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神剑》 作者:方凉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楔子 (本章字数:461更新时间:2006-8-21) 夜,雨滂沱。 这是一个无名的小村镇,镇上的人们朴实敦厚,生活简单,平常很早的就会作息入睡了。在这样的雨夜,二更未到,镇上已几乎看不到半点灯火。 空山寂静,偶然传来几声隐约的犬吠。 就在风雨最猛烈的时候,镇西的一座宅子里忽然灯火通明,家丁侍婢进进出出,看样子发生了什么大事。邻居李大婶给惊醒了,她惊呼着奔进院子,径直奔向媚娘的房间。 “媚娘要骚了吗?……” 但是,李大婶已永远看不见媚娘了,她还没有冲进去,右手刚触碰到门把,只见刀光一闪,比闪电更快的刀锋已砍入了她的脊背,她倒在门上,滑了下去,扩散的瞳孔里充满了恐惧。 整个庄院忽然静了下来,死一般的静,一切的生命像是忽然间结束了,太快,太突然! 太残忍! 空气里弥漫了血腥味。 雨水变成了血河! 突然,“哇”的一声,这是婴孩的啼哭。一切显得更寂静了,苍天在悲切吗?刚落地的婴孩,也要成为今夜的刀下鬼。唉,生命才开始,转眼又结束。 夜已深,雨未停。 一、玄武宫 (本章字数:2718更新时间:2005-8-12) 龟山,古名翼际山,因其“山若巨鳖浮水上”而俗称龟山。本来是朝圣名山,山上的玄武宫烟火曾盛极一时,到后来还是颓置了。然而,在百多年前,因为绝代双骄小鱼儿与花无缺的一战“自相残杀”而更加有名,也许江湖人称羡他们的智慧与勇气,但更佩服他们的事迹、他们的侠骨。 但是,经过了那名留千古的一战后,龟山又沉寂下来了。最有名的还是泰山、华山、峨眉山,渐渐的龟山又被世人所遗忘了。 龟山,玄武宫。 深秋。 后院寂寂,枯叶满地,像是很久没有打扫过的样子。秋风已微带寒意,吹落树上黄叶,漫天飞舞。瞧,奇怪之极,满地落叶竟没有被吹起。 再仔细的看去,院子中枯叶上,原来盘膝坐着一个少年,二十上下的年纪,虽然闭着眼睛,却是神采飘奕,俨然是个俊少年。穿着一身灰布衣服,补丁还真不少,一双草鞋露出两个脚趾来,若换了别人,必有一种滑稽的感觉,但在这少年身上绝对找不到这种感觉,非但不好笑,更有一种压迫的感觉。 只见这少年双手平伸,五指并拢,掌心向外,隐隐可感觉到一股气流在流动着,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操控,满地落叶就是在这种可怕的力量压迫下,飞扬不起。 少年静静的在运功,世间似已与他隔绝了,他的静如盘古初开之前,压迫、窒息、可怕。 突然,少年如鹰隼一般冲天而起,满地落叶随着他旋转飞舞。他的掌影比秋风更密,落叶始终围绕着他,冲向云霄。 少年轻轻落地,望着漫天黄叶,痴痴的出神。然后,他又低头凝望自己的双手,手掌很大,手指纤长,却有力,而且很稳。这是他的生命,他的生命都在这双手的操控中,他的心有时颤抖,但他的手绝不抖! “好,好!”伴随一阵掌声,月牙门后走出一个青袍道人,羽冠高束,龙须飘飘,仙风道骨,一双眼睛闪烁着慑人的光芒,就像一把利剑。但当他看着少年的时候,目光就变得温和了,他抚须笑道:“呵呵,孝剑,你的武功又精进了。” 少年低首道:“师父。” 青袍道人凝望漫天落叶,一片跟着一片,一束叠着一束,很有规律,最后落叶又铺满了院子,没有一丝缝隙。忽然,青袍道人凝肃起来,沉声道:“孝剑,这十多年来,为师知道你修炼刻苦,为的是报双亲之仇。为师知道,你品性纯良,厌恶杀戮,但双亲之仇不得不报,否则怎么能够面对双亲在天之灵?为师了解你的痛苦,这些年来你累了,唉,你应该累了!” 青袍道人叹息一声,接着道:“孝剑,明天是什么日子,你总该没有忘记吧。” 少年霍然抬头,眼睛里似有一道闪电,嘶声道:“孝剑没有忘记,这十多年的汗血,为的就是明日!” 青袍道人的目光忽然变得很奇怪,他道:“你应该不会忘记的,不会忘记的。明日就是你二十岁的生辰,也是你爹娘的忌日,你绝不会忘记的!” 少年紧握拳头,道:“师父……” 青袍道人转过身,背对少年,道:“孝剑,你不用着急,到了明天,为师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他略一停顿,又道:“现在,你下山去,到镇上准备一下吧。” 少年讶然道:“准备?准备什么!?” “准备报仇!” 这是龟山山脚的小镇,地方不大,可因为这是上山必经之路,所以镇上有福悦这样老字号的大客栈。来龟山多是朝拜的游人,镇上的纸品买卖便特别兴旺,成了这小镇的特色。 少年穆孝剑听不懂青袍道人的话,所以他要问个明白,但青袍道人不说话,没办法,他只好来到了镇上。 一路上,卖纸钱的店铺随处可见,街头到街尾,好不繁华。 穆孝剑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回到街头,他一直在想,还是不知道要准备的是什么?准备报仇需要什么呢?剑,刀,还是暗器?可是穆孝剑不需要武器,他很清楚,他的武器就是他自己的双手!忽然,他停了下来,看着对面一家叫香火轩的店铺,店内的柜子满满的堆积着纸钱、元宝蜡烛,还有不少纸扎的宅子、少女、轿子等等,一系列应有尽有。“师父难道要我准备纸钱?为谁准备?难道是我的仇人!” 穆孝剑立刻否定了,“我的仇人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为他烧纸钱!……” 想到这里,穆孝剑有些犯糊涂了,“难道说这纸钱是为我自己准备的吗?”他越想越感到这可能性的确切,不禁有些沮丧了,“这十多年来,师父一直不告诉我仇人是谁,要我专心习武,把武功练好,以报此仇!但师父为什么总是不告诉我呢?难道只是要我专心练武这么简单?还是因为我的仇人武功太强,我根本报不了仇!?” “但无论如何,是死是活,我也要拼了!”穆孝剑狠狠地下定决心。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飞闪,穆孝剑惊出一身冷汗,顾不得路人瞠目结舌,连忙施展轻功,飞奔向玄武宫。 “师父,你不能这样做!” 他只希望一切不会太迟。 玄武宫。 前殿烟火弥漫,朝拜的人络绎不绝;后院仍旧寂静,只是地上的落叶被吹乱了,更显得幽静。 穆孝剑却一点儿也不平静,而且很急躁,整个玄武宫都找遍了,还是没有看见青袍道人的身影。他等,他只有等下去。 后来,他冷静下来了,开始思索,每一个细节对他来说都很重要。 “首先,师父必定知道我的仇人是谁,这人的武功一定很强,所以他老人家要我专心习武,刻苦修炼。可是,他老人家一直存有怀疑,我到底是不是这人的敌手,是否可以杀死他?直到今天,就在四个时辰之前,尽管师父说我的武功进步了,但他老人家确信,我决不是这人的敌手,我若要亲自报仇,简直就是妄想! “师父很清楚这一切,他怕我失望,怕我难受,更怕我消沉,所以他老人家终于下定了决心,要为我报这仇,作为我二十岁生辰的礼物。 “然后师父就故意使开我,让我到镇上走一趟,他老人家就替我去报仇了,或许师父说的那句‘准备报仇’不是对我说的,而是为他自己说的……” 想到最后,穆孝剑开始冒汗了,“或许,师父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要不然二十年前师父早就杀了这人,也不会等到今时今日。师父是怕我死在这人的手里,才会出手的,但是,师父……” 穆孝剑的手竟然颤抖了,他又何尝不害怕,青袍道人是他的师父,养育他,教他武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真的害怕师父也要离他而去。 焦急,害怕,也是没有用处的。 穆孝剑无奈,只得叹息一声,回房间休息去了。从小到现在,他都生活在玄武宫,平常就到山中打柴,偶尔也采摘一些山草药,或在寒冬里打一些小动物来堆火烤吃。山下的那小镇,已是他到过的最远的地方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他根本就不知道。 天地之大,人海茫茫,他根本就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师父? 二、杀气 (本章字数:3045更新时间:2005-8-14) 黄昏将尽,天色却已全暗下来了,一轮圆月升起。 然而,穆孝剑没有看见,他睡着了。他本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睡着的,但眼皮越来越沉重,睡意越来越浓,他告诉自己绝不能睡,师父安危未卜,怎能睡?最后,他还是睡着了。 或许,他太累了。 他睡得很熟,很沉,却满脸是汗,他梦见了师父,血染青袍……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清晨,他翻身坐起,擦去额上的汗,回想刚才的梦,仍是心有余悸。他不敢再往下想。 “师父回来了没有?我竟睡着了!” 他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了青袍道人。青袍道人穿的依旧是那套青布道袍,没有染血;满脸憔悴之色,像是一夜未睡,但那双眼睛仍是炯炯有神,锐利如刀。 穆孝剑刚触碰上他的目光,连忙低下了头,心中一动,热血沸腾,但瞬即又冷却了,“难道师父已为我报了仇?……却不是我亲手杀的!”口上只是轻轻道:“师父,早安。” 青袍道人微微颔首,道:“唔,孝剑,梳洗完后,到我的房间来,为师把一切都告诉你。” 穆孝剑正要问昨晚的事,青袍道人已转身走了。 穆孝剑看着青袍道人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为什么师父的背影显得这样的陌生,却又仿佛从来没有这样清晰过,他痴痴的出神。 直到青袍道人的身影消失了好一阵子以后,穆孝剑才回过神来。打了水,梳洗完毕,他不禁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二十年了,他的过去,他的一切,都将不再是秘密了,为了等待这一天,他受的苦已太多。但他知道,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他走得很慢,也走得很沉稳,这是因为他太兴奋也太紧张的缘故,他告诉自己,只要不停下来,路总有走完的时候,他坚信!人生的路,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他走得更慢了。 来到后院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漫天落叶飞舞,隐隐藏着萧杀之意,每一片落叶,竟像是一把利剑,欲要刺穿天地,好霸道的杀气! 穆孝剑的手心冒出了冷汗,他的脊背已湿透,他感觉到一道比剑锋更锐利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背心上,冷冷的,似要刺穿他的心脏。他不敢回头,他知道只要一动,他就要露出破绽,那么他就可能永远也不会再站起来了。 他不愿冒险,更不愿用自己的生命作赌注。 所以,他只有等,等待机会! 他等,别人也等。他明白,谁的耐性好,定力足,就可以战胜对方。幸好,穆孝剑一直对自己的定力功夫是充满信心的,他不怕与对方一直耗下去。 但吃亏的是,他在明处,敌人在暗里,只要有一点因素的不利,足以致败。 成败的关键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就在穆孝剑快要崩溃的时候,那无形的杀气忽然消失了,无影无踪,无迹可寻,就像根本没有出现过。 但穆孝剑的冷汗告诉他,那杀气的确出现过,而且刚刚消失。 沉重的压力没有了,他感到浑身舒泰,轻若飞絮,他不禁轻轻叹息了一声。“刚才好险!那人会是谁呢?看他杀气依然充盈,为什么会忽然离去了呢?……难道是我的仇人来了?他在捉弄我……”穆孝剑忽然感到羞愧与愤怒,然后他低下了头,看着微微颤抖的手,“要是这人真的是我的杀亲仇人,我的仇怎样报?我根本就不是这人的敌手!难道我真的报不了此仇!?” 穆孝剑仰天长叹。 “孝剑,随我来。”后面忽然传来了青袍道人的声音,青袍道人是什么时候来的,穆孝剑竟完全察觉不到。 穆孝剑低着头,默默走在青袍道人的身后,他正盘算着该不该对师父说刚才的际遇。 青袍道人没有回头,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可以听见他的语声中充满了欣慰,他带着笑道:“孝剑,看来你的武功比为师想象的要高,尤其是那定力的功夫,实在不容易,难得,难得!这十多年来的苦练,总算是没有白费,没有让为师失望。” 穆孝剑霍然抬头,那复杂奇妙的心情真是没法子形容,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亮得像天上的明星,似远却近,他道:“师父,刚才……刚才是老人家你……” 青袍道人道:“孝剑,为师现在真的可以放心了,你的双亲也会感到欣慰的,他们总该可以安息了,他们有你这样的儿子,实在是他们的福气。” 穆孝剑黯然道:“可是我当儿子的却不能侍服他们,实是不孝。所以,师父我……” 青袍道人道:“为师明白。” 不经不觉,已来到了青袍道人的房间外。这房间在后院的第二重,一排三间,青袍道人的房间在左首,副住持祖云道人的房间在右首。虽然青袍道人是这玄武宫的住持,道号仙奴,但观里的一切事务都是由祖云道人掌管的,他事务繁忙,平常很少在这里。而仙奴道人也就是青袍道人,喜欢清静,所以这里除了偶尔的一两声鸟语以外,就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穆孝剑也喜欢这里的幽静,却不常来,他怕打扰仙奴道人,更怕破坏了这里的宁静。 静能修心,也能养性。 可是不知怎么的,这一回穆孝剑完全感觉不到宁静,一种不知名的烦乱侵扰着他的心。 他隐约感到了危机,但危机在哪里?他不知道。 仙奴道人推开门,走向房间中央那云石圆桌,慢慢坐了下来,道:“孝剑,来,坐。” 穆孝剑在圆桌旁边坐了下来,却极不自在,如坐针毡。房间很暗,似乎比平常更阴森,有点怕人;不知何处吹来的一阵风,寒意透骨。穆孝剑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仙奴道人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穆孝剑的面前,声调怪怪的道:“孝剑,先喝杯茶,为师拿一件东西给你看。” 仙奴道人来到床前,掀起席子,不知在什么地方轻轻按了一下,“咔嚓”一声,半边床打开了,露出一个暗格来,仙奴道人在暗格中拿出一个长方形的铁盒子,四尺余长,雕着精细的花纹,甚是典雅美观。 把床席复完以后,仙奴道人拿着铁盒子,又来到圆桌前,笑着看穆孝剑,眼中满是怪异之色。 看了一阵子,仙奴道人才道:“孝剑,你猜这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穆孝剑看了铁盒子一眼,道:“孝剑不知道。” 仙奴道人终于慢慢的又坐了下来,把铁盒子轻轻推到穆孝剑的面前,眼中的怪异之色更浓,笑着道:“这是一柄剑。” 穆孝剑摸着铁盒子,一阵寒意直袭心房:“剑?” 仙奴道人拿起茶杯,浅浅的啜了一口,然后才道:“不错,这是一柄剑!” 穆孝剑的手慢慢抬离了铁盒子,道:“师父,我不用剑。” 仙奴道人凝望穆孝剑,一字一字道:“这是你们穆家的剑!” 穆孝剑的手忽然又握紧了铁盒子,颤声道:“这是我家的剑?是我爹用的剑!?” 仙奴道人道:“没错,这是你父亲成名时用的剑,它叫‘血魔之神’!” 穆孝剑的手握得更紧了,道:“血魔之神!?” 仙奴道人道:“这是一柄很有灵性的剑,是你父亲特意请的一位名铸剑师打造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完成的。如果它杀的是恶人,它就会吸吮鲜血而显得殷红;若是它错杀了善良的人或是受冤无辜的人,它就会滴血而显得苍白。这血魔之神是江湖中的一柄名剑,也是一柄奇剑。” 穆孝剑听着,不说话。 过了很久,仙奴道人忽道:“孝剑,你可知道这血魔之神是怎么会落在为师的手中的?你可知道!” 穆孝剑冷冷看着仙奴道人渐渐发黑的脸,摇头。 仙奴道人却没感到什么不妥,突然放声狂笑道:“哈哈,那个雨夜,我把穆家大小二十六口杀个精光,尤其是你的父亲,他假仁假义,该杀,该杀!痛快,痛快!” 三、仙奴之死 (本章字数:3624更新时间:2005-8-16) 仙奴道人纵声狂笑,与以往的沉静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哈哈哈,你要找的仇人就是我,来吧,用血魔之神刺我,刺我的心脏呀!哈哈,可是我养育了你二十年,是二十年,你忍心杀我吗?哈哈,以你的武功,可以杀得了我吗?哈哈,你现在是不是感到很痛苦?我就是要你难受,让你痛苦!我不会杀你的,我要让你痛苦一辈子,一辈子!哈哈哈……” 穆孝剑仍是冷冷的看着他,既不痛苦,更不愤怒,他只是静静的冷冷的盯着仙奴道人的脸,他的脸越来越暗黑,而他竟却是一点儿也觉察不到。 突然,仙奴道人紫黑的脸抽搐成一团,难看之极,可怕之极!那简直已不是一张人脸。 “哈哈……毒……茶里有毒……” 仙奴道人嘶声狂叫,但声音越来越微弱,他狠力抓扯那扭曲了的脸,血肉模糊,手却渐渐松了,最后仙奴道人软瘫在桌上,满脸惊疑与恐惧,他至死也不相信自己竟会这样死去。 仙奴道人死了,好厉害的毒! 穆孝剑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不相信这会是真的。 但仙奴道人确是死了,就死在他的面前。他有点不知所措。 过了半晌,他才伸手探了探仙奴道人的鼻息,没有气息;又把了把他的心脉,没有跳动,穆孝剑才确信仙奴道人真的是死了。 毒杀。 穆孝剑重重的叹息一声。 仙奴道人说他杀害了穆家二十六口,如今他死了,穆孝剑本该感到高兴,但正如仙奴道人说的,纵是仇人,二十年的养育又让穆孝剑怀有感激,不管仙奴道人的居心是坏是好,他总是把穆孝剑养育成人,这是事实。此刻面对仙奴道人的尸身,穆孝剑实在很痛苦,虽然不是他亲手杀死仙奴道人的,但他仍感到一阵无名的悲痛! 这是谁下的毒! 穆孝剑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凶手为什么下毒毒死仙奴道人?他为的是什么?难道他想毒杀的人是我! 穆孝剑激灵灵的打了个寒噤,幸好刚才没有喝那杯茶,否则他也要倒下去了。 但这真的是幸运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哒哒、哒哒……”,很轻,却很有节律。 穆孝剑的心猛然一跳,在这种时候居然有人来了,这会是谁? 到了门前,脚步声没了,一切显得死一般的静。 死静! 门终于推开了,走进来的,竟然是祖云道人。 穆孝剑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只见祖云道人身穿漆黑道袍,羽冠高束,手拿一支拂尘,眼睛盯着仙奴道人的尸身,脸色跟他的道袍一样幽黑。 祖云道人慢慢来到穆孝剑的面前,紧紧盯着他,狠狠道:“好一个杀师的劣徒,竟然做出这种事来,我要为师兄清理门户!劣徒,受死吧!”不容辩说,一支拂尘夹着劲风直扫穆孝剑的脸门。 穆孝剑见拂尘来势奇劲,连忙低头闪过,接着退后三步,道:“师叔,你听我说,师父不是我杀的……” 话没说完,祖云道人的拂尘又扫到了,穆孝剑险险避过。 “劣徒,还在狡辩!”祖云道人嘴上说着,出招却更狠。 穆孝剑又险险避过一招,已是捉襟见肘,但他的心却亮了:“这是杀人嫁祸,要不然师叔为什么早不来迟不来在这个时候恰恰来了,这不是嫁祸是什么?算了,辩解师叔也不会听的,还是逃吧!” 稍一分神,右臂已挨了一招,穆孝剑紧咬着牙,虚晃一招,然后破窗而出。 祖云道人像是感到很愕然,却又忽然笑了,他笑什么? 穆孝剑没有回头,径直往山下飞奔,一棵棵树影在他两边进退,他没有停下来,路人投来惊诧的目光,他不在乎。 下了山,出了那小镇,又奔走了很远很远,穆孝剑才停了下来。 他喘息着,黄豆般的汗水渗渗直落,祖云道人的一招不是好挨的。他往前走着,只见四野苍苍,一条小路不知延伸到哪里去,似是没有尽头。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孤独一人! 又往前走了很远,穆孝剑忽然停了下来,站定,“不好,那血魔之神还留在观里,刚才生死攸关,忘了拿了。不管师父说的是真是假,我也要冒险回去走一趟,若真是父亲的遗剑,就算是陷阱,我也要把它夺回来!” 穆孝剑回身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穆孝剑呀穆孝剑,不要冲动,要回去也不是现在,现在回去只有白白送死!唔,还是等天黑齐了,想个万全之策,再回去也不迟。” 主意既定,穆孝剑便环顾四周,找了一棵槐树,靠着树干坐了下来,然后闭上眼睛,运功疗伤。 过了一个时辰,穆孝剑慢慢睁开眼睛,炽热的阳光耀眼难当,原来已是午时了。突然,“咕咕”两声闷响,五脏庙在叫苦,穆孝剑看看四周,苦笑着叹息一声。 “看样子也不能在这里等到天黑,何况这里的路我不熟,怕到了夜里便找不到回观去的路了,还是现在回头走,先到山下那小镇,到了夜里再回玄武宫。” 主意已决,穆孝剑慢慢站了起来,慢慢从原路往回走。 他悠悠漫步,就像沿路观赏什么似的,但一路上根本就没什么可观赏的,远山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路的两旁是干瘠了的土地,地上的沙石随风飞扬。 穆孝剑忽然又感到自己很走运,刚才休息的那棵槐树,是他一路上所看见的二十多株当中的最壮盛的一棵,他认为自己的运气实在不错。 好得实在有点叫他害怕。 他不禁又想起了仙奴道人的脸,还有那杯差点也要了他的命的毒茶! “是谁下的毒?凶手要杀的人是谁?” “是师父,还是我?又或是我们两个?” “凶手为什么要下毒,这是灭口吗?” “师叔的出现,是无意还是有预谋的?” “这真是杀人嫁祸那么简单么?抑或是还有更大的阴谋?” “……” “师父真是我要找的仇人吗?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承认?” “师父若真是杀我父母的人,那下毒的凶手和我家的惨杀有什么关系?那凶手若是寻师父的仇,又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下手?” “……” “还有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师父真的死了吗?” “这会不会是师父设下的一个圈套?昨天师父失踪了,他到哪里去了,做了什么,为什么如此秘密?” 一连串的疑问,穆孝剑都没有答案。 想起仙奴道人那抓扯得血肉模糊、不是人脸的脸,脸上那惊疑、恐惧与痛苦的表情,穆孝剑本来确信师父是真的死了,但他怀疑了,仙奴道人骗了他二十年,这一次会不会也是骗他的? 穆孝剑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二十年的相处,二十年的了解,二十年的感情,忽然淡了,忘了。他也很痛苦。 穆孝剑索性闭起了眼睛,不去想。 但他很快又张开了眼睛,走路总不能闭着眼,除非有一根盲公竹,他没有,他不是瞎子。何况,他还得辨路,说实在的,这路他也记得不太清楚,逃得那么快,加之心慌意乱,路上的境况看见的实在不多,记起的更少。 他只是凭着自己的独特感觉走,他觉得这路感觉对,所以他在这路上走着,就是这么简单。 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他的感觉往往是对的! 他的感觉果真对了。将近黄昏的时候,他已到了小镇,此时他又饿又累,却还是显得十分轻松,悠然走在大街上。 他想到福悦客栈好好的吃一顿,然后稍睡一两个时辰,天黑了上山去。但他只是想想而已,因为他身上没有银两,他不愿去讨吃,更不会吃霸王饭。 所以,他轻轻叹了口气,经过福悦客栈的时候,他没有去看一眼。“我这样子做是君子,还是呆子俊彼首约骸? 他忽然加快了脚步。 出了小镇,他犹豫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的,他又迈开脚步,径直上山去了。他当然知道此刻上山的危险有多大,但他也懂得“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的道理,他只有冒险一试。他只希望他的运气还是那么好。 打了一只野兔,摘了几个野果,来到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洞里,穆孝剑才总算放心下来。 洞里很暗,但洞里的一切,穆孝剑却相当熟悉,这是他以前发现的,他相信这洞穴十分隐蔽,不会被人发现。他没有生火,只得生吃兔子,很难下咽,但为了补充足够的体力,他只好捂着鼻子,勉强吞下了一半。擦掉嘴上的鲜血,腥臊难当,胃里一阵抽搐,他连忙闭紧了嘴,不让呕吐出来,否则刚吃下去的兔肉算是白吃了。 他极力忍耐,不去想血腥,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张开了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所有的野果都吃掉了。 那呕吐的感觉终于消失了,他擦掉额上的汗水,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长长吐出来,就像是刚激战一场。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吃肉了,宁可饿死,也绝不。但他的体力已恢复。 他走到洞口,夜色已临,没有明月,星宿却像是无数双眼睛,在偷看他、监视他。 没有明月当然很好。 穆孝剑满意的笑了,又走回洞里,靠着岩壁坐了下来,闭目养神。岩壁很冷,他不在乎,他只想好好的休息半夜。 他在等。 别人是不是也在等他? 四、一招制敌 (本章字数:3084更新时间:2005-8-18) 夜深,更暗。晚风带着寒意。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虽急却轻,轻功显然是不错,但穆孝剑还是听见了,来人有两个。他睁开眼睛,一颗心提了起来。 “是什么人呢?” 脚步声在洞外停了下来,穆孝剑连呼吸都几乎停顿,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当中一人道:“那妞儿明明是往这方向逃的,为什么会找不到呢?以她的武功是逃不远的,她肯定藏起来了。”这声音粗犷,有点儿沙哑。 另一人阴森森、怪声怪气道:“那也未必,这妞儿诡计多端,还是小心为妙,不要让她给跑了。要是让她跑了,老大怪罪下来,你我也不要活了。” 这人叹口气,接道:“唉,你追,我搜。” 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远去。 穆孝剑听到这里,不由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两人不是找我的,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个大男人追一个女的,这女的又是什么人呢?为什么逃到龟山来了?……算了,自己的麻烦已够多了,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他慢慢站了起来,摇摇头,一阵苦笑,“我不去找麻烦,麻烦却找上我了。那阴阳怪气的人就在外面,我这一走出去他就要发现我了……好吧,做做好人,把那怪人引走,那姑娘若真的藏身在附近,也好乘机逃跑!” 主意既定,穆孝剑连忙展动身形,奔出山洞。他略一回头,一个黑影已紧跟在身后,夜色太暗,看不清这人的脸面。 穆孝剑本是要夜探玄武宫的,但奔出十余丈后,却在心中暗暗叫苦:“糟了,不能往玄武宫奔去,这要被人发现的。好了,报应了,做好人最后还是苦了自己。” 心里纳闷,身形却不敢慢下来,忽然一个大转弯,奔向山里。 左绕右转,前退后进,在这山里,他闭上眼睛也不会迷路,他不时回头看,那黑影已越来越远了。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他已甩掉了那黑影,来到一个较隐蔽的地方,他纵身一跳,跃上了一棵树的树枝上,静静的伏了下来。 四周静静的,听不见半点声音。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四周仍是静悄悄的,穆孝剑确信那黑影已没有跟来了,他看看天色,已是四更天了。 玄武宫,去还是不去? 他跃下树枝,轻轻落在地上。 去! 他没有飞奔,只是疾步前行,他走得小心翼翼,不发出一丝声音,还得倾听四周的动静,只要有一点异响,他就立刻停下脚步。他不愿被那黑影发现,更不愿放弃今夜的目的。 夜探玄武宫。 夜里的玄武宫是座巨大的黑影,仍有一股雄奇壮观的气势。 倘大的玄武宫,竟没有半点灯火,连那盏昼夜不熄的长明灯也熄灭了。 一片幽静。 穆孝剑伏在观外的一株高树上,也是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他在猜想:“难道观里的人已全都走了?为什么要走?又或是在埋伏,等待我的出现?” 他叹了口气,跃下树来,缓缓走到低墙下,“既然已经来了,还怕什么?进去吧。” 一提气,已越过了墙头,然后轻轻落了下来,没有声音。他已在观里了。 观里更静,连落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他向仙奴道人的房间奔去…… 房间依旧,一切都像是没有改变过,他慢慢坐了下来,就坐在今天早上坐过的那张梨木圆凳上。他的双手在那张云石圆桌上抚摸着,但桌上仙奴道人的尸体已不见,装着血魔之神的那铁盒子也不见了。连那撞破了的窗户,也已修补好,紧紧关上了。 一切都是好好的。 房间里没有风,很沉闷,他轻轻叹息。 他实在不明白,观里的人为什么都不见了,观里的一切都好好的,但所有的人却像是忽然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师父的尸身为什么不见了?是师叔抬走了,埋了?