问老麻头:“你这饭做的真不错,像八婶家的。”   老麻头就立马黯淡下来了。   看来,这个老家伙果然对八婶余情未了。往常大家相安无事的时候,他听见八婶会不以为然的笑。现在,瞅他那副衰样。   我正想讽刺他两句。没想到老麻头问我:“你对象桃花找到没?”   于是我也扭过头去,变成一副衰样了。   下午的时候,我晃悠着大肚子往家走。村长让收拾收拾。但是我实在没什么可收拾的。   只有从叫花子那带出来的两幅图。   我把它们展开,上面的墨早就已经干了。但是这墨太浓,把画遮得七零八落。   我找了一件稍微正常点的衣服换上。把画揣到怀里。这一趟,如果能找到青龙和桃花的话。一定让他们鉴定鉴定这画什么意思。然后,再把那个叫花子抓起来,把他扔到黑狗血里让他作诗,写不够一百首不让出来。   我正收拾呢。大门口进来一个人,叫我:“叔,我想跟你一块去。”   我扭头,看见是狗蛋。这小子背着个书包。还真是似模似样。   我伸手把他的书包摘下来,看见里面有不少吃的。   我把书包背我身上,然后跟他说:“去什么去?把你丢了怎么办,回家去吧。我忙着呢。”   狗蛋恋恋不舍,三步一回头,但是还是被我给赶走了。   一夜无话,只是半夜时候,鼠毒和那团寒气又冲突起来了。难受得我破口大骂:“那条冰凉的河,他娘的是故意长在那的吧。”   第二天,我和吴会计在村口等车。一大帮人来送我们,男女老少。   不过,这些人只和吴会计说话,搭理我的比较少。   但是,管他呢。   等上了一辆拖拉机,我和吴会计坐在拖拉机后兜里,我问他:“怎么前两天千眼井被那些人给占了,你们也不想想办法?”   吴会计神神秘秘得对我说:“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可不能传出去。”   我心说,我信你就有鬼了。咱俩又没什么交情,要真是秘密你肯定不告诉我。   但是,我还是点点头,满足吴会计的虚荣心。   吴会计说:“当年,你们还没出生的时候。我们街坊们都知道一件惊天东西的大事。”   我心说,你就卖关子吧,一会惹毛了我揍你一顿。我耐着性子,装作很好奇的样子:“什么大事?”   吴会计眨眨眼睛:“先不说这件事。你可知道,千眼井稍微岁数大点的,也就你八婶那些人。但是她们都不过四五十岁。只有老婆婆是七十多。你可知道为什么只有这么一个七十多岁的人?”   我说:“为什么?”   吴会计说:“因为二十年前,在千眼井,凡事和老婆婆平辈的人,一夜之间,全都死了。”   吴会计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脸上的表情生动地像个唱戏的。把我听得毛骨悚然,看得心惊肉跳。   我这时候喉咙有点发干:“怎么死的?”   吴会计冷笑了一声:“怎么死的?那一夜的情况没人知道。只有一些道听途说流传出来。”   我紧张的看着他,生怕这话没说完,他就咔吧一下死掉了。然后我就好奇的抓耳挠腮,不得安宁。   幸好,吴会计还是接着说下去了:“其实,那天晚上之前。咱们这就有点不对劲了。那时候,范庄还没有精神病院。也没那么出名,只是个小镇而已。后来,在几天之内,突然出现了很多精神病。有外边来的,也有自己村子里发病的。”   我问吴会计:“怎么。这精神病还带传染的?”   吴会计一拍大腿:“你说到点子上了。当时,咱们纷纷都以为,这精神病也能传染。于是方圆几十里的村子就都戒严了。凡事去过范庄的,都不让进村。后来的事,你们普通人就不知道了,但是我知道,因为我是党员。”   我看着吴会计一脸得色,连忙捧上两句:“您真是有本事,后来怎么样了?”   吴会计说:“上边就下来人了。秘密调查,谁也不让知道。那些专家查了几个星期,什么也没发现。只好在范庄建了个精神病院。就地医治,治不好的就关着。后来,突然有那么一天,上头说,让那些专家赶紧撤走。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慌慌张张就跑了。”   我问:“为什么慌慌张张跑了?这和看守千眼井的那帮人有什么关系?”   吴会计说:“你别打断我呀。然后,第二天夜里。我们就听见枪声炮声,鬼哭狼嚎。大伙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谁也没有胆子出去看看。或许有那么两个胆子大的。但是出去了全都没再回来。过后大伙就说啊,幸亏你铁锤哥让搞传销的给拐走了,不然以他的性子,肯定出去不可,出去了,这条命就没了。”   我聚精会神的听,眼睛都不眨一下。吴会计对我的表现很满意,点点头接着说:“后来,过了些时候,大家就开始传。说那些神经病是千眼井人干得。上边派军队来把千眼井给铲平了。   “那时候,千眼井和别的村子关系都不大好,很不合群。他们村也没有党代表。而且是女人当家。那时候,老婆婆就是村长了。大伙明察暗访得打探。发现千眼井稍微大点的,三四十岁有点过日子经验的人,全都不见了。就只剩下个老婆婆,还全身瘫痪。”   我这时候,立马意识到,吴会计说的,是柴教授和老婆婆说的一段恩怨。 ☆、第一百四十三章 寻找墓地   柴教授曾经和老婆婆起过争执,争论的话题就是这场惨烈的厮杀。   从他们留下的只言片语来看。拿着枪的,是柴教授的战友,而且,他们已经疯掉了,看来。是老婆婆带着千眼井的人和蛇把他们全给杀了。只不过,现在看来,老婆婆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千眼井岁数大点的,都在那一役死掉了。   我的智商正常。所以我能根据前些日子的只言片语,想象出当时的情况来。   但是我不点破,我还是装作很真诚的样子问吴会计:“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吴会计装作很忧郁的样子:“后来的事,倒和你八婶有点关系。我们都叫她大丫头。在千眼井出事之前,大丫头就已经和老麻头在耍朋友了。但是,一夜之间,大丫头成了孤儿。但是麻家并没有嫌她。老麻头也准备着早点把她娶过来。只是没想到,老麻头突然就失踪了。”   我越听越兴奋,心说,这吴会计不当说书人真是可惜了。   于是我催他:“快说快说。”   吴会计被我催得志得意满,掏出一支烟来,向我虚让了一下。我摆摆手推辞掉了。然后他点上,吸了一口,说:“后来啊。咱们程家庄的女人也真是有点多嘴多舌。到处就传那些个风言风语。把千眼井人气得不轻。大伙都想啊,千眼井虽然神神秘秘,邪门歪道,但是一下死了那么多人,元气大伤,咱们怕他们做什么?   “没想到,几天之后,老婆婆率领着那些蛇,浩浩荡荡得来了。那老婆婆全身瘫痪,由一条大蛇架着,就跟歪在轿子上似的。排场当真是不小。   “他们一到千眼井,大伙一见这么多蛇。全都吓得闭门不出。没想到,千眼井人进屋抓人,跟当年鬼子进村似的。把所有人都赶到打谷场上。然后揪出几个造谣最多的女人来。扒光了示众。不仅这样,还打了她们的鞭子。最残忍的是,她居然找了几条蛇,盘到那几个女人身上……哎,不说也罢,这种有违天理的事,也只有老婆婆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做得出来了。”   我问他:“难道你们没有报警?任由他们撒野?”   吴会计说:“怎么没有报警?镇上的民兵都过来了。但是谁也不敢管。老婆婆身子不能动,可是当真可怕,歪在那条大蛇上一声大喝:‘挡我千眼井者,死!’她这句话喊出来,谁也不敢怀疑。前几天千眼井人的谣言还没散去。大伙全都吓得要命。那些民兵有的人拿着枪,但是谁也不敢开枪,都后悔来了这么一趟。大伙看睁睁看着那几个女人叫得鬼哭狼嚎,被扔在地上。然后老婆婆等人耀武扬威一番而去。   “从此以后,千眼井威名远播。十里八乡谁也不敢惹。那些民兵啊,警察啊,一听到老婆婆的名号都打哆嗦。幸好千眼井人自视甚高,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也都不做。否则,真是为祸一方了。”   我说:“你们也太差劲了。就这么点事,就把你们镇住了?”   吴会计苦笑了一声:“你是没看见老婆婆大喝那一声时候的神色,当真是人间的阎王爷。我们也曾经向上头反映过。但是上边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村民之间和为贵。你们互相找找自身原因,握手言和最好,不要把这事闹大。”   我说:“然后你们就这样忍气吞声到现在?”   吴会计说:“那还能怎么办?后来再有了事,人家民兵一听千眼井附近,干脆就不来了。后来甚至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千眼井这一片,能不管,最好别管。所以,千眼井人一夜之间消失,根本没造成多大影响。那些人把守住千眼井,守住就守住呗,狗咬狗的事,咱们不参与。”   我点点头:“你们还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明哲保身的高手。”   吴会计笑了,也不知道是得意还是无奈:“身在官场,这点眼力劲都没有怎么行?”   我这时候发现。这吴会计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讨厌。可能我经历了这么一系列的事,在村子里的地位着实不低了。或许千眼井虽然倒了,但是牌子依然响亮。我这个半吊子千眼井女婿也能镇住不少人了?这事儿可真逗。   这些人都是欺上媚下的主儿,有什么好说的,我早把他们看透了。   我正在这乱纷纷得想着。拖拉机猛地撞在什么东西上,车斗半掀起来,把我和吴会计一下甩到地上了。   我在地上滚了几滚,两腿疼的要命。   我来不及爬起来,嘴里大骂:“麻痹的,我这腿看来是好不了了。”   吴会计在地上也唉声叹气:“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我说小三子,你这拖拉机怎么开的?”   开拖拉机的是吴会计的侄子。那小三子赶紧把吴会计扶起来:“叔,对不住啊叔,你老讲的太吸引人了,我给听入迷了,没看清道儿。”   小三子让我和吴会计活动了活动胳膊腿,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于是把我们装到车上,又往镇上开了。   我这一路上就和吴会计山南海北的砍呐。你别说,这小老头还挺机灵,村里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件件说的神乎其神。   这样颠簸了一大天。晚上的时候我们终于到北京了。   吴会计请客。用村里的钱下的馆子。薄皮大馅韭菜饺子。我俩吃了二斤。   然后挺着大肚子找旅馆。你说巧不巧。这次我们住的,偏偏就是上次那个旅馆。   旅馆的服务员居然还认识我。给我和吴会计开了两间房,然后后悄悄拉了我一把:“大兄弟,你不会是拉皮条的吧?上次你也是领来一个老头,然后这老头就把个大闺女弄走了。现在又来一个……”   我知道她说的是柴教授和杨念魂。我也不解释,问她:“怎么?你对今天这老头有意思?”   那服务员低着头说:“他?他有房吗?”   我瞪了瞪眼,打死也想不到是这么个回答,于是我说:“有啊,在我们村有三间大瓦房。”   服务员瞪了我一眼:“呸!我才二十多岁,怎么肯跟他好!”然后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走了。   晚上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下面有东西在敲我的床板。   我总是忍不住掀开被子,探下头去看。但是床下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我是在想阿花了。其实,何止阿花。我还在想念桃花。还有八婶,还有青龙。   我躺在床上,一直到半夜鼠毒发作过了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吴会计又把我叫起来。我俩还是去了饺子馆,照样的一人一斤。   饺子馆的小二热情洋溢。估计我们这种活宝也不常见。   吃完了饭,吴会计对我说:“大力,咱俩在北京城可是两眼一抹黑呐。这人,怎么找?”   我想了想,别担心,跟着我来吧。我轻车熟路得在路边找了辆车。对司机说:“去最近的墓地。”   这话把吴会计吓得不轻:“大力,你这是干嘛?咱们可没什么仇吧。”   我说:“您老别担心。不是要害你。我有个朋友住坟地里。”   吴会计问:“看坟的?”   我说:“不是,他在坟下边住着。”   我看见出租车的反视镜里边,吴会计的脸都白了。   但是我也懒得和他解释,有的事,你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把他拉到地方溜溜。   等出租车在路边停下的时候,我推开车门走下来。   吴会计哆哆嗦嗦付了钱。站在公墓门口,犹犹豫豫与要不要进去。   我看了看她:“走啊。怕什么?住到坟圈子里的人我见了两个了。”   我领着吴会计在坟地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当初爬出来的那个墓。于是我又溜达着走了。   吴会计如蒙大赦:“大力,你又改主意了?”   我摇摇头,记下这块墓地的名字,然后又拦了一辆车,对司机说:“去最近的一块墓地。”   司机倒挺热情:“怎么?给老人找坟地啊。我知道一个地方,你可着四九城找不到这么好的风水。”   我指指吴会计:“老爷子就像离家近点。你找个最近的墓地就行了。”   司机说:“哟,亲自挑坟地啊。老爷子,您活得可真讲究。着北京城啊,墓地也是分级别的,您要是活的牛逼,死了就埋八宝山。你要是不牛逼……哎,老爷子,您是干嘛的啊,看你岁数也不很大,怎么这么早找墓地?”   吴会计拉着脸。谁也不搭理。那神色,颇有点像落难时候的柴教授。   我有点不好意思,拍拍吴会计:“跟你开个玩笑。咱们真是去找人。但是我忘了他在哪个地方了。我程大力什么人,你信得过不?”   吴会计这才点点头:“我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你不至于把我害了。”   我说:“哎,这就对了嘛。”   过了一会,司机收音机里说:“某处未建成的大楼上,又一名陌生男子打算轻生……”   哪的建筑我没听清楚。但是司机回过头来挺兴奋:“嘿,有人跳楼,看不看?就在前边不远,一拐就到,咱们正好顺路。”   吴会计有点犹豫:“看这种事,不好吧。”   司机早把方向盘打过去了:“老爷子,听我的咱们走吧。看看别人咱么死的,咱就知道该怎么活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跳楼   看得出来,出租车司机看热闹的心情很急切。小轿车开的左右飘忽。我和吴会计都快给他晃吐了。   吴会计实在坚持不住了:“师傅,这车我不坐了,成不成?你把我放下去,我可是受不了了。”   那司机也真仗义:“那不行,咱说好了,我得给您拉到地方。不要钱也得拉到。不过,去之前先把跳楼这孙子给看了。让大伙都受受教育。”   一会的功夫,小轿车就停下来了,前边聚着不知道多少人,黑压压的一片。   这些人神情亢奋围着一栋楼。楼上一人穿着衬衫,坐在楼顶上向下张望。这楼挺高,一时间倒也看不清楚是谁。   我们从车上走下来。我拄着拐,艰难地绕过一堆堆沙子堆。   就听见这些围观的人一阵阵叫好声:“跳吧,兄弟,20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有的说:“老子等半天了,不跳你不是爷们。”还有一人嗓门超大:“是汉子就跳,犹犹豫豫的算什么爷们。”   有的拿照相机在那咔咔照相。   几个警察忙活着跟楼上那人喊话,但是根本阻挡不住围观群众的热情。   吴会计虽然老谋深算,但是一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由得大摇其头:“这些人这是怎么了,好歹一条人命,哎。”   司机说:“老爷子,你看清楚没?自己个儿的命攥在你自个儿手上。你想死啊,没人同情你,顶多是看看热闹。咱虽然是个开出租的,但是说到底是京城的爷们。活了大半辈子,最看不上前边那片看热闹的人。今天认可挣不着钱,我也不拉您去墓地。好好的您活着多好,干嘛总想着死呢。”   原来,这司机还以为吴会计去墓地是给自己看坟呢。   这司机讲了一通大道理。吴会计只好苦笑着解释。   我们三个正在这叨叨。这时候,有个老头哭喊着就往楼上跑,几个警察还没反应过来呢,这人已经开始往楼上爬了。   吴会计瞅了瞅那老头,疑惑的说:“看这动作,怎么有点像阿进他爹呢?跳楼的该不会是阿进吧。”   我说:“不能吧,阿进他爹这会儿不应该在家擦眼抹泪,望眼欲穿得等着咱们吗?再说了,阿进是在千眼井不见的。犯不着千里迢迢来北京跳楼啊。”   吴会计想了想:“不对,肯定是阿进他爹。我得上去看看。”   司机这时候也明白过味来:“怎么?您二位认识这孙子?看来今天还真来着了。那什么,别愣着了,赶紧上去吧。这趟不收二位的钱了,我走了,还得拉活呢。”   吴会计好说歹说,塞给了司机一张五十的。起先司机死活不要,后来听说是公家的钱,也就收了。   我俩告别司机,抽个猛子想偷偷溜上楼去。不料,还是被警察给看见了。   吴会计忙解释:“跳楼的是我老乡,我们上去劝劝他。”   警察叹了口气:“快点去吧。不然一会儿被楼下这群人一蹿腾,不想跳也得跳下来。”   我一个瘸子,吴会计一个老得半瘸的老头。我俩你搀着我,我扶着他。气喘吁吁往上爬。   等爬到楼顶上的时候。一眼看见一人跪在地上,正是阿进他爹,白花花的头发,吹得四散飘舞,别提多凄凉了。旁边两个民警在那劝。   我往前走了两步,这时候听见在远处有人喊:“别过来,再过来我跳下去了。”   我心中一阵莫名的激动,这时候我才理解为什么楼下那些人这么亢奋:这电视上的场景终于在现实中看见了,能不兴奋吗?   我抬起头来,坐在楼边上的,确实是阿进没错。   我心中这个狂喜啊。阿进这衰货都活了。桃花肯定没事。   我想走上去问个清楚。但是阿进在那大喊:“我今天不想活,谁也别救我,谁过来我死。”   我说:“哎,阿进。谁救你我也不能救你啊。我是想过来一脚把你蹬下去。”   那两个民警一听这话,马上急眼了,伸手就要过来拉我。   吴会计是明白人,拦住民警:“二位同志。也只有这么个法子能把这孩子救下来。”民警会意,从我点了点头。   阿进这时候才看清楚是我:“程大力?没错,还真是你,没想到,你也活着出来了。”   我走过去:“可不是吗?桃花呢?快告诉我,桃花在哪。”   阿进坐在房檐上,不知道是没听见我的话还是怎么回事,只是自顾得哭:“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跟着柴教授连夜回北京,就是为了见莉莉一面。没想到……没想到,她正搂着另一个男的逛街……”   我看着哭得凄凄惨惨的阿进,心想:他这顶绿帽子算是戴的实在。我说什么也得把他救下来。以后在村子里,我就拿这事要挟他,嘿嘿,阿进家的小卖部我算是自由出入了。   但是,我心里最着急的还不是这个,我说:“兄弟,你真惨。你看见桃花没?”   阿进哭着说:“我看见她了,她也看见我了。跟我说,她就是和那男的玩玩,还愿意嫁给我。我很高兴想抱她。但是她看见我的手……马上脸就拉下来了。我就坐在门口哭啊。柴教授让保安把我给扔出来了。”   我也坐在屋檐上,看着阿进断掉的那只手。不由得也有些感叹,阿进万事如意了二十年,今年可算是倒霉到家了。   我锲而不舍得追问:“桃花呢?”   阿进还是哭。   我听得心烦,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去算了。但是,没找着桃花,我不能这么干。而且,人命关天,我也不肯这么干。   我语重心长得对阿进说:“你欺负了我十几年,按说我不该来劝你。但是柴教授太气人了。我得帮你出了这口气。”   阿进摇摇头:“我现在是心灰意冷,万念俱灰,想要死灰复燃是不可能的了。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爱情没了,命也不要了。”   我心说阿进这个文化败类,现在死到临头倒是一副假清高的模样,把自己说的跟屈原似的。   我趁他正长吁短叹的工夫,伸手抓住他的领子,本想一下把他提上来。但是我忘了腿上有伤,这么一使劲,猛地一阵钻心的疼传过来,我再也站立不住,往前栽倒过去。   阿进本来好端端坐在屋檐上,我这么一倒,反倒推得他往楼下摔下去。   幸好我的右手还揪着阿进的领子,阿进吓得哇哇大叫,右手紧抠住我的胳膊,断了的左胳膊在空中没抓没落的挥舞。   后边那俩警察大骂:“卧槽,你小子还真打算把他踹下去啊。”   我这时候已经半截身子探下去了。剩下两条腿根本使不上劲。整个人被悬在半空的阿进拽的一直往下滑。   这时候,那两个民警扑上来,一人一条腿,拉着我就往上拽。   把我疼的撕心裂肺,差点放手,我大骂:“麻痹的,没看见我是拄着拐上来的啊。你们就不能往上拽拽?”   两个警察也很恼火:“卧槽,你都这德行了还想害人。这得多大仇。”   这时候我听见楼下响起一阵掌声,接着有人喊:“太精彩了,本以为一个人跳楼,没想到跳一送一。”   还有人热情洋溢得帮我和阿进配音:“兄弟,不要管我,快放手啊。”“不,我不放手,要死一起死……”   我也懒得说话了。这俩警察一个搂着我的腰,一个拽着我的胳膊,总算把我和阿进给弄上来了。   阿进坐在地上直打哆嗦:“妈呀,吓死我了,以后再也不跳楼了。”然后,他走到他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爹,我错了,咱们回家吧。”   没想到阿进爹也是个刚烈汉子:“我养了个儿子,没想到这么不孝。居然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从河南一路上受了多少苦到了北京啊,一路打听一路找,就快去要饭了。我找到你,给你跪下就不成啊……我不活了。”然后他挣扎着也要跳楼。   我们四五个人把他拦住。吴会计说:“老弟,咱们别在这丢人了,赶快回家吧。”   我拦住他们:“回什么家?桃花呢?”   这时候阿进也不哭了。老实告诉我:“你们掉下去后,荒山就塌了,全都塌了。那座山下面是空的。”   我摆摆手:“别说没用的。我知道荒山塌了。我问你桃花在哪?”   阿进说:“我们逃出来了。桃花和八婶在柴教授家。”   我一听这话,拔腿就想走。走两步又回来了:“柴教授家在哪?”   阿进说:“上次你不是去过吗?就在……”阿进说了一个地址,我也没记住。找两个警察借了只笔记下了。   两个警察看了看地址,又看了看我的断腿和拐杖,问我:“大兄弟,你这腿……在你们村被人欺负了?”   我看了看阿进:“我被人欺负了二十年了。”   年长点的那个警察点点头:“怨气不小,看来是个上访的。”   这话吓了我一跳,忙不迭的解释:“我可不是上访的啊,我就是找个人。”   那警察拍拍我的肩:“别害怕。我挺同情你们这些人的。去吧,注意安全,机灵点,别被人给抓到了。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私人电话。我多少也认识点人,能帮一个算一个,自当是积点德了。”   我千恩万谢的接过来。对吴会计说:“咱走吧。去柴教授家。”   没想到吴会计瞪了瞪眼:“我去那干嘛?我来是为了找阿进,现在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该回家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故地重游   我对吴会计说:“你可不能走啊。咱们这是个联盟。我帮着你找阿进,你帮着我找桃花。”   吴会计说:“你事先可没提找桃花的事啊。”   我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这糟老头子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可以走,把钱留下。”   吴会计瞪了瞪眼:“这钱是村里集资找阿进的。咱们程家庄村委会的钱,为什么要找一个千眼井人?”   和吴会计这种老谋深算的人玩阴的,我实在不行。幸好我行走江湖有两套。其中一套是遇见嘴笨的讲道理,另一套是遇见人精就耍流氓。   现在我准备用第二招。   我看了看吴会计,又看了看大力爹,又看了看阿进。   我突然出手,一拳向阿进面门上打过去。这一下突如其来。不仅还没走远的两个警察没反应过来,吴会计和阿进爹也是一怔。阿进倒是年轻反应快,不过他的反应只不过是大叫一声,坐倒在地罢了。这小子,在荒山已经破胆了。   其实我并没有真想打阿进。只是虚张声势得比划了一下。然后我对吴会计说:“把钱给我。”   吴会计无奈,只得把兜里的钱掏出来。   不远处正准备下楼的两个警察看不下去了:“哎,小伙子,你这是抢劫啊。”   我马上变成一副哭脸:“我的腿都这样了,他们要丢下我,饭钱都不给一点。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我还是死掉算了。”我捡起地上的拐杖,作势就要往楼下跳。   两个警察把我抱住:“你们几个都是河南驻马市来的?”   我们几个都点头。   警察挠挠头:“我算是记住了。你们几个啊,接二连三的跳楼。这是你们当地的风俗吗?”   我们全都摆手说不是,生怕给老家抹黑。   吴会计很大度得把钱塞到我手里:“我们几个老骨头就不陪着大力你瞎折腾啦。这些钱给你,我们拿个回家的路费就行了。”   那两个警察点点头:“这样才对嘛。”   然后,他们两个扶着我,我们几个人从楼顶慢慢走下来了。   没想到,楼下那伙人还没有散去。见我们几个下来,众人纷纷把报纸团,煎饼果子等东西往我们头上扔,边扔边骂:“浪费老子时间,这么久什么都没看着好戏。”   我们像游街的犯人,低着头匆匆穿过。   那些警察也就是个威慑作用。吆喝两句也就算了。   突然,人群中冲出来个浓妆艳抹得女子,看模样,依稀是莉莉。   莉莉冲到阿进面前,啪得打了他一个大耳光:“我就知道你不肯为了我死。”   然后,她拉着一个高大男子的手走了。   阿进哇哇大哭,又开始寻死觅活。被吴会计和阿进爹俩人连拖带拽,塞到一辆出租车上拉走了。   我和警察道了别。自己拄着拐晃晃悠悠往回走。   我在大马路上拦了一辆车。直奔柴教授家。   和上次一样,司机根本不敢靠近这一带。远远地把我从车上赶下来了。   我拄着拐,慢慢往柴教授家的方向晃悠。这一带太敏感了。而我的目标又太大了。很快,胡同里出来几个壮汉,把我连拖带拽得拽进去。   我大喊:“我不是来上访的,我不是。”   大汉冷笑一声:“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哥几个,给他装走。”   我被装到面包车里,眼睁睁看着柴教授家渐行渐远。   等面包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被这些人押送到一个小院。我抬头,正好看见一个满脸油汗的山羊胡子。   我这汗瞬间就下来了,小时候玩过一个游戏,就是用臭球在地上画一个圈,然后把蚂蚁放进去。这小东西就一直在圈里转悠,始终不能出来。   我现在就是这个感觉,我感觉转了一大圈,还是在原来的地方。   眼前这个小院,分明是,分明是他妈曾经关着杨念魂的那一间精神病院呐。   山羊胡子拍拍我的肩:“这位兄弟很面熟啊。以前来过咱们这?”   我说:“来过,和柴教授一块来的。”   我本想抬着柴教授的名号让他把我放了,没想到山羊胡子点点头:“果然是二进宫。像他这样的,治而复发的,属于重症,得关到最里边。”   然后,这几个人和山羊胡子把我推到最里面那间屋子里了。外面噼里啪啦不知道锁了多少锁。   我大喊:“我不是精神病。放我出去。”   山羊胡子笑了笑:“每个人都这么说。”   我无奈,只好打量这间屋子。   这屋子很大,光线差到了极点。只有高墙上的一扇铁窗透出点光线来,但是那扇窗户又被外面一棵大树给挡住了。   我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床。   我长吁短叹得坐在地上,盯着铁窗发呆。   这时候,我听见墙角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然后地上一片泥浆突然从地上聚拢,站起来,成了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形。   我大叫一声,顾不得腿疼,一下撞在铁门上:“有鬼啊,麻痹的,快点放我出去。”   透过门上的小铁窗,我看见山羊胡子正在和别人聊天。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还说自己没有神经病,这叫没有吗?”   身后那团脏乎乎的人形,就像是个笨拙的小孩用烂泥巴捏出来的泥人。只能大致看出来,是个人,其余的,鼻子眼,胳膊腿,都不大精细。   这时候我已经镇定下来:光天化日,地上的一滩泥怎么会变成人?但是刚才我明明白白看见……   由不得我多想。它已经逼过来了。   我一拳打出去,本以为会把它的脑袋打扁。没想到,触手很硬,这感觉,倒真像是一个人的脑门。   那泥人被我这一下打得有点蒙,晃了两晃,倒在地上。   在它倒地的那一刹那。我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泥人。这是个人,只不过身上披着一条脏的不能再脏的床单。   我冷冷的看着他,或许,我该称他为病友。   我看不清他的容貌,不是因为这里暗,是因为他脸上太脏。   他在地上挣扎了一会,然后哆哆嗦嗦得爬起来:“我的隐身衣呢?我的隐身衣。”   然后,他一把拽过地上的脏床单,重新裹在身上,然后,又缩到墙角去了。   墙角那里有个低洼的坑,他裹着脏床单躲在哪里,由于光线昏暗,还真不好发现。   但是我已经无心在计较这些了,他的声音已经镇住了我。   我双腿有点打颤。拐棍被人拿走了,我只好一步步走过去,一把拽掉他身上的床单。然后揪着他凑近门口。   我就着亮光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然后轻轻叫了一声:“青龙。”   青龙根本不搭理我,嘴里只是一个劲的嘟囔:“隐身衣,隐身衣。”   我看他眼神飘飘忽忽,动作战战兢兢,已经疯了。   我尝试着问他:“你见到过桃花没?你为什么在这里?守住千眼井的人是不是你们派去的?”   青龙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了,只会蹲在地上打哆嗦,和念叨隐身衣。   我蹲在地上开始揪头发:“这他妈都什么事儿!”   青龙见我放开他,马不停蹄得捡起脏床单,又到角落里躲着去了。   我心灰意冷,在这间屋子里翻腾了一会,什么也没有找到。不过,有一块地面踩上去很软。   我但心又是个人在地上躺着,于是仔细看了看。   没想到,是一床被子。   只是,这床被子已经牢牢得粘在地上,想拿也拿不起来了。   我苦笑了一声,在另一个角落坐好,摊着腿靠在墙上。   这一天在极度的苦闷无聊中度过。期间山羊胡子来送过一碗饭。   我尝试着和他正常交流,以证明我不是疯子。但是没有用,山羊胡子太不正常了,我实在没办法和他说到一块去。所以,我俩说了没两句,我就拿手里的饭扣了他一脸。   这样有两个比较坏的结果。一个是坐实了我神经病的说法。另一个是,今天没饭吃了。   到了半夜的时候。鼠毒越发厉害,我在煎熬中慢慢忍着。   等这一阵刚刚过去。我饿的前心贴后背开始擦脑门上的汗。   这时候,一个极低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大力,你怎么也来这了?”   大半夜的,这一声吓得我一激灵。   我扭头看见那一团脏床单已经坐起来了。   然后,就听见青龙说:“小点声,别被别人听见。”   我说:“原来你小子没疯啊。”   青龙说:“我这个心理素质,怎么会疯。”   我说:“你见过桃花没?”   青龙终于说了一句让我放心的话:“桃花没死,好端端活着,八婶也没事。”   我听了这话放心不少,刚要问他桃花在哪。青龙说:“你怎么也来精神病医院了?”   我说:“我不想来,是被人押进来的。你怎么来的?难不成你去上访了?”   青龙说:“我是来找人的。今天刚混进来。这地道快挖好了。你看看。”   然后,我就看见青龙那块脏床单下面盖着一个洞口。   我心说,怪不得这间屋子地面坑坑洼洼的,原来青龙把这个洞里挖出来的土全垫屋子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帮我一个忙   青龙作势要钻进去继续挖,但是被我一把拦住了。   我说:“你先别忙着下去,你先告诉我桃花去哪了。我怎么总觉得你说话遮遮掩掩的。”   青龙看似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你别担心,桃花在柴教授那,安全得很。”   我一把拉住他的领子:“什么?桃花在柴教授那?在她那怎么可能安全的很?”   青龙满脸不在乎得说:“你怕什么。柴教授五六十了,能把桃花怎么样?要是我啊,我就更担心八婶,万一来个黄昏恋什么的……”   我真想把他推到坑里去,压着声音狠狠得说:“你别给我装傻,惹毛了我啥事都干得出来。难道你们还真和柴教授联手了?”   青龙见我真急眼了,这才笑着说:“开个玩笑,看你急的那样。咱们和柴教授可不是一路人。实话跟你说吧,你家桃花的情况不咋地。柴教授虽然没安什么好心,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是在做好事。”   我说:“你别这么云山雾罩的行不行?”   青龙说:“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得在天亮之前把这个洞挖好,谁愿意呆在这么个脏地方……”   然后,青龙大头朝下钻到洞里去了,不时地递上来些泥土。我在洞外给他打下手,我悲伤地想:“我是来找桃花的,但是好像所有人都对我的行动不以为然。现在我又在帮着青龙掏地洞,这件事也太扯了些。”   过了一会,青龙在里面闷声闷气得喊:“成啦,下来吧。”   于是我也钻下去,下去之前,不忘了把脏乎乎的床单给他盖在洞口。   我俩在洞里爬了几步,然后,就从另一头钻出来了。   这间屋子和刚才的几乎一模一样,如果稍有不同的话,那就是墙上写满了字。接着走廊里透过来的灯光,我仔细去看墙上那些字。   我凑过去看了看,发现满是一些什么: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仰天大笑出门去……   我突然有点脑仁疼,预感到事情可能不大妙。   果然,我在屋子的角落里发现一个蜷缩着的人,他已经睡着了,鼾声如雷。只是凭鼾声,我就听出他的口音来了。是驻马的叫花子没错。   我真想以头撞墙大哭一场,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他怎么跑着来了?不过想想也对,他一个神经病,呆在这里也正常,估计铁锤在驻马打得他有点害怕了,这才连夜逃到北京,没想到有损市容,给送到这里来了。   青龙走到叫花子跟前,然后一掌打在他后脖颈上,把他打晕了。   我说:“你打算把他带出去?”   青龙点点头:“是啊,很明显的事。”   我奇怪的说:“以你们的能力,这点事还用装成神经病混进来?你带着小黄毛把这里劫了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青龙说:“这个事,动静不好闹太大。动静闹大了,对方就知道这叫花子是个宝贝了。到时候能不能落在咱手里,就不一定了。”   我说:“他是宝贝?人贩子也不买这么大岁数的啊。”   青龙说:“一两句话也跟你解释不清。咱们还是快点溜出去最要紧。”   我问:“怎么溜出去?”   青龙说:“这家精神病院管理办法。原则上是谁送来的病人谁接走。不过,幸好明天是星期六。外边只剩下那个看门的山羊胡子老王。我已经安排人了,到时候把咱们买走。神不知鬼不觉。”   我说:“等星期一上了班,那些大夫见病人没了,老王怎么交代?”   青龙笑了一声:“柴教授当初怎么买走杨念魂的,一会咱们就怎么被人买走。”   我说:“既然如此,你还大半夜的挖个洞,然后费劲得把叫花子打晕,你这不是吃撑了吗?”   青龙说:“你懂个屁,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得和叫花子掉个个。一会来人把叫花子当成我买走。这样的话,万一……”   青龙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看了看我:“不过现在不用了。”   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怎么?怎么不用了?”   青龙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哥一直在犹豫啊。我这么文艺的气质,装个叫花子可能会让人识破。没想到,你也来了,你这气质,啧啧啧,不用打扮,简直是这位仁兄的胞弟。这下可好,来来来,你呆在这个屋子里,我拖着他原路回去。”   我说:“你这可不成啊。我怎么总觉得你是要带着叫花子逃跑,然后让我顶缸呢。”   青龙说:“没想到你小子还知道顶缸。文学水平不低啊。没错,今天就是让你顶缸。”青龙说这话的时候,一脚向我踹过来。   要是几个月前,我肯定不敢和他对打,但是现在不同了。,我经过一番历练,总也不能输给他啊。   于是我腿上发力,迅捷无比得向后一躲。同时双手蓄势待发,伺机反击。   在那一瞬间,我看见青龙嘴角正在向上挑。这孙子在笑。这里边有阴谋。   我马上明白过来了。我腿上有伤。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用力。我觉得腿上一股钻心的疼传过来,我咬牙忍着,心说:不能倒下,倒下就输了。   可惜,我的腿根本不受大脑控制了。它麻酥酥得一软,我坐倒在地上了。   青龙脸上有点歉意:“我不是故意的啊。明天肯定接你走。这不是怕出事吗?咱俩这关系,千万别计较这个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骂骂咧咧:“你小子就没有几句实话。”然后我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是青龙在我后脖子上敲了一下,我眼前一黑,又栽到地上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这一觉睡得真舒服,什么梦也没有做。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整个人都觉得很畅快。   我伸了伸懒腰,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来。   于是我满屋子找那个地洞。我掀开一床破被子,高兴地发现它还在。   于是我马不停蹄得往下钻,刚钻了一半。发现前面已经被青龙给堵上了。   我心说:“不让老子过去?老子还偏偏就过去。”   我两手来回倒腾,想一只灵活的土拨鼠。这些土已经被青龙挖碎了,挖起来很是方便。只要给我五分钟,我就能出现在隔壁,青龙面前。   这样挖了没一会,我突然触到一团粘粘的,湿湿的东西。   这东西不能想,我狂吐着从洞里退出来。在墙上抹手。   然后我靠着铁门向外破口大骂:“青龙你个王八蛋。”   隔壁房间没有青龙的的声音。过了一会,只听见一个嘹亮的声音说:“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我一听这声音就乐了。叫花子醒了。   叫花子先是吟咏了一会,然后是一阵惊诧:“咦?怎么改天换地了?”   然后这叫花子又是唱又是跳,一会想喝水,一会要吃饭。我真服了青龙,他这隐形人装的也真不容易。   过了一会,叫花子嘴里念叨着,什么“一个声音高叫着:出来吧,给你自由。但是,人的身躯,怎么能从狗洞子里爬出……”   我听这话心想:这叫花子是真疯还是装疯?昨晚上是睡着了还是装睡?怎么今天这诗话里有话啊。   叫花子不过折腾了十分钟,然后,突然一下,没声音了。估计,是让青龙给打晕了。   几分钟后,老王穿着白大褂,领着几个年轻人走过来了。   那几个年轻人显然不知道老王的底细,一个劲的“王院长”,“王院长”的叫着。   老王很自然的应声,不时的点点头,一脸猥琐倒多了几分派头。   然后,那几个年轻人指着隔壁说:“里边这俩壮汉不错啊。”   老王说:“俩?哪来的俩壮汉?”   然后,他看了看,忽然恍然大悟:“对对对,是有两个。这里边有一个是昨天新来的。另一个来了几天了。我跟你说啊,其中一个整天拿块布把自己蒙上。今天他长什么模样我还是第一次见。”   几个年轻人说:“这俩人是我亲戚,您看看?”   老王轻车熟路得接过一沓钱:“既然是家属,接回家去也好。虽然咱们医院设施完善,照顾周到,比在自己家强了不少。但是,毕竟不如守着自己家亲人的好啊。你别瞅着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其实啊……”   老王在那罗嗦了大半天,然后打开门,把青龙和叫花子给放出来了。   青龙面色惊恐得被两个年轻人架着往前走,后边的叫花子鼾声如雷,被人拖着走……   我大叫:“我呢,我呢,怎么把我忘了?”   老王过来踹了我的大铁门一脚:“人家是亲戚,你瞎起什么哄?”   我大喊:“我也是亲戚。青龙,你个王八蛋……”   那几个小年轻听见我喊青龙,显然有点触动。然后偷偷看了青龙一眼。青龙也回了一个眼神。   然后一个小年轻走过来说:“院长,不好意思啊。我把这家伙给忘了。这是个远方亲戚,平时走动的少,你看看……”   没想到老王居然把小年轻手里的钱推回去了:“这个人是个诗人。不瞒您说,和我还挺对脾气呢。刚才我在屋里还听见他念诗呢。你们一来,不知道怎么这样了。不瞒您说,我想让他留在这,小时候啊,我养了一只八哥,也会念诗。后来啊……”   我肚子快气岔了:“老子也不是你养的鸟啊。感情叫花子呆了这么多天,你愣是分不出来哪个是我,哪个是他。”   小年轻又把钱加了一倍:“院长,怎么说他和我也是亲戚。我接回去,让他享享福。”   老王这时候倒正经了:“不是为难你啊。小伙子,按照规定,得有证明啊。这样吧,你去派出所开个证明,回来我就让你把他接走。” ☆、第一百四十七章 逃离精神病院   老王这番话,摆明了是在为难人。那个小年轻脸上很不好看,皮笑肉不笑的说:“老王,咱们这交情,就不用派出所证明了吧。你还信不过我?”   但是也不知道老王是真喜欢上了会作诗的叫花子还是怎么回事。居然把小年轻给顶回去了:“咱们自己人。当然信得过。但是规定是这样,我也没办法。”   小年轻恨得牙根直痒痒。这时候,你还不能指着青龙问他:为什么这个人不要证明就能带走?   万一老王一犯浑,来上一句“这个人也没有证明?对对对,我给忘了,把他也给我留下。”那可就惨了。   小年轻面色不善。看看青龙,又看看我。估计看出来我和青龙关系不赖。我看他两手拢在衣袖里,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把老王给揍了。   这时候,原本扶着青龙的年轻人走过来,指着我问小年轻:“这个人也是咱们家亲戚?”   小年轻说:“对啊。那不是你表哥吗?”   那年轻人说:“对对对,好几年不见我都忘了。我跟他说两句话。”   然后那年轻人走过来,轻轻对我说:“兄弟,对不住了。你放心,等我们把这叫花子藏好了,就干一票大的。保证给你出了这口恶气。一天,兄弟,再呆一天。我们哥几个保证把你弄出来。”   然后他走到老王面前,对老王说:“王院长,我们这就给您弄证明去。早晚啊,还得回来。”   然后,他重重拍了一下老王的肩膀,拉着小年轻走了。   这些人全都走了之后。老王摇摇头走过来,对我说:“我为了你,可全把他们给得罪啦。不过我觉得你昨天说的话很对。咱们是文化人,所谓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   我把脸往后躲了躲。病房的铁窗不大,我躲在阴影里,估计他就认不出来了。实际上这样做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我和叫花子一样,长头发乱蓬蓬,而且脸上抹了不少泥,他根本认不出来。   老王长叹了一声:“兄弟,咱们今天接着探讨中国文化吧。虽然我没念几本书,但是昨天听你讲了讲,发现我这个知识,还跟得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遇上你,我算是找着知己了。你放心,等明天大夫们上班了。我跟他们说一声,你就不用住病房了,咱俩一块看大门得了。”   我一听这话,心里边一下明白过来了。我说怎么老王这么神神叨叨的。原来这医院看大门的是这么选出来的。   而老王已经开始张冠李戴得叨叨上了。我虽然是初中毕业,但是也能听出来他简直是满嘴乱喷,说了半天没一句人话。   怪不得啊。他们两个能成为知己。也就这么两个活宝能成为知己。   我听了一会,实在忍不住了。和他争辩起来,试图纠正他的错误观点。幸好,老王也没察觉出来我和叫花子的声音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我纠正了一会,老王始终坚持己见。过了一会,他生气了,撂下一句:“果然神经病都是不可理喻的。我跟个神经病争论这么久,我不是有病吗?”   老王说完这话,气呼呼得回值班室了。我也听得茅塞顿开。老王明明一个活脱脱的神经病。我吃撑了跟他叫什么劲。   晚上的时候,我正在闭目养神,坐等青龙把我救出来。   这时候,医院大门咣当一声,被什么声音给撞开了。   然后,一阵脚步声传过来。有人高喊:“那个会作诗的神经病在哪?”   我心说,这么快就找我来了?我高喊:“这呢这呢。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迎面走过来一个大汉,我借着走廊里的灯光看了一眼,他长得五大三粗,满脸胡子,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不是千眼井打晕我的那伙人吗?据我所知,他们和青龙不是一伙啊。”   我脑子转的飞快,马上想到:完了,青龙的担心被证实了。这伙人也盯上叫花子了。   我想到这里,身子就往后抽抽。想躲到墙角。   没想到那大汉胳膊从铁窗里伸出来。一把拽住我的衣领,看那架势,似乎要把我的脑袋给拽出去。我膝盖磕在铁门上,腿更疼了。   大汉和我照过面,不过这次,在走廊的灯下看了很久,也没把我认出来。   后边有人一把将老王揪过来,问他:“是这个人吗?”   老王点点头:“你们可别伤害他,他文化水平特别高。国学大师级别的。万一他死了,中国就再也没有大师了……”   老王在那絮絮叨叨。大胡子不耐烦,一把将他揪起来:“闭嘴!给老子开门!”   老王哆哆嗦嗦开门,一边开门一边惋惜:“哎,早知道让上午那帮人把你弄走得了。哎,我以为把你留到这里能发挥你的才能,没想到哇,倒害了你。”   那些人根本不废话,骂骂咧咧把我装上车,疾驰而去。   剩下老王独自守着被撞坏的大门。从此以后,他这个看门人在神经病人中的威信可下降了一大截了。   我躺在面包车里,心里盘算,第三次了。这是第三次坐这种车了。全是被人绑走的。以后,我要是死了,估计也得坐这种车下葬。   面包车走了一段。外面仍然在熙熙攘攘,估计还在京城的某条大马路上。然后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传过来。我在面包车里滚了好几滚。然后,觉得有什么东西撞上来了。   这是在闹市啊。   我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不由自主得在车厢里左右乱撞,一会撞在车顶上,一会撞在车窗上。   我们的面包车在大马路上翻滚了一会。终于停下来。   几分钟之后,周围警笛乱响,手电乱晃。乱糟糟的一群人围上来。几个白大褂把我们几个从车里一个个拖出来。   大胡子捂着脑袋破口大骂。旁边一个开铲车的小伙不住得告饶。   我被抬到担架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北京的救护车,来的就是快。”   我躺在救护车上,脑袋慢慢从刚才的眩晕与阵痛中恢复过来。我睁开眼,心里惨呼一声:“怎么又是面包车?”   几分钟后,我就觉出问题来了,我问身边坐着的人:“大夫?怎么不给我输个液输个氧的?你们怎么把我扔车上就不管了?不怕我死掉?”   身边那人环顾了下旁边的人,突然哈哈大笑,把口罩摘下来。正是青龙。   他对别人说:“我没说错吧。这小子虽然学历不高,身上又脏的要命,但是聪明的很。”   其余的人也都纷纷把口罩摘下来。正是今天在精神病院看见的那伙人。其中还有曾经见过的小黄毛。   我对青龙说:“你也太低级了。假装救护车抢人。电视剧里都演烂了。”   青龙说:“这可不是假扮。这辆车真是救护车。咱们要去的,也是医院。”   我急了:“我什么病也没有,快点带我去找桃花。”   青龙说:“桃花就在医院里。这医院是柴教授家的。那老头自己搞不定了,想和咱们继续合作。”   我管他合作不合作,忙不迭的问:“桃花什么病,严重吗?有救吗?还有多长时间活头?”   青龙摇摇头:“说不准。不过你这话问的可不大吉利。”   我心急如焚。在担架上坐起来又躺下去。我想问青龙很多事,但是又觉得即使问出来也没有心情去听。   一会的工夫。救护车停下来了。有人拉开车门,我跳了下去。   我发现这里挺偏僻,医院也小的要命。   我看看青龙:“为什么不找个好点的医院?”   青龙边在前面带路边说:“哪的医院都一样。桃花这个病啊,一会你可得抗住。”   我们走进去。有人看见青龙,点了点头,领着我们穿过大厅,走向一条长长的走廊,然后推开一个房门,把我们请进去了。   这里像一个会议室。摆着一圈沙发。   里面只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头发花白,正是柴教授。那女的也挺苍老,看着极为面熟。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犹犹豫豫得说:“八婶?你怎么这么瘦了?”   八婶笑了笑:“还不是愁得。青龙跟我说你没死,我可高兴坏了,你来了也好,多了个出主意的。”   我看看柴教授,这时候倒顾不上质问他欺骗阿进感情的事。我对他说:“桃花呢?块带我去见她。”   柴教授点点头。领着我们走出来,上了一家电梯,然后一直向下。在电梯里,他一个劲得说什么别来无恙,甚是想念之类的话。   我心说,我现在是没空搭理你。等把桃花弄走了。你和刘大拽,两个王八蛋谁也跑不了。   电梯终于停下来。我们一伙人从里面走出来。   这里显然是地下,很黑,灯也很暗。如果一个人来这里,肯定会有点害怕。   柴教授拿出钥匙,打开一道大铁门,对我们说:“跟我进来吧,桃花在里面。”   我扭头看了看旁边的牌子。一把将柴教授拽住。大声质问:“麻痹,这里是太平间!放死人的地方!你把桃花怎么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太平间   我看见柴教授要把我们往太平间里边领,一下就急眼了。我揪住他,大声质问。   柴教授被我一揪一拽,有点站立不稳。嘴里争辩:“这不是太平间,这是治疗室,挂个太平间的牌子,掩人耳目。”   我说:“你们怎么不挂个院长室的牌子?挂个太平间晦气不晦气?”   八婶和青龙也过来劝我。我放开柴教授,然后走到屋子里去。   这间屋子很大,光线特别暗,出奇的冷。里面摆着一排排的床,床上躺着人,都被白床单蒙着。   我一脚踹到柴教授屁股上,把他踹得一趔趄:“你还说不是太平间?”   柴教授身子扑在一张床上,差点把那具尸体弄到地上。我也因为这么一踹,疼的整个人向后倒,撞翻了后面的一张床。   柴教授回过头来,气急败坏的说:“要是老子再年轻二十岁,非削死你不可。”   青龙走过来劝架。八婶也在一边打圆场。柴教授气呼呼得走到一排大大柜子前边。然后拉开其中一个,说:“自己看。桃花还活着,我可没骗你。”   这么多天,一直在找桃花,这时候,桃花就在眼前,我反倒有些不安,我慢慢走上前去,看见里面躺着一个极为熟悉的人。数日来的朝思暮想,终于实现了。她闭着眼,在里面似乎睡得很安详。荒山的遭遇在她脸上留下了一些细小的伤痕,这时候,也清晰可见。   我把手放到她的脸上。发现她脸上很冷,也很硬。   柜子里面白气萦绕,桃花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这分明是冰柜。   一路上我已经经历了太多打击。这时候反而镇定下来。我回头,看着柴教授说:“你直接告诉我桃花已经死了不就行了?何苦骗我这一路?”   柴教授说:“你别难过,她还有救。我们把她冷冻起来,是为了减缓她的病情。”   我看看青龙,又看看八婶。八婶点点头。而青龙直接拉开另外的几个冰柜,我看见里面躺着不少千眼井人,其中就有桃花妈。   柴教授拉着我的手,放到桃花的脖子上:“你仔细感觉一下。”   我闭上眼,桃花身体冰凉,感觉不到任何热量。但是隐隐有一些颤动,从她的脖子传到我的手上。   我睁开眼。柴教授说:“她主动脉的血液还在流动。也就是说,她还活着。”   然后,柴教授搓搓手:“这里太冷了,咱们去外边说行不行?”   我点了点头,跟着柴教授走到外边。我悄悄问八婶和青龙:“你们确定桃花还活着?柴教授没有骗我?”   八婶说:“桃花现在还没事。我和她一块回来的。把她冻到冰柜里,也是我和柴教授两个一块商量着做的。”   然后,前面的柴教授推开一扇门,对我们说:“进来吧。”   我们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了。   我说:“今天谁也别卖关子。你们知道的都比我多。我问谁谁回答。行不行?”   他们三个都点了点头。   我问柴教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别掉书袋啊。先说说桃花。”   柴教授说:“桃花中了蛇蛊。这个你已经知道了吧。桃花的情况和你很相似,但是比你要严重得多。从荒山回来,她已经开始变化了。失去神智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而且,她的身上也开始出现一些问题。   “我和你们八婶一块逃出来的。桃花一路上的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等回到北京,我们想尽了各种办法医治。从我们逃出来到现在,还不到一星期吧。这中间我们试过了各种血清,请了无数的医生……”   我说:“你等等。你为什么对桃花这么好?非亲非故的,你有什么目的?”   柴教授长叹了一声,神色尴尬,说话也吞吞吐吐,有点犹豫。   八婶冷笑了一声说:“他肯这样救桃花,还不是想让咱们帮忙?他自己的麻烦一点也不少。”   我点点头。至于柴教授有什么麻烦,暂且不忙问,我对他说:“你接着说,为什么把桃花冷冻起来。”   柴教授说:“后来,有一天我正在冥思苦想,想找到一个办法救桃花。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看重人命……”   我摆摆手:“你别和我扯啊,我今天正不爽。捡要紧的说,快点的说。”   柴教授只当没听见,接着说:“那天我出去在马路边上散步,想找到一个办法,把桃花给救了。这时候,有个叫花子把我给拦住了。说看我一脸儒雅的派头,估计是个文化人,他说他有一本诗集,想问问我,能不能给推荐到人民日报社。   “我看他全身脏兮兮,破破烂烂,简直是个乞丐的样子,但是看他那的自信的神气,没准还真有些门道。听说诗人们都狂放不羁,打扮成这样,也是有可能的。于是,我接过他手里的诗集。那些诗被他用圆珠笔誊写在一个笔记本上,书法什么的暂且不论,那个诗写的真是,惨不忍睹。   “我把那本子还给他,扭头就想走。没想到这个人倒拦住了我。死活让我点评两句。我觉得这个实在有辱斯文,于是头也不回得想走。这个叫花子就对我动手动脚,和我拉扯起来。他那衣服本来就烂的要命。我顺手一拽,把他的上衣拽做两半。露出胸膛来。我一看见他的胸口,登时心中一惊。”   我听的着急:“这和桃花有什么关系?桃花的病怎么治?”   柴教授说:“你别着急。听我继续往下边说。那叫花子的胸口,纹着的,是荒山的景象,时间匆忙。我没有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内容。我想把他拽到家里仔细研究一番。不成想,这叫花子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一溜烟逃走了。我毕竟上了年纪,追他是追不上了。只能隐隐约约看着,一辆精神病院的车开过来,至于是不是找他的,那就不知道了。   “等我快到家的时候,一辆卡车停在我面前,对我说:‘柴教授,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我这时候正在苦苦思索。本想置之不理,但是对方既然能叫出我的名字来,估计是有什么门道。于是我问他:‘帮什么忙?’   “那人就递出一张照片:‘听说你今天遇见这个人了。能不能告诉我,他去哪了?’   “我看见照片中的人,穿的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泥污,想看清楚他是什么模样都不可能,但是我满脑子都是今天遇见那个叫花子的事,于是脱口而出:‘你们也在找他?’   “那个年轻人一脸得意:‘怎么样柴教授。他跑哪去啦?’   “我说:‘我不知道。但是我看见一家神经病院的车跟在后面。’   “年轻人说:‘你不知道没关系。只要您告诉我。他身上的纹身是不是真和荒山有关系就行。’   “我一听这话,心里更是吃惊不已:“怎么这个年轻人,好像对我了如指掌似的?”   “那年轻人见我面色犹豫,拍了拍卡车的车厢:“只要您告诉我,咱们还有的是机会合作。看见没有,救桃花的办法就在这卡车里。”   “我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他身上的东西,确实与荒山有关。’   “年轻人笑了笑。说:“谢谢您了。这车现在送你了。你是自己开回去,还是让我给您拉家里边去?”   “我心想:‘万一里边装的是炸弹,我就不用要命了。’   “于是我说:‘把车门打开,我要看看里边是什么。’   “年轻人很爽快,把卡车后车厢打开了。   “我往里边一望,吃了一惊。这里面是一摞摞的冰块。里面冻着人。我仔细看了看,全是当初在千眼井见到的那些人。   “我回头再找年轻人,已经找不见了。   “于是我找了个可靠的人,把这些冰块拉到这间小医院。和八婶连夜商量。   “我们发现,被冻在冰块中的人并没有死。而是各项生命体征降到了最低点。那些人身上的肉瘤看起来也没有再生长。   “我和八婶瞬间得到启发。连夜请了不少值得信任的专家。把桃花也如法炮制,这才暂时控制住了她的病情。”   我很好奇这个年轻人是谁。但是我问出来了另一个问题:“桃花这辈子就被冻起来了?”   八婶说:“也不是,你忘了吗?老婆婆临终前曾经交代,去云南找一个女人,她能帮咱们。”   我问:“怎么找?云南那么多人。除了男人就是女人。咱们上哪找去?”   八婶说:“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我在整理老婆婆的衣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些……”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进来个年轻人,表情很兴奋,对青龙说:“龙哥,杨念魂找到了。”   青龙蹭的一下站起来:“在哪找到的?人呢?”   那个年轻人突然意识到把话说得太圆满了,忙改口说:“没找到人,找到点线索。有人拍下来一张照片。”   青龙接过照片,拿在手里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个年轻人:“你这是逗我玩呢吧。”   那个年轻人一脸诚恳:“绝对是真的。我找人鉴定过了,这张照片没问题。” ☆、第一百四十九章 奇怪的照片   我心里记挂着八婶说的老婆婆的遗物的事。这关系到云南的女人到底是指谁。也关系到桃花能不能得救。   但是青龙把那张照片递给我:“你看看。”   我只好接过来。照片上的杨念魂站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身后是忙碌的行人,她笑的很灿烂。如果把这张照片放大,绝对可以当做一张明星海报。   我把照片还回去:“虽然桃花病了,但是我暂时还不想考虑别人。”   青龙把照片塞回来:“你想哪去了?你仔细看,看杨念魂背后。”   青龙这么一提醒,我才注意到,杨念魂身后的人,确实有些不寻常。   这些人虽然当作背景存在,但是照的并不是很模糊,我可以分辨出来,她们全是女性。虽然身上穿的衣服不大相同,但是身材几乎一模一样。其中有两个人的脸正好对着镜头被拍下来。眉目宛然,是另外两个杨念魂。   我错愕得抬起头来:“杨念魂是三胞胎?”   送来照片的年轻人说:“据我们分析。照片中的所有人,都是一模一样的。就好像是批量生产的一样。”   柴教授站起来:“是不是克隆?”   年轻人说:“克隆?克隆人会跑到乡下种田吗?”   青龙问那个年轻人:“这照片怎么来的?”   年轻人说:“是从一个摄影师身上发现的。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发疯。现在已经失去理智了。咱们的人去救大力的时候,在精神病院扑了个空,却恰好发现了这张照片。”   青龙说:“还发现了什么?难道没有点别的线索?”   年轻人说:“我们查了他最近的行程。发现他最近去过陕西。”   八婶突然插嘴:“是不是陕西潼关?”   年轻人诧异得望了八婶一眼:“是啊,您怎么知道?”   八婶有点激动,但是稍微克制了一会,说:“天下事,真是无巧不成书。老婆婆脑袋中那根银针,就是出自潼关。”   说完,八婶看了柴教授一眼,然后说:“老婆婆这辈子,后半生一直在床上度过,连大小便都没办法瞒着别人。但是她的前半生很神秘,谁也不知道,即使想要凭着现有的几样遗物去探究,也是困难重重。那场大战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这里,了解老婆婆最多的,恐怕还要数柴教授了。”   柴教授满脸通红,支吾答道:“我也不清楚,而且那场大战,我也没有参与,我只不过,通过多年的查访,得出一个大致的结论而已。你们要听,那我讲讲好了。   “当年我入狱后,留在荒山附近的战友突然发疯,然后,他们逃了回来。一路上祸害了不少人。这些人都是职业军人,学得就是杀人的极巧。这时候虽然疯了,但是技术还在,而且杀起人来不眨眼,所以沿途民兵警察一路逃窜,后来监狱里组织起一支队伍来,受命去歼灭这股疯兵。这支队伍里就有我。当时,我们根本没有听说疯兵的事,这些都是我事后查出来的。   “我们虽然被称为某某特编军。但是既没有军服,也没有武器,而且身后有拿着枪的督导队跟着。现在想想,其实上头的意思很明显,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拿我们消耗疯兵的子弹,然后他们再捡现成的便宜。或者说,他们想借疯兵解决掉我们,好给拥挤的监狱清清地方。当时,我们也意识到,这赤手空拳的战斗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我叔叔来回奔走,还是没有把我保下来。   “但是没想到,还没等我们赶到河南,千眼井的老婆婆已经站出来。带人把我那些疯了的战友全给杀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一地狼藉,真正的死亡枕藉。疯兵固然死得一个不剩,千眼井人也十成去了七八。这时候,我们才知道,我们要对付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我们这些炮灰自然乐得看见这种场面,欢呼一声就要回去,想不到。上头又传下命令来,要我们彻底消灭千眼井。   “我们不得已与千眼井一战。但是,直到拼的只剩下十来个人,仍然不是那些毒蛇的对手。督导队早就逃了,我们这几个人也纷纷逃窜,并主动投案自首,回到监狱。那年头,根本不用担心犯人逃跑。只要不是死刑,在监狱里至少能吃饭,监狱外肯定落个饿死。战斗的过程中,老婆婆被我们打倒,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我们本来以为她已经死了。没想到,二十年后又见面了。”   我说:“老婆婆恨你算是恨对了。人家干什么了?带着乡亲除掉你们管不了的疯子。你们居然要反过头来把她消灭?这不是白眼狼吗?”   柴教授说:“我们身后有督导队跟着,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八婶冷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事情明摆着。我们不得不去一趟潼关。一则找到杨念魂。二则,查出老婆婆当年的所作所为。   其实,杨念魂找不找的到。我只是作为一个朋友有点遗憾罢了。但是,如果救不了桃花,我会抱憾终生。   我们商量了一会,其余的人都扛不住去吃饭了,打算吃完接着说。只剩下我和柴教授,我对柴教授说:“让我再看一眼桃花,仔细得看看。”   柴教授说:“你最好别看,不然你会后悔。”   我说:“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   柴教授想了想,行抽屉里拿出一摞照片来:“看真人,恐怕你控制不住情绪。这些照片都是医生拍的,你看看吧。”   我接过来,看见其中一张是两条腿。但是这两条腿被一层薄膜包裹着。   柴教授解释说:“她的双腿正在变成蛇尾。”   我抬头看了看他,心里埋怨他不该告诉我这个噩耗。   第二张照片是一只眼睛的特写。桃花的眼睛已经看不出白眼珠和黑眼珠的区别。相反的,在眼球表层长了一层半透明的灰色薄膜。   我心里很难受。翻开下一张来。发现这张图很奇怪,是一个人的脸部解剖图,上面画着很多经脉。奇特的是,这张脸上满是红点。好像得了青春痘一样。   柴教授说:“这是专家做的桃花的脸部扫描效果图。她脸部对于外界的感应灵敏度,是身体其他地方的几百倍。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我说:“说明脸皮薄?”   柴教授摇摇头:“据我所知,有些蛇就是靠脸来感应物体的热度,从而判断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换句话说,她正在渐渐变成一条蛇。”   我看着柴教授,问他:“除了找到那个什么云南的女人,好有没有办法救她?你不是把她冻起来了吗?”   柴教授说:“我虽然把她冻起来,让她身体的新陈代谢降到最低。但是,只要她还活着,新陈代谢就一定有。所以,无论多么缓慢,她都在慢慢变成一条蛇,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   我这时候有点脑仁疼。   我揉着太阳穴坐在沙发上:“我还有多长时间?”   柴教授说:“估计不到一个月。你别失望,一个月可以做很多事。”   我靠在沙发上,身体上的舒服与内心深处的苦闷碰撞在一块,那感觉,真是还不如死了的好。   这时候,其余的人已经吃了饭,陆陆续续得回来了。   我和柴教授俩人都没有吃饭。我是愁的,但是不知道柴教授是因为什么。   青龙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问:“刘大拽呢?你小子不是没死吗?在荒山让我背了一路,临到头来个横刀夺爱,这样的人渣上哪找去?”   柴教授哭丧着脸脸:“这个老东西果然是人渣,居然拿着我的鼠符给了叔叔。然后,我就被排斥在圈外了。”   我点点头:“怪不得,柴教授想要和我们合作。原来身边的人全都跑光了。”   我问柴教授:“我们每个人在这瞎折腾,总算有个正当理由。现在荒山也闯了,鼠符也见了,你还想干嘛?趟这趟浑水莫非是为了赎罪?”   柴教授说:“我赎什么罪?我只是想解开鼠符的秘密。掌握几千年前神秘的中原蛊术。”   我说:“鼠符不是被你叔叔拿走了吗?怎么,他又还给你了?”   柴教授一脸奸诈:“还他肯定是不还了。但是,我给他的是一枚假的,伪造的。真的其实在我这里。”   我们几个大眼瞪瞎眼看着柴教授:“敢情你连自己亲叔叔都信不过?”   柴教授老脸通红:“我是怕丢了,但是谁能想到,偷我东西的贼是刘大拽,而买主居然是我叔叔。”   柴教授迟疑了一会,才郑重其事得说:“其实,那枚真正的鼠符也是仿造的。只不过,年代较远,是三国后期的。虽然这东西是假的,但是从年份上看,也值了不少钱了。当然,我不是为了挣钱,我只是想找到其中隐藏的信息。”   我说:“既然说到荒山了。那么,谁能给我讲讲。我是怎么回家的?我明明掉到一条冰冷的河里。但是据铁锤说我是自己走回来的,难道,我失忆了?还有荒山怎么变成一个大湖了?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怎么和杨念魂失散的?” ☆、第一百五十章   柴教授说,鼠符是仿造的,而年代大概在三国。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这枚鼠符是仿造的。而且我觉得三国已经够久远了,柴教授的要求未免有点高。   但是管他呢。鼠符被抢走了。青龙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可能早就知道是仿造的了。我只关心荒山的事,   于是我问他们,我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柴教授说:“我们几个人站在水晶宫外。眼看着你和青龙掉下去……”   我蹭的一下站起来:“我是掉下去的吗?我是被刘大拽给陷害的。那孙子呢?”   柴教授苦笑一声:“刘大拽有我叔叔护着,他就是站在这,你能怎么样?”   我冷笑了一声:“我能怎么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怕过谁?”   柴教授说:“我知道你什么都敢干,但是那是之前。现在,有些事不能只考虑你自己。”   我觉得柴教授这是话里有话啊。但是我现在不想思考。实际上我也思考不下去。于是我说:“然后呢?然后我和青龙掉下去了,你从容离开?”   柴教授摇摇头:“实际上,水晶宫塌倒之后,从里面飞出来很多金光闪闪的虫子。这些虫子一闪而隐,凌空消失了。之后地面也开始塌陷。荒山之下完全都是空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盖高楼,把地下的土挖上来,然后盖成一栋楼房。现在楼房倒了,塌到那个坑里面。   “荒山塌陷的速度并不是太快,我们本来有充足的时间逃走。但是这时候桃花突然失去理智,凶性大发。把阿进给咬了……”   “什么?”我噌的一下站起来。“把阿进给咬了?”   柴教授见我激动,还以为我是顾念同乡情义。冲我点点头说:“想不到你倒是挺关心同乡。然后,我们开始狂奔。刘大拽出手制住桃花之后,本想把她扔下,带着我们几个逃走。但是我先是晓之以理,给他讲人命大于天,千万不能因为小恩怨置人于死地。后来又动之以情,给他讲在他失去理智的那一段时间一直是青龙背着他走。但是全都不管用,万般无奈之下,我以死相逼,我毕竟是叔叔的侄子。刘大拽只好背着桃花跑出来。   “这一路上,我们看见枯树林,骨藤,以及断为无数截的藤蔓。原本危险重重的地方安全了不少。但是,路变得很难走。确切的说,已经没有路了。这过程艰难万险实在是一言难尽。   “等离开荒山之后,刘大拽就和我们分道扬镳了……我只知道这些。”   柴教授说完了,但是我脑子里还回响着一句话:“桃花把阿进给咬了。”我觉得我有必要通知程家庄人一声,但是这么干总有点公报私仇的嫌疑。报阿进曾经把我关进精神病院而未遂之仇。   本来我不是这种小肚鸡肠,瞻前顾后的人,但是我自己也有一大堆事没有做完。   在我思考的空当。青龙已经在叙述了:“大力。至于你为什么出现在程家庄。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你知道我是个乐于助人的人,但是我不喜欢被冒领功劳。这事真不是我干的。   “咱们掉下去之前,不是发现水晶宫下面有东西吗?我仔细看了看,确实有东西。但是当时水流太急,太冷,而且,头上不断有冰块掉下来。我也没撑多久,只觉得顺着河水不断地起起伏伏。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在荒郊野外,我是一步步走出来,拦了一辆车回到北京的。”   我急了:“你们这简直等于什么都没说。难道我晕倒之后梦游,自己回到程家庄了吗?我怀疑你们中有人在说谎。”   青龙和柴教授都赌咒发誓,谁也不肯承认。   我又逼问了一会,渐渐问出点别的情况来。   柴教授从荒山回来之后,很是倒霉。唯一带出来的鼠符被刘大拽拿走了。即使是假的也没有见上一面。   用柴教授的话说“我的叔叔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拿到鼠符的柴建功就像是得到东风的诸葛亮。一时间柴府中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人进进出出。热闹的就像赶大集一样。他们被分批得叫到柴建功的房间里,又匆匆出来走掉。   柴教授和柴建功一块过了这么多年,以为叔叔退休之后,早就不问世事了。没想到还和这么多人有着联系。   这些人很陌生,柴教授一个也不认识。而且这些人全都当柴教授不存在似的。对柴建功恭恭敬敬,等看见柴教授,竟然置之不理。   柴教授想和自己叔叔说话,发现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柴教授在家呆着没意思。于是四处在外面闲逛,这两天睡在这家医院的时间比在家还多。   我这时候想起一件事来,问柴教授:“当年追杀陈永兴的人,不会就是你叔叔吧。”   柴教授说:“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没想到青龙斩钉截铁说道:“柴建功还没那么大能力做这件事。现在这种熙熙攘攘的景象,我看起来总像回光返照似的,应该不是他。”   我和柴教授都奇怪的看着青龙:“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就确定不是陈建功。难道,你也认识陈永兴?”   青龙回答的很坦然:“认识啊。我曾经是他的战友。他的一些往事我也知道。不过,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他了。”   我很想问问青龙,鼠面人去哪了,我身上的虫蛊怎么办,还有那个叫花子怎么样了。但是当着柴教授的面,这话又不好问。   我们几个商议了一会,始终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想知道的太多了,以至于不知道该问那件事的好。   我对柴教授说:“你知道阿进的事吗?”   柴教授说:“我们从荒山回来后。这个……莉莉和阿进聚少离多,难免会有些不快。而我也考虑到,毕竟阿进曾经被桃花咬住,所以希望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说:“你说的真是富丽堂皇。阿进为情所困,差点跳楼死了。”   柴教授大惊失色,表情很是无辜:“怎么会这样?”   我说:“他从楼上跳下来,脑袋磕到水泥地上,像碎了个大西瓜。红血混着白脑浆,花花绿绿得流了一地……”   柴教授听得脸都绿了。   八婶走过来,跟我说:“别闹了,我知道阿进肯定没死,他哪去了?”   我嘿嘿笑了两声:“你也看出来阿进不敢死了?他跳楼未遂,被我们村的吴会计和阿进爹给带回去了。”   八婶担心地说:“他被桃花给咬了。不会传染吧。”   这也正是我担心的问题。   柴教授说:“这倒不至于吧。又不是狂犬病,怎么会传染?”   但是我隐隐约约觉得不妙。吴会计说,饭庄一带曾经出现大量神经病,八成是被那些疯兵传染的。   我说:“你们最好往程家庄打个电话。就算是提醒一下也好。”   柴教授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阿进家的联系方式来,然后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始终没有人接。   我有点奇怪:“难道出事了?这么晚了。”   这一圈人,除了柴教授假惺惺之外,别人对阿进并不怎么上心。眼看天色晚了,也就算了。   众人纷纷回去睡觉,临走前例行公事一样嘱咐柴教授多打几遍电话。   我觉得这样很不妥,但是我有点懒得管,就像小时候写一门不喜欢的作业。能拖则拖,一直拖到老师让我搬着凳子出去补作业为止。何况现在又没老师催我,我管他柴教授哪天打电话呢。   我被分到了一间病房里。值班的护士给我换个床新被子。   我躺下去,静等鼠毒发作之后睡觉。   这时候,我听见门外的两个护士聊天,其中一个问:“这几个人谁啊。怎么在医院白吃白喝白住的?”   另一个说:“不知道,可能是郝大姐的娘家人。哎,你听说了没有,柴教授的老婆和柴建功有一腿。”   先前那护士很吃惊的问:“不可能吧。这可是乱……那个。”   另一个护士说:“不然柴教授这几天怎么总在医院睡呢?而且整天愁眉不展,没精打采,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虽然医院是他们家的,单丝以前你见他露过面吗?”   先前那护士口气都不对了:“柴教授虽然头发都白了。但是看见他面带忧郁的表情,真是有味道啊……”   我在病房里,听见这话,扑哧一声,笑了。   外面那两个护士轻轻哎呀了一声,然后一阵脚步声在走廊里想起。她们也不见了。   不过一会的工夫,我开始受到鼠毒的煎熬。我难受得满头大汗,在心里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苦其心志,苦其心志……”原谅我吧,我只会这一句。   等鼠毒发作完了。我像剧烈运动了一番似的。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累得很。   我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睡着之前,我恍惚的想:“以前鼠毒发作,至少还可以做个梦,现在……哎。”   第二天早上,青龙过来叫我。对我说:“咱们两个得去神经病院一趟。去查查那个拍照片的人。”   我揉揉眼睛坐起来:“就咱们两个?”   青龙点点头:“我们今早上已经分工了。”   我坐起来:“走吧。我一定把那个老王揍得鼻青脸肿。不过,趁现在没人,你先告诉我几件事。”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三进宫   我和青龙快步走出医院,那些年轻人并不在附近。有那么一会,我甚至觉得他们像孙猴子身上的毫毛,需要的时候一吹就出来了。等办完了事,再藏到一个地方。   我把连日来的疑问和青龙说了,青龙看看左右无人,悄悄对我说:“虫蛊的事,你不用担心了,我们老大说了,你身上的虫蛊已经死了。以后就当是身上多了块骨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问:“杨念魂呢?她可是身中虫蛊。”   青龙叹了口气:“这也没办法,各人有各人的缘。老大有心帮她解蛊,但是找不到她啊。其实当初老大本来就没打算杀她。这次任务成功与否,杨念魂都不必死,只当是交个朋友了。”   我说:“你们老大交朋友的方式可真特别。不过,那枚鼠符怎么办?”   青龙说:“这话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能外传。”   我最讨厌别人说这话了。一般讲故事的人说出这话来,必定要逼着你发几个毒誓,然后趁机索要点什么好处。   所以我说:“只要你告诉我,我不仅会外传,还会印成传单天天在街上发。有本事你就别告诉我。”   我这一招反客为主,把青龙急的心痒难耐,这小子挣扎了一会,然后大手一挥说:“只要你别告诉别人就行了。我来给你讲讲啊。当初我历尽千辛万苦,两手空空的回来。心里那个愧疚劲就别提了。我哭丧着脸对老大说,鼠符被刘大拽抢走了。老大长叹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从那天起,我心里就有个大疙瘩,总想做点什么露脸的事让老大满意。于是,我打算把鼠符从刘大拽手上偷回来。   “没想到,我还没动手,柴教授已经满世界找我了。我和他见了一面,才知道这老头在柴建功那里失宠了。我请他喝了杯茶,知道那鼠符原来是假的。   “我兴冲冲的跑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大。老大最初知道鼠符是伪造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但是他仔细想了想,却好像有茅塞顿开之感。不住的点头,然后让我寻找机会和柴教授合作,最好把假鼠符弄到手。好像,虽然这鼠符是假的,但是里面也有不少的秘密。”   我说:“你们老大这小家子气,一个假货也这么上心。你可得小心看着他点。万一不小心把真宝贝给他拿过来,我实在不敢想象他那颗老鼠脸狂喜的表情。”   青龙一脸无所谓:“像我们老大这种身份,已经不会轻易地悲与喜了。他们已经看惯了世间百态。处世比普通人淡然多了。”   我心说,长那么一张脸,还能顽强的活下来,心理素质不好才奇怪。但是,猛然间我又想到其实我也处在危险的边缘。指不定什么时候我也就长出一张老鼠脸来了。于是,到嘴边的笑话又生生咽回去,最近心情真是糟透了。   青龙自说自话:“这次回来,我们连家都搬啦。这些事,表面上看起来一片祥和,闹得最大也不过是小混混们打群架,可是,一旦摊牌……哎。幸好那个叫花子被我们藏起来了。”   这时候我倒想起另一件事来。我对青龙说:“我在叫花子的祖坟里发现一些图上面画着画……”   青龙两眼都要放出光来了:“快拿出来,在哪呢?”   我笑着说:“在我身上揣着呢。”   青龙看了看我全身的破衣服,那些衣兜全都漏了。疑惑的问我:“身上揣着呢?揣哪了?拿出来我看看。”   我干笑着:“现在拿不太合适。”   青龙说:“你丫不会揣那里边了吧。”   我说:“除了那里,我身上还有别的地方可以揣吗?”   青龙一脸厌恶的表情:“真有你的。快点拿出来,我急着看呢。”   我说:“这可是大街上,怎么拿?”   青龙指着一条胡同说:“那里有条胡同,我给你挡着人,咱们速战速决。”   我看青龙两眼都要冒出火来了,只好从了他。   我俩走到胡同里,这里果然没什么人。   青龙在我身前遮遮掩掩,我正忙活得找。突然从胡同里窜出来个姑娘。看见我们俩,嗷的一嗓子,又转身逃走了。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把那几张纸掏出来,递给青龙。   青龙接过来,展开仔细看了很久。   我说:“怎么样?”   青龙说:“我只能初步看出来两点。一,这里画的和荒山有关,但不是荒山,和叫花子身上的纹身很像。二,这东西不是纸,有点像皮。”   我心里一抽:“人皮?”   青龙说:“没准,曾经这些画也是刺青,刺在某个人身上。然后被人剥下来,用特殊的方法弄成这样,让你误以为是一张纸。”   我问他:“上面画的是什么?青龙说,不知道,不要说现在这些画被污染了,就算是干干净净的保存的很好,我也认不出来,这得研究很久。”   我们俩边说边走。   走了十来分钟,我问青龙:“咱们走着去?”   青龙一拍脑门:“给忘了。”   然后他站到马路边打车。   等我们到地方的时候。我一下车,看见那块精神病院的牌子。真想捂住眼睛:“这是三进宫了。”   开门的还是老王。等他看见我们俩的时候,表情一愣:“这两位怎么看着这么面熟呢?”   青龙皮笑肉不笑:“王院长,我俩昨天刚出院,这就不认识了?”   老王嘿嘿笑了两声:“恭喜二位成功康复。怎么,今天是来送红包还是锦旗来了?”   青龙有点无奈得看着我:“这老王有病吧。”   我点点头:“能和神经病交朋友,没病才怪。”   老王见我俩也不进门,只是站在门槛上说个不停,不禁有点恼火:“哎,我说你们二位,是进来还是出去?我这等着关门呢。过堂风吹着,不冷啊。”   青龙说:“您老挡着我呢。”然后抬脚就想照老王肚子上踹过去。   不料,这时候,院子里面走出一伙人来:“怎么了这是?最近什么猫猫狗狗都嚣张的很呐。欺负一个老大爷,还有没有社会公德了?”   我仔细一看:哎哟,这不是上次那帮大胡子吗?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在这碰上了。昨天他们明明对老王又推又骂,现在讲起社会公德来了。这颇有些婊子谈贞操的感觉……   青龙对这帮人不理不睬,径直走向院长办公室。   我第一次见到院长。发现是个斯斯文文的中年人,带着金丝眼镜,对谁说话都彬彬有礼。我心想,这么体面的人,整天呆在这里,真是委屈了。   青龙找了个椅子坐下来,问那人:“他们来干嘛的?”他们,自然指的是外面那些大胡子。   院长显然不敢得罪那些人,警惕的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已经半开玩笑半揍人得跟老王开完了玩笑,三三两两得往门外走。而老王已经被他们一人一拳擂得块吐血了。   院长这才回过头来,显然,他也很不想得罪青龙,上次他们从我这弄走一个病人,后来出了车祸,病人失踪了。他们过来告诉我,如果有警察问起来就说不知道。   这院长简直是竹筒倒豆子,不管能说不能说,全说了。   我本以为青龙会很满意,没想到青龙一把拽起院长的衣领:“你这人怎么这么软骨头呢?要是你稍微有点骨气,老子做事用得着躲躲藏藏?凡是你知道的事,别人问一声,你就全说了。”   院长连连告饶,一脸媚相得说:“以后肯定硬气,肯定有骨气。龙哥放心。”   青龙把他推回到座位上:“我要是信你,这条命早就没了。快点,带我去见昨天新来的神经病。”   院长查了查档案:“你们要找那个摄影的?”   青龙点点头。对院长说:“你给我长两个心眼啊,一会有人问你,我们干嘛来了,就说我们是道上混的,想找个疯子做器官移植。”   院长连连点头,看来这种事也经历的多了。   现在医生院长都在上班。老王龟缩在门岗室也不出门了。   我们跟着院长走到一处铁门前。院长噼里啪啦拧开门,把我们请进去:“进来吧,这人不伤人。”   我们走进去,发现这人留着一头长头发。披在肩上像个女孩。但是脸上留着胡子,又是个汉子。这样一阴一阳,在他的脑袋瓜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觉得很有趣,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听见青龙赞道:“果然是搞艺术的。连发型都这么富有想象力。”   我看了青龙一眼:你把我的话全说出来了。   我们蹲下来试图和那个摄影师交流。但是他显然很害怕我们。缩在墙角,一个劲得念叨:“鬼,有鬼。”   青龙碰了碰他:“哥们,你那照片从哪拍的?”   那摄影师始终不说话。我们问了各种问题,他总是只有一句话:“鬼,有鬼。”   最后,我们只得和院长道别。   快要走出院门的时候,我说:“没想到,这个人病的这么严重,这下查不到照片是在哪拍的了。”   青龙笑了笑:“其实凭借这张照片,我就能查出来地点在哪。这一趟,我只是看看,这小子是真疯还是装疯。”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各界精英   没想到,青龙搞这么大阵仗,又是找人又是骂院长,原来只是为了验证一下这个人有没有疯。   我说:“你这么麻烦干嘛?你直接找一批正常人和神经病,把他们一块关到一个屋子里。看他先跟哪一类交上朋友就行了。”   青龙看了看我,突然咧嘴笑了:“我听说你和那个叫花子关系不错,还曾经去过他们家。”   我心里一抽抽,又想起那个恐怖的夜晚。我摆摆手:“你别说了,太恐怖了。”   青龙搂着我的肩膀:“怎么,哥们,怂了?不就一张画在人皮上的图嘛,有什么可怕的?”   我看了看他,把那一夜的经过详详细细得讲了一遍。   青龙听完后,也陷入了沉思:“把蜈蚣种在人的头盖骨里,看来他们家祖辈很不简单,怎么就落魄成要饭的了?还外加点精神不正常。”   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把青龙拉到路边,回头指着精神病院的大门问:“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   青龙说:“这是精神病院,能对劲吗?”   我说:“不是啊。你看,怎么凡事和咱们有牵连的人,都往这个医院送?按道理说,这个医院的规模也不算大啊。而且北京就这么一家?”   青龙一拍脑门:“有道理。回头找人查查这间医院。”   然后,我俩又打车回去了。   到了柴教授的小医院,发现八婶正在收拾包袱,她对我俩说:“我打算回一趟千眼井。看看老婆婆或者祖师爷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我的脑子又是一抽抽。我对八婶说:“您可别怨我。那天我眼睁睁看着一群人在千眼井找了大半夜。”   八婶说:“啥?”   我把我夜探千眼井然后被打晕的事说了。   八婶听得直跳脚:“完了完了,难道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也是为了追查祖师爷所说了云南女人的事?”   青龙捏着下巴说:“这可真是有趣了。当时听见老婆婆这个遗言的只有咱们几个人。大力和您自然没事。桃花昏迷着也不会说出去。最有嫌疑的就是柴教授和刘大拽了,还有阿进。”   我说:“阿进这两天闹分手,应该没有心情出去乱讲。”   青龙说:“那就是柴教授和刘大拽。别管他们俩谁说的,那些人和柴家脱不了干系。”   我扯着嗓子大喊:“柴教授,快点滚过来。”   我刚喊完,房门就被踹开了。   一个护士进来,声音很低,但是态度恶劣:“你们是干嘛的?整天吵吵嚷嚷的。有病看病,没病别影响别的病人。”   我说这声音怎么整么面熟。我抬头一看:“哎呦,这不是驻马市的小坦护士吗?”   那护士也把我认出来了:“你怎么也在这?你是不是跟踪我?你还真是死皮赖脸啊。”   我说:“你别逗了。谁跟踪你?你不是在河南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护士笑了笑,有点得意:“这里工资高。一个月五千多呢。”   八婶在我后脑勺来了一下子,打得我脑袋瓜嗡嗡的。她老人家说:“大力,人缘不错啊?上回来北京带回去个杨念魂,这次打算把谁带回去啊?”   我低着头帮八婶收拾包袱。你以为我不解释是因为心虚了?   根本不是,因为我眼睛里含着泪。当然,这个泪也不是被八婶打出来的。我想起躺在冰柜里的桃花来了。   打光棍的时候听说娶媳妇不容易。可我万万没想到,居然难成这样。   这时候柴教授推门进来了:“有人说你们在找我。”   我顾不得腿疼,以最勇猛的气势跨出去,凶相毕露。我觉得我的长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我揪住柴教授的领子,大声喝道:“你说实话,那些人是不是你们柴家派过去的?”   柴教授被我吓得倒退了两步,有些茫然:“哪些人?”   青龙从兜里掏出一摞相片来:“这些人。”   那些照片散落在桌子上,我清清楚楚看见照的就是大胡子那批人。   青龙什么时候把他们照下来的?   柴教授看了看那些照片,点点头说:“这些人确实来过,不过我不知道他们是干嘛的。他们找的是我叔叔,不是我。”   柴教授这话应该是实话。因为我们几个在医院这么多天,发现来这里找柴教授的人一个也没有。甚至没有曾经的学生来给他送个慰问什么的。   据知根知底的护士说:“这都是因为柴教授在期末考试的时候判卷太严格,让很多人挂科了。能利用好这种挂科的只有阿进,成功勾搭上了柴家千金。其余的人不大会投机,只好暗地里骂柴教授,这时候教授落难,他们不来落井下石已经算客气的了。”   柴教授混到这份上,啥也不说了。   青龙拍了拍柴教授的肩膀:“老柴。咱们算是合作了不?”   柴教授很高兴:“算啊,怎么不算?咱们这次是推心置腹的合作。”   青龙从身上掏出那一摞人皮刺青来:“你给研究研究这个,这玩意到底是说的什么?”   柴教授一摸这东西。马上反应过来:“你们把那个叫花子的皮给扒了?”   青龙摇摇头。   柴教授想了想:“嗯,这东西不像是人皮。倒像是……怎么这感觉这么熟悉……对了!你们还记得在荒山,咱们遇到的那种贴在人背上的人皮吗?”   我说:“别闹。我又不傻,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猜出来,那是你和刘大拽搞得把戏。”   柴教授委屈得快几眼了:“真不是。我承认,进入水晶宫的时候我耍了点小把戏。但是那人皮真的能致幻,这可不是我干得。”   青龙说:“现在空口无凭,你说了我们也不信,还是别信誓旦旦得保证了。该干嘛干嘛。帮我看看这上面是说什么的。”   柴教授看着被墨汁污染了的图,想了想说:“得给我点时间。我得找人把这些墨洗掉。”   青龙点点头。柴教授简直有点不敢相信:“你真的放心把这东西交给我?”   青龙点点头:“既然是合作,就得百分之百信任。”   柴教授感动的快要哭了。   但是青龙来了一个大转折:“不过,你也知道我是干嘛的。”   柴教授一脸迷茫:“你是干嘛的?你不是退伍兵吗?”   青龙说:“退伍之后,我一直在道上混。上次去荒山。一方面是缅怀我在荒山失踪的哥哥,另一方面,也是帮老大顺出来点什么东西。你知道,我们跑江湖的,义气最重要。”   柴教授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想干嘛?”   青龙搂住柴教授的肩膀:“你那个鼠符反正是假的,不如给我,让我去糊弄糊弄我们家老大。”   柴教授脑袋摇得卜楞鼓似的:“不行不行,鼠符不在我这,在我叔叔那呢。”   青龙一脸了然的表情:“要是在你这,我不早拿过来了吗?就因为在你叔叔那,所以请你帮我拿啊。”   柴教授脸色犹豫:“但是我叔叔也不给我啊。”   青龙说:“你头发都白了,怎么说话跟狗蛋似的呢?你叔叔不给你不会去偷啊?”   柴教授面色更狐疑了。   接下来的时间,青龙一直在怂恿柴教授偷东西。先是离间柴家叔侄关系,帮助柴教授找到了作案动机。接着,从行动路线到如何善后,策划的详详细细。我绝对不相信青龙是临时起意。没人能在一瞬间想到这么周密的计划。   我问八婶:“没准你要找的东西,已经被柴建功的人给弄走了。还有必要回去吗?”   八婶说:“回去一趟也好。他们总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   这时候,又有人进来了。这小小的病房有些拥挤了。   进来的是两个年轻人,这两天一直见到的。他们两个打断正在密谋的青龙和柴教授,说:“找到了。”   青龙说:“在这说吧。没事,都是自己人。”   那个年轻人说:“我们查过那间精神病院了。发现有一些人很可疑。他们没什么理由去那里,确切的说,和那间精神病院没什么交集。”   青龙指了指大胡子的照片:“是这些人吗?”   没想到年轻人摇了摇头:“不是他们。”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照片,递到青龙手上:“这些人彼此之间也没有交集。唯一的相同点是,会时不时的去那间医院一趟。”   我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没准他们有精神病呢。”   青龙把照片递到我手上:“如果这些人都有精神病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   我接过照片,没看出来什么。倒是柴教授面露惊奇:“这些都是各个行业的精英啊。没想到,这些人会穿的这么朴素,出入那间名不见经传的神经病医院。”   我说:“柴教授,你不是教授吗?你有没有去过?”   柴教授还没说话。那两个小年轻倒说话了:“柴教授虽然去过,但是都有明确的目的。和照片上的这些人不同。”   然后,这俩人看着青龙,像是在问这下怎么办?   青龙捏着下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皱着眉头理不出头绪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警告   我们几个人讨论了很久,始终没有头绪。唯一的结论是,这件事牵连很广。   我说:“凡事去过荒山的这么几拨人,哪个有好下场?祖师爷死了,陈永兴他们死了。咱们几个这一趟,千眼井人几乎死绝了。我不想搀和这件事了,咱们见好就收算了。”   青龙说:“大力,这可不是你性格啊。怎么说不干就不干呢?你不是号称天不怕地不怕吗?”   我说:“我怕是不怕。就是单纯的不想搀和了。我有点懒,我累了行不行?”   八婶也过来劝我:“咱们在村子里种田吃饭,谁想搀和这么一件事?要不是九头蛇,我们千眼井人也不至于傻到一窝蜂得进荒山。不过现在桃花和乡亲们这样了。我不能不救他们。难道你就能眼睁睁的看着桃花整天躺到个冰柜里?”   我说:“最后一次,找到云南的女人之后我就撒手不管了。咱话得说道前边啊。到时候桃花妈可不能后悔。”   八婶喜上眉梢:“找到云南的女人,你就是咱千眼井的恩人,怎么可能反悔呢?你就放心吧。”   我对青龙说:“咱别愣着了。走吧。我再不结婚,生孩子都耽误了。”   青龙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就是瞎着急。法定的结婚年龄是二十二。你看哥,哥都快四十了都不着急……”   我瞪着他:“你别和我扯啊。咱们怎么办?要找人就快点的。别等我一会后悔了。”   青龙环视了一圈:“按照你的意思。咱们就是速战速决。但是去云南挨个找人显然不可能。所以只能从老婆婆的遗物中下手。既然八婶说老婆婆头上的簪子出自潼关。咱们不如去看看,顺便也找找杨念魂。”   我说:“也只能这样了。这事真够扯的。老婆婆临死的时候你们全都不在身边,搞得连个遗言都没记住。”   八婶声音洪亮:“别说这个啦。咱们收拾收拾走吧。我这个心里着急啊。每天火烧火燎的,晚上都睡不着觉。”   这时候,门外有个声音说:“每晚火烧火燎,睡不着觉?嘿嘿,大妹子,这话可露骨的很呐。”   我一听这声音,更不答话,拼着腿痛,一步窜到门边,一脚踹到门上。   去过医院的都知道。病房里边的那种门向里向外都能开。   门外那人正在开门,冷不防我在里面一踹。被房门一下拍到脸上,这人捂着鼻子,痛苦的叫了一声,倒退几步,贴到走廊对面的墙上,痛苦的蹲下去。   我拐着腿,得意洋洋得走出来:“怎么样?刘大拽?老子活着出来了。有本事你再暗算我啊。”   刘大拽抹了一把血鼻涕。看了看我,笑了一声,露出两拍大黄牙:“老子才不屑暗算你。大妹子,嘿嘿。”   前边一句是对我说的,后边的话是对八婶说的。   我被刘大拽搞得一愣一愣的。这小子阴险的时候阴的像个太监。猥琐的时候,猥琐到你甚至以为他有点憨厚。   我差点以为这小子和杨念魂一样了,都有点人格分裂的嫌疑。   八婶早就气的满脸通红,甩手就想给刘大拽个嘴巴子。但是刘大拽躲过去,笑眯眯得抓住八婶的手:“大妹子,你别生气啊。我跟你开玩笑呢。”   青龙站在旁边,也跃跃欲试想暴揍刘大拽一顿。   但是这小子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得过来,没准有什么杀手锏也说不定。   最尴尬的要数柴教授了。这就相当于太子爷见了皇上的贴身太监。是把他当奴才使唤呢,还是当上级捧着呢?   一时间我们全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想的全是以静制动的大道理,先看看这小子有什么把戏再说。   刘大拽嘿嘿得乐:“大妹子。我把你哥哥给找到了。恭喜你们兄妹二人团聚。你不用谢我,我是个认老礼儿的人,不如咱们就来个那什么,以身相……”   刘大拽还没说完,啪啪两声,八婶左右开弓,打得他左摇右晃。   我心里好笑:八婶只有两个妹妹。哪里来的哥哥。这刘大拽说话真是不打草稿。只看表情不看内容,差点让我都信了。   这时候,病房的门口一暗,走进来一个人。   刘大拽捂着脸,指着这人说:“就是他,他不就是你哥吗?你打我干嘛?”   八婶看到门口那人,愣住了。然后慢慢走上前去。啪啪啪啪,四个大耳光。   门口那人站在地上,纹丝不动,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接受了八婶这四巴掌。   青龙看得目瞪口呆,悄悄走过来说:“这人谁啊?”   我说:“我们村剃头的师傅。”   青龙说:“八婶为什么打他啊?他俩不是亲兄妹吗?”   我说:“幸亏他俩不是兄妹,不然今天就不是打两巴掌的事了。”   八婶回头在屋子里扫视了几眼,那眼神,把我吓得都一哆嗦。   然后,八婶冲青龙喝道:“青龙!你说怎么办!”   青龙吓得一哆嗦,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结结巴巴得说:“这……这可不关我的事啊。”   八婶说:“我是问你找云南女人的事。”   青龙看了看,可能是觉得这里人多,不好说话。于是含含糊糊答道:“嗯,柴教授岁数大了,就别去了。嗯,你,我,大力,咱们三个去就行,详细情况,嗯,路上说。”   八婶推了一把老麻头,后者麻木的像个木头人,咣当一声撞在门上。   八婶大踏步走出去,然后冲里边喊:“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   我和青龙答应了一声。   青龙有点挠头:“这……这么个烂摊子,什么都没准备呢,好多事没弄清楚呢……”   但是八婶眼看着就要走了。我提上她的包袱追出去,听见青龙在后面忙不迭得吩咐他那些跟班的:你们几个,把刘大拽这老家伙看住了,千万别跑了。柴教授,你在家也别闲着啊,别忘了咱们的约定,另外,你们几个问问老大,可以的话让柴老头见见那个叫花子。   我喊了一声:“青龙。”   然后青龙答应了一声,匆匆跑出来了。后面跟着沉默不语的老麻头。   八婶在大街上一步步走着,我跑了两步,很快追上她。   八婶站在大马路上不走了。开始一辆辆拦车。这情景,真像是电视里边演的,一对情侣吵架了,女的跑了男的追。然后女的打车走了,男的在后面跑着追,追了两步,看着出租车越来越远,流下悔恨的泪水。   不过,今天情况有点不一样。吵架的不是年轻人,而是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而且,由于八婶不认得什么样的车市出租车,基本上是看见小轿车就拦,所以折腾了几分钟始终没有达到目的。   老麻头走过来,看着八婶说:“别去,危险。”   八婶一个大耳光甩过去,声音脆响,看得我都直咧嘴。   我有点看不过去了,把她拦住:“八婶,老麻头也是一番好意。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问问当年的事也好。万一有什么误会呢。”   八婶脾气大,但是到底比较直。指着老麻头说:“你说吧,怎么回事。”   老麻头低着头:“”你别去,真的很危险。   八婶两眼望天,胸脯剧烈起伏,看得出来,这是气坏了。   幸好青龙及时拦了一辆车:“车来了,咱们上去吧。”   我和青龙早就窜上去了。青龙虽然是个光棍,但是男女之间的事一眼就看出来了。我俩躲在车里,给八婶和老麻头留下秘密小空间。   不知道八婶和老麻头说了什么,俩人又打起来了。当然,只要是八婶在打,老麻头一直在挨打,并没有还手。   八婶快步走到车租车前,拉开车门上来了。老麻头显然也想上来。但是八婶对司机大喝一声:“你不开车等什么呢?”   司机指指外边:“你们不是还有个人没上来吗?”   八婶说:“那人有病,你没看出来吗?”   司机有点无奈:“得,我惹不起你,听您的。”然后,一踩油门,走了。   青龙抱怨:“我本以为,在千眼井被蛇群赶到荒山是最狼狈的一次行动了。没想到,这次更匆忙。八婶,没想到您老人家……”   他说了一半,八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青龙不敢往下说了。   我心想:老婆婆当年想把村长的位子传给八婶,不是没有道理。   那时候,在北京坐小轿车速度还不慢。所以我们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火车站。   在我们等车的工夫,我就看见远远的一个人走过来,正是老麻头。他默默得走到八婶面前,然后说:“别去,危险。”   八婶气急反笑:“你知道我要去哪吗?”   老麻头摇了摇头。   八婶说:“那你怎么知道危险?真是放屁。放你的驴屁……”   八婶骂得太粗俗了。在北京这种文化人比较多的地方,连我都有点收殓,没想到八婶骂起这话来,理直气壮。惹得众人围观。   我们先从北京到陕西。   车已经快开了。青龙不知道从哪弄来四张票。   老麻头想接,但是被八婶撕掉了。这时候再买票也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上了火车。   老麻头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别的感情。甚至和我平时在村子里认识的那个斤斤计较,软硬不吃的老头不同。现在的他,更有点像是一块麻木的木头。   不过我知道,他一定会跟过来的。因为这是一块执着的木头。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女贼   在我的前二十年,我除了坐在草垛上发呆,什么也没有做。现在,我除了杀人放火,基本上快做全了。   这是我这个月数不清第几次坐火车了。火车咣当咣当得往前开。   我困得迷迷糊糊,这时候觉得有只手伸到我的怀里。   我从梦中瞬间惊醒,一把抓住那只手。睁眼一瞧,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微笑着站在过道里。   美女说:“帅哥,有没有兴趣聊聊啊。”   我马上精神了:“聊啥?”   美女作娇羞状:“我有点累……能不能……”   我马上站起来:“你坐,你坐。”   美女似乎并不大满意,慢慢坐到我的位子上:“我坐这了,你怎么办啊?”   我说:“我站着,我站着,嘿嘿。”   美女说:“不如……我坐到你身上?”   “这……”我有点迟疑了。   这时候,原本坐在对面,昏昏欲睡的青龙站起身来。一脸的猥琐笑容:“姑娘,坐我这吧。”   那美女看了看我,我看了看身上露着肉的破衣服。美女又看了看青龙,然后笑吟吟得走过去,坐他身上了。   八婶在一旁拍了拍我的肩,轻声说:“大力,干得不错。刚才你要是敢让她坐到你身上,你就不用去潼关了。我直接把你扔下去。”   我拍拍胸脯:“哪能呢。”心里却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老子活了二十年,从来没碰上这种事,这女的肯定有问题。   于是我默默地坐下来,盯着这个女的。   青龙旁若无人,抱着美女有说有笑。列车员都看不下去了,在旁边转来转去,一个劲得咳嗽。可这对狗男女根本不在意。   过了一会,那女的脸上变了一变,回头看了青龙一眼,青龙仍然笑的像朵花似的,抱着美女说话。   那美女也笑了笑:“大哥,我想去方便一下。”   青龙笑着点点头:“快点回来。”   美女妩媚得笑了一声,然后走了。   我看着青龙:“哟,不错啊。这一路上你可是艳福不浅。”   青龙一脸浩然正气:“你知道个屁。那是个贼。”   我说:“老子早就看出来她不正常了。你既然知道她是个贼,你还跟她混在一块?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了?你真给光棍届丢人呐你。”   青龙说:“你别瞎说。你看看这是什么。然后,他从身子下边掏出来个布包。”   我说:“这是什么?”   青龙说:“嘿嘿。这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这女的真是可惜,遇上了我。不但没偷走我身上的东西,反而被我顺下来一件。”   我瞪大眼:“她没发现?”   青龙说:“她发现了。不过,。发现了能怎么样?这东西肯定也不是她的,没准是从哪个乘客身上偷下来的。”   我说:“那咱赶快看看是什么。”   一直冷眼看着我们俩折腾的八婶也忍不住好奇凑过来,催促青龙快点把布包打开。   我心说,八婶刚才虽然一副淡淡然的模样,但是到底不是老婆婆啊。一到关键时刻就露馅了。   青龙把那个包袱层层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卷卫生纸。   我们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位美女,随身带着一卷卫生纸?难不成今天拉肚子?”   青龙说:“这不对啊。拉肚子还出来工作?这也太敬业了。”   八婶支着下巴:“你不是说这玩意也是偷来的吗?谁会去偷一卷卫生纸?”   青龙捏着下巴:“小黄毛原来就当过惯偷。他们这一行,手法规矩都是有讲究的。偷来的东西放到什么地方,向来不会变。难道,这姑娘只是恰巧在那藏了一卷卫生纸,根本不是贼?”   青龙说到这,又摇了摇头:“不可能,如果不是贼,她在我身上摸个什么劲。”   我们,三个正在商量,过道旁边一老大娘操着浓重的方言说:“大兄弟,俺想上个厕所,没有带纸,借给俺点呗。”   青龙发挥见义勇为助人为乐的好传统,伸手扯出一条来。   我注意到他的眼神一错。居然又把那条卫生纸给卷上去了。然后从屁股底下摸出一张报纸来,递给大娘:“您别客气,给。”   大娘错愕的瞪着青龙,指着卫生纸,估计是想问:“你明明有这个纸,为啥还给俺报纸?”   不过大娘估计是真的有点急。所以结果报纸,匆匆走了。   我说:“青龙,你舍不得给人家卫生纸就别给。你这拽出来又缠上,这不是耍人家呢吗?”   青龙说:“你不知道,这卫生纸里边有东西。”   八婶说:“你别告诉我这纸是用过的。”   青龙咧了咧嘴:“用过的我还能抱着吗?八婶,您跟程大力在一块时间长了,说话也这么不着调了。你们二位上眼。”   然后青龙把那卷卫生纸慢慢展开。我和八婶都脱口而出:“人皮图?”   卫生纸里边卷着的,确实是一张人皮图。和从叫花子那拿到的很相似。   青龙虚了一声:“你们小点声,在火车上人皮人皮的。不怕被捉走啊。”   然后,青龙又若有所思:“最近人皮图可不少啊。难不成这玩意是成套的?”   我说:“管他是不是成套的呢,咱们先看看这上边画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把卫生纸慢慢展开一点,三颗脑袋挤在一块。人皮图上的内容很熟悉,是半兽人和人类只见的战争。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说:“莫非,这些图是连环画?我记得以前是没有纸的。那么古代的富贵人家想看连环画了怎么办呢?就从奴隶身上揭一张皮下来,然后一张画好,装订成册。”   青龙说:“你别瞎说了。古时候没有纸,但是有绢有布。哪一样不比人皮好。你要是当了爹,你会让你儿子捧着人皮看连环画?”   这时候,远远地车厢前面一阵喧哗,刚才那位大娘裤子还没系好,提着就出来了。   我说:“大娘,怎么了这是?”   大娘一脸焦急:“查票呢,俺没买票。俺得去那头躲躲了。”   我和青龙都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等那一帮乘警越走越近,我们看出不对来了。这绝对不是查票,谁家查票还连带查行李的?   青龙把卫生纸往我怀里一塞,说:“我去前边看看情况。”   一分钟不到,青龙就回来了,说:“不好了。那边一个看老头,口口声声说丢东西了。”   我说:“丢就丢呗。怎么就不好了。”   青龙指指我怀里的卫生纸:“我怀疑他们要找的就是这东西。”   我说:“这么张图还不好藏?”然后抽出那张图,稍微叠了叠,藏到身上了。   这时候,几个警察已经查到我们这了。   他们敬了个礼,然后说:“请问,你们几位见过一个女孩子吗?长得挺漂亮,喜欢主动和人搭话。”   青龙假装想了一会:“有好像是有一个。当时她累的很,还在我身上坐着来着。她这个腿吧,就在我这……”他在身上比划,然后突然一捂腰间:“哎呀,我的钱包没了。”   那个警察无奈的摇摇头,嘴里低声骂道:“第三个了。妈的。这小偷太猖狂了了,简直是坏规矩。让我把她抓出来,非狠狠收拾一顿不可。”   然后那警察又说:“没再丢别的很么东西吧,赶快把行李打开看看。”   我们自然知道这警察是借机检查。于是在他面前把东西全都拿出来又放回去。然后告诉他,都还在。   警察对青龙说:“你钱包什么样子的?要不要跟着我一块去找找?”   青龙说:“您看见了,帮我拿回来就行。我的钱包是屎黄的。全中国没第二个人是这样的,您要是看见了,一眼就能认出来。”   然后警察又详细问了问青龙的情况,记到一张纸上了。   我发现,青龙一句实话也没有,甚至连名字都是假的。   警察冲身后的老头示意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只是,那老头直勾勾盯着我,意味深长得看着我笑。这笑容诡异又神秘,我甚至有点害怕了。   这时候,扑棱棱一声,从老头怀里飞出一只鸟来,直飞到我身上隔着衣服对我乱啄。   这鸟啄的地方,下面隔着一层衣服藏着人皮图。   我心想:“这下完了,老头果然是在找人皮图,这下估计得发现我了。”   但是这老头什么也没说,笑了笑,把鸟捉到手里,说了声:“打扰。”然后去追上前边的警察了。   青龙根本还沉浸在刚才戏弄警察的得意中:“怎么样,我表演的不赖吧。这叫反客为主。他以为咱们是小偷,咱们偏偏说是受害者,让他敌我难分,自乱阵脚。小黄毛当年用这一招,就把我给骗过去了……”   我说:“咱们最好在下一站下车。刚才那老头估计是发现我了。”   八婶说:“那只鸟恐怕只是碰巧落到你身上而已。不用这么紧张吧。”   我说:“这老头看了我半天了,这算不算碰巧?”   青龙也回过神来:“这老头不简单。养的鸟也不简单。照我说,咱们就在下一站下车。”   正说着,火车咣当咣当越走越慢,眼看就要停了。   我们三个拿着行李往门口挤过去。   不料,刚才那警察笑眯眯得冲着我们三个走过来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火羽鸟   我们眼看着警察笑眯眯得走过来,越想越觉得这笑意味深长。   我们三个都低头匆匆走过去。假装没看见,希望混在人群中逃掉。   快到门口了,只有一步之遥。这是候,听见那警察喊了一声:“那位同志。”   我们自然知道他叫得是哪位,但是他有没有指名道姓,鬼才会搭理他。   我们三个挤得更剧烈了。刚才借纸那位大娘被我们挤得东倒西歪,嘴里直嚷嚷:“末要再挤了啊,俺今天肚子不舒服,一会挤出东西来,你们赔俺的裤子啊。”   我浑水摸鱼得乱喊:“谁挤我呢?后边的,别挤了啊。奶奶的,还有没有社会公德了?”   人群后边的警察也喊话了:“那位同志,你等一等。就是你,叫什么来着?对,那个王土蛋的。”   王土蛋是刚才青龙胡诌的名字。你就是站在他对面喊他他都不可能答应,更别提现在了。   但是这火车从减速到完全停下来,距离实在比较长。那位乘警总算挤到我们三个身后,对我们说:“你们三个着什么急?钥匙在我手里,我不开门你们也下不去啊。”   我心说,这下完了。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啊。这话就相当于电视剧里边的:“你们被包围了,还是乖乖投降吧。”   这时候,考验一个人心理素质的时刻到了。你千万不能慌,千万不能主动出手,万一警察在紧要关头反悔了呢。   我强挤出一个笑脸来:“警察叔叔,我饿呀,想下去买碗面吃。”   警察在怀里边掏边说:“咱火车上就有啊。你下去干嘛。”   我盯着他怀里的手,心想:莫非是在掏枪?   但是我还不想暴露,我说:“车上的多贵呀。我下去跑一趟,能省好几块呢。”   警察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点了点头:“嗯,不错,人穷不可怕,怕的是又穷又懒。小伙子,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穿上西服打上领带。”   警察这话说得抑扬顿挫,跟电视里边开大会,对着话筒念稿的老头似的。不知道谁带的头,周围的人开始鼓掌,纷纷对我报以鼓励的目光。   我看着身上又脏又破的衣服,再看看围着我鼓掌的人。臊得慌,真他么臊得慌。   这时候,警察终于从衣兜里把一个东西掏出来了,是一个钱包,屎黄屎黄……   然后,警察递给在一旁装傻的青龙说:“那个女的抓住了。你看看,这钱包是不是你的。”   青龙看也没看就往怀里揣:“是我的,是我的,谢谢警察叔叔。”   我心说这小子真是幸运啊。胡说八道编了一个钱包,结果就真有一个。   这时候,火车到站,我们高高兴兴和警察道别,下车走了。   在火车站旁边的露天面摊上,我们一人要了一碗面。   我问青龙:“咱们手忙脚乱得下车了。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青龙说:“管他是哪。一会去买票接着走。”   八婶说:“我活这么大岁数,从来没缺过钱,可也舍不得你这么造儿。”   我说:“你管他怎么花钱呢。财神爷照顾他,今天这不就白得了一个钱包吗?青龙,把你的钱包拿出来,看看里面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青龙忙点头:“你不说我都忘了。”然后他把钱包逃出来。打开看了看然后疑惑得掏出一张纸来。   我说:“钱呢?”   青龙把纸展开:“没钱,就一张纸。”   他低头开始看纸上的内容,突然脸色大变。把纸仍在饭桌上。   我说:“怎么了?怕成这样。”一边把那张纸捡起来。   上面用铅笔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字:“卫生纸里的图先让你看几天,记得还我哦。”   我们三个人,看了这张纸都觉得心里有点堵。   我说:“这字条谁留的?那个女贼?那个警察?那个老头?”   青龙皱着眉头:“这谁知到。我就说这一趟不大顺利。咱们走得太急了。北京留下柴教授那一伙,我不放心。潼关到底什么情况也没有研究透,现在两眼一抹黑,头尾不能相顾,感觉到处被人牵着鼻子。”   八婶在一边不高兴了:“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怪我催你们快点出发了?”   青龙说:“八婶,您别误会,我就觉得吧,老麻头一出现,你这个,有点六神无主。我总感觉咱们进了别人的全套似的……”   八婶一拍桌子,震翻了两碗面:“放屁!什么圈套?”   卖面的老头欲言又止,看着八婶凶神恶煞的样子,始终不敢过来。   我在一旁想岔开话题:“你们说,吃面的时候,面多一点好呢,还是汤多一点好?”   青龙和八婶根本就不搭理我。   青龙说:“您老想想,怎么我的人刚查到杨念魂在这一带出现,您就说老婆婆也来过这呢?”   八婶勃然大怒:“是我先查到的,你就一张照片,屁的线索都没有,胡扯什么这一带?”   青龙从兜里掏出那张照片:“我们已经确定了那个疯子的照片是从陕西拍的。根据上面数码相机的水印时间,再结合这些植被。我们能确定照片拍摄的地点是山区。而且能够基本上确定海拔高度。你再看看这些树影。根据影子的长话,和与树的比例。我可以精确地知道它的经纬度……”   青龙这话让我听得目瞪口呆,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青龙拍了拍我:“兄弟,不用羡慕哥。要是你当年上过高中,这点东西你也能懂。”   然后,青龙对八婶说:“我的理由够充分了吗?”   八婶点了点头,然后从头发里拔出个银簪来。我认得,这是老婆婆那只。   青龙显然也认出来了,直摇头:“八婶,你带着这个也不嫌晦气。”   八婶瞪了他一眼:“别废话。”   然后,拿簪子刺破手指,让血液滴到银簪上。   我们看见一道极细的红线在细细的簪子上蜿蜒盘旋。   八婶把簪子递给我们:“看出点什么来没?”   我瞪着眼看了半天,也不明白这道红线是什么意思。   青龙机灵,拿出刚才那张纸来。把簪子在纸上滚了一圈。那道红线明明白白印到纸上了。   我指着纸上忽上忽下的一条线说:“这东西,怎么有点面熟?”   青龙说:“有点像黄河,不过好像有点不一样。”   八婶指着其中一点说:“你看这里,像不像一个特殊标记?”   我看见那里一个红点,很像现在地图上的标记方式。   八婶说:“这个红点就是指潼关。”   我和青龙全都听得满头大汗:“八婶,可不带这样的啊。黄河沿岸那么多城市,你手指头一指说这是潼关。幸好咱们还得捎带着找杨念魂,不然这一趟坑死人了。”   八婶说:“你们懂什么?我找人鉴定过了。这根银簪至少是秦汉时期的。那时候,这个位置应该是潼关。”   我和青龙总觉得八婶的话有点太牵强。这时候,一只鸟扑棱棱飞过来,落到我肩膀上。   我小时候最喜欢逮鸟了,像这种主动飞到我身上来的还是第一次。瞬间勾得我心痒痒。   我正要伸手去抓。青龙说:“别动,这只鸟怎么有点面熟?”   我说:“你不会想说这是你养的吧。落到我身上就是我的啊。”   青龙说:“不是啊。你看它那身毛,火红火红的,这不是火车上那老头的吗?”   我一想起那老头微笑着看着我,就全身发冷。我肩膀一哆嗦,那鸟又飞走了。   我回头,看见火车上的老头就站在我们身后,笑容可掬:“几位,我……”   还没等他说完,青龙喊了一声:“跑啊。”   我们把桌子上的东西一把抓起来,拔腿就跑。   后面那老头在我们身后喊着什么,但是谁也没搭理他,我耳边只有因为快速奔跑产生的呼呼的风声……   我们三个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在巷子里弓着腰,喘的像三条狗。   我们刚歇了没多大一会。那只鸟就远远的飞过来了。然后,那老头气定神闲得走过来。   我们互相看了看,继续在巷子里乱跑。   这样跑了一段,我说:“咱们别跑了成不成?咱们为什么要跑呢?”   青龙说:“你傻啊。卫生纸里的人皮图八成就是他的。他这是要债来了。”   我说:“那也没必要跑啊。咱们三个人,还打不过他一个?”   青龙一拍脑门:“对,你说的对。咱们三个埋伏在这,一会等他过来,一齐冲他身上招呼。”   八婶有点犹豫:“这样不好吧。咱们拿了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对,还要打人?”   青龙说:“八婶,千眼井这杆大旗以后就靠你扛了。你想想老婆婆,她老人家碰上这件事,怎么做?”   八婶只得点点头。   我们三个在个拐弯处藏好。那只鸟在我们身边飞了几飞,又回去了,然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我和青龙对望一眼,摩拳擦掌要揍这个老头一顿。   没想到,老头在拐弯处停下来了。好像知道墙后有埋伏似的不肯过来。   我等的心焦,对青龙做手势说:“不行直接冲出去,揍他得了。”   青龙还没回答,就听见那老头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各位朋友,你们是要去云南吗?” ☆、第一百五十六章 黄炎   我们一听这话,马上就愣住了。这老头怎么知道我们要去云南?   在我们愣神的一瞬间,老头已经迈着步子,轻轻巧巧转过来了。   我和青龙都还保持着袭击他的姿势。这时候阴谋败漏,不由得有点尴尬。   老头像是没有看到似的,对我们说:“几位是要去云南吗?”   我点点头。   老头又问:“去云南干什么?”   我不假思索的说:“找一个女人。”这话一出口,我都想打我自己的嘴。我甚至不敢回头看青龙。不看也知道肯定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只是没想到,那老头听了这话,居然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连先前仅存的一丝疑惑和戒备也没有了。   那老头说:“诸位果然是去找人的,咱们顺路,我是去寻亲的。”   青龙很不放心,追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去找人的?”   那老头大手一挥:“这事说来话长。刚才几位都还没有吃饱吧?这样,咱们边吃边谈。我请。”   我们几个互相看了一眼。纷纷认为这次出来的确实有点仓促了。到了潼关,恐怕往哪边走都不知道,现在有个活生生的线索摆在面前,不抓住他实在不合适。   于是青龙和八婶首先点头同意。   八婶问我:“大力,你觉得怎么样?”   我的反问她:“刚才,他是不是要请咱们吃饭?”   八婶和青龙都表情复杂得点点头。   我用行动表明态度,瘸着还没还利索的腿,跟上前边的秃顶老头。   我们一行四人走到火车站旁边那面摊的时候,面摊老板挥舞着汤勺冲过来:“日他娘。我跟你们拼了。敢吃霸王餐。”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我们三个忙着逃跑,根本没付钱。   车站旁人来人往,八婶觉得臊得慌,和青龙俩人手忙脚乱得掏钱。我对面摊老板说:“不就是一碗面吗?老子就吃了怎么地吧?我是从北京来的。”   老板大长勺舞过来:“日他娘,北京的怎么了?我表哥是这一片的警察,你敢欺负我?”   我躲开长勺,悄悄问青龙:“这里是哪?”   青龙说:“谁知到,估计到陕西了吧。”   于是我扯着嗓子喊:“有后台的陕西人殴打外地人了啊。”   刚从火车站出来的大部分人都是外地来的。我这么一喊,人群呼啦一下围上来,众人纷纷大喊:“欺负外地人?仗着有后台也太猖狂了。”   老板手足无措,拿着长勺解释:“不是,我没后台,我表哥……”   我在圈里乐得大笑。我真是发动群众的一把好手,无论什么时候,最关键的一点是把自己打扮成弱者。   八婶把一把钱塞到老板手里,拉着我匆匆逃出来:“你别给我丢人了,行不行?”   那些人还在围着面摊老板吵吵嚷嚷,远远地几个警察赶过来。但是,这关我什么事呢。   我们走远了,看见秃顶老头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得看着我们。他指着我说:“这位兄弟,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我笑了笑,只问了一句:“去哪吃饭?”   秃顶老头指了指不远处一栋高楼,带着我们走进去了。   秃顶老头包了个单间,要了满满一桌子菜。这是要说事的架势啊。   果然,秃顶老头拱了拱手,对我们三个说:“我姓黄,炎黄子孙的黄。单名一个炎字,炎黄子孙的炎。”   青龙满脸诚恳:“额,老黄啊,咱谁也不坑谁啊,你到底是干嘛的?”   黄炎喝了一口酒,搓了搓手,脸上诚恳又质朴,像是刚从玉米地里撇下来的一样。   他说:“这事说来话长,我尽量长话短说。这么跟几位说吧。我从小没爹没娘。收养我的人姓黄,于是我也跟着姓黄。后来,我长大了,认识了不少人。渐渐发现,有很多人和我的情况相似,甚至很有可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于是我们就经常联络。一块查找身世。后来,我们发现很多人渐渐地联系不上了。剩下的人很着急,但是却无计可施。每天仍然有人在平白无故得不知去向。后来,我们这些人能联系上的,就剩下几个老头了,我是这其中最年轻的,也五十二了。他们托付我,让我跟着这只神鸟,去云南。在那里能找到我们的亲人。”   说完这话,黄炎从怀里掏出那只火红的鸟来。   这时候,最好不说话,以为骗子会根据你的话编造下一个谎言。但是这老头的话让人不得不问:“大爷,这里是陕西,也不是云南呐。”   黄炎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神鸟把我领到这里来,自然有它的道理。”   我心说这只鸟的脑子还没有核桃大,你居然信它?不过这与我无关,我低头吃菜。   八婶悄悄拉了我一把:“小心点,这个人不大对劲。”   八婶的话让我心里一沉。我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八婶轻轻说:“你仔细看看他,是不是有点面熟?”   这时候已经黄昏了,包间里还没有开灯,我看看对面的炎黄,那张老脸有点模糊。不过,越看越觉得熟悉。   不可能啊,我和他肯定是初次见面。不可能觉得这么面熟啊。   突然,我心里一抽抽,因为我想起柴教授的话来,说什么我有个爹,叫陈永兴。眼前这老头,不会就是陈永兴吧。如果是的话,我俩这父子相可是不明显啊。如果不是的话,我怎么看他这么面熟呢?   我在心里大声呐喊:“他不是陈永兴,肯定不是,他长得太衰了。”   这时候,青龙附耳上来:“杨念魂。”   我一听这话,全身一震。像是一个苦思不解的问题有了答案:没错,就是杨念魂。对面的老头长得很像杨念魂。   青龙不说,我只觉得他很面熟。现在经他这么一提醒,我马上就意识到了。   黄炎还在低头吃菜,吃的间歇还要说上两句。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三个人的小动作。   我正在仔细端详着他,突然一阵刺目的光亮起来。原来饭店服务员把灯打开了。   黄炎那张酷似杨念魂的脸瞬间被胡子茬,以及大大小小的麻子给覆盖住了。   虽然鼻子眉毛还很有杨念魂的意味,但是,如果没有刚才光线不足的经历,我们谁也得发现不了,这个秃顶的丑陋老头会和杨念魂在某种意义上很相似。   我轻轻问青龙:“不会是杨念魂假扮的吧。”   青龙说:“这个,不大可能。杨念魂有必要装成个老头来骗咱们吗?”   我说:“你忘了?杨念魂是个精神病。什么事干不出来?”   这时候炎黄抬起头来:“几位,要不咱们结伴同行?这只神鸟既然认定了你们,那么咱们要去的应该是同一个地方。你们不是寻亲,肯定是找人的了。”   我点点头,无论这个老头是不是杨念魂假扮的。我们跟着他走这一趟也能有点收获。我倒要看看这都是怎么回事。   我们又吃了一会儿饭,互相介绍了一番,通了姓名。就由黄炎结账,走人了。   黄炎说,这里是苪城县范围,距离城区还有那么一段距离。   天已经快黑了,我们跟着这个老头在一片片破巷子里穿来穿去。   等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黄炎停在一户人家前面:“这里以前住着人,也是我们那些人中的一个。只是……哎,突然间就失踪了。你们跟我进来吧,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我们跟着黄炎进去。这里房子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但是扫扫灰,发现这房子其实很不错,一个小院,四面都是平房,盖得很别致。   我心想,等把桃花治好了。我俩就住到这里来。   那晚上,我们并没有再说什么话。虽然每个人脑袋里都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们只是随便说了几句,就各自找房间睡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我被身上的鼠毒给折腾醒。   好容易鼠毒发作过了,我睁开眼,看见一个黑影从外边窗户前飘过去。这景象吓了我一身冷汗。   我抹了一把脸,伸手撑着床想坐起来,没想到右手正按在什么东西上,软软的,分明是一只人手。   我猝不及防,张嘴就要喊。那人却从身后捂住我的嘴:“别喊,是我。”   听声音,是八婶。   我心里更慌了,大半夜的,八婶在我床头上坐着干嘛?   八婶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对我说:“别瞎想,青龙也在。”   这下我更不明白了,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八婶见我情绪平静下来,把手从我嘴上放下来。   青龙从黑影里走出来,悄声对我说:“那个黄炎不正常,大半夜像是梦游一样,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我和八婶想把你叫起来。不过子时没过,怕你突然鼠毒发作把他惊动了,所以一直等着。”   我说,我现在没事了,咱们快去看看吧。   我们三个人全都趴在玻璃窗上,看着外边的院子里。   月光下,黄炎正在地上磕头,三跪九叩得虔诚极了。   我说:“他这是拜谁呢?今天也不是清明节啊。”   青龙说:“你仔细看看他身子前边。”   我按照青龙说的地方仔细找了一会,发现在一丛花中,上面站着一只鸟,正是白天的那只火羽鸟。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朵红花。   青龙语调沉重:“我怀疑,黄炎是某种秘密教派组织的人。”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尸群   青龙说的很神秘。在民间,始终有一些秘密的教派不为人所知。它们就像田里的野草,只能限制,但是铲除是除不净的。   早年青龙还没退伍的时候,曾经参与过几次清剿活动,每次都血流成河,但是没过几年,就会发现这些教派死灰复燃。后来,官方和他们有了一个不成文的协定。这些教派不可以发展的太庞大,不能宣传自己。而官方也就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所以,普通人以为这世界歌舞升平,一片祥和。其实,这只是表象罢了。   而外面黄炎这种行为,显然是一种秘密教派。这种教派崇拜花鸟鱼虫中的任意一种,把它们当做创世界的神。比较疯狂的,会定期安排美貌的少女献祭,甚至,会用自我牺牲来表达对图腾的崇拜。   青龙把我和八婶说的一愣一愣,越看院子里边的黄炎越不大对劲。那个大秃瓢映着天上的月光闪闪发亮,像是一只眼睛,正在不怀好意得盯着我们。   八婶说:“他,他不是杨念魂?”   青龙说:“肯定不是,世界上长得有点像的太多了。你没还记得没?他们那些组织里的人隔段时间莫名其妙的就少了几个。我看,是把自己献给这种鸟了。换句话说,是自杀了,然后让这种鸟吃肉。”   我趴在肮脏的玻璃窗上,外面的黄炎果然在月光下抽出一把刀来。   我说:“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青龙说:“怎么救?我看,他把咱们引到这里来也没安什么好心。”   我说:“这可不行,他要是死了,咱们跟谁打听云南的事去?不成,我得救他。”   眼看院子里的黄炎举起一把刀,冲自己胸口扎进去。   我大喝一声:“不可。”然后跌跌撞撞,跑到门口去拦他。   等我冲到院子里,却发现外边什么都没有。   天上一轮明月,院子里一丛鲜花。除此之外,哪有人?哪有鸟?   我突然觉得月光有点惨白。这时候已经是夏末秋初了,我站在院子里,有点发冷。   黄炎呢?那只鸟呢?   这种事最好的解释方式就是有鬼,但是我马上又否决了这种想法。鬼神这种事,向来是听说得多,见过的少。我一个人在我家破院子里从小睡到大,胆量这方面绝对没得说。   我自信冲出来的时间不短。在这几秒钟之内,能在院子里消失不见。不可能。   或许这院子有什么机关?   我趴在地上,借着月光仔细观察。   这院子很普通,房屋虽然盖得挺不错,但是也绝对不算奢华。没想到,院子里却铺着地砖。   这就是破绽。我兴奋起来。趴在地上一块一块得敲。下面全是实心的。也就是说,黄炎不可能是利用什么机关躲到地下的密室里去了。   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   过了一会,我的身子碰到那一丛花。这花感觉很不一样。我用手摸了一下,发现这花根本就是假的,用塑料做的。   我更疑惑了,用手一提,把那丛花整个提起来了。   花丛下面有什么东西埋着。   我两手在地上刨,把上面的浮土清理干净。然后,借着月光,我隐隐约约看见一只手。花丛下面埋着一个死人!   我就是再好奇也不想往下边挖了。我手忙脚乱得想逃跑。但是那只手伸出来,一下抓住了我的脚。冰凉冰凉的。   其实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凉,是害怕。我吓得手脚都有点发抖,与其说是被这只手绊倒在地,但不如说是吓得脚软了。   我两只胳膊撑着地往前爬。我喊:“青龙,八婶,你们快点出来帮我啊。”   但是根本没人搭理我。   我心想坏了,这不是什么幻觉吧。我伸手在背后摸,看看背上是不是被人贴上了那种人皮。但是摸了一圈什么也没有。整个人反而被那只手拽得距离那丛花越来越近了。   难道,这只手想把我拽到地底下去吗?   我索性坐起来,面对着那只手大吼一声:“老子跟你拼了。”然后,用另一只脚用力踩那只手。   我能清楚的感觉到,脚下软绵绵的,那只手被我踩得咔咔直响,应该是手骨断了几根。   这应该是一具完整的尸体,但是大部分都被土埋着,只剩下一只手露在外面。现在,这只手正死死抓住我的脚腕。我用力与它僵持,身子向后倾,体重加上力气,把那只胳膊一点一点往外面拉。   等把那条胳膊带着肩膀从土里拉出来之后我就后悔了,那模样,太吓人了。   那个人已经半腐烂了。散发着尸臭,一只手挂在我身上,随着我身体的移动,一点一点被我从土里拉出来。月光下看不清楚颜色,但是埋在土里已经有些发黑了。   幸好在荒山见惯了生死,不然,单是这具尸体就够要我的命了。不用接触到我,只是吓也能把我吓死。   我心中惶恐: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个死人。但是怎么这只手死死抓着我的脚腕不放呢?莫非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这不可能啊,世界上不是没有鬼神吗?   我觉得我二十年的生活经验瞬间崩溃了。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具尸体从土里拉出来。他身材高大,把旁边的地砖都掀开了一大片。   我觉得,只要这家伙离开了土地,身上没有了借力的东西,应该就没多大能耐了,不至于再把我往地下拉。到时候,再把脚腕上的手掰开不迟。   没想到,这人整个身子都离开地底了,他的脑袋窝在脊背下面,整个人以奇怪的姿势躺在地上。但是,那股拉着我的力道丝毫不减。   我心说,这小子躺在地上都能拉动我?我还偏偏不信这个邪了。   我整个身子往后边倒退,那个人也被我带着在地上拖动起来。他这么一动,我看清楚了,原来,这人手里还攥着一只手,显然,下面还有一具尸体,这哥俩正在齐心合力往下边拽我。   我累得像条死狗,这时候整个人已经贴近屋门了。我扒着门框,稍微喘了口气,然后冲里边喊:“八婶,青龙。你们倒是快点来帮我啊。”   但是,屋子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我急的几乎要哭了。这不可能,他们明明在屋子里。刚才我在院子里找机关,一直瞄着门口,里面绝对没有人走出来。   难道,屋子里面也有东西?   我正这么想着,就听见身后砰地一声,然后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我身上。   我回头,看见大片的地砖被掀起来。另一具死尸不知怎么回事,居然跳起来,砸在我的身上。   我大叫一声,在地上翻滚了一下,把那具尸体甩开。   我分明看见,刚才砸中我的死尸一只手也深入地下,八成是在下面拽着另一只。   现在好了,有两具尸体抓住我了。   我觉得他们的力气大得出奇。我不由自主跟着他们往前挪。   我瞬间明白过来,怪不得,怪不得这个院子铺着地砖。原来下面全都埋着尸体。   我一边和这些尸体拔河。一边手脚齐上,想把那些尸体从身上弄开。   我嘴里念叨着:“冤有头债有主,咱们素不相识,你们何苦为难我呢?”   但是那些尸体根本不听,只是一个劲抓着我往往地下走。   我的身子早就离开了地砖。我两手在地上抓了几抓,发现下面的土极其松软。这几乎有点像流沙了。   我心说坏了,这些尸体真要是铁了心把我拽下去。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先前我还想着,这地面虽然不及石头硬,但是怎么也是土做的,总不至于把人活生生拽下去。现在看来,我真是想错了。   我只能整个人张成大字型趴在地上,两手两脚都攀住四周的地砖,撑着身子,争取离身下的沙土地远一点。   但是这样很累,没有几分钟,我就觉得手脚酸痛。大滴大滴的汗珠流下来。   可惜,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那片沙土地中突然伸出来几只干枯的手,有只手在半空周一抓,一把抓住我胸前的衣服,然后就要把我拽下去。   我哪肯就范,整个人和它一较劲。只听得刺啦一声,衣服破了。这只手抓着一把破布,默默得缩回去了。   但是其余的手并没有放弃。有只手越伸越长,直到搭住我的肩膀,然后,开始把我往下边拉。   我觉得背上像是背了个大石头,实在是撑不住了。我宁愿让它们把我拉下去,也不想遭这份罪了。   现在我满脑子只是想歇一会。哪怕歇完就死。   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我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吧嗒一声掉下去。正好掉到那几只胳膊只见。   这时候,那些尸体有那么一瞬间全都停住了动作。然后开始纷纷抢那件东西。   我趁他们没时间搭理我,连滚带爬逃到大门口。   我哆哆嗦嗦蹲在大门口看院子里。所有的地砖都被掀起来了。整个院子此起彼伏像是烧开了一锅开水。   那些死尸争争抢抢,打得不可开交。   我摸了摸胸口,暗叫一声:坏了掉下去的是人皮图。 ☆、第一百五十八章 鸡鸣狗盗   人皮图我已经看过了,没什么有价值的地方。如果不是很多人对这张图很紧张,我早就把它扔了。   现在这张图被那些死尸抢走,我心里微微有点遗憾。觉得对不住青龙。   我想到这里,忽然记起来,八婶和青龙还在屋子里。   我想从院子中间穿过去救他们。但是此时院子里群魔乱舞,到处张牙舞爪得乱抓。我就是有胆进去,也没命出来。   但是我反应多快啊。我略略观察了一番。扭头跑到外面街上,然后三下五下,抠着砖缝爬到房顶上。   我趴在房顶上往屋子里边看。这一看不要紧。正看见屋子里边有个人,倒挂在房梁上,两眼上翻,直勾勾盯着我。   我被他吓得差点从房上掉下去。我一缩脖子,整个人抽回来。翻身躺在房顶上,仔细回忆这人的模样:面色苍白,双目无神。整个人极不自然得倒挂在屋顶上,应该已经死了很久了,而且,已经风干了。看容貌既不是青龙,也不是八婶。我心里稍稍放松了一点。   不过,一想到隔着屋顶,我身下挂着一个死人,我就觉得心里堵得很。再一想,我今天晚上睡了一大觉,而房顶上一直有个死人挂在头顶……这种事想不得,想的多了容易得神经病。   这时候,我觉得身下突然传来了一阵颤动。这感觉像是有人在拍打屋墙。我坐起来,忐忑的东张西望。   什么异状也没有,但是那种拍打是明明白白存在的。我甚至能感觉到,我的身体随着这种拍打一颤一颤,   我又趴下去,还好,挂在房梁上的死尸已经不见了。也可能是被震掉了。   我冲屋子里喊:“八婶?青龙?”   屋子里没有回应。但是我借着月光看见一个黑影从墙角走出来。我心中一阵狂喜,挥舞着手臂:“这呢,这呢,往房顶上爬,别进院子。”   我看不清这黑影是谁。但是见他身材比较匀称,估计是青龙。   但是青龙好像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刚从墙角走出来,晃悠了几步,就倒在地上。然后,匍匐前进,向院子里爬去。   我心中焦急:“青龙你犯什么傻呢?”但是这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因为我发现地上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青龙。他的脑壳已经破了,后半个脑袋根本就是个大洞,月光斜斜照进来,里面空荡荡的,这是个死人。   紧接着,我发现从屋子的里墙正在片片脱落。大块大块的泥土掉到地上,然后,不断有死尸爬出来。   我突然明白了,不光是这院子,甚至屋子里的墙壁上,也全都砌满了死人。   这间宅子不可能住人。即使主人是个变态也不可能住下去。   我不信鬼神,死尸不可能变成厉鬼找人索命,但是这么多尸体产生的阴气肯定是有的。活人住到里边,不出十天半个月,肯定病倒。   我们村有个人是木匠,曾经在盖房子的时候,在仇家墙里砌进去九只猫,结果那家人接二连三的死了。生的孩子要么痴痴呆呆,要么根本就长不大。过了几年,这一户就绝户了。   这家房子里有死猫的事,还是村委会接手这家的房基地,扒倒旧房盖新房的时候发现的。   现在,我看见这墙里边爬出这么多死人来,顿时有点害怕了。盖房子的人估计是故意的,这里肯定是个圈套。   眼见这些已经要烂掉的人爬来爬去。我更是六神无主了。眼前的事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我焦急得东张西望,大声呼喊,始终没有八婶和青龙的影子。   这时候,扑通一声,房顶塌了。   这其实是早晚的事。这么多死尸在房子里钻来钻去,它不塌掉才怪。   我手忙脚乱的乱抓乱挠,两手扒住一根顶梁柱。这才没有摔倒下面的尸堆里。   这时候,整栋房子已经只剩下一副骨架了。什么砖瓦泥土,纷纷落在地上,盖了厚厚一层,而被这些泥土盖住的死尸又从里面纷纷爬出来。   这场面,也只能见怪不怪了。   我扭头,看见三两只死尸仍然挂在房梁上,一动不动。   而身下,那些尸体都在翻翻滚滚得抢夺那张图。   我在房梁上慢慢站起来。往下一望,这个院子算是毁了。除了我身下的几根柱子以外,看不见一点好模样了。   而几步之外,这座院子周围的人家,则完好无损。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些死尸像是被用臭球圈起来的蚂蚁。一直在院子里折腾,并不肯出去。   我又叫了几嗓子,青龙和八婶一直没有出现。   我长叹了一口气。这些尸体虽然够多,但是这么一会的工夫也不至于把八婶和青龙俩人给弄死。   估计,他们是逃走了。只是,怎么不叫上我呢?   要想找他们理论,得先有命活下来。我站在晃晃悠悠的房梁上,估摸了一下距离。打算跳到院子外边。   想从房梁上跑过去不容易,像是在走平衡木似的。但是架不住我身手了得。我手脚并用,弓着身子像一只动物似的既快且稳得跑过去。   不料,这些房梁看着粗大结实。其实有很多地方已经朽坏了。我一脚踏上去,那房梁轻轻巧巧断为两截。我只觉得根本不能着力,瞬间一脚悬空,整个人向下栽倒。   下面那些死尸开始的时候还在争抢那张人皮图,不过,这时候已经大概忘了为什么要争抢了。有的拽住别人一只胳膊不撒手,有的使劲揪住耳朵……   我在房梁上张牙舞爪得要掉下来,这些尸体全都抬起头来看我,不管有眼睛的还是没眼睛的,全都装模做样,假模假式。   我伸手抱住一根立柱,身子向下滑了一段,总算稳住。但是身子已经距离地面不远了。   幸好,这些尸体只喜欢在地上趴着,其实只要他们站起身来,我就被逮到了。   这时候,原本痴痴呆呆趴在房梁上的尸体也蠢蠢欲动,估计是被地上热火朝天的场面所感染。   他们慢慢得爬过来,目标显而易见,是我,整个院子里唯一的活物。   我有心爬上去,但是房梁上的死尸正在我头顶徘徊。他一时间找不到下来的方法,倒是把我上去的路堵得死死的。   我心中焦急,我已经抱着柱子稳住身形有个把分钟了。力气再大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两只手臂越来越酸。身子一点一点向下滑。   我想闭上眼,但是又不甘心看不到是谁把我弄死的。   我的屁股已经快着地了。有些死尸显然发现了这一点,手臂上举,已经把我的裤子抓下去一个大洞。   我吓得哇哇大叫。但是我发现只要我一叫,这些尸体就会变得更兴奋。于是我又把叫声活生生憋回去。   我这时候心里真是一百个冤枉。老师不是说,世界上没有鬼神吗?为什么?为什么我现在碰上诈尸了,而且一诈就是满院子?   眼看我就要落到尸体堆里,和他们为伍。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一会掉下去后就装傻,也装作一具尸体,跟着他们翻翻滚滚,估计他们也认不出来。   但是我低头看见他们已经烂了半边的身体,已经嘴里鼻子里脑袋里全是黑乎乎的泥巴,我瞬间就受不了了。   这时候,我听见咯咯,咯咯……一阵雄壮的公鸡叫声。   身下的那些尸体为之一顿。我抬头,看见东方仍然是一片昏黑,这还没天亮啊。   接着,又是一声鸡叫,这只鸡离我不远,应该就在院子外面。   那些尸体还想很害怕鸡叫,纷纷往土里钻。   然后,又有数十只鸡像是在响应似的,也跟着叫起来。一时间,漫山遍野,算是鸡叫。   那些尸体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扭曲着全都钻到地下去了。连原本趴在房梁上,犹豫不决不敢下来的的尸体也不顾一些得蹦下来,三下五除二,在地上扭曲了几下,爬进去了。   这时候,整个院子恢复了风平浪静,再也没有刚才群魔乱舞的局面。若不是房子已经塌了,地砖四分五裂丢得到处都是,我甚至要以为这是一场梦了。   这时候,我听见有人在门外低声说:“大力,你犯什么傻呢,还不快点出来。”   我猛然悔悟,散步并作两步逃出去。   门外站着老麻头,也不说话,拉着我的手一直跑了两三条街才站住。   老麻头说:“你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说:“谁没好好睡觉啊。我一直躺在自己床上,谁知到那间院子变成那样了?对了,老麻头,看见我八婶没?”   老麻头说:“你八婶没事,别人全都老老实实睡觉呢。”   我说:“不可能,八婶和青龙明明来过我房里,我们一块发现那个秃顶老头,后来他们怎么不见了?”   老麻头说:“你不是在梦游吧?我只看见你半夜里偷偷跑到那个院子里去。在院子里翻来找去,我还以为你想找什么东西呢。直到看见那些死尸,我才知道这个院子邪门。不过想到,邪不能胜正,公鸡是用来报晓的,那叫声,阳气最盛,所以我学了几声打鸣。幸好,嘿嘿,附近的鸡都跟着我叫。那些死尸也当真怕了。”   我总觉得老麻头说的不大靠谱。如果鸡叫这么厉害,那些道士不要学道法了。只要练鸡叫就行了。   但是我没和他争辩,只是问他:“八婶呢?你不是说她没事吗?带我去看看。” ☆、第一百五十九章 凶宅   老麻头说:“你八婶就在自己房里睡觉呢。你放心,除了你,没人跑出来。”   我说:“老麻头,你怎么知道八婶在房里睡觉呢?”   老麻头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这幅表情我已经见到多次。他推了我一把:“你小子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这时候已经要天亮了。天上的月光黯淡,而白天的阳光还没有出来。所以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我看见院子里朦朦胧胧,但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回头对老麻头说:“你带着手电筒没?”   但是我回头,发现老麻头已经不见了。   我很生气。扯着嗓子开骂:“八婶大耳光打你,你死皮赖脸跟着来。现在老子找你借个手电筒,你跑的比兔子还快。你放心,我肯定还你,我现在什么身价?我告诉你,在北京下馆子,吃一斤饺子不带眨眼的。”   我之所以站在院门口大骂而不进去,是因为我觉得这院子不大对劲。虽然我看不大清楚,但是大致的格局还是有一些印象。   我等了一会,天渐渐蒙蒙亮了。事实证明了我的猜想,这院子,和我刚才进去的那个,一模一样。   只不过,地砖已经复原,房屋也已经修好,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但是我知道,刚才的事绝对不是幻觉。但是,眼前这院子怎么解释?   我心里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老麻头带我溜了一圈,然后又回到原来那个院子了。我只要一踏进去,就要再次重复刚才的灾难。   小时候听过一些传说,比如冬瓜的奶奶偷汉子。等死后就要打入地狱,由小鬼在磨盘上把她活生生磨成粉,然后用水和成面团,捏成人,然后再磨。无休无止,惨不忍睹。   我觉得,我现在就是下地狱前的冬瓜奶奶。   她老人家因为这个传说,每天坚持晨练,练就一副好身板,就是不肯死。   我因为这个传说,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进去,甚至转身想跑。   就在我犹犹豫豫往后退的时候,从屋子里扑棱棱飞出来一只鸟。通体血红,正是黄炎的那一只。   我正在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这时候从屋子里跟出来一个光头佬。正是黄炎。   这一人一鸟走到那丛花前。黄炎扑通跪倒在地,对那红鸟就开始磕头。   我心说还真是让我说中了,果然要再来一轮。   这里太邪门,我一分钟都不想呆了。但是我的两腿挪不动步。我在心里一直默默的说:“再看一分钟,就一分钟,看完就走。”   我只是想知道,这一切和我昨晚上见到的到底是不是一样。   我藏在大门后,两眼直勾勾盯着院子里,当黄炎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刀来的时候。我几乎要瘫倒在地上了。这……果然和夜里的一模一样啊。   我突然觉得真是悲哀,我现在就像是皮影戏里的小人,被人操纵着,每天重复一遍早已烂熟于心的故事。   黄炎慢慢把刀刺向胸口。我盯着我的房门,幸好里面没有另一个我冲出来,不然我真是活不下去了。   我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刀刺下去。但是我并没有出手相救。因为我知道,我跑过去之后,所有的人都会消失不见。而我会孤零零的被一群早就死了的人围攻。然后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老麻头给救下来,一遍一遍又一遍。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黄炎并没有死。   这时候天已经很亮了。我看见白刃上流过一道暗红的血,滴到地上。   那只红鸟扑棱棱飞下来。张开嘴,接着刀尖滴下来的血。随着鲜血涌入它的嘴里,它身上的羽毛,也越加鲜红了。   我在门后想,看来青龙没有说错,你果然是什么教里的。   我正这么想着,黄炎已经把刀拔出来。把刀上的血迹在衬衣上蹭了几蹭。揣到怀里了。   然后,有个人从屋子里提着裤子走出来。正是青龙。   我想出言制止,但是又不想打草惊蛇。好在黄炎这时候已经结束了。倒没有引起青龙的疑心。   青龙凑过去,跟黄炎说了句什么。   然后,黄炎冲我的方向指了指。   我心中一凉,莫非这老头已经发现我了?   我有心逃跑,但是青龙已经向我的方向走过来。我只好躲在一个死角一动不动。   青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心中纠结,青龙到底是哪边的?   凭着我俩在荒山出生入死的交情,我本应该对他完全信任,但是,昨天晚上我们明明看见黄炎的反常行为,现在他仍然和黄炎有说有笑,没有丝毫戒备的意思。这就有点让人疑心了,我甚至怀疑,他和黄炎是一伙的。   鼠面人以下,每个人都搞得神神秘秘。青龙在他们之中已经算是光明磊落的了,但是按照我的标准,他仍然是一个善于策划阴谋的人。   我正歪着脑袋想,这时候听见脚步声已经在身后。我心说,算了,我还是自己出来吧,被人抓到多没面子。   我正要动身,耳朵里突然一声尖叫,声音大的差点把我吓趴下。   这声尖叫,无疑正是青龙的。   我脸上瞬间换上一副不快的神色:“青龙,你是快四十岁的老男人了,怎么还学人家小姑娘?叫得这么凄惨?”   青龙说:“我就是胆子再大,也经不起你这么冷不防的吓人呐。你平时不是懒得像猪八戒吗?怎么今天起个大早?还躲在厕所后边吓人。你就这么无聊?”   我说:“什么起个大早,我根本就没睡。”   青龙啧啧有声:“为了吓唬起夜上厕所的人,你居然一夜没睡。大力,以前我算是看错你了,就凭这份毅力,你绝对是条汉子。”   我心说,原来你刚才是在问厕所啊。   我说:“你别装傻。昨晚上我被追杀了一夜,你能不知道?除非咱们都活在磁带上。一段经历可以倒带子倒回去,重来上好几遍。”   青龙插着腰:“你今天早上怎么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不过,你能不能先把厕所让开?等我解决了内患再帮你排解。”   我回头,身后果然是一个厕所。   把厕所盖到大门边,这户人家也是真逗。   趁青龙上厕所的工夫,我添油加醋把我晚上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   青龙提着裤子出来,说:“你的意思是说,昨晚上我和八婶去你房里了?”   我说:“是啊,难道你不想承认?”   青龙一脸诚恳:“这件事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梦游了,另一种是我和八婶同时梦游了,你更相信哪个?”   我说:“我宁愿相信世上有鬼,昨晚上我着了道了。”   青龙揉揉眼睛:“别瞎猜了,兄弟,去睡一个你最喜欢的回笼觉吧。你估计还在做梦呢。”   我这时候真的不想踏进院子里,但是我看见八婶也已经从房里出来了,这院子里进进出出的挺热闹,渐渐有了点人气。   我大着胆子踏进去,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黄炎已经带着他的鸟回屋了。我走到那丛花前,伸手摸了摸,这花是真的。   我清楚得记得,昨晚上那花塑料做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里暂时不会有死人出没了。   我回屋,看见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似的。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铺上被子就开睡。   开始的那几分钟,我确实已经困了。但是后来我不知怎么的想起房顶上那具尸体,瞬间吓出一身冷汗。脑子立刻清楚不少,再也睡不着了。   我只要一闭上眼,就觉得有双眼在某个地方盯着我。我睁开眼,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这样折腾了很久。终于我的困意战胜了惧意,我要睡着了。   意识朦朦胧胧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一个东西,软绵绵缠在我身上,虽然有点凉,但是那种安全感,是谁也不能比拟的。我马上抑制住这些想法。我不愿意去想。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我坐起来,揉着眼睛走出去。发现八婶、青龙,还有黄炎。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大槐树下聊天。   我对黄炎心存戒备。离他远远地坐了。   我这个细微的举动被黄炎看在眼里,他苦笑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青龙拍了拍我的肩:“咱们好像误会老黄了。世上确实有一种鸟,是靠吸食鲜血为生的。”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八婶和黄炎。我问青龙:“你都跟他们说了?”   青龙点点头:“说了,这种事,只有说出来,大家一块想想,才能有结果。”   黄炎说:“程小兄弟可能不是梦游。因为这里一直有一个传说。说在这个地方,有一座凶宅。这座凶宅具体位置不定。或者换句话说,这宅子只有魂魄,没有实体。它飘荡到哪家宅子上,哪家就会成为凶宅。在地下,墙壁里,甚至炕洞、灶台里边全是死尸。”   我摆摆手:“你这不是瞎扯吗?这种故事谁信?”   黄炎一脸诚恳:“这种说法虽然怪诞,但是至少也是一种线索,我怀疑,兄弟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把凶宅给吸引出来了。” ☆、第一百六十章 八卦迷宫   八婶心直口快:“大力中了鼠……”   我咳嗽了一声,示意八婶不要说。我们三个和这个叫黄炎的实在是不熟,没必要什么都告诉他。   黄炎抬头看了看天:“中暑?嗯,最近这天确实有点热,不过,这和凶宅应该没什么关系。”   我说:“说一千道一万,凶宅在哪?反正昨晚上我看见的那院子和这个一模一样。”   黄炎没话说了。   八婶说:“这有什么难的。既然有模样,那就好找。咱们出去找个人随便问问不就行了吗?”   我和八婶还有青龙三人自然不用说,是外地来的,对这里不熟。就连黄炎也只不过来过一两次,每次都是被他的那个朋友接送。所以要说这里的事迹,还当真没人知道。   于是我们决定到外面去问问。   没想到,我们在附近走了一圈,转过了好几条街巷,居然一个人也没有看到。   我走的口干舌燥,对黄炎说:“昨天咱们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没有人很正常,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黄炎也是满头大汗:“我也不知道啊。而且,而且我发现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我说:“你多大了还玩这一套?看你头发都掉没了怎么还迷路?你这是老年痴呆的前兆啊。”   黄炎指着街巷两旁的宅子说:“不是啊,咱不开玩笑,我怎么觉得,这些宅子都一样呢?我走了两步就不记得了。”   原本我只顾着在街上东张西望看看有没有人。现在听黄炎这么一说,我前后看了几家,心里直抽抽。这些院子果然是一样的。   且不说房子的格局相同,哪里建墙哪里砌砖。连漆黑的木门也完全一样,更绝的是,每扇大门的右下角都有一个朽坏了的小洞。千篇一律,不差分毫。   如果这里的村长有某种癖好,喜欢把把每家每户的房子盖的一模一样还可以勉强解释的话,那么,木门上朽坏的小洞怎么解释?人力怎么可能操控木头的腐朽程度?   我瞬间觉得这片地方妖气阴森,那些红砖白漆黑木门,一个个看过去,越看越觉得心里边堵得慌。我甚至想吐,只觉得整个人浑浑噩噩,好像身子里装满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我弄得迷迷糊糊,只有把它们吐干净了,脑袋才能重新清楚起来。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揪住黄炎,脸上凶狠的表情甚至吓得八婶倒退了一步。我问他:“你不是来过这里吗?别撒谎,说实话,这里怎么走?昨晚上那间房子在哪?”   黄炎哭丧着脸:“我每次来这里都是晚上。这操蛋的火车就那么个点。我有什么办法?而且每次到这里的时候都有人接着。虽然后来我自己来了两次,但是也只是记得在第几个路口往哪个方向拐弯。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房子是一模一样的。”   我慢慢把他放下来。这老头应该没有说谎。   青龙一拍大腿:“你的鸟呢?快点把你的鸟放出来啊。天天喝鲜血,怎么也得有点好作用。”   黄炎忙点头,对对对。   然后他跪倒在地,无比虔诚的把红鸟从怀里捧出来。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神鸟啊,带你忠实的奴隶离开这里吧。”   那红鸟围着黄炎的秃头转了几圈,一声长鸣,声音清脆无比。然后振翅向一个方向飞过去。   黄炎十分兴奋,大叫着从地上窜起来,一边招呼我们跟上,一边向那个方向猛跑。   我追在后面,听见旁边的青龙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老头高兴起来的表情可真像杨念魂。不过,这表情出现在个老头子脸上,可真恶心,呸。”   我无声的笑了笑。搀着八婶跟上去。   红鸟并没有跑多远,就停留在一片空地上。   我们几个人聚集在那里,举目四望,周围仍然是一栋栋相同的房子。   黄炎仍然在给红鸟磕头:“神鸟啊,求你发发慈悲,带我们离开这里吧。”   红鸟不为所动,刺溜一声钻到黄炎的衣服里边了。再也不肯出来。   黄炎苦笑。   八婶说:“看来这只鸟是指不上了,咱们还是出去吧。早点去潼关要紧,那些包裹什么的,不要啦。”   我们跟着豪情万丈的八婶走了一段。发现这些巷子歪歪斜斜,走了几圈,全都回到刚才红鸟带我们来的那片空地。   后来,黄炎对我们说:“不用走了。我们出不去了。”   我说:“你什么意思?”   黄炎说:“我略微懂一些风水。我们现在是在一个八卦阵中。刚才我们还有机会走出去。但是神鸟把我们引到这里之后,我们算是完全进阵了。”   黄炎这话把我气得:“你还叫它神鸟?它神到哪了?简直是个祸害。”   黄炎也不恼,也不知道是因为有修养,还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我。只是一个劲得说:“神鸟把我们领到这里来,自然有它的道理。”   我开始扯着脖子大喊:“老麻头,你在哪呢?八婶给困到这了,赶快想办法救人呐。”   八婶估计已经听青龙讲过老麻头的事了。但是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我不辞劳苦的又讲了一遍,还是没能打动她的芳心。   八婶气的脸红脖子粗,但是拿我没办法。现在唯一能指望上的,也就是老麻头了。   但是老麻头始终没有出现。我喊的嗓子快冒烟了,连根毛都没有见到。   这有两个可能,或者老麻头也困到里边了,或者他已经走了。不过这两种可能哪一个也不靠谱。   我说:“我饿了,不行咱们一个个踹门,去找点吃的吧。”   其余的人早已经吃过午饭了。对我的提议兴趣并不大。不过,在这里干等着不如四处看看,于是也就同意了。   我们四个人不敢分开。作伴在这里乱走,像是进行大扫荡的鬼子,见门就踹。   没想到院子里的摆设也很相似。每家每户都堆着一摞厚柴禾,露天的灶台放着口大黑锅。有的饭桌上还放着碗筷,里面自然积了一层的泥,不过,看得出来,是要吃饭的架势。   所有的细节都表明,这里曾经有人生活过,只是我们转了很久,一个人也没有看见。这场面让我想起千眼井。我心里暗暗的想,这地方不会也出了什么事吧。   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对其他人说:“咱们为什么不给他来个三光政策,一把火把这地方给烧了。管他什么阵,都得不攻自破。”   黄炎说:“这办法是挺好,但是我总觉得有点不妥当。难道当初摆这个阵势的人想不到这一点?”   青龙说:“他想到了,这里不能烧。你们仔细看,这些房子,能用苇蒲的地方绝对不用木头,即使不得已要用到大梁,也是用的最易燃的。这里的火一旦烧起来,火势会很大,很猛。根本躲不开。”   我说:“那片空地也不行?”   青龙摇摇头:“火烧不到哪里,但是我们会像碳烤羊肉串一样。”   我咽了口口水:“你别说了,我正饿呢。”   八婶说:“这个办法简单。登高望远,咱们爬到房顶上看看不就行了?这些房子一模一样,肯定一眼望到底。然后画个地图,该怎么拐咱们就怎么拐。”   我们纷纷以为然。随便推门进了一家。发现一架梯子就倒在大门后边。   这实在让我有些忐忑,颇有点开门揖盗的意思。人家既然连梯子都给你准备好了,自然不怕你登高望远。   我们四个表情都不大轻松,不过,怎么也得试试。   青龙自告奋勇,把梯子搬起来架到房梁上。用脚踩了踩,还很结实。然后,蹭蹭蹭往上爬。   等他爬到房顶上,过了一会,我听见他下意识骂了一句:“卧槽。”   这句话直接把我仅存的一点侥幸浇灭了。   等他走下来,我问他:“怎么样?”   青龙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要么是这些房子看起来一模一样一样,实际上高度不同。总之,我爬上去一看,四面起起伏伏,乱的像玉米地。那些街道啊什么的,全被遮住了。”   我愁眉苦脸得坐下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黄炎还在绞尽脑汁得推测:“这里的思路,凡是你能想到的,他都准备了。凡是他给你的,全都不能用。那么,这里到底缺少什么?我觉得,这是咱们走出去的关键。”   我说:“缺人。还缺吃的,喝的。”   黄炎一拍大腿:“没错,缺喝的,这一路上,咱们转了这么多家,为什么一口井都没有见到?这里虽然挨着火车站,但是破败成这样,不可能用自来水,而且咱们也没有看见水龙头。那么,那些水井哪去了?”   青龙和八婶也很激动,纷纷坐在地上,七嘴八舌得讨论:“村里的水井,一般有两种,要么家家户户,每户一口。要么整个村子有一口井。全村人挑水。这里……”   青龙说:“我不知道,我是农村娃。”   黄炎的声音显得历经沧桑:“我虽然从小当家,这些年也走了不少地方。但是,对这个水井的问题,还真是没有研究过。但是,我总隐隐约约觉得。这里的秘密,和那水井大有关系。然而,这里当真有一口水井的话,必然在那片空地上。那里,是八卦眼。”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八卦眼   虽然我不知道八卦眼是什么。但是我也觉得那片空地很不寻常。   这里的房子盖得很紧凑,唯有那里留下一片空地。这种感觉,就好像当年我上学的时候,别人的嘴唇上光秃秃的,而我已经长出胡子来一样。   于是我们四个人又往那片空地走去。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青龙自从荒山之后就一直随身带着手电。哪怕睡觉都不解下来,用他的话说,这手电是护身符,黑灯瞎火的,比什么佛祖都管用。   但是我们这次没有开手电,甚至连路也没看,完全是蒙头转向的乱走。因为,无论怎么走,我们都会回到八卦眼。   不料。这地方的原则是,你想得到什么,就偏偏不给你什么。我们转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那片空地。   青龙有点不耐烦了:“真是无欲则刚啊。难道咱们这是要出去了吗?”   我说:“出去个屁,咱们走了两个小时了、还在这房子里边转悠。这地方能有多大?”   八婶说:“这儿看真是怪了,白天的时候,咱们怎么走都能走到八个八卦眼,怎么等到了晚上,我总感觉那东西躲着咱们呢?”   我说:“八婶,这么晚了你别吓唬我啊,这房子还能活过来不成?”   黄炎作为罪魁祸首一直不说话,这时候忍不住说:“我怎么总觉得,八卦眼就在这附近呢?”   这真是一句屁话。我还觉得黄河就在附近呢。你倒是让我走过去啊。   青龙掏出手电来:“不行了,亮家伙吧。”   然后我们几个开始打着手电走。几圈走下来,还是找不到那片空地。   我说:“老黄,你不是精通八卦阵吗?怎么现在找不到那什么八卦阵眼了?”   黄炎走得气喘吁吁:“我要是精通八卦阵,早就领着大伙出去了,大晚上还在这穷转什么?不行了买我得歇歇。”   然后他弯着腰去一间院子门口了。   这里每家院子前面都有一块大石头,好像是专门给老人晒太阳预备的。我们几个现在就算是闭着眼都能找到它了。   黄炎坐上去,然后又站起来,嘴里嘟嘟囔囔:“这石头怎么这么硌人?我再换一家。”   我说:“这里的东西一模一样,换一家有什么用?”   黄炎已经坐下了,听见我的话之后咦了一声:“这块坐着很舒服。”   青龙大叫一声:“慢着,别动。”   这一嗓子把黄炎吓了一跳。   青龙拿着手电走过去,一把将黄炎拉起来,然后把两块石头都照了照。   随后,郑重的说:“这两块石头不一样。”   我们呼啦一下全围上去:“这么说,这里的房子并不是所有的都是完全一样的?到底哪一个是另类?”   找出哪一个是另类来并不难,我们看了看其余的房子。很快发现,所有的石头都是光滑平整的,只有硌人的那一块,四分五裂,掉了一大半。   我们围在那个院子前边。这时候看这院子,越看越不对劲。墙上的砖左进右出,歪歪扭扭,像是被谁拿东西砸了几次似的。那扇木门也有些歪了,几条大裂缝直愣愣挂在那。   八婶说:“这房子,我怎么觉得有点渗得慌呢?到底是哪渗得慌,又说不上来。”   我说:“你看看这墙,再看看这门。这摆明了是精神院的特点啊。只有精神病人才会一遍遍的砸墙踹门,多结实的墙也禁不住这么折腾。”   青龙拿着手电来回晃:“大力,还是咱们呆过精神病院的见多识广啊。真是一针见血。”   但是八婶摇摇头:“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要是这里边关着精神病,我不至于心里扑腾成这样。”   黄炎说:“咱们白天肯定没见过这一家。莫非这房子是凭空出现的?我觉得这才是这院子吓人的真正原因。”   我说:“白天没见的房子多了。昨晚上我把一家给折腾塌了,白天不照样也没见着吗?咱们现在怎么办?进去看看?”   青龙推门就要进去:“进去啊。为什么不进去。”   我拉住他,小声说:“别啊。我这鼠毒快发作了,让我缓会。”   青龙说:“你开什么玩笑。你鼠毒不是挺给劲的吗?怎么还得等他发作过了?”   我把他拽到一边:“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水晶宫下边那条河太冷。我觉得身上的毒被那寒气给封住了。”   青龙骂了一声:“你怎么现在才说?老子一个火罐给你拔出来。现在别说这个了。这时候顶多十点。咱们先进去,俩小时还弄不完这点事?”   我想了想,只好点头同意。   黄炎问:“什么鼠毒发作啊?”   青龙大大咧咧搂住黄炎肩膀:“我们几个是道上混的,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跟地洞里的老鼠差不多。闲下来的时候,兄弟们免不了弄点白面过过瘾。这不,这小子到时候了。对了,这话别往外边传啊。让别人知道了,我也罩不住你。”   青龙说这话的时候流里流气,把黄炎唬得一愣一愣。   然后,我们四个抓紧时间,推门进去了。   一进这院子,我立马呆住了。第一反应是往外跑,没跑利索,咣当一声这撞在门框上,把那半扇黑门撞掉了。   其他三人被我这举动吓得心惊肉跳,全都作势要跑。要不是我堵着门口,这时候他们大概早跑了。   青龙胆子稍大:“你怎么回事?”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你们先出来。里边呆不得。”   他们三个被我搞的紧张兮兮,鱼贯而出。   我说:“你们看到了?”   青龙点点头:“看到了,里边的屋子全塌了。”   我说:“这就是之前我进去的那个院子。下面全是死尸。”   黄炎突然说:“这地方,不会就是八卦眼吧。我说怎么一直找不着呢,原来上边凭空出现一宅子。”   我说:“现在怎么办?我们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如果不进去,咱们从这鬼地方走出去?如果走不出去,咱们去哪找吃的喝的,如果没有吃的喝的……”   青龙说:“你怎么这么悲观呢?咱们干嘛不进去,这里边摆明了有问题,不进去看看怎么行?咱们得合计合计,那些死尸为什么能动?为什么要抢人皮图?你当初和桃花钻那个老鼠洞的时候,不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当年的豪爽劲去哪了?”   我说:“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再说了,桃花弄来了很多蛇……对啊,八婶,你不是千眼井出身吗?不如弄两条蛇出来瞧瞧。给咱们探探路。”   八婶在晚上看不清脸色,但是肯定好不到哪去,因为她的声音很不爽:“你忘了荒山的教训了吗?”   黄炎站在一旁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犹豫了一会,插嘴说:“别管怎么说,各位陷到这里边来,还是因为我。这样吧,我先进去探探路。要是没有事,再叫大家进去。万一有什么不测,还希望大伙救救我。”   救不救他另说。他这个探路的提议很不错。我们全都表示同意。   黄炎带着悲壮的神情进去了。过了好一会,我们听见里面传来一句:“没动静,应该没啥事。大家进来看看吧。”   我们闻言进去。看见黄炎站在院子正中间,东张西望,却没有四处走动。看来,这小子也怕得厉害。   地上的地砖全烂了,下面的土像是让犁地的犁了一遍一样。   黄炎说:“咱们现在干嘛?”   青龙看了看只剩下个木头架子的房子,说:“房子里边什么也没有了。看来那些死尸全在下面,咱们挖开看看吧。”   黄炎支吾了一声,想说话,却没说出什么来。   我和八婶躲得远远地,看他们两个忙活。   过了一会,青龙低呼了一声:“在这了,小心点。”   他们已经挖出尸体来了,正在清理表面的浮土。   随着清理出来的面积越来越大,我也渐渐看出点端倪来:下面的死尸并不像我想的那样,他们手拉着手,在地上密密麻麻得铺了一层,几乎是水泄不通。   这时候,我和八婶也加入战团。   这些尸体很老实,没有要动的迹象。我们发现,这院子下面全是死尸。   清理了很久,我们由踩着浮土变成踩在死尸背上。软绵绵的,这感觉很不好。   青龙还趴在地上忙活,确切的说,是趴在那些死尸身上忙活。   终于,他有了一点发现。一大群的死尸,用手举着一张图,正是当初我掉下来的人皮图。   这张图已经被他们完全展开,面积不小。   我走过去,想把那张皮拿走,但是被青龙拦住了:“别动,这些死尸能安生得躺在这,估计是因为有这张皮。你要是把它拿走,没准尸群就炸了窝。”   青龙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们开始研究这张人皮,没过多久,我们就发现,这人皮下面是空的。   青龙挺高兴:“下面估计是出去的路。”   我说:“有个屁用,又不能动。人皮图一动尸群就诈尸。”   八婶拍拍我:“也不一定。”   我说:“怎么不一定?难道您老有办法拿走人皮图而不惊动这些尸体?”   八婶说:“我们这本事,不过……”这话她没说完,指了指门口方向。   我顺着她的方向看。正好看见地上那些死人正晃晃悠悠站起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地宫   我们进来之前,我已经详细描述过这些死尸的情况了。所以大伙见这些死尸活过来,已经没有好奇,全都是恐惧。个个脸色煞白。   我咽了口吐沫,看了看脚下踩着的那些尸体。叫了声:“还不快跑?”   众人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我这一嗓子像是发令枪。大伙纷纷四散逃命。门口是去不得了,那群肢体残缺的死尸正堵在那里。我们在院子里稍微迟疑了一下,向一处矮墙跑去。人多力量大,无论是叠罗汉还是怎么样,从那里翻过去应该不成问题。   脚下的死尸一个挨一个,摸起来硬邦邦的,踩上去软绵绵的,但是万一碰上一个腐烂充分,露出骨头来的就会很硌脚。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那种刚刚开始腐烂,身上的肉像是一滩烂泥,但是还没有烂干净的。一脚踩上去像是踩在烂泥地里。拔出来一走一打滑。   我踉踉跄跄居然跑在最前边,突然身上一痛,身子打了个趔趄,两手按地,勉强没有摔倒。   我想站起身来,不料地上的尸体猛地伸出两只手来,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我跪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我叫了一嗓子:“帮忙啊。鼠毒发作了。”   这时候地上的死尸已经缓过劲来。个个伸胳膊蹬腿,整个院子就像是光秃秃的田里长出一寸高的苗来一样。   青龙大踏步走过来,专拣着死尸脑袋踩,一步一个,院子里咔嚓咔嚓的声音抑扬顿挫。这声音听得人牙酸。黄炎已经有点打哆嗦了。   青龙抓住我的腰,一把将我提起来,地下那些死尸被拉得坐起来,但是被青龙大皮鞋一脚一个给踹下去了。   然后我们四个左搀右扶向院墙走。但是刚才耽误了几秒钟时间,已经错过良机了,而我腿脚又不利索。前面的死尸或坐或卧,或摇摇晃晃,或张牙舞爪。   青龙说:“走不过去了,这里的死尸有个特点,越靠近外围越活泼,你们看出来没有?”   我想周围一望,果然如此,靠近院墙的那些死尸已经要健步如飞了,而院子正中,拿着人皮图的那些,还老老实实趴在地上。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刻不容缓,学着老麻头的声音,来了个悠长的鸡鸣。   那些死尸猛地一顿。   我心中大喜:“这东西怕鸡叫。”我话音未落,那些死尸又动起来了。而且速度明显加快,似乎是要把刚才落下的时间补回来。   我心里一暗:完了,现在还是半夜。我虽然学了一声鸡叫,奈何没人跟着我叫,制不住这些死尸。   青龙扶着我向后退,这时候也别想着逃出去了。越靠近院墙越危险,我们只能退回到院子正中,苟延残喘一会算了。   黄炎急的直拍手:“这是饮鸩止渴,咱们越往后退,就越不可能逃出去。”   其实这道理我们都懂,但是被逼到这份上了。实属无可奈何。我们正在内心痛苦无比的往后退,我突然觉得两腿有些麻痒,渐渐地似乎有点站立不住。这感觉很熟悉。我心中有一阵莫名的惊恐。   我缓缓把裤管提上来,向腿上一看,真是欲哭无泪。两只五彩斑斓的大蜈蚣正趴在上面。   我轻轻喊了一声:“都先别动呢。”   众人纷纷奇怪的看着我。但是等看见我迅速的脱掉上衣,包住右手,伸向双腿的时候,全都闭上嘴了。   幸好,这两只蜈蚣暂时没有咬我的打算,我把它们让到远处,心有余悸得抹了一把汗。   青龙眼神飘忽,面带恐惧:“那里,哪里还有。”   我抬头,正好看见一只毛茸茸的蜈蚣从死尸的脑壳里爬出来。随后,我发现不止这一只,我们周围的死尸中,还有不少的蜈蚣在暗处来回爬动。   我抢过手电,迅速得扫了一下,我们好像已经被包围了。   我现在真是欲哭无泪。不由得冲青龙抱怨:“这下可好,你把那些死尸的脑壳踩碎,蜈蚣们全被放出来了。”   青龙有些底气不足:“蜈蚣住在人脑袋里?这怎么可能……”   黄炎到处逃窜,虽然逃到哪里都不安全,百忙之中插嘴道:“我说这些尸体怎么会动,我还以为诈尸了,原来……”   青龙左胳膊拽住我,右胳膊拉着黄炎,招呼了八婶一声:“现在没别的办法了,咱们来个破釜沉舟吧。”   青龙拽着我们一个一路往人皮图方向走去。一路上专门捡着死尸脑袋踩上去。那些死尸脑袋被踩扁,手脚瞬间瘫倒在地,动弹不得,而脑壳里边的蜈蚣则蠢蠢欲动,从里面把爬出来。我们就是利用这个时间差,一步步往那人皮图方向跑去。   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蜈蚣已经连成片,像是海面上的波浪,一层连着一层,黑压压的一片涌过来。   我心里忐忑不已。如果人皮图那里不是出口,这些蜈蚣八成就要住到我们几个脑子里边了。   青龙已经来到人皮图前,探身把那张图扯下来,塞到怀里。下面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来。   那一圈死尸像是被松了绑一样,纷纷张牙舞爪得冲他扑过来。   青龙趁他们没有站起来,一脚一个,把他们踹到一旁,然后拖着我一跃而下,跳到地下的坑里边。   这个坑很深,但是我只下落到一半,就再也动弹不得了。因为那洞壁上也有无数的死尸。他们像是被钉在洞壁上似的,伸出两个胳膊来,死死抓着我的衣服。   青龙位置更低,也不好受,被那些手臂拉拉扯扯,悬在半空也使不上力气。   这时候,洞顶上传来八婶和黄炎的声音。这俩人还在犹豫要不要跳下来,不过语声甚急,估计外面的蜈蚣和死尸已经到了一发而不可收拾的地步。   青龙大喊:“别磨蹭了。跳。”   我心说:“别忙着跳啊。这个洞这么窄,一跳下来,不砸我身上了吗?”   我还没想清楚这事,上面的人已经跳下来了。那人身子重的要命,黑暗中也看不清楚是谁,估计是八婶。   我被砸的七荤八素,不过洞壁上的手臂显然也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冲击力。那些胳膊纷纷断掉。我俩迅速的下落,然后砸到青龙身上。下坠的速度并没有停止,我们迅速得往下掉。这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然后,扑通一声,我们掉到一个地方。   我身子下边有青龙垫着,应该没有受什么重伤。不过也摔得全身腰酸背疼。   我把身上那人推到一旁,挣扎着想站起来。突然头顶传来扑簌扑簌的声音,我意识到不好。忙向一旁滚动。不过已经晚了,又一个身体砸到我身上。一百多斤的重量,把我砸得直翻白眼。嘴里倒吸了一口冷气,连惨叫都叫不出来了。   砸住我的人正是黄炎,这老头子身体还真是不赖,缓了一会,居然能哆哆嗦嗦站起来。和八婶一块,把我和身下的青龙拉起来。   青龙摔得鼻青脸肿,站起来之后歪歪斜斜就往暗处走。   我一把拉住他:“怎么了你?”   青龙吱吱呀呀得叫了几声,谁也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黄炎摇摇头:“脑震荡了。”   我急的直跺脚:“在这么个地方脑震荡,这不是要命吗?要不咱们来个以毒攻毒,找块石头冲他脑袋上砸几下,没准就缓过来了。”   青龙显然听懂这话了。双手乱舞,想反抗。但是他身体协调能力显然大为受损,根本打不到谁。   我看的心酸:“也罢,也罢,让老子扶着你走吧。”   我在心里叹气:“我身上鼠毒未退,还在冷热煎熬中。而青龙又成了个半拐子。剩下八婶和黄炎两个中老年人……”   我捡起青龙身上的手电。在四周照了一圈,发现这里四梁八栋,雕龙画凤。居然是一座宫殿的模样。不过,只是一件空空荡荡的屋子,什么家具也没有。   黄炎在我身后催促:“别看了,那些蜈蚣追下来了。”   我用手电一照。果然,从头顶上的大洞里爬下很多毛茸茸的虫子,一个个探头探脑,恐怖无比。   我耳朵里全是这种沙沙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我们几个互相搀扶,夺路奔逃。   我对黄炎和八婶说:“学鸡叫,快点学鸡叫。这玩意最怕这个声音。”   于是我们三个开始此起彼伏得打鸣。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传开,又弹回来,原声加上回声,一时间此起彼伏,鬼哭狼嚎。我觉得这里更加阴森了。   不过,幸好那些沙沙声不再响起。估计这些蜈蚣听见四面八方都是鸡叫。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所以逃走了也说不定。   我们几个全都精疲力竭。再加上已经一天没有吃饭,这时候再也坚持不住,纷纷坐倒在地。   黄炎起初还喘着粗气一言不发,等气息渐渐喘匀了,突然伏地痛苦,声音凄惨,像死了亲爹似的。   我说:“你这是怎么了?这么个黑咕隆咚的地方,你一会哭一会笑的,回头把你当成鬼怪附体,误伤了你可不怪我啊。”   黄炎很悲伤的说:“你不懂,我看见我们那个组织里的人了。很多人,他们很多都在这。” ☆、第一百六十三章 囚徒   我拿着手电来回扫。周围哪有什么人。   我心想,这老头不是吓傻了吧。青龙身子不利索,黄炎脑子不清楚。这可真能把人愁死。   没想到黄炎说话还很清楚:“刚才你们跳下来后,我看见我们组织里的那些人了。他们全变成了死人,脑子里被种下了蜈蚣。其实,他们已经不算是人了。只能算是人形的蜈蚣。我这才知道,为什么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失踪,原来他们全都死在这里了。”   黄炎边说边擦眼抹泪。他的那只神鸟从怀里飞出来,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我想起一件事来。很严肃得问他:“你们那个组织,到底是干什么的?你老实告诉我。”   黄炎说:“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我们都是孤儿,可能来自从一个地方。我们在一块的目的,就是去查找我们的身世。后来,我们这群人越来越多。要知道,人少的时候还可以有事大家商量着来。一旦人多了,就必须分出个三六九等,有管人的,就有被管的,不然不听号令的人太多,什么事也办不成。”   我说:“看得出来,你是属于被管的那一批吧。”   黄炎尴尬的点点头,还要给自己解释:“管人的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我还年轻,多多学习一番也无妨。”   我说:“那么,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这些蜈蚣,还有你们组织里的人,为什么会死在这里?你的鸟是怎么回事?”   黄炎摇摇头,继而又点点头说:“我们这些小喽啰,每年都会派到很多地方去寻找身世。前些年,我还走南闯北的去过很多地方,但是近几年,一直在陕西活动,而且,单单是这个地方,就来过两次,每次都有人接应。我怀疑,我们的人已经知道了什么,所以一直在这一带活动,但是苦于某些限制,比如这些大蜈蚣。所以一直没有成功。今天,终于轮到我这个老头子了。我的鸟,是从小养大的。闯世界的时候,一位前辈所赠。你不要多想。”   我说:“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长得有点像?”   黄炎惊疑不定的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没错,我们这些人长得都很相似。后来我们发现,若不是每个人的生活不同,人生经历各异,我们会长的一模一样。换句话说,是不同的生活环境,让我们有了一些区别。但是即使是这样,我们这些人也很相像。我们曾经尝试着去医院检验DNA,想看看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得出的结论却让人大吃一惊: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生育能力。不是生理上的,是基因缺陷。”   我仔细想了想黄炎的话。稍微犹豫了片刻,在青龙怀里摸了一会,掏出那三个杨念魂的照片来。递给黄炎。   八婶一直忙前忙后给青龙包扎,按太阳穴。任由我和黄炎说话,没有插一句嘴。我还奇怪,八婶最好事,怎么今天会这么淡淡然,直到拿出照片,我用余光瞥见八婶脸色那一刻,才意识到,八婶一直在认真听,而且神色郑重。   我在一瞬间明白过来,黄炎的话,很可能关系到千眼井。八婶是不想贸贸然打断。从而漏掉了有用的信息。于是,我有意识地谨慎问话,想再从黄炎那里套出点什么。   黄炎接过照片,举着手电看了一会。那只手开始哆嗦。   我说:“你抖什么?难道这张照片有问题?”   黄炎声音颤抖着说:“原来,真的有这个地方。天可怜见,我们这么多人到处奔波,出生入死,幸好,所图的不是梦幻泡影。”   我正要再问。黄炎的鸟从黑暗处飞来。叫了两声,在他头顶盘旋。   我说:“你这只鸟真不错,晚上居然也能飞。”   黄炎显得恭敬又虔诚:“这是神鸟,自然无所不能。不过,神鸟的意思,好像是让咱们跟着过去。”   旁边的青龙突然哇哇大叫,嘴里含糊不清,但是神情很急躁。   黄炎问我:“青龙兄弟这是要干什么?”   我说:“八成是尿急,快憋不住了。”   搀着青龙的八婶说:“他好像不同意跟着你的鸟走。”八婶这话一出口,青龙马上安静下来了,两手哆嗦着比出个大拇指,竖向八婶。   我一拍大腿:“没错,青龙肯定是这么个意思。上次咱们就是跟着你的鸟走,结果给困到八卦阵里。不得已被那些武功追杀,掉到这里来。现在还要跟着它走?小命要不要了?”   黄炎满脸诚恳:“神鸟不会害人的。它让咱们来这里,必有用意。不到最后关头,怎么好评判对错?”   八婶也说:“这里空荡荡的一间大屋子。前后望不到头,走哪都一样,不如按老黄说的走吧。”   我叹了口气,拽着仍然挣扎不已的青龙,跟着那只鸟缓缓往前走。   我举着手电照了照。前边还有很远,而且什么也没有,只有雕梁画栋,颜色还很新鲜。   我问黄炎:“老黄,你看这地方是谁盖的?我怎么觉得还没完工呢?你走的地方多,你给说说。”   黄炎四处张望了一下说:“秦皇汉武,能把一间屋子修成这么大排场的,也就秦汉这么两个朝代。之后,中国的宫殿就越来越小,越来越精。这里处于地下,而且又这么荒凉,应该不是后人仿造的。”   八婶突然插话说:“不对,如果这宫殿是秦汉时期的。这些柱子和房梁上的画,怎么会这么鲜艳?”   这也是我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算这里在隐蔽,再隔绝空气没有灰尘。也没有画了几千年的画不褪色的道理。   我们几个正在奇怪,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脚镣声。稀里哗啦,稀里哗啦。很显然,有人在戴着脚镣行走。   我们几个骇得面无人色:“难道,这里一直关着奴隶。千百年来还在给这些彩绘上色吗?”   黄炎脸色煞白:“不可能,不可能,谁能在地下活上两千年?除非是奴隶繁衍,世世代代为奴。但是,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下……这不可能。”   黄鸟又在我们身前鸣叫了。八婶大手一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天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你们跟着我去前面看一看。”   我看着八婶意气风发的样子。宛然又是一个老婆婆。只不过,八婶即使慷慨激昂的时候也不忘了扶着青龙。   我们走得很急,几乎是一路小跑。镣铐的震动声越来越响,渐渐地,甚至夹杂着水声。   我心想,这里不会真住着什么人吧。有水声,至少就有水喝。万一水里再有些鱼,没准就能解决饮食问题。   手电光照不了多远。我们渐渐看到前面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很大,但是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   八婶突然大喊:“停!”   我们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八婶说:“我总觉得身后有声音。大力,你拿手电照照。”   我忙不迭得拿手电乱扫。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是空荡荡的大殿,和孤零零的几根柱子。   八婶摇了摇头,连叫奇怪。然后和我们继续向前走。   等我们走到那一大团阴影附近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前面,出现了一条大河。这河不是人工修建的,完全是自然形成的。河岸上甚至还有一只铁船。但是已经锈得漏了底。   有三五个人,正在船的周围走来走去,似乎是在检修。   但是,奇怪的是,这些人并没有点灯。难道,他们的技术已经高明如斯。抹黑就能修好一艘漏船吗?   我喊了一声:“喂,朋友,你们是在修船吗?”   那几个人不搭理我,自顾的在船边走来走去。   我心想,别人和你说话你不搭理,这就有点无礼了。   于是我也无礼一把,举起手电筒向他们身上照过去。   没想到,这一照,我发现他们身上穿着现代的衣服,虽然破烂不堪,但是那个大大的商标还隐约可见。我在北京曾经见过几次。   我正在奇怪。黄炎突然跪倒在地,大哭不止。   我一把将他提起来:“你又怎么了?”   黄炎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指着那几个人说:“我的救命恩人,送我神鸟的前辈,他就在那里。”   我心说,就算是他乡遇故知,也没必要哭啊。   我举着手电慢慢走过去。却发现这几个人身上锁着铁链。铁链一直通到铁船上。他们几个因为这铁链的限制,一直只能在铁船旁边转悠。   我心想,既然你认识黄炎,那就不是秦汉奴隶,不过,怎么给人锁到这船上的?   我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诶,哥们,别转悠了,谁把你们锁起来的?”   那人不搭理我,还在四处乱转。我急了,一把将他的身子扳过来。   我和他面对面看了一眼,然后尖叫一声,一脚将他踹跑了。   我连滚带爬得逃回来。八婶一脸疑惑,黄炎则满面痛苦。   我说:“那几个人估计不是活人。我看见刚才那人眼珠都没了。脸上的肉也不大对劲。”   黄炎的神鸟已经在那几个人身上徘徊了很久,始终不肯离开。   我赞叹道:“真是一只忠烈鸟啊。前主人死了,仍然这么怀念。”   黄炎突然抬起头来:“不对,神鸟的叫声不对。前辈身上肯定有什么东西。咱们得仔细看看。” ☆、第一百六十四章 河底铁链   全身通红的火羽鸟绕着死尸来回飞舞,始终不停。   黄炎说这尸体身上有东西,谁也没办法考证,而且也没有人愿意去考证。   我看看黄炎:“这所谓的前辈,是你们组织里的人吗?”   黄炎点点头,很肯定地说:“我今天能像个人似得站在这,权杖前辈提携,我怎么会忘?”   我冷笑一声:“你还不肯说实话?”   黄炎有些恐慌,既然又有些茫然:“什么不说实话,我怎么不说实话了?”   我得意洋洋的拆穿他:“你已经说过了,你们组织里的人都长得一模一样,你怎么确定这个人是送你神鸟的前辈?”   我这个问题问出来,自认为周密无比。不了,黄炎却松了一口气。   他神色自若得说:“兄弟,你有所不知。我们这个组织。人人都有代号。分为甲乙丙丁四级,每级又通过数字编号。”   说着,黄炎撸起袖子来。我看见他胳膊上刺着一行字:丙二八。   我疑惑的回头,看见其中一具死尸袖子已经撕掉了,上面也露着一行刺青:甲五。   黄炎在我身后说:“前辈身份很高,人称甲五爷。本来我们组织里的人时而失踪,大家并没有太当回事,只是尽力去找,找不到也就算了。内部只是认为有的人耐不住寂寞,不顾宿命,逃脱了。直到几年前,甲五爷也失踪了。我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循着五爷的足迹,我们渐渐地越来越接近陕西,越来越接近这一片地方。今天终于让我找到五爷了。只可惜,咱么的人已经死的七七八八了。而我,也不一定能活着出去。”   我默然不语,如果黄炎说的是实话。那么这里肯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危险。这人能位列甲等第五,应该不是等闲之辈,连他也变成这副模样,我们几个能逃掉吗?   黄炎好像猜到了我在想什么似得,对我说:“神鸟在这里名叫不休,飞舞不停,这几位前辈身上肯定有什么东西。咱们最好找找。万一他们曾经留下来什么线索。咱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活下去。”   我点点头,对黄炎说:“你上过学没?”   黄炎有点错愕,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问这么个不搭调的问题,老老实实答道:“上过学啊。”   我问:“什么学历?”   黄炎有点赧然:“惭愧,只是高中学历。”   我说:“不错了,比我学历高。我记得咱们国家四项基本原则说,不干涉他国内证,你知道不?”   黄炎虽然不知道我在乱扯什么,但是仍然忍不住纠正:“那是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你到底要干吗?咱们时间不多。”   我推了他一把:“既然你们都是组织地上的人,这就属于内政,你还是自己解决吧。去看看他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在身上。”   黄炎这才明白我的意思。摇摇头,苦笑两声,谨慎的往那几具死尸附近走去。   站在一旁的八婶突然出手,把他给拽住了。   黄炎一脸不解的看着八婶。八婶指着那几具死尸说:“这铁链不对劲。他们是自己把自己锁在这的。”   我和黄炎都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自己锁自己的?”   八婶指了指铁链说:“你们看,这么长的链子,而且连到水下。分明是铁船上的锚。如果是你想把这几个人锁起来,肯定会把他们五花大绑,不会余着这么多。而且这几个人一个连着一个,很容易互相帮忙逃出来。但是他们被锁了这么久,很有可能到死都是心甘情愿的。而且……”   黄炎关心的问:“而且什么?”   八婶说:“而且,一个人的脸变成这样,肯定是已经死了。你们见过死了还会动的人吗?”   我说:“怎么没见过?外面那些尸体不就……”说到这里,我突然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人脑袋里,也有蜈蚣?”   八婶点点头:“很有这个可能。这只神鸟或许发现了点什么。但是咱们在弄清楚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我们几个正在这里合计。身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我大喝了一声:“谁?”声音戛然而止。我举着手电向后扫。发现身后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头皮有点发麻,这事情太不好理解了。   这在这时候,身后又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声。这声音紧张急促,夹杂着兴奋活着别的什么声音。听得我脸红心跳。   八婶破口大骂:“谁在那里?站出来!”   那声音又不见了。   我举着手电照了很久,什么也没有发现。   我正要把手电收回来。突然黄炎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手电固定到一个位置,说:“大力兄弟,你记不记得,咱们刚才过来的时候,地上有彩绘?”   我仔细想了想:“没有啊。”   刚才过来的时候一直是我举着手电。地上全是长条石铺成的平坦地面,上面什么也没有,单单是那个规模就够让人叹为观止的了,并没有什么彩绘。   黄炎指着前边一处说:“怎么那里有一片彩绘。”   我仔细一看,果然。果然是彩绘。铺在地上,平平的一大片。   难道是房顶塌下来了?房顶上的彩绘掉到地上了?   黄炎说:“不可能。如果是房顶掉下来,我们不可能什么都听不到。而且,就算是房顶掉下来了,也是有彩绘的那一面朝下,没有可能背面也有彩绘。”   八婶又是一副实干家的样子:“这有什么?你们两个磨磨蹭蹭的,咱们走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于是又是我一马当先,举着手电在前面走。八婶和黄炎架着青龙跟在后面。   我举着手电一直照着那片彩绘,越照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这副彩绘颜色有点杂呢?黄一块红一块的,像是随手抹得颜料,而并非是在作画。   但是很快我的疑惑就有答案了。   我只是再往前走了两三步,就看清了这些彩绘的真面目。   我吓了一跳,想哇哇大叫,又担心惊到他们,于是只好以最快的速度转身逃跑。   这一着急,就忘了跟在后面的八婶和黄炎。我用力过度,一下撞在正中间的青龙身上。八婶和黄炎一趔趄,差点摔倒。   幸好黄炎大半辈子都在走南闯北,身体还不错,而八婶体重大,想要撞倒他不容易。这才让我们四个幸免于难,没有在地上滚作一团。   八婶看我脸色也知道前边准没好事。一边搀着青龙掉头,打算向后逃。一边问我:“前边怎么回事?”   我把黄炎拨开,打算绕道逃:“狗屁的彩绘。是蜈蚣,长着彩毛的蜈蚣。不光地上有,房顶上,柱子上,咱们见到的彩绘全是蜈蚣。”   这话一出口,再无疑义,后队做前队,我们又开始逃跑。   黄炎和八婶健步如飞。我身上的鼠毒虽然退去,但是影响未消。我跑的最是吃力。甚至及不上被八婶拖着的青龙。   好在,后边那些蜈蚣还没有完全清醒。爬行速度很是缓慢。   我们几乎绕着这里跑了一圈,四面八方全是蜈蚣,只有那条河附近是安全的。   我们渐渐地聚拢到那艘破船附近。围绕在仍然游走不休的几具尸体旁。   这些尸体失去神智,只知道盲目的走动,一时间倒对我们造不成多大伤害。   我对黄炎说:“咱们办?咱们往河里跳?”   黄炎明显有些犹豫:“我不会游泳啊。”   我说:“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学会个游泳呢?那些蜈蚣现在还没过来,不一定一会不会过来。咱们越拖着这件事越不好办。”   黄炎还是犹豫不决。   我对八婶说:“不管了,咱们走。”   然后,我也不等八婶回话,就叫了一声:“我给你们探路。”然后一个猛子扎进去。   不料,水里有一条粗壮的手臂紧扼住我的脖子。我被这下勒得差点掉了脑袋。幸好,这河水浅的可怜,我即使躺在水里,四肢仍然能够接触到河底。这下极大地缓解了脖子的压力。   随后,有人提着我的背,一把将我拉上来了。   我回头,看见是八婶。   八婶对我说:“怎么回事?你怎么平拍到水里去了?”   我说:“这水钱的要命,简直就像是个脸盆。而且下面有东西。刚才他卡住我的脖子了。”   黄炎绕过那几具死尸。走到河边上,伸手摸索了一会:“好像是一条铁链。不对是两条。等等……卧槽,下面全是铁链,织成一张铁网。”   我有点着急了,因为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手电照过去,明显能够看到一条彩色的线渐渐逼近。看来,那些在房梁上睡了不知多久的蜈蚣终于醒了。   我说:“这铁网大概有多长?实在不行,咱们小心点趟过去算了。”   黄炎拉起一条铁链来,一截截摸过去:“简直没有尽头。”   我暗骂了一声:“不管了,先下去再说。”   我跳到河里,水只不过没过了小腿。我高抬着脚,以防被铁链绊倒。   这样走了几步,觉着这水虽然凉了点,一时间倒也可以承受。   我对岸上的黄炎和八婶招呼:“你们几个在干嘛呢?还不下来?黄炎,你别研究那些死人了,在研究你就和他们一样了。八婶,你再不下来,千眼井就没有健全的人了。”   八婶和黄炎长叹一声。跳下来。   他们两个一下来。我马上意识到,河底发生了一些变化。   我暗叫一声:“不好,这里边有古怪。”   我想逃,但是已经晚了。整个河底开始迅速得下陷。 ☆、第一百六十五章 银针   河底猛地下坠,我们三个人都站立不稳,纷纷跌倒在地。好在这河水不深,还不至于淹死。我们三个跪在地上,能把上半截身子露出水面。   我大喊:“这里不对劲。咱们快点走吧。”   其实不用我说,我们三个已经人精似得往外爬了。但是青龙现在手脚有点不利索,八婶搀着他走了两步,居然拽不动。   我大骂:“关键时刻掉链子。”我想跑过去把他拽起来,但是一爬却发现不对劲了。我的双脚被什么东西缠住,根本动弹不得。   我心中一凉,念了一声佛。俯下身子去摸。下面的东西冰凉,一节一节,果然是一条手腕粗的大链子。   刚才我们站进来的时候,双脚踩在铁链网的空隙中。现在河底猛地下沉,铁链已经把我双脚紧紧缠住了。   现在河底还在继续降,我渐渐觉得两脚快被夹断了。   八婶和黄炎显然情况也不大妙。两人已经不再纠缠青龙,而是俯下身子去摆弄脚下。   但是这种铁链子太粗,太结实,一旦缠上,绷得紧紧地。靠人力怎么可能弄开。   我急得满头大汗,也疼得满头大汗。黄炎一边挣扎一边说:“怪不得,这么浅的水还要准备一条船。”   我拿手电在岸上乱扫:“现在哪还有闲情逸致管这些船?那些蜈蚣已经逼过来了。”   八婶距离岸边最近。一直努力着往河中心缩。这时候,她突然指着那几具神神叨叨的活死人说:“他们动了。”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那些人不是一直在动吗?”   八婶说:“不是人动了,是缠在人身上的铁链动了。”   这几个人身上的铁链和我们脚下的铁链网相连。我们下沉,把那几个人也拉得往河底跑。   这时候,我们才看清楚,原来,这几个人不光脚上有铁链,还有一根极细的线,栓在船上,直插到这几个人的脑子里。随着这几个人距离铁船越来越远,这条线被一寸寸拉出来。   然后,咣当几声脆响,有什么东西掉到了铁船上。随之,那几具尸体被拉到河里。   那几具尸体掉到河里之后就不再动了。或躺或俯,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   八婶伸手顺着那几根线把掉到铁船里的东西捞上来。看了看,目光狐疑得看着我和黄炎。   我有点着急:“婶,咱们被大铁链夹在河底,就像是被老鼠夹夹住的老鼠。岸上还有数不清的大蜈蚣想要吃咱们。咱们现在是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你还这么磨磨蹭蹭的,当咱们是在泡澡吗?”   我一口气把我能想到的成语一口气全说出来了。但是八婶没有理会我的慷慨陈词,依然很狐疑:“这里,这些人脑子里,怎么也有银针?和老婆婆脑袋里的一模一样。”   黄炎突然脸色大变,接过银针看了又看:“这几根针做工古老,应该是古物,但是这几根线……这几根线是银线,但是好像是近代的……”   八婶说:“他们应该是仓促之间,把这几根线栓到铁船上的。”   我一直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彩线,期待着这条河能挡住它们,期待着这些武功不会游泳。   百忙之中我问他们两个:“这些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栓到铁船上。”   两人异口同声答道:“我们怎么知道?”   我呸了一声:“不知道还研究什么,浪费了三分钟了。”   这时候,我觉得河水突然变冷。这个温度,很像当初在水晶宫。   然后,身后一阵哗哗的声音,像是烧开了水。   八婶和黄炎突然开始剧烈的挣扎,好像要把脚扯断逃出去。   我意识到身后肯定有什么东西不大对劲。于是我回头,正好看见甲五瞪着大眼,睁着大眼张着大嘴看着我。   刚才我曾经和他打过照面,这人绝对不是这副表情。我新想,莫非是在水里一泡,有点涨了?可能和方便面一个道理。   我刚想到这里,就看见那张脸使劲扭曲起来,然后吧嗒一声,那张脸掉到水里了。   我看见甲五的肌肉红彤彤的,筋脉血管都已经死去很久,只剩下紫红的一道道印痕。这时候看那张脸,颇有些像一只圆滚滚,来回扭动的虫子。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是我脚被铁链牢牢拴住,根本动弹不得。   我只能双手在水里慢慢滑动,希望水波能把这个恶心的东西推到远处去。   这样做想过并不明显,但是总比等死强一点。   我正在忙乎的时候,那张没皮的脑袋突然睁开眼睛。,这下把我吓得够呛。我看看水面上,它的眼睛不是飘在那上面吗?   紧接着,那对眼睛动了动,从里面又弹出来两根短短的毛。我瞬间意识到,这不是脑袋,这是一只蜈蚣。   想起在坟地的那一夜,我马上全身鸡皮疙瘩。也不知道是蜈蚣的原因还是我太害怕了,两腿抽搐了一下,就再也用不上力,我软软的坐到在水里。   随着河底的下降,河水已经在向上蔓延了。估计再有几十分钟,河水就会暴涨,然后把河底的我们几个给淹死。但是,前提是这些蜈蚣能放过我们。   黄炎和八婶肯定也看到了这种景象。一会的工夫。那些死尸的脑壳已经全都裂开,从里面爬出来四五只大蜈蚣。   可悲的是,与我的猜测不同,这些蜈蚣在水面上健步如飞,稳稳得飘在上面,四肢划动,跑得很是欢畅。   黄炎声音很紧张:“大力兄弟,这些蜈蚣常年在地下生活。一辈子也见不到光。没准,你这个手电能把他们吸引走,要不咱们试试?”   手电在这地方简直就像命一样重要。把手电扔了,摸黑在蜈蚣群里走来走去。这不是找出路,这是在找死。   黄炎看出来我有些犹豫。咬牙说:“现在左右是个死。扔了还有机会赌一赌,扔吧。”   我问八婶:“婶,咱们扔不扔?”   八婶正在努力的吹水面,想把蜈蚣吹走。见我问她,也没时间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闭上眼,念了一声佛,甩手把手电扔到岸上去了。   手电滚了几滚,然后停下来。我睁开眼,幸好,手电没有熄灭。   但是,经过这么一摔,手电的光线变得很弱。也正是因为手电光线变弱,我才看见整个地宫里全是星星点点的亮光。   如果不是被铁链缠着脚够不到黄炎,我肯定冲过去给他两个大耳光,现在我只好破口大骂:“你麻痹,这些蜈蚣自己会发光。”   黄炎明显的也有些慌了,然后又犹犹豫豫的说:“没关系,发光可能是好事,有些萤火虫也是追逐光:“最好你这次说的靠点谱。”   其实,黄炎说的没错。至少岸上的蜈蚣开始追逐手电光。他们一层层得围上去,很快把手电淹没了,然后,这些蜈蚣身上的光又聚拢在一块,形成更大的光源,于是有更多的蜈蚣爬上去。   我心说:乖乖,这些蜈蚣智商也太低了。一个手电筒就解决了?   八婶指指我身后:“未必。”   我回头,看见从刚从脑袋里钻出来的那几只蜈蚣仍然趴在水面上,伺机要游过来。   这下肯定完蛋了。我觉得全身都要麻木了。   这时候,八婶大叫一声:“赶快想办法,铁链快把我的腿夹断了。”   随之,我听见咔嚓一声。   我心里一抽抽,嗓子都岔了声:“八婶,你的腿断了?”   八婶声音痛苦,但是摇了摇头:“没有,不是我的腿。”   黄炎指指岸上:“是那艘船,被铁链拽的裂开了。”   我大叫:“把船拽下来。拽下他来铁链就松开了。”   八婶和黄炎同时拍手,没错没错。   他们两个虽然老迈,但是这紧要关头居然身手矫健,我们三个人喊着号子,一二,一二。把那艘铁船拉得渐渐倾斜,然后扑通一声,翻到在河里。   河底猛地一顿,然后迅速得向下沉去。我心说:“我算是明白了,这船为什么没底,原来是压仓用的。”   河底迅速的下陷,河水很快漫过我们的身子。黄炎在脑袋入水前的最后一刻大喊道:“这不是河底,这是半悬在合河里的一块板子。”   我还没来得及回味这句话。身子猛地一顿,我被脚下的所谓板子拍的躺倒在地,后脑勺磕得生疼。幸好这是在水下,水的浮力缓冲了一下,否则的话,这一下就能要了我的命,即使勉强能活下来,也得变成青龙那副衰样。   我手忙脚乱得从松散的铁链中挣脱开来。这时候感觉有人拽我,在水下睁不开眼睛,我伸手摸了几摸,什么也找不到。但是就是有人连拖带拽得带着我往一个地方走。   难道水下面有水鬼?我突然想起八婶的儿子来了。   我挣扎了一会,始终没有效果。我被这股力量拉扯着。身子不断地撞在河底。   随后,身前一空,身后的力量突然加大。我突然意识到:“是暗流,河下有暗流。”   我不知道八婶和黄炎在哪,也不知道青龙在哪。整个人像断线风筝,在水里憋着气,被水冲的东倒西歪,不断撞上什么东西。 ☆、第一百六十六章 阿房宫   我在水中,开始的时候尚能摸索挣扎。后来身子渐渐失去知觉。   我只觉得身体里的那团寒气和外面冰冷的水里应外合,正把我一点点冻住。   后来,我身子一轻,耳朵压力骤减,整个人如坠云端。然后又重重砸下去,水花四溅。我仰面朝下,身子动弹不得,只能紧闭着眼,防止被巨大的冲击力把眼珠拍出来。但是还是把有大量的水被压进我的鼻腔里,甚至是肺。   我觉得从胸口到喉咙,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痒得要命。但是这时候不能咳嗽,越咳越呛,最后会淹死在这里。   我能感觉到,这里的水并不深。但是苦于四肢都不能动。我只能憋着气,希望能出现什么转机。   好在,这里的水流速虽然缓慢,但是终究还是渐渐把我冲到岸边。   我整张脸贴在烂泥地里,一动不动躺在岸边。   过了很久,我察觉的脑袋可以稍稍转动。于是我用头顶抵着地面,脖子用力,使劲一顶,整个身子翻转,仰面朝上。   我深吸了几口大气,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眼花缭乱的色彩,五颜六色,美丽至极。   但是我的第一反应是惊恐:“莫非那些彩色的蜈蚣追到这里来了?”   如果眼前的这些五彩的东西真是蜈蚣身上的毛。那么这蜈蚣简直大得不能想象,但是自从见到断尾蛇之后,多大的生物我都能接受了。   我坚信,在世界的某些角落,不为人知的角落,有那么些东西还在默默地活着。向偶然发现他们的人证明:神话不都是骗人的。   我盯着那团五彩的东西看了一会。渐渐确定那不是蜈蚣,而是一团稠得化不开的云气。这团云横贯在半空中,在阳光映照下,五彩斑斓。   我眼光向上瞟。发现我面前是一段高大至极的宫墙,向上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到底有多高。   这墙已经半塌了。很多地方被碎石和泥土掩盖住,个别的地方,甚至还长着树和草。   这面墙上,在距地面大概一人高的地方,破了一个大洞,滚滚水流从洞中涌出,在模糊的水汽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尖锐的三角从里面伸出来。   那些水柱重开一条水路,从宫墙上流下来,汇入我身下的小河中。   刚才,我估计就是从那个破洞中掉出来的吧。   我抬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阳光,心里默默得想:“还好,又见到太阳了。这一趟真是错了。本以为去潼关打听点关于老婆婆的消息就行,轻轻松松,就当是旅游了。没想到,莫名其妙折腾了一夜,居然来到这么个地方。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我正躺在地上乱想,听见远处有人喊我:“程大力。青龙,你们在哪?”   我应了一声,坐起来喊:“这呢,马上来。”   等我站起身来才发觉,我已经能行走了。只是,右腿显然比别的地方要麻木。   我伸手向右腿摸去,没有摸到自己的肉,却意外地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惊得猛地缩手。   低头一看,是一只长着彩毛的蜈蚣。毛发已经大师了,贴在黑亮的硬壳上。这只蜈蚣一动不动。趴在我的右腿上。   我心里一阵阵犯恶心,再加上害怕,真想把右腿整个剁掉算了。   不过,身上留着这么个东西实在不是个事。我强忍着伸出手去。一拳打到它的身上。   本以为这只蜈蚣会被我激怒,然后在我身上缠斗一番。没想到,蜈蚣应手而落,直挺挺躺在地上。它,已经死了。   我长舒了一口大气。揉着右腿开始往八婶等人的方向走。   等我终于看见他们两个的时候。我发现八婶正坐在地上,而黄炎正冲着宫墙磕头,一个一个虔诚无比,脑袋在石头上撞得梆梆响。   我对黄炎说:“你这是又拜谁呢?你那只鸟可是不在了啊。你又弃暗投明,另寻新主了?”   黄炎虔诚的磕了一个头,指着对面说:“你看。”   我扭头,正好看见这一段宫墙上雕着一只巨大的鸟,从模样来看,正像是黄炎怀里的火羽鸟。   我说:“你那鸟还真是神鸟啊。这里居然不知道是谁塑了它的神像。”   黄炎跪在地上,嘴里喃喃的说:“神鸟并没有抛弃我。”   这时候,八婶指着鸟头说:“你们看,那是什么?”   其实这时候我已经看见了。这只大鸟的眼珠红彤彤的,开始左右转动。一眼望过去,只觉得它在紧紧盯着你,把你看得毛骨悚然。   我想早点离开这个地方,伸手去扶八婶:“这雕像估计活了,咱们赶紧走吧。”   八婶点点头,显然这一路下来,已经不想再节外生枝。   不料黄炎却说:“不用走。”   我正要反驳两句。就听见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告诉袭来,呜呜作响。   我扭头,正好看见鸟的红眼睛像一发炮弹,从眼眶中高速弹出,正在向我们三个人冲过来。   我大叫了一声:“这是炮弹呐。”然后连滚带爬得想逃走。   但是这发炮弹并没有击中任何人,实际上,它在接近我们的时候,就在空中拐了一个弯,轻轻巧巧把势道卸去。然后叫了两声,钻入黄炎的怀里。   原来,那巨大石鸟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黄炎的神鸟。   我啧啧称奇:“真没想到,它居然也跟来了。”   黄炎很得意:“这神鸟可非同一般……”   八婶有点不服气:“我们千眼井有两条蛇。一条……”   八婶说了一半,突然不说了。我也有点惆怅。连忙岔开话题:“青龙呢?他人呢?”   八婶摇摇头:“我们喊了很久,没有见到他过来。”   黄炎说:“那位小兄弟腿脚不利索,即使听见了也不一定能赶过来。更何况,他是脑震荡。这时候再从上面摔下来,现在不定醒没醒呢。”   我急了:“你们二位能走吗?咱得去找找,别栽倒河里淹死了。”   黄炎说:“不瞒你说,我这一路下来,又累又饿,刚才又受了点内伤,恐怕是不行了。哪怕你让我坐下来吃点东西呢。”   我马上急眼了:“我们几个弄成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我跟你说,要是青龙找不到,您老也不用忙活了。信不信我把你打得脱离组织?”   黄炎闭嘴了。   我们三个,基本上没有健全人了。互相搀扶着,勉强在满是石头的沙滩上一瘸一拐得走。   我们一直找到天黑,边走边喊,始终没有青龙的影子。   晚上的时候,八婶开始擦眼抹泪:“当年我儿子掉到河里,我也是这样,沿着河找啊找,一直找了三天三夜,水也没有喝一口,饭也没有吃一口……”   我叹了口气:“算了,咱们先吃点东西吧。别青龙找不到,咱们三个先饿死了。”   最先响应我的号召的是黄炎。老头子在河里翻来覆去得找。没捉到几条鱼,却找到些青蛙泥鳅。我们打火的东西全没了,只能生吃。   我和黄炎一人一只,吃得满嘴血腥。几乎是吃一口,干呕一阵。   我递给八婶一个。八婶摇摇头:“我吃不下这东西。”   我说:“吃不下也得吃啊。咱们折腾一天了,也该吃点东西了。”   八婶还是摇头:“我这一身肉,还用吃东西吗?”   八婶这句自嘲,本来应该让我大笑一番的,但是她的语调太悲伤了。我只能低头,默默吃肉。   晚上的月光很好。但是我很快就睡着了。这一天在高度紧张中度过,就像是一根橡皮筋,抻得太久,等你松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已经不那么容易了。   前半夜我睡得很不踏实,一直被奇奇怪怪的梦惊醒。直到鼠毒发作。我躺在地上,鼠毒发作的那一瞬间,像是有一团火焰在我身上燃烧。我疼得想满地打滚,却无法动弹。   好容易鼠毒退去,我陷入沉睡中。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睡得很沉,直到八婶用水把我泼醒,我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了。   黄炎显然也是刚刚起来。揉着睡眼。   那团五彩的云气又出现了。如果不考虑衣食无着,生死未卜的窘境,这里倒也真像是人间仙境。   我对黄炎说:“老黄。你说这是哪啊。”   黄炎表情有点不自然,试探着问我:“你不知道?”   这话问的我有点恼火,好像我知道,故意考他似得。我没好气的说:“废话,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干嘛?”   黄炎指了指宫墙:“这是宫殿,宫殿懂不?不是皇宫就是行宫,只有皇帝住的地方,才可以用这么大的宫砖。”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黄炎又指了指向远处奔流而去的小河:“这条河越来越宽,最终流向东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黄河的一条支流。”   我又点点头。   黄炎说:“但是这条河不仅仅是黄河的支流这么简单,它还是这座宫殿的护城河。据我所知,能用一条河做护城河的宫殿,世上仅此一座,就是传说中的阿房宫。”   八婶本来满面悲伤得坐在岸边,估计是还在触景生情思念死去的儿子。这时候,听见黄炎扯到阿房宫,忍不住插嘴道:“阿房宫不是被项羽给烧了吗?”   黄炎摇摇头:“这种事真真假假谁说得清楚。但是根据这里的规模,我只能认定这是阿房宫,除此之外,没有人能建成这么大一座宫殿。也没有哪个朝代有这种能力,或者有这个胆量建这种宫殿。也只有暴秦。驱使百万流民,冒着天下烽烟四起的危险圆皇帝的长生梦。” ☆、第一百六十七章 债多不愁   阿房宫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听这个名字,应该是皇宫之类的。但是,和眼前这景象也不搭调啊。   我问黄炎:“哪个皇帝这么变态,在皇宫里养了这么多蜈蚣。我听说历史书上有个皇帝喜欢木匠活,莫非眼前这位爱好养殖?”   黄炎说:“这事谁知道?阿房宫是秦始皇所建,那时候距现在太久了,咱们能了解到的只是凤毛麟角。这些蜈蚣是否有毒,实在难说。”   这时候,八婶突然指着我的大腿说:“大力,你别动,你腿上趴着一只蜈蚣。”   我马上吓出一身汗来。刚才那只蜈蚣不是明明已经死了吗?难道这玩意也能诈尸,然后爬到我身上来了?   八婶和黄炎都神情紧张。一前一后把我包围在中间。   我低头仔细看,我的裤子已经破了一个大口子,裤管只剩下三分之一。大腿露在外面,那上面确实有一只油黑锃亮的蜈蚣趴在我的腿上,一动不动。这只蜈蚣显然不是先前那只,但是估计也有点血缘关系。   我想抖腿把它抖掉,但是黄炎止住了我:“一旦激怒它,你很有可能被咬。在这荒山野岭,也找不到抗毒血清。”   我只好瞪着眼问八婶和黄炎:“那怎么办?你们谁帮我拿下来?”   黄炎说:“千万别慌,这种事不能慌。让我想想办法。”   然后他从地上捡了两根树枝。当做筷子,慢慢伸过来。   我见他胳膊有点哆嗦,不由得担心:“你有谱没谱?人命关天,这事可不能开玩笑,我还没娶媳妇呢。”   黄炎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咽了口吐沫说:“你放心,我从五岁开始用筷子,从来没有失手过。”   黄炎手里拿着树枝,慢慢接近那只蜈蚣。突然,这老头子出手如电,两根筷子迅捷无比的把蜈蚣夹住了。然后往外一拽,只听得啪嚓一声,树枝断了一根。蜈蚣还好端端的趴在我腿上。   我大叫一声:“老黄,你这下晚节不保了。”然后右腿不由自主得发软,翻倒在地。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黄炎这老小子,这不是帮我抓蜈蚣,这是在逗蜈蚣呐。   八婶手忙脚乱按住我:“别动,你别动。你感觉一下,蜈蚣咬你没?”   我低头看见那只蜈蚣居然仍在一动不动得趴着。我尝试着动了动腿,倒没有什么特别异样的感觉。只是右腿稍微有点麻木。估计也是吓得。   它这种不战不走不降不和的态度让我很忐忑。   黄炎手里还捏着断了的树枝,满脸尴尬,又有点不服气:“不对劲啊。你腿上这只蜈蚣有点蹊跷。”   我说:“对劲才怪。要是有只蜈蚣在你身上趴着,能对劲吗?”   黄炎仔细看了看我的腿:“不对不对,我怎么觉得这蜈蚣是死的?也不是死的,好像是假的。”   说着,他拿着树枝就往我腿上捅。我伸手阻挡,却阻拦不及。被他一下捅到那只蜈蚣上。   我惊悚的看着那只蜈蚣身子随着我大腿上的肉弯曲进去,然后又弹出来,恢复原状。   黄炎把树枝扔到地上:“虚惊一场。你身上怎么长了这么个东西?看上去还真像是蜈蚣。”   我伸手犹犹豫豫去摸。这块肉在我大腿上凸出来。摸上去肉肉的。捏一捏,有点疼,确定是我身上的肉无疑。但是,怎么会长成这样?好像是拿着小刀一刀刀刻成一个惟妙惟肖的蜈蚣然后贴到我腿上似得。   我突然有一个很恐怖的想法。我想到祖师爷背上的黄金鼠,想到千眼井人肚子上的肉瘤。我脑袋嗡的一下,几乎不能再思考了。   黄炎拍了拍我。问我:“怎么回事?你腿上这个东西不寻常。”   我想了一会,犹犹豫豫把昨天的事说了:“我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身上爬着一只蜈蚣,不过它已经死了,然后我就把它拿下来扔了,当时没什么不一样啊。我的腿没事吧?你们觉得呢?”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悲伤。听说有的人喜欢破罐破摔。但是我绝对没有这种体会。我身上有鼠毒,有虫蛊。现在添上一只蜈蚣,照样伤心的昏天暗地。   但是八婶和黄炎谁都没有安慰我的意思。   他们紧盯着我不放。   我被他俩看得有些恼火:“你们想干嘛?”   黄炎说:“大力,不瞒你说,我总觉得你还有很多事瞒着我们。这地方不大太平。我觉得吧,最好让我们知道点什么,心里比较踏实。比如你腿上这东西。要是我们不问,你可能就不说了……”   八婶也看着我:“大力,你以前不这样啊,怎么现在藏着掖着的?有话就告诉我们,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   我心说,我就不信你们没有事瞒着我。我只是忘了说这件事,值当的像逼犯人似的问我吗?   其实,直到很多年之后我才明白。当时八婶和黄炎之所以一脸紧张得问我的秘密,正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心中有不少不为人知的事。以己度人,互相揣测。可惜,当时我经验太少。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斜眼看着这俩人,只是觉得他们煞有介事的认真样子很可恶,我摇摇脑袋,暂时抛开悲伤,决定逗逗他们两个。   于是我咳嗽一声:“我确实有点事没有说,我是觉得没有必要。”   黄炎见我有要说出来的意思,很热切:“快说快说,你不说怎么知道没必要,我帮你分析分析。”   我转过身去,掀起屁股上被尸体抓坏的衣服:“从北京出来的急,我没有穿内裤。”   说完这话我哈哈大笑。看着一脸失望加不爽的黄炎和八婶。   八婶说:“你这样可就不对了啊。这样吧,我来问,我发现你最近开始梦游了。你老实说,你的鼠毒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它闹得?”   这话就像是一道电流,直接击到我身上,我想起在八卦眼那间破院子里的惊悚一夜,甚至从荒山回到程家庄。难道是梦游?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没有谁在梦游的时候还记得自己做过的梦。这里边有蹊跷,只是我还没有想到而已。   我还没说话,黄炎倒在一旁搭腔了:“吸毒还能导致梦游吗?兄弟,你得趁着这个机会把毒给戒了。”   八婶看了黄炎一眼,丝毫不以为意。   我用眼神暗示八婶:“这种事不要当着黄炎说。不方便。”   黄炎在一旁尴尬得看着我和八婶眉来眼去。他的脸皮还没有厚到可以直接问出来。于是只好别过头去,佯装不知。   我甚至有点得意。刚才八婶和黄炎合起伙来逼问我的时候,看起来他们两个好像已经生死与共了。可是,到了紧要关头又怎么样呢?我和八婶是亲戚,这一条,谁也比不了。   我说:“这事我真不知道。可能最近没睡好。”这个答案真是够敷衍。但是八婶没有再追问。估计我刚才给她递的暗号已经有作用了。   这时候,我得主动出击。我劈头盖脸得对黄炎说:“老黄,说说你的问题吧。”   黄炎一脸惊恐:“我有什么问题,你怎么一直怀疑我。”   其实刚才那一声疾言厉色的质问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而已。我根本不知道黄炎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我得马上想,在黄炎看出来我在唱空城计之前想出一条理由。   黄炎已经由惊恐平静下来。进而怀疑得看着我。我觉得事情可能要糟。   但是,这时候八婶的声音响起来:“黄炎。其实我也觉得你很不大对劲。你遇上我们,恐怕不是偶然吧。”   黄炎扭头,盯了八婶一眼。   八婶的眼神一如既往得霸道。几秒钟的功夫,黄炎就败下阵来。   他坐在地上,显得很颓丧,那表情很像电视剧里,几经挣扎,终于把心中的秘密倒出来的敌特分子。   据黄炎讲。他不知道我们是谁,但是知道我们的存在。   大概在一个星期之前。组织里的人发现了甲五的消息。确切的说,是在一具尸体中发现的。   当时,在黄河打捞沉尸的民工捞上来一具无头尸体。这尸体肚子涨得鼓鼓的,按上去坚硬如铁。一开始谁也没有当回事。从黄河里捞上来死状奇怪的人太多了。   当时船老大挟尸要价,没想到,几天后没有人来认领。于是船老大要验尸。   其实说好听点叫验尸。说难听点,根本就是把尸体肆意毁坏,好给那些不出钱的死者亲人一个教训。   当时船老大剖开尸体的肚子,发现里面藏着一颗人头,怪不得肚子涨得像块铁。   这时候,围观的人看不下去了。凑钱把尸体买下来。   有个人探着脑袋仔细看了看那颗头,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面熟。仔细想想,十五分钟之前家里来了个人,给了点钱,说要在他们家歇歇脚。那人根本就是这具死尸。   众人听他说这话,听得一愣一愣的。简直是在讲鬼故事。   这颗头在肚子里藏得好好地。没受什么损坏,但是尸体已经泡的快烂掉了,而且在河岸上晾了好几天。绝对不可能是十五分钟之内死的。   房东念及妻儿都在家中,生怕被鬼怪给害了,忙向家中跑去。   其余的人见人多势众,这些人鼓动一番。纷纷结伴,往那人家中走去。   有热闹不看,那是王八蛋。 ☆、第一百六十八章 利箭   黄河岸边的村民,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老婆孩子正在饭桌前坐着。而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客人,正在埋头大吃。狼吞虎咽。   不用说,这个客人就是所谓的死尸了。只是他的脸深埋在碗里边,谁也看不清他的样貌而已。   房东犹犹豫豫走过去,先把妻儿拉到一边,推到门外。然后拍了拍那客人的肩膀。   客人满嘴都是食物,还在不停的咀嚼。抬起头来问:“啥事?”   这时候,堵在门外的人全都看出来了。这人有鼻子有眼,看模样果然是岸边上的尸体。难不成,是鬼魂作祟?   众人纷纷冲进来,对这客人拳脚相加。   那客人已经有些老了。很快便被打倒在地。起先还动弹几下,过了一会,便没有动静了。   那些村民渐渐停住手。有的人开始议论纷纷:“咱们把鬼打死了?鬼也能死?这不会是个人吧。万一跟河边上那位是双胞胎呢。”   这种猜测像是瘟疫一样,迅速在人群中传开了。杀人偿命,虽然是误杀,但是这玩意也不好说清楚。   于是村民一窝蜂全跑了。剩下房东愁眉苦脸,哆哆嗦嗦看着地上的死人。而院子里的儿子,已经吓得都不敢哭了。   正在这时候,地上原本已经被打死的人,突然一跃而起,一溜烟跑了。   那房东惊魂未定,心里嘀咕,莫非是新死的人诈尸了。   还没等他喘匀这口气,外面走过来一大群人,为首的是附近的治安队员。这房东指手画脚一口咬定死人又活过来,自己逃走了。但是治安队员不信,一直要逼问他把尸体藏到哪里了。   这样一直闹腾到傍晚。房东解释不清,又拉着治安队员去黄河边上看尸体。但是到了岸边却发现,船老大固然不见踪影了,那具尸体也没了。   治安队员有心把房东带走,但是这个村子民风彪悍。随便带走一个人,免不得要经历一场混战。治安队员只好例行公事要房东近期不得出门,做到随叫随到。而他自己,则去镇上报警了。   晚上的时候,房东家的院门被拍得山响。   房东心里不耐烦,估摸着是治安队员又回来了。一边开门一边嘀咕:你是管着打捞沉尸的,不去河岸上维持秩序,大半夜的总找我的麻烦干什么?   房东把院门打开,迎面是一具无头男尸,正走进来。   这下把房东吓得一瞪眼,直接躺倒在地上了。   这一躺才发现,无头男尸是飘在半空中的。地上另有一双脚。而这双脚的主人就站在男尸之后,一手提着人头,一手抓着男尸,嘴里还嚷着:“快来搭把手啊。”   房东也算是胆子大的,哆哆嗦嗦问:“你是人还是鬼?”   那人破口大骂:“废话,当然是人。快点帮忙。”   房东哪有那个胆子帮忙。一溜烟跑回屋子里,把房门关上了。   外面的人把屋门拍得山响,房东就是不肯开门。过了一会,咔嚓一声,屋门被踹开了。那男人骂骂咧咧拖着尸体走进来了。   房东在灯光下一瞧。这男人根本就是今天白天在家被打死的人。   没想到这男人掏出一摞钱来,递给房东:我在这睡一晚,天不亮就走,你别声张。这死人是我双胞胎哥哥。   房东哆哆嗦嗦问:“白天,没把你打死?”   那男人瞪了瞪他,摸了摸肿了半边的脸:“多亏你们手下留情。”   这男人就是黄炎。只不过偶尔经过这里,平白无故糟了一顿打。他本来想一直装死,吓吓这家人。没想到躺在地上,听到村民的议论。什么无头死尸,什么双胞胎兄弟。黄炎马上意识到,这件事有蹊跷。   于是一溜烟跑到黄河岸边。把尸体弄走,藏起来了。   这一晚上,房东肯定没有睡好。因为黄炎借来了锤子菜刀,在房间里把那具尸体给剁碎了。   黄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就悄悄走了。根本没有想过,明天警察来了,看见满屋子碎尸,房东怎么解释。   我对黄炎这种行为很不以为然,问他:“你找到什么东西了?”   黄炎说:“这个人的脑袋已经被掏空了,头骨也被人掀开了一块,里面用油纸包着一盘磁带。然后再把头皮缝上,再装进肚子里。这样他在黄河里飘了很多天,磁带都没有被打湿。”   我问他:“磁带说了什么?”   黄炎说:“我不知道,磁带上有甲五的标记,注明了要交给高层。但是这种磁带很特殊,只能听一遍,也就是说,在你听的过程中,内容就被抹去了。我不敢贸然去听。”   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呢?你听完了写到一张纸上,就说甲五留的不是磁带,是纸条不得了?”   黄炎摇摇头:“那里边的话用的肯定是暗语。我即使听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等我把磁带交上去之后。发现上层有了一番震动。紧接着,我就被派到这里来了。而且,上层告诉我。在这里我会遇上你们几个人,要我想办法与你们同行。”   八婶说:“你还是没有说实话。”   黄炎把眼睛一瞪:“我怎么没有说实话?”   八婶说:“你老实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找云南?”   黄炎说:“我不知道,只是赌了一把,因为甲五留下的磁带上写着【应该在云南】。”   我觉得黄炎的话不可尽信,但是至少讲的很流利,不像是临时编出来的。而有些地方语言啰嗦,会翻来覆去得补充,也不像是提前编好的。所以,有八成是可信的。   这时候,八婶冷笑了一声,掏出几根银针来,说:“这又是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黄炎眼神飘忽,我意识到这小想要说谎了。   但是黄炎突然抬起头来,指着远处的树林里说:“你们看,那是什么?”   这一招这是用烂了。我说:“老黄,等着你讲故事呢。你就别玩这个花招了。”   黄炎说:“那片林子里真的有问题。”   我还没说话,就觉得一阵呜呜的风声传来。我下意识得低头,一个东西以极快的速度落到水里去了。   我诧异的回头,寻找这东西的来源。这一回头,发现数十支利箭正朝着我们射过来。   我被八婶拽了一把。离开河滩,往林子里躲过去。   对面不知道是谁在射箭,力道大得很不寻常。而且速度飞快。这些箭像是机关枪一样横扫过来。我和八婶还有黄炎三人不得不躲在一颗树后,不敢露头。   这一阵箭雨一直持续了半个钟头。等它终于渐渐停歇的时候。我们三个才敢露出头来东张西望。   据我们估计,那地方在河对岸的林子里。但是中间隔着那些云气,根本无法确定位置。   八婶说:“这里还有人?咱们得过去看看,没准青龙那小子是让他们给捉走了。”   我们都同意了,然后悄悄向那里靠拢。黄炎提醒我们说:“没有任何一只探险的队伍会带着弓箭。所以,他们很可能是这里的原著居民,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的原著居民,而且一个招呼都不打就射箭过来,攻击性强。”   黄炎说的我心里一阵紧张。   我们得从河里穿过去才能走到对面。河水很冷,很急。我们在里面几乎站立不稳。   我们总是小心翼翼得避开河中心那几只箭,它们死死钉在河中心。我们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虽然不会有人把箭射在同一个地方。   但是走了一段,我发现我们正在渐渐向那一排排的箭靠拢。   我恐惧得大喊:“不好,我们中招了。怎么我总是不由自主得往箭上走?”   八婶叹了口气:“你没中招。那些箭正好在水流最缓的地方。”   黄炎说:“莫非这是原住居民欢迎客人的方式?用箭射出一条通道来?”   我说:“老黄,你要是这么想,一会被射成个刺猬绝对不冤枉。”   我说归说,但是整个人还是不由自主得跟着那些箭走。为什么?因为我们一路折腾到这里,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已经疲惫到极点了。这时候哪怕能省一点点力气,都会毫不犹豫。   等我们趟过河。就真正的进入到那片云气里面了。这片云不知道为什么横贯在这山谷中。既不消散,也不长大,而且飘在距离地面这么近的地方。我们走在里面,湿漉漉的。如果站直了身子,连自己的脚都看不到。   我们三个互相拉着手。我对黄炎说:“这万一下面是个万丈深渊,咱们可就死翘翘了。”   黄炎说:“我看,咱们还是跟着这排箭走。我越看越觉得这是给咱们引路来的。就算不是,过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对面的人也应该走了。”   我想争辩几句,但是从前面雾气里伸出一只手来,一把将我捉住,他的力气很大,我被抓得一趔趄,即使身后连带着八婶和黄炎,还是被拽的向前跑了好几步。   这时候雾气渐渐稀薄,我能看见抓住我的是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他跑得很快,我只有奋力奔跑才能勉强跟上,否则就会被拖倒在地。   黄炎和八婶刚刚从雾气中冲过来,虽然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在抱怨:“大力,你这是干什么?”   等他们看见前面的人之后,全都闭上嘴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复制人   我扯着嗓子喊:“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那个人跑得飞快。根本不答话。我松开拉着八婶的手,他们两个实在跟不上了。   我这样被前面那人拉着跑了几分钟。这人突然顿住,转过身来。我收脚不及,一下撞在他身上。我感觉就像是撞在一块大石头上一样。心肺中的气猛地一滞,再也喘不顺畅了。   我弯着腰,大口大口得干呕。脑袋因为缺氧而模糊不清。   等我终于喘匀了,抬起头来,发现那人正在静静地看着我。我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叫出声来:“青龙,怎么是你?”   在我面前站着的,正是青龙。只不过,他的表情很不自然,见我这样叫他,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而已。   后面的八婶和黄炎已经慢慢从云气中走出来。我回头,发现我们刚刚走过来的是一道石梁,这石梁隐藏在云气中,很难发现。   我问青龙:“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云彩里有这么个东西?这两天你去哪了?我们找了你很久,你那还有吃的没?块饿死我了。”   青龙手指在嘴唇边比划了一下,示意我不要说话。   这时候黄炎和八婶也走过来了。看见青龙也都很兴奋,毕竟是友非敌。我们七嘴八舌得问:“刚才是谁拿箭射我们的?你在这干什么?刚才怎么不说话?”   青龙一个问题也不回答,只是指了指远处。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这时候,听见身后一声闷响,紧接着扑通一声。   我赶快回头,看见青龙手里提着个大棒子,而黄炎已经被打倒在地,晕过去了。   我说:“我一路上也看这老头不大对劲,不过你下手也太黑了。你……”   我这句话还没说完,青龙就挥着大棒冲我脑袋上砸下来了。我连忙伸胳膊一挡。   不料这大棒看起来轻,碰到我手上的时候却好似有千斤重。我的胳膊被它砸得垂下来,紧接着大棒横挥,我连忙低头,但是晚了一步,脑袋被砸个正着。瞬间整个世界变成了晃悠的水面,然后,我觉得这水面在我面前支离破碎,距离我越来越远。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这里是一间石屋,但是无门无窗,至少我看不到门在哪里。墙上插着一支火把,烧得哔哔剥剥。   我挣扎了一下,没有任何效果。   这时候,身后传来八婶的声音:“别费劲了。这绳子是牛筋拧的。你这样动来动去,勒得我肉疼。”   我大喜,毕竟有个难友比没有好。我说:“怎么,你也在这里?”   八婶没说话,另一个角落传来黄炎的声音:“哎呦,我也在。”   我说:“没想到啊,青龙这小子反水了。你们说,他把咱们三个捆在这,是为了劫财还是劫色?我实在是猜不透哇。”   八婶叹了口气:“我看人看了几十年了,第一次走眼。本以为这孩子虽然粗枝大叶的,但是应该不是坏人呐,没想到……哎。”   黄炎也在一旁附和:“他要抓咱们,说一声不就行了?好家伙,这一棒打下来。差点把我脑袋给砸酥了。”   我被绑在柱子上,站也不是,坐也不能。这种感觉很难受。我想,反正青龙已经选择与人民为敌了,管他呢,我把鼠面人的秘密说出来吧,也算是报复他一下。   我正在准备措辞,这时候听见黄炎悠悠叹了一口气:“你们说,青龙这小子,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我一听这话,恨不得拍手说:“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正要说。”   当时我的话已经涌到嘴边上了。黄炎又悠悠来了一句:“大力,你说青龙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但是我童子男的反应告诉我,这里边有猫腻。   我几乎在不到一秒钟内,用直觉判断出:黄炎不对劲。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应该心里清楚。这一路上也确实没有多嘴。但是今天这么急切,肯定有问题。   于是我不忙揭穿鼠面人的事,虽然我已经打算这么做了。   我慢悠悠的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就吃了他一碗面而已。估计是因为结账的时候跑太快了,他怀恨在心,给我这么一棒子。”   黄炎嗯了一声:“看来他是个心胸狭窄的人。”   我说:“是啊。”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我决定不再轻易开口。谁知到黄炎这老家伙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我身上的牛筋绳子突然勒紧,把我疼的差点叫出声来。   这时候,八婶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来,一下攥住我的手。   我觉得她在我手心里画来画去。我仔细感觉了一下,发现她在反反复复得写几个字:不要说话,黄炎不对劲。   我反手捉住她,在她手上写了一句:“我早看出来了。”   我们三个谁都没有说话。但是我和八婶通过在手心里划字的方式密谋。   八婶问我:“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我说:“逃走。”   八婶说:“咱们怎么能逃呢?事还没办完呢。”   我说:“现在哪还顾得上那么多?保命要紧。”   当然,当时我和八婶的对话绝对没有这么流利。我们用简单地单字来表达复杂的意思,很勉强和磕绊得交流着。   突然,我意识到有一点不对。八婶的手怎么这么硬?   八婶年轻的时候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是现在她绝对算是个胖子,全身的肉圆滚滚的,软绵绵的。   更何况我刚才握着她的手猛跑了一圈。那种肉乎乎的感觉还在。绝不是现在这样,硬邦邦的感觉。   我脑袋有点发涨,越想越不对劲。   我清了清嗓子,试探着说了一句:“别装了,你们已经被我看穿了。”   这话一出口。八婶和黄炎俩人都没有反驳。   我心里先是一松:看来我是猜对了。紧接着又是一紧:这俩人果然有猫腻。难道要剩下我自己孤军奋战?   过了一会,头顶上突然一亮。我抬头,看见这石屋的屋顶被掀开了一个大洞。怪不得这石屋无门无窗,原来是在脑袋顶上开门的。   上面的阳光很刺眼。我一时间看不清上面的是谁。但是听声音应该是个女人的声音,她说:“把那个男的给我弄上来。”   然后,就有人放下一个软梯来。紧接着,一个姑娘爬下来,手拿小刀,刷的一下把牛筋绳割断了。   我借着火光看了看她的脸,不由得惊喜道:“杨念魂?”   没想到杨念魂一句话不说,甩手给了我一个大嘴巴。   我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杨念魂,也没有想到见到后会是这么个反应。一时间被打蒙了。   杨念魂手脚麻利得把八婶和黄炎重新绑起来。然后伸手在我肩膀上一抓。我瞬间全身无力,几乎是挂在她的手臂上。   这娘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力气大得要命,一直提着我走上去了。   等到了外面我才知道,刚才我呆的地方不是石屋,是一个地窖。   等我适应了外面的阳光。左右看了一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有点眩晕。   在我的周围,至少站了十来个杨念魂。一模一样,就像是印出来的一样。   如果我能够仔细分辨的话,没准能看出来,有的年纪大一点,有的年轻一点。但是这种不同实在是太细微了。   我结结巴巴得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谁是杨念魂?”   这些人没有一个搭理我,其中一个挥了挥手,然后从远方过来三个人。   这三个人一前两后。看得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青龙,后边又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杨念魂跟着。   我现在看见青龙就怒火冲天,顾不得身上肉疼,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想揍他一顿。没想到,我还没动手,青龙居然敢伸出手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然后右脚猛踹我的膝盖。我的腿一阵钻心的疼,再也站立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青龙边揍我边破口大骂:“让你揍我,让你偷袭我,你这个叛徒。”   我躺在地上,双手乱挥,一边挡开青龙雨点般的拳头,一边伺机偷袭。   我嘴里叫骂:“麻痹的,谁偷袭谁?谁是叛徒?”   青龙大骂:“你是叛徒。把我弄到这里来,打了我好几天了。”   我说:“放屁,这几天我一直和八婶黄炎在一块,谁打了你好几天?明明是你在石梁上拿着大棒子把我们撂倒的。”   青龙停住手了,但是把我压在地上,仍然不肯松开。   他面带疑惑:“真的?”   我说:“废话。”   青龙还是有点不相信:“明明是你揍得我。你看看我头上的伤。”   我说:“你脑震荡磕傻了吧。谁把你揍好的?”   我俩说着说着,差点又打起来。   这时候,青龙突然停住手了。扭头看了看围在我们周围,有一段距离又装漠不关心的杨念魂们。   他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这些人会变成别人的模样。咱们得提高警惕。”   我一听这话,身上立马起了无数鸡皮疙瘩。我看了看周围一模一样的杨念魂。点了点头。但是,之后又警惕地问:“那我怎么相信,你是真的?” ☆、第一百七十章 杨族   青龙伸出手来:“其余的人,身子不是血肉做的,都是硬的,只有咱们几个,是软的。”   我心中一动,对青龙说:“这么说。地窖里的八婶和黄炎,果然是假冒的?”   青龙反问我:“你觉得呢?”   我说:“我根本看不见他们两个的脸,但是听声音,感觉很像。不过,八婶的手很硬。咱们现在怎么办?这些人想干什么?”   青龙看了看围在周围的人:“我也不清楚。有个人假扮成你的样子,狠狠走了我一顿,然后把我身上的人皮图搜走了。以我的聪明才智,我几分钟之内就发觉真伪了。后来,又不断有人冒充八婶和黄炎,想来套我的话。”   我说:“既然你能一眼认出来谁是假冒的,刚才为什么还要揍我?”   青龙一副不得已而为之的样子:“我现在辨别真伪的手段全都是凭手感。揍上去硬邦邦的就是假的。肉乎乎的就是真的。我这不是及时住手了吗?”   我说:“别扯这个了。咱们现在怎么办?这些人把咱俩扔到这里,不会是为了让咱俩聊天串供吧。”   青龙说:“我觉得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套出咱们来这里的目的。然后再视情况,或杀或放……”   我和青龙商量了很久。周围的杨念魂们也静静的等了很久,但是我们商量的一点头绪也没有。   我们想找出真正的杨念魂来,但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最后,我们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就是随机捉一个杨念魂,然后当做人质。   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主意馊的可以。   我和青龙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只走了三步不到。我们两个同时大喝,向一个方向抓去。   距离我们最近的杨念魂猝不及防,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我和青龙两个人,四只手,已经把她笼罩在包围圈内。   这杨念魂看起来娇滴滴的。我们两个大男人这样欺负她,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不过,既然青龙说了,这些人都是假的。没准这杨念魂是个老头子也有可能。   我和青龙已经把杨念魂抓在手里。她用力挣扎,力气很大,但是还是没有挣脱开。   突然,我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对青龙说:“这个人的皮肤是软的,她是真的杨念魂。”   我这么一想,手上不由得松了一些。   杨念魂抓住这个机会。用力一挣,然后高抬手肘,磕在我的下巴上。我嘴唇被咬破了,整个脑袋疼的恨不得切下来。   青龙不敢和她单打独斗,迅速得逃开,嘴里大骂:“笨蛋。这个是她们的真身,她们扮成别人的时候才是硬邦邦的。”   我根本听不明白青龙在说什么。我捂着下巴蹲在地上,心想:一个杨念魂就这么厉害,周围有这么多个。我不逃了,你们杀了我算了。   没想到,周围的杨念魂们丝毫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而场地正中的杨念魂仍然紧追不舍,对青龙拳脚相加。   青龙大叫:“你还等什么?”   我心说:“这不是西班牙斗牛吗?不管了,先把这女的揍了再说。”   于是我冲过去,绕着杨念魂来回奔跑,伺机背后偷袭。   这样一来,原本被揍得不能还手的青龙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我和青龙完全是在练抗揍,被揍三四次才能还一次手,而且还不保证能打到对方。   我气喘吁吁:“青龙,咱俩在干嘛?”   青龙也喘得厉害:“你忘了吗?抓人质啊。”   我说:“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像?”   青龙说:“现在是骑虎难……”最后一个下字没有说出来,因为杨念魂一拳打在他嘴上,牙都崩掉了一颗。   我心说:“乖乖,这是做的哪门子孽啊。刚才我和青龙在地上好好坐着聊天多好。干嘛非要招惹她啊。现在被人追着满院子揍,多丢人。”   我感觉我们两个是在耍猴戏,外边一圈看热闹的。   半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来一只鸟,扯着脖子叫了两声。   杨念魂突然住手,原本在周围站着,木偶一般的人也纷纷走动起来。我注意到,原本面无表情的姑娘们全都或喜或嗔,各不相同。而追着我们揍了半个钟头的杨念魂,满脸涨红,气喘吁吁,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   我被她吓得差点坐到地上,问:“还,还要打啊。”   杨念魂笑了笑:“我们已经确定了,你们几个没有恶意。可以留在这住一段时间。刚才只是拿你俩练练手,看看你们外边的人到底有多强。嗯,不错,虽然挺差劲,但是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   我和青龙被这个大起大落弄得摸不着头脑。而且这个杨念魂太直爽了。话说出来简直一点面子不给人留。   但是我和青龙确实俩人加一块都打不过人家一姑娘,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我试探着问:“你们,真的不打算关着我们了?”   杨念魂笑了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为什么要关着你们呢?”   我稍微放了点心,然后是连珠炮式的发问:“和我们一块来的人呢?你们为什么都长得一模一样?你们是怎么确定我们是好人的?你们呢……”   杨念魂摆摆手,似乎对我有些不耐烦,她自顾得往前走:“你们的同伴就在前边,跟我来吧。至于我们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嘿嘿,我倒没这么觉得。你看,她比我脸上多一颗痣,她的下巴比我尖一点点。她的头发比我的浓……”   杨念魂随手指点,一边和周围行人打招呼,一边说出其中极其细微的不同之处。   青龙说:“姑娘好眼力。请问,你们姓杨吗?”   杨念魂笑了笑:“好眼力不敢当,我们的确姓杨。”   我心中顿时明亮起来:“估计,这就是杨念魂的老家了,只是没想到,她有这么多一模一样的姐妹。”   我问她:“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杨念魂的人?”   她歪着头想了想:“这名字真奇怪。没有。对了,你们可以叫我苹果。”   我看了青龙一眼,我们两个都摇了摇头。   我们跟着这个叫苹果的走了没几步,前面就出现一排木屋,杨念魂推门领着我们进去。   我们发现里面是一张大椅子。上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这老婆婆很老了,但是我还是能一眼认出来,她和杨念魂长得极像。   而椅子的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正是满脸憔悴的八婶。   我走上去,张嘴就要问问题。但是八婶止住了我,让我坐在旁边。   这是胡,我才注意到,大椅子上的老太太正在捧着什么东西流泪。我看看她手里捧着的,正是那几根银针。   老太太哭了一会,又有人递上去毛巾茶水。   我看了一圈这间屋子。越看越觉得心惊:“这里,怎么有点像老婆婆那间卧室?”   我再看看高高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这人除了全身不瘫痪以外,所有饮食起居的排场,都和老婆婆差不多。   那老太太对八婶说:“大侄女,你出去玩会吧,我有点累了,睡一会。”   八婶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苹果不知道去哪了,我们几个见没人招呼,于是跟着八婶出来。   到了外边,我一把拽住八婶,从手感来看,是真人无疑。我这才放心,问她:“怎么回事?您老怎么成了那老太太的侄女了?”   八婶叹了口气:“那老太太,是老婆婆的亲妹子。”   我说:“啥?不对,让我想想。这里边有点问题。有点乱。”   八婶却顾不得我乱。仍然自顾得说:“这件事,连老婆婆自己也不知道。据那位老太太讲,老婆婆很小的时候就被送走了。”   我说:“您等等?我先说啊,我们转了这一大圈,发现这里的人都长着一个模样,也就是长得像杨念魂。如果老婆婆出自这里,那么她岂不是也得长得像杨念魂?但是我没觉得啊。”   八婶说:“老婆婆全身瘫痪,脸上的肉都变形了,自然看不出来。”   我说:“还是不对,杨念魂呢?她怎么没有把杨念魂认出来?难道她们两个在年轻的时候不应该长得一模一样吗?”   八婶说:“你知道,老婆婆一个外来人,是怎么当上千眼井村长的吗?”   我摇摇头。   八婶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说:“你也不知道?你这不是消遣我吗?”   八婶说:“我虽然不知道,但是可以推测一下。这里的人都长着完全相同的脸。但是她们能轻松分出彼此。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想起苹果刚才在路上指指点点,脱口而出:“她们能通过特别小的不同认人。”   八婶点点头:“没错,其实,她们看人,和咱们看人是不一样的。这就好比这里的人全是猴子。咱们外来人看猴子,觉得他们都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它们自己知道,每个人和每个人都有很大的区别。老婆婆虽然很小就离开这里,但是这种看人的习惯,却是世代相传,刻在脑子里的。所以,她看见杨念魂的时候,只是觉得不同,即使有相似,也没有多强烈。”   青龙在一旁插嘴说:“您老的意思是,用这里人的视角来看,他们自成一个物种?咱们在他们眼里,是猫,是狗,是鸡,是鸭?差别大到这个程度?”   八婶点点头:“正是如此。恐怕老婆婆一生都在奇怪。为什么这么多千奇百怪的东西,要生活在一块,还要彼此称为同族。又或许,她从小见惯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云南在哪   八婶的话,当真是匪夷所思,而且也达到了耸人听闻的效果。她和青龙的一问一答,都显得十分高深。我要拼命思考,才能赶得上他们的进度。   我问八婶:“你们的意思是,她们不是人?”   八婶说:“我不是科学家,我确定不了。谁知到他们是长得像人的动物,还是人的一种呢?”   青龙说:“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是人类,有谁见过,哪一族只有女人就能繁衍生息的呢?你们在这里见到男人了吗?”   我有心卖弄一下,挤进这个高级知识圈,于是我想了想说:“你这话可不对。不对有三。第一,黄炎和杨念魂长得很相似,而且据他描述,他的组织里边,全都长类似的模样。所以说,这一族可能有男人。只是你没有见到而已。第二,谁说只有女人就不能繁衍生息了?西游记里边的女儿国不照样只有女人吗?第三,你怎么知道他们全是女人?这里的人全都长一个模样,单单凭借头发长短区分男女可是不大可靠。”   青龙被我说的哑口无言。只得认输。但是又有点不甘心:“没想到哇,你看西游记都能看出心得来。”   然后,青龙像是在故意转移话题似的:“八婶,咱们来这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根据照片找到杨念魂。二是根据老婆婆的生平找到云南的线索。现在真的杨念魂没找到,假的倒是有一大堆。那么,云南的线索有了没?你问过刚才那老太太没?”   八婶说:“那根银针估计是他们族中的信物。那老太太一看见银针,就客客气气把我请过去了。还好,这老太太确实知道云南的事。”   我说:“连老婆婆都不知道云南的事。这里的人会知道?”   八婶点了点头:“她们确实知道。你们四处看看,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环境有点奇怪。”   我四处望了一眼,看见树木郁郁葱葱,草长莺飞。而再往远处,群山起起伏伏。实在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摇了摇头。但是青龙却看出来了:“这里的树长得不对劲啊。这里怎么也是陕西地界,而且肯定是在秦岭以北,怎么这些树全都是南方特有的?不对,这气候不对。”   八婶点点头:“你觉得这里的气候是哪的?”   青龙捏着下巴想了一会:“根据我的经验,莫非是云南?”   八婶又点了点头。   我说:“这不可能啊。咱们昨天还在黄河边上,在地下也跑了没多远。怎么就到了云南来了?”   八婶说:“开始的时候我也很奇怪,但是,那位老太太明确告诉我,这里就是云南。”   我完全懵了,难道这是传说中的时空隧道?这玩意要是研究出来,大家伙就再也不用买火车票了。   我问八婶:“如果这里真的是云南的话,那么,那个云南的女人是指的谁?这里有这么多女人。”   青龙在一边打岔:“大力,你这话就不对了。未经人事的叫女生,经历过的才叫女人。”   我瞪着他:“怎么?你还想检验一下?”   八婶说:“你俩别跟我在这胡扯。到底怎么回事,明天老太太还要见我呢。到时候再问吧。”   我们几个慢悠悠在这晃悠。我说:“咱们干嘛给人牵着鼻子走啊。反正也没人看着咱们,咱干嘛不跑啊。”   青龙说:“大力,你太嫩了。你以为路上这些行人是干嘛的?只要你有想跑的打算,我敢保证,她们在几秒钟之内就能把你逮住。”   我说:“就算咱们不跑,总也得找个睡觉的地方吧。这玩意在大街上晃悠也不是个事啊。”   青龙指了指一排排的小木屋,那些木屋都是杨念魂们的闺房:“我觉得,今天晚上肯定挺危险。你想啊,这里这么多女人,谁都没有见过男人。咱们两个可是抢手货。大力,这事你没经验。你得跟着我学,不然的话,天不亮你就得死翘翘了……”   我还没说话,八婶直接一脚把他蹬出去老远。   我哈哈大笑,对八婶说:“您别生气呀。青龙要是不说这个,我还以为他是假扮的呢。”   青龙也一脸淫笑走过来:“我闹着玩呢。您老德高望重得在这,我哪能干那种事呢?要是黄炎备不住就干了。对了,那老头呢?不会已经进了小木屋了吧。”   我说:“人家黄炎这一路上挺正直的,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大半辈子都在找自己爹妈是谁,多不容易啊,你这么损人可不大对。”   青龙啧啧有声:“哟,咱程大力也开始占领道德制高点了?不对,你小子还没这么高尚。”   我说:“废话,我当然就是这么高尚,小时候思想品德都是满分。”   青龙说:“你别装了。我早猜出来了。你这是兔死狐悲。你和黄炎一样,也是没爹没娘。不对,你比他还好点,你有爹。”   我心中一动,莫非青龙知道我的身世?不过这话不能直接问。我要是劈头盖脸的问一句:“我爹是谁?”青龙肯定挺挺胸脯:“就是我啊。”他的不要脸伎俩我早就烂熟于心了。   于是我假装生气的说:“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比他好点,还有爹?难道我没有妈?你什么意思?”   我本以为青龙在我疾言厉色的威逼之下,会惊慌失措,然后尽吐真言。没想到,青龙歪着脑袋想了想,很认真的说:“不对,严格的说,你也没有爹。”   我这次是真急眼了:“麻痹。你什么意思?”   青龙三蹦两蹦躲开:“跟你闹着玩呢,怎么又恼了?您老人家是齐天大圣,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行不行?”   八婶不耐烦了:“你们两个有完没完?青龙你缺德也不能总往自己人身上缺啊。大力你也是,自己缺爹少娘的活了二十年,这时候又想起维护爹妈名誉来了。咱们平时不见你这么孝顺我?”   八婶这种各打五十大板的做法让我和青龙都没话说了。   这时候已经不早了。我完全是强撑着在街上溜达。除了昨晚上吃了点生肉,就再也没有进食。   这时候,突然钟声大作。小木屋里的人纷纷推门走出来,朝一个方向赶过去。   我随便逮住一个行人问:“干嘛去啊这是?”   那人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吃饭吃饭,哎呀,别耽误我。”然后,挣脱开跑走了。   我们三个互相看了看:“咱们也去吧。反正名义上咱们也是客人。怎么也得管顿饭啊。”   我们随着人群跑过去,发觉越走小木屋越多。我有点犹豫了:“八婶,我怎么觉得,这里的小木屋有点面熟?”   八婶说:“哪面熟了?”   我说:“你觉得,这玩意像不像那个八卦阵?就是咱们遇见很多尸体的那一个。”   八婶左右看了看:“你别说,还真有点感觉。”   青龙说:“咱们现在已经进阵了?”   我看见后面层峦叠嶂的小木屋:“进了吧。”   青龙指了指跑在前面的杨念魂们:“反正也出不去了,跟着她们走吧,先混个饱饭吃。”   我点点头。和八婶青龙一块往前边跑过去。   我正在这跑着,突然想起来,我的裤子已经被那些尸体抓的稀烂了。虽然没有人笑话我,但是这里毕竟又是女性。   虽然我可以厚着脸皮不在乎,但是我心里总惦记着不久前青龙的话:“这里的女人,谁都没有见过男人。”青龙说的很严重,好像我要不按照他说的去做,今晚上就会死翘翘。但是我应该怎么做,他又没有告诉我。这玩意真让人着急啊。   我这么一想,就忍不住去看看屁股后边。这么一扭头,正好看见一只惨白的手,正在我屁股上比比划划,这只手没有肉,全是骨头。根本就是一只手骨。   我大叫一嗓子,抬手想把它打掉,然后猛往前蹿。   等我抬头看时,发现这只手的主人是黄炎。这时候正咧着大嘴看着我。   我心里一阵犯恶心:“你小子是死了还是活着呢?怎么把手搞成这个样子?”   这时候,黄炎身后闪出一个人来,我一看,正是八婶。我问她:“你怎么跑我后边去了?青龙呢?”   八婶和黄炎谁也不答话。盯着我看了几眼。突然,他们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整个鼻子歪在一旁,露出里面的嫩肉来。   这一下变故实在把我吓得不轻。我几乎要捂脸狂奔了。   但是我和八婶的情谊还在。我冲上去,一把捧住八婶的脸,想重新给她合上。   这时候,身后有个人多我说:“大力,你不去吃饭,你干嘛呢?”   我一惊,回头看见八婶和青龙好端端站在我身后。   我两手一哆嗦,往旁边跳了一步。站在两个八婶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惊疑不定。   不光是我,连八婶和青龙也有面露惊恐。   这时候,只听见吧嗒一声。后面八婶脸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一张脸掉下去半张。然后,我看见里面一张年轻美丽,肌肤红润的脸。正是杨念魂。   青龙指着她大喊:“我就说吧,我就说吧。他们会假扮我们。” ☆、第一百七十二章 杀青龙   我和青龙还有八婶都闪在道边。   那两个杨念魂在大街上把全身脱得精光。   我看见衣服里面不是皮肉,而是白花花的一层,像是墙上刷了一层白灰。   紧接着,那些白灰也出现很多裂纹,像是受潮之后,墙面翘皮了一样。   我看见这俩人身上泛起白花花的一层像是鱼鳞一样,忍不住手痒,想去给他们揭下来。   但是这两人张牙舞爪得舞了一阵,那些白色的皮纷纷落地,里面露出两个年轻的身体来。   青龙看得直咽口水。   其中一个一边穿衣服一边妩媚得走过来:“好看不?”   青龙痴痴呆呆得点点头。   那个杨念魂啪的一声,打了青龙一个大耳光。一句话没说,然后走了。   我说:“青龙,这里的姑娘和你说的不一样啊。你根本不是抢手货。”   青龙低着头,掰着手指头算。   我问他:“你干嘛呢?”   青龙小心地看了看正蹲在地上研究那些碎片的八婶。回头跟我说:“大力,你对哪本书最熟悉?”   我想了想:“西游记!”   青龙说:“这就好办了。你记不记得,孙悟空是怎么学艺的?”   我说:“忘了。”   青龙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当时菩提老祖在猴子背后打了三下。美猴王就悟出来了,菩提老祖这是让他三更从后门进去,传授技艺。”   我看了看青龙脸上鲜红的五指印:“你不会是想……”   青龙一脸淫笑:“这一巴掌打在右脸上,是不是让我从右边这一排小木屋找?上面五个手指印,是不是指第五个?”   我说:“你最好想清楚,左右这东西,转个身就变了。”   青龙忙点头:“对,有道理。当时她是在哪站着来着?”然后青龙开始比划。   八婶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捏着一块皮:“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我接过来,觉得很硬。这东西一掰就断,因为太薄了。我觉得这东西很熟悉,不像是白灰,白灰一碰就散了。   青龙说:“我怎么觉得有点像骨头?”   八婶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我说:“骨头长在脸上?这不是有点……”但是,说到一半我住嘴了,我突然想起来荒山的骨兽。   很显然,八婶也想到了这一点:“看来,这里和荒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知道她们用了什么方法,能在体外长出一层薄薄的骨头来。借此千变万化,看来,老婆婆说的是对的。蛊术,在最开始的时候,恐怕不是为了害人。”   青龙从刚才的猥琐中回过神来,一脸正气得说:“刀是杀人利器,但是它最开始出现的时候,可能仅仅是为了砍草。人之初性本善,东西达到什么效果,看你怎么利用了。”   我们三个正在围着这堆东西商量,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咦?你们三个不去吃饭,围着这堆脏东西干嘛?”   我们回头,看见又是一个杨念魂。   这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真的是很麻烦。   于是我试探着问:“你是苹果?”   那人很高兴的承认了:“不错不错,你还记得我。走吧,我带你们去吃饭。”   路上我问苹果:“你们这里的人,都会这一手?”   苹果问:“哪一手?我会的可多了。”   我指着地上那堆白花花的东西:“就是假扮成别人。”   苹果说:“会啊,就像吃饭喝水一样,难道你不会吗?”   这话从苹果嘴里说出来,听在我耳朵里,总感觉我要是不会,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似的。于是我岔开话题:“黄炎呢?就是和我们一块来的老头,他去哪了?”   苹果很神秘得看了看周围,悄悄说:“他是个坏人,做了坏事,明天要行刑。”   这话把我听得心惊肉跳:“行刑?行什么刑?要杀人吗?他做什么坏事了?”   苹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别担心,你们几个是朋友。族长都交代下来了,让我们好好照顾你们。”   青龙无耻的毛病又犯了。凑过去问苹果:“诶,问你个事。你们这里为什么没有男人?怎么全是女人?”   这次苹果很诧异:“男人?女人?那是什么人?”   青龙哑口无言,万万没料到会是这个样子。指着自己和我比划道:“你看我们两个,有胡子,短头发的,这样的是男人。”青龙又指了指八婶:“这样的是女人。”   苹果还是不明白。歪着头看我们三个。然后说:“我实在分不出来,你们的差别太大了。为什么要用头发长短来分类呢?”   青龙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其实有个更好的分类方法……”   八婶暴喝一声:“青龙!”   青龙给吓得一哆嗦,应了一声:“哎。”   八婶毫不留情,抬脚给了青龙一脚。   青龙在八婶面前,还算是尊老爱幼的。不敢还手,只是往后躲了躲,但是又没有躲得太明显,不然八婶一脚踹空很难堪。于是只是把八婶脚上的力道卸去,在别人看来,仍然是一个大鞋印印在裤子上。   我偷偷向青龙竖了个大拇指:你小子真懂事。   苹果指着前边说:“到了,你们快去吃吧,现在估计也没剩下什么了。”   我们三个走过去,看见前面一片空地,像极了黄河边上那个八卦眼。   空地上生着一堆火,已经快要熄灭了,上面吊着一口大铁锅,里面不知道煮着什么。周围的人已经走光了。   我看见这个景象就兴奋。二十多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啊。   我轻车熟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大铁锅前面,看见里面是白花花的肉。   我们找了一圈,没有发现碗筷。八婶和青龙都有点不知所措。   我嘿嘿笑了一声,随手从个木屋上拆下来两根小木棍,当筷子伸到锅里,把肉挑起来开吃。   苹果坐在一边,捂着嘴笑:“你们这些外来人,就你实诚。明天我跟族长说说,把你留下来算啦。”   我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得说:“那可不行,我还有老婆在家等着呢。”   青龙长叹了一声:“我也入乡随俗吧。”然后也顺手去小木屋上拆木棍。只是他找的木棍不大对。太粗,青龙想掰下一条来,但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于是他转了一圈,转到门口的时候,终于找到一根合适了。   他伸手刚要往下掰,屋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   里面冲出来个杨念魂,须发皆张,满脸怒容:“麻痹的,你这个外来人。拆我房子也就算了,麻痹你居然拆我门。你懂不懂规矩?”然后这人又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族长不公平,凭啥我的屋子要挨着饭锅,隔三差五就得修房子……”   我看的目瞪口呆,这性格,太像杨念魂了,而且口头语都一样。   我问苹果:“这是谁?怎么骂人骂得这么溜?你们这里也这样骂人吗?”   苹果中指放在唇边。悄悄说:“揣几块肉,赶快走吧。别惹她。”   我们三个只好糊里糊涂,一人揣了一块肉,跟着苹果跑了。   等跑到一个小木屋里。苹果对我们说:“她辈分大,脾气也不好。最近族长派她不知道去干什么,回来后就经常骂人。我们问她,她也不说,问烦了又要骂人。也不知道这些话她是怎么想出来的,太难听了。”   我叹了口气,苹果遇见什么事都是一知半解,说的云山雾罩,越问越好奇。这中感觉就像是上厕所。干憋着,没准能憋住。但是尿到一半再憋,可真就难了。算了,还是明天问那个什么族长吧。反正明天也得见她。   这个小木屋很狭窄。里面无床无椅。八婶和青龙都站在地上,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而我,则很随便的躺在一堆干草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想要睡过去。这时候,听见身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我扭头,看见苹果躺在我身边,嘴里还一个劲的嘟囔着:“我就说嘛,你在我们这住着真合适。哎,外来人,你叫什么?”   我说:“我叫程大力。”   没想到这个名字把苹果给逗乐了,她笑着说:“你力气很大吗?你们三个外来人加到一块都打不过我。”   这话听着真是伤自尊,于是我不说话。   但是苹果的嘴闲不住,指着青龙问:“他叫什么?”   青龙阴沉着脸说:“我叫青龙。”   没想到,这话一说出口,苹果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然后一拳向青龙面门上打过去。   这个真是猝不及防,谁也想不到。刚才还说的好好的。苹果能暴起发难。而且拳头凌厉,冲着青龙的咽喉就上去了。如果这一下让她打到了,估计青龙的脖子得掉下半边来。   青龙忙伸出胳膊一边抵挡一边往后退。我在地上伸手攥住苹果的脚脖子。   八婶在一旁也出手了。整个身子向苹果身上撞过去。   猛然间咔嚓一声巨响。木屋的门被青龙撞破了。我们四个翻滚着从屋子里打到大街上。   这时候,空中又飞来一只火羽鸟,急促得叫了两声。周围那些木屋纷纷,无数的杨念魂手执兵刃冲出来,嘴里嚷嚷着:“杀青龙,杀青龙。”   这场面很壮观,我几乎有些腿软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谁是青龙   本来我们都以为苹果是在闹着玩。所以虽然她处处杀招,都只当成这女的下手没准,所以虽然挡得手忙脚乱,但是倒没想到她是真想杀人。   没想到,外面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一会的工夫已经涌出来上千人,这些人个个情绪激动,手拿刀枪,一时间我们就被包围在喊声里。   青龙哭丧着脸:“我没招你们啊,干嘛呀这是。”   我大喊:“别磨蹭了。八婶,咱仨赶紧跑吧。”   但是往哪跑?窄窄的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这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不少人甚至是举着火把出来的。   身后的苹果虽然住手了,但是一刻也没有放松,一直盯着我们三个。估计是胜券在握了,也就不着急杀青龙了。   我想起来一个词:“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从苹果的身手就能看出来,这些人个个身手了得。我们三个,今晚上能活下来的可能不大。   我急的满头大汗,扯着嗓子大喊:“凭什么杀人呐,总得给个理由吧。”   八婶拽了我一下:“闭嘴。她们不一定是来杀青龙的。”   我说:“啥?这么多人在喊杀青龙……”   八婶伸手,把我的脖子向外边拧了拧:“你看清楚,她们冲哪个方向喊的。”   