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蜗情记 作者:心香 【内容简介】 《离思》 by 元稹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这是一个俗的不能再俗的报恩故事。 几百年前,一只蜗牛被人类的小孩无意间带到了寺庙后花园。 小蜗牛不知道努力了多久方从花园的草丛里挪到石子路上,可,又被 “好心”的人类放回了草丛里……再爬……再被人放回……再爬……再放回……周周转转…… 于是,就那么小小的一段距离,她竟然用了百年的时间。 懒懒的小蜗牛终于化成了人形,却被告知在修仙之前先要将”欠人之情”还上方可。 恩人?……是将她带上寺庙的人,还是“阻碍”她从草丛里爬到石子路上的人? 伸个懒腰,谁都可以啦,能报恩就好了。 报完恩,她就可以去做那万中无一的“懒仙”啦。 于是,她拖着一副软弱无骨的身子,慢吞吞的去寻那对她有“恩”之人了。 女主是蜗牛,慢言慢语慢动作,慢死你不偿命。所以,跳坑请慎重,o(∩_∩)o...哈哈。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主角:绿慢 ┃ 配角:红雨,沐泽,夏侯子墨,林端等等,排名不分先后 ┃ 其它:报恩 【正文】 【卷一,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 1 章   一只蜗牛在草丛里慢吞吞地爬。   这只蜗牛有着很美的壳。   壳上的螺纹一圈圈的盘旋环绕,整个壳像由手艺最巧的工匠制成的最精美瓷器一般,色彩是翠绿到极致,整个壳晶莹剔透,阳光的透过,加亮了那翠绿到灵动鲜活的色彩。   太阳很好,微风柔和,花草清香,一切是多么的安静祥和。   可是,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啪啪啪啪……”打破了这片宁静。   蜗牛停下了本就慢的难以让人忍受的蠕动,悠悠地抬起了头,触角一颤一颤,冲向了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马踏草地,尘土飞扬。   一匹骏马带着一个红衣女子,如风一般出现在了蜗牛面前的不远处。红衣女子低头寻了一会,看到了蜗牛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顿时一亮。红衣少女利索地翻身下马,蹲在了蜗牛面前。   一系列动作干净利索,毫不拖拉。   红衣女子有着鲜活动人的精致美丽的容颜,她的眼睛好似天上的星星般闪亮。可是当她蹲在了蜗牛面前的那一刻,她突然皱了眉,把一副妙不可言的容颜生生的皱出了一点点的褶子。   她抬手就敲上了蜗牛那碧绿的壳:“你个死蜗牛,慢死你算了!就这么点路,你居然能走十年!”   蜗牛动了动触角,慢吞吞的向她所在位置的相反方向扭了头。明显在无视她。   红衣女子咬牙切齿,愤愤的说:“死蜗牛,死小绿,你赶快给我变成人形!”   蜗牛的头又扭过去了一点点。   红衣女子开始抓狂,伸手提着蜗牛的壳就把她抓了起来:“死小绿,你要是还想赶快报恩就给我变回人形!”   蜗牛的头有往回扭的迹象,不过动作太慢,动作幅度过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死小绿,你在路上了耽搁了十年,你的某位恩人好像已经从十八岁翩翩少年郞长成了二十八的男人啦!也不知道人家娶亲了没,不过二十八岁还没娶亲的男人基本上不存在!如果你现在赶紧去寻,说不定还能给人家当个小媳妇什么的。可是如果你再这么慢吞吞的爬下去,再过十几二十年的,你恩人就成了四五十岁的大叔了,看你到时候还怎么报恩!给人家当女儿么?!哼!”   蜗牛的触角终于动的幅度稍微大了一点。   “虽说你不会飞,但是你至少会瞬间转移吧?!就算你不想用法力,至少人形比蜗牛走的快点吧?!再耽误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你,赶紧快给我变回人形!”恶狠狠的语气,就只差掐着腰做泼妇状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小蜗牛明显懂这个道理。   “那~你把我放下来呀~”一字一顿,慢吞吞,软绵绵,低低的声音从蜗牛小小的身子里发了出来。   红衣女子这才展眉:“这还差不多!”说完,又敲了她的壳一下才把她放在了地上。   只见一阵碧绿柔和的光闪过,本是小蜗牛趴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身着绿衣的妙龄少女,端的是冰肌玉肤,明眸皓齿,唇红齿白,娇俏柔美,动人神魄。只是她样貌虽美,可是眉眼间却有着一股怎么也化不开的,慵懒的神情。   淡淡的,懒懒的,好似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睛。   绿衣少女正是蜗牛幻化,她一袭柔顺的长发懒散的披散在身后,抬起手慢吞吞的拽了下头发,对着红衣少女开了口:“红雨~你~怎么回来了呀~”(请一字一顿,用最慢最慢的速度读。)   慵懒的的语气,慢悠悠地吐字,听得性子急的红衣少女几欲抓狂,她喊道:“死小绿,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慢的性子!慢死你算了啊啊啊啊啊!”   “慢?……没什么~不好呀~”绿衣少女漫不经心的扯了扯衣衫的皱褶,微微蹙眉,才十年没变人形,这衣衫怎地都起皱了呢?   红雨仰天长叹了一声,压抑着自己的性子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才又看向了小绿:“死小绿,已经十年了,我都已经报完第一个恩人的恩了,现在正准备去报第二个呢!我早就给你说过,我要用五十年的时候把欠人类的恩情全部还完然后专心致志的修炼呀,你肯定又忘记了!……比比我,再看看你!你连第一个恩人在哪里都没找到呢!”   “你,你看看你,一路上,居然都是用的蜗牛形在慢吞吞地爬?!啊啊啊,抓狂!从北边走到南边,你走了十年啊,我的小绿!你还想不想报恩?想不想报完恩修炼成仙?!”   小绿抬了抬眼皮:“想~做个懒仙~多美好~”   懒仙?!老仙翁的一句戏言,她居然当真记在心里了!   红雨再次抓狂!   红雨用力的安慰自己“这个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深呼吸后,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小绿的胳膊来回晃着:“死小绿!你赶快去报恩,报完恩才有希望做你的懒仙!不许再用蜗牛形行走,用人形,快点去!”   小绿被红雨晃得有点眼花,十年不见,红雨还是急性子。金刚鹦鹉都是这么急性子的么?   “我~去~你别晃了~头晕呢~”连求饶都是慢悠悠的吐字,蜗牛的慢,岂是人力可以扭转的?   “好!你赶快去!……我早就知道你性子慢,极有可能办出十年还找不到恩人的事情来!谁知道就真的让我猜准了呢!……幸亏我在来时的路上已经帮你打听好了!你的恩人现在就在前面不远处的那个吴西城里歇脚,你要快点赶去,不然慢一步的话人估计就走了。照你的性子,再寻的话不知道又花上上多少年了。你,骑马去!”   红雨一口气说完了一大串花,好没等小绿把她的话咀嚼完,红雨就松开了手,而后随着一声呼哨,她刚才骑来的马便乖巧地来到了她身边。   这时候小绿也终于把她刚才的那番话咀嚼完了。   骑马?不要!好快的,头会晕。   小绿刚想拒绝,可是一个“不”字还没出口,她就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红雨扔到了马背上!   “呀……”一个表示惊讶的“呀”字,从小绿的嘴里吐出来,却端的是婉转悠扬。   虽然小绿是真心的在惊讶在害怕在拒绝着,可是这一声柔柔弱弱的“呀”听在别人耳边里却毫无一丝担惊受怕和拒绝的意味。   看到小绿惊讶吃瘪,是红雨最快乐的事情。   “死小绿,记住啊,人类的世界没有我们想象中的简单,你要万事小心才是。对了,我打听到你的某位恩人叫沐泽,好像是个不简单的人类呢。……哎,我说这么多你也未必能记住多少,算了,祝你好运,马到功成吧!”   红雨用力一拍马屁股,马嘶鸣,抬腿向前跑去。   红雨没有用鞭子抽打马的屁股而是用的手掌,力道也只用了两成,所以马虽然跑了起来,但是速度其实并不快,顶多算的上是小跑。   可是,这样的速度对于一只蜗牛而言……那可就……   微风吹过,带来了小绿一声声痛苦的呻 吟“呀~好~快~呀~”   听到小绿的声音,红雨咧着嘴快乐的大笑着,露出了白色的牙齿。   转身,挥舞长袖。   只见一阵红光闪过,一只羽毛红艳如火焰的金刚鹦鹉飞上了天空,一个回旋,便没了踪影……   ……   “呀~好~快呀~马儿~你慢点~”柔柔的声音继续回荡在空旷的草地上,渐行渐远。   第 2 章   吴西城城门口,几位守城的官兵正在执勤。他们或站、或坐、或躺,总之横七竖八的守在城门口,颇为悠闲地“巡查着”过往的行人。看到不顺眼或者鬼鬼祟祟的,他们才会行使下自己的权利。   日日如常,无甚新鲜事情发生。   不过今日,守城的官兵可是要有眼福了。   今日的阳光,特别灿烂。   一匹通体黑亮的高头大马小步跑着来到了城门口。马的背上驮着一个绿衣的女子。   女子整个身子趴在马的背上,一头乌亮柔顺的的长发铺满了后背,随着马的小跑,发丝颤动着,衣衫随风轻轻飘荡着,但看这女子,俨然一副很美的画面……可是美中不足的是,那女子本人将头埋在马背之上,身子一动不动,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貌。   马拖着女子刚刚出现在守城官兵的视野内之时,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黑马越走越近,可是马背上的女子,却依然一动不动……   众人面面相觑,突然觉得有些诡异。   一个小兵吞了一口口水,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兄弟:“那马上的女人,是死的还是活的?”   众人摇头。   他们的队长王禄拧了眉,壮着胆子几步走到了马前面,一把拉住了马的缰绳,稍稍用力便将正在小跑步的马拦了下来。   “你是何人?莫不是身体不适?抬起头来说话!”守城小兵的队长,官职虽小,那也是“长”啊,气势还是十足的!   马停了下来,马背上的人依然不动。微风吹过,几缕乌发飘荡在了空中,青丝飘渺,几欲撩花人眼。   王队长眉毛拧的更花哨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一个八拍,高声又问了一遍:“你是何人?抬起头来说话!”   等了片刻,马背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她慢悠悠的轻轻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女子娇美的容颜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虽然女子的面容稍有些苍白,但是她的美丽依旧是不可忽视的!小兵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好美的好柔弱的姑娘啊!   拉着缰绳的王队长,两个眼珠子已经直了。   “呀~马~好快呀~吓死我了……”悠悠的吐出了几个字,绿慢又把头窝回了马背。   此言一出,众皆安静。   片刻的寂静……   慢性子的小绿,此时终于意识到马已经停下了,好像是拉着缰绳的那个人把马拦下了。想到这里,小绿才又抬起了头,看了一眼拉着缰绳男子,她想了想,忆起了红雨曾经教育她的时候讲的话:“女子应该对人温柔”,还有“伸手不打笑脸人”。   温柔么?笑脸啊?小绿扯了扯嘴角,一丝浅浅的微笑挂上了脸颊:“谢谢~你~吆~”   好耀眼的笑容!……王队长虎躯一震,身体猛然大颤,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缰绳。他心脏里好似有只小鹿在乱撞,憋得满脸通红,抬起手又放下,紧张的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   “我……我……不……”王队长紧张之下,口吃了,他猛然抬起手想要捏住不停颤抖的下巴,可是他忘记了他的手上拿着兵器,于是……兵器划上了黑马的腹部……   疼!疼死马啦!没看到那是马肚子么!黑马怒,抬起前踢嘶鸣,而后猛然拔足狂奔!   “呀……”小绿只来得及抓着缰绳,惊讶的话都来不及出口了……好快!心脏要跳出来了!   守城的小兵们面面相觑,队长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手里的“凶器”……他到底做了什么呀!   啊!美女!我来救你!……回过神的王队长,向着黑马狂奔而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旁边的一个年纪尚不及弱冠少年将这一幕看在了眼睛,“呵呵……”他呲着牙傻呵呵地笑了出来。笑容还没落下,他的头顶就被羽扇轻轻打了一下。捂着头,他委屈的抬眼看向了身边的大师兄。   少年身边站着的是他的大师兄。大师兄身材高大,身着一身暗红衣衫,衣衫的布料一看便是上等货色制成,并不张扬的暗红色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彩。一根黑色的发带将他如墨的黑发随意束起。面容精致,唇红齿白,剑眉星眸,俊朗飘逸。   如果说君子如玉,他便是如天下间至尊的美玉一般的人物!   只不过,他的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温度,冰冷的也好似那无欲无求无情的玉石。他淡淡的神情,又透着一股隐隐的桀骜不驯,那如墨的黑眸里好似隐藏着一股蔑视天下的神情,好似世间万物在他眼中,不过尘埃,好似世间没有什么可以入得了他的眼。   暗红色的衣衫下摆,随风轻荡,绝尘的气质围绕在他周围……仿若无意间到凡尘游览的仙人一般。   旁边的几位过路行人,看到此刻的他,目光呆滞,险些撞到了树上。   “大师兄,好端端的你打我作甚?”少年摸着刚刚被敲打的头顶,撅起了嘴。   大师兄侧眼看了少年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你的笑容很傻。”   少年挠了挠头发:“大师兄,你不觉得刚才那个不会骑马的女人很好笑吗?”   好笑?   “飞宇,你就只看出了‘好笑’二字?”大师兄眉梢轻轻一挑,隐隐的气势挥洒了出来,压得少年顿时有些莫名的心慌。   飞宇戚戚哀哀地问道:“难道大师兄还看出了别的什么不成?”   大师兄点了点头,视线似乎不经意的追随着已经远去的那匹黑马,以及马上的那个,女人。   渐渐的,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浅淡笑容。   少年眼睛眨个不停,生怕是自己眼花。大师兄笑了吗?!!……啧啧,虽然山上的师姐们盼星星盼月亮般的盘着大师兄笑,可是大师兄这样的笑容,却让他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呢。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际,飞宇眼神立马变得闪亮:“……呀,大师兄莫不是觉得那个女人长的好看吧?她那个模样还能如大师兄的眼吗?我觉得她长的还不如千燕师姐好看呢!”   大师兄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打垮了飞宇的胡思乱想。   飞宇接着换上了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正了脸色,接着问道:“大师兄,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因着这句话,大师兄唇边的笑意微深。由于这个笑容,他的眉梢眼角才好似带上了点点尘世的味道。他用手里的扇子柄轻轻敲了敲少年的头:“莫要胡猜了。我们先进城再说吧。”   ****   第 3 章   “暮云楼”是吴西城最大最豪华最高档的酒楼。   黑马载着小绿一路狂奔,后面的队长一路猛追,终于在追至“暮云楼”的时候,队长气喘吁吁地追上了黑马。哦,其实,是黑马跑累了自己缓了下来才对。   队长用力拉住缰绳,苍白着一张脸,大口喘着气,还不忘“彬彬有礼”的问候佳人。   “姑……娘……呼呼……你没……没事吧……”   小绿将头窝在马背上,半响没言语。任由青丝乱舞衣衫浮动,自己却岿然不动。   “姑……娘?”队长小心翼翼的问着,看来佳人定是吓坏了。   此时周围的很多人都停了下来,看着“暮云楼”前的这两人一马……这是怎么啦?   又等了片刻,小绿终于慢腾腾的抬起了头,果然,脸色比在城门口的时候又白了几分。   娇美的容颜再次呈现在眼前,队长再次失神。   周围的众人看到了小绿的容貌后,也都瞪圆了眼睛,转瞬又都唏嘘不已。   吴西城里最美的人,当数侯爷的千金夏侯巧环。夏侯小姐,可是一位真真的绝色佳人,只不过性子骄纵了一点。不过因为是美人,“性子骄纵”也随之变成了优点,于是有人便说夏侯巧环的美叫做泼辣张扬的美.   眼前这位绿衣女子虽然看着脸色苍白了些,身子骨好像柔弱了些,但是样貌之美,应当丝毫不逊色于侯爷千金呀。……嘘,这话还是藏在肚子里的好,莫要被侯爷千金听了去。   “呀~快死了……心脏~要~跳出来了呢~”小绿终于长舒一口气,慢吞吞的说出了一句话,悠悠弱弱的语音,飘飘荡荡在大街上。众人禁不住屏住了呼吸,生怕呼吸声音一大,会将美人柔美的轻飘飘的声音吹散。   城门官兵的队长还在失神之中。   小绿抬眼,对着他又笑了一下:“呀~还是~你呢~谢谢~”   队长的脸,碰……红的要炸了!   小绿又转眼看了看眼前的“暮云楼”,抿了抿嘴……饿了。   抬手拂了拂柔顺黑亮的发丝,小绿小心翼翼地抱着马脖子,慢吞吞地下了马。   本是慢吞吞的动作,可是看到旁边众人眼中,却成了优雅到极致的动作!看的众人心头不禁又是一颤……多么有高贵气质的女子啊!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蜗牛小绿的动作,几百年来一直如此。   队长依旧在石化中。   小绿抬脚慢慢的走向“暮云楼”。   脚步软软,一步一挪……哎,才几十年不用,人类的腿脚就有些生钝了呢。   这样的“莲步轻移”,看着周围的众人眼中就好似“慢舞”一般美妙。绿衣曼妙,纤足轻移,如同脚踩池水,足下生莲。   绕是“暮云楼”那些看多了富家美丽小姐们的掌柜伙计们,此时也有一瞬的失神。   不过,终归还是“暮云楼”伙计见多识广,失神片刻就回了神,忙面上搭笑殷勤的跑到小绿面前:“姑娘可是要吃饭?”   小绿淡笑着点点头。   小伙计顿时面带潮红,好可爱好温柔的女子啊。   小伙计手脚麻利的打扫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做出了规规矩矩有请的动作,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小绿,等着她“莲步轻移”慢吞吞的走到了桌子边。   此时队长终于回神,连忙颠颠的跟着小绿跑到了桌子边,坐在了小绿的对面。   这守城的王队长执勤的时候跑来作甚?定是看上了人家姑娘,想要纠缠!哼……小伙计虽然心生不满,但是面上依旧殷勤如故。   “姑娘,王队长,你们要吃点什么?”   王队长双眼闪亮地看着小绿:“姑娘想吃什么就点,我请!”颇为豪迈。   小绿面上还是那幅淡淡的笑容,轻轻点头:“我想要~露水~嗯~还有~新鲜菜叶~”   哈?!   王队长和活计皆是一愣。他们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正在他们愣神的功夫,伴着又一阵低低的唏嘘声,从门外又走进来两人。   小伙计扭头看去……喝,今天是吹的什么风?!怎么神仙样的人物今日都跑到他们暮云楼来了?!   继绿慢之后走进“暮云楼”的,正是名叫飞宇的少年和他的大师兄。   二人一步进酒楼,众人顿时眼前一亮。   观二人,少年一袭月白衣衫,样貌虽然还未完全张开,但已染是不俗,清秀卓雅,不似寻常人家少年;年长些的男子,样貌足可谓丰神俊朗,眉目间隐隐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他身着一袭上好衣料的暗红色长袍,更气质高贵且疏离,眉角轻挑,一股肆意张扬的压迫气息缓缓散开,让人竟不由得生出一种不敢轻易靠近的胆怯。   相貌如此脱俗的二人岂能怠慢?!于是,掌柜的忙不迭地“亲自”跑上了前招呼。   “二位客官里边请。”掌柜的笑皱了满脸的褶子。   飞宇对着掌柜的挥了挥手,朗声说:“你不用招呼我们了,我们来等人的。”   掌柜的笑容顿时有些凝滞。   二人没有再理会殷勤的掌柜的。飞宇默不作声地跟着一脸淡漠的大师兄寻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   在酒楼外看热闹的众人窃窃私语……   “长的如此好模样,可是好傲慢啊……”,   “也不知道什么来头呢。”   “嘘,你们小声点,别乱说话。看人家那气度,那架势,莫不是跟侯爷府有关系?”   “散了散了吧,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绿低垂着头,手指慢悠悠的一寸一寸地捋着衣衫上的褶子。她根本没看到引起了轰动的俊男二人组,而且她对于酒楼内的喧哗充耳不闻。……哎,十年没用的衣衫发了皱,该怎么弄平呢?   坐在绿慢身边的王队长看到二人,也屏气禁声了片刻,而后眼珠子转了几圈再次将视线转回到了身边的美女身上。他心花怒放着……难道说祖宗终于显灵了吗,送了个这个大美女在他身边!如此好机会,要把握啊,要把握。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姑娘芳名啊?你来吴西城做什么呢?……哦,姑娘千万别误会啊,我只是觉得我对于吴西城非常熟悉,看能不能帮得上的姑娘。”他欲盖弥彰着。   小绿对他的话,好似充耳不闻一般,继续慢条斯理的捋着衣衫上的褶子。   王队长眨了眨眼,心脏跳动有些紊乱,挠挠头,他刚才好似没说错什么吧?于是,他放柔了音调,将刚才的问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这个时候的小绿,才刚刚把他的问话放进了脑子里。她悠悠的抬起头,眼神明亮好似星辰,只是仔细看去,里面却没有多少情感,淡淡的,懒懒的。   绿慢是那种连抬眼皮都嫌累的“人”,她只将眼皮掀起了一半,轻飘飘的回答:“我叫……绿慢……”   轻飘飘,慢悠悠,极其温柔好听的声音,听得王队长顿时酥软了半边身子。   缓过神的王队长顿时欣喜若狂,美女回答他的问题啦!他忙不迭的接话:“好名字啊,好名字……”   “我~来~寻人~”小绿说完后,再次垂下眼帘,继续她那庞大的整理衣衫皱褶的工程。   一听寻人,王队长来了精神:“绿慢姑娘,不知道你要寻谁啊?这吴西城里,没我不知道的人,你说出来我帮你寻就是啦……”   殷勤至极的语气,几乎要冒出火花的眼神。   旁观的飞宇看到如此拙劣的搭讪,有些忍不住想笑。他眼睛看了一眼毫无表情的大师兄,挠了挠头,随即侧转了头看向了窗外,肩头一抖一抖,闷声笑着。   绿慢没有再接话。   王队长,殷勤,且尴尬地盯着绿慢,等待着美人的再次回话。无奈佳人对他,熟视无睹。   就在此时,又有几人走进了暮云楼。   这几人穿着还算讲究,气势极为嚣张,如螃蟹一般,横着就走了进来!   一进门,打头的黝黑粗壮的汉子一把便推开了正殷勤的上前想要说话的掌柜的,而后他斜着眼睛对着大厅内正在吃饭的几人嚷嚷开了:“爷今个要在暮云楼过爷的四十大寿!你们这些人赶紧的离开,这暮云楼被爷们包了!”破落嗓子,震得桌子上的茶碗震了三震。   话音一落,众客人慌乱,“乒乒乓乓……哐啷砰噔……”一阵凌乱过后,有几个桌子立马清空。   只余下绿慢、王队长一桌和飞宇及其大师兄那一桌。   小绿对于那嘈杂的声音毫无反应,她的手指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嗫……这个褶子有点深呢,看来要用点力气捋一捋。   王队长一看来人,吓得顿时脸色发白。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顶顶顶顶头上司,陈大富陈副将。他连忙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垂手矗立在一旁。   陈大富陈副将看到了守城的王队长,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在“暮云楼”见到一向小气舍不得花钱的王小队长。陈大富的视线落在了王小队长旁边的那个绿衣女子身上,眼前顿时一亮。他咧开大嘴,笑了起来:“这不是王禄嘛!怎么今天有闲钱来暮云楼吃喝啊!……吆,莫不是为了你身边这位小娘子吧?哈哈哈……”   王禄尴尬的笑着,点头哈腰:“陈大人,您来啦!今天是大人的寿日啊,小人不知!这就去给您准备寿礼……您吃好喝好,喝好吃好。”说着,他就准备抬脚向着门的方向悄悄地挪去。还是顶头上司分量重,揪心之下,王禄队长也顾不得眼前那娇美的小娘子了。   陈大富哈哈一笑,眯着三角小眼,晃荡着身子向着绿慢的方向,气壮山河般的,走了过去。   绿慢慵懒的垂着眼,看着衣衫上怎么弄也弄不平的褶子,悠悠地自言自语道:“麻~烦~死了~嗫~”   第 4 章   走到了近前,陈大富的三角眼里满是绿慢那曼妙的身姿。   王禄看着绿慢,心里头憋屈不已,眼看小美人就这样飞走了……呜呜。   陈大富眼睛的余光瞅到了碍事的人还站着旁边,于是他不耐烦地向着王禄的方向一挥手,王禄连忙点头,咬着牙低头一溜烟的跑没了踪影。   碍事的人走了以后,陈大富的视线完全被绿慢吸引!小三角眼睛里满是色 眯眯的神色……   他带来的那几个手下的目光也同样被美女绿慢勾引着,于是深陷“美人美景”中的他们,同时忘却了靠着窗户的一个角落里尚有另外两人的存在。   飞宇支着下巴,眼睛里满是兴味的看着不远处那群人。   大师兄静静的闭目养神,仿佛暮云楼里此刻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小美人,那王禄丢下你一个人溜了,溜的比耗子还快,留下你一个人多寂寞啊!正好爷今日过寿,如有美人相配,那更是锦上添花啊,哈哈哈,兄弟们说是不是?!”陈大富大声笑着。   “那可不,大人所言正是……哈哈。”   “小美人,还不抬起头来回答大人的话?!”   绿慢手上动作依旧缓慢而有调理,纤细嫩白的小手轻轻的拂过衣衫,曼妙优雅。那些人话音落后,她微微向陈大富所在方向相反的方向扭了扭头……无视。   陈大富脸上的笑容有了一点僵硬,他俯身靠近了绿慢,瓮声瓮气说:“小美人,架子还不小!难道,是害羞?!哈哈,别怕,爷很温柔……来,给爷抬起头来!”   绿慢的头,又轻轻扭过去了一点。……继续无视。   两番问话下来,再傻的人也看明白了,美人不是害羞,更不是害怕,根本就没把陈副将放在眼里!美人如此明显的轻慢态度,使得陈大富手下众人脸色骤变,颇为尴尬。   陈大富粗人心却不粗,他看出了绿慢的轻慢,刚才的满心欢喜顿时化成了暴怒!他额上青筋一突一突……好你个小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不知道你陈大爷是吃肉的!   “臧啷啷……”他一下子拔出了佩刀,“哐!”的一声砸在了桌子上!   躲在柜台后的小二和掌柜的吓得顿时一哆嗦!   飞宇嘴角上扬,笑脸红扑扑,看的津津有味。大师兄微微睁开了眼睛,调转视线,淡淡地看向了窗外街上的景致。   大刀砸在了桌子上,绿慢慢悠悠的抬了抬眼皮,瞅见了桌面上的那一抹寒光。她撇了撇嘴,轻悠悠的说了三个字:“生~锈~了~”   生锈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楞。片刻后,陈大富回了神,瞪着眼睛直直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刀……这个小丫头胡说八道,我的刀怎么可能生锈?!   他扭曲了面容,恶狠狠的大喊:“小丫头,我看你就是来给我找不痛快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他抽回了大刀,另一只大手伸了出去想要抓住绿慢。   就在他的手离绿慢只有0.001米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桌子不期然的“哗啦”碎了!!   硬木桌面的大块碎片砸众人的目瞪口呆的目光中砸上了陈大富的脚面!   “啊……”一声暴喝从陈大富口中传出,疼痛之下,脸色红如猪肝,冷汗直流。   小绿慢慢抬头,看了看面容扭曲直呼疼的陈大富,又侧了眼瞅了瞅地上的一地木板,撇了撇嘴:“嗫~不~结实……”轻悠悠,满不在乎的语气……更添了陈大富心灵的无限伤痛!   飞宇用力捂住了嘴巴,肩膀抖的更厉害了。他憋得脸通红,无声的闷笑几乎要控制不住出声了……   陈大富脚上的疼痛稍减轻一点后,他的暴怒犹如暴风刮过海面,卷起了一阵阵的巨浪!他一把甩开了旁边扶着他的手下兄弟,抄起刚才被他扔下的大刀,对着绿慢就扫了过去!   大刀卷着寒风,冲向了绿慢!   与此同时,绿慢悠悠地慢吞吞地,抬起了头。   就在大刀马上要砍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终于完全抬起了眼皮,清亮亮的眼神直勾勾的看向了陈大富,眼神里毫无一丝畏惧的神色!她好似对于眼前的那把明晃晃闪着刺骨寒光的大刀视而不见!   陈大富被绿慢这样的眼神一看,手中的力气顿时泄了九分!陈大富被绿慢的眼神镇住了!   他手里的刀,带着生猛的风,却硬生生的停在了绿慢的脸前不足一厘米的地方!刀风吹起了绿慢的几丝碎发……   僵持了……   陈大富此刻心里,一颗心脏七上八下的乱跳!……这女人,泰山崩于前不变色!若不是不通事理的傻瓜,那便是绝世高手!   壮实的汉子,寒光闪烁的粗狂大刀,矗立在娇弱的少女面前。少女巍然不动,面不变色,眼神依旧慵懒,眼皮微微垂了垂,瞥了一眼处在鼻尖之下的刀锋。   诡异的场景,诡异的少女,众人愣住!   飞宇眨着眼睛,眼睛里满是闪闪的小星星。他轻轻戳了戳大师兄,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道道:“大师兄,那个女人,真的,真的好有趣呢。”   大师兄墨黑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芒……有趣,吗?   过了片刻,绿慢才轻轻的抬了抬眼皮,顺着刀尖到了刀柄,再由刀柄看向了握着刀柄的手,又通过手看向了手臂的主人,一个长着猪肝脸的粗壮男人。   她突然呼出了一口气,慢悠悠的抬手拍了拍前胸,红唇轻启,美妙的声音飘荡:“嗫~刀?~吓死了……”   = =!!众人绝倒……   飞宇终于扛不住了,放开声音,哈哈大笑!   众人重心瞬间转移,转向了被他们忽视的两个人!等他们看清那两人之后,顿时心惊,他们竟然被美色所迷惑,居然都忽视了这样两位神仙般样貌的人物!   这两人是谁?!   绿慢视线也转向了飞宇的方向,带她看清了那两人之后,她轻轻的“咦~”了一声。而后,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眨了眨眼,顺便稍稍歪了歪头,她左手扯着发丝,右手放到了袖中,拇指逐一点过了其余四指……   而后,一丝最明媚的光芒突然闪过了她黑眸,随即又如流星般消失不见了。   流星过后,她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慵懒。……嘻嘻,原来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呀……   绿慢瞥了一眼面前碍事的大刀和男人,嘘了一口气,抬手只是那么轻轻一碰……陈大富的那柄大刀就突然偏离了她的身边,还顺便带的陈大富庞大的身躯些微转了一下!   陈大富懵 懵 懂 懂,看看刀,再看看绿衣女子,突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绿慢站起了身子,看向了飞宇及其大师兄的方向。   小巧的红唇再次微微开启:“沐~泽?”声音很轻,但是却很固执而精准地飘向了飞宇及其大师兄的方向。   飞宇惊讶的瞪圆了宝石般的眼睛,看了看绿慢,又转眼看向了大师兄——沐泽!   这女人居然认识大师兄?!   沐泽也好似有些惊讶,他微微皱眉,侧转了身子,看向了绿慢的方向。幽深的目光,寒光似箭,带着无形的压力,射向了绿慢!   绿慢似乎无意地微微侧了头……那带着寒光的视线划过了她的脸颊,消失于无形。   绿慢看清了沐泽的容貌。果然,此人的身影与很多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个人影,重合了!   绿慢的嘴角勾起了一个俏丽的弧度,笑容绽放,如同三月花开,让人不觉间心神飘荡。   “嗫~找到了呢~”   莲步轻移,语笑嫣然,慢言轻语:“沐~泽~娶我吧~”   第 5 章   “~沐泽~娶我吧~”   软滑香糯的轻言妙语,却诉说着惊掉人下巴的话题……绿慢,语不惊人死不休!   美少年飞宇瞪圆了眼睛,下巴几乎要掉下!他困难的扭动有些僵直的脖子,眼珠转了转,看向了大师兄沐泽。   相较于周围众人脸上各色各样五颜六色花开一样的表情,沐泽的脸可算的上是木板一块了。他只是轻轻半眯起眼睛,黑眸中精光乍现,随即隐去。   “姑娘,在下并不认识你。”沐泽冷淡的回答。   绿慢扭动腰肢,左摆右摆,慢悠悠,晃荡荡的向着沐泽的方向挪动着。边挪动,她边示好,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这一会功夫动用表情肌的频率比她十年加在一块用的还多!   陈大富所带的兄弟们此刻已经完全沦为了看客,他们呆滞一般地瞪圆了眼睛,视线随着绿慢的慢动作而转动。   只见美人纤足轻抬,轻易而毫不在意地就踏上了地上的那一片桌子碎裂后的木板碎片。   碎片碎的很不规则,有许多片互相交叠,还有些带着尖锐的刺。可是绿慢似乎毫不在意的踏了上去!令人更为诧异的是,她的身体似乎很轻,莲足在碎片上移动,却根本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等她走过了那片碎片,再看……碎片的位置与她没走过之前一模一样!   此刻的飞宇终于意识到了一丝异样。他合拢了嘴巴,眼中带着无限的惊讶,看着款步向他们走过来的少女。   ……这女人?身上毫无一丝妖气,应该是人类才对!他好歹是堂堂的苍龙山弟子,即使资历再浅,也应该不会犯那种“人与妖不分”的差错!   ……这女人?如果是人类,那么她应该是功夫极高吧?!就她刚才走过碎片的那种功夫,江湖上会的人并不多!   初出茅庐的飞宇,眼皮快速地跳了一下。   绿慢对着沐泽依旧笑得很暧昧……报恩嗫……   她懒,耗不起那许多麻烦,而“嫁人”是报恩最方便的途径了,于是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报恩!即使做个小妾,也认了!怎么简单怎么来嘛……而且看这个人类长的不错,她也不委屈,嘻嘻~   “沐~泽~娶我吧~”才不要管你认不认识我呢!   绿慢性子慢,却也是出奇的固执,更何况这件事还关系到她未来的成仙之路呢。   沐泽微微皱眉,眼神瞬间变得有些犀利:“还望姑娘自重,在下根本不认识你,何谈婚嫁!”   陈大富众兄弟们嘴巴瞬间O成了鸭蛋……有猫腻!大家快来听八卦啊!   “嗫~认识的~呀~”绿慢悠悠地上调了音调,对着沐泽笑容不减。   沐泽直视着“睁眼说瞎话”的女人,唇角的线条变得更加僵硬:“在下为何不知道何时与姑娘相识的呢?!”语气冰冷的足够当作冰库来用。   “刚~认识~的呀~”顺便还娇羞的抛了一个“媚眼”,心说沐泽这个人啊,真是忘事。   飞宇突然被这句话呛住了,用力的咳嗽了起来!他边咳嗽还边控制不住地替大师兄出了声:“咳咳……你这个女人,咳咳……好不知耻!我大师兄……咳咳……怎么会……咳咳,娶你!”   绿慢瞥了他一眼,轻声喃喃:“嗫?~毛~还没长~全~”……小毛孩一个,还敢质疑大人的事情呀~   说完后,她又深情款款的看向沐泽,继续“奋力”前行。绿慢唇边的笑容也是丝毫不减……可是心里却在腹诽:笑,真的好累嗫~究竟还要保持多久的笑容,沐泽才答应娶她啊?~这人,比她还慢……(作者:= = /////)   飞宇咳嗽的更厉害了。……这女人刚才的自言自语是在鄙视他吗?!居然敢说苍龙山的弟子是毛没长全?!飞宇拧眉,可是鉴于咳嗽让他涨红了脸,所以即使再奋力拧眉,那张脸也严肃不起来。   沐泽抬手在他背上轻轻一点。飞宇便止住了咳嗽。   沐泽没有再看向他走来的绿慢,而是淡淡的对飞宇说了一句:“我们走。”随即转了身,不再看绿慢。   飞宇诧异:“大师兄,我们不等你朋友了吗?”   沐泽没再言语,转身向着暮云楼门口走去。飞宇瞥了一眼还在向他们走来的绿慢,鼻子哼了一声,跟上了大师兄也向着门口走去。   没人看到绿慢是怎么做到的。可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步子慢的媲美龟速的女人,明明与冷情美男子相距还有三四米远的距离,而就在眨眼的功夫里,众人却惊讶的发现,绿慢一只纤细白嫩的小手居然,居然,居然,居然扯上了沐泽的衣袖!   沐泽身躯微微一僵!侧头,看到了那个“谄媚”的向他笑着的女人,随即皱眉,视线下移,看到了那只扯住他衣袖一角的手!   心头微微一惊,一丝诧异划过眼际,很快消失。   沐泽冷眸,下意识地一甩袖!   = = /////黑线……这女人的手居然还抓在他的衣袖上!   飞宇眨了眨眼睛,又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天啊,下山果然长见识!这么无耻的女人,他真是平生第一次见!他刚才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觉得这个女人有趣呢?!这个女人分明是无耻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那可是他的大师兄啊!无数美人肖想的大师兄啊!即使再肖想也没有女人能跟零距离接触的大师兄啊!即使是千燕师姐也是“革命尚未成功”的大师兄啊!   飞宇咬牙切齿,仿佛瞬间化身师姐千燕,对眼前这个女人进行了一次眼神的凌迟!……不知羞,一见面就要嫁给大师兄,给冷脸子看还不知道退缩,居然扯上了大师兄的衣袖?!   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过,话说,她是怎么扯上大师兄衣袖的?!   飞宇纠结了!   旁边被忽略了好久的陈大富终于恢复了清明,于是,他也意识到他的脸面,今天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涨红了猪肝脸的陈大富恶从胆边生,他怒火中烧,扯着大嗓门嚷嚷开来:“好你个小娘们!居然敢暗算大爷!看爷今天怎么收拾你!”语气极度嚣张,暴虐的气息在暮云楼里乱飞……   他说话间,恶狠狠地再次举起了那“生锈”的大刀,冲着绿慢和沐泽的方向就奔了过去。   沐泽眼神的余光看到了冲过来的那把刀,他的唇边随即扯出了一抹透着阴寒的冷酷笑容。他突然伏下了身子凑到了绿慢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看你无害,今日本想绕过你,可是你似乎并不领情呢。”说完,还没等绿慢做出什么反应,他便再次挥动了衣袖!   这次挥动衣袖的气力和刚才完全不同!沐泽浑身上下好像突然围绕了一股陌生的气息,这股气息让绿慢不由得皱了皱鼻子……有些不舒服!   沐泽冷眼,随着他的动作,衣袖带着绿慢,挥动……   绿慢只觉得突然浑身一软。她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向着陈大富的大刀冲了过去……   可怜的陈大富,面对突然向自己飞过来的绿色物体,又一次楞住了,傻乎乎的举着大刀立在了那里,眼睁睁的看着绿衣娇俏的少女向着刀锋飞了过来!   绿慢在空中无意识的做着优美的回转,转体三百六十度。   “呀~呀~”即使是害怕时候发出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婉转悠扬……   在空中翻转的绿慢,还不忘腾出空,悠悠地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沐泽,她悄悄眯了眯眼睛……   嗫~如果被他打死,算不算“报恩”的一种嗫~?   ------------------------------------------------------------------------------------------------蜗牛死了,全文完,咩哈哈哈----------------------------------------------------------------------------------   -------------------------   ---------   -----被pia飞,飘……   第 6 章   绿慢浑身软弱无力在空中“滚动”,衣衫裙带乱飞,乌亮长发如拂柳飘荡……   “呀~”一声绵长惊呼还未消散,突然一阵疾风刮过,陈大富被一只突然出现的脚“碰”的一声踹到了一个角落,“哗啦啦”硬生生地压碎了另一张桌子……   脚的主人随即一个旋身……绿慢那柔弱的身体落入了那人宽厚有力的怀抱!   “嗫?~”谁那么不~知~好~歹接住了她?!   绿慢悠悠回着神,浑身感官也同时恢复了。她感到,搂着她的手臂肌肉粗壮,定然是常年锻炼下的产物,铁箍一样的手臂箍地她生疼。   绿慢诧异的抬了抬头,她略带迷茫的视线就撞进了一双略含怒意的眼睛里。   眼睛的主人看了她几眼,他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一丝惊艳,以及一丝“坚定”!……救人救到底,何况还是美人!   在确认了她无恙之后,那人随即调转了视线看向了沐泽,拧着剑眉,扯开嗓门带着不满大声说道:“你这人,为何要这样对待这位姑娘?!如果我刚才没有出手的话,这位姑娘定然要撞到刀锋之上了!”   沐泽冷眼看一眼半途冒出来的不知好歹的“救美者”,又瞥了一眼窝在突然出现的男子怀里的绿慢,抿了唇,也不辩解,默不作声地转了头,继续向门口走去。   抱着绿慢的男子拧了眉头,大喝:“站住!你是何人?!本公子问话,你居然敢如此无礼?!”   声音从胸腔发出,胸腔的震动惊扰了绿慢,绿慢慢吞吞的眨了眨眼睛,嘴里悠悠的吐了一口气……有些麻烦嗫~   旁边旁观的几人,突然猛地双膝“噗通”跪地,膝盖骨砸的地面砰砰作响,他们口中还不停的喊着:“原来是二公子!叩见二公子!”跪地众人中有一人侧了头,很义气地不停的对着刚从桌子碎片堆里爬出来的陈大富挤眉弄眼。   陈大富看清了来人以后,连忙惶恐的扔下了手里的大刀,也连忙一个狗吃屎,噗通趴了下去!   “叩见二公子!”陈大富的惶恐溢满了暮云楼。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绿慢缓缓的闭了眼睛……红雨那丫头怎么没告诉她,抱个恩这么麻烦?!   麻烦嗫……   刚才被沐泽打飞,她脑海里瞬间闪过的那一丝新鲜的报恩念头是多么的美好啊!可是,谁承想,“机缘巧合”,“天时地利与人和”才得来的这么好的“可能的”报恩法子,就这么被人打断了!而且,更可恨的是,她居然,居然,居然又被一个人类“救”下了……   低眉垂眼看了看左手小指处,果然,原本小指处只有两条鲜红的红线,可是,此刻又加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红线。   嗫~旧情未报,又添新情!!……这下子,还不完了,呜呜。   看到面对“救美者”纷纷跪地的众男子,飞宇却顿时兴奋了起来!常年待在山上的他,很少接触寻常世人,对于世上的事情他多半是听说。这次下了山,果真开眼啊啊啊!不但看到了一个怪异的女人,他居然还好运的看到了一个也许是地位显赫的男子呢!   眼前那位敢挑战大师兄的二公子,到底是何许人?!飞宇扯了扯大师兄的衣袖,询问的眼神不停的闪烁。   沐泽眉目清朗,目光如炬,眼神却是极冷。他没理会飞宇,而是眼神冷冷的扫了一眼那位二公子,以及他怀里的那——女妖!……凡人眼中只能看到美丽的躯壳,着实可笑!   二公子被他那一眼看的突然怒火更旺,自小到大,从未有人对他如此冷视过!   “好个狂妄之徒!看来不教训一下你,你是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二公子,怒了。   飞宇,喷了!……居然敢教训大师兄?!……啊,不论你地位多高,飞宇也要劝你,自求多福吧。   绿慢抿了抿嘴……这位二公子搞错了因果吧?拿刀的是猪肝脸,扯着恩人衣袖的是她啊,被打飞的她还没有怨言,怎么恩人反而成了他口中的狂妄之徒?   嗫~人类的思维,好难懂……她是不是该出口帮帮恩人,解脱这“狂妄之徒”的名声?   慢吞吞的张嘴……还未言语,这时,门外又传来一人急切的声音:“子岩不可!”   变故又生,这回又是谁呀~   躲在桌子底下的掌柜的泪流满面……暮云楼今日可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啊!先是来了个诡异的美少女,后面跟着吝啬鬼王禄,而后招来了不可一世的陈大富,美少女镇住了陈大富,仙人男人又pia飞了美少女,却又招来了侯爷二公子抱住了美少女,侯爷二公子路见不平刚要拔刀,侯爷大公子又出声阻住……他的个亲娘啊,明天把这一出戏卖给说书的王五,定能大赚一笔!   不一会,又一位翩翩公子从暮云楼外快步走了进来,他一袭耀眼的华衣,玉冠束发,眉目清俊,风流倜傥,气质高贵,只是神色间有一丝焦急。一进门,他便连忙再次喊住了那位二公子:“子岩切不可鲁莽!”   随即他转身面向站在门口的沐泽,连忙拱手施礼:“沐泽兄,实在是真的对不住!舍弟无状,还请沐泽兄勿怪啊!”面上多少有些尴尬。   沐泽轻轻颔首,云淡风清的说:“子墨兄,别来无恙。”   飞宇快速眨着眼睛,原来认识?!难道这就是大师兄要等的朋友?啧啧,大师兄认识的人,好像来头不小呢!   夏侯子墨抱歉的一笑:“沐泽兄,让你久等,也让你见笑了,实在惭愧!”他随即再次看向了不远处抱着绿慢站着的子岩,敛了笑容:“子岩,还不将姑娘放下来!过来见过沐泽兄!”   夏侯子岩拧了眉头,十分不满,十分别扭的瞪着自家哥哥:“哥,你确定没认错?!如果他是那位闻名天下的沐泽的话,怎么会将这位柔弱的女子打飞?!如果不是我,恐怕这位小姐就要葬身刀口之下了!”   夏侯子墨闻言微微一愣,视线辗转在了绿慢身上。   绿慢也正好侧了眼看向夏侯子墨,当看到他的时候,绿慢的心脏猛然狂跳了一下,眼睛随之突然的亮了一下,随即立刻黯淡了下来……回首绿慢几百岁的平淡到寡味的生涯里,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么精彩!   “你”还未唱罢,“我”又登场……绿慢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扣在了另一只手的腕处,抚慰着紊乱的脉相。   嗫,报恩怎么会这么的麻烦嗫?!天下间可有“两全”之策?!   飞宇听到二公子夏侯子岩对大师兄的腹诽,立马不干了,扭着身子就想上前理论……可是另所有人惊讶的是,绿慢自己开了口。   刚才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把绿慢的话头抢了又抢,欺负人家小绿妹妹说话慢声细语,欺负人家抢不过话头!   终于逮住了可以插话的时候了,绿慢定了心思,眼波流转,轻启红唇:“我~自愿~的~”自愿且是自找的,被打飞的呀!   夏侯子岩愣住了,抱着绿慢的胳膊不自觉的紧了紧。   “沐~泽~是我相公……”……哦,其实是“未来相公之一”,她懒,省略了。   ……而且,经历了刚才的事情,看来报恩还是选择“嫁人”比较简单。只是,恩人有点多,这个“先后”的问题,着实费了她一番思量,还好她的脑子转得快,先捡着难啃的下嘴!嘻嘻~   夏侯子墨楞,看向了沐泽。未曾听说闻名天下的沐泽有娶妻啊,这个未婚妻从何而来?   沐泽闻言,微微蹙眉……胡闹!她怎么还未放弃?!   “你,你,你……你这个女人,不许胡说!”飞宇小朋友不依了,他拧着眉头,跳脚!   “什么?!相公?!” 他竟然掺和进了人家的家事吗?!听到了绿慢的话,夏侯子岩顿时大惊,突然松开了手……   “啪嗒~”美人绿慢的屁 股 亲 吻了大地!   第 7 章   众人端坐在了暮云楼最好的包间里,美食佳酿摆满了整整一席。   夏侯子墨恭恭敬敬的给沐泽斟了一杯酒,双手端起,很是诚恳的说:“沐泽兄,请。这杯酒是兄弟我给你赔罪了。”   沐泽淡淡一笑,接过了夏侯子墨手中的酒杯,但是擎在手里,却没有喝下。   二公子夏侯子岩性子急,看到这个场面,以为沐泽不给面子,于是世子的高贵气焰又开始作怪,他嚷嚷:“沐泽先生,我哥的赔礼酒,你不想喝吗?这未免也太不给面子了!”   “子岩不可浑说!”大公子夏侯子墨冷了脸,呵斥。   明明是青春年华的贵公子,却偏偏生了一副跟红雨一般的急脾气,哎……绿慢悠悠的摇了摇头,垂眼,手里继续慢悠悠地捋着衣衫上的褶子……哦,是飞宇衣衫上的的褶子。   飞宇咬牙切齿,只顾得愤恨的看着挨在他身边的这个好不知羞耻的女人,根本顾不上那边三人间的互动了。   实在搞不懂,大师兄刚才怎么会默许了这样一个女人跟着他们进了包间吃酒呢?!   飞宇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了了刚才的那几幕。   第一幕:绿慢被夏侯子岩摔倒了地上……摔得好!活该!   第二幕:夏侯子墨走进酒楼拉住了大师兄就要请吃酒,然后掌柜的头前带路将夏侯子墨和大师兄向雅间领,夏侯子岩和他就跟在后面。   第三幕:这个死女人,居然拉上了他的衣衫!……想起来就像咬牙切齿!……死女人拉上了他的衣衫,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不能做到像大师兄那样将她打飞!   第四幕:正在他和死女人僵持间,大师兄突然回头,半眯着眼睛看了那死女人一眼,而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你若真想跟,随你。”……啊啊啊啊啊,大师兄,你怎么可以对这样无耻的女人默许让她跟着你的事情呢?!   第五幕:死女人就拉着他的衣衫跟着他们一起坐在了雅间里了。   飞宇边想边咬着唇角,恶狠狠的看着绿慢,片刻后,忍无可忍,他凑在绿慢耳边,满面依旧是努力维持的恶狠狠的表情,咬牙切齿但是却控制住了音调,轻声说:“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赶紧离开!别以为大师兄说了‘随你’,你就真以为能靠近他了!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允许的!……你,离我大师兄远远的!”   绿慢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的说:“嗫~挨的~挺远的~了~呀~”……小毛孩没看见她和沐泽隔了整整一张桌子嘛!   继续捋着飞宇的衣衫褶子,哎,这孩子穿衣服真不讲究,好好的衣衫,怎地搓起了这么多褶子?   飞宇气结。用力的抽了抽被绿慢捏着的衣衫,啊,还是抽不出来?!怎么会抽不出来呢?……就不信了!继续奋力抽……   ***   被大哥训斥,夏侯子岩面上无光,有些愤恨的闭了嘴。   沐泽仿佛没有看到正在吃瘪的子岩,也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坐在对面“窃窃私语”的绿慢和飞宇一般,他清朗的眼神看着夏侯子墨,轻轻挑眉,举起了手里的酒杯,对着夏侯子墨致意:“子墨的酒,我自然是要喝的。只是这酒不能当作赔罪的酒……子墨与我,何罪要赔?”   夏侯子墨闻言,松了一口气,微微笑了:“既然沐泽兄并未放在心上,如此,多谢了!”   沐泽轻轻摇头:“世人眼拙,我不怪。”   夏侯子墨尴尬的笑了笑。……看来弟弟抱了人家未婚妻,还对人家口出狂言,沐泽即使脾气再好,也不能不气啊。   夏侯子岩听着沐泽这话别提有多别扭!“世人眼拙”?他怎么会知道被沐泽打飞的那个女人是他的未婚妻?!而且,沐泽打飞女人的力道,的确很可疑嘛!如果不是他出手的话,那女人恐怕此刻坐不到对面了吧?!   乱想间,夏侯子岩转眼看了绿慢一眼,看到了那柔顺的发丝,低垂的眉目……他心中一根琴弦轻轻被拨动,他下意识的连忙转回了视线。   那样娇美柔弱的女子,怎么会是沐泽这样冷漠尖刻的男子的未婚妻?!……暴殄天物!   想他堂堂吴西侯爷的二公子,居然窝在这里看沐泽的冷脸色!如果不是因为沐泽是天下间闻名的除妖师,而家中有的确有求与他,他又何必受这气?!   沐泽扫了一眼气结的夏侯子岩,嘴角微微勾起,将酒杯递到唇边,一饮而尽!   夏侯子墨展颜,再次斟满了酒杯,对着沐泽举杯:“谢谢沐泽兄如约前来,子墨感激不尽!”   沐泽浅笑,又喝下了一杯,而后问道:“子墨客气了,不知子墨发出约贴特意叫在下来,所为何事呢?”   夏侯子墨放下酒杯,神色间有些犹豫。   沐泽了然地笑道:“子墨怎地突然欲言又止?这可不似你的性格!莫非到了你家门前,名头前挂了个侯爷大公子的名头,你就变得拘谨了不成?”   夏侯子墨有些诧异的抬眼:“原来沐泽兄知道!”   沐泽点头:“去年相交之时,观你言谈气质便已猜测出几分。刚才那几人对你和二公子如此畏惧恭敬,怕是我想不知道都不行了呢。如果子墨是因为这个而犹豫,那么,大可不必。我并非对权贵之人有偏见,而且我择友也并不看人的身份。”   子墨笑开,眉眼间的犹豫之色一扫而光,神色清朗,如同雨过天晴般气爽。   “呵呵,果然是沐泽兄爽快!其实我正是因为担心这事犹豫。去年相识,我故意隐瞒了家世,是为了能与众人相处的更和谐。而之所以这次将沐泽兄先请到了暮云楼,也是想先将我的家身对你坦白,而后再谈相求之事。”   夏侯子岩看着自家哥哥对沐泽如此敬重,竟然因为担心家世的问题现将人约到了酒楼商谈。不由得眼神里带了丝恼色。哥哥居然如此迁就这个沐泽?!这个沐泽真的如哥哥所言那般厉害吗?嗤,未必!如此年轻,能有什么修为?!   绿慢依旧慢吞吞的“帮”飞宇捋着衣衫褶子,耳朵空闲,听点闲话倒也不错。   飞宇此时已经放弃了和绿慢的争夺,也丧失了和她“抢衣袖”的兴趣,竖起了耳朵,饶有兴致的听师兄与大公子间的谈话。   沐泽言道:“去年分手之时,我送子墨的帖子便是为了让你能方便地寻得到我。子墨,客气话就不要多说了,不妨说说,到底所为何事吧?”   夏侯子墨看了一眼对面垂着眼捋褶子的绿慢,和她旁边一脸兴奋的小飞宇。   沐泽黑眸扫过绿慢,眼底一片深色,让人看不出喜怒。   “子墨请讲吧,有些人,可以忽略。”沐泽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宽慰夏侯子墨。   夏侯子岩闻言,不由得又看了绿慢,心内颇有些气闷……她,是可以忽略的人吗?   夏侯子墨喝了口清茶好似是润了润喉咙,放下了茶杯,手指还留恋在茶杯上不肯撤回,视线也放在茶杯里那轻飘飘微微动着的绿色茶叶之上,眉间好似慢慢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   微妙中,气氛变得安静。夏侯子岩也在这气氛中,渐渐敛起了不满和微恼的神色。   夏侯子墨终于抬起了眼睛,看向沐泽,开始讲述:“沐泽兄,这次请你来,真的是家中遇到了难事。”   “实不相瞒,家中,嗯,也就是吴西侯爷府,有妖孽作祟!”   手指顿了顿……嗫?妖孽?……   第 8 章   夏侯子墨斟酌了下字眼,对沐泽说:“实不相瞒,吴西侯爷府,有妖孽作祟!”   沐泽闻言,只是轻轻勾唇笑了:“我是除妖之人,子墨找我自然是为了除妖之事。可否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听到沐泽平淡轻松的语气,夏侯子墨好似松了一口气一般,也微微一笑,他独特的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讲起。……最先,有仆从夜间起夜的时候听到了几次颇为怪异的声响。次数多了,有同样经历的人多了,人们便存了疑心,于是便有下人开始惊慌乱猜。”   “一个半月前,一个夜间巡视的仆从突然见到了白色的人影从他不远处飘过,大声惊呼,惊动了府里的侍卫,以为是府里闯进了刺客,可是搜了大半夜,却没有找到一丝外来人的迹象……接下来的几天内,巡夜的仆从接二连三的看到鬼影,弄得人心惶惶。父亲多加了数名夜间护卫,每夜每夜的轮番巡视……不想,一天夜里,一队护卫同时看到了鬼影!”   “如此多的人看到鬼影,父亲自然重视了起来。于是父亲下令,派了人四处寻捉鬼天师来侯爷府里捉鬼。却不想捉鬼天师还未请到,接下来的几天里,父亲的几位妾氏却先后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惊吓……先是二娘房中衣物莫名其妙的被损坏,再是三娘半夜起身看到有鬼影立在床前惊吓的卧床不起,后来四娘在睡前在床铺上看到了铺满了血手印吓得魂不附体,而后便是夜间不停的做血腥的噩梦。”   “哎,”夏侯子墨说着说着,不由得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已经满是愁绪:“几天下来,几位姨娘已经是面色苍白,心神恍惚,身形日渐消瘦。父亲也是心神憔悴。家里好似整日笼罩在一层雾蒙蒙的气氛里。”   “一个月前,终于请来了闻名天下的无上天师来家中驱鬼。可是不想天师一进府门便对父亲说,吴西侯爷府内根本无鬼,但是,有妖作祟!”   飞宇听着听着嘴里嘶嘶有声,乌溜溜的大眼睛几乎可以掐出水来了,他的兴奋劲如同火苗渐渐燃成了大火……   夏侯子岩皱了眉,瞥了一眼满脸兴奋的小鬼。沐泽带的这个小鬼好生没有礼貌,他们吴西侯爷府的事情反倒成了讲给小孩子们的故事了?!   飞宇兴奋中毫无察觉二公子的不悦。一直低着头不做声的绿慢在听到了“无上天师”名头的时候,轻轻的,缓缓的,勾了勾唇角……嗫……他有点本事了呢……   一直禁言听子墨说话的沐泽,微微颔首,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轻声插了一句:“无上天师,倒也牢靠。”   夏侯子墨赞同的点点头:“是啊,听了天师之言,我父亲便立刻请了几位除妖师,却不想……几次下来,他们不但没看出是何妖在作怪,而且他们都是站着进去,横着出来的……当然那妖没有伤人,只是将除妖师弄晕了了事。”   沐泽无波无澜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一丝淡淡的涟漪:“未伤人?”   “是啊,回想这些事情,家里的那妖似乎没有真的伤人的心思。观它作为,似乎是在捉弄府里众人?……哎,我也说不好,但是总这么下去,即使它不主动伤人,家里人也多半会被它吓死了。于是,不得已,便烦劳了沐泽兄。”   一席话讲完,夏侯子墨眼神期盼的看着沐泽,静静的等着沐泽的回话。   夏侯子岩视线定在沐泽身上,想寻到一丝惊讶的痕迹,却很不幸的,他失败了。   ……沐泽怎么可能因为夏侯子墨的一席话惊讶呢。而且还是个传说中根本不伤人的妖怪。   不过飞宇听完,乌黑的眸子里闪动着无比兴奋的星光!看来这次随大师兄下山,真的是好明智的选择啊!他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眼睛里不停地向外发射着十万伏的激光,鼓动着大师兄一定要去看看啊!   沐泽视线扫过绿慢,她依旧乖乖地待在飞宇身边,半垂着头,青丝垂在耳畔,垂着眼睛,手指似乎依旧慢悠悠摩梭在飞宇衣衫上。   沐泽的眉眼间慢慢的染上了一抹兴味,他看向了夏侯子墨,笑言:“听子墨如此说来,我到真想去见识一下了。”   夏侯子墨腾地站起身子,抱拳施礼:“那就多谢沐泽兄了!”语气里竟然多了一丝激动之情,眼睛明亮,两颊因为兴奋而升起了淡淡红晕,整个人霎时变得明媚起来。   道完谢,夏侯子墨随即豪气万丈地一挥手:“沐泽兄,请!”说完,还用眼神重重的看了他那鲁莽的弟弟一眼,示意他要拿出诚意。   于是,侯爷家的两位公子,恭恭敬敬的立在包间门口,等候沐泽启程去侯爷府。   沐泽踏出了包间门。飞宇兴奋地站起身随后就要跟随!   可是……衣衫被扯,他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回转身子,恶狠狠的冲着绿慢喊道:“你这个女人,到底要玩弄我的衣衫到何时?!”   玩弄?……嗫?……绿慢手指一僵,嘴角微微抽搐了。   由于身后女人的拖拉,那小小的几级台阶,飞宇又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从好容易走下来。为什么是“又”?……咳咳,刚才上楼的时候,飞宇的衣袖拖着绿慢用了1.5盏茶的功夫才上的楼去的,对比而言,能用一盏茶的时间下楼,速度已经提高了很多了!   到了暮云楼门口,沐泽和夏侯兄弟已经端坐马上。   飞宇被绿慢缠的几欲崩溃了,街上众人已经向他和他身后的绿慢投来了暧昧的眼神,一来二去之后,飞宇白皙的面上好像涂满胭脂一般,红扑扑。   飞宇颤着一双红的好似要滴血的耳朵,跺了跺脚对着大师兄高呼求救:“大师兄,这个无耻的女人就是不撒手,你帮帮我啊!”   绿慢努力撑着笑容,甜甜的眼神甜甜的笑容看着沐泽,手指却是固执的牵着飞宇的衣衫……为什么牵着飞宇?嗫~沐泽的衣衫不好牵啊,又不能让他跑掉,只好牵小毛孩了嗫……   沐泽冷冷的眼神,扫过绿慢:“若想跟,凭本事!”   说完,沐泽一扬马鞭,随着夏侯兄弟打马扬鞭跑的飞快。   绿慢愣了片刻,缓缓的松开了手指。飞宇的衣衫滑出了手心,在空中打了个转,重新归顺了主人。   飞宇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大师兄说了什么?这女人居然就放开他了?!   不管了!赶紧去撵大师兄啊!再慢就要被这个女人再次缠上了!   尘土飞扬,飞宇也远去了。   绿慢嘘了一口气,侧目,看到好心的伙计牵出了红雨送她的黑马。   面对鼻孔朝天的黑马,绿慢手指绞缠,犹豫了好半天。   伙计一拍脑袋,明了些事情,赶忙搬出了上马石放在了马侧。   绿慢笑弯了眉眼,偏了偏脸,慷慨的送了伙计一个甜美的微笑。伙计涨红了脸,笑嘻嘻的抓了抓脑袋。   绿慢抓着缰绳,扭着身子,费了“九蜗二牛之力”好容易爬上了马背。再次嘘了口气,扬眉,看向远处……那里,已经看不到那些人的踪影了。   嗫~以为这样就可以甩掉她吗?   拿手拍了拍马屁股,不痛不痒。黑马傲慢的迈开了马蹄,“啪嗒啪嗒”散步一般走在了路上。   端坐马背,绿慢晃荡荡的有点晕,抿了抿唇,暗想:沐泽要去捉妖吗?   捉妖,除妖师吗?……捉妖,还是捉妖孽?   四顾,唇角微扬,嗫~除妖师,真是个好职业~   ……这里可四处都有妖啊。   瞧,那边路边蹲在地摊上买萝卜的少妇,分明是一只三百年的兔子精。她心无旁骛的挑着萝卜,面上那认真的神情差点让绿慢以为她真的就是以为为家事操劳的少妇……   嗫~不就是抱个恩嘛,用得着这么认真吗?   看, 那边卖混沌的老板娘是鲤鱼精幻化。嗫~她的人形和那只兔子精类似,也不怎么艳丽嘛,红雨为啥偏要她们几个姐妹都变做美丽模样?……甩甩头,继续看……鲤鱼精少妇拿着白色手帕,正在给自家相公擦着额上的汗水。容颜已经染上了尘世的风霜,只有那双眼睛还似水般清亮,里面好似带着亮闪闪的水珠,她眉眼皆是笑,笑得好幸福嗫……   嗫~不就是抱个恩嘛,用得着笑得这么幸福吗?   再看,左边那家古玩店里也有一只妖。   古玩店里有位妙龄女子,正立在一张画布前,捻着画笔蹙眉。她身边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样貌俊朗,气质飘逸,眼神里满含宠溺的看着少女。片刻后,书生微微摇摇头,轻笑着上前轻柔地执起她的手,在画纸上画了起来……   嗫……堂堂的画中妖,几近千年的修行,如果假以时日便会轻易地拥有半仙的修为,现在居然沦为了少女的书童,还一脸的满足……   嗫~不就是抱个恩嘛,用得着这么投入吗?   绿慢撇嘴。   书生抬眼,看到了她,对她轻轻颔首,笑容温暖。他身边的少女抬眸,看到了他对绿慢微笑,随即不满的拧了眉,推搡了他一下。他握住了少女的手,伏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少女羞红了脸。书生笑着搂着她,转身既要走进后堂。   在进后堂之前,书生又侧眼看了一眼绿慢,再次展颜微笑,轻轻颔首。   绿慢撇嘴,转了脸……嗫~笑什么嘛?   第 9 章   古玩店里的俊美书生,在进后堂前又侧眼看了一眼绿慢,乌黑的眸子闪着柔和的星光,再次展颜向她微笑。   绿慢慢悠悠地别过了头,视线悠闲四散,却拒绝再去看他。   为什么不看他?嗫~因为,一看他就是丧失了成仙斗志的妖怪,他的修行只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渐渐消磨殆尽……她才不要那样嗫~   懒仙,是个多么美好且有前途的未来嗫……   绿慢骑在高大的黑马上沿着街道慢慢前行,渐渐的,后知后觉的绿慢终于意识到了一丝不妥。   一袭飘渺的绿衣,一头如瀑布般柔亮的黑发,娇俏的容颜,比花娇艳的柔美少女,骑在一匹膘肥体壮、乌黑油亮的高头大马之上。   美人如花,马壮声势。   这样的组合,看在街上行人眼睛里,立刻就将绿慢的身份突然将衬托的有了些不一样。   所过之处,注目礼紧随。过分炙热的眼神盯在身上,有些痒痒的难受。绿慢嘘了一口气,攥了攥缰绳,狠了心,再狠心,用力狠狠心……嗫,还是没狠下心像红雨那样抽打黑马让它奔跑。   那样的“飞驰电掣”,太刺激,不适合“文雅”的绿慢。   算了,既然不能指望黑马,那还是指望自己好了。   绿慢认命的垂了眼皮,缓缓的,慢慢的,优雅的向前俯身……极慢的动作,勾勒出了优雅到极致的效果,即使是随性的趴在了马背上,也丝毫没有减弱绿慢的美人效果。   发丝随之铺在了背上,如同散在水中的水藻一般盈满了人们的视线。无数青丝滑落,如帘般遮盖了少女美丽的容颜。   街上几声唏嘘声响起……哎,美人想是累了吧……哎,看不成美人了呢。   趴在马背上的绿慢,唇角微微勾起。   绿慢很多年未在尘世行走,加之又是懒散的慢性子,对周围不紧要的事情很少上心。虽然她要去追赶沐泽,但是沐泽肯定是去了吴西侯爷府,一时半会儿跑不掉,于是,松懈了下来的绿慢,懒性子又升起了……   懒妖绿慢趴在黑马背上,任由它驮着她在吴西城里转悠了起来。   绿慢骑在马上不紧不慢,黑马便也不紧不慢。   黑马跟着急性子的红雨的时候,吃了很多苦。现下遇到了绿慢,可算是吃准了她的慢性子,心里乐开了花,啪嗒着马蹄子,四处溜达。一会看看酒楼,一会看看棋社,一会串串酒坊,一会又流连一下花街柳巷……   直转悠到太阳将要下山,黑马方才寻了处安静的地方,小憩。   黑马寻到了护城河边的草地,抬眼望向了碧绿的河水和水边肥美的草地,心中颇为舒畅。日头偏西,夕阳无限好,微风拂过,扬起了黑马的几丝鬃毛,它突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帅极了!   心中很爽,它便停了下来,低了头,啃着草吃。   ****   “姑娘,醒醒……”一个好听的声音轻轻响起。   绿慢缓缓睁开眼,隔着黑发钩织成的帘子,看到了一个男子站在了自己的近旁,正微微扬着头,看着她,满面温和的笑意。   这不是古玩店里的画中妖吗?他来找她,作甚?   绿慢悠悠转醒,抬起纤纤玉手撩起了几丝黑发,也不抬头,就这样和他说话:“嗫~有事~?”温吞的语气,慢的理所当然,慢的让书生愣了很短的时间。   书生只是片刻的诧异后,笑意重回面上,依旧是那样的温文尔雅,温和柔美:“我叫画墨,历尽九百年,画中成身,来此报恩。如果没猜错,姑娘是蜗牛幻化吧?”   嗫~九百年的妖呢~少见嗫~   绿慢轻轻眨眼,依旧慵懒的趴在马背之上,若是别人这样那是极其傲慢的表现,可是这样的动作在绿慢行来,却毫无一丝让人不悦的感觉。   刚刚转醒,眉眼间还有着未消的丝丝妩媚,眨眼之间,倾泻而出……   画墨微微眯眼,笑容不减。   “嗯~我叫~绿慢,是~蜗牛~很高兴~认识~你嗫~”   画墨笑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蜗牛妖,原来竟跟传说中的一样……嗯,优雅……”其实他想说的是“慢”,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绿慢了然的笑笑。   画墨接着说:“想必绿慢姑娘说很高兴认识我有些言不由衷吧?……你方才看我的眼神,可并不是高兴的神情。”   绿慢手指顺着一缕黑发慢悠悠的滑上滑下,眨了眨眼:“嗫~聪明~”……她才不像虚伪的人类,明明不喜欢还要虚伪的坚持,既然他都看出来了,那就大方的承认好了。   画墨负手,临江而站,夕阳的淡淡金色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了一副绝美的“美人夕阳临水图”。微风轻抚衣衫,墨色长袍下摆轻扬,扬起了他满身的书墨香气。   嗫~干嘛?摆这样的姿势是要……作诗?!   画墨侧眼看她,轻笑:“绿慢姑娘来此的目的也是报恩吗?”   绿慢缓缓点头。   “那敢问,姑娘报完恩可是要去修仙?”   绿慢再次缓缓点头。   画墨淡笑:“那么,你是选择无心了?”   绿慢楞……无心?什么东西嗫~   ****   画墨看到绿慢愣神,微愣,随即一丝诧异闪过眼际。……她竟然不知道“有心”与“无心”?   绿慢眼中带着疑惑,微微转动黑色的眼珠,轻声慢问:“敢问,无心~是何嗫?……”   画墨勾唇一笑,轻轻挑眉:“莫非绿慢并不知道报恩的‘有心’与‘无心’之说?”   绿慢撑起了身子,任由青丝乱舞。她看向画墨,缓缓摇头:“不~知道~”   画墨仔细端详她片刻,似乎是确认了她真的不知道,随即缓缓摇了摇头,轻笑。   “对于我们妖而言,报恩——‘修仙前要将欠人类的恩情还清’的规矩,几万年未曾改变。规矩相同,可是报恩的妖不同;报恩的目的同,可是各妖选择的方式却多有不同。……不过,却有大部分妖怪选择了婚姻作为报恩的手段,因为,简单有效。”   “不论妖还是人类,都是世间生灵,既然是生灵,自然有情感。所以,有些妖在报恩过程中对于昔日的恩人产生感情的事情,也是屡见不鲜的。……这样的妖,便是‘有心’。”   “而单纯得一心只为报恩,恩情一旦还完立刻抽身离开,毫不留恋的那一些妖,便是‘无心’。”   “这便是有心与无心的由来。”   绿慢点头……果然嗫,她自然是“无心”一类的。   “‘无心’的妖,报恩之后功成身退,假以时日,度过天劫,成仙自是有望。即使成不了仙,做个长命的自在妖,也是乐事一件……可是,‘有心’的妖呢?”   绿慢眨了眨眼,突然心里生出了点好奇……刚才在那古玩店里,画墨面对少女的那番柔情似乎不像是假的。那么,这画中妖,甚至街上的兔精、鱼精都应该是“有心”的妖了吧。   “有心”的妖,会怎样嗫?   “妖人相恋多恶果,这是仙魔人妖鬼五界的共识……‘有心’的妖,因为对人动了真情,便注定丧失了修仙的资格。若报恩的妖是与前世的恩人缘份够深,也许可散尽妖身化成普通人后与爱人结成一世伴侣;若是缘浅……”   “怎样~嗫~”绿慢竟然也有忍不住问出口的时候。   画墨转了视线,看向了遥远的远处,此刻的他融入了山水间,如同一副绝世的泼墨山水,淡雅中透着丝丝忧郁。   “若是缘浅,便是……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绿慢愕然。   画墨转身,脸上先前的一丝凝重在看到绿慢的那一刻突然烟消云散了,他温和的笑着说:“绿慢,可是知道了这‘有心’与‘无心’的区别了?”   绿慢悠悠点头。   “选择‘无心’?”   绿慢毫不犹豫地点头。   画墨颔首:“如此,甚好。”   “绿慢的选择,其实真的很明智。”画墨笑容明媚,眼神如星般微微闪烁。   几百年来,从未有妖对她讲过报恩还有规矩,就连红雨也从未提过,不过绿慢倒是认为,红雨那只急性子的鹦鹉不是忘记提,而是她估计也是压根不清楚“有心无心”之说吧?嗫,下回遇到她,也得提一提呢,免得她……哎,希望不晚嗫~   绿慢向来很少多管闲事,可是难道碰到一位修行了九百年的妖怪前辈,何况人家还耐着性子给她“扫盲”,无论如何也该表示一下慰问比较好嗫~   “那么~你?”   听到绿慢的问题,画墨明了地笑答:“我?自然是选择‘有心’……”语气轻快,云淡风清,丝毫没有一丝一毫“灰飞烟灭,万劫不复”的凄楚、凝重感。   绿慢轻轻抬手,抚走了面上一丝调皮青丝,她眉眼弯弯,笑吟吟问道:“你~不怕嗫~?”   画墨明亮的眼睛定在绿慢娇美的容颜上,视线轻转,扫过她慵懒的眉际:“怕?……你说万劫不复么?我又没试过,怎知会不会怕?且试试再说吧。”   嗫~?   绿慢语塞……果然是妖,思维够怪。嗫~不过,到真是白白浪费她的时间和气力了。话说,这画中妖对她说这些作甚?   天色不早了,她也该去寻那吴西侯爷府了嗫~   “绿慢可知,城中来了位厉害的除妖师?”画墨显然谈性尚浓。见他还要聊天,绿慢嘘了一口气,无奈的点点头。   画墨将绿慢的神色装进了眼中,唇角勾起了一个斜斜的角度,淡雅的声音再次响起:“似我们这般来报恩的妖,除妖师一般不会为难。”言罢,他抬手似乎随意一般指了一个方向:“那边不远处就是吴西侯爷府了。”   绿慢微愣……嗫?他怎知她在寻侯爷府?   转念一想,毕竟是九百年的妖,知道的事情多些也无可厚非。   绿慢淡笑,轻声道谢:“谢谢嗫……日后~若有用到我~之处,我定~会尽力~”   闻言画墨挑眉,面对她,黑眸里似乎含着点点星光:“绿慢,此话当真?!”   绿慢手指一颤……嗫?……说个客气话而已嘛!   画墨的笑容里突然多了一丝得逞的意味在内:“既然有绿慢这句话,画墨也便宽心了。日后画墨如果有难求到绿慢面前,还望能伸出援手……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忙,画墨也定然感激不尽!”   嗫~套住了……   绿慢尴尬的笑笑:“何德~何能~嗫~”   画墨摆手:“绿慢姑娘修为不在我之下,还是莫要谦虚了。”言罢,他拱手道别,渐渐远去。   绿慢微愣,望着他的背影,瓷白的牙齿轻轻咬着嘴唇……怎的突然觉得,麻烦了嗫~   第 10 章   太阳半个身子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一下,探出上半身做着这一天最后的巡视。   在夕阳淡金色的光芒里,绿慢趋马,慢腾腾地终于寻到了吴西侯爷府。   到了门口,微微仰头,看到了门上高悬的牌匾,黑漆打底,烫金色的大字——“吴西侯爷府”!黑金色这样简单的色彩搭配却瞬间透出了雄浑的气势。   朱红色的大门镶嵌着烫金色门钉,门两旁蹲着两尊样貌张扬、个头巨大的石狮子。一尊母狮端坐右边,面目严肃,不过它右边前爪下压着小巧可爱的幼狮,这幼狮的存在稍稍的减少了它的几丝威慑力。左边一尊雄狮呲着獠牙,抬着利爪,浑身毛发直竖,让人望而生畏。石狮子分坐两边,足可为震府之宝,不愧是堂堂的吴西侯爷府!   绿慢视线在石狮子身上转了一圈,轻轻抿了抿嘴。难怪无上天师那老家伙说这府内没有鬼呢,门前这石狮子倒着实不普通,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所立,带着如此的煞气,一般的鬼谁敢乱闯嗫~   侯爷府啊,侯爷府,果不是寻常人家嗫~   绿慢企图稳住黑马,俯身在马耳边温言轻语说了些好话,那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黑马方才稳住了身子。绿慢抓着缰绳,扭着身子,小心翼翼,慢悠悠地翻身下马。这看似轻巧地下马动作,着实耗费了她不少气力。终于,脚着地了。   嗫~还是土地站着踏实啊……绿慢轻轻抬起衣袖,装模作样地拭了拭额角。美人如娇花,娇弱无力,能骑着马走这么远的距离真属不易啊。她的动作看在外人眼中,好似是因为骑马疲劳,在拭去额角的汗水。   双手手指捻成莲花,轻捏裙摆,莲步轻移,足下生花。绿衣美人一步一步走近了吴西侯爷府。   门口的守卫,目瞪口呆看着突然出现在侯爷府前的这位美人……她,怎的如此“优雅”?   到了守卫面前,绿慢展颜轻笑:“我~想进去~嗫~”   美人在前,守卫本是两眼冒着桃花,可是却在听到绿慢慢悠悠地吐出的这句话之后,顿时黑了脸。长的挺美的姑娘,怎地如此不知礼数?!   “姑娘,你可知这里是吴西侯爷府?!不是能随便进的地方!”正派的不能在正派,脸色义正严词到似乎根本不能让人反驳,好似这吴西侯爷府如皇宫一般尊贵,寻常人连边都不能围。   绿慢笑容悠悠垮下。   其实绿慢如果是一般女子,多赔上点笑脸,跟守卫多说两句话解释解释她为何来此,再偷偷掏点银子让守卫跟里面通传一下。沐泽不是允了她跟随吗,而且侯爷的两位公子也都见过她,说不定通传之后,守卫知道了她就会很简单就让她进了府。   可是,绿慢不是寻常女子,而且懒,懒得和不相干的人费那么多不相干的口舌。   嗫~既然不让进,那就对不住了~   绿慢半眯起如杏美目,媚眼如丝,笑颜如花般绽放,一股清雅的气息悠悠飘向了两名守卫……门口的两位年轻的守卫脑子里突然就“嗡”的一声,顿时傻了眼,立在当下,眼睛里好似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一般,渐渐没有了神采。   绿慢微微颔首,绕过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轻声说了句“对不住~了~”。   绣着脆生生绿叶的绣花鞋迈过门槛,养眼的绿色裙摆轻轻拂过门框……绿慢一步一晃,嫩白纤细的手指依旧轻轻提着裙摆,慢吞吞地,气定神闲地便走进了去。   绕过了门口的大型壁画,绿慢的身影消失在了壁画之后。此时,门口守卫们突然同时一个激灵,浑身一抖,回过了神,茫然的左看右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兄弟,刚才怎么了?”一个使劲揉了揉眼睛问。   “不知道呢……”一个搔了搔头,“什么也没发生吧,算了,算了。”   ****   绿慢大大方方的漫步在侯爷府内。   一路之上,遇到了几个路过的丫鬟。她们颇为好奇的悄悄看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美人,低声私语,眼神不时的在绿慢身上指点着。可是,她们又不敢上前询问绿慢的来历,可是因为绿慢面上的笑容太过灿烂,表情太过自信,而且如果没有主子们的命令,她定然进不来吧。这绿衣女子既然已经身在王府,定是主子们允许了的吧。于是,根本没有人敢随便怀疑绿慢身份的可疑,更没人敢上前贸然撵了她出去。   绿慢一路行来,非常顺利。   侯爷府很大,前房后厅,亭台楼阁,小桥画廊,石子小路,应有尽有。夕阳特有的余韵,铺满了整个侯爷府,看在绿慢的眼里,到觉得有了些味道。一步一行之间,景色不时变换着。   绿慢轻抬眉眼,细细四顾。她在人世间行走了十年,可是却是多在山间草地间爬行,竟是生生错过了如此多的景致么?   人间的景致,比之山中寺庙而言,果然是变化多端嗫~   当绿慢路过一片花丛的时候,突然轻声“咦”了一声,随即住了脚步,缓缓俯下身子……原来,草丛里有一只顶着壳的蜗牛在慢慢爬行。   绿慢眉眼间突然升起了丝丝暖意,她伸手,将它小心翼翼地拿在了手里,靠近它,轻声呢呐着什么。   ****   夏侯子墨从沐泽房中出来,遣退了侍从,孤身一人漫步在回屋的小路上。   突然间,他抬眼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个人影,不觉得的愣了一下,安静地立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少女,她白嫩的小手捧着一只小小的蜗牛凑在面前,红唇靠在蜗牛近前一张一合,在低声说着什么,她的唇边漾着浅浅的笑意,青丝散在脸畔,遮住了大半的俏颜,却遮不住她那清雅娟秀的气质,和晶亮如同水晶的双眸。   一袭脆生生的俏丽绿衣包裹着她纤细娇美的身躯,明明是淡雅至极的装扮,却透出了无比的美丽,这样的她竟将花丛里艳冠群芳的牡丹都比了下去。   竟然是如此佳人哪……方才在暮云楼只顾得和沐泽兄说话,加之她又总是垂着头,对她的印象只限于那席鲜亮的绿衣、乌黑的秀发以及那慢的惊人的举止。   细想来,沐泽兄身边,从来是美人如云哪,到也不足为奇。   不过,沐泽刚才已经否认了“未婚妻”之说,沐泽的小师弟飞宇言辞间对于绿慢更是盈满了不满。那么,这位姑娘在暮云楼时为何要说沐泽是她夫君呢?   绿慢俯下身子,将蜗牛轻轻的放回到了草丛里,浅笑着看着它一步一步没入了草间,不见。   绿慢方才悠悠侧身,看向了不远处静静看着她的夏侯子墨。她展开笑颜,微微欠身,轻轻唤了一声:“大~公子~”十分有礼貌。   这一声软软滑滑,飘进了夏侯子墨的耳朵,竟引得他耳边微微痒了一下。   夏侯子墨微微偏了偏头,隐去了面上的一丝尴尬,而后再次看向了她,面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回了礼:“原来是绿慢姑娘啊。”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为什么没见有仆人在绿慢身边呢?府中下人何时学会了怠慢客人?   他微微皱眉,轻声问:“不知绿慢姑娘何时进的府,为何行至此却未见下人引领呢?”   绿慢笑弯眉眼,俏生生的说:“是我~没让人跟~嗫~”……抱歉撒了个谎,总不能说她是直接闯进来的吧,嘻嘻~那样多张狂,不好的嗫~   夏侯子墨不疑有他,也许绿慢姑娘真的是不喜有人跟随。   “那,家中仆人可是给姑娘收拾了下榻之处?”   “嗫?~没~”绿慢无辜的眨眼。   夏侯子墨愣了一下,心中有了丝内疚。必定是最近家中的事情太多,仆人们也心惊胆颤,浑浑噩噩中忘事也是常有的。   “真是抱歉了,家中今日因那妖怪之事弄得人心惶惶,下人如果无状怠慢了姑娘,还望勿怪。如果姑娘不嫌弃,随我来吧,我带姑娘去厢房歇息。”   绿慢点头,欣然应允。   一路上,绿慢依旧本色,走的极慢。夏侯子墨谦谦君子,自然不能舍弃她自己先行,于是只得亦步亦趋,走在她身边。迈一步,等三步,着实熬人……哎……   绿慢却毫不因为身边多了个男子而拘谨,依旧神色如常,慢悠悠的走,细细的看两旁的风景。   侧眼看着她,跟随着她的脚步,渐渐的,夏侯子墨也静下了心。   慢慢的,夏侯子墨突然意识到:家里的路走了不知道多少遍,却突然间变得有些陌生。他从来不知道路上的铺就的小石子是那样五彩的颜色,多变形状;他竟然不知道路边不知名的小花比后花园上百两银子的花还要美丽风情。幼时记忆里的家已经变了模样,长大的他,被俗世缠裹,早就失却了欣赏路边景致的心情。   今日随着绿慢一路走过,家里本是熟悉至极的景色,竟然生出了另一番旖旎的风情。   再敛了焦躁的气息,仔细端详绿慢。初始觉得她慢的有些夸张,可是一路行来,竟然觉得她的气质与慢悠悠的举动竟是无比的切合,一切浑然天成,毫无一丝矫揉造作和扭捏艳俗的意味在里面。   她的气质竟然是如此的脱俗。清亮的眼神,乍看去好似纯净如水,仔细看去,却又觉得那里面的神情,懒懒的,淡淡的,好似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这样的女子,世间恐怕少见吧?   绿慢,到底是谁?   绿慢眼睛的余光也在偷偷看着夏侯子墨。   他的样貌、气质与前世皆是大大的不相同!   记忆里,前世的他是个憨憨的傻小子。五岁上山,在寺庙里扫了七十年的门廊。七十年如一日干着枯燥无味的活计却毫无怨言。他每日里只知道扫地、拜佛、憨笑和好心的“救助”她。   绿慢记住了前世他的笑容。他的笑容憨厚却是无比真实!每日里,他经过草丛,总能碰到“奋战”了一夜刚巧走到了石子路上的绿色蜗牛,而后,他会轻轻的捏起她,小心翼翼轻柔的把她放回草丛里。   日复一日,一次一次,毫不厌倦。……咳咳,好吧,其实绿慢是极其郁闷的。如果不是他,那短短的石子路,她怎么会爬了那么多年嗫?   因他前世心性善良,虔诚奉佛,佛祖便许了他今生的卓然样貌,脱俗气质,锦衣华服,富贵荣华。   果然是善心种善果嗫~   想着想着,绿慢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温暖的笑意。   偏巧这笑容落在了转眼看她的子墨眼中。这由心而发的笑容,明亮了她本就脱俗的容颜,竟让夏侯子墨心头没来由的轻轻一晃。   绿慢侧眼,偏巧抓住了他还没得来及收回去的眼睛……夏侯子墨的脸颊,悄悄的红了,幸好夕阳西下,无人看得清。   绿慢抬起衣袖轻轻掩唇,似在微笑……   嗫~他,是害羞了吗?   对于这样的他,她该如何报恩?   难道真的要嫁完了沐泽,再换个样貌寻个由头嫁给他吗?   第 11 章   难道真的要嫁完了沐泽,再换个样貌寻个由头嫁给他吗?   ***   夏侯子墨撞到了她的视线,颇有些尴尬的掉转了视线,装模作样地看着前面的路,目不斜视。   绿慢轻轻咬了咬唇……其实嗫,嫁他不是不可,可是,沐泽是块难啃的“骨头”嗫~   沐泽是除妖师,应该是看出了她的妖身吧?找沐泽报恩,貌似,好难~   红雨下山去寻人报恩前在寺庙里耽搁了一段时日,等她寻到第一个恩人的时候,她那恩人已经是个死了老婆的中年男人了。红雨不肯屈就自己去嫁给一个半大老头,又不愿意再等她恩人的下一个轮回,于是她便选择了做老头的干女儿,尽心伺候他,又帮他续了弦。红雨报的这个恩,前后整整用了十年嗫~   绿慢想着想着,缓缓摇了摇头……如果沐泽不肯娶她,那么沐泽的恩情不知道要报上几年嗫?万一报完恩,夏侯子墨已经成了半大老头,该怎么办嗫?等下一个轮回?那岂不又要等上几百年嗫~不要,好浪费时间的……   如果选择先报夏侯子墨的恩情嗫?……不妥,不妥……沐泽本就排斥她,而且不论她换怎样的样貌,相信作为除妖师的沐泽也能认出。如果在夏侯子墨这里一耽搁,再遇沐泽,可就难了嗫~   咿呀,还有夏侯子墨的那个弟弟,夏侯子岩嗫~哎,他没事充什么“英雄救美”的嗫?白白让她承了他的恩情!   夏侯家的事情,真的是有些麻烦嗫~   看来,还要想个别的法子试上一试。   夏侯子墨眼神的余光看到了不时轻轻摇头、眉头微微皱起的绿慢,他禁不住心头微痒,突然很想知道绿慢在想些什么……   在夏侯子墨胡思乱想间,绿慢轻轻转了头看向他,仔细端详。   觉察到她的视线,夏侯子墨的心跳突然不期然的加速,耳根有些发热。他微微倒吸了一口气,心内懊恼不已,今日的他怎地表现的跟毛头小子一般?……他岂知,前世七十年相识的缘分早已渗入了骨髓,随他轮回了几百年……   绿慢将他的尴尬神情收入眼底,突然灵机一动,另一种报恩办法很突兀地跳进了脑海里。   这想法使得绿慢眼神骤然一亮,她不由得轻笑,悠悠问道:“大公子,你~是不是~很担心家里的妖怪~嗫?~”   夏侯子墨微愣,她刚才莫不是在考虑妖怪的事情?也是,他怎的疏忽了呢。她如此娇弱的女子,怎能不害怕?   虽然不知道沐泽兄和绿慢的关系,但是他们至少应该是相识吧,可是沐泽兄却将她一人丢下,任由她孤身一人,于情于理都是实在有些不妥的。思及此,因为会错了意而心生怜惜的夏侯子墨安慰道:“绿慢姑娘莫怕,府里的这妖怪似乎并不伤人。而且,我会将姑娘的住处安排在沐泽兄近旁。有他在,姑娘定然不会有事。”   绿慢抬袖掩唇,嬉笑着摇头……嗫,夏侯子墨真是个谦谦君子,好心性的男子嗫~看来虽经过了几百年,他前世那幅好心肠还是保存了下来嗫~   “谢谢~不过,我是问~大公子是否想要除妖嗫?~”   夏侯子墨再次楞了一下,绿慢姑娘此话何意?   他点了头:“这是自然。此妖将府里弄得人心惶惶,家中女眷已经病倒了几位,府里生活已经被搅的乱作了一团,很是闹心。我非常想有人能将此妖除去,好还府里一片清净的天空,这才请了沐泽兄来。”   嗫……   绿慢抿嘴,微微低头,抬起衣袖遮住了半张脸,掩去了嘴角那一丝得意的微笑……她,真是聪明的妖嗫~   绿慢复又抬头,眨了眨眼,入骨的风情缓缓流淌,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不经意间便轻轻扫过了夏侯子墨的心尖。   “那么~帮你府内~除妖的人,大公子~可会感激嗫?”慢悠悠的吐字,轻飘飘的问句,问出了自己真正想知道的事情。   如此慢的语速,夏侯子墨毫不费力地便理解了她的意思:“绿慢姑娘,沐泽是我请来的,我自然是承他情的,若能助我府内出去妖孽,自然是感激不尽的。”夏侯子墨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脸色渐渐隐入夕阳的余晖里,半明半灭。   ……绿慢姑娘应该是极其喜欢沐泽兄的,他怎么会对她有了些不该有的想法呢?!微微皱眉,心内渐渐冷却。   绿慢无奈的嘘了一口气……这人居然再次误解她的意思……算了,反正问到了她想问的事情,嘻嘻,原来只要帮他吴西侯爷府“除去”妖孽,夏侯家人便会感激嗫~   “让人感激”不也是恩情的一种么?嘻嘻,要的就是这个嗫~   即使不能把恩情全部还清,能还多少先还多少咯~   决定了,帮夏侯家“除妖”先!   可是……   夏侯子墨为了让绿慢宽心,突然又加了一句:“沐泽兄说,他今夜就准备除妖,所以绿慢姑娘无需担心。”   嗫?今晚?   绿慢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扭伤。   夏侯子墨心惊,迅速出手扶住了绿慢,情急之下一用力便将绿慢揽在了怀里。温香软玉在怀,夏侯子墨突然觉得浑身发烫,血液“嗡”的一声用上了面颊,身子顿时一僵。慌乱中下意识的一松手……   绿慢还没有稳住身子,加之没意识到他的突然松手,脚尖还未落地,身子又是一歪……   夏侯子墨大惊,忙再次扶住了她,揽在了怀中,女子淡雅的香气盈满鼻息之间,顿时心跳如雷,手心黏黏的全是汗水……他尴尬地想要松开手,可是又怕再次摔倒她,心神颇有些恍惚。   绿慢拧眉,她可太不小心了嗫~居然又被恩人“救下”,不活了嗫~   不行,这可不能算作恩情的!一定要“道谢”将这“扶身之恩”先还了再说。   于是绿慢抬眼,笑得格外妩媚,眉眼里几乎要化出水来:“谢谢嗫~”甜蜜的声音比加了一罐子蜜糖还要甜。   夏侯子墨心跳差点停止!   “嗤!”突然旁边传来了一声极为不屑的“嗤”声。   夏侯子墨忙抬眼,看到了站在他们前方的沐泽和飞宇,他心下猛然一惊!   飞宇一脸鄙夷的看着绿慢,而沐泽则是面无表情,眼神深邃,不知道看着他,还是看着绿慢。   夏侯子墨忙有些慌乱地将自己和绿慢拉开了点距离。   绿慢低垂了头,咬了唇……除妖师了不起嗫~怎的毫无人气就出现在了她面前?害她出丑!   飞宇鄙视的眼神恨不能在绿慢身上穿两个窟窿,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对着绿慢说:“绿慢姑娘真是好雅兴呢!莫不是你又看上了侯爷大公子,也想张嘴就说嫁人的事情吗?”   ……果然是小孩心性,连点最起码的掩饰都不会。飞宇本是想要耻笑绿慢,可是他的话却将夏侯子墨也牵连在了里面。一句话说完,夏侯子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不精彩。   绿慢嘘了一口气,悠悠的抬眼,看向了沐泽,本想着应该说句话解释一下,可是在看到了沐泽的眼神后,她将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沐泽的眼神,很吓人。   夜色已经慢慢降临,沐泽眼睛的变化只有身为妖的绿慢可以分辨的出。仔细看去,他黑色的瞳仁里竟然透出了一抹妖异的暗红色!   在渐渐变黑的背景里,沐泽的眼睛黑红的有些骇人。一袭绛红的衣衫在暗夜的渲染下,也染上了一丝苍凉的味道。   是看错了吗?绿慢沉了心,缓缓眯了眼……沐泽却突然转身,冷着脸,潇洒的离开了。飞宇紧随其后。   “沐泽兄,等等我……绿慢姑娘,对不住了,前面就是厢房,你好好歇息一下吧,我去寻沐泽兄商议些事情。”夏侯子墨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势,追着沐泽而去。   绿慢站在原处,静静的注视着沐泽的背影,出神。   ***   入夜。   夜幕黑沉,如同漆黑的黑布,点点星辰缀在夜幕上,给阴沉的黑幕带来了一丝活着的气息。   夜凉如水。入秋时节,晚风已经有些刺骨。   绿慢裹了裹衣衫,嘘出了一口白气,可是脚步却未停。她足不沾地,好似踏在尘埃上一般,身轻如影,无声无息的向后山寻去。这样地行路方法,使得她的速度比白日里快了不知道有多少倍。没用多久,她就来到了吴西侯爷府的后院。   侯爷府非常大,大的有些出乎绿慢的预料。一座侯爷府,竟然将山川都纳进了后院!   穿过一座满是奇花异草的后花园,转过拐角,穿过拱门,推开院门……竟然是,站在了一个山坡之上!   放眼望去,一条河横穿一座小山之间,河水潺潺,在月光下泛着粼粼银光。不算高的小山从中间被河水劈开成“凹”字形。在河水时常日久的冲刷下,山中间彻底凹下,分做了两座山。山间树木林立,在夜色里影影绰绰,树叶随风轻摆,不时地发出“沙沙”的响声。   好风水嗫~   这样的地方,着实是吸取日月精华的好地!怎能不吸引妖怪嗫?   鬼魅一般轻飘飘落地,绿慢站在院门处,手轻轻扶着院门,看着不远处的小山静静出神。   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山之上!   绿慢的手指突然僵了一下,夜色下,她的眼睛里泛出了一点银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流星,迅速划过,消失不见了。   果然,沐泽来了嗫~   沐泽立在山顶之上,足踩着一棵树最高的枝丫,稳稳当当的立在最高处!   凉白的月色下,一袭绛红的衣衫染上了暗夜的黑和月亮的白,糅杂在一起的色彩,让人看不真切。微风拂过,衣衫飘动。乌黑的长发已经散开,随着他,飘在最高处!   俊美如同天神一般的他,神情也似天神般冷酷。   绿慢眯了眼,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将意志集中在了双眼……嗫~果然!   沐泽的眼睛,果然泛着一丝妖异的暗红色!   突然,沐泽抬手,反掌掌心向上,“腾”的一股红色的火焰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上!那火焰如同地狱的烈火一般,红色的惊人,好似浸染了人血!   沐泽掌心成火,衣衫无风自动,长发狂舞,掌中火焰却无一丝飘动,火焰好似长在他的掌中,一跳一跳的燃烧着。火焰越来越大,泛着妖异的艳红色,仿佛烧灼了人血后沾染的色彩!   沐泽唇边突然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笑容,在邪狞的红色火光里,他的容颜竟然平添了一份惊心的妖媚!   第 12 章   沐泽掌心成火,他在邪狞的红色火光里微笑,暗红色的双眸泛着或明或灭的光芒!   绿慢缓缓抬起手,轻轻捂住了唇。沐泽,竟然比她这个妖,还要像妖……   远远看去,沐泽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漠然。他冷笑,突然挥动了带火的的掌心,红红的火焰瞬间跌落凡尘。火星好似迷途的星辰落入了林间,落地的一瞬间,星星之火燎原,树林里突然“腾”的一声,迅速燃起了熊熊大火!   只一个瞬间,赤红的大火便烧灼了一大片的山林,高大的树木瞬间燃成了灰烬。一切燃烧得是如此迅速,眨眼之间,不知道多少棵棵树木已经不复存在,而且竟然没有泛起多少浓烟!   火烧树枝,满山遍野响彻着“劈劈啪啪“的声音,好似树木在哭泣……   沐泽安然地站立在最高处,视线冷漠地游移在被烧过的林间,虽然他嘴角带笑,可是他的眼神却透着冷酷。   再次反掌,火星再下……又是一片树林被毁,速度如此之快,绿慢不由得瞪起了眼睛。   好厉害的……人类!   嗫?真的,是人类么?   火光映红了山的一边。在漆黑的山底,突然传来了一声嘶哑的吼叫声!这一声响彻云霄,带着战栗,带着不甘,带着怒气,带着要拼命的架势!   妖的怒吼!……果然,侯爷府里作祟的妖,被激怒了。   嗯,嗯,其实任谁被烧了后院,也是要生气的。如果有人敢把她栖息的那片草丛烧掉的话,绿慢相信她也会吼的, 而且会吼得比山里的那个家伙还要响亮,还要感情复杂,还要“婉转多情”的……   听到了妖怒吼,沐泽唇边的笑意渐渐扩大,他眼中的红色越来越艳,好似滴血……那红色竟要将瞳仁原本的黑色彻底挤掉,占据了他全部的瞳仁!   沐泽身上的杀气骤升!   绿慢眼看着沐泽带火的掌心就要全部翻下!她心头一惊,不好嗫~她再不出手的话,山里的那家伙就要被红烧了!   红烧毕竟不是什么体面的死法啊……算了,还是阻止一下下吧。   绿慢突然张开了嘴,大喊了一声:“不要!”声音虽然不大,但是目标明确,这清脆的喊声冲着沐泽的方向飞了过去……   这一声几乎要用掉了她全身的气力,这一声应该是她几百年生涯里喊的最大声的一次吧?   嗫~小妖,为了你,她绿慢今天可是豁出去了呢,你可千万要领情嗫!   这一声之下,山间的妖吼戛然而止。……绿慢满意的点点头。   沐泽手微微一顿,他侧头,视线精准的抓到了绿慢所在的位置!   沐泽唇角的笑意不减反增,透过赤红的火光,他静静的看着她。白皙的面容被鲜红的大火染上了妖异的红,他的眉眼,他的两腮,他的笑容,全都是红的!   他的眼睛里映着火苗,映着远处小小的她……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鲜红色,妖异的骇人!   绿慢嘘了一口气,眼睛亮亮的望着远处的沐泽,右手下意识地轻轻抚上了左手小指处的那道红线。如果不是因为这道红线,她怎会与除妖师打上交道嗫~   哎,妖背不能怨政府,倒霉不能怨社会……   沐泽和绿慢,各种遥远的距离,俩俩相望着。   这一刻,两人似乎都忘却了今夜来此到底所为何事……   突然,沐泽收了手心,火焰突兀的消失在了他的手中,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山间再次陷入了黑暗,只留下凉白的月光孤独的抚慰着枯枝残骸。   ****   沐泽足尖轻点树枝,飞身而下,衣衫长发飘在身后。只一个眨眼,沐泽便已经来到了绿慢身边,飞身而下,落地无声。   好俊的身手嗫~   绿慢微微挑眉,随即抿了唇对着沐泽微笑,很礼貌的打个招呼:“沐泽,你好~兴致嗫~”   ……半夜来烧人家烧后院,烧得很开心吧。   沐泽眼中的红色尚未完全退却,他似笑非笑的看着绿慢:“你怎么来了这里?”……装模作样!绿慢相信,即使她不出声,沐泽也一定早就知道她在附近了。   绿慢笑得很腼腆:“捉~妖~”   沐泽挑眉,眼中多出了一丝小小的诧异:“你本就是妖,还来捉妖?”   看吧,她就知道,沐泽肯定早就看出她是妖了嘛!   绿慢轻笑着点头:“是来捉妖呀~”   沐泽突然俯身逼近她,绿慢一惊,不由得向后撤了撤身子,后背抵在了院门之上,院门的木头极硬,膈的她后背有些疼。   “你怕我吗?”沐泽挑眉,眼中笑意渐深,却没多少暖意,反而是丝丝寒气一波一波地向着绿慢飘去。   绿慢悄悄的缩了缩脖子,面上笑意不减,反而越加妩媚。   月光下看美人,朦胧的美呀!   “你怕我?”沐泽渐渐逼近,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鼻尖几乎相触……   绿慢满头黑线,尴尬溢满眼底……幸亏是夜里,沐泽应该看不出来!   绿慢心中转念:此刻的沐泽,怎么和白日里在暮云楼的他,差别如此之大?!   她抬起衣袖掩了唇角,借势割断了她和沐泽间亲近的有些过分的距离:“嗫~其实,不太怕的~”   沐泽勾唇一笑:“是嘛?不怕?……如此,甚好。”说话间,一股无形的压力向绿慢压了过去。   绿慢抬手,衣袖遮在了面前,挡住了那股子不爽的气息。   沐泽负手,侧转了身子,本是压在绿慢身前的那股无形的压力突然消散了。沐泽远目,看向了刚才烧毁的那一片树林。   沐泽眼神没有看绿慢,轻轻问了一句:“绿慢,你跟着我到底所为何来呢?”   绿慢嘘了一口气:“报恩~”   “哦?我对你有恩?是何恩情?”沐泽微微侧头,眼中似乎是带了一丝询问。   绿慢抿嘴,听听这口气,哪有多少惊讶的成分嗫~他应该根本不惊讶她是来报恩的。哎,这年月妖怪也不好混嗫~除妖师简直比妖怪还要妖,让她怎么活?   绿慢缓缓放下衣袖,眨了眨眼睛,端详着沐泽此刻的神情……嗫~好深奥的表情嗫~   “嗯,提携之恩~”……是前世的他把她带上了寺庙,从此奠定了她几百年的寺庙生涯。如果不是他无意间将她带上了寺庙,她可能早就在还是蜗牛的时候就死掉了。这可不就是提携之恩嘛!   沐泽挑眉,勾唇:“提携之恩?……嗯,这倒是很大的恩情。”他居然没问问到底是怎么提携的。   绿慢点头,眨眼。   “这便是你要嫁我的原因?”   绿慢浅笑,再次点头。   沐泽侧转身,站在了她的面前,视线相对。   他身形高大,站在绿慢面前将所有的月光都遮挡住了。月光投在了他的后背,漫过了他的乌发,大片的阴影转投在了绿慢身上。阴影遮挡下,绿慢突然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气氛,突然有些怪。   绿慢明白,沐泽在看她,或者说,在“打量”她。……干嘛?看看她的姿色够不够?   过了片刻,沐泽突然说了话:“妖要报恩,我不会阻止。不过,你要想嫁我绝无可能!”   嗫……拒绝的这么干脆。   “我是除妖师,身边从不留妖。你还是断了这个念头,不要用婚姻作为向我报恩的方法。”   绿慢嘘了一口气,垂了眉眼。   “不过……你倒是可以试试他法。 若你想报恩,可以留在我身边,不过,我身边不留无用之人,嗯,妖也一样。如果你想要留下,就要证明自己有用。……听懂了?”   绿慢垂着头,嘴角却微微扬起了……算计我吗?好吧,让你算计。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缓缓抬起了头,面上一副娇花带雨的表情,柔柔弱弱的说:“我愿意~证明自己对你~有用~”轻柔舒缓的话语,适于疗伤。   沐泽点头:“好。……你刚才喊了一句‘不要’,是因为你想要替我捉妖吗?”   绿慢点了头。   见绿慢点头,沐泽勾唇一笑:“好,我成全你。如果你能降伏此妖,便可以留在我身边。”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绿慢垂眉,唇边带着一抹哭笑不得,她心内升起了一丝无奈:沐泽还是想起来了刚才烧人家后院的事情。她还以为沐泽和她聊天就把刚才那茬忘了呢……不过嗫,山里的家伙,人家沐泽其实根本没把你看在眼里才对。看看他的表现就知道了嘛,能在烧山烧到一般跑过来和她聊天,然后把该套的话都套出来,最后,捉妖的事情则是落到了她的身上……咳咳,好吧,她承认,这正和她的心意。   这么一来,可以称的上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可是,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嗫?   绿慢抬眼对着沐泽妩媚的笑笑,而后提气,足踏尘埃,飞身而下,轻飘飘地直奔山间里最黑的地方而去……渐渐消失在了漆黑的山间……   沐泽望着绿慢的背影,静静出神,他的眸色渐渐恢复了墨一般的黑。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月下,他的身影,是那样的孤单,落寞。   第 13 章   月亮下班,太阳换岗。   第二日清晨一大早,夏侯子墨就来到沐泽住的小院外。   院子里,飞宇正在打拳,一招一式虎虎生风,耍起来颇为带劲。少年的动作充满阳刚之气,虽火候不足,但架势及热情已足。   夏侯子墨站在一旁,看了一会。   不多时,飞宇小脸上已经布满了汗水。   收拳,站定。   夏侯子墨见他收了拳,方才微笑着走了过去:“飞宇年纪虽小,拳脚却使得俊啊!不想苍龙山的弟子,拳脚上的功夫也是极好呢。”苍龙山以除妖著称于世,夏侯子墨从未听说过苍龙山的弟子习拳法,今日一见不免有些微微的惊讶。   飞宇小孩子经不住夸奖,白皙的脸上刚才打拳打出的红晕还未消去,这会子因为被人夸奖那红晕又有了扩大的趋势。   飞宇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抱拳施礼:“大公子夸奖了,我的功夫根本不够看的。我大师兄的功夫,那才叫俊呢!”夸奖自家师兄,飞宇向来勤快。   夏侯子墨笑笑:“飞宇,你师兄可在?”……他可不是为了来和飞宇聊天的,他心心念念的是昨夜捉妖的事情。   昨夜沐泽说让府里所有的人都守在屋里不要出门,家人胆战心惊在屋内窝了一夜,直到太阳升起还没人敢出屋。夏侯子墨是长子,出头的事情自然要他来做,虽然,他心里也忐忑着呢。   “师兄在啊,还在睡觉哩。”   夏侯子墨楞……还在睡觉?   飞宇抓了抓痒,疑惑的问:“我师兄早上从不早起,大公子竟然不知道吗?……哦,大公子找我师兄做什么啊?”   再看夏侯子墨,满脸黑线。   “还在睡觉?”话语中,明显带了颤音。   飞宇诚恳的点头:“是啊,我师兄从来都是日上三竿才睁眼,太阳过午才起来吃早饭的。”   早饭?夏侯子墨,默了……他才与沐泽相识多久啊,怎么会知道沐泽有这样的习惯?   那妖,到底是捉了还是没捉?!   飞宇走到夏侯子墨面前,歪着头看了看他的神情,眨了眨眼睛问道:“大公子是不是有急事?”   夏侯子墨欲哭无泪,突然觉得面部肌肉有些抽搐,他费了好大劲才温和的笑了笑,不过,笑得分明是“皮笑肉不笑”。好容易稳住心神恢复了大公子的雍容自若,他才开了口:“沐泽兄昨日说,昨夜除妖。”   飞宇突然一拍脑袋,很是懊恼的说:“呀!我怎的把这个忘记了?!哎呀,哎呀,昨夜怎的就睡过去了呢?!哎呀,哎呀,气死我了,怎的就睡过去了呢!”不停的埋怨着自己。   夏侯子墨已经完全无语了,他眼神忧郁的飘向了沐泽房间那关的紧紧的窗户……他好想大喊一声把沐泽叫起床啊!   府里众人还都窝在房间里不敢出门呢!……厨房放假一晚,早饭还未准备呢,众人可都是饿着肚子在等好消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沐泽兄那样太阳过午方吃早饭的……默。   这边厢,夏侯子墨心内懊恼焦急,那边厢,小飞宇却还兀自嘟囔着:“大师兄也真是的,也不叫醒我!他到底有没有去捉妖啊!”   就在此时,那扇关的紧紧的窗户突然,开了。   飞宇楞。   夏侯子墨的眼神却立即放出了十万伏的光。   窗户开了,可是窗口却没人。   飞宇和夏侯子墨相视一眼,面面相觑。二人眼神相撞,电光火花,用眼神商量好了行动,于是二人一起走近了那扇窗户。   走近一看,二人不禁哑然。   沐泽依旧躺在床上,丝被盖了一半,衣衫半敞,发丝凌乱,他半眯着眼睛尚未完全睡醒,眼神极度迷离,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明所以的微笑。他此时整个人看起来和昨日完全不似一人一般!如此的慵懒,如此的妖媚,如此的迷离勾魂……   飞宇回神,连忙抬手一把遮住了夏侯子墨的眼睛……他答应过大师兄,大师兄半睡半醒间的“美妙景色”是不能让外人看的! 呀呀呀,这次亏大了啊!   夏侯子墨涨红了脸,僵在了原地。   沐泽挑了挑眉,开了口,解救了尴尬中的夏侯子墨:“原来是子墨啊,不好意思,我起迟了。”慵懒的语气,慢条斯理的话语。   夏侯子墨微微一顿,这口气慵懒的,怎的听着与绿慢姑娘有的一拼?他心头禁不住一颤,他对于沐泽的了解,太少了!沐泽兄啊,你到底是怎样的人?你到底还有多少面是他未曾见过的?!   “大师兄你到底睡醒了没有?!” 飞宇一边捂着夏侯子墨的眼睛,一边跺着脚对着沐泽挤眉弄眼,那眼神示意大师兄这不是在苍龙山,要注意影响!   沐泽闭了眼睛,等再次睁开的时候,他眉宇间的神情渐渐聚拢,慵懒慢慢消散,眼神渐渐恢复了昨日的清明、冷淡和薄凉。   飞宇嘘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子墨放心,你府里的妖怪,不出三日定能降来。放心,府里已经安全,看子墨你似乎有些疲倦,快些去休息吧。”   夏侯子墨闻言,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飞宇皱了眉,哎,他果然还是错过了昨夜大师兄捉妖的过程!……不过,怎么捉妖还要三天呢?大师兄不是向来喜欢速战速决的吗?   夏侯子墨清咳了一声。   飞宇顿悟,连忙松开了捂着侯爷大公子眼睛的手,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   夏侯子墨睁开眼,看向了屋内的沐泽,不觉一愣。   此时的沐泽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漠神情。   由魅惑至清冷,只在眨眼之间……夏侯子墨有些恍惚,甚至于以为刚才的自己看花了眼,抑或者是做了一场有些荒诞的梦而已。   他回了神,对着屋内的沐泽高声说了句:“沐泽兄,多谢了。”   沐泽点头,清冷的眼神里完全失却了方才的魅惑之色,他淡淡的说了一句“不必言谢了,你快些去休息吧。……我再睡会。”说完,窗户突然“啪”地关上了。   夏侯子墨转向了飞宇道了谢正准备告辞离去,突然院门口出现了一个丫鬟的身影,正在向里张望。丫鬟看到了夏侯子墨后,眼神突然一亮。   夏侯子墨皱眉,这是哪边的丫鬟,怎的出现在了这里?   丫鬟跑了进步进来跪下,有些慌张的说:“禀告大公子,奴婢是伺候绿慢小姐的,可是昨夜子时过后,我去查看就发现小姐失踪了,而且一夜未归……”   夏侯子墨眉心紧紧皱起,几步走到了丫鬟跟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你说什么?!绿慢姑娘不见了?!”他的声音里有着隐藏不住的怒意。人在他府里丢了,他难辞其咎啊,而且,丢的人还是……   “为何不早来报?!”夏侯子墨语气已经变得冰冷。   丫鬟抖如筛糠:“大,大,大,大公子……是您下的,下的令,说谁也不许出屋的……奴婢就没敢出门。”   夏侯子墨一甩手,丫鬟一骨碌躺倒在地,圆睁着眼睛,惊慌不已地看着大公子。向来好脾气的大公子发起怒来,竟然也如此骇人?!   夏侯子墨咬了牙关,眼神里墨色深沉。   飞宇惊……绿慢不见了?虽说那样的女人看着挺烦人,可是真要是让妖怪吃掉,那也不是好事啊。飞宇的眼神不自觉的飘向了大师兄房间那刚刚关上的窗户。   “子墨不用担心,等等她自会出现,不妨事。” 隔着窗户,沐泽的声音有些沉闷,但是却透着沉稳,仿佛万事皆在他掌握之中。   飞宇松了刚刚绷起的神经。夏侯子墨垂了眉眼,等他再次抬起头,已然恢复了往日里翩翩佳公子的风度。   ***   等等她自会出现吗?……却不想这一等,就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夏侯家里的人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绿慢的。   想绿慢一个娇弱的小姑娘刚来了他们府里就不见了踪影,这岂不是说明他们府里的安全措施实在做得不够到位?对于绿慢的失踪,他们总归是难辞其咎的。   可是,沐泽这三天很是悠闲,闲了就寻夏侯子墨喝茶下棋,颇有度假的意味。反倒是飞宇,在府里转来转去,不时地画两张符到处贴贴,表情严肃认真。   至于那符有没有用?……哎,求个心安而已,自然也没人去揭了那些符。   夜深之时,夏侯子墨凭窗而立,望着深沉的夜色,忍不住的想:绿慢到底去了哪里?   绿慢和沐泽之间,有些瓜葛。虽然他不清楚是和瓜葛,但是沐泽为人他还是信得过的,如果绿慢真的有难,沐泽定不会见死不救。看沐泽这三天表现地如此从容,细想来,似乎他根本不用替绿慢担心才是。   绿慢,倒是是谁?……摇摇头,微微叹息,关上窗,辗转不眠。   ***   第三天傍晚,沐泽与夏侯子墨在下棋。夏侯子岩在旁观棋。   他本就对沐泽没多少信任,可是父亲和大哥偏偏对沐泽信任有加,心中颇为无奈!夏侯子岩见沐泽如此悠闲,心中有些烦闷,于是离了棋局,晃荡晃荡地就到了后山。   推开院门,夏侯子岩突然惊呆了。   这才几天没来后山,后山怎么秃了一大片?! 本事郁郁葱葱的大片树林,此刻已经夷为了烧焦的平地,山坡上随处可见树木被烧后的残破“尸体”。   谁干的?!!夏侯子岩怒了,额上青筋一突一突。   可就在他诧异之下,想要发怒之际,一个庞大的黑色怪物突然出现在了山脚下!   怪物晃动着身体向他所在的方向走来。定睛仔细看去,那怪物体形很长,四肢有些粗短,身后拖着的似乎是一条尾巴,尾巴扁平而长。它的全身负有黑褐色的鳞甲,那鳞甲成片,在夕阳下泛着明晃晃的光。   夏侯子岩禁不住心中泛起了丝丝寒气……莫非这就是在府里作孽的怪物?!   等等,怪物略微隆起的背上……居然还坐着一个绿色的娇小身影。   夏侯子岩大惊!这是?!   惊讶之下,他心中反倒清明,屏息提气,飞身上了身旁的一颗大树,毫无声息地躲在了繁茂的树叶后。   他屏住呼吸,凝神静听。   怪物越走越近,谈话声传入了夏侯子岩的耳朵……居然还能口吐人言,果然是妖怪!   “找了你三天~可累死我了……你说你,躲什么嗫~”   软滑香糯,慢慢柔柔的声音……真的是她?!夏侯子岩皱眉,握紧了腰间的软剑。   “就是因为来的是你我才躲得!我最受不了你那慢吞吞的腔调!!告诉你,我宁肯和除妖师打一架,也不想和你呆在一起!”居然是怨气冲天的口吻。……夏侯子岩禁不住一愣。   “可是,你打不过~会被红烧嗫~”   “你管不着!!就算红烧也比被你这慢死人的性子磨叽死强!”   第 14 章   “你管不着!!红烧也比被你这慢死人的性子磨叽死强!”   ***   窝在树上的夏侯子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是什么妖怪,言谈怎地如此的有趣?!听到了妖怪话语的夏侯子岩面色稍稍缓和,渐渐松了松牢牢按在腰间软剑上的手,骨节也已经恢复了原色。   “嗫~慢有什么不好~”依旧是悠扬曼妙的声音。   “你慢的人神共愤!”   “才不是嗫~” 坐在妖怪背上的绿慢抿嘴偷笑,红唇一张一合又说开了:“你怎的对我这样说话嗫~我可是救了你~”绿慢话音还未落,她的话头就突然被那妖怪抢了过去“呀呀呀呀呀呀!!你别再说话了行不行,算我求你啦!”   “嗫~”绿慢只发了一个音节,妖怪的身子突然就是一抖,一用力将坐在他背上的绿慢一下子掀了下去!   在夏侯子岩无比诧异的眼神里,妖怪突然两只后腿着地,一下子直起了身子,他用一只小短前腿掐着腰,另一只小短前腿指向了绿慢,如同泼妇骂街的架势一般,对着绿慢破口嚷嚷开来:“让你别说话,你怎的还要张嘴荼毒我的耳朵啊!我虽然躲了三天,可是夜夜都能听到你默念经文的声音,慢吞吞的语气,念叨着让人昏昏欲睡的经文,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若不是被你的经文折磨的实在忍耐不下去,我怎会现身出来?!”   夏侯子岩的嘴巴张大,大的几乎能装下一个鹅蛋了。   绿慢笑语吟吟看着妖怪。   妖怪却在绿慢那柔情脉脉的眼神里渐渐变得抓狂:“早知道你来,我就不这个时候出现了!啊啊啊啊啊,我报个恩怎么这么难啊?!”   报恩?……夏侯子岩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子。这妖怪是报恩来的?难道不是在府里作怪的那妖怪?!   