还是他自己‘走’了?” “谁拿走了血魔之神?” “师叔为什么也走了?” “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变化竟是如此的巨大!” 穆孝剑缓缓站了起来,大步往门外走去,走入晨雾中。 风更冷,晨风中隐隐传来了鸡啼。 就在这时,一条窈窕身影越墙而入,略一停顿,竟向这边奔过来了。 穆孝剑微感诧异,只见奔过来的是个妙龄少女,一身油绿色的连裙,裁剪合身,显出她婀娜的身段,一头飘逸的秀发随风飞扬,像是天上的仙女在盈盈起舞。少女向穆孝剑奔去。 穆孝剑看得痴了—— 忽然一阵霹雳般的喝声响起:“小妞,还想逃么?看老子不把你捉了,就不叫‘雷神’!” 穆孝剑回过神来,正自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见过,一条瘦长人影已闪电般飞了过来,阴森森的说道:“她逃不了的。” 穆孝剑听见这声音,忽然想起来了,就是刚才夜深的时候,山洞外的那两个恶人,这说话阴森森的正是追赶他的人。 一念至此,又有一人天神般落了下来,只见这人也是天神般模样,高大壮实,脸黑如漆,宛如阴曹地府的黑无常,很是怕人。“哈哈,不错,这小妞是逃不了的。” 这时,那绿衣少女已来到穆孝剑身前,静静站着,她只是定定的看着穆孝剑。 穆孝剑也在看着她,却看不见她眼里藏着的情感。她被人追杀,在逃亡,但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她在他的面前,没有低头,眼里没有哀求的神色。在她的眼中,一切都显得不重要,对一切事情,她似乎都已不在乎。 她真的不在乎?那她为什么要逃? 穆孝剑终于说话了:“姑娘,你……” 绿衣少女像是看透了他的心,冷冷的道:“我不是在逃,我只是不愿被那两只鬼捉到。”她缓缓抬头,望着天边初露的鱼肚白,“我想回家了!” 想家了。 多么平淡的三个字,多么温暖的三个字。 穆孝剑也想家,只是他早已就没家了。他忽然很想帮这绿衣少女一把,不为什么,只为了让她回家去。 “姑娘,我明白。”穆孝剑跨出一步,一大步,挡在绿衣少女身前,“姑娘,你放心去吧,这两人在下给你挡着。” 那两人早已看见了穆孝剑,正一步一步走过来,此刻听见穆孝剑这样说,那黑脸壮汉大声喝道:“小子,来做架俩么?” 那瘦长的人上下仔细打量穆孝剑一番,阴森森道:“刚才是你?” 穆孝剑应道:“正是。” 瘦长的人阴沉的笑了,道:“好呀,原来这小妞搭上了你,今番就让你俩做对亡命鸳鸯吧!” 这话一说完,瘦长的人已出手,黑脸壮汉也跟着出手。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配合严密,就像是一个人的出手,目标也是一致的,那就是穆孝剑。 瘦长的人五指似钩,扣向穆孝剑的咽喉。 黑脸壮汉铁掌如山,拍向穆孝剑的胸膛。 两人的出手已是先声夺人。 穆孝剑看得出这五指和铁掌的厉害,只要被其一击中,定然不会好受,他不用尝试也可知道,何况是两人联手出击。 闪避,他可以;退,他也可以。 但他不能闪避,更不能退,他反而迎了上去,迎上了如钩的五指。就在瘦长的人惊愕的一瞬间,动作缓了缓,穆孝剑已闪电般避过了他的五指,用力扣住了他的手腕。 瘦长的人想挣脱,但半边身子已麻了,发不出一点力气。 就在这当儿,黑脸壮汉的铁掌也已拍到,掌声虎虎,可开碑裂石,但这一掌没有拍在穆孝剑的胸膛上,这一掌被夹住了。 原来,就在铁掌快要拍到的时候,穆孝剑灵机一动,借着一扣之力,向上一纵,铁掌便在两脚之间穿过,他把两脚一夹,就夹住了那可开碑裂石的一双铁掌。 一刹那间,穆孝剑已制服了这两个神秘的怪人,他始料未及。 五、闪电轰雷 (本章字数:3262更新时间:2005-8-25) 那两人也没有想到过,他们联手一击,竟被别人一招就破解了,那是他们多年配合的精髓,是他们的得意之作,已可算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但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也没有无懈可击的武功招式,他们虽然傲,却明白,也知道这联手一击的破绽在哪里,他们不相信眼前的这少年竟然看破了,是真的看破了,还是瞎着打对了?若是那样,那真是盲拳打死老师傅了。 所以他们要问个明白,因为只有一个人真的能破解他们的联手一击,这就是他们的老大,也是他们唯一佩服的人。 黑脸壮汉的一双铁掌虽然被夹着,但仍是面不改色,大声道:“小子,好俊的身手,但要想老子服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穆孝剑淡淡一笑,道:“在下并不想阁下服我,只希望两位不要为难这位姑娘就是了。” 瘦长的人微微启唇,像是要说什么的,但痛得厉害,还是没有说话。 黑脸壮汉涨红了脸,道:“要想老子服你,除非你答对了问题,否则……嘿,嘿!” 穆孝剑又是淡淡一笑,暗中却加强了防范,免得他们搞什么花样,他笑着道:“嘿嘿是什么意思?” 黑脸壮汉道:“嘿嘿就是嘿嘿,没什么意思,嘿嘿。” 穆孝剑暗里好笑,也并不生气,只感到这黑脸壮汉很有意思,真是怪人一个。“好,请问。” 黑脸壮汉似是想了想,终于问道:“你是怎么破解了我兄弟俩刚才那联手一击?” “这……” 穆孝剑刚开口,就被黑脸壮汉打断了,“不对,这样问不对。” 他想了想,又道:“小子,再问你,刚才那一招有没有破绽之处?” 穆孝剑笑了,就好像这问题问得很荒唐,很好笑。 黑脸壮汉就有这种感觉,所以他问:“小子,你笑什么?” 穆孝剑果然不笑了,淡淡的道:“没什么,我只不过觉得你问得很傻而已。再精妙的招式也是有破绽的,世间上根本就没有无懈可击的武功招式,也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两位还是多做好事,少做恶事。” 瘦长的人重重“哼”了一声。 黑脸壮汉更干脆:“小子,少废话。” 穆孝剑轻轻摇头,苦笑道:“算了,忠言多是逆耳,我也不是什么大侠圣僧,两位听就听,不听也罢。”顿了顿,又道:“不知两位可否赐教,刚才那一击叫什么名堂?” 黑脸壮汉犹豫一下,还是道:“闪电轰雷!” 穆孝剑笑道:“好,很好的名字,连名字都起对了,破绽就在其中。” 瘦长的人与黑脸壮汉眼睛同时一亮,等他说下去。 穆孝剑接着道:“其实,破绽很简单,那就是速度。但掌握可就难了,机会只有一次,稍瞬即逝,当中是决不能判断错误的,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瘦长的人道:“所以你就不闪也不退,反而进?” 穆孝剑叹口气,道:“我也只是赌一下,闪电是躲不过的。” “好!何况我的出招也不是真的快如闪电。”瘦长的人忍着痛苦,因为他已服了穆孝剑。 黑脸壮汉也一样:“好小子,老子服了你了。” “不敢当。” 穆孝剑终于放开手脚,眼中也流露出敬佩之色,敢做敢为真汉子也,他佩服这种人。眼前的两位无疑就是这种人。 瘦长人轻舒口气,有点不相信,道:“你放了我们?” 穆孝剑淡淡道:“我已放了两位。” 瘦长人忍不住问:“为什么?” 穆孝剑又笑了,道:“两位难道真的不明白?” 瘦长人盯着穆孝剑看了很久,忽然把目光落在他的身后,似笑非笑:“你错了!” 穆孝剑有点笑不出来了,问道:“什么地方错了?” 瘦长人叹息一声,道:“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 穆孝剑没有转身,他只是回头,慢慢的回头,但还没有完全回过头去,他又把头转回来了。 瘦长人有点意料不到,问道:“你不回头看看?” 穆孝剑道:“不用看,我已经知道了。” 瘦长人又流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怪声怪气道:“你知道了什么?” “她没有走。”她指的当然就是那绿衣少女。 穆孝剑不禁轻轻叹息:“姑娘,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走呢?”他真的不明白,刚才他一直在拖延时间,希望绿衣少女能离开这里,能走远。他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又不走了?她不是一直在逃的吗?难怪别人都说“女人心,海里针”,一点儿也没错。他不禁又暗暗叹息一声。 谁知道绿衣少女的回答妙极了,她淡淡道:“我忽然又不想回家了。” “为什么?”穆孝剑差点没被气死了。 绿衣少女的解释更绝、更气人:“不想就是不想!” 穆孝剑再说不出一个字来,呆呆站在那里。 这时,很久没有说话的黑脸壮汉忽然说话了,他道:“既然这样,好小子,你就不要再插手这事了,这小妞让俺兄弟俩带走就是。”口里说着,脚下已一步步走向绿衣少女。 穆孝剑本就不知道这绿衣少女与那两人有什么过节,为什么被他们追的这般狼狈?更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来历。他出手相救,只是仗着一个“侠”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江湖大侠的风范。既然她刚才都说了,不想回家,那我为什么还要插手而不能抽身呢?但无论怎么说,我都是堂堂男子汉,又怎能眼见一个女子被追杀而袖手旁观的呢?我怎能!…… 他正犹豫不决时—— 绿衣少女忽冷冷道:“我不想回家,但也没说过要让你们带走!” 黑脸壮汉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瘦长人却笑了,笑声尖锐,阴沉沉的道:“凌家大小姐好大的口气,此时此刻,已由不得你!”话音刚落,他那瘦长的身体已跃起,闪电般扑向绿衣少女。 但见人影一闪,比瘦长人更快,穆孝剑已挡在绿衣少女的身前。 瘦长人硬生生顿住了,盯着穆孝剑:“你……” 穆孝剑又恢复了那灿烂的笑容,笑着道:“两位难道没有听见吗?这位姑娘刚才说了,她虽然暂不想回家,但也不会跟两位回去的。两位还是请回吧,免得在这里耗时间!” 黑脸壮汉看看瘦长人,又看看穆孝剑,忽然跺一跺脚,对瘦长人道:“二哥,算了吧,咱们回去。” 瘦长人翻着怪眼,道:“走不得,咱俩就这样空着双手回去,怎么向老大交待?” 黑脸壮汉直跺脚,额上冒出了汗珠:“我自有办法。” 瘦长人脚上一紧:“什么法子?” “这法子!”话音刚落,黑脸壮汉已举起了右掌,拍向自己的左臂。 这变化实在太突然,太出人意料,穆孝剑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了。 没有惊呼,一下子静了下来。 黑脸壮汉的左臂没有断,他的右手被瘦长人格开了。或许是力道太猛,瘦长人被震伤了,目中露出了痛苦之色。他是痛楚而痛苦,还是为了黑脸壮汉这种情感而痛苦? 黑脸壮汉扶住了瘦长人,道:“二哥,你……” 瘦长人拒绝了黑脸壮汉的挽扶,挺直着身子,道:“算了,咱们走吧,老大方面我会想法子的,你不用操心。”说完,便转身要走了。 黑脸壮汉看着他二哥那瘦小的背影,喉头发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匆匆跟了上去。 穆孝剑看着这一幕,也是感动不已,恶人里也有善良的。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是恶人。 他忽然叫住了他们:“两位,可否留一留步?” 瘦长人没有回头,冷冷道:“什么事?难道连咱们也不能走!” 穆孝剑凝肃起来,道:“当然不是,在下穆孝剑只是想跟两位交个朋友!” 瘦长人的声音像是起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连他自己也听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语调:“交朋友?” 穆孝剑斩钉截铁的道:“不错,在下敬佩两位的忠义,不管两位是什么样的人,也想跟两位交个朋友!” 瘦长人仰天一笑,道:“很好,我叫‘闪电’上官献。” 黑脸壮汉笑声如雷,道:“老子是‘雷神’公孙护。” 上官献笑声突顿,道:“我们不是朋友!” 笑声消失在晨风中,人也消失在晨风中。 六、黑衣人 (本章字数:2974更新时间:2005-9-5) 朝阳已露,柔和的沐浴着大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一切充满了希望。 生命总是美好的,自由总是美好的。 穆孝剑深深的呼吸一口气,空气清新,他感到这一夜的劳苦疲惫,一下子全不见了,身体又充满了活力,似有用之不完的力量。这就是青春。 这感觉真好。 他忽然有一种好奇:“这绿衣少女是不是也会这样想?”他很想知道,却又不知怎样启齿。 说实在,这少女像是一座冰山,冷漠,孤傲,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她似乎也不愿靠近别人。 穆孝剑站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才终于开了口:“请问姑娘芳名?” 绿衣少女冷冷道:“凌!” “凌?”穆孝剑心里好不生气,却又叹了口气,“凌家大小姐果然好大的架子,我问她芳名,她却告诉我她姓凌,这个我刚才难道没有听见?算了,这种大小姐还是不要惹的好,我又何苦自找麻烦,难道我的烦事还不够多么!?” 他一拱手,道:“凌姑娘,再见。”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往外走了。 出了观,下了山,来到镇上,然后他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正当他感到踌躇不定,在大街上漫无目的游走的时候,他发现有人在跟着他,然后他就发现这人竟是那绿衣少女。 这绿衣少女为什么跟着他? 他停了下来。 绿衣少女也跟着停了下来。 穆孝剑往前走,她又在后面跟着。 停停走走,走走停停,绿衣少女始终在穆孝剑身后一丈的地方跟着。她始终没有跟上来,也没有说话。 穆孝剑忍耐再好,还是憋不下去了,这样一个仙女般的妙龄少女紧跟在身后,路上的行人会怎么想?穆孝剑只感到路人的目光怪怪的,色迷迷的。 他终于开口:“凌姑娘,你跟在我的后面干什么?” 绿衣少女不答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穆孝剑假装冷冷的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绿衣少女的声音忽然有了种很奇妙的变化:“因为我想知道!” 穆孝剑没有生气,对这个理由也没有感到惊讶,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会这样说,他含笑道:“对不起,我不想告诉你!” 绿衣少女霍然抬头,冷冷的看着他,眼中的感情也是奇妙的,没有人能看透,她自己也不能。她的头慢慢垂了下去。 穆孝剑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有点惊讶,她竟会在人前低头,这冷傲的少女竟会低头,为的是什么? 同时,他的心突然剧烈一跳,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偷偷钻进心里,甜甜的,酸酸的,说不明道不透。 他连忙禁止自己再想下去,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 “凌姑娘,既然没事,在下这就走了,请姑娘不要再在后面跟着。” 话毕,他就走了,脚步却变得沉沉的,竟有些不愿离开了。但他在强迫自己,大步往前走。 可是,绿衣少女又跟上来了。他一走,她也跟着走了,还是不声不响,紧跟在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 穆孝剑又停了下来:“凌姑娘,你到底想怎样?是不是害怕上官献与公孙护又折回来捉拿你回去?若是这样,那凌姑娘大可放心,我看上官献与公孙护是忠义之人,也是明理之人,既然他们放了姑娘,那我想他们再也不会打凌姑娘的主意了。但江湖凶险,下一次凌姑娘未必会如此幸运了,凌姑娘还是早日回家去吧。”言下之意,不说自明。 绿衣少女却像是一点儿也没有听见,好像也不懂他的弦外之意,只是静静的站在他的眼前,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冷冷的,却隐隐带着炽热。 穆孝剑也是呆立着,不知所措,被她这样看着,浑身不自在的。他想遮避,却又有点不愿离开她的目光。 在她的眼里,他也似乎看见了自己。 过了一会,绿衣少女的目光终于离开了穆孝剑,落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穆孝剑情不自禁回过头,发现她看着的是福悦客栈。 “福悦客栈?”穆孝剑问道,“难道你想到里面歇息?” 绿衣少女冷冷道:“难道你不倦,也不饿?” 穆孝剑低头看看肚子,叹口气:“当然倦,很倦;当然饿,饿极了。” 绿衣少女不再说话,已向着福悦客栈走去。 穆孝剑没有动,又叹了口气,道:“可是我没有银两。” 绿衣少女没有停下来:“我有。” 穆孝剑还是没动:“你有,你自己去,我不去!” 绿衣少女终于停了下来:“为什么?” 穆孝剑冷冷道:“因为我不愿也不会用女人的钱的!” 绿衣少女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穆孝剑,漠然道:“这就是骨气吗!?你宁可饿死困死,也不愿用我的银两?” 穆孝剑斩钉截铁道:“是的!” 绿衣少女冷冷道:“难道你娘不是女人,你不用她的钱?” 穆孝剑缓缓的、一字一字道:“我没有娘亲,她早已死了。” 绿衣少女低下头,不说话了。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很同情他,没有母亲的孩子,是不是特别容易让人感到可怜?她不知道。 又过了很久,她才道:“你想不想吃一顿?” 穆孝剑道:“很想。” “可是你没有钱!” “是的。” “你想不想赚钱?” “想。” 绿衣少女微微一笑,她很少笑,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鬼主意?“我倒有一个不错的法子。” 穆孝剑似乎也很感兴趣:“什么法子?” 绿衣少女神秘一笑,道:“吃饱了才告诉你,你有没有胆量跟来?”说完,她已径直走进了福悦客栈。 穆孝剑想了想,摇摇头,轻叹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镇外的荒野,小路上。 上官献与公孙护并肩而行,脚步沉沉,竟没有觉察到身后有人在跟着。 公孙护沉声道:“二哥,你的伤怎么样?都怪我!” 上官献仍是阴森森的道:“我没事!” 公孙护又道:“让那小妞跑了,咱俩怎向老大交待?” 上官献默然半晌,道:“我自有办法!” “什么法子?!”一个缥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却又像是在前面传来的,似远却近。 上官献与公孙护一惊,同时回头:“老大!” 只见他俩身后已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一身黑衣,头戴一顶竹笠,脸面都藏在竹笠的阴影里,只有一双幽灵般的眼睛闪着鬼域里的光。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上官献与公孙护的身上,锐利如刀。 “老二,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法子?” “是……这……”上官献哑然,他没有法子。 黑衣人却笑了,笑声如鬼魅:“没有法子,是不是?” 上官献垂下了头,在黑衣人面前他从不说谎:“是的。” 黑衣人又怪笑道:“可是你却说你有法子。” “我……”上官献又说不出话了。 黑衣人忽然转变话锋,问公孙护:“老三,凌大小姐怎会跑了?” “这……”公孙护也说不出话来。 黑衣人神秘一笑,显得愉快极了:“你们都没有错,是我故意让她走的。” “老大,你……”上官献与公孙护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们实在猜不透,辛辛苦苦的捉走了凌大小姐,却又为什么要故意放她走?上官献与公孙护在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没有看他们,却望着远方的蓝天,眼中藏着忧郁,越发显得神秘:“我就是要让她与那姓穆的小子在一起!” 七、凌大小姐的保镖 (本章字数:3266更新时间:2005-9-12) 福悦客栈的大堂和普通的酒楼没什么两样,只是更宽敞些,更明亮些,装修也更堂皇一些。 喝早茶的人不算太多,大堂还没有热闹起来。 绿衣少女找了张空桌,然后坐了下来。一个满脸堆笑的小二哥已走过来伺候。 穆孝剑在她的对面坐下。 小二哥满脸堆笑,绿衣少女却不笑,她淡淡道:“把最好最精致的早点都拿来,一壶上等的杭州龙井。” 小二哥笑得更卖力了:“是,是,请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穆孝剑忽然道:“我什么都不要,我没有银两。” 小二哥有点笑不出了,看看绿衣少女,又看看穆孝剑,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呆呆愣在旁边。 绿衣少女也没有理睬他,对穆孝剑说道:“现在你没有钱,可是一会儿你就有钱了。” 穆孝剑不说话。 绿衣少女叹口气:“你不相信我?” 穆孝剑用行动回答了她,他对小二哥说:“一碗牛肉面。” 绿衣少女眼中有了笑意:“我也一样,一碗牛肉面。” 小二哥的笑容不见了,热情退却了,大摇大摆的走开了,嘴里喃喃道:“没门子,一大早的拿小哥我当木偶戏?倒霉!” 穆孝剑看着小二哥远去的身影,摇摇头:“这世道真是够现实的,有钱有笑,没钱冷眼!” 绿衣少女颇有感慨的道:“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穆孝剑对她的了解又深了一层,或许她本不是冷傲的,只是装出来而已,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不禁叹息一声,似乎有点过意不去:“凌姑娘,你这又何苦呢,你本该吃好的。” 绿衣少女冰冷的目光又盯上了穆孝剑:“难道你认为我吃不惯这种东西?难道你认为我是那种娇生惯养、目空一切的大小姐!?” 穆孝剑心中一阵抽动,他道:“第一次遇上你的时候,我确是这么样认为的。可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你冷傲,或许是你的脱俗超凡,因为没有人可以了解你。” “谢谢!” 穆孝剑在上官献与公孙护手中救走了她,她没有言谢,此刻她却说了,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她觉得他了解她? 穆孝剑真的了解她么? “我叫凌寒兰,寒冷的寒,兰花的兰。”绿衣少女忽然说。 寒风中的兰花,人如其名,怪不得她这样冷傲。 “在下穆孝剑。” 这时,两碗牛肉面端上来了,香味四溢,却不怎么好吃。 凌寒兰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露出了不屑的神色:“表面好看,却入不了口!” 穆孝剑头也不抬,很快就吃下了半碗:“也许是你的要求太高了。” 凌寒兰看着面前的这碗牛肉面,道:“这样的面,你吃得下?” 穆孝剑照吃不误:“为什么吃不下?当你尝过挨饿的滋味后,你就不会挑剔了。” 凌寒兰默然。 穆孝剑总算把面吃光了,满意地呼了口气。“真好吃!” 凌寒兰在看着他,似乎觉得他很有趣。她问穆孝剑:“你是不是很容易就会感到满足了?” 穆孝剑道:“那要看了。” 凌寒兰道:“看什么?” 穆孝剑道:“看那是什么事,如果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当然不用计较,满足相对就容易;如果是很重要的事,到了很关键的时候,那就必须专心谨慎,马虎不得的,要做到最好才能满足。” 凌寒兰忽然凝肃了起来:“你错了,有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却十分重要,疏忽不得的。” 穆孝剑却笑了:“我错了,是么?” 他忽然转变了话题:“凌姑娘,东西已吃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挣钱的法子了吧?” 凌寒兰一点儿也不着急,需要钱的是穆孝剑,不是她,所以她笑了:“你很着急?” 穆孝剑苦笑道:“请凌姑娘不要卖关子了,在下真的很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差事?” 凌大小姐神秘一笑:“这差事穆公子一定可以胜任的。” 穆孝剑只好再问:“什么差事?” 凌寒兰郑重其事的道:“保镖!” 穆孝剑却吃了一惊:“保镖?” 凌寒兰还是十分郑重的重复了一遍:“不错,就是保镖。” 穆孝剑深深吸了口气,像是预料到这是一个圈套,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谁的保镖?” 凌寒兰得意的笑了:“就是我,凌大小姐!” 果然不出所料,这是一个圈套。穆孝剑当然可以不答应的,只可惜他已吃下了一碗牛肉面,他要付钱,他不愿赖账,所以他重重叹了口气,不得不接受了这份工作:保镖。 凌大小姐的保镖。 多么的气派,穆孝剑只苦笑。 凌寒兰露出了少见的笑容,如乌云里的一束阳光:“大保镖,咱们谈谈工钱如何?” 穆孝剑点头。 凌寒兰道:“你想拿多少工钱?” 穆孝剑道:“这个应该由你决定,你是老板,你说了就是。” 凌寒兰想也不想:“好,就一文钱,你看如何?” 穆孝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说不出话来。一文钱,连一碗牛肉面都付不了,唉,这又是一个圈套。 看着穆孝剑无可奈何的样子,凌寒兰又笑了,她似乎笑得很高兴:“不用干瞪眼,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好了,跟你开玩笑的。看,还是由你开个价来吧,工钱太少,连个包子都买不了;工钱太多,你或许会认为我是在乞怜你,小看了你。怎么样,这工钱还是由你来定好了。” 穆孝剑慎重的想了一阵子,道:“十两?” 凌寒兰想也不想,在怀中掏出一张银票,看也不看就塞进穆孝剑的手里,道:“你的价钱也不算低了,但我看得出,你值这个价。这是预付半年的工钱,你先收着。” 穆孝剑看看手中的银票,不禁一愣,这是张一百两的银票,是杭州顺源钱庄开的,保证百分之百兑现,全国通用。他虽然不知道杭州顺源钱庄的声誉怎样,但他知道这确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他决没有看错。所以,他在看着凌大小姐:“一百两?半年?” 凌寒兰忽然很想笑,还道他是第一次看见一百两,她忍笑道:“不错,这确是一百两,还是顺源钱庄开的,保证兑现。难道这有什么问题?” 穆孝剑叹了口气,摇摇头:“这银票应该没有问题,有毛病的是你。” 凌寒兰瞪大了眼睛:“我有毛病,我有什么毛病?” 穆孝剑又叹了口气,道:“我想你大概弄错了。” 凌寒兰问道:“我弄错了什么?” 穆孝剑很严肃的道:“十两工钱是以一天计算的,不是一个月。所以,你若想预付半年的工钱,至少应该是一千八百两,不是一百两。” 凌寒兰说不出话。原来,这才是一个圈套,最后掉进去的竟是她自己,她只有苦笑,不但苦,而且涩,好昂贵的保镖! 穆孝剑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就在她最苦最涩的时候,他忽然笑了:“这是十年以后的价格,如果你觉得我值这个价钱,十年后你还是可以再雇我。但现在,十两是一个月的工钱。” 凌寒兰的脸颊似是绯红了一下,心中有一种无名的喜悦:“你是说,你可以作我的保镖十年,一直保护我!?” 穆孝剑心里也是泛起一阵甜意,笑道:“只要你这个老板愿意,认为我的工作称职,我也缺钱的话,我是很乐意收下这十两银子的。告诉你,我已暗暗算过了,十两可以勉强过一个月,也就是说,我一直都会在缺钱的状态中。”不知怎么的,和她在一起,说话竟也多了。看着她笑,他也笑;她快乐,他更快乐。“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为什么以前从未有过?” 凌寒兰当然知道这就是男女之间的情爱。她出身好,受到的教育好,知书达理,见过的翩翩佳公子也不少,他们不是书香世家,就是名门望族,但她从没有喜欢过他们。如今,她却喜欢了眼前这个少年,这个穷少年,他的一切她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他?难道是他救了她?如果是,那或许不叫爱情,那是恩情、报答。如果不是,那是为了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 她拒绝去想,她只想与他在一起。 或许,有人说得对,爱情的发生是没有原因的。这应该是至理名言吧。 她的思绪飞到了远方。 八、破庙 (本章字数:2717更新时间:2005-9-16) “凌姑娘。”没有回应。 “凌大小姐!” “啊,谁叫我?”凌寒兰的思绪如断了线的风筝,掉了下来。她定眼看看,这里还是福悦客栈,不是她的家,那么是谁叫她? 穆孝剑在看着她。 凌寒兰也在看着他:“是你在叫我?” 穆孝剑左看看,右看看,道:“难道这里有你认识的人?刚才在想什么来了,这般入神?” 凌寒兰道:“我……没什么。” 穆孝剑把那一百两银票递了过去,道:“这一百两你还是收回去,我要的只是十两。” 凌寒兰没有马上收回,她道:“难道你就不能先收下这一百两?” 穆孝剑想也不想:“不能。” 凌寒兰没有问他“为什么”,慢慢的收下了那一百两银票,很慢很慢,像是在想着什么? 她忽然道:“要是我告诉你,我身上没有十两的银子,你还是不会收下?” 穆孝剑叹口气,他在极力回避这个问题:“我知道没有这种如果,你身上一定带了十两的银子。” 凌寒兰不再说什么,此刻再说已是多余的了,她掏出了十两银子,放在穆孝剑面前,道:“这是十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 然后她带笑道:“此刻你便是我的保镖了,我希望你工作称职,工作愉快。” 