我这才注意到,跑出来的人虽然多,但是她们全都背对着我们。过了一会,这些喊声开始统一,一声声气壮山河。   我把其余两个人拽到屋子里,关上木门。幸好,苹果已经加入到激动的大军中,没有跟进来。   我不得不把话喊着说出来,不然就听不到。我冲青龙和八婶喊:“他们想干嘛?”   八婶嗓门大,这时候很占优势:“估计是有个和青龙同名同姓的。她们要杀的不是咱们,咱们就安生呆在这看热闹就成。不然刚才咱们早就给她们砍了。”   青龙不答应了:“您二位呆着看热闹行,可是外边口口声声喊得是杀我啊。我看的下去吗?八婶您说是同名同姓的,可刚才苹果已经出手了……”   这样扯着嗓子商量事太累人。我很快就哑了。   这时候,房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我们几个还没有反应过来,木屋已经塌了半边,外面的火把把这里照的一闪一闪。我们几个借着隐约的火光连忙躲开。外面整齐划一的喊声停了,变成乱糟糟的一片。   这时候,八婶呻吟了一声,紧接着是怒骂。   我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怎么回事,只是觉得八婶倒在一个墙角里,被一堆烂木头给压住了。   我大喊:“八婶,你撑住,我马上把那些木头搬开。”   没想到,八婶喊道:“别过来,你离远点。”   我正在诧异,这时候看到那堆木头突然直立起来,中间一个什么东西,从里面一跃而出。   接着外面的火光,我看清楚了。是一条将近两米的大蜈蚣。和八婶缠裹在一块,一人一兽,不对,一人一虫,都在奋力挣扎。八婶固然一时间站不起来,蜈蚣也无法翻身,安然爬走。   杨家的人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族长有令,不要伤了外来人。大家小心点。”   原本不管不顾往蜈蚣身上招呼的杨家人明显拘束了很多。我忍着恶心跑过去,纵身向蜈蚣扑过去,想把八婶给救出来。   没想到,这蜈蚣看起来油黑锃亮,身上居然长了一层倒钩。我刚刚沾上它的身子,就被那些倒钩勾住,直刺进皮肉里。   我疼得惨叫一声,百忙之中看八婶。她正奋力掰着蜈蚣的上下颚,脑门上的汗珠子黄豆粒似的大颗大颗往下掉。   八婶咬着牙,张嘴想说什么。但是蜈蚣的身子一扭,在地上滚了几滚,我和八婶天旋地转,什么也顾不上了。   手忙脚乱之中,我觉得被蜈蚣的手手脚脚死死抱住,再也挣脱不开了。   但是等蜈蚣滚累了,停下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只是挂在蜈蚣身上,并没有太多束缚。   我突然意识到,蜈蚣又放毒了。我又一次被它害的动弹不得了。   这种情况我经历了三次。第一次是叫花子的黑狗血把蜈蚣惊走了。第二次是河水救了我。现在是第三次,我还能化险为夷吗?   我大喊:“青龙,快点救我啊。”   我的声音不大,混在乱糟糟的人群中就更小。   但是围在周围,伺机把我们两个救出来的杨家人突然住手,紧接着像是水波一样,渐渐蔓延出去,很快,人群从最中心开始,渐渐安静下来。这种安静持续了几秒钟,紧接着开始交头接耳,起初还是嗡嗡的小声说话,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听到很多义愤填膺的声音:“我早就告诉你们了,外来人不可靠,他们和青龙是一伙的……”“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干脆一块打死。”   这时候,有个老成的声音说:“外来人问清楚了再处置不迟。这条虫子横在街上,不够丢人的吗?”   那些杨家人像是受了莫大的鞭策,奋勇争先,纷纷上前。   世上的事,只要不怕死。用人海战术往往是最管用的。更何况,这只蜈蚣虽然凶悍,但是身上挂着我和八婶,尤其是八婶,已经让它行动不便。   杨家人千刀乱刀得砍过去,那只大蜈蚣很快就遍体鳞伤。期间,她们虽然略微对我和八婶有点照顾的意思。但是我能感觉的出来,只是应付差事而已。   我身上没有被大蜈蚣咬坏,倒是让杨家人误伤了好几道口子。   好在,蜈蚣挣扎了一番。就被分尸了。   我和八婶被人从地上拖出来,又提起来,五花大绑。   杨家人一部分把蜈蚣清理走,一部分看押着我和八婶。   有人问:“怎么少了一个?”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我看见青龙极狼狈得逃回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后面是苹果,一脸的苦大仇深。   我破口大骂:“老子和八婶被蜈蚣缠住,你居然逃跑?”   青龙哭丧着脸:“我再不跑,就让苹果给我打死了。现在就剩半条命了。”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后边估计是苹果的女人一脚踹翻在地。然后苹果抬起一只脚,作势就要往青龙头上猜。   据我分析,这一脚下去,青龙的脑袋得扁下去一大块。   我连忙大喊:“且慢,冤有头债有主债有主,你们为啥杀人得说清楚。”   苹果停下来,看着我张口想说话。   但是人群中有人答道:“你也忙我也忙,有事明天问族长。”   八婶呸了一声:“谁跟你玩顺口溜呢?快点把你们管事的叫过来。”   人群中有人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就凭你也能请动我们族长?”   八婶仰首向天:“就凭我是千眼井人。”   看得出来,八婶对于千眼井这个名号很是自豪。不过,她很快就低下头来,满面愁容。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之后,我也愁容满面了。   这件事真是悲催。本来是为救人而来,到现在已经三天了,云南一直扑朔迷离找不到确切的消息,而我们几个又被人抓起来,明天不一定是死是活。这叫什么事?   我说:“至少你们得告诉我。为什么要抓我们吧。”   苹果走过来:“因为你们和青龙是一伙的。”   青龙在旁边急眼了:“和我一伙的怎么了?我可没招惹你们啊。”   苹果回过头来,显得得意洋洋:“你也承认你是青龙了?”   青龙气的脸红脖子粗。   我大喊:“等等,让我想想。”   我思考了片刻,犹犹豫豫得说:“你见过多少青龙?”   苹果仰着下巴说:“成千上万,我见得多了。”   青龙小声嘀咕:“难道,我在她们眼中,也是量产的?”   我似乎明白苹果在说什么了。我大胆说出我的推测:“刚才的那种大蜈蚣,是不是叫青龙?”   苹果点点头。   青龙气极反笑:“你们真是很傻很天真。你们给蜈蚣起名叫青龙我不管,难道我叫青龙也有罪?”   苹果说:“这种蜈蚣,原来是人,像你一样的人,这些人就自称青龙。这些人长大后就变成这副模样。如果你是青龙,我们杀你,不冤枉吧。既然你现在说只是重名,那就等明天,让族长看看。”   我说:“原来是这样,怪得不你一听见他叫青龙,疯了似的就要杀人。”   青龙还要辩解。这时候,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大半夜的,今天怎么这么热闹?也罢,今天我就替这个外来人看看。如果是以身试蛊,杀了就好。如果是不慎中毒,我就帮他一把。拖一晚上,万一夜长梦多,实在没什么好处。”   人群分开,火把像北京的路灯似的,排成一条火龙。白天我们见到的那个老太太,让人抬着走过来。   我说:“您老白天不是已经见过我们几个了吗?还有什么好看的?”   那老太太嘿了一声:“云南杨家,家大业大,我要是天天在你们这下喽啰上浪费时间。也太说不过去了。”   那老夫人从竹椅上走下来,围着青龙转了一圈。一会摇头,一会点头。看得出来,她很犹豫。   青龙紧张的舔了舔嘴唇:“这里估计没有先进仪器,但是至少得望闻问切吧。老太太您被光看啊。你摸摸脉也好,别把我给误杀了。”   那族长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两声。紧接着,眼神一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她竟然直勾勾冲着我走过来了。定了我一会,然后,她很肯定的看着我说:“刚才那个还不好说,不过,这一个肯定是青龙。” ☆、第一百七十四章 偷偷摸摸   对于族长的断言。我的第一反应倒不是惊慌,而是觉得可笑。   就好像当年和那个有神经病的叫花子吵了一架一样。我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甚至连和她讲话的心情都没有。   但是我现在必须得跟这个老太太讲话。不然我会被人当做蜈蚣精杀掉。   我叹了口气,尽量语重心长,尽量冷静:“哎,尊敬的族长。您可能看错了,我叫程大力,不叫青龙。”   族长摇摇头:“无论你叫什么,都改变不了事实。”   我叹了口气:“您这样一口咬定我是蜈蚣精,真是让我很苦恼。您别跟我较劲了,我真的不是,而且,我有爹有妈的,您这么说简直是在骂我祖先啊。”   族长仔细看了看我:“你有爹妈?未必吧。”   我环顾了一下围在周围的杨念魂们,反正今天肯定是逃不掉了。   于是我高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你这样侮辱我的先人,我可不答应。”   这一嗓子喊出来,颇有菜市口“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气概。   但是,围观的人不少。没有一个叫好的。   族长围着我一圈一圈的转,斟酌了很久才说:“关于你祖宗的事,我倒不是骂你。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必要和你置气。至于你身上的毒,我得再斟酌斟酌……”   这次换成我苦着脸了:“您老可斟酌清楚了啊。”   族长想了一会,对周围的人说:“都回去吧。来两个人把他们两个绑了。明天都早点起,看杀人。”   青龙扑通一声瘫到地上了:“杀,杀谁?”   族长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走了。   苹果和另一个女孩走过来。仔仔细细把我俩五花大绑。嘴里嘟嘟囔囔:“都是外来人,看看人家程大力,再看看你?胆子这么小。呸!”   青龙翻着白眼,被两个美女这么说,不由得有点脸红。其实我也很害怕,我也很想知道杀谁。只不过,我满脑子都是疑问:我怎么就成了青龙了?所以还没顾得上发问。   苹果很认真得对我说:“程大力,虽然你这人挺有意思,但是,如果你真的是青龙的话。我还是会把你吃掉。”   我说:“你这也太残忍了吧。吃人可是犯法的。”   青龙在一边插嘴:“你们怎么给大蜈蚣起这么个名字,我怎么听怎么别扭。还有,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要杀谁?杀我还是杀大力?刚才族长可是说了,我不是青龙。”   苹果看了他一眼:“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叫的,大蜈蚣就是青龙。而且,族长刚才虽然没查出你来,但是不代表你没事。隐藏的越深才越危险。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我们肯定得把你剁碎了。”   青龙听得一哆嗦。   八婶一直在旁边等着。杨家人倒是一直对八婶挺客气。   八婶说:“走吧。哪就那么容易死呢。放心吧,明天要杀的,不是你们俩。”   我说:“要杀的是谁?”   八婶摇摇头,长叹了一声。   苹果推了推我:“走吧。不早了,赶快找个地方睡觉。”   于是我跟着他们走,但是越走越不对,脸上的汗刷刷的冒。   我的鼠毒发作了。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厉害。我感觉那团寒气已经包不住它了。   苹果走在前面,自顾的讲:“这些青龙,时不时就来骚扰村子。族长说,它们是被种在人的脑子里,然后长成的。只要发现谁有这种苗头,肯定要杀无赦。”   我心说,现在我是族长钦点的青龙候选人,偏偏又赶上鼠毒发作。一旦让人发现,估计得当场毙命。   于是我一直躲着火把,使劲往八婶影子里藏。   别人倒没觉得什么,八婶先发现了,用询问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   八婶会意,走在几个人中间,把我挤到路边,这样贴着街边走,感觉安全多了。   青龙还在问苹果:“直接就杀了啊。像今天那只一样?”   苹果说:“今天那只是成型的。我们把它剁碎了吃。”   青龙惊叫了一声:“吃?”   苹果说:“是啊。今天的晚饭就是青龙肉,好吃不?”   我在一边听得直冒冷汗。冷汗和肚子里的燥热冲撞在一块。更加难受了。   满脑子都是被苹果等人剁成小块,然后放在锅里煮食的场面。不由得越来越恶心,哇的一声,我扶着墙吐了。   苹果把火把交给同伴。快步向我走过来,一把将我扶住:“怎么回事?”   我说:“那些蜈蚣肉太恶心了……”   苹果疑惑得说:“你身上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青龙在一旁嘴碎:“大力,你不会要变身了吧。”   苹果一听这话,疑惑得看着我。与此同时,和苹果一块押送我们的那姑娘,已经从怀里把刀抽出来。   八婶连忙说:“什么变身,你乱说什么?大力有没有中毒还不好说。你们族长也说了,要斟酌斟酌。你们要是现在把大力杀了,明天见了族长,怎么交代?”   苹果犹豫了。回头看她的同伴。   那姑娘杀心已起,再也抑制不住。嘴里倒振振有词:“今天咱们不杀他,万一出点什么事,咱们得死多少人?为个外来人冒险,不值得。”   苹果更犹豫了。   这时候,那姑娘咦了一声,举着火把步步紧逼冲我走过来。   我步步倒退,一直退无可退。   那姑娘一把抓我我,伸手几乎把我提起来。火把正照在我的腿伤。   然后,把姑娘把我一把扔到地上,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尖刀明晃晃指着我。那意思很明显,我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苹果问:“怎么了?”   那姑娘指了指我的大腿:“你自己看。”   我低头看了一眼,又痛苦的闭上眼。   那只惟妙惟肖的蜈蚣,已经长出来一层五彩斑斓的毛,在我腿上随风而动。如果是长在别的地方,这景象很美。但是长在我大腿上,实在把我恶心得要命。   苹果终于不再犹豫腰间的刀慢慢抽出来。嘴里犹有些不舍:“大力,这是族规,即使族长来了,也得杀你。”   我闭上眼,心里很是懊悔:“这大概就是天意吧。身上乱七八糟的中了这么多毒。像是个缺少零件的自行车,凑合着骑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看来,在这就完蛋了。”   青龙着急得喊:“程大力,你他妈别装孙子,哪能任人杀啊。打他娘的,打不过,跑他娘的。”   看来他是真的急了上身被绑的动弹不得,仍然试图把身边的姑娘撞翻。那姑娘顺手一带,就差点把他扯个跟头。   八婶对我喊了一嗓子:“快跑。然后也像青龙一样,直向那姑娘扑过去。”   苹果的动作有点慢,她手里拿着长刀却没有用。反而一脚踹到我的肚子上。我被她踹得撞在背后的木屋上。   这件木屋不结实,居然被我撞破了一大块。我身子收不住,扑通一声,就掉进去了。   没想到这一跌居然摔得我差点丢掉半条命。我在地上很是躺了一会。   我挣扎着站起来,身上难受的让我站立不稳。   这屋子里很黑,但是我能感觉出来。这屋子比外面的大街矮了不止一人高。   头顶上的那个破口里,透出火把的光亮来。   我侧耳倾听,那里还有青龙和八婶的喝骂声,不绝于耳。   我觉得现在最有必要的就是逃走,实在不行就藏起来。于是我在这里乱摸,看看有什么发现。   但是越摸我就觉得越灰心,这里怎么感觉都像是一座地牢。四面都是墙,上面一间木屋,而且我也爬不上去。   我心里暗骂了一声:“我还以为苹果是想救我呢。原来是把我关起来,莫非是怕我趁乱逃跑?奶奶的,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桃花除外。”   但是,这时候我听见苹果在上面大声说:“这间屋子就不要进去了吧。族长从来不让人进去的。”   紧接着另一个姑娘说:“程大力太危险。总不能这样放跑了他。”   苹果说:“你忘了?没人能从咱们这里逃出去。这样吧,你去叫人,我来看着他。”   然后,上面渐渐安静下来。   紧接着,我听见扑通一声,有人从上面跳下来。   我心里一抽抽,不会是苹果下来了吧。   然后,这里出现一丝火光。   我闭上眼,等稍微适应了这种亮度之后,发现苹果笑吟吟得举着一个火折子站在我面前。   我一时摸不清她要干什么,只是没好气得说:“不杀我了?”   苹果绕着我转圈,然后说:“你放宽心,族长要见你,你暂时还死不了。”   这下我更诧异了:“族长要见我?为什么不直接把我领过去。你刚才又是拔刀又是踹我。把我扔到这个地方。这不是有点多此一举吗?”   苹果说:“你是不是在装傻充愣?没看出来我是在躲着刚才那个人吗?”   我心中一动:“你们这不会是在闹分家吧。”   苹果说:“有些事,你还是问族长的比较好。我只是个跑腿的,能懂什么?”   然后,她举着火折子走到一个墙角。这面墙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是她开始用刀小心得刮去墙上的泥巴,渐渐地,那些泥巴掉下来。露出里面白色的石头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两个族长   我总觉得这事不大对头。在一边问苹果:“怎么回事?我觉得我现在挺危险的,你最好先把我藏起来,咱们别在这抠墙皮了行吗?”   苹果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迅速得把墙面清理出一大块来。随后又转战其余的三面墙,用刀又砸又刮,把所有的墙面打扫的干干净净。   我抱着胳膊坐在屋子正中:“大姐。你一定要现在大扫除吗?你们这也有领到检查卫生吗?”   我听见头顶上已经响起人声,脚步声,以及一个女人的喝骂声。   头顶上已经有火把的亮光传过来。   我心中害怕,四处乱窜,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但是这里一览无余,别说家具了,连根稻草都没有。   苹果一边慢工细活得刮墙,一边说:“马上就好,别着急。”   我心说,我能不着急吗?我死死得贴着墙,这时候,隐隐约约看见好像有一颗头要探下来。   我迅速的吹熄苹果手里的火折子,然后拽着她猛地贴到墙上。希望找个死角躲过去。   火把就在头顶上燃烧。很长时间一动不动。我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心跳,我不知道头顶上的人发现我俩没有。   这过程其实不到一分钟,但是我觉得像是过了几个月。我使劲往墙上靠,真希望扁成一张皮,或者干脆躲到墙里边去。   我有个毛病,一紧张就会尿急。所以我从来不敢和别人玩捉迷藏。   像今天这种情况,我真想随地尿上一尿。但是一来担心会有些声音,惊动了上边。二来旁边还有一位女性。虽然在苹果眼里,不分男女,但是,谁让我爱面子呢。   终于,头顶上的火把缩回去了。   我和苹果都松了一口气。   我想要活动活动筋骨。苹果却拽了我一把。示意我不要动。   我听见空中一阵轻微的震动声。无声无息,但是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幸好,我身上鼠毒的影响已经可以忽略不计。否则,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肯定能把我逼疯。   我眼光使劲上瞟,追逐着声音的源头看去。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几乎掉出来。但是什么也看不到。这里太黑了。   过了一会,周围终于没有声音了。我想问苹果接下来怎么办。但是却发现嘴唇动不了了。我心想:“莫非那种大蜈蚣又来了?不对,没准是腿上的蜈蚣又有什么变化了。我伸出手去,想在腿上摸摸看。但是,我的手也动不了了。”   这里很黑,什么也看不到。我想尽一切办法告诉苹果:我现在不对劲了。但是,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突然想到,她的手还没我捉着。我使劲感觉了一下,觉得还在。于是我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到右手指上,想让它动一动,在苹果的手上划几个字。   起初,没什么效果,但是很快我觉的手指尖可以轻微的移动。我感觉大喜,正要写点什么,没想到苹果的手刺溜一下,逃走了。   我心里这个懊悔啊。心想:莫非她怕痒?手心被我挠痒了吗?   我的手使劲得乱动,想给她做一个什么手势。这时候,我觉得手腕被捉住了。   我大喜,连忙在她手上比比划划。   但是苹果一直躲着我的手。然后,我觉得她在拽我。   我心想:“你拽我管个屁的用。我现在动弹不得啊。”   猛地,我觉得背后的墙突然向后倒了。连带着我的身子也向后倒去。   不由自主得,我手舞足蹈想保持平衡。也正是因为这么一舞,才发现原来我已经能动了。   但是没等我想明白怎么回事,我已经后脑勺着地,狠狠得摔下去。   我脑袋一阵阵发懵,根本不想站起来。   这时候,我觉得眼前一亮。苹果已经点燃了一只蜡烛。   借着火光,我看见她正站在墙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揉着脑袋坐起来,嘴里不解得说:“真是奇怪了,我靠着墙站着,居然摔倒了。”   苹果回过头来,冲我笑了笑,然后指了指面前的那堵墙。   我看见白花花的墙上有两个人形的凸起,越看越面熟。鬼使神差的,我站上去,发现其中一个正好和我严丝合缝。   我回头,对苹果说:“这玩意,怎么回事?”   不知道为什么,苹果的声音居然变得很苍老:“年轻人,你刚才是从墙里面穿过来的。这已经不是刚才的房间了。”   这声音吓了我一跳。我有点不爽的说:“苹果,你可别吓唬我啊。我最怕冷不防来这个了。”   苹果回过头来,声音正常的不能再正常:“谁吓唬你了。”   我环顾了一下,这么小的地方,两眼就能望一遍,不可能有别人。   我说:“刚才谁在说话?”   苹果说:“族长啊。”   我环顾一圈,确定没有看见人。我突然明白了,于是带着崇拜的口气说:“没想到,你们族长还会隐身?”   苹果摇摇头站起来,冲着一面墙说:“族长,你要找的人,就是这么不着调。”   我凑过去:“族长?你们族长在这里?”   我看见一面光滑如镜的墙。我伸手在眼前摸了摸,什么也没有。这里不可能站着第三个人。   我正在奇怪。这时候,那面墙突然露出两个眼睛来,接着,下面出现一只嘴巴,冲我说:“年轻人,把火拿近点,让我好好看看你。”   这景象有点始料未及。我猛地后退,正好撞在身后的苹果身上。   苹果揪住我的后领子,把衣服揪得呲呲直响,估计又裂了一条大口子。我有点心疼衣服。但是有比衣服更重要的事,我两脚在地上乱蹬,想离那面墙远一点。   墙上的人脸说:“年轻人,你怕什么?我都这样了,还能害你吗?”   我想了想,也是。于是在地上站稳了,举着蜡烛走过去。   这时候我才发现,这面墙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火光举近了才发现,上面有一片颜色与墙面稍微有些不同。   那片阴影,很像是一张人脸。   那张脸上的嘴一张一合正在赞叹:“真像,真像,简直一模一样。”   我心说,这是叨叨啥呢?不过这不是我最关心的。我问她:“您老是谁?我怎么来这里的?”   那人说:“苹果,你跟他讲讲。”   苹果说:“这位,才是我们杨家正统的族长。她老人家身子出了点事,被迫躲在这。这里,包括你刚才穿过来的墙,都是她老人家的骨头。刚才我俩贴在族长的骨头上。族长把骨头暂时软化掉,放我们俩进来了。”   我后退了几步:“你,你啥意思?”   苹果说:“这间屋子,是用族长她老人家的骨头围起来的。”   我环顾了一圈:“可以想见。这位正统族长,您当年身子没出事的时候,相貌应该颇有特点啊。”   苹果瞪着眼,眉毛竖起来:“你什么意思?”   那人制止了她:“算啦。你不是也说了吗?他就是这么一副不着调的脾气。年轻人,我告诉你,我年轻的时候,和普通人可是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你白天见到的那个老东西夺了我的权,我是不得已,才拔出银针,全身的骨骼蔓延,沿着这间屋子,越长越厚,长成这幅模样。”   这人的话很轻,很缓,我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是我能感觉到,她脸上肯定挂着慈祥的笑容。   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老人家能跟我说说吗?”   那人长叹了一声:“老人家,老人家。上面那个老家伙还没有老,我却已经被人叫做老人家了。”   这人的一声长叹,叹得人心里一抽抽。   我心里无比愧疚,只觉得这女人太可怜了。于是我连忙解释:“我不是说你老。我们那的风俗习惯,遇见亲切的人要给对方涨一辈,这样才显着尊重。”   那人却好像没有听见我的话,仍然在喃喃自语:“我叫杨谢仇。若不是心里装着仇恨,我早就死了,现在人不人,鬼不鬼,整天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之所以苟延残喘,就是想着报仇啊。”   我心说,这人说话,一会平和,一会可怜,一会又苦大仇深。这是怎么了?照她这么个感叹法,等到明天我也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我隐隐约约总觉得这里不安全。   不料,怕什么来什么。我听见隔壁一阵响动。   杨谢仇问苹果:“你布置好了没有?”   苹果说:“您老人家放心吧。我把墙皮都刮去了。那只鸟刚才转了一圈,着了道,今晚上算是废物了。”   杨谢仇语气轻松地说:“只要解决了那只鸟,剩下的人,易如反掌。”   我把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听。一想到这墙是杨谢仇的骨头,我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不过,管他呢,我还没那么讲究。   隔壁来了很多人。估计是刚才那姑娘叫人下来了。   我听见白天那族长厉声问:“人呢?”   一个年轻的女人说:“这里没有,估计是逃走了吧。”   那族长说:“胡说,他能在苹果眼皮子底下逃走?”   那女人又说:“苹果看起来有点力气,实际上笨得要命。那个外来人想逃走,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回头看苹果,她已经给气的满脸通红。   然后,墙那边啪得一声,估计有人脸上挨了一个大耳光。然后,我就听见那族长说:“知道她笨你还让她看着!气死我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余情未了   我听着隔壁的喝骂声,心里乐开了花。但是又不能笑,只能憋着,肩膀一阵阵抽搐,像得了羊角风。   过了一会,有个年轻人的女人说:“族长,你说,这里不会有什么密道吧。”   那族长说:“不可能。神鸟已经看过了,这里没有问题。”   我冲苹果比划:“糟了,墙面被你刮得白花花的,这下不得被看出来?”   苹果摇摇头,指了指杨谢仇,意思好像是让我放心。   果然,那些人对四面墙并没有提出什么疑议。过了一会,我听见族长说:“他们肯定跑不远,带上神鸟,快追。”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爬梯子声。过了一会,外面只剩下寂静,估计,那些人全都走了。   杨谢仇叹了一口气说:“苹果,你都弄好了?”   苹果说:“万无一失。你放心吧,他们绝对找不到。”   杨谢仇说:“找不到?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就像我和陈永兴的事,还不是被人知道了吗?”   我脱口而出:“你也认识陈永兴?”   杨谢仇说:“知道啊,当然知道。”   我有点犹豫,毕竟这种问别人自己爹是谁的话不好说出口。我定了定神,组织了一下语言,对杨谢仇说:“我听见有的人说,我是陈永兴的……”   杨谢仇笑了一声:“你是陈永兴的儿子对不对?”   我心想:“果然如此啊。”   我连忙搭话:“是啊,不过,我是听别人说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因为我从小就被送走了。到死我舅老爷也没告诉我,我爹妈是谁。”   杨谢仇说:“所以你觉得你爹是陈永兴?”   我回答的很谨慎:“我也不知道,我这不是问你呢嘛。”   杨谢仇突然怒气冲冲,破口大骂:“放屁,就你也配当陈永兴的儿子?你虽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不用做梦了。”   我被她骂得蒙头转向,喝道:“老家伙你什么意思?”   杨谢仇完全不理会我,自顾的开始回忆。我觉得这老家伙在墙里呆的有点不正常了。   杨谢仇说:“那一年,陈永兴身中剧毒,找到这里来,只剩下了半条命。那时候,我还年轻呐。”   我说:“我知道你那时候年轻貌美,之后发生什么事了。”   杨谢仇说:“那时候,我们这里根本没有外来人。所以,陈永兴一出现,就引起了一阵轰动。但是,他身上的毒,还是吓走了不少人。”   我说:“他到底中了什么毒?这么可怕?”   杨谢仇说:“可怕倒也未必。只不过,大家平时没有见过罢了。他身上长着一只老鼠,已经快要成型了。他在村子里苦苦哀求,但是没有一个人肯帮他。   “你们恐怕还不知道,放眼天下,认识这种毒的,恐怕绝无仅有,能解这种毒的,也只有我们这个村子。”   杨谢仇说到这里,我当然知道陈永兴中的是蛊鼠之毒。听见杨谢仇说,她可以解毒,不由得很兴奋,两眼放光说:“我也中了鼠毒,能不能帮我解一下?”   杨谢仇看了我一眼,冷笑一声:“你也会中毒?你也需要解毒?哼哼,真是好笑。”   我不知道哪得罪杨谢仇了,怎么这老东西总是阴阳怪气的。   但是听她透漏,我和陈永兴肯定有什么关系。这事必须得弄清楚。   好在杨谢仇估计是在这里寂寞得受不了了。所以一说起来就再也停不住。   杨谢仇长叹了一声:“我那时候,虽然年轻,但是已经是一族之长。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但是,既然来了,我总不能坐视不理。于是,只好把他接到家里。   “他身上的毒耽搁时间太久了。我始终一筹莫展。没想到,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每天坐在我家门前,裹紧了衣服,把那只老鼠遮得严严实实。然后,晒着太阳给我讲外面发生的事。”   我看着杨谢仇痴情的声音,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个感觉:这老东西,不会和陈永兴发生了什么吧。按照现在的种种迹象来看,凡事认识陈永兴的,都倾向于把我和他联系起来。闹不好,这老东西是我妈……乖乖,这事可不大好办了。   于是我问杨谢仇:“你没,没发生什么吧?”   杨谢仇充耳不闻,仍然在念叨:“后来,我就不能离开他了,总想扶着他晒太阳,听他说话。虽然他长得奇怪了点,但是,终于有一天,他一病不起,神智开始模模糊糊。我很焦急,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现在救他,还有一线希望,再耽搁几天,他就彻底的无药可救了。   “于是,我决定铤而走险。带他去本族的禁区。虽然族规说,任何人不能靠近那里,但是,那是最后的希望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那里果然有解毒的方法。我仔细研究了一番,大着胆子,尝试着给他解毒。我本以为,即使不成功,也可以重头再来。没想到,我把过程弄反了。直到最后一刻,我才意识到我把他给害了。当时虽然看起来不是很明显,但是他的身子实际上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而且按照我的估计,不出三个月,他就不再是他了,这种变化是不可逆转的。至少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是不可逆转的。   “陈永兴痛苦得跪在地上。我从来没见他哭过。这时候,他哭的让人揪心。   “突然,他站起来,两眼通红,大声质问我:‘你是不是故意要害我的?到底是谁在指使你?’   “他这么问,真是让人伤心欲绝。我想哭,但是欲哭无泪。我悲伤的看着陈永兴。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向额头上砸过去。   “陈永兴一把抓住我的手,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我的手腕捏碎。然后,嚎叫着跑出去了。我听见他一直大喊着:‘我要杀光你们。’   “我神志恍惚,从禁地走出来。发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很多尸体。都是我的亲信呐。这些人一直跟着我寸步不离,即使我违背族规,闯入禁区。她们都没有背叛我,反而帮我在外面放哨,没想到,一时间,全都死于非命。   “我抱着她们的尸体开始哭啊。哭的昏天黑地,中间晕厥了好几次。   “这时候,有人慌慌张张跑过来,告诉我说,我的姑姑反了。我早就知道,她觊觎族长的位子很久了。这次一反,凡是和我交好的人,空怕全都保不住。于是,我把我的人全叫起来。拼死抵抗。   “那一夜的自相残杀。直杀得昏天黑地。后来,我的人越来越少。而姑姑又到处宣扬我带着外来人闯禁区,破坏族规。到后来,原本中立的人,也开始纷纷对付我。   “最后,我看见大势已去,命令我的人,把自己的孩子包起来,放到溪水中,顺水飘走,免得,糟了我姑姑的毒手。   “我们这个人送走孩子们之后,又坚持了一两天。再后来,人都死了。我躲到这里藏起来。变成了这幅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得苟延残喘,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若不是苹果下来玩,偶然发现了我。恐怕,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我心说:原来陈永兴还有这么一出?   我心里开始算计着,陈永兴身上长着个大老鼠。杨谢仇能忍着恶心和他生孩子的几率有多少?   当然,我不是变态。我只是在考证,眼前这长到墙里的老太太,她是我妈的几率到底有多大。   我正在这掰着手指头想。突然,墙上那张嘴一张,从里面吐出一口鲜血来,正好吐在我身上。   我向后猛地退去。而苹果却疾步上前,问道:“怎么了?族长,你没事吧?”   杨谢仇说:“被人识破了。不过没关系,临死前,我又见到陈永兴了。虽然这个小子很差劲,但是,毕竟和陈永兴长得一模一样。陈永兴啊,虽然你我结下深仇,但是,我依然对你念念不忘。”   我走上去,看她半死的模样,抓紧时间问:“我到底是不是陈永兴的儿子?”其实,我还想问后半句:“你是不是我妈?”但是,这样问比对一个陌生的女孩表白还要困难。   我虽然脸皮厚,但是还没厚道这种程度。   杨谢仇看了我一眼:“你认为你是陈永兴的儿子,那你就当你自己是吧。不过,我知道陈永兴不会承认你的。我也不会承认的。”   说了这话,她的眼睛就慢慢闭上了。   我着急得拍打墙面:“这算是什么意思啊。事还没说清楚呢,怎么就死了呢?”   苹果生气得拉了我一把:“族长都死了,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   我还没说话,就听见身后的墙壁一声巨响。我回头,看见那面墙被踹开了一个大口子。那族长,也就是所谓杨谢仇的姑姑钻进来了。   她旁若无人得环视了一圈,冷笑一声:“真是藏得好地方啊。我说呢,怎么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你。”   她又看了看苹果:“不赖啊,苹果,知道在四面墙上做伪装。不但骗了神鸟,还骗了我。”   苹果似乎有点怕这个女人,拉着我不住的向后退。   族长突然仰天大笑:“可惜。你忘了,这些伪装是谁教你的?要识破它们,能费我多少工夫?”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宿怨   族长在这里转了一圈,很快找到杨谢仇的所在。   她走过去,轻轻抚摸着那面墙,像是恋人的手,正在抚摸自己的情人:“原来你躲在这里啊。真是千算万算,我都算不到。没想到,你居然藏在自己家了。而且,把你自己搞成这幅模样,啧啧,真是煞费苦心。”   然后,她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很阴毒:“侄女,你和那个姓陈的是不伦恋呐。你居然和外来人偷偷做下这件事,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居然会看上一个外来人,真是开本族千年未有之先河。本来我还对你失去权柄有那么一丝同情。不过现在,嘿嘿。我真是后悔,当年太心慈手软了。我说呢,怎么这个年轻人越看越面熟。本来打算今晚上把他带回去好好盘问一番呢。没想到,还有这么一番渊源。只是奇怪啊,我的宝贝侄女,你不可能生孩子。难不成,你的情郎偷偷在外边又找了个女人不成?”   杨谢仇气的双目圆睁:“你知道个屁!这孩子的来历我清清楚楚,你用不着气我。”   我看着两个大佬对决,真是刀光剑影。不过,我真的很像知道我的身世。于是我上前一步,问杨谢仇:“我的来历是什么?你告诉我吧。”   没想到,杨谢仇居然狠狠冲我吐了一口痰:“我呸,你是什么狗东西,你也配问我?要不是你。陈永兴怎么会生我的气。我的族人怎么会死。我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全都是你害的,你这个扫把星。”   这老东西,看来是已经疯了。   族长冷笑了一声,一拳打在墙面上。那面墙已经被杨谢仇骨化了,所以很硬。但是族长打上去,我仍然看见里面凹进去了一部分。   杨谢仇又吐了一口血。剧烈的咳嗽起来,再也说不出话来。   苹果于心不忍,哽咽的叫了一声:“族长。”   族长回过头来:“这一声,是在叫我呢?还是在叫她呢?”   苹果低着头:“叫谁不一样?都是自家人,何必呢。”   族长哼了一声:“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自认待你不薄,你说,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苹果说:“我没有背叛您,她太可怜了,我只是时常陪她来说说话。我觉得咱们杨家同宗同源,何必这样呢。”   族长冷笑了一声,看了看我,我被她看得发毛,不由自主到退了一步。突然,族长身形一动,我童子男的极快反应救了我,双手抱头,向后猛蹿。   但是,族长并没有打算揍我。而是反手一掌,掴在苹果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虽然没有打到我的脸上,但是那声音,我觉得自己脸上也是火辣辣得疼,不由得咧了咧嘴。   这种情况下,很少有人能坚持不哭,其实和坚强无关。主要是泪腺被震麻了,眼泪不由自主流出来,所有的坚强也就顺理成章的崩溃了。   所以说,很多人喜欢以打脸来对付敌人。这样有两个好处。一来比较带劲,能羞辱对方。二来,也确实能从心理上击溃敌人。   苹果就被击溃了,眼泪鼻涕全下来了。哭的梨花带雨。   我看不下去了,想伸出袖子给她擦擦,但是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油渍,还是算了。我撩起苹果的衣襟,狠狠得帮她擦了一把脸。   擦完之后,那衣服就惨不忍睹了。   族长在屋子里兜圈子,走到杨谢仇面前,冷笑着说:“当年,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把族中的婴儿放到长生河中,让他们流落到外边。”   杨谢仇的嘴被打得漏风:“放到长生河怎么了?难道让你把他们都杀了?”   族长一脚揣在墙上:“你知道你干了些什么吗?那些弃婴,那些被我们扔出去的次品。他们建立了一个组织,通过你那次的莽撞行为,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了。这么大的事,你担得起吗?”   杨谢仇明显得有些气馁了,但是嘴上仍然不肯服软,强辩道:“进来多少也没关系。你肯定能把他们捉住。你捉住他们了,是吧。”   族长冷笑了一声:“捉住了。但是你想过没有。这里的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以后,我们这块地方,恐怕永无宁日了。以后,我不得不再派人出去,去杀掉这些人,毁掉线索,包括始终不见踪影的陈永兴。”   本来,杨谢仇已经意志消沉。听见族长要对付陈永兴,猛地喝道:“不行!他答应过我,不会说出去的。”   族长怒气冲冲指了指我:“他答应你不会说出去?那么,这小子怎么来的?”   我连忙辩解:“我在老婆婆头上发现了一根银针。老婆婆不是你妹妹吗,额……”   我突然住嘴了。因为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大对劲。   杨谢仇看着我,满脸疑惑。族长看着我,怒气冲冲。   突然,杨谢仇放声大笑:“妹妹?你有妹妹?真是……”杨谢仇本来满是嘲讽的声音,突然声音一顿,变得沉重无比:“不对,难道……”   族长本来满脸尴尬、愤怒、紧张。见杨谢仇好像看破了什么,也就释然了。放声长笑:“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就是有妹妹。怎么样?我们是一母所生,当真的同胎同源,只不过,她早就被送走了。”   杨谢仇开始疾呼,声音凄惨,似乎要从墙里钻出来似的:“你不能当族长,你没有资格,你这个坏胚子。我要告诉所有人,你……”   族长把脸凑到墙上,一字一顿得说:“但是,我现在就是族长。而且,你也没办法告诉别人。今天,在这里的人,都得死。”   这话听得我一哆嗦。我想逃跑。于是拉着苹果,悄悄转身,想从刚才族长踹开的那个窟窿钻出去。   但是,那个窟窿已经不见了。   苹果看了杨谢仇一眼,双眼充满了悲伤。然后她拉着我,死死贴在墙上。   我感觉,杨谢仇的骨头正在慢慢融掉。把我们吞进去,又从另一面吐出来。   我睁开眼,看见面前只有一度墙。我又回到了外面。   这时候,墙里面传来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是对墙面的踢打。但是踢打的声音越来越弱,声音越来越小。可以想见,杨谢仇的骨化物越来越厚,她大概是想把族长困死在里面。和她一样,生生世世不得离开。   我有些着急,拍打着墙大喊:“我身上的毒呢?我身上中了毒,您倒是先给我解开啊。”   但是,里面已经没有声音了。   苹果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她央求我找到陈永兴。说族中禁地之中,肯定有救他的方法。要我带他去。或许,你也可以去那里。我猜,你和你朋友的毒,都可以解掉吧。”   我说:“我中的是鼠毒,我不是青龙。”   苹果说:“我知道你不是青龙。走吧,我们得赶快出去,去救你的朋友,现在族长被困在这,外面一定大乱。想救他们,应该不难。”   说完这话,苹果伸手利索的爬到上边去了,然后倒挂下来,伸手把我也拉上去。   我俩偷偷摸摸探头出来,发现外面已经是晨曦微露。但是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苹果拉着我要走。我拽住她:“你们这里的人我分不清楚。你最好做个标记。”   苹果点头说:“对对对,我都准备好了。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她从怀里取出来一条红丝带,绑到手腕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这个打扮,我总觉得心惊肉跳,后来我明白了。这是我在柴教授家医院太平间里看见的。那些尸体手腕上,都绑着这么个东西。   突然,我迈不动步子了。开始仔细回忆,桃花手上有没有绑着。越想越觉得没谱。我甚至有点头疼了。   苹果拉了我一把:“你干什么呢?不想救人了?”   我拍了下脑袋:“没错,在这呆想也没用。关键是得行动。”   我站起来想走。突然周围响起震天动地的声音。山呼海啸一般涌过来,我差点给吓得又坐倒在地上。   苹果嘴里嘟囔了一声,拽着我就往前跑:“不好了。我说怎么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要杀人了,他们都去集合了。”   我被苹果连拖带拽,跑得飞快。随着声音越来越大,渐渐接近杨家人聚集的地方。   这里已经远离那些小木屋。背靠群山,面临一条小河。黑压压得聚集了一大片的人。   刚才那些巨大的声音,就是杨家人喊出来的。   我心说:“杨家人这是什么毛病?怎么这么喜欢聚到一块大喊?”   我和苹果迂回着跑了很远,躲到山上的密林里。自下而上,俯视人群。   我对苹果说:“不会有人巡逻吧,万一发现咱俩,估计可不太妙。”   苹果说:“你放心吧,这里是我们族中禁地,没人敢上来的。”   我诧异得看了她一眼:“我刚才见你上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犹豫啊。”   苹果笑了笑:“我从小就好奇。咱们刚才跑出来的那间屋子,就是杨谢仇以前的旧居。族长严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我进去了,还不是什么事没有?反而给我发现了躲在里面的老族长。所以,我觉得越是禁地越是有猫腻。我要一个个看一遍。”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审判   从山上望下去,我清清楚楚看见那些杨家人围成一个圈。里面有三个人躺在地上,分明就是八婶、青龙和黄炎。   苹果说:“杨谢仇交代过了。你身上的毒不用在意。真正危险的不是你。是你的朋友。但是,我还是打算把你的朋友救出来。”   我说:“救出来之后呢?杨谢仇和族长还活着吗?能帮我们解毒吗?”   苹果摇摇头:“他们两个恐怕再也出不来了,杨谢仇用的就是同归于尽的计策,只有困住族长,我才有机会把你带入禁地。而杨谢仇的意思是,让我只带着你去禁地,找到救陈永兴的办法,然后,我们两个去山外找陈永兴……但是,你肯定不会丢下你的朋友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   苹果说:“其实,你的那个叫青龙的朋友,很不简单。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大有问题。而他的名字,又偏偏和我们这最坏的怪物相同。我真担心,救他出来,是害了我们。”   我说:“你这个担心完全不必要。我担保青龙没问题。在山外,叫这个名字的太多了。”   苹果叹了口气,指了指山下说:“你看见那两个人没?她们两个是族长手下的两员大将。”   我说:“山下这么多人,你说的是哪两个?”   苹果说:“个子最高的那两个。”   这下轮到我疑惑了,这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身材也相同,怎么会出现长得最高的两个呢?   尤其是从上往下看,即使有长得高的两个,也很难发现。   但是经过苹果的指点,我发现确实有两个人,长得比别人高。而且其衣服也和别人有些区别,虽然颜色同样是很普通的的灰白色,但是,这两个人的肩上绣着火羽鸟。   我看了看苹果:“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请教。那个长生河,你听说过没有?”   苹果点点头:“你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   我说:“你们族长说。那些次品被扔进长生河,然后流落到山外。”   苹果说:“本来这种事,只有族长才有资格知道的。但是近几年不知道为什么,传言越来越多,很多隐藏的事都被讲出来了,真相和谣言混在一块,谁也分不清楚。据那些传言说,我们杨家人是一母所生。但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有少部分的人会长成怪物,那种人,我们就会丢掉。”   我说:“什么怪物?青面獠牙,还是尖嘴猴腮?”   苹果摇摇头:“我们杨族人,一定要长成我这样,鼻子多么高,嘴唇多么厚,稍有偏差,就是畸形了。”   我突然明白了,问她:“我听说你们看东西很精细,也就是说,长成我这样,就算畸形了?”   苹果突然笑了:“你不是畸形,你简直长成别的动物了。”   我笑了,心里却暗暗点头:“看来,黄炎那些人,就是长坏了的畸形了。”   苹果奇怪的看着我:“你怎么突然对这些事感兴趣了?”   我说:“这里的事我全都感兴趣,不过是有轻重缓急,我得先挑着眼前的问问清楚。刚才你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你们的族人不能相差半点。那么,你告诉我,那两个管事的,为什么比别人高一头?”   苹果扑哧一声笑了:“原来你只是想问这个。其实很简单,她们之所以比别人高,是因为鞋底很厚。这其中好像有什么原委,据说当年族中有一位圣人,脚掌就比普通人厚这么多。这位圣人有大神通,曾经带领族人建立了丰功伟业。所以后来凡事祭祀执事,都要穿上厚底的鞋,以示立志要做这样的圣人。”   我点了点头,看看下面还是没什么进展。我问苹果:“咱们怎么救人?”   苹果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你想不相信杨谢仇?”   我心中一动,她怎么冒出这么一句来?   苹果说:“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你想找到云南,你想救你的未婚妻。”   苹果的话让我心中一暖,未婚妻,我从来没有想过把这个称呼加到桃花身上。   但是苹果仍然在自顾得说:“你的八婶也想找云南,因为她想救她的侄女,也想救她的族人。你们像是神话传说中的英雄。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人了,还在孤军奋战。”   说着这些话,苹果居然低声哭了起来。   我诧异的看着她:“你哭什么?”   苹果撩起衣襟,狠狠得擦了一把脸,然后说:“你有没有觉得,我的老族长,杨谢仇,很像你的八婶。我觉得,我现在也像她了。老族长委托我把你们带出去,让你们帮我找到陈永兴。我从来没有去过外面,一直是在听老族长说,而老族长也没有出去过,全都是听陈永兴说的。不知道出去之后你们还会不会帮我……我又担心走出去之后,完全不是杨谢仇说的那样,到时候,恐怕想回来都难了。”   我很想知道苹果打算怎么救八婶等人。而且我觉得山下一片喊打喊杀声,而我们两个在山上藏着,一直絮絮叨叨像是在谈情说爱一样聊天,这样很不合适。   但是既然说到这里了,我不得不耐着性子安慰她:“出去之后,我也要找陈永兴的。对了,杨谢仇是不是什么都跟你说了?”   苹果点点头:“她在那里闷了几十年,所以,我刚刚见到她的几天里,她就一直说个不停,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后来又央求我帮她,所以,嗯,基本上全都告诉我了。”   我嗓子有点发干:“那么,陈永兴,到底和我什么关系?”   苹果说:“我不知道。她唯独没有告诉我这件事。不过,你肯定不是她的孩子。我们这的人,不可能生孩子的。实际上,我是快二十岁的时候才听说,山外人能生孩子这么一说。”   我吃惊的要坐起来:“那啥,那你们是怎么一代代传下来的?你们这的人是长生不老吗?”   苹果摇摇头:“我说我们是树上结的,你信不信?”   我惊疑不定的看着她。她嘴角含笑,实在不好弄清楚她刚才的话是真是假。   苹果拍拍我的肩膀:“放心吧,等我把你们弄出去,咱一块给你找爹。”   这话听起来感觉真是刺耳。   我决定以后尽量少和别人谈找爹的事。   苹果说:“刚才我絮絮叨叨和你说话,你可能觉得我烦。实际上,等我带着你们逃跑的时候,会着急,很慌乱。恐怕,像现在这样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所以我得提前交代清楚。”   苹果说:“你们要找的云南,就是这里。”   我说:“这话我听过一次了,但是,我还是无法理解,这里为什么是云南。虽然你没有走出去过这里,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们是从陕西进到这里来的。和云南相差了几千里……”   苹果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杨谢仇让我转告你们的。她说:杨家人,仍然在彩云之南。但是,会解蛊的人早就已经死了。你们想得救,只能自己靠自己。”   我开始抓头发。自救,怎么自救?   苹果说:“你不用太着急。那方法一定在禁地里面。杨谢仇曾经交代我说,禁地里有救陈永兴的方法,我猜,也有救你们的方法。”   苹果向山下望了望,说:“你仔细看那两个人。你注意到没有,他们身上绘着两只神鸟,一只头顶上有金色的羽毛,像是皇冠一样。而另一只没有。”   我看了看,确实如此。   苹果说:“身上有皇冠的那个人,叫杨婉。没有皇冠的那一只,叫杨蝶。”   我点头赞道:“这名字不错啊。”   苹果瞪瞪眼睛:“吃饭的家伙而已,有什么不错的。”   我这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杨碗”和“杨碟”。   我觉得有点崩溃,好好的大姑娘,怎么叫这个名字呢?谁给他们起的名字,太不负责任了,看来,没有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的地区就是靠不住。   苹果说:“咱们不用动手。她们两个向来谁也不服谁。一会肯定有好戏看。碗和碟碰,肯定都得摔个稀碎。”   其实这里说是一座山,也就是一个小土包而已。我和苹果与其说是趴在山腰上,还不如说是躲在这些人头顶上。   这时候,风从山下吹过来,我们支起耳朵仔细听,能清楚得听见她们在说什么。   杨碗说话的声音阴阳怪气:“族长怎么还不来?杨碟,你去请她老人家过来。”   杨碟气势汹汹:“为什么是我请?你算老几?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杨碗说:“今天是大日子,怎么也得有个人主持大局。族长不在,咱们总得派个人去请一请啊。”   杨碟冲台下一指:“你,去把族长给我叫来。”   不料,台下那人抬着脖子骂道:“麻痹的,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你让我去我就去?”   杨碟大踏步走下身,伸手揪住那人的衣领,把她揪离了地。   那人全无惧色,仍然在大骂不休。   人群纷纷劝阻,从杨碟手里把她救回来。   我注意到,周围的人虽然好言相劝,但是偏袒那人的意思很明显。有几个人,甚至趁乱打了杨碟几拳。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一张半脸   我指着骂人的那人说:“这人……”我觉得她很像杨念魂。但是又不敢保证,而且不知道怎么向苹果描述。所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没想到,苹果认真的对我说:“你不认识她了?”   这话让我心中一动:“她真的是杨念魂?”   苹果看了看我:“什么杨念魂?昨天她不是还骂你们了吗?你忘了,你们偷偷拆她家的房子当筷子用……”   我有点失望:“原来是她。”   苹果说:“你说的那个杨念魂……和我们长得很像?”   我说:“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样。”   苹果捏着下巴说:“难道,她真的是你们说的杨念魂?不可能啊。她确实有几天不在,但是,只是几天而已,不可能,不可能是她。”   我问苹果:“你和她关系怎么样?”   苹果挠挠头:“说不上熟,只不过抬头不见低头见,认识而已,她辈分不低,也是石字辈,好像是叫杨砚。名字虽然挺有书卷气,不过听说她其实不识字。说实话,我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她不喜欢出门,只有别人快吃完了她才端着个碗来吃饭。而且她脾气不好,每次见了她都臭着个脸。大家都不喜欢她。不过,今天这情形真是有点奇怪。”   我说:“怎么奇怪了?”   苹果说:“像她这种不合群又愣头青的人,我们向来都是敬而远之的。顶多是在私下提起来。她今天冲撞杨碟。按说大伙应该袖手旁观,看热闹才对。即使上前劝架,也不至于下黑手啊。她到底干了什么?值当的大伙这么帮着她。”   我说:“你仔细看看。帮着她的这几个人不是她的朋友?”   苹果看了一会,疑惑的说:“这几个人肯定不是她的朋友。不过,倒是和杨碗走得挺近的。”   我一拍手,声音有点大,吓得苹果连忙把我脑袋摁下去。   我俩低着头藏了一会,确定没人发现才慢慢抬起头来。苹果对我说:“你是不是不要命了?没事拍什么巴掌?”   我说:“我发现是怎么回事了,今天绝对有好戏看。你看啊,这些人是杨碗的手下,现在摆明了要趁乱对付杨碟……只要杨碟的人发现不对,两方一旦冲突起来,咱们就能渔翁得利了。”   苹果摇摇头:“不行,杨碗的人显然做过周密的准备。围在杨碟身边的都是杨碗的人,杨碟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等她们发现的时候,杨碟恐怕已经被打得半死了。到时候群龙无首。这些人肯定树倒猢狲散。”   我若有所思:“杨碗的人事先有周密的准备。这么说,她可能事先知道,族长不会出现?所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苹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肯定是这样。一直以来,族长手下都是杨碟杨碗两大将,她们各自有一批亲随。族长这位子之所以能坐得安稳,全在于她善于让她们两个彼此牵制,这也是她们有矛盾的原因。但是现在族长不在,她在这里公然解决掉杨碟,实力必然大增,到时候,即使族长逃出来,也不过只是个傀儡了。”   我说:“现在的问题是,杨碗怎么知道今天族长不会到场呢?难道,咱们做的事都被看见了?”   苹果说:“不可能,如果杨碗知道了,怎么可能放过咱俩?”   我心中叹道,杨家人真是比电视剧还要精彩啊。女人心海底针,真是难猜得很。   苹果说:“先不管她是怎么知道的,或许她已经另外设伏,想把族长给埋伏掉。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万一杨碗成功了,咱们好像还是没有什么机会救人。她肯定还会继续杀掉你的朋友。没准,会用他们三个的头祭祀呢。”   我说:“有必要这么血腥吗?”   苹果说:“咱们得想个办法啊。”   我拍拍脑袋说:“这个倒是不难。只要让他们双方打起来不就行了?这时候,只要有个人振臂一呼,惊醒围在外边的杨碟手下,一场大混战马上爆发。到时候,咱们就冲进去把人。”   苹果点点头:“没错,应该这样。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没人振臂一呼啊。”   我盯着她看。   苹果有点犹豫:“我啊。”   我说:“难道是我?”   苹果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本来我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为了朋友,这个忙我帮你了。”   我冲她一抱拳:“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女侠麻烦你快点,你再磨蹭,恐怕杨碟就要被打死了。”   苹果先在山上饶了一段,然后慢慢向人群走过去。   我在山上紧张的看着。苹果能不能成功,关系到八婶等人的生死。这些杨家人太强大了。应拼我们绝对不是对手。   没想到,苹果一下山。马上有一只血红的鸟飞起来。在她头上来回盘旋,鸣叫不休,我看见苹果神情很慌张。   原本站的高高的,正在参观杨碟被黑手痛揍的杨碗也疑惑得向苹果看过来。   我心说,这只鸟真是坏事啊。一路上跟着黄炎就没起什么好作用。现在紧要关头又不知道瞎叫什么。我不通鸟语,但是看它叫声凄厉,估计不是什么好事。没准,是在向众人控告:“就是她,就是她害了族长。”   杨碗嘴角向上翘了翘,招手领了两个人,估计是来解决苹果。   苹果也算是机智,真不愧是跟了我两天的人。   没有徒劳得解释火羽鸟的事,反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邦邦邦给杨碗磕头。   杨碗得意洋洋:“苹果,你做了什么坏事啊。要行这么大的礼求我饶你?”   苹果磕头如捣蒜,声音要多悲伤有多悲伤:“杨碗姐姐,求你饶了杨碟吧,不要杀她啊,她做的不对,你罚我就行了。”   杨碗马上慌了,连忙去捂苹果的嘴。但是已经晚了。   杨碟的人把苹果的话听的清清楚楚。马上急了。纷纷把杨碗的人挤开,进去一看。立刻炸窝了。   有的人一边揍杨碗的人一边喝骂:“我说怎么碟姐半天不出来呢。原来你们几个使坏呢。”   有的说:“鞋都给打掉了,你们真够狠的,今天我不把你脚削下来我跟着你姓。”   这两拨人很快开始一对一厮杀。   杨碗狠狠得打了苹果一个嘴巴子,反身投入战斗了。   她的人虽然准备充足,但是犯了众怒。杨碟的人加上中立派,已经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我趁着没人注意,跑下去,拉着苹果躲在一边:“你没事吧?”   苹果摇摇头:“没事。”   我说:“腻味革命做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了。以后我进了中央,你优先入党。”   苹果两眼茫然:“什么中央,什么入党?不过,看你这面相,在山外肯定是大富大贵的人吧?等出去了,可以定得照顾着我点啊。”   我说:“我就喜欢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   这时候,叮叮当当传来一阵敲打声。   我探出头去。好家伙。杨家人分成两派,已经拔刀了。   这种大混战,不论你身手多好。再快的身手也是顾前顾不了后,顾头顾不了腚。你在前面和人混战,把刀舞得龙卷风一样。后边可能就有人,毛手毛脚,很不小心得一刀扎进你的后腰。所以,这时候受伤,纯粹是一件防不胜防的事。这就相当于,每个人都面对着一群人的殴打。果然,一会的工夫,就有十几个人满身刀伤躺在地上了。   苹果说:“真是奇怪。杨砚全身一点伤都没有。但是早早躺到地上了……”   我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可能是吓晕了。”   苹果摇摇头:“我们杨家人隔一段时间就和青龙有一场大战,怎么会吓晕?而且,她也没有晕,眼睛还睁着,到处东张西望呢。”   我说:“那就更简单了。杨砚很聪明,知道在这种地方,硬拼早晚得受伤,干脆躺在地上装死。虽然有可能被踩几脚,但是总比被刀扎个透心凉的好。”   苹果更疑惑了:“没道理啊。我们从小就被教给勇往直前,决不后退。虽然近几年人心涣散,战斗的时候有临阵脱逃的,但是,装死还是有点离谱。”   我说:“别管她离谱不离谱了,现在咱俩赶快把青龙和八婶给救了吧。万一一会这些人分出胜负,就不好办了。”   苹果点点头,我俩正要起身。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两个小毛孩子,真是打得好主意啊。”   我被这冷不防地声音吓了一跳,回头正好看见一个人。   这人不看倒也罢了,一看差点吓死我。因为,他长了一张半脸。   我不知道这属于什么畸形。这个人全身惨白,臃肿无比,我只能大致的分辨出来,哪里是腿,哪里是胳膊。而他的右脸旁边,也就是原本应该长耳朵的地方,居然多出来了半张脸。这半张脸血肉模糊,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撕下来一样。眼球已经不见了,而鼻子歪在一边。   我一时拿不定主意,是打他,还是逃跑。   我扭头看旁边的苹果,想征询她的意见,没想到,一扭头发现她已经跑了。   我心中大骂,怪不得你们这最近几年人心涣散。你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第一百八十章 忤逆   一张半脸的怪物张大嘴,声嘶力竭得大喝了一声:“都给我住手!”   本来,两拨人打成这样,劝架基本上是不管用了,但是,这个怪物太新奇了。大伙纷纷停手,看他来干什么。   怪物步履蹒跚,走路磕磕绊绊,有好几次,都差点要摔一跤的样子,实在与他凶狠可怕的模样不相称。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又干了一件傻事。我现在直愣愣站在地上,被杨家人看得清清楚楚,再想逃跑,实在是难了。   那怪物只是面相凶狠,我根本值不当的吓成这样。   杨家人已经不怀好意的左右包抄,只要我有逃跑的打算,她们肯定能在几秒钟之内捉住我。   这时候,那怪物怒气冲冲得喊了一嗓子:“把杨碟,杨碗两个混蛋给我绑起来。”她的嗓音很难听,我注意到,她喊这些话的时候,有血从喉咙里渍出来。   那些杨家人愣了几秒钟。杨碗最先反应过来,大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我这么说话?我看你是青龙的奸细,在这里装神弄鬼。”   那怪物仰天大笑:“好哇,你果然胆子大,只是没想到,能这么大。”   我突然觉得杨碗有些紧张。她稍微示意了一下。一名族人飞奔过去,举刀向那怪物头上砍过来。   那怪物并没有闪避,其实也根本闪避不开。他只是瞪着眼喝道:“你敢伤我?我是……”   他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杨家人已经手起刀落,砍在他的脖子上。   这怪物看起来全身牢不可破,但是在杨家人膂力和快到面前,照样是不堪一击。快刀砍在脖子上,就像切一块冻豆腐,噗的一声,人头落地,鲜血喷起来一尺多高。   怪物倒地,那颗头还在地上滴溜溜乱转。   当时,这怪物就站在我身前。鲜血从头顶浇下来。我有点喘不过气来,我有点想吐。   杨碗有些得意:“你是谁?是谁老子都敢杀。有本事你说啊。”   杨碗说这话的时候,很有一种堵着别人嘴然后骂娘的缺德感。我虽然被人盯住,站在地上不敢动弹,仍然在心里暗暗赞叹:杨碗这做事方式,分明是我辈中人呐。如果此时不是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一种状态,我倒愿意和她交个朋友。   不料,一切在一瞬间逆转。   地上那颗头转了几圈,居然大声喊出来:“我是族长!杨碗忤逆,人人得而诛之。”   说完这句话,族长这才死了。   我听得心惊肉跳,族长不是被杨谢仇给困住了吗?她是怎么逃出来的?看来,那半张脸,应该是杨谢仇的了。   虽然杨谢仇对我没什么好感,屡次无端端辱骂我。不过,她毕竟潜在的有可能是我妈。所以对于她的凶多吉少,我还是有点惋惜。   想想我的人生,真是够扯的。   我在这里胡思乱想。周围可不平静了。   地上的人头这一嗓子喊出来,如同一声炸雷。众人先是鸦雀无声,后来又议论纷纷。   其实,谁也不能断定这人就是族长。就算是族长,也只是个死族长而已。   但是,杨碟显然抓住了这次机会。举到向天,大声喊道:“杨碗谋逆,杀。”   这一嗓子喊出来。众人纷纷手起刀落,刀光滚滚,从四面八方杀过来。   原本看着我的杨碗手下,这时候再也顾不上我这个小喽啰。纷纷举到,扭头迎敌。   但是,这实在是徒劳之举。她们被逼的步步后退。血花四溅。   我看的要呆了。   不要笑话我胆子小。如果你看见一群一模一样的人把另一群一模一样的人砍翻,你也会呆在地上。   这时候,我眼光瞥见一个人冲我跑过来。   杨碗的人和杨碟的人都长得一模一样,所以一时间我分不清楚她到底是那一派的。不过,现在那一派都看我不顺眼,要杀我只是顺手的事。   于是我想逃。但是前面是刀光剑影。想从那里穿过去,就像麦子想从联合收割机中穿过去一样。要完整的出来,基本上没有可能。   就在我一愣神的工夫。后面的人已经跑过来。   我想躲闪,但是一脚住地上的尸体,趔趄了一下。   这时候,后面的人猛地扑上来,一下把我压到地上。   然后,她在我耳边说:“麻痹的,还得要老娘来救你。”   我一听这话,心中再无怀疑,问道:“杨念魂?”   杨念魂说:“废话!不是老娘是谁?”   我心中大喜:“那什么,你到底是杨砚还是杨念魂?怎么苹果说……”   杨念魂说:“你是不是有病啊,这是聊天的时候吗?赶紧给我装死。”   于是我把脑袋埋到地上。身子下面是坚实的土地,身子上面是杨念魂。都很安全。我心里踏实不少。   昨晚上一夜没合眼。我甚至有点困了。我打了个哈欠,觉得周围的砍杀声越来越远。   我正迷迷糊糊,杨念魂在我耳边喊了一嗓子:“麻痹的,你倒是在哪都能睡啊。”   我被她吓得一哆嗦,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我刚要抱怨几句,杨念魂一把将我提起来:“麻痹的,快点跑,大蜈蚣要被放出来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正好听见杨碗满身鲜血,挥舞着大刀边跑边喊:“放青龙,放青龙,咬死这帮畜生。”   我心说,这真是打架不要命了。杨碗这可是坏规矩了,哪有打群架叫老师的。咱还是赶紧跑吧。   跑了两步我又停下来:“八婶,八婶呢?”   杨念魂自己走路本来就不大顺当。我俩互相扶着,四条腿跑的比两条腿还要快。幸好,这时候没人注意到我们。   杨念魂说:“你刚勾搭上的那个人帮你把人救了。”   我想了想:“你说的是苹果?我可没有勾搭她。听说这里的人没有男女观念,也不是没有男女观念,只是和我们不是一个物种……”   杨念魂边跑边骂:“放屁,老娘养个宠物还能产生感情呢。”   我猛听得身后轰的一声。然后人群大哗。喝骂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我不想向后边看。但是还是忍不住。身后的山像是塌了半边。一股黑水涌出来。像是山洪暴发。这股洪水中,还飘着油花花的浪花。阳光下,色彩有些斑斓。   那只火羽鸟在水面上盘旋飞舞。但是它个头太小了,虽然叫得气势汹汹,但是实在于事无补。   忽然,水中窜出一个一人大小的蜈蚣,想把它吞下去。   火羽鸟徒劳的努力了一番,终于振翅飞走了。   但是,很快我就意识到了。那不是山洪,是蜈蚣。我知道,周围肯定有很多蜈蚣,但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我几乎吓得魂不附体。这玩意就算一人一口,也能把我吃的连渣滓都不剩。   怕就怕他们像知了一样。不吃肉,只喝汤。那些个嘴扎到我的身上,一直把我榨成人干。   我一时半会死不了,眼睁睁看着身子越来越瘪,越来越萎缩。渐渐得皱纹密布,缩成一个球……   这东西不能细想,想多了全身痒。   那股蜈蚣洪流很快,一下子就涌到我们身后。这时候我发现,我还是高估了这些蜈蚣了。   洪流中有蜈蚣不假,但是,主要的还是水。这些蜈蚣只是借着水流,飘浮在上面,迅速的窜过来而已。   杨碗的人已经纷纷躲到高处。挥舞着大刀,一方面砍翻企图上来的蜈蚣,一方面砍翻企图躲上来的杨碟的人。   我喊了一嗓子:“快跑,万一被那些蜈蚣逼过来。咱们就动不了了。”   其余的人大概没有被蜈蚣制住,全身动弹不得的经历。但是,见我说的郑重,也纷纷加快脚步。   我看看后面破浪而来,獠牙越来越清晰的蜈蚣,再看看前面跑的飞快的青龙等人。   我越着急越跑不块,不由得大喊:“青龙,你倒是帮帮我啊。”   没想到,前面传来了七嘴八舌的骂声:“老子在地上被人困的像只过年的猪,你去干嘛了?”、“别叫青龙这个名字,再叫把你舌头割了。”身边的杨念魂也骂我:“麻痹的,嫌老娘走得不够快吗?”   我气呼呼得说:“你自己说你走的块吗?”   我们两个争吵了一番。抬头一看,前面的苹果青龙四个人不见了。   我心中恐慌,问杨念魂:“人呢?”   杨念魂瞪着眼:“我怎么知道?”   这时候,我觉得身后劲风扑面。   其实,我们一直都向那座小山跑。随着地势越来越高。蜈蚣们已经由水战转为陆战了。但是,即使是陆战,他们的速度也很快。   我回头,看见一只大蜈蚣就在我身后。如果它直立起来,或者我躺下去,就会发现,他的身子比我还长。而现在,它的脑袋块够到我的屁股了。   我艺高人胆大,右腿抬起,在蜈蚣脑袋上一借力,整个身子随着这股冲劲向前弹出去。   杨念魂被我拽的大骂:“你把我撕成两半算了。”   我手忙脚乱,哪顾得上和她胡搅蛮缠。   刚才的蜈蚣被我一脚踹得有点懵,这时候恢复过来,又想冲过来。   这时候,空中传来犀利的一声,不知什么地方射过来一只利箭,一下钉在蜈蚣脑门上。 ☆、第一百八十一章 逃   这种箭我见过。经过那片五彩斑斓的云彩的时候,就是这种箭,射了半小时之久。   现在,那阵箭雨从后面逼过来,正把无数的蜈蚣钉在地上。   我兴奋得大叫:“一定是苹果,在河边的时候就是她救得我们。这姑娘真有本事啊,简直是新时代的超人。”   杨念魂呸了一声:“麻痹的,你口水要流到地上了。苹果再厉害,也是一个人,能在一瞬间发出这上百只箭来吗?”   我拍拍脑袋:“也是啊。难道说,前边树林里,藏了几百个同党?”   杨念魂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箭雨:“是不是同党射的,就看它们会不会射到咱们两个了。”   我看着那些箭一步步逼近。拉这杨念魂说:“别在这等了,万一不是同党,咱们就和这些蜈蚣埋到一个坟头里边了。”   我拉着杨念魂往前方跑,没想到,只跑了两步,我看见前边也跑过来一群蜈蚣,像是洪水的分流。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一阵箭雨射下来,那些蜈蚣被死死钉在地上。   我见那些箭完全没有罢手的意思。仍然在向我们两个一步步逼近。   我一边大喊:“我也是人类啊,手下留情呐。”一边拉着杨念魂掉头往山上的密林里边跑。   但是跑了两步我就发现我错了。   身后没有死透的蜈蚣已经追上来。   体型硕大的蜈蚣已经全都被钉死在外围了,无一漏网。   现在追着我们的,大多是手指粗细的。这些蜈蚣个头虽然不大,但是全身五彩斑斓。我想起千眼井的蛇王来,也是这样。个头很小,但是颜色鲜艳。其智商、毒性,都是普通蜈蚣所不能比的。   这些树林里的树稀疏不定,我跑的踉踉跄跄,但是那些蜈蚣则跑的很快。简直是如鱼得水。   我看见身后的杂草,晃动的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近。我粗略估计了一下,身后怎么也得有百十条蜈蚣,从脚下一直铺到山脚下。这下可真是凶多吉少了。   这时候,我觉得杨念魂跑的越来越慢,甚至有一种趋势,想把我向相反的方向拉。   我回头,看她跑的面色苍白。   我说:“大姐,你行不行啊,生死关头,坚持一下吧。”   杨念魂竖起一只手指来。嘴唇一张一合,看样子是有话要说。   我说:“你要说什么?快点啊。”   杨念魂喘气喘了足足三秒,这也意味着,我距离鬼门关近了三秒。然后,杨念魂终于憋出来两个字:“麻痹。”   “卧槽。”我大骂一声:“你玩我呢吧。真不愧是精神病院出来的谁能跟你比这个好兴致。”   我拉着它想接着跑,但是她不肯走。嘴里喘的说不出话来,弯着腰,右手一直指着一个方向。   我看过去,同样在这片树林的不远处,冒出一股黑烟来。黑烟很小很淡,不仔细看还真是发觉不了。   我大喜:“有烟肯定就有人,一伙人死总比一个人死得好,而且,没准这些烟能把蜈蚣挡住呢。”   我拖着杨念魂就往那道烟的方向跑。但是杨念魂只跑了两步,就倒在地上。我回头,看见她双颊潮红,眼珠上翻。她不能再跑了,再跑就算不被蜈蚣咬死,也得把自己累死在这。   我叹了口气,你冷血的时候体能几乎及得上苹果,怎么同一个身体,现在就这么差劲呢?   我把杨念魂背起来。听见她在我背后说:“麻痹,抓紧点,我要掉下去了。”   我懒得搭理她,背着她一溜小跑。   我渐渐得接近那团黑烟了。我发现那是一个不大的小火圈,八婶青龙等人正在圈子里边。而外边密密麻麻得爬满了蜈蚣。   要不是我现在生死关头,我一定损他们一句:“大师兄化斋还没有回来吗?师父你可千万别走出这个圈子啊。”   我远远得绕着这里奔逃了一番,发现周围都被蜈蚣给堵住了。我想助跑跳过去,但是蜈蚣太多了,距离太远。除非我一脚踩在蜈蚣堆里。借力一下。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顶多几秒钟的工夫。但是我身上背着杨念魂。恐怕这一脚踏上去,就再也不能拔出来。   八婶等人也看见我了,冲我大喊:“别过来,快跑哇。”   我回头看看追上来的蜈蚣,已经和火圈外的蜈蚣渐渐混合。我想逃跑,但是已经被蜈蚣们给包围了。   我心说,现在只有一条活路了。生死攸关,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大喊了一声:“接住。”然后把杨念魂冲火圈内抛过去。   杨念魂虽然跑的几乎要晕厥。但是嘴仍然闲不住:“危急关头要甩掉我吗你们?”   哪有人要甩掉她。里面青龙和八婶一人一边,从半空中把杨念魂给接过去了。   然后,我一阵猛跑,右脚在地上轻轻一点,踩扁了好几只蜈蚣,然后,身子一跃而起,直直得摔倒火圈里边。   那些蜈蚣身上有剧毒,我虽然隔着鞋底踩到它们,但是仍然不好受,右腿一阵阵的发麻。缓了好一阵子,身子才慢慢坐起来。   我的手搭在右腿上,不自觉地摸到腿上的蜈蚣。现在它已经长得有模有样。甚至连细细的腿,随风摇摆的触须,都已经身形具备。   我看着他,双手在大腿上哆哆嗦嗦,始终不敢触摸它。   我觉得我有点哗众取宠了,指着腿上的蜈蚣说:“你们看。怪不得族长说我是青龙,估计过两天我就要变身了。”   但是谁也没有搭理我。甚至关心躺在地上的杨念魂的人也很少。   他们都在研究一块白石头。   我走过去:“哎,哥几个。你们在这看什么呢?至少也得有个人填填火啊。那些蜈蚣爬过来,咱们全都没命了。”   青龙揪住黄炎的脖领子:“老头,去填火。”   我乐呵呵得看着黄炎在地上找柴禾。对青龙说:“我发现你小子不是缺德,你是专门对老人家缺德。”   我走到那白石头前面:“你们研究什么呢?看得这么起劲?”说着,我在石头上拍了拍。   八婶一把将我的手打开,面色很不善。   我有点尴尬:“八婶,你现在是我最亲的人了,我怎么得罪你了,这么地对我。”   八婶白了我一眼:“别乱摸,你到这里来看看。”   我转过去,走到八婶的位置。   然后,我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刚才我看错了,这不是石头,这是一个人。   刚才我在她的背后,以为这是一块石头。   她的身上正在肉眼能够看见的速度,长出一层骨质物。现在她的全身都被包裹起来,面目已经不能辨认。   这种情景,让我隐隐约约想起杨谢仇,当初,她就是用这种方法困住族长的。   我说:“想办法啊,快想办法。苹果呢,苹果知道怎么做,她跟了杨谢仇很久,快把她找来啊。”   八婶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就是苹果。”   我低头看了看,确实,在右手部位,还有短短的一截红布条露出来。   虽然我和苹果只认识了短短几天,但是这姑娘毕竟从杨谢仇那里听来了外面的不少奇闻异事。没有杨家人的那些冷漠和白痴原则。   而且,这人的口味很合我的脾气。至少比较真诚。   所以,我已经把她列为好朋友的名单里面。   而且,由于杨念魂有一些生理缺陷。众所周知,她白天晚上会换来换去。有时候热情如火,有时候又像一团冰。   我本来想,如果青龙对杨念魂不感兴趣,可以把苹果介绍给他的。   所以我现在很失望。但是……我拍拍脑袋,我在失望什么?因为我这个媒婆失去了女客户吗?   我惶急的张望:“救她啊。你们想办法救她啊?蹲在这里变成一块石头,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吧。”   八婶青龙都摇摇头。   黄炎拿着一把枯树叶凑过来。   我这时候正生气,抬起手来,仰手就要打:“死老头子,你凑什么热闹,填火去。”   黄炎张口欲言:“我……”   我一脚踹过去。青龙拉住我:“我觉得没准黄炎有办法。”   我气喘吁吁,大喝一声:“你说!等等,先填上火!”   黄炎被我和青龙欺负的不善,气呼呼得填火。填上火后回过头来,气呼呼得说:“不知道你们看出来没有。我的老家可能就是在这。”   这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而且,我还大胆猜测,黄炎就是那些次品中的一个。但是,这话我没有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竭疮。这么伤人的话,说出来折寿。   而黄炎心情渐渐平复,这老头的涵养当真不错:“大概二十年前,黄河岸边出现大量弃婴。起初谁也没有主意,他们被分批送到不同的孤儿院。后来,我们发现,随着这些这些弃婴渐渐长大,他们全都长得一模一样,确切的说,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我们通过一些手段把她们从孤儿院弄出来,让她们加入我们的组织。她们清一水的都是女孩。   “我们发现,她们脑袋里都有一根银针,而我们脑子里,却没有……”   我听得焦急:“麻痹的,你能不能直接说重点?”   黄炎张嘴正要说话。从树上吧嗒一声,掉下来一个东西,正好落在他的秃头上。那东西蠢蠢欲动,在他油光锃亮的秃头上毛柔柔得扭曲爬动。   黄炎眼睛上瞟,问我:“什。什么东西?”   我还没说话,扑通一声,黄炎倒在地上。 ☆、第一百八十二章 断针   黄炎倒地,青龙第一个冲上去,手里从地上拾起一根长树枝,猛地向黄炎头上抽过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树枝打在黄炎的秃头上。那蜈蚣被树枝一扫,掉落到火圈中,翻滚了一会,应该是活不了了。   而树枝因为这一下,也应手而断。黄炎头皮上出现一道血痕。   黄炎从地上坐起来,揉着头皮说:“没想到,小伙子你平时对我这老头子挺粗鲁。关键时候还挺仗义。多谢你出手救我。”   青龙说:“老人家你别开玩笑了。我救你是因为你知道怎么救苹果。我救苹果是因为苹果能带我们逃出去。”   黄炎很尴尬,搓了搓手问:“刚才说到哪了?”   这时候杨念魂已经缓过来了,人还没有坐起来,先破口大骂:“麻痹,死老头子屁事真多,说到脑子里那根针了。”   青龙和八婶估计早就和杨念魂相认了。这时候她发飙,没有丝毫意外。   黄炎连忙点头:“不错不错,到那根针了。我们发觉,那根针很重要,是把我们和这些孩子区分出来的依据。虽然我们长得很像。但是我们的身体条件,远远达不到他们那样。她们就像是超人一样。   “后来我们发现。这些超人也有弱点。就是脑子里那根针。一旦那根针被拔出来。他们身体内就会分泌出大量的骨化物。这些东西会像汗液一样在她们身上涂上厚厚的一层。直到固步自封,把她们困到里面。”   青龙早就听得不耐烦了,抢着问:“你的意思是说,她脑子里的针掉出来了?把那根针插回去就可以?”   黄炎说:“不错。我们做过这种实验。证实完全有效。”   杨念魂呸了一声:“不要脸,拿孩子做实验。”   青龙也跟着呸了一声。   不料,杨念魂瞪着眼问:“你呸什么?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青龙无话可说了。于是催促黄炎:“快点给她治啊。你们不是做过实验吗?快点把针插回去,咱好逃走。”   黄炎挠挠秃头,却不小心挠到刚才的伤口,疼得直咧嘴:“但是现在不行啊。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骨化物已经把她全身都包起来了。而且,有没有人知道,她是在哪出现这种情况的,那根银针掉到那去了。”   八婶说:“我这里有老婆婆头上的银针,不知道能不能用。据这里的族长说,老婆婆是她的妹妹。应该是同一种吧。”   黄炎接过银针:“既然这位姑娘的针也找不到了。干脆用着一根吧,应该没问题。不过,现在她全身都被骨化物包裹,怎么办?”   青龙说:“什么怎么办?揭掉啊。”   杨念魂:“你这办法靠谱吗?我怎么感觉跟要扒皮似的?”   八婶说:“我总觉得,这些和荒山里的那些骨兽有些相似的地方。你们忘了吗?那些骨头劈开后,里面是一团黑气。我觉得,拖下去不是办法。”   我说:“这,不一样吧。不过,很难说,要不咱们按青龙说的办吧。刚才族长从杨谢仇的骨化物里逃出来,好像也没什么事。”   青龙等人并不知道杨谢仇是谁。但是这时候也顾不上问了,听见这些骨头可以揭开。便迫不及待得伸手。一人扶住苹果,另一个人拿着刀开始刮。   那声音刺啦刺啦。听的人寒毛直竖。   听说关公曾经刮骨疗毒,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住这些声音的。   青龙和黄炎刮了一会,总算把苹果太阳穴附近的骨化物刮掉。露出里面的嫩皮来。   黄炎仔细看了看。捏着针比划了几次,突然猛地伸手,向苹果太阳穴里边扎进去。   本以为这根针可以穿破皮肉,直刺入脑。没想到,这根针只插进去半截。就嘣的一声,断为两截。   黄炎捏着下半截针,苦着脸对青龙说:“兄弟,这可不赖我。你这根针年头有点久了,又是个二手货,质量难免有点不能保证。”   “卧槽!”青龙骂了一声。大踏步走过来。   这时候,杨念魂喊道:“你们快看。有效果了。”   我们全都围过去。看见那些骨化物正在裂开一道道缝隙,片片脱落。很像当初假扮八婶和黄炎的杨家人。   很快,苹果就像是满身是泥的流浪汉洗了一个澡一样。从厚厚的骨化物种解脱出来。   青龙凑过来:“这玩意,刮干净没有?”   我看了看,点了点头。   但是苹果双目紧闭,显然情况不是很妙。   我说:“黄炎大叔这手法不错,可惜这根针只扎进去了一半。外面的东西是掉了。但是人却没有醒。现在可糟了,半截针断到里边,想再插一根进去也不可能了。”   青龙在一边说:“黄炎大叔这一招真是损呐。小偷撬不开锁就把锁眼堵死。”   我俩在这一句一句埋怨黄炎。   八婶骂道:“你们两个消停点吧。谁来帮我把这些蜈蚣解决掉?”   我说:“火还没熄啊,那些蜈蚣敢过来?”   八婶拿着一件不知道谁的外套,一直在挥舞:“头顶,这些蜈蚣沿着树干爬上来,想从头上过来。”   我抬头一看,可不是吗,正好一根树枝探在我们头顶,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蜈蚣趴在上面,作势往下跳。   我说呢,原来刚才掉到黄炎头顶上的蜈蚣是从这里来的。   我说:“这堆火总有烧尽的一天。到时候咱们肯定跑不了。得想想办法啊。”   八婶说:“想什么办法?能有什么办法?”   青龙暴脾气又起来了:“怎么办?我把整个树林烧着。看他们能躲到哪去。”   我说:“别呀,你这样一烧,躲在林子里的人不全烧死了吗?”   青龙疑惑的看着我:“躲在林子里的人?”   我说:“刚才一阵急箭。我本来以为是苹果干的。不过,既然她现在是这个模样了。那么,肯定是有别人。咱们这么一烧,不等于杀人了吗?”   青龙说:“哪有什么急箭?你是不是又梦游了?”   我想争辩,但是怎么也和他们说不清楚。于是我把杨念魂拉过来:“你说!”   杨念魂想了想:“我确实看到一些箭射出来,不过,那些箭力道很大,而且很急,除非几百人在一块同时发射。根据我的经验。这应该是什么机器干的。应该不是人。”   青龙正在煽风点火。先把树上的那些蜈蚣烧得爆肚,然后把附近的树一棵棵点燃:“这些树从开始着火到完全烧起来,怎么也得有个把钟头。咱们趁火候正好的时候,逃跑就行。就算射箭的是人不是机器。他既然那么大本事,想要逃走应该不难。我的办法怎么样?程大善人?”   我叹了口气:“别叫我圣人,我可没打算救人。我和你的理论一样,只是觉得射箭的这人没准还会帮咱们,现在咱们恩将仇报,一会又遇上什么难事,那可就哭去吧。”   青龙啧啧有声,不过,没有在和我争辩。而是四处放火,首先把附近的树点燃了。   黄炎坐在地上,皱着眉头:“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青龙说:“有什么不对劲?你别忘了填火,什么都对劲了。”   黄炎说:“你说,这些蜈蚣有没有毒?”   青龙说:“废话,要是没有毒,老子跑出去,多上几脚把他们全弄死。用得着费这个劲吗?”   黄炎说:“这就对了,既然有毒,咱们把它们烧了,毒气不会蔓延出来吗?”   青龙把手里烧得正旺的树枝放下:“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我现在好像也没什么事。”   青龙面带疑惑的活动手脚:“你看看,还不是很灵活?”   这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传过来:“林子不能烧。这里属于禁地。不能烧。”   我回头,看见苹果已经醒了,不过面白如纸。   黄炎腆着老脸凑过去:“这位姑娘,是我用半根针救的你,咱俩可能是亲戚,你仔细看看,咱俩长得多像?”   苹果看了看黄炎:“次品?原来真的有次品回来了。”   黄炎有点诧异:“什么次品?”   但是苹果不理他,只是虚弱得冲我们喊:“快把火熄灭。这片林子不能烧。”   但是已经晚了。   我们发现林子里的火正在慢慢熄灭,火势不大,那些树并没有烧着多少。但是蜈蚣由于大部分聚集在我们周围,已经被烧得七七八八,像是碎煤球一样散落的满地都是。   但是,事情显然没有想象的这么好。周围那些树的叶子正在渐渐枯萎。然后耷拉下来,变黄变干,掉到地上。   我们在几分钟之内,像是从夏天过渡到了秋天。   青龙说:“根据这些植被估计,这里的气候一直是四季如春的。这些树也是不落叶的。现在这种情况,八成不是什么好事。咱们是不是逃跑?”   当然要跑,树木枯萎,黄叶遍地,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现象。   我们互相搀扶着从树林里往外跑。其实只是跑了几步,就觉得大地在颤抖。紧接着,地面开始塌陷。   我回头,看见那些树已经倒在地上,迅速的腐烂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刺破肉瘤   身后的树正在大片枯死。我们全都跑的很狼狈。   这时候青龙突然站住身了,不再往前走。   我冲他喊了一嗓子:“就是尿急也得坚持跑出去了啊。”   青龙说:“咱们为什么要跑?”   我说:“为什么不跑?你没看见那些树斗枯萎了吗?”   青龙说:“树枯了,关咱们什么事?你知道林子外面还有没有蜈蚣?这么贸贸然跑出去,恐怕没什么好事。”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那些原本枯萎的树突然长出全身黑毛来。就好像在一分钟之内发霉长毛了一样。   也不知道有风没风,但是那些毛全都随风摇摆。   八婶杨念魂和黄炎早就互相搀扶着跑走了。我看了青龙一眼:“咱们还跑吗?”   青龙大叫了一声:“为什么不跑?”然后大跨步往前走,很快就追上我,并把我甩在后面。   这很像一个故事。两个人去森林里打猎。结果出来一头谁都无法对付的狗熊。张三掉头就跑。李四则大喊:“你跑什么?咱们根本不可能比熊跑得快。”李四则回头喊:“但是我能比你跑得快。”   我觉得现在我就属于跑得慢的张三。负责喂饱并拖住身后的无论什么东西。   但是我还不甘心做鱼饵。于是我加快脚步,跟上青龙。   但是我忘了我还扶着苹果。我这么一跑,苹果跟不上,一下栽倒在地。绊在我腿上。   我身子向前一趔趄,正好撞在一棵树上。   那棵树已经接近半枯了。被我一撞,上半截咔嚓一声,断掉了。   我目瞪口呆看着碗口粗的树断为两截,巨大的树冠扑通一声砸向身后。   紧接着,我的腿一阵钻心的痛。   我低头,看见一截枝杈正好扎进我的大腿里。   我疼得呲牙咧嘴。伸手哆哆嗦嗦得摸了摸。还好,只进去了几厘米。这个深度,出不了什么大事。   我咬着牙,抱着树干一点一点往外撤身子。   眼看大功告成。不留神脚下躺着个苹果,我一脚踩在她身上。身子不稳,向地上一歪。   虽然我及时稳住身子,但是树干再也抱不住了。我手一松,树干嘭的一声掉到地上。   还好,有远处的树冠支撑,倒没有砸到我的脚。   但是我低头一看。不由得暗暗叫苦。   怎么就那么巧。树干掉到地上的时候,偏偏就划到了我的大腿,偏偏就划伤了腿上的那个蜈蚣肉瘤。   这东西我太熟悉了。不能剜下来,也不能弄坏。否则必死无疑。   那块薄薄的皮已经被划破了。透明的水沿着大腿流出来,一滴滴滴到地上。我摸了摸剩下的黑乎乎像影子似的东西,没想到,触手即烂,很快,像烂豆腐脑似的变成了稀碎渣。   我很悲伤,眼看苹果就要带我去禁地,解了身上的毒。甚至鼠毒,甚至找到救桃花的方法。再然后,有病治病,无病防身帮我查查背后那只虫子死了没。但是现在,全完蛋了。   我觉得真是委屈。自从身上长了这么个东西。我走路都得左右张望。以前哪怕有把刀子,上面写着:“小子你注意,我要扎你的腿动脉。”我都没像现在这么在意过。   别人身中剧毒,就会破罐破摔。喝酒抽烟听说有的会去大城市的火车站什么地方。   而我则不一样,我就像是在身上绑了个炸弹一样。一拆就炸,一碰就响。   我颓丧的坐在苹果身上。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尊重妇女儿童了。老子都要死的人了。先尊重死者吧。那你当当椅子坐,等我死了,我的坟头你想坐多长时间我都不拦着。   青龙和八婶在林子外边喊我:“你怎么回事?发什么呆呢?”   我也懒得搭理他们。我想找止笔,找张纸写遗书。但是我身上根本没有。于是我转身去摸苹果身上。   时间紧迫,谁知到这肉瘤破掉之后,等多长时间我就会死?所以我找的急急忙忙。这时候,忽然啪得一声巨响,有人给了我一个大耳光。我被打得有点晕。抬头,看见杨念魂站在旁边。   杨念魂指着我的鼻子骂:“麻痹的,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这么闲情逸致玩这个?”   我说:“哪跟哪啊,我想找支笔写遗书。”   杨念魂一手掺起已经半晕的苹果,一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不由分说就往林子。嘴里还在不停的说:“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你写个屁的遗书。”   本来杨念魂腿脚就不利索,再加上我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要死了,总感觉走起来轻飘飘得。   所以我们三个简直是以闲庭信步得姿势从林子里走出来。   青龙冲我们三个竖大拇指:“真是好胆识,要是我,早就吓尿了。”   我心想,不过是长毛的树而已,有什么害怕的。但是等我回头一看。真的差点尿裤子。   被我撞断的那棵树,半人高的树桩里,一只大蜈蚣正晃晃悠悠往外爬。身上的长毛比杨念魂脑袋上的头发还长。不过,这蜈蚣身子不大灵便。往上边爬一截,就扑通掉下去。然后周而复始。   这东西,我也不知道应该算是滑稽还是恐怖。   我跺了跺脚,心里渐渐升起一丝希望。这么长时间没死,万一,腿上的蜈蚣只是开个玩笑呢?   我这么一想,脑子立刻活泛起来。看周围的东西也有意思了。不像是刚才,看哪都在想:“我死到这里是不是更舒服点。”   八婶他们选这个地方。确实是有讲究的。虽然距离树林比较近,但是里面一旦有危险,绝对有足够的时间逃跑。   而树林外面不远处,又是一大片的箭镞。每一支箭上几乎都钉着一只大蜈蚣。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抽搐。虽然一时间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看的时间长了,还是比较恶心。   我们就在树林和箭镞之间。没事的时候很安全。但是一旦有什么不对劲。肯定是两面受敌,手忙脚乱。   我回过头来:“咱们不赶快逃跑吗?在这里干什么?”   八婶指了指黄炎。   黄炎手里捏着一根银针,又对着一个全身被骨化物覆盖的人发呆。   我一看这景象就乐了:“黄大夫,今天还上瘾了。真是胜不骄败不馁,扎坏一个再扎一个。”   本来黄炎就满头大汗,被我这么一说,手抖得更厉害了。   八婶说:“黄炎,你就扎吧,怕什么,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怕你扎坏,就怕你扎好。”   我听这话怎么不对味呢?   我问八婶:“怎么听您刚才这话,隐隐约约有一种青龙的感觉?”   青龙瞪着眼:“你什么意思?我向来可都是见义勇为,助人为乐。这种见死不救的事欧文肯定不做。不过,这次八婶说的对,这个人,扎坏了比扎好了好办。”   我这下更不明白了:“怎么回事?只是谁啊?”   躺在地上的苹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声音很低得说:“她是杨碗。你的朋友担心把她救了,反倒会被报复。”   我一听是杨碗,也点了点头:“确实,随便扎一针就行。好不好看造化。”   八婶说:“刚才我们出来的时候,这姑娘脑袋还在外面露着。手里拿着一根银针。就是现在黄老手里拿着的这一根。我们走近了,她还在喊:‘快点救我,否则把你们全杀了。’我们看见她身上还插着几只箭,估计有的已经把她穿透了,钉到地上了。我们还想再问。她只是骂,骂了两句,就被那些骨化物封住脑袋了。”   我说:“我怎么觉得杨碗不是在求救,倒是在求死啊。”   青龙点点头:“这是求死得死。黄老,看你的了,一针送她上西天。”   黄炎擦擦脑门上的汗:“不行,我不能这么干,这姑娘怎么说也和我沾亲。”   青龙站在一旁教唆杀人:“刚才你亲戚想杀你啊,老头子,你这是放虎归山,养虎为患。不过,以你这个技术,放虎的可能性也不大。”   黄炎还是不肯下针:“不行,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弄清楚。我来这就是想弄明白,我的爹妈是谁,现在啥都不知道,我不能让他死。”   这时候,苹果睁开眼说:“你们的事,我虽然听过一点点。但是,确实不如杨碗这种年纪稍微大点的知道。你想救他,很简单。轻轻拿针尖扎到她脑袋上。不要用力。扎进去一点就松手。千万不要动她身上的骨头。”   黄炎按照苹果说的,捏着那根银针,慢慢插到杨碗脑袋附近的位置。   很显然,黄炎并没有用力。不知道为什么,那层骨化物摸起来很硬,但是这根银针就像它的克星一样,轻轻巧巧就插进去了。   然后,黄炎看了看慢慢松开手。我们眼看着,那根银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没入骨化物中,而且,毫无怀疑得,它还会没入杨碗的脑袋中。   太神奇了,就像是里面有一只手,在拉着它似的。   我看的击节赞叹。然后,我发现杨碗身上的骨化物在迅速得消失,确切的说,不是消失,是在收缩回体内。直到最后身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壳。   在这些骨化物消失的过程中。有很多箭掉到地上。看来,这些箭并没有射穿她,而是被这些骨头挡下来了。   杨碗手脚已经能动了,稍微一按,那些壳就片片碎裂。掉在地上。然后,一张干净的脸就露出来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新族长   杨碗恢复如初,轻轻巧巧得站起来,又恢复了盛气凌人的架势。这也难怪,她确实有盛气凌人的实力。   杨碗打量着杨念魂:“你果然和他们是一伙的。”   杨念魂回了一句:“麻痹,把这根针给老娘弄回来。”   杨碗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撸起杨念魂的头发。我看见接近太阳穴的地方,有一个像是耳环上珍珠的什么东西。   杨碗把这东西拿掉之后。露出里面的银针来。大半在杨念魂脑内,小半部分露在外面。不过,这根银针慢慢得缩回去了。   我看的目瞪口呆。然而,让我更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   杨念魂的脸开始变得惨白惨白,白到像是电视里的妖怪。然后,她伸手在脸上一抹。我觉得那手上像是生了倒钩一样,一张脸被她摸下来了。   不过,还好,脸下面还是杨念魂。   杨碗恶狠狠得盯着我们说:“我的族人死伤无数,全都是因为你们。”   青龙说:“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啊。那些大蜈蚣好像是你让人放出来的。怎么现在怪我们了呢?”   我觉得青龙和杨碗吵架根本就是自寻死路。但是青龙丝毫不以为意。仍然针锋相对,据理力争。   杨家人时代生活的地方。现在已经是满目疮痍。   被山洪冲了一遍,又被大蜈蚣撞击踩踏。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恢复平静。   那些蜈蚣不知道为什么,全都聚到这片林子附近来了。然后,被突如其来的箭雨统统钉在地上。   我突然有点紧张,心想:“难道是因为我腿上的肉瘤?这些蜈蚣和我臭味相投,然后想狼狈为奸,于是提前勾肩搭背。所以才大批量的向我涌来,搞上个物以类聚?”   这种事想的我毛骨悚然。我心想,现在肉瘤已经破了。而且我也没有死。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那些不爽的事,就别再乱猜了。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得往大腿上摸去,这一摸,却摸到毛绒绒的一片什么东西。   我吓得一缩手,两转身,背对众人。由于用力过猛,差点摔一跤。   我低头看我腿上,本以为那个伤口现在已经长出一片黑毛来。但是没想到,那里什么也没有。   光滑平整,摸上去甚至像脸蛋。原来那个伤口已经不见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弯下腰,像是在给谁九十度大鞠躬,撅着屁股仔细研究我自己的大腿。   我发现那个伤口并没有消失。而是在伤口外围出现一层薄膜。光滑的像是皮肤一样。它把伤口包起来了。   如果我现在躺在医院。我会认为这是最新的纱布。但是我现在站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一个甚至不知道停留在什么朝代的小山村。而且,刚才我也没有时间包扎。   最合理,也是唯一的解释是。这玩意是我自己身上长出来的。看来,我已经不在一个正常人的范畴之内了。   身后的人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小动作。因为,他们全都被杨碗的谈话吸引过去了。   我回过神来,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得听了一会。   原来,荒山塌掉之后。杨念魂身子不灵便,也随着塌陷掉下去。但是还没等她掉到下面那条冰河里边。周围就涌出大量的水来。很快,形成了一个湖泊。   杨念魂手脚不灵便,喝了一肚子水,越挣扎越往下沉。但是幸好有阿花和蛇中诸葛在身边。   这一人两蛇都带着伤。历尽艰难爬出来。   幸好,这时候的荒山已经像是一个死人,虽然面目狰狞,但是并不可怕。   后来。杨念魂渐渐缓过来,而那两条蛇受伤太重,已经走不了了。由一开始的蛇拖人,变成人背蛇。   将近两百斤的分量,杨念魂无论如何也撑不下去了。   那两条蛇太聪明了。主动地从杨念魂背上趴下来。爬到草丛里,不见了。   杨念魂本来背着蛇,还能咬牙走上几步。但是自从阿花和蛇中诸葛不见了。走路就有点轻飘飘得,晃了两步,就晕倒在地上了。   等醒了的时候,已经在这里了。确切的说,是在杨碗家里。   杨碗一向志不小,当然不肯放过任何机会。见杨念魂面生,就仔细盘问了一番。   发现这个人是自己的族人无疑。但是又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杨碗把杨念魂藏到家里。盘算着作为一只奇兵,什么时候利用一下。   她并没有等多久。杨念魂感情丰富起来谁也拦不住。她开始向杨碗卖弄她的预测能力。这下让杨碗激动不已。   于是好酒好菜得招待杨念魂。断断续续得推测出将要发生的事。   杨碗已经知道,今天族长不会来。但是为什么不会来,杨念魂并没有告诉她。杨念魂只是说,只要在今天除掉杨碟,族长之位,就唾手可得。   杨碗自然深信不疑。于是让杨念魂假扮成杨砚。故意制造冲突,想要出其不意杀掉杨碟。然后,今天的事情就要演变成这个样子。   现在,杨碗果然大功告成了。只不过,杨家人也没剩下多少了。   杨碗这时候自然知道上当了。长发披散,状如疯魔:“你虽然自小流落在外,但是怎么也算是杨家人。你……你居然为了救这几个外人,欺师灭祖,残害亲人,你……你不孝。”   杨碗双手握拳,咔咔直响。从苹果的身手可以推断出来。她这一拳砸到别人身上,估计能打下去一个坑。   现在我们这群人。唯一能与她一战的就是苹果。只可惜,苹果被黄炎这个半吊子庸医害的不死不活,活脱脱像个产妇。   我和青龙对视了一眼。意思是说。我们两个,加上八婶,加上黄炎,再添上杨念魂,不知道可不可以与杨碗一战。   青龙摇摇头,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如果没有把握制住她,刚才咱们也就不救她了。”   我眨眨眼:“咱们有什么办法制住她?”   青龙笑了,却没有说话。   杨念魂却站起来,一步三摇,摇曳生姿。知道的能看出来她是因为全身酸疼,走路打晃,不知道的,还以为故意卖弄风骚扭来扭曲。   显然,杨碗就属于不知道的那一类。脸上本来就凶恶的要命,这时候更是和狠狠得喝道:“你要干什么?真贱!呸!”   杨念魂也呸了一声,不过并没有骂人。而是罔顾杨碗颤抖的拳头。伏在她肩上,轻轻在杨碗耳边说了什么。   我清楚地看到,杨碗全身紧绷的肌肉马上松弛下来了。转头看了看杨念魂,又看了看青龙,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随后,好像是接受了什么事情似的。脸上的表情很失望。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我看的目瞪口呆,问青龙:“她们说什么了?”   青龙说:“我觉得我有顺风耳?”   我说:“顺风耳你不一定有,但是,杨念魂要说的话,你不知道?”   青龙差异的看着我:“为什么我知道?”   我有点无语。总觉得我和他们分别这一夜,发生了点什么事。导致他们对我说话阴阳怪气的。这种感觉真让人不踏实,好像你做错了什么,但是自己又不知道。   杨碗和杨念魂低语了一阵说:“只要各位支持我登上族长之位。我肯定不会为难你们。”   我差异的看了看周围:“族长?你们杨家还有活人吗?”   杨碗笑了笑。目光里满是嘲讽。   我有点无辜得看着周围:“我说错了吗?”   但是没有人回答我。只有躺在身后的苹果虚弱的说:“还会有人的。我们杨家,肯定还有人的。”   杨碗走过来:“你们去禁地,我不会管,甚至帮你们去禁地拿东西。不过,苹果妹妹,你得先告诉我杨谢仇在哪?”   苹果苍白的脸上显出一丝诧异:“你居然也知道她?”   杨碗得意的指了指杨念魂:“这真是个宝贝。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放你走了。”   苹果说:“你找她做什么?”   杨碗笑了笑:“告诉你也无妨。本族历代族长。都贴身戴着一件宝物。代代相传,从没有遗失。不过,上一代族长是叛乱夺权。据我所知,那件宝物,她并没有拿到。二十年的期限要到了,我拿不到东西,怎么服众?”   苹果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宝物,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杨碗说:“不用你听说,你只要告诉我,杨谢仇在哪。”   苹果还是摇头。   杨碗说:“我知道,她和族长起了什么争执,用的是同归于尽的法子。不过,刚才族长已经逃出来了。杨谢仇死没死,还真是难说,你不关心吗?你放心,只要她没死,我绝对不为难她,还会把她接出来,好吃好喝得享清福。”   苹果点点头:“好吧,程大力,你扶着我,咱们走。”   我搀着苹果,我俩在前边领路,慢慢穿过箭雨。穿过大片的死尸堆。   其中,有的人还在挣扎呻吟。但是我们没有停下来。她们已经没有救了。即使在混战中没有受致命伤。也被那阵箭雨射了无数个透明窟窿。像杨碗那样,懂得冒险拔下银针,阻挡利箭的,实在是太少了。   这时候,我听见空中一声鸣叫。火红羽毛的火羽鸟飞过来,轻轻落到杨碗肩膀上了。   我回头问黄炎:“这不是你的鸟吗?”   黄炎哭丧着脸:“一进这里,它就不再认我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陌生男子   我们走回那一排排的小木屋。它们依然整整齐齐得排列着。除了在外围有些损毁外,里面基本上完好无损。   杨碗冷着脸跟在后面。黄炎一个劲得跟她套近乎:“这位大姐。我觉得咱们俩长得挺像的,估计是有什么血缘关系。”   杨碗冷笑了一声,扭头问他:“像吗?我怎么不觉得?”   黄炎着急得说:“像,怎么不像?你让其他人看看,我俩长得多像。”   青龙凑过去打趣:“像,我看像得很。你们俩除了性别以外,别的简直是一模一样。不过,你们俩的性别是不是一样,我还真不敢保证。这玩意得验验。”   杨碗瞪了青龙一眼,满脸杀气。   但是青龙满不在乎,又笑嘻嘻得对黄炎说:“看不出来啊。你这个老头子,要不是你打扮的这么邋遢,还真有点美女的模样,男人女相,听说是大富大贵的命。不对,你不会是个女的吧。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杨念魂,这里有你的一个病友。”   杨念魂只是回了句:“你麻痹。”就不再说话了。   黄炎也不搭理青龙,估计着一路上已经对他的奚落熟视无睹了。   黄炎凑过去问杨碗:“我们在山外,遇见很多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们的家是不是在这里?这位大姐,你知道不?”   杨碗具体年纪我看不出来。其实不光是杨碗,女人的年龄的确是不好猜,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人。   但是黄炎几十岁的人了,叫人家姐姐,这事绝对有点不对头。黄炎别的地方比较精明,但是在怎么对女人表达敬意这方面,真是差点火候。   好在杨碗也不在意这些,只是很不耐烦的回答了一连串的不知道。   我觉得这黄炎真是可怜。眼巴巴得问别人:“我爹是谁?”但是没人搭理。这种事,伤自尊又伤自信心。   这时候,苹果却说话了:“碗姐,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人家?”   杨碗说:“我怎么知道?”   苹果说:“你不知道吗?二十年前的事,你没有参与吗?你和杨碟全都参与了。”   杨碗喝道:“住嘴!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然后,杨碗又冷笑了一声:“看来,杨谢仇这个老婆子,不甘寂寞呐。”   苹果哼了一声:“这种事,说出来也没什么。你以为是丑事吗?你今天干的,和当年只多不少。”   杨碗冷冷得说:“年轻人真不懂规矩。”   苹果虽然身子虚,但是仍然满不在乎得说:“规矩?我当然知道规矩,不就是“不足为外人道嘛”。不过,你真的打算让我们活着出去?既然死都要死了,为什么不……”   杨碗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冲过去,一个耳光打在苹果脸上。苹果脑袋一歪,被她打晕了。   扶着苹果的八婶有心出手制止,但是杨碗出手太快了。眨眼的时间,已经把苹果给打了。拿出手速度,真不愧是族长手下扛把子的。   我怒火冲天,想冲过去,但是青龙把我拉住了:“咱们打不过她,只能找机会了。”   我说:“你没听见苹果说吗?她不打算让咱们活着出去。”   青龙指指杨念魂:“你怕什么,你没看见,刚才杨念魂一句话就把她吓住了吗?现在杨念魂整天装神弄鬼,把个预测能力吹得天花乱坠。杨碗信得跟什么似的。再说了,一会杨念魂睡一觉,放出另一个来,我看实力不在杨碗之下。再让苹果缓缓,稍微康复个七八成。弄倒杨碗还不是分分钟的事?现在你这么冒冒失失跟人打架,你不是欠揍吗?”   我点点头:“也是啊。”   青龙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听说你小时候被人追着打。我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看起来挺精明一个人,但是鼠目寸光。”   我虚踹一脚:“滚蛋。”   这时候,我远远地看见杨谢仇所住的那间屋子到了。我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杨碗。   杨家人神神秘秘,我真怕好心办坏事,这种事,最好让苹果做决定,不然出了什么事落个埋怨。   我回头,问八婶:“苹果还没醒啊。”   八婶看了看摊成一团的苹果,扯着嗓子喊:“你也知道她没醒?知道还不帮忙背着?要累死我啊?”   我说:“我现在满身是伤,又饿了一夜加半天。而且晚上也没有睡觉。哪像你们几个,虽然被人逮住,但是至少还有牢房睡,有牢饭吃……”   青龙插着腰:“卧槽,老子发扬一贯风格舍己为人让你逃跑,你居然这么说。”   八婶说:“算了,这话是损了点。不过大力确实身上带伤。青龙,你给我背着苹果。”   杨碗冷冷的盯着青龙,看着他把苹果背到背上。然后说:“以后最好别叫这个名字。我们不喜欢。”   现在距离那间屋子已经越来越近了。我打算绕几个圈子。反正苹果不说话,我也不说。   但是,突然一个黑影从里面窜出来,伸手利落。一扶一纵,已经跃到木屋的顶棚上去了。完美,这几个动作像功夫片一样完美。   这个人没有蒙面,但是我们谁也没有看清他的模样。因为,他的动作很快,而且,看起来虽然不是刻意遮挡,但是实际效果是挡了个严严实实。   我本以为这个人的身手已经够完美了,但是我马上看见一个更完美的。杨碗追着那个人的脚步,噌的一下窜上去了,临走丢下一句话:“你们几个在这等着,别动。”   青龙看着她走的方向说:“她估计追不到这个人。”   我说:“不可能,杨碗的身手明显更好。这点距离,绝对不在话下。”   青龙摇摇头:“杨碗再怎么说,也是女人,实力虽然强,但是在奔跑和打斗中,比男人要多一些顾及。”   我说:“你的意思是,逃走的那个人是男人?你怎么知道他是男人?你认识?”   青龙一脸无奈:“你别这么气势汹汹得问我,好像我有阴谋似的。我是推断出来的。你注意到没有,刚才杨碗窜到屋顶的时候,是在屋檐上借的力。但是,旁边明明有一棵树。而且只要在树上一撑,比在屋檐上更省力和省时间。”   我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屋檐,想想了一下我是杨碗。确实,我肯定会在这棵树上借力。   我问青龙:“她为什么不在这棵树上借力?”   青龙指了指树上:“你看,树上有个鸟窝。结果树干上淋淋漓漓落了不少鸟屎。你看看这个手印。是刚才的人留下的。能这么毫无顾忌得按一手鸟屎。这个人是男人,确定无疑。而且,是和你比较像的男人。但是杨碗不同,她不肯摸着棵树,所以在屋檐上借力。”   我啧啧有声:“不赖啊。青龙,你以前是干刑警队的吧。”   青龙把狡猾都收起来。憨厚的让人以为是邻居大叔:“嘿嘿,在军队的时候是干侦察兵的。”   我们几个枯等了很久。杨碗始终没有回来。   我说:“咱们干嘛非得等着她啊。咱们走吧。”   八婶说:“咱们走不了。我们被关起来的时候,她们都告诉我们了。这里就是云南,彩云之南。而且,山外还是山。周围有一道围墙围起来。墙外全是蜈蚣,根本跑不出去。除非,顺着那个什么长生河漂出去。”   我说:“那咱们就漂啊。”   青龙说:“你别逗了。你知道每年因为漂流会死多少人吗?而且还是勘测好的水域。在这种地方乱漂,简直就是自杀。”   我把他拉过来:“你们知道不知道?但是我听见杨谢仇好像提到,有些次品,就是畸形儿,就是从长生河漂走得。”   青龙说:“有这回事?不过,既然是弃婴,有人管它们的死活吗?”   我心想:“果然是这么回事。”   杨念魂走过来:“还有吃的没?饿死我了。”   青龙说:“你这几天在杨碗加好吃好喝的,怎么还没吃饱?”   杨念魂说:“今天早上不让吃饭。说什么杀人祭祀,得虔诚。杀你们几个用得着虔诚吗?”   群殴把杨念魂拉到一边:“你和杨碗说什么了?怎么感觉她这么听你的?”   杨念魂说:“我现在可是杨碗府上第一红人。只要我说什么,她都信得要命。我跟她说,有人要杀她,使我们几个救得。”   我诧异的看着她:“这种屁话杨碗也信?”   杨念魂不悦:“麻痹,你怎么说话呢?老娘亲眼看见的,怎么是屁话?”   我说:“反正我肯定不救。那些人长什么模样?”   杨念魂摇摇头:“看不清楚。”   过了一会,杨碗果然两手空空的回来了。对我们说:“让他跑了。”   我心想,青龙的推测,果然是正确的。   杨碗看着那个被打出一个大洞来的屋子说:“看来咱们得下去看看。这个人不是我们杨家人,在下面肯定有古怪。”   然后,她一马当先,跃下去了。   随后,其余的人也都下去了。   我正要往下跳。青龙却扒住我的肩膀,神秘得对我说:“其实,杨碗追上那个人了。她在说谎。”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又一张   我先不忙下去,回头问青龙:“你是怎么知道的?”   青龙说:“你想啊,跑了这么久。你会追一个人一直追几里地吗?”   我说:“我曾经被阿进追过几里地。从小学门口一直追到镇上……”   青龙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你怎么这么呆呢?这里也不是你们村啊。你没听见八婶跟你说吗?这里四面环山,山外有墙。哪里来的那么大场地,让你追几里地。而且,他们两个人的身手,也不可能是绕着圈子跑。否则,早就被抓住了。”   我说:“有道理啊。那么,杨碗为什么去了那么久?莫非她顺路上了个厕所?这么长时间,除非是便秘……”   青龙骂了一声:“老子和你商量事呢。你以为咱们有多长时间说话?这不是你们村口,老太太们晒太阳聊天呢。”   我不说话了,示意他继续说。   青龙说:“据我推测,只有一个可能。杨碗追上这个人了。然后,期间发生了一些什么事。”   我说:“那她为什么告诉咱们没追上?她不想让我们知道?”   青龙说:“除非杨碗根本就认识这个人。他们两个是故意借此机会串通消息。”   我说:“青龙,你别这么正经行不行。不是你风格啊。你不是说这人是男的吗?没准俩人是去偷情了。”   青龙满脸无奈:“老子好容易正经一次。你特么能不能不打岔?我跟你说啊,我打算……”   这时候,杨碗从木屋里探出头来:“快下来,下面有东西。”   青龙暗骂了一声:“卧槽,都怪你耽误时间。”   我俩在杨碗的注视下,依次下去。   下面的墙还是那样,只不过,有面墙被人砸得稀烂。像是有野兽从里面冲出来一样。   我们跟着杨碗走进里面去。墙后的那一间密室已经被杨谢仇的骨化物填满了。但是族长从里面闯出来,明显是费了一番周折。   所以,里面的骨化物七零八落,甚至很多掉到外面。族长从里面硬闯出来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破碎走廊。走廊的尽头,就是杨谢仇。   杨谢仇的身子仍然在墙里面。但是,脑袋已经露出来了,耷拉在外面,像是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   我上前看了看,她少了半张脸。里面血肉模糊,看来,这张脸是不久之前,硬生生被撕下来的。   我们看剩下的那半张,已经没有骨化物的覆盖了。很清秀,可以看得出来,虽然经过岁月的侵蚀,但是,杨家人的模样并没有改变。   杨念魂指着杨谢仇的半个额头说:“怎么这里有个东字?”   我说:“莫非老人家在这里,是起一个指南针的作用,这间屋子是个大罗盘?”   杨念魂真信了我的鬼话,若有所思得说:“不对啊。这脑袋不是冲着南边吗?怎么写个东?”   我乐呵呵得对青龙说:“你瞅瞅,杨念魂转向了。”   但是青龙没有搭理我。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时候,一个虚弱的声音传过来:“不是东。是陈。”   这声音不属于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全都吓了一跳。   直到墙里边的杨谢仇抬起头来。嘴一张一合得重复:“不是东,是陈。”   我们几个凑上去,七嘴八舌得说:“老族长,原来你还没死啊。”   杨谢仇答非所问:“他总说分不清我们这的人。我一走到人堆里他就抓瞎了。所以我在额头上刻了一个陈字。嘿嘿。”   杨谢仇虽然只剩下了半张脸。但是满脸柔情。现在这张脸上,和善与狰狞交织,实在是太恐怖了,我不由自主得后退了一步。   青龙走过来,挤上前去,叹了口气:“您老人家,真是一往情深。刚才来的是什么人,你认识吗?”   杨谢仇嘿嘿笑了两声睁开独眼,看了看杨碗:“族长又换了?”   杨碗拱拱手:“承您慧眼,把宝贝交出来吧。”   杨谢仇闭上眼:“宝贝?哪里有什么宝贝。以前你说我是宝贝。可后来又把我当成废物扔在这。你让我知道了山外男女不同,我感激你,你喜欢我,却又和我反目成仇。”   杨碗在墙上踹了一脚:“真是废话连篇。”   然后,她开始拆那面墙。那面墙本来是土坯砖结构,中间夹杂了杨谢仇的骨化物。很坚固。但是,再坚固的东西,都禁不住杨碗的三拳两脚。   小时候逮知了猴。穷极无聊,我把这东西的外壳剥出来。想看看里面的知了是什么模样的。但是,剥开外壳后,我发现知了像是被我扒了皮一样。在地上蹬了几下腿就死了。   这面墙就是杨谢仇的壳。杨碗正在剥开她的壳。   苹果已经醒了,哭着要杨碗住手。但是杨碗听若罔闻,在杨谢仇的大笑声中手脚加快。   青龙上前一步拦住杨碗:“你不能这么干。再拆这面墙,她就死了,她现在身子已经和墙长到一块了。你这样,无异于断她手脚。”   杨碗说:“死就死吧。关我屁事。”   青龙说:“她死了,你找谁去要宝贝?”   杨碗说:“在她身上搜不就行了?”   青龙说:“你知道宝贝是什么吗?”   一直很自信的杨碗有些犹豫了:“这……”   青龙苦口婆心,像是一个耐心的老师一样教育杨碗:“你连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搜?宝贝不一定都是金光闪闪的。再说了,万一把宝贝弄坏了怎么办?”   杨碗点点头:“你说怎么办?”   青龙回过头来,问苹果:“她有什么心愿?”   苹果说:“她想让我和程大力,去禁地找到解毒方法,救陈永兴。”   青龙点点头:“原来,她和陈永兴有一腿。”   青龙回过头来,大步走到杨谢仇面前,说:“我们要去禁地。就必须让杨碗帮我们。咱们得拿宝贝和她交换。我保证,会想办法把陈永兴找过来,接到这里。让他和你见面。”   杨谢仇猛地抬起头来:“真的?可是,我的脸……”   青龙说:“放心吧。你们杨家人看山外人,个个都是怪物,你不照样和陈永兴互相喜欢上了吗?情人眼里出西施。如果陈永兴看见你的模样不满意的话,你也就没必要整天想着了。”   杨谢仇笑了。对青龙连声道谢。   杨碗问:“宝贝在哪?”   杨谢仇这时候半截身子已经耷拉在外边了:“杨家的禁地。其实只是你们的禁地。历代族长都是可以进去的。只不过,你们不知道罢了。当年以这个为借口,夺我族长的位子,真是可笑。我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从禁地带出来的一张图。你如果有兴趣,就拿走。”   说完这话,杨谢仇指了指自己的背。   杨碗把蜡烛移过去。我凑过去一看。心里砰砰跳。   又是一张图。人皮图。   杨谢仇说:“二十年前,你还年轻。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你有大志向。我这张图,就是给你留着的。本来,你要等我死了,才可以把这张图取下来,然后带着它去禁地。不过,你现在拿刀割下来吧。”   杨碗真是个没良心的,从腰里拔出匕首:“好啊好啊。”然后上去就要扒皮。   青龙拦住她:“你这么一刀下去,可能她就死了。”   杨碗睁着无辜的大眼:“我已经知道宝贝在哪了。她死就死呗。”   青龙气的脸色铁青,看样子要不是实力相差悬殊,非得打杨碗个大耳光不可。   杨碗说:“就算她不死。这张皮在她身上长着,你让我怎么办?”   这确实有点犯难。   这时候,八婶发话了:“不用取人皮了。这块骨化物上已经把她背上的图清楚得印出来了。”   我们向地上看去。有一块不规则的骨化物,估计是刚才被杨碗拆下来的,现在正静静得躺在地上。   上面果然清清楚楚得印着那张图。   青龙情不自禁得鼓掌:“看来,这和化石一个道理。现在好了。咱们不用伤着杨谢仇了。带着这块骨化物走吧。”   杨碗点点头,看着青龙把那块东西背在背上。   我们和杨谢仇道别。由于她的身子实在不宜移动,而且和族长一战,真的是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所以我们并没有动她。   青龙和八婶甚至好心的搬来那些碎掉的骨化物,在杨谢仇身前垒了一个台子,让她的上身不至于太累。   走得时候,杨碗啧啧赞叹:“苹果,你真是好计谋啊。知道用长生河里的水和骨头碾碎了涂在墙上,怪不得连神鸟都找不到。”   这时候,杨碗肩上的那只鸟叫了两声,像是在抗议似的。   我们回到地面。杨念魂忍不住问:“新族长,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啊,饿了一上午了。”   杨碗说:“你们不是想救那个姓陈的吗?咱们先把人救了,回来再吃饭。”   杨念魂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不行了,我饿的走不动了。新族长,我知道你着急登基,不过,总得吃饱了饭吧。”   杨碗冷着脸看了她一眼。说:“跟我来吧。”   我们走到刚才的战场。杨碗在地上转了几圈,挑了一只长得个头比较大的蜈蚣,一刀砍下去,汁水四溅。   我看着都想吐。说良心话,这蜈蚣肉味道不错。但是,眼看着一只恶心的大蜈蚣被剜出白花花的肉来,然后煮熟吃掉,就是再美味也吃不下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 南与北   我们忍着恶心,生火把肉块烤熟。不远处就是成堆的杨族人尸体,这里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就餐环境。   杨念魂吃得狼吞虎咽。丝毫不在意这玩意是从大蜈蚣身上切下来的。   我对青龙说:“你说要把陈永兴带来给杨谢仇。你是说真的还是骗人的?”   青龙正在看着那块蜈蚣肉苦苦挣扎,犹豫着是要遵从生理的召唤还是理性的克制。   见我这样说,闭着眼睛咬了一口蜈蚣肉:“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我笑了两声:“你们这些混社会的。什么人不骗?”   青龙看了我一眼。估计自己也有些心虚,只是含糊地说:“自己兄弟从来不骗,就算骗人,也都是善意的谎言。读者文摘看过没?心灵鸡汤知道吗?善意的谎言。你尝尝这个肉,仔细一尝,挺不错。这种油水多的肉,适合烧烤,不适合水煮。因为吧,这么一烧,油就都冒出来了,但是你要是水煮……”   我说:“这次也是骗人的?别吃了,认真点。”   青龙把肉放下,郑重的说:“这次不是骗人的。”   我有点高兴:“这么说,你知道陈永兴在哪?你认识他?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我爹?”   青龙眨眨眼:“大力,我也不知道陈永兴在哪,不过,我们老大有本事啊,找个人出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不过,你有不明白的事最好是自己去弄明白。不要随便问别人,别人的话可靠吗?尤其是这种认爹的事。我又不是你妈,我怎么知道。”   这话说得太不客气了。我一脚踹过去。   青龙连忙躲开。连滚带爬,差点掉到火堆里去。   他笑嘻嘻得说:“要不你去问问杨谢仇,她没准知道。”   我摇摇头:“没用,死老婆子什么也不说,见了我就骂。”   青龙说:“我猜他肯定知道,不然的话,无缘无故骂你干嘛?哎,新族长,咱们去几天啊,别把杨谢仇给饿死了。”   杨碗把蜈蚣肉吞下去,说:“她会饿死?哼哼,现在杨谢仇就像只冬眠的乌龟,动都不动弹一下,怎么会饿死,你问问苹果,这么多年,有给她送过饭吗?”   苹果摇了摇头:“她大多时候都在睡觉。一动不动,叫也叫不醒。”   青龙点点头:“厉害呀,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辟谷?乖乖,没准这里有什么成仙的法子。”   一时间,等我们几个都吃完了。我们开始上路了。   杨碗要领着大家从林子里穿过去。我是一百个不愿意,因为我曾经看到过,那些树上,个个里面都长着大蜈蚣。   但是杨碗执意领着大伙进去。我看见那些原本平静的树又伸出黑毛来。而那颗断树中,仍然有一只大蜈蚣正在爬来爬去。   杨碗举刀,一把将它砍死,对我们说:“这些树没有根。每一颗树里边都封着一只蜈蚣。这些树就靠蜈蚣存活,什么时候蜈蚣被耗得油尽灯枯,这些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幸好,现在蜈蚣凶性大减,而你们的火势也不大,否则的话,真要遭殃了。”   我问她:“谁把蜈蚣封到里边的?”   杨碗摇了摇头。   我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姓杨?”   杨碗回过头来问我:“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姓程?”   我答不出来,趁她心情好,问她:“这里,为什么叫云南?有什么说法吗?”   杨碗摇摇头:“彩云之南,故名云南。自古以来就是这么叫的。好像,是根据什么地方的名字改过来的。具体是哪,就不知道了。”   我们在林子里左右穿梭,很快走出去了。   林子后面,是一道瀑布。杨碗说:“禁地就在这里,但是怎么进去……谁也没有去过,我也不知道。咱们最好在这找找。”   苹果说:“不用找了,咱们爬到山上,把水堵住,瀑布断流,自然就有路露出来。”   青龙看了看十几米高的水流:“怎么这能,这么急的水,怎么可能堵住?”   苹果说:“杨谢仇交代过。在山上有处河道很窄,只要杨家人爬进去,拔出银针,身上的骨化物蔓延开来,就会把水堵住。”   青龙点头赞叹:“国家早点发现你们这批人,三峡大坝建设的也就不用这么波折了。”   杨碗却问:“难道,堵住瀑布的人终生都不能逃脱了吗?”   苹果说:“这些山外人知道怎么做。”   杨碗扭头看我们:“你们知道怎么做?”   我说:“我怎么知道?苹果,你这话说的就没有根据了啊。”   苹果靠在八婶身上:“杨谢仇说,当年陈永兴就轻车熟路得解决了这个问题。”   黄炎突然插嘴说:“刚才龙兄弟说大坝。我大胆推测,当年杨谢仇和陈永兴是不是也用的这个法子?杨谢仇用身子挡住水流,然后陈永兴在极短的时间内用砂石筑起一道大坝。然后把杨谢仇救出来,俩人再下来找入口……”   黄炎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但是,总觉得有点多此一举。   杨碗说:“在这讨论也没用,干脆,咱们上去看看吧。”   苹果身子虚弱,被留在下面,八婶陪着她。   杨念魂也想留下来,但是杨碗执意要带着她,也不知道是打算么鬼主意,难道,要指望着杨念魂这个招摇撞骗的半仙算一卦吗?   我们从瀑布的侧面爬上去。山很陡,但是对我们这些整天奔波的人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我们爬上去之后,精神为之一振。上面郁郁葱葱,长着很多绿树。我说:“这些树里边,应该没有蜈蚣了吧。”   杨碗猛地一脚踹过去,碗口大的一棵树应声而断。然后轻描淡写得对我说:“自己看。”   我吐了吐舌头,看了看惨不忍睹的断面,心说:“真牛逼。”   凭高远眺,我看见四周果然如八婶所说,山外有山。在那些高山之间,我能隐隐约约看见高大的宫墙。   杨碗指着远处的宫墙说:“那里面,养了不计其数的蜈蚣。我们杨家人和你们这些山外人相比,算是人上之人了。但是,其实我们是囚犯,世世代代都被囚禁在这里。”   我心想,你们是囚犯,现在看来不假。不过,你们怎么就是人上人了?连手电筒都不会用还人上人,真是太不要脸了。   我懒得反驳她,其实我是担心我强大的争辩能力让杨碗恼羞成怒,然后对我拳脚相加。   我沿着瀑布向上游走,这是一条挺宽的小河。水流湍急,我拿脚伸到里面试了试。差点把我冲下去。   我们一行人沿着河往前走。不料,越走越陡,水流落差越来越大。那河水也越来越急。   我指着一处稍微平坦些的河面问杨碗:“这里,能堵住吗?”   杨碗看了看,摇摇头:“河水太急了。一旦跳下去就会被冲走。”   我们在上面走了一里有余,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杨碗不由得自言自语:“当年,杨谢仇是怎么做到的?她到底有多强大?”   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因为仓促之间垒起来的大坝最多只能支撑半小时。而这一里有余的存水,想要流完就得有四十多分钟。   于是我们垂头丧气得往回走。   黄炎说:“会不会二十多年过去了,这里的水文变化了?”   杨碗说:“不太可能,这里是族中禁地,向来没有人上来。这些年既没有地震也没有山洪,这条河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啊。”   青龙大声说:“不错,这里没有人上来。所以,凡是有人为痕迹的,肯定是当年留下的。”   众人都点头称是,纷纷左右寻找。这时候,又出现另一个极端。原本看这里,到处都是大自然巧夺天工,现在看起来,处处都像是人为的。   我们又找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杨念魂说:“麻痹,老娘不走了,你们自己找吧,找到了告诉我。”   我们纷纷劝杨念魂,但是她打定了主意不动地方。   于是我们只好提议歇一歇,由青龙下去送信,免得八婶和苹果等的着急了。   杨念魂躺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早晨上学去,迎着太阳走,前面是东,后面是西,左面是南,右面是北。”   我说:“杨大小姐小时候的事半点不记得。学过的课文倒是一清二楚。”   杨念魂半眯着眼睛说:“老娘到了这个鬼地方啊。天天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幸好这里晴天多,要不然呐,赶上个阴天下雨就走丢了。”   黄炎野外经历丰富,这时候说到老本行,忍不住卖弄一下:“杨姑娘,阴天的时候看方向,最简单的方法是找一棵树,你看啊,比如说这棵树。”   黄炎指着树说:“你看这棵树啊。临着河的这一面,枝繁叶茂,而另一面相对来说枝叶就比较稀少。为什么呢因为这一面是南面,接受阳光多。所以就枝繁叶茂。”   这时候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说:“黄老爷子,你这不是骗人吗?临河的那一面明明是北面,你怎么说南呢?” ☆、第一百八十八章 由谁下水   我听见黄炎在乱七八糟得瞎教,忍不住对黄炎说:“老黄,你是不是转向了?临河的那一面明明是北面,你怎么说是南?今天大太阳照着。你就不能看看?”   黄炎挠了挠秃头:“也是啊。不过,这没道理啊。你看看,这一面这么茂盛……”   杨碗说:“黄炎,是你错了。临河一面确实是北面。这棵树北面茂盛,很可能是之前受过什么损伤。”   我有点奇怪:“受过伤害长得这么茂盛?”   黄炎拍拍脑袋:“没错。大力,亏你还是从乡下来的呢,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一棵树被割一刀,伤口处往往会长出一个树瘤来。而这个树瘤,就会成为全树最坚固的部分。这棵树的北面,据我推测,应该也受过什么损伤。”   我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陈永兴。”   黄炎和杨碗也都点点头。于是我们开始仔细观察这棵树。这棵树就长在水边,没什么特别的。杨碗沿着树干一路摸下去,整个身子几乎都津到水里。   河水很急,把她的身子冲的像一条绳子,一直往远处漂。我和黄炎拉着她的腿,免得她被冲走。   过了很久,我们把她拉上来。杨碗全身湿淋淋的往地上淌水。   我心想:“幸好青龙不在这,不然看见这个景象又得说三道四了。”   杨碗摸了一把脸说:“我们猜错了。这棵树原本是在对岸长着的。”   我说:“在对岸长着?”   杨碗说:“这棵树原本长在对岸,但是被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可能是用蛮力推过来的。它的真正树干在河底。很粗。我们看到的这部分,只是它的一根树枝而已。”   黄炎说:“照这么说。莫非当年陈永兴是用这棵树来筑坝的?”   杨碗说:“很有可能。这里的河面只有几米宽,有这棵树在河底定住身子,想在短时间内把这条河拦住,不成问题。”   黄炎大喜:“我去把青龙叫上来。”   黄炎在山岩上扯着嗓子喊:“龙兄弟,快上来,找到啦……”   青龙在下面应了一声。过了一会,他爬上来了。不过,奇怪的是,他身上也是湿淋淋的。   我说:“山下下雨了?怎么你全身都湿了?”   青龙气喘吁吁:“别闹。下面瀑布下面,那个深潭里有东西。我模模糊糊看见一个影子。我想跳下去看看。好家伙,差点让瀑布的水给我拍下去再也上不来。幸好老子学了你那一招。拿腰带当绳子。拴在树上,这才逃回来。”   我说:“别着急。杨大族长已经决定舍生取义帮咱们把河水堵上了。只要水一断流。水潭里的情况自然能看得清清楚楚。”   杨碗却在旁边阴阳怪气得说:“谁说我要下去把河水堵上了?”   我有点诧异:“这里除了你,谁能当此大任。而且河水这么急,放下东西就会被冲走,只有你们杨家人才能干这个活。”   杨碗指了指杨念魂:“她也是杨家人。”   杨念魂脸上正盖着一片叶子睡觉。全然不知道这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有点犹豫:“她……她经验少,哪能和你比。”   杨碗冷笑了一声:“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根本不相信你们这些人。万一我身上骨化物迅速膨胀堵住河道,而你们根本不管我,自己高高兴兴去禁地。我就得跟杨谢仇一样。不对,我会比她还要惨。杨谢仇至少能有一间屋子遮风挡雨。我呢?我得风吹日晒,天天活在痛苦中。所以……”   杨碗走过去,一脚把杨念魂脸上的树叶踢走,喝道:“快点起来干活。”   没想到杨念魂更不答话,从地上弹起来,一拳向杨碗打去。   杨碗根本没料到这一手。猝不及防,被杨念魂一拳打到脸上。鼻血长流。   一个大美女飚鼻血,这场面绝对是百年难得一遇,但是我不打算看热闹。我冲青龙喊了一嗓子:“上啊。”   我们两个人冲上去,和杨念魂联手,把杨碗围在核心。   杨碗摸了一把鼻子,顺手把鼻血抹在衣服上。哼了一声:“好哇,开始造反了?杨念魂,没想到哇,原来你不止会算卦,身手也不错。我居然一直没有看出来,也算我眼拙。”   杨念魂却不搭理她,只是对我和青龙说:“你们两个也来了?”   青龙搓搓手:“咱们三个联手,把她逼到河里去,就大功告成了。”   杨碗骂了一声,身手就向青龙打过去。青龙低头想躲,但是杨碗速度太快了,转眼已经到了眼前。我这时候甚至还没有动地方,更别提救他了。   但是,幸好有杨念魂,她冲到杨碗身后,一圈向她背上打去。   我虽然动作慢,但是我脑袋转的很快。我知道,这一拳要是打不到杨碗,青龙就会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是如果这一拳打到杨碗,杨碗的冲劲接着这一拳的力道,会把青龙打得更加鼻青脸肿。   不过幸好。杨碗反应灵敏,回身招架。挡住了杨念魂的拳头。   青龙抓住机遇,由刚才的躲躲闪闪变成背后偷袭,杨碗这下有点左支右绌了。   我摩拳擦掌,从来都是被人围攻我,这还是第一次跟着别人打群架啊。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很快加入战团。   杨碗和杨念魂面对面,实打实得打斗。青龙则躲躲闪闪得始终站在杨碗背后,寻找机会给她来上一下子。   我比较厚道。我伸着两只手,一直在杨碗周围骚扰她。一会作势要插眼睛,一会作势要双峰贯耳。虽然我根本没有碰到过杨碗,但是对她的骚扰效果很明显。   只可惜,杨念魂虽然身手极好,但是和杨碗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加上我和青龙,只能短时间内能拖住他。   我大喊:“黄炎,黄老头,快点过来,给杨碗来上这个一下子。咱们几个就大功告成了。”   黄炎声音有点惊慌:“哎哎,来了来了。”   青龙手忙脚乱,笑的有点淫荡:“这下好了。大力,你说咱们把坝筑好之后,回不回来救杨碗?”   我瞥见黄炎搬了块石头,慢慢走过来。心中大喜:“救个屁,老子才不救她。还筑什么坝。等会把她扔进河里,拔下银针咱们就跑。”   青龙笑的更贱了:“嘿嘿,我也是这么想的。”   杨碗听见我们几个的对话,气的大骂不绝。   这时候,我听见嘭的一声闷响。心中大喜:“黄老头,你准头不错嘛。”   但是我却发现杨碗没有倒下,倒下的是青龙。我大喊:“麻痹,你砸错了。”   我话还没说完。觉得脑袋生一阵生疼。我脑袋有点蒙,但是还能勉强站着。但是杨碗一拳打过来,我能看到,但是偏偏躲不开。然后,就被打倒在地了。   青龙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是被杨碗一脚踏住。   我想站起来,但是被杨碗瞪了一眼,于是很识趣得躺到地上。   我看看杨念魂,我们唯一的希望,已经被再次打倒,晕在地上了。   我只想暗骂一声:“卧槽!”   我看着怂怂得蹲在地上的黄炎破口大骂:“麻痹的,黄老头,你几个意思?”   黄炎甚至有些害羞:“我觉得,我毕竟是这里出去的,和杨碗大姐是亲戚。我总不能砸她吧。我老啦,总是想念点旧情,兄弟,你多担待担待。对不住啦。”   我忍不住了,骂道:“蠢货。杨念魂才是货真价实的亲戚。人家还没说什么呢。你这个当年被抛弃的畸形儿忙着认什么亲戚?!”   黄炎呆了:“什么畸形儿?你说我是被抛弃的?什么意思?”   我说:“你问问你的杨碗大姐?”   杨碗面对黄炎殷切的目光。神情很冷漠,冷漠中带着一点高傲。   黄炎岁数也不小了。奔波半生,什么场面没见过。这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点点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看见黄炎瘫坐在地上,脸上亮晶晶的。那是两行泪。   我很能理解黄炎的感受。当年我第一次跟着柴教授去北京。在商场里乱逛的时候,也有很多人用这样的眼光看我。   我觉得这个老头实在是太可怜了。于是很快把刚才这小子刚才偷袭我的事忘了。   杨碗走到杨念魂身前,看了看我们几个,然后说:“你们说的对,杨念魂是我货真价实的亲戚。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流落到山外去。但是放心。我不会害她。只要你们跟我合作,谁都不会有事。”   我和青龙爬起来。只得认可了杨碗的提议,那就是,把杨念魂放到水下去。   杨碗把杨念魂津到水里。   河水很冷,杨念魂一个激灵醒过来,破口大骂:“麻痹,这是怎么回事?洗澡吗?”   青龙蹲在岸边:“对不住了,妹子。咱们还是没打败杨碗。”   杨念魂说:“你们想干什么?为什么把我放到水里?”   我说:“我们找到当年杨谢仇下水的地方了。但是杨碗不肯下去,只好拔了你脑袋上的银针……”   杨念魂破口大骂。但是没有骂几句。杨碗就喝了一声:“快点抓紧河底的树根,我要放手了。”   杨念魂自然知道河底水流有多急,一边骂着,一边摸索着在河底抓来抓去。像是在天上飘飘荡荡的额风筝终于挂到电线杆上一样。她终于在河底抓住什么东西,然后整个身子都贴上去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入口   这时候,我们就算是想阻止也无力回天了。遇见事要往好处想,我只能狠狠心说:“管她谁下去呢,反正不是我。”   杨碗当机立断,一把揪起杨念魂的头发。疼得杨念魂大骂一声。   杨碗手法极快,一下从杨念魂脑袋里拽出一根银针来,然后,随手往岸上一抛。之间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掉下来,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连忙过去,把针捡起来,低声骂道:“麻痹,这也能随便扔吗?把这根针弄丢了,老子拔了你脑袋上的。”   青龙劝我:“算啦。她没给扔到水里已经算客气的了。再说了,就算丢了也没关系,直接拔了黄炎的就行。这小子不是自称杨家人吗?反正他也叛变了,不用跟他客气。”   我哼了一声:“他?他脑袋上有吗?他只是个残次品罢了。”   青龙从来不给人面子,冲黄炎喊道:“黄老头,你脑袋上有银针吗?”   黄炎坐在地上呆呆愣愣,泪痕未干,听见青龙这句话。不由自主得摸了摸脑袋,然后摇了摇头,又哭了。   青龙大骂:“哭,就知道哭。你当这是上幼儿园呢?”   杨碗在不远处喝道:“快准备石头封住河道,否则的话,杨念魂一辈子就这样了。”   我一拍脑袋:“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了。”   我和青龙一人搬了一块大石头走过去。看见杨念魂全身已经被固化物围裹起来了。那本来就不宽的河道越来越窄,水流越来越急,渐渐上漫。   我不知道杨念魂在水里是什么情况。不过倒是抓得很牢,没有被水流冲走。   青龙突然说:“不好,这样不行。水太急,根本堵不住。堵住这里,会从别的地方漫出来。”   我说:“怎么办?”   青龙说:“在旁边开一条排水沟,把水引到别处去。”   我抽出杨碗腰间的刀。杨碗下意识得做了个攻击的手势。见我是用刀剜地,又把手放下了。   我用刀在地上戳了几下。发现脚下根本就是一块块的石头。那把刀质量固然很好,石头居然也相当坚固。双方较量了一番,非但没有撬下一块石头来,反而磨出一溜火星。   我说:“你的方法根本不管用。要是这里能挖排水沟,陈永兴和杨谢仇早就这么干了。”   青龙急的摩拳擦掌:“没有别的办法了。趁着现在水稍微缓点,填石头,越多越好。”   于是我们七手八脚得搬石头填石头,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多分钟,直到青龙喊停:“不用再填了。这些水很快从旁边冲出另一条河道。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内咱们得进入禁地。”   我把银针递给杨碗。杨碗接过来,插到杨念魂脑袋上。   我看见那些骨化物缓缓回到杨念魂身体里,不由得暗暗得想:“这些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不到一分钟。杨念魂就恢复过来。   杨碗伸手拉了她一把:“走吧。”   杨念魂瞪着眼张嘴想说什么,但是这时候水已经漫到她嘴边了,一张嘴就是一口水。   杨碗挺奇怪:“你不想上来?”   杨念魂摇摇头,深情急切,但是就是不爬上来。   我说:“杨念魂,是不是你的裤子在水下冲掉了?”   杨念魂瞪着眼,满脸怒色看着我。   我说:“来来来,让我给你找找。”然后俯下身子往水里摸。   青龙在一边说:“程大力,咱们时间不多,你可别为了过瘾,故意耽误时间啊。”   我说:“放屁。”然后一只手让青龙拉着,一只手顺着杨念魂的身子摸下去。   我得知道,她为什么不肯上岸。   结果,我的手刚刚接触到树干。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一下卷住我的胳膊,然后使劲往树干上拉。   我大喊一声:“刀,快拿刀。”   岸上的人好容易靠谱了一次,没有在废话,把刀递给我。我把刀伸下去,在水下摸索着割了一刀。   瞬间大团的血涌出来。整个水面变得模糊不清。   但是随之手上的压力一轻。杨念魂已经挣扎着爬上来了。   我被青龙拉上来。指着水里说:“有东西。”   青龙说:“什么东西?”   我说:“不知道。”   青龙拽着我往山下走:“别管什么东西了,赶快下去,刚才又耽搁了五分钟。十分钟之内爬下去。”   我们几个人手忙脚乱向下爬。这时候听见八婶在下面吆喝:“看见入口了,就在水潭下边,你们几个快点。”   听八婶这么一喊,我心里稍微放下点心来,知道入口在哪就好办。看来,我和桃花的婚事指日可待了。   虽然她已经不再说千眼井的大小姐。但是依着她的性格,肯定不在乎和我躺在草垛上晒太阳。这日子,想想都想笑啊。   我还没笑出来,八婶又在下边喊了:“你们动作可得快点。我怎么觉得水潭里的水越来越多了。”   我一听这个,瞬间又慌乱了。越慌越不知道怎么办,手忙脚乱,有几次差点掉下去。   杨碗身形最快,已经从山上爬下去了。正在看那个入口。   青龙在距离地面两三米的时候,向下一跳,身子在下面滚了几滚,卸去下坠的力道,也趴在了水边。   我上面只剩下黄炎和杨念魂。这两个人一个老一个残。我这个壮劳力和他们为伍,真是够丢人的。   我看了看地面,估量了一下高度,然后纵身跳了下去。但是,正应了青龙那句话。我虽然力气不小,但是对技巧掌握的还是不够。两条腿在地上磕得生疼。   我一瘸一拐走过去。看见瀑布的水已经只剩下一缕。如果原来是一张布的话,现在只是一条线罢了。但是,这些线越来越多,渐渐有恢复原状的意思。   我冲杨念魂和黄炎大喊:“你俩动作快点。慢了就不带你们去了。”   杨念魂破口大骂:“麻痹,老娘才不想去。”   青龙指着水底的一个阴影说:“那里就是入口。”   我说:“那里是入口?咱们也没办法进去啊。下面都是水,咱们是人,不是鱼。”   青龙摇摇头:“这入口只是恰好开在水下了。或者说,原来这里没有水,只有一个入口,后来瀑布形成,才把这入口给淹没了。”   我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青龙嘿嘿笑了两声:“我猜的。你想啊,当年陈永兴和杨谢仇在禁地又是解毒又是吵架,肯定不是在水里吧。所以我大胆推测,里边是空的。”   这时候,杨念魂和黄炎终于从山上下来了,正气喘吁吁往这里赶。   青龙从一棵树上解下腰带。把其中一头放到我手里:“我先下去探探路。”   我点点头:“难得你这次这么积极。我就不和你争了。”   青龙看了看头顶:“现在也没时间磨嘴皮子了。”   青龙扑通一声跳到里面,然后弯腰钻到水里,身子一扭,进了水下的洞口。   几秒钟之后,他拽了拽绳子,表示一切和估计的一样。   我放下心来,对八婶说:“你先进去,我扶着苹果。”   八婶点点头,叹了口气,也下水,钻进去了。其次是杨碗。   我说:“能者多劳,麻烦新族长把苹果也带下去吧。”   杨碗冷笑:“你还真是怜香惜玉,知道找人带她下去。”   我说:“我要是当真怜香惜玉,就不让她下去了。”   杨碗低头,带着苹果下去了。   我看看头上的瀑布越来越大,这次我不想再断后了,我冲刚刚跑过来的杨念魂和黄炎招呼了一声,然后跳到水里。   没想到偏偏就是这么倒霉,头顶上的瀑布轰然一声,估计是那些泥土十块被冲开了。这些东西混到水里,从上面飞下来,劈头盖脸得冲我砸下来。   这东西要是砸到脑袋上,肯定是个大口子。   我撅着屁股,尽量双手抱头,把脑袋扎到水里。然后估摸着方向,向那个洞口游去。   没想到,刚蹬了两步,我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我挣扎了几下,始终挣扎不开。我暗骂了一声,想从水里站起来,看看缠住我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头上的水劈头盖脸冲下来,压得我根本抬不起头来。   这时候,我听见杨念魂在我身后骂:“麻痹的,你看什么呢?快点游进去啊。我抓着你的腿呢。水流越来越块,我要坚持不住了。”   我暗骂了一声,看准方向游过去。   那个入口果然和青龙说的一样。只是恰好开在水下了。我撑着两边的石壁游了一段,就看见上面有亮光。然后我从水底钻出来,看见八婶、青龙,和黄炎正站在水面上。   青龙把我拉上来。连带着抓着我的脚的杨念魂,和抓着杨念魂腰带的黄炎。   我们三个气喘吁吁躺在地上。嘴里不住的说:“万幸,真是万幸,再有一分钟,肯定会被那些水拍在潭底,再也上不来了。”   八婶的声音有点奇怪,也说不好是激动还是惊奇:“大力,你快点看看,这里是不是有点面熟?”   我躺在地上,累的站不起身子来。   杨碗举着蜡烛正在把里面一盏盏的油灯点亮,一时间这里处处充满了柔和的光。   我的目光正好落在一座石台上。石台旁边跪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喜一怒。   我看见这个景象,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这……这不是荒山里边,那个产子的石像吗?” ☆、第一百九十章 传承   这座石台和荒山中的石台很相似。不同的是,它显然已经有所损坏了。女像的肚子破了一个大口子,好像是孕妇剖腹产,而粗心的医生忘记帮她缝上一样。   青龙说:“你还记得这玩意吗?”   我围着那座石像转了一圈,痛苦得想起往事。   那座石台上仍然有一摊暗红的血迹。我仔细向里面瞅了瞅,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发现。   青龙知道我在想什么,他说:“不用看了。里面不可能有断手。”   我说:“你又没有看到,你怎么知道里面没有断手?”   青龙说:“这还用看吗?智商大于二十就能分析出来。当初阿进在荒山丢掉一只手完全是因为柴教授一伙冒冒失失不知所以。而且,即使陈永兴在这断了一只手,杨谢仇也会拿走的。”   我指着地上的血迹说:“二十多年了。这些血迹虽然变得脏污不堪,但是仍然能够被认出来。如果陈永兴在这里没有受伤,这些血是哪来的?”   青龙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能是杨谢仇正好赶上每月一次的……”   青龙还没说完,杨碗啪的一声甩给他一个嘴巴子。   青龙捂着脸说:“你和杨谢仇不是仇人吗?我说她关你什么事?”   杨碗恶狠狠得说:“杨家人是你可以随便侮辱的吗?如果不是你还有点用,我早杀了你了。”   杨碗的话真是阴气森森,我们大伙全都冥思苦想:我到底还有什么用?可千万不能把这个好品质给丢掉了。   苹果指着那座石台说:“杨谢仇说,他们当年弄错了,这很可能是一个解毒的东西,但是他们的顺序不对。把事情弄得更糟。”   青龙说:“在荒山,我们最开始的时候也以为这是解毒装置,但是,老婆婆好像说这东西是为了传承蛊毒,是中毒装置……”   我们在这研究了一会,完全没有任何线索。甚至找不到二十年前杨谢仇和陈永兴来过这里的蛛丝马迹。   我问苹果:“杨谢仇到底怎么说的?我们应该在哪治病?”   苹果说:“杨谢仇说的很含糊。我觉得她也不是故意含糊的,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她说这座石台本来可以解毒,而她也弄清楚了次序,但是,石台已经损坏,不能用了。我们要想找到解毒的方法,只能继续向前走。”   我突然觉得杨谢仇的话不可尽信。我只觉得她好像在哄着我们,骗着我们进入禁地,去帮她做什么事似的。   我心里又生出一股抵触情绪来。但是这件事关系到我、关系到桃花。哪怕有一丝希望也得去看看。更何况,老婆婆临终前明明白白说清楚了:“去找云南的女人”。   我对八婶说:“这里,应该就是老婆婆临死的时候说的云南吧。咱们在这,能把千眼井的乡亲给救了吧。”   八婶叹了口气:“咱们能找到这。估计也是天意,谁能想到在这大山里还有一个隐蔽的地方,也叫做云南。这里遍地都是女人,别管哪一个,应该错不了。我猜,祖师爷不知道从哪得了消息,听了这么一句,左找右找,找不到云南。这才留下这么一句话来。也幸好老婆婆居然是出自云南。我们才能借着银针的线索找到潼关。世上的事真是无巧不成书,我们遇到了黄炎老爷子,居然一路过关斩将的进来了。看来,合该我千眼井人得救。现在拜神一路拜过来,就差这一哆嗦了,可千万不能泄气。别管这里有什么,咱们都看一遍,想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出一个法子来救人。”   八婶喜气洋洋,这股子情绪带动的我也很高兴。只觉得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我大手一挥:“那咱们走吧,早点把事办完,回家娶媳妇喽。青龙,我家穷,结婚的时候借你家房子住两天啊。”   青龙念白似得冲我干笑了两声:“你真是深谋远虑,不过,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吧。”   我四处张望:“什么关?”   青龙指了指一面墙,杨碗和苹果还有黄炎三个人正站在不远处,对着这面墙参详。   我走过去,看见石壁上有一个影子,正在走来走去。墙面被他晃得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说:“谁呀这是,别在这晃悠。我都看不清楚墙了。”   但是没人搭理我。我不耐烦得回头,发现大家都老老实实站在地上,谁也没有动弹。这个晃悠的影子,是谁的?   一时间我觉得这里的灯光阴惨惨的,格外吓人。   我悄悄拉了身边的青龙一把:“这,这怎么回事?”   青龙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一开始这影子很淡,现在越来越浓了。”   我说:“不会是鬼吧。”   青龙说:“这玩意不好说。但是,我只听说鬼只有身子没有影子。但是这东西只有影子没有身子啊。”   这时候,我背后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鬼不就是一道影子吗?”   这声音像是有一口痰堵在嗓子眼里,想咳却咳不出来。声音嘶哑难听。把我吓得一哆嗦。连忙往旁边一让,回头看时,发现站在我身后的是杨念魂。   我长出了一口气:“杨念魂,你几个意思?”   杨念魂笑的像个白痴:“你们几个能被个影子吓成这样?照我看,这个鬼在这晃悠半天了也不挪窝,估计是被咱们给吓坏了吧。”   我诧异的看着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样的女子:“不要以为你是神经病你就可以肆无忌惮。正常人怕你,鬼可不一定怕你。”   突然,杨念魂脸色大变,指着墙壁不断地后退,身子撞到石台上都浑然不觉。   我知道墙上肯定是出什么事了。我先向后猛退了几步,然后抬头看那面墙。   墙上的人影,已经露出来一张狰狞的人脸。   这张脸分辨不清容貌。只是从黑乎乎的影子中露出五官。鼻子和嘴已经变形了,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砸成了片状。   我们几个人的圈子不自觉的扩大了一圈。大家显然对这张突然出现的脸不能理解。   青龙说:“难不成这人是出车祸死的?脸被轧成了一张饼?这就是他生前的样子?”   我们谁都没有答话。   那鬼影依然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像是在吓唬我们。我看见它翻出眼白,两个黑眼珠瞪得正圆。   这时候,杨碗却慢慢走上前去。   我心说,杨碗要当族长,果然并非自不量力,就这个胆识,已经很不简单了。   杨碗伸手按在那个黑影上,来回摸索了几遍。然后回头告诉我们说:“它好像是在墙里面。”   难道墙壁中封着一个鬼?   人多胆子壮,我们结伴凑过去。仔细看那面石壁,果然,这个影子不是在外边,而是在里边。刚才只顾着害怕了,竟然没有仔细看。不过,这是石壁啊。我们怎么会看到里面的影子?   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发现石壁正在慢慢变得透明。里面的鬼影越来越清晰。   八婶突然指着那个鬼影说:“我怎么觉得他长得这么面熟?”   其实这种感觉我也有,但是我一直都以为是错觉。听见八婶这么说,我忙赞同的说:“我也觉得有点面熟,不过,到底是哪面熟呢?”   八婶面色阴晴不定,像是在咬牙切齿,又像是痛苦不堪:“是谁?是老麻头那个混蛋。”   我仔细一看,可不是吗。这墙里边的分明就是老麻头,不过,鼻子眼睛已经被挤得变了形了。   我说:“他,他应该还活着吧。”   八婶咬牙切齿:“这个混蛋才舍不得死。”她这话说的斩钉截铁,我几乎被她说服了,老麻头还活着。但是转眼我就看到八婶的嘴唇和手都在发抖。   我看了看八婶的脸色,刚才本来怒火冲天的样子已经没了,换成一副淡淡然。我马上意识到,八婶根本没有生气,八婶其实很紧张。   青龙说:“老麻头是死是活,咱们都最好把他弄出来。这面墙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看见墙面不仅透明,而且渐渐变成了红色。不,确切的说,是一种红色的液体正在墙里边来回得冲刷。   青龙指着那面墙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液体正在把墙面腐蚀得越来越薄。”   我说:“不可能。照你这么说,老麻头的身子早就被这些液体给化掉了,难道他是金子做的吗?”   青龙说:“这也是我不主张把墙砸开的原因。这石壁是双层的。或者说,我不知道它有多少层。这些液体和老麻头是分开的。”   八婶忍不住说话:“照你这意思。再过几分钟,这些红水就会把墙穿透,然后沾到老麻头身上?”   青龙点点头:“我觉得是这样。”   八婶咬牙切齿:“老不死的,让这些红水杀了他更好。”   八婶说的是气话。但是如果有人跟着附和肯定会被她恨一辈子。   可偏偏就有这样的人。   杨碗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等等。等这些红色的水把墙面穿一个大窟窿,咱们钻进去就行。” ☆、第一百九十一章 图章   杨碗的话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对于八婶来说绝对是大不敬。   八婶瞪着杨碗,眼神几乎要杀人。   其实仔细想想,八婶和杨碗有诸多相似之处。一个是千眼井的准村长,一个是杨家的准族长。   而且,他们两个的族长都不太合法。因为他们之所以能顺理成章得当族长,全都因为所有的亲人都死绝了。这俩人基本上是光杆司令。   但是,虽然有诸多相似之处。但是有一个致命的不同就足以让她们两个天差地别。那就是:杨碗武艺卓绝。而八婶满身肥肉。   我知道以八婶的脾气,根本不管打得过打不过,这条老命八成得交代在这。   于是我连忙挡在八婶身前,对她说:“你和她叫什么劲?咱们都不是一个物种,有必要吗?”   八婶怒气冲冲:“我不治治她,她快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杨碗在一旁不明所以,看着怒气冲冲的八婶说:“你在说我?无缘无故,莫名其妙。不过,告诉你,老娘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你再不知好歹,别怪我不客气。”   八婶差点跳起来,大喊道:“王八羔子你还挺横。”   这里空间不大。八婶的一声大喝震得我耳朵嗡嗡响。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八婶把我往旁边一拨。   她老人家这一身肥肉真不是白长的。我被这么连拽带撞差点摔个跟头。   八婶就像一辆大坦克,轰隆轰隆朝杨碗冲过去了。   杨碗根本没把八婶放在眼里,抬腿一脚踹到八婶胸脯上了。   八婶怒骂一声,伸手就去攥杨碗的脚脖子。这一招太狠毒了。一旦被人攥住一条腿,你能耐再大也站不住,乖乖倒地投降。   可惜,对方是杨碗。   杨碗上半截身子向下歪,那条腿猛地上抬,一下磕在八婶下巴上。八婶下牙碰上牙,那一声连我听着都疼。   杨碗只用了一条腿,八婶已经完全招架不住了。   八婶这不是打架,这是仗着皮糙肉厚,打算把杨碗累死。   桃花妈要是救不活,八婶就是我的丈母娘。而且小时候没去她家吃饭。所以我俩虽然没有血缘,但是比那些强装笑脸的亲戚们强多了。   我把自己当做一个肉盾,猛地向杨碗冲过去。   杨碗看见我这个肉炮弹过来,也当真是托大,长腿连招式也不变,冲我胸口蹬过来。我心说,八婶身子胖不灵活,躲不开也就算了。我是谁?你用这一招摆明了是欺负我啊。   我身子往旁边一让,杨碗那条腿就踹空了,好像是自己送到我跟前似得。我心想:“看来杨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伸出双手,打算把那条腿抱在怀里,然后,随便往哪个地方一拖。杨碗非得摔倒不可。   只是没想到,杨碗的腿在几秒钟之内,像蜜蜂翅膀似得快速的震动了十几次。短短的距离,但是力道很大,每一次都硬生生砸在我的胸口上。   我第一次被击中的时候,身子就像往后倒,但是,我身子后倒的速度甚至跟不上杨碗一条腿震动的速度。等我终于倒在地上的时候,只觉得胸口一口气提不上来,然后,忽然一阵甜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小时候看武侠片,英雄人物被大反派打得手捂胸口吐出一口鲜血,真是帅爆了。麻痹的,今天算是圆梦了。可是,我躺在地上想:怎么现在老子不觉得帅,只觉得这么难受呢。   这时候,青龙大喊了一声:“麻痹的都别闹了。能不能消停点,咱们快玩完了。”   杨念魂啊,黄炎啊,青龙啊,这些人姗姗来迟气势汹汹,声势浩大得站过来,把我和杨碗隔开了。   苹果靠墙坐在地上,指着那面墙说:“你们别吵了,我看见墙上有东西。”   我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我也看到了,老麻头嘛。这小子不知道怎么被人关到里边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苹果摇摇头:“不是人,是画?”   “画?”我爬起来,随着众人站到墙前边。什么也没有啊,只有越来越光滑的墙面。   我歪着头看苹果:“哪有画?你不是病得出现幻觉了吧。”   苹果摇摇头:“你在我这边看,有画,挺面熟的画。”   八婶揉着胸口,全身的肉乱颤,一颠一颠跑过去。   她站在苹果的角度看了一眼。大叫:“没错,的确有画。和人皮图上的一模一样。”   我们这些人像是一群羊,三五成群,时聚时散。这时候又聚到苹果周围,七嘴八舌得议论。   青龙从怀里掏出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的那块骨化物来。放在地上,看着墙上的花纹一一对照。   过了一会,他点点头,对我们说:“的确是一样。怪不得,杨家的族长要把这个作为宝贝。原来没这幅图是开启禁地的钥匙。”   我说:“杨家人也太谨慎了,外边瀑布一道锁,里边石台一个大陷阱,这里还要再加一道锁。不过,我们只有一张图,怎么开锁?”   青龙说:“这两张图大体上一样,但是有一些细微的差别。比如说,是墙上的图要完善一些。咱们从杨谢仇那里拿来的图,在个别地方缺了几块。这应该不是认为造成的,断口整齐,方方正正。难道,这就是钥匙?”   青龙大喜:“大力,你去石壁前边。我给你指挥,让你按哪就按哪。”   我说:“为什么你不去?再夹住我的手怎么办?”   青龙说:“战场上留下来阻击敌人的都是伤兵,你全身都是蛊毒,到前边给大家趟趟雷也是应该的。”   我骂了一声。但是还是走到石壁前边去了。这倒不是因为青龙的一番扯淡理论打动了我。而是因为,我总觉得这种稀奇古怪的地方,和荒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一定要有个人来开启这道门的话,我觉得非我莫属。   我把手伸出去,距离石壁一个拳头的距离。青龙左左右右得指挥了半天,然后喊了一声:“放!”   我紧张的要命,把手掌放下去。轻轻按在石壁上。就像是在抚摸藏在石壁里面的老麻头一样,这种感觉真是怪异的要命。不过,石壁没有任何反应。   这里除了我们几个人的呼吸声之外,甚至没有其他的声音。   青龙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也很犹豫:“怎么没反应呢?大力,咱们按第二块。”   然后又是一番指挥,在墙上按了九次。次次一样,石壁没有任何变化,倒是我的心,一次比一次凉。   最后青龙说:“算了,我来按,你看定力气太小。杨念魂,苹果,你们两个帮我看着。”   我让到一旁。   苹果指挥着青龙落掌。青龙大手使劲按在石壁上。石壁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青龙也像我一样,反反复复折腾了九次。还是不行。   青龙有点恼火。挥拳打在石壁上。这下用力过猛,手掌都蹭掉了一层皮,鲜血粘在石壁上。   我看着那团污血在石壁上蜿蜒盘旋,好像这石壁也有毛细血管似得。把那团血吸进去,然后游走在体内。不过,这些血只游走了一小块。方方正正。正是刚才青龙指挥我按的地方之一。   青龙大喜:“原来这东西要血啊。”   青龙向杨碗要来匕首,咬着牙在手掌上割了一刀,然后淋淋漓漓得开始往石壁上滴过去。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正到中途的时候,黄炎突然大喝一声:“龙兄弟,快住手。”   青龙给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回头紧张得问黄炎:“怎么了?”   黄炎说:“龙兄弟,大力兄弟。你们小时候上学,有没有用橡皮刻过图章?”   我心说,这可是说到老子的爱好上了,忙高兴地问:“怎么?你也好这个?”   青龙挥挥手:“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老子流着血呢。”说完,又想在石壁上印一个血掌印。   但是黄炎拦住了他:“我说的可能不清楚。杨谢仇族长背上的图就相当于是一块图章。这骨化物,就像是印在纸上的图案。这图案和图章是左右相反的。”   黄炎这话,让我马上明白过来了。   我倒吸了一口气:“没错,没错。这玩意是左右相反的。青龙啊,咱们这次可是弄错了。”   青龙也是满头大汗。而杨碗已经耐不住寂寞抱怨起来:“我就说把杨谢仇的皮割下来,偏偏你们几个假仁假义假慈悲,这下好了,哼哼。”   青龙擦了一把汗:“不碍事,还可以补救。咱们查查,到底是在哪。”   我们搬着骨化物,一处一处得把它画在地上。这个过程很艰难,因为每一处都要左右相反。这与平时的习惯差距太大了。   等我们终于在地上画出骨化物的草图时,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老麻头在墙壁里已经清晰可见。而且,身子正在剧烈得抖动。   青龙用草图和石壁上的图对照了一番,欣喜得说:“还好老爷子叫停得早,没有酿成大祸。现在已经按了三处,都是处在中轴线上,不受左右影响。咱们接着把其余的按下去,这地方估计就完工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石壁内的秘密   我觉得刚才真是生死悬于一线。如果不是黄炎想到两幅图左右相反,而青龙已经按上去的三块空板左右对称。我们现在估计早就死了。   青龙摸了一把汗:“还好,咱们接着来,这次肯定没问题了。”   青龙使劲伸了伸手掌,把已经结痂的伤口又重新撑破。然后,一个血掌印一个血掌印得按在墙上。   鲜血被石壁吸进去,在里面流淌不休,渐渐组成一个火羽鸟的形象。这让我隐隐约约觉得,火羽鸟才是这里的重头戏。   但是,我们进入深潭的时候。火羽鸟已经很没义气得飞走了。   我问杨碗:“你们这有多少神鸟?”   杨碗说:“只有一只。神鸟行踪不定,有时候要很多年才看到一次。但是,我们这里的人全都认得。”   我还要再问。石壁上的神鸟已经发生变化。   其实,不是神鸟在变,而是青龙的血液在变。   原本冲刷石壁的红色液体像是被青龙的血液逼退了一样。越来越淡。而石壁上那只火羽鸟却越来越鲜艳,最后,形成一幅昂首向天,振翅高飞的形象。   我们等了很久,石壁上的画面都不再动。   我有点不耐烦,问杨碗:“这是什么意思?”   杨碗有点犹豫:“神鸟这个姿势,好像是向前冲的意思。”   我说:“怎么向前冲?前边是墙,咱们要学穿墙术吗?”   杨碗不说话,慢慢伸出手去。按在石壁上。   我用肉眼可以看到,石壁被她的手压弯了。然后,一声脆响,石壁裂成好几块,掉落到地上。   这层石壁,已经被侵蚀得太薄了。   石壁里面,果然像青龙所说的,是好几层的结构,这有点像暖水瓶的壶胆。   青龙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从地上捡了块大石头,抱着石头就往石壁上砸。石壁像是玻璃一样,稀里哗啦被他砸坏了很多。   八婶一把拽住他:“里边还有人呢。”   青龙嬉皮笑脸:“我还以为您老人家懒得管他的死活呢。”   八婶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得清理那些石壁上的碎薄片。   一切都清理干净了。老麻头直直得站在我们面前,一动不动。   八婶说:“混蛋,你还活着吗?”   老麻头瞪着眼,直勾勾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八婶有点着急,伸手去拽老麻头,但是拽了两下没有拽下来,青龙跑过去帮忙,这俩人一用力,只听一声闷响,老麻头被拽做了两半。   一半仍然纹丝不动靠墙站着,另一半像是一面破碎的旗,掉落在地上。   八婶两眼上翻,眼看就要晕过去。   青龙急忙一把接住她:“别晕,别晕,不是老麻头。”   八婶闭着眼,满脸痛苦:“怎么不是他?不是他才怪。”   青龙说:“真的不是老麻头。你让大力说说。”   我就忙点头:“真的不是,你看错了。我保证。”   八婶缓缓睁开眼:“真的不是?我得再看看。”   然后她挣扎着坐起来,俯身看地上那面破碎得旗。   老麻头被他们两个拽的变成一个不规则得三角形,断口处像是被硬生生撕裂的塑料布。   青龙从断口处掀开,指着里面说:“八婶你看,里面不是肉,是草。这不是老麻头,这就是一张皮而已。”   八婶止住眼泪说:“还好还好,吓死我了,以为把老麻头给撕了。”   不过八婶挂着眼泪的笑没有持续三秒钟,就马上继续嚎啕大哭起来:“这皮是谁的?你们还说老麻头没有死,他的皮都被人扒下来了。”   我说:“她们杨家人会假扮别人,这张皮不一定是老麻头的。”   八婶听了这句话,情绪刚刚稳定了一点。   杨碗这个缺德的,居然说了一句:“我们杨家人用骨化物模仿出山外人的样貌身材。摸起来是硬邦邦的,可不是这种软皮子。”   我听了这话,心都凉了半截。   本以为八婶要接着闹腾,没想到八婶从地上爬起来,挥了挥胳膊:“继续往前走。老麻头是死是活,都不能让贱人看笑话。”   杨碗大怒:“你说谁是贱人?”   八婶说:“谁看笑话谁就是贱人。”   我见这两个人八成又要大打一场。急的抓耳挠腮。   苹果没来劝架,她几乎是我们这些人中唯一一个知道什么是正事的人了。她让杨念魂和黄炎扶着,走到石壁跟前,仔细研究剩下的那半个老麻头。   杨念魂和黄炎两个在她的指挥下,把人皮里面的杂草全都掏出来。石壁上只剩下一张松松垮垮的皮。   苹果拽了两下,拽不动。杨念魂这个冒失鬼,两手抓着人皮,抬起右脚踹在墙面上,然后身子后倒。   腿的蹬劲加上体重。轰隆一声,连人皮带石块,整个拽下来。   杨念魂估计是早就做好了摔跤的准备。手肘弯曲,在地上撑住,滚了一滚,站起身来。把手中的的人皮抖了抖:“这玩意不会是钉在墙上的吧。”   她在人皮上找到几个拽裂了的窟窿,又从地上发现几个黑漆漆的倒勾。   杨念魂像是一个好奇的小孩蹲在地上研究这些东西。而苹果已经发现不对了。让黄炎扶着猛往后退,一边警告我们:“闪开些,青龙,青龙。”   青龙又是诧异又是惊喜:“咋了苹果妹妹?这么着急找我?”   苹果没说话,青龙忽然哎呀一声,掉头就跑。   我分明看见人皮后面是一节黑黝黝的身子。被卡在石壁上。这玩意很面熟,我们已经见过了很多次,是那种大蜈蚣。   我心说,不幸中的万幸,不是那种五彩斑斓的蜈蚣,否则的话,我们连动都动不了,别说逃跑了。   那蜈蚣蠢蠢欲动,从里面探出半截身子来。我看见它的身上有几处伤口,里面露出白花花的肉。   杨碗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上面赫然沾着一片片蜈蚣身上的黑色铠甲。   看来这只蜈蚣真的是被钉在石壁上的。我们刚才这么一折腾,把它放出来了。   我大骂:“我就知道这只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路上一直办坏事了。”   杨碗难得的没有替她的神鸟出头,因为她正忙着拔刀,趁蜈蚣还没有从石壁里钻出来,身子不太灵活的时候,手起刀落,一下将它斩为两段。   落在我们面前的这半截在地上翻翻滚滚,根本没有死透。   青龙大叫:“这玩意身上的神经是环形的,哪一截都能活,你这不是杀它,是帮它繁殖后代呢。”   杨碗不理会青龙的喊声,一直手起刀落,把卡在石壁里的蜈蚣剁得稀烂。   我和青龙一人搬了一块大石头,绕着蜈蚣的半截身子追着砸。幸好这东西没有长眼睛,只能通过感觉来攻击我们。这样行动毕竟就慢了半拍。过了一会,终于被我和青龙砸的稀烂。   虽然有一部分仍然在石头下面抽搐,但是已经不构成影响了。   杨碗已经用刀把洞口清理开了。然后对我们说:“咱们是不是从这里钻进去?”   我们点了点头,鱼贯而入。   杨碗站在一旁冷哼了一声:“我早就说过了。等那些红色的水把这里腐蚀掉,咱们钻进去就行。胖女人你偏偏要阻挠,结果绕了这么大一圈,还不是一样?”   八婶气的咬牙切齿,但是被我和青龙一前一后扶着,从洞口里钻进去了。   我们前脚刚进去。迎面又是一只蜈蚣。张牙舞爪冲我们几个冲过来了。   杨碗挥舞着大刀勉强招架,我们几个一声大喊,后队变前队,想从洞口钻出去。不料刚探出半截身子去。背心上一阵刺痛。   我抬头,看见一滴红色的液体滴下来。   妈呀,我大叫一声,加快脚步向前钻。   但是身子居然被身后的蜈蚣拽住。我全身上下一阵冰凉啊。   我估计是活不了了。   刚才那张皮,没准真是老麻头的。这小子和现在的我一样,也在这么个尴尬的地方被蜈蚣拽住,然后当了蜈蚣的粮仓。   听说蜘蛛吃东西的时候会先往猎物身上注入毒素,这些毒素像武侠小说里的化骨水。整个人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一张皮。皮里面包裹着消化好的液体。然后蜘蛛就像是喝果汁一样把人给喝了。   这真是人间惨剧,怪不得老麻头只剩下了一张皮。   估计皮里面的也不是草,是蜈蚣排出来的粪便。这真是一件悲惨的事,活生生被吃得只剩下一张皮,还要被当成便桶。   我现在真是欲哭无泪。八婶和青龙苹果站在洞外。杨碗和杨念魂还有黄炎站在洞里。   偏偏我在这么个当不当正不正的位置。偏偏我被蜈蚣抓住,动弹不得。   我带着哭腔喊:“救我啊。”   其实,八婶和青龙已经在想办法了。一个人长在使劲的拽我,另一个人正从腰里抽出匕首。   我觉得背后一阵撕裂,然后才是疼痛。   我脑门上冒出一阵冷汗:“别拽了。蜈蚣的嘴可能扎到我的背上了。再拽就把皮撕下来了。”   青龙点点头:“没错没错。”然后他朝里面喊:“杨碗,杨大族长,麻烦你把蜈蚣给砍了,我们好把大力给救出来。”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我满脸痛苦:“妈的,他们几个走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着寸缕的杨家人   八婶说:“不可能,别人我不知道。念魂这孩子虽然不是很靠谱,但是干不出这种事来。”   青龙一边拉着我的胳膊往外拽一边说:“杨念魂再厚道,也架不住废物一个,杨碗一脚能把她踹出去老远。这会,要么是让蜈蚣给吃了,要么是让杨碗给拽走了。”   八婶一提杨碗就气的脸红脖子粗。   而我大喊:“你也知道后边的蜈蚣吃人?那你还不快点想办法?在这拽什么拽?又不使劲,摆个花架子糊弄我啊。”   青龙放开手,笑的有点尴尬:“部队上拔河,摆虚架子摆习惯了。不过你现在把这个洞堵得严严实实,我也没办法进去救你啊。”   青龙的话刚说完。我觉得身后传来一阵力道,把我一拽,就往里边拽进去了。   我两手撑在外面石壁上,冲着八婶青龙大喊:“你们快点拉我啊。”   八婶本来扶着苹果,这时候也顾不上了。把苹果往地上一扔冲过来,揪住我的下巴就往外拽。   八婶这拔河可是实打实。但是我可受不了这个。我只觉得后脖子上的骨头被拽的咔咔直响。   我连连告饶:“八婶,你换个地方,。我脑袋快让你揪下来了。”   八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手忙脚乱想抓我的手。但是她刚刚松开我的脑袋。身后的蜈蚣像是感应到了似得。猛地一使劲。拽着我胳膊的青龙还没准备好,冷不防脱手,眼看着被拖向洞里。   我吓得哇哇大叫,两手乱抓,一下抓住了青龙的脚脖子,青龙被我拽的摔倒在地。还没等他调整好姿势。身后的蜈蚣大发神威,以极快的速度把我们向后拖过去。   八婶猛扑过来,一把攥住青龙。我们三个像是一串糖葫,以势不可挡的劲头被拖进洞里。这时候,我已经进去了,忽然,身子猛地一顿。身后的力道不减,但是我们几个停下来了。   我觉得我被拉得快要分家了。我问青龙:“怎么回事?”   青龙费力得抬头看了看:“八婶,她老人家在洞口卡住了。”   我心说:“幸好有八婶的一身肥肉啊。”   我刚高兴了没有一秒钟,就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趴到了我的背上。   我惊恐得回头,看见大蜈蚣挥舞着黑毛腿,在我背上爬来爬去,估计是在找下口的地方。   我缩了缩肩膀,想往前爬,但是全身被蜈蚣抓得很牢固。   这时候,我听见八婶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声:“苹果,你要干什么?”   这一嗓子把我吓得不轻,苹果怎么了?   紧接着,前面传来一声声闷响,以及八婶的惨叫。   我说:“八婶,出什么事了?苹果也叛变了?”   八婶声音很惊慌:“她疯了,抱着个石头想砸我。不过幸好,她身子太虚,砸了几次没砸中。”   我正紧张兮兮得关注前方事态的发展。   蜈蚣又突然发力,把我一直向深处拽过去了。这次我没有那么幸运了。两手再也来不及抓住什么东西。被蜈蚣一拖到底,远离众人。   这时候,趴在地上有一个好处,就是能护住柔软的腹部,但是这样也有一个坏处,就是只能任由蜈蚣啃食我的背,而不能做出任何反击。   所以我决定孤注一掷。我两脚撑地,大喝一声,就地翻滚,想把蜈蚣压在背上。没想到,它的反应远比我要快。已经在一瞬间贴着我的身子爬了一圈,正对着我的脸。   我双手双脚都举起来,把蜈蚣撑起来。但是这太难了,蜈蚣探下头来,慢慢接近我的前额。   我想起那些颅骨里被种上蜈蚣的人,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惊恐。   这时候,我听见身后伴随着八婶的惨叫,轰隆一声响动。即使一直专心致志想吃我的蜈蚣也被吓得一愣。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鸟啼。   蜈蚣明显受了惊吓,迅速的掉头,逃到黑暗中去了。   然后,我听见青龙在喊我:“程大力,你还活着吗?”   我答应了一声,慢慢爬过去。刚才卡住八婶的洞口已经被砸的大了不少。   八婶和苹果一个趴着一个躺着。俩人都翻着白眼气喘吁吁。青龙则蹲在地上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过去问:“怎么回事?”   青龙指了指洞外:“那些红色的液体越流越急。八婶身子横在当中,眼看要遭殃,苹果搬着石头把洞口砸了,然后把八婶推进来。”   我说:“那只鸟呢?我听见火羽鸟把我救了。”   青龙喘着气:“有个屁的鸟,苹果学的鸟叫。妈的,累死我了。”   我说:“老子被蜈蚣拖走的时候也不见你出手,这时候你累什么?”   青龙说:“我哪知道你让蜈蚣拖走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你早就没影了。我累什么?你说我累什么?苹果一个人搬得动八婶吗?”   这时候,苹果侧过头,看了看身后,忽然轻轻喊了一声:“小心。”   苹果的声音很轻。但是我和青龙不敢怠慢,本能得身子伏低。只觉得脑瓜皮上一阵冷风,然后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砸在石壁上,擦出一串火花。   我和青龙慢慢抬起头来。看见地上明晃晃躺着一把钢刀。   青龙愤怒的把刀拿起来,冲着里面挥舞到:“麻痹的,杨碗,你想赶尽杀绝吗?”   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任何回应。   其实也不是黑洞洞的。有些不知道什么东西一直发着微光,不断的闪过一些黑影。里面有很多巨大的石块,横七竖八得竖在那里。把整个空间隔开,像是一条条小巷子。   刚才我只觉得被拖倒一个角落,现在看来,应该是被拖进某一条巷子里了,怪不得青龙找不到我。   我们两个站了一会,里面没有声音,都稍微放下心来。   这时候,突然前方一点白光爆闪。   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连忙低头,青龙举刀捅过去,啪得一声。对面居然也是一柄刀。只不过这里太暗,刚才没有看清楚。   刀后跟着一个人。分明就是杨念魂。   青龙大骂:“杨念魂你疯了?”   但是随后我们两个就意识到。这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是谁还不好说。但是青龙左支右绌,好几次都差点被对方扎穿,看来,那人是杨碗,不是杨念魂。   我正要上前帮忙。杨碗身后竖起一个巨大的影子。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一只巨大的蜈蚣。   我正要惊呼,杨碗反手一刀,捅到蜈蚣身上,然后一柄快刀在蜈蚣体内横切竖割,到后来,甚至整个手臂都钻进蜈蚣体内了。   青龙拉了我一把。我俩扶着八婶和苹果,想迅速得从杨碗身边溜走。   千不该,万不该。我在临走的时候回了一次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   杨碗正在把头埋到蜈蚣的身体里,狼吞虎咽得吃着什么。   我想吐,并已经开始干呕。这时候,身后有人叫我:“程大力?”   我回头,看见又一个杨碗站在身后。她说:“我是杨念魂,我找到了好东西,你们跟我来。”   青龙扶着八婶跟上杨念魂。而我还在反复考虑,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面熟呢?   过了几秒种,我突然意识到,当初叫花子王天骄邀请我去坟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我给你看点好东西。   我想逃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杨念魂拖出来一条蜈蚣的残尸:“快吃吧,你们的肚子一定饿了。”   青龙低吼一声,拉着我们就想逃走。   但是一路上病怏怏的苹果突然恢复了力气似得,在我身上打了一拳,然后推倒八婶和青龙,伏到蜈蚣尸体上,大口大口得吞咽起来。   我上前一步拉她:“你疯了吗?再饿也得煮熟了吃啊。”   但是苹果不为所动,不仅没有被我拉起身来,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吼,这吼声实在是太熟悉了。   在村子里遇见一只遛弯的狗,你抢了它嘴里的食物,它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我和青龙面面相觑,八婶早已经缓过来,几乎要仰天悲怆了:“这世道是怎么了?”   说话的工夫,杨念魂也已经俯身下去了。   她们两个埋头大吃。很快肚皮就撑得圆滚滚的。   我和青龙先是苦劝,后来发现这两个人确实已经失去理智了。于是一左一右想把她们架起来。   这时候,杨念魂突然剧烈反抗,并抽出刀来。   明晃晃的钢刀上下翻飞,我和青龙拉着八婶躲到一旁。   这时候,杨念魂反手一刀,看也没看向身后扎去。   我听见噗嗤一声闷响。一只打算偷袭的蜈蚣被杨念魂的快刀扎穿。   随后,是与刚才杨碗相同的动作。快刀在蜈蚣身上几乎画了一个十字,然后翻出里面白花花的肉。   这时候,从旁边巷子里涌出来很多人,全都凑到死去的蜈蚣尸体上去,一阵大嚼。   我注意到,她们和杨念魂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全身不着寸缕。   我诧异得说:“难道杨家人没有死绝?”   青龙说:“这些不像是杨家人。”   我说:“就因为她们长得像我才以为是杨家人。”   青龙摇摇头:“这些人光着身子,也能坦然的跑出来,没有任何羞耻之心,看来,她们是从小生长在这里,从来没有出去过。” ☆、第一百九十四章 谁救了我   我看着青龙,这小子没有往日的嬉笑,居然是一脸严肃。   我问青龙:“我觉得你不大对劲啊。”   青龙扭头问我:“我怎么不对劲了?”   我说:“眼前这么多光屁股美女,你不应该扑过去吗?怎么在这站着不动,连笑也不笑?”   青龙哈哈一笑:“我看你是按耐不住了吧,也难怪,你们这种没什么经历的年轻人最沉不住气了。”   这时候,八婶低喝了一声:“你们两个别闹了,这些人不对劲。”   我说:“我当然知道这些人不对劲。正常人能这副打扮就出来吗?我是怕您老人家害怕,和青龙活跃活跃气氛。”   八婶叹了口气:“我都活到这个岁数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你们两个倒看得开。你们也不想想,这些人和外面的杨家人长得一模一样,又都吃这些蜈蚣,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   青龙一拍大腿:“莫非这禁地其实是个大监牢,这些人是犯人?”   八婶点点头,看来是深以为然。继而又愁云满面地说:“几个清白人,和犯人们关到一块,会发生什么?”   我脱口而出:“会被揍得屁滚尿流。”这话说完,我又有点犹豫,因为电视剧里边那些凶神恶煞,留着络腮胡子的刑事犯和眼前这些身材苗条的美女们不大一样啊。   我把这个疑问说出来,青龙也一个劲的附和。   但是八婶摇摇头:“老麻头生死不明。那张皮十有八九就是他的。还有,我们进来这么久了,杨念魂和杨碗好端端的,黄炎呢?”   我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青龙却脸色苍白:“难不成,他们遇害了?那咱们还不快跑?”   我从来没见过逃跑还要喊出来的。但是一向精明的青龙今天就做了这样的傻叉。那些光着身子的人本来蹲在地上吃肉,吃的正欢。青龙这么一嗓子喊得声音大了点,一时间这些人纷纷抬起头来,睁着两眼看着我们三个。   虽然这些人长得很不赖。但是在这个昏暗的山洞里,被大块的石头所包围。一群一模一样的人,用同一个表情盯着你。任谁也不由得有些心惊胆颤。   青龙这时候知道悄声了,低声对我和八婶说:“咱们是不是赶快逃跑?”   我看了看趴在地上的苹果:“咱得带上苹果和杨念魂吧。”   青龙看了看已经状如疯魔的苹果和杨念魂:“我觉得她们两个在这,挺安全的吧。”   八婶说:“到底和咱们一路上走到这。不管是疯是病,把她们扔在这,我心里不安。”   我说:“这就对了。”我一步一停,悄悄从贼眼光光的人群中穿过去,拉了拉苹果,轻声说:“咱们走吧。”   没想到苹果突然从地上跳起来,一蹦三尺高。张开嘴,露出满口的牙。我看着这两排牙,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些牙长得整整齐齐,如果在阳光明媚的地方绝对能迷倒不少人。但是在这么个地方,此情此景,简直就是青面獠牙。   果然不出我所料。苹果猛然在我胳膊上咬了一口。   我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一路上又拉又扯,长袖早就变成了坎肩。两条手臂露在外面,正好被苹果咬个正着。   幸好上面日积月累,尘土形成一层厚厚的保护层。然而,即使如此,胳膊也被咬破了。   我看见苹果白牙上一片血红,更加可怕。我想向后退。但是身后已经无路可退。我被那些人给围起来了。   我惊慌失措,岔了声喊了一声:“八婶,你们在哪?”   不远处却传来青龙的一声低语:“别出声,尽量俯下身子。这些人只对蜈蚣肉感兴趣,一会儿就把你忘了。”   我听见青龙这么说,心中稍安。按照青龙说的,慢慢蹲下去。   这时候前前后后挤挤挨挨的都是人。我也不知道是谁先下的口,只觉得肩膀上一痛,随后,连皮带肉少了一块。   随后,场面就乱了。四面八方的人,七嘴八舌得乱咬。我头尾不能想护,本想趴到地上爬出去,没想到人群太密,根本爬不动。   洞里静悄悄的。只有乱七八糟的咀嚼声。不用想也知道,我背上已经被啃成一块烂猪肉了。   这时候,有人一把拽住我的腿,把我从人群中向外拉。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甚至无法看到他的手。那些不穿衣服的杨念魂不知道被做了什么手脚,突然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我用胳膊护住头脸,任由他把我拉得歪歪斜斜,从人群的缝隙中逃出去。   那些人根本不像青龙说的那样,只对蜈蚣肉感兴趣。我猜她们在这吃了几十年的蜈蚣,估计早就想换换口味了。现在见我要跑,全都紧追不舍,乌央乌央一大群赶过来。   但是我被拉着,速度很快,在石头垒成的巷子里转了几圈,很快就把他们甩开了。   我的胳膊在地上磨得脱了皮。刚才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没有危险了,顿时觉得一阵阵火辣辣的生疼。   我低声喊了一嗓子:“青龙,是你吗?别玩了,慢点。”   但是身后没有声音。我还是被拖着快速的往后逃。   我心中恼火,把刚才的救命之恩忘得一干二净,左腿用力向身后蹬过去。但是像是蹬在一团空气上。什么也没有碰到。   我两手在地上乱抓,好容易抱住一块大石头。和身后那人较上了劲。   那人力气也真是大,居然和我拔起河来了。我觉得两腿快要被拉断了。   我心想,这人刚才既然救了我一命,估计没什么恶意。可能是智商有点低,只顾着逃跑,没有顾及我的感受。   我嘴里告饶:“兄弟,别这样。”一边脑袋艰难地扭过头去。   借着周围昏暗的光,我看见身后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这,这不可能。明明有东西在拽着我的脚,我的身子已经被他拉的离了地。   一个念头瞬间从我脑海中闪过去:“有鬼。”   我向来胆子大。胆大包天。但是全都建立在一个念头上:这世上没有鬼。只有人。   现在眼睁睁看着这么诡异的景象,脑袋嗡的一声,心跳加快。两只手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抠着石头时间太长了。越来越酸,越来越用不上劲。两手一松,又被拽的向后退过去。   我已经放弃挣扎了。人没办法和鬼斗。不然怎么会有那么一句俗话呢: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天明。   现在估计是小鬼来勾我了。我这辈子没做什么坏事,下辈子能托生到阿进那样的人家,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桃花。她身上的毒不知道怎么样了。算起来我出门已经快一星期了。虽然希望就在眼前,但是半点解毒的方法也没有看到。这真是愁人呐。   我脑子里乱七八糟得想着。突然一个急转弯。我脑袋猛地撞在一块石头上。我两眼一黑,从头皮到脑仁,一圈圈的酥麻。   随后,我觉得身子停下来了。有个人翻了翻我的眼皮。但是我什么也看不见,这人暗骂了一声:“废物。”   我心想:“难道这是地下的小鬼吗?”   但是我没有看到答案。我睁不开眼,脑袋发昏,强忍着坚持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晕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听见身子周围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我才渐渐想起来,我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我不敢出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悄悄睁开眼,眼睛前模糊一片,看不太清楚。我发现我被人塞在一个石洞里,这感觉颇有点孙猴子被压在五指山下的感觉。虽然全身不能动弹,但是至少暂时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我四处张望了一下,发觉有几个黑影,正在不远处转来转去。   我不确定这两个黑影是人。他们很矮,而且身子很怪异。很臃肿。   过了一会,他们突然身形暴涨。变得犹如成人一般高大。   我的视线渐渐清晰。看见眼前的两个人正是青龙和八婶。看来,我还活着。   他们两个在地上仔细找着什么,表情怪异,不时地对视一眼。   我想叫他们,但是随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这里太不正常了。苹果和杨念魂,甚至神通广大的杨碗,一到这里就变得疯疯癫癫。难保青龙和八婶也有什么问题,而且,看现在他们两个的行为,也确实不大对头。   我一直冷眼旁观。看见他们两个慢慢走过来,四处张望。八婶轻轻叫了一声:“大力?”   这一声把我心中的疑惑全都打消了。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轻声说道:“八婶,真的是你啊。”   八婶和青龙大喜:“你在哪呢?”   我说:“这呢,这呢,看你们脚下,石头下面。”   八婶和青龙凑过来:“你怎么钻到这下面去了?”   我说:“钻个屁,有人把我塞进来的。”   青龙说:“没错没错。我看到你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走了似的。我和八婶就是顺着地上一滩一滩的血迹找来的。”   我说:“别废话了,先把我弄出来吧。” ☆、第一百九十五章 卵生   八婶和青龙找到了我,但是两个人的表情很奇怪。只是木讷得看着我,而且看起来没有救我的打算。   我说:“你们两个到底想干什么?”   青龙蹲下来,面色阴郁得看着我:“大力,咱们逃不出去的。”   青龙的话充满了绝望。甚至绝望中还带着一点嘲讽。我听完后甚至觉得,死在这才是理所当然,如果我想办法出去,那真是很蠢的行为。   我咬了咬舌尖,不对,这感觉不对。青龙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不是他性格啊。   我说:“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青龙满脸苦笑:“这里是杨家人的地盘。杨家不欢迎咱们。”   我不知道青龙和八婶受了什么刺激了,两个人沮丧的向死了亲爹一样。我忍不住大声喊道:“你俩倒是把我弄出来啊。”   八婶也蹲下来:“大力,你最好还是自己出来吧。我们还是不插手的好。”   我气的七窍生烟:“你们两个这就和我划清界限了?”   青龙不知道从哪摸出来半截蜡烛,点着了,在我身子周围照了照:“大力,你看看这个形势。我们真是插不上手啊。”   我借着蜡烛的光,抻着脖子看了看四周,有那么几秒钟,我呆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一会,才低低骂了一声:“王八蛋。”   我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看见周围有无数椭圆的石头。被烛光一照,透出里面的一团阴影来。那些阴影千百种形状各不相同,但是仔细一想就会明白,是胎儿在母体中的形状。   这些石头密密麻麻,一直从地面上堆到高处,堆成个巨大的三角形,像是随意堆起来的一堆石块。而我恰好在最下面。   我的身子被塞进一个巨型的石头中。只有头露在外面。   情况确实如青龙所说,如果我被强行从石头中拽出来,万一打平衡,上面的石头恐怕会全都滚落在地。   先不说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有什么危险,光是这些石头砸到脑袋上都够我们受的。   我点点头,问青龙:“我该怎么办?难道在这趴上五百年,等唐三藏把我救出来?”   八婶说:“大力,你怎么到这来的?你是不是中了什么毒了?还是梦游又犯了?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感觉了一下:“没什么不舒服的。身上也不麻木。只是胳膊腿好像蜷缩在一块了,有点伸不开。我怎么回到这来的?我又梦游了吗?”   突然,我想到一件事:“我想起来了,有什么东西拖着我走,我是一路上被拖过来的。”   八婶说:“谁拖你过来的?”   我说:“我也不知道。我看不见他,像是有鬼把我勾过来的一样。没错,就是鬼。”   青龙和八婶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对我说:“大力,当时我们看见你被杨家人围住。我和青龙还没来得及救你,就看见你把那些人打得东倒西歪,然后跑走了。”   这话听起来真是匪夷所思。我说:“你们确定,我是跑走的,不是被人拖走的?”   青龙说:“肯定是跑走的,你跑的很快。怎么叫你都不应声。”   我摇摇脑袋:“难道我记错了?不过,先别管我怎么过来的了,你们想想办法,赶快把我救出去。”   青龙说:“大力,你摸摸这些石头,我总觉得,这玩意不像是石头,像是鸡蛋,你摸摸。”   我心中烦躁,说:“我摸不着,你直接说,你什么意思吧。”   青龙说:“我觉得。这些石头是蛋。具体是谁的蛋还不好说。咱们姑且拿个鸡蛋打比方。加入一只老母鸡正在孵小鸡。我走过去,啪的一下,帮它把鸡蛋磕开,会发生什么事?”   我说:“蛋清蛋黄会流一地。哎哎哎,你什么意思?”   青龙拍拍我的肩膀:“你就是那只小鸡。”   我说:“你放屁,你才是鸡。”   八婶说:“大力,我和青龙亲眼所见。有个杨家人。她的身上还沾着一大块这种蛋壳。走路一瘸一拐。”   我说:“等等,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了?你们两个能从头给我说说吗?”   青龙叹了口气:“大力,实话跟你说吧。我们觉得,杨家人不是人生的,是从这种蛋里边孵出来的。说的书面一点,她们是卵生的。咱们之前看见的那些不穿衣服的,估计是刚孵出来,来不及打扮的。”   我趴在地上,过了一会才说:“难道,我头顶上这些密密麻麻的石头,里边装的全是杨家人?怪不得杨家人杀的昏天暗地,杨碗眼睛都不眨一下。原来,她这个族长有的是兵员。不对啊,为什么我也在这里?关我什么事?”   青龙说:“大力啊,你也听见了。杨家人也说了。她们族中时不时就会出现两个怪胎,比如黄炎之流。没准你就属于那怪胎。”   八婶说:“青龙你别瞎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满嘴胡咧咧。”   青龙表情严肃的像中学班主任:“八婶,我可没有开玩笑啊。”   八婶摇摇头:“不可能,杨家人怪胎再怪,终究也得长得差不多的模样。大力和他们不一样。”   青龙说:“您别看现在不一样,万一过一会就变了呢。女大十八变。这都不好说的太绝对。”   我破口大骂:“青龙,你可算是缓过来了是不是?刚才跟死了爸爸似的,现在发现那不是你亲爹,又开始幸灾乐祸是不是?”   青龙脸色真是变得贼快,马上又阴云密布:“你以为我搜肠刮肚得讲笑话容易吗?还不是为了你?在这么个地方,我再哭丧着个脸,就是能活,咱们几个也活不下去了。”   我说:“算了算了,你也别废话了,直接说,有没有办法把我弄出去。”   青龙说:“别管怎么说,你被困在一个鸡蛋里,这是事实。咱们想救你,别的方法都不靠谱,不如来个将计就计,小鸡怎么孵出来的,你就怎么出来。”   我说:“哥,我现在是动不了,不然我一定给你跪下,你能别和我开玩笑吗?”   八婶居然帮着青龙说话:“青龙说的没错。大力,你现在脑袋已经露出来了。你加把劲,自己从这里边钻出来。万一我和青龙动手,没准你就残疾了。”   我暗骂了一声,这都什么逻辑。   但是见八婶和青龙不肯让步。于是我试探着动了动身子。周围的石头没有什么异样,但是我能感觉出来,它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坚硬。或许真的如青龙所言,他是一个蛋。   八婶和青龙在旁边给我鼓劲:“别放弃。加油。”   我一边骂,一边挣。胳膊腿甚至脖子,凡是能使上劲的地方全都不放过。我能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大,能用上力的地方也越来越大。   过了一会,我听见轻轻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裂了。   我马上停住动作,问青龙:“你听见没?”   青龙摇摇头,茫然得问:“听见什么了?”   我还没有回答,八婶突然说:“大力,你小心点。能把你自己挣出来就行,千万别把这里弄塌了。”   我叹了口气,继续在地上来回蠕动。突然,又是一声脆响。这次的声音很大,不仅是我,连青龙也听到了。   青龙面色变了变,突然伸手托住一处地方,对我说:“大力,你快点。这里八成要塌。”   我抬头,看见那里一道隐隐约约的裂缝,而且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我喊了一嗓子:“你坚持住。”   我觉得我现在就像是被解封了的孙悟空一样。身子猛地向上一拱。我听见咔嚓咔嚓一阵响动,甚至有些碎片从上面掉下来,落到我脑袋上。   我不敢怠慢,身子扭动着钻出来。说来也真是奇怪,刚才还坚硬无比,难以撼动的石头,这时候居然很容易就被我弄出来一个大口子,并成功的钻出来。难道,我这就算在里面孵出来了吗?   八婶见我钻出来,一把将我拉到身后,随后招呼青龙迅速得向后逃。   我们退了十来步,那座石卵堆成的山晃了两晃,塌下去一部分,然后稳下来。所幸,没有太大的动静。   我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什么异样。然后,把目光注意到那座卵山上去。   我们几个慢慢走过去。看见破了好几个石卵。这些卵里面慢慢爬出来几个脏污的小婴儿。   他们先是在地上爬了一阵。然后慢慢站起身来。他们步履蹒跚,而且,从最主要的特征来看,他们是男孩。   我问八婶:“我记得杨家人全是女的啊,这里怎么出来几个男孩。”   青龙说:“杨家人不全是女的,黄炎就是男的。不过,他是废品。”   八婶说:“难不成,不小心给打碎了的蛋就是废品?这也太不公平了。谁没个磕着碰着的?”   青龙摇摇头:“不对不对,不可能这么简单。肯定有些事是咱们没想到的。”   我正在冥思苦想,突然脑仁一疼。我忍不住呀得一声叫出来。   我扭头,看见八婶迅速的从我身旁退开。我诧异得退了几步,伸手摸了摸脑袋,一根针扎在我脑袋上。 ☆、第一百九十六章 小孩   我摸着脑袋上的针,一时间没考虑好是拔出来还是插进去。那根针直刺进脑仁里,我觉得从脑子到全身,神经一阵阵的发麻,然后这种感觉由内之外,迅速的扩展到全身。   我倒退了两步冲八婶吼道:“你扎我的脑袋?”   八婶没有被我凶恶的样子吓到,甚至满脸的理所当然:“是啊,我刚才扎了一下。”   我大吼:“为什么扎我?”我的声音很大,在这里听起来像是野兽的咆哮。我随手想把银针扒下来。   青龙走过来,抓着我的手说:“大力,你别激动,这根针不能拔。八婶也是迫不得已。”   我看了看青龙,猛地把他的手甩开,迅速的跳到几步之外。冷冷的问他:“你到底是谁?”   青龙表情很无奈:“你说我是谁?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说:“你是杨家人。”   青龙想也不想:“我姓陈,我不是杨家人。”青龙的脸上一如既往带着疲倦的笑。这种笑容很欠揍,他可能以为他已经看惯了世态炎凉,并且想嘲笑所有人。   我冷笑了一声:“你这张脸学得还挺像,把青龙那逼样学了个十足十。不过,你装的再像,也瞒不了我,你的手很硬,分明是杨家人假扮的。”   这话一出口,连八婶也开始警惕的看着青龙。   青龙自己搓搓手:“我的手很硬?”   八婶突然说:“不是青龙的原因,是你自己。”   然后,她走过来,把我的胳膊举到眼前:“你自己看。”   青龙的半截蜡烛还在角落里燃烧。我看见我的手指上一层白花花的骨头,像是罩了一层盔甲。   青龙抓着我的手说:“大力,谁是杨家人?你自己的手长了一层这个,还要怪我?”   我语无伦次:“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八婶,是不是因为你的银针。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八婶看了看我的头:“你别害怕。你脑袋上没有骨化物,这些东西可能是刚才在那个石卵里边沾上的,别害怕,别害怕,摘掉就行了。至于这根针……是苹果交代,一定得插在脑袋上的。”   八婶正说着,青龙忽然大叫:“那些小孩呢?”   八婶回头一拍脑袋:“坏了坏了,光顾着说话,那些小孩呢?”   我四处看了看,的确没有那些孩子的踪迹了。   这里算是个墙角,我们站在出口的地方,那些步履蹒跚的小孩不可能躲到别的地方去。怎么会不见了呢?   青龙叹了一口气:“看来是真的了。苹果说的没错,咱们还是找个地方躲躲,先看看什么形势再说吧。”   我被青龙和八婶左右架着,藏到一个角落里,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我急不可耐:“你们两个到底鬼鬼祟祟在搞什么呢?什么苹果说的没错?青龙,你和苹果背地里干什么了?”   青龙小声说:“这事说来话长。”   我说:“你长话短说。”   青龙警惕的看了看外边,回头对我说:“苹果说啊,族中向来有一个谣传,说在某一个地方,有一些身材矮小的人,他们刚刚生下来的时候,就会被妖怪给吃掉。”   我说:“什么身材矮小的人?”   青龙说:“就是那些婴儿。原来苹果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小孩。只是从传说中听到过一句,那些身材矮小的人。”   我说:“你的意思是说,这附近有妖怪,刚才趁咱们不注意,妖怪把小孩给吃了?既然这里有妖怪,咱们为什么不逃跑?”   青龙说:“程大力,你怎么回事?怎么就想着逃跑呢?咱们干什么来了?不把这里的事弄清楚,怎么救人?”   我点点头:“好,救人。不过,你们先告诉我,我脑袋上的针是怎么回事?”   八婶说:“大力,不光你脑袋上有针我和青龙头上也有。苹果交代了,这妖怪厉害无比,插上这根针,或许还可以勉强抵挡一会,否则的话,根本没有生路。至于妖怪是什么,这根针又怎么抵挡,我们不清楚。只知道得趁你不经意的时候,猛地插进去。不然你会不自主得排斥。到时候麻烦就大了,现在看,效果还不错,来来来,让我给你往里边推推。”   我很怀疑得问:“苹果怎么不告诉我?”   青龙说:“因为那会你已经跑到这里来了。我们拉不住你,而且,挤挤挨挨全是杨家人,也赶不过来。”   我说:“等等。苹果和杨念魂不是疯了吗?”   青龙说:“你听说过一个成语没有?叫饮鸩止渴。这里的蜈蚣肉和外边的不一样。吃了之后就停不下来,跟吸了毒似的。得不停地吃。但是越吃越想吃,一直到撑死为止。苹果不是失去理智,而是吃的根本停不下嘴来,我和八婶掰着她的嘴,才勉强问出来这些话。”   我说:“幸好我没吃。”   八婶说:“咱们几个吃这些没关系。那些蜈蚣肉是杨家人的死对头。”   我说:“那咱们还不快回去救她,在这磨蹭什么?”   青龙说:“你不懂,那些石头摆成一个八卦阵,和外面那些木屋,和地面上的那些房子一样。我和八婶在里面转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出路,而你的血迹一直滴到这里来。”   我说:“这里是八卦眼?”   青龙说:“我觉得是,这个地方绝对是关键所在,没准,救人的法子就在这里。苹果也说了,我们两个留在那里,也是遭殃,还是趁着蜈蚣没被吃完,早点逃跑的好。”   我们几个一开始的时候,还知道时不时探头看看外面。结果越说越来劲,根本把什么都忘了。   突然,我觉得有什么人在拽我的衣角。   我扭头,看见一只小小的手。这只手的主人是个小小的婴儿,正瞪着一双大眼看着我。   青龙和八婶也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婴儿了。   我不由自主得伸出手去。那小孩向后躲了躲,脚下步子不稳,一下跌倒在地上。   这下把我逗乐了:“你丫刚生出来,还挺活泼。”   我想挪步过去。但是青龙拉住我:“别动,你忘了?这里有个传说中的妖怪。虽然神话传说喜欢夸大,但是这里肯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我说:“你不会想说这小孩就是妖怪吧。你刚才也看见了,这小孩是从石卵中爬出来的。不是妖怪吧。”   青龙说:“是不是妖怪先不说,这玩意肯定不是人,万一有什么危险,可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   我说:“这么个小东西能有什么危险……”我话音刚落,就看见小孩背上深处两根长长的触角。   八婶轻轻呀了一声,随后被青龙捂住嘴巴了。   青龙蹲在地上,一边向后推八婶,一边拉我。我们三个像一个行不不协调的大虫子,慢慢蠕动着向后逃。   小孩身上的触角慢慢伸出来,在前面探了探,幸好,并没有向我们伸过来的意思。然而突然扎进他自己的肩膀上。   然后那小孩一屁股坐倒在地,被拖走了。这过程很快,只有短短的几秒,就转过大石头,不见了。   我看着青龙:“那玩意不是他身上长着的?”   青龙说:“不像。”   我们三个慢慢从石头后面站起身来,探头往外面看。   没想到,我刚露出头去,眼前划过一道黑影。幸好我躲闪及时,在千钧一发之际逃了过去。   我听见有什么动机打在石头上,激起一层尘土。   八婶和青龙也低下头来,两个人全都吓得面色苍白:“外面有个怪物,说不上来,像是长了倒钩的鞭子。”   我趴在地上,慢慢向外看去。外面有很多小孩子。隐隐约约可以分辨得出,全是小男孩。有一只黑乎乎的东西,确实像青龙说的,像是长了倒钩的鞭子,在这里面四处挥舞。它不时得卷到一个孩子,就把它们填到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里。   我把头缩回来:“不得了了,真的有个妖怪。长得跟蛇似的。”   我这话刚说完,那根鞭子突然挥过来,绕着石头转了一圈,把我牢牢绑在上面。   八婶和青龙动作出奇的一致。很嫌恶似的向后退了几步。   我摇摇头:“第二次了。你们俩,你们见死不救。”   青龙从腰里摸出匕首:“救,怎么不救?”   然后他挥刀就斩下来。那柄匕首在烛光下闪着一道寒光,看得真是让人心惊肉跳,而青龙浑似不经意的一刀砍下,让我恍惚间觉得他不仅是要砍这根鞭子,还要把我也砍断。   我不由自主得身子向后一躲,青龙的匕首一下砍在石头上,发出一声磨牙的尖响,然后匕首下滑,把那根鞭子一砍两段。   断掉的那一头在地上扭动不已,上面的倒钩把地上的土挠得扑腾起来。青龙找了块趁手的石头把它砸扁。   而剩下的那一半,从断口处冒出腥臭的液体,并抽搐着逃走了。   我们三个站起身来。看见那根鞭子已经迅速得缩回去了。而地上那些孩子全都安然无恙得跑来跑去。   我拍拍青龙的肩:“恭喜你,解救了这么多被拐卖的儿童。我代表政府……”   青龙说:“别闹,我怎么觉得不大对劲。这妖怪也太容易对付了。”   我说:“你是不是贱啊。难对付了吓得你尿裤子,容易对付了你倒不放心了。”   我的话刚说完。就觉得地面有些摇晃。紧接着,眼前那座石卵堆成的三角形的山正在晃动。那些石卵不断地滚动下来,有的那然无恙,有的中途裂开。凡是裂开了的,都从里边爬出来一个小男孩。   青龙说:“这下不犯贱了。正主要出来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妖怪   我的双脚不由自主,开始抖动。   我想逃跑,于是我盯着那堆颤动不已的石卵山,慢慢向后退,但是后背被人拖住,阻住了去路。   我头也不回得说道:“青龙,别闹。”   青龙在我身前说:“都这时候了,我还有心情和你闹?”他回过头来,指着我的身后,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背上肯定有什么东西,不由自主的朝前挪了挪。但是身后的东西如影随形,始终在我背上贴着。   青龙突然出手,一把揪住我的衣襟,把我拽的向前一栽,然后手中的匕首挥过去。我听见身后噗嗤一声。   青龙把我甩到背后,我看见一条带着倒钩的鞭子抽搐着逃到墙角去了。   我惊魂未定:“这东西,这……”   我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人勒住了脖子。一阵钻心的疼。   我两眼上翻,摸索着脖子里的东西。两手越来越麻。   八婶和青龙抢过来,一个人按着我的身子,一个人拿小刀在我脖子里割。他们两个折腾了好一会,我才觉得脖子里一松。随后有什么东西被拿掉了。   我弯着腰,扶着膝盖喘气。青龙把那东西扔到地上。我看得清清楚楚,是断掉的一截鞭子。   我说:“这到底是什么物种?”   八婶和青龙都不回答。   我觉得胸口麻酥酥的,像是有小虫子在里面爬。虫子我不怕,这么多年和它们活在一块,简直成好哥们了。   我随手向胸口摸了一把,没有摸到虫子,反而觉得汗津津的。我出汗了吗?我把手举到眼前,看见手指尖上殷红一片。是血。   我顿时慌了:“哪来的血?我的胸口被扎坏了吗?”我手上冒汗,在胸口一路向上抹去。直到脖颈,传来一阵刺痛。我的脖子。妈的,是脖子中招了。   我自己摸了摸,发现我的脖子被划了一圈伤口。估计是刚才那些倒钩造成的。我痛得大叫:“八婶,你往我脑袋里插得那根银针好像没什么作用啊。”   我脑子里出现一幅画面。我正在奋力向前奔跑,而我的脑袋瓜在我脖子上晃得像个不倒翁。我伸手去扶,但是没有用,它从我脖子上掉下来,滚落在地上……   我手忙脚乱得想找块布把脖子裹起来,但是现实没有给我这个时间。   我听见身后一阵响动。那座山从正中间拱出个什么东西来。   我们几个步步倒退。其实也退无可退了,退路已经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伸出来的鞭子们团团围住。   青龙击了一下掌:“咱们为什么要跑?咱们干嘛来了?不就是为了制住这个怪物,然后把事办完吗?兄弟们,上啊。”   青龙嘴上说得热闹,但是身子却不肯动弹。其实大伙谁也不傻,连对面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这么贸贸然得冲上去,这不是找死吗?   青龙给我们打气:“这东西应该不难对付。这么半天了还没从里面钻出来。应该是个体型硕大的笨家伙。和荒山的断尾蛇似的。你们还记得断尾蛇吗?那家伙太滑稽了,哈哈哈哈。”   青龙念白似的笑声在这里回响,但是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那些石卵纷纷滚落。有的甚至掉到我们脚下。地上的小男孩越来越多,几乎快把这里占满了。我心想,这些孩子真是要成灾啊。可惜这里没有计生委的人。   这时候,青龙突然喊道:“出来了,出来了。”   我抬头向山顶上看去。一个圆圆的脑袋,紧闭着双眼。这个脑袋很小,只有成人的十分之一。这玩意就是妖怪?不可能,太小了,搞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青龙像是看出来我的疑惑:“你们仔细看,不是一个,是一串。”   我仔细看去。果然卵山的顶部出现一溜这样的小脑袋。这些小脑袋表情各异,有的慈眉善目,有的怒气冲冲,有的紧闭着眼,有的却双目圆整。   我说:“这不会又是一只怪胎吧。”   我话还没说完。那座卵山就塌了。   里面的东西几乎是一跃而出。我看见一个巨大的漆黑身影。像一条巨龙一样像头顶上飞过去。只可惜,它身上锁着铁链。身子在半空中猛地一顿,然后重重的砸下来。   刚才的惊鸿一瞥,我已经看清楚了这东西的模样。   它长得很怪,但是我能看清楚,这是一只大蜈蚣。漆黑的头从上面垂下来,发出阵阵腥臭。它的身体两侧,是两排我们刚才看到的人头。我很难理解,一只虫子,为什么身上会长出这人头来。   它身上绑着数根铁链,被牢牢得锁在这里。但是与此同时,它生出很多根长长的触须,或者说是足。沿着铁链,像瓜蔓一样向远处延伸。这些变异了的触须,就是我刚才看到的长着倒钩的长鞭。   我看看青龙手里的小匕首:“哥,咱们用这个杀妖怪吗?”   青龙看了看,苦笑了一下,把匕首别回腰里:“这个是留着自杀的。”   八婶悄悄蹲下来。   我说:“八婶,你这是干什么?想上厕所也不能在这啊。”   八婶大骂:“放你的狗臭屁。乖乖蹲下来。咱们脑袋上插着银针,把身上的人味封住了,这只蜈蚣暂时看不见咱们。”   我听见八婶这么说,连忙蹲在地上。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一蹲下来就像大便。这时候心情格外紧张,一阵阵的便意就一波一波得攻过来。   我两手撑地,尽量和肚子里的东西较劲。过了好一会,那股劲才过去,我满头大汗得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我看了看八婶和青龙,两人的表情也不大自然。我说:“你们也觉得不大对劲吧。咱们三个齐刷刷蹲在这里,确实不成个样子。”   八婶摇了摇头,神色紧张得向前看了看。   我抬头,看见那蜈蚣身上伸出来很多触须,正在一步一停,很有秩序得从前方搜过来。   它虽然看不见我们,但是这么个搜法,想把我们几个找出来,那简直是几分钟之内的事。   我轻声说:“咱们跑吧,先避避风头。”   八婶说:“不行,这蜈蚣看不见咱们,但是绝对能感觉到咱们的存在,你看它连地上的那些小孩都不搭理了。咱们这么一跑,全都暴漏了。”   我说:“那也不能在这蹲着等死啊。”   青龙摸出腰间的匕首:“让我慢慢靠过去,给他来上一下子。”   我和八婶都觉得不妥,但是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青龙猫着腰,缓慢得靠过去。那些触手好像感觉到青龙似的,在他附近来回盘旋,但是有银针的作用,始终不能确定他的位置。   青龙回头冲我们笑了一下,从地上捡了块石头,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挥手把一只触须斩为两段。   蜈蚣的所有触须全都向青龙包抄过来。青龙仰手把石头扔出去,砸在一个男孩脑门上,扑通一声,把他砸晕了。   趁触须们一愣神的工夫,青龙找了个空子连爬带蹿得逃到一边,蹲下身子去了。   那些触须遍寻不着,大发淫威,横拉竖扯得把几个小男孩折腾得哇哇大叫。然后,继续向前搜过来。   青龙故技重施。又一次挥刀斩断一根触须。但是这次他没有那么幸运了。虽然时间方位拿捏得很好。但是可惜。那些小男孩虽然个头和年龄都很小,但是好像天生的很聪明,似乎知道青龙这一套把戏正是刚才他们受苦的根源。   于是这些男孩纷纷同仇敌忾,迈着小步子,挥着小拳头冲青龙打过来。   青龙自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一脚踹倒好几个。但是这些小男孩可怕之处并不在于能打,而在于粘人。青龙走到哪,他们就乌央乌央跟到哪。蜈蚣身上的触须沿着这条线索,好几次都差点把青龙给截住。   我看的心焦,叫了一声:“我来帮你。”然后走到孩子群中,四肢并用,又是拉又是踹。   这世上最快意的事大概莫过于揍孩子了吧。   原本我还有一点怜悯之心,觉得这么欺凌弱小不大对头。但是和这些孩子交上手我才发现,千万不能把他们看成孩子,甚至不能看成人。他们简直是个头不小的小狗,扑到你身上抓挠撕咬,一不留神就会留下一道血口子。   我真是有点后悔趟这趟浑水了。   我正弯着腰和这帮发了疯的小男孩斗得不可开交,忽然一阵劲风扑面。我低头想躲,结果还是晚了一步,正好被那触须拍在太阳穴上。我觉得脑仁一阵阵酥麻,然后当啷一声,我的银针活生生从另一头被拍出来了。掉在地上。   银针落地。原本卧在地上的蜈蚣忽然高昂起头来,抻得铁链咔咔作响。声音很大,听的人心惊肉跳。   眼看巨大的蜈蚣头已经冲过来,像一辆坦克,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青龙大叫了一声,从旁边飞身过来,一把白花花的匕首正好扎在蜈蚣的巨头上。   蜈蚣受痛,猛地一摇头,青龙整个人居然被震得倒飞出去。   我看着在我头顶上摇头晃脑的蜈蚣,那颗巨大的头颅不用咬我,光砸也能砸死我。   我已经吓得呆在地上了。八婶从身后一把将我拉开。蜈蚣头啪得一声拍在地上。一些可怜的小孩就被排成肉饼了。   然后,我看见蜈蚣头上的硬皮寸寸裂开,里面挣扎着钻出一个人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 我是陈永兴   我揉揉眼睛:“我没有看错吧,这个人是从蜈蚣脑袋里钻出来的?”   蜈蚣的头已经烂掉了。软塌塌趴在地上。   那人光着身子,全身不着寸缕。虽然满身血污,但是能辨认出来是个男人。   是老麻头?不对不对,这个人身材比老麻头要高,而且老麻头不是被人扒了皮了吗?   这人长发披散着。也不是黄炎,黄炎虽然身子肥胖,但是是个秃头。我想不出来他是谁。   青龙一瘸一拐走过来自言自语:“我说呢。原来这一刀扎到它眼睛上了。不然这东西身子硬邦邦,还真是不好办。”   我拉了他一把:“多了一个人你没看出来吗?”   青龙悄声说:“你当我瞎子啊,咱们不知道这人是谁。最好不要说话,等他自己露出破绽。这叫敌不动,我不动。”   于是我们三个站在外围,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得打量那个人。   这样一直站了很久。我实在忍耐不住,问他:“喂,你到底是谁?”   那个人应声答道:“我是陈永兴。”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懵了。我缓缓走过去:“你是谁?”   那人甚至连语调都没有变:“我是陈永兴。”   青龙也满脸疑惑得凑过来:“你是陈永兴?”他从地上捡起早就熄了的蜡烛。点燃了,在那人脸前面照了照。   我看见这个人的脸,不由得心跳加速,这个人长得,和我一模一样。我站在他面前,有一种眩晕感,不知道哪个是他,哪个是我。甚至不能控制我自己的身体。   这个人是陈永兴?我父亲的最大嫌疑人?不过从长相来看,我基本上就可以确定是他了。   青龙说:“你是陈永兴?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答道:“我是陈永兴。”   青龙大怒:“你是陈永兴?你他么是复读机吧。”说着挥拳就打过去。   我不由自主得想伸手格挡。但是那个人动作显然比我快,一把攥住青龙的手,然后,咔嚓一声,将他的手臂扭脱臼了。青龙疼的哎呀一声,紧接着那人又利落的把青龙的胳膊给接上了。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连成一片,不差分毫。   青龙胳膊虽然给接上了,但是疼痛让他捂着胳膊再也举不起来。   八婶走过来,问他:“你为什么会在蜈蚣脑袋里?”   那人答道:“我是陈永兴。”   我沮丧的拍了拍脑袋:“流年不利呐,这几个月见了多少个神经病了。本以为很多事就要被知道了,结果这个人是疯子。”   我们几个在他周围又盘问了一会,一无所获。除了那张看得我肉疼的脸,和那句:“我是陈永兴。”我们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没有得到。   我和八婶商量着要拿这个人怎么办。忽然小腿上一痛。我低头,看见一个小孩已经从我腿上咬走一块肉了。   我怒气冲冲:“老子这一路上都没有少块肉,你居然敢咬我?”   我想抓住他,但是小孩忽然低头,噗地一声,把肉吐到地上了。   我怒不可遏:“你几个意思?”   青龙捂着胳膊笑:“大力,这孩子有洁癖,哈哈。”   八婶想了想说:“可能这些孩子,也是吃蜈蚣肉的吧。青龙,把你的匕首拿来,给这蜈蚣身上开个口子,剜出点肉来。”   我说:“八婶,你也太好心了,这些小怪物是生是死,与咱们何干?您老这是何苦呢,给他们操心。”   八婶把匕首扎到蜈蚣身上,使劲撬起一块硬皮,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肉来:“我要是不管他们的生死,一会他们就得把咱们吃了。”   那些小孩看见蜈蚣肉,全都跑过来,趴到上面大吃起来,这场面,颇有点像是在喂鸡。   青龙捂着胳膊走过来,远远绕开陈永兴,那家伙自从出来之后就站在当中一动不动,反反复复就是一句话。全身上下没一件衣服,更别提衣兜里装着个身份证了。想从他那里知道点什么,真是难过登天了。   青龙看着那只巨大的蜈蚣说:“怪不得这玩意叫青龙,你看他确实像条龙啊。”   我看看青龙:“你长得也不像龙啊,你怎么也叫青龙?”   青龙挠挠头,不说话了。   我们三个人正围在大蜈蚣周围品头论足。那些小孩忽然跌跌撞撞得跑开了。   这是不祥之兆。地震之前耗子会搬家。小孩突然跑开,没准前边有什么危险。   我们三个连忙向后退,但是只退了两步,我就看到,蜈蚣身侧的那些人头,全都睁开眼睛,虎视眈眈得盯着我们。   紧接着,它抖了抖身子,重新昂首站起来。   我看的心里一阵阵发麻:“我本来以为那些人头是装饰用的,没想到……”   这时候,一个人影窜过去。是陈永兴。   陈永兴是个好小伙。赤手空拳,在蜈蚣身子周围来往不休。一边躲避蜈蚣的袭击,一边瞅机会给那些人头来上一拳。   蜈蚣身子弯成一个弧形,把陈永兴围在正中间,千百双眼睛盯着他。陈永兴很快左支右绌,虽然在这过程中打坏了不少人头。但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而且,这只蜈蚣太大了。   我喊了一声:“快跟我去帮他啊。”   青龙却一把拉住我:“他不是你亲爹,不用着急。”   我说:“滚蛋,他是陈永兴,管他是谁的爹,我还有很多事没有问呢。”   青龙说:“他不是陈永兴。”   我夺过他手里的匕首,一脚踹到他小肚子上,猛地向前飞奔。飞身扑上,一只手上下翻飞,去扎那些人头的眼睛。   打架先封眼,这是斗殴界的宪法。   但是我很快发现我干了一件蠢事。这些人头足足有大几十个。我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一瞬间把他们全都解决。   那些人头忽然全都张开嘴来,齐声惨叫。声音听在耳朵里,鬼哭狼嚎,要多可怕有多可怕。   我心惊胆战得从蜈蚣身子上想溜下来,这时候那些人头嘴里的舌头伸了出来。   的确是舌头。我看见那舌头五彩斑斓,分明是一只只蜈蚣。   趁着还没有着了道,我在蜈蚣身上蹬了一脚,想借力摔出去。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腿已经被蜈蚣的足缠住。   我恶狠狠得挥刀斩过去,但是匕首只挥到一半,就软绵绵没了力气。   我喊了一声:“青龙。”然后,我的舌头就再也动弹不得了,下面的话,全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我挂在蜈蚣身子外面,陈永兴被围在身子里面。我动弹不得,陈永兴却像个想跳出水面的活鱼。   我觉得有人在使劲拉我的身子,想把我拽走。   我的脑袋不能动,两眼直勾勾看着蜈蚣身子里边,陈永兴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   渐渐地,被那些蜈蚣咬住。   我清楚地看见,有数十只蜈蚣从他身上钻进去。   陈永兴疼的咬牙切齿。但是一言不发,仍然一脚一脚得在蜈蚣身上踢打。   然后,几秒钟的时间之内,他的身子忽然瘪下去了。虽然仍然在挣扎不休,但是已经软绵绵得没了力气。   青龙终于把我从蜈蚣身上拉下来。   捡起地上的匕首,遇佛杀佛,遇魔杀魔,一路上趁着蜈蚣还没反应过来,砍断了不知道多少触须。   终于逃进那个八卦阵中。   我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慢慢坐起身子来。我看见那只蜈蚣身上的人头已经少了一大半。而活蹦乱跳的陈永兴只剩下了一张皮,软塌塌得掉在地上。   蜈蚣正在地上耀武扬威得乱爬。把那铁链子拽的咔咔直响。陈永兴的皮被踩得像一块破布。   我闭上眼,靠在石头上,悲伤地想:“完了,陈永兴死了。什么都问不到了。”   这时候,我忽然听到一阵抽噎声,我回头,看见八婶正哭得凄惨。   我说:“八婶,你哭什么?你和陈永兴又没有一腿。”   八婶哭得更伤心了:“老娘和陈永兴没一腿,但是和老麻头有一腿。现在两个人都只剩下一张皮了,不用问,老麻头也是这么死的。”   我心说,八婶不愧是千眼井的姑娘,说话直来直去,从无顾忌。   青龙也想劝八婶,但是劝的很犹豫,过了一会,定了定神才说:“这个陈永兴肯定是假的。老麻头估计也真不了。八婶,你就别伤心了。”   我说:“陈永兴是假的?这也能有真假?”   青龙说:“我在几年前见过陈永兴一面。他当时很虚弱,而且身体已经在发生变化。和现在这个完全不同。”   我说:“你是在哪见到他的?”   青龙说:“在一个医院。他和我哥哥曾经是战友……”   我一把将他拉到一边,悄声说:“你别跟我瞎掰啊。你哥哥死在荒山不是你编出来的吗?”   青龙满脸尴尬:“忘了忘了,谎话说多了,我自己都信了。”   我说:“你和陈永兴到底怎么回事?”   青龙说:“这事出去之后再说。八婶在边上呢。”   我说:“八婶在边上怎么了?你到底想干嘛?整天神神秘秘的?”   青龙一脸焦急:“你别这么大声,你也看见了,我们家老大的脸那个模样,哎,不就是想找个法子,弄得像个人吗?” ☆、第一百九十九章 穿着衣服的杨家人   青龙的话说的吞吞吐吐,很像是临时起意,编个故事来骗我们。   但是我和八婶都选择了相信他。无论他的话多扯淡。在这个地方,最可怕的就是绝望。   外边的蜈蚣看起来身受重伤,它靠着身侧的人头看东西,但是那些人头已经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但是即使是这样,仍然是余勇可贾。它在外面耀武扬威,铁链子拽的咔咔乱响,连带着我们脚下的大地都在震动。   那些小男孩完全没了殴打青龙时候的忠勇果敢,居然一个个吓得趴在地上,全身打颤。任由蜈蚣一个一个把他们填进嘴里。   然后,蜈蚣开始向我们包抄过来。   我看见八卦石阵里的石头高高矮矮,对于人来说,还算巨大。但是和蜈蚣一比,简直跟玩似的。我想爬起来逃跑,但是我身子刚刚动了动,青龙就把我按住了。   青龙一脸平静:“没关系,这家伙被拴着呢。再说了,咱们脑袋上插着银针,只要不乱动,它发现不了咱们。”   我哭丧着脸:“我的已经掉了。”   青龙一拍大腿:“你怎么搞的,连根针都看不住?”   我说:“你怎么说话呢?我这是脑袋,不是线轴,能随便插针吗?”   这时候,我隐隐约约听见两声鸟叫。自从来到杨家人的地盘之后,这种鸟叫已经听见多次了。   紧接着,我看见火羽鸟低低地从身后飞过来。   青龙疑惑的说:“这只鸟怎么飞进来的?”   火羽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对着不远处鸣叫了几声。   紧接着,我们就听见砰砰砰得声音,像是有人在跺脚。大约一分钟后,有三个人从石头后面转出来了。   我们三个分不清是敌是友。全都躲在石头后面,等他们走近了,我们才发现,这是三个杨家人,衣衫不整,其中一个甚至上身的衣服都被撕成一条一条的了。她们无一例外都挺着大肚子,像是孕妇一样,步履蹒跚。走两步,还要费力得弯下身子,跪地磕头,嘴里喃喃得念着,感谢神鸟,救我出阵之类的话。   我拍拍脑袋:“这哪是出阵啊。这只鸟是蔫坏吧。每次都把别人引到八卦眼中去。”   八婶拉了我一把:“小点声。我记得这里的杨家人都没有穿衣服,怎么这三个是有衣服的?”   我恍然大悟:“这三个人是杨碗、杨念魂和苹果。但是,她们怎么个个挺着大肚子?这里也没有男人啊。谁干的?青龙,是不是你?”   青龙低声说:“滚蛋,我虽然有这个实力,但是也没这个时间啊。”   八婶探出头,低声喊:“是念魂吗?”   其中一个丢了鞋的,冲我们点了点头。然后扶着另外两个走过来了。   我指指她们的肚子,又指指她们身上的衣服,然后说:“你们怎么弄成这样?”   杨念魂说:“吃蜈蚣肉,撑得。幸好我及时醒过来。把她们两个打晕。只可惜,其余的人已经撑得死掉了。”   我看苹果和杨碗,两个人虽然睁着眼,不断地想要重复跪拜的动作。但看得出来,她们神志不清,像是在梦游。   青龙翻开她们的眼皮看了看:“嗯,和毒瘾犯了差不多。有个办法能让她们清醒。”   青龙抬头问杨念魂:“哪个是杨碗?”   杨念魂想了想,指了指衣衫稍微整齐的那个。   青龙狞笑着走过去。   八婶拉住他:“青龙,你可不要乱来啊。你做这种事,伤天害理,没有好报的。”   青龙说:“您想哪去了。我是要救她。”   然后,不由分说,甩手给了杨碗一个大嘴巴。杨碗被他打得脖子猛地一歪。   青龙手下不停,反手又是一个大耳光。   一时间这里噼噼啪啪的声音响个不停。伴着外面蜈蚣游走不休,牵动铁链的声音,真是有趣极了。   青龙打得兴起,边打边骂:“让你欺负人,你还想杀我?让你欺负人……”   杨碗下意识得伸手格挡。但是她的手脚反应明显慢的够呛。根本跟不上青龙的节奏。她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杨念魂架着杨碗,既不帮忙,也不出手制止。   过了一会,杨碗突然极其清晰得骂了一句:“大胆!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这一声爆喝把青龙吓得后退了几步。嘴里喃喃得说:“妈的,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杨碗的脸已经肿了,变成一个圆脸的美女。如果老麻头在这,肯定会建议她把头发散下来,弄一个中分。只可惜,老麻头只剩下一张皮了。而且他到目前为止,只活在青龙的嘴里。   杨碗手脚发抖,努力的睁着眼,指着青龙打哆嗦。   青龙摆出一个练家子的架势,嘴里含含糊糊有点小结巴:“你过来啊,我不怕你。”   突然,杨碗脸色大变,冲着我们喊:“别靠近那些石头。站到中间来。”   但是她的提醒太晚了。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石头中伸出来的触须缠住了。   我挣扎着想逃走:“怎么回事?石头里怎么长了这个玩意?”   杨碗就站在我对面:“八卦阵里,都是住着东西的。杨家的八卦阵里住着人。谁进阵我们就杀谁。这里的八卦阵中,住着蜈蚣。它们的目的,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了。”   我大叫:“青龙,拿刀来。”   青龙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些长得像是蜈蚣的触须们从石缝里慢慢爬出半截来。死死缠在我们身上。   这时候,突然响起一声爆喝:“杀青龙。”   这一嗓子把青龙吓得一哆嗦。然后才明白过来,这里的杀青龙,指的是杀大蜈蚣。   起初,这样喊得只有杨碗,随后苹果也醒了。两个人喊得很有气势。但是,与先前在杨家气壮山河的形势,已经大不相同了。   这真是凄凉。   但是,杨碗和苹果两个人真是一往无前。虽然蜈蚣的气焰如日中天。但是这俩人不要命似的,越过群石,向蜈蚣冲过去。   青龙大喊:“你们两个先把我们给救下来呀。”   我看着苹果脚下无力,踉踉跄跄往前跑,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些人怎么一看见蜈蚣,就这么疯狂?”   八婶挣扎了一会,始终没什么效果,那些触须仍然缠在她身上。八婶叹了口气:“大力,你先别管别人了,先把自己摘清楚吧。真是奇怪了,这些东西也不是很粗,怎么我就挣不开呢?”   我说:“您老别费劲了。这里有一种长着彩毛的蜈蚣。被它们沾上了,身子就动不了了。”   八婶说:“不对啊,我现在能动。”   我说:“那就说这蜈蚣在附近,但是没被它缠上,万一缠上了就没办法了。”   青龙说:“有那么悬吗?让我看看它在哪呢?”   青龙挣扎着左看右看,突然他脸色大变,大声喊道:“苹果,小心!”   我知道,苹果那里很定出事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扑通一声。有人摔倒了。   我回头,看见苹果正从地上爬起来。杨碗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去拉她。   但是苹果没有被拉起来,杨碗反而也跌倒在她身上了。   那只大蜈蚣慢慢爬过去。我看见它身侧的人头已经有很多破烂了。而坏了的人头里面,爬出来五彩斑斓的蜈蚣。   我闭上眼:“陈永兴啊陈永兴。你没事干嘛把这些人头打坏啊。大蜈蚣啊大蜈蚣,你自己身上还养小蜈蚣啊。”   青龙忽然说:“我怎么觉得还有什么事给忘了。”   我说:“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咱们在这无非就是逃命,也没什么事啊。最重要的事是找解毒的办法,不过这个也急不来。”   八婶忽然说:“杨念魂呢?”   青龙大叫:“没错,杨念魂呢?我说怎么少个人?杨念魂,杨念魂……”   这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喊什么,我在这里。”   我看见杨念魂提着刀从石头后面转过来,咔咔两声,把那些触须砍作几段。   我诧异得问她:“我们全都手脚发软,怎么你没事?”   杨念魂提着刀向大蜈蚣走过去,边走边说:“这些蜈蚣,只不过通过一些气味来催眠别人。我心无旁骛,不怕这个。”   杨念魂跑过去,拿着刀开始拍那些五彩斑斓的蜈蚣,一会的工夫。就拍死了一大半。   大蜈蚣这时候开始反应过来,把注意力从地上的杨碗和苹果身上移开。摇头摆尾,向杨念魂卷过来。   杨念魂手执单刀,和蜈蚣斗在一处。   我们三个人站得远远地,忌惮尚存的那几只五彩蜈蚣。   现在的局面,和当初陈永兴一样。杨念魂虽然勇猛,但是和陈永兴还有一定差距,全仗着手中的快刀,才勉强撑到这时候。然而,已经是连连遇险了。   这时候,在地上趴着的杨碗转过头来,对我说:“程大力,你过来。”   我说:“我不过去,过去就动不了了。”   杨碗满脸痛苦,开始以头撞地。   我在外围喊她:“你疯了?”   杨碗不答。看准一块尖利的石头,一头撞上去。一声闷响,我看到,一根银针骤然从她脑袋上掉出来半截。 ☆、第二百章 呼救的人   我看见杨碗把脑袋磕到石头上,用这种方式逼出脑子里的银针。此情此景,实在是太熟悉了,太相似了。不由得让人想起荒山里老婆婆临死时候的情景。   杨碗伸手把银针从脑子里拔出来。身上很快覆盖了一层骨化物。   本来她躺在地上,身子几乎动弹不得,但是这层骨化物一出来,马上生龙活虎。可能是骨化物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隔绝了她和彩色蜈蚣之间的接触。   杨碗并没有把银针插回去,反而纵身扑上去,拿着银针,伺机在蜈蚣身上乱刺。   青龙站的远远地大呼小叫:“我的妈呀,这不是东方不败吗?”   杨碗比杨念魂技高一筹,而且人又在蜈蚣身子外围,所以一时间倒也游刃有余。只是蜈蚣全身坚硬,而银针细小,想刺到里面去,实在是很难。   八婶冲着杨碗大喊:“蜈蚣身子正中间,有一块硬皮刚才被我撬起来了,那里可以刺进去。”   杨碗依言,找到那个位置。看了看正在翻腾着得白花花的蜈蚣肉。手拈银针,一拳打过去。   整个手肘都没入蜈蚣体内。等她把手抽出来的时候,银针已经不见了。估计,是留在蜈蚣体内了。   杨碗大喊一声:“念魂,快跑。”   喊完这一嗓子,杨碗冲着八婶飞奔过来,嘴里大喊:“银针。”   这时候,杨碗身上像是披了一层厚厚的铠甲一样。再任由骨化物在身上蔓延下去,恐怕她会变成第二个杨谢仇。   八婶手忙脚乱,在头上摸索了一会,然后伸手把自己头上的银针拽出来了,轻轻插在杨碗头上。   只不过片刻,杨碗便恢复过来。再看那蜈蚣的时候,已经在地上翻滚起来,显得痛苦不堪。手臂粗的铁链被拽的发出难听的磨牙声。过了一会,它身上的硬甲片片脱落,散了一地。我看到里面的皮肉已经变得黢黑干瘪,整个小了一圈,这只蜈蚣,应该是活不了了。   杨碗哈哈大笑,很像是一个得胜的霸主:“你周身是毒,却想不到,杨家人也是带毒的吧。”   这时候,杨念魂已经拉着苹果,从那里飞奔而来。两人刚刚跑过来,苹果就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然后大口大口得呕吐起来,一时间地上全是半消化的蜈蚣肉,发出难闻的气味。   杨碗皱了皱眉头:“苹果,你怎么回事?这一路上柔弱不堪,处处要人扶着。现在又吐成这样。咱们杨家人靠的是身强力大,才能立足在这里。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真是把咱们的脸都丢光了。”   青龙打抱不平:“你知道个屁!苹果早就受伤了,都是黄炎那个老头子害的。”   杨碗诧异得问道:“受伤?”   我把苹果脑子里半截断针的事说了。杨碗皱着眉头说:“真是千古奇闻,银针虽然细小,但是绝对没有断掉的道理,除非,有人故意把他弄断。”   我一听这话,急的直抽抽:“故意弄断?谁故意把它弄断的?”   青龙咬牙切齿:“还有谁?肯定是黄炎这个秃老头。我早就看他不怀好意。杨大族长,现在你可是醒了,告诉我们吧,黄炎这老头子去哪了?”   杨碗说:“不知道,我以为他和你们在一块呢。”   我挠挠头,暗骂了一声:“同样都是没爹没娘的娃,怎么黄炎就这么坏呢?”   八婶说:“杨碗,有没有法子把苹果治好?”   杨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贸然下手,没准会弄巧成拙。暂时先这样吧。”   青龙这时候一脸淫笑凑上去:“大族长,那些没穿衣服的朋友,都死了?”   杨碗点点头:“连这点诱惑都抵挡不了,死了也就死了。”   青龙有点失望,忍不住反驳道:“说得好像您老人家家多有毅力似的。”   杨碗仰天打了个哈哈,指着杨念魂说:“你问问她,当时为什么救我和苹果,而不是其他的人?”   杨念魂说:“没错。别的人根本油盐不进。连被打晕的可能都没有。杨碗和苹果虽然在挣扎,但是一息尚存。”   杨碗说:“可惜你有病,时而疯疯癫癫,时而冷酷无情。不然,凭你这个实力,绝对可以坐上族长的位子。我还没有见过,有谁能有这么大定力。”   青龙嘿嘿笑了两声,其中的讽刺意味,尽在不言中。   忽然,我觉得脚下有些震动。我心中叹道:“这蜈蚣还真是打不死的火凤凰啊。怎么又活了?”   青龙向外望了望:“没有活啊。好好的在地上躺着呢。”   我捂着脸:“完了完了,打死一个又来一个,来了个更大的。”   青龙也捂着脸:“麻痹的我真是自作孽啊,我没病没灾的,跟着你们趟这个浑水干嘛?”   杨念魂拉了我们一把:“还是早点躲一躲吧。”   然后,她拉着我们向后走。   我挣扎着说:“不行不行,那里有条吃了就上瘾的蜈蚣,你们可不能再回去了。”   杨碗说:“你放心吧,那只蜈蚣已经被吃得一干二净了。相传这是看门蜈蚣,多手多脚,它霸占了族中禁地。二十年出现一条。每一次出现,都会有一个新族长产生。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杨碗的声音虽然不急不缓,但是说到后面,也隐隐有些颤抖,因为我们清清楚楚听见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来,甚至像是一头大象跑过来。   大象不会跑,如果会跑的话,就是这种声势。   然后,是一声巨响。像是铁块砸在玻璃上,稀里哗啦的,   这时候,谁也没办法假装看不见了。我们不由自主得回头去看。   其实,我们并没有走出多远。回头就能看见,刚才的战场一片狼藉。   石阵里面现在也热闹非凡。石缝里很多蜈蚣都崭露头角,远远看上去,毛茸茸的一片,像是一张张盖在石头上的毛毯。   我们小心翼翼,从旁边蹭过去。幸好,这些蜈蚣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杨碗说,刚才我们杀死的那只蜈蚣,很有可能是这些蜈蚣的老祖宗。群龙无首,这些蜈蚣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   青龙抬杠:“没威胁?刚才那医生巨响怎么回事?我猜,那才是老祖宗。”   这时候,我们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若有如无的呼救声:“救命……有人在吗?”   这时候,苹果激动地说:“是黄炎。”于此同时,八婶也叫道:“是老麻头。”   我看着她们两个:“我怎么没听出来?”   苹果现在都快生活不能自理了,还要和八婶争辩:“真的是黄炎,我听得清清楚楚。”   八婶大嗓门又上来了:“老麻头的声音我会认不出来?”   青龙拿着匕首,一刀一刀割石头里面长出来的蜈蚣,割得地上掉了一地残尸。这小子很悠闲得说:“咱们是回去救人,还是接着逃跑?”   八婶嚷道:“你这是什么话?见死不救的都是畜生。”   八婶真是太急躁了,这句话一嚷出来,大家脸上都不是很好看。本来谁也没打算丢下老麻头或者是黄炎的什么人。但是让她这么一说,好像大伙是为了不当畜生才去救人的,这样一来,大家的崇高美德瞬间被降低不少。   与八婶早就有嫌隙的杨碗更是怒气冲冲。   这时候实在不宜再起争端,青龙脑筋转的很快:“喊救命的到底是谁,咱们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我们一堆人排成一字长蛇阵。在石阵里钻来钻去。那只火羽鸟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时候飞过来,在我们头顶叫了几声,就飞走了。   我问杨碗:“这鸟说什么?”   杨碗说:“神鸟的话,没人能听得懂。我只能隐隐约约,预测凶吉,前面应该有什么东西,是咱们感兴趣的。神鸟在催促咱们过去。”   我心中大喜:“莫非是有什么解毒的办法?”我狂喜着向前奔,老子的婚事有希望了。   我们本来就没走出去多远。在我的狂奔之下,很快就到了八卦眼。   我还没有站稳。一个脏污不堪,血迹斑斑的脑袋向我撞过来。   我大叫一声,身子一侧,撞在旁边的石头上。   幸好那石头里的蜈蚣都死了一半似的。我这么撞上去,倒也没什么大碍。   我本以为躲过去了。没想到人头在半空中转了个圈,里面窜出来一只五彩蜈蚣。   我心中一凉,这下可完了。身子使劲后仰,想躲过去。但是那蜈蚣像是有灵性似的,直冲着我的鼻孔冲过来。   我几乎能想象得到,一旦被它沾上,会顺着我的鼻孔钻进脑子里,把我的脑仁吃掉,然后把里面布置成它的新家。这真是一件悲催的事。   但是,我命不该绝。一段雪白的手臂伸过来。捏住了那只蜈蚣,然后把她断为两截。   我惊魂甫定。扭头看见杨念魂一脸漠然得站在我身边,正在研究地上的一个石卵,还有碎掉的蜈蚣尸体。   我站起来。发现刚才的大蜈蚣的确死了。但是它身上的人头却活过来了。仗着头盖骨里面的五彩蜈蚣,正在地上挪动。 ☆、第二百零一章 女婴   看来杨念魂说的不错,心无杂念,则百毒不侵。刚才我只顾着躲开那一击,心中在没有别的想法,所以手脚灵活。这时候看见满地的五彩蜈蚣,顿时手脚瘫软。   青龙把我拖回来。我们全都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把杨念魂一个女子孤零零留在那里。这件事说出去太丢人。幸好,我不怕丢人。   那些人头满地乱窜,杨念魂看也不看,总是一脚踢出去,或者把那些蜈蚣踩扁。看来,遇见杨念魂之后,这些蜈蚣也不过尔尔。   时间的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这些蜈蚣也不例外。见杨念魂不好惹,渐渐向我们几个靠拢过来。   我看见那些人头脖子下面生着一层绒毛,估计是蜈蚣的脚了。他们三五成群,摇摇摆摆得凑过来,别提有多怪异了。这也就是这么几个吧,胆子比肚子还肥。换个别人,诸如阿进柴教授之流,恐怕早就吓晕了。   杨碗冷笑一声:“当我是吃素的吗?”于是她想故技重施,拔起头上银针。但是银针刚被拔出来不到一厘米,杨碗忽然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直德高望重的八婶现在简直是我们几个中最没有素质的了,她看了杨碗一眼,满脸嫌恶:“吓晕了还是装晕了?什么玩意,呸!”   苹果身虚力弱,挣扎着爬过去,帮杨碗把银针塞了回去。   青龙急的手忙脚乱在地上找石头,然后开始远远地砸那些顶着人头的蜈蚣。   那些人头被砸中后,就晃晃悠悠得倒在地上。然后那些蜈蚣慢吞吞得从里面钻出来,费力的把头正过来,然后继续向前走。看样子,它们已经和人头长在一块了,就像是蜗牛背着房子一样,终生都要负担着这颗头。   我有点放心,这些蜈蚣虽然模样怪异,而且能让人手脚瘫痪,但是至少行动迟缓,只要我们机灵点,很有可能逃过去。   青龙一边扔石头一边催我:“程大力,你能不能快点?蜈蚣要爬过来了,你这石头供应不上啊。”   我撅着屁股在地上捡,捡完一把就递给青龙。对于他的工作,我真是羡慕的紧,我说:“青龙,能不能让我玩玩?”   青龙几乎要跳脚大骂了:“玩个屁。现在都死到临头了,老子在庙会上玩了多少年的套圈扔皮球,才有今天的水准。哎哎哎,杨念魂,你看什么呢?帮帮忙啊。”   杨念魂蹲在不远处,正在专心致志得研究那枚石卵,她抬起头来,面露疑惑得说:“这颗石卵和其余的不一样。”   青龙说:“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也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你再不救我们,哥几个就要永远消失了。”   杨念魂这才站起来,冲我们走过来。   没想到,那些蜈蚣居然胆子小的要命,见杨念魂走过来,纷纷逃窜。   杨念魂抬脚向一只蜈蚣踩上去。没想到,那颗已经死掉很久的人头突然开口说话:“无图莫入。”   这声音嘶哑难听,像是柴建功家的八哥。   青龙下意识得问了一句:“你说啥?”   这句话问完,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跟一颗头说话。   没想到,这句话说完后。那些游走纷纷的人头都停了下来,个别的蜈蚣甚至缩了回去。人头全都端端正正得摆在地上,反反复复重复四个字:无图莫入。   一时间驱魔乱舞,这些声音像是咒语一样听的人直起鸡皮疙瘩。   我说:“今天算是开了眼了,死人脑袋说话了。”   杨念魂看了看我们,一脚跺到地上,把附近的一颗人头踩扁,里面流出颜色不明的液体来。   然后,杨念魂一脚一个,把那些人头全都踩了。地上狼藉一片,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那些声音停了。耳朵里静悄悄的,但是我觉得我有点幻听了,我总觉得还有一个人头,藏在什么地方,但是肯定就在我们附近,干枯的嘴巴仍然在一张一合,低声念叨着:“无图莫入。”   杨念魂蹲下去。也不嫌脏,直接拿手揭开一块头盖骨。   那些人头果然已经死去很久了。头骨都已经有些脆,在杨念魂脚下,简直就像是饼干。   我看到里面空空如也的,并没有脑子。只有一只蜈蚣。只不过,这只蜈蚣和以前见到的那些又有些不同。   它也具有了人的样貌,但是我注意到,它甚至长出了人的舌头,人的嗓子……   我说:“怪不得这玩意会说话啊,原来成精了,你看看这舌头,这嗓子。”   杨念魂拨了拨那一团烂肉:“难道这吃蜈蚣,没有吧人头里的东西全都吃光?不对,这些好像是蜈蚣身体的一部分,奇怪,它怎么会长成这样?”   杨念魂想了想,又把其余的人头全都拨开。情况大致差不多。   这时候,杨碗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的。她也没有解释刚才为什么突然晕倒,只是看了看地上那一滩滩的碎肉:“这些人不简单。他们的脑子虽然被蜈蚣钻进去了,但是居然能影响那些蜈蚣,让它们长成一张嘴的模样,并鹦鹉学舌一般留下这句话。”   杨碗的话听得我后槽牙有点疼。   脑子里钻进去蜈蚣,必定是痛不欲生,他们能忍着疼,让这些蜈蚣在脑袋里一步步长出鼻子嘴巴。真是匪夷所思,除了匪夷所思,就是恶心,无边的恶心。   青龙说:“你分析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些人头刚才说什么来着?无图莫入?杨大族长,你认识这些人吗?”   杨碗摇摇头:“这些人不是我们杨家人。哼哼,外人也敢擅闯禁地?死不足惜。”   八婶怒喝:“老娘就闯了,你能怎么样?”   杨碗指指地上的人头:“我能怎么样?你说呢?”   青龙长叹了一声:“你们能不能消停点?加一块快八十岁了,吵吵啥?”   苹果走过来:“咱们还是想办法找到解毒的法子吧,然后早点回去。我还要找到陈永兴,帮他解毒呢。”   我点点头:“这么一大帮人,也就苹果最清醒了。”   苹果指了指青龙的背包:“这些人说,无图莫入,应该指的就是杨谢仇背上的图。咱们把那块拓本带在身上,应该算是符合要求了。”   青龙摇摇头:“符不符合要求,咱们先得弄清楚一件事。这张图是当地图用的,还是当信物用的。如果当信物,咱们这个可就不行了。”   我附和青龙:“没错,老师让交作业,你自己写,和垫着复写纸印能一样吗?”   我们几个正在讨论地图的作用,忽然听见一声低呼:“救命啊。”   我猛地一激灵:“是老麻头,没错。”   我正要说话。这时候,又是一声传过来:“救命啊……”   这次是黄炎。看来,他们两个都在某个地方遇到危险了。   我们几个互相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走!”   我刚迈了一步,突然脚脖子被什么东西攥住,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玩这套把戏了。这样摔来摔去的,好像我童子男的身子下盘不稳似的。   我大骂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惊恐的发现,一个婴儿坐在地上,抱着我的脚。   我使劲的抖脚,把他甩下来:“这东西从哪来的?刚才那些小孩不是已经全都死了吗?”   青龙走在我后面,指着那个女婴兴奋地大叫:“她是女的!女的!”   我捂上眼:“她还是个婴儿呐。你太丧尽天良了!”   青龙骂了一声,随后郑重其事得说:“你别忘了,刚才咱们看见的,全都是男婴。那些估计就是黄炎之类的废品。但是这个不同,这个是女婴,和杨家人一模一样。”   杨念魂说:“我早就告诉你们了。这个石卵很不同。如果仔细看的话,里面是金黄色的。”   我左顾右盼:“那个石卵呢?”   八婶催促道:“前面有人在喊救命呢!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杨碗针锋相对:“不弄清楚这个身材矮小的人,恐怕会有危险。”说着,杨碗就弯下腰去拉这个婴儿。手刚刚碰到他的身子,突然缩回来。看着我们说:“她的身子是硬的,难道……”   杨念魂蹲下去,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对我们说:“我看,那石卵的外壳,已经进入她身子里了。”   八婶把杨念魂拉起来:“别管她了,咱们赶快走吧。刚才的声音好像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八婶一直向前走,手脚并用,扒拉开那些碎了的石卵。里面的男婴已经死了,只剩下这些石卵。   随着八婶的扒拉。我发现这面墙裂了一道大缝,从地面上,一直延伸到极高处。两根铁链嵌在里面,现在松松垮垮得垂在地上。看来是刚才那只蜈蚣被杨碗刺中,一番折腾,把这面墙给拽裂了。   八婶大喜:“快进来,快跟我进来。”   我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女婴,又看了看八婶,叹了口气。向那道裂缝走去。   我走了两步,觉得气氛有点不对。我回头,看见青龙拉着杨念魂躲在一个角落里,神色紧张地冲我们摆手。   地上的女婴正步履蹒跚得向一个方向走过去。而杨碗和苹果状如梦游,跟着那女婴亦步亦趋。竟然径自离我们而去。 ☆、第二百零二章 骷髅   我看着魂不守舍的杨碗和苹果。脑袋里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来。   在荒郊野外,有一种灯笼鬼。如果你半夜经过一片坟场,会突然觉得两侧是万丈深渊,背后是洪水猛兽,只有前面一条小路。万般无奈,你会在这条路上逃命。   但是在旁观的人看来,你神情紧张,跟着一点火光,正一圈一圈得围着坟头转悠。   八婶有点不耐烦:“大力,别看了。杨家人神经兮兮的,还是救咱们村的人要紧。”   我叹了口气,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其实说实话,我真想跟着八婶钻进里面,把老麻头救出来,然后溜走算了。因为我一直隐隐约约觉得。和杨家人搞在一块很危险。这就好像你在蹲厕所,旁边蹲了个神经病,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干出点什么事来。   但是我又不能这么做。因为苹果救了我很多次,现在她出了问题,我不能一走了之。这样太缺德,虽然我没什么道德,但是至少知道知恩图报。   其实这也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我得找到解毒的方法救桃花。虽然到现在都是没影子的事。但是免不了要借助杨家人的帮忙。   听说一件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事就叫责任。麻痹,我什么时候变成一个这么有责任感的人了。   我看了看正在前面领路的那个女婴,真是妖气冲天。这时候,也顾不上江湖道义了。不杀她,我们恐怕全都得栽在这里。   虽然这女娃娃属于尊老爱幼的范畴之中,但是管他呢,反正她也刚刚生下来,只当人这一辈子只能活五分钟算了。   我悄悄摸起一块石头,打算走上前去,帮她开了瓢。   虽然小时候打群架,我也经常不计后果的把别人打得头破血流。但是那时候毕竟是留有余力的,打得满脸鲜血,把他们吓走就算了。而今天不同,必须一击致死。   看来,我今天终于要破杀戒了。   我惦着石头,一步一步向前走。女婴和杨碗等人脸上的表情兴奋又急切,但是走的着实不快。   我很快追上她们。绕过杨碗和苹果,她们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果然是被迷住了。   我快速来到女婴身后。看着她头上稀疏的毛发。我暗道了一声:“长痛不如的短痛,今天给你来个痛快的吧。”   然后我挥手冲她脑袋顶上砸过去。单田芳评书中讲到。人脑袋正中有一处隙门。小时候是软的,长大之后是硬的。一旦击中,当场身亡。我现在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拿着石头尖正扎下去。   而那女婴仍然在步履蹒跚,慢吞吞得向前走。对我在身后的动作毫无知觉。   我心中暗喜,眼看就要砸中。但是手臂被人给活生生拉住了,顿在半空。   我回头,看见杨念魂站在我身后:“这里的事和她无关。不要杀她。”   这时候,我忽然觉得眼前一暗。我诧异得抬头,看见一个巨大的影子把我们这里笼罩住了。   这影子大得超乎想象,我们几乎全都被笼罩在里面。我意识到情况不妙。有这么大影子的东西,绝对本身个头也不小。   我本能的掉头就跑,跑了两步觉得不对。又回头,正好看见杨念魂左手拉着杨碗,右手拽着苹果,脚下发力,把那女婴勾起来,猛地扔到我怀里,伴随着一声大喝:“接着!”   我一把接住那女婴,沮丧的要哭了:“干嘛呀这是,你们一个个的,到底想干嘛?”   青龙拉了我一把:“费什么话。赶紧走。”   我跟着青龙往回跑,冷不防胳膊一阵剧痛。我低头一看,那女婴满嘴鲜血抬起脸来,冲我诡异的一笑。   小嘴里露出几颗白森森的牙来。上面带着血丝。   我一把将她扔到地上:“谁见过刚生出来的娃娃就长牙的?这摆明了就是妖怪,麻痹,被咬了,也没有狂犬疫苗。”   青龙提着那女婴的脖子往裂缝处走:“你担心这个干嘛?你身上的鼠毒比狂犬病不知道厉害多少倍。”   走了两步,青龙骂了一声,随手把女婴扔到地上了。   我啧啧称其:“咱这些平头百姓想偷袭个人,还得找块石头,紧张的满身冒汗。看人家青龙。谈笑间灰飞烟灭。杀了人还面不改色,跟没事人似的。真不愧是当兵的出身。”   青龙说:“放屁,你自己回头看看。”   我依言回头,看见那女婴已经全身漆黑。身子有些干瘪了。   我诧异得看了看青龙:“想不到,你会传说中的铁砂掌。”   青龙瞅了我一眼:“我不会那玩意。是你,这娃娃咬了你一口,就变成这样了。”   我呆立在地:是因为我?   这时候,一个人猛地撞到我身上。我倒在地上,那人根本没打算站起来,反而想踩着我的身子冲到前面去。   我心里火大,一拳打在他胸口上,然后翻身把他压在身下,膝盖顶着他的脖子喝道:“妈的,你找死?”   但是等我看见那张留着哈喇子的脸的时候,马上愣住了,这不是杨碗吗?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厉害了。可以在一瞬间之内把杨碗制住。   但是我听见杨念魂在身后喊:“快拉她过来。”   我诧异的回头,看见众人都聚集在裂缝附近,满脸焦急得冲我招手。   这时候,杨碗猛然跃起。力气大的异乎寻常。我被她高高掀起来,然后重重摔倒在地上。   我这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夜郎自大。刚才人家杨碗只不过是懒得搭理我罢了。现在她发威了,我在她面前变得脆弱不堪。   杨碗站起身来,猛地从腰间把快刀抽出来。我躺在地上,吓得差点尿裤子。其实尿了也无妨,反正我身上这个味,尿了也没人察觉出来。但是现在嗓子干的要命,别说没有尿了,就算有,我也舍不得尿。   闲话少说,当时杨碗把刀抽出来。不光是我倒吸一口冷气。八婶等人也是惊呼一声。   但是我没有逃跑,反而静静的躺在地上。这倒不是胸有成竹,而是破罐破摔。我见识过杨碗的速度。这一刀,我绝对躲不过去。   但是杨碗并没有砍下来,反而快刀前捅,噗地一声,扎到什么东西里边去了。   我见有机可乘,手忙脚乱得爬起来。百忙之中,看见杨碗和一只大蜈蚣纠缠在一块。   这蜈蚣如果能站起来,估计两人来高。但是看起来,应该力大无穷。它缠在杨碗身上,一人一兽,斗得难解难分,满地打滚。   我三步并作两步逃回去,看见杨念魂死死抓着扭动不已的苹果。   我问她:“怎么回事?”   杨念魂说:“看门蜈蚣,吃了会上瘾的那种。刚才的黑影,就是它的。”   我说:“怎么可能?刚才的黑影铺天盖地。”   青龙拍了拍我的脑袋:“小鬼,这个道理你还不知道?如果有什么东西从灯前边走过去,无论多么小,照在墙上的影子都是铺天盖地的。大力,你确定你是初中毕业?”   我说:“老子大学毕业。玩了几年,知识都忘光了。”   杨念魂向杨碗的方向张望了一会,对我们说:“她一个人不行。我得去帮她。”   说完这话,杨念魂把苹果往我怀里一塞,疾步跑出去了。   苹果挣扎着想像那蜈蚣跑过去。我劝她:“你这就错了。你在这稍微忍一会,一会吃现成的多好,现在跑过去拼命,这不是吃撑了么?”   苹果根本听不进我的话去,仍然剧烈的挣扎着。   对方怎么说也是女性。我实在是抓不住了,于是又塞给青龙。青龙大喜,接过来满脸猥琐。   我不放心,又把她夺回来,塞给八婶。   八婶一心钻到缝隙里救老麻头。根本懒得管苹果。只是草草拿手拽着。   苹果扭动不休。八婶不耐烦,抬手在她后脖子上敲了一下。苹果软软得倒下来了。   我和青龙都不由自主得冲八婶竖了竖大拇指。   八婶根本无心搭理我俩。费劲得把身子挤进去。   过了一会,她声音有些惊慌的叫了一声:“大力。”   我听见声音不对,探进头去问:“怎么了?”   八婶说:“你使劲踹我一脚。”   我说:“您这是哪一出啊?我向来尊老爱幼,这种事我可不干啊。”   青龙也听见了,笑嘻嘻得说:“看不出来啊,您老人家家好这一口。”   八婶大怒:“你们放什么臭屁?这里有块石头凸出来,老娘被卡住了。”   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啊。”我抬起脚来,在八神屁股上印了个大脚印子。   八婶被我踹得一趔趄,总算是过了那一关。   没想到,她刚刚站稳。就急躁得喊:“大力,你快过来。”   我说:“您老又怎么了?”我也费尽得挤进去。   看见八婶正对着一面墙看得仔细。   我凑过去,看见这墙里面被掏了一个洞。上面有一具骷髅,端端正正跪在里面,两手向上,捧着一块东西。   八婶伸手把那东西取下来,借着烛光一看:“是人皮图。”   我和八婶向前边望了望,发现那里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小洞,里面隐隐约约都有一具骷髅,姿势相同,也都托着一张人皮图。 ☆、第二百零三章 繁殖   我和八婶对望了一眼,彼此心里在想什么,自然是心知肚明。看这架势。那些人皮图必然是出自这里啊。   但是这里一直是杨家人的禁地,除了族长,谁也不敢进来。难道;历代族长其实是文物贩子,把这些东西卖给山外人了不成?   我把这想法一说,八婶沉吟了一会,猜测道:“你还记得不?杨谢仇背上也有这么一张图。难道说,杨家族长临死的时候都会回到这里,然后把背上的皮割下来,摆成这个姿势吗?”   我和八婶七猜八猜,始终没什么进展。八婶记挂着老麻头,不住的催促。   于是我们两个向外边的青龙交代了一声,手拿蜡烛,慢慢向里边走去。我没走到一处,必定要拿起那些人皮图来,草草看两眼,然后揣到怀里。   八婶说:“死人的东西,最好别动。不吉利。”   我说:“就当是古董卖了,要不然就等您老人家归天的时候陪葬。总不能让盗墓的把您老人家给刨了还得骂一声穷鬼吧。”   八婶骂了一声。拿着蜡烛向里边走。突然她咦了一声。   我忙凑过去看,只见一个小石洞里面的骨头都已经散架了。七零八落的掉了一地。而且,也并没有看见有人皮图。   我说:“这位身子骨挺虚弱啊,别人都好好的坐着呢,这位倒散了架了。手里的图呢?让老鼠叼走了?”   八婶说:“你嘴上积点德行不行?这是杨家人的禁地,这里没准全是杨家族长。活着的时候就够咱们是难受的,现在死了恐怕更厉害,而且有这么多。你要是把他们惹急了,可别把你八婶搭进去。”   我嘿嘿笑了两声,抬头看了看远处。凡事烛光能照到的范围,那些石洞里的骨骼全塌了架。有的甚至散落在过道里,看起来很是凄惨。   我对八婶说:“我觉得这些骨头没准是按照年代顺序摆的。越往里边越老,骨头朽了,都散在地上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青龙的一声惨叫。   我忙向外喊:“青龙,怎么回事?”   青龙的叫声很大,但是含糊不清。我和八婶慌忙向外跑。跑到那处凸起的时候,八婶有过不来了,喊我:“大力,拉我一把。”   我着急的要命,向后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回去:“您老在里边等着吧。我自己出去看看。”   等我挤到出口处的时候,看见那里露出一只手来,摆来摆去,好像是叫我不要出来。   我隐隐约约能分辨出来,这是青龙的手。他这样越是叫我别出来,我就越是着急。我一边往外面挤一边大声问他:“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青龙只是摆手,支支吾吾得不说话。   我终于挤到洞口处,把脑袋探出去一张望,眼前的景象可把我给惊呆了。   青龙正躺在地上,身上压着杨念魂。两人嘴对着嘴,不知道在干些什么。青龙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伸着两个胳膊手舞足蹈。   我笑了一声:“哟,我说怎么不让我出来呢。原来你们两个见缝插针。啧啧啧,年轻人干柴烈火啊。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真是,哎……”   我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后脖子一阵刺痛,紧接着脑袋被人揪住,一下从洞里提出来了。   我惊恐的看着趴在墙上,对着我伸出无数细腿的大蜈蚣。   我的脖子被它的大钳子夹着,在空中晃晃悠悠。   我有点懵,一时间忘了呼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不用呼救了。即使呼救也没有办法。   这时候,下面的青龙终于把杨念魂一把推开,从嘴里吐出来一口黑血。   然后冲我喊:“让你别出来,麻痹的,蜈蚣在墙上埋伏着你呢。”   我被蜈蚣吊得有点轻飘飘得。觉得外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忽。   我骂青龙:“你知道蜈蚣埋伏着我呢还不告诉我?打什么手势?我又不懂手语。”   青龙看了看躺在地上直翻白眼的杨念魂:“她被一只蜈蚣钻到嘴里了。我刚才帮她吸毒呢。”   我说:“放屁,你明明是想占便宜。妈的,你快点想办法把我弄下来啊。”   那只大蜈蚣本来盯着我,很是好奇。这时候见我和青龙喋喋不休,吵得昏天黑地,完全不把它放在眼里,不由得有些挫败感。恼羞成怒,一下把我甩出去。   我在半空中飞出去,撞向一块石头。青龙还在啧啧称奇:“想不到,咱们哥俩三言两语就让这只蜈蚣中计了。你学过那一课没?乌鸦叼着一块肉,树底下来了一只狐狸……”   我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若不是有外边这些皮肉相连,估计早和洞里的那些杨家族长一样了。碎一地,稀碎。   我听见青龙在这个时候还在学习小时候学过的课文,明显的在显摆他的学习成绩。我心中很恼火,想抢白他两句。但是眼前一黑,那只蜈蚣又来了。   我双手护住头脸,想从地上爬着溜走。但是那只蜈蚣竟然趴到我的身上,紧紧抓住我的皮肉。   青龙不知道从哪摸了一把刀,一边向我跑过来一边喊:“大力,你可得坚持住啊。大蜈蚣这个姿势可是不怀好意。”   蜈蚣身子比我大得多。它往我身上一趴,我根本动不了分毫。听见青龙这么说,不由得问他:“它这是要干什么?”   青龙大叫一声,钢刀砍在蜈蚣背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砍出来一道口子。嘴里不停:“这姿势你都不知道?它是想要交配啊。”   青龙的话听得我身上一紧。村子里的母猪配对我是见过的,可不是吗?就是这么个姿势。看来这蜈蚣深居浅出,不仅分不大清公母,连是不是同一物种都不管不顾了。   我双手摸索着向下,护住紧要部位。   刚送了一口气,我就觉得蜈蚣的出手兜头勒住我的脖子,我冷不防,脑袋被它扳起来。   然后,我看见蜈蚣大嘴张开,里面伸出一根舌头。那舌头也是身披黑甲,左右扭动。妈的,这舌头居然也是一只小蜈蚣。   蜈蚣的大脑袋凑到我的脸旁,嘴里的小屋工行开始左摇右摆得往我嘴里钻。我突然,明白了交配的涵义。   心中一沉,全身吓得发麻。源源不绝的尿意滚滚而来。   青龙估计已经看出来了情况不妙。举着刀想要砍下来,但是这一刀力气小了,救不了我,力气大了,我的脖子也就跟着断了。   于是他只好一刀一刀砍蜈蚣的身子。青龙估计也是急了眼了。那柄刀把蜈蚣的身子砸得一震一震。但是这蜈蚣还真就死了心了。仗着身上有黑甲护身,居然硬生生得把这几刀全都受了下来。   我在下面动弹不得,只能把脑袋左摇右摆。这时候,上面的青龙改变了策略。拿着刀在撬那些鳞片。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制不住的东西。只是看你的方法对不对了。   青龙撬了几下,我就看见一大块一大块的黑鳞掉在地上。   紧接着,噗地一声,应该是青龙的刀捅进去了。   蜈蚣疼的身子一颤,连带的我也左右晃动。但是它嘴里的那只小蜈蚣始终不肯放弃。仍然在使劲往我嘴里钻。   我牙关紧咬,就是不松嘴。这时候,蜈蚣大嘴张开,我看见里面成团的小蜈蚣争先恐后涌出来。如果数一下的话,约莫有十几条。   这些小蜈蚣凑到我的腮帮子上,开始啃食我的脸。   我心想,这下肯定完了。就算我能咬紧牙关,这些畜生从我喉咙里钻进去,我照样是个死。   就在万念俱灰的时候。我看见一只光脚,从不远处走过来,走得步履蹒跚,但是步子很急,几乎是跌跌撞撞得跑过来的。   然后,我听见噗地一声。蜈蚣的身子整个被劈成两半。然后,我的手臂被人拉住。硬是从大蜈蚣的包围中逃脱出来。   我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了看拉着我手腕的青龙:“兄弟,多谢了。”   青龙伸了伸他的脚,上面已经几乎千疮百孔了:“刚才为了救你,被蜈蚣给扎的。”   但是我没有再说话,因为我的注意力全都被那只蜈蚣吸引过去了。   那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状如饿虎,正在啃食蜈蚣的白肉。蜈蚣未死,在地上扭动不休。这人就一直和蜈蚣周旋,是不是得吃上一口。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前面的景象。   青龙说:“是杨碗,刚才被杨念魂打晕了,这会,估计是醒了。”   杨碗神志清醒的时候都不一定是蜈蚣的对手,更别提现在了,三分打斗,七分吃肉。完全一副吊儿郎当,心不在焉的样子。   即使她趁着青龙把大部分黑甲撬下来的机会一刀将它切成两半。蜈蚣毕竟还是蜈蚣,依然勇不可挡。   杨碗很快被蜈蚣缠住,压在地上。这时候的杨碗,在凶狠之余甚至多了几分天真,因为蜈蚣正在使劲撕扯着她的身子。而她却挣扎着想从蜈蚣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我问青龙:“咱们不过去帮忙?”   青龙神色漠然:“杨碗没那么容易死,容易死的是咱们。谁该惜命谁自己心里有数。”   青龙的话让我很不爽。好像多活了几年就像个哲学家似的。其实那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也就会讲个乌鸦狐狸的故事。   我正在胡思乱想,看见阴影里一个人慢慢站起来,然后也是歪歪斜斜得向那只蜈蚣走过去。 ☆、第二百零四章 解毒   这里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是我下意识的喊了一声:“苹果?”   那个人没有搭理我,只是走到杨碗身前,帮她一块拉扯那只蜈蚣。我看到她手腕上的红菱,看来,是苹果无疑了。   蜈蚣在地上翻翻滚滚,好像根本不会感觉到疼。但是,身子毕竟已经断了。杨碗和苹果个个奋不顾身,根本不怕死,即使被蜈蚣缠住身子,咬得遍体鳞伤,仍然拿着刀一刀一刀割下去。   很快,地上满是白花花的碎肉,而蜈蚣也终于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我半躺在地上,摸了摸脸上的伤口,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啊。”   青龙走过去,看了看正埋头大吃的杨碗和苹果。趁她们不备,突然出手,将她们打晕了。   我说:“你这是干什么?”   青龙说:“我发现这是两个宝贝啊。咱们只要随身带着几块这种蜈蚣肉。一旦遇见危险,就把蜈蚣肉扔到敌人身上,然后把杨碗弄醒。她就会成为一个杀人利器。等办完了事再偷偷把她弄晕。真是妙啊。”   我说:“妙个屁。要是杨碗半路上醒过来,闻见你怀里揣着蜈蚣肉,不弄死你才怪。”   青龙一手一个,把杨碗和苹果扶起来,对我说:“你说的也有道理。不如把肉藏在杨碗自己身上。这样就没问题了。”   我说:“你别废话了,赶快把我扶起来,咱们进去找八婶吧,她老人家还在里面呢。”   青龙看着我说:“你这不是难为我吗?我就长了两只手,现在晕了四个人。杨碗,苹果,你,杨念魂……哎?杨念魂呢?”   我扭头向旁边看了看,可不是嘛,杨念魂呢?   我说:“算了算了。你先把这两个人弄进去吧。这里乱糟糟的,保不齐一会又有什么东西冒出来。