在身披一身土褐色鳞甲的妖怪喋喋不休的嚷嚷声中,绿慢却慢悠悠地侧转了身子,她轻轻抬眼,视线精准的看向了夏侯子岩藏身之处!   夏侯子岩心中猛然一惊!这绿慢姑娘发现了他吗?!……从刚才他们的言谈之间不难看出,绿慢与那妖怪有着很熟悉的感觉,她到底是何人?!莫非,也是除妖师?!   那妖怪见绿慢转了视线,眨了眨绿豆一般大的小眼睛,止住了嘴里的嚷嚷,顺着绿慢的视线向着夏侯子岩的方向看去。   绿慢扬眉,勾了勾唇,清亮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亮,这丝一闪而过的亮光竟让夏侯子岩心头没来由的一颤。   绿慢轻笑着慢悠悠的开了口:“二公子,那树上凉快吗?~”   夏侯子岩一见这情形,知道已经藏不住,便翻身而下。他的右手一直搭在腰间软剑之上,眼神炯炯的看向绿慢:“三天了,绿慢姑娘,看来我吴西侯爷府里的众人对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那妖怪一见夏侯子岩出现,他的绿豆小眼睛转了转,立马放下了前腿恢复了爬行动物的标准形态,也彻底闭上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绿慢眨了眨眼睛,睫毛上下翻动,右手缓缓的摸上了左小指……   “谢谢二公子挂念~麻烦二公子,可否去把沐泽和你家人叫来?~妖怪,我已经捉住了~”   闻言,夏侯子岩楞了一下。那妖怪真的在他家作怪的那只?!……太好了!   绿慢身边的妖怪却偏了头,尾巴拍打地面“砰砰”作响。   绿慢侧身抬手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妖怪的头:“乖~”   夏侯子岩满头黑线地看着妖怪目露凶光,上下拍打的尾巴硬生生的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他感激地冲着绿慢一抱拳,转身飞似的逃了……   绿慢的手指再次抚摸上了左边的小指,随即眉眼一弯……呵呵,果然,那丝新添的极淡的红线已经没了踪影。夏侯子岩,你的“一抱”之恩,她已经还过了。希望日后莫要再要牵扯才好啊。   不多一时,呼啦啦一堆人现身在了后院。走出院门,吴西侯爷、大公子夏侯子墨以及府里的管家侍卫们皆有些崩溃地看着满山烧焦的树木和不远处身形庞大的妖怪,以及,站在妖怪身边低眉浅笑的美人绿慢。   府里的女眷虽心中害怕,可是人类的“好奇心”却站了上风,在好奇心驱使下,女眷们也出现在了后院,看到了样貌丑陋的妖怪,惊呀之下,尖叫声不绝于耳。   其中最艳丽的女人苍白着一张脸,娇弱无力地晕在侯爷的怀里。已进中年的侯爷依旧风流倜傥,满面柔情不舍的抱住了怀里的女人轻声安慰着。   站在绿慢身边的妖怪看到了那一幕,“嗤”的一声浓重的鼻息掀起了地面落叶若干。绿慢掩面皱眉,不满的剜了他一眼。   沐泽站在众人面前,绛红的衣衫无风轻轻自动,面容清雅,眼神冷静。他身边站着飞宇,满脸掩饰不住的好奇,眨着大眼不停在妖怪身上打量,还悄悄的将手伸进了怀里,摸索着法器。   夏侯子墨上前一步站在了沐泽身边,见到了绿慢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里便溢满了难以掩饰地关切,见绿慢笑意如常,才松了一口气算是放下了心。   绿慢见人已经到齐,她心头荡漾着难以言表的开心,轻启红唇:“我捉到妖怪了~”……绿慢一点也不脸红,本来就是“捉”到了嘛,何必在乎过程?   妖怪的尾巴继续拍地,眼神极其鄙视地瞥了一眼绿慢。   沐泽点头:“何妖?所为何来?”   绿慢拿手推了一把愤愤然只顾得拍地的妖怪,那眼神示意他言语一声。   妖怪闷声说道:“穿山甲,报恩而来!”   众人面面相觑……穿山甲?!报恩而来?!这是怎么回事?!   沐泽负手,微微一笑:“报恩?为何搅得侯府内不宁,这算是什么报恩?”   穿山甲妖怪小绿豆眼不满地扫视了不远处站的那一堆锦衣华服的人,当他眼神扫过侯爷的几房姨太太的时候,绿豆眼里鄙视的光芒根本掩饰不住。   他闷声闷气的说:“谁说我报恩的对象是这些人?”   绿慢“咦”了一声,也有些诧异的转眼看了看穿山甲。也难怪了,他报恩的对象如果是侯爷府里人的对头的话,可不就是要给侯爷府捣乱嘛!不过,她记的很多年前,穿山甲说过他的报恩对象是个女人啊,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替人还情债?!   沐泽视线轻飘飘扫过了侯爷,淡淡一笑,继续问道:“那,你的恩人是谁?”   穿山甲焦躁地用小脚丫刨了刨地:“我的恩人四年前已经去世了。”   此言一出,府里众人心头皆是一惊!……四年前去世的,那不就是夫人吗?!   夏侯子墨、夏侯子岩兄弟尤为动容,这妖怪莫非认识母亲?!   穿山甲继续说:“二十六年前,我当时刚过雷劫,全身法力尽失,在山里待着憋闷于是大着胆子外出游玩,却极其不幸的被陷猎人陷阱!当时,死的心都有了,正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是如小姐带着家丁出游,发现了我并且从猎人手里救下了我。”   吴西侯渐渐的有些楞,搂着小妾的手渐渐放松……二十六年前,他刚和如儿订婚。   “半年后,我恢复了大半妖力,想要去报恩。可是等我再次下山,如小姐却已经订了婚……”穿山甲的声音越发低沉了。绿慢了然,嘘了一口气,轻轻抬手拍了拍穿山甲的额头,却换来了一个白眼。   穿山甲瞪了绿慢一眼,继续说道:“如小姐对她的夫君用情至深,我自然只能祝福。不过恩情不能不报,如小姐知道我的目的是要向她报恩以后,她想了想,指给了我一条路。”   “如小姐说,她的夫君发誓一生只对她一个人好。”   说到这里,穿山甲的小眼睛狠狠的看向了吴西侯,以及窝在他怀里的那千娇百媚的小妾。在穿山甲恶狠狠的眼神里,小妾身体不住的发抖。吴西侯的眼神却有些恍惚。   “如小姐说,她愿意相信自己的夫君。可是,堂堂的侯爷怎么可能只娶一位夫人?……那个时候,如小姐玩笑一般轻笑着对着我说,什么时候她的夫君娶了妾氏,而她因此郁郁而终的话,就等她死后,让我来将侯爷府闹个鸡犬不宁。”   此言一出,侯爷禁不住浑身一颤,两行浑浊的泪缓缓滑落。他放在小妾身上的手,滑了下去。   穿山甲看了一眼夏侯子岩,问道:“如小姐是不是二月初五殁的?”穿山甲心里清楚的很,夏侯子墨子岩兄弟都是如小姐的儿子,因为他们继承了如小姐的眼睛,清亮的眼睛。   夏侯子墨和夏侯子岩都阴郁着脸,同时重重地点了点头。   穿山甲长叹一声:“四年前,二月初五那一夜,我心内突然绞痛,我知道一定是如小姐出了事情!可是,那个时候,我却正被一人封印在了山里,未能如约前来,心中痛苦不已!……直到前段日子我才突破了封印,急匆匆地来到了你们侯爷府……报恩!”   “可恨,还未将你们府里闹到鸡犬不宁的地步,你们就将除妖师请了来!而且,还……”他说着说着,瞪了绿慢一眼。   ……而且还将绿慢这丫头引了来!如果不是熟人,他才不愿意就这么“束手就擒”呢!好歹要跟那除妖师较量一下看看谁更厉害!   ……想来,他当年错过见如小姐最后一面,绿慢这丫头也难辞其咎!如果不是绿慢,他怎么会被那个男人封印在山里?!说到底,那个时候的他不过只是很不小心、很不小心地偷看到了那个男人亲吻绿慢嘛!大男人家家的,至于这么小气么?!居然一下子封印了他二十多年?!   ……话说,他怎么觉得站在不远处那个穿着绛红色衣衫的除妖师,好生面熟呢?   第 15 章   穿山甲看着不远处的除妖师很是面熟,不自觉地便抬了眼细细打量,越打量越觉得面熟。   ***   二十六年前,雷劫之后,他遇到了如小姐。当时作为一只妖力尽失类似普通穿山甲的他无法报答如小姐恩情,只得重新归山等待妖力恢复。   半年后,他妖力恢复,重新下山寻如小姐。让他心头烦闷的是,如小姐竟然已经有了婚约。那时候的他,还不懂自己为何心烦意乱。   后来,他思来想去不知道该如何报恩,便鲁莽的将自己是妖怪的事情告诉了如小姐。却不想,如小姐竟是奇女子,不但丝毫不惧怕他,还与他相处甚欢。后来应他所求,如小姐才说了一句好似玩笑的话:“报恩吗?那这样好了,什么时候我的夫君娶了妾氏,而我因此郁郁而终的话,就请你等我死后,去将侯爷府闹个鸡犬不宁吧,呵呵。”   穿山甲应下了那话后,便离开了如小姐,重新回到了山准备继续修炼。   上了山后,他发现红雨不知所踪,而一向懒得一步路都不愿意多走的绿慢竟然也不知了去向。他询问寺庙主持,主持告诉他,绿慢和红雨都在历劫。   穿山甲心中大惊,悻悻离开,不觉间对绿慢和红雨有了些担心。   妖怪每百年就要历劫一次。一年前,他修行刚够五百年,于是便经历了一生中最厉害的雷劫!一个巨雷险些把他雷焦!雷劫过后,他元气大伤。   那时候有一只雄性穿山甲和他争夺地盘,他勉强应战,竟然险些输掉!丢人啊,丢人!想他堂堂五百年的修行,雷劫过后竟然连普通的穿山甲都险些不如了!   更为丢人的是,还陷入了普通猎人设下的陷阱里!哎,往事不堪回首啊!   穿山甲结合了自己的亲身经历,对红雨和绿慢的历劫心有戚戚焉。他上山的时候,绿慢和红雨就已经修行了几百年,虽然他到现在也不知道绿慢和红雨到底修行了多少年,可她们的修行年数一定是多于他很多的!   既然如此,那么她们所遇的劫数肯定就会比他所遇的雷劫更猛!可是猛到什么程度呢?穿山甲不得而知,不过肯定比他要更受罪就是了!思及此,他禁不住浑身一抖,也没心情待在山里修炼,于是四处乱逛散心。   他们所在的寺庙建在高山之上。寺庙旁,有另一座山。他上山初始,寺庙的前前前前前前任主持就曾经嘱咐过他没事不要去那座山乱逛。   彼时他胆小,自不敢乱走。后来胆子大了,想去逛逛,可是又不想独自一人,于是便相约于红雨,红雨满脸的不屑一顾,尾巴一翘,扑闪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还好似炫耀一般在那座山顶上盘旋了几圈……穿山甲遥望着飞的“如此多娇”的红雨,不禁目瞪口呆,他怎的就忘记了红雨会飞呢?!哎!   穿山甲无奈,又转而相约于绿慢。绿慢摇摇头,晃了晃触角,软绵绵的爬在树叶上晒太阳睡觉。无人相伴,孤单惆怅之下,他也便放弃了探山的行为。   此时绿慢红雨都不在山里,他烦闷之下,钻山前行,竟然一不小心就钻到了那座山的半山腰。探出头,四顾,发现竟然是一座景致宜人的所在!   满山遍野种着奇花异草,香气盈满鼻息间,穿山甲顿觉心旷神怡,只觉得,神仙们所在的仙山如果是与此处相比,也不过如此了吧。   兴奋之下,他继续钻山,钻啊钻竟然钻到了几近山顶之处。   他探出头,想要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养养神,却不想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相偎在一起的两个身影!他顿时一惊,忙将自己的身形藏在了土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细细打量。   不远处,有一棵高大的梨树,雪白的梨花开满了指头,白的似雪,轻风拂过,片片花瓣如同雪花一般轻轻飘落,洒了树下两人满身。   男子玉簪束发,身着白裳,纯白的衣衫大摆散开,在地上铺了一大片,白衣映着绿绿的草地,格外惹眼,他身边散落了无数的雪白梨花,如梦似幻。他的怀里抱着的是一位娇小的女子,女子着绿衣,绿的纯粹,绿的鲜亮,竟把周围草木绿色的光芒完全遮盖了去。女子双目紧闭,手指随意地搭在腮盼,似在酣睡,乌黑的长发毫无束缚的散在了身旁,铺在了男子白衣之上,黑白纯色的相间,竟是那样的好看。   男子唇角一直挂着一丝浅淡的微笑,那笑容比树上的梨花还要淡,还要美,他星目灼灼,满带着柔情和宠溺看着怀中的女子。……穿山甲不住咂舌,就连他这个情窦未开的妖怪都能看得懂那男子的表情,哎,这男子定是爱惨了他怀里的女子吧?   一片花瓣飘落,落在了女子额上,女子睡梦中微微皱眉。男子抿唇,抬手轻轻的捻下了那一瓣惹人清梦的花瓣,随手又将女子额上的一丝青丝梳理了一番,动作轻柔细致,似不愿打扰到女子休息一般,着实体贴。   男子黑眸深沉,嘴角含笑,又静静的看了女子片刻后,轻轻俯下头,他的唇落在了女子的红唇之上,轻舔微尝。女子梦中嘤咛,男子垂眉浅笑,将那声嘤咛毫不犹豫地含在了嘴里。   穿山甲登时红了脸!他不过是路过游玩的,谁承想竟撞见了人家的好事呢?!好尴尬啊!   可是,尴尬之下,心内却痒痒的难耐,只是不停的说服自己“我只看一下下就离开”,看着看着,竟看人家吻了半晌。   穿山甲思绪飘荡,眼前竟出了幻觉,竟将那男子看作了自己,他怀中的女子看作了如小姐……一时间,穿山甲深思飘荡,做起了甜美的白日大梦。   突然一剂凛冽的视线向他射来,他大惊,随即浑身冷汗!   竟然是树下的男子!白衣男子的视线精准的寻到了他!   白衣男子的眼神如此的犀利,如此的骇人,穿山甲竟然被那眼神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了!   白衣男子嘴唇微动,手指一挥,穿山甲只觉得浑身像是被钢索缚住一般动弹不得,疼痛难忍!他挣扎之下,闹出了动静,惊动了男子怀里的女子。   女子揉着眼睛半坐起身,看向了穿山甲的方向。   视线相接,穿山甲又是一惊!这……这眉,这眼,这慵懒的半睡半醒的神情,不正是绿慢吗?!   可是绿慢看向他的眼神,却只有诧异,毫无一丝看“熟人”的感觉。   穿山甲只觉得有些怪,可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男子的手又是一挥,穿山甲立刻遁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被那白衫男子封印了。   被封在暗无天日的土里,二十多年。那二十多年里,穿山甲不住的回想着被封印前的那一幕。越回想越觉得哪里有些怪。   绿慢那丫头不是在历劫吗?她怎么会跑到那座山上?她又为什么和一个男子如此亲密?还有绿慢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里的陌生……啊,百思不得其解。   再遇绿慢,绿慢竟然与除妖师一起,这让他不禁恼火。都是因为这丫头,他被人封在山里二十多年错过了如小姐,他多少还是有些迁怒与绿慢。   于是,他躲在土里,任由绿慢念了几天的佛经,愣是挺住了没出去见她。   三天,已经是他的极限。他没想到那除妖师竟然提前下了“地缚咒”,那咒语裹得他喘不上气来,而绿慢的佛经又让他脑袋发疼。不得已,只得放弃了抵抗,现身出来。   绿慢与除妖师合作的事情让他一肚子火气。可是当他看清楚了那除妖师面容的时候,陈年旧事突然再次浮上心头,看看绿慢,再瞅瞅那红衣男子,穿山甲心里到多少有了些了然。   如果当年山上封印他的人是除妖师的话,倒也说得过去。   这些年,绿慢一直都跟那“除妖师”在一起吗?不过,除妖师应该是人类才对啊!二十多年前的年轻男人,二十多年后依旧容颜未改,还能是人类吗?   抑或着,根本不是一个人,只是样貌相似?!   穿山甲小绿豆眼不住的打量着沐泽。沐泽轻轻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和多年前那人的眼神一样的犀利、冷冽!穿山甲不觉得又是一抖,庞大的身躯悄悄地向着绿慢的身边蹭了去。   边蹭心里边捉摸着,等一会儿跟夏侯家人把话说清楚,他不妨悄悄问问绿慢当年的事情吧。   第 16 章   穿山甲不住的打量,让沐泽心生不悦。   沐泽冷眼看他,冷冰冰的视线将穿山甲冻得有些耐受不住,他挪动着靠近绿慢。   绿慢眨眼,抿唇微笑。   沐泽移开视线,穿山甲解冻。   沐泽淡淡的说:“穿山甲,你如果是单纯报恩,我不阻拦。可是你的行为已经造成了无辜人的困扰,我方才出手。你的恩人既然已经去世,报恩一事也就作罢吧,务要再扰人家宅宁静。”   穿山甲嗯哼一声,望了望山坡上看着自己的侯爷府众人,甩了甩尾巴,清了清喉咙说道:“我又不傻!虽说是报恩,但是如果吓死个把人我便算是惹了血债,短了修行,得不偿失。我既然现身出来,那便是准备作罢了。……喂,你们山坡上的的那些人听着,我这便离去,你们有生之年不会再见到我了,且放心就是。”   ……哼,害得如小姐郁郁而终的人,他也不屑再来与他们有什么瓜葛。   沐泽点头:“如此甚好。”   穿山甲鼓了鼓勇气,斜看了一眼“吃里爬外”的绿慢,而后哼哼唧唧地冲沐泽嚷着:“哎,那除妖师,你还不赶快将‘地缚咒’解掉!”   如此无礼的叫喊声,沐泽微微皱眉,心生不悦。   飞宇一听“地缚咒”,登时两眼发了绿光,他大声嚷嚷:“啊啊啊啊,大师兄,原来你在城外画那个地缚咒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侯爷府里的妖怪是穿山甲了吗?!大师兄,你好厉害啊!”   飞宇兴奋的大嚷着,小脸红扑扑的布满了骄傲的神情,他的眼神瞥啊瞥的看着侯府的众人,心里得意地自言自语:你们明白了吧?捉到这只妖怪根本不是那个绿慢的功劳呢,一切都是因为我大师兄有远见,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哈哈哈哈,还是大师兄厉害!   绿慢垂了眼,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不可思议……地缚咒?她居然没有发觉?沐泽此人,果然不简单嗫~   随即松眉,她眼中星光微闪,嗫~拥有这样的恩人,居然让她一瞬间突生了一种飘飘忽忽的优越感,想来别的妖怪的恩人中鲜少有如此挑战性的吧……哦呵呵~   沐泽对穿山甲点了点头,随手借了身边一个护卫的剑,挽了个剑花后举剑在地上龙飞凤舞地画了起来。   飞宇兴冲冲的挤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沐泽画符。   符画好后,沐泽抬起一只脚轻轻一跺……一道闪电般的光从地面上的符咒中瞬间迸发而出,顺着地面一径向远处快速传了过去!一路之上,土地发出“砰砰”的爆裂声,惊得众人额角青筋跟着直跳!可是,闪电过后,地表却安然无恙!   那道伏在地面上穿行的闪电一直飞进了远处的小山中……片刻后,一切归于了安静。   绿慢和穿山甲相视一眼,地缚咒已经解了。穿山甲抖了抖身子,果然是一身轻松啊!   山坡上众人初次见沐泽做法,看到那从地面突然出现的闪电,不觉间都是目瞪口呆!心中不住的惊叹,沐泽的做法与别的除妖师竟是如此大的不同!毫无花哨的动作,甚至连咒语都不见他念上一念,只这么一个在地面上画的符和他轻轻跺的那一脚,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啊!眼中,皆是带上了崇拜的星星……   沐泽负手,轻笑,笑得云淡风清:“穿山甲,你可以走了。”   穿山甲点头,他侧身看了绿慢一眼,刚想和绿慢说会悄悄话,此时山坡上的夏侯子墨却先开了口:“穿山甲,你且慢……你……”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开口,却忍不住开了口,也许因为那妖怪是母亲的旧识吧,他想开口问问那妖怪有关母亲的一些事情,可是话到嘴边却问不出来了。   穿山甲咧嘴:“夏侯子墨,如小姐的大儿子?你好好保重吧。不过我到突然想到了一句话,得说道说道。如小姐的事情,你们也都清楚,将来你和你弟弟娶了妻后,可万不要学如小姐那寡情的夫君啊。”说着,小绿豆眼还瞥了瞥吴西侯。   此言一出,吴西侯爷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夏侯子墨和夏侯子岩相视一眼,眼中虽有尴尬,但是却都暗自点了头。   穿山甲看着那人的脸色,心里头泛起了一丝“邪恶”的小心思,他笑得开心:“今次未能报恩,心中着实放不下,不过呢,我会好好的修炼,等如小姐转世再去报恩。”   吴西侯爷闻言突然瞪圆了眼睛:“如儿转世?!你,你,你知道她将会转世在何处?!!”语气急促,竟好似情深切切。……穿山甲不住的嗤了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除了沐泽飞宇毫不为所动外,其余众人都是惊讶不已。   “如小姐的转世,我自能寻到。不过我劝你还是务要肖想了,因为那时你早就是黄土一堆了……哼,还有,你也不要在肖想如小姐的下一世能和你再结姻缘,因为有我在,你们的情缘就只会了与此生了!”   吴西侯楞,眼神恍惚,半响无语。身边的小妾焦急的轻声呼唤,吴西侯却不加理会,慢慢转了身,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众小妾哭泣着簇拥他而去。   穿山甲满眼不屑,心说那老小儿真不经逗,才几句话就受不住了!哼!不过,将来真的寻到了如小姐的转世,他可要好好守住,不会再让如小姐吃苦。   穿山甲的计较,绿慢看的明白。她抿唇笑笑,眨了眨眼睛,抬手轻轻拍拍穿山甲的头,言语柔和:“乖~回去修炼吧~”嘴角挂着沾了便宜的笑意。   穿山甲飞了一个白眼,而后极为不满的扭动身子,一阵青光掠过,穿山甲化成了年轻男子的样貌,身形瘦削,样貌清秀。   飞宇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这可是他第一次看到妖怪变化人身呢!   沐泽淡笑着看了看自家师弟,看来飞宇要学的还很多啊。   见闲杂人等都已经离开,穿山甲又极为小心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除妖师沐泽,转了转眼珠,心思翻转了几番,一把拉过了绿慢。由于他力道没掌握后,绿慢又没准备,竟被他拉的一个站不稳扑在了他的怀里。   穿山甲将绿慢抱了个满怀。   沐泽轻轻挑眉。   穿山甲手忙脚乱的将绿慢扒拉出了他的怀抱,嚷嚷着:“你个死丫头,怎么总跟没骨头似的?!”   “嗫?”绿慢挑眉,慢言轻语悠悠地说,“蜗牛哪里来的骨头~”   穿山甲语塞,狠狠地白了她一眼,拉着她转了个圈,将背对着沐泽和飞宇,他凑到绿慢的耳边,瓮声瓮气的问:“我下山前,方丈告诉我你下山报恩,你怎么跟除妖师混在了一起?”   绿慢点头,慢条斯理的说:“是啊,我就是在报恩嗫~”   穿山甲错愕:“啊……你说,你在向谁报恩?”   “沐泽~”   沐泽?   “那穿红衣的除妖师啊~”   那个除妖师?!……穿山甲哽咽,脑中一剂闪电闪过,原来一切都是因为报恩吗?!   “你,早就认得他?”穿山甲试探着问道,同时还缩了缩脖子,因为即使脑后不长眼,他也感到了两道凛冽的视线投在他身上。……不就是借你家绿慢说句话嘛,至于这么仇视我?   绿慢眨眼,慢慢点头:“认得啊~”……几百年前,就是他送她上山的,不是吗?怎的不认得,当然是认得的。   可是,这话听在穿山甲耳边却完全被曲解了。两人心中所想,全然不同,却居然殊途同归了……世事无常,人心隔肚皮,阴差阳错,估计也就如此了吧?   单说错解了绿慢意思的穿山甲,他听到绿慢的话感到心头豁然开朗,原来绿慢的恩人就是那除妖师,所以才会一直与他在一起的,竟然是他想多了啊!   穿山甲瞅了瞅身边慢条斯理整理着发丝的绿慢,心头一阵发紧,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既然都想明白了,还是别找绿慢问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照绿慢的慢脾气,等她把一切讲明白了,估计他就要被慢死了。还是务要自讨苦吃的好。   认定了自己已经明白了二十多年的那段公案的穿山甲,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拍了拍绿慢的肩膀,面上摆上了一副哥俩好的神色,嘱咐着:“绿慢啊,虽然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帮着除妖师算计我,可是我还是不能不关心你……哎,你以后可要小心点,多长几个心眼,你怎么说也是妖,他怎么说也是除妖师,你们的关系就是猫和老鼠的关系,还是万事多加小心的好!跟着除妖师可不好混,说不定哪天惹恼了人家,你连根骨头渣都剩不下!”   绿慢掩唇笑得妩媚:“嗫~都说了蜗牛没有骨头~你好忘事嗫~”   依旧是慢吞吞地能让他抓狂的语气,穿山甲浑身的鸡皮疙瘩不自觉的竖起,他再也忍不住了,大喊一声:“臭丫头,谁要管你!我看不用别人你自己就能慢死你自己!还是慢死你算了,省得祸害别人!”   绿慢眯眼,也不恼,笑得恬淡。她自然知道穿山甲是在担心她。   穿山甲挥了挥手,遁地,消失了。   消失前,他不死心的又看了一眼沐泽……这除妖师,有些来头吧?不然怎的会二十多年样貌不变呢?   摇头不解,遁走。反正也不是他的事情,管的越多老的越快。   ****   晚饭时,吴西侯没有出现,气氛很低沉。   沐泽提及第二天准备离开的事情,夏侯子墨出言相留。   沐泽了然笑笑,也没过多推让便应了留下待几日的邀请。   夏侯子墨面对沐泽,心里头多少有些尴尬,其实他留下沐泽是因为父亲的要求。吴西侯此次心神俱损,有些魂不守舍,他满心满脑都是穿山甲临走前说的关于妻子“转世”的事情。他看到了沐泽和绿慢的能耐,便痴心妄想着能留下沐泽和绿慢帮他寻到妻子的转世。   夏侯子墨见沐泽欣然应下,心头松了一口气。他视线微转,看向了默默不语,低头吃饭的绿慢。绿慢应该也是除妖师吧?不然怎会将那妖怪擒来?嗯,她定是除妖师。此次,真的也要多谢绿慢姑娘。   夏侯子墨眼中带着感激,细细打量着绿慢。绿慢慢条斯理的动作,看在他眼里却是极为优雅。她脸色白皙,青丝低垂,手腕细白,低眉垂眼,红唇一张一合,吃得惬意,丝毫没被饭桌上那低气压所影响。   夏侯子墨不觉得间,看的竟有些痴。   夏侯子墨的眼神,落在了夏侯子岩的眼里。他皱了眉,眉心成了川字型,用力咳嗽了一下提醒大哥要注意。夏侯子墨回神,意识到了自己眼神的孟 浪,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盘子里的那只酱鸭子出神。   沐泽突然起身:“子墨,我已经吃好,先去歇息了。”语气清冷。飞宇赶忙撂下碗,也随着大师兄走了。   绿慢放下筷子,正准备也告辞去休息,夏侯子岩却先一步站起说:“我送绿慢姑娘回屋吧。”   绿慢扬眉,夏侯子岩笑得很是正直正派。   夏侯子墨点头:“子岩送绿慢姑娘吧。”言罢,他也起身先一步离开了。   夏侯子岩随着绿慢走一步停两步向着绿慢房间走去,心中郁闷的险些要崩溃!他知道绿慢动作慢,可是不想竟然有这么慢!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走的如此慢的人!   忍了许久,终于见四下无人,夏侯子岩突然俯身轻声说:“绿慢姑娘,我大哥心里已经将你认作了除妖师了呢。”   绿慢淡笑不语。   夏侯子岩突然笑得怪怪:“绿慢姑娘,你真的是除妖师吗?”   “二公子~何意?”绿慢歪头,半眯了眼睛看他。   夏侯子岩手放在腰间软剑之上,敛了面上笑意,一本正经的说:“姑娘与那妖怪似是旧时相识,我倒不晓得妖怪与除妖师还能成朋友呢!”   绿慢笑弯了眉眼:“天下之大,你不晓得的事情~多了嗫~”毫不在意,依旧慵懒的语气,无一丝一毫的波澜。   夏侯子岩咬牙,突然感到了一丝挫败。也许真的是他想错了?当时见绿慢与那妖怪在一起,他极为震惊,不敢相信那样的美人与妖怪有瓜葛!可是,当听到妖怪与绿慢谈话间带出的那股子熟悉感,他虽不敢信却心中已经起疑,怀疑了绿慢的来路。虽然与大哥相比,他算的上急脾气的“粗人”一个,但是有时候粗人细致起来,是谁也比不上的。   可是,如果绿慢真的不是人类,沐泽为何会毫无表现?!   蹙眉,不解。莫非除妖师真的会与妖怪做朋友?奇闻,奇闻。   夏侯子岩默然得随着绿慢又走了一段,突然一个转身,连招呼不打一个就快步离开了。   留下有些错愕的绿慢,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无语。……好个急性子嗫~   夜深沉,绿慢酣睡。   睡梦中有些不安。她翻身,突然觉得浑身肌肉酸痛。   蹙眉,咬牙,闭眼倾听……窸窸窣窣的声音。   鼻子皱皱,吸了吸气味……极为不满的,慢腾腾地睁开了眼。   居然有人,夜闯她的房间嗫~   第 17 章   轻轻掀开眼皮,一室漆黑,凭借着自己妖身,绿慢看清了来人,竟然是他嗫~   绿慢唇角微微勾起,多少有些诡异的一抹笑容在暗夜里绽放。   “哎吆~画符呢~累不累?”拐着弯的软软轻柔的音调在漆黑的屋子里响起,因为声音柔和,倒也不显得骇人。   黑影心无杂念,兀自忙碌,手中握着笔,笔走如游龙,他下意识地就回答了一句:“不累。”答完,黑影顿觉错愕,猛然抬头看向了他面前床上已经醒来的女人!   “小孩子长身体~要注意睡眠吆~飞宇~”床上的女人悠悠半坐起身,眨眨眼,那双眼睛在暗夜里泛起了盈盈银光,银光笼罩的正是少年除妖师飞宇。   飞宇惊骇,倒退数步,他明明换了衣服还罩住了脸!这都被认出来了,厉害!   啊,那眼睛……飞宇强压心中恐惧,略带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响起:“你的眼睛会变色!!……原来真如二公子所言,你果然是妖怪!”稚嫩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戾气。   绿慢叹气,“戾气”这样的东西是不适合未成年少年的。她抬手拈发,悠悠问道:“眼睛会变色就是妖怪吗?那~你大师兄岂不也是妖怪了嗫~?”   “啊!你怎知……”飞宇语塞,又是一个后退!他心中惊诧不已,这女人怎知大师兄眼睛会变色?!他和大师兄相处了五年,也是最近才知道大师兄的眼睛会变色的,而且还是机缘巧合下才得知的。   苍龙山九重天,山中弟子依照法力高低住在不同的地方。飞宇入门晚,且法力低微,位于三重天。而大师兄是师门奇葩,则是和师父师叔们同在九重天之上,享有无上的尊崇。平日里,他和其他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只在晨课的时候可以有机会见到大师兄的。如果此次不是师父开恩让他跟着大师兄出门,从而得以与师兄日夜相处,他也许根本不会有机会看到大师兄那在暗夜里会变成暗红色的眼睛!   对于变色的眼睛,大师兄让他保密,却不曾对他讲缘由。可是面对自己崇拜的大师兄,飞宇岂会有二心?!而且大师兄定是有苦衷才是,他自然是嘴巴紧闭,宁死也要守着大师兄的秘密的。   既然不是他说的,那么这个女人,怎的知晓?!   绿慢起身,眼神回顾左右,床边地上墙壁上都被飞宇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符咒,红的黑的黄的……这孩子颜料带的倒是满全的。   仔细瞅瞅,有捆缚咒,有化身咒,有束骨咒,有噬魂咒……居然还有传说中的——束妖符!   怪道浑身酸痛呢!   幸好这孩子年纪尚青,学艺不精,画的符咒形似神不似,她才得以如此轻松脱身。要知,睡梦之时可是防御最低的时刻。……这孩子,倒有些阴狠的心思呢。   绿慢微微蹙眉,如果这些咒语由沐泽来画呢?   心头突然颤了一下,嘘了一口气,心中暗道:除妖师,不论年纪大小,果然都是不可小觑的嗫~   绿慢抬眼,看了看还沉浸在惊讶中的飞宇,她随手整了整衣衫,将衣衫上沾着的几张符纸扫落在地。   飞宇又后退一步,瞪圆了眼睛,符咒对这女人根本没用啊!莫非这女人真的是除妖师不成?!捶胸顿足啊,怎的就听信了那二公子的怀疑呢!急于表现自己,竟落得这个尴尬境地……大师兄对于绿慢虽然不理不睬,但是却丝毫没有收她的意思,她虽然来路诡异,但应该不是妖才对!   他,莫不是真的做了错事,真的不该夜闯此人房间?哦,希望明日大师兄不要责罚他才好。   绿慢踏前一步,直视着飞宇的眼睛,悠悠的叹了口气:“好梦被扰~哎~”   飞宇别过了头,瓮声瓮气的低声说:“绿慢姑娘,是我不好,不该乱闯你的房间扰你清梦。对不住了,我这就离开。”   “离开?……惹我清梦,离开就完嗫?~”   飞宇楞,眨眼之间,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只一瞬,绿慢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飞宇黑亮的眼珠里透着不可思议的神情。   绿慢抿唇轻笑,笑容里是赤 裸 裸的不怀好意,她玉手轻抬,轻轻拍了拍飞宇,飞宇顿时浑身僵硬,立在原地不能动弹。   绿慢眨眼,笑得无辜:“算是送你一堂课吧~吃一堑,才能长一智嗫~”   言罢,绿慢莲步轻抬,脚下无声,推开门,飘飘忽忽的出了屋子。   侯府里的后花园有几株牡丹长的不错,可作睡床。绿慢想着,向后花园飘去。   她的房间与沐泽、飞宇在一个大院子里,飘出院门前,绿慢回头,看了看沐泽的房间,他房间的窗户半开,里面一片漆黑。   绿慢垂眉,扭身飘走,长发随着衣衫轻舞,飘渺似精灵在人间。   沐泽半开的窗边出现了一双血红的眼睛,那颜色在漆黑的暗夜里透着鬼魅的气息。   沐泽斜倚在窗边,唇角勾起,面上顿时挂上了一抹冷绝的笑意。此时的他,与白日里的他,判若两人。沐泽暗红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绿慢的背影消失在了暗夜里。   半眯起眼睛……这妖究竟是何来历?为何与她相处的时间越久,他就越困惑呢?心头那沫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又到底从何而来?莫非是前世的记忆么?轻轻摇头,似乎不是。   扬眉。   妖媚的笑意在黑沉的夜里无声绽放。   ……绿慢,绿慢,我定会查清楚。   ***   第二日清晨,夏侯子墨提着剑准备去后院练剑。快步穿过花园之时,眼睛余光里一抹绿色闪过,夏侯子墨顿住脚步,后退几步,顿时愣住。   太阳初升,淡金色的光芒刚刚洒在绿树红花之上,清晨绿叶上的露珠尚在,还未被骄阳收去。透过水珠点缀下的盈盈绿意,那姹紫嫣红的牡丹丛中,卧着一位绿衣少女,黑发慵懒垂下,洒满了一地无边青丝。   雍容的牡丹,在她恬淡的睡容相比之下,竟然显得黯然无光了许多。   夏侯子墨心跳如雷,整个人似乎被施了定魂术一般,楞楞的站在那里,目光痴迷的看着花丛里酣睡的绿慢。   阳光的暖意袭来,绿慢嘤咛一声。娇媚入骨的声音入耳,夏侯子墨只觉得心头一阵酥麻,一颗心竟似乎已经不属于了自己一般,狂乱的跳着。   绿慢睫毛微动,纤纤手指缓缓抬起放在了面颊之上,闭着眼睛拍了拍自己,似乎是在叫自己清醒。   夏侯子墨顿惊,握着剑的手心里顿时一片湿滑。见绿慢就要醒来,他连忙身形一晃,竟用出了绝顶的轻功踏花而去,匆匆忙忙地回转了自己的房间,将练剑之事忘到了十里之外。   绿慢醒来懒洋洋的依旧卧在花间不肯离去,直到日头渐渐升高。她半眯着眼睛享受着,鼻息间是淡雅的香气,好不惬意。   将来若真能做了懒仙,想必日日都能如此吧,日上三竿,花丛里醒来,嗅着花香,鼻尖挂着的就是露珠,伸舌一舔便能解渴……多么美好的未来嗫~   此时,耳边传来了几个路过的侍女的低声交谈。   “绿慢小姐去哪里了呀?遍寻不着呢……那少年除妖师,怎么会在绿慢小姐的屋里?看着好像是站了一夜的样子呢。”   “你没见那满地的符咒吗?莫不是府里又来了妖怪将绿慢小姐掳了去?……好害怕啊……”   “绿慢小姐也是除妖师,怎么会怕妖怪!而且,我觉得不像是有妖怪,你没见沐泽先生的表情吗?好像是那少年闯了祸……难道是那少年喜欢绿慢小姐,夜半去她房中采花?”   “别胡说,沐泽先生的师弟怎么会是那种人!……哎,我好欣慰,这辈子不但见到了大公子二公子那样的翩翩佳公子,还能见到沐泽先生如此俊美如天神般的男子,此生无憾了啊!”   绿慢闭眼,将夸奖沐泽的言语自动过滤掉,只留下听着舒心的话。她笑得无辜……飞宇好个可怜的孩子,被人当作采花贼了呢。   丫鬟们你一言我一语猜得不亦乐乎。绿慢卧在花丛里,听得也颇为舒心。   伴着一阵脚步声,又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你们还杵在这里闲磨什么牙!前厅来了客人,说是沐泽先生的师妹,还不快去招呼!你,去请大公子……你,去请二公子……你,快去请沐泽先生,都快点!”   “师妹?!”   “是啊,说是叫千燕,像是个爽利帅性的女子!不过她手里提着一尾鱼,愣说是妖,被她打死了,也不知是真是假呢……”   众女散去。   绿慢睁眼,望着天边的云彩愣神。   师妹?   鱼?   手指微动,一滴露水滴落眼角,慢慢蒸发散去……   第 18 章   花丛里一片宽大的叶子上趴着一只壳色碧绿的蜗牛,阳光透过那壳,折射出了翠生生的颜色,煞是好看。   宽敞亮堂的客厅内,一素衣娇俏少女正拉着沐泽的胳膊摇来摇去,眼睛里闪着兴奋的亮色,面上笑容如花绽放,还带着些许的自豪之意。   “大师兄,我来时路上看到这鱼精幻化了妇人模样在街边摆摊买吃食,好似还勾人了人类做夫君呢。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不过妖怪嘛,肯定不是要做什么好事!哼,于是我便一掌将这鱼精劈死了。这鱼精的夫君一见自己的夫人是妖怪,吓得跌坐在地上发抖,回神后不住的磕头谢我呢。呵呵,师兄,千燕厉害不厉害啊……”朗声炫耀,边说边摇着沐泽的胳膊,似在撒娇。   飞宇已经换了一袭白净的衣衫乖巧地站在大师兄身边,抿了嘴笑眯了眼睛,很崇拜地看着千燕师姐:“师姐你好厉害啊!”……居然瞒着师父来寻大师兄,还能自己打死妖怪,师姐好厉害!摸摸鼻子,他怎的就那样不济事呢?!哎,还要好好修炼才是。   沐泽不动声色的将手臂移开,千燕笑容有些凝固。沐泽面上神情依旧很淡,看不出欣喜,也看不出不满,他的眼神扫过被仍在地上的那条肚皮泛白眼睛灰蒙的死鱼,转而看向了厅外的一片花丛。   叶子晃动,不知何时,蜗牛已经没有了踪迹。   ***   从那一刻起,绿慢便在吴西侯府里失去了踪影。   她未向任何人辞行,夏侯子墨不放心,派人四处去寻。   沐泽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晴朗的天空,清俊的面上神色淡然。他手里把玩着一片叶子,叶子上有很淡很淡的痕迹,举起绿叶对着太阳,那浅浅的痕迹化成了八个娟秀的小字——   鱼死蜗悲,物伤其类。   这么容易就“悲伤”,如何能随他左右?!   冷笑一声,随手弃掉了那片叶子。叶子缓缓飘落,落地成尘,没入了无数的尘土中。   沐泽转身,额角跳疼,微微蹙眉揉着额角……那熟悉的疼痛感又来了,脑中支离破碎的碎片搅得他心慌。   抬眼望去,飞宇和千燕在凉亭处正相谈甚欢。   沐泽抿唇,在这吴西侯爷府也耽搁了不少日子,要快些拿到碧玉盏才是。   至于绿慢?   既然说了许她留在身边,没有他的允许,她就不能随意离开!   *****   绿慢有些蔫。   这几百年来待在寺庙里,她何曾见过杀生之事?   佛祖悲天悯人,菩萨慈悲为怀,和尚们只可茹素,寺庙里常年连个鸡蛋都不见,更别提杀生之事了。   作为蜗牛,她又慢又懒,此次下山报恩,是她第一次在人世间行走这样长的时间, 而且其中十年还花在了荒郊野外度过。   虽然与那鱼精毫无瓜葛,但是毕竟同属于妖身,而且同是为了报恩而来,何错之有?   绿慢回想起那鱼精,在街上挥汗如雨的卖些吃食不但毫无怨言,而且对着夫君笑得那样幸福,给他擦汗都擦的那样满足,怎的会有坏心呢?居然这样好心肠的妖都能死在除妖师手里,绿慢多少有些寒心。   画墨不是说除妖师一般不会为难报恩的妖吗?!   先是飞宇,小小年纪便对妖有些过于偏执的憎恶,居然对着睡梦里的她画符咒,若不是他修行不足,也许此刻的绿慢早已经化成死蜗牛归于尘土了。后又是千燕,无故伤妖性命。几百年的修炼,容易嘛!   莫非那苍龙山上人不教给弟子,妖有好坏之分吗?   苍龙山,千燕,绿慢记下了。   ****   站在画墨门前,绿慢缴着手指,自觉有些唐突。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何就寻到了画墨门前,只是心内郁结,想找个志同道合的妖说道说道。   门吱嘎打开了,一袭淡色衣衫的画墨站在门口,浅笑着看着绿慢。   “绿慢来了,稀客,稀客,快请进!”他的笑容似清新的风景画,沁人心脾。绿慢突然就觉得心情没有刚才那么糟糕了。   “打搅了~”绿慢应声,莲足轻抬便要进屋,突然,一位彩衣少女出现在了画墨身边,柳眉蹙起,直视着绿慢,眼神里颇有些敌视。在她的视线里,绿慢住了脚,轻轻扬眉。   少女无比亲密地揽住画墨的胳膊,撒娇般的问:“画墨,这是谁啊?”   画墨回她一个宠溺的微笑,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少女突然就双眼一闭,身子软了下去,瘫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之上。画墨竟连搭把手扶住她的动作都不曾有。   绿慢眨眼,似不可置信。   “绿慢,别站在门口了,进来说话吧。”画墨手指一动,那彩衣少女的身体腾空而起,飞到了窗边的一个榻上,双眼紧闭,不知是睡了,还是昏迷了。   绿慢垂眉,心头略沉。   画墨对那少女明显是在敷衍,毫不怜惜地弄晕了她又用法术将她运到榻上,整个过程他不曾伸手碰她一下,难道这才是他最真实的表现?莫非她又走了眼,这画中妖,竟是个表里不如一的妖?   “她,不是你的恩人么?~”   画墨笑,笑容淡雅清新,毫无一丝愧疚之意:“是我的恩人不假,不过对于她,我是无心的。”   绿慢挑眉不解,前几天他不是还说自己要尝尝那“灰飞烟灭,万劫不复”的滋味吗?   “绿慢不妨自己看看这间房间。”   绿慢四顾,突然就恍然大悟。   这屋子,表面上很雅致,将各种极其风雅的东西集在了一起,可是细细看来,却是俗不可耐!   品味这种东西,与生俱来,这样的品味显然不是画墨所有。   想那画墨,修行九百年,日日与书画相伴,气质出尘脱俗,他的眼光自然也是出尘的。   这屋子定是榻上那彩衣女子所置吧。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那彩衣女子,想必是虚荣心很强,爱慕虚荣之人。   回想刚才乍见她之时,那女子不但毫无礼貌,而且眼中那占有和怀疑的神色毫不掩饰。   若是这女子与画墨心意相通,真的相爱,又怎会如此的不信任?   画墨观绿慢神色,知道她已经心中有数,笑道:“她不过是在我应劫后虚弱之时,偏巧买下了我藏身的那幅画而已。她爱附庸风雅,喜欢俊俏的后生,我要报恩只消照着她的心思做便好了。她开了心,我便报了恩。”   “我愿意为之灰飞烟灭的人,怎会是如此浅薄的女子呢?”   绿慢勾唇,轻轻拍掌附和:“对极~”……其实绿慢是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两位恩人。原来报恩只消照着他们的心思去做,等他们开了心,她便报了恩呢……此话果然是对极,对极!   听君一席话,胜修百年炼嗫~   画墨挥手,绿慢面前便多了一茶碗。   绿慢抿嘴:“谢谢,我不爱喝茶嗫~”   “那是露水。”   绿慢抬头,眼中登时水光盈盈……画墨果然是有修行的妖,如此的善解妖意,着实可交可交啊!   ……以后的岁月里两妖间多次相交,画墨却始终没想到,二人间的缘分竟是源于他当初的一碗露水。这一碗露水,便将绿慢收买了。   “绿慢此来可是因为那鱼精之事?”   提到鱼精,绿慢眼前便出现了那条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肚皮泛白的死鱼,心头又起一片荒凉。   画墨点头,叹了一口气:“是啊,未曾害过人却被除妖师无故打死,着实可叹。绿慢可是有迁怒与那除妖师?”   绿慢纤手支着下巴,斜着头,眼中一丝冷意飘过,瞬间消失无无痕。再看去,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初始的淡然,慵懒。   画墨看着她的眼神,心头没来由的颤了一下。这绿慢,到底是多少年的修行?为何他一直看不真切呢?……嗯,但愿他没压错宝。   他噙了口茶水,压下了心头的那丝揣测,沉稳的开了口:“哎,除妖师与妖本就是水火不相容,怪只怪那鱼精运道不济了。如果她遇到的是有些修为的除妖师,见她是报恩而来,自不会为难,可惜她遇到的是个修行尚浅,又似乎是急于求成的少女,哎……”   画墨摇头,似在惋惜,想了想又说道:“其实除妖师也是应时而生。自从千年前妖王无故失踪后,这千年来,妖界无王管辖,时至今日妖界混乱,早已经不复当初的平和了。”   绿慢挑眉:“无王,又如何?~” ……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好好修行不就行了,要不要王的,又能有多少差别?成了仙,脱了妖籍,不就行了?   画墨见绿慢似乎对于妖界之事知之甚少,他轻笑着摇了摇头,觉得有必要再给她上一课,让绿慢再承他一情。这种事情就像放债一般,总有一天可以收回本的。在账本里待过一段时间的画墨,自然沾染了精打细算的一点习性。不过,绿慢自是不知的。   “有些大妖怪不甘平淡,纷纷出世,要争个高下,混个妖王来做。战败了的大妖怪心中气不平的,难免心生恶念,一念成魔,成了魔也不安生,竟也扰的魔界不得安生了……这几百年来,人间妖界魔界,何曾消停过?……人间应运而生的便是除妖师,除妖伏魔,好还人间一片安宁,自是说得过去的。”   绿慢微微皱眉……王,就这么好吗?争来抢去的,好没意思。   可是,毕竟是王啊,那妖王就真的失踪了吗?   这画墨学识渊博,想必知道的也多,于是绿慢眯眼,柔声问道:“那,妖王到底何在嗫~?”   画墨看了绿慢一眼,轻轻摇头:“我,不知……”……知道也不告诉你,已经告诉你这么多事情了,还没看到可以收回本的迹象呢。怎能再做亏本的事情?   正在两妖闲聊之际,突然,一只火红的大鸟从窗口“突”的飞了进来,跌落在地,扑闪着翅膀,口中悲鸣不已!   绿慢惊,“腾”地站起了身子,那迅速的动作到将看惯了她慢动作的画墨惊了一下。   “红雨,你怎么了?!”绿慢几步走过去,蹲在大鸟面前,急切的问。   大鸟正是现了原身的金刚鹦鹉红雨,此刻她满身羽毛凌乱,沾满血丝,气若游丝,眼看着似乎是只剩下出气,没有进气了。   绿慢大骇,忙要运气给她治疗,红雨去突然出声阻止,抬起爪子推搡着绿慢:“绿慢,快,快去,救,救林端……我撑得住……”   红雨向来说一不二,绿慢知她甚深。   绿慢点头,随即取了红雨一根羽毛,又将红雨托付与画墨,一个旋身消失了。   画墨望着绿慢消失的地方叹了口气,认命的转身,取来了一副【百鸟朝凤图】,默念几句,只见百鸟图红光闪动,画中诸鸟似乎活了一般。   画墨随手一甩,便将红雨扔进了画里去——鸟病还需鸟来医嘛!   这一笔人情债,唔,也得记下。   第 19 章   绿慢手中紧紧攥着一根羽毛,这根沾着红雨鲜血的羽毛可以告知绿慢她应该寻去的方向。   鼻息间满是红雨的味道,羽毛里红雨的气息带着恐惧、惊慌、心痛……绿慢心头越来越沉。   林端吗?红雨的第二个恩人!   红雨想必是刚刚寻上了他吧?   第二次卷进他所在的世界,红雨再次撞得头破血流……   ***   二十六年前,绿慢与红雨相继应劫。   绿慢劫数先红雨到来。   在红雨惊恐的喊叫声中,一道几乎可以劈天的巨大闪电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劈在了绿慢的壳上……壳应声而碎!   绿慢昏迷前,最后的记忆便是蜗牛壳碎后那铺天盖地的绿色碎片,还有那从未尝过的痛楚,痛到极致,她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十年后。   漫天大雪下了整整三天。青山寺庙门前积满了厚厚的白雪。   大雪盖住了单薄的少女身躯,无人发觉。   雪停后,次日清晨,扫雪僧人发现了雪下的少女。   少女浑身冰冷苍白,好似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美丽的少女,只剩下了那一身已经凝固的血污和满身的狼狈不堪似乎在讲述着一个或许凄凉、或许残忍的故事。   青山寺的主持叹了口气,将冻僵了的少女——绿慢,重新放回了她修炼的花园。   日升,雪化,春风至……两个月后,绿慢方才从黑暗中醒来。醒来后得知,自她应劫后,已经过了十年的光阴。   那十年的光阴,在绿慢的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她到底被那道闪电劈到了什么地方,那十年里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她又怎么出现在了青山寺门前,而且居然是以“人身”出现?……这一切的一切,她都不知道。   绿慢纠结了几天后,突然就舒展了眉头,懒懒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拍了拍背后新生的翠绿色的壳,满意的点点头。   忧思太甚防白头。   该知道的事情,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不慌,不慌。   她啊,还是勿要多想,懒懒地做她的妙龄少女,乖乖地修行的好嗫~   不过红雨那只急性子鸟怎么还没回来?   又过了一个月,红雨终于出现。   绿慢眉角微微颤抖,这是怎样的一只金刚鹦鹉啊!满面红光,毛光油亮,胖的几乎飞不动。   绿慢别过头,嘴角勾起,肩膀微微抽动。   红雨气鼓鼓地落在她的肩上,将她的肩膀压得生疼。   “你个死蜗牛,不许再笑!再笑我就把你吞了!我不就是胖了点嘛!……说了不许笑!我是鸟,你是虫子,小心惹恼了我真的把你吃了!”   恼归恼,这样的话说了几百年了,至今红雨也不曾吃掉绿慢。   后来红雨告诉了绿慢她应劫后的经历,足可谓倒霉到“惊天泣鬼神”的地步了。   红雨应劫后被打回了原型,浑身法力尽失,很倒霉地被捉鸟人捉到卖到了城里一户富户。那人见红雨个头大,毛色也亮,是世间少有的奇鸟,便将她作为宝贝送给了县太爷。县太爷见她是鹦鹉,便教她说话,红雨虽然很憋屈,但是为了活着只得“屈从”,口吐人言,技惊四座。   很自然,如此奇鸟,便再次转手,从县太爷转到了州、转到了府,最后竟被好事之人呈到了皇宫里。   红雨沦落成了小皇子的玩具。那小皇子年纪小小,竟是个绵里藏针的主,当着父皇母后的时候乖巧懂事,无人的时候便变着法的折磨鹦鹉红雨。逼着红雨唱小曲,念情诗,不唱不念便是酷刑伺候!   可怜红雨,几百年的妖怪居然被一个人间的小娃娃虐待!   钢链锁住脚腕,纵有千般本事,万般能耐,没有法术也飞不出那小小的一面宫墙。   那皇宫之内,龙气旺盛,红雨那小小的妖气难以生存,她的法力根本无法恢复,只得夜夜含泪低泣,暗中不知道咒骂了绿慢和穿山甲多少次,心中抱着低微到不能再低微的念想:要是那只死蜗牛或者那只蠢蠢的穿山甲能寻到她该多好?   彼时也正在应劫的绿慢,以及正被封印在另一座山里受苦的穿山甲,终是没有能与红雨心灵相通。   红雨在折磨中,暗自坚强,鼓励自己要多吃好好活。却不想,吃的越来越多,变得越来越胖。   在被折磨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后,皇子厌倦了“胖成了一坨”的红雨,准备红烧了她,尝尝那肥美的红烧鹦鹉的味道。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粉妆玉砌一般的人儿,如同天神一般”出现,将红雨从皇子的魔爪中解救了出来。   边说,红雨的鸟眼里边放射出了十万伏的带着憧憬与激动心情的电压。……绿慢搓了搓胳膊,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红雨口中那“粉妆玉砌、如同天神一般人儿”,就是当时只有四岁的林端。   林端是林大将军的幼子,原本是被小皇子拉来一起享用红烧鹦鹉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红雨那过分哀怨的眼神,林端居然奶声奶气地向小皇子求了情,想要救下红雨。   讲到此处,红雨突然再次愤恨,转而哽咽,再转而低泣……那小皇子笑得可爱,点头应允,可是笑着笑着,小皇子手里那把本是要用来杀死红雨的刀,刀锋一闪,削掉了林端的小指。   绿慢心脏颤了一下。 好个狠绝的皇家小人儿!   林端的小指,换来了红雨的一条命。   红雨便立了誓,一定要将这样的恩情好好还上一还!……至少,血恩血还!   ***   绿慢垂眉再次看了一眼那带血的羽毛……造化果然弄人,真的是要“血恩血还”了吗?   如今的林端应该已经是二十岁的男子了吧?他是大将军的儿子,将门虎子,他定然已经成了顶天立地的英雄了吧?   可是,能让修行几百年的鸟妖受重伤,林端到底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绿慢用出了最快的速度,瞬间掠过了无数的村镇,河流,森林,山坡……突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手中的羽毛突然燃烧起来,不消片刻化为了灰烬,散去。   绿慢凝眉,看来林端应该就在不远处了。   依旧隐着身形,放缓了步子,无声无息的悄悄靠近。   浓重的血腥之气压得绿慢喘不过气,胸中闷涨,喉头发痒,很想呕吐。……绿慢垂眉,自嘲的笑笑,居然连血腥之气都闻不了,她还算得上是妖嗫?~   再次抬眼,震惊!   眼前是怎样的一副人间地狱?!   土坡之上横满了尸体,死状惨烈!缺手断脚,头破血流,肚破肠穿……断指残臂满地皆可看到,浓稠的血液染黑了那一片本应是焦黄的土地!   绿慢双手狠狠地捂住嘴巴,方才止住了那差点就要呼出的声音。   在尸体丛中,有几个身形高大,毛发灰黄,样貌极其可憎的妖怪走行其间,不时的捡起一只胳膊或者一条腿或者一副肚肠,啃上两口,口中黄牙间血肉横流,随着咀嚼,腥臭无比的气息四散飘远。它们边走边吃边把翻着尸体,似乎是在找寻着什么。   绿慢眯眼……这些怪物不过是妖中最低级的妖物,根本只是刚刚脱去普通动物身形,还尚未成精,它们也根本没有正常的神智!   它们不呆在深山里好好修行,怎会跑到人世间做出这等伤人害人吃人之事?!   而且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绿慢心惊,莫不是被驱使了?!……这浓重的血腥之气和低等怪物的腥臭之气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很淡很淡妖气,真正的妖气!这些妖物想必真的是被驱使了,而且定然是被“有心妖”驱使了才是!   是何妖?!竟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死去的都不过是人类罢了!为何要如此?!就算不考虑人类,难道就不怕折了自己的修行,不怕灰飞烟灭吗?!   绿慢本是清亮的眼神里,此刻凝起了一层寒冰。   怪物们依旧在尸体堆里边吃边翻找着,大大的脚毫不在意的踩在尸体上,压扁了的血肉混在泥土里。本该是鲜活的生命,如今却只剩一团烂肉。   绿慢摊开掌心,掌心里有红雨羽毛燃尽后残留的灰烬,凑近,闻了闻气味,再次抬头看向了尸体堆……   绿慢不是打斗型妖怪,她也从未与任何人任何妖动过手打过架。眼前的庞然大物们虽然不是什么高等妖,但是数目也是不可小觑的,她多少心里有些没底。再回想红雨那满身是血虚弱的样子,绿慢心头一颤,她如果动手也不见得能讨的多少便宜。哎,如果穿山甲在此就好了。   看来,不能硬拼!   绿慢咬牙,依旧隐着身形走进了尸体堆,脚步悬空,尽量不去触碰那骇人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避开一头怪物,绿慢突然心头一动,闻到了红雨羽毛上的味道!   林端吗?!   在两个尸体下面,压着一个满脸血污看不清样貌的“尸体”!……他,还有淡淡的活人气息!   眼看着一头怪物转身毫不在意地就要踩了上去,这一脚下去还了得?!   绿慢心惊,一狠心迅速扑了过去!   第 20 章   绿慢冲上前迅速拨开了压在了林端身上的两具尸体,抱起了昏迷中的林端一个腾跃就窜出去了几步远。   这一举动,完全暴露了绿慢!绿慢索性也不耗费法力隐身了,现身出来。她怀里抱着林端那沾满了血腥之气的身体,转身就想离开。   可是怪物们此刻已经怒吼着叫嚣着围住了绿慢,向绿慢逼近!一边逼近,一边怒吼,一边喷洒着刺鼻的腥臭味,一边张牙舞爪,其中有几只怪物还一边向绿慢这边投掷着用作“暗器”的尸块。   绿慢神情有些紧张,全神贯注,灵巧的躲闪着,她的动作从未像今日这般日此迅速过,浑身的懒肉突然动起来,真的是十分的不适应~   嗫~缺乏锻炼,果然不好啊……险到此等境地,她到还不忘自嘲,到也算是妖中极品了。   绿慢双手紧紧地抱着林端站在包围圈中间,满面惨淡的笑容。   ……红雨啊,你可害惨了我了嗫~   几个怪物鼻孔朝天,瞪圆了铜铃一样的大眼睛,恶狠狠地齐齐发出了震天的吼叫,随即向着绿慢猛然扑了过去!   绿慢面上神色骤变!她连忙一个旋身就地卧倒,将林端压在了身下!   一阵绿色光芒闪过,怪物们只觉得眼睛刺疼,顿时愣了片刻。等它们回了神,绿光已经闪过。此时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只身形巨大的蜗牛!   巨大的绿壳突兀的矗在了尸体堆上,那样的扎眼。   蜗牛的肉身缩在壳里,林端的身体也不见了踪影!怪物们不禁楞住了,左顾右看,有些不知所措。   缩在壳里的绿慢怀里紧紧的搂着林端,闭着眼睛不住的默念着:“千万别死~千万别死~你死了,我就白费劲了嗫~”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声音那些微的颤音出卖了她慌乱的心情。   绿慢变出壳将自己和林端裹在了里面。怪物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时,突然一阵刺耳的哨声传来!听到了哨声,怪物们好似复活了一般,对天嚎叫,然后摩爪擦掌,对着那庞大的蜗牛壳展开了轮番的攻击!   “砰!砰!……砰!”撞击声不绝于耳!   “刺啦!刺刺!”尖锐的指甲刮蹭壳的声音,是那样的刺耳。   庞大的动物身躯撞在壳上,疼在绿慢身上!尖锐的指甲刮蹭在壳上,好似在撕裂绿慢的身体!   怒吼声,撞击声,石块砸在壳上发出的闷响声,对于绿慢而言,不亚于丧音。   听惯了禅音的少女何曾听过这样的声音?   绿慢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企图屏蔽那骇人的声响。   “砰!”又是一声巨响!绿慢只觉得后背好似裂开了一般,疼痛难当。睁开眼,看到了壳上一道刺眼的裂纹!虽然浅,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可恶!!绿慢咬牙,如此低等的妖物,居然能将她的壳伤到裂纹的地步吗?!应该不可能啊……   不对!刚才那声刺耳的哨声,绝对是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   “砰!砰!”一下两下,越来越多的撞击打在了那道裂纹之上!绿慢嘴角渗出了一丝淡淡的血红。   这样下去,要吃亏了……不行,要想办法逃开!   突然间,怪物的攻击停止了!   绿慢蹙眉,心头滋生了一丝惶恐的不安。   忽然,一阵浓重的妖气袭来,一个嗡嗡的声音凑到了她身边,突兀的响起:“吆,壳还挺硬嘛!……到不想这林端命够好,居然有妖怪护着,还不止一只呢!走了一只鹦鹉,又来一只蜗牛,有趣,有趣啊,咯咯……不过不妨事,蜗牛小妖,接招吧!”   绿慢暗叫不好,放下林端,双手迅速结印,企图护住自家的宝贝壳壳!   “砰!”又是一声巨响!   一口鲜血喷出……绿慢壳上的裂纹,应声加大!透过那裂纹,竟可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   绿慢抬手抹去了唇边的血迹,自嘲的笑笑,笑得那样的无奈与苦涩。   她垂眉看了看躺在她怀里的林端,认命地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戳了戳他的胸口:“今日救你,可要承我恩情啊~”林端依旧双眼紧闭,呼吸紊乱而浅。   “吆,没想到这壳还挺结实的嘛!一只蜗牛能修炼到这个地步倒也不容易的很呢……打死了,也怪可惜的呢……”外面那不知道来路的妖怪再次开口,嗤笑鄙夷的口气让绿慢不禁有些动怒!   可是,怒又能怎样?她身边连件趁手的兵器都没有,而且她身上唯一可以防御的壳,还是个才生出不足十六年新壳,未经锤炼,还嫩的很,怎能经得起一而再在,再而三的打击?!   绿慢刚才已经观察好了地形,土坡不远处便是悬崖,其实她早就考虑过要抱着林端“跳崖”的。……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低等妖物们训迅速的就将她围在了正中间,而她又缺乏实战经验没能及时脱身,她早就抱着林端跳崖了。   只可惜,失了机会,便只有挨打的份了。   不过,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此时,绿慢自知真正的危险降临,而且再拖下去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们。绿慢拧眉,瞬间提足了妖气,用出了最后的气力抱起了林端,猛然收起外壳……   一阵绿光闪过,守在崖边方向的两只妖物被猛烈撞倒后,一团绿乎乎的东西快速滚下了山崖。   落崖瞬间,绿慢睁眼看向了土坡之上,那不知名的妖怪……居然是个俊俏的黑衣少年?!   绿慢此时已经力竭,实在看不出那少年到底是何妖,她只看到少年面上闪过的一丝鄙夷的笑容……那笑容深深刺痛了绿慢娇嫩的心。   黑夜少年崖边探头,唇边带着讥诮的笑容,对着急速下落的绿慢大喊了一句:“小妖胆子到大呢!对了,提醒你啊,你壳上被我涂了我玄狼族的毒,而且你又中了我两掌,活下来是不可能了!……咯咯,死到临头还这么护着那林家男人,好,我成全你们,去崖底做一对摔死的鸳鸯吧!”   绿慢心头猛然咯噔一下……玄狼族?!传说中,最大的妖族之一?!他们怎么会对人类下手?!   耳边风声呼啸,绿慢的意识有些飘忽……扯上了玄狼族,还真够倒霉的~   这崖怎的这么高?落了半天还没落到底吗?……哎,这下子,还能活么?   报个恩,怎的这么难嗫~   ***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端慢慢醒来。睁眼便看到了黑沉沉的天空,和那缀在夜幕之上的漫天星辰。   林端拧眉,这里是哪里?他死了吗?   身上很重,好像压了什么东西,用力动了动,发现浑身疼痛难忍,而且他极度虚弱,动弹了几下就有些喘息不定了。   因为用力,他扯到了自己的伤口,撕心痛感袭来,林端倒吸了一口气,等痛感减轻,他的眉心却渐渐舒展了……有痛觉,他还没死!   真的没死吗?……回想那山坡之上惨烈的一战,犹在眼前,那漫天的鲜血,那死亡的气息,他根本不可能忘记!还有父亲,是父亲护住了他啊,可是父亲却去了!   林端狠狠的咬住了嘴唇,心口的疼扯着他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不是父亲临终前的那句话,他就真的以为他们只是很不幸遇到了妖物袭击!   父亲,他们为何要害我们?!请你在天之灵保佑孩儿一定查个水落石出,手刃仇人,用仇人的项上人头为您祭奠!   神智已经清明,林端慢慢从仇恨的痛苦中回过了神。   他到底是在哪里?!身上压着的是,到底是什么?!   林端慢慢抬手, 摸上了压在他身上的“东西”!这一摸不要紧,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手下那柔软的触感,玲珑有致的曲线,还有那柔顺的发丝……女人?!   他的身上趴着的是,一个女人?!   女人的身体有些微凉,她趴在他的身上,发丝铺满了他的胸膛。由于他刚才的动作,本来就已经破烂的衣衫被扯动,女人的脸突然就与他的胸膛接触了!   女子轻柔的鼻息,轻轻地吹在他裸 露的胸膛上,撩拨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林端的身体更加僵直,一动也不敢动,一股燥热腾地烧灼了他的脸颊。从未和女子有过如此亲密接触的林端,不可抑制的脸红了!他浑身僵硬,根本无法动弹一下。   女子的娇躯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趴在他身上,这让他,尴尬无比!   正尴尬间,身上的女子突然嘤咛了一声,动了动,似乎睡得极不安稳。林端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出卖了自己紧张的心情。   女子突然翻了一下,身子差点掉下去,林端突然伸出手将她再次搂在了怀里,心跳如雷。   他的手掌放在女子后背之上,觉得手掌所及之处皆是火焰,仿佛可以将他的手烫伤一般,可是拿开吗?又怕她再次翻身掉下……   踌躇间,他突然意识到了掌中的触感有些奇怪,掌中一片黏稠。   林端蹙眉,忙将怀中的女子轻轻放置了一个不易掉下的位置,而后将手掌放在了眼前,夜色浓重丝毫也看不清,又放在鼻尖嗅了嗅……果真是血!   林端怅然,心头突然动容不已。   且不论怀里的女子到底是谁,她的出现定然不是偶然,应该是为了救他才落得此等地步吧?   此恩此情,该让他如何去还啊…… 【卷二,何事秋风悲画扇】   第 21 章   夜漫长。   夜很凉。   林端掏出从不离身的锦囊,吃下了一丸护心丹,又调息了半个晚上,他已经可以半坐起身子了。   坐起后,他将女子小心翼翼的护在怀里,拨开了女子遮面的发丝……心脏不由得一颤。   好个美丽的少女啊!他怀里的女子青丝如瀑,肌肤如玉,五官娇美,正是如花的年华。   她是谁?如此娇俏瘦弱的少女,理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承欢父母膝下,在阁楼里绣花赏月才是,怎会陪在他的身边,出现在这荒郊野外?   少女面色苍白,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瓷白的光芒,双眼紧闭,唇边血迹未干。她的衣衫上已经满是血迹,虚弱狼狈。   林端突然有些心疼,抬手轻轻擦去了她唇边的血迹。   取出另一丸护心丹,送进她的嘴里,静静的看着她的反应。……一刻钟过去了,少女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而且,她的身子越来越冷,气息越来越弱。   林端皱眉,牢牢的将她搂在怀里,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少女像个小猫一般蜷缩在他的怀里,气息清浅,有时候呼吸竟然会断上片刻,每当此时,林端紧张的心脏几乎要跳了出去一般……当少女浅浅的呼吸重新出现后,他方才大大的松一口气,抱着她的手越收越紧。   这样下去,这少女会不会就这么去了?   不!绝对不允许!他林端活了,就没有理由让这少女死去!   林端四顾,接着月色看清了自己的所在。周围杂草丛生,乱石遍野,土地散发着腐败死亡的气息,四周皆是陡峭狰狞的崖壁,他和少女现在定然是在崖底吧!   抬头看看上面,高的看不到头一般。从如此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没能摔死?!   是他命大,还是托了怀中少女的福?!   定然是她吧!   林端深呼吸,把手掌放在少女后心处,将刚刚才恢复的一点内力尽数输给了少女。   撤掌,气息紊乱,口中咸腥几欲涌出。林端又服下了一丸护心丹,再次凝聚内力,而后又将内力毫不犹豫的输送给了怀里的少女。……如此反复着……   折腾了大半夜,林端浑身已经麻了,如果不是强大的意志支配着,他也许早就再次陷入昏迷中了。   眼前有些恍惚,林端咬咬牙,再次服下了一丸丹药……这样的丹药是绝不可多服的,他已经服下了六丸,几乎是在玩命的透支自己的内力。   他不想死,也不是找死,他只是不想让怀里的少女断了那一口微弱的气息。   一点细微的声音传来,林端蹙眉,手中石块快速飞出。   石头击中了一条蛇,蛇死在了眼前。   林端腾出一只手,掏出靴子里的匕首一下豁开了那条蛇,从头到尾。用力一掏,掏出了完整的蛇胆。   林端嘘了一口气,将蛇胆小心翼翼的喂到了少女的嘴里,蛇胆入口,少女无意识的吞咽,唇边残留了一丝黑黑的血迹,在月光下,透出了一股淡淡的异样的妖冶。   林端定定的看着少女,希望自己没有赌错!少女眉心有些淡淡的发黑,应该是中了毒。刚才那条蛇虽然小,却是剧毒,希望它的蛇胆能以毒攻毒。   林端知道此举太过冒险,他根本不知道少女中的是什么毒。如果不赌,少女也许活不过今晚;如果赌错了,少女便毫无一线生机;如果赌对了,也许……   多年的军旅生涯里,林端多次死里逃生,靠的不单是一身孤胆、绝高的武艺和智慧,还有他敢赌的那份心。   林端注视着少女的容颜,心中默念着,乞求着……一定要活下去啊!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带着我从如此高的悬崖上下来的,但是我活了,你也一定可以活!   少女突然嘤咛的一声。   林端只觉得心脏骤然一停,而后狂跳,他嘴巴不受控制的咧开了,他居然笑了,不合时宜,却是发自内心的笑了。   “姑娘,你醒醒。”他在她耳边轻声呼唤。   少女的睫毛慢慢的,缓缓的动了动……林端屏住了呼吸。   少女终于睁开了眼睛,清亮的眼神好似将漫天的星辰装在了里面一般。   林端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欣喜袭上心头,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姑娘,你……你怎么样了?”   少女眨了眨眼,视线终于聚焦在了林端的面上:“嗫?~”   软软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不期然的,林端心头盈满了暖暖的情绪。   下一刻,少女的动作却让林端僵了一下。   少女抬手毫不客气地摸上了林端的脖颈,纤细冰冷的手指搭在了他颈部跳动的血管处!   林端楞。脖颈处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头又惊又慌,竟然一时间不知所措。   少女摸了片刻,突然嘘了一口气:“啊……活下来了嗫~”   林端突然抿唇勾了勾唇角……她刚才莫非以为他们已经死了,是在地府不成?   “姑娘,我们活下来了。”林端顿了顿,又说:“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是缘何救下林某的?”   林端明白,如果没有她,他定然已经死无全尸了。那些怪物是不可能留下活口的。   “你是~如何惹上玄狼族的?” 绿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断断续续地、有气无力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玄狼族?!林端面色凝重:“我不知姑娘所说的玄狼族是什么人。不过害我父的人,林端心中已经有数!”   绿慢垂眉,暗自思量。看来林端对于玄狼族是毫不知情的了,他说害他的是“人”,难道说玄狼族与人类合作了么?!……哦,好复杂嗫~   绿慢闭眼,甩走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她从来不喜欢过分用脑子。……不过,她中了玄狼族的毒,居然活过来了吗?真的活过来了吗?   “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林端轻声打断了她的思索,再次询问。   “哦……我叫绿慢,嗯~受人所托前来相救的……”此刻的绿慢,虚弱的很,一句话顿了顿几顿,方才说的完全,那语速竟比平日里还要慢上几分。   林端耐心极好,静静地等着绿慢说完,方才郑重言道:“多谢绿慢姑娘救命之恩,林端此生定不负姑娘!”   绿慢错愕……不负?!这个词用的可是重了,她着实承受不起的!   绿慢莞尔,语气故作轻松地说:“不用这么严肃~想要报恩,记得留些露水给我就好了~”   “露水?”   绿慢点头。   林端见她不像是在开玩笑,心中纳罕,思忖着也许她是喜欢用露水泡茶也说不定。不过,身处如此险境,这样的时候,她还能表现的如此轻松,果非寻常女子啊……林端黑眸灼灼,有些动容的看着绿慢。   “绿慢姑娘,可曾许配人家?!”林端突然说了一句话,此话出口,林端自己也愣了片刻。他怎么就问出了这句话了呢?他现在最应该考虑的是如何从这崖底离开才是啊!……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而且,说出去,他竟然毫不后悔!   他是真心的,想要知道。   绿慢楞……许配人家?!   绿慢蹙眉抬眼,看清了林端的神色……她心中暗叫不好。   “我……许了……”……夏侯子墨和沐泽,总有一个要算的吧?!   林端突然朗声接道:“那也无妨,婚约不过一张纸……等我们脱险后,我自会去姑娘家求婚,只要姑娘未曾嫁人,我便有机会争取!”……林家男子从来都足够惊世骇俗。   林家男儿向来说一不二,而且绿慢与他孤男寡女如此亲密相依相偎在崖底,她姑娘家的清誉定然受损了吧?而且绿慢是因为救他,他自不能不顾!   ……更况且,他,他的心似乎已经动了。   一直以来,父亲都在不停的催促他成亲,他却不肯将就,只因为没有遇到他想要的那人!   父亲啊……如今遇到了她,为她所救,父亲在天之灵也定然是欣喜的吧?也许,她的出现,与父亲的在天之灵也有关系?   绿慢自然不知道林端心中所想,她只觉得额角“突”的一跳,片刻无语,只是不住的打量着林端……红雨口中的“粉妆玉砌,天神一般”的娃娃,如今已经变成了男子气十足的英雄了呢。而且,似乎还挺固执。   “哎……”绿慢摇头轻叹,“我说过了,我是受人之托……你该去谢那托我之人才是嗫~”   林端将绿慢搂的更紧了些:“嗯,我自会去谢。敢问,托姑娘的人是谁?”   绿慢轻笑,眼中流光溢彩……她一定得要给红雨做这个媒才是:“是,一位叫红雨的姑娘~”   林端蹙眉:“林端不识。”   绿慢心中一动,突然伸手覆上了盖在她腰间的大手。林端心头一颤,将手乖乖地递给了绿慢。   绿慢摩梭着他左手断掉的小指处,轻轻的说:“她自会来寻你~可要记得她嗫~”他为红雨断指之情,怎可忘记啊!   林端望着那截断指默默出神……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左手小指是断的?!她究竟是谁?!红雨,又是谁?!   绿慢松手,抬眼,轻笑:“至于我~路人而已~无需记挂!”   林端皱眉,好似没听到那句话一般,只是将绿慢搂的更紧了些。   绿慢无奈的摇摇头:“松开我吧~”   “姑娘身子尚弱,需要调息。”好义正严词的理由啊。   绿慢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被人欠情也如此麻烦啊~   她可不想多惹桃花债,惹不起的……   她淡淡一笑:“我要调息,松开我吧~”   林端闻言,顿了顿,方才有些迟疑地松开了手。   绿慢突然提气,轻飘飘的飞起,脚步悬空,立在了林端的面前。……她很虚弱,强撑着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耗神不少,可是,她必须断了林端的想法!不然的话,后患无穷啊!她断不能让林端对她生出什么人类的儿女之情!   林端愕然!他怔怔的望着飘在眼前的绿慢,嘴巴微微张开,满眼的不可置信。   黑发轻摆在空中,染血绿衣无风自动,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的身影渐渐变得有些透明,月光竟然轻易的透过了她的身体!   此刻的她,飘渺的不似人间女子……不!她当然不是人间女子!她,莫不是仙子?!   绿慢眼神灼灼定在林端面上,红唇轻起,缓缓言道:“看到了?~我是妖~”   语气清冷,甚至带着一丝薄凉。   林端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凉到了心头。   第 22 章   绿慢眼神灼灼定在林端面上,红唇轻起,缓缓言道:“看到了?~我是妖~”   自报了家门,自揭了身份。林端又不是她的恩人,只要不让他知道红雨是妖就行了!   看到了林端面上吃惊的表情,绿慢暗自松了一口气。林端是人,定然不会喜欢上妖怪才是!   人妖殊途,林端聪明人,怎会不懂?而且世人对于妖怪本就心存一种无名的恐惧,更何况林端刚刚才从妖怪身下逃脱,对于妖怪,怕是恨之入骨吧?   绿慢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看着林端。等他的回答。   乍闻此言,林端的确是惊讶无比!……绿慢,竟然是妖?!   可是他迅速寻回了冷静。   惊讶的神情只在他的面上停留了短短的一瞬,便被一种极淡的笑意取代了。   林端的确是恨妖物,但是他恨的是那些面目可憎,害了他家人性命的妖物,可是绿慢?他又怎么会,怎么可能让他讨厌的起来呢?   人分善恶,有好坏之分,同是人间生灵的妖,自然也不例外才是!   而且,她如果不是妖,他们又怎能从那样的怪物身下逃离?!……父亲的武艺超群,他自幼跟着父亲习武的他,自夸一点的说,遍观皇朝上下,能比得过他的人很少!更何况林家军铁狮军队,几百人面对上千的敌人时也从不畏惧!可是,他们在那些妖怪的面前却是那样的脆弱渺小。几十人的生命,只短短的瞬间,便烟消云散了。虽然父亲护下了他,可是在他体力不支最终倒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将自己看做了死人。   能在那么多妖物身下将他救出的绿慢,如果不是妖的话,倒真的是说不过去了。   林端的心思轻转,笑意挂上了俊面,灼灼的黑眸看向了飘然立在半空的绿慢,眼中的情意不减反增。   绿慢不隐瞒自己的妖身,林端欣赏!她果然不是世间的女子,让他怎能不喜欢?!是妖又如何?!   看到林端由惊讶转向了轻笑,绿慢挑眉,有些不解。……这林端胆子大的有些过分了吧?怎的只是小小的惊讶了那么刹那就已经恢复正常了呢?   她可是妖哎……这也太没有成就感了嗫~   林端整整衣衫,有些吃力的站起身子,直视绿慢:“妖又如何?”   绿慢愕然。   林端笑得从容大度:“我不在意。”   绿慢险些控制不住自己跌落下去。   她定定地看了林端半晌,林端负手站在她面前,任由她打量。他虽然衣衫染满了血污,浑身伤口遍布,可是那通身的英气却让人无法忽视!   “我不在意。”世人多愚昧,能对着妖说出这样一句话的人,其心之豁达通亮,让绿慢佩服。   绿慢突然有些感动……红雨那急性子鹦鹉到是会看人,居然有这么个好恩人!反观自己,一位恩人是除妖师,如果自己稍有异动,也许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另一位恩人性子倒是好,可是他的弟弟却似乎对妖颇有成见,而他的态度也不甚鲜明。哎,还亏的穿山甲与他们的母亲交好呢~   摇摇头,欣赏归欣赏,还是有些苦恼啊。如果一开始就说自己叫红雨该多好?!   现在的她自身尚且难保,而且法力也没高到可以改变他记忆的地步,该如何让他以为是红雨救的他呢?……算了,她怕是没机会纠正了。   绿慢嘘了一口气,转眼望向了高高在上的月亮。   凉白的月光轻轻洒在身上,骨头里那一直叫嚣着没有一刻停止的疼痛也稍稍有些减轻。   是了,从她醒来,入骨的疼痛就没有一刻停息过。   玄狼族的毒,岂可儿戏啊?更何况,她壳上还结结实实挨了人家两掌呢!   玄狼族乃妖怪中最大最古老的族群之一。他们生而为妖,不用修炼便可幻化人形,他们稍加修炼便可轻易飞升,可是他们族群中妖却鲜有成仙的。试想,成仙尚不及做玄狼族的妖好,他们又何必麻烦去修仙呢?   玄狼族族群是那样的强大,绿慢这样自行修炼完全靠机缘才活了这么几百年的小妖,从来只有仰望,哦不,恐怕连仰望的机会都不曾有。   她也许真就抗不过今夜了吧?呵,能死在玄狼族的手里,她这无名的小妖是不是还要感到骄傲才是呢?   死,她不怕。一只蜗牛能活几百岁本就是赚够了本,能继续活下去自然是好的,可是如果活不下去了,也无妨。她此生从没做过什么坏事,还在佛祖面前乖乖的修炼了几百年,想必能投个好胎嗫~   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而已。不论林家怎么惹上的玄狼族,她不过是个局外人,如果不是因为红雨与林端间的牵扯,依照绿慢的性子,怎么可能来蹚这样的浑水?   罢了,无人可怨,自己愿意的事情后悔也怪不得别人。   只是可惜了,可惜她那成为“懒仙”的美好愿望怕是永远无法实现了。   哎,恩人们啊,绿慢怕是还不了你们的恩情了,下辈子做牛做马,结草衔环吧。   红雨,你的恩人我救下了。希望你日后要继续保持传统,一辈子都不要吃蜗牛才是。   绿慢唇边荡起浅浅的笑意,垂眉望了林端一眼,浑身气力突然脱离,骤然掉落!   林端大惊,将她接了个满怀。   “绿慢?绿慢!”   绿慢只觉得眼皮死沉死沉,可是觉得如果哭丧着脸死去太难看了,于是一抹淡淡的笑意始终挂在嘴边不曾消去。   林端看绿慢这样的表现,心中突然大恫,他觉得事情不好!   “绿慢!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不是妖吗?!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绿慢心中发笑……妖就不会死了吗?   不过她死了以后林端能逃出这深不见底的崖底吗?算了,还是“好人”做到底吧。   绿慢轻轻张嘴,一颗泛着盈盈绿光的小巧珠子出现在了她的口中。绿慢闭着眼,吃力的将珠子从口中取出,摸索着递到了林端嘴边就要往他嘴里塞进去。   林端惊恐的看着她的举动,虽然他不明白绿慢到底在做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绿慢此举似乎是想要保住他,让他活下去!那颗珠子是什么?!   珠子出口的那一刹那,绿慢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越加透明!   林端忽然明白了,没了珠子的绿慢,无异于在自杀!   林端死死的闭着嘴! 劈手夺过珠子企图重新塞回到绿慢的嘴里!   珠子被林端拿在手里那一刻,绿慢的身子突然就完全瘫软了。   林端呆呆地看着怀里已经没有了气息的绿慢,他浑身的精气神仿佛瞬间抽离,他浑身僵硬好似化作了石块一般。   片刻后,他好似疯了一般将珠子想绿慢紧闭的嘴里塞去:“绿慢你醒过来!醒过来啊!你不是妖吗?!妖怎么会死?!快醒来,告诉我你没事!”   回答他的,只有绿慢那越来越透明的身体。   ****   “你再晃下去,她便真要灰飞烟灭了。”   一声突兀的男声出现在了空旷的崖底,清冷的声音在崖底回荡。   林端愣,忙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红衣男子好似仙人一般,无声无息地飘然而至,出现在了这根本荒无人烟的崖底。   男子面色清冷,神色间一片萧杀之气,黑发飘在身后,无风自动。   红衣男子轻飘飘的落在了林端面前,眼神扫过林端,直直的看向了他怀里的绿慢。   男子的眼神在看到绿慢的那一刻,他身后的长发突然如同大风刮过一般,瞬间四散扬开!青丝扬在暗夜里,如同一张撒开的大网一般诡异地张扬在男子身后!   林端错愕。他是谁?!   男子站在林端面前,冷冷的眼神,俯瞰着他。   林端眉头紧紧皱起,这个男子浑身的气势太过强势!他究竟是……人,还是妖?!   男子向林端伸出了手:“把她给我。”如同寒冰一般冷冽的声音。   林端半眯起眼前,将怀里的绿慢抱得更紧,他直视着男子,冷静的问:“你是何人?!为何要我将绿慢给你?!”   男子突然冷冷一笑:“给我。”眸中寒光乍现,令人胆寒。   第 23 章   “给我。”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理解起来毫不费力,可是嚼在嘴里却能尝出一股子毒药的味道。   林端是军人,军人对于危险的感知拥有近乎变态的敏感。   面前的这个男人,带给林端一种从未有过的危险的感觉。就连悬崖之上那杀死了林家军几十人的一群怪物乘上十倍,也抵不上这个男人冷冷的眼神的带给他的触动大。   此刻的林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现在负伤在身的他的确是非常弱小的。如果这个男人是敌而非友,那么他根本无力救自己,更无力让绿慢再次睁开眼。   虽然这个红衣男人是危险的,可是他出现时候说的那句话倒是让林端吃了定心丸一般。这个男人,与绿慢应该有渊源,也许可就救她!……不,也许是现在唯一可以救绿慢的人!   人吗?林端在心里早就下好了结论,这个男人——许是妖吧!   林端看着红衣男子,慢慢的松开了手。   红衣男子手轻轻一挥,绿慢的身体瞬间飘到了他的怀里,他微微蹙眉看着沉睡似乎不再醒的绿慢,空气中寒冷的气息越来越重。   林端挣扎着站起身,将手里的绿珠也递了过去:“请你救活她。”   红衣男子抬眼,冷冷的看他,随手接过了绿珠。   林端揉了揉眼睛,刚才一瞬间,他似乎看到男子眼中闪过了一丝妖异的红色!……果然,是妖吧!   红衣男子垂眉,将绿珠放在了绿慢胸口处,他掌中红光一闪,那颗绿色的珠子就瞬间隐入了绿慢胸口里。   林端惊喜不已:“她有救了吧?!”   男子不语,只是再次蹙了一下眉。   林端心头一动,难道他也觉得为难吗?   “你是何人?!能不能救下绿慢?!”   男子抬眼,冷冷的微笑突然再次出现在嘴角:“林大将军,你倒是很关心她啊。你,可知她是妖?”   林端微愣……他竟然知道自己?!而且这男子对于绿慢的态度,有些诡异。   林端点头:“我知道她是妖怪。不过我不在意,我林端不是那浅薄之徒。她是好是坏我心中自然有数!她救了我,便是我林端这辈子的恩人!”   “恩人吗?”男子似乎在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突然展眉勾了勾唇角,“林大将军是准备报恩了?”   林端突然有些愕然。   现下重点不是应该救绿慢吗?这男子怎么在“绿慢是妖”这个问题上纠缠开了?   这男人的态度让林端极度摸不着头脑!他突兀的出现,面无表情好似冰块,甚至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冷酷无情。单独看他的表情,林端拿捏不准他是否是真的关心绿慢的生死!绿色的珠子虽然已经回到了绿慢的体内,可是她却依然静静的、紧紧的闭着眼睛,身体还是那种半透明状态,在月色下,忽隐忽现,让人心寒。   林端半眯了眼睛,眼中一股狠绝的神色一闪而过……如果这个男人要对绿慢不利的话,他拼了命也不能让他得逞!   “敢问阁下到底是何人?!”   男子打量了一下林端此时的神色,清冷的声音响起:“在下沐泽。”   沐泽?!苍龙山掌门沧靖山人门下最得意的大弟子,短短五年时间便已经闻名天下的除妖师——沐泽?!   那么他,竟然是人?!……可是,他诡异的出现,还有那眼中乍现的红光,是怎么回事?!莫非除妖师修行高了就会如此吗?   最重要的是,沐泽是除妖师,他来此地的目的是什么?!他是来杀绿慢的吗?   林端突然站前一步,厉声说道:“沐泽先生是为了除妖而来的话,那便大可不必费事了!绿慢已经命悬一线……”   沐泽眯眼,突然打断了林端的话:“我何曾说要取她性命?”   沐泽盯着林端,他似乎要看进林端的心里去一般。   “绿慢是我新收的式神*,自不会让她轻易死去,林将军多心了。”(*式神,借用日本阴阳师里面的称呼,简单容易理解。)   “林将军记得她救了你便好。这恩情不是不要你还的。”   听完此言,林端明白了绿慢与除妖师沐泽间的关系,而且听到了沐泽对于绿慢生命的保证,心里头立刻放松了。式神一说,林端并不陌生,他曾经听一位游方的除妖师提过,修行足够高的除妖师有时候会收一些妖为已用,就如同他们府里收仆从一般。   思及此,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既然绿慢是沐泽的“仆从”,那么婚约一事,沐泽也定能做主吗?!林端浅浅一笑:“沐泽先生放心,绿慢姑娘的恩情我自然回还!既然绿慢是先生的式神,那么请先生将绿慢的婚约取消,待我三年守孝期满,报了家仇便去寻她!”   沐泽突然抬眸,他的眼睛在暗夜里闪动着暗红的光芒,林端这次看的仔细,心头不觉就是一颤。   “取消婚约?!”沐泽的语气更加清冷了,好似能将他人冻伤一般。   林端点头:“我想娶她。”   沐泽突然就觉得心头没来由的就是一疼,浑身上下瞬间散发出了冰冷的气息,那分明就是怒火发作的前兆。沐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因这一句话而突然动怒,怒到想要杀人的地步。……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怒意?!许是因为世人的愚笨吧?!   沐泽强压了心头的那股躁动,冷冷地提醒道:“她是妖,人妖殊途。”   林端点头:“我知道。”毫无一丝犹豫的神色。   沐泽眼中红色越发狰狞,好似要滴血一般,那惹眼的红色让林端心头没来由的就是一颤。   沐泽突然不怒反笑:“好!三年后苍龙山,带着斩玉剑来见。”   林端脸上顿时血色尽失。……斩玉剑?!沐泽要斩玉剑何为?!   沐泽唇角绽开了一抹似是讥讽的笑意:“不舍吗?”   林端语塞。   沐泽似乎根本无心等林端的回答,他单手抱着绿慢,另一手一甩袖,一副画轴掉落。画轴自动展开,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一位俊朗是书生出现在了林端面前。   沐泽对着画中出现的男子轻轻点了下头:“画墨,护送林将军出谷。”   画墨清雅的面上闪过了一丝无奈的笑容……居然是命令的语气,哎,他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遇到这样的除妖师,算他倒霉!   沐泽抱着绿慢,突然飞身而起,转瞬既消失在了茫茫夜幕中   画墨认命的走到林端面前,抓住了林端的一只胳膊,轻笑着说道:“林大将军,我们走吧。……咳咳,在下是妖,不过还请林大将军看在在下带你出去的情分上,千万要替在下保密啊。”   ****   绿慢悠悠醒来, 睁眼看着面前的黑色帐子。这里是地府吗?妖怪死后也要进地府的啊?怎么死了还能躺着呢?地府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嗫~   绿慢呵呵的笑着,慢慢坐起身。……嘶,怎么胸口这么疼?!   笑意瞬间敛去,有痛觉的话……她没有死吗?!   她连忙环顾四周,很陌生的地方。这是一间陈设简单的房间,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再就是自己躺着的这张床了。透过不太大的窗口向外望去,黑蒙蒙的夜色,沉沉的压在房子四周,看不清外面的一切。   这里是哪里?!   她不是和林端在崖底吗?   她不是中了玄狼族的毒死翘翘了吗?   她不是连绿珠都送给了林端了吗?   都那个样子的了,她还能活过来?!也忒走运了吧?   ……绿慢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说是她昏死过去以后,林端的救兵来了?!……红雨?!画墨?!还是红雨和画墨一起?   思及此,绿慢突然眼前就是一亮,她清了清喉咙,轻轻唤了一声:“红雨?~”软软的,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毕竟是为了红雨那个丫头,她才遭此劫难的啊,不趁机撒娇,沾点便宜怎么能行嗫~   门外有了一丝动静。   绿慢笑语吟吟的看向了门的方向,静静的等着。   门突然砰的一声开了!   绿慢微微眯眼……架势不对嗫~   一股冷风从门外卷了进来,绿慢缩了缩脖子,定睛看去,门口站着一位着白色素衣的妙龄少女,少女眼色不愉的看着她。   嗯,说是“眼色不愉”是说的轻了,说的客观一点,那简直就是“恶狠狠”的眼神!   绿慢清咳一声,柔柔的问道:“请问……”   “你这个妖精!”少女突然大喊一声,愤愤的表情,指责的语气,这一瞬,差点让绿慢以为自己好似是那种“强抢了别人的夫君,还勾搭着夫君将正妻休掉的坏女人”一般……   不过话说,这少女如何知道她就是妖精的啊~   少女眼神狠狠的看着绿慢,一步一步的走进了房间,冷风随着她一起涌了进来,绿慢只觉得浑身发凉……姑娘,有什么事情咱们好商量,你就不能先关上门再说话吗?!怎么说她也是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的妖,还是很珍惜生命的,回头冻出毛病来,岂不让同道们笑话?   嗫!~不对,她怎么会感到寒冷呢?!自从修成了妖身,天气冷热温寒便于她绝了缘,此刻的她,怎么会突然觉得冷了?!   少女眼睛里喷火一般,手里提着一柄明晃晃的剑,向绿慢步步逼近,边走还边咬牙切齿的说:“你这个妖精,我要杀了你!”   面对此时这样表现的女子,莫要逞强才是,更何况,她刚才试着提气,却一点力气也没有,着实诡异啊……情况摸不清,她还是小心为妙!   绿慢配合着做出了恐惧的表情,怯生生的问道:“姑娘,不知我如何得罪了姑娘?~”这应该是绿慢破天荒头一次用正常的语速说话吧?   少女冷哼:“得罪我?!你得罪我的地方多了!你出现在这里这件事,就已经得罪了我!更何况……”少女银牙咬住了下唇,那股子狠劲几乎要把嘴唇咬破才罢休。   啧啧,真是想不开的丫头,怎的连自己的嘴唇都要摧残嗫~   绿慢好奇,眨眼问:“更何况什么?”   少女突然将手里的剑猛然横在了绿慢的脖颈间!   冰冰凉凉的剑尖,直指绿慢的喉咙。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绿慢的心头。   少女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恨你!如果不是你,大师兄怎会到现在还未清醒?!……我要杀了你!”   第 24 章   冰冷的剑,横在脖颈间,抵在搏动的血管处,再加上少女咬牙切齿的表情,和要杀死人的眼神以及语气……绿慢的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危险,又无措。   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在绿慢的心中升腾……   难不成刚刚侥幸活了下来,又要死掉么?如果那样的话,那也太挫了吧!不论是谁救了她,她都不能在还没见到救命恩人前就翘掉的。   更何况,她最不能容忍的是,这丫头都没说出个完整的理由就想杀她!……嗫,如果给的理由恰当,是那种非死不可以谢罪的的理由的话,让她自杀都成!   绿慢抬眼,眼中没有了刚才浅淡的戏谑神情,反而溢满了冷冷的严肃。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双含冰的美目黑眸定在了少女的面上,她就那样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她的身子甚至没有向后撤一点,反而微微倾身,干脆将脖颈完全抵在了剑尖上!   白衣少女被绿慢的举动弄得有点蒙。   绿慢眼中突然出现的肃杀之色,竟然让少女的手轻轻的抖了一下。   少女咬唇,手里的剑没有捅下去,而是有些怔怔地看着绿慢。   两女,就这样对视着。   空气,都要结冰了。   不知道过了几个片刻,白衣少女突然狠狠地跺脚,猛地收回了剑,一扭身,风一般夺门而出!   嗫?~   绿慢盯着晃来晃去、风中凌乱的门板,错愕着……片刻后,她缓缓抬手,摸了摸脖颈处,那里还残留着剑的寒气,摸够了,转手摸上了脸颊,搓来搓去……   嘘了一口气,淡淡的笑开……看来在山上偶尔戏弄红雨时练成的这“斗眼功”,威力不小嗫~   其实,这丫头应该是根本不想杀她的,不然的话,就凭几个装模作样、装酷装冷的眼神能把人家的杀气逼回去?骗满月的孩子嗫?~   仔细想想,这丫头应该不过是想拿她出出心中一口恶气罢了。也是,气不顺憋在心里会憋坏的,小小年纪憋出皱纹就不好了嗫~   绿慢把自己摔在枕头上,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大开的门。   外面一片漆黑。   黑暗里,会有什么呢?   大师兄?……她识人有限,她所认识的“大师兄”只有一位,那就是沐泽!   而且,刚才的少女,不就是杀死了鱼精的千燕么。   沐泽,沐泽……绿慢咀嚼着他的名字,默默不语。   ***   “姑娘醒了?身子可还好?”门口传来了一位女子的声音。   绿慢抬眸看去,见是一位少妇模样的秀丽女子正站在门口看着她,浅浅笑着。   绿慢半坐起身子,微笑着说:“我没事了,请问你是?”   少妇款款而行,走了进来,坐在了绿慢身边,将手里拿着的食盒随手放在了桌子山。   绿慢暗自打量……这少妇一看就是那种温婉贤淑的良家妇女,和刚才跑出去那位,简直是云泥之别啊!   “奴家是苍龙山三弟子赵传的夫人。姑娘感觉可好些?”   “谢谢……哦,大嫂……”绿慢暗自捏了捏手指,这个“大嫂”叫的还真是别扭啊!不过现在情况不明确,万不可露馅啊。   这个地方十有八九是苍龙山,刚才的千燕还唤自己“妖精”呢,这位夫人怎么看她的眼神那么温柔?!根本不像是除妖师家人看妖怪时候应该有的表情啊?!   这里面,有蹊跷嗫~   “绿慢姑娘勿要唤奴家大嫂,你是大师兄救回来的,是大师兄的朋友,奴家怎好在姑娘面前称大啊。姑娘如不嫌弃,可以唤我莲月便好。”少妇浅笑吟吟,扭身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了几碟精致的小菜,摆在了桌子上。   朋友?!……绿慢的心思却完全没有在那些美食上,她垂眉遮住了眼中的错愕与惊讶。   “绿慢姑娘,你昏睡了这几天,定然是饿了。要是有胃口,就吃点吧。”   绿慢接过了少妇递过来的粥,轻声道谢后,浅尝了一小口。   “绿慢姑娘,千燕那孩子性子倔,脾气也不好,如果她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还请千万不要怪罪啊。”   绿慢讪笑,哪里敢啊,除妖师杀妖天经地义,“怪罪”一说,古怪的很啊。   莲月见绿慢表情讪讪,心里头叹了口气。刚才千燕提着剑气冲冲的跑回了屋,她来的方向正是这位绿慢姑娘修养的小屋。莲月怎么会不知道千燕是去找人家麻烦了呢?   千燕那丫头对大师兄一片痴情,眼巴巴的看着大师兄为了救一位姑娘折损了那许多气力,她怎的不心疼啊!   心疼,气闷,还有妒忌……全在那丫头的脸上写着呢。   莲月轻叹一声:“绿慢姑娘,千燕是大师兄五年前带回山的。……她的家人全是被妖怪所食,是大师兄路过之时,斩杀了妖物,救下了她。大师兄于她而言,自是与别人不同的。如今大师兄昏睡了三日,依旧不见醒来的迹象,千燕着急也是情有可原的。”   绿慢垂眼,千燕着急,与她何干?   “绿慢姑娘,大师兄是因为要救你才旧疾复发,千燕虽然心急,但是迁怒与你是她的不对……对不起姑娘了。”莲月言罢就要起身行礼道歉。   绿慢连忙拦住,这个莲月还算通情达理。   绿慢心思翻转了几遍,脸上忽地换上了一副温婉可人的神情……套话的时候,一定要和颜悦色。   “莲月说哪里话来,我怎么会怪嗫~”软软的音调,让莲月不自觉地心生好感。只是不知道大师兄和这位绿慢姑娘的交情到底好到什么程度,居然为了她涉险,去解那玄狼族的毒。   “莲月,我那时已经昏迷,对于后来发生的事情一无所依~不知,莲月~可否将后来之事讲与我听嗫~”绿慢轻声慢语的缓缓请求,还配合着语气轻轻低下头,顺带着咬了咬唇角,啧啧,着实逼真,演技不错。如果红雨在这里,怕是要惊落一地鸟毛了……   莲月点头,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绿慢姑娘,大师兄是怎样找到你的,我不知道。不过,是大师兄将你带上了苍龙山,而且将你身上玄狼族的毒清掉的。大师兄去年无意间与玄狼族曾经交手,未曾讨到便宜,反倒是留了伤,至今未愈。又因为帮姑娘清毒,耗力过度,故而至今未醒。”   绿慢心惊,竟然真的是沐泽救了她。……哎,恩情未减反增了嗫~不妙,不妙,大大的不妙啊!   绿慢在暗自思量,莲月却没停止话语:“莲月真真佩服姑娘,竟然敢与那玄狼族交手。奴家夫君的四弟……去年便是死于玄狼族之手!呜呜……”说着说着,哭了。   绿慢额角“突”的一跳……女人哭,她可没辙嗫~   于是,她没心没肺的冷眼旁观着。   等哭够了,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了,莲月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天下间的除妖师,很少有人敢与玄狼族动手,就连师尊当年也不曾在玄狼族手中讨得半分便宜。……绿慢姑娘能从玄狼族手下救人还保的性命,奴家是真的佩服的紧!……不过,你是因何遇上了玄狼族的呢?”   绿慢眼皮又是一跳……她什么时候成了除妖师?!这是怎么话说的?!   堂堂苍龙山,竟然没人看出她是妖怪?!   绿慢以袖遮口,语气很是谦虚的说:“很不幸,救人时碰巧了而已~”这是实话!如果知道那些丑陋的妖物是玄狼族的手下,打死她也不会贸然动手的!   莲月佩服的眼神毫无收敛,她对着绿慢轻轻点头:“姑娘谦虚了。……恕我直言,纵使是我夫君的师父也不敢贸然与玄狼族动手呢。传说,玄狼族是千年前侍奉在妖王手下的四大妖族之一。妖王被压苍龙山后,诡虫族被天神灭了满族,幻狐族和浑蛟族消失不见,于是,四大妖族剩下的唯一一族——玄狼族便没有了顾忌,放开了手脚作乱人间,好似那玄狼族首领有野心做那妖王呢!……不过,姑娘你说,那玄狼族的妖怪首领想要做妖怪的王,在人间兴风作浪干什么?!”   绿慢根本没有听到莲月后来说的话,她满满的心思都被那句“妖王被压苍龙山”勾走了!   妖王竟然就在她脚下的这座山里压着?!!……她心中妖界的巨大新闻啊!居然就从一个少妇的嘴里如此轻易的说了出来……哎,这叫她“情何以堪”嗫~   绿慢截住了话头,轻声问:“这山下,压着妖王?!”   莲月有些诧异:“姑娘不知吗?我还以为天下的除妖师都会知道的呢……敢问绿慢姑娘师从何人?”   绿慢讪笑:“无门无派~”言尽于此,千万别追问,不然没法圆谎的嗫~   幸好莲月只是略微迷茫了一小会……其实,如今天下间的除妖师门派不在少数,而且有缘分能自行修炼的除妖师也很多,更何况,是大师兄带回来的人,她还怀疑什么啊!   莲月恢复了正常:“苍龙山为天下除妖师至尊之地,其实和山下压着的那妖王也不无关系的。相传千年前妖王被压后,是一位仙子将除妖秘籍给了我们的始祖。自此后,山上弟子们得以习从正宗除妖手段,至今,已近千年了。”   绿慢低眉点头,心中却是波涛翻滚。里面竟然还有这么个典故?!……可不可以选择不知道啊!知道的越多,日子就过的越累,她可没那么多闲暇时光去浪费脑壳~   莲月见绿慢默然,以为她在担心或者害怕,于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姑娘莫担心,大师兄也定然会无恙的!姑娘也莫怕,苍龙山有仙人所赠秘宝护山,所有妖物,包括玄狼族也不敢攻上山的!”   绿慢微微一颤……万妖不敢靠近的苍龙山啊!她一只无名小妖怎么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好头疼嗫~   第 25 章   莲月是个女人,自然拥有女人都有的心性,爱聊天,爱八卦,爱生活。   苍龙山上弟子以男子居多,女弟子虽也有,但是能上苍龙山学习除妖之术的女孩子岂是市井里的寻常女子?除去已经下山了的女弟子,剩下的性子或清冷或火爆,与温婉的莲月没多少共同语言。而且她们的大部分时间用于勤于修行,剩下的闲暇时间基本都用在了追求那高不可攀、清冷如雪莲的大师兄,以及相互之间的攀比之上。   其实,莲月在苍龙山多少是有些寂寞的,她的存在,就好似一盘子大鱼大肉旁边点缀的那点葱花。   当然葱花也不是没有用处的,像苍龙山上的这些个除妖师们,修行之人,自命清高,与凡尘俗事之上几乎没什么能耐。莲月上了山以后倒也当了半个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家。   自打那夜和绿慢聊过天后,莲月打从心眼里便对绿慢有了很多好感。   绿慢性格温和,柔声细语,低眉垂目间女儿态十足,风流雅致,很合她的脾胃。更重要的是,同样是除妖师的绿慢,是敢与玄狼族抗衡的人啊,她的能耐比之夫君也不差到分毫吧?可是,她的眉眼间却无一丝一毫倨傲的神情,比之夫君的那些师妹们可不知道要谦虚多少分。莲月是看在眼里,欢喜在心头。于是,只要没了事,她便会做些好的吃食带去给绿慢,顺便和她聊聊天。   绿慢从莲月的嘴里,也知道了很多她原本不知道的事情。不过莲月对于苍龙山的事情只是知道些皮毛,有些话翻过来倒过去也就那么点内容,想来也就是她夫君在闲暇时随口说给她的那些事情而已。   “万妖不敢接近的苍龙山”以及“千年前被压在苍龙山下的妖王”便成了绿慢口中咽不下,吐不出的两颗棱角带尖的桃核一般,十分不舒服,却寻不到法子舒解。   ****   苍龙山九重天,沐泽住在最高处。可是如今他养伤却待在了后山竹林里的小屋。   从莲月的嘴里,绿慢得知这是沐泽昏过去之前提出的。   目前掌门师父沧靖山人正在闭关,而他们的师叔酒谷子又游历在外,山上最大最权威的人便是沐泽。沐泽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他受伤的事情,而且他如果回到了九重天修养,无人照看也是麻烦。于是,他便选了这一出清幽的所在。   日子飞快,五天了,沐泽依旧没有清醒。   虽说沐泽昏过去之前说过,七日内必定会醒来,让他们不要担心,可是莲月提起来依旧是一脸的愁容。   大师兄的本事,是苍龙山上拔尖的。而师父师叔目前都帮不上忙,沐泽醒不过来,其余任何人都没有法子。   绿慢的身子也是刚刚好了起来,她寻思着晚间没人看到的时候也该去慰问一下自己的大恩人才是。   莲月走后,绿慢出了屋子,漫步在了山间小路之上。   草木繁茂,树木郁郁葱葱,鸟语花香,是个很好的所在。山间气息清新,抬眼,天空湛蓝,白云浮过,展现万千气象。   绿慢展眉轻笑,如果她不是事先就知道这里是苍龙山,倒是险些以为自己是回到了青山寺的后山一般。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暖的,不失温柔。   做蜗牛的时候,她就是个异类,喜欢晒太阳,喜欢那种暖暖的感觉。她喜欢爬那些被太阳烤过的枯草,只因为里面有阳光的味道。后来脱了本身,幻化成了妖,如果她愿意,那么她可以永远感受不到饥饿寒冷,感受不到凉雨细风,感受不到似火骄阳。不过,她没有那么做,她保留了自己对于温暖的感知。能晒太阳,她就很满足。   可是,从来都如此容易知足的她,怎么会因为报个恩惹上了些不相干的事情嗫?   现在的她,不但知寒知冷,而且,竟然还对人类的食物有了从未有过的兴趣。怪异,怪异啊!   而且,以妖身混在苍龙山,她的确胆够肥,也的确,够诡异。   纤手将一缕青丝摸在耳后,绿慢缓缓的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想要走回去。可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绿慢……姑娘……”略带稚气的声音。   绿慢扭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飞宇。少年着白衣,黑发配玉颜,玉石般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倒真是生了个好样貌。   见绿慢回头看他,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飞宇眼底突然生出些许尴尬,白嫩的小脸上飞起了一抹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不好意思的红云。   绿慢姑娘?……居然用了“姑娘”俩字?绿慢沉住气,笑语吟吟的看着他,却也没搭腔。   飞宇撑不住脸皮,清咳了一下,说道:“绿慢姑娘,你……你的身子可大好了?”   绿慢轻轻扬眉……咦?这个蛮横的小娃娃,居然对她如此客气,而且竟然还知道关心人了?   她点点头,慢声细语的回答:“好多了~多谢惦念~”……她也就是说个客气话,估计飞宇对她“惦念”不大可能,只要别再半夜跑到她屋子里去鬼画符就好了。   飞宇突然有些局促,他抬眼看看绿慢,又垂下眼,然后又抬起眼,又垂下……如此几个反复后,绿慢嘘了一口气,无奈的问:“还有~何事么?”   飞宇吭哧吭哧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绿慢姑娘,那日的事情,你可还怪我?”   绿慢眨眼,寻思了片刻才明白了飞宇的用意,感情这娃娃是想要给她赔礼呢!目前绿慢的身份可是除妖师,是敢与和玄狼族动手的除妖师,而且还是沐泽花了大气力就回来的朋友。……是了,飞宇这孩子定然是改变了对她的看法,而他现在定是因为在吴西侯那件事心里头对她有些愧疚呢!   绿慢掩唇轻笑:“说哪里话来~早就不怪了~”   飞宇怔怔的抬眼,一双美丽的眼睛瞪得溜圆,转瞬间眼中便溢满了欣喜的神色。   “你真的不怪我了吗?!真的吗?!”一时间,孩子气的问话接连而出。   绿慢倒被问得一愣,随即扑哧一笑。这孩子此时的神情倒是很像几百年前的红雨呢。记得那时候,刚上山不久的红雨还不知道她的存在。一日,红雨将正在午睡毫无知觉的她当作食物吞下了肚,后来懊恼不已,等她睡醒后,不断的道歉,后来在她不说“不怪”的那一刻,红雨兴奋的眼神也是这个样子的。   ……红雨,你还好么?林端,又怎样了呢?   “绿慢姑娘?”飞宇见绿慢有些走神,不解的出声询问。   绿慢回神,温柔的笑笑。   飞宇眨了眨眼睛:“那姑娘如果不是怪我,又为何从吴西侯府里走掉呢?……对了,你又是怎么遇上的玄狼族啊!你好厉害,居然能在玄狼族手下逃生,我真佩服!”   好多问题的孩子啊~   这些问题,她早就给莲月讲过了,她告诉莲月她是受人所托去救一个朋友,却不想意外遇上的玄狼族被打落山崖,至于沐泽是缘何出现救下了她,她就不得而知了,基本都是实话嗫~……嗯嗯,其余的那些问题还是留给未清醒的沐泽好了。不过,就凭莲月的爱说,绿慢才不信飞宇没从莲月那里听说这些问题的答案呢。   绿慢抿唇,狡黠的笑笑:“不过是,为了救朋友罢了~”   那些问题的答案,飞宇自然早就听莲月说过。不过绿慢的轻描淡写,却让飞宇更加佩服了。   温婉谦虚,性格柔和,笑起来好似花开的女子,没人不喜欢的。   飞宇早就把刚开始遇到绿慢的那些的不愉快抛到了脑袋后面,只心心念念的想要从绿慢那里学点什么本事才是。   “绿慢姑娘,你如果无事,我带你去逛逛可好?”飞宇殷勤邀请。   绿慢点头,欣然应允。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有命来到苍龙山,不好好查看查看岂不浪费了这绝好的机会?!   飞宇嘴快,脚勤,一不注意就能拉下绿慢好远。每当此时,他就嘿嘿笑笑,乖乖的重新走到绿慢身边陪她一步步的慢慢走。   绿慢了然的笑笑,任由他献着殷勤。……这娃娃确认了她是“除妖师”后,一方面许是“佩服”,一方面也定是想要从她这里学些本事吧?   想跟妖怪学除妖嗫~其实,倒也是个好办法!毕竟妖怪才是最了解妖怪的。不过,想要学习除妖,还是先学会怎么辨别好妖坏妖再说吧。   说话间,二人来到了一处绝佳之地。只见一条瀑布如同白练一般从山顶垂下,落在了黑沉沉的潭水中,不断落下的水柱晃动了潭面,激起了大大小小的水花,张扬四溅!   绿慢惊奇,略微仰头,半眯着眼睛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美景。……想她修炼所居的那青山,什么都不缺,就缺这样恢宏的水景!   “看,漂亮吧?!这可是苍龙山最美的地方之一!”飞宇得意洋洋,小脸上的笑意在水光里越加灿烂。   绿慢点头称是。   飞宇突然靠近了她,神秘兮兮的说:“绿慢姑娘你知道吗?这水帘后面有个大洞!”   绿慢惊,侧目看他。   飞宇心头一动,竟被绿慢那一眼看的有些生怯。   “怎么了?”飞宇挠挠头。   “无事~洞中有什么?”绿慢敛去了神色,换上了那副百年不变的笑脸。   飞宇继续神秘兮兮挤眉弄眼:“洞里头囚困着妖怪呢!而且都是些厉害的大妖怪!是师兄们捉回来准备祭山神用的呢!……不过可惜,我修行不够,进不了那洞里,看不到那些厉害的大妖怪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绿慢敛去了笑意,萧杀的神情从她的脸上一闪而过,瞬间消失无影,只剩下一脸的淡漠。   她直视着那瀑布,默默不语……心脏不可抑制的突突乱跳着……这里哪里是什么人间美景,分明是妖怪的坟场,才是啊!   绿慢抿唇,转了身默默离开。   飞宇不明就里,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绿慢突然停住脚步,侧头对飞宇笑笑:“你带我来此,可不要对旁人乱说嗫~”   飞宇点头:“我知道的,我就是想……嗯……”   “等我修养好,自会想法带你进洞一观~”……嗤,小娃娃不就是存的这个心思嘛!估摸着是他的师兄师姐们不肯带他去,他才寻上的她吧。正好,她也想去看看,不过不是现在。   一听此言,飞宇乐开。   “飞宇?带我去看看你大师兄,可好?~”   提到了大师兄,飞宇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突然就有些失落。   “嗯,我带你去。”   绿慢抬手轻轻拍了拍飞宇的肩膀,飞宇灿然一笑:“我没事,我相信大师兄七天之内一定能醒来的!”   ***   来到了沐泽修养的房间,飞宇退了出去,只留下了绿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绿慢挪到了沐泽床边,坐了下去。她仔细端详着昏睡中的沐泽。   沐泽的睡颜很安详,眉眼间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冷意,他五官本就精致,只是平日里的冷漠将如此精致的五官硬生生的磨出了僵硬的棱角,随时随地能膈的人生疼。   仔细看去,沐泽的嘴角居然勾起了一个很小很浅的弧度,细细品味,竟能感受出一抹浅淡的温柔……   咦?这样的冷漠的人,居然笑得如此柔和?在做什么美梦啊?   绿慢好奇,不自觉地凑近了想要仔细研究下,可是,突然,沐泽睁开了眼睛!   绿慢心惊,愣住了。   沐泽眼睛里一片迷蒙。   当他的视线缓缓聚焦在绿慢面上的那一刻,沐泽唇角的笑意突然加深了,两个让绿慢心跳如雷的字从他嘴中慢慢飘入了绿慢耳中……   “小绿?”   第 26 章   “小绿?”   这样的称呼,让绿慢骤然一愣。   沐泽他,怎么会对她用这样的称呼?!……嗫,跟他没那么熟好不好。   这样亲昵的称呼,要是让旁人听到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内情呢?!她虽说内心是十分想要嫁给他快点报恩的,可是那个时候他可是很干脆的一口回绝了的啊!怎么现在能叫的如此暧昧,让她徒增心跳,掌心出汗,真真的骇死人了嗫~   仔细看看他的眼神,似乎还有些恍惚之情在内。绿慢心想,想必此人睡了五天,定然是睡懵了,而“小绿”说不定是“效率”?“小吕”?“肖律”?之类的同音之词也说不定呢!   绿慢按下了心中的诧异,悄悄收了眼底的诧异,轻轻抿唇,谨慎地向后撤了撤身子。   沐泽眼底的恍惚,在绿慢挪动身子后撤的那个瞬间突然烟消云散了。   沐泽收起了嘴角的那一丝微笑,微笑一收,他面上的神色骤然变回了原来的清冷,淡漠,无情无伤。   他微微蹙眉,静静的看着坐在床边的绿慢,黑眸里的温度好似由春天骤然过渡到了冬至,刚才还和颜悦色、春暖花开,摇身一变,变成了腊月严冬,风紧雪飘。   