穆孝剑笑笑,没说话,但却已在暗里加强了警觉,观察着四周的变化动静。这份工作不是容易干的,自己的性命可以不顾,但凌寒兰的性命他不得不顾,而且还有一种无名的情感在暗暗驱使他保护她,在公在私,他忽然有了一种很沉重的责任感,十分强烈。 何况,这凌大小姐好像是什么活宝贝,不少人在打她的主意,像上官献与公孙护这样“友善”的恐怕只有他们两个了,别的人大概顾不得什么怜香惜玉,下手必毒辣,行动必迅速。 看样子,这工作真的不好干,但也没法子,既然接受了,就要好好干。唉,他在心中重重叹息一声。 凌寒兰看着他:“你好像很认真?” 穆孝剑正色道:“我不得不认真,不得不提高警惕,这是关乎你性命的问题,也是关乎我钱袋的问题,我当然要重视啦。” 凌寒兰却有点不太明白了,她道:“你的钱袋?你的钱袋有什么问题?” 穆孝剑故意咳嗽两声,道:“现在,我的钱袋当然没有问题。可是,万一我保护不力,你被人劫走了,又或是给人杀了,再没人给我工钱了,我的钱袋就有问题了,而且问题还不小。” 他接着道:“所以,我必须很认真谨慎,观察四周的动静。” 凌寒兰道:“看样子,你倒是十分敬业,我没有看错人。” 穆孝剑淡淡一笑:“或许,我在乎的只是我的钱袋。” 凌寒兰喃喃道:“你掩盖感情倒是真的!”然后她转变了话题:“吃饱了么?” 穆孝剑道:“早吃饱了。” 凌寒兰道:“只一碗牛肉面而已。” 穆孝剑道:“够了。” 凌寒兰道:“看来你的胃口不大。” 穆孝剑淡淡一笑:“我的肚子跟我一样,知足。” 凌寒兰道:“那好,我们该起程了。” 穆孝剑道:“去哪里?” 凌寒兰用一种特别的目光看着他:“难道你害怕?” 穆孝剑笑笑:“我为什么要害怕?” 凌寒兰道:“既然不害怕,那你就不用问了,只管跟着我走就是。”她接着神秘一笑,简直已有些诡秘了,“我带你去看一个人,我可以保证,就算你想破了脑袋,猜一辈子,还是不会知道这个人是谁?你一定猜不出来。” 穆孝剑也是神秘一笑,却不说话。 凌寒兰高声道:“小二,结账。” 那小二哥打个哈欠,佯装没听见。 凌寒兰却已站了起来。 这时,柜台后面的胖掌柜骂斥那小二哥:“皮福,客人要走了,还不过去收钱?一大早就没精打采的,看我怎样教训你!还不快去。呸,欠骂的东西!” 那小二哥把眼一瞪,懒洋洋的走了过来:“牛肉面两碗,三文钱。” 穆孝剑把十两银子放在桌上:“我付。” 凌寒兰在怀里拿出一张银票来,冷冷道:“他付他的,我付我的,剩下的算小费。” 小二哥拿起银票,看了一眼,欢喜得合不了嘴,脸上立刻有了笑容,已不是那种职业性的微笑,他是真的笑了:“谢谢姑娘,谢谢,欢迎下次再来光顾!小的马上给这位公子找钱。”如果你是这位小二哥,拿着一百两的银票,你的反应会不会跟他一样? 大概都是一样的。世间上,有谁不喜欢钱? 穆孝剑在看着凌寒兰。 凌寒兰冷冷道:“拿了出去的东西,我是绝不会收回的!” 出了镇,又走在那小路上,穆孝剑忽然觉得这小路其实也并不是那么荒芜,远方有山,还有树,途人也不算少,至少已碰上了三五个。最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只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又已来到了那株槐树前,而昨天,他几乎花了半天的时间才来到这里。他不禁偷偷看了凌寒兰一眼,答案是不是在她身上? 凌寒兰忽道:“穆大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穆孝剑的心跳了一下,压抑着心中的感情:“当然可以。” 凌寒兰又道:“穆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任性,很大小姐的脾气?” 穆孝剑想不到她竟会这样问,这么直率:“我……”竟答不上来。 凌寒兰有些失望:“你不用说,我已知道你的答案。” 穆孝剑道:“不是的,我知道你不是任性,你只是……只是太倔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真心话还是安慰她的? 凌寒兰淡淡一笑:“倔强?或许是吧。” 又走了一段路,路面已宽阔起来,路旁的树木不但多了,也有了绿意,途人也渐多。看样子,前面又是村镇了。 可是,在一个三叉路口,凌寒兰却往左边的路走去了。这条路崎岖不平,比之前那小路更难走,也更荒芜,这条荒废了的小路似乎已很久没有人迹。 凌寒兰到这里来干什么?她要见的人是谁?穆孝剑的心里虽然已经有了眉目,但他还是不免觉得奇怪,“到底是不是他们?” 越往前走越荒芜,但当他发现了地上三个浅浅的脚印后,他笑了,他的疑虑没有了,“果然是他们!” 但他瞬即又产生了另一个疑问:她与他们是什么关系?她又为什么找上了他们?这是不是一个圈套? 他不得不分外小心,不得不怀疑,经一事长一智,他已学会了忍耐,要静观其变,然后当机立断。一连串的疑问,他都忍住了,没有问凌寒兰,他知道他早晚会知道答案的。 又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只见前面一座破庙,很破旧,随时会塌下来的样子,可凌寒兰看也没看,径直走了进去。 穆孝剑也跟着走了进去,他知道要见的人就在破庙里。他已有了准备。 九、逃婚 (本章字数:3297更新时间:2005-9-22) 穿过前院,走进正殿。正殿有三个人,一个全身黑衣、头戴竹笠的人藏在角落的暗影里,看不见他的脸面,也几乎看不见他的人,就像他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可是穆孝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他却似乎没有看见穆孝剑。另一侧,一个瘦长的人躺在干草堆上,旁边一个黑脸壮汉在照料着他,虽然粗手笨脚,却满心关怀。这两人正是上官献与公孙护,穆孝剑看着他们,没有吃惊。 吃惊的是上官献与公孙护。 上官献还算沉得住气,可公孙护已叫了起来:“好小子,老子不找你,你居然找上老子了,想活的快走,不然……嘿嘿!”他嘴上不客气,但眼睛却向穆孝剑眨了个巴眼。 穆孝剑好像没有看见,只是笑笑,不说话,也没有走。 公孙护却跳了起来:“好小子,看你是想找死了!”便要扑向穆孝剑。 就在这时,黑衣人忽道:“他们要找的是我。” 公孙护愣住了:“老大,他们找你?” 黑衣人道:“可以这么说。你们两个留在这里,不要跟进来。”然后,他就慢慢的走入了后殿。 凌寒兰也跟着走进了后殿,穆孝剑只有跟着。 躺在干草堆上的上官献忽然坐了起来,看着穆孝剑,道:“穆兄弟,小心!” 穆孝剑虽然预感到此行没有危险,但还是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多谢上官兄关心。”说完,也大步跟了进去。 后殿就在正殿的后面,中间隔着一个小天井,小天井中只有一株快要枯歇的木棉树。走入后殿,却是另有天地,只见殿里装饰堂皇,窗明几净,中间一张上等梨木圆桌,桌上摆放着一个茶壶和几只酒杯,茶壶和酒杯?黑衣人正坐在圆桌边上,手拿酒杯在喝着,他喝的是茶是酒?为什么嗅不出来? 黑衣人终于抬起了头,却还是看不见他的脸面:“阿兰,过来坐。” 凌寒兰走了过去,坐在黑衣人的旁边:“二叔!”然后她就转过头来,看着穆孝剑,她想要看看他吃惊的表情。 穆孝剑没有吃惊,他还是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凌寒兰道:“你为什么不进来?” 穆孝剑道:“因为我不配。” “你配!”黑衣人拿起两个酒杯,倒满,一个放在凌寒兰面前,一个放在他的对面,“年轻人,你可以进来。” 穆孝剑走进来,在黑衣人对面坐了下来,他没有看黑衣人,反倒看着杯里的白开水,他已看出来这既不是酒也不是茶,而是淡淡的白开水。 黑衣人在看着他:“年轻人,你好像对这杯清水很感兴趣?” 穆孝剑道:“晚辈只是觉得很奇怪。” 黑衣人锐眼如鹰:“你奇怪什么?” 穆孝剑道:“晚辈在奇怪,像前辈这样的人物,本该喝酒,至少也喝茶,绝不会喝清水的。” 黑衣人目光闪烁,如晚空一颗流星划过:“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穆孝剑道:“晚辈不知道,但晚辈知道前辈是位很有名望的人物!” 黑衣人依然目光如炬:“你凭什么知道?” 穆孝剑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情,却又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你是凌姑娘的二叔,你就是凌家堡的二堡主!” 黑衣人并不否定:“不错,我是凌家堡的人,但凌家堡有名望的人是我大哥,不是我!” 穆孝剑道:“但家师说,二堡主也是位英雄。” 黑衣人道:“仙奴老道?” 穆孝剑道:“前辈那是明知故问了,如果前辈不认识家师,又怎会把凌姑娘引到龟山玄武宫去?” 黑衣人眼睛又是一亮:“你知道?” 穆孝剑道:“晚辈只是奇怪,杭州凌家堡那么远,凌姑娘又怎么会逃到龟山?总不会是巧合吧。如果不是上官兄与公孙兄故意,那就是前辈故意把凌姑娘带到这一带,然后又把她放走,让凌姑娘逃到龟山来。凌姑娘,我说的可对?” 凌寒兰脸微红,不说话。 黑衣人却道:“年轻人,好聪明。但你可知道我这个当二叔的为什么要劫走我的侄女,又为什么要把她带到龟山来?” 穆孝剑道:“这……晚辈不知道。” 黑衣人看着凌寒兰,目光充满了歉意:“那是为了逃婚!” 穆孝剑的心狂跳一下,这才真的吃了一惊:“逃婚?” 黑衣人道:“没错,逃婚。” 凌寒兰忽道:“二叔,不要说了。” 黑衣人长长叹息一声:“阿兰,这都是二叔的错,如果不是二叔,你就不用离开凌家堡了,二叔知道你很想家,很挂念大哥大嫂。这一切都是二叔造成的。” 凌寒兰也叹息一声:“二叔,你没有错,你都是为了我好,我是知道的。可是,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二叔没错,我没错,小剑更没有错,如果勉强厮守一生,那才是真的错了。所以,我只有逃出来,过一阵子,阿爹或许就会想通的。这一次,幸好有二叔帮忙,才可以逃出来,我要感谢二叔才是,又怎会责怪二叔呢!” 黑衣人道:“阿兰,你真是这样想,二叔才会安心些。” 穆孝剑在一旁静静听着,虽然不知道这件事的全部,但已猜出了不少:凌寒兰的二叔大概见她貌美如花,已是出嫁之年了,就好心为她找了位佳公子,她的父亲看上了这位公子,就想招他为婿,可惜的是,她不喜欢这位公子,但父亲不许,她只好离家出走。大概她父亲看出了她的心思,就把她关住了,无计可施之下,她只有找她的二叔帮忙,她二叔自觉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不忍看着他的侄女此生痛苦,于是出此下策,佯装把她劫走,离开了凌家堡。 但他又为什么偏偏要把她带到龟山来,难道真的是来找师父的?又或是另有目的? 是什么目的?师父的死与他有没有关系? 他真的与师父相认识?他回忆起几年前那个寒夜,大雪纷飞,他无意中看见一条黑影飞进了师父的房间,难道说那就是眼前的这黑衣人,凌家堡的二堡主? …… 穆孝剑的思绪越飞越远,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有很多疑问,但又不知道它们在哪里? 他干脆不去想了,又静静的在聆听他们说话。 凌寒兰道:“二叔,你是不是刚回来?” 黑衣人点头。 凌寒兰道:“家里的情况怎样?爹娘可安好?” 黑衣人已完全变了,不再是那神秘的人物,只是一位很有亲情的长辈,他柔声道:“阿兰,你放心,堡里一切都很平静,大哥和嫂子都很担心你,嫂子更是茶饭不进,夜不能眠,消瘦了许多……” 凌寒兰眼眶湿润,泪水打转,她强忍着:“娘,是女儿不孝,女儿很好,你不用担忧……” 黑衣人抚摸她的脸颊,道:“阿兰,对不起,我已把这件事的一切都告诉嫂子了。” 凌寒兰惊道:“什么,二叔!?” 黑衣人黯然道:“我知道这样不好,但看见嫂子日渐消瘦,我实在不忍,所以我……” 凌寒兰叹口气:“算了,二叔,我明白你的苦心,何况,娘也是女中英雄,她会明白我的苦处,她一定不会露出任何痕迹来的。” 黑衣人想想,还是叹息一声,道:“但我却不这么认为,你爹贵为一堡之主,在江湖上三十年始终屹立不倒,不是没有道理的,我想他已在你娘身上看出了端倪,否则他怎能安坐?” 凌寒兰沉默。 黑衣人又道:“幸好,你已经逃出来了,大哥也奈何不了你,更何况他也不想把这事宣扬出去,他知道有我在照顾你,他就放心。到头来只是苦了这位小兄弟。” 凌寒兰的脸绯红一下,娇羞道:“二叔,你说哪里去了?” 黑衣人怪笑道:“二叔说错了么,这位小兄弟不是你的贴身保镖吗?他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凌寒兰低下头,眼里的光芒却更明亮。 穆孝剑的心一震,“这些事他是怎样知道的?难道那时候他也在客栈里,却为什么没有发现这样的人?看样子,这凌二堡主真是神出鬼没,深藏不露!” 凌寒兰忽道:“二叔,他呢?”她没有说出他是谁,但黑衣人知道她说的他是谁,穆孝剑也猜出那大概就是她之前说过的小剑,就是本该要成为她丈夫的那位佳公子。 黑衣人偷偷瞟了穆孝剑一眼,道:“小剑他走了。” 凌寒兰有点失望,有点不相信,但更多的是欢喜,或许他已想通了。 “他走了?” 黑衣人道:“没错,他走了,他要找你!” 十、凌家堡 (本章字数:2778更新时间:2005-9-27) 凌寒兰的心一紧:“什么,他在找我?” 黑衣人道:“他不知道这事情的真相,所以他找你。就在你被‘劫走’的第四天,还是没有你的一点消息,他就走了。他告诉大哥,他一定会找到你的,否则……” 凌寒兰急问:“否则他怎样?” 黑衣人叹息一声:“否则他终生不娶!” 凌寒兰的心也不知是何滋味:“我不值得他这样做!他这又何苦呢?” 黑衣人黯然道:“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只是……唉,或许他太痴情了。” 这算不算是一个悲剧?这又是谁造成的? 没有人知道。 穆孝剑当然不知道,对于这种事,他知道的本就不多,何况,他拒绝去知道。这是别人的秘密,心里的刺,他不愿伤害别人,但他自己呢?他是不是已爱上了凌寒兰?他不知道,他也不在乎,反正他什么都没有了,又何必伤害别人?凌寒兰看似冷傲,实则柔情,他知道她是个好姑娘。 他已下了决心,但他的心又为什么在痛! 他站了起来,道:“凌二堡主,凌姑娘,我知道我在这里多有不便,我还是到正殿看看,不打扰两位了。” 凌寒兰轻轻道:“不打扰,穆大哥你还是留下来吧。” 穆孝剑还在坚持:“凌姑娘,这是你们凌家的事,我这外人还是不方便留下。” 黑衣人观颜察色,笑道:“也好,小兄弟,你就到正殿看看他们两个,但切记不可胡乱说话,我想小兄弟也是明白的,我这是多此一言了。” “那晚辈就不打扰了。”说完,穆孝剑就大步走出了这外里异天的后殿,他忽然叹口气:“看样子,上官兄与公孙兄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只是按照凌二堡主的指示做事,任其摆布,这凌二堡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最有趣最可怕也最可怜的是:“上官兄与公孙兄知道不知道他们的这个老大,就是名震江湖的凌家堡的凌二堡主?” 他轻轻摇头,不禁又叹息一声,他发觉自从师父死后,他就常常叹息,唉,为什么? 来到正殿,只见上官献还是躺在干草堆上,公孙护已在旁边坐了下来,看样子都很安分。“其实,以凌二堡主的武功,应该知道他们有没有去偷听,他故意这样说,只不过是为了让我离开,与凌姑娘说话,幸好,我也没这个兴趣听他们说话。” 他来到上官献与公孙护面前,道:“上官兄,公孙兄。” 公孙护跳了起来,大吼道:“你来干什么?来找死不是?” 上官献皱起了眉头,道:“老三,小声点。穆公子,你认识老大?” 穆孝剑笑道:“算是吧。” 上官献双眉皱得更紧:“你们找老大有什么事?” 穆孝剑还是笑道:“这是秘密,你们的老大不让我说。” 上官献又问:“那凌家大小姐呢,她怎么还没有出来?” 穆孝剑道:“他们说的秘密,我也听不得。” 上官献道:“那凌家大小姐也认识老大?” 穆孝剑道:“大概是的。” 上官献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那……那老大为什么要劫走她?” 穆孝剑笑道:“我怎么会知道,我想这应该是一场误会。” “误会?世间上哪有这种误会!”上官献当然明白这只是应对的话,就是三岁的孩童也不会相信这种鬼话的。但是,既然穆孝剑说得出,他也只有听着,他知道问也是问不出来的,所以他转变了话题:“穆公子,你认识那凌家大小姐?你和凌家堡有什么关系?” 穆孝剑眼珠转动,道:“不就是在玄武宫认识她的,后来她告诉我她叫凌寒兰,可是我不知道她是什么零家堡五家堡的人呀。上官兄,凌家堡是什么地方?凌姑娘是凌家堡的人?” 上官献看着他:“穆公子真的不知道?” 穆孝剑道:“我自小就被师父收养,生活在玄武宫,江湖中的事只在师父口中得知一二,我实在不知道凌家堡。”其实,穆孝剑也不全是在说谎,仙奴道人平常对穆孝剑都说一些江湖事,其中也提到过凌家堡:凌家堡在杭州,是江湖近五十年崛起的世家,与蜀川唐家齐名,堡主凌傲天凌大侠的十式破魔诀和乘风决的轻功享誉江湖!他没听说过凌家堡有个二堡主,只是听凌寒兰唤他二叔,他才试探的问;为了证实之前提到过的疑虑,他必须思考慎密,话语中绝不能露出破绽,从黑衣人口中听到“仙奴道人”四个字,他知道他猜想的没错,师父与凌二堡主是相认识的。怪不得师父从来不说凌家堡有个二堡主,难道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尽是一丘之貉?否则,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会面?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上官献道:“穆公子身在深山,真是有所不知,浙江杭州府凌家堡,江湖中人哪个不知道?凌傲天凌大侠豪迈侠义,三十年打遍天下,闯出了凌家堡的名声。在江湖上虽算不得什么大帮派,但声望日隆,纵不能跟少林、武当、峨嵋、华山等相比,已可与蜀川唐家、传奇家族南宫世家齐名,其辉煌一时无两。” 上官献微微一顿,神色黯然下来,又道:“只可惜,凌大侠年事已高,豪情不复当年,江湖事已很少过问了,隐有归隐之意。最令人惋惜的是,凌大侠没有儿子,不能接掌家事,虽然他的大千金,就是那位凌大小姐,也算是巾帼不让英雄,毕竟还是女儿之身,凌家堡半世的功业大概就要塌下来了,可惜呀,可惜!“ 穆孝剑看见他的神色,心中不免好笑,却也敬重他这份仰慕,所以他有意扯上了凌二堡主,他道:“看样子,上官兄是很敬重这位凌老前辈的,难道他没有兄弟吗?” 上官献神色依旧黯然,道:“穆公子有所不知了,凌大侠虽然有个弟弟,只不过……” 穆孝剑看着他,想看出他神情间的微小变化,但没有:“只不过什么?难道说这位二堡主也没有儿子?又或是这位二堡主已经死了?” 上官献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想笑却笑不出来,想哭却又不是,他缓缓道:“这位二堡主就是江湖人称‘杭州小诸葛’的凌傲人凌二爷,武功虽比不上凌大侠,但交游广泛,可以说四海之内没有他不认得的人,相交满天下。凌二爷成亲要比凌大侠早,生有二子,长子在不到一岁时得了一场大病,不久就夭折了;小儿子也差不多,在两岁时也得了一场大病,虽然病好了,却成了白痴儿,直到现在,找遍了天下名医,都没法治好,整天都疯疯癫癫的,难道还能接掌凌家堡吗?说起来,凌大侠要比凌二爷幸福多了,至少还有两位掌上明珠伴在左右,可凌二爷呢,这些年来,他已很少回凌家堡去了,或许他不愿看见他的儿子,因为他痛苦!” 一切穆孝剑都用心听着,脸上却不露声色,道:“看样子,上官兄对凌家倒是十分关切的,只不知上官兄与凌家堡可有什么关系?” 上官献立刻盯着穆孝剑,眼里精光四射:“穆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穆孝剑连忙赔笑道:“上官兄,失敬失敬,也许是我听得太入神了,意识里把上官兄与凌家堡扯上了关系,不禁冲口而出,实在失敬,还请上官兄见谅。” 上官献这才缓和下来:“算了。” 十一、怀疑与信任 (本章字数:2485更新时间:2005-9-30) 这时,在一旁憋了很久的公孙护一直插不上话,见有了时机,立刻道:“穆兄弟,你打听这么多关于凌家堡的事干什么?难道你看上了那凌家小妞,是不是?嗯,我看她是不错,样子挺漂亮的,只不过脾气……我看你还是认真想清楚,穆兄弟!”话还没有说完,他自己已笑了起来。 上官献用怪怪的眼光瞪着公孙护,道:“三弟,别胡说。” 穆孝剑叹口气,苦笑道:“不瞒两位,我已是凌家大小姐的保镖了,我打听凌家堡,只是想知道我这饭碗是否可靠,牢固不牢固?仅此而已。” 公孙护几乎跳了起来,他实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什么?你是凌家大小姐的保镖?我没有听错吧。” “你没有听错,穆大哥确确实实已是我的保镖了,所以你们两位若还想动我,先过了穆大哥这关再说。何况,你们的老大说了,之前只是一场误会,以后两位就不必再打我的主意了。”不知什么时候,凌寒兰已走进了正殿。 上官献看着凌寒兰,问道:“凌大小姐,老大呢?” 凌寒兰淡淡道:“走了。” 上官献道:“走了?他到哪里去了?”说完,他立刻笑了,他在笑自己:“真好笑,老大行踪不定,飘忽无踪,连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去向,凌大小姐又怎么会知道?” “那老大有什么话要凌大小姐转告的吗?” 凌寒兰道:“刚才我已说过了。” 上官献道:“好,既然一切都只是误会,那两位可以走了。穆公子,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公孙护走过来,拍拍穆孝剑的肩膀,道:“穆兄弟,他日再会,必当大喝三日三夜,保重了。” 穆孝剑拱手道:“认识两位,是我交的好运气,希望日后再会时,两位多福多寿,为武林多做好事,告辞了。”凌寒兰早已走出了正殿,对上官献与公孙护,她似乎没有什么好感,或是根本看不起他们。 穆孝剑好像也明白了什么,连忙跟着走出去了。但上官献却叫住了他:“穆公子,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穆孝剑没有回身,淡淡道:“没什么特别意思,只是对两位的劝告,希望两位好自为之。” 公孙护还想叫住穆孝剑的,但上官献挥挥手,道:“算了,三弟,由穆公子去吧。” 公孙护瞪大了眼睛,道:“穆兄弟这是什么意思,他把我们当什么人了?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还是奸淫掳掠的大盗?气死我了!” 上官献道:“三弟,你不用生闷气,既然穆公子这样说,自有他的道理,或许他想暗示我们什么的,又生怕别人偷听;又或是……总之,我相信穆公子。” 公孙护道:“二哥,你相信他什么?何况,这里又没有别的人,怕谁听见?我看他是瞧不起咱们,在讥笑我们,他妈的娘,岂有此理!” 上官献轻声道:“三弟,莫忘记老大行踪飘忽,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离开这里了,说不定他就在附近,监视我们。唉,其实我们对老大知的并不多,就连他是谁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只是佩服他的武功,别的事一概不知。虽然老大也没有让我们干什么坏事,但我有一种预感,老大与我们结拜,只不过是为了要利用我们,仅此而已!” 公孙护点头,又摇头,道:“二哥,你这不是自打嘴巴吗?老大没让我们干坏事,又何来的利用?” 上官献叹口气,道:“是呀,我也说不清,我只是有这种感觉。” 凌寒兰走在前面,道:“穆大哥,你好像与那两只鬼很投契?” 穆孝剑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上官献与公孙护,却还是皱眉道:“两只鬼?” 凌寒兰冷冷道:“一只白无常,一只黑无常!” 穆孝剑笑道:“其实上官兄与公孙兄也没什么,他们捉拿你,你是早就知道的,他们反倒不知道当中的缘由,或许对凌姑娘有无礼之处,但这也不能责怪他们呀。” 凌寒兰停了下来,霍然回头,看着穆孝剑:“难道这是我的错?” 穆孝剑不去触碰她的目光,道:“凌姑娘,我不是这意思,你当然没错,可他们也没错,我只是希望凌姑娘不要再责怪上官兄与公孙兄了。” 凌寒兰想看穿他的心,却看不透,她又往前走了:“我根本就没有责怪他们,那两只鬼还不配我挂在心上,我只是希望穆大哥你以后都不要跟他们交往了,因为我不愿这样!” 穆孝剑的心有点暖,有点酸,也有点痛,结交朋友本是他个人的事,她为什么要竭力阻止,她又凭什么阻止?是不是她太在乎他了?他叹口气,尽力不损破她在心中的形象,他道:“凌姑娘,算了,我们还是不要提他们了。” 穆孝剑忽道:“凌二堡主真的已走了?” 凌寒兰道:“真的。” 穆孝剑道:“他为什么匆匆就走了?” 凌寒兰道:“不知道。” 穆孝剑叹口气,道:“看样子,凌二堡主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飘忽。” 凌寒兰淡淡道:“他本来就是。”她顿了顿,又道:“你刚才跟那两只鬼说了些什么?” 穆孝剑笑道:“你不是不愿提起他们的么?” 凌寒兰撇撇嘴,道:“哼,我知道你们准没什么好说的,肯定是在背后说二叔的不是!” 穆孝剑笑笑,看样子凌寒兰的疑心病还挺厉害的:“我们为什么要说凌二堡主的不是?我看,他们也没有这个胆子,他们不怕被凌二堡主听见么?何况,凌二堡主有什么不是之处?” 凌寒兰眨眨眼,故意压低嗓子,神秘的道:“告诉你,二叔表面上是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暗地里却是吃黑的!” 穆孝剑也眨眨眼,露出怀疑的神色:“真的?” 凌寒兰正色道:“你看他这般行事,暗地里与那两只鬼结拜,还有那神秘的破庙,他的行踪飘忽,这些难道还不够?” 穆孝剑反问道:“你在怀疑凌二堡主?” 凌寒兰道:“不是我,是家父。” 穆孝剑似在思虑什么,过了很久,才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这本是你们凌家的事!” 凌寒兰在看着他,他的眼睛亮如星,却有一层浓雾,朦朦胧胧的:“因为我信任你!从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我就知道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穆孝剑的心一动,尽量不去碰上她的目光,却又禁不住要偷偷看她。这是她的真心话吗?他不知道。 十二、黄鹤楼 (本章字数:2983更新时间:2005-10-4) 凌寒兰又道:“所以,穆大哥,我知道你会保守这个秘密的,不会让二叔知道。” 穆孝剑道:“你不怕他在附近偷听?” 凌寒兰展颜一笑,道:“你放心,二叔是真的走了,他回堡去了。” 穆孝剑苦笑道:“刚才还说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现在却说他回堡去了,难道这就是信任?” 凌寒兰吐吐舌头,道:“你生气了?” 穆孝剑道:“我不是生气,只是觉得你,你……” 凌寒兰道:“我什么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虚伪?” 穆孝剑叹口气,不说话。 凌寒兰则追问:“你叹什么气?你说呀,你觉得我怎样了?” 穆孝剑道:“我不是说你虚伪,怎么说呢?嗯,应该是城府,我觉得你城府很深,外表虽冷傲,心计可不少,大概这是你们凌家的遗传吧。” 穆孝剑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比起凌寒兰,他或许更深沉。他不得不这样,他犹在迷雾中,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凌寒兰道:“穆大哥,这不是凌家的遗传,这是江湖的遗传,在江湖上,谁不使诈,谁不用计?问题只在于有多诈,计谋有多毒,正直的人是很难在江湖上立足的,就像穆大哥你。” 穆孝剑心里好笑,以前或许是的,但现在——他发现这一天以来,他变了,他已不是那个深在玄武宫不知江湖事的少年了。 “也许。那么说,刚才在后殿里,你二叔对你使诈,你也对你二叔用计,真是惺惺相惜呀。” 穆孝剑补充道:“两只假猩猩在相识。”说完,他就笑了起来。 凌寒兰的脸红了起来,不知是怒是羞:“穆大哥,原来你是这样坏的,你取笑我!” 穆孝剑道:“这怎算是取笑,我只是实话实说。” 凌寒兰扑了过去:“你还说不是取笑。” 穆孝剑侧身一让,轻轻避过,顺势把手一伸,扶住了凌寒兰的纤腰。纤腰柔软,他却如触电一般,立刻放开了手。“我怎会做出这种情不自禁的事来,我……我不能这样做!” “好了,不说就是。” 凌寒兰全身都软了,像是站不稳的样子,心里更是早已融化了:“穆大哥,你……” 穆孝剑低下了头:“对不起……”然后他故意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凌姑娘,你……你打算到哪里去?回凌家堡吗?” 凌寒兰如履寒冰,心一下子冷了起来,心里狠狠的在骂穆孝剑:“扯话是你的绝活!” “不回去!” “那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 穆孝剑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凌寒兰冷眼一瞪,没好气的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连这样简单的话都听不明白,你的脑袋是不是有毛病?” 穆孝剑苦笑,他终于领教到这位凌大小姐的脾气了,他叹息一声:“难道我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在走?” 凌寒兰大步往前:“为什么不能!” 汉阳,龟山,玄武宫。 武昌,蛇山,黄鹤楼。 黄鹤楼历史悠久,楼高五层,金碧辉煌,远看如黄鹤飞舞。它与江西滕王阁、湖南岳阳楼合称“江南三大名楼”。 