里边稍微窄点,应该比较安全。”   青龙在缝隙前面左右为难,不知道怎么进去,嘴里还不忘了反驳我的意见:“你说话越来越蠢了。这里边这么窄,能安全吗?要是出来个什么东西,躲又没地方躲。”   我从地上捡起陈永兴的人皮:“你是混社会的吗?怎么没事净想着躲呢?”   青龙说:“我跟你说,只有混社会的才知道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不该躲,你这种愣头青,要么初生牛犊不怕虎,拼了命去送死。要么胆小如鼠,明明没什么危险也抱头鼠窜。哎?你捡那个脏东西干嘛?”   我说:“他不是陈永兴吗?我听说现在有个什么鉴定,一根头发就能鉴别真伪。我得拿回去鉴定鉴定。”   青龙满脸不屑,自己先进去,但是拉了苹果就管不了杨碗。如果先把杨碗推进去,杨碗神志不清,软绵绵的总想倒,反而会堵住那条缝隙。   青龙不耐烦,对我说:“你别在那絮絮叨叨的了。你倒是搭把手啊。”   我走过去,嘴里嘟囔:“你怎么这么笨呢,你把块肉扔进去,再把她们两个弄醒,”   青龙还没说话。我站在地上突然不动了。   杨家人长得一模一样,我一直分不清楚,即使相处了这么久,也只能通过衣服分辨。但是一路走过来,大伙谁也不比谁好多少。衣服早就烂的成了破布。和她们相比,我这个肮脏惯了的反而更懂得保养脏衣服,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我成了最整齐的一个了。   我看见三个赃物不堪的杨家人围在青龙身边,青龙满头大汗得扶起这个倒了另一个。根本没有察觉到异样。   我问青龙:“你有没有觉得,扶起这俩人不大容易?比刚才忙得多了?”   青龙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说:“因为多了一个人。”   青龙一时间没明白我在说什么。带他稍微想了几秒钟,突然叫了一声,身子猛地后退。三个杨家人软绵绵的东倒西歪,躺在地上。   我们两个凑过去。指着手腕上有红菱的说:“这个是苹果。剩下的两个。哪个是杨碗?”   青龙说:“管他哪个是杨碗呢?反正不是杨念魂就是杨碗,都抬进去算了。”   我拦住他:“混社会的。你现在可是莽撞了。杨家人长得一模一样,万一这人不是杨念魂,咱们几个可全都得完了。”   青龙跺跺脚:“真他妈烦人。干嘛长得这么像啊。这里也没电影院,犯不着逃票啊。”   我们两个正在发愁,其中一个杨家人突然全身抽搐。在地上打起滚来。面目狰狞,看起来痛苦不堪。   青龙忙把她按住,问道:“你怎么了?”   那人张嘴骂道:“麻痹的,疼死老娘了。”   我放下心来,看来这人是杨念魂没错了。   青龙问她:“哪疼?”   杨念魂趴在地上直哼哼:“背疼。火烧火燎。”   青龙一把撕下杨念魂的衣服。那气势,像极了电视剧里边急着发泄欲望的大反派。   但是青龙借着治病为名,把手放在杨念魂背上。   我看杨念魂的背没什么问题。见青龙总把手放在上面,实在有些不合适。我对青龙说:“你这时候趁人之危,可是不大对头。”   青龙摇摇头:“她的背上有东西,看来,刚才蜈蚣的毒,我并没有帮她弄干净。现在我必须帮她找出来,不然的话,会很危险。”   我说:“你打算怎么帮她找出来?”   青龙刷的一声,抽出腰间匕首,冲我亮了亮:“那东西就在皮肤下面,只要用刀轻轻挑破……”   我说:“你这么干,靠谱吗?”   青龙没有再回答我,左手按了按,右手迅速的在杨念魂背上划了一道。里面冒出一股脓水来。   杨念魂趴在地上大叫:“真麻痹舒服,青龙你继续。”   青龙一边摸,一边挑,很快把杨念魂的背划得像个烂西瓜。杨念魂叫好声不绝于耳。听的人真是全身鸡皮疙瘩。   他们两个忙了大概半个钟头,我就站在旁边担心了半个钟头。不是担心杨念魂,是担心八婶。   这么久了八婶都没有动静,不会是卡在某个石缝里了吧。   我想进去看看。但是青龙和杨念魂孤男寡女在这里。我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事,实在是放心不下。   幸好,青龙办事还算干净利落。收刀站起来,对我说:“大力,把你的上衣脱下来。”   我瞪着眼:“你可想干嘛?我的背可是不痛。没错,那些蜈蚣是想咬我来着。但是我意志坚定,没有被他们咬到。”   青龙一把把我的衣服扯下来:“我是让杨念魂穿上。”   我的上衣被扒掉,在缝隙里收集的那些人皮图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我捡起来,叠了叠,挂在腰带上。   我把衣服抢回来:“你这么好心?”   青龙和我拉扯:“助人为乐一向是我的品质。”   我说:“呸,你这么好,怎么不让她穿你的?”   青龙掀了掀自己身上的两块布:“我的衣服都这样了,她穿与不穿,有什么分别?真啰嗦!”   青龙一把将我的衣服抢过去,让杨念魂穿上了。   杨念魂站起来,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苹果和杨碗:“背上疼得麻酥酥的,倒挺舒服,不过,我饿了。”   我冲青龙使了一个眼色,必要的时候把她打晕吧,不然她又得去抢那些蜈蚣肉了。   没想到,杨念魂根本对那些肉不屑一顾,在苹果和杨碗身上找吃的。   虽然不明白她这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和青龙也不敢跟她提吃肉的事,万一她想起来了,又是一件麻烦事。   我问杨念魂:“这俩人是不是杨碗和苹果?”   杨念魂点头说:“是啊。”   我这才放下心来。青龙说:“那咱们赶快把她们弄进里边去吧。杨念魂你别找了,八婶有吃的,一会找她要。来来来,你一个我一个,咱们扶着进去。”   杨念魂老大不情愿,指着我说:“程大力一个大老爷们,你不找他帮忙,找我干嘛?”   青龙古里古怪得看了我一眼:“别用他了,他的时辰快到了,一会还得换人,更麻烦。”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抽抽,我一个箭步窜上去,揪住青龙的脖领子:“你说什么?谁的时辰快到了?”   青龙说:“你啊,你不是每天子时都要鼠毒发作,冷热交替吗?咱们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这时候估摸着也快了吧。”   我说:“快了吗?我怎么觉得天还没黑?”   青龙让我先进去:“这个洞里不知道从哪能发出来微光,咱们就别研究了,万一再是成千上万的蜈蚣,惊动了他们可了不得。”   青龙这话很有效果,我们三个手忙脚乱得进去了。青龙和杨念魂扶着正发晕的人跟在后面。我则在最前面端着一支蜡烛。   一路上青龙都在啧啧称奇,对那些骷髅评论不休。   我喊了一嗓子:“八婶?”   没有人回答我。   于是我们继续向前走。我提醒青龙:“附近有些骷髅年代久远,散了架了,你们走的时候小心点。”   青龙点了点头。但是紧接着又喊了一声:“停,等一下。”   我有点不耐烦:“你又怎么了?我急着找八婶呢。”   青龙蹲下来,拾起一根骨头,看了看说:“这些骨头,不是自己散架的,是被人破坏的。或者说,是有人故意把它们踹翻的。” ☆、第二百零五章 后背的标志   青龙说这些骨骼不是自己散掉的,是被人踢了一脚,所以才散落在地上的。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一个穿着高帮皮靴的汉子,大踏着步子走过来,看见这一排排的骷髅,突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抬脚把他们踹倒在地。真是痛快得很。   但是我还是有点疑惑得问青龙:“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被踢散架的?”   青龙把一根骨头递过来:“你看看这里,从中间折断,明显是被人踢断,不是自然脱落。”   我厌恶的看了看那根大腿骨,没有接。   我催促青龙说:“咱们还是赶快走吧。八婶不知道去哪了。”   青龙点了点头,摇了摇杨碗:“这里应该没事了,醒醒吧。”   杨念魂依葫芦画瓢,把苹果也弄醒了。   杨碗睁开眼,看了看周围。突然激动地跪下去:“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擅闯祖宗长眠禁地。罪大恶极,惶恐之至。”   青龙拉了她一把:“别酸了。再说了,这些人死了不定多少年了,是不是你祖宗还不好说呢。”   杨碗斩钉截铁得说:“肯定是!”   青龙问她:“你怎么知道?”   杨碗捧起一颗人头,指了指插在骷髅头上的半截银针。   这根针是杨族的标志。看来,这些人确实是杨家人无疑了。   我们小心翼翼得向前走。杨碗一路上都在试图把那些散落在过道的骨头归拢到石洞上去。如果不是我和青龙极力阻拦,她恐怕甚至想把这些骨头重新拼成跪着的姿势。   但是即使这样,我们的进度也被大大得拖慢了。青龙在一旁劝杨碗:“大族长,你就别收拾了。你看看啊,再往前走,所有的骨头都散在这了,怎么可能收拾得完呐。”   杨碗不抬头:“既然我一个人收拾不完,你们就全都蹲下来帮忙。”   青龙更不情愿了:“这些骨头乱七八糟得离得这么近。我们哪知道谁是谁的啊,万一拼错了,你的老祖宗可就惨啦。有的多了一只手,有的少了一条腿。啧啧啧,等你死了下黄泉,也是个不肖子孙。”   青龙一席话说得杨碗一愣一愣。   我和青龙不由分手,架起她就往里边走。杨念魂则和苹果拉着手,踩着骨头咯吱咯吱响。后边这两位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甚至懒得弄清楚。另一个天天在杨谢仇那里听山外的故事。杨谢仇对山外只是一知半解,讲的时候又往往夸大其词,所以苹果对山外的向往之情,实在难以言说。   于是,这俩人根本没有杨碗那样的杨家祖先观念,走的很是坦然,即使不小心碰到或者踢到祖宗的骨头,也只是让开就算了。   我们已经走了好一会了。地上的骨头越来越凌乱。想必当初来这里的人越走越烦,所以随手把这些骨头砸的七零八落。   我们在这条缝隙中走了一会,突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很凄惨,在这里阴惨惨得传出来,格外吓人。   杨碗大叫了一声:“谁在哭?装神弄鬼!”   我想了想说:“这声音,怎么有点像是八婶?”   我们几个全都加快脚步往前走。我心里很难受,觉得堵得慌。莫非八婶已经找到了被扒了皮的老麻头?不对,不对。按照陈永兴的死法来看,老麻头应该皮肉都被吃光了。   那么,八婶是在哭谁?哭泣的那个人是不是八婶?   我突然想起来,刚被杨家人抓住的时候。她们假扮八婶和黄炎,想要套我的话。这件事不能想,想起来不寒而栗。   我有心停下来好好想想。但是青龙指着前边说:“到了到了,我看见了。”   我抬头,看见这裂缝已经到头了,前面是一片黑乎乎的空间。   我停住脚步,拉住跃跃欲试的青龙和杨碗:“我怎么总觉得前边不大对头?像是妖怪的嘴似得。”   青龙说:“你又在疑神疑鬼了。该冒险的时候不冒,该撤退的时候不撤,你让我怎么教你你才明白?”   我说:“那咱们至少商量商量再进去总可以吧。万一里面再跑出来一只看门蜈蚣,三个杨家人又吃个不停。咱们两个怎么办?”   杨碗说:“这一点你可以放心。看门蜈蚣二十年生出一只。随着族长的出世而出世,随着族长的死亡而死亡。绝对没有多余的。”   我说:“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今天我们明明就看见了两只。”   杨碗说:“你别忘了。刚刚死去的族长,她的位子不是传下来的,是夺权夺下来的。所以她没有进入过禁地,也不知道来到这里的重要性。所以,刚才的蜈蚣,其中一只不是活了二十年,而是四十年,年老体衰,否则,咱们几个根本不是对手。”   我总觉得杨碗这话不大对劲。我仔细想了想,问她:“既然夺权的族长不知道这里的事,怎么杨碗大族长你对这里好像很是熟悉的样子?你也不是名正言顺得传位传下来的的啊,甚至连夺权都不算,你这是趁乱捡了个族长当当。”   杨碗冲我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发怒,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你以为我这族长是偶然当成的吗?中间做了多少工夫。你又怎么会知道?”   我这时候脑子转的快极了,真没有辜负了童子男的威名。我觉得杨碗的话大大得有机可乘,于是乘胜追击:“把杨家人害得死伤无数,也是您老人家做的工夫吗?”   杨碗没有回答,只是催促大家进去。   我拦住他们:“不说清楚,可不能进去,谁知道杨碗又做了什么工夫。”   烛光下,杨碗脸色绯红,显然是恼了。我有点害怕,这人一旦动起手来,我估计会死得很难看。   但是还没等杨碗动手。我突然听见几声鸟叫,正是从身后那黑乎乎的洞里传出来。   苹果兴奋地喊道:“是火羽鸟。”然后再也不顾我的阻拦,把我推到一旁,跌跌撞撞得跑进去了。   我大急,向苹果喊:“这只鸟一路上就没干什么好事。你跟着它走,可是真的错了。”   但是苹果跑到里面去之后,就再也看不见身影。我着急的跺了跺脚,叹了口气,只好举着蜡烛走进去了。   没想到,我刚走进去,就觉得后心一凉,有什么东西抵在我腰眼上了,我刚想反抗,那人拿刀尖轻轻划破了我的皮肉,以示威胁。   我手拿着蜡烛,一动不敢动。眼前没有人,看来那个人是躲在我身后了。   青龙正嘻嘻哈哈哈得走进来,看见我这幅模样,居然嘻笑着说:“大力,你摆什么造型呢?想照相吗?”   我说:“照个屁,离老子远点,麻溜得滚出去。”   青龙叉着腰:“你小子最近脾气见长啊。我要是不收拾了你,我就……”   我看见青龙嘴上骂的很欢实,但是一路走过来,不断地向我使眼色,看来,早就猜到我身后有人了。   我盘算着一会是猛地下蹲还是前栽。躲开的时候要不要给身后那人来上一脚。   但是事实证明,我实在是想太多了。青龙只不过走了两步,就发出一声惨叫。   杨碗在他身后突然出手,以极快的速度把青龙打倒在地了。   我心中又是悲凉又是气恼,又是被我说中了的得意。这些想法混在一块可真是变态,我对杨碗说:“杨大族长果然下了不少工夫。”   杨碗放声长笑,声音里充满了得意。她走过来,把我腰间的人皮图一张张拽下来,然后随意的翻看。嘴里冷笑着说:“看来,历代族长的图都在这了。奇怪,奇怪。她们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张图?我把杨家所有人的背都看遍了,始终没有发现。那么,新任的族长在哪里?”   我破口大骂:“你个老变态。把杨家所有人的背都看遍了,你这算什么爱好?”   杨碗心情好得很。又把我手里一直抓着不放的人皮抢了过来。在手里左看右看。   这时候能自由行动的只剩下苹果和杨念魂。但是这俩人走路晃三晃,根本帮不上忙,而杨碗也懒得理她们了。   过了一会,我和青龙俩人都被五花大绑。被人推着向前走。我看了看拿刀制住我的人,居然是个小孩子,眉眼都没有长开。不过,看模样,应该是杨家人。   我看了看杨碗:“我知道了。怪不得杨大族长不担心杨家人死绝,原来这里还养着一批小孩。”   这话一出口,我听见两声哼声,都是鼻孔里出气。一声是杨碗,一声是这小孩。两个人都是满脸的不屑。看起来,谁也不服谁。   我煽风点火:“大族长,这小孩对您老的地位有些不服啊。”   杨碗紧闭着嘴不说话。只顾向前走。   我接着说:“照你说的,背上有图的就有资格当族长。不知道这小孩身上有没有。”   听了我这句话,杨碗突然顿住身子,去看那小孩。   杨碗的目光凶恶,但是小孩没有半分害怕,迎上去叫嚣道:“你敢对我无礼?”   我故作惊诧状:“这小孩好大的口气。虽然人小,但是一股帝王之气扑面而来。”   杨碗一步步走过去:“无礼怎么样?”然后她伸手就要撕扯小孩的衣服。 ☆、第二百零六章 镜子   杨碗身强力壮,这时候对付个小孩子,自然是格外生猛。但是那小孩也不含糊,虽然年小力弱,不敢和杨碗硬碰。但是一举一动,颇有杨家人的风范。行动快速,身体灵活,而且充分发挥了身材矮小的优势,来回穿梭,让杨碗一时间也抓不住她。   杨碗估计一路上都没有把这个小孩放在眼里。这时候发现对付这小孩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抓了几下抓不着,估计也有点恼羞成怒,大喝了一声,步步紧逼。   杨念魂走过来,帮我和青龙解绳子。   我捡起地上的蜡烛,在这里照了一圈,发现到处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没有。这有点像传说中的阴曹地府,前后左右,头顶脚下,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我看得有点心里发毛,哪怕你有块石头呢。   青龙把蜡烛吹灭,周围又恢复到黑暗中去了。然后有人拉着我开始往一个方向走。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我不知道要到哪去,不知道周围有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在拉着我。   我捏了捏那个人的手,轻声问:“你是谁?”   有个声音就在我耳边,是青龙的:“是我,咱们是往前走,还是往回走?”   我说:“你能分得清前后?你怎么不问我往东走还是往西走?”   青龙说:“你非得抬杠是不是?谁麻痹能在这里分清东西南北。”   杨念魂得意洋洋的说:“早晨上学去,迎着太阳走,前面是东,后面是……”   我和青龙齐声说:“闭嘴!”   我们四个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走了一会。青龙突然说:“杨念魂,你总拽我干什么?”   我说:“你小点声,杨念魂,你总拽他干嘛?”   杨念魂说:“咱们不是去找八婶吗?八婶好像就在东边呢。”   我说:“你怎么知道哪是东?这里又没有太阳。”   这时候,苹果轻声说:“火羽鸟就是我们的太阳。它永远在东方出现。”   我瞪了瞪眼,累的眼珠子酸疼,但是什么也看不到。我问她们:“你们能看到那只鸟?”   苹果反问我:“你看不到?”   我叹了口气,由着苹果和杨念魂拉着我和青龙在这里走。   我们走了很久,始终不见她们两个停下来。   我问了很多次,还有多远。她们两个每次都回答:“马上就到,还有十几步。”   结果,我们走了好几里地,也没有到她们所谓马上就到的地方。   我累得气喘吁吁:“不行了,我不走了,再走快到新疆了吧。”   青龙也坐下来:“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啊。咱们走了这么远,没道理还是走不到啊。”   苹果说:“我们就是往火羽鸟的方向走的,没错。”   我说:“这只鸟一路上就没做过好事。我觉得咱们还是自己走吧,别跟着它了。谁知道它要把咱们领到哪去?”   青龙说:“不管了,先点着亮,看看再说。”   我听了听,确定周围没有杨碗和那个小孩的声音。看来她们两个距离我们还远。点灯一定会暴漏,但是及时逃走的话,应该来得及。   青龙刺啦一声,把蜡烛点亮了。没想到,在烛光亮起的那一刻,我发现在不远处站着很多人,个个都端着蜡烛,正在向我们张望。   仓促之间看不清楚是谁。青龙一把将蜡烛捂灭,拉着我们几个就跑。   我们几个慌不择路,跌跌撞撞跑了一阵。我说:“不,不对呀,哥几个。怎么后边的蜡烛也灭了。”   青龙说:“怕,怕咱们发现呗。”   我说:“他们有什么好怕的。对了,不会是八婶他们吧。”   青龙一拍大腿:“有可能!不过,万一是杨碗呢?咱们不就完了?”   杨念魂说:“不是杨碗。”   青龙大喜:“你看清楚了?”   苹果接过话头来:“好像是山外人。旁边的人看不清,但是端着蜡烛的那个绝对不是杨家人。长得太丑了。”   青龙淫笑着说:“现在咱们有两个人不见了,一个是八婶,一个是黄炎。他们两个,都长得不好看吧。看来应该是他们了。走,咱们去看看。”   我说:“我怎么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呢?这样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青龙说:“草率什么?我告诉你,刚才那几个人一看就是怂货。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你别漏怯,保证把他们吓倒。”   我觉得我现在像是跟着黑社会大哥的小弟,尽量摆出一副狗腿子的模样,抹黑往前走。   我小心翼翼得问青龙:“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青龙说:“我记着呢。就是这个方向。如果他们没走的话。估计就在这了,点蜡烛。”   青龙颇有气势得刺啦一声,把蜡烛点着了。   我眼睁睁眼见前面出现四个人,一人在前,三人在后,睁着好奇的大眼,看着我们。   我捅了捅青龙:“老大,我怎么觉得这这几个人有点面熟呢?”   青龙大踏步走过去:“妈的,能不面熟吗?这就是咱们几个。”   我们面前是一面大镜子。明晃晃得立在那里,把我们几个映出来。   青龙一脚想踹过去。但是我拦住他来:“等等,我怎么觉得周围还有镜子?”   青龙端着蜡烛转了一圈。我们发现周围果然有不少这种穿衣镜似得镜子。由于距离我们不近,都只是映出烛光而已,密密麻麻得摆了一圈。   我心里有点发毛,这是进了鬼屋了吗?怪不得杨碗和杨念魂领着我们走了这么久也没见到火羽鸟。这么些镜子立在这里,根本弄不清楚火羽鸟在哪。   青龙摸了摸镜子,突然问苹果:“你认识这东西吗?”   苹果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不认识?不就是镜子嘛。”   青龙说:“我是说这种材料。难道你们这山里也有玻璃?”   我马上明白青龙的意思了。这里这么落后,能造出玻璃镜的可能性太低了。这些镜子,很可能是山外人运进来的。这么说的话……   我还没有想清楚,苹果就打破了我的猜想。   苹果说:“这是玻璃吗?不知道,山里有很多这种东西。挖出来,打磨一下就能用。”   青龙将信将疑得看着苹果。   这时候,杨念魂说:“我怎么总觉得,这些镜子有点像是八卦阵呢?”   杨念魂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到了。我说:“你的意思是,八婶在八卦眼?”   苹果说:“没错没错,肯定在八卦眼,她又不认识路,走进来了肯定转不出去。”   苹果对这个八卦阵很熟悉,领着我们转来转去。   青龙充当了提灯女神的角色,五大三粗捧着半截蜡烛转来转去。   我们不时得从镜子面前走过去,总觉得里面的人虽然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但是阴森森的不怀好意。   我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人。   这时候,杨念魂欢呼一声,跑过去,喊道:“八婶真的在这里。”   我加快脚步,看见八卦眼正中竖着一块大石头,好像一座小房子一样。而八婶就坐在这座房子前面,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跑过去,对八婶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可是让我好找,我告诉你啊。我们又发现了一只蜈蚣,大得要命。而且……”   我说了一大堆,八婶充耳不闻。   我碰了碰她:“八婶?”   八婶应声而倒。在地上软软的瘫成一块皮。   我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眼看着这个朝夕相处了二十年的人变成了一张皮,头脸贴在崎岖不平的路上,都扭曲变形了。   我猛地站起来,又猛地跪下去,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青龙也蹲下来,拍拍我的肩:“大力,人死不能复生,哎,你节哀顺变。”   杨念魂突然说:“不可能啊。八婶不可能死了啊。”   我心中升起一线生机,站起身来,抓着杨念魂的衣领问:“她没死吗?你怎么知道?”   杨念魂说:“我刚才出现了一阵幻觉,应该是未来要发生的事。我看见我们被绑在一个地方,八婶也在……”   杨念魂的话给了我一丝希望。但是很快又绝望了,因为我们很快就要被绑起来了。而且,八婶的皮明明白白摆在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龙把皮捡起来,我看见八婶的背上有一道口子。   我哆哆嗦嗦伸出手去。八婶已经死了,她的皮有点发硬,但是总体上是软的,冷冰冰的,摸上去有点吓人。   我拽了拽那个口子,有人的脑袋大小。   青龙说:“我听说有一种酷刑。把人的皮割开一个口子。里面灌进去水银,水银很重,会在皮下四处流动。然后这个人会瘙痒难受,不断地挣扎。最后,身上的皮和肉完全脱离,这个人就像是脱了件衣服一样,从皮里面逃出来了。”   我摆摆手:“你别说了,太渗人了。”   杨念魂拍拍我的肩膀:“如果真像青龙说的,至少八婶还活着。”   我叹了口气。让青龙把八婶放到地上。   但是青龙的胳膊突然来回抽搐起来,那张皮也在空中剧烈的抖动。   我说:“青龙,这不是你的衣服,你抖灰呢?”   青龙满脸紧张:“不是我,是这张皮在动。完了完了,八婶心愿未了,诈尸了。”   苹果突然叫道:“不好,这张皮有问题,赶快扔掉。别再拿着了。” ☆、第二百零七章 生与死   青龙抓着抖动不已得人皮大喊:“我也想扔掉。但是,我扔不掉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次可算是中邪了。   苹果早已经累的坐在地上,抛给我一把刀,冲我喊:“砍手,快砍手。”   我接过那把刀心里有点不忍:“真的砍手啊。”但是看见青龙那副倒霉模样,只得狠了狠心,壮士断腕,兄弟,今天对不住你了。   我看了看青龙的手腕,然后挥刀看过去。没想到,苹果在旁边大喊了一声:“住手!”   力气已经使出去了,而且由于担心砍不断,所以我用的劲格外的大。这时候刀锋几乎碰到手腕。苹果喊个住手,谁能停得住?   我只好百忙之中刀锋一侧,然后猛地向我自己拉过来。速度太快,来不及细想,刀刃帖着青龙的胳膊划过来,削掉一大块皮肉,余势不歇又差点砍在我自己的胸口上。   青龙两只手和八婶的人皮握着,仍然在不住得抖动。嘴里喊得震天响,看来真的是疼了。   杨念魂跑过去,把上衣撕下一条来给青龙裹上。   我看的有点心疼:“你身上的衣服是我的,不带你这样的,你怎么不撕裤子?裤子是你的。”   青龙大叫:“我不用大力的衣服,脏,回头再给我感染了。”   我提着刀看苹果:“你是不是涮我们俩呢?”   苹果一脸焦急,但是插不上话,憋足了力气喊道:“不是砍人,砍那张人皮。”   我拍拍脑门,还真是这么回事。人皮和人手握着,我怎么想的,去砍手呢。   我瞄了瞄,准备再次挥刀砍上去。   八婶的皮已经有些蔫了。伸着两个软塌塌的胳膊被青龙握着。这时候,谁也不好说,是她握住了青龙,还是青龙握住了她。   随着不断地抖动,我看见八婶的脸一颤一颤得向我转过来。我有点下不去手。   杨念魂在我身边走过来,骂了一句:“麻痹的,婆婆妈妈。”然后抢过刀来,一刀砍在八婶胳膊上。   那条扁扁的皮居然应声而断,从里面噗地一声喷出液体来,淋淋漓漓浇了青龙一身。   我大叫:“八婶还没死。这根本不是一张皮,你把她的手砍断了。妈的,赔我的八婶。”   苹果叫道:“快扔了,扔远点。”   青龙本来在手忙脚乱得擦拭身上的粘液,听见苹果这么说,忙一脚把那张皮踢开。然后跟我说:“里面没有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藏在里面,你看弄得我这一身。”   我再看那张皮的时候,它正在地上四处窜动。我用刀尖把那张皮挑起来。然后,一个东西,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烛光下看得分明,是一只蜈蚣。在这个蜈蚣窝里边,这蜈蚣不算大,只不过小孩的手臂大小。   看得出来,它的尾巴已经被切掉了,还冒着半透明的水。看来,刚才就是它钻在八婶的皮里。   青龙捡了块石头,把蜈蚣砸了个稀烂。   我说:“这怎么说?明摆着,八婶被这蜈蚣吃的只剩下了一张皮,和陈永兴一样。什么灌水银,什么扒皮像脱衣服似得,什么杨念魂看见八婶被帮着,都是骗人的。”   青龙说:“我这不是为了让你好过点吗。”   本来我说刚才的话就是为了让青龙反驳的。只要他义正言辞得说一句:“我敢肯定,八婶绝对没死。”我立马就没事了。关键是这人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居然承认了刚才是逗我玩的。   我又站起来问杨念魂:“你不是说曾经看见八婶被绑着吗?”   杨念魂也有些支吾了:“是啊,可是,可是我只看见个侧脸。这个是不是我可不敢保证。”   我瘫坐在地上:“这下好啦,什么狗屁解毒。八婶先死了。桃花也不用救了。”   我正在地上坐着抱怨,突然有个冷冰冰的东西掉到我脖子里。   我大叫一声,把它拿起来,扔到地上。   青龙接过蜡烛,向那个方向照了照:“怎么这东西这么面熟呢?”然后,小心翼翼把它捡了起来。   我坐在地上,懒得起身。   青龙对我说:“大力,这东西你认识。”   灯光很昏暗,我看不清是什么。总之一条东西在青龙手上晃来晃去。   我说:“你别给我看,我不知道是什么。”   青龙不由分说,把那东西扔到我怀里了。   我厌恶得接住,刚想甩手扔掉,突然发现这是一条蛇。   我心里默默祈祷,不会吧,老天爷可别玩我啊。   我把这条蛇蛇理顺了看,这时候再明白不过了。是阿花,没错。   但是,它已经扁扁的只剩下了一张蛇皮。   青龙拍了拍我的肩,安慰我:“蛇死不能复生,你……”   我今天受到接二连三的打击。连青龙也懒得搭理了。   杨念魂比青龙要稍微靠谱一些,她说:“听说蛇定期会蜕皮,没准这蛇皮是刚刚蜕下来的。说不定,阿花就在附近。”   我心中的求生欲望又冒出来了。问杨念魂:“你说,八婶是不是也会蜕皮呢?”   青龙拍拍我的肩:“没错,我觉得很有可能是这样。她老人家从小养蛇,一定是悟出来了什么道理,所以在这蜕了一身皮。正好被过路的蜈蚣当了窝。”   杨念魂也附和青龙:“你别看见陈永兴被蜈蚣吃的只剩下一张皮,就想当然得认为所有的皮都是给吃剩下的。”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我心里又活泛起来。没错,老麻头年轻的时候和八婶有一腿,没准千眼井的把戏老麻头也知道。看来,他们几个都还活着是很有可能的。   我一骨碌身站起来,问他们:“咱们现在怎么办?”   青龙和杨念魂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了。   苹果不轻易开口,开口必然有用。她一路上都充当了向导。这时候,她说:“这块石头立在八卦眼中,必然有点不寻常。”   我想想也没错。刚才阿花的皮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没准,它就在上面。   我一想到这个,心里莫名的一阵兴奋。   这一路上先是遇到凶残的蜈蚣,再就是专门坑人的火羽鸟。始终没有个能让我信得过的东西。如果阿花在这里就好了。我们一人一蛇,人蛇合璧,必然所向披靡。   我说干就干,踩着青龙的肩膀向上爬。   这块石头不算高,也不算大。我们两个人叠罗汉,站直了肯定能看到顶。   我踩在青龙身上给他鼓劲:“站起来呀,马上就到顶了。苹果,杨念魂,你们帮帮他。”   青龙慢慢站起来,我的脑袋一寸一寸向上升。隐隐约约,我看见上面端坐着一个人。我心里一抽抽,这个人太熟悉了。   我连忙大喊:“火,蜡烛,快点。”   青龙把点着得蜡烛递给我。我接的时候激动地两手直哆嗦。辣油从里面泼出来,淋淋漓漓落在青龙脸上,惹得他破口大骂,但是我已经顾不得了。   我把蜡烛举起来,借着火光,看见桃花正端端正正坐在上面。满脸微笑得看着我。   我大喜:“桃花,你在这啊。来来来,快把我拉上去。”   我伸手拽住她的胳膊,猛地一用力。没想到,我没上去,只觉得她的身子轻飘飘的被我拽起来。然后我们两个一块向后倒去。   青龙满头大汗架着我站在地上。我在他肩上一倒,他也支持不住。跟着我啪得一声,活生生拍在地上。   我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瘪了的桃花,欲哭无泪。   杨念魂走过来,翻了一遍那张皮。在背后找到了一个口子,和八婶的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里面再也没有蜈蚣了。   青龙拿袖子擦着鼻血:“大力,你别伤心了。我越来越觉得千眼井人没有死,她们肯定是有什么祖传绝技,会一招金蝉脱壳。”   这些事来的太突然了,突然到我根本不能接受。我捏了捏眼角,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幻觉,要么就是一个玩笑。   我揉了揉脸:“青龙,你再把我抬上去。我得再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龙见我肯动弹了,自然高兴。甚至有点乐意让我踩着他的肩膀上去了。   我们三个来到那块石头下面的时候,青龙说:“咱们最好找个容易上去的角度,让我看看啊。”   “咦?”青龙突然发出一声怪响。惹得我们纷纷跑过去。   青龙正举着蜡烛研究石头的某一处,见我们围过来,指着那一小片石头说:“你们看,这像不像是一张人脸?”   本来我看不出来有什么。但是经青龙这么一说,我越看越觉得像。而且这张脸还很面熟。   我不由自主得问:“我怎么觉得,我认识这张脸似得?”   说完这句话,我突然觉得气氛有些诡异,我回头,正好看见其余的三个人长在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惶恐。   我不敢有大动作,问他们三个:“你们怎么了?”   青龙率先说话:“你是谁?”   我差异的答道:“我是程大力啊。”   但是这话说完我觉的有点不对劲。怎么感觉有回音似得。   青龙又问:“你到底是谁?”   这次我还没说话,就听见身后一个声音说:“我是程大力。”   这绝对是我的声音,而且就在我耳朵边上。   我给这声音吓得一身冷汗。大着胆子慢慢回头,看见一张极为熟悉的脸,距离我很近,几乎要贴在我的后脑勺上。 ☆、第二百零八章 我是程大力   那个人就站在我身后,我连头都来不及回。倒着就向后退。   幸好,他没有追过来。其实,他也追不过来,因为他只有半截身子,剩下的半截,连在石头上。   我对青龙说:“我是真的。”   青龙显得很是疲惫,疲惫又不耐烦,两手在脸上揉来揉去:“没人说你是假的。他妈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苹果指着另一个我说:“这个人到底是谁?”   那人说:“我是程大力。”   我看他下半身连在石头上动弹不得。这时候不欺负他实在说不过去,我一把抢过砍刀,拿刀片拍在他脑袋上:“你是程大力,那我是什么?”   那人虽然身子不能动,但是两只手灵活无比,而且力大无穷。两只手掌伸过来,一下把刀片夹住。我向前伸了伸,不能移动半分。我又往后拽了拽,还是不能移动半分我有心撒手,弃刀而走,但是这样等于白送给敌人一个兵刃。真是蠢极了。   我喊了一嗓子:“来个人行不行?”   苹果说:“大力,你放手吧。没关系。他不会伤人的。”   我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刚才是没看见。刚才也有这么个人,反反复复一句话。结果青龙刚靠近,两个胳膊就被扭脱了臼了。”   苹果说:“不可能。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只是别人随便教了他一句话,就反反复复的念叨。肯定是你们主动招惹他了。”   我听出话里有话:“你怎么知道这人没有意识?你见过?”   苹果说:“见过啊。村子里隔几年就会出现一个长相奇怪的人。嘴里说不定念叨点什么。不过,这种人一旦被发现。族长就把他们弄走了,也不知道是关起来了还是杀了。”   青龙说:“大力,你松手,然后快点退回来,看看这人什么反应。”   我想了想,这时候也没什么办法了。只好猛地松开手,连滚带爬得逃走。我逃到一半,听见身后咣当一声。我这时候已经是惊弓之鸟了,这一声把我吓得趴在地上。   我大喊:“青龙,快拉我啊。妈的别让他追上我了。”   没想到,青龙的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你这胆子,真是给山外人丢人呐。”   我回头,看见我已经跑出去老远。青龙杨念魂等人都站在我身后。那个假的程大力还粘在石头上。而那把刀已经掉在地上了。   看来,苹果说的没错。这个人果然是个白痴。   我慢慢走过去,打量他一番:“这个人怎么半截身子在石头里面?”   杨念魂说:“这人真有点像荒山里边的那条蛇……”   我恍然大悟:“莫非是被人下了化石蛊?整个身子变成一块石头。”   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会。什么思路也没有。最后决定,还是得上去看看。   我们有意避开那个半截人,挑了个坡度稍微缓和点的,你拉我拽,上去了。   上面很像是火山口。我们四个人站在极窄的沿上,勉强能站开。再多一个人也不行了。   如果这里面能有什么东西的话,肯定就在这火山口里面了。   我们四个手拉手,肩并肩,互相扶持站在上面,四个脑袋向下望。下面很黑。即使青龙举着蜡烛也看不清。   这时候,我突然看见下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马上对青龙说:“把蜡烛放低点,下面有东西。”   青龙的手快垂到脚面了。抬头跟我说:“没办法再低了,要掉下去了。”   我心里着急:“哎呀,我来我来。这样,你抓着我的腰带,我身子垂下去。”   青龙站起身来,摸到我腰间的麻绳,微微皱了皱眉眉头说:“程大力,你以前在村子里晒太阳,腰里栓个麻绳也就算了。现在跟着我混了,打扮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老大实力不行呢。”   我说:“你费什么话,老子念旧,就喜欢拴着麻绳。”   青龙抓紧了我的后腰,我慢慢探下身子去。手臂前伸,尽量把蜡烛端稳。   随着,脑袋慢慢接近洞口,我分明感到一阵腥臭之气。这味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接着,烛火稳下来,周围渐渐清晰,我看见一张花团锦簇的绸缎铺在洞底。   我正要仔细研究一下,没想到,我烛光刚一接近,那些图案纷纷逃开。   我马上明白了,这是五彩蜈蚣。我大叫:“快把我拉上去。”但是只喊了一个快字。马上就张口结舌,整个嘴都麻木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青龙在上边嘀咕:“看见什么了?还让我快点。我倒是想快,我快得了吗?”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把我放下来。   我现在全身僵硬像是一块木板。更像是一个痴呆的兔子,一步步向虎穴走过去。   蜡烛已经快探到底了。那写蜈蚣纷纷逃上来。躲在四壁。很显然,我已经被三面包围了。   这时候指望青龙是指望不上了。等他发现这些蜈蚣的时候,没准我已经身先死了。我想起杨念魂常说的一句话来:“心无杂念,则百无禁忌。”   于是我尽量的平心静气,在心里默默地数鼓点,就像是一休哥那样。邦邦邦,邦邦邦。在这个过程中,一些胆子稍微大点的蜈蚣已经爬到我身上了。   我知道,这下难办了。蜈蚣一旦爬上去,上面那三位谁也别想幸免。这样一想,刚刚静下来的心又开始乱起来。   我尽量抑制,知道这次事关重大。一不留神就葬身在这里了。   但是我越想抑制脑子里就越乱。我甚至开始想,桃花都变成一张皮了。我还挣扎个什么劲?难道我想再找一个续弦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死了算了。但是我身子动弹不得,所以我想死也没有死成。   我接着想了一会,渐渐过了这股悲伤劲,求生的欲望又渐渐强起来。   但是这时候,无论心情如何。都改变不了事实。我仔细听了听头顶上,已经没有声音了。看来,他们三个果然中招了。   这时候,原本在我身上,脑袋上四处乱爬的蜈蚣纷纷逃开,洞里的五彩蜈蚣甚至有往外面逃走的意思。   我正在奇怪,突然小腹一痛,像是有针扎一样。我心说,这下坏了。听说小腹针扎一样的疼是前列腺炎的征兆。虽然不知道这个病什么意思。但是村子里的老头都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不像是什么好事。   但是,紧接着这阵痛蔓延开来。我觉得小腹处一片火烧火燎的疼。   我马上明白了。是鼠毒发作了。   这鼠毒也够缺德的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我被吊在这里的时候闹腾欢实了。   谁知道屋漏偏锋连阴雨,那团寒气也被激发出来,它们两个在我肚子上来回冲撞开来。   如果在我肚子上接一个显示屏的话,我相信电视上会出现两龙相斗的精彩场面。只可惜,我是这场战斗的战场,五脏六腑被搞得乱七八糟,疼痛难忍。   我咬着牙勉力支撑。这时候,右腿也开始疼起来了,一股辛辣之气渐渐上浮,看样子,也想掺合上去,斗一斗。   我心中气哭,仰天大哭:“这是做了什么孽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我才意识到,我能动了。我惊喜不已,扭头向上看。发现那些蜈蚣全都逃到上边去了。一层层爬满了上边三个人的身子。现在他们像是三具彩色的石雕。   我叹了口气,幸好这些蜈蚣虽然可怕,但是到目前为止倒也没有咬过谁。   我挣扎着想爬上去。但是那绳子本来被青龙死死得拽着,现在他全身动弹不得,被我一挣扎,顿时脱落。我马上重重的向洞底摔下去。   我心里吓了一跳,但是一时间倒也不至于太惊恐。因为我距离洞底很近,几乎就是十几厘米的距离。   但是我整个身子砸在上面的时候,我发现接触到我身体的不是坚硬的石头,而是其余的什么东西。软软的,像是一块软糖。   我正在奇怪,觉得那软糖被我砸的漏了气,下面一阵怪味飘上来。我刚刚屏住呼吸,就被漏下去了。   我手里还握着半截蜡烛,不过这时候已经被风扑灭了。在火光熄灭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四壁血红。然后,就陷入一片漆黑。   我的身子不断地下坠,没想到,只是井口大小的洞口,居然这么深。我听见哗哗的流水声,心中一惊,难道又是一条地下暗河?这次又要把我冲到哪里去?   上不上的来另说。八婶和桃花就这么没希望的死了吗?青龙和杨念魂就扔在这里了吗?我还有很多事没办完呢。   我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但是很快,我的身子就接触到什么东西,软软的,马上把下坠的力道止住了。   我伸手在身下摸了摸。好像是一张大网。还没等我摸索明白,那张网突然卷曲,把我整个缠起来。然后,开始想一个方向拖过去。   我手舞足蹈,但是动弹不得。我听着身下的水声隆隆,应该距离还很远。但是那声音渐渐小了。我意识到,我很可能是被拖倒一个偏洞里了。 ☆、第二百零九章 剥皮   我终于喊出声来,但是,即使上面的人听到,也没办法救我了。我只能像是一个自言自语的疯子大叫:“我被人横着拖着,我全身缠着网。有东西盖在我身上,我被越缠越紧。”   我希望如果他们有能力下来救我的话,至少知道我在哪。但是我只喊了两嗓子,嘴就被封住了。   我觉得像是有一张厚厚的毯子把我裹起来了。我手舞足蹈,但是完全使不上劲。然后,我只觉得身子越来越僵硬,像是掉到蜡油里,现在蜡油凝结,连带着我也被封住了一样。   我试着挣扎了两下,完全没有效果,也就放弃了。幸好,这里虽然气味难闻,但是还不至于呛死人。虽然有点闷热,但是也不至于汗流浃背,最重要的是,虽然空气污浊,但是决不至于影响呼吸。   我已经累了很久了,来到这里三四天了,这种日真不是人过的。   以前我在中午之前起床就算早的。到了这里,有的睡就算不错了。这还真得益于我对床铺不大挑,像八婶那种认床的,换了床就睡不着。早就变成两个熊猫眼了。   以前虽然说不定吃点什么,但是一天两顿,走街串巷蹭来蹭去,怎么也算是有规律,能吃饱。现在呢?吃蜈蚣肉。这玩意虽然是肉食,虽然有营养,但是架不住它膈应人啊。当然,即使膈应人我也能咽下去,但是架不住青龙和八婶一边吃一边干呕。这种恶心感是能传染的。所以我这几天一直处于半睡半醒,半饥半饱的状态。   再加上身子里三四种毒仍然在缠斗不休,我觉得从小腹到胸口,已经疼得全都麻木了。这时候即使给我来上一刀,上下身斩成两段,我也会只觉得身子变轻了,而完全没有疼痛感。   就这样,我觉得身子已经疲惫到极点。神智就像冬天里的蜡烛头,蜡烛油流了一桌子,火苗越来越小,由黄变蓝,灯捻慢慢倒下去,终于,骤然熄灭,整个世界归于黑暗。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火光熊熊。周围有很多人,他们围住一个地方。我偷眼看过去。我的天,全都是老熟人。九头蛇,大蜈蚣,比火羽鸟不知道大多少倍的巨鸟,以及其余的一些长相奇怪的巨兽。   它们全都被绑在十字架上,手脚摊开。没有手脚的就尽量绑住头尾,总之,弄成一副坦诚相见,毫无保留的样子。我猜,如果这些怪兽有男女之别,廉耻之心的话,肯定会对绑住它们的人恨之入骨的。   我的目光停留在一只怪物的身上。这个怪物曾经在我的梦里出现很多次。人首兽身。只是这次,那张脸很清楚得被我看到了。一模一样,长得和我一模一样。虽然我很少照镜子,事实上我家也没有镜子。但是,即使不照镜子,你看见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那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像是被电流击中,还是会很紧张的。我突然涌起一阵尿意,想上个厕所。   等我终于定下神来的时候。我仔细看了看那个怪物的身子。据我推断,他应该是一只老鼠。   关于怪兽的梦,我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我也能隐隐约约得感到,我身上的鼠毒,终有一天会让我变成这个人面兽身的怪物。但是我一直不想承认。现在看看,一切好像都已经注定了。   我和陈永兴长得一模一样。如果我当真是他的儿子的话,那就太有意思了。这只妖怪又和我们长得一样。难道,代代相传,都是一张脸?难道我们是一个特殊的物种?像是杨家一样?   我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响起一阵呐喊声。   紧接着,一个人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走上前去。他的神情很随意。给人的感觉是,他是在漠视生命。   我突然有点奇怪,这个人明明是背对着我,为什么我能感觉到他的表情呢。   这个人在怪兽之间走来走去。我紧张的要憋不住了。我在心里默默地念叨:“别选中我,别选中我。不对,不是我,是我老祖宗,也不对,是我同族。对!别选中我的族人。”   或许是我的祈祷太复杂了。菩萨没有听懂。或许我说的太犹豫了。菩萨没有来得及制止。那个拿刀的人走到人首鼠身人身后,看动作,应该是挥刀割了一下。   那怪物倒没有什么表情。反倒是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我心里想:麻痹,难道我们两个是双胞胎不成?还有心电感应的吗?   紧接着,那人两手外张,我看见伤口处的皮掀开,一直从背后掀到了前胸。我马上觉得疼得要命。只能使劲低着头,拼命地忍住。我现在藏在一边。如果,贸然出声的话,没准又要多一根柱子了。   但是那个人太残忍了。从肚子到胸口。一张皮带着血丝活生生被他揭下大半,灰蒙蒙得垂在身前。   我再也忍不住了。又是恐惧,又是疼痛。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没想到,这声音发出来之后,竟然没有人管我。那个人继续在怪物身前忙活。   我突然意识到,柱子上的人就是我。我估计是灵魂脱壳了,或者是怎么回事。   我听老太太们闲谈的时候讲过。有的人吃斋念佛,一心向善。有的时候能灵魂脱壳,在空中飘飘荡荡,看见自己躺在床上睡觉。   我趴在地上,疼得眼泪流出来,心里却很纳闷,我也不是什么善茬啊,别说吃斋念佛了,就连乐于助人都做不到。怎么我就灵魂脱壳了呢。   不对,这个事太荒唐。我怎么跟街上晒太阳的老太太一个档次了?再说了,我睡着之前还是四肢健全的人。怎么一觉醒来变成老鼠了?变身也没这么快的。   我这么一想,突然身子向那鼠怪飞过去。我想抓住什么东西,但是周围什么都没有。我直飞到它的身子里,就再也逃不出来了。   我绝望的看着眼前的人。留着油光闪闪的胡子。满脸猥琐的笑。呦,这不是刘大拽吗?我心想,真是冤家路窄啊,怎么就落到他手上了?   刘大拽笑了笑,露出满嘴的大黄牙:“大力,你醒啦?念魂妹子呢?你八婶呢?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哇。想得老头子我,手底下都没劲儿了。”   说着这话,刘大拽一下把我脖子上的皮给揭开了。疼得我哀嚎一声。随后大骂:“老子弄死你!”然后一下挣断绳子,挥着两只爪子就抓过去。   但是身边冲过来两个人,把我抓住了,死死得摁在木桩上。   刘大拽笑嘻嘻得说:“大力,你就从了我吧,今晚上你是跑不掉的。啧啧啧,该撕脸上了。你放心,撕完一张脸,还有一张脸。”   我破口大骂。但是刘大拽从兜里拽出个手电来,一下子照在我的脸上。我被他晃得睁不开眼。   于是我只好闭上眼,然后就感觉到一双粗糙的手在我脸上摸来摸去。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我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这时候,刺啦一声,我觉得我的脸被人飞快得撕走了。   然后,我自然而然得看到了外边的景象。因为眼睑没有了。我不可能再闭上眼了。   我发现周围根本没有什么火把。倒是有几支手电筒。我也不是被绑在柱子上,而是被摁在石头上。   一个人正拿着手电照我。   我大叫:“妈的,刘大拽,是不是你?”   对面传来个熟悉的声音:“怎么?不撒癔症了?你小子到底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呢?”   我说:“妈的,把手电拿开,老子现在闭不上眼。”   刘大拽笑嘻嘻得把手电移开。我过了很久才能适应这里的光线。   我问刘大拽:“你为什么揭我的皮?桃花呢?你是不是把她的皮也揭下来了?八婶呢?杨念魂呢?青龙呢?老麻头呢?苹果杨碗黄炎呢?”   刘大拽一脸无辜:“你当我是公安呢?公安也不知道他们被拐到哪去了呀。再说了,我可不知道你八婶在哪啊。要是知道我早过去了,谁还有心思管你?”   我见刘大拽避重就轻,含糊其辞,知道这里边有鬼。   我试着挣扎了一下,身子倒也能动,只不过全身火辣辣的疼。   我不知道一个没皮的人走来走去会不会觉得有点不适。但是这时候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我慢慢站起来。摸了摸身上。除了有点疼之外,倒也不像我想象的那么严重。   刘大拽看出我的顾虑,跟我说:“你放心吧。刚才撕得不是你身上的皮,是蜈蚣的毒液。你被那玩意从头到脚抹了一身。刚才我跟拔火罐似得帮你撕下来,可爽快了。”   我伸手要了个手电。往自己身上照了照。可不是吗?身上的皮还在,只不过,被撕得到处都发红。而腿上胳膊上脑袋上的毛发也全都被带下来了。皮肤倒有点更光滑了。   我大叫了一声:“来个人给件衣服啊。这么光着好看吗?”   很快有人递过来了件衣服,我胡乱的穿上了。   手电扫过去,地上有一堆灰蒙蒙得东西。我捡起来,是刚才从我身上撕下来的“皮”。刘大拽手法不咋地,这张皮被撕坏了好几处,但是那张脸还算完整。我看见耷拉在我自己手上的脸,变形后做出各种怪样子,在手电光下格外得吓人。 ☆、第二百一十章 大舅   我看了看刘大拽,严肃的说:“你实话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这些人是谁?”   刘大拽说:“这个啊。哎,不瞒你说。自从你们来这里之后。柴教授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吧,也想跟着你们分一杯羹。最后和柴老爷子商量来商量去,抽了这些人,让咱当队长。领着他们千辛万苦找到这里啊。哎呀,我跟你说,这两天可累死我了。虽然从烧锅炉的升到队长,也有一定级别了。但是下基层的差事苦哇。大力兄弟,我跟你说,以后做了官,一定要留在油水丰足的地方,哪怕级别小点。想当初我烧锅炉的时候……”   我听他越说越离谱,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往外边倒。连忙拦住他:“现在情况特殊,荒山的事我可以暂时不计较。但是你也不能这么懵人呐,你当我不知道?柴建功和柴少荣早就掰……”   我正要说出柴家叔侄俩闹矛盾的事,揭穿刘大拽。没想到,刘大拽捏了捏我的手,向我使了个眼色。   我心中大为奇怪,这是唱的哪一出?   刘大拽把手电筒掉了个个,冲着身后那些人来回照,一边照一边向我介绍:“大力兄弟,这位是又黑又壮的是根生。这位细皮嫩肉的是长富。”   刘大拽倒背如流,把那六七个人介绍的清清楚楚,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但是很快我就发现,他根本不认识这些人。因为根生和长富都在他介绍完后纠正道:“我不叫根生,我叫长根……我不叫长富,我叫富生。”其余的几个也欲言又止,不过翻了翻白眼,没有说话。   我说:“刘大拽,你怎么回事?你这是给我介绍呢?我怎么觉得你一个人都不认识啊。”   刘大拽满不在乎:“认识,怎么不认识。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里黑乎乎的,脑子不清楚,叫错了名字也不稀奇。”一边说着,一边拿手电往那些人身上照。   我看见这六七个人都是年轻人。而且身上穿着迷彩服。脑袋上带着军帽。   我对那些人说:“哥几个,你们是军队上来的?”   刘大拽说:“你还真是没见过世面。看见迷彩就是解放军啊?告诉你了这都是乡亲。我是烧锅炉的,这几位也差不多。搬砖的挖煤的都有。我们是世交……”   我心想这是瞎掰什么呢。这几位的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工地上出来的呀。   但是这话我没说出来。刘大拽是外边猥琐,里边谨慎型的。他这么胡咧咧,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逗我玩,要么是在暗示什么。鉴于现在的处境,我更觉得像是第二种。   我把刘大拽拉到一个角落,悄悄问:“你别跟我闹。这里到底是哪。”   刘大拽一拍大腿,大声喊:“我没跟你闹。这地方是哪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个火山口,但是又没有硫磺。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大粪堆,中间用竹竿子捅了一个洞。咱们就在这个洞里。确切的说,是在洞墙上的一个小洞里。你明白?”   我说:“我应该能明白。你们真的没看见桃花八婶?”   刘大拽说:“真没看见!”   我又问:“那你看见青龙没?还有很多蜈蚣,长着彩毛。”   刘大拽还是摇头。   白花花的手电光,刘大拽神色犹豫不定。旁边又站了这么几个泥塑一样的人,给这个本来就诡异的洞凭添了些变态。   这时候,我听见身后那几个迷彩服中,有人动了动。   我之所以被这个人的小动作吸引,是因为这些人自从我进来之后,几乎全都保持着一个姿势。看一两眼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但是他们已经保持了十几分钟,任谁也受不了。所以这个人一动,我马上就察觉出来了。   我站起来,刚想走过去。却听见那人张嘴说话,傻乎乎的声音:“大外甥,我饿了。”   我听着这声音有点熟悉,但是不能确定是谁的。   这时候,那个叫富生的说:“大舅,你再忍忍,就快好了。”   那人突然就大哭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抓头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怜我无儿无女,吃口热乎饭都不行啊。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远亲不如近邻。兄弟三代淡如水,东周纷纷作战国……”   我心想这人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呢?和其余的人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啊。   我走过去,蹲下来问他:“怎么回事?”   那人放声大哭:“我大外甥不孝顺,让我站在这一动不动。赶了几天几夜的路,饭都没吃几口哇。”   我说:“我怎么觉得你这人有点面熟呢?”   那人也把我认出来了:“你不是程大力吗?你忘了,我还请你吃过煎饼呢。你有吃的没,快点还我。”   我马上想起来了:“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王天骄!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让青龙给弄走了吗?”   王天骄在我身上找吃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上了一辆车,然后认了个大外甥。就到这来了。”   我心说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里边没几个正常人吗?   我站起来问富生:“他是你大舅?”   富生点点头。   我说:“我怎么觉得不对呢?你大舅之前可是住在坟圈子里。无亲无故每天就在医院门口堵着别人要饭。你也不管管?”   富生说:“俺大舅从小就被拐走啦。这不是刚找着嘛。”   我拍拍脑袋:“不对,不对。王天骄住的坟圈子是祖坟,哪来的从小被拐?而且那坟也不简单。里边住着蜈蚣……”   想到这我突然心里一惊,全身冒了一层冷汗。我的人皮图呢?少说也得十几张了。我的图去哪了?   我在身上摸了个遍,什么也没找到。   我问刘大拽:“我原来的衣服呢?”   刘大拽指了指地上的人皮:“这不在那呢吗。”   我说:“不是这个。我是说我身上的衣服,里边还有东西呢。”   刘大拽说:“那我没看见,你进来的时候身上就只有一层这个。幸好咱们这都是大老爷们。太伤风化了。”   我哪有心情和刘大拽斗嘴。   我跟他说:“你们来这干嘛来了?哎呀,我也懒得管你们干嘛来了。我是为了给桃花找解毒的方法。咱们估计没什么利益冲突。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然后我一把抢了一只手电。摸索着就要往外边走。我不知道外边是什么情况,但是和这群人在这里耗着,我实在耗不起。   我照了一圈,居然没有发现出口。我惊异的看着刘大拽:“咱们怎么进来的?”   刘大拽挠挠头,指了一个方向。   我走过去伸手一摸,原来是块布。这块布和周围的石头一个颜色,一时间还真是难以看出来。   我嘴里嘟囔:“这不是有病吗?着了火也不知道往哪跑。”   我掀开那块布,抬腿就往外面走。没想到一脚踩空,外面是空的。   我身子已经迈出去,根本停不下来,本能的抓住那块布,猛地滑下去。   我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刘大拽明明都说了,我们在一个洞的洞壁上,怎么我就这么不长记性。看不不看就往外边走呢。   外面灰蒙蒙得,和洞里漆黑一片的情况大有不同。好像有什么灯光照在这里一样,但是光源在哪里,我却找不到。   这样我就有点奇怪了。这帮人在洞口吊个帘子,把里面弄得乌七麻黑,然后打着手电,这不是有病吗?   现在我被半吊在一个井一样的竖直洞中。刚才我走出来的那个洞就在头顶上,但是我根本够不到。两只手使劲抓住那块布,随着刺啦刺啦得撕裂声,一点点的向下掉。   我抬起头来冲上边喊:“刘大拽,快帮我一把啊。”   但是上面没有任何声音。见死不救,纯粹的见死不救。   我又是懊悔,又是愤怒。这时候一个巨大的影子把我笼罩。我看见一个老树根一样的东西向我砸过来。   我吓得一松手,身子向下直坠。那棵老树根算是躲过去了。但是手上再也没什么抓挠。这一摔到底,恐怕得变成一滩烂泥。   我长叹了一口气,趁着还有一口气,大声喊:“再过二十年又是……”   我刚喊了几个字。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撞了我一下,然后我身子猛地顿住,之后又重新下坠,但是,几乎在一瞬间,摔在一个软软的什么东西上面。   我被刚才那一撞折腾的头昏脑涨,躺在那里半天爬不起来。   但是我能感觉到,身子下面颤颤巍巍。不大稳当。   我爬起来,挣扎着向下望。   我的身子下面是一层灰色的薄膜。这层薄膜半透明的很像是刚剥下来的人皮。但是要大得多。   我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是浑浊的一大团水,被这块薄膜包裹成一个水球。   我见过母鸡下的软皮蛋。就是这样的。   这时候,水流里游过去一个影子。我趴在上面,仔细得向下看。然后,一只利箭一样的东西从里面激射出来。我猛地抬头。那支箭却倏忽转了方向,向别处游过去了。   这时候,我发现那不是箭。是火羽鸟的长嘴巴。   我大为奇怪,这只缺德了一路的鸟,怎么被人关在这里了呢?   忽然,那只鸟转过头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然后裂开嘴,像是在嘲笑我。 ☆、第二百一十一章 水珠   我看着这只鸟,心中起伏不定。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这只鸟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大水球有旅馆的房间那么大。里面影影绰绰,看来还有很多东西在里面。   我趴在上面仔细张望。里面有一道阴影,距离我越来越近,看得出来,它在上浮。   这阴影的形状很奇怪,但是我能看出来,不是人的影子,圆滚滚的,有点像是一团杂草。我心里有点犹豫,这片影子显然不小。如果真的是个怪物,这层薄薄的人皮恐怕挡不住它。   但是这周围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逃跑。我很发愁得望着身边的石壁。   这里像是一跟空心的吸管,吸管中间卡着一粒水珠,我就趴在这水珠上。   我的目光在石壁上转了一圈,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东西。这东西就在我头顶上。我咽了口吐沫,猛地抬头。看见刚才的那个大树根已经笼罩在我头顶了。确切的说,这不是树根,因为乱蓬蓬的树枝后面还连着一根枝干。不仅是树干,即使是树根都在乱抖。像是无数条蛇缠绕在一块,来回扭动一样。   我看着这个东西,吓得趴在水珠上一动也不敢动。但是我不动,并不代表人家不动。那根树干好像能看见我一样,扭动着,慢慢向我靠过来。   我偷偷看了几眼石壁,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逃出去。   有那么一会儿,我想打破水珠上的人皮,然后躲到里面去。但是里面分明有另一个怪物在来回游荡。进去了,只能是瓮中捉鳖,自投罗网。   我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怪物,默默地说了一声:“这位大哥,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我这句话刚出口,那怪物像是得了一个信号似得。猛地向我冲过来。   我低头想躲过去。但是我错了。   拿东西不是树根,根本就是折叠起来的网。平时叠成一团,在临近我身子的时候,突然全都张开,一下把我兜在里面。   我身不由己摔在网里面。心想,看来,在进洞之初,就是这么个东西把我网在里面的。   至于这些网是什么构成的,我并不打算去研究,。但是身子躺在这上面,想不知道也是不可能的了。   我全身上下都包在里面,只要一睁眼就能看见那些黝黑的关节,细细的腿,一排一排,挣扎着,像是风吹过的麦浪。   蜈蚣,全都是蜈蚣。无数的蜈蚣组成了这张网。它们怎么做到的?这么多蜈蚣配合的这么好?不仅首尾相衔,组成一张网,还能收放自如。突然,我想起荒山的蚩尤蛊来。虽然碎尸万段,但是仍然能被整齐划一得指挥。   想到这里,我开始扯着脖子喊:“我是荒山蛊鼠传人。和阁下可是世交啊。”   要是青龙听见这话能笑我半年。但是我真是穷途末路了,简直和做汉奸没什么区别。   但是,即使我现在已经摇尾乞怜了。蜈蚣们依然没有理会我,沿着山壁来回拖动我。   我翻滚着,双手乱舞,想抓住点什么东西把自己的身子固定下来。就在这漫无目的的乱抓过程中,我摸到一条东西,又软又滑,还很凉。   等我握住它的时候,才发觉有点不对劲。蜈蚣们的身子都是硬邦邦的,摸上去像是一块硬铁板,从来没有软的。   我心里一惊,不会是摸到蜈蚣嘴里,抓住它的舌头了吧。   我连忙扭头看。但是蜈蚣晃得太厉害了,我根本难以转头,我的眼睛瞟得快要把眼珠子掉出来了。还是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用余光看见一片花花绿绿的东西。   我心里愁得要命,莫非这里边还混进来一只五彩蜈蚣?怪不得这么软,这蜈蚣身上长了长毛,简直就像是一张毯子啊。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五彩蜈蚣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因为每次遇见它,我都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点嘀咕了:“怎么这次遇见五彩蜈蚣,身子还能动呢?”这个念头一出来,我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真是贱呐。难道全身僵硬动弹不得才合适吗?   我叹了口气,这口气也因为翻翻滚滚而叹得断断续续。结果,这口气一叹完,我的后脖子一凉,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贴上来了。   在这个地方,除了蜈蚣,还能有什么东西?我想伸手把它拿开。但是两只手都被身子压着,根本抽不出来。   它见我没什么反应,得寸进尺,从后脖子一下窜到我脸上。我整个头都几乎被包住了。   众所周知,人的脸皮再厚也比手灵敏。所以,它刚刚包住我的脸,我马上就感觉到,这东西绝对不是蜈蚣。   偏偏这个时候,蜈蚣织成的网慢慢停下来。   我心里很忐忑,心里默念着:“这位兄弟,你到现在都没有咬我,估计是想跟我交朋友。我就同意了吧。”   然后慢慢伸出手,想把它从我身上摘下来。在这个过程中,我心里隐隐升起一个念头,这形状,这手感。真像是一条蛇啊。   我的嘴被它堵着,始终张不开,只好在心里使劲呐喊:“我是千眼井的姑爷。咱们是一家人呐,蛇大哥。”   那条蛇没有太为难我,我挣扎了几把,它就懒洋洋得从我身上爬下来了。   我睁开眼,看见怀里抱着一条大蛇,舌头正冲着我的脑袋吐着信子。   我看着它身上花花绿绿的纹路,犹豫着叫道:“阿花?”   那条蛇吐了吐信子,伸了伸脖子,算是回应。   我这时候身子周围的蜈蚣成千上万,我就躺在蜈蚣堆里,抱着阿花几乎要热泪盈眶。   但是我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这条蛇越看越像阿花,但是给我的感觉,怎么总是那么不亲切呢。   我的预感很快成真了。阿花很快重新把我缠起来,然后把我的头一口吞下去。   这个把戏它已经玩过很多次了。但是这次不同,我清楚得感觉到,它不仅仅是把我的脑袋吞进去就算了。它根本没有打算再吐出来,不仅如此,还在一点一点得往下压。看样子,阿花的胃口不小啊,想把我整个得吞下去。   生死之间,感觉往往是很敏锐地。阿花第一次吞我的脑袋的时候,我吓得半死,这条蛇嘴里那股味,我这辈子也忘不了。现在我终于可以确定了,这条蛇肯定是阿花。   我两只手在外面又抓又挠。很久没剪的长指甲挠在蛇皮上。阿花肯定感觉到疼了。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闷响。   九头蛇的吼声我听到过。没想到,阿花也能发出这种声音。   我早就开始窒息了,脑袋憋得头昏脑涨。   后来,我干脆放弃抵抗了。反正在这个地方估计也活不下去,还是让老熟人把我吃了算了。至少能给后人留下个童话,比如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什么的。我程大力也就出名啦。   但是,阿花吞咽的节奏突然乱了,它开始迅速的想把我咽下去。但是随之开始在地上打滚。我只能双手死死得抱住蛇身,防止它在剧烈的滚动过程中,把我的脑袋从脖子上揪下来。   后来它开始了一阵阵剧烈得抽搐。我被吐了出来。   我大口大口得喘气,但是只喘了一口就被呛住了。我感觉有一些黏黏糊糊的,像是鼻涕一样的东西,劈头盖脸得浇下来。   那张蜈蚣组成的网,居然有本事把这些黏水包裹起来。就像是昆虫背着一粒水珠一样。   我突然恍然大悟,我终于知道火羽鸟为什么会被封在大水珠里面了。   阿花在网里面翻翻滚滚,它好像很害怕这些东西,看得出来,它几次想从网眼里钻出去,但是都失败了。   我用手捂着眼睛,想看看这些黏水是从哪里来的。但是根本不能抬头。   很快,我的小腿就被完全淹没了。根本迈不动步子,就像是在一碗比较粘稠的米粥里面游泳。   我发现那张网已经连接了四面的石壁,我想走到边缘,攀在石壁上爬出去。但是我只走了两步,就被什么绊倒,一下跌倒在地。   我本以为这下再也爬不起来了。没想到阿花从里面钻出来,来到我身下,拖着我向石壁方向快速得窜过去。   我看见它通身红肿,像是起了一层疹子。   我着急的撸起袖子,查看自己的胳膊。还好,虽然黑乎乎的有不少泥,但是没有红肿。看来,这种水对阿花是有毒的。   我眼看着石壁就在眼前,不由得有些兴奋,趴在阿花身上,努力的露出头来,手脚并用帮忙向前划。   但是几秒钟后。我突然觉得手上有些异样。我把手举到眼前,发现整个手掌呈现一种死灰色。   我见过死人。死去的千眼井人,皮肤就是这个颜色。   我有点害怕,想摸摸我的胸口,但是我突然发现我的身子完全没有感觉了。手摸在上面,不仅双手没有知觉,连胸口也感觉不到。   我心中惶急,难道我已经死了吗?   我冲着自己的脸上打了一巴掌。完全没有火辣辣的疼,只有木木的感觉,像是隔了一层棉被。这感觉,实在是太微弱了。   听说人死的时候,最先消失的是触觉,最后消失的是听觉。难道,我现在正在慢慢死掉吗? ☆、第二百一十二章 死亡   我觉得我要疯。有谁这么真真切切得经历过死亡吗?我能分明的感觉到,我开始由皮到肉再到骨,一点点的开始麻木。   折腾了半天,原来五彩蜈蚣是给我排练来了。我现在才明白,五彩蜈蚣的麻木算个什么,在死亡面前,简直和蹲厕所的腿麻没什么区别。   眼看石壁已经在眼前了。阿花却像是用尽了力气似得,一点点的向下沉。我长叹一口气,你这是何苦呢?先是要吃我,再是要救我。   我的身子跟着阿花往下面沉。我根本不想往上面爬了。我已经死到临头了,干嘛还多此一举。爬到半路突然死掉,大头朝下掉下来,练跳水吗?   我正在心灰意冷得等死。但是突然间全身剧痛。我呀的一声,从阿花身上倒下来。   没想到,身子一泡在水里,这种疼更加剧烈了。   我只好用手抠着石头缝,一点一点向上爬。在这个过程中,指甲都断了几根,露出手指头上的红肉来。十指连心呐。   我等身子完全离开水面,双脚乱蹬,找到一个能够勉强借力的突起。整个人像是一只壁虎,贴在墙上,一动也不想动。   我全身的疼痛渐渐退过去。但是这还没完。疼痛过后,我觉得心里一阵阵的空虚。   就像是有一个泵正在抽水。从我身子最里面开始,把水分一层层抽到外面。我闭上眼,拿脑袋在墙上撞了撞。我的表皮已经死掉了。疼痛很微弱,一圈一圈在脑袋上扩散开来。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我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没错,确实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的身子里抽走什么。我突然惊恐的想到,是魂魄啊。   听说一个人临死的时候,先是会回顾自己的一生。想起一件好事,就全身暖洋洋的很舒服。想起一件坏事,就心如刀割很痛苦。然后就是灵魂脱壳,轻飘飘的飞走。至于飞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就没人知道了。因为,凡是知道这个感觉的人,全都死掉了。   我现在真真切切得感受到魂魄抽离的痛苦。怪不得和尚们经常说身子就是一副臭皮囊。我真是真真切切得感受到了。现在我身上又丑又脏,果然是一具臭皮囊。但是这个皮囊再臭我也不想把它丢掉。   我屏气凝神。就像是杨念魂说的,心无杂念,自然百无禁忌。我贴在石壁上,想着把身子稳住。把身子里的东西也稳住。   这样很有效果。然而,即使有效果,也不是摸不透风,我还是觉得身子里的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游走到身子表面,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的手死死得扣在石壁上,但是我觉得力气越来越小。有好几次都想要掉下去。   这么下去。我早晚坚持不住。掉到下面的毒水里。然后疼得撕心裂肺,叫的鬼哭狼嚎。然后泡得身子发胀。   我正趴在石壁上胡思乱想。打算找个平整点的石头咬破手指交代一下后事。不成想脑袋上方的石壁里面伸出一只手来。好像早就看见我了似得,一把揪住我的耳朵,使劲把我往里面拽。   我马上明白过来。上面也是一个洞口,这里面的人和刘大拽一班人一样,用那种特殊的布蒙了个帘子。   我扑腾着往上爬。其实这个人就算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拽着耳朵就能把我拽上去,但是关键是这人死拉着不松手。如果我不往上爬就疼得要命。也真是奇怪了,我全身麻木,唯有耳朵附近尚有一线清明,这种疼疼得真真切切。我大呼小叫,哎呦哎呦着往上面爬。   幸好那个洞口据我现在的距离也不远,我两手撑住洞口,使劲窜了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别说手电了,连蜡烛也没有。   那只手还是不肯把我放下来。我大呼小叫:“差不多算了啊。我可是混过社会的,别逼我出手啊。”   这句话说出来我又觉得有点不妥。在这个地方出现的人会害怕混社会的?何况我也不是真正混社会的。万一问我点什么切口暗号什么的。我只知道一个天王盖地虎……不对,还有一个,落花无影!   我从荒山逃回来之后,在千眼井曾经遇到一帮人,这些人在千眼井翻箱倒柜,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他们的暗号就是,落花无影。下半句我还记着,很是粗俗的一句:半夜蹲坑。   于是我试探着说了一句:“半夜蹲坑?”   这话一说完,抓着我耳朵的手把我松开了。   我心中一喜,看来我是猜对了,这帮人也真够蠢,居然过了这么久了,还是用同一个暗号。   但是我刚刚裂开嘴,还没有开始笑,又拉下脸来了。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人,我能瞒几分钟?相信时间不长,我就得露馅。   我想象到这里,就觉得一阵凉风扑面而来。   我心中暗叫一声:“不好,难道这么快就露馅了?”   幸好我从小和别人混战是家常便饭。躲过一次袭击更是驾轻就熟。我把脑袋一偏,满以为可以轻轻松松闪过身去。没想到,我现在实在太虚弱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动作严重变形。然后,那一下就结结实实打在我脸上。   根据声音来推断,是一个大耳光。反正我现在也感觉不到疼痛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顺势倒在地上,甚至有点得意。悄悄地往远处爬。   但是我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程大力?”   我翻身坐起来:“八婶?”   然后,有人划着一根火柴。确实是八婶无疑。   我有点不高兴:“八婶,你打我干什么呀?”   八婶不回答我,冲着我看了看,突然从屁股后面抽出一把锃亮的匕首来。   我连连后退:“你这是要干什么?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咱们还是亲戚呢。就算我小时候偷着吃了你的鸡,也不用现在报仇吧。”   八婶一脸慈祥:“大力,你别害怕,你身上的东西,最好是弄掉。时间长了对你不好。”   我总觉得八婶的脸色不大对。她让我想起我们村口的老刘。老刘是专门阉猪的。每次把公猪绑好之后都会说一句:“大猪啊,大猪。我这是为你好。把你这个东西弄掉了,你以后就吃得多睡得好。”那种慈祥中带着残忍的深情,简直和八婶一模一样啊。   我连连后退:“八婶,咱们有话说清楚。可不带这样的啊。你要把我身上的什么东西弄掉?”   八婶有点着急了:“一时半会跟你将不明白。你快点把,没时间了。”   正在这时候,火柴熄灭了,四周又陷入一片黑暗。   我不敢动,生怕八婶循着声音找到我。   我觉得有点恐怖,先是阿花不明不白得想要吃掉我,接着是八婶举着刀要把我身上的身子东西切走。   我觉得所有的人都变了。阿花、八婶,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事,莫过于身边最亲近的人忽然变成凶神恶煞了。   我坐在地上。忽然后心一痛,像是有小虫子咬了一口似得。   然后八婶在我耳边说:“不要动。”   我知道八婶已经拿尖刀抵住我了。   我急得想哭了:“八婶,你还是我八婶不?”   八婶用刀在我背上划了一道。我感觉的真真切切,妈的,怎么现在这么疼了。   八婶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依然有大嗓门的痕迹:“你犯什么混呢?走到哪我都是你八婶。”   我带着哭腔:“我以为你疯了呢。既然你好好的,你杀我干嘛呀。”   八婶呸了一声:“我才懒得杀你。”   我说:“你从我身上割我身上的东西也不行啊。我还没娶媳妇呢。你让桃花怎么办?”   八婶打了我后脑勺一下:“天天跟青龙那个混小子混在一块,就没学点好的。”   一边说着,我觉得她已经在我背上画了七八道了。   我心里稍微放心了些。看来八婶没打算杀我,没见过杀人犯在被人背上乱画的。我说:“八婶,你在我背上刻字呢?你至少点个灯啊。”   八婶不说话,把刀咣当一声扔在地上。然后双手在我背上摸索了一会随后,刺啦一声,揭下一张皮来。   我给疼得直流眼泪。对八婶说:“您老人家剥我的皮呢。”   八婶说:“这不是人皮,这是蜈蚣涎。”   我没听明白:“啥?”   八婶说:“就是蜈蚣的口水。沾到人身上就变成这样一层类似于人皮的东西。现在还不知道它有什么坏处,不过,沾到身上后整个人都木木的,疼也不知道,痒也不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心里想到:“原来我不是要死了,全是这张皮捣的鬼。”   想到这里,我又想到另一件事,我问八婶:“我们找到一张你的人皮,是不是也是这么回事?”   八婶已经在我的协助下把外面那层皮撕下来了大半。然后慢慢跟我说:“没错,我去找老麻头,没想到,却找到桃花了。然后,就被那东西弄了一身。”   其实,我早就隐隐感觉到桃花就在附近了。也很想问问八婶桃花的消息。但是又怕是个噩耗,所以一直迟迟没有开口。   这时候八婶主动提起桃花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回头,问她:“桃花呢?在哪?她还活着对不对?还好好的,对不对?她身上的蛇毒没事吧。”   八婶叹了口气:“还活着,而且身上的毒,好像也不见了。不过……她现在好像谁也不认得。我问了她很久,她也说不上来我叫什么……” ☆、第二百一十三章 水井   我问八婶:“桃花在哪?您老人家快点把灯点上啊。”   八婶说:“我就剩下一盒火柴,哪来的灯。让我摸摸……哎,大力呀,我就剩一根火柴了。一会点着了,我说哪是哪,你可得抓紧时间啊。”   我心里着急得说:“快点吧,你这又不是说评书的,怎么这么吊着人呢?我早准备好了。”   八婶刺啦一声,把火柴划着了。火光映着她的脸,我看见她脸上有点脏,黑发夹着白发,成绺得粘在脸上。真是狼狈。   我四处扫了一眼,没看见桃花,我转过头来,看着八婶:“桃花呢?”   八婶四处看了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大力,你看见那块石头没?”   我犹豫着说:“不带你这么坑人的啊。桃花到底怎么样了你告诉我。干嘛拿块石头骗我啊。”   八婶拉着我的手向那块石头走。走到中途,火柴灭了。   八婶摸索着走过去,把我的手放到那块石头上:“你摸摸。”   这时候我发现这块石头乍看起来和周围的石块没什么区别。但是摸上去很软,也有温度。   我嗓子发干,问八婶:“桃花,变成石头了?”   八婶摇摇头:“没那么严重。和你的情况差不多,也是被蜈蚣涎浸泡。但是她的情况比我们要严重得多。身上长出一层这个东西来。拿刀一割就喊疼。”   我轻轻拍了拍桃花,喊她:“桃花,桃花?”   我能感觉到桃花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但是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反应了。   黑暗中,八婶安慰我:“别着急,肯定有办法。咱们先想办法出去。”   我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来这里这么黑,点头八婶也看不见,于是对她说:“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稀里糊涂就来这了,始终没弄明白。您老人家看见阿花没?对了,我看见刘大拽了,我觉得这小子很有问题。老麻头呢?老麻头在哪?其余的人呢?青龙呢?”   八婶叹了口气:“那时候你和青龙他们在外面吵吵嚷嚷,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就顺着那条裂缝往里面走。这里边漆黑一片,幸好我还有一支蜡烛。没想到,走出来之后就碰上那一面面的镜子,我一开始的时候没看出来,只觉得四面八方出现这么多端着蜡烛的人,还真把我吓了一跳。等我弄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经走不出去了。”   我说:“后来你是不是看见了一块大石头?上面有个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八婶说:“确实有这么一块石头。不过,我没有看见人。我想在那块石头下面等你。没想到里面传出声音来,好像这块石头里有什么东西似得。于是我在石头周围四处找啊。始终没有找到入口。后来我发现入口是在是石头顶上。我费了老大力气才爬上去。”   我想了想八婶肥胖的身子,努力得爬那块石头的样子,不由得想笑。   八婶接下来的声音有些凝重:“大力,我跟你说,这个洞不一般。我站在石头顶上向下望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熟悉。等走下来了,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现在,我终于能确定了。”   我问八婶:“你确定什么了?”   八婶说:“这里有一个主洞。主洞的四壁上又有无数小洞,互相勾连,我已经扶着桃花走了很久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一个超大号的水井。”   八婶的话让我有点反应不过来。我仔细想了一会,才有点怀疑得问道:“千眼井的水井?”   八婶说:“没错,就是千眼井的水井。千眼井人没有不知道水井是什么样子的。我虽然十几年没有下过井。但是它的样子,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地方,虽然巨大无比。但是不论是布局还是比例,都和水井一模一样。”   我说:“照这么说,这个洞是人挖出来的?这不大可能吧。这么大的洞,恐怕挖三辈子也挖不出来吧。”   八婶说:“大力,经历了这么多事。我越来越觉得千眼井不寻常。这个洞是不是挖出来的我不知道。但是千眼井的水井,很有可能是仿照着这里挖的。”   我说:“这里不是杨家人的禁地吗?千眼井有人来过这里?还活着出去了?”   八婶说:“所以我才相信,这里肯定有出口。”   我觉得脑袋有点乱。一时间理顺不清楚。只好让八婶继续讲。   八婶说:“我一看见这个洞,就忍不住下来看看。越看越觉得和千眼井的水井一模一样。我正趴在石壁上,向下走。忽然觉得周围有点发亮。我抬头一看。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层灰色的膜。正发着灰蒙蒙得光。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那些长着彩毛的蜈蚣就出现了。”   我说:“你掉下去了?”   八婶苦笑了一声:“全身使不上力气,还能不掉下去吗?我掉到一个大水珠上面。那东西里面是水,外面是人皮一样的一层膜。”   我说:“没错没错,我也掉到上面了。我还看见里面封着一只火羽鸟。我趴在上面研究了有那么一会。幸好这人皮膜倒也挺结实,没把我掉下去。”   八婶的声音有些愠怒:“但是我掉下去了。”   我这时候的脑子真是快,我脱口而出:“我多少斤,您老人家多少斤。这东西再结实,也架不住……”   八婶哼了一声。我识相得闭嘴了。   我问八婶:“有什么东西为难你没?”   八婶说:“我在那黏糊糊的水里面扑腾了老大一会。总算挣扎出来,刚爬到石壁上,就看见里面浮出来一个人。我手里的蜡烛是早就灭了。不过,借着这里灰蒙蒙的光。我能看出来是个女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八婶霸道了一辈子。但是心眼还是不赖。没想到,这一救,还真让我给救对了。等我把这女孩拉上来的时候,我才认出来,原来是桃花。也不光是桃花,桃花身上还缠着阿花。我真是没想到,在这里能碰上他们两个。你们也是,把人托给柴教授。你们可真信得过他。”   我叹了口气:“咱们现在都这样了,骂柴少荣还有什么用?后来呢?桃花怎么变成这样了?”   八婶说:“我叫了桃花一会,但是她始终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阿花倒伶俐,一直东张西望。我拉着桃花往上边爬,阿花也在后边帮忙。你是不知道这一趟受了多少苦。总算是到了洞口。没想到,外面站着一群人,个个手里拿着手电筒,好像是专门等着我和桃花似得。领头的是个杨家人。后来听她说话,应该就是杨碗。”   我说:“杨碗?她不是去打孩子了吗?怎么又成了领头的了?别的人呢,剩下的是杨家人吗?”   八婶说:“肯定是外边来的。杨家人会使手电筒吗?这杨碗也真够狠的,一把就把我和桃花给揪出来了。她把我们两个拎到个角落,然后手脚麻利得把我们两个身上的这层皮给剥下来了。当时疼得我呀。哎呀,眼泪都流出来了。”   八婶说的那种疼,我是深有体会。一天之中遭了两次罪,自然印象深刻。   我问八婶:“杨碗说什么话了没?”   八婶说:“没说,还没来得及说。远远地你们几个就到了。这些人就想押着我和桃花下来。我当然不肯,。但是他们人多势众,双拳难敌四手。我是想尽了办法,始终不行。阿花本来藏在洞里。这时候也按耐不住,冲出来想帮忙。但是三下五除二让杨碗给放倒了。然后扔到下边去了。紧跟着,我们全都给押进来了。那些人里边,我倒没有注意有个刘大拽。那老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没准那些外来人就是他带进来的。”   我说:“照这么说,杨碗在洞里边?刚才我看见刘大拽了呀。没见杨碗。”   八婶说:“谁知道呢。反正我和桃花俩人被押送着在这里走。这些人显然有地图之类的东西,但是肯定没来过,一边走一边想该往哪里去,时不时的还讨论一番。他们这些人,自然比不上我了。我发现这地方就是个水井之后。走几步往哪个方向拐弯,都熟的不能再熟。我抽了个空子。冷不丁拉着桃花就跑了。那些人在后边追,但是三下两下我就把他们甩开了。不过,我们也没跑多远,我身上的蜡烛早就丢了,只剩下一盒火柴。摸着黑在这地方跑,就算是我,也不敢打包票能找到回去的路。”   我说:“后来看见我掉下来,你就把我救了?”   八婶说:“看见你的时候我还在上边。我连忙往下跑,幸好及时把你给拉上来了。”   我长叹了一口气:“哎,桃花可怎么办呢?”   八婶说:“桃花可能是在那东西里面泡的时间太长了。杨碗肯定知道怎么救她。”   这时候,黑暗中传来一声:“不错,我的确知道怎么救她,不过……”   这声音不用问,肯定是杨碗的了。   我猛地站起来:“不过什么?”   杨碗冷笑了一声:“不过,你们得帮我一个忙。” ☆、第二百一十四章 救桃花   和杨碗共事,无异于与虎谋皮。我悄悄拉了八婶一把,示意她赶快溜。   没想到,不远处出现一团火花,紧接着一盏灯被点亮了。   杨碗亭亭玉立站在那里,不知道从哪找了一件干干净净的衣服。她手里提着一盏油灯。这个景象让我突然想起提灯女神来。   八婶却不走,问杨碗:“你让我们帮你干什么?我跟你说,伤天害理的事我们可不干。”   杨念魂笑了笑:“你放心,伤天害理的事我也不让你们干。这件事简单得很,就像是帮别人挠痒一样。自己够不到,一定要另找一个旁人来帮忙才行。”   我说:“既然这样你快点说吧。哪里痒,我来帮你。”   杨碗摇摇头:“我只是打个比方。”   我看了看全身长着绿色条纹的桃花,摸了摸饿瘪了的肚子,对杨碗说:“咱们能不磨蹭了吗?”   杨碗这时候涵养好得很,冲我友善的点点头说:“只是想请你们帮我杀一个人。”   我看着她笑眯眯的脸,不由得倒吸一口寒气,这就是传说中的笑面虎吧。   我说:“杀人不算伤天害理的事?”   杨碗说:“那得看杀谁。如果杀了秦王,天下得救,是大功德一件。”   八婶说:“只要你救桃花,别管是谁。你报个名字,我拿刀就把他剁碎。”   杨碗鼓了下掌,赞道:“爽快!没想到你这个大胖子别的不行,干这种事到是不含糊。你要杀的,是杨念魂。”   这次不仅是我,连八婶也愣住了,完全没了刚才不顾一切的架势。   如果杀个不相干的人,是道德问题。但是杨念魂和我们一路上互相照应,患难与共。杀她简直是要不要脸的问题了。   我把这个想法和八婶说了。八婶也点点头。但是她看了看桃花。犹豫了一会,对我说:“大力,婶是实在下不了手。你脸皮比较厚,要不你想想办法,把桃花给救了吧。”   八婶能说出这话来,证明她的脸皮也不薄。但是这句话我只是在心里想了想,没好意思跟八婶说。她救人心切,已经够不容易的了。   杨碗挺聪明,很快看出来我们的顾虑:“老实说,杨念魂那丫头,前世今生,全都忘了。活在世上也是白受罪。杀了她,又有什么大不了呢?何况,我已经查的一清二楚了,杨念魂在你们山外没人认识她。就算少了这么个人,也不会有人追查的。再说了,来我们杨家生事,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事,你们个个该死,能活到现在,只不过是神明开恩而已。杀一个该死之人,有什么好犹豫的?你们就当是神让你们做一个两难的选择,桃花和杨念魂只能救一个。你们救谁?”   杨碗这么一说,连我都有点心动了。杨碗这人一辈子活在这个小山村里,没想到劝起杀人来头头是道。简直比青龙还像是混社会的。尤其是最后那句“你们就当是神让你们做一个两难的选择,桃花和杨念魂只能救一个。”   杀人忽然之间就变成救人了。   我也只好装糊涂,问八婶:“咱们救谁?”   八婶活了这么大岁数,比谁都精,但是这时候也装的糊涂的要命:“杨念魂和咱们虽然亲近,但是到底也比不上桃花啊。要不,咱们救桃花吧。”   我们两个一直都在说救人的事,谁也不肯提一个杀字。生怕良心发现后悔了。   杨碗看来也深谙此道。递给我一把短刀:“到时候肥婆你故意和杨念魂说话。程大力你就绕到杨念魂身后,趁她不备,一刀递过去,桃花就得救啦。”   我鬼使神差的接过刀来。点了点头。   八婶突然问:“为什么要用我们?为什么你不自己……呃,救桃花?”   杨碗说:“我当然是亲自救桃花。难道你们几个人有这个本事?”但是很快杨碗就明白八婶的意思了,八婶是问她为什么不自己杀杨念魂。杨碗和杨念魂曾经有一场打斗。结果是,杨念魂全盛的时候也不是杨碗的对手,所以,杨碗如今的行为就更奇怪了。   但是杨碗摇头笑了笑说:“我自然有我自己的理由。”   杨碗铁了心不说,我和八婶也没办法再问。只好对望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头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敲击地面。   杨碗一口把灯吹熄,冲我们说:“来了!”   我知道,杨碗说的来了,自然是指杨念魂来了。我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把它藏到身后。   然后头顶上出现一道光柱,照在地上。随后,一个人扑通一声,跳下来。   我和八婶一动不动,看着这些人,一个个举着手电筒来到这里,然后四处乱晃。这真有点打着火把抢劫的豪放感。   我和八婶像是吓呆了的屋主人。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些人打着手电只是匆匆看了我们一眼。就没有再注意我们,只是站在地上,又开始一动不动。   除了以诗人自居的王天骄。先是冲我熟络的打了个招呼,然后是不住嘴得吟咏。一时间,这里全是他的声音。   直到一个女人出现,啪得打了他一个大耳光。声音才停止了。   打人的是杨家人,从她身上的衣服来看,应该是杨念魂了。后面跟着一脸猥琐的刘大拽,像是一个一路尾随,盘算着什么时候下手的色狼。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和八婶一前一后向杨念魂走过去。   八婶拉着杨念魂问东问西,像是有一肚子话要问。其实她也的确有一肚子话要问,半点不是装出来的。   只可惜,杨念魂冷若冰霜,十句答不了一句。   我悄悄绕到杨念魂身后。用身子挡住众人视线,刚要下手。就听见王天骄在我身后喊:“程大力。你藏什么呢?是不是吃的?”   我气的破口大骂:“吃吃吃,就知道吃。再不老实先吃了你!”   王天骄摇头晃脑:“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今天我偏偏就要看个清楚,你到底藏了什么吃的。”一边说着,一边冲我走过来。   我心里着急。这要是让他一搅合,我的事还不黄了?要不先把他杀了?   一瞬间,我的脑子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待王天骄走过来,我就一刀捅进去,再假装骂骂咧咧几句,说忍他很久了等等。众人必定大乱,到时候杨念魂肯定会过来查看。我再出其不意把她也捅了。   魔由心生。不论我和八婶怎么美化杀杨念魂的理由。杀人就是杀人。所谓破罐破摔。这时候我潜意识里已经不介意多杀一个了。   但是我城府还是不够深。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就表现出来了。偏偏遇上王天骄这个也没什么城府的。不分青红皂白就嚷嚷起来了:“我不就吃你点东西吗?怎么你要杀人一样吓唬我?咦?你胳膊夹着什么东西?”   我一听这个,心想:完了,这件事办不成了。   没想到八婶大喝一声:“动手。”   我反应也够快,转身递刀一气呵成。   那把短刀扎破杨念魂的衣服,直刺入她的下腹。里面渗出鲜血来。   这时候我才有时间看一眼。发现原来是八婶,死死地抱着杨念魂。   杨念魂仍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很快身子就开始发软,然后两眼一翻,就要往地上倒。   但是八婶比她倒得更快。两腿一软抱着杨念魂坐在地上。两个人将近三百斤的重量,砸的石头地砰地一声。   刘大拽和王天骄那一帮人想凑过来。但是不远处响起一阵掌声。杨碗走出来了。   杨碗现在真是一幅志得意满的样子,一边自顾的鼓掌,一边对众人说:“看见没有?谁和我为敌,这就是下场。”   那一圈人估计都领教过杨碗的厉害,一时间谁也不敢动了。   杨碗走到八婶面前。   八婶脸色煞白,喘着粗气,在杨念魂鼻子下边试了试:“断气了。”   杨碗笑着点点头:“不错。干的真不错。若不是你们两个是异类,我倒有心提拔提拔你们,让你们在我们族中当个头头。哈哈。”   八婶说:“现在能救桃花了吧?”   杨碗嘿嘿笑了一声:“这个自然。我一言九鼎。哈哈。”   说着,杨碗冲桃花走过去。先是在桃花身上按了按,像是在试探什么似得。然后,从身上提出一只五彩斑斓的蜈蚣来。   这只蜈蚣已经死了。杨碗把它放到手中的灯里面。掩住口鼻,点燃了放在桃花身下。   本来桃花还有点声息。但是被烟熏了一会,就软塌塌得瘫在地上了。   随后,杨碗开始用手中的刀,一刀一刀割桃花身上新长出来的肉。   那些绿色的肉块被她扔到地上。很快散布了一地。   我看了看死在八婶怀里的杨念魂。八婶仍然抱着她。我有点内疚,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我只好转过头去看杨碗,并对杨碗的做法有点怀疑。   我说:“杨碗,她身上的肉是长出来的。你这样单纯的切下来,好像不能根治啊。”   杨碗回眸一笑:“是啊,不能根治。”   我急了:“你涮我们呢?”   杨碗一脸不屑:“你懂什么?这只是第一步罢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复活   杨碗左手在桃花身上按压,右手落刀。闭着眼,全凭感觉,一刀刀速度飞快。很快,一个眉目宛然的桃花出现在我面前。   刘大拽在旁边一脸猥琐得称赞:“瞅瞅您这技术。整容医院的主刀医生也不过如此啊。”   杨碗估计也不知道什么是整容医院的主刀医生。仍然在桃花身上做着一些微小的修补。   王天骄本来已经给吓得蹲在地上。这时候忽然大声说:“她把石头刻成一个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看见桃花双目紧闭蹲在地上。也不由得有点怀疑。杨碗到底是从烂肉中把桃花挖出来了,还是把这堆肉雕成桃花了?   我走过去,摸了摸桃花,试图把她叫醒,但是没有效果。   杨碗说:“时间太长了。想把她救醒,还得有一段波折。程大力,我得先办一件事,然后就帮你救她。”   说完这话,杨碗手拿着刀一步步冲八婶走过去。   八婶脸色煞白:“你要干什么?”   杨碗显得不屑一顾:“不关你的事,你最好乖乖别动。”   然后,杨碗一把将杨念魂提起来。伸手扯破她后背上的衣服。借着手电光。我看见杨念魂背上清清楚楚一张人皮图。   这是怎么回事?我心中诧异,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了。   杨碗冷笑一声:“怎么回事?哼哼,不要以为得到这张图就能当族长了。凡是抢我位子的,都得死。现在,这张图还不是得落到我手里?”   说完这话,杨碗开始用尖刀划杨念魂背上的皮肤。看样子是想把那块皮割下来。   没想到,原本死掉的杨念魂突然抬起头来,一拳向背后打过去。杨碗猝不及防,挥刀招架。但是杨念魂随即转身挥脚,把杨碗踢得飞了出去。   杨碗重重的摔在我身前,居然一时间站不起来。我看着虎视眈眈走过来的杨念魂,不由得有点害怕。   完了,这下可是完了。刚才我可是背后下刀子,杨念魂还不得恨死我?   杨碗在地上挣扎了一番,始终没有再站起来。   杨念魂看着我,点了点头,说:“你和八婶配合得不错。”   这话讽刺的意味太浓了,我瞟了一眼地上的杨碗,估摸着几秒钟之后我就和她一样的下场了。我全身筋肉紧绷,像是一张拉开了的弓,随时准备着爆发。   但是杨念魂并没有揍我,反而转身回去,把八婶拉起来了。   我大惑不解的看着这一切,不知道杨念魂打什么主意。   八婶悄悄走过来,让我看了看她的手掌。我看见上面一道触目惊心的大口子,里面还在流血。   我忙从杨碗身上撕了一块布给八婶裹上了。问她:“怎么回事?”   八婶看了看杨念魂。后者正在把杨碗像拖死猪一样拖走,一直拖到刘大拽等人面前。   八婶悄悄对我说:“我刚才偷偷和杨念魂说了。所以她假装被你杀了,好骗的杨碗给桃花治病。你放心,杨念魂不知道你想杀她,以为咱们是在一块演戏呢。”   我急了:“桃花现在还没醒呢,。这戏是不是穿帮的有点早了。”我这句话说的声音大了点,让杨念魂听见了。她回头看着我说:“再继续演下去,桃花被救了,谁救我呢。”   然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随后传来了杨碗的呻吟。   杨念魂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是她冷酷无情的动作让这声音更加吓人。她看了看众人,问:“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说。”   杨念魂指了指刘大拽。   刘大拽眼珠子转了转,极其流利得说:“前阵子,柴教授和柴建功商量了一阵子。觉得你们到这里来肯定有什么目的,所以让我领着点人过来,好捞点什么好处。”   这话显然是编的。且不说柴教授和柴建功现在已经貌合神离。就算他们两个叔侄情深,能继续臭味相投,以柴建功的地位,也不可能为了捞点好处派人来啊,他肯定有什么目的。而且在我见到刘大拽的时候,这小子遮遮掩掩,似乎想暗示给我点什么。   我刚要提醒杨念魂,这人的话不能信。杨念魂却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好像并不在意刘大拽的话。   然后,她又指着杨碗说:“你们怎么和她勾搭上的?”   刘大拽眼珠一转说:“不瞒您说,这一路上真是风餐露宿,苦了我们啦。好容易到了这,却又是这么个破地方。我们在这里是左转右转,终于见着个美女,不成想她武艺高强,三下五除二把我们几个人制的服服帖帖。后来我们就跟着她,她答应我们,一旦帮她继承族长的大统,就放我们走……”   杨念魂点了点头,对刘大拽说:“我再问问别人。如果和你说的不同。你就会这样。”   然后,杨念魂一跺脚。杨碗在地上惨呼一声。估计是手腕断了。   刘大拽吓得一哆嗦。欲言又止,但是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杨念魂扫了一眼剩下的人:“你们说!”   这些人都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杨念魂也不着急,只是在杨碗手腕上捻了一下,说:“谁不开口,就像她一样。”   这些人迫于杨念魂的威势,全都七嘴八舌得说起来,但是所说的内容全都和刘大拽的一模一样,有的甚至是一字不错得背诵。这真是太荒唐了。   但是杨念魂像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白痴一样,毫不在意。只是点头,一一略过。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突然响起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他们骗人。说这里有宝贝我才跟着来的。”   杨念魂转过脸来,看着一脸愤愤不平的王天骄,以及哭丧着脸,想要拦住他的富生。   王天骄挣扎了一下,对富生说:“你松手。以后你不是我大外甥,我也不是你舅舅,你连我都骗,你气死我了。”   杨念魂说:“怎么回事?你说说。”   王天骄气呼呼得说:“那天我正在一个屋子里作诗。是一首七律。第一句已经想好了,民不聊生国之伤。当时我正在推敲是用单人旁的‘伤’比较好,还是歹字旁的‘殇’比较合适。”   王天骄手舞足蹈得讲他怎么作诗。杨念魂也不说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天骄这一路上估计挨了不少打。忙住嘴了。转而说正事:“后来这些人进来。富生见了我就喊大舅。说是我的大外甥。告诉我有个地方,放着不少宝贝。凡是得了这个宝贝,必定文思泉涌。咏史赛过杜牧。咏世赛过杜甫。飘飘然有若李太白,鬼森森好似李元吉……”   这小子说的正得意,看见杨念魂冷冰冰的眼神,忙又拐到正题上来:“然后我就一路走到这里来了。宝贝没捞着,天天饿的半死。大姐,你有吃的没?”   杨念魂不搭理他,一步步走到刘大拽身前,几乎是脸贴脸,鼻尖碰鼻尖的距离。刘大拽为老不尊,时常把杨念魂挂在嘴边上,摸不着人也要过一把嘴瘾。这时候看见杨念魂贴上来,不但没有欣喜若狂,反而吓得满头大汗。   杨念魂面无表情:“你们在找什么宝贝?”   刘大拽被杨念魂的眼神折磨的六神无主,一屁股坐到地上:“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是被绑票来的。这些人让我这么说的。”   杨念魂问:“谁把你绑来的?”   刘大拽闭着眼睛喊:“这些打着手电的小伙子们。他们说我要是说了实话就宰了我。”   杨念魂看了看那些人:“你们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些人见事情已经穿帮。也就不再掩饰,个个气定神闲,完全没有刚才的慌乱惶恐。   富生咧嘴笑了一下,甩了甩头发,估计觉得自己挺有气质。然后说:“咱们是道上混的。老大让咱们干啥咱们就干啥。”   杨念魂说:“老大让你们干什么了?”   富生说:“老大交代了。让咱们带着这两个人来这里。帮着大族长荣登宝座。”   地上气若游丝的杨碗说:“我才是族长,你们答应我的。”   富生摇摇头:“背上有花纹的才是族长。”   杨念魂想了一会。开始在地上踱步。确切的说,不是踱步,是转圈,绕着杨碗转圈。她的两脚走来走去,落脚沉重,几乎不是在走,而是在跺了。她的脚始终和杨碗贴的很近,保持在一个将要踩住,而后又在千钧一发躲过去的距离。这一脚要是踩上去,我很确定,杨碗的脑袋肯定得瘪了。   这感觉就像是死刑刑场。刀斧手一直拿着刀在你脖子上比划,就是不下刀。实在是一件让人崩溃的事。   几圈之后,杨碗终于熬不住了。大声说:“别走了,我都告诉你!”   杨念魂停下来:“说吧。我洗耳恭听。”   杨碗说:“大概一个月前,在你们来这里之前。有个山外人来到村子里。有一天他找到我。说已经在村子周围潜伏几天了。如果我原意的话,可以扶持我当族长。这话真是正中下怀。杨家人中,最有可能继任族长的就是我和杨碟。但是杨碟献媚的功夫好。我的地位早晚不保。于是答应了他。”   杨碗还要再说。   富生突然插口:“杨碗。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总不要闹得不仅族长没有当上,这里也呆不下去吧。” ☆、第二百一十六章 真相   富生的话,威胁意味太浓了。浓到几乎没有把这里的所有人放在眼里。   杨念魂慢吞吞走过去:“你的身手比我好?”   富生摇摇头:“肯定不如你。”   杨念魂又说:“你智慧出众?”   富生又摇摇头:“那也不见得。”   杨念魂,抓住他的手臂,两手一角力。我分明听见一声脆响。富生的胳膊弯了下来。那是一个没有关节的地方。显而易见,杨念魂活生生把他的胳膊掰断了。   富生闷哼一声,黄豆粒大小的汗珠一颗颗流下来。这小子也真是条汉子。居然没有倒下,也没有再说话。虽然满脸痛苦,但是捂着胳膊不战不退。光是这个气魄,就让人觉得这个人物不简单。   周围的人一派训练有素的样子。从身上解下个小包袱,从里面取出急救用品来,手脚麻利得给富生包扎好了。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好像所有的事都是理所应当的一样。   杨念魂看了一会,也就不再说话。转过身来,示意杨碗:“你接着说。”   这时候,富生这个不要命的又插嘴了:“杨念魂。我念你是新任族长,对你礼让三分。这次我不计较。再有下一次,就算你武艺再高,总也躲不过我日日夜夜伺机报复。我们这些人,手足同心,一定和你死磕到底。”   这些话说得真是阴毒。不过这种阴毒的话一说出来,其毒性也就减了三分。哪有明摆着告诉人家“我要暗算你”的。   杨念魂转过身来:“刚才你说你的智商未必高。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杨念魂像一头威猛的狮子走过去。然后伸手拉起富生受伤的手。一拳砸在上面。把刚刚包好的木板砸了个稀烂。随后,又像是温柔的情人,在伤处按摩。   凡是断了手的人。最怕的就是在伤处乱摸。断口处的骨头像是锋利的匕首,会扎到神经,扎坏血管。但是杨念魂现在干的就是这件事。只不过几秒钟的工夫,富生的手臂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了。   富生再也忍不住了,大汗淋漓得认错。   杨念魂则丝毫不加理会。   那场面,看得我都肉疼。   富生估计是疼得神志不清了,大喝一声:“麻痹的,老子和你拼了。”然后抬腿向杨念魂踹过去。杨念魂全没当回事。身子轻轻巧巧躲在一旁,但是两只手却没有放开富生的手臂。那条伤臂被这么一拉一扯,疼得富生哀嚎一声,两眼上翻,晕倒在地上。   杨念魂松开手,任由富生软软的躺在地上。然后说:“谁再打扰我问话,就是这样。”   其余的人或许都不如富生血性。或许觉得没必要置这个气。都噤若寒蝉。   杨碗则躺在地上,继续絮絮叨叨得说:“那个男人自称在我们杨家潜伏了很久。对杨家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我说:“他都知道什么?”说完这话,我意识到有点不妙,因为杨念魂刚才明令禁止别人插嘴。她现在变得心狠手辣,不会把我的胳膊也卸下来吧。   不过幸好,杨念魂或许还念着点旧情,对我格外有待,没有搭理我。   杨碗说:“他什么都知道。这次的事,就是他帮助我策划的。”   我说:“你等等。你不是找的杨念魂当你的军师吗?当然,我说的杨念魂不是这个杨念魂,是能够预测的那个杨念魂。”   杨碗满脸是土,苦笑了一声居然尽显妩媚:“杨念魂只是一个幌子。而且,杨念魂根本就是他送过来的。他告诉我说,过几天会有一群山外人来这里。我要利用你们,夺了族长之位,然后,押着你们去禁地。”   八婶鄙夷得呸了一声:“你真是听话!一个外人,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让你把全族人杀光了。”   杨碗冷笑了一声:“你们千眼井还不是一样?现在死的还剩几个人?我们杨家人无父无母,都是生自禁地。生生不息,永不绝嗣。你们呢?”   八婶冷笑一声:“看来那个人知道的的确不少。我们千眼井人活着的还多着呢。倒是你们。我怎么没看见你的生生不息?”   杨碗说:“你把灯向头顶上照照就明白了。”   杨念魂向那些小伙打了个手势。   小伙们的手电齐刷刷得向上照过去。我看见石顶上挂着一排排的石卵。所有的石卵都晶莹圆润,比之前看到的成色要好了不少。在手电光下,五光十色的,十分漂亮。   如果现在这批石卵是明珠的话,之前看到的,顶多是玻璃球了。   杨碗躺在地上得意的说:“你们看到没?这些石卵每二十年就会新长出一批来。我们杨家人,自然生生不息。这还是万里挑一的极品。外面那些残缺不全的,就更是数不胜数了。”   我说:“这也是那个人告诉你的吗?”   杨碗说:“没错!”   我说:“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其他人去哪了?”   杨碗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突然想到:“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在杨谢仇家门前见到的男人?”   杨碗的表情略微有些诧异:“没错。想不到你这么聪明。这个人虽然计划周详,但是有很多事都是始料未及的。所以,当时他不得不和我避开你们,重新商量后来的计划。”   然后,杨碗脸上突然出现一阵痛苦之色:“我们明明商量好了的。由我继任族长之位。为什么突然变成了杨念魂这个野丫头?为什么,那幅图要出现在她的背上?”   杨念魂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对你的族长之位没什么兴趣。如果你喜欢,送给你也没什么关系。不过,你要保证把我们几个活着送出去。”   杨碗说:“活着送出去?你还想活着出去?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你觉得你还活得下来吗?”   八婶说:“这就算不该知道的事?”   我想了想:“我觉得不对劲呀。那个人既然计划周详,肯定有能力把这个秘密给守住。现在任由杨碗说出来,不会是故意让咱们知道的吧。”   这时候,黑暗中有人鼓掌:“不错呀。程大力。我的人说你是个半文盲,笨的要死。蠢得像猪。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嘛。”   这个人一出现。那些小伙子们全都站在一旁,众星拱月般把那个人烘托出来。   我一看他的脸,不由得吓了一跳。指着他问:“你到底是谁?陈永兴还是程大力?”这个人长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但是我这句话一问出来。那个人突然哈哈大笑。周围的那些小伙也全都跟着笑。   这笑声太多讽刺的意味。   我厉声说:“你们笑什么?”   那个人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看着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冲我做着各种猥琐的表情,心里不舒服极了。   那个人说:“我笑你笨呀。我是程大力,你是什么呀。”说完这话,他把手伸到后脑勺上,猛地向下一拽,他的脸居然被拽下来了。露出一张四十多岁女人的脸来。   我看了一眼,吓得心惊肉跳,这不是八婶吗?   但是这还不算完。他又在脑后一拽,这次露出青龙的模样来。一瞬间的工夫,变了四五个人。全都一模一样。   我承认,这个人就算青面獠牙三头六臂我都不在乎。但是这一手把我镇住了。我隐隐感觉到,这个人不一般。恐怕是有过人的本事。   那个人最后露出一张王天骄的脸来。头发乱蓬蓬,满是胡子茬。看起来很粗野。   他露出来一个极具书生气质的微笑:“各位看官。过足了瘾没有?过足了的话,跟我走吧。”   但是谁也没有动。他的那些小伙子们在等我和八婶。我和八婶在等杨念魂。杨念魂则看着他,颇有与你决一死战的气势。   一时间,这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住了。   只有王天骄最兴奋,跑过来拽着他的袖子说:“哎呀,我刚认了个大外甥,你和我长得这么像,是不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啊。”   那个人面带慈祥,但是语言戏谑的说:“不是,我是你爸。儿子,咱爷俩可真像。”   王天骄傻乎乎得抓着头发说:“你真是我爸?爸,你可很年轻,我妈呢?”   那个人顺手一指杨念魂:“那不就是吗?”   王天骄走过来,看着杨念魂:“你是我妈?你这么漂亮怎么把我生的这么丑?”   杨念魂也不废话,一脚把王天骄踹飞了。   那个人笑着说:“你怎么打我儿子呀,是不是跟我过不去?”   杨念魂以极快的速度跑过去,挥拳就冲他面门上招呼。本来杨念魂的速度就不慢,而且加上刚才的冲劲。这一拳绝对能开山裂石。   但是那个人不为所动,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杨念魂的拳头带起来的风甚至已经把他的一头乱发给冲起来了。他始终面带微笑站着。   突然,我看见他以极快的速度带了杨念魂的手腕一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仅我反应不过来,即使是杨念魂也来不及收力。拳头被他牵引着歪向一旁,然后踉踉跄跄得跑了几步,险些跌倒。   那个人仍然笑眯眯得站在那里,也不追击。这种自信,让我隐隐约约有点担心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疯子   杨念魂和这个神秘人物只交手一次。这一次,说不上谁输谁赢,充其量是杨念魂主动出击,而这个人躲开了罢了。   但是我能看出来,杨念魂不是他的对手。刚才杨念魂是全力以赴,拼着不要命冲上去的。对方却是气定神闲,轻轻松松就化解开了。   我能看出这一点来。杨念魂自然也能看出来。她虽然没有感情,但是这不代表她笨。于是她点点头:“好!我跟你走。”   那人居然很有礼貌的说了一声:“谢谢。”   杨念魂既然表态。我和八婶自然没什么话说。八婶和我扶起木楞楞的桃花。   八婶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杨碗:“你要是能救桃花。我就带你走。”   那人本来正在这里来回踱步,左瞧右看,显得很是气定神闲,听见八婶这么说。一挥手:“你带她干什么?怎么解毒还不是我教她的?让我来就行了。”   八婶大喜:“那敢情好,那你就帮帮桃花吧。”   那人很滑稽得笑了一声。突然冲到八婶面前,和八婶面对面站着,胡子几乎扎到八婶脸上。   他们两个人的性格,一个装疯卖傻,一个天真无暇。按理说应该没什么忌讳。但是这人的行为也太过无礼。依着八婶的性子,早就一个大耳光打过去了。但是由于记挂着桃花的身子,所以这口气一直憋着,没发出来。   我看见八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是手掌笼在衣袖里微微发抖。看来也是手痒的要命,恨不得给这人来上一下子。   这人瞪着眼和八婶对望了一会,突然又疾步后退。捂着眼说:“老人家,你猜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八婶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那人自问自答:“我不仅看到了善良,还看到了天真。老人家,江湖险恶啊。你平白无故叫我救你的桃花,不觉得这要求有点滑稽吗?”   我说:“少废话,你想怎么样。”   那人挠了挠头。这动作倒是把王天骄学了个十足十。他挠了一会,显得很犹豫:“这样吧,你们帮我办一点小事。”   八婶警惕的问:“办什么事?”   那人说:“等到了地方,你们看看就知道了。事先声明啊。我不会强迫你们的。”   这人身手了得。他现在说不会强迫我们,到时候即使拳打脚踢,严刑拷打,我们也没办法。但是同样因为这人身手了得。我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与其敬酒不吃吃罚酒,倒不如真就和他合作,至少能把桃花给救了。   想到这里。我点了点头。对八婶说:“咱们跟着他走吧。”   八婶看了看地上的杨碗,似乎有点不忍心。于是看杨念魂。现在杨念魂俨然是我们几个人之中的领袖了。   但是杨念魂根本没有看杨碗一眼。面无表情的从她身上跨过去了。   那个人做了个手势。领着那一帮小伙子走了。那些人有的打着手电,有的伸手去搀扶富生。   那人停下来,盯着他们说:“带他干什么?”   那些小伙有点犹豫:“他,他是咱们的人啊。”   那人挠挠头,好像刚刚反应过来似得:“对啊,你不说我忘了。咱们患难与共,生死相随嘛。来人呐,把富生大爷给我抬好了。咱们走……”   富生本来疼得脸色苍白,这时候脸更白了,满是惊恐的表情:“不用抬,不用抬,我能走,我能走。谢谢,谢谢。不敢,不敢。”   那人却没有再理他。倒背着手,很悠闲的领着我们走。   走到我进来的那个洞口的时候,他停住脚步了。闪在一旁。对我们说:“中国有句俗话。吃斋念佛的不得好死。作奸犯科的长命百岁。我是个好人,所以我每天都很小心。所以,为了我被你们中的某一位暗算。你们,谁先下去?”   人群中鸦雀无声。鬼才相信他是善人。   但是就有这么笨的。王天骄大呼小叫跑出来:“我来我来。我命硬,不怕死。”   那人笑嘻嘻得拦住他,把他拎到身后。冲着里面喊:“这里有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下馆子吃饭。因为一块钱和老板起了争执。半夜的时候,爬墙进老板家放火。那老板一家五口。全给烧死在里面了。这位大哥,坏不坏?”   洞里鸦雀无声。   那人气运丹田,大喝一声:“坏不坏!”声音隆隆,震得我们耳朵嗡嗡响。   然后,我就听见那些小伙子死样活气得喊:“坏!”   那人又大喝一声:“这位大哥命硬不硬?”   小伙子们喊:“硬!”   那人又喊:“该不该他领路?”   小伙子们喊:“该!”   话音未落,我听见扑通一声。回头看时。原来是富生面色苍白,坐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估计对他的事迹了如指掌。丝毫不奇怪。把他架起来,抬到洞口。   富生哆哆嗦嗦:“我受伤了,也探不了路哇。”   那人拍拍他的脑袋:“轻伤不下火线。伤员当排头兵,至少还能给咱们保存战斗力呢。去吧孩子。”   富生犹犹豫豫不想下去。那人笑嘻嘻得把他的脑袋搬过来:“你看看,不是很高的。”   富生哆哆嗦嗦:“不高吗?”   那人却不容他再说,一脚把他踹下去。   富生尖叫一声。这声音只叫出来一半,剩下的被闷在里面了。   我们全都躲在后面不敢探出头去。   那人很滑稽得做了个请的手势:“来吧来吧,很安全的。你们看,富生好好地躺在那里呢。”   说完这话,他就纵身跳了下去。那股身先士卒的劲,让我觉得他刚才把富生推下去,好像不是为了探路,而是为了惩罚他。   我慢慢凑过去。看见外面是主洞。距离我们所在的洞口不远的下方。有一个大水珠卡在那里。上面趴着两个人。一个是富生。一个是那个神秘人。   我看了八婶一眼:“就这么跳下去?”   八婶有点犹豫:“我怎么总觉得这东西有点不结实呢。”   我看了看她的身材:“那得看相对于谁来说了。不过,咱们两个带着桃花,肯定不能跳下去。”   我探出头去,想看看那些石壁能不能爬下去。   八婶说:“不用看了。这和千眼井的水井一样。主井像抹了油一样光滑。根本不可能爬下去。”   其实这时候我已经发现很多坑坑洼洼的凸起了。完全可以攀爬着慢慢下去。   我诧异得回过头来:“婶,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   杨念魂在我们身后说:“很简单。这里的确坑坑洼洼,但是千眼井的水井缩小了无数倍。自然就光滑了。”   我点了点头,开始尝试着爬下去。找到一个可以把身子固定住的地方之后,八婶慢慢把桃花放下来。   我接过桃花,她双目紧闭,睡得昏昏昏沉沉。虽然神态安详,但是很消瘦。我接在手里,比我想象的要轻。   八婶慢慢爬下去,然后又从我手里接过桃花。   我们两个就在石壁上来回接力。我们两个都小心翼翼的。看见桃花在我们手中不断地变换着姿势却浑然不觉。   当初生动活泼的一张脸变成了双目紧闭,真是让人悲伤。   那人在下面大喊:“你们快点行不行啊。等着在上面过年吗?下边这样的地方还有很多。这样爬下去,真爬到过年了。”   我心中窝火:“你要是现在把她治好,我们还爬个屁。”   说这话的工夫。那些小伙子们也闷声不响得扑通扑通跳下去了。那个大水珠像是一面鼓。被敲得蹦蹦响。   后来,杨念魂也加入到我和八婶的行列中来,速度明显加快了。   杨念魂艺高人胆大,估计是见不得我和八婶小心翼翼,磨磨蹭蹭。一把将桃花背在身上,然后速度飞快的向下爬过去。   等我们终于来到那个大水珠上的时候。其余的人已经休息了很久了。尤其是那个神秘人物。身子还在打着呼噜。   唯一两个不淡定的人就是王天骄和富生。富生的右胳膊已经弯成一个诡异的形状,我看得心惊肉跳。他疼得想叫。但是又不敢叫。只能把另一只胳膊放到嘴边,看样子,再过一会,另一只胳膊也会被他给咬伤。   而王天骄则东跑西窜,见谁都要吃的。要了一圈没要到。只好坐在地上摇着脑袋轻吟:“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我们刚刚踏上那颗水珠。那人就醒了。时间恰到好处,让人觉得他刚才根本就没有睡,而是一直偷眼看着我们。   他慢慢踱步过来,看了看我怀里的桃花,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走到我面前,笑嘻嘻得说:“你媳妇?”   我点了点头。   那人咧嘴笑了:“那你可得抱紧了。”   我不明所以得看着他。   这人突然跺了一下脚。那张蒙在水珠外面的薄膜,在经历了二十几个人的高空坠落之后都完好无损,却被这人一脚蹬穿。   我目瞪口呆得看着他从我面前深陷下去。整个人没入到那片黏黏糊糊的水里面。   然后,更让我惊讶甚至惊惧的事情发生了。他一直下坠到水珠的底部。下面的薄膜也被踹穿。那些黏水漏了。   最外层的薄膜变得像是吹爆了的泡泡糖。我们几个随之向下掉下去。   我抱着桃花,身子急坠,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个疯子。” ☆、第二百一十八章 琥珀   事实上,我们并没有一跌到底。反而落在了另一个大水珠上面。   这些水珠在这里断断续续得镶嵌着,不知道有多少。   我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背部着地,没有把桃花磕了碰了。   桃花现在虽然瘦了不少,但是重重砸在我胸口上,还是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挣扎着爬起来。怒气冲冲冲那人说:“你是不是有病啊你?”   那人神神秘秘得。四处看了几眼,当真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药水来:“程老兄真是独具慧眼。不错。我是有病。我近视。”然后,他开始上眼药。   八婶气的了不得,伸手把他的眼药水打落在地:“你到底怎么回事?在这装疯卖傻的,刚才你知道有多危险吗?这么多人,差点摔死。”   那人看着八婶,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看来,这位老人家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既然你不知道,我就指给你看。”   然后,他表情夸张得指着一个地方:“看,好大的危险。”   我们对这个人的话很是怀疑。但是仍然不由自主得看过去,大概这就叫好奇心吧。   那个人指的地方没有什么特别。   我不解的看着他。   那人嘿嘿笑了一声:“看来你们也病的不轻啊,这都看不到?来人呐!”   很快,有个人递上来一个望远镜。他把望远镜扔给我。   我心里莫名其妙有点激动。这东西多多少少总能和偷窥扯上点关系。但是这一件神器我从来都没有用过,不然不可能到现在都保持着童子男的纯真。   我接过来,甚至连大小头都弄反了。   那人微笑着帮我纠正过来,然后指着一个方向说:“向那里看。”   我找了很久的方向,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影子从镜头前面飞快得掠过去,等我终于找准了它的位置,慢慢拉近的时候,眼前的景象把我惊呆了。   那是之前我看到的那一团蜈蚣,它们正在沿着石壁缓缓的爬下来。而刚才的那一颗水珠,也被重新凝结起来了。   那人说:“看见没有?他们是有智慧的。刚才若不是我当机立断,咱们全都成了琥珀里的苍蝇了。”   这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们似乎都应该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个人疯疯癫癫的。   八婶显得很讨厌他,但是又有点犹豫,欲言又止。   我看出来了,悄声问八婶:“怎么回事?”   八婶小声说:“我总觉得这个人,把咱们安排的井井有条的。”   我说:“是啊。你没听杨碗说吗?咱们几个在这遇见什么东西,是生是死,他都大概知道。”   八婶问我:“你猜,他知不知道青龙还有苹果在哪。”   我说:“你怎么这么关心他们?等等,您老人家想问的是老麻头吧。”   我们两个说话很小声。但是那人的耳朵似乎出奇的灵。他转过头来,笑嘻嘻得对八婶说:“老麻头啊。我认识。就在下面呢。你们刚才说的那两个人也在,放心吧,放宽心。”   八婶一听这个,脸上的表情马上变得很激动。虽然身子没有动地方,但是眼睛四处乱瞟,不能再集中精神。   那人笑嘻嘻得问八婶:“怎么。老人家,想看看从哪能下去?”   八婶不说话。   那人蹲下来,拍了拍富生:“兄弟,咱们还得往下。”   富生满头大汗:“这里谁没有杀过人?为什么处处针对我?”   那人站起来,居然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是啊,我也杀过人,不过我杀完人后心安理得,从来没有半夜给吓醒。小子,你现在也觉得你为了那一块钱杀人家五口不太对吧。”   富生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你杀了我,不怕将来有人算账吗?”   那人收起了刚才的嬉闹,表情很是严肃:“我会怕?我知道,你能混到我们这里来不简单,肯定有人在保着你。只是,你得明白。咱们干的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勾当。今天死几个,明天死几个。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回去说你掉下悬崖摔死了,谁有异议?”   我看着这个人清理门户。忽然一滴水掉在我鼻子尖上。   我下意识得说:“下雨了吗?”说完这话我意识到有一点不对。这是在山洞里面,怎么会下雨。   我抬头一看,可了不得了。那水珠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我赶紧喊那个神秘人:“我说,快想想办法吧。”   那人看了看头顶。叹了口气:“这次不能硬闯了,全体爬墙壁吧。”   说完这话,他低头看了看躺着的富生:“大爷,您老伤成这样,就不用爬了。在这好好躺着,颐养天年吧。”   王天骄哭叫着说:“这怎么行。他是我大外甥。”   那人不由分说,随手抓起王天骄来,把他向石壁扔过去。   这里距离石壁怎么也得有五六米远。但是这人的力气真是非同小可,单手把王天骄提起来,并稳稳得扔上去了。   王天骄手舞足蹈,吓得惊慌失措。但是这人的手劲偏偏就这么恰到好处。王天骄身子刚刚接近石壁,其横飞的力道也就尽了。随之身子开始下落,但是落了没有几厘米。就有几处凸起,正好抵住王天骄的脚,正好被王天骄的手握住。   石壁中间虽然卡着一颗大水珠,但是总还是有些空隙的。王天骄贴在石壁上,不由自主向下望了一眼。随后吓得哇哇大叫:“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你们快把我放下来啊。”   我们全都懒得理他,纷纷爬到石壁上。   但是王天骄却不肯走。这倒不是因为怕高。事实证明,脑筋不清楚的人学什么都快。这有可能真的应了杨念魂的那句话,心无旁骛,则百无禁忌。   现在王天骄稳稳得挂在石壁上,再也看不出来一点恐惧。他不肯走的原因是,他必须把他的大外甥带走。   神秘人给这么个家伙气的哭笑不得:“他是你外甥?我还是你爸呢。你跟着他走还是跟着我走。”   王天骄有时候机灵的简直让人抓狂:“我不跟着你走,万一你是人贩子怎么办?你得做亲子鉴定证明你是我爸。”   神秘人哭笑不得:“妈的你还知道亲子鉴定?”   王天骄一脸自豪:“妇产科的小王告诉我的。她跟我说,像我这样的,娶了媳妇一定得做一个。”   神秘人哈哈大笑:“看出来了。这护士真善良啊。”   但是这人的笑声刚歇,马上又板起脸来。表情变换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今天无论你是不是我儿子。都得跟着我走。快点!”   王天骄有点害怕。看了看躺在水珠上。一脸看热闹表情的富生。又看了看那个神秘人。   突然手脚并用向远方爬去。一边爬一边带着惊恐的哭腔:“我不走。我不跟着你走,你别想抓住我。”   我看了看头顶上的水珠。随时都有可能破裂。到时候几吨重的黏水砸下来。人被拍在石壁上可就成了一张饼了。   我跟那人说:“我和王天骄也有点交情。这人顽固的很,估计你也说不服他。不行咱们走吧。别管他了。”   神秘人摇摇头:“不行。不能不管。”然后,他冲王天骄喊了一嗓子:“行。把你大侄子弄上来吧。我带他走。”   王天骄喜出望外:“真的?”   神秘人点了点头。   王天骄手脚麻利的爬到水珠上,把富生背在背上。然后往石壁上爬。   富生只能一只手使劲,把王天骄的脖子都勒麻了。   我心中摇头,王天骄啊王天骄,你就傻吧你,他说他是你大外甥,你还真信?   但是我转眼,看见富生含着泪花,很真诚的在王天骄耳边说:“大舅,谢谢你。”   王天骄喘着粗气说:“大外甥你客气啥。再客气就见外了。”   神秘人仰天打了个哈哈:“真是舅甥情深呐。别磨蹭了,赶快走吧。难道等一会水珠落下来,拍得只剩下面积?”   我们这一帮人默不作声跟在后面。   半路上,神秘人把杨念魂叫到他旁边。在杨念魂耳边交代了几句。   杨念魂起初有些犹豫。但是过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时候,那人把手伸到杨念魂背上,刺啦一声,把杨念魂的衣服拽破了,露出后背来。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不是滋味的原因有两个。   虽然我背着桃花。但是我和杨念魂一路上走过来,多多少少也有点感情。看见她被别的男人欺负,始终是心里很不爽。   另一个原因就是。杨念魂穿的上衣是我的。我的衣服虽然脏,但是从来不糟蹋。现在被神秘人随随便便撕坏,感觉有一种打狗不看主人的被侮辱感。   我想给他点教训。但是我这两下子估计也是白给。于是我打算质问他一下,至少口头上亮明了我的强硬态度。   我刚张开嘴,就发现那人脑袋凑到杨念魂背上,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花纹,又看了看石壁。像是拿着一张地图比照地形一样。   我心想:“莫非杨念魂背上还长了一张地图不成?” ☆、第二百一十九章 蓝本   过了一会,我听见一声呼哨。那个神秘人冲我们招手:“这边,这边。”   我们爬过去。神秘人伸手在石壁上捅了捅,然后一用力,石壁被他打穿了。   我心中一紧,这么大得力气,他是人吗?   但是他后面的动作打消了我的疑虑。他的手伸进去,三下五除二把石壁撕开了。   原来,只是一层像极了石头的帘子而已。   那人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扭头对我说:“这也是蜈蚣的口水。这里的洞本来像蜂窝一样,不过全都被封上了。咱们得有地图才能找得到。”   然后,我们就跟着他爬进去了。   在路上,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杨念魂背上的图案是地图?”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杨家族长背上,世世代代都有这么一幅图。此地二十年一变,地图也相应的二十年一变。这图,就是为了帮我来这里拿东西的。”   我看看杨念魂。作为当事人,她一言不发,好像我们在讨论的是别的猫猫狗狗一样。   我们在山洞里走了一段,拐了几个弯,然后又从另一个方向钻出来。   总之,这样钻来钻去,时而在山中,时而在竖井的石壁上。大致上是在一直螺旋得向下走。   过了一会,他停下来。挠着头,研究杨念魂的背。   这个动作很猥琐。但是他做的煞有介事。   我听见他嘴里在嘀咕:“怎么有点不对劲呢。”   我说:“怎么了?”   那人挠着乱蓬蓬的头发,显得很是苦恼:“这图画的太简约了。半猜半走,让我心里真是不踏实。”   我突然觉得这个人处处透着真诚,他完全可以冷面无情得带着我们走,然后在路上悄悄想办法。这样就可以保证他至高无上的权威,始终震慑住我们。但是他没有这样做,反而是嬉笑怒骂,时常把情绪流露出来。   可以说,他是我们这些人之间说话最多的。但是这些话从没透漏过多的消息。我也没有办法从这些话中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因为他时而滑稽,时而冷酷。性格百变,好像很多人集于一身,简直比杨念魂还莫名其妙。   我们就这样犹犹豫豫得继续走了一会。   我有点不放心,问他:“你能找到路吗?”   那人满脸不在乎:“放心吧,条条大路通罗马。咱们只要一直向下走……我跟你们说,下面有好东西……”   我问:“你下去过?”   那人居然毫无保留:“下去过。上次没有地图,一个人走得脑袋都大了。”正说着,他突然停下脚步。然后举着手电走到一个地方。在一块石头上照了照:“嘿嘿,咱们要到了。跟我来。”   他显得意气风发。招呼着我们跟上去。   这次他走得很快,好像按捺不住激动地心情。我们跟着他转了几个弯就觉得前面一个洞口,外面透出灰蒙蒙得亮光来。   他站在洞口,招呼我们过去。   我向外看了一眼。这里已经是最底部了。再也没有别的路通向下面。那大团大团的粘液从上面的水珠漏下来,抻成一根粘丝,正缓慢得流下来。正应了那句话,细水长流。粘液发着灰蒙蒙的光,照的这里好像是阴天的早上一样。   那个人跟我们解释说:“这些蜈蚣涎不简单。几乎是巧夺天工,匪夷所思。它们沾在人身上,就变成一张人皮。沾在石头身上,就变成石头皮。沾在…”   他的话没说完,被八婶打断了。   八婶突然哈哈大笑,笑声未歇,指着洞外痛骂:“你这个王八蛋,缩头乌龟,原来躲在这里……”   我心说这套词怎么这么熟呢?我扭头向外边一看。原来是老麻头。这小子和黄炎还有苹果,都在洞底绑着呢。原来这些人真的没死。看来,那些人皮都是假的。都是蜈蚣涎。   老麻头和黄炎两个人垂头丧气,被绑在外围的一块石头上,而苹果则身子贴在石壁上,几乎被那些粘液和石壁粘在一块。   我对那人说:“你把他们绑上去的?”   那人表情很得意:“是啊,我跟你说,我这么绑是有道理的。你看看啊,这两个老头是废物,根本没什么用,所以随便绑一绑,起一个辅助的作用。这个小姑娘天生丽质,所以放在一个重要的位置上……”   我暗骂了一声,恶狠狠得问他:“青龙呢?”   那人说:“他嘛。他在一个特别的地方。”   我说:“在哪?你快点把他放出来。”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却不答话。   我心里憋着一团火,大步走出去。   外面地上薄薄的一层粘液。走起来很粘鞋。我一边走一边骂,这些蜈蚣是饿死鬼托生的吗?怎么流这么多口水。   我走到老麻头和黄炎面前,叫了两声。这两个人都已经神志不清了。   我开始动手解开他们身上的绳子。那个神秘人和他的小喽啰并没有打算阻拦我。只是饶有兴趣得看着。   八婶走过来,帮我把黄炎和老麻头拖回洞里去。这时候,我发现黄炎和老麻头的鞋没有了。脚底板上两个大窟窿,还在流血。而那些血,全都留到地上去了,最后渗入到某一处。   看来,这里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洞底。下面,还有东西。   可惜我没有时间研究。我绕过那一团粘丝。去救苹果。   苹果现在全身已经被包裹起来了。我把手使劲伸到那团粘液中,想把她从里面拽出来。但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粘液的粘性太大了。我一拽一滑,根本握不住。   八婶和杨念魂加入到我的行列中。我们三个齐心合力,往外边拉苹果。杨念魂的力气不是盖的,很快就有眉目了。   但是杨念魂突然放手,任由苹果缓慢的再次深陷到粘液中。   我不解得看着她。   杨念魂说:“这一团粘液,和其余的不一样。我们再往外边拉得话,恐怕苹果会被拉断。”   杨念魂轻描淡写说出“拉断”这个词来。但是我脑子里确是一个人断成两半,内脏流一地。鲜血喷五米的恐怖场面。   那个神秘人走过来,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们。同时也饶有兴趣的看着苹果:“她是被选中的人。我试了很多人都不行,唯一她是最合适的。下一个二十年。杨家新一代人将以她为蓝本。”   我有些愤怒:“你怎么能这样?”   那个人轻轻巧巧把我挡开:“我也不想。花容月貌的一个女孩,为什么要变成这样呢?啧啧啧,像是蜘蛛网里的昆虫。”   忽然他又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我说:“程大力,你猜我想起什么来了?”   我冷着脸看他。   他笑着说:“我想起杨谢仇来了。那个傻婆子。见不着陈永兴,就利用这里得天独厚的条件养了很多替代品。可是她本人又是个二把刀,结果养出来的个个是白痴。哈哈,笑死我了。”   我说:“我们一路上见到的那些陈永兴,都是杨谢仇造出来的?”   那人笑的前仰后合:“是啊是啊。我还教其中一个说话来着。就像是教一只鹦鹉。你猜我教的什么?我教他说‘我是程大力’。哈哈,怎么样啊,有没有把你吓到?”   我看着凑过来的那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不由得厌恶到极点。真想一拳打下去。   但是我忍了忍,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你到底救不救苹果?”   那人说:“我这个人,没有别的好处,就是好说话,说好话,说话好。你想让我救她出来?好啊。”   然后这人径直走过去,伸手打算救苹果,不过,嘴里念叨着:“这个小姑娘救了,另一个小姑娘就得死了。哎,都是小姑娘,用这一个的命换那一个的命,何苦呢。”   我说:“你等等,什么这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他唯一与王天骄不同的地方——他的牙是白的。王天骄的牙是黄的。他的表情掩饰不住的得意:“你的桃花呀。两个姑娘。一个苹果,一个桃花,你救谁?”   我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来。   那人突然把脑袋凑到我耳边,轻轻说:“要是我,就毫不犹豫得选桃花。你之前已经为了她背叛杨念魂了,现在还犹豫什么?还有,你以为,杨念魂真的蠢到相信你和八婶的把戏吗?小兄弟,杨念魂这叫忍辱负重,你小心点吧。”   这人说的我心惊肉跳。我想起来杨念魂一出现,就以极其残忍的手法对付杨碗。我不由得心里打了个寒战。   杨念魂虽然没有感情。但是还有理智。没准她已经把我和八婶定义为一个威胁人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打算把我们两个给消灭了。   我看了看杨念魂冷峻的脸,这时候觉得越发恐怖了。   猛然间,我听见山洞里传出来八婶的一声尖叫。   我顾不得苹果,连忙急匆匆赶回去,经过杨念魂身旁的时候,不由自主得缩了缩脖子。   刚才八婶和杨念魂把老麻头和黄炎拖到了相对干燥的洞里。难道老麻头死了?   等我迈步进去的时候,看见八婶的手电扔在地上。八婶正抱着老麻头浓情蜜意,简直比大街上的年轻人还过分。   我看得呆了,站在洞口一动不动,静静观赏。   老麻头首先发现了我,推了推八婶。   八婶满面绯红,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悄声对我说:“老麻头跟我说,我的孩子找到了,没淹死。” ☆、第二百二十章 认亲   八婶有个孩子,在小时候淹死在河里,被水冲走了。这时候她说孩子没有死,难道是已经找到了?   我问她:“找到孩子了?”   八婶回头看老麻头:“你找到孩子没?赶快告诉我呀。吞吞吐吐的急死人了。”   我心说,原来闹了半天,你自己也没问清楚。这么一惊一乍的,是不是心急了点。   老麻头的表情很无辜:“我刚才就想说,但是你在这又哭又笑,我插不上嘴呀,怎么?现在倒怨我了?”   八婶双手叉腰,千眼井姑娘的脾气又上来了:“不怨你怨谁?当初要不是你这个王八蛋,背信弃义,不辞而别,我至于弄成这个样子吗?孩子至于丢吗?混蛋,你告诉我,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   老麻头看样子就不服:“当年我是有难言之隐,不得不出去几天。大丫头,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叉腰骂人,简直就是泼妇,你怎么能变成这样呢?,”   八婶嗓门更大了,看样子是气的了不得:“嫌弃我了?我这样还不是你害得?你个王八蛋,当初我是多么的贤良淑德,温柔体贴。都是你,你这个不要脸的,陈世美。”   我看着这对活宝。真想搬个凳子好好看戏。   我这种幸灾乐祸的习惯大部分还是得益于八婶。小时候只要村子里有哪一户吵架,八婶都会搬两个凳子,邀请我去人家墙根底下偷听。   后来我才知道,八婶是为了学习先进的词汇,然后第二天到老麻头家门口变着花样骂街。之所以带着我去,是可以拿我打打掩护,装作领着小孩在附近玩的样子,免得被人窥破心思太尴尬。   有此可见,八婶到底是女人,再泼辣,有些地方也是要面子的。   但是理智告诉我,现在的热闹看不得。我喊了一声:“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停一下,告诉我你们的儿子在哪。”   老麻头说:“咱们的儿子,就在这里。”   老麻头这话一出口,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心想不会这么惨吧,难道那孩子是我?这么算下来,桃花就是我堂妹了。且不说国家法律规定亲近亲不能结婚。就算我们这里偷偷办了喜事,生下来的孩子也是有残疾的。   显然八婶也首先想到了我,但是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王八蛋。你耍我呢?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儿子?”   老麻头瞪大眼争辩:“是真的,肯定是他。他的胸口有一块胎记,大小形状和我的完全一样,我们世世代代都长着这样的胎记,别人肯定没有。”   八婶一听见这话,点了点头:“没错。你们两个身上都有一块相同的胎记。”   说完这话。老麻头伸手撕开胸前的衣服。我看见他胸口上血红的一块,像是心脏被刺破了,津出来的鲜血。   老麻头指着那块胎记说:“我们祖上,是富胄贵族的箭奴。每天的工作就是在林子里奔跑,然后被那些所谓的主人,一箭射死以取乐。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不知道从多少代开始,我们的身上开始长出这块胎记,就像是箭靶上的涂红。这是我们作为奴隶的记号,世世代代的耻辱。”   耻辱个屁!老麻头露着胸膛,用低沉的声音回忆他那些可怜的老祖宗的时候简直帅死了。我猜他年轻的时候就是靠这个把八婶勾搭上的。即使现在这老头子已经风烛残年,灰头土脸,仍然是有无尽的魅力散发出来。   我并没有穿上衣。我看了看我的胸膛。上面没有任何胎记。我又拿袖子擦了擦胸口。把上面的泥抹下去一部分,还是什么也没有。   我和八婶大眼瞪小眼看着老麻头。   老麻头一拍大腿:“说的不是他,哎呀,是把我绑起来的那个人。”   那个神秘人?   八婶也很吃惊:“他就是我的铁蛋?哎呀,这是仵逆呀这个,得天打雷劈。”   我听了八婶的话差点笑出来。那人在外面威风八面,怎么八婶给人家起了个这么怂到家的名字。听这名字,他和狗蛋是一辈呀。   我说:“既然你们是他的爹妈。赶快让他救了桃花,救了苹果,放了青龙。咱们早点回家吃团圆饭吧。在这磨叽什么?”   八婶点头:“没错没错,咱们快出去吧。”   我们三个出去的时候。看见那个铁蛋正在揍刘大拽。刘大拽是个聪明人,自从这个人出现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呆在队伍里,和那些小伙子们混在一块。要多低调就多低调。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没有逃过铁蛋的慧眼。还是把他揪出来给揍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刘大拽会被铁蛋揍。可能是铁蛋之前对付富生的事让我觉得他是个有正义感的人。像刘大拽这种猥琐又卑劣的老流氓,挨顿揍简直顺理成章。   刘大拽被揍得上逃下窜,连连告饶。铁蛋紧追不舍,拳脚相加。   我冲铁蛋喊:“大哥,别打啦。我找着你爹妈了。”   铁蛋一边痛揍刘大拽一边乐呵呵得对我说:“怎么?柴教授又来了?给你找完爹妈又给我找。他老人家是打拐的吗?”   我一时语塞。   八婶推了推老麻头:“你劝劝他呀。”   老麻头神色犹豫:“刚才不是这个人呀。”   八婶说:“是他没错,这小子会变脸。快点快点。”   老麻头慢慢脱去上衣。八婶嫌他动作慢,一把将他的上衣扯下来,老麻头下意识得伸手阻挡,状似要被强奸的少女。   八婶指着老麻头的胸口对铁蛋喊:“孩子,你看看他的胸口,看看这胎记,和你的一模一样。”   铁蛋估计是打腻了。停下手来。刘大拽抱头鼠窜躲到角落里去了。   铁蛋笑嘻嘻得走过来,围着老麻头走了几圈:“和我的一样?”   八婶殷切的说:“是啊,孩子。我们是你的爹妈呀。十几年前,你掉到河里冲走了。没想到,你还活着,我还能看见你,真是天意。孩子,你都长这么大了,来来来,让妈好好看看你长什么模样……”   铁蛋躲了躲,挠了挠头说:“您老人家先别忙着认亲戚。我有个问题不大明白。”   我说:“明白不明白的先把苹果救出来吧。再不救就晚了。”   铁蛋看了看说:“那位姑娘的情况,一动不如一静。现在贸然救人,未必是什么好事。还是请八婶来解答我一个疑惑。解答得好,我磕头认爹。您二位的吩咐,我全都照办。如果不能的话,还是请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八婶说:“好!不愧是我儿子。爽快!”   铁蛋倒没有在意八婶占他便宜,绕着老麻头转了几圈。突然把上衣撕开。   我们明明白白看见他胸膛上有一块印记。   八婶显得很激动:“你还说不是我儿子?”   铁蛋嘿嘿笑了一声,两手又伸到脑后。然后,又一次变脸。这次,他变成了一个年过花甲的老爷爷。脸上皱纹遍布,白头发白胡子长了满脑袋。那样子,让人一看就觉得老得快走不动了。   八婶和老麻头目瞪口呆。铁蛋指着自己的胸膛,声音居然也变得极其嘶哑:“儿子,我是你爹,你看看这个印记,是咱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这下八婶和老麻头哑口无言。   八婶指着他,胳膊直哆嗦:“你,你不孝。”   铁蛋嘿嘿笑了一声,声音恢复常态。但是面目却没有改变。   他把上衣整个脱下来。指着身上乱七八糟的各种纹身说:“这里有这么多纹身。如果随便来一个人就认我当儿子的话。我这辈子能有七八个爹了。”   八婶和老麻头愣在那里,完全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铁蛋一抬头看了看。现在从上面流下来的粘液越来越多,看来,上面要决堤了。只要最上面的粘液下落,层层递进,一处比一处重,就再也不可能抵挡得住。   铁蛋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把杨念魂拉过来,嘴里笑嘻嘻得:“你站着,你站在这。”   杨念魂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把戏,但是打又打不过,只好听他的吩咐。   他在下面来回奔走,把我们几个安排在不同的位置。然后,突然,双脚一跺。   整个地面突然向下塌下去。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鞋底有什么东西。   我们几个人自然没有防备。时间只够挥舞着胳膊掌握平衡的。然后,只觉得扑通一声,整个人像是掉到一只大水缸里。身子周围都是水,地方狭小的甚至连胳膊都伸不开。在水面外,只露着我的一个脑袋。   我想挣扎出来。但是头顶上很快加了个盖子。紧接着一阵铁链当啷当啷的响声。   我大喊:“怎么回事?你们在搞什么?”   外面也传来其余人乱七八糟的喊声。   我从铁盖子的缝隙里向下看。发现铁蛋正在极其熟练得拽着一根铁链。借助滑轮一样的工具,把一口口大铜缸拽到半空中。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像是一个得逞了的小偷,神情激动得把我们吊起来,然后推着向一个地方走。 ☆、第二百二十一章 铜缸   我们几个人被关在笼子里。而铁蛋正在指挥他的跟班们把我们往里面推。   刘大拽一副将功补过的样子,干活干得最是卖力。   我听见铁蛋在指挥:“把他们放下去。使点劲。别怕磕坏,这些人身体好得很。你们几个,去山洞里把那个秃顶老头给我弄过来。和这个老麻头放到一块。对对对,就是那里。这两位以前来过这里。得和别人区分开。”   过了一会,我觉得头顶上一亮。那个大铁盖被掀走了。我想针扎着出来,但是根本动弹不得。   铁蛋说:“你省省吧。里边放了点五彩蜈蚣的残尸。”我暗暗啊咒骂了一声。忽而又想到杨念魂是五彩蜈蚣的克星。   我左右环顾,看见八婶等人都在周围的一个铜缸里面。表情滑稽得站着。只有杨念魂不见了。   我问八婶:“杨念魂呢?”   八婶用嘴努了努正中间的两口大铜缸:“在其中一个里面。”   我看那两口大铜缸不仅加着盖子,而且被铁链五花大绑。看来,铁蛋做事真是精细。   我对铁蛋说:“大哥,这些铜缸看起来像是古董,咱们得保护一下吧。我们在里边装着不太合适。”   铁蛋忙得焦头烂额,嘴上不忘了说:“就是个铜疙瘩,连个花纹都没有。送给博物馆都没人收,还得我自己掏运费。荒山野岭的你帮我扛出去啊。”   我连忙说:“我抗,哥,我帮你抗。”   铁蛋没有再搭理我。而是指挥者众人拽铁链子。我们把一块块的巨大铜墙从地下拽起来,看样子,是打算在我们周围形成一个堡垒。但是铜墙沉重,进展缓慢。   我几次自告奋勇想毛遂自荐帮忙干活,但是都被铁蛋拒绝了。   我抬头看了看,这里已经避开了竖井的直接冲击。但是不远处的头顶上还是有一个大窟窿,那些粘液像是粘稠的糖稀一样慢慢得流下来,形成一个缓慢的瀑布。有点像小孩子鼻子下面挂着的鼻涕。   铁蛋突然喊了一声:“停!”   然后。他开始趴在地上。像是在听什么动静。   过了一会,他突然站起来,跳着大喊:“快点拉起来,动作都快点,不想死的都快点。人都齐了没?”   有个小伙说了一声:“到齐了。除了杨碗。”   铁蛋大手一挥:“那就是到齐了。快点好开工啊。磨蹭什么呢你们。”   那些小伙根本就没有停过,一直在卖命的拉。但是铁蛋是不是踹这个一脚,打那个一拳。   我突然觉得我想错了。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他的手下,没人会对自己的手下这么严苛。这些人更像是他低价找来的小工。甚至是强迫找来的。他们的井井有条,训练有素,恐怕全是摄于铁蛋的淫威吧。   他们正汗流浃背得拉着。我听见头顶上极远处传来轰得一声闷响。这声音很诡异,但是周围并没有别的什么变化。   但是,我能感觉到,这声闷响虽然一闪而过,但是一直余音未决,一些细微的声响始终在若即若离得发出声音。   渐渐地,那些细微的声音越来越大,同时,也越来越近。到最后,只觉得头顶上在滚雷,而且是以极快的速度砸下来。   我吓得缩了缩脖子,整个人打算藏到铜缸里。   铁蛋几乎是在跳脚大骂了。但是那几块铜墙始终升不到相应的高度。   这时候,我听见一声巨响。外面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紧接着,像是洪水一样,那些粘稠的液体咆哮着越过铜墙扑过来。   铁蛋和他的小喽啰们全都藏在铜墙之后,使劲拿身子顶上去。   我们几个被困在铜缸里,真是结结实实得浇了一遍。   不幸中的万幸,这里不是正对着竖井,没有被直接冲击到。而且空间不小,那些黏液在地上乱流,平静下来,也不过没过小腿。   我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铁蛋扯着嗓子喊:“都特么使劲啊。在这呆着挺尸呢?”   那些小伙子们开始哆哆嗦嗦使劲。铜墙还在一寸寸升高。这时候,外面有什么东西轰然一声撞在墙上。其中一个小伙子直接被震得飞出去,撞在中间那口大铜缸上,捂着胸口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了。   铁蛋咒骂了一声,接替他的位置。   这时候,我看见一个庞然大物趴在铜墙上,从最上面露出头来。血红的大嘴一张,抻出几根粗大的粘丝。   我看完这一眼吓得心惊肉跳,这里怎么会有这种怪物?怎么之前没有见到?   幸好,这个东西没有过多的耽搁。过了一会,就回去了。紧接着,铜墙的另一面又是一阵吼叫和翻滚声。   看得出来,这面铜墙是保证我们安全的最后屏障。如果它倒了。我们就只有缩在缸里了。   这些声音持续了几分钟。不断地有半大的蜈蚣越境爬过来,这些蜈蚣就像是难民一样,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是全都被铁蛋解决掉了。   之后,另外一头就是静悄悄的了。   铁蛋仔细听了一会,挥挥手,冲小伙子们喊:“把铜墙放下吧。”   然后,又是一阵忙碌。   铜墙缓缓降下去。有人开始举着手电照外面。   我看到外面已经面目全非了。那个竖井已经半塌了。原本光滑平坦的石壁变得坑坑洼洼,棱角分明,有的地方,甚至几米长的大石头整块被撞下来。   铁蛋走过去,开始看地上。   那里像一片小湖泊。湖泊里满是蜈蚣的断肢残壁。在湖泊的中央,有一大团的殷红,像是血迹。   铁蛋让灯光照过去,我看见那是一团红色的羽毛,一颗巨大的鸟头,死样活气得栽倒在里面。这只鸟,长得可真像是火羽鸟啊。只不过,个头大了百倍不止。   这时候,周围很静。死一般的寂静。   铁蛋在黏水里走来走去。   突然,一个巨大的头颅冲他冲过来,血红的大嘴张着,里面满是鲜血。   铁蛋轻轻一让。就避在一旁。那东西的脑袋栽回到粘液里,紧接着是长长的身子,像是过火车一样,沿着固定的轨道,一节一节得沉入下面。这个动作,像极了一条蛇。   我满脑子都是它身上的花纹,突然一个念头在我心中升起来。我不由自主得说了一声:“它可真像是阿花。”   铁蛋好像根本不在乎水里的东西似得。冲我点点头说:“没错,就是你的阿花。这只鸟野心不小啊。东忙西攒把你们凑过来,一关一关闯过来,它自己也如愿以偿泡在蜈蚣涎里。只可惜。啧啧啧,遇上了我,嘿嘿,略施小计,就破坏了敌人的阴谋。”   我说:“我说这只鸟怎么这么面熟呢。原来还真是火羽鸟。哥,这黏水这么厉害呀。要不我也泡泡。不过说回来,哥,你对我们真是不赖,生怕我给伤到了,好找个大铜缸保护着我。其实吧,你说一声就行了,我们还能不知好歹吗?”   我说这话其实就是为了分他的神。在这个空当,阿花已经窜出来连咬了他上次,但是全都没有成功。   铁蛋笑了笑:“你真是客气。来人呐,给我把这条蛇抓起来。”   他说的好听。现在阿花庞大无比,简直就是史前巨兽,谁能抓得住它?铁蛋的那些小喽啰全都唯唯诺诺但是不肯上前。   铁蛋显得很不耐烦:“怕什么!这条蛇和那只鸟斗得筋疲力尽。刚才我又引得它上蹿下跳。你们只要当它是面口袋。多来几个人抬出来就行了。”   铁蛋说的轻巧。但是那些人还是不肯动。   铁蛋骂了一声,开始揍那些人。我心里奇怪,有这力气,自己把阿花拖出来不就行了吗?   那些小伙子挨了打。没办法。只得一步步迈过只剩下小腿高的铜墙。趟到那些黏水里面去。   这时候,阿花的大脑袋猛地从里面钻出来。一口把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咬下去半截。   小伙子们全都愣在那里,连逃跑都忘了。   剩下的半截人,两条腿支撑着一个屁股,还在那汩汩得冒着血站着。但是他没支撑多久。少了脑袋协调平衡,很快就啪得一声栽倒在水里了。   剩下的人嗡的一声全都往回跑。   铁蛋把他们一脚一个踹回去。嘴里像是在哄孩子:“这条蛇吃一个人就饱了。现在不会伤人了,你们去把它拖出来吧。”   那些小伙子哪里肯听。全都你推我攘得往里边跑。   现在铁蛋像是一个尽职尽责得守门员,把四面八方的球全都踢回原处。   也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娘的。欺负老子一路了。说好了办成事就放了我。现在又反悔,你还有没有诚信?你还是不是人?”   铁蛋手臂一伸,准确的揪出一个人来。把他的脑袋夹道胳膊下面,盛气凌人得看着剩下的人:“你们这些人,也配跟我提诚信?你们也配问我是不是人?”   说完这话,铁蛋手中突然多了一把短刀。以极快的速度在他脖子里划了一刀。血还没有流出来。只是多了一圈红印。   铁蛋手上用力,一下就把那人的脑袋揪下来了。器官带着肺,食道连着胃。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下系着很多乱七八糟的零碎。   然后,那颗头连带着内脏被扔到黏水里面了。   铁蛋高声说:“谁越过这道铜墙。就零碎着回去。”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大蛇   这股不要命的霸气终于把那些小伙子们镇住了。   我在旁边看得连连点头。我程大力活了二十年,现在才知道,打架的最高境界原来不是不要命,而是不要别人的命。   那些小伙子站在黏水里。既不敢逃回来,又不敢向前走。战战兢兢,贴在边上打哆嗦。   铁蛋冷笑一声,一脚把其中一个踹进去了。   那人栽倒在小腿身的黏水里,手舞足蹈得挣扎了一下,居然再也爬不起来。   其余的人纷纷惊恐得看着铁蛋。   这时候,连八婶也看不下去了:“你给我们两口子积点德吧。这么一会的功夫,你杀了多少人了?”   铁蛋不耐烦得挥挥手:“你懂个屁,我根本没用力。”   那些人纷纷起了兔死狐悲的意思,远远地躲开铁蛋开始骂:“没用劲他怎么不爬起来?你让我们拽那条蛇,你自己怎么不进来?妈的,欺负老实人呐你。”   一时间骂声杂七杂八,铺天盖地。铁蛋不为所动。一直冷冷的看着他们。   这时候,不知道谁最先发现的,叫了一嗓子:“血!”   我扭头看过去。这次真真切切,黏水里面冒出大股大股的鲜血。以刚才那个人为中心,慢慢得蔓延开来,像是一朵慢慢打开的莲花。   我突然想起一个词来:镜花水月。   那个人的身体慢慢沉下去了。其余的人都开始愤怒的看着铁蛋。   铁蛋两手上举,显得很无辜:“这可不关我的事啊。踹一脚顶多是内脏受伤,不至于流血吧。”   铁蛋的解释真是苍白无力。但是很快,那个人被从水中高高抛起,然后,一个血盆大口把他叼住,一撕两半。   胸腹都进了阿花的肚子里,胳膊腿掉在地上。而他的脑袋圆滚滚得滚到我面前。   我看见那个人还没有死透。一张脸烂乎乎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还想说话。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出来,眼睛慢慢合上,就死了。   我大吼一声:“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我在铜缸里大吼大叫。但是无奈身子被重重束缚。即使叫的撕心裂肺,始终不能有什么实质的动作。   八婶也在旁边狠狠得咒骂。   铁蛋倒背着手,对那些人说:“你们要想捉住这条蛇,最好麻利点。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明日复明日,万事成蹉跎啊。”   这时候,角落里一个声音说:“爸,你的诗念错了。”   铁蛋看了王天骄一眼,咳嗽了一声:“我没你这个不孝子,再说了,你啊看看那我这头发白的,都能当你爷爷了。比那个谁都白。哎?刘大拽呢?我怎么觉得少了一个人?”   这时候,更隐蔽的地方传来一个苍老又微弱的声音:“大哥,我能出来不?我年老体衰,实在没有劲了。”   那个人正是刘大拽。一直藏在人群中间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这时候见铁蛋把王天骄弄出来,忍不住露出脸来。   铁蛋说:“可以啊。老爷子,来,我扶你一把。”   刘大拽喜上眉梢,连忙挣扎着走过来,没想到铁蛋根本没打算把他扶出来,反而用力一推,把他向后推去。   本来刘大拽虽然有点老了,但是身手不在青龙之下。只可惜被铁蛋冷不防给偷袭了。其实不用偷袭,即使正面对抗,他也不是铁蛋的对手。   刘大拽手舞足蹈得向后倒去,一直摔到粘液深处。   铁蛋哈哈大笑:“老东西,你演了一路的戏了,现在这一出演的最像了。”   阿花不负众望,看见刘大拽飘过来,猛地窜出水面。   人在水里行动尚不灵活。更何况是这种黏糊糊的水。   刘大拽现在像是掉在稀粥里的蚂蚁。挣扎良久,根本游出去多远。等他终于发现站稳了身子走比游起来快的时候。阿花的大嘴已经到了眼前了。   刘大拽大叫:“阿花,你忘了,在荒山我还背过你呢。”   阿花的脑袋猛地停下来,饶有兴趣得看着刘大拽。   刘大拽大喜,冲我喊:“大力,快点指挥阿花,把铁蛋干掉。”   铁蛋乐呵呵得说:“我觉得阿花现在更想干掉你。”   刘大拽已经在粘液里一步步得后退了。但是他没跑出去多远,阿花就把他围起来了。然后开始用血盆大口温柔的撕去他身上的衣服。   我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阿花真是有灵性。衣服撕破了,刘大拽却一点没受伤。   刘大拽露出干瘪的身子,委屈的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带着哭腔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吓得:“程大力,它这是要干什么呀。”   我扯着嗓子说:“我怎么知道它要干什么?”   刘大拽又喊:“桃花呢?她们千眼井的蛇,她肯定知道。”   我看了看睡得正香的桃花,心里不由得感叹。怎么我在这铜缸里就像是囚犯,人家桃花就像是在泡澡呢。   铁蛋说:“他是想吃你的内脏。看来它这次真的吃饱了。开始挑食了。”   刘大拽听了这话,身子哆嗦了几下,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阿花果然如铁蛋所言,张开大嘴,向刘大拽肚子上咬过去。   我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蛇牙。这已经不能再称为蛇牙了,像是老虎的利齿一样。如果这一口咬在刘大拽肚子上。里面的那一堆零碎肯定要少一大半。   刘大拽站在那里,像是吓呆了一样。   阿花的蛇头已经近在咫尺。刘大拽突然一脚踢出,皮鞋的鞋尖正好踢在阿花的下颚。动作干净利落,和刚才的苍老疲惫形成鲜明的对比。而时间方位,更像是千算万算,拿捏得无比准确。   阿花被这么一踢。脑袋猛地震了一下。软软的倒在黏液里。但是随即又游过来,开始一圈一圈在刘大拽身子周围盘旋。看样子,是打算伺机把他吞了。   刘大拽大为紧张。一直盯着阿花的动静。但是阿花转了几圈,突然沉入底部不见了。   刘大拽全神戒备,盯着水里不敢有丝毫松懈。突然,他身子一歪,整个人飞到半空中。我看见他的腿已经被阿花缠住了。正被阿花举着,在空中左摇右晃。   刘大拽根本稳不下来,凭一双拳头更没办法对阿花造成什么伤害。只能冲着下面大喊:“你们快上啊。我死了就轮到你们了。要是咱们侥幸不死。这个混蛋不管你们。刘爷我带你们出去。”   估计这些小伙子也看出来刘大拽不是一般人。全都纷纷上前,或抓或挠,或搂或抱。这根本不是在打架,充其量是在骚扰阿花。   刘大拽又大骂:“混小子,你倒是给把刀哇,你当我们几个是武松吗?”   铁蛋站在外围,一直笑而不语。   那几个人和阿花缠斗了一会,逐渐找到窍门。做这件事要齐心合力。两个人把阿花的身子环抱起来。一直抱一大串。这样就能基本上把它按在地上。几十个人一同用力,阿花的身子重了将近一千斤。虽然大力嘶吼,但是动作越来越不灵活。   刘大拽始终在蛇头的位置和阿花缠斗。阿花行动受限制,蛇头又被刘大拽逗得眼花缭乱。一时间两方竟然有点僵持不下的趋势。   铁蛋赞道:“刘大拽,你果然不是一般人。这身段扭得,把阿花都迷住了。”   刘大拽累的满头大汗。看起来像是在跳舞,实际上是拼命地躲开阿花的撕咬。   铁蛋说了声:“时机正好!”   然后,手里举着短刀,跃过铜墙,短刀在阿花身上以极快的速度划了一刀。   阿花浑然不觉,还在和那几十个人痴缠。   铁蛋花开阿花的蛇皮之后,飞快得跑回来,抱起水缸里的桃花。飞快的塞了进去。   阿花好像反应迟钝似得。任由铁蛋做这些,始终没有什么反应。   铁蛋把桃花裹进阿花的身体里面之后。用力在蛇头附近插了一刀。阿花吃痛。头高昂起来,使劲的拍在黏水里面。   抱着阿花的几十人被震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得往回逃。有些缺心眼的还在两两抱在一起,全都被连带得沉入水底。水面上只剩下四条腿来回乱蹬。   王天骄扶着富生艰难的迈过铜墙。两眼怯怯得看着铁蛋,意思是说:“现在逃回来没问题了吧。”   铁蛋不说话,这些人像是被默许了一样,纷纷走三步爬两步得回来了。   爬出来的人,实际上只剩下了三分之一。有一部分摔晕在了铜墙后面。有一部分已经死了。   阿花沉下去后,再也没有浮上来。那里变得很平静。   众人都惊恐得看着铁蛋。   铁蛋闭着眼站在那里,好像是在等什么。   这时候,有人喊道:“黏水渗下去了。”   紧接着又有人喊道:“不是渗下去了,是漫上来了。”   我看见铜墙正在一寸寸加厚,我想起铁蛋的话来。蜈蚣涎很特别,沾在什么东西身上,就变成什么东西。   铁蛋拍了拍脑袋:“拉高,再拉高,一定要形成真正的铜墙铁壁。一会儿,正主就要来了。”   我有点着急:“你把桃花怎么了?”   铁蛋看了看我:“你放心。桃花身上的蛇毒,也只有这样可解。阿花身上受了伤,肯定躲在水下养伤不敢出来。等一会解决了那个大家伙,咱们就大功告成了。小的们,动作快点。” ☆、第二百二十三章 炼丹炉   这时候,蜈蚣涎的威力已经渐渐爆发出来了。逐渐升高的铜墙变得越来越沉重。但是铜墙内部,虽然也曾经溅上不少这种粘液,但是没有丝毫的变化。   我对铁蛋说:“你在等什么大家伙?”   铁蛋摇摇头说:“不可能这么简单。否则的话,二十年前,陈永兴就不会失败了。”   我有点惊诧:“陈永兴也来过这里?”   铁蛋指了指老麻头:“你问他。”   我惊讶得看着老麻头:“你也来过?”   老麻头耷拉着脑袋,蹲在铜缸里一声不吭。   铁蛋说:“盘问一路了。这老头什么也不肯说。”   八婶怒喝:“那是你爹,你说什么呢。”   我止住一场将要来的争吵,我对铁蛋说:“既然如此。咱们赶快把桃花弄进来行不行?把她留在外面太危险了。”   铁蛋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放心吧。你那条蛇机灵得很。何况,铜墙里面根本解不了毒。她一定得泡在外面那些粘液里。”   我还是有点不信,我问他:“苹果呢?刚才轰得一声,外面塌倒一片,苹果还活着吗?”   铁蛋摇摇头:“她早就死了。你以为咱们为什么能顺利来这里?苹果姑娘为了打通这条通道,舍生取义,巾帼不让须眉,当受我一拜。”   然后铁蛋开始跪在地上,扑通扑通得磕头。   我很怀疑铁蛋的话。吵吵着让他解释清楚,但是铁蛋一直敷衍,后来他烦了,随手拽过王天骄来,让他想办法把我的嘴封上。   王天骄挠着一头乱发:“我身上的衣服都不便宜,拿什么堵住你的嘴呢?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对!绝知此事要躬行!这样吧,我用手吧。”   我看见他脏乎乎的手带着恶臭凑上来,不由得恶心的想吐。   我这个人,我自己再脏我也不介意。但是一个叫花子把手伸到我嘴里,我实在是不能接受。   我马上告饶:“哥,我不说话了。让这个变态滚开。”   无动于衷,我开始没完没了得哀求王天骄。但是,谁也辩论不过一个顽固的疯子。我很快就知道,这小子的手是咸的。   铁蛋指挥着众人,把那面铜墙越升越高,直到升到最顶端。让这里形成一个闭合的空间。   我听见他对其余的人说:“都加把劲。早点干完活,早点回去。你们放心,呆在这里绝对安全。只要拿到了东西,我保证不伤害你们。”   那些小伙子们懒洋洋的应了一声,估计一路上这话已经听到了太多遍,再也不想相信了。   铁蛋慢慢在这里踱步,审视着这片不大的空间。   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我们这几个人,好像布成了一个阵势。   我、八婶、老麻头、黄炎。我们四个在外围。杨念魂和青龙在最中间。而且那两口大铜缸被层层捆绑。至今我都没见过他们两个的真容。   黄炎始终处于昏迷状态之后就没再醒过来。老麻头一直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像是吸了毒一样。八婶现在三句不离“你是我儿子,你怎么不认我”。所以我现在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只能旁敲侧击,想套出点话来。   我对铁蛋说:“哥,你把青龙和杨念魂一男一女摆在那,像是成亲拜堂一样。”   铁蛋倒是坦诚:“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遮遮掩掩的,不是男子汉。”   我喜出望外:“你肯告诉我?”   铁蛋说:“能告诉你的,自然告诉你。不能说的,你怎么套我也不说。”   我问他:“你把我们装到这口缸里,是干什么用的?”   铁蛋笑了笑:“你看着就知道了。”   他走过去,把那两口铜缸上的铁链接下来。沉重的铜盖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听声音,连我们脚下的地面,恐怕也是铜铸的。   铁蛋把青龙和杨念魂从里面揪出脑袋来。两个人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但是显然还都有意识。   青龙破口大骂:“小子,只要出了这个地方。看老子怎么收拾你。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姓什么叫什么。这辈子我别的不敢,就是没日没夜盯着你。你给我等着……”   杨念魂也破口大骂:“麻痹的,这都是怎么回事?青龙你是不是瞎了。这明明是个糟老头子,你怎么骂他小子?”   两个人一唱一和,一个声音粗犷低沉,一个声音高亢激昂。两人有时候骂铁蛋,有时候对骂。一时间这里变得热热闹闹。   铁蛋却默不作声,一直在领着那些小伙子忙前忙后得忙和。这些人像是建筑工地上的搬砖工,而我们就是砖瓦和木料。   铜墙已经竖好了,那些粘液正在一寸一寸把它加高。直到轰然一声巨响,头顶上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我向缸里缩了缩脖子,生怕被拍得脑袋进了肚子。但是头顶上的东西并没有落下多少,几乎是在一瞬间,被四周的铜墙撑住了。   铁蛋用手电举着,照了照上面,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老麻头突然开口说话了:“原来,这里是一个炼丹炉,当年我们几兄弟辛苦钻研不透,真是蠢极了。”   铁蛋得意的笑了:“是啊,老头子,你真是蠢极了。”   八婶大为不满:“他是你爹,你怎么说话呢?你把我们关到这里什么意思?”   铁蛋抓抓头发,显得痛苦至极:“我说老太太,你什么意思?连王天骄这个浑人都知道做个亲子鉴定,你怎么就这么认死理呢?”   八婶气的还想说话,但是老麻头把她拦住了。老麻头看起来像是憋了一肚子话:“这里是炼丹炉,那么,我们自然都是草药了?”   铁蛋点点头:“没错!”   老麻头又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把自己也关到这里面?”   铁蛋说:“你要是知道这一点,当年也就不会狼狈逃走了。干将莫邪,以身铸剑。今天我舍生取义,以身炼丹,也没什么不可以。”   老麻头摇摇头:“你不是不惜命的人。你是聪明人,不可能会自杀。”   铁蛋不置可否。   八婶问老麻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你什么时候来过这里?咱们能活着出去吗?”   老麻头含糊其辞得说:“肯定能活着出去,这有什么难的。”   铁蛋走到杨念魂面前:“杨大族长,滋味怎么样,再过一会咱们可就要开始啦。”   杨念魂骂骂咧咧:“我是杨念魂,不是杨碗,你认错人了吧。”   铁蛋笑了笑:“我只认图,不认人。大族长,你背上有这张图,就是当之无愧的族长。”   杨念魂心中奇怪,扭着脖子想看自己背后有什么。   这时候,在旁边的青龙笑了,笑的很是得意:“小子,这下你可傻了吧。她背上的东西是我拿刀划上去的,你以为真是一张图?”   铁蛋笑的比青龙还要得意:“你拿刀划上去的?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拿刀在她背后划。”   青龙回忆了一下:“她被大蜈蚣咬住了嘴。然后后背奇痒……我挑破皮肤,把那些毒液挤出来……”   铁蛋放声大笑:“你以为,杨家族长背上的刺青,是天生就有的吗?你以为,天生就有人该当族长吗?”   不远处的王天骄听到这里,大声附和了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一嗓子喊出来谁也没有搭理。好在王天骄也不在意这些。   这里只有青龙在小声嘟囔:“难道说,被蜈蚣咬到的人,就能当族长?”   铁蛋说:“当然不是。蜈蚣剧毒,咬到的人还能活吗?而且,那也不是咬,是在产卵。你划开杨念魂背后的皮肤,放出毒液,可保她性命无忧。但是,蜈蚣的卵却留在她身子里面了。相信千眼井老婆婆在世的时候,已经反复告诉你们了吧。蛊毒这东西,未必都是坏的。现如今杨念魂能轻松打过杨碗,也是因为这个。其实蜈蚣咬到的人不计其数。如果恰好有人身体素质过硬,能抵住奇痒,告诉别人毒液在哪,那么就得救了,而且顺手赚到族长的位子。否则,肯定会一命呜呼。杨碗就是没这个运气,才落得今天的下场。”   青龙摇头:“我还是不信。那些蜈蚣的毒液,怎么可能就这么凑巧。就成了一副地图?”   铁蛋的手指敲打着铜缸:“知道我脑袋上戴的这个面具是谁吗?北京城一个老教授,不要钱不要权,不评职称,闭门不出,躲在家研究这副图几十年了。头发熬成这样,也没弄明白为什么蜈蚣的毒液会分布在背上,为什么恰恰和这座竖井的形状一致。最后只能草草得出一个结论:它必须得一致。否则就没有杨家族长。如果没有杨家族长,这些蜈蚣卵就活不下来。大自然选择的结果。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杨念魂在一边听了一会,开始嘤嘤得哭:“上次见了你。你们老大给我身上放了一条虫子。这次见了你。又给我放了蜈蚣。我怎么这么命苦哇。”   青龙脸上出现不忍之色,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八婶说:“大力,你说我是不是有点白内障了。我怎么看不大清楚你们了?”   我扭头,看见八婶的铜缸升起一团白气,袅袅上浮,把八婶围裹在中间。那景象,根本就是蒸包子的时候,开锅的景象。 ☆、第二百二十四章 白雾   我把我看到的景象告诉八婶的时候,八婶明显的有些慌乱了,大声的质问铁蛋:“铁蛋。你这个不孝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铁蛋一脸怒容,看来是真的生气了:“你别以为我尊老爱幼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忍了你一路了。说了我不是你儿子你还苦苦纠缠。你到底有完没完。”   八婶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吓得。满脸阴沉,不说话了。   倒是老麻头,不急不缓,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炼丹炉,炉炼丹。这火,已经烧起来了吧。”   铁蛋点点头:“没错!”   老麻头接着问:“这件事弄不明白,我死不瞑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用的什么办法,把火烧起来的?”   我听得云山雾罩:“怎么,下面堆满了柴禾?”   铁蛋哈哈大笑:“程大力你还真是天真。在这个地方,能烧的起火来吗?你仔细闻闻。”   我依言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其实这一路上始终在不断地死人和砍杀。鲜血从来就没有停过。闻得久了,习惯了也就闻不到了。但是这时候,血腥味重新出现,看来是已经浓的吓人了。   铁蛋拿手电向铜缸里照了照。我看见里面一片血红。,我居然是泡在血水里面。   我惊恐得看着铁蛋:“谁的血?这是谁的?”   铁蛋笑的很渗人:“你的啊。”   我真想站起来揪住他的脖子,但是我站不起来,我只能咆哮:“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候,老麻头冷静的声音传过来:“大力,你别慌。这些不是你的血。看你中气十足,喊得这么大声,根本不是失血过多的样子。”   铁蛋点点头:“人上了岁数,就是有见识。没错,程大力,你别害怕,你还死不了。铜缸中有无数的针尖。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扎在你身上。只不过你现在全身麻木,感觉不灵敏,所以始终没有意识到。我只是给你放出来极少量的血。这些血和铜缸里面的水相混合,变得像是一缸鲜血。”   这时候,随着铁蛋的声音,我渐渐发觉我们几个的铜缸也升起白雾来,而且水温在慢慢升高。那股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老麻头插嘴说:“你打算用这些血催动炼丹炉?”   铁蛋说:“为什么不行呢?”然后他又扭头看向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在你们家屋子下面的地洞里,见过这种装置吧。鲜血和液体混合,蒸腾出白雾。”   我惊恐得看着铁蛋:“拿东西沾到身上,马上就变成一堆骨头了。你不是打算这么对付我们吧。”   铁蛋摇摇头:“你放心。只是原理类似。你们还有用处呢,我可舍不得让你们现在就死。”   这时候,不仅铜缸,地面上,以及铜墙上,都开始冒出白雾。铁蛋说,这些铜墙之中,有看不到的细小花纹,我们的血液从铜缸底部渗出来。流到哪里,白烟就在哪里飘起来。   逐渐的,地面上开始出现一道很粗的线条。蜿蜒盘旋,曲线平滑。看得出来,绝对是被人刻意铸出来的。   过了一会,我渐渐看出来了。这些线条分明是一个太极图的样子。我们几个全都在中间那条阴阳界上,一子排开,而青龙和杨念魂,则分占了两个太极眼。   铁蛋命人把所有的手电都灭掉。   手电的光没有了。但是这里并不漆黑。那些白雾竟然发出微光,照的每个人脸庞若隐若现,但是全都苍白无比,极其恐怖。   我观察到,沿着阴阳界。整个太极图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白雾蒙蒙,一部分阴沉惨惨。   杨念魂呆在白雾中,惊恐的向外探着头,说不出话来。   青龙呆在黑暗中,同样吓得够呛,也是一言不发。   铁蛋像是在参观自己一手制造的艺术品。踱着方步,在这里转着圈子。跟着他来的那些小伙子,显然也没有见识过这种情况,全都吓得要死。   铁蛋挪步到青龙面前,得意的说:“怎么样?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放在这里?”   青龙面色凝重,过了一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之后则是满脸的贱笑:“因为我长得帅?”   铁蛋显然没有和他开玩笑的耐心,绕着青龙的铜缸转圈子:“因为你叫青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跟着那只老鼠精混的,是你吧。”   青龙哼了一声:“你嘴里可得给我放干净点啊。”   铁蛋挠了挠头发:“你和那只老鼠还真是臭味相投啊。这也难怪,你们全都是乱七八糟的妖怪。不过说回来,现在,在这里边,正常的又能有几个呢?”   我大声问青龙:“青龙,怎么你也是妖怪?”   青龙瞪着眼:“放屁。我二十一对染色体健全的很。”   老麻头冷哼了一声:“是吗?你小时候我可见过你一次。你说你正常,我宁可把眼珠子抠出来。”   青龙气愤得大喊:“放屁,放你的臭屁!老麻头,无冤无仇你怎么污蔑我?你到底和谁是一帮的?”   老麻头现在和谁说话都刺的很:“你别管我和谁一帮,总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青龙张口要辨。但是这里猛地震动了一下。   杨念魂哭哭啼啼:“麻痹的。在哪呆着不好往山底下钻。现在可好,地震了。”   铁蛋骂了一声:“闭嘴。”   这时候,又是一下震动。这种感觉不像是地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山。   铁蛋一把揪住老麻头的衣领子:“告诉我,外面到底有多少只蜈蚣。你最好说实话,不然的话,一旦那东西闯进来,不仅我没命,这个老太太恐怕也活不了。”   老麻头满脸的爱意:“无论你是不是我儿子。你身上有这块胎记,肯定和我们家族有千丝万缕的牵连。年轻人误入歧途不要紧,改了就好。我怎么可能故意害你,让你死在这呢。”   铁蛋满脸不耐烦:“怎么这么多废话?这里到底有多少只蜈蚣。”   老麻头干脆利落:“成千上万。”   铁蛋指了指铜墙:“能撞动铜墙的有多少。”   老麻头说:“两只。一只看门蜈蚣,一只看守八卦眼。守门蜈蚣负责产卵,决定谁是继承人。看守八卦眼的,负责把杨家人中的残次品处理掉。”   八婶这时候说:“不对,我看见三只。”   老麻头想了想:“没错。二十年前的族长没有来过禁地。所以多了一只看门蜈蚣。”   铁蛋又开始揪头发了:“除了这三只蜈蚣,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足以撼动铜墙?”   老麻头摇了摇头:“我们没有遇到。不过,刚才在墙外的那条蛇,和那只鸟,应该有这个能力。”   铁蛋摇头:“不是它们。阿花体内多了一个人,元气大伤,早就溜走了。那只鸟已经被咬死,也不可能是它。不管了,能撑一会是一会。先把这里的事解决了再说。”   铁蛋喃喃自语,向那些小伙子走过去。   那些小伙像是知道了什么危险似得,一步步向后退。但是很快就退无可退,身子贴在铜墙上,惊恐的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铁蛋。   铁蛋忽然健步如飞,像是冲到羊群里的恶狼,伸手就抓住了两个。   他提着两个人转了一圈。走到杨念魂身前,反手抽出匕首来,在其中一个脖子上划了一刀。   铁蛋动作干净利落,那人喉咙里喷涌出一股鲜血来。淋淋漓漓浇了杨念魂一头一身。   杨念魂闭着眼破口大骂,但是一张嘴甚至会被灌进嘴里,于是只好闭口不言。   那人的血被放干净之后,杨念魂所在的铜缸白气萦绕,越来越浓,很快就变成一团白云,里面的东西全都看不见了。   另一个小伙见了这个景象,哭爹喊娘,使劲挣扎。铁蛋哪管这些,伸手把小伙提起来就要开刀。没想到那小伙子吓得淋淋漓漓尿了出来,一时间恶臭扑鼻。   铁蛋鄙夷得骂了一声:“你不是挺霸道的吗?扛着大刀砍翻多少人?怎么现在怕成这样?”   那小伙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抱着铁蛋的大腿一个劲得求饶。   铁蛋冷笑了一声,匕首准确的插在他喉咙里。   青龙面色铁青,看着鲜红的血顺着匕首的把手一直流到铜缸里。铜缸的白气越来越浓,青龙的脸也就越来越模糊。自始至终,他都是冷着眼,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看着铁蛋忙活。   之后,铁蛋把剩下的人又宰了几个。他们的血全都灌到铜缸里。像是在灶膛里添了柴禾。   这里,已经名副其实得像是一个大蒸笼了。   在这个过程中,外面的撞击声一直没有停,而且越来越密集。声音也越来越大。我觉得再过几分钟,那东西就要进来了。   忽然,声音停止了,四周变得静悄悄的。   我谁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八婶的声音哆哆嗦嗦:“造孽呀,真是造孽呀。平白无故杀这么多人。”   铁蛋的声音居然稍微有点喘:“你放心,我杀的都是该杀的,不是大奸大恶就是危害社会。我这也算除暴安良,为维护社会稳定出一把力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失望的杨念魂   铁蛋做完这一切之后,整个空间中全是白雾,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看得出来,他意犹未尽。不断地走到浓雾中,片刻之后,提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走出来。   这让我想起在北京的见闻,天未亮的时候,穿着黄马甲的清洁工拿着扫帚,左右左右得扫大街。铁蛋现在做的,和这个也差不多。只不过,手中的扫帚变成了人,而目的也不是扫去垃圾,而是把鲜血淋淋漓漓撒到地上。   过了一会,我听见王天骄哀求:“爸,我可是你亲生儿子呀。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你这个样做,逆天悖德,与禽兽何异?我可怜的大侄子已经被你害死了。正所谓白发人送黑发人,十里长亭,一步一把泪……”   然后传来铁蛋的一声笑骂:“蠢货,脑袋瓜不清楚,倒是学了不少文化人的词,也不知道谁教的。乖儿子,你放心,为父还留着你传递香火呢。”   然后又是刘大拽的声音,与王天骄的语气一模一样:“大王。我只是个糟老头子。早就得了糖尿病,血糖高,粥样硬化。我这个血质量太次了,撒到地上污染别人的。您看看,要不就把我放了吧。”   铁蛋说:“老头子挺谦虚。你这身子骨年轻的比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还好。什么糖尿病?扯淡!你看看你脸上这肉,你还糖尿病?”   刘大拽声音贱得让人想踹他两脚:“大王。我这不是肉,是水肿。该打胰岛素了,肿的。不信您听听。”   然后,我听见两声啪啪的脆响。估计是刘大拽自己打了自己两个嘴巴。   铁蛋说;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早就说了,在公交车上我都给老弱病残让座,今天就放你一马。下一个还有谁?主动过来。”   这时候听见黑暗中一声闷响,紧接着哎呦一声传来铁蛋一声喝骂:卧槽,你敢偷袭,终于把你小子揪出来了,你以为这一路上我装聋做哑就真是聋子哑巴吗?我早就知道这几十个流氓地痞中混进来一个高手。”   对面另一个人根本不说话,白雾迷蒙什么也看不清,我只看见两个人影在白雾扭打穿梭,两个人的身形都很快,带起来的风牵动白雾形成一个个小漩涡。整个过程中,只有铁蛋一个人嬉笑喝骂,不时的讽刺对方两句。   几分钟之后铁蛋渐渐安静下来,看来对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两人全都全神贯注,你来我往一拳一脚,这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和拳头打在肉体上的闷响。   我咳嗽一声说:“喂,青龙咱是不是想个办法逃出去?”   青龙说:“怎么逃?往哪逃?”   我说:“这还不简单哪来的往哪去。咱们想办法把铜墙凿穿。爬上竖井然后一路从禁地穿回去。蜈蚣们死的七七八八,估计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了,应该会很顺利。”   青龙说:“真是妙计,不过你先告诉我怎么从这个大铜缸里走出去,我现在全身动弹不得。”   我想了想说:“有了。我们之所以不能动是因为铜缸中有五彩蜈蚣的尸体,想办法把他们捞出来就行了。”   八婶在旁边插嘴说:“这个方法不行,你们没听铁蛋说吗,他加入的是蜈蚣粉末,除非你们把缸中的血水都舀出来,咱们要是有那个力气直接爬出来就行了,还费这个劲干嘛?”   我有点沮丧,问八婶说:“你说怎么办”   八婶有点不好意思咳嗽了两声说:“办法倒是有一个,杨念魂这丫头经常说一句话心无杂念则百无禁忌,我曾经看见过他把那些五彩蜈蚣一脚一个全都踩扁了。所以说咱们要想得救还得找杨念魂。”   这时候传来杨念魂有气无力的声音:“您真是抬举我了,我也是全身动弹不得。”   八婶说:“哎呀,说的不是你是另一个。要不你拿脑袋在铜缸上撞两下,把自己撞晕吧。”   杨念魂破口大骂:“麻痹的。你们程家庄人怎么回事?个个缺德带冒烟的。八婶,你也几十岁的人了,一路上老成持重,怎么关键时刻开这种玩笑,出这种损招?”   八婶的声音很无辜:“损吗?”   我和青龙齐声说:“不损。”   杨念魂继续大骂:“麻痹,管你们呢,老娘现在清醒的很,老娘要醒一辈子,就是不让你们得逞!”   八婶今天看来是铁了心要把杨念魂弄晕了。于是向我们又献了一计:“我刚才看了看。青龙,你距离杨念魂不远。以你的体格,用点力,爬出半个身子来应该不成问题。你照着她脑袋上大几拳,估计能奏效。”   八婶说完这话不知道老脸红了没有。但是,这确实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在杨念魂不住的叫骂声中。青龙开始试探了。我听见那边的铜缸中传来些声响,然后是青龙失望的声音:“不行。我能够到杨念魂就不错了,要打她,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八婶又生一计:“这个好办。使不上力气也没关系。你两只胳膊搂住她的脖子,然后就不用管了,你的上身向下沉,肯定勒得她喘不过气来。到时候,她自然就晕了。”   八婶这话一出口。我真觉得她是一个教唆杀人的老变态。联想到铁蛋的残忍血腥,我开始想,如果铁蛋八成真是八婶的儿子,这俩人的性格,在某些地方都是极相似的。   青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平时号称杀人不眨眼,今天却屡次打退堂鼓:“我这么勒她,不会把她勒死了吧。”   八婶信誓旦旦作保证:“你放心。等她晕了,自然有另一个杨念魂出来。那时候,别说你是误杀了,就算是谋杀都对付不了她。”   青龙还是不敢动手:“那可不行。万一那个冷血杨念魂醒过来,看见我锢着她的脖子,我还活的了吗?”   八婶大怒:“你有完没完?让你去你就去,怎么这么多废话?我们给你作证,你怕什么。”   青龙嘀咕了一声,然后是一阵费劲的想动,估计是青龙动手了。相应的,杨念魂额声音也越来越大,骂的也越来越肮脏。   忽然,她像是在哀告,更多的是警告:“你们不能杀我,你们想出去,得由我领着,我要是死了,你们谁也走不了。”   我听不下去了:“杨念魂。没人要杀你。你不用说这么恶毒的遗言吧。”   杨念魂破口大骂:“放屁。麻痹青龙你先把手拿开。我刚才看见的。明明白白看见的。你们被我领着,慢慢走出去了,外面是阳光和鲜花……”   我说:“到这时候了,你就别编故事了。现在都快秋天了,哪来的鲜花。”   杨念魂还在争辩:“这里号称小云南,四季如春,鲜花遍地……”但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估计是青龙的胳膊已经挂在她脖子上了。   这时候,我听见轰然一声,从他们的方向传过来。紧接着是青龙一声惨叫。   我心说,乖乖,没想到这次动静这么大。看来杨念魂是真动了怒了。那人可是六亲不认,冷血无情,要是真把青龙大卸八块了,这可找谁说理去?   我连忙高喊:“杨念魂手下留情,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青龙是为了救你才卡住你的脖子的。”   那边什么声音也没有。我喊了几声:“青龙?杨念魂?”   八婶慌了,也跟着喊:“青龙?杨念魂?你们别打架啊,听我说。”听八婶这口气,好像是青龙杨念魂年轻不懂事,吵架打起来似得,把自己刚才的教唆忘得一干二净。   这时候,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是风。有风从我脸旁吹过去。这里明明是个密闭空间,哪来的风?   这时候,我听见铁蛋喘得像死狗:“兄弟,打了这么久,我也看出来了。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怎么的?咱们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要不先把食弄到手,再来争个你死我活?”   然后,我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字来:“好。”   我眨眨眼,想看看这两个人要把什么食弄到手。然后,渐渐地,我发现他们两个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那些白雾正在消散。不是消散,而是被吸到某个地方了。   铁蛋带来的人已经全都死光了。只剩下王天骄和刘大拽。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怂,举着手电瑟缩在墙角。   也幸好好剩下这么两个人,所以这里还有个亮。铁蛋和一个人站在偏中间的位置面对着面,两个人脸上都是一脸的不信任。   我看了看那人。认出来是一路上混在队伍中,跟我们一块行走的人。这人沉默寡言,但是也不是不说话。所以我根本没有留意过他的那张大众脸。   我看了看青龙和杨念魂的方向。那两口铜缸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圆圆的两个地洞。青龙和杨念魂,估计是掉进去了。   铁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神丹已经炼成。我们还是先看看丹药,再拼命吧。”   那个大众脸点了点头:“悉听尊便。”   然后,两个人开始一步步向那个大洞走过去。我注意到,这里的地面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从最外围向那个大洞,一圈一圈,颜色不断加深。由白到红,再到紫,直到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丹药   我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大声的问铁蛋:“怎么回事?下面有什么?青龙呢?杨念魂呢?他们掉下去了吗?”   铁蛋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你自己来看看就知道了。”   我心里着急:“我要是能动得了,别说走过去看看了,先得痛揍你一顿。”然后,我挥了挥拳头示威。   这么一挥拳我才发现:“咦?我能动了。”难道那些蜈蚣粉末已经不起作用了吗?我低头,借着手电的微光,看见铜缸里的血水已经不见了。   我尝试着想从铜缸中爬出来。我步伐笨拙,身子不灵活。上半身探出来,立足不稳,向地上跌下去。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沉重的铜缸居然也随着我跌倒在地。   我趴在地上,觉得很奇怪,伸手摸了摸,铜缸身上出现很多裂纹,然后,片片碎裂,掉了一地。   我惊讶的看着铜缸的碎片,又看了看在洞口探头探脑的铁蛋:“这铜缸是玻璃做的?”   铁蛋回头说:“这里的一切,石头,水,包括铜墙铜缸,都是有生命的。刚才的血水耗尽了它的生命,现在只剩下一具驱壳,所以很容易就碎了。死人的尸体不也一样容易腐烂吗?”   我看着那些绿色的,有些发黑的碎片,突然觉得有些恐怖。不由自主得向后退了退,然后挣扎着爬起来。   我想去把八婶扶出来。脚步所到之处,脚下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铁蛋提醒我说:“现在这些铜可不比刚才了。脆的很。你现在就像是走在一层薄冰上,如履薄冰听说过没?所以我劝你还是别到处流窜的好。”   我哼了一声,没有理他,仍然小心翼翼得向八婶蹭过去。   我对八神说:“八婶,我来救你了。”   八婶脸色很不好看。   我说:“八婶,你出来吧。我把你救出来。”   八婶摇摇头:“你没听见铁蛋说吗?下面变成一层薄冰了。我还是别乱动比较好。”   我满不在乎:“您老人家有什么可怕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八婶满脸不情愿:“你好好的是没错。但是我就不一定了。”   我看了看八婶那一身肉,不由得哑然失笑。既然八婶不肯出来,我也就不勉强了。   我转身想去把老麻头弄出来。但是他摇了摇头。神情落寞,看样子是懒得出来。   我又看了看黄炎。现在他可算是醒了。但是一脸的痴痴呆呆。问什么也不知道回答。于是我走开了,其实我也没打算把他弄出来,非亲非故的,我费这个劲干什么。   我一边小心地走向铁蛋一边说:“哥,要是没啥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你告诉我桃花在哪啊,我带她一块走。”   铁蛋说:“再等等,别着急走,一会有好戏看。来来来,你快看看。”   然后他一把将我拉过去。   我向下探头,看见下面大滩的污血正在翻滚流动,而且散发着阴沉的光。这个场景在各种恐怖电影中都出现过,我不禁有些心悸。   我对铁蛋说:“哥,要不咱们走吧。这个地方不吉利,这是血光之灾啊这个。”   铁蛋不以为然:“你仔细看。里边有你的好兄弟。”   这时候,我已经想到了,他指的就是青龙。我接过他的手电,向下面照了照。   那一大团的污血,正在把一块地方围起来。污血中间,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青龙,一个是杨念魂。   我喊了青龙一声。他双目紧闭,估计是没什么意识。   我看了看铁蛋:“这是什么把戏?”   铁蛋拿手电向一个地方照了照:“你仔细看。”   我依言看过去。在青龙和杨念魂身前,各有一个眼珠大小的圆球。一黑一红。   铁蛋说:“这两枚丹药。一个是用来下毒的,一个是用来解毒的。你这两个朋友不一般呐,他们是这丹药的主人,也只有他们,能够拿到这丹药。”   我有点着急:“那快点让他们拿呀。早拿早走,我着急着呢。”   铁蛋看了我一眼:“你不明白怎么回事。这两枚丹药,一个是蜈蚣的精华,一个是神鸟的精华。而你这两个朋友,一个是神鸟的传人,一个和蜈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有点踌躇:“青龙只是恰好叫青龙而已,不见得真的和大蜈蚣有关系吧。至于杨念魂,她怎么是神鸟的传人?她们不是从石头里面生出来的吗?”   铁蛋叹了口气:“程大力。不妨告诉你。荒山蛊鼠,只剩下了一爪一尾,还有其他的什么零碎。而这只鸟,也只剩下一些内脏。只不过,这些内脏和荒山蛊鼠一样,也通过种种手段活下来了。神鸟的内脏和这些蜈蚣共生在这里,谁也逃不走,只好互相利用。演变到今天,杨家人的族长生出来之后,甚至要经过蜈蚣的认可。这种认可虽然有很大程度上是无意的。但是,至少表明,蜈蚣已经非常重要了。”   我听得有点接受不了。我低头想了一会,然后说:“你的意思是。杨家人是石卵所生,而这里,其实是一只大鸟的内脏?那些石卵,全是这只鸟的鸟蛋?”   铁蛋点点头:“没错。而且火羽鸟的原型就是这只大鸟。”接着,他又有些疑惑:“奇怪了,神鸟既然已经幻化出杨家人来,为什么还会有这只火羽鸟出世呢。”   这时候,一个阴惨惨的女声声音传过来:“因为杨家人和火羽鸟,都只继承了神鸟一半的血统。”   这声音很鬼魅。像是两个人一起说出来的。但是这两个人又事先没有商量好,所以一前一后,成了二重合唱。想要听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必须得全神贯注。   铁蛋和那个大众脸对视了一眼,忽然一左一右从我身边蹿出去,动作快的带起一阵风,我差点被刮倒。   这两个人显然是冲着刚才的声音奔过去的。一秒钟之后,我听见砰砰砰,几声拳头的撞击声。然后是铁蛋的咒骂。   两个人很沮丧的走回来。我注意到,这两个人走在地上轻若无物,根本没有一丁点碎裂声。   铁蛋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安慰我:“放心放心。不管是谁。我们两个联手,一定能制住他。哎,兄弟,刚才不是你的人吧。”   那人裂开嘴,露出里面歪歪扭扭的牙齿:“我从来不带帮手。”   铁蛋点点头:“那就好。咱们还是等着丹药被送上来吧。”   大众脸突然突兀得说:“咱们两人,应该对所有人无所顾忌了。但是,万一,刚才不是人呢。”   铁蛋抬头看了看他:“你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大众脸猛地后仰。铁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像是被人踹了一脚一样,直挺挺掉下去了。   我惊慌失措:“怎么回事这是?”   没有人回答我,我觉得有人推了我一把我就向那个洞里摔下去。   我还没有掉下去,就觉得有人抓住了我的胳膊,紧接着脚脖子也被攥住。有人硬生生把我拽住。我的脸距离那脏污的地面不超过五厘米。   然后,我就听见铁蛋说:“别乱动,地上的血有毒,碰不得。”我的胳膊被扭得要脱了臼。疼得呲牙咧嘴。我费力得扭头,看见铁蛋蹲在青龙的肩膀上,样子很是滑稽。   我学着他的样子,很艰难的爬到杨念魂身上。   现在杨念魂和青龙两个人身子硬邦邦的,爬上去之后,他们两个完全没有一点反应。   这时候,我才看见,那些污血全都汇集到这两个人身下了。然后沿着一道极细的凹槽,像是一道红线一样,不断地冲刷那两枚丹药。那丹药在污血的冲刷下,一直在一个圆形的浅槽里转动。   铁蛋伸手指了指上面,我抬头,看见一道火红的身影从洞口方向悄无声息得飞过去。   铁蛋叹了口气:“我本以为,脆的像冰一样的地面,肯定能挡住任何怪物的攻击。只要它敢过来,肯定就会掉下去。只是没想到,这东西居然是会飞的。”   我听见头顶上,有个人一直在奔跑,地面被他踩得一直咯吱咯吱的响。   铁蛋说:“你刚才看见没?这个人坏啊。刚才把咱们两个弄下来。但是他自己又对付不了这个怪物。所以在上面跑来跑去,步法都乱了。我敢打赌,十步之内他就得把地面一脚踩塌,掉下来。”   其实,根本没有用十秒。铁蛋的话说完不久,我就看见头顶上凭空出现一只脚。紧接着一个身子拍在上面。刚才的大众脸倒仰着掉下来。   铁蛋蹲在肩膀上,高兴地鼓掌:“兄弟,多时未见,别来无恙乎。”   那人显然也知道地上的血有问题。竭力的稳住身形。脚底的鞋不慎踩上去了。不敢停留,马上向前急窜,那只鞋留在原地,却不敢要了。   大众脸站在一处没有污血的角落。大口大口得喘气,看起来心有余悸。那只鞋落在污血之中,开始冒出白烟,然后越来越薄,终于消失不见了。   我看着地上的污血,突然想起来,最初进入禁地的时候,不就是这种红色的液体吗?冲刷石壁,时刻威胁着要把老麻头的皮给融掉。 ☆、第二百二十七章 神鸟   铁蛋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蹲在青龙身上形同拉屎。他冲着那个大众脸哈哈大笑:“你小子还学会使阴招了。如果咱俩都在上面。现在至于这么窘迫吗?”   大众脸一言不发,阴沉着脸看着铁蛋。   铁蛋这时候一点和大众脸对敌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一个劲得嘻嘻哈哈。   其实他的心思我明白,真正的威胁还在上面。是那个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是什么的怪物。而不是眼前这个刚才还合作过的人。   但是这个大众脸明显有点不通事物。一直带着敌意看铁蛋。   铁蛋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直讨厌的苍蝇:“你别挑事啊。看见没?我们这有两元大将,青龙杨念魂。身体奇特,不怕毒血。你行吗?一会这两员大将醒过来。嘿嘿,你猜你是什么下场?”   那个大众脸一步步逼近:“杨家人,和你是不是一伙的?”   铁蛋有些得意:“那还用说?我告诉你,我可是能文能武,不但武艺高强,寻找盟友也是高手……”   那个大众脸听到这里,突然大喝一声,向铁蛋冲过来。   铁蛋双手抱住青龙的脖子,身子挂在旁边,轻轻巧巧躲过去,嘴里还不忘了大骂:“你有病吧你。上边有个怪物在虎视眈眈。你还搞内讧?兄弟,你是不是姓蒋?”   大众脸脚下麻利的避开污血,手里快速得出招。嘴里冷冷的说道:“就因为上面有那个怪物虎视眈眈,才要把你先解决掉。”   我看了看地上。污血越流越多。地面上能站的地方越来越小。那个大众脸光着一只脚,时不时的就沾上点污血,然后被消磨得皮开肉绽。   铁蛋在青龙身上上蹿下跳,就是不肯下去。也幸好青龙没有醒着。不然早就骂上了。   铁蛋逃了一阵,始终不愿意和大众脸轻易对敌。这时候再也忍不住,扯着脖子大喊:“你这是狗屁的逻辑。这时候咱们两个应该联合起来,先把上边的东西解决了再说。”   大众脸冷笑一声:“你明明和上边的东西是一伙的。还在这骗我。”   铁蛋气的脸红脖子粗:“你放屁。老子交友广泛,但是不认识妖精……”   他话音未落。只听见头顶上噼里啪啦几声响动。那层薄薄的地壳,出现几道纵横的大裂纹。   紧接着,是一串密密麻麻的声音。像是在冬天把开水倒入冷水杯。铁蛋骑在青龙头上,揪着青龙耳朵说:“要塌了。”   这句话说完。只听扑通一声。上面那一层整个拍下来。大众脸躲也没躲。只是把胳膊伸出去,护住头脸。   然后是咣当,哎呦,几声。八婶等人套在大铜缸里掉下来了。   我连忙喊他们几个:“别碰那些血,有毒。”   八婶嘴里嘟囔:“黑灯瞎火这也看不清啊。”   刘大拽和王天骄两个人像是壁虎一样趴在石壁上,嘴里叼着手电照向八婶和老麻头。这两个人站在碎裂的铜缸上,一时间还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这时候。我听见头顶一阵轻微的响声,声音非常小,而且非常虚幻。让我觉得像是幻听了一样。但是不能让我抬头看了看。   我看见一只火红的大鸟。正在我头顶盘旋。   我仰着脖子有点发酸。看见这只鸟又有点熟悉。轻声说:“这只鸟,好像是死在铜墙外面的火羽鸟啊。”   铁蛋的声音第一次这么犹豫:“好像真的是啊。不过,它当时确实是死了啊。”   这时候,两个声音从头顶上传出来:“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我这才是真的活了。”   我叹了一口气:“乖乖,这不是火羽鸟,这是鹦鹉啊,还会说话呢。”   这时候,铁蛋虚了一声。指着一个方向让我看。   我沿着他的手指,看见在火羽鸟的红头两侧,都长着一颗杨家人的头颅。现在它变成三头神鸟了。   铁蛋瞬间反应过来,马上向在旁边不肯罢手的大众脸解释:“杨碗和我是一伙的,但是不是所有的杨家人都和我熟啊。比如那个什么苹果,你也看见了,我刚刚拿她献祭。所以说,现在这只怪鸟,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时候,那只怪鸟发话了,两颗人头同时张嘴。一个说:“我杨碗从来没有真的打算听命于你。”一个说:“我是自愿把自己献给神鸟的。”   铁蛋啊了一声,抬着头,像是在问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原来是你们。你们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角落里的老麻头冷笑了一声:“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呐。神鸟本来就是人首鸟身。相传当年被镇压在此之后。神鸟一分为二,衍生出了人形的杨家人,又演化出了徒具其形,但是身形和力量都大大不足的火羽鸟。这两种生物一直想合二为一,重振神鸟的声威,可惜,有那些蜈蚣阻挡,一直没能实现。几百几千年后,这个愿望甚至被忘了。不对,你小子有问题。”   铁蛋这时候完全没了刚才的严肃,又是一脸的玩世不恭:“老头子,我有什么问题?”   老麻头说:“神鸟重生,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当中困难重重。谁也没有办法在完全凑巧的情况下完成这件事。你一定是故意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铁蛋说:“没错。这事确实是我干的。不过,我还没你想的那么厉害。我只是照章办事。几个月前,我得到一样东西,里面说,只要想办法把火羽鸟和杨家人同时封在蜈蚣涎中。再以上古异兽相佐,就能进入杨族禁地的最内层。拿到这两枚丹药。只是没想到,怎么杨碗也和火羽鸟混到一块去了?乱了乱了,全都乱了。”   老麻头叹了口气:“你的话,能信的有几分?神鸟重生,多么重大的事。被你弄成三头怪物。哎,几千年的遗愿,这就被你给毁了。”   我听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得把自己知道的事说出来。眼睛却一直向上瞟。   那只巨大的火羽鸟一直在我们头顶上徘徊。但是三颗头活着的只剩下两颗。那只鸟头已经死了,头上的伤口仍在,估计是被阿花弄伤的。但是杨碗和苹果也有点蔫。耷拉着脑袋,显得有点萎靡不振。   老麻头叹了口气:“这只神鸟,估计是活不长了。”   没想到这话被头顶上的神鸟听去了。猛地冲向老麻头:“胡说!”   老麻头像个悲天悯人的老和尚,又叹了一口气。身子猛地向下缩。要躲开神鸟的攻击。但是,可惜神鸟只飞到中途,就从半空中摔下来。掉在地上,溅起一片片的污血。   它痛苦的挣扎了两下,就不再动了。   这只庞然大物,刚出现的时候就被阿花咬死了。后来奇迹般得生还。起初勇猛了几分钟,大有天下无敌,唯我独尊的气势,只可惜,终于因为精疲力竭而死。   神鸟死后。身上的羽毛渐渐涣散,铺了一地。那些污血对它不起作用。老麻头扶着八婶。拖着黄炎,慢慢爬到神鸟身上。   八婶蹲下来。把那些杂乱的羽毛择开。露出苹果的脸来。   我看见神鸟的身上,还能隐隐约约看到苹果的身子。如果没有对面的杨碗。估计神鸟可以和苹果合二为一。   八婶显得很悲伤:“这都是怎么回事?杨碗不是给扔在上面了吗?怎么在这里?”   老麻头叹了口气:“谁知道呢。杨碗当时手脚都被杨念魂踩断了,不可能自己爬下来,要么是神鸟自己飞上去的。要么是被人扔下来的。不过……这里还有其他的人吗?”   说完这话,老麻头抬头看了看铁蛋。那眼神,就像是在问一个调皮的儿子。   铁蛋鬼使神差的很听话,老老实实答道:“别看我,我带来的人都是地痞流氓,一路上搜罗来的。这些人死有余辜,但是既没有能耐,也没有胆量把杨碗扔下来。何况,一个都不少,他们都被我杀了。除了这三个。”铁蛋指了指刘大拽和大众脸,还有王天骄:“这个疯疯癫癫的是我特地带过来的。这两个狡猾的是自己混进来的。”   这时候,我觉得身下突然有点摇晃,我蹲在杨念魂肩上有点不稳,眼看就要摔倒。但是这时候有两只手抓住了我的腿,把我稳住了。   接着,我就听见一个声音说:“你为什么爬到我头上?”   我低头,看见杨念魂已经醒了,正伸出两只手扶着我。   我大喜:“你可算醒了,你是不知道,今天的事有多惊险。刚才你的族人和那只鸟合体了……”   杨念魂根本不理我的侃侃而谈,仍然是面无表情的问:“你为什么爬到我的头上。”   我有点意兴阑珊,这是冷血的杨念魂啊。除了武艺高强,没有一点的可取之处。我叹了口气:“因为地上全是毒血,我下去必死。”   杨念魂扭头看看我,问:“毒血?什么毒血?”   我指着地上:“那不就……”   但是我说到一半就住嘴了。地上干干净净,什么东西也没有。   我扭头看旁边。发现青龙也醒了,正在一脸奇怪得看着我。铁蛋站在地上,腰挺得笔直。一派正人君子的形象,也装出满脸的不解来:“程大力。你为什么趴在人家姑娘身上?” ☆、第二百二十八章 取丹   我有点尴尬,又有点疑惑。看着周围的人问:“我又梦游了?”   本来大家都是一幅嘻嘻哈哈的样子。突然铁蛋神色大变,一跃而起,向那两枚丹药的方向扑过去。   大众脸喝道:“无耻!也紧随其后。”   大伙跟着这两个人,全都围了上去。在那两枚丹药附近围得水泄不通,互相殴打,场面乱成一团。起初还有帮派,三三两两一伙对敌。后来情况就完全乱了。谁也不相信谁,自己拿不到,也不让别人得到。谁要是一出手,必然就要面对一堆人的围攻。这种情况下,即使是铁蛋和大众脸也没办法前进一步。   我在后面,早就看得呆了。我见过无数打架的场面,但是乱成这样的还是绝无仅有。直到杨念魂冷冷的说:“你还不下来吗?”   我这才意识到,我仍然蹲在杨念魂的肩膀上。我从杨念魂身上跳下来。想加入到战团。   但是恰巧这时候我看见老麻头误伤了八婶。结果八婶气的哇哇大叫,又抓又挠不由分说开始痛揍老麻头。太乱了,这个场面太乱了。我决定躲得远远地。   但是杨念魂没有打算躲着。她勇敢得冲进战场。身后的衣服破了一个大口子,那副地图像是一面旗,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杨念魂和别人不同。她没有想冲到前面去拿丹药。反而不由分说攻击别人。管你是谁,只要被她抓在手里,必然就是一顿胖揍。   杨念魂本来就动作敏捷,身手伶俐,而且身子抗揍,不把手脚打断根本没感觉。而且,自从身上有了蜈蚣卵,背上有了这幅图。很明显的能感觉到,她的动作更加迅速了。虽然和铁蛋想必尚有一定差距。但是仍然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本来就混乱的战场有了杨念魂这么一搅合,场面更加混乱了。大家纷纷觉得,不解决这个捣乱的杨念魂,谁都没办法专心打架了。于是打红了眼的人开始围攻杨念魂。   这时候杨念魂没有逞一时之勇。而是边打边退,一直被众人逼到墙角,苦苦支撑。   我在一旁看得于心不忍,正要上前劝架。听见杨念魂在人堆里大喊:“程大力!”   我听这一嗓子喊得声嘶力竭,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样。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但是跑到半路又回过味来:杨念魂绝对不是死到临头求人救命的人。而且她也感觉不出来是不是要死到临头了。那么,她为什么要叫我?   想到这里,我脑袋一激灵,掉头往回跑。杨念魂这是用了一招调虎离山啊。其目的只有一个,把众人引开,让我把两枚丹药拿走。   不料我看准了方向,正要伸手拿走丹药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贱笑:“嘿嘿。尊老爱幼是美德,大力,我不客气了。”   我一听这声音心中就一凉。这是刘大拽的声音啊。   然后不等我反应过来,腹部两侧就被人拍了两拳。这里俗称人的软肋。打这里和踢阴撩裆一样下流。可刘大拽就是这么下流。我一瞬间闭住气,再也使不出力气来,眼睁睁倒在地上。   刘大拽身轻如燕,一点疲态都没有。从我身前小跑过去,撅起屁股从地上拿起那枚丹药。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动作变得极慢。过了好一会,仍然是撅着屁股的姿势。   我渐渐缓过来,从地上站起身。抬脚就像他屁股上踹过去。   没想到,脚还没有到,先感觉到一股寒气,从鞋底透过来,一直窜到心肺中去。幸好腹部尚留一点点暖意,估计是鼠毒的作用。   但是这一点暖意就像是风雪中的灯火。我身体里面本来就有的奇寒被瞬间激发出来,里应外合,马上就要把这团火扑灭。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团火被扑灭之后,我就会死。   我万分惊恐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根本走不开。   前面刘大拽撅着屁股的姿势固然可笑,我在这里抬脚欲踹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   这时候,不知道谁在背后拉了我一把。我身子后仰,重重得摔倒在地上。   后脑勺着地,我眼睛一圈一圈的发黑。这时候,一个脏污的脑袋从上面露出来。正是王天骄。   我有点感激,哆哆嗦嗦得说:“谢谢!”   王天骄却显然没有意识到刚才他救了我一命。仍然在劝我:“老大爷在做运动呢。你别打扰他。”   打扰个屁,我费劲的从地上站起来,身上余寒未去,冻得我打了几个哆嗦。   这时候,原本混战的人也发现有情况了,个个鼻青脸肿得走过来。   其中,情况最惨的要数杨念魂。不仅一双眼睛被打肿,脸上也被挠了几道。头发披散着,很是狼狈。   铁蛋围着刘大拽转了几圈,呸了一声:“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敢动这宝贝丹药?老子刚才没拿你炼丹真是亏待了你了。”   大家嘴上对刘大拽骂骂咧咧,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后怕的。如果不是这个贱人出手。如果刚才自己动作再快点,恐怕现在在这的就是自己了。   大众脸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猛地一跃,窜到杨念魂身前。不由分手,伸手就打。杨念魂纵然勇猛,但是一来实力差距太大。二来大众脸是偷袭。所以片刻之间就被人制住了。   大众脸押着杨念魂,吩咐她去把红色的丹药取走。   这时候,我们才明白过来。这两枚丹药,一黑一红,分别代表了蜈蚣和神鸟。而从青龙和杨念魂两人刚才的经历来看。如果这两人不能取走丹药,别人就更不可能了。   铁蛋笑了一声:“老子和杨念魂没什么交情,你挟亲爱持的这个人质可是不怎么样。”说完这话,他看了看王天骄:“你倒不如试试他。”   王天骄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傻乎乎的居然打算向前走。   大众脸面不改色,以手示意:“你猜,杨念魂要是死了。还能取这丹药吗?”   一句话把铁蛋震住了。铁蛋把走过来的王天骄踹回去了。眼睁睁看着大众脸捉着杨念魂向那枚红色药丸走过去。   然后,杨念魂俯身。把那枚药丸拿起来了。   在红色丹药离开地面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上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了一层暗色的硬壳。   大众脸试探着接过来,什么事也没有。然后揣在怀里了。   铁蛋一声大喊,向大众脸打过去。   大众脸明显的无心恋战,一边躲一边劝告铁蛋:“我只取走一枚,剩下一个给你,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铁蛋大喝一声:“放屁,老子两枚都要。”   但是大众脸已经先他一步向上爬了。   铁蛋紧追不舍,两人在石壁上手脚不停,以极快的速度向竖井上爬去。   这时候,我们这里全都是自己人了。纷纷催促青龙快点下手。老麻头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这枚药是蜈蚣精华,肯定能救人。”   青龙这时候简直贪生怕死的要命:“你们确定我也能碰这东西?”   我说:“放心吧,有杨念魂活生生的例子摆着呢。”   青龙指了指刘大拽:“他不也在这摆着呢吗?”   八婶说:“这样吧,你摸一下刘大拽。如果有什么不适,咱们就放弃。”   青龙再也没办法推辞。而且时间越拖越长,无论上面是铁蛋得胜,还是大众脸得胜。这枚黑色的丹药肯定就不再属于我们了。   青龙选了个位置,一脚冲刘大拽踹过去。就像是踹中了一块木板。刘大拽弯着腰,身子僵硬的飞出去。   那枚黑色的丹药仍然被他拿在手上。一旦离开地面,和那枚红丹一样,在外面结起一层硬壳。   青龙走过去,把丹药轻轻拿起来。   我伸手摸了摸。虽然有一股清凉传过来,但是没有那种奇寒入骨的感觉了。看来外面这一层硬壳起了很好的阻碍作用。   我们正要商议着寻找出口悄悄溜出去。听见上面一声惨叫。紧接着一个人从上面摔下来。   由于高度比较高,我们尚有时间让出空地来,不至于被砸到。   那人重重的拍在地上,我觉得地面都有些颤抖。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爬上去的大众脸。   看来,铁蛋是赢了。那枚红丹,应该在铁蛋手上了。   但是这时候,上面又传来一声怒骂。紧接着铁蛋也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大众脸身上。   大众脸本来摔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站不起来,但是被铁蛋横砸在肚子上,疼得坐起来,把腰弯的像个虾米。   我心说铁蛋这也太狠了。把人扔下来就算了,还使劲砸上这么一下。大众脸这下肯定活不了了。   我想到这里。只听见哇的一声。有人吐了一口血。但是这个人不是大众脸,而是铁蛋。   这下我更奇怪了:“这是怎么回事?”   青龙一直在催促大伙赶紧走。但是八婶想带上铁蛋。杨念魂想带上一直痴呆状的黄炎。   王天骄则在铁蛋身上乱摸:“那个红球球呢?你是不是吃了?我快饿死了,你分给我一点吧。”   我们几个正在合计。这时候,听见头顶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阵腥味传过来。 ☆、第二百二十九章 解剖   我意识到不妙。经验告诉我,最好不要抬头看。抱头鼠窜才是当务之急。   我这么做了。低头猛跑。但是跑到中途,两眼忽然一黑。之后,背上才传来一阵剧痛。我像是被拦腰斩断了一样。脑袋和腿完全失去了联系。然后我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声。有八婶的呐喊,有杨念魂的呼喝。   我想爬起来接着逃。但是还没等我动身。一个东西就趴在我身上。   我回头,看见一个巨大的嘴正在我身后。横竖比划着打算把我吞下去。这颗头不是别人,正是阿花。   这时候,有人拉了我一把,把我从它身子下面拽出来了。   我回头,看见是青龙。   阿花好像很害怕青龙似得,向后躲了躲。我觉得有点奇怪,阿花怎么会怕青龙?   这时我回头看了看青龙,怀疑的看着他。   青龙叹了口气,无奈的拉了拉裤管。我看见他的小腿一片漆黑,简直像是炭灰一样。   青龙哭丧着脸:“刚才我是闭着眼动不了。但是出了什么事我一清二楚。那些血,妈的,全沿着我的腿流到我身上了。不对,好像还有一半在杨念魂身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了不得呀,兄弟。现在你和杨念魂流着相同的血了。你可不能再对她有非分之想了,不道德呀。”   青龙把我拉到一旁:“放屁。我什么时候有非分之想了。”   青龙一边说着一边把我往角落里拉。我突然觉得不对劲:“你总拽我干什么?”   青龙神神秘秘:“我有点事和你说。”   我挣脱开他的手:“有事你就说啊。拽我干什么?我怎么觉得这里这么乱呢?八婶他们在干什么?”   青龙把我要扭过去的脑袋扳回来:“还能干什么。救人呗。他们的儿子铁蛋摔断腿了,正抢救呢。来来来,大力,我和你商量点事。”   我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吞吞吐吐的。你不说我走了。我也想看看铁蛋摔成什么样了。”   青龙一把拉住我:“说说桃花的事。”   我一听这个更着急了:“对啊,就是桃花的事。桃花怎么了?我得去问问铁蛋,他把桃花弄哪去了。”   青龙拉住我:“这倒不忙问。我就是和你合计合计。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看着青龙:“你没病吧。”   青龙一脸无辜:“没有啊。我身强体壮,很少发烧感冒。”   我说:“不对。有问题。你不是王天骄。不能说话这么不着调。”   青龙还在摸着脑袋嘿嘿得乐:“我觉得我和王天骄差不多……”   我早抽身往后跑。向八婶等人冲过去。他们围成一堆,张牙舞爪的,救人不可能这么激烈,她们肯定是在打群架。   青龙在我身后想拉住我。但是我躲开了。   半路上阿花想要把我吞了,但是又忌惮紧跟在身后的青龙。犹犹豫豫终究没有下手。   我带着一路跑过来的惯性,冲进人群中。他们围着一个人。我看的分明,正是桃花。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我甚至有点站立不稳。但是这时候,八婶冲上去,一拳打在桃花的下巴上,桃花被打得脑袋一歪。   我大喊:“八婶,你疯了吗?”   八婶带着哭腔:“不是我疯了,是桃花疯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桃花突然从地上跳起来,猛地向我怀里钻过来。那姿势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我连忙把桃花搂在怀里,想安慰一下。但是紧接着我腰眼上传来一阵剧痛。我尖叫着把桃花连人带嘴撕下来。   桃花嘴上淌着血丝。样子恐怖极了。   铁蛋居然还在开玩笑:“大力,你家桃花确实疯了,你看看,这么脏的肉都能一口咬下去。就算是个动物,也得洗洗呀。不咯得慌吗?”   我生气得要命,一个手肘向他击过去,他轻轻巧巧得躲开了。然后没有再理会我。专心加入围攻桃花的战团中。   其实,我来之前,他们已经快把桃花困住了。我冲进来,打乱了他们的部署,才差点让桃花给跑出去。   我眼睁睁得看着他们把我推开,推到人群外,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愣愣的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倒是王天骄,一屁股坐在我旁边,也带着全身淡淡的忧伤。他喃喃自语:“我大外甥也死了。”   我淡淡得说:“桃花没死。”   王天骄说:“没死快了。兄弟。正所谓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   我一脚把他踹走了。   青龙没有过来安慰我。他把阿花逼到墙角。开始吓唬它。   不知道为什么。阿花变得很怕青龙。虽然它现在身子很庞大。但是依然对青龙很忌惮。   过了一会。铁蛋从人群中走出来,后面跟着五花大绑的桃花。   我坐在地上,冷眼看着他:“你答应我们把桃花治好。现在呢?”   铁蛋脸上闪过一丝歉意,继而又肯定得说:“这枚黑丹能解天下之毒。”   我从地上一跃而起,先把那枚丹药抢过来。但是铁蛋反手把丹药藏在身后。任凭我怎么追逐击打,始终拿不到。   这有点像是大人逗小孩。所以我很快停手了。   铁蛋一脸的严肃:“现在还不能给你。我要用这丹药做一件事。做完之后,肯定借给你用用。”   这时候,一直趴在地上的大众脸发话了:“什么叫借给别人?这枚黑丹是你的吗?”   铁蛋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红丹还在你身上呢。兄弟,快点交出来吧。你都这个腿脚了,还要霸占着宝贝吗?何德何能?”   大众脸一言不发。躺在地上死死得瞪着铁蛋。   青龙说:“你把药丸搜出来不就得了吗?赶快领着我们出去。然后咱们分道扬镳,谁也别再搭理谁。不对,是你把黑丹送过来解毒之后,咱们马上绝交。”   铁蛋看了看周围的人:“青龙兄弟说的话,你们同意不同意?”   没有人会不同意。我们全都点了点头。   铁蛋从身后抽出那把匕首:“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就找一找了。”   然后,他开始在大众脸的肚子上比划。   八婶拦住他:“你又要干什么?”   铁蛋说:“他把药丸吞下去了。我得给他来个杀鸡取卵。”   八婶拦住他:“你就积点德吧,听我的,咱们一块出去,离开这。到了外边,想办法把他肚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然后你用黑丹把乡亲们救了。咱们一家团聚,多好。”   “放屁!”铁蛋突然勃然大怒,一刀插在大众脸的肚子上。鲜血溅出来,喷了他一脸。   铁蛋抬起头来,恶狠狠得盯着八婶:“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好?一路上跟你唧唧歪歪?告诉你!老子从小杀人,一直杀到现在。我是个尊重生命的人,每一个死在我刀下的人都有名有姓,包括这一位。到现在,我已经杀了八百五十个了。老太太,你如果想变成第八百五十一个你就继续在我耳朵边上嗡嗡嗡。看我敢不敢杀人。”   说完这话,铁蛋把短刀在大众脸肚子上拧了一下。那种肝肠寸断,心如刀绞的感觉。看得我都心惊肉跳。   大众脸全身颤抖,从喉咙里发出低吼,这人也真是条汉子,居然始终不肯叫出声来。   铁蛋把刀拔出来,像一个艺术家一样,开始一刀一刀解剖大众脸。   我想起来,这一路上,铁蛋从来都在嬉笑怒骂。即使杀人的时候,也是乐呵呵的。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人。他们头脑清楚,甚至聪明绝顶。他们不认为杀人是一件恶事,觉得杀掉一个人稀松平常,甚至是一件顶有趣的事。   大众脸咬牙切齿,后来开始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被他盯得发毛,不由自主得说:“冤有头债有主,杀你的不是我,你总盯着我干嘛?”   大众脸的嘴唇动了动。终于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来:“兄弟,把我的脑袋垫高,我要看看。”   我一听这话差点晕倒。这位还是人吗?简直比铁蛋还要变态。哪有想看自己被解剖的。   但是这人的眼神很坚定。老麻头找了块铜缸的碎片,把他的脑袋垫起来了。   铁蛋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没有刚才吓唬八婶时候恶狠狠得样子了。   他的手法很干脆。很专业。每割开一块肉,都要用刀指一指,告诉我们这块肉叫什么名字。   每发现一块骨头,都要讲解一番。   然后,他把大众脸肚子里的内脏割下来。开始研究有没有病变。   八婶已经忍不住吐了。   铁蛋没有禁止我们任何人离开。但是这种安静的解剖行为把我们所有人都震住了。包括杨念魂,包括吓倒阿花的青龙。   虽然青龙在后来说他是在学习人体解剖的知识。但是这话根本没有人信。   铁蛋把大众脸的内脏全都几乎全都划破了。但是没有发现那枚红丹。   青龙在一旁劝道:“是不是在胃里消化了?哎呦,大哥,你可别找啦,你把大肠捅破了,哎呦,臭死了……”   铁蛋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消化?那东西剧毒无比你也看见了。能吞到嘴里已经是大勇,谁敢消化?何况,那层硬壳也没人能化得了。哎,我说,你把丹药弄到哪去了?怎么到处找不到?” ☆、第二百三十章 复生   铁蛋已经把大众脸解剖得七七八八。这期间头顶上不断有碎石慢慢掉下来。整个竖井,已经在慢慢坍塌。   随着视野的越来越开阔,我可以看到竖井已经面目全非了。而当初保护我们的铜墙也已经七扭八歪,在某一处甚至破了一个大洞。   铁蛋把短刀在大众脸的脸上蹭。一边把那些血抹在他的脸上,一边盘问红丹的下落。   我看得很着急。大众脸全身已经几乎被凌迟了。能撑到现在还没死,已经是一个奇迹了。但是,五分钟之内,他必死。   铁蛋显然没有尊重一个濒临死亡的人。他冷漠得问大众脸:“在哪?”   大众脸张了张嘴,艰难的发出几个声音。   这声音微弱的像是蜜蜂的嗡嗡声。   铁蛋大喝一声:“都给我安静点。不许说话,喘气也不行。”   我们全都摄于他的淫威,不敢稍有异议。   铁蛋俯下身子,把耳朵凑在大众脸嘴边。催促他:“在哪?”   大众脸张了张嘴。然后一口咬住铁蛋的耳朵。   铁蛋哀嚎一声,反手一刀插在大众脸的头上。然后活活把耳朵撕下一块来,这才总算抬起头来。   再看那一刀的时候,已经把大众脸的右眼戳瞎了。铁蛋捂着耳朵跳脚大骂。但是这时候大众脸已经没了气息。   铁蛋恨恨得捡起刀来。但是他的刀捡到一半,突然又轻轻放下去了。   然后把刀从大众脸的头上抽出来,一刀砍断气管连着的那些内脏。单提着他的头,轻轻颠了颠:“这感觉不对,好像比别人的脑袋重了点。”   然后铁蛋用短刀撬开大众脸的嘴,里面果然有一枚通红的丹药。   铁蛋嘿嘿笑了一声,果然在这里。   然后伸进去两根手指,把那枚红丹夹出来。但是没想到,大众脸的嘴突然合上了,把铁蛋的手指咬住了。   铁蛋大惊失色,连忙掰着大众脸的嘴,想把它掰开,把手指抽出来。   但是那两排牙虽然不大干净,但是牙口好得很。怎么掰也掰不开。铁蛋无奈,只得用短刀撬。一时间这里全都是刀片磕牙的声音。听得我全身起鸡皮疙瘩,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这时候,青龙突然轻轻拉了拉我。   我悄悄向后退了两步。青龙对我说:“咱们要不把这家伙做了,然后逃走。”   我说:“你别做梦了。这个人心狠手辣。你看他现在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肯定是胸有成竹,没准这时候就在暗地里盯着咱们呢。”   我和青龙两个人正在后面筹谋。突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我看了看青龙,显然,青龙也感觉到了。   这里地方不大。该站着的都站着呢。躺在地上的刘大拽也躺着呢。黄炎依着墙痴痴呆呆,大众脸的红血白肉乱七八糟丢了一地。阿花盘踞在墙角,虎视眈眈看着众人,打算要吃地上的肉,但是好像又有点忌惮。一切好像都很合逻辑。   很快,青龙就先于我发现问题了。   指着地上的一道影子说:“你看看这个影子,有没有一点面熟?”   我端详了一会:“有点。这影子,有点像是一幅地图。在哪见过来着?”   青龙说:“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这不就是中国地图吗?”   我一看,可不是吗。东三省,华北平原。这里是新疆,那里是西藏。   我扭头问青龙:“这里怎么会有一副中国地图?”   青龙挠着头。这动作像极了铁蛋:“有影子就得有光源。这里只有一个手电,让王天骄拿着呢。王天骄呢?”   我们两一个一起扭头。然后被右后方的景象惊呆了。   那里站着一只大公鸡。不对,这不是大公鸡,是刚才已经死了的火羽鸟。   火羽鸟的身后是目瞪口呆的王天骄,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火羽鸟无声无息得站起来,众人居然谁也没有发现。   我悄悄拉着青龙往人堆里走。   铁蛋还在地上专心致志得敲掉大众脸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牙。   青龙小声对我说:“我就说刚才解决了这小子,你偏说他什么胸有成竹。你看看,这只鸟活过来了他都没反应。”   我叹了口气,走到杨念魂身后,想让她回头看看。毕竟,她是我信任的人当中,实力最强大的了。   杨念魂刚回过头来,这时候听见铁蛋一声欢呼,拿出来啦。然后,我只觉得一阵疾风吹过脸庞。隐隐的有点疼。   我伸出手揉了揉脸,问青龙:“你有没有觉得一阵风?”   青龙身子站的笔直:“有没有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脸上的胡子茬被一把快刀切下去半截。”   然后,我听到咣当一声。   我扭头循声望过去。看见一柄短刀掉在地上。看模样,分明是铁蛋刚才用的那一把。   然后,扑通一声,火羽鸟的鸟头掉下来了。   这时候,在我耳边一个极近的地方,一个声音说:“怎么样?我的准头还成吧?”这声音吓了我一跳。我回头,看见铁蛋挤眉弄眼的站在我身后。   铁蛋得意洋洋得说:“大力,你可得谢谢我。”   我扭头不解的看着他:“谢谢你杀了火羽鸟?”   铁蛋摇摇头:“火羽鸟早就死了。我可是帮了你的大忙。既救了你老婆,又救了你的阿花……”   我心说,这人比青龙还无耻啊。青龙顶多喜欢往自己身上揽一个见义勇为助人为乐。但是铁蛋明明把人祸害掉,还要自称救人。要不是他,桃花会见谁咬谁吗?阿花会这么暴躁吗?苹果会和一只鸟长在一块吗?   但是铁蛋自顾的讲他的丰功伟绩:“我本以为,神鸟没有重生,是因为多了一个杨碗。现在想想。完全不是这样。是阿花太强大了。本来按照正常的次序,应该是阿花耗尽精力,帮助神鸟成型。但是很可惜,阿花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抢占了。”   老麻头显然对这些事也知道一点,忍不住插嘴说:“怪不得阿花性情大变,原来是因为火羽鸟。”   铁蛋点点头:“火羽鸟性如烈火。桃花在阿花体内,把蛇毒渐渐排出来,但是不免又被火羽鸟影响。所以才这么暴躁。不过,过几天应该就好了。大力,我敢断言,桃花日后必定身强体壮,飞檐走壁,刀枪不入……”   铁蛋说到后面,越来越没溜。但是大概意思我听明白了,也就是说,桃花的毒已经被排出来了,但是留下后遗症……   铁蛋轻轻走到墙角,顺手拍了拍庞大的阿花。   阿花像是很厌恶铁蛋一样,向后躲了躲。   铁蛋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刚才和桃花血脉相通,她又从你的肚子里掉出来。你也算是她的半个母亲了吧。”   我听得很不是滋味,铁蛋这是什么意思?我的丈母娘是阿花?   我冲他喊:“你瞎说什么呢?”   铁蛋瞪着眼,振振有词:“从阿花的肚子里生出来的,还不是她妈?”   我说:“照你这么说,有奶就是娘?你喝过牛奶没有?你喝过羊奶没有?你喝过……”   铁蛋摆摆手:“你知道个屁。你回去好好打听打听再来跟我胡扯。难道还没个懂事的老人了?”   青龙拍了拍我:“别吵了。那只鸟还没解决呢。”   我问他:“怎么还没有解决呢?脑袋不是都被砍下来了吗?”   青龙指着那只鸟说:“但是它还在站着呢。你见哪个尸体是站着的。”   老麻头说:“它没有死。”   老麻头的话音未落,我们就看见火羽鸟正在迅速得干枯。它的羽毛早就掉的七七八八了。这时候,就像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丧失水分的猪肉,变得干瘪。   渐渐地,火羽鸟身上出现了一个人形。正是苹果和杨碗。这两个人外面被火羽鸟的皮肉裹着,背靠着背,像是个连体婴儿。她们两个紧闭着眼,站在地上。随着火羽鸟的肌肉越来越萎缩,她们身体的形状也就越来越明显。   铁蛋饶有兴致得看着她们,像是看一件艺术品:“若干年后,杨族会有一个传说。她们的某一位族长,是双面人,勇悍无比,智慧绝伦。”   我和苹果还算熟悉。,由她带着找到杨谢仇,来到禁地。怎么也算是朋友了。看见铁蛋把她弄成这个样子,不由觉得很是悲愤。   我扭头向他瞪过去,眼睛的余光又看见坐在地上被五花大绑,嘴里堵着破布,正在咬牙切齿的桃花。   我突然觉得这个铁蛋真是万恶之源。只想着就算是拼命也得把他杀了才能泄愤。   于是我吼叫着冲铁蛋扑过去,嘴里大喊:“你这么对我们,这么对桃花,这么对苹果。无冤无仇,你这个畜生……”   我嘴里叫骂不绝,但是双手早就被铁蛋给抓住了。他的力气很大,两只手像是铁钳一样让我动弹不得。   铁蛋冲我大声说:“你懂什么?苹果的脑子里只剩下半根银针。如果不是这样根本活不下去。”   我大喊:“你故意的。你不是有本事吗?你可以给她换一根呀。你分明就是以杀人为乐的畜生。那些都是人啊。”   铁蛋冷笑了一声:“换一根?这我可换不来。每一根针,都是有定数的。在杨家人落地之时,从脑袋里生出来的。一旦换上别人的,一时半刻还好说,时间长了,要么全身瘫痪,要么怪模怪样。千眼井老婆婆的样子,你还没有看够吗?” ☆、第二百三十一章 逃跑   铁蛋的理论无懈可击。但是我还是觉得很气愤。我只觉得把这个人碎尸万段才能罢休。   青龙一直拦着我,不让我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按照他的说法:“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有的是办法把铁蛋做了。但是现在不行。现在我们根本斗不过他。”   我也觉得青龙的话没错。但是我控制不了心中的那一团怒火。这种感觉有点像是初中的时候。那一阵子我简直是个炸药桶,一点就着,谁要是敢惹我,非要把他开了瓢不可。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阿进才真正落了下风,不敢轻易欺负我。   现在我的心情就和那时候差不多,只觉得心中一口恶气,不吐不快。   我正在张牙舞爪,扬言把铁蛋揍得满地找牙。八婶突然大喝了一声:“青龙,快走开。”   青龙大叫了一嗓子,不知道什么原因,一脚踹在我小腹上。然后头也不回得跑了。   我更加生气了,有那么几秒钟几乎想改变路线,先把青龙揍了出出气再说。但是铁蛋已经气势汹汹凑上来了。   我大叫一声:“来的好。”然后一脚冲铁蛋打过去。铁蛋根本没拿我当回事。依样画葫芦伸出脚来。两只脚踹在一块,我被直接踹飞,趴在地上。   铁蛋捡起地上的短刀,一步步向我走过来。   我虽然怒不可遏,但是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只能不绝于口得叫骂。我觉得我简直是在自取灭亡。这时候铁蛋再能容我存活于世,简直有点对不起被我辱骂的先人了。   铁蛋已经把刀举起来。凌厉的向我刺过来。   但是杨念魂喊了一声,把那把刀挡下来了。   铁蛋横眉冷对:“怎么?”   杨念魂的声音听不出感情来,但是那句话却让人倍感温暖:“你不能杀他。”   铁蛋冷笑:“我杀不杀人,从来不听别人指挥。”   杨念魂指着铁蛋:“如果程大力死了。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替他报仇。不论仇家是谁。我不管他姓什么,叫什么,不管他有多厉害。我可以不吃不喝不休不眠,但是不能不报仇。”   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铁蛋似乎也妥协了。   他拿着刀子在我身上比划了比划:“我本来就没有打算杀他。我所要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杨念魂点点头,像是信了他似得。   铁蛋把刀举起来,一下插到我背上了。   我疼得哎呦一声,想起被解剖的大众脸来,不由得有点害怕。但是,肉体上的痛苦,心中的恐惧,居然半分没有减轻我的怒火,我依然骂铁蛋骂的起劲,这么长时间来,那些词都不带重样的。我从来不知道我能掌握这么多词汇,可能小时候跟着八婶学会的吧。   铁蛋一刀一刀在我背上剜,我疼得要死要活。我想起小时候学过军魂刘伯承,做手术不打麻药,还要数大夫的刀数。这绝对是假的。那种疼,疼得你意识模糊,根本不能进行连贯的思考,别说数数了,连自己叫什么都快想不起来了。   然后,我觉得铁蛋在用手拽我背上的筋。我疼得忍不住张嘴大叫。那种疼就快超过我的极限了。但是始终没有超过去。我真真切切得感受着疼,却没办法晕过去。   然后,猛地一声轻响,像是琴弦崩断。我觉得疼痛忽然减轻,只剩下一些麻木。   紧接着,一个东西被扔在地面上,滚了几滚,停在我身前。   我哆嗦着站起身来,看见那东西是一颗人头。确切的说,是大众脸的头。   八婶走过来,不知道从哪找了块破布帮我包上:“刚才,这颗头长到你背上去了。”   我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什么叫长到我背上去了?”   铁蛋说:“和那只神鸟一样。这颗头想和你合二为一。然后会霸占你的身体……”   我突然有点后怕:“刚才的身体是不是他原装的?”   铁蛋摇了摇头:“不知道。”   脚下的人头忽然动了动。然后从里面伸出一些触角。开始在地上悄悄得移动。这次,不知道又打算爬到谁的身上了。   铁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短刀插进去,把头皮切开,然后,骨头砸碎。里面滑出来一团东西,在地上摇头摆尾,翻滚着抽搐。看得我恶心不已。   我问:“这是什么东西?”   铁蛋淡淡的说:“这个人的脑子。”   青龙心有余悸得说:“刚才不会有一两只钻到大力身上了吧。然后爬到脑袋瓜里,大量繁殖……哎呦不好,程大力要变身。”   青龙的口气像是在开玩笑,但是说的我心惊肉跳,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总觉得背后一阵麻痒。我让八婶帮我看看。   铁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放心吧。这些东西没有钻进去。”   在我们说话的工夫。那些虫子开始四处乱窜。不止它们,连同地上那些碎肉也开始,满地乱爬。   铁蛋没有任何动作,我们也就按兵不动。   我问铁蛋:“这怎么回事?”   铁蛋笑了笑:“不认识了?蚩尤蛊,在荒山你们见过。”   那些碎肉像一只只虫子一样,渐渐地爬到刚才两枚丹药所在的地方。那里像两枚泉眼,正在向外冒着红色的污血。   那些碎肉爬上去,开始呲呲得冒出白气。污血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开始大团大团得冒出来。   青龙说:“看这架势,这是要自杀啊。”   其余的人全都没有说话。   那些碎肉拼命地往那两个泉眼里面钻。渐渐地,泉眼好像变软了一样,开始慢慢扩大。   过了一会,两个泉眼融合为一个。逐渐的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威胁我们所站的地方了。   铁蛋说:“准备好逃走吧。上面的路已经走不通了。我们走水路。”   青龙哎呦了一声:“这是水路吗?这是血路。”   我附和他:“是啊,刚才你说的,这些血碰不得,谁进去谁死,怎么走?”   铁蛋拍了拍青龙的肩膀,又拍了拍杨念魂:“有这两位金刚不坏的大将,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杨念魂没什么反应,青龙却捂着眼睛蹲在地上了:“老大,你饶了我吧。我除了狗刨什么都不会,怎么救人呀。”   铁蛋嘿嘿笑了两声:“会狗刨就行。会狗刨就行。”   他的笑声有些发颤。这倒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这里的确在高速得颤动。头顶上不断地有石块掉下来,在我们周围摔得粉碎。   铁蛋突然大喊一声,向一个方向冲过去。然后拿着匕首在上面用力的撬那些石壁。   石块大块大块得脱落,里面露出白花花的枯骨来。随着石块的掉落,我看见那是一个洞穴。由枯骨组成的大洞。那些骨头层层叠叠,互相缠绕,已经形成了致密的一层层。   铁蛋率先钻进去,冲我们大喊:“不想死的进来。”   没有人想死。何况污血蔓延,头顶上石头像是在下雨,即便是寻死也不会选择这么残忍的方式。   我们鱼贯而入。但是青龙和杨念魂被铁蛋从里面踹下来了:“你们两个在外面。”   青龙嘟嘟囔囔,一直很不爽得抱怨。   杨念魂拽起一直痴痴呆呆的黄炎,要把他塞进去。我说:“带他干什么?”   杨念魂斩钉截铁:“必须带上他,他也算是杨家人。”   我有点着急:“没那么大地方,这个洞小的可怜。”   但是老麻头把黄炎拽上来了,对我说:“这个人不简单。他们那些人调查这里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收获。把他救回去好好问问,肯定有什么收获。”   老麻头说出这种话来,更让我坚信,这小子肯定去过什么地方。   这时候,外面的污血已经几乎没过小腿了。   王天骄一只手抓着刘大拽,一只手抓着一只手骨,吊在半空中。   铁蛋破口大骂:“你们都是死的吗?来个人帮帮忙啊。”   坐在那里的我和老麻头还有八婶,无一例外对刘大拽没什么好印象,所以全都不想伸手帮他。   铁蛋怒喝:“再不动弹把你们都踹下去。”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这个洞几乎平行着向移下了一米有余。   王天骄冷不防两只脚踩在血水里,一声痛苦的嚎叫,疼得几乎坐倒下去。   青龙嘴里嘟囔着:“我最见不得别人欺负残障人士。”一边说着,一边把王天骄塞进来了。   王天骄的手死死得拉着刘大拽。青龙想把他们两个分来,但是始终没能达到目的。只好做了一次烂好人,把刘大拽也塞进来了。   我对青龙说:“外面的滋味怎么样?”   青龙翻着白眼,一边躲避落下来的石头一边得意洋洋得说:“跟泡温泉似得。要不你也下来试试。”   我还没答话。轰然一声,一块大石头从上面掉下来了。   疾风从上面灌下来,这里的气压猛地升高。耳朵被压得生疼。   青龙在外面大叫了一声:“妈呀……”其余的声音就被淹没在巨大的隆隆声中,只看见他神情紧张,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完全不知道了。   我伸出手去,用我自己都已经听不见的声音大喊:“青龙,抓住我的手,快点上来啊。” ☆、第二百三十二章 蛇吞   青龙和杨念魂站在下面。即使我能拉上来一个,另一个也必死无疑。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天意。那块巨大的石头居然卡在头顶上,暂时稳住。   石头稳住了,青龙和杨念魂捡了一条命。但是上面一道血红的瀑布流下来。一直砸在洞底,把青龙和杨念魂压到水底,甚至一时间爬不起来。   我的胳膊上被溅上了几点血水,瞬间疼得要命。   老麻头眼疾手快,把我拽回来了。   铁蛋藏在最里面,冲着青龙和杨念魂大呼小叫:“淹死了没?没淹死的话赶快走。”   青龙挣扎着从里面钻出来,晕头转向的居然向后退了两步。好在杨念魂还比较清醒,把他拉回来了。   上面流下来的血水像是一条河。到处一片血红。山体正在渐渐裂开,裂开的岩石也流出污血。整座山都被染成了红色。   血色的石头从高处掉下来,砸在水里,溅起一朵红浪,就再也不见踪影。   我的耳朵里全是水流的冲撞声,以及山体的崩裂声。   我们全都面带惊恐。地狱,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苹果和杨碗双目紧闭,泡在血水里,像是在仰泳。那些致命的血水非但没有对她们造成什么伤害,相反的,似乎正在帮助她们复活。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但是我觉得她们的身体正在渐渐复原。   整座山像是越拉越紧的弓弦,终于,轰然一声,上面出现一道裂缝。然后,这道裂缝迅速得向下延伸,一直延伸到我们头顶上。   随后,这座山像是长了脚一样,开始向两个方向倒下去。   那些血水有了宣泄的出口,开始沿着刚刚出现的出口流出去。   水流凶猛,我们所在的骨洞稍微摇晃了几把,也随波逐流得漂走了。   我和老麻头蹲在最后面,想方设法的把青龙和杨念魂拉上来。这个洞很小,他们没办法挤进来,只能半个身子耷拉在外面。   铁蛋很兴奋:“这些杨家人真是深谋远虑啊。看看这些死人骨头,纠缠在一块,分明是一条船呐。”   蹲在人骨制成的船上,滋味实在不怎么样。我们全都无心说话,只看着时不时砸在旁边的碎石和汹涌奔流的血水。不知道一会是生是死。   青龙和杨念魂显然已经十分疲惫,上半截身子挂在船上,累的几乎睁不开眼睛。   偏偏这时候,后面出现一股巨浪。那些红色的血水像是一道红墙拍过来。   我们这时候正处在,山体裂开后形成的窄窄缝隙里面。后面的水涌过来,通道越来越窄,水墙也就越来越高。   老麻头闭着眼痛苦的感叹了一声:“我们这是在喇叭口啊。这次就算淹不死,身上沾到这些血水,还有好的?”   眼看后面的水墙越来越近。这些人的骨头虽然致密,但是绝对不防水。   八婶大义凛然得站出来:“我皮糙肉厚,我来挡住你们,你们到后边去。”   老麻头摇了摇头,把八婶塞回去了:“没用,根本挡不住。”   我蹲在那里,冲着趴在上面动也不动的青龙说:“你别装死了。这些人估计也就你和杨念魂能活下来了。”   青龙哼哼了一声:“大力,你放心,头七的时候我给你烧纸。”   我悲伤得说:“桃花估计也救不了了。哎,你出去了能不能给我们两个立个碑?”   青龙叹了口气:“好啊。给你们合葬在一块,弄个衣冠冢。”   这时候,我听见前面王天骄突然大喊:“你说什么?往哪?”   这里除了水声,哪里还有人说话。   我有些火大,冲王天骄喊:“你能不能给我闭嘴?老子交代后事呢。”   王天骄要是肯听别人的意见也就不会被叫做神经病了。   他捂着脑袋大叫了一嗓子,然后翻倒在地。   这里本来就很拥挤。他这么一折腾,直接撞得八婶向后倒,我被八婶肥胖的身子挤压之下,直接跪在青龙脑袋上了。   青龙本来趴在骨船上,被我的膝盖使劲磕住脑袋,疼得尖叫一声,杀猪似得伸手一推,把我推回到人群里。   但是他忘了,他还有半截身子在血水里面呢。这么一推,把他自己也掉下去了。   我倒在八婶身上,大声呼喊着想伸手救他。但是骨船的速度很快,青龙两手乱舞,在水里挣扎良久始终追不上我们。   他的嘴里一张一合,大声呼喊着什么。   我仔细分辨了良久,才听出来他喊的是:“救命,我只会狗刨。”   我着急的看杨念魂:“你快点救青龙啊。”   杨念魂不知道打什么注意,盯着青龙越来越远的身影看了几眼:“他不用我救。”   然后,眼看着青龙被那道红色的水墙吞噬掉了。连个影都没留下。   我木楞楞得趴在那里。   看了看淡然得抓着骨船的杨念魂:“青龙挂了,刚才的交代都作废了。来来来,我再把遗嘱给你说一遍。”   杨念魂没有回答我。   其实,这时候我内心又是悲伤又是惊恐又是愤怒。嬉笑怒骂全是装出来的想骗骗自己。杨念魂这种不感兴趣的态度点燃了我内心的怒火。   我咬着嘴唇拼命地向后挤。八婶被我挤得抱怨不止。   终于,我和八婶换了个位置,来到王天骄身前。   他正坐在被绑的桃花和痴痴呆呆的黄炎中间。我一把揪住他,一拳打歪了他的鼻子。   王天骄并没有反抗。我以为他是在为刚才误杀了青龙而愧疚。后来我才发现根本不是。   他的嘴里在一个劲得嘟囔:“向右?为什么向右?向右,向右。”这句话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急切。说到最后,几乎连成一片。   我正要盘问,后面的杨念魂喊了一声:“来了。”   然后,像是一群带着哨子的信鸽从头顶飞过。我听见一阵呜呜声。   王天骄一跃而起,脑袋撞在骨船顶上,又被砸下来,但是他喊出来的那句话明明白白被我听到了:“快向右边走。”   这时候,骨船猛地震动了一下。我以为后面的红浪已经拍过来了。所以闭上眼睛等死。   但是等了一会,身上并没有想象中火辣辣的烧灼感,反而感觉骨船越来越平稳。   我睁开眼,看见我们几乎是在一片汪洋大海里,水已经不再是红色,而是黑色。身后是一个洞口,那里仍然有源源不断得血水流进来。但是,已经远远不成气候了。   我问拿着手电一直不知道在干什么的铁蛋:“怎么回事?”   铁蛋的声音甚至有点嫉妒:“你的阿花护驾有功。”   这时候,我才发现骨船已经被一具巨大的身体包围起来了。   我使劲的向后挤,想看清楚怎么回事。八婶又抱怨了几句,总算让我过去了。   杨念魂仍然趴在后面。在她身旁,是一个巨大的蛇头。   这颗头是阿花的无疑。但是已经伤痕累累,几乎掉了一层皮。   老麻头回头跟我说:“被那些血水烧的。这条蛇到了蜕皮的时候了,不然的话,早就死了。”   阿花看了看我,突然张了张嘴,露出两颗獠牙来。   我吓得想往后退。因为我知道阿花现在不正常,曾经三番五次想把我吞下去。而且,它和火羽鸟曾经呆在一块,身上沾了不少戾气。谁知道它会不会干出弑主忤逆的事来。   阿花可能是身子缠在骨船上面的缘故,并没有追过来,只是一直望着我,频频张嘴。   我看它张嘴的样子很面熟,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意思。知道看见它咽喉里的一双脚,我才突然响起来,阿花是在呕吐。   那双脚应该是青龙的。我大着胆子伸进去一只胳膊,用力的拽那只脚。随着阿花不断地用力向外吐。我终于把青龙给拽出来了。   他还很完整,没有缺胳膊没有少腿。甚至没有擦伤皮肉。   老麻头按了一会青龙的人中。他悠悠醒转。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世道浇漓,人不如兽哇。”   我说:“青龙,你被阿花吞了一次,怎么变成诗人了。”   青龙脸色很不好看:“刚才我掉下去,你们谁也不肯救我。只有阿花,大嘴一张把我吞下去了。当时,我脑袋里就一直回响着这几句话。”   我一拍大腿:“我们敢救你吗?我们几个根本不能下水,下去了别说救你,自己都上不来。唯一能救你的就是杨念魂,但是杨大族长懒得救。”   杨念魂冷冷的说:“我不是懒得救,我只是看见阿花了。它一直在试图救人,只是你们没有注意到而已。”   一语惊醒梦中人,忽然,我突然想起来我很有可能是误会阿花了。从我见它的第一次开始,它就试图把我吞进嘴里。难道,它是想用这种方式保护我?在这个危机重重的地方让我逃避危险。   我试探着把手放到阿花的脑袋上,嘴里说:“你这么聪明?你这个智商,简直不能再称为一条蛇了。”   青龙突然插话:“阿花不是蛇。我敢肯定。虽然和蛇长得一模一样。但是里边很大不同。”   我诧异得看了看青龙。   青龙摆摆手:“别这么看我。我解剖过小蛇。阿花的内脏,绝对和蛇不一样。我被吞进去后,不仅没有被消化。反而能呼吸。里面好像有一个气囊一样。有那么一会我简直觉得,这条蛇长成这样就是为了把人吞进去,然后那个人在里面睡一觉。” ☆、第二百三十三章 陷阱   老麻头显然也对阿花产生了兴趣,一个劲的看个不停。   这时候,铁蛋在里面喊:“阿花能救咱们一次,不见得能救第二次。都把招子放亮点。”   我扭头看过去,铁蛋正在骨船上四处捅窟窿,好让他有良好的视界看清楚周围的东西。   铁蛋见我看他,摆手让我过去。   八婶不乐意了:“这里地方本来就不大,你总在这挤来挤去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吃豆腐。我是岁数大了,我要是年轻非得给你一巴掌不可。”   我一边挤一边说:“你年轻的时候我还是小屁孩。根本没有那个心思。”   铁蛋拉了我一把,将我拉过来。指了指蹲在那里的王天骄:“你负责把这小子的话翻译过来。告诉咱们大伙。”   我说:“怎么?他还会说外语?他会说我也不会啊。怎么翻译?”   铁蛋说:“你看看他那副样子,像是会外语的吗?这个人神神叨叨,说的话很重要,但是一般人又听不明白。”   我说:“你把我当什么了?精神病院院长还是医生?”   铁蛋笑了:“是病友。”   我无奈的蹲下来,拍了拍王天骄的大腿:“你想干什么?”   王天骄嘴里喃喃自语:“不进小巷子,不进小巷子。”   我把这话大声告诉别人了。但是谁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八婶说:“怎么干嘛围着这个神经病转悠?他小时候在巷子里被狗追过咱们也要研究一下吗?”   铁蛋说:“你不知道,他的祖先来过这里。”   八婶说:“他的祖上来这里和他也没关系呀。”   铁蛋叹了口气:“能来这里的,必然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肯定能有什么办法,把这么重要的信息记录下来。现在王天骄的反应不就已经说明一切了吗?刚才他让咱们向右。右边果然有这样的一个出路。”   八婶默然不语。   大家继续开始议论纷纷,猜测小巷子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青龙忽然指着远处说:“水面上那是什么东西?手电,手电照一下。”   有人把手电递过来。我们看见水面上飘着一根竹子。   青龙说:“正好撑船少一根竹篙,这不就送过来了吗?”   杨念魂摇摇头:“方向不对,漂不过来。”   但是,偏偏就那么邪门,这根竹子掉头向我们的骨船飘过来了。   青龙欢呼一声,伸手去捞。但是从竹子上跳出来一个什么东西,一下蹦到他的手上。   青龙低叫了一声,甩手想把拿东西扔掉。然是没想到它麻溜得钻到青龙的身上了,我看见手腕上一个肉瘤,飞速的沿着胳膊前进。   青龙大吼着拿胳膊在骨船上撞。   铁蛋大叫了一声:“杨念魂接住。”然后寒光一闪,我看见一柄利刃飞过来,割破了青龙胳膊上的皮。然后,那把短刀被杨念魂接住了。   铁蛋这一手飞刀伤人的确不错。但是我觉得杨念魂更胜一筹。能准确得在飞刀割到人之后再不差分毫得接住。这个技巧,实在不一般。   青龙把那只虫子捏出来,晾在骨船上。   老麻头很肯定地说:“是那个人脑袋里的虫子。”   那个人,自然是指死掉的大众脸了。   青龙心有余悸得看了看紧跟在我们身后的竹子:“这些虫子怎么阴魂不散。”   忽然,铁蛋在前面喊:“卧槽,前面果然有小巷子。”   我们全都扭头看去,果然,无数的竹子密密麻麻插在水里,一排一排,像一条条小巷子一样。   我冲铁蛋喊:“快躲开啊。   王天骄不是说了吗?这些巷子不能进。”   铁蛋骂了一声。骨船根本没有太大的反应,照样被水流冲到那片竹子织成的迷宫里面了。   其实,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左右骨船。手里唯一的工具是铁蛋手里巴掌长的短刀。别说划水了,砍人都不太好用。   之前阿花还有些翻江倒海的能力。但是它在血水里泡了一番,早就皮开肉绽,这时候缠在骨船上一动不动,能不能缓过来还是个未知数。   我们眼睁睁看着骨船进了竹子围城的小巷子。   这些竹子全都插在水里,手电向上面照了照。上面深入黑暗中,不知道有什么。   我们任由骨船飘飘荡荡,希望能平赶出去。   有了上次那根竹子的教训谁也不敢再碰这里的竹子。不过没幸运的是,我们没再碰到那种虫子。可能是大众脸脑子里的虫子恰好碰上独自漂浮的竹子,攀附上去了。   我们在这里漂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我昏昏沉沉得居然睡着了。   其实,这时候距离我们来禁地时间并不长,只是太累了。一路上提心吊胆,紧张兮兮,那根弦始终绷着,任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这里相对平静一些,或者说,到目前为止还算平静。   我一觉醒来,发现所有人都聚在一块,拿手电照着一个方向。   我拽了拽八婶:“怎么回事?”   八婶说:“这些竹巷有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让王天骄说中了?”   我连忙那个问八婶:“有什么问题?”   八婶说:“你看这些巷子,一条连接着一条。好像是一个八卦阵一样。”   我一听这话,心思反而安定下来了。只要不是什么洪荒猛兽就好,区区一个八卦阵,我们不时已经闯过来很多个了吗?   我环顾四周:“谁会走这个阵?领着咱们出去呀。”   没人应声,我想了想,可不是吗。当初是杨家人领着我们走的,现在穿上只剩下一个杨家人,就是什么都忘了的杨念魂。   我想了想,问铁蛋:“你不是号称神通广大吗?怎么?难道你走不出去?”   铁蛋叹了口气:“我进阵之前总是抓一个人带路。就算独自进去,大多也是在地面上,纵横跳跃,什么也拦不住。但是现在在地下,在水里,能怎么办?”   青龙忽然说:“不如咱们沿着竹子爬上去,看看上面都有什么。万一有个楼梯什么的。”   老麻头哼了一声:“诸葛亮建八卦阵,生死杜景休,难不成还真给你留个生门,特地准备个梯子?”   青龙嘟囔了一声:“懒得搭理你老家伙。”   然后摩拳擦掌得问我们:“谁愿意上去试试?”   没人愿意上去。青龙只好身先士卒。双手扶住碗口粗的竹子就要向上爬。但是忽然又站住脚不肯动了。   我问他:“怎么?你看见上边的楼梯了?”   青龙满脸世俗的狡诈与狡狯:“楼梯倒是没看见,不过看见了个陷阱。”   我说:“怎么?上边还真有陷阱不成。”   青龙古怪的看着我们:“上面没有,下边有。”   我心里一惊,下边的水谁也不知道多么深。这要是掉下去,不论会不会游泳,不吃不喝,能在这里坚持多久?   显然,和我抱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有人把手电向下照去。   但是那水平静的很,没有任何异样。   我诧异得看着青龙。青龙说:“陷阱就在你们身上。万一我爬上去了,你们给我把船弄走了。我怎么办?进化成大熊猫吗?”   我想了想,这还真是个问题。   我问他:“你想怎么办?”   青龙说:“你们把船拴在这根竹子上啊。大力,把你腰里的麻绳解下来,捆在竹子上。”   我一时冲动,说了句抱憾终生的话:“那也不行啊,万一你爬上去了,我们把绳子解开,你不照样没办法吗?”   青龙眼睛里全是感激:“没错。你说的真是有道理,我不上去了。”   我们已经在这里转悠很久了,现在到上面看看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而青龙是唯一原意上去的人。现在青龙变卦了,大家敢怒不敢言,都纷纷开始埋怨起我来。   我有点着急了:“青龙你到底想怎么办?”   青龙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就是不肯上去。   八婶见风使舵,开始大义灭亲:“大力你把这事搅合黄的。要不你去吧。”   我推辞:“我不去,我恐高。我看老麻头英雄不减当年,要不让他去吧。”   老麻头也不想去,对我们说:“我虽然身子骨还硬朗,但是到底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了。我看杨念魂伸手最好,爬上去应该不成问题。”   杨念魂像是没听见一样,一言不发。   我想劝劝铁蛋。但是这小子是个人精。他才不肯上去。因为一旦他上去了,我们肯定会全票通过把船弄走。   即使是八婶和老麻头也应该同意给这个不孝子一个教训吧。   最后,我们终于达成了一个协议。   还是由青龙爬上去。而他则指定一个人看管拴着竹子的绳子。   没想到,青龙指定的人既不是我也不是杨念魂。而是王天骄。   用青龙的话说,这年头人心不古,世道浇漓。除了神经病,我谁都信不过。   然后,他爬上去了,身子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我们起初还仰着头看。但是渐渐地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把手贴在竹子上,感受着竹子的震动,以此证明青龙还活着,还在向上爬。   忽然,从我们头顶上不远处,传来青龙的一声惊恐大叫:“救命,这是什么东西。”   然后,扑通一声,有人从上面掉下来,直直的砸在水里。 ☆、第二百三十四章 内奸   掉下来的人正是青龙。   他在水里折腾了好一会,才勉强爬到骨船上。看那个架势,确实只会狗刨。   我问他:“你怎么跳下来了?上边有什么?”   青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我这是跳下来的吗?我这是掉下来的。”   我摆摆手:“你普通话是不错,可在这里也没必要显摆啊。”   青龙气的脸红脖子粗。   老麻头一脸严肃得问青龙:“没受伤吧。”   青龙摇了摇头。   老麻头又问:“在上面看见什么了?”   青龙环顾了一圈,确定所有人都在听,这才缓缓的说:“一张人脸。惨白惨白的。两只眼睛发着红光。”   我抬头看了看,上面什么也看不到。如果真的有所谓的红光,在这里应该能看到。   青龙知道我在怀疑他,把手电筒往我怀里一塞:“你自己去看!”   我有点犹豫,上面黑乎乎的,冒这个险实在不太值得。而且,我也面临着青龙当初的信任问题。   杨念魂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你放心,有谁想把船弄走,我肯定不同意。”   杨念魂说一不二,而且也有说一不二的实力。   我点点头,心里踏实不少。   恍惚间,有一种壮士出征,要生离死别的感觉。   我费劲得挤到桃花身前。桃花仍然全身被绑着,我把她嘴里的布解下来,问她:“桃花,你好点了吗?认得我了吗?”   桃花认真得看了我两眼,然后低头,使劲在我手上咬了一口。   我疼得呲牙咧嘴。把桃花的嘴撕吧下来。用布重新给她堵上。边堵边说:“要是我回不来了,你可得记住我这个味啊。”   我说的很悲伤。自己感动的都想哭。青龙却在一边风凉话:“你身上的味还用咬吗?隔着几丈远就闻到了。”   我没有搭理他,嘴里咬着手电,一点点沿着竹子向上爬。   小时候没少爬树。所以爬这根杆还不算太难。不过,可能由于下面浸在水里的缘故,这根竹子很湿很滑,如果不留神,很容易掉下去。   我憋着气不敢分神,渐渐地,模模糊糊看见一个顶。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我发现那层顶上面长着一层凹凸不平的东西。但是具体是什么,又看不清楚,手电照过去,它们一动不动,应该没有什么危害。   我想起青龙说的那张惨白的脸来,心里又不由得一紧。把手电向上边照了照。什么也没有看到。   难道,那张脸已经走了吗?   我手脚并用,奋力爬上去。   在接近顶部的时候。我发现上面那一层层的东西是蘑菇。这里居然长满了蘑菇。   我伸手掰了一块,确实是蘑菇,蘑菇后面是将要朽烂的木板。   自从到了这里就没有吃饭。刚才一直疲于奔命倒没什么,但是现在不由得感觉饥肠辘辘,好像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一样。   于是,我犹犹豫豫想把蘑菇送到嘴里。   但是,生活常识告诉我,野外的蘑菇大多有毒,不能随便吃。判断的方法就是看看其颜色是否鲜艳,有没有散发迷人的香气。越是华丽的也就越危险。   我拿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没有异样。   这时候,我看到旁边爬过来一只不知名的小虫子。在蘑菇上咬了几口。   我看到这个景象,再无怀疑。把蘑菇塞在嘴里了。   生蘑菇不好吃,嚼起来像是软软的橡胶。但是只有橡胶的柔性没有橡胶的韧性。那个味道也不敢恭维。   我正要勉强着咽下去。却眼睁睁看见刚才的那只小虫子在蘑菇上转了几圈,然后吧嗒,掉下去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连忙低头,把那些东西全吐了。   只听见下面青龙大声抱怨:“大力,你干什么呢?可不许随便大小便啊。不然我们把船弄走了。”   我心里骂了一声,爬得这么高,也实在没有心情争辩。   刚才经历了一番这样的事。出了一身冷汗。脑子清醒多了。心中暗暗懊悔:“这地方的东西个个带毒。我居然敢把蘑菇放到嘴里,真是太蠢了。”   我又抬起头来,想试着把那层朽坏了的木板凿出个大洞来。看看能不能上去。免得在这里受罪。   但是我仔细一看,觉得这块木板和刚才有些不同。我把手伸过去,讲那些蘑菇拔掉,顺手扔下去。   下面又传来一阵青龙的抱怨声:“这是屎橛子吗?程大力,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我没有理他。随着那些蘑菇被清理掉。我清清楚楚得看见。木板上出现了一个人脸的轮廓。   看来,这就是青龙所说的人脸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只是一张脸而已。把它搞定了,可能就能出去了,不能害怕。   那张脸起初像一个水印,渐渐地越来越清晰。像是从木板上透出来的一样。   果然如青龙所说,这张脸惨白惨白的。一双眼布满血丝,看起来血红血红的。   我咽了口吐沫,如果只有一张脸的话,我肯定不怕它。怕就怕后面还跟着一个身子。   我等了一会,见它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于是把手电伸过去,想捅捅它。   这可真是有点捅老虎屁股的意思了。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当时胆子这么大。   在手电要接近那张脸的时候。它忽然瞪大了眼,眼睛大了一圈,里面的眼珠子摇摇欲坠,看样子像是要掉到我脸上似得。   我心里恶心的要命。但是这还不足以把我逼退。   我歪了歪脑袋,躲开那双大眼,继续把手电伸过去。   这时候,它的嘴突然张开,像是要把我的手电吞进去似得。   我的手电停在半空,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向前送。   但是已经由不得我了。那张嘴里突然窜出来一只细长的蜈蚣,把手电缠住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蜈蚣已经沿着手电缠在我的手上。   紧接着,蜈蚣的身子忽然大了一圈。把我的手臂紧紧得缠住。   我惊惧不已,使劲拽胳膊,想把胳膊抽出来。不料,只要我用力一拽,那张人脸就发出阴惨惨的笑声。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这笑声在空旷处回荡。传的很远。   但是下面青龙等人静悄悄的,再也没有声音。   我心里着急:莫非这些人觉得不对劲,已经把绳子解开逃走了?   我只觉得那张嘴越来越大,蜈蚣的力气也越来越大,正要把我卷进去。   我挣扎了几下,右脚在竹子上蹭了几蹭,把鞋扔下去了。   只听见扑通一声,鞋掉在水里了。下面,果然没人了。   我心中一片凄凉。忽然生出一股念头来:你不让我活,我偏偏就活下来。如果我死不了,一定要你们个个活不踏实。   我的左手死死得扣住竹子,指甲几乎要把它扎穿了,疼得要命。   我耳朵里全是那张人脸里的笑声。这笑声传到脑子里,让我几次冲动,死了算了。   这时候,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别说话。现在别轻举妄动。”   我被这个近在咫尺的声音吓得一哆嗦。   扭头看见居然是青龙。青龙抓着和我相邻的一根竹子。正趴在我脑袋边上。   我很是诧异,轻声问:“你怎么在这?你又上来了?”   青龙摇摇头:“我根本没有下去过。”   我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青龙说:“刚才我爬上来之后。和你一样,也被这东西缠住了。过了一会,它像是冲我胳膊里抽走了什么东西似得。过了一会,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被它吐出来,然后直接摔到下面去了。”   我听得惊异不已:“你的意思是说,下面的你,是假的?”   青龙点了点头。   这心里着急:“那咱们赶快下去告诉他们啊。”   青龙摇摇头:“不行,那条船上,有一个人是内奸。蜈蚣的内奸,在弄清楚他是谁之前。咱们不能贸然下去。”   我看着青龙:“别开玩笑,你怎么知道的?”   青龙挠了挠头,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纸条,递给我说:“杨念魂衣兜里的。估计是预测未来的时候发现的。我爬上来之前,她交个我的。真是奇怪,为什么不写明谁是内奸呢?”   我没有接青龙的纸条。我忍着人脸嘴里的冷笑声,忍着蜈蚣拽我手臂的力量。冷冷得看着青龙:“我可没你这么能耐。我一只手被缠住了,一只手抓着竹子。实在不能像你一样,一边挠头一边把纸条递给我。”   青龙憨厚的笑了:“嘿嘿,让你给发现了。”   一边说着,我看见他的身子凌空悬起来,围着我打转。   我发现他的下身根本不是腿,而是蜈蚣。盘旋着绕在竹子上。那些细细的腿死死地抓在竹子上,实在牢固得很。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伸出一只脚,一脚把青龙踹翻了。   但是也是由于这么一踹。我本来缠着竹子的两只脚再也没办法用力,整个身子被右手上的蜈蚣拽的飞了起来。   眼看我距离那张嘴越来越近。我身子在空中扭来扭去。剧烈的失重感让我想吐。   我脑子转的飞快,显而易见,假的青龙已经把下面的人全都解决掉了。麻痹!杨念魂!铁蛋!一个个吹得像是绝顶高手,结果被一个假青龙给解决了。   我的脑袋在进入那张大嘴之前,冲青龙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那个内奸!” ☆、第二百三十五章 蘑菇   青龙奸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我只觉得从右臂到右肩膀,我的身子被慢慢吞进去。在脑袋进去之前,我看见另一个我,气定神闲的从里面掉落下来。   我不由得闭上眼睛。心中一片焦急:“这是要做什么?这张脸有什么目的?难道,把这些假的人放出去,继续祸害别的人吗?我在外面无牵无挂,他能害谁?”   然后,我觉得有东西勒住我的脖子,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我几乎不能呼吸了。   猛然间,耳边啪得一声巨响,紧接着脸上是火辣辣的疼。   