可真会玩变脸!……嗫,看来刚才的沐泽果然是睡懵了吧?啧啧,幸亏她没有自作多情。   不过,怎的突然用这么冷的眼神看她嗫~   绿慢被他带刺的眼神看的心底有些发毛,于是微微垂首,眼神飘荡在了别处。   即使低眉不看他,绿慢还是能感觉到沐泽的目光刺在她的身上,不过是人类的眼神罢了,她怎么觉得那眼神竟好似带着些许的穿透力,竟让她一时间如芒在背,心中升起了万般情形,恍惚间竟觉得自己似乎曾经做过什么非常对不起人家的事情一般!   在心中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绿慢在心中悄悄讥讽着自己。……她怎的会做那些无聊的、无边无际、无根无据的瞎猜测呢!她又怎么可能“得罪”过沐泽呢?!除了几百年前最初的接触外,她几百年都是待在青山寺清修,而他,定然也是轮回了几世,吴西城内的相见不过是第一次而已,哪来的那么多的交集?!   一个人类的眼神而已,怎的就能把她这几百年的妖怪吓到了呢!啧啧,还真是胆小的自己。   眼神飘忽,看向了沐泽留在被子外面的手……咦?沐泽的手怎么突然握成了拳头?还骨节发白的,莫不是哪里疼?!……哦,这架势不像是疼,倒像是要动手一般!啧啧,又不是她让他救下自己的,也不是她故意害他昏睡了五天的,这笔帐可不兴记在她头上嗫~   看着沐泽的手握拳松开,再次握起,再次松开……呼呼,终于是彻底松开了……   绿慢深呼吸,鼓足勇气抬头再次看向了沐泽,面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情,笑颜如花。   “醒了?有没有不舒服?~”对于恩人,还是要诚恳地表示一下关心比较好的。   沐泽眼珠子都没错开一下,还是那样直直的看着绿慢。绿慢脸上的笑容险些要挂不住了……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你……说句话嗫~”   沐泽清冷的眼神在绿慢的面上又晃了一个来回,才张开嘴问了一句:“……你一直守着我?”   绿慢抿唇笑了笑,轻轻摇头:“刚来而已~”   沐泽闻言,突然就硬生生的掉开了眼神,皱着眉坐起了身子。   “给我倒杯水。”冰冷的命令语气。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毕竟是昏睡了几天,喉咙不会那么清爽。于是绿慢便认命的做了丫头,给他倒了杯不凉不热的水,双手捧到了他的面前。   沐泽喝了水,润了嗓子。   “你如果没事就走吧,把飞宇替我叫来。”沐泽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话,顺带着要把绿慢撵走。   绿慢撇嘴,心说很多问题她还没弄清楚怎么走?看他现在能冷冰冰的撵人,想必精神是不错的,而且这会子没外人,她此时不问清楚了,有些话以后估摸着就不好问了呢!   “我会走……不过,可否问几个问题嗫?~”绿慢一副温婉贤淑的笑容,这是改良的笑容,里面掺杂了些莲月的味道。人间的男子想必都喜欢莲月那种温良贤淑的笑意。   沐泽看了她一眼又立刻别开了眼神,眉头还些微皱了皱,那表情好似绿慢的面上有什么脏东西一般。   “问吧。”   绿慢的笑脸挂不住了,索性也就不再费力气伪装了,反正沐泽又不是不知道她底细。   绿慢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懒洋洋地枕着自己的胳膊趴在了桌子上,瞬间恢复了本我,软啪啪、有气无力的绿慢,眼珠转转,准备开问。   她的架势,虽然看似无礼,但是却真实的让人无法挑剔。   沐泽看了一眼,居然没有皱眉。   一个半坐,一个软绵绵的趴着;一个清冷无情,一个慵懒无骨。   屋内无外人,屋外安静无声,正是聊私事的好时机,于是两人聊开。   “为何救我?~”   “无聊的问题,救便救了,何来理由?!”沐泽冷淡的讥讽。   绿慢勾唇,慵懒的眨眼,媚眼如丝:“我们妖也是有原则的嗫~不问清,怎么报恩~”   沐泽顿了顿,居然破天荒的回答道:“不知是哪里来的聒噪鹦鹉,扰我清梦,哭泣着让我去救你。偏那妖精未作什么坏事,不好收她,为了耳根清净,我便去寻了你。”   绿慢闻言,喜上眉梢……红雨啊,红雨,果然还是自家姐妹好嗫~   “那……林端呢?”   沐泽蹙眉,眼神看向了窗外,淡淡的说:“没死。”   绿慢轻笑。没死就好,她总算没辜负红雨的嘱托。   沐泽的眉心处却悄然堆起了一座小山。   顿了顿,绿慢再问:“可是,你为何……嗯,带我来苍龙山?”   沐泽冷笑:“不是你自己说要跟随与我吗?!”   绿慢愣。   “你说我是你恩人,为了报恩,你要跟随与我。……当日我允了你,自然不会失言。”   奥,原来如此啊……绿慢点头。   沐泽转眼看她,淡淡的加了一句:“既然要报恩,就要听我的话。我花了气力救你,想必对你而言,我的恩情更大了吧?……我自然是要回报的!”   绿慢嘘了一口气,看吧,还是人家沐泽会算计。果然等在此处呢!不过这样倒也好,沐泽有他想要的,她只消帮他做到就好了,这样的报恩其实才是上上选的办法呢!到真是省的她费尽心思想着如何向他报恩了!   绿慢笑着点头。   沐泽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做我的式神,将来随我除妖,直到我满意,你报完恩为之。”   一股凉意骤然升上心头,绿慢直起身子,愕然地看着沐泽。   沐泽冷冷地说:“怎的?不愿?!”   绿慢回神,抿唇垂眉,轻轻摇头:“自然是……愿意的。”   “那就好。……想必他们已经认定你是除妖师了,这样也好。你切记,在山上要谨言慎行,我的师弟师妹们对于妖可没什么好感,你如果说漏了嘴,恐怕命将不长。”   绿慢点头称是。   她又想到了什么,抬了头轻声问:“我,为何能待在这山上?”   沐泽未语,只是抬手,将掌心一番,一颗绿的晶莹剔透的珠子出现在他手心!   绿慢心惊……这不是自己的内丹——绿珠吗?!   绿慢手按在胸口,怔怔地看向沐泽,惊恐的神情毫无遮拦。……这些天她的身体很怪异,的确没有感到过内丹的气息,但是她认为也许是因为在苍龙山的缘故吧?而正因为是在苍龙山,即使心生疑惑,她却也不敢贸然召唤内丹。   竟然,在他手里!   嘶……如果沐泽想要她死,那简直太容易了!   沐泽勾唇,一抹冷淡的笑意浮现:“现在的你没有内丹,我昏睡前又给你服下了我自制的丹药,此时的你与常人基本无异,自然可以在这山上瞒过一时。”   绿慢惊讶的倒退了一步……这人,这人,这人,还能算是人嘛?!   不愧是出色的除妖师,果然厉害!   正在绿慢感叹之际,一个惊喜的声音乍然响在耳边!   “啊,大师兄你醒了!!”   突然一阵香风吹过,一个白色的身影风一样闪了过来,冲过来的力道一下子挤开了绿慢,撞得绿慢皱了眉头。   来者正是千燕,她的目标非常明确,目不斜视,直冲向了沐泽的床。   绿慢瞅着千燕惊喜的扑在沐泽身边,拉着他嘘寒问暖,笑得眼睛都快眯在一块了。沐泽轻轻笑了笑,很“慈爱”地摸了摸千燕的头发。   ……还是师兄师妹的感情好嗫~   ……她这个蜡烛啊,还是早些撤开的好~   绿慢掩唇,悄悄的蹭啊蹭,蹭出了门。   沐泽醒来,知情众人惊喜不已,顿时人仰马翻。   晚间,莲月来邀请绿慢与众人共进晚餐,绿慢推说身子有些累想要早些休息。莲月嘱咐了她一句,也没再勉强。   ***   绿慢休息的屋子是一间独立的小屋,屋前一片茂密的竹林。   绿慢随意吃了些东西,便将屋内的卧榻搬到了屋子外面,乘着夜色,欣赏着黑乎乎的竹林,纳着自己的凉。   因为过惯了野外生活,在人类的房间里绿慢多少有些睡不惯。   只是现在的时节已近秋寒,夜间更是有些彻骨的寒。绿慢虽然有些冷,但是她却不想放弃屋外这清新的空气,于是裹着厚厚的毯子,她依旧在外“纳凉”。   渐渐的,沉沉睡去。   夜深沉,睡正酣。   沐泽突然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绿慢身边。   他站在她身边,垂眉看着她,静静的,看了很久。眼神的神情似真似幻,让人看不真切。他修长的身形,几乎要融到这浓得化不开的夜里了。   绿慢梦中拧眉,似乎睡得并不安生,她咕嘟了一句了什么后,骤然翻身,险些跌落卧榻。沐泽伸手,一把将她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望着怀中的她,沐泽蹙眉,缓缓坐在了卧榻之上。   酣睡中的绿慢,梦中寻到了热源,只觉得舒畅不已,她微微一笑,身子不自觉的向着沐泽的身体靠近,动了动,在他的怀里寻了个很舒服的位置,满意的舒展了眉心,继续酣睡。   沐泽冷眼看着她,轻轻的,缓缓的,他抬起了手放在了她的脖颈处。   静待了片刻……突然,他的手用了力,骨节骤然发白,身后的黑发骤然张扬四散飘开,好似张开了一张无情的大网,仿佛下一刻就能将一切吞噬!   沐泽的眼中血色的红光窄现,杀机尽显!   冷冷的眼神看着他手下的脖颈,她的脖颈是那样的细小纤弱,只要他轻轻的一用力,她便会在这世间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的眼前了……   可是,沐泽的手置在绿慢的脖颈间,却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几个吐纳间,身后的黑发悄然落下,顺从的贴在了他的身后,同时,他的手也渐渐松开了。   微凉的手掌轻轻的盖在了绿慢的脖颈上,感受着掌下那搏动的生命。   仰头向月,轻轻眯了眼睛。   无论如何,还是下不了手吗?   第 27 章   晚风习习,吹过竹林,竹叶沙沙。   风过,卷起竹叶的淡淡香气,轻柔地抚过沐泽的发梢,几丝青丝随风轻扬,在深沉的夜色里慢舞。   沐泽深吸一口气,竹叶的清香入鼻,心中的焦躁暂时平息。   他垂眸,静静叹息。   原本放在绿慢脖颈上的手,慢慢的抬起,覆盖上了她小巧的下巴,来回摩梭着。纤长的手指,指尖沿着绿慢的小脸游移着,勾勒着她小巧而精致的五官。   绿慢睡得酣畅,梦中嘤咛,轻轻勾唇,唇边绽开了一抹淡笑,不知道是在梦里梦到了什么好事。   沐泽手指轻轻一顿,转而流连于绿慢的唇角,勾勒着手下那个淡淡的笑容。……慢慢的,他的眼中冷意渐渐消散,一抹似是怀念的,似是爱怜的情绪悄悄溜进他的眼底。   沐泽心头微微一颤,心动身动……他眯眼,微微低头,轻轻吻上了绿慢的嘴角。他的唇,带着薄凉的气息,覆上了她的红唇。   熟悉的气息涌上了心头,沐泽的心突然间悸动不已……可是下一刻,他却猛然睁大了眼睛!   覆盖在绿慢唇上的他的唇,也只不过是轻轻一触便移开了,好似碰到了什么绝对不该碰的“洪水猛兽”一般!   不能,不能再一次沉迷了!既然已经想起了那些事情,就不会再次忘记!……难道还想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吗?!绝不可以!   沐泽狠狠地抬起头,盯着绿慢的酣睡的容颜,目光复杂,里面似有无限的挣扎!   真的是,不可原谅,也不想原谅啊!   决绝的神色再次出现!   沐泽大掌突然一翻,一颗晶莹的绿色珠子出现在了掌心之上,绿光映照之下,他眼中骇人的红光一闪而过,杀机再起!他合掌,用力……   怀里的她,微微皱起了眉头,下意识中她轻轻抬手捂住了心口,嘴里咕嘟着什么……   沐泽紧紧地闭了眼睛,封闭了自己的听觉,握着珠子的手,越攥越紧。   他怀中的绿慢蜷缩起了身子,眼睛依旧是紧紧闭着,可是眉心里已经皱成了一座小山,五官似乎要皱在了一起,看表情,痛苦万分!她紧紧地抓住心口处,指甲突然猛增几寸,狠狠的插进了自己的心口!绿慢在不停的颤抖,胸口处,涌出了绿色的汁液,在月色下泛着莹莹的光芒,带着诡异的死亡气息……   可是,如此疼痛之下,她不知道为什么,依旧没有醒来。斗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她整个身躯,蜷缩的越来越小,颤抖着,用力地向着热源拱着,好似要把自己拱进沐泽的体内一般!   这样的疼痛对于绿慢而言,不亚于蚀骨焚心,不过只因沐泽事先对她下了昏睡咒,即使再疼,她也醒不过来。而疼痛无法舒解的她,狠狠的抓破了胸口!梦里的她,其实是试图用心口的疼痛来缓解那难言的痛苦!   不想,这样一来,却是加倍的痛!身子不可抑制的颤着……   感受到了怀中的颤抖,沐泽的心好似被锋利的刀划过!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垂眸,目光所及之处,好似火烧!看到了绿慢的情况,他倒吸一口凉气,一股难言的彻骨寒意顺着脊背爬上了心头。   沐泽迅速松开了手掌,绿色的珠子上布满了一条条小而浅的裂纹,不过,好的是,光泽依旧。   绿珠一旦得到了解放,梦里的绿慢也似乎不再疼痛,她大口大口的呼吸了几下,眉心渐渐舒展,抓住胸口的手轻轻垂下,鬼魅一般的指甲也缩了回去。   沐泽眼中喋血的红色似乎要溢出眼眶一般……杀她,竟然比自杀还要难吗?!!!   ……早知如此,早知会想起那么不堪的过去,他就不该将她救回,让她索性死在玄狼族手里,一切不就简单很多了吗?!   似是冷笑,却又似是无奈的笑,带着从心底深处泛出的血丝……杀她,竟然是如此的痛啊!   他皱着眉摇了摇头,手心微晃,绿慢的内丹——绿珠又瞬间没入了他的掌心里。……暂时,放弃了吧。   抬手,拭去了绿慢额上渗出的汗珠,他的掌心又覆盖在了绿慢胸口之上。掌心红光微现,温温热热的红光笼罩了胸口。绿慢舒展了眉头,胸口的伤口慢慢的愈合了。   见她已经无碍,沐泽收掌,重重地叹息。   既然自己动手杀不掉她,那么,会有人可以除去她的!……也许到那时,关于她的一切,便真的可以放下了!   ***   可是……   夜幕下,月光中,茅屋前,卧榻上,冷漠的男子怀抱着娇柔的少女,静静的呆了一夜。   宽大的衣袖抱住她娇小的身躯,两只手臂将她环在怀里最合适的位置,任由她钻在怀中汲取着温暖,睡得甜美。   男子却是迎风端坐,一整夜,没有变换姿势。   他神情清冷,眼底一片黑沉沉,好似看不到底的深潭。   他整个人如同一尊石头雕塑一般,静坐在茅屋前,一整夜。   替她,遮风挡寒。   明知不应该,可是却,该死的没有办法放手啊!   ***   清晨,早起的鸟儿开始鸣叫,准备捕捉自己的早餐。   沐泽轻轻抬眼,看了看已经爬上了地平线的太阳。他微微合了合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   沐泽慢慢站起身,将绿慢轻轻放回到了卧榻之上。一拂袖,转身就要离去。   突然竹林不远处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惊起了小鸟两三只。   沐泽侧目看去,一抹白色迅速晃过了翠绿的竹林,竹枝摇摆。   沐泽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眼中冷意慢慢升腾。低眉再次看了睡梦里的绿慢一眼,他挥一挥衣袖,解掉了绿慢的昏睡咒,转身快速离开了。   “嗫……”绿慢伸了个懒腰,嫩白的手臂伸出了薄毯,露在了早秋颇寒的清晨里……鸡皮疙瘩们,骤然集合。   “阿秋~”绿慢打了个不大不小的阿嚏,将手臂再次收回到了毯子里,手臂抱在一起上下搓着,企图摩擦生热。   人身真是不好,好冷呢!……不过,怎么昨夜没有感到冷呢?!夜间露重,应该更冷才是啊……哎,许是睡得太沉了吧?!   又在毯子里窝了一会,直到寒意侵破了那层薄薄的毯子,寒气布满了衣襟里外,绿慢才不情不愿地抱着胳膊从毯子里爬了出来,很没出息的一溜小跑,跑进了屋子里,完全没有了往日里的“从容不迫”……那小腿脚,其实还是挺利索的。   缩回了屋子里,绿慢关上了门,才从容了一点,走向了床边,准备加件衣服。   换衣服的时候,一低头,她就瞧见了衣衫前襟胸口处那片东西。   一层绿乎乎的东西黏在前襟之上,而且,胸口的衣衫也已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了。   绿慢惊讶的睁开了眼睛,一把扯下了衣衫,拿在手里端详着……这衣衫上的破口?   抬手,指甲在眼前慢慢延长。绿慢将指甲对着破损处比划了比划,的确,正是指甲留下的破损! 绿慢微微皱眉,她昨夜做了什么,怎么会用自己的指甲划烂胸口的衣衫?!   她想了想,百思不得其解,又随手将衣衫放在鼻子边闻了闻。   心头,猛然一沉。   这衣衫上的绿色东西,是她的血!……确切的说,是蜗牛的血!   她幻化人身,如果受伤,那么体内流出的血自然是红色的!可是前襟处的绿色东西,那气味,的确是蜗牛的血!   记得那日被玄狼族打了两掌,口中咸腥,流出的是红色的血液。伤到那么重,重到她以为自己要死翘翘的地步,还没有流出绿色的血液呢!   绿色的血……那是伤到了根本啊!那是要灰飞烟灭的啊!   抬手覆上胸口,心跳如常,没有异样。   虽然见了绿色的血,可是,她依旧好好活着呢!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跌坐在床边,细细思量。   难道说是因为这座苍龙山的缘故?!她本就是妖,只因内丹被沐泽“保管”,又不知道吃下了沐泽自制的什么“丹药”,强行将妖身隐去假装做了人。想必是夜间她睡梦里抵抗力低于白日,而她又睡在了外面更是“雪上加霜”,从而难敌这苍龙山的仙气,故而伤了元气?!   可是,又怎么解释她今晨的“毫发无伤”呢?!   难道说,是沐泽给的那不知名的“丹药”的缘故?!   点点头,这样想好似有理。可是?摇摇头,似乎有什么地方又说不通……   咬了牙,再次轻轻摇头……好麻烦嗫~   算了,算了!不想了!   反正现在她还活着,这条命还在,而且还用这条命蹦跶在苍龙山上,想想就觉得她是赚得!而且,还赚大发了嗫!   有些事情啊,没逼到眼前就不要乱想,免得劳神,老得快嗫~   勾唇一笑,愁事瞬间烟消云散。   绿慢穿好了衣衫,见日头尚早,莲月不会那么早张罗好早饭的,于是她出了门,去竹林里寻些露水喝。   漫步在一棵棵翠竹间,绿慢微微仰头,呼吸着林间那极淡的清雅的味道。   晨光透过竹叶间隙洒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个的小光点,调皮地在绿慢的身上跳跃。   绿慢停在了一丛比较矮的的竹子前,细细的寻着中意的“露珠”,眼睛亮亮,好似那露珠是天下间最可口的食物一般。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嗳,妖精……”   绿慢诧异,侧头看去。   第 28 章   “嗳,妖精……”   轻轻脆脆的声音,像是一滴滴的雨点打在叶子上,跳动着轻灵的音符。   绿慢诧异,回头看去。……有人识破了她了吗?!   可是,目之所及并没有人啊?!   “嗳,妖精?”这次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点的不确定。   继续扫视,转了一圈,的确是没人啊。   “嗳……我说你怎么有点呆呆的呢?抬抬头不就能看见我了嘛!”   听不出男女的脆生生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很是舒服。正因为这声音如此悦耳,所以虽然“此人”说的话有些不客气,但是绿慢选择了忽视内容,听话抬了抬头,寻找出声的“人”。   在一根笔直的竹子半腰处,绿慢终于找到了说话的……哦?居然是精灵?!   娇小的只有手掌般大小的个头,悬在半空中透明的身体,精致的分不出男女的容貌,纯纯不然纤尘的眼神……居然真的是精灵一族!   绿慢轻轻扬眉,手轻轻放在了胸口按住了这一瞬间跳的有些紊乱的心脏……嗫~这苍龙山竟然还有精灵的存在?!   精灵一族,是种很奇特的所在。它们非仙非妖非魔非人,它们是真正的世间精灵,有尘世的灵气聚结而成。它们成形极难,只存在于有强大灵力的地方,因为只有强大的灵力下,才可聚结世间的灵气,结出小小的精灵。   精灵一族至纯至真,且从不说谎,与任何族都没有过节。或者换句话说,它们才是世间真正的宠儿,游行于世间,却没有任何敌人。   但是,并非什么人、什么妖、什么魔都可以看到精灵的,就妖族而言,非灵力极高之妖不得见。所以说精灵虽然存在与世间,但是真正见过它们的,却是少之又少。   绿慢能识的精灵,也是机缘巧合。记得二百年前,在青山寺上上上上任主持一位高僧圆寂之时,高僧灵力尽出之时,精灵突然现身,昙花一现,随即隐去。整座青山寺除了绿慢,没有一个人、一只妖见到那精灵。   穿山甲修行不够,见不到不为怪,可是红雨也未曾见。这倒让绿慢得意洋洋了几天,走的都比日常慢了几分,恨得红雨牙根直痒痒,却发作不得。本就是能耐不如人,见不到精灵,谁也怪不了!红雨无奈,任由绿慢得意了好几日。   “嗳,妖精,傻了吗?怎么不说话呢?……你应该看得见我才对呀?!”小精灵抬起细细的胳膊,小手挠了挠头发,有些不解的看着绿慢。   绿慢吃吃的笑了开,笑容里满是开心……居然有缘再次见到了精灵呢!这苍龙山还真是仙家之地,随随便便的一处竹林都能见到精灵。   绿慢凑到精灵面前,笑弯了眉眼,轻柔的说话:“嗳,精灵……”   小精灵眨眼,很开心的拍了拍手:“你真的看得见我呢!”可是刚拍了两下,它却又歪了头仔细打量绿慢,皱了皱小巧的眉头:“你到底是不是是妖精啊?怎的气息很杂呢?”   嗫~原来这精灵并未看破自己的真身啊!绿慢突然就放了心,随即轻轻挑眉:“在这山上,怎么能做的妖精嗫?~”一语双关,说的有些含糊。精灵是不说谎的,万一什么都让它知道了,在别人面前抖落出来,她可就就别混了。   “你是舍弃了妖身成了人吗?”脆生生的声音,一眨一眨像星星的眼睛,让与它说话的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得说实话。   绿慢垂眉缓了缓神智,再次抬眼,眼中清纯一片,她笑着轻轻点了头算作回答。……都说精灵善识人心,她倒觉得是,无论任何人在精灵面前都回不由自主的想要说实话才是。刚才好险呢,差点就说了实话!不过说是舍弃妖身倒也不算是假话吧,虽然是暂时的,可是现在的她,的确算不得妖身呢。   小精灵一见她点头,立即就展开了眉头,笑逐颜开的晃荡着两条小短腿说:“原来和那个丫头差不多呢,白白舍弃几百年的修行非要做个人类,多可惜啊……刚才看见你的背影觉得有些模糊,好似有些妖精的气息,不过很浅,我仔细看了半天,却在你体内看不到内丹的踪迹。……我就说嘛,能在这苍龙山随处乱走的怎么可能是妖怪呢!”   绿慢一愣……那个丫头?!这山上莫非还有像她一样的存在?!   “精灵啊~你说还有谁与我一般样?~”   小精灵歪了歪头:“她叫冰珂,身上的气息也很杂。不过她可是看不见我的……”说到这里,小精灵又向另一个方向歪了头,打量了绿慢一会,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迷惑,它接着说:“这山上能看得见我的人只有两个,你算的上第三个了。不过,我觉得你的修行好像真的不怎样啊?可是,你怎的竟然能引得我现身出来呢?!”   精灵的生命通常不长久,也大都没什么修行。被一个精灵当着面说修行不怎么样,还真是打击妖啊!   绿慢撇了撇嘴,随即抿嘴轻笑:“这~我怎么会知道?”   精灵挠头:“好奇怪,好奇怪。”   精灵在那边嘟囔着好奇怪,绿慢则是咂摸着精灵刚才的话。那个叫冰珂的“人”,也会是像她一样的妖吗?!   嗫……谁说这苍龙山万妖不敢靠近,这么一会功夫,她就知道了两个例外呢!   “嗳,我叫小竹。你叫什么呀?”精灵停止了“好奇”的自言自语,问起了绿慢的名字。   “嗫?”绿慢眨眼,小猪?一只精灵叫做小猪,还真是……哦哦,可爱啊!   见绿慢笑得一脸暧 昧,精灵小竹突然意识到了绿慢在想些什么!它瞬间涨红了脸,那透明的身躯好似被红色的染料染过一般,又好似被火烧过一般,红色透彻。   握了拳,愤愤的说:“我叫小竹,竹子的竹!我是应这竹林的灵气而生!才不是你想的那什么肥嘟嘟的动物呢!”   “嗯,小竹~我叫绿慢。”绿慢应下,面上却竭力保持着平静,可是上挑的眼角怎么看怎么带着可疑的笑意。   “很高兴认识你!”小精灵开心的语气,透出的是真正的开心。   绿慢笑够了,“坏着心肠”,贼兮兮地伸手摸了一把精灵透亮的身子,眼瞅着它尴尬的躲闪,身子又瞬间变得通红,才心满意足的说道:“我也是,认识你很开心~再见了~”说完,她收了手就准备离开。   “嗳!你怎么突然就走啊!……你等等我嘛!”   “为什么嗫?~”绿慢诧异回头,精灵不是都是昙花一现的吗?   “我不是说了嘛,只有三个人能看到我。一个是老头,整天端着架势,好不容易见一次,只是捋着胡子,也不和我说笑。另一个是冷冰冰的男人,看我一眼能让我冷上半天。只有你能和我说说话了,带着我嘛!”   撒娇的语气,无往而不胜。   精灵居然要跟着她?!……虽然疑惑,可是不能不承认,绿慢心里的确是乐开了花。   于是在绿慢疑惑却又欣喜的矛盾眼神里,精灵小竹美滋滋地傍上了绿慢可人儿的肩膀。   ***   莲月来邀,绿慢随着她去吃早饭。路上莲月告诉绿慢,沐泽既然已经醒来而且身子没什么大碍,他们知会了山上的弟子们,目前师父闭关,师叔外出游历,沐泽便是苍龙山主事之人。早饭过后,沐泽要指导众弟子的修行。   莲月很诚恳的邀请绿慢去看看大师兄指导师弟师妹们修行。   绿慢自是不愿,除非她傻了才去看一群除妖师练习怎么捉妖呢。   于是,绿慢推辞了。她推脱,自己毕竟不是苍龙山的弟子,去看苍龙山弟子修行与礼不合,如果搞不好也许还会被有心人说成是偷艺,那样就不好了。   莲月想了想觉得倒也在理,就没再坚持。   精灵小竹坐在绿慢肩头,扯着绿慢的头发,自顾自地玩的倒是开心。   到了饭堂,绿慢一瞧,嘴角的淡笑有些僵住。从哪里冒出了这么多人?!   只见饭堂里,一堆全是穿着白衣的人端坐在一张张的饭桌前,放眼望去,乌丫丫的头顶,白乎乎的一片!   看看他们腰间缠着的,地上放着的,手里攥着的,全是……除妖用的道具啊啊!   如果单就一个两个的,绿慢不怕。可是这么一片……猛虎还难敌群狼呢!绿慢心里头,多少有些发憷。如果让这么一群人知道了她是妖怪,那还真是连渣滓都不剩啊!   悄悄的,悄悄的,后退着。   “呀,绿慢姑娘!过来坐啊!”飞宇看到了绿慢,忽地站了起来,兴冲冲地冲着她招手。   绿慢无奈,硬着头皮向着飞宇走过去。   沿途,走过了一双双打量的眼睛。   绿慢脖颈处的寒毛颤巍巍的立了起来,可是她还是强迫自己勾起了唇角,对着看向自己的人们轻轻微笑。……输人不输阵啊!   绿慢坐在了飞宇身边,刚才打量她的人陆续收回了视线。   这回可轮到绿慢打量别人了。她的眼神扫过众人,在人群里看到了另一个相熟的面孔……千燕。此时千燕眼睛直直的看着她,嘴角挂着别扭的笑容,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   嗫~小姑娘好大的醋意……抿嘴一笑,媚眼一抛,千燕登时柳眉倒竖。   绿慢垂了眼,心说自己也够无聊的居然去逗弄小丫头,可是面上却依旧笑眯眯的打量饭菜。肩膀上的精灵小竹吃吃的笑,在她耳边耳语:“我知道那个千燕喜欢沐泽。看她的眼神,我觉得你一定是招惹了沐泽。”   绿慢挑眉,小小精灵,还挺八卦。   “嗳,绿慢快看,千燕身边坐着的就是冰珂。”   冰珂?跟自己一样的“妖怪”?……绿慢心头咯噔一下,忙抬眼看去。   千燕身边的确坐着另一位女子,她的皮肤白皙,五官精美,可是神情却略显冰冷,好似那千年雪山之上绽开的雪莲花。   冰珂穿的也是苍龙山的“统一弟子服”,一袭白衣。可是同样的白衣穿在千燕和冰珂的身上却穿出了不同的味道。千燕着白衣,那白色不但挡不住她的热情,反而好似平添了几分娇美。而冰珂,却好似天生为白衣所生一般,白衣衬得她轻灵飘渺。   绿慢有了一丝恍惚。   千燕狠狠地瞪了绿慢一眼,随即趴在了冰珂耳边轻声耳语了两句。   冰珂抬眼,顺着千燕指的方向,视线直直的投向了绿慢。   冷冷的眼神里,飘着雪花。   绿慢只觉得,脖颈后面突然微微一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了心头。   第 29 章   隔着很多人,绿慢和冰珂相互打量着。   飞宇好奇,凑过来轻声问:“绿慢姑娘认识我冰珂师姐?”   绿慢回神,收回了视线,轻轻摇头:“不认得~……她,很厉害吗?”看冰珂的眼神似有不善,还是摸清底细,知己知彼的好嗫~   飞宇一听绿慢询问,小脸上顿时溢满了得意的笑容:“我冰珂师姐可厉害啦!师父都夸她天赋很高,而且,大师兄常常亲手调教她呢!我好羡慕啊……”他又压低声音说,“上回带你去看的那个洞还记得么?里面有一只很厉害的妖怪还是我冰珂师姐抓回来的呢!据说那妖怪来历可不小,好像也是上古时期就存在于天地间的妖怪一族呢,虽不及那玄狼族,可是应该也差不许多……厉害吧!”   飞宇摇头晃脑,满眼冒星星,像冰珂投去了一个崇拜的眼神。远处的冰珂一愣,似乎有些不自在,调转了视线,不再看绿慢和飞宇这边了。   冰珂,这么厉害吗?……一粒不懂事的米饭呛进了气管,引得绿慢一阵轻咳。   飞宇吃饱了,催促着慢条斯理吃饭的绿慢:“绿慢姑娘快点吃啊,一会随我去看看热闹!”   “嗫?~什么热闹?”   “一般这个时辰是我们开始一天修行的时候。不过今天不同,今天可是我们苍龙山弟子们一月一次的比试啊!而且这次还是大师兄主持呢!我一定要好好表现,绝对不能辜负大师兄带我出山的情意!”   绿慢扯了扯嘴角……原来莲月早上的邀请也是为了这个啊!   那么危险的事情,她可不要去围观。   可是不想,事与愿违。   绿慢蔫蔫的站在树荫下,看着不远处白乎乎的一堆人轻轻叹着气。   精灵小竹在绿慢的肩膀上上蹿下跳,毫不掩饰满心的高兴。   “嗳,绿慢,你真是好人!我终于可以看一回热闹了,呵呵。”   绿慢很不美观的撇了撇嘴……她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还不都是拜这只精灵所赐?!这家伙趴在她耳边像一只蚊子一样不停的、不停的哼哼着央求,非要让她带着它来看热闹!说什么一直在竹林里呆着,好凄凉啊,好寂寞啊,好孤独啊……   斜着眼瞅了瞅这会在她肩头蹦跶着特别欢实的小竹,绿慢抿唇,心内懊恼不已……她怎么就那么心软啊?!   颤抖着眼皮,看看那边场子里,黄乎乎的符纸满天飞;十几条捆妖绳好似水蛇一般扭曲着,卷着尘土在场子里乱跳;很多柄斩妖剑乒乒乓乓的击打着,在空中绽开银色的火花……   手不自觉的放在了胸口,安抚着有些紊乱的心跳……这些除妖的东西如果分开对她使用的话,她倒不怕,可是如果一起向她撒过来的话,呜呜,还真够呛!   她,还真是够大胆呢!你说说,一只好端端的妖,怎么就跟除妖师混到一起了呢?!悔不当初啊……有后悔药卖没?   场子里,苍龙山的弟子们自行较量了一番后,万众瞩目的人物终于登场了。   远处,巍峨壮观的大殿前,沐泽高大的身躯迎风而立。   暗红色的衣袍,滚着精致的金色边,高贵而内敛。俊颜上精致的五官在金色的日光映照下更加迷人,红唇轻抿,薄凉无情,黑眸沉沉,不怒自威。   迫人的气质,好似浑然天成!   轻轻一个扫视,场下顿时安静了下来,数十双眼睛带着崇拜的、尊敬的神情看着高高在上的男子!   早就明白这个男人不寻常,那气势,那风度,如果说是人间的帝王她也会信的!一个除妖师而已,用得着这么有气势嘛?!   绿慢的眼神在沐泽的身上打了个转,突然间有些慌张的匆忙移开了视线……心跳没来由的有些快……认识沐泽也不是一日了?怎的今日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如此的,咳咳,耐看嗫?   “嗳……你耳朵怎么红了?”耳边极度不识趣的小竹,好死不死的问着。   绿慢白了他一眼。   小竹眨了眨眼,鬼精鬼精的眼珠子转了一整圈,方才嘻嘻笑着躲回到了她的乌发里。   绿慢勾唇,没有问小竹为何要藏。直觉告诉她,小竹在害怕,而它害怕的对象,应该就是沐泽吧?!   连精灵都会不自觉躲避的人啊……那,还是人么?!   突然,绿慢头皮有些发麻,抬眼望去,沐泽的视线一晃而过。   沐泽大手一挥,朗朗声音在空中回荡:“照规矩,开始!”   一声令下,原本还站的有些散漫的众人瞬间归成了三队,整齐划一,精神抖擞。   就连莲月都不自觉的站立起来,面上激动的神情一览无余。   只有绿慢一人,超脱世外,好似游魂。   接下来就是比试了。三队里同时走出一人,跃上高台,来回比划。比划的内容由比试的两人自行商议决定,可以比试武功身手,也可以比试咒语修行。   小竹从她的发间探出脑袋,悄悄的看的起劲。莲月也时常忘记矜持,不时地高声加油助威。   唯独绿慢看的兴致缺缺,不时的闭上眼睛少休。完全是因为看了几场比试后,她就心安了,因为上台比试的人里面,还真是没多少出彩的。瞅了瞅队伍,冰珂排在很后面,看来还有的等。   不过听飞宇的口气,冰珂好像真的很厉害,除了沐泽,这苍龙山上还有弟子能和她抗衡?   就在此时,高台之上突然一阵刺眼的亮光闪过,本来是两个人的比试里,突然凭空出现了另一个人!!   是一个穿着暴 露、打扮极其妖冶雅致的女子,那样貌,竟然与莲月一般无二!   对打的二人登时愣住,愣了片刻后立刻回了神,相继看了一眼沐泽的方向后,连忙作出了反应,一个抽出了斩妖剑,一个合掌念起了降妖咒!   只见银光一闪,一柄降妖剑向着“莲月”冲了过去!“莲月”轻笑着一旋身,闪过了拿到银光,而后反手一打,那银光突然在空中转了方向,冲向了掷出剑的那人!那人瞪圆了眼睛似有不信,剑到跟前方才急急转身,一个不留神,跌落高台!……众人连忙接住,这次没有受伤。   “莲月”对着另一个合掌的弟子,微微一笑,那妖孽的一笑,眼神媚色十足。那少年突然脸色涨红,狠狠闭了眼睛,咬牙念咒,一个光球在他掌前成形,带着极其刺眼的光芒,他大喝一声“去”,那光球就向着“莲月”飞去! “莲月”舞动水袖,与那光球纠缠了几圈,突然抬腿对着光球踢了一下,她自己倒退了几步,嘴角渗出了鲜血。而光球则是冲向了那结咒的少年!少年皱眉,合掌企图将那光球重新纳回掌中,却不想,突然一道白影闪过,少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疾风一脚踢开了!   少年被来人踹下了高台,被一众师兄师姐们接住。   再观,高台之上,剩下了妖媚的“莲月”和一袭白衣清冷如莲的……冰珂。显然是冰珂将那少年踹下了高台,也是保护了他没有受伤。   绿慢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得有些茫然,她慢慢的转了头,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身边……莲月明明就坐在她身边啊?!   莲月却是一脸的满足,抬袖掩唇,掩住了勾起的唇。见绿慢看她,莲月方意识到绿慢定然是误会了,于是她连忙侧过身来,轻声解释:“这是大师兄出的难题。大师兄时常在比试中突然投下妖孽的化形,扰乱弟子心智,从而测试他们的反应力,应对力,以便更好的锤炼他们……至于你看到的,那妖孽的化形是我的样子,呵呵,其实啊,我都被变了二十回了,而且啊,这苍龙山上哪个人没被大师兄变过?就连师父都被大师兄变出来六次呢……”   绿慢配合着莲月,笑了笑。心里头却是对沐泽又悄悄地加了一分畏惧……啧啧,这世上如果有卖后悔药的,花多少钱她也认!   “大师兄这次变换的妖孽还真是挺厉害呢,如果冰珂不出手,小莫就要受伤了呢。”莲月继续在耳边聒噪。   绿慢视线定在了高台上那抹白色的身影之上。   冰珂突然举剑,身形一闪,银光闪过,再看那“莲月”……从腰间齐齐断开,两截身躯骤然倒了下去,一阵青烟散去,化作了两根枯树枝。竟是用树枝幻化的人形嗫!   冰珂的动作,也是快的让绿慢有些咂舌。果然是有些能耐的人啊……   沐泽微微颔首,似是满意。   冰珂的唇角绽开了一抹很淡很淡的笑意,对着沐泽微微低头,好似是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   绿慢奇怪,扭头看莲月,却见她面色如常。难道这山上弟子对于大师兄还有这样的礼节?   “嗳……冰珂很奇怪,每次对沐泽都行礼。虽然礼节重要,可是没必要每次都行礼啊,而且还不伦不类的,可是这山上的人却见怪不怪的呢。”精灵小竹凑在绿慢耳边自言自语。   绿慢垂眉,心内也是不解。   突然,高台之上传来一个略带清冷的声音:“昨日就听闻绿慢姑娘在玄狼族手中救了朋友,冰珂很是仰慕,故而很想与绿慢姑娘比试一场,还望大师兄成全。”   此言一出,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绿慢。飞宇的眼神更是露 骨,兴冲冲的恨不能一把把绿慢扔上台去。   绿慢被看的有些毛骨悚然,刚想开口拒绝,却不想沐泽抢先开口:“好……绿慢姑娘,请吧。”   绿慢猛然抬眼,对上了沐泽的黑眸。   只一个对视后,绿慢就败下阵来……谁让人家是恩人呢,恩人的“请求”怎么能拒绝啊!   心不甘情不愿,挪着极慢的步子,在众目睽睽下,蹭到了高台之下。仰头看去……好高嗫~   目前的她,不会轻功,没有法术,怎么上去?   众人见她面有难色,诧异之余,窃窃私语。……这绿慢别是没什么本事,蒙人的吧?!   小竹受不了质疑的眼神,突然出声:“嗳,我送你上去……”   绿慢还没来的来的拒绝,就被“多管闲事”的小竹拉着飘了起来!   足未蹬地,却腾空而起。   绿色的衣衫在空中轻摆,娇美的容颜、曼妙的身姿,那轻飘飘就飞上了高台的绿慢,让众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根本未曾看出她是怎么飞上去的!她,仿若仙子啊!   沐泽视线扫过绿慢的肩头,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绿慢落在了高台之上,淡淡笑开,硬着头皮打声招呼:“冰珂姑娘,绿慢有礼了~”   冰珂唇角轻轻一勾,却是一抹不带暖意的笑容,她抱剑行礼:“绿慢姑娘,请教了!”   言罢,没等绿慢反应,突然举剑就冲了过去!   第 30 章   冰珂的剑,迅疾如风,带着逼人的寒气瞬间划过了绿慢的脖颈!   绿慢一动未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冰冷无情的剑身紧紧地蹭着绿慢的脖颈划过,留下了一道薄薄的剑痕。   如玉的皮肤应剑裂开,先是泛白,而后粉红,再然后血色的血珠子从剑痕处渗出,染红了那道狭长的剑痕,在绿慢白皙的脖颈处留下了一道刺眼的红!……这一切发生在瞬间,可是看在精灵小竹的眼睛里,却是一点点,每个变化都清清楚楚,历历在目!   小竹瞪圆了眼睛,直勾勾的看了看那道血痕,又低头看了眼穿过它身体的那柄剑。剑直直的穿过了它透明的身体,它自然是不知道疼的,但是绿慢可是人身啊!   如果那柄剑不是划过绿慢的左边脖颈,如果脖颈处不是有它的插手从而让那柄剑偏离了一点点原先的轨道……绿慢的脖颈处此刻恐怕留下的不止是一道细长的血痕了吧?!   小竹透明的眼睛里溢满了不解。在它的心里,冰珂虽然整天冷冰冰的不爱理人,身为妖怪还舍弃了自己的本身,而且还法力低微看不见精灵的存在,但是她毕竟是着苍龙山上少有的能自由活动的“异类”,更何况,平时的冰珂对师弟师妹们还是很照顾的,应该是个挺善良的女子才是。以至于一直以来,冰珂在小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冰珂怎么会对第一次见面的绿慢下这样的狠手?!   小竹疑惑的眨了眨,摇了摇头。随后,它透明的小手撑在剑上,晃晃悠悠地把自己的身体从剑上拔了下来,然后偷偷地瞄了一眼远处的沐泽……嗳,它看的可是清清楚楚的,那个男人的眼神好可怕,好像暴风骤雨困在了那双眼睛里一样!   它缩了缩脖子,把自己缩回到了绿慢的乌发中,不过还是很好心的把一条腿留在了外面,挡在了锋利的剑锋和绿慢的脖颈之间……以防万一。   不过这个绿慢……嗳,不管是人也好,妖也罢,它好不容易才寻到一个喜欢相处的,可怎么却是这样的逊色呢?!   ***   刚才那一剑,剑风袭过……绿慢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道,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睛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犀利。   这个女人刚才的那一刻是真的想要杀了她!这具身体的致命之处不在脖颈间,不然还真有些难保嗫~   不过,冰珂为什么对她有这样的杀意?!难道是因为那个千燕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不应该吧,即使是人类所谓的“嫉妒”,也不应该到了下杀手的地步吧?   绿慢和冰珂挨的很近,近到可以嗅到她发间的散发出的淡淡冷香……这香气?!   冷冽的香气,淡而清冽,韵味绵长,让人醒神。   这样的香气,带给了绿慢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好像在悠长的的记忆中,她曾经闻到过这样的味道。可是,为什么想不起来呢?她应该还没有老到忘事的地步吧?更何况是这样不同寻常、不似人间味道的香气?!   冰珂的剑架在绿慢的脖颈上,她看到了绿慢眼中一闪而过的一些情绪,有些她看得懂,有些她看不懂。她轻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到底是何人?!为何接近大师兄?!”眼睛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绿慢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好似想要重新审视冰珂一般看了她一眼,突然绿慢眉眼间神色一转,妩媚的笑意布满玉面,她缓缓地抬起左袖,将冰珂架在自己脖颈间的剑轻轻抚开了。   冰珂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被绿慢抚开在一边的剑,又抬眼看了看笑语嫣然的绿慢,微微皱起了眉头,眼中的杀意,骤然变得更盛!   绿慢突然向后退开一步,离开了与冰珂间那尴尬的近距离接触,而后侧转身子看向了远处的沐泽,笑着扬声说道:“多谢冰珂姑娘手下留情~我~认输~”   几十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看绿慢和冰珂,又转眼齐刷刷地看向了沐泽。   沐泽将冰珂的眼神收入了眼中。他视线稍转,看向了绿慢。虽然隔着远远的距离,他却能看得清绿慢面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更能看得到绿慢缓缓垂下的左手,似乎是握成了拳头隐在了袖子中。   绿慢那藏在衣袖中握紧的拳头,好似钉在了他眼睛里一般,刺的他眼睛有些微微的疼。   ——————————————————————   冰珂收剑,对着绿慢说道:“绿慢姑娘,我们还未开始比试,怎的就认输了呢?莫不是姑娘觉得我……偷袭了?”   绿慢扬眉轻笑,不置可否。……不过,却在心里自言自语:你“偷袭”可是所有人都看到的好不好,我根本没有准备好,你的剑就到了脖颈,这根本就是想要我命呢,再跟你比试我不就成了傻子了嗫?   冰珂似乎猜到了绿慢心中所想一般,她说道:“冰珂不知道绿慢姑娘是如何学来的除妖本事。不过在苍龙山,‘出其不意’‘偷袭’是必修之课!要知道妖怪可不会跟我们讲究礼法,更不会相互行礼后再开始比试的。”冰珂边说着话,边用没什么情感的眼神打量着绿慢。   绿慢闻言,语塞。其实,冰珂说的是在理的,她的确无法反驳。   冰珂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绿慢姑娘,还是不要手下留情的好,不然的话,我可要以为姑娘是瞧不上我们苍龙山的功夫了。”眼神里的固执,让人无法忽视。   不出手就是看不起苍龙山?!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绿慢的笑容僵硬了。   呜呜,她不要跟冰珂比嗫!……没法力的她,要跟冰珂比试岂不是自寻死路?!   无奈的绿慢侧头又对远处的沐泽投去了一记苦笑,随即转过了头,垂下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瞬间延长!……哎,怎么也得意思意思不是?!   却不想,沐泽却出人意料的说了一句话: “比试而已,勿论输赢,更何况绿慢并非我苍龙山弟子,不要勉强。”   绿慢有些愕然,看向沐泽。   只见沐泽向着她们的方向微微颔首:“……多谢绿慢与冰珂过招。今日比试到此为止。”   嗫?今天太阳从哪边升起的?!……绿慢眼皮颤颤巍巍了半天。   什么?!听大师兄的意思,这就算比完了?!   众人绝倒……   “啊!这算什么比试?!”   “这样就比完了?!”   “……什么都没看到啊,就看到冰珂师姐刺过去一剑啊!”   “哦,可能是高手过招,无招胜有招?”   冰珂眼中的杀气和固执,在沐泽的一句话中,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她收剑,立在绿慢身边,又打量了绿慢一眼,随即纵身轻飘飘的飞下了高台。   绿慢嘘了一口气,抬手装作梳理头发轻轻拍了拍精灵小竹。小竹撇了撇嘴,认命的带着绿慢飞下了高台。   沐泽转身走进了大殿,消失在了空旷的大殿深处。   绿慢看着沐泽消失的身影,默默出神,任由身边的飞宇唾沫星子乱飞,却一点也没听到他在叽叽喳喳些什么……   一场在众人期待里本该是惊心动魄的比试,却只有冰珂那凛冽的一剑而已,以至于事后让众人谈论都不知道该从何谈起。苍龙山的弟子们在经历了这场比试后,心里对于被大师兄从玄狼族手中“拼命”救下的这位柔弱的美女除妖师,凭空生出了不少无稽的猜测。   不过虽然绿慢姑娘自己说是冰珂师姐胜了,可是大师兄并未点头承认,而且最重要的是,冰珂师姐出了剑,而绿慢姑娘却一动未动,只是最后将师姐的剑轻轻地从脖颈间抚开了而已……如此想来,谁胜谁负,有待思量啊。   ***   入夜,万籁俱寂。   众人睡去。   精灵小竹辞别绿慢,栖身竹林,隐去了行藏,与竹林化为了一体。   月上竹梢,林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两个身影,他们突兀的出现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不知道从何而来。   两人一男一女,一着黑衣,一着白衣。在暗夜里,身形模糊,影子飘忽,竟真的好似真的鬼魅一般。   白衣女子见男子出现,猛然单膝跪地:“主人,今日冰珂是看那绿慢有些诡异才自作主张出了手,请主人处罚!”   男子负手侧身而立,身形被月色拉的很长。他没看跪在脚步的女子,眼神不知道飘向了何方,过了片刻方才说:“起来吧,是我未曾告诉你她的来历,不怪你。而且……算了。”而且在那一瞬间,也的确想过要借你的手除去她的,可是,又一次心软了。   冰珂闻言,有些疑惑的抬头:“主人,难道……难道师弟师妹们中间传的那些话是真的?您真的是为了救她,才吸下了那玄狼族的毒,旧疾复发的?!”   男子颔首:“是。”   冰珂震惊:“为什么?!主人,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   男子似有惆怅,对月轻轻叹息了一声,叹息声极轻,却传了很远。   “冰珂,别问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救她。”   冰珂垂首,沉默片刻才说:“主人,她,其实应该是妖吧?”   “……是。”   “那,她定然是妖力强大,主人是因为想要收她为己用才救她的吧?”冰珂在替他寻理由,也在替自己寻一个可以接受她的理由。   男子不语,眼神似乎穿过了竹林,看向了远处的一个地方。……她妖力强大?怎么可能啊。   “不说她了。……冰珂,你此次下山可有收获?”   “回主人,那寒玉珠已经不在旗山腹地,尚未打探到方位。”   男子微微蹙眉:“夏侯家的碧玉盏,林家的斩玉剑,尚无下落的寒玉珠……想不到,她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呢。”   “主人既然知道了碧玉盏和斩玉剑的下落,为何不直接夺了来?”冰珂有些疑惑。   男子轻笑,本是黑色的眼眸在暗夜里却渐渐透出了一丝魅惑至极的血色。   “那样的宝物岂是说拿便能拿的来的?”   冰珂轻轻握紧了手里的剑,低下了头。   男子看了冰珂一眼,微微闭了眼睛,随即睁开,看向了竹林深处。   片刻后,他方才对冰珂轻轻挥手:“你去洞里看看那条化蛇,它若还是不愿为我驱使,便用它祭了这山!”   冰珂应诺,转身,消失在了暗夜里。   第 31 章   沐泽的视线穿过黑暗的竹林,投向了竹林外的那一间颇为简陋的茅屋。暗夜里,他的眼睛闪着骇人的红色光芒,这样的眼睛让他在黑漆漆的夜里视物如同白日里一般清晰。   小屋烛光早已经熄灭,想必她已经睡熟了吧?   她现在这样的体质抵不住这夜色的寒重,那一夜如果不是他陪在她身边,她恐怕要感染伤寒了。看来是学了教训,知道这里的夜晚要冷的多,所以才不再宿在外间了。   思及此,沐泽的嘴角悄然的挂上了一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淡淡笑意。   以前的她总是仗着自己不畏寒,下着大雪的时候也敢睡在雪里。   记得那时,白雪皑皑,覆盖大地。雪白的一片地上,只有她那一点脆生生的绿色,很容易就捕获了他的注意。   那一刻,如此的鲜亮的色彩,映在眼里,印在心口!那样鲜活的色彩,好似要照亮他的生命一般。   可是,他竟然错了,而且错的那样离谱!   沐泽轻轻抬手,手掌放在了胸口处,深吸了一口气,再重重的呼出。   胸口处的伤痕时刻提醒着他那一段荒唐的过去……这样的妖女,如何能饶过?!可是他却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收回了杀机,更“鬼迷心窍”的救下了她。莫不是被她下了什么妖术?!   嘲讽的笑容浮上了面颊,沐泽自嘲的笑笑,用力按了按胸口。也许真的是中了她的妖术也说不定。   没想到,被自己放弃的那段记忆竟然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回来了!   弄得他,措手不及……   ***   他更有些想不到的是,她竟然有能力让至纯的精灵显身?!   而且看那精灵的表情,竟好似很享受与她在一起的日子……传言,得精灵喜爱的生物定然不是大奸大恶之徒。   绿慢,绿慢……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一丝迷茫的神情出现在了沐泽本应该是冰冷的面上,这丝神情好似在那棱角分明的面上覆上了一层柔和的面纱一般,使得他整个面容瞬间柔和了很多。   深吸一口气,沐泽对着竹林一处轻轻一挥袖,一个透明的绿色的小小精灵出现在了竹叶之上。小精灵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看向将它召唤出来的人。   “嗳?……沐泽!”小精灵一下子完全清醒了,它小而短的手指颤巍巍的指着沐泽大声嚷嚷:“大晚上的,你干嘛把我唤出来啊!”   “小点声说话。”沐泽眼中红色一闪,精灵小竹顿时瘫软在了竹叶之上,捂着脑袋怯生生的看着他。   “你对我做了什么?……嗳,沐泽你知道我是应竹林灵气所生的精灵,我从不干坏事,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小竹的声音低了下去。   沐泽将精灵小竹提在手里,拿到近前,轻声说道:“你真以为你是应这竹林的灵气所生?!”   虽然沐泽的语气很轻,很轻,小竹还是猛然打了个寒战。   “精灵果然不长脑子。”沐泽轻哼,“告诉你也无妨。……如果这山中没有妖王强大的灵气存在,你这样的精灵如何滋生的出来?!”   小竹瞪圆了眼睛,不能接受这突然起来的“身世大揭秘”,它竟然不是竹林灵气所生?!这怎么可能?!   沐泽将小竹放在手心里,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咬破,一滴鲜红的血珠子出现在白皙的指尖,他将血珠按到了小竹的眉心。   小竹瞪圆了眼睛。它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眉心处冲进了体内,在体内四处游走!   血珠渗入了小竹的体内,那本该是透明的绿色渐渐染上了一丝艳丽的猩红色!可是那猩红色如昙花一现一般,悄然消失了,小竹又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小竹眨了眨眼睛,看着沐泽的所作所为,它的心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精灵一族不参与世间的争斗,与任何一族都不结怨,但并不表示它们就没有敌人。它们是应天地间灵气所生,本身便是灵气最好的储存容器,很容易被力量强大的妖怪采食。不过一般的大妖怪不屑于采食精灵,它们精灵要防的不过是一些狠绝的妖怪罢了。   小竹栖身在万妖不敢接近的苍龙山,自认为安全无比。而且整座山上能看到它的就只有掌门和沐泽而已。小竹一直有些怕沐泽,说不出来为什么,好似是老鼠看到猫的那种害怕,有种天敌的感觉。   可是今晚沐泽却很奇怪的将自己的血加到了它的体内……是要保护它吗?!   小竹心头没来由地一暖,怯生生地试探着问:“嗳,你对我做了什么?”   沐泽没有回答,而是将它重新放在了那竹叶之上。   沐泽看着小竹,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不知名的情绪在流淌。   他静静地凝视了它片刻,方才缓缓地说道:“既然她喜欢你,你就跟在她身边吧。”语气很淡,很轻,轻的好似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一般。如果不是看到他嘴唇的动作,小竹真的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那个“她”是绿慢吧?不知道为什么,小竹就是明白的知道,沐泽嘴里的“她”就是绿慢。   也许是血脉相连了,小竹竟然能感到一丝很压抑的情感在体内横冲直撞着,撕扯着,疼痛着。   陪在绿慢身边吗?是怕她在这山上再吃亏吗?   小竹看着沐泽的眼睛,懵懵懂懂的点了头。   ************************   茅屋里黑黑的,不过床上没有人。   绿慢没有待在房间里睡觉,此刻的她正双手抱膝静静地坐在潭水边,微微仰头看着不远处的那条不停下坠着的瀑布。   夜色里,水也染上了夜的颜色,黑漆漆流淌着。凉白的月光洒在潭水里,泛着银色的光芒。   夜凉,月凉,风凉,水也凉。   水从高处坠下,砸在潭水里,溅起冰凉凉的水花,不时地有调皮的水珠溅在她的面上,凉凉的,很舒服,也很醒神。   绿慢把下巴靠在了膝盖上,将一只手慢慢地伸到了眼前,借着月色端详着。   这只手是白天抚开冰珂剑的那只手。   看似是轻轻地抚开了那柄带着寒气的剑,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轻轻的“抚开”耗费了她多大的气力。只有她知道,她的这只手被剑气所伤,且伤得很重,整个手掌已经可以看得见森森白骨了。当时她狠狠地握住了手掌,化掌为拳,将彻骨的疼痛压在了心底。   冰珂手里的那柄剑很不一般,那柄剑看上去很新,但是只有靠近了才能感受得到剑上散发出的一股浓重的苍凉的味道,仔细回味,那味道里分明带着淡淡的海水的腥气。那剑,应该是海石所铸造成的宝剑,而且定然已经有些年头。   绿慢是陆地上的的虫虫,她没有见过大海,不过穿山甲见过。穿山甲在年幼的时候曾经穿山越岭的到过海边的岩石,年轻不知深浅,穿透了岩石,掉到海里,幸好被路过的海蛟救下,才捡了一条小命。穿山甲带回去了一枚海石,厚重的黑色,带着浓重的海腥气。海石对于绿慢这样陆地上的虫虫而言,有一种陌生的吸引力。所以绿慢才会对海石的味道如此的敏感。   海石拥有海的一小点惊魂。用海石铸成的剑,带着海的煞气,绿慢这样的小小身板自然不是对手。如果不是小竹,恐怕她要重伤。   拥有那样的宝剑,冰珂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呢。   是啊,如果冰珂是像苍龙山其他小弟子一般平庸的话,如何能抓得住洞里的那妖怪?!   苍龙山算的上是神仙庇护的仙山,在这里,妖怪难以以本体生存。水帘之后,洞里面的妖怪,定然也像她一般没了妖力吧?   夜晚对于妖怪而言是极佳的修炼时机,这也是很多妖怪希望夜间修炼,吸取月之光华之故。   虽然洞里的妖怪应该妖力尽失,可是当夜晚真正来临之际,即使是坐在远离洞口的这里,绿慢的脊背却感到了阵阵凉意。   这洞里的妖怪,恐怕来头真的不小嗫。估计怎么着也得比她修炼的时日要长久才是。   一边抚摸着脖颈处的伤痕,一边胡思乱想:哎,如此想来,在冰珂剑下吃这么点亏,她还是侥幸了。如果不是沐泽及时喊停,估计她要被冰珂打到吐血吧?   正思索间,突然一道白色的影子闪过,绿慢立刻屏住了呼吸,将身形完完全全隐藏在了黑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看着拿到白色的人影。   来人是冰珂。白色飘渺的身形,清冷的气息,手里握着的那柄寒光闪闪的剑。   冰珂站在潭边,单手手指结成拈花形放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而后突然抽出宝剑向着瀑布挥去!一道银色的剑光快速的闪过,瞬间就劈开了山间的水流!   瀑布就好似从中间被剪开的布一般,裂开了,中间裂出了一道很大的缝隙,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洞口。洞口在月光映照下呈现在了绿慢眼前,洞里面黑漆漆,阴森森,什么也看不到。   冰珂飞起,如鬼魅一般飞进了洞口,水帘随后合上,一切发生在短短瞬间。而后,流水依旧,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绿慢清亮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疑惑。这么晚了,冰珂怎么会进到那个洞里去?   抬眼看了看月亮,月光之下,她缓缓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试着提了提气,体内一股熟悉的气息在渐渐苏醒,感官也变得比白日里清明了些。   绿慢勾唇轻笑,夜晚果然是属于妖怪的时间嗫~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借着月色的,她在这苍龙山上竟然可以恢复一点点妖力,但是有点妖力总比一点没有的强。   仗着这点点的妖力,等冰珂出洞以后,她也许可以试着进洞看看?   绿慢依靠在一块大石头边上,一边静静的吸取着月之精华,一边等待着冰珂出来。   终于被她等到了。   只见水帘再次裂开,那道白色的身影飞出,飞过了潭面,落在岸边,轻轻落地后,冰珂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而后再次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水帘落下,一切依旧。   绿慢凝视着冰珂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她竟然受伤了?!洞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妖怪啊?”   想着想着,绿慢对自己摇了摇头,小命重要,摸不清状况的时候她还是不要进那洞里的好。   ***   “怎么没去休息?”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绿慢诧异下猛然回头,看到了踏着夜色而来的沐泽。   沐泽的红衣被夜色染成了黑色,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魅惑的红光。月色洒在他的面上,泛着银白的光彩,他好似从天而降的鬼魅,无声无息地,静静的站立在了绿慢的面前。   他微微垂眸,红眸带着一丝不知名的情绪,看进了绿慢的眼睛里。   眼中,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子。   不知道是在红色的诱惑下,还是惊诧与沐泽的突然出现,绿慢只是瞪圆了眼睛看着沐泽,却忘记了说话。   这一刻,绿慢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恍惚……好似记忆的深处,模模糊糊的,好像有个人和面前的沐泽重合了,又渐渐消散了……一丝迷茫闪过眼际,下一秒,绿慢又恢复了清明。   心中乱想着,许是沐泽出现的太过突然,让她一时间生出了幻影也说不定嗫~   沐泽下一刻的动作,更是让绿慢诧异不已。   他轻轻叹息,执起了绿慢的左手,那只被剑气所伤的手。   握着,摊开,他看到了她手心里的露在皮肤之外的森森白骨,眉头拧了起来。   他的另一只手敷在了绿慢的伤手之上,手指带着微微的凉意,轻柔的拂过绿慢的手心。   绿慢心头微痒,下意识的想要把手抽回来,可是手被他握得紧紧抽不出来。   下一刻,绿慢楞住了,忘记了那没作用的挣扎。   沐泽的手指拂过的地方,肌肤快速重生,白骨重新回到了肉里,嫩白的皮肤完美如初。一直骚扰着她的疼痛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冰凉凉的,很舒服的感觉。   沐泽的手心有些凉,她的手也不温暖。两只凉冰冰的手握在一起,还是凉,但是慢慢的,暖了起来。   “嗫……谢谢……”绿慢有些感动,轻轻笑了,这一声“谢谢”说的很是由衷。   沐泽的眉心还是微微蹙着,他的眼神从绿慢的手上移到了绿慢的面上。   月色下,绿慢的眼睛水盈盈,她的容颜泛着瓷白月光,笑容淡而暖,这样的笑容勾动了他心底最柔弱的地方,这一瞬间,他竟然有些恍惚,鬼使神差一般,他握着绿慢的手缓缓地放在了唇边……轻轻一吻。   一吻下去,绿慢心跳骤然加速!   ……身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她怎么会控制不了这狂跳的心脏呢?!   第 32 章   月色果然是撩人的。   每到夜晚,沐泽便会有些不同,不单单是他的眼睛,还有很多看不到的东西在他体内悄然改变,甚至连他自己,也许都无法完全看清楚。   她的手,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的握着了?   一直在克制,一直在压抑,却没想到,有些情绪是永远控制不住,也压抑不住的,无论你有多强悍,无论你的意志有多么坚强。   有些情绪一旦找到了可以舒缓的方式,就好似火山爆发一般,一旦突破了顶点的那一点覆盖,想再要将大火重新塞回到山里,恐怕除了造物主自己以外,在没人有能力办到了。   唇轻轻贴在了她的手上,熟悉的感觉猛然涌上心头,沐泽觉得自己的心都在颤抖。   不知是无法控制,还是根本不想控制,沐泽吻过了绿慢的手后,又转而吻上了她的脖颈处的伤痕!   绿慢僵直了,脑中嗡的一声,突然就是一片空白,根本失去了推开沐泽的力气,任由他微凉的唇吻上了她的脖颈。   轻轻的暖暖的气息划过娇嫩的敏感肌肤,带来了丝丝不可抑制的战栗情绪。   绿慢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沐泽的唇在她的脖颈间流连着,轻柔无比。他的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了怀中。   依偎在他的怀里,鼻息间盈满了他的气息,绿慢终于有了些意识。   其实一直以来绿慢都在可以忽略一个问题,那就是沐泽身上的气息,从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熟悉。不过绿慢将这种熟悉感归结给了他们几百年前的相识。沐泽的前世毕竟是自己的恩人,她觉得自己恩人的气息熟悉,这很正常。   可是,有的时候,绿慢也会疑惑,因为沐泽带给她的那种熟悉感还有些怪,怪的感觉她描绘不出来。不过绿慢性格一直散漫,对于想不透,想不明白的问题是一律忽视,扔到爪哇国再不理会的。   可是今夜,离他如此的近,那强烈的熟悉感让绿慢无法回避!   她的心头突然就生出了万千的陌生的情绪。这些情绪挤在她小小的心脏处,将心脏涨得满满,好似随时都可以将她的小心脏挤破一般!   沐泽对她做出这样奇怪而突兀的举动,是绿慢根本无法想象的!记得第一次见面,她不过是想要拽住他的衣袖,就被他一下子挥开了老远嗫~   不过,她只是微微诧异了很短的片刻。细细思量起来,她更多的是颤抖,而不是惊诧,仿佛沐泽做这样的动作是很正常的一般。就像他身上的气味带给她的熟悉感一样,他的怀抱,他的吻,都带给了绿慢一种难以言表的熟悉感!   这是为什么嗫?   夜晚的沐泽,的确很怪。   他的眼睛在夜晚会变色,他的表情在夜晚会变得丰富,他对于自己的态度,在夜晚也会变得奇奇怪怪的。   不同于绿慢的胡思乱想,沐泽专注的多。   他轻轻闭着眼睛,睫毛时而扫过绿慢的肌肤,他的唇滑到了绿慢的耳边,轻轻撕咬。所到之处,无不激起强烈的反应。   他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心,在笑……笑里有泪。   她把他彻底的忘记了,他也把记忆封闭了起来把她排除在了生活之外。这样的日子,不是很好吗?   本来他们完全可以相忘于江湖,永不相见。可是造化弄人,忘记了他的她,却依旧牢牢记着要报恩。   他,竟然还是她几百年前的恩人。他怎的不知?……真不知上天是如何安排的这一切。   可悲,可笑,可叹,也可恨!   她把他伤的那样深,居然忘得也如此彻底!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   可是,真的期盼她想起来吗?……不!不要!   累,真的有些累,背负着那么沉重的枷锁,他时常会感到疲惫难耐。   如果可以,真想让时间永远停止在这一刻,真想让自己将那一段伤害忘却,只记得美好的日子啊……   沐泽轻轻吻着绿慢的面颊,任由苦涩的泪水消失在体内。   突然间,一个念头闪过……既然忘不掉,既然狠不下心杀她,既然连对她的一点点伤害都做不到,既然绿慢不记得的过往,是不是他也可以当作那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一丝嘶哑的声音响起:“既然都忘了,既然这样痛苦,重新开始可好?”不知道是在问绿慢,还是在自问。   闻言,绿慢浑身轻颤!她的心脏突然毫无预警的猛烈的疼痛了起来!   巨大的疼痛让绿慢不知道从哪里捡回了力气,她一把推开了沐泽。推开他的那一刹那,心脏的痛,奇迹般的消失了。   被绿慢推开的沐泽,怔怔的看着绿慢,双手还保持着扶着她肩头的动作,可是他眼中迷茫的神色却渐渐散去,恢复了清明。   绿慢没来由的慌张,她向他走进了一步:“我不是……”我不是故意要推开你的,我只是觉得心很疼,很疼,疼得难以抑制。   沐泽却先她一步收回了手,负在了身后,转瞬间,神色已经恢复到了最初的冰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虚幻。……心的裂口,慢慢加大。果然,自欺欺人尚不能,如何能妄想重新开始?   ***   不对,他的神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心里突然有个声音这样喊着,看着恢复了冷漠的沐泽,绿慢的腿肚子有些发软。   在沐泽冷冰冰的注视下,绿慢觉得鼻头酸酸,一滴不听话的泪就要钻出眼角,她微微仰头,泪水缩了回去。   刚才的旖旎已经完全散去,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这样的气氛,绿慢不喜欢,她喜欢轻松安静的气氛,不喜欢凝重的安静。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绿慢终于平复了心情。   她心思翻转眼,看着身边几乎要化成石像的男人,挑眉轻笑,笑得眼睛都泛起了水花。她企图用自己的笑容冲淡这诡异的气氛:“刚才你亲了我~可是要娶我嗫?”   沐泽猛然侧头看她,眼神犀利。   这眼神下,绿慢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沐泽轻哼:“你还是如此执着于以身相许方能报恩?!”这没来由的一句问话让绿慢愣了楞。   报恩的确有很多种办法,以身相许比较快捷,适合绿慢这样的绝世少见的懒妖。可是沐泽曾经很斩钉截铁的拒绝过她的“求婚”,本来绿慢都放弃了对沐泽用这样的报恩方式,只想着听从他的吩咐做个“式神”,什么时候他满意了,她也就算是报了恩了。   谁承想计划不如变化大,在她已经放弃了“以身相许”这条报恩捷径的时候,沐泽居然“鬼使神差”的对她如此温柔,还,还,还吻了她嗫~   人类很是讲究礼数,特别是男女之间,有大防。人类特别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如果亲了,那可就不得了呢。刚才他们已经亲了,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关系不一样了嗫?沐泽好容易自动送上门,她怎么能不利用?嘻嘻……   既然如此,就以身相许好了嘛……如果没有意会错,刚才的沐泽,分明是对她已经动了情的吧?   原来变成美女果然有好处嗫……   可是他为什么态度突然转变,又问出那样怪的问题?什么“你还是如此执着于以身相许方能报恩?!”……这算什么?莫不是不想娶?!   绿慢歪了歪头,不解的问:“你不想娶我?~”   娶,又是娶!她的思维永远都是如此!   沐泽负手望着遥远的月亮,孤独的挂在夜空。他的神情里没来由的多了一份凄凉的神色。……早就知她如此心性,早就尝够了那样的痛,怎么还会再次被她蛊惑,竟然想要重新开始?!   “沐泽?”绿慢看他实在是有些不对劲。她以为自己今夜就够反常的了,没想到沐泽更反常。   沐泽轻轻扯了扯嘴角:“虽然你是妖,可是既然身为女身,就不要整日胡思乱想。我刚才只是在替你疗伤,哪里吻过你?!”   嗫?!绿慢撇嘴……吃干抹净(= = ///)不认账?!人类的男人果然是如此!既然不让“以身相许”报恩,那么下次再也不让你占便宜了!哼……   沐泽斜了她一眼:“记下,你又欠了我……去休息吧。明日起我教你些打斗之术,做我的式神如何能如此没用?!”很冷静,很公事公办的语气。   “嗫?……不要嗫……”悠长的抱怨声从绿慢口中飘出,渐渐飘远。   第 33 章   绿慢没有想到,沐泽真的是说到做到。   连着五天,每天还没亮,沐泽就会准时出现在绿慢床前,根本不在乎人家美女睡觉是不是裸睡,总是一把掀开被子将她揪起来,毫不惜玉怜香。连脸都不让洗,就会拖着睡眼惺忪的她到竹林深处开始教授她打斗之术。   这几天的沐泽又恢复了最初的样子,对她敬而远之,基本是连衣袖都不曾让她再碰到。面对一脸严肃、冷漠无情的沐泽,绿慢心里头不断地嘀咕,到底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是真的还是一场梦呢?冷冰冰的沐泽怎么可能把她搂在怀里还对她那样温柔呢?   也许那夜,真的是做了一场梦,而已吧。   其实说实话,绿慢实在不想学习什么打斗之术。她是妖,她的妖力除了在应劫的时候以及在这苍龙山没用,其他时候还是比较好用的,最起码自保没有问题。她又不争地盘,不抢食物,不抢男人,乖乖的修行之妖,要那么厉害干嘛?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她现在的目的是报恩,而报恩就要听恩人的话,恩人让她协助除妖,她虽然不情愿,但是不好拒绝。最重要的是,面对强大的沐泽,她根本也拒绝不了。还好,庆幸的是,沐泽应该不是千燕那种不分好坏妖的除妖师,跟着他去除妖,应该除的也是一些做过孽的妖吧,就像那玄狼族一般。这样想来,倒也释然了。   既然以后免不了打斗,学点东西倒也没坏处。估计沐泽也是这么想的,找个式神如果不会打架,还要他去救的话,肯定会很不爽。   于是,懒惰至极的“好吃懒做型”妖——绿慢,居然走上了“战斗型”妖的道路。   绿慢没有武器。如果非要找一样防身的东西出来的话,恐怕那赖以生存的壳算的上一件,不过可惜的是,那是新生的壳,而且还被玄狼族的那个黑衣少年给劈裂了。   当然,绿慢还有一项不轻易示人的本事,那就是“凝露成珠”的能耐。她可以将露珠凝集成各种大小的珠子,小的可以当暗器用,大的可以将人包裹在里面算是保护膜……   绿慢得意洋洋的展示给沐泽看,没想到沐泽只看了一眼,随手一挥,那些珠子就噼里啪啦的落了满地,变回了露水,渗进了泥土里,滋养了竹林。   沐泽一脸鄙夷的说:“不过是些虚华的招数,怎么能用于实战?”   一番毫不留情的话说下来,绿慢登时满脸尴尬的绿色,唇角的笑意都僵硬了。   她的本事自己知道,但是非要让别人这样说出来,心里头还是会不好受的。不过,面对强大之人,绿慢也只好认了。   沐泽替绿慢选的武器是鞭子。那长鞭是从百年鲟鱼精的身上取下的长筋做成的软鞭,质量上乘,软硬始终,伸缩自如。   一只蜗牛,却要用鱼筋做的鞭子,这样的搭配,多少有些可笑。不过绿慢可不敢当着沐泽的面笑,生怕一个笑不合适,再被他的冷眼冻伤。   一连五天,绿慢都是在练习甩鞭。   甩鞭还要练?废话!绿慢那把懒骨头,先甩的动那鞭子再说吧。   累,很累,好累嗫~   侧头,看到的是沐泽那“冷漠无情”的脸,还有那是比夜色还深的眼睛盯着她根本无法偷懒。报恩报到这种凄惨地步上的妖,估计天下间少见了吧?   不过,沐泽教她打斗之术,是绝对的秘密。天知地知,他知她知小竹知。   每天早上练完,看着沐泽背影消失不见后,绿慢总要双手捧着小竹凑在嘴边软绵绵的抱怨个不停……   凭什么他就可以重新回去睡个绝好的回笼觉,不到日头过午不起身?   凭什么她就要装作刚起床的样子,窝在屋子里等着莲月唤她去吃早饭?   凭什么她就要听他的,练什么鞭子?   凭什么将她一只妖留在这苍龙山,而不让她下山?   呜呜,蜗牛想晒太阳,蜗牛想睡懒觉……   ***   单是甩鞭,绿慢就练了整整五天。从开始经常甩到自己身上,到现在能控制住鞭子挥舞的方向,绿慢觉得自己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第六天开始,沐泽又教了她一些鞭法。   看着沐泽挥舞着长鞭,鞭子拿在他的手里好像长了眼睛一样,指哪打哪。他将鞭子舞的是虎虎生威,好似一鞭在手,万夫莫敌。   绿慢看的眼睛直发亮,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心说,武艺高的男子,果然是别有味道嗫~   突然想起了林端,谷底短暂相处,绿慢对他倒是颇有好感。将军出身的他,定然也是武艺超群之人吧。难怪红雨对他一直都是另眼相看的呢。   看着看着,绿慢的眼睛里全是沐泽的影子了。心头痒痒……如果真的嫁了他该有多好,有个这样厉害的夫君,日后在妖兄妖弟妖姐妖妹间炫耀也是资本不是?   正胡思乱想间,长鞭突然卷住了绿慢的腰身,卷着她拔地而起!在小竹大惊小怪的呼喊声中,绿慢落在了沐泽身前,与他的距离不过一根手指头……   发丝垂落脸畔,绿慢垂着头,心脏跳的厉害,脸有些烧……哼哼,居然心跳如此快,肯定是被沐泽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   吸吸鼻子,沐泽的味道盈满鼻息间……   沐泽突然后退一步,撤了鞭子,将鞭放在了绿慢手里:“可看清了?好好练!”说完,他走到了旁边,双手抱着臂,旁观。   绿慢垂眼轻轻叹息,认命地甩开了鞭子。   这一练,又是五个早上。   早上太早,太阳还没出来。小竹盘腿坐在竹叶上,笑嘻嘻的歪着头看绿慢甩鞭子。   沐泽则是抱臂斜倚在一棵比较粗壮的竹边,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那抹绿色的身影,眼神随着她而转动。   几天下来,她的架势已经好了很多。回想起第一天她的表现,简直惨不忍睹。那鞭子就好像长了眼一样,随着她的舞动,专门向她自己身上挥,弄的旁观的人哭笑不得。   看她还算有悟性,短短十天天,一条长鞭在手里已经可以舞动自如了,咳咳,最起码指北方,她不会再打到南方去。   绿慢突然右手一甩,长鞭在空中划了一个美丽的弧形,黑色的鞭尾蹭着小竹的脑袋划过!   小竹一声喊叫翻到了竹叶下面,双手抱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惊恐的看着绿慢。当它看到绿慢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后,小竹跳脚:“嗳,臭绿慢,你欺负我!呜呜,你真小心眼,还记仇!我不是在第一天的时候说你鞭子不长眼嘛,那是实话啊,你的鞭子连自己都打,还想让人夸奖你啊!哼哼……”   绿慢的鞭子在空中挽了个大花,随即如蛇一般规规矩矩地缠上了自己的腰间。绿慢抿嘴轻笑,对着小竹扬了扬下巴,坏坏的说:“你说句好的~我就不再欺负你了嗫~”   小竹本来还想贫嘴揶揄绿慢两句,可是它悄悄瞅了一眼沐泽,眼尖地瞅见了沐泽嘴边挂着的一抹很淡的笑意后,它摸摸鼻子,眨眼说:“好吧,说点好听的,你的确是进步了嗳。” 精灵不说谎,绿慢的确是进步了,但是比起沐泽来还是差劲的很。山上的人都说绿慢是厉害的除妖师,可是小竹不信,一是因为绿慢自己不知可否、对那个说法表现的模棱两可;二是就她那点能耐,估计连飞宇都不如,怎么能除妖?!   倒也难怪沐泽要教她功夫呢,就她还想捉妖?不过,也说不定她真的有别的本事?……小竹抓了抓头发,还是有些不解。如绿慢真的是那么差劲的话,又怎么能将它召唤出来呢?   绿慢停了动作,转眼看向了沐泽,满眼的可怜,征求着他的同意想要结束今天的训练。   沐泽脸上的笑意在绿慢看向他之前就已经消失了,他侧开头没去看绿慢可怜兮兮的表情,他清咳了一声,点了点头:“好了,今日就到此。”   绿慢闻言,扭身就想离开,企图窝回床上,兴许还能在早饭前睡上一小点时间。   沐泽突然在背后叫住了她:“绿慢,我师叔近日回山。你行事,切不可莽撞。”   绿慢诧异回头:“他回山,关我何事?~”   沐泽黑眸深邃,只是默默的看着她,没再回话。   绿慢突然有些了然,沐泽的师叔估计是很厉害的除妖师吧,既然沐泽能降得住她,他的师叔肯定会更厉害才是!绿慢心头突然升起了丝丝暖意,沐泽是在关心她嗫?   想着,她抿嘴笑了笑:“谢谢~”   沐泽不语,甩袖,身子一轻,腾空而起,消失在了竹林高处。   绿慢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既然可能有危险,干嘛不让我离开这山嗫~”   转了身,一扭三摆的向自己的小屋走去,边走还边跟趴在自己肩头的小竹啰嗦。   “小竹,沐泽是个奇怪的人嗫……”   “嗯。”小竹点头。   “你也赞同呀~嗯嗯……”   “小竹,这山里好闷,我想红雨了嗫~”   “嗳,红雨是谁?”   “我好姐妹呀~跟着我就会见到她的~”   “小竹,我有好多事要去做嗫~最重要的是,去报恩……”   “嗳,你的恩人是谁?不是沐泽吗?不是他把你救上山的吗?”   “他?是恩人呀。不过我还有一个恩人嗫……是个侯爷公子吆~”习惯了跟小竹炫耀它没见过的人,没见过的事情,语气也自然而然带上了暧昧的炫耀的味道。   小竹闻言,顿时八卦满眼:“嗳,侯爷公子也是你的恩人?英雄救美?怎么救得你?……啧啧,恐怕那侯爷公子是你的心上人吧?!嘻嘻……”   绿慢无奈的剜了它一眼,心想一个精灵怎能如此八卦?   她避重就轻,慢吞吞的说:“算是吧~”   恩人,自然是心上之人,简称心上人。报不了恩,就不能去成仙,心自然是急的。故而恩人是心上之人,有何不对?   看着小竹一脸听到了大秘密般的兴奋,绿慢轻笑。   诸不知,身后有人并未走远。   第 34 章   “心上人……”   沐泽注视着绿慢越走越远的背影,眉头皱起,几乎要打了结。   片刻后,他突然展眉,自嘲的一笑:“果然还是不行吗?……已经在她身上花了太多的时间,是不是该就这样放弃了呢?”   眼神里浓浓的哀伤,无法掩饰。   “心上人啊……呵……可笑,可笑……”   渐行渐远。   ***   飞宇被千燕堵在了房间里。   飞宇嘿嘿笑着,挠了挠头发,看着眼前的师姐,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自从回山后,他还真没顾得上和千燕师姐做些交流呢。   没出山之前,他和千燕还是走的比较近的。   千燕是大师兄捡回山的。大师兄是孤儿,千燕父母双亡也是孤儿,也许是由于这层关系,大师兄对待千燕,无形中就比对待旁人要亲近一些。只要大师兄有空,千燕的功夫就是大师兄亲自指点。   飞宇资质不错,不过上山的时间短,所以真正的能耐学的不多。但是他不想和其他的师兄师姐们那样,按部就班的学习除妖术,他觉得那样有些浪费时间。他想在短时间内成为优秀的除妖师,好回家炫耀炫耀。   于是他便想了些捷径。   他人长的可爱,会说话,没多久就跟千燕混的很熟。别看他人小,可是精明的很,飞宇家里姨娘很多,姨娘们看他父亲的眼神和千燕师姐看大师兄的眼神差不多,所以在千燕还对沐泽朦胧的时候,飞宇就很明白地看出了千燕对于大师兄的感情,于是很“狗腿的”对千燕献殷勤,在她面前猛说崇拜大师兄的话。千燕听得舒服,对他也格外的好。   于是飞宇这个小人精,借由千燕“牵线”,和人人敬畏的大师兄沐泽也渐渐熟悉了起来。   师父对于小徒弟飞宇的资质也格外看好。师父闭关前在沐泽面前提了句“如果看着合适,带飞宇出去历练一下吧”,再加上飞宇和千燕的这层关系,这次下山,沐泽便带上了飞宇。   如此说起来,飞宇能下山长见识,千燕也是有一份功劳在里面的。   这次跟着大师兄下山一趟,见识了一些从来没有见识过的事情,他的心有些野。   说到绿慢,飞宇一开始其实是很不屑一顾的。那个女人一见大师兄就“恬不知耻”地说让大师兄娶她,险些惊掉了飞宇的下巴。后来绿慢更是“死缠烂打”地跟去了吴西侯爷府。飞宇便更加有些瞧不上她来。   上赶着不是买卖啊。更何况哪里有女人家亲口替自己提亲的?再看看大师兄看绿慢的眼神,冷冰冰的,还带着一丝厌恶,飞宇便对绿慢更加没有好感了。   可是出乎他意料,绿慢居然将吴西侯爷府的妖捉到了!而且,似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说实话,他很震惊。他本来是满心期盼着大师兄会出手,打个漂亮仗让他开开眼的,可是谁承想大师兄只是在进城前布下了符咒,以逸待劳。嗯,好吧,他承认,“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兵法之上乘。经历了那件事情后,他对大师兄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而对于绿慢的看法,也悄悄有了改观。正如夏侯子墨所言,他也认为绿慢是个除妖师。   可是二公子夏侯子岩却怀疑绿慢是个妖怪!   飞宇一方面惊讶于二公子的判断,可是另一方面又在偷偷兴奋着。大师兄对于绿慢的态度不明朗,绿慢的身份也的确可疑。也许,也许绿慢真的是妖怪也说不定,而大师兄不点明也许是在利用绿慢考验自己不成?   想到了这一点的飞宇,就好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   入夜,他偷偷潜入了绿慢的房间,把平生所学过的所有符都画了出来。画符的过程中,他明明感到了一丝异样,心中顿时窃喜,以为自己真的是猜对了,绿慢真的是妖也说不定……可就在那时,绿慢突然站在了他面前,轻松抬手,好似扫落灰尘一般将他辛辛苦苦画了一夜的符扫在了地上。   他楞楞地站在那里,看着绿慢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悦,他突然就后悔了。   可是,天下没有卖后悔药的。不知道绿慢用了什么法术,他被定在了屋子里,站了一整夜,又累又饿又怕又后悔。   那一夜,他懊恼的胡思乱想。最终的结论是:绿慢不是一般人啊,而他还是修炼不到家,随意招惹比自己能耐大的人,真是活该!   第二天,绿慢不告而别。飞宇看到了大师兄似乎有些不悦的眼神后,他更加懊恼了。   他不断的埋怨自己怎么那样不长脑子呢?绿慢一见大师兄就开口谈婚论嫁,而一向厌恶“花痴女”的大师兄虽然冷面对她,但是却是破天荒地许了她跟随到侯爷府的呀!他当时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没仔细想想这里头的“猫腻”呢?   如果绿慢和大师兄是萍水相逢的话,大师兄怎么可能会理她的嘛!   如果绿慢和大师兄毫无关系的话,大师兄在看到夏侯子墨抱着绿慢的时候怎会眼神突然变得那样的冷?!   如果绿慢和大师兄之间没什么过去的话,她不告而别,大师兄怎么会整整一天有些魂不守舍的呀?   更何况,大师兄本来都说好要留在侯爷府里帮他们想办法寻一下侯爷夫人的转世所在,可是突然间就告辞离开,只因为有人报信说是绿慢有了危险!   大师兄将他抛下,只留了让他和千燕师姐先独自回山的一句话后,就急匆匆地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所以说,如果有人告诉他说绿慢和大师兄间没有瓜葛,打死他都不信!   哎,他不断的埋怨自己,飞宇啊,飞宇,聪明了一辈子,怎么反倒在最该聪明的时候犯了迷糊呢?   既然犯了一次迷糊,那肯定是不能犯第二次错误的。所以,当千燕望着大师兄消失的方向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睛的那一刻,飞宇就决定了,他可不要掺和在大师兄、绿慢、千燕师姐之间。   更何况,直觉告诉他,大师兄似乎对于绿慢更在意一点。……咳咳,如果不在意能为了她把玄狼族的毒引到了自己身上嘛!   而且绿慢敢跟玄狼族叫板,能耐肯定不在冰珂师姐之下!他可不要得罪那样厉害的人!   所以这些天来,他一直躲着千燕师姐,生怕她要来找他问关于绿慢的事情。其实千燕师姐已经问过了很多遍,他只是说巧遇绿慢,就一起去吴西侯爷府捉妖,他瞒下了“绿慢求婚”那一节。说白了,这个鬼精鬼精的小子是怕多说多错,引火上身。   绿慢的伤已经好了,可是还留在山上。千燕问过大师兄为什么不送绿慢下山,可是大师兄的回答却是“她伤未好,还需将养。”   面对大师兄明显是敷衍的口气,千燕十分不满。作为女人,第六感总是很准确的,尤其是面对自己喜欢的男人的时候。   千燕能感觉到大师兄对于绿慢的不同。先不说大师兄为绿慢解毒那件事,但就大师兄看绿慢的眼睛,就让她不安。   大师兄的眼神从不在绿慢身上停留很久,每次都是似乎看别的什么地方的时候“恰好”扫过绿慢所在的地方,可是正是这种表现,千燕更加不安。   眼看师叔就要回山,师父也快要出关,千燕心里的不安在慢慢扩大着。要知道,前面几位师兄就是在师父和师叔都在的时候提出要娶妻的要求的。所以千燕心里一个很隐蔽地地方总是在悄悄嘀咕,难道大师兄将绿慢留在山上还有别的念头?难道大师兄想趁这次师父师叔都在的情况下,请婚?!!   不能!不要!   千燕找了绿慢几次,可是绿慢那慢吞吞,晃悠悠的性子实在是让她难受。常常是她问一句,要等半天却听不来一句完整的话。   而且绿慢的眼神总是淡淡的,懒懒的,好似根本不把她放在眼睛一般!恨得千燕咬牙切齿的……千燕知道自己性子不好,她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拿出剑来和这位“娇客”一比高下。更何况,冰珂师姐都不能奈何绿慢,她可不敢保证自己动剑就能吓到绿慢。   这个女人,有些难缠,最好不要是她的情敌!   于是,思来想去,这山上对绿慢的了解多一点的恐怕就是自己的小师弟了。她的那个鬼精鬼精的小师弟,恐怕有些事情瞒着她了也不一定呢。   于是,千燕终于将飞宇堵在了房间了。   “飞宇,你跟我说说大师兄到底是怎么认识绿慢的?”   “啊,就是去吴西侯爷府除妖的时候结识的啊。”   “你真的没有瞒着我什么?!”   “师姐,我能瞒你什么啊,呵呵。”在千燕认真严肃的盯视下,飞宇终于笑得有些不自然了,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啊。   千燕一把扭上了飞宇的耳朵:“好你个死小子,肯定是有事瞒着我!”   “哎吆,师姐你松开,松开啊……我真的没有瞒着你!”   “行,你说的没有瞒着我!好,我信你了。……不过,我待会要去水洞那边转转,嗯,至于带不带你,那要看你表现了……”说完,千燕松了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特意停了停,等待着飞宇追出来。   因为千燕知道,水洞是飞宇一直想要进去的地方,可是因为飞宇的法力不够,进不去,一直很是艳羡那些能去水洞看妖怪的师兄师姐们。飞宇下山前曾经缠着她说是找机会进去看看,她当时应下了,可是因为听说洞里关着一个特别厉害的妖怪,大师兄和冰珂师姐加固了防护,凭她想要进洞可能也有些困难,所以一直未能成行。这次她旧事重提,其实是想从飞宇嘴里套话。   可是在门口等了片刻,仍不见那小子追出来。千燕皱眉,狠狠跺了跺脚,懊恼地离开了。   飞宇倚在窗口,看着师姐离去的背影,嘻嘻的笑着,喃喃自语:“师姐,这次洞里关的妖怪非同一般,大师兄可是下了严令不让咱们随便接近那水洞的。而且就算咱们偷偷溜进去,恐怕以你的能耐想要进水洞也有些困难吧?……说实话,我的确想去看看那妖怪。人家绿慢姑娘可是答应了要带我进洞一观的,呵呵,我还是选择相信她的能耐的。……师姐,对不住了,大师兄的私事,我可不敢掺和。”   片刻后,飞宇出现在了绿慢的房间。   绿慢懒洋洋的瞥了一眼满脸期待的飞宇,轻轻嘘了一口气。   水洞里关着的妖怪,绿慢一直惦记着呢,她心里头不是不痒,可是前几日她的身体没好利索,不敢贸然去看。这几日习武,外加吸收月之精华,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了。   不过那夜冰珂从洞里出来的时候,似乎是受了伤。沐泽也下了令不让苍龙山弟子随意接近那洞。她如果去的话,是不是就算是“冒险”?   冒险去看那妖怪,值得么?   冒险对于绿慢这样的懒妖来说,着实罕见。可是那洞里的妖怪,对绿慢有一种说不来的诱惑力……隐约中,她总觉得如果不去看上一眼,她一定会后悔的。   于是绿慢轻轻掀了掀眼皮,慢悠悠的应下了:“好嗫~”   第 35 章   入夜,等众人都歇下了,绿慢方才拖着飞宇轻悄悄的走向了瀑布边。   飞宇有些紧张,有些兴奋,一张小俊脸上黑亮亮的眼睛不停的眨着,腮上的红晕因为黑夜的掩饰而更加肆无忌惮。   小竹驱散了睡意,乖巧的坐在绿慢的肩上,小手抓着绿慢的发丝保持身体平衡,生怕在走动中被晃了下去。不过绿慢走的如此的慢,如此的稳当,小竹的举动分明就是多余。   一步三晃,极具绿慢本性的慢走终于结束,他们站在了瀑布边。仰望夜幕里,山间挂着的这条黑色的“布”。   飞宇挠头:“咱们怎么过去呀?”   绿慢抿了抿嘴,暗夜里她的眼睛闪着幽幽的光。飞宇斜看了一眼,以为看错了,连忙揉了揉眼睛……咦,果然是看错了,绿慢姑娘的眼睛很正常。   飞宇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绿慢的胳膊:“绿慢姑娘,咱们怎么过去?”   绿慢扭头一笑,轻声说了一句:“我带你过去,等下不要喊吆~”说完,绿慢纤手一搭,捏着飞宇的领子将他拎了起来,而后轻巧的腾空而起。   飞宇瞪圆了眼睛,用力捂住了嘴巴……绿慢真的很厉害!如此轻盈的动作,应该是和冰珂师姐的轻功不相上下吧?!   眼看着瀑布就在眼前了,绿慢手一挥,黑色的鞭子“唰”的打过去,将不断的水流撕开了一条长长的缝隙!一个黑幽幽的洞口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鞭子触及洞口,却好似打在了墙壁上一般。绿慢一惊,洞口竟然还有符咒!眼看着就要撞上去了,绿慢连忙在空中稳住了身形,拎着飞宇,脚踏悬空,好似站在地面上一般稳当。   飞宇看看下面的潭水,在看看拎着自己的绿慢,嘴巴大的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绿慢垂眉,对上了飞宇惊讶的眼神,她微微皱了眉……哎,这下子有些说不清了嗫~   在飞宇更加诧异的眼神里,绿慢把手伸进了他的怀里,掏出了一把他画好准备防身的符,一扬手,全部抛向了洞口!本是纸做的符,这一刻却好似变成了利器,打在洞口纷纷发出了“锵锵”的声音!   这一切发生在瞬间,等她做完这一切,被劈开的水帘才将要合上。这样迅速的动作,对于绿慢而言,可谓罕见了。   眼看被鞭子挥开的水流就要重新合拢,绿慢提气拎着飞宇一头扎进了洞里。……嗯,小飞宇怀里的那一把符里果然有解除洞口前咒语的东西。呼,好险啊!她终于赌赢了嗫~   落在洞里站定,身后的水帘立刻合拢了。整个过程中,小竹牢牢抓着绿慢的头发,在她耳边直呼“过瘾”,还一直嚷嚷着什么“真人不露相啊!……这几天的功夫没白下啊……”之类的。不过飞宇是听不见的。   站在洞口,看着眼前黑漆漆似乎看不到头的深洞,绿慢心里有些后悔。小竹也安静了下来,一声不吭。冷风袭来,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飞宇挨在她身边,小手悄悄的攀上了绿慢的胳膊,他也在害怕。绿慢没有甩开他,安慰性的握了握他的手,拉着他慢悠悠的向洞里走去。   刚走了没有十米,飞宇突然毫无预警的“咚”的一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绿慢正拉着他的手,一个不注意,被他突然的跌倒动作带着跪坐在了地上!   惊讶之下绿慢用力晃动飞宇,毫无反应,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她连忙探手在他鼻息下,见他呼吸很稳,方才松了一口气。   绿慢松开了握着飞宇的手,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软绵绵的,竟然用不上多少气力!   绿慢心慌,连忙呼唤小竹。   小竹趴在她的肩头有气无力,身体变得越加透明,它掀了掀眼皮,幽幽的说:“嗳,绿慢,这洞里的灵气好重啊……我好难受……”   绿慢坐在飞宇身边,懊恼的捂住脸颊,不停的自责着……为什么就那么受不住诱惑嗫?干嘛非要来这囚困妖怪的洞里探险嗫?是不是舒服日子过多了反而生了不安分的心?真是自作虐,不可活啊!   前两天沐泽还警告她不要惹事,这下可好,这分明就是在公然挑战沐泽的权威嘛……在脑海里勾勒一下沐泽可能会发火的样子,呜呜,不要活了嗫……   “个死人的,又是谁来了?!”突然一个雷鸣般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浑厚而响亮,在洞里回荡着。   绿慢一惊,眉头不自觉的颤了一下,自言自语的嘤咛了一小声。   “个死人的,又来个丫头片子,在洞口磨叽什么,既然来了就站在爷爷面前说话!”很呛的语气。   说话的一定就是被困在这里的妖怪了吧!这么响亮的声音,看来活得不是很憋屈?……瞅瞅倒地的飞宇,看看肩头有气无力的小竹,再抬了抬自己无力的胳膊,绿慢心说这个地方太诡异了!她戳了戳小竹,示意它自行想办法离开此处。   见小竹隐去了身形,绿慢才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气,然后开了口加大了声音说道:“你是谁?我有些动不了~”   “咦?……动不了?……个死人的,你不是沐泽的手下吗,怎么会动不了?!”   “我……偷溜进来的~”   “喝!小丫头你没事干了?!是不是好奇这洞?你啊,你不知道好奇心杀死人啊!个死人的,我可是化蛇,要不是被这么个东西困住,你整座苍龙山的人都得做我的点心!”   绿慢挑眉,好大的口气嗫!不过,这洞里困着的,居然是化蛇啊!   化蛇,水兽,人面豺身,有翼,蛇行,声音如叱呼 (《山海经》有载。)。 它,可是大妖怪啊!   啧啧,难怪说话的口气这么大呢,人家那是有高傲的资本嗫!如果她是化蛇那样的大妖怪,估计要天天横着走了。   面对化蛇,绿慢自然恭敬了许多,她柔声柔气的说:“化蛇前辈,在下绿慢,也是妖怪~”   “啥?!又一个妖怪?!……个死人的,这苍龙山还真是徒有虚名啊!小丫头,你是什么妖?怎么会在苍龙山?!”   “哦……沐泽是我恩人~嗯,我是蜗牛妖~”   绿慢的话一出口,洞里面突然静了下来,化蛇的大嗓门沉默了很久。   绿慢皱眉,她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你是蜗牛妖?”化蛇的声音再次响起。   绿慢回神,连忙应道:“是的~”   “那,那你试着爬过来,咱俩面对面说说话!”   爬过去……嗫……很本色,很蜗牛……   绿慢加了把力气,努力挪动着,身子无力软软的,很像当年还是蜗牛时候的感觉,倒也不陌生。爬了几步后,绿慢就适应了。于是,她以规矩的蜗牛速度慢吞吞的向着化蛇的方向爬去。   呼呼,终于爬到了!   “个死人的,还真是个蜗牛性子,爬的这个慢啊!”   “唔,是没力气嗫~”   “算了,我来了以后沐泽就给这洞加了符咒,前两天因为好奇想要进来的弟子全都昏倒了。你也就仗着是妖身才没昏倒。……绿慢丫头,抬起头来让我瞅瞅!”   绿慢半坐起身子,先悄悄四顾,周围的岩洞壁上有大小不同很多洞穴,仔细看去,里面困着很多各种各样的妖怪。不过那些妖怪好似睡着了一样,蜷缩在洞穴里一动不动。   抬眼,看到了面前的化蛇。啧啧,果然是长着翅膀,野兽的身体,和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单看面相,很是威猛威严。   不过再威猛,目前的他也就是一张嘴可以动弹。他的身体被一圈泛着银光的像是捆妖索一样的东西笼罩着,不能动弹。   化蛇在看到了绿慢脸的那一瞬间,他面上的神色突然有些严肃,视线在绿慢身上来回晃着,视线里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敢相信。   绿慢被他看的有些发慌,尴尬的笑笑,问道:“化蛇前辈,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条化蛇应该有个几千年的道行了吧?据说是冰珂将他擒住的,冰珂身手再厉害,也不该是几千年化蛇的对手吧? 到底怎么回事?   一听这句话,化蛇怒了:“个死人的,要不是那小蛟女用食物诱惑我,我怎么会落入她的陷阱?!哎呀呀,三千年的名声毁在了一个八百年道行的小海蛟手里!可气,可恨啊!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想让我帮他们,没门!”嗡嗡的声音震得整个洞似乎都在摇晃。   海蛟?蛟女?……是谁?!……难道是,冰珂?!   天!大秘密嗫!冰珂居然放弃了海蛟的妖身,化成人身的吗?太可惜啊,太可惜!要知道,海蛟族是浑蛟族的一支,浑蛟族也是当年辅佐妖王的四族之一,与玄狼族一样,是天生的高贵的妖怪啊!   既然冰珂是海蛟族,那能擒得到化蛇,倒也说得过去了嗫……   绿慢突然打了个寒战,想起了当日里和冰珂的那场比试,如果冰珂想要她的命,那简直太容易了啊!如此想来,冰珂那日真的是手下留情了嗫!   “绿慢丫头,你说你是蜗牛妖?那么,你的父母何在?你说沐泽是你恩人,可是当真?”   一连串的问题让绿慢有些想笑,化蛇也八卦么?   “嗫?我没父母~……嗯,沐泽,真的是我恩人。”   “没有父母?”化蛇微微皱了下眉头,然后接着问:“……那,你是在为沐泽做事?!”   绿慢想了想,好像目前是这样的,她目前的身份是沐泽的式神吧,自然是为他做事。于是她轻轻点头。   化蛇一见绿慢点头,呼了一口气:“个死人的,沐泽还到真是有些本事,居然连你都寻到了!”说着说着,他摇了摇头,“罢了,我和一个八百岁的小蛟女计较什么!到显得我小气了……”化蛇说着说着,眼睛看着绿慢,又自言自语道:“连你都在帮他,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啊!”   绿慢听得糊涂,微微皱眉。化蛇的话有一些她听懂了,可是有一些却听得糊涂。……化蛇的意思是,好像是冰珂捉了他来让他帮助沐泽做什么事情,他因为不满意被捉的过程不愿意帮忙,一直僵持,可是今天看到了自己,化蛇就松动了……貌似是这么回事!可是,她怎么听不明白这里面的因果关系呢?!和她有什么关系?   “个死人的,绿慢丫头,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决定要帮沐泽了!”下了决心一般,气势雄浑。   绿慢闻言,诧异不已,化蛇不是精神错乱了吧?怎么说些胡话呢?!……看在她的面子上?她一个几百年的小妖,今日是第一次见化蛇,怎么会让化蛇看在她的面子上改了主意呢?!   绿慢皱着眉,心里头组织着语言,想着怎么才能问清楚。不想,还没等她开口,化蛇好像又发现了什么一样,大声嚷道:“个死人的,我刚才就在纳闷,觉得你身上似乎有些不对劲,现在终于让我捉摸透了!哎,被困住,法力不全就是麻烦啊!……绿慢丫头,我看你是被人施过‘避念术’!”   绿慢大惊。   怎么回事?!避念术?怎么可能?!   避念术是一种比较罕见的法术,是用来或趋避、或封闭、或消除部分记忆用的。一般来说只有灵力很强的妖才会用。她几百年来一直待在青山寺,山上修炼年头最久就是她自己,而且她根本不会避念术。再说了,这种法术用的不好的话会将受术者整成白痴的。所以,即便她会那个法术,照她的性格也不会给自己施术吧?   这是怎么回事?!   “丫头,想不想解开?!我被困了几个月了,手痒痒,虽然身体被困,但是帮你解个小术还不是难事。只要你想要解开,我就能帮你!”化蛇看出了绿慢的诧异,他不介意帮个小忙,前提是绿慢自己想要解开那段被封印的记忆。……到底是怎样的记忆?化蛇其实也在好奇。   绿慢再次抬眼,眼中已经满是确定的神情。她性子虽懒,但并不表示她愿意不明不白的失去一段记忆。更何况,心底深处在无法控制的蠢蠢欲动着……   她郑重的点了点头。   化蛇点头:“绿慢丫头,走近点,我帮你解开那术。”   绿慢又向他爬近了几步。   化蛇闭眼,默念咒语。   绿慢突然间感到了阵阵的眩晕,恍惚中,她只觉得化蛇的咒语声似乎是越来越大,好像大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一般!她整个人似乎被包在了咒语中间,脑袋被一个个咒语不停的敲打着,打的生疼!   她晕了过去。   化蛇念完咒语,怜悯的眼神看着昏倒的绿慢,轻轻叹了一口气。   ***   再次转醒,头痛欲裂,微微睁眼……一片刺眼的血红充斥在了绿慢的眼前!   第 36 章   绿慢缓缓睁开眼,似乎有些呆楞,直勾勾的看着头顶黑乎乎的山洞出神。   她的眼神看在化蛇的眼里,有些木然,有些空洞,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承载了太多太多。   越是这样的眼神,化蛇越有些担心。三千年的岁月里,他见过不止一次的见过中“避念咒”的人或者妖,那些人或妖被封印的记忆对他们自己而言往往是最重要的!   替绿慢恢复记忆,并不是率性而为。因为化蛇从来不认为放弃一段记忆能解决问题。他向来认为,生命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是极有意义的,即使是万分后悔的,即使是极度悲伤的,即使是充满伤害的,即使是沉重的难以呼吸的。   化蛇觉得,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放弃记忆,是懦弱的行为!所以,他要替她恢复记忆!   看着绿慢,他禁不住猜测:她被封印的,到底是怎样的一段记忆?又是谁将她的记忆封存的?   化蛇禁了声,默默观察。   ***   绿慢的眼前,是漫天刺眼的血红,染满了世界。   鲜红的嫁衣,猩红的鲜血,伤心欲绝的眼泪,冷酷无情的寒剑,交织在一起,一副凄厉而绝美的画。   原来被封存的,竟然是这样的一段记忆!   ……被舍弃的记忆啊!既然舍弃了,为什么还偏偏要找回来?!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心口疼得难以呼吸。眼睛睁得大大,眼角干涩,没有眼泪,眼泪似乎全都流在了心里。   绿慢苦笑,原来一直以来对于沐泽的熟悉感,竟然源于多年前的这段纠葛啊!   ***   当年应劫,因为害怕牵连到青山寺无辜僧人,绿慢便离开了一直栖身的青山寺,逃到了另一座山上,等待雷劫的到来。   应劫之日,一道惊雷劈下,她昏迷了过去。浑身法力尽失的她,跌落山谷,被路过猎人所救。   猎人是个年轻的男子。此次应劫,绿慢未曾被雷劈回原型,而是保持了少女的姿态。年轻的猎人动了春心,于是他和他母亲对绿慢极其亲切,待她极好。绿慢心中甚是明了,她本想养好伤以后回青山寺恢复法力,再下山报答猎人母子。   却不想,归山途中她生了玩心,阴差阳错的走上了沐泽栖身的山头,遇到了他。   那个时候的他,喜穿白衣。胜雪白衣,乌发迎风飞扬,潇洒俊朗,极尽世间男子风流之姿态,淡淡一笑,好似可以将世间所有的宝物的光芒都遮盖!那样的无限光华,险些耀花她的眼,将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她迷的五荤八素!   一见倾心,彷徨犹豫,设计偶遇,再见许情。   她和沐泽,相爱了。   其实,即使恢复了记忆,绿慢依旧不明白,沐泽这样的男子当年怎么会喜欢上她?抑或者,就像酒谷子所言,他根本就是拿她在消磨无聊的时光。……现在的绿慢已经无法去考证了。   她毕竟是才活了几百个念头的小妖,见识短浅,更不知人间情爱为何。   绿慢禁不住问自己:怎么就轻易的动了春心,怎么就爱他爱的死心塌地的呢?怎么就对于他的来历一概不管不问,对于他的身份毫不猜疑,对于他说的每句话都信以为真呢?!   呵,也许她根本就是个傻子,性子懒,连带着脑子都生了锈。   那个时候的她,怎么就不想想,沐泽那样仙人般姿态的人物,怎么可能会跟她这样一只没什么来历和作为的小妖一直混在一起?   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酒谷子的到来,终于彻底结束了她幸福的日子。   酒谷子寻到了沐泽,痛哭流涕,可是却对沐泽珍爱的她冷眼相看。   那个时候的绿慢,对于酒谷子那明显看不起她的眼神十分不屑。以至于后来酒谷子严明了一切让她离开,她却鼻孔朝天,一句话也听不进去……现在看来,那时候的她,真是执迷不悟!   酒谷子告诉她,沐泽有未婚妻。   酒谷子还说,沐泽因为要清修,已经很多年孤独一人待在山上,自然是寂寞。见到了绿慢自然心生好感,不足为奇。   酒谷子又说,沐泽是绝对不可能跟一只失去了法力的低级小妖在一起的。   绿慢淡笑,毫无所动地听着酒谷子的话,心中腹诽:   未婚妻?切,她是妖怪,管他有没有未婚妻干嘛?!真有未婚妻也没关系啊,只要沐泽爱的是她,踹了未婚妻就是了嗫!   因为寂寞而心生好感?那又怎样,反正是心生好感了就行了呗!   而且,沐泽跟不跟她在一起,是你这个老头能决定吗?!   于是,绿慢将酒谷子说的一切全都当作了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选择相信爱人,不相信那个半路冒出来的老头。   可是,接下来的相处中,绿慢却敏感的意识到,有的时候,沐泽的眼神很迷茫,他皱眉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有的时候,沐泽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矛盾,充满了挣扎。绿慢看不懂,想问,可是却不敢问。只好嘻嘻哈哈的装傻,睡懒觉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没理由的,有些心慌。   却不想,该来的总是躲不过!最终,一切崩溃。   当看到沐泽和一个仙女样的女子相拥在一起的时候,绿慢只听得见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之后,一片空白。   百年不曾爆发过的性子,突然按耐不住了!她冲了进去!   沐泽回身挡住她的剑,怒斥她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行凶?!   那仙女样的女子怯生生的藏身在沐泽身后,纤手抓着沐泽的衣衫,露出小鹿一般含泪的眼睛,端的是较弱可怜。   嫉妒之情燃烧了绿慢的心,她血红着眼睛瞪着沐泽。可是沐泽,却毫不让步。眼神里也没有往日的一丝温情。   手腕被沐泽捏的生疼,可是身体的疼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痛!   他的眼神,真的好冷……   绿慢咬牙问:“她是谁?!”   “她是我未婚妻。……绿慢不要闹,今日之事不准再发生!”那一日的沐泽,眼神严厉的如同刀子,在硬生生割着她的肉。   绿慢的性子已经爆发,不可能再收的回去:“好,很好!你要她,还是要我?!”   沐泽却眯了眼,毫不犹豫地说:“她是我未婚妻,我不可能不要她!”   ……未婚妻吗?这就是你的选择?!你想要享受齐人之福,那还要问我乐意不乐意呢!   绿慢仰天大笑:“好……如你所愿!”说完,弃剑,转身,落荒而逃。   沐泽没有追来。   法力还未恢复的绿慢一口气跑下山,体力不支,再次晕倒在了曾经的恩人门前。救过她的那个猎人,再次收留了她。   绿慢心冷,堪比腊月的冰。   猎人和他的母亲都对她依旧很好。绿慢自然明白他们眼神里藏着的希望。   两次相救之恩,怎能不报?既然已经失去了想要从一而终的爱人,她也就无所谓了。以身相许?很简单的报恩方式。   于是猎人的母亲刚试探着问了一句,绿慢便应了婚事。   成婚之日,沐泽突然出现在了礼堂之前。   众乡邻看着从天而降,如同地狱罗刹一般的沐泽,大惊失色,纷纷夺门而逃!   新郎官抄起弓箭,挡在了绿慢身前,怒视着“不速之客”。   沐泽红着眼睛,二话没说,没等绿慢反应过来,他就一剑劈倒了绿慢的“夫君”!   绿慢一把掀开盖头,漫天遍野的血色迎面扑来!   绿慢抬眼,直视着沐泽疯狂的眼睛:“为什么?”   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杀死她的恩人?!   为什么在说了不要她之后,却追到这里?!   为什么!   沐泽眼中的血色邪狞,白衣沾满了鲜红,整个人如同地狱出来的鬼魅。   他反问:“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那么,你又为什么?……我已经替你还了这人的救命之恩,你为何还要嫁给他?!为什么我对你这般好,你却要背叛?!”   绿慢大笑,笑出了眼泪:“背叛?好,我倒要问问,到底是谁背叛谁?……看看这满地的鲜血,这就是你替我还我恩人的情?!”   沐泽脸色铁青。   酒谷子和那仙人样的美人出现在了沐泽身后,他们的身上都有着人类鲜血的味道。   绿慢止不住的想要呕吐。是她害了这些对她极好的人类啊!   新郎并没有咽气,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绿慢,张了嘴想要说些什么。绿慢忙要上前,沐泽却一眯眼,举剑挡下了绿慢。   绿慢怒极,举剑……剑没入了沐泽的胸口。   而沐泽的剑,却一直指着新郎官,根本没有挡下绿慢的剑,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想过要挡下那一剑!   绿慢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握着剑的手,剑的另一端连着的是……他的心口!   沐泽突然笑了,笑得凄厉,笑得骇人。   “好,很好!……绿慢,这一剑刺地好!是我傻,是我纠缠了!你这一剑斩断了该有的瓜葛!那么,自此以后,永不相见!”   沐泽狰狞的笑着,一用力就将那柄没入了心口的剑拔了出去!鲜血喷涌而出,布满了绿慢视野的全部。   沐泽踉跄着退后一步,鲜红从口中溢出,染红了嘴角,染红了白色的衣襟。他面色煞白,眼睛血红。   绿慢心痛的难以呼吸,楞楞地想要走上前去扶住他。可是这时,沐泽的“未婚妻”哭着扶住了他,恶狠狠的看了绿慢一眼,转身腾空而起,消失了……   绿慢怔怔的看着沐泽消失的地方,良久。   剑掉落,铮铮作响。   酒谷子走到她身边,问她,是想死去还是彻底忘记?   绿慢缓缓的转头,看到了一脸漠然的酒谷子。   ***   本来打算舍弃成仙的念头,陪他一生一世。   现在看来,不能够了。   她的心已经死了,可是身体还活着。   选择死去,还是忘记?   是他背叛了她的爱情,她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她偏要好好活着!带着没有他的记忆,好好活着!   绿慢凄凉的一笑:“麻烦你,让我忘记他吧。”   第 37 章   前尘往事如同浮云一般从眼前略过。   彼时的各种心绪,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招架不住了!   曾经海誓山盟的甜蜜,后来旧人不如新人的酸楚,合着那刺眼的血红色,以及凄凉悲惨的心境,在绿慢心里堆砌起了一个高高的难以逾越的高墙!   她真搞不懂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位置才会求助化蛇将那避念咒解开?!   既然选择了忘却,既然选择了好好的活在没有他的记忆里,为什么又非要解开那段记忆来自找罪受?!   人类常说“冤家路窄”,“不是冤家不聚头”……观她和沐泽,果然如此!兜兜转转中,他们居然再次相遇了……   最后的那一幕在眼前挥之不去,冰冷的剑,鲜艳的血,冷酷的容颜,无礼的指责!   已经回想起了一切的她,到底该怎么办?!   在遇到化蛇以前,她的日子悠闲自在,无波无澜。可是就在刚才,她自认为悠然的生活被猛然打破!原来她一直生活在被过去的自己保护好的生活里,生活在忘却后的假象里!   心如同白撕裂般的痛着,那是已经被修复了的伤口再次被撕开!这样痛苦的过去让绿慢简直有些难以承载!……下一刻,她再次晕死了过去!   黑漆漆,空空荡荡的洞里,只有化蛇是清醒的。   他悲悯地看着再次晕过去的绿慢,摇了摇头。看来绿慢被封印住的记忆果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希望她能挺过去,只有自己克服了,才能真正的成长,不是么?   ……他相信,绿慢的族人们应该也是如此希望的,希望绿慢能好好的、坚强的活着,成长着的!   ……他也相信,绿慢也会像她的族人那样坚强的!   突然洞口处一阵响动!化蛇回头,看到了飘然而至的沐泽和冰珂。   化蛇对着沐泽扬了扬下巴,傲慢的姿态摆的十足,他悠悠地开口:“沐泽,你来的可是够慢的。”……洞里闯进了人,沐泽应该在他们闯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了吧?是什么挡住了他的到来?!   一半的身体尚隐在黑暗,沐泽边走边说:“苍龙山没有外人,进洞的人只会是我那些好奇的师弟师妹。我早来一会晚来一会没什么要紧。而且今日师叔回山,和他谈了一会。……刚我在洞口看到了飞宇,凭他的本事还不足以进洞,于是想着应该还有人在……”正说着,沐泽走到了近前,猛然间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绿慢。   沐泽皱起了眉头,走上前俯身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她,转而看向了化蛇。