关于黄鹤楼起名的传说很多,有人说仙人王子安曾乘黄鹤经过这里;又有人说费文伟成仙时乘黄鹤在此休息;更有传说,一个姓辛的人在此开店卖酒,一个道士常来饮酒,不付酒钱,却在墙壁上画下一黄鹤,说:酒客至拍手,鹤即下飞舞。店主照这样做,发了大财,后来过了十年,道士又来,吹起笛子,黄鹤便走下墙壁,道士骑上飞向天空,店主为了纪念此事,建了黄鹤楼。…… 传说很多,充满了幻想与浪漫。但传说终究是传说,哪一个可以确信?谁也不能肯定,或许一个也没有。 所以,最好就不去想。想也是没有用处的,那为什么还要想呢? 武昌是个很繁华的地方,街道很宽,很平坦,两旁的店铺也很多,各色各样,钱庄、当铺、酒楼、杂货店、绸缎庄,当然少不得赌场与妓院,这两个地方好像都是少不得的,无论是乡村、小镇又或是大城,都可以找到它们。 武昌当然也有赌场和妓院。 最大的赌场叫通赔赌坊,意思是说只要你走进来,你就能赢钱,但通常输钱的总是你。 最大的妓院叫红杏楼,这里的每个姑娘都很漂亮,很风骚,一定可以让你满意。 通赔赌坊的老板叫钱祖扬,红杏楼最红的姑娘当然是萧夜莺。此刻,他俩就在黄鹤楼上。 黄鹤楼是城里最大的酒楼,钱祖扬与萧夜莺就在二楼的雅座里,看着远方的黄鹤楼。 萧夜莺愁眉深锁,满脸愁容,一双眼睛却明如秋水,她轻轻叹息道:“唉,多情自古空余恨,像小剑那样痴情的人已不多了,他要是死了,真可惜呀!……幸好,我有你!” 钱祖扬望着远方的黄鹤楼,心中也不免轻轻叹息,他知道小剑的伤有多重,但他还是坚定的道:“夜莺,你放心,小剑不会死的。” 萧夜莺看着他:“你能肯定?” 钱祖扬道:“我不能肯定,但我可以跟你打赌。” 萧夜莺微微一笑:“你怎么总是离不开赌的?” 钱祖扬也笑了:“因为我是开赌场的。” 突然,远方嘈杂起来,乱了一阵子,一辆马车飞奔向黄鹤楼。 萧夜莺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霜儿回来了,看样子,小剑是死不了的。” 武昌城外,荒郊。 武昌是座大城,但也有荒郊,而且跟别的荒郊也差不多,空旷、荒芜、寂静。 凌寒兰凌大小姐有点不耐烦了:“走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没有到武昌城?” 穆孝剑道:“我怎么知道。凌姑娘,你也太着急了,我们只不过走了没多久。” 凌寒兰狠狠瞪着他,道:“都说了不要再叫我凌姑娘,叫我寒兰,或者小兰,你是没长耳朵,还是没放在心上?” 穆孝剑道:“我不是没长耳朵,也不是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这样称呼你有点别扭,有点不妥。” 凌寒兰生气了:“有什么别扭,有什么不妥?” “……”穆孝剑叹口气,“我说不出。” 凌寒兰道:“说不出就是没有啦,穆大哥你就别再胡扯了,嗯,叫我寒兰算了,怎么样?别扭不别扭?” 穆孝剑说不出话了,只轻轻点头。 凌寒兰却笑了,脸忽然绯红起来,道:“穆大哥,你就叫我一声,好吗?” 穆孝剑木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凌寒兰昵语:“穆大哥,怎么不作声?” 穆孝剑轻轻道:“寒兰!”声音很轻,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但说出口以后,心里却有一阵甜意。 凌寒兰也像是听不见,但她却软了,丝丝甜意涌进心中。 一切都是宁静的。 突然,远处尘土飞扬,一阵马蹄声渐近,越来越急促,一辆马车飞也似的直冲过来。 穆孝剑连忙惊醒过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他的反应却告诉他:立刻让道。他正准备拉凌寒兰的手—— 就在这时,车夫手一紧,“嘘”的一声,骏马止步,马车四平八稳的停下来了,好俊的身手。 车厢中一少女探出头来,神色焦急、惊惶:“为什么停下来了!?”但当她看见了凌寒兰的时候,一切都化作了欢喜与泪水,她喜泣道:“姐姐!” 凌寒兰看见少女的时候,先是一惊,然后也是欢喜:“阿霜,你怎么来了?” 她的心忽然一下抽动:“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凌霜摇头:“家里没事,只是……只是小剑哥哥出事了,他快要死了。” 十三、刺客 (本章字数:3578更新时间:2005-10-7) 武昌城北,钱祖扬的宅院。 后院第二重的一个客房,门窗都紧紧关着,透不进一丝风,房间里一阵浓浓的药香。 凌寒兰不喜欢这种香味,但她看着躺着床上因痛楚而呻吟,却又不断在叫唤她名字的冷小剑,她的心里只有痛苦。 冷小剑是二叔给她介绍的,本希望他们能两情相悦,厮守一生。他俊朗,武功好,家世也不错,而且他的父亲跟二叔是好相交,这本该是很好的一对儿,连她自己都说不出他的缺点,但她就是不喜欢他,不愿嫁给他,可她却又说不上为什么,或许这就是感情,许多感情都是说不明白的。 所以,她只有离家、逃婚,她已没有选择。 可是,此刻她就在他的床前,看着他身上还在隐隐渗血的伤口,她的心就在痛,在淌血。 “这是我的错,我的错!小剑,你不要有事,你醒呀,你快醒来……我们成亲!” 大厅,十分宽敞,却不算华丽。这与宅院的金碧辉煌有点不相称,布置却很精巧,简洁利落,倒与钱祖扬有点相似。 虽然穆孝剑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但他第一眼看见钱祖扬与萧夜莺的时候,他就有一种羡慕,他们简直是绝配。当他与两人聊落起来,知道了钱祖扬是赌坊老板,萧夜莺是名妓,他更是羡慕,他们干的都是很神秘很富有色彩的行业,而他们无疑又是这行业中的传奇人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至于在一旁静静坐着,默不作声的凌霜,他更是好奇。看样子,她与凌寒兰差不多,冷傲,不把别人看在眼里,但在眼里却又蕴藏着一团火,对生命的渴望,青春的燃烧,只不过遮掩得很好而已。但穆孝剑可以肯定,她与凌寒兰是不同的,完全不同! 他看着凌寒兰走进大厅,缓缓走到圆桌前,坐下来,目光痴痴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他没有说话,他在偷偷看着她。 萧夜莺是女人,而且是女人中的女人,她当然明白凌寒兰的感受,所以她道:“凌姑娘……” 凌寒兰打断了她的话:“你们两位是……?” 萧夜莺道:“我叫萧夜莺。” 钱祖扬道:“在下钱祖扬。” 凌寒兰瞟了凌霜一眼:“是两位救了小剑的么?” 钱祖扬道:“这……” 凌寒兰没等他把话说完,又问道:“小剑是怎样受伤的,是谁伤了他?” 钱祖扬叹口气:“这个……总之是一言难尽。” 凌寒兰转向凌霜,道:“阿霜,小剑是给谁伤的,老实告诉我!” 凌霜几乎哭了出来:“是,是……” 凌寒兰心里在诧异:阿霜平常不是这样子的。嘴上却在催促她:“是谁?快说呀!” 钱祖扬替凌霜说了下去:“是一个黑衣人,他的武功很高强,要不是我碰巧撞上了,只怕他们两个都已没命了!” 黑衣人?穆孝剑与凌寒兰都闪电般立刻想到了凌二堡主,他武功很高,最重要的是,他有杀冷小剑的理由! 是不是他呢? 凌寒兰不动声色,心里却已踏实了许多,她道:“你们知道不知道那黑衣人是谁?” 钱祖扬摇头:“不知道。” 凌寒兰继续追问:“你们可有看见他的容貌?” 钱祖扬还是摇头:“没有。他一身黑衣,头戴一顶渔民用的那种布纱帽子,脸面全被遮住了,隐隐感受到一股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是渔民用的那种布纱帽子,不是竹笠? 凌寒兰又问:“你听见他的声音了吗?” 钱祖扬第三次摇头:“没有,他根本就不曾开口说话,一看见小剑,他就在黑暗中出手,一击已刺中了小剑。” 凌寒兰道:“他用剑?” 钱祖扬道:“他用刀,使的却是剑法。” 凌寒兰皱眉道:“刀刺?” 钱祖扬一直在注意她的神情变化,此刻他反问道:“难道凌姑娘已经猜出此人是谁?” 凌寒兰道:“我只是在奇怪,哪有用刀刺的剑法?难道这人是在故意遮掩他的武功?” 钱祖扬还是没有错过她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我想也是,如果真有这种武功招式,他反而不会使用了,那分明就是要隐藏他的武功。所以,我想这黑衣人凌姑娘大概是认得的,他怕被凌姑娘认出来,所以才会这样做,使出这种剑法。” 凌寒兰却笑了,道:“何以见得?为什么是我认得这黑衣人,而不是你?他这样做,也可以是为了不让你认出他来。” 钱祖扬说不出话。 凌寒兰忽然沉下了脸,道:“更何况,这黑衣人大概不是笨蛋,我们能想到的,他为什么就不能想到?他这样做,岂不是在告诉别人,凶手就是他?” 钱祖扬又说不出话了,他发现这位凌大小姐的舌头可厉害的呢! 萧夜莺却忽然道:“难道这黑衣人不能摆空城计?别人以为他不会这样做,他却偏偏这样做了,好教别人想昏了头。” 凌寒兰道:“这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他认识的是谁我们不知道,又或是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故意在遮掩他的武功。” 钱祖扬道:“是的。” 穆孝剑一直在听着,心里也在盘算,此刻他忽然问道:“请问钱兄,冷兄弟是在哪一天遇袭的?” 一针见血,时间正是关键。凌寒兰看着他,眼里流露出赞赏,又带着几分责怪之意,钱祖扬会不会看出其中的关键所在? 回答的却是萧夜莺,大概女人都比较细心的缘故,她在回想着:“应该是四天前的深夜。” 四天前?也就是八月初十,那是他们找上凌傲人凌二堡主的前一天。从汉阳到武昌,一程最快也要一天多,只是他们走得慢,不急着赶路,才走了三天,如果这黑衣人真的是凌二堡主,那他可以在一天内从武昌赶回汉阳吗?或许—— 这一次是凌寒兰问道:“小剑是不是在武昌城里遇袭的?”这点也是十分重要的,如果遇袭的地方不在武昌,而是在道上,那路程可要短了,一天内或许就可以赶回汉阳。 但萧夜莺的回答却是肯定的:“是的,就在武昌城里,通赔赌坊后门的一条胡同里。” 凌寒兰道:“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 回答的是钱祖扬:“那天晚上,夜已深,我正在打点结账,突然传来一声惨呼,痛苦凄厉之极,我听声辨向,立刻赶到后巷,小剑已倒在血泊中,一个黑衣人手握血刀。刀尖犹在滴血,看见我赶来,也跟着扑了上来,十来招以后,看杀不了我,便逃跑了。然后,夜莺也赶来了,她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小剑,她惊呼了起来……” 凌寒兰打断了他的话,问道:“在这之前,你们已认识小剑?” 钱祖扬道:“是的。” 他叹息一声,接道:“大约十天以前,小剑每天都到赌坊来。他运气很差,从没赢过一次,输光了就借,这几天他大约已借走了五千两,我开始留意他这个人了。当时,凌霜姑娘也在他的身边,陪伴着他,劝说他不要赌下去,他知道凌霜姑娘的好意,但他就是不听,继续赌,继续输,我看得出他是遇到了挫折,因为赌鬼也没有他赌的凶,他根本就不把钱当是钱。后来我才知道他在找一个人,这人本是他的妻子,但却在成亲前逃婚离家走了,他苦苦追寻,始终找不到他要找的人。他要找的人就是你,凌姑娘。 大夫说,小剑伤到了要害,除非出现奇迹,否则是救不了了。我知道你就是这个奇迹,所以到处打听你的下落,苍天有眼,当我们打听到你要到武昌来的消息后,真是高兴得不得了,连忙让凌霜姑娘找你,因为我们也不希望小剑死的,他可是我见过之中最重感情的人了。” 凌寒兰黯然道:“我知道。” 穆孝剑忽然道:“既然钱兄没有亲眼看见黑衣人是怎样刺伤冷兄的,那钱兄又是怎样知道黑衣人一击得手的?” 钱祖扬看着凌霜,道:“那自然是凌霜姑娘说的,当时她也在现场的。” 穆孝剑道:“凌霜姑娘,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 凌霜回忆着,像是与魔鬼在搏斗:“那时候,夜已很深了,我和小剑哥哥走出赌坊的后门,走到那条胡同里,小剑哥哥脚下突然一个跄踉,有点站不稳的样子,就在这时,黑暗中一个黑衣人不知从哪里箭一般飞了出来,我还没有看清,他已一招击倒了小剑哥哥,然后我在惊恐中道:你是谁?黑衣人不说话,只对我森然一笑,举刀就要砍下来了,就在这时,钱大哥赶到了,我已几乎软瘫了……” 穆孝剑沉吟道:“那就是说,黑衣人是被钱兄击退的了。钱兄与黑衣人交过手,觉得黑衣人的武功如何?” 钱祖扬道:“我已说了,黑衣人的武功很高强,绝对在我之上,他退走,或许他的目标只是小剑,既已得手,他也不想再多耗时间;又或是……”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穆孝剑却替他说了下去:“又或是这黑衣人钱兄是认识的,他生怕再耗下去会让钱兄猜出他是谁?他既已达到了目的,又不愿让钱兄认出来,以免节外生枝,那当然就只有撤了。钱兄,不知我说的可有道理?” 钱祖扬沉默。 凌寒兰、凌霜、萧夜莺都在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无疑已认同了穆孝剑的推论。 十四、凌大小姐的决心 (本章字数:1797更新时间:2005-10-11) 钱祖扬摇头:“我不知道。” 凌寒兰问道:“你认识的人,谁有这么高强的武功?” 钱祖扬叹息:“就是没有,所以我才不知道。”然后他带点自嘲的道:“我认识的朋友当中,武功最强的人好像就是我。” 显然,这黑衣人平常都在遮藏他的武功,让别人低估他,这种人通常都是最可怕的! 穆孝剑沉吟一下,道:“那你认为谁的可能性最大,谁最值得怀疑?” 钱祖扬略一沉思,然后神色怪异的道:“丁老鬼!?” 萧夜莺显然感到有点意外:“丁清楼?” 凌寒兰道:“丁清楼是什么人?” 钱祖扬道:“他是黄鹤楼的老板,已过五十了,年轻时曾经当过官,后来辞了官,返回武昌,开了黄鹤楼,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大,现在,黄鹤楼是城里最大的酒楼,他是城里最富有的人。” 凌寒兰道:“你这赌坊的老板竟比不上一个开酒楼的?真是咄咄怪事!” 钱祖扬道:“听说他在当官时,搜刮的钱财不少,他怕朝廷追查,所以才会突然辞官归乡的。” 凌寒兰冷笑道:“好一个狗官!” 穆孝剑忽道:“或许他是一名杀手,职业杀手,替人杀人的杀手。” 钱祖扬闭口不语。 凌寒兰站了起来:“我要到黄鹤楼去,看看他是不是一个杀手?” 钱祖扬道:“你怎么看?” 凌寒兰道:“你不用管,我看得出来。” 钱祖扬叹口气,也站了起来:“好,凌姑娘,我陪你去。” 穆孝剑没有站起来,却道:“寒兰,你留下来照顾冷兄,他需要你。我和钱兄走一趟,我也会看!” 冷小剑依旧没什么好转,还是在说胡话,他不停叫喊着凌寒兰的名字:“寒兰,寒兰……不要走……” 凌寒兰看着他,她的心在痛,她很想痛哭一场,但她没有,她必须坚强,小剑需要她,她不能倒下去。 她的泪只能在心里打转。 凌霜呢?当她看着冷小剑的时候,她是怎样的心情? 这一切,萧夜莺都看在眼里。所以,她拉起了凌寒兰的手,走出了房间,来到后院。 后院很幽静,打扫得十分干净,没有一片枯叶。萧夜莺把凌寒兰带到石凳前,两人坐了下来。 萧夜莺看着远方,似在沉思。 凌寒兰却有点沉不住气了,又过了很久,她终于道:“萧……萧姐姐,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萧夜莺像是没有听见,还在沉思着。 凌寒兰却站了起来:“既然没事,那我回去了。” 萧夜莺一把拉了她下来,道:“寒兰,你不介意我这样称呼你吗?” 凌寒兰轻轻摇头。 萧夜莺终于把目光收了回来,她看着凌寒兰,道:“寒兰,你是不是喜欢那位穆公子?” 凌寒兰一下子语塞,她实在想不到萧夜莺会这样问她,她欢喜、痛苦、不知所措:“我……” 萧夜莺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也是女人,我看得出来。” 凌寒兰默然。 萧夜莺叹息一声:“我知道感情是种很奇怪的东西,它没有理由,也没有对错,它只有爱与不爱。你不爱小剑,你爱的是穆公子,你没有错,所以你不必勉强自己,甚至感到内疚。要是那样,你们三人都会痛苦的,你明白吗?” 凌寒兰终于撑不下去了,她倒在萧夜莺的肩膀上痛哭起来,过了一阵子,她才稍稍平静下来。“我知道小剑也没有错,他根本就没有错,但他为什么受伤了?都是因为我,要不是为了我,他也不会沉沦,更不会受伤,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萧夜莺轻抚她的柔发,道:“你这又何苦呢?这一切都是天意,是命中注定的,你又为什么一定要自责呢?” 凌寒兰的抽泣渐渐轻了:“只有这样,我的心才会好过一点。” 萧夜莺轻轻推开了凌寒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难道你要嫁给小剑?” 凌寒兰道:“我本该就是他的妻子。” 萧夜莺道:“那穆公子怎么办?你岂不是要他受到伤害?” 凌寒兰轻轻笑了,却带着浓浓凄楚:“我和穆大哥相识不久,至少他的伤害不会太深,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忘掉我这个凌大小姐的。”然后她又喃喃自语:“何况,这或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萧夜莺叹息:“你已想清楚了?” 凌寒兰的决心却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段枯枝:“是的。” 萧夜莺道:“那……那如果小剑醒不了呢?” “……” 十五、黄鹤大会的历史 (本章字数:3399更新时间:2005-10-14) 黄鹤楼,二楼雅座。 钱祖扬挑了靠近栏杆的一张桌子,看看街上的情况,然后才坐了下来,看得出来,他满意极了。 穆孝剑也坐了下来,记得刚才钱祖扬好像也是坐在这里的,这应该是他常坐的位子,这黄鹤楼应该是他常来的地方。 他们刚一坐下来,一个满脸笑容的堂倌已走了过来,看着钱祖扬的时候,连肉都笑了起来:“钱爷,是什么风又把你吹回来了?” 钱祖扬笑道:“黄鹤楼的酒菜好,招呼周到,那是大家都知道的,虽然刚才来过了,现在还是要来,说不定过一阵子又要来了。” 堂倌连忙颔首道:“是,是,那钱爷这回吃些什么?” 钱祖扬道:“刚才已吃得差不多了,这次就来一些精巧的小菜,再来一壶女儿红,嗯,就这些吧。” 堂倌道:“是,是,请钱爷稍等。” 穆孝剑看着堂倌走了,才对钱祖扬道:“钱兄,我们不是要找丁清楼的吗?” 钱祖扬道:“这还用问,不找丁老鬼来这黄鹤楼干什么?难道真的是这里酒菜好,招呼周到?老实告诉你,这里的酒菜一点也不好吃,淡而无味,就是和尚寺里的斋菜也比它强。只不过,这里的女儿红倒是很有名的。” 穆孝剑有点不明白了:“那钱兄为什么还要点菜呢?我实在不明白。” 钱祖扬轻轻一笑,道:“孝剑兄,你不是做生意的,不懂不稀奇。打个比方说,你有事要上门求人,总不能两手空空吧,总得送些礼什么的,主人才会知道你的诚意,这些酒菜就是我们的礼了。” 穆孝剑还是有点不明白,只有一点不明白:“但我不是求他做事的,我只想看看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钱祖扬道::“这又有什么分别呢?你要见他,他为什么也要见你?这不就是你在求他了吗?说穿了还不是一样的。何况,他是个生意人,而且是个很精明的生意人,没好处的事他是不干的,你凭什么认为他要见你?” 穆孝剑道:“你要见他,难道这还不够?” 钱祖扬道:“不够。” 穆孝剑默然。 酒菜端了上来,果然都十分精致,女儿红更是幽香扑鼻,未喝已先醉了。 钱祖扬却不看一眼,对堂倌道:“丁安,请你们的老板出来,说老朋友来了,聚一聚,小喝几杯。” 丁安皱眉道:“钱爷呀,你来得真不是时候,老板刚出去了。” 钱祖扬也皱起了眉头:“他不在?他到哪里去了?” 丁安道:“黄鹤楼。” 钱祖扬道:“哪个黄鹤楼?” 丁安道:“钱爷呀,你别捉弄小的,这武昌城只有两座黄鹤楼,老板不在这假的黄鹤楼,当然就是在真的黄鹤楼那里。” 钱祖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桌子,道:“他是不是在准备明日的黄鹤大会?” 丁安道:“是的。” 钱祖扬却又皱起了眉头:“他亲自去了?这几年的黄鹤大会,他已很少亲自准备了,这一次是不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丁安摇摇头:“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钱祖扬道:“没事了,你干别的去吧,不用管我们了。” 丁安略略颔首,便走了。 钱祖扬倒满了一杯酒,一口喝下,苦笑道:“看样子,这顿是白吃了。” 穆孝剑却拿起了筷子,他实在有点饿了,他边吃边道:“黄鹤大会是什么?” 钱祖扬看着他,摇头叹息,道:“孝剑兄,这样的菜也能入口?” 穆孝剑吃得满是滋味:“很不错嘛,比起福悦客栈的好多了,或许只是钱兄的口味太高,才入不了口,可小弟我是什么都不放过的,只要吃得饱就可以。” 钱祖扬道:“看孝剑兄可不是这样的人。” 穆孝剑道:“这就叫人不可貌相了。钱兄,你还没有告诉我这黄鹤大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钱祖扬又喝下一杯酒,才道:“黄鹤楼历史久远,与湖南岳阳楼、江西滕王阁齐名,合称江南三大名楼,自古以来就是文人墨客歌颂赞扬的对象,也是他们以文会友、志趣相投的地方。近几十年来,江湖中出了不少大侠、名人,少林与武当在江湖中齐名,号称武林泰山北斗,而武当派正是在湖北,所以这里武林风气更盛,几乎人人习武,个个谈武,为了让众多的武林人士钻研武学的真义,在每年的中秋佳节,于黄鹤楼前举行黄鹤大会。” 穆孝剑道:“黄鹤大会?那不就是武林大会,武功最强的,当个武林盟主什么的。” 钱祖扬道:“以前或许是的,但现在却已不同了。” 穆孝剑道:“有什么不同?” 钱祖扬又是一杯下肚,道:“以前,武当派享誉江湖,人人敬重,而且还有点望而生畏的气势,但如今不同了,武当派虽然仍是响当当,可敬畏的人却少了。自从红蒲道人在十年前败在南宫无敌的手下以后,武当的武功已不是天下第一了,从那以后,武当的道人就再也没有在黄鹤大会上出现过了,渐渐的,江湖上的大侠名人,各帮各派的掌门人都没来了,黄鹤大会已是名不副实,参加大会的都是一些名不经传的平庸之辈,哪有什么武林盟主?” 穆孝剑道:“既是这样,何不干脆取消算了?” 钱祖扬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却不知丁老鬼是怎样想的?鬼才知道他在想什么!” 穆孝剑道:“这黄鹤大会是由丁清楼筹办的么?” 钱祖扬道:“是的。” 穆孝剑道:“他接手多久了?” 钱祖扬有点听不懂:“接手什么?” 穆孝剑道:“那当然是黄鹤大会,丁清楼总该不是第一个筹办黄鹤大会的人吧,难道他一岁就懂事?” 钱祖扬叹口气,道:“孝剑兄,你错了,他一岁时虽然不懂事,但第一个筹办黄鹤大会的却是他!” 穆孝剑不相信,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不是听错了?” 钱祖扬道:“你没有听错。” 穆孝剑道:“那一定是钱兄弄错了。” 钱祖扬道:“我也没有弄错。” 穆孝剑几乎叫了起来:“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钱祖扬道:“这当然有可能。其实这很简单,黄鹤大会之前不叫黄鹤大会,叫中秋大会,黄鹤大会是丁清楼改过来的名字。” 穆孝剑总算弄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子的。”他接着又道:“那之前的中秋大会,最后筹办的人是谁?” 钱祖扬道:“好像是个叫江千云的人。” 穆孝剑继续问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钱祖扬道:“这个可就不太清楚了……孝剑兄问这些,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穆孝剑淡淡道:“没什么,我只是想了解一下黄鹤大会。” 钱祖扬道:“孝剑兄,你也不要隐瞒我了,我知道你一定是看出了什么端倪的,要不然你也不会问得这样仔细!” 穆孝剑眼珠转动,悄声道:“钱兄,实不相瞒,我觉得这个黄鹤大会有点不妥,好像有某些人在背后操纵它,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钱祖扬眉毛一扬,神色怪异,道:“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例如——?” 穆孝剑声音更轻:“例如杀人!” 钱祖扬有点愕然:“杀人?杀什么人?” 穆孝剑道:“什么人他们都杀,只要他们收到了钱,他们就杀,就好像冷小剑冷兄。” 钱祖扬道:“你认为刺杀小剑的是他们?” 穆孝剑不作声。 钱祖扬看一眼穆孝剑,终于道:“你认为背后的黑手就是丁清楼?” 穆孝剑反问道:“按你所说的,黄鹤大会已没有价值了,那丁清楼又为什么要接手呢?你不是说他是个很精明的生意人吗?亏本的事绝不干,除非……除非当中有别人看不见的利益!” 钱祖扬试探着问:“这也有道理,但又怎能证明丁清楼就是那幕后的黑手?” 穆孝剑笑道:“我可从没有这样说过,这是钱兄自己说的。” 钱祖扬也笑了,却显得有点不自在:“这……” 穆孝剑忽然站了起来,道:“我想钱兄是吃不下去的了,那我们回去吧。” 钱祖扬道:“回去?回哪里去?” 穆孝剑又笑了:“我看钱兄是喝醉了,有点糊涂了,回哪去?当然是回钱兄的大宅了。” 钱祖扬摸摸脑袋,看是否真的糊涂了,道:“孝剑兄,你不是要看看丁清楼的么?此刻他就在黄鹤楼,你却又为什么要回去了呢?我实在有点不懂。” 穆孝剑道:“丁清楼是生意人,现在我们去找他,只能看见他做生意的一面,我要看的是他的另一面。何况,我也想见识见识明日的黄鹤大会,所以,我又何必急着要见他?” 十六、漏洞百出的计谋 (本章字数:2767更新时间:2005-10-18) 八月十四的月亮已是很圆很圆,明亮的,但它始终不是八月十五的,那才是真正的圆月、明月,今夜只是八月十四。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本是人月两团圆的好日子,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围着桌子,饱餐一顿,然后有说有笑的、天南地北的聊上一个晚上,那才是赏月。 凌寒兰看着月色,月色很美,她却叹了口气,她离开了凌家堡,离开了她的爹娘,没有团圆,只有寂寞。幸好,凌霜就在她的身边,这是她的妹妹,也成了她的依靠。她的内心不如她的外表坚强。 她忽然问凌霜:“阿霜,你想家吗?挂念爹娘吗?” 凌霜不去看窗外月色,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杯里的茶淡淡如月色。 “不想!” “什么!?”凌寒兰霍然转过头,吃惊的看着她,“你不想!” 凌霜紧咬嘴唇:“姐姐难道想家,想爹娘?” 凌寒兰道:“我当然想,我恨不得此刻就能回堡去。” 凌霜道:“真的?” 凌寒兰道:“阿霜,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霜冷笑道:“你怎么会想家,你不是只想着你的穆大哥吗?” 凌寒兰愣住:“你……我……” 凌霜道:“小剑哥哥为了你苦苦思念,日渐堕落,所以才会给了别人机会,否则以小剑哥哥的武功,别人是伤不了他的,更何况是一招,你可知道他当时的眼神是怎样的吗?” 凌寒兰还是说不出话来:“我……” 凌霜道:“你当然不知道,那时他的眼里只有痛苦、悲伤,还有快慰,一种获得解脱的快慰。” 凌寒兰沉默。但她的决心更坚定了:“小剑,你不能死,你一定要醒过来,只要你醒来,我们立刻成亲。” 凌霜却还是步步进逼,毫不客气:“所以,你怎么对得起小剑哥哥?你在他的床前落泪,心里想的却是别人!” 凌寒兰的决心似乎只有萧夜莺明白,这是不是因为萧夜莺分外的善解人意,还是因为凌霜也落入了这个迷局当中?凌寒兰感到它已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分不清方向。 她本想问个明白的,但她只是说:“阿霜,你不要想错了,我跟穆大哥只是普通的朋友,再者也不过是雇主与被雇的关系。” 凌霜道:“什么雇主与被雇的关系?” 凌寒兰道:“他是我的保镖。” 凌霜道:“保镖?他可以保什么?” 凌寒兰道:“当然是保护我的安全。” 凌霜道:“可笑,你安全得很,有什么好保护的?我看你是想把他留在身边,才胡乱找个借口的。” 没错,当初她确是有过这念头的,但更多的是为了穆孝剑,当时他身上没有钱,却又不愿用她的银两,所以她才会想出这办法来。可是此刻,她不能这样说,也不愿这样说,于是她只好说:“我是给人劫走的,后来穆大哥救了我,我怕那些人会再来,所以才雇了穆大哥当我的保镖,保护我的安全。” 凌霜一直在听着,此刻突然冷笑道:“姐姐,你也不用再做戏了,你被劫走的事,你以为别人不明白么?这根本就是你跟二叔演的一场戏,就是我也看出来了,你以为阿爹不知道?他只是碍着二叔的面子才没有说出来而已!” 凌寒兰的心一跳,但嘴上却是拒不承认:“胡说!小剑是二叔带来的,他就是要撮合我俩的,那他又为什么要劫走我?他这岂不是自己找自己的麻烦?” 凌霜道:“你嘴上虽然不承认,但心中有数。你都不想想,凌家堡是什么地方,是这般轻易让人来去自如的么?况且劫走的还是凌家大小姐,我的好姐姐!” 凌寒兰越听下去越感到不妥,心里早已是叫苦连连,二叔这是什么计划,简直就是错漏百出,如果能够这般轻易在凌家堡里劫走凌大小姐,那就不是凌家堡了。最要命的是,什么时候不来,偏偏就在成亲前夕劫走了凌大小姐,那不是故意的要逃婚是什么?阿爹又怎会看不出来?以二叔的江湖阅历,怎会想出这种计划来?难道他也是故意的,要让别人看出来?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看样子,阿爹怀疑二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二叔的行事实在有点诡秘。 凌寒兰的心里虽然是疑问一大堆,但她的思绪却没有乱,她知道这一次的对话必须要结束了,她不愿与凌霜再纠缠下去了,所以她还是问了不想问的话:“阿霜,你是不是很想我和小剑成亲?” 