我睁开眼,看见我倒在骨船上,和青龙互掐着脖子。其余的人在旁边劝架,而铁蛋还在一个大耳光一个大耳光得冲我甩过来。   我憋得满脸通红,骂道:“你麻痹。”   这一嗓子喊出来,听见众人如释重负得说:“醒了醒了,可算是醒了。”   然后,我的脖子被放开,青龙躺在我对面,揉着脖子,翻着白眼,冲我说:“麻痹你有病吧。没事掐我干嘛?”   我吐着舌头:“谁先掐谁还不一定呢。”   随后,我睁开眼,仔细得看了看周围的人。   青龙躺在船上,两条腿好好的,并没有什么异样。而这里,也没有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我。   我谨慎得问:“怎么回事?”   青龙没好气得说:“这话该我问你。你从上面张牙舞爪得掉下来。我正要问你。你就来掐我脖子。我碍着你了吗?”   我又详细的盘问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疑点。于是把我上去之后的情况说了。   老麻头想了想说:“可能是那些蘑菇的问题。有些蘑菇有毒,吃了之后会出现幻觉。”   这个说法得到了我们的一致同意。   青龙对我有些不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你小子对我是有所保留啊。”   我说:“这可怪不得我。自从到了这里先是你和那些蜈蚣同名,接着又只有你能拿走那枚青色丹药。我要是不怀疑你,我不成王天骄了吗?”   王天骄本来在一旁听故事听得聚精会神,嘴里“假到真时真亦假”得嘟囔的正欢。听见我这么说,居然吓得一哆嗦:“我我我,我是真的。你不是我。”   铁蛋在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子,看了看我们几个人:“怎么办?咱们是不是接着上去?”   八婶一拍大腿:“接着上。不看个清清楚楚我不踏实。万一上面有路,咱们也省的在水底下转悠了。”   我看了看躺在里面的黄炎、桃花,还有已经死掉半截的刘大拽。问八婶:“都上去?”   八婶说:“咱们人多势众。能上的先上去。找到路了再回来接他们也行。”   我说:“船被冲跑了怎么办?”   铁蛋自告奋勇:“我来看船,我来看船。”   众人都默然不语。显然,没人同意他。   铁蛋毫不介意,开始装傻:“都不说话?默认?”   杨念魂直言无忌:“我不放心你。”   青龙一挺胸脯:“我和杨念魂站在一边。”   八婶老麻头和我做了跟风狗。   最后我们商量来商量去。我们既不同意铁蛋留下,铁蛋也不放心我们的人看船。   虽然有我们几个人作为人质。但是铁蛋自称自己的命比较金贵,万一大伙来个玉石俱焚。对他来说可是有点得不偿失。   最后,我们终于确定了一个人选:王天骄。   我们这里路上磕磕绊绊走过来,心思难免都发生了点变化。开始不大相信正常人,对这个疯疯癫癫的诗人倒是有些感情。   王天骄有点受宠若惊,开始无功不受禄,造化有乾坤得乱背起来。   青龙临走前有点犹豫:“他可靠吗?别偷偷解开绳子逃走了。”   铁蛋好像很是放心的样子:“就他的水平。知道怎么解开绳子吗?”   青龙说:“他是有点神经病。但是这不代表智商低呀。”   但是我们没有再做过多的争论。因为时不我待,再等下去,恐怕每个人都得饿趴在这。   我忍不住想看桃花,但是又有点不忍心看她。最后还是欲望战胜理智,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之间桃花正坐在地上挣扎。可能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来,恶狠狠得瞪了我一眼,我被吓得一哆嗦,连忙回过头去,对八婶说:“咱们开始爬吧。”   八婶递给我一块脏兮兮的布片:“把嘴捂上。免得一会被蘑菇熏得又掉下来。”   这块布不知道是谁的,总之脏的要命。但是这时候我们早就闻不见味道了,于是蒙在脸上。开始顺杆爬。   起初的时候很顺利。这么多人在一块。热热闹闹的,甚至有些有趣。   但是,越接近木顶我就越忐忑。   这时候,青龙低声说了一句:“到了。”   我抬头,看见上面仍然是黑暗,绝对没有“到了”的痕迹。   显然,其余的人也都这样不解得看着他。   青龙用手电照了照一根竹子,对我们说:“你们看,那里有一张脸。”   我看过去。不错,一张惨白的脸,和我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不过,小了很多,贴在竹子上,一动不动。   青龙说:“上次我就是爬到这里。然后被这张脸吓得手脚一哆嗦,掉下去了。”   我问青龙:“你上次看见木顶没有?”   青龙摇了摇头。   我说:“还在上面。咱们继续向上爬吧。”   我们绕过那张脸,开始小心翼翼得向上。   终于,木顶出现在我们头顶上。那些蘑菇也还在。我甚至找到了上次被我吃掉的那一小半。   老麻头伸出手去,捏了一片,嘴里那喃喃自语:“没道理啊。这种蘑菇不像是有毒的。”   我因为误食了毒蘑菇从高处摔下来,这是在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于是我连忙附和:“是啊,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毒的。”   这时候,铁蛋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声音很严肃的说:“不对,这不是蘑菇。”   我说:“这不是蘑菇这是什么?”   铁蛋冲我们摊开手掌。我看见他掌心里躺着一只小虫子。正是之前我见到的那种吃蘑菇的虫子。   铁蛋反手把虫子扔下去:“上面全是这种虫子。”   我说:“蘑菇不长虫子吗?”   老麻头说:“关键是,这种虫子只吃尸体。这是尸虫。”   一句话说的我头皮发麻。我问老麻头:“你的意思是说,这些蘑菇里面藏着一具尸体?”   铁蛋说:“这些蘑菇就是尸体。”   我差点就吐了。如果不是饿的前心贴后背胃里一点料都没有,我肯定早就吐了。   但是铁蛋的心理显然很强大。伸出一只手去,开始使劲扒拉那些人肉蘑菇。他的五根手指一直在里面扣扣挖挖,想弄出一个大洞来。直到上面想起一声凄凉的惨叫。   我被这一声叫吓得差点滑下去。   我看了看青龙:“活的。”   铁蛋不为所动:“都长虫子了,活着也没什么可怕。”   然后,他的手一直在里面使劲得乱挠,在碎蘑菇和木板的碎屑纷纷落下之后,我们头顶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大洞。   铁蛋伸手在上面试了试。然后一只手搭在洞口,身子向上一跃,身轻如燕窜进去了。   之后是杨念魂,青龙。   黑暗中只剩下八婶、老麻头,还有我。   八婶一点进去的意思也没有。她看着我说:“大力,我总觉得青龙不对劲。你老实告诉我,青龙什么来头?”   其实,我也觉得青龙不对劲。但是我很犹豫要不要把鼠面人的事说出来。   一方面我觉得鼠面人生死存亡与我何干,告诉别人也没什么。另一方面,我总觉得祸从口出,我最好还是静观其变,什么也别积极参与,免得惹祸上身。   终于,沃想到了一个办法。我决定转移话题。   我敷衍着回答八婶:“青龙的事我不清楚。不过,老麻头我怎么觉得你来过这里似得。”   八婶果然调转矛头,问老麻头:“你怎么回事?”   老麻头一脸“我有要事在身,不便详谈”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老麻头说:“这事说来话长。”   我紧逼不放:“那你就长话短说。”   老麻头瞪了瞪我:“在这说?就这么说?”   这时候我们三个挂在半空中。不知道有多高。确实不是个合适的谈话地点。   八婶说:“算了算了,现在先出去,等到了家,你们连个都好好给我说清楚。”   老麻头居然脸上出现一点赧然:“我也去?”   八婶没理他,自顾的向那个窟窿钻去。我连忙扯住她的腿,把她拦住了。   八婶有点不高兴:“大力你干什么?”   我说:“我和老麻头先上去。您老比较庞大,万一卡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卡不住,把朽木头压坏了也不行啊。不如等我们上去了,在上面一拉您老,你不就轻轻松松得上来了吗?”   八婶等我我一眼,想想也没别的好办法。只得把位置让出来了。   我和老麻头爬进去。这才发现上面不是木板,而是石头底。这是一块大石头,方方正正,在正中间有一个圆形的窟窿。铁蛋扒开的洞口恰好就在这里。   世上绝对没有这么巧的事。我和老麻头都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但是环顾四周。全然没有铁蛋、青龙、杨念魂三人的影子。   这时候,八婶在下面喊:“你们死在上面了吗?快点把我弄上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探寻   我和老麻头经过一番周折,总算把八婶弄上来了。   然后我们把情况向八婶说了。八婶有点心急:“赶快把他们几个给找出来啊。在这乱猜有什么用?”   我叹了口气:“没人想在这里乱猜。咱们快找吧。”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后边那块大石头不对劲。   我们三个走过去。看见三个湿漉漉的脚印。   我们三个不知道是童心大起还是怎么回事。纷纷抬脚踩了上去。   老麻头站在中间,左右看了看:“这三个脚印。应该是铁蛋他们的吧。”   八婶点点头:“应该是他们。在水里漂了这么久,鞋底还没有干。”   老麻头比划了一番:“他们三个站在这里,想干什么?”   我和八婶想了想。然后我们三个异口同声得说:“推石头!”   我们三个人伸出手去,把石头向一个方向推过去。下面是一个圆圆的,井口一样的洞口。   我们三个正在研究,那块石头居然滴溜溜转回来。正好盖在洞口上。   这一下有点惊悚。怎么,难道这石头是活的不成?   我对石头拳打脚踢。望闻问切,又是摸又是听心跳。但是从任何迹象来看。它都是死的。但是,它怎么会悠悠回到原位呢。   我们朝很多个方向推出去,但是它都会慢悠悠得滚回来。   之后,我们才发现是脚下的地面有问题。这里的地面是一个漏斗型的。慢慢想这个洞口倾斜。只不过,坡度极缓,用肉眼基本上看不出来。   这个石洞的洞壁上长满了人肉蘑菇。密密麻麻,一层层得叠着。   老麻头说:“这里可能是个藏尸洞。”   我听得毛骨悚然。但是看了看干干净净的地面。又看了看石壁上那一层并不厚的人肉蘑菇:“藏尸洞?这些尸体怎么跟饺子馅似得。”   老麻头叹了一口气:“看啦,他们这是想逃跑。”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突然想起大众脸来。整个身体变成一条条的小虫子。难道说,和这里有什么关联?   我摇了摇头,想不清楚这些都有什么关联。   我问老麻头:“到底怎么回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老麻头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咱们下去吧。”   然后,老麻头看也没看,纵身跳进那个洞里面了。   我看看八婶:“老麻头说话古里古怪。你也不好奇?不想问问?”   不料,八婶更加古怪得砍了我一眼。然后纵身跳下去了。   我叹了口气,也慢慢溜下去了。   没想到,下面根本不深,只有一人高。然后是一段向上的台阶。看来,折返着通向上面。   我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一个画面来。一些人背起一个死人。然后揭开地窖的盖子,倾斜着向下。一直走到最尽头,使劲推开头顶上的大石头,把人塞进去。再撤出来。   那具尸体开始烂成一堆蘑菇。像是没了壳的蜗牛一样在墙上乱爬,想逃离这里。   我们走了很久。越走越陡。直到累得我气喘吁吁。   我拉住前面的八婶:“婶,你等等我。累死我了。”   前面的人回过头来,声音很年轻:“我有那么老吗?”听声音是杨念魂。   我惊讶不已,再看在前面打着手电的也不是老码头了,是青龙。   青龙也一脸诧异:“怎么是你?”   我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我还想问你们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把目光看向杨念魂,她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此人心无杂念,百无禁忌。估计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但是,连杨念魂也轻轻摇了摇头。   我长叹一声,顺势坐在地上。这都是什么事?怎么好好的走着走着,人就给换了呢?我使劲得挠头,但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老实说,我的伙伴从老麻头和八婶换成青龙、杨念魂。其实是有点小欣喜的。因为这二位的实力。绝对要比那两个老家伙高明的多。   但是,转眼一想。我又有点不踏实。这二位虽然年轻力壮,和我经历过生生死死。但是其可靠程度,远远比不上从小生活在一块的乡亲。   过了一会,杨念魂把我拉起来:“走吧。该走了。”   我说:“去哪?”   杨念魂说:“我隐隐约约觉得,应该到上面去。”   我叹了口气,用手在石墙上按了一下。想扶着墙走。   没想到,手掌接触到的,是肉肉的东西,像一只只耳朵。   我冷不丁被这东西一吓。不由自主得哼了一声。   青龙手电冲我照过来。我看见那东西分明是人肉蘑菇。沿着石壁一直向上生长着。   我们三个人谁都没说话。被这些碎尸包围着,还是尽量不要发出声音的好。这里,只有空旷的脚步声。   走了一会,我觉得脚步声有点问题。有点乱,而且绝对不止三个人的。   我偷偷回头。后面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我竖起耳朵,越来越觉得声音就在身后。   我不由得加快两步,紧跟着杨念魂。脑袋几乎拱到她的背上。   杨念魂居然知道我的心思。不动声色的说:“别害怕。那些脚步声跟了一路了。可能是回音。”   这种心思被人看破,实在丢人。不过幸好我从来不介意丢人。   我捅了捅杨念魂的后腰:“我说,你要是不怕,咱俩换换位置吧。”   青龙已经在前面笑的前仰后合了。杨念魂看了我一眼,默默地让出一个位置来。   我讪笑得走过去,抬脚在青龙屁股上踹了一脚。   青龙站立不稳,向前摔倒,手电滚出去老远。   他骂骂咧咧站起来。倒没有找我算账,反而三步并作两步去捡手电。没想到,他人刚走到那里,还没拿到手电。忽然大叫一声,连滚爬得逃回来。   我知道前面一定有什么东西,连忙掉头就跑。不料正好撞在杨念魂身上。   幸好杨念魂下盘很稳,不动如山岳。这才没有把我撞倒。   我尴尬的从她身上爬起来,正要说几句话缓和一下场面。   不料这时候青龙瞎头瞎脑得撞在我身上。我站立不定,又一次扑在杨念魂身上。   这感觉真像是两个流氓在故意调戏小姑娘。   杨念魂被我们两个人的重量撞得也有点吃不住。伸出一只胳膊扶着墙,另一只手把我推开。然后问我们:“怎么回事?”   青龙这时候神奇稍微安定下来:“我看见一张脸。在墙上。血肉模糊,脑浆子就流出来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两个催促着青龙前边带路,我们三个一块去看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青龙刚才被吓成那样估计也有点不好意思。一直在徒劳的解释。   然而,没人在意他刚才是不是英勇。   我和杨念魂发现这里根本是一间屋子。而且很熟悉。   等我看见墙上那张脸的时候。我愣住了。这张脸怎么这么熟悉?   杨念魂捡起地上的手电,照向那张脸。我发现,上面刻着一个“东”字。   我更加诧异了:“这不是杨谢仇吗?”   杨谢仇居然还没有死。她缓缓睁开眼睛,裂开嘴笑了:“你们回来了?找到陈永兴没有?”   我说:“哪有这么快的。我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杨谢仇说:“不到这里来。可到哪里去呢。你们是从长生河里上来的吧。”   我脱口而出:“什么河?”   杨念魂提醒我:“长生河。杨家人丢弃残疾的婴儿用的那条河。”   杨谢仇看了杨念魂一眼。眼睛里大放异彩:“杨家人的希望,恐怕就在你身上了。”   杨念魂肯定不知道这个人在说什么。但是她很平静得点了点头,说:“尽力而为。”   杨谢仇表情很激动,嘴里喃喃自语:“这么看来。当年我做的也没什么错。哈哈,误打误撞,恐怕倒完成了祖宗几千年的心愿。”   我看见那面墙上也长了不少的肉蘑菇。不由得想到,莫非杨谢仇的身子也已经烂了吗?   我听见杨谢仇的大笑声,虽然声音很大,但是中气不足。一副回光返照的样子。   杨谢仇笑了一会。看了看青龙:“苹果呢?”   青龙简短得把苹果和杨碗的事说了。   杨谢仇神色有些黯然:“可怜了苹果这孩子了。杨碗也够可怜的。两个孩子什么也不懂,哎。”   过了一会,杨谢仇抬头看了看我们三个:“几位,能不能托你们帮我办一件事。”   我问她:“什么事?”   杨谢仇还没说话。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就是找陈永兴吗?你找了几十年了。看见谁和谁说。你烦不烦?我耳朵听得都快生茧子了。”   我回头,看见铁蛋正站在我们身后,而八婶和老麻头则一脸阴郁得跟在他身后。   杨谢仇一言不发。过了一会,缓缓地说:“解毒的丹药,好像在你身上。”   铁蛋笑的很得意:“不错。在我身上。”   杨谢仇现在冷静的像是杨念魂:“你肯定有办法找到陈永兴。”   铁蛋下巴快抬到天上去了:“是啊,我肯定有办法找到陈永兴。”   杨谢仇说:“我怎么做你才肯把他治好?”   铁蛋鼓掌:“杨大族长果然是爽快人。说实话,我已经和你们三任族长合作过了。她们要么太笨,要么什么都不知道。像您这样又懂事又爽快的。真是没遇到过。我就一句话:你告诉我,二十年前陈永兴怎么来的。都干了些什么,都跟你说了什么。只要你不藏着掖着。我肯定尽全力治好陈永兴。不仅是陈永兴,还有程大力,所有的你们这一帮的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求死   杨谢仇扭头轻蔑的看了我们一眼:“这些人的生死,与我何干?只要你答应把陈永兴救了就行。”   铁蛋志得意满得哈哈大笑:“这两枚丹药果然有用。连桀骜不驯,铁板一块的杨大族长也缴械投降了。哈哈。”   杨谢仇好像并不在意铁蛋的嘲讽。只是低沉的讲起来:“我开始的时候,也认为陈永兴是来治伤的。后来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他的真正目的。他其实是想进入禁地。   “他是从外面悄悄去禁地的。领着他的一班兄弟。他们做的很隐蔽。不仅我不知道,整个杨家人都不知道。但是他们失败了。在禁地出了岔子。只有陈永兴一个人逃出来了。但是他来到我们的村子,想尽办法也走不出去。这才不得已现身。以治病为名求我。我猜,他的真实目的是把困在禁地里的人救出来。想治病,恐怕是死马当活马医。   “后来,我果然带他去禁地了。他想一直向下走。但是我坚持要先帮他治病。这当中我们起了一些争执。最后他拗不过我。于是坐下来,听任我想办法帮他把肚子上的肉瘤摘掉。   “但是,我最后还是失败了。我只是凭着些传说,和自己的理解。现在想想,实在是太拿他的命当儿戏了。   “后来,其实他并没有逃向外面,反而向禁地最深处跑进去了。我已经告诉他,千百年来,传说杨家人的地盘许进不许出。如果想出去,除非走长生河。那条河九死一生。从那里走,无异于自杀。   “我追过去。帮他把同伴救出来。那些人死的只剩下一个了。我想拦住他,但是他把我赶回来了。执意要同他的伙伴走长生河。   “我想追过去。我这辈子,只爱上了这么一个人。是生是死,已经不重要了。但是这时候,我的亲信找到我。跟我说,我的姑姑造反了。   “如果这位子是我自己的。姑姑想拿去,我给她就行了。但是关键不是这样。我们谁当族长,都是上天注定的。她身上没有那幅图,早晚会害了杨家人。于是我不得不流着泪告别陈永兴,带人回去,想阻止我姑姑。但是大势已去。我也被打成重伤,藏在这里。   “这些年来,我一直想办法去长生河,看看陈永兴和他的同伴怎么样了。苹果是个好孩子帮我找到了很多的尸体。这些尸体,有的是老死的,病死的。有的是触犯族规被杀的。总之,他们全都为我所用。我在他们的身上下了蚩尤蛊。他们变成我的一部分,为我探路。二十年了,才刚刚接近长生河。不成想,后来又等到了你们。”   铁蛋显然听得很不满意,打断杨谢仇意味深长的回味:“既然不是为了治病,他们没说在找什么?”   杨谢仇摇摇头:“他们要找的东西,已经被别人带走了。对我们杨家人来说,这真是一个笑话。外人三番五次来我们家拿东西,我们却毫不知情。”   铁蛋倒背着手在屋子里踱步:“被带走了?被带走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被别人带走了?”   杨谢仇轻轻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铁蛋突然奸笑了一声:“既然如此,当年陈永兴的伙伴你还认识吗?”   杨谢仇肯定的说:“这我当然认识。”   铁蛋嘿嘿一笑。把老麻头拽到最前面,然后手电照在他的脸上:“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杨谢仇向老麻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涨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一样。翻着眼白,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铁蛋笑了:“看来,那位伙伴,果然就是这位老爷子了。”   铁蛋揪住老麻头的衣领,问:“老爷子,当年你们来找什么啊。”   老麻头叹了口气:“你早就知道了,何必问我?”   铁蛋摇摇头:“我可不知道。”   老麻头忽然厉声说:“就是这个。”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右手忽然极凌厉的向铁蛋胸口打过去。   铁蛋距离老麻头实在太近了,可供反应的时间很短。   铁蛋身子猛地向后缩了几寸。老麻头的拳头已经到了尽头,看来实在是打不到铁蛋了。   但是没想到老麻头忽然变拳为爪。一把抓住铁蛋的衣服,使劲向下一扯。里面有东西飞出来。   老麻头的左手简直比右手更灵活。凌空一抓,把那些东西抓在手里。   铁蛋大怒,开始全力向老麻头打过去。   我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想助拳,又怕误了老麻头的事。毕竟我多年来一直是孤身作战。两个人怎么配合我还真是不知道。   这时候,我听见一声极细的喊声飘到我的耳朵里:“程大力,你过来。”   我沿着声音向后看。发现我身后没有人。只有墙上的杨谢仇。她正对着我挤眉弄眼。   你能想象一个只有半张脸的人冲你挤眉弄眼吗。我心里发毛,不像过去。但是不理她显然不合适。在这么个地方,能多知道一点东西,没准就能保住性命。   何况,我和陈永兴长得一模一样。没准杨谢仇想借我解解眼馋也说不定。   于是我悄悄靠拢过去。坐在地上,假装是在休息。   杨谢仇在我耳边说:“你小子胆量不小啊。连人肉都敢吃。”   我轻轻呸了一声:“我要知道是人肉,我才不吃。”   杨谢仇轻轻叹了一声:“吃的好哇。那些肉都是被我控制的,你知道吗?”   我说:“知道啊,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蚩尤蛊。哎呦,我吃了那肉,不会中蛊了吧。”   杨谢仇安抚我:“你放心。蛊也不是那么好中的。你还记得你看见的那些幻象吗?”   我点点头:“记得。”   杨谢仇得意的笑了:“你记住。那些不是幻象。是我想告诉你的内容。你们这些人里面,的的确确有内奸,我感觉到了。你得小心,别着了道。”   我心说,杨谢仇和杨念魂的做事风格果然很像。告诉你有内奸,但是又不说明是谁。我追问了几句,但是杨谢仇一口咬定她也不知道是谁。   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我问她:“老麻头跟着陈永兴来过这里?”   杨谢仇回答:“是他,没错。”   我想了想:“我到底是不是陈永兴的儿子?”   杨谢仇看了看我:“不是。”   我有点恼火:“这时候就别争风吃醋了。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杨谢仇一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样子:“这个原因,你得问陈永兴。”   我想起蜈蚣脑袋上的人来,问杨谢仇:“禁地里有个八卦阵。那里有一只蜈蚣,蜈蚣脑袋里有一个人,自称是陈永兴。是不是你干的?”   杨谢仇叹了口气:“不错。是我做的。当初,我知道和陈永兴一别,很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为了一解相思之苦,我用我们杨家人特有的方法,把陈永兴的血液加到一枚石卵里面。那里的人生出之后,就是陈永兴的样子了。这个办法,恐怕我死了之后,也就失传了。”   我正要再问。却看见铁蛋和老麻头已经打成一团。杨念魂青龙八婶都去拉偏架了。嘴里嘟囔着和为贵,但是每个人都在想问铁蛋下黑手。   但是铁蛋实在太强大了,这些人加到一块还是吃力的很。青龙大叫:“程大力,快过来帮忙啊。”   我应了一声,起身就要走。不成想被杨谢仇一口咬住了耳朵。   我疼得呲牙咧嘴。忍不住手肘向后一撞。只听得身后噗嗤一声脆响。胳膊像是撞到一个烂西瓜上面。   我心中一紧,意识到不好。   这时候也顾不上耳朵疼了。硬生生从杨谢仇嘴里撕出来。回头看的时候,发现杨谢仇的脑袋已经稀烂了。   其实,她本来早就烂掉了。骨头都酥脆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帮她撑到现在。这时候,被我一撞,头骨掉了一地。里面的脑子都能用肉眼看见了。   杨谢仇的半张脸被砸塌,只剩下一只完好的眼睛。那只眼睛里没有怨毒。她的嘴张了张,对我说了声:“谢谢。”   说完这句话,脑浆子像豆腐脑一样从里面滑出来,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几份。   这声音不大。,但是所有的人都听到了。   他们呼啦一声围上来。一时间人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   铁蛋身上的衣服烂了。手里紧紧抓着人皮图。嘴里不住得埋怨我:“程大力,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的话还没问完呢。你就坏我的事,你是不是故意的你?”   我百口莫辩:“关我什么事啊。”   青龙也急了:“怎么不关你的事?难道是她自己把自己的脸砸成这样的?”   我哭丧着脸问铁蛋:“哥,你还有什么没问着?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吧,请你务必把黑丹借我用用救人呐。”   铁蛋摆摆手:“杨谢仇已经报了必死之心。而且为了救陈永兴,应该把知道的已经全都告诉我了。何况,我现在有了一个更好的严刑逼供的对象。”   说完,他看了老麻头一眼。   我明显得看到老麻头和八婶的脸都哆嗦了一下。 ☆、第一百三十八章 消失的船   八婶挺身而出,拦在老麻头身前:“你还想干什么?”   我敏锐地抓住这句话,问道:“还想干什么?难道说老麻头已经被审过了?”   老麻头一脸阴郁。显然很不想谈这个话题。   我想了想,刚才老麻头和八婶一块失踪,八成是被铁蛋绑到一个角落受审去了。被自己儿子盘问,这种感觉,恐怕不大好吧。   青龙提议说:“现在既然是在地面上,咱们快走吧。”   铁蛋摇摇头:“杨谢仇不是已经说了吗?想要离开这里,唯一的办法是走长生河。”   青龙一副知道内情的样子:“我们来的时候曾经从一间空旷的宫殿里穿过去。只要我们原路返回,肯定不难。”   铁蛋用嘲笑的眼神看着青龙,就像是再看一个白痴:“你以为你能原路返回?”   青龙张牙舞爪:“我肯定记得,先是向下走,然后一直向前走,重要的地方我都做了标记。放心,我记性好得很,你们要是忘了,就由我带路。”   这次,我基本上可以确定,青龙是在故意装傻了。一个人装傻无非是一个目的:让别人放松警惕,然后偷袭。   我看了看青龙,青龙悄悄得对我做了个手势。示意一切交给他。让我放心。   这时候,铁蛋挥了挥手:“都跟着我下去。你们来的时候那条路,只能进不能出。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得下去,在水里漂着吧。”   青龙不同意,一定要上去看看。但是还没等他动身。上面忽然掉下来一条一人长的蜈蚣。   严格的说,这只蜈蚣只剩下了半截。虽然它身负重伤,但是行动仍然迅速。   青龙哎呦了一声,跳到一旁。   铁蛋说:“如果我没有猜错。地面上全都是蜈蚣了。你想从上面走,可得掂量掂量。”   其实不用铁蛋说,我们也全都看出来了。已经有很多蜈蚣正在探头探脑得想下来。   我忽然想起杨谢仇临死前对我说:“谢谢。”   看来,她已经知道。蜈蚣已经把空无一人的村子占领了。接下来,她面临的将是活活被蜈蚣咬死。   我想起泡在血水里的苹果和杨碗。铁蛋说,她们两个会称为新一代的杨家族长。我不禁替她们捏了一把汗。   青龙推推我:“还不快走?想什么呢?”   我看了看,众人已经跟着铁蛋在向下走了。   我对青龙说:“我在想。杨碗和苹果从禁地走出来。能带着杨家人把那些蜈蚣赶出去吗?那些杨家人从来没有走出过禁地,恐怕不能胜任。”   青龙挠挠头:“你不觉得你操心的有点多余?”   我叹了口气,跟上众人。   借着手电的光。我看见墙上的肉蘑菇已经干枯,看来,杨谢仇一死。他们也支撑不住了。   身后有越来越多的蜈蚣聚拢过来,形成一阵沙沙声,像是海浪在跟着我们。   我表面上走得从容不迫,其实心急如焚。我从来都是个不喜欢装的人。之所以今天这样。只要是因为这个通道很窄。前面的人挡着我,即使想快点走也走不了。   我回头想看看那些蜈蚣追到哪了。但是回头什么也没看见。只看见一脸焦急的青龙。看样子,青龙比我还着急。   我对青龙说:“我觉得咱们走的有点慢。”   青龙哭丧着脸:“岂止是有点慢啊。你们在前边倒是不怕。我每走一步都觉得蜈蚣快咬住我的屁股了。”   我这时候再无犹豫,冲着前面喊:“你们走快点行不行?那些蜈蚣杀过来了。”   最前面传来铁蛋的声音:“没关系,那些蜈蚣个个带伤,怕它们干什么。”   我和青龙在后面骂骂咧咧得催促。但是铁蛋走的闲庭信步,好像是在故意逗我们两个。   直到青龙大喊了一声小心。我下意识得蹲下身子来。只觉得一阵阴风从头顶上刮过去。走在我前面的是杨念魂。头也不回,一拳打过去,把蜈蚣钉在墙上。   我和青龙看着那个脑袋被砸扁的蜈蚣。纷纷央求杨念魂换位置。   杨念魂看了我们两个一眼。然后让在一旁。   我们连个像是捡了钱的财迷,连滚带爬得逃到前面去了。   之后,后面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杨念魂一路把无数的蜈蚣钉在墙上。   前面的铁蛋终于欢呼了一声:“到了。”   我们欢呼一声,你推我攘得冲过去。   石阶的最尽头是一个死胡同,头顶上是一个圆圆的洞。   我们从洞里爬上去,看见铁蛋推着那块圆石站在一旁。   等我们所有人都爬上来之后。铁蛋松手,那块圆石悠悠滚回去,正好压扁了一直探头探脑的蜈蚣。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总算是从刚才那黑乎乎的胡同里逃出来了。   但是,我并没有坐多久。那块圆石居然开始晃动。   铁蛋叫了声:“快走,这块石头一会就被顶开了。”   我恨恨得骂了一声,爬起来。开始抓住竹竿向下溜。   竹竿不细。显然是人为改造过的。不仅把它加长,更去掉了旁枝。   我们一路滑下来。这个过程很快。我们已经能看到下面黑乎乎的水面了。   铁蛋拿手电向下照了照。身子忽然猛地顿住。   我心中一片冰凉。船,没了。   我趴在竹子上,心中百感交集。又是愤怒,又是无奈,又是担忧。   这时候,扑通一声,有人落水了,紧接着青龙的脑袋从里面露出来,他抹了一把脸,大声的冲上面问:“哎?怎么没船?”   我恶狠狠得说:“这还用问?肯定是让王天骄弄走了。”   我们几个人像猴子一样抓着竹竿,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青龙说:“王天骄不认识这里的路,肯定得转回来。不然,我们在这等一会。”   这个提议马上被我们否决了。   我说:“这里的水应该是安全的,我们游着追上去吧。”   青龙在水里泡着:“你开什么玩笑?你觉得我这个狗刨能追上那条船?”说完,他开始在水里转着圈得表演他的游泳技巧。   我心里烦得要命,冲他喊:“青龙,你能不能安生点?”   青龙不搭理我,在水里越游越快。四肢简直像轮船的发动机。   老麻头忽然喊了一声:“青龙有点不对劲。”   杨念魂迅速得跳到水里,然后一只手抓着青龙,爬到竹子上。   所有的手电光都集中在青龙身上。青龙仍然在手舞足蹈,但是我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身上多了很多突起。   铁蛋抽出明晃晃的短刀来,把青龙身上形同虚设得衣服扒下来。然后手法熟练得一刀一刀把那些突起剜掉。   我看得清清楚楚。这些突起其实是藏在皮下的虫子。正是大众脸死后,从他的脑子里爬出来的。   青龙疼得大呼小叫。直到虫子全都被剜掉之后,才撕心裂肺得骂出声来。   八婶说:“看来咱们得困死在这了。船也没了。下面又有这些虫子。”   她话还没说完。竹子忽然开始晃了起来。   杨念魂举着手电看了看,声音虽然没有什么波澜,但是听在我们耳朵里,几乎是山呼海啸一样的灾难:“那些蜈蚣,爬下来了。密密麻麻,竹子上全都是。”   现在我们几个真是无路可走了。要么趴在竹子上被蜈蚣咬死。要么掉下去被那些虫子咬死。   我发出声嘶力竭得一声呼喊。声音远远地传出去,回声又缓缓得飘荡回来。   不过,这回声有点不对劲。不像是喊出来的。反而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   老麻头最先注意到这个情况,开始压着嗓子随着我大喊。   老麻头一向寡言少语,突然发了疯似得一声声大叫,显得很是滑稽。   但是我们谁也没有笑他。因为无论那越来越近的回声是什么,都有可能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杨念魂已经忙开了,正在用一双肉拳抵挡沿着竹子爬下来的蜈蚣。   起初的时候蜈蚣不算多。她尽可以抵挡。但是之后那些蜈蚣像潮水一样赶过来。杨念魂瞻前不能顾后,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我们全都加入进去。手忙脚乱得把那些蜈蚣清理掉。不论死活,一律想办法扔进水里。   直到所有的竹子都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有的甚至被压弯,压断。   我惊恐得抬头,看见一只巨大的蜈蚣攀在三四根竹子上,盘旋着爬下来。   这只蜈蚣实际上只不过一个成年人大小。我们之前已经见到了不少蜈蚣,比它个头大得实在数不胜数。但是在这种地方,它足以要我们的命了。我们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凶险。更何况,这只蜈蚣的周围还簇拥着为数不少的小蜈蚣。密密麻麻,那些竹子像是得了疹子一样。   这时候,铁蛋喊了一声:“跳。”   我犹豫了一把:“跳下去不照样是个死?”但是容不得我多想了。蜈蚣已经近在咫尺。我扑通一声跳进水里了。   大众脸脑袋里爬出来的虫子并没有多少。但是我一进水,感觉四面八方都是虫子。我两手乱抓,什么也没有抓到。看来,真是被这些虫子给吓怕了,出现幻觉了。   晕头转向中,我觉得有人在抓我的头发。我被往一个方向拽过去。我抬头,看见远远地,骨船正在漂过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漂流   我看见慢慢漂过来的骨船。心中大为兴奋。   只见那骨船晃晃悠悠,沿途挂断了不少竹子。   我这才明白,那一声声的回声是怎么来的。   铁蛋在水里游的飞快,一边游一边大喊:“小的们。不想死的跟上。”   其实我们早就紧跟着他游向那艘船了。杨念魂简直如履平地,像一颗炮弹一样向骨船冲过去。   老麻头老当益壮,即使拉着八婶也比我游的快。   最气人的是青龙,这小子只会狗刨,居然比我还快。   我在后面手脚并用,好容易爬上骨船。累的躺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   青龙躺在我旁边,也是连手都抬不起来。   我问他:“你怎么游的这么快。你是不是练过。”   青龙喘着气:“练个屁,水里边全是虫子。你是没被咬过呀。妈呀,钻心的疼。我能不拼了命的逃吗。”   我和青龙正说得热闹。   八婶在我脑袋边上蹲下来,一脸阴郁:“桃花不见了。”   “啥?”我猛地坐起来,脑袋撞在八婶的下巴上,把她疼得一屁股坐在船上,捂着腮帮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顾不得八婶。里里外外跑了一圈。不仅桃花不见了。刘大拽,黄炎,王天骄,全都不见了。这是一条空船。   我大声得问坐在船上的人:“这船怎么回来的?”   铁蛋指了指船顶。我看见上面趴着身材臃肿的阿花。   我把头扬起来,问阿花:“你是专程来救我的吗?”   阿花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我的脑袋吞进去表示亲昵。反而向后退了退。尾巴滑到水里,溅起一阵水花。   我回头,看见青龙站在我身后。   我不满的对他说:“你能不能走开点?阿花看你不顺眼。”   青龙少有的满脸严肃,摇了摇头:“不是因为我,你看看阿花身上。”   我结果手电,像阿花身上照过去。   阿花的身上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凸起。而且在一直不停的动。这些凸起太熟悉了。根本就是之前钻到青龙身上的那些虫子。   青龙在我身后叹了口气:“你这条蛇真不赖呀,肯定是担心这些虫子钻到你身上,所以一直躲。”   我猛地回头,嬉皮笑脸的看着铁蛋。   铁蛋看着我一脸柔媚的微笑估计也有点发毛,挠挠头说:“程大力,你有事说事,这么看着我算怎么回事?”   我上前亲切的说:“哥,大家都知道你妙手回春。要不,你帮阿花治治。”   铁蛋又挠了挠头:“你说那些虫子啊,我也看见了。怎么说呢,大力。那条蛇身上的虫子太多了。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对!摩肩接踵。如果强行剜皮取虫。恐怕到最后你的蛇几乎就是被扒了皮了。虫子取出来,蛇也死了。”   我有点着急:“那怎么办?眼看着阿花死了?”   铁蛋摆摆手:“你别着急。阿花虽然不是毒蛇。但是也不是好惹的。这些虫子无非是想吃尽阿花的血肉,然后鸠占鹊巢。但是阿花的肉是那么容易吃的吗?过一会保证他们就死了。”   我看着铁蛋那一张油脸,不由得有点火大。我大着嗓门冲他喊:“谁身上藏着几百只死虫子也受不了啊。”   铁蛋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你操这个心干什么?阿花早晚得蜕皮。到时候自然大功告成。”   我将信将疑得看着铁蛋。   铁蛋拍了大腿一下:“我这种身份的人,还能骗你不成?”   我问他:“你是什么身份。”   铁蛋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我觉得王天骄肯定有问题,咱们得早日把他抓回来。”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我想了想,瞪着眼问铁蛋:“你这话说的可不大对。王天骄不是你带来的吗?怎么现在把关系撇的一干二净?”   铁蛋快要把脑浆子挠出来了:“那些人都是我从街上抓来的地痞流氓,挑了几十个机灵的。王天骄情况特殊点。说实在的,这小子确实有点来历。不过,我真没看出来他是装疯。”   我问他:“王天骄是什么来历?”   铁蛋揪了揪头发:“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几百年前。他的祖上来过这里。当时死伤无数,好端端一个名门望族落魄成了臭要饭的。但是他们家虽然败了。可是留下来不少关于这里的传说。我这次来,就是想借着王天骄,好好探查一番。哪知道这小子张口闭口就是古诗词。里边可能夹着一两句有用的,但是我根本听不出来。不然的话,咱们根本不用走这么多冤枉路。早就平平安安得出去了。”   我摆摆手:“你别咱们咱们的。我可不敢高攀。”   八婶走过来,看了看铁蛋,叹了口气:“铁蛋,你老实告诉我。桃花是不是你弄来的?”   铁蛋郑重其事的摇摇头:“你倒不如怀疑刘大拽。我一路上都觉得这人贼眉鼠眼的不是好人。你们猜当初我为什么要抓他来这?他居然调戏一个卖煎饼的大妈。万恶淫为首,你们说说看……”   我垂头丧气得坐在地上,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刘大拽为什么要带桃花来这里?王天骄为什么要把船弄走?难道他的疯疯癫癫都是装的?可是桃花和她无冤无仇啊。干嘛把桃花也绑走?”   突然,我心中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王天骄是冲着桃花来的。没准桃花还有一线生机。如果桃花无关紧要。没准现在早被他扔到水里去了。”   我想到这里,脑门上直冒汗。纵身就要往水里跳去。   青龙等人急忙拦住我。八婶更是老泪纵横:“大力,你用不着这样啊。桃花不见了咱们可以再找。阿花病了咱们想办法治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活着,不愁东山再起……”   我回头对八婶说:“你这话一套一套的,快赶上王天骄了。”随后,我把我刚才的顾虑向他们说了。   这下从一个人担心变成一大群人担心了。   铁蛋站起来说:“我倒觉得没必要着急。阿花虽然情况不是太好。但是保护桃花肯定没问题。一定是看到她安全了,这才推着船,回过头来找我们。”   铁蛋的话说的很有道理。我们都选择了相信。   铁蛋仰天长啸了一声,那一声不见得多么霸气十足。但是十分悠长。犹如长虹吸水,一直传出去老远。   铁蛋喊完了,回头看看听呆了的我们:“别闲着了,咱们快走吧。”   我看了看病怏怏缠在船上的阿花:“怎么走?阿花肯定是不能再推这艘船了。”   铁蛋嘴里念叨着转了一圈。指了指不远处的竹子:“咱们拿刀砍几段竹子不就行了吗?”   我们全都摇头。谁都知道,那里有大批的蜈蚣,虎视眈眈的瞪着。   铁蛋笑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些蜈蚣没有追过来。”   青龙说:“因为隔着一段水呀。”   铁蛋看着青龙:“你应该见过,这些蜈蚣不怕水。”   铁蛋这句话吓了我一激灵。我猛然想起来,杨家人内讧的时候,洪水裹着蜈蚣冲过来,那些蜈蚣在水面上如履平地。   我大叫:“快跑快跑,那些蜈蚣能在水面上爬。”   但是其余的人都没有动弹。我也尴尬的停下来了。   铁蛋说:“如果那些蜈蚣能过得来的话。咱们早就等不到现在了,由此可见,它们忌讳这些水。这艘船失而复得,误打误撞带咱们从竹子围成的八卦阵走出来。咱们现在只需要靠近竹子的边缘,砍下那么一两根。把那些蜈蚣在水里泡一泡,就是上好的竹篙。”   铁蛋的计划听起来很是周详。但是我们都觉得这是在开玩笑。这中间只要错了一步,恐怕就得死于非命。所以我们全都不同意这么干。   铁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这里居然非常尊重我们的意见。完全没有了在竖井中盛气凌人得气势。   我们商议了一会。决定从骨船上拆下点零件来。   最后,我们几个人有的手拿着大腿骨,有的手拿着头盖骨。嘴里叫着得罪莫怪,阿弥陀佛。手里把它们当做船桨,一下一下得划着。   开始的时候骨船纹丝不动,后来慢慢地开始在水里打转。铁蛋在船头喊着号子。骨船渐渐地向前行走起来。   我们这群人后来分做了两班。替换着开始划船。   这期间我的鼠毒发作了一次。铁蛋在我身上按了几按,饶有兴趣得拿我研究了一会。   我问他发现了什么。他摇摇头始终不肯说。   我问他能不能帮我先解个毒。他摇摇头说还不是时候。   我长叹了一口气,静静地听着周围的水声。和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我们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不仅没有吃饭,也没有睡觉。   体力好一点的杨念魂和青龙还撑得住。八婶和老麻头已经抱着骷髅头睡着了。那一夜,想想真是恐怖。   后来,我在半睡半醒中问到一股烤肉的味道,这股味道从我鼻孔里一直灌到胃里,再从胃里倒卷回大脑,随后口水大口大口得生出来。   我睁开眼,看见铁蛋正坐在船头,用一个小小的酒精灯烤肉。   我凑过去,顾不得问话,狼吞虎咽得吃起来。   铁蛋只管烤,却并不吃,一直注意着我脸上表情的变化。   我问他:“你看什么?”   铁蛋幽幽的说:“不知道这肉是不是有毒。你先尝尝,如果没问题我再分给大家。” ☆、第一百四十章 铁蛋被绑   我嘴里正嚼着的那块肉吧嗒一声掉到地上,紧接着我开始使劲在地上吐口水。   我骂骂咧咧得闹腾了一会。结果把别人都惊醒了。   看得出来,这些人比我要谨慎得多。没有谁看见肉就抓起来要吃。   很快,他们就问明了情况,所有人都席地而坐。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我,大概是看我什么时候口吐白沫。   这种被围观的滋味很不好受。我一直骂骂咧咧。   过了一会,青龙终于忍不住了:“程大力到现在还这么中气十足,应该没事。我的肚子受不了了,我先吃了。”   这事有了个领头的,大家也都纷纷凑过来。从铁蛋手里接过烤肉,抱着要死一起死的想法,纷纷狼吞虎咽起来。   我看着吃的正香的人们,把心一横,也重新吃了起来。   青龙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得问:“这是什么肉?水里有鱼吗?”   铁蛋淡淡得说:“蜈蚣肉。”   铁蛋这话让我想起那些白花花的肉,不过,管他呢,反正我手里的是焦黄的。   八婶吃完一块又取另一块,问铁蛋:“你从哪找来的蜈蚣?是竹子上那些追来了吗?”   铁蛋摇摇头,把手电向上指了指。   我们抬头,看见头顶上吊着无数的巨大蜈蚣。密密麻麻,长短不一,像是我家屋顶上的蛛网。   这场面太壮观了。这里的每一条蜈蚣都和阿花差不多大小。一旦激怒他们,我们几个人分分钟就被它们当做点心了。除非它们是吃素的。   铁蛋说:“它们好像是在冬眠。我把其中一只一刀两半,它们没有任何反应。”   我有点忐忑的说:“我们现在是在蜈蚣堆里,吃着蜈蚣肉。我总觉得这样挺危险。”   没想到铁蛋答得很痛快:“所以我没有吃呀。”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两眼要冒出火来一样怒视着这个害人精。   铁蛋倒是很坦然:“如果你们不吃的话。只有一个结果,就是饿死在这里。如果你们吃了的话。虽然有可能被报复,但是至少有了走出去的可能。”   青龙恶狠狠得像是泼妇吵架:“为什么你自己不吃?”   铁蛋挠挠头:“我最近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   青龙火冒三丈,但是又不敢和铁蛋动手。这时候,杨念魂虚了一声。   青龙顺坡下驴,扭头问杨念魂:“怎么回事?”   杨念魂指了指头顶:“它们醒了。”   我们悄悄向头顶上看去。果然,有一只蜈蚣正在慢慢伸展着身子。   我赶快趴在船上,小声招呼其他人:“快划船,快划船啊。”   这时候,好面子的就慢慢蹲下。贪生怕死的就拿起工具。我们手忙脚乱一通划,动作不统一,骨船在水里团团打转就是走不了。   等我们终于调整好方向的时候,船却怎么也不动了。   青龙小声说:“不会是让水鬼抓住了吧。我听说淹死的人喜欢找替身。”   我向水下望了望。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你不到。只有几点亮晶晶的倒影,那是我们的手电光。   杨念魂目光敏锐:“不是水鬼。是那只蜈蚣。”然后,她缓缓地把手电移到一个位置。   我们看见一只大蜈蚣从上面垂下来,正牢牢得抓着船顶。   阿花盘在船顶上,身子围成一个圈,巨大的头颅在最中间把守着,看样子是打算固守。这也难怪,它伤成这个样子,能固守就不错了。恐怕那蜈蚣也是看它体型巨大,有所忌惮,所以才始终没有下口。   铁蛋悄悄抽出短刀来。悄声对我们说:“我到上面,把蜈蚣砍断。到时候你们喊着号子划,能划多块划多块。”   我们都点头同意。   毫无疑问,铁蛋是我们中伸手最好的。由他出马,这只蜈蚣应该不难对付。   只见铁蛋身手灵活,身形矫健。三蹦两窜像是猿猴一样登上船顶,然后挥刀向蜈蚣冲过去。   不料半路上阿花脖子一探,把铁蛋卷走了。   本来以铁蛋的身手,阿花根本不在话下。但是他全神贯注要斩断那只蜈蚣,根本没想到原本视为朋友的阿花会突然倒戈。   铁蛋被阿花一卷一送,身子不由自主向船外飞去。但是铁蛋也不含糊,百忙之际伸脚勾住船顶,身子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又杀回来了。   我看见阿花探头探脑,蠢蠢欲动。又看见铁蛋磨刀霍霍,锃光瓦亮。不由得大声喊:“阿花,快让开。别和铁蛋硬碰。”   阿花看了我一看,退开了。   铁蛋哼了一声。没有理让在一旁的阿花。挥刀向蜈蚣斩去。   但是他的刀还没有挨着那只蜈蚣,突然身形急坠,掉到船下去了。   我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全都溜过去,趴在船边想看看下面什么情况。   还没等我的脑袋探出去。我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我脑子来不及想,连忙向后缩头。我只觉得有个庞然大物贴着我的头顶飞上去。满头乱发被这阵风刮得向上飘了起来。   我抱着脑袋在船上躲了躲。待风声平静。抬起头来问别人:“刚才怎么回事?”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铁蛋飞上去了。”   我没听明白这句话:“飞上去了?”   这次再也没人回答我了。大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看着骨船。   我沿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渐渐地也呆了。   骨船周围,渐渐地出现了一圈黑色。而且这些黑色正在慢慢蔓延,像是一块铁生了锈。   过了一会,那些黑色的锈迹越来越多。我这才看明白,原来是黑色的蜈蚣。它们慢慢得探出头来。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船上已经爬满了蜈蚣。现在,这些蜈蚣露出真面目,渐渐地探头探脑。   幸好,它们现在的目标还不是我们。它们团团围住刚才差点坏了它们好事的阿花。   阿花还是一样的把身子盘起来。吐着信子左看右看。   但是,这样虽然声势吓人,实际上根本挡不了一时三刻。即使阿花没有受伤,即使身上没有被钻进去千百只虫子。双拳难敌四手,它也斗不过四面八方蔓延上来的蜈蚣。   很快,那些蜈蚣就如洪水一般涌上来。阿花昂首向天,显得痛苦不堪。随后重重的摔下去。   身子压断了骨船的顶棚。巨大的蛇身同断掉的白骨一起落下来。正落在我们面前。   我看见阿花被几只大蜈蚣缠住,半截身子吊在顶棚上,半截身子痛苦的在船上扭动。   我赶过去,想帮它一把。   但是跑到身前,却无论如何下不去手。这些蜈蚣个个比人还要大。我实在不知道,是和它们摔跤比较合适,还是应该用鞋底把它们踩扁。   在我犹豫的那一会的工夫。我听见身后呼喝声不断。   我回头,正好看见几只蜈蚣从头顶上接连而下。把八婶高高得吊起来。   怎奈八婶身形庞大,又掉落在地上。   身后,已经被蜈蚣包围了。那些大蜈蚣们一经发现了我们几个。   老麻头和杨念魂忙前面忙后得和那些蜈蚣争斗。但是根本就无济于事。很快被那些蜈蚣捉住,手足被缠,弄到头顶上去了。   头上一片黑暗。不知道上面的人是生是死。   我突然感觉到。在这种地方,无论是谁,多么强大,多么有经验,都是无济于事的。   我仓皇要逃。但是那些蜈蚣已经把守四方。缓缓地向我逼过来。   我知道这次是万万不能幸免了。只好闭上眼睛。等着被活捉。   一会的工夫。我觉得周身麻痒,有东西趴在我身上。身上的分量一点点加重。应该是那些蜈蚣,要对我动手了。   我也懒得睁开眼睛。即使看到了也不能脱险,只是徒增恶心罢了。   随后,我觉得身子一轻。估计是被蜈蚣提起来了,要向上送。   耳边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落水了。   这时候,我感觉脚腕被人捉住,身子被一寸寸向下拉。   两方角力,我觉得我快被拉断了。   我睁开眼,看见下面是满脸通红的八婶。   八婶艰难的说:“快到水里。这些蜈蚣,不能沾水。”   我一听这话,犹如醍醐灌顶。本来万念俱灰的心里又生出一股希望来。   我两手使劲挣扎,和八婶一起撕扯那些蜈蚣。   本来蜈蚣们捉八婶的时候就觉得颇为吃力。这时候我们两个凑在一块。它们更加无能为力了。   过了一会,蜈蚣可能放弃了。把我们两个扔在船上。   我和八婶趁着这个机会。扑通一声跳到水里,那些蜈蚣果然没有追下来。   我高兴地问八婶:“怎么之前我没想到躲到水里来呢?”   八婶一脸阴沉:“因为水里有虫子。”   我听完这句话,瞬间惊醒,几乎想哭了。   不远处的水面忽然翻腾。我惊叫:“八婶,虫子。这得多大的虫子。”   八婶也很惊恐。但是她没有说话,反而拉着我向相反的方向游过去。   后面那东西探出头来。那一颗脑袋血肉模糊,但是我仍然看清楚了,连忙叫住八婶:“是阿花,是阿花。”   游出水面的果然是阿花。它的上半截身子直直的立在水外。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我们。   我想过去,但是八婶拦住我了。   八婶指了指阿花的身子:“那些虫子又活了。”   我也发现了。钻进阿花身体内的虫子,原本已经没了动静。但是被这些水一泡,似乎恢复了活力。又开始扭动不休。 ☆、第一百四十一章 高墙   我知道。阿花之所以努力的把身子抬起来,只是为了减缓身上的痛楚。它的身上仍然附着一些蜈蚣,不过,已经死掉了。看来,这些水对蜈蚣果然是致命的。   阿花在我们不远处翻滚不休,始终不肯靠近,估计,是担心那些虫子爬到我们身上吧。   过了一会,阿花折回头去,开始悄悄往船上爬。爬到一半,又回头看看我和八婶。   八婶问我:“什么意思?”   我也有些犹豫,但是根据以往的经验,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好像是让我们过去。”   转眼之间,阿花已经爬上去了。在船上冲我们频频探头。   我和八婶小心靠过去,向骨船上望了望。船上已经空空如也,那些蜈蚣,不知道去哪里了。   幸好,水下的那些虫子并没有咬到我们。也不知道是没来得及下口,还是全都钻进阿花那庞大的身躯中了。   阿花躺在船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眼珠一直在动,我甚至认为它已经死了。   我对八婶说:“咱们快走吧。过一会那些蜈蚣又回来了。”   八婶摇了摇头,神态焦急:“铁蛋是我儿子呀。他被抓走了我得救他。他还没有认我呢。铁蛋从小就丢了。这才找着了几天呀。我还没问他这几年都去哪了呢。现在又没了。哎,哎,大力,你别划船呀。”   我管她呢,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拿着个骷髅头,一下一下按照相同的节奏,慢慢把船划走。   八婶对铁蛋有感情。我何尝不是对青龙、杨念魂、老麻头有感情?但是头顶上不知道有多高。我们根本没办法救人。除非把那些蜈蚣引下来。但是,那样的话只是送死,根本不可能救人。   这个道理我知道,八婶自然也知道。空喊了一会,就再也不说话了。慢慢坐下来,在骨船上独自垂泪。   我觉得我们这些人肯定是被这里折磨的变态了。居然能在这些白骨交错压合而成的船上儿女情长起来。这要是别人,别说坐在上面了,想想都觉得慎得慌。   我正在胡思乱想。一边缅怀青龙和杨念魂。觉得丢弃他们两个真是十恶不赦的混蛋。一方面又给我自己开脱。与其全都死了,倒不如留下一两个。   正在纠结与矛盾中拔不出来,忽然船身震动,我措手不及,翻滚着掉到水里。幸好百忙中伸手抓住船舷。慢慢爬上来。   我见八婶躺在船上一动不动。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担心得凑过去:“你怎么样了?”   八婶的声音中气十足:“死了!”   我放下心来,开始查看刚才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我在骨船上只走了两步。船身忽然倾斜,船头向水下栽过去。船尾高高翘起来。   我措手不及,站立不定,摔倒在船上,翻滚着就要掉下去。   前面八婶倒是躺的安稳,我来不及多想,一把抱住她。   八婶破口大骂:“王八蛋。程大力你几个意思?”   我死死抓着她不肯松手:“八婶,得罪了,船要沉。”   这时候,原本病怏怏的阿花像是回光返照。愤然起身,把我和八婶一同裹起来,甩到半空中。   这一切都在电石火光的一瞬间发生。直到我重重的摔在什么地方,才反应过来。刚才我被阿花从水里扔出来了。   幸好,我手里还死死得抓着手电。我按了两下。却没有任何亮光。   在这种地方看不见东西,无异于去了半条命。我用手拍了两下,幸好,手电又重新亮起来。不过,灯光昏暗,看来是没有多少电了。   我喊了一声:“八婶?”   远处传来八婶的哎呦声。   我又叫了两声阿花。但是这次没有任何声音了。   我举着手电左右照了照。发现我躺在窄窄的羊肠小道上。或许说,是在一座独木桥上。这座桥很窄,下面是无边的黑暗。   我举着手电向下望了望,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在黑暗中,好像有一个光点。   我关了手电。发现那个光点也消失了。   我心里有点诧异:“难道下面有人在跟我开玩笑不成?”   我记得听收音机的时候说过,国际上通用的求救信号是三长两短。我姑且试上一试。   我把手电开开关关。三次长时间的照明,两次短时间。   下面那个人热情洋溢得回应了我。   我心中燃起一股不切实际的希望。先不管他是谁,我想摸索着想去下面与他会和。   这座独木桥是一块长长的条石。我用昏黄的手电仔细得照着路,生怕一不留神掉下去。   八婶躺在我的去路上,一动不动。   我喊了她一声:“八婶?你没摔坏吧。”   八婶哼哼一嗓子:“已经摔死了。”   我拿手电照了照她的脸,眼看气色红润,健康的很。   我说:“下面好像有个人,我想去把他叫上来。你让个路吧。”   八婶说:“我儿子都死了。我也不活了。你从我身上踩下去吧。”   这话怎么说的,我开始挠头。   这么一挠,我发现了一点问题。下面的那一点亮光,也随着我手电的晃动来回晃动。时间一致,动作也一致。   下面的人没有必要学我。就算是学我,也没有反应这么快的。   我突然想起来,这下面全是水。那一点亮光,根本就是我自己的手电映上去的。   想通了这一节。我叹了口气,颓丧的坐了下来。   现在真相大白了。这样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再央求八婶让路了。但是同时也有一个坏处。下面没人,喊救命也没人理了。   我正在这自暴自弃,忽然八婶一个鲤鱼打挺从窄窄的独木桥上跳起来。大喊:“有救了!”   我对八婶说:“你可悠着点。这就是快长石头。万一掉下去了,可爬不上来。”然后,我拿手电照了照她脚下。   本来八婶站的稳稳得,听我这么一说,忽然开始两腿打颤。如果不是我使劲扶住。估计这会早掉下去了。   八婶嘴嘟囔着:“大力呀。我恐高,你可不能这么吓唬我呀。”   我说:“八婶,你想起什么来了。怎么就有救了。”   八婶表情激动:“我的铁蛋有救了呀。刚才他不是让那些蜈蚣抓上来了吗?刚才咱们不能救人,因为咱们上不来。现在这不是上来了吗?我要去救铁蛋。”   然后,八婶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饿手电,急匆匆转身从独木桥上走了。身形矫健,没有半点恐高的样子。   我也不敢提醒她有恐高症。生怕她给掉下去。只能赶紧跟上,嘴里不断地跟她说废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只不过一会的工夫,我们就走到了尽头。那里是一面墙,条石一直延伸的墙里去了。   我忽然生出一个想法来。这块石头不是桥。没人会把桥建在距离水面这么远的地方。   这恐怕是屋顶的梁。一条石梁。   我对八婶说:“咱们现在怎么办?”   八婶咬了咬牙,向下爬。   这面墙,墙体高高大。和所有的高墙一样。规模越庞大,细小的破绽就越多。   很多地方的砖缝,简直能把脚伸进去。所以,在这面墙上爬,根本不用梯子。   我和八婶一上一下,慢慢爬下来。忽然,下面的八婶不动了。   我问八婶:“怎么了?”   八婶不说话。   我低头,看见已经完全散架的骨船正在水面上漂着。   它应该是撞在墙上,撞散了。   我轻轻说:“没路了?”   八婶在下面说:“有路。你看。”   我沿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发现骨船上的白骨脱落下来,漂在水面上,缓缓地流到墙角下,然后,没入到里面了。   八婶说:“那里有很多小洞。人可以进去,但是船不行。”   我腾出一只手来,挠了挠头:“难道王天骄在这里把船扔下来,然后带着阿花从下面逃了?”   八婶默不作声。   我催促他:“咱们怎么办?”   八婶开始重新向上爬:“另一边。铁蛋在另一边。”   我大嚷:“咱们不救桃花吗?”   八婶头也不回:“先救铁蛋。然后铁蛋帮着咱们救桃花。”   我才不信铁蛋会帮忙。但是我实在对八婶放心不下。只好跟着她又上去。   我们重新踏上那一道石梁。走了一段,这才发现上面交错纵横,果然真的是屋梁的模样。   我提醒八婶:“小心点,那些蜈蚣好像就是生活在这上面的。”   八婶哼了一声,脚步慢慢放轻了。   我走了一会,觉得脚脖子有点痒。手电向下一照。看见拇指大小的一只蜈蚣,毛茸茸得在我脚上爬来爬去。   我叹了口气。每天在蜈蚣堆里转来转去。现在真的是接近蜈蚣窝了。   我没有把它踩死,只是抖了抖腿,把它扔下去了。   手电向前照了照。前边斑斑点点。全是这种蜈蚣。   我们跳着走了一段,面对密密麻麻的蜈蚣再也走不下去了。   八婶抬脚想踩上去。但是我把他拦住了。   我说:“八婶,万一踩死这些蜈蚣,惊动了那些个头大的。咱们还能活着走不?”   八婶一脚踩上去,走的咯吱咯吱直响:“大力。你不懂。这里的蜈蚣和千眼井的蛇一样。这种小的,是最底层。即使死上成千上百也没人在意。有的时候,粮食不够,它们就是同类的粮食。”   我毛骨悚然,跟着八婶的脚步,咯吱咯吱得向前走去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铠甲   前面纵横交错。那些石梁越来越密集。到了后来,就算是想掉下去恐怕也不容易了。   八婶在我身后忽然拉住了我。   我正要说话问她。八婶却捂住了自己的嘴。   八婶一向是个大嗓门。有什么话都不吐不快。现在这个反应,实在奇怪。   当下我也不动声色,眼珠向后撇了撇,向八婶示意:“是不是附近有什么东西?”   八婶点点头。然后指了一个方向。   八婶所指的方向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我轻轻把手电移过去。发现这里的石头不是这里常见的青石,反而是黑色的。油光锃亮。   我想伸手去摸。八婶又把我拽住了。示意我仔细看。   我仔细看了看,这些黑石一块块整整齐齐垒在一块。中间的缝隙很小。看得出来,建造的人手艺高超。   不过,奇怪的是,这些石缝之间长了不少的野草。这些野草很纤弱,但是长得很密集。颜色枯黄,看起来营养不了。更奇怪的是,这里没有风,但是它们一副随风摆动的样子。   忽然我心中一动。仔细向两旁看了看,不由得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哪里是什么黑色的石头。这分明就是一条条的蜈蚣。一条紧挨着一条,趴在墙上一动不动。它们个头一般大小,爬得又密集。在昏暗的手电光下,很难分辨。   刚才那些随风摆动的小草,根本就是蜈蚣露在外面的触须。   我和八婶小心翼翼。生怕碰到那些蜈蚣,一旦惹怒了它们,恐怕真的就交代在这里了。   在往前面走。石梁大多已经断了。断了的地方,纵横交错,坑洼不平。上面盖了很多薄薄的木板甚至竹片,一脚踩上去,有时候会向下漏。   我和八婶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要仔细试探一番。不然真的踩上什么东西,真就掉下去了。   我用手电向上照了照。就在我们的头顶上,破了一个大洞。伸手就能够到。   我和八婶对望了一眼,彼此的心思自然都很明白。我把手电交给八婶。然后两手探出去,抓着洞口向上,爬了上去。   我蹲在洞口,稍微停了停,没有什么异样。边伸手,把八婶的手电接了过来。   我用手电向周围照了照。不像是有什么危险的样子。这里只是一个很空旷的地方罢了。   我把手电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伸手去拉八婶。   八婶的身子不是一般的重。我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始终没有把八婶拉得离了地。   八婶伸出右手搭在洞口,自己也使劲的向上窜。我们两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讲八婶的上半截身子给拖上来了。   八婶累的气喘吁吁,甚至连爬上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样搭在洞口,呼哧呼哧得喘粗气。   这时候,我听见一声轻微的响动。这声音很轻微,但是肯定就在我俩附近。   我捡起地上的手电,仔细得寻找声音的来源。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时候,八婶总算把一口气喘匀,对我说:“大力。我觉得身子下边有点麻,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让蜈蚣给咬了。”   我倒吸了一口两凉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我举着手电,慢慢搬开八婶的身子看了看。   随后,我小心翼翼得退了几步:“八婶,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八婶小声骂我:“混小子,你吃撑了你?”   我说:“婶。好消息就是。没有蜈蚣咬你。你身子周围没有虫子。”   八婶一听这话,心里踏实多了。挺身就要站起来。   我连忙止住她:“但是还有个坏消息。刚才咱们也看见了。这下面是石柱支撑着。不是实心的。洞口周围的地面。被您老人家压坏了。周围的砖石像是摔坏了的镜子。”   这下八婶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了。   谁都知道,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这周围的一片肯定得坍塌。到时候八婶会漏下去。运气好的话,摔在石梁上,落满身土再爬上来。运气不好,直接掉到下面的长生河里,被水拍晕,是生是死还不好说。更可怕的,是惊动那些蜈蚣,到时候,我们两个恐怕一个都逃不掉。   八婶趴在洞口,小声得冲我嚷嚷:“你快点给我像个办法呀。我总在这吊着也不是个事。”   我挠了挠头,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得把手伸过去:“八婶,您老别着急,慢慢蹭过来。”   八婶住着我的手,身子紧贴着地面不敢离开。一寸一寸得爬过来。等我俩终于站在远处,长舒了一口气。那地面再也坚持不住,轰然一声,塌了。洞口瞬间扩大了一圈。   八婶心惊肉跳的看着那里。   我催促她:“快走吧。那些蜈蚣没准上来了。”   我和八婶加快脚步,想逃得距离这里越远越好。   这里很空旷,很快,我们就看不到刚才的洞口了。走了几步,我觉得这里的黑暗像是加重了一层似得。即使拿着手电也照不了多远。   我对八婶说:“是不是起雾了?怎么我觉得这光照的越来越近?”   八婶结果手电四处看了看,又看了看手电的灯泡,忽然惊恐的说:“不好。是没电了。”   八婶拉着我疾步向前:“手电在这个节骨眼上没电了,咱们快点走。”   我心中着急:“这是往哪走啊。到处漆黑一片。在这里乱走倒不如等死。”   但是这话我没说出来。因为,在无边的黑暗中等死实在太可怕了。倒不如像八婶这样,死也痛痛快快的。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向前走。忽然八婶哎呦一声。不知道前面怎么了。   我慌张的问:“怎么回事?”   刚问完这句话,我觉得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栽倒。本以为这下得磕得鼻青脸肿了。没想到,居然倒在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面。居然还很舒服。   我正在思量身子下面是什么。就听见八婶大骂:“砸死我了,混小子,你还不快滚开?”   我连滚带爬得爬起来了。   黑暗中,听见八婶摸索了一阵。然后刺啦一声。一根火柴被点燃了。   我看见那团火苗映着八婶的肥脸,不由得有些生气:“你有火怎么不早拿出来呢?黑灯瞎火的走这么久。”   八婶举着火柴说:“油纸包里就剩下三根火柴了。你打算让我多早拿出来?”   我哑口无言。   八婶举着火柴的手向下。下面是一具尸体。   确切的说,是一具干尸。   这尸体干得没有一点水分。快缩成一团了,很是恐怖。   我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从那张扭曲的脸上可以看出来,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人。   八婶嘴里嘟囔:“这是谁呢?”   我说:“这人身上的衣服只剩下零星的布片。谁知道呢?”   八婶看得入神。没想到手上的火柴烧到头了。手指被烫的猛然一松。火柴正好掉在那个人身上了。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着了。火光熊熊。   可能是死了太久了。也可能是因为身上的水分都没了。这个人烧起来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像是旺盛的蜡烛。   八婶叹了口气:“罪过罪过。”   我劝八婶:“您老也别不安心了。在这荒郊野外的。这位老兄还能享受到火葬这么高的规格,也算不错了。”   刚才我一直埋怨没有亮光。这下可好。有了这个火光熊熊的尸体。周围的一切都可以一清二楚得看见了。   我们最先看到的,就是这具尸体不是孤立的。在尸体的周围,还横七竖八得躺着很多。他们全都是干瘪的。   我和八婶四处张望了一下,想看看这里又没有铁蛋等人的踪迹或者是出路。甚至王天骄又没有带着桃花躲在这里。   但是,目所能及的地方全是空荡荡的。顶多偶尔有一根大柱子相支撑。   只有在不远处,对着一堆碎瓦片之类的垃圾。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   我和八婶慢慢走过去,一路上小心翼翼,不过,幸好没有发现蜈蚣的痕迹。   等我们走进了那片碎瓦,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瓦。而是一片片的薄铁片。这种铁片很眼熟。有点像是古装剧里将军的铠甲。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们绕着铁片转了一圈。转到侧面的时候,借着火光。我看见蛛网一样的东西把那里缠得层层叠叠,十分严密。   八婶忽然发了疯一样撕扯那些东西。我大惑不解的看着她。   一会的工夫。她居然从里面拉出一个人来。   我看那个人紧闭着双眼,容貌憔悴,居然正是铁蛋。   我诧异的问八婶:“你怎么知道他在里面?”   八婶淡淡的说了一句:“母子连心。”   我想到,可能青龙等人还在里面。   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也学着八婶的样子,开始拉扯那些蛛网一样的东西。   那些碎甲交错摞起来,里面稀稀疏疏居然有个不小的空间。   我看见里面影影绰绰的几个影子。心中一阵喜悦,想探身进去,想办法把他们拉出来。   但是头上忽然朴素朴素掉下很多铁片。   我把脑袋抽出来,发现这座小山一样的垃圾堆。动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救人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现在恐惧一切能动的东西。   于是我向后跳了一跳。远远地逃开。一直逃到火光的边缘。光明与黑暗相交界的地方。   我本来打算在这个安全的地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躲到天荒地老。但是,我不能这么做。   八婶抱着铁蛋蹲在火光不远的地方。我看见她把铁蛋放到地上,开始向那正在移动的铁甲堆走过去。   我知道,她想从里面救出老麻头。   但是这个行为实在太危险了。没有人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动,我隐隐约约觉得这不是铁甲堆。   我跺了跺脚,长叹了一声,又跑回去。我得先把八婶拦下来。   幸好,那堆破烂虽然一直在动。但是动作缓慢,并没有构成什么威胁。   但是我马上意识到我错了。因为我耳边先是传来了一阵沙沙声。紧接着,我就看见八婶周围出现了一圈若有若无的黑影。   那具尸体仍然在燃烧。火光熊熊,周围的影子都在跳跃。唯有这一圈黑影,静静地躺在地上,不见有什么动作。   我的脚步慢下来。发现那一圈黑影正在,慢慢缩小包围圈。   当它们距离火光足够近的时候,我发现那是一群蜈蚣。体型庞大,而且配合的很好。   八婶恍然不觉,仍然在研究那个铁甲堆。正在想办法怎么样安全得把那些人救出来。   我眼看着她就要被围在正中间,忍不住出声叫道:“八婶,小心周围。”   这一嗓子还没有喊完。就看见那些黑影就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一样,猛然间直立起来。果然是巨大的蜈蚣。三三两两向八婶扑过去。   八婶听我喊了这一嗓子,虽然没弄明白怎么情况,但是毕竟有了些准备。在地上滚了一滚,躲开了最开始的一波袭击。   但是,那些蜈蚣体型太大,又是围攻,很快把她围在核心,眼看凶多吉少。   我急得抓耳挠腮。明知道是送死,也只得跑过去。这时候,只觉得后脖子一凉。我暗叫一声不好。想要缩脑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庞然大物兜头从后背上甩过来。把我整个蒙在当中。   我只觉得周身都是麦芒一样的东西。扎得身上一阵麻痒。   我心中诧异:“捉住我的不是蜈蚣吗?怎么蜈蚣的脚会这么小?”   我的手费力得向上抬,护住双眼,然后缓缓睁开,从指缝里向外看去。   我面前,是千百条腿中的一条。那些腿上都生着硬毛。我觉得有些麦芒一样的东西扎我,分明就是这些硬毛干得。   我想从蜈蚣的包围中挣扎出来。但是无济于事。它的力气太大了。   之后,我觉得那东西在使劲的掰我的嘴。   我忽然想起那只在杨念魂身上产卵的蜈蚣来。方式与现在无二,都是通过舌尖。   我真想大喊一嗓子:“我不是杨家人,你莫要害我。”   但是我不敢喊。因为一张嘴肯定就着了道了。   我正在和那只蜈蚣较劲。眼看防守被一步步攻破。就像是一个为了贞操而苦苦反抗的少女。只可惜,那些流氓的力气太大了……   反抗到后来,我已经绝望了,心想反正身上已经有了鼠毒,而且早就被蜈蚣咬过,再多一件也无妨。这么想着,只觉得身上的力气更小了。   正在此时,忽然我觉得身上一松。   那只蜈蚣居然把我放开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看到周围火光熊熊。那些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都被烧着了。   而火光不远处居然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刀。   这把刀式样古朴,看起来是有年头了。   这人背对着我,我一时间倒看不出来他是谁。   我正要过去问问。这人忽然动了。而且挥舞着钢刀,刀光霍霍。   我一看这动作,就知道是铁蛋。   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而且恢复的这么快。   火光一共围住了三条蜈蚣。   两条曾经对付八婶,一条对付我。但是它们三个现在都在左右逃窜,只不过受火光一吓。一时间有点搞不清楚方向。   铁蛋就趁着这个时间。手起刀落,连斩了两只。第三只已经回过味来了。眼看就要逃走。   铁蛋又使出飞刀绝技。单刀脱手掷出。把那颗蜈蚣头一下斩断了。   我顿时心声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感。赶上去,一脚踩在那颗断头上。   只觉得一声脆响,把它踩扁了。   我志得意满,哈哈大笑。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感觉。   我刚笑了两声,忽然感觉到脚背上有些东西正在爬。   我低头一看,是一只断了尾巴的小蜈蚣。   我正在诧异,它居然猛地弹起来,不偏不倚窜到我的嘴里。   我猝不及防,只觉得舌头一阵麻痒。上下牙不由自主得咬下去。一声脆响,那只蜈蚣被咬成两截。   这下把我恶心的,一口把那只蜈蚣吐到地上。   张嘴想喊其他人注意,但是我喊出来的声音已经模糊不清了。   我觉得我的舌头正在长大,开始堵住我的喉咙。我呼吸困难,脸开始憋得涨红。   我知道,几分钟之内,如果我不解决这个问题,必死无疑。   我向铁蛋跑过去。想求他帮我。   但是还没有跑到哪里,我就觉得两腿发软。渐渐跌倒在地上。   这么一倒,正好压在一具尸体身上。   幸好,这具尸体还没有烧着。但是,着不着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我就快要憋死了。   心里这个念头一想,我突然觉得好像不像刚才那么憋闷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觉得喉咙里有点不对。   我摸了摸。是血。我看见那死尸手里握着一只断箭。看来,是这只箭把我的喉咙扎穿了。   我曾经见过颈动脉被割断的人。血彪了将近一米高。几分钟之内就倒在地上死了。这么看来,我比他幸运多了。   紧接着,我觉得嗓子里很痒,我很想咳嗽,我知道,是血到了气管里面了。但是舌头已经肿的把我的嘴全都堵上了,我根本咳不出来。   肺里的气一直向外冲,我难受的一下跪到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然后,两眼一圈一圈地发黑。我看见那些金灿灿的火苗渐渐逼近,马上有烧到我身上来的趋势。但是我已经逃不开了。我晕倒了。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只有微弱的火光。   我睁着眼缓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刚才都经历了什么。舌头已经消了肿,呼吸很是顺畅。脖子上的伤口也被裹上了一圈破布。   我艰难的抬起头来。发现我在青龙的背上。   我这么一动。青龙察觉到了。忙不迭得把我放下来。关切的问:“你好了?”   我看他满脸紧张,不由得大为感动,点了点头:“现在没事了。”   青龙大喜,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了就好。背了一路,累死我了。你自己走吧。”   我叹了口气。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所有的人都没有闲着。   八婶背着老麻头。铁蛋背着杨念魂。   我问青龙:“我们在哪?”   青龙虚了一声:“小点声说话。咱们在当初进来的那种大宫殿里面。现在房顶上趴着的全都是蜈蚣。”   我叹了口气,心想,苹果曾经说,杨家人的地盘是被不可穿过的宫墙围着的。现在看来,是真的。至于不可穿过,最好是夸张得说法,不然我们几个就惨了。   我问青龙:“你们全都被关在那对碎铁甲里了?”   青龙一拍大腿:“什么铁甲。那是一只蜈蚣。长得乱七八糟。好像让人打了个死结一样。全身动弹不得。我们被抓过去,是给它当点心的。我跟你说啊,这东西长着数不清的小嘴,见谁都把谁吸成人干。”   我说:“看来它最近食欲不振啊。”   青龙笑了两声,指着被背着的那两个:“主要是这二位比较好吃。我就幸免于难了。我发现你这一套法子保命的时候真管用。”   我有点感兴趣了,问青龙:“这么厉害?”   青龙说:“就是这么厉害。我跟你在一块时间长了。戒了洗澡,正在戒洗脸。那蜈蚣稍微尝了尝我就放弃了。杨念魂自然不用说,比咱们是干净多了。没想到老麻头风烛残年了。居然也收拾得干干净净。蜈蚣吃他们啊,连洗都不用了。”   我这才知道,青龙所说的保命方法,就是来脏的。   虽然这话有暗讽我不注意卫生的嫌疑。但是我向来以不讲卫生为荣。于是虚心接受了。   忽然,我想起来一直没有见到阿花。连忙问青龙:“阿花呢?阿花去哪了。阿花去哪了。你看到它没?”   青龙挠挠头:“刚才还在呢?怎么没了。”   这时候,铁蛋在前面说:“阿花去探路了。”   我们走了一段,气氛沉闷压抑。我没话找话,问青龙:“你让铁蛋背着杨念魂?你就不吃醋?”   青龙一脸坦然:“我吃什么醋?我犯得着吗?”   我学着青龙的与其奸笑了一声:“打不过铁蛋,把杨念魂也拱手让人了?”   这里昏黑一片,看不清青龙的脸色。不过这小子默不作声,估计已经满脸涨红,怒气冲冲了。   这时候,铁蛋在前面欢呼了一声:“阿花回来了。”   但是,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呼:“它受伤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箭伤   我连忙跑过去。看见阿花身上几乎没有一寸好皮。斑斑点点的,甚至有些恶心。但是这些伤诚如铁蛋所说,都是皮外伤。真正严重的是箭伤。   阿花身上中了很多箭。被扎得像是个抻长了的刺猬。   难道前面有人?把阿花射伤了?   铁蛋摇摇头:“前面没人。”   我说:“不可能。这些箭我们已经遇见好几次了。当时差点被它们射死。你快看看啊,阿花伤的重不重?”   铁蛋轻轻用手碰了一下箭杆。箭杆居然一折两半,掉在地上。   铁蛋对我说:“如果是一个正常人,不会用这种朽得一碰就断的箭。而且,一个人也没办法射出这中箭。”   我问他:“那是什么?”   铁蛋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说:“看到了之后,自然就知道。”   阿花身上的箭伤看起来吓人,到处是伤口。其实只是扎进了一层皮。那些箭根本没什么力道。拿下来就算了。   我们一堆人像是一群散兵游勇,晃晃悠悠继续向前走。几乎是什么姿势都有。   之所以走成这幅模样。倒不是我们嚣张,而是这一路上太累了。体力严重不支,每走一步腿都很疼。我们是这样。连阿花也爬得有气无力了。   铁蛋在前面提着个东西。上面冒着微弱的火光。看起来像是一个灯笼。   我好奇得问他:“这灯笼哪来的?”   铁蛋举了举灯笼,把它递到我面前:“你自己看。”   这时候,我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灯笼。那是一截人的腿骨,由铁丝勾着,挂着一块人肉。正烧的哔哔啵啵。   我连忙掩住口鼻,向后退了两步。   铁蛋打趣说:“跑什么呀。刚才要不是这几位烧着了,能吓退那些蜈蚣吗?”   我说:“有个屁的用。我还不是被咬了?”   铁蛋哈哈大笑:“大力,我怎么觉得你这是要当族长啊。可惜,杨家只收女人不收男人。不过嘛,我听过医院里边有种手术……”   我一脸不耐烦得把他赶开。   青龙问我:“你的舌头肿成那样。我看你八成是被产卵了。怎么?你后背不痒?”   我仔细感觉了一下:“痒是有点。不过应该是该洗澡了。还没到需要用刀划几刀的地步。”   青龙居然有点失望:“我刚练出来的手法居然无用武之地。你怎么不痒呢。真是怪了。”   路上,青龙和铁蛋讲了讲被那些蜈蚣捉住之后的经过。和我之前想的一样,被那些蜈蚣送到那堆碎甲之中,当了饲料。幸好我和八婶及时赶到,还不至于糟了毒手。   我说:“那只蜈蚣,是不是母的?”   铁蛋打了个响指:“不错,猜对了。”   我叹了一声:“如果我没猜错。这里的蜈蚣全是它生出来的吧。”   铁蛋说:“一部分是。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发现大大小小几十只这种蜈蚣了。”   我们正说着。铁蛋脚步忽然慢下来。冲我们打了个手势。   其余的人纷纷开始宽衣解带。   我不解的看着他们:“你们要干什么?”   八婶从衣服里面拽出一块布来。把里面的东西扔到地上。是一块肉。   其余的人也像八婶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块肉来,仍在地上。   青龙看了看我:“别愣着啦。”然后从我身上也掏出一块来……   我大惑不解得看着他们。   铁蛋已经吹熄了火。所有的人都陷入黑暗中。   两眼不能视物,听觉就变得更加灵敏起来。我听到周围人的呼吸声,急促粗重。显然,大家都很紧张。   我的老毛病又犯了,这时候特别想上厕所。越紧张就越憋不住。   不行,我得想办法转移注意力。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哎,你们都说句话吧。”   我本来以为没有人理我。气氛会继续沉闷下去。但是很近的地方响起一个很响亮的声音:“老娘怎么什么都看不见?麻痹,这是失明理了吗?”   这个人正是杨念魂。听声音,她是躺在地上的。我想起来之前一直是铁蛋在背着她。铁蛋哪去了?   我轻轻喊了两声。铁蛋没有说话。倒是老麻头醒过来开口了:“我们这是在哪。”   我说:“我怎么知道在哪。铁蛋呢?怎么不点灯了?”   杨念魂在地上坐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失明了。”   有杨念魂这么咋咋呼呼得一折腾。我紧张的心踏实了不少。   但是这种感觉没有维持了多久。我忽然觉得有东西正在向我靠近。我本想伸手挡开,但是黑暗中不知道对面是什么。所以后退了一步想避开。   但是那东西显然比我要快得多。   我只觉得怀中多了一个圆滚滚,软绵绵的东西。   我的第一反应是把它扔了。但是有人抓住了我的两只手,我马上动弹不得。   紧接着,火光乍现,周围忽然又亮了起来。   我适应了光明之后,发现铁蛋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腕。我低头看我手里的东西。上面一张血肉模糊的人脸。这根本就是一颗人头。   我张大嘴错愕了一秒钟,然后伸手想把它扔了。但是铁蛋拦住我了:“拿着。不然以后别人拿着你的。”   随后,他把地上的灯笼捡起来,换了一块新肉:“咱们到了新地界了。这些肉,都是这里的。你们踹在身上,遮住你的生人味,我再点上这块肉。这些蜈蚣以为咱们是死了很久的干尸。一般不会找麻烦。话是这么说,不过最好小心点。”   众人一齐点了点头。然后,铁蛋整了整队形。接着向前走。   我抱着那颗头,像是抱着一个陌生人的遗像。越走越悲伤。   很快,我们就看见另一座铁甲堆一样的蜈蚣。我们小心翼翼,尽量屏气凝神得走过去。   如果危险的区域按照干尸的分布来划分的话。这里大概有方圆十几米的范围。   我们在死人堆里穿行过去。一路上平安无事。   我心中窃喜。看来只要找对了方法。再大的危险也不算什么。   我前脚刚刚迈出去。不成想脚脖子忽然被人攥住了。   我被这么一吓。手里一哆嗦。那颗硕大的人头就掉在地上了。   只听得一声脆响,把一只过路的小蜈蚣砸扁了。   我低头,看见根本没有人抓着我的脚脖子,根本就是这只蜈蚣碰到人手,正好搭在我的脚上了。   铁蛋举着灯笼一溜小跑过来:“快把人头捡起来。快点快点。”   我眼看着那颗头已经滚到正中间去了。赶紧跑过去,嘴里嘟囔:“给我什么不好偏偏给我颗人头。这么多大饼脸、国字脸你不给偏偏给我个圆脸。这玩意一滚老远,你是成心的吧你。”   铁蛋在后面举着灯一溜小跑:“你给我消停点。弄砸了有你的好果子吃。”   我俯身捡起那颗头来,抱在怀里,转身对铁蛋说:“走吧走吧。”   没想到我转身太快了。扫起一阵风来。   铁蛋忙不迭得拿手捂住火苗。但是仍然慢了一步。那团火光剧烈的闪了闪。突然熄灭。   我们在死尸的最中间。距离碎甲堆几步的地方。陷入了黑暗中。   铁蛋叫了一声:“你他妈就是个魏延。”随后我听见一阵摁打火机的声音。   等火光重新出现的时候。我发现一切都已经晚了。我们周围多了一些影子。   铁蛋慢慢俯身。悄悄点着了一具尸体。然后大喊一声:“跑!”   等我们跑出尸堆的时候,身后已经是火光熊熊。   我们这一堆人跑的丢盔弃甲。生怕被后面的蜈蚣追上。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知道精疲力竭,这才慢慢停下脚步。   虽然累得几乎吐血,但是可喜的是。谁都没有落下。包括受伤不断的阿花。   我站起来,走的步履蹒跚,对铁蛋说:“咱们得这么跑到什么时候?不吃不喝,铁打的都受不了。我现在饿的都不知道饿了。”   铁蛋摆摆手:“你别跟我提这个字。我过敏。”   我一瘸一拐的转悠。阿花爬过来,看架势是想把我围住。   我有点不耐烦,这都什么时候了,谁有心情搞这一套。   我加快脚步逃开了。阿花行动不便,速度大大降低,居然没有追上我。   知道我听到一声轻轻的咔。   我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妙。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四面八方的箭就射过来了。   我知道这些箭都已经朽烂了。连忙抱头趴在原地。   没想到。这些箭直刺到我身体里几寸深。我马上给疼得哭爹喊娘。   幸好抱住头了。不然这会早就给扎穿了。   也幸好那些箭虽然比我想象中的要结实。但是还不至于把我扎透。   这阵箭雨一点缓和的迹象也没有。幸好阿花冒死把我给卷回来了。   我全身上下就是利箭。只要稍微一动就全身剧痛。只好按照原来的姿势趴在地上。忍着疼让青龙帮我把箭拔掉。   我大喊:“先逃跑。别忙着拔箭,不然杀过来了。”   铁蛋却挥挥手:“青龙,动手吧。放心,没人会杀过来。”   青龙按了按:“大力,你放心。伤口不深。拔了就好了。伤不着动脉伤不着神经。”   其实,真正扎到肉里的也不过十来只。其余的,或许是角度问题。浅浅的都挂在表层。   但是,但是这十来只也够我受的了。我疼得一路大嚎。到后来老麻头不得不把我的嘴捂住,免得那些蜈蚣循声找过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兵马俑   清理我的伤口用了十几分钟。这期间果然和铁蛋所说的一样。没有人追杀过来。   我后背火辣辣的疼。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问青龙:“你看看,这箭上是不是有毒啊。怎么我这么疼。”   青龙说:“没有毒。不过,上面有倒钩。现在你的后背像是烂茄子一样。”   我长叹了一声。其实说实在的。这点伤实在算不得什么。不过,我毕竟还是有点知识。这里有这么多蜈蚣,不定就染上什么毒。万一背上的伤口发炎溃烂。死在半路上,实在是不大好。   我把这个顾虑跟铁蛋说了。   铁蛋若有所思得看着我:“以前在战场上,没有抗生素。你知道哪些士兵受伤了是怎么干的吗?”   我问:“怎么干的?”   铁蛋举了举手里的火苗。又亮了亮单刀:“把刀烧红了,把伤口烫五成熟……”   我听得身子一激灵:“你做菜呢?五成熟?”   铁蛋一副顺杆爬的样子:“要是烧个就成熟,没准我忍不住先把你吃了。”   我摇了摇头:“这根本就是酷刑。我不干。让我病死算了。”   杨念魂问:“咱们什么时候走?在这呆着有意思吗?”   青龙跺跺脚:“往哪走?你想像程大力一样,给人射成烂茄子?你背上已经有花纹了,不用再加一层了……”   铁蛋本来一直在沉思,这时候一拍手:“不错。花纹。杨念魂背上的花纹。”然后,两个大男人开始撕扯杨念魂的衣服。   这场面实在不大和谐。我简直有点目不忍视了。   杨念魂大呼小叫,咒骂不绝。但是被青龙和铁蛋两个人按在地上。开始研究那些花纹。   据铁蛋说,这些花纹是地图。而且,在竖井之中,也确实证实了这种说法。不过,这张图画的太过于抽象。要想找出我们现在的具体位置来,还真是不容易。   铁蛋和青龙两个人研究了很久,仍然没有头绪。始终对不上号。   老麻头说:“这里的地形,二十年一变。会不会是已经发生变化了?”   铁蛋摇摇头:“变得是竖井,那一部分。这座宫殿怎么会变呢?”   我问铁蛋:“宫殿?你知道这是什么宫殿吗?”   铁蛋点头说:“阿房宫。秦始皇建的。”   我不知道对阿房宫没什么   我一听这话,突然想起点什么来。忙对铁蛋说:“那些人皮图呢?”   铁蛋马上会意:“在我这,在我这。你想的没错。这阿房宫几千年没有变化。咱们拿着地图一对比,很快就能找出来。”   然后,铁蛋从怀里掏出地图。一人一张,摊在地上开始找。   我觉得这有点像小时候作文里的找不同,不过现在是找相同。按难度说,现在的任务更不好办。   但是人多了,讨论来讨论去。终究是有些眉目。我们一点点的确定位置。猜测图上的符号到底代表什么。   最后,我们根据一路上碎铁甲似的蜈蚣确定了我们的位置,随即发现。我们前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   如果我们的推测没有错的话,前面是箭阵。每走几步,就会有一阵箭雨。且不说剩下的箭会不会增大力道。就算是像那才那一阵一样,时间长了也没人受得了。   铁蛋也急的满头大汗:“这可怎么办?还有别的路吗?”   老麻头看了看手里的地图:“有路咱们也走不出去了。我怎么觉得咱们被包围了?”   我接过地图,按照他的指点看了看,可不是吗,那些符号密密麻麻,根本就是把我们围在中间了。   铁蛋仔细推敲了一番:“这不对啊。咱们来的时候根本没有遇见这么多放箭的。这地图不会是假的吧。”   我说:“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咱们进了伏击圈了。把咱们包围之后,再关门打狗。”   铁蛋摇摇头:“怎么可能……”   老麻头说:“可不可能咱们回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弄清楚了也好继续向外走。”   铁蛋和众人商量了一阵,终于敲定了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地方。   铁蛋事先嘱咐说:“那里放箭的可能不是人。是人倒好办了,我这身手肯定不怕他。但是这一阵箭,邪门的很,我怀疑是什么鬼怪。大伙一会小心着点。你们都不是普通人,个个精英中的精英。死了谁我也觉得可惜。”   铁蛋这一番话,说得我热血沸腾,原来我这种躺在柴禾垛上晒太阳的人也能算是精英。   但是我扭头看见大腹便便的八婶。有叹了一口气。估计所谓的精英,也像当年班主任考前动员一样,哄人的吧。   仍然是铁蛋打头,我们几个人悄悄跟过去。一路上尽量走的悄无声息。   我问铁蛋:“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啊。这大晚上的咱们点着灯走。这不成了活靶子了吗?”   铁蛋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然后一口把那灯吹灭了。”   我们抹黑走了一会,听见前面吧嗒一声响。和之前我踩到机关,中招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暗叫一声不好,连忙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有这么一出,刚才就不让青龙把我背上的箭拔掉了,这时候当成个盾牌也好。   总这么扎进来又拔出去的。谁受得了?   周围的人也不傻。诚然如铁蛋所说,我们都是精英。就算伸手良莠不齐,保命的功夫上都是一流的。   我听见扑通扑通几声。大家动作有快有慢,但是相差到不了一秒。全都趴在地上了。   我们趴了很久。但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我不敢探头,脑袋贴着地:“怎么回事?”其余的人也闷声闷气,估计和我一样,脑袋都藏在裤裆里:“不知道啊。”   我又问:“谁踩得机关?”没人承认。   过了一会,铁蛋点上灯。向四处找了找,然后把我们叫起来。   我们发现前面的场面很熟悉。这些人,有点像是电视里面的兵马俑。   铁蛋慢慢走过去,不敢触碰,围着一种一个人俑看了一会:“怎么这么像西安的兵马俑?”   青龙摇头晃脑:“兵马俑是秦始皇的守灵军队。这里既然是阿房宫。有这些兵马俑完全不奇怪。”   铁蛋说:“坟墓里面埋着兵马俑不奇怪。但是这座宫殿是阿房宫啊。现在它虽然在地下,但是当年可是在地上的。怎么会把这些人俑摆在大殿里?”   铁蛋接过青龙手里的刀。捅了捅站在最前面的人俑。人俑身上的油彩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的泥坯。   铁蛋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狂性大发的样子。把那些人俑一刀斩成两半。   人俑轰然倒塌,断为两截。继而又摔得四分五裂。   我注意到,那些断面里面,露出一些白色的东西来。凭着感觉,我隐隐约约觉得,这是骨头。   青龙显然也看到了。拦住铁蛋:“这些人俑是活人做成的?”   铁蛋点点头。把刀扔给青龙:“看来我想的没错。咱们走吧。”   我们正打算离开。那具人俑碎片忽然动了,从里面爬出来一只虫子。具体是什么虫子我还没有看清楚,但是隐隐约约觉得,肯定是蜈蚣无疑。   铁蛋抬脚跺下去。在地上碾了几碾。然后走开了。   我们跟着他,穿过这些人俑。后面是一辆辆的战车。排列的整整齐齐。   在后面。是一系列的攻城器械。   在那些器械中,我看到了连弩。   青龙又发问了:“没道理呀。难道秦始皇的时候,就有这种东西了吗?”   铁蛋说:“你凭什么说那时候没有?”   青龙说:“未见记载呀。”   铁蛋说:“现在你看到了,可以记载上了。你以为先秦的鲁班墨子都是浪得虚名吗?”   我看着那些连弩蓄势待发的样子。不由得想避开其锋芒。   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于是对青龙说:“拿刀把这额弓弦砍断吧。免得过一会把咱们扎个透心凉。”   青龙果然也有这个心思。   一刀把它斩断。   但是,没想到的事发生了。那只弩失去了弓弦的约束,居然最大限度得张开,几乎撑成了一条直线。   我们全都看得惊异不已。这是什么材料做的?一千年了。被禁锢了一千年,居然仍然能完完整整得张开?   我不由自主得走上前去。想去摸摸那是什么材料。   不料,八婶一把将我拉了回来。   这时候我才发现,刚才那只弩居然动了。它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青龙拿刀拍了拍。它沿着刀向上爬。整个身子像是直愣愣的一根筷子。根本不带打弯的。   但是,铁蛋一脚把它踩扁了。然后淡淡的对我们说:“是蜈蚣。这种蜈蚣身体僵直。但是筋脉又柔韧无比。有的人把她得筋挑出来,把身子拉弯。做了这么一只强弓。这种弓只要稍微有点吃的,就一直都不会毁坏。”   这种做法真是残忍。虽然对方是丑陋的蜈蚣,但是这种酷刑,实在是惨不忍睹。   刚才那一阵急箭,显然不是这些蜈蚣弩发出来的。因为它们的箭大多是摆摆样子。没有人激发,是不可能伤人的。   正在我们疑惑的时候,阿花忽然爬上来,绕着一个东西一直转圈,像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 ☆、第一百四十六章 棋谱   我走过去。看到阿花一直摆弄的那个东西是一条项链。正是桃花脖子上所戴的蛇牙项链。   我把项链捡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会,然后又喊了桃花几声。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青龙倒是挺高兴:“看来咱们猜的没错。王天骄果然带着桃花到这里来了。”   八婶满怀希望:“看来桃花已经清醒过来了。留着这条项链给咱们。”   铁蛋摇摇头:“这也未必。桃花脑袋可能已经清醒了。但是我总觉得这项链是王天骄故意留给咱们的。这个人不简单。”   我心中不忿,因为王天骄正是他带到这里来的。我话中带刺:“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很了解这个神经病一样。怎么当初就看走了眼?”   铁蛋一拍大腿:“谁知道有人能把神经病装的那么像?”   我们一圈人一边检查这里,一边讨论开来。   有的人认为王天骄没病,实际上是个老谋深算的人。疯疯癫癫全都是装出来的。还有的人认为王天骄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这次只是误打误撞。   我们这些人争论这些,纯粹有点吃撑的嫌疑。因为我们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这里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射出利箭。这个道理不弄明白,以后的路,根本就走不下去。地图上那么多标着箭头的地方,谁知道我们会死在哪里。   我们正在这研究。忽然隐隐约约觉得前方有点什么东西不对劲。   我竖起耳朵听,听不到任何声音。瞪着眼睛看,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是总觉得有些东西直入心肺。好像有点勾魂摄魄的感觉,让人的心脏都随之跳跃。   铁蛋正趴在地上和老麻头研究地图。   这种感觉显然让他也察觉到了。   铁蛋闭上眼,两手捂着耳朵。直挺挺铁在地上。然后,开始两脚蹬地,慢慢转圈。最后,在某一个方向停了下来。   睁开眼,指着头顶说:“从这里来的。”   老麻头在人皮图上翻找了一会。指着一个地方说:“应该是这里。”   我看到那里同样是一个箭头的标志,和我们所在的地方遥遥相对。   我说:“有东西过来了?”   铁蛋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应该与那些乱箭有关系。咱们固守在这里,应该很快就能解开谜团。只要知道为什么了。想从这里逃出去,应该不难。”   我们几个人躲在人俑后面。使劲的瞪着前方。   我只觉得脚下的地面开始轻微的震颤,好像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缓缓地滚落过来一样。   我们严阵以待,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那个东西。   这时候,轰然一声,所有的震动都停止了。   我们全都不明所以。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一直盯着人皮图研究的老麻头忽然一声惨叫:“不好,咱们上当了。”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是一紧,念叨了两声阿弥陀佛,回头对老麻头说:“咱们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吗?我年纪轻轻给你吓出心脏病来。就算真有什么事,能委婉点说吗?”   老麻头也顾不上和我争辩了,嘴里说着:“一定一定。”一边把人皮图递到铁蛋手里:“这些图咱们看错了。这间宫殿也并非一模一样的。也是有变化的。”   老麻头指着那些箭头,又抽出另外一张,指了指。   我发现,这里上面的线条基本上没有什么差异,但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箭头果然有些不同。不但位置各异,而且数量也不一样。   青龙、老麻头、铁蛋三个人又开始蹲在地上研究。   我叹了口气,开始四处溜达。忽然,我想到什么事。问八婶:“阿花呢?”   八婶指着我身后说:“刚才阿花在那里趴着呢……咦?阿花呢?”   我心里着急:“这都什么时候了。这条蛇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这里是你家吗?”   我心烦气躁得找了一会,始终没有找到阿花。只要一直来回踱步,用鞋底踢踏地面。   我这样走了一会,忽然想到被青龙砍断了的那张弩。刚才我踢踏了这么久,怎么没有碰到它呢?   八婶和杨念魂见我说的蹊跷。也都低下头在地上找。但是邪了门了。就是没有。   难道,这张弩活过来,自己跑了不成?   八婶说:“弓弦不是一只蜈蚣吗?它都给踩扁了,按说怎么也不可能逃走了。怎么就没了呢?”   我们几个越找越奇怪。隐隐约约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可是具体哪不对又说不上来。总不能认为是这只蜈蚣回去叫救兵了吧。   那边厢青龙等人玩找不同玩的不亦乐乎。在地上已经画了十几个草图。   杨念魂探头看了看:“你们几个怎么这么逗?咱们都要死了,还有心情玩象棋?”   青龙摆摆手:“一边凉快去。谁玩象棋了。我们这是把那些箭头抄下来……”   杨念魂也不说话。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的图形周围勾勒几笔。一个活灵活现的象棋棋局就出现了。   楚河汉界,十分分明。   我虽然棋很臭,但是这个基本的东西还是能认出来的。   青龙刚开始的时候还想要制止杨念魂。但是眼看着每一个箭头都被当成棋子,安安稳稳画在棋盘上,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这玩意,是象棋?   铁蛋挠了挠头,摇头晃脑得念了一副对联:“天为棋盘星做棋子,何人敢下。地为琵琶路为琴弦,谁人敢弹。”那神态,像极了失踪的王天骄。   我把刚才寻找弓弩的事说了。铁蛋站起身来,倒背着手想了一会:“不是弓弩活了,很明显,刚才的那一阵震动,根本就是咱们动了。确切的说,是咱们周围这块地面整个的动了。这里漆黑一片,没有参照物。即使向远处漂了这么远,咱们也没有察觉到。而那只坏了的弩被咱们远远地扔在一边,没有跟着咱们动,所以应该仍然在原来的地上躺着。你的阿花,可能意识到了,所以没有跟着上来。”   老麻头站起来,捶着腰说:“这么说,咱们是在棋子上了?”   这些信息山呼海啸得涌过来。我想了好一会,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青龙等人已经开始讨论开了。   如果这真的是一局象棋的话。我们很可能已经选择了一方。而且要不断的选择棋子。直到灭掉对方的将帅。一旦失败,很可能棋毁人亡。   我的棋艺不怎么样。但是我知道老麻头绝对是好手。   然而,现在最难的不是怎么下棋。而是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些棋子都在哪里,这幅棋局是什么样子的。   老麻头等人拿着那些人皮图仔细分辨。先是粗略的按照年代一字排开。然后给那些棋盘标上号。   这时候一看。这些图简直就是一盘棋的详细步骤。   老麻头这个象棋爱好者蹲在地上推测了很久。这才凭借着残缺的棋谱,逐渐推敲出来,那一个是车,那一个是炮。   铁蛋也不得不佩服:“老爷子,真有你的。”   老麻头嘿嘿一笑,指着八婶说:“年轻的时候她天天堵在我们家门口骂,我又不敢出门,只好每天研究这个。”   众人都哈哈大笑,唯独八婶气的脸色涨红。   杨念魂这时候来了无比清醒的一句:“笑完了没?咱们脚底下踩的,是马还是车?一会对方下一步,会不会把咱们给吃了?”   老麻头这时候开始犯难了:“老实说,这些棋谱少了中间几张倒也没什么,关键是最后一张和现在对不上号。这样我就没办法确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局势。虽然能推测个差不离。但是,人命关天,靠瞎猜肯定不行……最好能有最新的一张图……”   这时候,青龙和铁蛋站起来,两个人眼神奇怪的看着杨念魂。   杨念魂紧了紧衣服,抓着衣襟:“麻痹,你们要干嘛?”   青龙一脸赧然的样子:“那什么。我看看地图。”   杨念魂转身要跑。但是铁蛋和青龙已经把她按到在地上了。   然后,两个人很不要脸的开始研究杨念魂背上的图。   老麻头也凑过来,但是八婶胳膊一伸,横眉冷对得把他拦住了。   老麻头跺跺脚:“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我就是有心也无力呀。我就是想看看怎么出去。”   八婶哼了一声:“青龙,给老麻头画出来。”   青龙喊了一嗓子:“得嘞。”   很快,一张草图被画到地上了。   老麻头一见这幅图。顿时两眼放光。蹲下来连连点头:“妙招,果然是妙招。”   片刻,他站起来:“咱们刚才已经走了一步了。虽然没有听见对方的声音,不过,想必已经走过了,我们现在走第二步吧。”   据老麻头推测,我们脚下的棋子是马。而对方相应的应该怎么走,老麻头也预料到了。   我吐吐舌头:“这棋下的不公平呀。咱们走哪一步,对方轻轻楚楚。但是对方怎么走,咱们屁都不知道。不论对方技术怎么样。只要和老麻头想的不一样,咱们就得死。这玩意,对方就算是个三岁小孩也能误打误撞赢了咱们呀。”   老麻头挠挠头。我发现这个动作简直是可以传染的。   老麻头说:“没办法。咱们只能试试了。那些箭好像也射不死人……”   我摸了摸背上的箭伤,心想:老子正当壮年,自然死不了。你瘦的皮包骨头,那可说不定。   但是这话我没直接说出来,而是问老麻头:“就听你的。那么,咱们怎么才能让这棵棋子走第二步?” ☆、第一百四十七章 困境   老麻头围着那些人像以及战车转了几圈:“刚才,你们有人动过这里的东西没有?”   我们全都摇头。   老麻头说:“肯定有人动过,不然的话,这步棋不会自己走。”   这时候,八婶站出来了,有点腼腆,有点惭愧:“我就靠了一下那匹马,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八婶指的那匹马,正是拉着战车的其中一匹。那马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老麻头用手摸了摸,又敲了敲。回头对八婶说:“你在上面呆了多长时间?”   八婶像是做错事的小孩,急于辩白:“没多长时间。几分钟不到。我往它身上一靠,它就歪了,差点把我摔倒。”   老麻头将八婶拽过来:“你再演示一遍,你是怎么靠的。”   八婶嘴里嘟囔着走过去:“就是这么靠的。”   我眼看着八婶肥胖的身子搭在那匹陶马上。然后,陶马的脖子一歪。动了。   八婶一脸无辜,指着陶马说:“就是这样。”   老麻头气的跳起来:“我就是让你比划一下,谁让你真靠上去了。”   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陶马的脖子像是安了一个弹簧似得,很快复原,同时,我们觉得脚下声音隆隆,估计,又在向一个方向前进了。   铁蛋用单刀挑起一块烧着的人肉,甩手扔在远处,我们看见那块肉急速得后退。   老麻头马上趴在地上,开始推测方位。   脚下的震动很快停止了。八婶低着头,再也没有之前的骁勇善战形象。   我左右看了看,又跳了跳:“好像也没什么事啊。这不好好的嘛。”   话音未落,忽然我的肩膀一痛。有东西正好钉在上面。正是一只利箭。   我熟能生巧,连忙趴在地上。只可怜背上的箭刚刚拔掉,就又来了一轮。   我正在咬紧牙关,一动不动得趴着。忽然有人揪着我的头发拽我。我脑袋被揪得生疼,两只胳膊抱着头抬起来,看见杨念魂半蹲在我面前,冲我喊:“快走快走。”   我在看其余的人,已经纷纷逃走了。个个身上背着几支箭。   我跪趴在地上,连爬带蹿得向前跑。总算跟上大队。随后,听见身后轰然一声,那些陶人陶马,全都陷到一个大坑里面去了。   看来八婶算是闯了祸了。她让我们走了一步臭棋。这颗棋子估计是包不住了。只是不知道它是被谁吃掉了。只是现在实在没有时间看这个了。   身后的箭雨始终不停。我们慌不择路向一个方向逃去。这种感觉,就像是身后有追兵一样。跑的稍微慢了,就会被箭镞钉在身上。   我大声问领路的老麻头:“老麻头,你靠谱不靠谱。这是哪啊,你就领着我们跑?”   老麻头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回答我:“前面是另一颗棋子。你放心。马上就到。”我听他说话中气十足,连喘气声都没有,不由得有些气馁,难不成我还不如个老头子?   于是我俯下身子,低头猛跑一阵,打算后起直追,迎头赶上。   不料跑了两步刚有点惯性,整个人却突然撞在别人身上。那人显然也没有什么防备,而且身子很轻,被我一撞,直直得向前方飞去,紧接着,是一阵“哎呦”“麻痹”之类的骂声。被我撞到的人,正是杨念魂。   我连忙把她拉起来,反客为主,不等她质问我为什么撞她,先问她:“你怎么不跑了?”   杨念魂像是看白痴一样看我:“因为到地方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周围是一片人俑。和刚才的陶人不同,这些人俑闪闪发光,显然是金属所制,而且个个手持利刃。那些兵器历经千年,仍然寒光闪闪,看起来很是阴森。   老麻头故意早已想好了下一步棋怎么走。在这群陶人中拍拍打打,想寻找机关所在。   很快,他在一个身材特别高大的人俑脖子上发现了一圈裂痕。按照经验来看,这大概就是机关所在了。   老麻头试着扭了扭人俑的脖子,但是纹丝不动。   我走上前去:“不然咱们用刀把它撬开吧,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结构。”   老麻头挥手把我赶走:“你当时拆你家收音机吗?这是炸弹。弄不好就炸了。”   我为自己辩解:“你又弄不了,让我试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自从上次闯了大祸,一向嗓门最高的八婶就沉默寡言了。不过,对于天生爱说话的人来说,禁言永远是暂时性的。她现在又从内疚的心态中调整过来,指着前面说:“又来了又来了。”   我以为是那些箭又射过来了,正要抱着脑袋逃跑。不成想脚下传来隆隆声。难道,我们已经开始移动了?   我看了看仍然在人俑周围忙活得老麻头。老麻头也是一脸茫然得看着我们:“我什么也没干啊。”   青龙说:“不是我们在动。是对面。”   然后,我看见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一把剑。这把剑水平的向前指着。我毫不怀疑下一秒它会扎到我心窝上。   于是我不由自主的向后躲了躲。   利箭之后是一只粗壮的手臂。然后是魁梧的身子,和横眉立目的严峻的脸。   对面,居然是个盔甲整齐,气象庄严的将军。手里拿着剑,像是在逼迫我们投降。不过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具雕像罢了。只不过在昏暗的火光中显得栩栩如生罢了。   铁蛋说:“这个人就这样过来,难道是对方下的一步棋?”   老麻头点点头:“看来应该是这样。这场较量结束之后,我们的棋子应该就可以动了。”   杨念魂看着前面的雕像:“这个人就站在这。难道要我们砸了它吗?”   青龙走过去,把手搭在那雕像的箭上,对杨念魂说:“你怎么整天就是砸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拆迁办出身。这是机关,机关懂不懂?你看这里,这一道裂缝就是机关所在。”   青龙所指的,就是雕像的脖子,果然如他所说,那里有一道深深的裂缝。   青龙把手捧着雕像的脑袋:“我给它向后转,看看能不能让他走开。”   青龙胳膊上的肌肉暴起,大喝了一声。雕像的脑袋,果然动了。只不过,它动的很不反而晃悠了两下。咣当一声,掉到地上了。   我们看着在地上摔得稀碎的头。又看着没了头仍然站得稳稳的空腔子。   “这就成了?”青龙回头问我们。   他这句话话音未落,我分明看见一个黑影出现在他背后。我伸出手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口,使劲把他给拽回来了。   身后的那个空腔子,里面爬出来一只蜈蚣。全身披着铁甲。正像是之前我们见到的那只。   杨念魂“妈呀!”大喊了一声。掉头就逃。不了那阵箭雨又出现了,硬生生把她给逼了回来。   铁蛋大喊:“镇定,镇定。这只蜈蚣只会繁殖,根本就没有什么危险性。它动作慢的很。咱们悄悄绕过去就行了。”   话音未落。这个只蜈蚣忽然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青龙兴奋得鼓掌:“古有诸葛亮阵前骂死王朗,今有铁蛋半夜吓死蜈蚣。您这舌头真是不一般呐。”   青龙的嬉笑并没有带来轻松欢快的气氛,因为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这东西,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倒在地上的蜈蚣开始抽搐,随后,无数的小蜈蚣从它身上钻出来。   青龙跳着脚大叫:“生了生了。它生了!”   眼看着那些小蜈蚣在地上转了几圈,然后目标明确的奔我们来了。   铁蛋拿着单刀,一片一片得把它们拍扁在地上。然而,即使是这样,仍然有不计其数的蜈蚣前赴后继得赶过来。   而且,越靠后的蜈蚣,体型也就越大。照这个速度。估计几分钟之后,我们就必须得经过一番恶斗才能杀得了它们了。   老麻头从人俑手里抽出一把剑,大喊:“抄家伙。咱们现在是卒子。”   我饿虎扑食一般扑向身后的人俑,去取兵器。这倒不是因为我急于杀敌立功,而是那些兵器好像不够,反应慢的就只能空手了。   八婶就属于反应慢的那一类。但是她老人家做事向来彪悍,伸手把杨念魂手里的大刀夺过来,杀敌去了。   杨念魂两手空空,欲哭无泪。那副可怜楚楚的模样,真是容易引起别人的怜香惜玉之心。那些蜈蚣见杨念魂这里没有什么防备,更是见空就钻,纷纷涌上来……   我正在考虑英雄救美,挥剑把她跟前的蜈蚣扫清,但是青龙显然快我一步,从身上掏出一块人肉,在灯上燃着了,甩手扔在蜈蚣堆里。   蜈蚣被火光所逼,纷纷逃窜。   铁蛋大喊:“谁身上还有,快烧起来。”   我的早就扔了。但是有的人还在怀里藏着。一会的工夫我们周围就燃起了三四个小火堆,压力顿时一轻。   那些蜈蚣敢靠近的少了。即使偶尔有,也能轻松把它除掉。这时候,我才有时间抬头看看前面。不料,这一抬头,正看见那堆铁甲也似的蜈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直立起来了,而且身体正在涨大。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将军   我看见那只蜈蚣吹气球似得越来越大。不由得心烦意乱。对众人说:“怎么办?”   铁蛋把脚下的那几只蜈蚣清理干净:“看来,又是一只母蜈蚣。它本身不可怕。怕就怕它生出来的几只怪物。”   铁蛋话音未落。我就看见母蜈蚣周围蜿蜒盘旋着几只体型硕大的蜈蚣。和当初抓走铁蛋等人的蜈蚣一般无二。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青龙哇呀呀大叫一声,作势就要冲上前去。声音洪亮,气势高昂。但是只是做了了样子。见我们没人拦着,又悄悄退了回来。   我们谁也没顾得上笑话他,因为那几只蜈蚣越探越长,已经能够到我们几个了。   我们身子一直向后缩,但是又不能超出这块棋子的范围,不然就会被冷箭射中。   我对铁蛋说:“当初你不是挺勇猛吗?一个人把这些蜈蚣杀得干干净净。现在咱们人多势众,个个手里有管制刀具。上啊,砍他妈的。”   铁蛋说:“你小子别学青龙啊,光说不练。之前和现在一样吗?之前那些尸体都烧着了,火光熊熊,吓得那些蜈蚣抱头鼠窜,这我才有机会。现在他们是步步为营,要想得手,难!”   铁蛋都说难,那看来是真难。   这时候,其实我们最需要的是一个不要命的家伙,冲到对面那四条蜈蚣中无论生死砍杀一番。只是现在个个惜命,谁也不肯做这件事。   眼看我们已经退到最后。那四条蜈蚣站定四个方位,把我们围在中间。   我们个个手拿刀枪剑戟。和那些蜈蚣对峙。   铁蛋一直给我们打气。说些什么双拳难敌四手,一个好汉三个帮之类的废话。   但是杨念魂的一声娇呼打破了铁蛋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枕戈待旦的气势。只听得杨念魂捂着肚子说:“我好饿呀。”   这话不说还好。一旦说出来,顿时我也觉得肚子饿的生疼。四肢乏力,别说砍蜈蚣了,就连拿起兵器也很勉强。   铁蛋大怒:“你就不能不添乱吗?”   杨念魂一脸委屈:“你把这些肉烧的这么香,又不让我吃。我实在忍不住了。”   杨念魂所说的肉,正是那些在地上烧的焦黄的人肉。这东西吃不得,一旦入口就表示与禽兽无异,简直丧尽天良。   我们这些人教育水平参差不齐。水平最低的倒不是我,而是八婶。八婶是小学毕业。然而,即使我们没受过太多教育,也知道同类的肉吃不得。   肉可以不吃,但是做不到不闻。所以经过杨念魂这么一闹,我们个个难受的两腿发软,身上冒虚汗,肚子里的轰鸣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比赛。   我们这些人的丑态全被那四只蜈蚣看在眼里。它们步步紧逼,估计要发起总攻了。   这时候,青龙来了句:“你们看,后面是什么。”   我本来神经紧绷着,听见这么一句,噗嗤乐了:“你跟蜈蚣来这一招,它听得懂吗?”   蜈蚣听没听懂我不知道,我倒是猛然间听见一声嘶吼。紧接着,一只蜈蚣的脑袋就少了半边。   然后,我看见火光中爬过来的阿花。   现在的阿花,真有点让我目不忍视。满身伤痕,红肉向外翻着。看见它身子在地上扭来扭曲,是不是碰到伤口疼得一哆嗦,我都觉得心惊肉跳。   不过,它虽然伤痕累累,但是凭借着巨大的身子和刚才一口咬掉蜈蚣头颅的声威,倒是把其余的三只蜈蚣给震住了。   铁蛋把刀举起来,大喊了一声:“更待何时!”随后挥舞着单刀冲了上去。   我觉得这把刀简直太适合铁蛋了。人刀合一,舞起来呼呼带风。   我被他的大喝鼓舞的心神激荡,不由自主的举起手中宝剑冲了上去。我的身后,则是乌泱乌泱的一群人。   我们全都上了。一群饥肠辘辘、疲惫不堪、衣衫褴褛、手脚笨拙的人。颇有些当年三元里人民抗英的意思。   剩下的三只蜈蚣完全没有料到这种场面的出现,一时间慌神了。   群架比的就是一个气势,谁先逃跑谁就一输到底。三只蜈蚣不知道谁先起得头,掉头就跑,但是被我们追上去,各种兵器砸在身上,几分钟的工夫就砍为肉酱。   青龙欢欣鼓舞得捡起地上一块将要灭掉的人肉。甩手扔进那只母蜈蚣身上。   蜈蚣体型庞大,那些细腿笼在一块,像是一堆细细的干柴。这种东西最易着火。所以须臾之间,火苗就把母蜈蚣给包围起来了。   等外面那一层细腿烧完之后,里面也着起来了。   蜈蚣扭动了几下,颓然倒地,再也动弹不得了。   青龙回过头来,眨巴眨巴眼:“就这么简单?”   老麻头神态深沉:“不应该呀。”   铁蛋走过去,拿刀挑了挑。那些碎甲一样的蜈蚣甲片片脱落。露出里面焦黑的肉来。   老麻头忽然窜上去:“咱们快走。下面动不得了。”   铁蛋问他:“怎么?”   老麻头伸手夺过铁蛋手里的单刀,一把扔在地上:“它还没死。里面是无数未成形的蜈蚣,外面这一层壳一旦捅破了,它们肯定就会爬出来。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   我们也不知道老码头是当真看见了,还是在危言耸听。不过,这次我们的卒子,算是把对方给打败了。   老麻头早就研究好了棋谱,用力将人俑的脑袋向一个方向一掰。   这次,脚下传来隆隆声,真的动了。   在我们走之前,青龙就已经把一只死蜈蚣拖上来了。用手里的兵器撬掉鳞甲,剜出嫩肉,油多的那一部分做了生火的燃料。油少的那一部分直接烤熟了吃掉了。   这一顿把我们几个人吃的是狼吞虎咽。只觉得天下美味,尽在于此。到后来,甚至心中生出一种悲凉的感觉。万一日后吃不到这种蜈蚣肉可如何是好。   老麻头现在完全是我们的司机了。一直挠着脑袋研究棋谱,揣测对方出什么招数。他说往哪个方向走,我们就往哪个方向走。到了地方,平安无事便罢。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得抄家伙上。   这一路上打打杀杀得过来,倒也平安无事。直到老麻头喊了一声:“停!”   我们几个人停下手中的家伙,把刚刚砍死的蜈蚣仍在地上。像一群刚刚打完架的黑社会一样耀武扬威得走回去。   老麻头看着我们说:“要将军了。”   我被这话吓得一哆嗦。   青龙在我身后挥舞着个奇形怪状的兵器:“老头子你说清楚点,将谁的军。”   老麻头这才意识到说话有歧义,连忙更正:“将别人的,咱们没事。放心吧。”   我们齐声喊:“那还等什么?快带我们去吧。”   老麻头挠挠头:“这一路上这么顺利,我总觉得有点不大靠谱啊。”   我问老麻头:“怎么不靠谱了?咱们早点从这鬼地方出去。接了桃花,以后再也不来了。”   老麻头挠头挠的越发激烈了,头皮屑下雪一样往下掉:“这局棋,我本以为凶险无比。因为对方下什么我不知道,我得靠猜的。结果呢?你们也看见了,每一步都猜中了。这说明什么?”   我瞪着眼:“说明您老人家活神仙?赛诸葛?老头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忘了夸夸自己。你放心,等咱们从这出去了肯定不能忘了你。”   老麻头说:“你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我的意思是说。对方根本就不像是在下棋,他好像知道我的想法一样,故意按照我的推测,把咱们引到这里来。”   青龙把兵器往地上一扔:“乖乖,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咱们九九八十一难,这一路上打打杀杀多少场你也看见了。总算到了灵山脚下面见佛祖,佛祖说:总算把你们四个给骗来了。这什么心情?我要是孙悟空非得再大闹天宫一次不可。”   老麻头一脸无辜的表情:“我也没说这一定是个圈套,只是提出个假设。”   老麻头确实只提出了一个假设。但是我们仔细想想,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个圈套。   不由得都有些怀疑,前面的最后一步,该不该走。   最后铁蛋拿定主意:“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老爷子,走吧。”   老麻头叹了口气:“这一步走出去。恐怕咱们爷俩就得死了。我在后再说一句,其实我是你爹。”   这话如果知道前因后果,倒没什么。但是对于死活不信的铁蛋来说,这绝对是在骂人。   好在大敌当前,铁蛋倒也不想和老麻头翻脸。只是冷哼了一声。走开了。   老麻头叹了口气。对比着棋谱想了一会。伸手要去扭动人俑像。   这时候,杨念魂忽然大喊了一声:“不能动。”   老麻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木在那里。慢慢转过头来:“怎么了?”   杨念魂说:“那个方向不对。去了只有死路一条。真正的路在相反的方向。”   老麻头说:“人命关天。这可不能瞎说啊。”   杨念魂信誓旦旦:“我亲眼看见的。向来在生死关头,我的预测一直都准确无比,这个你不能不信吧。”   杨念魂的预测,向来准确无比。但是,我还是决定多嘴问一句:“你看见什么了?”   杨念魂看了我一眼,神色古怪,支支吾吾得说:“我不能告诉你。” ☆、第一百四十九章 预言   我觉得杨念魂很有问题。不由得步步紧逼,问她:“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进去后会怎么样?”   杨念魂显然不知道怎么骗人。只是一直摇头:“我不告诉你,我不告诉你。”   她越这么说,我越觉得这里边有猫腻。如果不是杨念魂,换个别人,我甚至以为他是在故意引我好奇进而上当。   杨念魂没有坚持多久,被我逼问一番,终于说实话了:“你得保证。我告诉你了,你肯定不去。”   于是我信誓旦旦,举手发誓。   杨念魂信了。然后郑重得告诉我:“我看见很恐怖的景象。你被一只火龙围困在中间。烧的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杨念魂这话说的我有点不高兴:“你看见什么了就说什么。怎么你还用两个这么猥琐的形容词。我又不傻,前面一个大火堆我会往里面钻吗?”   杨念魂说:“你不相信?那是因为桃花在里面。她把你推进去了,是她把你给害了。让火龙把你围住了。对!这一切都是桃花的阴谋。”   这真是血口喷人。我不怒反笑:“杨念魂。你这一路上污蔑桃花多少次了。你这是官逼民反呐你。”   我在这愤愤不平。铁蛋却很重视杨念魂的话,一把将我拉到一边,凑到杨念魂身边:“你详细给我说说,你都看见什么了?”   杨念魂歪着头想了想,理顺了一下思路:“我看见一道虚掩着的宫门,我们拦着大力,不让他进去。但是他不肯听。后来他像是疯了一样推我们,要冲到那扇门里面去。这时候他的蛇也给他帮忙,把他一卷,一人一蛇就进去了。我们几个人不想进去,在门外探头探脑。正好看见桃花把他推到火堆里,一条火龙把大力给卷住了。然后就是他鬼哭狼嚎得喊声。”   杨念魂说的惟妙惟肖,而且不时得回头补充,绝对不像是临时想的谎话。   铁蛋回头对老麻头说:“向另一个方向走,行不行?”   老麻头点点头:“有什么不行的?现在大局已定。咱们是赢定了。走哪一步都行。”   我想救桃花,但是赞同我这个想法的只有八婶。我们两个坚持了片刻。就被众人给按住了。   铁蛋摆摆手:“动手吧。”   老麻头早就准备好了。手一掰那雕像。脚下隆隆。我们又出发了。   很快,前面出现一个光点。渐渐地,这光点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居然是无数火把插在一面墙上。   这墙上,甚至有两扇门。门上雕刻着一龙一凤。   杨念魂突然指着这扇门大叫:“就是这,就是这。程大力就是从这里钻进去的。”   铁蛋暗骂了一声:“妈的,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换个方向吗?”   老麻头一脸无辜,看着铁蛋这个不孝子:“我换了。早知道刚才就直接走,不什么事都没有了吗?杨念魂看见的根本就是变换方向之后的。”   没有火把能烧上几千年。所以,这里最近肯定有人来过,然后点燃了这些火把。如果杨念魂没有撒谎的话,一切就都很明了了。点燃火把的人,是桃花。   我问杨念魂:“当时你看到王天骄没有?”   杨念魂摇了摇头,然后又说:“你千万别进去,进去了肯定给烧死。”   我叹了口气:“你们为了阻止我来这里,中途变换方向,结果呢?哎,这都是天意。我不能不救桃花。”   我正要迈步走过去。青龙伸手把我拦住了。   青龙看着我,表情严肃:“你进去了,万一里面和杨念魂说的一样,怎么办?”   我说:“那敢情好,我就把桃花救出来。”   青龙摇摇头:“你会被烧死在里面。”   青龙说的可能我也想过,但是一直不想深入得想而已。我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被烧死呢?既然是桃花把我推进去的,我就小心着点不就行了?看见桃花马上制住他。   青龙把我拉到一边:“你不能这么干。我想啊,既然杨念魂看见你进去了。然后被烧死了。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和命运作对,你就死活不进去不就行了吗?”   我觉得这个法子不错,但是又放心不下桃花:“桃花在里面怎么办?我不能不救她。”   青龙一拍大腿:“有我呢。你怕什么!”   然后青龙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走到那两扇红门之前去了。   走到那扇门之前,青龙回头向我们挥了挥手。然后,嘴角含笑。火把烧的火光熊熊,青龙背后是血红的大门,而且这个笑容也古怪无比。这几样东西加到一块,让我觉得心惊肉跳。一个念头从心底升起来就再也挥之不去:青龙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中邪了。   八婶站的距离青龙很近,我看见她犹犹豫豫伸出去一只手,像是要把青龙拉回来。   但是青龙迅速得转身,把那两扇红门推开一条缝,闪身钻进去了。   我们守在外面,等青龙的消息。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   我们正在疑惑,里面传出一声惨叫。正如杨念魂所说:叫的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我甚至怀疑里面是地狱,十面阎罗正在突审青龙。   杨念魂说:“我没说错吧,里面很恐怖。”   我们几个围在门边。一时间谁也没有胆量进去,但是又不忍心逃走。青龙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听起来虽然让人一直起鸡皮疙瘩,但是有这么两声惨叫听在耳朵里,至少能证明青龙还活着。我们最怕的,倒是突然声息全无。   我正趴在门边上听。这时候腰间一紧,我被什么东西给卷住了。在这个地方,能把别人卷住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手舞足蹈,想挣脱开来,但是那东西力气大的出奇。把我向半空中一举。我全身没有借力之处,就再也无计可施了。   这时候,我才有时间看到。原来缠着我的,正是阿花。   我大声质问:“阿花,你要干什么?”   阿花不答。即使答了我也听不懂,因为阿花不会说人话。   阿花举着我,试图把我塞到门里面。   我两手抓着那扇门,死活不想进去。八婶等人见状,全都跑过来拉我。这一串人和阿花较起劲来了。   铁蛋大喊:“大力,咱们把阿花宰了算了。这东西是个祸害。”   我被这两拨人拽的快要裂成两半了。我摇摇头,声嘶力竭得喊:“不行。”这两个字说出来。我觉得身子又被拉长了一分。于是我闭上嘴,专心致志得应付那些咔咔作响的关节。   杨念魂这时候居然有些得意洋洋:“我就说吧,是阿花帮你进去的。你们根本就不该怀疑我的语言。”   八婶气的大骂:“放屁。这根你说的根本不是一码事。”   别管是不是一码事了。我全身要散架了。   听说古代有一种酷刑。犯了罪的大官,四肢和脑袋上被套上绳子,然后由五匹马向五个方向拉。把身子拉成五分。这就叫五马分尸。   我现在被两拨儿拉。阿花独自一拨卷住我的腰。其余的人或者抱胳膊或者抱腿。如果我能说话,我肯定告诉他们:“你们放手吧。我觉得在里面烧的哭爹喊娘更好一点。”   但是我现在牙关紧咬,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老麻头脚下一绊,摔了一跤。   阿花瞅准这个空子,身子向前一送,把我扔进去了。   里面乌烟瘴气,浓烟滚滚。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楚。我被呛得一直咳嗽。   青龙的哭叫一会在前面,一会在后面。根本无法分辨。而且声音飘渺,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人发出来的。   我低声喊:“青龙?桃花?”   这种喊根本就是聊尽人事。因为每次都没有回应。没想到,这次倒是个例外。   我听见青龙和桃花一块回答:“我就在你前面,你向前走,就看到我了。”   这声音镇定的很,就像是在太阳底下坐着聊天一样。   除非青龙和桃花胆略过人,处变不惊,否则的话,断然不能这么镇定。   我觉得这里面不对劲。   我敷衍了一声:“我叫别人也进来啊。”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想逃。   这里全是浓烟,我俯下身子,几乎贴在地面上,但是仍然看不见大门在哪。   我伸出两只手,想摸索着走出去。但是走了十来步,什么也没摸到。   我心里暗暗纳闷:“难道不是这一边?”   然后我就转身向后走。没想到刚刚走了两步,就觉得前面的烟有点不寻常。像是在迅速得向一个方向飘。   我马上反应过来,前面应该有什么东西在跑。带的这些烟也起了变化。   这种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抱头蹲下来,想绕过去。没想到刚蹲下去,迎面看见一只脚。   我想躲,但是已经晚了。那只脚猛地直勾勾向我脸上踹过来。我只能伸手将它抱住。然后听见哎呦一声,一个人砸在我身上。   我被人压在身子底下,一张脸给拍得酸酸麻麻。脖子都要断了似得。   我把身上那个人推开,问:“桃花,是你吗?”   那个人怒气冲冲:“是你麻痹!” ☆、第一百五十章 火炙   原来,刚才砸在我身上的,不是桃花,是杨念魂。   我忙不迭把她推开:“你别这样。让桃花看见了我不好解释。”   杨念魂爬起来:“放屁。你占了便宜还好意思这么说?你要是不拉我,我能摔倒吗?”   我说:“咱们这时候能不争论这个吗?这里边古怪的很。我觉得最好还是出去叫几个人进来再说。”   杨念魂说:“你不是要救你们家桃花吗?怎么给怕成这样?”   我反驳道:“你不是说里边有一条火龙吗?哪呢?”   我话音刚落,猛然听见身后轰然一声。随后,周围的烟气全都被驱散了。   像是一堆干柴终于烧着了一样。   我悚然回头,看见身后火光熊熊。火光中,隐隐约约站着桃花。   我想走,但是又迈不开腿,我声音低沉缓慢:“桃花,你……”   桃花不说话,只是睁开眼,从里面缓缓地伸出一只手来,似乎是想拉住我。   我不由自主得后退了一步:“这火,热不热?”   桃花不答。一直伸着手,像是死不瞑目的冤魂,一定要拉住我才肯罢休。   她这幅样子,我更不敢过去了。我想转身逃走。但是从桃花的手臂上喷出来一道火柱,蜿蜒盘旋,把我包围起来了。   我大喊:“救命啊!”   我知道杨念魂就在附近。但是无论我怎么喊,都没有人应声。   过了好一会,才远远地听见杨念魂在门外大叫:“程大力让火苗给吞了……”   那道火龙已经把我全身都包围住了。起初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头发衣服都完好。然而,过了一会,开始有针扎一样的感觉,紧接着,这种痛感越来越强烈,而且从皮肤渗到肌肉。   我想起杨念魂“屁滚尿流,哭爹喊娘”的八字评语来。所以一直忍着。不想被她说中。   但是到最后,我觉得像是有一把刀子扎到我身上,在一寸一寸得割我的肉,磨我的骨头一样。   外面的那团火由外而内的烤我。里面的疼痛比火还要可怕,从内而外的煎熬。我开始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地低吼。   这一声喊出来,就再也忍不住了。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来,真如杨念魂形容的那样“屁滚尿流,哭爹喊娘”。我自己的声音听在自己耳朵里,剧痛之余居然出乎意料的想到:杨念魂的语文学的真不错,这八个字形容的很是到位。   随着我一声声的哭喊,我觉得身上的疼痛正在一分分的减弱,好像在随着声音而排出去一样。   直到我声音嘶哑,身上的痛感才慢慢消失,有点像是吃完辣椒,辣劲过去之后,麻酥酥的感觉。   我用手抹了一把脸,把上面的鼻涕眼泪全都抹走。   我睁开眼,发现我正躺在熊熊的火堆中。周围的火苗舔舐着我的皮肤。我身上不仅没有烧灼感,反而觉得很舒服。   我心里想,难道我是孙悟空转世?没有被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给火化,反而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   我左右扭头看了看。发现桃花和青龙两人并排着躺在地上。   我心里有点不快,走过去,想把他们两个搬开。   没想到,这么一用力才发现。我全身居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我只好停下来,摇了摇桃花,又拍了拍青龙的脸。   桃花双目紧闭,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青龙则悠悠醒转。看见我蹲在旁边,说了句:“你也来了?”   我说:“我能不来吗?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怎么在这睡着了?”   青龙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然我发现从他身下伸出一根东西。   这东西细长细长,黑毛遍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是乡间故事里的狐狸尾巴。   我后退了一步,冷冷的看着青龙说:“你露出狐狸尾巴来了。”   青龙居然很坦诚,平静的说:“你看到了?”   我宁愿他反驳我,死皮赖脸的不承认,甚至是恼羞成怒。虽然以我的智商,我肯定能识破他。但是至少心里好受点。   现在青龙满口承认,好像根本不在乎我怎么看他似的。   我一时间几乎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定了定神。问他:“照这么说。你果然是奸细?”   青龙摇了摇头:“不是我,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忽然觉得屁股一痛。紧接着两腿发软倒在地上。   我看见一只蜈蚣从我大腿上钻进去,沿着我的血管,迅速怕遍全身。这只蜈蚣,分明是和青龙连在一块的。   我瞬间明白过来。刚才看见的尾巴,分明就是青龙身上长出来的蜈蚣。   我惊恐的看着青龙:“你想干什么?怪不得你叫青龙,你根本就是蜈蚣精。”   青龙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大力,老实告诉你吧。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人不人鬼不鬼。这东西从我身上长出来,我根本控制不了它。我觉得好像它不是从我身上长出来的,倒像是我从它身上长出来的一样。”   我心想,谁管你从哪长出来的。   我见青龙神情落寞,但是至少没有对我恶语相向。   于是问他:“桃花也被你给算计了?”   青龙歪着脑袋:“我再说一遍。不是我干的。我控制不了它。桃花着了这东西的道,根本不关我的事。”   我歪在地上,很气愤得说:“我呢?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青龙一副信不信由你的神态:“我想提醒你。但是那句话我始终说不出口,好像那东西控制着我的嘴一样。说什么,不能说什么,都得让它把关。”   我叹了口气,问青龙:“桃花怎么不醒过来?”   青龙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我问他:“怎么了?又不让说了?”   青龙摇摇头,只是张着大嘴不出声。我正等的不耐烦,猛然听见耳边嘭的一声,一个人摔进来了。   那人摔得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很久没有动弹。我看见那一头散乱的头发,断定是杨念魂。   过了片刻,杨念魂忽然跳起来。大骂着在火中来回挣扎。   好像有一道无形的鞭子,抽打在她身上一样。   我很能理解杨念魂的哀嚎,因为我也是个过来人。我看见火舌卷过去,杨念魂四处躲避,又避无可避。脸上肌肉扭曲,像是做鬼脸一样。不由得叹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要想把哭爹喊娘,屁滚尿流这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还得杨念魂大族长莫属。   杨念魂哭叫了一会声音渐渐高亢,围绕着她的那一团火也越发明亮。   这时候,一个黑影跳进来,把火光搅得一团糟。   我眯着眼看了看。这黑影不是别人,正是铁蛋。   铁蛋站在正中央,双拳紧握,牙关紧咬。看得出来,他也不好过,只不过此人定力非凡,能够在这里保持神智清醒,一直强忍着不肯喊出来。   铁蛋虽然镇定,但是他旁边的杨念魂就不一定了。   杨念魂现在神神叨叨的,张牙舞爪,时不时给铁蛋来上一拳一脚。   杨念魂揍铁蛋,自然是无意的。但是这种情况下,铁蛋必须全神贯注才能保持一线清明,杨念魂偏偏在这个时候打搅,恐怕即使最厉害的高手也受不了吧。   三番五次之后,铁蛋终于忍不住了,伸手还了一拳。   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杀心一起,立坠地狱。铁蛋虽然只是赶开苍蝇似的挥了挥手。但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定力就再也没办法保持了。   杨念魂再来骚扰的时候,两人很快霹雳啪啦得打成了一片。   铁蛋一脸阴沉。默不作声。手脚利落得揍杨念魂。   杨念魂则一边哀嚎。一边叫骂不绝。出手像是一个疯子一样,虽然一直处于被打的状态,但是始终不肯退下。   我在一旁看得很是纳闷:“杨念魂感情丰富的时候,走路都不太稳,怎么到现在都没有被铁蛋打倒?”   过了一会,我发现杨念魂的背上,越发明显的出现一幅图。正是之前画在身上的人皮图。   杨念魂的上衣已经有些破烂了,尤其背后那一块,破了好几个大洞。只要一走动,就能看见里面的地图,血红血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种现象,绝对不正常。   难道说,这里的火把杨念魂烧成这副样子的?   这时候,再看杨念魂和铁蛋的对敌。形势又发生了变化。   铁蛋依然出手凌厉,但是已然不是当初那种把杨念魂赶跑就算了。反而时不时出现几记杀招。   我常年打群架,自然知道某些地方是不能用这种力度攻击的,一旦稍有不慎,对方非死即伤。   铁蛋使出这些招数来。给我的感觉不是狠毒,而是黔驴技穷。   反而杨念魂,虽然依然处于下风,但是早已不是刚才一直挨揍的场面了。她一直在骂骂咧咧着来回躲避。时不时伺机反击。虽然这些反击大多是无效的。但是,至少表明了她并不是很危险。   我大胆推测,如果杨念魂能够闭上嘴不骂人,专心致志打架的话。八成能和铁蛋打个平手。   随着时间的推移,杨念魂出手越来越中规中矩,一次比一次老辣。看来,她身上的奇痛也消失了。   反观铁蛋。双眉始终紧锁。看起来,情况并不大好。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两重天   杨念魂越战越勇,铁蛋不知道是因为被火烤的头昏脑涨还是体力不支,出手越来越乱。这两人的实力此消彼长,铁蛋渐渐吃不消了。   被自己曾经的手下败将打败,实在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何况,铁蛋还曾经趾高气昂得挟持过杨念魂。   如果杨念魂像之前那样看淡世情。倒也没什么,关键是现在杨念魂大大咧咧,一会真要是把铁蛋给打趴下了,肯定会狠狠地嘲笑一番。   这个道理铁蛋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现在是拼尽全力的不能输。但是,实力在那摆着。铁蛋的速度和力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落后。   如果十五分钟之前,铁蛋还能漂亮的虚晃一招,不漏任何痕迹,体体面面的逃走。但是现在,他已经做不到了。   每一招都被杨念魂挟制,如果他掉头就走,肯定会被杨念魂瞅见空子一脚踹翻在地。铁蛋很踌躇,踌躇怎么办才好。   但是不过短短一分钟的时间,他连狼狈逃走的机会也失去了。   杨念魂几乎每分钟都在跃跃欲试,把铁蛋踹翻。   这时候,杨念魂兴奋地大喊大叫,开始学着电影里边李小龙的动作和叫声,像是挑衅,更像是调戏。   铁蛋紧咬着嘴唇,又是生气又是恼火,气的满脸通红。   也幸亏杨念魂的这些花架子,铁蛋才能继续勉强支撑下去。   不过,杨念魂出手凌厉。有那么一瞬间,铁蛋躲闪不及,被杨念魂一把揪住领子,刺啦一声,撕碎了上衣。   铁蛋衣兜里有两样东西,滴溜溜掉在地上。   正是在竖井底所取得的那两枚丹药。   铁蛋显然把这两枚丹药看得很要紧。俯身就想捡起来。但是杨念魂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啪得一脚踹过去,铁蛋狼狈的飞起来。又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铁蛋是聪明人,知道这时候不仅拿不到丹药,再不走,恐怕还有更加难堪的事。   于是爬起来,叹了口气,飞快的溜走了。   杨念魂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我们三个:“刚才我干的怎么样?”   我说:“杨大族长文武双全,实在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杨念魂呸了一声:“我一向没什么力气,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这两个东西?”   杨念魂说着,伸手就要拿那两枚药丸。但是她忽然又低呼一声,重重的摔倒在地。   我问她:“怎么了?”   杨念魂说:“上面是不是被铁蛋抹上毒了。怎么我一碰就全身发冷?”   青龙说:“不可能啊。那两枚药丸一出世就被一层坚硬无比的壳包围起来了。怎么会感觉到冷?”   杨念魂没有回答青龙的话。反而大骂了一声:“麻痹,这是什么东西?”   杨念魂看见的,正是从青龙身上长出来的蜈蚣。那蜈蚣蜿蜒盘旋,已经把杨念魂围在中间。   杨念魂这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步履蹒跚,又恢复了之前下盘不稳的样子。很快,被那只蜈蚣制住,爬满了全身。   我们四个人躺在这,除了一直熟睡的桃花,个个面面相觑。   青龙有些自卑得说:“杨念魂。我这只蜈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原来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杨念魂厌恶得看了他一眼:“原来没有,现在还不是有了?”   我打算缓和一下气氛,问杨念魂:“怎么你也进来了?”   杨念魂一脸不忿:“怎么我也进来了?还不是你那条蛇干的好事?你以为我想进来吗?”   我有些奇怪:“阿花为什么要把我们弄到这里来?”   青龙说:“大力,我和你的阿花不沾亲不带故。我说句公道话。这一路上,阿花是古怪了点。但是每一次都是事出有因,我猜,它这次可能也是打算帮我们。”   杨念魂看着身上的蜈蚣:“救我们?有这么救人的吗?有用这个东西救人的吗?”   我们几个正在这说着。眼看着那两枚丹药滴溜溜滚到正中间。   外面那层硬壳已经化掉了。露出里面或黑或红的本质来。   怪不得刚才杨念魂会被差点冻住,原来那层硬壳已经不复存在了。   杨念魂仰首向天:“如果这东西不靠偷袭,就凭老娘现在的身手会怕这只蜈蚣?”   我叹了口气。眼睁睁看着满脸错愕,又是羞愧,又是恐惧的青龙。   现在,从青龙的身上钻出来一只蜈蚣头。那颗头漆黑漆黑,很像是一颗龙头。它像蛇一样在地上慢慢爬行,游走到那两枚丹药跟前。   现在,那两枚丹药正在地上转圈。一个热浪滚滚,一个寒气逼人。两枚丹药互相吸引,凑得进了又互相弹开。如果不是在这种地方,我一定会觉得这东西实在有趣,恨不得带回去把玩两天。   那颗蜈蚣头绕着两枚丹药转了两圈,忽然张口把那枚红色的丹药吞下去了。   我顿时觉得一股火辣辣的东西直冲心扉。   我体内的鼠毒本来静悄悄的,这时候像是得到了什么号召似的,一时间无比活跃起来。裹着鼠毒的那团寒气,瞬间被冲破,顿时荡然无存。   我觉得体内有一团火在燃烧。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   我紧闭着嘴,只觉得要把两排牙都给崩掉了。恍惚间听到耳边一阵断断续续的哀嚎声。我睁开眼,我看见桃花已经醒了,不过被这股热浪折腾的还是没什么理智。   青龙在一旁抓耳挠腮,显得痛苦不堪。这些哀嚎,就是他们两个发出来的。   倒是杨念魂,居然没什么反应,只是瞪着眼,困惑的看着我们几个。   其实,我的情况要远远好于其余的两个人。这股热流在我身上游走了一周。我只觉得像是江水流到了海里。慢慢的都消散了。   然而。好景不长。刚刚吞掉红丹的蜈蚣头像是缓过来了。张口又把黑丹吞下去了。   我瞬间觉得全身冰冷。像是光着身子站在雪地里一样。紧接着,我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全身的神经先是冻得生疼,紧接着是发麻。   我握了握拳头,手指伸张无恙,还很有弹性。但是我总觉得手臂和手指像是涨大了很多倍,笨拙的像是木头刻的。   过了一会,刚才给我带来无数痛苦的热流又回来了,开始一点一点得冲击寒气。一寸一寸的融化掉已经冻住的身体。   这种滋味,我近一个月来,每一天都要经历一次。虽然这次所受的苦要远远超过之前的。但是至少我知道下一次是哪里疼。是什么样的疼法。所以心里有底,一时间倒还不至于有什么。   剩下的几个人就惨了。个个鬼哭狼嚎,听在耳朵里都觉得吓人。   过了一会。寒气和热气有渐渐融合的迹象。我知道,快要到结束的时候了。   以往在我身体内,总是寒气战胜热气,把它团团围裹在胸口。不过,这次不同了。两团原本水火不容的感觉慢慢融合,一派风和日丽的趋势。   然而我还是把前景想的太过美好了。   这两团气开始接触的时候尚可。没有什么异样。但是过了一会,我发现它们其实并没有融合。只是休战。   这种感觉很微妙,但是我能察觉到,它们互相存在在彼此的周围。交错分部。但是谁也没能消灭谁。   我的身体慢慢恢复。   我睁开眼,看见杨念魂和青龙已经站起来了。   两个人也是大眼瞪小眼,一副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的样子。   从青龙身上钻出来的那只蜈蚣已经死了。变得像是一段干枯的老树根。而我们几个人身上也干干净净,好像这一切根本不存在一样。   我正在疑惑,只觉得背后猛然一重。   下意识得,我一个手肘击出去。然后才是转身,挥拳向后。   这两招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配合的天衣无缝,是我的拿手绝技。而且,我隐隐约约觉得我现在的速度和力量绝对不是平常人可以比拟的。   只是没想到,身后的人竟然轻轻巧巧得躲过去了。   紧接着,我的耳朵一痛,已经被人揪住了。   耳边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敢打我?你说说,这些天背着我都干什么了?”   我一听这声音,又惊又喜。伸手把那人抱了起来。   那个人分明就是桃花。她猝不及防被我抱起来,居然有些害羞,忘了松开手。我耳朵几乎要被她给拽下来,疼得我手忙脚乱又松手去捂耳朵,结果桃花从我身上摔下来,差点倒在地上。   桃花气的连连踹我。我则笑着躲开。   青龙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两声制止了我们。   我看着桃花,觉得有很多事要问她,但是又不知道从哪一句问起。   青龙说:“咱们是不是先出去?”   我这才想起来。八婶和老麻头还在外面。   那团火焰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们四个人鱼贯而出。正好看见和阿花斗在一处的老麻头和八婶。   这两位岁数都不小了。但是和阿花打起架来,居然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阿花身上带伤,看样子,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把这对男女送到西天。   我连忙站到他们中间,一边把八婶等人隔开,一边努力把阿花赶走。嘴里忙不迭的问:“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打起来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琉璃   老麻头气的从地上跳起来:“这条蛇是白眼狼啊。把你们一个个全都扔进去。大力,还好你们出来了。”   八婶也气呼呼得指着阿花:“真是败类。千眼井的叛徒……”   我心想:“这可不一定啊。”   杨念魂和青龙也七嘴八舌得替阿花说好话。   青龙说的最为感人:“要不是阿花把我扔进去。我怎么知道我肚子里有那么个恶心东西?虽然被那团火烧得不轻。但是至少把虫子打下来了……”   老麻头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火?什么虫子?”   青龙伸了伸胳膊。我知道,这是要短话长说,显摆显摆的前奏。但是此时此地,实在不适合大摆龙门阵。   于是我对老麻头说:“你先告诉我,有没有看见铁蛋。”   八婶气愤的说:“你们干什么了?铁蛋垂头丧气得从里面走出来。怎么叫也不答应。一溜烟跑了。我们俩想去追,不成想这条蛇一直拦着我们。太没眼力劲了。这不就打起来了吗?”   我问八婶:“你知道他跑到哪去了吗?”   八婶指了一个方向:“那里。”   那里很黑。简直是漆黑一片。我向那个方向望了望。什么也看不到。不知道铁蛋跑到哪里去了。   青龙把里面的情况长篇大论得说了一遍。   这期间我问了桃花很多问题。比如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柴教授怎么样了,王天骄去哪了。   但是桃花一直摇头,全然不知。   我叹了口气。只好拉着她重新回到人群里。   这时候,青龙刚刚讲到高潮处。把杨念魂和铁蛋渲染成两大绝世高手。一招一式都安上了名堂。把短短一瞬间发生的打斗,足足讲了半个小时。   我心说,你这水平堪比单田芳啊。你是没有去讲评书,不然大家都失业了。   我挤进去,简明扼要的讲了一个结尾:“铁蛋把两枚丹药掉在地上了。然后逃跑了。那丹药被青龙肚子里的蜈蚣吃了,现在蜈蚣死了。”   青龙被我噎得干瞪眼,一直藏着的包袱被我全都抖出来了。只得意兴阑珊得摇了摇头。站起来了。   八婶有点着急了:“铁蛋不是说了吗?要想就咱们千眼井人,全都得靠这两个药丸,现在怎么办?”   老麻头挠挠头:“我觉得这倒也不是坏事。”   八婶是个点火就着的脾气。不由分手给了老麻头一个大耳光。指着老麻头的鼻子就训上了:“你什么意思?我们家的人死绝了你高兴是不是?”   老麻头老脸通红,一部分是打得,一部分是气的,一部分是臊的。看来当年老麻头能和八婶鬼混到一块,那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老麻头跺跺脚说:“你知道什么?不等我说完就发火。那两枚丹药,一枚能冻死人,一枚能烧死人。都碰不得,你拿它们治病。能治好吗?只能把他们害了。”   八婶有些犹豫:“你的意思是,铁蛋骗我?那俩药丸根本不管用?”   老麻头摇摇头:“那也不至于。你看啊,现在两枚药丸被那个什么蜈蚣吞下去。药性肯定还在,但是绝对不像之前那么剧烈了。这时候救人,才有可能。”   八婶喜上眉梢:“那咱们还等什么。赶快把它拿回来吧。”   我们一行人又重新向那扇红门中走进去。   那里面奇怪的烈火已经熄灭了。一切都归于沉寂。   铁蛋走了,老麻头即位成了我们的首领。他从外面的墙上取下来了一支火把。我们就靠着这火光,第一次仔细端详了一番这里。   之前虽然光明无限,火光熊熊。但是实在太过刺眼。现在黑下来。我反而更能看清楚这里的面目。   原来这里很简陋,露着烧的黑漆漆的砖。最外面的那一层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炙烤,已经发黑发亮,有了一些琉璃的意思。用火把一照,甚至还很好看。   我很想敲下来一块带回去。但是我用已经有了豁口的单刀一敲,拿东西不仅没有被敲下来,反而传出来不绝于耳的响声,从这里远远的传出去,又弹回来,震得人耳朵发麻。   青龙连忙拦住我:“大力,你别财迷了。这里的东西动不得。万一再震塌了,你这罪过可就大了。”   青龙说的很严重,我连忙住手了。   声音想了很久,才渐渐停歇。   八婶正在研究地上那只蜈蚣头。   那只恐怖的蜈蚣,现在只剩下一个头了。身子,尾巴,细腿,全都萎缩掉了。   这颗头也变得很脆,很薄。稍微一碰,就要裂成几瓣,一副要随风划去的样子。   八婶把老麻头的衬衫拽下来,仔仔细细把蜈蚣头包上了。然后小心地背在身后。嘴里喜不自禁:“有救了,咱们有救了。这一躺没有白来。感谢祖师爷保佑。”   我看见她得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八婶背后背着的,不是一颗风干了的蜈蚣头,而是千眼井全村人的性命啊。   我从小独来独往,从来没有关心过谁,也没有被谁关心过。但是这几个月来。先是桃花,然后是八婶,是老婆婆,是千眼井,青龙。我觉得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在我倒霉的时候,能有一群人和我站在一块。这种感觉可真好啊。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八婶整理好了行装,兴奋的说:“咱们是不是要回家了?”   老麻头声音低沉:“铁蛋呢?咱们得去找他。”   青龙叹了口气:“去哪找?这里乌七麻黑,根本找不到。”   老麻头说的很坚定:“他是我的儿子,我不能不管他。”   青龙挠挠头:“老爷子你真是多虑了。你们家铁蛋来头不小,身手又是绝顶的好。你放心,就算我们几个死绝了他都不会出事。”   老麻头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杨念魂说:“咱们往哪走?”   我们齐刷刷看着老麻头。   老麻头挠了挠头,思考了一会:“这里是一局棋。”   我们全都点点头。   老麻头又说:“这扇门,其实就是中军帐。我觉得咱们已经赢了。对方已经被将死了。”   我瞪着无辜的大眼看着老麻头:“没了?”   老麻头:“还有什么?”   我几乎要跳起来了:“赢了就完了吗?没有奖励吗?不放咱们出去吗?累的跟狗似得,就是为了下棋玩?”   我这么一说,显然是深得人心。大伙纷纷点头。   老麻头现在像是一个刚上任的将军,手下人个个不服,他得昼夜难眠安抚我们。   老麻头想了一会:“这里既然是终点。肯定有什么东西很重要吧。可能出路就在这里。”   我们轰然一声,开始分散到各个角落查找起来。   但是这里面只有烧的透亮的黑色琉璃,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了。别说是机关,连爬上去的墙缝都没有。   这时候,青龙凑过来:“大力,我觉得你刚才无意中窥破天机了。”   这一顶高帽戴的我很不舒服,我问青龙:“你怎么冒出来这么一句?我确实聪明绝顶,不过你说的是哪一次?”   青龙接过我手中的单刀,轻轻敲了一下那些琉璃。发出一声悠扬的脆响。然后他贼兮兮得对我说:“我觉得,关键就在这里,这些琉璃,就是让人敲掉的。”   我说:“你别闹。你不是说一敲就塌吗?”   青龙说:“哎呀,你怎么不明白呀。正因为一敲就塌我们才要敲呀。你想想,这里是宫殿。这玩意肯定是墙垒起来的,只要塌了,肯定有路呀。”   我还是有点没明白过来:“这要是塌了。不救把咱们埋在里面了吗?”   青龙摆摆手:“大力。你手脚最快,你在里面敲,然后赶快逃出来,我们在外面接应你。”   我勃然大怒:“你这不是让我送死吗?”   我和青龙争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后来老麻头等人也凑过来了。   老麻头捋着不存在的胡子说:“我觉得青龙说的有一定道理。”   我说:“放屁,老麻头。咱们两个怎么也算是同乡。你就这么害我?”   老麻头连忙解释:“哪跟哪啊。我是说,这里原本应该有一个出口。但是这些砖石都烧化了,把那个出口给盖住了。没准,真得把外面这一层敲掉才行。”   我说:“哪个不想活了?留在这里敲。”   杨念魂挺身而出:“咱们都出去。我手劲准,把刀扔进来,应该能敲掉一片。”   我们一听这个方法可行,于是退出去,只留下一只火把照亮。   杨念魂在外面试了试准头,一声呼和,单刀直挺挺的飞进去。   只听得咣当一声脆响,刀斩在琉璃上面了。   然后是一阵开裂的声音,继而,稀里哗啦像是碎玻璃掉了一样。   我们在外面紧张得听着。幸好,只有碎玻璃的声音。没有土崩瓦解,全部建筑都塌掉的迹象。   过了一会,声音渐渐平息。里面的火把早就被砸灭了。我们重新举了一根走进去。   里面的景象,把我们惊呆了。   黑色的琉璃下是浓墨重彩的壁画。富丽堂皇。在火光的照映下,甚至有点晃眼。   青龙走上前去,摸了摸。忽然一跤跌倒:“这不是壁画。妈的。这算什么?黄色的是金子,白色的是银子。红的是什么?这些全都是用宝物嵌在墙上的。用这种方式作画,是不是太奢侈了点。” ☆、第二百五十三章 小篆   青龙抚摸着那些镶嵌在墙上的金条,表情激动,状如疯魔。   我不失时机得讽刺他:“你刚才不是挺清高的吗?撬块琉璃都让你说上一大篇。现在怎么自己也变成财迷了?”   青龙居然连忙点头:“你说的对,有道理。”然后伸手夺过我的单刀,开始撬墙上的那些金条银条。   老麻头说:“等等。这好像是字。”   我自然知道,没有人会无聊到用金子砌墙勾缝,这些金子镶在墙上肯定有什么目的。老麻头说像字,我马上深以为然,开始仔细揣测都是些什么字。   然而,结果让我有些失望。这些金子蜿蜒盘旋,更像是一条条的金龙,我什么也看不出来。而且五颜六色很多色彩杂在一块,更像是一副花团锦簇的画。   老麻头拉着我退后,站在远处,指着巨大的墙壁说:“一种颜色是一个字。”   经他这么一提醒,真像是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一样,我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按照老麻头的说法。我以颜色相区分。把那几个字一笔一划抄写在地上。   一共五个字,那些字顶天立地,大的出奇。除了大之外,还有另一个特点,就是我一个字都不认识。   老麻头说:“这好像是篆书。”   我有些惊异:“你老人家还认识篆书?”   老麻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不过我听说这里是阿房宫。阿房宫不是秦朝的吗?秦朝好像就是用的小篆。”   我点头叹道:“老家伙你真是老奸巨猾,差点被你给骗了。”   桃花已经在从火把上敲下几块黑炭来,想办法记下来。   杨念魂说:“我怎么觉得这不是字,这像是画呢?”   我被这几个人完全搞糊涂了,只能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杨念魂完全抛开了老麻头的文字说,对着那面墙指指点点。在她的解说下,我果然看见一只振翅欲飞的火羽鸟。   八婶显得很不耐烦,扶着身后风干的蜈蚣头说:“管他是画还是字呢。咱们又不是考古的。想办法出去最要紧。”   老麻头示意她稍安勿躁:“没准这些字就关系到怎么出去。”   八婶不服:“就算这些字写得是由此向南多少米。你看得懂吗?”   老麻头沉默了。   这时候,桃花正拿着那块黑炭发愁。让她照猫画虎得把字描下。来还算可以,但是这幅画,无论如何是弄不成了。   我们几个闲人开始扎堆出主意。七嘴八舌得讨论爪子应该在哪落笔,身子应该在哪落笔。   过了一会,青龙诧异得说:“怪了,这只鸟怎么没有眼睛?”   我嘴里说说:“你不要歧视盲人啊你。没有眼睛怎么了?”一边说着,我一边抬头看,那只巨大的鸟头上,分明有一个黑色的眼珠。   我奇怪的问青龙:“你是不是有什么色盲?这么大的眼珠你看不见?”   青龙说:“我记得清清楚楚。火羽鸟的眼睛是通红通红的。这个是黑的。”   我说:“咱们能别这么一惊一乍得吗?你管他是黑的还是红的呢?”   老麻头本来坚持自己的文字说,不肯和我们一块讨论。这时候忍不住插嘴道:“那只鸟的眼珠确实是红色的。火羽鸟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通红的眼珠。如果眼珠不红,就不是真正的火羽鸟。”   杨念魂居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还以为那只鸟得了红眼病呢。”   八婶这时候简直聪明的了不得,本来一脸颓丧的样子坐在地上,这时候猛然跳起来:“问题就出在那只眼睛上,对不对?那里就是出路,对不对?”   老麻头点点头,嘴角含笑:“应该就是那里,就算不是,肯定也有什么关系。”   八婶自告奋勇:“我去爬到上面看看。”但是她跑到下面又犹豫了:“这里这么高……”   青龙挺身而出:“让我来吧。我一向尊老爱幼。”   八婶就等着青龙这句话呢,顺坡下驴:“让年轻人锻炼锻炼也好。”   我们几个人站在下面,眼看着青龙越爬越高。   我对八婶说:“我怎么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呢。”   杨念魂凑过来:“我也觉得有点面熟。”   桃花说:“在荒山,咱们也爬过一次。上面也画着壁画,不过,上次是尸油,不是金银珠宝。”   我敲了敲脑袋:“我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八婶的眼睛一直盯着青龙,希望从上面找到出路,见我这样说,连忙给众人吃定心丸:“你们这是被荒山给吓怕了。空城计唱一回。上次咱们爬上去不顺利,这次可不一定了。”   我们正在下面猜测,上面的青龙大喊:“我到了。这里好像是个洞,不过,好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我把它们拿出来。”   我们抬着头看青龙。不知道他在上面做了什么,忽然啊的一声大叫。翻身从上面摔了下来。   我向前跑了两步,想把他接住。但是转眼又想到,这么做简直无异于自断双臂,于是又连忙退后。   幸好青龙在落地之后,手脚麻利得滚了几滚,卸去身上的力道,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我们想去问他怎么回事。   青龙却不管我们,掉头向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喊:“走!”   青龙做事虽然不大靠谱,但是扔下同伴逃跑的事还是第一次做。他在上面,肯定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脑子里只是转念一想,便连忙跟在他身后向外跑去。   正在跑着,只觉得背上猛然受了一击,这一击力道之大,差点让我吐血。   我向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看见砸中我的,居然是一块大石头。石头的来源,正是火羽鸟的眼。那里正在无声得爆炸。大块的碎石从上面掉下来。   桃花拉住我,连拖带拽跑到了外面。   青龙扶着双膝,弯着腰大口喘气。   我对青龙说:“你不会是爆破兵吧。刚才上去安炸药了?”   青龙说:“放屁。什么炸药,秦朝有炸药吗?”   老麻头问青龙:“你告诉我,怎么回事?怎么忽然爆炸了?”   杨念魂插嘴:“对啊,这炸药还没有声音。”   青龙摆摆手:“不是炸药……”   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忽然轰隆一声。人没了。   青龙所站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大窟窿,把他整个漏下去了。   我们迅速得向后退。但是后退的速度显然比不上这里塌陷的速度。周围的人接二连三的掉下去了。   很快,火把也熄灭了。黑暗中只剩下石块掉下来的隆隆声。   我徒然得躲了两步,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栽下去了。   人在生死之间。脑筋往往转的很快。我知道,下面是很深的水。掉下去,不一定会死。但是我又不确定,毕竟我们已经走了很远,万一下面是石块,我肯定会像一个西瓜一样,摔得四分五裂。   我没有掉下去多远,只觉得一只手用力拽住了我。   紧接着,是杨念魂的声音传过来:“抓住了,抓住了。”   然后是桃花喜不自胜的声音:“是大力吗?”   我在下面忙回答:“是我是我,这里是哪?”   上面两个人把我拽上去:“是那些支撑着阿房宫的石梁。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的皇宫,居然盖在半空中。万一哪跟石梁断了,不就塌了吗?”   我听到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不由得有点胆战心惊,连忙拦住杨念魂的话头:“这种犯忌讳的话可不能乱说啊。其余的人呢?都掉下去了?”   没想到,周围出现好几个吱声的。我听了听,只有青龙不见了。   这时候,我想起来,石梁上盘踞着很多的蜈蚣。   我心里一阵紧张,心想,青龙不会是让蜈蚣给叼走了吧。   我正这么想着,老麻头忽然叫了一声:“不好,石梁断了。”   然后,我也不知道身边是谁,在我身上拉了一把。窄窄的石梁根本无处借力,我被这么一拽,身子向下掉下去。   我的身子在空中打转,看见天上有不少的星光。   不对,这里哪来的星光?难道说上面的宫殿全都塌了,露出外面的天空来了不成?早知道刚才坚持一下,想办法出去,不救逃出生天了吗?   我着急的想跺脚。但是无脚可跺。   猛然间,我发现我正在快速得接近那些星光。难道说,我现在不是向下落,而是向上飞吗?   但是我马上否决了我的想法。因为我已经能够感觉到一阵水气扑面。紧接着,扑通一声,我觉得周身被冰冷的水包围。   看来,我是掉在下面的那条大河里了。   那些点点的星光围绕在我的周围。光线微弱,不足以照亮周围,但是总好过一片漆黑。   我奋力得游过去。看着那些火光一点点的接近。我伸出手去,却抓住了一块木板。   我有点奇怪,伸手摸了摸。好像是一个大木箱。我抓着它,身子慢慢浮上来。   在探出头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两个空洞的眼眶正在看着我。和我眼对着眼。   那星光,正是从眼眶中发出来的。   我一时间倒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两手一抖,翻身又栽倒在水里。   等我在下面定了定神,从新爬上去的时候,我发现,那不是木箱,是一具棺材。棺材上盘腿坐着一具骷髅。   像这样的骷髅,在我的周围还有很多。密密麻麻,就像是天上的星星。 ☆、第二百五十四章 浮棺   我看着周围的那些尸体,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我觉得他们身上肯定盘踞着蜈蚣。   我不敢长时间得靠近这些骷髅,想慢慢得偷偷游走。但是我只是试了一下,就觉得这种行为绝对不可行。   周围的浮棺太多了。根本没有办法悄无声息得走出去。而且我注意到,那些骷髅也不是所有的都亮,有的亮一会,会慢慢的熄灭,就像是蜡烛燃尽了蜡油一样。过一段时间,像是积蓄够了力量,又会重新亮起来。   这种奇异的景象,实在是把我看呆了。整个人泡在水里,也浑然不觉。   这时候,我忽然觉得一节冰凉的手指搭在我的后脖子上。   这个部位,即使转头也看不到,实在是人恐惧的软肋。   我的后脖子一凉,整个人缩了缩,想游向远处,避开身后的这根手指。   但是平时我的水性很好,这时候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怎么回事,扑腾了一会,居然丝毫没有进展,周围的水花很高,但是整个人并没有前进。   后脖子上那只手随着我的动作慢慢向上,抓住我脑袋上的头发。   我心想,就算你是个鬼,也不能这么嚣张啊。   我放弃了之前的逃避想法。决定面对这个东西。整个身子一扭,在水中转了一圈,同时伸出手去,一把抓住它。   我借着周围的点点星光,看见那东西又瘦又硬,根本就是一截骷髅。   我想起在王天骄的祖墓里。那些体内长着蜈蚣,死了几百年还能动的骷髅,不由得有些害怕。想伸手把这截枯骨扔掉。   结果,还没等我动手,这截枯骨自己缩回去了。   我心说,乖乖。这些骷髅果然是活的啊。我转身想逃,没想到从棺材里面又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   这只手有血有肉,而且温度适宜。像是人的手。   我大着胆子,低声问了一句:“谁?”   那人却不答话,一把将我提了起来。   我不胖,但是一百几十斤的体重也是个可观的数字。更何况我在水里。棺材里的人能一把将我提起来,这得多大的劲?   我身子在半空中。脑袋转的飞快。听说有一种僵尸,死而不腐,力大无穷。而且刀枪不入,简直是金刚不坏之身。   有那么一会,我甚至想拿指甲在这只胳膊上面划上一道,看看有没有血流出来。只不过,我根本没有这个时间。   我从水里被拽起来,又拖到棺材里面。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我从棺材底爬起来。发现这具棺材比我想象中的要大。而且,里面或蹲或躺有不少人。   这里太暗看不清楚面貌。我轻轻地问:“活的?”   一个声音说:“你觉得呢?”   我一听这嗓音,马上知道是青龙。他把什么东西扔到了水里,我猜,应该是刚才的枯骨。   我问他:“你刚才干嘛吓我?”   青龙振振有词:“人吓人,吓死人。谁知道你是人是鬼,我先拿块骨头试试你。”   我暂且不跟他计较这件事。毕竟在这种地方碰见自己人是很值得高兴的。我不由自主得裂开嘴乐了:“咱们真是有缘啊。这里这么大的地方,居然到哪都能碰见你。”   这时候,前面传来老麻头的声音:“这里虽然大,但是去哪都是个死。这里是唯一的生路,咱们这些人,自然就全聚在这里了。”   我说:“哟,老麻头你也在啊。还有谁在?”   周围不断有人应声。我们这些人居然全都在。只不过,大多已经在半睡半醒之间了,这也难怪,毕竟这么久了,谁也没有好好睡过。   青龙自豪得说:“老子这是费了多大的劲,才把所有人都聚拢到这棺材里面来。这破玩意划得我的手都要断了。这才一个个把你们都救上来。”   我说:“你别邀功了。上面就是你弄塌的。你救我们完全是将功补过。”   青龙急忙辩解:“怎么是我弄塌的呢?里面一只大蜈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稍微一使劲就把它的脑袋揪下来了。然后它就开始扑腾。看来,这只蜈蚣巨大无比,那身子,把这里全都包围了。然后就弄塌了。”   我反驳青龙:“这还不算是你弄塌的?”   老麻头赞许得说:“青龙说的不错。这里全都被那只蜈蚣给围住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他们两个说:“我记得苹果说过,她们杨家人其实是被囚禁的。外面有群山,山外有宫墙。我还怀疑过,一面墙怎么能把人囚禁住?现在看来,真正起作用的不是宫墙,是墙里面的蜈蚣。”   我们三个说的热闹,但是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我问青龙:“你说,咱们这么多人趴在这个棺材里面,它怎么也不沉下去?”   青龙问:“你这是在考我吗?这里如果有尺子的话,我倒能量量体积,告诉你为什么浮力大于重量……”   老麻头忽然蹭得站起来:“都别睡了,快起来,这里危险。”   众人还在朦朦胧胧中。棺材忽然剧烈的摇晃起来。我抓着棺材板,惊恐的大喊:“真让我猜对了吗?”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棺材忽然飞了起来,我的身子被猛地一顿,下巴磕在棺材板上,把舌头给咬住了。   但是舌头虽然疼,和心中的惊恐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了。   棺材飞到半空中,大多数人才完全从睡梦中回过神来。一时间鬼哭狼嚎,各种尖锐的声音差点把我的耳朵震聋。   随后棺材在半空中猛地一顿,迅速的向下坠。   我们全都落在水里。周围一片扑腾水花的声音。   老麻头大喊:“快点离开这,这下面有蜈蚣。”   八婶等人还在七嘴八舌得问,但是谁也没有时间回答她了。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却稍微知道一点。据我推测,这里和荒山很有些类似的地方。荒山用万蛇之祖困住了蛊鼠。这里,没准就是用蜈蚣困住了杨家人,以及杨家人的起源:火羽鸟。   我猜,墙壁里的那只大蜈蚣,应该是铺天盖地,把这里全都包围起来了,如今水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很有可能都是这只蜈蚣在作怪。   事实,很快印证了我的想法。   我觉得身子周围的水流越来越快。甚至不用向前划,也能飞速的前进。   我们几个在水流中漂浮不定的人,和周围那些岿然不动的棺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时间,气氛诡异无比。   老麻头忽然发出一声惊呼,随后加快了速度。与此同时,我也听到身后有连绵不绝的异响。   经验告诉我,最好不要理会身后是什么。因为即使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只会延缓逃跑的速度。但是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又不得不回头。   我看见身后几丈高的浪头翻腾起来,紧接着从水里钻出来一个庞然大物。这里太暗,而它又太大了,以至于我无法看清楚它的全貌。   看它的姿势,应该很有一飞冲天的意思,只不过,只冲到一半,就重重的跌落下去,溅起高高的水花。   我们几个人像是大海里的虫子,随着这东西舞出来的巨浪,乘势向前飞速得逃走。   身后的东西折腾了一会。我忽然听见一声巨响。下意识得,我觉得它像是挣脱了什么束缚一样。   然后,我看见把狗刨运用的出神入化的青龙猛地钻到了水下。我之所以断定那人是青龙,因为别人游泳不会激起这么多的水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撩水玩。   现在我看见青龙潜下水去,不由得嘀咕了一声:“还学会潜水了?”   我刚想到这里,脚脖子就让一只手给攥住了,然后整个人被向下拉去。   我想起流传甚广的,关于水鬼的故事。但是一秒钟之后,我的理智又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水下不可能有别人,一定是青龙。   我已经被他拽到水下了。嘴里憋着一口气,暂时还不至于有什么事。但是他仍然在拉我,没有任何要放我一马的迹象。   我心说,难不成你真是蜈蚣的奸细?我向回抽了抽手,没有成功。后来我艰难的调转身子,去摸脚腕上那只手。   那只手抓得死死地,怎么掰也掰不开。   过了几秒种,我忽然恍然大悟,抓着青龙的身子,一直摸到一根铁链,缠在他的脚上。   这铁链挂住了青龙的腿,难怪他突然开始潜水了。   我费了老大的劲,帮他从铁链中挣脱出来。青龙得救,居然没有管我,反而自己手忙脚乱得浮到上面去了。   我也不含糊,紧随其后,总算从脏污不堪的水底爬上来。   我张开嘴,开始大口喘气。猛地,眼前一黑,好像是有个大阴影朝我冲过来了。   我手忙脚乱,连忙向旁边一让。但是时间紧迫,右腿被撞了一下。当时疼得我差点沉下去。   我顾不得腿疼,跟着前面的那些人影一刻不停得向前游。   刚才的那个阴影我已经看清楚是什么了。是一艘铁船。实心的铁船。这种船根本浮不起来。存在于这里的意义。只能是固定住某些东西。   我看着这只被巨大的拉力拽的漂到水面上的铁船,和那个在水中折腾的怪物,心里不由得想:阿房宫下,为什么困着这么一只怪物?建这座宫殿的人,怎么想的? ☆、第二百五十五章 人言   我们漂在水里。一直游出去了很远。   期间,我曾经问过青龙,有没有见到阿花。但是青龙摇了摇头。对我说:“大力,你发现没有。你那条蛇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很不正常。总是飘忽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而且时不时干些奇怪的事,事后想起来,这些事又好像都非做不可。”   青龙不说我也知道。阿花绝对不是老婆婆的座驾那么简单。但是,现在不是研究阿花品种的时候。   身后那巨大的影子已经不见了。浮棺也变得很少,零散的漂在周围。   虽然谁也没有说,但是大家都知道,那巨大的影子是一只蜈蚣。而且,它身体的某一部分,很可能仍然在水里,在我们身下。   青龙小声说:“这么游得把咱们累死。我看那些棺材不错。把那些死人扔出来,咱们趴到上面漂出去吧。”   老麻头说:“你是不是疯了。刚才的事你是没看见还是怎么回事?那只蜈蚣和这些棺材是长在一块的。不然怎么可能把咱们扔到半空中。”   青龙干笑了一声:“这个我当然知道。你们谁有刀?我下去把它砍断。”   我们的刀早就丢了。除了八婶还死死得抱着风干的蜈蚣头。其余的人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身无长物了。   其实,就算是有,也没人给他。下去砍蜈蚣,除非是疯子,没有人会干这件事。即便是青龙头脑发昏做了这事,他能再游上来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我们在水里泡了这么长时间,心里一直不踏实。虽然那只蜈蚣一直没有再搭理我们。但是很有可能就像是如来佛祖的手心,我们在里面使劲的卖弄,最后还是翻不出去。   更何况,曾经钻到青龙体内的那些虫子一直没有再出现,天知道水里面还有没有。   我们必须得想办法,我觉得水里比岸上要危险得多。   我正在向前游着。老麻头忽然在前面转了一个身。然后挥着手,示意我们停下来。   我看到身后像是烧开了水一样,水面上哗啦啦的。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在翻动。   我瞪着眼睛看了很久,越看越激动,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阿花。”   里面昂起一个蛇头来,不是阿花是谁。   我心中激动不已,就想游过去。但是阿花兜了一个圈子,像是要远远避开我们。   青龙拦住我:“水里还有东西。”   这时候我才发现,阿花不是在躲着我。而是在躲着那团咕嘟咕嘟冒泡翻滚的水。   那团水像是活了一样。一直跟在阿花身后,阿花左右躲闪,那团谁也左右追逐。   老麻头在我们身后赞叹道:“这条蛇绝对不是凡物,忠心护主,不错不错。”   我难得听见老麻头这么半文半白的大发感慨,不由得问:“你什么意思?”   老麻头说:“我觉得这水里的东西,八成是冲咱们来的。你的阿花把它们引走了。”   一时间我们个个对阿花感恩戴德,交口称赞几乎把阿花捧上了天。   过了一会,我对老麻头说:“不对劲呀。咱们赶快逃吧。在这看什么热闹?”   青龙拽拽我,指了指周围。   我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浮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得把我们围起来了。那些骷髅头里星星点点的火光,照得这里阴森森的。   按照我们之前的猜测,每一具浮棺都被水中的蜈蚣所控制。那么,我们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我问最年长的老麻头:“咱们怎么办?”   老麻头摇摇头:“等着。”   我问:“等什么?一会有人来救咱们?”   老麻头声音平静中带着无奈:“现在,怎么折腾都没有好结果,倒不如等着。万一……万一过一会有什么转机呢。”   我点了点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等死两个字都被你解释的这么花哨。”   我们几个在这嘴里说的轻松,实际上个个紧张的要死。   我们盯着水里的阿花,希望我们眼中的神兽能大发神威,把周围这些牛鬼蛇神统统打败。然后拜倒在地,对我们说一声:“救驾来迟,还望恕罪。”   我正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周围的人忽然哗然一声。这一声充满了绝望与惊恐。   追逐着阿花的那团水,一分为二,一部分仍然围着阿花团团转,但是另一部分,已经朝我们过来了。   杨念魂首先沉不住气,大呼小叫,在我们周围团团乱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炫耀游泳技术。   我比杨念魂要沉着点,我抓着老麻头的肩膀:“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乱纷纷得桃花一声尖叫:“是那种虫子!”   这里也没有别的虫子了。我们一听就知道,说的是之前大众脸脑子里钻出来的那些东西。   我觉得很奇怪,这里水面宽的像是大海一样,大众脸脑子里的虫子再多,也已经被稀释掉了。怎么我感觉处处都是?难道它们在这里迅速的繁殖了?我看了看浮棺上那些人脸,不由得有点胆战心惊。会不会,这些人生前,脑袋里都长满了虫子?   现在找原因已经来不及了。眼看那些虫子在水中翻翻滚滚,冲我们过来了。   青龙的狗刨很差劲,必须一刻不停得在水里扑腾,不然就会沉下去。所以他比我们要累很多倍。   这时候,青龙越来越不耐烦。忽然大叫一声:“让我死?你也别好过。”然后向一个方向扑腾过去。   过了一会,青龙在另一个方向稀里哗啦得。我看了一眼,他正在拆一具棺材。   过了一会,耳边传来他的大笑。他把棺材里的骨头全都扔出来了。   人死不能复生,如果柴教授在这,看见青龙这么不尊重死者,肯定会大摇其头,说他真有点丧心病狂了。   幸好,现在我们这些人全都是不拘小节的务实派。倒没觉得青龙的做法有多伤风败德,只是觉得死到临头了还要拆这些死人骨头有点吃饱了撑的的意思。   杨念魂突然拍了拍脑门说:“对呀咱们躲到棺材上去不就行了吗?”然后她也扑腾着游上去了。   我们一群人都觉得棺材下面就是蜈蚣,上不上去都是个死。不由得有点灰心。   这时候,杨念魂和青龙忽然骂起来了。   杨念魂指着青龙的鼻子破口大骂:“麻痹的你拆这些棺材干什么。老娘要掉到水里去了。”   青龙不答,任由杨念魂大骂。   过了一会,我听见青龙一声欢呼:“棺材下面有夹层。有兵器哈哈,这是乌铁吗?这……”   话还没说完,忽然青龙整个人腾空而起,又重重的落到水里。   杨念魂姿势笨拙的跳到水里,拼命地逃走,嘴里还在破口大骂:“乌铁个麻痹。那是蜈蚣的脚。”   论眼尖,果然还要数杨念魂。   青龙的举动像是激怒了大蜈蚣一样。周围的浮棺变成了悬棺,之后又变成了飞棺。   身后排山倒海一样的水流涌起来。叠成几丈墙那么高。   然后,里面露出来一个硕大无朋的头颅。上面挂着数十根铁链子。这颗头上生着虬髯胡须,黑不溜秋的,不像是蜈蚣,倒有些像是传说中的龙。   然后,它张开嘴,怒吼了一声。   我们看见它一嘴白花花的牙,七扭八歪,不要说是整齐了,简直连队列都没有。   我吓得几乎尿在水里,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强忍着发颤的声音说:“这东西,小时候肯定不刷牙吧,你看那一口牙长得。”   八婶等人没有搭理我。他们已经被吓呆了。   大蜈蚣激起的水柱冲散了原本嚣张跋扈步步紧逼的虫子。但是我们现在基本上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面对这颗蜈蚣头,生还的几率更小了。   这时候,我忽然在哗哗的水声之外听到一声喝骂:“你们都吓呆了吗?块他妈帮忙啊。”   这一句骂得很不客气。我扭头看了看。不知道是谁骂的,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桃花躲在我身后,轻轻的说:“怎么像是蜈蚣在说话?”   我心里想,要是蜈蚣能说话就好了。咱们武斗肯定不行,没准能舌战群儒把它骂退了。但是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有可能发生吗?   这时候,那一声声的大骂又出现了。我侧着耳朵听了听,果然是来自蜈蚣的方向。只不过,这声音虽然不小。但是相对于他硕大的身子,还是有些不搭配。   我清了清嗓子:“这位蜈蚣兄弟。听说你叫青龙。我们这里有个浑人也叫青龙。你们没准是一家人。咱们是大水冲了龙王……”   我的话还没说完,那只蜈蚣又骂上了:“等我腾出手来,肯定大耳瓜子抽你。好好的身手有了,怎么还这么木愣愣的?”   这句骂的确把我骂愣住了。我想象了一下大蜈蚣打我耳光的样子。一定是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这时候,老麻头说话了。声音沙哑,但是传出去老远:“是铁蛋吗?”   蜈蚣回道:“老子不叫铁蛋。不过总算来了个明白人。我在蜈蚣嘴里呢。你们里应外合,把它做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刚才一直骂人的不是蜈蚣,而是在蜈蚣嘴里的铁蛋。   不过,他怎么就钻到蜈蚣嘴里了吗? ☆、第二百五十六章 剿杀   铁蛋连喊带骂得说了一遍。我们才知道,原来铁蛋两枚丹药被抢走之后,羞愤难当,独自下来,找到当初的骨船,想一走了之,但是又有点不甘心,所以犹犹豫豫回来,打算再趁机捞点什么好处。   没想到,他正好碰上青龙惊醒蜈蚣。铁蛋虽然见多识广,但是,面对这么大的蜈蚣毕竟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骨船在漫天碎石中躲了一会,就被蜈蚣一口吞下。   铁蛋想逃出来,奈何这艘船是在山洞中经年累月压制而成。说白了,其实更像是一个圆筒。现在他不像是在蜈蚣嘴里,更像是被关起来。骨船成了监狱外面的铁栅栏。   我听了铁蛋的经历,觉得很是滑稽,几乎要笑出声来。   但是铁蛋在上面歇斯底里的骂声还是把我拉回现实:“你们都是死人吗?不快点解决了这东西,咱们全都得死在这。”   我问铁蛋:“怎么解决?我们手无寸铁……”   铁蛋大骂:“想办法,想办法把我弄出来。”   桃花神志不清了很长一段时间,对于这里面的人际关系还弄不大明白。但是一方是蜈蚣,一方是人,应该帮谁,她大致还是有个谱的。在我和铁蛋絮絮叨叨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想办法纠缠住大蜈蚣了。   等我打算要有所行动的时候,我发现杨念魂和青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们两个正在配合默契得帮桃花。   但是他们三个显然不得要领,或者说,是这只蜈蚣太大了,让他们无从下手。   铁蛋在上面焦躁得破口大骂:“两枚丹药都被你们糟蹋了,怎么还是笨成这样?早知道我就卖给养殖场喂猪,总算也能吃点健康放心肉。”   我叹了口气,开始尝试着拉扯缠在蜈蚣头上的铁链。   那些铁链比手腕还粗。我们几个虽然现在实力大增。但是没有借力的地方,手中起不了什么作用。   后来,我冒险一试,站到了蜈蚣的身上。双手拉那条铁链,像是拽着粗树枝,把树干拉弯,让树冠垂到地上一样。   眼看铁蛋距离水面越来越近。我们看见骨船已经被蜈蚣的嘴巴挤得变形了。把铁蛋整个裹在里面。看得出来,那个怪异的姿势让他并不好受。   蜈蚣的头本来高昂出水,被我活生生拉下来,自然心里很不爽。   它地吼了一声,脑袋迅速的又抬上去。   本来,我一个人把蜈蚣拉下来,自认为厉害的了不得。现在眼看着蜈蚣轻易地把头抬起来,我在这股神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不由得又有点心灰意冷。   青龙等人见蜈蚣抬起头来,都纷纷跑过来,帮我拽着铁链,想把蜈蚣拽下去。但是,即使是我们四个人加在一块,也不是蜈蚣的对手。   这时候,阿花帮了大忙。   原本追逐阿花的虫子已经被冲散了。阿花也随波逐流飘出去老远。   这时候,总算赶过来。开始在大蜈蚣身下搔首弄姿,展示妖娆的身段。   蜈蚣大怒,想要把阿花一口吞下。奈何嘴里卡着一艘骨船,张不开嘴,也咽不下去。   蜈蚣仰头向天,嘶吼了一声。随后垂下头来。大嘴张了张,像是要把骨船吐出来。失败之后,又紧紧的合上。我听见骨船咯吱咯吱得响。听起来,是蜈蚣试图嚼碎它。   骨船自然结实无比。但是我仍然担心过一会坚持不住,被咬得四分五裂,到时候,铁蛋就真的被吃了。   这时候,杨念魂和青龙也不知道商量了什么暗号。手脚麻利得沿着蜈蚣爬上去。拳脚相加,击打蜈蚣嘴里的骨船。   骨船本来就被蜈蚣的上下颚咬的紧绷绷得,现在被他们两个外力一击。马上就断了好几根。   我不由自主得大叫了一声:“快走。”   铁蛋已经在手忙脚乱的向外钻了。   青龙和杨念魂机不可失,伸出手去把铁蛋活生生拽出来。   随后,我听见一声脆响,骨船被咬裂了。紧接着,我看见蜈蚣头上出现了两根白色的,短短的角。   那艘碎了的骨船,把蜈蚣的脑袋扎穿了。   蜈蚣在水里声势浩大得折腾了一会。渐渐隐没下去,没有动静了。   我们几个劫后余生,面面相觑。   八婶看见自己的儿子失而复得,早就激动地晕过去了。倒是老麻头,一脸平静。好像经历过大风浪,万事都不会再在意的样子。   杨念魂看着渐渐平静的水面:“原来蜈蚣长这个模样。看起来倒是挺威猛的。”   我说:“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条龙,怪不得这东西被叫做青龙。”   我说完这话,扭头看了青龙一眼。   我看见他的嘴角明显的抽了一下。   青龙岔开话题:“再威猛也被咱们给解决了。我看,咱们四个可以称霸世界了。这么大一个东西,在咱们面前,基本上没有什么杀伤力啊。有人受伤吗?没有。这就叫兵不血刃啊。”   铁蛋刚从蜈蚣嘴里掏出来,身子骨还有些虚弱,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我们不屑一顾:“解决了?你知道这只蜈蚣多大吗?你们刚才看见的,只是它不计其数的脑袋中的一个而已。咱们最好快点走,不然,下次可没这么好的运气。”   铁蛋把我们刚才的胜利用运气两个字一带而过,多少有点让人愤愤不平。但是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运气。我们几个斗这只蜈蚣,还差的太远。   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自然知道,就算水里的那只蜈蚣不会再翻上来。那些时不时就出现一次的虫子也够我们喝一壶的。   青龙又打起了那些棺材的主意。按照他的理论,无论那只蜈蚣是死了,还是晕了,现在应该顾不上这些棺材了。   他很难的的积极了一把。费了老大的力气弄下来一副,给我们当船在水里划着走。   青龙忙前忙后拆棺材的时候,我们全都袖手旁边。等他大功告成了,我们全都很不客气得爬上去了。棺材很大,我们人又多,上去之后晃晃悠悠,走一段就有沉没的危险。   这时候,阿花发扬风格,从船上爬下去,在水里扶着船,维持平衡。   我倚在这大棺材上,心想,棺材都是装死人的。现在却变成了救活人的,这件事可真逗。   过了一会,我突然明白了,青龙为什么这么积极得要把棺材改造成船。如果没有这具棺材,就凭青龙的狗刨,恐怕还没有逃出去就先累死了。   想到这里,我噗嗤一声笑了。   原本坐在我旁边的桃花忽然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然后狠狠得瞪了我一眼。   这个动作是批评性质的提醒。如果我在八婶家吃饭,运筷如飞把碗里的肉全部夹走。桃花就会做出这个动作。   所以我一时间没明白怎么回事。以为我一不留神又给她丢人了。   直到我看见大家严肃又紧张的眼神,我才明白,刚才我误解了桃花的意思了。她是在让我闭嘴,不要出声。   大家全都在齐刷刷得看着后面。   后面很黑。但是我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像是在跟着我们。   我小声得问桃花:“后面是什么东西?那些蜈蚣追上来了?”   桃花趴在我耳朵边上,小声的说:“好像是棺材。”   据我们推测,那些棺材全都长在蜈蚣的身上,或者说,是蜈蚣把棺材缠住了。如果这具棺材的确是冲我们来的。恐怕,那蜈蚣也紧随其后。   铁蛋小声的喊:“阿花,阿花,推推棺材,咱们得加快速度。”   阿花聪明的简直像是一个人。片刻之后,我就听见棺材下面想起一阵轻微的哗哗声。棺材漂流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但是,棺材的速度虽然加快了。但是身后的那个黑影并没有消失。甚至,没有任何远去的迹象。好像一直跟着我们,和我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铁蛋突然对棺材里面说:“你们几个,有没有信心把后面的跟屁虫干掉?”   我抢先说:“没有信心。”   铁蛋骂了一声,甩手抓住我的衣领,要把我扔下去。   怎奈我今时不同往日。自从被青龙体内的蜈蚣作弄了一番之后,整天觉得神清气爽,像是有使不完的劲。这时候虽然很黑,但是借着一点亮光,我以极快的速度躲开了铁蛋的袭击。   刚才躲得虽然漂亮。但是仍然让我出了一身冷汗。   我看见杨念魂之前打败铁蛋,就自以为我也能轻轻松松把铁蛋打趴下了。刚才这一下,却让我真真切切感受到,铁蛋的实力,仍然在我之上。我能躲开,与其说是实力,倒不如说侥幸占了更大的部分。   铁蛋一抓不成功。就没有再继续追击,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我躲那一下把他唬住了,对我心存忌惮。   总之,过了一会,铁蛋忽然喊了一声:“阿花,停!”   然后,我们的船硬生生顿在水里。除了铁蛋以外,我们全都没有防备,在棺材里摔得东倒西歪。   我们停住了,后面的棺材却没有。它距离我们越来越近。   铁蛋从身上掏出个东西,拧亮了。居然是个手电筒。在这时候看见这种东西,就像是在大沙漠里看见一棵桃树一样。狂喜中带着不可思议。   铁蛋的手电光纤很是昏黄,好像下一秒就会完全熄灭一样。不过,就是这点光也足够了。   他把手电照向身后。我看见那具棺材上,出乎意料的端坐着三个人。 ☆、第二百五十七章 血字   我看着浮棺上隐隐约约的三个人影,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以往我们很快就能判断出来浮棺在哪。因为每具浮棺上面都有一个正襟危坐的骷髅。而且骷髅头里总有一灯如豆,发出微光。   这次却有所不同。这具浮棺上居然坐着三个人。而且那里漆黑一片。   在铁蛋的手电光下。浮棺距离我们越来越近。   我的身边发出一声惊呼。端坐在棺材上的三个人。居然是王天骄、刘大拽、黄炎。   这三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在这里,终归是个同类。   这时候来不及细想,我们的第一反应是把他们接过来。   其实也不用接,我们已经看见了。那具棺材上拴着一根铁链,铁链的一端软塌塌得沉到水里。青龙在我们的棺材上摸了摸,也找出来相同的一根铁链。   “这两具棺材是连在一块的。怪不得他们总是跟着咱们。”青龙看起来像是有些气愤,意思好像是别人坐了他的顺风车一样。   铁蛋探过头去,看了看:“他们几个有点不对劲。”   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在这种不对劲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对劲的人。如果谁很对劲,那才是真正的不对劲。   我嘴里嘟囔着:“随你们的大小便吧。”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那具棺材拉过来,把另外的三个人一个个抬过来。   棺材晃了几晃,差点沉下去。这可苦了棺材下面的阿花,一直苦苦支撑,才保得棺材不倒。   铁蛋老麻头等人检查了一番,向我们宣布:“这三个人都还或者,不过几个钟头之后就不好说了。”   这些人忙了一阵,终于在我和八婶的催促下,重新向前走了。   看来,刚才我们给水下的那只蜈蚣不小的创伤,到现在它都没有缓过来追杀我们。   但是铁蛋告诫我们不可掉以轻心。据他所说,这只蜈蚣大的无边无际,可能整个山谷都在这蜈蚣的包围之中。我们看到的,只是蜈蚣的一小部分。我们之所以现在还安然无恙,苟延残喘到现在,只能是这只蜈蚣太大了,传递信息所用的时间比较长。被人臭揍一顿的事还没传开……   这种屁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我更觉得铁蛋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不把蜈蚣说的厉害点,难以掩饰刚才被整个吞下去的尴尬。   不过别管怎么说了,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   我问铁蛋:“咱们这一路黑灯瞎火的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铁蛋把手电关了:“我也不知道。希望到时候,手电还能亮。”   铁蛋这么说,实在是让人心里没底。   我们又在干渴和饥饿中坚持了很久。   棺材下面全是水,但是谁也不肯喝。水里面也未必没有鱼,但是谁也不肯吃。倒是阿花,酒足饭饱,每天吃的不亦乐乎,身上的伤,居然在渐渐康复了。   我看它整天在水里泡着也不是个事。后来让他爬到后面那具棺材上去了。反正这两具棺材是锁在一块的。丢不了你也跑不了我。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是每天子时发作的鼠毒始终没有动静。   我在心中感叹,时间过得真是漫长啊。原来度日如年是这种感觉。我以为过了连三天了。实际上,连一天都不到。   后来,我终于明白过来,其实我们真的已经过了两三天了。只不过,我身上的鼠毒很奇怪,没有再发作而已。   我想起来,铁蛋曾经说过。那两枚丹药是解毒的关键。   我问铁蛋:“是不是我的毒接了?”   铁蛋抓过我的手腕摸了摸脉:“你觉得怎么样?”   我想了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不过,我觉得我好想更健康了。跳得高,蹦的远。”   铁蛋叹了口气:“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鼠毒发作时候的感觉。”   那个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太煎熬了。寒气裹住热气。一个拼命挣扎,一个使劲纠缠。这两股气龙争虎斗玩的热闹,可苦了我,天天半夜生不如死。   铁蛋说:“那两枚丹药咱们给你解的毒,我也知道。你想想,是不是和你平时毒发的感觉差不多?”   我点了点头。   铁蛋说:“老实说,你的毒还没有解掉。只不过现在每一方都实力强大,而且互相平衡,谁也没有把握将对方灭掉,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你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人一样。你之前体内的毒就像是拿着刀枪剑戟的士兵,时不时就要打上一仗。现在换成两个拿着原子弹的。反而谁也不敢挑起战端,因为他根本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铁蛋的解释让我明白了。之前我根本不是在解毒,而是在吸毒。事情很明显,现在我身体里没什么动静,但是不代表一辈子平安无事。说不定什么时候来个大爆发,我就会死得很难看。   我想问问铁蛋,我大概还有几年活头。但是铁蛋被杨念魂叫走了。   杨念魂之前打败了铁蛋,自然得意的很。她这个人又胸无城府,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所以现在对铁蛋也不大尊重。铁蛋铁青着脸过去了。   原来,是黄炎醒过来了。   铁蛋走过去,问黄炎:“你觉得怎么样?”   黄炎不说话,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喔喔的声音。   铁蛋叹了口气:“你醒过来就是为了费电的吗?”然后他掏出手电,照了照黄炎。   我在后面看不清楚前面的情况。但是我觉得人群忽然大了一圈。大家都有点向后逃跑的意思。   铁蛋喝了一声:“掰开他的嘴。”   我们这些仍然把铁蛋视为领袖的人忙不迭得动手了。   铁蛋拿着手电向黄炎嘴里照进去。   我好奇心大起。早就走过去,趴在别人背上,探头探脑得向前看。   我看见黄炎的舌头在嘴里动来动去。显得很是滑稽。   我忍不住说:“黄炎。你也老大不小了。咱们还这么调皮?”   黄炎翻着两只眼,眼白多,眼珠少。两个眼球在里面滴溜溜乱转,飘忽不定的看着我们。   铁蛋站起来,把手电关了。然后很平静得说:“把他扔下去吧。”   其余的人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开始七手八脚得抬他。   我大喊一声:“且慢!黄炎这个人,也没什么大毛病,只是喜欢神神秘秘的。而且看他的身世,也是个可怜人。你们这就要把他扔下去?你们什么意思?”   桃花走过来对我说:“大力,你别着急。铁蛋做的没错。你刚才看见的不是舌头,是虫子。”   这话说得吞吞吐吐,但是仍然吓得我一激灵:“什么意思?难道说?”   青龙叹了口气:“这小子和那个大众脸一样啦。脑子早就坏掉了,被虫子给吃光了。”   我说:“放屁,刚才他还看我来着。”   青龙挠挠头:“等那些虫子出来,咱们一个也跑不了。至于刚才他看你,估计是死到临头再看最后一眼吧。”   我和青龙讨论黄炎死没死的问题,同时也讨论该不该把他扔下去的问题。   我们争论了一会,谁也不能说服谁。   铁蛋在这期间检查了一番刘大拽和王天骄。见他们两个没什么问题,这才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然后挥了挥手。黄炎就被扔下去了。   我趴在棺材边上,看着黄炎远去的方向。只不过几米的距离,他就没入道水肿和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我正要哀悼一下,忽然觉得背后有人推我。我不客气得嚷了一声:“谁这么没眼力劲?”   推我的人是杨念魂。她非但没有住手,反而大声问:“是谁在推我?”   紧接着,后面都有人在大声叫骂,不知道怎么回事。   桃花说:“不会是有鬼吧。”   青龙这时候不忘了斗嘴:“什么鬼?推磨鬼?有钱能使鬼推磨。咱们也不是磨呀。你们几个看起来也没钱呀。”   我们乱糟糟的争论,说的都是不靠谱的。我在最前面,承受着所有人的体重。   我可以咬牙顶住,但是身后的棺材板可扛不住了。我听见一些轻微的碎裂声。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几分钟之内它就散架了。   铁蛋难得打开一次手电。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本来我们已经说得匪夷所思了。迷信点的有冤魂索命说。科学点的有蜈蚣寻仇说。阴谋论的说我们中有内奸在暗中使坏,当然,这个说法遭到了最后面八婶的强烈反对。   等铁蛋把手电打开的那一刻,只用了十秒钟,所有的谣言就都不攻自破了。   原来,刚才我们只顾着围观黄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棺材后面。几百斤压下来,棺材自然而然得翘起来了。   铁蛋关了手电。吩咐众人小心坐回去。只要重新保持平衡,就一定没什么问题。   不过,杨念魂眼尖。忽然喊道:“开手电。我看见船上好像有字。”   铁蛋依言把手电照过去,发现那里端端正正写着几个大字:“程大力,多谢。”   这几个字颜色暗红,应该是用鲜血写上去的。   杨念魂第一个开始怀疑我:“我们不是在找内奸吗?我觉得程大力就是这个内奸,否则的话,这棺材上怎么会有程大力的名字?”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大胆   杨念魂乱咬我是内奸。我当然不同意。因为我根本就不是。   我指着杨念魂说:“单凭这么几行字,你就说我是内奸?我看你才是,做贼心虚,想早早的把罪名栽在我头上。”   杨念魂吵架的功夫还是太嫩了。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指着我破口大骂。但是那些国骂无凭无据,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铁蛋却蹲下来。拿着手电仔细照棺材底。原来在大红字下面还有一层潦草的小字。   黄炎写这行字的时候,估计已经油尽灯枯了。刚才那几个字稍微大点,勉强还能辨认。下面这行小字,就实在有点费劲了。   我们看了很久,大致得出一个结论。黄炎好像是求我把这里的消息带到一个地方。那里可能是他们组织的总部。然后是一个地址。这个地址字迹苍白无力,看来,写这行字的时候他已经要油尽灯枯了。   那个地址,我们只能分辨出北京两个字来。其余的,就再也认不出来了。   铁蛋小心地从怀里取出一张白布。真不知道在这种地方他是怎么保全这块布的本色的。   棺材上的血迹未干,铁蛋把布盖上去,小心地把那些字拓下来了。   铁蛋小心翼翼得把那块布包起来,用一个塑料袋捆好,藏在怀里。我看见那个袋里还有不少的小东西。   桃花问铁蛋:“王天骄和刘大拽……他们两个没事吧。”   铁蛋摇了摇头:“刘大拽身上奇寒无比,肯定没事。王天骄就有点奇怪了,也不知道是吃了药了还是怎么回事。那些虫子完全没有爬到他身上的痕迹。”   我们正在研究这两个人。忽然传来一阵滴滴声,像是谁的闹钟响了。然后我就看见铁蛋的胸口一闪一闪得发出红光。   我鬼使神差得来了句:“铁蛋,你没电了?”   青龙这时候反应贼快:“我说你怎么身手这么好呢。原来是机器人啊。”   铁蛋没搭理我们俩,表情激动得从怀里掏出那个塑料袋来,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那东西像是一个很小的灯,上面有一闪一闪得灯光。   铁蛋把那东西举给我们看:“我们已经出来了。”   我看周围,仍然是漆黑一片。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除了红光下,我们每个人一闪一闪红色的脸。   铁蛋鼓励我们:“生路肯定就在附近。都加把劲。”   我们一直顺着水流漂,个个饿的半死不活。去哪加把劲。只好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不添乱就算好的了。   过了一会,棺材旁边的水扑腾了一下。   杨念魂捂着肚子说:“饿了好几天了。是鱼吗?”   我懒得探头出去看:“谁知到呢。”   棺材边的水声不停,很快,我听见啪的一声,一个东西搭在棺材上了。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吝啬一点点光源。在我们的催促下,铁蛋打开手电。我看见就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一只有些有肉的手抓着棺材板,作势要爬上来。   杨念魂一惊一乍:“可了不得了,黄岩这老头子又活了。”   黄炎在下水之前就已经死的半透了。断然没有再活过来的道理。如果水下这人真是黄炎,肯定是那些虫子搞得鬼。   我一想起那些虫子来,不由得头皮发麻。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铁蛋胆子大。那些手电走过去。一下凿在那只手上。那只手哆嗦了一下,只听得扑通一声,有人掉下去了。   青龙抱怨道:”这手电本来就不大结实,你还……”   青龙的话说了一半。突然住嘴了。因为从棺材下面传来一声清晰的骂声:“奶奶的,这都是什么玩意。?”   这声音中气十足,绝对不是半死不活的黄炎所能发出来的。   我们几个人还在错愕,棺材边上突然出现了两只手,然后窜上来一个人。   那人毫不客气得在棺材里一躺,开始大口大口得喘气。   铁蛋没有打开手电,我们看不清楚这个人的样貌,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全都没有见过这个人。   过了一会,那人像是歇够了。伸伸懒腰站起来:“要干活喽,祖宗保佑,神佛莫怪。”   我心想:干活?干什么活?   却见那人站起来,在棺材里走了两步,嘴里嘟囔道:“怎么这个棺材里这么多人?看来这一趟油水不少。”   然后,我明明白白看见他开始在老麻头身上乱摸。   老麻头一动不动,任由他下手乱摸。过了一会,才用沙哑的声音说:“小伙子,我这什么也没有,你想找什么呀。”   那人顺嘴说道:“值钱的东西呗。”   这句话说完,他忽然啊的一声。翻身想逃走,但是不知道绊倒在谁身上了。只听见扑通一声,正好滚在棺材底。   这人情知逃不掉了,跪在棺材底磕头如捣蒜:“各位仙人饶命啊。我上有老下有小。生活所迫,迫不得已,不得已而为之,才干了这一行。只要几位今天放我一马。我出去以后必然烧纸钱买花圈,请上百十个大师给各位超度……”   铁蛋走过去,拿手电敲了敲那人的脑袋:“你是外边来的?”   那人趴在棺材底,头也不敢抬:“外边?对对对,我是外边来的。不知道几位大仙是什么时候神游到这里的。总之外面已经是新中国啦,我们的社会制度是……”   “停!”铁蛋把他喝止住了,“爷们还没死呢。你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听见我们没死,先是楞了一会神,继而又犹豫着问到:“没死?同行?”   铁蛋说:“我觉得未必。”   那人又问:“那是游客?”   铁蛋说:“全是吧。”   那人长出了一口气。再说话口气就轻松多了:“你们吓死我了。怎么一个个神神叨叨的呢。旅游游到这里来了。有病吧。”   说完这话,那人转身就要走。   铁蛋一把抓住他。语气很是诚恳:“我们迷路了。兄弟,帮个忙把我们领出去吧。”   那人言语轻浮:“好啊。不过,得看你有多少毛爷爷了。”   铁蛋说:“钱不是问题。等出去了。要多少有多少。”   那人哼了一声:“出去了?出去了你还认账吗?要给就现在。要么一拍两散。”   铁蛋大声问:“你们谁带钱了?”   带个屁。刚才逃命的时候恨不得把裤头都扔了。再说了,在水里泡了那么长时间,多少钱也泡成烂纸了。   那人见我们没钱,骂了一声:“妈的,浪费时间。”转身又要走。   铁蛋估计是急了,一把拉住他。那人叫的撕心裂肺:“哎呦,疼,疼疼。哥们你这是要活撕了我呀。”   铁蛋恶狠狠的说:“反正我们也出不去了,不去咱们一块在这当大仙吧。”   一句话把那人吓得语无伦次:“我……我……我死了也没人领你们出去呀。放了我,保证把你们带出去行不?”   铁蛋要的就是这句话,把那人放开,然后说:“老实带路。要是敢耍花招,我就让你长长见识。”   那人说:“现在还不能出去。至少得再等六个钟头。咱们最好先歇歇。”   铁蛋问:“你什么意思?”   那人在棺材里坐下来:“你们不了解这里,自然不知道。这地方,古怪得很,只有每天正午和晚上六点的时候能进来。只有半夜十二点和早上六点的时候能出去。”   我们全都奇怪的问:“这是为什么?”   那人长叹了一口气:“谁知到呢。”   杨念魂问那人:“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这个可是说来话长。先自我介绍,我叫李大胆。咱上学的时候,是个学习委员。只可惜,世道艰难,只上了个初中就辍学了。”   青龙在一旁哈哈大笑:“你别自卑。咱们这有初中的,还有小学的。”   我和八婶都没有说话。   李大胆接着说:“辍学之后干什么呢?就跟着师傅学手艺。这门手艺就叫寻魂主。其实说白了就是捞死人,然后换钱。一技傍身,只要在黄河边上转悠就饿不着。”   老麻头问:“这里是黄河?”   李大胆说:“是啊。话说咱在黄河边捞了几年不幸淹死的可怜人。渐渐发现,经常有无主的死尸飘下来,在岸上放多少天都没人领。师父说,这种事几乎每年都用,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遇见了,只能暗叫一声倒霉。送到火葬场就算了。运气好的,没准还能卖个医学院换个钱。”   李大胆讲的是倒卖尸体的事。声音坦然得像是吃饭喝水。但是我们听到耳朵里,却都觉得不是滋味。原来,人死了之后,也可以像是卖肉一样挣钱。   李大胆接着说:“师父们不关心。我却关心。因为我学历高呀。所以一直悄悄留意,终于让我瞅出来。这些尸体大概都是出自同一片地方。后来,我就在这附近转悠,终于发现了别有洞天。”   青龙问:“怎么个别有冬天法?”   青龙的好奇和搭话都拿捏的恰到好处。李大胆满意的点点头:“怎么个别有洞天?话说那天我起了个大早,在这里转悠。本来这里平静的很,什么也看不着。忽然,凭空就出现了一个大漩涡,连人带船就给我卷进去了。我以为是得罪了水里的龙王,这下肯定死定了。没想到,却发现了这里。” ☆、第二百五十九章 打捞   李大胆说,当日被漩涡卷下来之后,本来是必死无疑了。但是他从小身体条件特殊,肺活量异常的大。这样始终憋着一口气。终于找到这么一片地方。   据他讲,这里的棺材个个都飘着。每一具上面都盘腿坐着一个人。有的已经只剩下骨头了,有的还有血肉。   用李大胆的话说,由于他学历比较高。所以胆大心细。渐渐地,他就能估摸出一个规律来。那些只剩下骨头的,脑袋里都有一点荧光。这样的浮棺绝对碰不得。反而那些尚有皮肉的,就没什么危险。   至于是什么危险,不用他说我们也能猜出来,必然是藏在棺材下面的蜈蚣了。   李大胆这个人果然是个大胆的,居然打起这些死人的主意来了。据他说,无论是枉死的,还是寿终正寝的。身上肯定都带着点什么东西。他就时不时潜下来,在这里等着,看看有哪个棺材飘过来,就从那些死人身上摸出点什么来,拿出去换钱。   据他讲,这一片水已经接近边缘了。在这里,相对要安全一些,李大胆按照惯例,是在这里等着棺材飘过来,然后下手的。   说来也奇怪,这棺材里的人,个个身上都带着不少奇形怪状的东西,不少都长了铜锈铁锈。李大胆一开始把他们都卖给收破烂的了。后来经人指点,才知道这东西能当古董的卖。   我们详细的问了很多遍,那些东西都长什么模样。但是李大胆支支吾吾,根本说不清楚,想必,他根本就没有认真看过吧。   不过,这李大胆的奇遇简直和我有的一比。我听得啧啧称奇,问他:“你就没失过手?”   李大胆说:“看您说的。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我平生闯荡江湖这么多次,遇到险境无不化险为夷,只有一次,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我问:“哪次?”   李大胆笑了一声,声音里甚至有点得意:“这次。只有这次。谁能想到,在这地方能碰上活人呢。哎,我说老几位,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听你们说话这声音,有老有少,还有年轻姑娘,难不成你们个个身怀绝技,有个和我一样的肺?”   铁蛋兴高采烈:“是啊。我们这些人是精挑细选的。上面八代祖先不能抽烟喝酒。从小就憋着气练百米跑……”   我不知道铁蛋和这小子扯什么蛋呢。我也懒得管,躺在棺材底有一搭没一搭得听。   杨念魂忽然来了句:“李大胆!”   李大胆热情的答应了一声,把铁蛋晾在一边了:“听声音就知道姑娘你国色天香。说吧。什么事。刀山火海我都敢闯。”   杨念魂说:“你有吃的没?”   李大胆说:“哎,还有一点,不过吧……”   话还没说完。我只觉得一个人影从我头上窜过去。我惊魂未定,吓得头皮直抽抽。这人总算没踩住我吧。   我猛地坐起来,听见李大胆发出一声惨叫。   铁蛋不知道怎么回事。连忙打开手电。   我们看见杨念魂骑在李大胆身上,从他怀里掏出来几个馒头,然后正狼吞虎咽得塞到嘴里。   我已经饿了太久了。饿的时间长了,把脑子都饿通透了。别的人还在错愕杨念魂的疯狂举动的时候。我已经率先一步,扑到杨念魂身上,抢过她手里的一个馒头。   这馒头塞到嘴里一半,被反应过来的青龙抢走了。   正应了那句话,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所有的人都已经加入战团了。连知书达理的桃花,老成持重的老麻头,自视甚高的铁蛋。全都不例外。我们这些人为了几个馒头各显其能,几乎把这辈子所有的打人技术都要用出来。   很快,战斗就升级了。从吃到嘴里才算自己的,变成了咽到肚子里才算是自己的。我亲眼看见铁蛋吞下去大半个馒头。随后被青龙和桃花按住,硬生生给他从嘴里抠出来了。   我们的棺材剧烈的摇晃,水花四溅。李大胆在旁边左躲右闪,但是仍然一不留神,被一脚给踹下去了。   足足有十五分钟。我们个个带着熊猫眼坐了下来。   铁蛋悻悻得关掉早就掉在地上的手电。然后喊了几声李大胆。   李大胆犹犹豫豫得答应了一声。然后我们听见有个人从水里爬上来。   李大胆见我们都安静下来了。这才大着胆子说:“原来几位都这么厉害呀。刚才可真是得罪了。”   铁蛋说:“甭废话。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李大胆说:“还差点,不过,现在去看看也好。”   随后,李大胆跳到水里,推着棺材向前走。据他说,这里的水已经安全了。即使下水也没什么关系。   但是我们面对李大胆的劝说和鼓励全都置若罔闻。吃饱了歇着最好。谁愿意和你下去推棺材呢。   过了一会,我觉得李大胆的脚步声越来越大,甚至有点吵。   我冲着身后喊:“李大胆。让你推推棺材你还有一件了是不是?你出这么大动静这是给谁脸子看呢。”   李大胆的声音委屈的很:“你们开开灯看看嘛。”   铁蛋叹了口气:“你们还真指望着这手电用上一万年啊?两分钟,顶多两分钟,这手电就没电了。”   这时候,我听见后面刺啦一声,有人划燃了火柴。   我们扭头,看见李大胆一脸不好意思得在后面:“我带了。”   铁蛋几乎有点生气了,问他:“之前你怎么不说?浪费老子电量。”   李大胆说:“你有所不知。刚才的地方虽然安全,但是不算绝对安全。不能点火,不然招来怪东西。”   李大胆这么一说,我忽然有点明白我们这一路上为什么这么坎坷了。   铁蛋问:“现在能点火?这里绝对安全?”   李大胆说:“那也未必。这种地方,哪有绝对安全那一说。只不过,现在相对好一点而已。”   我不由自主得赞叹:“看你说话挺有水平的啊。上学的时候肯定是课代表吧。”   李大胆高兴的说:“你真是慧眼,没错,我是语文课代表兼任班长。”之后,就连篇累牍得讲他的光荣史。但是,没有人注意听。我们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奇异景色所吸引了。   随着我们的深入。上面已经出现了石顶。而且,这石顶越来越低。走到后来,已经几乎就在我们头顶上了。   我们前方十步之外,就是水面和石头相连接的地方。   怪不得刚才李大胆的声音越来越大。在这个地方,到处都是回音,不大才奇怪。   我们问李大胆:“现在怎么办?”   李大胆说:“等一会。等一会就能走了。”   李大胆的等一会,实际上是等了很长时间。   我坐在棺材里,迷迷糊糊要睡着了。   直到身后第二具棺材里的阿花躁动不安得折腾,把我惊醒。   我听见前面的水石相接处传来海浪一样的异响。   那些水,正在剧烈的颤动,拍打着头顶上的岩石。   李大胆紧张的说:“来了。老几位。一会一定要深吸一口气。碰见什么事都不要吐出来。只要这口气在,剩下的事全都不用管。咱们自然能出去。”   我看了看桃花。抓住她的手。   前面的水声越来越急。终于连成一片。   李大胆喊了一声:“就是现在。”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了。   我们剩下的人也都照葫芦画瓢,排队扎进去了。   我憋着气,刚刚进去。马上就觉得天旋地转。没想到,刚才在外面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水面,在这里居然是这样。   这旋转的力量太大了。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按照李大胆事先的嘱咐。这应该是个大漩涡。   我尝试着放松。让身体被水流带动,任由它高速得打转。   开始的时候,我的头很晕,很想吐。但是十几秒之后,我已经快速的适应了。   憋得那口气正在慢慢消耗。没有新鲜空气吸进来,我觉得整个人快要瘪了。肺里的空气排不出去,我又觉得我要炸了。   我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一秒,两秒。数到后来,我已经模糊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在一秒,两秒得跳动着。   忽然,我听见哗的一声。耳朵里的压力顿时一轻。整个人好像已经浮出水面。   我大口的呼吸,同时不小心的吞咽进去河水。我一边剧烈的咳嗽,一边呼吸。四肢在水里挣扎,争取不要掉下去。   然后,我觉得有什么东西缠绕在我身上,我把拽上去了。   我睁开眼,看见我躺在一张网里。旁边是一艘渔船。   我被粗暴的仍在船上,没人管我。我只好自己从破渔网里爬出来。   铁蛋等人一脸淡然得躺在甲板上晒太阳。小小的渔船上躺满了湿漉漉的人。   我看见一个全身晒得黑黝黝的小个子在跟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说话:“老大。这些人怎么办?”   那个老大怒气冲冲得说:“老子的船是捞死人的。现在捞上来这么多活人,真是晦气。你说怎么办?”   小个子来了一句:“要不,咱们把他们……”然后,他在自己脖子里比划了一下。   这一下把我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逻辑?我们遇见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候,我听见铁蛋在地上懒洋洋地说:“这位大哥。你们不也捞上来两个死人吗?我们这些活着的,就当是赠品算了。” ☆、第二百六十章 似曾相识   我听见铁蛋说:“我们这里有两个死人。”我心里一抽。心想,难道有人死了?   但是过了一会我就释然了。   铁蛋指的是刘大拽和王天骄。这两个人也不知道遇见什么奇遇了。居然放弃骨船,坐上浮棺。   但是,管他们两个是死是活呢。现在我已经回到人间。躺在渔船上晒着太阳。   船老大走过来,看着铁蛋说:“他们两个有名有姓不?”   铁蛋点点头:“当然有啊。这个老的叫刘大拽。这个年轻的叫王天骄。”   船老大喜上眉梢:“有名有姓就好。你猜猜,他们家人肯出多少钱把尸体领回去?”   铁蛋挠挠头,一副为难的样子:“他们两个有家人吗?这个刘大拽据说烧了一辈子锅炉,无儿无女。这个王天骄更邪性,医院门口要饭的……”   船老大怒气冲冲:“他妈的,这一大天白忙乎了。”   铁蛋笑的很得意。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在消遣船老大。   船老大横眉立目:“你笑什么?”   铁蛋一脸诚恳的样子:“我们可以给你作证。见义勇为救下我们这么多人,怎么也能领个奖。除了奖金不说,以后你这条船就是活招牌啊。谁捞人不得找你?”   铁蛋的话说得船老大连连点头。但是船老大想的比铁蛋还要远:“万一哪天政府来一个指定打捞队,那肯定就是我啊。到时候,嘿嘿……兄弟们,你们别在船上躺着了呀。伙计们,快上岸好酒好菜得招呼客人呐。”   这感觉,颇有点强盗忽然把宋江认出来的意思。   那个小个子答应了一声。指挥者众伙计开船。   然后,他走过来,对船老大说:“老大,李大胆怎么办?乡里乡亲的这个……”   船老大把眼睛一瞪:“亲兄弟明算账。什么乡里乡亲?他是我救上来的不?既然是我救上来的,答谢我一下不应该吗?”   小个子说:“恐怕他不大情愿。”   船老大跺跺脚:“不情愿?他在哪?”   过了一会,有人把李大胆从船舱里领出来了。   船老大踱步过去:“咱要去你家要点报酬,就当你谢我救命之恩,你觉得可行不?”   李大胆气的面色通红:“救命之恩?老子水性好得很,用你救吗?你根本就是把我绑到船上来的。我们村有多少人给你敲诈勒索过?现在欺负到我们家头上来了,你白日做梦你。”   船老大哈哈大笑:“早就听说李大胆学历不高,但是张口闭口都是文章。今天看看你,果然是个酸秀才。我今天还就去你们家了,怎么地?”   李大胆忽然向我们望了一下。铁蛋冲他点点头。随后,李大胆如释重负。淡淡的说:“有本事你就去。”   小船在黄河上乘风破浪,很快,到了岸边。   船老大气焰嚣张,押着李大胆往回走,看起来像是黑帮老大。当然,后来我才知道,他老人家确实是黑帮老大。   话说我们一行人走到李大胆家门前。李大胆上前叫门:“爹,我回来啦。”   里面传出来个剽悍的声音:“回来了?这次拿了多少东西?”   李大胆:“这次没拿着东西,但是……”   “给我滚蛋。没拿着东西还有脸回来?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   随后大门咣当一声,被人硬生生从里面踹开了。那扇破旧的铁门,甚至有一扇已经歪下来了。   里面站着个铁塔也似的黑大汉。四十多岁的样子。   那黑大汉出门看见李大胆,也不答话。举拳就揍。   李大胆虽然身高体长,但是毕竟年轻。不及他爹力气大。一时间被打的鬼哭狼嚎,又不敢逃跑。   我有点看不过去了,哪有这样打人的。   这时候,船老大出头了。   船老大向前垮了一步,说道:“兄弟,你这儿子是欠揍,但是不急于这一时。哥几个把他给救了,总得给点辛苦费吧。”   李大胆他爹环眼圆睁:“什么?你敢跟我要钱?我没跟你要就不错了。”随后,一脚向船老大踹过去。   船老大一见李大胆他爹是个浑人。也懒得跟他计较。只是吩咐收下伙计,把这个老头拦住。剩下的人进屋,把值钱的东西搬走。   不料,这时候李大胆他爹从背后抽出一把菜刀来,真是佛挡杀佛,魔挡杀魔。   此人牢牢占据着大门口,一时间众人都近身不得。   我看的赞叹不已。就李大胆他爹这个楞劲,恐怕只有铁锤能和他抗衡一下了。不过,就算铁锤到了这,也和他打不起来。八成这两人会相见恨晚,然后磕头换帖拜把子。   船老大自然也不是善茬。招呼了一声。那些伙计纷纷从船上抽出钢棍铁链等等,挥舞着向李大胆他爹打过去。   一寸短,一寸险。李爹拿着一把菜刀,怎么可能挡得住铁棍铁链。只是几秒钟的工夫。身上岂止挨了十几下。   过了一会,更是菜刀脱手,咣当一声掉到地上。   这时候,铁蛋终于出手了。   一声长啸,随后拳打脚踢冲进人群。   那些伙计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纷纷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船老大这才回过味来。自己今天救上来的这一批人不简单。眼见铁蛋孤身一人,打趴下自己所有伙计。船老大再也没办法耀武扬威饿了。只好放了几句你等着之类的狠话。变仓皇走掉了。   铁蛋得意的看了李大胆一眼。随后又看着李爹。   李爹就像是忘了刚才的事一样。突然一拳打在李大胆的胸口上,嘴里不住咒骂,骂的内容居然是没找到东西卖钱之类的。   难道刚才船老大的袭击只是插播广告?现在连续剧重新开始了?这老家伙也太可爱了点吧。   铁蛋忙不迭得把这对父子分开。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我们几个真的是走不动了。有剩饭吗?给我们点。”   李爹幸好好稍微记着点之前的事。看在铁蛋刚才大杀四方,解了自己家门口之围的份上,把我们让进去了。   院子里面很破败。除了一条窄窄的小路以外,其余的地方全都长着杂草。   我不禁有点熟悉感。这和我们家也太像了。   紧接着,我就发现不仅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院子的格局,房子的位置,甚至窗户和屋门的木头纹理。   我惊奇地看着桃花,后者也是一脸疑惑。   李爹和李大胆浑然不觉。把我们让进屋子里去了。   我看见房顶上有一个大洞,阳光从里面照下来,正好投射到吃饭桌上。   杨念魂摇头晃脑:“此情此景,真是诗意盎然。”   我对这种饱汉不知饿汉饥的行为很鄙视。于是用我丰富的经验反击她:“等阴天下雨,房子漏水的时候恐怕你就不这么想了。”   李爹指了指墙角厚厚的一叠塑料布:“没关系,下雨的时候铺到屋顶上。”   我们几个人在李大胆家吃吃喝喝。现成的酒肉。正在酣畅之时,外面推门走过来一个女人。一把抓住李爹手里的酒瓶子。胳膊一甩扔到院子里去了。   李大胆看着这个女人怯怯得叫了一声:“娘。”   大胆娘看了看李大胆。突然出手。一个耳瓜子把李大胆打得摔了个跟头。然后开始指着李爹大骂:“又喝酒啊?又找这么些狐朋狗友不三不四的人来喝酒?”   李爹大怒:“来喝酒的都是我的朋友。你这么说他们。不是指桑骂槐吗?我告诉你,打狗也要看主人。你别赌输了又拿我撒气。”   大胆娘一脚踹过去:“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我能输吗?”   这俩人的对话听的我目瞪口呆。看来李大胆出口成章喜欢用成语是有家族遗传的啊。不过。这两口子怎么用的这么驴唇不对马嘴呢。   我们几个人都坐在屋子里按兵不动且看这两口子还能干出点什么来。   我悄悄地问铁蛋:“刘大拽和王天骄真的死了?”   铁蛋说:“你放心吧,谁都没死。”   我说:“我放什么心。我就没为他们两个操过心。不过,阿花可是不见了,不知道是死是活。这条蛇也真不容易,哎。”   铁蛋说:“你放心吧。阿花好好的,我把它藏起来了。”   我问铁蛋:“你藏哪了?”   铁蛋摆摆手:“你别问了,吃了饭带你去。来来来,吃饭。”   饭桌上的碗碟大半已经被吵架的两口子打碎了。我们几个从里面抢出来几个,就着馒头吃得狼吞虎咽。   忽然,大胆娘一把揪住杨念魂的后领子:“你还敢来?”   杨念魂大骂:“麻痹的我第一次来。别碰我,滚开。”然后伸手把大胆娘推开了。   大胆娘居然没有生气。站在一旁仔细端详了一会杨念魂,嘴里不住得说:“像,真像。”   我从这话里面听出来有些因由,连忙那个问她:“像谁?”   大胆娘说:“像之前一个人。他来过我们家,不过,他是个老头子。”   这时候,李爹也凑过来:“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挺像。你看看这眉眼……”   我们全都看着这对刚才还打得热火朝天的夫妻,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除了杨念魂,她吃的头都不抬,并且迅速的把其他人盘子里的菜也吃光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车票   青龙走过去把杨念魂的碗抢过来:“别吃了。”   杨念魂嘴里嘀咕一声,一跃而起,就来抢碗。青龙自然而然的举掌相迎,很快,两人你来我往的就要打起来。   这时候杨念魂和青龙的身手都不是往日可以相比的。这俩人一旦打起来,没准能把这里给拆了。   我们几个人连忙把他们两个拦下来。   八婶气的直喘:“这里正说要紧的事呢。你们两个闹什么闹。”   青龙满脸委屈:“我这不是觉得这事和杨念魂很有关系吗。谁知道她抬手就打。哎?杨念魂呢?”   杨念魂在青龙身后,正在从锅里舀出一碗饭来。   老麻头说:“这事不止和杨念魂有关系,和大力也很有关系。”   说着,老麻头反身把房门插上了,然后威严地说:“事情谁不清楚。你们一家三口就别走出去了。”   大胆爹骂道:“王八羔子,你算老几?”随手抓起桌子上的碗掷过来。   老麻头岿然不动,身边的桃花动作迅捷,抬脚把碗踢回去了。那只碗直直得飞到饭桌上方,然后咣当一声,稳稳得落在桌子上。与刚才的位置分毫不差。   我热情的鼓掌。桃花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这时候,无论是勇猛的大胆爹,还是泼辣的大胆娘,还是号称大胆的李大胆,全都被我们镇住了。只要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出来,我们几个来头不小。虽然我仔细想了想,也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来头。   老麻头声音低沉:“你们老实说。为什么把你们家院子盖成这个格局。谁教你们的?”   大胆爹人怂嘴硬:“就这个?我爱怎么盖就怎么盖。你也太多事了吧。”   老麻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大胆爹估计是被看得发毛。语气缓和下来:“哎,这不是计划生育不准要二胎吗?我们家香火不能断,我就琢磨着呀。想办法生个儿子。那天来了个算命的大仙。给我画了一张图,说是只要按照她的法子盖房子,保准我们家人财两旺,不出几年,肯定儿孙满堂,大富大贵。”   我心说你家这院子和我家一模一样。大富大贵是不用说了。而且看我和李大胆这架势,都是打光棍的命啊。这算命的也太损了。   老麻头表情严肃:“那个算命的是不是个女的?梳着一个髻,却穿着尼姑袍子。”   大胆爹大喜:“你也认识唐大仙呀。那咱们是自家人啊。”   八婶歪着脖子看老麻头,表情很疑惑:“你怎么认识这个人的?”   老麻头支支吾吾,频繁挠头,不说话。   八婶把眼睛一瞪,揪住老麻头的衣领:“你这么多年了,一直呆在程家庄。除了二十年前那一次,你走就是好几年。难不成,是那时候认识的?”   老麻头神色紧张地点点头。   八婶脸色铁青,举手就要打。   老麻头连忙抓住八婶的手腕,忙不迭的解释:“当初是她逼着我走的。我没办法,他们人多……”   八婶一听这话更着急了:“我本以为你当初逃走有什么大不了的理由。原来是让一个女的勾了走。可怜我当时怀着孩子……我苦命的儿啊。”   八婶泪眼婆娑得四处望,一眼望见铁蛋。张着手臂就要扑上去。   铁蛋连忙躲开。对八婶说:“别闹,有正事,有正事。”   八婶还在那一把鼻涕一把泪得哭诉。青龙走过来,指着杨念魂说:“你们觉得她长得像谁?”   大胆爹说:“长得像一个老头。这老头曾经在我们家住了一段时间,至今还有东西留着。”   我凭直觉脱口而出:“是不是叫黄炎?是个秃顶?”   那一家三口全都惊奇得点头:“原来你们都认识呀。”   青龙催促道:“快带我们去看看。这玩意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大胆娘麻溜得从床底下掏出来个布包。里面有几件换洗的衣服,然后是几本史书,全是繁体字,竖着印的。   我拿过一本翻了翻。看见上面的字大多数不认识。即使认识也念不明白。上面有用笔勾勾画画做了很多标记。不过,这些标记全都是用繁体字写的。   我把书扔在床上,嘴里嘟囔:“黄炎这老头还挺讲究。写笔记都用的繁体字。他们家的钢笔水不要钱吗?”   没想到我这么一扔,从里面散出来一张纸片。   我捡起来一看,喜道:“这个我认识。”那张纸片是一张火车票。上面标明了西安到临汾。   铁蛋接过来思索着:“黄炎去临汾干嘛?临汾在哪?”   这时候,老麻头从另一本书里面抽出一张纸片来:“他不是要去临汾。”   我看见那张纸片上写着临汾到廊坊。   这么说,黄炎是想去廊坊?难道说,他们的组织是在廊坊?   我想起黄炎死前在棺材底上刻的那些字,不由得有点感慨。这老头子找了一辈子爹妈,最后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要把他的话给带到。   桃花眼尖,心思缜密。结果车票看了看:“今天几号?这票好像还没检过。”   李大胆热心的说:“算算日子,应该是一个星期之后的。”   这下我们几个都疑惑了,最近少说也有七八天了。我们一直和黄炎呆在一块。他什么时候买的车票?   火车站的票断然不能提前半个月买。   我问大胆爹:“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大胆爹说:“前天!”   我嘴里嘀咕:“莫非不是同一个人?”   大胆爹说:“你们说的是那个人?住在我们家的这个叫黄炎。是个秃顶的胖老头,挺和气的,就是有时候神神秘秘的。长得挺像这位姑娘。”   青龙对我说:“大力,你还记不记得。杨家人长得都很像。”   我点头:“没错。即使是被称为次品的黄炎等人,也像是双胞胎一样。”   铁蛋捏着那两张车票:“这人冒充黄炎来这留下两张车票,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在屋子里揣测了一番。商量出一个计划来。后天,我们一块坐火车,去廊坊。是人是鬼,过去看看就知道。在这期间,最好找找那个什么唐大仙,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提议大部分人都赞同。只是八婶和桃花不同意。执意要回北京。先把千眼井人救了再说。这也难怪,千辛万苦得到了解药,自然是救人心切。所以我们打算兵分两路。到时候谁谁去哪,还要另外详细商量。   当时天色已晚。铁蛋热情洋溢得问大胆爹:“我们可以住下来吗?”   大胆爹自然是一百个不情愿。不过想了想,叹了口气,还是同意了。   我们住了两间屋子。男的一间。女的一间。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按道理说,我洗了个澡,睡着干净的床铺,又累了这么多天,应该一沾枕头就睡着才对。可是心里怎么就这么乱呢。   这时候,我听见打地铺的青龙也不断的翻身。其轻轻的叫他:“青龙,你也没睡着呢?”   青龙哎了一声:“今天这是怎么了?失眠这种矫情事可是向来跟我没关系啊。”   这时候,对面床上的铁蛋说话了。原来他也没有睡着。   铁蛋说:“你们已经能感觉到危险就在附近了吗?只可惜自己倒不明白。”   我和青龙都坐起来,问:“你什么意思?”   铁蛋说:“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你们两个体内有了那两枚丹药的力量。已经不同于凡人了。要知道,那可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仙丹呐。”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阵狂喜,怎么?难道我要长生不来了吗?   我和青龙心情迫切得想问问关于仙丹的详细情况。但是铁蛋三缄其口,再也不肯多说。   我本想抱怨几句,但是想起来铁蛋是敌是友还很难说。只能长叹一声,倒头睡了算了。   我刚刚躺下,就听见院子里一阵若有若无的铃声。声音清脆,像是一阵微风拂过。   这声音应该很好听。但是搁在半夜,就觉得很惊悚。   我和青龙趴在窗子上向外看。只见外面明晃晃的月光。李大胆手里提着一串铃铛,正围着院子转圈。   这事也太惊悚了。   青龙提议推开窗户看看怎么回事。   我忽然想起来,在进入杨家人的地盘之前,也是类似的场面。   黄炎在院子里神神秘秘的给火羽鸟喂血。后来我看见那些花花草草都是假的。等再回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不见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有点心惊。当时我看见的黄炎。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是我的回忆被打断了。   铁蛋和青龙已经打开窗户,抬脚迈步走出去。我紧张的看着他们两个。   听说有的人半夜梦游,一旦被叫醒,整个人就傻了。我忽然觉得铁蛋和青龙八成没安什么好心。   眼看青龙已经接近李大胆了。忽然墙头上火光一闪,一个东西滚落在这些人脚下。   青龙大叫一声,反身逃回来。身子刚刚到墙角。那东西就轰然一声炸了。竟然是个炸药包。   青龙和铁蛋两人一身土,逃回来:“妈的,幸好是自己造的土炸药,不然咱们刚才就死在那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唐大仙   我惊魂未定,看着墙外接二连三飞进来四五个土炸药做的炸药包。有的在院子里爆炸了。有的掉在墙角,震得屋子一阵乱晃。   铁蛋和青龙麻利得关上窗户,又用桌椅板凳顶上。然后我们三个躲在床下。   我看看铁蛋,又看看青龙:“咱们三个这身手,有必要躲在这里吗?”   铁蛋淡淡的说:“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何必浪费体力呢。”   铁蛋说的有道理,既然能躲起来,就没必要和炸药包硬拼。但是我很担心桃花等人。   铁蛋说:“放心,桃花身手不比你差,人也比你机灵。”   我说:“放屁,我可是童子男,反应快得很。”   青龙哈哈大笑:“你算了吧。童子男有什么可炫耀的。也就童子尿能当药引子。”   这时候,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但是,取而代之的是很多人的叫喊声,吵嚷声。   我们纷纷探头出去。看见院子外面火光冲天,人声嘈杂。   我心想,这不会是失火了吧。   我们三个连忙跑出去。看见其他屋子里的人也都出来了。   火光在门外,夹杂着叫骂声。很快,那两扇木门被撞得咣咣响。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   片刻之后,木门被撞倒,露出门外的内容来。   几百人,手里拿着火把。明晃晃的站在门外。最前面,是白天见到的船老大。   船老大这时候显得很豪爽。从身后人的手中接过来一碗酒,喝了。然后不知道学得谁,重重的摔在地上。只可惜,李大胆家门口杂草丛生,那只碗没有摔碎,有点影响豪放的感觉。   铁蛋笑了,看着那些人说:“怎么?几位连个手电也没有吗?”   船老大哇哇大叫:“放屁,老子是让你知道,什么是明火执仗。得罪了咱们爷们,就没有好果子吃。来人呐,给我烧。”   一声令下,那些火把像漫天的雨一样飞进来。   我们一边往外面冲,一面躲。   八婶被我们几个护着,气的咬牙切齿:“这些人也太狠了。”   老麻头说:“这还算不错了。先是拿着土炸药把咱们弄醒,然后再扔火把。哎?我怎么觉得他没打算烧咱们?”   这话一出口,我们不约而同停下脚步。老麻头说的没错。这人要是真想弄死我们。刚才就应该悄悄得放火了。   铁蛋把我们拦下来。   我们看见那些火把大多都被仍在院子里了。被长草覆盖,火光暗淡,根本烧不起来。看来,这些人是想把我们吓走而已。   船老大见我们几个站住身。爆喝了一声:“给我把他们拖出来打死。”   这话绝对是一句傻话。千万不要以为人多就天下无敌了。打架这种事,不可能所有的人全上。我们面对的,始终是那么几个人而已。更何况,面前有一道窄窄的门。我们只要守住门口,谁能进的来?   事实上,我们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青龙和铁蛋俩人,一人一边。很快把冲上来的人打趴下了。那些倒下的人像沙袋一样叠在门口,后面的人想冲进来,更困难了。   船老大生气的喊:“翻墙进去啊。”   于是外面的人开始叠罗汉翻墙。   我们几个人把地上那些将要熄灭的火把捡起来,浇上豆油,烧旺了扔出去。   外面的那些人全都挤在一块,根本躲不开,很快有人被烧得鬼哭狼嚎。只是苦了大胆娘,看着白花花的豆油一瓢瓢泼出去,心疼的直咧嘴。   船老大和我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虽然人多。但是丝毫占不到上风。他所带领的那些人,虽然号称是亡命徒。但是碰上我们这些刚刚从死亡线上逃下来的人,还是太嫩了。   后来,我们开始用火把砸人。专门砸后脑勺,一下砸晕一个。很快,地上就躺倒了一片。   这种感觉来的很虚幻。好像这些人是故意被我们砸中的一样。   我看了看青龙,又看了看桃花。我们几个都有这种感觉。   但是铁蛋解释说:“你们还没有适应你们的速度和力量。不是他们太慢,是你们太快了。”   铁蛋说着这话的时候,慢慢踱步到船老大面前。   船老大躺在地上,没有晕厥,但是已经站不起来了。   铁蛋蹲下身去,拍拍船老大的脸,问他:“谁让你来的?”   船老大在地上闷声闷气,但是不失威严:“老子是老大,要来砍人还用别人让吗?”   铁蛋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柴棍。李大胆家的地上有很多这种东西。   铁蛋把柴棍小心地塞进船老大的耳朵里:“谁让你来的?”   船老大:“你麻痹……”   铁蛋伸手,把柴棍往里面推了推。   船老大咒骂不绝。   铁蛋有的是耐心。知道有血沿着柴棍漫上来。   八婶看不下去了:“你都把他扎聋了,还有什么好问的?再问他也听不见啊。”   铁蛋说:“聋了?那好办。直接把脑袋切下来,就当时为民除害了。大胆?李大胆呢?”   我们环顾一圈,根本看不见李大胆的影子。不仅他不见了,连大胆爹也没了。   铁蛋也不多问,指着大胆娘说:“你去,拿菜刀过来。我把这位老大的脑袋切下来。”   大胆娘犹豫不决,看样子不肯去。   铁蛋佯怒:“怎么?觉得我不敢?”   大胆娘吓得已经有点哆嗦了:“不是啊。刀还留着切菜呢。我们家有个尖头的铁锹也挺锋利的,你凑合着用用可以不?”   铁蛋哈哈大笑:“你倒不如给我找个钢锯。”   大胆娘忙不迭的点头:“有有有,我去拿。”   我注意到地上那些黑社会全都面无人色,但是谁也不敢逃跑。生怕做了出头鸟先被铁蛋宰了。   过了一会,铁蛋娘果然拿着一把锯过来了。不是锯树用的,而是锯螺丝的钢丝锯。这玩意要是用到人身上,简直比凌迟处死还要痛苦。   铁蛋面不改色接过钢丝锯。在船老大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随手一拉,船老大的脖子马上出现一道血痕,向外汩汩冒血。这还要谢谢铁蛋下手轻,不然半个脑袋都下来了。   船老大在地上叫得像是杀猪一样。   铁蛋根本没有向下使劲,一直用小钢锯在他脖子上磨。就算这样,那动静也让人不寒而栗。   很快,船老大终于扛不住了。来了句:“进屋说。”   铁蛋把钢锯仍在地上:“进屋说就进屋说。”然后提起他的衣领子,把船老大整个人揪起来。   船老大脑袋始终伸手扶着脑袋。原因不问自知,铁蛋只是锯破了一层皮肉,但是船老大恐怕以为整个脑袋摇摇晃晃要掉了。   我听见身后一阵乱响,回头看见草丛正在剧烈的晃悠。   青龙说:“别看了。黑社会们正在逃跑。”   在屋子里,船老大盘腿坐在地上,再也没有之前的硬气了。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事情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今天白天的冲突之后,船老大就想着怎么找铁蛋报仇。这时候,土地庙的唐大仙来找他了。请他帮个忙,把我们从院子里引出来再动手,最好不要在院子里沾上血。   船老大等人是在河面上讨生活的,整天接触死尸不说,遇见个风浪,唯有跪地求神。所以他们对唐大仙这种未卜先知,有大神通的人自然是又敬又怕。当下满口答应,又给了不少香火钱。   唐大仙走后。船老大就半夜点将。吃喝一番,举着火把赶过来。   我们听了这话,越发觉得这里面有猫腻。这个唐大仙指点李大胆家盖房子,如果还可以说是巧合的话。今天的事又怎么解释?   铁蛋低下头,恶狠狠得问船老大:“还有没有别的?”   船老大想了想,摇了摇头。忽然又说:“有,还有。她让我别动一个叫什么大力的。”   这话如同五雷轰顶。把我听得身上一紧。这大仙什么来头?怎么偏偏提到我?   铁蛋想了想,对我们说:“看来咱们得去找这个唐大仙说道说道。”   老麻头岁数大,想东西比较周全,马上制止我们说:“不行。这个大仙想把咱们引出去。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但是万一出去了,正好顺了她的心意。谁知到有什么东西等着对付咱们。”   铁蛋皱了皱眉头:“难道因为一句话就吓得不能出门了?这样吧,我和大力你快去,你们几个在这守着。杨念魂,青龙,桃花。你们三个现在身手不错。人都放机灵点。我可不想回来了给你们收尸。”   说完这话,铁蛋想带着我走。桃花跟上来:“我也想去。”   八婶拽了拽桃花:“你可不能去呀,千眼井就剩下你一根独苗了。你老实跟着我,大力有铁蛋照顾着呢,你放心。”   铁蛋照顾我?照顾个屁。但是八婶的心思我也能理解。只好头也不回得跟着铁蛋走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船老大步履蹒跚在前面带路。据他讲,唐大仙常年住在土地庙,去那里找她,肯定能找到。   铁蛋一路上和船老大说笑:“你今天出了这么大一个丑,恐怕老大这位子坐不稳了。”   船老大垂头丧气:“谁说不是呢。不瞒您说,我虽然办事混了点,但是只是吓唬吓唬,还真没有杀过人,放过火。这下老二恐怕要借机夺权了。”   我问:“老二是谁?”   船老大苦笑一声:“就是在船上要把你们抹脖子的小个子。”   铁蛋说:“这样。我现在正在用人之际,你愿不愿意跟着我混?”   我忽然想起来跟着铁蛋进入禁地的那些人。个个没有好下场,不由得替船老大捏了一把汗。 ☆、第二百六十三章 土地庙   船老大不知道铁蛋的癖好。而我也不好出言提醒,实际上,我也没有必要提醒,这船老大的的确确不是什么好人。   船老大见铁蛋功夫了得,估计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于是很快就驯服了。   铁蛋让船老大过去,耳语了一番。   船老大面露难色。继而又慎重得点了点头。   这里只有三个人。铁蛋搞这个,明显是瞒着我。我恨的牙根痒痒,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经验告诉我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船老大含笑看了我一眼,然后扭头向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呸了一声:“刚才还怕我怕得要死。现在找到新主子了,看看那副嘴脸。”   我追上前面的铁蛋,没好气得说:“你怎么让他走了?”   铁蛋含笑:“我让他办点事。放心,找唐大仙的路我已经问明白了。”这笑容意味深长,和刚才的船老大一模一样。好像大家都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唯独我浑浑噩噩,马上就要出一个大丑被人看笑话一样。我心里有点紧张。但是和阿进的多年斗争经验告诉我,这时候,紧张也没用,丢什么也不能丢人,我得挺着。   于是我无视铁蛋的笑容,昂首挺胸得往前走。   铁蛋和我并排,一直有意无意的观察着我的脸色。我心里很恼火,这是什么意思?走了一会我才明白过来,不是铁蛋有意无意得看我,是我一直在有意无意得看他。   这是一条窄窄的土路。和我们程家庄很相似。周围长着营养不良的杂草。周围没有一个人,安静的很。   这时候,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想起船老大那副谄媚的嘴脸来,心里不由得一阵没好气:“你怎么又回来了?骨头吃完了吗?”   这话刚说完。只觉得后脑勺上一阵阴风,我迅速的前窜,然后回过头来。错愕的发现站在我身后的居然是八婶。   八婶见一击不中,毫不留情。紧跟着又一巴掌打过来。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八婶打完人,嘴里还没好气得说:“大力,你怎么说话呢你。”   我揉揉脸,又不好和八婶动手,只得问她:“你怎么在这?我刚才说的可不是你。”   其实不仅八婶在,老麻头,青龙,桃花,杨念魂。我们所有的人都在。除了动弹不得已经接近半死的刘大拽和王天骄,还有被藏起来的阿花,我们这些人已经算是到齐了。   八婶怒气冲冲得指着老麻头说:“他一定要见那个狐狸精,我得跟着看看,看他们两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老麻头看来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但是他仍然不厌其烦得解释:“我说了,我只是问明白当年的一些事。”   我问青龙和杨念魂等人:“你们俩又为什么跟来?”   青龙和杨念魂齐声答道:“我俩整天游手好闲,闲着也是闲着,见识见识也不错。”   桃花走过来,推了我一把:“磨蹭什么,赶快走吧。我们还有事情呢。”   我叹了口气。看看朦朦胧胧的天色微明。想起来八婶和桃花还要赶着回去救人,只得三步并作两步,催促着铁蛋往前走。   走了两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李大胆半夜闹腾的不明不白,后来又找不到了。这一家人肯定有问题。咱们不留个人看着他们吗?”   铁蛋在前面走得头也不回:“放心吧。我早让船老大回去盯着了。”   这下我不得不佩服铁蛋机智,料想周全。   船老大和李大胆一家不大对付,有他看着,李大胆肯定再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了。   我们走了没有多大一会,就看见前面一座宏伟的庙宇。依山而建,蜿蜒盘旋,很是宏伟。   如果不是匾额上土地庙三个大字,我还以为是少林寺。   老麻头不由得叹道:“这里的风俗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一个土地庙,至于盖着这么豪华吗?”   八婶呸了一声:“你可别乱说。土地庙是给死人报道用的。小心你死了遭罪。”   八婶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在从那一级级的台阶走向山门。听了八婶的话,我总觉得有点不吉利,好像要走到鬼门关似的。   山门很高。我们从台阶上走上去。发现大门正开着。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我不由得怀疑:“怎么?不怕丢东西吗?”   我们从门口向里面望,看见巨大的香炉,以及一排排的屋子。一切和正常的庙宇无异。可怪就怪在,怎么就一个人都没有呢?   没有来烧香的也就算了。没有打扫的庙祝啊,和尚尼姑的,就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我们几个对望了一眼,只得先进去看看再说。   铁蛋走在最前面,跨过门槛的时候,我觉得他的动作在一瞬间放缓了。但是很快又恢复常态,轻轻松松走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之后的轻松是在故作轻松。   我是第二个。走进门口的时候,忽然觉得一阵寒气扑面而来,似乎要把我整个人冻僵似的。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异样的阴冷,留在心底。   门外门内,好像温度差了很多一样。   我走进院子里,回头看着身后的人。显然,从他们的表情上就能看出来,每个人都经历了和我一样的感觉。   青龙搓着胳膊:“这庙里有钱我算是见识了。但是也没必要安这么多空调吧。你看看这里冷得。”   老麻头说:“不是什么空调。这是阴风。这里不大正常。”   我心里嘀咕:“能正常就有鬼了,这里是死人报道的地方。”一想到鬼,我又不由自主得打了个寒战。   我走过去,握住桃花的手:“桃花你别怕。有我在。”’   桃花点点头。   杨念魂却笑了:“程大力,我怎么觉得你比桃花还要害怕?”   铁蛋已经开始在院子里四处走了。   这里的院子四四方方,正中放着一个香炉,里面燃着成捆的香。周围全是一间间的屋子。   我们随手推开一间走进去。发现里面一排黑漆漆的箱子。   等看清楚了那箱子是什么的时候,我们全都惊呼一声,不由自主的退了出来。那不是箱子,是棺材。一口一口的棺材全都放在那里。密密麻麻得摆了一屋子。   铁蛋随手推开其余的门。情况都一样。   怪不得这里阴风阵阵。这些死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老麻头叹了口气:“这里哪是什么土地庙啊。根本就是个义庄。”   青龙忽然对杨念魂说:“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赶尸的。平时和尸体没什么区别。只要一摇铃铛,那些尸体就蹦蹦跳跳的。哎?昨天李大胆是不是干这个呢?”   青龙的话真是让人不寒而栗。尤其是我们几个仍然站在院子里。被尸体堆包围着。   杨念魂已经很久没有再展现冷酷无情的一面了。但是完整的继承了百无禁忌这四个字。马上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学僵尸跳。   常人跳动,必然要膝盖屈伸。但是杨念魂偏偏两腿蹬直,而且跳的老高。   这个场面看得我全身冒汗。连忙阻止了她。   铁蛋扬了扬手:“撬开棺材,看看都有什么猫腻。”   杨念魂表现的很兴奋:“开棺验尸哈?”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了。   我们动作慢,铁蛋和杨念魂在屋子里忙起来的时候,我们才刚刚走到门口。   忽然,里面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杨念魂像是一发炮弹从里面窜出来,正好撞到我身上。   我猝不及防,被撞得飞出去好几米远,和杨念魂一块倒在地上。   幸好,最近我这身子骨倍加硬朗。不然,光刚才这一下就够我受的。然而,饶是如此,我还是躺在地上喘了很久。   我坐起来:“麻痹的,你怎么回事?”   杨念魂也坐起来:“麻痹的有死人。”   我:“麻痹的你是不是有病啊。棺材里不放死人放活人吗?”   这时候,铁蛋已经从屋子里走出来了。招呼我们过去。   我们涌进去,围着已经打开盖子的棺材。   里面躺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全身赤裸。面容和杨念魂一般无二。只是身上已经有了尸斑。看来已经死掉一段时间了。   青龙看看棺材里的裸尸,又抬头看看杨念魂,嘴角泛起淫笑。   杨念魂怒气冲冲,一巴掌打过去。但是被青龙架开了。   眼看这俩人又要有一番大战。我们连忙把他们拉开。   也不知道这俩人怎么回事。最近跟孩子似的。按说都不小了,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我虽然只有二十岁,但是看着他们两个,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棺材里面,无疑是杨家人。   我们猜不到她的身份。除了那张和杨念魂高度相似的脸之外,这里没有任何消息了。   之后,我们又接连掀开很多棺材。   这些管材全都没有钉钉子。棺材盖只是简单地盖在上面。这不禁让人联想。难道收尸的人,还打算再把尸体弄出来不成?   那些尸体都长得和杨念魂很相似。只不过,有的相似的多一点,有的少一点罢了。   很快,我们就基本断定。这些人应该同属于黄炎那个组织里面的。不知道为什么死在这里,然后被人放在这个土地庙。 ☆、第二百六十四章 唐凯丽   铁蛋步履匆匆,行走如风。很快把其他房间的棺材打开了。里面装着的,全都是杨家人的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我们看着这些尸体,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这些尸体,应该不是纯正的杨家人。因为他们和杨念魂只是相似,但是仍然有明显的差别。这么多的尸体摆在这里。我相信,除非黄炎所在的组织十分庞大。否则的话,这些人,已经是他们的全部了。   铁蛋开始研究这些人的死因。但是一无所获。他们身上没有外伤,尸斑也很均匀。神态安详,全身裸露。这样的死尸,如果出现一具,不足为奇,但是成百具尸体这样,实在是让人有点怀疑了。   我们正在研究。桃花忽然惊恐得指向一个方向:“动了,动了。”   我们看见一具尸体正在从棺材里慢慢坐起来。脑袋在胸前垂着。长发披散下来,很是恐怖。   铁蛋骂了一声,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半截砖,兜头扔过去,正好砸在那具尸体脑袋上。   也不知道是铁蛋力气大,还是这尸体已经腐烂的不结实了。这块砖头砸在尸体头上,忽然砸得脑袋从脖子上掉下半截来。   令我们没想到的是。这尸体居然长着两个脑袋,前面的被砸下来,正好露出后面的。   铁蛋“嘿”得一声,随手又扔出去另一块。   没想到那颗头轻轻向旁边一歪,轻松躲过去了。   然后,我们看见这颗头下迅速得长出脖子,长出胸膛……这不是尸体,应该是个人。她刚才藏在尸体后面,我们全都没看见它。   这人笑吟吟得走下来。头上梳着一个最标准的道姑发髻。身上却穿着一袭僧袍。这种不伦不类的打扮马上让我想起唐大仙。   老麻头看着唐大仙:“果然是你。”   唐大仙点头颔首:“我最不喜欢让别人失望。”   八婶之前对唐大仙恨得咬牙切齿。这时候见了唐大仙。反而出奇的冷静。一言不发。   老麻头以旧相识的身份问唐大仙:“你装神弄鬼的,什么意思?”   唐大仙回答的很郑重:“我想见我的儿子呀。”   老麻头语气冷冰冰的:“这里没有你的儿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忽然有点紧张。我默默地祈祷,千万别,千万别。但是在祈祷之余,似乎又有什么期盼。到最后,我自己都混乱了。   怕什么来什么,唐大仙的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到我的身上。   唐大仙指着我说:“你就是我的儿子。”   我有点手足无措。但是由于多年的孤儿生涯,下意识得反驳道:“谁说我是你儿子,你有什么证据?”   唐大仙忽然嘤嘤得哭起来:“你是我亲儿,我是你亲妈,血肉相连,还要什么证据。活生生的你,活生生的我,就是证据。二十年不见,日思夜想,眼睛都哭花了,就是证据。”   唐大仙说的情真意切,哭的悲悲切切,我几乎要信了。   但是老麻头等人对此人很是不以为然:“听说你在这个土地庙躲起来算命了,果然还是靠的坑蒙拐骗的老本行。”   唐大仙擦了一把眼泪,又恢复了刚才的优雅神态:“坑蒙拐骗?这世间的谎言太多了,所以把真话也当成了坑蒙拐骗。今天我却无心和你计较,因为我们母子重逢,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老麻头冷笑一声:“你说他是你儿子?你有凭什么断定?”   唐大仙说:“我凭什么断定?就凭他和我男人长得一模一样,就凭他的气质神态,就凭他来自程家庄。”   唐大仙说道“就凭他和我男人长得一样”的时候,我心里已经咯噔一下。   老麻头替我问了:“你的男人是谁。”   唐大仙把脸一扬:“我的男人是谁你不知道吗?陈永兴啊。”   虽然我早就有了心里准备,但是我还是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呆在地上麻木了一会。   我曾经无数次得追寻我和陈永兴的关系。越来越觉得我是他的儿子。但是除了柴教授之外,个个否定。这时候,唐大仙居然轻描淡写得说出来。   忽然一夜之间,我爹妈全找到了。   老麻头摇摇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唐大仙说:“怎么不可能?糟老头,难道你忘了?我二十年前,是谁带去走南闯北的?”   唐大仙说这话的时候,老麻头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像是有些不情愿,缓缓的说:“是你和陈永兴。你们害了我一辈子。”   唐大仙点点头:“不错,正是我和陈永兴。”   我咽了口吐沫。不知道怎么称呼眼前的女人。只是用沙哑的嗓音问他:“陈永兴,在哪?”   我本以为唐大仙会大哭着说:“陈永兴已经死了。”或者说:“我也不知道他在那里。”   但是没想到的是,唐大仙很随意的点点头:“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他。”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我狠狠的掐了我一下,想知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桃花走过来,很担心得看了我一眼,然后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说:“我没事。”   桃花眼睛看着已经走到屋子里去的唐大仙,轻轻的说:“我不相信她。”   依着我的性子,如果有人说是我的爹妈,我早就把他打出去了。有的人可能不理解,认为我无缘无故就打人。这当然是有童年阴影的,小时候谁都知道我是孤儿。所以阿进之流总会冷不丁问我:“程大力,你知道你爹叫什么吗?”我一旦摇头。那一伙人就会纷纷给自己涨一辈。久而久之,再遇上这种人,我已经养成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过去再说的习惯。   但是最近经历了这么多事。虽然有很多值得怀疑之处,但是我越来越觉得,我的父母不是常人。   所以我现在很乱。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唐大仙。或者说,我想先看看货,再决定信不信她。   过了一会,我就看见唐大仙从屋子里扶出一个人来。一边走一边高喊:“永兴,你看看谁来了。”   我一看到那个人的脸,顿时全身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像,和我太像了,就像是中间竖了一道镜子一样。   我与他唯一不同的,是我还年轻,而他已经头发半白,步履蹒跚了。   唐大仙伸手把尼姑袍子拽下来,把头发散下来。然后郑重其事得走到我面前:“大力。我是你的母亲。我叫唐凯丽。这是你的父亲,他叫陈永兴。”   陈永兴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发出两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大力……”   然后,他一把将我拥到怀里。   我没有把他推开。我觉得这个老人的身子很虚弱,很可怜。   我问唐凯丽:“他,怎么了?”   唐凯丽擦着眼泪说:“病啦,年轻的时候东奔西走,两脚不沾地。老了老了得了脑血栓。现在啊,一天天的也只能在床上躺着了。”   青龙凑过来,拉拉陈永兴的手:“你是陈永兴?”   老人点点头。   “以前是当兵的?”   陈永兴又点点头。   青龙满腹疑惑得围着陈永兴转圈。   接着,是老麻头,问了些模棱两可的问题。   陈永兴始终不发一言。只是点头和摇头而已。   不过,看青龙和老麻头的神色。他们两个都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唐凯丽见我神色犹豫,始终不能相信。于是主动说:“明天,明天咱们去医院做鉴定。到时候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我点点头。这个法子好,语气呼天抢地辩白。倒不如简单地做个鉴定。   唐凯丽很热情:“我这个半尼半道的大仙是做不下去了。大力,咱们今天在这歇歇脚。明天就去医院好不好?”   八婶声音阴阳怪气:“今天天色还早。为什么不今天去呀。”   唐凯丽说:“大老远来了,怎么也得吃点好的。怎么能风风火火就往医院跑呢。何况这里太偏远了。就算是现在往医院赶,也有点晚了。”   我们只得等着唐凯丽,忙前忙后得准备素斋。   青龙坐在地上:“反正我是没办法在死尸堆里吃饭。”   杨念魂坐在他旁边:“你这是怎么说话呢?陈大叔和唐大妈不都在死尸堆里吃了很多年了吗?”   陈永兴一脸尴尬得坐在一旁。   我们三对三两两坐在院子里。除此之外,实在无处可去。难道有人愿意到屋子和棺材睡在一块吗?   铁蛋叹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呐。咱们来这里本来是兴师问罪的。可是呢。什么也没问着,反而被动的很。”   铁蛋这么一说,我们才想起来。我们的目的是问船老大围攻李大胆家的事。还有这些死尸的问题。   唐凯丽钻到屋子里很久都没有出来。不过,里面开始飘出炊烟,她应该是在做饭。   八婶忽然问我:“大力,你觉得这人是不是你妈?”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明天等结果吧,不是要去医院鉴定吗?”   八婶轻蔑的笑了笑。正要说话。这时候,门外一人飞快得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大喊:“不好了。老大,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真真假假   外面一个人大喘着从台阶上走上来。正是船老大。   船老大满脸是血,衣衫褴褛。上衣已经被撕成一条一条的了。他边走边把那件破衣服扯了下来。   铁蛋走过去:“怎么回事?”   船老大说:“大哥。不好了。我的小弟们造反了。我这是给人打得。”   铁蛋跺跺脚:“你怎么当大哥的?你不是号称纵横黄河,水里来水里去,除了龙王爷没人能制的住你吗?”   船老大面不改色:“大哥,我们吃江湖饭的,不说的夸大点,制不住人啊。”   铁蛋一把将他按到地上:“你给我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船老大喘了几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按照你的吩咐,回去收拾残兵败将,把李大胆家围了个水泄不通。我许诺他们,事成之后,李家的东西随便搬。”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李家有什么东西啊。让你们随便搬。你可真逗。”   船老大:“哎,破船也有三千钉。怎么也能收拢出点东西来。上次我们围住……”   铁蛋打断他:“说重点!”   船老大点点头:“对对对,说重点。话说我们围住李家之后,那当真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我在外面等了一会,心想,万一里面没人,那不就糟了吗?于是我带了几个人重新去。结果……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   铁蛋一脚把船老大踹倒在地上:“你他妈快说。”   船老大从地上爬起来,兴致不减:“话说当时,我进去之后,什么都没有看见。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李家人已经望风而逃了?虽然我在这一代名气不小,但是我可是第一次恨我有这么大的名气。”   铁蛋从香炉里抓出一根烧了一半的香,插到地上:“这根香烧完之前,你还没有说完。我就把你点了。”   船老大语速加快,说话像是爆豆:“后来我发现,草丛里面有异动。我还以为李家两口子按耐不住了,在院子里就……”船老大一边说着,一边揉着头顶淫笑起来。   八婶走过来,一个大嘴巴子甩在他脸上:“问的是这个吗?”   船老大捂着脸又是生气又是委屈,但是一时间不敢贸然动手:“你是谁呀?你敢打我?”   八婶理直气壮:“我是铁蛋的妈。”   铁蛋忍不住说:“大婶,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别开这种玩笑好不好?”   