他的眼神犀利而冰冷,即使是有着三千年道行,见过了无数的人和妖的化蛇,也不得不略微闪开了一点点视线,不想与他的视线直接相接。   就位置而言,绿慢躺着的地方,和化蛇挨的很近,化蛇的尾巴能够得到绿慢头顶的位置,他们之间这样的距离不能不让沐泽怀疑他们曾经有过一些比较“亲密的接触”……化蛇做了什么?!沐泽轻轻的,慢慢的眯起了眼睛。   化蛇见状,连忙开了口:“个死人的,她自己昏过去的,和我可没关系!”   “你,有没有对她说过什么不该说的?”   “个死人的,她不是你的人嘛,老子对她能说什么?!”……化蛇认为帮助绿慢解除避念咒以及绿慢恢复了记忆后再次昏迷的这件事,是他和绿慢之间的私事。整件事情都应该与沐泽无关,自不必要说给他听。   “你的人”?!……听到了敏感字眼,沐泽心头微微一颤,随即思路一转。化蛇是大妖怪,没必要为弄晕了绿慢这种“小事”撒谎。更何况,化蛇与绿慢?他们不可能认识,也不可能有冤仇才是……倒是他多心了。   思及此,沐泽的眼神缓和了下来,他弯腰,一把将绿慢拉起,圈在了怀里,准备转身离开。   化蛇却叫住了他。   沐泽看着化蛇的眼睛,知道化蛇要说的应该是大事,于是淡淡一笑,将绿慢随手交给了旁边的冰珂:“你带她和飞宇回去休息吧。”   等冰珂带着绿慢和飞宇走了以后,沐泽站在化蛇面前,勾唇淡然一笑:“化蛇,你想说什么?”   化蛇砸吧砸吧嘴,瓮声瓮气的说:“个死人的,你前面提得那件事,老子干了!”   沐泽扬眉:“怎么这次如此痛快?!”   化蛇咧嘴笑了笑:“我自由惯了,不喜欢被约束,当年的妖王大人都不曾为难与我!说实话,我一开始是真的不想掺和你那些事情!不过呢,看到了绿慢那丫头,我改主意了!……沐泽你可要领绿慢的情才是。如果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你们那些闲事!”   沐泽心中惊讶不已,绿慢她竟然与化蛇有交情吗?   “你与绿慢曾经相识?”   “今天以前根本不认识!你是不是很好奇?……不过,我不想说!那都是陈年旧事,而且是我的私事,也没必要告诉你。你只要知道我答应帮你了不就行了?……说吧,想让我去做什么?”   沐泽微微一笑,没再继续询问。   隐隐约约的谈话声,被湍急的水流声所覆盖。苍龙山上,早就陷入了甜美的睡梦中的人们不知道,此刻在瀑布的困妖洞里有什么在悄然谋划着……   ****   冰珂将飞宇和绿慢送回了各自的房间后,悄然隐去。   绿慢躺在床上,眼睛紧紧地闭着。她的眼睛在休息,可是她的大脑却不肯停止运动!她的脑海里,在一遍遍不停的反复回忆着最后那血腥的一幕,不停的,噩梦一般,不肯轻易放过她!   冷汗流下,眉头紧缩,双拳紧握,她不停的轻颤着……   一个黑影推开门,悄无声音的走进了绿慢的房间。关好门,走到了绿慢床边,低下头,似乎是仔细的端详了一下,而后他伸出了手,慢慢的伸向了绿慢的脖颈处!   就在此时,绿慢突然睁开了眼睛,从床上“腾”地坐起!   黑影受惊,快速收回了手,退后一步,站在了离绿慢两步远的地方,却没有离开。有些奇怪。   绿慢的思维依旧有些混乱,呼吸急促,眼神迷茫……她慢慢的,似乎是无意识的转了转头,看向了黑影的方向。   面对着这诡异的黑影以及黑影身边升腾起的明显的杀气,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意识到威胁,还是因为她的大脑停止了正常的功能,此时此刻的绿慢显得冷静的有些不真实,她悠悠地,软软地问:“你刚才~,是要杀我么?~”   黑影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过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怪不得我了!你违背了誓言,只能死!”   违背了誓言?什么誓言?……记忆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在那些记忆里,她并没有对沐泽以外的男人做出过誓言。   这个男人是谁?异样的杀气,极高的灵力,浑身上下都透着强者的味道!这样的人想要她的命,应该是简单的很啊……   绿慢歪了歪头,借着外面的月光将那人仔细打量。   黑影意识到了绿慢打量的目光,他似乎有些诧异:“你,可认识我?”   绿慢点点头:“我看不清~不过好像不认识……请问你是?~”依旧是悠闲,轻松,没有一丝恐惧,无波无澜的音调,根本听不出是在面对着想要杀死自己的人一般!   黑衣人再次面露惊讶的神色。   这是这么回事?!   绿慢刚才应该是由于他身上的杀意而猛然惊醒。惊醒后的她,眼神里似乎有些懵懂,表情也似乎有些麻木。最让他诧异的是,绿慢没有尖叫,甚至没有惊讶——这一点让他一度以为绿慢是看出了他是谁,知道他为何而来才没有出声喊叫。   可是,事情似乎,并不是如他所想!   这女人此时浑身妖力尽失,莫说是他,就是苍龙山上随便拉出一个年资高一点的弟子都能将她灭掉!可是她却毫不惊慌?!   这样不怕死,是因为自恃过高,还是因为不畏惧死亡,抑或者她……根本早就有了求死的念头?!   思及此,黑影将自己的身子向黑暗里又隐了隐,确保绿慢不可能看到他的脸后,阴沉沉的说:“我是来杀你的!你不怕吗?!”   绿慢睫毛微微一颤:“你,可知道我的名字?~”确认一下,希望不是找错了人。   “就是你,绿慢!”   绿慢心头一颤,哦,果然没错,就是来杀自己的。   “是嘛~那,好吧……”   其实,就在这个瞬间,绿慢突然感觉到了生活的无奈、无望、无趣。心里那无尽的哀伤几乎要将她击垮!   这条命早在悬崖底下的时候就应该走到了尽头,可是沐泽救回了她。那个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曾经和沐泽间的瓜葛,尚且能满怀感激的接着活下去,可是现在?   虽然她不明白沐泽为什么会救她,又为什么会将她留在身边……这一刻,她心里所想的只是,她是欠不起而且是不能欠他的情的!   既然有人特意来杀她,那就随君如意吧!虽然她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想要杀她……算了,累了,倦了,突然想要放弃了……将这命舍弃,也就不用记挂着要还沐泽的救命之恩了吧?呵,死了也许就能一了百了嗫~   果然懒妖总是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懒办法嗫~   想杀?那就杀吧……   黑影闻言一愣,随后猛然出手,手指突然利爪一把牢牢的抓在了绿慢的脖颈处!   第 38 章   脖颈处被那人狠狠的捏住,绿慢的呼吸渐渐变得困难。   她放弃了挣扎,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模糊的白色月光透过窗纱洒在了绿慢的脸上,使得她整个面容显得有些迷蒙,不真实。睫毛微颤,呼吸短而促,由于缺少氧气她的面容渐渐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这就快死去了吧?~   ……呵,活了几百年的她,曾经幻想过很多种死法——最初还是一只普通蜗牛的时候觉得自己会是老死、可能会被鸟吃掉、可能会被太阳晒死、可能被饿死;后来被一个人类的小孩拿在手里的那一刻,她觉得可能会被人类的小孩当作玩具玩死;却不想小孩将她带上了青山寺,在寺里生活的她,发现了一些对于她而言可能的新死法,可能被无聊的寺院生活寂寞死、也可能会被总是重复将她拿回到草丛里的扫地的和尚给气死、还可能因为修炼而被天雷劈死……可是,她就是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人掐死!   ……呵,这种死法对于妖怪而言,也许并不是什么光彩的死法嗫~   意识渐渐涣散,就在绿慢觉得魂魄即将离开身体的那个瞬间,情况突然骤变!   黑影,突然撤了手!   氧气回归,绿慢跌坐床上,咳嗽不已。她手捂着脖颈,有些迷糊地微微抬眸,看着面前此人在月色下半明半暗的脸。   突然,绿慢极度诧异的发现,她居然认得此人!   他是,酒谷子!   额头极深的皱纹,扫帚眉,虎眼,薄嘴唇,山羊胡。……除了他现在身上穿的那身衣服以外,他整个“人”和二十多年前一摸一样!是啊,几千年的大妖怪,怎么会老?!   惊诧之下,绿慢瞪圆了眼睛,思维渐渐变得清明,不再浑浑噩噩!   “你现在认出我了?”酒谷子的眼睛在暗夜里发着幽幽光芒,似乎能穿透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内心!   绿慢缓缓的点了点头。   ……怎么能忘记他啊?!正是他,酒谷子的出现,打破了她瑰丽的梦境,将属于她的沐泽渐渐带离,又将她从幸福的云端一棒打落在地!   ……怎么能忘记他呢?!那时候的他身上沾染着人类的鲜血,面对着她的时候面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无情地问她,“死?还是带着没有他的记忆活着?!”   骤然间,曾经对他的厌恶之情重新回到了脑海里……绿慢突然就不想死了!至少不想死在他的手里!幸亏他撤回了手,如果她死去去了地狱得知自己死于他手,岂不是要懊恼死?!   “看来你的记忆是真的恢复了!”酒谷子突然说道,“一定是化蛇给你解开的吧?!”   几千年的大妖怪跟她这种百年的小妖果然不是一个档次上的。好像她做的事情根本逃不开他的预料一般!   绿慢勾起唇角,手指摩梭着脖颈的勒痕,淡淡一笑,笑容清冷。   ……是啊,她的确恢复了记忆,自然也记得当时被封印记忆以前,她的确曾经答应过酒谷子此生绝不再见沐泽!虽然不能算是个誓言,但也相去不远。   看到黑影是他的那一刻,绿慢就明白了他为何要杀她!从某种方面而言,她的确违背了自己的誓言!说过永不相见,却阴差阳错的,还是再次见到了沐泽。而且,她不但和沐泽再次相见,还在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就想要嫁给他呢,更别提后来又被他所救留在了苍龙山。如此说来,在酒谷子眼里,她应该是纠缠不放的那种吧?那么,杀她动机自然十足!   而且,就如同她不喜欢酒谷子一般,酒谷子视她为眼中钉也不为过。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不想死是一回事,酒谷子不杀她又是一回事。   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注意不杀她了?   酒谷子似乎看出了绿慢的疑惑一般,他哼了一声:“看来真的是化蛇助你恢复的记忆!我问你,恢复了记忆后,你可是后悔了?!”   绿慢垂眉不语。……后悔了么?……不知道。……忆起这一切,也许并不后悔。   绿慢的缄默不语加上她前面“主动放弃抵抗,放弃生命”的举动,酒谷子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绿慢她一定是后悔了恢复记忆!看来那段记忆对她的伤害,真的是毁灭性的!   既然如此,现在出现在沐泽身边的她,应该只是如沐泽所言的巧合而已,她并不是违背了誓言,他也不应该杀她。   要怪,只能怪造化弄人了!   ……眼下沐泽也恢复了记忆,而且似乎被绿慢再次牵动了心绪!如此看来,绿慢此妖,是真的留不得了!   ……要么杀掉,要么送走……像上次那样!   ……可是,真的杀掉么?如果日后沐泽找他要人,他该如何?!   极短的时间内思绪翻飞,酒谷子瞬间便做好了决定:“绿慢,既然上次我没有杀你,这次也不会杀你!你既然想起了一切,我便不能容你再待在沐泽身边了!”   绿慢微微一笑,淡淡的说:“既如此,你待如何?~”   “要么死,要么再次封印记忆!”   绿慢轻轻摇头,慢悠悠的说:“不~我选择离开,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乌亮的眼睛,直视着酒谷子的双眼,那眼神如此的执着,如此的坚定,与刚才迷茫的她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   酒谷子敛眉,沉吟道:“既然如此,随你!……我可以送你一程,将你送出这苍龙山!这次你是带着过去的记忆,那么我希望这一次你能记住教训,不要再出现在沐泽身边!”   绿慢咬唇,轻轻点头。   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替沐泽打算嗫~沐泽那样的性子能容忍酒谷子的存在,应该也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恢复了正常思维的绿慢,懒懒的想着。   出了寄居了十几天的小屋,绿慢扭头,似有留恋的四顾。视线所及之处,记忆碎片随之铺面袭来,那个碎片里都少不了那个清冷的身影。头依旧疼,心口的伤痕依旧在流血,但是,她可以忍耐!   只不过,绿慢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一般,轻轻摇头……看来这次的恩情又报不成了嗫~   趁着茫茫的夜色,酒谷子抓起了绿慢,没多久就飞到了苍龙山的脚下。   在苍龙山之上,酒谷子很难动用妖法,到了山下,离开了那仙气的庇护,酒谷子便也没了忌惮。他默念咒语,绿慢眼前一黑……等她再次睁眼,四处看去,居然是一望无际的茫茫沙漠!   天啊,酒谷子这一下,到底将她扔出了多远?!   如此荒凉的地方,千里放逐,也不过如此了吧?!   嗤,还真是够狠的!罢了,隔的远,也是好事!   绿慢颤乎乎的站起身,纤纤十指慢吞吞的扫了扫衣衫上的沙尘,路过的风垂扬起她的乌发,发丝凌乱。被风卷起的细沙渗透到了绿慢的发间,面颊之上,颇让她有些不爽快。   嘟起了嘴,绿慢轻声自言自语的抱怨着。   突然肩头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嗳……怎么一觉醒来,跑到了这个地方?!”   绿慢诧异的扭头,看到了绿色透明的小竹端坐在她的肩头,正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它撅着嘴看着绿慢,不满意的嚷嚷:“绿慢,你到底怎么得罪了酒谷子,他怎么把你弄到了这么个破地方?这里的沙子都成片了嗳!好吓人嗳,这么多沙子,到处都是,没有一点绿色植物和水的迹象!”很明显,小竹是没见过沙漠。   绿慢惊喜,心中一股暖流滑过,她抬起一根手指戳了戳它的小脸,戳的它一阵拧眉。   “嗫,小竹,你为何跟着我?~”   小竹当她白痴一般剜了她一眼:“你不是说过我可以跟着你嘛,而且沐泽说既然你喜欢我,就让我以后陪着你。”   绿慢一听“沐泽”俩字,面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淡淡的扭回了头,不再理会小竹。   放眼四望,绿慢看不清这片沙漠的尽头。她微微皱眉,心中有些郁闷。一直以来,她的方向感都不是很强,生平也没有行过太多的路,面对被人突然扔到了沙漠这样突发的状况,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酒谷子,你够狠嗫!任由一只蜗牛在沙漠里自生自灭,这可真是个惩治人的好办法!   绿慢咬牙切齿,自动屏蔽着从肩头传来的小竹那叽叽喳喳的声音。   突然,小竹似乎发现了什么,它用力的扯着绿慢的头发,趴在她耳边嚷嚷:“绿慢快看,那边那堆沙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嗳!”   绿慢收回了四顾的视线,看向了小竹所指的方向,微微眯眼……是有些不对!   她提起裙子,甩掉了绣花鞋,光着脚踩在沙子上,一步三陷的从沙子上蜗牛速度前行着……终于挪到了那里,定睛一看,居然是个人!   这个人半截身子已经被黄沙掩埋,只有头胸部和一只手露在黄沙外面,而且侧着脸,脸上满是黄沙。看不出是死是活。   绿慢微微俯身,伸手轻柔地拂去了那人面上的黄沙,当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后,她禁不住大吃一惊!   他,怎会出现在无人的沙漠中?!   【卷二完】 【卷三,等闲变却故人心】   第 39 章   绿慢被酒谷子扔到了无人的荒漠中,竟然在黄沙之下“刨”出来一个熟人。   那人面上黄沙被她轻轻拂去,露出了本来面目。   此人,竟然是夏侯子墨!   绿慢诧异之下,微微张开了嘴,视线在他的面上扫过来扫过去,似乎在鉴别真伪。……夏侯子墨是侯爷公子,富贵荣华加身,有享不尽的美好的生活。他的这一生可以说就是为了享福才诞生在人世的。这么一位侯爷不在繁华都城享受生活,怎么会跑到荒漠里“睡大觉”?!   绿慢端详着,小竹在旁叫嚷着:“嗳?他活的还是死的?”   “哦?活着,不过……快不行了~”   看样子应该是夏侯子墨没错了!他可是恩人啊,自然要救!说不定救下他这一命,就能还掉前世的恩情嗫~   绿慢瞅了瞅他掩埋在黄沙下的半截身子,又抬眼看了看毒辣的日头,心里头不住的叹息,到底是倒霉,还是幸运呢?   仔细想来应该算的上幸运吧?看来,自从下山报恩以来她也不是一直那么倒霉的呢,至少被酒谷子一下子扔到了恩人的身边,算是因祸得福?   甩去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集中意念,拈指念咒准备动用法术将他从黄沙下先救出来……可是!绿慢的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随即她紧紧地皱了眉,怎么把那样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呢?   她的内丹啊!还在沐泽手里捏着嗫~   深呼吸……再次深呼吸……握拳,不要再去想那个人的事情了!内丹,总会想到办法拿回来的!   仰天微叹,认命的弯下腰,伸出纤纤十指刨着黄沙……细沙从指间调皮的溜走,刨了十几下,也没将他那半截身子弄出来多少。   “嗳……绿慢,你准备用这么笨的办法将他挖出来?”小竹搔着脑袋不解的问。绿慢不是应该本事不错吗?怎么用这么土的办法?!   绿慢抿嘴,垂眉不语。……她没有内丹,而且刚从那苍龙山出来,法力被封暂时发挥不出来,需要休整后才能恢复部分法力。而她唯一的兵器还在离开苍龙山的时候放在了床榻之上。现在的她,不过是个有把子力气的少女而已。   到底该怎么办?   嗫?她怎么忘记了呢,小竹是精灵啊,虽然它没什么法术,但是它会飞翔啊!   “小竹~帮我~”软软的求助声,让精灵无法拒绝。   可是……小竹很是为难的搔搔头:“我现在离开竹林很远,周围又没有什么强大的灵力支持……说实话,我,我能保持自己不被晒死就已经很不错了嗳……对不起,帮不了。”   长叹一声,很淑女地翻了个白眼,绿慢埋头继续慢吞吞的挖沙。   日头越来越毒,绿慢额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小竹将自己藏在了她的发间,企图躲避着太阳的暴晒。   掩盖在沙子里的夏侯子墨的脸因为暴晒已经泛红起了皮,他的嘴唇干裂的好似很多年不曾下雨的地面,裂口深而干。原本是清雅温润的如玉公子,因为暴晒缺水,几乎要变成了狼狈不堪的干人了!   荒漠里风沙很大,绿慢费力的挖了半天的成果,只消一阵风刮过便恢复如初。她的十指已经血淋淋,可是夏侯子墨的下半截身子还是没有出来多少,绿慢心中懊恼自己的无能,跌坐在沙子上,仰头看天……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瞬间被日光蒸发,消散了……   小竹突然探出了头:“嗳,绿慢,我感到了一点灵力在向我们靠近!感觉好似是个修炼时间不长的小妖。”   绿慢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微微闭上眼,感受着。   远处大片的黄沙中,一条“线”快速滑过!   在小竹惊讶的眼神里,绿慢突然向着黄沙地面出手!   再次抬起手,指间夹着的,竟然是一条小小蜥蜴!蜥蜴在绿慢的指间不停的挣扎着。   小竹侧头,看到了绿慢面上那带着一丝得意的浅浅微笑,它看着看着也傻呵呵的笑了。看来,它喜欢的绿慢,并不是无能之“人”。   绿慢伸出左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蜥蜴的头,慢悠悠地说:“小妖,帮我个忙,就放了你~”   蜥蜴停止了挣扎,大眼睛瞪着绿慢,嗡嗡的说:“你知道我是妖?!那你是什么?!”   “别管我是什么~弱肉强食,你比我弱,帮忙吧~”   绿慢虽然失去了内丹,法力暂时受限,体力也一般,但是这并不表示她一无是处。她毕竟是修炼了几百年的妖,比起这只有一百年左右修行的蜥蜴来说,她还是强很多的!只不过,沙漠不是她熟悉的地方,她能做的不多。但是,生长在沙漠的这只蜥蜴可就完全不同了嗫~   蜥蜴不傻,不论捏住他的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历,她的本事定然在他之上!可是既然本事比他大,干嘛还找他帮忙?   哼,既然有求于妖还这么蛮横,就不妥协!于是,蜥蜴摇头摆尾,很有骨气地说:“不帮!”   绿慢微笑,笑得和风细雨:“不帮?……哎,看来,只有捏死你了……真不忍心嗫~”   威胁威逼之下,蜥蜴认命听从于绿慢的“差遣”,极不情愿地吐出了内丹。   内丹捏在了绿慢手里,蜥蜴只得乖乖的帮了忙。摇身一变,蜥蜴变得巨大,尾巴一甩,黄沙漫天扬起!   夏侯子墨的身体,完全解脱了。   片刻后,绿慢抱着夏侯子墨坐在了蜥蜴的背上。   蜥蜴心里头哀嚎,今天出门真该看看黄历的!   “你去哪里?!”当了“车夫”的蜥蜴闷声问绿慢。   绿慢一边拿着手帕轻轻给夏侯子墨擦拭着面部,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出沙漠~”   “出沙漠去哪?”   绿慢掀了掀眼皮:“去有人的地方~”   蜥蜴摇头:“向东走,出了沙漠是岩国;向西走,出了沙漠是召国;向东南走的话,出了沙漠就是岩召两国的交界处,那地方叫做狼牙关,也是岩国边境军队驻扎的地方……你到底想去哪里?”   绿慢眨了眨眼睛……原来人世间也是这么复杂的?居然还分这么多国家嗫?看来人世间和妖界也没多少区别,人类分国家,妖界分地盘分族群。   到底去哪里?夏侯子墨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侯爷啊?   绿慢面上有些讪讪的表情,都怪她过去整日里悠悠然,对万事都不上心。哪怕她上一点心,多听听红雨的唠叨,她也定能知道自己的恩人所属的国家啊!   小竹趴在她耳边轻声念叨:“怎么这么复杂嗳……”   嗤,一点忙帮不上,却跟老太太一样会唠叨。   蜥蜴等待的多少有些不耐烦:“你到底去哪里?!”   “……不知道。”很诚实的回答。   蜥蜴认命的摇摇头,他怎么就栽在这么个“人”手里?!……等等,这个女人应该不是人吧?虽然她身上的妖气淡的几乎没有,但是仔细闻一闻,似乎还是有那么点迹象可循。她即便不是妖,也是和妖有关系的吧?   思及此,蜥蜴试探着建议道:“要不咱们走东南方去狼牙关?”   绿慢挑眉:“为何?”   “哦,那边有个妖怪。前阵子经常在沙漠上空徘徊,我在她手里栽过一次,好在她不吃蜥蜴,捡了条命。”   绿慢一听,心里头一动:“什么妖怪?~”   “是一只金刚鹦鹉。也不知道鹦鹉怎么跑到边关来了……”还没等蜥蜴念叨完,绿慢便两眼发光,嘴角不自觉的上挑,再上挑。   “咱们就去……狼牙关!”   决定了去处,蜥蜴便驮着绿慢,风驰电掣一般迅速掠过了荒漠,身后一片沙尘飞扬,极为壮观。   出了沙漠,绿慢将内丹还了蜥蜴,又极其有礼貌的道了谢,而后扛着夏侯子墨,一步三晃地向着蜥蜴指给的方向走去。   蜥蜴含着内丹,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绿慢的背影。其实,他真的没想到绿慢会如此轻易的就将内丹还给他的,面对今天这种情况,他并没打算能够全须全尾的回去,他原本只希望这个女人能留他一条命就好了。   毕竟妖怪的内丹,堪比人间的良药啊!可是这个女人居然这么痛快的还给了他?!   看来,他遇到的这个“女人”……心地不坏。   想了想,他吞下了内丹,高声喊道:“我再送你一程吧!”   绿慢背对着他,慢慢抬起手挥了挥,悠悠的声音向着蜥蜴传去:“不用了~多谢~后会有期嗫……”   蜥蜴咧嘴一笑,转身走向了沙漠……那就,后会有期吧。   ***   狼牙关的哨兵站在墙头,向下张望,突然就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向着狼牙关的方向慢慢的走来,他们立刻警戒。   等人影越走越近,哨兵们定睛仔细看去,顿时大惊!   那移动的“东西”竟然是两个人影!   一个绿衣少女,扛着一个似乎没有知觉的男子!   少女娇弱的身躯,纤瘦的手臂,羸弱的肩膀,与她肩膀上扛着的那个男人形成了极度鲜明的对比和反差!   看着这一幕的众人,无不惊讶的嘴巴几乎忘记了合上。   少女来到了城下,微微仰头,风拂过,扬起了她身后的黑发,发丝在她身后轻盈的起舞。如果不是因为少女肩头扛着的男人,人们一定会认为这是很美的一幅画的。   少女看到了城头飘扬的旗帜,嘴角挂上了一抹淡而欣慰的笑容。   哨兵们几乎要看呆了。   少女视线转向了他们,清咳一声,轻扬曼妙的声音响起:“请问,你们将军可在?~”   第 40 章   少女一双宝石一般的眼睛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眉梢微扬,唇角也是在微微上扬的,这样的表情使得有着一副美丽容颜的她整个人更是透出了一股淡淡的柔和与一种难言的愉悦。   她对着城楼上的哨兵开了口,极其轻松的语气里,带着几丝淡淡的欣喜。   很可惜,城楼上站着的是一些常年驻守边关的猛汉,向来直言快语的他们听不懂少女那弯弯曲曲的软语温言,他们更没有听出少女语气里蕴含着的多重心情。只不过,他们注意到了少女的美丽……她的美丽,即使被狼狈所掩盖,也无法让人忽视!   不过毕竟是精兵,即使美色当前,还是能很快恢复镇静的。   “你是谁?!来此何干?!”哨兵向城楼下喊道。   少女左手将男子固定在左肩,慢慢的抬起了右手抹了抹额前被汗水沾湿的黑发,掀了掀眼皮,尚有几分耐心的答道:“我是绿慢~”语气理所当然的好似所有人都该知道“绿慢”这个名字一般。   哨兵们面面相觑,没人知道这个名字。   绿慢见众人表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部的表情僵了一下。可是,看那城头飘扬的“林”字大旗,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这里定然是林家的军队。而蜥蜴提及的那只金刚鹦鹉应该就是红雨了,红雨出现在自己恩人所在的地方,理所应当。所以,绿慢觉得自己猜得应该不错!   思及此,绿慢微微蹙眉:“林端可在?!~”……既然她的名字无人知晓,那么“林端”够分量了吧?!   “大胆!将军名号岂可随便称呼!……你到底是何人?报上名来!”   “嗳?有弓箭对着你!”小竹的声音突然在绿慢耳边响起,兴奋的好似想要见识一下箭穿人身的场面一般。   绿慢视线微转……嗯,弓箭果然手居然已经在城墙周围布置好了。看来如果林端不见她的话,也许她就要尝尝人类弓箭的味道了嗫~   哎,真是很有警戒意识以及安全意识的军队啊!   绿慢视这些人类的利器为无物,抿嘴轻轻一笑,悠悠的说:“林端,是我朋友……而且,我肩上这位……可是侯爷公子嗫~”   此言一出,众人交换眼神,而后一个人消失在了城楼之上,显然失去报信了。   下一刻,两个人影突然如风一般的出现在了城楼之上!   “绿慢!”   “绿慢!”   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呼唤着一个同样的名字!声音里都带着根本未加掩饰的惊喜!   绿慢抬眼看去,只见城楼上新出现的那两人,一人全身银甲,英气逼人的面上,一双炯炯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带着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喜悦;另一人,与旁边壮汉们相比,身材似乎有些娇小,惹火的红色盔甲护住前胸,嘴巴笑得都要裂开到耳根了!   那身着银色盔甲的年轻将军,毫无疑问,就是林端!虽然比当初见他的时候精神了许多,健康了许多,威风了许多,但是在她的记忆里,他依旧是那个被她从玄狼族手中救下的落魄男子。而他另一个身份,自然是——红雨的恩人。   可是,站在林端身边那个红色盔甲的人,是谁?!那人见到她,笑得那样开心,开心的好似见到了多年未见的亲人一般!可是,绿慢不认为自己认识此人!仔细端详,那人的眉眼极其熟悉,熟悉的几乎让绿慢以为他就是红雨了!只不过……“他”明显是男人装扮!   在绿慢端详两人的时候,林端急切的对着守城兵将大喊:“快开城门!”   绿慢扛着夏侯子墨走进了狼牙关。林端从城楼上飞身而下,站在了绿慢面前。这样的急切,似乎根本等不急从楼梯上跑下来。   林端少年从军,二十岁出头就已经坐上了将军的位子。常年的军旅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极深的烙印!一行一动里,都带着将军的气质和威严!   甲胄在身,眉眼微动间,英气豪气逼人!   可是这样微风的将军,此时站在绿慢面前却只是呆呆地站着,两只眼定定地看着绿慢的芙蓉玉面,紧张的的心脏狂跳,根本忘记了他从城楼上跳下来是想要说些什么了。……绿慢出现的太突然,他没有丝毫的准备。   从她被沐泽带走的那一天起,林端的心里就一直在惦念。越是不见,越是想念。悬崖下那短短一夜的相处,竟成了他回忆想念的全部。   梦里的佳人乍现,他的大脑暂时短了路。甚至连绿慢肩头上扛着一个男人这样明显的事实都没有注意到。   红色盔甲的男人挤上前,一把抓住了绿慢的右手,眼睛瞪得溜圆,大笑着嚷嚷:“绿慢!绿慢!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一定没事!……你扛着的是谁啊?快点扔了!让我好好抱抱你!”   快点扔了?……把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侯爷公子扔了?!   让”他”好好抱抱?!……先请问一下,大哥,您是哪位嗫?!   绿慢的面部表情,变幻多姿。   还没等绿慢说“不”,林端将军就已经看不下去了,他皱了皱那双英挺的剑眉,眼神有些犀利的看了看紧紧抓着绿慢的右手的红甲男人,面露不悦。   “红雨,怎么还是这样急性子?!”林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正常思维。   什么?!红雨?!真的是红雨?!   绿慢的下巴险些要惊掉,几百年的岁月里,虽然经历过不少次的惊吓,可是这次……咳咳,红雨?!   眉眼的确与红雨的相似,不过是男人版的五官,有棱有角,不似少女红雨那样的圆润柔和。而且最重要的是,红雨她,从未变换过男身,更是极度反对变换男身的!   犹记得当年绿慢修炼到可以变身的时候,红雨在她耳边嚷嚷了七七四十九天要她变作女身。被缠的几乎要暴走的绿慢,终于妥协,变换了如今的样子。其实说实话,作为蜗牛,绿慢并不怎么在乎变男还是变女的。所以,如今绿慢的这幅模样,认真推说起来,其实大半是红雨的功劳。   林端推开了红雨,站在了绿慢身边,帮着她将肩头上的男人弄了下来。当那男人的身体由绿慢之手移交到林端手里的那一刻,林端惊了一下,竟然是夏侯子墨?!刚才哨兵来报的时候,他只听到了绿慢的名字就再也听不下去,急忙的冲向了城门,哨兵在他身后喊着什么“侯爷公子”的话他根本是当作了耳旁风……竟然,是夏侯公子?!   抱着夏侯子墨,林端又真切的感受到了绿慢的力气,再次被震撼了!观夏侯子墨的样子,极度缺水,衣衫里满是沙尘,似乎是刚从沙漠里出来的。而绿慢,瘦弱的身躯则是扛着这样重量的男子徒步从沙漠走到了狼牙关?!   天啊,太不可思议了!即使是他,这样的事情,也是极其有挑战性的!   这边林端感叹于夏侯子墨的诡异出现,和绿慢的能力。另一边,红雨懊恼的看着绿慢。红雨见林端将夏侯子墨接过去后,便再次挤到了绿慢身边,伏在绿慢耳边,咬牙切齿的说:“好你个死小绿,竟然连我都认不出来!我不就是换了一点点样子嘛,你也太让人伤心了,亏我还一直惦记着你!”愤恨的说完,没等绿慢反应,红雨就快速地闪身站在了林端身边。   绿慢眨眼,抿了抿唇,刚想开口,却被林端打断。   “绿慢,你满身尘沙,一路行来定然累坏了,先去休息下!……来人,给绿慢姑娘准备好房间和热水!另外来人,将夏侯公子好好安置。”   将军令呀,谁人敢不听?……不过男人也八卦,林将军手下的兵将们终于逮到了可以八卦的情况了,内心的兴奋可以媲美连烧敌军十处营地的感受!   众人手忙脚乱,不过,有谁知道少女的闺房到底该怎么布置?   在去房间的路上,林端一直配合着绿慢的脚步,和她并肩而行。而红雨,则是走在林端身边,可是却根本不老实,做着一些根本不像是身着盔甲的“男人”会做的事情。红雨趁着林端不注意的时候,就会冲着绿慢做几个鬼脸。   绿慢,则是有些小心谨慎的暗暗观察了红雨的表情。此刻的她已经从最初的视觉震撼里平静了下来,一旦平静了,她很容易就认出了红雨。可是问题是,从来不曾变作男子的红雨为何会突然变成男人出现在林端军营里?!……这个问题嘛,定要找个时间仔细问问才是。   另外一个问题是,红雨是在跟她生气吗?……心底暗暗摇头,凭她们多年的交情,绿慢觉得刚才的红雨是真的开心她的到来,她的不满应该只是因为刚才的绿慢没有认出她来而已吧。   暗自嘘了一口气,轻轻舒展了微皱的眉头,绿慢淡笑,心想,只要红雨不是因为林端的事情对她有什么怨言就好,她可不想因为男人而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发生任何的误会……   更何况,男人?爱情?   ……嗤,又不当饭吃,不当衣穿,不能助她成仙,不能替她报恩,而且只会让她伤情伤心,损她多年修行,阻碍她的报恩进程,要来何用嗫?!   第 41 章   绿慢一身的狼狈,让林端看着忍不住心疼。   绿慢走的很慢,莲步轻移,纤细的腰肢似柳条随风摇摆。并不了解绿慢的林端以为,她定是累坏了才会走的如此之慢。如果不是周围将士们那一双双闪亮闪亮的眼睛盯着,他早就控制不住抱起绿慢,替她走那剩下的路了。   一路随着她慢慢地走向整理好的营帐,林端难以自持的不时的侧眼看她。   关于绿慢的记忆扑面而来,清晰的犹如发生在昨夜。   漆黑的夜幕里,万丈悬崖之下,为了救他而伤痕累累的绿慢晕死在他的身上。那一夜,他紧紧地拥着她,不惜透支自己的全部所有,用内力支持着她,甚至不断的默默祈求上天让她活下去!   那个时候,他的心跳如同战鼓隆隆。少年从军,从战场上长大的他,见多了生死,本以为早就练就了一副狠硬心肠,可是看着满身血污的绿慢,林端却不可抑制的心疼着,慌乱着。   当她如同仙女一般浮在半空,面美如玉,衣裙翻飞,黑发飞扬,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慢悠悠的吐出那个巨大的秘密,说自己是妖的时候……林端承认,他很震惊。   他杀敌无数,身上煞气极重!老人们常说,像他这样“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人,鬼怪亦不敢近身!从小到大,他从未没见过任何鬼怪!以至于,他从来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鬼怪的存在……直到悬崖之上那些杀害了他父亲和几百将士的吃人怪物出现!那些鬼怪,彻底改变了他的看待世界的观点!   可是,真的是妖又如何?!人和妖,不过是分属于不同的族类而已。   如悬崖之上那些吃人的妖物,他恨之入骨,恨不能将它们剥皮抽筋!可是那些怪物虽然可恶,却也是因为背后有要他林家父子性命的人驱使!说到底,最可恶的,还是人心!   而如绿慢这般有情有义的妖,他欣赏!   这些天来,林端也曾反复思量过自己对于绿慢的情感。两人扶持着走过了生死边缘,夜色里,绿慢绽放着异样的美丽,他不可抑制心动!   可是,林端也曾思索,他对于绿慢的情感是不是有一部分单纯的源于感激呢?   少女以命相救他与危难之时,不能不为之感动!可是经历了这些天的回忆,他突然发现——他对于绿慢的情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爱慕,爱怜!   人妖殊途,他不是不懂。   二十年的岁月里,虽然有很多女子对他倾慕,可是对于绿慢却是他此生第一次动情!   不是因为他冷淡,而是因为他一直在寻自己生命中的唯一!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就如同父母那样,父亲一生只钟情与母亲,他也会一辈子只钟情于自己的妻子的!   沐泽,天下间闻名的除妖师,在他面前带走了绿慢。林端虽然不甘心,但是当时的他已经极尽生命的极限,而且相对于神出鬼没的除妖师,他在某些方面的确技不如人,又能奈何?!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沐泽带走了绿慢。   沐泽留下了话,一年后带着斩玉剑去苍龙山找绿慢。   斩玉剑,是母亲在他行冠礼之后给他的。那剑有些神秘。不过,斩玉剑本就是林家长孙“随身之物”,亦是成婚之时赠与爱妻的传家宝。如果绿慢应允了他,那么那剑早晚都是绿慢的。   可是,沐泽的话,却让他心生了疑惑。   回忆起当时沐泽看着昏死过去的绿慢的时候,他的眼神,赤红如火,却寒冷如冰!冰火的相容,矛盾、纠结而挣扎的情感!   除妖师,与妖怪?!   除妖师与妖怪的关系,说的难听一点,就像猫和老鼠,他们本就是天敌,就算有人心里当真有什么想法……中间只会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而且当日沐泽说的是一年之期,如今却只过了二十几日,绿慢就离开了沐泽。这些天,定是发生了很多事情吧?   林端暗自摇头,他没有精力去管沐泽的闲事,可是绿慢现在离开了沐泽,来到了他的身边,他就不会不管了!对于绿慢,他会努力争取!   也许,还是人与妖怪的姻缘来的要现实一点吧?   思及此,他淡淡一笑。   “笑什么?”绿慢侧眼,悠悠问道。   林端看她,眼神灼灼:“我很高兴你的到来!真的!”   林端眼神太过于执着,绿慢心里头一个咯噔,有些不太自然的移回了眼睛,眼神的余光看到了走在林端另一边的红雨。“他”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的路。   林端淡笑,没再继续说话,他害怕现在处于激动状态的他会说错话。如果因为他太过于直接而会吓到佳人的话,那可非他所愿。   ***   步入帐中,绿慢抬眼,不由得微微诧异。短短的时间里,那些壮硕的兵士们居然能整理出如此整洁的帐子呀!   她慢悠悠的回身,看到了几个年轻士兵正有些局促的站立在帐子门口,看着她和林端。绿慢抿唇一笑,微微颔首:“多谢~”   士兵们脸“腾”的涨得通红,纷纷连忙摆手,眼睛乱瞟,看看将军,看看绿慢,连更红了,再看看将军……不知道该看谁了。   林端见状,心情很好,挥挥手,年轻的士兵们松了一口气,转身一溜烟没了影。   “绿慢,你看看,可还需要些什么?”林端看着绿慢,眼神乌亮,耳根却些微有些发红,在绿慢的角度看不到,但是红雨,却看的清清楚楚。   绿慢抬起袖子挡住唇角微微一笑,睫毛微颤,好似振翅欲飞的蝴蝶。林端看的有些微愣。   “我要……他~”绿慢纤指一翘,指向了林端身边站着的男版红雨。   林端一愣,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红雨,又转向绿慢,轻轻点头后,转身快步出了帐子。   果然是将军,即使心有不甘,行事依旧毫不拖拉。   ***   帐子里只有绿慢和红雨两个“人”了。   红雨走到绿慢跟前,卷起手指敲上了绿慢的额头:“你个死小绿!”敲完,看着绿慢拧眉皱花了一张芙蓉玉面,红雨扑哧一笑,随即一把抱住了绿慢,搂的紧紧,喃喃的说:“……还好你没事。”   绿慢闷在“他”怀里,闷声闷气,悠悠的说:“嗯,放心,我没事~”   突然红雨一把推开了绿慢,拧眉,眼神上下扫视,严肃地问:“你的内丹呢?!……刚才见到你太激动,根本没注意到。你的内丹在哪里?!”   内丹?绿慢苦涩一笑,微微摇头,刚要张嘴说话,却又被红雨拦了下来:“你别说话,你讲话一如既往的慢,我怕会受不了!还是老规矩,解开记忆,我读一下就行。”   这是绿慢和红雨之间的小秘密。因为绿慢做事说话总是慢三拍,而红雨又是急性子,当遇到重要事情的时候,红雨常常会因为绿慢的慢而抓狂。后来她们修炼成人后,渐渐寻到了一个交流的好办法,当遇到无法三言两语说清的事情,绿慢就会用法术解开自己的记忆,红雨只要读一下就可以了。   这种办法,相对于让绿慢来述说,要省事的多。   可是这次,绿慢却摇了摇头。   ……只因为,她如今的记忆里,有他的存在。   ……这样痛苦而不甘的记忆,无法分享。   红雨炸了毛:“你个死小绿!你摇头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看?你有什么瞒着我的吗?!”   绿慢不好反驳,只是微微垂了眉,一丝淡淡的忧伤沿着心尖顺血管而上,从眼角溢出,溢满了整个帐子……   红雨见状,骤然冷静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她:“小绿?你,你怎么了?”   绿慢抬眼,突然莞尔故作轻松地一笑:“别问了,就算是为了我好吧。”   红雨看进了绿慢的眼睛里,几百年的相处,使得她们之间极其的熟悉。此时绿慢的眼神里承载了太多的东西,红雨看着看着,心中悄然蔓延了绿慢的忧伤……她侧了眼,突然有些不忍心再去看绿慢的眼睛了。   刚才见面就觉得绿慢有些不一样了,除了消失的内丹,似乎还有一些别样的东西,改变了。   绿慢依旧是慢吞吞的动作,慢悠悠的语气,慵懒的微笑。可是在她的微笑里,在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从来都是懒洋洋,对万事不关心,单纯地如同白纸一般的她,似乎也有了极深的心事。   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   红雨记得,那一日她寻到了林端,正巧碰到了一群妖物正在袭击林家的将士。林端的父亲为了保护他挡在了怪物身前!林端被怪物击中,晕死过去!   红雨连忙化做原型,挡住了那些怪物对于林端一次次的袭击,可是自己也身受重创!她明白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抵抗这些妖物,于是她用尽最后的气力瞒过了那些怪物,将林端藏在了一堆尸体下面!自己奔了回去寻绿慢帮忙!   红雨明白,绿慢的本事似乎也不足以抵抗那些所有的怪物,可是她也知道,绿慢的恩人之一,是个叫沐泽的人,很厉害的人!   于是,红雨寻到了绿慢,自己却晕死过去。   等她醒来,惊奇地看到了身边围绕着几百只鸟,甚至还有一只鸟中之王——凤凰!   当时她想,天啊,绿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居然连凤凰都能寻得到!难怪她的伤好的如此快!   可是下一刻,她眼前突然亮光一闪,她周围的鸟全部僵住了,包括高傲的凤凰!   惊讶的她顺着光亮看去,看到了一个清雅的书生,正支着下巴看着她。见她看他,书生微微一笑,眉眼间犹如一副水墨画晕开了墨迹,他清朗的声音响起:“你醒了?真是不容易呢,险些弄花了我的百鸟朝凤图啊!……哎,你要记得欠我人情吆?”   后来得知,原来那书生名叫画墨,竟是个九百年的画中妖!   红雨从画墨嘴里得知绿慢根本没去寻她的恩人,而是孤身去救林端!红雨慌了,不顾自己伤势未痊愈就跑去寻那沐泽。   谁曾想,沐泽竟然是天下闻名的除妖师!更不曾想,沐泽竟然应允了去救绿慢!   也许这就是恩人吧?!即使时过几百年,早已经轮回了多次,再见面,遇到威胁,恩人们该救的还是回去救的。……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妖,有总也报不完的恩吧?   画墨带回了话也带回了林端。画墨告诉红雨,沐泽已经救下了绿慢,不用担心了。   红雨才彻彻底底地松了一口气。   后来,她用自己的内丹治好的林端的伤。再后来,她就随林端来到了边关。   ***   绿慢戳了戳正在出神的红雨,眨了眨眼,抿嘴轻笑:“在想什么嗫~红雨公子?”   红雨突然被唾液噎住,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该死的小绿,居然拿她变换男人这事开玩笑!   “咳咳……你个死小绿,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会变成男人吗?!”   “嗫?~”绿慢眨眼,疑惑不已。   又一个暴栗敲上了绿慢的额头,看着她皱着眉不满地摸着额头,红雨方才呲牙说道:“小绿,这些天你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就先不问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吧。不过,我有件事情要问你。”   “嗯,问吧~”   “你还打算对你的恩人以身相许吗?”   绿慢微愣,小指微微一颤……愣了一小会儿,她轻轻扬眉,淡笑着说:“不了~”   夏侯子墨被她从沙漠里救出,所以她对他的救命之恩即使抵不了当年的恩情应该也差不多了。如果再帮着夏侯子墨做些别的事情,也许恩情就能彻底还清了!   而沐泽?……此生怕是不会再见了吧?   红雨闻言,眯眼笑着,用力点头。   “既然对你的恩人不用以身相许,那就好了!”   “嗯,小绿啊,林端他,他为你害了相思!……你嫁给他吧?!”   第 42 章   “你嫁给他吧?!”红雨眨着星星眼,企盼着绿慢的回答。   绿慢轻轻挑了挑眉毛算作惊讶的表情,而后微微垂眉,慢慢思索。   红雨虽然性子急,但是见绿慢陷入了考虑中,又因为毕竟是有求于她,红雨只得耐了性子等。   思考的差不多,绿慢抬眼,微微一笑,反问:“为何?~”   红雨眨眼,抬手抓了抓头发,一举一动完全是男人的姿态。绿慢见状,轻轻扬眉……这只鹦鹉倒把男人的作态学了个十成十嗫~   红雨撩衣一屁股坐下,说道:“为何啊?……小绿,咱们下山报恩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来修仙不是吗?……当初我告诉你报恩的方式,你那懒洋洋的性子很直接地选了以身相许,可是我知道,下山这些天来,你的报恩?不怎么成功!你的一位恩人是被你扛出了沙漠的侯爷公子,另一位则是除妖师。……让除妖师娶一只妖?!最起码我觉得是不太可能。”   闻言,绿慢垂下了微微弯起的嘴角,缓缓侧身,看向了帐篷的一个角落。她的视线似乎有些飘,让红雨拿捏不准她到底在看什么。   “既然你不准备对自己的恩人以身相许了,那就好办多了。你救过林端一命,从那一天后,他便对你生出了念头,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而他是我的恩人,我如果能成全他最大的愿望,那么一定就能报了恩的!小绿,你说对不对啊?”红雨站起身扑到了绿慢身边,胳膊圈住了她,摇晃着撒娇说道。   绿慢一听此话,从同样是报恩的小妖的角度出发,真觉得挺有道理。她侧头淡笑着看着红雨,调皮的眨了眨眼:“红雨公子~算盘打的不错嗫~”   红雨捏了捏她的脸蛋:“你还说我!我变成男人,还不是要成全林端对你的念想嘛!更何况,我也害怕会喜欢上他!”   绿慢心头微微一跳。   接着说:“变成男人,切断自己的后路,然后找到好朋友,来陷害!哈哈,小绿,我还是比你快,你永远都那么慢!”   绿慢撇嘴:“我可还没应下嗫~”   红雨晃着她,不停的问:“应了嘛,应了嘛,好小绿,应了嘛……作为交换,你那个侯爷公子恩人我替你好好照顾,你那个除妖师恩人如果将来有啥事的话,我也在所不辞,好不好?!”   绿慢一听此话,突然有些心动……内丹尚在沐泽手中,如果红雨肯替她跑一趟去寻那酒谷子,让酒谷子帮忙拿到内丹的话?!……似乎,哪个地方有些不妥?   绿慢微微蹙眉。   红雨眨眼:“小绿,你怎么了?!是不是很为难?……如果这件事真的很让你为难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大不了我在军营里带上几年,替林端出生入死,应该也能还了那断指救命之情!”   绿慢微微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好友。明明是爱好鲜亮的衣着、美丽的首饰、艳丽的装扮,极度爱美的女妖,却要变作男身,混迹于男人堆中,倒也难为她了。   可是,真的非要如此吗?   刚才红雨说的是,“害怕”喜欢上林端。哎,可怜的鹦鹉,怕是有些事情自己尚不自知吧?画墨的话突然的跳进了她脑海……那有心,与无心之说。红雨对于林端,似乎是介于有心与无心之间。如果无心,还好;可是如果有心,就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缘分到底有多深了。   若红雨真的爱上了林端,而他们之间缘分有很浅的话,难道她要看着红雨灰飞烟灭?   有些话,绿慢在心里来回的咀嚼了很多遍,直到红雨快要不耐烦了,她方才回过了神,微微一笑,笑容里似乎带着无比的清明。   “红雨,你,当真不喜欢林端?~”   红雨微愣。   这微微一愣,绿慢心中顿时明晰。   “红雨~,林端非我恩人,我却是他的恩人……你想,若我再嫁给他,他便欠我更多,如此纠缠下去的话,怕是……”绿慢悠悠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了一段话,却在最重要的地方停顿了。她相信,红雨定能明了。   绿慢的话一出口,红雨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清醒了!   红雨瞪圆了眼睛,抓着绿慢急切的说:“那岂不是要耽误你修仙了?!那你不要嫁他了!……可是,他真的害了相思啊,好几天晚上我都听到他做梦喊你的名字呢!如果娶不到你,他一定会不开心的,那该怎么办?!”   绿慢叹气。平生不会相思,却惹相思……罪过啊!   她想了想,无奈的加快了语速(其实她所谓的快,也不过是稍微接近正常的语速而已)说道:“哎~本来以为挺机灵的鹦鹉,怎么突然这么笨?~” 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想~,如果那夜救下林端跳下悬崖的是你红雨~他的心思定然全在你身上了!”   “我觉得~他喜欢的不是绿慢这个人,而是一个影子,一个救过他,和他共过苦的影子……而这个影子~可以是任何人!” 绿慢淡笑,缓缓道出了她的想法。林端与她,断无可能!   即使他人有心,她却无心。   闻听此言,红雨很是错愕,她甚至忘记了绿慢那慢死人的语速会让她浑身不舒服了!绿慢好似突然一夜之间成熟了很多、见多识广了很多、明晰事理了很多的样子呐!   红雨满眼崇拜看着绿慢:“小绿,你好厉害!……那我们,该怎么办?!”   绿慢轻轻起唇,吐出三个字:“香蔓草~”   红雨突然茅塞顿开,直嚷嚷自己怎么犯了糊涂,忘记了香蔓草呢!   香蔓草是一种很奇特的草,这种草对于妖而言是普通的疗伤良药,可是对于人类而言却又奇效!可以让人类忘记他们曾经见过的事情,而且最奇妙的是,香蔓草加上一点法术,可以让人类选择性的忘记某件特定的事情或者人。   针对人类的香蔓草,就如同针对妖类的避念术一样,可以封存一段记忆。   香蔓草的存在,也是很多女妖们选择以身相许报恩的原因,更是绿慢选择这种懒办法的原因之一。以身相许的女妖,在恩情报完的那一刻如果夫君伤了心不肯撒手,她们就用得到香蔓草了。可以给曾经的夫君和熟人们服下此药,让他们彻底忘记女妖的存在,自可抽身离开。于妖而言,只要自己的恩人享受到了她们的付出,幸福过,满足过,就够了。她们本就不属于人间界,报完恩自然要抹去曾经存在的痕迹……除非,你决定留下去,与君天荒地老。   ……思及香蔓草,绿慢心中微微一痛,香蔓草封存的人类记忆多半是幸福的,香蔓草的存在,是为了保住那份幸福,永远远离“离别的痛楚”。而避念术封存的记忆?却居然是那样的不堪!   绿慢微微有些失神。   红雨看着她,喃喃:“小绿,真的要让林端忘记你吗?!”   绿慢微微点头。   红雨想了想,轻轻弯了弯唇角,眼神里恢复了清明:“小绿,崖下的那一夜,你对于林端真就没有一点感觉吗?他为了你,极度透支着内力,直到现在依旧有些虚弱。其实从某种意义而言,他和你,救了彼此吧?他那么英武俊朗的男子,你真的不动心?!”   绿慢缓缓摇头:“你呢?~”   红雨撇嘴。绿慢笑着对着红雨轻轻刮了刮面颊……红雨突然就涨红了脸!身上红光一闪,红色的盔甲变成了一袭精美的红色衣裙,英俊的少年重新变回了美丽的少女!   两女,相对而笑。   绿慢的笑容里,却隐隐透出了一丝淡淡的忧虑。   ****   屋里相谈甚欢的两只妖,警惕性显然有些差,她们谈话的时候既没有用隐语,也未曾加上结界。而且,过分专注于谈话的她俩,也根本没有察觉到,帐篷的门口不知道何时站立着一个笔直的男子身影,不知道将她们的谈话听去了多少。   林端本是来给绿慢送些水和食物的,来到了门口,听到了里面还在交谈,觉得不便走进去,刚想转身离开,却听到了他的名字。于是,心中一动,鬼使神差般的留了下来。   听完了那些话,林端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但同时,一颗灼热的心,瞬间掉进了冰窟。   笑声传出,他低垂了头。   香蔓草吗?   林端悄然走开,走向了跑马场,利索的跨上了自己的坐骑,策马狂奔!   他的坐骑是千里良驹,一会功夫便跑出去了很远!疾风夹杂着沙粒尘土吹拂着他的面颊,吹打在银色的盔甲上,发出轻微的响动,和着规律的马蹄声,树叶的沙沙声,不远处部队的操练声,形成了一种让他心安的声音……林端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喝住了坐骑,眺望着远处的沙漠,慢慢的,一丝淡笑浮上了唇边。   ……隔着沙漠,却依然来到了我的身边,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你不爱我,没关系。即使你不爱我,却也无法阻挡我爱你!   第 43 章   夏侯子墨缓缓睁开眼,眼皮有些紧,单是睁开眼睛就费去了他很大的气力。口干的很厉害,好像从嘴唇一直干到了胃里,身体各处都在高声叫嚣着要“水”!   旁边有人将他扶起,端来了水和汤药,喂他喝下。   喝下了水,他终于觉得整个人有了些精神,试图再次睁眼……可是突然,他发现自己的一只眼睛,有些奇怪!   他不可置信的颤抖着一只手捂住了好像正常的右眼,果然,眼前一片漆黑!   他,瞎了一只眼睛!   震惊,痛苦,恨意,无助,不知所措……各种情绪齐齐涌上了心头,他愣在了那里,单手捂着好眼,看着眼前那似乎毫无尽头的黑暗。   旁边服侍他的小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不解的搔了搔头。   此时,帐帘被掀开,一股淡淡的幽香飘了进来……   “绿慢姑娘,你来了,公子醒了,刚喝了药。”小兵如是献着殷勤。   听到了那个名字的夏侯子墨心中猛然一惊,连忙放开了手,睁开了尚能视物的右眼看去……他,又一次楞住了。   他不是在做梦吧?!这里到底是哪里?!他怎么会瞎了一只眼睛,又怎么会看到绿慢?!   ……他为之魂牵梦绕的女子啊,他只敢在心里默默想念却不敢将爱慕之情说出口的女子啊!   她不是应该和沐泽在一起吗?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身边?!   绿慢对着夏侯子墨淡淡一笑,轻轻点头,而后手指轻轻提起衣裙下摆,慢悠悠的走向了夏侯子墨,坐在了他床边。整个过程姿态优雅曼妙,周围服侍夏侯子墨的小兵瞬间涨红了脸。而夏侯子墨,两只眼睛都毫无障碍的睁大了,即使有一只已经完全没了作用。   “你……你……”他张了嘴,却不知到底想要说什么,问什么了。   绿慢接过了旁边服侍的小兵手里的水碗,递在了他面前,轻声说:“再喝点吧~”   夏侯子墨呆呆的张开了嘴,喝下了水,又合上了嘴。   绿慢垂眉,似乎在看着水碗底部残留的那些清水,过了片刻,等她觉得夏侯子墨应该从震惊里回复过神智之后,才复又抬起了眼睛。   对他柔柔一笑,绿慢问道:“好些了没?~到底,发生了什么嗫?~”   夏侯子墨喉头一紧,面上瞬间闪过了一丝受伤而无助的表情,侧过了头不再看绿慢。心里很难受,为什么非要是如此狼狈的形象出现在她的面前?!   “呀~你的眼睛?~”绿慢小声惊呼。如此同时,精灵小竹趴在绿慢耳边嚷嚷:“嗳,嗳!绿慢,他那只眼睛上残留着好强的灵气嗳!即使不过是一点点残留,却依然能让我感觉到了它的强大,到底是什么妖留下的气息?!”小竹抓了抓头发,陷入了冥思苦想。   绿慢微微眯眼,仔细端详着夏侯子墨的那只瞎了的眼睛。   居然是妖将他的眼睛弄坏的?!   到底是什么妖将他的眼睛弄瞎的?   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弄瞎他的眼睛呢?!   而且,又为何将他带到沙漠里,似乎是想要他死在那里?!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了心头,绿慢些微有些头痛,果然思虑过多伤身嗫!   夏侯子墨前世七十年如一日侍奉佛祖,又对她“日行一善”,感动了佛祖,许了他今生的荣华富贵,锦绣生活。他的命盘,和寻常人不同,有佛祖“钦点”的意味在里面。要知道,世间应该没有妖会蠢到伤害这样一个人类的!对他行凶,从某种意义而言,意味着对佛祖的不敬!   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着有强大灵力的妖,对他行了这样的事情呢?!   专注思索的绿慢,忽视了夏侯子墨的感受。   在绿慢注视下的夏侯子墨,心中的苦涩翻了倍,他的心瞬间添了新的伤痕。   如玉的公子落魄如斯,被心中默默爱着的女子看到了落魄的一幕,这让他男性的尊严如何承受的起?夏侯子墨闭了眼,硬生生的隔绝了他和绿慢间的视线联系。   向来慢八拍的绿慢,这下子终于觉察到了他的抵触,用心琢磨了一下,虽然不是很清楚他为何如此表现,但是也许是因为难过吧?毕竟瞎了一只眼睛,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对于他这样的侯爷公子。   一只纤柔的手,轻轻敷在了他的眼睛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新香气。顿时,夏侯子墨心跳失了常。   “这样,好些了?~”   夏侯子墨心头好似被鸡毛掸子在不停的撩拨着。   “我,将你从沙漠里寻了出来~”……你可要承情啊!指望你的感激好抵消你对我曾经的恩情呢!   夏侯子墨突然一惊,睁开了眼睛,睫毛扫到了少女的掌心,小手从他的眼睛上慢慢拿开了。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绿慢那张淡雅如初晨的鲜花般的容颜。……竟然是绿慢救了他?!又一次,如果算上家中那件事情的话,绿慢又一次救了他!夏侯子墨,动容无比。   看到了夏侯子墨感激的神情,绿慢满意的笑笑:“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嗫?~”   在绿慢柔和的视线注视下,夏侯子墨不由自主的张开嘴,述说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和子岩在酒楼喝完酒,策马回家途中,抄了近路,路经一个无人的小巷的时候,我眼前突然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山洞里,一个黑衣少年站在我身边微笑着看着我。”   绿慢微微蹙眉……黑衣少年?   “山洞里点着火把,我看那少年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看着不像坏人。于是就问他意欲何为。他突然哈哈一笑,指着我的左眼说,‘终于寻到了碧玉盏。’说完,他手一指我的左眼,一阵刺痛袭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碧玉盏?~是何物?~”   “你不知道?”夏侯子墨有些疑惑,沐泽知道碧玉盏,绿慢不知道?当日里沐泽答应替父亲寻找母亲的魂魄所在,要求的报酬就是碧玉盏。如果沐泽真的将母亲的魂魄寻到,他和父亲都不介意将碧玉盏赠与沐泽。……可是不想,竟然还有人想要那宝贝,而且是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绿慢摇头,她如何知道人类的宝物?   “碧玉盏是我家传的宝物,传说是价值连城,但是没有知道如何用它。更何况,它……它是保存于夏侯家长子的眼睛里。除非是我们极其自愿用那宝物去换取什么更珍贵的东西,否则根本取不出来。……母亲去世之时,父亲曾经试图用那宝物换回母亲的性命,可是,没有成功。父亲对碧玉盏失望了,将那宝物传给了我。”   “外人是根本不可能知道碧玉盏所藏的地方的。……我一直不明白,那黑衣少年是如何知道的?”   绿慢没有察觉,夏侯子墨在述说的过程中,不自觉的握住了她的手。等他发觉的时候,却发现她没有发觉,他贪恋了那美好的触感,一时私心,没有松开,一直轻轻握着,感受着异样的心安。   绿慢此时是一心三用,故而根本没有发觉自己的手正被某位正经的“登徒子”握着。小竹一边听着夏侯子墨的述说,一边趴在绿慢耳边帮她分析:“嗳,我觉得他说的那个碧玉盏对于妖来说也是很有用的东西呢!”   绿慢心中默默点头,她估计,应该是那妖将碧玉盏取了出来,又知道不能伤夏侯子墨性命,所以将他扔在了沙漠里,因为那妖应该明白像他这样好命的人,定然会有人救的,如果没人救死在沙漠里,就不是那妖的错了!……应该是这样的吧?   黑衣少年?灵力强大的妖?……以绿慢少的可怜的阅妖经验,她只见过一个符合条件的妖,那就是玄狼族的那个少年!可是,会这么巧吗?!   小竹扯了扯她的头发:“嗳,绿慢,我刚想起来,你告诉过我你的心上人就是个什么侯爷公子吧?!是不是就是这个瞎了眼的男人?!”   好煞风景嗫!~绿慢悠悠的瞥了小竹一眼,抿了唇。   ***   林端策马回营,手下禀告说夏侯子墨刚刚醒来。林端连忙赶去看他。   “子墨兄!”林端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掀开了帐帘,看到了床上的夏侯子墨和坐在他床边的绿慢。   林端愣了一下,眼神不可抑制的定在绿慢和夏侯子墨相交的手上,抓着帐帘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脑海一片空白,耳朵里根本听不到夏侯子墨在说些什么了。   ……绿慢不爱他,难道不是因为沐泽,而是因为夏侯子墨吗?!   夏侯子墨被林端的视线刺了一下,有些慌乱的松开了手。绿慢方才察觉这么一出,心头微微一沉,不过却放松了表情,缓缓站起身,对林端微微一笑。   林端收起了刚才有些失态的神情,走上前,替换了绿慢,坐在了夏侯子墨床前,面上换上了寻常的神情,微笑着说:“我军中的军医医术不比皇城里的太医们差!子墨兄感觉可好些?!……子墨兄,你的眼睛?!”林端诧异的看着夏侯子墨失了光彩的左眼,皱了眉。   绿慢本想代替夏侯子墨讲述一遍他所遭遇的事情,可无奈说话是费力气的活,她可是力不从心。于是,在绿慢眼神示意下,夏侯子墨对林端又讲了一遍。   听完他的话,林端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绿慢觉察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似乎在林端的眉间蔓延着,莫非他知道些什么?!……也是,林端就驻扎在沙漠附近,当初对她是妖怪这件事也不过是惊讶了一小下,想必他曾经见过妖,见过那黑衣少年也说不定?还有一种可能,当初在崖下,林端说他知道是何人害死的他父亲,莫非真如她所料,那黑衣少年真的是玄狼族那的只妖?!   她试探着柔声问道:“林端,你是否~知道些什么嗫?~”   林端眉心堆起了一个“川字”,他略一思索,沉声说道:“艳姬的父亲,石太傅身边的侍卫里有个黑衣少年来历不明,而且,功夫极其诡异。”   艳姬?人类?……绿慢微微挑了挑眉。   林端抬眼,眼神灼灼的看向了绿慢:“还有,我有十足的把握,害我父亲的人正是石太傅!”   嗫?!   第 44 章   林端抬眼,眼神灼灼的看向了绿慢:“还有,我有十足的把握,害我父亲的人正是石太傅!”   ***   林端的父亲——林飞虎将军,一生绝对忠于皇上,他为国家耗尽了几乎毕生的心血,保家护国,为两代君王卖力巩固皇权。   他一腔赤胆,忠心耿耿,得到了很多人的爱戴。   十年前,先皇去世后,年轻的皇帝在登基之初也是极为仰仗与他的!转眼间,皇帝已经在位十年,林老将军也老了,可是皇帝对于他的信任却从未减少过。可是他日渐老去,皇帝便有了心要培养林端,做林老将军的接班人。于是,林端自成年后就跟着父亲征战沙场,而且,在皇帝的有意提拔下,他也参与了许多朝中之事。   如此受倚重的一家人,自然招人……既招人羡慕,也会招人嫉妒;既会招人拉拢,也会招人排挤。   矛盾一直都被很好的掩藏在不见人的地下,直到立储的风波掀起。   皇帝正当壮年,本不到立储之时,可是在一日朝堂之上,皇帝却突然间提出了要立涵王为皇储。而涵王,正是皇帝最宠爱的艳姬所生。   且不说涵王如何,也不论艳姬如何,单就立储的长幼顺序,也绝对轮不到只有五岁的涵王。   林飞虎将军和忠于皇室的大臣们立刻上书反对,再三恳求皇帝三思而后行!   皇帝并不是昏君,他斟酌了几日后,再没提过,一切就如同从未被提出过一般,立储之时暂时别搁置了下来。   艳姬的父亲是重权在握的太傅,他自然是极力想要促成如此天大的好事!可是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这样飞走了,他自然十分不满!于是,林飞虎将军自然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林端记得很清楚,那一日下朝后,石太傅面无表情,眼神冷冷的看了一眼父亲后才转身进了骄子。而一直在石太傅身边站着的,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面相不俗的黑衣少年。少年的嘴角带着一丝似乎是玩味、又似乎是不屑的笑意,他眼中的桀骜不驯,以及浑身散发的那种诡异的、不羁的、强大的黑色气息,让林端印象极其深刻!   当夜,父亲和他就遇到了“拜访”!黑夜来访他们的人甚至不屑于掩面!——正是那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的功夫路子很陌生,至少林端从未见过!林端和他父亲倾两人之力尚不能伤他分毫!而黑衣少年,却好似在游戏一般,轻松而来,轻松而去。   他离开之前,微微一笑,轻声说了一句话:“还不算太乏味。”转身踏着夜色而去,好似刚才的打斗不过是他茶余饭后的小小消遣而已……   这件事情,让林端不甘心了很久!如果可以,他想要和那黑衣少年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可是没曾想,五日后,在他们赶回边关的途中,就遭遇了那一场浩劫!   前思后想,林端认定那一定是那石太傅设下的陷阱!可是,就算石太傅再厉害,他如何能遣的动那些妖物?!至于那些袭击他们的妖物……林端思来想去,想到了那个黑衣少年的身上。   林端获救后,皇帝亲□问,下旨厚葬林飞虎将军并且严旨要追查凶手!   可是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根本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让调查的人根本无从下手!林端早就料到了会是那样的结果,可是那个时候,他的手边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就是石太傅找人下的手!于是,他索性请了旨意暂时离开了那是非之地,来到了边关。   林端本来想的是,一年以后去苍龙山寻绿慢,同时如果可能的话,求助于沐泽!毕竟对于妖物而言,除妖师才是最理想的敌人!如果有沐泽肯出手相助,父亲的仇,定然能报!   至于斩玉剑?!……应该是沐泽自己想要吧?虽然他想要将那剑送给绿慢,但是似乎如今的绿慢并不在意。不过无妨,如果沐泽肯出手相助,只要父仇能得报,他自会拿出斩玉剑!   今日看到了夏侯子墨,听说了他的遭遇后,林端心里便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如果说林家的祸事是由于阻碍了艳姬和石太傅的“好事”,石太傅派出了那黑衣少年对他们寻仇的话,那么夏侯子墨呢?!他的祸事似乎只是源于他眼里藏着的传家宝——碧玉盏而已!   这里面是有什么隐情吗?!   ***   林端抬眼,问夏侯子墨:“子墨兄,你可是得罪了石太傅?!”   夏侯子墨略微思索,然后应道:“应该不曾。家父虽安于吴西城,却知朝中事,何人忠君爱国,何人是奸佞小人倒也是清楚的。不过家父只想治下安宁,故不曾与朝中某些人有过过深的交往。……怎么,林兄觉得我遇到的事情,也与石太傅有关?!”   林端微微蹙眉,不置可否。   夏侯子墨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苍白的面色较之刚才似乎又白了几分。事情真的会是林端猜测的那样吗?可是为什么想不出其中的联系呢?就算真的有关,那石太傅根本驾驭不了碧玉盏,要来何用?!   绿慢垂眉,手指轻轻绞着衣衫下摆,有些疑惑的想……那黑衣少年应该是玄狼族的妖吧?怎么突然扯出来什么艳姬,什么石太傅嗫?~   人间界的事情啊,怎生得如此复杂?~好想就此结束此行,回山修炼嗫……   “绿慢,你可有什么想法?!”林端突然转向了绿慢,轻声询问,唤绿慢的那一声,语气里带着旁人难以觉察的爱怜。   绿慢听不出,可是,夏侯子墨却听得真切。失去了一只眼睛,听觉却好似变得较以往灵敏了些,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绿慢抬眼淡淡一笑:“我?没什么想法嗫……我累了~你们聊吧~”说完,她轻提裙摆,莲步轻移走向了门口,到了门口,微微侧身对着睁开眼睛正看着她的夏侯子墨柔美的一笑:“好好养伤~”   夏侯子墨只觉得一股暖意霎时盈满了心间,竟然似乎冲淡了身心里难言的痛楚!   林端垂了眼睛看向了地面,地面坑坑洼洼,看着着实碍眼的很!   ***   绿慢坐在了红雨榻上,单手支着下巴,懒洋洋的嘘着眼睛问:“能帮他~将眼睛治好么?~”   红雨跳到她身边,捏了捏她的鼻尖,嗔道:“看你的懒样!不过说正经的,夏侯子墨的眼睛可不好治!而且,在他身上,我感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就像,就像……当初袭击林端的那些妖物身上沾着的气息!”   绿慢心头轻轻一颤,红雨也这样觉得么?   红雨坐在她身边,戳了戳绿慢的腮帮问:“如果真的是玄狼族下的手,他们为什么拿走一个凡人的传家宝呢?!要来何用啊?!唉,小绿,你看呢?”   绿慢缓缓摇头,她也想不通。   红雨叹气:“唉,真不知道玄狼族那些高等妖怪在想些什么?非要跟人类过不去干什么?!其实他们想要欺负妖怪的话,除了当年的四大妖族,如今的妖怪,有哪个敢反抗?!……这下子可好,你的恩人,我的恩人都跟玄狼族扯上了关系,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们的报恩之路会变得更加艰辛曲折吗?!天啊!还让不让咱们这没来头,没地位,没能力的‘三没小妖们’活了啊!”   绿慢只是掀了掀眼皮,睫毛一颤一颤的,好似趴在花瓣上休息的蝴蝶。   早就习惯了绿慢慢悠悠的表现和能少言就少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性格,红雨也不管绿慢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说:“小绿,要不咱们干脆放弃吧?!等他们的下一个轮回再报恩?!”   绿慢的眉头轻轻一抖。……其实,嗯,这是个可行的好办法嗫~   “不行,不行啊!”红雨却率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转了世,虽然魂魄相似,可是却变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了!我如果今次舍下林端,舍下了这个肯为了一只鹦鹉断指的男人,将来肯定会后悔的!”   绿慢微微叹气。……对于夏侯子墨,也许还可以寻下一世;对于沐泽,他何曾有下一世?!恐怕就连她一直以为的“前世”,都不一定存在的吧?!   前世的那个将还是蜗牛的她带上青山寺的小孩,也许就是沐泽孩童时期的样子也说不定!   沐泽……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你到底是不是人?!是不是妖?!又或者,你根本不属于人间界,也根本不属于妖界?!   绿慢,些微有些走神。   “呀!画墨!”红雨突然间冲着一个方向,嚷出了一个名字。   绿慢转头看去,只见红雨的简易桌案上突然一阵亮光闪过,一个俊逸的书生出现在了桌案之上,凌空而立。   书生一席青衣,摇着一把折扇,风雅的紧,面带柔和笑意笑看着绿慢和红雨。   摇了摇扇子,很是潇洒地问好道:“二位美人,好久不见,过的可好?”   第 45 章   画墨淡淡笑着,说话间似乎还带着一股特有的淡淡书墨香气。   红雨眼睛一亮,开心的说:“画墨,你怎么突然出现在我这里的?!”   绿慢似不经意的瞅了一眼桌案,桌案上摆着的那一张红雨随手涂鸦的鹦鹉图,她随即明了的微微一笑。   画墨,画中成妖,书画便是他的王国。所以,凡是有书有画的地方,就都是他可以随意去的地方,他自然可在世间所有书画间自由穿行了。   画墨看到了绿慢的眼神,他赞许似的微微颔首:“绿慢还是一如既往的聪颖啊!”说着他瞅了一眼桌案上的那张龙飞凤舞,几乎看不出画的是什么的画,似乎有些痛苦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本想趁着夏侯子墨昏迷之际从他随身带的那副美人图里出来,可是很可惜他身边一直有人,所以只好从这样一幅画里委屈一下了。”   “委屈一下?!你什么意思啊!”红雨嘟着嘴,瞪了画墨一眼。   画墨轻轻落地,潇洒的合上纸扇,双拳抱扇微微行礼:“红雨莫恼,开个玩笑而已。”笑罢,他转向了绿慢:“绿慢,可否借一步说话?!”   红雨摸了摸鼻子,很懂事的没有多言,出了帐子,看门去了。   “何事?~”绿慢淡淡一笑,悠悠的问道。   画墨笑道:“呵呵,你啊,还是如此少言?其实今日此来,我是来告诉你一些事情的。”   绿慢扬眉:“呃?~”漂亮的眼中闪动着几许疑惑。   画墨跺到了绿慢眼前站定,收起了面上轻松的笑意,正色道:“绿慢,你知道吗?天下将要乱了!”   嗫?怎么上来就谈如此严肃的问题?!……绿慢抿唇:“天下?~人间的天下?~”   “不!是人间和妖界的天下!”   绿慢诧异的抬眼,看到了画墨眼中从未有过的严肃,眼前的画墨好似一副只用浓重墨色勾勒的高山图,拘谨严肃而郑重!   画墨看着绿慢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自千年前妖王失踪,诡虫族灭族,浑蛟族归海,陆地上的妖族里就只剩玄狼族和幻狐族。幻狐族爱享乐,安于自己的生活,并没多少野心。可是玄狼族却不同,他们的种族决定了他们的好战!他们野心十足,早就想要夺取了妖界的天下!可是几百年来,他们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动作。可是……可是如今,他们好像想要动手了!”   绿慢咬了咬唇边,欲言又止……其实,说她冷漠也好,说她无动于衷也好,她觉得妖族谁掌权跟她其实没多大关系!不论说掌控了妖族天下,她都是要好好修炼,将来好跻身“懒仙”的行列去享受那无尽的懒福的呀~   画墨何等聪明?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绿慢,其实我也是很怕麻烦的妖,我也只想悠哉游哉的过好自己的日子。你试想一下我的日子,其实我修不修行没什么区别。我的生活,只要我想,每日都会有的享用不尽的黄金屋,颜如玉,千种粟……可是,现在不同了!”   “我们妖界如同一盘散沙已近千年,却居然没有出过太大的纷乱,这是为何?!只因当年妖王的英明治下,众妖臣服。规矩已成,即使他不在,妖界依旧遵从着他当年立下的规矩!……可是,如果玄狼族的首领做了妖王,那么妖界将永远不再有太平之日!”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绿慢楞了一下:“你……你想要说什么?~”……她不过是下山来报恩的,怎么会扯进了越来越多的复杂事情里?!   “绿慢,我们应该尽力防备玄狼族,等待妖王再次现世!”   “嗫?!”绿慢眨眼,妖王?不是在苍龙山下压着呢吗?!   “是的,虽然妖王离开妖界已近千年,可是我却相信他应该还活着,既然活着就会重新出现!……退一步说,即使妖王不会重新出现,防备玄狼族总没坏处!我们妖界如今过的好好的,不需要另外的妖王,不是吗?!”   “再说了,如今,你的恩人和红雨的恩人如今都受到了玄狼族的威胁,应该给了你另一个防备玄狼族的理由吧?   绿慢垂眉,细细思量。   画墨淡淡一笑:“绿慢,也许你根本不知道,不过,其实你的灵力很强!”   一直趴在绿慢肩头正大光明“偷听”的小竹,赞同的点头,如果绿慢灵力不强,怎么会引得它显身呢!   “我觉得,你的修行应该不在千年之下!这也是我来寻你的原因之一!”   这下子,想来处变不惊的绿慢,彻底的惊了一下,她喃喃:“你……我……不可能吧?……你~如何得知?~”   画墨淡淡一笑,打开折扇扇了两下:“我?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呢。”……我甚至还知道沐泽枕头下面有好几张你的画像呢,不过这个消息可是不能随意散播的咯。   ****   锦绣人间,繁华盛世。   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皇宫某处,笙箫管乐,轻歌曼舞,一片歌舞升平的奢华景象。   月亮冷眼看着人间这最繁华的所在,将凉凉的月光洒满了被忽略的各个角落。   宫殿院墙旁边,有几棵高耸入云的苍天大树。此刻,夜色掩映下,树枝顶端站立的那人,好似隐形一般,根本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一袭红衣,被夜色染成了浓黑。   沐泽稳稳的站在皇宫最高大树上,一双血红的眸子闪着清冷的光,冷漠的看着下面那无尽的歌舞繁华。   坐在正中高座之上,身着明黄华衣的男子,正是岩国的皇帝——沈洌,虽尚不足而立之年,却已在位十年,有了许多足可记载千秋的功绩!   年轻的帝王,不但生的一副好皮囊,样貌英武,而且坐拥江山美人。他衣衫半敞开,露着光滑的胸膛,拥着怀里千娇百媚的妃子,百般调笑,万般宠爱,极尽奢华之意。   沈洌嘴角含笑,手指轻柔的抚过怀中妃子的冰肌玉肤,动作称的上轻佻无比,可是他的眼底,却透着清明,高高在上,高傲地俯视着下面为了取悦他而卖力的人们。他的臣子,他的妃子,他的奴隶,他的子民,他的一切!   沐泽抿唇,眼中精光乍现,瞬即消逝。沐泽突然轻轻笑了,他的笑容与黑夜是那样的契合,他的笑容犹如绽放在暗夜里的罂粟,美丽到极致,魅惑到极致,却也带着致命的毒。   ……这位人间帝王倒是个狠角色呢!如果不是因为人妖两界不可起过大的干戈,他到真想和着人间的帝王比上一比。   繁华终有尽,帝王累了,独自离开。灯火熄灭,人群散去。   本是被皇帝拥在怀里的美人,意兴阑珊的拢了拢衣衫,光着脚下了高座,一步一步,似乎漫不经心的,悠悠的走了。   美人拖着长长华丽的衣裙,步态极其优雅,走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侍女伺候她去了外衣,只着内裳。美人穿着透明的,只能遮住重要部位的纱制内裳,挥退了侍女,玉手轻挑,挑开了内室的纱帘。   纱帐后,床榻前,一个修长的人影背对着她站在烛光里。   “吆,沐泽,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美人笑容如花绽放,媚眼如斯看向他的背影。   沐泽转过身,看向美人,对眼前无边的美色似乎熟视无睹一般,双眼依旧清明,他淡淡的应道:“艳姬,好久不见,你似乎过的很好。”   艳姬眯了眯勾人的媚眼,曼妙的走向了沐泽,柔若无骨的身子攀上了他的胸膛,红唇微翘,似在祈吻。   沐泽勾起唇角,冷冷一笑。   “刚才那皇帝还没喂饱你吗?!”   艳姬抿嘴一笑,诱人的酒窝若隐若现,如葱的玉指点了点沐泽的胸膛,柔声柔气的说:“怎地?吃醋了吗?”   沐泽扯开了她的手,握在掌心,红眸微现,抿了抿唇,似乎是扯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艳姬,这奢华的日子可是让你忘记了什么?!”   艳姬媚眼如勾,满意的看着被握在沐泽手里的自己的手,抬了眼,嗲嗲的说:“答应你的事情怎么会忘呢?吻我一下,就告诉你吆……”满是期盼的暧昧。   第 46 章   “吻我一下,就告诉你。”艳姬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停的撩拨着,一层层旖旎的气息在她的周围慢慢腾起……   沐泽刚才还似乎很轻柔地握着她的手,听完此言,微微一笑间却突然用了力!   满心期待的艳姬,没有料到沐泽会突然发难!她吃痛,笑容变得有些扭曲。同时,她的心也开始痛了!……本来看到今夜的沐泽神情比以往温柔,她以为有些事情会有些不同了,可是,却依然如此!   艳姬眼中含着泪花,抬眼看向沐泽。   沐泽冷笑,一言未发,毫不留情地一把将她推开了!   艳姬后退了一步,旋身站定,垂了眼,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柔荑,肩上的发丝滑在胸前,遮住了一片滑腻的白皙肌肤。   沐泽负手,在离她三步远处站定,目光冷冷的看着她。   过了片刻,艳姬抬起了头,面上神色恢复如初,依旧是妖媚娇艳,她看着沐泽,轻挑细细的眉梢,嗤笑道:“吆,沐泽啊,你怎么还是这般不懂得惜玉怜香呢?!难怪啊,难怪当年那小女妖,宁肯选择一个粗鄙的猎户也不选择你!呵呵……”   此言一出,沐泽身边的气场突然骤变,一股强大的怒气从他的身上腾然而生,怒气卷着巨大的灵气向着艳姬袭来!   艳姬眼中的瞳孔瞬间张大!她连忙旋身,手掌摊开半遮住面颊,只露出眼睛看着沐泽。眼睛微眨,似乎很镇定,但是却只有自己明白,她是在佯装镇定。因为在如此强大的气息下,艳姬心中很是有些不安!   前几日酒谷子传信给她,说绿慢在沐泽身边,而沐泽已经恢复了记忆!从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起,她的心情就难以平复了!   那只小妖不是没了记忆吗,为什么会重新出现?!沐泽,你又为什么会恢复记忆?!   ***   当初应了酒谷子的邀请一起去寻沐泽,表面上说是表明了幻狐族的忠诚,可是那其实本是她无聊的时候给自己寻的乐子。   却没想到在见到沐泽的第一眼,她突然愣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那颗深藏了一千年的心不再属于自己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见到的绿慢——一只蜗牛小妖,一只遭遇雷劫失却了所有妖力的低等小妖!她看的清清楚楚,沐泽对身边的那只低等小妖用情不浅。可是她却骄傲的相信,自己高贵的血统,千年的修行,美丽的容颜,懂得取悦男人的手段终将捕获沐泽的心!   她没有将绿慢放在心上,她主攻的方向定在了沐泽身上!可是没想到,她错了。   沐泽,似乎根本没有将她的存在放在眼里!   她不甘心!这可是她第一次的悸动啊,就遭到了灭顶!   作为幻狐族高贵的公主,她何曾尝过失败的味道?!所以,她不甘心,她要赢!   沐泽不在意她,不代表那只蜗牛不在意!   果然不出她所料,只是一场戏,小蜗牛就受不了了!   低等小妖就是低等小妖!稚嫩的很!那只小妖她,能轻易就信了,说明她还是对沐泽的爱情不信任,不是吗?!   如果足够信任自己的爱人,也许就不会那样狼狈的离开了!   一段被硬生生斩断的情缘,一段血腥的过往,一段被摸去的记忆!   沐泽痛到极致,选择了忘却!   艳姬却笑了,虽然暂时她没有赢,却也没有输,不是吗?!只要沐泽忘记了绿慢,她就会有机会不是吗?!   可是,没想到等了二十年,绿慢居然重新出现,而沐泽,居然重新记起了那一端过往!   更可恨的是,沐泽对于她,依旧冷淡如二十年前。   ***   “难怪啊,难怪当年那小女妖,宁肯选择一个粗鄙的猎户也不选择你!”艳姬很清楚地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是在触龙鳞!在揭开沐泽最痛的伤疤!   哼,就让她看看,沐泽的表现吧!   沐泽眼中的冰霜建起了一座高墙!他栖身上前,一把迅速拉住了艳姬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身前! 艳姬深吸一口气,媚笑着直视着沐泽!   沐泽微微眯眼,红唇轻启,冷冰冰的话语慢慢吐出:“艳姬,你不提我倒是忘了呢!我一直在回想,二十年前你和酒谷子去寻我之时,自称是我未婚妻。二十年前我不清楚,可是现在,我们都很清楚,你根本不是!你可否告诉我,当年你那样说,究竟是为了什么?!”   终于问了?!   艳姬伸出舌尖轻舔红唇,纤纤手指抬起,轻挑地轻点着他的胸膛,微挑着勾魂的杏眼,轻笑着说道:“那个呀,当然是因为爱慕你咯!很可惜,直至今日,依旧又爱而不得呢……别那么严肃嘛,不过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呀!……怎么?事情情过去了那么久,现在反而来算后账了?”   沐泽自然不信,可是又想不出她真正的用意所在,他冷眼不语,眼中的红色突然变得比鲜血还要红上几分!   艳姬挑眉,撇嘴,继续揭着伤疤:“吆,怎么这个表情?!让我猜猜,莫不是那小女妖,又出现了?而后,又跑了?!”   沐泽一把将她甩开,冷冷的眼中的怒火在迅速凝集!沐泽的手已经握成了拳,他用了很大的克制力才克制了自己不对女人用武力!可恨的艳姬,竟然一直在挑战他耐心的极限?!   如此强大的压力下,艳姬的笑容有些僵硬,手心里竟然渗出了丝丝冷汗。艳姬看明白了沐泽的表情,看明白了他的克制!她突然明白了,今天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她今日也许会很惨……看来在某些事情上,她还是不够老练呢!   艳姬微微一笑,转了话题说:“沐泽别这么严肃嘛,算我说错了话还不行?……你今天来定是为了宝物的事情吧?我已经得知,寒玉珠现在在皇宫!”   沐泽闻言,微微挑眉,握着的拳头也渐渐松开了。他今日是有正事,不是为了和这个狐女争论的!   艳姬暗自嘘了一口气,继续道:“另外,夏侯子墨失踪了,他身上应该有碧玉盏。”   沐泽皱眉:“夏侯子墨?他是何时失踪?又为何失踪的?”   艳姬摇头:“不知。”   沐泽看了一眼艳姬的眼睛,他突然俯身,抬起手放在了艳姬她的脖颈处!   艳姬脊背的寒毛突然竖了起来,浑身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   相对于艳姬的紧张,沐泽却轻轻笑了,笑得似乎很温柔,但是他那双眼睛里却依旧满是嗜血的殷红,他问:“艳姬,聪明如你,会当真不知道吗?!难道你真要我问?!……你不会是因为那皇帝满足不了你,于是又迷上了某只妖?!”   什么?沐泽说什么?!是不是讽刺她放荡?!笑话,那皇帝从未有机会真正碰过她一次!   艳姬闻言突然敛了笑意,咬住了红唇,面上闪动着一种可以称作懊恼的神情,她低声嚷道:“沐泽,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是绝对不可以笑我放荡!”说着说着,她抓住了沐泽的手,手上利爪骤然长长,陷进了沐泽的手背里!   鲜红的血液渗出,沐泽却好似毫无痛觉一般!   因为沐泽刚才的话语触到了艳姬的痛处,毕竟是喋血的妖,她控制不住自己怒气,艳姬手掌腾起蓝色火焰——狐火,照亮了她恼怒的神情!   沐泽淡淡一笑,手掌一翻,盖在了艳姬燃火的手掌上,竟然将狐火轻易的熄灭了!   艳姬大惊,幻狐族公主的狐火竟然被沐泽如此轻易的熄灭了?!沐泽他,短短二十年的时间,竟然修炼到了如此厉害的地步?!   艳姬感到了威胁,她的眼中金黄色的眸子闪现,尾后毛茸茸的尾巴卷上了沐泽的身子,再次挑衅!   一方面,她恼沐泽的无情;另一方面,她想试试沐泽的身手!   艳姬口中念念有词,本来是皇宫后妃的内室,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某处空旷的田野!——这是幻狐族的幻术。   两人站在空旷的田野地里,面对面对峙着。   沐泽突然轻笑:“艳姬,你真的要打吗?”   艳姬眯起了金色的眸子,点了点头:“好久没打,有些手痒了!……沐泽,我打架可从来都是要战利品的!如果我赢了,你要留下来陪我一夜!”   沐泽轻蔑的一笑,不知可否。突然,他身形一闪,如风一般向着艳姬袭去!   红衣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绽开,黑发在他身后飞舞,张牙舞爪般似乎要将艳姬吞入网中!   艳姬十指如利刃,张开横在胸前,嘴角依旧挂着妩媚的微笑,眼中的神情复杂难辨,似有怒意,似有不甘,又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她向着沐泽迎去,利爪划过,在空中划下了十道深刻的印痕!利刃蹭着沐泽的身边划过,沐泽红衣一闪而过,快的几乎让人看不清他的动作!   两人错开,站定。   艳姬回眸,看到了空中飘散着的几缕青丝,那是属于她的长发!沐泽果然厉害!   艳姬嘴角的笑意些微有些凝固。轻轻咬了银牙,她眼中的金色变得更加耀眼,心中的不甘骤然加倍!   第二次袭击接踵而至!艳姬的尾巴猛然延长,尾巴似乎有了意识,如同会动的巨大的猛兽一般快速扑向了沐泽!   沐泽微微一笑,似乎根本没将她的袭击看在眼里!沐泽掌心一番,顿时成火!   红艳的火焰如同来自的地狱的业火一般让人胆寒!   艳姬一见他手中的火焰,面色一凛,想收回尾巴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一个眨眼,艳姬的尾巴就着了火!她大惊失色,花容凌乱,惊呼了起来:“呀,沐泽你什么时候练就了这业焰的啊?!”艳姬也不管还在战斗中了,她突然像一个小姑娘一样,蹦着跳着,抱着燃烧的尾巴扑向了沐泽求助。   战况骤变,好似闹剧!   沐泽淡笑着,看着她,眼中清冷无比。   艳姬眼中含泪,凄楚无助的看着沐泽,央求道:“沐泽帮帮我,灭了这火吧!呜呜,好疼!我的毛,呜呜……”   沐泽见状,轻轻叹息,微微俯身握住了她的尾巴,尾巴尖部的毛已经被业焰烧黑了,火红的火焰映着她梨花带雨的容颜,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沐泽却对眼前的美色视而不见,他嘴角含笑,手上却再次施力!他根本没有帮她将火焰熄掉,而是捏痛了她的尾巴!   艳姬有着狐狸的通性,狡猾善说谎言,不给她点颜色,她是不会乖乖说实话的!   艳姬抱着尾巴,不停的哀嚎:“沐泽饶了我吧!我不再对你隐瞒,我发誓,我真的不隐瞒了,呜呜!”   “讲!”   “那……这火?”仰面,期盼的神情。   “讲完就帮你灭掉。”依旧笑里藏冰。   艳姬认了命,她早就知晓沐泽的性子,却一二再而三的试探,果然还是她太高看自己的魅力了……如果让母亲知道了她如此失败,肯定会骂她的。   艳姬耷拉着头,完全失却了刚才的妩媚姿态,她抽泣着说:“玄狼族的族长——狼锋在岩国待过几天。他来找的我,我不是他的对手不敢得罪,于是就将他安排在石老头那里了。……我觉得,狼锋应该是来寻宝物的。而夏侯子墨,也应该就是被他弄走的。”   狼锋?又是你!   玄狼族这是要开始了吗?!   沐泽微微挑了一下眉梢,手上一松,艳姬的尾巴落地。他手指一转,一股清水从指间流下,瞬间浇灭了艳姬尾巴上的业焰!   艳姬跌坐在地,委屈的抱着尾巴不停的抚摸。   极度爱美的狐妖,被烧了引以为傲的尾巴,那可真是比要她命还要心疼的事情!   沐泽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爱人间的繁华,故而藏身于皇宫之内,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说要帮我寻到宝物,也是你自己的选择!艳姬,身为幻狐族的公主,你该不是违背自己诺言的人!……艳姬,看好那皇帝,寻到他身上的寒玉珠!还有,以后不要再自作聪明,有事及时寻我!”说完转身就要离开那幻境。   艳姬抱着尾巴,垂着眉,轻轻的说了一句,好似是自言自语,又好似是在问沐泽:“我,就真的不如她吗?”   沐泽脚下一顿,却未回头,他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是无人可比的!”   第 47 章   “她,是无人可比的!”   沐泽的话中,清冷里还带了一丝难以觉察的落寞。讲完,头也不回,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远方……   艳姬抱着被烧黑的尾巴,垂着头坐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尾巴上的毛,半天没有说话。   她,是无人可比的……   沐泽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说的这句话?   艳姬犹记得二十年前,沐泽和绿慢最后的那一面。   ***   绿慢头上盖着红色的盖头,身穿喜庆的红色嫁衣,身边站着同样一袭红衣的新郎官。他们站在人群的最中心,接受着来自周围许多人类的祝福。新郎官满面红光,精神抖擞,不时地侧眼看着盖头下的绿慢。   艳姬看得出,那个人类的新郎官是真的高兴娶到了绿慢的。而那个时候的绿慢,是开心的吗?   绿慢高不高兴,艳姬不知道,但是艳姬却知道,沐泽是非常不高兴的,是恨得想要杀人的,而且他也那么做了!   漫天的血腥之气,沐泽杀红了眼睛!那种眼神,狠绝到极点,艳姬都有些不敢直视!   沐泽杀到了绿慢面前,一剑劈倒了绿慢的“夫君”。   绿慢掀开了红盖头……回想到这里,艳姬突然嗤嗤的笑了一下。对啊,当年,是绿慢自己掀开了红盖头啊,而她掀开了盖头第一眼看到的男人,是沐泽!按照人类的规矩,沐泽似乎才是她的夫君吧?   可惜,那个时候的他们,根本没有心情想到这一层呢,也活该缘尽与此!……艳姬抿了抿唇,继续抚摸着尾巴。   当时的他们,互相指责着对方的“背叛”!呵呵,可笑啊,其实,他们都没有资格指责对方的!当年那幼稚的情感,经不起一点点的离间!   绿慢的剑,毫不留情的刺进了沐泽的身体!鲜红的血染红了沐泽雪白的衣衫,也染红了沐泽心中所剩不多的那一丝温情吧!不然这么多年了,即使被封印了那一段记忆,沐泽还是喜穿红衣,怕不是“喜穿”,而是“恨穿”吧?!潜意识里,红色的衣衫一定提醒着他那段血染的过去……艳姬如实猜想着。   绿慢啊,绿慢,你伤沐泽伤的那么深!那一剑是插进了他的心脏啊!如果,如果他只是个人类,那他早就死了!死在他认为“无人可比”的女人手里了!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伤心”了!   酒谷子怕沐泽过于伤心,封印了他的记忆。如果有生之年,沐泽不再见到绿慢,不再对她产生异样的情感,那么那段被封印的情感将永远消失,不再回来!   可是艳姬不明白,绿慢明明已经忘记,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在沐泽身边?难道命运就是这么捉弄妖的?!   艳姬也不明白,沐泽明明已经忘记了,为什么会再次想起来?!   艳姬更加不明白,沐泽明明带着刺骨深的伤痕,却依旧不肯说一句那小女妖的“不好”?!   艳姬狠狠地纤手一挥,幻境消失!环顾四周,熟悉的奢华,却只有一室的清冷,艳姬跌落在冰冷的地面,周围早已经没有了沐泽的一丝气息。   她眼睛金色早已经退去,恢复了平常时候的黑色,尾巴也已经消失,她完全恢复了正常的人类姿态——岩国后宫皇帝宠爱的妃子的样子!   她慢慢坐起身,扭着曼妙的腰肢,一步一步慢慢的来到窗边,抬手推开了窗户。   她仰头,看到了夜幕上高高挂着的那一轮明月,轻轻叹息着。   此时的她,面上没有了一丝娇媚的神情,有的只是年轻女子满心解不开理还乱的愁绪。   情爱的苦恼,万年不变的话题,它是没有人间妖界之分的。   她双手支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夜晚的天空,眸子里映着月亮的倒影,她心中喃喃:“沐泽,我如果对你没有了用处,你是不是连看我一眼都会觉得多余呢?呵,枉我被誉为幻狐族第一美女,在你眼里竟然始终比不过一只低等的小妖!”   “沐泽……如果,如果你知道了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对我会不会好一点呢?”   妖族不像人类,血统纯正的妖怪近亲成亲是被推崇的!如果沐泽真的知道了他和自己的身世,会不会对她好一些呢?会不会试着接受她呢?   想着想着,艳姬果断地摇了摇头:不,我不会告诉你的!你的父亲抛弃了我的母亲,我却爱上了你,这是多么悲伤的一件事情啊!如果告诉了你,母亲一定会不开心;而不告诉你,我还可以以爱你的名义继续帮你……   帮你!帮你?……我是想帮自己!我没什么高尚的想法,我也不会妖界是不是会打乱,我在意只有自己!   可是,你却视我的爱慕如同儿戏!   呵呵,可悲啊,幻狐族第一美女竟然白送,他都不要呢!   沐泽,我可是幻狐族的公主,我的爱情可不是一文钱不值的路边货!我付出的情感,可不是白白付出的!我要回报!   可是,该从哪里下手呢?   还要防备绿慢吗?那只小妖?哼,她再次出现了又怎样?!她根本不足为患!她和沐泽之间不过是一段过去的情感,而且还是带着无可弥补的伤痕的情感,带着背叛和伤痕的情感!那里面的内情,如果我不说,酒谷子不说,那么就没有妖可以知道!我当然不会说,而酒谷子?他更不会说!   那么该怎么办?   艳姬歪了歪头,长发散下,遮住了半面容颜,只留了一只眼睛看着月亮。片刻后,那只眼睛微微眯起,微成了细长的月牙形……   现在的她,对于沐泽来说还是很有用处的!如果她可以帮助沐泽得到了宝物的话,定然会让他高兴!虽然讨好那人类的帝王多少有些无趣,但是为了沐泽,倒也认了!反正也不会少块肉,掉撮毛……   再者,狼锋……倒是个可以入手的对象!如果她帮沐泽掌握了狼锋的弱点的话,那将来的一切对于沐泽而言,会不会简单很多呢?   艳姬想到了自己的下一步,她勾唇,妩媚的笑了。她一笑,顿时好似一室花开!   她在宽大的床上滚了两下,突然又想到了沐泽的话:“她,是无人可比的。”……艳姬咂摸着,突然又咯咯的笑了。   沐泽,说错了话呢!他倒真入戏,将人类扮演的惟妙惟肖,连说话都是人类的说法呢。“无人可比”?呵呵,那丫头是个妖怪,人类是当然不能和她比的!   沐泽,你的话被我寻到了破绽呢!   给自己再次寻到了可以等待下去的理由,艳姬开心地笑着趴在了床上,轻蔑的眼神看着周围富丽堂皇的装饰……人类帝王的后宫啊,荣华富贵自然是享受不尽,可是待长了也怪无趣。   “爱妃,这是因何事发笑啊?”   突然皇帝的声音响起,艳姬微愣,笑容僵了一下,心说皇帝怎么悄无声息就出现在了她的附近,而她居然没有察觉?!看来刚才和沐泽那一站真是伤到了呢!   就在此刻,沈洌掀开了纱帐,走进了内室。   艳姬连忙起身相迎,纱制的内衣只遮住了重点部位,再加上刚才与沐泽的打斗,她身上的内衣虽然没破,但是已经被蹂躏的不成样子,几乎连重点部位都要遮盖不住了。   沈洌的眼睛在艳姬的身上来回游走,很快,他眼底的小火苗就燃烧了起来!   艳姬自然懂得那眼神的意思,她心中暗骂,面上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她媚眼轻挑,丝丝柔情蜜意将帝王细细缠绕,玉臂一伸搂住了帝王的腰身。   “陛下,臣妾是在回味刚才在陛下怀中的情形呢,算是聊慰孤寂而已。”   沈洌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捏了捏她的小脸,含情脉脉的说:“爱妃是在埋怨朕刚才没陪你回来吗?”他的眼睛里,印着的是艳姬如花的容颜。   可是,这如花的容颜,在艳姬不知道的时候,却因尾巴上的伤在悄悄变化着,这些极其细微的变化,全都落到了沈洌藏在温柔之后的鹰一般的眼睛里。   艳姬自是不知,她兀自轻笑,发挥着狐族的媚术:“陛下,臣妾怎敢呀……陛下国事繁忙,臣妾懂得。”   沈洌轻轻叹息:“哎,是啊,繁忙。林家刚出事不久,夏侯子墨又失踪了,召国最近又似乎有些异动,朕心中着实有些不安啊。”   艳姬心中不耐烦,人类的事情管她何事?!可是嘴巴上还要懂事的说:“陛下,别多想了,您来到臣妾这里还是好好歇息吧。”   “好,歇息!”   一会后,沈洌嘴角含笑,似乎是睡熟了。艳姬拧着眉头,捏了捏肩膀,嘟囔着:“今晚跟沐泽打架就累死了,你这个男人还来捣乱!让你摸我,哼!在睡梦里摸你其他的老婆吧!”   沈洌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艳姬翻身,睡去了。   夜,平静。   ***   夜,在另一个地方,却是不平静的!   荒凉的野地里,高山上,一群群的狼仰头望月,展开喉咙,嚎叫着……一声声的狼嚎,响彻天际,此起彼伏,无休无止一般。   在最高的山上,一头最高大的白狼背上,坐着一个黑衣少年。少年唇红齿白,面如冠玉,长的甚是不俗!只是一双眼睛在夜色里发着幽幽的绿色的光芒,让人胆寒!   黑衣少年,此刻悠哉游哉的坐在白狼的身上,手肘支在狼头上,眨着眼睛聆听着山间那此起彼伏的狼嚎,好似在欣赏着世间最美的乐曲一般。他的脚还在一下下的悠荡着,很是惬意。   过了一会,黑衣少年打了个哈欠,他座下的白狼一声嚎叫,山中的众狼突然止住了声音,齐整整的,好似军队!   黑衣少年赞许的拍了拍白狼的头,腿脚一荡,从狼背上跳了下去,站在了山尖尖上。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举高了,对着月亮端看。   那是一件小巧的盏,碧玉做的,透明。月光能从碧玉盏的身体里穿过,折射着柔和的、淡淡的、翠绿的光彩。   黑衣少年举着碧玉盏,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   而后,摇了摇头。   他又将碧玉盏拿到嘴边,突然张开大嘴“呱唧”咬了一口,坚硬的牙齿磕在碧玉盏的边缘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白狼来到黑衣少年的腿边,连忙咬他衣衫下摆,意思是——你可别咬坏了啊!   黑衣少年把碧玉盏从嘴里拿了出来,低头看了一眼白狼,踢了踢它的肚子,说道:“白木你说,这个东西除了玉质好一点,咬不破之外,我也没发现它有什么别的好处啊!怎么这么个小玩意,就是神仙都想要的宝贝了?!看着不像嘛!”   白狼低吼,摇了摇头,意思是: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黑衣少年撇嘴,把碧玉盏掖回了衣襟里,抬眼眺望远方……远处,有一片沙漠,夏侯子墨就是被他扔在了沙漠里,等死,或者等着被救。不过,那个人类的死活,已经跟他无关了。   不过,林端已经回到了狼牙关——那可就关他的事情了!林端倒真是命大,身边还有妖怪帮忙,居然掉下了悬崖都没死!想来应该是那只蜗牛妖救了他吧?   ……蜗牛也能成妖,倒真是少见的很呢。如果那只蜗牛也没死,他倒是很有兴趣再次见见。不过应该是见不到了,那蜗牛中了他的毒,肯定是活不下来的!   不过,山不转水转,林端居然转到了他牙齿底下,那可就别怪他了呀!   黑衣少年低头看着白狼,呲牙一笑,绿色的眼睛因为兴奋泛起了更加幽深的绿光:“白木,咱们该去会会那个大命的林端了!”   第 48 章   岩召两国边境一直不安静。打打停停,几十年了。   林端尚在守孝期内,就请旨驻守边关,一是因为父仇一时间不得报,二是他忧心父亲守好的边关会被召国人窥伺!   最近几日,召国的边境似乎有些蠢蠢欲动。林端与众将士自不敢懈怠,常常是白天练兵夜晚商量防守之术,常常秉烛夜谈到深夜。   这一日早晨,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日头照在大地,烤的人舒舒服服的。   林端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唇边挂着淡笑,扭头看了一眼绿慢的帐子。   几日的相处,他也摸清了绿慢的某些喜好。她最喜晴天,每当晴天,她都会出门选个最舒服,阳光最好的位置坐着晒太阳。她面上那种浅淡的、懒洋洋的、惬意的表情,是林端心头的最爱。看着她,他浑身再多的劳累也会瞬间消散。   今日天气如此好,想必她就要出来了。   果然,没等多久,绿慢帐子被一只白嫩的小手轻轻挑开了。绿慢眯着眼睛抬眼看了看日头,芙蓉面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随后她走了出来,一步三晃,慢悠悠的走向了惯常晒太阳的地方。   林端负手,远远地看着她,无法移开眼睛。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爱上她,林端从不后悔!   她是淡然的,曼妙的,却也是疏离的,难以接近的。……可以领导千军万马而方寸不失,面对美丽的佳人,却毫无方寸可言。   从未追求过女性的林端,多少有些挫败。更加之绿慢对夏侯子墨的暧昧态度,更时不时的让他心中烦闷。   “卿本佳人,奈何无心。”从林端的身后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一样,劈头盖脸的就浇在了林端头上,毫不留情。   林端不会转头就知道是谁。自那日画墨来后,他就与自己住在了同一个帐子里。林端本是极力反对的,可是奈何画墨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恩人,而且画墨说他不睡床。   画墨看重的,是林端的作战图。图里乾坤多,是画墨的极爱!他说是那图里睡觉的地方多。于是林端也便随了他的意,将自己珍爱的作战图贡献了出来给画墨做“睡觉的地方”。   画墨拍了拍林端的肩膀,对着林端扬了眉,淡笑着走出了将军帐,走向了绿慢。   说实话,林端有些妒忌画墨,可是他又不能妒忌。画墨是绿慢的朋友,而他最不想做的就是绿慢的朋友。   眼睁睁地看着画墨迈着四方步走到了绿慢身边,熟络的打招呼,坐在她身边,一块晒太阳。   林端轻轻摇头,回了帐。   画墨在太阳底下,摇着纸扇,姿态潇洒,飘逸俊朗。可惜绿慢不懂得欣赏。被他的扇子晃得眼晕,绿慢白了他一眼,嗔道:“够矫情~”   画墨轻笑,眉眼间如同晕开了的水墨画,他知道绿慢看不惯他这幅书生的样子,于是笑着问:“绿慢啊,你这么不喜读书人,是不是打算将来寻个莽夫做夫君?我看这林端大将军倒是合适呢!”   绿慢懒得咂摸画墨的话,反正横竖画墨应该没什么坏心眼才是。而且画墨根本就知道她不是不喜欢读书人,而是看不惯他晒着抬眼扇扇子的矫情样子而已。至于“夫君”?那更是他今日无聊的又一表现!   掀了掀眼皮,绿慢有一搭没一搭的说:“林端?他可不是莽夫~”   画墨笑:“吆,这还没说他几句呢,就不乐意了?……呵呵,我知道我说错了,你的夫君应该是夏侯公子才是!”   绿慢索性闭了眼睛,懒得理他。画墨知道的事情很多,而且林端和她以及红雨之间的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啊,就是闲着耍嘴皮罢了……哎,怎么先前没发现这画中妖,竟然是个表里如此不如一的妖呢?亏她还一直以为,他应该是个浑身沁满了书墨香气,毫不市侩,毫不俗气的妖呢~   画墨看着绿慢闭了眼睛,慢慢敛了笑意,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又问了一句:“不知道绿慢此时可悟出了那‘有心’与‘无心’之意了?”   绿慢眼睛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画墨眼中深意慢慢流淌开来,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绿慢啊,说起来林端和你都是沐泽救下的呢。不知道你那恩人沐泽如今在做什么呢?”   提起了沐泽,绿慢的眉心不自觉的微皱,心头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渗出了新鲜的血液,腥气溢满胸腔。……离开苍龙山已经三天了,沐泽应该早就发现了她的离开。他会是什么样的表现呢?会是气愤,还是无所谓,抑或者根本就是开心不用见到她呢?!   二十年前那白袍加身仙人之姿的俊雅男子,已经成了今日红衣冷情之人。眉眼间从来都是冰霜一片,对前来报恩的她也从未有过和颜悦色。……她怎么就那么不长记性呢?!   想他作甚?!……不觉间,绿慢的眉心微微蹙起了。   坐在绿慢肩头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吸收着光华之气的小竹一听沐泽的名字,突然兴奋不已,不停地在绿慢耳边叨叨:“绿慢啊,我昨晚没睡好,总觉得能听到沐泽的声音呢……绿慢啊,咱们什么时候回苍龙山啊,我想我的竹林了……”   绿慢颇有些懊恼的转了身子,背对着画墨。……本就是扯不清的思绪,刚刚静了两天,却又被提起了。   画墨见状,轻轻扯了扯嘴角,一丝苦笑浮上了面颊。……哎,不是他坏心眼想要提沐泽,可是不提沐泽的话,他如何能从绿慢嘴里得知她的消息?如果不是因为要寻她的消息,他何必寻沐泽,从而趟进了那样的水里?!   罢了,再说吧。   ***   玄狼族的黑衣少年远远的站在山头之上,眺望着林端军营的方向。片刻后,他咧嘴一笑,跳上了身边白狼的脊背,一声嚎叫,白狼驮着他,向着林端军营的方向飞奔而去!   来到近前,黑衣少年遣退了白狼,独自一妖,隐了身形悄无声息的向着林端的方向靠近。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身处将军营帐的林端!   当然,大白天的,还是在人类戾气最重的军营里,不适合对人类做坏事。而且,他不过是想要那几样宝物,并不想引起人类和妖族的争斗。小规模的杀戮无所谓,可是如果是招惹军队的话,天下的那些神仙们不可能不知道。   他这一次来,不过是想要探个究竟而已。   靠近了营地,黑衣少年突然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营地里,居然有妖?!而且不止一只?!   一丝邪邪的笑意,浮上嘴角。少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好久没吃新鲜的小妖了呢,闻着味道似乎不错!   黑衣少年向着妖气飘来的方向快速奔去……   入眼的是,一副很美的俊男美女图: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儒雅俊朗的书生,一个是绿衣娇俏的妙龄的少女,坐在碧绿的草地上,惬意的享受着阳光的滋润。   如果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的话,黑衣少年险些以为自己是到了某处谈情说爱的休闲之地呢!小妖们,好兴致啊!   少年狼眼一闪,咧嘴无声的笑笑,转眼看到了林端的主帐。主帐就在离这两只妖不远的地方,主帐的门帘是掀开着的,林端正在里面。他一边低头看几眼地图,一般不时地抬头看看两只妖所在的地方。   黑衣少年好像发现了什么一般,眼中闪过了一丝绿光,得意的嘿嘿一笑……林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而且好像还发现了“奸情”?林端看那女妖的眼神,颇值得费点思量呢!   如果那女妖对林端有特殊意义的话,看来暂时还不能吃掉呢……啧啧,可惜啊,细皮嫩肉的,应该好吃。   黑衣少年转了头,继续研究那两只妖。   那书生模样的妖,似乎有些修行,一时半会儿竟然看不出原身。   转眼看那女妖……突然,他挑了挑眉,看着眼熟呢?又仔细看了几眼,细细回忆。   呀!这不是那日在悬崖之上救下林端的那只蜗牛吗?!她当日受重创,中了他的毒,又跌落了悬崖,竟然没死?!   黑衣少年突然兴奋了!狼眼里闪动的是充满了兴趣和掠夺的光芒!   绿慢正和画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突然间就觉得后颈处的寒毛直竖,绿慢暗道不好,忙四下里悄悄张望。坐在她肩上的小竹也突然坐直了身子,声音有些尖锐:“绿慢,有一股很强大的灵力就在咱们附近嗳!虽然是刻意隐藏过的,可是对我却没有用的!……真的好强大嗳!”   “怎么了?”画墨见状,忙问。   绿慢心中警觉,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缓缓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同时悠悠的提醒画墨道:“有妖在附近~我们要小心嗫~”   画墨皱眉,手中折扇打开,做好了戒备状态。不知道是敌是友,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黑衣少年嘴角一勾,邪邪的笑起,心中暗道: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这蜗牛妖,今日定要带走!   想罢,他手指一动,顿时一阵狂风,平地而起!狂风卷着沙土落叶,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旋风,冲着绿慢的方向快速的冲了过去!   那疯狂的架势,让绿慢顿时惊的瞪圆了眼睛!   第 49 章   龙卷风一般疯狂旋转着的狂风,卷着尘沙落叶向着绿慢袭来!目标如此明确,绿慢一时间有些傻眼。怎么被袭击的会是自己?!   她的性子在外人看来是“处变不惊”的,但是只有她明白,多半时候是因为她懒不乐意费脑子,所以脑子里常常一片空白,而如果在这样的情形下遇到危险的话,脑子里只会更加空白……比如此时!   毫无准备下的被袭,这是她做妖以来第一次!   脑子里突然变得完全空白的,很是彻底!   偏就在此时,小竹着急,“惟恐天下不够乱”一般地在她耳边不停的喊着:“嗳!好强大的妖气,就冲着你来的,咱们快点躲开啊!”小竹离她近,它的声音盖住了旁边画墨的声音,闹得绿慢头晕。   