这一次,是凌霜愣住了:“我……” 凌寒兰等着她说下去。 凌霜轻叹一口气,道:“姐姐与小剑哥哥是天生的一对,成亲有何不可?” 凌寒兰看着凌霜,似已看穿了她的心:“我只问你,想或是不想?” 凌霜轻轻避过凌寒兰的目光:“这有什么要紧,成亲是你们两人的事,问我干什么?” 凌寒兰还是追问:“你先回答我。” 凌霜咬咬嘴唇:“想!” 凌寒兰把目光收了回来,然后看着窗外的月色,过了很久,才道:“我和小剑成亲,难道你不会伤心?” 凌霜的心猛然一跳:“我为什么要伤心?” 凌寒兰道:“因为你喜欢小剑!” 凌霜突然笑了:“我喜欢小剑哥哥?谁说的?” 凌寒兰道:“你自己说的。” 凌霜还是笑着:“我什么时候说的?” 凌寒兰回过头,看着凌霜的眼睛,她的眼里没有笑意,只有痛苦:“现在,就是现在,你的眼神是骗不了我的!” 她接着道:“你跟着小剑出来,就是为了要留在他的身边。你不想家,因为你想的是他!” 凌霜仍然在笑,却是苦楚的笑:“没错,我是喜欢小剑哥哥,但他喜欢的却是姐姐你。当你离堡出走之后,我心里是多么的高兴,但后来看见小剑哥哥为你痴心一片,自甘堕落,日渐消瘦的时候,我的心又是多么的痛!……看着他在我的面前倒下去,倒在血泊之中,我却只能僵立一旁,我又是多么的无奈,我宁愿倒下去的是我,不是他!”说着说着,她已痛哭了起来。 凌寒兰走过去,轻抚她的秀发:“阿霜,姐姐不是要你难受,你的痛苦姐姐了解,这就是感情,是双方的,不是单方的,绝不是。就好像小剑喜欢我,我却不爱他,连我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唉,看见小剑的伤口,我就难受,我告诉自己,只要小剑醒过来,我就跟他成亲……但现在,我不能这样做。” 凌霜讶然道:“姐姐,你……” 凌寒兰笑道:“姐姐这样做可不是全为了你,我要给自己一个机会,给你一个机会,同时也给小剑一个机会。” 凌霜道:“机会?什么机会?” 凌寒兰道:“自由的机会,重生的机会!我不愿彼此都痛苦一辈子,我知道小剑是明理的人,他一定会想通的,到那时候,他就会看见他身边的人了。” 凌霜抬头看着她的姐姐,柔声道:“姐姐,对不起,刚才我是故意气你的,让你难受。我看得出来,穆大哥也是很好的。” 凌寒兰道:“阿霜,你要记着,我可不是完全为了你,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凌霜破涕为笑:“我知道。” 十七、谁是系铃人 (本章字数:3160更新时间:2005-10-21) 穆孝剑躺在床上,却是难以入睡。他有太多的事情要想,他怎么能睡得着?窗外的月色很美,他却没有心情去观赏;月光可不知趣,懒洋洋的洒了进来,照在他身上。 穆孝剑闭上了眼睛。 刚刚送走了钱祖扬,聊了差不多一个晚上,他忽然觉得钱祖扬很不简单,也充满了神秘感,开赌场的人是不是都是这样子的?钱祖扬知道的远比他说的要多,当然这不足为奇,穆孝剑与钱祖扬又不是那么相熟,他为什么要说这么多?今夜他过来相谈,或许只是在试探穆孝剑的口风,看他知道的究竟有多少? 穆孝剑甚至认为,幕后那只黑手不是丁清楼,而是钱祖扬!别人输钱,他收钱,这岂不是很好的掩饰?有谁想得到,他收的是杀人的钱!? 的确想不到。 所以,他打消了夜探丁清楼的念头,一者他不熟悉地形,行动多有不便;再者留下来也好观察钱祖扬。他越来越觉得钱祖扬可疑了,他刚才为什么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丁清楼的住处?他是不是也想穆孝剑夜探丁清楼,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不是要让穆孝剑弄错了目标,又或是要让穆孝剑去送死,借丁清楼的手杀了穆孝剑? 穆孝剑越想越乱,越来越理不清思绪了。突然,他想到了凌寒兰,这一切好像都跟她有点关系,但骤看起来,却又好像一点关系也没有。无论如何,有她才有这些烦恼,但他却又为什么总是要想起她? 然后,他就想到了冷小剑。虽然他没有见过他,他没有这勇气,他怕一看见冷小剑,看见他渗血的伤口,苍白的脸,他就会忍不住要离开凌寒兰,你叫他怎样去面对冷小剑? 虽然他与凌寒兰没有做出什么苟且的事,但他喜欢凌寒兰,所以他已觉得对不起冷小剑,他伤害了他们,但他却又不能禁止自己爱凌寒兰,感情总是没有道理的。 所以,他已下了决心,只要冷小剑醒来,他就离开,离开凌寒兰。可他知道不知道,他这样做,也伤害了自己? 他不在乎。如今,他仿佛身处别人的掌握之中,但这个人是谁,他根本不知道,他连复仇的对象也没有了。 仙奴道人到底是不是杀他双亲的人,他的话又是否可信?这一切究竟是什么回事? 有谁可以告诉他? 没有。 忽然,他想起了一个多出来的人:祖云道人。他好像与这件事没有一点关系,却又偏偏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了,又偏偏在不该消失的时候消失了,完全没了踪影,就好像世上根本没有这么样一个人存在过。他是不是也被人杀了,被谁杀了?…… 太多太多的疑问,填满了穆孝剑的心。 这个想不通,那个也没有线索,如在雾里。幸好,在明日的黄鹤大会上,他就可以见到那个生意做得很好的丁清楼了,他有一种预感,在丁清楼身上可以找到一丝线索。 第二天,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清晨,晨风带着寒意,吹拂在脸上,却是舒服极了。穆孝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的吐纳出来,体内便好像形成了一道气墙,外面是冷冷的,里面却是暖热的,然后这面墙忽然消失了,冷与热交融在一起,这感觉真是舒服极了。 穆孝剑气息很好,体力充沛,步履轻盈,他的心里虽不免有些兴奋与紧张,但他感到一切都很好。 昨夜他睡得很晚,今天却起得很早,他想悄悄的走去看一看冷小剑,看他的伤势如何,更重要的是看他是个怎样的人?是不是值得他退出?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没去,他害怕知道结果,更害怕看见凌寒兰,。在冷小剑的床前与凌寒兰相对,她会怎样?他自己呢? 他不愿让凌寒兰难受,所以难受的总是他。 但凌寒兰的感受如何,他完全不知道。 所以来到冷小剑的房间前,他还是走了,他强迫自己离开,但经过凌寒兰的房间时,他却停了下来。他本来没有任何理由停下来的,但他还是停下来了,痴痴的站着,他很想凌寒兰能立刻走出来,然而他又害怕她真的走出来。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 就在这当儿,门“吱嗄”一声打开了,然后他就看见了凌寒兰。 凌寒兰已换过了一身天蓝色的衣裙,脸带微笑,心情显得很好:“穆大哥,早晨,想不到你起得比我还早。” 穆孝剑骤然看见了凌寒兰,着实吃了一惊,有点手足无措:“凌……寒兰,早!” 凌寒兰打量着穆孝剑一身新的打扮,白衣如雪,素雅不俗,更增添了几分潇洒。她的脸不禁绯红了一片:“穆大哥,你这身打扮很……很好!” 穆孝剑道:“是吗?却有些不大习惯。” 凌寒兰笑道:“慢慢就会习惯的。……穆大哥,这么早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穆孝剑道:“没……没什么事……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说出来了,只怕你也不会去的。” 凌寒兰道:“去哪里?” 穆孝剑还没答话,凌寒兰已把他拉进了房间,道:“穆大哥,你先坐下来,有话可以慢慢说。” 穆孝剑挣脱了她的手:“寒兰,这不好,我怕……我怕惊醒了凌霜姑娘。”原来,凌寒兰与凌霜是同宿一个房间的,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两姐妹呀,况且又相别了许久,话总是特别多的。 凌寒兰却笑道:“穆大哥,这个倒不用担心,阿霜不在。” 穆孝剑这才稍稍放心,略一细看,凌霜果然不在房间里,然后他又感到奇怪了:“凌霜姑娘一大早的就出去了?” 凌寒兰摇头道:“不是,我看你是猜不出来的了,还是别问了。接回刚才的话吧,你要我到哪里去?” 穆孝剑道:“黄鹤大会。” 凌寒兰道:“黄鹤大会?去干什么?” 穆孝剑道:“去赶热闹,顺便看一个人。” 凌寒兰道:“看谁?是不是丁清楼?” 穆孝剑笑了:“猜对了。”然后他的神色忽然黯淡了下来,“但我想,你是不会去的。” 凌寒兰道:“为什么?” 穆孝剑不去看凌寒兰:“因为你要照顾冷兄,他需要你!” 凌寒兰淡淡道:“小剑既不是残废,也不是白痴,他不需要我的照顾。” 穆孝剑道:“但是他……” 凌寒兰打断了他的话:“他只是太累了,他需要休息,何况……” 穆孝剑追问:“何况什么?” 凌寒兰道:“何况已有人在照顾他!” 穆孝剑眼里立刻闪过一丝惊喜、怀疑:“凌霜姑娘?” 凌寒兰只笑不答。 穆孝剑也是说不出话了,他还能说什么?凌家的人好像都充满了神秘,做出来的事也总是让人意想不到。忽然,他有一种冲动,一种兴奋,他很想看看凌家堡堡主浙杭大侠凌傲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还有那些充满了神秘色彩的经历。 凌寒兰当然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见他不说话,于是问道:“穆大哥,你在想些什么?” 穆孝剑道:“我在想,丁清楼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没有眨眼睛,原来他说起谎话来,是不用眨眼睛的。 然后他在叹息,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黄鹤大会在黄昏时分才举行,吃过午饭,穆孝剑觉得无聊,于是找上了钱祖扬:“钱兄,我想一个人到街上走走,黄昏时分你带上凌姑娘到黄鹤大会去,我们在那里相会。” 钱祖扬道:“凌姑娘?哪个凌姑娘?” 穆孝剑叹口气,道:“当然是凌寒兰凌大小姐。” 钱祖扬道:“她也去?” 穆孝剑笑道:“她更想看看丁清楼,她怎能不去?” 钱祖扬道:“那小剑呢?” 穆孝剑道:“我想她自有安排的。” 钱祖扬微微颔首,眼色怪怪的,然后他又道:“孝剑兄可以认得到黄鹤大会去的路吗?” 穆孝剑笑道:“这个倒不怕,不认得也没关系,我可以问别人,怕只怕下午无聊,不知道怎样度过?” 这一次则是钱祖扬笑了:“孝剑兄,这个你倒不用担忧,武昌城繁华热闹,绝不会闷死人的,这个我可以保证。” 穆孝剑轻轻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十八、又见黑衣人 (本章字数:2682更新时间:2005-10-25) 穆孝剑来到大街上,他是悄悄出来的,他不愿让凌寒兰知道,他只想独自一人走一走,看一看,想一想。 武昌城果然是座大城,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古玩店、杂货店、药铺、当铺、卖字画的、卖布匹绸缎的、卖胭脂水粉的,包罗万象,只要是你想到的,几乎都可以买到。 尤其是今天,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更是热闹,卖花灯的大声吆喝,买花灯的左选右挑,有的更是为了压价使出了“舌头功”,最后还是在小孩的哭声中买下了,然后老板与小孩都笑了,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笑。 一些贵妇人带着几个侍婢在绸缎庄、胭脂水粉店、金银首饰店里打转,一两个时辰下来,侍婢的手上就已堆满了物品,这些贵妇人都为了要在今夜的花灯晚会上争艳,展现自己的美态,要技压群芳。只可怜了那些侍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穆孝剑边走边看,一切尽在眼里。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现象,奇怪的现象:今夜就要举行黄鹤大会了,但大街上武林人士打扮的人却不多,可以说是很少。就算黄鹤大会真的算不上什么武林大会了,没什么号召力,也不至于少得这样可怜吧? 穆孝剑粗略计算过,从钱宅出来到现在,差不多两个时辰了,看见过的武林人士只有寥寥的十来个人。他已几乎走遍了整条武昌城大街,却只看见了十来个武林人士,换作别的日子这当然不会奇怪,但是今天,今天是举行黄鹤大会的日子,却是奇怪极了。 难道大多数的武林人士都乔装易容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是因为他们见不得人?又或是他们只在夜里才现身? 难道他们是僵尸不成?当然不是,世间上根本就没有僵尸,但也有一种人是在夜间里才会现身行动的。 那就是杀手。 杀人的人,见不得人,只能在夜里出没。 黄鹤大会,丁清楼。 穆孝剑越发觉得有趣了。 看看天色,穆孝剑觉得该是时候去了,他正慢慢的往黄鹤大会的方向走去。本来,他独自一人出来,是想要到通赔赌坊去看看的,那里一定很有趣。但当他走在大街上,他才发觉到不能去。今天是中秋佳节,很多人都会穿上新衣服、好看的衣服,却很少有几个人的光彩能盖过他。事实上他已成了大街上一个亮点,很多少女都在偷看他,连那些贵妇人也不例外,甚至有些还指指点点的,娇笑声一片。穆孝剑看着他的一身如雪白衣,耀眼胜阳光,他不禁轻轻叹息一声,看样子他上了钱祖扬的当了,他大概早就看出了穆孝剑的想法,所以才会特意给他找来了这一套衣服,为的就是不让穆孝剑上他的赌坊去,就是穆孝剑真的去了,这身耀眼的穿着,难道他还查找不出来?所以钱祖扬才会安心的让穆孝剑独自儿出来的。 但钱祖扬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昨晚的猜想是对的? 穆孝剑又叹息一声。“为什么我遇上的人,总是这样的神秘?” 将近到长街的尽头了,已可望见拐弯处,而过了拐弯处,便可远远的看见黄鹤楼了,黄鹤大会就在黄鹤楼前举行。 穆孝剑正想着心事,这时一个小童手拿着花灯,正正走向穆孝剑。 “大哥哥。”小童忽然道。 穆孝剑停了下来,差一点没把小童撞倒在地。 “什么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小童不说话,一边转着手里的花灯,一边盯着穆孝剑看。 穆孝剑弯下身来,摸摸小童的头,蔼声道:“是不是跟娘亲走丢了?” 小童仍在看着穆孝剑,忽然笑了,说的话却让穆孝剑大吃了一惊:“大哥哥,行行好,到破庙去添点香油。” 破庙,添香油?穆孝剑立刻就想到了在破庙里等待他们的那个黑衣人,凌二堡主!他连忙抬起了头,目光在四处找寻,就在前面拐弯处,通向黄鹤大会的另一边,在一个较暗的角落里,他看见了一个黑衣人,头戴竹笠,他知道那一定是凌二堡主。 他想追上去的,却被小童抓住了衣角,小童几乎要哭出来了:“大哥哥不要走,小丫要吃冰糖葫芦。” 穆孝剑看了小童一眼,终于没有追上去,他暗自叹息一声,再抬头看时,黑衣人已不见了。 穆孝剑没有办法,他当然可以甩掉小童的手追上去,但他不愿伤了小童,于是他只好问道:“你叫小丫吗?” 这一次,小童很快的就点头了。 穆孝剑道:“小丫要吃冰糖葫芦吗?好,大哥哥买给你,但小丫要先回答大哥哥的问题,好吗?” 小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穆孝剑看小童没什么反应,料想也不会得到什么线索的,这小童毕竟还小。可也没办法了,只得问下去,于是他道:“小丫,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不是别人教你说的?” 小丫看着穆孝剑:“哪一句?” 穆孝剑道:“就是‘到破庙去添点香油’那句呀。” 想了一阵子,小丫终于点点头。 穆孝剑道:“那人是不是穿着一身黑衣?” 小丫又点点头,开始转动着手里的花灯。 穆孝剑再问:“小丫是在什么地方见到那个人的?” 这一回小丫没有点头了,泪水在眼眶里开始打转:“大哥哥,小丫要吃冰糖葫芦,冰糖葫芦。” 穆孝剑知道问不出别的了,于是就在附近买了一串冰糖葫芦给小童,正打算要问他的娘亲在哪里,好送他回去。 就在这时,又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童走了过来,装模作样的指着小丫的鼻子道:“小丫,总算找到你了。” 小丫看见他,便扬起了手中的冰糖葫芦,然后又缩了回去,道:“哥哥,这是大哥哥给我买的。” 穆孝剑心里松了口气,看着这小童,道:“你是小丫的哥哥?” “我叫大丫。” 穆孝剑道:“那你把小丫带回家去吧。” 大丫却道:“你给我买个会转的那种花灯,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穆孝剑想也没想:“好。” 于是,大丫左手拿着花灯,右手拉着他的弟弟小丫,走在前面。穆孝剑在后面跟着,他知道大丫带他去的地方,一定就是凌二堡主藏身的地方。 大丫和小丫兄弟俩已走了。这是一条很僻静的死胡同,灰尘厚厚,蜘蛛网到处张结,已很久没有打扫过了。胡同里只有两户人家,都是后院的门,门前落叶满地,凌乱一片,像是很久没有人迹。小丫似乎被这种荒凉给吓住了,到了胡同口便停了下来,拖曳着哥哥要回家去。 “就在第二个门,你可以推门进去。”说完,大丫便拉着小丫走了。 此刻,穆孝剑就在第二个门前,他已站了很久,看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应该是凌二堡主吧,他要我来干什么?” “……” “难道不是凌二堡主?” “那会是谁?” “丁清楼?!” 他终于慢慢的推门走了进去。 十九、阴谋初现 (本章字数:3045更新时间:2005-10-28) 这后院不大,景设却是恰到好处,没有浪费任何空间,给人一种很实在、很舒适的感觉。院子里没有落叶,几可说是一尘不染,穆孝剑实在不敢相信,这院外院内竟是两重天,他忽然想起了那破庙的后殿。 “你觉得这院子怎么样?”黑衣人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很好。”穆孝剑看着黑衣人,“凌二堡主?” “好在何处?” 穆孝剑闭上了眼睛,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 黑衣人转过身,淡淡道:“跟我来。” 啊,这境况怎么似曾相识的? 穆孝剑张开眼睛,看见黑衣人已走在长廊上,他跟了上去。 到了长廊的尽头,向左拐,再走了十来步,黑衣人便停了下来,这是一间房间,门没有关上,黑衣人走了进去。 穆孝剑走进去的时候,已发现黑衣人坐在窗户对面的太师椅上,房间很暗,加之那竹笠的影子落在脸上,完全看不到黑衣人的脸面。 “关门。” 门一关上,房间更暗,那唯一的窗户透进来的光已越来越淡,夕阳将要隐去。 穆孝剑看见窗户下有两张木椅,但他没有走过去,他站着,就站在门后。 黑衣人的语气忽然变得暖和了,就跟上次在破庙后殿里一样:“你为什么不坐下来?” 穆孝剑道:“我可以站着。” 黑衣人笑了:“你害怕?” 穆孝剑道:“有一点。” 黑衣人道:“好,我喜欢诚实的人。”【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穆孝剑道:“谢谢。” 黑衣人又道:“你为什么不坐下来?” 这一次,穆孝剑没说什么,慢慢向着窗户走去,然后在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 黑衣人忽然道:“我知道是谁杀死了仙奴老道的!” 穆孝剑一听到仙奴道人四个字,心里一颤,脱口而出:“谁!?” 黑衣人却悠悠的道:“难道你真的想不到?看样子我是高估你了,还是……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穆孝剑一字一字道:“是师叔?” 黑衣人笑了:“我不知道你的师叔是谁,我只知道下毒杀死仙奴老道的,也是个假道人,他的臭号叫祖云,我管他叫祖云老道。” 穆孝剑道:“师叔为什么要杀死师父?” 黑衣人道:“你又在装傻了。” 穆孝剑的心有些慌了,这凌二堡主为什么总是知道他想的? “血魔之神?” 黑衣人反问道:“你认为呢?” 穆孝剑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黑衣人淡淡道:“你可以不相信我。” 穆孝剑定了一下,又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黑衣人沉沉的道:“因为我不想让仙奴老道的死总是困扰着你,我要解去你的一些心结,好让你平静下来——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穆孝剑小心翼翼的问:“什么事?” 黑衣人道:“其实这也不算是为我做的,也是为了你自己。” 穆孝剑的眼睛里开始闪烁着光芒:“你要我亲近寒兰,为的就是跟她……成亲?” 黑衣人似笑非笑:“可以这么说,确切的是要成为大哥的乘龙快婿。” 穆孝剑不愿别人利用他的感情,即使他是真心真意爱凌寒兰的,于他自己没有坏处,但这是一种欺骗,欺骗了凌寒兰,也欺骗了他自己,到最后他或许会问自己的:我是不是真的爱她?但是,他有一点不明白,所以他问黑衣人:“这难道有区别吗?” 黑衣人淡淡道:“当然有区别。你跟阿兰成亲,是你们两人的事情,你们可以私奔出走,但大哥一定不会承认你这乘龙快婿的。只要大哥点了头,你才会成为他的乘龙快婿,成为凌家堡的新主人!” 穆孝剑万万没有想到这种“好意”,他惊讶道:“你要我成为凌家堡的新主人?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黑衣人道:“我没有好处,我只为了你!” 穆孝剑一点都不相信:“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黑衣人淡淡道:“我已说了,我为了你。” 穆孝剑道:“我完全不相信你说的,一个字都不相信!” 黑衣人沉默。 穆孝剑忽道:“你是凌二堡主?” 黑衣人道:“我是。” 穆孝剑又道:“我跟你可有什么关系?” 黑衣人道:“没有。” 穆孝剑的脸沉了下来,道:“以后也不会有!” 黑衣人道:“你不爱阿兰?” 穆孝剑的心在痛:“我不知道!” 黑衣人叹息一声:“我希望你不要自己骗自己。”然后他又道:“你要怎样才会去做凌家堡的乘龙快婿?” 穆孝剑沉默,黑衣人等着他的回答。 穆孝剑的心很乱,师叔为了夺取血魔之神而毒杀了师父,这他不怀疑,算是解了一个心结了。但再仔细想想,又有了新的疑问、新的心结,“凌二堡主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难道当日他也藏身在玄武宫里?他为什么不出手救师父,他不是跟师父相识的吗?……如果真的是师叔毒杀了师父,那当日他为什么不追上来?他是故意放我走的吗,还是他只为了血魔之神而无暇追杀我?” 但最让他心乱的还是感情问题,几天以来的相处,他确信自己已深深的爱上了凌寒兰,她的名字、她的冷傲、她偶尔的一笑一回眸、她的一切一切都已深深的烙印在心里,连梦里都是她的影像。没错,当他听到冷小剑的故事后,他确实强迫过自己选择放弃、逃避,但今早遇上凌寒兰的时候,他从她口中知道了凌霜的心意,也了解了她的良苦用心,他心里又充满了希望,他告诉自己他会很爱她的。 可是,这竟成了一把双刃剑,它会刺伤他自己,也会刺伤凌寒兰! 而冷小剑是不是也伤在这剑下? “当初你把冷小剑带到凌家堡,是不是也为了同一个目的!?”穆孝剑盯着黑衣人。 黑衣人的声音毫无感情:“是的。” 黄昏,夕阳已几乎全落下去了,只有淡淡的一线余晖,夜幕将临,秋月已升起。 中秋的月色总是特别的美。 凌霜看着月色,笑了,手里捧着的药碗散发出一阵药香,飘溢四周,给这夜带来了一丝的幽怨与神秘。 凌霜轻轻推开房间的门,然后又轻轻的关上了,轻轻的走到床前,“嘭”一声,药碗掉落在地上,碎了,接着她惊呼一声,怔在那里。 过了半晌,萧夜莺从门外冲了进来,问道:“阿霜,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小剑他……” 她一边问,一边来到床前,然后她也怔住了:“小剑呢?” 原来,床上已没了人,被褥还是盖着,但冷小剑已不在,他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小剑哥哥已不在了。” 萧夜莺稍稍恢复了镇定,道:“小剑的伤很重,他一直没醒过来,所以一定不是他自己离去的,他是被……被人掳走的。” 凌霜的心一紧:“被人掳走的?” 萧夜莺道:“我想应该是的。” 凌霜问道:“是什么人掳走了小剑哥哥?” 萧夜莺不知道,但却又偏偏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些见不得人的杀手。 “是那些人?他们为什么不放过小剑哥哥?” 萧夜莺想说些安慰话什么的,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似乎觉察到什么了,用怪怪的眼光看着凌霜,她在心里叹息:这些小女孩啊,连什么是情都不懂,已被情感缠绕着了,也不知是幸福,还是可怜呢? 她轻轻拍了凌霜一下,道:“阿霜,你不用急,你马上到黄鹤大会找钱大哥和你姐姐,我安排家丁在附近找寻,待钱大哥和寒兰回来了再说,明白么?” 凌霜点点头,然后风一般冲出了钱大宅院,向黄鹤大会方向飞奔去了。 二十、黄鹤待飞翔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黄鹤楼前,灯火辉煌,如同白昼。 两旁太师椅一列列整齐排着,共有二三十张,看样子都是给一方掌门或大侠准备的,每张太师椅相隔都差不多两三尺,各派门下弟子可要站着附会了。 中央也是五张太师椅,但手工却要好得多,舒服得多,这应该是主人和特别宾客的座位,显然江湖地位都绝不会低。 在这五张太师椅的后面,是一副横额,上面是四个金漆大字:黄鹤大会。 两边是一副对联:黄鹤飞冲天,江湖长太平。 虽不算工整,而且还带点俗气,但意义却深远,就是希望通过黄鹤大会的联袂,让江湖太平。 或许这就是黄鹤大会的主旨。 夕阳已完全消失,月色随着夜色的渐深更显明亮,已是中秋月夜了。 忽然,一把苍劲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压过了会场的喧闹:“各位英雄好汉,各位掌门,大会就要开始了,请各位列坐。来人呀,备酒,上果点。” 这时,只见二十来人陆续走了出来,分列坐在两边的太师椅上,却都只是一些平平凡凡的人,衣着虽然光鲜贵派,可没有半点掌门大侠的气派,有些更是一副猥琐脸,倒像是市井酒徒,哪像什么一派之长?只有两三个还算气宇轩昂。 大多数位子的后面都站了门人弟子,却只有一个人的身后是空着的。此人穿的衣服质料特别的好,也特别的合身,腰带上一块四方的碧绿翡翠,配上腰间斜挂着的金刀,真是绝配,倒有点像是个暴发户,向别人炫耀他全部的财产。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加上那挺拔的鹰鼻,那充满自信的笑容,简直可以让所有的女人为他倾倒,钱祖扬已是十分英俊潇洒的了,可这人还有一份成熟,让他更完美,世间上竟有这样完美的男人。 这人叫丁幽,是江湖中下三流人物的佼佼者,他的慑心术据说是江湖中最邪门的,可他本人更邪门。 丁清楼为什么会邀请这种人?难道他不怕在人群中引起私议吗? 这时,一个道人向那五张太师椅走去。只见这道人漆黑道袍,黑得发亮,羽冠高束,那支拂尘横放在右臂上,神情安详。他走到最左端那张太师椅前面,坐了下来,然后就闭起了眼睛,不看别的,像是将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祖云道人,这人竟是祖云道人。他是黄鹤大会的特别宾客?仙奴道人与祖云道人平日都不在江湖上走动,已几乎隐迹在玄武宫了,丁清楼又怎会邀请到祖云道人的? 接着,又有三人走向中央那五张太师椅。走在前面的是钱祖扬和凌寒兰,后面跟着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一身合身的绸缎衣服,形式却极为普通,左手中指一枚玉石大戒指,与他平凡的相貌极不相称,眼睛无精打采的,只有脸上挂着的那笑容才总算给人讨人欢喜的感觉。他身高八尺有余,比一般人要高出差不多一个头,所以当他站着的时候,别人是看不见他的秃头的,只有当他坐下来或是躺下来的时候,才可以看见他的头顶秃掉了一大块。但奇怪的是,他不喜欢戴帽子,他不怕别人看见他的秃头,还经常坐下来,似乎也喜欢让别人看。有人曾经忍不住问他道:“丁老板为什么不戴帽子,遮一遮……你的秃顶?”他居然笑道:“这有什么好遮掩的?别人没有,他们可要羡慕的呢!” 这人就是丁清楼,只有他才配是丁清楼。 他走得很慢,却坐得很快,一走到中间那张太师椅,他就坐了下来。 祖云道人一直在闭着眼睛,似乎没有察觉到主人已来了,没有站起来恭迎,但当丁清楼坐了下来的时候,他忽然轻轻道:“丁大官人,贫道失礼了。” 丁清楼没去看他,笑道:“道长,有礼了。如今丁某人我只是一介平民,做些小生意糊口,不是什么官人了,道长这是在取笑了。” 祖云道人脸色微变,忙道:“贫道失言,还请丁先生见谅。” 丁清楼笑道:“哪里哪里,道长别放在心上。”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还站在那儿的钱祖扬和凌寒兰,笑吟吟的道:“小钱呀,你看你,都把凌大小姐吓怕了,两位还不快坐下。” 钱祖扬道:“丁老鬼,你真是太抬举我了,我算是什么东西,哪有资格坐在这里?我可不想让别人说我跟丁大老板攀关系!” 丁清楼笑道:“你这小赌鬼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妈的?舌头长在别人嘴里,他们爱怎样说就让他们说个够,与你我又有何干?这是我的决定,你不坐下来,就是不给我面子!”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像是要翻脸的样子,真是说变就变,全没一点征兆。 钱祖扬知道他这是来假的,可心里也不免寒了一寒,无奈下只有叹息一声,坐了下来。 