船老大嘿嘿笑了两声:“我认识一个医生专门做亲子鉴定的。技术好,疗效好,价格还公道。”   杨念魂说:“能给个批发价不?我们这还有一个要认爹的。”   我怒气冲冲:“你怎么说话呢?”   杨念魂说:“我说错了吗?”   我指着她冷笑:“你想认,你还没得可认呢。”   杨念魂脾气上来,不管不顾的就要冲过来打人。我自然不怕她,摆个架子打算把她一脚踹飞。   但是我们两个都被拦下来了。   八婶数落杨念魂:“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先是和铁蛋打架,后来又和青龙打架,现在又要和大力打。”   杨念魂气的满脸通红,瞪了八婶一眼。估计是念在八婶岁数不小了,始终没有再动手。   青龙低估了一句:“真是有意思。我们这群人,好像大多都是孤儿。”   这句话很轻,但是好像有什么想说。我抓住话头,觉得青龙的话很重要。正要细想,却被铁蛋打断了。   铁蛋正在揍船老大,把他打得鬼哭狼嚎。原因自然不问而知。船老大说话太罗嗦了。   地上安安静静躺着两颗牙。船老大捂着嘴,口齿不清得接着说:“我走近了一看,看见一只大猫正在玩草绳。但是这只猫很奇怪。我凑近了一看,吓得哇哇大叫。您猜怎么着?”   船老大说了两句就忘了疼,又想卖关子。好在嘴上的阵痛提醒了他,他又絮絮叨叨得讲起来:“原来,那只绿油油的大猫不是猫,是长着绿毛的老鼠,正在咬一只一米多长的蜈蚣。我跟您说,我长这么大可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蜈蚣。当时给我吓得,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那简直是手脚并用,撒腿就跑啊。绊倒了就爬,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不料,这时候,有个人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正着急,看见有人拦在前面,不由分说想把他推走。那人被我推得一趔趄。随后我觉得手上黏湿一片,我拿回来一看。上面全是血。这下可把我吓坏了。我连忙抬头,看见我面前站着满身血污的李大胆。   “这李大胆还没死。直挺挺站在地上,双目无神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发毛。当时就想溜。但是这时候李大胆身后闪出两个人来。这俩人一个是李大胆的爹,一个是李大胆的妈。他俩全是一脸平静,看着我,像是看猴戏。   “我当时就把害怕忘了,怎么说我也是一方老大,怎么能由着他们这么轻薄得看我。我冲着那些小弟喊:‘来人呐。’没想到这一嗓子喊出去,连个人影也没有。那些胆小鬼全都逃到门外了。   “我战战兢兢得想逃走。转眼李大胆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菜刀,兜头冲我砍下来。我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但是今天还真就怕了李大胆这股狠劲。我掉头就跑,李大胆愣是跟着我跑了一路。幸好这小子失血过多,没多久一头栽倒在地上晕过去了。我这才逃出来。   “等到了船上,我是怒气冲天,决定罚两个人出气。于是叫来两个小弟,按照老规矩,砍手指。没想到,自从上次被你们打得落花流水之后,我在小弟们心中的地位大大下降。那两个受罚的小弟不服,居然和我吵吵起来。我动手打了他们。不料众人纷纷对我表示不满。后来,混乱中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我就被打成这样了。”   铁蛋冷笑一声:“说了半天。还是你自己不行。连自己的小弟都看不好,还自称什么混江湖的。我让你照看的那几个人,看好了吗?”   船老大擦擦头上的汗:“当时太乱。我给忘了。”   铁蛋气的火冒三丈:“你忘了?”跳起来又是一顿痛揍。   这时候,一阵香气扑鼻而来。然后,唐凯丽端着锅出来了:“中午了,来吃饭吧。”   我们确实都有点饿了。但是这时候谁有心思吃饭。   唐凯丽一边给众人乘上饭,一边说:“你们别着急。李大胆没事。他们家是我安排的。”   这话正好提醒了我,我忙问她:“你为什么把他们家弄成那样?和我家一模一样。”   唐凯丽望了望远处的群山。回头又深情地看了一眼陈永兴。然后拉着他的手说:“当年,在程家庄老宅。我们两个郎情妾意,双宿双飞。那真是最美好的时光了。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们不得不远走他乡,永兴也变成这样。哎,我也只能让李大胆家把房子盖成那副样子,时不时得看上一眼,留个念想了。”   唐凯丽说的情深意重,简直有杨谢仇的风范。但是,为什么一个情真意切,另一个就虚情假意呢。   八婶冷哼了一声:“你就别装神弄鬼了,你根本就没有生过孩子。”   唐凯丽差异的看了八婶一眼。继而正色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八婶拍了拍腰上的赘肉:“就凭我生过。”   唐凯丽立刻激烈的反驳。但是八婶一口咬定她是在说谎,无论如何不肯相信了。   铁蛋叹了口气:“你到这会了,还藏着掖着的。你觉得我们会蠢到相信你的爱情故事吗?你在这摆这么多尸体什么意思?李大胆家的老鼠又是什么意思?”   唐凯丽喝了一口粥:“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就不再瞒你。永兴根本不是中风。而是一种未知的病。这种病我翻遍古籍。终于发现,在几千年前,曾经有人用蛊术治好过。”   铁蛋说:“所以你开始实验,开始养蛊?”   唐凯丽点点头:“李大胆家,只是我的一个小型试验点而已。这些管材里的人,算是我的标本。”   我在心里嘀咕:“养蛊,解毒,帮助陈永兴。唐凯丽和杨谢仇说的好像有想通之处,不过,奇怪的是,她们两个好像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是都在为相同的目的努力。”   铁蛋挠挠头:“我现在都有阴影了。从见到你开始,你撒了多少谎了。你老实说,大力是不是你儿子?”   我觉得铁蛋真是善于挠到人的痒处。我也正想问这件事。   唐凯丽郑重其事点了点头:“没错,他就是我的儿子。”   八婶在一旁听得不耐烦。本来她就是抱着看情敌的目的来的。这时候看见唐凯丽对陈永兴情意绵绵,自然对老麻头大为放心。所以一直催促着回北京救人。   她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桃花不明不白出现在潼关,完全说不清楚北京发生了什么事。她们两个归心似箭,想看看乡亲们是否安全。实在是在合理不过了。   但是,我觉得我正在人生的关键时期。这时候急需一个我信得过的人在我身边帮我。无疑,八婶和桃花是最好的人选。所以我看着她们,希望她们能留下来。 ☆、第二百六十块六章 实验   八婶要走,要回北京找千眼井人。把他们救活,一块回千眼井。   但是我希望她留下来。把眼前的事情弄清楚。   我觉得这件事用不了多久。一天,甚至半天。   于是我看着八婶:“能不能暂时留在这?”   八婶轻轻摇摇头:“北京是救命的事。”   于是我看着桃花。   桃花满脸的犹豫,但是她看了看八婶。   八婶平时对老麻头破口大骂。但是这时候,却不由自主得看着老麻头。   老麻头对八婶说:“我觉得,咱们应该留下来。”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八婶满意。八婶看着老麻头,几乎是一字一顿得说:“北京那边,可是有几百人的命。”   老麻头挠挠头,好像很难抉择的样子,过了一会,他揉着手说:“这样。你和桃花回去。让我陪着大力。大力,你信得过我不?”   老麻头这后半句话,是对我说的。   老实说,从小理发就在老麻头的店里。一直赖账到二十岁,从来没有给钱。老麻头这人话不多,而且不苟言笑,但是绝对不是坏人。我肯定是信得过他的。于是我点了点头。   八婶像是仔细的权衡了一番。倒是把老麻头挠头的动作学了个十足十:“这样吧。我留在这里。桃花带着解药回北京。”   桃花显然不想和我分开,于是央求着把八婶换下来。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不想和桃花分开。但是我希望她走。这里的事不知道是凶是吉。但是八成凶多吉少。   桃花见我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速战速决,问八婶:“桃花不能一个人走。谁陪着她?”   八婶指了指杨念魂。   杨念魂一脸惊恐:“我?”   我说:“不如让青龙去。”   八婶说:“青龙整天颠三倒四。斗嘴讲笑话还行。我倒觉得,杨念魂这丫头比较稳重,虽然脾气爆了点,但是绝对是个忠义孩子。”   八婶这一席话把我听得直拍大腿:“您可拉倒吧。青龙的不正经都是装出来的。杨念魂脾气确实不好。但是颠三倒四的比谁都厉害。你这次点将可是点错了。”   青龙继续装傻。嘿嘿傻笑。   杨念魂却自告奋勇。好像我刚才不是忠言直谏,像是在对她使激将法一样。   我还想再拦着。但是老麻头伸手把我拦下来了。把我悄悄拉到一边:“你八婶安排的没错。你放心吧。桃花这一路上没事。麻烦的是咱们这边。”   我听了老麻头的话。不再争辩。   老麻头肯定知道什么。只不过现在不便讲出来。   商量清楚之后。我们马不停蹄。就要把桃花送走。   桃花自然是不舍,一步三回头。杨念魂在一旁百无聊赖得坐着,看我们依依惜别。眼睁睁看着唐凯丽做好的一锅饭,却信不过唐大仙的为人不敢吃。所以一直在催促,好早点上路买吃的。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桃花和杨念魂还是结伴而行,渐行渐远。   我看见她们两个走下山去。不再回头,加快脚步向前赶,看来也是归心似箭,好早日救了亲人。这才略略放心。   北京有柴教授。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反水了。但是杨念魂一直不大喜欢他,估计会时时提防,不至于吃了大亏。   何况,我们随后就到,只不过耽误片刻而已。   我们送别桃花。唐凯丽和陈永兴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   这时候,见众人纷纷回来。才皮笑肉不笑得说:“怎么?都不打算吃饭了?”   铁蛋艺高人胆大,端起一碗饭来,狼吞虎咽得吃了。   我们见他无恙,也纷纷吃了。   唐凯丽也不收拾碗筷。把陈永兴扶进房里。关上门走出来。对我们说:“想不想去李大胆家看看?”   我们正有此意。于是跟着唐凯丽,一窝蜂向李大胆家走去。   路上,铁蛋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得套唐凯丽的话。同时,青龙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得套铁蛋的话。   原来,李大胆爹妈两人,一个嗜酒如命,一个嗜赌成痴。如果不是唐凯丽暗中帮助,他们根本没办法过下日子去,不用说盖房子,不用说生娃。   作为回报。李家三口都成了唐凯丽的试验品。负责研究蛊鼠的毒性,以及解毒的方法。   不过,这些蛊鼠都是唐凯丽自己培育出来的,其毒性和灵性,与正常的蛊鼠,那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而土地庙中的那些死尸。唐凯丽坦言,与蛊鼠和陈永兴都无关。只是之前黄炎曾经在李大胆家借宿。唐凯丽见他神色狐疑,行事神秘,鬼鬼祟祟,好像有所图谋,于是注意上了。   不料这一注意才发现。黄河上飘过来的无主死尸,有一大半居然和黄炎长得很像。   唐凯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将他们意义收集起来,装到棺材里,万一日后能为之所用,也是一件好事。   唐凯丽只说了这么多。关于她和陈永兴的经历,却是只字不提。但是,也算得上是坦诚了。   相对于唐凯丽的坦诚,铁蛋则遮遮掩掩,语焉不详,顾左右而言他。青龙旁敲侧击问了很久。我们只知道他原来是个惯偷,后来做了大盗。在牢房里认识了个身怀绝技的大哥。这才练就一身本领。出狱之后便投奔当初的大哥。专门做一些盗亦有道,劫富济贫的勾当。   这些出来混的人富贵了之后,自然想着怎么把自己洗白。所以,连带的铁蛋也从当初的打家劫舍,变成了正当经营。后来这些人又开始搞收藏。这东西外行看起来也就是瓶瓶罐罐,做的久了,对珍奇的东西就越来越痴迷。像是病态一般,居然也学起秦始皇,想求仙丹长生了。铁蛋不知道从哪得了消息,听说杨家人那里有两枚丹药,一阴一阳,妙不可言。所以这才赶过来,没想到功败垂成。   我问铁蛋:“现在丹药没了。你拿什么交差?”   铁蛋摇头晃脑:“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我眨眨眼:“嘛意思?”   铁蛋说:“我看到那两枚丹药的时候才知道。药性太猛,别说吃了,碰都碰不得。现在好了,全被你们几个吸入体内了。”铁蛋指了指我和青龙,“现在你们变成了活的丹药。体内孕有阴阳二气,浑厚无比,而且相对柔和,吃你们,比吃丹药好多了。”   我有点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   铁蛋点点头:“你猜的没错。我要把你们带回去,吃了。吃你们可是有讲究的。一阴一阳要互相配合。你们虽然个个体内阴阳大致平衡,但是到底男女有别。所以必须得搭配着吃。嗯,大力,我就成全了你。你和桃花做一对鬼夫妻,一锅端了吧。”   铁蛋说的很轻佻,我岂能受得了这种侮辱。挥拳打出去:“就凭你这点本事?”   以现在我现在的实力,铁蛋未必能把我制住。何况我还有青龙,还有老麻头,还有很多人。   铁蛋也不招架,只是一味躲闪。   我虽然自信能胜过铁蛋。但是两人毕竟相差不远。铁蛋只是回避不肯招架。我要向在这种情况下把他打到,至少得花上四五个小时。于是我住手了。   铁蛋嘿嘿笑了一声,好像刚才他躲躲闪闪,四处逃窜的行为很光彩一般。   这时候,我听见旁边有人惆怅的叹了口气。   我回头,看见叹气的正是八婶。   生了个儿子坏成这样。我都替她难过。我真心希望铁蛋不是她儿子,好过操这份心。   唐凯丽在前面说了声:“到了,咱们去看看吧。”   我看见李家的门大开。门上面有个血手印,也不知道谁的手印上去的。里面杂草丛生,倒了一片一片。看起来,倒像是鬼宅。   幸好,现在是青天白日。而且我们有大队人马。倒也不怕。   我们鱼贯而入,踩着倒下来的草往屋子里走。   院子里躺着一只硕大的老鼠,已经死了。它很像我当初在程家庄见到的那种青色老鼠。但是,体型和灵气都差了不少。   船老大本来在路上一言不发,这时候走到前面来,像是要将功补过一样:“几位请看,这就是那只老鼠,我没说错吧,长这么大,肯定成精了。哎哎哎,这只大蜈蚣也在。”   如果不是船老大提醒,我还以为缠在老鼠身上的蜈蚣是一条肮脏的绳子。   唐凯丽自言自语:“最近怎么总是有这种蜈蚣出没?难道我在这里养鼠,犯了它们的禁忌不成?”   说话的工夫。我们已经来到屋子里。   里面一桌一椅,一张破床。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李大胆。   唐凯丽走过去,关切的问:“大胆你怎么了?”   李大胆哼了一声,身子动了动,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   这时候我注意到。李大胆的脖子上,胳膊上,腿上,全是咬痕。   唐凯丽问李大胆:“你爹呢?”   李大胆声音很含糊:“喝酒去了。”   唐凯丽又问:“你娘呢?”   李大胆声音小的都快听不见了:“玩骰子去了。”   唐凯丽忽然勃然大怒:“孩子伤成这样。还有脸吃喝赌钱。禽兽不如哇!”   这时候,铁蛋声音冷酷:“你拿活人干这种事。到底谁是禽兽?”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中毒   铁蛋估计是想要和唐凯丽打上一架了。所以说起话来毫不客气,简直是在直接骂唐凯丽为畜生。   虽然我和唐凯丽的关系没有确定。但是至少有二分之一的机会我们两个有血缘。铁蛋这么说话,我略微有些不爽。   唐凯丽却比我淡定得多。一言不发,默默擦拭李大胆身上的伤口。   她从李大胆的床下拖出一个大罐子来,里面装着黑乎乎的药汤。不知道是什么。然后轻车熟路得抹到李大胆身上。   李大胆身上用了药,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老麻头走上前去,闻了闻:“想不到,你这里有古方配置的麻沸散。”   唐凯丽说:“不要以为古人不如今人。古籍里边,有不少有用的东西。”   唐凯丽给李大胆上完了药,自己去院子里洗手。   过了一会,原本睡得昏昏沉沉的李大胆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   老麻头站得距离他最近:“你说什么?”   李大胆正过脸来,仍然是双目紧闭,嘴里声音很大,但是偏偏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   八婶说:“估计是做梦呢。”   老麻头摇摇头:“我看这小伙子心里藏着事呢。趁他说梦话,更应该好好听听。”   然后,老麻头俯下身子,一遍一遍问李大胆。   李大胆也不知道是困糊涂了还是怎么回事,居然有问有答,只不过发音模糊,不好分辨罢了。   随着问得次数越来越多。李大胆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狰狞,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又像是有个不共戴天的仇人正在眼前。   忽然,八婶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拉住老麻头,嘴里大叫:“小心。”   老麻头被她拽的一趔趄,险些摔倒。紧接着,李大胆忽然双目圆整,从床上跳起来,整个身子作为肉盾,狠狠得向老麻头撞过去。   如果是刚才的距离,老麻头肋骨肯定被撞断几根不可。但是幸好八婶把他拉开了几步,老麻头得了一个反应的时间,这才在危急关头躲了过去。   李大胆这一撞,显然是倾尽全力。既然没有撞到老麻头,整个人自然而然得继续飞出去,前额磕在地上,嘭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听得我全身发麻,不由自主得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如果是个体质稍微差点的。刚才这一下就死了。即使是强壮的,也得歇上十天半个月不可。但是李大胆居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的前额开了一个口子,鲜血留下来,半张脸都是血污,别提多恐怖了。更惊悚的是,那一双大眼,虽然睁得很圆,但是目光是散乱的,完全找不到聚焦。   我们全都贴墙站着,尽量距离他远点。   老麻头心有余悸,但是大气也不敢喘,只是不停地抚胸口。   这时候,青龙向我打了个手势,然后指了指墙角。   我看见墙角上堆着一团粗铁链。估计是用来拴住李大胆的。不过,就算不是,我们今天也得这么干的。   青龙跟铁蛋也打了一声招呼。我们三个身手最好的忽然同时发难。咆哮着从三个方向朝李大胆扑过去。   李大胆显然被这三个声音弄得有点慌乱。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我们三个人已经到了,你一拳我一脚,很快就把他打趴到地上。   本来,以我现在的实力,打谁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李大胆像是天生神力一般,轻易按不住他。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已经完全疯了,用嘴咬,用头顶,用凡事能用到的所有地方进行反抗。幸好,这种流氓打法我是从小玩到大的,所以知道彼此的弱点在哪里,一时间倒还制得住他。   青龙已经手脚麻利得把铁链拿过来了,左三遭又三遭把李大胆捆成了个大粽子。   铁链的末尾,我们惊奇的发现一个锁头。青龙老实不客气,咔嚓一声,把锁头锁上了。也不管有没有钥匙。   李大胆躺在地上,虽然使劲挣扎,但是徒劳无功,嘴里时而大叫,时而发出野兽一样的咆哮,但是都没有人理他。渐渐地,他也安生了。   我们见李大胆恢复正常,但是没有人主张放他。其实,我们也放不开他,因为我们根本没有钥匙。   老麻头问八婶:“你怎么知道这小子要行凶。”   八婶指了指我:“和大力当初的情况一样。”   我心中疑惑,什么情况?但是我很快就明白过来,脱口而出问道:“鼠毒?”   八婶点了点头:“看来,唐凯丽已经成功了,至少从症状上来看,李大胆的症状已经像是感染了蛊鼠之毒。”   我们不约而同得向门外走去。然后,在西厢房处团团站定。   如果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我们家的样式建造的话。西厢房里,应该也有一个鼠洞。   我左右环顾,没有看见唐凯丽:“这人去哪了?如果她在,没准我还可以问问情况。”   八婶和老麻头等人正在商量着要不要进去。青龙和铁蛋则主张从外面开始,把这间屋子给拆了,免得到时候着了道。   我想起里面的那些老鼠,不由得涌起一股尿意。于是匆匆走到厕所。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我正在便的得意,意气风发之时,听见身后有个低沉的声音叫我:“程大力。”   这声音简直奇寒无比。我瞬间从到到脚打了个激灵,没尿完的那一半也硬生生憋回去了。   我回头,看见一张饱经沧桑的老脸。很面熟,我仔细辨认了一下,惊到:“这不是刘大拽吗?”   刘大拽一把将我拉住。他的身子奇寒无比,冻得我直哆嗦。   我连忙跳开:“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被冻住了吗?”   刘大拽向厕所外面望了望:“这事我只和你一个人说。千万别告诉别人,尤其是铁蛋。”   我差异的看着刘大拽。   刘大拽整个身子靠着墙:“大力,北京出事了。柴家被人告了一状,现在大势已去。主要的人还在,但是有用的东西,基本上都没了。”   我的心里一揪:“怎么回事?千眼井人呢?”   刘大拽摇摇头:“凡事参与了的,都联系不上了。就是柴建功,柴少荣叔侄身边也被安插了人。一旦有什么消息递到他们两个那里。那些人马上顺藤摸瓜把人逮了。幸好我的身份是个烧锅炉的,这才没有引人注目逃了出来。再找那个医院,里面的人早已经换了一拨了。”   我有点着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刘大拽说:“我来这里之前。我到这里来,根本没有什么别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请救兵来了。我参与的不多,柴老爷子让我干什么我就去干,从来不多问。但是我觉得那伙人来者不善,你们或者应该联合起来。”   我几乎要揪住刘大拽的衣领子了:“你怎么不早说?”   刘大拽神色抑郁:“我不敢说呀。那个铁蛋是不是那伙人里面的我都不知道。我本来好好的赶过来,没想到他就像是在半路上等着我似的把我给抓了。名义上我是因为品行不端,和那些流氓一样替他干苦差。实际上,我总觉得别人是陪衬,我才是主角。”   我挠挠头:“我马上想办法回去。妈的,你不早说,现在桃花都在回北京的路上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刘大拽苦笑一声:“我不是不早说。我着了那枚黑丹的道,虽然有意识,但是全身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能动了。这才连忙把这件事告诉你。我担心这是回光返照。”   我呸了一声:“老头子,我没见过回光返照这么活蹦乱跳的。”   刚说完这话。我发现刘大拽正在解衣服,把手伸到胸口乱抓乱挠。   我问刘大拽:“你这是干嘛?”   刘大拽神情疑惑:“我突然觉得胸口痒,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一样,咦,怎么没有呢?哎呦,上来了。”   我看见刘大拽一个人表演的热热闹闹,两只手从胸口到脖子闹腾的很热闹。   忽然,他大叫了一嗓子。后脑勺猛撞在后墙上。颓然倒地。   这一嗓子已经足以把别人吸引过来了。   青龙喊道:“大力你便秘憋得吗?叫得这么凄惨。”   我没有搭理他。先头部队已经赶到了。小小的旱厕围聚了五六个人,有男有女。这恐怕是厕所建成以来最风光的时候了吧。   老麻头说:“这不是刘大拽吗?他怎么在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打算把刘大拽的话讲一遍。但是忽然想起来刘大拽刚才的话。铁蛋的身份还没确定,最好还是防着他点。   铁蛋见我看他,还以为我是在询问。于是一脸无辜得说:“我把他藏到船老大的船上了。咦?船老大呢?”   船老大一直像是跟屁虫一样跟在铁蛋身后,这时候怎么没人了?   我正在四处张望着找船老大。忽然觉得脚下一阵寒意传上来,冻得我两腿有点疼。   我低头,正好看见刘大拽嘴里呼出一缕寒气。像是烟雾一样,慢慢散在空中。一会的工夫,厕所里的温度低了好几度。 ☆、第二百六十八章 他乡遇故知   刘大拽突然倒在地上,口吐白气。   我们全都吓了一跳。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八婶问:“他这是死了吗?”   老麻头说:“好像还没有,我看他的胸口还在动。”   岂止是胸口在动。刘大拽的肚子,脖子,甚至是腮帮子都在动。   铁蛋把我们向外面拉了一圈:“不对呀。好像是里边有东西。”   铁蛋这么一说,我们全都反应过来了。我联想起来,之前刘大拽说身上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我招呼众人:“快走,快出去,离开这。”   厕所窄小,我们根本跑不及。等我终于挤到门口的时候。我已经看见,从刘大拽身体里爬出来三四只通体雪白的老鼠。   看见这几只老鼠,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我家西厢房下面的老鼠吗?   我一边向外挤一边大喊:“都别见这几只老鼠。有幻觉。”   但是前面的人不动。我挤不出去。   我气得破口大骂:“你们干嘛呢都?”   前面几个人偏了偏头,让我看清楚。   厕所外面,是很深的壕沟。众横交错,像是很多密集的乡间小路。不少东西已经塌陷进去了。房屋已经歪倒了一半。只剩下这个厕所,屹立在这里。也就是说,我们根本出不去了。   我使劲掐了自己一下:“幻觉,这肯定是幻觉。”   众人看着我疯狂的举动,满是不解。   铁蛋说:“这里怎么悄没声的塌下去了?”   青龙说:“应该没什么吧。我经常看见地面塌下去。咱们小心点,过去也就算了。”   我回头看见那几只白鼠已经抖擞精神了。   当初在程家庄几百条蛇惨死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我催促着众人快走。   铁蛋和青龙绕了一圈,找了个相对较窄的地方,打算跳过去。   八婶一个劲得往前挤,青龙被她挤得差点掉下去,不由得气急败坏:“您老别挤了成不?万一再给压塌了。”   八婶叉着腰大骂:“你在前面磨磨蹭蹭,走又不走,还挡着路。你这不是站着茅坑不拉屎吗?”   八婶嘴皮子利索,一连串的话骂得极溜。青龙不敢正面交锋,只是低下头,嘟囔了一句:“骂人的时候倒是厉害。”   青龙的声音虽小奈何八婶和人吵架的时候是火力全开,状态调到最佳状态,这一声嘟囔还是没有逃过八婶的耳朵。八婶一声暴喝,如炸雷也似:“你知道个屁。老娘当初痛骂老麻头的时候你还吃奶呢。毛还没长齐呢就敢出来咋呼。”   八婶今天算是客气的了,至少没有说脏话。   显然,不说脏话骂人不过瘾。八婶憋了半天气,一把将身后的老麻头揪过来,指着青龙说:“你问问这老东西,他怕了我没。”   老麻头老脸通红,尴尬的恨不得钻到脚下这条地缝里面去。   青龙看着老麻头直乐:“麻爷,八婶让我问问你,你怕她不?”   老麻头一声不吭。忽然身子一歪,纵身向脚下的壕沟栽进去。   我在后面看得大摇其头:老麻头太刚烈了。这还真是钻到地缝里面了。   但是站在最前排的铁蛋显然不这么看,一把揪住老麻头的后领子,嘴里大喊:“下面有东西。”   老麻头两手乱抓,窄窄的地缝里面的土被他抓的一直向下掉。   青龙等人揪胳膊拽腿,总算把老麻头从下面拖上来了。   但是老麻头脚上还缠着东西。这东西正在使劲的向下拽他。   我们看得分明,是一只蜈蚣。   黑漆漆得一长条。缠在老麻头的脚腕上。我们手里都没有武器,只能从地上捡了块石头砸它。   这东西长得再大,说到底也是只蜈蚣。我们砸了几下,汁水四溅,但是总算是被我们砸断了。   我们把老麻头拖上来,脚上的半截蜈蚣扔掉。   老麻头惊恐得瞪着大眼,张张嘴,却没有说话。   我问他:“你不是吓傻了吧。”   老麻头躺在地上,咽了口吐沫,看了看蹲在一旁一脸关心的八婶,终于憋出来一个字:“跑。”   我们还在思考往哪跑。八婶忽然扑倒在地,整个身子向下出溜。   一回生二回熟。我们抓住八婶的胳膊,使劲向上拽。这次我看清楚了。   这些壕沟地下住着怪物。   这些怪物长得像是硕大的老鼠,和之前在院子里见到的那种老鼠极为相似。但是它的尾巴,却像是一只蜈蚣。   这种怪物,很像是老鼠和蜈蚣杂交出来的。   我们看见它的时候,没人大喊大叫,相反,更多的是叹气,一种见怪不怪,又无可奈何的叹气。   铁蛋一边拿着石头砸蜈蚣尾,一边轻描淡写的说:“唐凯丽养出来的吧?要是她肯上报中央,没准能进中科院。”   我抬头环顾:“唐凯丽人呢?怎么没了?不会是已经掉到下面去了吧。”我心里着急啊,这关系还没搞清楚呢。她倒先生死不明了。我该按照惯例漠然视之甚至幸灾乐祸还是悲伤失望呢。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觉得我们遇上大麻烦了。   那些壕沟里面,露出很多老鼠的小脑袋。个个长着贼眉鼠眼,直勾勾盯着我们。   当年村子里盖房子,挖房基地挖到蛇窝。结果冒出几百几千条蛇来,大概就是这样。现在,恐怕是把老鼠窝给弄坏了。   八婶早就被人拖上来了。正杂在人群中观望。   铁蛋说:“咱们还是早点走吧。这个声势,谁也受不了。”   其余的几个人都是一脸茫然:“往哪走?”   铁蛋指了指身后的厕所:“至少有几面墙挡着,不至于腹背受敌。咱们抽个空子爬上去。逃到外面,也就算是得救了。”   我们齐刷刷得回头,正好看见四只小白鼠从里面走出来。   这几只白鼠一出现。周围顿时凉快了不少。刚才身上冒出来的冷汗热汗,顿时给逼回去了。   老麻头没见过这种白鼠,但是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厉害之处,叫了一声:“咱们还是躲开的好。这几只小老鼠,恐怕更厉害。”   老麻头的道理人人都懂,但是现在已经晚了。那些老鼠已经跳上来,成群结队出现在我们身后,乌央乌央把地面铺满。   铁蛋咬了咬牙:“走!”随后把手里的石头掷向其中一直白鼠。   铁蛋撒手锏的绝技当真了得。那几只白鼠也真是轻敌。其中一只躲闪不及,被石头击中,立毙当场,身子抽搐了几下,流出点血来,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铁蛋哈哈大笑:“我当它们有多邪门,原来也不过如此。”   铁蛋显然是轻敌了。剩下的三只老鼠排成品字形,动作迅速,互相配合,一点点向我们逼近。铁蛋抓了一把石头,连连出击,都无功而返。   眼看白鼠来到近前。青龙忽然在身后推了我一把。   我没留神,一个趔趄冲到最前面,差点踩住那三只白鼠。   白鼠本来步步为营逼过来。这时候忽然乱了阵脚,拥挤着向后退去。   铁蛋大喜:“怎么忘了你了。”然后一把抓住我,推着我向前走,同时招呼着众人跟上。   我不明所以:“你可别害我。”   铁蛋说:“你放心吧。你中了蛊鼠之毒这么久,解毒是不可能了,老老实实当鼠大王吧。哈哈。”   铁蛋的话听的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来,我的毒已经解不掉了。不是还有风干的蜈蚣头吗?难道连它也不能帮我吗?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三只白鼠看来真的是对我有所忌惮。远远躲开,不敢和我正面相对。但是很快,它们三个改变策略,利用身子小,动作快的优势,从一侧迂回,开始攻击我身后的八婶等人。   铁蛋见招拆招,有把我推到后边。   我被他推推搡搡得有点生气:“你再这样我不客气了啊。”   铁蛋跺跺脚:“大难当前你就担待点吧。我的大力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能不讲义气。于是来回奔逃,挡着那几只白鼠。   很快,我发现这有点像是玩老鹰抓小鸡。八婶青龙当了小鸡,老老实实躲在墙角,轻松自在。而我则来回奔跑,护卫周全。只不过一会的工夫。就已经把我累得气喘吁吁。   这时候,把树改变策略,开始从三个方向攻过来。我赶着八婶等人到厕所角落里,一个人站在前面挡着。   但是只听得轰然一声,墙塌了。   八婶等人身后是无数的老鼠,拖着长长的蜈蚣尾巴围上来。   我们举例院墙尚远,根本来不及逃过去。   青龙大叫:“大力你在前面,把这些老鼠吓走。我们跟着你,咱们跑吧。”   我心中焦急:“不行,前面这三只老鼠太厉害,我只要离开,它们肯定冲上来。”   但是,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身后的老鼠像是海水一样涌上来。眼看尖利的牙齿就要咬到八婶等人的身上。   后面噼里啪啦得已经开始交战了。亏得我们几个身手都还不错。不至于一瞬间丧命。但是双拳难敌四手,这么多老鼠,别说它们会咬人,就是站着不动让我们砸,也得把人累死。   我正在筹划着想办法把前面这三只白鼠先解决掉,忽然听见身后青龙大呼小叫,声音中带着狂喜:“救兵来了,哈哈。” ☆、第二百六十九章 墙角后的人   既然有人大叫救兵来了,估计真的是有救兵。但是我连转头去看的时间都没有,一直在应付眼前左躲右闪想抽个空子袭击我们的小白鼠。   铁蛋在我身后拉着我,且战且退。   我的眼光瞟了一下,发现旁边一条火龙蜿蜒盘旋,冲我们游走过来。   铁蛋在我身后喊:“别分心。跟着我走。有人把油倒下来了。”   我正在想,倒油有什么用。热火固然能烧死群鼠,但是我们肯定也逃不掉啊。   这时候,我觉得身上猛然一重,一个庞然大物爬到我身上,湿漉漉的从头到脚把我包起来了。   我惊叫一身,反手想把它打落。但是铁蛋又喊道:“别动,看清楚了,这是被子。”   我嘀咕一声:“你让我别分心,现在又让我看清楚,你说的倒轻巧。哎?给我蒙上湿被子干嘛?”   我还没问明白,忽然一桶花生油劈头盖脸的浇下来,幸好有被子裹着,不然油腻腻的,我这身衣服算是糟蹋了。   紧接着,我听见轰然一声,像是身上着火了。   我不由得赞叹了一声,聪明。   然后掉过头来,跟着前面几个火人,向院外冲过去。   被子已经被水浸泡过了。很潮湿,上面的一层油烧得很剧烈。但是一时间还不至于把被子点着。然而,我们躲在下面虽然安全,但是这个滋味却不好受。水汽蒸腾,露在外面的头发很快就被燎了。   那些老鼠显然怕了这些移动的火堆,不由自主,纷纷让开。   等我跑大门口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掀去了我头顶上的被子。我觉得眼前一亮,整个人已经在门外了。   门外已经红日西斜,绿树红花,一片祥和。   我回头,看见一个人正把着火的被子堆在门口,挡住里面跃跃欲试想冲出来的老鼠们。   那个人的背影很熟悉。我环顾了一圈。看见所有的人都逃出来了。我是最后一个。心中放心不少。   我问旁边的铁蛋:“这人是谁呀?”   铁蛋哼了一声:“还能有谁。老熟人呗。”   “老熟人?”我心里疑惑。“难道是唐凯丽?不对呀,看着人的身影,显然是个男人。”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转个头来,满脸笑容,露出一口白牙:“你好呀,大力兄弟。”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天骄。   我看着他满脸泥巴和胡子茬:“怎么是你?”   王天骄依然笑得像是个神经病,但是说话清晰有逻辑:“怎么就不能是我?”   我这时候严重怀疑他是不是疯了。我心里这么想,嘴上就不由自主得问出来。   王天骄看着我,笑嘻嘻得说:“你们看我疯了,我看你们还是疯子呢。”然后就再也不理我,自顾得走开,找到一棵树,倚着坐了下来。   我担心的对众人说:“咱们还是走吧,万一那些老鼠冲出来……”   王天骄说:“你放心吧。附近能找到的花生油我全都倒进沟里了。那些老鼠忙着救家眷,肯定全得葬身火海不可。咱们就等着抓漏网之鱼吧。”   我心说,抓漏网之鱼?那些老鼠不伦不类,看见了就让人害怕,谁抓谁还真是不一定呢。   我刚想到这里,正好听见火堆上一声轻响,紧接着一个小火球从上面滚落下来。   它全身着火。但是在地上滚了几滚,很快把火扑灭了。露出真面目来。   这是一只不小的老鼠,体型大概像是一只猫。背后的那只蜈蚣尾巴已经烧得只剩下半截,老谋深算似的依然在摆动。   他全身的毛都被烤焦了。黑乎乎的一片一片,丑陋又狰狞。   我从地上捡起一块半截砖。嘴里叫道:“怎么,这就开始抓战俘了吗?”   老鼠抬起头来,冲我咧嘴,露出里面森然的牙齿。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试试铁蛋的撒手锏。   就在犹豫的空当,我眼前一花,看见一个庞然大物迅捷无比得冲过来,大嘴一张把老鼠吞下去了,就像是在吃一粒瓜子。   这个庞然大物,正是阿花。   我心中激动万分,情不自禁得走过去。   阿花垂下头来,拿脑袋蹭蹭我的身子。然后又伸出舌头来想舔我。   我看见那抻着黏丝的舌头,不由得一阵犯恶心。于是连忙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们在这歇了半个小时。阿花也就吞了半个小时的老鼠。   后来,铁蛋站起来:“歇够了,咱们就走吧。”   然后,由铁蛋领头,我们跟在后面。   谁也没有提土地庙三个字。但是,我们每个人都知道,此行的目的地正是土地庙。   众人一副气势汹汹问罪的样子,然而,我却不由得担心,唐凯丽,是不是已经死在李大胆家了?又有能保证,那些怪老鼠在袭击我们之前,没有把她拖下去。   土地庙依然大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   我们把每个房间都推开了,但是始终找不到人影。   我暗暗焦急:“坏了坏了,唐凯丽八成是烧死在李大胆家了。”   青龙拍拍我的肩膀:“大力,你就节哀顺变吧。那个人根本你不是你亲娘,你着的什么急。”   我呸了一声:“是不是关你屁事。”   青龙一副无辜的样子:“好好的说话你着急什么。”   我没说话,心里却在想,我爹妈是谁你们全都横插一杠子,和你们碍得着吗?你们纯粹就是找骂。   我们在这里找了很久。始终没有发现。   土地庙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座神台。剩下的就是一具具棺材。   越简单的陈设,就越不容易找到破绽。   我们找了很久,一个个把棺材掀开,叫一声叨扰莫怪,然后把那些尸体从棺材里拖出来。   所有的棺材都研究过了。什么也没有发现。   我们坐下来。累的气喘吁吁。   青龙身后的棺材有些朽了。一直拿着手在那扣。   老麻头说:“真是奇怪啊。我明明看见唐凯丽从棺材里面钻出来的。”   我倚在棺材上,看着旁边目光炯炯的王天骄。   我问他:“王天骄,你以前是不是在装疯?”   王天骄笑了,露出森然一口白牙:“我是在装没疯。”   看得出来,每个人都在疑惑得看着王天骄。这个曾经的神经病,气焰比铁蛋还要嚣张。   不过,谁也没有试探试探他的打算。因为,他越是趾高气扬,我们就越不知道他的来头。   显然,他和铁蛋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到现在都没有说一句话。   过了一会,阿花从外面游走进来。巨大的身躯把这里塞得很满。   它在这间屋子里乱爬。我们就不得不给它让路。抱怨声此起彼伏,但是阿花我行我素。我点点头,这条蛇颇有点我程大力的劲头。   过了一会,阿花转了一圈。蛇头伸到我面前来,然后开始拱我。   众人都乐呵呵得看热闹。   我拿出主人的架子来:“别闹。”   但是阿花根本不理我,巨大的蛇头一直在拱我。   我虽然力气大,但是坐在地上,实在没办法坚持不动。几秒钟之后,我身子一歪,只好骂骂咧咧爬起来站到一旁去了。   阿花把我弄走之后,脑袋继续拱我刚才坐着的地面。看样子,是想把那石砖给拱开。   铁蛋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下面,在下面。”   然后,我们几个开始掀石砖。   很快,一个地窖也似的洞口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们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青龙咬咬牙:“咱们下去。”然后,他开始考虑着让阿花先到下面探路。   但是洞口太小了,阿花怎么也钻不进去。   青龙叹了口气:“长这么大个干什么?什么也干不了。还吃得多。”   阿花闻言,勃然大怒。大嘴一张把青龙脑袋吞进去了。片刻之后,青龙带着满脸粘液从里面出来,怒气冲冲又不知道怎么发作。   我们几个人你推我让,谁也不肯最先下去。谁都知道,这时候最好被逞英雄,这种地方,处处危机,非厚脸皮不能存活。   但是,偏偏就有自告奋勇的愣头青。   王天骄站起来,面带微笑,一声不吭得下去了。   有了个打头的,剩下的事就好办了,我们依次进去。   那是一架木梯。但是没有一点朽坏的迹象。看来,经常有人从这里面下去。   这里结构不复杂,和电影里面的地宫不能相提并论。   梯子走到尽头,是一个地窖一样的空间。借着上面洞口偷出来的光,基本上能把这里看清楚。   王天骄走在最前面,回头正要说话,忽然从拐角处伸出来一只拳头,一拳把他打飞了。   我看着笨手笨脚飞出去的王天骄,不由得哑然失笑,这小子就这两下子?唬了我们这么久?   但是我没有得意太长时间,拳头连着胳膊很快向我砸过来。   我在梯子上没办法后退,只能尽量歪着头躲开。   那人仍然躲在墙后,一击不中,迅速的把拳头缩回去了。下面一时间静悄悄的。   我看了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王天骄,忽然有点紧张。现在是我打头阵了。   我想了想,脱下一只鞋来,轻轻扔到前面。   墙角后面的人果然上当。一拳挥出去。拳到中途,可能是反应过来了,又连忙缩手。   但是我岂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想把他拖出来。   我拖了几拖,没有看见人,却见一个骷髅头露出了半边。 ☆、第二百七十章 后山   我看见墙角后面伸出来的骷髅头。心里咯噔一下。但是下意识得抬脚去踢。   那颗头应声而掉,落在地上,摔成好几半。   紧接着,从后面伸出另一只手来。一把攥住我的脚脖子,向前一拉。我单腿站立,再也稳不住,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我面门朝下,摔得鼻子一阵阵发酸,好容易抬起头来,正好看见摔碎的骷髅,两只空洞的眼睛躺在地上。安安静静的看着我。   我回头,看见铁蛋已经和墙角后面的人开始交战了。   那人背在墙后面,始终伸出一只手去,然后找机会偷袭。   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是根据衣着动作,越看越觉得熟悉,越看越疑惑,不由得轻轻叫了一声:“桃花?”   那人猛地停住身子,转头看了我一眼,喜道:“怎么是你?”   这句话刚出口,铁蛋就一脚踹过来,把桃花踹到地上了。   显然,铁蛋也意识到不多了。忙不迭从梯子上跳下来,嘴里道歉:“没收住脚,没收住脚。”   挑花怒气冲冲得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问桃花:“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回北京了吗?杨念魂呢?”   桃花长叹了一口气,那动作和口气都和八婶有不少神似的地方。   桃花说:“杨念魂不知道抽什么风。把蜈蚣头抢走了。把我打晕了。等我醒了的时候,就在这了。你是来救我的吗?”   我连忙点头承认:“是啊,我听说你有危险,这才冒着生命危险找到这里,一路上……”   桃花忽然疑惑的看着我:“你听谁说的我有危险?”   这句话可算是把我问住了。我来这根本就是找唐凯丽的。跟救桃花也不搭调啊。   幸好老麻头提议:“咱们快点出去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万一上面来了人,咱们可全都被堵在这了。”   我们把王天骄弄醒。管他是真疯假疯,再怎么装腔作势也没人怕他了。因为大家全都知道了,这小子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一打就倒。   既然他是草包,那我们也就不必顾忌了,我们打算从这出去之后,好好审审王天骄。   不料,我们刚刚从洞口探出头去的时候。就看见阿花在外面大吼大叫。把很多棺材都掀飞了。   然后,我才看见一个人正在拿着大刀攻击阿花。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杨念魂。   之前桃花说杨念魂发疯打人我还有些疑惑。这时候亲眼看见,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大喝一声:“杨念魂你什么意思?”   杨念魂根本不理我,一门心思在那把大刀上,刷的呼呼带风,很快阿花身上又多了几道伤痕。   也幸好是阿花。身躯庞大,皮糙肉厚,要是别的什么东西,这会早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打蛇也得看主人。杨念魂这么干实在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施展开空手夺白刃的功夫。   其实这功夫我并不会,只不过我现在身手灵敏。刀还没有砍到我,我已经灵活的躲过去了。乘势拿住杨念魂的手腕向下一掰,就把大刀夺了过来。   由此可见,无论何种武术,最重要的不是花架子,而是力量和速度,只要有了这两样,什么样的功夫不是手到擒来?   青龙和铁蛋已经把杨念魂给制住了。   八婶走过去,咣的一声给了杨念魂个大耳光。然后把桃花拉过来:“你来。”   桃花看了看八婶。八婶对桃花给以鼓励的眼神。   于是桃花抬手,也给了杨念魂一个耳光。不过,这个耳光可是轻多了。   八婶不满意:“你这是挠痒痒呢?来来来,我给你示范。”   八婶举手想接着打。但是杨念魂吐了一口打出来的血痰。正好吐在八婶脸上。   胖子一般都爱干净。可能是因为肉多褶少。杨念魂这一口血痰把八婶恶心的弯腰大吐。干呕了好一阵,这才直起腰来。   脸上的脏东西已经被桃花擦干净了。   八婶冲着杨念魂嘶吼了一声:“你敢吐我?”然后整个身子像是一辆战车一样冲过去,猛地撞在杨念魂身上。   八婶爆发起来,力气实在太大了。再加上那体重。   铁蛋和青龙居然招架不住,每个人向后退了几步。好在他们两个人仍然尽职尽责得抓着杨念魂。这才没有让她逃脱。   不过,杨念魂硬生生受了这一下。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然后一口鲜血吐出来。这次没有喷八婶一脸。但是在地上斑斑点点,显得很是凄惨。   我有点看不过去了。把八婶拉开,像是审杨念魂,其实是不想让她再挨打:“你为什么把桃花关到地下室?还要抢走蜈蚣头?”   杨念魂翻着白眼看看我:“你是谁?你凭什么问我?”   八婶在我身后骂:“哎呦你还挺横,你敢欺负我们千眼井人……”   我摆摆手,看着杨念魂:“你再说一遍。”   杨念魂喘着粗气说:“你凭什么问我?”   我回过头来,对大家说:“这不是杨念魂。”   青龙、铁蛋、老麻头。几个男人都看出来了。冲我点点头。   但是八婶还没有反应过来。大呼小叫:“你们什么意思啊?”   老麻头把她拉开:“这个杨念魂的声音不对。你忘了吗?她们杨家人全都长得一模一样。”   八婶有点犹豫了:“杨家人不是都死了吗?”   青龙插嘴:“这些棺材里装的是什么?我猜,凡是有意无意从禁地飘出来的杨家人,全都到这来了。”   铁蛋走过去,伸手抓住假杨念魂的头发,把她的脑袋提起来,问:“到底怎么回事?”   杨念魂嘴硬得很。闭着眼说:“什么怎么回事?你们这些人莫名其妙打我一顿,不怕我报警吗?”   我突然听见这句话,不由得哑然失笑。也对啊,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忽然想起来,还有报警这一说。可问题是,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铁蛋也哈哈大笑。然后捡起地上的刀。放在杨念魂的胳膊上,开始了对付船老大的那一招。   铁蛋把刀用的像是小钢锯一样,动作轻柔得有点女性化,一来一回得在杨念魂手臂上拉。   快刀很快。即便刀不快,按照铁蛋这个拉法,也该出血了。   杨念魂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血痕,鲜血从里面渗出来,像是一道红绳,绕着手腕转了半圈,然后滴在地上。起初是一滴滴,后来就连成了线。   杨念魂痛苦不堪,看着八婶:“我以为你是这些人里边最坏的,没想到。人外有人。”   铁蛋微闭着眼,像是在听什么音乐。手里的刀时快时慢,像是拉二胡一样。   快刀一毫米一毫米得向下割。杨念魂起初忍着,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我只是奉命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铁蛋不肯听下来,一边用刀划胳膊一边问:“你是谁,奉谁的命。”   据说在这种痛苦之下,人是没有办法正常思考的。   杨念魂像是机关枪一样,把什么都说了:“我叫八月十五。我是大仙的最后一个属下。我在半路上下了药,把两位姑娘迷倒了。全都带回来。然后,剩下的事就不归我管了。”   铁蛋继续问:“唐凯丽在哪?我们的另一个人在哪?”   杨念魂痛苦不堪得喊道:“后山,你们要找的人全在后山。”   铁蛋停手,问:“后山是什么?”   杨念魂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只是用脑袋歪向这排房子正中的大殿:“大殿后面就是后山,那里还有房子。”   青龙嘀咕了一句:“一个土地庙,还前山后山的,想什么呢这是。”   后来,我们把这个假杨念魂仍在那个地窖里。把地砖仔仔细细得铺好。顺便在上面盖了一口棺材。   这里没有通向后山的路。我们仗着身怀绝技,跳上大殿,打算直接翻过去。   我们站在大殿的屋顶上。真正的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但是后面,根本没有什么房子。   我们都疑惑了。难道,那个假的杨念魂把我们都骗了?   铁蛋脸上又是自信又是疑惑:“不可能啊,磨筋错骨的疼谁受得了?怎么可能撒谎?”   我们上上下下找了几圈,始终一无所获。连盘在院子中央的阿花都看不过去了,一直吐着信子。   后来,我们进到大殿里面,想看看有什么出口暗道。但是只有三个小小的通气窗,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了。这三个气窗钻出猫去倒也可以。但是人,无论如何也不行。   无奈,我们几个人只好累的坐在蒲团之上,对着土地公和土地婆发呆。   这么看了一会,八婶说:“别费劲了,再把那丫头拎出来打一顿。让她不说实话。”   八婶刚刚转身。老麻头忽然说:“不对呀,我怎么记得这几个通气口是方的。怎么这里是圆的。”   老麻头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因为我们在屋顶上张望了很久。这里的任何蛛丝马迹都印在脑子里了。   铁蛋猛地站起来,迈着屋子在大殿里转圈。然后又窜上屋顶。在上面走了一会。   之后,铁蛋跳下来,对我们说:“大殿里面有夹层。屋顶比屋子宽多了。”然后,他指着神像后面的墙说:“这上面应该有一道门。”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大变活人   我们检查那面墙很久,但是没有任何发现。   铁蛋拿着大刀,几乎要把墙皮整个刮下来了。但是仍然无济于事。   我提议让阿花把墙撞开。大家对这个方法的有效性丝毫不怀疑。但是每个人都想把它作为终极武器。在出动之前最好想想别的方法。原因很简单。阿花的动静太大了。打草惊蛇,很容易让我们丧失好不容易得到的主动权。   虽然这个主动权,也很有可能是假象。   后来,青龙开始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一边听一边眼珠乱转,好像听到了什么似的。   我们学着他的样子,把耳朵趴在墙上。但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不由得疑惑得看着他。   青龙嘿嘿笑了一声:“单身光棍的寂寞你们是不懂啊。”然后,青龙从铁蛋手里接过快刀。开始用刀尖在墙上钻孔。   青龙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到一丁点声音。只看见明晃晃的快刀转来转去,那些墙灰粉末像是下雨一下落下来,在地上堆成一堆。   片刻之后,青龙把刀轻轻地抽出来。把眼睛贴到刚钻出来的那个小孔上面。整个人贴在墙上一动不动,真是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我把青龙拽开,然后占了他的位置。   透过那个小孔,我看见里面照样是几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外面站着几个老人,个个须发皆白。但是我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几个老人和黄炎长得都很像。   难道说,这几个老人就是黄炎组织里的人吗?   唐凯丽坐在另一边,算是这些人中最年轻的了。她的连背对着我,我只能通过她的衣着判断出来。   唐凯丽的身后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但是这个人,我就实在猜不出来他是谁了。   我正在盯着那个男人的衣服和身材,在大脑里仔细搜索这个人的信息。   我觉得他很面熟,一定在哪见过。但是我就是想不起来。好像思维在某些地方被绊住了一样。   我正在苦苦思索。那个男人忽然站起身来。笑容可掬得盯着我。   这个男人,居然是船老大。   船老大已经完全把脸扭过来了。含笑看着我这边,好像在说:“有本事光明正大得打一架。偷窥算什么。”   我被船老大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吓出一身冷汗来。   但是很快我就想到,我怕他干什么?老子现在身怀绝技,十来个人近不了身。至于害怕一个流氓吗?   看来,凡是偷窥的人,不管你多大本事,从内心深处都是害怕的。   我定了定神,心中纳闷,这么小的一个小孔,船老大是怎么发现的?他又是怎么和唐凯丽混在一块的?   我木愣愣站在哪里。早就被等的不耐烦的人推到一边去了。   我问其余的人:“你们被船老大发现了吗?”   众人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发现?怎么可能发现。”   青龙整个人贴在墙上,仍然在细细观察。嘴里轻轻地向我们汇报情况:“那几个老头躺倒棺材里面了。原来机关在这。我看见蜈蚣头了……”   八婶听见蜈蚣头,马上来了兴趣。一把揪住青龙:“在哪?蜈蚣头在哪?”   青龙忽然猛地回过头来,心有余悸得说:“不好了,可能是被发现了。”   我急切的问:“是不是船老大?”   青龙摇摇头:“是唐凯丽。她笑的很诡异,走过来了。”   铁蛋叫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阿花……”   阿花正在追着王天骄乱舔。听见铁蛋喊它,根本就是充耳不闻。   铁蛋挠挠头:“这只蛇是聋子吗?”   桃花白了他一眼,把手放在嘴里,吹了个口哨。   阿花很听话得爬进来,一路上叮叮当当撞到了不少东西。   桃花指着那面墙略一示意。   阿花会意。巨大的身子撞上去。   只听得地动山摇一声巨响。碎砖碎瓦,泥土灰尘。扑簌扑簌落了我们一身。   众人都忍不住埋怨桃花:“你就不能等我们出去了再让阿花拆房吗?”   桃花很不满意的看着我们。   八婶捋了捋头发,拉着桃花说:“进不进去?要进去就趁早。”   我们原来的意思是让阿花在墙上开一个洞,我们钻进去也就算了。没想到阿花身躯庞大,轻轻一碰,就把屋子撞塌了半边。那面墙算是全都没了,连屋顶也少了一半。   我看见地上一堆碎玻璃。踩上去的时候有点扎脚。这时候我发现,原来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   难道说,刚才我们没有被发现。船老大和唐凯丽都是来照镜子的吗?   我和青龙对视了一眼。青龙挠挠头想了想:“镜子可以隔音。我说呢,这面墙也不厚,怎么就听不清楚里面的人说话呢。”   我也挠挠头:“你是怎么钻孔的?镜子都被你钻透了?”   青龙挠头挠得更剧烈了:“肯定是这一块正好没有镜子。不然的话,当初我也听不见里面的人说话……”   我和青龙旁若无人得讨论,唐凯丽和船老大正一脸铁青得看着我们。   铁蛋冲唐凯丽打了声招呼:“大仙,别来无恙啊。”   唐凯丽满眼杀气得看着我们,过了一会忽然又笑容可掬:“大力,你怎么来了?乖儿子,明天咱们才去医院做鉴定呢。”   我找了块碎砖坐下来。问她:“在李大胆家,那些老鼠怎么回事。”   唐凯丽瞪大眼:“老鼠?什么老鼠?我培育的蛊鼠吗?”   我继续说明白了一点:“是不是你把它们放出来的?”   唐凯丽忽然跌足大哭,双手乱抓,头发披散着:“没想到啊,母子分隔二十年。一见了面,儿子最先怀疑的是当妈的。大力,那些老鼠是没办法圈养的。我只能偷偷观察,偷偷研究。他们有自己的鼠王,我又怎么把它们放出来。”   唐凯丽说完之后,又开始大哭。   青龙坐在我旁边,不住嘴得赞叹:“大力,你妈挺不赖呀。哭的情真意切,像是把什么事都忘了,说的却逻辑分明,好像是提前打好了草稿。真是能文能武,文武双全。”   唐凯丽不搭理青龙。依然在大哭不止。这声音震天动地,比八婶的痛骂不绝还要厉害,后来几乎听得我有点耳朵疼了。   铁蛋冷笑了一声:“哭吧。我这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杀人就像是喝水吃饭,你觉得我会手软吗?”   唐凯丽哭声顿止,轻轻摇了摇头。   铁蛋说:“只要你好好配合,我这里也是有政策的。我看你虽然装神弄鬼的,但是身手实在不咋地,恐怕还不如八婶。和我们硬抗有什么好处?”   唐凯丽眨眨眼:“有什么政策?放我走吗?”   铁蛋摇摇头:“这得看你表现怎么样了,办的事是不是十恶不赦了。不过你放心,就算你十恶不赦我也不会太残忍的。反正你这里有很多棺材,我肯定帮你挑一口最漂亮的。”   唐凯丽媚眼如丝:“那我可要一具带花的。”   铁蛋点点头:“好啊,你要玫瑰还是兰花?”   唐凯丽声音轻柔:“只要是你挑的,都行……”   现在铁蛋和唐凯丽的对话,不像是审问,倒像是调情了。   我正要提醒铁蛋。铁蛋忽然收敛了一脸温和,暴喝一声:“你老实交代。”   唐凯丽本来在使出全身解数,勾引铁蛋。被铁蛋这么一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全身哆嗦了一下,差点倒在地上。幸好有身后的船老大扶住。   唐凯丽捂着脑袋,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你打算把我吓死吗?”   八婶嘴里骂骂咧咧:“老娘这一辈子最看不惯额就是狐狸精。原本看你和陈永兴是一对,懒得搭理你。你说,当初是不是用这一招把老麻头勾引走的?”   唐凯丽看了老麻头一眼,咬着下嘴唇说:“我忘了。你还记得吗?”这后半句是问老麻头的。   我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老麻头身上。   我发现老麻头居然脸红了,正在举着一只脏袖子擦汗。   其实这也怪不得老麻头,主要是唐凯丽现在的声音实在是……哎!我们最初见到唐凯丽的时候,穿着僧袍,虽然不说是仙风道骨,但是至少堂堂正正。现在给人的感觉,怎么这么不正经呢?   八婶反手给了老麻头一个耳光。老麻头连忙躲开,嘴里叫道:“那时候我是被威胁的,我不想去。我有时间了给你好好讲讲。”   老麻头已经躲得远远的了,八婶现在又想过去打唐凯丽。   我有点于心不忍,拉住八婶:“先问正事。问清楚了咱们回北京救人。”   八婶一拍脑门:“对对对,你说的没错。青龙,咱们的蜈蚣头在哪呢?”   青龙指了指其中一口棺材:“就在里面呢。”   八婶走过去,一脚揣在棺材上面。棺材盖歪在一边。   然后,八婶讲蜈蚣头小心翼翼的拿出来了。   青龙在这个时间里也没有闲着,已经七手八脚把剩下的棺材全都掀了。   今天我们已经开了几乎一整天的棺材。现在可谓技术纯熟。   青龙把每个棺材都向里张望了一下,奇怪的说:“那些老头呢?我亲眼看见他们钻进棺材里,怎么没人了?这是大变活人吗?” ☆、第二百七十二章 小鼠   青龙嘴里说的轻佻,但是他自己也知道,棺材里面绝对有暗道。没人会这么无聊,在密室里面玩魔术。   他把那几具棺材拆了个稀烂。果然在一具棺材下找到二来一条地道。剩下的两具棺材,分别扶出来两个人,一个是陈永兴,一个是杨念魂。   铁蛋现在倒不忙着审问唐凯丽了。相反的,他抓着船老大,又踢又打,一副杀鸡给猴看的样子。   铁蛋一边打一边痛骂:“我最恨的就是背叛我的小人。你说,怎么回事?你怎么跟这个女的混到一块了。”   船老大满脸惊恐又是虔诚:“这可是大仙啊。唐大仙答应我了,只要我肯帮他办事,事成之后,这仙丹就让我吃上一颗。据说这仙丹是长生不老药,一旦吃了……”   铁蛋一个大耳瓜子打过去:“蠢货!仙丹在哪?你吃了?”   船老大摇摇头,指了指八婶手里的蜈蚣头:“那就是仙丹。大仙说了,这只蜈蚣吞吃了仙丹,我们得给它来个回炉重造。再把丹药炼出来。”   铁蛋笑了:“你的眼光还真不错,没错,这玩意是仙丹。不过,吃了之后可不一定能长生不老,没准还会长眠不起。”   船老大犹豫得看着铁蛋:“您老的意思是说。这是毒药?不可能啊,大仙从来不骗人。”   铁蛋也懒得和船老大废话,他肯定知道,世界上最难办的事就是说服一个傻叉。   铁蛋兜头给船老大来了一下子,喝问:“于是你帮着她办什么事了?”   船老大唯唯诺诺:“我们之前举着火把围攻李大胆家,都是大仙安排好的。几位武艺卓绝,即使放到奥运会上,也是金牌银牌的拿,这些咱们都知道。之所以还敢以卵击石,摸老虎屁股,太岁头上动土,就是打算来个不打不相识。好加入您老门下。然后给大仙传递消息。直到大仙设计,把几位引到那绝境里边去,咱们才算是功成身退,来这里领药。”   我拍拍船老大的肩膀:“你这文学素养不低呀。”   船老大连连鞠躬:“不瞒您说,小时候咱也是勤奋好学的人。只可惜世道艰难,混不下去了,才吃了这碗江湖饭。不过,咱们虽然身在江湖,但是这个素质还是有的。”   我一脚把他踹到一边去了:“放什么屁。杀人放火的还讲素质。”   铁蛋问唐凯丽:“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唐凯丽点点头:“一点不假。”   铁蛋说:“你也算是诚实。你袭击桃花,就是为了得到丹药?”   唐凯丽一脸柔情得看了看陈永兴:“是啊,我为了救永兴。什么坏事都肯干。”   铁蛋哼了一声显然对这种说法不以为然。   陈永兴又问:“你这里的棺材怎么回事?还有刚才的那些老头。”   唐凯丽说:“黄炎你们应该已经认识了吧。他们是同一个组织里面的。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们来找我,让我帮他们收容死去的人,顺便研究这些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铁蛋摇摇头:“你算老几?为什么让你研究?”   唐凯丽仰天大笑:“你以为我算老几?你觉得当今世上,凭借道听途书和零星的文献记载就能培育出蛊鼠来的人有几个?”   铁大娜忽然后退了一步,指着唐凯丽说:“你是……”   唐凯丽点点头:“对啊,你猜的没错。”   我问铁蛋:“什么意思?你认识她?”   铁蛋点点头,但是回答却是否定的:“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   继而,铁蛋的问话越来越犹豫:“于是,你就把这些管材留在这里?你有没有研究出什么眉目来?”   唐凯丽像是没有打算隐瞒什么:“既然桃花已经放出来了,想必你们已经见过八月十五了吧。”   我想起那个长得和杨念魂一模一样的女人,不禁问道:“她怎么叫这个名字?”   唐凯丽说:“因为她是八月十五那天来到人世的。”   我说:“不对呀。她不是杨家人吗?杨家人神神秘秘,在山腹中伸手不见五指能呆上好几年。你怎么可能知道她的确切生日。”   唐凯丽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她是谁家人。只不过,她送到我这来的时候是几乎一具尸体。我用了无数工夫,终于在八月十五这天,让她重新活了过来。这算不算生日?”   我们全都点了点头。   八婶忽然来了一句:“你为什么冒充大力的妈?”   唐凯丽一脸的无奈:“你怎么回事?我们母子连心,你总是离间我们什么意思?现在我不和你废话,等明天鉴定结果出来了,一切好办。”   八婶冷笑一声:“母子连心?我只知道虎毒不食子。又把自己的儿子扔到老鼠堆里的吗?”   唐凯丽理直气壮:“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儿子根本不怕老鼠。”   唐凯丽对一切问话都毫不避讳,回答的坦坦荡荡。听起来,她倒成了我们这里最无辜的人了。   最后,老麻头看了八婶一眼,神情有点激动,又有点小心翼翼:“当年,你为什么要把我强行绑走?”   唐凯丽媚眼如丝:“为什么把你绑走,你不知道吗?老麻头,你对天发誓,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老麻头的聪明才智,沉稳睿智在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只是不停地拿着脏袖子擦汗:“知道,知道。”   八婶看见老麻头这幅样子,更生气了:“你知道个屁!到底怎么回事?快告诉我!现在说。”   老麻头简直是在哀求了:“现在还不能说。”   唐凯丽在一旁煽风点火:“难以启齿吗?要不要我替你说?”   八婶指着唐凯丽:“你给我滚。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我们其余的人都坐下来,看这一出好戏。   除了桃花,拽着八婶的胳膊,显得很是担心。   老麻头被八婶逼问了几句。忽然面色痛苦的捂着胸口,继而身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人事不省了。   八婶担心的了不得,连忙蹲下去。   青龙缺德一嘴:“老麻头这一招好啊。装晕,可算是不用讲当年的风流债了。”   八婶很生气。用手狠狠地拍打了老麻头的脸两下。   老麻头的脸上顿时出现了鲜红的五指印,但是他就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铁蛋蹲下去,翻了翻老麻头的眼皮:“他是真的晕了。”   忽然,铁蛋哎呦了一声,抱着脚坐到了地上。他迅速得脱掉鞋,从脚底挤出一点血来。   我不明所以得看着铁蛋,忽然觉得脚底也是一痛。   我大叫:“快走,这地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   我虽然招呼大家快走。但是我自己已经走不了了。   麻木感一路攀升,从脚底到大腿。很快,我像铁蛋一样摊在地上了。   倒在地上的绝对不止我们两个。其余的人在跌跌撞撞得向外跑。但是七零八落的全都倒了。   从内到外,铺了一路。   这时候我才看见。地上的碎砖瓦之间,爬着一些小老鼠。那些老鼠和李大胆家的一样。全都长着一条蜈蚣尾巴。   杨念魂可能是在棺材里憋太久了。被扶出来之后一直昏昏沉沉。现在被老鼠蛰了一下,居然清醒过来了。   醒过来之后,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就破口大骂:“麻痹的,怎么这么饿。”   现在醒着的,只剩下两个人了。就是我和青龙。   其余的人,已经像老麻头一样,口吐白沫睡过去了。   我担心的问青龙:“他们没事吧。”   青龙摇了摇头。   唐凯丽在我面前蹲下来:“你放心。妈从来不杀人。儿子,你怨妈不?”   我苦笑一声:“怨不怨的另说。不过看你这几天上蹿下跳的,除了害我就是算计着要害我。我实在不敢相信咱俩有什么血缘关系。”   唐凯丽神情幽怨得叹了口气:“儿子责怪当妈的,必然是当妈的做的不好。孩子,你现在不懂,以后你就明白了,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好。”   青龙躺在地上说:“大仙,恐怕今天这局面,你已经筹划了好几年了吧。我们这些人多多少少有点门道。我身上有不少蜈蚣的毒,大力更是早就中了鼠毒。你用这老鼠家蜈蚣的法子毒我们,这下谁也跑不掉了。”   唐凯丽开心的笑了,对青龙说:“你别奉承我,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呀,几年前就算计好了你们要来。我告诉你吧。真正的大仙,不是未卜先知,而是随机应变。从我打算把你们几个放倒开始,就在想办法。这不是,几年前养成的老鼠正好用上了。哈哈,现在,这颗蜈蚣头不照样到我手里了?而且,还多了几个活人。大力是我儿子,我自然舍不得动他。你们嘛,嘿嘿,当初怎么吃得仙丹,怎么给我吐出来。”   唐凯丽这几句话说得恶狠狠的。和刚才的柔媚简直判若两人。   青龙冲地上狠狠地呸了一声:“你还真当自己是大力的妈了?我可告诉你,我绝对不信。”   唐凯丽竖了竖眉毛:“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信不信关我什么事。”   然后,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愣着干嘛?把这几个人给我抬走。”   船老大应了一声。开始忙忙碌碌,挨个把我们弄走。 ☆、第二百七十三章 试药   我被船老大拖出去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外面。没有发现阿花和王天骄的踪迹。   我心里隐隐约约升起一些希望来。   自从进入禁地一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渐渐觉得我对阿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推心置腹了。然而,即使如此,我仍然觉得,在这个地方,它肯定会救我,肯定不会弃我而去。   我们被拖到一个破屋子里,掀开地砖,关到一个黑幽幽的洞里。   唐凯丽点上了灯,把这里照的很亮堂。   我说不上来这间屋子是干什么用的,但是看起来又有点面熟。   我扭头看了看。其余的人都被软软的扔在地上,唯有我和青龙,在睁着好奇的大眼,左顾右盼。   我问青龙:“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青龙说:“你不知道?”   我说:“我怎么知道?我该知道?”   青龙摇摇头:“你不是弱智吧你。这里不就是土地庙的地下室吗?咱们一块来的呀。”   我呸了一声:“废话,谁不知道这里是土地庙的地下室。我是问你,你难道就不觉得这里的摆设有点面熟?你看看这墙壁,你看看这小炉子……”   青龙看了两眼:“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总觉得和那个井底有点类似呢。哎,大力,你记不记得,在竖井最下面,铁蛋把咱们关到大铜缸里面。然后给咱们放血,最后找到那两枚丹药?”   唐凯丽正在指挥着船老大搬动我们。所作所为,和青龙口中所说的不谋而合。倒好像是青龙在指挥他们两个一般。   这里没有铜缸,只有铜柱。我们被捆在上面。   唐凯丽做完这一切,长舒了一口气,对我们说:“这小子说的没错。我正是要拿你们炼丹。”   青龙长叹了一口气:“虎毒不食子啊,你这么做不怕天打雷劈吗?”   唐凯丽左右看了看,点点头说:“放心,你们暂时还死不了。”   说完这话,我忽然觉得脚趾有些痛痒。   我低头,正好看见一只尖尖的嘴巴从铜柱中伸出来,正在啃食我的脚趾。   这东西的惊悚程度远远要超过疼痛的程度。我大声呼喊,声音在这里回响不绝。   青龙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你怎么了这是?”   我在大叫的间歇,百忙之中对青龙说:“你看看你的脚底。”   很快,在这里大喊的人就变成两个了。青龙的声音低沉滑稽。和我的声音混在一块,真有些鬼哭狼嚎的感觉。   青龙的脚下,是一只蜈蚣,那只蜈蚣与我脚下的老鼠一样,只伸出来一只嘴。不断得啃食。   唐凯丽冷冷的看着青龙,又满脸柔和得看着我。   等我们两个终于叫累了,不再说话的时候。唐凯丽说:“怕什么,是你们之前见到的那种老鼠。”   青龙嗓子都哑了:“正因为是它们我才怕。你怎么养出来的这种怪物。”   唐凯丽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我发现两条血线从我和青龙脚下流出去,一直汇集到屋子正中央。   除了我们脚下,其余的人也都流出了鲜血。我四处张望,看见每个人脚下都有一只或鼠嘴,或蜈蚣头。   只不过,幸好它们现在已经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慢慢缩回到铜柱之中去了。只剩下我们每个人的脚趾仍然在流着血。   唐凯丽把从八婶那里拿来的蜈蚣头,揉碎了,洒在屋子正中。   我看见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凹点。   唐凯丽的声音似乎有点得意:“听说,你们去过杨家人的丹炉?”   青龙也显得很得意,像个导游一样热情介绍:“是啊,不错,那里应该是丹炉。”   唐凯丽指了指这里:“你觉得,我这里布置得怎么样?”   青龙点点头:“挺像,就是小了点。”   唐凯丽低头看着脚下的蜈蚣粉末慢慢与我们的血液相融合:“我是从古籍中看来的。仿建了这里,现在看来,我应该是猜对了。”   我觉得有点不大对劲。我问唐凯丽:“你弄这个地方,是为了炼丹救人?”   唐凯丽说:“没错。”   我说:“那怎么能猜呢?万一猜错了,人不就死了吗?杨谢仇就是因为一时不慎,才把陈永兴给害了。哎?你认不认识杨谢仇?”   唐凯丽面色鄙夷:“那些怪物,我一个也不认识。”   唐凯丽虽然这么说,但是她的神情已经告诉我们了。她不仅认识杨谢仇,而且还发生过什么事。   那些蜈蚣的粉末和血液混合之后,竟然冒出白烟。呲呲作响。   青龙大声说:“你这东西不是毒气吧。”   唐凯丽轻描淡写:“血是从你们几个身上流出来的。这个蜈蚣头,据我所知,也是从你身上长出来的,有没有毒,我还真不好说。”   青龙的语气就大为担心了:“哎呦,这万一要是食物相克,我们全都得克死在这啊。”   那些雾气并没有蒸腾多久。很快,就渐渐消散下去。   唐凯丽的身边还放着一大包揉碎了的蜈蚣粉末,她信手抓起一把,不断地加入到鲜血中,试图保持那些雾气。直到那个凹点里面的内容干涸凝结,再也没有任何反应为止。   我注意到,唐凯丽的手甚至有些发抖了。   她把那块东西从凹槽中挖出来。像一只碗一样,拿在手里。   我看着这块其貌不扬的东西,不由得有些疑惑:“这就是解药?”   唐凯丽手上用力。那块东西被捏得四分五裂。里面露出几粒暗红色的珠子。   唐凯丽像是在炫耀。又像是一个老师在向我们谆谆教诲:“看见没有。这才是解药。”   然后,唐凯丽回头对一直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船老大说:“把他们几个叫过来。”   船老大唯唯诺诺点了点头。然后推开一扇门,出去了。   我们这才发现,这里虽然看似光滑的四面墙,其实都是有门的,只不过,对这里不熟悉的人,是万万找不到的。   过了一会,船老大又推门进来了。后面跟着陈永兴,和几个老头。   青龙一看见那几个老头就大叫:“这不是刚才那几个老头吗?他们是黄炎的亲戚,刚才和这女的很是密谋了一会。”   那几个老头扭头看了青龙一眼。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然后,一言不发得席地而坐。   唐凯丽拿着那些药丸,一人一个,塞在了那些老头嘴里。那老头都吃了。   最后,轮到了陈永兴。   陈永兴面色惊恐:“又要吃药啊。”   唐凯丽说:“是啊,永兴,又该吃药了。”   陈永兴忽然想夺路逃走:“我不吃药,我不吃。”   唐凯丽挥了挥手,船老大揪住陈永兴,把他给拎回来了。   唐凯丽满面柔和:“永兴,你就再听我一次吧,吃了药,病就好了。”   陈永兴忽然放声大哭:“我求你了,我不吃药。吃药的人都死了。”   唐凯丽柳眉倒竖:“胡说八道。谁死了?你最好给我乖乖吃药,别找不自在。”   陈永兴惶恐了一会,最后还是把药吞下去了。   青龙忽然放声大笑:“没想到老兄你还是个气管炎啊。”   陈永兴愁眉苦脸坐在地上,和那些老头一样,全都拖着腮帮子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唐凯丽脸上渐渐露出喜色。回头对船老大使了个颜色。   船老大随即走上前去,脱掉了陈永兴的上衣。   陈永兴的背上。赫然长着一只老鼠。看见船老大之后,居然张大了嘴,露出凶相。   船老大动作熟练,估计是见过很多次这只老鼠了。但是仍然给吓得向后退了一步。   接着,船老大将那些老头的衣服也脱掉了。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长着一只老鼠。随着这些人年龄程度的不同,那些老鼠也或大或小。有的已经占据了整个背部。   我忽然想起来千眼井的祖师爷。   唐凯丽忽然扭头问我:“大力,你看看,这些老鼠有什么异样?”   我心说,这是什么意思。合着我对老鼠有研究吗?   我不想接这个话。但是这些人背上的东西太奇特了,看一眼就再也不能忘记。   我不由自主得说:“这些老鼠的尾巴,好像是一只蜈蚣。”   其实,大多数的老鼠尚未成型,四肢与尾巴都长在人背上,只有模模糊糊的图案。但是,即使只是图案,我仍然能分辨出来,那东西不是老鼠的尾巴。   唐凯丽点点头:“这些都是被我养的老鼠咬伤。中的毒也和你之前见到的不一样。”   青龙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他们只是你拿来试药的罢了。”   唐凯丽点点头:“是啊。”   我说:“这些老头试药也就算了,怎么你连陈永兴也……”   陈永兴忽然在地上张牙舞爪起来:“我不是陈永兴。我是假的,我不是陈永兴。”   唐凯丽大怒,上去啪啪打了两个耳光。冲船老大喝道:“把他给我弄走。”   陈永兴像是疯了一样,两手在脸上乱抓:“我不是陈永兴。这不是我。我不是陈永兴。”   陈永兴被拖走了。声音越来越远,渐渐不能被听见。   唐凯丽走过来,对我说:“大力。你是陈永兴唯一的血脉。你放心,有我在,你们爷俩,谁也不会出事。你先在这委屈一会。你身上没有解完的毒,我来帮你。” ☆、第二百七十四章 老头儿   唐凯丽承诺要帮我解毒,但是对于她的说法我很是怀疑。   我问她:“就靠这种老鼠咬脚趾的办法帮我解毒?”   唐凯丽摇摇头:“当然不是,我要……”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船老大忽然夺门而入。冲唐凯丽喊道:“大仙,不好了,那些鼠人造反了。”   唐凯丽脸色忽变,急匆匆得冲出去了。   剩下我们几个人在这里面面相觑。   我叫了桃花几声。她没有反应。八婶老麻头等人也是一样。   青龙闲不住,问那些老头:“哎,我说大爷,你们是怎么跟唐凯丽混到一块的?”   那些老头有些不高兴:“你骂谁呢。”   青龙就连忙解释:“我谁也没有骂啊。咱们给关在一块,那就是狱友。我叫几位大爷,这不是看你们岁数大,尊称一下吗?”   其中一个老头说:“尊称个屁,老子今年三十五。”   青龙有些错愕:“老人家你不会得了老年痴呆吧。”   另一个更为苍老的老头说:“他太年轻,说话说不清楚。我比他老成点,我四十岁了,让我告诉你吧。我们这些人在几年前和你们一样,都是活蹦乱跳的年轻小伙子。在一次试药之后,出了岔子,身体迅速衰老,变成了这副样子。”   青龙说:“唐凯丽干的?”   那些人点点头。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那些老头:“你们是从哪来的?不瞒你们说。我觉得你们长得挺像的。如果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区分。”   那几个老头显然曾经听到过这话。冲我点点头说:“说我们长得像的。不止你一个。我们也一直奇怪这个问题。因为我们绝对称得上是互不相识,只是因为一些偶然,有的是来这里经商,有的是来旅游,有的是来上学。然后就被这个女人抓住。隔三岔五得试药,变成这个样子。”   我忽然心中一动,脱口问道:“你们认识不认识黄炎?”   那些老头摇摇头:“或许我们认识。不过,就算是认识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在这里,我们早就被折磨的心智崩溃了。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今天是这药吃了之后比较清醒,否则的话,这样说说话都办不到。”   既然如此,那么,黄炎包裹里的那两张火车票就不是这些老头买的。那么,到底是谁呢?之前曾经住在李大胆家的老头又是谁呢。   李大胆家是唐凯丽用来养鼠的。这个人能住到他们家,肯定和唐凯丽有关系。   我正在胡思乱想。青龙忽然说:“怪了,咱们两个好好的醒着,其他的人就睡得跟个死猪似的。”   这一点我倒是明白,我对青龙说:“咬咱们的怪物是老鼠身子蜈蚣尾巴。我身上有鼠毒,而你和蜈蚣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所以咱们两个可以说是那怪物的亲戚。这才手下留情,没有晕过去。不过话说回来了,你怎么和蜈蚣扯上关系的?从你身上长出来的那只蜈蚣到底怎么回事?”   青龙不知道是在岔开话题还是真的想到什么事,忽然叫了一声:“咱们在这聊得哪门子天啊,哥几个,快把我们解下来,咱们好一块逃跑啊。”   那个年纪大的老头摇了摇头:“为什么要逃跑啊。”   青龙气的语气很不善。不过现在有求于人,只得稍微缓和得说:“你有病吧你。不跑干什么?想在这继续试药?”’   那老头叹了一口气说:“听说外边有很多孤寡老人没人照顾,饥一顿饱一顿,死在家里也没人知道。我们几个出去了,八成就是这种情况。所以我们哥几个早就商量好了。干脆,就在这养老算了。虽然每个月那么几次的试药比较痛苦。但是万一哪天试到了解药,重新焕发青春呢。”   青龙啧啧几声:“没想到你这个面老心也老的老头子还想着怎么焕发青春。你放心,焕发青春的药我家就有好几盒,够你吃个十年八载的,到时候,你肯定觉得你比十八岁的小伙子还强壮。”   那些老头显然是把重新年轻起来当做人生的第一目标,听见青龙这么说,个个喜出望外。颤抖着走过来,想把我们几个给放了。   他们走到我们身后,开始折腾那些铁链。   铁链被他们鼓捣的哗哗响。然而,铁链的声音也显得很虚弱。像这些慢吞吞的人一样。   一个老头满脸歉意得对我们说:“这些铁链锁得结结实实,我们几个实在弄不开。”   青龙叹了口气,一脸的惆怅。   我劝他:“唐凯丽既然放心让他们呆在这,就料定了咱们跑不了。你也别发愁了。”   青龙看来是满肚子邪火,冲我阴阳怪气得说:“你那个不明不白的妈可真是心思缜密。”   我倒没有计较青龙的无礼,因为我想起来一件更重要的事。   “你是不是在陈永兴手下当过兵?”   青龙先是的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我没有当过,我哥哥当过。不过,关于他的事,我还是清楚点的。”   我说:“那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陈永兴的孩子。我这次很严肃的问你,你少给我扯淡。”   青龙想挠头,但是全身都被绑着。过了几秒钟,他回答我说:“你是不是陈永兴的儿子这还真闹不准。因为据我所知,陈永兴那种人不像是无后为大时时想着为老陈家延续香火的人。但是吧,你又和他长得很像……”   我有点不爽:“你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还不是没确定吗?”   青龙说:“你别着急啊。我虽然不能确定你是不是陈永兴的儿子。但是我能确定你不是唐凯丽的儿子。”   我看着他:“你怎么能确定?”   这时候,八婶的声音传过来:“不仅青龙能确定,连我也知道。你看看她身上那几斤肉,唐凯丽根本没有生养过。”   我喜道:“八婶,你醒啦?”   八婶疲惫的点点头:“是啊,像是被人下了药一样。咱们又被人给捆住了吗?”   青龙还沉浸在刚才的讨论中,补充说:“我之所以很确定,唐凯丽不是大力的妈,因为一个整天和尸体为伍的人,必定会被尸气侵袭。我们刚进来的时候觉得这里刺骨的冷,就是明证。这样的人,是生不出孩子来的。即便生出来了,也多半有些畸形,像大力这样,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基本上没有可能。”   我忍不住骂道:“你麻痹的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看起来还算正常的。”   我们吵吵嚷嚷的工夫。其余的人也幽幽转醒,看来,是那个劲头过去了。   一时间这里热热闹闹得吵起来。   桃花自然是帮着我骂青龙。后来八婶也加入进来。   青龙骂功尚可,但是实在招架不住。最后用下巴指了指铁蛋:“不信你问问他,他肯定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铁蛋一脸淡淡然,显得悠然自得。看了我们一眼,轻蔑的来了一句:“一群蠢货。”   铁蛋这下可点燃了火药桶。大伙骂声一片,把矛头全都指向了铁蛋。就连地上坐着,昏昏欲睡的那些老头也被我们的热情感染,用苍老的声音骂了几声娘。   这真像是一场死前的狂欢。   在场中,叫得最欢的就是杨念魂。最冷静的是老麻头。   老麻头问我们:“你们几个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挣不开这铁链?”   杨念魂一口一句脏话:“麻痹的绑得太紧,伸胳膊的地方都没有。”   老麻头又问铁蛋:“你不是一直运筹帷幄吗?现在你还有办法吗?”   铁蛋没有回答老麻头,反而开始倒计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等他喊道一的时候,砰地一声,门被船老大撞开了。   船老大满身鲜血。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刀。刀口上还在淌着血。   这幅景象把坐在地上的老头们唬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得逃开了。   好在船老大根本没有在意他们几个。反而提着刀奔青龙去了。   青龙嘴里大叫:“哎,我说兄弟。”   船老大更不答话,当头便砍。   只听得一声脆响,铁链被砍断了。   船老大把青龙从柱子上解下来,把刀塞在青龙手里。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青龙拿着刀,威风凛凛站在屋子正中。面色却很疑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有点想不明白呢。”   船老大磕头如捣蒜:“大仙有危险,请几位跟着我把她救了吧。”   青龙把刀抗在肩上,颇有些流氓架势:“凭什么呀。”   船老大鼻涕眼泪得流:“这次是真的完了。所有的试验人全都逃出来了。他们全都发病了。整个村子都在鬼哭狼嚎。这些人要是逃出去,恐怕一传十十传百。不知道多少人得遭殃。我看几位都是为民请命的大义士,就出手救救大家吧。”   青龙拿着刀把我们身上的铁链砍断。火星四溅,那把刀也卷了刃。   青龙说:“难为你这么口是心非得厚着脸皮捧我们。也罢,就给你个面子。哥几个,咱们要走啦。”   我们互相搀扶着,往外面走。   那几个老头却不肯了:“外面鬼哭狼嚎啊。我们可不出去了。这条小命交代在外面可是划不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 对峙   这几个老头要把我气笑了,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怎么一个人能瞻前顾后怕成这样呢?   我懒得搭理他们,和桃花搀扶着要出去。   铁蛋在后面叫道:“带上这几个人。”   谁管他,这时候先想办法逃走最要紧。   铁蛋在后面气的大骂。但是我们没人搭理他。他也只好恨恨得把那几个老头留在那里了。   八婶把散落在地上的药丸和捏碎了的蜈蚣头小心地包起来,仔仔细细揣在怀里。   这是一个村子。村民散居在附近。   还没有走出土地庙,我就听见周围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土地庙地势较高。我们从土地庙向下望,可以看见一群群疯跑的人,向东涌过去了。   船老大说:“这个村子西面临山,这些人向东跑,可能是要出村,我们快拦住他们吧。”   青龙说:“没事拦他们干嘛。咱们谁也别管谁,爱咋地咋地。”   船老大急了:“兄弟,我知道你是个急公好义的人物。这事你可不能不管啊。这个村子里的人个个带毒,现在发病了。要是让他们流窜到别的村子,那可就完了。”   青龙捏着下巴看船老大:“你这么关心天下苍生?你这个船老大真是志向不小啊。怎么,打算进中央?”   船老大跺跺脚:“进什么中央啊,我连红领巾都没有选上。实不相瞒,咱就在隔壁村子住着,一家上下好几口子人。万一这些人逃出去了。我家人就完了。”   青龙点点头:“这才是你船老大的风格。”   铁蛋指着东方问船老大:“唐凯丽在那个方向吗?”   船老大说:“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就应该在。”   我们看见那些人疯狂的在向东聚拢。   铁蛋招呼了一声:“走,咱们过去看看。”   这话正中下怀,我正想知道唐凯丽现在是死是活。因为无论如何,此人关系到我的身世。   但是八婶死活不肯了。她非要先去北京,把人救了不可。   铁蛋劝她:“你知道她是谁吗?用毒解毒的大行家。根据几本古籍能养出蛊鼠来。你要是把她救了,还用担心你的乡亲们吗?”   八婶依然犹豫不决:“我现在有解药了。”   船老大说:“几位别讨论了,无论是出村还是救人,都得从东边走。咱们顺路,先过去看看吧。”   我们听了船老大的话,一个挨一个,悄悄得往东边跑。我们脚步很轻,谁也没有说话,生怕惊动了那些怪物,打草惊蛇把我们也给咬了。   等我们悄悄摸过去的时候,我看见村口方向长着一棵槐树,那些村民就聚集在槐树周围。   我们登上旁边的一个小土坡。趴在上面向下看。   那些村民个个状如梦游。不仅一窝蜂得向村外涌出去,而且还在互相缠斗撕咬。   大槐树下,端坐一人,正是唐凯丽。   唐凯丽周围爬了不知道多少只鼠怪。虎视眈眈把唐凯丽围在核心。   村民们似乎对这些老鼠很是忌惮,任由后队不断的挤上来,站在最前面的,始终不肯上前一步。   偶尔有个别的被挤上来,马上就有数十只老鼠爬到这些人身上,把他们咬得皮开肉绽,顷刻毙命。   船老大急的直叹气:“这可怎么好。万一这些人不管不顾,硬是闯过去。就全都完了。首当其冲就是唐大仙啊。大仙答应我的长生药还没给我呢。”   青龙捂住他的嘴:“你说话能不能小点声音?要是把那些人引过来了,我先把你推下去。妈的,你能活过今天就不赖了。还想着长生不老,真是笑话。”   唐凯丽显然看见我们了。但是她没有说话,只是向我们点头示意。继续端坐在树下。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这幅淡然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很神圣,好像仙佛降临,诸魔不侵。   我问铁蛋:“她能坚持多久?”   铁蛋躺在地上,嘴里嚼着草根:“明天早上之前。”   我看看西斜的红日:“咱们什么时候去帮她?”   铁蛋把嘴里的草根吐出来:“帮她?你是吃饱了还是喝足了还是睡好了?”   杨念魂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连忙凑上来:“今天我只吃了一顿饭。早就饿得要死了……”   我懒得搭理杨念魂,对铁蛋说:“难道咱们就这样一直看着?眼睁睁看着?”   铁蛋摆摆手说:“你放心,唐凯丽肯定没事。”   我喜出望外:“你怎么知道?”   铁蛋一本正经:“我已经让船老大报过警了。”   “啥?”我听完这句话,很长时间都没有转过弯来。   我转头看船老大:“你,报警了?”   船老大也是一脸正经:“对啊,我报警了。小卖部打得电话,110。民警可热情了,说十五分钟内到。”   正说着,警笛呼啸。一辆警车闪着灯来了。   这辆车停在村外。从上面走下来四个干练的男人:“谁报的警?哎哎哎,你们这些人聚在这里干什么呢?退后,退后,不退后我开枪了啊。”   警察的声音很威严,但是威严是为了掩饰其中的慌乱。   在他们面前,是几百个疯狂的人。这些人手无寸铁,但是悍不畏死。   我相信,如果不是中间有几只老鼠阻挡。这些警察早就被咬碎了。   警察们都不傻,一见这个阵势,迅速的上车,开车走了。   船老大一脸错愕:“这些警察挺彪悍的啊。当年我还没混起来的时候没少挨揍,怎么今天不亮个一招半式就走了呢。”   铁蛋倒是淡淡然:“抛砖引玉,他们不过是四块砖头罢了。总之我要睡了,我建议你们睡一觉。”   在这种地方能睡着的人,绝对心理有问题。我心智健全,所以我睡不着。   摸着空肚子,我躺在地上。   船老大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回来的时候带来了很多吃的。据说是从小卖部顺手牵羊。   这种事我也干过,那次是在空无一人的千眼井。   我吃的很高兴,很快把船老大引以为知己。   人一旦吃饱了就容易犯困。   此时夏末秋初,夜风正舒服。我被风吹着,开始在土坡上打盹。   睡到半夜的时候,我梦见身在战场,提着一柄青铜重剑,一直左砍右劈。那些穿着重甲的士兵,抵不过我吹毛断发的利剑和力能扛鼎的膂力。他们连人带甲被砍成两断。倒在地上。脑袋尚未死透,嘴里还呐呐自语得呻吟,鲜血却早已飚出来,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起初的时候,我以为很久没有做过的那种荒唐的梦又回来了。后来我又觉得好像不是。   我的意识越来越清醒,周围的人越来越模糊。但是那人群中的呻吟,空气中的血腥,始终萦绕在周围,不曾消散。   后来。我终于睁开眼睛。看见头顶上一轮明月。而我仍然躺在土坡上。   耳朵旁边的呻吟声还在。我抬起头来,看见不远处的槐树下已经打成一片。   那些疯狂的人在夜里发起了攻击。和那些老鼠打得难解难分。   唐凯丽靠着树,左躲右闪,屡屡以身犯险,又总是侥幸逃脱。然而,纵使情况如此危急,唐凯丽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慌乱。好像这一切都是训练有素,或者预料之中。   后来,我看见不断地有村民从最内圈中飞出来,重重的摔在远处。   唐凯丽,绝对没有这样的身手。   我向周围看了看,我们的人都还在。   铁蛋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轻轻说了一句:“帮唐凯丽的,是阿花。”   我仔细一看,可不是嘛。在人群的最内圈中,有一个巨大的影子。不断地把人扔出来。   我心中忽然有一点不爽。我才是阿花的主人啊。可是现在它的所作所为我完全都不了解。好像它忽然独立了,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了。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每一件事都大有深意。   我正在自怨自艾。却发现阿花的身影下面,还有一个人。那人左躲右闪,动作慌乱滑稽,但是明显能看得出来,他是在配合阿花。   我问铁蛋:“这是谁啊。”   铁蛋的话听不出任何感情,因为他只说了三个字:“王天骄。”   我忽然想仰天大笑。原来我的蛇和这小子混在一块了。这可真是横刀夺爱啊。   铁蛋像是在告诉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下咱们更没有必要过去了。他们两人一蛇,足可以撑到明天晚上。”   我问铁蛋:“明天晚上之后呢?”   话音刚落。我忽然听见一声轻响。像是水泡崩裂,又像是踩扁了一个果核。紧接着,又是这样一声。随后,声音越来越密,像是下雨一样。   随着这低沉轻微的声音乱响。那些村民像是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得倒下去。包括唐凯丽在内,他们全躺在了地上。   我想寻找阿花的身影,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不仅阿花,王天骄也不见了。   当这地方再也没有站着的人的时候。我看见一群鬼鬼祟祟的人影从周围渐渐靠上来。   他们把那些村民抬起来,装到几辆没有开灯的大卡车上。然后锁好门,钻到驾驶室里准备离开。   铁蛋招呼了我们一声:“快跟上。”然后,我们就真的跟着铁蛋,向那卡车追过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 烹饪   我对铁蛋说:“你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些卡车肯定会出现。”   铁蛋回答的很坦诚:“是啊。”   我说:“这几辆卡车是干什么的?”   铁蛋说:“精神病院的车,还能干什么?”   杨念魂跑的英姿飒爽,而且有余力说话:“麻痹的,铁蛋你就瞎编吧。有开着卡车拉精神病人的吗?”   铁蛋一脸不屑:“这可不是普通的精神病院。不信?你问问老麻头和八婶,看看他们两口子见过没?”   老麻头和八婶对望了一眼,像是在交换意见,然后,像是有些疑惑的说:“这卡车,倒是有点像是范庄的。”   范庄的大名人人如雷贯耳。就算是青龙,杨念魂等外地人不知道,或者佯装不知,也早被我炫耀式的反复讲述而耳熟能详了。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范庄已经算是我们这里的一个神秘的景点了。   所以老麻头和八婶说这卡车像是范庄的。我们马上就意识到,他们两个已经确定了这就是精神病院的车。   但是,范庄在河南。据我所知,这里是陕西。隔着几千里拉几个病人,这也太有点匪夷所思了。   桃花拽着我的胳膊,这样跑起来省力多了:“咱们范庄,这么厉害了吗?这里的精神病人也收?”   我甚至有些自豪了。得意的看着其他人:“我觉得没准真是。谁知到范庄到底多大的规模呢。”   八婶跑的气喘吁吁:“铁蛋。人家是开着卡车。咱们是两条腿。难道要一直追到河南去吗?”   铁蛋乐了:“看您老说的这话。听见了让人笑话。”   随后,铁蛋一转弯,带着我们向一个陡坡跑过去。   草长树稀。我们的速度很快,那些绿色的草抽打在我们的腿上,甩出一条条绿色的印子。   等我们爬到陡坡最顶端的时候,发现这里是方圆几里内的最高点了。站在这里四处望,真有些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铁蛋指着下面迅速移动的一串灯光:“就是这些卡车。”   我们盯着它们。看见它们蜿蜒盘旋,越走越远,最后到了一个大院子里。   铁蛋躺下来,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都记住了吗?就是那里。”   我挠挠头:“精神病院?”   铁蛋乐呵呵得说:“没错,范庄陕西分院。”   我们全都躺下来,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八婶说:“大力,你听我的,这个唐凯丽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你跟着婶回家,把乡亲们救了,然后和桃花结婚,生娃。就算了。”   我觉得八婶说的挺好。住在自己家,有这么多亲戚朋友,平平安安的,远胜过现在这样天天东奔西跑的。   但是老麻头叹了口气,像是看透世情一样:“哪有那么容易。你想平平安安,别人就一定让你平平安安吗?”   八婶大怒:“你给我滚,就会说这种让人丧气的话。”八婶不止是说说而已,一脚把老麻头踹下去了。   老麻头根本没有防备八婶会踹他。身子向后一倒,就要从山头上滚下去。   这可把我急坏了。这段陡坡崎岖不平,上面很多尖利的石头。老麻头这么一滚,没准就磕住脑袋。万一脑震荡什么的,还不是得让我背回去?   我想伸手去拉老麻头,但是太晚了,他整个人已经掉下去了。   八婶估计也有些后悔,惊慌失措的啊了一声。   只是没想到,老麻头刚倒在地上,就和一个黑影撞在一块。砰地一声。老麻头停下来了,那黑影掉下去了。   老麻头抓着一棵小树站起来,一步步走上来,对八婶说:“你也太狠了。这么高就把我踹下去。”   八婶有意岔开话题:“刚才你把什么撞下去了?”   老麻头挠挠头:“不知道,黑灯瞎火的,好像是个人。”   桃花着急的说:“是个人?咱们赶快去看看吧,这一撞,我看他肯定伤的不轻。”   铁蛋招呼了一声:“走吧,咱们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们这一群人又开始向山下走。   这一趟真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追车,莫名其妙的爬上来,又莫名其妙的回去。   八婶接着劝说我:“大力,明天跟着婶回家吧,别理这里的事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八婶。只能沉默不语。   奈何八婶很执着,一直劝我明天跟她回家,非要让我亲口答应不可。   我正在烦恼。忽然听见草丛里有人在呻吟。   我连忙抓住大好时机走过去。   草丛里躺着一个人。正在痛苦的哼哼。我走过去,借着月光一看:“哟,这不是船老大吗?”   船老大听见我的声音,痛苦不堪得说:“几位,你们推我干嘛呀。”   我说:“冤有头债有主,谁推你了。”   船老大说:“老几位,你们敢做不敢当,这可太没有江湖义气了啊。我辛辛苦苦追过来,刚爬到山顶就被推下来了啊。”   我恍然大悟:“原来那个黑影是你啊。”   船老大马上抓住了把柄似得:“你承认了,是不是?”   我抓着他的胳膊试图把他抬起来:“哎,大伙都不是故意的,黑灯瞎火谁看得清,来来来,我把你拽起来。”   没想到,船老大发出杀猪也似的一声嚎叫:“疼疼疼,哎呦,断了。”   我大喝一声:“断了老子给你接上。然后把他背在了身上。”   船老大一路上都在嚎叫,估计是有几根骨头错位了什么的。   我们回到村子,在小卖部大吃大喝。吃饱喝足之后,沉沉的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八婶就要出发。   她已经向船老大问明白了路,又从小卖部盗得几百元巨款。   临走的时候,八婶问我:“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我神色犹豫。   桃花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拉着八婶走了。   跟着八婶走的,还有老麻头。   他们三个已经走出去老远,我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又把他们三个人叫回来。   八婶意出望外:“改主意了?”   我摇摇头:“刘大拽临死前说,北京出事了。柴家人都被软禁了,千眼井的乡亲们下落不明,你们千万要小心。万一应付不来,就等等我。反正,我很快就去了。”   老麻头等人点了点头。走了。   这边,铁蛋等人正在吃饭。   现成的炉子,鸡鸭鱼肉得在锅里乱煮。   我有点看不过去:“不是自己家的东西也不能这么糟蹋呀。”   青龙拿着个大铁勺,一边搅一边说:“关到精神病院的,没个一年半载的出不来,与其这东西放坏了,还不如咱们吃了算了。”   我跺跺脚:“我倒不是心疼东西,就是没见过你们这么做饭的。你瞅瞅,方便面调料能和烧鸡一块煮吗?这是什么玩意?怎么还有花生油?你们当香油的使吗?我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老麻头三个人说什么也不肯吃了饭再走。”   掌勺的大厨杨念魂兴高采烈,正在把想吃的各种东西一股脑往锅里塞:“麻痹的,程大力你懂个屁,这饭闻着多香啊。”   青龙也在一边起哄:“人家大力那是资深光棍,专业做饭二十年,可能说的也有些道理。”   我对这种讽刺的反击简直是条件反射的,速度快的惊人。我说:“在座的哪一位不是光棍?站出来。”   青龙、铁蛋、杨念魂都不说话了。   船老大怯怯得举手:“我不是光棍。不过,我也觉得这么做饭是在糟蹋东西。”   这顿饭足足做了半个小时。等那些生肉终于煮熟的时候,方便面和菜叶子等等已经烂掉了。   我皱着眉头勉强吃了一碗,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其余的人,大概都是这种想法。   铁蛋把碗扔在地上:“伙计们,咱们走吧,去精神病院。”   杨念魂是我们这些人中唯一吃的津津有味的。她把脸从碗里抬起来:“为什么要去呀?”   铁蛋问她:“你还想不想解毒?唐凯丽可是解毒方面的奇才。”   杨念魂睁着无辜的大眼:“以前我走路摇摇摆摆,现在我身强体壮。解什么毒呀,我不解。”   铁蛋挠挠头:“青龙和大力想解毒,你作为朋友帮个忙怎么样?”   杨念魂看着我们:“你们想解毒?”   我心想,我身上现在有没有毒还另说。反正我自己倒是觉得挺健康。不过,我必须得去把唐凯丽找到,我还有很多事没有问她。   于是我点了点头。   杨念魂叹了口气:“也罢,老娘就陪你走一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船老大跟在后面:“我也去,我也去。”   铁蛋说:“你去干嘛?你身手很好吗?”   船老大有些赧然:“那倒未必,不过,我们这些吃江湖饭的,多少认识几个人,没准能帮你找到个熟人。顺顺利利把大仙救出来。”   铁蛋一脸不屑:“你拉倒吧。你要是真有这么大的能耐,昨天晚上就该跳出去跟那些开卡车的打招呼了。”   船老大还要狡辩:“我认识的都是大人物,那些小兵子可不熟。”   铁蛋不耐烦得挥挥手:“你也跟着来吧。不过,放机灵点。”   船老大兴奋地直搓手:“救出大仙可是大功一件。我的仙丹有着落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腐肉   我叹了口气。真是傻人有傻福,这时候,也就船老大这样的蠢货还能兴高采烈了。   我对青龙说:“你说船老大这人别的地方也挺精明的,怎么一关系到大仙啊,仙丹啊什么的,就蠢成这样呢。”   青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封建迷信害死人呐。”   我们两个嘴上说的轻松,实际上心情很是沉重。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前面的精神病院不寻常。当然,所有的额精神病院都不寻常,然而,我总觉得,这一家,格外的不寻常。   我们几个人在旁边的野草里小心得走着,争取不惊动那里的人。   我心里忽然很紧张,老毛病又犯了,一紧张就想撒尿。我一直忍着,忍得格外辛苦。但是在这个地方,实在不适合解决一下。且不用说有杨念魂这位女同志在场,就算我脸皮厚不在乎这些,不远处的医院里边还有门卫呢。   我忍了一会,实在不行,和青龙打了声招呼,悄悄得后退,终于找到个隐蔽的地方。   肚子里的东西如脱缰之野马,奔腾而出。畅快淋漓,舒服无比。我开始怀疑,我刚才的尿急没准不是因为紧张,或许是真的憋坏了。   我一边小解一边左顾右盼。忽然觉得脚下有东西一直在动。   我低头一看,地面被尿塌了一大片。里面露出很多白花花的东西来。   我心说,想不到我现在实力这么强大,随便撒泡尿都能……   哎,不对啊?   我看见那些白花花的东西,分明是一些塑料袋。   猎奇的心理一上来,就再也管制不住。我抬头看了看铁蛋等人还在那里犹犹豫豫得慢吞吞向前靠拢。   我蹲下来,捡了根树枝,然后拨弄那些塑料袋。   这么一拨弄,我发现脚下的地面十分松动,像是在草草掩盖着什么。   地面之下,全是这种白色的塑料袋,我拽出一个没有被尿液污染的。小心地把塑料袋解开。   我向塑料袋里张望了一眼,一股恶臭喷出来,差点把我熏个跟头。里面的东西臭到家了,这也就是我吧,换个稍微讲点卫生的人,非得当场吐了不可。   但是,我虽然强忍住心中的一阵恶心,还是干呕了两下。   在埋头干呕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这种臭味,像是腐肉。   我掩着鼻子向塑料袋里看了一眼,果然是腐烂的肉。里面还爬着些……哇,我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我擦了擦嘴,捂着肚子站起来,轻轻招呼前面的那几个人:“喂,过来一下。”   铁蛋不耐烦得看了我一眼,意思在明白不过:老子走了十几分钟,好不容易向前推进了几百米,你让我回去?   不过,这些人见我说的郑重,也都回来了。   我指着地上的塑料袋:“这里面……”   我的话还没说完,杨念魂就欢呼雀跃:“是吃的吗?”   然后,一个饿虎扑食扑上去。把袋子抢过来,谁也不让碰。   青龙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她,脸上又是可悲又是可怜:“这袋子上这么多土,还有一股尿骚味,真难为你了,还抱在怀里。”   杨念魂像是悔悟了什么似的,连忙把袋子仍在地上。但是,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手脚麻利得打开袋子。   下一秒,杨念魂撕心裂肺得吐了。吐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要憋着一口气:“麻痹的程大力,你就损吧你。”   我一脸无辜:“我干什么了我……”   铁蛋没有和我们几个乱闹。他把那些白色的塑料袋刨出来不少。然后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地上。   一时间,我们被铺天盖地的臭味包围了。   杨念魂吐得昏天黑地,再也收敛不住。   我们又是劝又是骂,但是仍然没有阻止铁蛋的研究精神。他正在用一个小棍,把那些腐肉拼成一个形状。   渐渐地,我们看出来,这是一个人的手臂。   船老大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杀人了,杀人了。”   青龙鄙夷得看着他:“你不是江湖中人吗?就这点能耐?”   船老大不答,只是翻来覆去得重复:“杀人抛尸,这个……”   我说:“也不见得就是被杀的。黄河上不是经常捞出来些尸体吗?没准是无主的尸体,给埋在这了。”   船老大摇摇头:“那些无主尸体。有的卖给医学院当标本了,有的扔回去了。如果哪位船老大好心,把他给埋了,也不能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啊,剁碎了装在塑料袋里。”   青龙看着船老大:“没想到啊,你小子分析起来真是逻辑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刑警大队长呢。”   船老大现在已经缓过来了,连连说:“惭愧惭愧。我只不过对捞尸的事比较了解罢了。”   铁蛋用木棍在周围地面上戳了几下,回头,很郑重得多我们说:“这下面,好像埋满了这种塑料袋。”   船老大又是一声惊呼:“杀这么多人?”   说完之后又自己用手紧紧地捂住嘴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青龙对这个船老大还真是看不上眼:“这小子,江湖豪气半点没学到,江湖规矩倒是了如指掌。”   船老大小声替自己解释:“天外有天,小心使得万年船。大丈夫能屈能伸,肯定是没错的。”   铁蛋指着地上的塑料袋说:“医用的。看来应该是医院埋在这里的。这家医院问题不小,咱们得小心点。”   船老大嘴里小声嘀咕:“咱们还要去吗?我觉得那里简直就是个杀人魔窟啊。是不是日本人还没有给杀干净,藏在这继续害人呢。”   我说:“老大,你怎么这么多顾虑?不想要仙丹了?”   船老大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哎,就怕活不到接大仙出来的那一天呐。”   铁蛋招了招手:“别啰嗦,快走。”   我心里盘算着,本以为这家医院没什么,没想到居然埋了漫山遍野的死人。我们几个,进去了能再出来吗?出来之后不知道是多久了,桃花几个人在北京安全吗?   我长叹了一口气。   杨念魂问我:“犹豫了?”   我瞪着眼:“犹豫什么?”   杨念魂说:“我看你愁眉苦脸的,好像不敢去救人。”   我说:“放屁,我有什么不敢的?水里来火里去,也算是三进三出了。”   杨念魂点点头:“照我说,你就不该想乱七八糟的事,先不论唐凯丽是不是你亲妈,只要她能彻彻底底把你的毒解了,你就该救她。”   铁蛋插了一句:“鼠毒,解与不解,也没什么。”   杨念魂说:“放屁,你能保证程大力和桃花将来不会生出个怪物来吗?”   铁蛋不置可否,但是说了句让我从头凉到脚的话:“众生平等,是不是怪物怎么了?”   我们已经小心翼翼的接近那家医院了。这医院,远远比看上去要严密得多。   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高墙,墙上拉着电网。墙内隐隐一阵狗叫声。   我们围着围墙转了一圈,始终没有找到破绽。   我们伏在地上,远远地看着大门口。   铁蛋指着医院说:“守得这么严密,里面肯定有货。”   青龙说:“有货没货,咱们进不去呀。”   船老大恭维我们:“就凭老几位的身手,就算是硬闯也能闯进去呀。”   铁蛋摇摇头,指着那两个门岗说:“这俩看门的就不简单。”   我看看那两个看门的。穿着最普通不过的保安服。这两个人都称不上是伟岸,其中一个甚至很瘦小。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不简单的。   铁蛋指着他们两个说:“已经几个钟头了。这两个人一动没动。”   杨念魂说:“咱们别自己吓自己。这俩人不会是雕像吧。”   铁蛋说:“不是雕像。一个小时前,他们两个的重量都压在右腿上,现在换成了左腿。姿势一动未动,但是力量已经改变了。”   我看着铁蛋:“这你都能看出来?”   铁蛋惨笑一声:“我就是从这一步过来的。直到现在,还每天练这个。练到后来,两条腿力大无穷。我直到这里边的奥妙,自然能看出来。”   青龙若有所思:“这么说,你们还是同门中人?”   铁蛋叹了口气:“同不同门说不上。但是这两个人的身手绝对不错。我能和他们打个平手。把他们打倒是拼力量,最后都熬得差不多了,才能把他们两个弄躺下。我是担心,万一这院子里边的人身手都像他们两个一样,咱们肯定连逃跑都没机会。”   青龙肯定的说:“我觉得这医院像是在搞科研,里面八成住着一堆白大褂老头。身手估计不咋地。这俩人嘛,看门的保镖而已。”   铁蛋不认同:“这里面或许有些专家。但是你看看这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警卫?”   青龙呸了一声:“一个精神病院,怎么搞的像是军事重地一样。”   铁蛋躺在地上。眯缝着眼睛看天空:“要说进这个医院,肯定是有办法,关键是,怎么迅速得把人带出来,又不留痕迹。”   杨念魂忽然拍了拍船老大的肩膀:“这位不是号称朋友遍天下吗?来来来,让他给咱们走个后门。”   船老大满头大汗:“这种地方,我怎么去认识。不过……你容我想想。” ☆、第二百七十八章 住院   船老大煞有介事得托着腮帮子想了一会,一脸沮丧的说:“咱们都是正常人,谁没事能和精神病院沾上边啊……哎,不对,我记得上次和我打群架的时候,对方有个人是精神病,那个片刀砍起来,那可是真砍啊,把我们这些吓唬人的全都吓跑了。当时这个人还不依不饶,一刀就把我们这边一人削掉一直耳朵。哎呦,那凶神恶煞的……”   我打断他:“说正事,说正事。”   船老大也意识到自己跑题了,忙回过神来说:“没准,咱们就以送精神病入院的名义,把这小子送进来。”   青龙说:“这也是个办法,不过,这病人在哪呢。”   船老大搓搓手:“在我死对头手下当差呢。老几位跟着我,咱们把那帮混小子灭了,把那人抢出来。”   铁蛋给了船老大一拳:“你小子心怀鬼胎啊,都这时候了,还想让我们帮你助拳?”   船老大见计谋识破,尴尬的笑了两声,嘴上还要硬说:“我就认识这么一个神经病,你们说怎么办?”   铁蛋捏捏下巴:“咱们这里,好像个个都住过精神病院吧。”   铁蛋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我和青龙曾经被人关在神经病院,而杨念魂也是我们从那里找到的。   我问铁蛋:“怎么?你也住过精神病院?”   铁蛋仰天大笑:“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我连忙把他的嘴给捂上:“我的老天爷。你在这吟诗,还不得让人给发现了?”   铁蛋把我的手推开,看着我们几个说:“咱们随便找一个人,就说是发现一疯子,送到那里去看病,不就能混进去了吗?”   船老大点头赞叹说:“真是个好计策。关键是,谁来当这个病人呢?”   我和青龙都摆手说:“我们那都是装疯,想找真正的疯子别找我。”随后,我们又不约而同看着杨念魂。   杨念魂有些不爽了:“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天生丽质像是疯子吗?”   铁蛋摆摆手:“咱们几个人最好全都进去。那些人也肯定会怀疑咱们是假装的,所以,无论怎么掩饰,他们肯定也会怀疑。”   我瞪着眼看铁蛋:“你就说怎么办吧。”   铁蛋说:“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就让杨念魂当这个疯子,怎么样?越不像,他们越放心。因为没人会让杨念魂这种看着挺精明的人假扮疯子。唯一的解释就是,杨念魂真的疯了。”   我们全都点头同意,不过,我还是提醒铁蛋一句:“杨念魂不是假扮,是本色演出,她真的是个疯子。”   我们一行人退到大路上,大摇大摆的向那家精神病院走。   也真是奇怪,这家医院设在荒山野岭,周围连个人家都没有。这当然可以解释为,免得有病人逃走,打扰周围乡亲们的生活。但是,这时候,我越想越觉得这里面不简单。   杨念魂很快就入戏了。表情木愣愣的,走路两踉跄呛。这倒不像疯子,像个傻子。   我走上前去,尽量表现的像个白痴,诚恳得问那两个看门的:“大夫,我妹妹病了。”   看门的不理我。   我声泪俱下:“大夫,你就救救我妹妹吧。这几天,她是也不吃饭,也不睡觉,每天就这么愣着。请了好几个仙姑,又是做法又是喝汤水。那鬼也捉了几十个了,这病就是不见好。哎,我们家又不是盖在坟地里的,怎么就这么多鬼呢你说?”   两个看门的还是不说话,但是我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一丝笑意。   于是我加把劲。接着说:“你说,我妹妹这是不是让狐仙给迷上了。听说让狐仙给迷上了就这样。白天像是个傻子一样,到了晚上就和妖精鬼混。为了这事啊,我好几宿都睡不着觉,看着我妹妹。不成想啊,还是一无所获,一晚上啥都看不见。于是吧,我就准备了黑狗血,还杀了两只大公鸡。在我妹这屋子外边,整整洒了一圈,结果第二天,上面密密麻麻爬了很多蚂蚁……”   后面的青龙等人都在憋着笑。   那两个看门的实在忍不住了,张口说话:“老乡,这个封建迷信可是要不得。你妹真要是有事,也得找个医生来看看。”   我一拍大腿:“哎,医生说到底也是凡人一个,哪有大仙们法力高强。哎,不过,让你们试试也好。”   我本以为这两个看门的会拒绝,没想到,他们居然热情的把我让进去了。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轻易就进来了?   但是,既然进来了,就只好接着装下去。   我们几个在这里四处乱看。青龙等人扮演的乡亲和我一直拉家常,陈芝麻乱谷子的胡侃。我就信口乱说,把那看门的逗得狂笑不已。   院子里面稀稀落落的几个人,穿着病号服,睁着好奇的大眼看着我们。   看门的介绍说:“这是比较轻微的。病重的都在后面关着。”   我们被领到门诊室,一个白大褂正坐在桌子后面打盹。   看门的敲了敲门,说:“大夫,来了个新病人。”   大夫被惊醒,眼睛也不睁:“打过了没?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先揍一顿然后再领过来,我睡个回笼觉。”   杨念魂当时就火了,嘴巴张了张。幸好青龙眼疾手快,使劲掐了她一把。杨念魂硬生生把痛骂憋会肚子里去。换成哈喇子从嘴里流出来。   看门的见杨念魂这幅模样,点了点头:“看来真是病的不轻。”   大夫睁开睡眼,看见我们几个壮汉站在旁边。不由得一怔:“你们这是……”   看门的忙解释说:“这几位是病人家属。”   青龙走过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流氓样子:“你刚才要把谁打一顿?”   医生连忙改口:“谁也不打,刚才说梦话呢。嘿嘿。来来来,小姑娘,我给你看看病。”   这医生笑眯眯得叫杨念魂过去。我怎么看都觉得他像是个色狼。   青龙和铁蛋两个人扶着杨念魂坐好。   医生装模作样得检查了一会,抬头地我们说:“试试她的直系亲属?”   我挺身而出:“我是她的哥哥。”   医生仔细看了看我:“我怎么觉得你比这女娃要小呢?”   我连忙解释道:“我妹妹长得显老。”   杨念魂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幸好,这个小动作被青龙和铁蛋挡了个严严实实,没有被人发现。   医生对我说:“那啥,你叫什么?”   我心想,我程大力闯荡江湖这么久了,肯定有点名气。可不能贸然说出真名。于是脑筋一转,说道:“我姓程,我叫程铁锤。”   医生仔仔细细得记下我的名字,语重心长得说:“铁锤兄弟,你妹妹这病挺严重啊,得住院。”   我斜眼看了看铁蛋。铁蛋正微微点头。   于是我对大夫说:“好啊,那就住院。”   大夫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病历:“姓名。”   我张口就来:“程铁蛋。”   医生郑重其事得写下这个名字。嘴里念叨着:“铁锤铁蛋,你们兄妹俩的这名字还挺有意思。”   铁蛋冷笑了一声。而船老大已经捂着肚子笑得蹲下了。   我回头,冲着船老大喊:“那个谁,拿钱交医药费。”   船老大愣住了:“啥?”   管他啥不啥。我走过去,把他身上的钱全都搜出来,交给大夫。大夫略略得数了数,找出几张零钱来,其余的,全都塞到自己衣兜里了。   青龙在后边嘀咕:“这也太不正规了,好歹入个账啊。”   这话让那医生听见了,白了他一眼。然后吩咐那看门的:“把这姑娘送到普通病房去。”   我们几个人鱼贯而出,跟着看门的一直进了一栋楼。   这里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戒备森严,甚至根本不避讳我们东瞧西看。   我找了很久,始终没有发现那几辆大卡车。我不由得有点怀疑了。我们是不是看错了。那些卡车,根本不是开到这里来了。   看门的在一扇变了形的大铁门前面停下来,对我们说:“住这一间,行不行?”   我隔着小窗户上的铁栏杆。看见里面一个壮汉四脚着地趴在地上,正抬着头恶狠狠得看着我们。   我有点犹豫:“这不合适吧。孤男寡女怎么能住一间呢?”   看门的在手里慢慢得找钥匙:“兄弟,他们得了这种病,你还指望能发生什么事不成?”   忽然我听见身后哎呦一声。   扭头,我看见船老大被青龙打倒在地。   我诧异得问青龙:“你这是干什么?”   青龙蹲下去,把船老大的鞋拽下来:“给你妹妹换个房间。”   随后,青龙从船老大的鞋底里面抽出几张票子来,递给看门的。   看门的接过去,揣到兜里,满面笑容得接着向前走。   不久,他又重新停下来。这次麻利得打开门,让杨念魂进去了。   我看见里面睡着两个人。都是女的,倒也安安静静的。   杨念魂木愣愣得走进去,倒头在床上睡了。   我们几个再也没什么借口在这里逗留,只好跟着看门人走出来。   路上,铁蛋问看门的:“你们这,大概有多少病人?”   看门的说:“好几千呢。”   铁蛋回头看了看身后破旧的小楼:“如果真有好几千,那么病房楼不止这一座吧。” ☆、第二百七十九章 夜袭   铁蛋没有明说,但是我们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当初我们明明白白看见大卡车把村民全都拉到这家精神病院来了。但是现在连个人影也没有看到。要么,那些人不在这里,要么,就是被藏起来了。   看门的似乎完全没有料到我们是在试探他的口风,随意答道:“是啊,后边那几栋都是病房楼。不过,哪里的病人大多有暴力倾向,要是跑出来了,个个是杀人狂魔。平时,就连我们这些人也不敢轻易进去。”   铁蛋说的很轻松:“怎么?那些神经病倒把后面的楼占领了?”   看门人摇摇头:“哪能呢。别看我们这些人不去。有的人技术好,胆子大,自然就能进去。比如咱们这的大夫们,他们就能进去。”   说者无心,听话者有意。我们已经打算以那些大夫为突破口了。   我问看门的:“那个,我要是不放心我妹妹,什么时候能来探监?”   看门的诧异道:“探监?你说的是探视吧。你放心,咱们医院虽然地处偏远,在个荒郊野岭,但是正规的很。每天下午两点钟到六点钟,都能来。”   说着话,我们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青龙忽然哎呀了一声,像是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身子猛地向后倒去。   青龙身材魁梧,而看门人则相对瘦小。所以这么一倒,简直就是泰山压顶之势。   看门人居然没有躲开。反而把手里的电棍扔掉。左手再青龙腰上托住,右手抓着青龙的胳膊顺势一带。青龙的身子不由自主转了个圈,卸去了倒地的力道,晃晃悠悠站住了。   青龙脸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兄弟好身手啊。怎么?是个练家子?”   看门人不用好意思得笑笑:“家传的一招半式。嘿嘿,见笑了。”   我们告辞出来。远远地离开这里。   青龙说:“你看这看门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挠挠头:“我倒觉得这个人挺真诚的。不故弄玄虚,而且问啥答啥。”   铁蛋不认可:“我觉得这小子虚伪的很。看起来老实,实际上他的回答全是虚晃一枪,你见他那件事认真回答了。”   青龙说:“最好查查这小子什么来路。”   我笑了一声:“还查别人呢。你们两个又是什么来路?”   青龙和铁蛋自然知道我是在说他们。   铁蛋和我认识的时间短,把脸一横,不搭理我了。   青龙却抹不开这个面子。毕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再瞒着说不过去。于是叹了口气:“早想跟你说,不过吧,一直没时间,等回头忙完这一段,咱哥俩找个清净的地方,好好念念。”   青龙的话外之音是,这里的人太多,不适合说这些事。我当然也不便勉强。   我们几个边往回走,边盘算着今晚上杨念魂能不能查出点什么来。   我说:“咱们最好还是别报太大希望。你没听见那看门的说吗?那些病重的都是杀人狂魔,可以想象他们关得多牢固。杨念魂八成进不去。”   铁蛋摆摆手:“没准那看门的人老实。院长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呢。”   我说:“刚才你不是还觉得他有城府呢吗?”   青龙说:“算了算了,别争了。等明天看看不就知道了吗?船老大,咱们去哪睡?还回村子小卖部吗?船老大?船老大!”   船老大正在发愣,被青龙叫了一嗓子,居然吓得一哆嗦,不过,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青龙问他:“想什么呢你?”   船老大狐疑的向后望了望:“我怎么总觉得有人跟着咱们呢。”   这话一出口,我们全都紧张了。   这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虽然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但是也已经很接近了。我们向后望了望,模模糊糊一片,什么也看不大清楚。   这时候,反而比天黑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被人跟踪好几里路而发觉不了都是常有的事。   青龙问船老大:“你确定吗?”   船老大摇摇头:“不确定。不过吧。咱们是捞尸的。虽然个个命硬。但是心里还是很忌讳的,走夜路的时候,耳朵都灵得很,后边有没有东西,通常都能感觉到。现在,我就觉得有东西跟着咱们,从出了精神病院一直跟到现在。但是我偷偷看了一路,始终找不到他。”   我听得心里发毛。不由得提醒船老大:“有人跟着就是有人。你干嘛说有东西跟着。多渗得慌。”   船老大还要争辩:“不是啊,咱们下午走得那个小土坡,下面埋着那么多的碎尸,保不齐就……”   我们几个人齐声把船老大喝住了。没人愿意在荒郊野岭讨论这个。   我问船老大:“你说咱们怎么办?”   船老大说:“别管后边的是人还是东西。几位跟着我到船上去。到时候咱们把船往河里一开。不管他是什么东西。保证那咱们没办法。我好歹也是在黄河里混饭吃的,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我们三个点头称是。跟着船老大一路向河边走过去。   船老大的铁船还在。但是上面的小伙子们一个也不见了。   船老大说,他们公然造反,肯定是呆不下去了。   我问他:“怎么?你的小弟们还把船留给你了?挺够意思啊。”   船老大神色却一点也不欢快:“哪啊。我们这的规矩,船就是咱们的身家性命。你可以反了老大,没人追究,但是船不是你的,你万万不能乱动。否则,无论投靠那一派都没人愿意收。”   我们一边说着,一边登船。船上的灯还亮着。但是上面的东西全都已经被搬空了。吃的,用的,甚至柴油都被抽走了。   我说:“船老大,我怎么总觉得你是在坑我们呢。就这么一个空船,你让我们回来,我们吃什么?”   船老大蹲在船上愁眉苦脸:“谁知到他们这么狠呐,一点没有给我留。不过,咱们守着黄河还怕没有吃的吗?你看我的。”   说着,船老大从个角落里拽出一张破的不成样子的渔网来。那些窟窿比人还要大,估计已经多少年没人用了。   船老大把渔网折了几折。然后扔到水里,开始捞鱼。   我很是怀疑,这张破网能不能捞出东西来。   不过,看来船老大真是在水边长大的,动作熟练,几分钟的工夫,就弄上来四五条大鱼。   那些鱼在甲板上活蹦乱跳,溅了我们一脸水。   船老大得意的把那几条鱼串起来,从岸上捡了些柴火,剖肠刮肚开始烤鱼。   我们四个人围着这几只缺盐少油的鱼吃了个饱。这鱼说不上好吃。但是相对于白天杨念魂做的饭来说,也算得上是美味了。   我们吃完了饭,又说了一会话。就打算睡了。   青龙看着船老大:“你不是打算把船开到河里去吗?现在咱们就在岸边,这也太危险了。”   船老大一脸愁容:“一点柴油也没有。这玩意要是到了河里,肯定顺流而下,一晚上能飘到哪去我可真是不敢保证。而且咱们还没办法回来。”   铁蛋说:“算啦。安排一个人守夜吧,其余的人找地方睡觉。”   我和青龙齐声说:“这办法好。然后倒头睡了。”   船老大叹了口气,说:“好吧好吧。你们先睡,不过,过一会得替我啊。”   谁肯替他,我故意把呼噜打得山响。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我觉得天已经亮了。   我睁开眼,看见周围却是很亮。不过,不是天亮了,是周围出现了很多火把。   夜,静悄悄的。举着火把的人也静悄悄的。火把在空气中安静的燃烧着。   我左右环顾,青龙和铁蛋大睡正酣。船老大靠着船舷,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向地上栽。   我心里生气。青龙每每号称混社会的如何让如何。铁蛋更是整天一副天下事尽在掌握中的样子。怎么现在全都睡得像死猪一样。   我打喊了一嗓子:“都他妈别睡啦,让人家给包围啦。”   我这一嗓子把其余的三个人全都惊醒了。   他们跳起来,开始向周围张望。   我心里怦怦直跳:“看来船老大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是被人给包围了。我想起医院的看门人的身手来。如果,这里的人全都向他一样,可真是不好对付。”   这时候,火把中走出来一个人:“乌老大,听说你现在是光杆司令啦。一个人也用不了这么大的铁船,不如送给咱们弟兄们吧。”   船老大愁的叫苦连天,我却放下心来:原来是黑帮小混混打架。妈的,吓死我了。   我当时就扯着嗓子喊回去:“好啊,船就给你了,我们不要了。”   船老大立马慌了:“大力兄弟。你可别这么喊啊。这船是我的身家性命,怎么能给别人。”   青龙走过来,拍拍船老大的肩膀:“你还装什么装。你领我们回来不就是助拳的吗?你早就料到了,这伙人肯定得来。”   船老大收起刚才的惊慌:“您老果然是混江湖的,什么都瞒不住。”   我忽然觉得很丢人。好像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唯独我紧张兮兮得上蹿下跳,让人看了猴戏。   好在,没人嘲笑我刚才的过于紧张。   铁蛋说:“今天爷闲着,就帮你这个忙。让这些小子,有来无回。” ☆、第二百八十章 平叛   铁蛋倒也没恼,对船老大说:“我们哥几个反正左右无事,就帮你把这些人赶走吧。”   然后,铁蛋回过头来,对我们说:“兄弟们,你们意下如何?”   我点了点头,青龙嘀咕了一句:“老子什么时候和你是兄弟了。”青龙虽然这么说,但是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于是,我们就这样商量定了。   铁蛋走到船头:“我乃三山五岳银枪小霸王。今日受人之邀前来助拳。各位给我个面子,就此散了,咱们还是朋友。”   铁蛋这套词估计是从评书中学来的,什么银枪小霸王,这不是开玩笑呢吗。当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没想到,对面那些人里面还真就有浑人接茬:“如果我们兄弟不给面子呢?”   铁蛋扎了个马步,声如洪钟:“那咱们就见个真章!”   对面那人咣当一声,不知道拿出个什么东西来。怪叫:“亮兵刃吧。”   铁蛋大喝一声:“老子空手和你打。”   说完这话,铁蛋飞身一跃,麻利的跳到对面那艘船上。   青龙把手搭在我肩膀上:“铁蛋这是要在咱们面前显摆功夫啊。这两天咱们一个一天比一天强,这小子估计是又妒又恨,现在按捺不住了。”   铁蛋跳到对面船上之后,那边的人有的扑通扑通下水,有的跳往别处。乍一看是怕了铁蛋,纷纷抱头鼠窜。实则不然。   因为须臾间人都走光了。船上却还留下一个人。身材魁梧,微微有些驼背。正在威严得看着铁蛋。   铁蛋不算矮,但是和这个人一比就有些差距了。   铁蛋抬着头看这个人:“刚才是你?”   那人居然一抱拳:“正是在下。”   铁蛋不耐烦:“什么在下不再下的,你有病吧你。”   那人居然有些迷惑了,大手挠挠大头:“什么病?”   铁蛋一看这架势,马上乐了,感情是个弱智啊。这种人,不捉弄一下简直天理不容。   铁蛋哈哈大笑:“什么病不是明摆着的吗?神经病呗。”   那人居然面露喜色,像是找到了知音似的:“对啊对啊,我就是有神经病,你怎么看出来的?你是大夫吗?”   铁蛋立马无语了,噎在那。   旁边船上有人喝道:“大傻,你费什么话。赶快把他做了。”   那个叫大傻的憨货答应了一声。有些抱歉得看着铁蛋:“哎,老大让弄死你,可惜不能找你看病了。”   铁蛋长叹一声,说了句:“世界上最痛苦的莫过于和你这种人交谈了。把人气死了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铁蛋在说话的同时,身子也没闲着,已经三窜两窜,欺到大傻身下。抬脚便往他腿上踹过去。   铁蛋身形迅捷,一般人绝对不是对手。   大傻只是人高马大而已。自然也躲不开,被铁蛋踹了几脚,踉踉跄跄就要倒。   登时慌乱,手舞足蹈叫道:“你这是犯规,你这个……”   谁管他犯规不犯规,铁蛋见有效果,踹得更卖力了。   刚才那人见大傻几分钟的工夫就要被打倒,估计是着了急了,大喊:“用绝招啊你。”   我一听这话,怎么,这个叫大傻的人还有什么绝技一直藏着没露出来不成?   铁蛋显然也听到这句话了。连忙神拳伸腿,加紧攻势。不给大傻任何喘息的机会,以免他真的有什么绝招。   大傻原本是手忙脚乱的招架,这时候连招架也慢下来了,几乎是硬生生得在哪抗揍。   铁蛋是多大的爆发力,大傻虽然人高马大长得颇为壮实,这时候也给揍得有点支撑不住了。   大傻被打的说话都有点不利索:“这位兄台。我要用兵器了。”   这话一出口,我反而放心下来了。如果大傻的绝招只是兵器而已,铁蛋绝对可以对付得了。   我正要透一口大气的时候,忽然耳边一声炸响。紧接着脸上胸口火辣辣的疼。   我下意识得往船上一躺,只听见身后噼里啪啦一阵响动。   我摸了一把脸,手上沾了不少细小的铁砂。   那边铁蛋的吼声已经响起来了:“妈的,你有枪?你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我听见铁蛋给人讲法。倒是顾不得脸上流血,哈哈大笑起来了。   大傻的枪,是民间再常见不过的鸟枪,不过,好像改造了一番,长度大大缩短了而已。刚才不知道被他藏在哪,现在才拿出来。   这种枪只能打一响,之后就得装铁砂,装火药。   铁蛋虽然不慎中招,但是仗着身手灵活,躲过了最猛烈的攻击,身上倒没有受什么伤,这时候更是狂风暴雨得痛揍。   大傻的枪现在变成了一根烧火棍,只好抡起来使。但是,铁蛋身手实在比他好上不止千倍万倍。几秒钟的工夫就把鸟枪夺过来,之后挥着鸟枪开始反过来揍大傻。   大傻被打的鬼哭狼嚎。几个回合之后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撒泼打滚不再起来。   铁蛋手拿鸟枪。威风凛凛站在船上:“还有哪个敢来?”   剩下的人愣了一会。忽然乱哄哄叫道:“快走,快走,开船开船。”   铁蛋冷哼一声:“想走?”随手一挥,使出掷单刀的绝技。那支鸟枪直挺挺得飞出去,噗嗤一声,插在其中一个人的脚面上。   那人一时间倒也没反应过来,木愣愣得看着自己脚上的鸟枪。几秒钟之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开始抱着脚撕心裂肺得哀嚎起来。   我和青龙趁火打劫,跳到这些人船上。把他们镇住了。一个个谁也不敢乱动。   铁蛋指了指船老大:“你去。”   船老大摩拳擦掌很久了。喜不自胜得走过去,先把当初的那些造反的小弟一个个揪出来,恶狠狠的,就要按规矩,丢到河里喂鱼。   我和这些人没有深仇大恨,只是有些疑惑:“你们黄河边上的人个个会水,扔到河里也不管用啊。”   船老大表情有些不自然:“老祖宗的规矩,这些人倒了河里,任凭他有多大能耐,自然有老天爷收他。万一死不了爬上来,也遭人唾弃,没人敢收他了。”   大傻躺在地上,忽然哈哈大笑:“你说的不对。真正的原因是,你想放了他们,但是又要面子,才把他们扔下去的。嘿嘿,这你可瞒不了我,我聪明吧。”   船老大神色尴尬,大喝一声:“谁说我要饶了他们。”然后掉头走了。   我们不明所以看着船老大的背影。大傻还在地上自顾得说:“你隔三差五得就要扔两个人到河里喂鱼。我一开始还以为练游泳呢,后来才知道,你是不敢下手杀人……”   我心里暗笑,想不到船老大面相凶恶,做事风风火火。倒有一副软心肠。   这时候,船老大回来了,手里拖着一截绳子。一边俯身把那些人绑上,一边说:“这下扔到河里,你们肯定上不来了吧。我不敢杀人?我不敢杀人能当上船老大吗?”   那些不忠的小弟本来有说有笑,全没当回事。个别的还在和大傻斗嘴。这时候终于害怕了,纷纷告饶。   一个说:“我们当时是真的害怕啊。李大胆那是要吃人的架势。老大,咱们逃跑总没有错吧。我发誓,我只是逃跑,可没有揍您老人家啊。”   另一个说:“老大,我君子坦荡荡,我确实是打了你了。但是我那是为你好啊。你想想,当时李大胆家就是个火坑啊,你非要往火坑里边跳。我能不拦着吗?我拦不住,一时情急,只要出手了,哎,救命要紧,哪顾得上这个。”   一群人附和:“老大,您老人家英明神武,身手不凡,我们哪是您的对手。不得不一群人全都上阵了。”   船老大一声不吭,还在那捆人。不过,脸色已经缓和下来了。   我和青龙站在一旁看热闹。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黑帮老大可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那些小弟见效果不明显。忽然个个跪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孩。今天一死,一家三代可都断了粮了。老大,你杀的不是我,是我们一家啊。”   船老大手底下的动作终于慢下来了。蹲在地上像是在思考。’   这时候,有个人来了句:“老大,我知道唐大仙把仙丹们藏在什么地方了。咱们把仙丹取出来,人就有救了。”   我听得奇怪:“怎么?难道船老大问唐大仙要仙丹是为了救人?”   船老大神色紧张,连忙喝了一声:“胡说什么?”   但是,他终于没有再捆那些人。   站起来,脸上横肉直蹦:“老子就是护犊子,不杀自己人,这些都是我们村的,我就不动他们,怎么样?谁敢笑话我?”   周围静悄悄的,但是每个人脸上都在憋着笑,不论是我们,还是站在那里,举着火把不敢逃跑的另一个帮派的人。看来,这些人显然一点都不担心船老大会对他们怎么样。   铁蛋拍拍船老大的肩膀:“你打算拿这些人怎么办?我们走了之后,你能镇得住他们吗?”   船老大叹了口气,神色有点颓丧:“哎,我根本不想当这个船老大,要不是为了……哎,不说也罢。等我办完了这里的事,让我跟着你们走吧。”   铁蛋好像有意逼船老大说出实情似的:“你得先告诉我,你有什么事。”   船老大含糊其辞:“也没什么事。”   大傻躺在地上却叫起来了:“我知道,我知道。” ☆、第二百八十一章 求医   船老大踹了大傻一脚:“你知道什么?住嘴!”   船老大回过头来,对铁蛋说:“这小子就是之前我说的那个神经病,整天神神叨叨的,说不定说个什么,满嘴喷粪,他的话可是信不得。”   铁蛋笑眯眯得蹲下来:“既然你不肯说,那咱们听听这小伙的也不错。管他真假,就当个稀罕听听呗。”   船老大满头大汗,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似的:“好好好,我告诉你吧,不过,你可不能笑话我。来来来,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   不料,地上传出一阵爆笑声,正是船老大的小弟们。   那些小弟一边大笑一边对船老大说:“老大,这里边的人谁不知道你的事?就别找没人的地方了,万一你说的不全,我们还可以帮你补充补充。”   这话一出口,不仅刚刚获释的小弟们手舞足蹈。连那些前来趁火打劫的其余帮派的人也全都笑了。看来,船老大的事,这些人全都知道。   船老大火光下满脸通红,显得尴尬不已。   我在一边看得都想乐。谁能想到船老大这么个刚才还在喊打喊杀的人,居然会脸红。   铁蛋仰头高喊了一声:“诸位。”   这两个字简短客气,但是其中饱含威严,经过铁蛋的嘴喊出来,如同狮虎怒吼,所有人都静下来了。   铁蛋伸出两只手臂,指着周围的人,缓缓划了一圈:“你们是被我打败的,从此之后,你们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打败我,要么听我的。”   这话霸气十足,但是没有人敢出声反驳。   铁蛋又怒吼了一声:“既然没人反对,那就老老实实在这呆着。谁敢逃跑。天涯海角,也追杀到底。不相信的,尽管试试。”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在杨家禁地,那些被铁蛋抓壮丁抓来的小混混始终没有动过逃跑的念头了。铁蛋,根本就像是魔鬼一样的人物。只听他的声音,看他的脸色,就觉得,他肯定会言出必行,杀人不眨眼。   铁蛋拍了拍船老大:“走,咱们岸上说话。”   然后,又招呼我和青龙:“你们也过来。这些人不用看着,我量他们也不敢逃跑。”   铁蛋这种有恃无恐的气势着实镇住不少人。那些人简直连咳嗽一声都不敢了。   我们上岸。周围是黑乎乎的夜色。远远看去,河里停着四艘船。其中两艘上挤满了人。那些人举着火把,把这里照的透亮。从火光来看,确实没有人逃跑。   铁蛋开门见山:“讲讲吧,你到底怎么回事。”   船老大长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之前是个文人,不是武夫。”   我们都站在周围静静的听着,谁也没有打断他。   船老大说,当年他也是个英俊小生,学习很好,初中的时候,有一天上学,正好看见有人跳河。   这里的人水性都不赖。船老大当时想也没想,就把人给救上来了。救上来才发现,是个女孩。   等女孩醒了。告诉船老大说,不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是被东西绊住脚了。   船老大摇摇头:“不可能。当时他在后面看的明明白白。周围根本什么也没有。”   女孩也真是彪悍,喝了半肚子水,连气都没有喘匀,就和船老大争论起来。两人争执不下,于是互相搀扶着,走到刚才跳河的地方。   这时候,船老大发现,他们脚下的地面很软。   于是两人蹲下来,开始挖开地面,这一挖不要紧,发现那下面有很多斜斜的鼠洞。   难道,刚才使坏的是老鼠不成?   这两人年轻气盛,对什么事都好奇,于是一路查探,跟着鼠洞走。好在鼠洞一直都浅埋在地面。好像是一条临时隧道似的。   两个人根据脚下土地是否松软,慢慢走得距离河岸越来越远。   最后,鼠洞终于急转直下,深埋地下,两人再也不能发现其踪迹。   这时候抬头,发现正好站在唐大仙所在的村子。   当时两人也没有在意。只当是老鼠搬家,正好碰见了,一不留神才掉下去的。   当时天色已晚。船老大问女孩是哪的人,家在哪,打算把她送回去。   不料女孩支支吾吾始终不肯说。估计是和家里吵了架,偷偷跑出来的。   船老大也毛了头。当时他自己还是个学生。冒冒失失领回家一个年龄相仿的姑娘,这事无论如何不大好解释。   那女孩估计也看出来船老大有些为难。很豪爽得打算告辞。   船老大不知道是怜香惜玉还是怎么回事。叹了口气,硬是把女孩领回去了。   船老大家里只有个爱喝酒的老爹。家徒四壁,老娘早就嫌家穷,改嫁他方,丢下这爷俩不管了。   船老大的爹和平时一样,在床上醉醺醺地睡了。   船老大收拾了一间屋子。让女孩睡了。   女孩一共在船老大家住了三天。船老大的爹不是喝酒就是睡觉,愣是没有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   直到第四天。船老大放学回家。看见那女孩躺在床上。   船老大说,天都要黑了,怎么还不起床。难不成也喝醉了。   等船老大走到女孩床边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女孩周围裹着一层黑气。这层黑气离得远了可以看到。若是凑下来仔细看,却又看不见了。   船老大慌了手脚,又是摸脉又是试体温。全都正常。但是女孩就一直一睡不醒。   船老大当时还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忙把老爹叫起来,催促着他去想办法。   船老大的爹估计也是豪杰一样的人物。喝了两口酒,问也不问,就去找人了。   这一找就是三天三夜,再也没回来。   船老大越等越恼火。出去找,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直到有人告诉他,说模模糊糊看见他爹醉醺醺掉到河里去了。   一时间,船老大家的天,就算是塌了。   船老大退了学,变卖了家中一些东西,请人捞尸,直到把积蓄花光,也没找到老爹的尸首。   后来,船老大开始自己捞尸。   这一行都有势力范围。谁在哪一段,谁又在哪一段。先前立起来的帮派已经把水域划分殆尽了。船老大单枪匹马,根本别想分一杯羹。   船老大这时候也算是家破人亡了。顾不得那么许多。憋着一股劲和这些捞尸队斗智斗勇,恩威并施,在几年间居然建立起自己的帮派来了。虽然当上了老大,但是他毕竟和那些大字不识的人不同。   现在人有了,船也有了。但是老爹的尸首始终没有找到。看来,要么是冲到下游去了,要么,就是让鱼吃了。   在捞尸的过程中。船老大也请了不少大夫给女孩看病,个个束手无策。   病急乱投医,他们家开始时不时出现跳大神的,诵经念佛祈福的,穿着道袍捉妖的。一时间热热闹闹,甚至成为本地的一大盛事。一旦有小孩们在街上喊:“又捉妖了。”大伙就蜂拥而至,拥到船老大家,看稀罕似的围观道士张牙舞爪。   这些人大多是江湖骗子。拿钱不管事。那些小弟到底还有些良心,这时候就会把骗子找到,把钱要回来,然后痛揍一顿。   后来,船老大决定到唐凯丽那里求签。   这里的人都知道,唐大仙的卦很准。   那天,船老大刚刚走进土地庙,还没开口。唐大仙就问:“为你家的病人来的?”   船老大马上拜倒在地,佩服的几乎要痛哭流涕:“大仙真是名不虚传,无所不知。”   唐大仙微微一笑:“你家的病人闹得左邻右舍鸡飞狗跳。别说是我了,方圆十里,有谁不知道的。”   船老大微微有些失望:“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大仙,那你知不知道,怎么办才能救她?”   唐大仙一口答应:“救人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那姑娘是被毒物咬了。只要你帮我做点事,准备好材料,到时候我炼出丹药,就能救她了。”   船老大讲到这里,基本上就能和现在的事接上了。   铁蛋叹了口气:“原来,你帮唐凯丽做事,是为了这个。”   船老大挺了挺腰板:“当然,难道我还真是为了什么仙丹吗?我可是受过教育的,那种无稽之谈的事,我怎么会相信。”   青龙摇头叹息,嘴里啧啧有声:“没想到,咱们勇冠三军的船老大居然是个情种。这种事确实有点难以启齿,如果我当了黑帮老大,我也不好意思说。”   船老大默不作声,我猜已经老脸通红了。   铁蛋说:“现在唐凯丽已经进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船老大说的很坚决:“救她出来。”   铁蛋说:“这样。我们明天还会去医院。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块,接着想办法,把人救出来。”   船老大点点头:“当然愿意。”   铁蛋点点头:“走。咱们先把那些人打发了。”   我们几个人走回去,看见那些人仍然原地不动站在那里。   铁蛋让他们上岸。点了点数,一共八十人。   这些人被编成了十队。设了十个队长。明令规定,谁的队里出了事,杀队长。   铁蛋这些招数看得船老大赞叹不已:“连坐啊这是,您老人家可真是有一套。”   铁蛋微笑,然后对那些人喊:“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太阳出来之前,到这集合。迟到者杀,早退者杀。都散了吧。” ☆、第二百八十二章 旧病复发   这时候已经一点多了。那些人战战兢兢,又敢怒不敢言得走了。   铁蛋招呼我们继续睡觉。   忙了大半夜,我很快沉沉睡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外面大红太阳高高挂。   我连忙坐起来,叫道:“不好了,不是说日出之前集合吗?”   旁边铁蛋居然还在睡觉。翻了个身,对我说:“咱们是老大,咱们集哪门子合,让他们等着去吧。”   我听了这话,拍拍脑门:“说得对。”然后倒头便睡。   旁边传来船老大的声音:“咱们这么干,合适吗?”   谁管他合适不合适。我们全都睡得鼾声四起。回笼觉最舒服了,我很快又睡过去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是饿醒的。   我闻见一阵香气从外面飘过来。而外面喊声震天,一群群的人正在叫大哥。   我扭头,看见船老大正坐在我旁边,端着一碗肉吃得正香。   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船老大吃的狼吞虎咽,颇有杨念魂的风姿:“你们老大真是把好手。先是让那些人在外面站了一上午。等个个怨声载道的时候,又带着他们不知道从哪捉回来几只活猪。现在正在外面喝酒吃肉呢。真是恩威并施呀,外面那些人对他算是俯首称臣了。”   我挠挠头:“你说铁蛋?”   船老大说:“原来他叫铁蛋。”   我走出去,看见铁蛋正在外面和人喝的欢天喜地,青龙也在那吆五喝六。   我看见那些猪肉有的在火上烤的焦黄,有的在锅里煮的翻翻滚滚。吞咽了一口吐沫,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大吃起来。   小时候看西游记。孙悟空看守蟠桃园,吃桃的时候吃一半扔一半。当时觉得很浪费,现在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了。可以吃的东西太多了,实在不知道吃哪个好了。   我左手抓着一块烤肉,右手端着半碗猪下水。吃一口扔一口,随手又拿起另外一块。   那些人开始一个个得向铁蛋敬酒,每个人都含着无限崇拜的感情,好像是浑浑噩噩了这么久,终于盼来了一个英明神武的领袖。   青龙满身酒气在我身边坐下来,笑着对我说:“铁蛋让这些人送死的时候,他们就是哭也来不及了。”   我点点头:“铁蛋这小子,做这种事的时候,真是有一套。”   他们一直喝到中午。每个人都满脸通红,有的人干脆吐在河里。   我看着这些人狼狈的样子,自顾得吃肉。   其实我心急如焚。我想去精神病院先把唐凯丽弄出来。但是铁蛋好像忘了这回事,吆五喝六得和人讲江湖义气。   我吃饱了,躺在地上晒太阳。   终于,那边出现了道别声。那些人山呼万岁,誓死效忠,算是成了铁蛋的死忠。   青龙一脸不屑,但是提着酒瓶凑热闹。   等那些人终于散去的时候,铁蛋走过来,满面红光:“哥几个,咱们走着。去救人。”   青龙喝的兴致高昂,一边走,一边灌几口。   我和船老大一脸的不解。   我忍不住问铁蛋:“你这是什么意思?放着好好的正事不做,和他们混在一块干嘛?”   铁蛋叹了口气:“大力呀,我干这个全是为了你啊。”   铁蛋说的语重心长情真意切,倒让我有些不自在。我摆摆手:“你可别这么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铁蛋借酒装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问了几次,铁蛋始终不肯说。只是卷着舌头,脚步踉跄,极力表现出一副醉态来。   其实我知道,这小子根本没有喝醉。   去医院的路我们已经走了几遍。我们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看门的小伙子远远的看见我们来了,马上把我们认出来了,热情的打招呼:“就知道你们得来。这刚送过来啊,心都热,恨不得一天跑三趟。过两个星期啊,你们就不想来了。”   我心说,两个星期?过两个星期就算我们不来,杨念魂也得想办法出来。   看门人前面带路,把我们领到杨念魂的房间了。   我们推门进去,看见她的两个室友还在呼呼大睡。而杨念魂和昨天一样,仍然在一动不动的坐着,姿势也和之前一模一样。   我这时候甚至有点怀疑了,她不会一直没有动弹吧。   我问看门的:“她一直这么坐着来着?”   看门的也拿不准:“是不是一直坐着我不知道。我也没一直在这,不过,中间我转过几次,她都是这样。几位,你们别着急,刚送来的时候都这样。在这里治上几天就正常了。”   青龙指着那两个呼呼大睡的室友:“像那两位那么正常?”   看门的有些尴尬:“那两个只是有些喜欢睡觉而已。”   我们四个人看着杨念魂,像是在仔细观察一件艺术品。谁也不说话,也不挪地方。   看门的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说:“那啥,我先去忙了,有事叫我。走得时候别忘了把门带上。”   看看门的从门口消失了。我拍了拍杨念魂:“我说,你装神经病也不至于敬业成这样吧。怎么回事啊你?再这么坐着长褥疮了。”   杨念魂两眼木愣愣得盯着前面。根本对我的话不理不睬。   青龙走过去:“差不多得了啊。看门的都走了,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装什么装。”   杨念魂还是不说话。   青龙拍了拍额头:“完了,精神病院是个大染缸。杨念魂这下是被引诱的旧病复发了。”   船老大也是痛心疾首:“好好的闺女,怎么就这样了呢。”   铁蛋拍了拍我们,指了指隔壁床上的两个人。   我们马上会意,问题可能出在他们身上。   我和青龙一左一右,抓住那两人的被子,一把扯到地上。   那两个人浑然不觉。仍然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觉得这两个人实在是很有问题。   当然,在这种地方,有点问题也算是正常。   青龙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脸。那人鼾声如雷,不为所动。   青龙的力道渐渐加大。那人仍然没什么反应。到最后的时候,青龙甚至实在痛揍那两个人了。但是丝毫没有反应。他们就像是会呼吸的尸体一样。   青龙问船老大:“这俩货,和你家那位相比,怎么样?”   船老大摇摇头,满脸狐疑,却没有说话。   我叹了口气,坐在杨念魂床上:“本来是让杨念魂当内应,打探一下这家医院的情况,现在可怎么办?咱们直接去别的楼找人吗?还是先把杨念魂弄出去。”   铁蛋挠挠头,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我心里愁的要命,坐在床上发呆。这么一发呆,我的目光正好和杨念魂看在一处。   那是对面的一堵墙上。上面斑驳淋漓,像是画着什么东西。   我想凑过去仔细看看。没想到,身子刚到那面墙前边。杨念魂忽然动了,怒气冲冲走过来,一把将我推到一边,然后又坐到自己的床上去了。   重新盯着那面墙,和之前一样。   这下不仅仅是我,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这面墙,肯定有蹊跷。   我们聚在一块,仔细看那面墙。最后,上面的图形经过我们反复的解读猜测,大伙一致认为是一张脸,一张笑眯眯的人脸。   而且,这张脸正在渐渐得变清晰。越来越生动,似乎要从墙里面呼之欲出。   我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很恐惧。连忙捂住眼睛:“不好,不会是幻觉吧。”   青龙也跟着说:“是啊是啊,我怎么觉得这张脸是活的,你看看那嘴角,越来越往上翘了。”   我听见身边扑通一声。睁眼看时。发现船老大正跪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仙饶命,无意冒犯,大仙饶命……”   铁蛋把他踹起来:“哪来的大仙。”   然后看了我们一眼:“就你们这点胆量,能干成什么事?仔细看看,是太阳照的。”   铁蛋指着一面西向的窗户。这时候天色已晚,阳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正好照在墙上。墙上的人脸,因为光和影子的关系,渐渐地发生变化。   船老大明白了这个道理,情不自禁赞叹:“真妙啊。怎么想的。”   我轻轻地说:“比这个更厉害的,我都已经见识过了。荒山的镜花水月,那些皮影戏,不都是这么一套把戏吗?”   青龙说:“这玩意,和荒山是一个套路吗?那得多少年了,你看看这房子,肯定盖了没多久啊。”   铁蛋说:“房子没多久,但是这张脸,不一定。你们两个抓着杨念魂。”   我和青龙会意。两人抓着杨念魂。   铁蛋走过去,开始刮那面墙。   杨念魂开始挣扎,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   我和青龙两个人的力气到底比她一个人的大。但是这么僵持着也不算个事。我们催促铁蛋:“你能不能快点。”   铁蛋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是杨念魂开始发出声音,真正的神经病才能发出的那种大叫,带着恐怖和威胁。   这叫声很快引得走廊里一阵脚步声。我和青龙无奈,只得把她放开。   铁蛋远远躲开。杨念魂扑到那面墙上,摸索了一番,蹲在地上。   看门的那个小伙进来,问我们:“怎么了?我听见有人在喊。”   青龙指了指蹲在地上的杨念魂:“犯病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夜探   看门人看见我们几个的神色有点不对。   满脸狐疑得说:“你们,干什么了?”   青龙指着我说:“铁锤这个暴脾气,看见铁蛋不吭声,把他给揍了。”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铁锤?揍铁蛋?这是哪跟哪?我刚要讽刺青龙胡言乱语是不是在精神病院感染了。忽然明白过味来。我就是铁锤啊。这是医院登记的时候我随口编的名字。   果然,看门人还记得,劝我说:“我知道你也是恨铁不成钢,不过这事不能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得慢慢来,要是打一顿就能治好,还要咱们精神病院干什么?”   我连忙说:“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哎,你们可得给她好好治啊。不过,老弟,她这么一声不吭的,你们给她用什么药了?”   看门人说:“我不知道,我就是一看门的,哪懂这个。不过,大哥,你也别疑心,咱们这是正规医院,不像外边传的那样,打人什么的,你就放心吧,你不放心他们,还不放心我吗?”   我心说我凭什么放心你。但是我看见这看门人一脸热忱,倒像是个老实人。   看门人干咳了一声:“哎,这也不早了,你们看……”   船老大看看窗户:“也是,天快黑了。”   青龙看看杨念魂,有些不满:“这是看病还是探监?”   看门人满脸尴尬。   铁蛋一直有意无意得盯着那面墙,这时候说:“算啦算啦,咱们走吧,明天再来也一样。”   我们四个人劳而无功,两手空空得向外走,这一趟别提多沮丧了。   看门人热情的把我们送到门外,走了老远还在挥手致意。   青龙热情的和看门人挥手道别。   我和船老大你一言我一语得夸赞这看门的热心。   青龙呸了一声:“大力,你就别说别人了,今天你差点就坏了好事。”   我瞪大眼:“这话怎么说来着?”   青龙说:“要不是我提醒你。恐怕你早就脱口而出,把咱们你个的名字都叫出来了吧。”   我想起来,青龙铁锤铁蛋的话。马上明白了,他指的是看门人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确实差点说出杨念魂的名字来。   不过这种丢人的事可不能承认。我厚着脸皮说:“放屁,你怎么知道我要说?”   青龙一副我早就看穿了你的表情。   船老大倒是在一旁嘀咕:“怎么回事。怎么这看门的还在看着咱们,这热情的有点过了吧。”   铁蛋哼了一声:“当然过了。这小子要么是自己的主意,要么是受人教唆,暗地里盯着咱们呢。看看咱们走没走。”   我说:“到底是他自愿的,还是受人教唆,这可是件重要的事。最好弄清楚。”   铁蛋挥挥手:“弄清楚这个有什么用,既然他们看着咱们,就说明里面肯定有鬼。咱们今天晚上得去一趟。”   我说:“咱们这都三顾茅庐了。这进进出出的。你怎么这么啰嗦呢。”   铁蛋说:“你知道什么。我这两次进出已经摸清了里面的底细。哪里落脚哪里出来,清清楚楚。”   青龙摩拳擦掌:“我最喜欢这个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救不救杨念魂?”   铁蛋摇摇头:“杨念魂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把她留在那,当个幌子,骗住那些人。今天半夜的时候。咱们就行动,走回去吃肉去。”   我们一行四人又来到河边。把那些省的酒喝了。省的肉热热吃了。酒足饭饱,就等着到时间行动了。   铁蛋这小子当真的记忆力超群,在地上已经画起了草图。告诉我们,那边的墙比较矮,哪里有电网,哪里有碎玻璃。   等部署完这一切的时候,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们几个人怀着雄心壮志,向精神病院走去。   按照铁蛋的说法。没准那个看门人还在盯着我们。所以我们从另一个方向走,直接绕过大门。   我们在一段低矮的林子里钻了很久。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我们四个人的脚步声,拖泥带水,蹭着周围的花草树木。   铁蛋手里拿着一只手电筒,但是用黑纸包住了亮光。只剩下一个昏黄的光斑。   手电成了指挥灯,我们跟着这个光斑,一路踉踉跄跄得走。   忽然,听见前面铁蛋低低说了一声:“停。到了。”   我们抬头看。发现前面有一道高高的围墙。   我对铁蛋说:“墙太高了。爬不上去。”   铁蛋摇摇头:“你别说爬不上去。你现在已经不是被老鼠追的满街跑的程大力了。你试试。”   我差异的看了铁蛋一眼:“这事你也知道?”   铁蛋半开玩笑半认真得说:“这事已经传遍江湖,引为笑柄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扒光了毛的鸡,连遮屁股的东西都没有了。   我叹了口气。伸手在墙上摸索。手指抠在砖缝里。一点点,靠着手指的力量把身子提了上去。   这一招居然奏效了。我在惊喜中一点点向上爬,很快,就到了顶端。   我心里一阵激动:“这以后翻个墙,偷个东西,太方便了。什么墙能拦得住我。”不过,马上我又冷静下来,我现在这个身价,还用得着偷东西吗?我就是大街上明抢也没人拦得住啊。   我正在高兴,忽然身后有人低声喝道:“别动。”   这声音吓得我一哆嗦。差点从墙头上掉下去。   我回头,看见身后有一棵树,铁蛋就爬在树上。月光明晃晃得照的真切。   我气不打一出来:“你怎么回事?你们爬树,怎么让我爬墙?”   铁蛋的声音饱含歉意:“这不是刚想起来这里还有棵树嘛。”   我破口大骂:“你麻痹……”   铁蛋连忙虚了一声:“小点声,把人招来。”   我连忙住嘴。小声问他:“刚才干嘛让我别动。”   铁蛋说:“上面全是碎玻璃插在上面。你现在把上衣脱下来,包住手,越厚越好,慢慢的放到玻璃上。慢慢使劲向下按,然后把整个人撑起来,跳进去。”   我按照铁蛋说的,贴在墙上完成了这一系列复杂的动作。最后翻身一跃,跳了进去。   还要,有惊无险,顺利的进来了。   我回头招呼树上那几个人:“没事,你们来……”   我话还没说完,脖子里觉得一阵温热。   脖子里忽然出现这种感觉,肯定没什么好事。我把脖子一仰,仰得脖子要断了。然后腰向后弯,直接躺在了地上。   我睁着眼,看见月光下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我身前窜过去了。   我不敢怠慢,一个打滚从地上翻身站起来。   在我面前,站着一只狼狗。体型巨大,目光锐利。   我咽了口吐沫,刚才这家伙差点把我的脖子咬断啊。   那条狗见我站在地上,盯着它看。脖子上的鬃毛纵起来。奋身一跃,又冲我冲上来。   我心说,咬狗不叫。我就闷棍把你打死。   这只狗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我的反应速度。我早就让在一旁,待这只狗跳过来,一脚揣在它小腹上。   这狗被我一脚踹飞,重重的摔倒在地。   不过,让我意外的是,它没有死。居然缓缓得爬起来,对着月亮:“呜……呜……呜……”得长嚎起来。   其余的三个人本来在树上窃笑着看我的热闹。这时候也慌了神:“大力,这是狼啊,快点弄死它。”   我心说,废话,这还用你们提醒吗?   我快步冲过去,想照着它的脑袋来上一下子。   不过,还没等我赶到。这只狼就颓然倒地。死了。   看来,我刚才的一脚力道不凡,已经把他的五脏六腑都踢破了。   铁蛋青龙几个人扑通扑通得跳下来。他们开始一脸严肃得围着这只狼研究。   我催促他们:“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办正事要紧。”   青龙说:“大力,咱们呆的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太平地儿。这只狼,怎么会在这?什么意思?”   船老大说:“我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看们的狼狗呢。这不会是动物园里跑出来的吧。”   铁蛋从狼的脖子里揪出一段项圈:“不是跑出来的,是有人养着它们。”   我咂咂舌:“精神病院就是不一样,养着狼看门啊。”   青龙忽然捅了捅我。指了指对面的一堵墙。   我看见月光皎洁,撒在上面。上面有四个人影,自然是我们四的。但是,;另外又有一些人影从地下崛起,就像是雨天的蘑菇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来,越来越高。   我们几个人猛然回头。发现后面有另外的几只狼,正在缓缓向我们逼近。   他们的眼睛冒着饥饿的绿光。走得却不急不缓,一派老谋深算的样子。   船老大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刚才那只狼临死的时候,可能把他们都给嚎出来了。”   铁蛋看看我和青龙:“有把握吗?”   青龙说:“这话别问我。对面市四只狼,咱们也是四个人。这里边身手最差的就是船老大,你得问他。”   船老大都快吓尿了:“我虽然迫于无奈走江湖,但是我骨子里是个文人。老几位,我就学学那张良,在幕后出出主意就算了。”   青龙促狭得一脚把船老大踹到前面去:“出什么主意。实践出真知,你去磨练磨练吧。” ☆、第二百八十四章 狼   船老大被一脚踹出去。身子不由自主向前撞,连忙收脚,整个人失去平衡,翻倒在地。   前面就是四匹饿狼,像是看一个小丑一样盯着船老大。   船老大在地上滚了一滚,满身是土。连站起来都来不及,几乎是爬着逃回来了。   青龙哈哈大笑:“船老大,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当年我……”   青龙话还没说完,忽然身形暴长,突然发难。从怀里抽出一柄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好的短刀,以极快的速度从船老大头顶上越过去。   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有两匹狼,栽倒在地。   这一连串的动作连贯无比,一气呵成。等青龙沾了一身血跑回来的时候。不仅仅是我惊呆了,还有剩下的两匹狼。   青龙的得意得看了我一眼:“大力,怎么样?哥这身手还成吧。”   我和船老大目瞪口呆。   铁蛋从青龙手里接过短刀:“要不是我那两枚丹药,你能有今天?来来来,让我亮亮身手给你看看。”   船老大回过神来,竖起大拇指:“万分危急时刻,您二位谈笑风生,真是大英雄,大豪杰。”   铁蛋轻轻笑了一声,挥刀就要冲过去。   但是他没冲了几步。我看见一道黑影,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忽然盖在铁蛋身上。   铁蛋翻身便倒。在地上挣扎起来。   月光下,一只体格强壮的苍狼,正压在铁蛋身上,张着大嘴打算咬断他的喉咙。   铁蛋的短刀架在狼的嘴巴里,死死抵住。但是这样一来,想把狼杀死,可就难了。一人一狼,在地上翻滚不休,拼的全是体力和耐力。   船老大忽然喊了一嗓子,咱们快帮忙啊。   我反应过来,对啊,帮忙。   我向前跑了两步,听见身后扑通一声。   回头看时,正好看见船老大倒在地上,一只狼已经把他压住了。   而青龙和我一样,正在回头,我们身后,各有一只跳起的狼,在月光下,斜扑下来。他们,原本是站在房屋上的,居高临下,势道奇猛。   这几只狼很健壮,动作也很灵敏。神态凶狠,远非前面那几只看热闹的狼可比。   我现在甚至怀疑,之前的那几只,根本就是诱饵。   电石火光之间,我的大脑乱纷纷的。   面对扑下来的狼,我忽然想起来我家的老鼠,也是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动作,姿势,时间的拿捏,无不恰到好处。我有点害怕,这玩意不会是老鼠吧。   但是,这显然不是刨根问底,研究他们是什么品种的时候。   我就地打了一个滚。躲开第一波的攻击。然后不等身子站起来,凭着感觉向后踢了一脚。   不错,绝对是踢在一个肉体上。力道全都落在上面。   我站起来,心想,那匹狼中了我这一脚,十天半个月是下不了床了。   但是还没等我回头。我觉得有东西猛然撞在我背上,我身子向前一栽,紧接着一个湿热的东西凑到我脖子里,腥臭味瞬间灌了进来。   百忙之中,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把手向后一伸。一阵钻心的痛传了过来,那东西咬住了我的手。   它只有一张嘴。我趁它正咬住我的手不放的时候,猛然在地上一挣,整个人翻转过来,把它压到身下。   那只狼在我身下挣扎,我们在地上来回翻滚。   这里是围墙与高楼只见形成的一条窄巷,本来就没有多大空间。我们几个人全都倒在地上了。船老大生死不知。我,青龙,铁蛋三个人还在纠缠不休。   青龙就在我附近,是不是我就撞在他的身上,惹得他破口大骂。   我一边躲着狼爪企图挠破我的胸腹,一边努力得把那只手伸进狼的喉咙里。狼的上下颚力气很大,狼牙也很尖锐。我的右手被它咬住。我觉得甚至要碎了。   但是这时候,谁先泄气谁就输了。我忍着疼,一声不吭,慢慢把手伸进去。那匹狼肯定已经猜到我的意图。嘴上发力,把我的手腕咬得咔咔响。血沿着狼嘴滴出来,滴到我的脸上,一直流到我的眼睛里。   我眨眨眼,发现那只狼挣扎的幅度正在变小。过了一会,它终于一动不动了。   它的器官被我的拳头堵住,活活憋死了。   我把狼仍在地上。手脚酸麻,爬起来。   发现不仅是我,铁蛋和青龙也都站起来了。   青龙指着我小声骂:“本来我都把那只狼逼到死角了。结果你一脚踹在我身上。把我踹到了,不然我至于这么狼狈吗。”   我看见他上衣破了个大口子,里面渗出血来。拍拍他的肩:“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小鬼,好样的。”   铁蛋向周围扫了一眼:“好像就这么几只。哎哎哎,别闹了,看看船老大还活着没?”   船老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趴在他身上的狼也一动不动。   我们三个围着他们两个。   铁蛋拿刀把那只狼拨开。   那狼已经死了,翻在一边。   下面是正在哆嗦的船老大,手里攥着一把带血的匕首。整个人不仅抖得厉害,而且弥漫着一股臭味。   我说:“你们几个不厚道啊,全都带兵器了。涮我是不是?哎?船老大,你身上怎么这么臭啊。”   青龙嫌恶得看了他一眼:“还用问吗?屎拉裤子里了。”   我连忙推开两三步,嘴里絮絮叨叨:“船老大你也太恶心了。”   铁蛋虚了一声:“别吵了,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了。”   我们都住了嘴。船老大也慢慢站起来。   原本堵在巷子口的狼也失去了刚才的淡定,看了我们一眼,一溜小跑走了。   铁蛋招呼我们:“走。”   我们并没有追那两只狼。铁蛋说,他们跑得步履蹒跚,已经老了,构不成什么威胁。还是速战速决,把事情办妥。   我们在院子里走。这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不由得觉得有些奇怪:“人呢?都跑哪去了?”   青龙叹了口气:“院子里养着狼,谁还敢出来?咱们放心走吧,今晚上没有巡逻的。”   我们终于到了那座神秘的楼下。看门人有意绕开,没有带我们上去过的那栋楼。   我问铁蛋:“怎么走?”   铁蛋指了指:“沿着暖气管子爬到二楼。开窗户进去。”   我问:“为什么不直接从一楼……”   铁蛋已经手脚并用向上爬了:“一楼亮着这么多灯,傻子也知道有人啊。”   铁蛋像是一个惯偷,带着我们一路无惊无险得到了走廊里。   这里和关着杨念魂的那栋楼几乎一模一样。   旁边一溜装着铁窗的屋子。我们犹豫着进那一间。   船老大指着其中一间说:“要不,咱们进去试试?”   我说:“哎,为什么是那。”   船老大说:“杨姑娘不是就给关在这里面了吗?”   我说:“你老眼昏花了吧。楼都换了。”   虽然这么说,我还是凑到那扇铁窗上面,打算往里面张望。   没想到,我刚把脸凑过去,就看见里面一张人脸,正贴在窗户上瞪我。这下把我吓得,差点一嗓子喊出来。   我正要逃走,那扇门居然打开了,里面伸出一只手,一把将我拽过去了。   我心说,这里还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啊。   我伸手就要打,没想到里面的人手段也相当厉害,居然挡住我我的手,在我耳边说:“是我。”   我一听这声音,马上停下动作,疑惑的问了一句:“杨念魂?”   对面那人点了点头。   铁蛋举着没多少亮光的手电凑过来,向那人脸上照了照,确实是杨念魂无疑。   我诧异得问:“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   杨念魂一把将我们拉进去:“先进来再说。”   我们几个被杨念魂领进去,然后不由分说塞在床下。   这时候,走廊里想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然后是手电,挨个在屋子里面照。   我们几个人藏在床下一动不敢动。幸好床单够长,把我们遮住了。   等外面的人走了之后,我们钻出来,开始打量这里。   显然一见,这绝对不是我们白天去过的那个房间。   青龙问杨念魂:“他们把你转移了?”   杨念魂摇了摇头。   我说:“那这是怎么回事?白天的时候你明明在隔壁楼上,我不可能记错。”   铁蛋忽然把短刀抽出来,架在杨念魂的脖子上。   杨念魂冷冷的看着这把刀,动也不动。   我们一时间全都懵了。   青龙有点结巴:“铁蛋,咱们虽然不是一伙的,但是也没什么利益冲突吧,怎么?你现在要反水?”   铁蛋说:“不是我要反水,是她。”   我说:“咱把话说清楚行吗?杨念魂怎么要反水了?我们可是从北京一路走过来,经历了多少事。我跟你说,这里所有人都有反水的嫌疑,就杨念魂没有。杨念魂头脑那么简单,不可能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杨念魂被人到架在脖子上,居然还有心情和我吵架:“麻痹,你说谁头脑简单。”   把我气得真想给她来一刀算了。   铁蛋看着杨念魂,问她:“你叫什么?”   杨念魂骂了一声:“麻痹,你有病吧。我叫杨念魂啊。不然我应该叫铁蛋?”   铁蛋又问:“你为什么叫这个?你从哪来?”   杨念魂不耐烦得说:“不知道。你要是知道就快点告诉我,我也好奇。” ☆、第二百八十五章 搜捕   铁蛋神色古怪得看了杨念魂一眼,然后问她:“我们送你来之前吃了什么?”   杨念魂歪着头想了一会:“天下美味。”   铁蛋的短刀紧抵着杨念魂的脖子。   杨念魂声音有点提高:“开个玩笑。你这是干嘛?我做的饭呗。有肉有油,各种调料放在一块。我觉得挺好吃的呀。你不同意也没必要这样吧。”   铁蛋把短刀拿开。对我们说:“这个是真的。”   我们纷纷表示不解:“什么真的?”   忽然,外面走廊里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我紧张的要命,以为会有一大群壮汉破门而入。但是等了一会,没有丝毫的动静。   铁蛋招呼了我们一声:“先躲躲。”   我们几个人翻身出去。趴在外墙上,像是几只壁虎,手指抠在墙缝里面,死死得贴在上面。   幸好,这些房子年头不短了。大大小小的缝隙随处可见。而且,墙上长着一层爬山虎,这时候正是夏末秋初,爬山虎长势尚可,正好给我们做了掩护。   我们死死贴在墙上,不敢做什么大动作。   那两只老狼在院子周围走来走去。下面全是步履匆匆的人。他们全神戒备,正在大批大批得涌到楼里面。   我用极小的声音说:“发现咱们了?”   铁蛋说:“那几只狼死了。他们知道了。咱们等一会,他们还不确定咱们在哪。”   果然,那些人逐楼搜了一会。那些灯光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里面的人渐渐走出来。慢慢的,周围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看周围没什么动静了。问铁蛋:“咱们是不是进去?”   铁蛋摇摇头:“进去了五十个,出来了四十个。还有十个藏在里面埋伏着咱们呢。”   对铁蛋的话,我有点将信将疑。难道这小子未卜先知,知道这些人会预先留人,所以一开始就在数人数?   不过,这时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总不是坏事。于是我继续趴在墙上。   这样不上不下得吊着。对我来说倒没什么。就是有点无聊。但是旁边的船老大就不行了。   她已经累的满头大汗,身子不住地发抖。我闻见他身上一阵阵的屎臭味传过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我说:“哎,船老大,你这玩意可不对劲啊。咱们藏得再好,也得被你这股味给出卖了啊。”   青龙说:“还等的到味吗?他就快坚持不住要掉下去了。十秒钟你信不信?我跟你打赌,他坚持不了十秒。”   船老大满脸通红,扭头看了看我们两个,说了句:“麻痹。”然后,他身子就往下出溜了。   我闭上眼睛。这下可完了。   从墙上摔下去这么大个人。那些人不可能发现不了,这下我们几个全都暴漏了。   船老大啊船老大,你学学人家邱少云。你再看看你,都是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但是船老大并没有滑下去多少,几乎五厘米都不到,就定住身形了。   这么微小的动作,不可能被下面的人发现,更何况,下面也没什么人了。   青龙赞叹了一声:“怎么,船老大,回光返照,又有劲了?”   铁蛋在下面小声骂道:“有个屁的劲。老子抓着他呢。”   我看见铁蛋把短刀插在墙缝里,让船老大踩住。这样,我们四个才算勉强稳定下来。   这一夜,显得分外漫长。我已经觉得有些累了。   但是,等东方发白,天色将明的时候,我又希望它永远黑下去。   在夜色中,我们可以一动不动,伪装成墙上的爬山虎,但是太阳一出来,我们肯定就暴漏了。   如果这里的人个个有看门人那样的身手,恐怕我们几个今天得撂在这。真的被他们给治成神经病。   正在踌躇的时候,我听见铁蛋低声说了句:“出来了。”   果然,几秒钟之后,有人从大门;里面走出来,我数了数,一共八个。十分钟之后,另外两个才慢慢得退出来。   这十个出来之后。从草丛里,屋子后面,墙角,等等很多隐蔽的地方冒出来很多人。看来是在刚才埋伏好的。幸好,他们并没有发现我们。   但是,他们很确定我们已经闯进来了。精神病院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我们根本不可能再出去了。他们可以慢慢搜查。   待那些人散开之后,我们又从窗户里爬进杨念魂的房间。   杨念魂正在床上蒙头大睡。听见有人进来,把被子掀开一个角。看见进来的是我们,连忙坐起来。   看得出来,杨念魂很高兴,对我们推推搡搡,小声的表达着兴奋:“看不出来,你们几个还挺机灵,刚才他们就坐在我床边,等着守株待兔。你们只要一进来,马上被抓住。”   我们可没有闲情逸致得意。我问铁蛋:“怎么回事?你之前为什么拿刀抵着杨念魂?”   铁蛋在床上坐下来:“还有点时间,那我就告诉你们。哎,咱们这次可是失算了。”   我问:“什么失算了?”   铁蛋反问我:“你还记得杨家人吗?”   我点点头:“记得啊,和杨念魂长得一模一样的杨家人。”猛然间我恍然大悟,说道:“你的意思是说……”   铁蛋点点头:“我们白天看到的那个人,应该是杨家人。不是真正的杨念魂。”   船老大附和说:“我说呢,怎么那人一点也不像杨姑娘。”   船老大说就说吧,还把身子凑过去。直熏得杨念魂干呕一阵,把他赶开,嘴里骂道:“你是刚从粪坑里爬出来吗?”   青龙若有所思:“照这么说,咱们干的那些事。那个杨家人,全给咱们告了密了?”   铁蛋摇摇头:“我不这么看。那个杨家人可能真的人事不知了。不过你想想,为什么这些人要弄一个假的杨念魂让咱们见呢?”   我们几个人商议了一会,始终没有什么头绪。   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恐怕这家医院早就注意到了,杨家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事。没准,我们刚把杨念魂送进来的时候就穿帮了。   杨家人是从深山里面出来的,又怎么会有我这么一个相貌不同的哥哥。   铁蛋忽然一拍大腿:“我好像知道了。”   我们忙问他:“你知道什么了?”   铁蛋说:“那张脸,墙上的那张脸。那个房间没什么特别的,唯独墙上的那张脸。那些人可能是故意引咱们发现那张脸。”   我问铁蛋:“当时你在墙上鼓捣额那么长时间。那张脸到底怎么回事?”   铁蛋摇摇头:“时间太短了,谁能研究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张脸是镶嵌在墙上的,它好像是铁的。”   这下我们更不明白怎么回事了。   铁蛋说的斩钉截铁:“我得把那张脸拿回来。我觉得它很重要。”   我们连忙拦住他:“你平时挺精明一个人,怎么现在犯傻呢?那些人既然知道咱们注意到那张脸了,必然就会在那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啊。”   船老大插嘴:“而且啊,大哥,咱们不是来救唐大仙的吗?怎么现在又变了?”   铁蛋挠挠头:“不对,还是不对。像我这么精明的人。他们肯定知道骗不过我。所以会用一样真正重要的东西引诱我。那张脸肯定至关重要,我一定得想个办法。”   青龙说:“哎,咱们这贼当得。都被人包围了,不想着怎么逃跑,倒想着怎么偷人家点东西。这可真敬业。”   铁蛋长吁短叹了一会,问我们:“忙了一夜,困了吧。”   本来我没什么感觉,听铁蛋这么一说,不由得哈欠连天。   杨念魂说:“不但困了,还饿了呢。哎,我跟你们说,这里的伙食还真不赖,就是给的少。看着时间,也该到送早饭的时候了。”   铁蛋说:“那好,咱们先睡一觉,等早饭之前再起来想办法。”   我们觉得铁蛋的思路真是匪夷所思,有在这种情况下睡觉的吗?有谁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吗?   但是偏偏铁蛋就发出轻微的鼾声,他真的睡着了。   我和青龙坐在地上。外面正在大搜捕,我们出不去,也逃不掉,只能在这惴惴不安得坐等。   虽然凭借我们的身手,一阵猛冲,倒也不至于被捉住。但是,营救唐凯丽,查出这家医院的秘密,可就不大可能了。   船老大想问杨念魂事情,又不敢离得太近。一直慢慢得向前蹭,观察着杨念魂的脸色。只要她一皱眉。船老大马上像触了电似的后退几步。   杨念魂捂着鼻子:“有屁快放。”   船老大说:“那啥,你在这看见唐大仙没有?”   杨念魂摇摇头:“没有,老娘到了这就没出过这道门。”   船老大叹了口气,颓然的坐在地上。   我想拍拍他的肩安慰一下,又受不来了那股味。于是远远地说:“我们几个本事大了去了。上天入海的人物。你放心,唐凯丽肯定能救出来。再说了,她和我什么关系还没弄清楚呢,我们能扔下她不管吗?”   船老大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我的说法。不过,看他的神色,好像不相信我们几个能顺顺利利得办成这件事。   这时候,外面走廊里忽然亮起灯来了。杨念魂忙招呼我们:“快藏起来,送饭的来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浑水摸鱼   我们手忙脚乱藏在床下。   送饭的人并没有打算检查,甚至看也没看,就隔着窗户扔进来一只饭盒。   在我们还没看清楚里面是什么内容的时候。杨念魂就飞身跃起,一把抢过盒饭,然后狼吞虎咽得吃起来。   等送饭的人远去,我们从床下爬出来的时候,饭盒里面已经空了。   杨念魂把空空如也的饭盒扔到地上,冲我们抱怨:“这待遇也太差了。这点饭,还不够喂鸡的。”   青龙忧虑的事显然比杨念魂要重要。他问我们所有人:“咱们怎么办?”   铁蛋说的很有信心:“想办法出去。”   青龙摇摇头:“怎么出去?他们把外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铁蛋沉默了。但是一双眼睛亮闪闪得看着我们。   然后,我们听见外面有嘈杂的人声。乱糟糟的一片,喊得震天响。   青龙很兴奋,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向外看:“哗变了还是叛乱了?”   外面天已经亮了。门口簇拥着很多人。看门人正在忙不迭得维持秩序。   我注意到,那群正在往里面挤的人很面熟。   青龙说:“哎,这不是刚收的那批小弟吗?”   果然,这些人正是当日在河边喝酒吃肉的人。现在他们簇拥着大傻涌进来。嚷嚷着要看病。   医院里边跑出来几十个人。每个人都神情紧张。   明摆着的,送一个精神病人需要一百多号人过来吗?   那些混江湖的粗鲁的很,满嘴脏字得往里边涌,很快就站了一院子。   我们几个乐呵呵得看热闹。   我问铁蛋:“这些人,是你安排的吧。”   铁蛋点点头:“一会他们闹起来,咱们就趁乱,把人救了,把那张脸拿走……”   我心说,靠不靠谱啊。这些人能顶多久,让咱们办这么多事。   青龙看了一会,回头说:“这家医院不简单啊。外边乱成这样,那些埋伏在外面的人还是没有动,咱们想趁乱出去可不容易。”   我盯着外面。看见大傻一脸茫然得被人推倒最前面。   这时候走出来个左青龙右白虎,抽着旱烟的女人,对着急匆匆赶过来的医生说:“快给娃看看,一会还得上学去呢。”   医生拉着大傻:“走走走,咱们进屋说。”   那女的嗓门挺大:“进什么屋?就在这看。亲戚们都看着呢。你看看,这是他二叔三叔四叔五叔……”   这女的一直数到了一百多叔。快要把我看乐了。   这下,精神病院的人就算再蠢,也能看出来这些人是故意找茬来了。   医生站直了,挺了挺腰板:“你什么意思?”   那女的把一口烟圈喷了一声满脸:“我什么意思?带孩子看病啊。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阵子总往女厕所跑,你说这是不是那个什么心理疾病啊,我听说啊,有的男人老变态了,总觉得自己是个女的。”   我看看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大傻。心想,这人五大三粗,长相粗糙,要是变成女的,那真是不能看了。   医生冷笑一声。看了看周围嘈杂的人群,提高了嗓门说:“八成是青春期到了吧,回去给他补补课就好了。”   那女的把烟头扔在地上,又重新拿起来一根:“放屁。你耽误了我孩子的病情我可跟你没玩啊。我跟你说,听说有的男人特别变态,明明是个男的,说话办事都像个姑娘。总是穿得干干净净,拿衣服洗得一尘不染。哎,大夫,我觉得你这白大褂挺干净啊。”   我们在二楼窗户上向下偷看,捂着嘴不敢笑出声来,生怕被下面那些人听见了。   那医生抻了抻白大褂,冷冷的说:“听说有的女人看起来像个女的,但是脏的要命,说话办事像个男的。这位大姐,我觉得你家孩子问题不大,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倒愿意给你做个咨询。”   那女的把烟头一口吐到医生脸上:“妈的,你怎么说话呢。”   医生这时候再也忍不住了。抬手就要打。   这时候,那些二叔三叔们大喊大叫:“医生打人了啊。”   那医生一听这话,两忙把手放下去了。估计这事见得多了,知道这一巴掌下去,就再也解释不清。   没想到,那女的抓起医生的手,轻轻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   然后,一脚把医生踹飞了。   那些混江湖的一片喊打喊杀声,有的从怀里抽出刀来。   我有点担心:“不会出什么事吧,砍死人可不大好。”   铁蛋神情冷漠:“死人怎么了?稀松平常。”   我这才想起来,铁蛋曾经在杨家禁地随手杀了十几个地痞流氓。   我正要反驳他。   铁蛋接着说:“何况,这里的医生是不会被杀的。”   我问他:“为什么?”   青龙拍拍我的肩膀:“大力,以前我觉得有的人单纯,是因为读书太多了。直到认识你,我才发现,原来是天生的。你自己向下面看看。”   我这才发现,原本斯斯文文的医生,已经大开杀戒了。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染上了很多红色。   医生手脚麻利,一双肉拳把那些混江湖的打得东倒西歪。   那些混江湖的仗着一股狠劲,越打越眼红,喊着口号,拿着钢刀,一个劲得向前冲。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刚才抽烟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狂风骤雨般向医生身上扎去。   我赞叹不已:“这女的真是勇猛。”   铁蛋笑了一声,显然很悠闲,像是看戏的大老爷:“这女的可有名的很,叫血娘子。每次打架都是冲在最前面的,不沾满身血不肯退下来。”   我啧啧称奇,看着下面的那些人。   血娘子一伙凭借人多和群殴经验丰富,已经牢牢站住上风。医生和一众护工完全被他们压下去,只能自保,根本没办法突围更不用说反击。   让我奇怪的是,被我们认为身手绝佳的看门人并没有动地方,只是很关心的向这里望了望,始终守着大门口,一步不肯移开。   但是医生这里绝对有些坚持不住了。我们看见医院方面还是抽掉了一下人手赶过来增援。只是,他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门外,涌来了更多混江湖的。这批人个个膘肥体壮,一副杀人不眨眼,打架不要命的样子。   医院的很很快被淹没了。他们像是海中的一艘小船,时不时露一下头,然后向外面逃去。   混江湖的,已经从形式上占领了这家医院,他们开始打人和纵火。   医院方面的人,有的在报警,有的在逃跑,个别热爱集体的在百忙之中救火。   铁蛋对我们说:“差不多了,咱们行动。”   我还没完全明白过来,不明所以得跟着铁蛋向外走。   杨念魂自然而然得跟着出来了。   铁蛋回头看了她一眼,随手从墙角抠了点土。抹到杨念魂脸上了。   杨念魂一怔,随即破口大骂:“麻痹的你什么意思?”   铁蛋说:“出去不想给人砍死就照我说的做。”   铁蛋把上衣撕了几道口子,明晃晃的到握在手里:“打扮成混江湖的,咱们混在里边,趁乱好行动。”   混社会的是什么样子。大家心里都没什么谱。青龙倒是轻车熟路,很快弄出一副凶狠的样子来。   做完了之后开始教我们:“混社会最终重要的就是狠,而且不修边幅。杨念魂像你这样穿的整整齐齐就不行。你把袖子撕下来,对对对,最好敞着怀,这样……哎呦,你怎么打人呢。”   我和船老大看着青龙哈哈大笑。   铁蛋招呼了我们一声:“都什么时候了,别闹了。”   我们跟着铁蛋鱼贯而出。发现那帮混江湖的已经有不少人到了二楼楼道了。正在挥着大刀耀武扬威。   有不少人是当初一块在河边喝过酒的,见了铁蛋都点头叫大哥。   铁蛋吩咐他们:“继续,别管我。”   那些人答应了一声,招呼其余人继续搞破坏。   我本以为我们要趁乱跑出去了。没想到铁蛋领着我们开始往三楼走。   二楼和三楼只见有一道铁栅栏门。门外聚集着一大批混江湖的。   他们正在用斧头砸门。铁栅栏已经变形了。栅栏后面是几个一脸紧张的白大褂。   混江湖的就喜欢别人这种害怕的眼神,像是得了鼓励似的,骂骂咧咧得砸得更起劲。   忽然,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忽然全身抽搐。倒在地上了。   白大褂哈哈大笑:“你们有砍刀,我们有技术。有本事接着砸。”   混江湖的大骂:“妈的,你使诈,通电有什么了不起的。来人啊,拿橡胶手套来。”   我觉得这些人不像是在打架,像是在过家家。   我看看铁蛋。铁蛋何尝不知道我的想法。摇了摇头说:“指望着这些人冲上去,简直是痴人说梦能,上面这几层应该是医院的重中之重。医院的人故作轻松,恐怕是想转移咱们的注意力。”   铁蛋分析的很有道理。我问他:“现在怎么办?从外面窗户上爬上去行吗?”   铁蛋摇摇头:“昨天晚上我已经看过了。上面几层的窗户都装着护栏。根本上不去。”   我们正在楼道拐角处商量。忽然听见外面警笛呼啸。   这穷乡僻壤的,警察怎么来的这么快。   我心中暗暗叫苦,警察一来,我们的计划全都完了。这些混江湖的肯定被抓走,我们人也没救出来,事情也没查清楚,折腾了半天,根本就是一无所获。 ☆、第二百八十七章 钱不如权   警察来了。原本混战成一团的人分成两帮。   手底下虽然不再动了,但是嘴里骂骂咧咧的,仍然声势很壮。   这时候,站出来个队长似的人物,手里拿着个喇叭喊:“谁再吵吵一句,都给我拷回去。”   人群中很快安静了不少。   队长指了指血娘子:“女士说话清楚,你说。”   血娘子把嘴里的烟头吐到地上,张嘴说道:“麻痹的他们……”   队长勃然大怒:“你骂谁呢?我在这呢你还骂人?”   血娘子忙不迭得解释:“习惯了,口头语,口头语。”   我回头冲杨念魂笑着说:“这血娘子还真有点你的风格啊。”   杨念魂瞪了我一眼,冷不防一脚踹过来,差点把我从窗户边上踹下去。   虽然血娘子一副改过自新的样子。但是队长显然对她失去耐心了。把她拨到一边,指着大傻说:“这位兄弟长得倒挺老实的。你说说,怎么回事?”   大傻唯唯诺诺:“昨天晚上我们在河边吃肉。”   队长说:“为吃肉就打起来了?”   大傻说:“也不是。我吧,喜欢吃瘦的,他们非要给我肥的。”   队长说:“就为这个就打起来了?”   大傻说:“也不是。后来把,我就偷偷吃了一大块瘦肉。”   队长说:“就因为偷吃肉打起来啦?”   大傻说:“也不是。我是说啊,我这个牙缝宽,肉丝卡在牙里边了,特别难受。”   队长不耐烦,又有些奇怪:“这根今天打群架有关系?”   大傻把粗手指伸到大嘴里,含糊不清得说:“没关系啊,我就是想告诉您。我牙不舒服,现在说话不方便。你想打听事还是问别人吧。”   队长勃然大怒,一脚踹过去:“麻痹的你有病吧你?”   那医生像是抓住把柄似得凑上来:“他就是有病,他就是来看病的。”   队长呸了一声:“妈的,跟个神经病浪费时间。”   血娘子嗓门颇大:“我们来看病,这医生骂我。”   队长扭头问医生:“你怎么骂人呢?”   医生正要辩解。混江湖的那些人中,忽然走出来个人。一把拉住队长的袖子:“老王,怎么是你呀。”   队长诧异道:“你是?我怎么看着你有点面生?”   那人笑哈哈得说:“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咱们可是亲戚,来来来,这边说话。”   那人把队长拉到墙根底下,正好在我们窗户下面,背对着众人。我明明白白看见那人塞过去一沓红票子。   队长一边虚让一边说:“你这是干嘛?国家干部为人民服务哪能来这一套?”   那人把钱塞到队长衣兜里:“劳苦功要,应该的,应该的。何况咱们兄弟都是河里捞生活的,少不得要麻烦咱们警察同志。”   那队长大喜:“原来是打捞队的。哎呦,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你怎么不早说。”   那人嬉皮笑脸:“说与不说有什么用?队长你秉公办理,帮理不帮亲,咱这一片,谁不知道?”   队长拍拍那人的肩膀,微笑着说:“知道就好,兄弟啊,只要咱们有理,咱就不怕,人民警察永远和咱们人民群众站在一边。”   然后,队长走到人群中间,再也没有提那一沓钱的事,好像是忘了。   医生忙不迭得冲队长解释:“刚才他们上来就阴阳怪气得骂我,我还没说话,伸手就打,你看看我身上这伤。”   医生正要脱衣验伤,不料队长大手一挥:“谁鸡巴有空看你的身子。你身为医生,不知道为病人着想吗?不知道为家属着想吗?人家生了病多难受呀,你还吵架,还打人?真是医德败坏,呸!”   队长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得医生一怔。   队长意气风发,又有点独孤求败天下无敌一样的没落:“麻溜的,把这些祸害一方的医生护工都拷了带回去。”   医生护工挣扎着叫骂,但是警察在这,稍微反抗过激就是袭警,所以这些人很快乖乖被拷上了。   这时候,医生忽然说:“我能不能打个电话?”   队长看了他一眼:“打个群架不至于判死刑,不用交代遗言。”   医生难得放下身段:“家里的谷子等着我收呢,我打个电话,让他们别等我了。”   队长哈哈大笑,充满了嘲讽,既然点点头:“打,打吧。哈哈。”   医生让人押着,进了值班室。只说了一小会,便探出头来,对队长说:“你来接电话。”   队长大怒:“麻痹的,你家收谷子我接什么电话。”   医生很不客气:“让你接你就接,费什么话。”   队长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哎呦,死到临头了,你他妈回光返照是吧。等回了所里再说,麻痹的小兔崽子让你横。”   队长骂骂咧咧走过去。走到医生身边还踹了他一脚。然后在值班室,我听见队长吼了一声:“麻痹谁呀?”然后,声音就听不见了。   队长这通电话打了很长时间。等他出来的时候,步履蹒跚,面色苍白。整个人都憔悴了。   他左右看了几眼。冲那些警察挥挥手:“那什么,把他们放开。”   民警诧异得问:“放开?”   队长忽然大吼:“耳背啊你?我说放开!”   民警见队长发火。忙不迭得把医生护工的手铐都解开了。   医生挺了挺腰,慢悠悠走到队长身前。毫无预兆的左右开弓,一连甩了十几个嘴巴子。   这一下突如其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想到的是,队长居然直挺挺站在那,连躲都没躲,硬生生受下来了。   我们纷纷猜测,肯定是那个电话起了作用。   铁蛋叹道:“这家医院果然有背景。这警察不知道天高地厚,捅了篓子了。不过,这医生也好不到哪去。暴漏了医院的后台,能有好果子吃吗?”   我们在这像是看戏一样轻描淡写。下面那些混江湖的可耐不住了。议论纷纷,都觉得情况很不妙。   果然,队长挥了挥手,那些警察把混江湖的拷上了。人数众多,手铐不够用,有的用了麻绳,五花大绑,别提多狼狈了。   那些混江湖的大呼小叫,但是无可奈何被押上车去了。但是车小人多,还有一大部分人上不去。   这时候,队长下令,把有头有脸的押上去,剩下的小弟们,跟在车后面走着回去。   一时间怨声载道,简直像是古代押解犯人游街一样。   这时候,有人在我们后面怯生生喊了一声:“大哥,我们可怎么办啊。”   我回头,看见几个小弟在我们后面站着,愁眉苦脸的。   看来,这几个漏网之鱼也知道,自己是铁定跑不出去了。   铁蛋将他们几个一把拽到屋子里:“来来来,让人抓走之前先讲讲情况。”   那些小弟一边跟着铁蛋走一边抱怨:“您给想想办法,让我们逃出去啊。”   铁蛋说:“你放心吧。到了派出所肯定放你们。那队长不喜欢这医院,只不过迫于压力,不得不摆出个姿势来。来来来,你先告诉我,你们来了几波人。”   那人说:“应该是三波。”   铁蛋有些吃惊:“三波?刚才是两拨,还有一波没到?”   那人点点头:“是啊,照您的吩咐,那波人找人去了,可能会晚点。”   铁蛋托着下巴想了一会:“现在也只好这样了。”   那人着急的问:“我们怎么办啊,眼看那些护工就要来搜我们了。他们肯定知道还有人藏在楼里。”   铁蛋说:“你肯定不能让医院的人抓住。知道不?一旦让他们抓住了。不是神经病也能给你治成神经病。”   那人一副痛心疾首,了然于胸的样子:“不用您说我也知道。我们怎么办啊。”   铁蛋说:“报警,想办法报警,让警察把你们带走。”   那人错愕了一下:“报警?”   铁蛋点点头说:“是啊,报警。值班室就有电话,你去打一个。队长还没走远,回来把你们绑走了,就算是救了你们了。哎,你们给的那几百块钱也就算起了作用了。对了,打电话的时候别说你们是打捞队的啊,一定得说你们是医院的人,不然队长不一定肯回来。”   那人愁眉苦脸:“说谁倒是其次。我们怎么去值班室啊,这里戒备森严。”   铁蛋左右看了看:“来来来,咱们试着藏起来。”   我看见铁蛋领着这几个混江湖的人找地方躲藏,心里不由得奇怪。铁蛋这个人向来视人命如草芥,尤其是这种打家劫舍恃强凌弱的江湖人士。今天这是怎么了?转性了?我隐隐约约总觉得,铁蛋肯定有什么目的。只不过,现在还不知道而已。   那几个人也是病急乱投医,很听话得按照铁蛋的要求藏起来了。   铁蛋冲我们几个挥挥手。我,青龙,船老大。我们三个跟着铁蛋走出来了。   铁蛋体贴的把门关上,甚至打算上锁。不过,那把锁已经完全损坏了,只得作罢。   我问铁蛋:“他们是藏好了,咱们怎么办?”   铁蛋冲我嘿嘿一笑:“咱们想办法去三楼。现在,三楼的那些人绝对想不到,这时候还有人敢往三楼闯。现在所有的漏网之鱼都在东躲西藏,正好迷惑住他们。”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三楼   铁蛋信誓旦旦,要闯到三楼去。   我不由得有些担忧:“你确定进得去?”   铁蛋神色轻松:“简单至极。”   我们正说着,听见楼下冰冰邦邦一阵脚步声。看来,大批的人涌上来了。   至于是什么人,不问自知,肯定是那些医院的人,开始大肆搜捕,找到这栋楼来了。   铁蛋冲我们挥挥手:“走!”   我们四个涌向三楼。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二楼的门被逐个踹开。   船老大哆哆嗦嗦:“时间太短了。他们马上就来抓咱们了。”   铁蛋说:“闭嘴。”   这时候,我们听见楼下传来一声欢呼:“找到了,在这里。哎呦,这里也有。妈的,挺能藏啊,你们。”   然后楼下就是不绝于耳的翻找声,求饶声,喝骂声。   铁蛋得意洋洋得看了我们一眼,显然,他当初安排那些人藏在那里就没安什么好心。而且,事实证明,这一招也确实奏效了。   医院的人在二楼忙乎,给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我们在铁蛋的带领下,迅速来到三楼铁栅栏门前。   不出所料,刚才的几个人已经走了。大概他们认为这里根本没有必要看守吧。   我对铁蛋说:“怎么办?这上面是带电的。”   铁蛋扭头看了我一眼:“怎么我现在觉得你像是一头猪?”   铁蛋喜欢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调侃别人,这我早就知道。但是绝对没想到他会对我说这种侮辱性质的言论。   我有点生气,脸憋得涨红问他:“你什么意思?”   铁蛋白了我一眼,斜着眼看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蠢猪的猪。”   我怒气冲冲,恨不得一拳打到铁蛋的脸上。   青龙拉着我的胳膊:“忍一忍,忍一忍。那些人就在下面,别惊动他们。”   铁蛋还在那里挑衅:“有本事来打我啊。怎么。不敢?”   我心说,今天不把你揍了简直对不起你。   于是我挥拳就向铁蛋脸上打过去。   青龙连忙拉我。   这么一拉,我的拳势就缓了那么一缓。   没想到,铁蛋居然趁着这个机会,手腕一翻,手心里多了一把蹭光瓦亮的短刀,然后我觉得手腕一凉,继而一股热流从手腕处流出来。   不只是我,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想不到铁蛋居然会动刀子。   我满脑子都是诧异,甚至忘了反抗。   这时候,我心底升起一个声音:“内奸,你们之中有一个内奸。”   这是在杨家禁地的时候,杨谢仇告诉我的。我们几个顺利得从禁地逃出来。本来以为已经打破了这个诅咒。但是今天,现在,我看着笑嘻嘻的铁蛋,以及他手里的短刀,不由自主得想起这句话来。   我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心里想到什么,嘴里就不由自主说出来了:“内奸,你是内奸。”   众人听见我嘴里恶狠狠说出这句话来,不由得都呆住了。显然,每个人都在一瞬间想起禁地的事。   大家闯荡了这么久,谁的脑筋也不慢。除了船老大不明所以之外,其余的人看铁蛋的眼神已经不一样的。   青龙和杨念魂甚至给我打眼色,示意我们三个联手把铁蛋做了。   可以说,那一瞬间,铁蛋的生死悬于一线。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打败铁蛋,三人联手,他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很可能,在几秒钟之内就身首异处了。   幸好,铁蛋下面的行动救了他。   铁蛋抓着我的手腕,猛地按到了铁栅栏上。   我已经准备好接受电击了。然而,没想到,那股预想中的痛麻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反而那铁栏杆居然扭曲起来,就像是活了一样。   我看着铁蛋,冷冷的问他:“怎么回事?”   铁蛋一边拿着沾血的刀拨弄那些正在扭曲的铁栏杆,一边说:“你们都看错了,这根本不是铁条,这是蜈蚣。身有剧毒,水火不侵。被这些人伪装成铁栏杆的样子,钉在这里。”   我听得目瞪口袋,不过,那些晃动的铁条极其灵活,越看越像是蜈蚣。   我问铁蛋:“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铁蛋解释说:“你身上有鼠毒,正好是这些蜈蚣的克星。所以,那些血沾到它们身上,它们抵受不住,就这样了。”   我若有所思得点点头,继而又问道:“既然如此,你和我商量不就行了吗?我又不是那种小气人。你要血,我给你点不就行了?”   铁蛋扭头,嬉皮笑脸得看着我:“以前行,现在不行了。你身上的血已经阴阳调和,毒性虽然剧烈,但是都藏着呢。只有先把你激怒了,毒性散发到血液里。这时候,噗,你瞅瞅,这些蜈蚣都死翘翘了。”   我们面前的铁栅栏已经完全变形了。铁蛋用刀一拨。那些铁条纷纷断裂,掉到地上。   然后,我们鱼贯而入,从容的走了进去。   等我们进去之后,二楼的搜查还没有结束。   看来,铁蛋让那些人藏得很巧妙。搜捕的人能看到蛛丝马迹,但是将他们完全找出来,还真是得花不少工夫。   我们轻手轻脚得走到三楼。   三楼和下面几层完全不一样,甚至和其余的楼层全都不一样。   这里的装修很豪华。地板亮的能照出人的影子来。   我走的小心翼翼,生怕滑到。但是等我伸脚试了试,发现地上一点也不滑,真是奇怪啊。   这里和二楼的格局有些相似,是一个一个的小屋子。都粉刷的干干净净,玻璃很亮,不过都拉着窗帘。   这时候,杨念魂忽然轻轻来了句:“这里怎么这么像是医院?”   我点点头:“不错,这里很像是医院,你看看这些小屋子,多像是病房。”   这时候,船老大来了句:“几位,这里本来就是医院呀。”   瞬间我对船老大肃然起敬,在这种环境下还能保持冷静真是难得。我们紧张了半夜加半天。水米未进,早就忘了身处精神病院,而精神病院也算是医院。   铁蛋忽然停下来,伸手就要推其中一个门。   我连忙把他拦下来:“你来过这里?”   铁蛋说:“没有啊。”   那你怎么轻描淡写的就推这扇门,还想有多大的把握一样。   铁蛋说:“我没有把握。不过,前面就走到头了。咱们怎么也得进一个屋子看看吧。”   我们一直守在二楼的楼梯处。上面那些医院的人始终没有走下来,所以我们很确定,他们还在上面。   铁蛋慢慢推开这扇门的时候,我们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所幸,平安无事,里面没人。   我们从半掩着的门向里面望进去。   这是一件普通的病房。里面有输液瓶,有病床,病床上也有人。   我问铁蛋:“进去?”   铁蛋点点头:“进去看看是不是唐凯丽。”   我们五个现在就像是一个战斗小分队。   两个人在前面,三个人在后面,四面八方都有人管着。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招呼其他人。是打还是跑,要在几秒钟只见作出决定。   我们这只队伍进去之后。便把门重新关上了。   病床上的病人没有任何反应。估计已经病得神志不清了。   这里相对安全,我们说话的声音也相对大了一点,不用再捏着嗓子用假音说话了。   船老大说:“这里关着的可是神经病啊,几位老大,可千万别惊动了这个人,万一他杀人怎么办。”   铁蛋指了指我们几个:“看见这几位没?每个人身上都是血债累累。从来都是他们杀人,还没有人能杀的了他们。”   船老大连连点头:“没错没错,你们的身手我也见到了。”   铁蛋说:“别愣着了,让咱们看看这个人是谁。认识的留下,不认识的宰了。”   说完这话,铁蛋伸手把病人的被子整个掀到了地上。   这种做法野蛮粗暴。如果不是人物和场合有点不对,铁蛋简直就是个要施暴的色魔。   在铁蛋掀起床单的那一瞬间,手里带着家伙的都亮起来,作势要刺下去。   但是,很快我们就全都定在那里了。   床上躺着的人,绝对陌生,我们不能判断他有没有害,但是我们谁都没有动手。   因为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东西。他长得很是奇特。   他有两个头,在肚子上,又长出来了一个鼠头。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我们猜的全都是对的。这家医院果然不寻常。”   铁蛋把刀伸到上面戳了几戳。那两科头很脆,被扎了两个窟窿。   他回头对我们说:“死了很久了,都干了。”   船老大说:“不对啊,几位。要是死了,不是应该烂掉吗?怎么这两个头是干的。这玩意就像,就像是……”   杨念魂接过话头:“就像是只剩下一张皮,然后风干了。”   船老大被人说出了心中想法。激动的很,连声说:“对对对,没错。”   我说:“这些人也太残忍了。人家虽然长得怪了点,但是也没必要剥皮呀。”   青龙说:“好像不是剥皮。你们想啊。为这么一张皮弄一个病床,有必要吗?”   铁蛋忽然脸色大变:“叫了一声,退后。”   我,青龙,杨念魂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反应极快。迅速得退后。   然后,铁蛋和船老大就没那么块了。   从那具风干的尸体上忽然窜出来两道黑色的绳子,瞬间就把铁蛋和船老大绑起来了。   拿绳子扭动不休,分明是两条蜈蚣。 ☆、第二百八十九章 箱子   当时的情况可以称得上是凶险无比。   铁蛋和船老大被倒拖着,翻倒在地,一路大呼小叫向那张病床滚过去。   好在铁蛋身手绝佳,手掌一翻,掌心就多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刀。然后他刷刷两声,斩断蜈蚣,就地一滚,远远地逃开,跳出圈外,   铁蛋这一手虽然利索,但是也闹了个灰头土脸,脸上悻悻然,全都是不悦之色。   这时候,船老大整个身子都被拉到床边了,眼看就要步了床上那位的后尘,变成一个人干。急的他大呼小叫,嗓子喊岔了声:“几位大哥,你们快救救我啊,怎么都不管我了。”   铁蛋一个箭步冲上去,短刀急挥,把他给救了。   船老大心有余悸,感恩戴德。向铁蛋连连道谢。   铁蛋眼眉竖了竖,不悦道:“没用的东西。”   船老大立在一旁,不敢搭腔。   我和青龙一是替船老大打抱不平,二是自己也耐不住寂寞,开始揶揄铁蛋。   “试问这里谁最有用?”   “那还用说吗?自然是铁蛋铁老大。铁老大文能治国安邦,武能定土守疆。”   “那刚才铁老大为什么又被拽倒了呢?”   “铁老大神机妙算,那是故意卖个破绽,一会就要来个咸鱼翻身……”   铁蛋脸色发青,但是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来了句:“谁说老子叫铁蛋了?”   船老大怀着感激的目光对我和青龙说:“两位老大,咱们还是赶快想想辄吧,我总觉得那张病床有问题啊。”   杨念魂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又上来了,豪气得挥了挥手:“有问题?来来来,让我把它拆开了看看。”   杨念魂说拆旧拆,抬脚向那张病床走过去。   那两只蜈蚣自被铁蛋砍断之后,再也没有声息,病床静悄悄的,所以我们也想知道那里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是船老大伸手把杨念魂拦下来了:“杨姑娘,那里可不能去啊,万万使不得。”   杨念魂奇怪的回头:“怎么?这张床是你的?”   船老大愕然:“看您这话说的。怎么是我的呢?”   杨念魂说:“既然不是你的,我拆了就拆了,你心疼什么。”   船老大说:“我不是心疼啊,杨姑娘。我就是想起来,咱们上楼的时候那道铁栅栏门,不是蜈蚣伪装的吗?我就觉得啊,没准这铁床也是。这地方邪性的很,可是不能不防。你们几位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看着您以身犯险啊,我得报恩啊。这个……”   船老大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但是我们所有人都以极快的速度逃开了。   事实证明,船老大的推测完全正确,因为,那张病床已经开始动了。   它像是活了一样,在地上扭动不已。但是基本的样子没有变,而且也无法向前一步。   病床上的那个人干被这床晃得来回摇动,撞到床头上,身子出现一道道裂纹,很快,碎成一些薄片。   人皮薄片,实在是太恐怖了。   我看着船老大:“你小子有两下子啊,这么危险的机关都被你识破了,你不会是世外高人吧。”   船老大擦擦脑门上的汗:“您真是抬举我了,我算是哪门子的高人啊。主要是我是文人出身,混上的老大、论身手比不上人家,论胆量也比不上人家。要想活下来,就得处处小心谨慎。这才养成了个疑神疑鬼的性格。恰好,刚才就瞎猫碰上死耗子,在您这用上了。”   铁蛋捏着短刀,小心翼翼得靠过去。   那张病床仍然在剧烈的扭动,好像丝毫没有受到铁蛋的影响。   铁蛋用短刀把上面的人干挑开。   那些碎片朴素朴素掉了一地。   然后,我们看到床上的被子已经变成了黑色,腐烂发霉了。   这张臭哄哄的被子也被铁蛋艺高人胆大得扔到了地上。   杨念魂捂着鼻子在一旁一个劲得点评:“这家医院服务也太差劲了。这能住吗这?你看看这被子,遇见个晴天倒是晒晒啊。”   青龙指着床板说:“晒被子?你先看看床板吧,晒被子有用吗?”   我们看见床板也已经朽烂了。那些木头黑乎乎的,裂出很多大口子。   铁蛋举着刀就要把那床板捅烂。   青龙连忙叫住他:“你看嘛呀?”   铁蛋说:“看看下面是什么东西呀。”   青龙说:“你别闹了。你看看这床晃得,邪门啊,回头再把你卷住了。”   铁蛋收刀。冲青龙笑了笑:“你觉得这床有问题?和船老大说的一样?”   青龙点点头:“可不是吗?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青龙摇摇头:“问题不是出在床上,是在床下。”   还没等青龙再说话,铁蛋就手起刀落,七纵八横,把那床板给卸下来了。   说来也奇怪,床板被拆了之后,床居然不晃了。   铁蛋退回来,指着床下问我们:“看见那个箱子了吗?”   我们点点头:“看见了呀。”   铁蛋对我和青龙说:“你们能不能帮我把他弄出来?”   我说:“这箱子不大,让让我搬应该是能搬得动。关键是,为什么你不干这个活?非得让我俩来?你是不是下了什么套?铁蛋,我知道你这人,最喜欢弯弯绕,一天不算计别人你就一天不舒服。楼下那几个倒霉蛋就被你算计了。”   铁蛋一脸不耐烦:“罗里吧嗦的,你现在怎么跟船老大似的。你要是信我就快去。咱们时间可不多。”   我嘴里嘀咕着,我凭什么信你。   但是,虽然嘴上这么说,我还是和青龙走过去了、没别的原因,只因为铁蛋是我们这里相对来说,对这里唯一有点了解的人。我们只能听他的。   我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看青龙。这家伙一脸憨憨傻傻的样子往前走。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铁蛋出现之后,青龙就隐去了智慧的光芒,整个人表现的很白痴。如果放在之前,我会认为他是为了自保,毕竟铁蛋的实力很强大。   但是现在,就武力上说,我们占着绝对的优势,青龙还要做出这幅样子。难道是弄假成真,装傻久了,人真的变傻了吗?   我和青龙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去。这张床现在虽然不晃了,但是不代表它没有危险了。   我们正在琢磨着怎么下手。忽然我脑子里灵光一闪,对青龙说:“你带着指南针没?”   青龙问我:“你找那玩意干嘛?”   我说:“你就说有没有吧。”   青龙在身上找了一通,真的递给我一个小盒子:“里边就是。”   我接过来,看见里面是一个密封的水泡,一根漆着红漆的针被装在里面,只要稍微一动,就震颤不已。绝对是个高级货。   我倒没想到,青龙身上真的带着这份东西,而且他这一路上都没有掏出来过。   我越发觉得,青龙有很多事瞒着我们。这时候看青龙,越看越像是个内奸了。   青龙冲着床下的那个箱子比划了几分钟,看见我不错眼珠得看着他,不由得有点不快:“大力,你怎么回事?”   我连忙回过神来:“没什么。没什么。”   我定了定神,在心里对自己暗示了一遍:“青龙是我的好哥们,肯定不是内奸。”   然后,我把指南针重重的磕在地上。   水泡被磕破了,里面的液体流出来。   我倒了倒,把那根针倒出来。   青龙几乎要急眼了:“你怎么回事?你有病把你。”   我说:“你才有病。”我懒得跟他解释。   我捏着那根针,小心的靠近病床的床腿,听见它吧嗒一声,粘在上面。   我有些兴奋得把针收回来,对青龙宣布:“这床确实是铁的,不是蜈蚣伪装的。”   青龙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继而点点头:“没错。你就是有病。”   床下的箱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看起来像是发黄的玻璃。不透明,但是我们能看到里面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我和青龙一人一边,试图把那箱子拽出来。   期间遇到了不小的阻力。我猜,这附近一定有一只蜈蚣,正在贼眼光光的盯着我们。   箱子很沉重,我们两个人几乎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箱子给拽了出来。来不及向里面看上一眼,就累得坐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气。   我正喘得兴高采烈。忽然后领子被人提住,粗暴的被向后拉过去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不好,蜈蚣在身后。”   我一拳向后打过去。没想到听到一阵骂声:“麻痹的,恩将仇报吗?”   这是杨念魂的声音。我站起来,问她:“你什么意思?”   杨念魂指着前面:“你自己看。”   我扭头,看见从我们刚才拉出的那口箱子里面。有数十条蜈蚣正在探头探脑的爬出来。像是一个好奇的婴儿,正在东张西望。   我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铁蛋,你什么意思?不害我心里不痛快是不是?这箱子里装着这玩意,你让我去把它拉出来,你什么意思?麻痹的,相信你就去。老子这次真是相信错了。”   铁蛋一脸淡淡然:“这口箱子必须拉出来,而这件事也必须你和青龙去做。别的人不成。”   我说:“你放屁。”   铁蛋丝毫不恼,推着我向前走了两步:“你往里面仔细看看。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第二百九十章 喂养   我走到箱子跟前,发现里面是一只老鼠。   和我们之前见到的鼠身蜈蚣尾的怪物不同,这只老鼠身上长满了蜈蚣,像是一只刺猬。   它身上最长的几条蜈蚣都缠在床腿上,其中有两条已经断掉了,估计是刚才被铁蛋斩断的。   我看见那些蜈蚣在里面蠢蠢欲动,觉得恶心不已。   我扭头问铁蛋:“我看清了,现在你告诉我,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让我和青龙搬这个箱子?”   铁蛋说:“还不明白吗?这东西只有你和青龙能碰。你们一个身中鼠毒,一个带着蜈蚣。所以这怪物会给你们几分薄面,不会对你们下手的。”   我对铁蛋的话将信将疑。不过,好歹算是有了一个解释。   青龙拉了我一把,示意我不要再追究了。   杨念魂奇怪的看着那口箱子:“这玩意,放到床下什么意思?床上的人还能睡着吗?”   铁蛋说:“我总觉得,床上的病人像是食物。”   我对这句话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直到铁蛋又补充了一句:“喂箱子里的怪物。”   我们所有人都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青龙更是由衷地赞叹道:“铁蛋见多识广,思维敏捷,真是让人佩服。”   这么文雅的词从青龙嘴里说出来,我总觉得是在讽刺。   不过,无论如何,铁蛋的推测应该都是正确的。那个人被放到病床上,然后被床下的东西吃的只剩下一个空壳,一碰就碎。   船老大又开始体如筛糠了,哆哆嗦嗦问我们:“这些人怎么这么狠呐。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青龙忽然把船老大揪过来,问他:“你说实话,病床上这人你到底认识不认识?”   船老大痛苦的点点头:“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哪能不认识呢。只不过,这人从小脑筋不清楚,走丢了好几年了,没想到,居然是在这喂了虫子。”   青龙说:“照这么看,这家医院名义上是一家精神病院,实际上是一家养殖场,专门靠这些病人养殖虫子。”   铁蛋摇摇头:“我不这么看。船老大,我问你,这个人是不是小时候挺正常,然后忽然患病的?”   船老大点点头:“没错,没错,小时候我们还在一块玩过,谁知道有一天忽然就病了。当时大家都觉得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还请过大仙作法。”   铁蛋又问:“后来这人是不是深居简出,再也不容易见着了?”   船老大叹了口气:“是啊,估计是怕跑出来走丢了吧。不过,后来还是丢了。他爹妈伤心的什么似得,过了几个月也都死了。”   铁蛋说:“如果我推断的没错的话,这人当初不是得了精神病,而是被老鼠咬了。然后身子发生变化,为了掩人耳目,这才深居简出。几年前,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估计是他咬住了家人,所以他的家人不得不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几个月后,他的爹妈死了,应该是毒发自杀。”   铁蛋推测的就像是亲眼所见一样。但是我们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逻辑上说不过去的地方。   总之,我们对这家医院的恐怖感又增强了一分。   船老大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铁蛋忙捂住他的嘴:“你嫌咱们死得不够快吗?”   船老大很是伤心地说:“我想了想大哥你刚才的话。这么推断下来,唐大仙八成是喂了蜈蚣了。”   船老大这么一说,我的心里也是一抽。   我和唐凯丽的关系尚不能确定,但是这个女人总是有可能是我母亲。所以我也有点着急了。于是催促大家:“都别在这耗着了,万一人没死呢?咱们还是快点去救人吧。”   反正这个病房也不大,我们耽搁的时间也不短了。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再也不能有什么新发现。干脆,早点走吧。   杨念魂说:“这箱子怎么办?里面的这东西,得弄死吧。”   铁蛋把短刀递给杨念魂:“你来?”   杨念魂恶心的看了一眼,避之不及。   铁蛋又看了看我和青龙。   我们两个人虽然被人说成是老鼠蜈蚣的代言人,但是着实对这东西没什么好感。何况这把刀太短了,要想刺死箱子里的老鼠,恐怕手腕先被缠住了。   船老大献计说:“不成咱们把它烧了吧。把床单点着,塞到箱子里,烧不死也闷死它。”   铁蛋摇摇头:“谁知道这玩意烧着了是个什么味。万一把那些人吸引过来,可是个大麻烦。”   青龙问他:“那你说怎么办。”   铁蛋叹了口气:“走吧,什么也别动。这东西还没成型呢,一时半会造不成什么威胁。何况,这栋楼里面可能每个病房都有个这样的箱子,咱们杀得过来吗?”   于是我们一行五人从病房里出来。   走廊里静悄悄的,依然一个人也没有。   我们逐个推开病房门,查看里面有没有熟人。   不出我们所料,这里的病房一摸一样,都是简简单单的陈设加上一张床。   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风干的病人,一个活的都没有。   船老大远远地辨认了一番。这些人干大多都是当地名噪一时的精神病。剩下的不认识,估计也是因为船老大阅历有限,没有认全。   很快,我们转遍了这一层。   既没有看到我们的熟人,也没有遇见那些护工。   铁蛋没有丝毫犹豫,对我们说:“走,去四楼。”   我们轻手轻脚的上去。发现四楼和三楼一样。所有的布局,病房。甚至病房里面,病床上的人。   我问铁蛋:“咱们还进去看看吗?”   铁蛋挠挠头:“还进去吗?”   船老大寻仙心切:“我去看看。是不是唐大仙,人命关天的大事可马虎不得。”   我们几个人站在走廊里,东张西望,百无聊赖的警戒。   过了一会,船老大轻手轻脚得走出来,冲我们摇摇头说:“不是唐大仙,不过,那个人好像还活着。”   铁蛋立马来了兴致:“还活着?快进去,问问他,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船老大说:“活着是活着,不过睡得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铁蛋说:“怎么也得试试。”   然后,他率先走到病房里面,抽出短刀放在胸前,免得像上次一样,被突如其来的蜈蚣拖倒,狼狈不堪的在地上翻滚。   病床上的人平躺着,我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是男是女。又不想跟着铁蛋以身犯险。于是只是远远地踮着脚看。   铁蛋一步步走过去,一路相安无事。   等他走到那人跟前的时候,那人忽然张嘴大呼。以一个极其夸张和吓人的动作猛然坐了起来。   铁蛋猝不及防,下意识得伸手就要扎上去。   这时候,杨念魂一个箭步窜上去,一脚踢在铁蛋的手腕上。把短刀踢掉了。   然后,拉着铁蛋退后。   那个人张着嘴,无声的叫了一会。表情痛苦不堪。   然后,重重的躺倒在床上。   杨念魂回头对我说:“大力,你觉得这个人面熟吗?”   刚才惊鸿一瞥,我已经看清楚这个人的样貌了。是个光头,整张脸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说面熟吧。确实有点像是似曾相识,但是我分辨不出来这是谁。   杨念魂对我说:“怎么?连你自己丈母娘也不认识了?”   我脱口而出:“麻痹的你这是怎么说话呢。”   这句话刚说完,我忽然意识到杨念魂是在说谁了。   我凑到病床附近,仔细看了两眼,一时间心中激荡不已:没错,这是桃花妈啊。她怎么在这里?她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她不是身中蛇毒,被柴教授接到北京治疗了吗?   这时候也顾不得说别的了。我们是同乡,更是亲人。心情激动,我伸手就想把她背起来:“我带您老人家走。”   但是青龙把我拦住了:“等等,先看看是怎么回事,万一下面有东西,就危险了。”   一句话提醒了我。我低头向下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那里明明白白摆着一只箱子,里面黑乎乎的一团,和三楼的东西无异。   铁蛋这时候还算是有点人情味:“既然是大力的亲人,咱们说什么也得救了。这样,大力,你在这边把人拽起来,我和青龙,我们两个拿着刀,万一有蜈蚣冒出来,就地斩首。”   我点点头,走到病床一侧,猛地把桃花妈背了起来。生怕床下的蜈蚣和我抢人,我把桃花妈背起来之后,还远远的跑了两步。   这时候,听见青龙和铁蛋在后面大呼小叫。百忙中我也没听清喊的是什么,估计是和那些蜈蚣打上了。   这时候,忽然杨念魂冲到我身前。呼的就是一拳。   我心中诧异,但是本能的伸手去挡。   这一挡,原本抓着桃花妈的手就松开了。   杨念魂叫了一声:“好!”   随即拳变方向,向我身后的桃花妈打过去。   本来桃花妈身子急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两只手紧抱住我。死死地贴在了我身上。   杨念魂看到这个情况,居然住手了,远远躲开。不过嘴里大呼小叫:“程大力,你自己想办法逃跑吧,我不管了。”   我心说:“跑什么?又出什么事了?”   随即我发现,所有的人都贴着墙根站着,和正在屋子中间的我。保持了最大的距离。 ☆、第二百九十一章 腰间的蛇蛊   我一看众人这架势,马上反应过来。我童子男的反应多快啊,马上想到是身后的桃花妈出了问题。   于是我反手揪住桃花妈的肩膀,隔着身子甩过来,往地上扔过去。   只是没想到,我腰间有什么东西把我和桃花妈缠在一块。她老人家固然是倒在地上了,我也没好到哪去,踉踉跄跄也要跟着栽倒。   这时候,我的反应速度和力量,理论上已经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的了。但是,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   我自己把桃花妈甩出去,继而被自己的力道掼得站立不稳,这是无论如何控制不住的。   幸好杨念魂冲过来,一把扶住我算是帮我解了围。继而我看见她手里单刀挥舞,把什么东西一挥两半。我猛然觉得腰间的力量一松。这才踉踉跄跄逃离开来。   从我打定主意把桃花妈甩出去到现在,我终于有机会站稳在地,透了一口大气。   这时候,我才发现,刚才缠在我腰间的是什么。   不是蜈蚣,是一条青色的蟒蛇。   等我发现蟒蛇的来源的时候,心中更是惊惧不已,几乎要叫出声来。   这条蟒蛇的根源,居然是桃花妈,它就长在桃花妈的背上。剩下的半截身子还在上面扭动不已。   我面对着昔日的熟人,朝夕相处的乡亲,未来的丈母娘。她居然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别人也还罢了,她可是桃花的妈妈啊。   我心里比任何时候都难受,一想到桃花痛哭流涕的样子,就更加发愁了。   杨念魂这时候简直是机灵到家了,凑过来问我:“怎么的?发愁了?”   我没好气:“能不发愁吗?”   铁蛋和青龙也走过来,一个劲得埋怨我:“你刚才抽什么风呢?怎么越叫你放下来你就越跑?我们还以为你被迷住了呢。”   我勃然大怒:“合着你们早就发现桃花妈身上不对劲了?那你们还嚷嚷什么?以你们两个的身手,完全可以冲过来救我啊。”   青龙耐心解释:“这就叫投鼠忌器。她老人家毕竟是桃花妈。万一真的是一时不慎,伤了她,怎么跟桃花交代?”   我想了想也是。只好点点头说:“你想的可真是周到。”   桃花妈背上的蛇已经被杨念魂一刀斩断。剩下的那半截兀自在地上扭动不休,而桃花妈的表情也很是痛苦。   我忽然想起来,千眼井人最初身中蛇毒的时候,身上都出现了一个肉瘤,里面包裹着的,大概就是这种蛇了。   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不由得向杨念魂埋怨:“你一刀把蛇砍断是痛快了。你可知道这玩意不能弄死,这东西要是死了,桃花妈也活不成。千眼井的祖师爷,她老人家多大的本事?到死也没敢把蛊鼠硬剜下来。”   杨念魂气的跳起来,腮帮子鼓鼓的,气呼呼得说:“果然是好心没好报啊。果然是一片真心不如玩心眼来的好处多啊。青龙铁蛋见死不救,你说他们想得周到。我麻痹的把蛇砍断救你一命你说这个。你麻痹的对得起我吗?”   杨念魂一番话说的我有些惭愧。   我刚才只是一时情急,抱怨两句,绝对没有指责杨念魂的意思。我自然也知道她是救人心切。刚想解释几句。杨念魂气呼呼得转身出门了。   我们中间最大的务实派船老大凑过来,战战兢兢地对我说:“程爷,你看,这女士怎么办?”   船老大已经知道桃花妈和我的关系了,想用个敬称,又不知道怎么说,所以来了个半土半洋的女士。这要是搁到别的时候,我非得笑话他个半死不可。但是今天,我实在没有那个心情了。   眼看桃花妈在地上动作幅度越来越小,越看越像要死的样子。而那条蛇,更是软塌塌垂在地上,动也不动,只是隔几分钟抽搐一下罢了。   我习惯性的向青龙和铁蛋求助:“有什么办法没?”   青龙想了想说:“也没人说,蛇死了人就得死吧。”   铁蛋当即否定了青龙的推断:“这是蛊毒、蛊物,没有长成,中途被人打断,宿主必死无疑。”   青龙一副打算抬杠的意思:“你什么意思?难道要咱们把这条蛇救活?”   铁蛋点点头:“估计得救活。先把桃花妈的命保住,等出去了,再找解药救人。”   我看看那条蛇,大半截身子都被砍断了。怎么可能活的了。   铁蛋看了我们几个一眼:“来,你们抓着她的手,别让她乱动。”   然后,铁蛋用尖刀挑起地上的上半截蛇身,用刀刃划开,剥出里面的蛇胆来。然后,从身上撕下来了一块破布。连同蛇胆一块把桃花妈身上的半截蛇尾紧紧裹住,随即在桃花妈身上缠了一圈,打了个结。   青龙有点不以为然:“这样就行了?也太简单了吧。蛇头都掉了,你这么死马当活马医得裹上就成?”   铁蛋说:“这条蛇和其余的蛇不同,它是从人的身上长出来的。所以,最重要的部分不是蛇头,而是蛇尾。现在蛇头已断,想让它活过来是不大可能了。但是缠住它,止住血。只要让蛇尾没什么大碍,就会造成一种它还活着的假象,能撑多久算多久吧。等找到八婶,把解药用在她身上,估计就没事了。”   我看桃桃花妈虽然没有之前的精气神了。但是至少呼吸平稳,果然不像是要死的样子。这才高兴起来,和船老大一左一右搀着桃花妈向外走。   走了几步,我总觉得桃花妈在动。但是仔细看了看,又没什么发现。直到快到门口的时候,我才发现不是桃花妈在动。是船老大。这家伙满脸惊恐,双腿打摆子,连带的桃花妈也一阵阵的发抖。   我有些不快,问他:“你怎么回事?”   船老大满脸的惊恐:“我实在是不行了。我一想到这位女士身上长着一条蛇,我就怕得不行。我这腿,就不由自主得发软。”   青龙笑骂:“没出息的东西。身上长着老鼠的不也见过了吗?长条蛇有什么稀奇的。”   船老大战战兢兢的解释:“不是啊,我小时候听我奶奶说,蛇都是白娘子的子孙,法力高强的很。这人啊,一不能惹蛇,二就是不能惹猫。不然的话……”   青龙不耐烦,摆摆手打断他:“废话连篇的。”然后扭头对铁蛋说:“这人屁用没有,除了拉后腿也没干过别的事。咱们带着他干嘛?你不是最善于算计别人吗?趁早找个地方,咱们把这小子扔了吧。”   船老大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铁蛋听了青龙的话瞪着眼,一本正经的说:“我本来已经打算在某个地方把他给算计了。你这么一说,他就有警惕了,你给我增加难度啊你。”   船老大面如死灰,即使是苦笑也笑不出来了。   我们几个人到了走廊里,却没有看见杨念魂。   我左右张望了一番,完全没有她的影子。   我不由得有点着急了:“我本以为她会在门口等我们,怎么现在没人了?”   青龙说:“不会是赌气,自己下楼跑了吧。她身手不错,想逃出去简直轻而易举,不过,这样一来,就把咱们给暴漏了。”   青龙的说法我再同意不过了。杨念魂心无城府,什么事也不多加思考。要说她一气之下给走了,这还真有可能。   我正在发愁。船老大像是要宽慰我们。不过,他的声音依然哆哆嗦嗦,暴漏了他内心的恐惧。   船老大,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我觉得杨姑娘虽然脾气爆了点,但是挺仗义的。人也精明。应该不会自己溜了。估计……估计是被人给逮住了吧。”   我说:“放屁,杨念魂要是被人逮住,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青龙来了句:“你别说啊,杨念魂也就是身手好了点。脑筋都是死的,医院里这些人使点什么小计策没准就把她捉住了。”   青龙话音未落,旁边的病房门忽然打开,从里面飞出来一只输液瓶子,伴随着骂声:“麻痹的,你的脑筋才是死的。”   青龙忙不迭得躲过这只瓶子。又手忙脚乱得接住它,生怕掉到地上摔碎了,发出声响惊动了什么人。   也亏了青龙身手好,在瓶子落地之前总算把它接住了。但是还没等青龙直起身来,一个人影从病房里蹿出来,一个手肘,重重的击打在青龙的背上。   青龙噗地一声,从嘴里吐了口气。一声闷响,脸部朝下,被砸的拍在地上了。   杨念魂得意洋洋:“就你这两下子,还敢在我背后说我坏话?”   青龙恨恨得从地上爬起来,把药瓶子放到墙角:“换个地方,我好好跟你练练,在这不方便,我不跟你计较。”   杨念魂用一副厌烦的口气说:“老娘还懒得搭理你呢。”   接着,她转过头来对我说:“大力,我已经看过了。这一层病房里躺着的,大多都还有气。而且大部分我也认识,都是进荒山之前,在千眼井见过的。”   我有点奇怪:“你记性这么好?过目不忘?”   杨念魂不解的看着我:“记住一个人很难吗?长得差距那么大,当然一眼就能区分出来啊。”   我这才想起来,杨家人和我们普通人看人是不一样的。他们的分辨率,比我们要高多了。怪不得,刚才她能一眼认出病的都变了形的桃花妈。 ☆、第二百九十二章 顶楼的秘密   既然杨念魂信誓旦旦的保证说,这里的病人很多都是千眼井人,看来应该是真的了。   这些人是我的乡亲,虽然我们曾经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是我觉得我得把他们救了。   铁蛋知道我的打算之后,开始愁得挠头:“大力啊,你这个事不好办。”   我说:“怎么不好办了?别的人可以不管,哪怕把船老大扔在这呢?我的乡亲们得救出去啊。”   我明显的感觉到,船老大听了我这话之后,全身都打了个寒战。   铁蛋为难的说:“我知道你的感觉,看见自己的乡亲们在这,撒手不管,确实说不过去。不过,大力,你的这些乡亲可不是普通的乡亲啊,个个身上带蛊。咱们要救他们,被他们伤了怎么办?我知道你身手好。就算你不受伤,这么多人,你怎么带出去?就算你带的出去,你能一直看着他们吗?万一跑出去伤人怎么办?”   我瞪瞪眼:“你说怎么办?这些人不救了?让他们变成人干,自生自灭?”   铁蛋摇摇头:“这些人变不成人干。刚才你忙着背人,没有看见床底下那口箱子。里面的怪物已经被那条蛇给咬死了。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清楚这家医院到底想干什么。然后再想出个对策来。见机行事。”   青龙也走过来劝我:“大力,实在不行的话,过两天我跟老大要人,让他带人过来,收拾这些医生护工还是可以的。咱们现在没必要非得这时候逞强。”   我点了点头,只得让步:“但是桃花妈我必须救走。”   青龙兴高采烈,低声欢呼了一声:“那是肯定的。来来来,让我背着咱妈。”   我在每个病房的门口都停留了一会。因为我知道,今天不把他们救走,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这很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们了。   看得出来,铁蛋心里很着急。但是他没有催我。   我自然也知道时间紧迫,下面的那些人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冲上来。而自从上楼之后就一直没看见的那些人也不定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我问铁蛋:“上面还有几层?”   铁蛋说:“最后一层。”   我说:“这么说。医院里的人肯定在上面了?”   铁蛋点了点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对众人说:“一会不要手软,见一个杀一个。”   青龙说:“你嘱咐这个不是多此一举吗?这里除了你,没人手软。”   杨念魂说:“这可不一定。我觉得船老大就够呛。”   船老大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咱们混江湖的,要说没杀过人,那肯定是不可能。我虽然心地善良,但是也不是吃斋念佛的,逼到生死关头也来两下子。不过吧,我就怕啊,我打得过里面的人吗?别我还没怎么样呢,就先被人家给杀了。”   铁蛋不耐烦的说:“别磨蹭了,上不上?”   我们纷纷七嘴八舌:“上啊,为什么不上。”   前面又是水泥地面的楼梯。谁也没有嫌楼梯简陋,因为都知道,真正的精彩之处,在楼梯的尽头。   铁蛋每次都走在最前面,这次也不例外。他首先探头,从楼梯向顶楼看了看。然后,我看见他的身子猛地一颤。   我以为上面有什么危险,于是握了握拳,做好准备冲上去。   但是铁蛋很快回过头来,只是表情有些不大自然。   我们轻轻地问他:“刚才怎么了?”   铁蛋神色有点犹豫:“没什么,没什么。上去吧。”   然后,铁蛋走上去了。   我紧跟着第二个上去。就在我一探头的时候,我看见对面也伸出来了一个脑袋,正在狐疑的望着我。   这一下突如其来,我惊魂未定,一拳打出去。不料,对面的人也是一拳打出来,速度力量都不逊于我。   这时候,我忽然醒悟过来。这是一面镜子,对面的人根本就是我自己。妈的,我说这个人怎么这么面熟呢。   我在镜子前面停留了几秒钟。我本来就很少照镜子,这几个月更是连洗脸的工夫都没有。   我在镜子里看见一张年轻的脸。年轻但是疲惫。脸上脏兮兮的,但是至少还有一双算是清澈的眼睛。我满意的点点头,走开了。   我这时候才明白,刚才铁蛋的身子为什么一颤。   这小子是我们当中最精明的了。肯定不会被一面镜子吓到。关键是,他自从禁地出来之后就戴着面具,那张陌生的脸,可能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吧。   我转过镜子,发现后面不是走廊,而是一个客厅。上面装饰华丽。铺着地毯,放着沙发和茶几。这个摆设很熟悉,但是我想不起来曾经在哪见到过。   这时候,我身后传来青龙的低骂“太变态了,哪有在楼梯口放镜子的,差点把我吓得掉下去。”   等他们几个全都上来之后,问我:“铁蛋呢?”   这时候,铁蛋从客厅旁边的一个门里面探出头来:“在这呢。”   杨念魂忽然拉住我的胳膊:“情况不对。”   我问她:“怎么了?有危险?”   杨念魂很紧张的说:“这个地方我来过。”   青龙也跟着紧张兮兮:“你别说,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里挺面熟。”   杨念魂忽然说:“哎呀,这不是柴教授家吗?”   铁蛋走过来,问我们:“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我说:“这里,这个客厅,和柴建功家的摆设一模一样。”   铁蛋皱了皱眉:“柴建功?那个退下来的政府要员?”   我点了点头。   铁蛋又开始挠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他说:“先别管什么柴建功了,先把眼前的这点事办清楚吧。你们跟我来。”   我们跟着铁蛋穿过客厅,按照方位,我们应该来到了一间卧室的门口。   铁蛋推门就要进去。我拉住他:“咱们是不是得小心点?这里可是随时都会遇上那些人。”   铁蛋扭头冲我狡狯得一笑:“什么随时会遇上啊,他们就在里面。”   随即,铁蛋一脚把门踹开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了,这下全完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小心翼翼上了五层楼,现在就这么大大方方被人发现了。   看铁蛋这架势,是准备好了,里应外合把我们一网打尽啊。   但是很奇怪,里面并没有人冲出来。   我回头问目瞪口呆的青龙:“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青龙说:“估计是跟咱们开玩笑的吧。这不是里面没人出来吗?”   船老大胆子小,疑心重:“别是在里面埋伏着我们的吧。咱们一进去,大门一关,就再也出不来了。”   杨念魂呸了一声:“要想抓你,还用得着埋伏吗?”   这时候,铁蛋从房间里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兴高采烈,又像是嘲笑:“怎么?一路降妖除魔走过来,到了灵山倒不敢进来了吗?”   青龙咬咬牙:“咱们进去。”   我们四个人全神戒备走进去。没有预想中的一场混战。   这里静悄悄的,里面开着灯,灯光柔和。屋子中一张大床,床上东倒西歪躺着几个人。都穿着白大褂,是医院的人。   青龙走过去,试探着踹了他们几脚,没有一个动弹的。   我诧异的问铁蛋:“你干的?”   铁蛋摇摇头:“不是我,我进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我说:“不是你?那可是谁呢?不可能这几个人操劳过度,自己睡过去了吧。”   青龙正在那些人身上检查,忽然大叫一声,连滚带爬的逃了回来。   我们忙问:“怎么了?”   青龙指了指其中一个人的身上。   我们看见一只极小的老鼠,拖着一条蜈蚣尾巴。正在那人身上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看见我们看它之后,又机灵的钻到衣服下面去了。   船老大叹了一声:“真是自作自受啊这些人。养那么多怪物害人,到头来,还不是害了自己吗?”   我们在这房间里搜了一会。没有什么发现。这好像只是一间普通的卧室。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青龙说:“这栋楼面积不小。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个卧室。咱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铁蛋说:“我已经看过了。除了客厅,就只有这么一个房间。没有别的门了。”   我们面面相觑,渐渐地把目光聚集到墙角的衣柜上。   青龙把衣柜拉开。后面果然有一条窄窄的通道。   我们从这里面挤进去,觉得一阵寒气扑面而来。这种冷不是最初到土地庙的时候那种阴冷,而是一种,好像被冻到冰柜里面的冷。   走过这条通道。里面宽敞多了。很快我就发现,这里确实是一个大冰柜。   周围立着很多铁柱子,上面绑满了人。   船老大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悲喜来了:“是前几天那些人。和唐大仙一块被拉走的。”   我看着那些人,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了。我的心里猛然一紧,唐凯丽,不会也已经死了吧。   我们正在东张西望。忽然,我听到旁边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叫声。这声音很熟悉,像是老鼠。   紧接着,周围的尸体堆里,爬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小老鼠。   船老大吓得哀嚎一声,蹲在地上。   青龙大喊着:“戒备戒备。”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戒备。   我和杨念魂则东张西望,不知道怎么办好。   铁蛋大喝一声:“擒贼先擒王。”然后,伸手向一具尸体抓过去。 ☆、第二百九十三章 再遇唐凯丽   我听见铁蛋喊了一嗓子什么擒贼先擒王,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我见识过蛊鼠的厉害。真要是鼠大王来了,别说铁蛋,我和杨念魂还有青龙。四个人加起来也得撂在这。   铁蛋喊的声势浩大,还要什么擒王。王是那么好擒的吗?   于是我回头,招呼着剩下的三个人就要逃。铁蛋不知死活,咱们别跟着他不知好歹呀。   但是杨念魂和青龙都不动地方。   气得我真想揍他们。你们傻呀?没进过荒山?不知道蛊鼠多大能耐吗?   船老大满脸疑惑得看着我:“蛊鼠?”   这时候,青龙拍拍我的肩,把我的脑袋向后扭过去。   我回头,看见铁蛋正把唐凯丽从死人堆里揪出来。   唐凯丽显然还活着,挣扎的很是激烈。   但是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是铁蛋的对手呢。   铁蛋拿短刀抵住唐凯丽的喉咙:“把这些小动物都收回去吧。”   唐凯丽无奈,也不知道使了什么神通。那些老鼠一个个钻到尸体堆里,过了一会,就再也看不见了。   船老大已然激动地热泪盈眶。扑通一声给唐凯丽跪倒在地。满脸都写着:“微臣罪该万死,救驾来迟。”   青龙见不得这个,一脚把船老大踹走了。   铁蛋把短刀收了。对唐凯丽说:“外面那几个人,也是你干的吧。”   唐凯丽得意洋洋:“那是自然。这些人自以为念了几本书,就要跟我比个高下,嘿嘿,还差得远呢。我不过是略施小计,你看看他们,辛辛苦苦养起来的小老鼠,就全是我的子弟兵了。”   船老大热泪盈眶:“大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跟了你这么久,怎么还是弄不明白?”   唐凯丽哼了一声:“怎么回事?这家精神病院暗地里盯了我很久了,以为我不知道?只不过,忌惮着黑水村的村民,始终不敢闯进来动我罢了。那天出了岔子,整个村的人造反。他们这才渔翁得利,把我们一网打尽。”   我听得云山雾罩:“什么黑水村?”   唐凯丽说:“我住的那个村子,就是黑水村。黄河奔流到这一段,有一个名字,叫黑水。”然后,她又看着船老大说:“你知不知道,我在黑水村那么受拥戴,却偏偏找你这么个外村的人做我的帮手?”   船老大像个白痴一样摇摇头,继而又试探着说:“因为我是江湖老大,有实力?”   唐凯丽呸了一声:“就你?你觉得你那点人,我放在眼里吗?”   船老大重重的摇摇头,力度之大,就像是要把脑袋摇下来似得。   唐凯丽慢悠悠得说:“因为,黑水村没有一个正常人。他们,全都是我的试验品。个个身上带毒。我自然不能让他们帮我办事。”   这个消息把我听懵了。整个村子,将近一千人。全都带毒,全都……   杨念魂在我身后咬牙切齿得说:“真是狠毒,恶心,无耻。”   唐凯丽大声喊道:“我能怎么办?我不这么做。死在精神病院,被人开膛破肚,把下水拎出来做研究的就是我!”   一时间冰窖里静悄悄的。唐凯丽的声音在这里回荡,带着阵阵寒意。   青龙来了句:“我说。咱们不走了吗?”   铁蛋应了一声:“走,怎么不走。”   我们几个人从衣柜里钻出来,个个觉得精疲力尽。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忙忙碌碌的时候倒不觉得什么。但是如果面前有一张床,就不由自主得倒下去了。   我躺在床上,舒服的叹了口气。对旁边说:“怎么咱们进来的时候没有躺一会呢。你看这张床,这么大,又软,多舒服。”   杨念魂闭着眼:“是啊,怎么那么傻呢。”   青龙说:“不对啊,我进来的时候就想躺,但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没躺下去。什么事来着。”   青龙正在那冥思苦想,船老大开始大呼小叫:“几位老大,别躺着啦,出大乱子啦。”   我抬起头:“又出什么事了?”   船老大焦急地说:“那些人跑啦。刚才不是给人撂倒在床上了吗?现在全没了。”   我们三个一听这话,连忙从床上跳起来。不由得长叹一口气:“怎么给跑了。”   铁蛋正在卧室门口向外张望,回过头来对我们三个说:“我算是服了三位大爷了。”   唐凯丽肯定的说:“有人把他们给救了。他们被小鼠咬了,没有几天是醒不了的。”   事已至此,也别管这些人是自己逃走还是被人救走了。反正我们现在处境更加不妙了。   我们几个人从客厅穿过去,小心翼翼,生怕哪张沙发忽然掀起来,从里面蹿出来个什么东西,给我们致命一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们发现那面镜子被人倒转过来了。本来是照着楼梯口的,现在照着卧室。   我们在它面前参详了一会,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肯定有人从这走过,而且顺手把镜子给翻了个个。   这时候,青龙自言自语:“还是恢复原状比较好。”然后,他伸手把镜子给倒转回去了。   只是没想到,镜子倒转了一百八十度,另一面也是镜面。   这镜子怎么是两面照的?   我正要感叹一声,忽然听见头顶呼呼风响,我抬头,正好看见一个尖锐的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前面有镜子挡着,于是我只好迅速的向后退去。顺便把在前面还愣愣登登的船老大给拽回来了。   等我站定之后,我发现这是一个铁栅栏,正好把我们的去路给封死了。   我回头,发现我们这些人全在,一个也没逃出去。   我不由得埋怨青龙:“你这手怎么这么贱呢?没事动那面镜子干嘛?”   青龙瞪瞪眼:“这能怨我吗?这镜子横在路中间,谁看见了不想动动?”   我说:“放屁,姑娘们穿的少你就可以随便强奸了?”   唐凯丽走过来劝架:“别吵了,咱们还是想办法出去吧。楼梯虽然封住了,这客厅里面不是还有个玻璃窗吗。”   于是我们向那玻璃窗走去,还没等我们想好怎么从五楼的窗户跳下去。就看见窗户外面渐渐地暗下来了。   杨念魂还在自言自语的念叨:“怎么,阴天了吗?”   然后伸手就要去拉那扇玻璃窗。   铁蛋连滚带爬的冲上去,把她的手拉回来了:“先看清楚了。”   玻璃窗外面,忽然密密麻麻长了一层的藤蔓。这些藤蔓还在快速的生长,很快就蔓延到下面。他们在空气中迎风飞舞,摇头摆尾。   “是蜈蚣。”铁蛋站在屋子中间自言自语。蜈蚣把这栋楼包起来了。   我们回头看刚才的铁栅栏。上面也已经迅速地爬满了蜈蚣。   现在这时候,才是真正的四面楚歌,欲哭无泪了。   杨念魂面色如常:“不怕不怕。蜈蚣最怕大力的血了。大力,你割腕给他们看。”   青龙忧虑的说:“不行不行。大力的血没用。必须得等他生气的时候,那些血还好用。”   杨念魂说:“这还不简单,来来来,咱们轮流骂他吧。”   我生气地说:“都给我一边玩去。不用你们骂我,老子现在就生气了。不过,你们别想让我放血。这么多蜈蚣,我傻呀我,就是血流干了都出不去。”   船老大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大仙啊。快救救我们吧。”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哭诉。   青龙几番把脚抬起来,最后又强忍着放下去,嘴里嘟囔着:“怎么每次都遇上这种人呢。简直拉低了咱们所有人的智商。”   唐凯丽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船老大拜拜我怎么了?”   青龙两眼望向天花板:“不怎么。封建迷信呗。”   唐凯丽说:“放屁,什么封建迷信?你凭什么老数落船老大?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船老大拜我拜得对。”   青龙不服:“哟,船老大什么也不懂,给你一顶高帽你还就真敢戴?”   唐凯丽冷笑一声:“船老大什么都不懂?哼哼,他比你懂得多,至少他知道谁是真神,谁能救他出去。”   唐凯丽的话外之音再清楚不过了。我们马上围过去,纷纷问唐凯丽,打算用什么办法让我们逃出去。   唐凯丽斜眼看看青龙:“怎么样?”   青龙尴尬不已,但是强装嘴硬:“老子才不信你有什么办法。”   唐凯丽说:“我在这研究了几十年的蜈蚣,如果我没有什么办法的话。其他的人更不可能了。”   青龙的气焰马上下去了不少。   唐凯丽乘胜追击:“怎么?你信不信我?如果信我,就来求我。”   青龙勃然大怒:“让我求你?门都没有。”   唐凯丽哈哈大笑:“门都没有?好啊,一会等我们逃出去的时候,你可别跟着来。”   青龙开始照着不要脸上:“我干嘛不出去啊?我凭什么不出去啊,我愿意去哪就去哪。”   唐凯丽语重心长:“今天你给我低个头,我就让大伙都出去。不然的话,我这脾气上来了,咱们谁也别想跑。”   唐凯丽一副说到做到的样子。   于是我们阵前倒戈,开始纷纷劝说青龙。   青龙最后终于被我们强大的舆论所打垮,反正这人平时也不大要脸。这时候干脆鞠了个大躬,说:“对不起唐大仙,你带我们出去吧。”   唐凯丽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洋洋,反而大喝一声:“想逃出去就给我抓他。” ☆、第二百九十四章 突出重围   唐凯丽大叫着要把青龙抓起来。   青龙破口大骂:“臭娘们,你不安好心。”青龙转身想逃。但是我们一拥而上,把他给抓住了。   青龙瞪着我,眼睛里满是不信与痛心:“大力。我的好兄弟。没想到,危急关头捅我一刀的,居然是你。”   我笑嘻嘻得说:“兄弟,你可别这么说。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青龙破口大骂:“放屁,怎么就是为我好了。”   我说:“咱们先哄着唐凯丽把咱们弄出去。一旦事情完了,就咱们这几个人的身手,还用得着怕她吗?”   青龙说:“万一她要弄死我呢。”   我说:“你太多虑了。无冤无仇,谁愿意弄死你。唐凯丽又不是铁蛋,杀人过瘾吗?再说了,万一你真有危险,老子第一个反水,跳出来保你,你信我不?”   青龙想了想,叹了口气,只得点点头。   说话的工夫,我们已经把青龙押送到唐凯丽的面前。   唐凯丽满意的看看灰头土脸,瞬间轮为阶下囚的青龙。然后,她带着笑意问道:“青龙青龙。你知道你为什么叫青龙吧。”   青龙说:“名字是爹妈给的。我有什么办法。”   唐凯丽摇摇头:“你爹妈给你的名字是陈二满。青龙这个名字,是你自己后来取得。你当我不知道吗。”   青龙被人说破此事,脸上没有丝毫触动:“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凯丽说:“我听说。这里有一种大蜈蚣,性情猛烈,剧毒无比。生人靠近,百步必亡。是蜈蚣中的王者。它的名字,也叫青龙。”   青龙有些恼火了:“能不拿我的名字说事吗?难道你也要杀我?”   唐凯丽摇摇头:“我不杀你,只是借你点东西。”   青龙问:“借什么?”   唐凯丽从身上拿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碗。看来,这个碗是经常带在身上的。   唐凯丽说:“借你点血。”   青龙勃然大怒,挣扎着要逃:“妈的。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大力,现在怎么办?当初你怎么答应我的?”   我没了主意,看着铁蛋和杨念魂。   铁蛋点点头。杨念魂说的更直接:“这个小碗还没有巴掌大,青龙你不是号称壮得像头牛吗?这点血不造成什么影响。”   唐凯丽简直是在贱笑,挤眉弄眼的对青龙说:“那我可下手喽?”   唐凯丽抽出一把小刀。船老大一副狗腿子的模样捧着小碗。   船老大被青龙瞪了一眼,有些胆寒,向后退了一步。唐凯丽喝道:“怕他做什么?有没有点老大的样子?”   船老大唯唯诺诺:“是是是。”答应了两声,往前凑了一步。   我说:“船老大,当初咱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多多少少也有点老大的样子。怎么现在怂成这样?”   船老大叹了口气:“我就是狐假虎威,在生人面前装个凶狠的样子。当初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诸位老大,现在真相大白,各自亮名身份。我哪还敢不知死活的折腾。”   唐凯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把刀递给船老大:“你来。”   船老大把头摇的卜愣鼓似得:“我不敢,我晕血。”   唐凯丽怒不可遏,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别给我装蒜啊,你一个江湖老大晕血?”   船老大苦着脸说:“这位爷的手段我见识过,我今天要是得罪了他,日后他找我报仇,我可怎么办?”   这时候连青龙都看不下去了:“麻痹的,你快点行不行?”   船老大眼见自己成了众矢之的,这下不得不大着胆子,在青龙手腕上割了一刀。   鲜红的血流出来,流到那个小碗里面,很快,就有了小半碗。   唐凯丽叫了声:“够了。”   我们手脚麻利得帮青龙包裹好伤口。   唐凯丽接过小碗,向碗底按了几按。忽然碗里的血液开始蒸腾出带着血腥味的气体,弥漫在我们周围。   唐凯丽端着小碗说:“跟我过来。”   我们全都跟在唐凯丽身后,走到楼梯口。   小碗里的血液蒸腾到铁栏杆上。那些攀附在栏杆上的蜈蚣像是触犯了什么禁忌似得,迅速的退缩回去了。然后,杨念魂踢了一脚,把铁栅栏踢倒了。   我们看见栅栏门后的楼梯上,已经密密麻麻爬满了蜈蚣。   这时候,船老大忽然两腿打摆子,没人扶着,简直走不了。   杨念魂不耐烦的问:“船老大,你又怎么了?”   船老大哆哆嗦嗦:“我是后怕。”   杨念魂:“什么后怕?”   船老大说:“我们曾经在楼外的墙上趴了一夜。那时候,身子周围全是爬山虎。我现在觉得,那玩意不是爬山虎,是蜈蚣。幸好当时没干什么出格的举动,不然,死的太惨了。”   我想了想那一夜的情况,如果那些爬山虎果然是蜈蚣的话,确实够恐怖的。   接下来,不知道是船老大的话给我造成了心理阴影还是怎么回事。我越看这些蜈蚣越像当晚的爬山虎。   这些蜈蚣趴在墙上,趴在楼梯上。随着那一小碗血的靠近,纷纷退开,给我们让路。   等我们走过去之后,它们又纷纷爬回来,封住我们的退路。   我觉得,每向前走一步,我们就向包围圈深陷了一点。   我有点担忧,问唐凯丽:“大仙,你这法子有几成把握?别等一会,这些蜈蚣一拥而上,把咱们几个都给吃了。”   唐凯丽笑道:“傻孩子,你怎么也跟着船老大叫我大仙。我这个法子,有十成的把握,你想啊,这碗血是蜈蚣之王的血。那些小喽啰们,谁敢不恭恭敬敬的让路?”   我点点头,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这栋楼变得静悄悄的。走到四楼的时候,我看见四楼也被占领了。我有点担心千眼井人,但是其余的人制止了我要去看看他们的想法。   按照青龙的说法,千眼井人的情况,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再者说,就算是我过去了,看到了他们的情况,也没办法救他们,只能干着急。倒不如现在赶快出去,做好准备,杀他个回马枪。   我扶了扶紧绑在我背上的桃花妈,心想:还好,至少救出来了一个。   楼层越低,前边的蜈蚣也就越多,有的地方,甚至摞了好几层。   这些蜈蚣让路的速度越来越慢,我们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等走到一楼的时候,我们几乎是走一步停一步。   唐凯丽忽然说:“情况有点不妙。血不够用了。”   青龙大呼小叫:“你什么意思?”   唐凯丽说:“你的血一路蒸腾,弥漫在空气中,把我们包裹在里面。这样,我们才能全身而退,不受侵扰。但是,这些血是有限的,现在,它们越来越少,马上就要见底了。”   我们几个立马没心没肺的举着青龙的手腕说:“没关系,咱们再取血啊。船老大,刀呢?再给青龙来上一下子。”   青龙骂骂咧咧。抱怨了几句。但是没有过多的反对。因为他也知道,没有这些血,大伙全都得死在这。   如果是在楼上,或许还可以苟延残喘,拖延几分钟。   但是现在是在蜈蚣堆里,这些蜈蚣一人一口,把我们吃的只剩骨头也是一瞬间的事。   然而,虽然青龙大义凛然,奋不顾身得同意了。唐凯丽却摇了摇头:“这又不是油灯,怎么能随用随添?”   我着急的问:“那可怎么办?”   唐凯丽说:“一会碗里的血将要枯竭的时候,你们要千万顶住周围的蜈蚣。然后青龙自己迅速取血……”   我看看周围的蜈蚣,少说也有几千条,不由的头皮发麻:“怎么顶住?”   唐凯丽摇摇头:“我怎么知道?”   我们顿时哑口无言,纷纷指责唐凯丽准备的不周全,现在身陷险地,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正在乱糟糟的时候,唐凯丽忽然叫了一声:“准备,血要干了。”   准备个屁。我们全都愣在原地了。   时间静悄悄的划过。我心中忽然出现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一根线,猛地断了。   那些蜈蚣本来在争先恐后,翻滚着向一边爬,打算躲开我们。忽然,他们全都停了下来。像是在犹豫,或者思考,发生了什么事。   青龙拿着刀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一把抢过唐凯丽的小碗,接起血来。   唐凯丽盯着小碗说:“都别有太大的动作。一分钟,只要坚持一分钟不被这些蜈蚣吸引,咱们就赢了。”   然而,四五个人站在蜈蚣堆里,想让它们发现不了,又是谈何容易。   那些蜈蚣很快掉转过头来,向我们爬过来。   鬼使神差,我不知道怎么想的,一把夺过铁蛋手里的短刀,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   铁蛋大叫:“不可。”但是已经晚了。鲜血已经滴到地上。   那些蜈蚣被这鲜血一激,不甘心的游走了一圈,然后向后退却。   青龙大叫:“麻痹的,大力的血也行,干嘛可着我一个人放血。”   铁蛋大叫:“你们懂个屁。大力的血带着蛊毒。这些蜈蚣闻见,必然认为蛊鼠到了。”   我说:“那不更好?想办法把他们吓走就行了。”   铁蛋摇摇头:“你别看唐凯丽能想办法让这两种东西结合到一块,养出一半老鼠,一半蜈蚣的怪物。但是这两种东西,实际上是死对头,见面就要恶斗一番。现在你放出毒血挑衅,自然能吓走弱小的蜈蚣。但是,势必会引来实力强大的蜈蚣,和你较量一番。” ☆、第二百九十五章 逃出医院   我们听了铁蛋的话后,无不心惊胆战。   杨念魂说:“铁蛋。你有没有依据啊,红口白牙的不要吓人啊你,要是一会没有大蜈蚣引出来,麻痹的,我就……”   铁蛋有点不爽:“你就怎么样?”   杨念魂说:“麻痹的,怎么样我还没想好,总之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这时候,船老大捅了捅杨念魂:“杨姑娘。来,来了。”   杨念魂说:“什么来了。你是结巴吗?”   杨念魂没有看到什么来了,但是我看到了。   在一个角落里,小蜈蚣像是潮水一样左右分开,从里面闪出一个庞然大物。   杨念魂大叫一声:“这可怎么办?”   铁蛋大喊:“你消停点行不行?”   青龙说:“都别怕。马上就好。一小碗血,成了。”   唐凯丽口中念佛,手脚麻利的把小碗接过去。   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了。只要这血重新蒸腾起来。蜈蚣必然被降服,远远躲开。   我看着唐凯丽手脚麻利得一扭碗底。心中一阵欢呼:“活了,我们几个活了。”   这个念头刚起,忽然耳边响起炸雷也似一声。   这声音突如其来,吓得我全身一哆嗦。那些蜈蚣也是一震。继而,耳边响起嘤嘤的哭声。   我循着哭声看过去。是唐凯丽。   我问唐凯丽:“这是怎么了。”   唐凯丽没有回答我,我自己却看到了。那只小碗的碗底不翼而飞。鲜血全都洒在地上了。   青龙仰天嘶吼,声音悲壮:“谁开的枪?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原来,刚才的那一声炸雷,是枪声。这声音距离我们极尽,应该就在旁边的窗外。   杨念魂说:“现在怎么办?咱们从那边窗户里硬闯出去吧。”   那扇窗户也趴了不少蜈蚣,但是尚能辨别出来,那是一扇窗户。但是除此之外的信息,实在是再也看不到了。   唐凯丽一脸沮丧:“事已至此,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好在这里已经是一楼了,虽然蜈蚣很多,但是仗着一股勇猛之气,也不一定出不去。”   青龙一马当先:“那还等什么。”飞身向那扇窗户冲过去。斜斜的,用肩膀想把窗户撞开。   没想到。窗户轰然一声,被撞的一晃。那些蜈蚣全都被震得掉下来。这时候,才露出窗户的全貌。   这窗户上,横横竖竖焊了七八根铁条。每一根都有小孩手臂粗细。青龙刚才这一撞,非但没有打开一个缺口,反而在肩膀上划出来一道口子,鲜血沿着肩膀流下来。   船老大到了保命的时候精细的很。悄悄地把那些血接了,抹在身上。   青龙没有搭理船老大,在窗户上面踢了几脚,完全踹不开。   这时候,铁蛋招呼我们说:“咱们一块。来。别踢窗户,撞墙。”   杨念魂巾帼不让须眉,也加入进来。我把桃花妈甩给船老大背着。   我们四个人在窗户附近站定了位置,由铁蛋喊着号子。一下一下得向墙上撞过去。   我、青龙、杨念魂三人。在禁地得了奇遇,力量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的。铁蛋虽然稍逊于我们,但是也差不了多少。可以说,我们四人这联合撞击,力有千钧。   墙上朴素朴素掉下土来。那些蜈蚣估计已经看出来了,我们几个没有多少货。不过是狐假虎威得糊弄人而已。几分钟的工夫,就爬上来了。   铁蛋大喊:“别管蜈蚣,先出去再说、”   我们又撞了几下。忽然觉得墙面向外凸了一些。铁蛋大喝一声:“最后一下,来呀。一,二。”   随后,轰然一声,墙面塌了。我收脚不住,随着那些碎砖瓦,一块向外面翻出去。   我倒在碎砖瓦中,就地打滚,滚到院子正中。来不及跳起来,先把满身的蜈蚣收拾掉。   沿着撞出来的缺口,其余的人互相搀扶,踉踉跄跄,也从里面跑出来。   我看着满身鲜血的青龙,灰头土脸的杨念魂。哈哈大笑。   这时候,我的耳边又响起一声枪声。   我一激灵:不好,难道这里有人放冷枪?   显然,这样想的不止我一个,大家纷纷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找相对安全,可以躲避的地方。   我正在寻找放枪的人。忽然身后有什么东西撞了我一下。这一下力道极大。我被撞得胸口气息为之一滞,幸好这些天来我多少也学到点自我保护的动作。于是就着这力道的来势,向前滚了几滚,这才卸去力道,慢慢站起来。   等我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身后有一只大蜈蚣。和我的身高几乎相同。半截身子趴在地上,半截身子抬起来。   铁蛋远远地喊:“大力,这是刚才被你的血吸引过来的那一只。它想跟你单挑,你得想办法把它解决掉。”   我大喊:“放屁,谁要跟它单挑,你们倒是好歹给我把刀啊。”   但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铁蛋等人和我相距得稍微远了一点。那只蜈蚣已经发起了第二波攻势。   我大叫一声:“倒是出来个人帮忙啊。”随即,拔腿就跑。   我之所以不战而逃,倒不是因为怕了这蜈蚣,而是怕了大蜈蚣身后的那些小蜈蚣,像是潮水一般,从缺口中涌出来。   我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眼看天色将晚,夕阳西下。那栋楼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蜈蚣。敌我双方,实力实在悬殊。   我一边跑一边想:等把你引到个僻静处,就把你乱刀分尸,然后烤了吃肉。反正在杨家禁地已经吃了不少,不多你这一个。   显然,和我一样想的不止我一个。铁蛋等人远远地和我相呼应,全都向远处跑去。我们的心思都差不多。距离那栋楼,越远越好。   我跑了几分钟,抬头一看,已经到了大门口。一直忠心耿耿寸步不离的看门人不知道哪去了。医院大门洞开。一个人也没有。   我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暗喜。果然,这一路跑下来。除了那只大蜈蚣紧紧跟着我以外,其余的小蜈蚣已经跑散了,不知道哪去了。   铁蛋喊了一嗓子:“一块上啊。”   然后,我就看见杨念魂面目狰狞的拎着刀冲上来了。她后面是青龙和铁蛋。   我们四个人没有费多大功夫。就把这只蜈蚣给解决了。   用杨念魂的话说,我们几个人,在杨家禁地杀了那么多蜈蚣,已经熟能生巧了。   我们解决完了这一切,总算获得了片刻安宁。   一脸惊恐的船老大。背上还背着桃花妈,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赞道:“不错,刚才那么危险,你也没有把桃花妈给丢下。”   船老大受了我这一句夸赞,脸上一片阳光:“不敢不敢。”   我接着说:“你要是敢的话,我把你剁得像它一样。”   船老大沿着我的手指看见倒在地上的蜈蚣,不由得脸上的肉一抽。估计是又开始后怕了。   唐凯丽走过来,脸上强颜欢笑。半开玩笑半生气的说:“都说母子连心。怎么紧要关头,你一点也不顾着我点?”   我坐在地上,细细品味这句话,“母子连心”,我忽然发现,我看到唐凯丽,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是说,即使亲人分别多少年,在大街上遇到了,虽然素不相识,但也会心惊肉跳吗?怎么这么多天过去了,我的第一反应还是,唐凯丽是一个陌生人?   我不喜欢作假,心里想什么就脱口而出了:“我忘了。”   唐凯丽神色黯然:“你忘了什么了?忘了我是你妈了吗?还是忘了我这个人了?”   我没有说话。唐凯丽长叹了一口气,低着头缓缓走开了。   我看见她得影子拖得老长,显得很是落寞。不由得有点后悔,刚才那样说,实在是太伤人了。   我把船老大叫过来:“你去把唐大仙送回去吧。还有桃花妈。你们在土地庙等我们,我们几个随后就到。”   船老大就像是死刑犯遇上了天下大赦一样,激动地热泪盈眶,背起桃花妈,一溜小跑,搀着唐凯丽往外走。   青龙递给我一把短刀:“正好四把。现在剩下咱们四个人了。”   铁蛋说:“快进快出,别拖泥带水,把事情办清楚了,早点走。”   杨念魂说:“等等。咱们要去办什么事?”   我、青龙、铁蛋。我们三人不约而同的同时回答了杨念魂。但是给出了三个不同的答案。   我说:“找到另一个杨念魂。”   铁蛋说:“把墙上的那张人脸取走。”   青龙说:“抓个舌头,问问这家医院到底是什么背景。”   杨念魂看着我们三个:“要不你们先商量清楚了?”   铁蛋说:“有什么好商量的,先到当初的病房,把人脸拿了,杨念魂带走,回来的路上顺便抓个舌头,简简单单。但是有一条要记住,尽量秋毫无犯。”   