绿慢瞪着眼睛死死地定着飞卷而来的狂风,下意识的恼道:“别喊了!”   小竹和画墨同时住了嘴。   画墨看出了绿慢的慌乱,他暗道不好,连忙按住了心头的惊慌,眼神瞬间变得沉静。他一下子打开折扇,默念咒语,绿慢一下子被他拉近了手中折扇的画里!而后画墨向着旁边一飞身!那股龙卷风蹭着他身边飞了过去……   画墨落了地,也不敢耽搁,又一旋身向着林端的主帐快速飞去!   林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惊呆了,来不及多想,他连忙摊开了最大的那张作战图——画墨最爱的那张!他觉得画墨向着他的方向飞来,目的应该就是这张图!   玄狼族的黑衣少年见自己的小旋风居然扑了空,心中顿生不悦,面上两道浓眉几乎要竖了起来!本以为就是两只小妖,费不了多少气力,看来倒是他轻敌了呢!他呲了呲牙,手握成拳,向着画墨飞奔的方向打出了一拳!看着是向着虚空的一拳,可这一拳却带着巨大的妖力,力道之狠,即使隔着数十米,画墨也能感到心中腾然升起的阵阵胆寒!   此刻的画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袭击他们的到底是谁!——是玄狼族!   他应该是没有料错,玄狼族不可能放过林端!可是玄狼族怎么会突然对绿慢下手?!这一点让他一时间想不透!可是现在的情形让他无法多想,眼见着狠绝的一拳迎面而来,画墨额头冒出了细细的冷汗。   画墨一挥袖子,袖筒里藏着的一卷画飞了出来!画轴飘向空中,展开,画面上画的是数十种兵器!画轴一展开,画上的兵器好似有了生命一般从画上飞了出去,向着拳头袭来的方向冲去!数十件冷兵器,闪着寒光齐齐向着一个方向飞去,给人的视觉效果很是震撼!   黑衣少年不曾防备,见这架势微微一愣,那挥出去的一拳因为他短暂的微愣而少了些准头……画墨又险险躲过,化作一缕青烟,藏进了林端刚刚打开的那一副图中!   黑衣少年瞬间打落了那些墨色制成的“兵器”,他此时已经被激怒,他呲起的牙齿泛起了骨白色的光,此时他已经看出了画墨的原身,心中自说:一只小小的画中妖竟然也敢在他面前逞强?!   他隐着身形,向着主帐飞去!   此时,画墨已经安然地落到了林端的地图里。安了心,画墨才打开扇子。绿慢从扇子中款步走出,而后对着他微微一礼,由衷的谢道:“多谢~”   画墨摆手:“不必客气,你欠我的多,也不差这一件了。”   绿慢抿嘴,缓缓拢了衣袖,索性不再感激了。   “这是……哪里嗫?~”她扬眉四顾,颇为诧异,见自己似乎到了另一个所在,周围山河湖泊一应俱全,宛若另一个世界!   “这是林端的地图里!景致不错吧?图里便是我的世界,你大可以宽心了,而且林端这地图戾气甚重,任是上古神兽、万年妖怪也不会贸然攻进来的!……我觉得刚才那变故应该是玄狼族下的手。只是我想不透,你和他们有何仇怨,居然要寻你的晦气?!”   绿慢轻轻蹙眉,缓缓摇头……她可不认为玄狼族和她有仇,倒是她,险些死在玄狼族那个黑衣少年手里,有仇的是她才对!她都未曾想过要寻他们复仇,他们到主动找来了?!到底是为何?   地图外,黑衣少年追到了主张外,却失去了他们的踪迹!他皱了眉,眼中寒光四溅,视线落在了林端帐子里的数张地图之上……皆是些沾血的物件,带着冲天的戾气,一时间根本寻不到一丝一毫的气息!少年的牙齿在口中竟然膈的咯咯作响!   该死的画中妖,倒是狡猾!   冷笑浮上面颊,少年一挥袖索性离去了!……逃得过此时,却绝不会让你们逃过下一次!   林端虽然看不到黑衣少年,可是军人对于危险的敏锐感知让他很是清楚,刚才一定是有极其凶险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黑衣少年的离去,那股子危险的气息顿时抽离,林端绷直的脊背才渐渐放松了下来。他面容萧杀,看向了地图……他竟然诧异的看到了地图里的画墨和绿慢!两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小人儿,此刻正在地图上的山川湖泊中信步走着,很是惬意。   林端的担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他淡淡一笑:“你们何时出来?”   画墨扇了扇扇子,悠悠的说:“不慌不慌,游山玩水一番吧。”   ***   黑衣少年正是艳姬口中的狼锋,玄狼族历代族长中最年轻的一位。前任族长在千年前妖王那一役殒了命。狼锋是族长嫡子,加之他妖力天生强大,够强也够狠,几乎没什么周折就顺理成章的继承了族长之位。   彼时年幼加之族长壮年狼妖在那与天斗的一役里折损了许多,这近千年,玄狼族重点在休养生息。狼锋眼看着玄狼族一步步壮大,骨子里那天生好斗的血液开始日夜不停的翻滚,他希望看着自己族人的铁蹄能踏遍妖族所有的地方!   妖王是很厉害,可是他已经是过去了!   狼锋很有野心的认为,自己绝对有实力做下一任的妖王!   可是不想,他的骄傲居然在两只被他看轻的小妖的面前折了些许!这让他无法接受!   为了流失在人间的那些宝物,狼锋暂时藏身于人类的世界里。此刻的他,还有着另一层特殊的身份——召国守边大将赵将军的驾前心腹护卫!   从林端处归来,一脸阴郁的狼锋,席地而坐,嘴里恨恨地咬着一根人骨泄着愤。白狼白术在旁乖巧的趴着,大气不敢多喘一口,生怕喘气多了也会惹恼狼锋。   突然狼锋腾地站起身,面上带了一丝笑意,这一点点笑意冲淡了刚才那骇人的阴郁,倒让他面上平添了几分少年本该有的俊逸!   狼锋拍了拍白术的脑袋,呲牙一笑:“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人类的兵法也有些意思呢!……那就智取吧!”   ***   边境突然变了天!召国偷袭未成,公然进犯!   林端带兵出迎。岩国狼牙关的军队是林家军,战斗能力极强!一天一夜的激战,战场上,战事一边倒,林端意气风发!   天色渐晚,敌军终于溃败,林端命副将带着大部队回了营,而他则是带着少数精锐乘胜追击。   却不想追到一半之时,突然天将大网,一下子网住了林端及他身旁所有人!只有红雨,快速飞身,躲开了大网的袭击!   可是见到所有的将士皆被擒住,红雨大惊失色,大怒之下,杀红了眼睛!却不想,她根本无法接近那张网!   这个计策以及这张网是狼锋送给召国赵将军的,网上加了东西,对于人类无碍,可是对于妖类,那可是毒药!   红雨受了重伤,苍白着脸,红着眼睛,嘴角含血,却依旧不肯退缩!网中的林端目眦尽裂,对着红雨大喝:“红雨,你快回去!”   林端大喝之下,红雨寻回了神智。她深深地看了林端一眼,而后一声长啸,舍弃了战马,飞身而起,脚踏着树叶飞奔而回,召国将士几乎看傻了眼睛!   直到无人之处,红雨方变回了鹦鹉,扇着翅膀飞回了营帐!   林端被掳了去,军中没有了主帅,军心大乱!   红雨的伤很重,伤口脓血不止!可是她却一直不肯安心养病,性急加之气恼自己没能护好林端,她焦躁异常!这样的她,根本无法让绿慢给她看伤口!   画墨看着红雨,无奈地叹了口气,扇子一点,红雨的身子晃了晃,就晕倒在了床上。画墨将她拎着,再次丢进了【百鸟朝凤图】里。   绿慢的面容看着还算平静,可是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慢慢绞在一起的手指,出卖了她心中的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林端被擒,红雨重伤,夏侯子墨的伤口也在此时开始了反复,她该怎么办?!   帐子里一片沉寂。画墨一时间也没有了话,只是蹙着眉,沉思着。   过了半响,绿慢缓缓站起身,纤手捋了捋额角的发丝,她轻言道:“我去救林端~”   画墨敛眉,沉吟道:“不可!你没有内丹护身,不可鲁莽!……还是我去吧!我倒要看看,这玄狼族怎么会插手了人间的战争!”   画墨心里很清楚,此刻的他不能再置身事外了!毕竟绿慢红雨都是朋友,而且也正是他刚刚劝说了绿慢要防备玄狼族的。若能证明玄狼族与林端被擒有关,绿慢应该就不会在置身事外了!再者,玄狼族也的确是过分了!   绿慢扬眉,黑眸莹亮看着画墨,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淡然,反而盈满了希冀与感激。   画墨淡淡一笑,消失在了虚空里。   ****   画墨去探营,整整一夜,毫无消息!   眼看天就要亮了,端坐在月色之下的绿慢,渐渐失却了耐心。   她慢慢起身,轻轻拂去了衣裙上沾染的草屑,视线飘向了召国的方向,眉眼间沁着淡淡的愁绪。   小竹在她耳边好奇的问:“嗳……绿慢,你在想什么?!难道你也想去探营?!……千万不要啊,那里可是有戾气很重、很厉害的妖怪嗳!”   绿慢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小竹的话一般,手指微曲,轻轻提着衣裙,出奇固执地漫步向着召国边境方向而去……   小竹大喊:“我不要去救人啊……会被妖怪抓的嗳!”   ***   此时,沐泽抬眼看向虚空,清冷的眸子闪起了悠悠淡淡的红色光芒。   第 50 章   浓重的夜色渐渐变浅,东边地平线处出现了极淡的橘黄色,将天边的黑色染的越来越淡。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   这些天来绿慢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些,虽无内丹,但有些法术还是能用的出来。她默念咒语,身体轻飘飘地浮在半空,踩着尘埃,足下生风,如同鬼魅一般无声的飘向了召国边境。   穿过了无人的荒漠边缘,杂乱的灌木丛,来到了茂密的林间,她在林间穿行着。   穿过了这片密林,便是召国边境了。   小竹坐在肩头拉着她的发丝,警惕的四处扫视,不时地在绿慢耳边报着平安。   “嗳!绿慢小心!前面灵气很重!”小竹突然示警!   绿慢微微蹙眉,一只手放在胸口安抚着有些不安的心脏,放缓了脚步。   虽然不明白玄狼族为何与林端过不去,又为何寻了她的晦气,但是“该来的,是怎样都躲不过的”!   绿慢微微眨眼,暗地里深吸一口气,所剩不多的灵识齐聚与眉心处,蓄势待发!   周围的密林树木高大,间隙小,密密实实的让人看不真切里面的情况。林间地面落叶积成的泥土散发着腐败的味道。不时地,有飞鸟飞过密林上空,打破了这让人心悸的寂静。   突然间,一个黑影从树上猛然落下,“砰”的一声落地,溅起了地上的落叶与尘土,惊飞了林间的飞鸟!   黑影落在绿慢的面前!   绿慢定睛一看……不觉得愣了楞,果然正是那个玄狼族的黑衣少年!那日崖顶,他得意的笑声和鄙夷的言辞,至今还在绿慢耳边回荡。   真的是奇异的造化,不是冤家不聚头嗫!   黑衣少年正是狼锋,他接到下属的汇报得知绿慢离开了岩国狼牙关向着召国方向走来,于是他就在此处等着绿慢。却不想一等就等了有段时间,他心想,这个蜗牛妖真是够慢!   狼锋犀利的眼睛像小刀子一样剖析着站在眼前的绿慢,突然,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呲牙一笑……模样不错,细皮嫩肉的,算的上是可口的食物!嗯,为了这样的食物多等一会倒也值得!   已经被定位成食物的绿慢,并不清楚狼锋的心思。她从未吃过妖,故而并不理解食肉妖族的胃口。但是,面前的黑衣少年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浓重的煞气,让她不由得的咬紧了牙关。   不能退缩!   绿慢站在狼锋面前,亭亭玉立,一双美目乌黑明亮,清冽动人,眉宇间毫无丝毫惊异与畏惧的神色,即使她的内心已经被惊慌所占满,她却强迫着自己保持着极度的冷静和表面上的漠然。因为她明白,面对强大的敌人的时候绝对不可表现出怯懦,因为越是怯懦就越会被看不起,越被看不起,失掉性命的可能性就越大!   而且,她是已经在这个玄狼族的黑衣少年手里死过一次的妖了。那一次她就已经看淡了生死,却不想侥幸得了命又活了这些日子,算来也是赚的了!   没有了对死的畏惧,那便是无畏了!   俗话说的好,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仔细想想,她算的上是“不要命的”,那就鼓起勇气,不需要怕眼前这个横行于妖族的玄狼族少年了!   绿慢稳了心神,直视着狼锋,淡淡一笑。   这浅浅淡淡的一笑,到让狼锋吃了一大惊!他心头有些恍惚,只觉得眼前的小妖怎的笑得那样好看,犹如绽放在寒冬雪地里的红梅花,散发着悠悠淡淡的香气……   脑海里警钟大作,他连忙敛了心神,狼眼中绿光乍现,嘴角挂上了邪邪的微笑,一步步走向绿慢。   浓重的煞气随着他的走进,逼近了绿慢!绿慢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僵硬。肩头的小竹似乎是受不了这浓重的妖气一般,迷迷糊糊的晕了过去。   绿慢突然抬手做了个“止步”的动作。狼锋挑眉,停住了脚步,勾着嘴角看着绿慢,却并不开口说话。   “我们见过~”绿慢先开了口。   软软糯糯的声音,是狼锋从未听过的,他一边诧异于蜗牛妖的嗓音,一边点头哈哈一笑:“小妖,你的命可是够大的!我倒要看看,你的命能大到什么程度!”说罢又想栖身上前。   绿慢后退一步,乌亮的眼睛里闪着或明或暗的光彩:“稍等~我有话想问~”   两次从他手里逃脱,面对他时足够镇定的神情,淡然美丽的微笑,以及软滑细腻的嗓音,无不让狼锋感到新奇!他对于绿慢的兴趣在暴涨着……   “吆?死到临头还想着问问题?胆子够大!哈哈,我喜欢!你说吧,想问什么?”他的笑容里,带着强者的骄傲,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怀好意。   绿慢抬手抚了抚腮边的乌发,动作轻松自然,带着自己都无法觉察的柔美和妩媚。狼锋微微眯了下眼睛。   绿慢开口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何要与人类过不去?”   狼锋好像听到了笑话一般,哈哈一笑:“与人类过不去?!哈哈,我想,小妖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告诉你也无妨!我是玄狼族族长——狼锋!”   绿慢猛然一惊!玄狼族就已经股厉害了,他竟然还是族长?!她遇到的竟然是玄狼族最牛的!……这,这,这也太背了!   “人类和我玄狼族想比,不过是草芥一般!也就是天庭的规矩大,说什么五界不可互扰?!哼,他们天界的仙人们还不是掌握着对妖魔人畜四界的生杀予夺?!当年的妖王不过是爱上个人类的女子后,用了些手段想要留住自己的女人而已,这也算的上大错?!可是就是这么点事情,天界就不依了,硬是将妖王压了起来!……我还偏就不信这个邪!”   绿慢不曾想,自己的一个问题竟然引出了狼锋如此多的话!由此看来,狼锋对于“五界不可互扰”的规矩定然是不满的!这样的他,对于人畜两界而言,那可是极度危险的所在啊!   绿慢更不曾想,竟然能从狼锋的话里,听到了一点点千年前妖王被压的“内幕”?!……好不可思议嗫~   “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小妖,你是不是想问那林端和那画中妖?!”   绿慢缓缓点头。   狼锋呲牙一笑:“他们都在我手里!我捉林端不过是为了件宝贝,而那画中妖则是不自量力自找倒霉!”   绿慢蹙眉……画墨和林端果然在他手里!她的命要不要无所谓,可是林端和画墨的命,她却不可以放弃!还有红雨,那丫头重情重义的,如果林端此次遭遇不测,她恐怕一辈子也不能原谅自己!   狼锋很满意,他终于看到了这蜗牛小妖面上的惊讶表情……哎,怎么突然又觉得这么不舒畅呢?他怎么会突然在意起一只小妖的表情来了?!莫不是这妖来历不简单?仔细嗅嗅,连内丹都没有的小妖,何来如此镇定?!哼……不费口舌了,抓了再说!   狼锋三两步走到绿慢身前,一把抓住了绿慢,在绿慢的惊呼声中,毫不怜香惜玉地一下子将她扛上了肩头!   “小妖,别慌,我心善,这让你和你的朋友们团聚去!”   绿慢咬着嘴唇,柳眉已经竖起,她在心中不断的强迫着自己要镇定!   狼锋的气息不断冲撞下,小竹受了强大灵力的刺激,好像吃了兴奋剂一般一下子来了精神,它突然提着绿慢飞离了狼锋的肩头!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狼锋猛然大惊!他根本没有想到,没有内丹护身的小妖,竟然还有本事能从他身边逃离?!   小竹带着绿慢高高低低的快速飞离……   狼锋看不到小竹,他只看得到绿慢轻飘飘飞起,离他越来越远……他大吼一声,暴风卷着尘土拔地而起,他纵身疾风一般追来!   绿慢凝眉,眉心里所有的灵识聚成了巨大的光圈,从眉心放出,光芒突然四射,如同烟花般绽放,几乎耀花了狼锋的一双眼睛!   强光之下,狼锋眼睛如同被刺一般生疼!他捂着眼睛,低吼一声落了地!等眼前的光芒散去,他向四周看去,哪里还有绿慢的影子?!   狼锋眼睛一瞪,愤恨朝天怒吼:“好你个死蜗牛!竟然敢耍我?!”强大的怒气和煞气漫卷林间,林间的动物飞鸟顿时没了踪影!   ***   绿慢刚才的镇定以及问话,都是在为小竹争取时间。小竹吸取了足够的灵力后,带着绿慢脱离了狼锋的控制,借机飞身来到了岩国的军队驻扎地!   但是刚才狼锋擒住绿慢是突然的,小竹的准备并不充分。而绿慢眉间的灵识,是她此刻所有的灵力,刚才的那一博几乎散尽了她所有的气力!   一妖一精灵,此刻皆是精疲力竭!但是他们不敢休息,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寻到画墨!如果能寻到了画墨的话,也许他们还有机会逃脱!   在小竹惊讶的呼喊声中,绿慢寻到了画墨和林端!   最不可能的地方,也是最可能的地方!   绿慢分析过,林端只可能被召国将军囚困着!上次捉林端失了手,骄傲如狼锋,定是很没面子吧?所以这一次他就改了办法。狼锋此次对林端下手是借了敌国的将军之手,他刚才也说了捉林端不过是为了一件宝物,所以,他应该是不多会费力气将一个人类带回到玄狼族所在的地方,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在召国军营里!   而画墨?小竹对于灵力的感知比狗对肉骨头的感知都要敏感,用小竹来找画墨,再简单不过!   果然,绿慢没费多少气力就寻到了召国的将军营帐,林端的气息从营帐里透出,还带着浓重的血腥之气!   “嗳,绿慢,这里还有画墨的灵气呢!” 小竹惊呼,“嗳……还有一点点狼锋的气息,但是不浓!”绿慢嘘了一口气,终于寻到了!于是,她继续隐着身形进到了将军营帐内。   一进帐子,绿慢就看到被绑在柱子上浑身被血染红了的林端,可是还没来得及动作,她就突然感到了危险!   一股陌生的强大气息扑面而来!一道白影闪过,绿慢觉得浑身如同被绳索紧紧捆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绿慢心惊……莫非中计了?!小竹焦急的乱嚷着“为什么”,却也无能为力。   绿慢放弃了挣扎,定睛看向白影……竟然是一头白色的狼!这又是谁?!   突然,从白狼的体内发出了狼锋的声音:“小妖倒是有些能耐,竟然能寻到这里!”   绿慢微微眯眼……这白狼怎么发出了狼锋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狼体内的“狼锋”似乎看出了绿慢眼中的疑惑,他泛着幽幽绿光的狼眼中闪烁着些许赞许的光芒:“小蜗牛,现在在你面前的是白术,他身上有我用狼毫做的分 身。”   竟然是用了分 身之术!难怪小竹感觉不到狼锋的灵力!   绿慢咬了银牙,一波一波的挫败感向她袭来!突然,一种从未有过的好胜之心从内心深处快速的生了根发了芽!……如果,如果有内丹,她拼的内丹碎裂,也定然不会允许自己输的如此惨!   白狼的血盆大口一张一合,似乎是在配合着狼锋的话:“小蜗牛,就凭你那蜗牛般的速度,是绝对爬不出我的手掌心的!而我想要的东西,是不可能得不到的!哈哈……”傲气冲天的言语,嚣张至极,却是极其符合狼锋的性格。白狼眼里的傲气,让绿慢感觉,好似狼锋就在眼前一般。她的心,没来由的颤了一下。   “狂言而已!”   突然,一个熟悉到骨头里的清冷声音响起……绿慢的腿,不自觉的软了一下。   第 51 章   “狂言而已!”   沐泽那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绿慢的腿没来由的软了一下。……说是永不再见,却又再见。人生无常,弄人而已吧?   一阵微风拂过,一种特有的清冷气息旋即盈满了整个大将军帐,犹如空谷幽兰,犹如冰山雪莲,不由得使人神智为之一清!   被绑在柱子上,满身破败、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林端好似被人凌空泼下了一盆冷水一般,顿时清醒了!   林端第一眼就看到了绿慢,他心头猛然一震,一种极其苦涩的味道盈满心间,想他妄作英雄若许年,竟然接连两次都要自己爱慕的女子前来营救!虽然感动,可是着感动却被无限的苦涩取代了!尤其是看到绿慢有些狼狈的样子后,一种刻骨的悔恨,让他几乎难以承受!   他移开视线,看到了那个不算陌生的白色身影,眼中闪过了伤痛,竟然又是沐泽来了!   沐泽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大将军帐内,带着极强的冷峻的气势,迅即占领了此处!   绿慢微微侧头,他俊美的容颜就硬生生的闯进了她的视线里,带着很多来不及压下去的情感,带着很多从心底深处立刻翻了上来的五味杂陈……一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被无形的绳子捆着,她一动也动不了!   左手的小指的红线隐隐的有些涨疼,绿慢微微蹙了眉。   沐泽白衣胜雪,乌发似墨,整个人好似一个看不到光源所在的发光体,吸引着所有的注意力!他没有侧眼看绿慢,那沁着冰寒的双眸只是冷冷的看着白狼,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狼锋,你不过是只妖而已,竟敢口出狂言?!你想要的东西何其多,未必都能够得到!”   白狼眼中露出了面对强敌时候的惊恐,它突然仰头向天嚎叫,狼嚎声冲破云霄!   沐泽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站立着,冷眼看着。他在等,等真正狼锋的到来!   果然,片刻后,一阵旋风卷起了大将军帐的门帘,眨眼间,一个黑色的身影就站定在了沐泽面前!   狼锋少年傲气,加之天性使然,眉眼间的桀骜不驯世间少有!他看着沐泽,突然抚掌哈哈一笑:“吆,我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呢,原来是沐泽啊!真不容易,咱们又见面了!……你说我口出狂言,哼,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除妖师,靠除那些小妖们混口饭吃管便是,你管得着我嘛?!”   沐泽冷眸:“你是妖,而且是玄狼族族长,理应遵守五界协定,看管好族人,勤加修炼方是正道!可是你身为大妖,却不知道约束自己,反而屡屡与为难与人类,难道就不怕天谴吗?!”   “哈哈,天谴?!我狼锋天生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用得着你这个小小人类说三道四?!”   绿慢垂眉,心有不解。自二十年前她第一天认识沐泽起,她就知道沐泽绝不是人类,可是他身上毫无一丝妖气,这才让她曾经将沐泽想做是天人!可是当年那个他的未婚妻,却是妖气十足,又让她疑惑再起。……且不论沐泽是妖、是魔、还是仙,他最不应该是的,就是人!为何厉害如狼锋反而看不出呢?   此刻狼锋已经拉开了架势,一双狼眼已经变得幽绿,浑身的气势腾然而起,摆足了战斗的架势!   “沐泽,上次一战,你中途退了场,打的实在不过瘾!难得有个人类有如此修为,我倒也佩服!既然你来了,这仗就一定要打了!”   沐泽勾唇,冷冷一笑:“好!”言罢,白袍突然无风自动,张扬四起,他的乌发也好似脱离了束缚,随着白袍一起扬在背后,黑白交织,在他身后好似形成了一张大网,气势雄浑,似要将狼锋罩在里面一般!   狼锋也不干示弱,大手一挥,手臂突然增长,指甲尖亮!他动作迅猛,向着沐泽冲了过去,指甲猛然划过,带着疾风,带着凛冽的杀气!沐泽腾空跃起,掌心成火,赤红色的火焰带着灼烧一切的气势,随着沐泽的指挥向着狼锋扑去!   狼锋见到火,心头猛然一惊……竟然是业火?!一个人类除妖师竟然能修炼出业火来?!   他仰天一声长啸,身形如电,立刻闪过了沐泽的一次火焰袭击,即刻转身再次向沐泽攻来!此刻他的十指如同十根短剑一般,闪着凛凛寒光,寒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划破了!   沐泽身形如同鬼魅,轻轻一闪,狼锋的十指蹭着他衣衫的边缘划过,划落了几丝乌发!   狼锋呲牙一笑,一丝得意的神色闪过眼际。   沐泽冷眸抿唇,手掌一番,火焰再次燃起,越燃越大,火焰落地,一个火人突然成形!火人张扬着两只胳膊,挥舞着,燃烧着,冲着狼锋迎面扑去!   狼怕火,是天性,更何况是可以燃尽一切的业火?!白狼一见火,早就嗷的一声窜出了帐子!   狼锋怒吼:“你还有完没完!怎么老是用火?!那我也不客气了!”,于是大手一挥,突然十几个黑衣人冲进了帐子,护在了狼锋左右,个个眼中闪着幽绿的光芒,个个的口中尖牙闪亮!他们也是玄狼族,是狼锋的手下,动作带着狼特有的矫健敏捷快速!他们眼中带着对业火的畏惧,敏捷地闪过火人,从各个方向向沐泽进攻!   绿慢在旁看的真切,沐泽和狼锋的实力似乎不相上下,但是沐泽的火似乎让狼锋颇为忌惮,如果不是那火,狼锋也许就不会叫出同伙了吧?!一个狼锋就已经很难缠了,现下又出来了十几个,天!……绿慢眼中的焦虑和担忧,在她根本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几乎要溢出双眼了。   沐泽眉梢一挑,右手垂下,一柄短剑滑落手中,握紧,身形一闪,剑带着巨大的灵气在空中挽出了复杂的剑势,挡下了玄狼族狼妖们的多次进攻,却也被狼爪击中,受了些伤,血液染红了雪白的衣衫!   那边厢,火人目标明确,死死咬住狼锋。狼锋躲闪着火人的袭击,颇有些狼狈,黑色的衣袍被烧出了一个个的洞,几乎成了破衣烂衫!   有一只狼妖看到了绿慢,只觉得美味的食物在向他招手,腹中有些饥饿的他顾不得许多,呲牙一笑冲着绿慢而去!   此刻的绿慢满心满眼的都是沐泽,看着那白色的身影在狼群中辗转腾挪,不时地被法术被狼爪击中,她心中的焦虑竟然让她暂时忘却了曾经的过往,也让她忘却了自己面临的危险!   林端咬牙,怒极大喊:“绿慢小心!”他一怒之下,竟然硬生生的挣破了那捆着他的粗绳,脱力之下竟然一下子跪坐在地!顾不得浑身的伤口,他挣扎着爬起,手中拎着刚才捆着他的那粗绳毫不犹豫地向那狼妖扔去!   绳子精准地卷住了狼妖的腰,林端用尽气力一拽,狼妖竟然被他拽起!林端一甩,狼妖腾空而起,被他甩出去了!   绿慢一惊,黑眸里闪动着些许动容。   林端大力之下,体力透支,嘴角咳出了鲜血,他冷着眼,抬起袖子随意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挣扎着走到了绿慢身边。站直了身子护住绿慢,一双鹰眼警惕的看着四周的妖狼们!   被甩出去的妖狼自然不甘心,大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上古大妖一族的浓重妖气夹杂着血腥之气向着绿慢和林端迎面扑来!   林端的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重伤之下的他没有把握能抵挡多久!绿慢也好不了多少,杏眼圆睁,自然的恐惧布满了双眼。……即使再淡然,但是当恐怖的死亡真正与你面对面的时候,又有几人能真正淡然?!   在这当口,只见白影一闪,寒光耀眼……一声狼嚎!   绿慢下意识的闭了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眼,看到了满地的鲜血,和一头灰色的巨狼死挺在了地上!   而沐泽,持剑屹立在她和林端的面前,脊背挺直,他垂下的手指……一滴一滴,血红的血珠滴在地面上,那颜色格外的刺眼!   ……是沐泽救了她,而他自己也受了伤!   没来由的,鼻子有一点点的酸,心口揪着有一点点的疼……绿慢垂了眼,不敢再去想。   沐泽眼中的寒冰几乎要将周围所有的东西全部冻住,他周身的萧杀气势让妖狼们一时间不敢轻动!   狼锋一见死了一个手下,登时急红了眼!他怒吼,不管不顾地一下子冲进了火人身体里!尖尖的狼爪将火人从内一下子撕裂开了!他浑身燃着火焰从火人体内钻了出来,怒目而视着沐泽!   “好你个沐泽,竟然敢杀我玄狼族的妖?!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咬牙切齿说完,忽然一股猛烈的黑风拔地而起,黑风外面夹着刺眼的银色光芒,越卷越大……狼锋动了怒,妖狼们聚集在他周围,伺机而发!   沐泽背对着绿慢,垂在身畔的手指悄然的画出了一个符号,口中默念,片刻后,帐子里突然有多了几个身影!   狼锋冷笑,找帮手了?!等他定睛一看,却突然愣了一下。化蛇怎么会突然出现的?!再看化蛇身边那个白衣女子,看着有些眼熟,眉眼间好似有点海蛟族族人的样貌!她又是谁?!   化蛇大大咧咧的看了看周围,眉头皱起,大声嚷嚷:“个死人的,狼崽子怎么在这里撒野?!”化蛇与前任玄狼族族长颇有交情,对狼锋这样的晚辈自然不会用什么敬语。   狼锋控制着黑风,言辞不善:“化蛇,你竟然为一个人类的除妖师效力?!”   化蛇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一笑:“人类的除妖师?!狼崽子的眼神怎么这么不济事?!……你不知道……”还未等他说完,沐泽就出口阻止了:“化蛇不要多言,你和冰珂救下这里的人就离开!”   狼锋听了化蛇的话,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疑惑。难道这个沐泽还另有来头不成?!如果真的是人类的话,如何能修炼的出“业火”来?!而且如果真是人类,如何能驱使的动化蛇这样的大妖怪?!   哼,且不管沐泽到底是什么来历,好好打上一架试试他的底细才是真的!想救人,救谁?林端,还是绿慢?……事情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狼锋也不再多言,决计大战一场的他一声号令之下,巨大的黑风卷起了营帐!   于是,众妖众人暴露在了天地之间,暴露在了召国军队面前!帐内的打斗,由于法术的阻隔,帐外的人听不到。可是当帐子被掀开的那一刻,什么都看到了听到了!   大将军帐内妖气十足,大将军帐外也不落后。在他们打斗的同时,岩国的副将军率领一队人马趁着黎明偷袭召国!大将军帐被狼锋掀开的那一刻,召国的军队正和岩国的偷袭军队陷入混战之中!   一时间,天地之间,只剩下冲天的喊杀之声。   ***   漫天的尘土飞扬,满地的血色迷蒙,冲天的喊杀声里,绿慢却好似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了一般,只是微微垂眉,美目迷蒙,看着刚才沐泽所站的地方留下的那一滩鲜红的血迹,发着楞……   第 52 章   不知不觉间,束缚着绿慢的无形绳索解开了,她恢复了自由之身。   但是她只是轻缓地揉了揉被缚的有些麻疼的胳膊,却没有挪动位置,依然站立在原地,垂着眉眼,任由风卷起乌黑的秀发,吹皱了衣裙吹起了衣褶,将尘土挂上了她如玉的肌肤。   在尘土飞扬,血腥四溅,混乱无比的战场中,在伤害、杀戮、死亡、无助中,绿慢犹如一只刚出水的青莲,身段卓卓妖娆,容颜清雅淡然,带着疏离的气息,带着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的气质,独立在这一片无边的混乱中……   她没有抬眼去看周围的混战,兀自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战场,不论是人类的,还是妖族的,抑或者是人妖混战的战场,都不过是为了一种表面上义正严词,其实也许很可笑的原因掀起了灾难罢了。   战争,不过是一片血的海洋,死亡的坟墓,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别?   绿慢将自己的视线缩小到了眼前那方寸之间,那里,在一片灰黄的尘土里渗着一片殷红的血迹,是他的血。   为什么又要救她?!   没有答案。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相救,她原本只当是沐泽想用她做式神,便一直没有深究他的用意。可是恢复了记忆的她,却不能不想了……如果他一直记得,又怎么会在面对她的时候如此平静?   当年她的一剑,刺在他的心口,剜心之痛,难以想象。   可也正是这一剑,断了她所有的念想,也断了他所有的情意,不是吗?   如果他还有那时的记忆,是断不会再而三的出手相救的……似乎,是如此嗫~   回想一下,下山后遇到沐泽以来他的所有作为……第一次见面,他眼神里的完全陌生,不是伪装;而后来,他在面对她的时候,表情清冷无波,言谈举止间也似乎和面对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也许,沐泽也是被酒谷子封印了那段记忆?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么,一切便都好解释了。   他忘记了的那段情,她却忆起了,哎,真是自作虐不可活嗫~……每一次的回想,都是打碎蜗牛壳一般的痛,那便是人类刮骨一般的剧痛,控制不了,掩盖不住,只能低垂了眼帘,咬紧了牙关,任由疼痛渐渐消磨下去,方敢再次抬头,恢复慵懒如初……其实,怎会是真的“如初”啊?   哎,他呀,为何会再着白衣?都怪这件衣衫,竟然再次将她的记忆拉到了多年前……   如雪一般洁白的衣衫,极为衬他的气质,如果说他原本有十分的仙人之姿,那白衣便能将他衬出十二分的姿容来。也正是这样的容貌,最先捕获了她那无知小妖却又不免有些庸俗爱美的心,却不想,看一眼就看在了眼里,拔不出来了……进而沉沦,终至万劫不复……   他少言寡语,不善言谈,即使在最温存的时刻,他也未曾说过只言片语的誓言。她懒言懒语,懒到了极致,竟是那种连情话都懒得说的女妖。而且她不是苛求之妖,觉得自己尚且不谈誓言,又何必要求他呢?   当日的她,只觉得两心相许又何须誓言?   一日,被他的眼神追的紧了,她也不过是说了句“此生定不负你嗫~”这样的话,这话说出口,听在耳中,倒像是抢了男子的话一般。说完了,她便觉的后悔,可是偷看他的表情,眉眼间都好似沁满了春光,于是便做了罢,十分大度的由他沾这个便宜去吧   可不曾想,这样的一句话,倒成了后来他指责她“背叛”的利器!   背叛?她何曾背叛过?不过是一时了伤心离开了他,加之走了捷径想要报恩罢了,却没来由的害了恩人及整个寨子人的性命。直至今日,她也没有寻到当日恩人的转世,其中的蹊跷,她不懂,也不想懂……   倒是他,明明有了未婚妻,却来招惹她!着实可恶……   如果她只是个“无心”报恩的妖,管他要娶多少人呢,只要他高兴,她便会贤惠的张灯结彩地、殷勤地帮忙娶回来。可问题是,当时妖力尽失的她,根本不知道沐泽是她恩人啊,也根本没存什么报恩之心。   当日她的一颗心,是真的,比露水还纯净透亮。   很可惜,他,不懂得珍惜。许是不食妖间烟火惯了,那样的他,怎会懂一个小妖的真心?   “婚礼”上的那一幕,那漫天的血腥之气,与眼前混战后的惨象,似乎不相上下。   当日的互相伤害,历历在目!   白衣胜雪,却开遍了大片的血色红花,带着绝望气息的无尽美丽,染红了他的身体,染红了她的双眼……   ***   哎,好希望没有让化蛇帮她将记忆寻回啊。   如果没有那段记忆,她就可以和以往一样懒懒的、有些小无赖的赖在沐泽身边,将那几百年前的恩情还了,而后一拍两散,老死不相往来……   如今这般的境况,让她该何去何从?   左手小指的两根红线,一根已经黯淡,而另一根却越加鲜红,竟似乎嵌在了肉里,融进了骨血里一般。   嗫,好希望那鲜红的一根是与夏侯子墨相连的,那样的话,报起恩来便没有这许多的瓜葛了……可是,却偏偏不是!   这一次,又是沐泽赶来想救,他对她的恩情就好似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该如何是好?如果沐泽再次要求她跟在他身边,她又该如何呢?   心很乱,也很累,不想纠缠。   若想不纠缠,有什么办法呢?   要不,继续装作没有恢复记忆?那,酒谷子可会依?   ***   思绪翻飞,自动屏蔽了周围所有混乱声音的绿慢,微微闭眼,轻轻叹息着。   她并没有忘记身在何处,她只是有些累,觉得周围发生的事情,似乎跟她根本没什么关系,却似乎又有什么关系,乱七八糟的线缠在一起,把个小小的蜗牛脑子搅得一团乱。   “绿慢,你还好吗?!”耳边突然传来林端的焦急的喊声,绿慢缓缓抬眼,不觉得的微微一震,她看到了满是血污,几乎力竭却依旧在拼了命护着她的林端。   一种淡淡的悲伤袭上心头,绿慢对着林端轻轻摇头,眼中的悲悯之情再也掩饰不住了。……眼见得林端用情越来越深,她不能再给自己添罪孽了。也许,是该寻来香蔓草给林端服下了。   林端将绿慢的眼神纳入了眼底,心头猛然一震,一种不详的预感布满了全身!绿慢,就站在离他不过是几步之远的地方,可是为什么他却突然觉得,他们之间好似隔着千山万水一般,似乎不论他如何努力的伸手,都不可能触碰到她!   林端只觉得胸中似乎有无尽的话想要对绿慢讲,可是却都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因为分神,一时不慎,竟被妖狼一掌拍中,大口的鲜血喷了出来!   林端的眼前模糊了,他透过血雾,直直的看着绿慢……当看到了她眼中掩饰不住的慌乱之时,他却轻轻的笑了。   那眼中的慌乱骗不了人,她终究不是完全无情的,不是吗?   闭上眼,伟岸的身躯轰然倒地。   “不要……”   绿慢一声大喊,正与狼锋缠斗在一起的沐泽,猛然皱起了眉头,焦急的扭头寻声看去……狼锋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他看到了沐泽的分神,嘴角冷笑,掌上越加狠毒,带着十足的狠劲向着沐泽就扑了过去!   此时绿慢护住林端的身体,在一只妖狼的攻击下,左躲右闪,狼狈之极。绿慢在那只妖狼面前,是那样的娇弱,那样的不堪一击。   一个躲闪不及,妖狼抓住了绿慢,抬掌就要打下!   绿慢怀抱林端,而且本身体力早已经透支,无法反抗,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时,沐泽眼中红光狰狞,他竟然根本没有看向自己扑来的狼锋,而是抬手将手里的短剑向着绿慢的方向扔了过去!   剑,带着冷冷寒意,呼啸着,闪电一般迅速的插入了抓着绿慢的那只妖狼的体内!妖狼瞪着眼睛,抬起的手掌尚不及落下,便“死”不甘心的倒了地!   与此同时,狼锋的利爪,毫不留情的插入了沐泽的胸口!   大片的血花,绽放在了他的胸口,犹如开在雪地里的红梅花,带着痛苦的妖媚,缠绵入骨……   绿慢抬眼望去,沐泽黑红双重的眸子扫过了她的方向,面上带着的是一种“放了心”的表情,胸口明明插着狼锋的尖尖利爪,嘴角却挂上了一抹很淡很淡,淡的几乎看不到的笑容。   好似隔上了一滴很大的露珠,绿慢觉得眼前的一切,似清晰,也似模糊……   第 53 章   此情此景,印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冰珂面色如同布满了寒冰,剑舞的越加快,想要快速摆脱掉身边的这几个玄狼族的妖狼,前去帮助沐泽,可是很无奈,此刻的她自顾尚且有些不暇,根本□乏力。   化蛇也被团团围住。有道是“猛虎难敌群狼”,更何况他本就没有伤害这些狼崽子的意思,手下本就留着情,躲闪间,更让他一时间难以挣脱。   化蛇一边战斗着,一边分神看向了那边……沐泽竟然对绿慢有着如此的情意,倒让他着实惊讶不已。反观绿慢,面色似有悲戚,眼中似有泪光,化蛇心下明了,千言万语只剩的一声淡淡的叹息……   ***   狼锋趁着沐泽分神之际,袭击成功,心头刚刚闪过的一丝惊喜,可是却被很快就另一种情绪所覆盖了。   刚才他的一击,沐泽根本就没有一丝要分神抵挡的意思……对手竟然在对决之时,弃了兵器,分神救下了别人,而将胸前门户大开,任由他袭击!这样一来,即使袭击成功也没什么好开心的。因为,这对于狼锋而言,是极大的耻辱!   狼锋瞪圆了眼睛,双眼里泛着幽深的绿光,狠绝的气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布满了他的周围,他咬的牙齿声声作响,利爪在沐泽胸口猛然一用力!   沐泽皱眉,抬手猛然握住了狼锋的手腕,眸色双重,黑红相间,诡异而神秘!眼神犀利,擒住狼锋手腕的手,力道十足,毫不示弱。   在他们周围,登时腾起了两色光芒,沐泽身后燃起了红色的火焰,耀眼而骇人;狼锋周围围绕着浓重的黑色气息,浓重而妖异。   见到了重新燃起了斗志的沐泽,狼锋呲牙笑了笑。   沐泽是他近些年来遇到的第一劲敌,五年前一战,他们战成了平手,如果不是因为沐泽师父的到来打断了那场战斗,狼锋倒是很乐意和他争出个高下来。   强者遇到强者,往往会生出惺惺相惜的念头。狼锋对沐泽,也是如此。   千年前,随着妖王的被压,四大妖族迅速衰败,千年后,四大妖族里就只余下玄狼族还处于兴盛的时期,而其他三族皆是偃旗息鼓,似乎是渐渐消失在了妖类历史的长河里。   狼锋年轻气盛,喜欢挑战,可是当年的三大妖族的厉害妖怪都已经寻不到了。不能挑战高手,这成了他心头的一块病。   当然,妖类里除了四大妖族外,还有一些像化蛇一样的大妖怪,行为怪异,行踪不定,喜独来独往,因此很难寻到。即使寻到了,有些大妖怪在漫长的岁月里早就厌倦争斗,看他的眼神如果看待毛头小儿一般,根本不屑与他争斗。只不过,有着这种念头的大妖怪,都已经死在了他的爪下,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了。   高手总是寂寞的,寂寞着,寂寞着,狼锋就开始不安分了,动了做妖王的念头。这样的念头带给他的挑战,让他浑身的狼血不停的沸腾着……   而让他更兴奋的是,竟在人类里寻到了沐泽这样的高手,某种意义上而言,狼锋倒真是不希望他很快死掉,至少别在还没分出胜负之前死掉!   虽然他身份是人类,却有着极高的修为,有着即使作为玄狼族的族长的他也绝对不敢小觑的力量。   嘴角带着一丝邪邪的笑意,狼锋的利爪从沐泽的胸口猛然抽离,带出了鲜红的血液,血珠扬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形成了一道血色的虹!   沐泽抬左手按在胸口,血汩汩涌出,根本止不住!狼锋够狠,不愧是玄狼族族长。他利爪上的毒,很快的渗入了沐泽的血脉,在他体内乱窜着……   沐泽险些招架不住!钻心的痛,让他几乎要站不稳脚步,极强的意志支撑下,他依旧脊背挺直,站在狼锋眼前!同时,他右手用术,狼锋竟被他排出了几步远。   站定后,狼锋的嘴角渗出了淡淡的血迹,他咧嘴笑笑,抬袖子抹去了血迹,眼中闪着更加兴奋的光芒。   沐泽眉心紧皱。狼锋的斗志越来越旺,而中了狼锋的毒,他的身体似乎快要撑不住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是该如何结束这一切?   化蛇见状不妙,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咕噜咕噜,有些按耐不住,想要冲过去帮忙!可是当他眼神的余光瞥到了绿慢之后,他心头猛然一颤……绿慢这丫头似乎不对劲……化蛇如是想着,而对于某种不明原因危险的欲知让他立刻打消了去帮沐泽的念头,而是猛然一掌拍飞了身边的狼崽子们,飞身抓起了冰珂向远离绿慢和沐泽的方向飞了过去……   也许绿慢那丫头不像是她表面那样的软绵绵吧?   一切发生的如此迅速,本是和冰珂与化蛇斗在一起的妖狼们,面面相觑。   ***   血色铺天盖地,绿慢的眼中已经看不到任何别的景象了。满眼满心,都只是他胸前的那大朵大朵的血花和他紧紧皱起的眉心,一瞬间,心颤的竟不能自持。   眼前突然变得漆黑,好似目盲了一般,一瞬间,她的世界被黑色完全笼罩了!   可就是在这样的黑色里,绿慢竟然丝毫没有感到惊慌,反而是感到了一丝很微妙的温暖和熟悉,体内的血液在蠢蠢欲动着……   将昏迷的林端缓缓放在了地上,绿慢坐直了身子,微微扬眉,如玉的面容上竟然一扫刚才的悲戚,眸色深黑如果深谷,深不见底,眉梢眼角挂满了淡然的孤傲,这样的神色,出现在绿慢的面上,是极为陌生的!   一瞬间,她好似变了一个妖,可又好似没有变。   这样的变化,只被化蛇看到了。而沐泽因为全神贯注在了狼锋的身上,一时间没有分神看她,自然也没看到她面上的异样。   狼锋一声暴吼,妖狼们好似打了鸡血,齐齐怒吼……一时间,狼嚎声响彻山谷,惊天动地一般。   玄狼族的妖狼们又开始了另一波的袭击!   可就在此时,一种很细小的声音响起,窸窸窣窣,好似千万只爬虫爬过地面。绿慢缓缓转动眼睛,视线所及之处,青草微微颤动,地面上一道道细微的痕迹,闪过……   绿慢突然勾了勾唇角,淡淡一笑。   笑容还未落下,满地的青草,叶子开始颤抖,数千万只很小很小的黑点从草丛里窜出……   一只只的妖狼突然倒了地,不停的打滚,用手不停的搔抓着身体,好像身体很痒很痒,那尖利的爪子搔抓着身体,抓破了衣服,抓破了皮肤,抓出了无数道血痕。   尚好的妖狼们惊讶之下连忙去扶自己的族人,却不想还没等靠近,自己也开始发痒,奇痒,痒地无法抑制,只能倒地乱蹭乱抓!   一时间,玄狼族的妖狼们自己就陷入了混乱。   狼锋见势不妙,心头猛颤,难道说有人撒毒?!不可能,他没有感到任何毒药的迹象。狼锋迅速抓起了一只妖狼,突然眼睛瞪得溜圆,立刻撒手……竟然是狼虱!该死,在这里怎么会有狼虱?!   他带出来的可都是玄狼族的强壮青年,平日里也是极其爱好干净的,怎会突然引来狼虱的?!   可恶!这一仗不能再打了!   狼锋对着沐泽做了个停战的动作,在沐泽些微有些诧异的眼神里, 他一声呼啸,卷起了狂风,将自己的族人们卷起,拔地而起,匆匆离去了。   谁也没曾想,一场混战,竟然是如此糊里糊涂的停止了。   随着玄狼族的离去,那些小黑点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诡异的消失了……   绿慢眨了眨眼,很突兀的,眼前突然就恢复了清明,整个妖立刻恢复到了刚才的模样,眉眼里还带着没来的收起的悲戚……她有些诧异地看着周围,心中不解,咦?刚才才看到沐泽受伤呀,可是这会子,狼锋嗫?~玄狼族的妖嗫?~   刚才脑子突然的一片空白,难道是晕过去了?也许是吧。也许就是在她晕过去的那段时间里,沐泽他们赢了玄狼族?   抬眸,她看到了自己飞奔而来的沐泽。   他的白衣已经变成了红衣,眉头还是紧紧皱着。不管怎样,他,应该是没事了吧?   嘘了一口气,身子突然一软,向后倒去……   第 54 章   玄狼族族长,狼王——狼锋率领族中子弟快速返回到了族里。   狼锋浑身上下散发着无比颓废的气息,将一身凌乱不堪的衣衫换下,穿上了干净的新衣。可是,即使穿着和往日一样威风的黑色的劲装,神色间却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他把自己摔在了殿上的宽大椅子上,双手成拳狠狠的砸在扶手上,将大块石头做成的扶手硬生生地砸下了一大块,伤口迸裂,鲜血直流!   白狼白术在他脚边乖巧的趴着,大气不敢出,亦不敢乱动。   他随手拿过酒杯喝了一口,却被呛了,猛烈咳嗽了几声后,狼锋将酒喷在伤口上,狠狠的摔了酒杯,呲着牙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将一张帅气的脸给撑变了形。白术哀嚎一声,灰溜溜地溜出了大殿,不在那是非之地呆着了。   狼锋咬牙切齿,只觉得倒霉了竟然是喝凉水都塞牙!诡异的事情怎么一件接一件的发生?!   先是碧玉盏,花了大气力找来了碧玉盏的持有人,将碧玉盏从他眼中取出,本以为湘水神想要的东西定然是个稀罕物件,却没想到,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碧玉盏就是个普通物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再接着是那只蜗牛。他记得在悬崖之上,那蜗牛小妖明明是中了他的掌和毒,却居然能活蹦乱跳的。而且居然还引来了沐泽?   再就是沐泽,明明就是个人类的除妖师,不单是修炼出了业火,而且竟然居然能受得住他抓心的一击?!这还是人类吗?而且化蛇竟然也被他所用……等等,好像记得当时化蛇的话被沐泽打断了,化蛇的话意里好像是说沐泽有些来历。嗯,经过这一仗,沐泽的身份果然有些蹊跷啊。   还有就是那该死的狼虱!很多年不见踪迹的狼虱,却居然在战场上大规模地出现了!而更诡异的是,回到族中,还未等招族中医师查看,那些狼虱又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不翼而飞了!……诡异,太诡异,那些狼虱就好像被什么操纵着一般。   思及此,狼锋突然抬头,冲着门外大喊:“快将兀长老找来!”   片刻后,满头银发,满脸褶子的兀长老,迈着大步,一步三晃地走进了大殿,见到狼锋,施礼道:“参见狼王。”   狼锋连忙走下椅子,走到兀长老面前,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扶起:“兀长老,您老跟我就不要客气了!来,快坐。”他将兀长老扶到了椅子上坐定后,自己坐在了兀长老旁边,微微探过头,说道:“兀长老,今日的事情您都听说了吧?您,怎么看?”眼睛乌亮,眨了眨,颇有些虚心求教的意味。毕竟兀长老年岁活得最多,见识也最广,他不能不尊敬。   兀长老眯起了小眼睛,瞥了狼锋一眼,捋着胡子慢悠悠的说:“今日之事,我的确是已经听说了。不过,不知狼王问的是哪件事情?是与人类大打出手的事情,还是狼虱的事情呢?”   一听这话,狼锋的耳根有些微微发红,多少有些窘迫还有些不悦。兀长老是极为反对他招惹人类的,兀长老这话就是在点他,点他今日之事做错了。狼锋自然明白,他微微咳嗽一下掩饰了自己的尴尬神色,而后避重就轻的说:“自然是狼虱之事。”   兀长老继续捋着胡子,小眼睛迷得更小了,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极有频率的捋着花白的胡子,这重复的动作,看得狼锋的耐心几乎要被这一把胡子给耗尽了。   兀长老这才说道:“狼虱之事的确诡异,好像有被刻意操纵的痕迹。只不过,若狼虱真的是被操纵地,那可就太不可思议了!”   “对极!长老可知道天下间有什么妖或者人可以操纵狼虱吗?”   兀长老长叹一声:“如果说有什么妖能操纵狼虱,我还真的听说过……那就是——诡虫族!”   听到这个答案,狼锋突然一愣,狼眼里闪现着极为诧异的光:“诡虫族?!”   诡虫族是活在过去的传奇,他只在幼时见过诡虫族的王,但是记忆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有些模糊了,他已经记不起那诡虫族的王是多高多胖了。   “对,是诡虫族。相传,诡虫族的族长可以操纵天下间所有的虫类。只是诡虫族是极为忠于妖王的一族,千年前妖王落败的那一日,大火突然燃起,熊熊烈火少了九九八十一天,在大火里,诡虫族全族随之付之一炬,全都化成了灰烬,无一幸免。”   兀长老语气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如此惨烈的灭族之事,虽然时隔千年,依然让他无法平静。   狼锋关心的却不是灭族不灭族的事,他微微皱眉:“真的无一幸免?”   兀长老点头:“诡虫族极其团结,既然决定了赴死,便不会苟活……哎,这一点是其大各族都望尘莫及的啊。”说话间,兀长老面上露出了颇为惋惜的神情。   狼锋抿唇,想了想,又问:“兀长老可曾听说过或者见过诡虫族的族人是何模样?……那诡虫族里,可有蜗牛妖?”   兀长老摇了摇头:“我没听过说有蜗牛妖。……那诡虫族虽是虫族,族中之人却都是好样貌。男子英俊,女子则个个是美若天仙,单看样貌那是堪比幻狐族啊,只是比幻狐族少了几分媚气而已,却是极其脱俗的美丽。记得当年你父王年轻之时,还曾经向那诡虫族的大公主求过婚呢。只可惜啊,她没答应。你父王年轻气盛,不甘心,于是就仗着玄狼族族人孔武有力想用蛮力将公主抢来……哎,可不想,公主招来了狼虱,你父王啊,很狼狈的离开了……”   狼锋第一次听到自己父王当年的糗事,不由得诧异的张大了嘴。   兀长老淡淡一笑:“从那一次以后,玄狼族就再也不敢招惹诡虫族了……”而后,他敛了笑意,有些严肃的分析道:“诡虫族已经灭族千年,而狼虱也随着诡虫族的消失在几百年间渐渐少了很多。至少在我们玄狼族领地内,我没再见过狼虱。今日狼虱在战场上大规模地再次出现,着实有些蹊跷啊。”   狼锋诧异过后,陷入了思索。   当年诡虫族的公主能驱动狼虱,如今在狼虱消失了这么多年后,再次现世,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当年的诡虫族真的无一存活吗?   如果大胆假设,诡虫族真的有活着的妖的话,那会是是谁?又为何这么多年都未曾现世呢?   他能想到的与诡虫族有所关联的妖,就是绿慢。毕竟绿慢是蜗牛妖,与虫族多少应该挂些钩才是。可是长老又说诡虫族没有蜗牛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兀长老闭目养神了一会,微微睁开眼说道:“狼王,狼虱之事也不必太过费心思,毕竟这天下很大,无奇不有。今日之事倒也给狼王你提了个醒,日后行事,万望你三思而后行啊。”   狼锋点了点头,虽然觉得长老有些啰嗦,但是却也听了进去一些。狼虱的事情,他早晚要弄个明白!   狼锋将心里头关于狼虱之事的猜测暂时压下,略微想了想后,又将碧玉盏掏了出来递给了兀长老:“长老请看,这可是碧玉盏?”   兀长老“喔”了一声,睁大了小眼睛,双手接过了碧玉盏,凑在眼前仔细端详。   片刻后,兀长老长叹一口气,小眼睛眯了眯,精光闪动,他问道:“狼王,这碧玉盏是你抢来的吧?”   狼锋笑了笑,颇不在意地说:“的确是抢的,这又有何不妥?!”   兀长老摇头:“这虽是碧玉盏不假,可是却毫无一丝一毫的灵气啊。”   狼锋点头,他也是这么觉得的,这样普通的物件,湘水神怎么会想要呢?   兀长老接着说:“狼王你可知这碧玉盏的来历吗?……既然不知,那我就说道说道吧。这碧玉盏原是天庭的宝物,是湘水神下凡历劫时带下到人间的,后来便一直流落在人间,失了踪迹……妖王被压,湘水神归天庭后就被分管了苍龙山镇压妖王一职。幻狐族族长和浑蛟族族长曾经寻到湘水神求情想要见妖王一面,湘水神不肯,只说如果有人能寻到那失踪的三件宝物,她倒是可以通融。”   “狼王,你想见妖王的话,自然要寻到三件宝物才行。可是,这三件宝物原是天庭之物,灵气十足,必须是持有者心甘情愿献出,方能灵气再现啊。”   搞了半天,费了这么多气力,竟然是无功而返!狼锋突然大怒,掀翻了桌椅。   他出师不利,做了这么多的无用功,寻了个宝物还是个废的!   兀长老白胡子一炸一炸的,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安抚着暴怒的狼锋:“狼王息怒啊!这宝物也不是一无是处,只要再寻到原本的持有者,从新来过,让持有者自愿奉献,就行了。”   狼锋闻言止了怒气,不由得蹙眉,真是无趣,寻个宝物也如此麻烦!可是,要让林端和夏侯子墨心甘情愿,该如何下手?   也许该再去寻那妖狐艳姬,她在人间活得时间久,也许会有办法也说不定。而且,那艳姬是幻狐族的公主,想必也听说过诡虫族的事情,寻她打听打听,也许会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夜晚,狼锋站在最高处对月长嚎,满腔的豪气直冲云霄!山间狼嚎声随之此起彼伏……   狼锋一双狼眼望月,幽幽绿光闪烁不止,月色下,朦胧间,他好似又回到了白天和沐泽战斗的战场之上。他们之间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在他眼前不停的回放着,狼锋屏气凝神,仔细分析着沐泽的每一招每一势……突然,他眼前的场景定格在了沐泽弃剑而他的手插入沐泽心口的那一刻!   白日里怎么疏忽了这一幕呢?!沐泽为了救那蜗牛小妖竟然不惜自己的性命一般……啧啧,着实有趣。   有弱点?……很好。   狼锋呲牙一笑,笑得格外畅快。   第 55 章   绿慢悠悠转醒,睁开眼看到了灰蒙蒙的帐子顶,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暗地里松了口气。   眼前是熟悉的帐子,鼻息间闻到的是熟悉的鹦鹉味道并且夹杂着兵士们特有的冲天汗气,这定然是在狼牙关里红雨的帐子中了。   嘘,安全了嗫~   她轻勾唇角,淡淡一笑。   又一次大难不死,看来她到算的上是必有后福的妖怪了捏?~   抬起手臂,将袖子轻轻覆盖在抿起唇的上,眉眼弯弯,自娱自乐般想着。   小竹四仰八叉的躺在她枕边,被她的动作惊醒后,忙飞身而起,在她脸前飞来飞去绕着圈,激动不已,透明的小脸好似染上了红色的血晕一般。   “嗳,你终于醒了!感觉怎样?!”   绿慢抬手指轻点它的鼻尖,悠悠的说:“没事了嗫~”   话音还没落,帐子的门帘被一阵大力掀起,一个红色的身影急火火地跑到了绿慢的床前站定,两腮的红晕挂起,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芒。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的激动之情,硬是把个小竹一下子推出去了几米远……   绿慢眉眼弯弯,轻柔的笑了笑,扯了扯红雨的衣衫一角。   红雨砰的一声坐在了她床边,一把搂住了绿慢,搂的紧紧的,半响后,方才闷声闷气地说:“死蜗牛,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蜗牛肉油炸着吃!”威胁的声音里还带着可疑的哭腔。   绿慢知她在担心自己,心头不由得一暖,纤纤小手轻轻拍打着红雨的后背,安慰着。   红雨将头闷在她肩头,不依不饶的说:“你吓死我了,知道吗!我真恨自己法术不精,谁都救不了,呜,先是弄丢了林端,而后又害得你……呜,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就自毁修行,没了你我还修炼个什么劲啊!”   绿慢缓缓摇头,也不言语,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红雨就是这样,等她发泄够了,自然就雨过天晴了。   再说了,遇到玄狼族那样强大的对手,说夸张点,即使是十个红雨、十个绿慢加起来而后再加上十个画墨以及穿山甲也不是对手啊,败在玄狼族的手里,根本不丢人的呀~   更何况,还捡了命回来,这是多么大的造化嗫~   只是,又承了沐泽的情……绿慢微微垂下眼帘,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红雨。   红雨哭饱了,精神也渐渐恢复了过来,扯着绿慢问东问西,问她哪里还不舒服,有没有想吃的想喝的,说新鲜露水和菜叶暂时不好对付,要等明日一早起了露水后再想办法弄点之类的……絮絮叨叨,一张鹦鹉嘴好像不知道累一般,说个没完。   绿慢知道红雨的毛病,她紧张之后就会忍不住聒噪,几百年来,早已经习惯了。   等她说的口干了,绿慢才插空问:“林端,可好?~”   听到林端的名字,红雨突然愣了一下。   绿慢见状微微蹙眉……难不成林端出了什么事情?   未等绿慢问出疑问,红雨咧嘴笑了笑说道:“林端和画墨都已经被冰珂他们救回来了,你放心吧,他们都没事了。”   绿慢“哦~”了一声,只是淡淡的笑,懒洋洋的躺着没再说话。……既然他们已经平安了,那就不用担心了。至于沐泽……唔,再说吧。他那么强,应该会没事的吧~   红雨却好似有些不自在一般,一会儿扯扯头发,一会儿整理一下衣衫,一会儿又帮绿慢掖一下被子,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绿慢觉得好笑,眼中促狭之色慢慢升腾,直觉告诉她,这妮子定然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了。可是呢,她就是不问,越是淡淡然然的不管不问,红雨就越会沉不住气的嗫~   果然,没过一会儿,红雨就忍不住了,说:“小绿啊,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绿慢扬眉,似笑非笑,美目中盈满水色,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好奇,也不过分忽视。   红雨心痒痒,干脆说道:“小绿,你知道吗,林端在昏迷中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绿慢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红雨要说的竟然是这件事?   红雨咬了唇,继续说:“小绿,我觉得,林端他对你用情已经很深了。听冰珂说,在战场之上,林端为了护你,竟然与玄狼族的妖狼对打,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安危。他,他这是甘心为你去死啊……”   绿慢轻轻闭眼,悠悠缓缓的说:“红雨,香蔓草可寻到了?~”   红雨猛然抬眼,眼中的泪光忽忽闪闪,飘忽不定:“小绿,真的要给林丹服下香蔓草吗?!……林端他对你痴心一片,天地可鉴,我都被感动的无以复加了,难道你对他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吗?!”   绿慢似乎有些疲惫的缓缓摇头:“没有~也不想有~”   红雨垂首,依然有些犹豫。   绿慢握住她的手,轻悠悠地言道:“红雨,我们这是为他好~”   红雨抬眼,抬起手臂抹了一把双腮的泪痕,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其实,她何尝不明白这一切呢?她知道,绿慢和林端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们此生,有缘无份。如果绿慢对林端也有心,她红雨就算拼掉这条小命也会争取他们在一起的机会,就算她替绿慢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可是,怎奈林端有情,绿慢无意,她又怎么会强求呢?   眼看的林端一腔赤诚的爱慕之心,将会化作求而不得,进而带来无限的哀怨,她又怎么忍心?观人世间的男子,有几人能像林端这般痴心爱慕一个女子?!……这份爱慕之心,让红雨心生艳羡和钦佩。就凭林端的这份爱慕之心,红雨也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他对她还有断指救命之恩哪!   如此的男子,值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香蔓草,是对他最好的解脱!   更何况,绿慢身边还有一个沐泽。那个人,着实不简单啊。   昨日他浑身是血,赤红着一双眼睛,风一般将绿慢一路抱回了行营。眼中的煞气让人心生恐惧,根本不敢靠近半分。他搂的绿慢是那样的紧,红雨用了很大的气力才说服他放下绿慢。当他放下绿慢后,红雨才看到了他胸口处碗大的伤口,看得见森森白骨,看得见跳动的心脏……惊骇的她,半天闭不上嘴。就是这样重的伤,沐泽竟然只用了一夜就完全好了,这,这,还是人类吗?!   如果让林端和这样的男人做情敌,估计会很不妙。   所以,香蔓草,更是绝佳选择!   思及此,红雨对绿慢点了点头,说道:“冰珂说她那里有香蔓草,我这就去寻她。”   ***   红雨帐外,一抹雪白的身影静静站立。   沐泽负手站立,将自己的气息小心的隐藏,将帐子内两女的对话全都听在了耳中。听墙角不是很君子的行为,不过,事出有因,他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林端昏迷中含着她的名字,让沐泽心中十分烦闷,极为不爽。   听到绿慢的话后,他轻轻舒展了眉头,眼中一晃而过的杀机渐渐隐去……林端这条命,暂时就不取了。   红雨急匆匆地走后,绿慢喝了点甜粥后,又昏沉沉地睡去。   沐泽漫步轻轻地走进了帐子,来到了绿慢床边。垂眉,静静的看她。   小竹此刻正守在绿慢枕边打着瞌睡,它感到了沐泽的接近,忙飞身而起。   沐泽淡淡一笑,将它接在掌中,赞许的点点头,看了一眼沉睡的绿慢后,怕打扰到绿慢的他,用心音传话给小竹:小竹,你做的很好,如果此次不是你及时传信,她怕是要吃些苦了。   小竹乐颠颠。自从沐泽将自己的血加在它身体内后,它便时不时地能感到和沐泽心灵相通。这次绿慢遇险,它是抱着试试看的意图发出了求救信号,没想到沐泽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赶到了!   啧啧……   再加上战场上沐泽弃剑救绿慢那一幕……啧啧……它真的很想八卦一下,可是,无奈沐泽太过严肃,它还是不太敢放肆的。   沐泽像是看透了小竹的心思一般,黑眸微闪,勾唇一笑,而后一甩袖,小竹便被一阵风甩到了帐外了。它摸了摸透明的鼻尖,咧嘴一笑,笑容晶莹剔透……啧啧,现在可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咯嗳~   睡梦里,绿慢只觉得身子飘飘忽忽,软绵绵,睡得有些不安稳,脑海里不断地闪过支离破碎的血腥场景。   她的眉心轻轻蹙起,额头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沐泽撩起衣衫下摆,动作极其轻柔地坐在她身边,端详了她片刻,眼中的柔情,在无人处,在自己也未曾意识到的时候,肆意流淌着……   心口隐隐作痛,沐泽浅浅呼吸着。   隔了半响,他方才抬起握得有些湿腻的手,在衣衫上蹭去了手心里的细汗,而后缓缓地蒙在了绿慢的眼睛上,然后,倾身低头……   红唇微张,一颗绿色的珠子出现在他口中,这是绿慢的内丹。   沐泽低下头靠近了她,气息交缠,心动难平,情愫如同潮水,一波一波,翻腾澎湃……唇缓缓地印上了她的唇,以口授珠!   绿慢睫毛微颤,气息微乱,明明已经心乱如麻,却强撑着一口气装作平静的安睡。   可是,心潮早动,奈何难平啊……   第 56 章   沐泽将绿珠送回到了绿慢的口中,却没有离开她的唇。四片薄唇相贴,带着温热的气息,颤抖的灵魂,和水晶易碎般的小心翼翼……   +++   天寒地冻,地面几乎要被冻裂了,哈出的气能立刻结成冰。   在无人的山路上,有一个小男孩在独自行走。   男孩看年纪也不过七八岁的摸样,生的眉眼好似是粉妆玉砌一般,只是双腮冻得通红。他穿着甚是单薄,单裤单褂,寒风吹过,衣服飘来荡去,那风就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可是他却好似根本不在意这寒冷一般,面上毫无一丝痛苦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到底走了多久,许是浑身都已经麻木了吧?   虽是寒冬,但是山间还是有野兽出没。而且正是因为冬天食物来源缺乏,有些野兽就变得异常饥饿。   很不幸,男孩遇到了一群饿极了眼睛的狼。   狼群发现了可口食物,一呼百应,一头头的狼瞪着幽绿的眼睛,张嘴大嘴流着哈喇,贪婪的看着孤身一人行走在山间的男孩,伺机而动着。   男孩好似觉察到了异样,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了林间若隐若现的狼影,不由得微微皱眉。   狼群渐渐聚拢,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包围圈在慢慢缩小着。狼嘴里那腥臭的气息,清晰可闻。   空气里涌动着骇人的杀气。   男孩似乎根本不害怕,他环顾了狼群一周,漂亮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神采。他缓缓抬起了手臂,伸出了手,突然一柄明晃晃的短剑凭空就出现在了男孩的手里!   剑,是宝剑,有着极其锋利的刃,在阳光下闪着慑人的寒光。   男孩持着剑利索的在身边划了一个圈,剑气凛冽,似乎可以划破空气一般。   男孩小小的身影,此刻好似化身为了拥有着无穷力量的勇士一般!   随着短剑的出现,狼群开始了骚动,狼眼中渐渐浮现出了不安。动物对于危险的预知,是强大的。狼群里的狼们似乎意识到了,它们今天在这个男孩身上定然是讨不到便宜了。   男孩冷冷的一笑,大喝一声:“畜生大胆,还不退下!”一股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向四周猛然袭去!   头狼闻言突然一声嚎叫,狼群接到了头狼的命令后,纷纷掉了头,好似躲避最可怕的危险一般,迅速跑远了……   男孩嘴角的冷笑渐渐隐去,他收起了手里的短剑,准备再次赶路。就在此时,从他身边的一棵树上掉下了一样东西,正好落在了他肩头上。男孩侧眼看去,是一个蜗牛壳。   这个蜗牛壳很漂亮,有着美丽的螺纹和晶莹的绿色。他捏起蜗牛壳对着阳光看了看,那润泽的绿色,给这枯燥的寒冬带来了一抹亮色。   看着看着,他心中便不觉得就有些喜欢。于是,他便将那壳子放在了口袋里,继续赶路。   终于来到了青山寺,见到了寺里的主持。   是那个应该被称作“母亲”的女人告诉他,要来找这个老和尚。他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一直不喜欢他;他更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在他父亲没了消息后就将他赶了出来,难道她就这么恨父亲?就这么不愿意带着他一起生活吗?   主持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他问男孩:“你就是沐泽吧?好孩子啊,来了就好,一路上辛苦了吧?”   小沐泽摇摇头。   主持叹口气:“哎,孩子,苦了你了。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住处,看到青山寺旁边的那座山了吗?那座山叫做绛云山,很适合你修炼。”   小沐泽还不是很明白什么是修炼,不过既然老和尚肯收留他,他就决定留下了。   老和尚将他带到了绛云山。这山是一座神奇的所在,从山底到山顶可以经历人间的四季,山顶鸟语花香,而山顶则是终年被白雪覆盖。老和尚嘱咐他要尽量呆在山顶,对他的体质有好处。   沐泽点了头,应下。   他最最钦佩的父亲没有了消息,而不喜欢他的母亲将他撵了出去。现在的他,小小的年龄就已经似乎是历尽沧桑了……他,已经不在乎在哪里生活了。   老和尚离去前,对他说:“沐泽,你怀里的蜗牛交与老衲吧,它在这里活不下去的。”   沐泽诧异地拿出了蜗牛壳。这壳里还有活着的蜗牛吗?   既然老和尚说有,那就是有吧。   小沐泽将绿色的小蜗牛交给了老和尚。老和尚接过,看了看那小生命,摇了摇光头,不知道自言自语了什么,而后又交代了他两句便离去了。   小沐泽注视着老和尚离去的背影,默默出神,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对那漂亮的小绿色蜗牛的不舍。   山中岁月是模糊的。   一年年过去了,起初他还会在树干上画上小道,记着年数,可是一年一年,过的太多了,小道已经多得数不过来,索性就再也不画,任由岁月流淌……他根本记不得自己已经在这绛云山中呆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长到了青年的样貌便不再老去了,至于原因,他不知道。不过,也许是由于他的父亲不寻常的缘故吧?   在寒冷中独自一人生活了许久的他,几乎要忘记了该如何与人交流、几乎忘记了如何微笑、也几乎忘记了该如何表达情绪。   他的生活里,只有自己。   孤单吗?寂寞吗?……已经麻木,没有感觉了。   直到,他平生里那一抹最鲜亮的绿色出现。   这一日,他如平常一样在雪地修炼。阳光很好,淡金色的阳光光线印在雪上,有些刺眼。   放眼望去,山顶茫茫的大片雪白和平日里一样。沐泽呼吸吐纳了半响,收了气,站起身准备回屋,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不远处的雪地上,有一抹嫩嫩的绿色,嵌在雪白的雪地里,很是抢眼。   那是什么?   在山顶,很难看到绿色。他有时烦闷了,才会到半山腰去看看不一样的景色,偶尔会带回一点绿色的枝叶点缀这枯燥的白色。   可是他并不记得自己这次带回了什么绿色植物呀?   许久不曾有的好奇心被激发了出来,沐泽漫步走向了那点绿色。   等走近了一看方知,那竟然是一个身着绿色衣衫的女子。女子侧卧在雪中,乌黑的长发散在了她身边的雪地里,黑色相间,很是惹眼。女子面容清雅,姿容不俗,虽是昏睡中,可是眉眼间却好似依然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生动极了。   多年不曾见过女子的沐泽,不由得多打量了她几眼。这绿衣女子虽然貌美,但是比之他称作“母亲”的那个女人还是要逊色一点的,不过这女子的眉眼间却有一股不俗的气韵,不似寻常人家女子。   这样的女人,怎会出现在他的地方?!这么多年来,只是青山寺的历届主持们偶尔回来看望,其余时间,别说人,就连鸟兽都罕见。   沐泽蹲下身,将手指放在女子鼻息间试了试,女子气息清浅。 他有抬手试了试女子的额头,没多少温度。   定然是冻坏了了吧?   沐泽打量着她穿的那件绿色纱裙,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了那很多年前陪伴着他来到了这里的那只蜗牛,当年,那只蜗牛的壳子也是这么鲜亮的绿色。   想着想着,恻隐之心动了,他俯身抱起了女子。女子身体很轻,好似没几两肉,他不由的暗自皱了皱眉头。   沐泽将她抱起,突然犹豫了,该将她带到哪里呢?他的屋子与屋外的温度差不了多少,也是冰冰凉凉,显然不适合这冻坏了的女子。   沐泽看着怀里的女子,眉头轻蹙,他的业火还未炼成,只能指尖出现一点火花,这对于女子是极为不利的。既然救了就索性救到底吧。于是他便抱着女子纵身飞下,飞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是秋季时节,暖融融的空气,香风四溢。   沐泽怀抱着绿衣女子端坐在挂花树下,一边用掌心给她传递着灵气,一边闭目养神。   金黄色的桂花轻飘飘的飞下,落满了一地和树下男女的一身。   白衣的俊朗男子,绿衣的柔美女子,还有那满树满地的金黄色桂花,在这个安静的午后,形成了一副绝美的画面……   安静,祥和,温馨,还似乎带着一点点不为人觉察的暧昧和甜蜜。   第 57 章   日出日落,旧的一天过去,新的一天开始。   露水点上了绿叶的尖,晶莹剔透,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此时,怀中的女子方才悠悠转醒。   沐泽注视着她长而浓密的睫毛,看着她慢悠悠的眨着眼睛,她的睫毛好似停歇在花瓣上的蝴蝶悠然的忽闪着翅膀……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真的有人在即将醒来之时,眨眼也可以眨的如此百转千回,优雅曼妙。   “好渴嗫~”   女子醒来,第一句话便是这个。她根本还未曾看清自己是被谁抱在怀里,抑或者根本没有在意自己是被谁抱在怀里。   她的声音悠扬舒缓,软软糯糯的,停在耳中,回荡几圈方才慢慢消失在耳朵深处。   沐泽勾了勾唇,幽深的黑眸里闪动着明媚的色彩,他的心情,不错。   她要水喝?   沐泽想了想,手指在空中划了个符,一碗清水出现在草地之上。他怀中的女子轻轻的“咦~”了一声,而后才慢慢的抬起眼睛,看向了他。   女子的眼睛清澈明亮,好似水晶,水晶里映着的是沐泽那无双的容颜。女子的眼睛会说话,那双晶亮的眼睛分明在诉说着惊叹……有着对他能力的猜测,和对于他样貌的惊叹与欣赏。   记得幼时有很多人夸赞过他的样子,说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无双的容颜,长大后定然会如临风玉树一般。也有很多人用眼神夸赞他,不住的盯着他的脸看……这样被人夸得多了,他也就习以为常了。   这些多年里,虽然未再见过夸赞他容貌之人,但是幼时的记忆早已根深蒂固,以至于一看到绿衣女子的眼神,立刻勾起了他心中无限的熟悉感……可是,又似乎有些不一样。   绿衣女子的眼睛里闪动的更多的是纯粹的欣赏,却无那些龌 龊的念头。这让他,有些舒心。   “你不是渴了吗?喝点吧。”他将水递到她面前,轻声说道。   女子勾唇微微一笑,缓缓摇了摇头:“谢谢~露水就好了嗫……”   沐泽微愣。   女子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树叶,眉梢轻扬:“喏~就是那个~”手指尖所指之处,闪动着点点晶莹的露珠。   沐泽直视着她的眼睛,这女子的确不同于寻常人类。直觉告诉他,怀中的女子似乎不是普通的人类。可是为何昨晚一夜都未曾觉察到半点妖气?真是有趣,他的地方居然混进了妖孽……他黑色的眼珠里渐渐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他怀中的绿衣女子,见他眸色骤变,禁不住面露诧异之色。   竟然知道怕?……可是为何看不出她到底是什么妖?难道是道行极深的大妖怪?看着不像。只有他父亲那样的大妖怪才能做到很好的隐藏妖气,而这女子,怎么看怎么不像父亲那样的大妖怪。   短短的时间内,沐泽心中百转千回。   片刻后,沐泽淡淡一笑:“你告诉我你是谁,我便采露水与你。”   初晨的朝阳里,男子炫目的浅浅笑意,几乎耀花了女子的眼睛。   女子殷红的唇轻轻开启,慢悠悠的言道:“我是青山寺修行的蜗牛妖~雷劫后,沦落至此~”   原来如此。沐泽心中的疑问被轻易地揭开了。可是,这小妖竟然如此诚实?不过在青山寺修炼的,原就该单纯一些……青山寺?那,那莫不是……莫不是他当年带上山的那只蜗牛?   女子见沐泽陷入了思索,略微歪了歪头问道:“嗫,你是什么妖?~”   沐泽脊背微微一僵。这女子竟然张口便问他是什么“妖”?而不是问他是什么“人”。莫非,她竟能看得出来什么?   在沐泽有些骇人的眼神里,绿衣女子略微蜷缩了一下手脚,低眉垂目作出了一副小媳妇样子,低低的言道:“套个近乎而已嘛~不是妖,就算了嗫~”   闻言,沐泽心头的阴霾突然一扫而光,只觉得她那一抹绿色竟然是那么的娇媚可人。这样的妖怪,他真的未曾见过。许是在佛祖面前修炼的缘故,她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是极为安详,极为淡然的气息,毫无普通妖怪所有的那种戾气。   遭了雷劫失去了法力的蜗牛小妖吗?……也好,至少是个伴。   于是,一盏露水,换来了女子甜美的微笑。   看着她心满意足的小口咂着露水,沐泽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着……这一天,也许是这么多年来,他说的话最多,也是笑的最多的一天了吧?   女子名叫绿慢。初听此名,沐泽暗地里默念了几遍,不由得会心微笑。   这名字,倒也够直白。绿色的蜗牛,慢吞吞的举止,很符合她所有的特征。   绿慢的性子温吞,与世无争,也几乎没什么好奇心。只在初见时问过他是什么妖,没得到答案也便做了罢,再也未曾追问过。沐泽还曾经想过,如果绿慢追问,他该如何说自己的身世。   难道真的要告诉她,他是妖怪和人类的孩子?   不能说。   半妖,是一种不被允许的所在。   妖类由于报恩而与自己人类的恩人结亲生子并不少见,可是那样生下的孩子,是完完全全的人类。   不像他。   他的父亲和“母亲”命中没有姻缘,也没有恩情牵绊。是父亲逆天而行,才有了他的出生。这样的他,既不被人类所接纳,也会被妖怪所看轻。   半妖啊,是多么卑微的。现在的他,才意识到为何“母亲”一直不喜欢他,也明白了为何父亲从不带他到族群里去。   他是个被抛弃的所在,只能凭着自己的意志顽强的活着,只因为父亲曾说过:“孩子啊,你身上无半点妖气,却拥有妖类的力量。你将会是最强大的,你是上天赐给我的最美好的礼物。”   为了父亲的这句话,照着父亲留下的指示,他拼命修炼着,活到了今天。   真的要告诉绿慢这一切吗?不要。他不想让自己半妖的身份,成为某种隔阂。潜意识里,他不愿意看到,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露出一点点疏离的神情。   也许是寂寞的久了,太贪恋温暖了吧?   沐泽留下了绿慢。他明明可以将绿慢送回到青山寺,可是他不愿意去做。而绿慢淡淡的笑着,似乎并不在意要不要回到青山寺。于是,回青山寺这件事,他们几乎根本没有提上过日程。   一男一女,两只妖,在绛云山悠闲的过着。沐泽不爱言谈,绿慢懒得言语,所以平日里他们几乎就靠着眼神作交流。几日下来,竟也变得非常默契。   绿慢随他回到了山顶。   白雪皑皑,冰天雪地。她冻得几乎要僵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小脸冻得煞白,嘴唇也失却了红润,却不诉一声苦。   沐泽轻叹,随手将自己的大衣披在了绿慢身上,而后迅速,快步转身走向小屋。   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绿慢冻得发白的小手牢牢的抓着大衣的边缘,眯着眼睛,小猫偷了腥一般,笑得甜美而满足。   每日里,她便随着他去雪地里呼吸吐纳。他正襟端坐,闭着眼睛调息。而她则是懒洋洋的坐不成坐样,到了最后,几乎是半趴在毡子上,时不时地偷看一眼在旁修炼的沐泽。绿慢不知道沐泽的来历过往,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个男子绝对不一般。至于那些该知道的,她总会知道,而有些不该知道,那就索性不知道也是好的。   沐泽睁开眼,正好对上她那双半睁半合的眼睛,她懒洋洋的神情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妩媚迷人。绿衣黑发,慵懒的轻笑,迷蒙的眼神,在这一刻,霎时击垮了他驻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心。   他的耳根悄悄红了。   绿慢缓缓起身,勾唇轻笑:“练好了?~”   沐泽板着脸点点头,随即快速起身,扑了扑衣襟上的雪,瞥了一眼绿慢后,头也不回的向着小屋走去。   绿慢抿唇偷笑,视线追随着他耳根处那点可疑的红色,不由得双腮有些泛热。她慢悠悠坐起身,优雅的抻了抻衣衫,一步三晃的追随着沐泽而去。   雪太深,走了两步,突然脚下一绊,还没得及将一声惊呼吐出口,她便面朝下扑了下去,一头栽在了雪地里。   沐泽闻声回头,看到了雪地里那抹鲜亮的绿色。夕阳的余晖带着淡淡的金色,洒在雪地里,铺满了她一身,是那样的美丽……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不见美人面啊!   他忍着笑,几步来到了绿慢身边,将她扶起。抬起袖子给她轻轻拭去面上的雪。   她双腮泛红,眼中带着一抹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表情,不知不觉间,沐泽竟看得有些痴,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指尖不直接的摩挲着她娇嫩的皮肤。   绿慢轻轻咬唇,眼中有一种情愫似乎初晨叶子上挂着的露珠,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   两人,四目相接。   绿慢突然做出了一个惊讶的举动……她倾身向前,吻上了他的唇,如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开了。   沐泽愣在了原地。一种用笔无法描绘出的神情出现在了他的面上,似惊,似呆,似无措,也似惊喜……   绿慢轻轻咬着唇,垂了眉。片刻后,她敛了笑意,退后一步,转了身,准备离开……却突然被沐泽搂在了怀里!   搂的紧紧,好似怀抱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一般。   心跳如雷,幸好有法术可以屏蔽掉,才不至于在她的面前太过尴尬。   将她扳过了,面朝他。他俯身,吻了上去。   这一吻,似乎等了千年。   没有表白,没有眼泪,没有山盟海誓,没有刻骨铭心的经历……有的,却是两颗至纯至真的心,在无言之时,紧紧相贴。   无声,胜有声。   自从有了绿慢,沐泽突然觉得他的生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他不再在意修炼,不再在意是否被人类或者妖族接纳的事情,不再在意曾经被母亲遗弃,也不再在意为了母亲的那句话要死守在这个无人的地方……   绿慢说过,她只要能慢悠悠的活着,有吃有喝有睡就可以了。   渐渐的,沐泽也认为,有吃有喝有睡的日子,就真的是可以了……当然,一定要有她。   渐渐的,那颗似乎石化了心被绿慢暖化了。那一抹淡淡的绿,眉心那一点懒懒的笑,腮边那一缕柔美的青丝,已经将他丝丝缠绕。   他们彼此都未讲过各自的从前。绿慢是没得可讲。沐泽是不愿意讲。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在一起。   沐泽看的书多,书中的男女定情之后,常会说一些情话,可是他?往往话到嘴边,一看到她的眼睛,就说不出了,只能用实际行动表示他到底有多么在乎她。   可是,她呢?   沐泽不确定。   于是乎,几经缠磨,无声的甜蜜“折磨”后,绿慢终于慢吞吞的说:“此生定不负你嗫~”言罢,她好像有些羞涩,将头埋在了手臂里。但是沐泽相信,她一定看到了他餍足的笑意。   本以为可以这样,直到天荒地老。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有“可是”呢?   酒谷子和艳姬的出现,完全打破了他幸福的生活。   酒谷子经历了千年,方才寻到了他。沐泽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父亲竟然是妖王,而他竟是妖王唯一的儿子。酒谷子寻他,想要助他救出父亲,重整妖界。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他浑身的血液,沸腾了。   父亲被压苍龙山受苦,他如何能袖手旁观?!身为妖界的王子,他又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妖界陷入混乱?!   可是,该如何对绿慢说?   绿慢不适合参与争斗,不适合随他去做那些事情。他更不舍得让她陪着他去走那一条看不到光明的路,不舍得她陪着他受苦。那么,要将她送回到青山寺继续修炼吗?她极具慧根,如果他还未成功之时,她便修炼成了仙,仙妖殊途,到时又该如何?   沐泽犹豫了。犹豫着该如何对绿慢说这一切,琢磨着她将会如何反应。   酒谷子看在眼里,怒在心头。他不能容忍一个小小的蜗牛妖阻碍了沐泽的大事。   酒谷子将绿慢看做了红颜祸水,对沐泽说,是绿慢消磨了他的心智,让他变得不思进取,变得不再记挂着大事,变得儿女情长,变得柔肠百转。   沐泽怒,可是面对着当年追随父亲的酒谷子,他又不能发作,于是甩袖进了雪洞,想一个人静静。   可是不想,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绿慢不见了……去嫁人了。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劈的他几乎站立不住。   沐泽不信,飞身而下,寻绿慢而去。可是寻到了呢?   入眼的是一片喜气的红色,耳边充斥的是一片婚宴的唢呐声和众人祝贺的声音。   绿慢身着嫁衣,立在人群正中央。   她竟然真的嫁人?!   眼中血红,他犹如一头被激怒了的猛兽。他不敢相信,绿慢竟然是如此薄情的妖!她到底是无情,还是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情?!   陷入了狂怒之中的他,动了杀机,鲜血染红了他那雪白的衣衫,如同浴血的修罗。   绿慢一把掀开盖头,看到了倒在脚边的新郎,而后抬眼直视着沐泽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她竟然问为什么?!她决定嫁给人类的时候,可曾问过他?!……恩情?恩情就一定要用婚姻来报答吗?   沐泽反问:“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那么,你又为什么?……我已经替你还了这人的救命之恩,你为何还要嫁给他?!为什么我对你这般好,你却要背叛?!”   绿慢突然大笑,笑出了眼泪:“背叛?好,我倒要问问,到底是谁背叛谁?……看看这满地的鲜血,这就是你替我还我恩人的情?!”   沐泽脸色铁青,他不明白绿慢的话,他何曾背叛过她?   绿慢冷着眼,狠狠地当胸一剑,斩断了万千情丝……可是藕断丝连,早已经缠绕了许久的情丝,已经渗入了骨血的情丝,如何能斩断?   对与错,也不再去追究了……何必呢?没有信任的情感,要来何用?!   丢掉了那段有她的记忆,对他而言,也许是解脱。   可是每当早晨,缓缓睁开眼睛,他总是习惯性的眯着眼睛微笑……记忆里,好像曾经有个人告诉他,这个时候的他,是最诱人的。   到底是谁说的?不记得了。   努力去想的话,胸口的伤口会变得隐隐作痛。   习惯是可怕的,他却不可抑制的保留了。每日清晨的他,似乎是变了另外一个人一般,有着迷人而魅惑的微笑。   只是这笑容是为谁而绽放,他不得而知。   恢复记忆后,见她忘却了当年的那段情,忘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心顿时被恨意纠缠、填满,不肯放松……那样的痛,曾经让他的确想过要杀死她,彻底斩断那段情感。   可是,谈何容易?   如果不爱,又何来恨?   后来,还是不可抑制的一步步靠近着……贪恋着她那纯美的笑意,慵懒的神情,软软的腔调……也许早就上了瘾吧?这样的瘾,戒的掉吗?   突然有一天,绿慢又一次消失了。   这一次,沐泽很清楚的知道,是酒谷子将绿慢送出的苍龙山。酒谷子向来看不惯绿慢,能不杀她就已然是开恩了。   只是不知道,还未恢复记忆的她,是否还会再次爱上他?曾经的决裂,可会再次发生?当年的事情,她可是有着另外的解释呢?   ***   而故人心意,可曾变否?   亲吻着她的唇,他在心底低低的问着……   第 58 章   (番外结束了呀~)   沐泽将内丹还给了绿慢,助她疗伤。   内丹入内,一片暖意,绿慢的妖力和灵力都在迅速恢复着。   由于内丹归位,妖气霎时骤增,绿慢的妖气在恢复过程中,竟然出现了暂时无法掌控的情况!只见的一股冲天的妖气从她眉间冲了出去!   ……她虽然不是大妖怪,但是也不是修炼了二三百年的小妖,再加上她是从寺庙里修炼而成,气息中自然带着一股禅香,所以平日里,她的妖气并不重。   平日里,即使有时内丹离体,也从未离体这许多时日的。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内丹离体多日,此时回归,那一瞬间的灵力竟然有冲破云霄的架势!   沐泽微微一惊,心中些微有些奇怪,此刻绿慢体内冲出的妖气居然可以直逼狼锋……这是怎么回事?思索间,他手指微动,一股真气笼罩了他与她,竟然硬生生的将汹涌着要冲出大帐去的妖气给笼罩了下来。   闭着眼睛的绿慢,也在奇怪,体内那不停乱撞着的妖气,怎的似乎有些陌生呢?不,有些熟悉,却也有些陌生……   内丹渐渐融入了绿慢体内,在大帐里乱撞的妖气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沐泽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可是在与化蛇交谈后的那一种淡淡的疑惑,再次升起。不过他不急,有的是时间……   ***   等妖气压下,沐泽再次缓缓低头,轻轻吻上了她的唇。这次,是名副其实的吻,浅浅的,暖暖的,溢满情愫的吻着……明知,她早已经醒来。   酒谷子并没有告诉他,所以沐泽并不知绿慢已经恢复了彼时的记忆。当然,酒谷子根本不希望沐泽因为与绿慢这样的低等小妖来往而误了大事。在酒谷子的意识里,像沐泽的出身,只能与高贵的妖族通婚,这也是为何当初他默许了艳姬“未婚妻”的身份。如果沐泽能与幻狐族通婚,那么将是有大利而无一害的。无奈,沐泽似乎还没想通。可偏巧这个时候,绿慢又出现了,酒谷子便再次选择了阻挠。于是,他送了绿慢下山,而后又将“绿慢恢复了记忆”这件事就着酒吞进了肚子里。   酒谷子将绿慢送下山后,被沐泽寻到,便告诉他说已经将绿慢送走了,还连带着说了许多“废话”,最后说,希望他们务要再来往,也算是成全他应下的妖王的嘱托。   此时的沐泽,早已经不是当初刚被酒谷子寻下山的他了。   面对父王早年的追随者,他礼遇有加,可是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自从弃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好了。就连父王都曾经违背天道,爱上过人类,他不过是爱上了一个小妖,又有何不可?   他决定,再也不能让她离开。   即使绿慢对于报恩依旧执着,即使日后也许还会出现绿慢“报恩嫁人”的事情,即使他们将来也许还会互相折磨,即使……他也决定,要留下她。   因为他害怕,一旦再让她离开,恐怕便再无相见之日了。   说他自私也好,说他自虐也好,他不准备再放手了。   因为没了她的日子,度日如年。   “救父王”本就是天下间第一难的事情,他无时无刻不在做戏,对苍龙山的师弟师妹们做戏,对下手除掉的小妖们做戏,对着世人做戏,对着艳姬做戏,对着酒谷子做戏……就连在爱徒如命的苍龙山掌门沧靖山人面前,他也不得不做戏。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沧靖山人也是他的亲人,更何况,对他是那样的信任。如果师父他老人家知道了他是半妖,又当如何?   唯一可以带给他温暖让他有片刻放松的,就是绿慢……让他如何舍得?!   他懂得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他浅浅的吻着,试探着。他想知道,没有了彼时记忆的她,可还会再次爱上?   ……故人心意,可与我同否?   ***   绿慢睫毛轻轻抖动,往昔的情愫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几欲将她淹没……差一点,她就要微启双唇,迎合上他了,可是,理智突然蹦了出来。   那刺眼的血红,倒地不起的“新郎官”和无辜的村民,以及那妖艳美丽的“未婚妻”,犹如刺在心头的数根鱼刺,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二十年后的沐泽依然单身,未婚妻不见影踪。这件事,绿慢不是不疑惑。……退一万步讲,就算她当日真的错怪了他,也许那未婚妻他真的从未放在过心上,就算她真的做错了、误解了,那死去的那些无辜的人呢?   他们可会死而复生?不会。   他们可会投胎享福?未寻到。   孽做下了,就是做下了。   至今她迟迟成不了仙,也许不光是有恩要去还,也许还与这些人命有关吧?终是因为她才丧了命的呀~   和沐泽的开始……是她先沦陷,是她先主动,方才换来了几日的缠绵,现在回忆起来,时常会觉得自己当真是没有骨头的蜗牛,竟会做出那样不知羞的事情来。   女子主动,往往回不得男子的真心,记得有妖曾经说过“太容易得到的,就会不珍惜”。许是当初的她对于他而已,太容易得到吧?   如此想来,换的那样的下场,到也不足为奇。   此次离开,本想就此斩断念想,再不相见,可偏偏又见,又为他所救。   而现在,沐泽在吻她。   为何要吻她?……在绿慢的眼里,沐泽是忘却了过去的,可是此刻他如此情意绵绵,温柔的轻吻,到底是何用意?   莫非……莫非……莫非是如今的她太有魅力,让沐泽情不自禁,再次爱上了不成?   心里头自嘲的笑笑,如今的蜗牛比之二十年前,样貌没长进,语速没长进,修为没长进,气质没长进,身家也没长进,如何能引得遍得美人芳心的沐泽的青睐?   可是……在沐泽的浅吻下,绿慢的心里头其实很乱,脑海里一片浆糊,思维早就已经不清楚了,时而东,时而西,时而想哭,时而想笑,就可是是这么混乱的状态下,她却突然的下了一个决定。   既然小指上红线尚在,那么那天定的恩情就还没有还清。   既然没有还清,那就必然会纠缠,不论是否自愿。   既然他们注定还要纠缠,又何必一味的逃离?   基于此,绿慢觉得,要暂时将想起的那一切忘记,就当作从来没有忆起来过,继续做回那个没心没肺只知道报恩成仙的蜗牛绿慢。   答应过酒谷子?嗫,她是女妖,又不是君子,守不守约又能奈何?   而她这么做目的,不过是“报恩”而已。   越简单,越好。   只等到恩清缘断后,也许便可真的再不相见了……   思及此,绿慢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沐泽的脸。   沐泽稍稍起身,唇离开了一些,静静的看着身 下的她。他的眸色,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悄悄变红……   气息些微有些急促,心底有些不安,沐泽在等,等绿慢的回答。   意料之中,却也是意料之外,绿慢突然微微眯眼,弯弯的眉眼沁满媚色,她浅浅一笑:“恩人~”   沐泽脊背微僵,眉角稍动,片刻后,方才轻轻的“嗯”了一声,浅浅的情谊顺着眉梢慢慢淌下,滴在了绿慢的面颊之上,瞬间渗入骨血,直抵心尖尖。   绿慢继续笑,纤手一搭,极其暧昧得环住了沐泽的脖颈,妩媚而不失情意。她手指所过之处,激起了片片微颤。   红嫩的香唇一张一合,她缓缓说出了一句话:“沐泽~娶我吧~”   轰……石破天惊。   +++作者无良,断在这里++++   绿慢和沐泽那里,纠结缠绵着。   红雨这边,也丝毫不逊色。   她为了香蔓草,寻到了冰珂。冰珂面无表情坐在树下,细心的擦拭着手中的宝剑。午后的阳光下,安静的她好似一朵盛开的雪莲花,冷艳,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冰珂手里的那柄宝剑是海石所制成,是绝世名剑。红雨和绿慢一样,曾经从穿山甲那里见识过海石。海石是海中的晶石,拥有一点点海的精魂,带着浓重的煞气,用它做成的剑,自然而然的带着大海的吞噬一切的气势。红雨和绿慢一样,是陆地的妖,对于大海总有一种难言的向往,所以对于海石的味道记得很深。   海石有魅力,可是冰珂手里的剑,带着煞气,让红雨望而却步。她只是站在两步远处,试图套近乎。   红雨踌躇了一会,不见冰珂理会,这才假装咳嗽了几声,客气的问道:“冰珂姑娘,能不能把你的香蔓草借我用用?”   冰珂擦剑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眼也没抬,淡淡的问了一句:“给林端用?”   红雨点点头:“嗯,是给他的。”   冰珂瞥了她一眼,继续擦着剑,冷冷地问:“你清楚香蔓草的作用?”   红雨舔了舔唇,心想作为妖怪还能不知道香蔓草的作用?倒是你,明明是个人类,却拥有妖类才有的香蔓草,真是有点怪。可是既然是有求于人,她还是要礼貌的,于是她客气的笑了笑说:“红雨自然知道,香蔓草,是人类的忘情药。”   冰珂抬眼扫了红雨一眼,那一眼好似冰冷的海水,冻得红雨想打哆嗦。   “你……不怕他日后怪你?”   红雨微微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冰珂的意思。她要斩断的是林端对于绿慢的情意,这是违背林端意愿的。这情意,要留要舍,她其实都没有地位来决定。可是……可是谁让他曾经救过她呢?   红雨苦笑了一声:“怪我?我自然是怕他会怪我的……可是如果现在我不这样做,任由他对绿慢情根继续深种的话,也许将来会生出毒花,渗入他的骨血,坏了他一生的幸福啊。也许到了那一天,等他知道了一切,他更会怪我啊……”   叹口气,红雨继续说:“这就是所谓的长痛不如短痛……更何况,喝下香蔓草的他,并不痛。”   冰珂停了擦剑的动作,转眼看向了远方,一种淡淡的忧伤从她身上缓缓宣泄而出。是啊,喝下香蔓草的人,忘记了一切,如何会痛?痛的,是忘不了的……   见冰珂这个样子,红雨有些踌躇,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句话说的不对,到惹得冰珂不开心了。   等了一会,冰珂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了一朵紫色的干花,递给了红雨。红雨看了一眼冰珂淡淡的眉眼,踌躇了一会,方才接过,千谢万谢的,转身离开了。   冰珂看着红雨飞奔而去的背影,静静出神。   香蔓草,香蔓草,为何要有这样一种生物存活在世间呢?   服下了香蔓草的林端,真的会忘记那刻骨铭心的爱吗?   冰珂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种淡淡的哀伤,她忽然向着林端营帐的方向走去,她想要看看,这一株香蔓草会不会有何当年那一株一样的作用?   她赶到的时候,红雨已经将香蔓草和在药里,给半迷半醒的林端服下了。服下后,红雨将自己的内丹吐出,放在了林端胸口处,红光微闪,闪了一段时间后,红雨的额头渗出了细汗。   再看林端,慢慢睁开了眼睛,眼中也有了些正常的神采,不似方才那样不清醒了。他睁眼看到了红雨,打量了两眼。红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嘴唇有些干裂,红雨连忙拿过了水,喂他喝了两口。   林端这才哑着嗓子开了口:“谢谢你……红雨。”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林端嘴里说了出来,这一瞬间,红雨差一点激动的要哭了出来。她还以为香蔓草会让他把自己连同绿慢一起忘掉呢。   要试试香蔓草的作用才对,于是红雨试探着问:“林端,你好些没?……你,可记得绿慢是谁吗?”   林端听到绿慢的名字,眼中划过一丝迷茫:“绿慢?……是谁?红雨,她是你朋友吗?”   红雨的心,呼的落了地。   看到了这一幕的冰珂,黯然转身,悄然离去。   植物无心,人也无心吗?   是对是错,谁能知道呢?   漫无目的的走着,心头犹如压着沉甸甸的石头一般。   她不由得忆起了当年的那一幕。   ***   冰珂是海蛟族的小公主。海蛟族是浑蛟族的一个分支,当年她的父王随着浑蛟族王跟随在妖王左右。   千年之前,妖王与天的那一战,惊天动地。   战后,妖王被压,浑蛟族归海。   她当时年幼,只知道贪玩,大战前夕,被母妃藏在了一处。可是她不知道安分,偷偷溜了出去。却不想,贪玩竟然使她和父王母妃走丢了。   战后,妖族一片大乱,她被混乱的妖群夹带着,连滚带爬,哭泣着来到了一个很陌生的地方。小小的海蛟,对于陆地,是陌生的。在她快要绝望之时,是酒谷子救下了她小小的性命,给她养了伤,还教她如何修炼。但是酒谷子却绝口不提将她送回海中。冰珂也不敢问,只当是酒谷子寻不到海蛟族落脚之处,心里琢磨着,等练好了,她自己去寻。   一百年过去了,刚刚长大的她,迎来了自己的雷劫。彼时酒谷子奔波在外,未能顾及她。她被巨雷劈昏,化成了一条小泥鳅,晕倒在了一个小小水塘里。   屋漏偏逢连夜雨,很不幸,小泥鳅被路过贪玩的孩子抓回了家,准备吃掉。   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化成泥鳅的冰珂,看着不远处的大锅冒着热气,欲哭无泪。   眼看着就要被几个人类的顽童吃掉了,真是她命不该绝,她竟然被来串门的一名书生救下。书生正在守孝期间,见不得杀生,便做主,用几个草根编制的小虫和几枚钱,换了小泥鳅。   冰珂那叫一个感激不尽啊。   她便生活在了书生家的水缸里。   过了半年左右,昼夜吸收日月精华,冰珂终于得以恢复妖力。   这一日,书生从学堂归来,推开门,正好看到了刚刚从水缸里爬出来,浑身赤 裸的冰珂。   圣人言,非礼勿视。可惜,那一刻的书生,将圣人此言忘到了爪哇国。他惊讶而又惊艳的愣在了那里。   不识人间情爱的冰珂,自不懂那一些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事情。她娇笑着,扭着身子寻到了书生的旧衣,穿好,方才站在了书生的面前。   此时的书生,才恢复了正常。顿时羞得是满脸通红,好似滴血。手足无措,几欲下跪。   冰珂咯咯一笑,忙扶起要下跪的书生,口口声声叫着“恩人”。   几经周折,书生才弄清了冰珂的来历。这书生倒也不是俗人,竟然没有寻常人面对妖怪时候的恐惧心理,相反,他泰然的接受了。   冰珂说要报恩。书生面露尴尬,可是心里却是一万个愿意。   最终,冰珂留了下来。   三年,冰珂陪了他三年。等他守孝期满,冰珂便应了他,嫁给了他。   转眼又是三年。   书生爱妻如命,几乎唯妻命是从。起先村里人笑之,书生安之若素,后来是日长了,村里的女人们到纷纷羡慕起冰珂来了,都说她好命,嫁了个好夫郎,真是好福气。每当此时,冰珂便抿了唇,挑高了眉角,笑得满足。   当年那个青涩不通情爱的少女,眉眼间已经染上了少妇的妖娆风韵。当日里对书生只有恩人之意的少女,也早在不知不觉间将书生放在了心里最宝贵的位置上。   可惜好景不长,恩情还清的那一日,酒谷子来了。而且,随酒谷子同来的,还有香蔓草。   冰珂不想走,可是不走,她便会灰飞烟灭。   终是屈服于命运,冰珂含泪让书生服下了香蔓草。   书生醒来后,注视着冰珂时候,露出了陌生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几乎让她肝胆俱裂。   于是,离开了,心死了。   如今想来,当日的他,可会怪她?   两行清泪滑下……   “香蔓草啊……”冰珂轻轻默念。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你当日给我服下香蔓草,现在可是后悔了?”   冰珂楞,猛然回了头。 【卷四,夜雨霖铃终不怨】   第 59 章   冰珂大惊,猛然回头。   皱了皱眉……来的人怎的是画墨?这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画墨,冰珂面上的泪痕瞬间蒸发,她又恢复了往日冰冰冷冷的模样。   据她所知,画墨此妖,修炼的年头不短,几乎与她不相上下,可是冰珂并不认为自己曾经与画墨相识。他为何口出此言,还一副深情脉脉的样子看着自己?   好似她是他的情人一般炙热的眼神,看的她有些心慌。   “刚才是你在说话?你是什么人?”冰珂冷冷发问,她在极力保持眼神的冰冷和漠然,但是身体和心脏却在不受控制的发着抖。   画墨上前一步,往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神中多了许多东西,数不尽的柔情,看不透的思念。   水墨画一般清雅的人物,也因为眼中翻滚的柔情而染上了些许人世间的味道。   “冰珂,我不相信你忘记了我。”画墨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冰珂抬头看他……心里的那一个念头一波一波猛烈的袭来,几乎要将她击垮。   不敢去想,也不敢相信,害怕自己所想的是完全的错误,让自己再重新经历一次很多年前的痛苦。   那个人应该早就已经化为了尘埃,那个人的灵魂应该也已经转了好几世了吧?一直不敢去寻他的灵魂,不敢去看转世后的他生活的如何,生怕看到他姬妾成群幸福无比的样子,而揭开刚刚愈合的伤口……不,那个伤口根本没有愈合,只要轻轻一碰,就会血流不止,只是多年下来,她已经学会了避开去触碰那个伤口,避免让心再次流血。   画墨再次上前一步,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画墨却觉得,此刻站在她的面前,两人之间却好似隔着世间最遥远的距离。   “冰珂,我不相信你会忘记。”画墨眼神里的热切再也抵挡不住了,修炼了这么许久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能够再次见到她,能够和她在一起。虽然现在还不是时候,虽然他还应该耐心等待,可是……真的见到了她,却发现再也无法等待了,即使对于妖而言需要等待的那短短的几年不过是短短的一瞬。   既然上天让他们在此时重新相见,那他不想再等了!   画墨看着冰珂的面容,用眼神一遍遍描绘着她的样子。她的样子没有变,还是那样的美丽,可是她的眼神却变了,变得漠然,冷淡,变得没有情感。   哎,冰珂啊,你是妖,又不是尼姑,不是不可以有情。   冰珂啊,你应该没有忘记我!你应该还爱着我吧?!   我为了你走到了如今这一步,那么后边的路我们一起走,应该是可以的吧?   画墨下了决心,一字一顿说道:“……我是李修远。”   李修远……李修远……李修远……李修远……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冰珂脑海里的一根线“砰”的一声,断了。   这个名字在冰珂的脑海里不断的回响着。   她瞪圆了眼睛,像是傻了一样愣在了原地,直勾勾的看着画墨。   看到冰珂的样子,一股欣喜骤然袭上心头!她这样的表情,以及刚才默念着“香蔓草”暗自垂泪,都表明了她根本从未将他忘记过!也不枉他一往情深了……   看着她呆楞不敢置信的样子,画墨又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要让她接受这个事实,还需要时日啊。   他走到了冰珂面前,伸出手,将这个自己想念了九百年的女人,纳入了怀中。   深吸一口气,将她身上冷冽的香气吸入了鼻中,渗入了五脏六腑。就是这个香气,他盼了整整九百年。   当年服下了香蔓草后的他,只觉得心中好似空了一个大洞,脑中时常浮现出大片大片的空白。他认定自己一定是忘记了什么事情,或者什么人。可是到底忘了什么呢?他不知道。于是,去找寻忘记的事情或者人。   询问了住在一起许多年的乡亲们,他们也摇头,说不知道呀,说他是家中独子,而父母亡故,他的守孝期刚满不久,更甚者,他还未娶亲,哪里还有什么其他重要的人或者事情呢?   如果是一般人,听到了这许多人的肯定之言,也许就作罢了吧?可是,当年的李修远却不肯罢休。   他开始寻找。术士,道士,和尚,等等,等等,只要是说自己有修行能掐会算的人,李修远都不放过,即使被坑去了很多银子。   落魄的书生,最终打动了一位高僧。   高僧指点他说,他命中有段姻缘是和妖所结,但是人与妖之间的婚姻是建立在恩情的基础之上,一旦恩情还清,姻缘便不复存在了。高僧劝他,莫要执着,他尚有大好的前程,切勿自毁。   初闻此事的李修远,甚为震惊。但是深思之后的他,却不肯罢休。   因为直觉告诉他,那个报恩的妖,自己曾经的妻子,一定是他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人!如果没了她,他的生活将不再有什么意义了。   跪在高僧门前不吃不喝两天两夜,高僧终于再次打开了房门,望着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高僧做法,让他看到了冰珂,看到了他们生活在一起的一段日子。   猛然间,记忆回笼!   李修远泪流满面,大脑被冰珂结结实实的充满了。原来他竟然失去了这样一段重要的记忆!   不行,他要找回自己的妻子!   再次恳请高僧,磕破了头,血流满地。   悲天悯人的高僧,自是不忍,几经踌躇,最终还是递给了当年的李修远一个锦囊。   高僧告知李修远,一定要再好好想想,如果真的不放弃冰珂,那么就意味着他要放弃的可能就是自己这一世的生命和往后所有的轮回,也就是意味着,他将不再有未来。   等他想清楚了以后,再打开锦囊。   李修远回到家中,跪在父母坟前想了一天一夜,最终打开了锦囊。   锦囊上写着“舍弃人身,修炼成妖。”   李修远顿悟,仓皇的跑回了寺庙去寻高僧,却被告知高僧在他打开锦囊的那一天就坐化了。   泄天机的人,自然不可活。   李修远在高僧坐化之处重重磕了九个响头,将自己所有的钱财捐给了高僧生前所在的寺庙。   然后他按照高僧留下的办法,开始了修炼。   灵魂离体,进入了画中,于画中成妖,时至今日,修炼了整整九百年,成就了今日的画墨。   样貌和名姓虽都已经改变,可是灵魂却依然是九百年前那个爱妻如命的李修远。   他舍弃了名字,为的是能得到和李修远不一样的命运,为的是能够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共度一生。   没有了实体,没有了人类的命运,没有了轮回,这都不要紧,只要能有她。   画墨知道,如今的他虽然已经是妖身,却还不是真正的妖,只能算的上是不伦不类的“半妖”。他若想和冰珂在一起,还要借助某种力量让他真真正正的成为妖,否则他们之间,还将是没有未来的。   如果硬要在一起,结果只会是他“灰飞烟灭”,连来生都不会有。   本想等到真正成为了妖身再去寻她,可是不想昨日一见面,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怀拥爱妻在怀,画墨轻轻闭上了眼睛:“冰珂,我寻你来了。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吗?”   回答他的,只是一副颤抖不已的身体。   此时泪流满面的冰珂,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和语言的功能。   画墨轻轻叹息,将她搂的更紧。   还是给她点时间,慢慢适应吧。   ****   也许今日注定是爱侣们相聚的日子吧,帐子内的那一对还在胶着着。   绿慢媚眼如丝,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将柔若无骨的玉臂环在沐泽的脖颈之上,静静的等待着。   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就是再次“求婚”了嘛……嗫,反正沐泽也不会答应的,无所谓咯。   其实,她希望沐泽会应下,嫁了他,才是踏出了将来“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的第一步嗫~   虽然有这样想法的她,似乎是有些无情。   但是多情又能如何?总是会被无情恼啊……   绿慢静静的等着沐泽拉下脸,像第一次那样将她狠狠的拒绝。   可是左等右等,上等下等,却无论如何也等不来沐泽的拒绝。绿慢有些疑惑了,她微微眯眼,歪了歪头,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又加了点在沐泽的脖颈上,手指还不停的撩 拨他脖颈后面的肌肤。   感受到了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暧 昧的撩 拨,沐泽的气血险些要倒流!   该死,这个女人真是的……真是大胆的紧!她真的当他是柳下惠吗?   沐泽的眼睛渐渐的,渐渐的,变了色,变得血红,充满了无限的欲望。   