凌寒兰“我”字刚一出口,钱祖扬已把她拉了下来,“凌姑娘,你还是别推了,这丁老鬼的脾气又臭又怪,他决定的事情谁也别想改变!” “可是我……”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钱祖扬又把她的话打断了,附在她的耳边道:“凌姑娘,你就顺他这一次吧,我知道是为难了你,要不是为了小剑,我就是杀了你,你也未必会来。你就静下来吧,仔细观察这丁老鬼,顺便看看热闹。” 凌寒兰勉强点一下头。 “看见穆大哥了吗?” 钱祖扬摇头,眼神怪怪的:“没有,但我相信,只要他来了,此刻一定已看见我们了,他不愿走出来,或许是怕打草惊蛇。” 凌寒兰心不在焉的道:“也许是吧。” 此时,五张太师椅已坐了四人,就连主人丁清楼也来了,可他旁边的位子却是空的,这宾客会是谁呢?谁有这么大的架子?会场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人人都在窃窃私语,说这是留给少林方丈天静圣僧的位子;又有的说是留给武当飞燕道长的,但这可能性不大,因为已来了一位道士打扮的人,却没有人认识他;有的更是说这位子是留给关外大侠古长天的。众说纷纭,越说越远了。 有的人却在抱怨,“这算是什么特别宾客,除了钱大老板在湖北还算是数得上的人物外,其余两个算什么东西?还有一个可不知道是哪里的无名狗熊呢,我看他是不会来的了!” “可不是!你看那个臭道士,哪里像是有修为的道长,还闭起了那双贼眼,一定是害怕给人认出了在某个地方做过案子。” “对,哈哈哈!” “还有那个小妞,倒是很漂亮的,只不过有点冷。” “清高什么?一定是某妓院的姑娘,说不定就是红杏楼的,丁大老板特意找来给大伙儿作个乐子的,一定是!哈哈哈……” 就在这时,丁清楼慢慢站了起来,故意咳嗽一声,道:“各位稍安勿躁,慢慢享用酒点,再过一阵子,大会就要开始了。”言下之意,就是要大家不用揣测,待这位神秘宾客来了,黄鹤大会才会正式开始。 当下,人群中有人在叫喊:“时辰已到,大会怎么还没有开始,这算什么?那个吃狗粮大的在海上沉船了,在路上给人暗杀了,不用等他个屁了!”人群里沸沸扬扬的,听不出这是谁说的。 凌寒兰也坐不住了,轻声对钱祖扬道:“你可知道这人是谁?” 钱祖扬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看只有丁老鬼知道,你可以问他。” 凌寒兰斜眼看了丁清楼一眼,他也似乎在斜眼看她,她连忙收回了视线,终于忍了下来,却轻轻骂了一句:“那该死的秃头!” 钱祖扬看在眼里,只是暗暗叹息一声。 丁清楼不是聋子,他当然听见了刚才那些人说的,脸上忽然沉了下来,扫视全场,然后他又笑了,道:“各位不用焦急,稍安勿躁,且一边享用酒点,一边让我介绍介绍在座的各位英雄好汉。” 他微顿一下,首先指向钱祖扬:“这位是城里通赔赌坊的钱大老板,相信各位在那里也曾经赢了不少吧,哈哈。” 当下立刻有人呼应,有的更是鼓掌欢呼,大概曾经在通赔赌坊里赢了一把。 接着,丁清楼指向凌寒兰:“这位姑娘大家或许不认得,她千金之躯,本就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但她父亲的大名各位是一定听见过的。” “谁,她的父亲是谁?” “她是谁?快说呀。” 人群里又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的人已在为之前说的话担惊受怕了。 “浙杭大侠凌傲天凌大侠,杭州凌家堡的堡主,各位总该听见过凌大侠的侠名吧。”丁清楼道,“她就是凌大侠的长千金,凌寒兰凌大小姐。” “呀,原来她是凌家大小姐,真是想不到。” “还以为她是……不知道刚才的话会不会传到凌大侠的耳里?唉,我可要倒霉了,希望不会,一定不会的!?” 人群里像是一下子成了热锅,沸腾起来,有的更是几乎要跳起来了。 钱祖扬侧身靠近凌寒兰,轻声道:“凌姑娘,你们凌家好大的气势!你看这些人,听见凌大侠的名字,像见了鬼似的。” 凌寒兰目无表情,冷冷道:“我爹不是鬼!” 钱祖扬苦笑,知趣的闭起了嘴巴。 丁清楼却说话了,他重重的咳嗽一声,道:“凌姑娘的到来,实在是一种缘分,也为大会增添了不少光彩!……” 突然,“哼”的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却是恰恰的可以听见。 丁清楼的脸又沉了一下,他指向左端:“这位是玄武宫的祖云道人。” “玄武宫倒是听说过,祖云道人嘛,哼,鬼才知道他是什么臭道士。他也是大会的特别宾客,这是怎么回事?” 祖云道人的脸色也是沉沉的,却不便发作,真气充盈,只好把内力排山倒海般发泄在太师椅上,太师椅“格格”响个不停。 这简直是在示威了。 骚动立刻静了下来。 丁清楼的眉头微微一紧:“这臭老道也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果然是有两下子的。幸好,他要找的人不是我,否则麻烦倒不少。” 他笑着道:“祖云道长在武当里也是有辈分的。” 当下,人群里又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丁清楼道:“祖云道长平日隐居在玄武宫,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所以嘛……这也是不能怪大家的。道长修心有为,早就看透了江湖事,所以嘛……对于刚才的言论,道长也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所谓不知者无罪,道长,是么?” 祖云道人虽然还有点气闷,但还是给了丁青楼面子,微微点头。 丁清楼道:“道长果然修炼有为。其实,这次道长下山来,是为了要找一个人……” 突然,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只见一个少女左冲右突,莽莽撞撞的,惊惊慌慌的,从人群外围一直往里冲,终于冲开了人群,略一站住,便往凌寒兰冲了过去。 来人正是凌霜。 二十一、冷小剑 (本章字数:2383更新时间:2005-11-3) 凌寒兰一看见凌霜,已迎了上去:“阿霜,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凌霜喘着气,还是说道:“小剑哥哥……不……不见了!” 凌寒兰也几乎惊叫起来:“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时,钱祖扬也已走过来了。 凌霜只是焦急:“我也不知道,小剑哥哥不见了……我送药去的时候,床上没有人……小剑哥哥不见了。” 钱祖扬也大概想到是怎么回事了,冷小剑有伤在身,不可能自己下床走动,那一定是给人劫走了,至于是什么人劫走他的?那已几乎是明摆着的事。 他对凌寒兰道:“看样子,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们必须去找小剑,只是……” 凌寒兰明白钱祖扬的意思:“不管这么多了,找小剑要紧,穆大哥他会来的。” “好,就这么定了。凌姑娘,你们先走一步,我跟丁老鬼打个招呼,马上就来。”说完,钱祖扬向丁清楼走去。 凌寒兰拉起凌霜的手,冲出了人群,然后往钱宅飞奔而去。 钱祖扬忽然又转回了身,看着凌家两姐妹远去的身影,笑了,道:“丁老鬼呀,还不快点请我们的神秘宾客出来?他一定等得不耐烦了!” 丁清楼也笑了:“一定是的。” 穆孝剑低头走着。 他在问自己:我以后该如何面对凌寒兰?他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凌二堡主的阴谋。凌二堡主是他的朋友,还是敌人?他都弄不明白了。他只觉得凌二堡主神秘兮兮的。 他忽然抬起头,已可望见黄鹤楼了。 他叹息一声,加快了脚步。 一少年正慢慢走向中央那五张太师椅。 只见这少年瘦长身材,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宛如少女;一身白衣,边上镶金,映着他苍白的脸色,更显英俊;但他的眼光却让人惧怕,或许是白衣的映照,一双眼睛透着白雪般的寒光,如寒冰刺骨。他整个人,就像是白色的幽灵。 这少年就在丁清楼的左边坐了下来。 祖云道人不屑的看着这个迟来的客人,一个柔弱的少年,但碰上那双眼睛,他顿觉心里一冷,苍白的生命! “这少年是谁?”人群再起骚动,大家各自揣测。 丁清楼看着右侧的钱祖扬,诡秘一笑,扬扬嗓子,道:“各位,我们有幸请来了‘飞雪山庄’——” 一听到“飞雪山庄”四个字,人群忽然静了下来。 死寂! 丁清楼续道:“这就是飞雪山庄的冷小剑少庄主。” 这时,人群里又有了低低的议论声。这飞雪山庄不只有漫天的飞雪,更有漫天的鲜血。据说山庄里藏有宝藏,不少人在打它的主意,这许多年来前来寻宝的人有很多,只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来的。于是,江湖上传说纷纷,说飞雪山庄里住的不是人,是魔鬼是僵尸,他们需要吸吮鲜血,所以编了宝藏的故事,诱使有贪念的人前来,以供他们杀戮吸吮鲜血。所以,近年来已是谈“飞雪山庄”色变,但去寻宝的人仍是不减,只要有贪念,“飞雪山庄”仍是他们的梦,最终却是他们的坟墓。 飞雪山庄不但可怕,而且神秘,没有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但看见冷小剑那苍白的脸,鬼魅一样,寒寒的眼光,谁又说不是? 这少年来干什么?难道是来吸吮他们的鲜血? 丁清楼笑道:“好,宾客都到齐了,黄鹤大会开始,点礼炮。” 话毕,在黄鹤楼前,“噼哩啪啦”一阵响,好不热闹。 丁清楼慢慢的站了起来,扫视了全场一遍,才笑道:“各位享用酒点。”然后他在旁边的小方桌上拿起了一杯酒,举在胸前,道:“丁某人先敬各位一杯。”说完,他就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道:“各位来到这黄鹤大会,是给我丁某人的面子。我丁某人虽然不是江湖中人,开了黄鹤楼——我丁某人斗胆,毁誉了名胜古迹——只为了招待江湖朋友,各方豪杰,也为了糊口生计。但是,我丁某人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喜欢听江湖事迹,交江湖朋友,所以我丁某人办了这黄鹤大会,希望各方朋友都来相聚一堂,也希望各位相互钻研切磋,以期武功更上一层楼。” “好,说得好。” “丁大老板哪里的话,真人真语。” 人群里又起高呼,掌声阵阵。 丁清楼挥一下手,道:“感谢各位。”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道:“好,我们进入正题。我听江湖朋友说,最近江湖上发生了很多案子,劫镖银,清早有人发现某掌门死在阴沟里,甚至连朝廷里的官员都是目标,一连串的案子,可到现在都还没有捉到凶手,有些案子甚至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人群又开始议论起来了。 丁幽忽然道,他的声音美妙动听:“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种事在江湖上每天都会发生,死人了也不足为惜。” 人群里一阵哗然。 丁清楼道:“这些案子本来不算什么大案,每天都在发生,但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再精妙的布局,做得再干净利索的案子,都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可是这些案子做得实在太高明了,完全找不到线索,劫去的镖银无法找到,在死者的身上也完全找不到伤口,所以……” 丁幽接道:“所以有人怀疑是飞雪山庄的人做的案子?” 丁清楼道:“不错,这无法不让人不怀疑飞雪山庄,所以……” 丁幽又接道:“所以丁老板找来了飞雪山庄的人,要弄明白这些案子。” 丁清楼道:“冷公子是飞雪山庄的少主人。” 丁幽道:“这是丁老板你说的,我们都没有见过飞雪山庄的人,怎知道他是不是真的?” 丁清楼笑了:“这还不容易,各位如果存有怀疑的话,大可以自己证明一下。” 丁幽道:“怎么证明?” “只要不死在我的剑下,那我就是假的!” 说话的是冷小剑。 丁幽看看冷小剑,不说话。 人群也是静静的。 丁清楼咳嗽一声,道:“各位都相信了,那就好,很好。” 二十二、长威镖局 (本章字数:3825更新时间:2005-11-7) 他的话刚一说完,右列的其中一人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涨红了脸,道:“我不相信,除非他把五十万两镖银拿出来,我就相信他是真的!” 丁清楼眯起了眼睛,眼里全是笑意,道:“呵,原来是山西长威镖局的曹总镖头,听说你们镖局到京城走的一趟镖给劫了,难道这是真的吗?唉,可惜可惜。” 这山西长威镖局可是西北一带的大镖局,专做京城的生意,信誉向来很好,很少人敢动他们的主意,因为他们的总镖头曹京开每趟镖都会亲自运押。他自创的长威拳与一身的金钟罩,可谓攻守兼备,稳打稳扎,要打败他可不是容易的事,所以他们的每趟镖总是能够安全到达,而且准时。随着镖局兴隆日旺,曹总镖头在江湖上也算是薄有名声。 曹京开每趟镖都会亲自运押,在烈日下赶路,在风雪中前进,所以他有一副健壮的身躯,此刻他站了起来,宛如天神降临。 曹京开道:“想我十多年来,在刀剑下赶镖,念江湖朋友赏脸,总算一直平安,想不到这一趟……我一定要弄个明白,要不然江湖朋友会笑话我们长威镖局的。” 丁清楼不说话,他在看着冷小剑。 冷小剑冷冷道:“长威镖局?没听说过。” 曹京开的脸由红转白:“你!” 冷小剑闭上了眼睛,道:“我会给你一个证明的。” 忽然,冷小剑张开了眼睛,寒光四射,他的人也跟着飞了起来,如箭一般飞向曹京开,他的手中已不知何时握了一把剑。 冷剑! 曹京开只见一团白光射过来,他没有反应,也没有痛楚,只感到喉咙一阵冰冷。他看见了一双下着雪的眼睛,很冷很冷。 剑从喉咙里拔了出来,一股血泉激射,如飞雪,红色的飞雪。 冷小剑又回到了他的座位上,他轻轻的在喘着气,他的脸更苍白,他手里的剑却已不见了。 曹京开倒了下去。 没有声音,全场寂静。 冷小剑的出手太快,太出人意料,简直就是偷袭。 这就是他的冷剑! 他已给了曹京开证明,也给了大家证明。 大家都无话可说。 但就在这时,一个人走了出来,就站在曹京开尸身的前面,这人是长威镖局的副总镖头周巴。 周巴道:“丁老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管?” 丁清楼道:“周副镖头,你要我管什么呢?” 周巴道:“我周巴不管这姓冷的是什么人,难道他可以胡乱杀人吗?” 丁清楼道:“这……冷公子只是给各位一个证明。” 周巴“哼”了一声:“证明什么?证明他能杀人?还是证明他的无耻!” 冷小剑忽然道:“我也可以给你一个证明!” 周巴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一步。 丁清楼笑道:“冷公子的证明,我丁某人懂,我懂。其实近日江湖上的一连串案子,手法干净利索,近乎天衣无缝,没有多少线索可寻,所以大家才会怀疑到飞雪山庄,皆因飞雪山庄神秘莫测,是江湖之禁地,于是有些人心存异想,才会把这些案子推到飞雪山庄头上。” 丁清楼顿一下,继续道:“虽然飞雪山庄是诡秘,山庄里埋葬的死人或许比一个村镇的人还多,但各位不想想,这些都是有贪念的人。这些人听说山庄里藏有宝藏,前去探寻,各位可不要忘了,那是别人的地方,主人为什么不能杀他们?他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各位再想一想,飞雪山庄的人有没有在山庄以外杀人?那可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杀我,我必杀人!” 丁清楼转向冷小剑:“冷公子,我说的可对?” 冷小剑道:“我跟家父不一样,我可不会这么仁慈。” 丁清楼道:“冷公子说的是,我想冷庄主一定是有福之人,我丁某人也很想拜访拜访他。” 冷小剑道:“难道丁先生的钱还不够多?” 丁清楼连忙笑道:“冷公子别误会,我丁某人别无他求,只是仰慕冷庄主的大名,我是真心真意想拜访冷庄主的。” 冷小剑浅浅笑道:“家父一定会欢迎的。” 周巴看他们聊了起来,知道无望了,曹京开白死,这一趟也是白来的了。但镖银的下落至关重要,镖局的威望就在他的手里了,所以他还是作出了最后的努力,道:“丁老板,在黄鹤大会上死了人,你也不管吗?” 丁清楼眯起了眼睛,道:“谁死了?” 周巴往前走了一步,曹京开的尸身就在他的眼前,他道:“我们的总镖头。” 丁清楼道:“是谁杀死他的?” 周巴道:“难道丁老板没有看见?” 丁清楼道:“我老了,眼睛花了,很多事情都看不见了。” 周巴道:“好。”然后他扫视全场,接着慢慢道:“难道都没有人看见么?” 没有人回答。 “我看见了。” 说话的人是丁幽。 丁清楼皱起了眉头,道:“你看见了?” 丁幽道:“我看见了。” 丁清楼道:“你真的看见了?” 丁幽道:“我真的看见了。” 丁清楼道:“你没有看错?” 丁幽道:“我没有看错。” 丁清楼道:“你确定?” 丁幽道:“我确定。” 丁清楼终于道:“是谁杀死他的?” 丁幽道:“就是这位冷公子,飞雪山庄的少主。” 丁清楼的脸拉了下来,道:“哦?我怎么没有看见?” 丁幽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冷公子那不算是杀人。” 丁清楼的脸上又有了笑意:“不是杀人,那是什么?” 丁幽又叹口气,幽幽道:“如果是人,又怎会不闪躲?” 丁清楼终于笑了,道:“有道理。” 丁幽道:“冷公子只是在一根木头上刺了一剑。” 丁清楼道:“对极了。” 丁幽道:“所以,冷公子不是杀人,他只是在一根木头上——雕刻。飞雪山庄是幽雅之地,冷公子是风雅之人,他又怎会杀人?” 丁清楼差点要鼓掌了,他笑道:“丁先生的见解真是让人惊叹。” 丁幽道:“过奖。” 周巴看他们一唱一和,知道这必是阴谋无疑,他低头看了看曹京开的尸身,血已凝结,可他的血却热了,长威镖局不能毁在他的手里,他豁出去了:“丁老板,这事你是不打算插手了?好,反正如果找不到那五十万两镖银,我们长威镖局一定要倒了,与其这样,我宁可把血洒在这里,也要讨一个公道!” 丁清楼道:“周副镖头言重了……” 冷小剑忽然道:“你要什么公道?” 周巴道:“我只要找回那五十万两镖银,至于曹大哥……我可以不计较。”他知道冷小剑的厉害,报仇是不可能的,他一心只为了镖局,如果找回了那五十万两镖银,他不惜一死! 冷小剑道:“你不相信我的话?” 周巴道:“你的什么话?” 冷小剑又闭上了眼睛,道:“我可以再证明一次!” 丁清楼走到冷小剑的面前,笑道:“我相信冷公子的证明,而且我也相信各位都是一样的,周副镖头,你呢?” 周巴不答话。 丁清楼又道:“这些案子做得都天衣无缝,干净利索,要怀疑到飞雪山庄也是无可厚非的,可是有证据吗,周副镖头?” 周巴还是不答话。 丁清楼道:“但是,世间上没有真正天衣无缝的事,也不会有没漏洞的案子,所以我丁某人在怀疑,其中一些案子是不是他们自己做的?” 周巴的脸忽然涨红了起来,道:“丁老板是说曹大哥他监守自盗?这绝不可能!曹大哥光明磊落,他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丁清楼道:“你能确定?” 周巴道:“我确定!” 丁清楼道:“如果他缺钱呢?” 周巴道:“他不缺钱。” 丁清楼道:“你怎么知道他不缺钱,他告诉你的?” 周巴道:“我们长威镖局经营不错,不缺钱。” 丁清楼道:“如果他输了钱呢?又怎样?” 周巴道:“曹大哥他从来不赌钱的,他也不许我们赌,他怕我们误事。” 丁清楼笑道:“这也有道理,可是,周副镖头呀,你真的从来不赌钱?” 周巴沉默。 丁清楼又道:“我可不相信,就是我这个开酒楼的,平常也会到通赔赌坊赌上一两局的,是么,钱大老板?” 钱祖扬报以一笑,算是回答。 丁清楼接道:“更何况是你们开镖局的,众所周知,走镖的人时刻都需要警惕,以防意外,那种高度的紧张感是无法想象的。曹总镖头虽然不许你们赌,但每趟镖以后……我想,赌坊和妓院是最好的去处,周副镖头,你认为呢?” 周巴还是沉默,却已等于是默认了。 丁清楼看周巴不说话,便侧身看了钱祖扬一眼,钱祖扬点点头,于是他又道:“周副镖头如果还不相信,我可以给你看一样东西——以兹证明。” 周巴默然半晌,低头又看了曹京开的尸身一眼,终于道:“我相信!” 丁清楼暗里叹了口气,道:“那周副镖头打算怎么办?” 周巴沉声道:“我们回去!”然后,他朝镖局里的人道:“小吴,小江,把总镖头的尸身裹了,我们回去。” “可是……” 周巴道:“快去。” 周巴看着曹京开的尸身裹好了,然后抬头看了丁清楼一眼,又看了冷小剑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向人群,长威镖局的人在后面跟着。 人群马上让出了一条路,待长威镖局的人走了,人群复又合拢了起来,路消失不见了。然后,有人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人群又热闹了起来。 二十三、钱祖扬的赌局 (本章字数:2493更新时间:2005-11-8) 丁清楼摇摇头,叹息一声,道:“想不到,想不到呀。” 丁幽忽然道:“我也想不到。” 丁清楼皱皱眉头,道:“你想不到什么?” 丁幽道:“我想不到那个周笨蛋竟这样就走了。” 丁清楼的脸又拉了下来,道:“他为什么要留下来?” 丁幽叹口气,道:“至少,他也应该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丁清楼道:“可是他已经走了。” 丁幽道:“我知道。” 丁清楼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丁点笑意,道:“所以,你不该说话了,你应该——喝酒。” 丁幽不拿酒杯,怪笑道:“丁老板是叫我闭嘴?” 丁清楼的脸色又变了,道:“你为什么不喝酒?” 丁幽拿起了酒杯,端量着,却没有喝下去:“我不敢喝。” 丁清楼道:“你怕酒里有毒?” 丁幽道:“倒不是。” 丁清楼道:“那是为什么?” 丁幽晃动着酒杯,却没有溅出一丁点:“酒虽然没有毒,却下了消魂散。” 听到这里,人群倒没什么异动,只是那些在座的宾客们,脸色一下子全变了,都望向丁清楼。 丁清楼也喝下了一杯酒,但他还能保持着冷静,道:“消魂散?” 消魂散是一种很厉害的蒙药,无色无味,能很快的让人暂时失去内力,而不自觉。难道刚才曹京开站着不动,不是因为他没有反应,而是因为他失去了内力,动不了? 丁幽看着丁清楼的脸,道:“丁老板不相信?” 丁清楼也在看着丁幽,鬓角开始在冒汗:“你不是丁幽!?” 已可远远的望见钱大宅院了,家丁们每人拿着一支灯笼,在附近找寻。 看见萧夜莺焦急的在门外等待,凌寒兰就知道了,还没有找到小剑。 可凌霜却扑了过去:“萧姐姐,怎么样,找到小剑哥哥了没有?” 萧夜莺无奈的摇摇头,看钱祖扬没有跟回来,就问:“怎么了,钱大哥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凌寒兰道:“他说跟那个丁清楼招呼一声,随后回来。” 萧夜莺道:“原来如此。” 凌寒兰望望四周,灯火的范围渐渐扩大了:“萧姐姐,现在情况怎样?” 萧夜莺也在望着远处的灯火,叹息一声,道:“在阿霜赶去黄鹤大会的时候,我已吩咐家丁把宅院整个都找了一遍,没有小剑的踪影。现在到庄外找寻,你们也看见了,这附近可以藏身的地方不多,所以我想……如果小剑是真的给那些人掳走的,只怕已走远了。” 凌霜已哭了,她看着凌寒兰:“姐姐,小剑哥哥他会不会……” 凌寒兰擦去凌霜脸上的泪水,道:“阿霜,不要哭,你放心,小剑应该不会有事的,那些人不会杀他的,那些人要的只是钱!” 萧夜莺忍不住问道:“小剑到底是什么人?” 凌寒兰道:“他是飞雪山庄的少庄主。” 萧夜莺道:“就是那个藏有宝藏的飞雪山庄?” 凌寒兰看着萧夜莺,道:“萧姐姐也知道飞雪山庄?” 萧夜莺点点头,道:“听钱大哥提到过,他说飞雪山庄是江湖中最神秘,最可怕的地方,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走进去,活着走出来的。他还跟我打赌,他会是第一个!” 凌寒兰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真的这样说过?” 萧夜莺也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在看着凌寒兰眼中的亮光,道:“你在怀疑他?” 凌寒兰眼里的亮光更盛:“你认为呢?” 萧夜莺黯然道:“我不知道。” 凌寒兰道:“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承认?” 这时,凌霜忽然道:“姐姐,你在怀疑是钱大哥掳走小剑哥哥的,是不是?” 凌寒兰道:“阿霜,你不要插话进来,我在问萧姐姐。” 凌霜不理,仍道:“不会,不会是钱大哥的,那天要不是钱大哥击退了那黑衣人,救了小剑哥哥,我跟小剑哥哥都已经死了。如果钱大哥真的要掳走小剑哥哥,,那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那天把小剑哥哥带走了,岂不更省事?” 凌寒兰道:“或许那时候他还不能确定小剑的来历?” 萧夜莺道:“那你的意思是说,之前钱大哥已在打小剑的主意了?可是,小剑跟阿霜到武昌城来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武昌城那么大,如果小剑不来通赔赌坊,钱大哥根本就不会跟小剑相认识,说来这还是一种缘分,难道这里面会有阴谋吗?” 凌寒兰淡淡道:“十天已是不短的时间,要设计阴谋还真够长了。” 萧夜莺道:“小剑又没把‘飞雪山庄’刻在额头上,钱大哥怎会知道他是飞雪山庄的人?” 凌寒兰道:“他只是在怀疑。” 萧夜莺道:“他为什么要怀疑?他凭什么怀疑?” 凌寒兰道:“如果有证据,那就不叫怀疑了。”她顿了顿,接着道:“何况……萧姐姐,如果你见到一个人几天内输了五千两而全不在乎,你会有什么想法?” 萧夜莺无言以对:“我……” 凌寒兰却道:“如果换了是我,我一定会怀疑的,这个人如果不是傻子,就一定是巨富,因为这两种人都不把钱当一回事。” 萧夜莺道:“小剑不是傻子,他只因为太伤心了,才会以赌泄情。……何况,这五千两不是小剑他带来的,这是他向赌坊借的。” 凌寒兰道:“我知道,所以这才是问题的重点。” 萧夜莺轻轻摇头:“我不太明白。” 凌寒兰道:“这道理更简单,你会不会随便借给陌生人五千两?” 萧夜莺又摇头:“当然不会。” 凌寒兰看着萧夜莺茫然的样子,心里有点酸溜溜的,这感觉怎么似曾相识的?爱一个人,是不是只愿看见他(她)的好,而不愿去面对他(她)的坏?她在心里叹息一声。 “萧姐姐,算了吧,是怎么一回事,你应该很明白了。” 萧夜莺眼里泛起泪光,过了一阵子,她才道:“他是个爱打赌的人,他这样做,或许只为了实践他的赌约。” 凌寒兰默然。 过了一阵子,凌寒兰道:“萧姐姐,你叫家丁们都回去吧。然后你和阿霜到通赔赌坊走一趟,也许能找到小剑的;我则到黄鹤大会再走一趟,看钱大哥还在不在?” 萧夜莺道:“这样也好。” 二十四、剑尖 (本章字数:3110更新时间:2005-11-9) “丁幽”怪笑道:“我没有说我是丁幽呀。” 丁清楼挪动了几步,让冷小剑面对着“丁幽”,才问道:“你是谁?” “丁幽”道:“难道丁老板想不出来?” 冷小剑忽然道:“柳奇门?” “丁幽”笑了:“想不到冷公子还记得我。” 冷小剑也有点诧异:“你没有死?” 柳奇门道:“冷公子想不到?” 冷小剑冷冷道:“的确想不到,到我飞雪山庄寻宝的人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活着离去,想不到你竟是第一个!” 柳奇门道:“我也想不到这命能够捡回来。” 冷小剑不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柳奇门看见冷小剑闭上眼睛,道:“冷公子要杀我?” 冷小剑不说话。 柳奇门道:“我看冷公子还是不要出手。” 冷小剑道:“我没有喝酒。” 柳奇门道:“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说,冷公子你不能杀我!” 冷小剑慢慢张开了眼睛,寒光在消退,他问道:“为什么?” 柳奇门叹口气,道:“我怕死。” 冷小剑道:“你已死过了一次,慊古滤溃俊? 丁清楼忽道:“柳先生不怕死!” 柳奇门道:“哦,丁老板怎会知道?” 丁清楼阴笑道:“柳先生冒充丁幽只身到这黄鹤大会来,还放言说在酒里下了消魂散,他这样做,又怎会怕死?” 众宾客都望向柳奇门,如果眼光也能杀人的话,柳奇门已经是个死人了。 柳奇门却笑了,道:“丁老板是要把这功劳推到我身上?” 丁清楼道:“柳先生是怎样的人,我们都很清楚。” 原来,这柳奇门是江湖中有名的下三流人物,易容乔装,用毒暗器,奇门遁甲,样样精通,其恶名与丁幽不相上下。三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江湖中人以为他已经死了,还猜测说不知是哪位英雄大侠为武林除了害? 想不到今天柳奇门竟又出现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柳奇门道:“但丁老板是怎样的人,我们却不知道。” 丁清楼道:“看样子,柳先生这次来是存心捣乱的。” 柳奇门笑道:“丁老板果然聪明,却看错了人。” 丁清楼皱眉道:“丁幽?” 柳奇门道:“我就说丁老板是聪明人,只可惜丁幽不是,他也看错了人。” 丁清楼道:“他看错了你?” 柳奇门道:“是的。” 丁清楼怪笑道:“原来柳先生是好人,是正人君子。” 柳奇门道:“丁老板言重了。” 丁清楼扫视全场一遍,脸色忽然沉了下来,眉宇间充满了杀气:“柳先生是来当英雄的?” 柳奇门笑道:“我不是来当英雄的,我是来捣乱的。” 丁清楼道:“来捣乱我的计划?” 柳奇门道:“说对了。”然后他又举起了那早已放下去的酒杯,慢慢的喝了一口,心满意足的道:“好酒,这是黄鹤楼的女儿红吧?” 丁清楼笑道:“柳先生也知道敝楼的女儿红?” 柳奇门道:“知道知道,这可是好酒,丁老板拿这酒来款待宾客们,芬香扑鼻,未喝已先醉了,谁又会想到这里面有消魂散?” 丁清楼道:“几坛酒不算什么。” 柳奇门刚要喝第二杯的,可忽然放下了酒杯,神色变得有些凝重,道:“丁老板这是自认了?” 