铁蛋的计划听起来简单。但是我们看看乌烟瘴气的精神病院,总觉得这件事实在不好说。   如果爬满蜈蚣的那栋病房楼被称作怪物楼的话。我们第一次参观的那栋楼,就算是正常楼了。   我们几个溜着墙根走,很快来到楼下。   这时候,又是一声枪响,有一发子弹贴着我的头皮飞过去,正撞在墙上,凿出来个弹洞。   我们几个马上趴下来。青龙说:“放冷枪的这小子谁啊。不把他解决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第二百九十六章 墙上的脸   我看着子弹在墙上凿出来的弹洞,不由得一阵阵头皮发麻。刚才我差点就被打穿了。这种在鬼门关转一圈又回来的心情,不经历一番真是不能理解。   铁蛋说:“别管它谁放的冷枪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小心点,把事情办完了赶紧撤吧。”   这话我不同意,我说:“子弹擦着脑袋瓜飞过去,你告诉我,怎么小心点?”   铁蛋说:“哎呀,你纠结这个干什么?咱们赶快上楼吧。”   这时候,青龙说:“不对,我怎么听见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呢?”就在我们身后。没准放枪的人就在那里。   我回头看见我们身后是一间大门紧闭的屋子,难道说,放冷枪的人躲在那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危险之至了。   我不由分说,走上前去,一脚把门踹开。   这间屋子里杂七乱八什么垃圾都用。就是没有人。   但是我们能清楚的听到。一阵阵呼喊声从后面传过来,比刚才真切多了。   青龙指着一扇黑乎乎的,满是灰尘的玻璃窗:“你看,这玻璃好像是被子弹击碎的。据我所知,应该是子弹从这里打进来,然后从门缝里出去……”   铁蛋说:“世界上还没有这么枪法高超的神枪手,即便是有,也没这么无聊。照我看。肯定是无意的,咱们走吧。”   杨念魂的好奇心上来了:“但是后面有人喊。”   铁蛋一副“我都解释烦了的样子”说:“他喊他的,管咱们什么事。麻利的走吧。”   话音未落,一个庞然大物撞在墙上。差点把屋子撞塌。   那些玻璃噼里啪啦得全都碎了,掉了一地。   这样一来,我们反而能看到外面的景象了。   很多人,有的穿着病号服,有的穿着普通的衣服,都在往来奔跑,你死我活的砍杀。   我把脑袋探出去,发现刚才的庞然大物很面熟,那不是……哎呦,是阿花。   我和青龙还有杨念魂从窗户里窜出去。铁蛋无可奈何,也只得跟出来了。   我看见这里一共有三拨人。   一拨人气势汹汹,手里拿着刀斧。满嘴脏字,到处砍人。个别的,手里还有枪。   另一拨人数较少,但是个个手段非凡。往来奔走,极其迅速,所以丝毫不落下风。   第三波人,是一群面目扭曲,不知躲避。嘴里大叫大嚷,时不时被谁砍上一下的病人。他们穿着医院的病号服,不少人衣服上已经沾了血迹。   阿花独成一派,和大部分的怪物战作一团。   我们几个人都被这个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因为这场群架,打得实在过于血腥。鲜血时不时彪出来。有的人断了手脚,还在奋勇争先,在倒下之前,给对方一击。   我通过几张稍微熟识点的面孔认出来。拿着刀枪砍人的,是黄河上的帮派。人数较少,但是身手敏捷的,是医院的人。看门人亦在其中。   铁蛋好像对这一切漠不关心,只是一个劲催我们快走。   青龙忽然奇怪的看着铁蛋:“我怎么觉得,你早就知道这里正在杀人呢。”   我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感觉这场面,更像是铁蛋安排出来的。”   铁蛋也不遮掩:“没错,是我安排出来的。你们也不想想,我不这么干。医院里的人会放过咱们吗?正是有了我,他们才只是用几万只蜈蚣,打算挡住咱们,除此之外,再也无力采取任何措施。刚才咱们在蜈蚣堆里打滚的时候,哪怕是医院的人放把火,咱们谁也别想出来。”   我说:“现在呢。咱们总得把阿花救了吧。”   铁蛋表情带着自豪,声音激动:“我向来算无遗策,还没怎么失手过。我告诉你,程大力,你最好趁现在,把该办的事情办清楚。然后再来救阿花不迟。你那条蛇机灵得很。死不了。要是再耽搁一会,鸡飞蛋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冷笑一声:“也不知道在禁地,你被杨念魂打败,仓惶逃走,是不是早就计划好的。”   虽然我嘴上这么说,但是心中还是被铁蛋说动了。   我望了阿花一眼,然后转身,原路退回,打算上楼。   当初我们来这栋楼的时候,楼上就静悄悄的。因为关着的都是普通的病人。,现在,这里更安静了。因为那些病人全都不见了,据我推测,他们不知道被谁放出来。全都卷入到楼下的那一场混战中去了。   我们手脚麻利得窜到二楼。   杨念魂所在的病房大门洞开。里面空无一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人不会在楼下和人火并吧。   铁蛋忽然大叫:“有人来过,那张脸别人取走了。”   我们看见墙上被人挖了一个大洞。   铁蛋连连跺脚:“当时我就看出来了。这张脸是被嵌在墙上的,不是铁的就是铜的。只可恨下手晚了一步。到底是谁呢。”   青龙说:“铁蛋你晚节不保了。算无遗策,现在也遗了。咱们还是早点抓个舌头,撤吧。”   铁蛋不死心:“我总觉得那个人还没走。还在这栋楼里。”   青龙说:“你怎么知道他还在楼里?如果是我,偷了东西,肯定早早的溜了,留在这里,等着被人抓吗?”   铁蛋说:“除非,这楼里还有别的东西值得他偷。”   我们正说着,房门咣当一声被人撞开了。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个人,正是之前被我们误认为杨念魂的杨家人。   这个杨家人怔怔的坐在床上,抬头,发现墙上不见了那张人脸。忽然发疯一样冲过去,在墙上一个劲的摸,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杨念魂摇摇头:“可怜,真是可怜,像是被抢走了玩具的孩子。”   杨家人忽然疯了一样跑出去。   铁蛋大喊:“跟上她。”   我们几个身手敏捷,要跟上这个杨家人不是难事。   她哭哭啼啼,大喊大叫。一直跑到三楼,推开一扇门,踉踉跄跄的冲进去。才一秒钟不到,就又冲了出来。   我们不明所以,让杨念魂跟着她。其余的人进了这个房间。   房间里一览无余,但是墙上有一个大洞。   我说:“不是吧。难道这里也有一张脸?”   铁蛋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我说:“如果照你说的。这张脸是金属做的。那得多沉。这个小偷一人搬两块,他不嫌累吗?”   这时候,我们听见杨念魂的呼声:“你们快上来。”   这声音很焦急。我们担心杨念魂出事,循着声音迅速得跑上去。   上面有三个人正在打斗。两个杨念魂正在打一个背包袱的男人。这三个人在窄窄的走廊里争斗不休。混战一团。   我们三个人冲上去,地方太狭小,根本插不进手去。   其中一个杨念魂说:“你们不用管。守住楼梯,别让他跑了。”   这件事很简单。我和青龙一上一下把守住了楼梯。   渐渐地,我发现这个男人动作很是熟悉。只是由于满头又脏又乱的长发,让我没办法看清楚他的脸而已。   过了一会,那个像泼妇一样打架的杨家人一拳打中了男人的鼻子,随后反手一揪,揪住了他的头发。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他的脸了。这不是王天骄吗?真是好久不见啊。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见他,我心里腾地升起一团火来。   我这个人,最容不得别人骗我。可是王天骄就结结实实把我骗了一次。   看看他现在这一招一式,大开大合,绝对是练过的。哪有一点精神病人的样子。   亏我当初在河南的医院里还和他称兄道弟。   我站在楼梯的台阶上,呼哧呼哧得喘气。   王天骄自然也发现我了。但是他丝毫没有愧疚之情。反而在百忙之中冲我一笑,说到:“大力兄弟。别来无恙啊。”   我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你为什么要骗我?”   王天骄笑呵呵得,一边和杨念魂见招拆招一边说:“闲得无聊,逗傻子玩呗。反正你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大叫一声:“麻痹的,你看我能不能把你怎么样。”   然后,飞身扑下来,。   我的耳边同时想起了好几个声音:“别,快回去。”   但是,等我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王天骄像是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一样。嘴里说着:“谢大力兄弟放我一马。”同时身子机器灵活的从旁边钻过去,窜上楼梯了。那身手,居然丝毫不逊于我。   众人忙着追王天骄,都从我身边跑过去。我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好。   这里留下来的,只剩下杨念魂了。甚至那个疯疯癫癫的杨家人,都追到楼上去了。   杨念魂看着我,嘴里啧啧有声。像是在赞叹,又像是在嘲笑。   我心里不爽:“你怎么不上去?专门留下来笑话我吗?我现在心情可是不咋地,惹恼了我手下不留情。”   杨念魂笑笑,居然没有加口头禅:“我可万万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吧。王天骄跑到楼上去了。他要想逃跑,免不得要从楼梯上再跑下来,所以,这里是他唯一的生路。鉴于某些人连个楼梯都守不住。所以。我决定留下来,亲自坐镇。” ☆、第二百九十七章 返回土地庙   我和杨念魂正说着。青龙等人已经从楼上走下来了。   我连忙问:“怎么样?捉住王天骄没?”   青龙摇摇头:“跑了。”   杨念魂哈哈大笑:“我以为程大力没用,没想到你们还不如他。那么高的楼,只有这里能下去。你们居然能让他跑了?他是飞走的吗?”   青龙长叹了一声:“不是飞走的,也差不多了。”   我问:“到底怎么回事?”   青龙又叹了口气:“你那阿花叛变了,把他接走了。”   “什么?”我几乎不相信我自己的耳朵。一把揪住青龙的领子:“阿花把他接走了?”   青龙点点头:“王天骄早就算到这一步了。故意往楼上跑。咱们人人认为他是自寻死路,绝对无路可逃了。可是你的阿花出现了。它身子巨大,直立起来几乎接近了楼顶,王天骄跳下去,一人一蛇,很快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我挠挠头:“这怎么可能?阿花是我从千眼井带出来的。不可能背叛我啊,”   铁蛋说:“或许阿花有它自己大打算把。不过,现在人也跑了,说什么也没用了。”   我问他们:“包袱呢?他的包袱抢下来没?”   铁蛋叹了口气,点点头说:“包袱倒是抢下来了。那个杨家人奋不顾身,总算把包袱扯下来了。不过……”   我大喜:“既然包袱到手了。人跑了就跑了吧。哪呢?拿过来我看看。”   青龙随手递给我一个包袱。我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一边打开包袱,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看起来,那张人脸果然是金属的。”   等我打开包袱的时候,里面的内容却把我惊呆了。   哪里有什么金属的人脸。分明是几块板砖。还带着墙皮,静静地躺在包袱里,看起来,是刚扒下来不久。   青龙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沮丧和失望:“我看,这王天骄才是算无遗策。”   我们几个人垂头丧气从楼上走下来。   外面的砍杀声已经完全静下来了。   刚才的战场,只剩下断臂残肢,死的,大多是江湖人。还有那些病人。   那些医生和护工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看来,抓舌头的想法也失败了。   铁蛋搀起一个重伤的江湖人。那人见了铁蛋,低低叫了声:“大哥。”   铁蛋点点头:“走,咱们回家。”   我心想,铁蛋只不过和这些人喝了一顿酒。他们就这样舍命,也不知道是讲义气,还是太傻了。   据这个伤员讲。江湖人死了十之七八。剩下的知道接下来必然是警察的大搜捕,于是都逃走了。只有他,刚才昏死在战场上。同伴都以为他死了,所以把他扔在这,和那些死人躺在一块。   那些医生,也死了几个。但是大多数只是受伤而已。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也纷纷逃走了。连同死去同伴的尸体,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们互相搀扶着走过医院大门的时候,看见远远地有一大群车队开过来。   铁蛋说:“不好,咱们得快点走。”   幸好这里的地势起起伏伏。虽然那些车队已经能远远地望见了。但是他们想要赶过来,还要九曲十八弯得绕很多远路。   我们借着这个地利上的便宜,你搀我扶得逃了。   只可惜,医院大楼里的那些千眼井人,不知道又要落入谁的手中了。   等我们终于逃回到黑水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们从小卖部找来很多照明的东西。反正这村子已经荒了。所有的村民已经死在精神病院。   土地庙是这里唯一亮着灯的地方。我们走到院子里,站在这个放满了棺材的地方,反而觉得逃出升天了。   出来接我们的,是船老大。   船老大说。事情闹得太大了。惊动了高层,那些车队,已经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势力了。很快,这里将会进行戒严和搜山。我们今晚或许能暂且藏在这里,但是明天,必须转移。   我们被接到地下室。唐凯丽、陈永兴,还有当初不愿意跟我们一块走的那几个老头。都在这里。   我们几个人是回来了。但是个个脸上带伤,衣服也扯破了,灰头土脸的。   那几个老头坐在地上,一副先知的样子:“几个娃娃不听我们的话。现在怎么样了?能捡回来一条命算你们幸运了。”   我们不搭理他,默默地坐下来。   船老大塞给我们每人一碗饭,大家狼吞虎咽得吃起来。   忽然,被我们从医院救出来的那个杨家人,吱吱呀呀得冲那些老头跑过去,双手比划着什么。   那些老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惊呆了,谁也不知道这姑娘想表达什么。   其中一个老头问:“这孩子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看起来有点疯呢?”   杨念魂抬起头来说:“我在这呢。她是另外一个人,被我们救回来的。”说完这句话,杨念魂又把头,埋下去,大口大口得吃饭,并且很快就消灭了一碗,转身去盛新的了。   那几个老头开始讨论了。有的认为这姑娘和杨念魂是双胞胎。有的人认为是他们太苍老了,老眼昏花,看谁都差不多。   这几个老头越说越荒唐,争论的事情完全是不着边际。   青龙端着饭碗凑过来说:“这几个老头可不简单啊。”   我说:“听人说,活的岁数越大,人就越精明,看这几个老头脸上的皱纹,快活成人精了吧。”   青龙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我就想啊,这几个人,明明就是黄炎那组织里的人。不可能没见过杨家人。不可能不知道杨家人们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几个现在在这装疯卖傻。难道是真的老年痴呆了吗?”   我点点头:“完全有可能啊。”   青龙说:“你别傻了,这几个人有猫腻,他们肯定知道什么,故意不告诉咱们。”   我说:“你既然知道有猫腻,想办法问出来啊。”   青龙挠挠头:“怎么问我还没想到,不过,我肯定能问出来。”   趁我们吃饭的时间。唐凯丽已经把桃花妈弄到一间安静的屋子里,施了一会针。   等唐凯丽回来的时候,我问她:“怎么样?”   唐凯丽点点头:“还撑得住。她的身体,异于常人,如果是别人,现在早就死了。不过,还是得尽快找到解药。”   我听了这话,心中释然,心想,桃花妈在千眼井住了大半辈子,终日与蛇为伍,体质和别人不一样,那也是完全可能的。   铁蛋和青龙咬了一会耳朵。   这俩人一左一右坐过来,把唐凯丽夹到中间:“大仙,我们兄弟有点事要请教你。”   唐凯丽一脸平静,拿着个小锉子锉指甲:“问吧,什么事。”   青龙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黑水村的村民又是怎么成了你的试验品?”   唐凯丽说:“我就知道你得问这个。我也没打算瞒着你们。咱们接着上次的话头说。这里是我和永兴的最后一站。”   说到这里,唐凯丽站起身来,一把扯开陈永兴的上衣。   我们看见在陈永兴的后腰上,有一片肉红色的印记。笔画很清楚,是一只面目狰狞的老鼠。   来时的时候,我以为这是个纹身。后来发现,没有哪种纹身能把细节勾勒的这么清楚,能把表情刻画的这么传神。   唐凯丽指着那只老鼠说:“当时这里有一个肉瘤。眼看就要破了。肉瘤一破,不是妖物降世,就是人鼠皆亡。于是,我不得不停下来,不能再走了。用祖传的医术,加上自己这么多半年的经验,摸索着帮永兴治病。你们阅历浅,恐怕没听过我的名号,他应该是知道的。”   唐凯丽手指的,是铁蛋。   铁蛋点点头说:“你们家世代神医。而且,在以毒攻毒,养蛊种蛊方面,见解独到。”   唐凯丽点点头:“即使有这么显赫的家世积累。我毕竟只是个年轻姑娘。有很多地方想不通,有很多以毒攻毒的药也不敢试。有一天,一个醉汉闯到我家来,欺负我女子身弱,欲行不轨。结果,被我用毒针刺到,仓惶逃走。这个人,后来变成了我的第一个试验品。后来,我发现这个办法不错,于是开始肆无忌惮的挑选试验品。这种事可以瞒着外人。但是身上长了肉瘤,又怎么瞒得过至亲之人?为了避免麻烦,于是我干脆,让中毒的人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大。渐渐地,整个村子都染上了。而这些人只当我是治病救人的大仙,却不知道,鼠毒是从我这流出去的。船老大虽然胆小。但是他是外村人,而且忠诚,有情义。所以我才让他做我的帮手。”   铁蛋忽然问:“你们,去过禁地了吗?”   唐凯丽摇摇头:“陈永兴去过,我在外面相接应。怎么?你们去过了?不错,那些解药肯定是从禁地拿回来的。”   铁蛋看了唐凯丽几眼:“看来,你也不知道杨谢仇是谁了?”   唐凯丽想了一会,疑惑的说:“这个名字耳熟,但是,我实在想不起来是谁。以前我见过他吗?”   我看着陈永兴,这人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一直一声不吭的坐在墙角。好像一切与他无关一样。   我心想,陈永兴变成这副废人的模样。我们还要把杨谢仇和陈永兴的事讲出来,刺激唐凯丽,实在是太残忍了。我有点于心不忍。于是,连忙出言阻止铁蛋。 ☆、第二百九十八章 荒山旧事   铁蛋自然也看出来我的意思,只是冲我古怪的笑了一下,然后说了声:“程大力,你可真他妈是个善良人。”   不过,铁蛋还是话锋一转,问唐凯丽:“大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家医院在对付你?”   唐凯丽点点头。   杨念魂关切的问:“你进了医院,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青龙问:“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互相堤防的?”   唐凯丽有点不高兴了:“你们是在审犯人吗?”   我说:“那倒不是。只是我们几个上蹿下跳得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到头来还不知道怎么死的,有点冤,急于弄清楚。”   唐凯丽想了一会说:“那家医院,早就在这里了。只不过,他们盯上我,还是这几年的事。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研究那些怪物,还是近几年才开始的。我觉得他们盯上我,估计是因为我弄出来的那些实验品。或许,他们想拉我入伙,或许,他们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消息。”   铁蛋问:“你们始终没有正面接触?”   唐凯丽摇摇头:“即使这次被他们抓住。也没怎么说话。他们养出来的怪物,倒也似模似样,但是思路不对,徒具其形。我费了些时间将那些怪物控制住,这才逃出来,没想到,遇到了你们。”   青龙对今天的两小碗血始终耿耿于怀:“既然你能控制那些怪物,为什么还要给我放血?”   唐凯丽看了他一眼:“那些老鼠和蜈蚣结合起来的怪物,是人养出来的,我能控制。但是那些蜈蚣,是野生的。天生地养的。我没有办法。”   我内心激动,觉得就要揭开多年来的谜团了。于是我问她:“你们为什么把我放在程家庄?不来找我?”   唐凯丽满眼慈祥:“你可知道。我们做的事太危险了。我和陈永兴,怎么可能带着一个婴儿,以身犯险。”   我拍拍脑袋:“不对,不对,你容我想想。”   唐凯丽微笑着坐在椅子上,看着冥思苦想的我,就像是在看一个做不出数学题来的小学生。   我问坐在一边的陈永兴:“柴教授告诉我。你带着军队在荒山执行任务,然后被老鼠咬了。军队发生哗变,你被送到监狱,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被放出来了。再后来,你忽然抱着个孩子出现。是这么回事吗?”   我说的很概括,但是陈永兴应该能听懂。不过,他只是古里古怪的看了我两眼,并没有回答。   唐凯丽问我:“你说的柴教授,是不是柴少荣?”   我点点头。   唐凯丽忽然哈哈大笑:“大力,你还太年轻。你不知道,柴少荣几年前被人叫做柴遮天。”   我说:“他叔叔是柴建功,势力是不小。不过,他能只手遮天?”   唐凯丽摇摇头,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眼睛里却带着笑意:“柴遮天一方面是讽刺他动不动就抬出他叔叔来,好像真的能只手遮天一样。更重要的解释是,此人说话夸张,向来喜欢吹牛,牛皮吹的大到能把天遮住。”   其余的人哈哈大笑起来。我却沮丧的想:妈的,难道又被人给骗了?   唐凯丽说:“陈永兴在军队上的事,我不知道,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   我看看坐在一边的陈永兴:“哎,要不你给咱们讲讲?”   陈永兴动动嘴,看看唐凯丽,又看看我们,挤出来几个字:“都不记得了。”   唐凯丽叹了一口气:“他大病了一场,发烧一个多月,好了之后就这样了。”   唐凯丽看了看周围的人,说:“能到这来的人,都不是简单人物,你们随便谁给大力讲讲陈永兴在军队中的事吧。”   我看着铁蛋和青龙:“你们知道?”   铁蛋笑了笑,没有说话。   青龙开口说:“我当过兵,我哥哥曾经跟着陈永兴去过荒山……”   我说:“等等,那不是你瞎编的吗?”   青龙说:“瞎编?你可以去档案馆查查,或者查查我的户口本。”   青龙说的信誓旦旦,但是我并不信服。原因很简单,我根本没有能力查档案,或者户口本。青龙估计也知道这个,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不过,听听他的说法也无妨。   于是我示意青龙讲讲。   青龙说:“这件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为了找我哥哥,或者说为了给他报仇吧。谁知道这么多年了,他是藏起来了还是死了。我一直在查有关的消息。这么多年梳理下来,总算能得出一个大概的结论。当时,全国都在积极备战,准备和帝国主义来第三次世界大战。毛主席认为,原子弹是吓唬纸老虎的。它的作用,也就仅仅是在吓唬的范畴,根本没办法用到实战中去。所以,就开始找其余的大规模武器。”   我挠挠头:“所以找到荒山去了?这挨得上吗?青龙,我知道你编瞎话不打草稿,可是你也不能这么糊弄我吧。”   青龙说:“你别不相信我啊。你带着找茬的意思听我讲,我怎么讲你也不信啊。”   我说:“行,你讲吧,我不打断。”   青龙说:“当时确实遍地红旗,破四旧。神庙教堂都被推倒了。孔夫子庙,诸子百家也全都被禁了。但是真正的典籍,还是有人研究的。高层比咱们要精明的多,毕竟几千年的东西,说它一点用都没有,全是瞎胡编的,你我不信,高层更不信。当时有一个专门的部门,就是研究整理这些的。   “研究来研究去,大家就认为,在河南荒山这个地方,很重要。因为把汉人聚居的地方,用线画出来,大概能得出一副先秦时候的中国版图。这时候,河南这一块正好处在重心的位置。大力你学历低,可能不知道重心是什么意思。这么跟你说吧,如果中国的版图是一块不规则的木板,在荒山这个地方,打一个眼,穿上线,能水平着把这块木板吊起来。   “你知道,古人神神叨叨的,天时地利人和,一套一套的弄得都很讲究。这么个特殊的位置,古人不可能不注意。所以大家就留心涉及到这个地方的古文。这么一留心,发现所有的古籍似乎有意无意都在说这个地方。说的很隐晦,但是基本上能得出一个大概意思来,说这里藏着一些秘密,这秘密是一股神秘的力量。”   我有些不屑:“有什么大不了吗?不就是荒山蛊鼠么?老子都已经闯过来了。”   青龙摇摇头:“我看不像仅仅是蛊鼠那么简单。因为当时的专家总结了八个字‘四海易色,众生倒悬’。”   我听了这话,哑然失笑:“这专家不会也是柴遮天一号的人物吧。怎么夸张怎么说,不然显示不出他的手段来。”   青龙说:“这个结论可不是公布出来哗众取宠的,这是严肃的内部报告。”   我说:“青龙,内部报告你怎么知道的?”   青龙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想打听点什么事,只要用心,总能知道。总之,这个结论提出来之后,中央就决定派人进山。万一事情顺利,那可就真的能四海异色,把红旗插遍全球了。”   杨念魂听得聚精会神,这时候也忍不住问道:“于是陈永兴就进山了?”   青龙摇摇头:“他们这些当兵的,是没有资格知道这么机密的资料的。他们实际上,只是作为接应部队,说得难听点,是趟雷的。真正的关键人物,是一批专家。最后进到荒山里面的也是这些专家。”   我说:“说到底,原来他们根本没有去荒山。那么军队后来出事了吗?”   青龙说:“那些专家在荒山一共呆了一星期。然后,他们就回来了,据说毫发无损,没有伤亡。他们带出来了很多箱子。这些箱子没有被打开,随即就被直升机运走了。而这些学者就在军营中休息。一切好像都结束了。当兵的也在收拾包袱,认为很快就能回家。   “但是三天之后,这些人性情大变,像是疯了一样,夺过守军的机枪,开枪杀人。并且打算引爆弹药库,想与所有人同归于尽。陈永兴下令,将这些人全都击毙了。在检查这些人的遗物的时候,发现这些人留下的资料都是用一种谁也不认识的文字写的。所以,没有人能知道,他们到底在荒山见到了什么,又带出来了什么。   “陈永兴将这些情况报告给上级。结果,接到的是一纸判决书,指责陈永兴叛国通敌,下令就地击毙。陈永兴率众反抗,两军混战了一夜。之后,陈永兴就失踪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就这?”   青龙点点头:“至少我知道的,就这些。后来,中央又组织过几次进山行动,但是每一次都出事了。死了不少人。后来,这个行动就渐渐停止了。他们在荒山得到了什么,还没人知道。不过,凡是参与过那件事的人,据说,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大多数染上了鼠毒。”   唐凯丽满意的点点头:“说的还算不错。不过,陈永兴的鼠毒不是在荒山染上的。是在之后逃亡的过程中染上的。而我,也是在陈永兴逃亡过程中认识他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唐凯丽的回忆   唐凯丽对我说:“咱们家是北京郊区的,那时候,你外公被打成了反动学术权威。长期关押,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他了。直到那一天,家里闯进来一个人。进来后二话不说,先是翻箱倒柜,把仅有的一点口粮翻了出来,吃了个精光。吃完之后,又在院子里挖坑。   “我以为是造反派,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那天是晚上,月光明晃晃的照在这个人身上。我看见他满头乱发,身上似乎还有些血迹。不像是造反派,倒像是个抢劫犯。于是我放下心来,大着胆子走出去,喝道:‘你是谁?’   “那人不理我,站在院子里只顾挖坑。我走过去,推了他一把。他不为所动,只是瞪了我一眼。我看见月光下他的脸苍白苍白的,上面沾着不少血。有点害怕了。   “这时候,铁锹一声脆响,像是触到了什么东西。他蹲下来,从坑里抱出来一个坛子,然后,从坛子里拽出一个包袱来,看也不看就绑在身上。   “我心里大为奇怪。怎么我家的东西,这个人这么熟悉呢?倒像是他埋下去的一样。那时候,家里已经被抄了不知道多少遍,像过秕子一样筛了又筛,早就再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所以这人拿我的东西,我也不在意。只是心中好奇,于是问他:‘你是谁?你背的是什么?’   “那人已经走到门口了。这时候扭头问我:‘你是唐老先生的女儿吗?’   我只是说:‘我确实姓唐。’   他又问我:‘你的家人呢?’   我说:‘都不在了。’   这人想了想,说:‘一个也没有了?’   我说:‘我爸被抓走很多年了,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几个哥哥被杀了,妈妈几个月前投井了。’”   说到这里,唐凯丽俯在桌子上,哭起来,哭的很是悲切,估计想起了当年的伤心往事。   我看见这个场面,挠挠头,实在不知道怎么办的好。   杨念魂走过去,拍了拍唐凯丽的背。   其余的人都各自坐在角落里。像我一样,装作痴呆,无动于衷。   唐凯丽哭了一会。抹了抹眼泪,接着说起来。   “那人听见我的家人都不在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音调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说了句:‘你爸爸也不在了。’   “我听见这个消息,也只是哦了一声。在那个时候,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死了,才算是正常。其实在心里,我早就知道,他已经死了。   “这人转身走过来,对我说:‘我叫陈永兴,你在这也只是受苦,不如跟我走吧。’   “那时候,我被一群小将五天一大斗,三天一小斗。早就有心逃走。只不过,只要逃了,就是通缉犯。何况,路上艰险重重,能不能活下来还得两说。但是我看见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把心一横,说了声:‘好,我跟着你走。’   “就这样,我就跟着陈永兴逃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会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不过,这一路上他倒没有让我饿肚子。每天昼伏夜出,或偷或抢,我的伙食甚至比之前大为改善,身上也有了力气。   “后来我才知道了,我的父亲被抓走后,并没有被关到监狱里,反而待遇优厚,和一些学术上出类拔萃的人物搞研究。之后,他们被送到荒山,并死在了那里。这么说,陈永兴倒成了我的杀父仇人了。不过,我不恨他,我知道,真正害死我父亲的,不是他。   “陈永兴告诉我,他这么多天来东奔西走。一方面是自己含冤莫白,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就成了叛国贼了,另一方面,也想查查,我爸爸到底在研究什么,为什么想让所有人都去死。这些日子,他一直在东躲西藏,并把那些专家留下来的资料给他认为可靠的人看。开始的时候,他以为那些不认识的文字是外语,直到被很多人看过之后,他才发现,这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文字。或许,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读懂他们了。   “我爸爸从荒山回来之后,曾经告诉陈永兴,在院子里埋着些违禁的东西,但是至关重要。当时,陈永兴听了这话很高兴,认为我爸爸相信他,把这么机密的事都肯告诉他。直到三天后,那些专家发疯,陈永兴才意识到。我爸爸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也就不担心什么罪名了。”   我问唐凯丽:“那些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解读那些资料的文字?还是他们在荒山的发现?”   唐凯丽苦笑了一声:“都不是,是几本医书。我现在的这一身本领,就是这几本书打下的基础。”   我们所有人都叹了口气,觉得这老爷子也太不知道轻重了,放着那么多机密事不说,偏偏放几本医书。   唐凯丽说:“后来我们呆的时间长了,日久生情。就结了婚,有了孩子。就是你。我想找个安静的山村,隐居一辈子算了。但是陈永兴不同意。他说,我们这些人,不可能安静的活下去。   “我不信他的话,一直和他吵。他终于妥协了,我们藏在程家庄,住在陈永兴表舅家里。我们藏得很隐蔽,谁也不知道。我们原本打算住一年,等风声过去之后就走,没想到,只住了一个月。   “也就是那时候,我们认识了老麻头。不知道是天意,还是有人安排。老麻头串门的时候撞见了我们。但是他没有向人告发。可能那时候,农村人隐匿有历史问题的亲戚很常见吧,邻不举,官不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陈永兴和老麻头一见如故,情投意合。两人很快引以为知己。我知道,他那时候成天和千眼井的大丫头鬼混,也就是你的八婶。我偷偷见过你那八婶几次。但是她没有见过我,所以我认识她,但是她不认识我。   “后来,老麻头说他要和大丫头结婚了,想请我们去喝喜酒。但是我们去不得,平白无故,程家庄多了两个人,一旦被人知道了,肯定得让人抓走。于是老麻头邀请我们去他家。晚上的时候,把大丫头也叫过来,我们四个人互相认识认识,喝一回酒也就算参加婚礼了。   “那天晚上,风很大。我和陈永兴还有老麻头,围着个炉子暖酒。我们还在嘀咕,大丫头会不会来,这么冷的天。老麻头倒是挺自信,说大丫头言出必行,从来没有食言过。   “果然,过了一会,有人咣咣咣砸门。老麻头很高兴,也很得意,对我们说:‘我就说吧,大丫头说到做到。’然后,他就去开门了。没想到,站在外面的不是大丫头,而是一群男人。他们手里拿着枪,顶着老麻头的脑门就进来了。   “我顿时手足无措,想逃。但是陈永兴拉住了我,他悄悄跟我说:“一会别轻举妄动,他们让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千万别硬碰。”那些男人走到屋子里,看了看没有别人。领头的冲陈永兴笑了笑,打了声招呼:“陈司令,干的不赖,抓住这小子,给你记头功。”   “陈永兴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攥着我的手。老麻头问那些人:‘老婆婆反悔了?不同意大丫头嫁给我?’他到这时候,还以为这些人是千眼井的老婆婆派来的。那个男人笑了笑:‘你装什么傻呢?我们是陈司令的手下,专门抓你来的。’   “从那之后,老麻头看我们俩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当晚,我们就被带走了,也没顾得上你。大力。幸好那天我们没有抱着你去,不然的话,恐怕你也不能幸免于难了。”   我问唐凯丽:“照这么说,你们和老麻头熟得很?”   唐凯丽点点头:“二十年前,我们当过一个月的铁哥们。”   我说:“不能啊,怎么从来没听老麻头提起过你们?我住在表老爷家,他肯定能猜出来我是谁啊。”   唐凯丽说:“他怎么会提我们。他觉得是我们把他抓走的。让他误了大丫头的婚礼,让他死了儿子。他简直恨我们入骨,怎么会提起我们呢。这些还是你表老爷后来告诉我的,没想到老麻头这么惨。”   青龙拍拍铁蛋的肩:“大仙,你别难过了。老麻头的儿子没有死。这不是在这呢吗?又给咱们找到了。”   唐凯丽惊喜得看着铁蛋:“你就是老麻头的儿子?不错,不错,这气质也像。哎,算起来,我还是你婶子呢。”   铁蛋什么也没说,一口浓痰吐在了墙角。   我忽然觉得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怪不得啊,这些年我找老麻头理发,他总是对我冷嘲热讽不大热情。我还以为他这个人就是这么个脾气,原来这里边有深仇大恨呐。幸好这老头没有对我下手,不然的话,趁理发的时候,剪刀往我脖子里一扎,我就没救了。”   我问唐凯丽:“后来,那些人把你们带到哪去了?”   唐凯丽环顾了周围一圈说:“就是这。他们进了杨家人的地盘。我被留在了外面。被专人看管。这也有点把我要挟为人质的意思。好让陈永兴尽心帮他们做事。” ☆、第三百章 不速之客   我说:“他们是什么人?去杨家人的禁地干什么?”   唐凯丽说:“那些人,都是陈永兴的部下。他们到禁地去做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据我推测,他们很可能是为了解毒。他们那些人,应该都在荒山染上了鼠毒。至于怎么染上的,就不得而知了。”   我说:“他们成功了吗?”   唐凯丽看了陈永兴一眼:“你觉得呢?”   然后,她惆怅的望了望屋顶:“他们是从黄河潜下去的,下去的时候十几个人。等再上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两个了。陈永兴,和他的一个部下。”   我问:“老麻头呢?老麻头不是也下去了吗?”   唐凯丽说:“当时我们都以为老麻头已经死了。我问陈永兴怎么回事,陈永兴像是傻了一样,一言不发,直接倒头就睡,然后是没日没夜的高烧。他的那个部下,全身是伤。而且背上的肉瘤越来越大,几天之后的一个夜里,举枪自尽了。再后来啊,原本没有下去的那些人,也都散了,只剩下我一个。再过了几年。你的表老爷也死了。我就在这守着你爹。想办法给他治病。折腾了将近二十年,总算把他的命保住了。只不过,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什么事也想不起来,什么事也不敢做,畏畏缩缩。”   看得出来,唐凯丽的眼里,充满了失望。   她看着桌子上的蜡烛,火苗一跳一跳的,不说话了。   这时候,青龙和铁蛋把我拉到一旁:“大力,你相信她的话不?”   我有点犹豫,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她讲的没什么漏洞,而且头头是道的。”   铁蛋看了一眼发怔的唐凯丽,又看了看呆坐着的陈永兴:“大力,别管唐凯丽讲的是不是真的,我总觉得,这个陈永兴不大正常啊。”   我说:“别闹了,你没听见她说吗?高烧一个多月,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想着多正常?”   铁蛋挠挠头,和青龙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再发表意见。   这种气氛让我有点不爽:“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有事瞒着我?哎,你们什么时候搅合到一块去了?”   青龙连忙澄清:“什么呀。没有的事。”   我忽然想起来:“你们看,那几个老头怎么回事?黄炎的火车票是不是他们给买的?”   青龙说:“你别逗了,这几个老头老得都走不动路了。买车票?他们会坐火车吗?”   铁蛋挠挠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觉得我们三个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简直组成了一个阴谋小组。   这时候,忽然头顶有人咣咣砸门。   我们这时候是躲在地窖里。按道理说,应该很安全,怎么会有人找到这里来呢?   青龙趴在梯子上,盯着头顶上那扇木门。过了一会,上面的声音消失了。   青龙如释重负,对我们说:“看来。是试探我们的。以为下面没人,走了。”   话音未落,只听见头顶上咔嚓一声响。木门被人踹开了,然后一个人扑通一声翻进来,重重的倒在地上。   我们全都围上去:“谁呀这是。”七手八脚得把这人的身子扳过来,看见一张带着血污的脸。   哎呦,这不是看门人吗?   这个人是医院的人,是敌非友。我们围成一圈,盯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那个人躺在地上,可能是受伤过重,又从上面掉下来,一时间还有些发昏。只是嘴里嘟囔道:“大仙,你救救我。”   我感叹了一声:“真是世风日下呀,现在医院的工作人员都找江湖大仙救命了吗?”   唐凯丽扶看门人起来。舀了点水,给这人洗了洗脸。他睁开眼睛,左右环顾了一下:“哎呦,你们也在啊。”   我们全都冷冰冰的看着他。没说话。   青龙更是抽出刀,直接抵在看门人的脖子上:“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看门人面不改色,一脸憨厚样:“如果俺猜得没错,几位是练外功的吧。”   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什么外功?   但是铁蛋点点头。然后问他:“你是练内功的?”   看门人说:“没错。从小跟着爹妈打坐练气。所以听力异于常人,能循着声音找到这来。”   青龙说:“你找我们干什么?难道医院还不打算放过我们?”   看门人连忙摆手:“和医院没有关系。是我自己要来的。哎,说实话吧。我也是想避避风头。   我说:“你等等。什么意思?什么机关枪?”   看门人说:“你们走了之后,来了一大批的车队。从上面跳下来的人都穿着防弹衣,端着机关枪,一进来就要所有人呆着不动。不听话的当场打成筛子。当时医院里边逃得还剩下两个护工,加上我一共是三个人。我们见这些人气势汹汹,谁也不愿意吃这个眼前亏,仗着身手好,相约往外闯。没想到,那些人是真的开枪。两个护工当场被打死了。我背上中了一枪,亏得我机灵。马上一个跟头栽到地上。然后趁他们不注意,爬出来,这才逃走。我知道大仙住在这,估计您还没走,赶快跑过来投奔您,躲一下,那些人,估计很快就要搜山了。”   看门人说的我们人心惶惶,大家相约这几天千万得小心点。   铁蛋拉着看门人坐下来:“你背上伤了?”   看门人把上衣脱下来,我看见一块破布缠在肩头,已经被血染红了。   铁蛋问:“子弹取出来了吗?”   看门人说:“直接打穿了。”   青龙笑着说:“你这倒省事。”   唐凯丽开始给看门人包扎。   青龙说:“老弟,想在咱们这呆着,有些事,还得麻烦你回答一下。”   看门人连忙点头:“规矩我懂,我懂。你们要问什么?”   青龙说:“问什么你应该知道啊。你们那医院怎么回事?”   看门人闪烁其词:“我就是一个打工的,给人家看大门,我能知道什么?”   青龙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大力,来来来,咱们把他请出去。”   看门人连忙摆手:“别呀。我出去了,万一被抓住了,不就把你们供出来了吗?”   青龙摸摸下巴:“没想到,你小子看起来挺憨厚,心思倒是缜密哈。”   看门人一脸得意,还要装出惶恐来:“你可别误会,我只是担心我扛不住严刑逼供。”   青龙举着短刀凑过来:“你扛不住,我有办法让你抗住呀。把舌头割了,不就不怕了吗?”   灯下的青龙面目狰狞,分不出来是开玩笑还是来真的。不过,割舌头这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谁也不原意试着玩。万一是真的,不就糟了吗。   看门人连忙摆手:“开玩笑呢,开玩笑呢。我告诉你不就行了吗?”   青龙把刀放下:“你这个小伙子怎么这么不识相呢。你刚才说,属于主动交代,说完了咱们是朋友。你现在说,等于是被我逼出来的,你说完了,我们还是得防着你呀。”   看门人懵了:“那我是说还是不说?”   青龙把刀咣当一声扔到桌子上:“问问你的舌头,你是说还是不说。”   看门人清清嗓子:“那家医院干的事见不得光,想必几位也知道了,我就不瞒着你们了。但是,具体他们是干什么的,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不过啊,这家医院和各地的精神病医院都有联系。经常有精神病医生从外面过来,搞个专家会诊什么的。那些病人啊,都是捡来的或者绑来的。医生们根本不像是在治病,倒像是在搞研究。我在医院里瞎转悠的时候,看见过他们做手术。哎呦,血肉模糊,那病人还活着呢,喊了两嗓子就没动静了。”   我挠挠头:“没别的了?”   看门人一拍大腿:“还真有。那天你们几个一进来。我们就知道你们准没好事。为什么?因为我们这有一个和铁蛋姑娘长得一模一样的病人。”   铁蛋呸了一口,拍拍看门人的肩,向旁边一指:“在那呢。”   看门人就哎呦一声:“你们也在呐。”   青龙说:“然后,你就盯着我们了?”   看门人说:“我也不想啊,但是院长说了,只要我把你们盯住了。工资翻一番。谁让咱身手好呢。我就答应下来了。那天你们在河边喝酒什么的,我都看见了。不过没想到,你们当天半夜就来了,我还没来得及汇报呢。那天晚会上我本来想看清楚都有谁,毕竟在这住了几年了,黄河上的老大我也能认出来几个。但是你们那群人周围盘着一条大蛇,我可是不敢接近。只好回去了。”   我听得心中一动,问他:“那条蛇是不是花花绿绿的?”   看门人说:“是啊,而且大的出奇。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棵树呢。”   我心想,那是阿花啊。它到底想干什么?   青龙问看门人:“你觉得,你们医院到底想干什么?”   看门人摇摇头:“不知道。不好说。今天晚上当真是把我吓着了。我知道医院里边那些病人神神叨叨的。但是真没想到有那么多虫子。哎,我真的就是个看门的。你就是把我脑袋切下来我也没别的话了。” ☆、第三百零一章 火烧土地庙   铁蛋把我和杨念魂还有青龙,我们四个人拉到一块:“咱们四个可是一伙的啊,有点事得分析分析。”   我说:“谁跟你是一伙的啊,前两天你还要把我们放到炼丹炉里炼丹呢,现在套什么近乎。”   铁蛋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呢?咱们那时候是有点小矛盾,但是你看看现在,咱们可是有共同的敌人。现在不如搁置争议,同仇敌忾,国共还合作呢,咱们难道比他们两家还深仇大恨?”   我想了想说:“咱们倒也说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我总觉得你这个人不可靠。”   铁蛋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我跟你们说,唐大仙,也就是你妈,是不是在骗你,咱不知道。那几个老头,神神叨叨的,打什么注意,咱也不知道。包括这个新来的看门的,谁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说:“那几个老头打什么注意,你不会问问吗?”   铁蛋说:“我早问了,你别看他们几个一个个一副痴呆的样子,精着呢,我问了半天,愣是装没听明白,回答的驴唇不对马嘴。”   我差点笑出声来:“没准是真痴呆,什么也没听明白,所以才驴唇不对马嘴。”   我们几个正在这里说悄悄话。忽然周围一片漆黑。   杨念魂惊慌的大叫:“麻痹,谁把灯弄灭了。”   看门人的声音很轻:“有人进来了。”   据说像看门人这种从小练气的,能隔着老远分辨出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于是我们都坐在屋子里等。这种气氛真是恐怖。   过了一会,上面传来一阵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是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悄悄问唐凯丽:“那什么,咱们不会被发现吧。”   唐凯丽说:“放心吧,这么多棺材,谁会一个个掀开看。”   但是唐凯丽显然估计错了。上面乱糟糟的声音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看来,那些人是立志要把所有的棺材掀开了。   杨念魂着急了,说:“可能他们觉得有人扮成尸体藏在棺材里。这可坏了,我记得咱们当初找到这就是从棺材里面找到的,只要掀开那几个特殊的棺材,肯定能发现下面有入口。”   看门人义薄云天:“要不咱们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青龙说:“拼什么呀?你刀枪不入吗?拼得过机关枪吗?”   看门人也有点懵了:“那你说怎么办?”   青龙说:“我认为,当务之急是找一个身手极好,极有经验的人,出去把敌人引开。”   我马上相应青龙的号召:“青龙说的对,不过,哎呦,我这腿怎么这么疼?”   铁蛋也说:“青龙这主意不错,不过,我有夜盲症。”   青龙说:“这可难了。本来我是想去,但是在医院放了两碗血,有点虚。这样吧,杨念魂,要不你去吧。”   我听见一阵摸索声,杨念魂傻乎乎真要上去。   我连忙说:“杨念魂一介女流,让他们给咱们几个大老爷们打掩护,还不如让我死了。也罢,杨念魂你回来,让我瘸着腿出去吧。”   铁蛋把我拦住:“你瘸着腿怎么行?让我去吧,我虽然晚上看不见东西,但是摸着也能走。”   青龙豪气干云:“这怎么行?我四肢健全,还是让我去吧。虽然身体虚弱走两步就要倒,但是我保证在晕倒前自杀,绝对不做俘虏。”   杨念魂看不明白我们三个唱的这是哪一出,疑惑的说:“麻痹的,你们三个这是扯什么淡呢?”   扯什么淡她很快就知道了。   看门人终于受不了煎熬了,站起来说:“还是我去吧。”   我和青龙几个还要谦让一番。就听见看门人已经站了起来,慢慢爬到梯子上,打算出去了。   不料,几秒钟之后,他从梯子上下来了。   我生怕他改变主意。于是说:“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害怕。你是不是想喝口水再走?”   看门人说:“我不是不出去,是出不去。外面全是人。只要我一出去,肯定就把你们给暴漏了。”   唐凯丽问:“外面有多少人?”   看门人说:“不知道。大概几百。个个拿着武器。有一队人在开棺材。剩下的人举着枪警戒,好像知道咱们会从里面逃出来一样。”   唐凯丽说:“他们发现你没有?”   看门人自信满满:“没有没有。我当时动作很快,见情况不对,马上把头缩回来了。”   话音未落,我们就听见头顶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很显然,那些人是认定了这里了。   我们纷纷指责看门人办事不力。   看门人很委屈的争辩:“就算我不出去,那些人也该搜到这里了。”   唐凯丽安慰我们说:“不要着急,我这有很多洞口,他们守得住一个,守不住所有的。你们跟着我,咱们逐个看看。”   我们走了一段,忽然鼻子里闻到一股烟味。   青龙说:“不好了,他们用烟熏咱们。”   我破口大骂:“这些人也太歹毒了。”等骂完了我忽然发现,当初我在我家捉老鼠的时候,用的好像也是这一招。   我连忙对前面那几个人说:“他们很可能知道咱们有好几个洞口。打算用烟熏的法子,把洞口找出来,一一守住。”   青龙说:“别闹了,这大晚上的,有烟也看不见。”   但是后来那些烟越来越刺鼻,难道这些人没打算抓活的?想通了这一节,我们全都怕了。纷纷向唐凯丽忠言直谏:“大仙,咱们快逃出去吧。出去和他们打上一架,也好过在这憋屈死啊。”   唐凯丽冷笑一声:“你们不是腿瘸了吗?眼瞎了吗?血流干了吗?出去还不是送死?”   我们这些人纷纷说道:“拼死一搏,拼的就是这个破釜沉舟不打算活着回来的勇气。”“战士只能死在战场上,怎么能死在地道里?”“让我去吧,临死的时候吸几口新鲜气。”   我们纷纷逼问唐大仙出口在哪。其实谁也不想出去和拿着机关枪的人打架。只不过个个都觉得自己肯定比看门人机灵,肯定能悄悄的出去溜走,不被人发现罢了。   唐凯丽的声音渐渐镇定下来:“我这里有壶水。你们找块布,捂住口鼻。”   这时候,那三个老头发话了:“我们不走,外面危险得很。我们在这地下住了多少年了,说什么也不走。前两年这里着火,烧糊了我一只胳膊我都没走。”   我气急反笑:“你们这三个老家伙,难不成当试验品当出感情来了?”   唐凯丽说:“我觉得,上面那些人并没有发现咱们。”   唐凯丽的声音听起来很犹豫,但是毕竟有一线生机。   我问她:“你确定吗?”   唐凯丽想了一会:“算是确定吧。”   青龙问:“如果他们没有发现咱们,为什么要放烟?”   唐凯丽说:“这些烟,一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是想把咱们熏出去。后来我发现,这烟的气味有点不对劲,不像是柴禾烧出来的,这味很熟悉,但是我一时间又没想起来。直到刚才,这三个老头说前几年失火,把胳膊给烧了的事。我才想起来了。”   我说:“难不成是烧人肉的味?这么恶心啊。”   唐凯丽说:“不是人肉味,是人身上长得那些怪物,被烧之后的味道。我才猜,外面那些人进来土地庙之后看见那么多棺材,自然而然想开馆看看。结果很快就发现有的尸体不大对劲,于是干脆一把火都烧了。”   唐凯丽说的很有道理。我们渐渐安静下来。拿着浸湿的破布捂住口鼻蹲在一个角落,静静地等。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钟头。   开始的时候,我们很着急。万一唐凯丽估计错了,我们就得全都死在这。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这时候,看门人忽然说:“外面好像没有声音了。那些人已经走了。”   我们几个跟着唐凯丽。摸黑慢慢走出去。   外面火红火红的一片,整个土地庙都已经烧起来了。我们躲着掉下来的房梁碎瓦,搀扶着逃到外面去。   那三个老头老泪纵横:“可怜我们在这住了半辈子,这就要无家可归了。”   我们在土地庙外呆了很久,眼看着它化为灰烬。村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根本没有人来救火。我们几个站在这里,甚至感觉有点寂寞。   等大火烧的差不多的时候,天也已经要亮了。   船老大热情的说:“各位老大。一夜没睡了,被这些人搅合的灰头土脸的,不如跟着我回家,去我们家睡一会吧。”   船老大这个提议真是正中下怀。这时候我们又困又饿,确实很想找个地方饱餐一顿,然后大睡一觉。   船老大兴高采烈地领着我们往回走。一路上对唐大仙殷勤备至,大仙大仙得叫个不停。   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船老大这么热情。原来是想求唐凯丽去给家人看病。   我们来到船老大所在的村子。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来往不绝。这时候看起来,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们一路走一路闲聊。我问看门人:“兄弟,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不叫铁锤,我叫程大力。这位也不叫铁蛋,她叫杨念魂。在医院的时候我们几个没有说真名,哈哈,你叫啥?”   看门人说:“我姓武,我叫武陵。” ☆、第三百零二章 船老大的家   看门人告诉我说:“我叫武陵。”   我听见这话后,脱口而出:“你就是武陵啊。”   看门人很奇怪:“你在找我?”   其实,不仅看门人心里奇怪,连我也疑惑了:“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好像在哪见过似得,好像很重要。”   我拍着脑袋冥思苦想,忽然大喊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在街上放声大笑,引得路人纷纷围观。   这时候已经是清晨了,赶早市的人看见我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在街上一个劲的大笑,纷纷躲得远远地。生怕我是从精神病院里边偷跑出来的。   青龙忙拉住我:“你能不能消停点?”   我说:“你知道谁是武陵吗?”   青龙指指看门人:“就是他啊。你傻了?”   我摇摇头:“千眼井的祖师爷,也叫武陵。”   我这么一说。大家的兴致都来了。纷纷围住看门人问:“你这个名字谁给你起的?”   看门人一脸无辜:“爹妈给的啊。你们怎么跟看猴戏似得,很伤人啊你们。”   青龙像是太君盘问小朋友:“兄弟,你知不知道千眼井这么个地方?”   看门人疑惑的摇摇头。   青龙又问:“你看见蛇之后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比如很亲切……”   武陵人更懵了:“你的意思是?我是许仙转世吗?”   我们本来围在周围,聚精会神的等答案,听见这么个反问,不由得哈哈大笑。   青龙有点恼火了,说:“我看只不过是重名而已,咱们这么紧张兮兮的盘问,也太紧张过头了。”   铁蛋摇摇头,走上前来:“兄弟,你这身功夫跟谁学的?”   武陵眨眨眼:“跟爹妈学的。祖传的呀。”   铁蛋挠挠头:“问句不尊重的话啊,你爹妈是不是出家人?”   武陵马上就火了:“卧槽,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我看你爹妈还是宫里的人呢。”   我连忙笑着劝架,对看门人说:“可别这么说,要是八婶在这,肯定大耳光抽你。”   铁蛋跟看门人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看你这功夫倒有点像是道家练气的。”   看门人情绪缓和下来说:“你这么一说,好像我这功夫确实是练气的啊。不过,我爹妈都是平常老百姓,不过我家附近倒有一座道观。只不过残破不全,常年漏雨,也没什么人去……”   这时候,船老大在前面招呼大伙:“到了到了,各位请进。”   我抬头,看见一座宅院。呵,好宅子。正房偏房,门筒大门,一应俱全。只不过,全都坏的不成样子。上面长满杂草也就算了。居然有一半是塌下来的。   我本以为我家的房子够破得了。跟这一比,简直是村委会大楼啊。   我们躲躲闪闪走进去,踩着杂草深一脚浅一脚。   这时候,屋子里有人听见动静出来了。看见打头的船老大,大喊起来:“哎呦,我的祖宗啊,你可算回来了。我以为你要把这个睡死投胎的扔给我自己溜了。”   船老大说:“哪能呢。都好吧。”   老太太点点头:“跟以前一个样。就是房梁又折了一根。我说你整天吆五喝六的,在黄河上抖威风,你倒是把房子修修啊,我每天在你家出出进进的,万一哪天塌了房子把我活埋了。还有你家这些个草啊,我从小裹脚,本来这小脚走路就不稳当。你还把院子里弄得坑坑洼洼,云山雾罩的。你这不是成心难为我吗?出来上个厕所都摔两跤。”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走了。船老大把人送到门口。然后回来了。   我不由得感叹:“这些老人呐,真有些不错的。你看看八婶平常怎么接济我的。你再看看这位老太太,裹着小脚往这里跑。真是心地善良。”   船老大跟我说:“我的老大哎,你可别说她善良了,一个月三百块钱的给着呢。就送送饭。米和油都是我出。”   我们愕然:“这老太太也太精明了。”   船老大点头称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杨念魂不高兴了:“饭都是别人送的啊。怎么这么多人,还有几个病号。这能吃好吗?”   青龙说:“能不能吃好先放到一边,这玩意能睡好吗?”   我说:“能不能睡好先放到一边,这安全吗?睡到一半的时候房子塌了怎么办?”   船老大这时候倒很是潇洒:“几位大哥多虑了。我教你们一个办法。睡觉的时候,仰着头睡。塌房之前肯定先掉土,掉到脸上,各位大哥不就醒了吗?一溜烟跑出去就行了。”   铁蛋一脚把船老大踹了个跟头:“我去你妈的一溜烟。麻溜得给老子找房子去,睡不好撕了你。”   船老大点头哈腰。两只眼睛不住得瞟唐凯丽。   唐凯丽说:“病人呢?让我看看。”   船老大连忙答应了一声,把唐凯丽请进去。   我们跟着进去。看见一个少女躺在病床上。身上果然罩着一层黑气。仔细看,却又什么都看不见了。不过,这少女的姿色真是没的说。怪不得把船老大迷得神魂颠倒,倾家荡产。   唐凯丽坐在破床边开始号脉,老长时间不说话。   船老大有些着急了:“大仙,这个病到底能不能治啊?咱们的仙丹练成了吗?”   唐凯丽始终不说话。   铁蛋连推带搡把船老大赶出去,让他去找房子了。   我们把桃花妈安顿下来,在医院里边幸存的那个混江湖的也躺下了。众人能动弹的都在一堆破烂中给自己找了个位置。打算歇一会。   过了很久,船老大鼻青脸肿得回来了,嘴里还在不住的嘟囔:“欺软怕硬的东西。好说好商量的就不行,非得逼我出手,拿出混江湖的浑劲来。”   铁蛋问:“房子啊找到了吗?”   船老大说:“找到了,干净又结实。晚饭也在他们家吃了。”   这时候。唐凯丽站起身来。   船老大忙凑过去,关切的问:“怎么样?”   唐凯丽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这姑娘,好像是被我养的老鼠咬过一次。”   一听这话,船老大扑通一声坐到地上,开始呼天抢地:“完了,这下可完了。大仙呐。这些年我跟着您老人家鞍前马后,也涨了不少见识。那些被咬得人,没有一个救过来的啊。这可怎么好。”   唐凯丽说:“你哭什么?我说她被咬过,我说她中毒了吗?真是奇怪,这姑娘居然没事。好像,她身子里另有什么东西。我得再看看怎么回事。你们都给我出去。”   我们目瞪口呆:“不是,你看病管我们什么事,凭什么让我们出去?”   唐凯丽说:“望闻问切。这个望字,可不止看脸色那么简单。你们都出去,我帮这位姑娘宽衣解带,好好查查。”   唐凯丽短短几句话,真是让人浮想联翩。青龙简直要赖在屋子里了。但是最终还是被我们给架出去了。   在外面坐着等,比刚才更加煎熬。何况青龙还在有意无意的讲一些黄段子,一会跟我传授点知识,一会调戏一下杨念魂,惹来一阵痛骂。   天将要黑的时候,唐凯丽才终于出来了。对船老大说:“这个病很罕见,不过我略有耳闻。”   船老大脸上的表情喜忧参半:“大仙,没有仙丹能治好吗?咱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哎,昨天可全毁啦。”   说完这话,船老大有意无意朝我们看了一眼。神色很是古怪。   铁蛋说:“船老大,你看我们是什么意思?”   船老大一脸无辜加上谨慎:“没什么意思啊,老大,我能有什么意思?”   铁蛋冷哼一声:“你的心思我能不知道?你是不是怪我们几个坏了你们的好事?要是没有我们几个,土地庙也不会被毁,你那什么仙丹早就炼成了是不是?”   船老大缩缩脖子,一个劲得否认。   这时候,唐凯丽叹了口气:“你不能怪他们。仙丹一直炼不成,是因为我还没有真正弄明白它。现在即使土地庙毁了,但是想炼丹,也不用从头再来,该怎么做,我都已经记到脑子里了。而且,我炼丹是为了对付蛊毒。这姑娘的病,也根本用不着什么仙丹。我一直拿仙丹胁迫你,只不过想让你当我的帮手罢了。”   船老大脸色变了变,显得有些愤怒。但是很快就恢复正常,涎着脸问唐凯丽:“大仙,那她的病?”   唐凯丽说:“我有办法让她醒过来,但是醒过来之后她还记不记得以前的事,我就不敢保证了。”   船老大兴奋得搓手:“记不得更好,我就说她是我老婆,我们从小就生活在一块的。”   我们全都大摇其头,这船老大果然是文人出身,坏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唐凯丽说:“你给我做了这么久的苦工。我帮你一次也是应该的。不过,我得事先跟你说好。这姑娘在这躺着,躺到八十岁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是在治病的过程中随时会死掉。你可得想清楚。”   船老大哭丧着脸:“真是两难的抉择啊。她到底得的什么病啊,这么凶险。”   唐凯丽说:“离魂症。”   船老大擦擦脑门上的汗:“离魂症……大仙,咱们要准备香烛纸钱,黄纸供品吗?” ☆、第三百零三章 阴阳相生   船老大的话一出口,唐凯丽还没说什么,看门人先哈哈大笑起来。   船老大自然也知道这笑声是笑话自己的。于是瞪着大眼问道“你笑什么?”   看门人说:“我笑封建迷信害死人。还香烛纸钱。你当是出殡吗?”   船老大勃然大怒:“给你出殡。妈的,这是招魂,招魂的时候不得香烛纸钱摆好吗?这个你还有资格教我?我请的师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看门人问:“那些师父让你招魂吗?”   船老大挠挠头:“那也不是。有的师父说是中了邪了,有的说是被妖精迷住了。倒也有几个说魂丢了。不过别管哪种,香烛纸钱是少不了的。”   看门人哈哈大笑:“怪不得这姑娘的病治不好,你找的全都是江湖骗子。离魂症,并不是说魂丢了,而是气血阻滞,心神不一,思想不能控制身体,身体也不给思想生存的场地。植物人也算是离魂症的一种。”   船老大疑惑的看着唐凯丽。   唐凯丽点点头:“他说的没错。一个人如果长期生活在压抑的环境中,过度的惊吓,或者别的什么刺激,都能诱发离魂症。要治这个病,得由外而内,从身体入手。不是简单地拿着桃木剑念咒语就行的。”   船老大茫然的看看众人,继而又在小声嘀咕:“她来我们家之后,也没人刺激她啊,怎么就突然离魂症了?”   青龙说:“船老大你真够大言不惭的。就你们家那塌了一半的房子还不够刺激的?幸好我们参观过大力家。不然还真有点受不了。”   我哼了一声,没说话。   唐凯丽说:“行了,先吃饭,天黑以后,你们几个给我做帮手。”   船老大把我们领到一户人家吃饭。那家的男女主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看着我们。等看见杨念魂吃饭不要命,像抢一样把饭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光的时候,脸色就更差劲了。   饭桌上,铁蛋问看门人:“兄弟,听你刚才这意思,好像对离魂症也挺有研究啊。”   看门人说:“小时候练功的时候,偶尔对这个有所耳闻,听我爸说,有的老前辈打坐练功的时候走火入魔,就得了离魂症。”   船老大一脸担忧:“大仙,你一会怎么给她治病啊。”   唐凯丽根本不搭理他。只是埋头吃饭。   一时间吃完了饭,大伙坐在屋子里闲聊。这家的主人见我们赖着不走,心急如焚。船老大见唐凯丽没有去治病的意思,也是心急如焚。   这一坐,直坐到快要半夜的时候,我们中的一大半都要睡着了。   唐凯丽忽然站起来说:“走,都跟着我去治病。”   船老大守得云开见月明,兴高采烈地跟着出去。   我们回到船老大家的破院子里。唐凯丽指挥着我们把那女孩抬出来。在院子里铲出来一块干净宽敞的地方。我们在院子里有说有笑,忙忙碌碌,像是过年一样。过了一会,唐凯丽吩咐杨念魂去外面不知干嘛去了。   须臾打扫干净,我们找了一口大锅,开始烧水。   这种场面让我很是兴奋。像极了村里红白喜事的时候熬得大锅菜。   我在一边看着火,火舌吐出来,卷着锅底。虽然刚刚吃完饭。但是我的口水还是不由自主的流下来。   这时候青龙凑上来,居然也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我问他:“怎么?你也想吃?”   青龙鄙夷得看了我一眼:“你以为别人都像你?瞅你那点出息,这辈子都上不了高台面。”   我说:“你上得了。你这么高兴干嘛?”   青龙指着这一大锅水说:“看不出来吗?这是要洗澡了。嘿嘿……”   我一把将他推开:“怎么这人这么不要脸呢。”   过了一会,水汽蒸腾,眼看开锅了。   唐凯丽招呼我们:“来呀,把这个大笼屉罩上。”   我一看这架势,心里乐开了花。这摆明了是要吃饭呀。锅里煮着大锅菜,笼屉里边放着热馒头。   孰料笼屉给放好之后。唐凯丽指挥着看门人和船老大把那昏迷不醒的姑娘抬出来了。身上也不知道裹了几层被子,然后架到笼屉里边,随后把盖子盖上了。   我跟青龙说:“这情况不对啊。”   青龙说:“怎么了?”   我说:“怎么了?这不是蒸人吗?咱们又不是西游记里的妖精,怎么干这个事?”   青龙说:“不能吧,哪能随随便便就蒸人呢。再说了,真要蒸人也得放上点花椒大料啊,这么清蒸,蒸出来也不好吃啊。”   我皱皱眉头说:“青龙,听你这意思,挺有经验啊,怎么,你吃过蒸人?”   青龙摇头晃脑:“怎么没吃过?我跟你说,当年在山里的时候……”   我和青龙你来我往的吹牛。可把旁边的船老大吓得不轻。一会疑惑得看看大锅,一会疑惑得看看我俩。眼见锅里冒出热气,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就要找唐大仙问问清楚。   孰料,船老大刚站起来。就碰见铁蛋端着个簸箕走过来,掀开锅盖,不由分说就往里边倒。   船老大问:“老大,你这是倒什么呢?”   铁蛋漫不经心:“辣椒啊。可能唐大仙是南方人,喜欢吃辣椒,到哪都不忘带着。”   我分明看见船老大一听见这话已经惊得手脚乱抖了。   青龙多机灵啊,马上接话头说:“这可怎么办?我不喜欢辣的。这两天上火。”   我帮着他出主意:“咱们跟唐大仙说说,弄一个鸳鸯锅。一半辣一半不辣……”   船老大忽然大叫一声,把锅盖掀到地上就要往外边拖人。   远远地唐大仙看见了,喝道:“你干什么呢?”   船老大当真是豁出去了,出言不逊:“干什么?救人!你们这群吃人的妖精。”   唐凯丽冷笑一声:“人是你求我救得。现在又无端端骂我,亏你也是个混江湖的,怎么这点信义也没有?”   船老大脸红脖子粗:“我怎么没信义了?人都要给你们蒸了吃了,我他妈的,他妈的还跟我讲什么信义。”   唐凯丽说:“谁跟你说我要吃她了?”   船老大指着半锅辣椒说:“调料都放上了,你还不承认?”   唐凯丽走过来,从地上捡起锅盖,轻轻盖上:“这姑娘已经病入膏肓了。经脉气血,乱成一锅粥,想要救她,就必须要重新梳理气血,调和阴阳。所以我先把她放到锅里蒸,让她极热,再放到冰里浸,让她极冷。冷热相交,阴阳际会,这才能生生不息。之所以加辣椒,不过是想让她的身子快些暖起来罢了。在一冷一热,一虚一实上耍手段,天下治病救人的法子不外乎这个道理,只不过有的人的方子看起来漂亮些,而我的直白了些罢了。”   船老大还有些发怔,但是我已经明白了。我拍拍船老大的肩:“唐大仙说的有道理,我记得当初我在杨家人那里解毒的时候,也是先极冷后极热,到最后全身舒泰,身手敏捷……”   船老大这时候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扑通一声,拜倒在地。一言不发得开始磕头。   唐凯丽也不多说。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瞪着火苗发怔。   这一次烧火,一直烧了一个多钟头。   我对青龙说:“我这鼻子是不是出问题了。我怎么总觉得有肉味呢。里边的人不会熟了吧。”   青龙说:“这可真没准。你想啊,一百多度呢。就是烫也得烫熟了呀。”   看门人看不下去了:“你们两个别逗船老大了。唐大仙放人之前已经给裹上了,里边厚厚的垫了一层东西。”   船老大狐疑的看着我们,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我敢保证,他现在肯定后悔找唐凯丽治病了。   船老大再也坐不住了,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原本这院子里长势很好的杂草,硬生生让他全给踩死了。   唐大仙抬头看了看月亮,问船老大:“几点了?”   船老大上下摸索,可这家伙身上哪有表啊。   倒是看门人掏出块表来看了看:“差五分钟不到十二点。”   唐凯丽点点头,问船老大:“你家这口水井能用吗?”   船老大连忙点头:“能用能用,我家唯一能用的点东西。怎么?您老人家要喝水?”   唐凯丽摇摇头,高声叫道:“杨念魂,进来吧。”   月光下杨念魂进来了。我看见她双手抱着肩膀,整个人哆哆嗦嗦,牙齿打颤。   我问她:“你这是怎么了?病了?”   杨念魂摇摇头,也不答话,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包什么东西,甩手扔到井里去了。   唐凯丽接着喊:“大力,青龙,快点把那姑娘抬出来。”   不等我俩动手,船老大已经一把将那姑娘拖出来了,扛在肩上,大声问:“抬出来之后呢?”   也不知道唐凯丽和看门人使了个什么眼色,看门人忽然一把将人抢过来,飞快的向那口井奔过去。   船老大忽然明白过来什么似得,伸手就要拦着。   看门人那是什么身手?身子转了一个圈,一脚把船老大踹出去多远,然后双手向前一抛,只听得扑通一声,不偏不倚,这姑娘直挺挺落到井里去了。 ☆、第三百零四章 水生   船老大眼见情人被投入井中,顿时慌了,呼天抢地扑过来,就要和看门人拼命。   看门人笑着一指唐凯丽:“唐大仙让我干的啊,冤有头债有主,要报仇也别找我。”   船老大大喊一声,掉转头来。我怕他伤了唐凯丽,连忙跳过去,护到身前。   哪知道唐大仙积威之下,船老大根本不敢怎么样。于是又回头恶狠狠对看门人说:“我就是看见你杀了人了,我就是要找你偿命。”   看门人自然不怕船老大,在院子里上蹿下跳,辗转腾挪。不像是在逃命,倒像是在表演身手。   船老大在后面笨拙的追赶,这幸好是自己家,那里有沟哪里有坎比较熟悉。不然的话,摔跤也得摔死了。   过了一会,铁蛋高声说:“船老大,你别闹了。我要是你,我就去井里把人捞出来,没准现在还有气。”   船老大一拍脑门:“对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这小子都把我急糊涂了。”   然后船老大走过去,下半截身子在井外,上半截身子在井里,整个人趴在井上开始捞尸。   青龙在一旁赞道:“船老大可算是干回老本行了。不过,按照他们捞尸队的规矩,死尸是宝贝,活人是麻烦,我真替这姑娘担心呐。”   我说:“你这人怎么净说风凉话呢?人命关天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青龙看着我说:“你有同情心?那你笑什么?”   我说:“我看见你个傻叉来回摆弄,能不笑吗?”   我们两个正说着,听见船老大叫了一声:“抓住了。”   原来,船老大这口井,看起来和别人家的一模一样,实际上是大有不同。船老大常年不在家,这口井已经基本上接近半荒了。不过,当初打井的人技艺高超,即使这样,井水仍然不枯。然而,附近的孩子们却不管这个,看见船老大家常年没个人进出,纷纷捡石头比赛,站的远远地,比准头看谁能投到井里边,看谁溅起来的水花高。时间长了,这口井几乎要被石头填上了。所以站在井口看,满满一井水,实际上只到人的腰间,再往下就是石块了。   也正是得益于此。船老大伸手在井水里捞了几把,一把抓住了那姑娘,连拖带拽,给弄上来了。   我们眼看着姑娘被拖上来,呼啦一下全围上去了。   船老大警惕的看着我们:“你们还想怎么样?”   唐凯丽问:“水凉吗?”   船老大眼睛里要冒出火来了,但是又不敢发作,只说了句:“凉。”   唐凯丽点点头:“凉就好。”   然后,她伸手把那团湿棉被扯开,露出里面的姑娘。   船老大一把将人抱住:“你还要干什么?”   唐凯丽说:“你忘了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了?一冷一热,是我救人的方法,你急什么?”   旁边杨念魂搭腔说:“真是为了救人,不然我去外面找那么多冰块干嘛?想杀人还不容易,我一拳就能把她打死你信不信?你要是不信我给你演示一下。”   船老大连忙把她拦住:“我信,怎么能不信呢?大仙,你快点给她治病吧。这热也热了,冷也冷了,怎么不见好呢?”   唐大仙喊:“掌灯。”   哪里来的灯。船老大家有灯泡,但是欠了几十年的电费早就被村委会给通缉了。连墙上的电线都断成了几截。我们从灶膛里抽出几根没有燃尽的木柴,权当火把。围在周围。   现在这姑娘脸上的黑气一扫而光。但是一会红一会白,神色痛苦,像是随时要死过去一样。   唐凯丽看看铁蛋,又看看看门人。说:“阴阳不能调和,怎么办?”   这俩人哪知道啊,反问唐凯丽:“你说怎么办?”   唐凯丽问铁蛋:“听说他们三个在禁地,曾经被那两枚丹药洗过血?”   铁蛋点头说:“没错,两枚丹药一黑一红,一个极热,一个极寒。当时要不是青龙体内出来一条蜈蚣,间接缓冲了一下,他们几个人恐怕早就成灰了……哎?你不会是要?”   唐凯丽说:“没错,取他们点血来。”   唐凯丽和铁蛋的对话我们全都听见了,傻子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对青龙说:“反正你手腕上的伤口还没长好。取你的血吧,都不用动刀割口子了。”   青龙说:“亏你还记得我手腕上有个口子,我都放了两碗血了,亏你还有脸再取我的。”   我说:“我看见你精力旺盛,有劲没处使,放点血也好,省了每天讲黄段子。”   我们两个正在争执。杨念魂先把胳膊伸出来了:“救人要紧,来我的吧。”   铁蛋看着唐凯丽:“怎么样?”   唐凯丽点点头:“大力和青龙两个人的身上,一个带着鼠毒,一个带着蜈蚣蛊。至于杨念魂,也罢,就用她的吧。”   我和青龙都点头称是。杨念魂却不高兴了:“这是什么意思?他们的都不合适才考虑我的吗?”   我说:“杨念魂你真是有一颗积极向上的心,放血这种事也要抢在前面吗?”   我们闹腾了一阵,总算弄来一小碗血。   唐凯丽从身上掏出些银针来,一个个慢慢扎到那姑娘身上,直把她扎得像个刺猬。然后,蘸着这些血,慢慢得捻动银针。让血液渗透到那姑娘的体内。   这一通折腾,一直折腾了一个多钟头。   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唐凯丽独自一人在那扎针,我们全都百无聊赖,昏昏欲睡。   忽然,我听见旁边哇的一声。我连忙扭头。正好看见那姑娘呕出一大堆东西来,顿时这里腥臭扑鼻。再也呆不下去了。   我们全都手忙脚乱得捂着鼻子逃开。   只有船老大,情比金坚得走过去,把那姑娘慢慢扶起来。   姑娘已经醒了,睁眼看了看船老大:“你是……?”   船老大挠挠头:“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姑娘想了想:“不记得了。”   船老大大喜:“我是你丈夫啊,老婆,你连我也不记得了吗?”   然后是各种的柔情蜜意,各诉衷肠。船老大不愧是文化人出身,谎话张口就越来,几分钟之内已经把姑娘的姓名身世编排的妥妥当当。   铁蛋站在大门外冲里面喊:“你们两个不嫌臭吗?坐在里面干什么?”   船老大点头称是,就要把姑娘扶出来。   铁蛋又喊:“那不是有一大锅洗澡水吗?倒是让人家洗洗啊。”   船老大手忙脚乱,想要伺候姑娘沐浴更衣。但是被人家给赶出来了。显然,这姑娘并没有完全相信船老大的一套说辞。   青龙凑过去对船老大说:“你小子真是才思敏捷啊,你到底怎么想的,把那些事说的跟真的似得。”   船老大兴奋地搓搓手,先谢过了唐凯丽,又向我们都鞠了一躬:“其实也不是才思敏捷。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啊,这姑娘是哪来的,叫什么,要是我俩从小在一块,能经历什么。想来想去啊,有时候就当成真的了。这时候顺口说出来,自然不犹豫。”   铁蛋说:“真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痴情。”   这时候,杨念魂站出来打抱不平了:“人家姑娘怎么说也算得上花容月貌,你给起个什么名字不好,怎么起个水生?她是水里生的吗?”   船老大挠挠头:“我哪知道她是哪生的呀。不过我们这挨着黄河,不叫水生叫什么。”   过了一会,听见大门吱呀一声,那姑娘开门出来了。   船老大连忙凑过去:“水生,你洗好了?”   那姑娘点了点头,看了看我们,然后说了句:“我饿。”   船老大忙说:“走走走,吃饭去。”   于是在凌晨两点左右,我们这群人又杀回到刚才那户人家中。   我们像一群打家劫舍的强盗。先把那家人叫起来,然后让他们给我们重新做饭。   我去卧室看了看还没有醒过来的桃花妈,负伤的江湖人。我问守在一边的杨家人:“没出什么事吧。”   杨家人怔怔的看着墙角,不说话。   但是旁边的老头说话了:“没事没事,有我们三个看着呢。”   这时候,我凑过去,神秘得问:“哎,我说,老前辈,你实话告诉我,你们是不是组织里的?”   老头一脸茫然:“啥?”   我有点生气:“你别给我装蒜啊,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长得一模一样,还有个相同的组织。黄炎就是那个组织里边的,哎?说实话,那张车票是不是你们给黄炎买的?”   老头一口否认:“没有没有。你说什么呢,我可听不明白。”   老头一边说,一边向旁边瞟了瞟。这时候我才看到,原来角落里还睡着一个人,就是一直念头耷拉脑的陈永兴。   我叹了口气:“要是杨谢仇知道陈永兴变成这副样子,估计再也不肯等他这么多年了吧。”   我从屋子里走出来,没想到铁蛋正站在门外笑嘻嘻得看我。   我被他看的不自在,转身想走。但是铁蛋一把搂住我:“怎么?什么也没问出来?”   我心里有点烦躁,一言不发得向前走。   铁蛋拽住我:“哎,可怜陈永兴风流倜傥。最后变成了这副样子。不过我觉得唐凯丽更可怜,到现在还不知道陈永兴在禁地曾经遇见过杨谢仇吧。” ☆、第三百零五章 夜半身影   我说:“怎么?你想把这件事说出去?”   铁蛋摇摇头:“我还没那么缺德。不过,我倒是想啊,你说,陈永兴在禁地的时候,会不会被杨谢仇动了什么手脚?”   我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杨谢仇怎么可能伤害陈永兴?”   但是这话一说出来,我忽然意识到不对,因为我想起来杨谢仇曾经说,她曾经帮助陈永兴解毒,但是没想到中途失败,造成恶果。难道,就是因为那次失败的解毒,才把陈永兴变成现在这个半白痴的样子了吗?   我站在院子里,思绪此起彼伏。铁蛋仍然在一边自言自语,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提醒:“我看,陈永兴和唐凯丽,可是不大亲近。要说,就算陈永兴什么都忘了,毕竟和唐凯丽生活了这么多年。日久生情,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冷冰冰的啊。”   我正在想这些话。青龙从屋子里探出头来:“说什么呢你们。快来喝酒啊。”   我和铁蛋走进去,看见大伙正等着我们两个。除了看门人不喝酒,已经早早的睡了。   船老大举着酒杯,先冲唐凯丽鞠了一躬:“大仙,前几年我经常在土地庙走动,已经好几年没有喝酒了。现在能不能?”   唐凯丽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请便,喝完了早点睡觉。”   船老大哎了一声。端起酒杯冲我们说:“你们都是我的大恩人呐。没有你们,我们家水生就醒不过来,为了给水生治病,我是四处求仙拜佛,连酒都戒了。现在水生醒了,我今天就喝一杯,庆祝一下。谢谢大伙了。”   然后,船老大一仰脖子喝下去了。   我是实在人,从来不听酒桌上的慷慨陈词或者叫做陈词滥调。   趁船老大端着酒杯左一个谢谢,右一个理由的时候。我运筷如飞,瞬间就把盘子里的菜全都过了一个遍,然后捡爱吃的吃起来。   杨念魂不甘落后,甚至有后来居上的意思加入进来。   我们两个一阵狼吞虎咽,像是比赛一样。   最后铁蛋和青龙眼看东西要被我们两个吃完了,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四个人你争我抢,吃的好不热闹。   等船老大一杯酒下肚,再睁眼看桌子上时,只剩下几个空盘子,一桌剩菜汤了。   唐凯丽冷笑一声,站起来走了。   我们四个人酒足饭饱,志得意满,举起酒杯,对不知所措的船老大,以及满脸疑惑的水生道:“来,干了。”   那天晚上我们早早的就溜了。只剩下船老大和水生,还有一张空桌子。那种感觉就像是刚闹完洞房一样。留一对新人在屋子里,卿卿我我,你侬我侬。   铁蛋把我们四个人拉到一个没人的房间,对我们说:“咱们怎么办?”   杨念魂说:“什么怎么办?”   铁蛋说:“咱们在这耽搁的时间太长了。”   青龙点点头:“没错,咱们还有一大堆事呢。”   铁蛋一拍大腿:“是呀,所以我和你们商量商量,咱们接下来去哪?”   我说:“你等等?什么咱们接下来去哪?我们和你好像不是一路人吧。咱们这就分别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铁蛋说:“你这话怎么说的,千里有缘来相会,咱们现在也算是志同道合了。你就当我是个陌生人,这么长时间了,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呀。”   我说:“谁跟你志同道合了?和你这种人做朋友?我睡觉都得睁一只眼,乖乖,你满肚子都是算计人的把戏啊。”   铁蛋咳嗽了两声,收起刚才的戏谑,正色道:“好啊,大力,算你说的没错。不过你别忘了,杨家禁地那两枚丹药可是我的,你们四个给我吞了,我得想办法拿回来吧。”   我说:“怎么那丹药就是你的了?你想拿回去?怎么拿回去?又要拿我们炼丹?”   铁蛋摇摇头说:“那倒没有,这些日子和你们在一块,多少也有点感情了,舍不得把你们扔到炉子里。至于怎么拿,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吧。”   青龙挠挠头:“算了。大力,让他跟着吧。反正咱们也拦不住。”   这时候,铁蛋从怀里掏出来两张火车票:“这两张车票你们还记得吗?”   我说:“记得啊,到廊坊的。我记得柴教授说,陈永兴曾经在河北和北京交界的某个地方给他寄过信,会不会就是在廊坊的某个地方?”   铁蛋环顾众人:“要不,咱们去廊坊看看?”   杨念魂说:“去哪无所谓。你们去哪我就跟着。”   我赞许得看了她一眼。   青龙说:“廊坊挨着北京,我倒觉得,咱们不如先去北京,找到桃花和八婶几个。”   我说:“对对对,先把他们找到。他们肯定不知道千眼井人都在这里。哎呦,他们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青龙说:“你放心吧,应该不会。你想啊,有老麻头在呢,老麻头一看就是老江湖,话不多,从来不肯吃亏。”   我们几个计较一定,打算明天就动身。按照车票上的时间和车次,一路杀过去。   再说了一会,我们几个也就都睡了。   当晚,我睡得迷迷糊糊,半夜有点尿急,于是想起夜上厕所。   这时候,已经四五点钟了。陕西这里天亮的晚,仍然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上完厕所回来,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我困得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就回去了。   躺倒床上想睡觉,忽然觉得脸上黏黏糊糊的。   我用手抹了一把,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   我心说这下坏了,这两天真是操劳过度,看来是上火了。大半夜的流鼻血,真是烦死人了。   于是我披了件衣服开开灯,起床打算洗洗脸。没想到我不经意得一瞥,正好看见穿衣镜里一个人。披头散发,满身鲜血。昏暗的灯光下特别恐怖。   当时把我吓得,闷哼一声,倒在床上,真想从窗户里翻走算了。   但是我毕竟是经历过大阵仗的。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几秒钟定了定神。我靠着墙,仔细得看了看这间屋子。除了我,再没有别人。   难道说,真的是个鬼?听说有的鬼会用障眼法。肉眼看不见,必须借用照妖镜之类的东西。难不成这面大镜子,把这鬼怪的真身照出来了?   我咽了口吐沫。慢慢得向那面大镜子挪过去。探头一看,那个血淋淋的人果然还在。不过,这张脸怎么有点面熟?   我挥了挥手,心底一股寒气升上来。镜子里面的人,根本就是我自己。   难不成,我什么时候已经死了,自己却不知道?   不对,情况不对。我低头看了看身上,我发现外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一片大片的血迹。   我用手摸了一下:“新鲜的,时间不长……”   我忽然想起来,刚才去厕所的时候,撞见的那个人。   难道说……   我脑袋嗡的一下。一轱辘身爬起来,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只手电筒,悄悄地来到院子里。   手电光下,一道血印从屋子里一直延伸到大门口。   这有两个可能。要么,有人杀了人,这是要抛尸荒野。   要么,是有死尸诈尸,出去溜达了。   我举着手电,悄悄地沿着血迹来到屋子里。   我不确定这个人是谁,所以我不说话。我得悄悄地查访。   刚走到大门口,忽然我听见耳边有风声。我头也不回,把手电向后挥过去。   那人一拳打在手电筒上,同时被我的手电光晃得睁不开眼。   我趁着这个工夫,一拳打在他腰眼里。然后伸手捏住他的脖子。   那人眯缝着眼抬起头来,叫了声:“好汉饶命。”   我看那个人,居然是铁蛋。   我心里着急,问道:“铁蛋?怎么是你?你把谁杀了?”   铁蛋说:“什么把谁杀了?我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以为是小偷,出来看看,怎么是你?大力,你大晚上不睡觉,举着个手电筒照什么呢。”   我说:“你真是活雷锋。这又不是你家,进来贼就进来贼,关你屁事。我跟你说,死人了,你看看地上。”   铁蛋看见地上的血迹,也是一阵紧张,问我:“谁的?”   我说:“我哪知道?这不是正找呢吗?”   我们两个正说着,身后的大门响了。   我本能得举着手电向后一照。   铁蛋手疾眼快,连忙把手电关了,拉着我藏在一边。   我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了。如果来人是刚才的杀人犯,我们拿着手电站在这,很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我蹲在一边,有点紧张,因为这人刚才肯定看到我们俩了。只是希望这人是个夜盲症,只要我们隐藏在黑暗中,他就看不出来我们在哪。   我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慢慢从我们面前走过去,然后推门到屋子里了。   我心中大喜,果然是个夜盲症。   铁蛋一把拉住我:“快进去,别让他害其他人。”   没想到,我们两个还没进去,那人又出来了,而且手里还拖着一个人。眼看就向门外走去。   铁蛋抢过我手里的手电,向那人照了一下。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那个人没有任何反应,仍然在一步步得向前走。   铁蛋对我说:“他在梦游。”   我问:“是谁?”   铁蛋说:“船老大。手里拖着的是房主老婆。” ☆、第三百零六章 夜游   我听见铁蛋说这杀人凶手是船老大,而且是在梦游状态。不由得心中踌躇:梦游杀人,这玩意算不算神经病呢。   我正蹲在地上胡思乱想,那边船老大已经拖着尸体出了门了。   铁蛋招呼了我一声,我们两个悄悄跟上。   只见船老大半睁着眼,脚步虽然踉踉跄跄不甚稳当,大街小巷的倒是穿行自如。   这个小村子同黑水村一样,也是在黄河边上。不一会,船老大拖着尸首来到黄河边,扑通一声,把女屋主的尸体扔下去了。   我说:“这船老大是醒着呢还是睡着了。怎么杀人抛尸这种事做的轻车熟路,经验老道。”   铁蛋拍拍我的肩膀:“管他呢,咱们回去吧,把其余的人都叫醒,免得遭了毒手。”   我忽然想起来:“我第一次遇见船老大的时候,他就已经满身血了。第一个被杀的是谁?”   铁蛋边往回走边说:“还有谁,估计是房东。哎,可怜这俩口子,好心借房子给我们住,结果让人给杀了。”   我们赶在前面,回到借住的人家中,慌慌张张得把人都叫起来,数了数,除了房东夫妇,还少了水生。   我心说这下坏了。船老大这几年辛辛苦苦,四处求医问药,好不容易把水生的病给治好了。这才几天啊,一转眼又把人给杀了。船老大要是醒过来,不用警察枪毙,自己就得跳黄河。   杨念魂说:“水生不见了也不一定就是死了。咱们四处找找。”   我们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四处寻找,在院子里喊。   过了一会,那个疯疯癫癫的杨家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了,手里牵着水生。   我大喜:“你从哪找到她的?”   杨家人木楞楞说了句:“床底下。我害怕的时候也喜欢躲在床底下。”   我说:“哎?你会说话呀?我还以为你在精神病院呆的不会说话了呢。”   杨家人没有搭理我,一扭身进屋了。   我们开开灯,让水生坐好了,跟她说:“别害怕,没事了,咱们这么多人呢。”   水生嘴唇红里透紫,整个人哆哆嗦嗦,过了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杀人了,杀人了。”   我们都安慰她:“你没事了啊,现在别害怕。咱们都在呢。”   水生总算缓过来,接过别人递上来的水喝了几口。喝完水之后,水生总算不发抖了,但是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数。一,二,三。一,二,三。反反复复,状如痴呆。   青龙扮起了好心人,耐心的教水生:“三后面是四。来跟我数。一,二,三,四。”   但是水生不理他,还是一二三得数。   青龙玩了一会,觉得没意思,站起来说:“就算是鹦鹉,鹦鹉学舌也会数到四了。这姑娘是不是缺心眼啊。”   我说:“看着不像啊。哎,水生,你怎么老是一二三一二三的数?”   水生看了我一眼,身子开始剧烈的抖起来:“杀人了,杀了三个人。一,二,三。不是我杀的,别来找我。鬼呀……”   我想了想,数了数人数:“这姑娘算数可能真的不咋地。船老大只杀了两个人啊,怎么是三个?”   这时候,青龙忽然说:“我知道了。船老大可能要杀三个人。现在只杀了两个,第三个还没来得及动手。”   我们听了这话,所有人身上都直冒寒气。   铁蛋率先说:“我从小练功。我不怕他。”   我也说:“我也不怕他。”   随后我们目光聚集到唐凯丽,陈永兴,以及那三个老头身上。这几个人身上没有一点功夫,如果船老大发起狠来,真难说他们能不能抵挡得住。   那几个老头纷纷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就说,在地下呆的好好的,干嘛要上来。上面多危险。”   身后忽然吱呀一声,有人推开大门进来了。这时候满院子都是人,光源充足。大伙纷纷回头,看见来人正是一身血污的船老大。   我从来没有觉得船老大这么可怕过。心里暗暗戒备,过一会,这小子无论想杀我们当中的哪一个,我都得全力拦下来。   船老大一步步逼近,我们一点点紧张。我和青龙几个身手好的自觉地站在前面,把剩下的人护在身后。   但是船老大似乎无意搭理我们。他从我们面前走过去,然后低头捡起一只水桶。   青龙眨眨眼:“用这玩意杀人?”   我们大惑不解的看着船老大。船老大把水桶系上绳子,扔到井里边。   杨念魂说:“他这是在打水吗?”   青龙摇摇头:“没准第三个人在井里。”   我说:“人全在这了,哪来的第三个人。”   我们在后面小声的议论纷纷。船老大却不管什么。把衣服一把扯下来,脱了个精光,然后提上一桶井水,哗得一下,从头到脚浇到身上。   我们看着船老大。这家伙动作机械得洗了十五分钟。然后慢慢地走到屋子里,躺床上,睡了。   我们看的目瞪口呆:“他。收手了?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杨念魂说:“莫非留到明天杀?麻痹,这小子挺厉害啊,杀了人还会洗澡,你说他真睡着了吗?”   铁蛋转身进屋:“不行,得把他叫醒。”   我们一大群人,乌泱乌泱跟进去,塞了一屋子。   铁蛋用手推了推船老大。船老大睡得很沉,很疲惫的样子。被铁蛋这么一推,并没有清醒,反而转身向里面睡了。   铁蛋一边拍打他,一边把他的身子扳过来。   这下,船老大终于醒了。我看他眼神虽然睡眼朦胧,但是不像之前那样没有聚焦了。心里略微放心下来。   船老大揉揉眼,大惑不解的看着我们所有人都围在他床前。正要问我们,忽然发现自己赤条条一丝不挂。   船老大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拉过一条被子,紧张地问我们:“我的衣服呢?你们要干什么?”   青龙走上前去,像是要吃掉小红帽的大灰狼:“船老大,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   船老大哪里肯信:“没有恶意?那为什么扒光我的衣服?”   船老大警惕而又小心地看着我们:“你们几个,不会是那什么吧。”   青龙笑了:“没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你放心,就算我们是那什么也不找你这样的,你看看你这一身肥肉,我真不明白你哪来的这些自信。”   杨念魂把青龙推到一边:“麻痹的,也不说个正事,笑什么笑。”   然后她凑到船老大身边,严肃的说:“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船老大惊慌的摇摇头。   杨念魂说:“你杀人了。杀了三个。”   青龙纠正她说:“是两个。”   杨念魂说:“明明是三个。”   青龙说:“我不跟你争论,你告诉我第三个人在哪?”   杨念魂说:“或者已经扔进黄河里边了,或者,还没来得及杀。没准你就是第三个人。明天我们得去黄河里边捞你。嗯,还得雇船老大的船。哎?船老大,麻痹的你这是一条龙服务啊,杀人抛尸再捞尸。这些活你一个人全干了。”   船老大从床头上找到了几件衣服,也不知道是谁的,正躲在被子里面偷偷的穿。听见杨念魂这么说,连忙澄清:“各位老大别和我闹了。天还没亮呢,赶快睡一觉吧,困死了都。”   我说:“谁跟你闹呢。大伙都看见了。”   随后,我把今天的所见所闻都告诉船老大了。讲的曲曲折折,添油加醋,听得船老大自己都怕。   我说:“这下你信了吧?”   船老大说:“这我哪能信?这位大哥,要是你一觉醒来,有人告诉你,你杀人了,杀完人还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你信吗?”   我挠挠头,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水生挤进来了。大着胆子指着船老大说:“就是你,就是你杀的人,以前是你,刚才也是你。”   船老大坐起来,想要抱住水生。但是水生身子一扭,躲到后面去了。   船老大在床上呼天抢地:“连我媳妇都不相信我了呀。”   铁蛋心思缜密,回头问水生:“什么以前?船老大以前也杀过人?”   水生嗯了一声:“老伯伯也是他杀的。”   我们问:“什么老伯伯?”   水生说:“就是爱喝酒的那个老伯伯啊。那天我刚跟着他回家,睡着了之后,听见有人在说话。我睁开眼,看见老伯伯躺在一滩血里,正在求饶,这个人就拿着刀子,一下一下把老伯伯捅死了。然后我的头就很疼,我好像看见很多人在杀人,所有的人都杀了,一片大火……”   水生说着,极痛苦的蹲在地上,抱着头。   船老大已经怔在床上了,看看我们,看看水生:“她是不是在说,我爹是我杀的?”   我们不忍承认这件事,但是这时候也只得点点头:“好像是。”   船老大忽然嚎啕大哭:“居然是我,居然是我。我不配做人呐。”   船老大开始拿头撞墙。   这时候,水生蹲在地上也喊起来了:“别杀我,别杀我……”她转身就跑,但是被杨念魂拽住。   水生撕心裂肺的觅活。船老大痛不欲生的寻死。一时间这屋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寻死觅活的声音。 ☆、第三百零七章 寻人   铁蛋说:“咱们还是快出去,趁着天还没亮,把那些血迹清理干净吧。不然的话,不用船老大寻死,警察自然就来抓他了。”   我叹了口气:“走吧走吧,别等咱们毁尸灭迹的时候,警察正好来了,把咱们几个抓个正着,定个帮凶,这可找谁说去。”   我们留下杨念魂在家看着众人,我们几个男的,拿着工具出门了。   其实,那些血并没有撒了多远,就流干了。我们拿着铁锹扫帚,略微收拾了一会,也就算了。   回去的路上,铁蛋问看门人:“兄弟,有没有兴趣跟着我混?”   我在心中大喊,又一个人要倒霉了。   看门人却摇摇头,拒绝了铁蛋的提议:“我想回家。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家了。不怕你们几位笑话。当初咱是离家出走的,想混出个人样来再回去。没想到,空有一身功夫,啥也没干成。最近在精神病院当看门的,实在是心灰意冷了。哎。还是回去吧,和老子娘在一块,比什么不好。”   看门人动了真情,一席话说得我们几个连连点头。   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青龙问铁蛋:“火车票是几点的?咱们赶得上吗?”   铁蛋说:“晚上八九点吧。”   青龙打了个哈欠:“还好,正好可以睡一觉,妈的。折腾了一夜了。”   看门人比较谨慎:“你们在哪睡?出了命案了,你们别回去了。”   青龙说:“怕什么。就睡一天,大门一关,谁知道。”   我们几个正在讨论,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们几个的名字。   回头一看,居然是唐凯丽。   我不由得埋怨青龙:“你怎么带的路?走过了也不知道。”   青龙辩解说:“怎么成了我带路了?我什么时候带路了?”   我说:“我们三个人并排走,你独自一个人走在前面,不是你带路是谁带路?”   我们争争吵吵想向回走。但是走了没几步,唐凯丽就赶上了,拉着我说:“不好了,水生跑了。”   我说:“跑了?跑哪了?”   唐凯丽说:“我哪知道跑哪了。杨念魂去追了,结果现在俩人都没影了。”   我气得跺脚:“杨念魂怎么回事?不是留下她看着吗?怎么能让她给跑了?”   唐凯丽边走边说:“杨念魂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就喊饿,去厨房找吃的。那水生刚刚还坐在地上发抖,忽然跳起来就往外边跑。杨念魂发现的时候,那姑娘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我心急如焚:“咱们怎么办?分头找?”   铁蛋说:“不如这样,咱们几个分头找。过一会在这集合。”   看门人说:“别闹了,咱们人生地不熟。一会走迷路了再走丢几个。”   这时候晨曦微露。街上有个起的稍微早点的大爷正在锻炼。   铁蛋走过去,揪住大爷的领子喊了一声:“大爷,早上好!”   大爷给吓得直哆嗦:“干嘛呀,大早上的?劫道啊。”   铁蛋指了指旁边的院子:“这是谁家?”   大爷说:“我家啊。”   铁蛋又问:“你叫啥?”   大爷来了句:“李添丁。”   铁蛋松开手:“大爷这名字还挺端正啊。一会我们打听李添丁,能找到你不?”   大爷说:“找不到。村里人都叫我大腻歪。哎?你们打听我干什么?你们是谁?你们想干啥?我可跟你们说,老头子活了七十岁,日本人来了我都不……”   大爷的话还没说完,我们已经作鸟兽散了。   我们是聪明人,自然之道铁蛋的意思。   远远地,铁蛋喊了一嗓子:“太阳出来之后。”我们都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消失在胡同里。   我在村子里一阵猛跑,左右张望,街上没有什么人,所以这时候找人应该很容易。但是我谁也没有看见。一直跑到村子外面,外面大片的农田。早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去,太阳才刚刚升起来。   如果是一个城里人,估计要陶醉在这清晨的美景中了。但是我知道,这东西不像看上去那么好看。禾苗上的露水看上去晶莹剔透,无比可爱。但是如果走到田里干活,让露水把裤腿打湿,沿着玉米叶割出来的口子渗到小腿上,那滋味,哎,不说也罢。   我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这时候太阳已经渐渐升起来了。我穿街走巷得找刚才的那个院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了。还真让看门人给说中了。   我正要向人打听“大腻歪家在哪”,结果还没等我开口,发现一群人蜂拥跑过去,边跑边喊:“抄家伙,有人来咱们村挑事,说一会找腻歪叔的麻烦。”   凡是听到这个号令的人,全都手拿农具,朝一个方向跑过去,颇有点斩木为兵,揭竿为旗的意思。   我兴高采烈跟着人群跑过去,远远地就看见刚才的大爷站在台阶上,被大家伙簇拥着,满面红光的嚷嚷:“你们走,不用你们,我看哪个兔崽子敢动我。当年日本兵来了,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这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嬉笑一声:“八年抗战,日本人都没来过陕西。这老头这是欺负文盲啊。”   我回头,看见青龙看得津津有味。正在和看门人说话。   我问他们两个:“人找到了吗?”   他们两个摇摇头。   我叹了口气,看见唐凯丽也远远地走过来了。看样子,也是一无所获。   看来,我们所有人的希望,都得寄托在铁蛋身上了。   老爷子站在台阶上正在大讲当年怎么英勇,现在讲到当初只身一人到深山老林里擒住土匪头目,匪徒几百人摄于老爷子的霸气,没一个敢动的等等。   正在讲到精彩处,众人听得聚精会神,连我也被吸引了。正等着下文。老爷子一拍大腿。就好比单田芳一拍桌子上的醒木。   我们全都以为到了关键时刻,全都抻着脖子等。   老爷子却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就是那个王八蛋,大早上的威胁我。你们都别管,让老子弄死他。”   老爷子嘴里这么说,脚下的动作却不见快。   我们向老爷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铁蛋正跑到巷口,只走了一半。忽然看见村民呼啦一下涌上来,也害了怕,掉头就往回跑。   眨眼间,周围的村民走的一个不剩,只剩下我们几个外乡人。   我问唐凯丽:“知道其余的人在哪吗?”   唐凯丽点点头:“拐个弯就是。”   我们四个人蔫头耷拉脑地走回去,还没进屋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大哥呀,我就说咱们不能出来,在地下才是最安全的。”   另一个说:“谁说不是呢,但是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听这声音,知道是那三个老头。   不知道这三个人又在嚎什么。不过,照这么个架势嚎下去,早晚得把别人引过来。   我反手关上院门,一脚把屋门踹开,大骂道:“瞎喊什么呢你们。”   我往里面走了一步,脚下一绊,差点把我绊倒在地,我低头,看见脚下一个人。全身赤裸,倒在血泊中。   我下意识得脱口而出:“这是谁?”   那三个老头说:“还能有谁?那个小伙子呗。杀了自己爹,媳妇又跑了。啧啧啧,还有什么脸活下去。这不,寻了短见了。”   我把尸体扳过来,露出正脸。果然是船老大。心窝里插着一把短刀。   我怒气冲冲向那三个老头喊:“麻痹,你们不能拦着点?”   那三个老家伙倒也坦然,伸手指指自己:“拦着?凭我们这三个老东西?”又伸手指指蹲在墙角的杨家人:“凭这个傻子?”随后,枪口又对准了陈永兴:“还是靠这个痨病鬼?”   我在地上啐了一口:“真他妈活成人精了。”   我问青龙:“这死人怎么办?”   青龙挠挠头:“扔院子里算了。咱们在这稍微歇会,吃了中午饭就走,赶火车。”   我们把船老大的尸首拖出去,扔在院子里,上面盖了床破被子。   虽然屋子已经打扫干净了,但是,我总觉得有血腥味弥漫在这里面。   青龙早就嚷嚷着困了,但是一直都没有睡着。   话题有意无意得绕着船老大打转。   我说:“船老大怎么就梦游了呢?以前也没见他有这个毛病啊。”   青龙说:“莫非是媳妇醒了,高兴的?”   唐凯丽说:“你们想想,水生说,几年前,他也同样梦游过一次,杀了自己的父亲。当时的那天晚上,肯定发生了一件相同的事,让他梦游了。”   我说:“昨天,昨天船老大干嘛了?”   青龙忽然一锤床:“喝酒!”   我恍然大悟:“没错,昨天船老大说过,已经戒酒好几年了,昨天开了个荤。”   青龙接着说:“而且船老大他爸是酒鬼,没准啊,船老大把水生带回去那天,喝了他爸的酒了。”   我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自以为找到了船老大梦游的原因。或许有的人天生就不能喝酒,一旦沾上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陈永兴忽然说了一句:“凯丽,你真是有先见之明,让这小子戒酒,不然的话,一块呆了这么多年。恐怕他半夜早把咱们几个也杀了。”   这话一出口,唐凯丽脸色大变。   我们几个也听出这话里有味道,不由得沉吟起来。 ☆、第三百零八章 接生婆   陈永兴的话,绝对不是在夸唐凯丽。   我们也全都听出来,这话不简单。可以说,那时候,我们的思路马上被陈永兴牵引过去。每个人都开始怀疑,唐凯丽一早就看出来船老大的梦游和喝酒有关,所以才让他戒酒,那么昨天晚上,船老大喝酒的时候唐凯丽也在现场,她为什么不制止呢?   唐凯丽看着我们疑惑的目光,有点不自然了。冲陈永兴大喝:“你瞎说什么?只是巧合而已。难道我要用一个整天烂醉如泥的人做事吗?我当然需要他时常醒着。”   陈永兴嘀咕了一声:“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承认了又何妨?”   唐凯丽勃然大怒:“你再胡说?老娘还不是为了给你治病?”   陈永兴不说话了,低下头,一言不发。   青龙捅了捅我,小声说:“这个陈永兴不傻呀。看着挺呆,但是心眼真不少。”   我挠挠头,思绪混乱,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三个老头忽然发话了:“完了完了,警察来了,咱们要被堵到屋子里了。”   随后,我听见院子里一阵脚步声。   我心说,这下可坏了,如果真的是警察,我自己逃跑应该没问题,这拖家带口的,又是老又是病。   正在想着,外面的人推门进来。原来是铁蛋和杨念魂。   我看见这两个人,悬着的心放下来,一股亲切感涌上心头:“怎么样?”   这两个人摇了摇头:“没找到。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告诉他们:“船老大死了。”然后把情况简明扼要得说了说。   铁蛋脸上不起波澜,看似漫不经心得应了一声:“死了就死了呗。咱们吃饭,歇一会上车了。”   唐凯丽去厨房收拾了。我们个个心怀鬼胎,谁也不说话,都在自己的位子上坐着瞎想。   一会的工夫,饭好了。   饭桌上,唐凯丽问我们:“你们要走了吗?”   我点点头。   唐凯丽说:“我不走。”   我有点诧异:“你不走?”   其实这时候,经过两天的磨合,我也基本上接受了唐凯丽是我妈这个事实了。所以现在听见她说不走,实在是有点诧异。   但是看见她斩钉截铁,一副肯定不听劝的样子,我也就懒得自讨没趣了。   唐凯丽接着说:“永兴,还有这几个老头也不走。”   我说:“既然你不走,他们留在这也好。我们这几个人东跑西窜的,带着他们没准死到半路上。不过,桃花妈我得弄走。”   唐凯丽嗯了一声。   吃过了午饭,看门人站起来,冲我们一抱拳:“我先走一步了。”   我们全都站起来道别,说了两句场面话,也就算了。没人问他去哪,因为没人关心。我们这些人,乱糟糟的自己都不知道明天会在哪,哪还有心情管别人。何况,看门人也算不上我们的朋友。只不过认识了几天,一块做了些事罢了。我们几个商量事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躲着他。如果他跟着我们,那才叫麻烦。   吃过午饭,人就容易犯困。铁蛋等人很快就歪在床上睡着了。   我拍了拍青龙,这小子果然还醒着呢。然后叫上杨念魂。我们三个悄悄走出来。   如果说真正信得过,还得是我们三个。   我说:“咱们这就要走了。我觉得走之前,最好商量商量。”   杨念魂说:“有什么好商量的,信谁不信谁心里还没个底吗?”   我说:“就是因为信你们,所以有的事,还是问清楚了比较好。前几天一直在刀尖上过日子,稍不注意就扎个透心凉,所以有些本来就想问的事一直没问。现在,总也该问问了。”   青龙看着我:“大力,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兜圈子了?你以前可不这样啊,有什么说什么的脾气,你怎么越来越铁蛋了呢?”   我说:“你既然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你还啰嗦什么?老实交代吧。”   青龙挠挠头:“你是不是想问我,体内那只蜈蚣的事?”   我点点头:“你的名字绝对不是偶然的,和蜈蚣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渊源。”   青龙啧啧有声:“就你这文化程度,还背上诗了?”   我说:“别说诗了,楚辞我也会背,有空了要多少有多少。但是现在,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青龙挠挠头:“你信我不?”   我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要是不信你,还把你拉出来干嘛?逗我自己玩?”   青龙郑重其事得说:“你要是信我我就告诉你,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说:“啥?青龙,你可不能这样啊。”   青龙说:“你看吧,我说了你又不信我。我这个名字是老大帮我起的,我真不知道还有这个来历。我也不知道我身上怎么有只蜈蚣。哎呦,等见了老大你自己问他吧。”   我问杨念魂:“他说的真的假的?”   杨念魂忽然表情紧张:“大力你可别乱咬啊,我可不是他老大,我怎么知道?哎,青龙,你那老大是那个老鼠脸吧。”   我说:“杨念魂你别在这打岔,你不是号称心无杂念,洞察一切吗?”   杨念魂瞪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我心无杂念吗?”   青龙一副同情的样子看着我:“大力,你还不知道?自从上次在禁地,咱们四个吸收了那两枚丹药之后,杨念魂一直没有再换过魂魄,你难道没注意到?最近一直是这个二了吧唧的杨念魂撑着。”   杨念魂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和青龙过上两招。   我拦住她:“你现在这样子也不错。既不古板,身手又不错。哎,精神分裂治好了估计也就是这样的。”   青龙还在挑事:“就是蠢了点,智商还不如三岁小孩。”   这下我再也拦不住了,杨念魂怒火上撩,我再拦着恐怕连我也得挨揍。于是我笑嘻嘻退开。这俩人打个鼻青脸肿,关我什么事呢。   我正在一旁看好戏,忽然有人在我身后说:“同志,你好。”   这年头还能用这个称呼的,八成是警察什么的。我脑子里转的飞快。八成是杀人的事暴漏了。不好,院子里破棉被下面还盖着船老大的尸首呢。   我在一瞬间想到了各种可能。过一会,我是招呼大家逃走呢,还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警察算了。但是滥杀无辜不是我的作风,我岂不是成了铁蛋了。   我犹豫了几秒种,始终没有得出答案,只得转过头来,走一步看一步。   我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年轻的汉子。两个人都是一派儒雅的样子,一副很干净的打扮,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心想,看这俩人的打扮,绝对不是邻居来这里串门的,八成没什么好事。没准就是便衣警察乔装打扮。   我还没开口,那老者礼貌的说了句:“小同志,请问唐凯丽在这吗?”   我点点头,指了指那间屋子。   两人道了一声谢,进去了。   杨念魂和青龙一人一个熊猫眼走过来:“怎么回事?”   我说:“找唐凯丽。”   杨念魂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智商高,并不像青龙说的一眼望到底,沉吟道:“我看这两个人不简单,不会是警察吧。”   青龙说:“哪啊,我看这俩人来头更大,你们说,他们和后来占领精神病院的车队有没有什么关系。”   我说:“不能吧。他们手这么长?距离这么远都能找过来?”   我们三个正要跟进去看看,陈永兴走出来,拉这个脸冲我说:“大力,你妈叫你。”   我听这话听着别扭,不过,还是走进去。   唐凯丽看见我,一把拉过去,对着那两个人说:“这就是我儿子。”   那老的说:“我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刚才忙着找你,顾不得说。”   我问唐凯丽:“这是谁?”   唐凯丽说:“这就是当年帮着妈接生的医生。当时我难产,眼看就要死了,幸好又遇见了他,这才母子平安。”   我挠挠头:“我只听说过接生婆,怎么男的也能替人接生?”   那老头哈哈大笑:“我可不是专门给人接生的。只不过走到路上遇见你妈,不能见死不救,这才出手。”   唐凯丽对那老头说:“我在这住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拜访你,这就要走啦。”   老头说:“我知道,你一直住在土地庙。前两天听见土地庙失火。我正好出诊,走到这里,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唐凯丽点点头说说:“就是因为土地庙失火,这才忙着找着新住处。”   老头倒很热情:“姑娘,二十年前我都有孙子了,你在外漂泊。现在我孙子都要娶媳妇了,你还在外面飘。这么漂泊不定的,何时是个头啊。你要是没地方去,干脆去我们家,就安定下来。”   我站在一旁,听他们两个唠唠叨叨。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候,铁蛋走过来,身上背着个包袱:“走吧,妈也认了,接生婆也见了。早点上路吧。”   唐凯丽见我们要走,满眼的舍不得。忽然回头对那医生说:“本来我打算跟着儿子一块走的,只是有这么一大摊子人。个个要我照料。”   那医生听出唐凯丽的话外之音:“这个好办,让他们住在我家也行,你们母子团聚,一块走路也好。”   我见唐凯丽临时变卦,很是突然,不由得有点不踏实。总觉得刚才出了点什么事,左右了她的决定。   这时候,那三个老头先叫起来了:“大仙,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谁,谁按时给我们吃药。” ☆、第三百零九章 再遇黑水村   唐凯丽号称母子同心,要和我们一块闯荡江湖。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决定让我全身不自在。我看了看其余的人,铁蛋青龙等人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杨念魂更是直接,冲着唐凯丽喊道:“我们做的事九死一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带着你干嘛?你身手很好吗?”   杨念魂心直口快,但是她的话更让我不自在,什么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这不是自己咒自己吗?   唐凯丽显得气定神闲,信心十足:“听说你们进荒山的时候,柴遮天那个老家伙也去了,怎么?难道他比我身手好吗?”   我挠挠头:“那倒也不是。”   唐凯丽又说:“万一中毒生病,你们之中有谁能比我医术更好吗?”   青龙挠挠头:“那倒没有。”   唐凯丽继续说:“母亲和儿子在一块,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铁蛋挠挠头:“也不是没有道理。”   唐凯丽说:“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咱们走吧。大夫,他们就交给你照顾了啊。”   那老医生点点头:“你放心去吧。”   陈永兴上前一步:“你真的要走了?”   唐凯丽没有好脸色:“废话。”   陈永兴说:“这么多年了,你也没离开过我,现在要走了吗?”   唐凯丽哑然失笑:“老陈,你这是跟谁酸呢?”   然后,唐凯丽转身,头也不回的出门了。   我背上桃花妈,我们四个和其余的人简单的道别,跟上去了。杨念魂和另一个杨家人没有太多的交流,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铁蛋叹了口气:“大力,我总觉得有她在,这一路上都不自在啊。”   我说:“你们跟我说干嘛?是我让她跟着的吗?”   铁蛋说:“你真的相信她是你妈?”   我瞪瞪眼:“接生的医生不是都来了吗?”   铁蛋摇摇头:“你真是太年轻啊。”   话音未落一块石头扔过来,不偏不倚砸在铁蛋脑袋上,铮铮有声,连我听着都觉得疼。   铁蛋勃然大怒:“哪个王八羔子?”   还没等他找到人,第二块石头又飞过来了。   这次铁蛋有了防备,自然不能让他得逞,轻伸猿臂,一把将那石头抓在手里。   我们沿着石头飞过来的方向,看见正准备扔第三块石头的人。   那是个老头,满脸怒气,白胡子在下巴上一翘一翘。   铁蛋大喝:“老头,我和你无冤无仇,你这是什么意思?找抽呢?”   老头破口大骂:“王八羔子,你还说无冤无仇,今天让你出了村我就不姓李。”   这时候杨念魂已经把老头认出来了,指着他说:“咦?这不是那李添丁吗?外号叫大腻歪的那个。”   这么一说,我们也想起来了。铁蛋看看前边还没走远的唐凯丽,语重心长得劝老头:“我说你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这么记仇呢?那天我跟你开一玩笑,你领着一大帮人追了我几里地,现在又重提旧账,你想干什么?”   李添丁气的要从地上跳起来一样:“想干什么?想弄死你。王八羔子,当年日本人来了都没敢把我怎么样。”   老头子骂的轰轰烈烈,很有气势,口口声声说要弄死铁蛋,但是自己却不上前一步,只是不住嘴的叫骂。   青龙笑着说:“这老头疯疯癫癫的,倒也识时务,他敢走过来试试,我今天还真就不尊老爱幼了。”   我招呼他们快走:“你们就别在这咋呼了。没看见周围的村民越来越多?咱们稍有不慎,就给他们个理由,一拥而上,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铁蛋长叹一口气:“等把事情办完了,老子一定回来,让这老头好好学习学习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我们赶上前面的唐凯丽,一路无话。   唐凯丽作为本地人,对这里比较熟悉,开始带路。   她问我们:“过一会,咱们得从黑水村经过,你们几个没问题吧。”   我说:“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随着距离的接近,我们周围的景物渐渐熟悉起来。这是我们从杨家禁地出来之后呆的第一个村子。可惜,现在已经完全荒芜了,村民们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这里已经成了一片死地。   我们正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忽然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我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嘀咕道:“这村子里面怎么还有人?这是人还是鬼?”   其余的人忙制止我:“别说话,先看看情况。”   对面走过来的人没有任何异样,像是我们遇到的普通村民一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瞥了我们一眼,就继续走了。好像对我们这拨人不感兴趣。   杨念魂说:“我怎么总觉得这一眼有点奇怪呢。”   我说:“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仔细想想,也挺正常的。”   青龙说:“就是太正常了,咱们才觉得奇怪。你想啊,这里整个村子的人刚刚出事了。猛不丁遇见咱们这拨人,无论如何都应该很诧异,很好奇才对。但是这个人丝毫没有这种感觉,像是知道我们要来,又或者说,故意装出来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们几个一瞬间全都变成了侦探,小心翼翼得观察周围的情况。这几个月的经历告诉我们,危险无处不在,不小心,命就没了。   我们转过一条街,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条街上有很多人,来来往往。有的人坐在门口吃饭,有的人背着农具像是要下地干活。   我们面面相觑:“黑水村的人,不是都已经死了吗?没道理啊,难道前几天的大场面是一场幻觉吗?”   我们扭头看唐凯丽,唐凯丽脸色很不好:“咱们还是快走吧,这些人,不是黑水村的人。”   我问她:“什么意思?假扮的?”   唐凯丽点点头。   我们加快脚步向村外走。   路上我很好奇:“为什么要假扮村民,这是谁干的?”   铁蛋挠挠头:“你就别管谁干的了,赶快走吧。这些村民可不是领盒饭的群众演员,没准有什么任务在身,咱们要是被盯上了,情况可不大妙。”   青龙说:“咱们几个人奇装异服,还背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不被盯上才奇怪。”   说话间我们已经急匆匆的走出村外。幸好,身后并没有什么人跟过来。   这时候,我听见有人喊:“大胆,快回家吃饭。”   我不由自主得回头,看见李大胆家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有一个又黑又瘦的陌生男子正在朝那里跑过去。   我不由得咂舌:“连名字也要套用吗?”   唐凯丽叹了口气:“这些人真是神通广大,找人假扮村民也就算了,居然连名字也照搬不误。整个村子的人都消失了,绝对是轰动全国的大事,但是让他们这么一弄,只手遮天,谁还看得出来。”   我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黑水村的人就没有亲戚朋友吗?外乡人早晚能发现。”   唐凯丽说:“黑水村很特别,和别的村子来往很少就算有亲戚在外边,想要封住他们的口,实在太容易了。”   我说:“现在还尚早,要不要去精神病院那边看看。”   唐凯丽马上反对:“不行,太危险了。”   杨念魂笑着说:“我们几个不怕危险,您老人家不想去,就在这等着我们吧。”   唐凯丽神色不快,但是见我们四个跃跃欲试。犹豫了一会,只好说:“好,我等着你们。大力,你把亲家母放下来吧,我帮你看着,你别总背着了。”   唐凯丽的打算无人不知。她是担心我们四个丢下她偷偷溜了。   我只得把桃花妈放下来,对唐凯丽说:“半个钟头就能回来,您老在这等我们就行,别乱走。”   唐凯丽点点头:“我知道。”   我们四个一阵急行军,爬到了当初的山坡上。居高临下,开始望那座精神病院。   和我预想中的一样。那里很平静,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照样有看门人,照样有医生,甚至有一些人穿着病号服,在满院子晃悠。   我看着杨念魂:“你猜,有没有人假扮你?”   杨念魂呸了一声,没有说话。   现在情况显而易见,黑水村的村民,和医院的人是一伙人,而且不难推测出,是当日那些车队里的人搞的鬼。   青龙叹了口气:“咱们和医院里的人打得热火朝天,没想到渔翁得利,便宜了这些人。”然后,他忽然扭头,看着铁蛋说:“哎?这些人不会和你是一伙的吧。”   铁蛋反映强烈,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你小子怎么回事?三番五次的怀疑我?”   青龙皱皱眉头:“我问你一声怎么了?反应这么大。你要是心里没鬼,激动什么?”   铁蛋冷哼一声:“我心里有鬼?我看这些人是你招来的。”   青龙摆摆手:“老子不跟你争,无凭无据谁也说服不了谁。等我弄清楚了再找你算账。”   铁蛋冷不哼一声:“哟,现在说话这么硬气了?是不是你的人就在附近,已经联系上了?”   青龙瞪瞪眼,要说话。但是铁蛋已经大踏步走下去了。   我问青龙:“怎么?鼠脸老大真的带人来了?”   青龙说了声:“放屁。”   然后也往回走了。 ☆、第三百一十章 生离   我们几个依次下山,走到与唐凯丽分别的地方却不见人影。只有桃花妈还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青龙拿胳膊肘捅捅我,一脸贱笑:“可怜的娃,你妈不要你了。”   铁蛋比我们早过来一会,指着前边的林子说:“别闹,唐凯丽在前边的林子里面呢。”   林子里边不止唐凯丽一个,还有陈永兴。   我说:“他们两个在林子里干嘛呢?”   青龙说:“还能干嘛?十里送别,长亭连短亭。”   我挠挠头:“什么意思?”   青龙只是贱笑,也不回答我。   铁蛋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很是奇怪:“你们信不信?一会准有好事发生。”   铁蛋的话说完没多久,唐凯丽就回来了,脸拉得老长,显得很是踌躇。   唐凯丽还没有说话,铁蛋倒先凑上去问:“有什么好消息?跟咱们大伙说说吧。”   唐凯丽不搭理铁蛋,她走到我面前,神情很悲伤地说:“大力,妈不能和你一块走了,你爸身子不好,得有人照顾。”   我眨眨眼,没说话。   当我傻吗?这种烂理由也想糊弄我?身子不好,刚才你怎么不说,现在忽然拿这个当挡箭牌?   但是我也没有逼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唐凯丽环顾一周,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对大伙说:“我知道你们不想让我跟着。但是,大力,别人不愿意,难道你也不愿意吗?”   我看她说的楚楚可怜,于是违心的点了点头:“愿意。”   唐凯丽说:“我一心要跟着你们,不是想打探什么消息。大力啊。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你身上中了毒,虽然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发作,但是有个人在你身边,以防万一的好。而且,亲家母这个样子,即使有解药,也得我指点着吞服。我之所以跟着你们,就是为了这个。咱家穷,万一能救亲家母一命,也算是给了彩礼钱了。”   我心说唐凯丽之前那么一副清新脱俗的样子,怎么现在说起婚丧嫁娶倒是手到擒来?   从今天下午到现在,唐凯丽在是否与我们同行的问题上犹豫不定,朝令夕改,我自然是不相信她为了救桃花妈才跟着我们。   不过,她刚才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万一到时候她不在,我们怎么救人?   于是我抓着唐凯丽的胳膊,开始挽留她。这次做不得半点假,绝对是真心实意的挽留。   然而,唐凯丽推辞的比哪一次都坚决,好像算准了这次我是真心不想放她走,所以故意耍威风似得。   我尽力挽留了一会,唐凯丽始终不肯留下来,看来是铁了心要走了。   我急了:“你要是走了,谁来救人?”   唐凯丽说:“救人的法子很简单。那只风干的蜈蚣吸收了两枚丹药。它就是世上最好的解药。不过,你要记住,用药的时候不能内服,要外敷。取一点蜈蚣的粉末,不用太多,一握就行。然后找些面粉活成稀泥,把蜈蚣粉拌到里面,搅匀。抹到人身上。随后将人放到温度稍高的地方,把外面那一层稀泥烘干,然后再浸湿,再烘干。直到那些面粉变成黑色的为止。”   我听出来唐凯丽的意思:“把毒拔出来?”   唐凯丽点点头:“恩,不过,那些面粉得小心收好。不能沾水,不能粘土,不能发散到空气中,不然的话,一旦泄露出来,不知道要毒死多少人。”   交代完了这几句,唐凯丽叹了口气,就要和我道别,但是见我脸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眼睛只是瞟着桃花妈。她叹了口气:“你就要走了,连一句话也不想跟我多说吗?”   我挠挠头,想说一句,但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唐凯丽抬头看看天:“算了,什么也别说了,我走了。当妈的还没拉过儿子的手呢,来,。让我拉拉。”   我只得把手伸过去。   唐凯丽握住我的手,使劲捏了一下。我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塞到手心里。   我诧异得看唐凯丽,但是她面色平静,没有任何异样。对我说:“去吧,一路小心,别忘了我的嘱咐。当妈的肯定不会害你。别轻易相信别人,孩子,你就是太单纯。”   然后,她转过身去,和陈永兴走了。   我在唐凯丽身上,感觉不到一点亲人的感觉。在陈永兴身上,那就更是完全的陌生人了。这人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我紧攥着手里的东西。对其他人说:“咱们走吧。”   众人谁也没有察觉我刚才和唐凯丽的小动作。他们在前,我跟在最后。   我悄悄得张开手,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是一个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得写满了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声张这件事,只是跟着其余人若无其事得走。换了几个车之后,我们几个到了西安。   铁蛋挤到售票窗口去买火车票。我们三个坐在外面的小摊上吃东西。桃花妈还是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看得我愁眉不展,连连叹气。   杨念魂说:“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背着她?背到北京?”   我说:“不然怎么办呢?”   杨念魂说:“我听说火车上能托运。好像是能把东西运过去专门有人看着。”   我一听来了兴趣:“这个好啊,怎么办手续?丢不了吧。”   杨念魂一副社会经验老到的样子:“丢不了,有人给看着呢。”   青龙把一碗面汤喝光,拿筷子指着杨念魂说:“你不懂就别瞎说,行李能托运,人能托运吗?人是活的。”   杨念魂瞪瞪眼:“为什么不能,动物园里的动物也是活的,他们怎么运过来的?”   青龙把筷子扔在桌子上:“我跟你有交流障碍,你别跟我说话了。”   杨念魂凑过来:“你就当你丈母娘是死的不就算了?反正也是昏迷不醒,找个大提包装进去,多省事。”   杨念魂的声音很低,但是说这话的时候凑巧面摊老板正在隔壁上菜。   我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扭头瞪了他一眼。面摊老板唯唯诺诺的走了。但是一脸疑惑的看着我背上的桃花妈。   很快铁蛋回来了,我们四个人在面馆里吃吃喝喝。这时候不过刚刚过午,距离晚上八点还早。   我想起怀里揣着的纸条来。我把桃花妈交给杨念魂照看,然后借口肚子疼,跑到车站旁边的公厕里边,打算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公厕里边是一溜旱厕,连个隔板也没有。苍蝇蚊子满天飞。   幸好我抗肮脏能力比较强,装模作样蹲在那里就开始看。   纸条上字迹潦草,有的地方甚至写串了行。我心里嘀咕,怎么这字看起来像是闭着眼写的。   我稍微辨认了一会,看见上面写着:儿,不是我困住了老头,是老头困住了我。今天要和你逃,不幸被识破。盼来救。你那三个同伴都不是好人,串通好了骗你,小心。   我看着这张纸,陷入了沉思。纸上的老头,应该指的就是那三个老头。按照面相来说,他们应该是杨家人。而且,极有可能是黄炎组织里的人。但是,怎么是他们困住了唐凯丽呢。   我正在绞尽脑汁的想,忽然手里的纸片被人抽走了。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一个叼着烟的小青年,一脸坏笑:“哥们,看啥呢?媳妇儿给写的情书?”   我伸手想拿回来。但是这小子向后一躲。冲我笑着说:“让我看看呗,急什么。我看看写的什么啊。”   这小子清清嗓子就要打开纸条念出来。   我腾地站起来,劈手把纸条夺走了。   那小青年估计是这一带混熟了的,脸上似笑非笑:“哥们跟你开玩笑呢。怎么?急眼了?啧啧啧,屁股都顾不得擦就站起来了。纸条上写的什么啊,不能让我看看?”   本来我蹲在这就是虚张声势,这时候也懒得辩白,伸手把裤子提上。   小青年推了我一把:“哥们要是特别想看看呢?看了,咱们就是朋友,这一带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我系上腰间麻绳:“我要是不让看呢。”   小青年一口烟全吐我脸上了:“不让看就是不给面子呗。”   我叉着腰,心里好笑:“不给面子又怎么样?”   小青年嘿嘿笑了两声:“你不给我面子,我给你面子。”然后,他指了指脚下的旱厕,意思很明显。   我不动声色:“我就是不给了,怎么样。”   小青年忽然破口大骂:“X你妈,敢他妈跟我来这套,你出门也不打听打听,惹了我什么后果。”   说这话的工夫,他拳打脚踢,意思是要把我给摁倒厕所里边去。   这要是搁到以前,我好汉不吃眼前亏,肯定先下手为强,踹他一脚赶紧跑。但是现在不同了。我稳如泰山,两脚站稳了,两只手伸出去,抓着他的腰带把他提起来了。   小青年横在我头顶上挣扎,却始终下不去。嘴里马上服软了。   我却不管他,举着他大踏步走来,拐弯到了隔壁女厕。   里面一阵尖叫声,那些姑娘们咒骂着逃出来。除了一个行动不便,看惯风云的老太太不为所动,看着我们俩。   我也不多说,大头朝下,一下把小青年扔到屎坑里边了。   小青年挣扎了几下,总算把头拔出来。头上全是秽物,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心里乐开了花,大踏步走出去,刚出来厕所不远,就看见几个女的提着裤子,冲民警大喊:“厕所里有流氓……” ☆、第三百一十一章 警民一家   我从厕所回来,若无其事得走到面馆,在他们几个人中间坐下。   杨念魂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得看着我:“你掉到粪坑里了?怎么臭成这样?”   我没有搭理她,因为铁蛋正在和青龙激烈的交谈什么。   原来,铁蛋是在问鼠面人的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青龙的底气越来越足,时不时就要挑战一下铁蛋的权威。   而铁蛋也毫不留情,几乎全都是硬顶回去。   这两个人一个看不住,就要唇枪舌剑的辩论一番。   这次,铁蛋一副拿住你把柄的样子问青龙:“这里也没有外人,大家都互相知根知底的。你就老实说吧。你老大长了一张老鼠脸,怎么也不着急着拿解药给自己治治?”   青龙斜着眼说:“治什么治?有什么好治的?那是天生的。”   铁蛋啧啧有声:“天生的?你逗傻子玩呢?”   这两个人吵架归吵架,但是好像有什么事始终不肯说破。接下来,他们又开始讨论到底谁是傻子的问题。   我趴在桌子上,看着眼前的面条渐渐发起呆来。   我越来越觉得,我应该回去一趟。唐凯丽在纸条上说的很紧急。而且,仔细想想她这些天的所作所为,爱子之情经常溢于言表,但是很多时候又被压制住。我觉得,真的有人困住了她。   我再看看我旁边的几个人。这几个被唐凯丽称为不可靠的人,我当然不会相信唐凯丽的话,明显的挑拨离间,但是我忽然发现,他们三个没有一个是身家清白,让我知根知底的。全都云山雾罩,对过去的事情只字不提。   忽然,我又想到另一件恐怖的事。唐凯丽绝对不是什么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善茬。她为什么要好心告诉我怎么救桃花妈?会不会是骗我的?   我忽然间就打定主意了。我决定悄悄地回去一趟,弄清楚唐凯丽在搞什么把戏。到底谁是对的。   我看看躺在椅子上的桃花妈。叹了口气,扭头对杨念魂说:“你猜咱们能找到桃花他们吗?”   杨念魂瞪瞪眼说:“为什么找不到?不是约好了吗,在柴教授家碰头。你放心吧,咱们只是耽搁了两天而已。况且,老麻头那么机灵,一看就是个老狐狸,出不了事。”   这时候,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偷偷溜走了。为了不让铁蛋青龙等人怀疑,我不能带桃花妈走,所以,我必须得交代一番。   我坐在凳子上犹豫良久,一把抓住了杨念魂的手。   杨念魂大惊失色:“程大力,你这是干嘛呀。”   我扭头看了看,旁边的青龙和铁蛋还在争论谁是傻子的问题。不过现在争论的方式已经升级了,推推搡搡,有点要动手的意思。   我抓紧时间,对杨念魂说:“你说,咱们俩关系好不?”   杨念魂双手在桌子上一磕,等于是把我的手砸到桌子上了。疼得我立刻松了手。   杨念魂说:“好啊,能不好吗?不过,你想干嘛?图谋不轨?”   我摆摆手:“那倒不是。我就是想啊,既然咱俩这么好,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杨念魂一言不发,等着看我到底有什么把戏。   我厚着脸皮接着说:“既然咱们是亲人,你的爹妈就是我的爹妈,你的丈母娘就是我的丈母娘。现在桃花妈这个,你也看见了,我背了一路,也挺累。你能不能过一会把我换下来,照顾她一段?”   杨念魂冷笑一声:“闹了半天,就是让我替你背人呗。”   我满脸赔笑:“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   杨念魂忽然用力在我肩膀上一拍:“这么点小事亏你还支支吾吾的,麻痹的你可真逗。”   我喜形于色:“你答应了?”   杨念魂喝口面汤:“放心吧,不就背个人吗。不过,我背一段你得把我换下来啊,不能让我一个人干活。哎,老板,再来一碗面。”   我搓着手,兴奋的说:“那是当然。”   奸计得逞,我正在盘算着什么时候溜掉。忽然一阵臭气灌到鼻子里来。   旁边的杨念魂已经破口大骂上了。   我抬头,看见面馆门口进来一帮人,为首的小青年我认识,就是刚才被我扔到粪坑里的那个。   虽然这小子已经梳洗打扮,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是仓促之间没有洗干净的臭味还是出卖了他的身份。   我看着这帮气势汹汹的人,心里乐开了花,当下不动声色,低头吃饭。   青龙捅捅我:“你没事舔盘子干嘛?没吃饱就再叫,咱们现在有钱。”   我当然不是没吃饱,漫不经心的回答道:“节约粮食,人人有责。”   那个小青年果然有一套,很快就发现我了。   但是这小子这次倒也沉得住气,冲着面馆老板喊道:“一人一碗面,一分钟之内端上来,不然砸了你的店。”   面摊老板看着那十来号人,手忙脚乱得进去了。   等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之后,那些人根本不动筷子,只是直勾勾盯着我。   很快,青龙等人就发现不对劲了:“大力,怎么回事?你熟人?”   我低着头说:“放屁,熟人能是这个眼神吗?”   青龙奇怪的说:“那这帮人是干嘛的?”   我说:“我哪知道,可能是劫道的。”   杨念魂呸了一声:“咱们几个看起来像是有钱的吗?尤其是你,程大力,身上这打扮快接近要饭的了。”   我把盘子端起来舔:“不劫财,劫色呢。”   杨念魂郑重的想了想:“麻痹的,这倒有可能。”   我对杨念魂使了个眼色的,让她背着桃花妈放到柜台后面,。免得一会冲突起来了,她老人家昏迷不醒又不知道躲。后来事实证明,我想的太对了。   我斜眼瞟着,那些人已经把面端起来了,看那个姿势,下一秒就要冲我们飞过来。   我们都是老江湖了,个个看出端倪,全神戒备,只要对方动手,我们第一时间先躲开。   我喝了一声:“先下手为强。”然后手里的空盘子掷出去,旋转着磕在领头的小青年头上。随后,摔得四分五裂掉在地上。   小青年被我这一下明显的砸懵了。手里的面条掉在地上。头上坏了个大口子,鲜血流下来。   小青年虽然懵了,但是他领着的那些小兄弟却没有懵,一时间汤汤水水得扔过来。面馆里的客人轰然一声跑了一半。   我看见老板顶着枪林弹雨报了警,然后身子一扭,闪到后面不见人了。   我们四个在墙角左躲右闪,不断地有椅子板凳飞过来。   青龙说:“咱们干嘛不揍他们?跟这几个小毛孩子闹什么闹。”   铁蛋拿着个凳子在前面左挥右挡:“咱们先得知道这些人什么来头啊,怎么平白无故得就和咱们打上一架。”   青龙说:“这可得问大力,这帮人一进来就盯着他看。”   我一直在找机会趁乱溜走。没想到这帮年轻人一开始就把门堵得死死的。于是我说了实话:“刚才上厕所的时候,这小子耍威风,想把我摁倒厕所里,结果被我大发神威,给扔到女厕粪池里了。”   青龙哈哈大笑:“我说怎么这小子身上一股臭味呢。”   铁蛋说:“就这么点事?”   我说:“还能有什么事?”   铁蛋叫了声:“这就好。妈的,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让他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随后,铁蛋用力一掷,把那把椅子仍过去了。   这椅子力道很猛,直接把一个小伙子撞翻在地。   我们三个依样画葫芦。反正脚下的桌椅板凳已经堆了很多。我们随手拿起来,乱纷纷得扔过去。简直像是下雨一样,让对方根本连头都抬不起来。   那些人很快招架不住,纷纷向门口退去。   这时候,忽然警铃大作,警察赶到了。   即便是我们这样的高手,对警察也是有下意识的敬畏的。可能这种敬畏,是几代人传承下来,刻到骨子里面的。于是我们纷纷停下手来。   只有杨念魂还端着椅子:“怎么不扔了?”   我说:“没看到吗?警察来了。”   杨念魂眨眨眼:“警察能把咱们怎么样?难道你们打算遵纪守法,乖乖得带上手铐,被押送到警察局?”   我挠挠头:“那倒也不是,不过,先看看情况。咱们怎么也算是正当防卫吧,好好的吃顿饭,这些人就揍咱们。”   青龙凑过来:“大力,我们是正当防卫,你不是,别忘了,是你先扔了个盘子,把人家打得头破血流。”   我把脑袋摇的像个卜愣鼓:“我扔了吗?开玩笑,我从来没扔过。他的脑袋是自己磕得吧。”   这时候,门外走进来几个彪形大汉。大号的警服也掩盖不住魁梧的身材和突出的肚子。   领头的警察也就四十多岁,脸上的肉一蹦一蹦:“怎么回事?都他妈的不能给我消停点?”   我得意的看着警察,小声对青龙说:“那几个小青年要倒霉了,落到这些人手里,先得胖揍一顿。”   我话音未落,就见小年轻走过去,怯生生叫道:“爸。”   这下我完全愣住了。对方是一家人?老子当民警,儿子混江湖。这他妈的……   青龙浑不当回事,笑嘻嘻凑过来:“大力,你刚才说什么?落到这些警察手里边怎么样?” ☆、第三百一十二章 逃跑   我有点生气:“青龙你怎么回事?怎么你一幅幸灾乐祸的表情?警察要是真揍人,你能跑的了吗?”   杨念魂恶狠狠的说:“他要是敢揍我,我就……”   这时候,前面炸雷也似一声大喝:“我今天打死你。”   然后,我看见领头的警察抡起拳头,冲自己儿子脑袋上砸过去。   那场面,我想起练空手道的,手掌碎大石。   那小青年也知道这一拳打到脑袋上不死也重伤,连忙把头一歪。拳头落在肩膀上,一下把他砸塌了架。   警察叔叔破口大骂:“让你在外面打架,我让你在外面打架。”他开始使劲踩已经倒在地上的小青年。   那小伙在地上哭喊着,来回翻滚,试图躲开那只大皮鞋。   警察揍了一会,直到那年轻人躺在地上没有声音了。这才停手。回头对身后的一个警察说:“看看还有气没?”   刚才这警察打人的时候,后边的人谁也不敢拦着。这时候纷纷过去,你抬胳膊我抬腿得把小青年架起来:“有气呢,有气呢,大哥,我们把他送医院了啊。”   警察点点头。   我站在墙角目睹了这一切,心说:“真是铁面无私的好警官啊。”   围攻我们的,不仅仅有刚才的小青年,还有十来个差不多的毛孩子。   警察不搭理我们四个。自顾的找了张还算健全的椅子,坐下来,开始盘问那些小伙,时不时踹上一两脚。   很快,那些小伙就说了实话。   警察审完了人,挥挥手:“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啊。要是再在我的地盘上闹事,把你们腿打断。”   那些小伙纷纷说:“不敢不敢,这不是今天那几个人太欺负人了吗?这才忍不住找他们算账。”   警察说:“被欺负了不会找我吗?我在这呢,什么事解决不了?都给我快点滚。”   那些人千恩万谢得走了。   警察微笑着冲我们几个走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笑有点让人发毛。   果然,他在几米外站住了,冷笑着对我们说:“听说几位都是练家子。”   我们都不说话。   他忽然从腰里掏出个东西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我们:“我怀疑你们身上带着毒品。现在要检查你们身上。”   铁蛋一脸无奈的笑:“大哥,别闹了,我们哪有毒品,香烟有一包你要不要?”   警察不说话,只是冷笑。现在涌过来的警察有十几个,个个端着枪。   我心说,这下可玩大了。   警察命令道:“一个一个过来,别耍花招啊。那个女的,你先过来。”   杨念魂满脸怒气得走过去。   我忍不住提醒道:“别冲动,都是枪。”   杨念魂嘀咕了一句:“麻痹的,你当我傻啊。”   那警察看见杨念魂走过去,刚才凶神恶煞的嘴脸又变了。微笑着说:“听说有的毒贩把毒品藏在身上,姑娘,你藏在哪了?”   杨念魂语气生硬的像是冰渣子:“你说藏在哪了就是藏在哪了。”   警察说:“我可不知道。不过,咱们搜一搜就明白了。”然后,他使了个眼色,旁边过来两个人。   警察端着枪,指着杨念魂,对另外两个人说:“一件一件搜,别漏了啊。”   那两个人满口答应。   我心说,这也太特么欺负人了。我开始算路线,在几秒钟之内能不能越过一大堆破桌子烂椅子跑过去。   忽然,前面一阵惨叫。杨念魂一把扭住了其中一个民警的右手。根据那只手的弯曲程度来说,应该已经被扭断了。   然后,她以快的不可思议的手法拔出了这警察腰间佩枪,砰地一声,子弹贴着领头警察的耳朵飞过去了。   那警察看着杨念魂手里的枪,一时间吓得不敢动了。嘴唇一个劲得哆嗦。   这时候,十几只手枪指着杨念魂,她的处境很不利。但是看杨念魂的样子,她根本没有在乎。   她的手枪抵在警察队长的脑袋上,问那些人:“你们要和我比比谁的反应快吗?”   其实,队长的手枪一直都在指着杨念魂。但是,刚才她的身手把所有的人都震住了。队长想了想,估计自己也快不过杨念魂。更何况,自己有老有小,有老婆孩子有事业,实在怕了杨念魂眼睛里那一股我不要命,你们也别想要命的狠劲。   于是队长主动示弱,把手枪扔到地上了。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一时间手枪稀里哗啦扔了一地。   杨念魂得意洋洋的向我们一望:“这些草包,手里拿着手枪和拿着烧火棍没什么区别。咱怕他们干嘛?”   我走过去,把那些手枪捡起来,准备要别在腰上。   铁蛋拦住我:“你这是干什么?”   我说:“带上防身啊。”   铁蛋把我手里的枪打掉:“你别闹了,这连安检都过不去,你怎么上火车。”   我把枪捡起来,重新别到腰上:“安检算什么。咱们杨念魂在这,谁能拦得住?”其实我心里想的却是:老子是要回去救人的。谁要跟你们上火车了。   青龙看着满屋子投降了的警察:“现在怎么办?晚上八点的火车,现在才五点。”   杨念魂说:“贼走不空,看看他们身上有什么用得着的东西不,一并抢了。”   铁蛋很不满:“老子什么时候变成贼了。”   但是我积极地开始搜那些警察的身。手表啊,钢笔啊,我像个吝啬的劫匪,一遍一遍梳理着我的战利品。   青龙拉了拉我腰间的麻绳:“你先找个皮带,把这玩意换了吧。”   我摇摇头:“皮带没有这个好使。万一遇上紧急情况,还得靠这截绳子救命呢。”   那些警察身上,甚至还配备了一些电话,像是半截砖头。   不过这玩意我也不会用,随手扔在一边了。   铁蛋问我:“大力,怎么样了?”   我说:“差不多了,这些东西咱们分分吧。也没啥值钱的,就是些手表啥的。恩,这里还有几百块钱……”   我看看其余的几个人都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于是厚着脸皮把东西全装起来了。   这要是搁到以前,我肯定连看都不会看。我是两手空空过日子,过惯了的。有时候大街上见了钱我都懒得捡,反正我吃饭买东西从来不给钱。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得回去救人,把东西准备充足。   铁蛋说:“把这些人的衣服扒下来,用皮带捆住他们。衣服堵住嘴,关到厕所里边去。”   青龙点点头:“这个办法好。”   这个活不能杨念魂来。于是她到外面望风。我拿着手枪盯着那些警察,青龙和铁蛋负责捆人。   这些警察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怎么会有这么丧心病狂的劫匪,连警察都敢抢。不过他们至少弄明白了一件事:我们是一群亡命徒。惹毛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些警察甚至很配合,主动把衣服脱下来,个别积极表现的身子自己塞住嘴,把手伸到背后等着捆。   我们把那些警察塞到狭小的厕所。里面挤挤挨挨站的很满。然后砰地一声把厕所门关上,用铁丝拧紧。   看看表,这时候不过刚刚六点钟。   我们把杨念魂叫进来。   铁蛋说:“咱们最好在这守一会。免得这些警察跑了,去候车厅再把咱们逮回来。”   我把桃花妈从柜台后面背出来。幸好,她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呼吸也算平稳。   我把她交给杨念魂:“你帮我照看一下。去找点面汤什么的,试着喂点饭。”   杨念魂反问:“你呢?”   我捂着肚子说:“我得去趟厕所。”   其实我根本不是去厕所。本来打算趁着小青年挑事,乱打一架乘机溜掉算了。没想到根本没机会。只好使出老伎俩,佯装拉肚子,一趟趟跑厕所。   出了面馆之后,我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之后,我才意识到,我根本不知道应该去哪。   司机等了一会,见我不说话,也有点烦了:“去哪啊你,怎么不说话。”   我想了想:“去黑水村。”   司机说:“什么黑水村,没听说过啊。”   我挠挠头:“没听说过?挨着黄河呢。村里有个土地庙挺大的,对了,附近还有个精神病院。”   司机不耐烦:“说什么呢你?我看你就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不坐车就下去,在这捣什么乱。”   我从兜里掏出几张一百的来:“快点拉我去。”   司机看见钱之后,态度明显好多了:“兄弟,不是我不拉这样活儿。我是真不知道黑水村在哪啊。我在这干了快十年了,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啊。”   我心说,软的不行来硬的吧。于是掏出腰间的手枪,顶在司机的脑袋上:“你想办法。一个钟头之内到不了地方,脑袋开花。”   司机面如土色,从座位底下掏出一张破地图来,开始眯缝着眼睛找。过了一会,疑惑的问我:“潼关附近?”   我点点头:“没错。”   司机擦擦汗:“幸好我这地图分辨率高,不然今天死在这了。你那个小村子小的啊,来个近视眼都看不着它。”   我懒得说话,一路上都在盘算到了黑水村之后怎么办。还要留意着司机,别给我开到公安局了。我看电视上法制节目,经常有不道德的司机趁劫匪不备,直接开到公安局大院,然后一拉车门跑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夜探土地庙   出租车风驰电掣,经过了城市又经过了乡村。   一路上,司机都在喋喋不休,和我说话,我看得出来,他很害怕。想和我套近乎。   不过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只是紧握着枪口,死死地盯着他。我的心情真的不咋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已经要黑了。我才终于看到一些熟悉的景色,我心里一阵激动,黑水村,要到了。   司机停下来,拿出地图看了看:“兄弟,是这吧。”   我看看外面,正好在李大胆家附近。我点点头,也没问多少钱,从兜里掏了一把,全塞给他了。   司机捡了一条命,没想到我还肯付钱,一时间千恩万谢。马上踩油门就要返回。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端着枪又回过身来。   司机以为我反悔了,心惊胆战得问我:“怎么了,兄弟?”   我说:“把你身份证给我看看。”   司机哆哆嗦嗦得递出来。   我装模作样得看了两眼,扔到车里:“回去之后别想着报警,我要是被抓了,先想着怎么杀了你全家。你的名字什么的我都记住了,你自己掂量着点。”   司机点头哈腰:“不敢,不敢。”   我挥挥手:“走吧。”   司机一踩油门。出租车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去。什么沟沟坎坎都顾不得了,乡间小路把车身颠得要飞起来。   天慢慢黑下来了。我悄悄地潜伏在夜色中。   我不知道唐凯丽在哪。但是我总觉得,周围不安全。   我悄悄地走进黑水村。   村民们正在各自回家,很快,院门被关上,灯光熄灭。整个村子再也没有一点声音。好像这里从来没有住过人,又陷入一片死寂。   我一个人站在街上,有点害怕。忽然我意识到,我这么干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周围真的有人打算对我不利,这时候想抓我,简直是一抓一个准啊。   于是我连忙抽身,急匆匆从黑水村走出来。   刚一出村,身上那些压迫感骤然消失,好像刚才被很多双眼睛盯着,这时候终于逃离了一样。   我沿着村子打转,当初的土地庙还是一片碎砖烂瓦,没有任何改变。   我找到那个地下室,想悄悄地钻进去,但是又担心被里面的人暗算。   于是我俯在地上,耳朵在上面听了很久。下面没有任何声音。   于是我轻轻地走下去。里面一片漆黑。   我干脆闭上眼,开始感觉周围的东西。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是我觉得周围应该很安全。于是我大着胆子掏出今天刚缴获的打火机,摁亮。   果然,周围什么也没有。这里的一切,还都是当初我们逃出去的样子。   我张望了一下,打算离开。   不料,一回头,我看见一张鲜血淋漓的脸,就在我背后。   我吓得手一哆嗦。打火机马上灭了。   黑暗中目不视物,我凭着感觉向后退去,结果身子撞倒一张桌子,稀里哗啦的没声音很大。   但是那个人并没有追上来。   我心想,不管他是人是鬼,我先看清楚再说。   我把打火机再次摁亮。发现那个人还在墙角站着。   我咽了口吐沫:“你还活着吗?”   那个人不说话,我心想:应该是死了。   于是我凑过去,等走到五步之内的时候,借着打火机的微光,我总算看清楚了。不由得哑然失笑。   什么血淋淋的人啊,这根本就是一幅画。不知道什么颜料画上去的,血红血红的,乍一看像是一个血人。   我心里奇怪:“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没看见这幅画啊。什么时候画上去的?”   我仔细看了几眼,忽然发现:这个人怎么,有点像船老大?   我顿时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   我这个人胆子不算小。但是大半夜的,拿着打火机看一个死了的人的肖像,还真有点够劲。   这时候,打火机已经开始烫手了。我只能松开手,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会是船老大来找我报仇了吧。他也不是我害死的呀。难道这里是鬼打墙,我进来了就出不去?   我越这么想,心里越紧张,耳朵的灵敏度比平时高了几百倍,仔细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这时候,我忽然听见身后,刚才被我撞翻的破桌子好像动了。我心里一抽,生怕是听错了。连忙支起耳朵仔细听,果然是动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我脑海里瞬间出现一个场面。船老大满身血污,正在地上挣扎。   我手忙脚乱想摁着打火机,但是越着急就越弄不亮。火石被擦得一闪一闪,但是就是打不着火。   这时候,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贴着脖子飞过去了。   我凭着感觉一蹲身。那东西飞身而上,跃到洞口了。   紧接着,上面传来一声猫叫。与此同时,我手里的打火机终于亮了。   头顶的洞口上站着一只黑猫,两个眸子闪闪发亮,看了我两眼,迅速得跑走了。   我叹了一口气,回身照了照,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我已经满头大汗。   这只猫,真是把我吓得不轻。   我返回身开始研究那幅画。从颜料较淡的地方,可以清楚的看出来,这是用手指画上去的。而且,上面落了一层灰。有些地方还有烟熏的痕迹。也就是说,这应该是在着火之前就画好了的。然后被烟烤过。   我拍拍脑袋:“不可能啊。着火之前我一直呆在这里,绝对没有这幅画。”   我把打火机凑近了研究。忽然,这幅画着了起来。一圈火焰围着船老大,慢慢向外扩散。   这时候我真想甩手逃走算了,这他妈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不过,我最终还是多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原来,这幅画周围的墙面上还罩着一层纸。纸上刷了一层薄薄的白灰,刚才我把纸引燃了。   我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幅画预先画好在墙上。然后,整个墙面上被罩了一张纸,将它盖了起来。那天着火的时候,应该是有人不小心把纸抓破了一个口子,正好露出后面的船老大。   想到这里,我开始检查其他的墙面,看看后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不过,结果很失望。四面墙,只有一幅画,只有一个船老大的肖像,而且画工低劣。   从这幅画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不过,倒是让人感觉到,船老大全身血淋淋的,一定会不得好死。   我转了一圈,没有什么新的发现。这里也没有任何唐凯丽的线索。   我不禁有点着急了,唐凯丽在哪?   我忽然发现我当初对她真的是漠不关心,那个医生的家在哪,我甚至都没有问一声,万一,现在她在那个医生家里,我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找。   难道,要我挨家挨户得问,附近有没有一个老医生,会给人接生的?   我叹了口气,现在已经天黑了,肯定不能砸门问路。我在这里信步乱走。不知道怎么就走到河边了。   船老大的破船还停在河岸上。我想起几天前,我们一大堆人还在河边狂欢。结果,眨眼之间,他们中的一大半已经不在人世了。大多数被铁蛋诓骗,死在了精神病院。   我不禁怀疑,怎么这些人这么好骗呢?   我在岸边胡思乱想,忽然发现,破船里面露出一丝灯光来。   我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对。马上蹲下身来。   船老大已经死了,谁在他的破船上?别管是谁了,肯定没什么好事。   我弯着腰,慢慢的靠近那艘船。   当我接近破船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   随后,我听见哗啦啦的声音,好像是有人正在河里撒尿。   于是我躲在一个死角。不动弹了。   撒尿的人并没有离开。反而开始在船上来回踱步。   这下我明白了,这人并不出出来撒尿的,他是望风的。   我侧着耳朵,贴在船舷上,想听听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但是我什么也听不清,只能分辨出说话的是个男人。   我看了看在船上踱步的那个人。以我的身手,把这个人撂倒是绝对没问题的。但是我不敢保证,撂倒的过程不被船里面的人听见。   正在着急的时候,船里的人忽然喊了一声什么,那个人答应了一声,跑进去了。   我心中大喜,连忙爬上船来。不料。我刚刚爬上去,就听见破船发出一阵轰鸣声。   船动了,他们在开船。   我心里着急:“老子是回来找唐凯丽的。现在谁知道他们要把船开到哪去?顾不得那么多了,先把他们打晕,回到岸上去再说吧。”   这时候,刚才放风的人出来了。我正要动手。灯光恰好照在他的脸上。   我看见那张消瘦苍白的脸,再也动弹不得了。   这个人,这不是陈永兴吗?他怎么在这?   我看见他手脚麻利得在甲板上忙乎,哪还有之前病怏怏的样子?   我躲在阴影里,盘算着要不要出去。   陈永兴理论上说是我的父亲。我应该问问他,唐凯丽在哪。   但是我又有点担心,我对船上的一切都不了解。所以最好还是藏在这,看清楚了情况再动手也不迟。至少,我应该弄清楚,这条船上都有谁。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复活教   甲板上的陈永兴已经够让我吃惊了。紧接着走出来的人,更让我吓了一跳。   那个人,居然是杨念魂。她走到甲板上,很熟络的和陈永兴交谈着什么,声音很低,加上夜风呜呜的,我处在上风口,根本就听不清。   但是我心中很是疑惑:杨念魂怎么认识陈永兴?杨念魂怎么会认识陈永兴?杨念魂之前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陈永兴?   我的脑子里乱纷纷的,开始互相兜圈子,想到后来,我已经越来越乱,只想俯下身子,把脑袋伸到河水里面,好好清静清静。   唐凯丽说,我身边的三个人都不可信。我看到这一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是个谣言,反间计,我绝对不能上当。但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不经意间的一个小动作,都会加深一层我对他们的戒备。   我一直觉得,青龙和铁蛋这两个人心计颇深。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也肯定是出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而杨念魂不谙世事,一切都由着性子来,最让我放心。所以临走的时候,我才把桃花妈托付给她。   没想到,杨念魂才是那个隐藏最深的人。我一时间很害怕,一时间又很疑惑。我怕的是桃花妈现在怎么样了,疑惑的是杨念魂动作怎么这么快,先于我一步赶到这里。   陈永兴走进去了,只留下杨念魂一个人在这里。看样子,他们是在轮流放哨。   我不禁好奇,船舱里到底有谁,让他们这么谨慎。   我悄悄拿出手枪,慢慢的接近杨念魂。   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用过手枪,而杨念魂在面馆里的手法我也是见识过的。所以,我这个举动是相当的冒险。   幸好,杨念魂趴在船舷上,并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   我一步步得接近,走的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杨念魂低着头,像是在发呆,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我心中暗喜,马上就要成功了。   忽然,我看见我的影子落在了船舷上。   船舱里的灯光从我身后映过来,把我的影子投到身前。杨念魂不可能没有注意到。等等,她一直紧盯着的地方,分明就是我影子的所在。   我刚想到这一点,杨念魂已经暴起发难。   一柄锃光瓦亮的匕首冲我额头上扎了过来。   我向旁边一闪,抓住她的手腕,然后把枪顶在她的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我甚至有点意外,因为我发现杨念魂挥动匕首的时候,虽然身手绝佳,但是跟我比,还是太慢了。   现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她的太阳穴,什么都晚了。   杨念魂是聪明人,并没有大喊,只是惊诧的低呼了一声:“是你?”   我冷笑一声:“该吃惊的是我吧,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我手里拿着手枪,其实和烧火棍并没有什么区别。我不会打开保险,甚至不知道这把枪有没有上膛,装没装子弹。   不过,杨念魂也不知道,那就够了。   她被我逼着乖乖地后退,一直退到一个阴暗的死角,很难被人发现的地方。   我这时候满腔义愤:“没想到,你装的可真像啊。”   杨念魂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怎么?后悔把我从精神病院弄出来了?”   我问她:“你是怎么和陈永兴勾搭上的?你一直都认识他?”   杨念魂两眼看天:“认识,有那么几年了吧。”   我说:“这么说,你一直都在装傻?你跟着我走南闯北的又有什么目的?青龙和铁蛋,他们谁和你是一伙的?”   杨念魂的眼神里忽然出现了一阵慌乱,或者说是疑惑。   正是这个眼神提醒了我。我的脑子里忽然翁的一声,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杨念魂,是那个神神叨叨的杨家人。   这个杨家人果然也够聪明。马上猜到我是认错人了,开始胡言乱语:“我们三个都是一伙的,我们两个在一块就是为了算计你。我们和唐凯丽和演了一出好戏……”   我笑而不语,看着她信口开河得胡编:“你接着说。我看看你还能编出什么东西来。”   杨家人见我识破。微微一笑:“想不到,你反应倒也挺快。”   我说:“你反应也不慢。现在你告诉我,船舱里面都有谁,值得你们这么谨慎。还要派专人放风。”   杨家人向船舱的方向瞟了一眼:“有谁?有你妈。”   我一听这话勃然大怒,这人生死都攥在我手上了,还敢跟我开这种玩笑?不过,我马上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   我问她:“唐凯丽在上面?”   杨家人点点头:“没错。三个老人家在陪着她。”   我一听这话,心中大喜。唐凯丽在船上就好办了。正满世界找她呢。   我说:“那三个老头……你们,是一个组织的吧。”   杨家人眉毛挑了挑:“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   我问:“你们的组织叫什么?有什么目的?”   杨家人说:“确切的说,我们是一个宗教,复活教。我们崇拜血红色的乌鸦。”   我差点听乐了:“不就是火羽鸟吗?还血红的乌鸦。”   杨家人瞅了我一眼:“你懂什么?”   我问她:“你们这个教派是做什么的?”   杨家人一脸无奈:“大哥,我只是个小教徒,又不是长老,你要是想问,干脆去问那三个老头啊,。我们只是奉命办事的。”   我摇摇头:“你可别骗我,据我说知,你的身手远远高于那三个老头吧。”   杨家人点点头:“我的身手是好一点。不过,我们这种身手好的一般只是执行任务,真正的智慧掌握在那些长老的手里,我们是次品,他们才是神真正选中的智者。”   如果不是环境不允许,我肯定要哈哈大笑了。这帮人真是太逗了。在杨家人的地盘,黄炎之流被认为是次品,从小放逐,受尽白眼。没想到到了山外,事情调了一个个。原来的次品成了珍品,正宗的杨家人却被人役使。   我问她:“这套理论谁教你的?”   杨家人说:“长老们啊。长老们每年都从全法国各地搜集新的教众。只有特殊的血统才能入教,为真正的神灵办事。”   我说:“那些长老们告诉你,你是次品?”   杨家人点点头。   我看着这张天真的脸,几乎要在地上打滚了。不过,我脑子里隐隐约约察觉出有点不对来。   “次品”这个称呼明明是在山内流行的。山外的复活教怎么会知道?而且,看那些长老们,似乎是有意把这个称呼颠倒过来,过一把高高在上,次品奴役珍品的瘾。   我大胆推测,他们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所以天生对这些正宗的杨家人心怀不满,所以才干出这种事来。   我看着站在我面前的杨家人,忽然想起黄炎来。   既然复活教的人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那么,为什么还要派黄炎进入杨家人的禁地。他们是为了拿到什么东西,还是想查处什么端倪来?黄炎已经死了,他们得到消息了吗?   杨家人哎了一声,把我从思索中拉回来。   我不解的看着她。   杨家人说:“我看你脸上阴晴不定的,怕你的枪走火,把我给毙了。你想什么呢?”   我摇摇头,问她:“这船是开向哪的?”   杨家人摇摇头。   我问她:“船上还有其他人没有?”   杨家人摇摇头:“所有人你都看见了呀。不过……”   不过什么?   杨家人眼神有些慌乱:“没什么……”然后,她低头嘀咕了一句什么。   我有点着急,把脑袋凑过去:“你说什么?”   忽然间,后脑勺一阵生疼,我觉得眼前发黑。最后一个念头回响在我脑袋里:“妈的。让人暗算了。”   我只晕了十几分钟就醒过来了。不过,这十几分钟已经足以改变一切了。   我的后脑勺生疼。我费力得抬起头来,发现我坐在一张铁椅子上。   我想站起来,发现手被拷在了椅子上。而铐住我的手铐,恰恰是我从警察身上搜来,千里迢迢带过来的。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不用说,我身上的枪肯定也被摸走了。   我费尽得把手腕伸过来,手腕上戴着三四个表。但是每个表的时间都不一样。   我暗暗咒骂了一声,不知道铁蛋等人上了火车没有。   我现在真希望他们来救我啊。   这时候,有人轻轻叫了声:“大力。”   我扭头,看见满脸泪痕的唐凯丽。她被捆在我的斜后方。这个方向很难看到,所以刚才一番挣扎,并没有发现她。   我说:“哎,你也在啊。”   唐凯丽哽咽着说:“好儿子,你来救我了。”   我支支吾吾不答话。   唐凯丽说:“孩子,我本来以为你不打算认我这个妈了,我跟你说什么你都心不在焉,满不在乎,这几天,我天天以泪洗面。没想到,你看见我的纸条,真的来了。只可惜,妈害了你。让你也给人困在这了。”   我问她:“先别哭了。咱们还是想办法出去吧。”   唐凯丽说:“想什么办法。咱俩让人捆在这,剩下的都是他们的人。”   这时候,我身后有人说了句:“还有我呢。”   我回头,正好看见一个血人从地上坐起来。 ☆、第三百一十五章 船里的血人   我看见这个人满身是血,倒把我吓了一跳。   我看着这个人的脸,感觉很熟悉。不由得问道:“这位兄弟,我看你很面熟啊。”   唐凯丽对我说:“你不认识他了?他就是……”   唐凯丽的话还没说完,那人忽然咣当一声躺在地上。   我错愕得看着这一切,问唐凯丽:“刚才是回光返照?”   唐凯丽动了动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我听见门口执拗一声,一个人走进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打晕我的杨家人。   杨家人手里摆弄着我的手枪,得意洋洋围着我转圈:“怎么样啊,程大力,没想到吧,还是让我把你给抓住了。”   我嘿嘿得笑:“是啊,真是没想到。”   杨家人凑上来:“告诉你个好消息。”   我问:“对谁来说是好消息?”   杨家人哈哈大笑:“当然是对我来说了。程大力,你别指望着救人了。以你现在的状况吧,你也救不了人。而且,你也别指望着别人救你了。咱们正顺流而东行,过几天就到了东海了。”   我呸了一声:“你别逗了。就这破船,还到东海?”   杨家人说:“到不到东海,反正其余的人是找不到你了,你就老实在这呆着吧。”   我扯着嗓子喊:“救命啊,救命啊。”声音从这艘破船里传了出去。   杨家人满意的点点头:“这样才像话,囚犯就应该有个囚犯的样子。”然后,她走出去了,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外面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估计是上了锁了。   杨家人一走,后面那个血人扑通扑通又坐起来了。   我说:“兄弟,你这是诈尸还是怎么回事?”   那个血人坐在地上冲唐凯丽说:“你这儿子也太不着调了,他能救咱们?”   唐凯丽对我说:“这人就是咱们从医院救回来的那个伤号。当初他身受重伤,让你们给背回来的。”   我犹豫着说:“那个混江湖的?”   血人点了点头。   这时候我才发现,这人身上的血是干的,黏在衣服上。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兄弟,我可真不明白。铁蛋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了,值当的这么多送命?不就喝了一顿酒吗?”   血人嘿嘿得笑,唐凯丽也笑,笑的我莫名其妙。   血人说:“怎么?告诉他?”   唐凯丽点点头:“告诉他吧。”   血人说:“我们其实,大部分原来就是老大手底下的人。你叫他铁蛋?其实他不叫这个……哎呀,算啦,就叫铁蛋吧,听着也挺亲切的。”   我说:“你等等?怎么回事?你们大部分原来就是铁蛋手底下的人?你们假扮的江湖人?”   血人说:“那倒也是不是。我们确实是混江湖的。不过,几年前就跟了铁蛋大哥了。水里来,火里去,万死不辞。”   我用闲着的那只手挠挠头:“我有点乱,让我想想……”   唐凯丽说:“孩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拍了下大腿:“我看见你给我的提示了。”   唐凯丽皱皱眉头:“什么提示?我给你提示了吗?连我都不知道他们会把我关在哪。”   我说:“那幅画啊,你在墙上画了一个船老大,血肉模糊的,不就是提醒我来这找你吗?”   我这么一说,唐凯丽更懵了。两眼疑惑的看着我。   于是我只好把在地下室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唐凯丽听了之后,神色凝重:“那幅画不是我画的,看来,我打算除掉船老大,他们早就知道了。”   我问她:“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为什么要除掉船老大?怎么你又被三个老头给绑了?他们不一直是你的试验品吗?对了,我刚才在外面看见我……看见陈永兴了。他怎么回事?你们这是要闹离婚还是怎的?”   唐凯丽说:“这事说来话长。从一开始,我就是被那三个老头暗地里控制着,然后在黑水村的村民身上做实验,不然,你以为我真的那么残忍吗?后来,有几个江湖人找到我,说要把我救出来。但是没想到,其中一个人叛变了,就是那个船老大,他杀了其他的几个人,投靠了那几个老头。然后……就这样了。直到你们来找我,我还不得不配合他们演一出戏,装作是我控制着那几个人的样子,替他们打掩护。”   我有点诧异:“船老大这么坏?我看着不像啊?”   唐凯丽苦笑一声:“还不是为了那个什么水生。那些老头不知道怎么做的,用水生要挟他,然后他就叛变了。”   我挠挠头:“所以你把这个叛徒杀了?”   唐凯丽点点头:“我早就看出来了,船老大身上有暗疾,不能饮酒,一旦喝酒,这个病就会发作,状如疯魔,极其嗜血。那天我故意治好了水生,然后让他喝酒,本来打算让他杀了水生,然后再痛不欲生得自尽。没想到,水生这丫头倒真是伶俐。而船老大也错手杀了两个无辜的房主。不过,阴差阳错,没想到这个小子还有案底。还杀过自己的亲生父亲。真是好笑。我都替他惭愧,他要是不自杀,真是天理难容了。”   我说:“一路上,你有很多机会走,你为什么不走?”   唐凯丽摇摇头:“我走不了。”   我问:“为什么你走不了?”   血人说了句:“舍不得陈永兴呗。”   唐凯丽咬牙切齿:“这个贱人!”   我说:“怎么了这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凯丽几乎是声嘶力竭得吼出来的:“老娘用了将近二十年的光阴,忍辱负重,遍尝百草,我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救这一只狼!结果呢,临阵叛变。我真是瞎了眼。”   唐凯丽叫的声嘶力竭,我听得惊心动魄,真是字字泣血,催人泪下。   血人连忙轻轻喊她:“别叫了别叫了。一会把人招来了。”   唐凯丽大叫:“我就是要让那个白眼狼听听。让他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对不对得起我唐凯丽。”   血人一脸无奈:“一会来了人我还得躺下。后脑勺磕到铁皮上,现在还疼呢。”   我问血人:“那个谁,陈永兴为什么叛变?”   血人摆摆手:“谁知道呢。可能是小两口吵了一架,这就反目成仇了,哎,感情的事,咱们这些光棍汉不好插嘴。”   唐凯丽喊了几嗓子,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什么吵了一架就反目成仇。从十几年前开始,从杨家禁地出来之后,陈永兴就变了。对我越来越冷淡。我现在甚至怀疑,当初他所谓的爱我都是在利用我。”   血人连忙劝道:“哎呀,哪能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最好把他叫过来,说开了不就好了吗?孩子都要这么大了,有什么不好说的。”   我对血人说:“我怎么听着你这话有点不对劲呢?咱们过得可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随时就要丢了性命,哪天不见几个死人?怎么你当是邻居吵架呢?”   唐凯丽说:“当初我不跟你走,除了陈永兴的原因之外,还有你那个什么杨念魂。”   我心中一动:“杨念魂怎么了?莫非她真是装出来的天真烂漫?”   唐凯丽说:“我看见杨念魂,马上就认为是那个复活教里的人。你知道,他们那些人,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以为你身边已经被他们安插上人了,所以我处处提防,一直在试探。始终不敢逃走。要知道,逃走的机会只有一次,只要不成功,他们必然加强戒备,到时候再逃就难上十倍。等你们要走的时候,我终于确定了,杨念魂真的是不谙世事,什么也不知道。我看的出来这期间复活教的人也来明里暗里试探她,但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所以,最后我打算和你们走。但是复活教的人抓住了陈永兴,以他相要挟。我只好留下来。我知道只要留下来,就再也逃不出去了,因为我已经暴漏了打算。我为了陈永兴,几乎是甘愿把牢底坐穿了。没想到,被关进来之后才发现。人家姓陈的是狱卒,专门看押犯人的。讽刺,真他妈的讽刺。”   唐凯丽又笑又哭又骂。我和血人两个全都不说话了。   我尝试着岔开话题,问血人:“怎么?船老大之前和你们是一伙的?”   血人说:“那倒不是,我是之后来的。怎么说呢,几年前,自打我们发现唐大仙之后,铁蛋大哥就让我们想办法把唐大仙救出来,但是我们一直没成功,主要就是有陈永兴这个忌惮,那个病秧子简直就是唐僧,哎,兄弟,我这么说你别不高兴。总之,如果没有他,事情早就办成了。所以一直拖了这几年,中间又加上船老大叛变,复活教的人把我们的底细知道的一清二楚,救人啊,就更难了。所以只好拖着,双方势均力敌,谁也不敢先动谁。”   我说:“这次铁蛋就是来救人的?”   血人说:“那倒也是不是。铁蛋大哥遇上唐大仙,基本上算是个巧合。遇上了之后,才抽空和我们紧急商量。说要想办法把唐大仙救出来。铁蛋的意思是不管陈永兴了,如果这小子再碍手碍脚拖后腿就直接把他做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开锁高手   人生真是奇怪。我正在听一个不相干的人,扬言要为我的母亲拔刀相助,打抱不平,而打抱不平的方式居然是杀了我的父亲。   我一时间觉得很是滑稽。不知道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才对。   我问血人:“既然铁蛋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至少有我们帮忙,事情会好办不少。”   血人嘿嘿笑了两声:“铁蛋大哥根本不相信你们几个。”   我挠挠头:“这话还真没错,铁蛋和我们确实不是一路的。”   我问血人:“既然铁蛋不信我们几个,怎么你现在又把这些事告诉我?”   血人看看唐凯丽:“今天你这行为,堪比沉香救母。我觉得你对唐大仙还是有不少母子情分的,所以告诉你也无妨。”   我说:“真是谢谢你了。铁蛋带着你们攻打精神病院又是干嘛?”   血人摇摇头:“不清楚,好像是为了拿什么东西,也是想顺便把唐大仙救出来。我们只是给他打个掩护。至于占领精神病院那些人……不清楚,不知道他们是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我说:“照这么说,铁蛋为什么去杨家人的地盘,你也不知道了?”   血人嘿嘿笑了一声:“我确实不知道。不过,我们这些人,一直和复活教的人不大对付。可能是想对付他们吧。”   我们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唐凯丽不耐烦道:“这些屁话什么时候说不行?现在还是想想怎么逃出去吧。”   我看着血人:“兄弟,这可就全靠你了。”   血人向我们展示着他满身的血污:“我可是大病初愈啊。况且,外面铁链子锁着,这里全都是铁板,我怎么出去?”   我说:“你在这里找找,看看有没有电气焊。”   血人一拍脑门:“对对对,有道理。”   我气得破口大骂:“麻痹的你缺心眼吧,这里能有电气焊吗?”   血人走过来:“我看看能不能把你这手铐解开。”   我问他:“怎么解?”   他在地上弯着腰找来找去:“看看地上有没有钥匙。”   我马上火了。虽然右手被烤着,但是我的脚还能动,抬脚就想踹他。   但是这小子居然大叫着:“找到了,然后站起来。”   我心中一喜,拷我的人估计也是个马大哈,钥匙都能乱扔。   但是等我看见这小子手里拿着一根铁钉的时候,顿时心灰意冷:“小伙子,你没见过手铐钥匙长什么模样我不怪你。难道你连铁钉也没见过吗?”   那小子把铁钉捅进手铐里面,来回拨弄:“咱们吃江湖饭的,多多少少都有一技傍身。你别看我手里只有一根铁钉,这根铁钉就是万能钥匙,在我手里,没有打不开的锁。”   血人话音未落,我听见吧嗒一声。   我心中大喜:“你小子技术不错啊。”   但是我看血人的脸色,好像并没有成功的喜悦,于是我低头,看看那手铐。   我只看了一眼,就怒从心头起,一脚把他踹飞了:“麻痹的,你把铁钉断在里面了?”   血人一脸的无辜:“谁知道这玩意锈成这样了。”   接下来,我们两个开始手忙脚乱得把那段铁丝抠出来。唐凯丽在一旁看得冷笑不已。   正在忙乱的时候,血人扭头又要翻倒在地,我连忙抓住他的胳膊:“怎么回事?”   血人神色焦急:“有人来了。”   我指了指门后面。   血人示意,藏在门口,打算偷袭进来的人。   外面铁链哗啦啦响,果然有人要进来了。   过了一会,那人咣的一声把门踹开了,力道太猛了,直接把血人拍在门后了。我甚至能听到血人的一声低呼。   但是进来的人却没有注意到这门有些不对劲,依然一步三摇,得意洋洋的走过来。   来人正是那个杨家人,嘴里叼着一个鸡腿。问我:“饿不?”   我说:“饿。”   杨家人问:“想吃不?”   我说:“想。”   杨家人咬了一口:“美得你。”   随后,一声闷响,杨家人倒下了。   血人放下手里的一根铁棍,手忙脚乱的把铁门关上。   我吩咐他:“快点快点,钥匙,看看她身上有没有手铐钥匙。”   杨家人的身上不仅有钥匙,还有四五把手枪,看来,我身上拿点东西全都被她搜刮走了。   我们找到钥匙,打开手铐的时候却遇到了难题。那半截铁钉始终抠不出来,而且越拨弄越靠里边。已经死死得卡在那里了。   唐凯丽已经松了绑,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得看着我们俩。   血人急了,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大仙,你倒是给出出主意啊。”   唐凯丽指指我手里的枪:“用枪打开不行吗?”   血人大喜:“好主意,就这么办。”   我拦住他:“你试过吗?”   血人说:“没试过,但是在电影里见过。”   我说:“你这一枪下去,子弹跳起来,这么近的距离,没准能打死我。”   血人挠挠头:“那可怎么办?”   我们两个商量了很久。终于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姿势。两个人全都躲在铁椅子下面,然后枪口对着椅子上的手铐。   血人紧张兮兮得说:“我数到三,咱们就开枪。”   我也紧张兮兮得说:“好。”   血人:“一,二……”   我大喊:“等等。”   血人问:“怎么了这是,我都箭在弦上了。”   我说:“开枪这么大动静,他们不就听见了吗?咱们还能逃得出去吗?”   血人说:“就你这身手,加上这几把枪,咱们还用逃吗?直接劫了他们。我跟你说,以前在岸上的时候,复活教埋伏了不少高手在周围,我们没办法靠近。现在不同了,这艘船上没多少人。”   我点点头:“有道理,咱们快开始吧。”   血人又小声喊:“一,二……”   这时候我听见外面有人说话:“这铁门怎么开了?”   我心中马上乱了:完了,外面有人来了。我一时间有些慌乱,不知道如何是好。   但是,血人的三已经喊出来了。与此同时,铁门被人推开。   手枪在耳边炸响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被震得全身发麻。   我心里惦记着进来的人,抬头看,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根本不曾见过。子弹打在手铐上,然后跳出去,正好击中了他的右眼。他躺在地上,面部表情还停留在死前的那一刻,张着嘴,好像很好奇。他的手脚在轻轻地抽搐,但是很快就停下来了。那颗子弹应该留在他的脑子里了,让他瞬间死亡。   血人倒淡定,看了那个小伙一眼,自言自语:“不敲门就进来,没礼貌的后果可真够严重的。”   我站起来,发现手铐被子弹打得变了形,根本就没有打开。   我气愤的一跺脚:“妈的,电影里都是骗人的。”   没想到,我这一跺脚,一甩胳膊,居然把手铐挣开了。原来,刚才的子弹已经把里面的机关破坏掉了。   我顺手抄起一支手枪,又递给唐凯丽一只。说了句:“咱们赶快走吧,刚才那一声已经把咱们暴漏了。”   我们三个人气势汹汹跑到外面,发现破船正在河边,打算停下来,而岸边站着无数的复活教徒。   这些教徒个个长得一模一样,站在岸边,实在可怕。   我哭丧着脸:“这下往哪逃?咱们到了人家的老窝了。”   血人一拍脑门:“那三个老头,拿他们当人质呀。”   我们三个人以最快的速度把船舱检查了一遍,那三个人早就溜走了。   这时候岸上有人传话:“船上的三位朋友,欢迎你们来做客,请放下武器,让我等好好招待你们。”   血人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开始破口大骂:“放屁,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这时候,唐凯丽忽然说话了:“你们的人在我们手上,你们最好还是乖乖放我们走。”   我回头,看见杨家人正在迷迷糊糊得看着周围,看起来还没搞清楚状况。   这时候,不知道哪飞过来一颗子弹,一下把杨家人的耳朵击穿了。鲜血登时流下来。   杨家人捂着耳朵,错愕了两秒钟,忽然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唐凯丽叹了口气:“这些人真是忍心呐,自己人都不管不顾了。”   血人说:“这就不错了。这一枪肯定是和这姑娘关系比较好的人打的。给咱们个教训,告诉咱们,用这姑娘威胁人没用。这一枪,也算是救了姑娘一命。我猜,要是换个别人,直接就打死了。”   我说:“拿她当人质本来就不靠谱,这些宗教里边,死几个小教众不是什么大事,权当是为神教尽忠了,他自己还觉得很光荣。要威胁他们,还是得抓那几个位高权重的长老。”   唐凯丽说:“你们两个在这分析这个有用吗?他们看来是想抓活的,不然咱们直接就被打死了。现在怎么办?”   我说:“咱们这不是还在船上吗?不如直接跳下去,潜水逃走吧。”   血人把脑袋摇的像个卜愣鼓:“不行不行,我不会游泳。”   我差点气笑了:“你不是捞尸队的吗?怎么不会游泳?”   血人说:“捞尸体又不用下水,我就坐在船上,反正我没掉下去过,别人也没看出来。” ☆、第三百一十七章 冤家路窄   我听见捞尸队的血人不会游泳,不有得笑道:“你小子真是身残志坚啊,和贝多芬有的一拼。”   血人说:“别闹了,赶快想想办法吧。”   我说:“这有什么可想的。船在这,咱们原路开回去不得了吗?”   唐凯丽说:“我刚才检查过了,柴油都被放光了。”   我挠挠头:“这些人想的还真是周到。既然船动不了了,咱们还是游泳逃命吧。”   血人急了:“我呢我呢,你倒是帮我想想主意啊。”   我说:“有两个办法能救你。”   血人大喜:“居然有两个?我以为我死定了。”   我说:“第一个,现在开始学游泳,淹死的可能性肯定比被岸上的人打死的可能性小。第二个,和岸上的人交朋友。”   我没等血人回答,一个纵身就跳下去了。   我在水里挣扎着,想要顺流而下,这样游起来快一些。猛然听得身后扑通一声,看回头,看见唐凯丽也跳下来了。   我兴奋地冲她喊:“怎么样,这次可算是逃出来了吧。”   唐凯丽倒没有我这么兴奋,脸上阴晴不定:“这么简单就能逃出来?我总觉得不踏实。”   水流哗哗得从我耳朵边上流过去。我和唐凯丽顺着水,没怎么费力,就游出去了几百米。   身后的那些人已经被我们远远甩开,周围的岸上除了荒草已经没有别的了。   唐凯丽说:“咱们上岸吧。黄河在这一段还算可以,再往前走,恐怕就没这么平静了。”   我们两个挣扎着从水里面爬上去。抓着荒草,在岸边的斜坡上躺下来。   这时候,天早就亮了。我又折腾了一夜,困得要命,眼皮越来越沉重,两只眼睛慢慢的合上。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回到了程家庄。一切都是老样子,什么都没有发生。每个人都像以前一样,逍遥自在。我坐在草垛上晒太阳,阿进穿金戴银得在村子里显摆。老麻头照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八婶依然是不是走到老麻头家门口痛骂一顿。骂的很是激烈,声音越来越大。   我忽然惊醒,发现骂声就在我耳边。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八婶来了。   等我清醒了两秒钟,才发现这骂声来自唐凯丽。   我们周围有很多人,已经把我们团团围住。除了复活教的人之外。领头的就是陈永兴。   唐凯丽骂的悲愤欲绝,恨不得剥皮抽筋。和八婶的愤慨程度,不相上下。   陈永兴居然厚着脸皮一句句地听着。面带微笑,好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等唐凯丽终于骂累了,陈永兴居然说了一句:“我跟你生活了几十年,你有多大的力气,能游多么远,早就被我算准了。之前你总是骂我百无一用,什么也干不了,甚至说我是白痴。现在呢?现在你知道我多么聪明了吧,哈哈哈。以逸待劳,抓个正着。”   唐凯丽泪如泉涌,声音哽咽:“为什么?我待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陈永兴板起脸来,冷冷的说了一句:“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来呀,给我把他们弄走。”   其实我一直在回想面馆里的场景。杨念魂以极快的伸手,抢走警察的手枪,然后威胁众人。杨念魂的身手我有。但是眼前的这些人,反应速度要比那些警察快得多。而且,我不知道该威胁谁,这些人不怕死,也不拿同伴的姓名当回事。   我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抓回去就抓回去吧,走一步看一步。早知道逃不掉,就留在船上和血人作伴,至少还显得比较讲义气。”   那些人有的在外围盯着我们,有的上来捆手捆脚要把我们带走。   这时候,身后的河里忽然波涛汹涌,像是下雨一样溅起几米高的浪花。   我们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事件惊呆了。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河里有什么,就被铺天盖地的水流淹没了。   劈头盖脑的水让我睁不开眼。我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拖我,把我一直拖到水里。   我抢了几口,胃里的空气倒腾不过来,手忙脚乱连怎么换气都忘了。   我心想,难道要淹死在这水里了么?一个人无论身手多么好,真是都没办法和大自然抗衡啊。   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牵引着,在水下起起伏伏。过了一会,又被高高的抛起来。我觉得耳朵边上的压力顿时一轻,四周都是哗哗的水声,很远的地方还有零星的枪声。   我抹了一把脸,发现我已经到了岸边,而斜对岸,那些复活教的人正在四处奔跑。看样子是想来追我们。   我艰难地爬上去,看见唐凯丽水淋淋的坐在岸上。   我问她:“刚才怎么回事?”   唐凯丽不搭理我,坐在石头上一言不发。   我回头,看见水里露出来一个巨大的头。   “阿花。”我惊喜得叫了一声,跑过去。   阿花也从水里钻出来,巨大的身子把我盘起来。   我哈哈大笑,心里高兴得很,拍着阿花说:“你护住有功,我要好好赏你。”   这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你打算赏它什么呢?”   我扭头,看见王天骄坐在地上。一头乱发湿漉漉得贴在身上,更像是个要饭的了。   我气不打一出来,拍拍阿花,让它把我放下来。我走过去,指着他骂道:“你为什么把我的蛇拐跑?”   王天骄说:“你的蛇?写你的名字了吗?”   我一脚踹过去:“你当我跟你玩呢?”   王天骄看我气势汹汹,早就打算逃跑了,但是他身手太慢,还是被我踹到地上,摔了个狗啃屎。   王天骄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连滚带爬得跑开了。跑了一百多步,才转过身来,冲我喊:“老子今天根本没打算救你,要不是阿花,你早就死了。”   我挠挠头:“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经病。”   我走到唐凯丽面前:“咱们走吧,老在这坐着也不是个事。”   唐凯丽木楞楞的站起来,我扶着她,开始一步步远离岸边。复活教的人并没有追上来,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终究是一件好事。   有意无意的,王天骄和我们同行,天黑的时候,我们三人一蛇来到一片树林。生了一堆火,打算在这里过夜。   王天骄拿出来点干粮,我不计前嫌得接过来,吃了。   唐凯丽整个下午都不对劲。拉着她就走,不拉着就停下来,给东西就吃,不给也不知道要。   我有点担心,晃了晃她:“怎么了这是?”   唐凯丽眨眨眼,两行泪流下来,嘴里嘟囔:“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有点于心不忍,踌躇良久,说了句:“那什么,你知道杨谢仇的事不?”   唐凯丽漫不经心的摇摇头。   我想了想措辞,慢吞吞得说:“我觉得,陈永兴出来后性情大变,和杨谢仇有些关系。”   唐凯丽一听这话,马上来了精神。抓住我的肩膀,急切的问:“到底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熊熊的火光映在唐凯丽的眼睛里面。她表情焦灼,状如疯魔。我觉得她现在很可怕。   我犹豫着想措辞。免得激怒唐凯丽,再把我当成陈永兴给拆了。   我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唐凯丽说了,冲我吼道:“说!我不怪你,快说。”   我只好硬着头皮,把我道听途说的故事们理顺了一遍。我这时候才发现,其实我挺有讲故事的天赋。只不过,这个故事不能讲的太生动,否则唐凯丽受不了。   然后,我还是高估女人的胸怀了。唐凯丽听这个删减版的故事,听到中途,几次按耐不住,破口大骂,中间还有几次,跃跃欲试想要扑过来揍我一顿泄愤。   要是真比拳脚,我自然不怕她。但是我没办法和她动手,所以只好边讲边退,中间留出来一个缓冲地带。一旦有什么危机情况,好迅速逃走。   到了后来,我干脆爬到一棵树上,娓娓道来。   王天骄一边烤火一边吃东西。他才是我真正的听众,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要问几个细节,提出几个猜想。   等我终于讲完的时候,唐凯丽居然安静下来了,面如死灰。问我:“杨谢仇,长得和那个杨念魂一模一样?”   我抱着树干不敢下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唐凯丽点点头:“她也是个可怜人。”   我从树上慢慢溜下来。问唐凯丽:“你没事了吧?”   唐凯丽点点头:“没事了。既然知道了原因,死也瞑目了。睡吧。”然后唐凯丽翻身躺到地上,再也不动弹了。   我要是相信她睡着了就有鬼了,我甚至可以肯定今晚上她会彻夜不眠。不过,管她呢?能在这安安静静的躺着,总比大哭大闹的好。   现在醒着的就剩下我和王天骄了。我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   王天骄正把一个馒头塞到嘴里,吃法和当年在河南要饭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看见我直勾勾的盯着他,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问我:“你想干啥?” ☆、第三百一十八章 蛇的记忆   我看着王天骄:“我想干嘛?我想干嘛你不知道吗?”   王天骄忽然把馒头藏到怀里:“我不是已经给了你一个了吗?你别抢我的了,我都吃不饱了。”   我说:“我是想抢你的馒头吗?你跟我这装傻是不是?”   王天骄嘿嘿的笑:“我最擅长装傻了,我都装了二十年了。”   我说:“现在你别装了,坐在这里的都是明白人。”   王天骄把馒头整个塞到我嘴里,说话有点含糊不清:“我是明白人,你嘛,不好说。”   我说:“明不明白我一双拳头摆在这,你最好实话实说。”   王天骄说:“我也没打算瞒着你。让你知道小爷是干什么的也无妨。”   我来了兴趣,找块石头坐下来:“你是干什么的?”   王天骄说:“二十年前,我是要饭的。在河南要了二十年的饭,直到最近我才发现将我不是。老子是大有来头的。”   我说:“怎么的?你有什么大来头?”   王天骄挠挠头:“至于具体是什么来头我还没弄太明白,但是我肯定是有大来头。”   我说:“你现在装疯卖傻的技能真是更上一层楼了啊。不吟诗了?”   王天骄摇摇头:“不能沉迷在过去不切实际的花天酒地的幻想中了。像我这种身肩重任的人,整天吟唱一些田园诗,那可真是端居耻圣明了。”   我勃然大怒:“你他妈能不能别扯淡了。小心我弄死你。”   我喊的声音很大,在夜里远远传开。唐凯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但是我看见王天骄被我吓的一哆嗦。   我忽然意识到,这句话是以前阿进常说的。而听这句话的对象往往是我。我悲哀的的发现,我也不是什么善茬。以前看起来善良可欺,只不过还没有心狠手辣的资本罢了。   我冲王天骄摆摆手:“别的不用说了,你先告诉我,阿花怎么回事,为什么跟着你走了?”   阿花围着火堆,把身子盘成了一个大圆,我们就在这一个圆圈里面。它听见我提到它的名字,像是听懂了人话似得,抬头看了看我。然后吐了吐血红的舌头,又把脑袋垂下去了。   王天骄说:“我正要说阿花。大力兄弟,阿花对我可是至关重要。”   我用挑衅的语气说:“怎么的?”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老子正憋着火呢,一会一言不合拳脚相加可别怪我没有提前打招呼。   王天骄说:“大力,这件事说来话长。从哪说起呢?这么说吧,咱们人类,只能活七八十年,在古代,更少,只能活三四十年。几百年能产生几十多代甚至上百代人。”   我说:“怎么?你要加入计生办工作了?”   王天骄一脸浩然正气:“别闹,我说正事呢。由于几百年,人类就要传承上百代。这中间,难免会出现什么岔子。有的家族开枝散叶,人口越来越多。有的几代单传,水灾旱灾,就绝户了。”   我把手指关节捏的咔咔响:“要是过一会我发现你在说废话,你就麻烦了。”   王天骄忙信誓旦旦得保证:“你放心吧,这些话绝对有用。由于家族传承这个不稳定的原因。由一些重要的东西就失传了。但是,偏偏就有一些秘密需要保存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既不能公布天下,又不能遗忘。怎么办呢?古人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瞪着眼不说话。   王天骄拍了拍身后的阿花:“借助别的动物记事。这条蛇,你称做阿花。其实,它是我们家的。”   我冷冷的说:“你们家的?上面写你名字了吗?这是千眼井的老婆婆给我的。”   王天骄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好好好,先不争论这个。我发现,我们家原来是大户人家,世代守卫着一些什么东西。中间也曾经遗忘,中断过几次,但是每次都靠这种蛇回忆起来。不瞒你说。这种蛇,万中无一,而且寿命极长,活个几百年都算是短寿的。我至今不知道利用的什么原理,这些蛇和我们家族的人在一块,似乎能互相启发,自然而然的想起一些事来,这些事,像是刻到脑子里的。保存了很久,终于被启封了一样。”   我惊奇得看着王天骄:“你不是个要饭的吗?怎么今天说的这些话头头是道,还有不少专业术语?”   王天骄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忽然之间就融会贯通了似得。而且,我之前写诗,要做到借古讽今,报纸什么的我是经常看的,兄弟,我的文化水平可不低。”   我摆摆手:“你接着说,我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门道来。”   王天骄说:“几百年前,我们家家道中落,几乎沦为乞丐。但是即使变成乞丐,也是丐帮性质的高级乞丐,随时可以东山再起。而且,这条蛇也没有遗失那个秘密,仍然在我们家族之内传承,直到明朝末年,李子成农民军起义。”   我听这话有点耳熟,似乎隐隐约约和什么对上号了,于是不插嘴,聚精会神得听王天骄说。   王天骄想了想:“那时候,有一个道姑,武功极高,将我们家族中最重要的人物杀死,夺走了一些古籍印信,还抢走了这条蛇。剩下的家族旁枝,从此就不知道秘密是什么了。渐渐地,沦落到各地,当了几百年的乞丐。你可知道,这个道姑是谁?”   我犹豫着说:“千眼井的祖师爷?”   王天骄点点头:“不错,这个人就是千眼井的祖师爷。这人利益熏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真是可恶。”   我说:“你等等,我知道的事可不是这样的。当年祖师爷游历四方,碰上你当了乞丐的祖先,他们一伙人要把祖师爷煮了吃了,这才逼得祖师爷出手杀了人。至于那条蛇,提也没提过啊。”   王天骄瞪瞪眼:“要是你年轻的时候杀人越货枪击案盗窃,你会告诉你儿子吗?哼哼,她倒是编的好故事。”   我默不作声,王天骄的话,我暂时无法验证真伪,只能静静地听着。   王天骄又说:“我就是当年的那些旁枝遗留下来的子孙。守护着剩下的一丁点古籍,但是这些估计里面藏着什么秘密,已经没人知道了,到了后来,甚至没人知道这些估计里面有秘密,所以你才能看到,我在那么重要的人皮图上面写诗。我就这么浑浑噩噩得过了二十多年。直到铁蛋找到我。把我带到禁地里面。”   我忍不住插嘴:“怎么又是铁蛋?他到底知道什么?”   王天骄笑了笑:“我倒宁愿相信他是误打误撞找到我的。因为太巧合了,他在抓流氓地痞,而我正跟在一个江湖大哥后面狐假虎威讹诈摊贩吃霸王餐。等我到了禁地,我忽然豁然开朗了。觉得这个地方十分熟悉,好像我来过一样。我看见地上有很多死尸,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认为那些是我的祖先,来这里探险,不幸身亡。   “当时我虽然觉得疑惑,但是并没有真正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铁蛋用阿花救桃花,用阿花体内的蛇液稀释桃花的蛇毒。我不知道是桃花的蛇毒起了作用,还是那些蜈蚣的粘液有问题,总是,阿花这条蛇,算是清醒过来了,像是一个开关,终于被铁蛋误打误撞给打开了一样。可喜可贺,它还记得所有的事情。还能把我认出来。   “这些天,我跟它在一块。每天晚上睡一觉,第二天一早就能想起来很多事。”   我问他:“你都能想起来什么事?”   王天骄像是一个急于卖弄知识的小孩,又要故作一脸的老成和淡定:“比如我知道荒山蛊鼠,和杨家人的火羽鸟与蜈蚣。他们是在几千年被困在这两个地方的。”   我挠挠头:“这就是你这么多天的成果?没什么价值啊。我早就知道。”   王天骄说:“那你肯定不知道,曾经有很多人,想把这两样东西放出来。又有很多人,想把这两样东西永远的困住。这两方的势力,已经较量了几千年。就拿杨家人的地盘来说吧,四面环山还不够,又被养了无数的蜈蚣在周围。这些蜈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锁在上面的。等到了秦始皇的时候,又建了一座阿房宫,名为宫殿,实为监狱,里面有很多机关,把杨家人牢牢的锁在里面。不过有什么用呢,咱们几个不还是几进几出,毫发无损。”   我问王天骄:“那么,你是属于那一派的?是想把它们放出来呢,还是打算困住呢?”   这下把王天骄问倒了,他愁眉苦脸得托着腮帮子想了一会:“我也不知道。可能再过几天,我就能想出来了,再或许,我应该去更多的地方看看。不过,杨家禁地;里面,有我祖先的遗体,他们肯定,来过这里,我跟着他们的意思走,这肯定是没错的。”   我坐在地上,瞪着火苗跳跃的开始胡思乱想。那些怪物,应该被放出来吗? ☆、第三百一十九章 虎毒不食子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无论是荒山,还是杨家禁地,里面的怪物都很可怕。单单是老鼠,蜈蚣,和巨鸟也就算了。关键是,它们可以转化为蛊毒进行传播。被传染的人简直是惨不忍睹,我这几个月,已经看够了那些人。而我自己,何尝不是受害者,只不过,比他们要幸运一点,没有长出来一条尾巴罢了。   这些东西一旦被放出来,或者说,蛊毒的原理被研究出来,简直是一场大灾难。   我看看躺在旁边,似乎已经熟睡的唐凯丽,心里忽然明白,为什么复活教的人,一定要抓走唐凯丽。她是研究这个的专家啊。   复活教,复活教。我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他们想复活什么?难道是那只神鸟。   据我所知,神鸟死后,化作两种生物,一种是体貌与人相同的杨家人,一种是火羽鸟。复活教的人,如果真的打算复活神鸟。有一个地方解释不过去。   神鸟复活,必须是纯正的杨家人和火羽鸟相结合才可以。   但是,掌控者复活教的,都是一些次品。神鸟真的要复活了,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他们,想要干什么?   我脑子里乱纷纷的胡思乱想,过了一会,竟然躺在地上睡着了。   睡到半夜,好梦正香的时候,有个人轻轻地拍我:“大力,大力?”   我睁开眼,天上还满是星星。   我睡懒觉睡惯了,被人半夜叫醒实在是有些不爽。我抬脸看见叫我的人是唐凯丽,只得耐着性子问:“怎么了?”   唐凯丽说:“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困得迷迷糊糊:“什么话啊,我急着睡觉呢,刚才做了个好梦,娶媳妇,娶了好几个……”   唐凯丽拉着我:“你跟我过来,就几句话。”   我迷迷糊糊跟着走。走到一个小树林里,距离火堆已经挺远了。   我说:“你要把我弄到哪去啊。我不走了,有话就在这说吧,说个话还要找个风水宝地吗?”   忽然,我觉得肩膀一疼,整个右臂开始麻木了。   这种麻木感扩散的很快,我甚至能感觉到它沿着血液扩散到胸口,再从胸口发散的扩散出来,到四肢,到大脑。   我的脑袋麻了,人却清醒了。   我想张嘴,但是张不开。整张脸都动弹不得。   我瞪着眼,看见唐凯丽面目狰狞得凑过来。   我的舌头艰难的打转,从喉咙里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你要干什么?”   唐凯丽恶狠狠得看着我:“陈永兴不爱我了,我要杀了你。”   我几乎要被这个光芒万丈的逻辑打趴下了,我艰难地说:“他不爱你,杀我干嘛?我是你儿子啊。”   唐凯丽双手伸过来:“他不爱我了,我恨他,你也不能活着。便宜你了,我在树林里只是找到麻醉药,不然的话,直接把你毒死。”   我被她两只手卡住脖子。根本喘不过气来。别看这个女人平时一副书香门第。弱柳扶风的样子,真到了要杀人的时候,还真是不含糊。   我的脑袋嗡嗡的吗,头上青筋乱蹦,舌头伸出来了得有半尺。   一个念头在我心里徘徊:“我要是死了,桃花可千万别守寡。”   我的意识已经模糊了,终于我垂下头去,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反抗。   这时候,我察觉到唐凯丽的手放松了,我心中一阵窃喜,莫非她认为我已经死了,放手了?   我慢慢的呼吸着空气,生怕她察觉,我身上党费麻木感正在吗,慢慢消失,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已经可以活动了。过了一会,我觉得有人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你没事吧。”   听声音,是王天骄。我睁开眼,看见阿花和王天骄在我身边,而唐凯丽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问他:“唐凯丽呢?就是跟我一块来的那个女的。”   王天骄指指阿花。   我看见阿花的嘴撑得变了形,马上意识到这件可怕的事,冲着它喊道:“不能吃,快吐出来,吐出来。”   阿花不情愿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一张口,把唐凯丽吐到地上了。   唐凯丽身上全是阿花的粘液吗,像一条死鱼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试了试她的鼻子,还有呼吸。于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王天骄看着我说:“你们娘们俩这是干嘛呢?”   我看看他:“玩呢。”然后头也不回得走了,坐在火堆旁接着睡,但是这一次,再也睡不着了。   干巴巴坐到天亮。唐凯丽面色如常,好像晚上的事不是她干的一样。   我心里嘀咕,别是和船老大一样有梦游吧。不过昨天晚上她还说话呢,虽然逻辑有点不大对劲,但是至少思路清晰。   我问王天骄:“你现在要去哪?”   王天骄说:“我要去找千眼井的祖师爷。”   我说:“你别闹了,千眼井的祖师爷死了多少年了。其实我管你去哪呢。你去哪都把阿花给我留下。”   王天骄急了:“不行不行。没有这条蛇,我就越永远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更何况,这条蛇本来是我们家的,怎么能给你?”   我说:“怎么?你想和我打一架吗?”   王天骄很无奈:“我发现你们这些手底下稍微有点功夫的人,总喜欢和别人打一架啊?我是文明人,我不和你打架。这样吧,我跟着你走,阿花他也跟着你走,等我把事情弄明白了,阿花救还你,行不行?”   我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我看了看唐凯丽,感觉很尴尬。然而转念一想,昨晚上是她要杀我,我尴尬个什么劲,于是我问她:“你还和我们一块走吗?”   唐凯丽点了点头:“我现在也没什么牵挂,就当是积阴德,把你的那些朋友都治好吧。”   我叹了口气:“那咱们走吧。”   唐凯丽问:“去哪?”   我想了想:“先去西安吧。至少我得找到青龙他们。”   唐凯丽摇了摇头:“我不相信青龙。我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相比之下,铁蛋倒还不错。”   我说:“你就算了吧。铁蛋不就是曾经派出来过几个江湖人,打算把你救出来吗?也不知道真假。我跟你说,铁蛋这个人太有心计了,跟他在一块,你可得小心着点。”   唐凯丽反问我:“你觉得青龙有心计吗?”   我想了想:“有,不过他为人挺光明磊落的,不大喜欢玩阴谋。”   唐凯丽笑了笑:“铁蛋那个也算是阴谋吗?放到明面上,连你这种人都能看出来了。真正有心计的人是不会表现出来的,比如青龙,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事,还让你以为他是在掏心掏肺。”   我摆摆手:“你别总挑拨我们的关系。我们出生入死不知道多少次,青龙还救过我的命呢。”   唐凯丽笑了,居然有点灿烂:“以后妈跟着你,谁也算计不了你。”   我说:“哟,昨晚上你不是还想杀我呢吗?”   唐凯丽一副一笑泯恩仇的意思:“昨天把我气坏了,急火攻心。你放心,现在我没事了。”   我笑着说:“话是这么说,以后我睡觉可得防备着点。”   我和唐凯丽说说笑笑之间,居然亲近了不少。没想到,经历了谋杀时间之后,我们两个之间没有隔膜,反而越加亲近了。我心里,第一次对唐凯丽产生了些亲人的感觉。   我们三人一蛇,在蛮荒野地里乱走。   王天骄问我:“你知道西安在哪吗?”   我抬头看看天,阴沉沉的,我说:“麻烦你先告诉我哪是北。”   唐凯丽指了一个方向说:“西安在那边。不过,咱们这样走着去可不行。”   我说:“一会找到大点的公路,我拦一辆车。”   唐凯丽指指阿花:“它呢?”   我看看阿花庞大的身躯,不由得也有点发愁。   阿花真是通人性,看见我们几个愁眉苦脸得看它,居然把身子盘了盘,尽量得缩小点空间。   我问王天骄:“你以前和它怎么过来的?”   王天骄说:“昼伏夜出。”   我赞道:“你不乱背诗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不过,我们现在可没办法昼伏夜出,得尽快赶到西安。实在不行,拦一辆卡车吧。”   我们徒步在这里走,从早上一直走到中午,终于来到一条荒芜的大马路。   这条路很宽,但是太偏僻,很久都没有一辆车。   过了一会,王天骄指着远处说:“来了,来了。不过太小,是一辆出租车。”   我说:“不管他什么车了,先上去再说。等到了城里再找大车。”   唐凯丽问我:“你有钱吗?”   我从怀里掏出手枪:“有这个。”   这手枪之前在黄河里泡过,昨天晚上还在滴水。我不知道手枪防不防水,不过,吓唬人总够了。   远远地,那辆出租车来了。   我横刀立马往马路中间一站。出租车来了个急刹车。   里面的司机探出头来。破口的大骂:“神经病啊你。”   我刚要掏枪,他忽然不说话了。我定睛一眼:“哎呦,这不是昨天拉我回来的那个司机吗?”   那司机愁眉苦脸的见我走过去,几乎要哭了:“这位大哥,你劫道别总找我啊。我对着也不熟,昨天把你拉过来,到现在都没找到回城的路。” ☆、第三百二十章 寻路   我一看见这司机,顿时也乐了。   我说:“这位大哥,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咱俩怎么这么有缘呢。”   司机哭丧着脸:“哥,你放过我行不?”   我作势就要掏怀里的手枪,司机连忙止住我:“别掏,别掏。上车吧大哥。”   我指了指路边的王天骄和唐凯丽:“还有俩人呢。”   司机叹了口气:“有俩人就有俩人。都上来吧,这次是去哪?”   我说:“西安。”   司机一副要哭的样子:“大哥,我也想去西安,我根本找不到路啊。”   我指了指唐凯丽:“她知道。”   司机大喜:“上来啊,上来啊。”   我说:“还有个事,我们吧,养了个小宠物,也想上你的车。”   司机说:“没事,上吧,没那么多规矩,小猫还是小狗?”   我冲身后的林子里喊了一声:“阿花,出来吧。”   林子里一阵风吹草动,然后阿花探出头来。   司机瞪大了眼睛,一言不发,看样子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一样。   阿花把头伸到挡风玻璃面前,像是打招呼一样,冲司机吐了吐舌头。   司机面如死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敢动。过了一会,才转过脖子对我说:“这就是您老的宠物?”   我点点头:“是啊,可爱不?”   司机干笑了两声:“我……我早看出来了,您不是凡人。”   我说:“怎么着,把我这条蛇放到后备箱里?”   司机愁眉苦脸地说:“后备箱哪放得下啊。它只要一上车,四个轱辘都得爆了胎。”   我说:“那怎么办?”   司机想了想,为了脱身,积极地给我出谋划策:“不如咱们去前边找一辆大卡车,把这蛇拉走。”   王天骄积极响应:“有道理,师傅,你在前面给咱们叫一辆去吧。”   我说:“你不怕他一去不复返?”   王天骄说:“我还没那么蠢。大力,你陪他一块去不就行了吗?”   我说:“我要是去了那才是蠢,你肯定带着阿花跑了。”   王天骄指了指唐凯丽:“你妈这不在这看着呢,我怎么跑。”   我哈哈大笑:“她能拦得住你吗?你别废话,快点去。”然后,我把王天骄塞到出租车里了。   出租车如蒙大赦,绝尘而去。   我和唐凯丽坐在路边等。这条路也真是荒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当真是一辆车也没有。真让人不禁疑惑,修这条路为的是什么?   过了一会,远远地来了一辆车。我瞪着眼看了一会,这辆车从一个小黑点渐渐放大。越看越疑惑,这车怎么这么像是刚才的出租车?   等车走近了一看,我的天,果然是刚才那一辆。   司机和王天骄俩人阴沉着脸走下来,没等我问,主动说:“大事不妙,前面根本没有路。”   我有点着急:“什么叫没有路?”   王天骄说:“一道铁栅栏门把公路拦腰截断了,门后面的公路已经被砸了,长着庄稼。”   我挠挠头,指着另一个方向说:“那里呢?”   司机摇摇头:“不知道,要不咱们去试试?”   我说:“你从那边来的你不知道?”   司机眉头不展:“昨天晚上把您老人家送到那什么黑水村,都已经大半夜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拐到这条路上来了,转悠了半夜也没走出去,不得已在车上睡了一觉,今天早上就又遇见您了。”   我摆摆手:“走,咱们去那边看看,那里应该有路。”   唐凯丽问:“都上车?”   我点点头:“都上车。”我想了想,对阿花说:“你先在这等会,找到车了我们来接你。”   阿花摇头晃脑的吐了吐舌头,钻到林子里不见了身影。   司机眼睛都看直了:“你这条蛇可真不错,还能听懂人话?”   我说:“你以为这么大个头白长的吗?不仅能听懂人话,还会写字呢。我跟你说,这条蛇可是活了上千年,来找一个姓许的。”   王天骄哈哈大笑:“不会是许仙吧。”   我一本正经:“不是许仙,昨晚上我问它了,这条蛇在地上写了三个字,你猜是什么?”   其余三个人全都把脑袋凑过来,聚精会神得听。   “许大志!”我满意的看着其余三个人,说出了答案:“不过呢,到底是来报仇,还是报恩,那就不好说了。”   这件事根本就是我满口胡诌的,但是把司机唬的一愣一愣,开着车一溜烟走了。   昨天我看过这小子的身份证了,他就叫许大志。   我问司机:“昨天晚上你怎么转到这里来的?”   司机满头大汗:“不知道啊。”   我问他:“一晚上没转出去?”   司机要哭了:“是啊。不会是鬼打墙吧。大哥,我怎么总觉得是你那条蛇精把我给勾过来的?”   我一脸严肃:“你可别这么说它,它心眼小,记仇,让它听见了报恩也变成报仇了。”   司机一听这个,手脚发抖,汽车开得晃晃悠悠的。   唐凯丽说:“大力,你别逗他了。出了车祸怎么办。那什么,师傅你别怕啊,他跟你开玩笑的。”   司机哆哆嗦嗦:“开玩笑?那么大一条蛇,你就是说神仙下凡我也不得不信啊。”   正说着,一声巨响,汽车撞在什么东西上。挡风玻璃哗的一声全碎了。我整个身子栽出去,撞在车顶上,又掉下来。这下心肝脾肺肾,五脏六腑移位,难受的我真想把脑袋切下来。   等我喘了几口气,艰难的把身子正过来,发现汽车撞在了一棵树上,车头出现一个大坑,正在冒着青烟。   我推推车门,车门已经变形了,打不开。   我喘了两口气,伸脚用力一踹。车门掉了。   旁边驾驶座上司机心疼的说:“你这一脚,让我多花好几百。”   我艰难地爬出去:“没让你赔医药费就不错了。”   等其余的几个人也出来之后,我才发现除了我头破血流之外,其余的人都完好无损,只是受了惊吓,有点脸色发白而已。   我问司机:“你是不是故意算计我?”   司机看着我怀里的手枪,战战兢兢:“我哪敢算计你,谁让你不系安全带来着。”   我捂着脑袋问唐凯丽:“咱们这是到哪了?”   唐凯丽看了看说:“这里怎么有点面熟?我之前应该来过。”   我张望了一下,发现这条冷清的公路已经戛然而止了。周围是一片树林。树木郁郁葱葱的。   我问唐凯丽:“你确定?”   唐凯丽说:“跟我来。”然后带头向树林中走过去。   司机大喊:“等等我,把车锁上,这蛮荒野地的,别把我自己剩在这啊,万一再有个什么妖精。”   我一把将他拉过来:“你那破车还有什么好锁的,没有贼上这地方偷你的车。”   我们走到树林深处,这些树没有章法,完全是疯长,树下面又长着杂草,一路磕磕绊绊。这片林子,不像是人工的,像是自然生长的。然而仔细看看,每一棵树都是一般大小,而且全是同一种树。自然生长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唯一的解释应该是,很久以前,这里人工栽种了一片林子,然后,再也没有人管过。   走了一会,王天骄忽然大叫:“铁轨,这里有铁轨。”   果然,在一片杂草中,露出两段已经锈掉的铁轨。这铁轨从树林里穿过,向远方延伸出去。   司机紧张的问我们:“你们说,这林子是不是妖精变出来的?怎么这铁轨修在树林里,有火车也过不去啊。”   唐凯丽回头看了看司机:“你不是本地人吧。”   司机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姑爷是西安的,我只有一个女儿,跟着闺女嫁过来的,就在这养老啦。”   唐凯丽点点头说:“是先有的铁轨,后来才有的树林。”   司机摇摇头:“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这肯定是妖精变的。”   我说:“你这是怎么了?就认准了一个妖精?”   司机说:“这位大哥,你有枪,我服你,但是这社会经验,还是我比你多。你想啊,咱中国人向来是见便宜就占的主。这么一大段铁轨,卖废铁也能卖上点钱吧,怎么就没人动呢?我怀疑啊,这铁轨也是假的。妖精变的。”   唐凯丽对司机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林子和这铁轨都是真的,十几年前,这里忽然被封锁了,然后被种上了这些树,一直到几年之前,还有人看守。直到最近,大家渐渐忘了这里,它才沉寂下来了。”   我问唐凯丽:“这里是哪?”   唐凯丽说:“这里是西安西站。”   司机说:“开什么玩笑,西安有西站吗?”   唐凯丽说:“几十年前,有。当年陈永兴从杨家人的禁地里面出来,我们买了火车票,打算去河南接你,结果走到半路上,就听说火车站失火了,所有的乘客都被赶出来。上车的地点被挪了几公里,搭了几座简易的棚子。我们也就是因为这么一耽搁,陈永兴的病发作的越来越严重,我本来打算和他躲几天,治好了病再走,没想到,就被复活教的人给扣住了。”   说到这里,唐凯丽叹了口气,领着我们继续往里面走。 ☆、第三百二十一章 西安西站   我们穿过树林,里面果然有一大片的空地,一座简陋的建筑,这建筑已经要被野草给埋起来了。不过,那个时代的建筑普遍坚固。上面还能看见几个刻在条石上的大字:“西安西站。”   司机说:“大哥,我想走。”   我问他:“往哪走?你不怕妖精了吗?”   司机扭扭捏捏:“你看看这破房子,怎么看怎么像妖精的家啊。”   我说:“你怕什么,咱们稍微往里边望望,万一有好东西,就拿走了。”   司机忽然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几位大王,饶了我吧。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我……”   我蹲下来:“伙计,你这是干嘛?”   司机冷汗直流,不敢正眼看我。   我等的不耐烦,掏出手枪来,指着他:“怎么回事?说!”   司机这才哆哆嗦嗦得说:“几位。,你们是不是妖……啊不,仙人,神仙,你们是神仙吧。”   我拿着枪口捅捅他:“我们怎么就成了神仙了呢。”   司机哭丧着脸:“我越想越觉得几位是在这住着呢,把我引到这来,八成是要把我吃了。”   我哈哈大笑,把司机扶起来:“咱别逗了行不?封建迷信害死人呐大叔。”   司机狐疑得看着我,眼睛里始终有那么一丝疑惑。问我:“既然这里不是你们家。咱们赶快走吧,来这干什么?又没有回家的路。”   唐凯丽叹了口气:“我也是触景生情,忍不住来看看。哎,车站也没了,永兴也变了。走吧走吧。”   我们扭头就要往回走。这时候,火车站里面传来咣当一声,紧接着一声惨叫。   司机本来走在最前面,战战兢兢想早点逃走。这时候听见身后来了这么一声,一边紧张的回头,一边马不停蹄得飞奔,结果一下撞在树上,撞得头破血流。   我过去把他拉起来:“系安全带有用吗?你现在伤的比我也不轻。”   司机指着火车站说:“里面有东西,咱们快点走吧。”   王天骄说:“有什么东西,荒郊野外的,可能是野猫野狗。”   司机说:“对对对,野猫野狗。咱们快点离开这吧。”   但是唐凯丽已经向火车站的方向走了,而且嘴里嘟嘟囔囔:“听刚才的声音不小,绝对不是什么猫狗,而且那一声惨叫,分明是人的叫声。”   司机在后面悲痛欲绝:“咱们能别进去了吗?不是猫狗就是妖精啊。老几位,你们是胆大包天,真英雄真豪杰,我不是啊,我上有高堂下有……”   我不耐烦的摆摆手:“想走你自己走。找到路之后弄一辆卡车来接我们。别忘了,我知道你住哪。要是不按我说的办,后果你可知道。”   司机早就一溜烟逃出去了,嘴里还在千恩万谢:“您老放心吧,我出去了肯定来接你们。”   我加快脚步赶上前面的唐凯丽。   这个火车站很小。青石的台阶已经开裂,从缝隙里长出杂草来。   我踩上去,软软的,没有什么声音,而且挺舒服。   我们三个人走的很轻,这里也很安静。   我的老毛病又犯了,一紧张就想上厕所。   我有点后悔没让阿花跟来了。万一有什么情况,有它在,可以保我们万无一失。   继而,我又想到,其实我的身手也不错,而且怀里还有几支枪,有什么可怕的呢。   想到这里,我摸出来一支枪递给唐凯丽,自己也紧握了一只。   王天骄冲我打手势:“我的呢?我的呢?”   我想了想,也递给他一只。   我们三个像是要行凶的刺客,小心翼翼得来到墙根底下。   当年那场所谓大火的痕迹已经不见了。由于年久失修,火车站早就漏了,雨水裹着房顶上的泥土漏下来,在墙壁上形成一条条的泥痕。   窗户上还有一些碎玻璃,不过已经脆的像薄冰,用手轻轻一碰,就裂成几半掉下去。   我小声问唐凯丽:“咱们进去?”   唐凯丽目光很坚定:“进去。”   我看了看紧锁着的大门,上面的锁固然已经锈坏了,只要一拽,肯定能拽下来。不过,拽下来之后我们也进不去,大门都已经锈在一块了。   我叹了口气,把枪放到怀里,两手撑着窗户,纵身一跃,跳到里面了。当真是身轻如燕,没有半点声息。   我还没来得及为这漂亮的一跳喝上一声彩,就觉得后脑勺有个东西顶住我了。凭着想象,我猜那是一把枪。   我冷笑一声:“王天骄,老子就知道你会来这一手,你猜我为什么放心的给你枪?因为那把枪进水了,根本打不响。”   我当然不确定这枪能不能打响,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让他疑惑一下,然后我猛地低头,转身一拳向后挥过去。绝佳的身手,蛊毒带来的速度,童子男的反应。这一击,恐怕天下已无人能躲开了吧。王天骄挨了我这一下,腮帮子至少得肿一个月。   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那个圆洞洞的枪口始终顶在我的脑袋上,从后脑勺到额头,我转了一圈,枪口始终还在,并且随着我的脑袋调整着位置。   我的拳头停留在半空中。这一拳也没必要挥出去了,挥出去也没用。   我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说:“王天骄,想不到你疯疯傻傻是装的,身手也是装的。”   我这句话说完,对面的人来了句:“是你?”   我这才看清楚,对面的不是王天骄,而是杨念魂。   我看她脸上流露着惊喜,枪口已经放下去了,忍不住就要寒暄一番,问问她怎么也来这里了。   不过,我心念一动,举起手枪顶在了杨念魂脑门上。   杨念魂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这时候,窗外的王天骄和唐凯丽也问我:“你这是怎么了?这是自己人啊。”   我哼了一声:“自己人?谁知道她是杨念魂还是那个杨家人?”   唐凯丽说:“看看她的耳朵。”   我猛然醒悟,抓起杨念魂的头发,她的两只耳朵完好无损。这才点点头,把手枪放下。   杨念魂已经气得满脸通红:“麻痹的,刚才就该一枪崩了你。”   角落里传来了阴阳怪气得一声:“现在咱们大力可是学的谨慎多了。”   我听得出来,说话的人是青龙。站在那里的,还有铁蛋,以及一个躺在地上的大胖子。   我问他们:“你们怎么来这了?”   青龙问:“你又怎么来这了?”   我说:“说来话长,我回去救人了。”然后我指了指唐凯丽。   我回答的光明磊落,而且省略了所有关键的信息。   说完这句话我得意洋洋,得意之后才发现,我怎么已经开始把事情瞒着我的朋友们了。   我环顾了一周,没有看见桃花妈。急忙问杨念魂:“怎么只有你们几个?桃花妈呢?”   青龙插嘴道:“大力你放心吧。我们几个办事多牢靠。你亲家母已经被我们放在安全的地方了。”   唐凯丽问铁蛋:“你们不是已经上火车了吗?怎么出现在这?”   铁蛋嘿嘿得笑:“我们等火车呢。这里不是车站吗?哎呦,这不是著名要饭的,王天骄吗?怎么?您老人家也在这?”   王天骄还真的有点怕铁蛋,一个劲得向后躲。   唐凯丽问铁蛋:“到底怎么回事?”   铁蛋叹了口气:“今天太丢人了。大力号称上厕所,我们等了一个钟头也不见人回来,青龙还找了个粪勺把厕所掏了一遍,也没有发现。倒是把厕所给弄得臭气熏天,乘客们怨声载道。等我们检票的时候,人家把我拦下来了,说我的车票是假的。”   说到这里,铁蛋把车票拿出来,指着其中两张说:“这是从黄炎包袱里找到的那一张,这是今天买的那一张。你们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我接过来,发现这两张车票,字迹,纸张,全都一模一样,唯独其中一张写着西安站,而另一张,是西安西站。   我说:“这是怎么回事?”   铁蛋说:“当时我也纳闷。西安有西站吗?你们记不记得,当时咱们还疑惑呢,按照火车预售十一天,推测出来,这张票不是黄炎买的,买票的时候,他本人应该在杨家禁地。但是当被告知火车票是假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想通了。黄炎这小子八成是为了省钱,找了个印假票的,不定提前多少天印好了。不过,这票贩子心眼太坏了,把黄炎给涮了,多印了一个字。”   我挠挠头:“你这个说法理论上说得通,但是我怎么总觉得有点问题呢。”   铁蛋点点头:“我也觉得有问题,不过,这是我当时能想出来的最合理的解释了。直到碰上这位仁兄。”   铁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大胖子:“我本来想趁着火车没开,赶快去补一张票。忽然觉得有人在跟着我。我以为咱们在面馆里绑架警察的事被人发现了,于是干脆把这小子引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然后拿住他了。揍了一顿,问了两句,你猜他为什么跟着我?”   我说:“因为这张票?”   铁蛋点了点头:“别看这小子长得肥,这家伙可是个内部人士。幸好我抓住他了,这才知道,原来西安还有一个西站。几十年了,问别人还真不敢保证他们知道。” ☆、第三百二十二章 地鼠   我问铁蛋:“这小子是干嘛的?”   铁蛋踹了那个胖子一脚:“哎,兄弟,你是干嘛的?”   胖子挣扎着抬起头来:“老子一家都是公务员,你们趁早把我送回去,不然的话,我让你们出不来了西安。”   我哈哈大笑问铁蛋:“这么二了吧唧的,你带着他干嘛?”   铁蛋说:“这小子不见棺材不掉泪,这西站里边的事,他始终不肯说清楚。”   我问:“西站有什么事?”   铁蛋说:“据这小子讲,他爸当时是西站的检票员。”   我哈哈大笑:“就这么个公务员?”   铁蛋摆摆手:“你别打岔。当时,正在上火车检票。人排着队往检票口挤。这时候,有几个女的喊抓流氓。大家伙循着声音向那个方向看过去,发现有几个醉汉,走路踉踉跄跄,说话口齿不清,正在使劲往几个女人身上贴,嘴里还念念有词。   “那时候民风淳朴。光天化日之下发生这种事。自然要制止。于是检票员把铁门拴上。不准人进来,保安们上去,想把那几个醉汉架出去。不料,那几个醉汉死死得抱着那些妇女,就是不撒手。拉扯的过程中,把那几个醉汉的衣服给撕破了。你猜那些人身上长着什么?”   我说:“不会是肉瘤吧。”   铁蛋摇摇头:“不是肉瘤,比肉瘤严重的多,是老鼠,已经成型了。按照这位小哥的描述,我猜怎么也得有半年了。那些老鼠已经扩散到整个背部,而且很显然,已经影响到那些人的思维了。”   唐凯丽忽然插嘴:“那场火,是人为放的对不对?为了烧这些老鼠。”   铁蛋点点头:“没错。那些老鼠已经有智慧了,看到大家已经看破他们的身份,忽然发起狂来,逮住人就乱咬。最后,车站的工作人员不得已,用汽油开始烧那些老鼠。最后,火势越来越大,把整个候车大厅都引燃了。那些人终于还是被烧死了。当时在候车厅里的乘客,大部分被咬伤,全都送往医院,然而,后来这些人却全都消失了。”   唐凯丽摇摇头:“他们没有消失,他们全都被转送到精神病院了。就在黑水村旁边。他们是第一批被试验的人。也是第一批死掉的人。”   我想到医院旁边那座土坡,下面草草掩埋着的医用塑料袋。不由得问:“那间医院,到底是谁的?这么狠。”   铁蛋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最近医院的主人在蠢蠢欲动。很快,就应该现身了。大仙,我总觉得那些醉汉,好像是……”   唐凯丽说:“好像是当初和陈永兴一块去禁地的人对不对?”   铁蛋点点头。   我说:“这么说,。这张车票,倒是误打误撞帮了咱们的一个大忙,让咱们知道了些往事。”   青龙说:“我怎么觉得,不是误打误撞呢?”   铁蛋忽然低呼一声:“不好。”   我忙问他:“怎么了?”   铁蛋说:“你想啊,如果这张车票是有意让咱们看见的。也就是说,有人想引咱们过来。”   我说:“啊,这个人也不一定是坏人啊。”   我说完这话,不由得嘀咕了一句:“也有可能是复活教的人。”   青龙问:“什么教?复活教?”   于是我把这两天的见闻,简明扼要的讲了一遍。   青龙说:“原来唐大仙一直被那些人要挟着啊。不过,这个陈永兴也太坏了。”   铁蛋的注意力却没有在这些情情爱爱的细枝末节上。他想了想说:“我觉得,这张车票,应该是复活教的人给黄炎的。有两个可能。要么,这车票是接头暗号,通知黄炎在这个时间来这。复活教的人想假扮黄炎去李大胆家,简直是易如反掌。要么,是为了引诱咱们几个。”   我说:“我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比较大。复活教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车票会落在咱们手上呢,他们又不能未卜先知。”   铁蛋说:“未卜先知。他们很可能,真的能未卜先知。”   我没听明白铁蛋的话,不解得看着他。   铁蛋指着杨念魂说:“你忘了吗?杨念魂在得到那两枚丹药之前,也是可以未卜先知的。”   我说:“杨念魂可是跟我们一伙的,就算未卜先知,也不能帮着外人啊。”   青龙说:“可是不能这么说,杨念魂和复活教可是本家人,帮帮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念魂生气了,冲我们喊:“你们以为我是叛徒吗?”   铁蛋制止我们:“别吵,别打断我的思路。咱们接着说。杨念魂之所以能够未卜先知,是因为她有人格分裂,一个魂魄变成两个,轮流出现。她自己不知道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如果复活教的人知道呢?”   唐凯丽说:“你的意思是,他们人为的制造了一个杨念魂?”   铁蛋说:“他们完全有这个能力。他们有的是和杨念魂体质一样的人,只要掌握了技术,可以制造出几十个来,那样的话,预测的精准度就要高很多。”   我不由得叹道:“可怕,太可怕了。”   铁蛋安抚我们:“不过也不一定。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杨念魂说:“没事,我觉得咱们现在安全了。你想啊,这车票上的日子是昨天的。咱们晚了一天到这。”   我们纷纷点头:“没错没错。躲过去了。躲过去了。”   王天骄一直像是听故事一样听我们说话。我拍拍他的肩膀:“怎么样啊,大诗人,想什么呢?”   王天骄抬头说:“咱们真的躲过去了吗?”   我说:“那当然啊,还能有假吗?你看看车票日期。”   王天骄忽然来了句:“万一车票晚点怎么办?”   这时候,躺在地上的胖子忽然杀猪一样的嚎叫:“快点带我走,我爸说了,这趟车经常晚点,一晚就是十几个小时。”   我有些心虚:“不至于吧,接头暗号而已,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吗?”   话音未落,地上那小子忽然大声喊起来:“快点弄我走,有东西在咬我。”   我们扭头一看,地上伸出一张嘴来。   这下可是把我吓得不轻,第一反应是拉着其余的人,赶快跑。   但是刚刚跑到我们进来的窗户那里,一发子弹打了过来。   对面林子里有人放冷枪,封住了我们的出路。   我举起手枪,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他一梭子再说。没想到,扣了半天扳机,手枪根本不响。   王天骄躲在后面:“你说手枪进水了,我以为是逗我的呢,原来真的搂不着火。”   青龙一把夺过手枪:“放屁,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进水的枪?奶奶的,里面根本没子弹。”   我心说:“闹了半天,我这一路上都是靠一把没子弹的枪杀过来的。出租车司机知道了还不得气疯了。”   我问唐凯丽:“现在可怎么办?”   但是唐凯丽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我连忙把她拉回来:“你怎么回事?”   唐凯丽忽然冲着窗户大叫:“陈永兴,我看见你了。有种别躲在林子里放冷枪。我唐凯丽自问对你还算可以,你不感激也就算了,怎么?今天要赶尽杀绝吗?”   杨念魂说:“大仙,我觉得你看错了吧。”   唐凯丽回过头来:“什么看错了?”   杨念魂指着那个胖子说:“陈永兴好像在那边。”   我说:“你别闹了,陈永兴你又不是没见过,哪有这么胖。”   杨念魂指了指:“你看胖子要上。”   胖子的腰已经被地上的那张嘴咬烂了,从里面伸出来一张惨白惨白的脸。正是陈永兴。   我们全都吓了一跳,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昨天陈永兴还好好的,怎么今天这张脸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老妖精。   这时候,胖子的身子动了动,然后翻到在一边。露出身下的一个洞。   胖子全身已经被咬烂了。肚子上坏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下水流出来,被吃走了一大半。   胖子这个死相,可以说的上是很恐怖。然而,比他更恐怖的是从洞里爬出来的东西。   很难说那玩意是什么,或者应该叫它老鼠,或者应该叫他陈永兴。   陈永兴有两只完好的两只胳膊,完好的两条腿,但是软塌塌的,走两步就像摔倒。   在他背上,长着一只大老鼠。这是老鼠,同样伸着四条腿,在空中挥舞。陈永兴跌倒了,老鼠就接力。   这一人一鼠,像是配合协调的队员,轮流着用力,或爬或走,向我们靠近。   唐凯丽看见陈永兴这幅样子,一腔怨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眼泪掉下来,哽咽着说:“永兴,你怎么搞成这幅样子。你告诉我,是谁害的你?你背上的鼠毒,我已经快要治好了呀。”   铁蛋把我们向后拽了拽:“不好,它要攻击了。”   我说:“放心,这种老鼠行动特别慢,当年我可是亲手杀过一只。”   唐凯丽哭着说:“你不能杀他,他还没死,我还能把他治好。”   我们正在这说着,忽然觉得脚下的土地一阵颤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 ☆、第三百二十三章 陈永兴们   我大叫:“糟了糟了。这里的老鼠不是一个,是一窝。”   王天骄大喊:“老鼠生孩子特别快,你们猜下面有多少只老鼠。”   我破口大骂:“滚你麻痹的神经病。什么时候了还算这个。”   铁蛋一边和我们手忙脚乱躲到一个角落一边说:“我明白了,当年那些人没有被烧死。他们钻到下面去了。”   青龙说:“八成这就是那个什么公务员没告诉咱们的事。这小子大概是想让咱们死在这,没想到,咱们把他也弄过来了,他倒成了第一个死的。”   唐凯丽断然否定:“不可能,这是陈永兴,这是陈永兴。”   我说:“外面放冷枪的那个人根本不构成威胁,咱们几个身手都不错,冲出去把他干掉。”   杨念魂和青龙答应了一声。我们三个正要从窗户里窜出去。   王天骄忽然大喊一声:“怎么又有陈永兴。”   我回头,看见地下又钻出来两只老鼠。这两只老鼠和之前的那一只一样,同样有一张苍白的脸,这张脸,正是陈永兴的。   唐凯丽完全呆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有这么多永兴?”   铁蛋大喊:“别看了,出去再说。”   我们几个人从窗户里跳出去。放枪的那个人这次枪声密集,但是失了准头。子弹不知道都飞到哪里去了。   我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纷纷从屋子里面跳出来。   只有唐凯丽,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到底哪个是真的,怎么有这么多,到底哪个是真的。”   我喊她:“快走吧,眼看这些老鼠要吃人了。”   唐凯丽不为所动。   我暗骂了一声,从窗户里跳进去。背起唐凯丽就走。   唐凯丽还在我耳朵边上喃喃自语:“我要救陈永兴,我能救他。二十年前我能救他,现在我也能救他。”   我没理她,一直背着她逃出来。   身后的那些老鼠已经调整好了步子,走路不再歪歪扭扭。开始很有速度得向我们几个冲过来。   王天骄跑的最快,招呼我们:“树林外边跑,。树林外边跑。”   我跑过树林的时候,看见阿花正在树林里游来荡去,嘴里在嚼着什么。   我招呼阿花:“别吃了,快点走吧,都什么时候了,就知道吃。”   杨念魂说:“我出来的早,我可是全都看见了,这次亏了阿花,把放冷枪的那家伙,一口吞了。”   身后的那些老鼠越跑越快,六条腿替换着像是一台复杂的极机器。   不过,密密麻麻的树林给我们提供了缓冲地带。   那些老鼠被树木挡住,往往要纠缠很久才能前进。   阿花身躯庞大,但是对这些老鼠,居然似乎天生畏惧一样,后来居上,跑到了我们前面。   等我们冲出树林的时候,发现外面的那条公路上,那辆破烂的出租车正停在那里。里面有个人,正在试着打火。   我老远得喊:“师傅,你还没走啊。”   司机看见我之后,愁眉苦脸的说:“几位这么快就出来了啊。里边没妖精吧。我也想走啊,但是车打不着火。这车要是丢了,我可怎么吃饭。”   司机嘟嘟囔囔得修车,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抬头问我们:“几位大哥,你们跑什么?”   我说:“我们跑了吗?你开玩笑。”   司机说:“跑的气喘吁吁的,还说没跑?”   正在这时候,阿花赶到了。   司机一看见阿花,吓得就向后退。   阿花把脑袋垂下来,张嘴就开始咬汽车。   我连忙拍拍阿花:“这蛇怎么杨念魂似得,看见什么都想吃。”   王天骄说:“我看它不是想吃,倒像是想从车里边拿什么东西。”   我说:“车里边能有什么东西?”   这时候,司机忽然鬼哭狼嚎得叫起来:“妖怪,有妖怪啊。里面果然有妖怪,快点跑吧。”   我扭头,看见那几只老鼠能看到了,正在努力的从树林里往外钻。不过,这些树种的很密集。老鼠们身躯肥胖,周转不灵,走的很是艰难。   我忽然明白了,一拍脑门:“汽油,阿花找的是汽油。”   我们把汽车又砸又踹,在司机的痛哭声中,一辆好好的汽车被我们给弄成废铁了。   我们几个人把油箱里的汽油弄出来,浇到那些树上,然后点火。   看得出来,当年种树的人很是花了一番心思。   这林子里面的树全都是空心的泡桐树。   这种树长得特别快,但是特别轻,特别软,而且树心是空的。根本不能用作木材,给人乘凉倒可以。   现在,它实现了它的另一个功能,就是当柴烧。   这些树被汽油引燃之后,烧的噼里啪啦,风助火势。很快,前面的树林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里面的那几只老鼠,被埋葬在了大火中,烧的吱吱乱叫。   但是,他们很快就声息全无了。空气中只剩下一阵阵烤肉的焦香。   我吸了吸鼻子:“有点饿了。”   司机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背上:“你们几位到底是干嘛的呀。说你们是除妖的,也不像,但是吧……”   司机语无伦次的说了一会,忽然扑通跪下了:“我的车啊,花了十来万买的。跑出租好几年了,刚刚把本钱挣回来。几位老大,你们神通广大,可得帮我想想办法啊。”   我说:“你别着急,。一会我给你偷一辆。”   司机畏惧的看了我一眼:“能给找一辆正道上来的吗?”   我说:“你就是想让我们赔钱呗。”   司机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我正在一边看着火,一边逗这个司机。   阿花在旁边忽然咕噜咕噜地发出一阵阵的声音。   我看看它:“怎么了这是?”   王天骄说:“不知道啊,从来没遇见过这个情况。”   阿花忽然垂下头来,身子一纵一纵,呕出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首来。   顿时,我们周围腥气扑鼻。   我们全都捂着鼻子跑开。   我说:“阿花最近这是消化不良啊。”   唐凯丽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张牙舞爪的向阿花扑过去。   这个举动不仅把我们吓了一跳,连阿花也给她吓找了,尾巴一甩,把唐凯丽摔了个跟头,然后远远地爬走了。   我连忙拽住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再冲过去的唐凯丽:“怎么了这是?”   唐凯丽指着那具尸首说:“永兴。”然后,就晕了过去。   铁蛋早就跳过去了。那具尸体被啃烂了一半,但是脸还完整。铁蛋抬起来让我们看了看,果然是陈永兴。   我掐人中按太阳穴的,总算把唐凯丽弄醒了。   唐凯丽咬牙切齿的看着阿花:“它杀了陈永兴。”   我说:“你先别激动,今天看见好几个陈永兴了,这事情不对劲。”   我这么一说。唐凯丽渐渐平静下来,但是看得出来,她现在心里乱的要命。   这个当然可以理解,要是我遇上这件事,肯定也得要死要活的。   我甚至有点暗自庆幸,幸好我和陈永兴没有什么感情,不然不得愁死我。   不过,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大逆不道了,我连忙克制住了。   铁蛋走过来,对唐凯丽说:“你好点了吗?”   唐凯丽在地上坐着,靠在我身上,换换点了点头。   铁蛋说:“如果你没事了,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唐凯丽点点头,声音嘶哑得问:“什么事?”   铁蛋没有回答他,反而问我:“大力,你还记不记得,你们在杨家禁地,看到了什么。”   我说:“看到了什么?”   铁蛋说:“陈永兴。”   我恍然大悟:“没错,没错。那个人是个白痴,只会说一句话,我是陈永兴……”   唐凯丽两眼放光,看着我和铁蛋说话,但是她没有插嘴,她知道,这时候认真听才是最重要的。   铁蛋说:“据我所知,这些陈永兴,都是假的。”   我说:“”废话,陈永兴只有一个,忽然出现这么多,其余的必然是假的。   铁蛋说:“我也还记得,杨谢仇曾经承认,她想念陈永兴,于是用杨家人的手法,造出来了一个复制品。”   我点点头:“没错。”   唐凯丽听到杨谢仇的名字,咬牙切齿:“这个不要脸的……”   铁蛋看着唐凯丽说:“所以你不要激动,死的,不是真的陈永兴。”   唐凯丽抓住铁蛋的袖子:“那么。陈永兴呢?前天我还看见他了。”   铁蛋斩钉截铁得有些残忍:“那一个,也不是真的陈永兴。”   唐凯丽以为铁蛋没弄明白什么意思,解释道:“我说的是和我住在一块的,我们住了十几年……”   铁蛋真是冷酷无情,又点点头:“没错,那个陈永兴,也是假的,他只是一个复制品罢了,真的陈永兴,恐怕在别的地方。”   唐凯丽本来全身紧绷,这时候,忽然像是断了的弹簧,软软的倒下来:“怪不得,怪不得陈永兴从禁地出来之后,对我那么冷淡,话也不和我多说一句,怪不得,还要背叛我。原来,我把一个陌生人当做丈夫,一块生活了这么多年。讽刺,真是天大的讽刺。”   我看着唐凯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劝解。 ☆、第三百二十四章 找陈永兴   铁蛋的一番说辞,实在是残忍,谁能接受得了和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人,居然不是自己的丈夫。   我有点于心不忍,问铁蛋:“你确定吗,就乱说。”   铁蛋说:“本来我不确定,不过现在我挺肯定,这些陈永兴都不是真的,他们只不过是杨谢仇制造出来的替代品,掩人耳目,虚晃一招。”   我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显摆成语?杨谢仇吃撑了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干?”   铁蛋说:“据我推测,因为她爱陈永兴,想保护他。”   我狐疑的盯着铁蛋看了几眼:“你一个光棍汉,知道什么是爱?”   铁蛋信心满满:“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告诉你啊,大力,爱情这玩意,要多变态有多变态。你和你那个什么桃花,最好早点断绝关系。你看看我,自由自在,多好。”   我说:“放屁,你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   我之所以和铁蛋在这说说笑笑,当然不是因为心里高兴要讲笑话。我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让唐凯丽早点忘掉悲伤而已。   然而,唐凯丽并不领情。她泪眼婆娑得问:“那么。陈永兴到底在哪?”   铁蛋摇摇头:“我哪知道。杨谢仇处心积虑得把陈永兴藏起来,或者,他还留在杨家人那里。”   唐凯丽猛地站起来:“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陈永兴。”   我连忙拉住她:“怎么想起来一出是一出啊。我跟你说,陈永兴不在那里,我们都看过了。”   杨念魂叹了口气:“你们在这瞎想有用吗?要我说,就找个人打听一下,没准能知道。”   我瞪瞪眼:“你说梦话呢吧。去大街上拉住个人问陈永兴在哪?那不成神经病了吗?”   杨念魂一脸不屑:“麻痹你这智商,跟你说话都费劲。当然是跟认识陈永兴的人打听了。”   我瞪瞪眼:“怎么?你认识?”   杨念魂说:“我不认识。不过,在禁地的时候,可是有人信誓旦旦说认识陈永兴,还要帮着杨谢仇传递消息。”   杨念魂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看着铁蛋:“兄弟,你好像说过,你认识陈永兴。”   铁蛋挠挠头:“我以为我认识啊。就是黑水村那个陈永兴。现在你们也知道了,那是假的。”   我大失所望,现在可怎么办?   杨念魂指了指青龙说:“他没准也认识。”   青龙连忙摆手:“我不认识,我不认识。”   我一拍手:“对,没准你认识。”   青龙脸色不快:“我上哪认识去。”   我对青龙说:“认识陈永兴的人基本上都有一个特点。”   青龙疑惑得问:“什么特点?”   我说:“他们身上都长着老鼠。”   青龙愤怒的把外套往下面一拉:“你看看我身上长着了吗?”   我拍拍他:“青龙,你虽然没有长着。但是你们老大好像脱不了干系吧。”   青龙的老大长着一只老鼠脸。虽然和其余的人不大一样,不是身上长着肉瘤,但是我总感觉和鼠毒有些关系。   青龙挠挠头:“那也得问他去啊,你们在这盘问我干什么?”   唐凯丽问:“什么老大?”   我看了看青龙。青龙犹豫了一下,还是简明扼要得讲了一番,无非是他其实也是江湖中人,跟了一个老大。老大多少年前身染怪病,长了一张老鼠脸,他们这些人平时除了打家劫舍之外也寻医问药,想把老大的病治好。   唐凯丽问:“多年前是多久?”   青龙想了想:“大概是十几年之前吧。”   唐凯丽两眼放出异样的光芒:“这就对了,没准你们老大也是陈永兴的部下。陈永兴的部下和他都是一个脾气。而且他们全都去过荒山,没准也是在那里染上鼠毒的。”   我这时候想到一件事,对唐凯丽说:“我想起来了,他们老大好像认识我,还说我是个很重要的人,让青龙保护着我点。”   唐凯丽点点头:“算他还有点良心。青龙,你们老大在哪呢?”   青龙眼神飘忽不定:“谁知道呢?大概是在北京吧,可能已经见到桃花了。”   我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见桃花?他见桃花干什么?他有什么目的?”   青龙看着我,一脸的鄙视:“你瞎想什么呢?我们老大五六十岁的人了,能对桃花有什么非分之想。”   杨念魂也凑热闹:“就是啊,而且就他那张脸,咱们桃花也看不上啊。”   铁蛋贱笑:“万一霸王硬上弓呢。”   杨念魂说:“不是还有八婶和老麻头呢吗?”   铁蛋一拍大腿:“你说得对,我发现他们老大和八婶倒是一对,组成个黄昏恋不错。”   我冷笑着对铁蛋说:“你小子真是大逆不道,忤逆不孝啊。八婶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铁蛋脸色不快:“谁是我妈了,你可别乱说啊。”   青龙见我们几个安静下来了,对我说:“我们老大要见桃花,那是去禁地之前商量好了的。谁都知道,禁地里面可能有药,老大折腾了这么多年,还不是想把那张脸给换了,怎么,天天顶着个老鼠脑袋很个性吗?”   唐凯丽说:“好,我们去北京。一定要问出桃花的下落。”   司机战战兢兢等了很久了:“几位,咱们商量清楚了赶快走吧,这个地方不太平。”   我指了指前面烧得正旺的树林:“怕什么?一把火都烧了。”   司机唯唯诺诺:“说得对,说的对。”   我摆摆手:“咱们走吧。哎,铁蛋,你们从哪来的?我们几个迷路了,出不去。”   铁蛋说:“麻痹的,你才叫铁蛋。”   我说:“你不叫铁蛋你叫什么?”   铁蛋没说话,只是对我们说:“跟上,我领你们出去。”   司机拉住我:“大哥,先别走呢。”   我说:“怎么了?你不是一直想走吗?”   司机指了指已经变成一堆零件的汽车:“这是我全部家当了,你们能不能一人帮我拿点,运出去我找个修车师傅再攒成辆车,接着干出租。你们要是嫌累,让那条蛇帮忙也行。”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看你岁数大了不想骂你傻逼,你别逼我啊。”   司机一把鼻涕一把泪:“你是不知道穷人的日子多么难。没了这辆车,我就吃不上饭……”   铁蛋语重心长的说:“你的车都这样了。出去攒上,开着也不安全啊。你这是对你自己的生命不负责,对人家乘客的生命不负责。”   唐凯丽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我们。   杨念魂说:“这车是咱们弄坏的,回头赔他一辆得了。青龙,你那么有钱,给他辆车怎么了?”   青龙叹了口气:“你现在让我去哪弄辆车,抢银行吗?咱们跟他在这墨迹什么呀,杀了他往树林里一扔,谁知道啊。”   司机一听这话,脸色煞白。扭头就想跑。   青龙一把抓住司机的胳膊:“别走啊,来来来,我赔你汽车。”   司机尖叫着:“我不要汽车了,你放了我吧。”   青龙哪管这个,笑嘻嘻的就要把司机往火里扔。   我们自然知道青龙是开玩笑的。但是司机当真了。这种情况,他也没办法不当真,一时间叫的鬼哭狼嚎,惨绝人寰。   我们全都哈哈大笑。只有唐凯丽怒喝道:“你们还有完没完?”   青龙这才打算住手。   就在这时候,火堆里忽然伸出一只手臂来。这手臂上也燃着熊熊大火,像一条火龙,往司机身上抓过去。   司机本来叫的很惨,这时候居然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青龙见情况不妙,也顾不得多想,手臂向后一甩,抓着司机的胳膊,从头顶向后甩了过去。堪堪在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过去。   林子里的那条手臂并没有再向前伸出来,反而软软的垂了下去。过一会,手臂上的火熄了,只剩下焦炭一样的一截断臂。   青龙问我:“这是谁的手?”   我说:“反正不是我的。难道是那些老鼠?死之前垂死挣扎。”   青龙忽然一拍脑门:“坏了,刚才把司机扔哪去了。”   我们两个齐刷刷得回头,看见司机头破血流趴在公路上,一动不动。   青龙紧张的走过去:“不是死了吧。”   杨念魂神色平静:“没死。让阿花接住了。”   青龙挠挠头:“接住了怎么还摔成这样呢。”   杨念魂说:“接住了是接住了。但是阿花直接松嘴把他放到地上了,你看看阿花这个头,那个高度和从上面摔下来也没什么区别了。”   在唐凯丽的几番催促之下,我让阿花驮着昏迷不醒的司机,开始往外面走。   铁蛋在前面领路。我们在公路上走了一段,忽然一个急转弯,走向旁边的树林。   这里有一条很隐蔽的小路。其实也称不上是路,只不过树木之间的缝隙大点罢了。这条路上很有多泥巴,还有两行清晰的车辙印。   我恍然大悟说:“估计司机就是黑灯瞎火从这走到公路上来的。结果按照经验想在公路上找出口,却怎么也找不到。也是,谁能想到开着车进树林子呢。” ☆、第三百二十五章 劫车   我们从树林里面钻出来。外面是一条真正的公路,这个地方挺偏,车并不多。但是和刚才相比,简直称得上车水马龙了。   我看看身后的阿花。它正盘在一棵树上,巨大的身躯隐藏在枝叶中。   我说:“一会打劫一辆大卡车,把阿花装下去。”   王天骄说:“大力兄弟,我总觉得咱们身后的林子里面不太平,要不,一把火把他也烧了吧。”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素质这么低呢?大家植树造林还来不及,你现在要放火烧山?你小时候没有学过赖宁为了扑灭山火牺牲的故事吗?再者说了,就算你不爱护公共财产,你还不爱惜你自己吗?玩火尿炕你不知道吗?”   我一席话义正言辞,说的王天骄惭愧的低下了头。   青龙向林子里望了望:“大力,最里边的林子已经烧起来了,很快就会蔓延过来。这片树林,肯定是保不住了。”   我叹了口气:“保不住就保不住吧,反正都是些泡桐树,烧了再种,两三年就又长起来了。咱们还是趁着火还没有烧过来,早点拦一辆卡车,把阿花弄走吧。”   青龙说:“你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树林里面真的还有东西的话。大火这样慢慢烧过来,只能把里面的东西赶出来。”   我想象了一下,马上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问青龙:“那可怎么办?”   青龙说:“按照王天骄说的。放火。两头都是火,它们肯定得死在里面。”   我们几个说干就干,从地上捡了些枯枝就开始生火。   我拿着手枪走到大马路中间,想拦一辆大卡车。没想到,那些卡车司机常年跑运输,一个个贼的像是老狐狸。看见我站在马路中间,无论是摆手还是挥胳膊,根本就不搭理。   我急了,猛地跳到马路正中央打算拦车,但是那些司机非但不减速,反而加油门,一副把你撞飞老子跑路的架势。   我见势不妙,只得退回来。   青龙等人一边煽风点火,一边看着我上蹿下跳的哈哈大笑。   我怒道:“你们笑什么?拦不到车,咱们谁也别想走。”   这时候,忽然一阵急促的警笛传来。   紧接着三四辆消防车开过来,消防官兵列队跑到我们面前,大吼道:“我们接到报警,有火灾,你们居然敢放火烧山?”   青龙一脸无辜:“没有啊,我们没有放火烧山。”   消防员指着火堆说:“这是什么?”   青龙满脸胡子茬,挠挠乱发:“哎,忽然想玩火。找找童年的乐趣……”   青龙这话差点把我笑喷了,这么大岁数了,长得又粗犷,扭扭捏捏做出一副童趣样子来真是能把人恶心死。   唐凯丽指了指火车站方向的浓烟说:“大火在那里。”   消防队员看了看,拍拍帽子说:“妈的,原来真有火,我以为又被假火警给涮了。兄弟们,抄家伙上啊,哎哎哎,你们几个,把这堆火给灭了啊。”   我们满口答应,看着消防员们冲进去了。   山路崎岖,消防车开不进去。只留下了一个人管着车,其余的人端着水龙头进去了。   我捅捅青龙:“想想办法。咱们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阿花还在树上呢。”   青龙指了指消防车:“那不是有车吗?”   我说:“这样也行?”   青龙说:“这样为什么不行?”   然后,这小子走过去,对那个消防员说:“同志,你们这车,开着怎么样啊?”   消防员以为青龙在跟他唠家常呢,热情的抱怨:“哎,凑合着开呗。跟开大卡车似得。只不过,大卡车拉煤,我们这个拉水。”   青龙点点头:“你们这消防车,还真像是大卡车改装的啊。”   消防员就像看见知音一样:“你算是说对了。这车啊,还真就是打开车改装的。这不是经费不足吗,凑合着用用得了,其实吧,卡车上装个大水罐,还不是一样的使。”   青龙说:“你们这倒方便,要是水罐坏了直接抬下来就行了。”   消防员说:“抬什么呀,不用抬。车上有翻斗,一摁按钮自己就卸下来了。”   青龙眨眨眼:“这么方便?”   消防员点点头:“就是这么方便。”   青龙的眼光忽然凌厉起来,在消防员背后举起手来,我当然知道他要干什么。这个举动虽然对消防员不公平,但是我们实在太需要这辆车了。   青龙正要下手的时候,消防员腰间的对讲机忽然响了,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消防员听了一会,讲了一句话,然后过了很久,里面重新传来一句话,于是消防员开始手忙脚乱得拧开关。   青龙好奇得问:“据我所知,对讲机也就是几百米范围内有效。我感觉这里到火场不止这个数吧。怎么你这对讲机这么厉害,什么牌子的?”   消防员说:“咱们经费有困难,哪有钱买什么好牌子。之所以这个对讲机能听得远,因为我们仗着人多,隔几百米安排一个人,第一个传给第二个,第二个传给第三个,一个个传下来的。”   青龙不由得赞叹道:“真是足智多谋。”   在青龙和消防员聊天的工夫,铁蛋已经悄悄爬上一辆消防车,摸索了一会,开始把卡车的翻斗升起来,那个大水罐慢慢的向下滑,终于,咣当一声,砸到地上。   这一声巨响总算把消防员给惊动了,他从和青龙的海侃中回过神来,冲着铁蛋喊道:“干什么这是?你偷东西。”   铁蛋脑袋从驾驶室里探出来:“兄弟,我就用用。”   消防员跳脚大骂:“麻痹的,这是救火的工具,你偷这个,缺德不缺德?活该你们家被火烧个精光。”   铁蛋指着地上的水罐说:“那些水我给你留下了,不影响你救火。兄弟们,咱们走吧。”   我们纷纷爬上卡车。   消防员见我们人多势众,不敢硬拼,连忙举起对讲机大喊:“二号二号,我是一号,赶快报告队长,有人偷咱们消防车。”   过了一会,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一号一号,我是二号。队长正在火场救火,我马上告诉三号然他传给四号。”   我们一听这个,全都哈哈大笑,好整以暇得上了车。   消防员气的想要摔对讲机,但是看样子又有点舍不得,于是轻轻挂在腰上,挥着双拳就想来打我们。   铁蛋指着他身后说:“后面后面。”   消防员叉着腰:“什么年代了还来这一招。骗我回头?老子小学毕业之后就没再上过当。”   消防员话音未落,阿花就隆隆的从他身上游走过去。   幸好树林子里的土比较软。等阿花爬上卡车的时候,我们正好看见消防员灰头土脸得从地上爬起来。地面上有一个人形的凹陷。   消防员满脸土灰得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了,但是他看了看刚刚爬过去的阿花,白眼一翻,干脆又躺到地上了。   没有人原意坐在后面,和阿花待续在一块。所以我们几个人挤在驾驶室里。   我对铁蛋说:“你们把桃花妈放在哪了?”   铁蛋说:“放心,去北京的必经之路上。”   我问铁蛋:“你知道北京在哪吗?”   铁蛋说:“北京应该在陕西的东面吧。咱们一直往东走就行了。”   杨念魂说:“哪是东来着?早晨上学去,迎着太阳走……哎,麻痹的,今天怎么阴天?”   卡车在地上一路颠簸,这时候,原本头破血流的司机醒过来了,左右张望了一下,忽然兴奋得问:“我的车修好了?”   我说:“修个屁,这是你的车吗?”   司机哭丧着脸:“大哥,你还真偷了一辆啊,我这辈子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这车我可不敢要。您看这样行不行?你把这车卖了,把钱给我算了。”   我真想一巴掌再把他抽晕过去。   这时候,卡车突突了两声,忽然熄火了。   我说:“怎么了这是?”   铁蛋拧了拧车钥匙,又看了看仪表盘:“咱们消防队经费紧张,车里没油了。”   我气的一拳砸在车门上,咣当一声,车门掉了。   司机战战兢兢地看着我:“大哥,这辆车就别拆了,咱们卖了吧。”   我没搭理他,从车上一跃而下。   远远的我看见,几百米之外就有一座加油站,不过,卡车一点油都没有了,必须得推过去。   我把人全都叫下来,推车。   我们喊着号子,在大马路上一二三一二三得推车,引得那些司机们纷纷侧目。   然而,我们人虽然不少,口号喊得也齐。但是大卡车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样,根本就是纹丝不动。   青龙气喘吁吁得停下来:“没道理啊。怎么回事?”   铁蛋从驾驶室探出头来:“忘了忘了,我还踩着刹车呢。”   我们纷纷痛骂铁蛋,一边骂一边推车。   这次车终于动了,但是动的极其缓慢。我推着车,觉得像是在推一座山。   青龙大骂:“铁蛋,你怎么回事?”   铁蛋一脸无辜:“这次我什么也没干。”   王天骄说:“我猜是阿花太重了。”   王天骄说的没错。阿花使劲蜷缩着身子。本来是一个长条,愣是给盘成了一块方肉,把个卡车斗塞得密不透风。有它在,卡车至少重了几千斤。 ☆、第三百二十六章 住店   王天骄提议,把阿花从车上卸下来。这样的话,我们几个人推动大卡车肯定不成问题。而且,阿花还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   然而,这个建议被我否定了。现在是在大马路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万一阿花真的现身。恐怕几分钟之后来这的就不是消防队了,而是公安武警。   我们几个无可奈何,只得一步步推着卡车,慢慢的向前走。   这时候,旁边一辆小轿车刷的停下来了。问我们:“你们是消防队的?”   铁蛋从窗户里探出头:“是啊,不认识我们还不认识这车吗?”   那人说:“前边着火了,冒老大的烟,你们还不去,在这干什么?”   铁蛋说:“没看见没油了吗?怎么去?”   那人扭头看了看百米之外的加油站,又看了看弓着腰推车的人。打开车门走下来,站在马路边大喊:“快来帮忙推车啊,消防员赶着去救火啊。”   没想到这一招还挺管用。原本刷刷开过去的汽车全都停下来了,司机们个个卖命的很。   我不由得叹了一声:“这里的人素质真高。”   青龙说:“高个屁,你回头看看。”   原来,我们的大卡车车身比较大,而这一段公路变得十分窄。我们又在马路正中间,所以那些司机的车根本开不过去。估计,这才是他们帮忙推车的真正原因吧。   无论什么原因,我们的目的总算达到了。卡车被推到了加油站。而那些司机也都汗流浃背,欢天喜地得走了。   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懒洋洋的走过来,看见我们的消防车,皮笑肉不笑:“刚才我说给你们加满,你说没那么多钱,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铁蛋说:“队里经费紧张,没办法。哎。”   加油站的人哼了一声,开始加油,一边加一边漫不经心的问:“加满?”   铁蛋点点头:“加满。”   加油站的人一边加一边在嘴里絮叨:“我就说嘛,开车的不能怕费油,再说了,你这是公车,又不花自己的钱。哎?你这车上怎么没水罐呢?”   我们还没答话。那人居然伸手捅了捅车上的阿花:“这是什么东西?海绵吗?”   阿花不知道是盘的累了,还是被这个人捅的不爽了,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抬起头来。慢慢舒展身子。   加油站的人手一哆嗦,跌倒在地,汽油全漏出来了。   铁蛋忙赶过去,把加油枪塞回去,冲那人喊道:“你这是要死啊你。”   那人在地上哆哆嗦嗦不说话,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双脚无力。   青龙走过去:“怎么?想报警?”   那人点了点头,又猛地摇头。   青龙问他:“电话在哪?”   那人指了指值班室。   透过值班室的窗户,我看见青龙进去,拿起电话话说了几分钟。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我问他:“你干嘛去了?”   青龙回答的很坦然:“报警啊。”   我说:“你没事吧。报警?你想吃窝头可以去菜市场买啊。有必要兜这么大圈子去公安局吗?”   青龙说:“你放心,我还没疯。我不是举报咱们,我是举报的那片林子。我说里面有大批歹徒,正在进行毒品交易,结果分赃不均开始火并,一颗手榴弹把林子给点着了,消防员想要救火,但是毒贩子不让……”   杨念魂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就是疯了?你这是吃饱了撑得吧。好玩吗?”   青龙指着远处的大火说:“你们懂个屁。按照那些消防员的速度,那点火早该扑灭了。现在越烧越大,说明那里边真的有东西,我是好心打个电话,不然消防员肯定遭殃了。”   这时候,铁蛋对我们说:“油加好了,出发吧。”   我们都上了车,阿花却死活不肯盘回去了。估计是盘在里面也比较难受。我只好找加油站的人要了块帆布,把阿花给盖上了。   我们的车开了还不到一百米,。就看到十几辆警车呼啸而至,迅速得往树林方向涌过去了。   我不由得赞道:“这里的警察效率真不低啊。”   铁蛋冷笑了一声:“我看,是青龙举报的比较及时吧。”   我问铁蛋:“还有多久能接到桃花妈?”   铁蛋漫不经心的回答:“大概一个多小时吧。”   我点点头:“这几天太耽误时间了。被复活教的人耍的团团转。”   唐凯丽说:“别的倒也算了,他们为什么要引咱们去西安西站呢?”   铁蛋纠正她:“不是引咱们,是引我们。我猜,你和大力的出现是一个意外。无论如何,你对复活教还有用,他们想着生擒你,而不愿意杀了你。我们这次逃跑的这么顺利,没准真是托了你的福。”   我说:“不能啊。复活教的人不是能预测吗?怎么会有意外出现呢?”   铁蛋说:“刚才只是我的推测,复活教的人能够预测未来,也是我的推测。再说了,不是所有的预测都能那么准确的,我相信,复活教的人只能看到一个片段而已。”   唐凯丽说:“你说复活教的人不肯杀我,这我相信。几十年来,我一直在帮他们研究上古流传下来的蛊毒。他们没了我,肯定会停滞不前。但是,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们呢?”   铁蛋笑了笑:“可能是嫉妒我长得帅。”   这个近乎流氓的回答惹恼了唐凯丽。我连忙劝解:“你就别问了,铁蛋就是这么个人,他有很多秘密,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到现在为止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   铁蛋回眸一笑:“我觉得铁蛋这名字也不错。”   青龙忽然悄悄捏了我一把:“我怎么总觉得,铁蛋刚才这一笑有点面熟?”   我说:“你算了吧,铁蛋整天戴着面具过日子,你怎么可能觉得面熟。”   一路上,我们几个像是约好了一样,套铁蛋的话。但是这小子偏偏就什么也不说。每次用一两句俏皮话应付过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的车一直捡着小路开。晚上的时候,终于到了一座小镇。   铁蛋自信满满的在一个旅馆停下来,对我说:“桃花妈就在这里。”   我疑惑得看着他:“今天我们赶了一天的路,至少走了几百里地,你怎么把桃花妈弄到这里来的?”   铁蛋说:“托运过来的啊。”   我更加疑惑了:“活人真的能托运?”   铁蛋说:“能个屁。我认识这家旅馆的老板,正好在西安碰见,让他给弄回来的。”   我看看杨念魂。杨念魂翻着白眼进去了。   这个旅馆脏的要命,不过,幸好我不嫌脏。   铁蛋到前面付了房钱。房东一个劲的推辞说不要。   我到房里看了看桃花妈。