绿慢她,虽然失去了和他的那段记忆,却没有丢弃任何一点别的记忆啊,她啊,还是在坚持用自己的方式报那个该死的恩吗?   真是不长进的女人!   可是,要再次拒绝吗?   不。   不管她那个小脑袋里在做着什么打算,这一次,他不打算放手了。即使互相折磨,即使她不会再次爱上他,即使没有真心,即使……他也不打算放开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好吗?   心很乱,也很累,再也忍受不了没有她陪伴的日子。   好吧,这个新娘,他收下了。   就在绿慢懒懒的等待中,沐泽勾唇,轻轻的笑了,这一笑光华无限,颠倒众生,将绿慢笑得有些傻了。   绿慢面上慵懒的神情在沐泽的笑容里渐渐褪去,她缓缓的眨了眨眼睛。   “嗫~我说……娶我吧?”试探的再次问道。   沐泽轻笑,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好。”   绿慢? 瞬间傻掉了。   第 60 章   他,他,他,他说的什么?   好像说的是“好”?   绿慢缓缓眨眼,不死心的再次确认,“我说~娶我吧?”小心翼翼,轻轻柔柔的声音,带着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疑惑之意。   沐泽突然间心情大好。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她小心翼翼一遍遍的询问要不要娶她,心里头总是控制不住的想着,也许她对他并非无情吧?   也许即使失却了那段记忆,她还是会再次爱上他的吧?   如此想着,沐泽唇边的笑意渐渐荡开,化成粼粼水晕,想要将她溺在里面,永世不得逃走……   点点头,再次轻啄了一小她嫩嫩的红唇,沐泽又应了一声:“我说,好,我娶你。”   这,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应了下来?   虽然心里头想要他应下,可是到他真的应下了,她反而不知所措了。   美目迷蒙,环在他脖颈上的手渐渐松开了,绿慢觉得自己要清醒一下。本只是试探,却不想他应下了,这着实有些突然。   可沐泽却不让她有躲开的机会,环了她的肩,将她拉在了怀里,动作做的是无比的纯熟和自然。   就在绿慢懵 懵 懂 懂间,沐泽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块玉佩,纯白剔透的上好美玉,不知价值几何。他将玉佩在绿慢眼前轻轻晃了两下,而后给她带在了脖颈上。   此时的绿慢,已经从震惊中完全清醒。   玉佩冰冰凉凉的,惹得胸前肌肤一阵轻颤。   绿慢低垂着头,额前发丝遮住了眼中万般情绪。一时间,沐泽看不清绿慢的心思。   垂眉抿唇,她的手指轻轻摩梭着白玉佩,默默不语。   哎,周周转转,这玉佩竟然再次回到了她的脖颈间。   定情之物呢,她如何会忘记?   当初见到沐泽护着那不知道从哪里而来的“未婚妻”,一怒之下,愤而下山的绿慢,并没有忘记摘下玉佩,放在他的门前。本以为还了信物,便再无瓜葛,可不想这信物却又再次挂在了自己的脖颈间。   记得他曾经说过,这玉佩是他父亲给他的,叫他赠给心上之人。彼时,他边说边将玉佩挂在她脖颈间,绿慢心头暖洋洋,却在心中悄悄笑着他,“心上之人”呢,对于他而言,这已经是很露骨的表白了吧?   可是,如今的她,还是他的心上之人吗?   算了,想的头疼……反正他没有将玉佩送给那个“未婚妻”。咳,怎的又想到那上面去了嗫?   不过,心中依旧是有了一丝窃喜。虽然这丝窃喜,带着一种对她而言不好的苗头,但是她还是任由这丝窃喜在胸中蔓延。就这一次吧,就让情感放纵这一次吧,等报完了恩,就不再有瓜葛了。她还是回去修炼做她的懒仙,而他,不知道呢。   是啊,他的事情,她其实一无所知,不是吗?   下巴被他擒住,微微用力抬起。绿慢看到了沐泽那双染着淡淡红色的眼睛。   “我说我要娶你,你不开心?”有些危险的语气。   绿慢心思婉转,轻轻扬了眉,勾唇笑起:“怎会嗫?我是~太高兴了~”   沐泽眉梢微微扬起,手指在她下巴处轻轻抚摸,眼神中点点星光闪动:“如此甚好。绿慢,你是我未婚妻了,日后寻个好日子便会娶你过门。”   哦……   霸道嗫,丝毫不带一点商量的余地。算了,也是她自找的,是她求了两次婚才得来的,不是吗?   乖巧的点点头,按下心头强烈的悸动,死撑着一副娇媚的样子,装作扭扭捏捏不好意思一般窝在了他的怀里。其实是在掩盖,害怕一个撑不住将自己的心思全部暴露在他的面前。   沐泽抚摸着她的长发,没再言语,只是眼睛里的红色渐渐退却,变得如黑夜一般深沉。   原来有些事情,可以如此的简单。   原来想要拥有她,并不难……   可是他还是贪心了……想要的不止是她的人,还有那颗心,完完整整的一颗心。   ***   夏侯子墨从林端帐子里出来,边走边沉思着。   刚才林端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中了埋伏,还好红雨和沐泽相助,没让敌人讨到便宜。可是夏侯子墨却觉得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只是短短的一天啊,军中很多人都受了重伤。林端,红雨,绿慢……而沐泽的到来更说明事情并不简单。   武艺超群的大将军重伤不起,除妖师出现在边关,莫非他们……遇到了妖怪?!如果真的是遇到妖怪的话,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真的是妖怪吗?敌国竟然寻到妖怪相助?这样的话,简直太可怕了。夏侯子墨禁不住想到了将自己家闹得鸡犬不宁的穿山甲。重重的叹息,妖与普通人间的悬殊,毕竟是太大了。   虽然夏侯子墨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似乎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所有的人都在恢复中,倒也是令人欣慰的一件事情。   至于妖怪的事情,既然林端不想提,他也就不勉强,也许有沐泽相助,一切都会好的。   夏侯子墨走着走着,不觉间走到了绿慢的帐子前。望着眼前的帐子,心思游荡,他所钦慕的女子就在帐子里,叫他如何不恍惚?他不关心其他人,只要绿慢无碍,他就心安了。   站在帐子前,他轻声询问:“绿慢,我是夏侯子墨,特来探望。如果方便的话,可否允我入内探望?”   帐子里突然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请进。”   站在帐子门口的夏侯子墨一听这个声音,禁不住身形微顿。旋即,一声无言的叹息从唇边滑出,消散于无形了。   沐泽,此刻正在绿慢的帐子里啊……一丝苦笑袭上嘴角,原以为沐泽和绿慢之间也许不是他原本猜测的那样。可是此刻……哎,他夏侯子墨与绿慢,怕是此生都无缘了吧?   轻轻掀开帐子门帘,刺眼的一幕袭来。   习惯了红衣的沐泽,今日乍见他着一袭白衣,反倒觉得有些突然。不过白衣的沐泽,出尘而飘然,有些不似人间的感觉。   沐泽怀拥着绿慢正坐在她的床边,绿慢那纤柔的身子几乎要被沐泽宽大的胸怀所掩盖。   心中不是不痛,可是还是要微笑的。夏侯子墨微笑着跨进了帐子。   沐泽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夏侯兄,别来无恙?”沐泽并没有起身,面对侯爷大公子,他这样打招呼的方式其实有些失礼的,可是,这样的事情他却做的顺畅自如。今日的沐泽,通身高贵的气质,让夏侯子墨生不出一丝觉得被蔑视了的感觉。   夏侯子墨施礼:“多谢沐泽兄惦记,子墨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倒是沐泽兄你,听说受了重伤,现在可是好些了?”   沐泽点头:“无碍了。”   此时,绿慢从沐泽的怀里好不容易才挣扎出半张脸,对着夏侯子墨柔柔一笑:“夏侯~我会想办法~医好你的眼睛~”   看着她的眼睛,夏侯子墨胸中一暖,多好的女子啊,自己受了伤,却还是惦记着他的眼睛。眼神里瞬间柔情四起,他看着绿慢的侧脸,幽幽说道:“子墨的眼睛无碍。绿慢,你可要好好养伤才是啊。”   夏侯子墨和绿慢一来二去之间,没有发现帐子里的空气在渐渐冻结。   看着夏侯子墨柔和的笑意和眼中挡也挡不住的情意,沐泽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拥着绿慢的手臂紧了紧。   绿慢微微皱眉……怎的这般用力,她要被掐死了嗫~   夏侯子墨不傻,看懂了帐内有人醋意横生,自知不便再停留了,于是告辞准备离去。   沐泽叫住了他:“子墨兄,我自去给你医治眼睛。”   夏侯子墨微愣,望着沐泽的眼睛片刻后,顿时明了。于是忙道了谢,转身离开了。   医治眼睛?如果不是绿慢说要替他治眼睛,沐泽怕是根本不会理会他的眼睛的吧?   好个霸道的男人,竟然将他与绿慢间最后的一点点联系切断了。本来盼着能接着医治眼睛的机会,和绿慢多一点点相处的机会,这下子,却连这么点机会都没有了。   摇摇头,夏侯子墨失魂落魄,步履有些蹒跚的走回了自己的帐子。   等回到吴西城后,便顺了父亲的意思,应下那桩婚事吧。没有了绿慢,娶谁不一样?   ****   夏侯子墨走后,沐泽将绿慢箍在胸前,闷声问道:“夏侯子墨也是你的恩人吧?”   绿慢心中“咦?”了一声,沐泽怎么会知道的?   “说话。”沐泽语气有些不善。他早就看得出绿慢对于夏侯子墨多少有些不一样,依照绿慢那懒洋洋的性子,是绝不会去和与她无关的人多加接触的,可是她却偏偏对夏侯子墨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关切之意。这,怎能让他安心?   他害怕,真的害怕,害怕会再次看到一袭新娘装束的她站在别的男人身边。那样的痛,一次就够了。   “夏侯子墨是不是也是你的恩人?”   见躲不过了,绿慢轻轻“嗯”了一声,“他,是恩人~”   沐泽钳着她的肩膀将她摆在自己的面前,一双眉毛微微蹙起,眼神灼灼的看着她,继续问道:“他是你什么时候的恩人?你打算怎么报恩?”   绿慢抿唇,看样子今天不说个清楚,沐泽是不会罢休了。   “前世的他,是青山寺的和尚~有祝我成妖之恩~”   沐泽眼神一凛:“如此大恩,怕是不容易还清吧。你是否想过对他也以身相许?”   被说中了心事的绿慢,心头禁不住微颤,脑中警铃大作!此刻的沐泽很不对劲呢,虽然她想不通沐泽为何这样表现,但是直觉告诉她,千万不能说实话,千万不能说她的确考虑过要嫁给夏侯子墨。否则,否则会怎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说了实话,肯定要坏事。   轻轻舔了舔嘴唇,绿慢柔柔的应道:“未曾想过~”   “当真?”眼睛眯起,有些危险。   绿慢扬了眉,眼神纯洁无辜:“自然是当真嗫~我一女,岂能许两人呢?”说谎话不犯天条吧?可千万别遭雷劈。心中暗暗祷告着,大不了嫁给夏侯子墨的事情作罢就是了,反正前几日刚救了他的命也算还了些恩情,接下来再找别的方式报了夏侯子墨的恩就是了。   沐泽看着她“纯洁无辜”的眼神,微微一笑:“原来你知道一女不可许二人啊,如此甚好。”希望你能一直记着,千万不要背叛,不要再次背叛我了!   什么意思?!绿慢心头一颤,一个念头骤然袭来!沐泽的话里似乎有话……难道他的记忆?   还未等绿慢理清头绪,只见帐子里亮光一闪,化蛇那庞大的身躯出现在了帐子里。   化蛇左手里拎着一颗长着翅膀的珍珠,右手拎着一只信鸽,大大咧咧的站在了沐泽和绿慢的面前。   看了一眼相拥的男女,化蛇咧嘴一笑,眼睛里带着看透一切的狡黠,随后,属于他的特有的嗡嗡声音响起:“沐泽,你的信鸽!”边说边晃荡着手里的鸽子,鸽子惊恐万状,不停的忽闪着翅膀。   沐泽起身接过鸽子,从它腿上取下了一个纸条,展开读了起来。   从绿慢的角度看去,只看得到纸条的边是镶金的……嗫,什么人啊,传个纸条还要镶金边的。   化蛇左手的那颗珍珠忽闪了下翅膀,从中间突然展开,露出了一卷小巧的纸卷。   咦?这也是纸条?绿慢诧异不已……原来传纸条也可以传的这样五花八门啊。   化蛇打开纸条一看,直嚷嚷:“个死人的,海蛟族居然寻上了我!说什么帮他们找失散多年的公主。公主都丢了几百年了,这才想起来找我帮忙去找吗?!再说了,还用找吗,那公主不就是冰珂嘛?!”   海蛟族的公主?!……绿慢不由得一惊。冰珂的身份竟然如此高贵?!这样的妖,居然也为沐泽所用吗?   天……沐泽他,到底是什么人?!   沐泽没理会化蛇的大嗓门,而是静静的看完了纸条,指尖一点,纸条瞬间化成了灰烬。   “南边水患,说是有妖孽作祟,有人请我去捉妖呢。”沐泽冷冷一笑。   “南海?那不就是海蛟族的地盘吗?!”化蛇嘟囔着,“这两封信透着蹊跷啊……难道说海蛟族遇到了麻烦,才给我发了一封这样的信?!海蛟族有了麻烦,才有了南边的水患。而南边定然也有高人发现了蹊跷,于是才有人要寻除妖师。会是这样吗?”   “……有可能。”   沐泽沉思了一会,抬眼看向了绿慢:“看来有必要去南海一趟了。……绿慢,你可愿跟随?”   这一趟也许会有危险,绿慢你可愿随我去趟上一趟这浑水呢?   既然决定了不分离,就意味着你要随我去很多地方,也许会遇到危险。你可会懂?   绿慢歪了歪头,腮边发丝轻垂,她淡淡一笑,轻声应道:“愿意~”   愿意随你一同走下去,真的愿意,只是不知道我们可以走多久,走多远。   沐泽闻言,眼中冷意褪去,唇角微翘。   既然应了,就不会再给你机会离开了。   置你于危险?不!只要我活着,就断不会让你有危险!   绿慢,随我走,一同走下去吧。   第 61 章   有了内丹的绿慢迅速好转,速度快的让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也许是内丹上沾了点沐泽的灵气吧?懒得思考的绿慢,很轻易的就接受了这个想法,没有对自己做更深更多的探索。   对于突如其来的南方水患和妖类作祟的消息,沐泽和化蛇准备去看上一看。而绿慢?则是应下了沐泽,准备和他一起同赴南方——“除妖”。   应了酒谷子“与沐泽再不相见”的话,早被绿慢抛到了九霄云外。虽然对于酒谷子,她多少还有些忌惮,但是有沐泽在身边,她好像有了些“狐假虎威”的感觉,突然间就觉得酒谷子不过尔尔。如果真的再次遇到了他,有沐泽在,她大可以懒洋洋的耍赖不是~   沐泽也真是说话算话,当天下午他就去看了夏侯子墨的眼睛。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夏侯子墨的眼睛居然能看得到光亮了,这便是最好的开端。再多用些上好的药材,多加修养,假以时日,他的眼睛也许就可以复原。作为侯爷大公子,什么样的好药材寻不到?自然不需要她再操心了。   摸了摸小指上的红线,虽然还是两条,但是有一条已经变得有些浅淡了。绿慢微微勾唇,轻笑,好的开端啊~她下山这么久,正事没做多少可是却惹了不少是非,知道今日才算是真正走上了“报恩的正途”呢,不容易嗫~   抬眼远望,不远处红雨正搀扶着林端在锻炼行走。林端额上都是细汗,剑眉微蹙,嘴唇紧抿,浑身肌肉紧绷着,伤口处还渗着血,他却毫不在意,鹰一般的眼睛里满是不服输的神色。他一步步不停的走着,恨不能下一刻就能健步如飞一般。   啧啧,伤口刚刚好些他就如此拼命,果然是真汉子,大将军!   红雨一边搀扶着林端的一只胳膊,一边嘴巴一张一合不停地在讲着什么,还不时的给林端擦拭着面上的汗水。红雨面上的表情一会儿严肃,一会儿轻笑,脸颊红扑扑,眼睛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哎~女大不中留嗫~   他们,应该会很好的吧。照这情形看来,红雨的报恩之路,应该会比她的顺利很多的。   如此看来,她着实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绿慢抬袖掩唇,望着红雨和林端的方向轻笑着,美目眯成了细细的缝,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曼妙的风情在不经意的时候四溢流淌着……   林端走累了,停下暂歇。红雨认真仔细的替他擦拭着腮边的汗水。   此时的红雨早已经听从绿慢的要求换回了女子的装束,虽然初时在军中着实引起了一阵骚动,但是红雨的能耐摆在哪里,十几个男人都近不了她的身,如此武艺再加上将军的默许,军中的人们自然也就没人有意见了。   林端静了心打量了红雨一番。他一直都知道红雨的来历,也并不忌讳她妖怪的身份。在林地看来,只要能朝廷所用,人妖又有什么区别?可是,红雨在他的眼里并不是只是来报恩的女妖。他看的明白,红雨的眼神里似乎还多了一点对他的朦胧情意。   这样的女子,应该是他一直以来梦想中理想夫人的人选才是。细想来,他能允她近身,允她随军打仗,定是对她另眼相看的。又或者,他应该是喜欢着她的吧?可是这颗心,为何不因为她的靠近而狂跳呢?   自从清醒过来,心里头有个地方,突然变得很空。好似被剜去了什么一般。到底是什么呢?   嘘了一口气,林端抬眼远望。一个绿色的身影突然映入了眼帘,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那是谁?!   绿衣女子冲着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悠然转身,飘然离去。   下意识的,林端向她的方向伸出了手“别走……”,沙哑的声音,含糊不清的吐字,诉说着心头难解的情愫。   “哦?将军你说什么?”红雨没听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哦,那是绿慢,我的朋友,将军应该不认识她吧?”最后一句问的很小心,红雨心中实在有些不确定香蔓草的效用。   林端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不认得。她……是你的朋友?”   “嗯,我们是很多年的好朋友。如果将军想问她是不是妖怪的话……呵呵,她是妖,而且这次遇劫,也多亏了她出手呢。”   林端点了点头,紧抿的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都没说。过了片刻,他敛了眉,沉声说:“咱们继续锻炼吧。”   红雨悄悄的,嘘了一口气。   ***   准备离开了,可是遍寻不到冰珂和画墨的踪影,众人有些诧异。   沐泽刚想做法将冰珂唤来,小竹却飞到了他面前自告奋勇要去寻她。   沐泽点头,这样也好,这两天里他耗去了太多的法力,现在能不用法力最好。小竹一见自己被重用了,登时兴奋地飞到了绿慢的肩头扯着她的发丝嚷嚷:“嗳,绿慢,咱们一块去寻冰珂嘛!”   绿慢扬手将它捏在手指间,懒洋洋的眨了眨眼睛,顺便还摇了摇头。   “去嘛,去嘛……你就不能勤快点,动作快一点呀!像你这么懒,这么慢,真的跟着沐泽出门也只会是累赘的!”   绿慢微微一愣。   沐泽眼睛轻轻一扫,小竹登时禁了声。   “哎~……我去~”绿慢改了主意。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干,继续懒洋洋的当懒虫,也许有一天真的会被再次扔掉的……唔,那会很丢脸的。   注视着绿慢摇摇晃晃渐渐走远的背影,沐泽的唇边荡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化蛇的老眼看的真切,转身背对了沐泽,咧开嘴无声的笑开。   小竹对于寻妖很有一套。它对于灵力的感受力比任何妖类都要敏锐。这不,没出半个时辰,它就准确的寻到了冰珂。不单是冰珂,连画墨也顺便找到了。   绿慢住了脚步,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冰珂和画墨。   有些不对劲嗫~   冰珂完全失去了往日冷静的神色,面上泪痕未干,神智有些恍惚,浑浑噩噩的,一步步有些蹒跚的再河堤边走着。速度慢的可以和绿慢媲美了。冰珂的旁边,跟着的正是画墨。一向自恃君子的画墨,此刻居然也没有了“非礼勿动”的觉悟,居然将冰珂的一只手牢牢的攥在自己的手中。他面上的神色也是绿慢从未见过的……有些动容,有些释然,更多的却是无尽的情意……   绿慢轻轻扬眉……吆,有内情嗫~   闪了身,隐了形。绿慢决定偷听。   “嗳,绿慢,干嘛隐身,这么麻烦!我过去听了回来告诉你就是了。反正他们看不到我,也感受不到我,嘻嘻。”   绿慢侧眼,看了看小竹,嗯,的确是个干间谍工作的好手。勾唇一笑,点头应允。   小竹飞了过去,绕着冰珂和画墨,不停的左飞飞,右飞飞。   终于,满脸冒红光的小间谍小竹,兴奋的飞了回来,落在绿慢的肩头,来不及休息就凑在她耳边,将它听到的画墨和冰珂的事情一五一十,如此这般的讲给了绿慢听。   绿慢垂眉,抬袖掩唇嗤嗤的笑了笑,一股暖意溢满了心间。   真是没想到嗫~   画墨他,竟然是世间少有的情痴。   望着不远处的冰珂画墨,绿慢微微叹息。哎,不是不羡慕啊~   这样的情侣,如果上天再给拆散,可就太说不过去了。突然,第一次和画墨相见时说过的话涌上了心头。   “日后~若有用到我~之处,我定~会尽力~”   “绿慢,此话当真?!”   “……”   “既然有绿慢这句话,画墨也便宽心了。日后我如果有难求到绿慢面前,还望能伸出援手……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忙,画墨也定然感激不尽!”   绿慢轻轻眯了眼。当时,画墨为什么会对她说那样的话?莫非他预料到了什么不成?   应了的事情,她自然会做到,更何况,如今的画墨早已经被她纳入了朋友的范畴,岂有朋友有难,不帮的道理?虽然她妖力微薄,但是如果将来真的用得到她,她定会为朋友“两肋插刀”的……   悄然退去,没有惊动那对许多年不见的鸳鸯。   第二日,他们准备启程。   林端,红雨,夏侯子墨以及军中的将士出门相送。   绿慢对着熟人们微笑着道别。懒得说话的她,唇边带着款款笑意,在心里暗自诉说着道别的话语。   红雨,鼻子头怎么红红的?咱们见面还不容易呀~等你报完了恩,咱们青山寺中见。   夏侯子墨,怎么拉了这么长的一张脸啊,这样可就破坏了谦谦君子的形象了。不要担心嘛,你的眼睛肯定不会有事的。哦对了,你的恩情还没还完,咱们还会再见的。   林端将军啊,保重,估计此生不会再见了吧。   林端迎风而立,站如青松。他眼神灼灼,直视着绿慢,默默无语。   可是心中,却是泛着层层的波浪。看着绿慢的眉眼,总觉得胸中有个地方悸动不已,脑中有一片空白,扯的他有些魂不守舍。   绿慢,是红雨的朋友,是沐泽的未婚妻。可是他为何会觉得除却那些身份外,他对她有一种异样熟悉?   绿慢轻轻扬手,道别。   林端的眼神里,闪动着迷茫和……自己也未曾觉察的不舍。   林端转身回营,背影萧瑟。   绿慢对他,一定还有别的意义才对!如果再见,他定要弄个明白。   ***   一行全是妖,行路自然快。转瞬间,就到了到了沙漠边。穿过沙漠,有条进路,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南方。   至于如何穿过沙漠,各妖有各妖的办法。   冰珂抽出了剑,准备御剑飞行。   化蛇抖擞肩头,后背瞬间出现了一对庞大的黑色翅膀,翅膀“哗”地一声张开,忽闪着,准备飞天。   画墨“啪”的一声打开了手里的扇子,瞬间,扇子变得比以往大了许多倍,大的足够他站在上面。   绿慢有些尴尬的看着周围的众妖……他们都很厉害嗫~不像她,只会踩着东西做低空飞行。哎,果然还是她最弱吗?……(>_<)……   沐泽垂眉,将她的表情纳入了眼底,唇边淡淡的笑意再次浮现。他大手一伸,将绿慢搂在了怀里。   绿慢脊背,微微僵了一下……对于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和亲近,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嗫~   “你是我的未婚妻,自然由我负责。”他伏在她耳边轻语。绿慢立刻垂首,让垂下的发丝遮住了腮盼飞起的红晕。   沐泽将她又往怀中带了带,准备腾空。   说来也巧,就在此时,前些日子将绿慢送到了林端营地的那只蜥蜴迅速跑过。   他头一扭,突然突然看见了一抹有些熟悉的绿色,于是匆忙地停住了脚步,抬起短短的前肢打招呼对着不远处的绿慢大声的打着招呼:“哎,是你啊!你又要过沙漠吗?”   上一次,虽然开始的并不愉快,可是最后却对绿慢的印象还算不错的。这几天蜥蜴一直琢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绿慢。   不过,也和该他倒霉。视力和感受力都不怎么好的他,根本没注意到也没有感受到旁边的那几只大妖怪,不然的话,估计打死他也不会开口了吧?   绿慢也认出了蜥蜴,忆起了他上次的帮忙,于是抿唇一笑,微微点头:“是嗫~”   沐泽扫了那不知死活的小妖一眼,唇边的笑意瞬间变冷了。   蜥蜴呲牙一笑,向她迅速爬近,边爬还边说:“既然遇上了,我再送你一次吧!哎?怎么这次这么多人啊?”   刚走近就突然觉得气场不对,绿慢的身边站着那几位,居然全都是大妖怪!   认清了现实的那一瞬间,蜥蜴妖冷汗直流,转身就想溜走。……这个女人,怎么突然和这么多大妖怪混在一起了?!   见这情形,沐泽唇边泛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指尖轻轻一点,点向了蜥蜴的方向。   下一刻,蜥蜴的四肢死命的刨着沙地,却动弹不得半分。   沐泽微微垂首,看着绿慢柔美的侧面道:“你的朋友倒也不少呢。既然他如此热心,我们也不好驳他面子。”再转向蜥蜴,“彬彬有礼”的说道:“既如此,就烦劳你带我们过沙漠了。”   烦劳?敢不从命嘛?!   蜥蜴欲哭无泪,无赖啊,这些大妖怪怎么可能连个沙漠都过不去?!   变大的蜥蜴认命的将众妖送到了沙漠的另一端。众妖刚一落地,蜥蜴旋即转身,逃命似地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绿慢,咱们还是后会无期吧,呜呜。   绿慢挥手道别蜥蜴,神色里其实满是无所谓。沐泽,很满意。   第 62 章   众妖到了南海,分头行动。   化蛇是受了南海海蛟族族长沧千浊的邀请,自然去的是老友处。   沐泽的身份是除妖师,是受了当地士绅们的联名邀请来除妖的,自然要去的是人类的地方。绿慢和冰珂跟随着他。   来到了南海,嗅到了海水的咸腥之气,冰珂的心绪烦乱极了。她不是不想回家,可是千年未曾归家的她,近乡情怯,加之不知道家中变换了什么样子,便更添了几分忐忑之情。   害怕听到什么不好消息的冰珂,暂时做了缩头乌龟。   众人都看在了眼里,而画墨尤其能看得懂她。没有多说什么,他便自告奋勇和化蛇一起去了南海。当然,画墨可不做是那种有闲情逸致做多余事情的人,丑女婿也要见丈人的不是?先打探清楚,好便于将来……嗯嗯……呀。   沐泽带着冰珂和绿慢寻到了南方最大的士绅孙家。孙家人曾经几代为官,家族兴旺,就连当地最大的官都要对他们礼让三分。   孙家现任掌家孙硕一听仆从报说沐泽到了,连忙晃着肥硕的身子迎了出来,恭恭敬敬的将沐泽请了进门。   自从绿慢跟随在他身边之后,沐泽便一改“往日”的风格,换下了红衣,改穿了白衣。   “红衣”是血染的往昔,而“白衣”才是他心头至爱。   一袭白衣的他,飘然出尘,不似人间人。   孙硕本来对于这位传言是“最有潜力的除妖师”的年轻人没抱多少期望,可是见了面这么一看,立刻就被沐泽那飘然若仙的气质和透着萧杀的冷静眼神完全镇住了。暗叹道,如此气质脱俗的人,应该有些不同凡响之处吧。   可是,孙硕那不成器的儿子孙士福被绿慢和冰珂勾的眼睛都直了,就差没留口水了。冰珂冷冷的瞥了孙士福一眼,他立刻清醒了半分,连忙掉转了视线不再看那冰美人,而是转向了那柔若无骨的小美人身上。呀,真是越看越好看哪,那白嫩的肌肤,娇艳的红唇,柔美的浅笑,修长的十指,软软的音质,勾的他心头痒痒。   沐泽的眼神渐渐变冷,周围的空气也在随之凝结。   孙硕怎会看不明白那冷冷眼神里透着的不悦?本来以为两位美人应该是沐泽的侍女或者随从,如此看来,想必那绿衣女子身份特殊啊。可不能让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坏了大事。   “士福,还不去吩咐管家张罗酒菜!”将不识趣的儿子踢出了客厅,孙硕才暗自舒了一口气。刚才客厅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眯眼一瞅,只见沐泽的视线在那绿衣美人身上扫了一下,眼中的坚冰立刻化去了九分。孙硕心下更是明了了几分,暗自叹道,一定要嘱咐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切勿招惹那绿衣美人啊。   沐泽开口问道:“可否请孙大人讲讲请在下来此的原因?”孙硕曾经在朝为官,尊称一声“大人”倒也说得过去。   孙硕连连点头:“好的。沐先生有所不知,如果是单纯的水患,自然不会烦劳你。但是此次水患却是和以往完全不同。此次水患并不是江河决堤,而是海水倒灌!”   “哦?”沐泽挑眉。   孙硕见沐泽似乎对此事有了些兴趣,心中便安了几分,继续言道:“自古以来倒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海水倒灌的事情,但是上一次是千年以前了,据古籍记载,当时还发生了一些别的怪事,无法用常理解释,有些野史甚至记载了妖怪作祟。有些匪夷所思啊。……此次水患波及甚广,南方沿海皆被水侵犯,灾民迅速涌入临县,实在是惨得很。朝廷虽然拨了赈灾款和粮食,可是灾情依然没有得到控制。”   “本来我们都以为这一次只不过是天灾,可是前些天来了位大和尚,对着水患的方向连连摇头,说是妖气冲天。知府大人派人详加探看,也发觉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这次水患虽然波及面很广,可是真正死的人并不是很多。这次水患中丧生的多半是五岁以下的孩童,而且多是女童。有些成人即便是被水冲了去,尸首过几天也会被人发现在岸边,可是孩童的尸首却是一个也不见。……那大和尚自称法力低微,便推荐了沐先生。”   沐泽这几年除妖走的地方多,遇到的和尚道士也不少,有人推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沐泽蹙眉凝思,眼神的余光看到了身边的绿慢。她微微垂首,看不清表情。小竹一反往日的喧闹,有些反常地窝在绿慢的发髻间不肯露面。冰珂双眉微蹙,似乎有些不悦。   沐泽靠近绿慢轻声问:“你可好?”   绿慢缓缓抬头,本是清亮的眼神里蒙了一层淡淡的迷雾,似乎有些精神不振。   “哦,有些无力~”自打来到了南海境地,就觉得浑身有些无力,说不出来的不舒服,也不知道怎么了。莫非是“晕海”嗫~?   沐泽闷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将淳厚的灵气输送给她。   刚一进南方地面,他便感到了一股极强的妖力,一路行来,小妖几乎不见一个。看绿慢的神情,似乎也受了那浓重妖气的波及,她好歹也修炼了不少年头,竟然也受了影响,可见这作祟的妖怪,不同一般。   可是修炼了几千年的大妖怪,如同化蛇,他们的妖气向来内敛,不会任由妖气散发波及小妖或者人类,而且他们是从来不屑于食幼童的。那样做罪孽太重,会堕入魔道。自古仙魔不两立,一旦入魔,永生黑暗,也就永不能再回返妖界。   在南海地面上作祟的大妖怪,到底会是谁?   ***   其实,本来知府大人也想来会会传说中厉害的除妖师——沐泽。可是因临时有另一位“大人物”到来,大惊之下,知府王真忙不迭的去伺候贵人——微服出巡的皇帝。   南方的水患让高坐庙堂之上的皇帝不安,几经斟酌,他只随身带了两个侍卫,以及爱妃艳姬,便微服到了南方。他们一行人下榻在了知府王真处。王真是皇帝做太子爷的时候就跟着他的,深的皇帝的信任。于是皇帝便住在了王真的府上,而并没有让他惊动地方。   艳姬是后宫的嫔妃,本是没有资格随驾出行,不过艳姬的身份特殊,身为幻狐族公主的她给自己找的人类身份是石太傅的女儿。她并没有隐瞒自己高强的堪比大内侍卫的武功,而是很好的加以利用,于是如今随侍皇帝左右外出,倒也无人敢有质疑。加之皇帝对她的宠爱,明里就更无人敢说什么了。   虽是皇帝的宠妃,可私底下,皇帝沈洌却根本未曾有机会与艳姬“亲密接触”。   哼,她是来人间享福的,又不是来献身的。艳姬红唇一翘,兰花指一点,便让那把她抱在怀里亲吻的皇帝瞬间陷入了幻狐族的幻境里,兀自亲吻着空气。   让人间的帝王这么一位大人物亲吻空气,那场景着实不怎么雅致。索性让他在幻境里睡过去好了。   艳姬脱了身,玩笑着冲陷入幻境的沈洌抛了个媚眼 ,而后扭着腰走到了窗边,手支起下巴,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夜色。   也不知沐泽他如今在哪里?   “艳姬好兴致啊。”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艳姬的思绪,她拧眉看去,是一袭黑衣的玄狼族族长——狼锋。   又是不请自来,敢情她的闺房是大街啊,随便来去的。   无奈的叹口气,认命的站起身笑脸相迎:“吆,什么风把玄狼族的族长大人吹来了?”   狼锋瞥了一眼床榻上已经陷入了睡眠的皇帝,撇了撇嘴:“幻狐族的幻境果然是好东西,竟然能让这位人类的帝王完全放松。”   沈洌是人类的王,处事谨慎小心,性格不羁而多疑。狼锋曾经观察过一段这位人间帝王,试图借鉴一点他的驭国之术,几月的观察下来,狼锋倒也十分欣赏沈洌的心机与手段。   就是这样一位从不闭着眼睛休息的帝王,居然能在艳姬的房中完全放松睡得酣畅……艳姬真是好手段。   “吆,族长大人说什么呢,我那些糊弄人的手段怎么入得了你的眼哪?呵呵,不知道你今天来,可是有事?”艳姬娇笑着,心里头却绷紧了弦,时刻提防着。狼锋可不是好相与的妖。可别没打到鹰,到被鹰啄瞎了眼就好。   狼锋哈哈一笑,很是随意的坐在了艳姬近旁,眨着眼睛端详艳姬。他的样貌很年轻,人类少年的样貌,面上还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可是艳姬却不敢因为他的样貌而放松一点点的警惕。   “艳姬,你很紧张吗?”   “……呵呵,怎么会呀,你说笑了,咱们可是熟人呢。”   “嗯,我还以为你很怕我呢。既然咱们是熟人,那就来谈点交情吧。”狼锋眨了眨眼,看到了艳姬的指甲陷进了肉里还不自知的时候,他嘴角一勾,笑了笑,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艳姬,我知道你喜欢沐泽。”   艳姬一惊,笑容有些僵。   “别紧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我可不是要管那些情啊爱啊的事情。不过呢,我想有一件关于他的事情,你一定有兴趣知道。”   “是……什么?”狼锋知道的沐泽的事情,应该很有限吧?   “这个事情说出来,你可别伤心啊。……我知道,沐泽喜欢的人,不是你呢。”   第 63 章   艳姬面上的笑意变得越发僵硬,掩在衣袖里的纤纤十指已经悄然变长,蓄势待发。   “族长大人突然跟我讨论起沐泽的情事,所为何来呢?”   狼锋轻松一笑:“别这么紧张,指甲收回去吧,我可不是来打架的。我只是觉得有一桩交易,你可能会有兴趣而已。”   艳姬挑眉娇笑:“交易?族长大人什么时候也学会了人类商人的习气?”   “商人如何?我倒是蛮欣赏人类的商人呢,他们头脑清楚灵活,用自己所拥有的去别人那里交换所需要的,物资流通,市场繁荣,基于此,人间倒比我们妖界繁华不知道多少倍呢。”   艳姬挑了一缕发丝在手里把玩着,轻声媚笑着说:“原来族长大人是来和我交流对人间的感想的啊。”   狼锋呲牙笑笑,也不恼,心平气和的说:“呵呵,正是人类的商人提醒了我,原来很多东西都可以拿来做交易呢。”   “嗯?族长大人想和艳姬做什么交易?”不知道狼锋的用意,表面轻松的艳姬心里其实很有些忐忑,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   狼锋凑近了艳姬,笑得很是纯真,如果心神不稳的话,会被他面上那纯真的如同少年的微笑给骗了去。   “艳姬,我可以帮你得到沐泽的心。”狼锋眨着一双乌亮的眼睛,直直的看进艳姬的眼里,然后扔下了这样的重磅炸弹。   此言一出,艳姬脊背顿时就是一僵。   狼锋看到了艳姬的表现,咧了咧嘴,笑得更加无害,继续言道:“作为交易,你则是帮我弄到一件宝物。如何?”   艳姬回神,看了狼锋一眼,随即笑道:“族长大人还真是会做生意呢。你要的宝物定然很难寻到,才会找上我的吧?想必是我这皇帝宠妃的身份能帮到你,对吗?其实呢,答应你也无妨,只不过你该如何让我相信,你真的能助我得到沐泽的心?!”   “族长大人,你要知道,人心可不是物品,不能用钱财来衡量。而沐泽的心,则更是世间最无价的宝……你让我如何信你?”   狼锋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边笑边说:“既然我会来与你做这桩生意,就定然是有把握的,不然我怎么会贸然前来?!”说着,他看了一眼酣睡中的沈彻,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寒玉珠正是在这人间帝王的身上,身为宠妃常伴他身边的你自然有办法弄到寒玉珠的吧?”   狼锋要的竟然也是寒玉珠!艳姬被这个消息惊了一下,随即心中飞快的思索着,想必狼锋与夏侯子墨的离奇失踪也定然有关吧。如此说来,狼锋盘庚在人间,有一部分目的也是为了那三件宝物了?!   原来,关于玄狼族的一切传言也许都不是虚言。   “艳姬,只要你弄到了寒玉珠,我就有办法让沐泽拜倒在你的裙边!……你别一脸的不信啊,这样吧,我在附赠一点,你那个小情敌,叫绿慢的小女妖我也一并给你收拾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艳姬心头微微一颤。这个交易,不可谓不诱人。狼锋真是深谙做生意的精髓啊,抓到就是她的心理。   绿慢,一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这些年来,她用遍了办法也拔除不掉。   如果,如果狼锋真的有办法可以让帮她得到沐泽的心……这笔交易,做还是不做呢?   只在心头犹豫了片刻,艳姬便点了头。   妖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又不是妖王,妖界的兴旺还是衰败与她何干?!应下帮沐泽是为了心中那份爱恋,可是既然得不到回应,她还何必死守?!   就放手试试吧,如果真的可以,也不枉她这多年的爱慕了。即便真的不成,她也算是尽力了。   母亲教导过,幻狐族的女狐要敢于追求爱情,只要努力过,即使最后失败了,也不后悔。   狼锋寻到了同盟,自然心满意足,他转身准备离去。就在离去的瞬间,他再次回头,问道:“艳姬,沐泽到底好在哪里,竟然可以让女人为他痴心至此?”问的是艳姬,可是眼前浮现的确是另一张容颜。   狼锋这话,问的有些怪啊。艳姬眨眼,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算了,算我没问。”说罢,狼锋扭了头就飞出了窗口。   “我爱的是……他眼中只对一人绽放的光华啊……”艳姬望着狼锋离去的背影,口中喃喃。   高贵的沐泽对于所有人都是疏离的,唯独对于她是完全不同的。只有面对她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才会有温暖的春水在流淌,那样的美景,那样的温柔,让人不觉间溺在水里而不能自拔。   艳姬,明知道原因,却还是任由自己溺在了水里,而不肯上岸。   “也许我就是一只扑火的飞蛾呢,蠢,却控制不住。”艳姬喃喃自语。   “朕的爱妃怎会是飞蛾呢?分明是美丽的蝴蝶,随时都有可能振翅飞走。”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一瞬间,竟然将艳姬吓得有些魂魄离体。她僵硬着脖子缓缓转身,看到了斜倚在床边,唇边噙着一丝不明所以笑意的年轻帝王。   艳姬脑中一时间全是空白。   他何时醒来的?他怎么可能这个时候醒来?他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   “爱妃,你的脸色怎么有些苍白?”沈洌光 裸着上身站起身,几步走到了艳姬身边,将她一把搂在怀里,“是不是在窗边吹了风?”   在他强壮的怀抱里,艳姬第一次有了片刻的失神。   失神中,红唇被沈洌轻易的吻到了。   艳姬突然一把推开了沈洌,有些惊慌的喊道:“皇上,不要!”   力气大的惊人。沈洌挑了挑眉:“爱妃?”   一声爱妃将她唤回了神,刚才的一幕幕从眼前飞过,艳姬瞬间恢复了冷静。   沈洌,人间的王,她果然是小看了吗?   不过再怎样,他也是人类吧?刚才和狼锋的谈话他一定不会听到的。哼,他应该是不足为惧的才对。   只是,那寒玉珠在他那里,看来她还是要乖巧几日的。   想到这里,艳姬面上表情瞬间转换,换回了寻常的模样,娇笑着嗔道:“皇上,臣妾刚才是梦魇了,多亏了皇上在身边,臣妾已经好多了。”说着说着,自动的投身到了沈洌的怀里。   沈洌搂着她,抬眼看着窗外的天空,眼中一片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   狼锋蹲在墙头,看着远处的一处院落,眼睛里冒着幽幽的绿光。   绿慢和沐泽都被孙硕安置在了那所院落里,此时已经是深夜,院子里早已经没有了光亮,他们都已经睡下了。   狼锋远望着那所院落,闷声不响的再墙头待了半个时辰,夜凉雾重竟然也似乎影响不了他半分。   突然,几个黑影鬼鬼祟祟的向着那所院落摸去。   狼锋瞪圆了绿莹莹的眼睛,将那些人的举动看的一清二楚。   好像是“采花”行动呢。竟然有人类大胆的要窥伺她?狼锋呲牙,一个冲动就想要下去将那几个人类吞入腹中,可是,他忍住了。   还是静观其变吧。   只见那几人悄悄的推开了一个房间的门,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安静的片刻……   突然一个绿色的身影从房间里“飘”了出来。的确是飘,脚未着地,如同女鬼一般无声息的飘出了房间。   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狼锋心头一动,咧嘴笑笑,眼中的绿光更加幽绿。   飘出房间的,正是绿慢,此时她手里还拎着刚才那几个“采花贼”。   一路轻悠悠地飘走,裙摆随风飘来荡去,很有鬼魅的气质。   她飘了一会,寻了个僻静的地方,随手就将那几人扔在了冰硬的地上,毫不手软。呻吟声顿时响起。   绿慢唇边带着淡淡的嘲讽,轻飘飘的落在那几人的身上,而后来回的走了十几趟,慢悠悠,莲步轻移,一小步一小步的在他们身上踩下去,踩下去……   踩够了,她才又慢悠悠的飘了回去。   沐泽房间的窗户开了一个缝隙,暗红的眼睛在缝隙里闪现着,直到看着绿慢进了屋,窗户才再次关上。   夜晚又恢复了平静。   旁观的狼锋却冷哼了一声“哼,自己的女人都不知道好好保护!”,哼完,他跳下墙头飞走了。   “沐泽到底好在哪里,竟然可以让女人为他痴心至此?”嘴里默念着问艳姬的那句话,狼锋实在是不能理解。   论本事,沐泽的确很不错,作为人类,他能修炼到那样一身本事的确是不能不让他欣赏。可是除了本事,沐泽还有哪点比他好的?   论出身,身为族长的他显然比身为人类的沐泽要高贵;论寿命,他比沐泽长的多;论长相,他比沐泽年轻英俊;论气质,他比沐泽可亲可近;论言谈,他比沐泽善解人意……怎么就是寻不到一个对他死心塌地的女子呢?!   沐泽啊,你一个人占着两个女妖,实在是有些贪心。看在绿慢还对我眼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替你收下了。——狼锋呲牙笑笑,如是自言自语着。   第 64 章   清晨,沐泽独自一人来到了海边,负手站立,望着浩瀚的大海凝神静思。   海风吹起衣衫,在风中飒飒作响。   他挺身直立在黑色的岩石之上,白色的衣衫迎风翻飞,他整个人好似欲乘风归去的仙人一般,遥远,高贵,飘渺而疏离。   绿慢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沐泽。   心脏好似被什么东西猛然砸了一下一般,听得到“砰砰”的响动。   他,是仙人吗?   一直不知道沐泽真实来历的绿慢,禁不住胡乱猜疑着。   沐泽感觉到了绿慢的到来,他垂首向她看去,而后微微一笑。就是这一抹极淡的笑容,霎时间冲淡了他满身的疏离气息。   他向着绿慢伸出了手:“到这里来。”   绿慢心神有些飘荡,就连肩头上小竹咋歪歪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她愣愣的,混混沌沌中,身子一轻便飘了起来。天地间第一懒的妖女居然破天荒的在白天用出了法力。   只一个转瞬,绿慢就来到了沐泽的身边,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他的手大而干燥,带着微热的气息,不似她,虫虫的元神再怎么修炼,血也不会太热。   沐泽看着如此自觉地将手放在他手里的绿慢,心中有个地方瞬间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慢慢的扩大了点。   绿慢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小小倒影。咦?映在他眼睛里的“那个女人”怎么一脸痴呆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的绿慢,双颊一红,慢悠悠的垂了头,心中不停的默念着:绿慢啊绿慢,你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嗫~   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将昨夜被色男“偷袭”的不快彻底吹散了。   突然间,海面上刮起了一阵大风,狂风卷起巨浪向着岸边的礁石袭来。海浪声呼啸着,好似巨人在怒吼。   海水四溅,海的腥气铺面而来。   沐泽衣袖一甩,在他和绿慢面前架起了一面无形的墙,将四溅的海水挡在了外面。   此时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越漩越大,似乎要将所有的东西都吸到漩涡中去一般。   第一次看到大海的绿慢,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不由得张开了嘴巴。小竹也一脸呆滞的看着海漩涡,口水流了出来都不知道。   只有沐泽,气定神闲。   漩涡渐渐停息,突然间,海水又好似被煮开了以后沸腾似的翻滚了起来!   “嗳嗳,这海水是怎么回事,一会下去一会上来的呀!”小竹在绿慢耳边自言自语着,随后他突然扯了扯绿慢的头发,惊喜的说:“好强大的灵力啊!有大妖怪要出来啦!”   绿慢白了小竹一眼,心说,这种明摆着的事情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来海边干嘛的呀啊,不就是因为早上接到了化蛇的信,才来见蛟族的嘛~   海水向上翻腾着,聚成了一个平台的摸样。   等风平浪静后,海水凝成的高台之上,有几个高大的身影站立着。   绿慢定睛一看,只认得化蛇和画墨。化蛇自然不怕水。可是画墨是画中成妖,说的直白点就是纸做的身子,墨画成的容颜,这样的他往海水里一泡,还不直接化掉了?   画墨冲绿慢悄悄眨了下眼睛……绿慢抿了抿嘴算作回礼,然后继续一边坏心眼的想着,一边端详着另外两个不认得的妖怪。那两个身形都很高大魁伟,穿着黑色的看不出质地的衣服,虽然都是络腮胡子,一个年轻点,一个老一点。   这就是海蛟族的人?会是冰珂的亲人吗?   站在最前面的那老一点的妖,定定的看着沐泽,看了半响。沐泽也会看他,不发一言。   好像在互相掂量着对方的能耐一般。   老一点的妖突然笑了笑,对着沐泽拱手,竟然弯腰行了个礼!……绿慢这一惊可是不小,海里的妖怪都要对沐泽如此恭敬的行礼,沐泽到底是什么“人”?!   老一点的妖怪开了口:“沐泽来此,有失远迎,海蛟族族长沧千浊有礼了。”声若洪钟,在海面上传了好远。   沐泽抬手化去了面前的屏障,微微一笑,松开了握着绿慢的手,而后轻轻抱拳回礼:“小辈见过族长大人。”   小辈?对面沐泽对自己的这个称呼,绿慢有些不解。   沧千浊又是哈哈一笑,对着沐泽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请海里叙话!”   绿慢悠悠蹙眉,挺客气的话,可是听在她这个陆地虫虫的耳朵里,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嗫~   下海哎,不是闹着玩的。   还没等绿慢想明白,沐泽便一手搂住了她,带着她,腾空而起。   白衣绿裳,才子佳人,共落海面之上。   海水再次沸腾,海水凝成的高台开始猛然下落!   绿慢的一颗心顿时悬在了高空了……谁来顾及一下陆地来的虫虫的感想啊……   会被淹死的……好吓人啊……   “莫怕,有我在。”沐泽沉稳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绿慢突然间心安了。   沐泽不知道给她用了一种什么避水的法术,她来到海底以后竟然毫无不适感,好似在陆地漫游一般。   被请到了海底,作客海蛟族的宫殿。   绿慢眼珠慢悠悠的转着,端详着这蛟族的宫殿,啧啧,够气派,也不知道龙族的龙宫会不会比这还要气派啊?   龙族是天定神族,而蛟族却是妖族。本是同根的血脉,却因着这一点点血统的不同,而被分到了不同的世界里。蛟族的妖心里面会平衡吗?就像凤凰和鹦鹉,同是鸟族,却一个是神,一个是妖,对凤凰一直崇拜不已的红雨,内心深处可曾有过一丝丝的不平衡?   边想边轻轻摇头,垂首轻笑……还好虫子里没有天生的神族,不然也许她会不平衡也说不定嗫~天生的神族哎,根本不用修炼就是仙人,这是多么好的偷懒办法啊~   沧千浊看到沐泽从容入水,在海里如履平地,初始时对他的一丝不信任,不一会便消去了八九成。   初听化蛇说起沐泽的时候,沧千浊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的。妖王之子,妖界的王太子啊!竟然千年来很少有妖知道他的存在,竟然将他独自困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山头任他自生自灭!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千年前的事情,沧千浊虽然不是全知道,但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当年的妖王爱上了人类的女人,硬要和那个与他命中没有缘分的女子结成姻缘。后来那女子命不久,妖王想要强留那女人在人间,这才触怒了天庭,降下了天兵。   妖界与天界的战争,由此一触而发!   可是,他却从来没听说过那人类女子给妖王留下过子嗣啊!但是化蛇和他是多年的老友,定然不会骗他。   妖王之子啊!是不是意味着妖族即将结束千年无主的飘荡,重新变回成当年强大到可以与天界挑战的族群了?!   心中似乎又重新燃起了斗志,那消失了几近千年的斗志。   可是不想一见面,沧千浊却不由得有些失望。那沐泽怎么看怎么是个人类,高挑瘦削的,还是个玉面书生类型的,怎么会是妖王之子?!这样的他,能担得起妖族的未来吗?   不想,沐泽从容的随他入了海。下海的那一刻,沧千浊对沐泽的看法瞬间改观!沐泽飞身而起的那一瞬间,恍惚间,他好似看到了千年前妖王悬立空中,面上带着一种只属于妖王的,淡漠却又极尽压迫气势的感觉……那一瞬间的感动,让他无法控制!   沐泽的突然到来,带给了他无尽的希望。   蛟族的这场灾祸,妖族的未来,是不是都有希望了呢?   第 65 章   沧千浊将沐泽引到正殿,宾客坐定后,沧千浊没有做什么虚假的客套,直直的开了口:“我说话直,不喜欢兜圈子,不知沐泽可能帮我蛟族渡过眼前这个难关呢?”   沐泽从容淡笑:“定当尽力。”   声音并不大,却掷地有声,在看不到尽头的海底慢慢传开。   沧千浊闻言,心口的一块巨石不知为何“砰”的落了地。也许是因为沐泽妖王之子的高贵身份,也许是因为沐泽不经意间泄露出的那强大的灵力,也许是因为他那淡定从容的态度,也许是因为他毫不拖拉的应答……总之无限的希望在沧千浊的内心蔓延着。   绿慢静静安坐在沐泽身边,微微抬眼,看到了沐泽面上的一层淡淡的薄晕。此刻的沐泽,定然是开心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看得出来。   开心什么嗫?……   先是应了人类要捉妖,这下子又应了蛟族要“捉妖”帮人家度过“难关”……这个,这个……是不是回收双份的酬劳嗫?……那个,那个,如果她帮忙的话,会不会也有酬劳嗫?比如,能化减一点她欠沐泽的恩情?   ***   不同于绿慢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沐泽心里的计较却是深的多。   将沐泽的身份通过化蛇之口透露给蛟族,是沐泽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现在的他,法力尚不够,身边可用之妖也并不多,有些势单力薄。所以他急需的是,笼络妖族!   本来如果借助妖王之子的身份,沐泽应该可以轻而易举的获得很多妖族的衷心追随。   可是不幸的是,当年的妖王为了保护幼子让他能在一种没有打扰的环境里静静享受童年生活,因而并没有让大多数妖知道沐泽的存在。当年的妖王将沐泽悄悄的护了起来,可是,却造成了今日的被动局面。   被压在苍龙山下之前,妖王目眦尽裂,满腔的怒火与自责之情难以言表,而他心里更多的,是担心。而他的担心,却也成为了事实。他的幼子,真的是受尽了千年孤离之苦!   更何况,沐泽空有一身灵力与法力,却毫无一丝妖族之气。身为半妖的他,如何取信于众多妖族?!如何能让众多妖族接受一个半妖来做他们的领袖?!如何会心甘情愿的跟随与他?!   于是,沐泽是妖王之子的这个秘密,至今也只有少数妖知道。   沐泽在等,等最佳的时机和最好的妖选。只有时机到了,而后告诉最需要知道这个消息的妖族,才能收获到他想要的忠心。   而此刻的蛟族,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当年妖王驾下的四大妖族,最忠心的是诡虫族,其次便是浑蛟族,最末则是玄狼族,而幻狐族却在摇摆之间。   最忠心的诡虫族在千年前位拼死护妖王,而被灭族。全族灰飞烟灭,何其悲壮。   玄狼族如今蓄势待发,想要趁妖族散漫无妖统领之际,取妖王之位而代之,将整个妖族握于掌中。正因为玄狼族的存在,沐泽的“敌人”也增加了。也正因为玄狼族的屡次挑衅,沐泽便更需要笼络妖族,要将起了异心的玄狼族彻底踩在脚下!   沐泽可以争取的妖族有哪些?   除了像化蛇这般喜爱自由的几千年老妖外,尚有两大妖族可以争取。   可是,幻狐族?……幻狐族王女朱姬曾为妖王妃子,后诞下一女。可是妖王并不爱朱姬,后遇到人类女子湘清之后,妖王便彻底冷落了朱姬。而幻狐族的女狐向来骄傲,怎会受得了这般冷落?于是朱姬淡淡一笑之后,带着女儿回返了幻狐族。这件事以后,虽说幻狐族依旧忠心于妖王,可是有些东西却已经在悄悄改变了。   当年酒谷子去寻失踪了的沐泽,曾经求助于幻狐族。已经成为了族长的朱姬对酒谷子冷眼相对。而艳姬却玩性大发,瞒着母亲随酒谷子去寻沐泽。酒谷子不知艳姬的真正身份,于是沐泽也无从知晓,那个对他爱慕至深的女狐便是他异母同父的妹妹。虽然目前艳姬为他所用,可是沐泽却清楚的知道,幻狐族不会对他低头。   那么便只剩下一个浑蛟族了!   千年前大战之后,浑蛟族携伤族归海,千年内未再听闻有他们的消息。酒谷子当年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冰珂。冰珂是海蛟族的小公主,而海蛟族是浑蛟族下最得力的一支,有了冰珂在身边,也许将来有一天通过冰珂可以寻到蛟族的下落。千年后,通过不断的努力终于有了消息,冰珂探知海蛟族暂居南海。可是却由于各种原因,一直犹豫未曾成行,却不想等到了如今这样的机会。   今晨化蛇传信,沐泽看过片刻思索后,展眉,淡笑,笑容间挂着一丝丝“势在必得”。   他道是何妖作乱于南海呢,竟然是堂堂浑蛟族的族长——重啸,着实让人不敢相信呢!   活了上万年的浑蛟族族长,竟然是为情痴狂,作乱人间。   哎,情之一字,谁能勘破,谁又能躲过呢?   此事的源头,竟然是起于冰珂的失踪。   冰珂除了是海蛟族小公主以外,还有一个另外的特殊身份——她刚出生便定下是重啸未来的新娘。   自冰珂很小起,重啸便格外的疼爱这个小小的小新娘。以至于虽妖王大战神族之时,因为不放心冰珂,重啸还特意让冰珂的父王沧千浊将她带到了身边。   很可惜,重啸没有料到,妖王也有失败的时候。   大战过后,冰珂走失了。   而重啸受了重创,被族人带回了海中静养。   五百年后,重啸醒来,却不想得到的确是冰珂消失的消息。   那个他一直疼爱如宝的女娃娃,不见了。   那个会躲在他袖子里睡觉的小小的小新娘,不见了。   重啸不肯放弃,他开始了寻找,可是任他如何找寻,却无论如何寻不到冰珂的影子。   为什么会寻不到?!不是早就订好的姻缘吗,为什么会寻不到?   为什么报恩的妖都能寻到自己多年不见转世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恩人,而他却寻不到自己的小新娘?!   吃了败仗,失去了首领的重啸本就有些焦躁。寻不到冰珂,让他渐渐变得越加焦躁。   一日,他化作人形,在人类的城里漫无目的的走着。突然间,袖子被轻轻的拉住了,他蹙眉,低头,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女娃娃拉着他的袖子,正笑得一脸灿烂。   “你真漂亮啊~”女娃娃小小年纪,还挺色。   一瞬间,重啸便被女娃娃勾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长的好像,真的好像!活脱脱的小冰珂!   重啸明明知道,几百年过去了冰珂应该已经长大,可是他却不愿意错过眼前的这个小女娃,这个拥有一张冰珂小脸的女娃娃。   重啸毫不留情地抹去了女娃娃父母的记忆,将女娃娃带回了海边,还给她换了一个名字,叫做冰儿。   岁月流逝,匆匆。   转眼间,当初扬着小脑袋看他的小娃娃,长成了娇俏的少女。   十几年的情意,在他和她的心里都留下了不可替代的痕迹。   少女一直不知道,她是冰珂的替身。而重啸却知道,他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因为,他爱的是她,而不是冰珂。   冰珂,是他几百年前疼爱的小新娘。而她,却占据了他全现在部的心。   真的可以吗?   不可以的!看看当年的妖王,重啸如果重蹈覆辙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他清楚的很。   他和她之间,没有姻缘,注定没有未来。   于是,狠心的冷面相对,忍受着内心的煎熬,替她找寻可以安心的夫家。   冰儿如何肯依?!   好容易盼到了他来,却和她谈的是嫁给什么员外的儿子的事情。少女涨红的俏脸,双手一伸,将他拦在房内,死命的抱着他的腰身,想要将自己嵌在他的怀里。   “重啸,我知道你根本不是我哥哥,我也知道你是妖。可是我不在乎!我爱你,我爱你啊!你娶我吧……你也爱我是不是?!听听你的心跳,你是爱我的啊!”冰儿的呜咽声,颤动了他冷静了上千年的心。   真的可以什么都不管,就这样在一起吗?   第 66 章   “你是爱我的啊!不要把我嫁给别人,我不要,我只要你,只要你……”冰儿呜咽不成音,抱着重啸不肯松手。   “我……不能!”我不能爱你,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心如刀割的重啸狠心推开了冰儿,转身冲进了浩渺的大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呜呜的海啸声阵阵,好似男人压抑的哭泣。   冰儿坐在海边,任由海风吹散了秀发,任由海水沁湿了衣衫,任由泪水布满了脸颊。   她呆呆的坐了整整一夜,看着狂卷的海浪,无声哭泣。   一夜过去了,看着天边的太阳冉冉升起,她以为随着黑夜的消逝,她的爱情也已经死去了。   可是她却不知道,那一夜,重啸命令手下用千年海石打造的铁链将自己牢牢锁住,压在了海底的最深处,忍受着海底各种暗流的冲击!   各种各样的伤口布满了他全身,痛入骨髓。   他企图用这种疼痛来压制心口那好似要让他窒息的痛感!   看不到重啸的冰儿,绝望了,她站在了最高的礁石之上,望着浩瀚的大海粲然一笑,而后毫不留恋地纵身跳了下去。   是绝望,却也带着微弱的希望。   如果他对她还有哪怕一点点的情意,应该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吧?   谁说女人是软弱的?在争取爱情的时刻,女人是世上最聪明也最勇敢的生物。   果然,他没有让她失望呢。冰儿看着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的重啸,她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笑容。   真的无法承受再也看不到她的痛苦,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活了几万年的重啸,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这场万年“情劫”!   明知是劫数,却依旧义无反顾。   他屈服了,屈服在她温柔的笑容里,屈服在与她在一起的美好之中。心里念着,活了上万年又怎样,那过去的万年光阴,竟然抵不过和她在一起的短短几日快活。   相爱的男女只顾沉浸于爱河之中,眼中只有彼此。   这样的美好让他暂时忘却了千年前的那场浩劫,暂时忘记了人妖相恋将会带给他们的恶果,也让他忘记了身为一族之长所肩负的使命。   他可以忘记,可是族人无法忘记。   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商议后,蛟族众妖推举了海蛟族族长沧千浊去劝慰于大族长重啸。   可惜,即使沧千浊痛哭流涕,即使他舌吐莲花,也根本无法让重啸听进去一个字。   最后,沧千浊只得重重的叹息,而重啸最终抬头直直望着沧千浊的眼睛,郑重的说道:“千浊,我知道我自私了,可是我抗拒不了,也不想抗拒了。而且这是我的决定,我一个人的决定,我绝不会连累族人!族长一位,我马上会辞去。另外,还请千浊不要为难冰儿。”字字句句敲在沧千浊的心上。沧千浊顿时明白了,那个人类女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擅动的。   说了这么多,竟然还是这样的结尾。……沧千浊除了叹息,别无他法。   眼看重啸越陷越深,天谴也许不日就到,蛟族众妖终日活在惶恐不安之中。   沧千浊的儿子沧鳞夕终于按捺不住了!   沧鳞夕寻了一个机会,将冰儿拦到了无人之处。   冰儿看着眼前高壮魁伟,眼神冰冷的男子,心中不由得有些惊恐,怯生生的眼睛望着沧鳞夕:“你是谁?想要做什么?”   沧鳞夕看着眼前的冰儿,一瞬间竟然有些恍惚,好似看到了长大了妹妹一般。一千年过去了,妹妹应该也长到这么大了吧?   看着看着,他眼中的坚冰渐渐化去了。冰儿望着他,也不再那么惊慌,见他只是怔怔的望着自己,冰儿不解的继续问:“你到底所为何来?”   “冰儿姑娘,我代表蛟族众妖……求求你!”说着,沧鳞夕高大的身躯突然猛地跪地,对着冰儿磕了一个响头!   这突如其来的一磕,让冰儿傻了眼,连忙伸手想要将他搀扶起。   沧鳞夕却丝毫不动,他抬头看着冰儿那张酷似妹妹的小脸,心里不是不难受,可是有些话却也不能不说!   “冰儿姑娘,请你离开族长吧!求求你了,我沧鳞夕为了蛟族全族求你了!”   “族长?!”冰儿不知道他在说谁。   “你的男人,是我们蛟族的族长大人!如果你继续和大人在一起的话,不但大人有难,我们全族也都将濒临灾祸啊!”   在冰儿无比慌乱的神色里,沧鳞夕将人妖相恋的恶果告知了冰儿。   冰儿颤抖着身子慢慢蹲了下去,双臂环住了瘦弱的身子抖得厉害。沧鳞夕看着她那张酷似妹妹的小脸,心头不忍,可是她毕竟不是自己的妹妹啊,于是只得别开了眼睛不再看她。   片刻后,冰儿才颤巍巍的问道:“如果继续和我在一起,他……他真的会遭,遭天谴吗?”心在滴血。   沧鳞夕重重的点了头:“是的。不光是族长,也许我们全族都会被降罪的。”因为是族长,所以族内众妖们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族长受天谴,定会奋起反抗。而反抗,就一定会有伤亡。一如当年的护妖王的众妖族一般。   “可是……他爱我啊。他说过,如果没有了我,他会生不如死的!”冰儿要的不过是一个爱她和她爱的男人罢了,为什么会这样?   沧鳞夕狠了狠心,挣扎着将那句最不想说出口的话讲了出来:“其实,我妹妹才是族长的未婚妻。千年前,我妹妹失踪了,族长才寻了样貌相似的你。冰儿姑娘,你不过是我妹妹的替身,就连名字也不过是我妹妹名字的一部分而已……”冰儿姑娘,请你一定不要怪我。虽然这样说真的有些卑鄙,但是与你们的爱情想比,我更在意的是族长的命运以及全族的命运!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冰儿。   从那天之后,再也没人没妖见过冰儿。她就好似从没来过这个人世一般,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而从冰儿消失的那一刻起,重啸便也不再是当年的重啸了。   他那双海一般沉稳深邃的眼睛里,沁满了哀伤,和疯狂。   他的疯狂催动了海水!海水倒灌,淹没无数人家!   这样的罪过,上天如何能绕过?!   整个蛟族全都慌了,他们全体出动,将落水的人类一一救起。少死一个人,就少一分罪孽。   于是,虽然水患非常严重,但是真正死去的人却不多。   可是很快,蛟族众妖便发现,救下的人类里几乎没有女童!   天啊,如果是重啸将那些女童掳了去的话……如果没死还好,可是如果女童尽数死掉了的话,他身上的罪孽可就难脱了!   蛟族寻遍了海里,也找不到一丝重啸和女童们的踪迹。族长毕竟是族长,他如是躲起来,便无妖能寻到。   眼看着海水一天天的暴涨,毫无一丝消退的痕迹,沧千浊和蛟族众妖急得几乎要集体自尽了。   万般无奈之下,沧千浊寻了“找女儿”的借口向昔日的老友们发出了求助信,期望能有妖友前来相助。   他这么做有着几层意思,一层是希望多一个帮手多一份力量;二来是,他一直觉得女儿一定没死,如果能寻回女儿,也许族长大人会好起来的,也说不定。   可惜,真的前来相助的故友,却不过两三个。   可是,如何能怪,又能怪谁呢?如今的妖族早已不同昔日,如同一盘散沙,关起门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谁也顾不得谁了。   而女儿?依旧杳无音信。   ***   沧千浊不住的叹气摇头。   绿慢敛眉,暗自思量。虽然多少为那冰儿有些惋惜,可是毕竟不是相熟之人,也没多少感觉。不过冰珂可就不同了,熟妖嗫……绿慢侧眼看了看画墨,那“书生”依旧一副“文雅端庄”的面孔,无悲无喜,不惊不叹。有人要跟他抢夫人嗫,画墨不着急吗?   她慢慢收回视线,心中暗自思量:不想冰珂那冷美人,桃花运倒是极好嗫~世间少有的两个情痴,竟然都被她遇上了~   说不羡慕是假的,毕竟她修成的是女儿身,心脏也是肉长的,而身边坐着的某个人也“曾经”是她心头至爱啊。于是,垂眉轻叹:她怎的就遇不到那样的痴情人嗫?~   罢了罢了,那样动不动就惊天动地、害人害己的激烈情感她还是不要的好,不然依照她这样的性子,也许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沐泽看着她额前的发丝,轻轻抿了唇。……他突然发现自己完全可以理解重啸那样激烈的反应。如果有一天再也寻不到她了,他会不会也向重啸那样的发了疯呢?   不过重啸比他还是幸运的,因为冰儿是爱他的。尽管对于族人重啸有着千错万错,可是对于冰儿,他那满心的痴情却是没有付与流水。   而他自己呢?绿慢会再次回应他的感情吗?而他,又能将她留在身边多久呢?   轻轻闭了眼,调息了片刻,努力压下了心头如狂乱的海水般翻滚着的燥乱。   再次睁开眼,恢复了刚才的理智与沉稳,淡淡一笑,沐泽对沧千浊说道:“前辈勿要叹息,晚辈自然有办法寻到族长大人!”   第 67 章   从大海中出来后,一路之上,绿慢低头凝思,总觉得刚才的沐泽似乎有点说大话。   不能否认,沐泽的确是变得越来越厉害。记得当初她中了狼锋的毒之后,沐泽帮她解毒后还昏迷了几天。可是后来他竟然能和狼锋对打,而且打了个平手。沐泽能力增长的速度,快的有些让人应接不暇。   虽然说沐泽的确很厉害,但是这一次面对的可是蛟族的族长啊,是和狼锋完全不一样的境况啊。   身为四大妖族之一浑蛟族的族长,本身就不是寻常之辈,更何况现在的他,还处于不可预测的癫狂状态呢?   更何况,对南海甚为熟悉的蛟族众妖都寻不到的重啸,沐泽真的能寻到?   茫茫大海,从哪里找起嗫?   ……要不,她也来帮点忙嗫~   回到孙家大院,绿慢便闷头待在了后花园里。   她坐在花丛边,任由长长的衣摆扑在泥地的青草上,俯身,静静地看着花圃,乌黑的秀发铺满后背、散落双肩。微风拂过,吹起片片娇嫩的花瓣,轻轻拂过她的面颊,粘在秀发衣衫之上,点缀着美妙的人儿……   绿慢口中喃喃有词,低低的声音随着微风渐渐飘远。   站在高楼之上远望着绿慢,沐泽唇边荡起了微微的笑意。虽然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但是她这么专注的表情实在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屋中另外几妖却在为沐泽刚才的“大话”苦恼着。   “个死人的,沐泽,你不能这么吊着我的胃口!连沧千浊那个老家伙都寻不到重啸,你能有什么好主意?!……你真的有办法?!别卖关子了,快点赶紧告诉我啊!”化蛇实在是憋不住。   沐泽转过身,看着化蛇轻轻一笑:“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说着说着,他的眼睛看向了冰珂的方向。   冰珂触到他的眼神,脊背微微一僵。   画墨将冰珂轻轻纳入了怀中,扬眉看向沐泽,说道:“不要打她的主意。”语气是文雅的,可是意思却是强硬的,甚至还带着几丝威胁的意味。   沐泽淡淡一笑:“若想解决此事,所有人都要出力。”   所有人?包括绿慢吗?   沐泽侧眼看去,寻到了那抹绿色的身影,突然间发现,就在刚才那短短的时间内,在她的身边已经聚集很多小小的蜗牛。   微微诧异,从哪里来的这么多的蜗牛?   只见那些蜗牛们围成了圈,将绿慢围在了中间,有一些还慢吞吞的爬上了绿慢的衣裙。绿慢轻轻歪着头,低眉垂眼,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和蜗牛们说着什么。她唇边那淡淡的笑容和着柔和的日光,在这充满阴霾气息的灾难之地,绽开了一朵娇艳的鲜花。   “咦?个死人的,绿慢那小丫头在搞什么?!从哪里搞来了这么多的小蜗牛?”化蛇也摸不透绿慢的行为。   众妖站在高楼之上,远望着和蜗牛聊天的绿慢。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终于,绿慢悠悠的站起了身。此时再看地上的蜗牛,纷纷爬进了花丛中,转瞬就没有了踪影。   绿慢仰头,看到了窗边的沐泽,她唇角微翘,对他扬起了微笑。   “蜗牛们说~重啸可能在南海的东岸嗫~”绿慢悠悠的开口,轻轻的声音随着微风飘入了众妖的耳中。   什么?!!!啊,原来绿慢刚才不是在玩,而是在跟蜗牛们打探消息呀!众妖这才意识到,身为虫虫却修炼成了人身的绿慢,怎么可能是一只普通的妖呢?!她可是拥有天下间最大的情报网的妖啊,如果能够加以很好的利用的话,那是多么大的一笔财富啊!   沐泽对她点了点头,表面上神色如常,可是心中却因为她这一个小小的举动而泛起了难以压抑的汹涌波涛……她在替他分忧!   心头压抑不住的暖意,一波波的袭来,他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飞身而下将她狠狠的搂在怀里了。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能吓坏了她。   有了重啸大致所在的方向,沐泽心中有了数,而后将计划说给了众妖听。   随后的几天内, 在知府和孙硕等一干人类的通力协助下,寻常的人类百姓和化成了人类摸样的蛟族众妖齐心合力,很快,就在岸边筑起了一座高高的大堤。   沈洌站在大堤上,四顾,心底不由得有些赞赏。这个沐泽果然有些手段,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花费又如此少的情况下,组织建起了这样的大堤,倒真是个人才。如果此次水患真如他所言,是妖怪作祟,而他又能成功的收服此妖的话,那么,此人一定要收为己用!   到了定好的这一日,天空意外的放了晴。   大堤上所有的普通人都已经撤离,只留下沐泽和众妖。   此时的众妖已经不是本来的面目了。绿慢,冰珂,画墨,化蛇等一干妖化作了孩童摸样站在大堤之上。沐泽用人类女童的鲜血在他们的眉心里画上了符咒,将他们的原身和妖气暂时隐藏了起来。变作了女童的众妖,便是诱惑重啸的“诱饵”。   众妖化作的幼童,都很可爱。   小小的化蛇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双手插着腰站在大堤上眺望着浩瀚的大海,很有海盗版“诗人”的气质啊。   小小画墨,则是一副小书生的模样,穿着缩小版的书生袍子,拿着缩小版的小扇子,扇啊扇,悠然自得。   小小冰珂白皙的小脸煞是可人,本该是纯真无邪的面上却没有一丝笑意,眉眼间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愁绪。思家之情泛滥,可是这许多年来第一次听到父亲寻找她的消息竟是为了重啸大人,不能不说是有些心酸,于是才别扭着一直不肯回家。她想要等重啸大人此事了结后再做打算。可是,她的家人们,真的还在想着她吗?   小小绿慢还是穿着一身绿色的纱衣,粉嘟嘟的小脸娇嫩可爱,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一上一下,好似挺在花间休息的蝴蝶在轻轻闪动着翅膀。她懒洋洋地坐在大堤上,小手撑着下巴静静的看着大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安静……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安静,令人窒息的安静。   远处高楼之上,皇帝沈洌和爱妃艳姬安坐,远观着沐泽除妖。沈洌斜倚在卧榻上,半眯着眼睛注视着远处的沐泽和他身边那几个女童(没有人类知道那几个女童是众妖幻化),心中暗自琢磨着……面对如此诡异的大海,他心中尚且生出了一丝怯意,而那几个女童竟然没有一个哭的?是真的不怕,还是因为那个人?   沈洌嘴角勾了勾,沐泽果然厉害,寻到的女娃娃也不同凡响呢。   艳姬美目含情,怔怔的看着远处的沐泽。长身玉立,英姿非凡,让她如何不倾心?   让人窒息的安静,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吹走了!   大堤之上的众“女童”立刻警觉。化蛇咧嘴笑了笑,掐腰的手掐的更用力。小画墨扇子一打,挺身站在了小冰珂面前,又将小冰珂那凉凉的小手握在了自己的手中,给她鼓劲。小绿慢慢吞吞的站起了身子,抬起短短的小手抚了抚面前被风吹的乱七八糟的头发。   沐泽凝神,双手执在胸前迅速结印,同时念动咒语……千里传音,那声音好似从地心发出的一般,冥冥似有声也似无声,沿着海面越传越远……   瞬间,海啸骤起,狂风大作。   蛟族众妖闻听此音,好似听到了王的召唤,根本无法拒绝,于是纷纷从海面探出头,一个个黑乎乎的蛟龙头在海面之上若隐若现。   沈彻见状大惊,立刻站起了身走到了窗边,面色有些深沉的看着远处的沐泽以及海面上那一颗颗黑色的蛟头。这样诡异的情形,身为一国之君的他,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不可谓不震撼。   艳姬双眼发亮,看着一袭白衣仿佛要乘风而去的沐泽发着花痴。……这才是王者的气魄啊!沐泽,你真的是太帅了!   突然大海上卷起了狂暴的骤风,疾风卷着咸腥的海浪翻滚而来!风将天上的云彩都刮成了灰色的,灰蒙蒙的天空笼罩了大地。此时,一个巨大的龙卷风从海的正中央猛然间出现,高大的龙卷风好似能将天空捅出一个窟窿来一般!龙卷风的速度惊人,向着沐泽和众“女童”所在的地方飞来,瞬间便来到了大堤近处!   沐泽面色不变,口中继续念着咒语,咒语念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股旋流从他四周旋转而上,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此时,龙卷风已经来到了近前,龙卷风的中心呈现出了一个黑色的蛟龙头,蛟头忽而变作人脸,人脸又忽而变作蛟头。   啊!龙卷风中的人脸是……   冰珂些微有些颤抖,她认出了那个人脸,真的重啸,是小时候那个曾经对她很好很好的族长大人。可是,又好像不是他了!那双眼睛,没有了温度,没有了暖意,没有了希望,一片死寂。   不对的,不该是这样的!幼时对她那样疼爱的重啸大人是一个很温柔的大妖啊!怎么会是现在这副妖不妖,鬼不鬼的模样?!   冰珂在颤抖。画墨一看,心头一紧,忙闪着小小的身躯挡在了冰珂的身前,墨色的眸子里有着坚定的神情。自己的女人,一定要自己保护!小手紧紧攥着冰珂的手,用着力,通过手心的温度他想告诉她一定不要怕。   此刻的沐泽,浑身法力尽开,如雪的白袍迎风狂舞,如丝如网的黑发在身后腾然扬起,整个人好似在张扬飞舞着,双眼圆睁,眸色已经变红,红的似血!他已经完全处于迎战状态。   眼看着龙卷风就要将那几个“女童”卷入,沐泽突然俯身将绿慢一把抱在了怀里,随后凌空而起,转瞬就飞离了龙卷风很远。沐泽抱着小小绿慢,凌空站立在空中,静静的看着大堤之上的另外几个“女童”被龙卷风卷了进去!   沈彻大惊,双手抵在了窗棂之上,紧紧的攥着,手背的青筋蹦出。他看到了,那龙卷风中的巨大蛟龙头!竟然真的是蛟在作怪吗?   天降异数,妖物作祟,是不祥之兆吗?!   绿慢眼睁睁的看着朋友们都被卷入了龙卷风中,心中有些慌。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啊,她应该和朋友们一起被卷进去才是嗫!   怎么能把她拉下?!   于是绿慢忙扯了扯沐泽的衣襟。   沐泽皱眉……刚才的他的确是冲动了,差点就功亏一篑惊扰了重啸!幸好没有。可是,最后那一刻,他终于是因为不能忍受绿慢离开自己的视线而下了手。即使知道有化蛇在她身边,她一定不会有事,他依然是不放心。还是抱在自己的怀里,安心。   低头看了一眼眼巴巴瞅着他的绿慢,沐泽微微一笑,念动咒语,搂着绿慢,在龙卷风消失的瞬间,闯进了龙卷风中……   第 68 章   沐泽和四个女童被巨大的龙卷风卷入了其中。那巨大的龙卷风,却在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海面上众多的黑色蛟头也在瞬间没了踪影,大海渐渐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刚才的那一场乌云蔽日,波涛汹涌,凶险至极的场面好似在梦中。   沈洌负手立在窗边,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静静出神。   艳姬卧在卧榻上,慵懒的眯着狐狸眼,笑得媚惑而得意。刚才她就看出那龙卷风是幻境,没想到蛟族的族长居然也懂得使用幻术呢,呵呵,不过也好,如果沐泽在幻境里遇到了麻烦的话,她可以“美女救英雄”吆……   得意之际,蓬松的尾巴露了出来。艳姬神色一慌,忙看向沈洌,只见他还面对着大海发呆呢,于是轻轻一笑,干脆趁着沈洌没留意她之际彻底放了松。艳姬伸出手指卷起尾巴上的的一撮毛把玩了起来,便把玩便笑。   “爱妃何事笑得如此开心?”不知什么时候沈洌已经转过了头,看向了艳姬……以及她手中的尾巴毛。   这一个瞬间,艳姬只觉得浑身都僵硬了。不过脑子飞速转动,身为幻狐族公主的她自然是有办法补救的,呵呵,一个小小的幻术,让沈洌以为她手里的尾巴不过是一个装饰品而已。   “皇上,臣妾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适才是被迷住了呢,呵呵。皇上您累了吧,休息一下可好?”   艳姬将沈洌搀扶到了床上,用幻术让他陷入了睡眠状态后,满意的笑了笑。随即毫不犹豫地脱下了那一身美丽而累赘的衣裙,而后换上了一袭和沐泽相称的白色纱衣,从窗口飞身而下……   只顾得想要“美女救英雄”的艳姬,没有看到,她身后的那张大床之上,沈洌轻轻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纵身跳下了高楼,轻飘飘的飞离,而后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上。   ****   湛蓝的天空,蔚蓝的大海,微风拂过海面,荡起层层浅波。海面上不时飞过几只海鸥,一声声鸣叫着。   阳光很好,空气里带着海边特有的淡淡腥气,环顾四周,黑色的礁石,淡黄的细沙铺成的沙滩。   一切安静而祥和。   沐泽怀中抱着小小的绿慢,站在高高的礁石上眺望大海,面容一片宁静,眼睛也已经恢复了黑色。   望着宁静的有些诡异的大海,沐泽微微抿唇,眉梢渐渐挑起。   如果没有猜错,他应该是到了重啸的幻境里。   低头看看怀中的小小绿慢,她闭着眼睛缩成了一团,缩在他的怀里睡得正香。粉嘟嘟的小脸因为睡眠变得更加粉嫩可爱,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在微微动着。   看着此刻的绿慢,沐泽的心好像要被融化了一样。小小的她,真的可爱的让人无法放手,只想要将天下所有的宝物放在她的面前,只求得她能展颜一笑。   如果时间能就此定格,该多好?多想一直就这样抱着她,永远不放手啊。   曾经想过无数次要将她纳入怀中永不放手,可是却因着她眼底那时刻存在的淡淡疏离而硬生生的止了动作。她对于自己的情感,也许还只限于报恩者与恩人之间的情感吧?她何时才会再次爱上他?   很想让她恢复记忆,可是,又害怕她恢复记忆。患得患失之间,他早已经迷失了本该有的冷静和理智。   抬头望着大海,沐泽眉心轻轻蹙起。多年前的遗憾,伤痕累累。而这一次的相遇,无论多难,我都不会再放手。   低头再看她,看到她的小手指放在唇边,眼看着就要被自己吃进去了。沐泽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捏起她的小指,捏在手指间摩挲着,看了片刻,他低头吻上了她的眉心。   淡淡的一吻,带着数不尽的爱恋和痴迷。   看着她可爱的睡颜,渐渐的,他似乎是忘记了一些什么……   一吻下去,绿慢眉心处用人类女童画的符咒被抹去了。意识回笼,绿慢懒懒的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沐泽近在咫尺的脸。   腾地,脸红了。   小手小脚挣扎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现在还是孩童的扮相,根本挣扎不出沐泽的“魔爪”,皱了皱眉头,小脸皱成了小包子。   沐泽轻笑,俯身将她放在了礁石之上。小小绿慢一落地,随即一个旋身恢复了本来的面目。   亭亭玉立的少女,站立在昔日的恋人身边。   周围没有人,静谧的大海,美丽的沙滩,神秘的礁石上只有他们两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沐泽手心里的利剑重新隐回了身体里。他面对着绿慢,双眼灼灼的看着她,眼神变得越来越柔和,眼神里的深情越来越满,满的几乎要溢了出来。   绿慢微微仰头,回望着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底撤去了原有的保护膜,卸掉了对于所有人和妖的疏离和淡漠,她怔怔的看着他——她一生中唯一爱过的男人。   一对昔日的恋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望着对方,任由眼中的情丝将他们缠绕,捆缚,纠缠在一起。   轻轻的一声叹息,沐泽伸出了手将她搂在了怀里。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从她此刻完全正常的动作上来分析,可以说此刻的她甚至是似乎有些急切的……绿慢“半推半就”的就依偎进了他的怀中。   下巴抵在她的头上轻轻摩挲着,沐泽满足地微微闭上了眼睛。   胸口狂跳的心脏提醒他不是在做梦,她真的在他的怀里啊……此刻的他,好像真的在“世外桃花源”一般。   绿慢依偎在他的怀里,耳边听到的是他胸口好似打鼓一般的心跳,她唇角悄悄翘起,笑得得意而幸福。……这样好的男人,终于是她的了嗫……   “留在我身边,永远不要离开。”沐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闷闷的声调。绿慢唇边的笑意荡的更大,呵,这可是相识以来他说的最肉麻的情话了嗫~   眼前浮现的一幕幕,全是她主动“投怀送抱”的勇敢经历,嘻嘻,终于轮到沐泽他表白了嗫~   此刻的绿慢,笑得是那样的满足和惬意。   可是,这样的幸福,是真实的吗?   此刻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不停的说,“留下来吧,和你爱的人在一起,是多么幸福一件事啊。忘了所有的不愉快,和所爱的人在这里永远生活下去吧……”   突然,脑子里一道血红的闪电闪过……绿慢猛地瞪圆了眼睛,不,不对!这样的情形很不对劲!现在的沐泽是不会这么温柔的对她说话的!……而且,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绿慢猛地一把推开了沐泽,抬眼,有些惶恐的望着他,眼底的防线重新筑起!   眼前的这个男人很不对劲,沐泽怎么会对她这样温柔,还低声下气的求她留在他身边?!这个情形太诡异了……   沐泽被猛然推开,心头猛烈一震,他望着眼前的绿慢,难言的痛苦和大片大片的血红再次袭来……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   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淌,鲜红的颜色沾染了衣衫,打破了刚才久违的甜蜜,也瞬间打破了幻境里的迷咒!   由重啸的执念建起的幻境,是重啸脑海里最理想的地方,在这里,他可以和自己所爱的冰儿无忧无虑的在一起,不用去顾忌什么“人妖禁忌”,也不用去顾及族人的安危。在这样的幻境里,他是幸福的,他也在不停的说服着自己。   掉入了重啸幻境中的沐泽和绿慢,被幻境所迷惑,只记得曾经的美妙和甜蜜,只记得心中最渴望的事情,而暂时忘却了痛苦。刚才的他们,只想幸福的在一起。   虽说,沐泽是真的想……可是!如果就此沉迷,他们就会和重啸一样,再也走不出去了。   沐泽的眼底瞬间变得清明,黑色的眸子重新变得血红,他侧转了身,不再看绿慢,而是四顾寻找着重啸可能的藏身之地。   绿慢怔怔的退后了一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沐泽嘴角的血迹……她刚才做了什么?   刚才的她,硬生生地推开了沐泽啊……刚才的甜蜜是那样的清晰,他的气息和心跳是那样的真实,她不可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忘不了,忘不了。   沐泽到底在想什么?应了她的“求婚”,把她带在身边,虽然在言语上从未有过任何的表示,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的行动却处处是在护着她的。她只是懒,又不傻,怎会看不出?!   沐泽他,到底在想什么?!   低眉垂首,绿慢心乱如麻。   沐泽的鲜血打破了幻境里的迷咒,刚才还一片晴朗的好天气瞬间阴云密布,平静的海面也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层层汹涌的海浪不断的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拍击声震耳欲聋!   沐泽抬眼看天,天空中乌云间一个人脸若隐若现——重啸!   重啸此刻是愤怒的,他不能容忍居然有人打破了他所要的宁静!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打破我的平静,找死!”嗡嗡的声音如同打雷。   沐泽没有答话,而是微微眯眼,衣袍随风狂舞,垂下的手里利刃凝成!   因为的重啸的突然发难,绿慢暂时选择忘却了刚才纠缠的情感。这样狂暴的大海让陆地虫虫绿慢很不适应,她有些不满的抬起头,看向了噪音的制造者,撇了嘴,她悻悻的说:“这算什么嗫?~有本事的话~现身出来打~”   沐泽眉梢一动,扫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向她靠近了一点。   软软的声音,正常状态下是根本不构成挑衅意味的,可是听在已经处于癫狂状态的重啸耳朵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重啸狂吼一声,突然从云端现了身,一身黑色的蟒袍,乌发凌乱的散开着,整个人狂乱而不羁。他拧着眉,大吼一声后冲着站立在礁石上的沐泽冲了下去!   疾风卷着海水,一起冲向了沐泽和绿慢!   沐泽单手搂起绿慢腾空而起,迅速的躲过了重啸的一次攻击!水柱形成的利刃打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礁石上,将那礁石瞬间击的粉碎!   沐泽抱着绿慢轻身落在另一块礁石之上,重啸则是站在他们不远处,蓄势待发。   “放我下去嗫~我去寻人~”绿慢附在沐泽耳边轻声说,她觉得自己在这里只会是沐泽的累赘,不如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把那几个“娃娃”寻到。但愿他们别陷在幻境的迷咒里就好……   沐泽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动,无声的说了四个字“自己小心”,随后将她向着自己的身后抛去……眼睛的余光看到她安然落地,又飘然离开后,沐泽方才舒了一口气。   随即眉心一凛,手执利刃,双臂大张,如展翅的大鹏,他迅速冲向了重啸……   第 69 章   乌云遮日,风声紧,浪声狂。   狂风将乌发吹乱,也吹乱了她的心。   绿慢转头,又看了一眼站立在高高的黑色礁石之上和重啸对立的沐泽,口中默念着“你一定要平安嗫~”,而后缓缓转过了头,用了法力,轻身向着远处海岸边一排悬崖飞去。   这是绿慢第一次掉入幻境,而且还是蛟族首领大妖怪重啸的幻境中,所以做任何事都是要格外小心的。于是她收起了日常慵懒散漫的摸样,打起了从未有过的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寻找同伴的下落。   绿慢心中明白,在重啸的幻境里,沐泽的法力使不出十成。他绝对不可以有事!所以一定要寻到同伴们,妖多力量大不是?   按理说,这幻境是重啸为自己和冰儿建立的理想天堂,那么就应该有冰儿的存在。可是,冰儿在哪里?如果重啸要的是冰儿,那么他掳来那些人类的小小女童们为的是什么?而那些被掳来的女童又在哪里?   百思不得其解,绿慢只得凝神继续寻找。   突然间,她顿了脚步,因为她看到了不远处一个少女的身影。   那少女穿着海一般蔚蓝的衣裙,漆黑的长发柔顺的散落在身后。她静静地站立在海边眺望着大海,美得像是海的精灵。   这是谁?!   绿慢没多想便向着少女走去。   少女侧头看到了绿慢,旋即面上绽开了一抹淡而美丽的笑容,弯弯的眉眼,弯弯的唇。绿慢禁不住轻叹,果真是个灵透的女子啊!   端详着她那与冰珂有几分相似的容貌,一个念头升腾,绿慢试探着问道:“请问~你……可是冰儿姑娘?~”   少女面对着绿慢点点头:“我是冰儿。请问姑娘是谁?为何会在这里?又怎的认识我呢?”   绿慢确定了少女的身份,顿时心中大为轻松。先不说眼前的这个“冰儿”是真的、还是幻影、抑或者是被重啸用什么东西做出来的,只要她有着冰儿的容貌和性格就行。有冰儿出马,一定能说服重啸!   绿慢礼貌而友好的笑了笑,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叫绿慢~不小心进入了重啸大人的幻境~……不知冰儿姑娘可知如何出去?~”   这“冰儿”面上笑容依旧,彬彬有礼的说道:“原来是如此啊。绿慢姑娘不必惊慌,我自会带你出去的。”   “我还有同伴~”绿慢忙接着说道,其实心底里最希望的是冰儿能帮助沐泽。   冰儿轻轻眨了下眼,眼中似乎闪烁着点点星光:“姑娘不用担心,你的同伴我也可以帮忙。我刚才在山洞里见到了几个陌生人,想必是你的同伴吧?……那么,请随我来吧,带你先去见你的同伴。”说完,冰儿转了身,示意绿慢跟上,便带着她向海岸边的悬崖走去。   虽然绿慢真的很想叫她停下,回过头去救沐泽,可是她又暂时摸不透这个“冰儿”的来历和思维。于是犹豫片刻后她决定还是先随着“冰儿”去,如果真的寻到了画墨他们,再转回头去找沐泽应该也不迟。……沐泽他,那么厉害,应该能挺得住吧。嗯,他一定没问题的……千万,千万……不要有事。   到了崖边,绿慢抬头仰望,发现那陡峭的悬崖之上果然有许多洞口。   同伴,以及那些被捋来的女童会是在其中的某个洞里吗?   少女侧头冲绿慢招招手,于是绿慢便随着她走进了悬崖下隐在暗处的一处洞里。   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在洞内行了一段距离,还是不见光亮,也听不到一丝人声,绿慢没来由的觉得有一丝心慌,她轻声唤着:“冰儿姑娘~人呢?~”   回答她的是一声轻轻的笑声,低低的,没有多少温度的笑声。这声音在这黑暗的洞里,透出了一丝诡异。   绿慢忙退后一步,轻声念动咒语,于是指尖出现了点点荧光,借着那点点荧光,她看到了……一把突然向冲她袭来的闪着寒光的刀!   绿慢大惊,身体却没有迟疑,连忙闪身,有些险险地迅速躲过了那一击!尖刀沿着她的面颊擦过,她甚至可以感到刀刃上透出的丝丝寒气。   连忙灭了指尖的荧光,将身形隐在了暗处。心跳如鼓,额头发凉,不是不紧张的。   “你到底是谁?!”绿慢质问道。   黑暗中传来了“冰儿”轻蔑的轻哼:“哼,我是谁恐怕你是没机会知道了。在幻境里,你们的妖力都无法充分发挥,更何况你的妖力本就少的可怜呢。指望沐泽来救你?呵呵,不可能的,他是不会来救你的,你对他而言还没那么重要!……绿慢,你还是乖乖地受死吧,你死了,一切就可以烟消云散了。”   绿慢心头大惊。这个“冰儿”居然知道沐泽,她到底是谁?!她又为什么要杀自己?   没等绿慢过多的考虑,又一次袭击迅速袭来!   毫无防备的绿慢,有些狼狈的想要侧身躲开,可就在此时,突然一阵刺眼的亮光闪过,绿慢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亮光过后……没有流血,没有疼痛,什么都没发生。绿慢轻轻睁开眼,看到了站立在她面前的一个高大身影。   是一个有着宽厚脊背的男人,他的脊背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将她完完全全纳入了保护范围内。   男人一出现,洞内突然亮起了许多盏泛着幽绿色光的灯盏,那样的光好似鬼火,又好似是饥饿的狼的眼睛,在漆黑的洞里肆意挥洒着诡异的绿色光芒。   借着光线,绿慢从男人身边悄悄探出头,看到了站在男人对面的“冰儿”,不知道是心理因素还是光线的原因,此刻的“冰儿”看在绿慢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美,反而是面目可憎至极。   男人垂眼看到了探出了头的绿慢,轻笑了一下而后伸出大手轻轻盖在了绿慢的头顶,将她推回到了自己的身后,边推边说:“蜗牛小妖,你还是乖乖的在我身后呆着吧。”   这声音?……狼锋!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绿慢诧异不已。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替她解围?   “冰儿”开了口:“呵,族长大人真是好手段,居然幻境也找的来!”   狼锋轻哼一声:“过奖,幻境之术自然是无人能比得上艳姬你了。我不过留了一点精魂藏身在你的发簪之中随你来到的这里而已。”   艳姬?!是谁?有些熟悉的名字……躲在狼锋背后的绿慢,微微蹙眉。   “族长大人真是聪明呢,不过你为何要阻拦我杀这小女妖?!我和她有些私人恩怨,还请你让开,这是杀她的最好时机!”隐隐的杀气笼罩在洞里。   狼锋轻声笑了笑,笑声里带着淡淡嘲讽的味道:“不想艳姬聪明一世,却因着一个情字糊涂一时呢。私人恩怨?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这蜗牛小妖之间的过节吗?而且,你以为在重啸的幻境里杀了这个小女妖,就真的妖不知鬼不觉了吗?如果将来被沐泽知道是你杀了他心爱的女人,他会放过你吗?”   一连几个问句下来,化身“冰儿”的艳姬,暂时没有了声音。   而绿慢则是被那句“他心爱的女人”夺去了全部的思维,楞楞的,盯着狼锋的背影发呆。   狼锋继续说道:“再说了,如果真的让你杀了她,那我们说好了的交易岂不是要作罢了?呵,我可不答应。我们狼族可不兴出尔反尔。……艳姬,如今在幻境里,你可谓如鱼得水,聪明如你怎么能在这里和一个小女妖浪费时间?如此好的机会,你还不把握?!”   对!她的目的是沐泽才对啊!她怎么会蠢到先要除掉“情敌”呢……果然说被爱情蒙蔽了眼睛的女人,智商会变成零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艳姬没再多言,突然转了身,消失在了黑洞里。   艳姬走后,狼锋转过了身子,看向了绿慢。   在他那带着明显的侵略意味的眼神中,绿慢微微抿了唇,缓缓垂下了头想要避开。却不想,在垂首的过程中,下巴却被狼锋拦截在了半路。   狼锋用很“登徒子”的动作挑着绿慢的下巴强迫她看向了自己,看着满脸不情不愿的绿慢,他突然呲牙笑了起来,露出了洁白的尖牙,眼睛笑得眯成了缝,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他凑近了绿慢,鼻尖几乎要凑到绿慢的鼻尖上,轻声问:“蜗牛小妖,要不要随我去看一场好戏?”   说话间,气息交缠。   虽然只是一缕精魂,却依然能感受得到他狼的气息,那充满野性和掠夺的气息。   绿慢蹙眉想要撤离他的势力范围,可是却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了……哎,被狼锋控制了,作为没本事的小妖果然悲哀嗫~   刚出虎口,又入狼窝了!   于是在狼锋极其得意的笑声中,绿慢闭了眼,极其无奈地任由狼锋抱起她,飞身离开了黑洞。   ****   出了洞的艳姬,摇身一变,变作了绿慢的模样。她对着水镜仔细看了几眼,唇边溢出了轻蔑的笑意:“就这样一副清汤寡水的长相也能迷惑男人?!哼,沐泽是我的,你抢不走!”说着指甲划上了水镜中“绿慢”的脸,长长的指甲将水镜划得支离破碎。   在幻境里来去自如的艳姬,很快寻到了画墨,冰珂和化蛇以及那些被捋来的女童。其实,艳姬的心里并不想寻他们,但是她又需要这几个妖类的帮忙。如果没有他们帮忙的话,沐泽想要脱身也许未必容易。   当艳姬寻到他们的时候,小小的画墨正和小小的冰珂深情相对,脉脉含情的眼神和他们小小的身子以及稚嫩的面容极其不相称。显然,画墨和冰珂这一对是陷入了重啸幻境里的迷咒中。   而化蛇从未体验过情爱,故而不被幻境所迷惑。当艳姬寻来的时候,他正忙着给洞里的一些女童做法去妖气。女童们是人类,在重啸的幻境里呆久了对身体自然是伤害极大的。   化蛇转头,看到了“绿慢”,立刻大声嚷嚷着:“个死人的,丫头赶紧过来帮我解开额头的血咒!这个小身子真是太不好用了!”   艳姬忙走到了化蛇近前,轻轻抿着唇,学着绿慢的样子,缓缓地抬起手指,慢悠悠地在他额前画了个符,替他解开了血咒。   血咒解开,化蛇腾地长大了几倍,变回了原来的模样。而后他又替画墨和冰珂解开了血咒和迷咒。   见众妖恢复了本来面目,艳姬放下心来,轻声说:“我们去帮沐泽吧~”就连绿慢的声音,艳姬也学得十成十的像。   化蛇安抚了众女童后,众妖便随着“绿慢”向沐泽方向赶去。   画墨走在最后,他望着绿慢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嘴里轻声喃喃:“不像,不像啊,气质差太多了……”   可是没有妖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其实是他刻意没有让其他同伴听到这番自言自语。   这是谁?她变作了绿慢的样子到底想要做什么呢?而真正的绿慢,又在哪里?   望着“绿慢”的背影,画墨挑了挑眉梢。   第 70 章   天空完全变了色,狂风在怒吼,大海在咆哮,整个幻境都在颤抖。   被激怒了的重啸已经完全丧失了清明的神志,此刻的他化作了黑蛟的原身,在空中飞速盘旋,不停的向着沐泽发起袭击。大张着的嘴里不断的喷吐着黑暗的气息,尖利的牙齿闪着瑟瑟寒光,长长的利爪比世界上最锋利的刀还要锋利几分。   如果不是沐泽法术高超而且身形又快,也许早就被那利爪撕裂成碎片了。   众妖来到的时候,正看到对战在高空的两个大妖怪打的难解难分,险象环生。   在天空那一片灰蒙蒙的背景上,沐泽的一袭白衣格外惹眼。与黑蛟战斗中的他,丝毫不失飒爽的英姿,一出手一旋身之间,洒脱,利索,干净,带着让人震撼的冷静。   一个回身,瞅准时机,手中利刃快速地划上了黑蛟的脊背,黑色的血液在天空中飘洒。   受了伤的重啸怒吼一声,大地都在颤抖。   配合着重啸的怒气,大海咆哮的更加猖狂。   受了伤的重啸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突然飞身坠入了海中,“砰”的一声掀起了巨大的漩涡。   沐泽站立在空中,垂目直视着重啸消失的地方,他深潭一般幽深的眼睛里带着难以言表的肃杀。   化蛇扯开嗓子冲着空中喊道:“沐泽,我们来帮你了!”   沐泽转目看向了地面上的同伴,点了点头,随后他的视线很轻易的就被那一抹绿色所吸引。虽然隔的有些远,但是她面上的表情还是一丝不差的落在了他的眼里。   看着下面的绿慢,沐泽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那种情绪稍纵即逝,快的让他有些摸不到头绪。这是怎么了?……也许是在幻境里时间太长了吧?   不过,见她无恙,沐泽心头微微一松,对着她轻轻勾了勾唇角,轻轻的笑意瞬间柔和了他方才面上那股萧杀的神色。   从未见过沐泽这般笑容的艳姬,微微一愣,随即心中不知道泛起了一股什么样的感觉,有酸,有涩,还有一种隐隐的甜。   化作“绿慢”的艳姬微微仰头,对着沐泽抿唇笑笑,突然缓缓的抬起了右手,食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他的方向,然后慢慢的将双手交叉……按在了胸口心尖处。   她要告诉沐泽,他在她心里,是艳姬的心里……虽然现在只能用绿慢的身体来表达。但是总有一天她会用自己的身体来表达的!   悬在高空的沐泽看到这样的手势,愣了一下,随即奔涌而来的狂喜几乎要将他瞬间淹没!   他的绿慢啊……   狂喜溢满了脸颊,几乎遮也遮不住了。沐泽几乎忘记了前一刻他在做什么,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她,都是她放在心口的那双手和她含情脉脉的眼神,他想要拥抱她,将她揉在怀里,再也不放手!   狂喜下的他,根本忘记了,或者说他根本是刻意想要忘记,凭着绿慢的性子如何会做得出这般直白的动作?   他的内心深处,无时无刻不再渴望着绿慢能重新对他敞开心扉。此时“绿慢”的此举,不能不说振奋他心啊,叫他如何不狂喜,如何不忘情!   艳姬将沐泽的表情完完全全地看在了眼里。她面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僵,心口处有些疼,眼前似乎有点模糊。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要变回自己本来的模样。还好,她的理智还在。现在的她,还只能躲在“绿慢”的面具下贪图一点他的柔情。如果他眼中的欣喜真的是因为艳姬本人该多好?!   就在沐泽想要飞身落下将绿慢抱住怀里的时刻,海中突然沸腾了起来!   比先前又大了几倍的黑蛟破水而出,溅出的水花形成了层层巨浪向岸边的众妖打去!众妖连忙躲开。可是浪花落地后突然变成了无数的蛟族小妖,他们狰狞着面目冲向了众妖。   重啸卷着水龙直冲向沐泽,巨大的冲力将沐泽险些从空中冲下。   沐泽稳住,手掌一翻,红色的业火在掌中腾然而生!业火好似有生命一般,在他掌中翻腾着,嘶喊着,巨大的煞气从火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水火本不相容,可是业火并不是普通的火,它可以燃尽天下间所有。   沐泽掌中的业火越燃越旺,在他手中行程了巨大的火龙,盘踞于他身前,喷火的眼睛直视着在空中盘旋的黑蛟。   突然一声长吼,沐泽掌中的火龙冲向了重啸。环绕重啸周身的水龙迎头而上。   水火形成的两条龙在空中交缠着,打斗着。   在重啸的幻境里,沐泽无法用出全力,此刻的他已经有些疲惫了。   地面上的众妖也是相同的处境,即使有再大的本事,在幻境里也几乎无法施展。都修炼了不少岁月的众妖,在与幻境里幻化出的小妖的战斗中渐渐落了下风。   化蛇恨得牙齿咯吱咯吱直响。前些日子因为馋嘴失手被擒,落在冰珂手里,是他一生中最憋屈的失败。而这一次,却是最无奈的。   身为蛟族的冰珂,即使面对幻化出的蛟族,依然不忍下狠手,屡次被逼到险境。幸好画墨够机灵,总是离她不远,没有让她受伤。   艳姬虽说不受幻境的影响,可是她可以不愿意过多暴露自己的实力。在她眼里,绿慢是一只没什么修为的小妖,她暂时还不想露馅。   于是众妖落了下风。   在空中的沐泽,也几乎要撑不下去了。胸口气血乱撞,口中满是咸腥。他死死的闭着嘴,才没让鲜血涌出,将满口的咸腥用力咽下,眼中的戾气又重了几分。   重啸又是一声巨吼,水龙瞬间又涨大了几分,眼看着业火化成的火龙就要被水龙吞没,沐泽皱眉连忙唤回了火龙。   火龙消失,沐泽随之隐去了身形。可是就在此时,水龙突然转了方向,冲着隐身的沐泽冲了过去!   沐泽大惊,随即立刻明白了过来。这是在重啸的幻境里啊,他根本无法隐身。于是沐泽忙旋身要躲开这猛烈的一击!   突然眼前一抹绿色的身影出现,挡在了他的身前!……是艳姬心急之下,飞身而上不顾一切的要为沐泽挡下大水!   沐泽惊悸,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啊!……再也无法顾忌口中的咸腥,鲜血从口中涌出,他只顾得用袖子擦了一下就立刻向着“绿慢”飞去。   可是,他还是慢了一刻。   巨大的水柱直冲“绿慢”而去……穿胸而过。   好痛,在幻境中居然也这么痛,痛死了!艳姬痛的眼泪流了出来,身体痛的有些抽搐。就在下一刻,她的身体突然被狠狠的搂住了。   她跌入了一个强有力的怀抱……这是她心心念念了多久的怀抱啊……这点痛苦果然值得,呵。   不!她不要用绿慢的脸来承受沐泽的感动,感激和深情!她要让沐泽知道,是艳姬,替他挡了那水柱!……可是,她还是犹豫了。乌龟一般,将头抵在了沐泽的胸口处,任由他搂着自己,任由那钻心的痛折磨着自己……   拥着绿慢的沐泽,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着,眼中的血红变得更加刺眼,那抹红色几乎要流淌了出来一般!   水柱穿胸而出啊,她怎么受得住?!他的大手按在绿慢的胸口和后背,可是鲜血还是止不住的流出,看着满手的鲜血,他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了。   在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去他的什么重振妖族,去他的什么救父出山,去他的什么责任道义,去他的什么母亲!他都不要了,他只要绿慢啊,只要他的绿慢能好好的活着,能柔柔的笑着,能懒懒的撒娇啊!   如果可以,他要用自己的自己命去换她的!   沐泽将“绿慢”狠狠的搂在怀里,清冷的泪无法控制的滑下了面颊,滴落在“绿慢”的发间、额头,顺着她的面颊滑到了她的嘴边。   他的泪,也是苦涩的呢。窝在沐泽怀里没有抬头的艳姬,苦笑着。   沐泽怀抱着绿慢,痛的几乎无法呼吸,根本不在顾忌什么打斗。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重啸的视野里。重啸化成的黑蛟岂会放过如此绝好的机会?!他一踏黑云,冲着沐泽冲去,尖利的爪,闪着寒光,带着要撕碎一切的狠绝!   地面上的化蛇焦急的大喊,却根本无法脱身。   冰珂拧眉,狠了心,利剑一挽,瞬间刺穿了两个小妖,刚想腾空跃起却又被蜂拥而上的小妖们围在了里面。她焦急的不时抬头看着空中,画墨小心的护在她左右。画墨心中也不平静,他已经顾不得考虑为什么那个假的绿慢会不惜牺牲自己而去救沐泽,他只想着沐泽能恢复神智,千万不要挂了啊!   利爪携风而至,千钧一发。   ***   被狼锋定住了身体隐在暗处的绿慢,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沐泽,将那一幕原原本本的看在了眼里。   他的痛,他的泪,他的情,他的不顾一切和他的险境……她全都看到了。   她同样也看到了那个女人为他做出的一切。   心,碎了,碎成了一片片。   为什么挡在他身前的不是真正的自己?   如果他就这样死了,她还成什么仙?   同样看到了这一幕的狼锋呲牙笑笑:“啧啧,沐泽还真挺厉害的呢,真死在这里了也怪可惜的。不过,谁让他运气不好呢……哎,小女妖,这场戏好看吗?”   他边说话边垂眼看了下绿慢,突然,他愣了。   “小女妖,你……”   第 71 章   看着眼前的绿慢,狼锋惊得目瞪口呆。   身体还是那个身体,面容还是那个面容,眉眼还是那双眉眼,可是却有什么东西变了,彻彻底底的变了!眼前的绿慢,俨然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属于绿慢的那种特有的气质消失了,她眼底的淡然、慵懒、从容全然消失不见,却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无法琢磨的深不可测。她头微微扬起,双目完全睁开,眼睛里一片清明,唇线不再柔和,眉心处一种淡淡金色若隐若现。   绿慢的身体很轻易地脱离了狼锋的掌控,狼锋皱眉伸手就要将她重新抓到怀中,可是却不想指尖还未碰到她,就被一阵金光打到!从指尖上传来的痛麻的感觉一直延伸到了胸口!   狼锋忙缩回手,暗骂了两句,皱紧了眉头紧紧的盯着绿慢,看着看着,他的唇边却突然荡起了一种奇怪的笑意。就说嘛,他看中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弱不禁风的?!不过,突然变得这么强,倒也有些诡异呢……   狼锋索性收了手,双手抱胸斜倚在礁石上,不错眼珠地看着绿慢。   远处,沐泽紧紧的抱着“绿慢”,重啸化成的黑蛟乘风疾驰,转瞬间就要来到沐泽近前,而那锋利的爪将会划破沐泽的身体!   狼锋根本不在意沐泽的战况,他全神贯注地看着绿慢……她会怎样?   此刻的绿慢身体悬空,轻轻悬浮在了半空中,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的沐泽,就在黑蛟要袭上沐泽的那一瞬间……突然,绿慢额间的金光一闪,同时远处的天空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瞬间撕裂了黑幕!   那道闪电正击在黑蛟和沐泽的中间!   震耳的巨响,刺眼的光芒,让黑蛟的动作突然一滞。   沐泽脊背微微一僵,猛然闪过的闪电突然换回了他的神智。他猛然回头,看到了狰狞着面孔正准备再次向他袭来的重啸。   怀中抱着血流不止的爱人,撕扯心扉的痛苦和冲天的怒火在胸中迅速燃烧。   竟然敢伤了她?不能原谅!   他扬起手,手中迅速结印,一个巨大的半透明保护罩将“绿慢”护在了半空,而后迅速向旁边一侧身,躲过了重啸的一次袭击!   空中响彻着蛟族族长震慑人心的巨吼,黑蛟一击不成,迅速回身再次冲着沐泽扑去。   此刻的沐泽轻轻勾了一下唇角,一边的唇微微吊起,一个看不出是什么意味的笑容绽放,那个笑容毫无一丝暖意,满满的全是冻彻人骨的惊心。   他眼中眸色已经血红,面对着黑蛟的再次袭击,他突然一瞪眼,赤红的火突然从他身体燃起,瞬间燃遍了他全身……他整个人瞬间变成了火人。   他邪邪的一笑,轻轻抬手,手指间点向了黑蛟的头部。火龙迅速从他之间飞出,直击上了黑蛟的腹部。黑蛟顿时抽搐了一下,随后变得更加暴虐,再次冲击,可是出乎意料的,气势凶猛的黑蛟来到了沐泽的近前却无论如何也靠近不了。   浴火中的沐泽,如一个天生的王者再指点江山一般,抬起的手指就那样点向黑蛟的眉心处,浑身瞬间迸发出了强大到骇人的气势,那气势直冲云霄!   幻境再次颤抖。   躲在沐泽保护罩中的艳姬,有些骇然的看着沐泽,一时间根本忘记了关心自己的伤口。沐泽他竟然厉害到如此地步?连她母后在别人的幻境中也未必能迸发出如此强悍的法力啊!   再看沐泽,他的眼神残酷而喋血,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气势以及那仿佛要燃尽一切的业火,使得他整个人好似从地狱的最深处来的修罗一般!   天,沐泽的这一切变化,难道都是因为“她”的受伤?   艳姬丝丝地咬着唇,心里说不来的五味杂陈。   狼锋见远处的战况急转而变,只一个转瞬沐泽便反败为胜,也不由的唏嘘了一声。   绿慢,沐泽,竟然都是深藏不露啊!……不过,这样才有趣不是吗?他的对手,岂能是个无能的人类?!   绿慢的样子依然没有改变,她神情淡淡,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很复杂的符号。狼锋细细的记下,却发现这个符号他从来没有见过。   绿慢口中喃喃有声,似乎在轻声念着什么,可是仔细听去,却发现根本听不到她说的一个字。只看得唇动,却听不到一丝声音,怪。   就在狼锋琢磨间,远处突然又有了变化。   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金色物体……不,也不是物体,是大片大片能移动的东西,那片金色的东西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着大海冲去。   