丁清楼却拿起了酒杯,一饮而尽,笑道:“我喝了一杯。” 柳奇门道:“我看见了。” 丁清楼又喝下了第二杯。柳奇门道:“你又喝了一杯。” 丁清楼笑道:“我很高兴,我还要喝。” 柳奇门看着丁清楼喝下了第三杯,忍不住问道:“丁老板为什么高兴?” 丁清楼眯起眼睛,盯着柳奇门放下去的酒杯,笑道:“柳先生赏脸,喝了敝楼的女儿红,所以我高兴。” 柳奇门脸色微变一下,还是勉强笑道:“我说过,这女儿红是好酒。” 丁清楼继续笑道:“我知道,而且这还是下了消魂散的好酒。” 柳奇门道:“丁老板或许不知道,这消魂散是丁幽向我要的。” 丁清楼道:“我是不知道,可我没有看错人。” 柳奇门道:“哦?” 丁清楼道:“所以,这酒里没有消魂散。” 柳奇门道:“原来是我冤枉了丁老板。” 丁清楼道:“好说好说,这酒虽然没有消魂散,但并非无料。” 柳奇门看着酒杯,道:“我可明白了,你知道这消魂散是丁幽带来的,他自己一定有解药,所以你就换了别的,原来丁老板连丁幽都不想放过。” 丁清楼道:“他知道的秘密太多。” 柳奇门道:“只不知丁老板下的是什么?” 丁清楼笑道:“柳先生想知道?我可不敢说,我知道柳先生精通毒理,天下大概没有无解之毒,我怕说出来以后,柳先生会自解。” 柳奇门咬咬牙,道:“丁老板果然聪明。” 丁清楼道:“不敢,不过关于用毒的道理,我还是略懂一二。” 柳奇门心里后悔一时大意,反倒遭了暗算,他知道不可胡乱服用解药,否则死得更快。这狡猾的老狐狸,果然不易对付。当下,他扫视了全场一遍,故意提高了嗓门道:“丁老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看样子是不打算放过在场各位了?” 丁清楼也扫视了全场一遍,每个人都是忧心忡忡的,有些人更是以愤怒的目光看着他,他却笑了,道:“不错,这里的每个人都要死!——可是,凶手不会是我!” 柳奇门指着自己的鼻子:“凶手不是你,难道是我?” 丁清楼笑道:“柳先生本来就是凶手!不但是这次黄鹤大会阴谋的凶手,就连最近江湖上那一连串破不了的案子,也是柳先生做的。” 柳奇门没有感到意外,他道:“原来这一切丁老板已算计好了。” 丁清楼道:“柳先生的突然到来,实在让我措手不及。” 柳奇门道:“丁老板太谦虚了,我看如果不是我,‘凶手’也一定非丁幽莫属,这既可除了祸患,又破了奇案,丁老板一定会扬名江湖了,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丁清楼笑道:“知我者柳先生是也,只可惜柳先生没法看到我在江湖上扬名了,遗憾遗憾。” 柳奇门道:“确是遗憾!” 丁清楼不笑了,道:“柳先生也有遗憾?” 柳奇门道:“我怕要让丁老板失望了。” 丁清楼道:“我从来不会失望的。”他侧身看了看冷小剑,冷小剑的眼神虽然还是那么冰冷,却已没有一丁点杀气了;他又侧身看了看钱祖扬,钱祖扬一副全不在乎的模样,悠然地坐着,闲得无聊。他没有去看祖云道人。 他心里有些纳闷,脸色很不好看,沉声道:“看样子,柳先生是不会束手待毙的了?” 柳奇门道:“那是当然了。” 丁清楼道:“柳先生的顽愚,我不喜欢。” 柳奇门道:“丁老板错了,这不是顽愚,这是对生命的尊重、珍视,像我这种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在我看来,没有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了。” 丁清楼不屑道:“哦?那这一次我就要柳先生真死了!” 话音刚落,一枚金钱镖夹着劲风,射向柳奇门的咽喉。 奇迅无比,快如闪电! 一道金光,看来就要射穿柳奇门的咽喉了。 就在这时,忽听“叮”的一声,金钱镖已从中一分为二,掉落在地上。 再看柳奇门,还好好的站在那里,只是在咽喉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多了一把剑。不,应该是说,剑尖! 除了剑尖,还有一双冰冷的眼睛。 冷小剑! 冷小剑喘着气,脸色更苍白,他慢慢的收回了剑,慢慢的转过身来,慢慢的走向自己的座位。 柳奇门叹息一声,道:“丁老板,我都说了要让你失望的。” 二十五、再劫 (本章字数:3593更新时间:2005-11-10) 丁清楼心里感到很诧异,他没有想到冷小剑会出手的,更没有想到他的出手真的会这么快,竟会后发先至,把钱祖扬发出的金钱镖打落了,不但是打落,那是从金钱镖中间一分为二,这是什么速度!那已应该超出人类的极限了吧!? 这个病少年! 钱祖扬忽然道:“冷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对于冷小剑,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了,之前杀曹京开的那一剑,他早已预料到,但这一剑,他实在不敢相信,他不相信世间上竟会有这么快的一剑!冷小剑完全在他的想象之外。此刻,他已有了畏惧,他不敢再称呼“小剑”了。 冷小剑坐了下来,还在轻轻喘着气,脸上却已有了淡淡的血色。他冷冷道:“他不能死在这里。” 钱祖扬道:“为什么?” 冷小剑道:“他要死,也得死在飞雪山庄!” 丁清楼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我明白冷公子的意思,只是……” 冷小剑道:“只是你们需要一个‘凶手’?” 丁清楼笑道:“没错。” 冷小剑冷冷道:“这不关我的事。” 丁清楼转向钱祖扬,勉强笑道:“看样子我们要另找人选了。” 钱祖扬道:“我看只有这样子了。” 丁清楼扫视全场一遍,目光每落到一个人身上,那人就会不由自主的倒抽一口凉气,死固然可怕,但如果当个“替死鬼”,那才是冤,死后还要背负骂名! 丁清楼的目光从一个人落到另一个人身上,又落到第三个人身上…… 他叹息一声,道:“小钱呀,你说哪个人愿意当这个凶手呢?” 钱祖扬笑道:“我想会有很多人愿意当的。” 丁清楼道:“为什么?” 钱祖扬道:“当这个‘凶手’,就有五十万两,谁不愿意?” 丁清楼笑道:“有道理,只可惜……” 钱祖扬道:“可惜什么?” 丁清楼道:“只可惜那五十万两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钱祖扬道:“那是什么?” 丁清楼道:“纸钱,死人用的纸钱!” 然后,两人就笑了起来。 就在他们笑得最得意的时候,宾客中忽然有两个人站了起来,一左一右同时冲进了人群,狼狈之极,已顾不得什么掌门的礼仪了,活像两只疯狗。 丁清楼和钱祖扬还在笑着,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 可是在他们的笑声停下来的时候,只见两团东西越过人群上方,“嘭”一声,在空中撞在一起,然后掉落在宾客们前面的那块小空地上,软软的瘫成了一堆。正是刚才那两个试图逃走的人。 看见这般情景,全场一下子静了下来,虽然每个人都异常愤怒,却更多的是惧怕。本来那些宾客们可以拼命的,不求能够全身而退,但至少可以同归于尽,只是……对于练武的人来说,没有了内力,跟平常人无异……反抗,也许死得更快,就像这两人的下场……奇迹,会有奇迹吗? 丁清楼不相信奇迹,他只相信自己。 他没去看这两人一眼,活着的时候尚且不会,更何况他们已是死人!他偷偷看了柳奇门一眼,悠悠道:“看来没有人愿意当这份好差事。” 钱祖扬道:“是呀,那如何是好?” 丁清楼道:“既然没有人愿意当,我看还是我们自己来挑个人选好了。” 钱祖扬道:“好主意,那丁老鬼你有什么好的人选?” 丁清楼道:“你认为呢?” 钱祖扬道:“我……” 忽然,冷小剑打断了钱祖扬的话头,怪笑道:“丁先生,我给你挑个人选,你看如何?” 丁清楼略感意外,却还是笑道:“这最好,这最好,免了不少麻烦。只不知是谁?不过,我相信只要是冷公子看上眼的,那这人一定就是‘凶手’,绝对逃不过。” 冷小剑不说话,慢悠悠的拿起了身边小方桌上的酒杯,杯里的酒还是满满的,没有动过。 丁清楼看冷小剑端起了酒杯,手曲着,平放在胸前,他不免有些诧异,冷小剑拿起酒杯干什么?难道他要喝酒? 冷小剑不去看酒杯,却望着前方,望向人群,语调怪怪的,像是热情,又像是冷漠:“穆公子,为什么不来喝一杯?” 凌寒兰飞奔向黄鹤大会。 她脚下不停,心事也不断。 “唉,萧姐姐这么好,却找错了对象。那个钱祖扬根本就不是好人,我看他跟那个丁秃头一定是同伙,把小剑掳走了,他们这样做一定是为了飞雪山庄的宝藏!” “如果他们不知道小剑的底细,谁会随便借给陌生人五千两呀?他们这些人可都是狐狸。” “不知道现在那黄鹤大会怎样了,散了没有?钱祖扬跟那个丁秃头还在不在?” “这个黄鹤大会到底是个怎样的聚会?会不会像穆大哥说的那样,表面上是普通的江湖盟会,暗里却是收钱替人杀人的杀手组织?我看钱祖扬说的实话少谎话多,那个丁秃头又是阴沉当笑脸,笑脸藏把刀,都不是什么好人。” “穆大哥……不知道穆大哥到了黄鹤大会没有?会不会有危险?” 想到这里,凌寒兰的脸一下子红了,却又不免担忧起来。 大街走尽了,在那个拐弯处,凌寒兰停了下来,她抬头望了望,一轮明月好圆好亮,而黄鹤楼就在明月下。她略一调整气息,便要再往前走了。 就在这时,在凌寒兰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阴沉的声音:“凌大小姐!” 凌寒兰一惊,连忙转过身来:“谁!?” 只见一片黑暗,完全没有灯火,死寂得跟地狱一样,与另一边通向黄鹤楼的光亮相比,宛如两个世界。 “哒,哒……”有脚步声响起,仔细一听,是两种脚步声,说话的却还是刚才那个阴沉的声音:“凌大小姐,相别不过几天,已记不起我们了?” 另一个声音道:“凌大小姐哪会记得咱们兄弟,她的心里只有她的穆大哥。” 上官献和公孙护? 凌寒兰反倒镇定下来了,道:“黑白无常?” 适应了黑暗,凌寒兰终于看见了两个黑影,一个瘦骨嶙峋,几乎只剩一副骨架子;另一个则高大如神,强壮无比。果然是上官献于公孙护。 公孙护大步走在前面,咧咧道:“黑白无常?你当咱们是鬼。” 凌寒兰却不愿理睬他们,转身就要走:“本小姐有急事,不跟你们计较。” 公孙护道:“嘿,是谁跟谁计较?” 上官献不知何时已拦在凌寒兰的身前,与公孙护一前一后形成夹击之势,他淡淡道:“我不管凌大小姐有什么急事,都要留下来,走不得。” 凌寒兰气了,她真的气了,把一肚子的纳闷都发泄了出来:“你说什么!你是谁,敢拦本小姐的路!” 上官献却只是淡淡道:“走不得。” 凌大小姐的威风要发作了,她狠狠道:“我偏要走!” 可是,这一回完全没用。凌大小姐的武功跟她的威风一样厉害,凌大侠凌傲天的十式破魔诀她只学会了三式,却已不得了了,再加之乘风诀的轻功,要捉她不容易。即使打不过,凌大小姐也可以逃,只是…… 只是上官献的轻功本来就不错,何况还有公孙护,所以要凌大小姐留下来虽然还是要费了点功夫,却不算太难。 凌寒兰终于不打算逃了,她问道:“是二……是你们的老大要你们来的吗?” 上官献道:“是的。” 凌寒兰道:“他要见我?” 上官献摇摇头,道:“不是。” 凌寒兰忽然拔地而起,往左边冲了出去,却发现上官献已在前面拦着,她只好又站定了,问道:“你们这次来干什么?不是要我一直在这里站着吧?” 上官献道:“我们要带凌大小姐到一个地方去。” 凌寒兰道:“去哪里?” 上官献道:“杭州凌家堡。” 凌寒兰惊道:“凌家堡?” 上官献道:“不错,凌家堡。” 凌寒兰往后退了一步,道:“到凌家堡去干什么?” 上官献往前走了一步,道:“那是凌大小姐的家,我们送你回去。” 凌寒兰又往后退了一步:“回去干什么?我不回去,我不跟你们回去!” 这一次,上官献没有跟上去,他怪笑道:“凌大小姐一定会跟我们回去的,而且急不可待,就像凌大小姐此刻想要离开这里一样。” 凌寒兰不往后退了,道:“我不跟你们回去。” 上官献道:“凌大小姐一定会的。” 凌寒兰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因为……” 上官献刚说了两个字,凌寒兰又冲出去了,这一次她用尽了全部力量,把速度发挥到了极点,“救命,采花贼……” 上官献的右手食指在凌寒兰的哑穴上轻轻一点,她只有用那双浑圆的大眼睛瞪着上官献,恨不得眼睛里能够射出暗器来,打在上官献身上。 上官献道:“凌大小姐,你是自己走还是要我三弟抱你走?” 凌寒兰拼命摇头。 上官献道:“凌大小姐,那你就安分点,别再耍花招了。” 圆月明亮,三条人影却已消失在黑暗中。 二十六、穆孝剑出现了 (本章字数:2487更新时间:2005-11-11) “穆公子,为什么不来喝一杯?” 当穆孝剑听到冷小剑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着实吃了一惊:“难道他已发现了我!?” 可是,当他低头看着身上那早已换过了的青布衣衫,他的心便又定了下来,还是悠悠然的站在人群里。“我如今这身打扮,已不是那套白衣了,平凡之极,冷小剑哪会认得出来?他多半是故意这样说的,他要我自己走出去。” 钱祖扬一直在坐着,也是悠悠然的,对于这黄鹤大会,他早已就知道了是什么回事。他坐在那里,就像一个观众,在观看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到了高潮时,他还会喝彩鼓掌呢。 就像之前那一记金钱镖,那种时机,那种速度,他已掌握得很好,发射出去那一刹那,他还暗里为自己喝彩,只是想不到——世间上竟会有冷小剑这种人,这个人根本就不可猜测! 诚然,当丁清楼告诉他要攀上冷小剑的时候,他是很惊讶的,他心里暗想:这丁老鬼的胃口倒不少,连飞雪山庄都敢打主意。不过话又说回来,反正不是要他明刀明枪的去做,他倒没什么可担忧的,所以他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丁清楼。 当他第一次看到了冷小剑,看着这么一个苍白的病少年,他的心就更踏实了。他已无所畏惧,他要提防的倒是丁清楼,因为他相信这么一句老话:最亲近的朋友,往往是最危险的敌人。何况,他和丁清楼压根儿谈不上亲近,他们之间只不过是一种相互利用的关系,他明白,丁清楼当然也明白。 因为他们都是生意人,都是聪明人。 他们这种人,钱才是唯一。 对于冷小剑,他满以为很容易对付,他甚至有些瞧不起冷小剑,他认为为了一个女人倒下的人,不是真男人。他不会这样。 只是——那一剑确实让他惧怕! 他知道,心中有情的人是练不到这种剑法的,那一剑不但无情,而且没有生命! 所以,他知道自己错了,他看错了冷小剑。幸好,冷小剑不是他的敌人,否则他一定会疯掉的,他不禁偷偷看了丁清楼一眼,只可惜看到的是他的脊背,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那一定会很有趣的。 “不知道丁老鬼后悔了没有?” 他已打定了主意,这桩事还是少管,做个“局外人”为好。 可是,当他听见了冷小剑说:“穆公子,为什么不来喝一杯?”他的心又亮了起来,“呀,我怎么把那姓穆的小子给忘了呢!这小子穿的虽穷酸,却掩不住他的气质,不能小看了他。说是凌大小姐的保镖,但他们的关系看来并不简单,也许是冷小剑的情敌呢,凌大小姐的出走说不定就是为了他呢!呀,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 钱祖扬随即望向人群,寻找那套他特意安排的上等丝绸白衣,他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一眼就会认出来的。穿白衣的倒有两三个,却都不是穆孝剑,他不禁偷看了冷小剑一眼:“冷小剑搞什么玄虚呢?穆孝剑根本就没来。” 他的心忽然有一道闪电划过:“难道那姓穆的小子已经看穿了我的身分,他来是来了,却已换过了衣服躲起来了,他是不想让我看见他,这如果是真的……臭小子,我又看错人了吗?” 虽然是恼怒得很,但钱祖扬看上去还是一副悠然的模样,过了一阵子,他看人群里没什么反应,于是转向冷小剑,轻笑道:“冷公子,你说的穆公子是指穆孝剑兄弟吗?” 冷小剑没有回答,仍是望向人群。 钱祖扬又道:“冷公子是说穆兄弟来了?我怎么没有看见?” 冷小剑没去看钱祖扬,只冷冷道:“你是说我看错了?” 钱祖扬顿时无语:“这……” 丁清楼笑道:“小钱不是这意思,他只是想知道那位穆公子在哪里?” 钱祖扬干笑道:“是,我是这意思。穆兄弟说他会来的,只是到此刻还没有看见他的身影,我是担心他会出什么事了。” 冷小剑道:“他没有意外,我怕有麻烦的是钱老板你。” 钱祖扬急问:“冷公子此话怎说?” 冷小剑道:“你心里明白。待会儿你要杀他的时候,我可不会出手了,钱老板大可放心。” 钱祖扬默然,似在盘算着什么。 丁清楼却道:“既然如此,冷公子为什么还不请出那位穆公子?” 冷小剑慢悠悠的放下手中的酒杯,慢悠悠的道:“看来穆公子是不喝酒的,这很好……还是,穆公子不赏我的脸?” 人群里还是没有动静。 冷小剑慢慢的站了起来。 冷小剑开始迈步,慢慢的,走向人群。 穆孝剑看着冷小剑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他虽然瘦弱,脚步却很沉稳,每一步踏下去,都似乎带有一种震撼力,仿佛是踏在穆孝剑的心上。他的眼神是冰冷的,却带着火炙般的自信,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他相信自己没有走错,那种坚定,就算是用十匹马拉他,也拉不住。 “难道他真的已看见了我?” 穆孝剑决定再忍耐。 只是,冷小剑绝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却走得更慢。 穆孝剑终于轻轻叹口气,走了出来,他走出了人群。每个人都在看着他,他却只盯着冷小剑。 冷小剑没有停下来,还是走向穆孝剑。 穆孝剑警惕着,道:“我已出来了。” 冷小剑道:“我看见了。” 穆孝剑道:“可是你还没有停下来!?” 冷小剑不答话,一直走,终于在距离穆孝剑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上下仔细的打量着穆孝剑,道:“我已经停下来了。” 穆孝剑道:“我看见了。” 冷小剑忽然笑道:“很好。” 穆孝剑道:“什么很好?” 冷小剑道:“你很好!” 穆孝剑叹口气:“我不好。” 冷小剑道:“你好。你若是不好,寒兰为什么喜欢你,不喜欢我!” 穆孝剑就算再镇定,这时也不免有些不知所措:“你……” 冷小剑忽然转过身,冷笑道:“不过,你也不用为此而感到歉疚,因为我根本就不曾喜欢她,她不配!” 穆孝剑怔在那里,看着冷小剑往回走,他竟无言以对。 冷小剑坐了下来,道:“钱老板,穆公子已经出来了,你还不快去接待他?他好歹是客人,还是钱老板的兄弟。” 钱祖扬勉强笑道:“好说好说。” 二十七、剑不动 (本章字数:2540更新时间:2005-11-12) 钱祖扬看着穆孝剑从人群里走出来,他实在有些惊诧,当他看见穆孝剑身上穿的是一套青布衣衫,而不是他给的那套白衣,他更感吃惊,他要对穆孝剑重新作估计:难道他已经洞悉了我的意图?还是巧合,他上街时衣服给弄脏了…… 钱祖扬当然不会相信这种巧合,所以他必须要更加谨慎才行,穆孝剑是非死不可的,事实上这大会上其余的人都不会有活口,只是……他还不知道穆孝剑武功的高低,那冷小剑又已说明了不会出手,万一我敌不过他,那该怎么办? 即使如此,也总不能坐着不动吧,别人会以为我怕了他呢。 钱祖扬站了起来,慢慢走向穆孝剑。 丁清楼却叫住了他:“小钱呀,这位就是你说的穆兄弟?” 钱祖扬果然停下来了,道:“是的。” 丁清楼笑道:“这位穆兄弟真是俊朗非凡,潇洒侠少。” 钱祖扬却笑得有些勉强:“他本来就是。” 丁清楼道:“你这位朋友为什么不早些来呢?” 钱祖扬道:“这……他大概有什么要紧的事办,所以来晚了。” 丁清楼笑道:“是这样呀,这就是穆公子的不对啦,就算有什么要紧的事,他还是要来的,而且越快越好。” 钱祖扬搞不懂丁清楼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此话怎解?” 丁清楼道:“要你等倒没什么,可是怎么能让祖云道长等呢?” 一听到“祖云道人”四个字,钱祖扬心锁顿解,他责怪自己怎么把这祖云老道给忘了呢?他连忙应道:“哦,祖云道长为什么要等穆兄弟呢?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丁清楼道:“这个我倒不大清楚,但祖云道长这次下山来,是为了要找一个人,而据我所知,这人就是穆公子。至于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他转头看了祖云道人一眼,阴笑道:“你为什么不去问祖云道长?” 钱祖扬转向祖云道人,道:“请问道长,穆兄弟是……”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祖云道人沉声道:“他是本观的弃徒!” 钱祖扬故作惊讶:“穆兄弟是玄武宫的弟子?” 祖云道人道:“他已经不是了,本观没有他这样的弟子。” 钱祖扬又道:“不知道穆兄弟所犯何事,被逐出了玄武宫?” 祖云道人望着穆孝剑,重重哼道:“你问他去,如果他还有半点良知,就应该为他自己做的事作一个了断——以死赎罪!” 钱祖扬道:“穆兄弟到底所犯何事,竟要以死相抵?” 祖云道人:“哼!” 穆孝剑早已看透了钱祖扬的为人,他这不过是在煽风点火而已,想要借祖云道人的手杀掉自己。现在这般情况,若真要跟祖云道人打起来,他未有胜算,何况还有丁清楼、钱祖扬等人,要逃也决不是容易事。 死不可怕,但就这样受冤而死,他却不甘。他至少要为师父报仇。 只是,有人会相信他吗?有人会援救他吗? 他有些后悔了。当看见祖云道人的时候,他就不该留在这里的。虽然他对钱祖扬已有所防范了,早已换过了衣衫,但他还是认为自己可以应付得来,所以他决定了留下来。 他没有低估钱祖扬,却看错了丁清楼。应该这样说,这个秃头远超出他的想象,这人没有凌二堡主的诡秘,却更阴沉;他常笑,一脸和祥,但没有人能够看穿他的心。钱祖扬跟他比起来,就像小孩一般,什么诡计都耍不成了。 虽然冷小剑是厉害,但他比不上丁清楼,因为他锋芒太露,没留余地。穆孝剑相信那一剑已是他的极限,那一剑虽然可怕,却又不可怕,应该是说,冷小剑不可怕,穆孝剑至少可以与他同归于尽! 真正可怕的是丁清楼,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显露过他的武功,似乎全无防备,但看不见才是最可怕的,人类对于黑暗怀有恐惧感就是因为看不见。 所以,穆孝剑真的后悔了,后悔之极。 不过,还有一点他始终弄不明白,连钱祖扬都没有觉察到他,冷小剑是如何发现他的呢?看他那种自信,可不是胡乱瞎猜的,但他从来不曾与穆孝剑打过照面,他是如何认出穆孝剑来的呢? 难道他有某种特殊的能力? 穆孝剑重重的叹口气,这事还是不要去想了,如今这般境况,离开这里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这谈何容易。 穆孝剑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祖云道人,道:“师叔,师父真的不是我杀的,这是另有凶手,我是无辜的。” 祖云道人道:“你这劣徒还敢狡辩!” 穆孝剑道:“师叔,你老人家听我说,我……我真的不是凶手,你老人家试想一下,以我的武功能杀得了师父么?” 祖云道人沉声道:“以你这般的武功,当然是杀不了师兄的,所以你用毒,师兄那么相信你,当然不会提防的,你这劣徒倒很狡黠,你利用了师兄对你的信任!” 钱祖扬道:“什么,道长你说穆兄弟他毒杀了他的师父?” 祖云道人道:“正是。” 钱祖扬道:“不会吧,道长你是不是弄错了?穆兄弟怎会杀他的师父?” 祖云道人道:“贫道亲眼所见,还会有假!?” 钱祖扬的神情奇怪之极:“这……” 穆孝剑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既然师叔认定我是杀死师父的凶手,我无话可说,也不打算逃。只是在我将死之前,我想看看‘血魔之神’?” 祖云道人道:“劣徒,你认了吗?” 钱祖扬道:“应该是的,道长,不过他好像说要在死前看一样东西。” 祖云道人道:“东西?他要看什么东西?” 钱祖扬道:“好像是叫血魔之神?” 祖云道人道:“血魔之神?那是什么东西?” 钱祖扬看了穆孝剑一眼,然后道:“在下没听说过什么血魔之神,不知道他要耍什么花样。” 祖云道人道:“是呀,贫道也没有听说过什么血魔之神。” 他看着穆孝剑,声色俱厉道:“劣徒,你既然认了,就在这里当众自刎吧!” 随即,钱祖扬很机敏地抛出了一把剑,“铛”一声,落在穆孝剑的脚跟前。 穆孝剑低头看着剑,这当然不是血魔之神,他却看得出神了,定定的,如同一尊佛像。最后,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新月冲破厚厚的云层。 他终于弯下身子,拾起了那把剑。 他握剑的手很稳。 他站在那里,静静的。 天地间也是静静的。 二十八、鬼影 (本章字数:3534更新时间:2005-11-15) 过了很久,钱祖扬终于按捺不住了,他瞟了祖云道人一眼:“道长。” 祖云道人沉着脸,道:“劣徒,难道你要我出手不成?” 穆孝剑道:“弟子不敢。” 祖云道人道:“那你为什么还站着,不动手?” 穆孝剑道:“弟子不会自刎的!” 祖云道人沉声道:“什么?你果然不知悔改!” 穆孝剑道:“师父不是我杀的。” 祖云道人道:“好,好!就让我为玄武宫清理门户。” “唉,我说呀,丁老板钱老板开酒楼的开赌坊的,就是生意人,喜欢热闹,搞这么多花样,害大家都怕了、绝望了,他俩才高兴。我都不明白,爽快的杀掉了我们,他俩可以去喝个欢宴,睡个好觉;而我们呢,也落得个痛快。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很好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倒是很了解丁老板的为人的,他当过官嘛,所以他不允许出乱子,他要一个一个来,他要慢慢来,他不急。他不急,我急,我为这位穆兄弟焦急呀,你们看那个假道士,可不是什么有道之士,他不讲情义的呀,我真为穆兄弟担忧啊,穆兄弟你得小心!” 众人望去,不想可知,说话的人正是柳奇门,他就是捣乱来的。 祖云道人本来准备要向穆孝剑出手的,听见柳奇门当众骂他假道士,他气得脸色红一阵紫一阵,全身筋骨“啪啪”作响,吼道:“你放屁!” 丁清楼也是阴沉着脸,却笑道:“道长不用动怒,将死之人,你就不要跟他计较。何况,他还有冷公子的‘保护’,你就给冷公子赏个脸吧。” “哼,我——我可不怕他。”祖云道人嘴里虽这么说,但他对冷小剑还是忌怕三分的,少惹他为妙。只是这口恶气难以咽下,杀气又难消,所以穆孝剑一定要死! 非死不可! 祖云道人心里忽生一计,他盯着穆孝剑诡秘一笑,然后又指着柳奇门,道:“你这劣徒,原来跟柳奇门这种下三流的是一伙的,你用来毒杀师兄的毒药,就是他给的,是不是?我说的没有错?” 柳奇门一听这话,立马道:“你才放屁。” 丁清楼却笑了,他觉得这有趣极了:“原来柳先生跟穆公子是一伙的。” 穆孝剑也笑了,他居然承认了:“没错,毒药确是他的。” 祖云道人没想到穆孝剑这一次竟然承认了,而且这么爽快,他反而有点不相信,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毛病,听错了?但无论如何,承认也好,否认也好,穆孝剑都得死。 “那好,你既然都认了——受死吧。” 话还没有说完,祖云道人已从座位上跃起,来势汹汹的扑向穆孝剑。 人未到,手中的拂尘已打向穆孝剑的右胸。 穆孝剑不用看,只感受这种气势,已知道这是祖云道人的夺命招式“鹤去不回”。 一出招便是这种致命招式,穆孝剑倒不觉得奇怪,他更不闪避。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难道他不怕死? 还是—— 祖云道人硬生生的顿住了,手腕一转,拂尘打在地上,立刻激起不少尘土,再一看,地上已多了一个洞来,好霸道的力劲! 这是在恫吓示威吗?要知道,这力劲多厉害不用说,要半途顿住更困难。 人群里果然起了一阵骚动。 祖云道人看着穆孝剑,手中拂尘一扬,道:“你为什么不闪避、不还招?难道你不怕死?” 穆孝剑还没有说话,钱祖扬却道:“道长为什么停下来了?” 祖云道人道:“因为我要问个明白,他为什么不闪避、不还招?” 钱祖扬道:“或许他觉得不是道长的敌手,打也是白打,所以索性不还招。” 祖云道人道:“是吗?” 其实,钱祖扬也是不明所以。他相信,就算明知道没有希望,人也不会站着等死的,他们一定会挣扎——垂死的挣扎,那是一种生存的本能。有挣扎就有希望,所以人类才会延续到今天,人生才会精彩! 不过,理想归理想,无论如何,祖云道人还是要出手,穆孝剑还是要死的。 钱祖扬试探着问道:“那道长打算怎么办,放了穆兄弟吗?” 祖云道人忽然转向冷小剑,语气有所收敛:“不知道这位飞雪山庄的少主说话是真是假?” 钱祖扬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轻笑道:“原来道长是担忧冷公子也会像之前救柳奇门那样对道长出手?” 他也转向了冷小剑,道:“道长大可放心,冷公子是一诺千金、一言九鼎的,他说不会出手就一定不会出手的,冷公子,是吗?” 冷小剑淡淡道:“我可没这样说过。” 钱祖扬脸色变了变:“冷公子,你这是……” 冷小剑道:“我只是说钱老板要是出手……这位玄武宫的道人么?我可不敢保证什么。” 钱祖扬道:“冷公子的意思是……” 冷小剑冷笑道:“他杀不了这位穆公子!” 祖云道人满肚子怒气,大吼道:“你说什么!?” 冷小剑只笑不说话。 祖云道人恨不得一拂尘打上这张苍白的脸,但他还不至于这般冲动:“你说我杀不了这劣徒?” 冷小剑道:“那你为什么不再试试?” 祖云道人看着冷小剑,又转向穆孝剑,最后又回过头来,看着冷小剑:“冷公子不会出手?” 冷小剑道:“我出手。” 祖云道人道:“你出手?” 冷小剑冷笑道:“你杀不了他,我出手杀他!” “放屁!” 祖云道人跃起,一纵身,还是那招“鹤去不回”,只是速度更快,力道更猛。他已使出了全部功力,他要一招把穆孝剑的胸膛打个稀巴烂。 在他的眼里,穆孝剑已是个死人。 穆孝剑还是没动,站在那里,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钱祖扬笑了。 冷小剑也在笑,冷笑。 丁清楼却是阴沉着脸,目不转睛的盯着穆孝剑。 那支拂尘,夹着劲风,眼看就要打在穆孝剑的胸膛上。 穆孝剑却没看到似的,仍旧站着不动,难道他真的不怕死? 却又为什么,他的脊背已经湿透了? 武昌城郊外,一片幽暗,与城里灯会那种热闹相比,仿佛走进了地狱。 