唐凯丽又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对我说:“没事。一切都好。”   跟了我一路的出租车司机可怜巴巴得看着我:“大哥,你真要把我带到北京去啊。”   我说:“你别逗了,谁要带你了,你死皮赖脸跟着来的。”   司机说:“我还不是为了那车。”   我烦得要命:“我算是怕了你了。要不是看你可怜,让阿花一口吞了你。哎,那谁,铁蛋,你有没有钱啊,借我点。”   铁蛋问我:“你借钱干嘛?”   我说:“把那辆出租车赔给他。”   铁蛋说:“你别逗了,你自己那么有钱,干嘛管我借。”   我说:“你俏皮话说了一路了,咱别闹了行不行?”   铁蛋说:“我什么时候和你闹了。”   他走过来,撩起我的袖子,对旅馆老板说:“这里有一二三四,七块表。换你家汽车怎么样?”   老板走过来看了看:“哎呦,这表可不错,兄弟,你可真是有钱。我记得前两年见过一个有钱人,一个手腕上戴了一个,把我羡慕的要命。像您这样一只胳膊上戴七个的,少。除非是抢劫犯。”   我说:“我这表就是……”   话说到一半,我又硬生生住口了。   铁蛋笑了笑,拍拍老板的肩膀:“这表是抢的,抢的警察的。”然后他回头对我说:“没事,这都是自己人。”   老板崇拜的目光看着我:“这位小哥真是人中龙凤,江湖豪杰啊。”   铁蛋说:“你别废话,你是换还是不换。”   老板说:“换啊,干嘛不换。”   我把手腕上的表全摘下来,稀里哗啦扔了一桌子。   老板从车库里边把车开出来,对我说:“这车归你了。”   我接过车钥匙,扔给司机:“赶紧给我开走。”   司机看着锃光瓦亮的小轿车,眼睛都放光了。但是犹犹豫豫不肯走。   我问他:“你又想怎么着?”   司机说:“我怕再迷路,您这有地图吗?”   旅馆老板问我:“你朋友?”   我挠挠头:“算是吧。”   老板大手一挥,冲司机说:“哥们,你先住下。明天我西安进货,跟你一块去,哎?你是西安的吧。”   司机兴高采烈:“是是是。你真是仗义。”   老板说:“行了,走,咱们去吃饭吧。”   酒桌上,老板推杯换盏,挨个敬酒。这小子像是一个酒漏一样,敬了一圈又一圈。等别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晕晕乎乎得醉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厕所里的秘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晕晕乎乎得。除了我和唐凯丽。   唐凯丽一直板着脸不和别人说话,早早的回房睡了。而我是忙着吃菜,不愿意早早得灌个水饱,所以老板敬酒过来的时候,我全都偷偷倒了。   后来,老板越来越频繁的向我敬酒。开始的时候我还没闹清楚怎么回事。等我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其余的人都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除了坐在我旁边的杨念魂。她脑袋栽到盘子里睡着了,嘴里还叼着一只吃了一半的鸡腿。   我一看这架势。算了,我也醉吧。于是我晕晕乎乎站起来,酒杯里的酒撒了一半,喝的时候又顺着下巴流了一半。随后,靠着墙出溜到地上了。   老板这时候也快不行了,挨个叫我们。最后还是服务员给我们所有人送到房间里的。   我酒足饭饱,在床上躺了一会。   但是这一夜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总觉得有什么事。   酒桌上的一幕幕在我眼前过了一遍。我越想越觉得这老板不是什么好人。   青龙、铁蛋都不是小气的人。但是他们的大方很实在。而这个老板,总让人觉得有那么点假。好像他的豪爽是装出来的一样。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越想越觉得这小子是故意想把我们灌醉。   但是他为什么要把我们灌醉呢?想要钱?这小子看起来不在乎钱。想劫色?桃花妈和唐凯丽不大可能。除了杨念魂。   想到这里,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就要开灯。   但是手伸到中途又停下来了。我摸黑,悄悄打开门。   我知道杨念魂的房间在哪。我走到那里,轻轻地推了推。门没有上锁。   我心里一阵紧张,完了完了。难不成……   我连忙推开门进去。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借着楼道里的亮光。我看见床上的被子里裹着一个人。   我不清楚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所以我轻轻走过去,两手抓住被角,猛地一掀。   被子下面的内容让我大吃一惊。里面没有人,是两个枕头。   我顿时没了主意。怎么回事?杨念魂不在这个房间?我明明看见她被送进来的呀。这枕头又是谁摆上的?   我还没想明白,忽然咣当一声。门被关上了。紧接着屋子里的灯啪的一声亮了。   我意识到不妙,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被子向身后一甩。然后我自己向床上蹿过去。   等我回过头来的时候,看见被子罩住了一个人。我顺手抓起床边的椅子,站起来打算砸下去。   那个人很快把杯子给拽掉了。于是我看见手里拿着铁棍的杨念魂。   杨念魂看见我之后就破口大骂:“好哇,程大力。在荒山的时候你就占我便宜,今天总算让你抓住机会了是不是?”   我说:“你别瞎说,谁想占你便宜了。”   杨念魂跺跺脚:“你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半夜进我房间,掀我被子。”   我说:“我是担心你,我觉得旅馆老板不像好人。麻痹的,我真是狗拿耗子。”   杨念魂把铁棍扛在肩上:“你要不是心怀鬼胎,你为什么没喝醉?”   我说:“满桌子菜,我光顾着吃饭呢,那些酒都偷偷倒了。”   我这句话说出来,杨念魂把铁棍放下来,像是遇到知音了一样:“我也是我也是。麻痹的,本来我打算把那只鸡吃完再装醉的,可是麻痹的那老板逼得太紧了。”   我说:“我怎么觉得你算准了我要来呢?”   杨念魂说:“我是算准了老板要来。”   我说:“想一块去了。既然你警惕性这么高,我还是回去睡觉吧。大半夜的,折腾个什么劲。”   杨念魂说:“别呀。咱们与其守株待兔,不如先发制人。”   我说:“你想干嘛?”   杨念魂说:“咱们去看看老板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干嘛把咱们灌醉。”   我点点头:“这是挺有意思的,咱们走吧。”   杨念魂从门后又摸出来一根铁棍递给我。   我接过来,也像她一样扛在肩上,我问她:“你从哪找的铁棍?”   杨念魂漫不经心得说:“床上拆的。”   我们两个在旅馆里转了一圈,到处黑着灯,根本不知道老板睡在哪个屋子里。   我说:“算了,这大半夜的,折腾什么啊,咱们还是回去算了。”   我们两个正在商量,忽然,楼道另一头的灯亮了。   这种灯是声控的,既然它亮了,那头肯定有人出来了。   我和杨念魂躲到楼梯口的黑暗中,偷眼观察。   走出来的人不是老板。是铁蛋。睡眼朦胧,踉踉跄跄,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扶着墙,进了厕所了。   我和杨念魂面面相觑:“算了,咱们走吧。”   杨念魂叹了口气:“走吧走吧。”   走到半路,杨念魂忽然说:“铁蛋醉成这样,不会掉厕所里面吧。”   我说:“我去看一眼,你在外面等着。”   我进到厕所里。里面臭气熏天,不知道多少天没打扫了。不过奇怪的是,里面没人。   我挠挠头:“刚才明明看见铁蛋进来的啊,怎么没人?难不成真掉进去了?”   我抽身从厕所里边出来,对杨念魂说:“坏了坏了,真掉进去了。”   杨念魂说:“掉进去了你还不快救他?”   我说:“我根本看不着人。找你要铁棍捅捅,看看在哪个坑里边呢。”   杨念魂干脆提着铁棍勇闯男厕所。等到了地方,她指着蹲便器碗口大的洞,错愕了两秒钟说:“这能掉的下去?”   我说:“这是唯一有可能掉下去的地方了,除了……”   除了最里面的一个隔间,上面挂着牌子:“已坏,正在维修。”   我试着叫了两声:“铁蛋?”   里面没人回答。然后,我把门开来了。   里面和其余的厕坑一样。不过上面积满了灰尘。   我摊摊手:“没办法了,铁蛋大变活人,愣是不见了。”   其实,我和杨念魂心里明镜似得。铁蛋肯定有猫腻。   我们在这个隔间里检查了很久,什么也没有发现。最后,指指地上的蹲便器:“把这玩意抬起来。”   如果换个地方。这话绝对是傻话。但是现在,我们俩毫不犹豫的伸出手去。   没想到,这玩意很轻易的就被我们抬离了地面。不出所料,下面是一片水泥地。   我们把那玩意扔到一边,打算把这块水泥地掀开。但是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缝隙。杨念魂用手轻轻敲了敲,发现下面是实心的。   这下我俩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既然弄了个假的厕所,为什么下面有没有暗道夹层什么的。难不成真的是在维修?那么铁蛋又去哪了?   我们两个正在研究这是怎么回事,忽然前门传来一阵敲门声,有人大喊:“老板我回来了,老板,我回来了……”   我对杨念魂说:“快走。”   杨念魂拉住我,把刚才搬开的蹲便器恢复原位,然后迅速的逃离现场。   我们两个刚从厕所出来,正好遇见捂着肚子来上厕所的司机。   司机看见我们俩从男厕所跑出来,惊讶的说:“你们?”   我说:“上厕所啊,问什么问?”   司机指着厕所:“可是……”   杨念魂一脚踹过去:“麻痹的,老娘一个人上厕所害怕,不行吗?”   司机被踹了个跟头,痛苦的从地上爬起来:“你这么凶,有什么好怕的。”   我把司机一把拽过来,夹着脑袋拽到杨念魂的屋子里了。   司机惊恐的说:“大哥,你这是要……”   我愤怒的说:“麻痹的,给我闭嘴。”   我们把门留了一条缝。眼睁睁看见老板从我们房门口走过去,后面跟着一脸警惕的铁蛋。   我小声说:“这小子果然没醉。不知道在打什么歪主意,一定要瞒着咱们。”   杨念魂哼了一声:“他干的事,哪一件没有瞒着咱们?”   很快,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铁蛋,老板,扶着两个满脸是血的人走过去了。   司机又凑过来:“大哥……”   我把拳头伸到他面前:“你怎么回事?我不打人你觉得我好欺负是不是?”   杨念魂吸了吸鼻子:“怎么一股臭味?”   司机在我身后:“我不能喝酒,喝多了就拉肚子……”   我打开车门把他踹出去:“快点去,顺便给我看看刚才那几个人去哪了。”   过了一会,司机回来了:“他们在厕所,最里面那个隔间。”   我说:“正在维修那个?”   司机点了点头。   我问他:“怎么进去的?那个小隔间能装得下三个人吗?”   司机摇摇头:“我不知道啊,人家关着门呢。”   我挠挠头:“至少现在算准了他们在厕所里。”   我拉着司机进了厕所:“当时你都听到什么了,快告诉我。”   司机想了一会:“也没什么声音,好像是撞墙。”   我按了按隔间的墙。没有什么异样。   杨念魂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两面墙各来了一脚。其中一面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我说:“你怎么这么坏事呢?你这么一踹,里面的人能不知道吗?” ☆、第三百二十八章 叁派   杨念魂莽撞的把偷窥变成了明火执仗得视察。   我只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很快,有个头缠绷带的人打开了门:“你们找谁?”   我心说这小子的心理素质真是不赖啊。厕所里的暗门被我们发现了,居然能这么淡定从容,好像是自己的房门被敲开了一样。   我说:“我找铁蛋。”   那人说:“你走错了,这里没有叫铁蛋的。”   我扯着脖子喊:“铁蛋,你给我出来。”   那人慌了,别喊别喊。   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打开门,让他进来吧。”   这声音既不是老板的,也不是铁蛋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我让司机乖乖回去睡觉,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司机巴不得赶快回去,急匆匆的走了。   我跟着小伙子往下面走,台阶一直向下,有点像是土地庙的地窖。   杨念魂同捅了捅我:“你妈也在里面。”   我说:“你怎么知道?”   杨念魂说:“刚才我听出来了。”   我们拐了一个弯,里面灯火通明,有沙发有床,甚至有电视。   我心想,这下面布置得也还行,不过,把大门开在厕所里,也算是别出心裁了。   那里一共坐着三个人。老板,铁蛋,还有唐凯丽。果然让杨念魂给说中了。   铁蛋和老板坐在这里我不奇怪。这两个人本来就认识。但是唐凯丽呢?她怎么也和他们搅合在一块?   我拿眼睛看着唐凯丽,唐凯丽只是微笑,指着身边的沙发说:“坐。”   我问她:“你怎么在这?”   唐凯丽说:“和他们商量点事。”   我没想到她这么坦诚告诉我答案,问她:“商量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唐凯丽递给我一杯饮料:“你自己坐在旁边听。”   刚才看门的人,看起来像是老板的伙计。不过,这小子对待铁蛋比对待老板还要恭敬。   他们三个人好像不知道我和杨念魂已经走进来了似得。依然自顾的说得热闹。   那个伙计对铁蛋说:“那些人果然不是警察,老大,你猜的没错。”   铁蛋说:“树林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伙计说:“那片树林太危险了。里面有数不清的老鼠。大多数都长得乱七八糟的,没有成型。”   唐凯丽说:“原来他们把早期失败了的试验品运到哪里了。不过,那些东西不应该是死的吗?”   伙计说:“当时我冒着生命危险看了几眼。那东西确实是死的。或者说,复活教的人扔过去的时候是死的。但是,有别的东西钻进了他们的身子里面,看起来好像活了一样。”   铁蛋说:“可能是喜欢在人脑子里生活的蜈蚣。”   旅馆老板一脸轻松,对唐凯丽说:“你们当时都弄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唐凯丽说:“这可怪不得我,我完全是身不由己。只能说是胁从作案。”   伙计接着说:“那些消防员惨了,死了一个。其余的逃了回来。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怪物不敢逃出林子。只是在里面转圈。”   铁蛋问:“怎么?全都烧死了?”   伙计摇摇头:“没有。林子没有全都烧着。莫名其妙得灭了。我没敢到里面去看。不过,那些假扮的警察进去了。”   铁蛋说:“你怎么看出来的,他们是假扮的?”   伙计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有几个人咱们和他打过交道。一眼就认出来了。”   铁蛋说:“他们没发现你吧。”   伙计说:“没有。他们忙着进树林子里去了。”   铁蛋问:“他们找到什么没有?”   伙计说:“不知道,他们很久都没有出来。不过,我看他们应该还活着,那些人全都训练有素,一副有备而来的样子。”   唐凯丽说:“放心吧,都是复活教扔下来的破烂货,让他们拿走,他们也鼓捣不出什么东西来。”   我再也忍不住了,问唐凯丽:“怎么回事?那片树林里的东西是复活教的人放进去的?”   唐凯丽说:“应该是。不过,应该是火车站荒废之后,他们就开始利用这个地方。把那些失败的试验品埋到里面。我猜,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那片林子里的东西活了过来,所以,咱们遇上的都是极早期的东西。他们大概是打算用这些怪物除掉铁蛋他们。不过,可惜失败了,大部分的怪物甚至没敢露头,真是让人费解。”   铁蛋说:“可能是当时阿花在场。”   唐凯丽点了点头:“那条蛇应该能镇住他们。不过,复活教现在的怪物可没那么简单了。恐怕阿花在场也没用。”   我问铁蛋:“那些警察是怎么回事?怎么是假的?”   铁蛋说:“这可得问你的好兄弟了。”   我说:“青龙?”   铁蛋说:“怎么?你也怀疑他?”   我瞪瞪眼:“我怀疑他干嘛?不过我一直觉得你看他不顺眼。”   铁蛋说:“青龙是干什么的。他那号人会打电话报警吗?其实我早就猜到了,那些警察是他的人假扮的。”   我对唐凯丽说:“别跟我兜圈子了,像是耍猴一样瞒着我有意思吗?”   唐凯丽说:“你着什么急?你看人家杨念魂都不着急。”   我回头,看见杨念魂正在气呼呼得看着老板。   我问她:“你干嘛呢?”   杨念魂忽然怒气冲冲站起来,指着老板说:“你今天把我灌醉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   老板忙说:“我哪敢啊。不过姑娘真是好酒量,喝了那么多酒,这时候还能醒着真不容易。我主要是想灌青龙,捎带手也请你们喝了几杯。”   我说:“青龙可没那么容易喝醉,没准和我一样,也是装的。”   老板嘿嘿笑了两声:“多谢大力兄弟提醒。不过你放心,青龙醒不了了,我给他加了点药。”   我和杨念魂异口同声得说:“无耻。”   旅馆老板笑了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问他:“你为什么要把青龙灌醉?”   铁蛋对我说:“大力,你那兄弟不是什么好人。”   我笑了:“好像你是好人似得。”   唐凯丽说:“大力,我给你原原本本的讲一遍吧。讲完你就知道青龙石干什么的了。”   我正襟危坐:“讲吧。”   唐凯丽说:“自从几十年前,陈永兴在荒山出事之后。官方调查了一段时间,但是之后就不见什么动静了。倒是民间,一直暗流涌动,有那么几波人,一直锲而不舍得想知道这后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指指唐凯丽,。指指铁蛋:“包括你们两个?”   唐凯丽说:“实力比较大的。也就是我们现在已经知道的。一共有三波人。复活教。青龙的鼠面人老大,还有我们。当然,我是最近才加入铁蛋这伙人当中的。其中,复活教的活动最张扬。虽然老百姓从来没有注意过他们。但是圈内人士都知道,他们最高调。这或许和他们都长着一张相似的脸有关系。青龙和我们,则相对低调。几乎没有什么动作,或者说,有了动作,也没有太多人知道。”   我说:“既然你能加入铁蛋这一派,你们为什么不和青龙他们合并起来呢?”   唐凯丽摇摇头:“我们有本质的区别。孩子,青龙那一派虽然神秘,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还是让我们给查出来了点什么。他们那些人,看似普通,其实都是怪物。”   我说:“你等等,什么意思?”   唐凯丽想了想说:“我的意思是,他们都不是正常人,和我们不一样。”   铁蛋插嘴说:“大力,你还记不记得在荒山,青龙身上长出来的那只蜈蚣?”   我点点头。   铁蛋说:“他们那些人,个个都是这样的。有的人长得像个怪物,比如鼠面人,有的,身子里面藏着怪物,就像是青龙体内藏着蜈蚣。”   我说:“他们是被老鼠咬了吗?”   唐凯丽说:“这个还不清楚。不过。他们不是正常的人,这是没错的。”   我说:“所以你们不能和他们合伙?”   唐凯丽点点头:“没错。”   我有点不高兴:“那我也不能和你们合伙。我被老鼠咬过,我身上有鼠毒。”我又指了指杨念魂:“她也不行。其实她是一只鸟。”   唐凯丽语重心长:“孩子,你和他们不同。你是我儿子呀。我能想办法把你治好。至于杨姑娘,敢作敢为,不耍心眼,跟那些人更是格格不入。”   铁蛋接口道:“你们两个的经历或许跟他们有类似的地方。但是,你们和他们肯定不是同一种人。据我们调查,他们这些年一直在求医问药,实际上,求医问药只是他们的幌子罢了。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了解蛊毒的力量,从而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是一群不正常的人了,他们想把所有人都弄得不正常。”   我疑惑得看着铁蛋:“就像一群艾滋病人报复社会?”   铁蛋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不过,比这个要高级点。我们怀疑,他们打算让所有人都染上蛊毒,然后由他们掌握解药。从而奴役所有的人。” ☆、第三百二十九章 再见水生   铁蛋和唐凯丽说的很诚恳。但是我总觉得是在污蔑。   我说:“说了半天,这些都是你们的推测。要么就是据调查,有没有什么证据?”   铁蛋挠挠头:“你要什么证据?难道要我带你去今天的树林子里看看,看看青龙的同伙把那些怪物拖走去研究吗?”   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我回头问杨念魂:“你觉得怎么样?”   杨念魂一直在玩手里的水杯子。这时候见我问她,幽幽的说:“你们都当我头脑简单,其实我心里明镜似得。你们这些人,互相说别人不好,其实不还都是一样吗?一样的东跑西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样的搞研究,制造出那么多祸国殃民的东西。”   旅馆老板说:“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就像是制造原子弹。德国人制造,全世界就要遭殃,美国人制造,就能保障世界和平。”   我说:“你算了吧,且不说美国人能不能保证和平。谁知道你是德国人还是美国人?”   铁蛋拍拍胸脯说:“大力,你别不信。我们这些人,可都是身家清白的。青龙那些人,哼哼,他们有没有身份证都两说。”   我说:“照这么说,柴教授是你们的人了?”   唐凯丽说:“柴教授?你是说柴遮天吧。他根本不上道。当年他叔叔就一力主张把荒山的事一查到底,结果他自己退下来了,那件事也没人管了,就搁置下来了。他这个大侄子热心,不过,就凭柴家那点残余势力,他也蹦跶不出什么东西来。”   我默不作声,一时间心里没了主意。   这种感觉真不怎么样。任人摆布,又不知道真相。好像是一只被蒙上眼睛的驴。   我正在这长吁短叹。杨念魂站起来说:“没什么事我回去睡觉了。”   铁蛋忙拦住她:“哎?别走啊。”   杨念魂眼睛竖起来:“怎么?想把我关起来?”   铁蛋说:“我就是想关,我也没那个本事啊。我刚才说了这么久,你入伙吗?”   杨念魂把头一抬,豪情万丈得说:“我杨念魂什么时候入过别人的伙?老娘觉得好玩就陪你们走几遭,觉得没意思了根本懒得搭理你们。”   铁蛋说:“怎么?你想置身之外?”   杨念魂说:“怎么?我在事内吗?”   铁蛋说:“谁也逃不掉。你想想,开始的时候你什么事也没有,为什么青龙的人开始抓你?现在复活教的人还没有对你形成足够的重视,等过一段时间,他们醒过味来,肯定会极力邀请你加入,如果你不肯的话,他们会放过你吗?不光是你,连大力也没办法置身事外。你们两个想想。从荒山出来之后,大力为什么在自己家出现。而你为什么莫名其妙到了杨家人的地盘?这段时间青龙去哪了?”   我说:“你什么意思?青龙干的?”   铁蛋说:“我不知道是谁干的。反正不是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想自己躲着,一旦被人找上门,连个靠山都没有,到时候,哭的是你们自己。”   杨念魂打了个哈欠:“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娘没兴趣。”   铁蛋拉住她:“你确定不入伙?”   杨念魂说:“不入。”   铁蛋说:“好,你不入伙可以。但是今天的事,绝对不能告诉别人。”   杨念魂说:“那可不敢保证,我又说梦话的习惯,。你最好还是把我杀了。不是有那么句话吗?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铁蛋气的直瞪眼。   唐凯丽说:“算了,让她走吧。我作保,她不会跟别人说的。”   杨念魂哼了一声,扭头就要走。走到半路上又停下来,回头对我说:“程大力,我劝你最好也别参与。他们是什么人,还得看看再说。”   杨念魂走了。铁蛋问我:“怎么?你肯不肯入伙?”   我说:“怎么就算入伙?”   铁蛋说:“你相信了,就算入伙了。”   我说:“你什么都没告诉我,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我怎么相信你。拿出真凭实据来呀你。”   铁蛋说:“好。接下来几天,我会让你看到真凭实据。”   我问唐凯丽:“你打算怎么办?和铁蛋走吗?”   唐凯丽摇摇头:“一切都要和以前一样。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还要和青龙一块。我得会会他那个鼠面人老大。问问他,陈永兴到底是死是活。”   铁蛋补充道:“顺便打入敌人内部,让你看看真凭实据。”   我看着他们两个信誓旦旦的样子,心想:他们说的,难道都是真的?不过,或许像是杨念魂说的那样,这些人,全都不是什么好人。   唐凯丽说:“行了行了,能这样已经不错了,我本以为大力会掉头就走。现在肯跟着咱们去看看,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其余几个人就嘿嘿得笑。   这时候,旅馆老板对伙计说:“让你出去办事,你怎么还英雄救美了?”   我说:“什么英雄救美?”   老板说:“这小子带回来一个姑娘。长得挺漂亮的。”   伙计说:“老板,我把人带回来,可是跟长相没什么关系啊,当时这姑娘一脸血,我根本看不清什么模样。”   唐凯丽扭头跟我说:“这小伙子找到水生了。”   我挠挠头:“水生?这名字挺耳熟啊。”   唐凯丽说:“你看看你这是什么记性。水生就是船老大家的那个姑娘啊。”   我一拍脑门:“想起来了。人呢?”   唐凯丽指了指那张床:“在那边躺着呢,还没有醒过来。”   我过去看了看,这姑娘果然是水生。估计是头磕破了,也是裹着绷带。   我对唐凯丽说:“这姑娘可是喜欢装晕,躺在这几天不动都行,你们可看仔细了。”   旅馆老板一听这话,不由得埋怨伙计:“你说说你,带回来这么个大麻烦干嘛?你直接给送到医院不就行了吗?真是红颜祸水啊。”   伙计说:“怎么?老板?你以为我带她回来,仅仅是因为她的脸蛋吗?”   老板往床上看了看:“恩,身材也不错。”   伙计说:“老板。你这整天想什么呢。我跟你说。我带她回来,绝对是有正当理由的。”   老板说:“什么正当理由?你至今未婚?”   伙计说:“你能不打岔不?你猜我在哪发现的这姑娘?”   老板问:“在哪?”   伙计说:“在西安西站。就是那片林子里。”   唐凯丽说:“这姑娘也知道西安西站?”   伙计说:“可不是吗?当时我发现她的时候,她躲在一棵树上,树下边牛鬼蛇神全是怪物。这姑娘坚持了没多久就掉下来了。”   唐凯丽问:“被咬住了没?”   伙计说:“没有没有。我赶过去,把她救出来了。”   我说:“你们俩怎么受的伤?”   伙计一听我问这个,马上来气了:“全都怪那些消防员,太业余了。把我们两个当成那些怪物了,端着高压水枪就冲我们。那玩意劲多大啊,我又没有防备,一下子给顶到树上去了。等我们终于逃出来的时候,我发现这姑娘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块布。你们猜,上面写着什么?”   旅馆老板说:“写着什么?以身相许?”   伙计说:“老板,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喜欢跟我这逗着玩呢?”   老板咳嗽了一声:“你接着说,接着说。”   伙计说:“那块布应该是从姑娘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写着西安西站。下午两点。”   我说:“怎么?这姑娘也被人骗去了?”   唐凯丽说:“不清楚。她在船老大家昏迷了那么多年,没事骗她干嘛?”   我说:“谁知道复活教的人打什么主意?”   铁蛋说:“这样吧,这姑娘先放在你们这。等她醒了再说。明天我们照常出发,继续办事。”   旅馆老板答应了一声,我们几个就往外边走。   到门口的时候,老板把我们拦住了:“一个一个走,这么一大群,一看就有问题。”   我们赞了一声老板想的周到,于是隔五分钟出去一个人,都悄悄的回房了。   我回到屋子里,关上门。抹黑躺到床上,心里乱糟糟的。   我叹了口气,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桃花妈的病治好。然后和桃花结婚。不能再拖着了。再拖着我就老了。   我躺在窗户上长吁短叹。冷不防旁边有个声音幽幽的来了句:“你要入伙了?”   这声音就在我耳朵边上,把我吓得大叫一声跳起来。从床上一脚踩空摔倒在地。   我摸索着来到门边,迅速的打开灯。看见杨念魂一脸平静的坐在我床上。   我不由得大怒:“你有病啊你,大半夜的。跑我这来干嘛?”   杨念魂说:“就是问问你,想好入伙了没有。”   我说:“没有。你也不说句话,你想吓死人吗?问完了没?问完了走吧,天快亮了我睡一觉。”   杨念魂说:“我大半夜在这等着你,其实还有一件事。”   我问她:“什么事?”   杨念魂揉揉脸:“那只鸡没吃完,我总觉得饿,饿的睡不着。你饿不?咱们两个再去吃点吧。” ☆、第三百三十章 报警   杨念魂惦记着厨房里的半只鸡,思来想去睡不着觉。大半夜的跑到我房里,盛情邀请我和她一块去偷吃。   这个提议让我也觉得肚子有点饿。我说:“几点了?咱们不会折腾到天亮吧。”   杨念魂说:“也就两点多,赶快吃,吃完了睡一觉。”   我点头同意。按照我的记忆,厨房应该是在楼梯的左手边。我们晚上吃的那一桌子菜应该已经倒掉了,不过,厨房里面应该还有新的内容。   我和杨念魂像是做贼一样偷偷溜到厨房。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见隔壁有声音,是一个人在说话。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聊天,实在是太可疑了。何况经历了晚上的密谋之后,我的神经紧绷绷的,总觉得是有其他人在想办法害我。   杨念魂要踹门进去。我一把拦住她:“你别这么莽撞了行不行?上次就是因为你,撞破了铁蛋的事,咱们俩才被逼着入伙。”   杨念魂亮亮拳头:“咱们两个这身手,有什么好怕的?铁蛋不是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吗?”   我说:“现在是不敢把你怎么样。等明天你告诉他,说你不干了,要回家试试?你要是离开他眼皮子底下,他能放心才怪。”   杨念魂有点不耐烦:“你说怎么办?”   我把她的头按到门上:“先听听里面说什么。”   屋子里面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聊天,但是听来听去只有一个声音。我心里嘀咕:“莫非是在说梦话?”   杨念魂说:“我怎么觉得是打电话呢?”   我们把门稍微推开一个小缝,里面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我听见那是司机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一个怪物,大得要命,是一个蛇精,吃了一个人。还有一个地下室,在厕所里,有两个人满脸是血。他们还有手枪。对对对,他们像是黑社会。在哪?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黑灯瞎火的,他们就把我绑来了。他们还拆了我的车,对了。我听说他们还抢劫了警察。对,还抢了一辆消防车,我看见很多妖精,老鼠身子上长着人的脑袋。哎哎哎,同志,我不是神经病,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快来救我呀。”   我推门进去,狞笑着说:“真是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   与此同时,杨念魂啪的一声打开了灯。屋子里,登时一片雪亮。   司机像是作弊被老师抓住了的小孩,手足无措的站在地上。   我说:“不错不错。你真是恩怨分明。我是弄坏了你的车,不过,我不是赔给你一辆新的吗?”   司机低头不语。   我大喝一声:“你什么意思,说!”   司机哆嗦了一下:“我怕严打。”   这句话把我听愣了,我问他:“什么玩意?”   司机说:“严打。公安局隔一阵子就严打一次。凡是和黑社会沾边的,都重判。我一个远房亲戚就是因为收了黑社会送的礼物。结果黑社会倒台的时候,他也被抓走了,到现在都没放出来。”   这时候,门口有个人说:“那是他舍不得交钱。有个一两万,至于受那个罪吗?”   我回头,看见旅馆老板站在门口,他热情的跟我打招呼,显然,已经把我当成自己人了。   我只好和他寒暄两句:“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老板挠挠头,一脸痛苦:“哎,本来都睡了,又给吵醒了,公安局的王局长来了一电话,说我这过来了个神经病,半夜报警说我是黑社会。”   司机吓得腿都哆嗦了。   老板走过去,拍拍司机的肩膀:“这位老同志,我是黑社会吗?我和王局长可是拜把子兄弟。如果我是黑社会,那他成什么了?”   司机连连点头:“是是是。”   老板说:“我们打开门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出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同志,对不住你啦,我不能放你走了,放你走我实在不放心。”   司机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要非法关押我吗?”   老板哈哈大笑:“你这法律常识还真不错。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非法关押你,我也没那么多粮食白养活着你。”   司机擦擦汗:“那就好。”   忽然,老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手臂上扬,恶狠狠地说:“你放心,等你到了那边,逢年过节纸钱少不了你的。”   我看见刚才在地下室,还笑嘻嘻和伙计说笑的老板,脸色一变就要杀人。不由得心中一阵悲伤。   杨念魂一个箭步冲上去,手腕一翻,那把刀已经在手里了。   老板完全没有看清楚杨念魂用的是什么手法。因为那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不过,他只用了一秒钟就回过神来,冲杨念魂赞道:“姑娘真是神人。”   杨念魂却没有理他,把那把刀扔到地上,对我说:“程大力,你看看这群滥杀无辜的人,你打算和他们混到一块吗?”   我想起在禁地,铁蛋下手杀了几十人的场面,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想到。旅馆老板见我们俩这么说之后,居然没有丝毫恼火。俯身慢慢捡起地上的匕首,跟我们俩说:“二位,孙悟空也曾经降妖除魔,打杀生灵,可他最后,不也是成佛了吗?”老板这么说着,那把匕首就插进了司机的心窝。   我和杨念魂都没有想到,被我们抢白了一顿之后,老板居然敢当着我们的面,再次杀人。   我错愕得看着倒在地上的司机。这小子胆小怕事,心疼自己的出租车。我觉得他真是个好玩的人。但是可惜,现在变成一具尸体了。   在我还在悲伤的时候。杨念魂已经窜上去,下重手开始揍旅馆老板。   看得出来,杨念魂是打算把他打死。我没有拦着,我觉得这老板的确该死。不过,老板一旦真的被打死了,我们就再也没有办法加入铁蛋一伙了。这样,就只有两条出路,跟着青龙,或者自己单干。   我叹了口气,看着头破血流的旅馆老板,拉住杨念魂:“算了算了,人都死了,你还能怎么样?”   旅馆老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牙齿掉了几颗,说话漏风:“这小子罪有应得……”   杨念魂一脚踹过去,老板的身子撞到墙上,墙上的挂钟掉下来,扑通一声,砸到老板的脑袋上,连我看着都疼。   但是老板这抗击打能力真不是盖的,居然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姑娘,我杀他完全是为民除害啊。”   杨念魂指着他,气的手都哆嗦:“你还这么说?”   老板摆摆手:“你先别动手,你听我说。我是混江湖的,你们都知道了吧。”   我和杨念魂点头。   老板说:“干我们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小心,小心使得万年船,这个司机的底细,我早就查清楚了。不然,我招呼他干嘛?让他跟着咱们吃饭,让他住在这。”   我问:“这司机什么底细?常年无照驾驶?”   老板说:“比这个严重一点。西安至今未破的几件悬案,大多和这司机有关系。”   我说:“杀人犯?”   老板点点头。   躺在地上的司机。他蜷缩成一团,双手还保持着捂住胸口的姿势。头顶上的头发已经有些微秃。我实在不能相信,这人会像旅馆老板说的那样,是个杀人犯。   我问他:“你有什么证据?”   老板说:“在他杀的那些人里面,恰好有我的一个徒弟。我那个徒弟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还活着,全身都是刀伤,身上的钱被搜刮了个一干二净。说了没几句话就死了。”   杨念魂说:“怪不得你让他住下来,你根本就没打算让他走?”   老板点点头。   我问他:“既然你早知道他有问题,干嘛不报警?”   老板摇摇头:“根本没有证据。这小子手脚特别干净。再说了,我那个徒弟也是个杀人犯,怎么报?”   我叹了口气,一时间睡意全无。   这时候,门口走过来一个人。正是铁蛋。他对我和杨念魂说:“我可以保证,这小子说的都是真的,没错,我们确实杀人,但是从来不滥杀无辜。在杨家禁地里面,我就亲手杀了十几个人,但是他们个个该杀,我不杀他们,他们会杀更多的人。”   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杀人说的这么义正言辞,光芒万丈。   我只能小声嘀咕了一句:“总之,杀人是不对的。”然后,一侧身,走了。   我身后,杨念魂跟了上来,我们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各自回到房间。   我倒在床上,想睡一觉。但是脑子里清楚的要命。只要一合上眼,就是司机惨死的样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司机就站在我床前,满身是血,胸口还插着一把匕首。   我吓得从床上跳起来,大声问:“你,你不是死了吗?”   司机不答话,嘿嘿得笑了一声,然后伸手把胸口的匕首拔了出来,鲜血狂喷出来,淋淋漓漓撒了我一身。   我心里一阵慌乱,这不会是要把我嫁祸成杀人犯吧。 ☆、第三百三十一章 假警察   我眼看着司机一步步走过来,我心里越来越着急。紧要关头,我转念一想,现在老子这么好的身手,为什么要怕他?   我一跃而起,打算从他旁边窜过去。不料,一脚踩空,身子忽然急坠,重重的摔倒在地。   我睁开眼,发现我一只脚才床上,其余的部分在地上。屋子里哪有什么司机,阳光从窗户里面漏进来,已经是天亮了。   我擦了一把汗,长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我居然给睡着了。   这一觉虽然做了个恐怖无比的梦,但是总的来说还算舒服。我拉开门向外走,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阵血腥味。   我迷迷糊糊,揉着眼睛找水池,不料正好撞在一个人身上,一跤跌倒在地。   大早上的,不明不白摔了两跤。我气冲冲爬起来。发现青龙正坐在地上,一脸的迷茫。   我走过去问他:“醒了?”   青龙强睁着睡眼:“这酒后劲真大。”   我心想,是这药劲大吧。   我扶着他,磨磨蹭蹭洗了脸。铁蛋已经在叫我们吃饭了。   饭桌上,青龙显然还有些没醒透,吃的迷迷糊糊。老板一副抱歉的样子:“青龙大哥,咱们酒逢知己千杯少,昨天高兴,喝的太多了。你还行吗?”   青龙挥挥手:“没事,放心。”   老板点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铁蛋说:“我们今天就走了。”   老板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不多住两天?觉得咱们这的饭菜不好,我可以请大家去对面的酒楼吃。”   铁蛋一个劲的推辞。老板只好痛心疾首得说:“既然你们决定了,我也就不强留了。”   如果是在昨天看到这一幕,我一定认为老板热情好客。但是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我心想,你们俩演的可真像。   这一次没有喝酒,大家都埋头吃饭。忽然青龙大喊了一声:“哎呀,坏了。”   我们几个人个个心怀鬼胎,除了王天骄什么事也不知道,凑上去问:“怎么了青龙哥?”   青龙说:“那啥,那个司机还没起床呢。咱是不是得去叫他。”   我们自然知道司机已经死了,所以都没有吱声。   青龙屁股离开椅子,已经站了起来,忽然又坐下去:“我和他又不熟,我管他干嘛,先吃饭。”   这时候,老板说:“那什么,那个司机已经提前回去了。他不是开出租的吗?想着早点回去拉客,把这两天的车分钱补回来。”   王天骄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得问:“他认识路吗?”   老板说:“认识认识。我派了个伙计跟他一块去的。”   这顿饭吃的时间不长。除了青龙慢条斯理之外,我们其余的人都是早早吃完了。稍微歇了一会,青龙终于收拾妥当,我们要上路了。   阿花还安安静静得躺在卡车里。旅馆老板这时候真是仗义,弄了一头活猪喂了阿花。我看见阿花欢天喜地的大快朵颐,不由得想,其实跟铁蛋,老板,这样的人打交道,也挺好的。   旅馆老板在门口和我们挨个告别,轮到我的时候,他在我耳边轻轻说了句:“兄弟,好好考虑,我们是好人。”   我把桃花妈小心翼翼得抬到驾驶室,安放好了。这样一来,其余的人空间就更小了。不过好在司机已经不知道哪去了。王天骄又被赶到车斗里陪着阿花了。所以,虽然有些挤,但是还撑得住。   铁蛋发动了汽车,问我们:“坐好了吗?”   我们齐声答道:“好了。”   铁蛋说:“那咱们就走。”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传来声音:“都不许动。所有人下车,放下手里的东西,接受检查。”   我们望着四面八方的警车惊呆了。   老板还没有进屋,示意我们稍安勿躁。他上前去交涉,只是没想到,老板还没有开口说话,就被人摁到车上,给拷起来了。   我们纷纷跳下来,听见老板在那呼喊:“我和王局长是拜把子兄弟。你们太不给面子了。”   带头的警察说:“王局长大公无私,秉公执法是出了名的。有你这么个把兄弟,真是够丢人的。”   老板说:“我犯了什么事了?你们要抓我?”   警察说:“昨天有人报警,说你这里有黑社会行动。来,给我搜,所有人不许动,接受检查。”   老板说:“放屁,王局长亲自告诉我,那个人是疯子。”   警察说:“兄弟们也是照章办事。您就多担待吧。”   过了一会,有个警察出来报告:“队长,汽车后备箱里发现一具死尸。”   警察队长眼里流漏出兴奋地光芒:“看来是报案人被杀害了。来呀,把这些人全都扣起来,一块押回去。”   这时候,又有个人来报告:“队长,发现个地下室,里面还关着一个女的。”   队长狞笑着往屋子里走过去,路过老板跟前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还挺会玩啊。”   我们几个被警察看着,只能呆在原地。   青龙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哎呦,这是黑店呐看来。铁蛋。有你的股份不?”   铁蛋答非所问,更像是在怀疑:“怎么这些警察两分钟就把东西找出来了?有地图也没这么快的。”   过了一会,警察把死了的司机抬出来了。   青龙惊呼:“哎呦这不是那司机吗?老板,你不是说他走了吗?他怎么死在这了?警察同志,我可是完全不知情,昨晚上喝了酒一觉睡到天亮。”   警察说:“知情不知情我们都会查清楚的,你给我好好呆着。”   紧接着,水生也被架出来了。   王天骄一看水生眼睛都值了:“老板。,你真是作孽啊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闺女你关起来……”   我喝道:“你们两个能不能不给我添乱了?”   这时候,水生居然醒了。冲着警察大喊:“警察叔叔救我……”   昨天那伙计呸了一声:“妈的,果然是装晕。”   老板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说笑:“我就跟你说了吧,女人是祸水。”   伙计着急得说:“现在可怎么办啊,你倒是想想办法。”   老板说:“大不了这个地方不要了呗。”   水生在那边哭哭啼啼。   警察说:“来。孩子,跟着我们走吧。”   水生摇摇头:“我家就在附近,我自己就能回去。叔叔再见。”   警察拽住她:“开什么玩笑,你至少得去警察局做个笔录。”   铁蛋扯着嗓子喊到:“去什么警察局,你们是警察吗?”   队长扭头说:“你说呢?”   铁蛋反问:“我说了算吗?”   队长随口答道:“算。”   铁蛋回答:“好,我说你们不是。”   队长勃然大怒:“来,先把这个不老实的揍一顿再说。”   几个警察呼啦一下围上来。   铁蛋伸伸胳膊腿,一副老子等了很久的样子。   但是,那几个警察一亮架势,我就看出不对来了。他们个个都是练过的样子。   三个人把铁蛋围在中间,铁蛋左支右绌的招架,根本占不了上风。   我看了一会,忍不住跳过去,想助拳。但是旁边的人拿枪指着我。   唐凯丽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声的跟我说:“我怀疑这是青龙的人。”   我诧异的看了唐凯丽一眼:“可能,青龙昨晚上根本就没睡着。他看到咱们做的事了。恐怕,把你当成敌人了。”   我忽然恍然大悟:“怪不得,昨晚上那么轻易就让我发现了你们密谋的事,你们是不是故意引我们去的,然后故意让青龙看见的?青龙没有被药翻,你们根本早就知道是不是?”   唐凯丽说:“是什么呀是。你别瞎猜了。我倒是希望你和青龙继续称兄道弟,不过现在可不好说了。”   那边铁蛋以一敌三,招架了几分钟,就被打倒在地。   铁蛋像是待宰的猪一样在地上嚎叫:“你们见死不救吗?”   杨念魂低呼一声:“拿枪了不起吗?”然后打算故伎重演,像是在面馆里那次一样,把枪夺过来。   我心里明白,这两拨警察的身手,可是有天壤之别。我大喊一声:“不行,住手。”   但是杨念魂已经飞快地冲出去了。旁边的警察确实猝不及防武器被她夺走。但是,其余的警察反应过来了,一时间好几只枪指着她。   队长走过来,笑嘻嘻得亲自给她上了手铐。   我一看这架势,心中冰凉。杨念魂和我的身手不相上下,甚至还要高于我。她都被人逮住了,我反击的话,基本上没有什么胜算了。   我扭头看看青龙。青龙居然正在地上坐着,显得无精打采,睡眼惺忪。   唐凯丽说:“大力,你先自己逃吧,然后用抽空再把我们几个救出来。这些人肯定不是警察,警察没有这么好的身手。”   我急得焦头烂额。猛地看见钻到卡车地下的王天骄。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于是,慢慢的向那卡车靠拢过去。   看守我的警察早就发现了我的小动作,喝问道:“干什么去?”   我没搭理他,大喊了一声:“阿花,快出来。” ☆、第三百三十二章 力挽狂澜的老板   那些警察听见我叫阿花,脸色不由得为之一变。   我心想,你们果然听说过阿花的名号。   这些警察东张西望,全都紧张的要命,因为他们不知道阿花在哪,不知道它会从哪里冲出来。   我们都等了十几秒钟,周围始终没有动静。   那些警察疑惑的四处张望,连我也摸不着头脑了。难道,阿花睡着了?   我偷偷瞟了一眼卡车,上面的帆布还在,但是软塌塌的,显然,下面并没有内容。   我心想,真是一条聪明蛇啊,眼看我们遭殃了,居然眼明手快的逃跑了。你倒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这几根柴火可是要被人填到灶火里了。   警察队长见阿花始终不出现,满脸得意,笑着冲我走过来:“怎么?小子,原来你有法宝啊。”   我看着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心想真是引火烧身啊。   警察队长左手端着枪,右手拿着手铐,对我说:“在我面前,别想弄鬼,你最好乖乖的把手伸出来。”   我左右看了看。我们当中有战斗力的几个都已经趴下了。   我叹了口气:“真是双拳难敌四手啊,我们几个身手算好的了,没想到这些人一拥而上,还是败了。”   警察拿着手铐,冲我手腕上一甩,就要铐住我。   这时候,我觉得后脑勺一阵凉气扑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觉得有一阵喜悦。   站在我面前的警察本来正在低头拷我,忽然抬起头来,脸色大变。   他抬手就要开枪,不过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身后把枪夺了过来。   下一秒钟,一个巨大的头颅出现,一口,警察的半个身子就没了。   以往阿花吞人的时候,会整个吞下去。但是这次,它只吞下去半截,露着警察的两条腿在外面挣扎不已。然后叼着他四处耀武扬威。   这个景象,果然震慑住了那些警察。   我和杨念魂抓住时机,四处出击。铁蛋也戴着手铐助阵。甚至于旅馆老板,和他的伙计,也握着根棍子要打人。   不过,我们几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小了。那些警察毕竟人多,而且身手也好。我们渐渐落了下风。幸好有阿花在,它吸引了大部分的人。那些警察显然不肯轻易开枪,阿花正好利用这一点,把他们引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子。   过了一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晨练的人出来了,赶早市的也出来了。这家旅馆所在的地段虽然不繁华,但也不是人迹罕至。远远地,开始出现不少看热闹的。   旅馆老板抓住时机,大叫:“乡亲们,警察又要随便抓人了。不交钱不放我们走,小本生意不容易呀,实在是没钱了。”   围观的那些人开始议论纷纷。有的直接骂那些警察是活土匪。   旅馆老板已经被人打倒在地,还在不断的诉苦。   那些警察焦头烂额,从地上抓起泥巴打算塞住他的嘴。不料,正是这个举动惹了众怒。   围观的人开始纷纷咒骂。不知道是谁大着胆子,冲警察扔了一块石头。   这一下,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宣泄方式。一时间,石块,砖头,在旅馆门前的空地上飞来飞去。   那些群众的砖头没个准头,有时候甚至会砸到我。但是我乐呵呵得看着这一片混乱。   警察中有个人喊:“再过一会就控制不住了,怎么办?”   有人回答说:“先把这女孩抓回去吧。妈的,要不是队长脱裤子放屁想逮住所有人,咱们早就完成任务了。”   我心里暗暗的想:“女孩?这里称得上女孩的只有杨念魂和和水生。他们冲着谁来的?”   不过,下一秒我就知道了,因为这些人正在满院子追着水生跑。   老板从地上一跃而起,双手带着手铐也来不及解开,迅速的逃窜到卡车上,招呼我们:“快上来。”   那些警察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水生那里,对我们几个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姑妄听之了。   我们纷纷爬上去,杨念魂好心得把半睡半醒的青龙也拉上来了。   老板猛踩油门,汽车呜呜得叫着冲了出去。   但是,汽车并没有向外面行驶,反而冲着旅馆冲了过去。   我大喊:“老板,你糊涂了吗?”   老板不答话,只是踩油门摁喇叭。   那些围观的人眼看老板像是疯了一样,开着卡车横冲直撞。刚才见义勇为打抱不平的心顿时烟消云散,各自顾着性命,远远地四处逃开了。   老板用车头撞向旅馆,然后从另一个方向冲了回来。那旅馆像是纸做的一样,被卡车洞穿了两次。   等我看回来的时候,看见水生已经被警察抓住了,正要押到警察上。   老板二话不说,开着卡车就碾过去。   那些警察身手确实不错,反应也灵敏,但是谁见过这么疯狂的举动?   更何况,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在巷子里和阿花缠斗,或者换句话说,是阿花把他们堵在巷子里,不让他们出来。剩下那么一小撮,眼睁睁看着开过来的大卡车,实在有些底气不足。   我看见那些警察不得不放开已经塞到警车里面的水生,自己先逃命了。   我不由得出言提醒:“水生在里面,水生在里面。”   老板像是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仍然加大油门,冲着警察碾过去。   水生在警车里面也意识到了危险,拿身子一个劲的撞车门,但是始终打不开。   我心里长叹一声:老板真是杀人上瘾了。   就在卡车车头将要挨上警察,下一秒就要把他碾到车轮下的时候。   老板猛打方向盘。汽车在一秒钟之内,九十度转弯,横了过来。贴着警车的车身,平行而过。   我被这一下甩得整个人在车厢里飞了起来,重重的撞倒不知道谁的身上。   眼光无意中瞥到,我们中的一个人被甩出去了。   我着急的看着被甩出去的那个人。是铁蛋。   然而,他像是和老板商量好了,提前演练了无数遍一样。身子借着卡车转弯的力道,猛地从车窗窜到了警车里。一秒钟不到,警车就发动了,和我们的卡车平行着冲到了马路上。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那些警察目瞪口呆,没有丝毫的防备,甚至过了几秒种,才想起来举起手枪。   然而,没等他们开枪,我就听见身后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旅馆,已经整个得炸开了。   气浪把站在旅馆门前的警察掀上了天,警车翻倒在地。那些围观的群众个个哭爹喊娘,庆幸刚才幸好是逃开了。   老板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小样,跟我玩阴的。”   他话音未落,忽然我们的车身猛地一震。速度突然降低了几乎一半。车头微微得向上抬了起来,又重重的砸到了地上。   老板慌了:“怎么回事?”   王天骄向后看了看:“没事没事。阿花上来了。”   老板自然也从反光镜里看到了这个情况,不由得赞道:“好蛇,真是好蛇。”   青龙在车上迷迷糊糊:“哎呦,酒还没有醒呢,全身没有力气,想帮忙也帮不上。”   唐凯丽嘴角露出了笑容。伸手去帮青龙把脉。过了一会。她的笑容不见了,瞪着青龙说:“你中毒了?”   青龙也瞪大了眼,看样子也是吓了一跳:“什么毒?”   唐凯丽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不要紧。你的身体特异,普通的毒已经很难毒死你了。”   青龙身子软下来:“我说怎么这么萎靡不振,原来中毒了。妈的,我什么时候中的毒,是谁要害我?”   我悄悄对旅馆老板说:“你也太狠了,原来你说的下药就是下毒。”   老板小声的解释,口气很委屈:“怎么可能?兄弟,你真是小看我了。我确确实实只加了点安眠药。至于这毒是谁下的,我可真是不知道。”   我心里想:“昨天晚上还好好的。而半夜的时候,我们全都折腾了一夜,除了青龙老老实实睡在床上。难道说,有人半夜潜进去,趁他睡着了,给他下毒?我仔细地回忆旅馆的几个人,如果不是老板的话,那肯定在某个地方,还藏着一个人。”   这时候。一直趴在窗户上向外看的王天骄来了句:“我怎么总觉得为认识这个女孩?”   我说:“你别闹了。你别说她是你失散多年的老婆吧。”   王天骄漫不经心的说:“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我好想认识她似得。”   老板边开车边说:“本来我没打算带着这个女孩走。不过,那些假警察好像对这个女孩很感兴趣。我才注意到她。”   唐凯丽说:“他们队长是个聪明人,打算把咱们全都抓回去,要当做烟幕弹,掩饰对这个女孩的兴趣。不过,他也太不自量力了。至于他的手下,就有些太太蠢了。”   老板点了点头,笑着说:“真后悔没抓个舌头,问问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也好让大力兄弟长长见识。”   我自然知道老板是什么意思。无非是严刑拷打,逼那些人说出青龙两个字来罢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下毒   我们这两辆车在大马路上狂奔,很快就把后面的烂摊子远远甩开。   老板说:“我们得赶快想办法。”   我说:“想什么办法?”   老板说:“刚才旅馆发生了爆炸,肯定有人报警。咱们一辆警车一辆消防车太显眼了,警察一抓一个准。咱们得换车。”   对于劫车这件事,老板显然比我纯熟多了,我们在大马路上很快逼停了一辆大卡车,在司机目瞪口呆中,阿花摇头晃脑得爬了上去。   我们把那个司机打晕了,防止他报警。   一个小时后,估摸着司机要醒过来了,我们又拦了一辆车。   这样一直流窜于卡车司机之间,一直到了傍晚。   伙计说:“老板,你是不是跟这个运输队有仇啊,怎么专门劫他们的车?”   老板说:“有什么仇,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不过,这条路上除了他们哪还有卡车。”   伙计说:“那您老就别在这条路上开了,警察顺着这条路把路口一封,咱们还往哪跑?”   老板连连点头:“你说得对。”   正说着,前面就有一个路口,几个警察正在查车。那边排了一溜的货车司机。看来是专查大卡车。   老板暗骂了一声:“还真让你小子给说着了。”   只见老板当机立断,猛打方向盘,卡车开始向一条乡间小路驶去。   这条路坑坑洼洼,旁边就是玉米地。我们的大卡车显然不适应这种路,走了没两步,车轮就陷到一条沟里。   老板翻身下车,挠挠头:“不行咱们推车走吧。”   我看看弯弯曲曲的小路:“咱们推车干嘛?咱们把车扔在这算了。”   老板说:“扔在这?那咱们过两天怎么走?总不能在这村子里过日子吧。”   我说:“到时候再劫一辆车不就行了吗?”   铁蛋说:“不行,在大路上很快就被人发现了,咱们得把它推到田里去。”   这次的推车很顺利,因为人烟稀少,阿花大展神威,很快就把这辆车给推到玉米地里边了。   但是那些玉米东倒西歪被压倒了一大片。   铁蛋他们徒劳的想把它们扶起来。   我劝他们:“你们还是放弃吧,虽然我不喜欢干农活,但是我以项上人头担保,真正的村民会一眼看穿你们的把戏。玉米杆断没断,你当人家是傻子吗?”   铁蛋叹了口气:“那咱们在这稍微歇一晚,明天早点走。”   我们几个人下车步行。我照例背着桃花妈。,而青龙在车上颠了一天,居然有点清醒了,只是精神不大好,正像唐凯丽说的,青龙体质好,完全可以把那点毒消化掉。   水生一言不发,无论我们问什么,只是跟在我们身后。王天骄贼兮兮得一直没话找话,但是水生完全不搭理他。   天已经擦黑了。远远地我们看到了那个村子。村子里还有灯光,不过星星点点的不是很多。   我问铁蛋:“咱们怎么办?”   铁蛋说:“最好别进村,惹人怀疑。”   我说:“难道要在玉米地里过一夜?”   铁蛋四处望了一下:“你看看,那边是不是有个土坡?”   那是在西面,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但是还有几块云彩亮着。能影影绰绰得看见一个土坡,上面孤零零的一座房子。   我说:“咱们去那里?”   铁蛋说:“那家人看起来不合群,就算出了事,他势单力孤,也不敢对咱们怎么样。”   大家一致赞同,于是我们拔步向那里走过去。   土坡不远,而且也不高。等我们爬上去之后才发现。这不是什么人家。是一座道观。不过,已经年久失修,大门都掉了一扇。   老板高声问:“有人在家吗?”   我说:“你还是算了吧。这种破房子有人肯住吗?我宁愿住到玉米地里。”   杨念魂抱怨说:“连吃的都没有。哎,真是的。”   青龙懒洋洋的歇了一天,这时候提议道:“咱们去村里边借点粮食吧。”   杨念魂一听这个,马上来了兴致。青龙可能也是想活动活动腿,两人结伴走了。   我们在道观里坐下来,发现这里虽然又脏又破,但是太上老君的神像倒是挺干净,而且香炉里还有些香灰。难不成那些村民还经常来上香?这可真是好笑,既然想让神仙保佑,让神仙住在这么个破地方也不合适啊。   我们在里面生了一堆火。稍微打扫了一番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青龙和杨念魂回来了,两个人一个怀里用衣服兜着十几个玉米棒,一个手里提着四只鸡。   我把香炉里的香灰倒出来,找了点水,先煮了玉米棒,又煮了鸡。   这一晚上有荤有素,我们饱餐了一顿,等吃饱了之后,我喂了桃花妈点鸡汤。她虽然昏迷不醒,但是还是喝下去了,这是个好现象。唐凯丽帮她把了把脉,点点头说,她正在一点点好转。给我的感觉是,用不了多久,可能就完全康复了。   忙了大半夜,我们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这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铁蛋把我们叫起来:“该走了,不然被发现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我睁开眼,看见天还没透亮。不由得叹了口气,挣扎着站起来。   昨天晚上睡得不能说好,但是也不错,毕竟累了一天了。   五分钟后,我们集合完毕,连阿花都吐着信子准备出发。除了青龙,他还在呼呼大睡。   铁蛋踹了他一脚:“快点走吧,做梦娶媳妇呢?睡这么香?”   青龙被铁蛋踹的翻了个身,仍然在呼呼大睡。   我把青龙的脑袋扳过来,打算拍拍他的脸,但是借着晨光,我看见他嘴唇乌青。   我看着唐凯丽:“这个?”   唐凯丽连忙蹲下来,给青龙把脉。过了一会,疑惑的看着我,小声说:“昨天晚上他明明已经没事了。现在为什么又加重了?”   我意识到这里边有蹊跷。唐凯丽似乎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除了对我说了这么一句之外,便向众人宣布:“没什么事。青龙大病初愈,睡得死了点。总不翻身,血液不流通才这样的。找个人背着他走吧。”   于是饭店的伙计把青龙背在背上。我们依次走出道观。   我和唐凯丽走在最后,我问她:“会死吗?”   唐凯丽摇摇头:“下毒的人很有分寸。每次的剂量都不致死。好像故意让青龙这样半睡半醒着。”   我说:“你确定是同一种毒?”   唐凯丽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毒,但是我能确定。”   我狐疑的看着走在我们前面的人,轻轻的说:“我们这些人中,有人给青龙下毒。”   唐凯丽点了点头。   我说:“你别点头呀,你告诉我吧,下毒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干?”   唐凯丽诧异得看着我:“我怎么知道。怎么?你认为我是同伙?”   我说:“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这里边和青龙不对付的,也就铁蛋和饭店的老板。他们下毒,让青龙昏昏欲睡,是不是想切断青龙和他手下的联系?免得出现昨天早上,一大批假警察抢水生的事?”   唐凯丽说:“没有的事。这个你放心,别总乱猜。”   我们刚刚走出山门没几步,远远地听见有人喝道:“什么人?往哪去?”   我心想:“坏了坏了,终于还是让人发现了。”   我想起来饭店老板和铁蛋嗜血成性的手段,不由自主得喊道:“刀下留人,不要滥杀无辜。”   等喊完这一嗓子,我才发现大家根本就没有打起来,所有人都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我。   我不明所以,走到队伍前面,看见对面路上站着一个人,身材结实,肩上挑着一担柴。再看那张脸,我不由得惊叫道:“是你?你怎么在这?”   站在我对面的正是看门人。曾经在神经病院的看门人。   看门人看见我们几个,也是很惊奇:“你们是来找我的?真是好朋友哈哈哈哈,这么大老远来看我。”   铁蛋很不给面子得说:“不是来找你的,恰好走到这里了。恰好又碰见你了。”   看门人不以为意:“走走走,去我家坐坐。我家就在那边的村子里。”   铁蛋又不给面子的拒绝了:“不行,我们还有事,回头一定来,一定。”   杨念魂说:“坐坐怎么了。真是的,早饭还没吃呢。”   铁蛋说:“不瞒兄弟说,我们的卡车藏在你们村的玉米地里。万一被发现了,报了警,我们一个也跑不了。”   看门人说:“就这个?你们也太小心了。放心吧,村子里就十来户,都是亲戚,喊一嗓子就行了。”   唐凯丽说:“那咱们就在这歇一天吧,顺便问问路。”   铁蛋差异的看了唐凯丽一眼,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看门人说:“你们等等啊,我先去庙里上柱香。”   我们对那个破破烂烂的道观没什么兴趣,都坐在台阶上等。过了一会,看门人出来,热情的把我们往村子里让。   这个村子果然像看门人说的那样,只有十来户,住房很简单,基本上是茅草木头搭建的,很低矮。 ☆、第三百三十四章 梦魇   这个村子很原始,甚至没有通电。家家户户在门口盘了一个灶,烧火做饭。怪不得看门人要砍柴。   我看着这里,不由得想:“我要是在这里住下来,绝对是个大款啊。”   看门人一边走一边说:“没事,这都是自己家的亲戚。这是王叔,这是李叔。这是毛叔……”   我拉住他:“你等等。这是你叔叔们?”   看门人很自然:“是啊。”   我说:“怎么都不是一个姓?”   看门人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可能祖辈上是结义兄弟吧。”   看门人遇见人嘱咐了几句:“这几位的车陷到咱们村玉米地里了,多担待下,他们是我的朋友。”   那些人都热情的冲我们点点头,顺便拍拍看门人的肩膀:“这孩子,在外面呆了几年,有礼貌是有礼貌了,倒是更见外了。”   我拍拍看门人的肩膀:“阿花怎么办?”   看门人问:“那条蛇?”   我点头说:“是啊是啊。”   看门人挠挠头:“你看这样行不行,先让它在村子外面。至于吃的……”   我说:“吃的你不用操心,阿花这一路上吃了不少东西了。”   阿花当然吃了不少东西,除了旅馆老板给的肥猪,连人也吃了四五个了。这件事,想起来就感觉很罪过。   看门人把我们让到家中,家里有个秃顶的老爷子,还有个大婶。是看门人的父母。   他们二位见看门人领回来一大帮朋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安排了一下住处,顺便多做了些饭而已。态度既不讨厌,也不热情,好像理所当然的一样。   我们几个各怀鬼胎,在看门人家吃了早饭。   我问看门人:“你们这村子,按道理说也不算太偏僻,怎么就落后成这样?像是原始社会一样。”   看门人说:“也不能算是落后,我们世世代代就是这样的。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外面的世界大家也不是没去过,不过,所有的人都一致认定,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   我们在看门人家打听了一会,问清楚了路。据看门人所说,从村子后面绕过去,还有一条公路,那里也有不少的车,我们可以带着阿花顺利的劫到一辆。   铁蛋的意思是马上就走,但是唐凯丽坚持休整一晚。   唐凯丽的意思我明白,给青龙下毒的那个人没有查出来,贸然上路是个祸害。   唐凯丽找看门人要了些解毒的草药,熬成药汤给青龙喝了,不过,效果不大。唐凯丽说,这种毒很厉害,实际上还得靠青龙自己。   我看见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青龙,叹了口气。   唐凯丽对我说:“今天留点神。如果找不到下毒的人,明天青龙应该就没事了。到时候咱们把情况告诉他,让他自己戒备着点。再上路也不迟。”   我点了点头。   这一天,除了唐凯丽时不时给桃花妈和青龙把把脉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事了。   水生依然一言不发。每次看到她的时候,我就总觉得这个女孩有问题,没准青龙的毒就是她下的。   我一时间觉得我像是一个侦探,四处打探,有意无意的扒墙根偷听别人说话。   唐凯丽没有挑明已经加入铁蛋一伙。但是铁蛋和饭店老板是早就讲明了的,两个人一直在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走过去,铁蛋等人也不排斥我。我听见他们在说王天骄的事。   铁蛋说:“王天骄这小子不地道啊。装的跟个白痴一样,其实比谁都精。”   我想了想,把王天骄跟我说的话告诉铁蛋了。   铁蛋说:“怪不得他跟阿花混在一块,原来还有这么层关系。”   我点点头说:“是啊,照这么说的话,王天骄也算是情有可原。”   铁蛋摇摇头:“不对劲,还是不对劲,我老觉得王天骄还有什么事。”   我对他说:“我也有这个感觉,不过到底有什么事呢。”   饭店老板劝我们两个说:“你们别着急,从头想想,从第一次遇见王天骄开始想。”   我说:“第一次遇见王天骄是在医院里边。那时候王天骄疯疯癫癫,在医院门口要饭。他们家住墓地,墙上挂着人皮图,他们家老祖宗的骷髅头里长着五彩斑斓的蜈蚣。我说,这都没问题啊,王天骄交代的挺清楚的,他们家家道中落,沦为乞丐。”   铁蛋说:“后来你还见过他没?”   我想了想:“再后来就是在禁地。哎?不对,是在北京的医院里。那时候我把人皮图给青龙看了,青龙认为他是个重要人物,然后我们两个把他从医院绑架回来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出现在禁地了,我还以为是你把他绑来的。”   铁蛋摇摇头:“我怀疑他是故意混进来的。不过,在禁地他什么也没干成,只是把你的阿花给勾引跑了。”   我挠挠头:“没错,后来我好像又看见他了。对,在精神病院。”   铁蛋一拍大腿:“那张脸,那张人脸。墙上的人脸。”   旅馆老板问:“什么人脸?”   我把在精神病院中见到墙上的人脸,以及最后那张脸被王天骄抢走的事说了一遍。   老板疑惑的说:“你们确定是他拿了?”   我说:“这还能有假吗?”   老板说:“不对啊,我曾经暗地里查看过王天骄的东西,甚至趁他睡觉的时候把他衣服口袋都看了,根本没有你们说的那什么铁人脸。”   铁蛋挠挠头:“难道是他藏起来了?”   我说:“要不然咱们把他叫过来,逼他交出来。”   铁蛋摇摇头:“他不会交的,既然他不提这件事,咱们就假装不知道,暗地里套他的话,看看他到底把那东西藏在哪了。”   我们在看门人家休整了一天。青龙果然如唐凯丽所说的,经过一整天慢慢的缓过来,等他能说话的时候,抱着脑袋来了句:“这酒后劲真大。”   吃晚饭的时候,唐凯丽一个劲得使眼色,我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发现下毒的人。不过,我拿眼睛瞪了瞪坐在我对面的水生,告诉唐凯丽,我怀疑她。   没想到,水生警觉的很,瞪着眼问我:“你为什么看我?”   我瞠目结舌:“我……”   杨念魂接话:“看你好看呗。”   王天骄说:“怎么?程大力,你也看上她了?”   我说:“你这个“也”字,用的很成问题啊。首先,我没有看上她,我之所以刚才看她,是担心她逃跑,把她看紧点。其次,莫非你看上她了?”   王天骄大言不惭:“她逃跑不逃跑的就不用你担心了,我就是看上她了,没错,所以吧,你根本不用担心她会逃跑。”   我点点头。那就好。   我们吃过晚饭之后,早早的睡了。   这个村子里不流行点灯。我躺在黑暗中,听着周围的鼾声,眼皮直打架。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困得要命。于是我在黑暗中坐起来。我告诉自己:“不能睡着,千万不能睡着,今天是关键时期。”   但是越害怕睡着,情况就越怪了。平时我可以一夜不睡,但是今天越来越困。不得已,我想去找点冷水洗洗脸。   大半夜的,我走到院子里。天上只有几个星星,微弱的星光根本不足以把院子照亮。   我仔细回忆着水缸在哪。好像是在墙角的位置,我摸索着走过去,却怎么也找不到。   罢了罢了,我想起来看门人白天的时候曾经去村口挑水。那里有一口水井。   这里说是村口,其实也就是一个胡同的距离,谁让这个村子这么小呢。   我摸索着走过去,周围影影绰绰得,只能分辨出哪里是房子,哪里好像是树,其余的就再也看不清了。   我摸索着走到井边,用绳子系着水桶,满满得吊上来一桶水,我把手伸到水桶里,却摸到一个凉凉的东西。在我手里来回扭动。   我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忘了害怕。仔细把它抓在手里,摸了摸,忽然我心里一抽,把它扔到远处,那是一条蛇。   这口井,难道和千眼井一样,养了无数条蛇?   想到这里,我越来越害怕。转身就想逃,没想到脚腕被缠住了。紧接着,手腕,脖子,全都被缠住了,整个人动弹不得。   我心想,这下可完了。   我奋力得挣扎,但是怎么也动弹不得。我感觉有一条蛇爬到我的脸上,开始用尾巴甩我的脸。   我心说:“这条蛇怎么像是在打耳光呢?”莫名其妙的我开始忏悔:桃花,对不起。我还没治好你妈。桃花,对不起,千眼井的乡亲们生死未卜。   那条蛇却没有理我这一套,尾巴在我脸上甩得啪啪响。我忽然觉得整张脸越来越疼。猛然间,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大喝:“麻痹的,你也中毒了吗?”   我睁开眼,看见外面天光大亮。而我刚才只是在做梦。   我心有余悸得站起来,擦擦额头上的汗,心说:“坏了,正事给忘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看见唐凯丽又在给青龙把脉。而青龙,双目紧闭。嘴唇乌青,一看情况就不大妙。 ☆、第三百三十五章 治病   我看着青龙,问唐凯丽:“又……又中毒了?”   唐凯丽点点头:“和上次的情况一样,剂量不致命,刚刚好。”   我说:“真是邪了门了,这个人到底想干嘛?咱们是不是想错了,或者不是有人想害他吗,是他自己身体过敏什么的。”   唐凯丽说:“不是过敏。再说了,哪有专门晚上过敏的?”   我充分开动脑筋:“有的东西就是晚上活动的啊,比如小飞虫什么的,咬上他一口,自然就这样了。”   唐凯丽摇摇头,问我:“昨晚上你是不是睡着了?”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太困了,实在没抗住。”   唐凯丽点点头:“这里空气很好,而且不点灯,容易使人沉睡,不怪你。其实不仅你,大家都睡得挺好的。”   我问:“你睡了吗?”   唐凯丽说:“我向来睡觉很轻,一有什么动静会马上醒过来。不过……”   我着急的问:“不过什么?”   唐凯丽站起来说:“不过,我还是睡着了。”   我一拍大腿:“哎,又让这个下毒的得逞了。”   唐凯丽摇摇头:“那也未必,昨天我睡到半夜的时候,觉得周围有响动。于是,我就马上惊醒了。”   我说:“你看见什么了?”   唐凯丽说:“我看见一个人影,在青龙手臂上咬了一口。”然后,唐凯丽捋起青龙的袖子让我看了看。我看见在青龙的胳膊上,分明有两个牙印,还有些血从里面渗出来。   我这一吓非同小可:“僵尸?我的妈呀。”   唐凯丽说:“什么僵尸,大惊小怪的,是个人。”   我说:“什么人,吸血的啊,不是僵尸是什么?”   我问唐凯丽:“你看清楚是谁了吗?”   唐凯丽摇摇头:“黑灯瞎火的,我哪看得见。而且我手无缚鸡之力,自然也不敢声张,万一惊动了那个人,杀我灭口,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一拍大腿:“哎呀,还是让这个下毒凶手给跑了。”   唐凯丽摇摇头:“不过。”   我说:“跟您老说个话怎么这么费劲啊,一个劲的转折,咱们能一次说完吗?”   唐凯丽说:“不过,我一夜没合眼,一直盯着那个人。他咬过青龙之后,就走了几步,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   我说:“这么说,。天亮之后,你看见他的脸了?”   唐凯丽点点头。   我问:“是谁?”   唐凯丽说:“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我一听见这话,心里惴惴不安:不会是杨念魂吧。   唐凯丽指了指我身后:“就在你后面。”   我一想到身后站着一个半夜吸血的人物,顿时起了一身白毛汗,猛回头,发现并没有人。   我狐疑的扭头:“逗我?”   唐凯丽摇摇头,指了指地上。   我这才发现,原来在我背后,地上还睡着一个人。我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怪不得唐凯丽要问我准备好了吗。   躺在地上的,是一直昏迷不醒,被我们从精神病院抢回来的桃花妈。   我真是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怎么会是她。她为什么要害青龙?   我把唐凯丽拉出来,在院子里问她:“照你这么说,桃花妈一直是醒着的?像水生一样,装晕?”   唐凯丽歪着头想了一会:“应该没有醒着,类似于梦游一类,被生物的本能控制着,做出了这件事。”   我听得倒吸一口冷气:“生物本能?”   我问唐凯丽:“这玩意遗传不?别等以后我和桃花结婚之后,三更半夜咬我一口。”   唐凯丽说:“我今天早上,一直在想,或许,我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   唐凯丽拉着我在两个竹凳上坐下:“这么多日子一以来,我一直在帮着桃花妈把脉。她身上的蛇毒,可以说一直是被抑制状态。但是最近几天,毒素好像越来越少。中毒的症状减轻。我猜,这和她晚上去咬青龙有关系。”   我说:“她爸蛇毒注入到青龙体内了?”   唐凯丽说:“不是这样。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杨念魂挥刀斩断了她背上的蛇,算是破了蛊毒。作为宿主,她本来没办法再活下去了。不过,她体质很顽强,再加上包扎得当,所以能撑到现在。前几天,青龙被下药,昏睡不醒,这时候,是一个人防备最弱的时候。桃花妈潜意识里认识到,这个人能治他的病。所以,晚上就咬了他的肩膀,吸他的血治病。那些毒药,不过是吸血的时候,不慎残留到青龙身上的罢了。她不是要故意下毒的。”   我说:“照这么说的话,桃花妈一直是半睡半醒的状态?”   唐凯丽说:“她根本就没醒。”   我叹道:“乖乖,真是妙啊,自己给自己就治病了。不过,为什么喝青龙的血就能治病?”   唐凯丽说:“可能和你们在禁地的经历有关。青龙体内有了那两枚丹药。所以他的血,可能也可以治病吧。”   我说:“桃花妈还有多久能醒?”   唐凯丽说:“不知道,不过应该快了。要我说的话,就让青龙再委屈几天。”   我摆摆手说:“这哪成啊。青龙都这样了,别再落下什么后遗症。我和杨念魂都曾经受过那两枚丹药的影响,和青龙一样。让我们三个轮着试试吧。这样,今天晚上给我弄点药,明天晚上给杨念魂弄点。”   唐凯丽还没说话,我耳朵边上响起一声暴喝:“麻痹的凭什么啊,程大力你什么意思?救你丈母娘你凭什么给我下药?”   我连忙止住暴跳如雷的杨念魂:“你小声点,让别人听见了多不好。”   杨念魂骂道:“麻痹的,你也知道不好?”   我和杨念魂吵吵嚷嚷的。把青龙给吵醒了,他捂着脑袋,茫然的看看周围:“你们都醒了啊?”   我说:“是啊,你也醒了?”   青龙拍拍脑袋:“恩,醒了。不过还是困。麻痹的,这酒后劲真大。”   杨念魂心直口快:“什么后劲大啊,根本就是桃花妈……”   我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声嘱咐:“别说别说。”   然后我忙不迭得向青龙解释:“杨念魂的意思是说啊,你这酒……”我说到一半才发现,青龙早就睡着了。   我这才放下心来,连拖带拽得把杨念魂拖到院子正中。大伙已经开始吃饭了。   杨念魂见了饭什么都忘了。一阵狼吞虎咽。   旅馆老板对看门人的父母说:“这么多天了打扰你们,怪不好意思的啊。我这有几块表,个个都值上几万,要不先放这,就当是伙食费了。”   我一看那几块表,顿时乐了。这不是我跟老板换车时候的那几块吗?   没想到。看门人的父母正眼看也不看。只是淡淡的说:“我们这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用不着看时间。”   这下,旅馆老板只好尴尬的把表收回去了。嘴里嘟囔着:“那就只好大恩不言谢了,大恩不言谢。”   看门人说:“什么大恩啊。不过几顿饭而已,太见外了。”   铁蛋说:“我们这些人也打扰了几天了,今天吃完饭,就走吧。”   说完这话,铁蛋看了看唐凯丽,唐凯丽点点头:“好。”   这时候,王天骄来了句:“我想在这多呆两天行不行?”   我说:“好啊,不过,阿花必须得跟着我走。”   王天骄面露难色:“这不行吧。大力兄弟,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我斩钉截铁得说:“不行。”   王天骄说:“把阿花留下呢?”   铁蛋斩钉截铁得说:“不行。”   王天骄就神色黯然下来了。   老板问王天骄:“你怎么那么想留下来呢?”   王天骄挠挠头:“武陵兄弟说了,这里有的是地,只要我留下来,还给我说个媳妇。而且我也觉得这里挺安全的。”   我说:“你不想知道你老祖宗是干什么的了?”   王天骄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大力兄弟,我比你年长几岁,又多读了几年书。我跟你说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干的事实在太危险,听我的,像我一样,在这里生个一男半女再出去也不迟。”   老板使了一个眼色。他的伙计会意,向看门人说:“武兄弟,我能留下来吗?我听了王大哥的话,茅塞顿开,深深的觉得生个孩子真是人生大事。”   看门人说:“当然可以啊,欢迎欢迎。你们留下来之后,按照咱们这里的规矩,会和你们二位结义成兄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王天骄不可能不知道这伙计是留下来监视他的。但是看样子兴高采烈地,没有丝毫的不快。   于是我们吃完了早饭,就向村民告别了。   看门人一直把我们送到另一条路上,直到我们又抢劫了一个倒霉蛋。把阿花从玉米地里叫出来,他们才回去了。   路上,铁蛋一边开车,一边得意洋洋地说:“这叫欲擒故纵。我倒要看看,王天骄玩的是什么把戏。他不是想留下吗?那咱们就让他留下。”   我说:“铁蛋,你留下一个人可就漏了馅了。倒不如把所有人都撤走,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暗地里监视他。” ☆、第三百三十六章 圈套   铁蛋声称要给王天骄设下一个圈套,但是又下了一步臭棋:他让饭店的伙计留在那里监视王天骄。这几乎就是明白无误得告诉王天骄,老子对你不放心。这样一来,王天骄还肯有什么动作吗?   铁蛋听了我的分析之后哈哈大笑:“大力啊,你还是太天真。我这是虚虚实实。咱们要是真把王天骄一个人留在那,他才不敢有什么动作,必须有人看着他,他才敢放心得做他的事。”   我说:“你确定他会这么干?我怎么听着这么贱呢。这不是有病吗。”   铁蛋说:“这个道理很简单,我问你,要是再一个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躺着一百块钱,大家都熟视无睹,你捡不捡?”   我想了想,肯定的说:“不捡。”   铁蛋问我:“为什么?”   我说:“大伙都不捡,这肯定是有问题啊,我要是捡了,不就中了圈套了吗?”   铁蛋点点头,又问我:“如果大街上有一百块钱,同时有好几个人冲过来要捡,而你距离这一百块钱最近,你捡不捡?”   我瞬间恍然大悟。明白过来:“那伙计就是抢钱的人。”   铁蛋点点头:“咱们只有把伙计放在那,明明白白告诉王天骄,这是看着他的。王天骄才能放心,咱们几个是真的走了。然后,他才可以背着伙计干点偷鸡摸狗的事。那伙计我已经吩咐好了,最好花天酒地,天天不干人事,就卖出破绽给王天骄。然后咱们几个杀个回马枪,回去逮他。”   我说:“这么好的差事你怎么不给我呀。早知道咱们不走,我倒愿意留下来花天酒地。”   铁蛋摆摆手:“你还是算了吧。你留下来,王天骄能信吗?”   我想了想,确实是。我们几个人,都算得上是有要事在身。只有那个伙计,像是个打杂的,他留在那,最能让王天骄放心。   我们在公路上来来回回绕了好几圈。一直绕到傍晚,午饭都是在车上吃的干粮。   傍晚的时候,青龙算是清醒过来了。摇着头说:“我做了个梦,老是梦见一片坟场,咱们地车一直在这乱葬岗周围转啊转,一直也转不出去。我就着急啊,这摆明了是碰上鬼打墙了,我想接替了司机开车,但是我愣是困得睁不开眼……”   我指着路边的一片坟地:“你看见的是不是这个?”   青龙看了一眼:“我的妈呀,难道我还在做梦?”   我说:“你没做梦,咱们今天在这条路上确实来来回回转了几十遭了。”   青龙问:“没事在这转什么?难道真碰上鬼打墙了?”   我说:“那倒不是,不过今天晚上要去抓贼。”   青龙问:“抓谁?”   我说:“王天骄。”   青龙大喜:“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我也去我也去。”   我看看他:“你这身子骨行吗?”   青龙拍拍脑袋:“这酒后劲真大。不过现在没什么事了,就是困。”   唐凯丽说:“你今天晚上最好睡一觉,不然明天还是好不了。”   我悄悄对唐凯丽说:“怎么能让他再睡呢?再睡不又被咬了吗?”   唐凯丽说:“桃花妈的毒已经解到关键时候了,这药不能断。万一吃点什么事,你可后悔去吧。”   我说:“但是我怎么总觉得青龙这样子,在被咬就撑不过明天了呢?”   我说:“不行,我不能让青龙留在这,如果桃花妈一定要吸血的话,就吸我的吧。”   唐凯丽叹了口气:“孩子,你身强体壮,睡觉的时候身子自然而然也是全身戒备着的。桃花妈根本不敢靠近你。”   我说:“还有药吗?给我吃点。”   杨念魂在一旁听见我和唐凯丽讨论的内容了,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提出这种要求的,程大力,你确实该吃药。”   我说:“杨念魂你在这说什么风凉话?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下一个就是你。”   杨念魂说:“放屁,我才不让你丈母娘咬。”   我说:“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了,我有药。”   我们两个压低着声音争论了一阵。而铁蛋已经把车停下来了,对我们说:“咱们下车吧。”   我们几个从车上下来,趁着夕阳,大踏步得往村子里边走。   这时候应该是晚饭的时候,王天骄应该会在晚上有所行动。   铁蛋给所有人安排了任务,把整个村子几乎团团围住。然后,带着我和杨念魂,我们两个身手比较好的,悄悄潜伏进去了。   我们躲在看门人家外,向里面张望。   听见里面是一阵宣誓声:“我武陵,近日与二位结为异性兄弟,同生共死。绝不反悔,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然后,是王天骄的声音:“有必要这么毒吗?一定要发这个誓吗?”   看门人也不恼:“咱们是生死之交,不发这个誓发什么誓。”   王天骄又推辞说:“发誓就算了,能不能不割出血来?我晕血。”   看门人说:“歃血为盟,歃血为盟。没有血怎么成?再说了,你怎么也算是在江湖上闯荡过得,怎么就晕血呢?”   王天骄说:“我不晕别人的血,我晕我自己的血。”   王天骄在那磨蹭了一会,估计是没奈何,还是发了誓,刺出血来滴到了碗里。   接下来就轮到旅馆伙计了。   看门人说:“这位大哥,你还一直没有告诉我们叫什么名字呢。”   伙计说:“我张三,今天与武陵,王天骄两位,结为异性兄弟,同生共死,绝不反悔,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武陵不高兴了:“兄弟,你们两个不地道啊。”   伙计说:“王天骄是不地道,我这不痛痛快快得发誓了吗?”   武陵说:“你当我傻吗?你真叫张三?”   伙计说:“怎么不叫?我姓张,名三。怎么?看不起我这名字?我听说还有人叫狗蛋呢。”   这时候,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算了算啦,就这样吧。你们三个,把酒喝了。”   然后,我们就听见咕咚咕咚的喝酒声。   随后,听见那声音说:“进了我们村,就要守我们村的规矩。”   伙计问:“大叔,都有什么规矩啊?”   那些声音应该是看门人父亲的:“你以后不能再叫我大叔了,要叫我武叔。看待我,要像看待你的亲叔叔一样。”   张三和王天骄满口答应。   这时候,武叔又说:“咱们村子里的规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挑水砍柴,用工不辍。雨天不打伞,晚上不点灯。”   王天骄哎呦一声:“怎么听起来像是剃度出家了一样。”   武叔说:“还有一条。天黑之后,不得随意走动,都乖乖的睡觉。好了,现在天色不早了,你们两个,今晚上暂且睡在左边的屋子里吧。”   杨念魂轻轻拉我:“咱们去左边的屋子埋伏着吧。”   我说:“好。不过,左边是哪边?你知道那老头冲着东边站的还是冲着西边站的?”   杨念魂茫然的摇了摇头。   不过,很快,王天骄和伙计两个人推门出来了,然后进了一间屋子。   我们三个人身轻如燕,落地无声。悄悄地进院,伏在墙根底下听。   杨念魂轻轻说:“咱们听什么啊。这又不是洞房。”   我说:“在这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听听,万一有什么好玩的事呢?”   我听见里面没有任何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其中一个鼾声如雷,睡着了。   我问铁蛋:“是谁睡着了?”   铁蛋说:“我哪知道?”   我说:“你从这呼噜声中,听不出来是不是伙计的口音?”   铁蛋摆摆手:“别闹。”   睡着的,应该是伙计。剩下的那个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不肯入睡。   这个时候,我们听见外面街上传来了一阵声音,像是风铃,但是又不大一样。   我们几个对望了一眼,悄悄地潜到门口。借着余光看见一个老头,应该是看门人的某一个叔叔。他正端着香,在街上来回的走。身上挂着一串铜钱,相互撞击,产生轻微的响声。   我闻见这香味,听见这声音,不由自主得想要睡着。   铁蛋连拍带打,捂住我的鼻子,我这才清醒过来,心里暗暗的想:“好厉害。”   我们再回去听房里的动静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声音了。   我不由得有点失望:“这么说,王天骄也睡着了吗?”   我已经准备回去了。铁蛋拉住我:“我没有听见他的呼吸声,他可能是在憋气。”   我诧异的看着铁蛋:“有人能憋气这么长时间?”   铁蛋说:“你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憋个气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我说:“要是你憋这么长时间,确实没什么大不了。但是,这是王天骄啊,他身手那么差。”   铁蛋摇摇头:“千万别小看他。”   我们这一等,就一直等到了半夜。即使没有那阵香气,我也想睡着了。这时候,铁蛋拉了我一把:“来了。”   我们三个连忙藏起来。这时候,看见屋子里一个人影闪出来,动作笨拙,但是声音很轻,手里那这块布,捂着口鼻。 ☆、第三百三十七章 夜行   我看见王天骄捂着口鼻走出来,心里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小子没事,原来早有准备啊。”   王天骄显然没有发现,在他周围还埋伏着三个人。他在院子里东张西望了一番,看见没有什么异常,这就悄悄得走了出来。   我们一直远远地尾随。   王天骄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时不时的回头。   我心想,这小子的警惕性倒是挺高的,就是水平差了点。   我们几个在他身后躲躲藏藏,在夜色的掩护下,倒也没有被发觉。   等王天骄走出村子,开始向那个土坡爬去的时候。我心里忽然明白过来:他要去那个破道观。   杨念魂和铁蛋显然与我的想法一样。最后,我们三个决定分头行动。由杨念魂继续跟着王天骄,而我和铁蛋赶到前面,在道观等着他。   杨念魂虽然身手不错,人也算机灵,但是办事总是少根筋。所以让她单独盯着王天骄,实际上并不合适。   不过没办法,相比于杨念魂来说,我更不放心铁蛋。我得一直和他一块行动。   我们两个从玉米地里穿过去,估摸着一个大致方向,黑灯瞎火的一阵乱走。   铁蛋在前面跑得飞快。我在后面几乎跟不上。   我忽然想起一个古老的传说。据说有两个人晚上去办事,他们也是穿过一片高高的玉米地。后面的那个追着前面的那个一直跑啊跑啊,总觉得那个人在前面,可就是追不上。就这样追了一夜,终于,他精疲力竭的倒在地上。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全村的人都在找他,而他自己,居然睡在了一座荒坟上面。   我想起这个故事,不由得有点害怕,前面奔跑着的,还是铁蛋吗?或者是一个不知名的孤魂野鬼?   我轻轻地叫他:“铁蛋铁蛋。”   铁蛋回过头来:“别鸡巴瞎叫。让王天骄听见了怎么办。”   我放心下来。闷着头继续跟着他跑。   又跑了一阵,我忽然听到前面咣当一声。然后铁蛋一声闷哼,就再也没有声息了,只有周围的玉米杆,剧烈的晃动了几下。   我顿时紧张起来:难道这玉米地里有什么东西?让铁蛋着了道了?   我小心翼翼得走过去,看见铁蛋痛苦的倒在地上,身子一阵阵的抽搐。   我蹲下来:“铁蛋,你这是怎么了?”   铁蛋捂着脑袋,痛苦地说:“麻痹的,撞到卡车上了。”   我抬起头,看见前面有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正是我们来的时候,推到玉米地里的卡车。铁蛋摸黑猛跑,根本没注意,结果一下被撞翻了。   我嘿嘿得乐:“真是自作自受啊。让你跑那么快,这下遭殃了吧。”   铁蛋嘟囔了一句,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我们两个继续一溜小跑,向那个土坡前进。   等我们终于到道观的时候,还看不到王天骄的影子。   在晚上发现一个人是一件很难的事。但是如果你知道他在附近,正在向你走过来,那就简单多了。我们很快发现走的鬼鬼祟祟的王天骄。顺便看见他身后躲躲藏藏的杨念魂。   我和铁蛋藏到了神像后面。而王天骄还有一段距离才能到这。   所以,周围很安静。这种安静的气氛让人很紧张。   我没话找话:“你说。王天骄大半夜的,到这来干什么?”   铁蛋说:“有庙有神像,大概是来上香吧。”   我说:“大半夜的上香?这话你自己信吗?”   铁蛋虚了一声:“来了来了。”   我们看见一个黑影闪进来。   王天骄还画蛇添足得转身把那半扇门关上了。看得我真想笑,一半的门,关上有用吗?   他在地上找了找,找到昨天没有烧完的火堆,重新点着了。   火光熊熊,王天骄不断地添火,火光在他的脸上一跳一跳的,这张脏兮兮的脸甚至有些神圣的感觉。   过了一会。他开始在怀里掏,我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显然,他怀里的东西是今晚党费关键。   终于,他从怀里逃出来了一个白乎乎的东西。我定睛一看。那根本是一个馒头。   正在我大惑不解的时候,王天骄把馒头插在一根树枝上,然后架在火上开始烤。   我错愕得看着这一切,甚至扭了我自己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这小子大半夜的走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烤馒头吃?这也太无聊了吧。更无聊的是我们殚精竭虑得设下圈套,就为了看他半夜吃馒头?   我忽然很想笑。在这时候,一旦有了这个念头,真的是很难忍住。   铁蛋见我肩膀乱抖,知道我在干什么,连忙那个连掐带扭,把我的笑意给压下去了。   王天骄把那个馒头烤好了之后,并没有吃,而是放在了身向前面。   王天骄嘴里念念有词:“你的弟子曾经杀我仙人,致使我王家颠沛流离,不知多少代都在做乞丐。能吃到这样的馒头已经算是好的了。今天,我也让你尝尝这种滋味。我要让你明白,我砸了你的金身,理直气壮,顺理成章。”   我和铁蛋一听这话,心想:“这可坏了。王天骄真要砸了神像,那么我们俩不就露馅了吗?但是现在大厅里明晃晃生着一堆火,也没有地方躲啊。”   我看看铁蛋。铁蛋示意,一会漏了馅,就严刑逼供,问问这小子大半夜想干嘛。不说也得打得他说。   王天骄举起地上的破香炉,奋力得冲神像扔过来。   我看见那香炉力道很猛,心里暗暗担心,这泥塑的神像根本经不起这么一砸。神像倒了也就算了,可别砸住我的脚。反正早晚也得露馅,不如现在就跳出去躲躲吧,也免得误伤。   不料,我身形一晃,正要出去的时候,耳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声音。就像是寺庙里撞钟一样。这声音大的出奇,就在我身边,我耳朵给震得嗡嗡响。   铁蛋见我要出去,忙拉住我。指指我们前面的神像。   上面的泥胎已经完全落下来了。里面竟然是铜铸的。怪不得,刚才一声巨响。   杨念魂藏在门外,露出半个头来,从她的表情来看,她已经惊呆了。   王天骄像是知道会有这么个后果一样。嘴里念念有词:“果然少了一张脸。”   我们趁王天骄在地上翻找什么东西,悄悄得从神像里面出去,绕到他身后藏起来。   这时候,我终于看见了神像的正脸。确切的说,泥胎脱落,神像根本没有脸。头上是一个大窟窿。   王天骄在地上挖了几下,拿出来一个东西。   我一看这东西,马上就想起来了,这是精神病院里边,墙上的那张人脸。   王天骄拿着那张脸,走到身向前面,把脸摁了上去,严丝合缝。这张脸,就是从神像上面掉下来的。   然后,王天骄又从地上挖出来了一只手。安到神像上面了。   我终于明白,原来在精神病院里边,墙上的这两件东西都是出自于这座神像。   王天骄捡起地上的一根柴火,把它当做蜡烛,开始看那座神像。   这时候亮度增加,我才发现原来神像上面密密麻麻得写满了字。   王天骄从衣服里面摸出一张纸来,然后又拿出一支笔,开始在地上抄。   我心想,王天骄这可真是准备充足啊。   忽然,我有什么东西砸到了我的头上。   我抬头看了看,以为是房梁上在掉土。正在这时候,又一粒石子打在了我的脸上。   我扭头,看见杨念魂神色紧张得打手势。   王天骄抄的聚精会神。铁蛋拉着我,轻手轻脚得出去了。   出了门之后,杨念魂焦急的指了指下面。   我看见土坡已经被包围了。一圈火把,将这里团团围住。   那些手拿火把的人正在一步步向上走,包围圈越来越小。眼看我们就要被困在这里了。   杨念魂着急的说:“这儿卡怎么办啊。”   我问她:“这些是什么人?”   杨念魂说:“距离这么远,我哪看得清楚。”   铁蛋问她:“这些人是从哪来的?从外面还是村子里?”   杨念魂说:“不知道啊,忽然山脚下就亮起了一圈火把。”   铁蛋说:“应该是那些村民。外面的人应该是打手电,而不是亮火把。”   我说:“别分析这个了。咱们往哪藏啊。这周围连棵树都没有。”   王天骄指了指房顶:“藏到道观上面去。”   我们三个人身手都不错。轻轻跳到道观上面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几乎没有什么声音,至少在下面抄写的王天骄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我们藏在屋顶上的杂草里。幸好,道观虽然破败,但是这个屋顶还算结实。   来的人果然是那些村民。看门人也在里面,举着火把,一脸的肃穆。   以前看到看门人的时候都是老实憨厚的样子,偶尔看见他这么严肃得走过来,我忽然觉得有点害怕。幸好我们三个是躲在屋顶上,真要被他们躲到到道观里,那该有多尴尬。   那些村民人数众多,但是走的无声无息。火把在空气中燃烧着,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他们排队走到到道观里边。   王天骄写的兴起,甚至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亮度增加了很多。 ☆、第三百三十八章 神像   当村民们点着火把走到道观的时候,王天骄仍然在聚精会神的抄写。   本来他要抄两个字就举着火上前看一番,这下由于亮度的陡然增加,直接趴在旁边就可以看清楚,一时间文不加点,奋笔疾书,写了个痛快。   王天骄像是有惯性似得写了一会,忽然回过味来,嘴里嘟囔着:“怎么?天这么快就亮了?”   等他一手拿纸一手拿笔回过头来,看见明晃晃的火把,以及乌泱乌泱的村民,惊得双手一哆嗦,笔和纸全都掉在地上了。   王天骄喊了一声:“武叔。”   武叔大喝一声:“绑了。”   上来两个村民,像是捆猪一样把王天骄给绑了,手脚麻利,估计是熟能生巧。   看门人凑过去,武叔说:“爹,咱们的神像复原了。”   武叔点点头:“这次,也算你将功补过了吧。”   王天骄还在装傻:“叔,为什么绑我呀。”   武叔说:“为什么绑你,你不知道?”   看来王天骄是打算嘴硬到底了,瞪着无辜的大眼说:“不知道。”   看门人走过来,憨厚的脸上露着一丝不屑:“王大哥,你是贵人多忘事啊,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忘了,你在哪见过我?”   王天骄这次是真疑惑了:“咱们在哪见过?”   看门人说:“在黑水村的精神病院,我和你可是有一面之缘啊。”   王天骄还是想不起来。   看门人笑着说:“王大哥估计是记不起来了,当时你可是忙着拿这张脸呢。”   王天骄说:“就因为我不认识你了,你就要绑我?”   看门人摇摇头:“我在村外游荡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这张脸的下落,眼看就能把神像复原,没想到,被你小子捷足先登,抢了去。不过,幸好,苍天有眼,你把它又带了回来,我们的神像终于可以复原了。你这个偷别人东西的贼,是不是应该被绑起来?”   王天骄说:“你等等。什么你们的神像,这神像是我们家的。”   看门人说:“你放屁,这神像在我们村世世代代,供奉了几百年,怎么就成了你家的了?”   王天骄估计也豁出性命去了,冲着看门人大喊:“几千年前这神像就在我们家,只不过被你们给抢走了。”   看门人说:“你这是什么逻辑。无凭无据,怎么就是被我们抢走了?”   王天骄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是当年这道观里面道士的后代吧。”   那些村民互相看了看。都不知声。   武叔咳嗽了一声:“是又怎么样。”   王天骄说:“据说你们这道馆里面,本来供奉的是一只脚,所以被称作天足观。这没错吧。”   看门人说:“牌匾还在门外挂着呢,你当然知道了。”   武叔说:“你别说话,让他说,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知道什么。”   王天骄说:“我知道的多了,怎么?我说完了就要杀我灭口吗?”   武叔说:“杀不杀你,你的意见不算数。”   王天骄说:“好,那我就说出来,让世人也知道知道,你们这群欺世盗名之徒,都干了什么。”   武叔甚至连反驳的话都没有,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们三个趴在房顶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王天骄这番话是说给我们几个听得。   王天骄开始大放厥词:“你们这天足观,供奉着这么一只奇怪的脚。自然就香火不旺盛,渐渐地香客越来越少,甚至本观的道士也四散逃离,直到有一天,一个道士忽然发现这只脚上的花纹其实是一种古老的文字。他遍翻古籍,终于知道了那些文字的意思。原来,是练气养气的方法。这个道士试着练了练,结果身轻如燕,百病不生。   “这件事很快传开了,于是天足观从新兴旺起来,慕名拜访者不计其数,大多都是想学习这只脚上的本领。但是,都被这位道士拒之门外了。因为他发现。脚上的本领虽然奇妙。但是似乎仍有下文。于是他游历名山大川,果然让他找到了与这只脚相吻合的两条腿。从那以后,天足观派出了大量的弟子,四处活动,想找到完整的神像,这个活动,一直持续了几百年,一直持续到这位武陵兄弟前几个月在外面活动。”   武叔说:“你说的不错。”   王天骄说:“你们原本有的,只不过是一只脚而已,凭什么又自称这神像是你们的?”   武叔说:“那你又有什么?”   王天骄说:“神像的左手是我家的。明末李自成起义。你们道观里的一位女道士,跟着李自成到处征战,每到一处,必定要挨家挨户搜过。名义上是不放过明朝宗室,实际上,是在找神像。而我们家,虽然几乎落魄成要饭的,但是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还在,始终不肯卖掉。不过,即使这样还是被那个女道士发现。杀人越货,劫掠一空。”   武叔听了这番话,默然不语。   王天骄说:“我今天抄写神像上的文字,有错吗?”   那些村民都不说话。   武叔说:“那个中了蛇毒的女人,就是当年那个女道士的后人吧。”   王天骄没好气的说:“估计是。”   我在屋顶上趴着,心里想:“我的乖乖。我这算是找到桃花的表哥了吗?”   这时候,听见武叔喊:“房顶上的朋友。下来吧。”   这种感觉就像是几个笨贼去一个高手家偷东西,自己穿着夜行衣还在东躲西藏,其实早就被主人发现了一样。   我们三个人尴尬的从放上溜下来。   杨念魂嘴里嘀咕:“你们两个真是蠢透了。武陵那小子在地窖里都能听见上面有人,咱们三个趴在房顶下,下面这么多高手,能听不到吗?”   我说:“你聪明?你聪明干嘛还跟着上房?”   铁蛋拍拍脑袋:“忘了这茬了。这些人不好惹啊。咱们有大麻烦了。”   我们三个人互相埋怨,你推我搡的走过来,强笑着冲武叔喊了一声:“叔。”   武叔双目一瞪:“你们几个,倒是会弄鬼啊。”   我一指铁蛋:“可不管关我的事啊,都是这小子的主意。”   铁蛋瞪着我说:“你怎么这么没义气呢?”   武叔慢慢的在这里踱步,像是在跟我们三个拉家常:“你们可知道,我们为什么晚上不点灯?”   我说:“省电?”   武叔说:“因为我们晚上能看到东西。”   武叔又问我们:“你们可知道,我们为什么早早的就睡觉?”   杨念魂说:“因为你们没有电视看,无聊。”   武叔说:“因为我们要练气。不嘛那你们说,在这位姓王的小伙子带来神像的脸和右手之前。我们已经把神像上的工夫练了个差不多。你们几个人刚开始进村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所以,才让武陵去接着你们。”   我心说:“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谁知道看似憨厚的看门人,心里居然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武叔说:“长期以来,神像缺了脸和右手,我们练功也受到了很大的阻碍,甚至有一些事,也始终弄不清楚。现在神像复原,我们也就不必去外面苦苦寻找了。同时,也不希望外面的人再来打扰。你们都走吧。”   我本以为村民会把我们扣留在这,没想到他们肯放我们走,我连忙抬脚就走。   但是铁蛋不肯,居然还得寸进尺得说:“神像上面的内容,能告诉我们吗?”   武叔看了看铁蛋:“年轻人,我能放你走已经很大度了,怎么,你还要得寸进尺吗?”   王天骄看样子也想跟着我们走,但是武叔把他拦下来了。   王天骄诧异道:“怎么?你真要杀了我?你就不怕良心不安?”   武叔说:“我怎么会杀了你。不过,你已经和我家武陵拜过把子了。歃血为盟,结为生死异性兄弟。所以,你现在和那个张三,都是我们村的人。你们就要牢守村规。每天干活打坐,不经许可,不得擅自出村。”   王天骄大怒:“我去你老……”   她的话还没说完,武叔手掌一翻,看似在他胸膛上轻轻按了一下。动作虽然快的要命,但是看不出来半点急促。   王天骄捂着胸口,满脸痛苦之色,跪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我一看这架势,嘴里嘟囔着说:“咱们今天遇上高人了,能活着离开就不错了,快点走吧。”说完这些,我一使劲,把铁蛋扛在肩上,开始往外走。   铁蛋像一根木头,两眼直勾勾得看着那神像。   下坡的时候。杨念魂问我:“我觉得咱们两个的身手,打那个老头,未必会输。”   我问杨念魂:“你觉得昨天那几个假警察的身手好,还是这几个老头的身手好?”   杨念魂想了想:“应该是老头的身手好点。”   我问她:“咱们都差点栽到那几个警察手里,又凭什么和这几个老头打啊。”   杨念魂有点不服气:“那几个警察可是有枪。”   我说:“警察即使拿着枪,一对一的话,也不是这些老头的对手。” ☆、第三百三十九章 驱逐   铁蛋对我说:“我没事了,你把我放下来吧。”   于是我把铁蛋放到地上,我们三个步行下坡。远远望过去,道观里面依然灯火通明,不知道那些人还在干什么。   我对铁蛋说:“你如果想学功夫,少林武当的随便去,干嘛在这较劲?这地方杀个人都没人管。”   铁蛋说:“我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我说:“你既然知道,就更不应该得寸进尺,要求看看那神像了。”   铁蛋叹了口气,仰头向天,双手使劲的向后拢头发,显得疲惫已极:“从懂事的时候就开始四处奔走,到现在甚至都忘了过了多少年了。从一穷二白,到现在有成群的兄弟。虽然进展不小,但是,距离终点还有十万八千里。有时候,真想坐在路边歇歇,但是我知道,我坐下来的时候,别人还在走。我只能咬牙撑着。刚才,我能感觉到,那神像至关重要。或许,我只要仔细读一读,就能知道很多事,甚至迈出一大步。但是,我偏偏没有办法读。这种感觉,真是比死还难受。”   一直以来,铁蛋都是信心满满,老谋善算。这是他第一次展示无奈与悲哀。我和杨念魂都没有说话,跟在铁蛋身后默默地走。   铁蛋一路上都在唉声叹气。路旁的玉米叶被它揪了一路。乡间小路上掉了一地的碎叶子。   等我们走到村子里,打算叫上桃花妈一块走的时候,忽然觉得情况有点不大对。   原本安排好的几个路口上都不见人了。我心里想,不会是让武叔他们给绑走了吧。   我们三个在村子里飞奔,一处处得查看。   终于,在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听见了喝骂声,争吵声,哭爹喊娘声。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看到了奇异的一幕。   桃花妈正在踉踉跄跄追着青龙跑,青龙正在哭爹喊娘,一步一个跟头得逃跑。   唐凯丽正和水生扭打在一起,两个女人抓头发,揪衣领打得很是不斯文。唐凯丽毕竟是年纪大了,不如水生年轻力壮,看得出来,她一直处于下风、。真不知道是多大的火气让她一直纠缠着水生,宁可挨揍也要和她战斗到底。   而旅馆老板一会跑到桃花妈那,拦着桃花妈帮助青龙逃跑。一会跑到唐凯丽那,帮着唐凯丽揍水生。两头忙得不亦乐乎。   我一看这架势,喊了一嗓子:“都住手。”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不怒自威,在夜色中飘出去老远。但是根本没人理我,扭打着的几个人照样在扭打。   我只好跑过去,一把将水生揪起来,提着后领子把她揪离了地。   水生胳膊腿还在挣扎,像是疯了一样想对我拳打脚踢。不过,挣扎了一会,眼看没有什么效果,也就安静下来了。   那边,杨念魂也把桃花妈拦下来了。   青龙惊魂甫定,等着惊恐的双眼望着我们:“桃花妈这是诈尸了吗?她其实早就死了对不对?”   我问唐凯丽:“这是怎么回事?”   唐凯丽气喘吁吁,指着水生说:“这小妮子要跑,。幸好我眼疾手快,一针扎到她穴道上,把她的腿给扎瘸了。”   我说:“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唐凯丽说:“黑灯瞎火的,也没个准。谁知道呢,估计这辈子就这样了。”   水生本来不说话,这时候听见唐凯丽这么说,哇的一声哭了。   唐凯丽喘着气,得意的笑着说:“你的病是老娘治好的,今天居然敢打我?现在知道怕了?”   水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哭。哭到后来,气都喘不上来了。   唐凯丽见她可怜,摆了摆手说:“吓唬你呢,你放心吧,我这医术,有什么治不好的。”   我指着桃花妈问:“又要喝血?”   唐凯丽说:“是啊,我本来打算让桃花妈偷偷把青龙咬了就算了。没想到让老板看见了,喊了一嗓子,把青龙吵醒了,这才闹腾起来。”   我看见杨念魂一直抓着桃花妈,而桃花妈挣扎的虽然不剧烈,但是显然意识到解药就在附近,一直不肯罢休。   我叹了口气,把袖子捋起来,把胳膊伸了过去。   青龙惊奇的看着我:“干嘛呀你这是?”   我叹了口气:“最近有点燥,晚上睡不好,放放血。”   桃花妈张嘴咬住我的手臂,我觉得右臂一阵麻木。一分钟不到。桃花妈就满意的松开了嘴。   我轻轻对杨念魂说:“放开她。”   杨念魂犹豫着松开手。   桃花妈默默地走到墙角。倒头睡了。   青龙惊恐的看着我:“大力,你这是要变僵尸啊。”   我这时候已经能明显的感觉到身子有些虚弱了。我靠墙坐下来,对青龙说:“要变也是你先变。”   青龙说话有点哆嗦了:“你什么意思啊你?”   我说:“你看看你的右胳膊。”   青龙依言把袖子捋起来,上面清晰地两个牙印,和我的一模一样。   青龙叫了一声:“我的妈呀。”跪倒在地,开始呼天抢地得哭起来。   本来水生余哭未歇,这时候看见青龙这幅样子,居然被逗得破涕为笑了。   我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唐凯丽走过来:“困的话别撑着,睡着了,有利于解毒。”   我点点头,闭上了眼。但是一时间还没有睡着。   迷迷糊糊地,我听见唐凯丽向青龙解释了一下桃花妈为什么咬人。我听见青龙大骂了一声:“麻痹的,我说呢,怎么这酒的后劲这么大,原来全是她搞的鬼。”   随后,我就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在车上。还是一辆卡车,只不过,比之前宽敞多了。   我张望了一下,发现少了好几个人。   唐凯丽告诉我说:“旅馆的伙计和王天骄被强行留在村子里了。”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王天骄算是自作自受的话,旅馆的伙计又挨着谁了,稀里糊涂被判了个终身监禁。   他们告诉我说,那天晚上我们准备要走的时候,忽然发现从道观方向出现了一道火龙,只冲着我们的方向,迅速的过来了。   大伙都以为武叔反悔了,要把我们抓回去,所以打算逃走。   这时候,听见火龙的方向有王天骄的声音喊:“铁蛋,杨念魂,快过来,我有东西给你们。”   铁蛋和杨念魂来不及多想,飞身赶过去。   铁蛋的速度终究还是不及杨念魂快,跑到半路就被落下来了一大截。   据杨念魂所说,当时她已经远远地看见王天骄了。王天骄挥舞着手里的一张纸说:“这是神像上的字,不全,但是也差不多了,带出去,告诉世人。”   紧随其后的,是那些村民,举着火把,凶神恶煞得要来抓王天骄。   杨念魂自称跑的快要大小便失禁了。但是终究还是差了一步,被那些村民抢先一步,抓住了王天骄。   王天骄不甘心,将那张纸搓成团,向杨念魂扔了过来。   杨念魂奋力一跃,眼看要将纸团攥在手里。这时候,武叔伸手在火把上抓了一块冒着火的木头。用手指弹了过来。   据杨念魂说,这块木头来势生猛,简直可以和子弹相媲美。   不等杨念魂抓住纸团,这块火红的木炭已经砸在纸团上。瞬间,纸团就烧着了。等杨念魂不顾一切将纸团抓在手里的时候,只剩下灰烬了。   说到这里,杨念魂摊开手掌,上面一块烫伤,正是昨天晚上被那块木炭烫的。   杨念魂对我说:“你说得对,单打独斗,或许我能胜过那几个老头,但是他们一拥而上,我肯定得完蛋不可。不过,幸好那些人也没有为难我,只是说,想查这些事,他们不拦着,但是想要读神像上的文字,就先等他们参悟了玄机再说吧。”   铁蛋愤愤不平的说:“等他们参悟玄机?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长得憨头憨脑的,哎……”   青龙看来是恢复了,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说:“我什么感觉你还不知道吗?”   青龙说:“桃花妈也真是成问题,放着自己姑爷不咬,干嘛咬我啊。”   这时候,铁蛋忽然说:“那几个老头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他们能参透玄机?”   杨念魂说:“好像说,等他们弄明白怎么回事之后,就把咱们的人放回来。对了,王天骄还交代了一件事。”   铁蛋问:“什么事?”   杨念魂说:“她让咱们照顾好水生,别让她跑到别处去了。”   水生显然听到这句话了,神色开始不自然起来。   青龙不失时机得起哄,水生的脸很快就红了。   唐凯丽笑着说:“我还以为这丫头是聋子是哑巴呢。原来,也能听见别人说话。”   铁蛋说:“王天骄就交代了这么一句话?”   杨念魂说:“是啊,没有再说别的了。”   青龙嘴里啧啧有声:“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王天骄虽然不是英雄,但是倒挺痴情的。都这时候了,还不忘了把水生托给咱们。”   铁蛋忽然一踩刹车:“不对,王天骄虽然有点不上道,但是不至于这么不着调。水生,你到底从哪来的?都知道些什么?为什么王天骄特别交代要把你看好?” ☆、第三百四十章 盘问   水生见铁蛋逼问,起初的时候,眼神慌乱,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很快镇定下来,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看来,这姑娘打算用沉默不语来对付我们了。这一招很奏效,她不说话,我们无论怎么样都套不出她的话来。   这时候,旅馆老板想了个馊主意,他淫笑着指了指铁蛋:“小姑娘,你再不说话,这位大哥可是就要把你……”   旅馆老板还算含蓄。总算没有把下半截话说出来。不过。他的表情配上他的贱笑已经让他的想法已经昭然若揭了。   水生看了一眼铁蛋。脸上厚厚的一层泥,仅能勉强分辨出鼻子和眼睛还有嘴巴的位置。头发打着绺,乱糟糟的缠成一团。   那个形象,别说是水生了。恐怕去嫖妓都没有姑娘肯接客。   水生看了两眼,眼泪又吧嗒吧嗒的掉下来了,不过,她还是不肯说话。我心想这姑娘是真能藏住事啊,难道宁愿和铁蛋同床共枕一番也不肯说话吗?   旅馆老板还在向水生描绘她的暗淡前途,表示他要紧随铁蛋之后,和水生来一段姻缘。不过,他自称喜欢喜新厌旧,所以水生很快就会被抛弃。这时候,青龙这个喜欢捡洋落儿的就喜笑颜开的笑纳了。   青龙不服气,和旅馆老板争论道:“凭什么我捡你用剩下的?我要当第一个。”   老板说:“你凭什么当第一个?主意是我想出来的。”   青龙说:“就凭你比我长得丑。”   两个人争论不休,水生花容失色,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牙齿紧咬着下嘴唇,始终不肯发出哭声。   唐凯丽再也看不下去了:“你们两个够了啊,这么下流的事也办的出来?”   旅馆老板说:“我就是说说,又没有真这么干。”   唐凯丽怒气冲冲地说:“说说也不行。”   杨念魂拍拍水生的肩膀:“别害怕,他们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阉了他。”   杨念魂的话恶狠狠得从嘴里蹦出来,旅馆老板噤声了。   青龙仗着自己身手和杨念魂旗鼓相当,而且一路走来,怎么也算是自己人,小声埋怨说:“刚才差点把她实话问出来了,你添什么乱?”   杨念魂说:“老娘不喜欢听你这个。你要是再说一句,以后晚上睡觉可别闭眼。”   青龙叹了口气。也闭嘴了。   这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了。我身上的蛇毒应该已经下去大半了。不过,全身软绵绵的,很是无力,而且卡车在公路上左晃右颠,我一阵阵困意袭来,很快就睡着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听见水生又在嘤嘤的哭。外面天已经黑了,而青龙和旅馆老板又在吓唬她。   青龙指着窗外说:“看见外面了吗?黑乎乎的,一开车门,全是孤魂野鬼在外面飘。”   水生抱紧了腿,锁在汽车角落里。   旅馆老板添油加醋:“不用打开车门,汽车里面就有一个鬼。”   水生小脸煞白,警惕的看着我们。   青龙接茬,挨个得指我们:“那个鬼到底是谁呢?是谁呢?是她。”   青龙指的是桃花妈:“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吗?这位大妈,一到晚上就要吸血。”   旅馆老板指着我说:“看见这位大哥没有,被咬了一口,整个白天都不能动弹。但是一到晚上就活蹦乱跳了,而且,还要咬别人。”   青龙故作惊叹装:“哎呦!那我们汽车里面就有两个鬼了。”   旅馆老板佯装看看表:“不好,时辰到了,这位大妈要咬人了。”   青龙拍拍胸口:“这可怎么好,咬谁呢?”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贼眼光光的看着水生。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种不说明白的暗示,最具有威胁意味了。水生看着他们两个,嘴唇直哆嗦。   青龙像是要行骗的大灰狼,面对小红帽,故意装出一副掺杂着凶狠的善良:“别害怕,你告诉我,你手心上的西安西站是怎么回事,我就不让这位大妈咬你。”   水生还是不说话。   青龙两眼看着车顶:“一会桃花妈要是站起来,大家谁也不准跑啊,她老人家想咬谁就咬谁,各顾各的,谁也不准给某些人帮忙。”   这话自然是说给水生听得。水生的表情告诉我们,她已经崩溃了,不过,她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时候,铁蛋忽然来了个急刹车。   众人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停下来了。有的问:“怎么了?有查车的?”有的问:“怎么回事?没油了?”   铁蛋扭头说:“都不是。刚才你们说得对。桃花妈快到吸血的时间了,咱们得早作准备。”   旅馆老板和青龙打算把吓人进行到底,冲水生努努嘴:“怕什么,咱们早给老人家准备好了。”   铁蛋笑了笑,也不行拆穿,只是说:“就算不考虑桃花妈,咱们也得下车了。大晚上的,得睡觉,这么多人挤在这里怎么行?”   铁蛋说的对。于是我们纷纷下车。   不知道铁蛋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公路旁边居然是一片果园。上面长了不少桃子。   我们像是进了蟠桃园一样,随手摘下几个果子来就吃,吃两口觉得不好吃就扔了。   旅馆老板拦住我们几个说:“这可不能瞎吃,万一有农药,荒郊野外的就麻烦了。”   青龙指指唐凯丽:“怕什么。我们有神医,再说了,就我们这几个人的体格,吃砒霜也没事。”   唐凯丽抓起一个桃子问了问,对我们说:“吃吧,这点残留的农药,死不了人。”   于是我们更加放心的胡吃海吃。阿花从车上爬下来,身子在桃树地里扭来去,看来它在车上也憋坏了,在一棵大桃树上尽情的缠成了一个麻花。   我们吃了很多桃子。因为我们实在太饿了。   等到终于吃饱了,躺下的时候,我的肚子里开始翻江倒海,一趟趟得躲到没人的地方拉稀。   杨念魂说:“程大力,你再拉就要把这片地给拉满了。”   青龙说:“正好,就当是施肥了。”   这时候,旅馆老板忽然抱着头说:“我怎么觉得我的脑袋有点麻呢?说话有点不大利索,一阵一阵的发晕。”   唐凯丽说:“可能是那些农药的缘故。”   老板坐倒在地,含糊不清的喊道:“你不是说没有药,放心吃吗?”   唐凯丽说:“我说的是这些农药残留并不多。吃一顿不会致命。但是谁知道你会吃那么多。不过你放心,死不了,大不了头晕呕吐,沉沉的睡一觉就好了。”   唐凯丽一边说着,旅馆老板就已经忍不住了,他倒在地上,晕倒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一会别咬我,咬水生。”   唐凯丽呸了一声:“都这样了还不忘吓唬人。”   和旅馆老板一样睡着了的,还是有水生。   其余的人都还醒着,大眼瞪小眼得谁也不肯睡。因为大伙知道,过一会,桃花妈就会起来。   我记得我最初身中鼠毒的那会,也是到处吸血,其吓人程度,应该和今天的桃花妈差不多吧。   忽然,我脑子里灵光一闪。“吸血?”我和桃花妈中毒之后,都有吸血的现象。桃花妈吸血是为了解毒,我吸血是为了什么呢?   听说植物生长,相生相克,剧毒的作物,五步之内,必有能克制它的另一种植物。这个原理,在动物界也适用。   我拍拍脑袋,难道,当初我到处吸血,就是在找解药?我被我们家地洞里的老鼠咬伤,难道我们村子里边,还有能克制住鼠毒的动物?   是了是了,那时候我中毒还很轻,蛊鼠的毒还没有游遍全身,那时候求救,就算不能解毒,至少也可以减轻症状,让它潜伏个几十年。   后来,我的鼠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加重的?   我想着想着,忽然遍体生寒:当初,我如果自生自灭,每天晚上子时的时候疯一段,没准就慢慢的恢复正常了。可惜,我偏偏遇上了好心的老婆婆,她送给我一条蛇,强行把我晚上的冲动压制下去。从那以后,我身上的毒就一日重似一日了。   我不由得一拍大腿:“老婆婆呀,你真是好心办了坏事。”等等,老婆婆当初,真的是好心吗?她会不会早就知道,我身上的毒可以用祸害人畜的方式慢慢淡下去,她会不会是故意送我一条蛇,故意让我的鼠毒一发不可收拾?   我想起老婆婆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种可能,不是没有。   我觉得我几乎要变成一个迫害狂了。   我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身边有人尖叫了一声。   我马上回过神来,看见大家都看着水生。   水生还在昏昏欲睡。但是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梦话。   青龙自然不肯放过这个睡后吐真言的好机会,拉着长音,用低沉的嗓音,飘飘忽忽得喊:“水……生……水……生……”   但是水生完全没有反应。   杨念魂冲着青龙说:“麻痹的你是弱智吧,水生是船老大给她瞎起的名字好不还。”   青龙挠挠头,正在无计可施的时候。水生自己说话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苏醒   青龙想趁水生睡着的时候,套她的话,不过,没有成功。倒是水生自己开始说梦话了。   水生在地上缩成一团,不住的叫:“娘,西安没有西站,只有怪物。娘,我已经耽误了三年了,你在哪。”   水生蜷缩在地上。在梦里哭喊的声泪俱下。连我们都听得为之动容。   铁蛋若有所思:“她去西安西站是为了坐车找她妈?”   杨念魂说:“谁给这孩子指的路啊,真缺德。”   青龙说:“你没听见她说吗?耽误了三年了。这路应该是三年前问的。”   杨念魂说:“三年前也不对啊,西安西站已经荒废了十几年了。”   唐凯丽说:“只有一个可能。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西安西站还在,不过,直到三年前才被水生知道。不巧,她又在这附近中了毒,在船老大家躺了三年。”   我叹了口气说:“这姑娘也真是倒霉。不过,睡不睡三年都无所谓了,西安西站早就没了。”   铁蛋说:“其实只要她告诉咱们,她得到的消息是往哪里去。哪怕是十几年前的车次,也能帮她查出来啊。为什么她就是不肯说呢?”   杨念魂说:“麻痹的你们几个又是强奸又是僵尸的,是个正常人都不肯说。我怎么跟你们这帮老变态混在一块了,真特么丢人。”   杨念魂站在地上叉着腰骂,忽然,其余的几个人低呼一声。   原来,桃花妈跌跌撞撞得爬起来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桃花妈起身。谁要是跟我说她不像僵尸我跟谁急。   桃花妈走得不快,在我们几个人中间转悠。   青龙说:“她咬就咬呗,一直在这转,又不肯下嘴,让人挺忐忑的。”   唐凯丽说:“她在找一个最弱的。免得在吸血的时候遇到反抗,反而伤了自己。”   青龙啧啧得赞叹:“这大妈不错啊,没有意识的时候还这么厉害,这样是醒过来,岂不是比铁蛋还要老谋深算。”   唐凯丽说:“这是生物的本能,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我心中紧张的要命。桃花妈毫无疑问是要咬我了。本来上次被咬之后就没怎么缓利索,刚才又一直拉肚子。现在虚的要命。   说实话,昨天杨念魂抓着她,我把胳膊凑上去,没觉得有什么。但是今天我看见桃花妈转来转去。和电影里的僵尸一样寻找食物,不由得胆怯了。   青龙自然也知道我今天肯定得挨咬了,鼓励我说:“大力,你的腿抖什么啊。睁眼闭眼都是那么一口,你把胳膊伸出去不就完了吗?”   我说:“不是这么回事,我现在肚子里乱响,觉得一股气吹得肚子要炸了一样,特别想去厕所。”   青龙说:“想去就去啊,干嘛跟自己过不去?想锻炼肛门括约肌,这也不是时候啊。”   我说:“你麻痹的才想锻炼肛门括约肌,我是担心我正在蹲着的时候,桃花妈给我来上这么一口。我肯定得留下心理阴影,下半辈子别想再安生着上厕所。”   青龙对唐凯丽说:“唐大仙,你儿子痛苦成这样,你也不管管?”   唐凯丽说:“怎么管?”   青龙说:“你随便扎他一个穴道,让他拉到裤裆里不就解决了吗?”   杨念魂在一旁恶心得直骂,我也气的大骂。   正在这时候,我忽然觉得肩膀一痛。   我扭头,看见桃花妈已经把我咬了。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没有那么可怕。不到一分钟,桃花妈就松了嘴,躺到地上睡了。   青龙见我木楞楞坐在地上,连忙催我:“大力,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上厕所?”   我挠挠头说:“刚才被桃花妈吓了一跳,倒不急了。”   青龙说:“我要是你啊,急不急都得去一趟。反正你过一会就得昏睡一整天,到时候大小便失禁可没有人给你换裤子。”   我一听青龙这话,马上觉得很有道理,连忙紧急上了个厕所。   等我走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困得睡眼惺忪了,走路直撞树了。   我倒在地上,对青龙说:“哥们,你可千万别忘了,隔一个小时叫我一次,我得上厕所。”   我不知道青龙有没有答应我,因为我已经昏昏沉沉得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无比踏实,就像小的时候在我家一样。等我醒了的时候,我甚至想,要是把桃花妈的蛇毒提出来,做成安眠药去卖,没准能赚上一大笔。   我睁开眼,看见我正在车上。众人都已经习惯了在车上摇头晃脑的睡觉。   我看着睡得鼾声如雷的青龙,很确定他肯定忘了一小时叫我一次这档子事。   我偷偷摸了摸裤子,还好,很干燥,很整洁。   开车的已经换成了旅馆老大,铁蛋长在旁边歇着,我的小动作全被他看在眼里。他满脸疲惫得笑着,对我说:“放心,练个屁都没放。”   铁蛋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青龙凑过来:“兄弟,睡足了不?我现在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说:“什么还要消息?”   青龙说:“第一个,咱们就快到北京了。”   我嗯了一声。听到快到北京的消息,其实我心里更多的不是高兴,而是焦虑。因为我不知道桃花怎么样了。我总觉得这一趟让她自己走实在是错了。虽然有老麻头和八婶陪着,但是我总觉得不亲自看着她,不能放心。   我问青龙:“第二个好消息呢?”   青龙说:“你丈母娘醒了。”   我心里一阵激动,想要坐起来,可是坐到一半,又慢慢躺下去了。   如果桃花妈问我:“桃花去哪了?”我怎么回答?难道要模棱两可的说:“应该在北京吧。”   桃花的事还可以应付过去。但是千眼井那些乡亲呢?我总不能说,当时急着逃命,所以没有管他们。   唐凯丽以为我蛇毒未尽,坐不起来,好心的把我扶了起来。   我只得叹了口气,向后面张望。   桃花妈虽然人醒了,但是仍然躺在那里一动不能动。只是眼珠时不时得转一下,显得正在思考。   她看到我之后,使劲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笑容来。不过,我能看得出来,这个笑容里面,心酸要多于开心。   满车的人,她只认识我,只认识我这么个乡亲。就算她不想把桃花嫁给我,这时候,恐怕也得和我站在一块吧。   我也冲她笑了笑,说:“你放心。都没事。桃花好好的,八婶也活蹦乱跳的。”   桃花妈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里流漏出一些光彩来。几秒钟之后,我才知道那些光彩是眼泪,从桃花妈眼角中滑出去,流到鬓边的头发里。   唐凯丽说:“她的毒已经没什么事了。现在人醒了,不需要再吸血了,喝点解毒的汤药,慢慢的自己排出来就好了。”   我说:“照这么说,她的蛇蛊算是治好了吗?”   唐凯丽叹了口气:“蛊毒,哪有这么容易治好的。不过,她比较幸运,蛊毒始终没有在她身上扎下太深的根。现在,她背上那条蛇已经彻底的死了,过几天就会萎缩得很小。到时候,找个医院割掉就行了。她体内的毒不可能完全干净的排出来,肯定会有些残留。不过,不影响正常的生活。只是可能会遗传给下一代。但是看她这个岁数,应该也没有这个顾虑了。”   我点点头,心想,总算也是个不太坏的结局。   开车的旅馆老板说:“差不多了吧,咱们再往前走,恐怕得有查车的。”   铁蛋左右张望了一下:“你确定这是北京?”   旅馆老板说:“八九不离十。”   于是我们纷纷下车。等下了车一看,周围是大片的农田。虽然有一条公路,但是也没什么车。   铁蛋对旅馆老板说:“你停在这,难道让我们走着去北京吗?”   老板说:“没多远了,走两步就到了。”   铁蛋说:“放屁,我一眼望过去,这些农田起码得有几十里。”   旅馆老板说:“你视力真好。不过,北京郊区的人好像也种地吧。”   铁蛋说:“我说的是种地不种地的事吗?咱们怎么找车?怎么去北京?难道老大是在这种地的吗?”   老板说:“找车容易,既然有人种地,找个拖拉机应该不难吧。”   我说:“阿花怎么办?”   老板说:“兄弟。阿花太大了,肯定进不了市区,不行的话,找个人看着它,现在外边等几天。”   我看了看,似乎除了旅馆老板以外,其余的人,或多或少的都有什么是。但是旅馆老板又是肯定要去见鼠面人的。   铁蛋说:“这样,我们几个在这等着,你去找老大,顺便弄辆车,想办法把阿花弄进去。”   旅馆老板想了想:“好,那咱们先找个地方。”   我们一行人步行着想找一处民宅。但是真应了铁蛋的那句话,这里几十里都是农田,根本看不见一户人家。   铁蛋说:“走走走,咱们还是接着去开卡车吧。”   老板说:“要不你们在这农田里搭个窝棚等我算了。我一会拦一辆车,到时候回来接你们。” ☆、第三百四十二章 坐等   旅馆老板的主意不咋地。我们几个眼看就要到首都了,高楼大厦,灯红酒绿,却要在野地里搭窝棚。   但是我现在身子削弱得很,不论什么地方,能坐下来就是好的了。于是我同意了旅馆老板的建议。   其余的人也没什么别的意见。于是我们互相道别。老板继续向前走找车。我们几个人藏到玉米地里。   临走的时候,铁蛋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旅馆老板想了想说:“今晚十二点之前。如果不堵车的话。”   我问:“如果堵车呢?”   老板想了想:“明晚十二点之前。”   说完这几句话,旅馆老板独自一个人上路了。   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到玉米地里。   这些玉米长得很高。我们一直向里走。拨开玉米叶,藏得越深越好。   青龙一边走一边嘀咕:“这感觉怎么有点怪?像是要打野战似得。”   铁蛋说:“看不出来啊,青龙,你还玩过这个?”   青龙赶紧摇摇头:“没玩过。就是听说过。”   杨念魂骂道:“麻痹的,老板走了,铁蛋你又来劲了。”   铁蛋笑嘻嘻得说:“哎呦,咱们杨姑娘懂得也不少啊。”   杨念魂只是板着脸说了声:“滚。”   在玉米地里搭窝棚,实在是最方便不过的事了。现成的玉米杆,用玉米叶捆成一垛一垛。二十多分钟,就搭好了。   这种窝棚不防雨,但是放防露水。我把桃花妈放到里边,真真是孝子一样。桃花妈还不能说话,不过这时候她只能靠着我,满眼的感激之色。   如果这时候我提出要求,要和桃花结婚,我敢保证,桃花妈没有半点意见。但是我不喜欢趁人之危。何况,我和桃花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这个老家伙昏迷了这么久,很多事早就由不得她做主了。   安顿好了桃花妈。我们拳打脚踢,在玉米地里清理出来了一大片空地。然后生了一堆火。   青龙一边烤着玉米棒说:“咱们太造孽了,在这糟蹋庄稼,要是让人知道了,非得杀了咱们不可。”   我说:“我倒宁愿让人知道。在他杀你之前,先跟他借辆车,到北京花花世界大吃一顿,怎么也好过在这啃玉米棒。”   杨念魂拿着个焦糊的玉米棒说:“咱们能别提大吃一顿吗?我都饿出油来了。”   青龙举着个烤好了的玉米对水生说:“你想吃吗?”   水生伸手就要接过来。   青龙却又把手抽回来:“你得告诉我,你妈在哪,我才给你。”   水生脸色一变,看了看青龙,又把手缩回去了。   杨念魂见义勇为,把青龙手里的玉米棒夺过来,塞到了水生的手里。   过了一会,杨念魂对水生说:“想吃肉不?”   水生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杨念魂把水生拉起来:“走,我们一块去找找,看看这里有没有兔子。”又扭头对我说:“等抓到兔子了,请你你丈母娘喝肉汤。”   我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正所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杨念魂这几天一直护着水生,水生不可能不知道。此时见杨念魂邀请,也乐得躲开我们。于是两个人结伴,要去抓兔子。   青龙笑嘻嘻得站起来,也要跟着去。   水生顿时紧张起来,警惕的看着青龙。   无奈青龙死活要跟着。杨念魂无奈,也只得默许。   于是,这三个人结伴向玉米地深处走去。起初的时候,还能看见玉米杆在乱晃,后来,就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了。   这里只剩下我,铁蛋还有桃花妈三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受之前青龙“野战”的影响。我看见我们三个结伴消失在玉米地里,脑海中的画面总是不太健康。   这时候铁蛋咳嗽了一声说:“我觉得咱们得商量商量,水生归谁。”   我诧异的看着铁蛋:“怎么?你也要和青龙同流合污,。加入进来?”   铁蛋眼神比我还奇怪:“大力,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我说:“我怎么觉得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铁蛋,咱们说笑归说笑,可不能真的这么干啊,水生够可怜了,再被你们糟蹋了,还能活吗?”   铁蛋和唐凯丽互相对视了几眼,忽然笑了起来。这俩人笑的前仰后合,只拍大腿。   我当然知道这笑声是在嘲笑我。我一言不发,冷静的看着他们两个,尽量装出一幅无所谓的表情来。   铁蛋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大仙,你看看你儿子啊,满脑子都是什么鬼主意。”   唐凯丽笑的快要断气了:“男孩子,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这俩人足足笑了五分钟。铁蛋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向我解释说:“我向来行的正,坐得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把水生怎么样的想法。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说,到了北京之后,水生跟着谁。”   我还是不明白,我问铁蛋:“什么叫跟着谁?”   铁蛋说:“呢想啊,现在咱们人多势众,青龙势单力孤,水生的事他不敢提。但是到了北京,就是青龙的地盘了。”   我说:“我觉得你对北京也挺熟悉啊,旅馆老板不是找什么老大去了吗?”   铁蛋摇摇头:“那个老大,只是个普通混江湖的,在鼠面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大力,你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要让旅馆老板去找车吗?”   我说:“我也奇怪啊,到了北京了,青龙家门口,怎么不让他去呢?”   铁蛋说:“我就是要暗示青龙,我们在北京也不是生人。根据我的经验,这一招起码得让他在心里掂量掂量。不敢为所欲为。但是真正见了鼠面人,一旦他下令要把水生弄过去,咱们,恐怕抢不会来。万一动起手来,不要说那个江湖老大肯不肯来,就是来了,恐怕也是白给。”   铁蛋的话,果然是高瞻远瞩,未雨绸缪。   我问铁蛋:“那咱们怎么办?”   铁蛋说:“趁咱们还占优势,早点糊弄着青龙订立个合约。到时候,谁也别想独吞了水生。”   我有点怀疑:“青龙有那么傻?”   铁蛋挠挠头:“死马当活马医吧。搬来想打探一下鼠面人的底细,谁知道越想越觉得水生重要,想明白了的时候,已经不好办了。”   唐凯丽忽然来了句:“怎么他们几个去了那么久?”   唐凯丽这一提醒,我也感觉青龙几个人出去的时间也不短了。   这么长的时间,什么事也干完了。   我站起来:“我去找找他们,”   铁蛋拦住我:“再等等。别没找到他们,你自己也走丢了。我这有一壶水,你把玉米杆浇湿,烧出黑烟来,可能青龙找不到咱们了。”   于是我们开始煽风点火,守着冒着黑烟的湿柴禾,呛得一个劲的咳嗽。   这样等了很久,还是没有他们三个人的动静。   我一边捂着鼻子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这三个人不会是私奔了吧。”   一句话让铁蛋大为紧张:“不好,难道青龙已经识破了我的想法。提前带着水生跑了?”   我看见铁蛋这么慌乱,叹了口气:“还是我去找找吧,就算青龙想跑,还有杨念魂看着呢,你怕什么?”   铁蛋问唐凯丽:“你觉得杨念魂会跟着青龙一块走吗?”   唐凯丽摇了摇头:“不会。”   我心说,杨念魂和青龙可是最早认识的,杨念魂会不会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怎么这么肯定?不过,这话不好说出来。   铁蛋在火堆旁来回踱步,我和唐凯丽坐在一旁耐心的等。   过了一会,听见不远处有人走过来的声音。片刻之后,青龙三个人回来了。   铁蛋一步窜上去,一把抱住青龙,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青龙不明所以使劲推铁蛋:“哎哎哎,咱们不兴这个啊。”   铁蛋松开手看着青龙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可是让我担心死了。”   杨念魂坐下来,手里提着两只已经剥洗干净了的不知道什么动物:“怎么会回不来?早晨上学去,迎着太阳走,前面是东……”   我说:“这也不是早晨啊,太阳都要落山了。”   杨念魂一脸怜悯得看着我:“你这智商,让我怎么说你好呢。你稍微改动改动,找到北了不就什么都找到了吗?”   我也懒得和她争辩。杨念魂用一个铁饭盒在火上煮肉,一边煮一边抱怨:“你们几个怎么回事?这火怎么这么大烟。”   我说:“铁蛋生怕你们找不到路,打算效仿烽火台点狼烟报警。用这股黑烟给你们引路。”   杨念魂说:“真是有心了,就怕我们没看见,种地的先看见了。”   我们把这几块肉又烤又煮,缺油少盐得凑合着吃了个半饱。   铁蛋把青龙拉到一边对他说:“兄弟,你对这水生,什么看法?”   青龙警惕的看着铁蛋:“怎么了?你打算下手?”   铁蛋小心翼翼得试探:“下手?下什么手?”   青龙一脸正色,简直是教科书里的革命英雄一样:“朋友妻不可戏。水生早就是王天骄看上的,铁蛋,你可不能横刀夺爱,趁人之危。虽说他们两个是异地恋,感情容易破裂,但是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第三百四十三章 抢油   铁蛋打算和青龙商量一下水生的归属。不料,青龙误解成了铁蛋要拿水生分赃。   气的铁蛋大骂:“果然是什么人想什么事啊,怪不得你能和程大力混到一块去。”   我有点不高兴了:“铁蛋,你这是怎么说话呢?”   青龙看那样子是糊涂了:“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铁蛋解释说:“我不是要拿水生分赃,我不喜欢水生,没打算要那什么她。”   青龙顿时兴高采烈:“你不喜欢水生?”   铁蛋不知道青龙这是什么意思,点点头:“是啊,我不喜欢。”   青龙一鼓掌:“抬好了。你不喜欢,我喜欢呀。这下没人跟我抢了。”   铁蛋拦住他:“你等等。你什么意思?你刚才不还说兄弟妻不可戏,水生是王天骄的吗?”   青龙说:“那是说给你听的,现在你不和我抢水生了,谁还管那一套。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把王天骄当兄弟了?”   说完这一番话,青龙淫笑着喊:“水生……”然后跑过去了。   我说:“铁蛋,你刚才这是干嘛呢?”   铁蛋挠挠头:“商量水生的事啊。”   我问他:“我怎么觉得商量的不太靠谱呢。”   铁蛋一脸失望:“青龙是老江湖了,故意岔开话题。看来,他已经对我有所防备了。哎,这件事,不好再提了。”   我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铁蛋坐下来,看着不远处打闹的青龙:“暂时还没有打算。”   按照我们和旅馆老板的约定,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他就会到。铁蛋说。让我们听见声音后抬头望,旅馆老板会发射一些信号弹之类的东西,那玩意类似于烟花,在空中炸开,隔很远就能看到。   所以我们吃完东西之后,并没有睡觉,都在眼巴巴得抬着头,看看天上有没有东西炸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们一直吗骂骂咧咧等到夜里两点。   铁蛋说:“咱们睡吧,可能是堵车了。”   我说:“不能睡,万一过一会来了呢?”   我们总是觉得过一会老板就会来,所以等了一会又一会。一直等到天亮。   青龙倒头躺在地上:“这也太坑人了。”   铁蛋说:“可能是堵车了,最晚今天晚上到,咱们再等等吧。”   我们留下杨念魂看着,其余的人都倒头睡了。   之所以留下杨念魂,只要是因为昨晚上就她睡觉来着。   整个白天,我都睡得不踏实。阳光很刺眼,照在我的脸上。身子下面是踩到了的玉米杆,虽然还算平整,但是也十分硌人。而且我朦朦胧胧中总是听见杨念魂在叫我们,让我们出发。   我醒了无数次,每次都看见杨念魂在百无聊赖的,拿着小棍玩一只蚂蚁。   杨念魂见我醒了,很兴奋:“醒了?来来来,咱们俩聊会,快无聊死我了。”   我问:“还没来?”   杨念魂摇摇头:“还没有。”   于是我撂下一句话:“来了叫我。”然后躺在地上。并且,伴着杨念魂的骂声,很快就睡着了。   等我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睁开来,睡眼惺忪得问:“还没有来吗?”   坐在我对面的杨念魂已经歪着脖子睡着了。手里的小棍掉到地上,那只蚂蚁被她折磨了一天,也匆匆的逃走了。   我大喊一声:“杨念魂!”   杨念魂惊叫一声:“怎么了?来了?”   我说:“你问谁呢?不是让你看着呢吗?你不会是睡过去了,没听见吧,。杨念魂,你可误了大事了。”   杨念魂满脸惊恐:“我不知道啊,麻痹的,我一个人看着,又没人说话,我能不睡着吗?”   这时候,水生在一旁怯怯得说:“没有来。”   我问她:“你也一直看着呢?”   水生小声的说:“我睡觉特别轻,一丁点声音就能吵醒。你醒了七八次,和杨姐姐说话我都听见了。”   杨念魂得意的看着我:“怎么样?”   我坐在地上:“还能怎么样?接着等呗。这老板也太不靠谱了。堵车能堵一天吗?”   青龙也醒了,笑着说:“大力,一看你就不是北京人。老板今晚上能到就不错了。”   我继续将信将疑的等。重复着吃东西,喝水,上厕所,一系列无聊的活动。   这天晚上,真的应了青龙的话,老板,果然没到,我们又干巴巴坐到天亮。   我说:“我受不了了,睡吧。杨念魂,你看着啊。”   杨念魂说:“凭什么让我看着啊。水生反正睡觉轻,让她看着吧。”   我拿土块让她:“你是不是缺根筋啊。”   杨念魂马上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开始满地找蚂蚁。   我们不能全都睡过去,至少有一个人醒着。因为水生一直都在谋划着逃跑。要不是唐凯丽一针扎瘸了她,到现在还没有给她治,她早就偷偷溜了。   这一次,我睡了没多久,就听见杨念魂喊:“来了来了。”   我睁开眼,看见看见天上飘着一缕烟。   我们几个人迅速的向这缕烟奔跑过去。一路上砰砰的声音不断。看来,是旅馆老板在不断地放枪。   等我们看见他和他精致的汽车的时候,全都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终于来了。   铁蛋跑过去,生气的打了一拳:“你小子怎么现在才到?又堵车了?”   老板嘿嘿的笑:“没堵车,没堵车。”   铁蛋说:“没堵车怎么来这么晚?”   老板说:“你不知道啊,你们这不是北京,还在河北呢,停车停早了,我这一路走啊,又是找车又是问路,马不停蹄,现在才赶到。”   我们纷纷上车:“你还好意思说?车不是你停的吗?”   我靠近老板的车,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我说:“你怎么回事?你这车是从粪池里捞上来的吗?”   老板说:“这话怎么说的,哪有那么大的粪池。”   我说:“不是从粪池里捞出来的,怎么你这车上一股大粪味呢?”   老板掀开罩在车斗上的帆布:“是因为这个。”   我看见车斗里堆满了生活垃圾,什么塑料袋香蕉皮坏了一半的南瓜流着脓汤。   我当场就吐了。我痛苦的抬起头来,剧烈的咳嗽着对老板说:“你这是作死啊,你看看阿花能不能饶的了你。”   老板说:“你不懂,现在北京查的严格。拉上一车这玩意,没人管。”   我拍拍老板的肩膀:“你真是费心了。”   我扭头对铁蛋说:“你这伙计可是真给你长脸,这下唬住青龙肯定没问题了。”   铁蛋一脸无奈,去驾驶室坐着去了。   等我们几个人都上去之后,我才发现问题的所在。   我冲着外边喊道:“老板,你就不能找个大点的车头吗?这么多人挤在里边,很舒服吗?”   老板正在求爷爷告奶奶,邀请阿花去那堆垃圾上卧着。   我们又是笑,又是骂,足足折腾了一个小时。终于安排好了一切,出发了。   不料,刚走了不到一个小时。汽车忽然熄火了。老板手忙脚乱得拧钥匙,就是不管用。   铁蛋骂了一声:“妈的,没油了,你来的时候就不知道加满吗?”   老板说:“阿花太重了。费油。”   我们从车上爬下来,极目远眺,一片片农田,哪有半点加油站的影子。   铁蛋忽然从车上抽出一根钢棍来,刷的一声扔出去。落在一辆正在慢吞吞行驶的摩托车前面。   骑摩托车的大叔吓得花容失色,连忙熄火,老老实实停在路边。   铁蛋问:“大叔。你这摩托车是烧汽油的吗?”   大叔点头哈腰:“是啊是啊。”   铁蛋说:“那可真是正好。我们的车没油了,借你点油吧。”   大爷瞠目结舌,但是看见我们几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又不敢不从。   我们把摩托车里的油搜刮干净,然后放大叔走了。   我们如法炮制,在这里一共拦了七八辆摩托车。当我们最后遇到一辆面包车的时候,油箱终于加满了。   我们高兴地爬上车,飞快的在马路上行驶。   过了一小会,我们就看到七八个人,推着七八两摩托车,正在马路边上结伴行走,一个个义愤填膺,咒骂不绝。   我把头伸到车窗外面,冲他们喊:“大叔,谢谢你的油。”   那些人看到我们,一个个低下头,不敢说话。   等我们赶到北京外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果然有执勤的交警,看见我们的车,两眼放光的赶过来:“停!”   我们乖乖地停下。   交警说:“伙计们,你们这车可是超重了啊。看看,这轮胎都要压瘪了。”   老板豪爽的掏出一沓钱,塞到交警手里:“一会就卸货,一会就卸货。”   交警把钱揣起来:“哎呦。怎么两个座的驾驶室,塞了这么多人啊,你不是黑车吧。”   老板又拿出来一沓钱:“都是老乡,坐的顺风车,没敢收钱,都认识,互相认识。”   交警围着卡车走了一圈:“你这车牌可是不干净啊,泥点子都把车牌挡住了。”   老板又掏出一沓钱:“这就擦,这就擦。”   交警终于满意,放我们走了。自始至终,也没掀开后面的帆布看看。否则的话,他会看见一个满脸不耐烦的巨型头颅,在一顿垃圾中左摇右晃的吐着信子。 ☆、第三百四十四章 青龙的地盘   我问铁蛋:“咱们去哪?”   铁蛋说:“先去江湖大哥那里,他在这一带很有实力。”   说完这话,铁蛋向我挤了挤眼。我想起来铁蛋曾经虚张声势,用空盒老大展示实力的事。看来,这次估计也是说给青龙听得。   不过,我好奇的是,万一真的去了江湖大哥那里。青龙会看不出来吗?   我们几个人挤在一块,这个问题也不好问出口。   忽然,我感觉咯噔一声。随后,汽车剧烈的颠簸起来。   开车的老板大骂了一声,连忙踩刹车,整辆车是走时停,剧烈的前后晃,我几乎被他个弄吐了。   等汽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司机一拉车门就跳下去了。   随即探上头来对我们说:“车胎爆了。”   铁蛋气的破口大骂:“妈的?怎么让你找辆车,出这么多状况?”   老板也不还嘴,低头在马路上看。过了一会,捡回来几个边缘锋利的三角铁:“这玩意被人放在马路上,像是故意等着车被扎。”   铁蛋不耐烦的摆摆手,现在说这个还有用吗?赶快找个修车的地方修修吧。   旅馆老板又爬上来,开着车慢慢向前找。   前轮的轮胎爆了,汽车走的一颠一颠。   我忍着胃里的恶心,问旅馆老板:“听说自行车轱辘没气了不能骑着,得推着,你知道什么原因吗?”   旅馆老板漫不经心:“怕把干钢圈压坏了呗。”   我说:“原来你知道啊,现在汽车都这样了,咱们楞开着,合适吗?”   旅馆老板说:“不合适,但是没办法。谁知道这附近哪有修车的,难道要我步行着,来回找,找到一个修车铺吗?反正咱们有的是钱,到时候整个轱辘换了算了。”   这时候,我扭头看见路边一个修车摊。我对老板说:“你看这个行不行?”   老板说:“太小了,修个自行车还凑合。修汽车,应该不成。”   我说:“成不成咱们问问啊。”我摇下车窗,冲那边喊:“汽车能修吗?”   那边一个修车的光头抬起头来:“能!”   我大喜,连忙跳下去:“来来来,修修我们这汽车,轮胎爆了。”   旅馆老板将信将疑的跟了下来。   光头找出个千斤顶,把车顶上,然后斧头板子得砸了一阵,把轱辘卸下来了。   随后,端出一盆水来。   老板急了:“你修车就修车,我这还有事呢,你端水干嘛?洗手也不在这一会。”   光头说:“你这话怎么说的。你没修过车吧你,我不拿水试试,我怎么知道哪漏气啊。”   老板一脚把脸盆踹翻了:“你他妈玩我呢吧。这是汽车,不是自行车。”   光头也不恼:“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一个道理。你能说华佗可以给关公刮骨疗毒,就不能给老母猪看病吗?”   然后,这小子不由分说。把轱辘给拆了,拽出里面的内胎一看。啧啧啧,一个大口子,都能装进去人了。   旅馆老板说:“别看了,你给我换个新的,我好赶路。”   光头说:“别着急呀,这么大的内胎。我这是没有。”   老板气的要动手了:“你没有你跟我这墨迹什么呢?”   光头说:“你别着急,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我这虽然没有这种车胎,但是我会补啊,你等会,看我妙手回春。”   光头在修车摊上找了一会,找了一整条自行车内胎,剪开了,比划了一番,勉强能把汽车轮胎上的口子给遮住。   然后拿出一整瓶的胶水,开始抹。   旅馆老板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副过一会老子要弄死你的表情。   光头煞有介事得把车胎给补上了。然后拿着小锤子砸了砸,砸结实了,充上气。在水里试了试,对老板说:“我这手艺,没问题。你放心吧。手工费五块,材料费三十。你给我三十五就行了。对了,这胎虽然补得挺结实,但是最好别带人,太重了,容易压坏。”   老板冷冷的问:“什么叫别带人?”   光头说:“就是你自己骑,后座上别带人。这车胎跟气球一个道理,你总使劲压它,它能不爆胎吗?”   旅馆老板一脚把光头踹翻了:“老子这是汽车,你跟我讲什么带人不带人。”   光头从地上爬起来:“你不给钱还要打人?”   旅馆老板说:“你他妈欠揍,不打你打谁?”   光头忽然躺在地上:“不行了,胳膊给你打断了。没有一万块钱别想走。”   老板说:“二十万老子也有,但是今天一分钱也不给你。”   光头在地上哭喊:“邻居们快点来啊,有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几秒钟的工夫,我们周围出现了一群年轻人,手里拿着钢管片刀,看来是准备好了的。   旅馆老板见多识广,豪气干云的说:“兄弟们,这是何必呢,有话好好说。”   躺在地上的光头说:“你要是早这样,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二十万拿过来,放你走。”   老板说:“你怎么说话跟放屁似得?刚才要一万,现在变二十万?”   光头说:“你耽误我病情了,能不多要点吗?”   老板说:“你们这是黑社会。”   光头嘿嘿一笑:“对呀,我们就是黑社会,黑社会看病不要钱吗?二十万拿来。”   老板说:“我不想跟你们动手啊,但是你们别逼我叫人。”   光头说:“我屋里有电话,要叫现在就去,我不收你电话费。”   我拦住旅馆老板:“叫什么人啊。这些人我自己就能对付。”   老板见过我的身手,自然知道我有这个能力,不过,他还是犹豫着说:“这种事,还是我们江湖人自己解决吧。”   我微微一笑:“他们不是江湖人。”   老板诧异得看着我:“什么意思?”   我看着光头:“我见过这小子。”   光头见我认出来,嘿嘿一笑,走过来轻轻打了我一拳:“大力兄弟,记性不错嘛。”   这个光头,就是当初的小黄毛。那是我第一次来北京。他带人劫了我们的汽车,把我和杨念魂绑去见鼠面人。   我说:“今天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我身后一个人说:“这小子就是喜欢开玩笑。别跟他一般见识。老大呢?”说话的人,正是青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了。   旅馆老板更奇怪了:“怎么?你们几个互相都认识?把我当猴耍?”   车上的人已经纷纷下来了。铁蛋脸色难看的很。问青龙:“怎么回事?”   青龙指着光头说:“哎,我哥们,开玩笑呢。到了家门口了,要我说,先来我这坐坐吧。”   铁蛋点头同意,于是我们一行人进了修车摊后面的大院。   唐凯丽问青龙:“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们老大?”   青龙挠挠头:“我得先去问问情况,这样吧,你们先洗个澡,吃点东西,睡一觉。我去安排安排。”   我拽住青龙:“桃花呢?八婶呢?老麻头呢?”   青龙说:“我哪知道啊,你得让我问问啊。”然后,他急匆匆的走了。   我们几个人洗澡吃饭的忙活了一会。然后纷纷倒头睡了。光头带着几个人,按照我的吩咐,暗地里看住了水生。水生机警得很,知道有人盯梢,所以,倒也没有尝试着逃跑。   我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的,做了很多梦。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房间里都亮着灯,我信步走到院子里。   这时候,一个屋子里有人轻轻喊了声:“大力,你过来一下。”   我走进去,发现大家都在这里。连杨念魂也不例外。   铁蛋说:“咱们,明天大概就要去见鼠面人了。”   我坐在床上:“那又怎么样?值当的开一个动员大会吗?”   铁蛋叹了口气:“一到这里,青龙精明了不少,连装傻也懒得装了。今天,更是把我们爷俩涮了一把。”   铁蛋指的爷俩,自然是他和旅馆老板。   我说:“光头他们几个就是喜欢开玩笑。我刚遇见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故意把汽车给烧了,让我误以为桃花死了。这事杨念魂也知道。”   铁蛋摇摇头:“我看不像。我看啊,他们是在示威,告诉我们,我提到的那个江湖老大,在他们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我挠挠头:“怎么能是这个意思?”   铁蛋对我说:“大力啊。你这个兄弟,真不是什么好人。花花肠子使起来,比谁都坏。我跟你说。明天见了鼠面人,他的话,不能全信,信一半留一半。免得让人卖了还数钱呢。”   我说:“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   铁蛋瞪瞪眼:“我能有什么话?”   我说:“好像你知道鼠面人要说什么似得。”   铁蛋说:“你别闹了,怎么最近疑神疑鬼的。”   唐凯丽对我说:“大力,明天咱们见了那个什么鼠面人,先别告诉他你是我和永兴的儿子。”   我诧异的说:“为什么?”   唐凯丽说:“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少,对方是什么人还没摸清楚呢。自己要问的事还没有问清楚呢,先把自己家的老底交代个干净。到时候万一有什么事,多被动。”   我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有道理,明天我多听少说。” ☆、第三百四十五章 谈话   我们讨论了很久,但是没有丝毫成果。   我们越讨论越发现。鼠面人从来没有可以隐藏自己,甚至我和杨念魂还曾经见过他。但是,我们谁也不知道他的底底细,好像这个人,天生就带着一团迷雾,谁也别想看清楚他一样。   我们一堆人毫无经验,坐在屋子里瞎猜。除了杨念魂始终冷眼旁观,一言不发之外,我们每个人都提了点不大靠谱的看法。纯粹是瞎胡蒙。   后来,铁蛋摆摆手:“都别乱猜了,早点回去睡觉吧,明天见机行事。”   这一夜翻来覆去。我总是不由自主的想第一次见到鼠面人的情景。鼠面人对我和杨念魂,可以说不大热情。他想用我们,但是似乎又想和我们保持距离。倒是青龙,对我们很是热情。   这一夜,说是没睡好。但是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天快亮的时候,我听到院子里面有响声,于是爬了起来。   外面青龙已经回来了,一脸的疲惫,嚷嚷着要洗澡睡觉。   我过去拉住他:“你先别忙着睡。桃花呢?”   青龙摇摇头:“没见着。”   我急了:“这是什么意思?她人在哪?打听到了吗?”   青龙接过一杯水来,喝了几口:“和柴教授在一块,暂时没有危险,不过,柴教授被人盯梢了,干什么都有人跟着,想接近他们,并不容易。”   我挠挠头:“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把他们弄回来。”   青龙擦擦嘴上的水珠:“你放心,咱们几个来北京干嘛来了?保证给你把桃花救出来。至于怎么救,还得再想想计划。”   唐凯丽走过来:“怎么?见到你们老大了吗?”   青龙有些不好意思:“见到是见到了,不过,事没办成。”   唐凯丽神色焦虑:“什么意思?什么叫没办成?”   青龙说:“我们老大说。陈永兴早就死了,埋在荒郊野外,连坟都找不到。您也别去打听了,打听也打听不着。不过……”   唐凯丽问:“不过什么?”   青龙说:“不过,我们老大听说大力来了,倒是想见见他。”   唐凯丽神色狐疑,脸上阴晴不定,问青龙:“你没说我和大力之间的事吧。”   青龙说:“我还没那么嘴碎。”   唐凯丽放下心来,问:“什么时候去?”   青龙一边往间屋子里走,一边说:“等我睡醒之后。”   我们还要追过去再问一通。但是里面已经传来了青龙的鼾声。   大家纷纷摇头,青龙这一晚上到底忙什么了,怎么能累成这样?   铁蛋挠挠头:“得,出师未捷身先死,本来还想打探一下情况,但是没想到人家根本不见咱们。”   旅馆老板说:“这也没关系,不见有不见的好处。咱们别提水生的事,到时候,直接弄走算了。”   铁蛋说:“就这么办。”   老板说:“我现在就去找车,咱们开车走。”   铁蛋摇摇头:“咱们等大力回来。”   我听到铁蛋这么说,真是感激,心想,我虽然没有同意加入铁蛋一派,但是他们始终对我坦诚相待,不仅什么事都和我说,现在还要等我回来一块走。   我几乎要冲过去,握住铁蛋的手说:“我加入你们算了。”   但是旅馆老板接下来的话,还是证明我太天真了。   旅馆老板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你觉得大力能带回来有用的信息?”   铁蛋点点头说:“咱们现在对鼠面人一无所知,任何信息都是有用的。”   我一听这话,心里有点不高兴。这俩人也太狂了。凭什么我有消息就告诉你们啊。   我对铁蛋说:“你就是为了这个等我?”   铁蛋见我神色不快,连忙安慰:“当然不是了。大力,你加不加伙,我们都当你是自己人,你妈在这呢。”   我看了他几眼,叹了口气。打算去光头那里找点吃的。   我心里很不爽,以前为所欲为,想干嘛干嘛。现在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整天琢磨着乱七八糟的事。   我摇了摇头,冲光头吆喝:“兄弟,有饭吗?”   光头几个人正在打牌:“屋子里呢,自己找去。”   屋子里面放着各种熟食,从面相上看,是从外面买来的,看来,这里只是光头他们临时落脚的地方罢了,连个书房都没有。   我进去的时候,里面有个人正在狼吞虎咽。正是杨念魂。   我拍拍她:“你倒是给我留点啊。”   杨念魂嘴里含糊不清:“这么多呢,我自己也吃不完呐。我跟你说,你多吃点,指不定是你最后一顿了。”   我说:“你放什么屁呢,什么最后一顿。”   杨念魂说:“你不是要见鼠面人去了吗?那家伙半人半妖的,别把你给吃了。”   我说:“你别闹了。咱们又不是没见过。”   杨念魂说:“上一次不一样,有我这个绝顶高手在旁边,他也不敢动你。”   我说:“你算了吧,且不说我现在的身手和你不相上下,就算你真的很厉害,鼠面人这么多人,会怕你?”   我和杨念魂斗了一会嘴,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然后我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溜达,转来转去,就看到了桃花妈。桃花妈安静的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桃花妈自从醒了之后,一直没有太大的起色。身子一直不能动弹。我问过唐凯丽,桃花妈昏迷着的时候还可以梦游,怎么现在倒不能动了。   唐凯丽解释说,当初桃花妈能动,那是出于生存的本能,现在她醒了,恢复了意识,但是意识和身体的联系还是中断的。而且,自从她醒了之后,一直没有再喝我们的血,靠自身解毒,进展缓慢。   我看看胳膊上的牙印,想想被咬后头脑昏昏沉沉的感觉,摇摇头,真是太可怕了。我还是早日把桃花找回来,然后用蜈蚣粉末制成解药再救她吧。   想到桃花,我又忧心忡忡,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救她。但是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光头等人一问三不知,青龙又睡了,而且我还要去见鼠面人,谁知到这小子要干什么。   我溜达到门外,我们的卡车还停在门口,臭气熏天。来往的邻居们全都掩鼻而过,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敢找上门来。   阿花早就从垃圾里爬出来了,而且独占一屋。像一个人一般,盘在房间里大吃大喝。   这一天的时光,就这样溜达过去了。我始终没有走出院子,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里,我总感觉外面很危险。   傍晚的时候,青龙申请气爽的从房间里走出来了。冲我招招手:“大力,咱们走吧。”   我问:“往哪走?”   青龙说:“你跟着来就行了。”青龙说的很随意。好像是带我去串门一样。我预想中的生离死别,和伙计们逐个拥抱泪别的场景也没有实现。   我们在门口等了一会,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出发了。   我问青龙:“咱们这是去哪?”   青龙说:“哪也不去。就在车上呆着。”   我诧异的说:“不是要去见你们老大吗?”   开车的司机伸手在脸上一抹,我看见一张毛茸茸的脸露出来。   我几乎要惊叫出来了:“是你,我说怎么觉得这张脸有点尖呢。”   鼠面人对我的打趣没有兴趣,只是带着不满的口气说:“你们怎么跟那几个人混在一块了?”   这种语气让我很不爽,我问:“哪几个人?”   鼠面人说:“你说哪几个人?”   我心中腾地升起一团火来,真想大喊一声:“唐凯丽是我妈,我跟着她怎么了?不正常吗?”但是我想起来临行前唐凯丽的嘱咐,于是强行把这个念头忍住。反客为主,不动声色的问道:“他们几个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和他们混在一块?”   鼠面人淡淡的说:“听说,他们想邀你入伙?”   我心里有点诧异,这件事他也知道了?难道是青龙告诉他的?我扭头,看见青龙正在意味深长的笑。   我只得承认说:“是啊,不过,我还没有同意。”   鼠面人说:“你不能同意,不然抱憾终生。你最好站在我们这一边,由青龙照顾你,他不会害你。”   我问:“为什么?你想说什么?”   鼠面人说:“我从来不骗人,也不屑于骗人,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试试。”   我拜拜手:“我不用跟你云山雾罩得说话了。咱们开门见山,你告诉我,我是不是陈永兴的儿子,他还活着吗?”   鼠面人沉默了一阵:“你,算是陈永兴的儿子吧。陈永兴早就死了,死了二十年了。”   我问他:“是在杨家人的禁地死得吗?”   鼠面人点点头:“没错。看来你已经知道的不少了。”   我紧追不舍:“你和陈永兴很熟?你去过杨家人的禁地?你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把这张脸弄成这副样子?”   鼠面人忽然勃然大怒,大喝了一声:“你知道的够多了,现在滚下车去。”   鼠面人一向神秘,而且说话高傲,但是从来不肯这么气急败坏的骂人。我看见他发火,不由得有点惊讶甚至,还有一点害怕。 ☆、第三百四十六章 理发店   鼠面人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心情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我趁机问道:“桃花在哪呢?”   鼠面人说:“年轻人,这么痴情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说:“先别管痴情不痴情了,先把人救出来再说吧。”   鼠面人猛踩了一下刹车。出租车在大马路上猛地停下来。我脑袋栽倒在前边的座椅上,差点把脖子撞折了。   我有点不爽:“怎么了这是?”   鼠面人只说了两个字:“下车。”   我说:“事还没说清楚呢。怎么就不明不白的下车?”   鼠面人重复了一遍:“下车。”   我有胆量在车上和鼠面人耗着。但是青龙没有,他拉开车门,一脚把我踹下去了。然后,他也跟着下来了。   我们两个脚刚沾地,出租车就飞快得开走了。   我问青龙:“他什么意思啊这是?长的个性了就可以牛逼成这样吗?”   青龙拍拍我的肩:“牛逼向来和长相无关。”   随后,伸手又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我拉上去了。   青龙说了一个地方。然后车开了。   我在出租车上气的呼哧呼哧喘粗气。   司机闲不住,和青龙聊天:“你这哥们怎么了?”   青龙漫不经心:“哮喘。”   司机叹了一声:“一上车我就看出来了。怎么?病成这样还要去?不怕那啥了?”   青龙嘿嘿笑了两声:“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你就不懂了。”   司机说:“别介呀。我看这小伙这一趟,就真成了鬼了。那边我也去过一次,如狼似虎的,身体不好的得拨120。”   我听得云山雾罩:“说什么呢你们两个?”   青龙说:“没事没事。你喘你的。哎呦,要到了。”   司机把车停下来。青龙付了钱,我们两个走下来。   这条街上飘着奇怪的香气,似曾相识,但是这种气味又好像掺杂着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我问青龙:“这个是哪啊。”   青龙说:“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跟着我来就行了。”   我们两个转过一个街角,这里更偏僻,而且我的鼻子告诉我,这里就是那香气的源头。   我抬头一看,这里有一整条街的美容美发。刚才那味,根本就是洗发水的味道。我说怎么闻着这么不爽呢。小孩最讨厌理发,小时候在老麻头家理发,从来就没有高兴过。   我摸了摸头发:“确实有点长了。青龙,你真是周到,还想着带我来理个发。”   青龙得意洋洋:“那是当然了。”然后,他随手推开一个门,带我进去了。   这家理发馆挺小,而且不大干净。幸好我也不是干净人,随便的坐下来。   很快,来了个女的,看着我和青龙说:“理发?”   青龙点点头:“给这小伙子理个好看的。我跟你说,理的好看了我多给钱,难看了我砸店。”   这女的显然没当回事,半开玩笑的说:“好看不好看,这得看脸长的怎么样。与其在我这折腾头发,倒不如去整容。”   然后,她开始拿着剪子推子在我头上忙活。   我闭着眼,听见那电推子推两下,停了。换一个,又停了。   最后,那女的像是不耐烦了。拍拍我的肩膀:“这位小哥,要不咱们先洗洗头,我这推子挨上去,跟绞铁丝似的。”   那边青龙说:“你先去洗啊,我进里边坐会。”   然后,他掀帘子到里边屋子里去了。随后,我听见好几个女人的笑声。   那女的一边给我洗头,一边问我:“小兄弟,多大啦?”   我说:“二十。”   那女的就笑了几声。抹了我满头的洗发水。洗完头又洗脸,洗完脸又洗头。一直折腾了十几分钟。我有点不耐烦了,问:“我这么难洗?”   那女的说:“小兄弟。我吧,每一次洗的时候总以为把你洗干净了。没想到,用水一冲,还是有泥。你这个脑袋瓜啊,跟个聚宝盆似的,里边的泥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   一边说的,这女的开始伸手在我脸上乱摸。   湿乎乎的手放到脸上,我鼻子里灌进去不少水,难受的要命。   我把她的手打开:“难受。”   女的惊奇的哟了一声:“小兄弟,从来没来过?”   我说:“放屁,我从小就来,一年好几次呢。”   那女的啧啧了几声:“看着不像啊。”   我说:“看着不像?你问问我们村的老麻头。”   那女的嘀咕了一声:“老麻头?怎么听起来像是个老头。”   我说:“是啊,就是个老头。其实也不算是老头,四五十岁吧,技术挺好。”   那女的忽然一把将我推开:“哎呦,你个死变态。”然后站起来就想走。   我蹭的站起来:“你骂谁呢?”   那女的一脸不屑:“这里还有别人吗?”然后,掀帘子就要到后边去。   我跟进去:“你怎么回事?我头发还没理完呢。”   那女的砰地一声,把里边的门关上了。   我在外边等了一会,不见有人出来。于是我大声喊:“再不出来,东西我拿走了啊。”   还是没人。   于是我找了个塑料袋,开始把梳子剪子电推子往里边装。   这椅子真不错,还能转。可惜太大了。大镜子也挺好玩,不过拿不走。   听说道上的规矩,贼走不空,如果没有什么斩获,就搞搞破坏,来表明态度:你们家东西太少。老子是贼,不是臭要饭的。   我想把镜子砸了。不过,总觉得大晚上的砸镜子不大吉利。正在犹豫着呢,青龙从里边出来了。   满面红光的对我说:“哎呦,等着我呢。哎,久等了,时间有点长。”   我说:“那女的给我理到一半,骂了我两句,进去了。”   青龙说:“没事没事,。别管她,咱们走。哎,你拿人家东西干嘛呀。放下放下。拿了你又不会使。”   青龙拉着我出来,又找了一辆车。一路无话,顺顺利利把我送回来了。   等我走到院子里的时候,看见都还亮着灯。大家应该还都没睡。   我喊了一嗓子:“我回来了。”   其中一个房间推开门。铁蛋从里面探出头来:“进来。”   我走进去,发现和前几天一样,大伙全都在,而且看来是眼巴巴得等着我。   唐凯丽关切的问:“怎么样?”   我往床上一倒:“不怎么样。”   唐凯丽推推我:“什么情况,你说说啊。”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呢。杨念魂指着我说:“哎,程大力,我总觉得你今天和平时不大一样啊。”   饭店老板说:“嗯,是不大一样。这脸比平时白了不少。”   杨念魂说:“喝止啊。这发型也挺新潮的。”   我叹了口气,把出租车上的事讲了一遍。   众人听完之后,都眨巴眨巴眼。   铁蛋说:“大力,你不是瞒着我们什么呢吧。”   我说:“我瞒着你什么了?”   铁蛋说:“鼠面人把你找去,就说了点这个?”   我说:“就这个,一句话也不多。”   铁蛋挠挠头:“这全都是废话啊。他大费周章的见你,又什么都不说,这不是吃撑了吗?后来呢?后来你们又干嘛去了?”   我又把理发店的事讲了一遍。   唐凯丽听到一半,忽然怒气冲冲站起来,冲着外边喊:“青龙你个不要脸的,你什么意思?怎么能带我儿子去那种地方。”   我不明白怎么回事,问铁蛋:“怎么了这是?”   铁蛋哈哈大笑:“你去的不是理发馆,是妓院。”   我说:“啥?”   铁蛋一拍我大腿:“没失身吧。”   我还没说话呢,杨念魂先来了一句:“废话,我打赌程大力还是童子男。”   铁蛋摸着下巴,显得很有兴趣:“这话怎么说?”   杨念魂说:“就凭这张脸洗得这么干净,就能看得出来,那女的很想做程大力的生意。不过,大力实在太脏了。那女的洗完脸估计就没兴趣了。”   我说:“你放屁。洗完脸她就开始了。”   旅馆老板和铁蛋一块起哄。催促我:“后来呢,后来呢?”   我挠挠头,把关于老麻头的那部分讲了。这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那女的骂我变态。   铁蛋几个人笑的前仰后合,在屋子里跌跌撞撞。   这时候。唐凯丽推门进来了:“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大力,你去那,没干什么吧。”   铁蛋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个死基佬,能干什么?哈哈哈哈。”   这时候,青龙进来了,满脸赔笑:“大仙,别生气,我跟大力开玩笑呢。大力,走走走,哥再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这次保证正规。”   我摆摆手:“不去了,我困了。”   青龙把我拉起来:“睡一天了,困什么困。”   我说:“你睡一天了,我可没睡。”   青龙连拖带拽得把我往外边拉:“走吧,这次是办正事。哎,那谁,杨念魂也来。”   屋子里铁蛋几个好像有意要放长线钓大鱼,看看青龙到底想干什么,所以,根本不阻拦。只可惜,我是那倒霉的鱼饵。   我问青龙:“我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又要走,咱们这是折腾什么?”   青龙说:“顺路回来一趟,顺便叫上杨念魂。”   我问他:“现在去干嘛?”   青龙说:“救桃花。” ☆、第三百四十七章 郊区   青龙声称是要去救桃花。但是我很是怀疑他。因为根据今天的经历来看,实在是太不靠谱了,我怀疑是他又想去某个地方吃喝玩乐。   青龙见我丝毫没有激动的表情,知道我不相信。于是指了指杨念魂:“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杨念魂吗?我肯定不能带着杨念魂去那种地方啊。杨念魂你去吗?”   杨念魂踹了他一脚:“麻痹的,你还要不要脸。”   青龙借着这一脚的力道,笑嘻嘻向前跑了几句,正好跑到大马路上。   一辆出租车连忙踩了急刹车,摇下车窗就骂:“要死啊你。”   青龙笑嘻嘻的打开车门:“不死,打个车。”   我和杨念魂满脸狐疑得跟上去,看见青龙这么不当回事得来回晃,我叹了口气,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在车上,杨念魂问青龙:“你叫我来干什么?我和桃花非亲非故的。”   青龙说:“我们两个救人,有点吃力,需要一个帮手。本来阿花去比较合适。但是它现在个头太大了。所以,你替补一下。”   杨念魂一听自己大半夜出门只是个替补的,更不高兴了。嘟囔着骂了一路。   青龙一直没有说具体去哪里。只是指挥者司机左拐右拐,越走越偏,到最后,连路灯都没有了。   司机也有点害怕:“你们到底要去哪啊。”   青龙说:“我知道路,但是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名字。”   司机有点害怕了:“几位不会是道上混的吧。如果真是,您跟我说明白了,咱也别往偏僻的地方走了,你麻烦我也麻烦。咱们就在这,这车你开走,我不要了,只求保命。”   青龙指指杨念魂:“你开什么玩笑,你看这姑娘,眉清目秀的,像是道上的吗?”   司机说:“哎呦,以前我也以为道上混的都是左青龙右白虎,刺观音纹佛祖。直到前两天,我一哥们,让一个白白净净的姑娘给劫车了。本来这哥们还不服,但是对方呼啦围上来十几个人,把车给围了。原来,那姑娘是这伙人的头目,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青龙一直静静地听着,忽然喊了一嗓子:“停车。”   司机一脚踩住刹车。汽车在黑暗中停了下来。   这里没有任何亮光,只有天上的星星发着微光。   青龙轻轻说了句:“下车。”   司机动作比我们都快,一拉车门,下去了。   青龙下车之后看着司机:“你怎么也下来了?我让他们两个下车。”   司机说:“您不要这车啊。”   青龙说:“你别闹了,我要你的车干嘛?”   司机说:“你要呗,你不要我心里不踏实。”   青龙不耐烦的挥挥手:“你别找不自在啊,再不走剁了你。”   司机连滚带爬逃到车上,一拉车门,一溜烟跑了。   我摇摇头:“都是开车租车的,怎么差距这么大呢?西安的司机视车如命,要死要活的缠着我们。这位可好,居然想把车送给咱们。”   青龙说:“他们两个能一样吗?你没听见铁蛋说吗?西安的那个小子是杀人犯,他不怕死人,一直都琢磨着怎么算计我们。这位可不同,这是真正的司机。这辆车虽然是他的一笔大财产,但是和自己的命来说,还是不值一提。”   杨念魂看看周围:“这是哪啊?怎么连个灯也没有。”   青龙说:“已经是郊区了,没准再走两步就到了河北。”   我们周围不仅没有路灯,走了一段之后,甚至连公路也没有了。   我们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走得跌跌撞撞。过了一段时间,甚至,连路也没了。周围全是杂草,走两步绊一步。   杨念魂不乐意了:“青龙,我现在宁愿跟着你去鬼混。我说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折腾什么?”   青龙说:“咱们作为朋友,帮助大力兄弟救回老婆,这是咱们应该做的事,你怎么这么不乐于助人呢?”   杨念魂说:“我怎么觉得这里有点像是乱葬岗呢?咱们这是救人还是挖人?”   我有点生气了:“杨念魂你怎么说话呢?”   杨念魂脖子一挺:“我就喜欢这么说话,听不下去别让我帮忙啊。”   我真想一个大嘴巴子抽到她脸上。让她滚蛋。但是之前青龙说,我们两个搞不定,所以请杨念魂帮忙。   所以我也不敢贸然发火,只得强忍下去,转移话题问青龙:“桃花到底在哪?我们怎么救?”   青龙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气得要跳起来了:“你又在玩我对不对?你不知道?”   青龙说:“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怎么找啊。”   我拽住他:“你别走了,先告诉我怎么回事。”   青龙神秘地说:“你以为,我今天真的是去逛窑子了吗?”   我说:“不然呢?你献爱心去了?”   青龙说:“那倒也没有。我跟你说啊,咱们去杨家禁地之前,我已经托小黄毛他们几个,密切的监视着柴教授。我虽然和柴教授合作,其实并没有对他们太放心。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不耐烦:“大半夜的,这里就咱们三个人,你有必要卖关子吗?”   青龙神秘地说:“柴教授他们几个,在某一天,神秘的失踪了。”   我说:“你等等。柴家不是让官方给监视了吗?”   青龙说:“官方监视的那是柴建功,像柴教授这种小头目,根本没人搭理。我回来后问了问日子。发现柴教授失踪那天,正是桃花他们从陕西出发一天之后。”   我说:“这两件事有关系?”   青龙说:“如果真的有关系的话,那事情就有点蹊跷了。按照日子算算,柴教授失踪的时候,正好是桃花他们到北京。”   我说:“你的意思是。桃花找到柴教授,然后他们一块跑了?”   青龙摇摇头:“柴教授被小黄毛密切监视,没有发现他接触桃花。但是就这个时间来看,他的失踪,肯定和桃花来北京有什么关系。”   杨念魂说:“说了半天,跟没说不还是一样?”   青龙嘿嘿一笑:“当然不一样,今天我逛窑子的时候,总算查出来真相了。”   杨念魂说:“怎么?你找到柴教授的姘头了?”   青龙说:“那倒不是。我找到一个男人。”   杨念魂点点头:“看来你和程大力一样,也是个变态。”   青龙说:“别打岔。这个人一直躲在红灯区,要不是小黄毛他们逛那里,偶尔碰上,还真不容易找到他。”   我说:“他是干嘛的?”   青龙说:“你认识他。他是当初在精神病院的那个摄影师。”   我想了一会:“你是说那个拍了一张照片,上面有很多杨念魂的摄影师?”   青龙点了点头。   杨念魂不知道前因后果,奇怪的问:“什么意思?你们说什么呢?”   我说:“那个摄影师很可能到过杨家人的地盘,而且拍了一张照片,不过,他回来的时候已经疯了,只留下一张照片。我们能到杨家人得禁地找到你,这张照片帮了不小的忙。”   青龙说:“后来,这个摄影师也在精神病院失踪了。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还算配合,把事情都说了。”   我问青龙:“怎么说的?他的病好了?”   青龙说:“他自称根本就没有病。但是他忘了前因后果,总觉得有人要追杀他。凭着天生的直觉,躲躲藏藏,一直藏到北京的精神病院,我们找到他之后,他忽然觉得精神病院也不安全了。,于是又接着躲,一直躲到红灯区。有个女的看上了他,把他留在那了。”   我说:“这么说,他还是没想起来。”   青龙点点头。   我说:“既然如此,找他有个屁用。”   青龙说:“本来没有用,但是有个人在咱们之前找过他,这就有用了。”   我下意识得说:“柴教授?”   青龙点点头:“没错,柴教授找他,应该是在咱们出发之前,柴教授问了他一个问题:“东西拿到了没有。”只可惜,这个人什么都不记得了,柴教授才不得已,开始与我们合作。我大胆推测,柴教授让这个人拿的,应该是杨家人地盘里的东西,也就是说,这个人,可能不是什么摄影师,那张照片,只是他曾经工作过的工作证明罢了。”   我说:“照这么说来,柴教授曾经在我们之前,探索过一次杨家人的地盘?”   青龙说:“没错,。不过他失败了,不得不和我们合作。”   杨念魂说:“但是,这和今天晚上有什么关系?”   青龙说:“柴教授找了他不是一次,而是两次。就在桃花进京之后,柴教授失踪,应该是在第一时间找到了他,希望他能帮忙,再去做一件事。但是这小子拒绝了。柴教授见他拒绝,就想杀人灭口,这小子靠装死逃过一劫,柴教授担心被人撞破,匆匆溜走了。这小子后来也怕了,想逃,但是被小黄毛及时的拦下来了。承诺保证他的安全,直到我回来。今天我去见他,他告诉我说,柴教授曾经提到,想要找到他们,就要去一个地方。”   我说:“我明白了,。只要咱们找到柴教授,顺藤摸瓜,就能找到桃花的下落。” ☆、第三百四十八章 送葬   青龙见我清楚了此行的目的,也很是高兴。对我说:“这小子还说,柴教授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弱,最好带上几个好手。我想了想,能信得过的,再加上身手好的,也就咱们三个。于是把你们都叫过来了。”   杨念魂说:“你确定这个人可靠吗?他凭什么把什么事都告诉你?”   青龙说:“因为我有安全感,他看见我就感觉到安全。”   杨念魂一脸嫌弃的表情:“哎呦。”   青龙信誓旦旦:“真的,我曾经做过测试。把小白鼠和毒蛇撞到不透明的箱子里,让他猜,没有猜不中的。”   我问青龙:“既然这个人这么厉害,那他让咱们去哪等?”   青龙指了指前面一座小房子:“就是那里。”   我看见这小房子低矮破旧,孤零零站在荒野里。不由得有点瘆人。一阵冷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寒战。   我对青龙说:我觉得我也能感知风险,我怎么总觉得这屋子不大对劲呢?“   杨念魂显然也有同感,附和我说:“我也觉得阴森森的。”   青龙摩拳擦掌:“觉得阴森就对了,这是一间停尸房,附近有个村子,风俗是横死的人不能停尸在家,否则晚上会有变化,必须放在这里。”   我一听青龙说“有变化”,不由得心里嘀咕,不是诈尸吧。   在我思考的工夫。我们几个已经走到停尸房门前了。门上拴着一把锁。   杨念魂说:“怎么还上锁了?一个死人,有人会偷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我的脑筋特别好使,可能和童子男反应快有关。我给杨念魂提出了一个可靠的解释:“不怕外面的人偷,可能是为了防备里面的人跑出来。”   青龙使劲踹了几脚那扇门。在空旷的夜里咣咣响,听的我头皮一阵阵发麻。我真想提胸提醒他:你可小点声吧,把里面的人吵醒了,咱们三个可是不好对付。   忽然,我又想到那个摄影师的话。为什么让青龙多带几个人?难道是对付诈尸的?   想到这里,我几乎要掉头逃走了。   这时候,青龙低呼一声:“开了。”   我们走进去,发现里面放着一个棺材。棺材前面有一碗馊饭,以及燃尽了的两支蜡烛。   青龙掏出手电,四处照了照。这里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随后,青龙又逃出来几件衣服,递给我和杨念魂。   我展开一眼,居然是孝服。   我问青龙:“今天你回去一趟,就是拿这玩意了?”   青龙点点头:“是啊。”   杨念魂说:“这死人是你什么人啊。你怎么还管着披麻戴孝?”   青龙说:“我特么知道这是什么人。我只知道。这人死了好几天了,儿子都在外面打工,今天才能回来。咱们混在出殡的队伍里面。柴教授的接头人,就在坟地里等着我们呢,只要弄对了暗号,咱们就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我说:“他们什么时候出殡?”   青龙看看表:“就在今晚,大概一个小时之后。”   我说:“这家人也真有意思。怎么赶着大半夜的出殡?难道急着赶明天的火车,好回去挣钱吗?”   青龙说:“你不懂,这老头是喝农药死的。按规矩,只能晚上悄悄的出殡。一会,趁着天黑,咱们套上这身衣服,保证没人看出来。”   我们三个人披麻戴孝,躲在一个角落藏好。   周围静悄悄的,我们谁也不说话。我又开始紧张了。   我对青龙说:“你们都说说话,这么安静我受不了。”   杨念魂说:“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痛苦一番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我说:“你们睡会念经?什么金刚经,往生咒之类的。”   青龙说:“念这么玩意干嘛?你要替死者超度?”   我说:“现在咱们不替他超度,万一过一会他坐起来了,别人就得替咱们超度。”说完这话,我越想越有必要念几声佛,于是嘴里“南无阿弥陀佛”得念起来。   过了一会,杨念魂捅捅我:“你能不能别念了。年的太瘆人了,本来没事,硬是让你这声音吓出冷汗来。”   我只好住口。   但是杨念魂不依不饶问我:“你怎么还在念?”   我说:“我没有再念啊。”   这时候,我也注意到一阵念佛声,虚无飘渺的,在夜色中传来传去;。我身上腾地起了一层汗。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难道真的遇见鬼了?   青龙侧着耳朵听了一会:“不对,是有人来了。别说话了。”   果然,这念佛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已经能分辨出来,是从我们身后墙面上的裂缝里传进来的了。   过了一会,念佛生来到门口,随即戛然而止。   借着星光,我看见几个披麻戴孝的人,慢吞吞走到屋子里来,冲这棺材磕了一个头。然后站定了位置,把棺材抬出去了。   青龙拉了我和杨念魂一把。我们三个小心翼翼得跟出去。   外面四个抬棺材的走在最前面。后面跟了一长队送葬的人。   我们三个悄悄尾随上去,排在队伍的末尾,窃喜没有人发现。那些人,有的手里提了一只白纸蒙着的纸灯笼,有的空着手。   我们跟着队伍走了一段。周围安静的出奇。只有沙沙的脚步声。我扭头看青龙,只见他神情肃穆,脸上被灯笼映得惨白惨白。   我扭头看杨念魂。也是如此。   我心中忽然一阵害怕。我们跟着的,不是灯笼鬼吧。这种东西喜欢制造幻觉,和别人开类似于鬼打墙的玩笑。虽然不至于丧命,但是实在吓人的很。   这时候,青龙忽然轻轻说了句:“有点不对劲。”   我说:“我早就感觉不对劲了,前面的人到底是人是鬼?”   青龙说:“不是这个不对劲。”   杨念魂小声说:“前面那些人,步子的大小都差不多,频率也一样。好像是受过集中训练的,难道,这些孝子们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   我听见杨念魂说“这些孝子们”刚要出言反驳:“还有孝女。”但是我仔细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发现女人。   我拉住他们两个:“不对,这不是送葬的队伍。”   青龙问:“怎么说?”   我说:“你们城里人,不知道农村出殡的规矩。而我是看热闹看了十几年的。老人去世,不可能没有女人随行送葬。这么长的队伍,都是男的,这显然就不合理。而且,一点哭声都没有,要知道,没有哭声,死人根本不能入土为安。”   青龙放满了脚步:“这么说,这些人是假的?”   我说:“要么是假的,要么,和这个死人有仇。”   杨念魂轻轻说了句:“那还等什么,快来。”   我们三个人,一溜小跑,悄悄藏在路边。   青龙说:“咱们就这么溜走?”   我说:“要不然呢?”   青龙似乎有点舍不得:“我真想看看那头到底有没有人接应咱们。”   杨念魂说:“你怎么糊涂了。这摆明了就是个圈套。”   青龙如梦初醒:“对对对,是个圈套。可是……”   还没等他可是完。送葬的队伍已经乱了。   那些人已经扔掉装模作样的灯笼,举着手电筒四处找我们。他们很快组成了一个队形,迅速的把附近的整片区域包围起来。然后向中间地毯式的搜索。   我们不幸,正好在这个包围圈内。   我把衣服脱下来:“这身白布在晚上太显眼了。把他扔了吧。”   青龙拦住我:“别脱,还有用。”   这时候,那些人已经快要搜到我们面前了。   青龙猛地从得上跳起来,大喊了一声:“跑。”   我们三个人一鼓作气,作伴向一个方向跑过去。   那些人散成一个大圆,固然是容易找到我们,同时,也有不小的弊端。那就是人手太分散。   青龙跑在前面,那些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让青龙从缝隙中穿过,逃出去了。我和杨念魂稍微慢了点,就被人伸着胳膊想拦住。   但是我们两个什么身手,什么速度。只是拿身子一撞,那人转了一圈,就倒在地上。过了一会,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估计那哥们的胳膊脱臼了。   我边跑边对青龙喊:“咱们跑什么啊,就那几个人,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   青龙说:“把他们都撂倒有个屁用,跟我来。”   我们跟着青龙跑到一片树林里,这里好像是当地人中的一片杨树林。   青龙把我们两个人的衣服要过去,然后爬到树上,把衣服挂在上面了。   白花花的衣服挂在树上,晚上光线不好,看起来真的就像是有几个人站在上面一样。   青龙做好了这一切,迅速的从树上溜下来,对我和杨念魂说:“上树,躲远点。”   我们两个人会意,远远地藏到了树上。   那些人果然很快追过来,拿着手电照了照,不确定树顶上的衣服是不是我们。   其中一个人说:“咱们上去看看吧。”   一个人捂着胳膊,估计是刚才被我们撞到的那位:“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那三个人心狠手辣,居高临下一脚踹下来,咱们还能活吗?” ☆、第三百四十九章 敌明我暗   我们三个,远远地在树下,看着那群人商量。   这些人喊得很是义愤填膺,但是谁也没有胆量上来。   有的人开始远远地冲树上喊:“你们三个已经被我们包围了,最好乖乖下来,咱们一切好商量。”   鬼才相信他们好商量。难道每个人背后的那把锃光瓦亮的刀是用来照镜子的吗?   过了一会,见我们没动静,有人提议说:“咱们用石头把他们砸下来吧。”   这个想法刚说出来,就被人给否定了:“万一他们在树上,把石头接住,居高临下砸我们怎么办?”   最后,这些人商量来商量去,开始砍树。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了。   有的人负责拿刀砍,有的人负责用身体撞。   很快,那几件衣服摇摇摆摆得挂不住了。   底下的人没看清楚,惊呼一声:“他们要下来了。”   那些人呼啦一声散成一个大圆,人人手里提着刀,严阵以待。   直到那几件衣服落到地上。扁扁的挂在草上。   有个胆子大的,一手举着手电,一手握着尖刀,过去挑了挑衣服。然后破口大骂:“妈的。被骗了。”   这些人垂头丧气坐在地上,纷纷指责我们三个诡计多端。好像他们干的是什么正当营生似的。   后来,这些人还是纷纷结伴走了。   我们三个人悄悄溜下来,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青龙说:“跟着这些人,看看是谁派来的。”   我点点头,现在敌明我暗,实在是安全得很。   我路过那口棺材的时候,看见它已经摔破了。那些人根本再理它,任由里面的尸体滚落出半个身子来,无比凄凉的伸着一只干瘦的胳膊。   真是个可怜人,我摇头叹息。但是我现在实在没有时间帮他收尸。只能冷漠的匆匆走过,希望有起床早的村民,帮他躺回到棺材里面去吧。   那些送葬队伍见行藏败露,早就撕掉了伪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闲谈一边走。他们个个无不垂头丧气,大概都在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而发愁。   我们三个悄悄跟在后面,像三只警惕的猫,悄无声息,他们要想发现我们,实在是太难了。   我们目前还不清楚这些人到底是属于哪一伙。不过就他们的身手来看,实在不咋地。按照青龙的计划,我们放长线钓大鱼,应该很快能找到这些人的老巢。   只是没想到,这伙人走走停停,居然走了一夜。我们三个没办法,就只好远远地跟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这些人把丧服脱了,扔在地上继续走。   我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了,而且没有吃东西。实在累得要命,虽然不至于虚脱,但是也快要坚持不住了。   即使是缓缓的走,我也开始喘起来。   我对青龙说:“这些人耐力不错啊,不会是忍者神龟吧。”   杨念魂说:“是不是忍者神龟我不知道,但是他们肯定脑子有病。麻痹的,想要伏击咱们,这么远的路也不知道开辆车。麻痹的,他们自己不累吗?”   我说:“幸好他们脑子有病,不然他们开着车,咱们怎么追?”   杨念魂点点头:“这也倒是。”   青龙说:“我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摆摆手:“老大,有什么话就只说话,干嘛总卖关子。”   青龙说:“我觉得这条路咱们走过?”   痒念魂抬起腰来,四处望了望:“这里全都一模一样,到处长着杂草,你怎么知道怎么来过?”   我对杨念魂说:“你不知道,青龙有个特异功能,走到哪都偷偷撒点尿,到了地方,闻一闻就知道了。”   青龙不理会我的话,一脸严肃得走到一片树林里面。   这种树林,我们几晚上至少遇见了十几个。根本没有什么稀奇的。   但是青龙的步伐很坚定,好像已经算准了什么似的。径直向里面走去。   我看看已经走远了的送葬人群,叹了口气,也只好跟到树林里。   青龙正站在一棵树下研究。   我说:“怎么了?到这里来干嘛?”   青龙指了指那棵树。   我看见那棵树上伤痕累累,而且都是新伤,像是被什么东西砍过一样。   青龙说:“昨天晚上,咱们的衣服就挂在这棵树上。”   杨念魂说:“你别告诉我,咱们转了一晚上,又转回来了。”   青龙说:“我觉得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操蛋的多。”随后,他开始蹭蹭爬树,并把我们两个也叫上去。   我爬树没什么关系,从小爬惯了。但是杨念魂作为一个女性,居然也蹭蹭爬上来了,让我不由得惊叹,真是女中豪杰。   我们三个一直爬到树尖上,树枝已经很细了,在脚底下乱颤。我好容易抓着树枝站稳。   青龙叹了口气,对我们说:“你看看。”   我低头,发现我们身处一个圆形的山坡。山坡周围又一圈若隐若现的小路。而昨天那些送葬的人,还在不知疲倦的,一圈一圈绕着山坡转圈。   我顿时心灰意冷:“难道昨天晚上,我们也跟着这些人一直在转圈?”   忽然,我觉得眼前一片光明,周围忽然亮的吓人,什么也看不到。   我恐惧的闭上眼睛,在树上大喊:“完蛋了,我眼睛瞎了。白茫茫的一片,晃眼,这是白内障吗?”   杨念魂说:“不是吧,大力,现在在树尖上呢,你瞎眼也瞎的不是时候。”   我尝试着睁开眼睛,看东西依然有一个很亮的白斑,但是,和刚才不一样了。至少我能再看见东西了。   我扶着树说:“现在好点了,我又看见了。”   杨念魂呸了一声:“麻痹的,你有病。”   青龙说:“他不是有病,他是被人暗算了。”   我心里一阵紧张,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如果真的有人要暗算我,那根本跑不了啊。   青龙指指树林外面:“那里有一个人,刚才举着镜子在晃大力的眼。”   杨念魂哈哈大笑:“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白内障。大力呀,你别逗我了成不成。哎呦,麻痹的,你不去说相声真是埋没人才了。”   我怒气冲冲得看着她:“你笑吧,一会掉下去摔成肉饼。”   青龙急匆匆得说:“咱们快下去,对方有恃无恐,我担心他们已经想好了办法对付咱们了。”   我们在树上准备下去,不料低头一看,下面已经挤挤挨挨站满了人。正是昨天晚上那些人。   不过,他们的精气神和昨天晚上相比,可真是天壤之别。   这一次,他们个个精神饱满,神色刚毅,一副不把我们抓住,誓不罢休的意思。   我问青龙:“咱们怎么办?跳下去?”   青龙挠挠头:“这么高,跳下去还没等站起来,就被这些人拳打脚踢给收拾了。这样吧,咱们慢慢溜下去,快到地面的时候,猛地跳下去,别心软,照着他们脑袋上踹,踹出一个缺口,咱们就能逃了。”   我换个杨念魂深以为然。   作为出主意的,青龙自然一马当先。慢慢得爬下去。   不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树下那些人拿来了很多长竹竿,上面绑着尖刀,一个劲得使劲乱捅。   青龙趴在树上。一件这架势,只得卯足了劲逃回来。   我们几个都没招了,面面相觑。   我说:“不知道你没见没见过电视里边,那些猴子抓着树枝在树林里荡来荡去。”   青龙差异的看着我:“咱们这可是杨树,而且,这么高的距离。你怎么不干脆自己跳下去呢?”   这时候,远远地出现两个人,扶着一个老者出现了。   那个老者冲我们喊道:“几位故人,别来无恙啊。”   我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柴教授。   我破口大骂:“无恙你麻痹。你今天这是什么意思?”   柴教授说:“哎呀,大力,几个月不见,你还是这么不尊老爱幼,我能有什么意思?只不过想和你们叙叙旧罢了。”   我说:“有你这么叙旧的吗?有胆量你也坐到树尖上来啊。”   柴教授忽然伏地大哭:“你们害了我家阿进,还害死了我家刘大拽。我今天把你们困住,就是要讨个说法。”   我诧异的问:“阿进怎么了?”   柴教授说:“阿进被老鼠咬伤,中了鼠毒。现在……哎。”   我说:“阿进的死活我不关心,你告诉我,桃花在哪?”   柴教授忽然又展露微笑,冲我一竖大拇指:“程大力果然有情有义,柴某佩服。桃花姑娘在我这吃得好睡得好,你放心吧。”   我眼看今天的形势不大妙。语重心长的对柴教授说:“柴教授,咱们两个没什么冤仇吧。我记得我在荒山还救过你。而且,你和我爹陈永兴也是朋友。今天怎么为难起桃花来了?”   柴教授一脸无辜:“大力,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可从来都没有为难过桃花。是桃花姑娘自己来找我的,自愿留在我这里的。你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问问她,我要是说一句假话,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我正要说话,青龙忽然指着柴教授大骂起来:“王八羔子,我要弄死你……” ☆、第三百五十章 被擒   我连忙劝住青龙:“哥呀,今非昔比了。柴教授不是在荒山时候的那副怂样了,咱们不能再随便骂他了。”   青龙气呼呼地说:“我骂得不是柴教授,是他旁边的畜生。”   柴教授旁边的?   我仔细看了看,幸好我这眼睛不近视。我看见一男一女扶着柴教授。女的是莉莉,男的却不是阿进,他一脸笑容的看着我们,长得倒是有点面熟,但是我想不起来这是谁。   我对柴教授喊:“怎么的?你又找了个新姑爷?”   柴教授说:“成不成的了我姑爷,得看我闺女的意思。不过这个年轻人,办事机灵,很不错。我倒是有意栽培他一番。”   那个人微笑着向我打招呼:“你好啊程大力,好久不见。”   我有点诧异:“你认识我?”   杨念魂哼了一声:“他怎么会不认识你。你忘了?他就是那个摄影师。”   杨念魂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怪不得看这个人面熟呢,原来我们在精神病院曾经有一面之缘,说起来,还算是病友呢。   我们三个现在虎落平阳被犬欺,难得有个熟人在下面,为想和他套套近乎,但是还没有张嘴,我忽然想到:“不对呀,青龙,不是这个摄影师给咱们通风报信,让咱们偷袭柴教授的吗?怎么他自己倒跟柴教授混在一块去了。”   青龙气的一直破口大骂:“妈的,这还看不出来吗?这是个圈套,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摄影师说:“青龙大哥,小弟对不住你了。”   我说:“合着闹了半天,咱们被柴教授给耍了。”   柴教授站在树下,一脸歉然:“咱们说到底,还是好朋友。我是不肯和你们为敌的。有什么话咱们下来说好不好?我脖子仰得发酸。”   杨念魂说:“麻痹的,老娘要是下得去早下去揍你了。”   柴教授一脸诧异:“有人敢拦你们?”   原本那些手拿长竹竿的人,这时候已经悄然退去了。   我们三个叹了口气,这时候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慢慢爬下来。   青龙悄悄说:“我不甘心受制,咱们按照原计划行动。”   我两眼望天:“反正你在最下面,你打头阵吧。”   青龙在距离地面约有两层楼高的时候,双脚在树干上一蹬。身子向外激射出去。目标,正是几丈之外的柴教授。   那些手拿着竹竿的人丝毫没有料到青龙会在这时候来这么一手,纷纷慌了。但是竹竿太长。根本掉头不及。   青龙伸手向柴教授扑过去,吓得柴教授脸色煞白,连连倒退。   杨念魂轻轻说了一声:“他的目标是摄影师。”   果然,那个摄影师见青龙扑向柴教授,下意识里,手忙脚乱得补救。但是没想到青龙胳膊一扭,忽然向他的脑袋抓过来。   摄影师猝不及防,再要回防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只能哀叹一声:“好身手。”便被青龙一巴掌拍的跌倒在地,吐了一口血,再也爬不起来。   青龙虽然身手好,但是摄影师也不错。绝对不可能被青龙一掌拍晕了。唯一的可能是吗,青龙居高临下,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体重挟着冲击力,力道实在是太大了。常人根本承受不住。   摄影师已经倒了。剩下的小喽啰都距离太远,柴教授身边只剩下一个莉莉。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我不由得大声叫号,心里着实兴奋:“只要青龙抓住了柴教授,想救桃花简直是易如反掌。”   然而,风云突起,事情又有变化。   青龙的脚刚刚落地,地面上忽然尘土飞扬。地面,居然陷下去了。   在柴教授面前,居然有一个陷阱。这个老狐狸,看来是计划好了要阴我们。   青龙掉到陷阱里面。没等他爬起来,那些送葬队伍的人就围上去,举着刀把他给绑了。   我和杨念魂在树上,早就远远地被刀逼住。乖乖的束手就擒。   青龙灰头土脸的从陷阱里钻出来,冲柴教授点头:“你行,我算是服了你。”   柴教授直到这时候,才露出心满意足,志得意满的笑容:“哪里哪里。略施小计罢了,哈哈。”   青龙呸的一声:“你也不怕用脑过度,得了老年痴呆?”   柴教授说:“痴呆不痴呆,那是以后的事了。今天,你可成了我的阶下囚啦。”   柴教授摆摆手,那些人开始押送着我们往一个方向走。   我问柴教授:“你为什么要绑我们啊。”   柴教授说:“不妨实话告诉你。我研究鼠符有了些许成就。那枚鼠符,你们认为是假的,我倒认为是真的,只不过,年深日久,缺了点东西,才泯然众人矣。”   我问:“缺了什么东西?”   柴教授仰头看了看天,却不回答我的问题,反问道:“听说你们几个人,曾经在禁地得到了神秘的力量?”   我点点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桃花在你那里,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柴教授点点头:“桃花姑娘确实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不过……真是可惜,要是那两枚丹药被大拽带回来,我至于这么手忙脚乱的吗?”   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柴教授说:“咱们中国人,讲究阴阳二气。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那两枚丹药……”   我抢着说:“是太极的一阴一阳两个眼?”   柴教授喝道:“放屁!不学无术!中国这么大的地盘。两枚小小的丹药,怎么可能是太几眼。”   我说:“那你的意思是……”   柴教授说:“它们就像是磁铁。具备地磁的所有性质,不过,个头和磁性要小得多。咱们可以通过磁铁,找到地磁,分清南北。也可以通过这两枚丹药,找到真正的太极眼。据我推测,那里绝对不寻常。”   我点点头:“哦,原来还有这么个说法。”   柴教授回过头来,眼神忽然变得恶狠狠的:“只是可惜,两枚绝世无双的丹药,居然被你们几个当成大补药给吃了。害得我还得把你们一个个抓来。再把丹药炼出来。”   我忽然想起来,铁蛋曾经屡次说起,要拿着我们几个炼丹原来,这些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啊。   我们转过一个山头。那里面藏着几辆面包车,柴教授让人把我们三个推进去了。   我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脑子里却转的飞快。   估计个把小时后,我就要化成一滩血水了。   我哆哆嗦嗦问柴教授:“你打算怎么把我们炼出来?”   柴教授回答的倒是很诚实:“至于具体怎么炼丹,我还没有想好,就照着小钢炉炼钢的法子来吧。把你们四个扔进去,大火烧。真金不怕火炼,等你们烧完了,剩下的应该就是丹药了。”   青龙忍耐不住了:“柴教授,你怎么这么不学无术呢?这种方法能炼出东西来才怪。我们体内有两枚丹药的成分不假,但是早就阴阳相合,与我们的身体合在一块了。你这么粗暴的乱搞,最后只能得到几颗舍利子。”   这时候,早就醒过来的摄影师插话说:“青龙兄弟对自己的修行倒是挺自信啊。”   柴教授却没有时间和我们打闹,不耻下问得请教青龙:“那我应该怎么办?”   青龙说:“你首先得把阴阳二气分开。你先找几个铜鼎,然后……哎,我跟你说这个干嘛?我有病吗我,教你怎么煮我。”   很快,车子停下来了。这里是一个偏僻的小镇。镇上的行人说着河北味的普通话。看来,我们已经到了河北了。   柴教授等人把我们请到一栋楼房里面。一人一间屋子,分散着绑开了。   青龙就在我隔壁,我不是得听见抽打声,以及青龙的惨叫。   我趴在墙上,从墙缝里面往外看。正好看见青龙被吊在房梁上。他面前站着一个人,拿着鞭子一边打一边逼问,到底怎么把两枚丹药炼出来。   青龙嚎得哭爹喊娘,半点英雄气概也没有。   他先是死不承认,说之前的说法是胡编乱造的,不算数。   后来实在熬不过了,终于点点头说:“别打了,让我喘口气,我说。”   其实我也很好奇,到底该怎么炼出丹药来,于是趴在墙上仔细地听。   只见青龙喘了几口,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对那个人说:“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你不能外传。”   那人一鞭子抽过来:“你怎么这么多毛病呢?快点说。”   青龙惨叫了一声,然后吐了口吐沫说:“其实,怎么炼丹,我真的是一知半解。但是……”青龙看见那人的鞭子挥过来,连忙加了一个但是。   那人问:“但是什么?”   青龙说:“但是,我这些消息是从程大力那里听来的,他应该知道完整的方法。”   我气得破口大骂:“青龙你也太损了,你怕挨打,就把鞭子扔给我吗?”   好在那个人比较精明:“我看不像啊,程大力能知道这个?”   青龙一脸神秘:“这你就不懂了、程大力和陕西的唐大仙有不清不白的关系。唐大仙研究这个几十年了,没有她不知道的。” ☆、第三百五十一章 逼供   我在墙那边气的想要杀人。青龙你也太损了。   果然,那个人歪着脖子看了青龙几眼,点点头说:“你要是骗我,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几分钟之后,我惊恐的看见这个人拿着鞭子走到我的房间里来了。   我全身都被绑着,只能在屋子里乱蹦。但是这样根本躲不掉。   不料,那个人并没有打我。反而在椅子上坐下来了,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我停下来,意识到我这样到处乱蹦实在是太丢人了。   我吸了口气,尽量镇定的问他:“你是谁?”   那个人说:“我是教授的人,奉命问你们点事。”   我说:“问我怎么炼丹?”   那人点点头:“你是聪明人。如果我能问出来,我就放了你,如果我问不出来,我就杀了你。你自己掂量掂量,你觉得你能熬得住我的鞭子,别等我动手,干脆自己撞死在墙上。如果你觉得熬不住,咱俩也就不用动手了,干脆告诉我得了。”   我点点头:“看来。你也是聪明人。”   那人被我说的挺高兴,很谦虚的说:“大力兄弟客气了。我只是打你兄弟打累了。那小子皮糙肉厚,真是个硬茬。怎么的?兄弟,你到底是自杀呢,还是告诉我呢。”   我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干嘛不告诉你啊。”   那人估计是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居然不由自主得开始劝我了:“你可得想好了。听说把丹药炼出来了,你们几个还是得死。”   我说:“既然都是死,我干嘛还在死前让你揍一顿?我这不是有病吗?”   那人点点头:“你真是明白人。”   这时候,隔壁房间传来青龙的一声大吼:“程大力,你明白个屁,咱们要是不说出来,柴教授就得一直问。他才舍不得杀咱们。你要是告诉他了,咱们全都得玩完。”   那人很生气:“妈的,这破房子一点都不隔音。兄弟,你别理他,快点告诉我吧,死前我让你吃顿好的。要是想逛窑子,嫖资我出。”   青龙在隔壁不服气:“麻痹的,凭什么程大力叛变了倒能逛窑子?到时候我也去。”   那人甩甩鞭子:“再嚎我揍你啊。”   我说:“我不逛窑子,没那个嗜好,我告诉你了,你让我见见桃花就行。”   那人说:“肯定的啊,除了110,你想见谁都行。”   于是我告诉他:“要想把丹药炼出来,第一步先得把我们几个身体调理好了。身体好了,里面的东西才能纯。”   那人点点头:“有道理,不过,具体怎么调呢?”   我说:“你没读过书吗?沐浴更衣呀。每天洗澡,洗得干干净净。还得斋戒七七四十九天,上等的米,不见一粒沙子。最干净的碗筷,不能有一点灰尘。准备这饭的时候,不能见荤腥,不能有油。”   那人听得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怪不得那些古人要斋戒,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说:“只要做到这两样。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保证无论是身子里边还是外边,都干干净净的,到时候……”   那人急切的问:“到时候怎么样?怎么炼丹?”   我忽然想到唐凯丽帮水生解毒的场景,于是信口胡诌:“到时候,要准备好一个大铜鼎,把人放在里面小火慢炖。煮一会之后,就放到冰水里面泡。这么一冷一热,体内的阴阳二气自然就被逼到水里面来了。这时候,这水就是丹药。把他们分开撞在密封的罐子里,熬上几个时辰,熬出来的粉末。就是当初的仙丹了。”   我虽然说得有鼻子有眼,又是小火又是粉末。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但是眼前这个小伙听得聚精会神,连连点头,夸赞我说:“果然是人中龙凤,佩服佩服。”   我还要客气几句,但是这个人已经走了。我想要他带我去见桃花的要求还没有说出来,门就被砰地一声关上了。   隔壁青龙开始骂我:“程大力,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想死就自己撞墙,干嘛拉上我?”   我说:“你懂个屁。我这不是争取到四十多天的时间吗?一个多月呢,就算我们几个无能,逃不出去,难道其他的人不回来接应我们吗?”   青龙说:“柴教授不嫌硌牙呢?明天就把咱们几个煮了,怎么办?”   青龙说的我有点慌了:“他不能这么不讲究吧。”   我在屋子里蹦到椅子上,坐在那里胡思乱想。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几个小时之后,刚才的那个人又来了,一脸歉然:“兄弟,对不住了,教授是个急性子,恐怕,你这窑子是逛不成了。”   我心里顿时一阵紧张:“你什么意思啊你。”   那人说:“教授觉得吧,七七四十九天太长了,。他打算明天就开始。要是丹药炼出来不纯,可以多炼几次。”   隔壁青龙发出凄惨的笑声:“程大力,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我急得在屋子里乱跳:“教授怎么这样呢?起码今晚上让我洗个澡什么的吧。”   那人说:“教授怕出事,不让洗,说等煮你们的时候,开水里边一放就干净了。”   我说:“你至少让我见见桃花吧。”   拿人说:“好吧,你等一下。”   我在椅子上坐着,心乱如麻。青龙在隔壁一个劲的骂。   我火了:“你有完没完?还不想想办法,骂我有用吗?”   青龙说:“麻痹的,我能有什么办法,被人吊在房梁上,难道让我拔下毫毛籁救你吗?”   这时候,我听见有人啪啪啪,轻轻敲我的房门。   我没好气的说:“麻痹的,老子手脚都被捆着。难道让我给你开门吗?”   这时候,放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人,正是桃花。   桃花满眼悲伤得看着我,委屈的叫了一声:“大力。”然后开始哇哇大哭。   我被她哭的心乱如麻,一个劲的问:“怎么了这是?你哭什么呀。”   桃花不说话,只是哭。   这时候,我向她身后望了望,发现她背后并没有人跟着。   我大喜:“桃花,你别哭了,你手脚没有被绑着,快来给我把绳子解开,咱们逃走吧。”   桃花摇摇头:“大力,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我着急地说:“你就不能先把我放了再问吗?一会来人了。”   桃花说:“大力,我觉得,其实让柴教授煮了也挺好的。”   我听这话像是晴天霹雳一样,我说:“桃花,你这是怎么了?想洗热水澡也不至于这样啊。”   桃花摇摇头:“大力,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让教授把你煮了吧。”   我说:“这是为什么啊,你得告诉我原因啊。他威胁你了?”   桃花摇摇头,流下伤心的两行泪:“看来,你舍不得替我死。”   我连忙蹦到她跟前:“桃花你别走啊,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什么……哎呦。卧槽。”   我蹦的太着急了,身子不稳向前栽过去,不由自主喊了一声:“哎呦。”   我的脑袋不偏不倚正撞在桃花的脸上,没想到就像是撞在石头上一样。疼得我呲牙咧嘴,情不自禁喊了一声:“卧槽。”   等我站起来的时候,不由得疑惑:“桃花,你的脸怎么硬的像是石头一样?等等?这种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站在我面前的桃花忽然咧嘴笑了,伸手撩起头发,把一根银针插到太阳穴里面去了。   桃花的脸像是晒化了的冰糕一样,渐渐露出里面的内容来。   藏来里面的,是一张同样精致的脸。这张脸,不是别人的,正是杨念魂的。   我正要骂两句,转念一想,又提高了警惕,问:“你是谁?”   杨念魂说:“小气劲,跟你开个玩笑,不认识我了?”   我说:“你是不是杨念魂还有待考证。”   杨念魂如数家珍的开始说:“昨天晚上你和青龙去逛窑子了,青龙嫖的精疲力尽,你被人骂得狗血淋头……”   我说:“得得得,你是真的。不过,我们不是都被人抓住了吗?怎么你没事?”   杨念魂说:“柴教授太低估我了。我略施小计就跑出来了。正好听见一个拿鞭子的跟柴教授汇报情况,据说你小子出了个馊主意,要把我们四个都煮了。我就跟着他上来,听见了你跟他的对话。刚才我把他打晕了,假扮成桃花逗逗你。大力,你可不地道啊,都舍不得为了我死。”   我气急败坏的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快点给我把绳子解开。”   杨念魂三下五除二给我松了绑。我们两个又去隔壁把青龙救了。   青龙装好汉,硬是挺了一夜,被打的遍体鳞伤。这时候看见我屁都没坏,就轻松逃出来了,心里大为不满,直呼不公平。   我问杨念魂:“你知不知道桃花在哪?咱们去把桃花给救了吧。”   杨念魂神色有点异样:“大力,桃花我见到了,她有点不对劲。好像不愿意离开这里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难道真的让柴教授说对了?桃花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第三百五十二章 内奸   我对杨念魂说:“桃花为什么不想走?八婶呢?八婶在哪?”   杨念魂瞪着眼对我说:“你问我,我去问谁?”   我催促她:“你快带我去见桃花,我自己问她。”   杨念魂叹了口气,说:“跟我来吧。”   这栋楼和普通的民房没有什么区别。我们在窄窄的楼梯上向上走了一层。一路上,没有遇见任何人。   杨念魂说:“都放心吧,柴教授的人在楼下守着,楼上没有什么人。不过,咱们的时间不多。万一被巡逻的人发现了,那就麻烦了。”   我们走到一扇门前。杨念魂轻轻推了推,门并没有上锁。   我听见里面一个声音说:“你怎么又来了?我说了,我不出去。”   这声音肯定是桃花的。   我推开门,立刻跑进去。激动地喊:“桃花。”   杨念魂连忙捂住我的嘴:“别喊,把人招来了。”   杨念魂捂住了我的嘴,却忘了桃花。桃花用比我还大的声音喊道:“大力。”   杨念魂手忙脚乱又去捂桃花。   我把杨念魂拽到一边,对桃花说:“快点跟我走。”   桃花摇摇头,泪眼婆娑。   我问她:“到底怎么了?八婶呢?”   桃花忽然失声痛哭:“死了。”   我听到这两个字,无异于晴天霹雳。八婶会死?和我朝夕相处,经历了这么多风雨的人会死?一点预兆也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我觉得脸上一阵阵发麻。我身子不住的后退,一直靠到墙上。然后,我两腿发软,又从墙上出溜到地上。   我坐在地上。目光有些呆滞。   杨念魂拍了拍我:“程大力,你没什么事吧。”   我摇了摇头,问桃花:“八婶怎么死的?”   桃花一边哭一边说:“老麻头害死的。”   今天的霹雳真是一个接一个啊。老麻头深爱着八婶,这件事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怎么会害死八婶呢?   我说:“老麻头应该不是故意的。八婶,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桃花开始伸着拳头咣咣砸桌子:“不是意外,是老麻头杀了姑姑,他还想杀我,但是被柴教授的人发现了,把我救了。”   我问桃花:“老麻头为什么无缘无故杀人?”   桃花伏在桌子上嚎啕大哭:“我怎么知道。他是内奸,他就是那个内奸。”   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问桃花:“什么内奸?”   杨念魂说:“我们离开杨家人的禁地之前,杨谢仇曾经告诉我们,我们中有一个人是内奸,看来,就是老麻头了。”   我挠挠头:“老麻头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精神失常了?”   桃花边哭边说:“老麻头和姑姑大吵了一架,老麻头说,当初他根本就不喜欢姑姑,之所以要娶她,是因为看中了姑姑千眼井人的身份。老麻头说,我们是万恶之源,他要把我们都杀了。还有你们几个,大力,青龙,念魂。”   我急了:“老麻头这是什么意思?”   青龙问:“老麻头现在在哪?”   桃花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杀了姑姑,把姑姑扔到了河里,还要杀我,柴教授的人来了,他匆匆跳到河里走了。但是他说他会找到我,把我杀了。”   我问她:“所以你不想出去?”   桃花点了点头。   我说:“在这更危险,你知道柴教授要干什么吗?”   桃花说:“柴教授说他正在研究怎么解毒。还说让我安心在这等着,过两天找到你了带你过来。”   我简直有点生气了:“你怎么这么傻呢?柴教授的话能听吗?那小子一嘴的道貌岸然,心眼比谁都坏。你知道他要怎么对付咱们吗?他要把咱们先煮了,再放到冰水里冰。然后再煮,直到咱们变成粉末,给他炼丹。你说说,他是不是个禽兽。”   青龙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哪个禽兽给他出的这个主意。”   我这才想起来,这个方法是我诌出来的。   桃花显然也慌了:“那咱们怎么办?”   我说:“能怎么办?赶快跑啊。”   桃花还是有顾虑:“出去了,老麻头不会杀我吧。”   我说:“咱们几个这么好的身手,还怕他?”   桃花惊恐的说:“老麻头也特别特别厉害,我和姑姑两个加在一块也打不过他。不然,姑姑也就不会死了。”   我听见桃花这么说,心里真是差诧异的要命。我们四个人得了荒山的奇遇。所以身手变得这么厉害。老麻头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他这几十年都在装疯卖傻?   不过这时候不是研究这些事的时候。我把桃花拉起来:“走走走,你和八婶打不过老麻头。咱们四个加起来就没问题了。”   我们四个人向楼下冲。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不过,以我们四个人的身手,想要冲出去应该不是什么难题。这一次与今天早上不同,我们不是在树上,不那么容易受制于人。   等我们冲到外面的时候,忽然眼前一片光亮,晃得人睁不开眼睛。这时候,别说是往外冲了,走路能不撞墙就算不错了。   耳边传来柴教授的声音。声音很大,应该是用扩音器喊出来的:“几位,咱们自己跑出来了。真是巧了,我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你看看这大铜鼎,这可绝对是古董啊。你看看这些冰块,刚运回来的。”   我用手挡着强光,嘴里骂道:“麻痹的,老子眼睛都睁不开,怎么看?”   柴教授喊了一声:“把镜子都撤了。让大力看看。”   随后,眼前的强光消失了。但是我总觉得眼球上白茫茫的一片,过了十几分钟,才开始模模糊糊的看见有东西。又过了半个小时,我才能看清楚都有什么。   我朝地上吐了一口痰:“柴教授,你也太毒了,你这是要把我弄瞎呀。”   我扫视了周围一圈。发现很多人拿着漏斗一样的镜子,早门外十几米远的地方站了一圈。看来,刚才就是他们,用这种特殊的镜子,把我们困在了门口。   地上燃烧着熊熊大火。上面果然一个大铜鼎。除此之外,是一个铜槽,里面放着冰块。   柴教授问我:“大力,我准备的这些东西怎么样?”   我还没有回答,青龙低声叫了一声:“跑。”   我们跟着他,急往外冲。那些举着镜子的人连忙调整角度,要把我们拦在中间。   但是我们的速度很快,而且已经认准了方向。虽然周围一道道光线造成了不小的干扰。但是我们还是闯了出来。   柴教授还在指挥者人想把我们几个重新拦住。   然而,猛虎出笼,岂是那么容易就被赶回去的。   我们四个人手下毫不留情,那些人很快被我们打得七零八落。   青龙大喊:“别和这些人纠缠,先把柴教授逮住。”   话音未落,我听见耳边一阵马达声。一辆汽车飞驰而去,消失在尘土里。   柴教授,逃跑了。   青龙愤愤得踹了一脚倒在地上的人。   这时候,桃花忽然大叫一声,惊恐的藏在我身后。   我抬头,看见老麻头正在面无表情得走过来。   我想起来老麻头做的那些令人发指的事,不由得怒气上涌,对桃花说:“你乖乖呆在这,别害怕,看我给八婶报仇。”   然后,我一个箭步窜上去,挥拳就打。   起初的时候,老麻头看见我,脸上有些吃惊,还有些喜悦。等见我怒气冲冲,挥手打过来,就全都是不解了。   不过,他动作很是利索,轻松化解了我的攻势。   我心中暗想:老麻头果然身手不错。不错,倒未必在我之上。   我拳脚不歇,像是狂风暴雨一样向老麻头攻过去。   老麻头脸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凝神接战。手忙脚乱的见招拆招。   对于一个四五十岁的人来说。能达到他这样的速度,已经是很难得了。   但是,老麻头终于还是比我慢了一步,被我一脚踹在心口上,翻倒在地,挣扎了几次,始终爬不起来。   我看他脸涨得紫红,固然是被我一脚踹得闭了气,短时间内,吸不上气来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干,实在是太有些不尊老爱幼的嫌疑了。但是我想起被杀的八婶,心不由得又狠了下来。   我走过去,弯腰,恶狠狠盯着地上的老麻头:“你老实交代,为什么要杀八婶。”   老麻头眼睛里全是惊恐与不解,捂着心口,痛苦的摇了摇头。   我心说管你是什么。我先揍你一顿,打断手脚再说。   我正要动手,远远地走过来一个人,冲我大喊:“大力,你干什么?”   我抬头,看见是唐凯丽。   我指着地上的老麻头说:“这小子杀了八婶,刚才还想杀我们。我要打断他的手脚,然后慢慢审他。”   唐凯丽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麻头,摇摇头说:“你仔细看看,他是老麻头吗?”   唐凯丽这么一说,我低下头去看了看。这个人和老麻头很像,但是仔细看看,好像真的不一样。   这个人要年轻的多,而且,眉目之间有些地方也和老麻头不同。只不过,这个人和老麻头太像了,而我又惦记着要报仇,所以才认错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不许结婚   我问唐凯丽:“躺在地上这个不是老麻头?那他是谁?怎么和老麻头长得这么像?”   地上的那个人终于把一口气喘匀了,骂道:“麻痹的。,你说我是谁。”   我一听这声音,耳熟的要命,试探着问:“铁蛋?”   那人躺在地上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挣扎着爬起来。   我说:“铁蛋,你没事带个老麻头的面具干嘛?”   唐凯丽说:“这次不是面具。铁蛋把面具摘了,这是他真正的脸。”   我马上来了兴趣。绕着铁蛋前前后后的看了一圈:“你还不承认你是老麻头的儿子?你们两个长得这么像。”   铁蛋说:“放屁,我怎么会是他的儿子?那老头有毛病。”   我说:“咱们了?那老头怎么有毛病了?”   唐凯丽说:“今天老麻头来找铁蛋。打算说服铁蛋,和他联手把你们几个都杀了。”   我跺跺脚:“真是死性不改。他已经杀了八婶了,我还没找他报仇呢,他还这么嚣张,打算四处追杀我们?”   唐凯丽说:“八婶没死。老麻头见我们不肯答应,打算带着八婶离开,但是被我们拦住。那些光着头的年轻人听说老麻头打算杀青龙,个个义愤填膺,扬言要老麻头尸横当场。老麻头最后急匆匆的独自逃走,把八婶留在我们这里了。”   桃花听见八婶没死,破涕为笑。   唐凯丽说:“八婶虽然没死,但是身上中了几刀。还没有醒。”   桃花关切的问:“姑姑没事吧?”   唐凯丽说:“没事。不过,可能要睡几天。对了,你妈现在可以说话了。”   桃花居然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我解释说:“我忘了告诉你了,你妈醒了,。唐大仙帮她看了看,她中的毒基本上要好了,慢慢的就恢复了。”   桃花喜上眉梢,脸色通红,嘴角含笑:“我妈醒了,没事了,都没事了。我又有家了。”   说完这话,她双眼一翻,身子一软就往地上倒去。   我连忙抱住她。着急的问唐凯丽:“怎么了这是?”   唐凯丽瞅了她一眼:“没事。乍听见这么多好消息,心情激动,一时间承受不住,晕了。让她睡会吧,过一会就好了。”   青龙问唐凯丽:“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唐凯丽点点头:“当时我们都快要急疯了,你们几个出去了一天一夜,不见人回来。这时候老麻头来了,铁蛋没有同意老麻头的计划。但是从他嘴里听说你们几个被柴教授扣在这里了。所以我们急匆匆赶过来。不光我们两个,还有你的那些小弟们。”   我们果然看到光头们走过来。走得稀稀落落,歪歪扭扭,一副流氓的样子。   青龙说:“我们没事。可惜,还是让柴教授给逃了。”   青龙朝那些光头招手:“你们几个,把这些人都抓回去,咱们得好好问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唐凯丽看了看地上那些受伤的人,然后,她的目光被那铜鼎吸引过去了。   唐凯丽看了看铜鼎,又看了看铜槽里的冰水。疑惑的说:“难道,柴教授是想拿你们炼丹?”   青龙说:“没错没错。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唐凯丽叹了一口气:“咱们还是太低估姓柴的了。他有高人啊。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这个炼丹的法子。”   青龙说:“什么高人啊,这法子是你的宝贝儿子教他的。”   我连忙摆手:“我是信口胡诌啊,我肯定不是柴教授一伙的。”   唐凯丽摇摇头:“不光是这方法。这个铜鼎和铜槽。上面的花纹装饰,分明就是炼丹专用的。柴教授恐怕早就知道应该怎么炼丹。”   青龙愤愤不平:“妈的,既然他知道,还打我一天干什么?到现在肉还疼呢。”   我说:“你像我一样,早早的老实交代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青龙鄙夷的看了我一眼。   唐凯丽对我们说:“把这铜鼎和铜槽也搬回去。我要研究研究。”   我们等于是抄了柴教授的老巢。把这里边能带走的东西全都带走了。   小镇上的居民看见我们明抢一样从楼里搬东西。个个紧闭了门户,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了。   我们也乐得这样。把东西装上车,一路高歌凯旋,回到北京。   当我就回到北京郊区的那个破院子的时候吗,心里不由得有一种亲切感,像是久别重逢了一样。   留守的旅馆老板和阿花在门口像是迎接亲人一样接着我们。   桃花已经醒了,我拉着她,跑到桃花妈的房间。   桃花一边跑一边哭喊:“妈,我来了。妈……”   我和桃花推门进去,看见桃花妈躺在一个竹椅上。身子自然不能动。但是脸上已经泪流满面了。   桃花伏在她的腿上大哭。   桃花妈也哭,场面实在是太感人了。我的鼻子也有些发酸。   这时候,桃花妈的嘴动了动。我眼尖看见了,连忙叫住桃花:“”别哭了,你妈要说话。   桃花妈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声音:“不许……”   桃花和我都只听到了一个不许,我们两个凑到桃花妈的嘴边:“不许什么?”   桃花妈说:“不许……你和……程大力结婚。”   我一听这话,气的从地上跳起来,指着桃花妈的鼻子大骂:“你能不能有点良心?老子冒着多大的危险把你从精神病院背出来。从陕西一路背到北京。还主动让你喝血治病。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以前你嫌我穷也就算了。现在你还有什么可嫌的?”   桃花妈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桃花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坐在一边,哭成了泪人。   我叹了口气,轻轻走路出来。   桃花继续在里面哭,并没有跟出来。   唐凯丽站在门外,看见我出来,像是洞察了一切一样,看着我说:“你娶得是桃花,又不是桃花妈,听她的干什么?”   我叹了口气:“还不是都一样,桃花妈不点头,这事始终办不成。”   唐凯丽说:“男子汉大丈夫,低着头求人算什么?人家不想嫁,你掉头就走就对了。垂头丧气的干什么?”   我一直叹气,神情沮丧。   唐凯丽看了我几眼:“你去看看八婶吧,等她醒了,没准能帮你说说好话。”   唐凯丽的话听得我心里一亮:“没错,我可以求八婶。八婶看着我长大的,对我那是没的说。”   我兴冲冲走到八婶的屋子里,看见青龙和杨念魂都在这里,而八婶还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得睡着。   我问他们两个:“怎么样?醒了吗?”   杨念魂摇摇头:“一直睡着。伤口太深了。而且是在心口上,现在还活着,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我着急的说:“既然伤的这么重,为什么不送去医院呢?”   唐凯丽走进来:“你觉得,在我这她活下来的可能大,还是在医院?”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留在这里也好。”   天很快就黑了。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但是在饭桌上却什么也吃不下去。   这几个月,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救了桃花,救了千眼井人,然后和桃花结婚。   现在,阴差阳错的,结局总算不错,亲人们都还活着。但是没想到桃花妈这么固执,死活不同意我和桃花的事。   我真想不明白了。这老东西为什么就看不上我呢?   我越想越生气,把筷子一摔,丢在饭桌上吗,起身说:“我不吃了你们吃吧。”然后一脚把凳子踢倒,大踏步的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我身后传来桃花的哭声。以及杨念魂等人的安慰声。但是我没有回头。狠了狠心,关上了房门。   我没有开灯,躺在床上想睡觉。   我很困,但是睡不着。   过了一会,房门被推开了。随即,灯被打开。   是唐凯丽进来了。   她对我说:“大力,你今天又发的哪门子脾气?”   我阴阳怪气的说:“我发脾气了吗?我从来不发脾气。”   唐凯丽叹了口气:“桃花妈不同意你和桃花的婚事。桃花心里也不好受,。你不安慰她,还在饭桌上摔筷子,踢凳子。她心里多难受。”   我无动于衷:“难受吗?有什么可难受的。”   唐凯丽说:“如果她不难受,为什么从吃饭的时候哭道现在?你快去哄哄她,别在这躺着了。”   我不情愿的被唐凯丽推出来,几步一回头得向桃花的屋子走过去。   我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   我忽然发现,我居然变得有礼貌了,知道敲门了。这可不是好现象,不是我做人的风格。   于是我一脚把房门踹开,随即摁亮了电灯。   桃花坐在床上,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对我的行为无动于衷。只是两腮上挂着泪,还在不断地向下流,胸口上已经打湿了一片。   我坐到她身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挠挠头。想了很久措辞,却只叫出了一声“桃花。”就再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桃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完全没有理我。   忽然,外面有人大喊:“程大力,快点出来,八婶醒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言而无信的八婶   原本痴呆了一样的桃花忽然跳起来,跌跌撞撞就往外面跑。   身子不时的撞到桌子,撞到门,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但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直跑出去了。   我跟在桃花后面,跑到八婶的屋子里。   屋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我使劲的探过头去。   八婶看见我和桃花,放心的点了点头。   我义愤填膺的说:“八婶,你放心,我肯定替你报仇,把老麻头给砍了。”   八婶伸出胳膊,慢慢的摇了摇手,轻轻的说:“别砍他,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说:“他都把你伤成这样了你还护着他?你真是太傻了。”   八婶说:“不是他伤的我,是我自己拿刀捅的。”   我们全都诧异了:“自己捅的?不是老麻头干的吗?”   八婶说:“是桃花告诉你们的吧。”   我们都点点头。   桃花也疑惑的说:“姑姑,我明明听见你和老麻头吵架。”   八婶说:“你只是听见我们吵架了,却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吵。桃花,老麻头要杀了你。我当然不肯,我拦着他,问他怎么样才能手下留情。老麻头就递给我一把刀说,除非杀了他。我当然不肯。他就要夺过刀,去杀桃花。我拦住他,我说,我不杀你,我杀我自己。于是,我就往我身上捅了几刀。”   八婶的话让我们听得唏嘘不已。八婶平时骂骂咧咧,关键时刻,还真是可痴情女子。   不过,老麻头就太不地道了。八婶都这样了,他还不肯放手,这真是有病。   我问八婶:“老麻头干嘛要这么干啊,走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   八婶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她看我们都在,又听说桃花妈的病渐渐地要好了。心情也是很好:“好在大伙都还活着,什么事都好商量,人活着就好。”   我见八婶心情大好,连忙扑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八婶,你们都活了,我却要死了。”   八婶诧异得问我:“怎么了大力?你的鼠毒复发了?”   我说:“那倒不是。就是吧,桃花妈醒了,死活不同意我和桃花的婚事,你劝劝她呗。”   八婶沉吟良久:“大力啊,这件事吧。”   我见八婶神色犹豫:“怎么?你劝不了你妹妹?”   八婶说:“劝是能劝的了。不过吧,我也觉得你们俩好像不大合适。”   一听见这话,桃花失声大哭:“为什么啊,连你也不帮我们了吗?”   八婶显得很是纠结:“也不是我不帮你们,但是这件事真是没有办法帮,命中注定的事。桃花,天下的好男人多得是,你怎么就死认准了大力不放呢?”   八婶的话听得我很不爽。我对八婶说:“到底出什么事了?以前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啊。什么叫命中注定的事?我和桃花注定什么了?”   八婶说:“你们两个属相不合,八字相克。,在一块的话四邻不安。你们最好还是别结婚。”   我说:“八婶,我是没有花花肠子。但是还不至于让你这一套说辞给骗了。你告诉我,我的八字是什么?桃花的八字又是什么?我们怎么就相克了?”   八婶忽然两眼一翻,嘴里痛苦的嘟囔:“哎呦,我不行了,头晕。”然后身子倒在床上,任由谁叫也不搭理了。   我们几个无奈,只能从屋子里挤出来。   桃花走在最前面,哭的一抽一抽。   我走去,叫了一声:“桃花。”   桃花像是没听见一样,擦着眼泪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只感觉天昏地暗,心乱如麻。   我抱着脑袋,在院子里蹲下来。路过的人都半开玩笑的拍拍我的头。我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杨念魂把我一脚踹倒。   我干脆躺在地上,眼睛盯着她。杨念魂却没有说话,两眼直视前方,面无表情的走开了。好像刚才的那一脚,并不是她踹得一样。   我在院子里躺了一会,过了一会,八婶的房门打开了。她老人家扶着门框探出头来。看见我在院子里望她,又连忙缩回去了。   十几分钟之后,八婶又探出头来。见我还在原地。   看得出来,她仔细权衡了一番。然后以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所能达到的最大速度走出来,绕过去,径直奔向厕所了。   我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走到了厕所门口。   等八婶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我搬了一块半截砖,坐在上面,死死地堵着厕所门。   八婶也知道这次实在是逃不过了,开始语重心长:“大力,你和桃花实在不合适。”   我静静的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像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我声音很平静:“告诉我为什么。”   八婶犹犹豫豫得说:“你们的八字……”   我勃然大怒:“放屁!我舅老爷死了之后,谁还知道我的八字?我自己都不知道。”   八婶见我出言不逊,趁势发火:“你怎么跟我说话呢?还当我是你婶子吗?”   我道歉:“一时激动了,没忍住,我不是骂您,无心的。”   八婶喝道:“让开。”   我脸色恢复平静:“那不行。你得告诉我为什么。咱们之前可是说的好好的,为什么你又变卦了?”   八婶面露难色:“大力,你被难为我。”   我说:“八婶,你这是难为我吧。桃花是你介绍给我的,我们的婚事也是你大力支持的,我们眼看要修成正果了,你叛变了,这不是耍我呢吗?”   八婶叹了口气:“实话跟你说吧,大力,我不让桃花嫁给你,主要是为你好。”   我仰天大笑:“怎么倒成了为我好了。你说说看。”   八婶说:“你和桃花两个人身上都有蛊毒。一个是蛊鼠的毒,一个是万蛇之王的毒。你们两个虽然在禁地里边吃了仙丹,暂时把毒压下去,但是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万一将来哪天发生什么事,恐怕情况不好收拾。”   我说:“八婶,你别欺负我没文化,给我来这个弯弯绕。你这个说法不对劲啊,将来的事你管将来干什么?将来大伙都得死,难道就全都打光棍不结婚吗?”   八婶骂人可以,但是斗嘴还差点,摆摆手就要使劲往外闯,嘴里嘟囔着:“咱们换个地方说,堵在厕所门口,让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我说:“你也知道不成样子啊。想走就给我说清楚了。”   八婶大病初愈,本来就没有多少力气,根本推不开我。   最后,她只好叹了口气说:“实话告诉你吧。你不能结婚,不光是桃花,谁也不行。”   我一听这话,心里更不爽了,拉下脸来说:“八婶,你什么意思?”   八婶说:“你身上的毒……怎么说呢,你的身体已经和我们不大一样了,桃花虽然也中毒了,但是日子短,还能治好。但是你不行了。你和桃花结婚,会害了她,不仅害了她,你们的孩子不定会是什么样子。”   八婶说的很委婉,但是我已经听出来了。我感觉全身上下轻飘飘的:“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是个怪物呗。”   八婶有点于心不忍:“大力,虽然你不能和桃花结婚,但是我们还是亲戚,该怎么样怎么样,没人嫌弃你。”   我把路让开,问八婶:“这话是谁说的?”   八婶说:“老麻头说的。”   我咬牙切齿:“小时候他就看我不顺眼,现在又给我使阴招,别让我碰见他,不然……”   八婶叹了口气:“我去看看桃花妈。”然后,她一侧身,终于从厕所里面逃出来了。   我心里乱七八糟的。这几个月出生入死,结果闹了个一场空。我身上的毒居然没有办法解了?   不对,这只是老麻头的说法罢了。我不能再听风就是雨了。到底怎么回事,我得自己调查一番。   对了,我得问问唐凯丽。   我急匆匆往唐凯丽房里走,走到门口刚要推门,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和我撞了个满怀。   走出来的人正是唐凯丽,她对我说:“大力,你这是去哪?冒冒失失的。”   我说:“找你啊。”   唐凯丽说:“铁蛋叫你来的?我已经知道了,走吧。”   我说:“什么铁蛋叫我来的。”   唐凯丽说:“那个伙计来信了。哎?你不是为这事?”   我说:“什么伙计?我找你来是问问你,我身上的毒还能不能借。八婶跟我说,我身上的毒解不了。”   唐凯丽脚步慢下来,神色犹豫:“她告诉你的?”   我心里顿时紧张:“不会真的解不了吧。她是听老麻头说的。”   唐凯丽神色轻松:“别听他们乱说,有我在,什么毒是解不了的?”   我们两个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铁蛋的屋子里。   青龙杨念魂几个人都在。   旅馆老板说:“这屋子快成会议室了。”   我问铁蛋:“什么伙计?”   铁蛋说:“和王天骄留在村子里的伙计,来信了。”   我说:“那个什么……天足观?”   铁蛋说:“没错。”   我说:“那个村子不是不能随便出入吗?他怎么来的信?”   铁蛋举起手里的瓶子:“漂流瓶。” ☆、第三百五十五章 诱饵   漂流瓶这种东西,出现在这里充满了超现实的感觉。   我看着那个陶罐一样的瓶子:“里面写了什么?”   铁蛋掏出一块破布来,眉头几乎要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上面的字很潦草,不像是那伙计的字迹。但是遣词造句都是他的习惯,我和老板觉得,他可能是晚上写的。”   我把那张纸一把抢过来:“让我看看。”   那是一张皱皱巴巴的布,还有些潮湿。上面不知道是用煤灰还是黑炭,写着密密麻麻的大字,有的甚至摞到了一块。字迹实在难以辨认。   我有点怀疑地说:“怎么这字好像不是用一种材料写的?”   铁蛋说:“我也这么感觉。开始的时候是黑炭,后来像是青砖,你翻到背面看看,还有指头沾着血写的。”   我说:“这伙计还挺有意思啊,写个高密信还这么花里胡哨的。你看看,一行一个颜色。”   唐凯丽说:“这种信我也写过,据我推测,这信不是一天写成的,应该是我们离开不久就开始写,一天写两三个字。”   我诧异的说:“他忙成这样?”   唐凯丽说:“应该是被监视了,每天只能偷偷写几个字。”   我把破布递给铁蛋:“这上面写得什么?我一个字也看不清楚。”   铁蛋接过来:“我也认了很久,基本上能认出来一大半。意思大概是说,那里很危险,让咱们千万别去找他。”   我说:“这小子也太自恋了吧,谁要找他了。还挺拿自己当回事。”   铁蛋摇摇头:“咱们必须得去找他。本来把他留在那里就是当卧底。很多事还要问他。”   旅馆老板说:“这小子肯定知道咱们会去找他,所以才费这么大劲写了这封警告信。我觉得没准真有危险,要不咱们别去了。”   铁蛋说:“不行,咱们必须得去看看。只要注意点,我觉得没什么危险的。”   旅馆老板说:“咱们这么多人,而且那个村子里面全是高手,几里地之外就能听到……”   铁蛋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咱们人太多。这样吧,你自己去。”   旅馆老板吓得面如土色:“我自己去?我可不行,我身手不好,我……”   铁蛋站起来,拍拍旅馆老板的肩膀:“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你以前是入室盗窃的。落地无声,不是你的强项吗?”   旅馆老板听到这,咧嘴笑了:“他们睡着了,我肯定是没问题,不过,万一醒了……”   铁蛋说:“你放心,那些人一到晚上就全都睡了。”   旅馆老板犹犹豫豫:“就我一个人啊。也没个人帮忙?”   铁蛋说:“就你这本事,还用别人帮忙吗?主要是别人能力太差,越帮越忙,倒把你给害了。”   旅馆老板听到这话,欢欢喜喜得走了。   “等等。”铁蛋又把旅馆老板叫住。   老板回头问:“怎么了?”   铁蛋说:“把阿花带上。”   旅馆老板有点犹豫了:“那条蛇太大了,而且,万一给人发现了……”   我说:“你放心吧,阿花比你机灵。”   旅馆老板点了点头:“还真是这么回事,看它这模样,应该是神物吧。”   铁蛋说:“你别管什么模样了,赶快走吧。距离那村子十里的时候就下车步行,别被他们发现了。”   旅馆老板说:“你放心吧。”随后翻身上了那辆垃圾车。   阿花不情愿的又爬到那堆垃圾上去了。   那些垃圾堆了几天,更臭了。   旅馆老板发动卡车,走了不到一米远,忽然把火熄了,探出脑袋问:“我记得有个车胎是坏的。”   几个光头说:“早找人修好了,你放心吧。”   旅馆老板这才驱车走了。   我们几个人回屋继续商量。八婶一直躲着我的眼神,不敢跟我接触。我知道,八婶是因为桃花的事。   我看看桃花,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叹了口气:“大概这就是命吧。”   唐凯丽在我耳边说:“大力,别灰心,你要是真的喜欢桃花,那就去大胆的找她,在意别人干什么?”   我低头说:“别人能不在意,桃花能不在意吗?”   唐凯丽说:“我看桃花倒挺喜欢你的。”   我怀疑得看着唐凯丽,心里倒有点高兴:“真的吗?”   唐凯丽点了点头。   我一直顾着和唐凯丽说话,倒没注意其他人在商量什么。   忽然,听见有人说了一句“老麻头”,我心里一动,这才收回心思,仔细听他们商量。   听了一会,我明白过来,这些人是要找老麻头。   这个提议是铁蛋提出来的,但是说的很模糊,闪烁其词,那意思是,老麻头是个祸害,不找到他,对我们四个是个威胁,指不定老麻头什么时候就偷袭一下。   桃花说老麻头身手甚至比她还好。如果这话是真的,我们四个人,只要有人落了单,没准就被老麻头给杀了。   所以我点点头,认为铁蛋的提议很有必要。   但是铁蛋说这话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得看看唐凯丽,而后者也微微点头。   我这才发现,旅馆老板走了之后,满屋子人中,和铁蛋一伙的也就只剩下唐凯丽了。莫非,他们两个又有什么谋划不成?否则,干嘛偷偷使眼色,不摆到明面上来说?   铁蛋的提议对大家没有什么害处,而且所有人都觉得找到老麻头很迫切,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不过,人海茫茫,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找到老麻头。   这时候,我想起来在我们家捉老鼠那次的方法。   我对众人说:“不如找一个诱饵吗,把老麻头引出来。”   青龙点点头说:“这个计策不错,不过,派谁去比较好呢。”   我说:“老麻头一心想杀我们四个,自然是我们四个中的某一个去了。”   我说完这话,除了桃花低头不语之外,其余的人都看着杨念魂。   杨念魂被我们看得不知所措,但是很快反应过来:“麻痹的,你们又想让我当冤大头?”   我说:“杨大姐,你无牵无挂,逍遥自在,干这个活最合适了。”   杨念魂大为不满:“你放什么屁?无牵无挂就得去送死吗?”   青龙说:“怎么是送死呢?倒是后我们都在一边埋伏着,万一老麻头出现,咱们四个一拥而上,保证把他撂在那。”   铁蛋摇摇头:“不能跟的太紧。老麻头警觉性很高,看见有人单独出来,肯定会观察周围情况。咱们只能远远的埋伏,然后让杨念魂把他引过来。”   杨念魂摆摆手:“那我可不去,听说老麻头身手好得很,万一我挂了,坟前连个哭的人都没有。”   我们劝了很久,杨念魂始终不去。最后大伙一致决定谁提议谁执行。结果这个重任就落到我肩上了。   当天晚上,我们计较已定,决定由光头陪着我,假装去周围商店买东西。   我们两个一边商量着袜子多少钱一双,一边比划着买多大号的。好像两个搞投机倒把的服装商人一样。   光头带着我越走越偏僻。   我假意说:“这边人这么少,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咱们可得注意着点。”我这话是说给老麻头听得。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附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听到。然而,如果他真的能听到这句话,肯定会放松警惕,打消顾虑,相信我们两个是真的出来买东西,而不是为了伏击他。   光头很配合:“不知道。但是我觉得阴森森的,咱们买了东西还是赶快走吧。”   说完这话,我们两个都加快了脚步。   这些台词都是事先设计好的。铁蛋深谋远虑,揣测人心,认为老麻头听见我们的话,尤其是光头提议早点回去的话之后,很定会心痒难耐,认为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忍不住出手。   我觉得铁蛋这个计划与其说是琢磨透了人心,倒不如说知子莫若父。   总之无论如何,我和光头这两个可怜的诱饵走街串巷,到了个店里象征性的买了双袜子。这过程中,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我心里奇怪:难道说老麻头没有跟来?   我对光头说:“东西买好了,咱们赶快回去吧。”   我们两个向回猛跑。看似急匆匆恨不得下一秒就跑回去。其实心急如焚,我在心里大喊:“老麻头你再不来我们就到家了。下次我可不一定还有胆量出来当诱饵。”   然而,事情偏偏就是这么让人失望。我们两个已经看见那个破院子了。   里面灯火通明,其实一个人没有。所有人都埋伏在院子周围。   我和光头脚步稍微有些慢了。   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这么近的距离,老麻头肯定不回来了。放着刚才天高皇帝远不动手,不可能到了家门口才出现。   小学生打架,在学校打,在街上打,还没见过敢打到别人家门口上的。   光头说:“哎,程哥,咱们……”   他的话说了一半,我感觉劲风扑面,砰地一声,在我耳边一声闷响。   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扭头看见一辆大卡车正飞速的贴着我的身子开过去。   光头估计是被撞飞了,我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只觉得身子一阵钻心的疼,然后被拖着飞了起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 正当防卫   原来,卡车上伸出了大大小小几十个铁钩,这些铁钩勾到了我身上,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只觉得全身都疼,挂在飞驰的卡车上摇摇晃晃。   我尽量把两脚抬高,忍着疼,依靠那些铁钩的力量把身子贴在卡车上。不然两脚噌地,这辆车能把我拖死。   隐隐约约中,我能感觉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肇事逃逸,而是老麻头,是老麻头干的。   我胡思乱想的时间不到两秒钟,但是已经被拖出去几十米远了。   背后传来一阵呼喊,但是这喊声很快就被远远地甩在后面了。   我不能再往前走了,不然落了单,即使不被卡车弄死,也得被老麻头给杀了。我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摸索着伸出手,死死地抓住卡车的车兜,然后大喝一声,整个身子硬生生从铁钩上撕了下来。   等我终于翻进车斗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外面那些铁钩。还好,那些倒钩上虽然,满是鲜血,有的还挂着一些碎肉。但是至少比我想象的好,没有挂着我另一半我。   我叹了口气:“还好,完整的从倒钩上撕巴下来了。”   可是等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前面没有路了,是一堵墙,卡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直直的正在冲上去。   我心想老麻头这是要和我同归于尽呀。   我才没那么蠢,我两脚在卡车上一蹬,身子使劲向后倒蹿出去。   我动作虽然利索,然而,忽略了卡车正在急速的行驶中,我虽然落到了地上,但是仍然被巨大的惯性带的不由自主向前滚去。   前方的卡车已经撞在那堵墙上了。一声巨响,汽车零件,碎砖碎石,劈头盖脑的落下来,我本来身上就有伤,整个人又在地上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早就血肉模糊了。   等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   我躺在地上,扭头看见那堵墙塌了一半,汽车的车头像是揉碎了的纸团,已经完全瘪进去了。老麻头要想活下来,除非能像千眼井老婆婆那样,全身没有骨头。   这是一件好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失望。   我正要挣扎着坐起来,忽然觉得一阵危机感袭来。我全身打了一个寒战,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时候,我再也顾不得全身像是骨折一样的剧痛了。一骨碌身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断墙旁边,背靠着墙,左右张望。   周围没有人,但是危机感还在,而且就在附近。   在哪呢。我鬼使神差的猛地向前窜了一步,就在一秒钟之后,墙里面伸出来一把尖刀。   我不敢对敌,撒腿就往回跑。   墙后面转出来一个人。正是一脸狠劲,提着尖刀的老麻头。   我吓得哇哇大叫,一方面桃花把老麻头的身手说的神乎其神。另一方面,我从小在老麻头家理发,天生对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有戒心。   这时候见他提着刀追我,魂先飞了一半。幸好我的身手今时不同往日,不然的话,肯定脚软腿软,被他砍翻在地。   然而,我毕竟是身受重伤,本来全身就像是散了一样。虽然让老啊摸头吓得回光返照了一阵,超常发挥跑了两步,但是很快就支持不住了。   我觉得我的身体渐渐地不受身体的控制了。这种无助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但是它确确实实是出现了。   我只觉得双膝一麻,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等我挣扎着再次爬起来的时候,老麻头已经提着刀赶到了。   这时候,再逃跑已经来不及了,我干脆转守为攻,一拳朝老麻头打过去。   老麻头一直闷头直追,没想到我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敢主动动手。猝不及防,他居然被我逼的手忙脚乱。   我乍着胆子,使尽全身的力气,一拳快似一拳得打了几拳。   这已经是我仅存的一点力气了。暂且把老麻头唬住之后,我掉头就跑。   老麻头本来看见我生龙活虎的模样,已经有些退却了,这时候见我虚晃一招扭头逃跑,不由得狞笑一声,提刀又追上来。   我跑了两步,实在走不动了。于是转变策略,武斗变文斗。转身冲老麻头大喝一声:“站住,我有话说。”   人的好奇心,真是太强大了。无论是善人好人,还是坏人恶人,都过不了这一关。老麻头也不例外,站定了,提到看着我,听我到底有什么话说。   我说:“老麻头,你打定主意要杀我了?”   老麻头点点头:“你非死不可。”   我说:“我死可以,你告诉我为什么。”   老麻头说:“既然可以,那我先杀了你,坟头上告诉你。”   说完这话,老麻头抡刀砍过来。   这一下是真刀真枪的打斗了。虽然老麻头并没有桃花说的那么厉害,不过,对付这时候的我,也算是绰绰有余了。   不到一分钟,我就被连砍了三刀,幸好,这些伤口都不是要害部位,我还能撑得住。   我且战且逃,心急如焚,怎么救兵还不来?   我被卡车挂走的时候,后面一阵喊声,很显然,那些负责埋伏的人肯定发现我了。但是,为什么他们还没有到?   老麻头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边挥刀砍我一边说:“别指望着有人来救你了。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成了饺子馅了。”   我看见老麻头自信满满的脸,上面还溅着不少我的血。心里顿时凉了。   心灰意冷,手脚上就再也没有力气了。   老麻头多精明的一个人,刷刷刷连砍几刀,我下意识得伸手挡了一下,胳膊上出现几道大口子,鲜血涌出来,随着胳膊的挥舞溅到我的脸上,顺着眼角流到嘴角里面。   血很腥,略有点咸。   忽然,我觉从胸口开始,一股热流涌动。扩散到全身。我的四肢百骸,被这股热流所激发,忽然像是忘了疼。   站在我面前的老麻头也注意到我的一样,眼睛里的凶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我看见他眼睛里的恐惧,一种快意涌上心头。这股快意挟着热气一直上泛,涌到我的脑袋里。   我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占据了我的大脑一样。我的手脚情不自禁的舞动。但是每一个动作都绝妙无比,一个动作衔接另一个动作,这之间没有任何破绽。   我虽然晕晕乎乎的,但是我能感觉到。这时候的我,世间无人能敌,我在这时候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个机器,一个杀人机器。招招致命。   后来,我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只知道我这样手舞足蹈了很久,和许多人大打了一架,也打跑了很多人。   我不想停下来,我心里还留着一线清明。我现在这个状态,简直和一个瞎子聋子什么区别也没有,我的大脑已经不能控制我,我整个人组成了一个小世界,和外面的一切都已经隔绝开了。   我只能不断的这样手舞足蹈,稍有停歇,就会给敌人以可乘之机,悄悄地偷袭我,将我置于死地。   但是一种巨大的疲惫感一直侵袭过来,像海边的浪花,一浪一浪拍打到我身上,我觉得我的身子在地上转圈,我再也坚持不住了,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我觉得我走在一个丛林里,然而,仔细观察却没有发现一棵树。里面像是有很多人在注视着我,他们在哀求我,希望我救救他们。我闭上眼可以感觉到他们,我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到。我努力得想抓住这种感觉,但是越努力这种感觉越暗淡,终于消失不见了。   我很惶恐,一直努力得找。终于,我听见一声声凄惨的哭声在叫我:“大力,大力……”   我睁开眼,看见桃花在我身边,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我正躺在屋子里的床上,全身裹得像是一个木乃伊。   唐凯丽正在椅子上看书。   我轻轻说:“别哭。”   桃花见我醒了,裂开嘴笑了笑,紧接着又大声的哭了起来。   唐凯丽走过来,满脸喜悦:“醒了?”   我点点头:“醒了。真是幸运,我还活着。”   唐凯丽笑了笑,说:“你等一会,我给你弄点药。”   汤加丽出去了,我问桃花:“你们把我救回来的?”   桃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点点头。   我又问:“老麻头呢?”   桃花抽噎了一会,哭着说:“跑了。”   我叹了口气:“这老头子,真是有两下子啊。”   唐凯丽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来:“来,喝了吧。”   我看见那碗黑乎乎的汤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咱们在首都啊。放着大医院不去,你让我喝草药?”   唐凯丽说:“你懂什么?就你这伤,一天之内,肯定把警察招过来。再说了。我这药汤不比那些输液打针差。”   我只得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   唐凯丽看着我:“怎么样?”   我哑然失笑:“你不是逗我吧,中医见效慢,每个三五天看不出来,我刚喝下去几分钟,你就问我疗效?”然而,我刚说完这话,就意识到,一直如影随形的全身剧痛,消失不见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三个木乃伊   唐凯丽问我:“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惊奇地说:“全身都不疼了。这要真是神了。怎么见效这么快?”   唐凯丽不屑的说:“蛇毒砒霜,哪个效果慢了,别总以为中医都是慢吞吞的。”   我说:“这药到底是什么药啊,怎么效果这么好。”   唐凯丽说:“类似于麻沸散,全身麻醉,偏偏不影响大脑。大力,你觉得妈这个方子厉害吗?”   谁知到这方子厉害不厉害,我只知道她这么办不大靠谱。我怕几乎从床上跳起来:“你怎么能麻醉我呢?这玩意……我……”   唐凯丽说:“我什么我?你从谁那听了一言半语,认为麻醉不好了?我告诉你,你就听我的,保证你过两天活蹦乱跳的,不然的话,疼死你。”   唐凯丽掀帘子出去了。   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全身上下都裹着。只露着一双眼睛一个嘴。看来我确实伤的挺重,就算这些伤全都是皮肉伤,这么大面积,也够我疼一阵子了。   我看看桃花,她还在抽噎,不过,哭声已经渐渐止住了。   我对桃花说:“桃花,别哭了。走,扶我到外边走走吧,顺便讲讲,怎么把我救回来的。”   桃花扶着我,我们两个慢吞吞的往外面走。   我固然全身不疼了,但是觉得气虚血弱,使不上力气。走得慢慢腾腾,活脱脱像一个老太太。   我问桃花:“光头呢?”   桃花说:“送医院了。唐大仙说他的病不重,送医院就能治。”   我笑了:“唐凯丽还真是听看得起自己的医术。”   我们两个正在院子里溜,远远地对面走过来一个人,也是全身绷带,露着两个眼睛。   我心里疑惑:“难不成这院子里有一面大镜子?怎么又出现个全身绷带的人?”   对面那人显然也看见我了,眼睛瞪得正圆,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什么,两踉跄请冲我冲过来。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呆在原地,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比较合适。   桃花显然知道她要干什么,连忙跑到前面拦住那人:“都受伤了,有什么账不能过两天算吗?”   那人挣扎了一番,终于安静了下来,恶狠狠的看着我,从嘴里慢慢吐出三个字:“麻痹的。”   我一听这话,惊奇道:“你是杨念魂?”   杨念魂两眼上翻,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我好奇的问:“你怎么也弄成这副样子了?”   杨念魂说:“还不是拜你所赐?”   我伸手想挠挠头,结果挠到一头绷带:“拜我所赐?你救我的时候被老麻头揍了?”   杨念魂等着我,呼哧呼哧喘气:“老娘是让你揍得。老娘看见你被抓走,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去u救你,你可倒好,恩将仇报,居然和我动起手来了。趁我不备偷袭我?你再来一次试试?看看我能不能把你打骨折。”   我更加疑惑了:“我和你动手?我不记得啊。”   我忽然明白过来了:“当时我自己的血溅到嘴里,整个人都神志不清了。”   杨念魂还不依不饶,站在院子里大吵大闹。   唐凯丽走出来:“都别吵了。”   我连忙走过去,问唐凯丽:“我昨天晚上忽然神志不清,我喝了自己的血……”   唐凯丽摇摇头:“原因不在你的血。你的血和你的身子是相同的,世上没有人能喝自己的血还引起这么大反应的。”   我说:“那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又要像以前那样了,一到晚上就乱七八糟,东走西逛,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唐凯丽安慰我说:“你别担心,应该不会。你昨天之所以神志不清,大概是因为被桃花妈吸血之后,余毒未清,你身上的平衡被打破了。再加上被老麻头算计,身上流了不少血。这时候,是人体最虚弱的时候。老麻头那把刀上,很可能带着剧毒。那点毒当然不可能要了你的命,不过,可能触发了什么,让你突然发了狂。”   我对杨念魂说:“你听见了吧,不是我故意伤你的。”   杨念魂说:“你要是杀了人,一句‘不是故意的’就不用判刑了?”   我懒得搭理杨念魂,问唐凯丽:“其余的人呢?”   唐凯丽说:“出去抓老麻头了,一夜都没回来。老麻头也被你打伤了,而且据说伤的不轻,现在找到他,应该不是太难。”   我和唐凯丽说了一会,忽然感觉肚子很饿,于是去找吃的。   等我到厨房的时候,发现桃花妈正坐在椅子上,八婶坐在旁边给她喂饭。   八婶看见我,一脸的尴尬加歉意。   我原本打算当这两个人不存在,然而毕竟是几十年的交情,我叹了口气,喊了声:“八婶,吃饭呢。”   八婶惊慌失措的应了声:“哎,大力,还疼吗?”   我挥挥手:“没事。”   桃花妈在椅子上支支吾吾,我走过去问:“您这是怎么了?”   桃花妈含糊不清得说:“混小子,别总勾搭我们家桃花。”   旁边八婶听得满脸尴尬,安慰我说:“大力,你别往心里去。”   我冷笑一声:“好啊,我不往心里去,我就当没听见,每天还和桃花在一块玩。”   八婶像是转了性一样,再也没有往日破口大骂的凌厉气势。大概她觉得很是对不起我吧。   