狼锋诧异,凝神远望……等他看清楚了那些究竟是什么的时候,禁不住浑身寒毛直竖。那些大片金色的东西,竟然是一些小小的爬虫,成百上千,成千上万,成万上亿只,根本数不清究竟有多少。   狼锋大张着嘴,立刻转了头看向绿慢……难道那些虫子都是绿慢召唤来的?!   重啸的幻境里是不可能有这些爬虫的,而能将这些东西弄到重啸的幻境里,他根本做不到,而绿慢是如何做到的?   远处的众妖慌忙的躲闪着迅速冲进大海的爬虫们。他们纷纷跃到了高处,有些摸不着头绪的看着仿佛是寻死一般冲进大海的虫子们。   金色的爬虫瞬间铺满了海面,向着海的更深处蔓延着,好似有要将大海铺满的架势……   黑蛟发觉了异样,大吼一声,慌忙转身想要冲进大海,沐泽岂会让他如愿?沐泽身形如电,在黑蛟的身边绕出了一圈火的牢笼,将他牢牢的困在了正中间。黑蛟不停的怒吼着,尾巴打散了天空的乌云,海面也不停的起伏着,一层层的海浪掀起淹没了一些爬虫,可是更多的爬虫迅速补上……   爬虫们此举表明了它们的目的,它们是真的想要将这大海填平啊!   突然,又一阵“嗡嗡”的声响从远处袭来,众妖仰头看去。天边被撕破了一个大大的口子,一群群的飞虫从口子处飞进了幻境。   这些飞虫,以快得惊人的惊人的速度冲向了和画墨他们打斗的蛟族小妖们。蛟族的小妖们惨叫身不绝于耳,他们不停的挥舞着手臂兵器企图赶走向他们袭击的飞虫们,可是无济于事。他们纷纷跳入了大海,瞬间化成了海中的泡影,不见了。画墨,冰珂以及化蛇惊诧不已,却根本摸不到一丝头绪。这些虫子究竟是从何而来?是沐泽唤来的吗?不像啊……   在空中的飞虫开始飞向沐泽和重啸的方向。有一些飞虫径直的冲向艳姬,艳姬惊恐的瞪圆了眼睛,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双眼……可是飞虫们撞上了沐泽的保护罩,纷纷跌落了大海。即使如此,一波一波的飞虫接连不断的冲向艳姬,那股死不罢休的劲头,让艳姬突然从心里生出了一丝胆寒。如果不是沐泽的保护罩,她也许会被这些虫子啃成白骨也说不定。   沐泽回身飞向“绿慢”,一挥手,赤红的业火燃尽了围绕在“绿慢”身边的飞虫。飞虫们身上燃烧着,不甘心的眼睛直直盯着艳姬,而后坠入了大海。   另一些飞虫飞向了黑蛟,在黑蛟身边不停的纠缠着,攻击着。飞虫的攻击是拿命在换,真正的“舍命陪君子”啊!   海里淹没的金色的爬虫,空中用命相搏的飞虫……狼锋眼睛变得幽深,她,这是在拼——命啊。   绿慢的眼睛狠狠地盯着远处的沐泽,和他怀中的女人。   她面上的神情诡异难辩,本来是俏丽可人的容颜在这一刻却变得有些扭曲。……狼锋心口似乎被什么突然撞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不喜欢眼前这个厉害的有些的变态的绿慢,他反而更加怀念前一刻那个柔柔弱弱的慢美人……   绿慢突然微微垂了头,额前发丝垂下,遮住了她此刻有些喋血的眼神……此刻的她,想杀人。平息了一下胸口乱撞的气息,她再次抬眼,眼中的波澜已经逝去,一切归于平静。   手指微动,水袖迎风而飞,她好似要随风飞走一般。狼锋突然咧了咧嘴,然后身形快速移动,随手一拉,用出了此刻全部的法力,拉住了她的手腕,而后用力将她往怀中一带!   惯性下,绿慢跌入了狼锋的怀中。在他怀中缓缓抬头,绿慢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不放开我,你死。”   虽然依旧是她的声音,却没有了那种柔美的韵味,有的只是冷漠和无情。   狼锋甚至可以感到此刻的绿慢浑身上下散发的那股惊人的妖气。此刻的他只是一缕精魂,抵抗不了很久的,要想个办法将她制伏才是。不然的话,这个样子的她,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狼锋突然叹了口气,随即双手搂的更紧,呲牙一笑:“小女妖,你还是原来的样子可爱多了!”说完,他猛然抬手敲上了绿慢的后颈。简单易行的办法,精准的敲到了绿慢。   绿慢瞬间瞪圆了眼睛,眉心处的金光突然绽放出了最后的异彩……   这一瞬间,远处的爬虫和飞虫们同时爆发!一声巨响后,金色的光芒彻底撕裂了重啸的幻境。   眼前的一切全部消失了,海岸,岸边的峭壁,礁石,乌云以及飞虫和爬虫们,全部消失了。   众妖被金光刺得闭上了眼睛,等他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他们又回到了初始的堤坝上。一阵阵的女童的哭喊声传来,众妖看去,那些被重啸掳走的孩子们居然也出现在了堤坝之上。冰珂终于松了一口气,眼睛的泪水悄然滑落。画墨将她轻轻搂入怀中,吻去了她面上有些苦涩的泪珠:“没事了,都没事了。”   沐泽浑身的业火已经熄灭,他怀中抱着“绿慢”飘然落地,冷冷的看着不远处趴在堤坝上的黑衣男人……那是恢复了人形的重啸。   这一场劫难终于要到了收场的时候,只是伤害了绿慢的重啸,他可还能用?!   沐泽紧紧抿了唇,抱紧了怀中的绿慢,飞身离去。   狼锋望着沐泽飞远的背影,突然呲牙坏心眼地笑了笑,随即抱起被他敲晕了的绿慢,也离开了。   第 72 章   绿慢悠悠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很陌生的地方。有些诧异,她微微嘘了一口气想要起身,可是后颈处传来的疼痛让她咧了咧嘴。   怎么伤着的嗫?~   她揉着后颈,眨了眨眼睛,努力的回想着,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十年前辞别红雨下山寻恩人准备报恩,奈何脚程太慢,走了十年也未曾走到。(熟悉不?参见第一章。)   刚才见到红雨,她说前面的吴西城里能遇到恩人,然后不停的催促她快去……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了嗫~   绿慢无奈地摇摇头,估计是红雨那丫头实在是嫌弃她动作太慢,然后下了狠手把她敲晕了带进了吴西城吧?如果真是她敲晕了自己,那可下手太狠了嗫~   那么红雨何在?!红雨该不会是把她扔到了某个地方,自己飞走了吧?嗯,极有可能。   正胡思乱想间,门开了。   绿慢的视线定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一个黑衣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长的很是张扬,眉梢眼角带着的都是野性难驯的韵味,再加上一身黑衣将他衬托的更有一种属于黑夜的味道。   妖气很强……这少年,竟然是个大妖怪呢~   摸不清状况的绿慢,很快就收起了刚见到黑衣少年时的那一霎时的惊诧,转而安静地看着黑衣少年,没有言语。   多说多错,不说不错,静观其变。她出现在这个地方,一定是有原因的!   黑衣少年见她醒来,眉梢飞扬,呲牙笑了笑,雪白的牙齿闪了闪。绿慢心头微微一跳。   少年几步跨到她面前,挨着床边就坐了下来,很不客气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嗯,不错,她的妖气已经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那就不用担心外面加的禁咒不够用了。   放了心,他问道:“小女妖,你可好些了?”   见少年如此行为,绿慢纳罕,她和他有这么谙熟吗?   绿慢虽然疑惑不解,可是面上却没什么表示,她微微一笑:“好多了~不知~你是?~”   少年微微一愣,乌黑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绿慢,看了足足有……不知道多少时间。然后他突然又是一呲牙:“不记得我了?”   绿慢缓缓摇头。本来就不认识,何来“记得”?   不想少年却哈哈一笑,似是自言自语一般:“上天助我啊!”而后转了头,兴冲冲的对绿慢说:“小女妖,我是玄狼族族长狼锋,而你,则是我选中的新娘!怎样,开心吧?”   “嗫?”只一个轻声疑问词后,就没了下文。……其实是,她实在是太震惊了,震惊的已经没办法移动面部肌肉来配合了。   玄狼族?!四大妖族之一的玄狼族?!   族长的新娘?!……谁?她吗?……一连串的问号在她的眼前不停的飞舞,转啊,绕啊,晕了……   下意识的,绿慢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随之上下飞舞,其实是眼皮在颤抖。   可是呢,在不知情的狼锋看来,绿慢神色淡淡的,在她眼中看不到惊讶,也看不到不解。似乎刚才的消息与她而言,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般。   “你不信?!我可是堂堂玄狼族的族长,岂会骗你?!”狼锋似乎有些急切,抓着她的手就将她从床上拉起,往怀里带去。   窝在狼锋的怀里,在他身上强大的妖气和男性气息的冲击下,绿慢终于回了神,而后有气无力地,幽幽地问:“你~也是我恩人?~”   其实此刻,她才完完全全的将狼锋刚才的话消化干净,在震惊无措以及恍恍惚惚中,她的自我安慰机制启动,竟然“顺理成章”的将“成亲”与“报恩”划上了等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一般。   聪明如狼锋怎么会听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绿慢失忆了,醒来后的她信了他说的话,还将他划到了“恩人”的行列。   他的运气,果然不是吹出来的,哈哈。   随即,狼锋连连点头:“是,我是你的恩人!”狼族可没有族规不准说谎。再说了,看中的女人就要得到,他从不手软,也从不讲究手段,何况只是小小的一个谎言。   绿慢向后撤撤身子,企图离他远一点,可是……未遂。   无奈之下,她只得歪歪头问道:“怎么~不记得你嗫?~”就算真是恩人,那也是妖族内部的恩人啊。这样的报恩也需要以身相许吗?怎么红雨从来没有跟她说过?   狼锋咧嘴乐了:“你那小小的脑袋能记得多少东西?我记得你就行了!”言罢,他突然弯腰抱起了绿慢,风一般的跑出了房间。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的根本让绿慢来不及反应。   不一会,混混沌沌中的绿慢,就被狼锋抱到了狼窝。   很大的狼窝,大的一眼望不到头。   乌丫丫的一大群狼不狼,人不人,有人形,也有狼形的妖怪正聚在一起胡吃海喝,突然见到族长驾临,连忙停住了混乱,齐刷刷的跪地。   很冲的野兽气息迎面而来,绿慢觉得有些头昏目眩。   狼锋怀里抱着绿慢,站在高处,俯瞰着下面的族人,俊美的面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时常跟随在他身边的白狼白木此刻也狗腿的来到了他脚边,一边舔着他的衣衫,一边抬头好奇的看着他怀里那个绿色的生物。   食物?女人?口水。   狼锋一脚踢开白木,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绿慢,发现她正在他怀中慢悠悠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波澜不惊。   好,果然是他看中的女人!   失忆,简直太好了,哈哈。   可是他哪里知道,此刻的绿慢已经完全失了阵脚,唯一能动的就是一只手,而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将乱发拂到耳后了……   狼锋朗声说道:“你们都起来,把眼睛给我睁大了,仔仔细细地看好了……这个女人”说着,他突然将绿慢高高举起,举过了头顶,“这个女人,将要成为我的女人!”   声音非常洪亮,妖气十足,传的很远。   众妖狼抬头看去,只见的一个娇小的女人被族长举在高空,她乌黑的发丝如瀑布般洒下,随风轻摆着。也许是由于惊讶,女人侧头看向下面,微微眨了眨眼睛。她有着羊脂玉般的肌肤,鲜花般娇艳的容颜,还有那双如宝石一般美丽的眸子,以及一种飘然的气质,让众妖狼顿时目露惊艳的神色。   众妖狼毫不含糊,一见族长如此重视的将她带到了所有人面前,还是这么郑重的宣布,都立刻高呼了起来!他们根本不在意族长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只要族长喜欢!   狼锋见族众们如此配合,顿时喜上眉梢。   手一松,在绿慢一声细不可闻的惊呼声中,他稳稳的将她接了个满怀,然后喜滋滋的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以后不叫你小女妖了,我叫你慢儿可好?”狼锋望着她的眼睛,轻轻的问。   额头处被他吻过的地方,很不舒服。   可是,却什么都做不了。   绿慢和他对视了片刻,什么都没说,而是垂了眉闭了目,似乎是睡去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太过震撼,太过劲爆……她的脑袋暂时负荷不了了,需要休息,休息一下……好好想想……   看着“无言”的她,狼锋扯了扯嘴角,冲着下面的众妖狼挥了挥袖子,而后闪身离开了。   既然要得到,就不光是要得到你的人,自然还有你的心。   就不信我狼锋做不到!   ***   此时,另一个“绿慢”也醒了过来。在幻境里她能很好的保护自己,虽然也受了伤,但是却不像看上去那么重。重啸的那一击的确是穿胸而过,如果当时不是她,而是其余人的话,估计不死也半残了。   不过那一下还真是疼,得让沈彻给她多弄点好吃的补补身子才是,那些进贡的东西多半中看不中吃,不怎么实惠,还是人参鹿茸之类的东西大补啊。   嗯?怎么想到沈彻了?此刻的她是“绿慢”啊,那么沐泽呢?   睁开眼,转了转眼珠,看到了床边临窗而立的那一抹白色身影。   眼中突然有些湿润。   这一场景她曾经梦过很多次,也曾经在自己创造的幻境里演绎过很多次,可那些都是假的。   此刻,却是真的。   真的沐泽,守在她的房间里,静静的等她醒来。   心,微微颤抖着。多想时间就此停止啊……   可是,他是真的,她却是假的。   变回去,还是就这样欺骗下去?她犹豫了。   沐泽转过了头,如玉的面容在夕阳的余晖中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美得不似人间人。   隔着短短的距离,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一室的安静……静的让人渐渐生出了恐惧。   艳姬还有些虚弱,她用手臂支撑着自己慢慢的坐起身子,试探着叫了一声:“沐泽~”软软糯糯的声音,十足的绿慢腔调。   沐泽嘴角微微上挑。   艳姬看的有些呆。   可是突然间,没等艳姬看清楚,沐泽一个闪身就已经到了她面前。   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惊骇,她幽幽的抬起头仰望着他,用“绿慢”的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沐泽,而后微微张嘴,轻声唤道:“沐~”   “闭嘴!”沐泽冷冷的打断了她的轻唤,缓缓抬起手,放在了“绿慢”的脖颈处。   手,冰冷;眼睛,没有温度。   屋外的天空,突然也变得灰蒙蒙。   美梦,瞬间破灭。   “绿慢”眼中的恐惧升腾,身体颤抖着。她现在明明顶着的还是绿慢的脸啊,是哪里出了差错?   沐泽好似根本看不到一般,冷冷的看着她,问道:“说,她在哪里?”   第 73 章   心口撕扯的疼着……艳姬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沐泽,止住了呼吸。   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毫无温度,冰冷彻骨。对视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只看得到冷漠和厌恶,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   这一个瞬间,她如坠冰窟。   “说,她在哪里?!”   短而无情的一个问句,就好似一个被瞬间点燃了的导火索,那根导火索迅速的燃尽,只听得脑中“轰”的一声……她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炸断了。   ……   第一次见他,在一片茫茫的雪地上。一抹纯白飘逸的身影,静静的站在雪中央,像是一座千年不化的冰雕一般,极寒,却又极美。美得夺目,美得窒息,美得好似九天之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绕是见过了幻狐族无数美男的艳姬,也禁不住呆住了。似乎这一眼,便已经万年。   揉了揉眼睛,发现了美景边上被她当作了的“装饰”一个绿色的身影,正以蜗牛一般的速度向着沐泽走进。艳姬差点喷笑,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绿慢,一个她原本以为是无关紧要的小妖。   可是下一刻,在她目瞪口呆中,沐泽踏雪而行,来到绿慢身边,适时的扶住了她要倒向雪地里的身子。而后,将她轻柔的拥在怀里,在她额上印下了一吻,唇边荡起了醉人的柔情。   绿慢抬眼看他,他垂眉看她,相视一笑,眼中只有彼此。   也许对于绿慢的嫉妒,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   而对于她的嫉妒,却是从眼前的这一刻消散的。   无论她怎样做,终究成不了绿慢,成不了他心中那唯一一点绿色。   脑中一片爆炸后的烟雾,眼睛里好似进了沙子一般的难受,四肢百骸都透出了无尽的疲惫。   艳姬直愣愣的看着越来越不耐烦的沐泽,她突然一撇嘴……哭了。   这一哭好似黄河决了堤,哗哗的洪水喷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了。   这一哭,把沐泽弄的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一颗颗斗大的泪珠滴落在他手背上,他好似被烫到一般,迅速的撤回了手。   这是怎么了?!艳姬她,居然会哭?!   沐泽皱了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多少有些不安的将手被在身后,悄悄的将手背上的泪珠在衣衫上蹭去。   冰霜覆盖的面,也出现了很多道裂痕。他欲言又止的看着艳姬,想说话,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又合上……   艳姬这一哭,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一般,索性也不顾什么妖媚的气质了,此刻的她像是被抢了吃食的孩子一般,闭着眼睛,张着嘴巴,撒泼一般大哭了起来,甚至还哭出了怪异的声音。   整张芙蓉面,瞬间变成了水墨画,还是被雨淋了的水墨画。   沐泽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虽然苍龙山上女弟子不少,可是从未见有师妹如艳姬此刻一般的不顾形象的大哭。一瞬间,只觉得这哭声如同魔音穿耳一般,他皱了眉,悄然的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   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画墨那特有的调笑声音:“哎呀,这是哪家的姑娘死了夫君啊?怎么哭的这么凄切?啧啧,这天下间不懂得惜玉怜香的人真是不少啊。”   沐泽的脊背突然一僵,面上的表情极度的不自然。   不能让画墨瞅见这一幕,不然,指不定他怎么编排呢。这样想着,沐泽快速闪身到艳姬跟前,抬手就在她天灵盖上一拍。   一掌下去,哭声没有了……换成了小兽的哀嚎声。   沐泽将艳姬打回了原形。   画墨推开门,眨了眨眼睛,突然喷了笑。   屋子里,沐泽站在床边,面上带着不自然的尴尬神情,手里……提着一只有着火红色皮毛的狐狸。   狐狸的尾巴攥在沐泽的手里,头朝下悬空,四肢在空中不停的挥舞着,呲牙咧嘴,凄厉的叫声磨得人耳朵疼。   画墨咳嗽了两声止住了笑意,笑眯眯的看着沐泽问:“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狐狸?别说,我还真没吃过狐狸,也不知道狐狸肉好不好吃呢。”边说着还边砸吧了两下嘴。   闻言,狐狸挣扎的更凶了,嘴里呜呜有声,可是和着哭声,实在让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沐泽没回答画墨的话,而是皱着眉,拎着狐狸就要往屋外走。   画墨跟在他身后也走出来,边走边瞅着那只挣扎的狐狸,那狐狸胸前有伤,胸前的皮毛也沾了血,染的不成样子,不难猜测,就是这只狐狸变成的绿慢。   还别说,狐狸的幻术的真不是盖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原身是纸墨,没有人类的眼睛,不然恐怕也要被迷惑住了。   沐泽是怎么看出来的?   想着这个,他故意问沐泽道:“沐泽,绿慢呢?她的伤好些了吗?”   走在他前面的沐泽闷声说了句:“问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狐狸。   狐狸止了哭,尖声喊道:“死沐泽,敢欺负我,你不得好死!是我在幻境里救了你,可是你却恩将仇报,枉我为你痴情二十多年!沐泽你别忘了,我是幻狐族的公主,你今日得罪了我,他日整个幻狐族都会与你为敌!”   画墨楞,止了脚步,呆呆的看着沐泽手中的狐狸……幻狐族的公主?!痴情而是二十多年?天……   可是沐泽好像根本没听到艳姬的叫嚷一般,轻轻哼了一声,随即止住了脚步,然后拎着艳姬的尾巴,微微一用力……公主殿下便以沐泽的手为中心,以自己的身体为半径,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又一个圈,再一个圈……   画墨偷偷摸了一把冷汗。   为了身体健康,没事还是别惹沐泽的好。   边转着狐狸,沐泽边对画墨说:“她化成了绿慢的样子。”   画墨眼睛看着空中转悠的狐狸,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   沐泽蹙眉,看了眼画墨:“你早知道?”隐隐中,似乎有些怒意。   画墨一个激灵,忙集中了注意力,笑对着沐泽说:“我体质特殊嘛……再说在幻境里,我摸不清这个女……咳咳……女狐狸意欲何为,心中虽有疑惑,却终归什么都没说。不过,她倒也帮了些忙……”说着说着,就看到了沐泽面上突然乌云密布,画墨连忙住了口,不再提那狐狸在幻境里帮忙的事情。   想来也是,虽说狐狸替沐泽挡下那一击让人动容,可是沐泽却也差点因为她的受伤失了神智,甚至失了性命啊……更何况,在幻境里没能看出爱人是真是假的沐泽,恐怕此刻心中已经懊恼的要自杀,或者杀人了。   画墨看那小狐狸快被转晕了,知道沐泽是真的恼了,可是同时却又有些不知如何处理,有些乱了方寸,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手搭上了沐泽的肩膀轻声说:“绿慢那丫头向来运气不坏,也别太担心了。冰珂已经回了蛟族,也许等重啸恢复了神智就能回忆起幻境里发生的事情,也许就可以知道绿慢的下落了。”   沐泽微微眯了眼。   突然停了手,沐泽又一扬手,就将有些晕头转向的艳姬向上扔去。房梁上突然出现了一根黑色的绳子,将艳姬捆了个结结实实。   画墨又是一把冷汗,沐泽这是要做……风干狐狸?   艳姬吊在空中,不停的挣扎,飘来荡去,可是越挣扎绳子捆的越紧。   沐泽淡淡的说:“那是捆妖绳,如果不想受罪就别挣扎了。”   艳姬闻言,真的就止住了挣扎。狐族精明,她怎么会犯傻?在感情上犯一次傻就够了。   狐狸眼中喷火一般,瞪着沐泽,嘴巴里不停的念叨着“幻狐族跟你没完”之类的不成多少气候的威胁。   沐泽扯了扯嘴角,冷笑:“随便。”   就俩字,噎的艳姬直瞪眼。   “如果不将她的下落说出来,你就一直吊在这里吧。”说完,沐泽一甩袖就要离开。虽说等重啸完全清醒也能得到绿慢的下落,可是谁也不知道重啸要多久才能真正恢复正常。而他,忍受不了等待。   今日所为,也算是与艳姬撕破了脸皮了。其实如果可以,他真想用尽手段将艳姬屈打成招!   可是,不能。她毕竟是幻狐族公主。虽不能为他所用,却也不要成为敌人才好。   画墨瞅了瞅艳姬,摇了摇头,跟着沐泽身后走了。   刚过拐角,孙硕挺着肥硕的身板向他们“飞奔“而来。边跑边气喘吁吁的喊着:“沐先生,沐先生,止步,止步啊,请……请……随我去正厅。”   沐泽止了脚步,负手而立,静静的等着孙硕跑到他面前。   孙硕面色通红,刚才那阵小跑差点要了他的命一般。等孙硕气顺了,说道:“沐先生,快请我去正厅吧。皇上驾临了!”兴奋的小眼直冒亮光。   沐泽微微蹙眉。皇帝?沈彻?他来作甚?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沐泽沉声说:“好,就随你去看看。”   这句话差点没让孙硕晕过去。是皇帝驾到啊!多大的荣耀!沐泽他居然说什么“去看看”?皇上又不是戏子……掌嘴,掌嘴,他只是心里想想,嘴巴可什么都没说啊……   擦着汗,跟着沐泽和画墨身后,一起去了正厅。   正厅外面两排护卫,手持冷兵器,面无表情的侍立两旁。那气势,让孙硕止不住的腿软。   沐泽负手,信步向着正厅走去,脚步毫无一份迟疑。   孙硕又转眼看了看画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怎么也是一脸的轻松?   孙硕十分的不理解啊,虽说大堤上沐泽他们施法过后,大水瞬间退去,可以说沐泽的确除妖有功,可也不至于拽到这种地步吧?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来到正厅外面,孙硕噗通跪地,头顶地面,不敢抬头。   而沐泽和画墨则是径直向里面走去。   门口的护卫拦住去路:“皇上在上,还不跪下!”   沐泽冷眼一扫,两边的护卫突然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手臂僵在了空中。   画墨微微一笑,走上前,手中的纸扇轻轻挑开了护卫们拦住面前的兵器。说实话,跟着沐泽,不知不觉中,他竟然也嚣张了不少。以前的他,是断不会如此无礼的。哎,摇摇头,真是近墨者黑啊……   周围的气氛突然骤变,猛烈的杀气在四周蔓延。皇上近卫队里的护卫们,都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兵器上,准备随时出手!   却不想皇上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说:“你们都退下吧。”   众护卫不解,迟疑了半响,却还是在皇上凛冽的眼神中,退下了。   皇上走到了沐泽和画墨的面前,和他们对视了片刻,突然笑了笑:“与人这般对视的感觉,还真令朕怀念啊。”   沐泽淡淡一笑,微微颔首:“草民沐泽,见过皇上。”口称草民,却只是拱了拱手算作行礼。   其实面对如此无礼的两人,皇帝沈洌心中的确有些不满,可是沐泽的能耐他已经见识过,在摸不清他们的情况前,他不可动怒。   沈洌虚虚的扶了扶沐泽的手臂,客气的说:“沐泽先生除妖退水有功,朕要好好赏你!”   沐泽又是淡淡的一笑:“如此,就多谢皇上了。……不知皇上会赏些什么?”   画墨一愣,沐泽会主动邀赏?怪了。   沈洌笑笑,眼中一片深沉:“不知天下间可有入了先生眼的东西?”   沐泽等的就是这句:“既然皇上如此有诚意,草民就不客套了。”   你本来也没客套。沈洌在心里揶揄了一句。   “皇上可否将寒玉珠赐予草民?”   沈洌有些不可思议的看了沐泽一眼。   沐泽笑笑:“莫不是皇上觉得草民除妖退水的事情顶不上一颗寒玉珠?不过无妨,草民这里有一人,加上这个人,也许分量就够了,不过也许……什么都不算。”   如此模棱两可的话,从未在沐泽口中出现过。画墨一时间摸不透沐泽想说什么。   沈洌面上装出来的温和,此刻也已经退去了。他看的明白,这个叫沐泽的人胆子不仅是大,而是太大了!   冷了面,沈洌问:“何人?”   沐泽轻轻扬眉,吐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艳姬。”   第 74 章   “艳姬?”沈洌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他看向沐泽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有些晦暗难辨,还带着一丝凛冽。   帝王之气,环绕他周围,无形中一股极其强大的压迫气势向沐泽袭去。   沐泽面上似笑非笑,直视着沈洌的眼睛,毫无一丝躲闪的意味。   两种不同的王气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碰撞着……空气里似乎可以听到“噼噼啪啪”视线碰撞的声音。   旁观的画墨不由得退后了半步,心中暗暗掂量着:王者就是王者啊!一位是人间的帝王,一位是妖族的王,如此的气势之下,不由得他一介小妖不退缩啊……艳姬是谁?看现在这架势,这两位王,算是扛上了?   不过只一瞬,沈洌便收敛起了刚才的神情,微微眯了一下眼,随即淡淡一笑问道:“沐泽先生想要说什么?”想用艳姬来威胁朕吗?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朕又何尝会在意?!   沐泽回道:“皇上似乎并不在意艳姬娘娘的安危啊……既然如此的话,草民也无话可说,那封赏不讨也就是了。”   沈洌和沐泽对视着,面上都淡淡的笑着。可是眼前这一幕看在画墨的眼里,却完全不同,在他眼里,眼前这二位王者好似两只笑面虎,面上笑着,可是尖牙和利爪却早已经伸出,他们之间的气氛更是带给了画墨一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为了避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画墨又退后了半步。   沈洌的眼睛越眯越小,那笑容越来越僵硬,突然的,他索性扯破了虚伪了笑容,有些严厉的喝道:“沐泽,你好大的胆子!”声音不大,却透着无尽的威严。……沐泽,你不过是个会些法术的除妖师罢了,终究是朕治下的臣民,是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与朕叫板!而且还拿着艳姬跟朕讨价还价?!   从未被人如此“礼遇”过的沈洌,能忍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周围的护卫本就没走远,看到主子发了怒,马上就将沐泽和画墨围在了正中间。   宝剑出鞘,弓箭上弦,杀气升腾。   沐泽依然笑得浅淡,好似根本没看到周围闪着寒光的兵器一般。   画墨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认命的将手中的折扇打开,而后,轻轻的摇啊摇,悠闲的扇着风。镇静,镇静,他好歹也是未来妖王驾下之臣了,怎能退缩呢?   护卫们屏住呼吸,只等着皇帝一声令下就将面前两人斩杀。   沈洌怒视着沐泽。沐泽浅笑着看着沈洌。   沈洌突然侧转身,对护卫说道:“将这孙家大院给朕好好的搜,找到艳姬!”   “是!”于是,一群护卫立刻四散而去。   片刻后,这孙家大院一片女人们哭天喊地的声音响起。   沈洌皱了皱眉,有些厌烦的说道:“让她们闭嘴。”   于是,安静了……   孙硕已经瘫软成了一堆烂泥,只剩下筛糠的动作了。他的家人怕是要凶多吉少了吧?不死也要吓掉半条命了吧?夫人啊,儿子啊……   画墨有些不赞同的摇摇头,面上闪过了一丝不忍。做帝王的果然没几个面慈心软的。   沐泽面上的浅淡笑意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冰霜又重新覆盖了他那无双的容颜,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让靠他最近的几个护卫,止不住一阵阵的心慌着。   护卫们陆陆续续的回来复命:“启禀皇上,没有找到娘娘。”   “启禀皇上,没找到。”   “启禀皇上,有个丫鬟说见过娘娘,不过属下在她说的地方没见到娘娘,不过倒是有件怪事。”   “说。”   “是。皇上,那屋外的房檐上,挂着一只狐狸。”   沈洌突然转身,问那个来回话的护卫:“在哪里?!”   护卫有些懵:“皇上……您说什么?”   “那狐狸在哪里?!”沈洌上前将他提起,瞪着他问道。   护卫结结巴巴的用手指了指方向,沈洌立刻将他甩下,向那个方向寻去。   沐泽见此情形,轻轻扬了眉。……艳姬,你要的爱情,似乎一直都在你身边呢。   画墨蹭到沐泽身边,有些不解的低声问道:“沐泽,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沐泽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等会你就知道了。”随即一挥袖,周围的护卫们好似被定住一般,都不动了。   两妖相视一笑,从容的走向了沈洌的方向。   ***   沈洌微微仰头看着挂在房檐上的红色狐狸,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狐狸愣楞的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泪珠还没消去,显得有些可怜。   过了片刻,沈洌轻轻叹了口气:“哎……艳姬,是你吗?”   狐狸闻言浑身僵了一下,尾巴上的毛瞬间炸了起来。   沈洌抬眼,注视着狐狸的大眼睛,轻声说着:“艳姬,朕知道,一直都知道,你……你不是人类。别怕,朕来接你回宫了。”   艳姬被沈洌的话劈晕了,她愣愣的开了口:“我是妖……你知道……你居然一直都知道?”   虽然说沈洌一直都知道艳姬是妖,可是看着狐狸口吐人言,他还是多少有些不适应,不过很快便调整好了。   他伸手抚了抚艳姬脊背的皮毛,柔声说道:“朕一直都知道。”   从第一眼看到她,沈洌就明白,向她那样的媚,那样的美,如何会是人类?本来只想着看看一只妖进皇宫意欲何为,可是不想看着看着,竟然将她看在了眼里……   看着她妩媚娇艳、艳冠群芳;看着她长袖善舞、蛊惑人心;看着她四两拨千斤,将各宫妃子的小伎俩暗自除去;看着她将他“迷晕”,而后意兴阑珊的躺在窗边看月亮……   就是这么一只狐狸精,竟然让他堂堂的一国之主也着了道!   被沐泽威胁,他也倒是无话可说。除妖师吗?能看透人心?   艳姬显然受的打击很大!她的伪装就那么差劲吗?沈洌竟然一直都知道她是妖?!那为何会留她在宫中,又为何对她“宠爱”有佳?……乱了,乱了,全都乱了……   狐狸艳姬,眼神呆滞,风中凌乱着。   很少看到艳姬傻兮兮摸样的沈洌,不由得笑了笑,手继续抚摸着她乍起的毛,寻找着如何解开捆着她的绳子方法。能捆住她的绳子,想必也不简单,该如何下手?   突然,他发现了艳姬前胸的伤口,震惊的问:“你居然受伤了?!……沐泽竟然敢伤了你?!”怒气骤升!   艳姬被这声怒喝叫回了神志,脑子飞速转着,虽然一时间摸不清沈洌的想法,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在……“心疼”她?……哈,她艳姬的名声也不是吹出来的!狐族上千年的雄狐狸尚且抵不住她的诱惑,更别提人间的帝王了,哼,都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既然皇帝如此心疼她,那么不利用可那是傻瓜!   艳姬眼珠一转,立刻收起了呆傻的神色,抽抽搭搭的就准备告状。……可是,嘴巴却无论如何也张不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   艳姬怒视着从沈洌身后漫步走来的沐泽,用眼神指责着他。好你个沐泽,居然敢用法术封了她的口!好卑鄙呀……   沈洌看到她的眼神,立刻回头,看到了沐泽和画墨,他心头一震,立刻屏气凝神,眼中戾气升腾,进入了戒备状态。   沐泽上前微微作揖:“皇上,后宫有妖,天下不安。草民替您捉了妖,您不高兴吗?”   明人面前不用说暗话。沐泽知道,沈洌也明白。   能从众多武功高强的护卫手中悄然脱身,这样的人物,他是困不住的。   沈洌略一思索,沉声问:“如何才能放了她?”虽然不情愿,但是他也懂得“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   “寒玉珠。”沐泽也不客气了。   沈洌静静的看了他片刻,说道:“寒玉珠是国宝。”   “草民知道。”   “告诉朕你到底意欲何为!”   “皇上放心,您是真龙天子,草民不敢做逆天之事。”   “那……你为何要寒玉珠?”   沐泽轻轻一笑:“为救家父,而已。”   沈洌闻言,默默的看了沐泽一眼。   沐泽的眼中没有俗世的欲望,没有世间人眼中有的对于金钱,权利,美人的欲望,他的眼如同深不可测的千年寒潭,看不到底,也看不到波澜。只有在说起“父亲”两字的时候,他眼神荡起了细微的波澜。   没有欲望的人啊……成全他,也好。   沈洌点了点头:“朕会将寒玉珠给你。”   “草民也会保证艳姬娘娘,安然。”   沈洌点了点头,又默默地看了一眼挂着房檐上的艳姬,转身走了。   等沈洌走远了,艳姬才发现自己又能开口说话了,于是她迫不及待的对着沐泽大喊:“沐泽你自私,卑鄙,无耻!你是不折不扣的小人!居然利用我!”   “当年是你主动让我利用的。”沐泽不冷不热的回了她一句。   “那……那是我瞎了眼!……”“艳姬!”沐泽突然出声止住了艳姬接下来的长篇大论,“艳姬,你的情我要不起,作为补偿,今日让你看到了对你真正有情之人,也算是还了你的情债了。”   艳姬突然愣了。……他竟然能将感情的事情,说的如此轻巧。感情不是物品,能说还,就还了吗?   他对于她而言,是多情总被无情恼。   而他的心中,是无情总被多情恼吧。   艳姬咬牙切齿,满心的火气不知道该向哪里发。突然她回想起了那一夜,狼锋跑到她面前跟她商量“交易”。   男人一个个都是那样,说的比唱的好听!说什么交易,狗屁!说要帮她把沐泽的心拿到,可是他做了什么了?   什么都没做!   艳姬一直得不到发泄的怒气凝聚在嘴边,从牙齿缝里蹦出了“狼锋”的名字,将他的名字咬在嘴里,狠狠的用牙齿咬成碎片,仿佛只有这样方能解恨一般。   想着想着,她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绿慢不见了,而最后和她在一起的,不正是狼锋吗?   是狼锋他将绿慢那个小丫头捋走了吗?   唇边勾起一抹坏笑,她坏心的想着:哼,蜗牛小妖,你到狼窝里去受罪吧!   只顾得伤心加发狠的艳姬根本没注意隐在一旁的沐泽。   沐泽听到了“狼锋”的名字,眼神骤然变得有些凛冽。   竟然是他!是他将绿慢带走了吗?……意欲何为?!   瞬间,因为不可预知而引发的担心跑遍了全身。   沐泽眉心皱起,转身向蛟族飞去。   ***   玄狼族夜宴。   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的腥气,众妖狼们一手抓着还滴着血的生肉,一手捧着酒碗,大吃大喝着。   虽说他们是妖族里最古老的族群之一,早就脱离了野兽的生活,可是有些习惯却是不容易改,他们也根本不想改的。   食生肉可以让他们保持另百兽胆寒的野性。而且生肉特有的香气与他们的脾胃是那样的契合,让他们如何不去吃?   绿慢无奈地抬袖掩着鼻子,皱着秀眉看着面前那一大盘生肉,只觉得胃里头不停的翻腾。   光看看就够难受了,莫非还要让她吃?   与其吃这些东西,还不如杀了她嗫~   狼锋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抓着一根羊腿啃得带劲。   绿慢受不了这样的腥气,也受不了他放在她腰间的大手,于是侧转了身想要离开。可是狼锋一用力,就将她轻易地拉在了怀里。   带着血腥的野兽味道,立刻冲入了鼻腔,绿慢止不住的想要恶心,手脚并用挣扎着。   狼锋不知道绿慢是厌恶食物,他看着她皱着小脸不停的反抗,只觉得她的表情可爱极了。   如此可爱的女妖,幸好被他发现了。而且,还是隐藏着那样强大力量的女妖。   她是个多么矛盾集合体啊!平时的她柔美、娇弱;而那一日的她,冷血、强悍;更妙的是,她失忆了!   忘记了沐泽,忘记了曾经发生的很多事情!   合胃口极了!   她越反抗,他就越兴奋。她的力气比一只猫大不了多少,打在他身上一点都不疼,却让他心头痒痒的难受着……   狼锋将绿慢牢牢地钳在怀里,看着她赌气抿起的唇,心头不由得一动,低头就想要吻她。   绿慢一侧头,他的唇落在了她的腮边。狼锋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不过既然亲到了那就不会放开,于是他用力在她的脸颊上亲了又亲。   下面的众狼妖们跟着起哄。   绿慢一边躲着他的狼嘴袭击,一边挣扎,她恼怒的叫道:“放开我~”虽然她怒了,可是此刻的她是如此的正常,即使是发怒,她的声音也是柔柔的,根本构不成威胁。   狼锋哈哈大笑,一把扔了手里的羊腿,打横抱起绿慢,对着下面的族妖喊了一句:“本王今夜洞房!”   说完,在众狼妖喊好的声音里,狼锋抱着绿慢飞向了自己的房间。   第 75 章   狼锋抱着绿慢,一脚踢开了门,闪身就进到了内室。   狼锋的卧室,黑色是主色,整个房间野性味以及血腥味十足,地面上铺的,椅子背上搭着得,床上盖着的,全是皮毛,各种各样野兽的皮毛。那些皮毛里面,也不乏一些已经修成了妖身,却又被打回原形而后杀掉的妖怪们的皮毛。   ***   雄性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   杀戮,战利品,炫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他们无穷的能耐和无可比拟的地位。   对于兽族里天生的妖族而言,玄狼族更是不可小看的存在。   他们凶狠,残忍,冷酷,野性难驯,力量又强大无比。即使说他们是兽族里的王,也是无可厚非的。   而狼锋更是强中之强。他自小便是以王者自居。他所受到的教育、训练,他所生长的环境,以及周围的族人,都带给了他同样的信息——那就是,他就是王!   从小,他就是最强的,这不是人类里靠出身,靠关系得来的虚假地位,而是真正的。   他的力量在整个玄狼族里,是最强的,这也是他当上族长的原因,而不是因为他是前任族长的儿子。   因为在狼族,只承认强者。   所以在狼锋的眼里,也只承认强者。他认为自己是最强的,不单是在玄狼族内,更是整个妖族里最强的!只有他才有资格当下一任的妖王!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很多几千年的老妖怪总是念念不忘妖王,为什么时隔千年了还是没有妖出来争夺妖王之位。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整个妖族宁肯群龙无首,也要将那个最高的位子悬空。   不过没有人去争,不代表没有人想。于是,狼锋做了第一个挑战妖王宝座的妖!   这一举,石破天惊。   整个妖族,开始了骚动。   看着族人一点点的占领地盘,狼锋喜上眉梢。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就在他觉得事情进行的似乎有些顺利的过头的时候,终于出现了一个可疑的人物——沐泽。   除妖师,哼,还真是个好身份呢。可以打着为人类除害的幌子,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自己认为碍眼的妖怪。这个沐泽,果然有两下子。   如果不是进入了重啸的幻境,如果不是看到了沐泽那令人不安的只有妖族才拥有的力量的话,他恐怕会被沐泽骗到底了!   毫无妖族气息的妖啊……那不就是半妖吗?!   哼,低贱的存在,既不被人类所接纳,也注定不会被妖族认可的怪胎!   蛟族那帮老家伙竟然对沐泽还有着那样高的期待,艳姬那只傻狐狸精竟然对他还一往情深?!   可笑!   自打认为已经“透析”了沐泽可能的“半妖”身份后,狼锋便对沐泽没有了许多顾忌。   他欣赏沐泽的能力是不假,而且他也的确认为沐泽是一个少见的强大对手,可是他只承认沐泽是能在力量上和他匹敌的对手而已!   他不认为沐泽有本事与他争夺妖王的地位!   因为妖族,可是个很重血统的族群呢!   不人不妖的怪胎想争夺妖王之位?他第一个就不认可!   不认可是铁定的了,而想和沐泽好好的较量一番的想法也不时地在脑中徘徊,可是这些天来,他最想做的事情却是把一个叫“绿慢”的女妖从沐泽身边抢过来!   不知道究竟是从时候开始,他的脑海里多了一抹绿色的身影,视线也总是找机会追随那抹淡淡的绿。   他见过她的很多面,柔美的她,淡然轻笑的她,垂眉拂袖的她,缓步轻移的她……浑身是血的她,目光冷寒萧杀的她……以及现在,在他怀里秀眉轻皱不停地挣扎的她……   他可以感到心脏一下下强烈的震动。   这就是喜欢了吧?   狼锋呲牙笑笑,胃里的烈酒和生肉暖的他有些微醺,一种陌生的情愫在胸口快速蔓延着。   原来这真的就是喜欢呢!   狼是极其忠实情感的动物,一旦认定便不会回头。   虽然他曾经想过,大业未成不谈风月,可是……管他呢,他又不是人类,那么唧唧歪歪的肯定会误事!   看沐泽和绿慢的相处模式就知道了啊,明明是一个大男人却冷漠的让人不敢靠近,他对绿慢的态度也好像若即若离的,切,磨磨唧唧的,如果喜欢就说喜欢,如果想要就用点手段把她牢牢的捆在身边,别给其他人任何一点机会啊!   他狼锋才不会犯沐泽那样的错误呢!   狼锋将绿慢放在了大床上,伸手就要扯掉她的衣衫。   觉察到了“危险”的绿慢立刻瞪圆了眼睛,一个骨碌滚到了床内侧,动作快的有些不像她了。窝在床内侧,她双臂护肩,警惕的看着跪坐在床边的狼锋,一字一顿的说:“别 靠 近 我”声音依旧柔柔弱弱的,可是里面却多了一丝少见的严肃。   狼锋斜斜的勾了唇角,笑得有些坏坏,一闪身,很快的抓住了绿慢的胳膊将她重新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牢牢的锁住,让她动弹不得。   “想躲我嘛?怎么可能躲得过。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狼锋难得的温柔细语。   带着柔情的笑意在少年的面上绽放,一时间让绿慢竟有些不适应。这两日来看惯了他桀骜的表情,强硬的手段和坏坏的笑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她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乱跳。   “绿慢,你是我的未婚妻啊,忘了吗?我们狼族对于爱人是绝对忠诚的,所以相信我,我会好好爱你的。”   绿慢愣了一下。对嗫,睁开眼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就告诉了她,她是他的未婚妻啊!虽然实在记不得狼锋是何时有恩与她,也记不得自己到底是何时对他“以身相许”来报恩的,但是她在他的身边是不争的事实啊。   既然如此,她……好像真的没有必要挣扎啊……   想着想着,她慢慢的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狼锋眼中迸发出了绚烂的色彩,直直的盯着怀里的美人,将她面上的表情看的透透彻彻。   她,这是认了吧?   少年心中狂喜,低头便吻上了怀中少女的红唇。   “张开嘴巴!闭得那么紧怎么亲?!”狼锋有些“欲求不满”的在她唇边低吼。她的味道,好极了!好的让他真的要控制不住了……   绿慢睁着眼睛,错开狼锋的面,看着头顶的帐子。唇上微微的疼痛,她恍然不觉。   这样做,好像,不对。   心中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对她说着。   但是,为什么不对,她不知道。   在山上和红雨、穿山甲讨论报恩问题的时候,她义无反顾的选择“以身相许”,只因为这样做最简单。当初红雨曾经不止一次的提醒她,最简单,却也可能是最难的。   她却只是懒懒的一笑,不当回事的说,最简单怎么可能又是最难呢?这不自相矛盾嗫~   此刻的她,似乎有些懂了。   以身相许,说起来简单,但是真正做起来该是怎样的,以前的她其实根本没有花时间去考虑。到了此刻,被狼锋搂在怀里亲吻着,抚摸着,甚至接下来会去做那最亲密的事情……她却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   原来,被不喜欢的人碰竟然是这样难以忍受的一件事。   不喜欢的人?她,不喜欢狼锋啊。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自己不喜欢狼锋?莫非自己有喜欢的人吗?   胸口突然毫无预警的疼了一下,那瞬间的疼痛似乎要将她的胸口剖开一般。异样的疼痛,稍纵即逝,快的她几乎要以为那是幻觉。   眼前突然闪过了一些片段……一个白衣胜雪的绝美男子,在高高的山顶,迎风独立。   心脏因着这抹身影开始狂跳。   他是谁?   狼锋的爪子已经伸进了她的衣衫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绿慢居然一把推开了狼锋!   虽然还在狼锋的怀里,可是与他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他那野性十足的味道,以及身上挥之不去的血腥之气才稍稍的远离了一点。   狼锋诧异的看着怀里的绿慢。她的力气,似乎有些大。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从来没对女人这么小心翼翼,这么温柔过,他一时间有些拿捏不住分寸。   绿慢直视着他的眼睛,又是一字一顿的说:“我 不 喜 欢 你~”   狼锋皱眉,双手狠狠的钳着绿慢的双肩,不满的低吼:“谁说你不喜欢我?!你喜欢我!记住,你爱我,很爱我!”   听到她说不喜欢的那一刻,狼锋很不愉快,不对,不单单是很不愉快的问题了,是恼怒,是嫉妒……嫉妒谁?他明白的恨。所以他要抓紧时机,趁着她失忆的空挡,让她彻底适应他的存在,即使要用这种蠢办法,他也要把自己狠狠的塞进绿慢的脑子里!   绿慢却缓缓摇头,固执的重复着:“我~不 喜 欢 你~”   “你喜欢!”   “不~”   “你喜欢!”   “不~”   “该死的!你不许说话!绿慢,你记住,你最喜欢,最爱的人是我,狼锋!”   呃,无赖……好霸道嗫~   “为了防止你乱想,今晚一定要洞房!只有成了我的人,你才不会胡思乱想!”   狼锋用力重新将她纳入怀中,狠狠的咬住她的唇,用力的吻着,吮吸着,咬出了血,将她的血吸入了口中,咽进了肚子里。   那狠绝的摸样,仿佛要将她拆解入肚,吃干抹净方才罢休。   绿慢心中突然慌乱了起来。她死死的闭上了眼睛,内心无比的抗拒着!   突然一阵眩晕,眼前一阵黑……   等眩晕过去,她重新睁开眼,看到了光 裸着上身的狼锋,正皱着眉,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他的唇边,还有一丝没有擦拭干净的血丝痕迹。   “我~怎么了?~”绿慢不解的缓缓问道。   狼锋见她醒了过来,抿了唇,有些别扭的转了头,站起身,扯过仍在椅背上的长袍穿上。穿好后,他转过头,直直的看着绿慢的眼睛,说道:“放心休息吧。”说完,他扭头走了。   绿慢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眨了眨眼睛……这是怎么了?   ***   狼锋来到无人处,方才放任自己有些虚弱地依靠在墙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调理着体内凌乱的气息。   刚才绿慢晕过去之前眉心放出了一道诡异的金光,瞬间击中了他,措手不及。   绿慢,果然还是暂时碰不得啊。   沐泽可曾吻过你?如果他吻过,那么他吻你的时候,可也曾如此狼狈过?   自嘲的咧嘴笑笑,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在你真正喜欢上我之前,我就先不碰你了!   第 76 章   绿慢静静地凝视着狼锋离去的方向,小手慢慢的游遍全身,呃,衣服好好的穿在身上嗫~   那只狼,还不能算是“小人”。   眉心处,有些温热。她抬手缓缓的放在了眉心处揉搓着。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轻轻眯眼,脑海里一些片段开始翻腾,在眼前翩翩飞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微微眨了眨眼睛,慢慢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   此刻的沐泽,只觉得心中闷痛,自责不已。他不能原谅自己,居然会将所爱之人错认!即使是因为身在幻境中情有可原,可是他却无法释然!   发誓不让她再离开自己,可是却居然无法做到!   当他在幻境里抱着艳姬幻化的“她”的时候,她在哪里?她可曾看到那一幕?   他看着伤重的“她”,心中生出“生无可恋”甚至“随她而去”的念头的时候,她在哪里?   如果当时没有那些突然出现的虫子撤回了他的神志,他也许真的会深陷幻境中,与假的“她”一同葬身于幻境中,再也无法与她相见!一想起这一点,他就觉得心头闷痛的几乎无法呼吸。   一切都是他的错。因为他的无能,才导致了与她的分离。   如果自己能再厉害一些,法力再高强一些,那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自责之心不停的撕扯着他,使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考虑问题。   满心里都是绿慢的影子,她真是是在狼锋哪里吗?狼锋会怎么对她?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罪?如果狼锋敢对她有一丝伤害,他定要狼锋十倍百倍偿还!   不敢想,却控制不住的去想着。   掩在袖中的双拳握得紧紧,眼眸渐渐染上了血色。   周围众妖看着他的眸色,有些心惊。   “沐泽?沐泽……”旁边有人在不停地唤他。可是他的意识却是游走在自己的思维里,无法自拔。   肩头一沉,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肩膀传遍了全身。沐泽猛地一动,这才完全回过神来。   见是化蛇唤回了他的神志,沐泽淡淡的说了一声:“多谢。”刚才他的情况有些危险,固执于一个想法不能自拔,依照他的体质很容易走火入魔。   化蛇只是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他们此刻正在海底蛟族的宫中,等待着重啸醒来。   昨日里,冰珂已经认祖归宗,其中的心酸不足为旁人道。沧千浊能意外将女儿寻回,心中对于沐泽的感激更是多了千万分。他们蛟族对于妖王本就崇敬万分,甚至有些对妖王个人崇拜的意味在里面,所以一见沐泽本领高强,将重啸带出了幻境,又将蛟族公主带回了族中,自然对于沐泽是感激涕零,俯首称臣也不足与表达他们的心意。   海中珍宝贵重药材奇多,加上化蛇等众妖的努力,昏睡了两天两夜的重啸终于恢复了神智。   他缓缓地睁开眼,什么都没说,而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沧千浊老泪纵横,趴在重啸的床边不停的抹泪,边抹泪边说:“谢天谢地,族长您终于醒了!”   重啸侧头看向沧千浊,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侧眼环顾四周的族众。   当他看到冰珂的时候,突然僵了一下。   太象了,真是太象了。可是,却不是她。   冰儿喜欢笑,她的嘴角总是微微上翘,甜甜的,美美的。   那边站着的那位少女,样貌与冰儿相似,可是气质却完全不同。她的眉眼间沁着淡淡的冷漠和疏离。   冰儿是春日里的娇花,而那边的少女应该是雪山上独自绽放的雪莲。   冰珂看到了他的审视,于是冲着重啸微微俯身,行了个礼道:“冰珂见过族长大人。”   重啸又是一惊:“你……是冰珂?!”   “正是。”   是啊,除了冰珂还能有谁与冰儿如此相似?毕竟幼年冰儿就是因为样貌相似才被他带在了身边的。   “冰珂,多年不见,你也成了大姑娘了。”重啸言语间有着一丝淡淡的怅然。他没有问冰珂去了哪里,这些年过的好不好,因为那些都不重要。要想在妖族里活下来,要想变强,那么成长的过程就没有一帆风顺的。   千年不见,冰珂长大了,羽翼已经丰满,将来应该能堪当大任才是。   重啸的眼睛自然没有错过站在冰珂身边的画墨。那书生摸样的男子对冰珂的护卫虽然不明显,却是无法忽视的。他面容清雅,表情和颜悦色,可是仔细看去他的眼神里却有一丝戒备。   是害怕他将冰珂抢走吗?小伙子放心,他的心已经随着冰儿走了,冰珂在他眼里只是一个让他怜爱的同族小辈而已。   呵,姑娘大了,留不住咯。   重啸轻笑,随着出口的笑意他轻声咳嗽了起来。   “族长身体还有些虚弱,需要静养啊。”沧千浊有些揪心的说。   重啸摆了摆手:“无妨。我自己做的孽,还是要自己去还的。”   幻境里发生的事情,他都记得,自己做过了些什么也已经回想起来了。   虽然没有天谴,他却已经得到了惩罚。活了几千年,从未做过恶事的他,竟然给人间带来了这样一场灾难!他不能原谅自己!身体的创伤,心里的愧疚,撕咬着,折磨着他。如果不能补偿,他下半生也许会生不如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天谴吧?   重啸调息了一下胸中翻腾的气息,这才转了头看向了坐在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沐泽。   沐泽迎上他的视线,轻轻颔首。   “是沐泽吧?”重啸问道。   “是,沐泽见过重啸族长。”沐泽起身行了一礼。   重啸摆手:“别对我行礼,真是当不起的。你小子能耐不小,能在我的幻境里伤了我,真不愧是妖王的儿子。”   沐泽微微一震。没有人告诉过重啸他的身份,重啸是如何得知的?   “你现在的样子跟九千年前的妖王很像。年轻时候的他可不就是你现在的模样嘛!不过你小子比当年的他可是要冷酷多了。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不过你肯定不记得了。”重啸有些怀念的说着。   沐泽心口一暖,不自觉的向他靠近了一步。这么多年来,重啸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故人”。   酒谷子是受妖王所托才寻到的他,教他法术,教他仇恨,教他夺回妖王之位。可是酒谷子却从未对他说过半分这样怀旧的话。   重啸用带着一丝嘶哑的嗓音诉说着当年的事情,沐泽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重啸看了一眼沐泽,淡淡的笑笑,继续说:“沐泽啊,你父王被压山下已经一千年了吧。日子过得真是快啊。就他那性子啊,哎,也活该被压,咳咳……不过已经一千年了,他肯定厌倦了,也是时候出来透透气了。”   沐泽走到他的床边,靠着床边坐下,直视着重啸的眼睛说道:“还请族长帮助!”   重啸拍了拍他的手:“别族长来族长去的了,当不起啊,你还是直接叫我重啸吧。浑蛟族誓死效忠妖王,何来‘帮忙’一说?!”此话一出,所有的人心里都透彻了。   浑蛟族誓死效忠妖王。   沐泽唇边浮现出现浅浅的笑意,那是由心而发的笑容。   “重啸,我还有一事想问。”   “请说。”   “你可还记得幻境中的事情?”   “自然是,记得的。”   “那你可能想起一个身着绿色衣衫,名叫绿慢的女妖?”   重啸微微闭了一下眼睛,轻轻的念叨着:“绿衣,绿衣……我倒是感到了玄狼族和幻狐族的气息。一千年不相往来了,他们怎么会到我的幻境去的?”   沐泽轻轻蹙眉,果然是玄狼族。   重啸继续自言自语道:“嗯,我似乎还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有些熟悉,却又让我不敢相信,那是……对,那是诡虫族的气息!天!”重啸突然睁开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瞪着头顶的帐子,喃喃说道:“最后那些铺满海面的金色爬虫以及划破我幻境的那些飞虫,也只有诡虫族能召唤的出来!”   众妖皆惊!……逝去了千年的诡虫族?!怎么可能?!   只有化蛇,动了动嘴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说着说着,重啸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呢!我是亲眼看着诡虫族全族覆灭的啊……那样的惨烈……”回想起当年的同伴,他的眼底禁不住沁满了凄凉,自嘲的笑笑:“呵,我定是太想念他们了,在自己的幻境里将他们幻想了出来的吧?应该是这样的……”   沐泽眼底一片深沉,静静的思索着。   “哎,你看我说到哪里去了。你想问绿衣的姑娘是吧……嗯,似乎被一个黑衣少年带走了,那少年身上有着玄狼族的气息。”   沐泽闻言,腾地站起身:“那是狼锋!”   “狼锋?玄狼族的年轻族长?!”重啸没见过狼锋,有些微微诧异。   “重啸你好好养伤,我去去就回。”确定了绿慢的所在,他便等不及了。   重啸一把拉住了他:“莫急莫燥!……心爱的女人?”   沐泽回头看他,重重的点了下头。   呵,跟妖王一样的痴情种子呢。   “你着急去寻她,但是你可知玄狼族在哪里?”   “不知。但是可以去寻。”   “稍安勿躁,玄狼族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我们四大妖族的聚居地都很难寻找,除非我们主动出现,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自保吧。就像这蛟族的宫殿,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事情自动出现在你面前,恐怕就凭你,也是要寻上几十年的。”   “我等不了那么久!”沐泽皱眉,语气有些急躁。   “我也没说让你等上那么多年。依我之见,不如先去寻你父王。”   沐泽抿唇不语。心中却有些不赞同,虽然那样想有些不孝,但是父王压在山下又跑不了,可是绿慢却不同,如果他去晚了,不知道她在玄狼族里会受些什么苦呢!   重啸大约能看得懂沐泽的想法。他也是爱过一场的人,如何不懂那种蚀骨的相思?!   “沐泽,听我一言。虽然这些年我不问世事,但是却也不是聋子瞎子。玄狼族想要称霸妖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妖王不在,各妖族间不慎团结耐他不得。可是如今不同了,我想,玄狼族那个傲气十足的小族长定然看着你呢……只要你要去苍龙山救妖王出山的消息一传出,玄狼族定会出现。”   沐泽蹙眉。   “比起你盲目的寻找玄狼族驻地而言,这是捷径,而且一箭双雕,既能寻到你父王,又能找到玄狼族寻回你的女人。”   沐泽侧头看了看窗外的海水。幽深的海水跟他的眼睛一样,让人看不透。   似乎只能如此了。   可恨,为什么他不能像父王那样厉害?!如果他能有父王的能耐,如何会寻不到玄狼族?!   强压下胸中对自己的失望,他重重的叹息……其实父王,也有办不到的事情。那个应该被称作“母亲”女人,将高贵的父王,变成了压在山底的囚徒。   他该庆幸,不是吗?因为绿慢和那个该被称作“母亲”女人,是不同的!   绿慢,等我。 【卷五,何如薄幸锦衣郎】   第 77 章   虽然很想不顾一切地去找寻绿慢,可是理智却告诉他,不能那样鲁莽。   重啸的建议是最可行的。   终于要去寻父王了吗?   筹划了这些年,为的就是能将父王从山下救出,可是当这件事被真正的提上日程,他的心里却有了一丝不确定。   父王是被天庭降罪,压在了山底。想将父王从山下救出谈何容易?正因为不容易,所以才有了寻找三宝的事情。   碧玉盏,寒玉珠,斩玉剑。   这三件宝物据说本事天界水神所有,后来水神犯了错被罚下凡,便将三宝一同带下了凡间。变成了凡人的水神在人间过的并不顺畅,而三宝也相继丢失,不知所终。   妖王与天庭抗衡一战中,水神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被天庭重新招回了天界,后又被指派了看守妖王的任务。   水神重回仙界,可是散落在人间的三宝却是一时间寻不回来了。   水神知道妖界众妖对妖王忠心不已,于是便放出风声:谁能将三宝寻回,便可换得与妖王相见的机会。   可是千年来,三宝始终踪迹不详。   直至近日,三宝才在人间界有了消息。   碧玉盏为夏侯家所有,现已经被玄狼族族长狼锋所得。   斩玉剑在大将军林端手中。   寒玉珠,则是在人间帝王沈彻手中。   每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更棘手的是,三宝须得持有者心甘情愿送出,方能重新打开封印,绽放异彩。因为夏侯子墨眼中的碧玉盏是狼锋用手段强行取得的,故而无法打开封印——想要得到碧玉盏,与想要寻到绿慢一样难。   沈彻已经应允将寒玉珠送出,而林端手里的斩玉剑应该也能得到吧?   沐泽微微蹙眉,细细思量着。   众妖已经退去,屋内只剩下重啸和沐泽。   重啸看到了沐泽眉间的愁绪,他喝了口海水酿的酒,辛辣的味道直通脾胃暂时消去了胸口的不适,而后对沐泽问道:“是在为三宝的事情烦心?”   沐泽轻轻点头:“是。碧玉盏在狼锋手里。”   重啸了然的“奥”的一声,而后又问:“那么寒玉珠和斩玉剑呢?”   “沈彻已经答应将寒玉珠给我,斩玉剑……应该也不难。只是缺了碧玉盏,水神会让我见父王一面么?”   当年妖王被压之时,只有天界最高贵的神和妖王在场,是天神打败了妖王将他压在了山下。其余所有的妖族都处在于天兵天将的战斗里,没有妖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只有见到了妖王,才能知道当年的天神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知道妖王这些年过得如何,才能商议如何将他救出。   要救出妖王,必须先见到他!   而水神,则是关键。   重啸突然轻轻笑了笑,看尽了万年风景的眼中滑过了一丝隐约的了然。他说:“沐泽,何不先取到那两件宝物,而后去水神那里试上一试呢?也许水神会放行也说不定。”   沐泽闻言回头看重啸,试图在他的面上寻到一些什么痕迹。   可是重啸终究是一个活了几近万年的妖怪,又是刚刚经历了情劫完全清空了焦躁情绪的老妖怪,如何能让沐泽看得出情绪的波动?   沐泽微微眯眼。……也许可以试上一试!如果水神不放行又该如何?哼,妖族可没有天界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就算他真要硬闯,一个曾经被贬的水神又能耐他何?!   王者不怒自威。   屋外,整个蛟族的小妖们无法控制的微微颤抖着,却不知道因为什么。他们其实是被沐泽的情绪波动而引动,是臣民对王从身体最深处迸发出的天然敬畏之情。   重啸在心里对沐泽点了头。果然是他的儿子,眼神够冷,气质够刹,傲气够足!……什么都像也没关系,只是情路不要跟妖王一样就好啊!   沐泽不知道是,重啸隐瞒了一些事情。如果重啸愿意出全力的话,他是完全可以寻得到玄狼族的聚居地,毕竟是几千年的同伴了,岂会连家门都寻不到?!   刚刚经历过情劫的重啸,知道一旦陷进去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情劫啊,对于妖族众生而言是最难过的一劫。小到刚应劫的小妖,大到妖王,都抵不过一个“情”字。   当年妖王一恋,引得妖族和天界大动干戈!重啸自己的一恋,连累了南海边十万人类的生活!而如今沐泽也陷入了“情”中,不妙,不妙。即使沐泽爱怜的对象是妖,那也要提防!   而且沐泽的恋情已经露出了危险的信号。玄狼族的那个年轻族长将沐泽的爱人从幻境里带走,说明了什么?……如果不是当作妖质,就是因为“情”那一个让人心慌意乱的字了。   刚刚恢复了神智的重啸,不希望妖族的王子也陷入情劫之中,至少不是现在!   都说旁观者清,他这个旁观者要替沐泽把把关才能放心,毕竟他是沐泽所剩不多的长辈之一了。   不知道那个叫绿慢的丫头,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他真的是希望那个叫绿慢的丫头不要像千年前的那个女人一样,妖族可经不住第二次那样的劫难了。   沐泽,等以后你知道了这件事,可千万别怨他吆……   更何况,水神那里,也许真的不用三宝聚齐呢。   ****   “沐泽,我的小绿去哪里了?!我把一个好好的大姑娘放在你身边,可是你却不能保护好她!”红雨一见沐泽就扑了上去,一反常态的扯住了他的衣袖,愤愤的质问着。   红雨这前两天觉得心里头有些不安,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实在按捺不住的她,通过画墨教的方式与画墨联系上以后方才得知是绿慢不见了。风风火火的性子,根本不能容忍等待,于是她变回了鹦鹉就寻了来。   沐泽微微蹙眉,轻轻一甩就将红雨的鹦鹉爪子甩开了。   一旁的冰珂戳了戳画墨的胳膊,努了努嘴示意他——自己惹得事情,自己解决。画墨无奈的摇摇头走上前,拉住了炸了毛的红雨说道:“红雨别慌,沐泽在想办法。”   “想办法?看他一脸冷淡,也不着急,也不上火的,他根本就不在意我家小绿的死活!……呜呜,我可怜的小绿啊,陷入狼嘴里还能有活路吗?!”   “闭嘴。”沐泽冷冷的甩过来一句话,很成功的堵住了聒噪的鹦鹉的嘴巴。   画墨很理解的拍了拍红雨的肩头,低声说:“相信我,沐泽绝对比你担心。”说完,还很“温柔”的冲她眨了眨眼睛。   红雨撇嘴,眼神的余光看到了冰珂唇边一闪而过的淡淡笑意。……(⊙o⊙)哦,冰山美人都要融化了呢。   想起林端,红雨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把林端的斩玉剑拿到手,能做到吗?”沐泽突然对红雨说了句话。   红雨一愣,问道:“那个什么剑,很重要吗?”作为小妖的她,对于水神的三宝不是很清楚。   沐泽点头:“重要。”   “比绿慢重要?”   “不。”沐泽眼神渐渐深沉,“但是有了那剑,也许可以帮助我寻到绿慢。”   红雨一听,顿时精神抖擞,一个旋身化成了色彩艳丽的金刚鹦鹉,振翅起飞,“等我把林端带来!”,说完,她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   孙家,门廊下,一只被吊在房檐下的火红色狐狸,神色委顿,恹恹欲睡。   沐泽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低头,静静的看着树下草丛间的一只蜗牛。   这只蜗牛的壳色是灰色的,嗯,看了这么多,还是他的绿慢的壳色最美。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沐泽侧头看去。沈彻果然来了。   沈彻跨进了院门,手臂一抬,止住了后面亲兵的跟随,孤身一人走进了沐泽和艳姬所在的院子。   他看了一眼依然挂在房檐下的艳姬,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心疼,转而看向沐泽,不自觉的面上就多了一份不悦的神色。   就算艳姬是妖,那也是女子,怎么可以将她吊在房檐下这么长时间?!   沐泽,你算是男人吗?!……真想看看有人虐待你的女人的时候,你面上的表情!   沈彻的眼神阴郁的有些吓人。   沐泽勾了勾唇角,虚虚的行了个礼:“皇上万安。不知道寒玉珠可带来了?”   现在的沐泽可没有心情和人虚与委蛇,故而他说出的话在沈彻听来更加不顺耳。   沈彻的脸色,有些向铁青的方向发展,他压住火气,沉声说道:“就在我身上。”   沐泽点头:“还请皇上赐珠。”……言下之意就是你给我寒玉珠,我还你女人,两清。   沈彻铁青着脸又看了一眼挂在房檐下有些奄奄一息味道的艳姬,皱了皱眉,而后从怀中取出了一把匕首。   一把寒铁铸成的匕首。   沐泽眉梢轻轻一扬,有些好奇的审视了沈彻一番,寒玉珠在沈彻身体的那一部分呢?   沈彻提起匕首。沐泽却出声问道:“敢问皇上可是心甘情愿拿出寒玉珠的吗?”   沈彻压住火气,淡淡的回道:“君无戏言。”   “皇上误会了,我问的是皇上可是心甘情愿的将寒玉珠给我?”   “自然。”……只要你把艳姬还我,我自然是心甘情愿将寒玉珠给你。不就是一颗没多少用处的珠子嘛!   得到了满意答案的沐泽,点了头。   从未受过人威胁的沈彻,心里头几乎要恨透了沐泽,可是人质在他手里,即使高贵如沈彻也不得不暂时低头。于是他冷着脸,提起匕首对着自己左手的小指划了下去!对自己,毫不留情。   手起刀落,小指跌落,血染红了他脚下的地面。   当年他因为红雨割掉了林端的小指,今日却因为艳姬割掉了自己的小指。   也许世间的事情,真的是公平的。   第 78 章   平静的看着一地的鲜血和那截断指,沈彻的心中突然浮出了一种解脱的感觉。   从出生时起,寒玉珠便在他体内了。可是对于沈彻而言,伴他长大的寒玉珠却是一个高贵的负担。   寒玉珠,是皇家的秘密的所在。只有历任的帝王知道寒玉珠的存在,当下一任继承人出生的时候,寒玉珠才会离开转而栖身在下一任帝王体内。被寒玉珠“选定”的人,从小就要接受苛刻的帝王教育,为成为合格的君王而努力。   于是,一出生就带着寒玉珠的沈彻早早的就被定做了太子。   帝王要运筹帷幄,要隐忍内敛,要喜怒不形于色,要让众人摸不透猜不透……这一切,沈彻做的很成功。可是,却没有人考虑过帝王的教育对于一个孩童而言是多么的不堪重负。从未享受过童年的他,并不知道快乐是什么。而这样的痛苦,却不能跟任何人分享。   更不为人知的是,有寒玉珠在体内的他,自小便可以分辨人类和妖类。当年红雨遭遇劫数幻化会原身,被小沈彻一眼看透,便留在了身边做玩物。很可惜,很快的,他就对一只失去法力不能变化的鹦鹉失去了兴趣。却不想,小林端竟然起了善心想要救下鹦鹉,小沈彻阴沉的笑笑,让林端用小指换鹦鹉的命。   那个时候,内心的深处,他希望林端会拒绝。试想,谁会为了一只鹦鹉而砍掉手指?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更别提林端是将门之后,林端的身心都将是国家的,他的身体即使会受伤,也只会是为了“保家卫国”这一个目的。   所以,那个时候的沈彻提出了那样一个看似“残忍”和“极度无理”的要求,只因为他不认为林端肯为了一只鹦鹉而做出那样的牺牲。   就如同他,不可能因为厌恶体内的寒玉珠就将小指砍掉。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小小的林端居然毫不迟疑的献出了小指,只为了换一只鹦鹉的命。   错愕的他,用了很久才平复了心中的震撼。   本来以为林端也许是“妇人之仁”的那一类人,不想冷眼旁观了数年,沈彻眼看着林端长成了一代豪杰,和他父亲一样的大将军。战场上,斩敌首毫不手软。至于“妇人之仁”?在林端的身上根本无迹可寻。   沈彻这才最终承认,当年的“断指救命”,也许真的就是冥冥中的缘分吧。   自从顿悟了此事后,他一直在内心深处期盼着,也许有一天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为了那个人,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斩断小指而毫不心疼,毫不后悔。   虽然一直不肯承认,可是面对此刻平静的注视着断指的自己,沈彻方才明白:原来艳姬便是他的劫数了。   后悔吗?   不。   被先祖们视若珍宝的寒玉珠,在他的眼里,尚不及一个艳姬。更何况,他坚信,无论有没有寒玉珠,他都可以为自己的国家选出一位合格的继承人。   缘分吗?爱情吗?从未爱过人的沈彻还多少有些分辨不清,但是他却明确的知晓,他要艳姬!即使代价是传国之宝寒玉珠,也值得!   沐泽想要这颗珠子,拿去便是了。   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沐泽,微微挑了挑眉。原来寒玉珠藏在他的小指内啊。   沐泽转眼看向了门廊,手指轻轻一挥,捆妖绳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艳姬跌落在地变回了女子的样貌。虽然有些狼狈,却似乎不减妖媚之色。身体一解放,艳姬立刻转过了身子,十指成爪暗自积蓄了十成的妖力想要找沐泽拼命。   可是当她看到了沈彻的那一刻,她呆住了。   高贵的王者,敛去了一身的锋芒,淡淡然的站在树下。挺俊的身躯,清朗的眉眼,带着一丝过尽繁华的沧桑。他的脚下,是一滩刺眼的血红,血红的正中央是一节断指,而他的小指,还在不停的滴着血,一滴,两滴……突然的,她的心随着血滴,一下下的疼着。好像那些血滴不是滴在地上,而是滴在她的心里。   她呆呆的站立在门廊下,遥望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年轻帝王,内心涌动着一股极其陌生的情绪。   是感动,是动容,还是心疼?……不知道。   沐泽淡淡一笑,指尖轻点,一丝银白色的光从断指处发出,在沐泽的引导下,一颗莹白剔透的珠子从沈彻的断指处滑了出来。   沐泽接住了寒玉珠,冲着沈彻微微颔首,转身走了几步后便消失在了大树之下。   艳姬回神,一股怒意升腾,离开飞身冲向了沐泽消失的方向,边飞边喊着:“沐泽你个混蛋,谁准许你这么做的!伤害了人就想跑吗?!你把断指还来啊!”   风中传来沐泽轻轻的叹息声:“傻艳姬,他的断指,只有你才能治愈啊……”   ……艳姬,可看清了?你如果够聪明,就莫要辜负了这一番深情。   艳姬一愣,顿了脚步。回身,看近了沈彻的眼里。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只有她的倒影。   心脏被什么东西猛然的撞击了一下。   艳姬的脸,突然红了。   如此俊俏的有情郎,她怎么耽误了这些年才意识到他的好呢?   真是,好个笨狐狸啊。   突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还有些尴尬。踌躇了片刻,她低垂了头,走近了沈彻,蹲下身捡起了落在血泊里的断指,而后又靠沈彻的身边近了一步,轻轻抬了抬头,喃喃地说道:“谢……谢。”向来巧言的艳姬竟然有些不知所措,有些结巴。   沈彻扬眉轻笑,低低的回道:“我们之间还要道谢吗?……爱妃。”   “谁……是你的爱妃啊。”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扭捏。她的耳朵,也悄悄的红了。艳姬言罢,一边念动咒语,一边将断指用力按到了沈彻的断指接口处上。虽然她的动作看似粗鲁,可是沈彻却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她从未对他展现过的温柔。   轻轻嘘了一口气,沈彻伸手将别扭的美人揽入了怀中。怀里的她,还带着一丝不可觉察的僵硬,但是他相信总有一天,这只狡猾的小狐狸会被他完全“捕获”的。   沈彻抬眼看向沐泽消失的地方,唇边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心口处对于沐泽强烈的不满,都在刚才烟消云散了。   ****   沐泽回到蛟族,还未进殿便已经听得到红雨那聒噪的声音了。   是红雨将林端带来了吗?   如果林端肯拿出斩玉剑的话,他们就可以即刻启程前往苍龙山了。如此想着,脚步更加快了,转瞬他就出现在了众妖面前。   林端服了避水丹,坐在南海蛟族大殿之上,与“万年老妖”重啸寒暄着,面色沉稳,不见一丝慌色。   好个胆识过人的大将军啊!身处妖族地盘,还能如此气定神闲,果然非常人。   想来三宝选定的栖身之人,又怎会是普通人呢?!   林端和沐泽也算是熟人了,再加上红雨在来之前已经大体说明了情况,虽然身处在一群妖类之间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但是却不至于让他慌乱。更何况是众妖有求与他,他何所惧?!   沐泽开口问道:“林将军,关于斩玉剑,沐某自知这个请求有些强人所难,可是还请看在红雨的面子上考虑一下。”   林端看了一眼满眼期盼的红雨,面露一丝难色,犹豫了片刻方才说道:“倒不是林某小气,只是斩玉剑是林家传家之物,林某只能将它赠与心爱之人啊。”   是“只能”,是别无选择。   沐泽微微蹙眉。   除了林端自己,在座的妖几乎都知道他心爱之人是已经被他忘记了的绿慢。   沐泽思忖片刻后问道:“不知林将军可有心爱之人?”   林端摇头:“没有。”   红雨闻言,垂了头,眼中闪过了一丝受伤的神情。她努力了这么久,一切还是依旧。林端对她的情感,丝毫没有改变过。   这些日子以来,她以报恩之名跟在林端身边,随他出生入死。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了他救下了不知道十几个本该步入黄泉路的将士,只因为她不想看到痛失爱将的他面上那悲伤的神情。虽然她明白,救下第一个人的时候她就明白,她没有退路了。   从阎王手里夺人意味着什么?红雨心中很明白。……小绿,对不起,她不能遵守曾经的约定了。因为从阎王手里夺下第一个人的那一天起,她的修仙之路就已经到了尽头。   修炼了几百年,果然还是躲不过情劫。……红雨垂着头自嘲的笑笑,不过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啊,就连大妖怪重啸都躲不过情劫,她一介无名无姓的小妖躲不过也在情理之中嘛。   这条命本来就是林端给的,再还给他,也不为过。   如果绿慢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注意到红雨的异样,可是很可惜,绿慢不在。在座众妖里,与红雨最熟悉的莫过于画墨,可是他却也忽视了红雨的想法,也从未担心过那只单纯的鹦鹉。没有人知道,为了心中爱慕的救命恩人林端,红雨究竟做到了何种地步。   他们只是为了红雨淡淡的心疼着。掏心挖肺想要报恩的红雨,看来是得不到恩人的心了。   斩玉剑,似乎走到了死胡同。   沐泽明白,如果让林端恢复那段关于绿慢的记忆的话,他也许会毫不犹豫的取出斩玉剑。可是强烈的私心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林端和绿慢本就无缘,忘却对于林端而言,是最好的选择!而他更不能容忍的是,别的男人肖想他的爱人,即使是单纯的爱恋,也会让他忍不住想要发怒。   此路不通,只能想别的法子。   却不想红雨站了出来,朗声说道:“是我为了救小绿而枉顾林将军的想法把他带来的,也应该由我做个交代才是。不知道众位可应允?”   重啸和沐泽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头,只是猜不透红雨到底会怎么做。   林端思忖了片刻,衡量了一下目前的处境,也点了头。作为将领,他是最擅长审时度势的。   而且,他在妖族“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再加上,他没有爱人,而依照自己的性格可能今生也寻不到一个能令他心醉神怡的女子了,更何况要救的又是红雨的好朋友,红雨是他不可多得的左膀右臂,他为了朋友帮一下又何妨?   见林端点了头,红雨心头一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言道:“请给我一个房间好吗?我要单独和林将军商议。”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红雨笑得一脸灿烂对着林端作出了“请”的姿势。   林端在前跟着蛟族的侍从想房间走去。红雨对众妖做个了不用担心的表情,而后转了身跟随林端而去。   可是,没有妖看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一滴晶莹的泪珠消失在了红雨的腮边。   第 79 章   绿慢是红雨生命中第一个朋友。   有着急脾气的红毛鹦鹉,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加之资质很高,而且又是鹦鹉族群里少见的“美貌少女”,幼年的红雨不免有些骄傲。自认天赋很高,孤芳自赏的她,却不想等到长大了,却落得个孤身一人,变成了真正的“孤”芳自赏。   等她真正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周围一只鸟也没有了。   沮丧的她离开了族群,独自在外漂泊,飞了不知道有多久,飞累了便寻了个看似没什么人烟的山顶停了下来,落在枝丫上休息。   正在饥肠辘辘之际,她的眼前突然一亮,树下草丛上趴着一只大个的绿色蜗牛呢!虽然她不怎么喜欢吃蜗牛,但是实在是饥饿的她,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一个俯冲,她尖利的嘴迅速叼起了绿色蜗牛,呼扇翅膀一个旋身,振翅又飞上了树枝高处。   在树枝上站定,她用爪子将蜗牛翻转过来固定好后,就下了嘴啄食蜗牛肉。   明明看着肉嫩嫩的,可是啄了两下,却什么都没有啄出来。红雨纳罕,不甘心,继续下嘴,这次又加了几把力气,狠狠地啄了两嘴!   “疼嗫~”   突然一个软绵绵的细小声音响起,把个红雨惊得毛都竖了起来!   是谁?!是谁装神弄鬼?!   彼时的红雨修行时日还短,还不会变化,而且对于妖类的鉴别力也很低。不过她有自知之明,因为自己修行低微,所以出门在外的她就多了几分小心,心里不断的提醒自己可不能还没成仙就成了大妖怪嘴里的食物啊。刚才她分明已经侦查过附近,远处有个寺庙,可是她的周围却是没有人类的,那么刚才的那个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莫非……有妖怪?   “疼嗫~放下我好么~”细细的软软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红雨惊得立刻振翅飞起,当然爪子里还带着那个大个的蜗牛。   受了惊的红雨在丛林里漫无目的的乱飞着。   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出来一只老鹰,一把就擒住了红雨!老鹰尖利的爪子抓的红雨痛不欲生,尖利的喊叫声从红雨的嘴里不断的传出。   眼看就要成了鹰嘴里的食物,可是就在此刻,一阵救命的绿色的光芒闪过后,红雨就脱离了老鹰的钳制,直线坠落……   由于双重受惊,暂时忘记了自己会飞的红雨,脑子里一片空白,居然认命地闭上眼睛等着被摔死……却发现,没被摔死!   红雨睁开眼,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了一个巨大的绿色蜗牛壳上!   上空传来老鹰的声音:“死蜗牛,又夺我食物?!你是蜗牛,救一只鹦鹉岂不是笑死人了?!而且,你真的以为比我多了几年的道行,我就不敢吃你吗?!”   “看你~不顺眼嗫~”软软糯糯的声音从蜗牛壳下面传出,慢条斯理外加挑衅的声音更是彻底激怒了老鹰。   老鹰在上空盘旋了几圈后,突然加速俯冲了下来,这一次还带出了迎战的妖气!   红雨只觉得一阵天晕地眩后,突然发现自己居然置身于蜗牛壳内了!而在她身边的是,软绵绵的一团……呃……蜗 牛 肉 体。   蜗牛转了转头,看向红雨。在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注视下,红雨刚才对蜗牛的食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在看不出性别的蜗牛那赤 裸 裸的注视下,红雨觉得她满身的红毛颜色更红了。   也许是看够了,蜗牛又慢吞吞的转了头,休息了。   壳外传来阵阵老鹰的哀嚎声,壳内却是懒洋洋的睡眠气息。蜗牛在酣睡。把红雨弄进了壳里看了几眼后,蜗牛就没再理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壳外面的老鹰骂骂咧咧的走了。   “呃~安全了嗫……你,走吧~”蜗牛说话了,慢吞吞的语速,红雨实在有些不适应。   “我刚才还想吃你呢,你为什么救我?!你的法力明明比我强很多,就算你想杀了我,也是很简单的事情吧?为什么救我?!”憋不住的红雨,连问了两遍。   蜗牛慢悠悠的转了转头,说道:“顺眼,投缘~”   “哦?”红雨错愕。   蜗牛破天荒的又解释了一遍:“你的羽毛~红色的~很好看啊~我们的颜色~很配嗫~……我,喜欢你~”   好奇怪的逻辑,好简单的理由。   可是就是如此简单而又奇怪的理由,却听得红雨热泪盈眶。有多久没有听到别人说“喜欢你”了啊!   顺眼,投缘,颜色相配……哦,还要加一点……脾气互补的她们,从此便生活在一起,成了跌破众妖眼镜的好朋友。   妖类的友谊,真的很单纯。   几百年下来,红雨从未质疑过当初的决定。和绿慢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很惬意,很随性,很温暖。   绿慢虽然一直懒懒的,看似对什么都很淡然,不在意,可是红雨却知道,绿慢是天底下最单纯、最心软、最善良、对朋友最好的妖。   以前的绿慢,心愿是成仙,于是红雨便倾心跟随,毕竟成仙貌似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现在的绿慢,心愿是什么?……沐泽和绿慢的事情,红雨听冰珂说了一些,虽然她们都不太清楚他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红雨却从绿慢的眼睛里看出了些别样的东西。如今的绿慢,眼神不再淡然,她的眼底深处有了一个人影,她的心底深处有了一种牵挂,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对朋友的更深的牵挂。   绿慢的情劫,近了。   红雨自问,能为自己最好的朋友做些什么呢?   为了林端,她舍弃修行毫不后悔;而为了绿慢,她可以舍弃所有!   ****   红雨将屋门关好,笑吟吟的看向屋内的林端。   林端不知道红雨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多少有些纳闷的问道:“红雨,你真的有办法将斩玉剑从我体内取出?要知道,如果不是我自己情动的话,斩玉剑是不会有一丝波动的。那样的话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斩玉剑到底藏在我体内的什么地方。”   红雨点头:“我明白的。将军放心,只要是你心甘情愿拿出斩玉剑,我就有办法把剑找出来。”   “刚才我就已经应下要拿出斩玉剑救你的朋友,自然不会食言。”   “真的不后悔吗?我是说,如果将来你遇到了真正可以让你心动的女子,却没有剑可以给她,可以给你们的孩子,你不后悔吗?”   林端闻言,淡淡笑道:“斩玉剑再宝贵,也不过是一件身外之物。如果真的有一天,我遇到了心爱的女人,那么我所有的东西便都是她的,甚至于我的命,多一把剑也改变不了什么。”   红雨的心,猛地撞击了一下胸腔。   是啊,林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如果爱就一定会爱的彻底,爱的完全,爱的不后悔。她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绿慢的恩人不是林端呢?如果绿慢和林端有缘的话,绿慢就可以陪他过上人世间的一辈子,那么也许林端就不会有什么遗憾了吧。   可是世间最可遇而不可求的,就是情感和缘分。   红雨的心好似被千万条蚕丝牢牢的捆住了一般,箍地生疼。   想爱,可是又不敢爱。真的爱上了,却期盼不到相应的感情回报。   情之一字,对于妖而言,是天下间最毒的毒药啊!   “红雨,你怎么了?”林端问道。他看到了红雨眼中的挣扎,也看到了那双明亮的眼睛背后隐藏的的泪水,他看得懂那些意味着什么,可是他无法回报。   心不动,情不动,无法给她同样情感的他就断然不能给她希望。如果那样的话,会是对她的一种亵渎,一种不公平。即使勉强和她在一起,她注定爱的比他多,注定是会受到伤害的一方。更何况,他是人类,注定活得比红雨短,那又何必硬要强求呢?   红雨这样好的女子,值得更合适的男子去爱,而不是像他一般短命的人类。   站在一个房间里的一人一妖,各怀心思。可是心思隔着肚皮,谁也猜不透谁。   红雨定了定心神,收起了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伤感,很快的换上了刚才那一副灿烂的笑容,对林端言道:“既然将军你心甘情愿,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好。”   红雨从怀里掏出了一颗红色的药丸样式的丸子,递给林端:“相信我的话,就把这个吃下去吧。吃下去你就能明白了。”   林端接过来,放在了嘴里。这药丸,有些温热呢。   见他将丸子吞下了,红雨这才放了心,   她定了定心神,抬眼看他,眼睛各位的明亮。   红雨轻轻一笑,柔声说道:“将军,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刚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想一心报恩,还了你断指救命的恩情。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你,印在了我的心里。”   林端身躯微微一震,他不明白红雨为什么突然对他表白。   “将军,你什么都不用说,听我说就好。我只是想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   “林端,让我这样叫你吧。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由我亲自告诉你比较好。其实,你爱过一个人,嗯,一个妖。……不用着急,再过片刻你就可以想起和她的过往了。……是我不好,因为你和她无缘便自私的让你服下了失忆的药,让你忘记了她。”   “你!”林端蹙眉,难以接受冲击如此巨大的消息。   红雨淡淡一笑:“林端,别生气,听我说好么?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你的断指之恩我已经还得差不多了,但是因为要救人,我毁了自己将来的修行,所以今生注定无仙缘了。呵呵,不过也好,就我这样的性格,如何能做得来神仙呢。”   “林端,你刚才服下的是我的内丹,它可以助你暂时回忆起被药水掩盖的那段情事,可以让你心动,可以让斩玉剑波动。……不过,只是暂时的,等拿到斩玉剑,你的那段记忆还是会消失。”   林端攥紧了拳头,手背青筋爆出,太多的信息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消化。   他竟然爱过,竟然该死的忘记了自己所爱的女人!   居然这一切都是因为红雨?!……那么,该恨红雨吗?……可是,恨不出来。   红雨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敛起了面上浅淡的笑意,眼中沁满了忧伤。   她直直的看进了林端的眼睛里,过了片刻,悠悠的说道:“不要恨我,好么?我承认我是自私的,绿慢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她受到伤害。而你是我的恩人,也是我喜欢的男人,我也不想你受到伤害。请相信我,忘却,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放心,等一切都结束了,你也会把我忘记的。那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恨了呢?”   “我真的不想带着你的恨意消失呢……”   耳边还回荡着红雨的声音,可是,林端的意识却渐渐的模糊了,眼前那个红色的身影也模糊了,看不清了…… 第 80 章   等在大殿内的众妖,都摸不准红雨到底有什么法子能将斩玉剑从林端体内取出,就连活了近万年的重啸一时间也摸不透。   等待中,画墨突然微微皱了皱眉。   他身边的冰珂看到了他的小动作,低声问道:“怎么了?”   “有点不好的预感呢。”画墨喃喃,“希望不是我过于敏感了。”   其实,画墨心里并不怎么担心绿慢,至于理由,他也说不很清楚,只是一直以来他总觉得绿慢体内似乎有一股其他的妖怪都意识不到的神秘力量,他一直觉得绿慢的修为肯定不止千年,可是却找不到证据支持。周围的众妖好像都没有意识到绿慢体内的神秘力量,就连沐泽都不曾。至于为什么只有他能觉察的到,他也不明白,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纯粹的妖怪吧。   可是对于红雨,刚才她出去的时候面上的笑容太过于灿烂,似乎在用力将一生中最美的笑容绽放一般。   她,千万别做什么傻事才好。……他珍藏了许久的百鸟朝凤图啊,可是“免费”借给了那丫头两次嗳,她怎么可以有事?!   正在胡思乱想间,红雨手里拿着一柄宝剑走进了大殿,在众妖的注视中走向了沐泽,将剑向他面前一递,笑语吟吟的说:“幸不辱使命!斩玉剑,我拿到了。快去救小绿吧。”   斩玉剑在蛟族的水晶宫里闪烁着莹蓝色宝石般的光华。   沐泽从她手中接过了剑,寒冰覆盖的面上,竟然极为罕见露出了一抹感激的笑容。   俊雅邪魅的他,这一瞬间绽放的魅力,竟然让红雨有了短暂的失神。回过神后,红雨心中唏嘘,难怪小绿那丫头一头栽进了名叫“沐泽的爱情深井”里呢,这妖族的王子也帅的太人神共愤了点吧?!绕是她见过了沐泽许多面也依然无法完全免疫呢……啧啧,也许当年的妖王就是因为帅的太过于离谱才被天界镇压的吧。   红雨胡思乱想着,似乎只有这般,她才会暂时忘却体内那些迅速消逝的力量。   画墨见她面色似乎有些苍白,走近她,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哦,我能有什么事情啊,呵呵,不过刚才取剑真是费了番功夫,现在我精疲力竭,而林端还在昏睡中,麻烦哪位好心把我和林端送回边关吧。”红雨强撑着精神回答道。   冰珂看了她一眼,说道:“画墨,你送她和林将军走吧,主人身边有我。”   红雨对冰珂眨了眨眼:“冰珂好大方,不怕我把你的好郎君拐跑吗?”   “不怕。”冰珂轻轻一笑,轻声回道。画墨夸张似的热泪盈眶,上前就要搂抱,冰珂作势就要躲,而红雨则是一把扯住了画墨的衣袖。红雨故作轻松,笑得痞痞地说:“这位白面俏郎君,还不赶快送小娘子我出海啊,哈哈。”   这一扯一拉之间,画墨感到了红雨手指的细细颤抖,他心头微微一惊,便敛去了逗笑的意图,连忙带着红雨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准备浮上海面的时候,重啸的声音突然传来:“红雨可否告知,你是用什么办法取出的斩玉剑吗?”   红雨回头,咧嘴一笑:“抱歉啦,保密。”   言罢,扯着画墨,带上尚在昏睡的林端,他们离去了。   重啸沉眸。   这丫头竟然真的是用了禁术,燃烧了自己的内丹唤醒了林端片刻的记忆,进而取出了斩玉剑。哎,禁术终是禁术,这丫头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可惜了……   ****   就在此时,绿慢胸口突然一疼,短暂而尖锐的疼痛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种没来由的恐慌,让她不由得叫出了声音:“啊!”   “铮!”的一声,琴弦突然断了,被狼族专门掳来演奏的歌姬惊得花容变色。   “没用的女人!”狼锋一脚踢开了正在弹琴的歌姬,两步就迈到了绿慢身边,紧张的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绿慢轻轻蹙眉,缓缓摇了摇头,歉意的眼神看了一眼跌倒在琴边的人类少女。   狼锋看到了她的眼神,知道她不喜欢杀生,于是挥了挥手,部下便将那女人带下去了。   “哪里不舒服?”狼锋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腕间,试着她的脉息。   绿慢悠悠说道:“我没事~”   绿慢的脉象很正常,到底刚才为何发出了那样的叫声呢?狼锋摸不透,他胡乱猜着:“你是因为不喜欢听琴吧?你如果不喜欢听琴就直说嘛!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前天的歌舞你不喜欢,昨天的骑射狩猎你也不爱,今天的琴曲你听了居然大叫……哎,绿慢啊,你到底喜欢什么?”狼锋看着绿慢,颇有些懊恼的问道。   这几天,他为了绿慢可是做了一回十足的君子。为了能得到美人的心,他做足了功课,甚至四处取经,不耻下问,族中已婚的狼妖们几乎被他问了个遍。可是每只妖都有自己的泡妞秘籍,各不相同,弄得狼锋一个头有十个大。   从未费心追求过女子的狼锋何曾考虑过,原来追老婆竟然是这么麻烦呢!   众妖狼耐心的教导族长,首先要分析绿慢姑娘的性格,分析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然后远离她不喜欢的东西,从她喜欢的东西下手。女人家家的,没有不爱浪漫的,只要功夫下到了,浪漫到了极致就足以感动她!只要受了感动,就不会排斥,那么就意味着可以慢慢靠近……嘿嘿,一旦靠近了,再来个生米煮成熟饭,齐活!女人嘛,身心是一体的,得到了身体,那么离心也就不远了。   狼锋很是受教。其实他最喜欢的部分是“生米煮成熟饭”那一节,可惜那一节他试过了,效果“不太理想”啊,于是只能退一步,从“玩浪漫”着手。   只可惜,一千多年以来,“狼锋”从未跟“浪漫”扯上过任何关系。就这方面而言,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处”~   于是,玄狼族内部紧急成立了一个“追妻委员会”,成员由一众追妻成功的妖狼组成,专门为族长狼锋的追妻之旅出谋划策。   他们分析,绿慢虽然性子慢,可是她的言语极为动作优雅,这样的女人应该是喜欢一些雅致的东西才是。   于是,他们将专门为皇宫演出的戏子们掳了来,专门为绿慢一个人演出。   一出“孙悟空大闹天空”虽然不符合妖族历史,但是情节动人,打斗新鲜,让众妖狼看的津津有味。实在是看的太入戏,绿慢沉沉睡去也无人发觉。直到曲终人散,狼锋才懊恼的发现,绿慢睡得都已经变回了原型,可见睡得有多么惬意了。   看着酣睡的绿慢,狼锋头枕着白狼白术,一坛一坛的往嘴里灌酒。喝的烂醉的他,枕着白狼就睡死在了绿慢身边,整整一夜,竟然规规矩矩地没有碰她一根手指头。   十足的柳下惠啊!   众狼唏嘘。   众妖狼又献计,可以试试带绿慢随着玄狼族一起去狩猎,然后制造点危险,让狼锋去英雄救美。   美女爱英雄嘛!   让狼锋更为懊恼的是,绿慢在狩猎途中真的按照他们的计划遇到了“危险”,可是危险来临的那一刻,绿慢突然躲进了自己那巨大的蜗牛壳里,白白浪费了狼锋那经过尽心准备地帅气英武的救美动作。   真的是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当夜,焦躁气恼的狼锋,孤身一人铲平了西山头不听他号令的虎族。   众妖狼垂头丧气,只得再献一计,不如制造些风花雪月,月下听曲,眉目传情。   于是众妖狼将狼锋打扮的格外英俊,为了醒目,给他换上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玉冠束发,镶玉蟒带,宝剑别腰间,端的一位翩翩佳公子。   这身造型出场的狼锋,倒真是让绿慢眼前一亮。   看到了绿慢微微勾起的唇角,狼锋只觉得,好像突然间满园的花都开了一般,对衣服颜色的不满之情突然间烟消云散了。难怪,难怪自古许多男人,为了博得佳人一笑,不惜散尽家财,不惜烽火戏诸侯,不惜背负上千古骂名呢。   狼锋顿悟,果然是“红颜一笑思倾国”啊。   沉浸在绿慢难得地温柔笑意里,狼锋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快要不属于自己了。   可是,却不想被一个歌姬坏了大事!那个女人弹什么曲子不好,非要弹那么凄然的曲子,他听着都觉得心里头闷闷的。再加之绿慢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叫,更是搅得他心烦意乱。……莫非她的记忆,有恢复的迹象?   狼锋抿唇,暗自思量,如果绿慢真的有一天恢复了记忆,那就意味着沐泽必须要死!只有沐泽死了,绿慢才会完完全全成为他的女人!   ***   这些天狼锋的所作所为,绿慢全都看在眼里,对于这一切,她淡淡的一笑而过。   浮于表面的东西,如何让她提得起精神来嗫?   记忆在慢慢恢复。可是在她的记忆里,属于狼锋的记忆只有短短的几个片段,而且都是黑色的,不太令人愉悦的。于是她开始怀疑,她和狼锋的关系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他的未婚妻吗?   记忆还不完整,支离破碎,可是那残缺不全的记忆里却满满的都是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要是红雨在就好了,她一定会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用自己那颗转的极慢的脑袋考虑问题,真是很麻烦嗫~   绿慢轻轻捂着胸口,微扬头看向遥远的夜空。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刺痛感和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是谁有了危险吗?   是红雨?是穿山甲?……还是占满了她记忆碎片的那个男人?   最好刚才只是她一时间的错觉。谁也不许有事!   就在绿慢和狼锋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的时候,一只妖狼来报:“族长大人,大事不好了!”   狼锋沉声斥责道:“你慌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回族长大人,据报,浑蛟族族长重啸和那个沐泽带着一些妖怪,向着苍龙山进发了!”   “什么?”狼锋闻言立刻站起身,面上带上了一丝严肃,“你,说清楚。”   “回族长,他们把斩玉剑和寒玉珠都弄到了手,好像这次是想去将妖王救出!”   狼锋沉吟片刻,突然邪邪的笑了:“哼,好啊,正愁如何一网打尽呢,这下他们倒是主动送上门了。好,传令下去,众狼做好准备,明日出发,去苍龙山!”   众妖狼得令,呼喊声震耳欲聋。   沐泽……听到了这个名字的绿慢,缓缓垂下了头,右手手指轻轻抚摸上了左手小指处,那一深一浅两条红线。   狼锋一旋身,便将身上的那一身宝蓝色的锦袍换下,换上了他招牌式的黑衣。   属于暗夜的颜色,是危险的颜色,危险的族群,危险的他。   狼锋安抚绿慢:“绿慢,你在家等我。有几个不听话的妖族蠢蠢欲动,等我把他们拿下,就回来娶你!”   家?……这里可不是嗫~   绿慢仰头看他,勾唇一笑,乖巧的应声“好~”。……对于强势且控制欲强的男子,“乖巧”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可以让他松懈下去,进而不会对她那么严防死守。   见绿慢难得如此乖巧地回应他,狼锋大喜,伸手就把她搂在了怀里,用力地搂了她半响,方才有些恋恋不舍的松开,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嘱咐侍从好好看护绿慢,而后跨上白狼,飞也似地离去了。   绿慢立在原地,远望着狼锋和族众消失的方向,缓缓地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是时候逃离这里了。 第 81 章   在妖族四大妖族之一的玄狼族,她吃得好睡的香,还有一个帅气的族长对她天天献殷勤,为何要逃离?   绿慢说不清,只是一种感觉而已,感觉这里并不属于她。   她需要一个答案。   这些天,绿慢并没有闲着。懒得动弹不代表懒得思考,虽然她大多数时候的确懒得动脑筋。   想要逃离玄狼族,并不容易。   她不知道来路,更不知去路,甚至连大门到现在都没摸到到底是朝哪的。   古老的族群,神秘自是少不了,而且族人又团结,对于“外人”,他们的警备心一向很强。即使对象是绿慢,他们族长喜欢的女人也不例外。只要一日未成亲,就一日是外人。   到底该如何离开?绿慢在每个午后晒太阳的时候都在考虑。   硬闯?……她的能耐实在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挟持人质要挟逃离?……首先根本找不到比她弱的,而且即使找到了,也会跟“硬闯”一样不会有好结果。   对狼锋撒娇让他带自己出去?……那叫色诱,需要极高的表演天赋和奉献精神,而她自认为自己的火候欠佳。   思考了众多方案都不够理想。   不过有一天,当她看到了一群玄狼族女妖的时候,眼睛突然的就亮了一下,一抹浅浅的坏笑浮上了她的嘴角。虽然寺院里长大的她的确是吃素的,但不代表不会“使坏”啊,更何况,每个女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坏女人呢。   嗫,就差时机了呢。   于是,时机就送上了门。   狼锋带着一大批玄狼族的精英去了那个什么“苍龙山”,族里剩下的大多数是老弱妇孺和伤病残疾的妖狼。即使如此,硬闯的话,她的大腿还是拧不过任何一只妖狼的胳膊的。   于是,狼锋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开始打扮,狠了狠心硬是把自己化装成了“一代妖姬”,大红大绿穿上身,金簪银花头上插,胭脂香粉脸上擦,真是要多艳俗有多艳俗。   而后,她扭着屁 股,一步三晃地向着玄狼族女妖们常聚居的地方走去。   当她一出现在门口,整个院子里刚才叽叽喳喳的谈话声立刻嘎然而止了,众女的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了她!几百双狼眼啊,黑幽幽的还泛着绿莹莹的光,一齐投向了绿慢。   那些目光里有不知所以然的,有打量的,有审视的,有谨慎的,有不怎么友善的……还有敌意的。   绿慢勾唇一笑,“敌意”正是她需要的呢。   她扭着小屁 股晃啊晃的就走到了众女妖近前,摆了个很妖娆的姿势,故意扬起了下巴,鼻孔恨不能要朝天,然后扯细了嗓子,傲慢的说:“你们见了我不行礼吗?”她破天荒的“加快”了语速,生怕有耐不住性子的没等她表演完就拍屁股走人。   众女妖面面相觑,有几个作势想要行礼,可是却被身边的伙伴拉住了。   绿慢斜着眼睛看她们,下巴扬的更高了些,有些不满的说道:“我是你们族长的未婚妻,对我行礼不应该吗?!”一副十足的“狐假虎威”的得势小人的架势。   众女妖中间终于站出了一个说话的,是个拥有“敌视”眼神的女妖,她直勾勾的看着绿慢,眼神恶狠狠,像是想要将绿慢撕碎吞入肚中一般。   绿慢脖颈后面的寒毛根根直竖,只觉得凉风飕飕的吹过。跟狼族叫板,她的胆子还真是不小呢。   不过心虽然虚,架势还是摆的十足,她嘘着眼将女妖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你是何人,为何如此无礼的看着我?!”十足的女主人训斥女婢的口气。   那女妖在用眼神凌迟绿慢,用阴沉的语气说道:“跑到我们面前来撒泼,你算个什么东西?!”   嚯嚯,真不客气的口气!绿慢心里偷着乐,面上却一副震惊气恼的表情,一手掐腰,一手抬起,伸出一根纤纤手指点着那女妖说:“我算什么东西?!你好大的口气!我是你们将来的族长夫人,在这里,除了狼锋就是我最大,谁准许你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的?!”   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跟人说话的绿慢,心里头别提多别扭了,再加上一口气说这么多字,累死她了嗫~   那女妖气的头顶几乎要冒烟,再看其他女妖,大多数已经露出了不友善的目光。   绿慢悄悄缩缩脖子,提醒自己一定不要做过了头,否则的话会被她们分尸也说不定。   那女妖呛声说道:“你不过是个低等下贱的小妖罢了,族长对你也不过是一时的迷恋,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在族长面前装的柔柔弱弱的,族长大人前脚刚走你后脚就露出了真面目!就你这样的女人,根本配不上我们族长!”   “就是,根本配不上!”   “我们族长高贵的身份不容你玷污!”   "配不上!"   一时间,群女激愤。   绿慢倒退一步,面上花容变色,头上金簪摇摇欲坠:“你们……你们……狼锋就是喜欢我,你们又待如何?!”   众女见她不过是装腔作势,一见形势不好立刻浑身发抖,小家子气十足,整个就是“蜗假狼威”的典型,不足为念!   这个样子的绿慢如何配得上她们强大英俊的族长大人?!更何况绿慢还是异族,是一只修行不过千年的无名无姓,没什么修为的蜗牛妖而已啊!   依照族长的地位、高贵、血统、长相、能耐,如果真的要与别族通婚,那也是与大族的女族长或者公主通婚才是。何时能轮的上这么个拿不上台面的小妖?!   一时间,众女妖们群情激愤,同仇敌忾。   绿慢花枝乱颤,惊恐溢满双眼,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只听得声后传来一波接一波的骂声,源源不绝与耳啊。   等转过拐角,绿慢抬起袖子在脸上一抹,就将刚才硬逼出来的泪水擦得了,又是坏坏的一笑,一步三晃慢悠悠地娇娇弱弱地向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如果她预料的不错,女妖们已经完全认定她绝对不是族长的夫人人选了,而这些已经被激怒了的女妖们如果不是太笨的话,应该会趁着狼锋不在的期间“除掉”她的。   至于如何除掉?身子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希望不是撕成八块把她烤着吃了就行。   她们应该不会蠢到把她杀掉吧?即使认定她配不上狼锋,顶多也就是把她撵出去,等狼锋回来她们在轮番劝说就是了。可是如果真的杀了她,等狼锋知道了,一定大怒,哪里还会管她们辩解些什么呢?   有什么能大过死人呢!即使错都在她,一旦她死了,那么错就都在众女妖了,相信玄狼族的女妖没有一般意义上的那么愚蠢才好。   