桃花妈却被我这话气的直瞪白眼,把桃花叫过去,含糊不清的数落。   我才不管他们呢,找了点饭,坐下来就吃。   吃到一半,忽然听见外面人声鼎沸。   我走出去一看,原来是铁蛋等人回来了。   回来的不仅是铁蛋,还有青龙,以及青龙手下的一众小弟。   我关切的问:“抓住老麻头没?”   铁蛋走到屋子里,咕嘟咕嘟喝了一杯水:“没抓住,那小子太狡猾了。不过,我们动了一切能动的关系,保证他出不了北京城,无论是大医院小诊所,都有我们的人守着,有本事他就别买药,我看他身上的伤能扛多久。”   我们正在交谈,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大喊:“老大,抓住了,抓住了。”   我喜出望外:“有效果啊,这么快就抓住了?”   我们几个兴冲冲赶到外面。看见伙计们抬着一个担架,上面是另一个木乃伊。   我说:“抓住谁了这是?”   伙计说:“老麻头啊。”   我看看这个裹得一点皮也没露出来的人:“你从哪看出来的他是老麻头?”   伙计说:“这个人刚来的时候身上没有绷带。但是满身鲜血,迷迷糊糊往医院走。我问他:‘是老麻头不?’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于是我们让医生给他包扎了一下,把他抬来了。”   我看着担架上的木乃伊:“没想到,我下手这么重啊。”   铁蛋伸手把打算靠近的我拦住了:“小心有诈。”   我忽然明白过来:“如果这真是老麻头的计策,混到我们当中来,趁人不备,一刀扎进去,那可真是太阴毒了。”   青龙示意他的伙计:“把头上的绷带摘下来,让我看看他是什么样子。”   头上的绷带一圈圈被摘了下来,露出里面的一张脸。上面涂着紫药水,像是长熟了的茄子,乌黑乌黑的。   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也能看出来,这人根本不是老麻头。   青龙有点生气,狠狠地瞪了那些人一眼:“废物!”   那些人低眉顺眼,谁也不敢说话。   这时候有,杨念魂忽然在我身后大喊大叫。   我回头,看见她嘴里塞着不知道什么食物,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话。   我对她说:“你脸上裹着绷带,本来就说话不利索,咱们呢咽下去再说话吗?”   杨念魂显然采纳了我的意见,抻脖瞪眼了好一会。这才张嘴说:“老板。,他是老板。”   我说:“你今天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什么老板?”   铁蛋忽然失声喊道:“没错,这不是旅馆老板吗?惭愧,我们认识十几年了,连我都没认出来。”   我说:“这是旅馆老板?他不是去什么天足观了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哎呦,阿花呢?”   我揪住刚才那小伙的衣领子:“你有没有看见一条蛇,和这个人在一块的。那蛇特别大,堆在你面前跟座山似的。”   小伙茫然得摇了摇头。   唐凯丽挤进去:“都让开。别围在这,让我看看。”   唐凯丽看着老板满身的绷带,眉头拧成了大疙瘩,吩咐旁边的人,把他给我拆出来。   旅馆老板身上的绷带被三下五除二拽了下去。赤条条躺在担架上。   不过,这时候没有人会考虑有伤风化的问题,因为他身上的伤太严重了。即使唐凯丽没有说出结论。我们也能看出来。因为他身上到处是一块一块的乌黑。像是身体正在成片的坏死。   唐凯丽奇怪的问:“你们说,是他自己走到医院的?”   那些小伙点点头:“是啊。”   唐凯丽闭着眼在旅馆老板身上按了一会:“全身的骨头,断了一半。你们找的什么医生?怎么还没接骨就给包扎上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水生开口了   唐凯丽抱怨那些小伙,把旅馆老板包扎了个乱七八糟就抬来了。   那些小伙个个尴尬:“谁知到是他啊。我们以为是老麻头呢。反正老麻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青龙哥吩咐了一声,要活的。我们几个干脆就把他打死了,装到皮包里提回来多方便。”   青龙敷衍了事得骂那些小伙。   铁蛋却脸色铁青,看着昏迷不醒的旅馆老板。   我问唐凯丽:“能救活吗?”   唐凯丽自信满满:“放心吧。不过,得重新接骨。青龙,你跟我进来,帮我接骨。”   铁蛋上前一步,还是我来吧。   唐凯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抬着旅馆老板进了屋子里。   我们在外面,听见连绵不绝的咔咔声。我总觉得这不像是在接骨,倒像是在断骨。   我在外面等了一会,见没有什么事,干脆回去把饭吃了。   这时候,就等着旅馆老板苏醒了。只有他醒了,我们才能知道天足观发生了什么。阿花去哪了,王天骄和留在那里的伙计怎么样了。   中午的时候,铁蛋和唐凯丽出来了。   唐凯丽说:“旅馆老板晚上的时候就能醒过来。”   我问她:“有没有发现什么信?有之前那伙计的消息吗?”   唐凯丽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   我问:“漂流瓶呢?”   铁蛋说:“你以为那瓶子是随便就能让我们得到的吗?那伙计许诺把瓶子送来的人可以从我这拿一万块钱。这瓶子不知道被多少人捡到,又随手丢了。幸好,有个傻大个信以为真,真的送来了。”   我说:“你真给他钱了?”   铁蛋说:“废话。当然给了,不过,这里是青龙的地盘,钱是他垫上的。”   我点点头:“怪不得这么大方。”   这时候,一个光头跑过来:“青龙哥,你快去看看吧,哥几个实在看不住那姑娘了,这几天挖空了心思想着逃跑,层出不穷的招数啊。”   青龙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招数?”   光头说:“就是那个什么水生啊。”   铁蛋一听见水生,马上来了精神,催促众人:“快带我们去看看。”   关着水生的屋子孤零零的立在院子里,四面都站着人。每一个脸上都疲惫不堪。   我们走近那间屋子,听见里面传出柔媚的歌声,青龙诧异得问光头:“你确定里面关着的是水生?”   光头说:“没错,这姑娘一直在想办法逃跑,前几天不吃不喝,后来开始吃饭了,晚上又偷偷挖地道,被我们发现之后就变着法的想寻死。现在又开始色诱了。依着兄弟们的意思,先把她给办了,然后接着关。让她使美人计,咱们将计就计先占了她的便宜……”   光头说的两眼放光,口水直流。我忽然明白了,这小子根本就是在请示青龙,他想把水生给睡了。   青龙没说话,歪着头想了一会。然后一脚把房门踹开。   里面一个衣着暴漏的人。看得出来,水生把她身上的衣服撕得破破烂烂,只剩下一点碎布条了。   她正在那搔首弄姿。很难想象,这是几天前一言不发的水生。   八婶叹了口气:“这个孩子为了逃走,可真是什么招都使出来了。”   光头涎着脸凑到青龙跟前:“龙哥,你看……”   青龙下巴抬了抬,示意光头过去。   光头喜出望外,向前走了两步,又有点犹豫,回过头来:“你们……你们都在这看着啊。”   青龙说:“不然你想怎么样呢?”   光头想怎么样,大伙全知道。但是他动了动嘴,始终没敢说出来那句“我想让你们走”。   光头凑到水生跟前。   水生媚眼如丝,更加卖力的勾引光头了。   光头厚着脸皮伸出两只手,就要去摸水生。   没想到,水生脸色一变,出手如电抓住了光头的手腕,然后将光头的胳膊扭到了身后。   光头破口大骂,但是看他的样子,居然挣脱不开水生的束缚。   水生从嘴里不知道取出来一根铁丝,一端已经磨得尖尖的。这根铁丝抵在光头的脖子上,轻轻一按,一滴血珠就被扎了出来。   水生神情很得意:“放我走。”   青龙神色泰然,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似的。找了张椅子坐下来了,盯着水生:“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走。”   水生说:“我想走还用得着告诉你吗?”   青龙说:“你到目前为止还算是我的囚犯,我问问你,不是很正常吗?”   水生说:“我要找我妈。”   青龙接着问:“你妈是干什么的?你为什么要找她?”   水生左顾右盼:“告诉你了,你就让我走?”   青龙点点头:“没准我们还能帮帮你呢。”   水生说:“我不知道我妈妈是干什么的。我四岁的时候。我妈妈就不见了。几年前,有人告诉我,我妈妈是被人拐走了,地址就在一张纸条上,让我从西安西站坐车,到时候有人接着我。他不让我告诉别人,怕走漏了风声。”   铁蛋问:“这个人找到你的时候,有没有说一句,他已经找你很久了。”   水生惊奇的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铁蛋说:“因为西安西站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毁了。从这个送信的人得到消息,到告诉你,他已经找了你二十年了。”   水生惊奇的看着铁蛋。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前的光头正在有意无意的在水生身上来回蹭。   铁蛋说:“我猜,你的妈妈到了那个地方之后,立刻就派人通知你了,或者,她是为了通知你身边的什么人。这么说来,你的妈妈不像是被拐去的,倒像是自己去的。”   铁蛋分析的头头是道。青龙却悄悄绕到墙角,看样子,他是打算从侧面袭击水生,好把光头救下来。   很快,青龙找到了最佳位置,正要一跃而起,扑过去的时候。光头忽然尖叫一声,把我们全都吓了一跳。   青龙更是一趔趄,暴漏目标了。   青龙见自己被识破,沮丧的退回来,指着光头生气的骂道:“你小子怎么回事?不想让我救你?”   光头说:“哪能啊,刚才这姑娘扎了我一下,正好扎在穴道上,疼得我受不了,只得喊出来。”   水生得意的说:“你想偷袭我?还得再练几年。你身手的确不错,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可惜,你挡住了窗户,我周围一暗,难道还感觉不到有人过来了吗?”   我们全都看了看那扇窗户。可以说,窗户紧闭,外面并没有太阳。水生居然能通过这么一扇窗户感觉到光的变化,也活该青龙栽了。   水生说:“行了,你们问也问完了,现在我能走了吧。”   青龙把椅子放到门口,自己坐上去:“不行。”   水生气的脸色涨红:“你说话不算数?”   青龙死皮赖脸:“是啊,我说话不算数,你能那我怎么样?”   遇到青龙这种人渣,水生只能怪自己在船老大家睡了三年,跟不上时代了。   水生拿着铁丝在光头脖子里乱刺。光头疼的一个劲嚎叫。   青龙听得心烦:“你还是男的不?喊什么喊?”   唐凯丽说:“水生刺得地方,虽然不是穴道,但是是人脖子上的特殊点,那里被刺到之后,剧痛无比,有的人憋着不喊出来,结果内脏都搅在一块了。”   青龙摆摆手:“你别折磨他了。我们几个走了,你杀了他算了。”   水生没想到青龙会这么绝情。不由得缓下手来。   这时候,门外一人飞奔而来:“青龙哥,那个老板醒了。”   青龙说:“知道了,我一会去看他。”   那人说:“不行啊,老板一定要见水生。”   青龙皱皱眉头:“他来添什么乱?”   那人说:“我也不知道啊,那小子刚烈着呢,说见一小时内见不到水生就要咬舌自尽。”   青龙漫不经心:“还有一小时呢,早呢。”   那人说:“不是啊,一小时前我得到的消息,今天我吃坏肚子了,一直在厕所蹲着,现在还有十分钟。”   青龙大骂一声:“你就不能找个别人告诉我吗?”   那人嘿嘿笑了一声说:“那老板说了,谁传这个消息就给谁一万块钱,我这不是不想分给别人吗?”   青龙一脚把那人踹走了,然后吩咐道:“给我看着这女的,别让他把光头伤了。”   我们几个大踏步走到旅馆老板的屋子里。   老板一见我们进来了,喜出望外:“快带我去见水生,我要见她。”   铁蛋和旅馆老板到底是自己人:“你见她干嘛?难道她是你失散多年的女儿?”   老板说:“那倒不是,不过,我已经知道她是来干嘛的了。”   铁蛋说:“我们已经知道了,找她妈的。哎,这么说可能有点像是在骂人,不过,她就是在找她妈。”   旅馆老板说:“如果我知道,她妈是干嘛去了呢?”   铁蛋说:“我不管她妈是干嘛去了,我只管你干嘛去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其余的人都还好吧,天足观怎么样了?”   我也紧跟着问:“阿花呢?它怎么没回来?” 第三百五十九章 谷雨 旅馆老板醒了,他在天足观的经历成了一个迷,面对我们的询问,他一言不发,只是求我们让他马上见到水生。只要见到了水生,其余的事都好说。 我们把旅馆老板抬到水生的房间。 水生已经把那个光头给放了。脸色很不爽的坐在床上。 光头看见青龙和我们一块走过来,凑过去说:“老大,你刚才怎么不救我?” 青龙说:“我心里有数,你死不了。演一出戏而已,别往心里去。” 这时候,担架上的旅馆老板扬起脖子来,无比凄惨的叫了一声:“水生……” 这一声听得我头皮发麻。我连忙制止他:“好好说话,你情绪这么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找到失散多年的女儿了呢。” 杨念魂说:“不像不像,按照这个岁数来说,水生更像他的妹妹。” 旅馆老板全身都上着夹板,动弹不得,央求我们把他抬过去。 水生看见一个木乃伊被抬过来,马上提高了警惕,问我们:“你们想干什么?” 旅馆老板说:“水生,我知道你妈妈是谁了。” 水生没有防备,顺口问道:“是谁?” 这一下,我们全都吃了一惊,闹了半天,水生连她妈妈是谁都不知道。 唐凯丽顺水推舟,忽然哭喊道:“水生,我就是你的妈妈呀。” 我看见一向端庄,不苟言笑的唐凯丽居然肯扮演这出戏,真是难能可贵。 不过,水生摇摇头,对唐凯丽说:“你不是我的妈妈。” 唐凯丽作假做到底:“我就是你的妈妈,一路上不敢与你相认,现在你爹来了,我才敢说出实情。”唐凯丽所谓的“你爹来了”指着的正是旅馆老板。 我心想,这都哪跟哪啊。 水生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虽然不知道我妈妈是什么样子,但是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唐凯丽说:“难道你们有什么信物不成?” 水生摇摇头:“什么也没有,但是我能感觉到,谁真的是我的妈妈。” 旅馆老板躺在担架上,几番想插话都插不上嘴,终于忍耐不住:“你们让我说一句行不行?” 于是大家都闭上嘴了。 旅馆老板对水生说:“春雨惊春惊谷天。哪个是你?” 水生原本警惕与怀疑的眼神中忽然放出异彩,随后又克制下去,用尽量平淡的嗓音说:“谷雨。”水生的嗓音虽然克制,但是我们已经听出来,她的声音才发抖。 旅馆老板语重心长的说:“跟我们走吧,我能找到你的妈妈。” 水生警惕地问:“你凭什么能找到我的妈妈?” 旅馆老板说:“因为我找到了当年的接头人。” 水生明显放松了警惕:“他告诉你的?” 老板说:“确切的说,他不是人。” 水生忽然大哭起来:“我想找到我妈。”水生在床上趴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唐凯丽试着走过去,轻轻拍打她的肩膀,她完全没有任何反抗。 旅馆老板躺在担架上,但是气定神闲,像是坐在小车上的诸葛亮,他轻描淡写的说:“把我抬出去吧,她不会再逃跑了。” 我一肚子问号,连忙把他抬回去,然后这里挤了一屋子人,睁着好奇的眼睛,追问旅馆老板:“怎么回事?” 旅馆老板说:“水生的真正名字是谷雨。” 杨念魂哈哈大笑:“旅馆老板起名字还挺有水平。,水生谷雨,都差不多。” 旅馆老板说:“水生家族,和千眼井有点相似的地方。” 我惊讶的说:“他们也养蛇?” 旅馆老板摇摇头:“不是,她们处在母系社会。只知道母亲,不知道父亲。女子成年之后,随便找一个男人交合,然后自己把孩子抚养长大。” 这话听得光头两眼放光:“随便找一个?” 我挠挠头:“真是匪夷所思。” 旅馆老板说:“她们的名字,是按照二十四节气排列的。没有姓氏,只有名字。代代相传。如果按照规律推测的话,谷雨的妈妈应该叫惊蛰。” 青龙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旅馆老板苦笑一声:“我倒宁愿不知道。” 接下来,旅馆老板断断续续讲了一天。由于身体虚弱,期间还不得不停下来几次。每当老板停下来的时候,我们便集体去了厕所。那种情景,就好像是在看电影一样。 据旅馆老板说,那天他开着卡车前往天足观。 从我们之前走过的那条路过去。远远地便停了车。 随后,一人一蛇,从荒野中穿过去。 阿花果然颇有灵气,虽然身躯庞大,但是走起路来,居然没有一点声音,身子在植物的空隙中穿过,能不碰的绝对不碰。速度虽然快,但是很有章法。 旅馆老板放下心来,使出平生所学,一步一步,悄悄地靠近。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天足观附近。 眼看天色已晚,红日西沉,正好是村民睡觉的时候了。 这时候,阿花忽然掉头,斜斜的爬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旅馆老板眼见阿花忽然掉头就走,以为有什么危险,不由得心里紧张起来。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动物对危险的感知,往往比人要灵敏的多。 旅馆老板连忙跟着阿花向后退,但是扭头看见阿花停在那里,而阿花面前,又有另一条小蛇,也是全身花花绿绿的,只不过只有筷子粗细,两条蛇面对面爬着,互相吐着信子。 老板这才放下心来,原来是遇见亲戚了。 老板站在地上等了一会,看见阿花只是叙旧,完全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老板想了想,这样也好,阿花虽然机灵。但是到底身躯庞大。而且,老板每每作案都是独来独往,多了这么个东西,还真是不大方便。何况老板自认为身手好得很,独自一人万无一失,带上别人,没准倒会连累自己。 老板比了个手势:“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随后,也不管阿花明白不明白,就一步步向村子里走过去。 远远地,就闻见了那阵香味。 旅馆老板随即感到眼皮发沉,真想倒在地上,大睡一觉。 幸好,我们已经见识过这种香味了。他把提前准备好的防毒面具取出来,戴在头上,如此一来,便万无一失了。 旅馆老板在村子外围潜伏了很久,根据记忆,晚上会有一个老人,身上挂着铜钱,端着香炉在村子里走来走去。 旅馆老板一直静静地听着,打算等声音消失,老者睡去之后再进去。 没想到,这声音一直若有若无的飘过。老板等了几个小时,后来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他扣了扣耳朵。仔细分辨了一会,发现这声音好像不远,而且固定在这一处。 老板艺高人胆大,仗着几十年做贼积累下来的经验,慢慢得走过去。 不料,刚刚转过一个街角,就看见一个人,手里托着香炉,站在大路正中,正好看着他。 老板吓得一缩脖子,连忙退回去。想发足狂奔,又担心惊动了其他人。不过好在那声音没有异响,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难道,那老者在大路中央睡着了? 老板趴在地上,慢慢向那里爬过去。 月色朦胧。老板趴在地上像是一道黑影,即使仔细看,也不易发现。 等老板爬到老者三步之内的时候,这才发现,这个人根本就是假的,是稻草扎成的。 老板心里奇怪,当初我们几个在村子里的时候,明明是真人,端着香边走边响,怎么现在变成一个假的了? 老板想站起来,身子刚刚伏起了几厘米,猛地又趴下去:“情况不对。” 这个草人放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吓唬鸟。这东西更像是一个警报装置。 如果这里的人听力真的到了登峰造极的高度,那么,有人靠近草人,带起来的风吹到草人身上的铜钱,声音肯定会发生变化。 老板惊出了一身冷汗:“太可怕了,希望这只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板不敢冒险,又慢慢的退回去。打算从其余的路口进村。 他在村子里饶了一大圈,发现每个路口都有这样一个草人。看来,当初的推测是正确的。这里人的内功,已经练到了这么厉害的程度。 老板本想退回去,但是一想到跟了自己几十年的伙计困在这里,实在不忍心,于是咬咬牙,趴在地上。一寸寸向前挪动。 老板匍匐前进,身子尽量保持迅速,和夜里的风融合在一块,这样就不会惊动那脆弱的铜钱。 等他终于爬过去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现在已经是快要到中秋,风吹过来,冷汗贴在身上,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他凭着记忆,走到武陵家。几天前,我们曾经在这里落脚,希望王天骄和那个伙计还在这里。 老板在门口等了一会,见没有什么异动,正要进去。;冷不丁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老板吓了一跳,正要逃走,那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然后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老板惊恐至极,但是幸好这人只是捂住他,并没有大喊,或者动手杀人。 第三百六十章 草人 当时旅馆老板正在武陵家门口窥探。精神高度紧张,忽然过来一个人,一把捂住他的嘴。 老板的第一反应是高呼救命。直到第二秒才明白过来,这个人,很可能也是一个贼。 等老板定下神来,借着月光仔细看那个人时,不由得惊奇发现,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天骄。 老板惊奇的挑了挑眉毛。 王天骄点点头,一副已经了然的样子。 王天骄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老板不明所以,只得跟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旅馆老板才明白为什么王天骄静静的站在这里。 月光下,街口拐角的一个草人正在缓缓的移动。如果不是站在这里,穷极无聊,根本观察不到。 老板心里升起一股寒意:这些草人,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 足足等了二十分钟,那草人终于移动到二人面前。 老板借着月光细细的看了一遍。这不是草人,这个一个活人。只不过,。穿着和草人一样的衣服,晚上难以分辨罢了。 老板觉得心里很是堵得慌,这些草人真真假假,自己刚才自作聪明的从地上爬过来,是不是早就被发现了? 他惶恐的看了王天骄一眼。后者正在盯着草人,神色虽然紧张,但是还算泰然。 老板跟着王天骄看那个草人,发现他步伐并不慢,之所以始终难以前进,因为他走一步退一步,像是在苦苦挣扎。 草人走到旅馆老板面前的时候,猛地转了个身,一张脸正好对着他。两眼直勾勾得盯紧。 这个动作把旅馆老板吓了一跳,下意识得伸手挡在身前。不过,那草人没有继续的动作,只是那样看着他。 老板心神渐渐定下来,月光照到草人的脸上。老板越看越是心惊,这不是当初派出去的伙计吗? 这伙计到底在干嘛?梦游? 一时间老板有些担忧,万一伙计大喊大叫起来,我不就暴漏了吗? 但是伙计并没有发出声音,静静的站了一会之后,就继续向前走去了。 王天骄,拉着旅馆老板,指了指那个伙计,然后,这两个人亦步亦趋得跟着他向前走。 走了几步,老板就明白王天骄的意思了。王天骄要让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和伙计的脚步相一致,伙计抬脚他们也抬脚,伙计落脚,他们也落脚。 这样走了不知道多久,他们终于来到村子的外围。 伙计把手里的瓶子扔进了井里,然后接着向前走。 老板和王天骄两个跟着伙计,一步步走到了村子外围。 这时候,王天骄用极低的声音说:“现在可以小声说话了。切记,声音不能太大。” 老板小声说:“我这伙计怎么了?梦游?” 王天骄摇摇头:“也不是,今天该他当班。” 正说着,伙计已经转身,慢慢得打算回去了。 老板急了,打算走过去拉住他。 这时候,王天骄摇摇头:“让他回去吧。他不会去,那里的人会怀疑的。你跟我来。” 旅馆老板,满脸疑惑,一步一回头得跟着王天骄走了。伙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好在王天骄还算清醒,有什么事,应该尽可以问出来。 等着两个人远远地离开村子的时候。 王天骄的声音依旧很小:“你这一趟可是来错了。” 老板问:“怎么说?” 王天骄说:“万一被他们发现了,肯定是有来无回的下场,我们两个在这一个多星期了,照样是什么都不知道,整天被人监视着,想逃跑门都没有。” 老板说:“咱们现在不是就出来了吗?现在就逃吧。” 王天骄摇摇头:“不行,我不能走。” 老板追问为什么。然而,王天骄只是不说。 老板无奈:“那你告诉我,我这伙计这是怎么回事?” 王天骄说:“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在村子里转悠的那个老头吗?这就像晚上打更一样,这个活是轮流着干的,今天该你那伙计了。咱们两个跟着他的步子,一步步走出来,这样的话,那些村民听起来只有一个人再走,应该不会被发现。” 老板摆摆手:“这个我不问了,我就问两件事。什么时候你们能回来。那个神像研究出什么门道来没有。” 王天骄挠挠头:“看这些人的意思,我们两个永远都别想走了。不过,以后应该有机会,现在肯定是不行。至于那神像,这些人根本连碰也不让我们碰,何况,上面的字我也不认得。我只知道他们好像是研究出什么来了,近期要有什么大动作,你回去之后,最好带点人,把这里远远的围起来,有什么动静好接应一下。” 旅馆老板点点头,答应下来了,又问王天骄:“你不是把神像上的字抄下来了吗?” 王天骄叹了口气:“早被武陵他爹给烧了。” 旅馆老板也叹了口气,不甘心得问王天骄:“你会默写吗?” 刚说完这一句,忽然王天骄的声音都变了:“谷雨,我是你妈。” 这声音尖利,半男不女,而且不带着什么感情。旅馆老板当时就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王天骄还在那自顾得说:“谷雨,我在西安西站上车,下午两点,快来救我。谷雨,我是你妈,我在西安西站……” 旅馆老板吓得哆哆嗦嗦:“兄弟,你这是鬼附身了吗?” 王天骄不理他,一直在反反复复得重复这句话。 旅馆老板也算是胆子大的,伸手拍了拍王天骄的脸。 这一拍,手腕感觉到王天骄脖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老板的手沿着王天骄的脖子摸下去。上面触手冰冷,趴着一条蛇,这条蛇在高速的颤动着,随着它的颤动,王天骄一声声的说话。 老板心中恍然大悟:“难道说,刚才的话,是这条蛇?” 老板顺手抓住那条蛇,想把蛇揪下来。那条蛇很顺从的沿着他的手臂爬上来,然后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爬到地上溜走了。 老板看得明明白白,这条蛇分明就是刚才和阿花一块玩耍的小蛇。 王天骄脖子上的蛇拿掉了,整个人安静下来,但是木愣愣的一句话也不说。 老板拍了拍王天骄的脸,又是掐人中又是捏鼻子。王天骄终于醒过来,迷迷糊糊看着老板:“刚才谁在说话,声音那么大。” 老板说:“还不就是你?” 王天骄诧异道:“我?” 旅馆老板说:“是啊,什么谷雨,什么西安西站的。” 王天骄拍拍脑门:“自从来了这,一直不正常,过两天真的要进精神病院了。”说着,他扭头看了看村子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王天骄大惊失色:“不好,他们醒了,你快走。” 老板还不明所以:“什么意思?怎么了我就快走?刚才那条蛇……” 王天骄推了他一把:“来不及了,能跑多快跑多快。” 这时候,老板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远远的一条火龙正从村子里蔓延出来。 很显然,村子里的人又举着火把出来了。只不过,这一次比几天前的动作快多了。只是几秒钟的工夫,就已经在附近了。 老板更不多话,发足狂奔,连回头看的时间都没有。 他自然知道,按照他的速度,想在被追上之前跑到卡车那里基本上是不可能了。但是同时他也知道,如果跑不到,这辈子都别想走了。 老板这一次长跑,真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直到被人提着后领子,从地上揪起来,老板的两只脚还在使劲的踢腾。 揪住老板的人,正是武陵他爹。 老板嘿嘿得笑着,满脸堆欢:“武叔。” 武叔的表情可没有他这么高兴,板着脸问:“你来干什么?” 旅馆老板尽量让声音平和些:“那啥,看看老朋友,想他们了。” 武叔说:“既然如此,你留下来吧,和他们吃住在一块。” 旅馆老板连忙严词拒绝:“别呀,我还有事呢,我……” 武叔不由分说,揪着老板就往回走。 正在挣扎的时候。身后吹来一阵风。这风中含着血性恶臭,十分强劲。 武叔把老板扔在地上,挥手就是一拳。 在他们身后,是阿花庞大的身躯。 天足观的人个个是练内功的好手,一掌打出去,开山裂石。阿花完全是仗着身子大,和他们痛苦的周旋。 旅馆老板含泪溜走,没想到,。被武陵拦住了。 老板急眼了:“你和铁蛋大力怎么也算是有交情,怎么?连你也要为难我吗?” 武陵不说话,一拳打在老板腰眼里。 老板被这一拳打得躺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这时候,阿花冲过来,一口咬住老板,扭头就跑。 天足观的人哪能让他们逃掉,一路上穷追不舍。 一群人和一条蛇,开始争抢旅馆老板。 老板一会被举起来,一会被仍在地上。一路哀嚎不已,真想死了算了。 幸好。在争抢的过程中,阿虎始终没有放弃,他们一人一蛇,渐渐的离开天足观。 等他们终于找到那辆卡车的时候,阿花把老板塞在驾驶室。 老板全身剧痛,但是还是强忍着发动了汽车。 阿花却没有上车,反而掉头回去,身子在路上一横,打算挡住追兵。 第三百六十一章 铁蛋的身世 我问旅馆老板:“你就这么回来的?把阿花留在那了?” 旅馆老板点点头。 我顿时火大,上前一步,指着他说:“你这一趟干了什么了?什么消息也没有探听到,还把阿花给弄丢了。” 旅馆老板身子缩在绷带里,满脸羞愧。 铁蛋摆摆手:“阿花是一定要救的。你放心。” 我问他:“什么时候去?” 铁蛋叹了口气:“休息一下,商量商量就动身。” 我冷笑了一声:“咱们去这天足观,也算是三顾茅庐了。” 铁蛋不理我,问老板:“你怀疑那条蛇和水生有关?” 老板叹了口气:“我回来的路上,一边开车一边想,总觉得这西安西站和我们几个有关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和这个姑娘有关。打算回来赶快告诉你们,没想到,一不留神就出了车祸。卡车也毁了,我给人抬到医院,然后碰上这几个光头,被送回来了。” 杨念魂忽然大叫一声:“我知道了。” 我们都以为杨念魂有什么大发现,全都洗耳恭听。 杨念魂信心满满得望了我们一眼,然后说:“我猜,这个什么水生,不是,谷雨。这个谷雨,是那条蛇生的。” 我一时没转过弯来:“什么意思?” 杨念魂说:“那条蛇不是说了吗?它是谷雨的妈妈。” 铁蛋说:“杨念魂你别闹,那条蛇怎么可能是谷雨的妈妈。” 杨念魂不服气:“就算不是她的妈妈,也和他有点关系。” 其实,我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答案。 谷雨说,三年前,曾经有个人找到她,对她说了这番话。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 那个人肯定也是被蛇缠在了脖子上。被蛇压迫声带,这才说出了那些话。 这么看的话,报信的不是人,而是这条蛇。 显然,唐凯丽很同意我的说法。问旅馆老板:“你还记得那条蛇吗?” 旅馆老板说:“记得啊,就是那个什么阿花的模样,只不过,比它小了几十号。” 杨念魂说:“难道这条蛇是阿花的什么亲戚?” 我一时间脑子里很乱:“如果谷雨的妈妈用这条蛇来报信的话。那么她肯定曾经和这条蛇呆在一块。而阿花据我所知,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千眼井。那么就只有两种情况。要么,世上还有和阿花类似的蛇。要么,谷雨的妈妈就在千眼井。” 一时间,我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我把我的想法讲出来,大家都点头称是,纷纷认为,有必要去一趟千眼井。 对于千眼井,八婶和桃花妈姐妹两个最有发言权了。他们说,千眼井只有一条阿花,从来没有听说过它有什么兄弟姐妹活着子孙后代。但是不排除它有后代而我们不知道的可能。 最后我们决定,所有人暂时留在这里。由青龙派出那些光头小弟打探消息。一拨人去千眼井查看情况,一拨人寻找柴教授,一拨人寻找老麻头,剩下的我们几个身手好的,再闯天足观,把阿花找到。 这一次,我们做了充足的准备。青龙不知道从哪弄到了枪支弹药。 我们无论会不会打枪,身上都背了好几支。 唐凯丽,桃花妈,八婶等人身手不行,留下来看家。 旅馆老板身受重伤,也不能去。干脆把他留下来,和水生沟通吧。 这样一来,能去的只剩下了五个人。分别是我,青龙,桃花,杨念魂,铁蛋。 我们并没有急着出发,中午饱餐了一顿,然后打算歇息一下午,晚上的时候再去。 吃过了午饭,铁蛋又把我叫去了。 看样子,他是铁了心让我入伙了。屋子里面全是他们一派的人。 我一进去,铁蛋就说:“大力,千眼井到底有没有那种蛇?” 我说:“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 铁蛋说:“刚才有外人,恐怕你不方便说。” 我摆摆手:“我和你就是自己人了吗?” 铁蛋叹了口气:“看来真的没有,这样的话,找起来就麻烦多了,我总觉得,谷雨的妈妈和这件事关系很大。” 唐凯丽问我:“大力,。你知道老麻头在哪吗?” 我随口答道:“不知道啊。”说完这话,我一想有点不对,我反问他们:“你们怀疑我?” 唐凯丽说:“不是怀疑你。如果可能的话,我们想拉老麻头入伙。” 我一听这个,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说:“怪不得提到老麻头的时候,你们两个挤眉弄眼的,原来打的这个主意。你们不可能不知道吧,老麻头打算杀了我。” 唐凯丽劝我说:“大力,你别着急。老麻头不是想杀你。他只是想杀中了蛊的人。” 我说:“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不就是中了蛊的人吗?他要杀的就是我。” 唐凯丽语重心长,像是在安慰我:“没关系,我和他商量商量,劝劝他。” 我像是在听天方夜谭:“商量商量?” 铁蛋摆摆手:“算啦,先别说这件事了。我总觉得,青龙一伙人对咱们的图谋了如指掌,但是就是按兵不动,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说完这话,其余几个人都看我。连裹在绷带里的船老大都使劲拧着眼珠看我。 我心里不爽,对他们说:“你们别都看我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唐凯丽说:“我说句公道话吧,咱们私底下又是商量事又是搞小动作,如果说青龙他们看不出来,我肯定不信。一次两次,或许咱们能瞒过去,这么多次,没有这个道理。” 我说:“既然人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们见好就收,好自为之吧,别再闹腾了。” 唐凯丽叹了口气:“我只担心,到头来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说完这话,她和铁蛋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充满了深重的忧虑。 唐凯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求助:“如果能找到陈永兴就好了,他肯定是站在我这一边的,那样的话,我们的事就算成功了一大半了。” 我说:“陈永兴已经死了,鼠面人亲口告诉我的。” 唐凯丽摇摇头:“我不信,我要亲自问问鼠面人、。” 铁蛋说:“你怎么问?鼠面人根本不见咱们。” 唐凯丽说了一句斗志昂扬又全无意义的废话:“我一定要想办法见见鼠面人。” 今天的气氛萎靡不振,我们几个坐在屋子里,都有些蔫。 我问铁蛋:“如果你真的不拿我当外人,那你就告诉我吧,你们到底想干嘛?” 铁蛋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叹了口气,对我说:“大力,我从小和你一样,是个孤儿。” 唐凯丽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铁蛋无奈的摇摇头:“口误口误。咱能不这么较真吗?大力,我接着跟你说。我从小就被人告诉,这世界上存在一个组织,组织里的人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模一样,其实,他们都是怪物。他们的目的是把所有人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供他们奴役。” 我马上想到他说的是谁,于是问道:“你说的,是青龙的组织?” 铁蛋点点头:“没错。从小就被灌输了这种使命感,立志要找到这些人,消灭他们。至于为什么这个任务落到了我的头上,我也不知道。” 唐凯丽在一旁却笑了:“铁蛋,你到现在还在自欺欺人?” 铁蛋瞪大眼,眼神中满是愤怒,但是愤怒掩盖下却有一丝慌乱:“我什么时候自欺欺人了?你可不要乱说啊。”这后一句,充满了威胁的意思。 唐凯丽指指我:“我儿子在这里,我会怕你?至于你怎么自欺欺人。你在遇见老麻头之前,还有借口为自己开脱,遇见他之后,难道你还不肯相信吗?” 我挠挠头:“这有关老麻头什么事?对了,。铁蛋,你到底是不是老麻头的儿子?怎么你们两个长得那么像?” 唐凯丽微笑着说:“没错,他就是老麻头的儿子。而且,收养他的那些人,也都是老麻头的亲戚。他们和那些怪物是世世代代的仇人,当然要消灭他们了。” 我拦住唐凯丽:“你等等再说,我怎么总觉得这一段有点熟悉?好像老麻头说过,说过什么来着?对了,老麻头好像说他们曾经是奴隶。” 唐凯丽说:“没错,他们世世代代都曾经是那些怪物的奴隶。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怪物忽然失势,死的死,伤的伤,他们这些人,也就翻身做主人,变成了猎人。” 铁蛋的脸色很不好看。 唐凯丽毫不在意:“你别这么看我。老麻头确实是你爹,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我说:“铁蛋不是小时候被河水冲走了吗?” 旅馆老板兴奋的说:“这事我知道。铁蛋不是让河水冲走的,是我们这里边的一位大叔躲在河里,把他拉下去,然后拐走的。” 我说:“这事可不大对劲。照你们说,铁蛋和你们都是亲戚,老辈里是一个族的,哪有拐孩子拐自己家亲戚的?” 旅馆老板说:“这个我也知道。” 铁蛋大喝一声:“就你知道,伤成这样了,舌头就是闲不下来?” 第三百六十二章 抉择 铁蛋喝止住了旅馆老板,但是我对他的是更感兴趣了。 我问唐凯丽:“怎么回事?” 唐凯丽微笑着说:“千眼井人和老麻头这些人,道不同不相为谋,虽然不至于势不两立,但是、从来都是不相往来的。哪知道,除了老麻头这么个情种。老麻头喜欢上了千眼井的大丫头,也就是你现在的八婶。两个年轻人梦懵懵懂懂,稀里糊涂就有了孩子。千眼井的老婆婆倒还好说。老麻头的族人却不干了,一定要把他们母子斩尽杀绝不可。” 我听得腰都直了:“那后来他们被杀了吗?” 我扭头看见铁蛋一脸铁青的坐在旁边,呸了一声:“当我没说。” 唐凯丽说:“后来,老麻头被胁迫着去杨家人的禁地,也算是将功赎罪吧。只是没想到他的族人那么狠,釜底抽薪,把他的儿子偷走了。等老麻头回来的时候,发现一切都晚了,发誓再也不搀和这件事。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这么热心的参与进来。” 这时候,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一个人带着哭腔说:“都是因为我。” 我回头,看见身后站着一脸泪痕的八婶。 为站起来,对八婶说:“您这是怎么了?” 八婶说:“老麻头不想掺合,都是因为我,他放心不下啊。”说到这里,更是大声的哭起来。 唐凯丽最善于抓住问题的中心了,说道:“八婶,你别哭了。你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八婶对铁蛋说:“铁蛋,无论我们当年做的怎么不对,。你始终还是我的儿子,老麻头也始终是你爹。你就不能给他个好脸吗?咱们一家人在外面东奔西跑,我生怕哪天一睁眼,你们其中的一个就再也见不着了。” 八婶说的入情入理,哭的声泪俱下。连我的鼻子都酸了。 这时候,铁蛋站起来,冷冷的说:“老麻头的所作所为,你不是不知道,难道,你觉得族中惩罚他,惩罚的不对吗?” 八婶说:“连你也这么说?看来你是不打算原谅他了?” 铁蛋怒气冲冲:“绝对不原谅。” 我一听这话不对,忙小声对唐凯丽说:“刚才不是来要拉老麻头入伙吗?怎么现在又永不原谅了?” 唐凯丽微笑着说:“母子两个置气呢,你放心吧。” 八婶和铁蛋吵了两句,伤心得,哭着走了,临走还不忘了嘱咐铁蛋,说觉得那个天足观很危险,一定要万事小心不要逞强,打不过,就溜走,没人笑话。 我觉得,这才是她来找铁蛋的真实目的。 我问唐凯丽:“其实我觉得老麻头和八婶结婚也挺好,为什么老麻头的族人死活不肯同意呢?” 唐凯丽说:“因为老麻头一族曾经是怪物的奴隶,而千眼井人,从那个祖师爷开始,一直想找到复活中原蛊术,获得那些力量的方法。老麻头的族人害怕千眼井人成功后,殃及池鱼,所以一直在暗中反对。” 我忽然恍然大悟:“怪不得老麻头要杀我。因为我已经获得那些力量了?” 唐凯丽说:“你虽然受益于蛊毒,但是还没有真的获得那些力量,不然的话,别说是老麻头了,就是天足观的人加起来也不一定是你的对手。老麻头要杀你,估计也是想防患于未然吧。所以我才有把握说服他不杀你。现在,我还有把握能把你治好。” 唐凯丽信心满满的说要把我治好,可是我心里却有一点不舍。这种力量,这种速度,我真的舍得吗?倒不如让我一直这样病着,多好。 旅馆老板叹了口气,说:“铁蛋!” 铁蛋正没好气,气呼呼的说:“你怎么叫我呢?跟着他们乱叫什么?” 旅馆老板说:“这里又没有外人,到底我比你大了几岁,你就别摆头头的架子了。我虽然不是你们族中的人。但是仰慕你们的行为,也已经追随了快十年了。我觉得吧,老麻头这几天做的那些事,很明显已经是幡然悔悟了,你差不多就得了。他是长辈,抹不开嘴,你当儿子的,等见了他,跟他配个不是。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唐凯丽也说:“是啊,有了老麻头,再等我找到陈永兴,咱们这些人实力肯定大增,想要扳倒其余的人,肯定是易如反掌了。” 我听到这里,已经渐渐明白了。我说:“这么说的话,你们几个凑在一块,不是因为臭味相投?” 唐凯丽不乐意了:“这个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摆摆手:“别跟我计较个别的用词了。我是初中毕业。你们听听我哦理解的对不对啊。现在,有一批怪物,他们看起来像人,实际上是怪物,他们想把所有人变成怪物,而你们凑在一块,就是为了阻止他们。” 唐凯丽点点头:“没错,是这么回事。怎么?大力,动心了?》打算加入我们?” 我其实早就动心了。如果鼠面人手下的那些人不是青龙,而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我早就加入到唐凯丽一方了。只可惜,青龙是我的好兄弟,我不能背叛兄弟。 何况,再做决定之前,我要问问青龙。 我从铁蛋那里出来,在院子里犹豫不决,踢着个小石子满院子溜。过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终于走到青龙门前。 走到门口,我反而又犹豫起来了。 凭着我和青龙的关系,我可以一脚踹进去。但是现在,我忽然很想敲门。这绝对是一个见外的举动,我这么做了之后,没准青龙心里也会有个大疙瘩。 我正在门口举棋不定,忽然,门执拗一声,开了。 然后,里面弹出一个脑袋来。是桃花。 我心想坏了,走错路了,看来我对桃花还真是朝思暮想,不知不觉走到桃花门口来了。我不知道桃花现在对我是什么意思。我有点害怕她亲口跟我说:“我听我妈的,咱俩还是散伙吧。” 于是我扭头就走,撂下一句:“走错了。” 走了两步,我发现没错啊。这就是青龙的房间。 我心里忽然腾地升起一股火来:“桃花?在青龙房里干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我怒气冲冲返回来。桃花好像知道我要回来似得,满面含笑一把拉住我:“进来吧,早就看见你在外面转悠了。” 我强忍着怒火,勉强跟着她走进去,。进去之后,我发现里面不仅有青龙,还有杨念魂。 青龙说:“大力,怎么的?在那边屋子里开完会,来我这也列席一下?” 我歪在床上。臭着脸一句话不说。 桃花推推我:“别拉着脸了,咱俩的事有指望了。” 我腾地一下坐起来:“什么意思?怎么有指望了?” 桃花指指青龙:“他说能帮咱们两个。” 我喜出望外:“青龙,你又有什么好办法?” 杨念魂阴阳怪气的说:“他想让你认他当干爹,婚姻大事,爹妈做主,有青龙做主,你们两个就能结婚了。这种馊主意谁想不出来。你们两个认我当妈吧,我也能帮你们。” 桃花不乐意了,指着杨念魂说:“你怎么说话呢,是不是欠揍?” 青龙忙拉架:“都别吵了。好好商量事行不?” 我问青龙:“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青龙说:“桃花妈和八婶反对你俩在一块的理由我知道。就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游说一番。保证他们改变主意。” 桃花妈和八婶反对我和桃花在一块,不过是嫌我身中鼠毒,而且治不好了。不过,唐凯丽已经保证过了,能把我治好,而且把这事也告诉千眼井那姐俩了。但是她们仍然死活不肯。青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时候,桃花问了句:“你知道?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妈不喜欢大力。我还奇怪呢。” 我生怕青龙一时嘴快,把鼠毒可能治不好的事说出来,不然的话,万一桃花后悔了,那就一切都晚了,于是我连忙截住青龙的话,问道:“你凭什么让他们同意呢?” 青龙对我说:“你知道老婆婆为什么想让你们两个在一块吗?” 我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啊,你知道?” 青龙点点头:“老婆婆没料到她会死在荒山,很多事都来不及交代。那个理由,我猜到了。只要告诉他们两个,保证他们同意。” 我问:“到底什么理由?” 青龙神秘的说:“容我先买个关子,等你们大喜的时候再告诉你们,就当是送彩礼了。” 杨念魂站起身来:“老娘在这坐了一下午了,听了几个钟头的婚丧嫁娶。你们有完没完?不说正事我先走了。” 青龙忙拦住她:“说正事,这就说正事。那什么,大力,他们叫你过去,是请你入伙吧。” 我错愕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杨念魂。 杨念魂今天像是吃了炮药似得,气冲冲的说:“你看我干嘛?又不是我说出去的,你们那几个人的小心思还有谁看不出来?” 我叹了口气:“我就是脖子累了换换方向。没错,他们是邀请我入伙。” 青龙说:“你不能加入他们。” 我没精打采:“我知道,你和他们不是一路,当然不希望我加入了。” 青龙摇摇头:“你还记得我们老大怎么跟你说的吗?” 我挠挠头:“鼠面人?他什么也没说啊,只是说我去了没好处。” 青龙说:“不是没好处,是命中注定,你不能加入他们。” 第三百六十三章 营救 我说:“我虽然不是党员,但是我是一个纯粹的无神论者,你别跟我扯这些鬼话,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能加入,怎么就命中注定了?” 青龙歪着脖子想了想,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这种事不能强求,是不是命中注定,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我说:“不是,你什么意思啊,你倒是告诉我啊。” 青龙还没说话,门被推开了:“走了走了,该出发了。” 探头进来的是铁蛋,看见我之后好像挺诧异,嘴里嘀咕了一句:“大力也在啊。” 青龙很亲热的搂住我的脖子:“让可不,我和大力可是好兄弟。” 我不自然的嘿嘿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居然成了香饽饽,这可真是不大正常。 我们跟着铁蛋走出去,我避开众人,小声问青龙:“你们这些人,都是怪物吗?” 青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快:“什么算是怪物?” 我说:“我听说,我是听别人说的啊。你们这些人,看起来像是正常人,实际上都是怪物,比如说鼠面人吧,你看看他,长了一张老鼠脸,比如说你吧,身上怎么钻出来一只蜈蚣呢。” 青龙脸色铁青,看样子是想一走了之,不过,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咬牙切齿的说:“你能不能不听别人摆布?” 我说:“怎么是别人摆布了,我亲眼看见的呀。你别告诉我你们老大的老鼠脸其实是一个面具,你身上钻出来的蜈蚣是你变魔术变出来的。对了,听说你们的目的是把世界上所有人都变成怪物,然后你们好称霸全世界?” 青龙气的火冒三丈:“铁蛋跟你说的?” 我还想替铁蛋打掩护:“你别管是谁说的了,你就是你是不是吧。” 青龙面色很可怕:“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我说:“如果真是的话,别怪我无情,我就只能加入到铁蛋他们一伙。” 青龙张张嘴,看架势要吼出什么来。 这时候,有人在门口高喊了一声:“青龙!” 彼时已经日薄西山,正是介于能看清和看不清之间的黄昏。我看见门外停着一辆汽车,车上走下来一个人。 虽然我看不大清楚,但是我还是一眼认出来,这个人是鼠面人。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有特点了。 青龙叫了一声:“老大,你怎么来了?” 鼠面人说:“我来是交给你点东西。然后,把一个布包递给了青龙。” 青龙点点头,接过来揣到了怀里。看也没看,或者,是不想当着我的面看吧。 鼠面人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小兄弟,你对我们这些人,很有偏见吗?” 我对鼠面人有些恐惧,况且,我和青龙距离院门这么远,而且说话的声音很小,鼠面人怎么知道的? 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看了看那对耳朵。尖尖的竖在脑袋旁边,好像确实比我们的大一点。 鼠面人见我目光怪异,说:“小兄弟,我不是坏人,我办的事,对大部分人有好处,对你也有好处,你不要相信别人的谣言。” 鼠面人这么说,我一点都不奇怪,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但是我和鼠面人毕竟不如青龙那么熟悉,刚才问青龙的饿那番话,现在就没办法说出来,青龙可能会生气,我们两个打一架就算了。但是万一把鼠面人惹毛了,没准真的会把我的脑袋给揪下来。 鼠面人见我不说话,微微一笑,回头对青龙说:“你跟大力好好谈谈,平心静气的说,别总是怒气冲冲的样子,跟了我这么久,怎么克制情绪还不会吗?” 青龙俯首帖耳:“是是是,知道了。” 鼠面人点了点头,又向青龙交代了几句。 这时候,有人忽然喊道:“你站住,我有话问你。” 鼠面人已经在往门口走了,估计他是没有料到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说这话的是唐凯丽。她大声的喊:“说你呢,长着老鼠脸的,你站住。” 鼠面人站在了原地,缓缓转过身来。那张鼠脸真是绝好的伪装,我看不出来他的表情有什么不对,只不过,他的眼神好像有什么慌乱。 我心想,原来唐凯丽是鼠面人的克星。 鼠面人声音很平静:“你想干什么?” 唐凯丽走到鼠面人面前,冷静的问:“陈永兴在哪里?” 鼠面人说:“死了。” 唐凯丽双手发抖:“死在哪了?” 鼠面人回答得很是无所谓:“谁知道哪座乱葬岗呢?” 唐凯丽大喊:“我不信,我不信。陈永兴怎么会死?他那么大的本事。” 鼠面人冷笑一声:“他的本事大吗?我看也不过如此。” 唐凯丽忽然一拳向鼠面人脸上打过去。 我在听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唐凯丽这是惹祸上身呐。万一鼠面人急了眼,恐怕我都救不下来。 于是我连忙跃跃欲试,一旦鼠面人出手,第一时间赶过去,把唐凯丽给救下来。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鼠面人面对唐凯丽歪歪扭扭的拳头居然没有躲开。被一拳打在鼻子上。 那个长长的老鼠鼻子被打歪了,鼻血长流,而他本人向后退了几步,坐倒在地。 这绝对不是在让这唐凯丽,没有人能让的这么狼狈。 我还在诧异鼠面人怎么身手这么差劲,甚至还不如一个正常人。青龙已经飞奔过去,一把将唐凯丽拉开,然后把鼠面人扶起来。 我扶住唐凯丽。,她的神色也很疑惑,问鼠面人:“你得过大病?” 鼠面人撂下一句:“你觉得呢?”然后扭头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对那些光头说:“刚才我和这女的只是开玩笑,你们别为难他。” 那些光头纷纷应声了。 铁蛋和杨念魂几个一直站的远远地看这处好戏,神色很是意味深长。 这时候见鼠面人走了,铁蛋朝我们招呼:“走吧走吧,我们也走。” 其余的人都来送行。唐凯丽嘱咐了我几句,无非是注意安全,提防着青龙之类的。 我走到八婶跟前,像是示威一样:“八婶,你信不信?我早晚把桃花娶到手。” 八婶忽然急了:“大力?你要干什么?出格的事你可不能做啊,你要是真喜欢桃花,就……” 我摆摆手:“你别多想。我可走了。” 我看着八婶和桃花妈一脸焦急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让你们难为我。 我们五个人坐上了轿车,铁蛋开车,一路上风驰电掣。 我坐在后面,和桃花杨念魂挤在一块,吵了一路。 等我们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天足观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天足观所处的位置并不算太偏僻,甚至临着一条公路,但是无论多么详细的地图上,都没办法找出这个村子。 我们只能凭记忆,将车停在了路边。 铁蛋说:“咱们下车步行吧。注意,动作一定要轻。” 杨念魂扬了扬手里的枪:“怕什么。我们有这个东西。” 虽然杨念魂说的有道理,我们几个端着枪,心里有了很大的把握。但是天足观里的人行事怪异。我们不得不防备着点。 我们走得很轻,很慢。慢到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 这时候,杨念魂不耐烦了,小声说:“就按照咱们这个速度,恐怕得走到明天这个时候。” 铁蛋叹了口气:“没办法,那些人听力太好。” 杨念魂说:“不如这样,咱们派一个跑的最快的,故意在前面弄出响动,把那些人引出来,其余的人趁虚而入,怎么样?在我记忆中,天足观的人喜欢倾巢而出。” 我们几个纷纷点头,认为这个办法很好,并且一致同意让杨念魂执行这个伟大的计划。 杨念魂嘟嘟囔囔不愿意去。我语重心长的说:“我也是做过鱼饵的人,我很同情你的遭遇。” 杨念魂举了举还缠在胳膊上的绷带:“这就是被你这鱼饵打伤的,现在还没好利索呢,怎么就轮到我去了?” 我展示了一下身上的绷带:“我也好不到哪去,谁去我管不着,反正我不去。” 铁蛋很有权威的说:“杨念魂去,在这装什么伤号。你们两个的伤早就好了,以为我不知道?” 杨念魂愤愤不平的把绷带拆下来:“麻痹的,老娘好的这么快你也能猜到?” 杨念魂悄悄的向前走了几步,随后使劲的奔跑起来。张这手捋着旁边田里的玉米叶,发出一连串的响声。 我们盯着天足观的方向。再过一会,就会出现一条火龙,等火龙完全从村子里爬出来的时候,我们就趁乱摸进去。先把阿花救了,再顺手带走王天骄和伙计。运气好的话,没准把那神像偷出来。 但是杨念魂已经跑得没影了。天足观方向依然漆黑一片,始终没什么动静。 青龙低声说了句:“不好,难道他们猜到了,不止杨念魂一个人,还有我们守在这里?所以按兵不动,打算引我们上钩?” 青龙的一句话,让我们顿时让我们紧张起来,我们所有人都攥紧了手中的枪。 第三百六十四章 掉队 我们紧张兮兮的的等着天足观方向的消息。然而,那条计划中的火龙没有出现,杨念魂也不知道去哪了。 我们四个人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处境很尴尬。 铁蛋看了看我们三个:“情况不大妙啊。” 青龙说:“这还用你说吗?人没救出来,又搭进去一个。咱们还等不等?” 我说:“等,哪能不等呢?杨念魂手机拿着枪呢,如果真的有危险,至少会有枪响吧。” 青龙点了点头。但是铁蛋说:“入如果猝不及防,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枪就被人夺走了呢?” 我有单诧异地看着铁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打算等了?” 铁蛋说:“那倒也不是,我就是觉得吧,这很可能是一个圈套天足观的人会不会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呢?” 我说:“你算了吧,要是想抓咱们,上次咱们根本就逃不出来。” 铁蛋挠挠头:“不是啊,你想啊,上次桃花不在,他们不会是想凑足了数一块抓吧。” 青龙拍拍手:“既然如此,你们在这呆着吧,我回家睡一觉,只要我不在,凑不够数,你们几个就安全了。” 铁蛋连忙叫住他:“我只是说一个假设,你别走啊。” 正在这时候,忽然,在特别近的地方,响起了一声枪响。紧接着青龙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了。 我连忙跑过去:“青龙,你没事吧。” 青龙捂着耳朵站起来:“没事没事。麻痹的,谁开的枪,差点把耳朵打下来。” 这时候,树上传来一个声音:“麻痹的,老娘好心探路你却想走?” 我听这声音,居然是杨念魂的。 我们虽有人都朝树上喊道:“怎么是你?你没有去吗?” 杨念魂从树上跳下来:“村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他们早就搬走了。” 这下我们更疑惑了,难道村子里的人怕我们回来,已经集体搬走了?还是埋伏到周围,只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铁蛋在地上来回踱步,显得犹豫不定。 我们现在像是带着百万大军的司马懿,在诸葛亮的空城前面犹豫徘徊,始终不敢进去。 这时候,村子里面忽然传来了一连串的枪声。 我们全都呆住了:“谁在村子里?既然有枪,肯定不是村民,那又是谁呢?” 铁蛋看了我们一眼:“进去?” 杨念魂端着枪说:“刚才没看见有人啊,要不咱们再进去看看?” 桃花好像对那个未知的村子有些恐惧:“既然这个人开枪了,那里应该就是有危险,咱们还是别去了。” 我安慰她:“你放心吧,对他来说是危险,对咱们来说却不一定。没准他是碰见阿花了。”对!阿花。想到这里我出了一身冷汗,这个拿枪的人,不会真的把阿花给打成筛子了吧。 想到这里,我拉着桃花,冲铁蛋喊了一声:“跟上跟上,快过去看看。” 桃花在我身后大呼小叫。但是我急于进村找阿花,所以跑得飞快,紧紧地抓着桃花的手腕,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等终于跑到村子的时候,我发现果然如杨念魂所说。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家家户户敞着门,街口的草人,院子里的东西,屋子里的人,什么都没有了。 我喘了口气,对桃花说:“你没来过这。这里原来住着一批人,特别奇怪,他们呀……啊……” 后面这声大叫是我发出来的。因为我发现站在我身后的根本不是桃花。是杨念魂。一脸阴沉的盯着我。 我没好气的说:“你要吓死人啊你。” 杨念魂一脸阴沉:“谁吓你了。” 我说:“我明明住抓着桃花跑过来的,怎么你在这?桃花呢?” 杨念魂的表情很无辜:“我怎么知道?我还没站稳呢,你就抓着我跑。桃花可能和铁蛋青龙他们在一块吧。” 我叹了口气:“咱们等等他们吧,我刚才可能跑得太快了。” 我和杨念魂在村子里慢慢的走,在巷子里来回穿梭。像是散步一样,把每家每户查看了一遍。 我们既没有找到刚才打枪的人,也没有发现阿花的踪迹。甚至天足观的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也不见了。一切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我们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于是只好坐在村口。但是等了很久,铁蛋等人也没有出现。 我有点着急了:“这些人磨磨唧唧干什么呢?” 我和杨念魂原路返回,打算去接他们几个。但是一直走到那棵大树下面,也没有发现他们三个的影子。 我慌了:“桃花去哪了?” 杨念魂看着我急的团团转,无动于衷:“我怎么知道去哪了,可能是让拍花子的拐走了。” 我说:“放屁,现在三四点钟,拐孩子的起这么早吗?” 杨念魂靠在树干上,样子很是惬意:“早期的鸟儿有虫吃。” 我说:“你别逗了,鸟是起来了,虫子起来了吗?哎,我说,你跟我这闹什么呢?在这么嬉皮笑脸的别怪我不客气啊。” 杨念魂冷笑一声:“自己把媳妇弄丢了,现在想打我吗?” 我气不打一出来:“我今天就打你了怎么样?” 说完这话,我挥手向杨念魂打过去。 杨念魂一阵手忙脚乱,好像根本没有想到我会真的打她。 现在我正在气头上,正好把弄丢桃花的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在杨念魂身上。一时间使出平生所学,在中烧的怒火催动下,一拳比一拳快,一脚比一脚用力。 杨念魂完全被我的气势震住,别说还手了,连招架都来不及。好几次她都用手里的枪把我逼开,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早就被我打趴下了。 到了后来,我索性把手里的枪扔在了地上。全神贯注得用拳脚进攻。 杨念魂如临大敌,抬枪就像扣扳机,人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子弹,但是我可以在杨念魂扣扳机之前截住她。 我在她刚刚抬起胳膊的那一瞬间,飞脚踢过去,杨念魂手里的枪被我踢飞了。这样一来,她再也没有任何凭借了。 正面对敌,我只用了一分钟,杨念魂就挨了几脚,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我哈哈大笑:“看来最近长进了不少,杨念魂你也太差劲了,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我……哎?不对!” 我窜上去,一把将杨念魂提了起来:“你到底是谁?杨念魂的身手不可能这么差劲。” 我手里的杨念魂咧嘴笑了笑:“你不认识我了?” 我狐疑的看着她,忽然一把将她仍在地上:“你是神病院的那个杨家人。”我之所以这么说,因为我看见她的右耳朵只有一半。当初我们逃走的时候,曾经把杨家人当做人质,结果她被复活教的人用枪打掉了半只耳朵。 我印象中,这个杨家人挺有趣,倒也不是坏的让人咬牙切齿。于是我走过去,蹲下来问她:“你今天这是哪一出?” 杨家人咧嘴笑了:“什么哪一出,同行是天涯沦落人呐。” 我说:“什么意思?” 杨家人说:“我们复活教也来这个村子办事,我就上个厕所的工夫,就跟大部队走散了。在这找了半夜,正好看见你们几个在树底下等杨念魂,所以假扮成她,打算着跟着你们走出去。没想到被你一路拉着跑过来,我还以为被你发现了呢。” 我呸了一口:“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老子也走散了。” 杨家人叹了口气:“我总觉得这个村子不大对劲。来这的人全是有去无回。你们那个什么杨念魂也是。他们都去哪了?” 我左右看看,周围漆黑一片:“你可别乱说啊,挺渗人的。” 杨家人鄙夷地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我忽然想到:“他们是不是去道观了?” 杨家人问:“什么道观?” 我说:“殂村子北边有个小土坡,上面有个道观,他们可能去找神像了。” 杨家人跟在我身后:“什么神像?” 我忽然想到:“杨家人虽然不怎么坏,但是到底是复活教的人,我可不能什么都乱说。”于是我漫不经心的随口说:“烧香拜佛的神像呗,你知道,我们出来混的,有今天没明天,走到一个地方都是先烧香拜佛求平安。” 我也不管杨家人信了没有,信不走上去。 那座庙一如既往的破。不出我所料,那座神像果然不见了。而且,也没有我们要找的人。 杨家人在这里面转了几圈,叹口气说:“真逗,一个道观,里面没有供着神。你打算怎么烧香拜佛?” 我指了指供台:“神像原本放在这里的。” 杨家人看了看供台:“木的?” 我摇摇头:“应该是铜的。” 杨家人又问:“空心的?” 我说:“实心的,被人拿石头砸都纹丝不动。” 杨家人忽然哈哈大笑:“你看花眼了吧。这里不可能有铜像。” 我狐疑的看着她:“为什么?” 杨念魂吹了吹供台:“你看看这里,平整的像一面镜子似得。如果真有你说的几百斤的铜像,肯定会压出一个印子来。” 我想了想:“不可能啊,我当时明明看见有铜像。” 第三百六十五章 符号 杨家人说,这里不可能放过铜像。 我低头看了看供台,那是石头砌成的。上面满是灰尘,下面甚至长了一些杂草,不可能是新换上去的。 我摇摇头:“不可能啊,我明明看见一尊神像。难道说,这块石头坚硬无比,石像在它上面压出不出印子来?” 杨家人也想不明白。在屋子里踱步。忽然,她一转身,伸手来夺我的枪。 我万万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手。但是我的反应要快过她好几倍,举手把她挡下来了。 我问她:“怎么?” 杨家人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不妥。向我解释道:“我是想用枪打打这块石头,看看它到底是不是坚硬无比。” 我心想,这个办法不错。于是也没多想,端起手枪,啪啪射了两发子弹。 然后,我和杨家人凑过去看。只见子弹在石头上凿出来了不浅的弹痕。 杨家人自言自语地说:“看来,这石头不硬啊。” 我盯着那几个弹痕,有点不自信:“哎,我说,刚才我开了几枪?” 杨家人说:“自己开的枪自己都不知道了?好像是两枪吧,怎么了?你不是这么抠门吧,有多少子弹还要数着。” 我说:“不是抠门,你看这石头上,怎么好像被打了四枪一样?” 石头上明明白白有四个弹痕。而且都在同一个平面上。不可能是跳弹凿出来的。无论是从深浅形状来看。这四个弹痕有没什么区别,应该是同一型号的枪,同一型号的子弹。 这时候,杨家人从地上捡起来四个弹壳:“确实是四枪。” 我嘀咕了一声:“难道有鬼了不成?我摸了摸手里的两把枪,一只是我的,一只是从杨家人那里缴获来的。” 我问杨家人:“这两发子弹是不是你打的?” 杨家人摇摇头:“我根本没有来过这。” 忽然,我想起来,我们几个等着杨念魂的时候,曾经听见过两声枪响,难道说,这是杨念魂放的枪? 杨家人对我的说法很是赞同。不过,杨念魂为什么要这么干呢?难道,她也和我们一样,怀疑这石头?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破道观的院子里。忽然,在不远的地方,传来砰砰,两声枪响。 我一错愕,爬到屋顶上,想找找这声音是从哪来的。紧接着,开枪的人好想知道我在找他似得,又是两声枪响,听声音,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我忽然意识到我的行为真是蠢极了,连忙连滚带爬从房顶上跳下来。如果刚才那个人打算射杀我的话,我站那么高,简直是当了活靶子。 杨家人指了指西面:“在哪里。” 我点了点头,我们两个从道观里走出来,向枪声的方向跑去。 道观西面是连片的玉米地。这时候已经是深秋了。那些玉米早就长好了。但是没有人收,玉米棒整个整个的掉在地上,被老鼠啃得一片狼藉。 我踩着这些圆滚滚的玉米棒,跑的东倒西歪。我忽然觉得,天足观的人重这么一大片玉米,好像并不在意收粮食。 在这种玉米地里跑,很容易迷失方向。好在,那枪声一直没有停。隔几秒钟就是砰砰两枪。 杨家人说:“那边的人好像在招呼咱们过去。你开枪回应一下他试试?” 我说:“我可不想冒险,万一那边是杀父仇人,暴漏了位置还不得死了?” 那枪声响了一会,忽然变成一连串的三声,好像是在催促我们赶快回答。 我很谨慎的不回答。一直低头猛跑。 杨家人身手虽然稍逊于我,但是毕竟血统在那。跑起来完全跟得上。 几分钟之后,忽然响声大作。不再是三声,而是连成串。紧接着又有几把枪加入。前面像是放鞭炮一样,络绎不绝。 我和杨家人都不由自主得停住了脚步。怎么?前面难道在枪战吗? 这时候,声音已经很近了。两百步之内,我们肯定就能遇见他们。 在这种玉米地里,黑灯瞎火接近两伙正在枪战的人。无异于找死。且不说他们是不是有意要开枪射杀我们。就算是流弹,恐怕也得把我们两个打成筛子。而且,躲都不知道往哪躲。 我当机立断,卧倒在地,顺便把杨家人也拉倒了。 我对她说:“爬着去。” 杨家人胆战心惊:“前面打仗呢。咱们就不能在这躲会。等过一会没事了再去吗?” 杨家人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现在不马上过去,会追悔莫及。 所以我不搭理杨家人,闷着头向前爬,杨家人、估计是害怕自己在这个地方走丢了,一路嘟嘟囔囔跟过来。 想想也确实是,比人还高的玉米杆,走很久都不见个头,尤其是在晚上,真的挺恐惧。 爬着自然比走着慢。我们两个爬了一阵。前面的枪声忽然戛然而止,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似得。 我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妙。 我站起身来,对杨家人说:“快点快点。” 我向前猛跑了两步,忽然前面一个巨大的黑影闪过来,我根本来不及躲闪,一头撞了上去。 咣当一声巨响,我捂着脑袋躺到地上了。那种钻心的疼,沿着脑袋一圈圈扩散下来,我真想声嘶力竭得喊上两嗓子。 杨家人好奇的说:“怎么这里有一辆卡车?” 我说:“当初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停在这的。再往前走两步,就有路了。” 杨家人一听终于要从这里走出去了,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主动把我搀起来,我们两个一瘸一拐往外走。 刚刚钻出玉米地。我就看见外面灯火通明。 一圈火把把这里照的亮如白昼。那些人都不说话,好像是在等着我们两个走出来似得。 我看了看那些人,有点不知所措:“原来你们在这藏着啊。” 那些人不是别人,正是天足观的人。他们个个手里举着一只火把,挤挤挨挨站在路上。 这时候,有人嘿嘿笑了一声:“大力,你也来啦?” 我循声望去,居然是铁蛋。 他被几个人抓着,五花大绑。脸上还挂着微笑。在他身边,依次绑着桃花,青龙,还有杨念魂。杨念魂脸色涨红,一直冲我翻白眼。但是她没有破口大骂,因为不知道谁拿破布把她的嘴堵上了。 我一声长叹,把枪给扔到地上了。 我没有试图反抗,且不说他们已经抓了桃花几个当人质。就算是硬碰硬,这么多人,我也不是对手。 杨家人见势头不对,早就扭头向回钻过去了。这时候,人群中一道黑影闪过,有人速度快的像猎狗。 两秒钟不到,就听见杨家人惨叫一声,被捉回来了。 刚才窜出去的,是武陵。以我的判断来看,他的身手又快了不少。看来,他们又从神像上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武叔看了看杨家人:“又捉住一个。给她标上号,别弄混了。” 很快上来几个人,手脚麻利得拿绳子把我们两个绑了。 然后武陵拿着毛笔黑墨在我脸上画了几道。我不知道给我写的是什么。但是杨家人脸上被写上了:复活教,第三百零二。 武叔说:“把他们带走。” 于是火把排成了长龙,我们几个被拴在一块,由人押着走向一个方向。 走了一会,杨家人忽然气愤的说:“程大力,你是个奸细吧,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 我有点莫名其妙,冷笑一声:“你这话说的,我要是奸细,也不专门把你引过来啊,你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再说了,我自己不也被抓起来了吗?” 杨家人争辩道:“如果你不是奸细,为什么又把我领回来了?”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领回来了?” 杨家人指了指前面:“你看。” 我抬头,看见前面是一排排的茅草屋。确实,我们又回到天足观的小村子里来了。 杨家人还在喋喋不休,我却发现,村子里面多了很多草人,而且从大门看过去,那里有不少锅碗瓢盆,生活器具,一应俱全。 我有点奇怪,天足观的人不是搬着东西走了吗? 铁蛋看见我满脸疑惑,问我:“怎么回事?” 我把我的疑惑说了,铁蛋奇怪的摇摇头:“我们一直在这。没有人搬东西,我们几个进来的时候,村子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我们不知道你去哪了,远远的听见两声枪响,桃花以为你有危险,一定要去救你。我不同意,结果桃花和青龙他们两个就开始开枪给你指路。结果天足观的人跳出来,把我们给抓了。有枪也没用,这些人的速度太快了。” 铁蛋一边说一边叹气。好像对桃花和青龙的表现很不满意。 桃花满脸愁容,低头不语。青龙可不乐意了,直着脖子说:“铁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这些人是开枪引过来的吗?你别开玩笑了,蚊子放个屁这些人都能听见。他们早就把咱们包围了。” 铁蛋显得很疲倦:“我懒得和你争论这个。大力,这位是谁?复活教的?” 杨家人沉着脸:“是啊,他们是不是写我脸上了?” 我点点头:“没错。不过,我脸上写的什么?” 杨家人看了看。不是字,是一个符号。 第三百六十六章 全军覆没 杨家人说。我脸上没有让人写字,只是被画了一个符号。 我着急的问:“什么符号?该不会是一只乌龟吧?” 武陵在前面说:“放心吧,我还没那么无聊。这个符号造型美观,寓意深刻,拿来当纹身都行。” 我越听越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倒是给我讲讲啊。什么样子的?” 武陵却不说话了。 铁蛋叹了口气:“没什么样子,一些圈圈点点,好像是象形文字。又不大像,这东西怎么这么面熟呢?” 青龙说:“是神像上的花纹。” 铁蛋就连连点头:“没错,就是神像上的。” 可惜我自己看不到,被人捆得五花大绑也没办法照镜子。铁蛋青龙也描述不出来,我只得心痒难耐,被人押着,在村子里歇下来了。 那些天足观的人分了一些人看管我们,其余的不知道去哪了。我们几个人坐了一会,都有点无聊。 我对看管我们的小伙说:“能不能把杨念魂的嘴松开?听不见她说话有点无聊。” 看守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把杨念魂嘴里的破布拽出来了。 杨念魂重获自由,高喊了一声:“你麻痹……” 看守一听这话,脸色一变,伸手想把破布塞回去。但是这次杨念魂牙关紧咬,再也不肯张嘴了。 看守瞪了她一眼,没有再和她纠缠。 我问杨念魂:“石头上那一枪是你放的吗?” 杨念魂说:“麻痹的,是啊。麻痹的,我跟你说。这村子麻痹的有两个。” 我听得头都大了:“你能不能别骂了,烦不烦?” 杨念魂说:“我这一上午都想骂,刚才给人堵着嘴,骂不出来,憋死我了。” 铁蛋说:“你先说说,什么两个村子。” 杨念魂说:“这里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村子。” 我忽然明白过来:“我们之前去的那个村子,是假的?” 杨念魂点点头,显得有点不堪回首的样子:“是啊。” 我说:“所以你也怀疑那块石头?打了两枪试试软硬?” 杨念魂说:“怀疑个屁。我那是气的。跑了半天,一个人影没看见。” 我接着问:“那你怎么被抓到这里来了?” 杨念魂说:“我正打算回去呢,玉米地里窜出几个人来,把我给绑了。” 铁蛋说:“这些人弄两个一模一样的村子干嘛?” 杨念魂说:“谁知道呢?铁蛋?你们怎么也被抓了?” 铁蛋说:“别提了,我们本来在树底下等你,结果这个杨家人假扮成你混在我们里边,大力忽然又疯了似得,拉上这女的就跑。打翻了桃花的醋坛子,把她气个半死不说,我们也只得跟上来。结果走到半路就跟丢了。然后碰上这些天足观的人,给绑了。” 接下来,我们讨论了很多天足观的人。大伙普遍认为他们身手很诡异。虽然这次有点以多欺少的意思,但是徒手把全副武装的我们给抓住了,这能力,恐怕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做到了。 铁蛋叹了口气:“看来,他们已经完全明白神像上的内容了。” 青龙扭头问看守:“神像上到底写的什么?” 看守摇头不语。 青龙一副你不讲义气的样子:“你大概说说,就当听个稀罕,怎么这么抠门呢?上面是不是讲的什么神功秘籍?” 看守还是摇头。 青龙开始骂骂咧咧的,认为看守不讲义气。 我心里好笑,他跟你讲的着义气吗? 看守在旁边站了一会,似乎实在听不下去了,怒气冲冲地说:“你别问了,我也不知道神像上写了什么。” 青龙表情夸张:“你怎么不知道呢?你不是天足观的人吗?你要是不知道,你这功夫从哪学的呢?” 看守说:“跟爹妈学的。真正能看懂神像的,也就村子里那几个人。咱们这些小兵,哎,人家吃肉,咱连汤都喝不上,不然的话,怎么人家去抓人,让我当看守呢。” 青龙饶有兴趣:“怎么?你们这个还有等级?” 看守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咳嗽了两声,直起身子来,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但是话匣子这种东西,一旦打开了,真是难以收住。 青龙开始故意挑逗看守:“你们这,武陵级别不算高吧,我看他挺年轻的。” 看守鄙夷的冷笑了一声:“人家确实年轻,不过,年轻有为呀,人家找到了神像最重要的两块,自然受到器重了。” 青龙继续下钩:“就算功劳再大,神像上的内容,这么重大的事,他也没有资格参与吧。” 看守哼了一声:“谁让他有个当村长的爹呢。位高权重,想干什么不行。” 青龙叹了口气:“看来,这件事只能找武陵打听了。这小子看似忠厚,实际上油滑的很。但是没办法,谁让别人都不知道呢?” 看守被青龙一激,亟不可待得说:“谁说除了他就没人知道?我就知道?” 青龙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你知道?真的假的?” 看守脾气上了了:“你怀疑我?好,我就给你透透气。” 看守说秘密之前,还是谨慎的四处望了望,然后俯下身子来:“虽然我没有参与,但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杨念魂说:“没错,而且麻痹的你们听力又好。” 青龙生怕看守不肯再说,连忙让杨念魂闭嘴。 看守说:“那神像上,不光是记载了武功。甚至可以说,那些武功不是主要的。是最次要不过的。神像真正想说的是,世上有那么一个地方,里面藏满了金银珠宝,五光十色,要什么有什么,谁要是去了,就能长生不老,心想事成。大概是仙境吧。” 看守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青龙问:“没了?” 看守说:“没了啊。” 青龙有些郁闷:“你就知道这点?” 看守说:“这就不少了。” 铁蛋说:“闹了半天,原来是个藏宝的。不过这藏宝图上,记载的哪门子武功?” 看守简直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在我们中间挤着坐下来:“我知道我知道。” 杨念魂对他很是不屑:“麻痹的,你又知道了,你刚才不是讲完了吗?” 看守牢骚了一句:“看你长得挺好看的,怎么一口一个麻痹的。我刚才忘了,我现在想起来了不行吗?” 青龙说:“别理他,你知道什么/” 看守说:“只因为那个地方太危险了。铸造神像的人说,想进去那里,真是九死一生。除非学会了神像上的武功,这才多了一丝生还的希望。” 我大有兴趣:“这个造神像的人还挺善良的啊。不过,既然神像是他造的,他是不是早就已经进去了?” 看守摇摇头:“那也不一定,神像是在他进去之前铸成的。意思好像是,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出来,万一没命了,希望给后人指条路。” 我叹了口气:“看来,学会了这功夫,也不是万无一失啊。” 铁蛋说:“据我推测,他应该是死在里面了。” 我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 铁蛋说:“如果没死的话,他一定会找到这个神像,把它毁了。这种好地方,谁肯和别人分享。” 青龙不同意铁蛋的看法:“不对,他肯定活着出来了。这神像四分五裂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当初被他毁坏,打碎了吗?” 铁蛋摇摇头:“不对不对,如果他真要毁掉神像的话,直接把它融掉就行了,打碎干嘛?” 两人正在争论不休。一直没说话的桃花忽然抬起头来:“阿花来了。” 我说:“什么?” 桃花说:“我能感觉到,阿花就在附近。” 我闻言大喜,桃花在千眼井长大,毕竟从小和蛇在一块,她说阿花在附近,那么阿花肯定远不了。 我心想,希望阿花大展神威,把我救出去。顺便把那个什么神像偷走,我倒要看看,上面到底有什么。 我正在像是等救世主一样等阿花,忽然觉得周围越来越亮。原来,那些天足观的人,举着火把聚拢到这里了。 我心中暗暗叫苦:“这些人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阿花可得识相点,先躲一会再出来救我也不迟。” 但是偏偏桃花就说了一句:“阿花到了。” 我绝望的把眼睛都闭上了。 这时候,忽然听见我身后有人大喝了一声:“看嘛呢你?你是看着他们呢?还是投靠他们了?” 我回头,看见武陵盛气凌人的站在我们身后,而那个看守,无比尴尬的从我们中间站了起来。 紧接着,我听见一大帮人,喊着号子把一个庞然大物从我们眼前拽过去了,正是我的救世主阿花。 它全身是伤,疲惫不堪。整个身子被包在一张大网里面,一动不动,被很多人用手腕粗的麻绳拉着。 我看见这个场面,心里难过的要命。 不由自主的,我回头望了武陵一眼:“它死了吗?” 武陵照样憨厚的一笑:“放心吧,活着呢,我们带它去治病。” 我叹了口气,心里恶狠狠的想:“都是旅馆老板惹的祸,如果能回去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他。” 第三百六十七章 大郎 本来指望着阿花作为秘密武器,发起突袭,将我们全都救出去。没想到,阿花也被抓了,而且身受重伤,是死是活都还不好说。 我心里气愤不已,真有点怀疑旅馆老板是潜伏进来的奸细,借此机会害了我的阿花。 我们在这里被关了几天,始终不见天足观的人有什么动作。 杨念魂天天咒骂,青龙铁蛋抱怨不已,我和桃花则惴惴不安。 这几天天足观的人像是把我们忘了,既没有审问也没打算释放,好像要把我们终身监禁一样。 只有那个不得已的看守,整天愁眉苦脸的守着我们。 这小子看来是真的不得志。据他说,他被派来看着我们,已经算是被贬了。饭等别人吃完了才吃,有什么好处要等别人拿完了才拿。 看守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同病相怜,于是向他讲了讲我小时候的经历。从小是孤儿,吃一顿换一家。在学校还要让阿进欺负等等。 看守听得聚精会神,热泪盈眶。 我们两个絮絮叨叨讲了很久,像是两个病友一样交流病情。很快,我们甚至成了朋友。 青龙见我把看守基本上争取过来了,对看守说:“兄弟,怎么都不是外人,你就偷偷把我们放了呗。” 看守摇摇头:“不行。放了你们你们也逃不掉。到时候连带的我也得倒霉。” 青龙叹了口气,又开始说看守没义气之类的话。 那看守这次在不受激,始终不肯放我们走。看来,他确实没有胆量干这件事。 铁蛋问看守:“你不放我们就算了,我问问你,你知不知道我那个伙计在哪?” 看守脸上出现一种神秘莫测的表情:“我跟你说,你们那两位兄弟可是交了大运了。。我们这最重要的几个人都在陪着他们。” 我心里闪过一丝希望:“为什么要陪着他们?这俩小子混的不错啊,在你你们这当上头目了?能不能告诉他们一声,先说个情把我们放了。” 看守说:“当不当得上头目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还是别指望他们了。” 我不解:“什么意思?” 看守宣布答案:“因为他们两个谁都不见,或者说,我们这的重要人物不让他们见。” 我说:“闹了半天,他们也被囚禁起来了,你说那么好听干什么?” 时间悄悄地过去,我们几个一筹莫展,除了和每天和看守闲扯淡以外,没有任何的进展。唯一的好处是,这里没有人打扰,而且一日三餐都很充足,每天吃饱了聊天,说累了睡觉。 一安静下来,我才感觉到,前几个月玩命的奔波差点把我累垮了。现在就当是静养了。 我们几个在静养,天足观的人可没有闲着。那几天里,不断地有人被抓过来, 有的人是复活教的,那个杨家人认识。有的人是青龙一派的,有的人是铁蛋一派的。 我们惴惴不安得看着难友越来越多。他们被分批关在不同的地方。 天足观的生活规律好像被打破了,这里的人放弃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甚至每天晚上的草人燃香都放弃了。看样子,他们已经完全参悟了神像,再也不用做苦禅修炼了。 看守说,这一大片玉米地,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实际上,它是按照九宫八卦布置的。相应的,这里面有九个一模一样的天足观,只有一个是真的。目的就是,在外敌到来的时候。如果对方实力强大,可以借此分散他们的实力。 但是为什么要大量的抓人过来,看守就不知道了。 有一天,看守告诉我说:“那些被抓来的人正在大批量的转移,至于转移到什么地方,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我们几个讨论了一下,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来。但是我们觉得,很快就要轮到我们了。 然而,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被押送走,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枪声大作,一直响了一夜。 我们几个早就被惊醒了,惴惴不安的听着。 杨念魂兴高采烈:“麻痹的,警察来剿匪了么?咱们就要被得救了。” 我说:“算了吧,谁输谁赢还说不定。” 青龙歪着脖子:“听这声音,拿枪的人声势浩大呀。” 铁蛋说:“就算警察赢了,咱们也够麻烦的,咱们几个人手脚都不大干净,被抓回去也挺麻烦的。” 我说:“你们干净不干净我管不着,反正我自己挺干净的。” 其余的人纷纷自豪的证明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证明到最后,我们发现只有铁蛋一个人劣迹斑斑。 铁蛋干过多少违法的事我们不清楚,但是他杀人我们是亲眼所见的。 铁蛋对这个毫不畏惧,豪迈地说:“杀个把人而已,怕什么。” 我们纷纷对铁蛋的硬嘴表示同情,并希望他被抓到局子里之后能够挺住。 青龙说:“铁蛋,听说你对我们这些人很不满意,可是说来说去,只有你干过违法乱纪的事啊。” 铁蛋说:“你这不是放屁吗?你们跟着鼠面人,抓乞丐,搞人体试验,以为我不知道吗?” 青龙不做声了。 这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人。 杨念魂惊呼一声:“先头部队到了。”随即扯着嗓子高呼:“警察叔叔,我们在这里,快来救人呐。” 跑过来的人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喊,安静点。” 我们听声音,知道是那个看守。 看守说:“外面打起来了。” 杨念魂把嘴挣脱开:“我们又不是聋子,听得见。” 看守又说:“现在村子里绝大部分人都出去抵御外敌了。” 铁蛋说:“你知道外面是什么人吗?” 看守摇摇头:“不知道,不过……”随即,他抽出一把刀子,伸向距离他最近的杨念魂。 杨念魂身子在地上滚动不休,大喊:“你想干嘛?” 看守跺跺脚:“我还能干嘛?趁现在没人,你们赶紧走。” 我们一听这话,纷纷喜上眉梢。等我们重获自由,挣扎起来打算逃跑的时候。墙角有个焦急的声音:“我呢我呢,还有我呢。” 看守有点犹豫:“她和你们是一伙的吗?” 墙角那个人就是复活教的杨家人。 要说她和我们是一伙的吧,那肯定不可能,要说她不是吧,我们见过几面,倒算有缘。 杨念魂发扬风格,走过去:“我和她总算也有点血缘关系,把她也放了吧。” 杨念魂进去解绳子,我们几个悄悄走出去,查看外面的情况。 只见村子正北方向火光冲天,声音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其余的地方,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正如看守所言,村子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这时候,屋子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杨念魂的惨呼。我们连忙跑进去,发现杨念魂正倒在地上一边骂一边爬起来。而木墙上出现了一个大洞,通过那个大洞,可以看见外面杨家人的身影,正在迅速的逃窜。 我叹了口气:“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她逃什么,难道我们会抓住她不让她走吗?” 青龙和铁蛋异口同声的说:“没错啊,我们打算把她抓住。” 我诧异的看看他们两个:“那她今天这行为,倒还真是情有可原了。” 杨念魂从地上爬起来:“情有可原个屁,这一拳打得我,哎呦。” 看守在门口催促我们:“别磨蹭了,赶快走吧,万一其余的人回来了,我就是想放你们也没办法了。” 我们几个人搀着杨念魂走到门口,和看守作别。 我冲看守说:“兄弟,谢了。” 看守说:“大力兄弟,咱们俩相见恨晚,这点小事,值不当的说。” 我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来:“呆了这么久,一直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现在要走了,能透漏一下吗?” 看守有点扭扭捏捏,过了一会说:“哎,我这名字不大好听。我是家里的老大,他们都叫我大郎。” 我说:“你这名字也挺不错了,我还认识叫狗蛋的呢。”我们几个与大郎挥手作别,消失在夜色中。 走了一会,杨念魂说:“我一直有个问题。” 我问:“怎么了?” 杨念魂说:“你猜,那个看门的姓什么?” 我说:“他们是一个村子的。武陵姓武,他大概也姓武吧。” 我们几个人沉默了几秒钟,忽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青龙一边忍着笑一边制止我们:“别笑了别笑了,让那些人听见,追我们来了。” 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没事,他们村的人都上前线了。” 铁蛋揉着肚子说:“我怎么总觉得有点事还没办呢?” 我挠挠头:“我也总觉得有什么事,但是具体是什么事又想不起来。” 忽然,铁蛋一拍大腿:“我的伙计还在天足观扣着呢。” 我也恍然大悟:“阿花,阿花还在那呢。” 青龙拉住我:“阿花不是身受重伤了吗?咱们几个,怎么把它弄走?” 我说:“不管那么多了,能不能弄走,我都得先回去看看。” 我们几个人又悄悄潜回去了。北面的枪声没有停,但是稀疏了很多,看来,胜负已分。 第三百六十八章 如影随形 当我们几个人潜伏回村子里的时候,发现村子里面几乎已经空无一人了。 我一拍大腿:“真后悔没有问问那个什么大郎,阿花被关在哪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想打听一下都打听不着。” 杨念魂说:“你算了吧,你打算找谁打听?这里边的人个个厉害,你遇见了他们,还没等问话呢,先把你给抓了。这周围没人最好,咱们仔细找找,悄悄把人救走就算了。” 杨念魂说的不无道理,但是我还是担心,因为之前天足观的人曾经转移过一批人,万一阿花和旅馆老板的伙计同属于那些人,我们可去哪找呢。何况,那个叫大郎的看守曾经说,他们天足观真真假假一共九个村子,在八卦阵一样的玉米地里散布着。虽然藏到哪里,都够我们找一阵子的。 我们在这些大街小巷中穿梭了一阵子。背面的枪声只剩下零星的几点了。这也意味着,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几分钟之后,不论杀过来的是天足观的人还是警察,我们都必须走。 这时候,铁蛋说:“有一个人问题你们发现没。天足观的人现在家家户户都点着灯。” 我说:“我早就发现了,他们之前都是天黑就睡,从来不点灯。但是这次咱们来的时候,他们的生活习性好像完全改变了。” 铁蛋说:“一个人无论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一个几十年的习惯,怎么可能在十几天之内完全改变呢。” 我挠挠头:“你什么意思?这些人集体疯了?” 铁蛋问:“你还记得,他们为什么不点灯吗?” 我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了。 杨念魂记性好。站出来说:“武陵他爹告诉过咱们。说什么他们练内功的,功夫如何了得,晚上也能看见东西,向来不用点灯。” 铁蛋点点头:“但是现在他们开始点灯了,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们现在晚上看不见东西了。” 我说:“不可能啊。他们不是得到完整的神像了吗?按照道理说,应该是武功大进,没有道理越学越后退啊。” 青龙说:“没准走火入魔了呢?” 桃花插嘴说:“怎么看,他们也不像是走火入魔了的样子。” 铁蛋挠挠头:“咱们逆向思维,想一下。万一,他们练功的目的,就是为了晚上看不见东西呢?” 我说:“那他们是有病吧,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能力,他们不想要?” 铁蛋说:“也许,晚上能看见东西,是他们练功的副作用,就像有的男运动员,吃了兴奋剂结果长出来一个大胸脯一样。” 青龙看了看杨念魂。扭头问铁蛋:“你知道那兴奋剂叫什么名字不?” 杨念魂一脚踹过去:“麻痹的你什么意思?” 不理会青龙和杨念魂的打闹,我倒觉得铁蛋的话很有启发意义,看东西不能看表面,我们觉得天足观的人晚上能看见东西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也许人家自己不这么认为呢。 不过,知道这些了又有什么用呢,我对铁蛋说:“咱们研究这个干嘛?还是赶快找阿花 吧,现在枪声已经听不见了,那些人随时会回来。” 铁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幢草屋:“所有的屋子里都亮着灯,唯独这一间是暗的。” 杨念魂说:“你就别在这疑神疑鬼的了。这很正常,屋子里没人,亮着灯干嘛?这里全都是茅草房,着了火怎么办?” 铁蛋指了指周围的屋子:“这里哪间屋子里有人?不全都亮着灯吗?” 我走到那房子前面:“管它怎么回事呢。不过这屋子确实不大正常,先进去看看再说。” 我推门就要进去,铁蛋拦住我了。指了指旁边简陋的窗户:“从这里。” 我们从简陋的窗户里爬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我们几个稍微适应了一会黑暗,借着外面照进来的微光,隐隐约约看见有人盘腿坐在地上。 我心中暗叫不好:“这里有人。万一再被抓了就惨了。” 但是地上的人纹丝不动,好像根本不知道我们几个来了似得。 杨念魂冒冒失失走过去,推了推那人:“哥们。” 杨念魂推了那人一把,忽然发出一声低呼:“不是人,硬的,是神像。” 铁蛋这时候反应超快:“神像,原来神像在这里。快点火,把神像上的文字抄下来。” 这时候去哪点火,。但是偏偏就有人带着。铁蛋从怀里掏出打火机,咔吧一声,打着了,蓝幽幽的火苗把我们周围照亮了。 铁蛋拿着打火机凑近神像,打算抄录神像上的文字。但是那些花纹,好像浅了很多,时断时续,不像当初我们看到的时候清晰。 杨念魂说:“是不是天足观的人打算把神像给毁了?怎么这些花纹好像是要被磨平了一样?” 铁蛋伸手在石像上抹了一把:“不是要被打磨平,而是刚刚刻上去草稿,还没有仔细的雕刻。” 这话一出口,我们全都愣住了:“什么意思?” 铁蛋把打火机伸到神像的脑袋附近,指着那张脸说:“你们看。” 我看见那张脸双目紧闭,满是花纹,而且很面熟。 铁蛋说:“这不是当初的神像了,而且这张脸,我总觉得是天足观的某个老头,你们看像不像?” 除了桃花之外,我们全都见过天足观的人,不得不承认,确实曾经见过一个长得类似的人。 我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给这个老头弄个雕像,然后把他供起来吗?” 桃花忽然指着神像的右手说:“这个人是六指。” 我低头,果然看见在神像的右手拇指旁边,又长出来了一截短短的手指。 青龙疑惑的问:“你们谁见过六指的神像吗?” 铁蛋说:“佛教里的菩萨有千手千眼的,不过,那是为了宣扬佛法无边,神通广大。这个六指,怎么也算是残疾啊。雕神像,怎么也不能雕成个这样的。就算当做底稿的老头子长成这样,雕刻的时候也应该美化一下啊,不然世世代代,怎么供奉?” 我们说话的时候,铁蛋的打火机由于发烫,已经明明暗暗了好几次。 在他最后摁灭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雕像的眼睛好像睁开了。 我心里一抽抽,脱口而出:“危险快退。” 这句话喊出来的时候,周围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连我自己都没底。 我退了一步,在黑暗中全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全神贯注的,哪怕周围有一点风吹草动我都能感觉到。 在我右边的是桃花,她的呼吸急促。在我左边的是青龙,他的呼吸雄浑,再左边是杨念魂,然后是铁蛋。我能感觉到他们。而且,周围应该没有什么异样。 其余的人显然被我这一嗓子吓到了,全都紧张兮兮的不张口。 然后,我听见铁蛋咽了口吐沫说:“怎么了?” 我闭着眼,仍然在感知周围:“开灯,那个神像有问题。” 铁蛋啪啪的打火。但是打火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亮了。 我心里紧张的要命,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正在着急的时候,啪的一声,火光出现了,蓝幽幽的火苗重新出现,把周围重新照亮了。 大家都想着我的话,重新去看刚才的雕像。 但是,屋子里空空如也,雕像已经不见了。 我叹了口气:“我就觉得这雕像有问题,最后一次灭火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他睁开眼了,我跟你们说,肯定不是我眼花,这神像没准成精了。” 我说这番长篇大论的时候,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并没有注意到大家在干什么,说完之后,才发现情况不大对。所有人都离我远远地,贴到了墙上,一脸警惕的看着我。我被独自留在了屋子正中。 我大惑不解的走向他们:“你们这是干嘛?” 他们就像是见了恶狼的绵羊,忙不迭的跳开了。 桃花欲言又止,神色恐怖的指了指我身后:“大力,你背后有人。” 一句话说的我毛骨悚然。我惊恐的回头,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我长舒了一口气,有点恼火:“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合伙涮我?” 桃花等人的神色正经的很:“就在你身后。还在。” 我又猛地回头,还是什么也没有。 我正要发火。忽然看见我的影子,被铁蛋的打火机照到了墙上。上面的影子肥胖了不少。 我左右动了动,转了几圈。 心里渐渐升起一股寒意:在我背后,应该还有一个人。这个人的速度非常快,快到可以在模仿我的动作的时候,几乎没有时间差。这也就是说,刚才我屡次回头,他都以极快的速度转过去了。 这时候,铁蛋大喊一声:“快出去,打火机烫手了。” 我想到这里,来不及思索,身子一跃,想穿过窗户跳出去。 不料身子刚刚起来,就被人一把揪住,然后给抓着后脖领子拽了回来。 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同时,屋子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传来桃花的声音:“大力,你怎么样了?” 我哎呦了两声:“还活着。” 第三百六十九章 活人神像 当时我被人一把拉回来,身子重重的摔在地上。随即,火光灭了。 陷入一片黑暗之后,我们所有人都暗暗警惕。但是,并没有人偷袭我们。我们的紧张,显得有点多余。 青龙当机立断:“铁蛋,别鼓捣你的破打火机了,把房子点着,我们仔细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作祟。” 铁蛋答应了一声,当真去点房子。 火光熊熊,在一面墙上烧了起来。 这时候,我们发现,在屋子正中,那个神像站起来了。 我指着神像大叫:“我就说它是活的,你们看。它站起来了。” 神像缓缓睁开眼睛:“远方来的客人,为什么要烧我的房子呀。” 我们全都惊呆了。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个说话的神像,实际上,我们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神像信步走出去。根本没有推门,而是直接把门撞倒。 他走的很慢,像是慢慢贴到门上面,那扇门好像是被硬生生从门框上推下来,然后飞到大街上,咣当一声,摔到街心。 我们在后面看见这个景象,着实吃惊不小。 杨念魂小声说:“把门推得飞出去,我也可以。只不过,得一拳打出去。想这个神像一样,慢慢挨上去,门就飞了,实在做不到。” 那个神像居然回过头来,微微一笑说:“年轻人,你才几岁,我可是练了四十多年呢。” 我们错愕不已的跟着神像出去。看见外面灯火通明,再仔细一看,不是灯火。是野火。 天足观的草屋,全都被烧着了,火光熊熊。我们就站在这些火光中,热浪逼人,像是世界末日。 青龙对杨念魂说:“看见没有?这就是出门不吹灯的后果。” 那神像双腿也不大移动,但是走起来很快。我们跟着他,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也幸好我们几个全都是身手极好的人,倒也不算太为难。 等我们远远地离开了村子,走到郊外的时候,才发现不仅是天足观,外面的玉米地也着了。到处都是大火。看得人心惊肉跳。 然而。火光中总算有一块空地,大家全都聚拢在这里,互相对峙,谁也没有打算逃出去。因为在火墙中行走。没准走几步就被烤干了。 我看见一大批人手里拿着枪,指着那些村民。村民虽然一副武学宗师的样子,但是也受了不小的伤。 那些拿枪的人我认识,是鼠面人的人。因为我在队伍里面看见了鼠面人,他倒背着手站在最前面,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跟我玩打仗?我告诉你们,老子打了几十年的仗,收拾你们还不简单?” 看来,那些村民确实是战败了,被鼠面人的枪指着。一声不吭。 神像飘过去,问武陵:“怎么回事?” 武陵跳脚大骂:“柴教授放的火。他妈的,本来说好了和我们一伙的。看见打起仗来了。半路上他跑了,跑就跑吧,还放了十几把火,这里很快就全都烧起来了。” 神像微微一笑:“他什么时候放的火?” 武陵气愤的说:“这怪物带人过来,和我们打到一半的时候。我们已经顶不住了。然后火就起来了。这个王八蛋,这不是落井下石吗?” 神像幽幽的说:“柴教授临阵脱逃,确实不是个好盟友。当初是你把他介绍过来的,你着急,我完全理解。不过。他最后这一把火却没有恶意。大火一烧,这些拿枪的人,没有再跟你们斗了吧。” 武陵说:“是啊。一共就这么大的地方,再打下去,肯定同归于尽啊。” 神像扭头看看鼠面人:“朋友,远来是客,干嘛动刀动枪的呢。” 鼠面人咧嘴笑了,一个老鼠脑袋,即使是笑,也显得很是可怕:“远来是客?那你怎么把这些客人给关起来了?” 鼠面人指的那些客人,是在不远处瘫成一堆的俘虏们。青龙早就奔过去了。那些人中有王天骄,还有伙计,全都痴痴呆呆,甚至有几个曾经见过的光头。 阿花不在其中,可能早就逃了。复活教的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神像自称练功练了四十年,我相信他不仅仅练了拳脚,还练了脸皮。因为他微微一笑:“不打不相识,咱们现在是朋友了。” 鼠面人冷笑一声:“不打不相识?你这是不杀不相识吧。据我所知,你可是杀了我不少人。” 神像毫不为意,这态度,和铁蛋倒有几分相似:“死多少人我没有兴趣。不过,我对一个地方倒是比较感兴趣,不知道你想不想知道。” 鼠面人神色顿时紧张起来,我看见两只老鼠耳朵都竖起来了。 神像说:“我们参悟透了那尊神像。二十几天的时间,只有我修成了这幅模样。我们打算举族去一个地方。我看见你,知道你也想去那里。” 这两个人像是在猜哑谜:“你知道那个地方在哪?” 神像说:“知道。” 鼠面人忽然紧张起来,左右张望:“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神像说:“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吗?” 鼠面人点点头:“当然。你们几个,把枪都放下。现在咱们两帮人是朋友了。” 鼠面人的手下很听话,纷纷把枪放下了。但是有意无意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我相信,一旦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射出子弹。 神像缓缓的说:“既然我们是朋友了,那就商量一下合作的事吧。武陵,你在外面闯荡了几年,熟悉他们的想法,你去和他们谈吧。” 武陵答应了一声,走到了鼠面人跟前。 我直着脖子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大郎的影子。我想问,不过,现在好像不合时宜。 青龙和铁蛋从那边死人堆里把伙计和王天骄捡回来了。 我看见他们两个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口角流涎,眼角上翻,露着眼白。问什么也不答应,不扶着还想摔倒。 我疑惑的看着王天骄:“这该不会是装的吧,这小子可是老手,装神经病把铁蛋都给骗了。” 铁蛋拍拍伙计的脸。伙计只是流口水,什么反应也没有。 铁蛋说:“不可能是装的。伙计不能骗我。” 我冲那神像喊:“哎,那个谁。你给我们的人下什么药了?怎么给弄成这个样子?” 那神像一脸无辜:“小兄弟,我们现在是朋友,怎么会加害于你们呢。更何况,这两个人早就和我们天足观的人拜了把子,结为异性兄弟,手足相残,我们是不会干这种天怒人怨的事的。” 神像说的道貌岸然,但是,鬼才相信他。 我叹了口气:“要是唐凯丽在这里就好了,她是神医,没准能把他们两个治好。” 没想到我一提唐凯丽的名字。王天骄的手忽然抬起来,软弱无力的在我身上打了一下。 我以为他醒了,大喜。可是低头一看,仍然是流着口水的一副痴呆样子。 我不由自主的又说了一句:“唐凯丽。” 王天骄像是条件反射一样,手臂一抽抽,又打在了我身上。 这下我们都看出来了:“必须早点把他送回去,快点让唐凯丽给她治治。” 那边武陵和鼠面人还在低声说着什么。 我担心的小声对青龙说:“武陵功夫也不错,鼠面人和他距离这么近,你不担心?万一他假意谈判,忽然痛下杀手,怎么办?” 青龙说:“你没看见我们老大双手笼在袖子里面吗?手里边握着枪呢。我敢保证,不等武陵动弹,肯定先挨两枪再说。” 我问神像:“我的那条蛇哪去了?” 神像淡淡的说:“老夫闭关多日,早就不问事了。有事问武陵吧。” 但是武陵正和鼠面人说的热闹,我只能耐着性子等。 这两个人越说越热乎,在地上来回踱步,恨不得找个地方坐下来长谈一样。 周围都是玉米地,火势很快就下去了。 鼠面人和武陵越走越远,好像是要避开我们。 所有人都很识趣,没有跟上去。 我急的在地上团团转。百无聊赖问那尊神像:“你这练的是什么功夫啊,怎么硬邦邦的?” 神像说:“练的是神像上的功夫,这神功就是要把人炼成铜铁。万事不朽。” 我说:“你们练这个功夫,是要到哪去?” 神像毫不避讳:“你听说过桃花源记吗?” 我挠挠头:“你看我像文盲?” 神像点点头。 我有点不高兴了:“你怎么以貌取人呢?我可是初中毕业。这课文我学过。” 神像缓缓的说:“桃花源记是陶渊明假托了一个探险的故事。实际上,讲了同一处神秘的地方。那里与世隔绝,里面到处都是奇珍异宝。” 我说:“就是神像上说的那个地方?” 神像点点头:“不过,这个地方不好找。神像说的倒是很详细,山名,河名。都清清楚楚写到上面了。但是几千年了,那些山那些河,即使仍然在,也早不叫这个名字了。” 我说:“那你还和鼠面人商量个什么劲?闹了半天,你们也不知道在哪。” 神像哈哈大笑:“年轻人。这地方,只要肯找,哪有找不到的。翻翻古籍,这些山的名字虽然有变化,但是肯定有踪迹可寻的。” 第三百七十章 偷听   后来,在鼠面人的斡旋下,我们表面上和天足观的人达成了和解。   这个和解很脆弱,可以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以让它烟消云散。不过,有这个和解总比没有好。我们虽然仍然不能随便出入,但是已经不用绑着了。   这几天我曾经找过大郎,但是到处都看不到他的身影。好像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我问了很多天足观的人。他们都装作不知道。但是我明明看见他们其中的几个曾经和大郎一块共事。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大郎把我们放走,事情败露了。   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在武陵最忙的时候,冷不丁在他脖子后面喊道:“大郎逃出来了。”   武陵马上身子一抽抽跳起来了,头还没来得及扭过来就迫不及待的喊道:“快去给我把他抓回来呀。”   等这小子回头看见是我之后,脸上神色飘忽,青一块紫一块。   我在地上抱着胳膊站着:“这么说,大郎是被关起来了?”   武陵定定神:“什么大郎,没听说过啊。日本人?我不认识,我只是条件反射,听见逃走就想抓。哎,放牛放出职业病来了。”   我嘿嘿笑了两声走了,心里却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大郎还活着,而且被关在某个地方了。   我每天明察暗访,奈何天足观的人纪律严明,每个人都表面上看起来很亲切,一旦问到关键的问题上,全都是一问三不知。于是,寻找大郎的事,因为困难重重,被无限期的搁置了。   鼠面人的队伍曾经打败过天足观的人,这让村民们心有余悸,不敢再战。而鼠面人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很想和天足观联合起来一样,所以并没有仗势欺人。   青龙是我们当中最快乐的人,因为他的老大做了这里的老大,他很快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一样,那神气,几乎超过了武陵。   铁蛋现在可悲催了,他本来就是青龙一伙的死对头,现在被困在这里,想走也走不了。想翻脸也翻不成,身边没有一个人信得过,唯一的伙计居然痴痴呆呆。   那几天铁蛋没事就往我屋子里跑,天天晓以大义。我被问烦了,冲铁蛋喊:“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直说不好吗?”  铁蛋说:“大力,我只求你帮我一个忙,这个忙不伤天不害理,而且对你还有好处。”   我问:“什么忙?”   铁蛋很警惕的看了看周围,然后用手指蘸着吐沫在桌上写:“你帮我打探一下,鼠面人和天足观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这事我也好奇,我……”   我还没说完,铁蛋做了个悄声的手势。我想起来,天足观的人听力非同一般,我们几个人虽然名义上自由了,实际上,没准现在还被人监视着呢。   于是我也在桌子上写到:“我也想知道让他们想干嘛,但是我打听不着,那些人有我认识的,但是个个守口如瓶。”   铁蛋叹了一口气,在桌子上写字教唆我:“你晚上去扒窗户听。”   我把眼睛一瞪:“我没有你身手好啊。”   铁蛋这么心悦诚服的夸我身手好,我本该很高兴,但是与这顶高帽一块来的任务实在是太艰巨了。   于是说,我虽然身手好,但是这件事我干不了。   铁蛋拦住要走的我,说:“别急,我有全套的计划,保证你干得了。”   我只好又重新坐下来,带着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听铁蛋的计划。   已经入夜了。天上并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天上很黑,地上也很黑。   天足观的人住惯了茅草房。这房子烧起来容易,重新搭建也很容易。   在这一片黑乎乎的茅草房中,有一个黑影正在悄悄地移动,那个黑影,就是铁蛋。   铁蛋出的馊主意号称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这已经是他第三趟上厕所了。   本来晚上起夜没什么。但是这小子起夜穿着锅底染黑了的夜行衣,一步一停顿,怎么看都像是做贼的。   果然,天足观的人把他喊住了:“什么人在那里?”   铁蛋连忙示意:“是我啊,是我。铁蛋。”   今天当班的人都已经认识铁蛋了,举着火把照了照:“怎么又是你。”   铁蛋说:“是啊,今晚上总想上厕所。”   天足观的人可不傻:“总想上厕所?半个钟头你去了两次了,怎么又去?”   铁蛋一挺脖子:“怎么?你不信?”   然后用极快的手法把裤子脱下来了,快到让你觉得他曾经专门练过。   当班的还没来得及制止,铁蛋已经哗啦啦尿出来了。   这些把天足观的人气的火冒三丈:“你怎么在这就尿了?”   铁蛋一脸无辜:“你不是不信吗?我尿给你看。”   当班的:“你麻痹的!”   铁蛋装傻:“明明是你逼的。”   当班的不想和铁蛋胡搅蛮缠,但是并没有打算放过他,盘问道:“你上厕所就上厕所,穿这么一身,还走的鬼鬼祟祟的,什么意思?”   铁蛋说:“你不知道,我那个地方有病,尿频。而且我还没结婚呢,这事宣扬出去,肯定得打一辈子光棍,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当班的不耐烦的摆摆手:“这里没人给你宣扬,你放心吧。”   铁蛋一边系裤子一边说:“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点肯定是有好处的。”   五分钟之后,他又来了。这次当班的在屋子里没有出来,喊了一嗓子:“又是你?”   铁蛋说:“是啊是啊,要不要出来看看,我真的有尿。”   当班的骂了一嗓子:“滚蛋。”   铁蛋嘿嘿的乐,径直向厕所走过去了。   一个过于信赖听力的人,往往会忽略别的感官。   其实当时我就在铁蛋身后。用的当初王天骄那一招。和铁蛋迈着相同的步伐,相同的力度,两个轻轻的声音同起同落,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或许,当班的仔细分辨,能听出来这个声音比前两次有些加重,但是铁蛋在今天晚上已经成功的给他制造了一个条件反射。所以,我们成功的蒙混过关了。   铁蛋说的没错,这件事,也只有我这种身手好的人做得来。伙计现在痴痴呆呆,就算是神志清醒,他也做不到。   我被留在了鼠面人的窗户外面,我趴在地上,尽量伪装成一大块泥土。   铁蛋妆模作样的上了厕所。实际上,也不算是妆模作样,他把刚才紧急喝进去的几大杯水全排出来了。然后,他回到了屋子里,经过当班的天足观人房间的时候,甚至轻松的打了个招呼。   我趴在鼠面人的窗户下面,把一口气憋得特别长,长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胸腔甚至不再有剧烈的起伏。   那个修炼成神像的人,几天前进了鼠面人的房间,后来就没有出来过。连饭都是让人送进去的。   很难说他们密谋的事到底有多么紧迫,以至于这两个人通宵达旦的商量。   我趴在墙根底下,起初的时候什么也听不到。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的跳。   后来,我的心神渐渐安定下来,这才听到屋子里面断断续续传来一些说话声。   我听见鼠面人的声音说:“青龙肯定没问题。只是剩下的三个,恐怕有些为难。”   然后是神像的声音:“为难又有什么办法。少不得用一些计策。”   然后是一阵沉默,很久没有说话。   我心想:“怪不得这两个人要说上好几天。商量个事情都断断续续的,难不成是睡着了?”   我在心里嘲笑了这两个人一会,忽然间心里猛然惊觉:他们两个不是真的沉默,恐怕是像我和铁蛋一样,正在桌子上写。难道,他们已经料到了,会有人来这里偷听?   我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等了一会,并没有什么异样,我想站起来,从窗户缝里看看他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但是又没有这个胆子。   鼠面人的身手我见过,着实不咋地,但是那尊神像不同。这个人能把自己修炼成一座好像铜铁一般的神像,功夫是何等了得。恐怕我一露头就被发现了。   我正在犹豫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轻轻的声音由远及近,慢慢的飘过来。   这声音很耳熟,但是我一时间想不起来。直到一双脚停在我的脸旁边,我抬头看见那串铜钱为止。   我心里打鼓:“这个人发现我了吗?发现了他怎么不声张呢?要是没发现,怎么偏偏停在这呢?”   这时候,我觉得腰间一紧。   我扭头,看见一双手把一串铜钱挂在我腰间了。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忙抬头,借着屋子里透出来的一点灯光,觉得这个人的脸有点熟悉,但是这个人到底是谁,我又看不大清楚。   那人轻轻拽了拽我,把我拽了起来。然后示意我跟他走。   我狐疑的看着四周,然后尝试着和他使用相同的步伐。但是这和铁蛋不同吗,我事先没有同他商量好,而且此人的步子跟怪异,我根本没有办法跟上,拖泥带水,弄出了不小的声音。不过,奇怪的是,当班的并没有出来。   我心里暗暗奇怪:“没道理啊,天足观的人听力这么好,即使是睡着了,我这么从院子里走过去,他也肯定能听到的。” 第三百七十一章 铜钱  我跟着那个人一直向前走,新的村子使用幸存下来的玉米杆捆成捆,然后搭起来的。走在村子里面,弥漫着一股烧糊了的味道。   我们两个很快走出了村子。外面一望无际,再也没有大片的农田遮掩了。那些玉米地,全都被烧的光秃秃的。   那个人转过身来,冲我笑了笑:“兄弟,你胆子真不小啊。”   我一听这声音,惊异了一声:“大郎?”   站在我对面的大郎一脸的不好意思:“你别叫我这个了,还是接着见我看守吧。”   我轻轻笑了一声:“你怎么在这?我还以为你让武陵那小子给关起来了呢。”   看守说:“我确实让武陵给关起来了,不过,还得多谢你的好意。武陵听你说我逃走了,心里总是踏实不下来,于是过去查看。正好你的那条蛇在附近,于是我们两个就趁机逃出来了。”   这时候,我看见他后面有一个巨大的黑影。   我心情激动,连忙向后走了两步,阿花一把将我缠起来,差点给我勒断了气。   过了一会,它总算是把我放开了,我倒在地上喘气。   看守问我:“你大半夜的,去他们窗户底下偷听什么?”   我想了想,把铁蛋的计划告诉他了。   看守说:“铁蛋这小子,聪明是聪明,但是也太低估村长了。”   我说:“这话怎么说?”   看守说:“村长修炼到这个地步,肯定早就发现你了。他按兵不动,一定是有后招,你再在那呆着,一会就着了道了。刚才幸好我及时发现,把你救了。”   我心中疑惑:“你把我救了?”   看守点点头,指了指我腰间的铜钱:“戴上这串铜钱,就相当于穿了隐身衣,我们村子里的人就听不见了。所以你刚才能安然无恙的走出来。”   我自言自语地说:“难不成这铜钱是辟邪的?”   这时候,我听见不远处有人轻轻的说:“不是辟邪,是简单地物理原理。”   我抬头,看见不远处的黑影里,走出来三个人。居然是铁蛋,杨念魂,和桃花。他们三人身上,人人挂着一串铜钱。   我有点气愤:“铁蛋,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不告诉我?把我骗到他们窗户底下,自己倒带起护身符来了?”  铁蛋摆摆手:“我也是刚刚知道,我一直在房里盯着你呢,万一有什么情况,好第一时间冲出来把你给救了。刚才看见看守给你戴上了一个,这才恍然大悟。如果我想的没有错的话,看守,你们也不是人吧。”   看守勃然大怒:“放屁,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   铁蛋连忙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应该和杨念魂一样,看起来是人,但是实际上自成体系……”   看守还是大骂放屁。   铁蛋疑惑的说:“那就奇怪了,我以为你们拥有独特的听力和视力,应该像杨家人一样……”   看守说:“我们的听力,视力,还有身手,都是勤学苦练练出来的。年龄小,功夫浅的人,视力听力就差点。像村长那样的,已经算是顶峰了。”   铁蛋自言自语:“这么说的话,你们好像是要通过修炼,达到某种境界。”忽然,他哈哈的笑了几声,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显得很是凄凉。   我问他:“你怎么了?”   铁蛋说:“天足观的人,勤学苦修半辈子。结果呢,那种身手,杨念魂一生下来就会。怪不得那些人要拼了命的找蛊毒。拼了命的想去那个地方,换做是我,谁不愿意去呢。”   看守抻着脖子问:“什么意思?学我们这门功夫还有捷径?”   铁蛋点点头:“确实有捷径,不过,山路崎岖,小心摔个粉身碎骨啊。”   我隐隐约约知道铁蛋的意思了。恐怕连村长自己也看出来了,他苦修了半辈子,终于融会贯通,修成了一尊神像,但是眼看着别人服用蛊毒,简简单单就拥有了这么高强的身手,心中不忿,所以想和鼠面人联合起来,想找到蛊毒的源头,得到它。   看守不明白,还在一个劲的问,但是铁蛋懒洋洋的,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他坐在地上,对我说:“大力,你也不用再去听了,我已经大概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   我往地上吐了一口:“你想的美,谁说我要再去听了。”   我也坐下来问他:“这串铜钱怎么回事?”   铁蛋说:“我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办法修炼的,但是他们的听力范围肯定已经改变了,。所以能听到我们察觉不到的声音。这串铜钱,恰好起到一个干扰作用,属于他们听不到的一个范围。铜钱一响,就相当于把我们罩在这个范围里面了。”  我低声说:“这铜钱可真是好东西。”   桃花站在那里,看了看我:“大力,咱们走吧。”   我看看阿花。反正阿花也已经救出来了,这里乱糟糟的和我没什么关系,我还是走吧。   我要走,但是铁蛋把我拦住了,并且以全人类的名义要求我留下来。   我哼了一声:“铁蛋,你别说这种不找边际的话,我小时候挨家挨户要饭的时候,全人类在哪?”   铁蛋一脸对牛弹琴的样子:“大力,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万一真的让他们找到蛊毒。一旦传开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我开玩笑:“能有什么后果。人人都像杨念魂那样呗。”   杨念魂的眼睛在晚上闪闪发光,期待的问:“像什么样?”   我说:“还能什么样?整天打打杀杀,一口一个你麻痹。”   杨念魂马上气的脸色涨红,握了握拳头,低声说道:“你麻痹。”   铁蛋这时候已经没有心情开玩笑了,一本正经的跟我说:“不止如此。你看见青龙体内的蜈蚣了吗?看见鼠面人那张脸了吗?到时候人人变成那样,多可怕?”   我挠挠头:“也不一定吧。万一变成杨念魂这样呢?那不是皆大欢喜?再说了,即使变成青龙、鼠面人那种,没准到时候大家的审美就不一样了。可能是,谁的脸越像老鼠谁就越好看。谁肚子里的蜈蚣越长谁就越英俊……”   铁蛋急的快要跳起来了,冲我简直嚷上了:“你别跟我闲扯淡了行不行?你不想想别人,也想想你自己啊,没准到什么时候你体内的鼠毒发作,你也变成一只老鼠。你还记得西安西站那些人吗?背上长着一只大老鼠,张牙舞爪的,你不想变成那种人吧。”   铁蛋说的也太恶心了些,我听得又有点毛骨悚然。不过,他越这么说,我就越想反驳,不然好像我怕了一样,我轻描淡写的说:“唐凯丽说了,她能把我治好。”   这下铁蛋哑口无言了。他和唐凯丽是一伙的。总不能直接说唐凯丽是胡说八道。   过了一会。铁蛋轻轻的问我:“你相信她?”   我瞪瞪眼:“我为什么不信?”   铁蛋挠挠头:“有的事可以信,有的事最好别信。”   我说:“你滚蛋,有你这样的吗?对你有好处的我就信,没有好处的我就不信。”   我们正说着,看守忽然说:“有人来了,快藏起来。”   这时候往哪藏,周围都是光秃秃的一片。连棵树都没有。   我们几个聊尽人事,草草趴在地上。   地上是厚厚的草灰。确切的说,是玉米杆烧完之后的灰。   我们几个趴到地上的时候,身子折腾起来了一大堆灰尘。我趴在地上,一个劲的想咳嗽,但是又拼命忍住。  这时候,看守说:“没关系,别忍着了,他们还还远。”   这就像一个号令一样,我们几个纷纷咳起来。声势浩大,像是大喊加油的观众。   桃花递过来一块布:“蒙住鼻子,不然一会来一阵风,又想咳嗽。”   我点头赞道:“好办法。”连忙接过来蒙住口鼻。   果然如看守所说,他们还远,我们在地上趴了几分钟,都没有见到人。   杨念魂开始发牢骚:“以后我也这么说,前面有人,然后再加一句,那些人还远。在路边趴上一天一夜,肯定有人经过。”   看守却不是胡蒙出来的,他开始给我们转播那些人的话。   其中一个说:“柴教授派的差事太苦了,咱们兄弟几个这么卖命,也没挣了多少钱。”   另一个说:“你就满脑子想着钱,你不看看柴教授那是什么人物,事成了,咱们还不是跟着沾光?”   先前那个人说:“我只知道卸磨杀驴,到时候,柴教授要么忘了咱们,要么,杀了咱们灭口。”   另一个人诧异道:“你想的这么清楚明白,为什么还要来这么一趟?咱们赶快逃走吧。”   先前那一个说:“你怎么这么笨呐。你没听说过越王勾践的故事吗?范蠡把西施献给了吴王,帮着勾践报了仇,后来勾践打算卸磨杀驴,你猜他怎么干的?”   另一个问:“怎么干的?”   先前那个得意的笑着说:“他呀逃跑了,临走的时候,还把西施也拐走了。咱们两个现在就是范蠡,表面上看时替别人卖命,实际上,咱们不定什么时候就带着战利品远走高飞了。”   另一个人崇拜的赞道:“高,实在是高。” 第三百七十二章 合谋  看守转述到这里,忽然住口了。   我正在奇怪怎么不说话了。这时候,远远的看见两个人从远处的黑影里面走出来。原来,这两个人已经几乎走到我们身前了。   他们两个还在絮絮叨叨,说一些柴教授如何如何的坏话,但是始终不肯说柴教授派他们来干什么。   我做了个手势,询问大伙,是不是要把他们给拦下来。   看守摇了摇头,于是我们只好眼睁睁的把他们放过去了。   等这两个人走远了,我叹了口气:“怎么?柴教授和你们是一伙的?”   看守说:“你说那个白头发的老头吗?确实是,前一阵子他来过,我们村长和他商量了很久,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我问他:“为什么不把他们两个拦下来?”   看守说:“拦下来他们他也未必说实话。不如找机会偷偷打听。”   铁蛋叹了口气,显得很是疲惫,再也没有当初露面时候的精神抖擞了:“一帮人上蹿下跳,真是让人生厌,不如全都杀光,干干净净的。”   我冷笑一声:“你还真不愧是老麻头的儿子,脾气还挺像。”   铁蛋像是自知失言一样,马上住口了,然后岔开话题,问看守:“我的那个伙计怎么一副痴痴呆呆的,你们给他下什么药了?算了算了,不问你了,你也不知道。”   然而这次看守没有让我们失望,他神秘兮兮的说:“这次我知道,他们是让烟熏得。”   铁蛋坐起身子来:“什么意思?”   看守说:“那两个人被强行留在村子里之后,一直想跑,而且心怀不轨想偷听点什么秘密。据说村长他们什么办法都使出来了。还给这两个人下了毒,只要一出村子就会肠穿肚烂。但是他们始终不肯屈服,于是干脆把他们熏傻了。”   我说:“就是每天晚上点的那种烟?”   看守说:“是啊,那种烟有毒,闻了就想睡觉,时间长了就傻了。我肯必须每天练功,把这些毒消化掉。你们那两个人始终不肯加入我们,所以从来没有机会练功,时间长了,就这样了。” 铁蛋挠挠头:“你就直接告诉我,他们还有救吗?”   看守说:“有救,怎么没救?简单得很。我们村子里不是有一口井吗?那就是解毒的良方。让他们在里面泡上几天,自然就好了。”   铁蛋叹了口气:“你们这戒备森严,想在里边泡着,谈何容易。”   我们几个正坐在地上说话。忽然身后有个声音说:“铁蛋,我和你商量点事。”   铁蛋显然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悚然回头。原来是青龙。   我看见青龙的脸色很陌生,确切的说,是冷酷无情的感觉。   我不由自主得说了句:“青龙,你这是要干什么?”   青龙坐下来,轻描淡写的说了句:“谈判。”   铁蛋挠挠头:“谈判?”   青龙点点头:“今天柴教授派了两个人来,我猜你们应该知道了吧。”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我们坐在他们进村的必经之路上,当然知道了。   青龙说:“柴教授想和我们合作。一块去找那个地方。”   我说:“你慢点说。什么合作,找什么地方?”   青龙说:“桃花源。世界上真的有桃花源,而且据说,那里是中原蛊毒的幸存地。只有那里,有最齐全的蛊毒。我们打算去那里。”   我有些悻悻然:“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青龙一副什么都豁出去了的样子:“这就是我们打算和柴教授合作的原因。我们打算找到蛊毒。大力,现在也不用瞒着你了。没错,我们这些人都身中蛊毒,有的是出生之后染上的,有的是祖辈染上,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我们想找到蛊毒,改变这副半人半鬼的样子。铁蛋说的也没错,我们还想依靠蛊毒过得更好,变成一方权贵。柴教授的目的更纯粹,他只要是受柴建功的指示,想搞到蛊毒之后,在政治上增加一些筹码。”   我不禁笑出声来:“柴建功要八十岁了吧,怎么还这么人老心不老?”   青龙却没有被我打断,看着看守说:“还有你们天足观人,世世代代对着一具神像苦修。你们想找到蛊毒,像杨念魂那样,轻轻松松就拥有超凡的能力,不用再这么辛苦。不过,我们看你们村长的意思,他好像打算借助蛊毒实现长生不老,真是痴心妄想。” 看守虽然不受村长待见,但是青龙这种嘲讽的语气还是激怒了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连忙把他拉住。   铁蛋问青龙:“那你是来谈判什么的?”   青龙说:“我们上家,打算拉上你。一块干这件事。”   铁蛋冷哼一声:“兄弟,我是干什么买卖的,想必你也听说过吧。”   青龙点点头:“知道,你们名义上是强盗,劫匪,黑社会。其实,你们是想阻挠我们找蛊毒。你们觉得这东西危害天下,应该消灭。”   铁蛋点点头:“既然如此,咱们就是死对头,你找我合作,不是与虎谋皮吗?”   青龙笑了笑:“谁是老虎还不一定呢。不过兄弟,你忙忙碌碌了这么多年。一定觉得势单力孤,有点力不从心吧。”   铁蛋不说话,看样子像是默认了。   青龙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和我们联合起来呢?等进了桃花源,是利用蛊毒,还是毁了他,咱们到时候再打一架不就见分晓了吗?”   铁蛋点点头:“好。”   青龙大喜:“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铁蛋点点头:“我为什么不同意?既然咱们是自己人了,那就有事说事,别再藏着掖着了,而且,早点把我那伙计治好。”   青龙站起来说:“放心吧,那两个人已经浸到水井里面了。现在你们也别在这坐着了,跟我回去吧。”   铁蛋点点头:“好。”站起来就跟青龙往回走。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   我问看守:“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化敌为友了?”   杨念魂哼了一声:“你就是个二百五,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在你看不见的时候,他们这些人不知道较量了多少次,互相扯皮了不知道多少回,才达成了今天这么个约定。”   我点点头:“原来是商量好的。不过,我就奇怪了,等到了什么桃花源,。铁蛋能有几个人?凭他,能毁了蛊毒?”   杨念魂说:“谁知道呢。不过,铁蛋这个人精明的很,他要是没把握,肯定不答应。”   现在我们再回到村子里便,待遇可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我的身份模棱两可,既不属于青龙一帮,也不是铁蛋的人,徘徊不定。但是现在也没有必要界定我的身份了。反正青龙和铁蛋已经合伙了,我加入那一伙都一样。  柴教授派来的那两个人转达了他的意思。即资源共享,互相商量,没有异心之类的冠冕堂皇的屁话。   那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直在村子里转悠,最后,他们两个不知道偷了什么东西,想溜,结果被抓住了。随后,他们就永远的消失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几天后,铁蛋的伙计醒过来了。只是,在天足观这一段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我怀疑是那些烟把他的脑子熏坏了。   我和桃花归心似箭。于是告辞想回北京。铁蛋也想和他的同伙商议一番,所以决定和我们一块走。   杨念魂闲人一个,想了想,也决定跟我们走。   在村口送我们的时候,青龙有意看了我一眼。然后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我隐隐约约觉得,今天好像是和青龙决裂了一样,我们名义上是合并到一块了,其实,内部的小团体更加明显了。   这时候,杨念魂叹了口气,说:“青龙见了鼠老大,就和以前不一样了,阴森森的。我还是觉得,和正常人在一块比较安全。”   铁蛋发动汽车:“所以你们加入我这一派了?”   我和杨念魂齐声呸他:“谁要加入你了。”   我看见身后的村子越来越远。那里是一片巨大的焦土。虽然稀稀疏疏的耸立着几座新房子,但是,还是掩饰不了苍凉。   铁蛋说:“天足观的人,带不了多久了,几天之内,就要搬走。”   我问:“搬到哪去?”   铁蛋说:“全村的人,都要出发去桃花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全村的人都要去……”   铁蛋以为我担心阿花,劝我说:“你放心吧,有王天骄和我那伙计给你看着呢,丢不了。”   我点点头:“我知道丢不了。”   这一次回北京,比以往的哪一次都顺利。车是好车,鼠面人开来的。   我们曾经住过的那个院子,鼠面人的人已经撤了,只剩下唐凯丽几个在那看着院子。   在路上,铁蛋告诉我说:“在十年以前,柴家的势力达到了顶峰,控制了很多精神病院,借机在里面秘密的搞研究。但是这几年一直在衰败,很多地盘,都被别人夺走了。铁蛋占了几个,鼠面人占了几个。也幸好有了这些筹码,柴教授的研究再也进行不下去了,只得同意联合起来,先找到蛊毒再说。” 第三百七十三章 出发  等我们到了北京那个破院子的时候,远远地看见门口坐着一个老头,嘴里叼着烟。   我一看见他,连忙退后几步,拉了个架势,高声叫道:“老麻头,你想怎么样?”   坐在门口的老麻头把烟卷扔在地上,一言不发的进去了。   我紧张兮兮得问铁蛋:“你爹这是怎么了?”   铁蛋神色阴晴不定:“你爹。”   我心里嘀咕:“其他的人不会是已经糟了毒手了吧。”   想到这里,我向院子里飞奔起来。   其余的人显然也有这种担忧,尤其是桃花,后来居上,跑到了最前面。   我招呼她:“别跑那么快,小心老麻头偷袭。”   但是这句话还没说完,我就看见桃花妈和八婶好好的站在院子里。   唐凯丽搬着个凳子坐在台阶上,笑眯眯的看着我:“大力。你回来了?”   这场面似乎太过于温情,我甚至有点不大习惯。我轻声说:“你们这是?”   唐凯丽说:“我们一切都好。你放心。快到屋子里坐坐吧,忙了这么长时间,肯定累坏了吧。”   我有点狐疑不定:“我怎么觉得不大对劲呢?对了,老麻头呢?他怎么在这?他来这里干嘛?”   我正在追问,老麻头从屋子里掀帘子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西红柿,一边出门一边吃。恍惚间像是在程家庄的样子。   但是我不买账,我凶巴巴的说:“你在这装什么装?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了。有本事你接着来杀我啊。”   老麻头抬头看了我一眼吗,像是看一个怪物,然后啃了一口西红柿,嘀咕了一声:“神经病。”   我诧异。   唐凯丽对我说:“你们走后,老麻头来了,打算和我们合伙。”   我挠挠头:“不是有诈吧,怎么最近这些人纷纷想要合伙?”   唐凯丽摇摇头:“我倒觉得老麻头挺真诚的。都这个时候了,什么恩怨放不下?你看,老麻头和八婶都和好了。”   我扭头,果然八婶和老麻头正坐在院子里聊天。那神态,看起来倒像是农村的老夫老妻在拉家常。   我更觉得不对劲了:“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唐凯丽笑了笑:“好像你不知道似得。我们不是要去桃花源吗?那里危险得很,简直是九死一生。”   我狐疑的看了她两眼:“我去那里干什么?”  唐凯丽叹了口气:“你也不想想,青龙,鼠面人,他们要去那里干什么?大力,实话告诉你吧,你身上的蛊毒我根本解不了,。现在虽然暂时用它止住了,暂时万一某一天发作起来,恐怕为祸一方,你自己都控制不住。而且,桃花身上的蛇毒,也没有清理干净,随时都有可能。”   铁蛋插嘴说:“而且,万一蛊毒被别人得到,就能用这个要挟你,你这一辈子,可能都要受制于人了。或者不光是你,所有的人都会变成奴隶。”   我还在低头思索。就听见唐凯丽问铁蛋:“都说清楚了?”   铁蛋点点头:“一切按照计划,他们同意合作。”   唐凯丽也点点头,然后对我说:“大力,我们明天就出发。”   我有点不知所措:“出发?去哪?”   唐凯丽说:“去桃花源。”   然后,唐凯丽和铁蛋两个人开始计划怎么去,怎么和鼠面人会和。好像我已经答应了他们一样。   我叹了口气,看见旅馆老板从屋子里走出来,后面跟着水生。   看来,我们不在的这几天,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的人,好像忽然放弃了纷争,达成了一个共识。   这个地方变得有点陌生。虽然我在这里住了不短的时间,一草一木都知道在什么地方,是什么样子,但是那种陌生,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   八婶和桃花妈依旧有点躲着我,我拦住八婶:“怎么?你们还不同意和我桃花的事?”   八婶愁眉不展:“大力,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我说:“你没听见大仙说吗?桃花身上的毒也解不掉,和我一样。我们两个在一块,正好是一对。”   八婶摇摇头:“大力,你别问了,有什么事,等咱们回来再说吧,生死还不一定呢,哎。”   我有点诧异:“你们也去?”   八婶说:“去,当然去。”   这时候,远远地听见铁蛋说:“不行,你们二位不能去。”   八婶知道铁蛋是在说她,不满道:“那里又不是你开的,我为什么不能去?”   铁蛋显得痛心疾首,又苦口婆心:“你最好还是别去了。太危险了。你身手又不好,去那里不是白送命吗?” 八婶眉毛竖起来:“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啊,怎么我就是白白送命?再说了,你和老麻头都去了,我不去,我放心得下吗?”   这时候,老麻头也走过来,对八婶说:“大丫头,你还是别去了。去了我们几个还得照顾你,别到时候出了事,大家反而想逃都逃不掉。”   八婶明显的生气了,转身回屋。不料肩膀撞在门框上,一声巨响,门框也掉了半边。   我赞道:“八婶这身手虽然不咋地,但是这一撞之威,真是惊天动地。”   老麻头就在旁边一个劲的点头,看来是深有体会。   那天晚上,我昏昏沉沉睡了一觉。一夜除了接连不断的噩梦,就再也没有发生什么了。期间醒过来无数次,又有无数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清醒。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头痛欲裂。整个后脑勺都麻了。   我用冷水洗了洗脸,这才好点。外面太阳已经出来了,唐凯丽和铁蛋几个人正在商量事情。   我凑过去,看见他们拿着一张地图。   我问他们:“怎么?还有去桃花源的地图?”   唐凯丽摇摇头,笑着说:“要是有地图,画图的人早就去了,这是铁路图。”   我说:“研究铁路干什么?”   铁蛋说:“你忘了?水生的妈妈交代她说,坐下午两点的火车,从西安西站开始坐。”   我说:“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铁蛋说:“根据我们七拼八凑的线索。水生的妈妈应该在桃花源附近。”   坐在一边的水生抗议:“我叫谷雨。”   铁蛋就连忙改口:“谷雨谷雨,你叫谷雨。”   我说:“就凭这么个时间点,咱们就想找到,目的地?”   铁蛋说:“这是二十年前的图。上面说,下午两点的火车,正好是始发站。这样就比较安全了,不会因为晚点做错了车。而且,这趟车一直向南,很显然,就是这趟车了。”   我看见地图上标注着的一个个城市:“在哪下车?”   铁蛋说:“桃花源记中记载。武陵人捕鱼为业。这个武陵,在现在的湖南。”   我看看地图上,湖南只有一站,是在长沙。   铁蛋自信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在长沙。”   我说:“要不要这么草率啊。号称九死一生的事,靠猜的?”   我正在这说着,远远地旅馆老板喊:“电话,铁蛋,有你电话。”   铁蛋把地图向桌上一扔,然后跑过去了。   十几分钟后,铁蛋回来,对我们说:“收拾东西,去长沙。” 我拦住他:“这就决定了?”   铁蛋扔给我一句话:“你那兄弟青龙在长沙等我们,咱们在长沙碰头。”   我一听青龙也在长沙,看来铁蛋所猜的事没准靠谱。   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顶多是上个厕所,然后等着出发罢了。   八婶想跟着去,但是我们全都严词拒绝了。最后,留下八婶和桃花妈看家,其余的人都上车了。   八婶气愤的指着唐凯丽:“她还不如我呢,为什么她能去?”   唐凯丽把头探出车窗:“我看见了蛊毒能认出来,能教大家怎么防护,你行吗?再说了,你以为我想去?”   不等八婶答话,我们发动汽车,绝尘而去了。   在路上,我问老麻头:“哎,你怎么不杀我们了?”   老麻头仍然在专心致志的啃一个西红柿:“不是不杀,是没有机会下手而已,你当心点,没准什么时候,就像这个西红柿一样了。”   说完这话,老麻头甩手把西红柿扔到前面,正好打在挡风玻璃上,一时间汁水四溅。玻璃上爆炸形的一片红色,像是谁的脑袋在上面开了花。确实有些恐怖。   开车的是铁蛋,他被溅了一身的汤水,忍不住怒道:“你别闹了行不行?我跟你说,现在大力是咱们的人。你别动不动就杀啊杀的,在这坏事,否则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老麻头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但是,他沉默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阴森。   我觉得我简直是在摸老虎屁股,不知死活的继续挑逗老麻头:“在杨家人的禁地里边。杨谢仇曾经说,我们中间有一个叛徒,说的是不是你?你别不承认啊,这里边就你要杀我们。”   老麻头哼了一声:“叛徒?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怪物,能当你们的叛徒是多光荣的事,干嘛不承认?不过,我不是,我觉得,你倒像是叛徒。”   我挥挥手:“老东西。” 第三百七十四章 矿井 我们到达长沙的时候,青龙已经等在那里了。 青龙看了看车上的几个人,点了点头 不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然后也不废话,钻到车里边来了。 我问青龙咱们去哪?”青龙说说了你 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我说我 觉得你像是人贩子要拐卖人口呢?” 青龙指指杨念魂 就算是拐卖要我也是拐卖她啊。我没事拉着你干 ?” 杨念魂就得意洋洋的冲我笑。 我气不打一出来 你也就有点被拐卖的价值,有 好笑的?”杨念魂得意的说 你连这点价值都没有,还说我呢。” 一路上,铁蛋在青龙的指挥下,在一条宽阔的大马路上七扭八拐。越走越偏僻。 我长叹一声 看这架势,真是要把我们卖到深山里边去了。” 杨念魂哈哈大笑我买个个光棍当,你当。来乖,叫妈。”我说 麻痹的,你傻呀,把你买 不就是生孩子的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杨念魂愤愤不平 我本来就是不孕不育,我和你们不是同一类人, 可能生孩子。”我摆摆手 我败给你了,第一次看见这么理直气壮说 不孕不育的。”我不 在车上坐了多久。等半夜的时候,车终于停下来,我迷迷糊糊问了一声 又要加油了?” 这时候,前面传来铁蛋的声音 下车吧,前面没路了。” 我们全都困得迷迷糊糊,尤其是唐凯丽,身手又不好,一路颠簸,一直上吐下泻,这时候都要晕倒了。 我看见外面层峦叠上,已经是在群山之中了。 我说 这大半夜的,再掉下去了,在这睡一觉, 再走吧。” 没想到,身后有人来了句 不行,没了,现在就得走。”我有点生气吼道 走走走,你看看把唐大仙累成 样了。”吼完我才 ,刚才说要走的就是唐凯丽。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回头,看见唐凯丽满眼泪花 好孩子,好孩子。我没事。” 周围铁蛋等人就开始起哄 大力还挺孝顺哈。背着你妈呗。背着不就成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唐凯丽摆摆手没事,我能走,当年跟着永兴, 路没有走过。哎,这次估计能见到陈永兴了。” 我说? 意思?陈永兴在里面?” 唐凯丽点点头 鼠面人告诉我说,只要进了桃花源,就能见到陈永兴。” 我有点担心 鼠面人该不会把你给骗了吧。他那种人,一看就贼眉鼠眼的,不像是好人。” 青龙倒也不生气 我们老大就长了那么一张脸,有 办法呢。”唐凯丽说鼠面人 也算是老大,不能撒这种谎。何况,无论见得到捡不到陈永兴,我都得去一趟。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吧。” 我们 的工夫。旅馆老板已经帮着铁蛋把行李准备好了,。除了唐凯丽以外,其余的人每人一个大背包,沉甸甸的背在身上。 然后,青龙在前面领路,举着个大手电,深一脚浅一脚的领着我们走。 我有点紧张 这就要到桃花源了吗?传说中的九死一生,不 时候会出现,难道,过一会我们这些人就死于非命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我紧张的问前面的青龙 咱们能不能走慢点。” 青龙不耐烦得回头 你又了?”我说 不是说这里危险的很吗?九死一生,咱们至少也得注意着点,有所防备吧。” 青龙哈哈大笑 大力,这里离着桃花源还有十万八千里远呢,看把你给吓得。” 我骂了一声 真要是十万八千里,这一步步走 ,也赶上唐僧取经了。” 我们一直走到天蒙蒙亮的时候。 这时候已经深秋了,好在这里是南方,还不至于太冷。但是早上露水很重,把裤腿都打湿了,黏在裤腿上是在不舒服。 我背着包袱爬了一夜的山,困得迷迷糊糊,脸上全是油汗。实在难受的很。这样走了两步,忽然被个树根绊了一跤。 我这时候真是棋击败了,干脆坐在地上 我不走了。你们去吧。我歇会。” 大伙显然都很累了。有我这个起头的,纷纷停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青龙也是满脸疲惫,摁灭了还在亮着的手电,那手电用了半夜,光线已经很微弱了。 青龙指着远处说 就要到了,大家再坚持坚持,看见那缕烟没有,那里就是目的地。” 众人在他的催促下,又纷纷爬起来。向天边一抹淡得看不见的烟走去。 本来以为只是几里地的路程,但是走起来,才 青龙结结实实把我们都给骗了。 这烟在山顶上看就在不远处,但是一路上我们上山又下山,钻过林子又趟过小溪。一直走到了中午。 等我们走到目的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累趴下了。 我躺在地上,侧着脸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人。 那些人是天足观的,他们正在搬运 。而在中央的空地上,有几颗大树被砍到了,湿漉漉的点着。我们看到的烟,就是这 发出来的。 青龙也在地上累的爬不起来了,仰着脖子喊 柴教授呢?” 喊了几嗓子,柴教授笑眯眯的 了哎呀,青龙 ,数日不见,真是想死我了。” 青龙拉着张臭脸 滚一边去,这里就是你找到的地方了?” 柴教授看来心情好的很,依然是满脸堆欢 没,就是这。”我问这是哪啊。” 柴教授像是刚看见我似得 哎呦,这不是大力吗?真是他乡遇故知,咱们两个……” 我也臭着一张脸 滚一边去,这里到底是干嘛的?” 柴教授依然不恼火 这里是一个铜矿。确切的说,是合金矿。” 杨念魂说 麻痹的,咱们我去桃花源没采矿了。大力,你说的没 ,咱们是被拐卖了,不过不是当 和 ,而是在矿山当工人。” 柴教授凑 哎呦,这不是杨姑娘吗?一日不见……” 杨念魂也有样学样臭着脸骂道 滚一边去,我们来这干嘛?” 这次柴教授急眼了,发着并不吓人的老威 你们几个 回事?觉得我老了好欺负是不是? 上来就骂?”幸好武陵走了,替柴教授解了围 这里的矿很特殊,是几千年前的,而且材料和我们找到的青铜器一样。” 我挠挠头你们这是打注意呢?”武陵说 那些青铜器上面都暗示了桃花源的故事。所以,这里和桃花源肯定有一定的联系。你们几个来看看这里。” 本来我已经累的骨头都要散了,不过,武陵说的很诱人,我叼着干粮爬起来,弯着腰跟着他走 。 山壁上有一个洞口,周围的杂草和树木已经被清理出去了。我探头向里面望了望,看见那里斜斜的有一条斜坡,一直向下。 洞口上几个人拉着绳子,绳子绷得很直,还在不住的颤动。 武陵说 这个斜洞,应该是当初开矿的时候挖出来的。我已经安排人下去侦查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随便吧。” 周围全是人,大部分是天足观的人,有少部分柴教授的人。柴教授的新 像是保镖似得跟在柴教授身后,既不靠近,也不离开。鼠面人的人也有几个,只有铁蛋的人最少。 我看见远远地有一顶帐篷,不由的奇怪 大家走在地上打地铺,那边就有个帐篷呢?” 武陵轻描淡写的说 村长和鼠面人老大正在里面商量事情。” 我呸了一声 事值当的钻到帐篷里面。” 这时候,旁边的人喊道 上来了,上来了。下面有动静,大家赶快拉。” 周围那些天足观的村民开始像拔河一样拉绳子。按道理说他们个个身手不 ,但是看起来,绳子拉得很是费劲。 武陵抄着手站在一边训人 都别偷懒啊,拉个人而已,看你们一个个,装的多累似得。” 那些拉绳子的人咬着牙喊道 不信你来试试,这么沉。” 武陵伸手试了试绳子,满脸疑惑 没道理啊。大郎能有多重?” 我一听是看守在下面,不由得跳了起来 你这是公报私,下面情况都不,故意把他派下去。”武陵一脸淡淡然不派个人下去,能是 情况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我也顾不得全身酸痛了,冲上去帮忙拉人。 绳子拉在手里,觉得另一头有几千斤重。而且我们向外拉,下面像是往里面拽。 我心里惊慌,下面不会是有个鬼吧。 这时候,一阵刺耳的声音传上来了。这声音绝对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像是爪子在磨石头。 过了几秒种,站在绳子最前面的人,忽然惊呼一声 我的妈呀,随后摔倒在地。” 他这么一闹,顿时大乱。所有的人都使岔了力气,绳子刺溜刺溜的向下滑,最前面的人手里还抓着绳子,慌乱之中甚至忘了扔掉,也随着绳子往矿洞里掉下去,吓得哇哇大叫。 第三百七十五章 龙吟 眼看着站在最前面的人要被下面的 给拖下去了。我大声喊放手,快放手。” 好在那个人在危急关头听懂了我的意思,松了手。 但是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子一直向下掉。眼看半截身子进了矿洞里面。 这时候,武陵猛地扑倒在地,伸手把他拉住了。 他们两个人挣扎了一番,总算灰头土脸的爬了上来。 我与其他人则拉着绳子,和下面的怪物僵持着。但是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显然不够,绳子在手里一个劲的向下掉。 这时候,杨念魂青龙等人见势头不好,纷纷跑 帮我们拉绳子。 有了他们几个的加入,我顿时感觉压力减轻了不少。于是大家喊着号子,要把下面的 拉上来。 我们把绳子缠在腰上,握在手里。其余的人则站在矿井旁边,直勾勾盯着里面,打算等里面的 一露头,就给他来上一下子。 那种让人牙酸的巨响又出现了。我收心理全是汗,用尽全力向外拉。终于,那声音传到了洞口,然后我看到了一只角。 一只乌黑的角,大小像是人的大腿一样。 旁边的人不由分说,举着刀砍上去。然而,咣当一声,火星四溅,刀,断了。 这时候,拿着断刀的人木楞楞站在矿井边上,说不出话来。 我们继续来,逐渐看清楚拿 的全貌。 是一条龙,龙头正在从里面露出来。这条龙很古朴,和我们经常见到的都不一样,他多了很多零碎,有鱼鳞,有羽毛,有爪子,有胡须。 我差异的看着它,甚至手上忘了使劲。 这条龙不是活的,实际上,是用某种金属铸成的。但是张牙舞爪,显得活灵活现。 我们震惊无比的把这个 拉上来。它很大,比我的阿花还要大。 然后,它被放倒了外面的地上。 这声音早就惊动了远处的鼠面人和村长,他们匆匆赶 ,后面还跟着阿花。它已经完全康复了,信子一吐一吐。 柴教授很专业的走 ,摸了摸,又仔细看了看,很肯定的对我们说 是同一个时期的,这条龙,也是用这矿井里的材料铸成的。” 我们看着这条龙,一 不它到底是干吗用的。 这么大的一条龙,如果说是用作装饰,那可真是太浪费了。 我左右张望了一下,看见绳子扔在地上,问道 看守呢?你们把他仍在矿井里面了?” 这时候,众人才像是刚刚想起来一样,手忙脚乱的重新把绳子垂下去。 这时候,我们身后的巨龙发出有悠长的一声龙吟,这声音不是很大,但是我感觉把我的整个身体都包裹起来了。我沉浸在声音里,只觉得我全身的血都开始沸腾。 除了少数的几个人还在心不在焉的把绳子塞到矿井里,其余的人全都回头,好气又恐惧的看着那条龙。 铜铸的巨龙好好的趴在地上,没有任何异动,不像是要活 的样子,而那声龙吟,也消失了。 柴教授正要上前查看,龙吟声又响起来了。 柴教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时候,鼠面人走上前去,把手掌放在巨龙的身上。龙吟声马上变了调子。 然后,鼠面人把手掌移开了,指着那里的一片鳞甲说 是风。这些龙鳞有缝隙,风从里面灌进去,整条龙变成了一个笛子。” 众人围着这条龙点头赞叹 真是巧夺天工啊。” 只有我和桃花不以为然。这种把戏,在我们家的地洞里早就见过了。那面能发出冷笑的石壁,和这条龙,大同小异。 唐凯丽摸了摸这条龙 这里面是空的?” 话音未落,里面传来咚咚咚的响声。这声音很奇怪,像是有 想要出来似得。 我们围着的圈子扩大了好几米,所有的人都死死的盯着这条龙。 过了一会,巨龙肚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扑通一声,一快龙甲掉了下来,从里面钻出一个 来。 我们目瞪口呆,看着摇摇晃晃的看守从巨龙的肚子里钻出来,傻笑着冲我们打了声招呼 各位。”我有些愕你在这里?”看守说我本来就在这里啊。” 那些拉绳子的人诧异得问 是你把绳子绑到这玩意上面的?” 看守一脸的天真无邪 是啊。” 人群中发出一声暴喝 打他丫的。” 然后,那些天足观的人开始拳脚相加冲看守挥 。 看守哪里招架得住,左蹦右跳。 武陵也在一边痛骂 要是下面有一艘轮船,你是不是把船也给绑上来了?” 那边看守一边逃一边喊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这么不识闹呢。” 这边柴教授和鼠面人几个老成持重的人正在围着这条龙打转,过了一会,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就是一条船。” 柴教授指着巨龙说 这是龙舟。” 那边的青龙已经动手把巨龙身上的鳞甲卸下来了。里面空间很大,是中空的。 我想里面望了一眼,差点吐出来,我指着里面白花花的一片说 这是?” 鼠面人伸手进去,摸了摸 虫子,被养在里面的。” 我诧异的问活的?” 鼠面人冲唐凯丽说 你对这个有研究,你来看看。” 唐凯丽也不推辞,上前一步走 ,查看了一番。 唐凯丽回头对我们说 这条龙,比我们想想的要厚,而且很坚固,堪称完美,密封性也好。这些虫子,一半被关在铜龙得表皮里面,一半漏出来。他们确实是活的,我怀疑,铜壁也是中空的。里面应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这些虫子应该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我看着那些几寸长的虫子,有的还在左摇右摆的动 在这里面养虫子,为的?”杨念魂说我感觉像是种蘑菇?” 村长向远处斗殴的人群喊了一声 别打了,把大郎带。” 村长的声音浑厚威严,那些人果然都停手了。 大郎鼻青脸肿的走 ,但是眼睛里神采奕奕,颇有些我当年的影子。 村长问大郎,你在里面看到了?”大郎想了想说 看到了好多画。有鱼,有蝎子,有狮子……” 杨念魂哈哈大笑 小子,没想到你还对星座挺有研究啊。你看见的该不会是……” 村长生活在比较闭塞的村子里,恐怕这辈子都没有走出去过。所以对星座 的摸不着头脑。 但是武陵毕竟在外面闯荡了几年。听见杨念魂这么说,登时大怒,一脚向大郎踹 。大郎哭丧着脸又了这是?动不动就打?” 鼠面人挥挥手让大家停住 大郎,你接着说,你看见 了?”大郎说 就是这些画,对了,我下到矿井里的时候,有一段掉下去了,然后就看到了这些画,但是我后来再找的时候却找不到了。矿井最下面就是这条龙,我看见它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鼠面人在地上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对我们说 得下去看看。” 最后我们上一番。决定还是看守带路。我和青龙。我们三个人下去查看一番。 下面黑洞洞的,我们脑袋上绑着头灯。腰间系着绳子缒下去。 我们慢慢地向下滑。矿井坡度很陡,倾斜着向下,我们走了很久,终于来到最下面。 但是一路上都没有看到看守所谓的壁画。 我问看守你有谱没谱?没有那些画?”看守坚定的说 我绝对看到了。但是后来我 找的时候,也没有。” 青龙踩了踩脚下的时候,摸了摸周围的石壁 你再把当时的情况说说。” 看守说 当时我抓着绳子向下出溜,然后忽然手上一松,整个人向下掉。我不 下面还有多深,手忙脚乱,手舞足蹈。这时候,我看见那些壁画。等我抓住绳子的时候,那些壁画就忽然消失了。” 青龙问 那些壁画在哪一段出现的?” 看守想了想 大概距离洞底一百步左右。” 青龙听了这话,马上伸手向上爬去。我想跟着去,但是青龙说了句 你们两个在下面等我,离远点。” 于是我和看守在下面坐下来,。听着上面的动静。 青龙喘气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很大。我闭着眼,尽量不去看越来越远的那个头灯。 过了一会,看守说了声 下来了。”我还没反应下来了?” 看守猛地拉了我一把,我身子不由自主的后退。 然后就觉得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一声巨响,有 重重的拍到了地上。我低头,看见那 正是手里提着头灯的青龙。不过,头灯显然已经摔坏了。闪了两下,就黑了。 幸好我和看守手里还有亮。我们两个跑 ,问青龙回事?” 青龙躺在地上呻吟了两声 我看到了,那些图案。” 我说 图案?那些蝎子蜈蚣?” 青龙点点头没 ,墙壁上全是那种图。一直到洞底。” 我看看周围我都看不到啊。” 第三百七十六章 壁画 青龙从地上爬起来 这种画,必须从上面跳下来才能看到。”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意思?”青龙说 我刚才快速向下落的时候,看见那些线条叠加在一块,就变成了一幅幅画。” 我指着矿井壁上那些像是水纹的线条 这些?”青龙点了点头。我有点吃惊的说他们做到的?”青龙摇摇头不。” 我们三个在下面转悠了一会,没有看出来 名堂,于是向上面打了一个信号,上面的人拉着绳子,把我们拽上去了。 我们三个上去之后,青龙把下面的情况说了一遍。 上面鼠面人唐凯丽几个有经验的在矿井口坐着。若有所思,时而交谈几句,时而沉默思考。 剩下的人显然已经很累了。把带来的干粮吃了点,然后纷纷吃了,躺在地上睡了。 等我再醒 的时候,天已经要黑了。杨念魂递 一碗饭,正好饿了,我拿 就吃。 我正吃着,唐凯丽走 ,问我 大力,吃完了咱们就下去。” 我把脸从碗里抬起来 下去?去哪?”唐凯丽说去矿井里面。”我把碗放到地上 又下去啊,不是刚下去了一趟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唐凯丽说 这次咱们全都下去坐在那条龙里面。” 我目瞪口呆,抬头看见所有人都已经吃完了,都在围着那条龙转悠。 鼠面人正在给我们讲解 一会进去之后,这样坐。这些虫子可以防冲击,起一个气垫的作用。各位都抓好,等到了矿井底的时候,应该会有大碰撞。不过应该没 关系。”我走上前去意思?这是要干?” 鼠面人看了看我,又给环顾了一圈 都准备好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众人齐声答道准备好了。” 随后,鼠面人朗声说 这里只坐得下二十人。分成两拨进。第一拨谁先来?” 众人面面相觑,还没有考虑好利弊关系。听见远远的一声枪响,紧接着,柴教授的一个火机就倒地不起了。 我们这些人都是反应快的, 有人放冷枪,马上趴到地上。 青龙大喊谁?在哪?”一个光头说不是哪。”青龙大叫咱们的枪呢?”光头说 都带那边的帐篷里面。” 众人一听这话,全都心灰意冷了。 我们距离那顶帐篷,少说也有几百米远。全速跑个来回, 也得十几秒钟,这过程中,难免中上一两枪,实在是太得不偿失了。 我们趴在地上,一 想不到对策。 这时候,枪声居然密集起来了,好像刚才只是先头部队,这时候人终于来全了一样。 那些人显然是冲着我们来的,子弹距离我们越来越近,这说明那些人开始瞄上我们了。 青龙趴在地上,护着头脸问 老大,办?”鼠面人喊了一声 大伙快躲到巨龙里面去。” 这话给我们提了一个醒,大家纷纷往巨龙里面钻。谁都 位置不够,所以争先恐后,使劲的挤。 我左手拽着唐凯丽,右手抓着桃花。使劲的挤进去。心里想着,幸好八婶没来,不然的话,她那个身材能顶的上我们三个人。 铁蛋喊了一声都进来了没?”杨念魂在最里面 麻痹的你故意搞笑吧,能进的来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武陵实话实说 进来了三十多个。里面一点空余的地方都没有了,外面还剩下十来个人。等等,不好,村长还在外面。” 这时候,外面传来村长浑厚的声音 各位同道,你们坐稳了,让我与这位蛇兄助你们一臂之力。”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声震动。巨龙开始迅速的下蹿。 铜铸的巨龙摩擦着矿洞,我的耳朵里全都是尖锐的摩擦声,震得我脑仁疼。 我上下左右全是人,被紧紧地挤在里面,转身都不行。 过了一会,有人喊道 要散架了。” 这个消息像是在我们中间爆炸了一样,惊起一阵哭爹喊娘声。 过了几秒种,我终于 所谓的散架是 了。可能是我们人太多,或者是巨龙与矿洞摩擦的太厉害。那些龙鳞一片片的脱落,像是给我们开了很多天窗。 我向外望去。看见那些图案一幅幅的从眼前飘过。我忽然 ,这些图和荒山中的一样。是无数的怪物正在与人类战争,终于,天神下凡,帮助人类战胜了怪物。那些怪物有的被肢解,有的被烧死,还有一小部分藏到了深山老林里。接下来的画面,让我有点不能理解。这些藏起来的怪物,越来越像人类,最后与人毫无差别,但是壁画上,又十分细致得在这种人身上画上了轮廓,标明他们实际上是怪物。 起初的时候,还有人在呻吟呼喊,但是过了一会,大家都安静下来了,显然,被壁画上的内容所吸引。 这时候,有人可能是看得忘情了,居然伸手去摸。结果,高速下落的巨龙带着他的手掌蹭在矿井上,一道血痕,一声惨叫,这个人的右手就没有了。 我们还没来得及惋惜,巨龙猛地一顿。像是撞到了 上。 我们周围是人,没有被坚硬的巨龙磕到,但是这猛然顿住的速度,还是让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停滞,我觉得五脏六腑都移动了位置。 我缓了好一会,才能勉强睁开眼睛。我想 ,但是发出来的都是含糊不无情的呜咽。我 ,这是轻微脑震荡的症状。 不 是谁哆哆嗦嗦得打开了巨龙背上的出口,我们跌跌撞撞得爬出去。 有几个人始终趴在巨龙身体里面不出来,我们去拉他们的时候,才 那些人已经死了,被巨大的惯性加上二三十个人的体重,几千斤压在他们身上,把他们压得肚破肠流。 杨念魂躺在最里面,一动不动。 我把桃花和唐凯丽拉出去,回头看见她。喉咙有点发干,双手双脚有点不听使唤。 我含含糊糊的叫了一声 杨念魂。”这三个字模糊成一团,连我 都听不清楚。 但是杨念魂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我大喜,连忙爬进去。把杨念魂拉出来。 拉的过程中,我的心越来越沉,杨念魂的身子已经软了,我怀疑她全身的骨头已经断了。 我想起千眼井的 婆来,眼看一个花容月貌的姑娘变成那副样子,真是…… 我把杨念魂弄出来,伸手在她胳膊腿上摸了摸,我感觉不到骨头。我看见她得胳膊腿都弯曲下来了。向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我长叹一声,心都凉了。 猛地有人踹了我一脚,我身子一个趔趄,撞到人堆里。 我回头,看见桃花正在盯着我 舍不得放下来了?” 我忙吧杨念魂交给站在一边的唐凯丽 哪能啊。” 唐凯丽正在和老麻头 ,一接杨念魂马上咦了一声。 看来,唐凯丽已经注意到杨念魂的伤了。 我看见一大堆人聚拢在前面。 我探探头,看见鼠面人正在指挥者一大堆人砸石头。 我问青龙了?” 青龙指着那条铜铸的巨龙 这条龙从上面掉下来,把矿井撞开个口子。后面别有洞天。” 果然,那些石头后面透出光来。 这时候,我听见身后隆隆作响,一 ,很多人的头灯向上照。 我看见村长步声隆隆得走下来。后面跟着阿花,再后面是零星的枪声,有人已经出现在洞口了。 村长问我们回事?” 鼠面人指着那块塌了一块的矿洞说 得把这里砸开。”村长大喝一声让开。” 然后,他跑了几步,身子重重的撞在上面。 村长修炼了几十年。把一身筋骨硬生生修炼成铜铁。重量有几百上千斤。这么一撞,洞里顿时摇晃起来。 村长又连续的撞了几下,石壁终于被撞出来了一个大洞。 有一个天足观的人逃命心切,眼见后面拿枪的人要追上来,连忙低头钻进去了。 没想到,这人进去之后传来一声尖叫,把第二个想爬进去的人吓了一跳。众人都在洞口犹豫开了。 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 血。” 我在头灯的灯光下,看见一股血像是小溪蔓延出来。 众人全都慌了,个别胆小的开始哭爹喊娘的问 办?我们要死在这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村长一马当先 我全身刀枪不入,我来给大伙探探路。” 说毕,他也不低头,直直的撞进去了。 我们一 安静下来,听见里面响声隆隆。震动连连。但是,幸好没有惨叫声。 过了一会,我们听见里面喊道 ,快进来,快。” 众人还在犹豫,我却觉得机不可失,分开其余的人,低头钻进去了。 头灯的光下,我看见村长死死的撑着一个 。我来不及细看,连忙从他身边跑 。 等躲到后面,我才看清楚,村长正在用两只手加上整个身子,撑着一张嘴。一张蜈蚣的巨嘴。 其余的人已经犹犹豫豫的跟进来了。无人不对眼前的景象战战兢兢。 第三百七十七章 急行军 没想到,杨家禁地里的蜈蚣在这里也出现了。 幸好,有天足观村长这么个刀枪不入的怪物坐镇。我们总算平安无损的进来了。 等最后的几个人进来之后,村长问 后面还有没有人?”武陵回答道 只剩下死的了。那条蛇还在外面。” 王天骄刚刚恢复神智,口齿还不大伶俐,但是这拦不住他大声嚷嚷道 让阿花进来,没有它,我们全都得死在这。” 武陵犹豫那条蛇太大了……” 我正要争辩。外面响起一阵枪声。 随后,阿花巨大的头颅挣扎进来。 村长怒吼一声,猛地向后退了几步。我正奇怪他 不压制那条蜈蚣了。 我抬头一看,只见那蜈蚣看见阿花进来,手忙脚乱的缩回到头顶上去了。 我哈哈大笑还是阿花厉害。” 阿花似乎听懂了这句话,摇头晃脑,耀武扬威的进来了,巨大的身躯把这里全都塞满了。 村长忽然大喊一声 不好,快让开。”我们还没明白 回事。只见原本躲在上面的蜈蚣忽然探出头来。这时候阿花巨大的身躯已经游走 了一半,正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 蜈蚣两只大钳子一般的嘴巴牢牢的钉在了阿花的身体上。 阿花吃痛。但是无可奈何。 蛇这种 ,一旦疼了,就会拼命的向前爬。阿花虽然非同一般,但是蛇的本性尚在,背上吃痛,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是向前一阵猛爬。 幸好经过村长的事先提醒。我们让出来了地方,阿花才得以快速通过。不过,背上已经被蜈蚣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汩汩,一 这窄小的甬道中弥漫着血腥味。 不过,幸好那只蜈蚣并没有追击。后来我们才 ,蜈蚣是被牢牢钉在头顶上的。 唐凯丽看了一眼阿花的伤势,叹了口气 死不了,放心吧,在这种地方,也只能由它去了。” 于是我们心有余悸的想接着向里面走。 这时候,有个天足观的人回头大喊 你们看。” 我们沿着他的手电光看 。那只蜈蚣趴在我们撞出来的缺口上,一层一层,正在把缺口堵上。 柴教授叹了口气 走吧,后面的追兵应该没那么快追上来了。” 我问村长 你刚才在最后面,看清楚追兵是 人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村长指了指两个光头抬着的杨念魂 是她。”我说你开 玩笑。杨念魂一直和我们在一块, 可能……等等!是复活教?” 村长点了点头。我挠挠头他们来这里的?”王天骄忽然说我他们 的。他们复活教的人,能够互相感应。” 我奇怪的看着他你?”王天骄指指阿花 你忘了?你的蛇保留着很久以前我祖先的信息,刚才阿花受伤,我觉得很多事情涌到我的大脑里。大力,你接一碗阿花的血让我尝尝。” 我呸了一声你抽风呢?”唐凯丽摇摇头大力,你给他。” 我诧异的望着唐凯丽 你也信王天骄的话?我告诉你啊,他以前可是精神病,刚刚康复不久。” 唐凯丽摇摇头 现在王天骄和阿花都很虚弱。这时候他们的头脑都不清醒,但是其余的感官都极其发达,如果说王天骄和阿花有 联系的话,这时候应该是最强烈的。” 青龙说 反正阿花的血流到地上也可惜,给他一碗得了。” 我叹了口气 这话也有道理,不过,这里哪有碗?” 王天骄指指身上挂着的水壶 我这里有水壶。”我把水壶接 ,把水倒在地上,然后接了点血,递给王天骄了。 这小子跟着大队伍边走边喝,过了一会,回头冲我回眸一笑。昏暗的灯光下,这一笑差点把我吓死。 我骂道 你满嘴血能不能不这么吓人?” 王天骄笑的有点憨厚 那 ,大力,我还想吃肉。” 我几乎一脚踹你别蹬鼻子上脸啊。” 唐凯丽把我拦住了,问王天骄 你真的想吃肉?”王天骄挠挠头 我也说不清楚,也不是想吃,就是想距离阿花近点,越近越好,最好变成一个人,或者说一条蛇,哎呦,说不清楚。” 铁蛋嘿嘿的笑 看不出来啊,王天骄平挺老实的,居然动了这个歪心思。” 青龙和铁蛋一唱一和 大力,看来你们家阿花要招姑爷了。” 老麻头老成持重,关心的问王天骄 是不是刚才喝蛇血的缘故?” 唐凯丽摇摇头 我看不是这样。你们两个,把王天骄抬上去。” 抬着王天骄的两个小伙子没有明白 回事抬上去?” 唐凯丽指指阿花背上的伤口 塞到这个里面去。” 我一听这个就急了 这是干嘛呀?当阿花是面口袋吗?那可是伤口, 能装人呢?” 铁蛋拍拍我的肩膀 大仙说的没 。你忘了,桃花不是也曾经被装进去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我想起来了,那是在禁地的时候,桃花昏迷不醒,被装进阿花体内疗伤。 站在一旁的桃花却不 这件事,好奇的问我时候被装进去了?” 我简单的解释了一番。两眼却直勾勾的盯着阿花背上的蛇皮被掀开,然后王天骄躺到里面去了。这小子进去的那一刻,居然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我们又往前走了两步。周围挤挤挨挨全是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我觉得很有安全感。 但是走了两步,我就觉得情况有点不对,总觉得人越来越少。 我把这个感觉说出来了,大家也纷纷点头,表示都有这种感觉。 于是武陵主持报了一次数,数了数,现在一共是三十二个。 又走了几步,我心里始终不踏实,说道 不行,咱们得再报一次数,我总觉得有问题。” 于是大伙又报数,人数并没有少,还是三十二个。 我自言自语奇怪,为总感觉少了几个人。” 这时候,青龙拉了拉我的胳膊,手指悄悄的向后指了指 后面有几个家伙没开灯。” 我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有问题。 我们不是一伙人,确切的说,是好几伙人迫于无奈勉强走到一块去的。在这种地方,我们先是合作找到目的地,然后紧接着可能就是自相残杀。所以谁也不肯吃亏,更没有人舍己为人,把 处在危险黑暗中。 所以,有人居然不开灯。这绝对有问题。 我说报数的人把的名字也说一下。” 众人已经折腾了三四次了,纷纷表示不满,但是在我的坚持下,只得挨个报数。这下,报道二十九的时候,没有声音了。 我催促道剩下的三个呢?” 剩下的三个就是没开灯的那几个家伙,我一直盯着他们。眼看他们露馅,我一把将灯照 。 那三个人的表情很奇怪,眼神惶恐,表情无奈。但是那几个人我都能认出来。面孔很熟悉,应该是和我们一块下来的, 不了。我看着他们你们刚才为不。” 其中一个文不对题的答道 三十。” 我注意到,他并没有张嘴。 我正在奇怪,一道白光闪过,一柄短刀不 时候飞出来,正好刺在那个人的脖子上。 我怕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看见一条项链一样的都 从这人的脖子里面掉下来了。原来,是一条花花绿绿的蛇。 短刀显然是铁蛋扔的。他淡淡的说 这些蛇缠住了他们的脖子,控制了他们的声带。” 刚刚获得自由的人两腿发软,一下跪倒在地,不住的咳嗽。剩下的两个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他们两个说不出话来,只是用眼神哀求着我们。 这时候,其中一个开始说道 谷雨谷雨,妈在里面等你。把这些人全都杀掉。谷雨谷雨……” 队伍里的谷雨脸都白了。我们看谷雨的眼神也变了。 铁蛋刷刷两柄短刀扔出去。把两条蛇也杀了。 然后,他面无表情的把刀捡起来,意味深长的看着谷雨说 恭喜啊,看来你妈确实在这里。” 武陵就没有铁蛋这么好整以暇了,他大喝一声 来人啊,把这丫头给我绑了。” 谷雨根本没有反抗,很快就被五花大绑了。 现在我们扔下了十几具死尸,有了两个伤员。而且连俘虏也有了。 我叹了口气这都事啊。” 鼠面人走在前面,猛地吸了吸鼻子 阿花的血还没有止住?” 我看看阿花止住了呀。”鼠面人说 这里还是有这么浓的血腥味?” 我们举着头灯四下查看。 这里有无数的凹槽,组成了一副巨大的图案,这团从脚下延伸到墙上,再延伸到头顶。; 我们站在这中间,一时还想不到是 。 但是,看了一会,我就 ,有一条红色的虫子正在凹槽中爬行,而且速度非常的快,很快就爬满了凹槽,把我们包围在这中间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连环计   我们看见墙壁上出现一条血红色的虫子,全都不由自主的后退。   没想到,又有人很快发现,身后的墙上也有这么一条虫子。   鼠面人伸过鼻子去闻了闻:“是血。”   我问鼠面人:“别管是什么了,咱们现在怎么办?”   鼠面人迟疑了几秒钟:“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快走吧。”   这甬道窄窄的像是一截管子。我们只能向前飞奔。没想到刚走了十步不到,前面出现了一道墙。   甬道,已经走到尽头了。   我急得脑门上青筋直蹦,抬头大喊:“村长,你的活来了。”   天足观的人一向对村长敬若神明,但是这一次所有人都忽视了我的无礼,看在,在死亡面前所有的礼仪都是废纸一张。   村长步履沉重的走过来,大喝一声:“嘿。”然后身子猛地撞过去。一时间,石壁振动。但是前面并没有出口。   村长败不馁,又用肩膀向两边的石壁撞了几下。这时候,我感觉到甬道中一阵隆隆的震动声。   村长喜上眉梢:“成了,就要找到出口了。”   杨念魂口无遮拦:“麻痹的我怎么感觉是触动了机关?”   铁蛋摇摇头:“我看甬道更像是要塌了”   我们几个人在前面七嘴八舌的猜测,把村长气的双目圆睁。这时候,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村长心里正不爽,一腔怒火全发作到后面那些人身上:“你们叫唤什么?一个个的。”   村长声如洪钟,这一嗓子内力深厚犹如佛家的狮子吼。身后那些人顿时安静,但是一秒钟之后又开始乱起来:“老鼠,老鼠。”   我们几个人没有反应过来,居然纷纷向鼠面人看去。鼠面人觉得尴尬,四处望了望:“我们现在确实像是被关在鼠洞里的老鼠。”   这时候,后面的青龙挤到前面来:“快去后面看看吧,出现了几只大老鼠。”   在这种地方遇到老鼠,我们没什么胜算。但是青龙的神色并不着急。于是我们向后挤过去,发现那里的石壁裂开了很多裂缝,裂缝中伸出一个个的鼠头来。这些老鼠个头很大,又成年人差不多的体重。但是他们的身子被夹在墙壁中,只有头露在外面,伸不出来,也缩不回去,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如果有一只老鼠恰好夹在裂缝中,还好解释,但是为什么这么多老鼠全都相同的姿势呢。   这时候,有几个光头指着墙壁说:“你们看,这是什么?”   墙壁经过刚才的震动,已经严重错位了。现在,那些红色的血液经过重新拼接,形成了一副清晰的画面。一只线条简陋但是活灵活现的老鼠正在田野上狂奔,在它后面,一支利箭破风而来,看那个架势,这只老鼠绝对逃不掉,会被利箭射中脑门,钉在地上。   鼠面人只看了两眼,思索了片刻,说了声:“这是投名状。”   我问:“什么是投名状?”   鼠面人说:“白道的人想加入黑道做买卖,必须要杀一个无辜的路人。只有身上背了命案,才能被黑道接受。这样的话,既能证明这个人不是来黑道中卧底的,又能防止此人自首报官。”   我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鼠面人点点头:“有点类似于这个意思。”   我说:“投名状和这些老鼠有什么关系?”   鼠面人说:“荒山是为了镇压蛊鼠的残肢,杨家人的禁地是为了镇压火羽鸟”。咱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没准也是镇守着什么怪兽。所以,咱们这些人想过去,就得表明咱们是去杀那些怪兽的,而不是救他们出来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证明?”   鼠面人不答话,从青龙手里接过短刀,一刀一个,把那些老鼠全给捅了。   那些老鼠像是知道早晚回来这么一刀一样。并没有过多的挣扎,只是发出凄凉的叫声。   老鼠的血如注,流在地上,慢慢的渗了进去,随后,不知道和地下的什么东西发生了反应,蒸腾出大量的白气。   我忽然惊慌失措:“危险,这些白气有毒,会把人的皮肤腐蚀掉。”   我喊出这一嗓子,就拉着桃花猛地后退,想退到白雾范围之外。   这时候,我发现其余的人站在白雾中,一脸诧异的看着我。   我见他们安然无恙,有些诧异的问:“你们怎么没事?”   铁蛋比我还要差异:“为什么要有事?”   我有些尴尬,慢慢走过去:“那什么,我在我们家见过类似的白雾,那一次差点死了,谁知道这次的不一样。”   我这么说着,身子已经沾到那些白雾了。忽然,一阵钻心的疼传过来。   我大叫一声,揉着身子退了回去。随后,我发现大叫着逃出来的不仅仅是我自己,还有青龙,杨念魂,和桃花,鼠面人,以及那些光头。   在我们大叫的同时,石壁也从中分开,像一道门一样。看来那就是出口了。   村长等人人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异样,所以他们并没有急着走,而是走到我们面前:“怎么回事?”   青龙一脸痛苦:“那些白雾,不行,我们过不去。”   唐凯丽问:“为什么?”   青龙指指铁蛋:“就像铁蛋说的,我们是怪物,这些雾气,就是对付我们的。”   我看着弥漫出来的白雾,越来越多,不由得仰天长叹:“这里果然是九死一生。看来,要死在这了。”   鼠面人也叹了口气:“本来想瞒天过海,大义灭亲杀了那些老鼠就能博取信任,放我们过去。没想到,他们还有后招,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这些人走。”   唐凯丽眼看雾气已经蔓延到我们脚下,着急的问:“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们迅速的跑过去,跑到雾气之外,我觉得速度够的话,也只是烧掉一层皮而已。”   村长最先带人过去,后来见我们没有跟上来,又重新返回来,听见唐凯丽这么说,马上反驳道:“不行。我刚才看了,这雾气至少有几百米。 他们跑到一半就肠穿肚烂了。”   鼠面人面如土色:“他们既然想到了我们回来,就肯定没打算让我们过去。”   这时候,几个光头对望了一眼,忽然冲鼠面人跪了下来:“老大,我们几个流落街头,遭人白眼,本来早就该死了,是你把我们救回来,这条命,今天就还给你了。”   随后,我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   那些光头纷纷把自己身上的皮扯了下来,皮下面,是几根骨架。看得出来,那些骨架是人为制造的。皮揭下来之后,骨架就全都倒在地上,散了一地。   光头他们几个,居然是水母一样的软体动物,但是动作不慢,在地上墙上爬得飞快。他们把我们几个紧裹起来,叫道:“村长,麻烦你派人拉着我们老大,把他们送过去。”   村长已经修炼的心如止水,这时候也不由得动容。高声叫道:“武陵,快带几个人来。”   武陵这小子应了一声。随后,我觉得有人在我身边,拉着我向前走。   我全身都裹在水母中,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是能听见呲呲声。那些雾气正在侵蚀那些光头。   那些光头起初的时候咬牙坚持着,过了一会,有人忍不住哼哼起来。一个带动一片,一会的工夫,这里遍布着鬼哭狼嚎,撕心裂肺的声音。   桃花胆小,被这声音吓得嘤嘤哭泣来。   裹着她的,正是当初我在北京见过的小黄毛。,这家伙也算的上是老相识了,大声喊道:“大伙都别叫唤了,死就死的像个爷们。”   于是这些人开始齐声喊道:“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喊完之后似乎不过瘾,又开始齐声唱好汉歌。   这时候,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叫了一声:“不好,老大,你快走。”   随后,我听见嗖嗖几声。紧接着一阵轻微的疼痛。   那些光头喊道:“老大快走,放箭了,有暗箭。”   我听见鼠面人长叹一声:“天意啊,我们每一步都在对方的计算之中,这下,恐怕死定了。”   我觉得箭头扎进来的地方开始有些疼。看来,光头他们几个被暗箭扎漏了气了。   这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说:“你们快撒尿。”   青龙大声吼道:“死就死,你觉得老子会吓得屁滚尿流吗?”   那个声音说:“你们听我的,撒尿能活。这个机关我见过。”   我听见这句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死吗当活马医吧,也来不及脱裤子,站着就想尿。   没想到,平时动不动就尿急,这次却死活尿不出来了,急的我想在地上乱蹦。   这时候,我身上的光头再也挂不住了。他开始从我身上掉下来,顿时,我的身体有很多地方暴漏在雾气中,烧灼的剧痛感马上侵袭过来。   注意力转移了,反而好办了。我淋淋漓漓得尿了出来。   过了一会,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那些雾气正在变淡,而且身上也不像刚才那么疼了。   其余的人显然也有这种感觉,死里逃生之后,我们发现谷雨站在众人面前,一脸得意:“我没有说错吧。” 第三百七十九章 投鼠忌器 我看着得意洋洋的谷雨,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   谷雨神色得意:“我在我们家见过这种机关,不过,比现在的小多了。石板不知道是什么液体一遇见血就起反应,而且,不同的血反应也不一样。”   我说:“你早就知道用尿可以过关?”   谷雨捂着嘴笑:“必须是你们几个人的尿,其余可不行。这些白雾既然对我们没有危险,我们也就没办法解毒。”   我怒气冲冲:“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满腔悲愤,看着地上的光头们。他们像一块块破布掉在地上,上面满是孔洞。显得很是破败,如果有针线,我忍不住想把他们缝补上。   鼠面人一向冷酷无情,这时候却做了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跪了下来,然后开始低着头,小声哭泣。看来,他和这些人感情很好。   青龙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这些人,向来情同手足。老大就像我们的大哥一样。大力,以后你加入了让我们,也是我们的手足。”   我看了青龙一眼,他的神情悲伤又严肃,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用到嘴边上的损话又咽回去。这时候,没有必要逞口舌之快,让人难过。   柴教授走过来,叹了口气:“死了的人可以睡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向前走,不然,这些死去的人也不能瞑目。”   鼠面人不愧是大智大勇的英雄,他很清楚自己要干什么,很快克制住悲伤,从地上站起来,仰天长叹:“走吧。”   鼠面人和青龙向前走了。铁蛋凑上来,一脸贼兮兮:“现在,实力最弱的不是我们了,哈哈。鼠面人只剩下两个人了。”   我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他有点讨厌。   这时候,铁蛋忽然直勾勾的盯着我,我诧异的望着他:“你别这么看我。”   铁蛋神色异样:“有东西爬到我腿上来了。”   我大吃一惊,连忙抽出刀握在手里:“在哪?”   铁蛋一动不敢动:“别动,我觉得是毒蛇。”  我低头看他的裤管,果然,有个条状的东西正在蜿蜒盘旋着游走上去。   这条蛇爬得很快,一会的工夫,就盘在了铁蛋脖子上。   我安慰铁蛋说:“这种蛇看起来和阿花一模一样,阿花没有毒,他们应该也没事吧。”   铁蛋双唇紧闭,根本不敢答话,生怕嗓子的震动惊动了那条蛇,把他给咬了。   我一时间站在铁蛋身边,动也不敢动。   这时候,铁蛋两只眼珠左右乱转。脸上的表情很是滑稽。但是紧接着他开始发出声音:“谷雨,是你吗?过一会妈妈让你看看我怎么把他们全都杀了。”   随后,那条蛇抬起头来,准备向铁蛋的脖子上咬过去。   正在此时,一柄短刀飞过来,把那条蛇一斩两半。蛇身还缠在铁蛋身上,蛇头已经掉在地上了。   铁蛋目瞪口呆,兀自没有回过身来。   杨念魂得意洋洋的弯腰捡地上的短刀,问铁蛋:“怎么样啊,铁老大,我这招飞刀比你的也不差吧。”   铁蛋似乎刚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大叫了一声:“别捡。”   杨念魂身形顿住,问道:“怎么了?”   铁蛋想要说话,这时候,被斩掉蛇头的断蛇忽然从身子里喷出一股脓血,铁蛋猝不及防,挨了一脸。   杨念魂吓了一跳。忽然地上的蛇头跳起来,一口咬在她的手背上。   杨念魂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还在自欺欺人的安慰他们两个:“这条蛇长得和阿花差不多,阿花没有毒,它应该也没有毒吧。”   但是话音未落,铁蛋的脸,和杨念魂的手已经变得乌黑乌黑的。杨念魂还稍微好点,铁蛋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   唐凯丽即匆匆走过来,先让杨念魂自行按住手臂,阻止毒液上泛,然后开始在铁蛋脸上忙活。一边忙一边哭丧着脸叹气:“怎么眼睛里也溅进去了,距离脑子太近了,缺医少药的,这可怎么好。”   忽然,铁蛋很清楚的说:“我现在觉得没什么关系了。”   我看见铁蛋脑袋肿的像个猪头一样,而且黑不溜秋的,但是说话毫无异样。   铁蛋说:“刚开始的时候又疼又麻,过了一会,好像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了。”   没想到唐凯丽听了这话更着急了。这是中毒的征兆啊。  铁蛋看起来很是豁达:“大仙,你能救我吗?”   大仙摇了摇头:“哪怕这周围有一棵草也好。”   铁蛋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命,别难过了。刚才还笑话鼠面人损兵折将,现在我自己就死在神医身边了。真他妈讽刺。”   我对铁蛋说:“你别扯闲篇了,有什么遗言赶快说吧。”   旁边杨念魂着急的骂道:“麻痹的都别扯淡了,铁蛋死定了就扔一边别管了,我还活着呢。大仙,你快给我看看,我是不是要截肢?”   唐凯丽叹了口气:“你们也真算是奇人了。”   然后杨念魂伸胳膊给唐凯丽,让她把脉。   唐凯丽诊断了几分钟,但是对于我们这些关心杨念魂伤势人来说,也足够煎熬了。   唐凯丽脸色越来越不对,狐疑的在杨念魂脸上看来看去。   杨念魂心里没底:“别这么看着我,有话直说。”   唐凯丽摇摇头:“不好说。大力,把你的手伸出来。”   我不情愿地伸出来:“我,我没事吧。难道这玩意还传染?”   一边的铁蛋插嘴说:“到底有没有事啊,赶快告诉我吧,我这就快断气了,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不行吗?”   杨念魂大骂:“老娘都要挂了,你还有心情看热闹?你怎么还没死?”   铁蛋也摸不着头脑:“对啊,我怎么还没死?”   唐凯丽站起来:“你们死不了,接着走吧。杨念魂,你的脉象比大力的还要好。”   听了这话,杨念魂和铁蛋顿时活蹦乱跳了不少。但是,我们对于他们脸上的乌黑始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缓过神来的铁蛋把一腔怒火全发泄在谷雨身上。他像是要吃人的老狼,一步步走过去。   谷雨本来挤在人堆里看热闹,这时候像是个面临流氓的少女,一步步向后退。  前面的石壁很光滑,谷雨靠在上面,几乎要哭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别找我麻烦。”   铁蛋不答话,一步步向前走。忽然火光一闪,铁蛋大叫着逃了回来。   我们现实错愕,继而哄堂大笑。因为铁蛋身上的衣服居然在一瞬间全都不见了。现在他赤条条的一丝不挂。   铁蛋大为尴尬,一张黑脸开始泛红。唐凯丽桃花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杨念魂却看得目不转睛,嘴里啧啧有声。   到底是父子连心,最心疼儿子的还是父亲。老麻头走上前去,脱了件衣服给铁蛋穿上了。   青龙回头问铁蛋:“你这是哪一出?”   铁蛋摇摇头:“刚才像是被火喷了一下。”   村长点点头:“我看到了,刚才他的衣服在极短的时间内烧成一片灰烬。如果不是铁蛋动作迅速,这时候,皮肉可能都烧掉了一层。”   我们向刚才的地方看去,地上果然有一层细细的灰尘。它们实在太碎了,我还以为是常年积累下来的灰尘。   这时候,桃花忽然叫道:“谷雨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对呀,谷雨呢?”   一直以来,都有蛇明目张胆的向谷雨报信,自称是谷雨的妈妈,打算要把我们一网打尽。现在谷雨找不到了,她那从来没有出现的妈妈连投鼠忌器都不用了。难道我们这些人要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了吗?   青龙问:“那丫头去哪了?”   鼠面人比划了一下,她在墙上一靠,忽然就不见了。   我们心中明白,那块光滑的石壁,八成就是出口。但是我们根本走不进去。只要离得近了,就有一种强烈的烧灼感。真要走过去,恐怕只剩下一具骨架了。   天足观村长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让我来吧。看来苦修几十年,炼成这副铜筋铁骨还是有用的。”   天足观村长虽然有这么一副身板,但是依然很谨慎,试探着走了进去。   一秒钟不到,他全身的衣服就灰飞烟灭了。   但是村长并没有退出来,看来,里面的高温他还承受得住。   村长走了两步,全身变得通红,像是要融化了的铁块。   我心里焦急:“村长,你倒是快点走啊。”   但是村长慢吞吞的,居然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随后,他身上的红色慢慢褪去,又变成黑乎乎的样子。  村长接着向前走,这次他没有走直线,反而七扭八拐,有的时候甚至要走回头路。身上的颜色时红时黑,看得人心惊肉跳。   我在外面扼腕叹息:“村长这是被热得晕头转向了吗?”   村长艰难的前进,终于迂回着来到那块光滑的石壁前面,他摸了摸。然后就退回来了。   退回来的时候,村长再没有停留,不过,走的东倒西歪。   等他刚从里面出来,身子一歪,就倒在地上。   我自然而然得伸手要扶住他。鼠面人一把将我拉开:“别碰他,他现在几百度的高温,能把你烫死。” 第三百八十章 隐身 我们围在村长周围,果然感觉到一阵阵热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我向后问 你们谁水壶里边有水?给村长浇身上,降降温啊。” 杨念魂连忙反驳我的建议 不行不行。热胀冷缩你没学过吗?村长都这样了,一浇水该开裂了。” 我叹了口气 你当村长真是铁做的吗?来来俩,浇水。” 这时候,村长慢慢站起来 我现在没事了。” 村长不愧是铁打的筋骨,说完这句话,居然渐渐面色如常。 天足观的村民个个喜上眉梢,故意都因为拥有这么为神勇无比的村长感到自豪。但是鼠面人在我身边轻轻叹了口气。 我隐隐约约觉得这声叹气是有 话要说。于是向鼠面人问道 村长情况不妙?”鼠面人点了点头 他受了内伤。外面看不出来,但是五脏六腑都已经变形了。” 我奇怪的说 如果是唐凯丽说这话,我肯定信。但是,你是 的?” 鼠面人吸了吸鼻子 你闭上眼睛,仔细感觉一下。” 我将信将疑闭上眼。开始的时候,并没有 异样。正当我要睁开眼大呼上当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能感觉到周围人的呼吸。有了这个目标之后,呼吸声就越来越明显。很快,我就注意到村长的呼吸声很急促,像是风中的火苗,在急促的抖动。 我睁开眼,一脸不 得看着面色如常的村长。 村长正稳稳得站在地上,对我们说 里面有一条暗道,可以通过。那里没有高温。” 我瞪大眼看了看没有暗道啊。”村长说是我用身体感觉出来的。”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刚才你走路歪歪扭扭的。” 村长点了点头 那里边的高温,即使是我也受不了,幸好,我 了这么一条暗道,所以才能出来。” 唐凯丽说 怪不得刚才谷雨很轻松就从里面穿 了,我猜她肯定走。村长,你能带我们 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在我看来,这是十拿九稳的事,但是村长摇了摇头。村长说 里面的路,根本记不住。” 鼠面人从身后拿出来一个水壶 没关系,咱们用这个办法。” 随后,他把一壶水全倒在地上了。 我心中大呼聪明。既然有的地方比较凉快。那么那些水肯定会留在地上。我们只要顺着水迹就能 通道,然后安全的走。 没想到,那一壶水被泼到地上,连一秒钟都不到就全都蒸发掉了。 村长喘了几口气 这件事还得我来。你们把水壶给我。” 村长从别人手里要来了很多个水壶,然后深呼吸了几口气。闷头走了进去。 我们所带的水壶,还是那种绿色的军用水壶。铁皮的,扁扁的挂在身上。来的时候,我还小伙鼠面人一伙真是不忘本,现在才看出来这种水壶的好处——结实。 村长已经走过一次了,略微一试探,就找到了通道所在,然后把水洒在路上。通道里面的温度果然没有异常,那些水好好的呆在地上,把那条路标了出来。 青龙走,伸手试了试,没有异样,然后沿着水迹走了。 我们剩下的人一个接一个,慢慢的 了。 我拉着桃花,扶着唐凯丽,走的很是 翼翼,幸好,一路平安,没有出现 意外。 就在我快要走到目的地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尖叫了一声。 我不由自主的回头,正好看见有人因为紧张摔了一跤,整个人掉在了通道外面,随后,半截身子赤裸。在他挣扎的同时,我看见他身上的皮先是打卷,然后变黑。 我大喊快爬啊。”那个人很明显 这个道理。但是在极高的温度下,他已经无法控制 的身体了。只是略微挣扎了几下,就完全放弃。最后,他的两条腿完好的留在了通道上。其余的上半截身子,和铁蛋的衣服一样,变成了一堆细小的粉末。 他死了,周围安静下来了。但是刚才撕心裂肺的叫声仍然在我脑子里盘旋。 唐凯丽叹了口气走吧。” 于是我走。这下走的并不稳,整个人木楞楞的,差点绊一跤。这可吓坏了唐凯丽和桃花,他们两个人紧拉着我,才避免了刚才的悲剧。 最后 的是阿花。它的身子很庞大,通道太窄。它的身子通过的时候,很多地方被烧的皮开肉绽。 但是阿花毫不为意,最后像是个破破烂烂的叫花子一样游走 了。 我们的终点是那块光滑的石壁。石壁前面有一间屋子大小的安全地带。我们二十多个人挤在那里就已经很局促了。阿花爬 之后,有几个人险些被挤到外面去。 那些人纷纷抱怨 大力,你这蛇也太缺德了,横冲直撞的。” 我反唇相讥 你们跟一条蛇比道德,能不能有点水平?” 在我和那些人争吵的同时,铁蛋鼠面人几个已经在争论要不要把石壁砸坏了。 青龙主张把石壁砸了,因为现在我们没有别的出路,这块石壁后面应该就是通道。 但是唐凯丽不同意,因为大伙刚才明明白白看见谷雨就站在石壁前面,不 回事,忽然就不见了。 这两派人争论不休,我挤 ,想出点馊主意。 这时候,我看见踱步的唐凯丽忽然不见了踪影,我揉揉眼,她又好端端站在那里。 我有点疑惑了 难道最近我太累了,有点眼花了?” 但是唐凯丽又迈了一步,我明明白白看见她确实是消失不见了。我上前一步大叫 隐身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这时候,唐凯丽忽然出现,看着我说 意思?”我说 刚才你不是隐身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唐凯丽很奇怪隐身?” 显然,注意到这个现象的不止我一个。柴教授考虑的更深入。他对唐凯丽说 你刚才走的?再走一遍。” 唐凯丽还没有完全明白 回事,但是按照刚才的步子走了一遍。随着她的身形时隐时现,我看见柴教授取出纸笔正在写写画画。 过了一会,柴教授亮了亮手里的纸 好像应该是这样走,从这里到这里,按照这个路线,就能达到隐身的效果。” 鼠面人拿着那张地图一样的纸看了一会,然后照样子走了一遍。果然,我们看不到他了。 过了一会,鼠面人现身 这么说,刚才谷雨并没有逃走,只是隐身了。” 村长忽然大喝一声 所有人都散开,围住这块石壁。” 于是我们乌泱乌泱的散开。 唐凯丽这时候才如梦初醒 我明白了,是光。这里用特殊的光线造成了隐身一样的效果。没有隐身,只是障眼法而已。” 柴教授摆摆手你,别碍事,大家都已经了。” 我们把石壁围得水泄不通。然后派出青龙和杨念魂,两个人带着地图一步步走进去。过了一会,我们听见一声尖叫,然后他们两个把谷雨揪出来了。 谷雨面色慌乱,显然不 办好了。 我们却不忙前进了,众人纷纷觉得,不把谷雨搞定,大家谁也别想踏实。 于是我们摆出一副世纪大审判的样子来,把谷雨围在正中间,一个个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来。 实际上不用装,谷雨已经被我们吓破胆了。 村长不怒自威,问道 你到底来头?” 谷雨神色惶恐,六神无主。 村长盘腿坐在地上,手掌忽然重重的击了一下地面 说!” 谷雨吓得一哆嗦,嘴里不由自主说道 我是墨家的后人。” 我们一听这话,忽然来了兴趣 墨家的后人?”谷雨点点头说 我们是战国时候墨家的后人,最善于制造精巧的 。据说,荒山和禁地都是我们的祖先设计的,还有,桃花源也是。” 我们几个一路和谷雨走 ,听见她这么说,都很奇怪 闹了半天,你是深藏不漏啊,你去过荒山和禁地?” 谷雨连忙摇摇头 我没去过,只是听说。” 铁蛋紧追不舍听谁说的?” 谷雨左顾右盼,看样子实在编瞎话。 铁蛋吓她听谁说的,我也 一点。你别想骗我,要是让我听出来了,这颗脑袋整个给你拧下来。” 谷雨果然被唬住了,连忙交代说 听那些蛇说的。从小就有那种蛇来我家,它们自称是我妈妈的使者。告诉我很多事。还告诉我妈妈在桃花源,里面有很多机关,让我学习,说等我二十岁的时候就来找她。” 村长威严的问这么说,你早就 桃花源这个地方,刚才你是故意甩开我们了?” 谷雨摇摇头 我虽然听过这里,但是不 它到底在哪。直到跟你们走进来,我才 ,这里和我妈妈讲述的一模一样。所以,我利用这里的机关躲起来,想等你们走了, 偷偷溜进去。”村长大喜你 进去就好,快带我们进去。” 谷雨这时候见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点点头,同意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蛇震 谷雨在我们的注视下,在石壁上摸索了一会。然后,石壁忽然开了。中间露出了一道门。 谷雨看着我们说 这里就是入口。桃花源的入口。” 本来我们苦苦相逼,让谷雨带我们找到入口。这时候,入口就在眼前,众人反而犹豫起来了。 村长推了推谷雨你先进去。” 谷雨并没有犹豫,义无返顾的低头钻进去了。 我叹了口气 感觉谷雨这么像把敌人引进包围圈的王二小呢。” 青龙听了这话连忙很紧张的左顾右盼,催促前面的人 跟上跟上,别让谷雨给跑了。万一有 情况,先把她杀了出气。” 这时候前面有人沮丧的传过话来 现在就已经跑了。”青龙骂了一声我就 有问题。咱们还不快撤?” 村长等人在前面,我听见他们喊 青龙,你们几个快 ,这里就是桃花源了。” 青龙听了这话,嘀咕了一声 难道谷雨这么好心,会真的把我们领 ?” 我们几个紧随众人走 。眼前的景象。 形容呢。真的像是陶渊明描述的一样。豁然开朗。 四面环山,山上长着郁郁葱葱的树木。我抬头,看不见太阳,但是觉得光线很合适,周围亮度适中,特别的舒适。 我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这时候,桃花一把拉住我 大力,你别去。” 我奇怪的回头问她 了?”桃花说 我总觉得这里不对劲,咱们从矿井里边下来,一直向下,现在应该是在地下啊,为 这里有光?”我指了指周围 你看看周围这些山,很明显这里是山谷,地势低一点很正常。” 桃花看了看周围,疑惑的说 可是,为这些山一模一样?” 桃花不说这话,我只是觉得这些山有点奇怪。现在听她这么一说。我再抬头一看,果然,周围这些山一模一样,简直分毫不差。 连山头上有一棵树,那棵树的形状,枝叶,都一模一样。 如果这些山有些相似,倒也情有可原。山上的树木都相同,这就太不好解释了。 这时候,我看见前面很远的地方,出现在一道白光,像是闪电一样,一闪而没。 我还没弄明白 回事,听见身后一声闷响,像是一个面口袋摔在了地上。 我回头,看见一个天足观的人倒在地上,脖子里渗出血来。 我惊恐的问回事?” 大家纷纷左顾右盼,不明所以。这时候,我忽然看见一柄巨斧从远处飞 ,直直的向我们砍。 这柄斧子速度极快,而且在迅速的变大。很快就有十几米长,我们根本躲不开。 众人徒劳的纷纷喊了声 。”然后开始抱头鼠窜,但是脸鼠窜也显得很是无力,估计都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 那柄巨斧接近我们的时候,已经铺天盖地了。我们所有有人都在它的阴影之下。而且看角度,我们一个也逃不掉。 有识之士在心里长叹一声 出师未捷身先死。”剩下的人,就只能哭爹喊娘了。 我 也不想干。无奈的闭上了双眼。 但是过了几秒种,想象中的巨大撞击却没有发生。我抬起头来。看见周围一片祥和,根本没有半分巨斧的影子。 我差异的左顾右盼, 有一半人还在闭眼等死,剩下的一般都瞪着眼,张着嘴,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好像根本不能 眼前的景象。 我看杨念魂嘴巴一直张着,口水都流出来的不少。拍拍她的肩膀,问她 回事?” 杨念魂吸溜了一下,然后拿袖子擦擦嘴说 麻痹的。”我说你能不能文明点,到底回事,快点说。” 杨念魂咽了口吐沫 麻痹的。”我跺跺脚别说这三个字。” 杨念魂瞪瞪眼,像是被 噎住了一样,痛苦地说 不带这三个字我说不出话来。” 我摆摆手 行了,随你的便吧,到底 回事?”杨念魂一拍大腿 麻痹的刚才吓死我了,你们这些闭眼的,可是 过了一场好戏。刚才天上忽然出现了一只老鼠,巨大无比。然后那斧子一下砍在老鼠身上。血花四溅,天上的云彩都染红了。啧啧啧,跟看电影似得。” 杨念魂说就说了,一边说还一边贼眼光光看着鼠面人。鼠面人脸色铁青,没有理会她。 唐凯丽却从杨念魂的话中听出了 信息。问道像是看电影一样?”杨念魂点点头 是啊。老鼠被砍了头,流了满天的血,过了一会就不见了。幸好这只老鼠,不然死的就是我们了。” 唐凯丽自信满满的对我们说 大家都放心吧,这些都是墨家人的障眼法,根本没有 斧子。” 大部分人都睁开眼。更多的人好奇唐凯丽到底想到了 。唐凯丽说 你们想想,这些山一模一样,是为 ?这么一把巨大的斧子, 会凭空出现?那只老鼠被杀,为 血在天上飘着,而不是变成血雨落下来?” 柴教授叹了口气 大仙,生死攸关,你就别卖关子了。” 唐凯丽说 我们头顶上的天。不是真的天。是像电影屏幕一样。我们就在这屏幕下面。我们看到的,都是假的。根本没有山,根本没有树。不信的话,大家可以跟我走 ,摸摸那些山到底是不是真的。” 众人都将信将疑。村长指着倒在地上的村民说 那我这个侄儿的死,你解释?”唐凯丽说 实实虚虚,虚虚实实。我现在倒觉得,这个小哥的死,和天上把那些 没有关系,他是被人用暗器杀死的,换句话说,是有人在我们周围放冷枪。” 村长大喝一声 所有人都把耳朵竖起来,仔细听听周围的声音。” 天足观的人听力非同寻常。我们全都不 ,想让他们仔细听听到底是谁在作怪。 然而,天足观的人闭着眼睛听了几分钟,全都失望的摇了摇头。看得出来,他们没有任何 。唐凯丽叹了口气 咱们只好打起精神,仔细戒备了。” 然后我们按照唐凯丽说的,开始向前面的山前进,一验真伪。 我和青龙几个身手最好的在最外围,里面是天足观的人,再往里,是唐凯丽,老麻头,鼠面人几个工夫不行的。我们这么干,无非是聊尽人事,尽量保护他们罢了。但是一路上,还是时不时一刀白光闪过,有人就死翘翘了。 死亡的感觉弥漫在我们周围。为我们全都默不作声,闷着头一直走。 那座山很近,就在几百米外。我们走到山脚下。青龙拿着刀砍了一下石头,火星四溅。 然后他沉着脸对唐凯丽说 不是屏幕,是真的。” 唐凯丽仰头想了想 不可能,不可能全是真的。” 这时候,人群中又传来了一声惊呼。 我不耐烦的回头 麻痹的,这次又是谁死了?” 我回头,看见阿花吊着脖子。蛇头已经垂下来了,连着一丁点皮,嘴巴几乎掉在了地上。 我大惊失色,喊了一声 阿花。”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走 。 路上一个村民跟我解释 大力哥,你别着急,刚才一道白光闪过,原来是一把匕首。那速度快的,简直快赶上火箭了,这匕首直直的就冲我扎 了,我躲不开,这时候,幸好是你的蛇,一低头帮我挡了一下子。我就……” 我一脚踹,然后恶狠狠的吼道你把阿花害死的?” 我看着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不堪的看守,忽然有点歉意,匆匆说了句 抱歉。”然后掉头向阿花走去。 我走到阿花身边的时候,阿花已经趴在地上了。 我蹲下来,这时候才看见,那个垂下来的头是空的,只有一张蛇皮。 我心里一阵激动,拍了拍阿花的身子。 阿花还在蠕动。像是被装在口袋里一样,整个身子在蛇皮里面挣扎。 我看见那张巨大的皮正在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里面的蠕动也越来越剧烈。 其余的人全都围了上来。大部分人没有见过蟒蛇蜕皮。即使见过,也没人见过这么大的。 所以大伙全都兴奋地看着。 杨念魂忽然说 麻痹的,王天骄不是还在阿花身体里面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我这才想起来,当初阿花背上破了一个大口子,我们曾经把王天骄放进去。 青龙淫笑着说 看着蠕动的剧烈程度,不 的还以为王天骄和人在里面玩蛇震呢。” 话音未落,从阿花断掉的蛇皮里面滚落出来一团 。这 扭动不休。我们还没看清楚是 。忽然他们四散开来,向四面八方纷纷的爬 。有人惊叫道 是蛇i,和阿花一样的小蛇。” 那些蛇显然是刚刚孵化出来。但是已经能行动了。还有大团的蛇,仍然在不断地从阿花体内游走出来。 铁蛋淫笑着问青龙 你刚才说王天骄在里面干 来着?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不周山 大团的蛇出现,给我们带来了不小的骚动。有的人是吃惊,有的人是害怕,有的人是好奇。 但是这阵骚动很短暂,人群中很快就安静下来了。因为大家不约而同的都想起来,我们就快要死了,这里危机四伏,不定 时候就有一个人倒下。阿花生出来许多小蛇,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罢了。 有的人叹了口气要不咱们还是吧。” 这个人轻轻叹气,却代表了很多人的想法,开始有一部分人转身。这些人有天足观的村民,也有柴教授带来的人。 柴教授和村长大声喝止,但是在这个时候,生死关头,所有的威严都不大管用了。 铁蛋嘿嘿笑了一声,对我说 看见没有?带来那么多人有 用?”我看了看他 你先把你的大黑脸治好了再说吧。” 铁蛋摸了摸因为中毒而发黑发肿的脸,问我 很黑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我点点头像是从非洲来的。”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我看见那些走回头路的人围在入口处,嚎叫不休。 村长喝道 你们既然想逃走,那就快走,在这叫 叫?” 那些人回过头来,鬼哭狼嚎 石壁忽然合住了,我们全都被夹住了,村长,快来救救我们啊。” 村长叹了口气 临阵脱逃,你们还有脸让我救?天足观的脸全让你们丢光了。” 村长嘴里这么说这,还是一步步走了 。我看见那里有七八个人,有的手被夹住了,有的腿被夹住了。甚至有几个是头在里面,不过,那几个夹住头的已经软软的挂在那里,不动弹了。 村长看了看石壁。石壁已经紧紧的合上了。留下一条缝隙不足五厘米,这些人的手脚在里面肯定已经夹扁了。 村长叹了口气,回头对武陵说 把他们放出来。”武陵诧异放?” 村长举起手来,向下猛力一挥。 武陵会意。举起刀来,从上到下,把那些人从石壁上砍下来了。 这些人的手脚本来就被夹断了。所以武陵这么一砍,倒也没有遇到 阻力。 偶尔有两个血流如注,抱着胳膊腿在地上哀嚎的,总比那些脑袋掉了的要幸运。 唐凯丽瞬间变成了随队军医。蹲下来帮那些人包扎。 有的人被夹得 长了,血液不流通,需要截肢,这时候就要靠武陵再补一刀。把那些人坏死的部分重新砍下来。 武陵像是一个园丁一样,举着刀转来转去,修理不整齐的枝叶。 十五分钟后,地上已经没有大叫救命的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批残疾人,抱着刚刚包扎好的胳膊腿,躺在地上低声呻吟。 我们叹了口气,人群慢慢散开。这阵热闹 。大家又回到刚才对死亡的惆怅中了。 我正在低着头走,听见远远的桃花喊了一声 大力,你快。”我加快脚步走 ,看见桃花正站在阿花身前,一脸焦急。 我问她了?”桃花指了指阿花你快看,它这是了?” 桃花自从千眼井的九头蛇作乱,害死了大批乡亲之后,对蛇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从小玩着蛇长大,有一天却 这种被当做宠物的 其实是毒物。所以,她面对阿花,通常都是很抵触的。这时候我看她这么焦急,心中也是奇怪。 我按照桃花手指的方向。看见那里有大片的褶皱。 阿花体内的小蛇已经全都爬出来了,正在满地乱窜。阿花巨大的身子瘪下去,蛇皮上出现很多褶皱。 然而,这一处褶皱不同,下面有一个巨大的 在蠕动。我看着桃花问 你从小养蛇,你不明白这是 意思?”桃花摇了摇头 蛇之所以要蜕皮,因为它长大了,所以要换一个大一点的皮。阿花现在显然身子比皮要小,所以,不像是蜕皮。如果是产卵,蛇蛋向来是 孵出来的,没道理在它身子里边变成小蛇再爬出来啊。” 我问那到底是回事?”桃花满脸疑惑我不啊,所以叫你。” 这时候,蛇皮里面忽然伸出来一只手。 我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过了两秒钟,忽然恍然大悟反应 王天骄,王天骄不是还在里面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我连忙伸手,想拉一把。但是里面的人已经手脚麻利的钻出来了。果然是王天骄。 在王天骄后面,是一条蛇。不大不小,正是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样子。 我呆呆的叫了一声 阿花?” 阿花缠上来,一口想把我的脑袋吞进去。 我憋着气躲开了,兴奋莫名 你终于又了。” 阿花在我身上缠了一会,忽然爬下去,然后张大嘴,开始吃地上那张蛇皮。 桃花奇怪的说从来没有见过蛇吃的蛇皮。”王天骄神色淡定它不是在吃的蛇皮。” 桃花作为专业的养蛇人,听到这话有点不爽,问道 那它在干?”王天骄说 你的蛇,刚才不是在蜕皮,是从束缚中逃出来。在禁地,它变得巨大无比。其实,不是它的身子变大了,而是,它的身上被裹上了一层蜈蚣涎。” 我看着地上的蛇皮 你的意思是说,阿花一直带着一身口水活了这几个月?” 王天骄点点头。 我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这也太他妈恶心了。”王天骄说可别嫌恶心。这可是好 。像是大补药似得,吃了神清气爽,全身有劲。” 桃花指着满地乱爬的小阿花问 地上这些小蛇回事?”王天骄淡淡的说 我说了,这些蜈蚣涎是大补品。即使是抹在阿花体表,它也受不了。幸好阿花是雌雄同体,这就意味着,它 就可以繁殖。于是,它就生出来这么多小蛇。不然的话,就像是一棵树,上了一车化肥,早烧死了。” 说着,王天骄指了指在地上吃的正欢的阿花 现在你的蛇是产后大补阶段。” 桃花疑惑的问你?” 王天骄撩了撩又脏又乱的头发 我都。”我问那我们现在办?”王天骄说 我说了,这种蛇的记忆有上千年,而且雌雄同体。这些小蛇拥有阿花的记忆。跟着它们,它们能给咱们带路。”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问道 阿花来过这里?”王天骄点点头 或者说。它的祖先来过这里。” 我摆摆手 等等。我明白了。怪不得,这里有和阿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蛇。” 王天骄点点头 应该是最初的那条蛇,留言下了两个后代,一个在外面,延续成阿花一枝,另一个在里面,变成了传话的那些小蛇。” 我们 的工夫,那些小蛇已经结束了满地乱窜的状态,开始成群结队爬向一个方向。 王天骄冲我们招招手 跟上。”于是我们跟上。 阿花已经把那张蛇皮吃的七七八八,剩下的卷了卷,缠在尾巴上,一副吃不了兜着走的架势,跟在我们后面。 我摇摇头 畜生就是畜生。如果我看见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皮,就算它再好吃我也不会吃,更别提带走了。” 那些小蛇爬到一处山脚,然后纷纷钻到石头缝里,不见了。 铁蛋等人早就跟了上来。看到这种情况,问王天骄 出口在这?”王天骄点点头。铁蛋不浪费 ,一刀砍在石头上。没想到,火星四溅,快刀卷刃。 我大叫 笨啊你,你当你这刀是关二爷的吗?你还砍石头,撬啊。” 我这句话提醒了那些人,拿刀的小伙们纷纷抽刀开始撬石头,不过。忙了半天,没有丝毫效果。这石头,不是黏上去的,是真的。 我们一,全都没了主意。 王天骄站在那里,屏气凝神,像是在思考。 我们 这小子和阿花呆了一会,已经是现在掌握信息最多的人了。只有他,对这个地方有点稍微的了解。 然而,在他思考的 里,那些突如其来的暗器时不时让我们失去一个同伴。期间,如果不是我和青龙尽力护着,王天骄早就死了。 过了一会,他终于睁开眼睛,轻轻说了句 共工怒撞不周山。”我问?” 王天骄重复了一句 共工怒撞不周山。”老麻头解释道 他说的是上古神话。共工战败,以头撞在不周山上,结果不周山拦腰而断。” 老麻头说到这里,不由自主的抬头向上看去。 我们惊奇地 ,这座山的山腰有点细,像是一个葫芦。 柴教授叹道 看来,我们中的某个人,要学一下共工,把山撞倒。” 一 ,众人沉默。在这沉默的几秒钟里,我们又失去了两个人。 村长忍无可忍站出来 这个活,还是得我来做。” 村民们很激动,使劲的阻拦。 我不明所以你们了?举手之劳,这么小气?” 没想到,一句话把天足观的人惹毛了,纷纷要和我拼命。 桃花在一边轻轻说 大力,在神话中,共工撞倒不周山之后,就死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世外桃源 按照古老的传说,共工撞塌不周山之后,他就随着山的倒塌死了。 我问老麻头他是怎么死的?”老麻头摇摇头谁 呢。或许是撞的头破血流,失血过多。” 我放下心来,轻松的说那就不用担心了。我们村长铜头铁臂,怎么会头破血流呢,哈哈。” 这下天足观的人炸了窝,纷纷道 有能耐你去啊。在这冷嘲热讽的 意思?缩头乌龟就会说嘴。” 我一有点蒙, 天足观的人忽然之间这么拥戴村长了?直到几分钟之后才反应 。村长就是天足观的大旗。这些村民早就看出来了,只要村长一死。他们的势力恐怕就一落千丈,被人瓜分。 现在鼠面人只剩下一个青龙。可以说是势单力孤。铁蛋就更别提了,本来手下的人就不咋地。更别提现在旅馆老板和伙计痴痴呆呆的。剩下一个唐凯丽,空有满脑子计谋,打起架来还不如柴教授。老麻头倒是身手不 ,但是毕竟老了,而且势单力孤。 这样看来,最有实力的好像是柴教授。然后,他手底下那一帮人都是精神病院里面的职工。那些人大多是特种兵出身,有不浅的官方背景。只可惜,遇上我们这一帮牛鬼蛇神,可真不是个。 这么一比较。好像只要天足观村长还在。他们就是无可争议的霸主。要是真要寻到了 宝贝,谁也抢不过他们。 然而,现在只有村长能救我们。他 也 这个问题。虽然心中百般无奈,但是仍然一步步向山腰登上去。 随着他的高度越来越高。天足观也距离解散越来越近。只要是个智商健全的都能猜到。天足观那一帮乌合之众,很快会被鼠面人,铁蛋,柴教授这一帮老谋深算的老手给瓜分掉。 村长已经走到了目的地,站在山峰最细处。然后,大喝一声,脑袋向山峰上撞 。我看的咂舌 虽然传说中是共工用脑袋撞塌了不周山。你也不用真的就用脑袋撞啊,用肩膀,用脚踹,哪个不行?” 正在我哀叹村长有勇无谋的时候,唐凯丽看出问题来了 村长情况不对,我感觉是有在拉着他?” 我定睛一看,确实是这样。村长的脑袋像是小鸡吃米,速度极快的向山上撞去,一下下不停歇。看样子不像是要把山撞塌,而是要以死谢罪,血溅当场。 武陵大喊一声 所有人不要乱,都呆在这里。”然后,飞身向上。 鼠面人赞道 临危不惧,以身犯险。这个年轻人,有前途。” 铁蛋打趣 到了这种地方,活着出去就不 了,还想 前途不前途。”周围的人纷纷点头,显然很是赞同铁蛋的话。 看来,所谓的桃花源之行,除了少数不知死活的人,其余的人,早就吓破胆了。 这时候,我看见正在向上爬的武陵,身子猛然在山上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飞奔。只不过,这次的姿势有点奇怪。像是站立不稳吗,上两步退一步。 我正在奇怪,忽然看见武陵倒转刀柄,一下磕在 太阳穴上。随后,武陵大头朝下,栽了下来。 这山上没 树木,尤其是在接近山脚的一段,几乎全都是石头。武陵这一栽,脑袋可遭了秧。磕磕碰碰让石头撞了不 多少下。 幸好我们都在山脚,一哄而上,上去了很多人,七手八脚把武陵抬了下来。 武陵下来之后,被唐凯丽又是扎针又是捏耳朵,鼓捣了很久才醒 。武陵醒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那座山,不能上。” 我们看见村长已经完全跪在山腰,像是拜神一样磕头如捣蒜,脑门使劲撞在石头上。 武陵说山上闹鬼。”我差点被的口水呛死 武陵,这晴天白日的,你可别瞎说。 了山上就闹鬼?”武陵说 我刚上去,就听见我妈在叫我。” 旁边的看守插话你妈都死了十年了。”武陵脸色苍白我当然 ,所以我才害怕。我想逃下来。但是根本没用,我的身子不听使唤。我想往下走,它就偏偏向上爬。我看见村长在上面双目紧闭,嘴里念念有词,分明是着了道了。不得已,只好用刀柄把 砸晕,掉下来,这才勉强捡了一条命。” 我回头看着王天骄 是你让我们上这座山的。现在你 解释?” 王天骄神色很是平静 山上的石头有问题。” 唐凯丽像是已经明白了 ,走到山脚下,鼻子在石头上闻了闻,然后抬头望了望,过了一会,回头对我们说 这些石头,果然是人造的。不过,造的太逼真了,我们根本看不出来。里面应该是加了置幻的药物,每一个走上去的人,都要失去理智。” 天足观的人急了 那还不快把村长拉下来?” 唐凯丽摇摇头 不行。这座山谁也不能上去,否则你想像武陵那样摔下来。武陵算是幸运的,。恐怕你们到时候根本意识不到,就已经像村长一样了。” 杨念魂盯着山上我 总觉得,山腰更细了呢?” 看守瞅了瞅好像是在冒烟。” 王天骄轻轻说了句 不是冒烟。” 我们起嘴巴神的问 你不是冒烟?”王天骄不 ,伸手摸了一把武陵的脑门。 武陵脸上全是伤口,被王天骄脏手一摸,几乎要疼死。偏偏他重伤在身又躲不开。当时就疼得直吸溜冷气,嘴里破口大骂。 王天骄毫不理会,把那只沾满了血的手甩了几甩,甩在石头上,那石头顿时呲呲作响,冒出一阵白气来。 白气刚刚出现,我就亲觉得全身痛痒,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鼠面人和青龙等人显然有和我一样的感觉,他们轻轻说了句 原来是血。” 在甬道中,应该是阿花的血激活了这个反映。幸好,在紧要关头,谷雨教我们用尿救了 一命。 想到这里,我灵光一闪 用尿啊。拿 既然能解毒,没准就能预防。咱们把破布浸湿,捂住口鼻,没准就把村长救下来了。” 我这么一说,纯粹是出个损招整整天足观的人。没想到,那些人全都信了,个个转过身去,给 做了个简易的防毒面具。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 居然管用。那些人眉开眼笑的捂着鼻子上去了。 他们的意图恐怕很明显:就算不能把村长就下来,翻过这座山,没准有出口也说不定。 我目送着他们慢慢爬上去,。忽然,听见轰然一声。、不周山在村长的撞击,和鲜血的侵蚀下。终于拦腰截断。先是脸盘大小的石头,接着是一间屋子那样的大石块。最后,干脆整个山尖倒着掉下来,无情的碾压下面的人。 我们几个在地上,只要抱头鼠窜有的是生机。刚才爬上去的那些人就惨了,一阵鬼哭狼嚎,只是持续了几秒钟就完全静下来了。 我惊魂甫定的抬起头来。看刚才的山。 它已经矮了一半。山尖掉在地上,掉在我们中间。 王天骄忽然说快上山。”我不解的问为?”王天骄不 从谁手里拽过一条沾了尿的破布,快步上山。一边回答我说 ”不周山是天的支柱。 老麻头一听这个,忽然神色焦急,拉着我们就向山上爬。 我不解的问到底了?”老麻头说 不周山倒了之后,天就倾斜了。,然后是数年的大洪水,地上的人十个死了八个。” 我们这样说着,后面已经传来了汹涌澎湃的水声。 我回头,看见后面的山峰正在移开,像是打开了一道大门。是几米高的水流正从里面奔涌而出。 青龙心有余悸的说 幸好我们选对了山,不然的话,只要撞 ,肯定被红水拍死了。” 铁蛋满意的看了看只剩下一半的天足观人。然后冲我回眸一笑 我说 来着?带那么多人来有用吗?现在的实力,和我还不是差不多了?” 我不理他,埋头登山。 桃花和杨念魂跟在我身后,两人都没有 。 我忽然意识到,老子才是实力最强的人啊。 鼠面人, 铁蛋。我和桃花联手,再加上杨念魂这个老哥们,旁边阿花帮忙,有 事摆不平的? 想到这里,我兴高采烈,然而,看看不周山的山背,我的心又沉了下来。 脸上的笑容好挂着,不过,已经有点像哭了。 不周山后面,居然是漆黑一片。 这让人真是难以想象,为 身后会一片光明,只隔了几步路,前面就没有一丝亮光。 天足观还剩下个受伤的武陵,实力已经大打折扣,不过,总算有个领头的。他们按照吩咐,纷纷掏出手电,然后大致指向一处,像一个巨大的探照灯,缓慢的让我们看清楚,下面都有 。 我本以为,山的另一面还是山,还是石头。但是我 我了。 那里有很多小房子,还有稻田。真正的世外桃源啊。 第三百八十四章 内讧 身后的洪水汹涌奔腾。但是漫过我们脚底的时候,就止住了。 看来,这些洪水是经过准确的计算的。 杨念魂唯恐天下不乱:“不如咱们把这座山弄低几米,让这些洪水漫出来,淹了这些村子怎么样?” 铁蛋说:“你说得轻巧,想把这些山削低几米,最好的办法是用血。这里虽然人多。谁肯让你放血?” 杨念魂环顾一周,颇有些傲视群雄的感觉:“这里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哪个不能杀?” 有一半人不屑的抬抬眼,剩下的一半缩了缩脖子。大家都知道她是神经病院出来的,什么事干不出来。 我们几个慢慢的溜下山去。山下的村子很安静,像是天足观一样,没有灯光。 走了几步,武陵忽然做了个手势:“有人。” 我奇怪的看着武陵:“你伤成这样也能听见?不会是刚才脑袋磕在石头上脑震荡了吧。” 看守凑过来跟我说:“”我也听见有人说话。 我说:“村子里有人,不奇怪啊。” 武陵满脸疑惑:“他们说的事和我们有关。好像是已经睡了,两个老人家在聊天。” 我问看守:“他们都说什么了?” 看守摇摇头:“我不知道。听不清楚。” 武陵受伤后声音一直不大,但是他的声音很自信:“我能听清楚。那边有一个老太太,老太太担心咱们进村子会搞破坏。” 杨念魂不屑道:“当我们是鬼子进村吗?劫财劫色也轮不到他们老两口啊。” 铁蛋淫笑着凑过来:“谁知道你什么口味。” 桃花就站在杨念魂旁边,看见铁蛋那张脸实在讨厌,一巴掌打走了。 桃花身手很好,又是突如其来,铁蛋一心一意防着杨念魂暴起发难,倒是没有料到桃花出手。 于是这个耳光有脆又响打在脸上。铁蛋大怒。但是看看我站在旁边。他以一敌二肯定不行,只好愤愤地说:“桃花,论亲戚你可是我亲表妹,你怎么能这样呢?” 我说:“你打住吧,你不是从来不认老麻头吗?” 铁蛋听到这里吗,神色慌乱转移话题:“那个谁,武陵,那两个老人家还说什么了” 武陵说:“后来那个老头安慰她,说我们肯定进不了村子,就算进去了,来多少死多少。” 杨念魂勃然大怒:“两个老家伙口气倒是不小啊。” 唐凯丽老成持重:“难道他们真的有什么机关?” 柴教授问武陵:“你听他们的声音,觉得他们的身手怎么样?” 我诧异道:“这也能听出来?开什么玩笑?” 没想到武陵侃侃而谈:“这两个人的声音不大,而且结尾短促,明显的中气不足,应该是虚弱的老年人。而且,那个老头某些音节发不出声音来,或者用一个相似的声音代替。应该是有肺病。” 我听得瞠目结舌:“你不是耍宝吧,这也能听出来?” 武陵淡淡然:“望闻问切。我只是把“望”发挥到了极致而已。” 柴教授说:“既然这两个人这么弱。看来,村子里面恐怕真的有机关。” 杨念魂叹了一声:“,可惜村长被石头砸的稀巴烂,不然的话,可以帮我们趟雷。” 天足观的人顿时火大:“你什么意思?” 武陵喊了一嗓子:“都别说话了,和她嚷嚷有什么用?” 武陵在村长死后扛起了天足观的大旗,扛得很是勉强。尤其是在他受伤之后,失去了武力的震慑,只能靠着平时的威望震慑。只可惜,他的威望明显不够。虽然有他爸爸在旁边策应,但是好像也没什么起色。 天足观的人又吵了一会,慢慢安静下来。 鼠面人看了看柴教授:“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得进去。” 柴教授点点头:“这个是自然的。” 鼠面人又说:“杨念魂有一件事说对了,就是咱们得找几个人趟雷。我看了看,我们这些人个个有用,不如……” 柴教授心照不宣的看了看天足观的人。 那些村民见大家都盯着他们,自然也知道大事不妙。于是迅速地团结起来,一致对外。然而,这时候的团结已经不管用了,村长已经死了,他们之中再也没有一个能服众的人。 鼠面人对武陵说:“兄弟?有没有兴趣当村长?” 武陵傲然道:“怎么?我现在不是村长吗?” 这句话一出口,却引来一片骂声:“你算个屁的村长,谁规定你当村长了?”“你辈分最高还是工夫最好?”“瞅你那尖嘴猴腮的样子,还相当村长,做你的白日梦吧。” 鼠面人幸灾乐祸:“兄弟,好像有些人不同意你当村长啊。” 武陵像是料到了会有这么个局面,淡淡然道:“谁不同意?站出来。我让你当。” 这下却没人出声了。谁都知道村长这位子是个烫手山芋,虽然能吃,但是烫手,不如先放到别人手里,盯着他别吃,等凉了再抢回来。 武陵说:“既然没人肯当,那我就当了。” 村民们还是不同意,但是这次的反对已经有气无力了。 鼠面人积极给武陵出主意:“要想当好村长,就要服众,恩威并施。” 武陵直了直身子:“怎么恩威并施?” 鼠面人朗声道:“有功者赏,有罪者罚。重用亲信,打击异己。” 这句话说得极有道理,但是绝对不适合当众说出来。 鼠面人把这十六字方针一公布,村民们全都得掂量掂量。 鼠面人趁热打铁:“谁不服武陵兄弟当村长,我第一个不答应。” 柴教授也跟着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带的这些人,也不是吃闲饭的。” 铁蛋趁机响应。 现在天足观的人被我们,完全孤立了。他们的胜算几乎相当于零。 武陵晕头撞向,没太弄明白怎么回事,坐起来村长的美梦。 看守向来和武陵不和,胆子又小。害怕被当做异己除掉。于是走到我身边:“那什么,大力兄弟,你可得帮着我点啊。” 我安慰他:“你放心,没人动的了你。” 这话却被武陵看见了。 武陵这小子果然很上道,大声说道:“大郎,咱们两个之前不对付。但是那是之前。从现在开始,只要你当我是村长,听我的命令,我既往不咎。” 看守欢天喜地,立马表示拥护。 原本犹豫不决的人,呼啦一下过去了一大半。剩下三五个不肯过去,站在那里,估计是铁了心要和铁蛋撕破脸了。 鼠面人像是不怀好意的帝国主义,主动教武陵:“遇见不听话的,得教训一下啊,杀鸡给猴看。” 武陵请教道:“您做了大半辈子大哥,您觉得我该怎么办?” 鼠面人捏了捏手指,低头沉思了一会,犹豫道:“咱们得去那个村子,不过,据说挺危险的,所以,我琢磨着找几个探路的。” 武陵马上会意,指着那几个不听话的大喝一声:“你们几个,去前面探路。” 那几个人脖子一梗:“你算老几?一个自封的村长,凭什么让我们听你的?” 武陵冷笑一声,对着手下的村民说:“谁帮我个忙啊。把这几个人给弄过去。” 那些死忠们还没有动,刚刚归附的村民为了表忠心,一个个比兔子还快。下手比杀父仇人还狠。 那四五个刺头被打得大呼小叫,什么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之类的都出来了。 最后,那几个人还是鼻青脸肿的到前面探路去了。 我们远远地跟在后面。武陵更是得意洋洋,认为从此以后,大权在握,把村民们玩弄在鼓掌之间不成问题了。 我悄悄叹道:“鼠面人真是厉害。” 这话让柴教授听到了。柴教授小声向我笑道:“这算什么?基本功而已。” 我问:“什么基本功?” 柴教授说:“我们都是经历过那十年的人,利用多数派整倒少数派。这不是拿手好戏吗?你看着,过一会还有好戏。” 我问:“还有?” 柴教授点点头:“过一会,要再找出一个多数派,然后整倒少数派。等天足观的人越来越少,武陵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足为患了。”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唐凯丽哼了一声:“正事不做,就会做这些歪门邪道的。” 柴教授指了指在前面探路的几个人:“不搞歪门邪道的,正事做得下去吗?” 唐凯丽不屑的哼了一声,继而皱眉道:“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动静?” 老麻头也奇怪道:“按照那两个老人家说的,我们早就应该有危险了呀。” 鼠面人挥挥手,让我们停下来,和前面的几个人更加拉开了距离。 那几个探路的已经完全走到了村子里面。头上的手电仍然亮着,没有任何异样。 武陵挥了挥头灯。那边的人回应过来,示意一切正常。 我们商量了一阵,小心翼翼得走进村子里面。每个人都抱着一个侥幸心理,没准,这些人在玩空城计。 连掌握了桃花源大部分信息的王天骄也满脸疑惑的东张西望,跟着我们走进来。 那几个探路的指着一间屋子说:“就在里面,两个人还在说话呢。” 第三百八十五章 僵尸 我们来到那座屋子跟前,十几号人把那间简陋的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里面的说话声很轻,但是这里静悄悄的,已经足够我们听到了。 先是一个老婆子说:“一会,那些人进来了,可怎么办?” 然后是一个老头子:“放心,咱们这里万无一失,进来一个死一个,进来两个死一双。” 我们听了很久,屋子里的两个人翻来覆去总是这么两句话。 杨念魂不住的拽我的袖子,我不耐烦,瞪了瞪她。 杨念魂冲我比嘴型:“这两个人是不是老年痴呆啊,刚刚说完就忘了。” 我挠挠头,心想:“我上哪知道去?” 这时候,看守忽然说:“不对啊,这两个人只有说话声,没有呼吸声。”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别出声,暴漏了。” 然而,我们仔细听了听,屋子里面的人并没有察觉,仍然在自顾的一问一答。 鼠面人悄声问:“什么叫只有说话声,没有呼吸声?” 武陵接口道:“我也发现了。这两个人。在说话的时候,肺,喉咙,都有声音。但是在不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呼吸声。” 我也悄悄问:“这说明什么?” 武陵的声音很淡定,但是内容很惊悚:“说明里面的人,不是活人。” 我全身打了个哆嗦:“鬼?” 武陵说:“应该是僵尸。” 我摆摆手:“青天白日的,别开这种玩笑啊。” 鼠面人指了指刚才探路的人:“你们几个,进去看看。” 那四五个人听说里面有僵尸,吓得一哆嗦。扭头对武陵说:“村长,我们错了。” 鼠面人冷哼一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现在就是你们将功补过的好时候。” 武陵对鼠面人言听计从:“对啊,你们几个进去,把那两个僵尸捉住,我就不计前嫌。” 那四五个人站在地上,犹豫不决。 武陵生气了:“你们几个怎么也算得到了我天足观的嫡传,身手都不错,怎么,连两个僵尸都捉不住吗?” 那四五个人互相鼓了鼓劲,推门进去了。 里面本来重复不停的说话声,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桃花抓着我的胳膊:“真的有僵尸吗?” 我摇摇头:“反正我没见过。” 唐凯丽说:“人死了就是死了,不可能变成鬼。这里的僵尸,恐怕是另有原因。世上没有鬼,你们不要害怕。” 唐凯丽虽然这样说,但是我的心并没有安定下来。 走到屋子里面的那几个人没有任何动静。时间慢慢过去。至少有十五分钟了。 就算是被僵尸吃掉了,至少也应该有打斗的声音啊。 武陵忍不住向屋子里喊了一声:“你们几个干嘛呢?是生是死,倒是说一声啊。” 这时候,听见屋子里面传来一句:“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这话和之前老头子的话一模一样。但是同时从好几个人的嘴里发出来。而且听声音,分明就是刚才走进去的那几个人。 我们谁都没有发表意见。没有人勇猛的表示进去看看情况,也没有人露怯,想要后退。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围住这间屋子的圈子扩大了。大家全都不约而同的退后了几步,想距离这里远一点。 鼠面人颇有领头人的风度,问武陵:“你们带绳子了没有?” 武陵这时候简直像是鼠面人的一个小弟,点头哈腰说道:“带了带了。” 鼠面人吩咐道:“拿出来,拴在屋子上。” 村民们会意,个个从包袱里掏出长绳,然后拴在木屋上。随后四面八方喊着号子用力。 木屋不知道盖成多少年了,总之,在众人用力拉扯之下,呻吟了几声,随后四散分离。激起一片尘土。 我们纷纷退后,又是咳嗽又是拍打身体。 等尘埃落定,在头灯的照耀下。我们发现这间屋子里面没有床铺,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有两个人,不辨男女,坐在椅子上。 刚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一个说:“他们进来了怎么办?” 另一个说:“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我们刷刷得抽出了身上的武器。没有武器的捡起了地上的石块。 很显然,坐在椅子上的这两个人,就是那老婆子和老头子。 这两个人只是一遍遍的重复。倒没有什么动作。更加诡异的是之前进去的那几个村民。他们跪在地上。众星拱月围着老头和老太太。跟在他们两个后面,一遍一遍的念那几个字“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这句话像是变成了一句咒语,听得我脑仁疼。 终于,脾气暴躁的杨念魂率先忍不住了,大喊一声:“念你麻痹。”随后,短刀出手,向其中一个村民的头上扎过去。 没想到,在头灯照耀下,我分明看见一道红光从村民的头上窜出来,随即,短刀被打落在地。 杨念魂失声叫道:“什么情况。” 话音未落,那个村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这时候,我们看见在短刀旁边一只红色花纹的小蛇,爬走了。 鼠面人说:“大家小心点。这些村民,可能是被这种蛇控制住了。” 武陵一筹莫展:“他们想把我天足观人当成人质,要挟我们?” 鼠面人还没说话。又听见前面扑通扑通几声。那些村民个个倒地不起,小蛇纷纷爬走了。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把戏。 鼠面人看了看仍然坐在椅子上的两个人,说了声:“不管他们是人是鬼,先做了他们再说。” 于是我们一声不吭,只是把手里的东西砸过去,无论是石块还是刀斧,都变成了暗器。一时间急如雨下,几乎把那老两口埋在里面。 那两位也真是镇定,被我们扎的满身伤,竟然岿然不动。不过,那可恶的声音,总算停止了。 我们安静下来,都看着鼠面人,问他下一步怎么办。 鼠面人一双老鼠眼转了转,看着武陵说:“兄弟,要不咱们派几个人过去看看?” 武陵会意,扭头对身后的村民说:“你们谁想过去看看?” 没人吱声。 武陵说:“我知道你们都谦让,谁也不想抢走别人的功劳。这样吧,大家选选吧,听从民意,被选出来的,就不要推辞了。” 这一下情况全都乱了。 虽然武陵说的冠冕堂皇,把前去探路说成无比光荣的事。但是现在天足观的人开始纷纷指责,简直在开泼脏水大会。极尽污蔑之能事,好像把对方搞臭了,自己就能安全一样。 到了这里,根本不用鼠面人引到了。天足观的人很快分成了两大帮派。一派以最先归附武陵的人为主。另一派全是后来投靠过来的。两帮人纷纷向武陵表忠心。但是谁也不肯去探路,都想让对方去。 铁蛋在我身后贱笑着说:“天足观固步自封,几百年没有接触外面,看看,现在被玩的团团转。” 柴教授不失时机,煽风点火,站出来说:“我支持弃暗投明的朋友。这些朋友因为信任武陵兄弟才回来的,兄弟可不能待人不厚道,伤了人家的心。” 鼠面人和柴教授一唱一和,偏偏支持原来的那些死忠,说他们矢志不渝,简直可比贞洁烈妇。 有这么两位瞎搅合。天足观的人渐渐的从争吵演变成了动手,一场闻所未闻的群架就要展开。 杨念魂看不过去了,喊了一嗓子:“麻痹的,这也值当的打架吗?你们猜拳,谁输了谁去不就得了吗?” 天足观的人哪管她的话,依然在推推搡搡。 杨念魂骂了一声,冲过去拳脚相加。但是她伸手虽好,毕竟势单力孤。 铁蛋眼见局面被鼠面人和柴教授左右,心有不甘,也加入进去,帮杨念魂的忙。 唐凯丽站在一旁观望了一会。对我和桃花说:“你们两个也去。” 我和桃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拿天足观的人练练手。 天足观的人个个功夫不错,打起来比打那些不会武的过瘾多了。 我们四个酣畅淋漓的大战了一场,终于把那些人制住。 杨念魂得意洋洋的让他们猜了拳,选出来两个人,小心翼翼的走向那两具僵尸。 剩下的人个个鼻青脸肿,气喘如牛。他们虽然重新统一到武陵的麾下,但是都分别对鼠面人或者是柴教授心生向往。 探路的两个人战战兢兢接近了那老两口,先是用木棍捅了捅,见他们没有什么反应,这才敢靠近了看。 过了一会,我们忽然听见他们两个失声叫道:“假的,是假人。” “假人?”我们全都吃了一惊,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坐在椅子上的,确实是假人。不过,描眉画眼的,做的很是逼真。 鼠面人用刀子挑了挑这两个人的脖子。发现脖子是空的,不知道用什么皮绷得紧紧地,像是一面鼓。两条已经被砸死的蛇分别长在这两个人的身上,一半在体内,一半在体外。 我指着这两条蛇说:“刚才的声音,是它们?” 鼠面人点了点头:“好像是。” 柴教授忽然喊道:“不好,我怎么总感觉咱们进了圈套?” 第三百八十六章 蛇牙 我们现在的处境很明显,有人设了一个圈套,靠着这两个假人,和喜欢传递声音的花蛇,把我们吸引过来。 唐凯丽说:“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鼠面人的声音有点失落:“你觉得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唐凯丽奇怪的看了鼠面人一眼:“你说话的口气,怎么这么熟悉?” 鼠面人咳嗽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时候,我觉得周围传来了一阵沙沙声。 武陵警告我们:“有东西正在接近我们,是蛇。” 鼠面人问:“有多少?” 武陵闭着眼睛:“几千条。” 鼠面人问:“有没有出路?” 武陵摇摇头:“四面八方,我们被包围了。” 我摇着头张望:“哪有蛇?我怎么没看见?” 铁蛋走过来,把我的头灯调亮,指着远方说:“在哪里。” 我在很远的地方,看见一条正在慢慢逼近的线。 铁蛋说:“那是蛇群。” 我吃惊的张开嘴,然后就再也合不拢了。那么大的规模,就算是千眼井所有的蛇到了这里也不过如此。 想到千眼井,我开始找阿花。 阿花其实就在我身边,只是,我已经不习惯它变得这么小了。 铁蛋说:“你现在找阿花也没用,这个阵势,除非九头蛇在这。” 杨念魂说:“九头蛇在这更麻烦,不定帮着谁呢。” 我烦得要命,挠挠头:“就你机灵是不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斗嘴?” 杨念魂反驳道:“你还不是照样和我斗嘴。” 书面人制止我们两个:“别说话了,来了。” 我听见周围的沙沙声大得像是在下大雨,它们已经把村子包围了。 我们站在地上,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那些蛇围成了一圈,把我们围在当中。不战不退,只是冷眼旁观,死死的盯着。 几个胆小的几乎吓得尿了裤子,因为蛇群的先头部队距离我们只有五六步。 几个天足观的小伙子不知道从哪听来的,知道桃花家曾经养过蛇。一个个无事献殷勤,对桃花说:“那什么,桃花姐,你教我们几招保命呗。” 桃花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没办法。” 那几个人快要急哭了:“怎么能没办法呢?您老人家在这里最有经验了,就跟我们说说吧。” 桃花叹了口气:“你们几个,眼观鼻,鼻观心。不要害怕那些蛇,那些蛇能感应到你的情绪,觉得你不害怕,就不会贸然攻击你们了。” 不仅是这几个人听了之后开始照做,我们所有的人都开始努力的让自己安定下来。 然而,我猜,能做到的并没有多少人。 我们几个在禁地得了实惠的自然不必说。仗着身手好,十分的镇定。 天足观的人虽然身手差点,但是从小练内功,定神的工夫不是盖的。所以个个看起来气定神闲,倒没有什么破绽。 唯有柴教授的人,身手又不好,养气的工夫也不好。此时见了这个场面,个个惊慌失落。 几分钟后,蛇群的攻击开始了。 和桃花预计的一趟,它们果然向气势最弱的柴教授一派发起攻击。那些小蛇动作不是很快,但是胜在数量多。很快,柴教授的人就少了一半。 我们全都闭目养神,尽量对旁边的鬼哭狼嚎充耳不闻。 只有铁蛋贼兮兮凑到我耳朵边上说:“你看见没有?带那么多人来有什么用?个个是草包。” 铁蛋只顾着幸灾乐祸,冷不防几条蛇冲他飞了过来。一时间铁蛋被逼的手忙脚乱,险些咬伤。 那边厢柴教授的人几乎要死绝了,只剩下四个人,死死的护着他。 柴教授大喊:“唇亡齿寒,等我们死了,就轮到你们了,还不快帮忙?” 鼠面人养气的功夫也不错,站在地上闭目养神:“怎么帮?你觉得我们这些人,能斗得过成千上万的蛇?” 柴教授一时语塞。 过了几秒种,我忽然听见杨念魂破口大骂:“麻痹的,你干什么?死到临头了想吃豆腐?” 我忍不住睁开眼,看见柴教授老脸通红,正在往杨念魂怀里钻。 我哈哈大笑:“柴教授,你这是临死晚节不保啊。” 柴教授老着脸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问:“你是什么意思?” 柴教授说:“我想站到你们中间去,杨念魂不让。” 我抬头,看见柴教授带来的人已经死绝了,包括他新招的那个女婿。 我冷笑一声:“柴教授这如意算盘打得好啊。挡箭牌都死光了,就换一批。让你进来才怪。” 不过,我们说了这么半天,居然没有一只蛇再攻过来。 我有点奇怪,难道我们几个这么厉害,以至于连这些蛇都不敢靠近? 柴教授显然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慢慢回头,看见那些蛇就在他的身后,那些蛇几乎围成一个半圆,个个跃跃欲试,想给柴教授来上那么一口。 柴教授松了一口气,不忘了向我们道谢:“各位真是人中龙凤,柴某多谢了。” 杨念魂逗柴教授:“不用谢,我可走了啊。” 柴教授连忙拉住她:“别走了,没了你镇着,这些蛇不冲上来了吗?” 两个人在那扯皮。唐凯丽环顾了一圈,悠悠的说道:“这些蛇,怎么围成了这样一个圆?” 我看了两眼,没有看出什么端倪。问唐凯丽:“这个圆怎么了?我觉得挺标准啊。有什么问题?” 唐凯丽说:“就是因为这个圆很标准,所以,在圆心的地方,肯定有一个它们害怕的东西,所以,他们彼此保持了相同的距离,不敢靠近。但是……” 铁蛋接口道:“但是我们没有站在圆心,我们有点偏了。” 鼠面人说:“或许,这些蛇不是害怕我们。这个圆的圆心应该在……”然后,他的目光落到桃花身上。 没错,如果不把我们这群人看做圆心,而把桃花自己看做圆心的话,就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这些蛇,害怕桃花。 柴教授忽然大叫:“我明白了,是蛇牙项链。” 桃花从脖子里掏出蛇牙项链,一脸怀疑得说:“害怕它?” 随后,桃花很大方的把蛇牙项链拆了。然后,一人一颗牙。 天足观的某些人没有分到,只好紧紧地簇拥到有蛇牙的人身边。 随着蛇牙项链的分派,我们看见那些小蛇的圈子原来越大。 鼠面人仰天长笑:“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哈哈哈,我们走。” 于是我们闲庭信步一般的走在蛇群里。慢慢从蛇群里面穿了过去。 那些小蛇个个瞪着不甘的眼神,但是实在无可奈何。 一路上,柴教授哭的梨花带雨,抽噎不停,嘴里念叨着未过门的女婿。 铁蛋打趣他说:“你是心疼死了的女婿呢,还是心疼大势已去呢。” 柴教授哭哭啼啼:“你这个人真是铁石心肠,怎么就这么不尊重生命呢。” 我们从蛇阵里面走出来不久,天慢慢的亮了。 唐凯丽摇摇头:“不对啊,怎么这么快天就亮了?” 我说:“太阳出来了,天就亮了,有什么奇怪,你看……” 我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我被头顶的现象所惊呆了。 天上有一个太阳没错。这太阳发出光芒,把地上照亮。然而,它的光线并不是特别强烈,甚至很柔和,我可以睁开眼仔细地看它。关键是,它正在动,我以肉眼的肉眼能够看到,它正在慢慢划过天际,自动向西,慢慢的落下去。 我惊恐的望着唐凯丽:“这个太阳怎么动的这么快?” 我们所有的都停了下来,眼看着太阳一会的工夫就升到了头顶。 我问:“多久?” 柴教授举起手腕,亮了亮手里的大金表:“半个小时。” 鼠面人是务实派:“前面有一座山,咱们还是先过去看看吧。” 于是我们继续向前走。但是这一次谁也不能安心了,总是时不时得抬头向上看。 果然,这太阳在一个小时之内,就落下山去了。 我们全都不明所以,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好在黑暗中拧亮头灯照明。 谁知道,半小时之后,太阳又重新升起。然后,过了一个小时,重新落下去。 柴教授忽然脸色苍白:“完了,完了。” 我连忙扶住他:“怎么了?” 柴教授说:“这里的太阳一个多小时来一个轮回。也就是说,一个小时算一天。那我们在这里,岂不是很快就老了?我已经快要六十岁了,没多少年的活头了,我看,这辈子是出不去了。” 柴教授说的危言耸听,我们都吃了一惊,不过大伙算了算日子,都觉得自己还算安全,于是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我们走了一会,已经走到了山脚下。 王天骄忽然说:“等等。” 我们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 王天骄抬头看了看又要落下去的太阳,然后神色凝重的跟我们说:“柴教授猜错了。这里的时间并没有变化,和外面是一样的。” 柴教授面带希望:“可是为什么只是一小时的时间,太阳就落下去了?难道是我的表坏了吗?” 王天骄摇摇头:“因为这里不止有一个太阳。” 第三百八十七章 射日 我问王天骄:“你怎么知道天上不止有一个太阳?” 王天骄指了指前面的山:“因为哪里有一张弓”。 我望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弓,嘴里狐疑道:“什么弓?弓和太阳有什么关系?” 柴教授脱口而出:“难道是后羿射日?” 王天骄点点头,一个箭步蹿了上去,然后速度飞快的向山顶飞奔。 这座山不高。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王天骄已经到了山顶。 然后,我看见他的姿势,忽然惊叹了一声:“果然有一张弓。” 在太阳的光辉下,那里有两块巨大的石头。本来孤零零的没有什么特别,但是王天骄站上去之后,恍惚间,我觉得那是一张巨大的弓。王天骄像是拉弓的人,又像是弓上的箭。 太阳的光辉照耀在上面,一切宛若天神。 我冲他喊:“你要怎么做?” 王天骄大喊一声:“射日。” 随后,他抽出短刀,向自己手腕上挥了下来。那动作,那力度,只有一种可能,他打算把自己的手腕剁下来。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只顾得目瞪口呆,连阻拦都来不及。 然后,我看见鲜血狂飙出来,淋淋漓漓洒在那两块石头上。随后,我看见石头上像是长出来了什么东西。毛茸茸的很快覆盖在上面。 我看着那块石头,疑惑道:“这东西怎么有点面熟?” 青龙恍然大悟:“杀生石,这不是杀生石吗?” 当初在荒山的入口,我们也曾经发现了一块杀生石。这种石头,是作为祭祀之物出现的。只要它出现的地方,一般都有入口,只是,这个入口想要打开,必须有一个人去死。 想到这里,我冲王天骄大喊:“别犯傻了。那是杀生石。” 王天骄已经被那些藤蔓绑在石头上,向我笑了笑:“这是我的宿命。” 我呸了一声:“宿命个屁。想要祭祀,这里有几十个天足观的人,还轮不到你。” 因为这句话,天足观的人对我大为不满,但是被我狠狠瞪了一眼,就再也没有人敢说话了。 我飞奔到山顶,王天骄的身子已经消失了一半。 我抓着他的胳膊向外拽。他摇了摇头:“不用了。” 我急的跺脚:“你是不是又犯病了?出门前倒是吃点药啊。” 王天骄摇摇头,对我说:“兄弟,我告诉你,咱们必须得去那个地方,但是进去之后,你千万不要靠近那些东西,一旦有什么变动,马上逃出来。只有两个名额。只有两个人能活着出来。” 我望了望山脚下的人:“只有两个?” 王天骄点了点头:“兄弟,我跟你投缘,所以告诉你这件事。现在我要死了,但是我还有个遗愿。” 我问:“什么遗愿?要是能帮得上忙,我一定满足你。” 王天骄的眼神大放异彩:“兄弟,我自从病好了之后,就没有再写过诗,今天忽然诗兴大发,刚刚做了一首,你听听写的好不好啊。” 我叹了口气,缓缓的站起身来。 王天骄已经气若游丝,还没等把诗念出来,就已经完蛋了。 我怅惘得站在山顶上,看见下面的人正在挥手示意,好像很着急的让我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藤蔓张牙舞爪,颇有把我也卷过去的意思,于是连滚带爬的逃了下来。 跑下来之后,我对下面的人:“你们眼力不错啊,距离这么远都能看见那些藤蔓。” 桃花紧紧拽住我:“不是藤蔓,你看天上。” 我抬头,看见天上出现一条龙。正在张牙舞爪慢慢靠近天上的太阳。 那一轮红日本来自动向西,缓缓下落,这时候忽然改变轨迹,像是在躲避这条龙。 鼠面人没来由的长叹一声:“火龙吐珠。” 话音未落,天上的巨龙张口把太阳吞下去了。 但是,太阳消失之后,我们周围并没有变暗,反而更加明亮了,我看见好几个同样的太阳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火龙围在正中,好像要替刚才被吞掉的太阳报仇。 那条龙不慌不忙,在天际晃了几晃,猛然间长出来七八颗头,一口一个,把那些太阳吞的只剩下了两个。 这两个太阳在天空中环绕着乱窜。只看得我们在下面人影散乱,头晕眼花。 忽然,杨念魂叫道:“麻痹的,那不是谷雨吗?” 果然,其中的一颗太阳渐渐幻化成一个人形,正是谷雨。不过,她的身躯很高大,站在天空中,就犹如神人一般。 另一颗太阳也慢慢变成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和谷雨长得很像,我们纷纷猜测,她是谷雨的妈妈,一直以来,打算把我们置于死地的人。 这娘俩在天空中一边躲避一边还击,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一道道闪电击打到地面上。 我们很快便看出端倪,她们击打的,正是杀生石的方向。 唐凯丽指着杀生石说:“那里就是入口,快去,把石头砸了。” 我们全都有些犹豫:“天上大闪电劈下来,现在上去,不是找死吗?” 唐凯丽跺跺脚:“天上那些东西都是幻想。墨家人利用光线的把戏造假的。你们快去杀生石那里。” 我们拗不过她,只好像是抓壮丁一样抓了几个天足观的人在前面探路,其余的人跟在后面,爬到山顶。 山顶上的石头依然耸立,不过,上面的藤蔓已经变得有气无力。 我们喊着号子,把两块石头推到。石头从山顶上滚落下去,一路隆隆的摔成无数瓣。 石头下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石室。里面点着蜡烛,谷雨和惊蛰娘俩正在舞者大刀和藤蔓纠缠不清。 我们站在上面,像是看电影一样看着下面的好戏。 唐凯丽指着下面的蜡烛,白纸镜子之类,对我们说:“看到没有?我们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这两个人在这里面制造出来的,然后反射到天上,让我们看到。” 我们纷纷若有所思的点头,个别善于拍马屁的开始大赞唐凯丽聪明,拍着脑袋骂自己:“我怎么就这么蠢呢?” 在我们说话的工夫。下面的母女二人已经渐渐占了上风,逼退了藤蔓。那些藤蔓缩回到墙角里面了。 我们其余的人毫不客气,纷纷从上面跳下来。把这娘俩围在里面。 铁蛋狞笑一声:“可算是见了真人了,怎么,咱们说道说道吧。” 这时候的天足观已经完全沦为我们的走狗了。几个小伙子饿虎扑食一般赶上前去,把谷雨和惊蛰绑了。 我们打量了一下,发现这屋子很像是窑洞。大屋子里面套着小屋子,倒是很别致。 不过,现在不是游览的时候。我们在这里找到了些吃的。互相分了分,然后坐在地上狼吞虎咽了起来。 鼠面人问惊蛰:“你是不是叫惊蛰?” 惊蛰点了点头:“不让你们进去是为你们好。” 柴教授很气愤:“为我们好?我带来的人全死了。” 惊蛰冷笑一声:“你们从走进来这一刻开始就该死了我让你活到现在,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唐凯丽问惊蛰:“你为什么要在这?” 惊蛰说:“我只是看大门的。” 唐凯丽问:“你看着的是什么东西?” 惊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钥匙。” 我哈哈大笑:“看大门的没有钥匙。你笑死我了。大门在哪?让我进去看看?” 惊蛰摇摇头:“进不去,没人进得去。” 我鬼使神差的说了王天骄的话:“我们必须去。” 惊蛰忽然身子发抖:“你说什么?” 我一看这话有效果啊,于是继续说:“只有两个名额。” 惊蛰大呼:“是你们?” 我很配合的点点头:“对啊,是我们。” 惊蛰激动的大笑,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终于要结束了,哈哈哈。” 我们看着发了狂的惊蛰,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鼠面人试探着问:“要结束了吗?” 惊蛰点点头。仰天长叹:“是啊,终于要结束了。从墨子开始,已经看了两千年的大门,从此以后,终于要自由了。” 唐凯丽问鼠面人:“什么自由了。” 看鼠面人的脸色,根本不明白怎么回事。 但是惊蛰激动之余,丝毫没有任何怀疑,自言自语的说:“从两千年前开始,我们就被这些蛇强行派到这里看守这个地方。一旦有人误闯进来,就要把他们杀死,直到那些真正的人来了,才放他们进来。然后,我们才能获得自由,离开这里。世世代代如此。循环不休。” 这时候我明白了:“那些蛇,不是你派去的,是他们自己找到谷雨的。” 惊着点点头,叹了口气:“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那扇门。” 惊蛰在前,我们在后。所有人都很惊诧的悄悄打量我:“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小声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其余人问我:“那她怎么这么听话?” 我想了想,可能她有病。 众人纷纷以为然。 在路上,惊蛰大略的给我们讲了,她是如何利用一盏灯营造出太阳的效果,把外面的天空照亮,不过,我们所有人都听得云山雾罩。相比于这些,距离我们越来越近的那扇门,更加的吸引人。 第三百八十八章 龙生九子 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像是疯了一样扭头乱问:“门的后面,就有我想知道的一切吗?” 杨念魂面无表情:“是啊,门后面有一个博士爷爷,告诉你天上的星星为什么不会掉下来,北极为什么没有企鹅……麻痹的!” 惊蛰指着大门说:“门后面有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你们还是想办法先进去再说吧。” 我看见那扇门像是玉石制成,上面有一些浅浅的小坑。虽然做成门的样子,但是只是浅浅的雕刻而已,根本没有缝隙。 我问惊蛰:“这不是整个的一块石头吗?怎么是门?” 惊蛰摇摇头:“它确实是门,这么多年,至少有几十伙人想打开它。但是全都失败了。你们看见的这些小坑,有的使用锤子凿出来的,有的是用火药炸出来的。” 我把手伸过去,使劲推了推,这块石头纹丝不动。 看起来,它不知道有几万斤,而且,极有可能是和这座山连在一块的。 我问惊蛰:“你们墨家人最善于制造稀奇古怪的东西,怎么,这么多年了,就没有造出个钻头来?” 惊蛰说:“更先进的工具都有了,但是没用,这扇门不知道是用什么造的,无论怎么努力,它连一层皮都不掉。而且,不仅仅是这扇门,整座山都是这样。” 鼠面人忽然说:“既然这扇门这么坚固,上面的小坑是怎么形成的?” 惊蛰答不出来了,。 鼠面人问惊蛰:“你说的那些火药锤子之类的,是你自己看见的还是听说的?” 惊蛰说:“我在这呆了二十年,只有你们一拨人能到达这里,期间也有人零星的进来,但是刚刚进门就被杀死了。那些事,都是我听说的。” 鼠面人喃喃自语:“那就对了。”然后,他开始伸出手去,闭着眼摸那块石头。 忽然,我听见一声脆响,石头上蹦出来了一点火星。 我大惊:“什么情况?你发功了?” 鼠面人已经趴到地上了:“发个屁功,有人放冷枪。” 我忽然想起来:“复活教的人,他们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惊蛰问:“和你们是一伙的?” 我也趴在地上:“你见过开枪打自己同伙的吗?” 惊蛰马上什么都明白了,对谷雨挥了挥手:“跟我走,把他们拦住。”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我们说:“我在这设置的机关都被你们破坏掉了,我不知道能挡住他们多久,你们最好想想办法。” 惊蛰和谷雨走了。我们对着这扇门望呆。 鼠面人忽然指着一个小坑说:“这个地方,怎么有点面熟?” 我凑过去看了看,没有看出来任何异样。 青龙也摇摇头说:“我看不出来什么啊。” 鼠面人想了想:“因为你们没有朝夕相对,日思夜想。” 柴教授点点头:“我知道是什么了。”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 那个东西很面熟,被柴教授托在手掌里。 杨念魂记性好:“这不是从荒山里边带出来的那个鼠符吗?” 我一看,可不是吗。这东西黑不溜秋的,活像一只老鼠。 我问柴教授:“这东西不是假的吗?” 柴教授点点头:“没错,这东西是后人仿造的,原来的真品,可能早就毁掉了。不过,能用就行,管什么真假。” 我问他:“你知道怎么用?” 柴教授点点头:“当然。你以为我搞研究是唬人的吗?” 我凑过去:“怎么用?让我看看。” 柴教授不知道在哪按了一下。我看见那只老鼠忽然活了,以极快的速度从柴教授手里跳起来,一下咬在我的胳膊上。 我的第一反应是,完了,被柴教授暗算了。没想到在这个地方,柴教授突然出手。 我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倒,但是被后面的人扶住了。 我抬头,看见胳膊上的老鼠已经回到柴教授的手里了。 我抬了抬胳膊,没有什么大碍,于是伸手向柴教授打过去。然而,旁边的人把我拉住了。 随后,我看见那个东西在柴教授手里慢慢展开,越来越大,像是变形金刚一样,里面折叠的部分全都伸展开来。 然后,它像是活了一样。趴在那扇门上。我看见它伸出很多触须,很多足,变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怪物。但是那些小坑,完完全全被它全都罩住了。 随后,这扇门开始向后退。 我们全都喜笑颜开,原来,当初被称为假货的鼠符,竟然是这扇门的钥匙。 柴教授满意的点点头:“能把几千年的东西复原的这么好,那个人肯定也是一个巧匠。” 石门一直向后退。我们面前出现了一道不长的甬道。 我们小心翼翼的走进去。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宫殿,里面很亮。但是又不刺眼。 我还没来得及张望,就听见有个人对我们说:“你们来了?” 我扭头,看见有人站在一根柱子前面,确切的说,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然后,我看见这两个人身后的墙上,有无数的壁画。但是与壁画不同,上面的怪物都是活的,能够自由行动,能够看见我们,对我们大声的吼叫。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始终不能从墙上走下来。 我忽然想到王天骄的嘱咐,大声喊:“不要接近那些东西。” 但是根本没有人听我的,大家像是着了迷一样的涌过去。 我拉着桃花和唐凯丽,不为所动。 唐凯丽问我:“怎么了?” 我说:“王天骄临死的时候曾经说过,不要靠近那些东西。” 唐凯丽指着墙上的怪物:“那些东西?” 我点了点头。 唐凯丽说:“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我摇了摇头。这时候,身边有人说:“那些都是人。” 我扭头,看见说话的是站在柱子前面的那两个人。 我指着墙上的怪物说:“很明显,他们是蜈蚣老鼠,还有蛇,这是什么东西,鸟?这些都是半人半怪啊,怎么是人?” 那一男一女同时发声,却听不出来声音的前后差别。 那两个人同时说:“很多年前,那时候的人就是这样的。” 我有点转不过弯来:“什么意思?” 那两个人看了我一眼:“你有资格知道。我告诉你,你好好听着吧。几千年前,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你现在的模样,一个脑袋,两只胳膊两只腿。还有一类人,就是墙上的模样,看起来像是怪物似得。” 我说:“是不是因为各种动物胡乱交配,所以才有那么多怪物?” 那两个人摇摇头:“恰恰相反。是因为这些动物不肯胡乱交配。他们大多是雌雄同体,可以自己繁衍后代。在繁衍的过程中,渐渐的出现了分化。你听说过龙吧。” 我点点头。 那两个人说:“知道为什么龙是我们的图腾,被当做神仙一样崇拜吗?” 唐凯丽插嘴道:“难道,现在的动物是从龙身上幻化来的?” 那两个人点点头:“现在世人都知道龙是马头鹿角,虎掌蛇身。殊不知,龙生九子,九子又有九子。有的子孙,继承了它的龙鳞特征,变成了水中的游鱼。有的子孙,继承了龙角的特征,变成了有角的鹿。有的继承了细长的身躯,变成了蛇……” 唐凯丽喃喃自语:“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上古神话,早有印证。盘古死后,身躯化为五岳,血液变成江河,双目成为日月……” 那两人赞许的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我挠挠头:“我们也是从龙的身上演变出来的?” 那两个人点了点头。 我摇摇头:“你等等啊,这不对啊,我们不是猴子变得吗?” 桃花本来也是惊诧莫名,听见我这话,不由得笑出声来:“亏你还知道这个。” 那两个人微笑着说:“你以为,猴子是从哪来的呢?” 我陷入巨大的震惊中,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两个人继续说道:“后来,各种动物之间的歧义越来越大。其中有一种,就是你们现在认为的“人”,他们自认为是万物的灵长,想要统领天下。于是,打算推翻现有的王朝,把其他能够造成威胁的种类全部消灭掉。” 唐凯丽紧张的问:“哪个王朝?” 那两个人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武王伐纣。” 唐凯丽神情紧张,激动地几乎要哭出来了:“这里是?” 那两个人笑的很古怪:“封神台,封印上古神兽。” 唐凯丽古怪的低吼了一声,然后倒地不起。 我连忙扶住她:“怎么了这是?” 唐凯丽缓缓睁开眼:“那这里的神兽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人笑着说:“想必你们也去过荒山了吧。这些神兽最后战败,被关押在此。但是他们身上的力量太强大了,尤其是,他们发明了一种蛊毒,可以让正常的人感染,变成神兽。所以,人类经过了很多年,始终无法消灭它们。只好派人看守,循环交替。” 这时候,外面有人尖叫着跑了进来。我扭头,看见是满身鲜血的谷雨。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两个活口 我看见谷雨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这是?” 谷雨惊慌失措又悲伤难抑:“顶不住了,我妈死了。” 我问:“还有多远?” 谷雨哭着说:“那些小蛇在外面当着他们,我也不知道。” 我冲前面喊:“复活教的人打过来了,快帮忙啊。” 那边的人没有回答我。我仔细一看,他们正在推推搡搡。 我心中暗暗叫苦:“偏偏这个时候起了内讧吗?” 我走过去,看见那些人分成了两拨。鼠面人和柴教授一波,铁蛋老麻头父子,拉着半死不活的旅馆老板算一波。天足观的人有的依附了鼠面人,有的跟了铁蛋。 铁蛋见我们几个走过去,大喜:“快过来,咱们几个联手,把他们打败,毁了这里。” 我有点犹豫:“这里,毁得掉吗?” 唐凯丽说:“我有办法。” 我诧异的看着她。 青龙在对面着急的说:“大力,你别忘了,你和我们一样,是同类。” 我有点不自信:“怎么了啊,我跟你们就是同类?咱们是同类吗?” 青龙跺跺脚问:“桃花,杨念魂,你们两个站在哪一边?咱们可都是在禁地服了丹药的,老实说和墙上这些神兽又有些渊源,你们可要想清楚。” 桃花没有犹豫:“我跟着大力,大力站在哪一边我就在哪一边。” 青龙叹了口气:“杨念魂,你呢?” 杨念魂眼神飘忽,混没当回事:“我吧,怎么说呢,你和大力都是我朋友。本来吧不应该厚此薄彼,但是吧,青龙,你们老大长得太丑了,我看着慎得慌。我得跟着程大力,心里还踏实点。” 青龙神情沮丧跺跺脚:“大力,你到底跟不跟我们一帮?” 我尽量表现的很无辜,指了指唐凯丽:“这是我妈啊,我可不能……” 铁蛋和唐凯丽全都得意的笑了。 这时候鼠面人忽然说:“大力,唐凯丽不是你妈。” 唐凯丽勃然大怒:“你放屁。我们家的事你知道个屁。陈永兴是我丈夫,大力又和陈永兴长得一模一样,他肯定就是我的孩子。” 鼠面人一步步走过去,两只老鼠眼逼视着唐凯丽:“你真的生过孩子吗?” 唐凯丽后退了一步,嫌恶地看着鼠面人:“你别离我这么近,一张脸恶心巴拉的。” 鼠面人仰天大笑:“我就是陈永兴,我怎么不记得和你生过孩子啊。” 我已经被一连串的信息搞得晕头转向了,大脑完全反应不过来,愣在当地吗,像一个白痴一样看着其他的人。 唐凯丽先是错愕了一下,继而就破口大骂:“你是陈永兴?放屁!你多少年没照过镜子了,你看看你那张脸,你简直就是……” 柴教授心思转的极快:“陈兄弟。原来真的是你,我早就怀疑了,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你和大力是什么关系?他到底是不是你儿子?” 陈永兴仰天吸了吸鼻子,对我说:“大力。刚才那两个人跟你说的话,你还记着呢吧。” 我愣愣登登:“说得太多了,你指的哪一件?” 鼠面人说了八个字:“雌雄同体,无性繁殖。” 我木木的回答:“记得啊。” 陈永兴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当初我被老鼠咬了,身中鼠毒,眼看就要像千眼井的祖师爷一样。无奈之下,找到大山里面的杨家人,求她帮我解毒。但是中途失败了。结果。我像那些怪物一样。生下了你。” 我听得头皮发麻:“生下了我?” 陈永兴点点头:“没错。我身上长了一个肉瘤,里面包裹着一只老鼠。杨家人帮我解毒。肉瘤里的鼠毒扩散到我全身却没有办法排出体外,倒是肉瘤里的老鼠,慢慢具备了人形。就是你。” 我一屁股坐倒在地:“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啊,怎么就让我赶上了?” 陈永兴却没有管我惊慌失措,悲悲切切,紧追不舍问道:“你现在知道该站在哪一边了吧。孩子,咱们一块把这些神兽带走,假以时日,喜新厌旧,这天下,还不是咱们的吗?到时候,你想娶桃花娶桃花吗,想娶杨念魂也行,想要几个要几个。” 桃花大怒:“你说什么呢?” 鼠面人却不和她计较。只是看着我。 我抬头看看泪眼婆娑的唐凯丽:“真的?” 唐凯丽从啜泣变成嚎啕大哭:“但是我真的把你当成我的孩子呀,你和永兴长得一模一样。” 铁蛋劝我:“大力,你真想让世人变成那副怪模样吗?一脱衣服先露出一排脚来。” 他指的是墙上的一只蜈蚣。 我恶心的干呕了一声。 我叹了口气:“我两不相帮可以了吧,你们打个头破血流吧。” 青龙叫我:“大力,你怎么能不管呢?” 鼠面人摆摆手:“算啦。” 铁蛋狞笑一声,看了看老麻头:“青龙,不知道我们父子两个打你一个,到底是谁输谁赢呢。” 三个人越走越近,眼看就要出手。 青龙忽然喊了一嗓子:“杨念魂,上。” 杨念魂站在我旁边,愣了:“啥?” 青龙根本没打算杨念魂帮忙,目的就是要铁蛋两个愣一下,趁着这个工夫。青龙一拳打向老麻头的喉咙。 铁蛋两个人加起来可能胜过青龙。但是单打独斗,到底不是曾经服过仙丹的青龙的对手。 老麻头伸手想挡住,但是听见咔咔两声,两只胳膊全被打断了。然后老麻头向后退了几步,一下坐倒在地,脸上的汗珠子滚滚而落。 铁蛋连出三脚,拼了命把青龙避开,然后俯身看老麻头的伤势。 青龙得意洋洋:“铁蛋,现在谁输谁赢?” 铁蛋怒气冲冲,眼睛里要冒出火来。 这时候,柱子前面站着的两个人忽然喝道:“什么人?” 随后几声枪响,两个人再没有声音了。 我们回头。发现几个端着枪的复活教人走了进来。 鼠面人仰天长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我看见当初的三个长老也在人群中。不由得想去套套近乎。但是看他们神情严肃,一派杀人不眨眼的样子。 鼠面人问:“几位是什么目的?如果想利用蛊毒,咱们可以合作。” 复活教的人不答话。 忽然,我觉得腰间一轻,身子被阿花整个的卷起来。甩到了墙角。 我不明所以,爬起来一看,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来一只爪子,刚才如果不是阿花相救,差点被抓住。 柴教授一看这架势,勃然大怒,指着复活教的人说:“你们这群白痴,把墙壁打破了。” 三长老微微一笑:“怕什么,我们就是要放出神鸟。” 只是几秒钟的工夫,墙壁里面的怪物已经挣扎着逃了出来,他们沿着那个弹孔不断地搞破坏,直到把整面墙撕裂,一时间,狭窄的宫殿内群魔乱舞。 这时候,站在柱子前面的两个人扑通一声,同时倒在地上。然后,我看到柱子后面的内容。 这根支撑着大殿的柱子,根本就是就是一条大蟒蛇,蟒蛇伸出来两颗头。极其灵活的把站在地上,毫无防备的铁蛋和杨念魂卷了过去。 两人自从被蛇咬伤之后,一直面色漆黑,和身后的黑蛇倒是相映成趣。 杨念魂还在挣扎。铁蛋却叫起来了:“我知道了。大仙,快把这些怪物杀了。” 唐凯丽早就躲到墙角去了:“太晚了。” 我们在这些怪物面前根本无能为力。我注意到,那些怪物没有性质,只有一个影子。他们像是鬼附身一样扑到人的身上,然后,那个人就委顿在地,缩成一团。身上很快覆盖一层薄膜。,变成像是一颗蛋一样的东西。 铁蛋靠在柱子上。蛇头扎进他的背里。他的神色看不出来是兴奋还是悲伤:“原来,我们只是选定的祭祀者。这些神兽不能被消灭,唯一的办法,就是每隔一千年,在他们将要成型的时候,来一批人,故意中蛊,然后让他们重新生长。一千年又一千年,周而复始。战国时候的诸子百家是这样,魏晋时候的人也是这样。现在,轮到我们了。” 我冲过去拉铁蛋:“你说什么啊,快从这条蛇身上下来。” 铁蛋苦笑:“大力,快走吧,有两个人能活下来,把这件事散布出去,好留下线索,传承一千年,让新的替死鬼赶到。这都是天机,到时候,还会有一批人进来。” 我从地上把刀摸出来,一下砍断蛇头。 铁蛋趴在地上,倒地不起:“没用的。这条蛇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 我扭头,看见铁蛋正在被一条蛇追的满屋子乱跑,但是踉跄了几步,已经中招。 唯独我,屁事没有。 铁蛋惨笑:“大力,你快走吧,这些怪物不会动你的,因为你本来就是一只老鼠。” 我向桃花跑过去,她已经在地上、缩成一团了。然而,猛然间地动山摇,巨大的石块落下来。 我躲避不及,被砸了个正着。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人已经在外面了。阳光明媚。很真实,和桃花源之外的太阳不一样。 我扭头,看见远处还有山崩的痕迹,到处都是碎石,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我身边卧着阿花。 我问它:“是你救我出来的吗?” 阿花不答。 我抱着它嚎啕大哭:“只能活两个人。真没想到,原来是我和你。桃花,桃花啊……” 忽然,阿花在我怀里抽搐了几下。翻了翻白眼。 我已经麻木了,抱着阿花的蛇头:“你也死了吗?” 阿花不说话,身子软软的,再也没有半分力气。我是一个一日之间痛失无数亲人的可怜人。坐在地上。 秋风真凉啊。太阳已经偏西,看得人心里发酸。 忽然,我发现它的肚皮鼓鼓囊囊的,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狠了狠心,沿着阿花的旧伤口把它的肚皮划开。里面漏出来了一个人头,满脸血污:“麻痹的,为什么把我吞下去?” 完本感言与下一本计划  蛊鼠写完了。   写这一本书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不得不分心应付,所以写的时候总有一种兵荒马乱的感觉。所以,很抱歉。   有人反对,有人批评,也有人指责,幸好,坚持下来了,没有因此半途而废。基本上把要说的话都说了。   意见和批评我都已经总结好。在下一本的时候,我很有信心不会再发生。   下一本,语言风格应该会承袭蛊鼠。只会比它好。至于时间,我觉得我要再有一点时间准备,准备的更充足一点,让故事完美。所以,应该是在国庆节之后。也就是十月八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到时候,我会在这里,在魔铁说明。也会在蛊鼠吧说明。或者是我的新浪微博【磨铁立达】。还有蛊鼠的QQ群。   谢谢大家了,谢谢一直跟进看书的读者,谢谢尽职尽责的编辑苏大。   我不是土豪,不过,我们交个朋友吧。   爱你们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