所以结论是,她不会死在那些捍卫族长的女妖手里。   话虽这么说,可是还是不放心。她们可是肉食妖族,脑子里会有那么多弯弯绕吗?   小心为上,小心为妙啊,她暂时还不太想给妖狼做下酒菜。   当夜,绿慢思来想去还是变回了原型睡在了蜗牛壳里。   本来她强打着精神想要一夜不睡,看看众女妖们会不会采取行动,可是等着等着,睡衣沉沉袭来,眼皮不停的打架,实在扛不住困意的她,迷糊糊睡去了~   睡足了,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眼……咦?   四顾茫然,这是哪里?!   用力甩了甩头,深吸了一口早上的露水气,脑子里顿时清爽了许多。   终于想起了她昨夜在等待的事情。   又是四顾,而后,缓缓的,红唇勾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成功了嗫~   这里显然不是玄狼族的地界!她被玄狼族众女妖连夜扔出了玄狼族,而且毫发无损!   居然一举成功了!居然没费什么功夫……狼族众女妖,果然雷厉风行,敢想敢做啊,值得嘉奖。   这叫什么啊?!这就叫智慧,这就叫本事,这就叫能耐嗫~   乐呵呵的她,幻化回人形,在林间慢吞吞的穿行,享受着久违的没有狼族的大自然。   没有血腥的味道,没有烤肉烧酒的味道,没有让她透不气来的狼眼,没有让她烦恼的“未婚妻”的身份……   原来自由的味道,是这么的迷人嗫~   她轻轻眯起眼睛,享受着。   ***   正陶醉间,她突然瞅见了一个很是熟悉的身影。定住身形,仔细瞅了两眼,还是他——穿山甲。   他不在山上修行,怎么出现在这里?话说,这里是哪里?他一定知道。   绿慢浮起身子,飘向了他。飘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不远处山间大道上行过了一辆马车,马车上帘子半掀开,露出了一张女人的脸。   绿慢歪头仔细瞅了瞅,挽着发髻,是个少妇。少妇怀里还抱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粉妆玉砌的女娃娃。   他在这里躲着看人家女人和娃娃干嘛?!   百思不得其解。   马车行过了,穿山甲叹了口气转过了身,瞪圆了眼睛惊讶的看到身后飘着的绿慢,幸好定力十足才没张嘴尖叫。   惊吓之下,一张脸都扭曲了,他一把拉住绿慢让她站在了地面上,咬牙切齿的说:“不声不响地想要当鬼啊你!躲在人身后,你什么时候学的这种毛病?!”   绿慢轻轻拍了他一下,冲着马车走掉的方向眨了眨眼睛,娇笑着说:“哟~跟你学的嗫~”   穿山甲的脸登时红了,吭吭哧哧了半天没说出啥来。   绿慢才不急,笑语吟吟地就这么瞅着他。   终于撑不住了,穿山甲懊恼地扯了一把头发说:“是,如小姐转生了。”   绿慢轻轻扬眉。也是,能让穿山甲脸红的估计就只有那位当年的如小姐了。   “你~要等~那娃娃长大?”慢条斯理,带着调侃。   穿山甲红着耳边,用蚊子哼哼一般的声音“嗯”了一声。   绿慢笑了,拍了拍他肩膀说:“那就~守着吧,可别再让人抢了先嗫~”   穿山甲嘿嘿乐了,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问道:“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上次见她不是跟在她恩人身边吗?   绿慢摇头:“说来话长嗫~嗯,苍龙山在哪里?”   “你?!”穿山甲一惊,更让他惊讶的是,绿慢会不知道苍龙山在哪里。如果没记错,她的恩人是苍龙山出来的除妖师吧。   他可以预见,绿慢的“说来话长”会是多么长,于是他聪明选择不问。不过他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要去苍龙山?”   绿慢点点头。   穿山甲沉吟了片刻,又扭头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远处的马车,说道:“我跟你去!最近我总觉得心里头不踏实,总担心你和红雨。苍龙山那种地方危险的很,我还是跟你一起去放心!”   “那~女娃娃?~”   “她才四岁而已,我有足够的时间等她长大啊!哈哈哈,走吧。”   穿山甲笑着拎起绿慢上了路。   此时的他们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到底是什么。   缘起缘灭,缘浅缘深,造化而已啊。   82   转眼,沐泽率领的行众妖行至距离苍龙山百里之处。   苍龙山是除妖师聚居地,更是沐泽直以来的栖身之所,些是随行众妖皆知的事情。于是沐泽决定,他独自先行上山,将山上众师弟师妹们引离苍龙山,以免妖族和除妖师们起不必要的冲突。   重啸坚持与沐泽同行。   行至途中,重啸问沐泽:“想要敲开守山水神的门,不是那么容易的,除那三件宝物之外还需要双生辰奇特的,个阴月阴日阴时辰,个阳月阳日阳时辰,些可知道?”   沐泽头:“早有准备。苍龙山上有两个弟子符合要求。”   重啸闻言立刻明。沐泽果然是在几年前就做好准备,连那样难寻的都已经寻好,心中不禁对沐泽又放心几分。   重啸隐身形随沐泽上山,山上众弟子见到沐泽回来皆是兴奋不已,奔走相告,不会沐泽身边便围上群师弟师妹们。   千燕拨开众人挤上前来,开心的眼角眉梢掩不住的春意,扯着沐泽的衣袖仰面娇笑,边笑边嘘寒问暖着。沐泽也不时的对头,轻轻微笑。   沐泽样的态度让千燕颗心简直要飞到上!些日子以来的心里直是忐忑不安的,只因为大师兄对于那位绿慢姑娘的态度耐人寻味,人又总是格外敏感,所以直在害怕,害怕自己要失去大师兄。不过今日大师兄回来后对的态度是如此的温和,瞬间,千燕心里的阴霾立刻被吹散,心中不停地自安慰着,也许那个绿慢不过是个匆匆过客而已,才是能陪在大师兄身边生世的人儿。   飞宇也跟在沐泽身边不停的转悠,两只眼睛亮亮不停地打量着大师兄,他总觉得大师兄身上好像发生很多变化,虽然次回来后大师兄嘴角直挂着淡淡的微笑,可是给他的感觉却是大师兄变得更加神秘莫测。大师兄的眼睛里藏得东西似乎更加多,而大师兄身上的气质,不清,但是却似乎是变得更加遥不可及。   师父?沧靖山人 闭关段时间后出关,而后下山,至今毫无音讯,也没留下只言片语。些日子以来直是师叔掌管着山上事务。师叔太过严厉,众弟子都盼着大师兄回来,因为沐泽虽然不苟言笑,但是不至于过于苛刻。   行至大殿,众弟子猛然止住喧哗,因为师叔酒谷子正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归来的沐泽。   酒谷子站在大殿最高处遥望着沐泽。沐泽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微微颔首。   酒谷子看懂他的眼神,于是捋着胡子,欣慰的笑。   沐泽的师父?沧靖山人并不是离开,而是避开。他早就知道酒谷子是妖,只因为酒谷子当年有恩与他,于是在酒谷子带着沐泽找上他的那刻,他便接纳他们。些年来因为酒谷子从未害人,他也就直睁只眼闭只眼。而沐泽虽是半妖,却的确是百年难得见的奇才,爱才如命的他便将浑身的本事教给沐泽。沐泽的本事极佳,可是性格冰冷,有些让人难以接近,如果引导的不好也许会危害人间,可是他也看得出沐泽的本性有柔情的面,如果引导的好,沐泽将是传奇。些年下来,沧靖山人也对沐泽放心。   那即将到来,沧靖山人便离开。因为他明白,有妖王的妖界比没有妖王的妖界要安全可靠得多。   遣散众弟子,沐泽留下飞宇和千燕,他们与酒谷子同步入大殿。   为何要留下他俩?只因千燕和飞宇便是那双用来敲开水神仙子大门的。当初沐泽将他们带上山的目的便是如此。虽是利用,但是沐泽自认为也没有亏待与他们。千燕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是沐泽将从玄狼族口中救出带上山,给良好的身存环境;而飞宇则是心想要学习高强的法术,沐泽也直未曾亏待于他。   可是,临到此刻,沐泽却犹豫,有些话难以出口。他的身上毕竟流着人类的血,他虽然对人冷淡,但是那只不过是他足够隐忍,不善于表达情感,习惯用冷漠来隐藏真实的自己。其实他,才是最害怕受伤,最畏惧背叛的人,最不喜欢被利用的人。   酒谷子见状不由得摇摇头,便自作主张将飞宇叫进内室。只留下千燕和沐泽,面对面。   千燕见师叔将飞宇引开,又见沐泽微微蹙眉似乎有什么难言之事,突然缴着手指头害羞起来。以为……也许奇迹将要发生在身上,也许大师兄要,要向提亲事……羞死人呢。   沐泽轻轻闭眼睛,而后睁开看向千燕,开口:“千燕,……”   “大师兄,愿意,无论要做什么,都愿意。”千燕没等沐泽把话完就接句,接完后羞涩的垂头。依照大师兄的性格能单独和呆在起件事,就已经很满足,怎么能让不善言谈的大师兄那么难为情的事情呢?还是早些表明态度的好。   沐泽微微愣,随即明白的意思,他侧转头不再看,放缓音调继续道:“千燕,可以拒绝。”   千燕连忙摇头:“不,直对师兄……”   沐泽突然站起身,打断千燕后面的话,他转头看,犀利的眼神里不带丝儿情长,那样的眼神让千燕心头突然颤。   “千燕,心里只有个人,从前,现在,将来,都只会是。”沐泽清清冷冷的语调,诉着对另个子无限的情谊,却让千燕的心犹如坠下万丈深渊。   沐泽看着千燕有些呆滞的眼神继续:“千燕,需要做敲门人,敲开看守妖王的仙子的门,可能会有危险,但是会尽全力保护。所以请仔细想清楚,如果拒绝,……不勉强。”完,沐泽转身开门就准备离去。   “师兄。”千燕开口喊住他。沐泽顿住,等话。   “师兄,为什么,为什么要敲开仙子的门?”   “因为父亲,是妖王。”   完,沐泽关上门走。   千燕个人跌坐在屋内,泪流满面,心碎神伤。自己爱慕许多年的大师兄从未爱过,对他的用处也许仅限于“敲门人”吧?如果不是个原因,也许他根本不会对另眼相看么多年的、而且更离谱的是,他竟然是妖王的儿子!让情何以堪啊?!   飞宇的震撼也不亚于千燕。不过飞宇不向千燕,他对于妖没有仇恨,他只崇尚强者。当他听大师兄是妖王儿子的那刻,他的心跳瞬间加快到二百次!那可是只活在传中的妖王啊!大师兄竟然是那样厉害的妖怪的儿子,难怪他那样厉害呢!酒谷子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服飞宇做那敲门人。   飞宇明白会有危险,但是当沐泽“会尽全力保护”的那刻,飞宇就重重的头。妖怪怎么?妖怪也有好有坏,他坚决信任大师兄,只因为他是大师兄!   酒谷子遵照沐泽的意思,借口让他们历练将苍龙山上的除妖师们尽数遣下山。   当夜,酒谷子,沐泽,重啸以及飞宇站立在后山个极其隐蔽的山洞外,静静等待。   月上中之时,便是妖族法力最盛之时,也是敲开仙人之门最有利的时机。   而且他们还在等待,等待千燕的到来。其实酒谷子早就在心中盘算好,如果时候到千燕还不来,他就算用法术拘也要将拘来!沐泽的心软让酒谷子多少有些不悦,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对于个人类的丫头那么心慈手软可不是妖族王子的做派!   月亮越爬越高。   月下的沐泽,孤影寂寥。绿慢不在身边,伸出手去碰不到的感觉是那样的压制,思念的疯狂无时无刻不在啃食着他所剩不多的理智。他无法排解心头的担忧和相思,便将白衣换下重新穿上暗红色的衣袍,似乎只有被血色环绕,他才能暂时忘却绿慢的美、绿慢的好,他的内心才能稍稍安静。   如果着白袍的他是不善言谈的,却是让人不时觉得温暖的;那么着红袍的他,是冷漠的,甚至是冷血的。   凉白的月光洒在暗红色的长袍上,泛起属于暗夜的色彩。   酒谷子见时辰将到,有些按捺不住,手指结印就想做法将千燕拘来。却被重啸按住。酒谷子顺着重啸的眼神看去,便看到飞奔而来的千燕。   千燕跑到众人面前,还有些气喘吁吁,抬眼看着沐泽字顿的:“师兄,为,什么都愿意做!”的眼睛里有着月亮的光彩,淡淡的夺目着。   沐泽缓缓抬起手放在的头上,像第次见到时那样轻轻拍拍的头顶。千燕的眼角湿润。沐泽微微笑,轻声:“谢谢。”   千燕下子投进他的怀里,狠狠地搂住沐泽。沐泽诧异,刚想伸手将推开,却听到小猫样的声音:“师兄,就次,以后再也不会,再也不会。”完,松开手,擦干眼角,乖巧的退后步,站在飞宇旁边。   是认识千燕些年来,飞宇第次对另眼相看。拿得起,放得下,很好。   在酒谷子震撼到来不及阻止的眼神里,沐泽快速地将自己的三分之二的法力暂时封在千燕和飞宇的体内。做敲门人有被法力反噬的危险,他们是他的师弟师妹,沐泽无法看着他们受伤。有他的法力护卫着,希望可保他们无碍吧。   “沐泽疯!把法力封在他们体内,自己怎么办?!不要小看看守妖王的仙子,毕竟是仙人,想要取性命并不是难事!”酒谷子有些气急。   重啸却气定神闲,似乎也不担心沐泽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看到刚才的事情,他的心中对于沐泽的满意度又飙升下下——重情重义也是妖王必备的品德啊。   “重啸大人,您就不担心沐泽嘛?!”酒谷子焦急的问道。   重啸摇摇头:“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是沐泽,是妖王的儿子,不是可以在蜜罐里长大的娃娃。”   酒谷子不吭声。   飞宇和千燕站立洞口两边,斩玉剑和寒玉珠放在洞前,沐泽则是站在宝物旁边。   重啸与酒谷子皆是气沉丹田,而后同时发声,用出“声如洪钟”,发出只有法力高强的妖族和仙人才能听到的音频,叫门。   声高过声,洞口的石头都在松动着。   此刻的千燕和飞宇虽然依然站立着,却显然已经丧失神智,成站立的昏迷人。   沐泽负手站立洞前,眼睛眨不眨地盯着洞,心中也是忐忑着,他本以为次只有两成把握,可没想到……   洞门居然“轰隆”声打开。   第 83 章   洞门大开,里面雾蒙蒙的片,似乎眼看不到头般。   沐泽回望眼重啸和酒谷子,他俩人皆是表情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头。沐泽转过头,弯腰拿起地上的两件宝物,而后毫不迟疑地走进去。   走过长长的道迷雾笼罩的甬道,面前的迷雾渐渐散开,他的眼前豁然开朗。举目四望,沐泽有些诧异地发现眼前是片眼看不到头的水,鼻息间可以嗅到水的清香之气,耳边可以听到潺潺的水声,脚踏水面,脚尖可以感受到水的脉动与波动……里竟然是片水的世界!   谁会想象的出,苍龙山内竟然有如此大片的水?!   难怪重啸看守妖王的是水神呢。酒谷子和苍龙山上众人只晓得是位仙子,却不知道是水神,重啸知道是水神而且还知道他定能通过两件宝物进入仙人洞,想来重啸他应该还知道些什么别的才是。不过既然重啸不主动,那就定是有不能主动出的理由,那么他就自己寻找出来便是。   正当他提气准备踏水而行之时,突然从水中绽开朵雪白的莲花,莲花之上站立着个娇小的小人儿,莲花样的发型,白而透明的小巧身体,娇美小巧的五官,清澈的眼神,无不明是个莲花精灵。   莲花精灵见沐泽很乖巧地行个礼,道:“终于等到有缘人呢。沐泽大人您定早就见过竹林中的精灵小竹,与他同属精灵族,是随侍在水神大人身边的莲花精灵莲儿,水神大人派来接您。您请随来吧。”   沐泽微微颔首,脚踏上莲花。雪白的莲花瓣托着沐泽,道纯白的光在水面上划过,分出道明显的水路,雪白的莲花带着沐泽和莲儿在水面上前行。   周围掠过的景色飘渺而纯美,还带着几分仙气,难掩的高贵和神秘。   莲花精灵莲儿和小竹样,很善谈,路行来,它不停地对沐泽介绍着周围的景致,时间,沐泽似乎有种时空错越的感觉,好像此刻的他不是历经千辛万苦为救父而来,而是好似专程为游山玩水般。的912d   行路中,莲儿不止次地偷偷端详过沐泽的长相。沐泽眼神的余光将切都看在眼睛里,当莲儿第四次偷偷看他的时候,他低头下抓住它的眼神,淡淡笑问:“莲儿,可是面上有不妥之处?”   莲儿也不尴尬,大方的咧开小嘴笑笑,坐在莲花瓣上的它将手臂放在膝盖上,双手托腮干脆毫无顾忌地大量沐泽,而后回答到:“沐泽大人,您长的跟们水神大人有相像呢,特别是眼睛,几乎模样呢。”   沐泽微微挑眉,心头掠过丝淡淡的不悦。小的时候也曾经听过样的话,他和某人长相有些相似,特别是眼睛,几乎是完全继承某人的眼睛,不过那个某人是他的“母亲”!   因为对母亲的疏离和隐隐的恨意,他本能地不是很喜欢那双眼睛。可是,他浑身上下却只有双眼睛继承些许的妖的特质,在他情绪变化之时会变成血样的红色。由于对父亲的崇拜,他对自己的那双眼睛,恨并爱着……   自从八岁那年被母亲“送”出家门,自己寻到青山寺住下后,就在没听到过任何人过他与谁长的相似。   注视着莲儿清澈的眼睛,沐泽明白,精灵是不会谎的,它像那就定是长的像。   虽然疑惑,不过沐泽还是客气地道:“能与仙人有相似之处,是沐泽的福气。”话虽然是言不由衷,但是现在是在水神的地面上,小心话没有坏处。   莲儿歪着头又打量两眼,嘟囔两句:“真的很像呀。”完,他们的面前就出现座云雾缭绕的小岛,莲儿站起身,恭敬地将沐泽指引上岛,而后鞠躬退回到莲花之上,隐去。   沐泽举步,走在岛上,四顾,白茫茫片,望不到头看不到边辨不清方向。   水神到底在哪里?   正思索间,空中突然响起个声音:“终于来。”   沐泽突然顿住脚步,脊背僵下。   个声音,怪异的……熟悉。   沐泽向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身体。雾气渐渐散去,个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人袭水青色缀珍珠绣着龙纹的华服,足等云纹靴,头戴玉质华冠正中间镶嵌着颗豆大的珍珠,珍珠光华无限可谓世间少见的宝珠。带着仙气的飘渺雾气环绕在那人身边,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沐泽注视着那人的面容,时间,惊得无言以对。   水神?……样貌,打扮,身形举止,是完完全全的子啊!为何千年来外面都在传看守妖王的是位仙子?!   而且,最为让沐泽难以接受的是,他的样貌与个人极其相似,只除性别!   水神,性,样貌与声音却与他的母亲极为相似……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神面色平静地静静的等段时间,等待沐泽由惊诧渐渐恢复平静后方才开口:“沐泽,见为何不行礼?”   沐泽回神,双手托起两件宝物,单膝跪地,郑重的言道:“水神在上,请受沐泽拜!宝物寻回两样,另样在玄狼族族长狼锋处暂时拿不到,不过那并不是难事,还望水神开恩,让沐泽见妖王面!”   水神微微颔首,问道:“妖王是何人?”   沐泽仰头,回道:“是沐泽的父王!”……连他的到来都能算得到的水神会不知道吗?沐泽有些怀疑。   水神淡淡言道:“是的父王啊,那么,的母亲在哪里?”   沐泽愣,他没有想到水神会问他个问题,从八岁那年起他就失去母亲的消息。母亲是人类,应该早就轮回转世吧。   他硬着头皮回答道:“不在人世。”   水神敛去面上的笑容,片刻不语。   沐泽凝视着水神面上的表情,疑云团团重重压在心头。   “不在人世吗?……唉……”水神轻声叹息,转而看向沐泽,“沐泽,看到,就真的什么都想不到吗?”   沐泽抿唇,眉头微微蹙起,没有接话。……和母亲面容相似的水神,的些话到底意欲何为?!   水神上前两步扶着沐泽的胳膊将他扶起,两人面对面站着,水神淡淡言道:“,直都在人世。”   的母亲不在人世……,直在人世。……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沐泽的眼睛在瞬间突然变成红色,红的透彻,红的惊人。   水神凝视着他血红的眼睛,叹道:“看来并不是无动于衷啊。沐泽,就是千年前的母亲。”   如同惊霹雳般的事情,时间惊得沐泽无言以对。   千年前,被妖王爱上,强行娶做夫人并且生下沐泽的人类子,竟然是神界的水神!,是真的吗?!   水神自顾自道:“惊讶也在意料之中,抱歉没有在千年前告诉。只是那个时候的,不能,也不知道如何对个孩子样的事情。”   “如所见,本是身,在神界时犯错被贬下人间轮回,却不想在投胎之时出错,错投胎变生做人。实话,虽是无欲无妄的仙人,可是却无法完全撇开之别。作为人活在人间界,多少还是有些心有不悦。”   “次机缘巧合,救下遇劫身体虚弱的妖王。因虽是人类之身,却仍有着仙人的记忆,认出妖王便对他礼遇有加,却不想竟然被他爱上。”   “虽是身,可是拥有人心的,完全无法接受他的爱。那个时候,觉得,人的爱是对的侮辱。”   “可是,他爱的……疯狂。竟然靠着自己的力量强迫……后来,就生下。”水神似乎陷入回忆般,语气轻柔而飘渺,似乎带着可以穿越时空的魔力,带着自己也带着聆听的沐泽回到千年前的那段日子。   此刻的沐泽已经没有刚才的慌乱,他退后步让自己远离“母亲”,强迫自己静下心。   是他等千年的解释,来自母亲的解释……却没想到,真相竟然会是样的!   “父王不知道是仙人吗?”沐泽忍不住插嘴。   水神摇头:“是被贬下凡,的身份任何人都不可以知道,不可以从的嘴里知道,否则的话将面临更严厉的惩罚。于是,隐瞒切。”   “被人爱上已经让无法忍受,又被强迫怀孕并且生下,切对于当时的而言,简直是荒唐至极!妖王的爱情对而言,则是最不可理喻的俗世情感。……所以对他冷淡,对,也根本无法亲近起来。”   此刻解前因后果的沐泽,心中积攒千年的对于母亲的怨恨,突然被惊的秘密打散!   个带着记忆的本是人的仙人,如何能接受做个妖怪的人,又如何能接受为妖怪生下孩子呢?   的直白,当年的水神没有把还是襁褓中的他掐死,还将他养育到八岁,在他看来,也许已经水神能忍受的极限。   沐泽,突然释然。虽然怪异的很,可是他却突然不恨。……至少千年前的那个人,给他生命,比什么都重要。   沐泽看向水神,面对着张版的“母亲”的脸,他还是很尴尬,眼神有些躲闪的问:“那,父王为何会被压山下?!”   “会把切都告诉的,么多年,很多东西都想明白。其实如果再等不到,也许会去主动寻的。”   “八岁那年,生病,其实是人类的身体到极限,也就是阳寿将尽。的父王算出的阳寿,他不想让死去,于是便私自去地府改的寿命。如果是个普通的人类子,地府和神界也许不会过分的加以追究,睁只眼闭只眼,多给几年寿命也就算。可是,是仙人,逾时不归神界,自然引起帝的注意。”   “帝自然也就知晓和妖王间的……‘荒唐’情事。”   “帝大怒,于是便派下兵将要捉拿妖王。他也就知晓切。本来以为知晓切的他,会选择放弃,那样的话也许切都不会发生。可是他,他却不肯。即使的内心是人,他却,他依然爱,他会永远爱……”   “敢相信吗?他永远爱,即使是仙人,即使是人。”水神边,便轻笑起来。   沐泽注视着他的笑容,那里面没有不屑,没有厌恶,却有些无限的怀念。也许千年的岁月,真的改变很多东西吧。   “由于他的固执和妖族对神界的不恭敬,帝便下旨要擒住他。于是,妖界和神界间,便爆发几十万年以来第次战争。……其实,他和的事情,只是导火索而已。”   “他被擒后,如果可以低低头,也许就不会被压山下千年。年轻气盛的他,如何也不肯对帝低头。帝让他反省,便将他压在山下。而回到庭,心中对他的怨念存留,便因妄动俗念而受罚,被罚来此看守妖王。只因被罚当日还是身,所以外界相传是仙子看守妖王,也便误导世人……就是切。”   凝望着陷入深思中的沐泽,水神心中涌动着无限的感慨和感伤。   孩子,长大。   刚才沐泽进门后对他的跪拜,其实是他为千年前的自己要的,他要的是个儿子对于母亲的跪礼,可是他不敢直接要求,因为内心的深处,直有着种对沐泽的亏欠。   千年来,他早已经想明白,当年的那个“”,真的不是个好母亲。在见到沐泽的那刻,他突然又明白个很简单的道理,原来是直以来不停地回忆起当年的孩子其实是他在自责,自责为什么当年没有好好对待自己的孩子,自责为什么不能给孩子多温情。……原来,他只是无法接受“ 之爱”,却并不代表他不爱自己的孩子。   沐泽的眼神是冰冷无波的,即使面对着如此让他震惊的消息,他的眼底深处依旧存留着冷漠和丝戒备。……唉,当年的自己到底对个孩子做些什么啊!   真的希望沐泽可以放下包袱,和其他年轻人样可以尽情的笑,尽情的爱,尽情的恨,而不是样的冷漠和压抑。   于是,他要将切告知沐泽。样做,是他要对千年来的事情,做个结,还给沐泽个可以拥抱温暖的未来。   沐泽从未想过,今日行竟然可以将千年未解之谜完全揭开,他的内心此刻是百感交集,心乱如麻。   不过向来细腻缜密,冷静沉稳的他很快让自己恢复理智,他需要问出最关键的事情。   父王到底能否出山?!   “父王他,可能出山?”沐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水神,索性便舍称呼。   水神自然明白,他也没有计较,回答道:“当年的帝只是要对妖王加以惩戒,并不是封印。……沐泽,其实父王他早就可以离开苍龙山。”   沐泽大惊:“早就可以离开?!那为什么他直不出来?!”   水神轻轻叹息:“他是自己陷入沉睡,不愿醒来。”   第 84 章   水神轻轻叹息:“他是自己陷入了沉睡,不愿醒来。”   沐泽从未料到过答案竟然会是这个。   父王自己陷入了沉睡不愿醒来意味着什么?   不愿面对现实,抑或是觉得此生无趣,还是根本就是觉得绝望?   短短的时间内,几个巨大的消息接连冲击,沐泽虽然满腹话语可是却终是无言。他将心底狂乱的情绪深深掩埋,用近乎完美的自制力迫使自己保持完全清醒的状态。   沐泽清楚的知道,水神接下来的话对于他而言更加重要。   说句不恰当的俗语“长痛不如短痛”,今日,所有“混乱”的真相一起浮上水面其实并不是坏事,不是吗?至少今日之后,他无需再为了寻找一个答案而奔波不停,彻夜不眠了。思及此,他甚至想要感激眼前的这位千年前的“母亲”,如果没有他,他也许又要花上不知道多少个千年才能得知事情的真相。   沐泽的心思在水神那一双水般清澈的眼睛里毫无地方可以隐藏。在此地困了千年,已经想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水神本来就没打算要再隐瞒,他必须要将一切告知沐泽,因为只有这个孩子也许才能有办法化解一切。   水神近前两步,站在了沐泽的眼前,眸子里清晰的映着沐泽的影子,他缓缓的抬起了手伸向了沐泽的肩头。沐泽脊背微僵,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要后退,退开水神的触碰,可是他最终没有动。   水神的手在沐泽的肩头停顿了短短的一瞬,似乎在等着他决定是退离还是留在原地。   见沐泽没有后退,水神淡淡的笑了。没有后退,就已经前进了一步,他也就满足了。   水神将手在沐泽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说道:“孩子,这世间也许只有你可以将他唤醒了。”   沐泽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何?父王他为何沉睡不醒?”   水神叹息:“起初我也不明白。可是后来我感到了从他身体最深处透出的一种无望,那是一种极度悲凉的情感,当你沉醉其中的时候,也许就真的只愿长醉不愿醒了吧。……也许梦里会有一个真正的她,对他温柔如水,爱慕有佳。”   “如果真的是这样,唤醒父王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您才对啊。”   水神摇头:“不,我伤他太深,还是彻底忘记的好。……我们,只会是我们,一个是妖王,一个是无欲无求的仙人,永远不会再有交集。”   沐泽的心底在强烈排斥着这种说法。忘却?谈何容易?!他何尝没有尝试过忘却?可是,有一种爱情,是渗入骨血的,是永世都无法忘却的!如果真的爱,就不在乎所有的一切外界情况。   也许,还是不够爱吧。   父王对于当年的“她”,毫无疑问是深爱着的;可是水神对于父王,也许只是一些感动和内疚吧。   “孩子,你去唤醒他吧,时间已经够久了。想必妖族已经乱了,这才逼得你不得不在三宝未全就来此地。想那玄狼族,自上古之时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族群。”   “去吧,孩子,你的父王就躺在水道尽头的紫晶棺中。”水神手一指,一条长长的水道出现在沐泽眼前,水道的起始处绽放着那朵巨大的莲花,精灵莲儿恭恭敬敬地站立在莲花之上等待着沐泽。   沐泽侧头又看了一眼水神,一言未发径直走上了莲花。   莲花浮动,水雾缭绕,沐泽回首,却再也不见了水神的踪影。   化身为水雾的水神,环绕在沐泽身边,无声的叹息着。他遥望着不远处躺在紫晶棺内的妖王,喃喃自语着:你不醒来,我就不可以离开,也许,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吧,惩罚我的不爱,惩罚我对你的无情……你的惩罚,成功了的困住了我千年。现在,是时候解放你自己了。不要沉睡于逝去的情感里,你值得更美好的情感,而不是我。   我们永远都是如此近,却又是如此远。   ****   莲儿将沐泽送到了水道尽头,而后乖巧的躬身离去了。   水道的尽头悬浮着一座紫色的透明的巨大水晶棺,淡淡的紫色在水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剔透,更加迷离。   紫晶棺里躺着的,正是妖王。   沐泽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近,他的内心深处似乎是在害怕着,害怕他的脚步一重就会将眼前的“这个梦”惊醒……   真的是父王吗?!真的在千年后再次见到了父王吗?!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沐泽缓步走到了紫晶棺近前,近的直到可以看得清父王面上的每一个细小毛孔。   千年了,父王看上去依然如昔。父王的身体还是那样的魁梧,额头还是那样的宽广,脸庞还是那样的棱角分明,即使父王闭着眼睛,他似乎也能感觉的到从父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势,高的让他永远无法企及……   沐泽近乎贪婪地望着父王,他扑上前,隔着紫晶棺呼唤着“父王”。   一声声,发自心底的呼喊。   压抑了近千年的他,在此刻发泄着心底所有的思念……   仙家的宝物——紫晶棺,被他震出了裂纹。   可是,躺在里面沉睡的妖王,却无一丝要转醒的迹象。   沐泽, 渐渐地声嘶力竭,心累的无以复加。   自愿陷入了沉睡的父王,岂会是被他的几声呼喊就能喊醒的?……虽然这样的结果沐泽也曾想过,但是当这个结果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确实无论如何也不可相信。他用力的敲打着紫晶棺,扯着已经嘶哑了的嗓子一声声继续呼唤着……可是,妖王依然“无动于衷”。   沐泽力竭,疲惫的瘫倒在紫晶棺边,微微仰头看着棺中的父王,一阵阵无助袭上心头,任由两行清泪慢慢滑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为绿慢哭过,那是为爱情;而此刻是为了父王而哭,是为了亲情。谁说沐泽冷酷冷漠无情寡义?他有情,多情,而且深情,只是不懂得如何去表达。可是在这世间,也只有这两位能令沐泽流下眼泪了。   “父王,您为什么不醒来?您不要孩儿了,是么?一千年了,我从一个八岁的孩童长到现在,无一刻忘记过您。可在您的梦里,可曾梦到过我?……父王,我需要您,妖族需要您,所以,请您醒来好吗?”   沐泽轻轻地一遍遍地哀求着,妖王依然没有转醒的迹象。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沐泽力竭渐渐睡去。   一阵莲花的幽香沐泽从迷离中唤醒,精灵莲儿站在沐泽面前扬着小小的头,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沐泽惊醒,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莲儿笑笑:“看你睡着了,水神让我把你叫醒。你在这里待得久了可不好,外面你那些朋友可都等急了呢。”   沐泽蹙眉,刚才他竟将外面的重啸众人忘得一干二净。他在里面呆了这么久,重啸他们肯定是担心了。于是沐泽问莲儿:“莲儿,你能否将水神请出来,我想再见他一面然后即刻离开。”沐泽觉得以他的力量也许根本无法唤醒父王,眼下只有再见水神一面请求他帮忙了。   却不想莲儿摇了摇头说道:“水神说,不会再见你了。”   沐泽没想竟然得到的是这个答案,内心猛然一惊,而后无尽的疲惫和心伤齐齐涌上心头,他缓缓垂首,握紧了拳头,用力的锤在了紫晶棺上。   这一锤,用足了气力。   鲜红的颜色染上了那纯纯紫色,划出了一道妖冶的色彩。   他的鲜血留在了紫晶棺上。   莲儿瞪圆了纯净的眼睛,惊讶地瞪着紫晶棺上的血痕。   沐泽站起身对莲儿说:“请你将我带出去吧。”   莲儿颤巍巍地点头:“好的,我会很快把你送出去的。……对了,你外面的那些朋友很着急了一阵子,不过应该已经走远了 ,临走前嚷嚷着什么狼啊狼的,有些慌张的样子。”   沐泽闻言大惊,竟然一把抓起了莲儿提到了面前。莲儿吓得小脸都白了。   “莲儿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快将我送出去!”此刻的沐泽,往最坏的方面想着。   莲儿颤抖着撑开莲花,带着沐泽向洞外飘去。   沐泽回首遥望父王,心中默念着:“父王,我真的需要您,妖族,也真的需要您!”   ***   外面的情况与沐泽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玄狼族进犯,与沐泽带来的众妖陷入了混斗!   苍龙山四周一片乌压压的妖类在厮咬着,撕杀着。一时间,风沙走失,兵器横飞,惨叫声四起,各种妖类的残肢遍野。   玄狼族本就是嗜血的族群,进犯的玄狼族狼妖们皆是些年富力强之辈,各各争强好胜,争勇斗狠,咬的别的妖怪鲜血直流,皮肉乱飞。他们则是指甲留肉,嘴角带血,士气正盛。   跟随沐泽而来的妖怪里多半来自浑蛟族,他们遇到的虽然是十几万年来可以与他们族群媲美的玄狼族,可是他们此刻根本不占优势,作为海里的族群,他们在陆地上的战斗力要比在海里低很多!   当沐泽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让他双目赤红的景象。   刚刚从水神处受到了一系列打击的沐泽,此刻正一腔无名怒火不知道如何宣泄,玄狼族就找上了门。他一声低吼,一个闪身就跃入了战斗中。   ***   而玄狼族的族长狼锋,此刻却并未在战斗中。   他正站在一高处俯瞰着下面的战况,身边站着一位绝代风姿的美女。这美女姿容艳丽,举手投足间媚气十足,这样的媚气,没有万把年功力可修炼不来。   美女看到了冲入战斗的沐泽,秀眉轻轻一挑,纤纤手指轻轻一点沐泽的方向对狼锋问道:“那就是沐泽?”   狼锋呲了呲牙:“是。他来的正好,我正手痒呢!”   美女说:“小子,你的本事真能胜他?”   狼锋拧眉,不服气地说:“怎的胜不了?!真如你所言的话,他也不过是一个半人半妖的怪物,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美女听了狼锋的话,不屑的笑了笑:“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告诉你沐泽的身世为的是让你提高警惕,可不是为了让你蔑视他的。他虽是半妖,却是妖王的儿子。需知,虎父无犬子,更何况是天下第一大妖怪的儿子呢?你小子,还是要小心。”   狼锋闻言,虽然心底不服气的紧,但是因为美女的身份他还真是不得不低低头,于是他换了一副讨喜的笑容对美女说:“朱姬姑姑,那您可有好办法让我胜了那沐泽?你们幻狐族一定有什么好招式才是。”   美女正是幻狐族族长,艳姬的母亲朱姬,她淡淡一笑:“我幻狐族从来都是万绿丛中过,片点不沾身,我怎么可能蹚你们这淌浑水啊!我不过是来看热闹的。”   狼锋对于朱姬到来的目的心知肚明。朱姬不止一次提到了艳姬,也从他这里套出了艳姬和沐泽间的一些过往,在得知是沐泽此人后,朱姬还主动将沐泽那“惊人”的身世告诉了他。从那一刻起,狼锋就明白,从来置身事外的朱姬这一次却是他这一边的了。   他想了想,笑眯眯的说:“您真的不想替艳姬姐姐出口气?!”   朱姬缓缓的扫了他一眼,那媚色无边的双眼足可以酥到千军万马。狼锋年岁尚浅,修炼自不如朱姬,于是有了一瞬间的闪神,可是很快他的脑海里就被满满的绿色身影占据,神智迅速回笼,而后低下头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朱姬抿嘴笑笑,手指轻轻点了点狼锋的额头:“你小子不是狐狸,倒也精的很呢。罢了,不和你这小辈藏着掖着了,艳姬那孩子的确让我心疼,不教训教训沐泽我还真有些不高兴呢……”   “小子,附耳听来。”   第 85 章 ...   朱姬如此这般的对狼锋传授了一番,而后微微眯眼,慵懒而神秘的笑了一笑。   朱姬曾经是妖王的夫人,自从妖王爱上了那个人类女人后,她便离开妖王回到了幻狐族。可是千年来,她从未忘记过妖王,从未忘记过被抛弃的痛苦。虽然妖王从未爱过她,可是她确实真真切切的爱过妖王啊!   谁承想,情劫难躲,自己的女儿竟然爱上了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件事情让朱姬心绪难宁。   她,想要报复。而眼前,就是个最好的机会!   得到朱姬传艺的狼锋,自是得意无比,喜色顿时浮于面上,一双狼眼因为兴奋变得更加萤绿。他呲了呲牙,对着山下一声狼嚎,而后飞身风一般冲着沐泽的方向奔了下去!   沐泽觉察到了狼锋的到来,迅速回身,长袖一甩挡住了狼锋猛烈袭来的劲风,衣袖如同最坚固的盾牌一般抵挡了狼锋那足可断金的尖利十指!   而后,沐泽一个移形换位闪到狼锋面前,迅速抬起手精准的锁住了狼锋的脖颈,锁的牢牢,他血色双眸定在狼锋的面上。   狼锋未曾想到,几日未见,沐泽的能力和速度竟然变得如此惊人!一招,只有一招啊,就将他擒下!简直太不可思议!   一时惊讶被沐泽擒住,狼锋连忙迅速回神,一把抓住沐泽锁在他脖颈间的手,用力抵抗着。   窒息……死亡的恐惧……第一次袭上狼锋的心头。   在沐泽血色双眸注视下,狼锋莹绿的眼睛里第一次闪出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   沐泽冷冷地开了口:“她在哪里?”   狼锋几乎无法出声,大脑的一度缺氧也让他忘记了该如何反抗,沐泽此刻的这句问话好似一盆凉水劈头盖脸浇下,将他瞬间浇醒了!   沐泽问的“她”,除了绿慢还能有谁?!   思及绿慢,回想起她那娇美的容颜,狼锋的眼神立刻变得犀利了起来,他的力气在迅速恢复!妖力聚集,狼牙蹦出,身后长长的狼尾突然出现,扫起满地尘土扬了起来,同时狼锋双手用力,竟然将沐泽的手掰离了脖颈!   脱离开沐泽的狼锋几个起落便站在了半山之处,他高声嚎叫,而后大声言道:“沐泽,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你就别费心思了!”   此言彻底激怒了沐泽!   沐泽曾经想过绿慢在狼锋处可能受到的各种“待遇”,但是他最不愿意想的就是这一种!   看着狼锋那挑衅的眼神,沐泽禁不住浑身血液几乎要倒流,双目更加赤红,红的好似有鲜血会随时流下一般!   杀了你!   沐泽低吼一声,而后飞身向着狼锋追去!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山间迅速闪过,转瞬间,他们已经到了山顶!   此处的山顶,早已经没有了朱姬的踪影。   山风吹过,满目萧瑟。   沐泽和狼锋对峙于山顶,两股猛烈的灵气在不停的撞击着!   突然,“腾”的一声,沐泽浑身上下燃起了业火,那冲天的火光似乎有将一切化为灰烬的能力!   火,是狼的弱点。   在熊熊火光中,狼锋的双脚有瞬间的动作想要后退,可是最终没有动。他长臂一伸,一股劲风从他身后扬起,飞沙走石,大风卷着沙砾冲进了沐泽的火圈里。   只见山顶之上,一时之间,大风刮带着火花蔓延了大半片的天空!   风与火之间,他们两个身影若隐若现。两妖具是高手,高来高去,疾如闪电,都使出了最好的手段,毫不手软,如此惨烈的一战,似乎有要同归于尽的味道。   两败俱伤。   沐泽白袍之上,有着星星点点的血色。狼锋嘴角有着可疑的红色痕迹。   沐泽眼中的坚冰是用任何火焰都难以融化的。在他眼里,今日狼锋必死!   狼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伤口,刚才的一站他摸清了沐泽的能力。真如朱姬所言,他果然不是沐泽的对手。更何况,沐泽是真正起了杀心,这样的他才是最可怕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狼锋甚至生出了退却之心。妖王的半妖儿子尚且如此能耐,更何况妖王?他真的能做的上妖王吗?!   可是骨子里的野性、傲性、不服输的性格让狼锋无法低头。   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我,还没活够,所以只好请你去阎王那里做做客了。凭借自己的能力无法胜过沐泽不要紧,我有朱姬的帮忙。虽然这样做似乎有些不道德,但是妖族何来“道德”一说?!哼……   沐泽身上的火焰越然越高,猛然间一条火龙从沐泽头顶浮现,喷吐出骇人的炙热火焰,而后向着狼锋的方向冲了过去!   狼锋瞪圆眼睛,快速的念动了几句咒语后,连忙闪身躲开了火龙的攻击,随后又与火龙战在了一起。   ***   仿佛出现了奇迹一般,沐泽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眼前的一切:他竟然看到了绿慢!   娇俏的容颜,晶亮的眼睛,柔软无骨的身子,懒懒的笑容,慢吞吞的话语。   真的是她,他的绿慢!   天知道他有多么想念她吗?!   沐泽根本忘记了思考,忘记了绿慢的出现是多么的不寻常,此刻他一颗心被绿慢完全牵引了。   见到她绿色身影的那一刹那,沐泽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心安,这种心安冲淡方才所有的愤怒,痛惜,思念和怨恨。这一瞬间,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现在他想做的,就是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狠狠的吻住,再也不松手!   ***   火龙的攻击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弱。狼锋逮住机会,招来大风,将火龙彻底吹散了。   狼锋看向沐泽,见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抬手将嘴角的鲜血抹去后咧嘴笑了笑。朱姬的幻术果然高超,简单的一个咒语就能将沐泽的神志完完全全的勾住。   看来沐泽将艳姬得罪的够彻底。幻狐族的女人,岂是那么好招惹的?!   狼锋一步步走近沐泽,五指指甲变得尖长而锋利,被血激怒了双眸也染上了狠绝之情!   虽然沐泽的确是个好对手,可是这天下妖族的王者只能有一个!而且,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半人半妖的沐泽!   你死定了!   狼锋站定在沐泽身前,右手对准沐泽的心脏猛烈插去!   锋利的五指,穿胸而过,鲜血瞬间染红了雪白的前襟。   狼锋毫不犹豫地将手拔出,鲜血喷涌而出。几滴溅在了他的嘴角,他伸出舌头将那血滴舔进了口中。   沐泽踉跄后退,眼中依旧有些迷茫,可见剧痛依然不能将他从幻境中唤醒。   狼锋紧接着又挥出了一掌,强烈的妖气带着巨风卷着沐泽的身体向山崖下跌去!   沐泽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线下坠着……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地面上的众妖根本回不过神就见一个白色的人影从山顶坠下。   重啸仰头,当他看清楚了从山底坠下的人影究竟是何人的时候,他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喊声,那喊声在山谷间回荡,凄惨……   就在他要纵身而上接住沐泽身体的一瞬间,一个绿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半山腰,将沐泽拦在了半山之处!可是那绿色的人影显然能力不足,虽然抱住了沐泽的身体可是却丝毫无法阻挡下降的速度!   这时,山顶的狼锋看到了绿色的人影,他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大喊一声“绿慢”,而后纵身飞下了悬崖!他飞的极快,转瞬就将绿慢抱在了怀里。可是绿慢将沐泽搂的死紧,狼锋无奈之下只得随手撑起了沐泽的身体。   苍龙山下面是万丈深谷,里面有什么谁都不知道,狼锋不敢去冒险,他拦住了沐泽和绿慢下坠的身体,而后一只手攀住了石崖,为了抵挡住下降,尖利的指甲在悬崖上刮擦着。   渐渐地,他们下坠的速度慢了下来。   可就在此时,从苍龙山山底万丈深谷浮上了一股巨大的力量,这股力量来的如此突然又是如此巨大,将三人瞬间拉了下去!   第 86 章 ...   情劫,果然是妖类最难过的一劫。   被情所牵的三妖,居然奇异地一起“坠了崖”。   这多少有些“奇怪”的三妖组合在一股奇怪力量的吸引下不停地下降着。   狼锋的心中涌起了莫名的恐惧。此刻的他法力尽失,体力也似乎随之减弱了很多,就连最基本的轻功都无法施展出来。早就听闻苍龙山不简单,可是刚才在山顶斗法时不时根本无事吗,为何此刻突然变成了这样?莫非,他堂堂玄狼族的族长今日真的要命丧此处了吗?!   好不甘心啊!   沐泽受了致命伤,而且还依旧陷入在幻境中。可是就算他真的从幻境中醒来也可能是无计可施的吧?   再看绿慢,狼锋眼中闪过了一丝痛楚。她对于沐泽的记忆,怕是已经完全恢复了吧?!她为了沐泽,竟然连命都不要了!这样的她,他付出了那么多,却连她一个真正的微笑都换不来!他是不是,做错了?!   狼锋看着她双眼紧闭,口中不停地默念着什么,她所表现出一切虽然让他痛苦,可是却是那么的正常,正常的让他失望。心底深处,他真的在期盼着,期盼绿慢在危机时刻能展现出她那种让人惊讶的本事,可是似乎,什么都不会发生了……狼锋不禁仰头长啸,可是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牢牢的搂着绿慢。罢了,不能同生,那就同死吧!   绿慢没有感受到狼锋复杂的心理活动,她只是紧紧地拥着沐泽,闭着眼睛不停的默念着什么。   看到沐泽被打落山崖的那一刻,她害怕的几乎要晕倒!这一次的她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害怕,还有胸口处那似乎要随时喷出来的无尽的心痛。   这一次心痛与二十多年前的不同,那个时候,她的内心还被一种叫做“妒忌”的东西煎熬着。而这一次,不是对于自己生命的担忧,却是完完全全的恐惧……害怕失去他的恐惧!   从未见过沐泽如此摸样,像是毫无意识的破布娃娃一般,毫无生机,毫无意识。这样的他若是跌落山崖,必死无疑!   她不知道在山顶之上他和狼锋对决时发生了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此刻的沐泽很不对劲。不单是沐泽不对劲,狼锋也不对劲,她自己也不对劲!她一丝法力也施展不出来,看狼锋有些狼狈的样子和不敢置信的双眼,想必狼锋的法力也是无法施展的。   这座苍龙山的山谷下面好像有什么法力高深的东西,伸出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将他们用力拉下去,拉下去……   目前的状况如何允许她过多的思考?她只有紧紧地搂住自己心爱的人,不停的在他耳边轻唤他的名字,期盼他的神智可以变得清明,从而摆脱此刻的境地。   “沐泽,沐泽,醒过来,醒过来……我不能没有你啊……”绿慢低声喃喃,脸颊在沐泽的脸颊边摩 擦着,她的心跳的太过剧烈,从未感受过如此剧烈心跳的绿慢不知所措了,只有牢牢的搂着他,在他身上寻找——安心。   醒来吧,醒过来看看我……我们还要自欺欺人多久?明明相爱,却不停的逃开,错过了一次又一次,值得吗?!醒来吧,醒过来看着我,我要告诉你,我爱你,我要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醒过来吧,让我在死之前再看一眼你的眼睛,对你说“爱你”吧……   ***   处在幻境里沐泽,此刻正将幻境中的绿慢搂在怀里,轻吻着,一种久违的幸福洋溢满怀,他沉醉其间,根本不愿意醒来。可是,他怀中的绿慢突然挣脱了开,在他诧异和不解的目光中,绿慢的眼神里带上了一抹忧伤,她定定地看着沐泽的眼睛,红唇轻起,喃喃的低吟:“沐泽,沐泽,醒过来,醒过来……我不能没有你啊…… 醒过来吧,让我在死之前再看一眼你的眼睛,对你说“爱你”吧。”   头“嗡”的一声……眼前的幻象,完全消失了。   沐泽眨了眨有些茫然的眼神,瞬间,双眼变得清明!   神智恢复一旦恢复,胸口那剜心之痛疼得他皱紧了眉头,可是当他发现自己被绿慢搂在怀中,一种狂喜席卷了全身!……真的是她,真的是!她没有离开他,她寻来了,真的寻来了!   神智变得清明的他,发现他和绿慢被狼锋搂着,他们在一起坠落的时候,求生的本能最先做出反应。他试图飞身,可是却发现根本无法动用一丝一毫的法力!   在这一个瞬间,沐泽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当他低头看到了绿慢狂喜的眼神后,一切突然就变得不重要了,包括死生,都不重要了。   相视一眼,便已是万年。   只此一眼,心意已通。   只要在一起,死、生又如何?   看着绿慢的眼睛,沐泽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他的心里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   沐泽反手搂紧了绿慢,另一只突然发难,将狼锋一掌拍出!沐泽这一掌力道十足,竟然硬生生的将狼锋打飞出去,打到了悬崖之上,狼锋的身体甚至被打进了崖壁!   五脏六腑好似都被这一掌打散了位置一般,那样的痛苦让狼锋几欲晕厥!可是他是狼,是狼王,求生的意志是十分强大的,本能驱使下,狼锋十指如同铁钩,立刻将自己嵌在了石壁之上,这才稳住了下降的身体。……呼,得救了。   沐泽刚才那一掌,用意何在?!如果是真的想要杀死他,刚才那一掌的方向只要稍微一变,他就必死无疑,所以,不论如何,就结果而言,竟然是沐泽救了他!……天,他对他下了死手,可是沐泽却救了他!   随后,狼锋瞪圆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一般,眼睁睁地看着“沐泽搂着绿慢,绿慢搂着沐泽”一同坠下了无底的深渊。   狼锋看到了沐泽面上的最后一个表情,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啊!嘴角轻轻勾起,眼神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她,那表情,分明就是幸福。   疯了,疯了……要死了还会幸福的笑出声?!   在完全陷入黑暗之前,沐泽用尽最后的力气在绿慢的耳边说出了一句话,一句以前的他总也羞于说出口的话:“我爱你,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绿慢睁开眼,满足的笑了。   成仙有什么好的,这样能和他搂在一起去死,竟然让她有了一种赛神仙的感觉……   绿慢飘忽忽的陶醉在了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轻轻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陷入了无知的黑暗里。   就这样死了,好像比做神仙都好嗫~   红雨,穿山甲,你们保重。   ***   就在山底下众妖见沐泽和绿慢直直坠下山崖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之际,从苍龙山山底突然传来了“劈裂喀嚓轰隆”的巨响,巨响一声声不绝于耳!   众妖齐齐看去,惊诧地看到了罕见的一幕!   镇压妖王的苍龙山,竟然从山底渐渐裂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那裂口越开越大,山石乱飞,树木坍塌,裂口迅速蔓延到了山顶,只听得“喀嚓”一个巨响——山,裂开了!   众妖目瞪口呆。   待尘埃落地后,从山底裂口处,颤巍巍的半飞半爬的出来了一个妖怪——穿山甲。   穿山甲救绿慢的心情是那样的迫切,竟然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迸发出了超过自己修为的能耐,他将众妖畏惧的苍龙山钻出了一个大窟窿!谁曾想这个窟窿越来越大,变成了裂缝,进而变成了裂口,进而裂开了整座苍龙山!   从山体裂缝中爬出的他,已经是精疲力竭,他昏昏沉沉的爬出了山,根本无线欣赏自己到底做出了怎样的奇迹,就倒在一边就不省人事了。   还未等众妖从这等奇观中回过神来,一个巨大的光球突然从苍龙山裂缝的最深处慢慢升腾而起!   仔细看去,这个光球好似一个巨大的“茧”,从谷底慢慢浮出。“茧”里面包裹着一个透明的紫晶棺,棺中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在沉睡。同样被包裹在“茧”里面的,还有刚才坠落山底的沐泽和绿慢,他们已经失去了意识,紧紧地搂着彼此仰躺在紫晶棺之上。   重啸,酒谷子等众妖看清楚了那棺中之人后,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狠狠地揉了揉眼睛。酒谷子激动地老泪纵横,噗通跪倒在地,虔诚的跪拜着,口中不停的呼喊“王啊,王,您终于出现了!”重啸激动的嘴唇在不停的发颤,天空山迅速聚集了层层的乌云,乌云里的雨就好似他想哭却隐忍住的泪一般,他也跟着酒谷子跪在了地上,对着紫晶棺的方向狠狠地磕了几个响头。浑蛟族众妖见族长如此,也纷纷随之虔诚跪地。   玄狼族众妖被此情此景惊呆了,立在当下,无不疑惑棺中躺的是什么妖?!玄狼族此次来的这些狼妖都是青壮年,当年妖王大显其威的时候,他们还只是些屁大的孩子,自然不记得妖王。只是眼前这一幕太过诡异,再加上所有妖都知道妖王就被压在这山下,于是他们便都猜测到了那紫晶棺里躺着的,应该就是妖王!可是,他们的族长大人没有发话,他们退也不是,跪也不是。   身体还嵌在岩壁中的狼锋见到眼前这一幕也惊呆了,他嘴唇也有细微的颤抖,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个字“妖王”在不停的徘徊。   就在众妖或惊诧,或惊喜,或激动之际,之间躺在紫晶棺之上的绿慢突然动了一下。重啸的目光被她吸引,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重啸没见过绿慢,他不知道此刻这个躺在妖王紫晶棺之上和沐泽搂在一起的女子会不会是个危险。   在众妖的注视中,绿慢额头突然发出了一阵金灿灿的光芒,那样耀眼的光芒几乎要将他们的眼睛耀花了!   金光闪过之后,一片血红染红了紫色透明的水晶棺。   究竟发生了什么?!   重啸飞身而起,当他靠近了紫晶棺看到了满身是血的绿慢之后,他彻底惊呆了!   此刻的绿慢紧闭着双眼,俏面惨白,只有眉心处一点灿金显得还有些生机,而她身下满是鲜血,正是她的鲜血染红了紫晶棺!这样多的血液,想必是她流尽了浑身的血液吧?   此刻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勾起了重啸对千年前那一幕的回忆。   他的眼睛,慢慢湿润了。   第 87 章 ...   绿慢的身体在不停的流血,鲜红鲜红的血从她的身体下流出,染红了透明的紫晶棺。   没有人知道血是从什么地方开始流的,也没有人知道血流会不会停止。   嵌在石壁间的狼锋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心被绿慢身下的鲜血染红了,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这样多的血让她柔弱的身躯如何承受?!在这样下去,她会死的!狼锋仰头长嚎,猛地将自己的身体从石壁间脱离了出来,随即向闪电一般冲向了半空中那个包裹着绿慢的“茧”!   可是,他的身体还未触碰到“茧”就好似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他只觉得那猛烈的一撞几乎要将他的内脏击碎了一般,吃痛的低吼,而后直直的跌落了云端。   跌落在地的他,痛的拧紧了眉头,可是他不甘心,他不能忍受眼睁睁地看着绿慢流尽身体里的血液!他仰头冲着“茧”中昏迷的沐泽不停的大喊着:“沐泽,你给我醒过来!你看不见绿慢在流血嘛?!你这个混蛋,你该死的快点醒过来,救她啊!”   重啸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怜悯的摇了摇头。他又看了一眼紫晶棺里的妖王,和流血不止的绿慢,而后双手合十,默念着什么,他的面上有一种悲怆的神色,那神色里还似乎带着一丝悼念,带着一丝想念,带着一丝崇敬,带着一丝缅怀……   此刻的沐泽是昏迷的,他根本不知道躺在自己身边的爱人在经历着什么,也根本不知道他的爱人正在倾尽浑身的血做一件大事。   如果他是醒着的,这将会是对他最大的煎熬——一个是他的父亲,一个则是他最爱的女人。于是,世界上最俗气的问题出现了:如果你的爱人和你的父亲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的时候,你会选择谁?   没有人能替代沐泽回答。   ***   这一切发生的都是那样的不寻常,甚至带着几分诡异。众妖跪在地面,仰头呆望着悬在空中的紫晶棺,却没有谁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酒谷子也不能。酒谷 子是服侍在妖王身边的侍卫,不隶属于任何一个族群,是散妖。当年与天抗衡的那一战中,酒谷子被派去保护王的女人(水神)和幼小的王子,所以错过了当年的事 情。所以此刻,他也不明白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个蜗牛小妖的血会尽数洒在了王所在的棺木上?……天地间万事万物的发生,冥冥间都有定数,现在的他 只能期盼,接下来发生的是好事吧。   对这一切明了的只有一个妖——重啸!   眼前这一幕太熟悉了。千年前那一役后,他时常会梦到那一幕,诡虫族覆灭,妖王被压的那一幕!   当日妖王与天帝对峙,惹怒了天帝,降下了惩罚,四妖族誓死护卫。说是四妖族也不确切,在四妖族中,真真正正忠心于王的是诡虫族和浑蛟族。玄狼族向来野性难 驯,臣服于妖王的脚下是因为技不如人甘愿服输,可是若说是为了妖王付出性命的事情,玄狼族绝对不会去做。而幻狐族是一个最懂得保护自己的族群,再加上当年 幻狐族的公主也就是今日幻狐族的族长朱姬与王还有一段不算愉快的情爱过往,所以幻狐族也并不是能为了王完全献身的族群。   当日能够什么都不计较,全心护卫王的,只有他们浑蛟族,和诡虫族。   当日的王,因为愤怒和不甘,已经有了走火入魔的前兆,其实现在回忆起来,天帝将妖王压在苍龙山下其实也许并不是单纯的“惩罚”,也许还有保护的意味在里面。天帝不想让妖王堕入魔道,故而压了他千年,天帝他应该有这样的意图在里面才是吧。   但是妖王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妖王无父无母,诞生于天地之间,是集合天地间所有妖族灵气诞生的天生的王者,即使高贵如天帝,也难以保证这座苍龙山可以压抑住妖王走火入魔。   诡虫族族长,重啸几千年的好友长蛱魔蝎感知到了妖王体内的愤怒和难以宣泄的复杂情感,眼见得他难逃天帝惩罚,于是便打算即使牺牲了自己也要护好妖王!长 蛱魔蝎明白,一旦妖王入魔那对于世间的生灵将会是一个怎样的灾难,他也明白,清醒的妖王肯定不会希望看到那样的黑暗自己。   所以,他要阻止那一切的发生!   诡虫族有别族没有的能力,他们族群有一条传承了十几万年的咒语,这条咒语是诡虫族的始祖为了阻止族中妖坠入魔道所创。长蛱魔蝎决定,在天帝将妖王压在山下之前,要将那条咒语送给妖王,好护住他的心脉和神智,不至于走火入魔,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这条咒语是为了诡虫族的妖而设立的,要将它用在妖王这样妖力强大的大妖怪身上,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长蛱魔蝎心中自然清楚,而那巨大的代价是什么,他也明白。但,他更明白如果不那样做的话,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妖王一旦入魔,天地必将大乱!这也是为什么天帝会如此震怒的原因,睿智如天帝又岂会料不到未来?天帝选择了苍龙山将妖王镇压,又在山上加诸了许多的仙力,为的是什么,长蛱魔蝎也能摸得出几分。   只是当时已经无法抑制自己怒意的妖王大人,不明白。   当时天兵天将和妖族战成了一片,天人、妖族,都已经杀红了眼睛,几万年来的积怨在那一瞬间爆发,根本不是那么容易平息的。在那样剑拔弩张的情况下,长蛱魔蝎必须要快速做出最后的决定。   他,也真的决定了。   这也是他们诡虫族能为妖王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诡虫族向来齐心,族长发话,自然无不依从。   果然不出所料,天帝最终将妖王困住。那一刻,长蛱魔蝎突然下了令,根本数不清数量的诡虫族一起涌在了被困的妖王身边。   诡虫族为保妖王的神智,拼尽了全族之力之性命,终是下了那咒。长蛱魔蝎浑身的血液流尽,尽数洒在了妖王身上,他用全族的命,保护妖王免于走火入魔。   ***   重啸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他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千年前长蛱魔蝎默念的咒语,他的眼前还晃动着诡虫族全族视死如归的面容……是诡虫族回来了!重啸的眼睛,湿润了。   一千年了,他一直以为诡虫族在那场变动中已经全族覆灭,却不想今日,在重见妖王的这一日,他竟然同时重新见到了诡虫族,这让他如何不激动?!   看那绿衣女子此刻的摸样,像极了千年前长蛱魔蝎咒语生效前的样子,这一切都像极了一种仪式,一种古老咒语的仪式。   妖王复出,诡虫族重现,这一切说明了什么呢?   只有一个答案,诡虫族要解开加在妖王身上的咒语了,也许只有那样,妖王才能真正醒来吧?!   思及此,重啸激动的浑身在轻颤着,可是同时,他的内心却又一次感到了失去的痛苦。   这个诡虫族的女娃娃,也许是诡虫族最后的独苗了吧?重啸不知道长蛱魔蝎是如何将她隐藏起来的,可是她的存在,应该是长蛱魔蝎隐藏了千年的秘密,也许“她的存在”为的就是此刻吧。   可是,这个丫头同时也是让沐泽牵肠挂肚的女子吧?   这到底是缘呢,还是孽呢?   如果真的是经过施咒者必死的咒语仪式,妖王才会被唤醒,那么这个丫头定然是活不成了。   如果真如他所料,那么醒来后的沐泽如果得知了这一切,他会受得了吗?!   ***   重啸默然了,只是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绿慢的血渐渐不流了。   此时,紫晶棺突然发出了一道极其耀眼的光芒,众妖根本无法直视,连忙扭头闭眼。等光芒最终散去,众妖再次抬头,当他们看到了眼前的那一幕时,都目瞪口呆了。   天地相接之处,一个黑衣黑发黑眼睛的英俊无比的男子,正悬立于天之涯,山之巅。   他的气场是如此强大,以至于只一眼,众妖就明白了他的地位!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的妖力让在场的所有妖族不得不屈膝,而他那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让众妖不得不从内心臣服,他厉眸一扫,众妖无不虔诚地跪拜在了王者的脚下。   妖王,醒来了。   绿慢的血,解开了千年前诡虫族的咒。   妖王,没有丧失神智,他依然是千年前那个睿智的王。   隐在暗处的朱姬,痴迷的望着远处的王,许久,许久。   苍龙山中,水神殿内,在妖王苏醒的那一刻,水神仰头对着天空的方向似是解脱般的微微一笑,随后旋身,化成了水汽消散于无形了。   紫晶棺也消失了。   在妖王身后,沐泽躺在地面,依旧毫无意识。   一滴滴红色的水滴不知道从哪里飘飘洒下,轻悠悠地洒满了山间,落在地面的红色水珠瞬间幻化出了无数金色的美丽飞虫,飞虫振翅,在沐泽身边徘徊了几圈,渐渐地全都飞远了…… 【卷六,比翼连枝当日愿】   第 88 章 ...   妖界传说,在妖王被天帝压在苍龙山下一千年后的一天,   妖王觉醒,劈山而出,天下妖族归心。   诡虫族女,血祭助王,为后世妖族典范。   妖王独子为救父出山,受重创,后剜心弃人身,几欲魂飞魄散,被妖王辅以万千妖力,终康复。   ***   时光飞逝,转眼间五百年过去了。   妖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当日苍龙山的那一幕被众妖传颂着。后来在坊间,那整件事情被传出了很多版本,甚至更被一些好说好写的妖怪编成了评书段子,走南到北的宣扬着。   妖们其实也很八卦,他们除了关心他们那位英勇无比的至尊王者挑战天庭的故事外,更为关心的是故事后面的那些“情”与“爱”。妖王的爱情他们不太敢明目张胆的评说,不过王子的爱情故事,那可是具有巨大八卦诱惑力的!   比如,有妖说,妖王独子沐泽王子,和幻狐族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之间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比如,有妖说,沐泽王子其实是和诡虫族那位献了血祭的女妖之间有着不可不说的过去。   再比如,有妖说,其实是那幻狐族公主和那诡虫族女妖争夺沐泽王子,而王子的心上人另有他妖,据说是个修行很浅的小妖怪,姿色平庸,也没什么能耐。众妖很奇怪王子的审美观   还有妖说,沐泽王子的受伤其实为了某个女妖,而不是为了救妖王出山……如此,等等。   但是,故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编故事的妖们编的五花八门,可是却没有谁真正知道那一日到底发生了什么,王子到底是和谁相亲相爱。   ***   清明时节,人间界细雨纷纷,路上行人步履匆忙,神色凄然。   一位身着暗红色长袍的俊朗青年,神色冷俊的漫步走在河畔。他的眉宇间沁着浓得化不开的凄凉之色,暗红色的长袍好似被血染就,血迹干枯,留下了暗红的色彩。他的神色与这清明时节是如此的相称,路上的行人们猜测着,也许他是失却了亲人吧。   他走到一处,驻足远望,水的尽头,山峦叠起,蒙蒙细雨笼罩下,显得有些迷蒙。如果画墨在这里的话,定能画出一幅难得的水墨画吧。   画墨在父王的帮助下,已经完全成妖。画墨和冰珂,鸳鸯眷侣,羡煞旁人。他知道应该祝福,可是他却无法跟他们同行,看到他人那样的幸福只会让他的心,更疼。   他极目远眺,水面之上浮着一艘大船,船身雕琢精美,装饰肃穆,应了这清明时节的景致。   红衣男子轻轻起身,转眼间就已经飞身落到了船上。路边行人惊奇的驻足观看,不时地指指点点,船上的人却似乎毫不在意。   红衣男子站定在船上,手负在身后,看了一眼被珠帘挡住的船舱,没有做声。   此时从船舱内传出了一个声音:“真是稀客啊!你在我面前何时这么君子了?既然来了,就进来吧。”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妩媚酥软,几欲酥到人骨头里。如果是寻常的青年男子,若是听到了这样媚到骨子里的声音,不醉也迷了。   可是,红衣男子的面容好似木头雕刻的一般,毫无一丝情感的波动,他只是在女子说完后,伸手挑开帘子,走了进去。   船舱内,卧榻上,躺着一位姿容绝美,媚色无边的女子,女子身上的纱衣更是带给人绝大的诱惑,美丽曼 妙的身体若隐若现,引人遐想。眉梢一挑,媚眼如丝。   红衣男子好似根本没看到这满室的春色一般,径直走到了一个座位边,坐下了。   美女轻轻叹了一口气,似有些哀怨的嗔道:“你啊,还是如此不解风情。”   红衣男子扫了她一眼,言道:“你我之间,要风情何用?”   “吆,说话还是那么伤人,好歹你也是我弟弟,对我说上两三句赞美的话又不会让你掉块肉。”美女哼了一句,而后手指一点,红衣男子座前便多了一个小茶几,上面有一盏香茶,两碟坚果。   红衣男子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美女收回了放在他身上的视线,顺着窗口眺望着远处的山,状似不经意的问:“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红衣男子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梭着左手的小指,说道:“艳姬,你们幻狐族可有她的下落?”   美女正是幻狐族的公主艳姬,她转头看向男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似乎有着一丝歉意,她回答道:“没有。不过我母亲早已经下令所有幻狐族寻找她的下落,沐泽,请相信我,如果有消息,我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这是我母亲欠你的,也是……我欠你的。”   五百年前,沐泽和狼锋那一战里,朱姬充当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她的幻术将沐泽困住才使得沐泽身受重创,错失了与绿慢的最后一面。当沐泽得知绿慢血祭之事后,痛不欲生,登时剜心弃血要随她而去,幸好妖王及时阻止,才没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而今日的沐泽,失去了绿慢的沐泽,变回了曾经的冷漠,甚至更甚。伤好之后的他,拒绝了父王的传位,固执的走上了一条寻找绿慢的路。   所以的妖都告诉他,绿慢不可能再回来了,她已经去了。可是沐泽不信。   妖王没有阻拦。   于是这么一找,就是五百年。   一想到这,艳姬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妖王的心随着爱人逝去,被压山下千年的妖王似乎看淡了情爱,通过了情劫的最终考验,可是却也变的孤单,冷漠了许多。母亲对妖王虽然还有情,但是却也是不能够了。母亲自觉有愧,收到过沐泽点化才参透情爱的艳姬,也有愧。   前尘往事,都已经随风而去,就连她对沐泽的心意也早已经被那个叫做沈彻的人类帝王所取代,而沐泽对绿慢的心,却依然如昔。艳姬的心里,悄悄感动着。   和沐泽一样傻的,还有玄狼族的那个年轻族长。狼是忠于爱情的一族,狼锋从定下绿慢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娶别的的女妖。这五百年来,沐泽和狼锋各自奔走,寻找着自己爱的那个女人。   艳姬暗自想着,如果绿慢真的还在人世间,那么她便帮着沐泽找到,而且要抢在狼锋那个高傲自大的家伙前面!   沐泽见艳姬这边没有消息,冰冷的黑眸里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失望,而后起身准备告辞离去。   艳姬突然想起了什么,拦住了沐泽问道:“沐泽,你可曾想过去寻夏侯子墨的转世?”   沐泽的身躯微微一僵。   艳姬见状便明白沐泽定是没有想到这一层,感觉到自己也许可以帮得上忙的她,心中一喜,继续说道:“我记得曾经听谁说过,当年绿慢下山报恩的恩人一共有两 个,一个是你,一个便是夏侯子墨。妖类的痕迹不好寻,可是人类的转世并不难寻啊。如果绿慢还在人世,也许,也许那个单纯的丫头会再去报恩……呵,这么说似 乎有些荒谬,不过,倒是值得一试,你说呢?”   沐泽扬眉,对着艳姬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谢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他真实的情感。   百密终有一疏!他怎么会把这个重要的线索忘记了呢?!   这些年来,他只顾得在诡虫族曾经走过的地方,以及绿慢生长过,修炼过的地方寻找,唯独忘记了那个五百年前叫做“夏侯子墨”的男人。   “谢谢,我这便去寻他的下落。”   艳姬颔首,笑得妩媚动人:“何必客气,愧不敢当。”   沐泽挑起珠帘,在踏出船舱之前,他停了一下,转头问了一句:“那个人,还好么?”   艳姬闻言,扫了一眼远处的一座山,轻笑着说:“他啊,好得很呢。陵墓修的恢宏巨大,阴气十足,那可是修炼的好地方呢。”被埋在那座山里的沈彻啊,你可要加紧修炼,如果让她等待太久的话,可保不齐就会红杏出墙,给你找顶绿帽子带带呢。   沈彻壮年离世,后被艳姬用妖术度入妖界,与画墨相似的过程。沐泽看到了艳姬面上的那抹带着淡淡幸福的笑意,心下了然,说道:“那,保重。”说完,转身离去了。   ***   京城,最繁华的街上,状元在游街。   一阵阵锣鼓齐鸣,鞭炮开道的声音过后,一个身着红色状元服的英俊男子高坐高头大马之上,不停地对着街道两旁的众人点头微笑着,接受着众人的道贺以及溢美之词。在人生四大喜事之一的这件事面容,他红光满面,喜形于色,更显得整个人精神万分,气质不俗。   人群中,一个神色冷俊的红衣男子,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马上的状元,视线跟着他前行。   “找到了。”   一声轻喃,淹没在了人群激情澎湃的喝彩声中。   第 89 章 ...   沐泽的目光追随着那位志得意满的状元郎,渐行渐远。   他的视线已经快速的扫视过周围的人群,多少有些失望,因为里面没有他找寻了百年的那抹美丽的幽绿。   看热闹的人潮也随着状元郎的高头大马不停的前移着,片刻的功夫,沐泽所在的地方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街边做生意店铺还开着,小摊也还在,店铺里的掌柜的和小摊上的摊主们也都还在,只是“客人们”都随状元郎看热闹去了。   此时,在沐泽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状元,真好呢……咳咳……红雨,你说对么?咳咳……”说话之人言谈间有着对状元的仰慕和羡慕,可是他的身体似乎有 些虚弱,这个声音很是虚浮,没甚底气,一句话断断续续,被咳嗽打断了数次。也许正是这副不怎么健康的身体,阻挡了他的从士之路吧。   这句话虽然普通,可是却有一个名字狠狠地抓住了沐泽的全部注意力——红雨?!   沐泽微微一怔,立刻转身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他的背后是一家名为“济世”的医馆,医馆门口站立着一位身着青衣的青年男子,男子长相清雅,气质不俗,只是面容过于白皙,那是一种带着病态的白色,在白皙的肤色衬托下,他的唇色显得格外嫣红,好似血的颜色。   青衣男子的肩头落着一只体大肥美、毛色鲜亮的金刚鹦鹉,鹦鹉翅膀上的羽毛,是鲜红鲜红的,红的似火,阳光照耀在它的翅膀上反射出了耀眼的光芒,几欲晃花人眼。   青衣男子刚才就是跟肩头上的鹦鹉说着话,鹦鹉好似通人性一般,忽闪了两下翅膀,还应和着叫了一声。   沐泽凝神,看了那鹦鹉片刻,熟悉之感浮上心头,心中不免纳罕,暗自琢磨着。   青衣男子见沐泽看向自己,很礼貌的笑了笑,对着沐泽轻轻施礼,说道:“这位兄台,有礼了。咳咳,敢问兄台……咳……我们可是见过?”说话间,轻声的咳嗽不断。   沐泽知是自己过于关注的眼神搅扰了青衣男子,于是回了礼,言道:“这位兄台,在下沐泽,请恕我刚才的无状,我们未曾见过,只是觉得兄台肩上的鹦鹉甚是罕见,这才看的久了些,见谅,见谅。”   青衣男子轻柔的抚摸着肩上的鹦鹉,笑了笑,说道:“在下林涵,是这医馆的大夫。沐泽兄……咳咳……你真是好眼力。红雨是我从小的玩伴,咳,她可不是寻常 人家赏玩的鸟类。”说话间,林涵看了一眼鹦鹉红雨,鹦鹉红雨也回看了他一眼,沐泽注意到,他们彼此相视间,有一种温情在淡淡流淌着。   此时的沐泽已经将眼前的这位林涵,以及林涵肩上鹦鹉的来历猜测了个八九。   就在这小小的人间街道上,他就先后邂逅了数位几百年前的老熟人,而且这些昔日的老熟人都与绿慢有着或深或浅的联系……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   是巧合吗?   这如果是巧合,那么天下间也许就没有缘分存在了。   思及此,沐泽的心突然加快了跳动。他轻轻闭上眼睛,嘘了一口气,方才稳住了狂跳不止的心脏,对上了林涵有些关切的眼神。   沐泽走近了林涵,问道:“不知林兄可否借红雨给在下一观呢?别误会,在下没有恶意,在下是识鸟之人,如果有缘,还可以看出鸟的前世与今生也未可知。”   林涵甚为惊奇,苍白的面上闪过了一丝兴奋的红色,他转头和鹦鹉红雨轻声商量:“红雨,让沐泽兄替你,咳咳,看看吧,也许可以知道你的前世与……咳咳,今生呢。”过于兴奋的他,咳嗽的有些厉害。   鹦鹉红雨豆子大的眼睛瞅了瞅林涵,又看了看沐泽,似乎最终放下了戒心,这才扑扇着翅膀飞向了沐泽,落在了沐泽伸开的掌上。落定后,鹦鹉红雨侧对着沐泽,用一只眼睛直视着他,久久没有动弹。   沐泽的手接触到鹦鹉红雨的那一瞬间,便获悉了她的过去。   果然,是红雨!   昔日的红雨为救绿慢,舍弃了全部的修行,换得了林端体内的斩玉剑。后来画墨将她带回了她曾经和绿慢修炼的地方,而后画墨又应她的请求,将林端送回了边关。再后来,便没有人再见过红雨了。   她,在众人前留下了最美丽的笑容,而后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沐泽看着掌中的红毛鹦鹉,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突然软化了,他漆黑无底的眸子里也荡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   他掌中的这只鹦鹉,的确有着红雨的气息,是红雨的一丝精魂幻化。可惜,目前的它,还不过是一只带些灵性的鹦鹉。但是沐泽不会让红雨一直如此的。   红雨为了朋友,献出了所有,如今只留的一缕精魂残存世间,可惜,可叹。   沐泽明白红雨的遗憾,更加明白绿慢对于朋友的感情……所以绿慢放心吧,很快,它就不是普通的鹦鹉了。沐泽发誓,他要给红雨一个她一直渴望的未来。   沐泽口中默念咒语,将体内的一些妖力传给了掌中的鹦鹉。他的部分妖力直接承袭于妖王,那是天地间至纯至真的纯正妖力,鹦鹉红雨得到了这样的妖力,幻化人形,指日可待。   鹦鹉的眼睛,渐渐的浮现出了一丝水雾。她渐渐的有了人类的意识,有了曾经的记忆,记忆里有笑有哭,有痛也有甜……她也记起了眼前这个红衣男子的来历,更加记起了那只懒惰的让她经常跳脚的蜗牛,还想起了在最后一刻让她割舍不下的 男子——林端。她竟然开始感叹自己,当日的她即使只剩了最后一缕精魂,还是寻到了林端的转世,赖上了他!   沐泽满意的淡淡一笑,将鹦鹉重新还给了林涵。   在林涵询问的眼神里,沐泽说道:“林涵兄,我不但看出了鹦鹉的过去,还在她的过去里,看到了你。”   林涵闻言,诧异不已,心波已动,再也难以平静。   沐泽继续言道:“也许你不会相信我的话,但是我既然看到了就不会不说。你也可以当我是在讲故事,听不听,信不信,都在你。”   林涵掩唇轻轻咳嗽了几声,而后轻柔地抚摸着鹦鹉红雨的毛,点了点头:“沐泽兄请讲,我既然问,便是想听的。”   “好,那我便说与你听。……几百年前,你出身将门,年纪轻轻便已经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为了国家征战沙场,杀敌无数。后来在一次与敌军的战斗中,你负伤被俘,正在你想要自杀殉国之际,突然被一位凭空而降的红衣女子救出。”   “这女子是你幼年时曾经救下的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为了能配得上你,从小习武,习得了一身好武艺,这次有幸将你从敌营救出。她从此后便随你左右,伴你征战。后来,你们两情相悦,终是成就了一段英雄美人的佳话。”   沐泽是不善言谈之人,他更不善于说谎。这一段话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总之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将以前的故事加加减减,成了这样一个英雄美人的故事。   不过他冷峻的表情,以及低沉的嗓音,让这段故事听起来,有着一种百年的沧桑感,和难以否认的真实。   林涵闻言,敛去了面上的笑容,静静的思索了片刻,轻声续道:“只可惜……因为前世为将,杀戮太重,咳咳,所以几百年后的两人,虽然重新相遇,咳,却一个是病体缠绵,咳咳,而另一个,另一个则是化成了……咳咳,红衣鹦鹉……故而今生,只能相守,却无法相爱……对吗?”   沐泽心中惊诧于林涵的悟性,无话可加,对于林涵的问话,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因为在他的设定了,今生的他们,既可以相守,也可以……相爱。   林涵抬眼,望着沐泽淡淡一笑:“谢谢沐泽兄了……无妨,可以相守,咳咳,已然知足了。”   鹦鹉红雨抬头,叫了一声,叫声里竟然多了一分缠绵,和感动。   今生的林涵,比之前世的林端,要温柔的多,知情知意的多,感性的多了。这样的他,也不枉红雨的一片痴心了。   沐泽轻轻叹息,知道他的目的已然达到,便准备告辞离去。   “林贤弟,保重身体,告辞。”   “沐泽兄,且留步……咳咳……你,可知自己的前世今生?”林涵突然发问。   沐泽回头,淡淡一笑:“自是知道的。”   “那……可有相守相爱之人?”   “有。也许很快,我就可以见到她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人可以将我们分开。   “咳咳,那小弟这里先祝福你了。”   “多谢,保重。”   “你也保重。”   “啾……”金刚鹦鹉红雨突然冲着沐泽鸣叫一声,有了意识的她忆起了前世的所有,自然也明白了沐泽一片的苦心,此刻的她千言万语无法言表,只好不停的冲着沐泽点头,致谢。   她也相信,冥冥之中,有一双手,把她把林端把沐泽都推到了这里。   那么绿慢呢?   应该就在不远处吧。   第 90 章 ...   日暮时分,京城郊外的小河边,有一只壳子有些沧桑老旧的乌 龟,在慢吞吞地爬上岸边。   几经努力后,它终于爬上了河沿。它从乌 龟壳里伸出了细长的脖子向着不远处的道路上张望着,似乎在勘察?   这个时间,郊外的路上几乎没有了行人。老乌 龟张望了几圈后,好似放下心了一般,缓缓地扭过了头,冲着自己的壳,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它的壳上有个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仔细,再仔细些看……唔,原来在老乌龟的壳上有一只壳色青灰的小蜗牛。   这只蜗牛的壳色与老乌 龟那历经沧桑的乌龟壳颜色相近,如果不仔细分辨,几乎看不出来它的存在。   老乌 龟点了点头,小蜗牛方才伸出了头,两个肉色的触角缓缓地动了动。   而后,眨眼之间,河边的老乌 龟和小蜗牛突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人身着青灰色粗布衣衫,光头白须,脊背有些佝偻,但是他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更是透着看尽世间万物的睿智。   年轻的是一位少女,不过二八年纪,长相清丽秀美,身材纤美,一头黑色的长发如水一般倾泻而下,可是衣服的颜色却有些黯淡,是青灰色的粗布织成的衣服,多少有些配不上她灵透飘渺的气质。   老人捋了捋胡须,对着少女上下打量了几下,而后重重的叹气说道:“哎,丫头啊丫头,你还是变不出别的颜色的衣服吗?”   少女幽幽的眨了眨眼睛,手指慢吞吞的在衣服上摩梭着,而后有些抱歉地浅浅一笑,回道:“嗯~变不出来嗫~”   老乌 龟又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认命一般从身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来了一件漂亮的绿色衣裙,递给了少女。   “来,丫头,换上吧,这可是京城里金衣坊做的衣服,贵着呢。快穿上吧。”   少女伸手接过绿色衣裙,纤纤十指在那帩纱织成的美丽衣裙上缓缓抚摸着。   多么美的衣服,多么美的颜色啊,好像春天刚发芽的青草一般,嫩嫩的,柔柔的,好舒服啊。闻上去,好像可以嗅到阳光的味道,哦不,是阳光打在绿色的枝叶上晒出的暖洋洋的味道……也好熟悉啊……好像这个味道一直伴着她左右一般。   这样的美丽的绿色,使得少女的心头涌过了一阵阵的暖流。她一直是爱绿色的,只是很可惜她的道行太浅,始终无法变幻出美丽的绿色纱裙,她也很懊恼的。   正在少女要将绿衣穿上身之时,一只大乌鸦飞过,它长着那张大嘴巴扯着嗓子喊着:“快来看啊,快来看啊,这个笨蜗牛还是连绿色衣服都变不出来。老乌龟,老乌龟,你都捡了这只蜗牛快十年了,她还是一无所成,你还要继续嘴硬吗?这只笨蜗牛就是一只蜗牛而已,根本就不是属于高贵的诡虫族的!”   老乌龟气的胡须直竖,他眼睛一瞪,一道水光从河里射出,正好打在了乌鸦的翅膀上,大嘴乌鸦“呱呱”乱叫着负伤逃跑了。   老乌龟心里明白的紧,这附近的妖怪都不相信他,都说他是谎话连篇,为老不尊,连带着丫头也经常受欺负。丫头性子慢,脾气柔和,从不和那些粗鄙的小妖怪计较,可是他却看不下去,因为他坚信,他坚信他身边的这个丫头一定是诡虫族的后人!   除了他以外,这周围的妖怪没有一只道行超过五百年的,所以,他们那帮子小辈懂些什么?!   五百年前,在妖王被天帝压在苍龙山下一千年后的一天,妖王觉醒,劈山而出,天下妖族归心。 诡虫族女绿慢,以蜗牛原身修炼成妖,血祭助王,为后世妖族典范。   那是多么激动妖心的一刻啊!   身在离苍龙山万里之遥的此地的老乌 龟,在听到那个消息后,激动的差点被河水噎死。   而五百年前的那个时候,这周围的那些小妖崽子们还都在娘肚子里呢!他们懂个屁!   老乌龟一边摸着胡子一边想着,五百年前的传奇女妖绿慢原身是蜗牛,不过她同时又是诡虫族女,带着救世的任务降生到了妖界。大家都知道,蜗牛成妖很难,而他偏偏在绿慢上妖离世五百年后再次见到了一只蜗牛妖,这是巧合吗?……老乌龟摇了摇头,他不认为是巧合。   老乌龟坚信,他身边这只壳色不怎么漂亮的小蜗牛一定和五百年前的绿慢上妖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虽然别的妖都不相信,就连丫头自己都不相信。   回想结束,转头看到换好了衣服的丫头,老乌 龟笑眯了眼睛,丫头怎么看怎么有一种上妖的气质啊!   少女将额前的黑发轻轻摸到耳后,抬头看着老乌龟问道:“龟爷爷~这样好看吗?~”她的声音柔柔弱弱,软软绵绵的,听着就让人舒服,舒服的想要昏昏欲睡。   老乌龟摇头晃脑,笑呵呵言道:“丫头,绿色果然最配你的!还有啊丫头,刚才那只臭乌鸦的话别听,你就是四大妖族之一诡虫族的一员,高贵着呢!还记得爷爷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吧?那位绿慢上妖就是你的前辈,说不定,说不定……”还是你的前世呢。   不过这话老乌 龟不敢随意乱说,心里想想可以,说话还是要小心的,于是老乌龟假装咳嗽了一下接着说道:“不管怎么样,丫头你一定要勤加练习,一定要学会变出绿色的衣服啊,要不然爷爷快没钱给你买绿衣服了。”说到伤心处,老泪纵横,可是谁叫丫头穿衣服那么费,而他又是一穷妖怪呢。   至今,捡到了蜗牛小妖慢慢已经快十年了。当初捡到她的时候,她刚能化成人形,在他多年的点化下,她才终于变得得心应手,可就是始终掌握不了衣服颜色的变 换,永远都是一身青灰色,哎,如果不是他拿出存了几百年的却依然少的可怜的积蓄替她置办衣服,这丫头就只能灰头土脸的到处走了,多丢绿慢上妖和诡虫族的脸 啊……   少女嘴角含笑,乖巧的听完老乌龟的一席话,方才慢悠悠的点了点头。随后,她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微微歪了歪头,眨眼问道:“龟爷爷~你给我起名慢慢~也是因为那位上妖绿慢嗫?~”   老乌龟摸着胡须,颇为深沉的点了点头。   蜗牛少女慢慢,“喔~”了一声,没多少好奇心的她便做了罢。她有些无聊的摩梭着左手的小指,那上面有一深一浅两条红线。老乌 龟告诉过她,那是说明她在人间尚有两桩未结的恩情,如果不将恩情还清,便无法继续修炼,无法位列仙班。   至今,在老乌龟的帮助下,她只寻到了一位恩人的下落,那便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天子门生——夏子墨。而另一位,无迹可寻。   后来老乌龟不愿见她愁眉不展,便带她去了万里之外的祁连山,寻了旧日好友,修行几近半仙的雪莲婆婆替小蜗牛算算另一位恩人是谁。可是就连雪莲婆婆都算不出她的另一位恩人是谁……哎,为何任她在心底千呼万唤,那位恩人就是不出来呢?   少女微微蹙眉,胡思乱想着。   老乌 龟见状,明白小蜗牛又在想着恩人的事情了,于是捋了一把胡须,然后抬脚向前走去,边走边回头招呼少女:“丫头,快些走,你那恩人已然高中状元,今日游街,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热闹吗?”   在听到“恩人”两字的时候,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而后提了提裙摆,一步三摇地跟在老乌龟身后向城里走去。   “丫头啊,那个夏子墨到底是如何有恩有你的?”老乌龟还是忍不住想要八卦一下。   蜗牛少女慢慢摇了摇头:“不知道嗫~”确实是不知道啊,她一共活了五百年,从出生到现在,除了莫名其妙的修成了人身这一件大事外,其余的事情都是乏善可陈的,她也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被谁救过呀,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多了两个恩人呢?……她才叫一个冤呢~   老乌龟疑惑的捋了一把胡子,按道理说妖怪对于自己的恩人多少都会有些印象,这个糊涂丫头却连人家为何有恩与她都搞不清楚。哎,这算是报的哪门子恩呢?   “丫头啊,人家夏子墨出身世家,家世好,学问也好,从小到大好像一直有佛祖保佑一般事事顺心如意,如今又高中状元,他似乎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啊!你欠人家的这恩,到底要怎样报啊?”   小蜗牛轻轻咬了咬下唇,琢磨了很久,久到在他们龟速、蜗牛速下都已经走到了京城城门外的时候,她方才幽幽的开了口:“实在不行嗫~~就以身相许吧~”   “嘶~”老乌 龟硬生生地扯断了一根胡子。   第 91 章 ...   按照规矩,新任的状元郎都是要披红挂花,骑高头大马,绕城夸耀三天。今日,已经是夏子墨夸官的最后一天了。他激动的心情已经多少有些平复了。此刻他高坐马上,一边微笑着看着周围向他贺喜的百姓,一边想着人生中的另一件大事,那就是他的——婚事。   夏子墨出身翰林夏家,出身好,学识好,长相和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好,再加上高中了状元,他的身价更是倍增!这几日下来,他家的门槛快被媒人们踩破了。也幸亏当今圣上的女儿们都已经嫁人,不然非将他招为驸马不可,幸好没有公主可娶,要知道驸马可不是一个什么好差事。   可是究竟该与谁家结亲呢?是恩师家的小姐呢,还是丞相家的千金呢?   夏子墨不免有些发愁,面上的笑容也变得心不在焉了。   哎,要是可以终身不娶妻与书本相伴该有多好?   ***   蜗牛小妖慢慢和老乌 龟走进了城里,寻到了正在游街的状元郎,于是他们挤进了人群中一起观看着。   蜗牛小妖慢慢微微仰头,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不远处高坐马上的状元夏子墨,不断地打量着。   这就是她的恩人吗?哎哟,真是好个俊朗的状元郎啊!面容白皙,星眸朗目,扬眉展颜,潇洒飘逸,气质不俗。这位恩人,比郊外河边林子里所有的男妖怪长的都要俊俏哩~   如此看来,如果真要让她“以身相许”的话,也不是件坏事嗫~   蜗牛小妖慢慢悄悄垂首,暗自掩唇偷笑。想这位状元郎到目前为止应该是什么都不缺,唯一缺的不就是一位夫人嘛……她干脆毛遂自荐好了。   小蜗牛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再次抬头,视线追逐着俊俏郎君。说来也许是巧合,正赶上此时夏子墨侧头,看向两边百姓,他的视线与慢慢的视线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蜗牛小妖慢慢微微一愣,夏子墨也微微一愣。   多么清亮,纯洁的一双眼睛啊……夏子墨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头突然猛然震了一下,一种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全身。   可是只一个转瞬,少女就被人群冲开了,夏子墨失去了她的踪迹。   心头骤然升起了一种没来由失落。   夏子墨从未有过“一见钟情”的经历,可是刚才的惊鸿一瞥却带给了他难以抹去的震撼。   那种感觉就好似,就好似于人群中邂逅了那已经找寻了几千年的爱人一般……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奈何灯火耀眼,转瞬间便失却了佳人的芳踪。   夏子墨面上的笑容没有了,他有些恍惚的在人群中不停的扫视着,期盼着能重新看到那一双美丽的眼睛。   ***   沐泽端坐酒店二楼临窗的座位上,神色有些清冷,一边默默喝着酒,一边不时地向街上看着。   已经三日了,还不见她的踪影……哎,他终是过于心急了。寻了五百年都寻不到她,如何能在遇到夏子墨的三日内就寻到她呢?他果然是心急了。   正在沐泽自我调整心情的瞬间,刚才的那个小插曲让沐泽突然屏住了呼吸!   夏子墨的失态被他完完全全看在了眼里,沐泽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手中酒杯的酒在瞬间结成了冰,而他的眼睛,也在同一个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是她吗?!真的是她吗?!   沐泽不敢动,不敢眨眼,甚至不敢呼吸。他生怕眼前的一切不过又是一场幻境,他害怕他一动眼前的景象就会随之消失。   他炙热的眼神定定地射向了街上人群中的那个娇小女子,那样炙热的眼神几乎要将地面上的一切都燃尽,只剩下一个她。   就在此时,老乌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一股强大的妖力在不停的蔓延着,包围着他们,在这样强大的气势里,他不能克制的腿软了,他腿软的几乎要立刻跪在地面上!   是谁在周围?周围是有大妖怪在吗?!   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的老乌龟,有些紧张地牢牢抓住蜗牛少女慢慢的胳膊,四处张望着。   慢慢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龟爷爷,心里以为龟爷爷是因为周围有多的人类而紧张呢,她抿唇偷偷笑笑,没有做声。等人群随着状元郎走远了以后,她方才轻轻扯了扯龟爷爷的衣袖,伏在他耳边,慢悠悠的说:“龟爷爷~你在害怕嗫?~”   老乌龟闻言转过头一瞪眼,正准备义正严词的替自己辩解的时候,突然从高处飞下来一人一脚踩在了他的背上,将他踩到在地,吃了满嘴的尘土,好不狼狈。   慢慢诧异的瞪圆了眼睛,微微张开了嘴,看了看被人踩在脚下的老乌龟,脑中一片混沌,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嗫?~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然后缓缓的抬起了头……看到了那个踩在老乌龟背上的人。   天啊,这是怎样的一个男子啊!这长相简直,简直太让她浑身的蜗牛血沸腾了!如此完美的一张脸,没有一点瑕疵,再配上那精致的好似画中才能见到的五官,特别是那双眼睛,红的如同火焰的颜色,好像能让她燃烧一般……还有那通身的气质,如此的高贵,又是如此的疏离!……他,简直是天人啊!天人!   蜗牛慢慢那平静了五百年的蜗牛心,在这一刻没法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她自认为不是没有见过市面的妖怪,也不是花痴类型的女妖,她自认为自己修行很好,心如止水,从不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有激动的情感……可是此刻,她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一种极其强烈的情感猛烈的冲击着她那个并不怎么大也不怎么强壮的心脏,心脏跳得那么快,那么剧烈,好似下一刻就能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被他的眼睛牢牢锁住,看到他红色双眸里倒映着她那小小的身影,慢慢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了。   不行,快不能呼吸了!……她小手紧紧的贴在左胸前,试图安抚那颗暴走的心脏。   此刻的沐泽,脑中一片空白,只有贪婪地看着她,一遍遍用眼神描画着她的样子,仿佛只有这样他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他真的寻到了他今生的爱人!   沐泽向她伸出了手,指尖那些微的颤抖出卖了他紧张的心情。   蜗牛小妖慢慢愣楞的看着眼前天人一般的男子伸出手,缓缓贴在了她的面上,手指沿着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游走着,他那专注到几乎痴迷的神情,好像在用手指勾勒一副绝美的画一般!   看着他近乎痴迷的狂热表情,她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她却明白的知道,自己并不反感他的触碰,相反,她心底的深处好似在狂喜一般。   她到底怎么了?!   沐泽将她的面上的每一丝表情都收入了眼底,他的心微微有些疼。……他的绿慢,他的爱人,重生了的绿慢,记忆里没有他的影子。他的绿慢,又一次忘记了他啊。   眼角,有些湿了。心中酸痛不已,可是他却微微笑了。   忘了又能怎样?至少她还活在世上,至少他寻到了她!   他的手轻柔地捧着她的面贴近了自己,这么近的看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我终于找到你了……唉……”轻轻一声叹息,叹尽了五百年的相思,五百年的孤独。   慢慢心头一紧,鼻头一酸,她的眼睛也没来由的湿润了。他的眼睛有着一种魔力,她沉醉在其中,无法自拔。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声而又有些忐忑地问:“我~认识你吗?~”   沐泽苦涩的笑了笑。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被他踩在脚下的老乌龟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扯着嗓子不停的大骂开了。他的大嗓门将刚才的两人间的风花雪月,愁肠百转的情绪瞬间打散了……   经过老乌龟“不识时务”的打岔,慢慢这才想起了她那可怜的龟爷爷,此刻正被“天人”踩在脚下,好不可怜。着急之下,她忘记了自己刚才的问题,而是焦急的抬眼央求“天人”道:“先生~请您放开我爷爷,好么?~”   沐泽这才看清被他踩在脚下的是一只修行不足千年的乌龟,又听闻她唤他“爷爷”,刚才因为看到他拉扯着她的衣袖而升腾起的一丝酸意,才烟消云散了。   沐泽松开了老乌龟。慢慢心疼的拉着老乌龟嘘寒问暖,一时间将沐泽抛在了脑后。   沐泽的心揪着有些疼。   她忘记了他,这不要紧,他会让她重新爱上自己的。只是,似乎这个“第一面”见得有些不怎么良好啊。该怎么办呢?他不想再继续等了啊!……也许该找个军师?   思及此,沐泽想起了画墨,于是狠了狠心,突然转了身,隐身离开了。   等慢慢和老乌龟收拾好,抬起头,“天人”已经不见了。   蜗牛小妖的心头,略过了一丝惆怅,明亮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愁绪。   老乌 龟疑惑的捋了捋胡子,他没有看清楚刚才的年轻人,不过那个年轻人一走,环绕在他周围的强大妖力也消失了,这说明什么?……刚才的年轻人,定是一个修行极高的大妖怪吧?!   大妖怪和慢慢?……老乌龟捋着胡子笑了,他就说嘛,他的慢慢来历一定不简单的!   第 92 章 ...   接下来的几日,因为恩人状元郎忙碌于迎来送往,还无暇顾忌其余事情,蜗牛小妖就显得有些无所事事,日子过得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闲了,就会去市集闲逛,可是却没有再遇见那位天人一样的男子。   于是在河边,她和往常一样的沉默寡言。   不过老乌龟发现发现,小蜗牛身上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他看到,没事的时候小蜗牛会一个人趴在河边的草叶上呆呆的看天,一看就是一天,样子有些古怪,一会抿唇嗤嗤的偷笑,一会又眼神迷离看向远方,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老乌龟捋着花白的胡子,颇有些“老谋深算”意味的笑了,潜意识里他在等待着什么,因为他总觉得有些事情快要发生了。   眼前的平静,也许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也说不定呢。   又一日,老乌龟一觉醒来却不见了蜗牛小妖的踪影,急得胡子乍起,一向慢吞吞的他一改往日风格,竟然急匆匆的上了河岸。   岸边树上那只大嘴乌鸦呱呱叫了两声说道:“老乌龟别找了,你家的小蜗牛自己进城去了!”   “她一个女儿家,自己进城干什么去?!”老乌龟吹胡子瞪眼问道。   乌鸦嗤嗤地笑:“小丫头思 春了呗,说是要去嫁给状元郎,哈哈,好可笑,长的挺漂亮的小丫头竟然是个呆子呢!……啊!呱!你个死乌龟又用水柱打我!”   老乌龟一听瞪圆了绿豆大的眼睛,气的胡子炸上了天,于是他也无暇和乌鸦闹,加快了脚程向京城跑去。   边赶路边懊恼的想:他怎么就没对那个一根筋通到底的丫头好好地进行一下说服教育呢?   傻慢慢啊,报恩可不一定非要以 身 相 许的啊,以身相许其实是报恩的下下策啊!   傻慢慢啊,你可别做什么傻事,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来历就把自己嫁给一个凡人的话,可不够明智啊!   傻慢慢啊,你忘了那一日的那个年轻人了吗?他可是个大妖怪啊,而且也许是和你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大妖怪也说不定啊。如果让他发现了你擅自嫁给凡人,他也许会生气的!   虽然老乌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认为配得上慢慢的一定是身份显赫的大妖怪,可是他就是这么认为的,而且他觉得,睿智如他,是不会猜错的!   于是胡思乱想间,他终于赶到了京城。   京城里又是一片热闹,不远处还隐隐约约地传来了吹吹打打的声音。   老乌龟心下纳罕,他忙拦住一位正向前跑去好像要去看热闹的人问道:“这位小兄弟啊,前面怎么了?”   “咦,老伯不知道吗?新科状元郎夏子墨今日迎娶丞相家的千金,大喜啊!您还不快去看热闹啊!”   老乌龟闻言一怔,又硬生生地扯断了一根胡子。……相府千金?慢慢啊,你可别做出假冒千金的事情来呀。   虽然心里千不甘万不愿,可是老乌龟明白,夏子墨迎娶的相府千金十有八九是蜗牛小妖慢慢。至于慢慢怎么做到的,他目前还不得而知。   老乌龟终于挤到了人群里,也看到了那顶喜庆的轿子,里面坐着的应该就是丞相的“千金”吧?   老乌龟定住身形,元神出鞘,钻进了花轿里。进入花轿后,他定睛一看,当下就沉了脸,那手指一边戳着新娘子的额头一边说:“哎呀你个傻慢慢啊,丞相家的千金也是能假冒的吗?!”   新娘子慢吞吞地扯下了盖在头上的红盖头,扬了眉,有些委屈的看着老乌龟悠悠地说:“龟爷爷~这样报恩~快嗫~”   “胡闹,胡闹啊!你有两根红线,一深一浅,跟状元爷的这根红线浅的几乎要看不出来了,怎么能用婚姻来报答呢?!不妥不妥,实在是不妥啊!……还有,你把人家丞相的女儿怎么了?!”   蜗牛小妖慢慢委屈的撅着嘴,轻声说:“她~逃婚了~我顶替,还是帮了忙嗫~”   原来那相府千金早有意中之人,可是丞相却看中了夏子墨。相府千金为了爱情私奔了,丞相为了保住面子和掩盖丑 闻就准备寻人代嫁。   恰好蜗牛慢慢听到了这个消息,禁不住很是感慨,一是感慨夏子墨被人戴了帽子,二是感慨机遇难得,终于寻到了可以报恩的地方了!于是,她便用了点法术,让丞相点了头,她便顶替了那相府千金,做上了这状元郎的花轿。   老乌龟闻言,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除了叹气,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是老乌龟终于没有白活那么多年,他的强烈预感终于要来临了!   就在此时,花轿外的人群突然一阵喧闹!前面吹吹打打的声音也突然停住了!而后,轿夫们也猛地停下了脚步,惯性下,老乌龟一下子前倾磕到了头,好在皮厚,无碍。   发生了什么?老乌龟和慢慢相视一眼,而后老乌龟元神回到了躯壳,想要看个究竟。   这一看可不要紧,把他惊得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拦路抢亲!   哦,说的不确切,是“有妖拦路,准备抢亲”!   在人类眼里,抢亲的是人类,可是在老乌龟眼里,那哪是人类啊,明明是大妖怪,看那气场还是上妖,还不是一个,而是一群上妖啊!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鲜红色新郎服的青年人,他样貌绝美,神情冷峻,气势高贵如同王者!   定睛一看,这不正是那日街上和慢慢执手相看,情深款款的男子吗?!   在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众上妖,个个都是身着喜庆的服色,有的手持唢呐,有的手持喇叭,还有几位竟然充当了轿夫的角色,守在一顶装饰华美的花轿旁边。   老乌龟一看这架势,险些没瘫软到地上。这样的队伍,他何曾有幸见过?!这一众上妖里,最浅道行的也能当他的祖师爷了啊!   这个红衣年轻人到底是谁?!……如此的年轻,如此的样貌,如此的气质,如此的妖力,如此的高贵,难不成,难不成是妖族王子不成?!   思及此,老乌龟突然激动的浑身颤抖……遍观妖界,除了妖王外,还能有谁有如此大的气派?!   如果真的是王子,那么他捡到的小蜗牛岂不真的与当年的绿慢上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吗?!   老乌龟笑了,得意的笑了。   面对如此嚣张,如此公然抢亲的队伍,状元郎夏子墨以及丞相家的所有人居然诧异的发现,他们不但无法动弹,更是根本开不了口。   红衣男子似乎根本没有看到马上的新郎,他的视线一直都是放在哪个花轿之上的。他望着花轿笑了,笑得浅,却带着淡淡的暖意和无尽的幸福味道。他的眼睛好似可以勾魂一般,一旦看进去,就会被里面满满的爱意和幸福所淹没……   他直视着花轿,轻轻开了口:“慢慢,出来吧,我来带你走。”   花轿的帘子,轻轻抖了一下。   “你~是谁?~”声音有些颤抖,问的小心翼翼。   “慢慢,我是沐泽。……你也许,也许已经不记得我了,可是我却没有一刻忘记过你。慢慢,你是我五百年前的爱人,也是我一生的爱人。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感觉到幸福的味道,慢慢,跟我走吧,我不能没有你。”   一番话讲完,周围一片安静,连一根针掉地的声音都可以听得到。   周围的人类虽然不能动不能说,可是可以听可以思考可以惊讶。沐泽一番话讲完,周围的人类已经陷入了如魔似幻的境地一般,完全不敢想象他们面前的这一队人到底来自何方。   随着沐泽的眼神,众人视线的焦点全部聚焦在了花轿之上,心也渐渐的提了起来。花轿里的人到底会作何反应呢?!   等了片刻,花轿的帘子被一只小手轻轻的缓缓的掀开了,露出了一张娇美而俏丽的容颜。   “你~我~”慢慢的脑子已经被乱麻绕成了团,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了。   她是不记得自己认识一个叫做沐泽的人,可是她的心……却出卖了她!   刚才的那席话听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她实在不敢相信沐泽说的那番话,可是却又该死的想要相信那一切!   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汪水……   这几日,她没有一刻忘记过眼前的这个男子。   她从没想过性子慵懒如她,竟然也有一天会“一见钟情,无尽相思”。   就在她以为今生都不会再遇到他的时候,他却以一种如此震撼的方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这让她如何不心动?!   原来她并不是那个单相思的人啊!   心中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叫着“跟他走,跟他走!”   好似受到了那双眼睛的蛊惑一般,慢慢从花轿上缓缓的走了下来,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沐泽。   坐在马上的夏子墨看清的新娘的样子,突然一怔,这不正是那日在街上看到的女子吗?!   可是当他意识到面临的情况时,又禁不住喜悲交加,奈何根本无法喊出声音,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梦里的佳人一步步走向抢亲者。   夏子墨不甘心,他的眼神像是要喷火一般看着不远处那个公然抢他女人的男子!不管他是什么来历,“抢亲”岂是君子所为?!这天地间可有公平存在?!   很显然,天和地,慢慢和沐泽,都没有听到他心底的呐喊。   沐泽见慢慢一步步走向自己,禁不住欣喜若狂。   画墨果然是对的,当年的他就是把感情藏的太深太内敛才导致他和绿慢不断的互相猜疑和折磨,所以从今往后,他不会再在绿慢面前掩饰他的情感,他的爱,他的情,他要让她知道他爱她有多深!   而且画墨一手导演的这出抢亲闹剧,似乎效果出奇的好!以前的他,何曾在绿慢眼中看到过喜极而泣的幸福神色?!正如画墨所言,是女子都喜欢极致的浪漫啊。   不过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重要的是她的心意!   即使她失去了前世的记忆,今生的她,还是会爱上他的!   沐泽笑了,笑中有着拥有了一切的幸福!   慢慢缓缓走到了他面前,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中,微微仰头,轻声问:“我忘记了你~你真的不介意?~”   沐泽轻笑着摇摇头:“忘记了又如何?你又重新爱上了我,不是吗?”说着,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慢慢左手小指上那条深的红线,低头温柔的吻上了她的小手指。   千年姻缘,一线牵。慢慢心头一震,霎时红了脸。   天定的因缘,“逃不掉”的!   至于记忆?曾经的伤害与被伤害,痛彻心扉的猜忌与离别,那样的记忆不要也罢!更何况,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只要他们在一起,什么样的记忆都会有的。   沐泽牵着她的手,在众妖要震破天般的喝彩声中,将慢慢领到了属于他的花轿前,撩起了花轿帘。   慢慢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笑语吟吟地坐进了花轿里。   这一次,心甘情愿!   唢呐喇叭齐鸣,高奏喜庆的迎新曲,众妖各显神通,五彩光芒环绕轿子周围,绚丽耀眼,众妖抬着轿子飞身上了天,在人类目瞪口呆的表情里,上演了一出真正的“神话”!   沐泽脚踏祥云,正欲离开,突然想起了今日的另一位新郎。他垂首看向夏子墨,有些歉意的微微一笑,将手中一物抛向了他。   五百年前从夏子墨的前世侯爷大公子夏侯子墨眼中取出的碧玉盏,如今物归原主。此物是水神的神物,当年水神离开前将此物从狼锋手中取来,悄悄留给了沐泽,想的是有一日能助沐泽成仙。只不过,沐泽并不在意成仙还是成妖,他唯一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和慢慢在一起!   而此物,还是赠与夏子墨,以抵消他和慢慢间的恩情吧。   在夏子墨满眼的诧异和不解中,沐泽言道:“夏子墨,你与慢慢缘尽如此。不过临别我有一言相赠。你因前世潜心向佛,才能三世永享人间富贵荣华,你素有仙缘,如果愿意潜心修行,定能成大果。”说罢,沐泽转身,和众妖一同消失在了云间……   他们消失后,人们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于是一瞬间,众人类皆匍匐在地,将沐泽众妖当作了神明在拜着……   而夏子墨,握着手中的碧玉盏,凝神沉思着。   观礼的人群外,一棵大树下,林涵怀抱着鹦鹉红雨,淡淡一笑,低头吻上了鹦鹉的额头,轻声说:“果真是无奇不有啊……红雨,他寻到了今生的最爱,我的最爱,咳咳,是不是也快要出现了呢?”   言罢,他淡淡一笑,在鹦鹉轻声的鸣叫里,转身离开了。   正文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