在黑暗里却出现了三条人影,走向更暗无的远方。 其中一个影子“唔、唔……”个不停,声音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所以很轻很轻。他好像不能说话,难道是个哑巴子? 另外两个影子都不理会他,任由他累了算。 此刻,到了这幽暗的郊外,其中一个高大的影子才说话:“二哥,还要走?” 另一个瘦小的影子声音阴沉,如鬼魅:“走。” 高大影子道:“要走到何时?” 瘦小影子道:“出了城,找个客栈,我们才能停下来。怎么了,你累了?” 高大影子挠挠后脑勺,道:“怎么会,才走了多远?只是觉得有些别扭,不习惯。” 瘦小影子道:“别扭什么,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高大影子道:“虽然这么说,可感觉就是别扭,两个毛汉子劫走一个小妞,要是给人看见了,还真以为我俩是采花贼呢。” 瘦小影子道:“我可没这兴致。” 这时,那个哑巴影子又“唔唔唔”说话了。 瘦小影子道:“怎么啦,不服气?” 哑巴影子:“唔唔……” 高大影子道:“我看她是要骂我们。” 哑巴影子:“唔唔……” 瘦小影子道:“她是想说话。” 哑巴影子这回没有作声,只连连点头。 高大影子摇头道:“我可不想听见她的声音。” 瘦小影子道:“我也是。” 哑巴影子忽然停了下来。 瘦小影子叹口气,道:“看来凌大小姐是走累了,三弟,你抱她走。” 哑巴影子狠命摇头,双手在她自己的腰间乱舞,却始终不敢放在她想放的地方,最后,她蹲了下来。 高大影子道:“她在做什么,她在跳舞?” 瘦小影子道:“她想撒尿。” 哑巴影子点头,然后就站了起来,向左边一棵树走去。 瘦小影子一闪身,挡在她的身前,道:“凌大小姐又在耍花招了。” 哑巴影子摇头,想要绕过去。 瘦小影子却又挡住了她的去路:“凌大小姐真的要撒尿?” 哑巴影子点头。 瘦小影子道:“那好,就在这里。” 哑巴影子气得发抖。 瘦小影子又道:“如果凌大小姐觉得不方便,可以等到了客栈再解决。” 凌寒兰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这黑白无常剁碎了拿去喂狗! 这黑白无常当然就是上官献与公孙护了。 三条人影又消失在黑暗里了。 只是,在他们的后面,为什么还有一个影子在跟着? 这是地狱里的鬼影吗? 二十九、幽灵 (本章字数:2276更新时间:2005-11-18) 穆孝剑只见一团白光,已扫至他的胸膛。他的胸膛再坚挺,也不可能抵挡住这开山裂石的一击,“鹤去不回”,不留余地,祖云道人这一招可是要他命的。 “嘭——锵”,响起了两个奇怪的声音。 众人都凝住了呼吸,有的胆小的更是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景况。 穆孝剑没有被打得血肉模糊,也没有受伤,更没有痛苦的感觉,因为那一拂尘根本就没有打在他的胸膛上。 可是,那两记响声是怎么回事? 再去看时,咦,怎么在穆孝剑身前出现了一个影子? 黑色的影子!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影子,还是鬼魅? 拂尘打在他的胸膛上,他一动不动,是死是活? 忽然一阵寂静,死一般—— 打破这死寂的竟是冷小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敌意,又似是嘲弄:“我都说了,你是杀不了他的!” 祖云道人好像没有听见,恐惧从他那条麻痹的手臂传到心里,他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眼前只一花,已多了一条影子,一个幽灵!拂尘就打在这幽灵的胸膛上,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般,就如拿着一个鸡蛋去砸一堵墙,完全没有反应。而他呢,就如那砸去的鸡蛋,只有粉碎。他慢慢的收回他的手。 “你是什么人!?” 影子怪笑道:“我只不过是一只见不得人的幽灵!” 祖云道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幽灵?” 影子道:“见不得人的幽灵。” 祖云道人终于把手收回来了,放在背后:“你……你为什么要救他?” 影子道:“我相信他。” 祖云道人道:“你相信他?你相信他什么?” 影子又怪笑道:“仙奴老道不是他杀的。” 祖云道人想不到这幽灵还知道仙奴道人的道号,心下更是疑惧:“你到底是什么人!?” 影子怪笑。 丁清楼也在笑。影子的出现,他看得一清二楚,他是从黄鹤楼上飞下来的,加之他那鬼魅般的身法,的确就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幽灵。何况,他又是一身黑衣,头上盖着轻纱,几乎都把脸遮住了,神秘兮兮的,在别人看来,这不是幽灵又是什么? 他一脸的疑色:“灵幽甲?” 影子一听见丁清楼说“灵幽甲”,先是惊愕,可是随即又笑了:“丁老板应该知道的。” 丁清楼沉着脸:“可是你不是丁幽!” 影子道:“我不是。” 丁清楼道:“我知道。” 丁清楼拿起酒杯,慢慢的全喝完了,慢慢的放下,才道:“丁幽已经死了?” 影子道:“死了。” 丁清楼道:“我明白。” 影子道:“丁老板真的明白?” 丁清楼道:“我真的明白。” 影子又怪笑。 丁清楼倒满了酒,又喝下一杯,然后道:“穆公子可以走了。” 钱祖扬连忙道:“丁老鬼,你说什么?” 丁清楼还没有说话,影子却道:“穆孝剑还不能走。” 丁清楼道:“为什么?” 影子道:“他要留下来,他要杀掉祖云道人!” 祖云道人惊道:“什么?这劣徒要杀我!?” 影子道:“他不是劣徒。” 影子一字一字道:“你才是,仙奴老道是你杀的!” 祖云道人脸色铁青:“你说什么,师兄是我杀的?” 影子道:“是你。” 丁清楼沉声道:“阁下真的这么认为?” 穆孝剑忽然道:“师父不是师叔杀的,他不是凶手。” 影子也是沉声道:“你说什么,他不是凶手?” 穆孝剑淡淡道:“不是。” 面对这种境况,钱祖扬几乎被弄糊涂了,谁是杀死仙奴道人的凶手,为什么一定要弄得如此明白,这里面有什么秘密?不过,谁是凶手都不重要,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凶手一定不会是他。这倒很有趣,他觉得这场戏又变得精彩极了。 他要把它推向另一个高潮:“那到底谁才是凶手?” 穆孝剑的话却让钱祖扬失望极了:“没有凶手,谁都不是凶手!” 丁清楼笑道:“那好,很好。既是这样,穆公子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穆孝剑笑道:“如果我要留下来呢?” 丁清楼还是笑道:“那我会不高兴的。” 穆孝剑看着丁清楼,也笑道:“那我就留下来。” 丁清楼沉下了脸:“看来穆公子果真与柳先生是一道的,也是来捣乱的。” 穆孝剑道:“不敢。” 丁清楼重重道:“好!” 话音刚落,丁清楼已抓起了酒杯,投射向穆孝剑的咽喉。 没有破空之声,却是奇快! 就在丁清楼甫一张嘴,还没有发出声音的时候,影子把右手往后一抓,连着穆孝剑一起飞了起来,两个纵身,脚尖踏在那幅对联横额上,稍一换气,再两个纵身,已到了黄鹤楼上,一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好快的身法。提着一个人尚且如此,怪不得刚才没有人看见他的出现了(除了丁清楼与冷小剑外)。 难道他真的是幽灵? 忽然,“啊”、“啊”两个声音响起,一短一长。 那是什么声音?难道又有幽灵出现? 人群里一阵异动,正是穆孝剑刚才站着的那后面。原来,丁清楼发出去的那酒杯,没有打着穆孝剑,却打在他后面的人群里,前面两个人遭了殃。第一个被酒杯当胸穿透,只“啊”的一声,便断气了;然后,酒杯打在第二个人的肚子里,这人痛得“啊哎啊”的直叫,好不痛苦。 这又是什么力道! 丁清楼见打不着穆孝剑,倒是意料之中,他看着钱祖扬,叹口气道:“小钱呀,该是结束的时候了,我怕再出什么乱子。” 三十、吸血的魔鬼 (本章字数:3479更新时间:2005-11-22) 刚才那酒杯就在脚下飞过去,那种力道,虽然隔着鞋子,还是由脚心传到了心里,脊背再一次湿透了。 穆孝剑终于知道了丁清楼的可怕,就算是凌二堡主,也未必是他的敌手。或许,这丁清楼才是真正的幽灵。 他看着凌二堡主,还是那套黑衣,还是看不见他的脸面。 他叹口气,要不是凌二堡主,他已经死了。 不过,他还没有拿定主意,他还在犹豫。 凌二堡主忽然道:“我真的很怀疑,我是不是看错你了?” 穆孝剑不说话。 凌二堡主也不去看他,继续道:“你应该看得出来,那个丁清楼不是好惹的。” 穆孝剑叹口气,苦笑道:“我知道。” 凌二堡主道:“你知道,可是你还是要去惹他,要不是我,你已经是个死人。” 穆孝剑道:“我知道。” 凌二堡主道:“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只知道要去做英雄。” 穆孝剑又说不出话了:“我……” 凌二堡主冷冷道:“那些人死了也不足惜。” 穆孝剑看着凌二堡主:“是吗?难道人的生命都是那么卑贱的?” 凌二堡主道:“人本来就是卑贱的!” 穆孝剑沉默良久,仿佛是在体会这话的意思,然后他又道:“既然丁清楼是不好惹的,那二堡主为什么要去惹他?” 凌二堡主道:“我去惹他,还不是为了要救你。” 穆孝剑道:“我不是说这个,我说的是冷小剑和柳奇门。” 凌二堡主道:“你好像又变聪明了,不过只说对了一半。” 穆孝剑道:“哦?” 凌二堡主道:“小剑是他自己要去的,柳奇门才是我安排去的。” 穆孝剑道:“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捣乱而已?” 凌二堡主道:“当然不是。” 穆孝剑摇头:“我想不明白。” 凌二堡主道:“其实很简单,我是要逼丁清楼出手。” 穆孝剑终于明白了:“你是要看他的武功?” 凌二堡主道:“是的。” 穆孝剑道:“你已经看到了。” 凌二堡主道:“看到了。” 穆孝剑道:“他的武功怎么样?” 凌二堡主眼里掠过一重阴影:“很可怕,比我想象的要高!” 穆孝剑道:“跟你相比如何?” 凌二堡主笑了:“你认为呢?” 穆孝剑道:“我不知道……是二堡主。” 凌二堡主道:“为什么?” 穆孝剑道:“因为我还活着!” 凌二堡主又笑了:“很好。” 穆孝剑道:“二堡主为什么要知道丁清楼武功的高低?” 凌二堡主道:“因为他可能是我的敌人,我这是要知己知彼。” 穆孝剑皱眉道:“可能?” 凌二堡主道:“是的。” 穆孝剑道:“那也可能是朋友?” 凌二堡主道:“我和他不会是朋友,永远都不会!” 穆孝剑道:“为什么?” 凌二堡主叹口气:“有些人是不能跟他交朋友的,丁清楼就是这种人。” 凌二堡主接着道:“你已经问得太多了。” 穆孝剑道:“可是你还没有感谢我。” 凌二堡主道“我救了你,这话是我说才对,你倒反过来说了。我为什么要感谢你?” 穆孝剑笑道:“你救了我,没错,可要不是我的出现,丁清楼就不会对我出手了,二堡主你还能够看到他的武功?所以说,二堡主你是不是应该要感谢我?” 凌二堡主也笑道:“这倒不对了。” 穆孝剑道:“什么地方不对?” 凌二堡主道:“要不是小剑,你会走出来?你还不是躲在人群里看热闹。” 穆孝剑一时语塞:“这……” 凌二堡主道:“所以,这全是小剑的功劳,你没有。你是想以这小小的人情,我就会放了你,你倒想得天真。” 穆孝剑还没有放弃:“这……这还不是你要他说出来的,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乔装去了,不是你告诉他,他怎会知道的。我和他从来没有见过面,他怎会认出我来?” 凌二堡主的神情有些奇怪,声音也是怪怪的:“这是小剑的一种特异能力。” 穆孝剑将信将疑,事实上那一刻他也曾经这么想过:“特异能力?他真的有?” 凌二堡主遥望远方那无尽的黑暗,终于道:“是的。” 丁清楼慢慢的坐了下来,拿起酒杯,慢慢的喝完了。 尸体遍地,腥臭难抑,好恐怖的景象。一大堆死人,只有四个还活着,不,还有黑暗里那些看不见的杀手。他们都是杀人的人! 钱祖扬看着这般景象,胃在抽动着,虽不至于呕吐,却全没了兴致。他杀人,因为人都是卑贱的,所以,他也是卑贱的! 他忽然叹了口气,他不明白丁清楼为什么还能够喝得下?那是酒吗,还是鲜血!? 他觉得,丁清楼简直不是人,是魔鬼,吸血的魔鬼! 丁清楼忽然道:“小钱,为什么不喝酒庆祝一下?” 钱祖扬道:“我……我喝不下。” 丁清楼眯起眼睛笑道:“可惜。冷公子不喝酒,柳先生又不敢喝,我一个人喝不痛快,实在不痛快!” 冷小剑沉默。 对于眼前这么些死人,他还不以为然,飞雪山庄里的死人比这更多,而且大多数都是他亲手杀的,自他七岁起,他见的死人比活人还多。 他早已麻木了,生命对他来说,就如枯叶,风一吹,就落下来。 他的自信心也麻木了,所以他看不起任何人,甚至是他自己。 所以,他孤傲! 但是,那酒杯——丁清楼向穆孝剑打去的那酒杯,就像一阵风,把他的自信吹落下来了。 就算不是完全的吹落,至少已是摇摇欲坠了。 他没有信心把那酒杯打落下来…… 他看着丁清楼在喝酒,忽然道,声音空洞:“丁先生,黄鹤大会既已结束了,我想该是时候回去了。” 丁清楼放下酒杯,笑道:“冷公子要走了?” 冷小剑道:“是的。” 丁清楼道:“冷公子何必急着要走,待会儿我们到黄鹤楼去,我和小钱还没有好好的招待过冷公子呢?” 冷小剑道:“不必了。” 丁清楼笑道:“冷公子为什么如此客气?” 冷小剑道:“我不懂客气,我不去!” 丁清楼的脸沉了下来,却很快的又笑了:“那好,冷公子真人真语,我也不强留冷公子了,冷公子请吧。” 冷小剑什么也不再说,站起来就走。 柳奇门立刻在后面跟着。 可是,还没有走出五步,丁清楼忽然叫住了冷小剑:“冷公子,请留步。” 冷小剑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丁先生,什么事?” 柳奇门却是吓了一跳。 只听见丁清楼笑道:“冷公子,请不要忘了代我向令尊问候一句,丁某日后定必相访。” 冷小剑淡淡道:“谢丁先生的好意了,恭候丁先生!” 看着冷小剑和柳奇门渐走渐远,终于消失在黑暗里了,钱祖扬才道:“你真的要放他们走?” 丁清楼道:“他们已经走了。” 钱祖扬道:“你是怕飞雪山庄的庄主——刚才救走穆孝剑的那个黑衣人?” 丁清楼笑道:“你也看得出来?” 钱祖扬道:“那黑衣人确是深不可测。” 丁清楼眯着眼睛:“我是说,你也看得出来那黑衣人就是飞雪山庄的庄主?” 钱祖扬的脸色微变:“冷小剑不是说祖云道人杀不了穆孝剑的吗?因为他知道他的老子会出来救穆孝剑的。穆孝剑不闪避,因为他也知道有人会救他,如果不是这样,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闪避?难道他真的不怕死?我才不相信!” 丁清楼道:“那也不能证明那黑衣人就是飞雪山庄庄主。” 钱祖扬道:“我想不到谁还有这样的武功!?” 丁清楼道:“我倒想到三个,天静那老秃驴,古长天,凌傲天,你认为这三人的武功如何?” 钱祖扬道:“这三人都是当今武林一等一的高手……但是,怎么会是他们?” 丁清楼笑道:“你怎么知道不是他们?你看见那黑衣人的容貌了吗?” 钱祖扬道:“我没有。” 丁清楼还是笑道:“既然我这黄鹤楼的老板可以是杀人的人,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是飞雪山庄的主人?这江湖里,本来就有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那当然就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人!” 然后他沉吟道:“只是,都不会是这三人。” 钱祖扬道:“你在说什么?” 丁清楼道:“没有。对了,你留在这里打点打点,我还要办一件事。——我在黄鹤楼等你。” 三十一、黄鹤折翼 (本章字数:2969更新时间:2005-11-25) 这是通向郊外的小路,穆孝剑还记得,昨天就是在这附近遇上凌霜的,凌霜那时候的焦虑与欣喜,他还历历在目。 他在想,凌霜如果知道了冷小剑并没有受伤,她会是怎样的欢喜? 那,凌寒兰呢? “此刻,她会不会四处的在找我?” 穆孝剑叹息一声,他也欺骗了凌寒兰,这一点上,他与冷小剑倒是相同的。只是,冷小剑不喜欢她,他却是爱她的。 但是…… 凌二堡主忽然道:“你决定了没有?” 穆孝剑一脸茫然:“什么决定了没有?” 凌二堡主道:“你别装傻,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穆孝剑看着远方,良久良久,才道:“我不明白,二堡主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我?” 凌二堡主道:“你不需要明白。” 穆孝剑喃喃道:“我不明白。” 凌二堡主道:“总之,我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她好。我知道你是爱她的,她也爱你。如果说阿兰的心锁是小剑,那当她知道了小剑没有受伤,是骗她的,它就会解开的;而你呢,你的心结是你自己,是你的勇气,你没有勇气去爱她!” “你在逃避!” 穆孝剑大叫:“我没有。” 凌二堡主道:“你有。因为你觉得她是凌家大小姐,你自己则出身寒微,你觉得配不上她,不能给她幸福!我说的没有错?” 穆孝剑不说话,低着头,看着紧握的双拳,指甲都已嵌入了掌心,隐隐有鲜血渗出。 他的痛在心里,他的心在滴血。 凌二堡主的眼光忽然柔和了起来:“你如果真的爱她……” “你爱的越深,你就越痛苦……当这事到了要结束的时候!” 他的眼神比黑夜更深邃。 又走了很远很远,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仿佛没有边际。 穆孝剑道:“二堡主,我要回去了。” 凌二堡主道:“你回哪里去?钱祖扬的宅院,丁清楼的黄鹤楼,还是玄武宫?” 穆孝剑一时无语:“我……”是呀,他可以到哪里去? 凌二堡主道:“你已经无处可去了。” 穆孝剑道:“我无处可去,我处处可去。” 凌二堡主道:“哦?” 穆孝剑道:“至少我还可以回玄武宫去。” 凌二堡主道:“你就不怕祖云老道杀你?” 穆孝剑黯然道:“如果我想的没错,师叔大概已经死了。” 凌二堡主道:“哦?那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仙奴老道可以安息了。” 穆孝剑道:“我不知道。” 凌二堡主道:“你不知道?” 穆孝剑看着凌二堡主:“虽然我还不知道背后的原因,不过有一件事我却是肯定的。” 凌二堡主皱眉道:“什么事?” 穆孝剑语气坚定:“毒,是柳奇门的毒!” 凌二堡主沉着脸,等他说下去。 穆孝剑继续道:“柳奇门为什么要下毒,二堡主应该心里明白。” 凌二堡主淡淡道:“这不难,你应该可以想到的。” 穆孝剑道:“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把师叔一并杀了?” 凌二堡主道:“如果把仙奴和祖云都一起杀了,那就什么线索都没有了,你就会感到茫然,感到孤独,那就变得无趣了。” 穆孝剑道:“那倒未必。” 凌二堡主道:“哦?” 穆孝剑道:“你的目标只是师父,师叔的死活根本就不重要。” 凌二堡主道:“你既然知道,你还问?” 穆孝剑道:“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凌二堡主道:“有时候,知道的事情越多,越痛苦!” 穆孝剑看着凌二堡主:“看来,二堡主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凌二堡主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 穆孝剑于是改换了话题:“你为什么不把冷小剑也一起带走呢,你不怕丁清楼打他的主意?我想丁清楼大概已看出了你的身份。” 凌二堡主道:“这当然瞒不了那老狐狸。” 穆孝剑道:“丁清楼或许也猜到了你的用意?” 凌二堡主看着穆孝剑,淡淡道:“你是指我要试他武功的事?” 穆孝剑点点头。 凌二堡主道:“我不能确定。” 穆孝剑道:“我看丁清楼是要想打飞雪山庄那些宝藏的主意,他说不定会捉了冷小剑来要挟你。” 凌二堡主的神色变得怪怪的:“丁清楼不会这样做的。” 穆孝剑道:“哦?你能肯定?” 凌二堡主道:“因为丁清楼没有完全的把握,以他这人的做事手段,没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何况,小剑对他已有了防备。” 穆孝剑道:“你是指那个酒杯?” 凌二堡主道:“是的,小剑也应该知道丁清楼的武功有多可怕,他一定会更加的小心。” 穆孝剑摇头:“你错了。” 凌二堡主沉声道:“我错了?我什么地方错了?” 穆孝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哀:“那酒杯不但让他知道了丁清楼的可怕,同时也打击了他的自信心,这才是最重要的!冷小剑是骄傲的人,骄傲的人大都很脆弱,只要一个打击,他可以永远沉沦!” 凌二堡主在冒汗,这是致命的错误。 穆孝剑叹息一声:“只希望冷小剑不是这种人!” 凌二堡主脸如死灰。 黄鹤楼,二楼雅座。 早已打烊了,四座没人,空空的。这就是繁华后的寂寞吗? 钱祖扬的碗筷没动过,他只是喝酒,百年的女儿红,芬香扑鼻,未喝已醉。他确是有些醉了。 他又喝完了一杯,在旁边伺候的丁安马上又把酒杯倒满了酒。 他已忘了这是第几杯了? 夜凉如水。 他忽然想起了萧夜莺,她如莺的歌声,妩媚的笑盈,还有那洁白无瑕的胴体,她实在是一个完美的女人。他感到很幸福,“我以后一定要更好的待她。” 他满意的又喝下了一杯:“丁安,你下去吧。” 丁安一边倒酒,一边道:“老板吩咐丁安要好好的伺候钱爷,小的不能走。”倒满了酒,他又退了回去。 钱祖扬道:“你是尽职尽忠的仆人。” 丁安道:“谢钱爷夸奖。” 忽然,楼梯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然后就看见了一个秃头。 丁清楼来了。 他看着桌上完好的几个菜肴,一边慢慢的坐下,一边笑道:“小钱呀,为什么不动筷,只喝酒?难道这菜真有那么的难吃?” 钱祖扬道:“菜好,菜好,只是酒更好。” 丁清楼道:“这确是好酒。” 钱祖扬又喝下了一杯:“要办的事,都办好了吗?” 丁清楼也是一杯下肚:“还没有。” 钱祖扬道:“还没有?还有什么事?” 丁清楼眯着眼睛道:“杀你!” 钱祖扬倒了下去,他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他竟然要想利用丁清楼,这实在是天真。他忽然感到很害怕,以后,他再也不能听见萧夜莺那如莺的歌声了,再也不能看见她那妩媚的笑盈了,再也不能抚摸那洁白无瑕的胴体了,他要与她永远的分别了! 他是真的爱她的,不是玩弄! 只可惜一切已经太迟了。 丁清楼站了起来,“丁安,把这里打点一下,撤了这些酒菜,换些新的热的上来,我还要等人。” “还有,明天你到通赔赌坊走一趟,把接管的事情办好。” 三十二、带路人 (本章字数:2960更新时间:2005-11-29) 穆孝剑跟在凌二堡主的身后,相距五步之遥,因为凌二堡主不许他走得太近,他不相信任何人。可以的话,他决不允许任何人走在他的身后,只是现在,他得在前面带路。 穆孝剑看着凌二堡主的背影,肩膀并不宽阔,却给人沉稳的感觉。他知道凌二堡主不会回去的了——冷小剑的生死,难道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忽然道:“二堡主你不回去了吗?” 凌二堡主不答话,继续往前走。 穆孝剑又道:“为什么?冷小剑的生死,难道你已经不在乎了?” 凌二堡主道:“我不想再错下去。” 穆孝剑讶然道:“难道回去营救冷小剑,是错的?” 凌二堡主道:“假若真如你说的那样,回去也是枉然。” 穆孝剑道:“或许还有希望,或许……” 凌二堡主打断了他的话:“没有或许。” 穆孝剑叹息一声。 月光冲破了云层,洒向那无尽的黑暗,却被黑暗吞没了,因为圆月的光亮太小,黑暗是无尽的,它把一切都吞没了。 中秋大概已经过去了。 穆孝剑道:“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凌二堡主道:“你不用问,只管跟着我走就是。” 穆孝剑道:“飞雪山庄,还是凌家堡?” 凌二堡主不说话。 穆孝剑道:“我希望是凌家堡。” 凌二堡主神色怪异:“哦,为什么?” 穆孝剑淡淡道:“我想看看凌大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敬佩他。” 凌二堡主怪异之色更浓,怪笑道:“我大哥他确是了不起的人物!” 穆孝剑道:“不过,二堡主不去凌家堡,二堡主去的是飞雪山庄。” 凌二堡主道:“哦,为什么?” 穆孝剑道:“因为现在你不是凌家堡的二堡主,你是飞雪山庄的主人。” 凌二堡主沉默。 穆孝剑道:“我也很想看看,飞雪山庄到底藏了什么宝藏,能够有那么大的魔力,让每个人都冒着生命的危险,非去不可!?” 凌二堡主肃然道:“不是每个人,只是那些怀有贪念的人。” 穆孝剑道:“世间上,谁没有贪念?有的人贪钱,有的人贪权,有的人贪利,有的人贪名,有的人贪人,有的人贪情,有的人贪生,还有的人贪心。我就是贪心的人。” 凌二堡主皱眉道:“贪心?你是贪心的人?” 穆孝剑笑道:“不错,我是贪心的人。所谓贪心,就是好奇心,什么事情都想知道,这种人通常不是很愚蠢,就是太聪明。” 凌二堡主道:“哦?” 穆孝剑自嘲道:“我就很愚蠢。” 凌二堡主道:“哦?” 穆孝剑道:“我想,能够成为凌家堡的乘龙快婿,没有人会拒绝的。” 凌二堡主漠然道:“可是你却要拒绝。” 穆孝剑道:“是的。” 凌二堡主道:“你不爱阿兰?” 穆孝剑道:“我爱她。” 凌二堡主道:“可是你不会娶她。” 穆孝剑道:“我不能肯定。就是要娶她,也不是现在。” 凌二堡主道:“哦?那是什么时候?” 穆孝剑道:“二堡主你应该知道。” 凌二堡主忽然停了下来,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又开始走向黑暗:“到了那时候,我怕你要后悔!” 穆孝剑低下头,似乎没有听见。 “我说过,贪心的人不是很愚蠢,就是太聪明。” 凌二堡主道:“你说过。” 穆孝剑道:“二堡主和丁清楼却是那种聪明的人。” 凌二堡主不答话,等着穆孝剑说下去。 穆孝剑看着凌二堡主的背影:“这种人通常都很寂寞。” 凌二堡主道:“哦?” 穆孝剑叹息一声:“因为他们都不相信任何人!” 凌二堡主轻皱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穆孝剑道:“我是说二堡主你是个寂寞的人。” 凌二堡主冷笑道:“你说的话,全是放屁!” 穆孝剑的心忽然一阵颤抖,竟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他再一次看着凌二堡主的背影,黑暗中,竟有些模糊了,而且,越来越遥远…… 到飞雪山庄去——他不知道这决定有没有错? 如果错了,会不会是致命的、不可挽救的? 他,不知道! 楼梯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声音有点乱,时重时轻,很难找到节奏感。 丁清楼笑了。 “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脚步声停下来了,人就站在楼梯道口。一身白衣如雪,边上镶金,脸色苍白得宛如死人,又像是长年卧床不见阳光,一双眼睛却明亮如炬,只是冷冷的,透着寒光,而此刻,却有些溶化了——这人竟是冷小剑。 他为什么会到这黄鹤楼来? 他来做什么? 丁清楼要等的人,难道就是他? 冷小剑道:“我来了。” 丁清楼在喝酒:“我知道。为什么不过来坐下喝杯酒?” 冷小剑道:“我不喝酒。” 丁清楼笑道:“从来不?” 冷小剑不说话。 丁清楼道:“那真是可惜,这女儿红可是好酒。不过,那也不要紧,不喝酒,可以吃些菜,这桌都是特意为冷公子准备的。” 冷小剑道:“我不饿。” 丁清楼道:“虽然这些都不是什么名菜,难道冷公子就不能给我丁某赏个脸,吃一口也好?” 冷小剑看着满桌子酒菜,又慢慢移动着视线,最后落在丁清楼手中那酒杯上,终于道:“我不饿!” 丁清楼慢慢的举起了酒杯,慢慢的喝了下去,才笑道:“那我也不勉强冷公子了,只是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主人在吃喝,客人却在看着……” 冷小剑忽然道,打断了丁清楼的话:“我不是来听废话的!” 丁清楼还是笑道:“冷公子真人快语,我喜欢这种人,而我呢?已经老了,没有年轻人的那种爽快了……凌家二小姐怎么没有来?” 冷小剑道:“你要见的人只是我。” 丁清楼道:“凌家二小姐该不是由柳先生保护着,回飞雪山庄去了吧?要是这样,何不由我丁某人亲自护送,那应该会安全得多。” 冷小剑心下一惊,盯着丁清楼:“你也要到飞雪山庄去?” 丁清楼笑道:“我怕冷公子忘了代我向令尊问候了,所以我考虑再三,决定还是要亲身走一趟,那才能显见我的诚意。冷公子,你说是吗?” 冷小剑冷冷道:“你杀了萧夜莺,让凌霜转话我到这里来,该不是只是要向我证明丁先生的诚意吧!” 丁清楼道:“那只是一点小意思,凌家二小姐身份何其尊贵,而萧夜莺那种婊子又是如此低贱,我怕她教坏了凌家二小姐,那冷公子就不好向凌大侠交待了,怎么说凌大侠都是冷公子的未来丈人,不管是娶大的,还是娶小的。” 冷小剑不说话,脸色难看极了。 丁清楼继续道:“其实,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最重要的是,我怕迷路。冷公子或许不知道,我这人最不认得的就是路,两三个拐弯,我就辨不出方向了,所以,我想和冷公子一起上路,那我就放心了,就是闭上了眼也不会走错了。” 冷小剑还是一言不发。 丁清楼又喝下了一杯酒,看着冷小剑那苍白的脸,才慢慢的道:“只不知道冷公子意下如何?愿意不愿意当我丁某人的带路人?” 冷小剑淡淡道:“你跟我走!” 三十三、上官献 (本章字数:3678更新时间:2005-12-2) 夜已很深。 找到客栈并不困难,有空置的客房也不算奇怪,但要两间连着的客房却不容易。可是他们有银两。公孙护那模样已叫人害怕,何况还有那一锭闪闪的金元宝,原来的房客当然没话说,连包袱都没拿,就悄悄地走了,衣衫不整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手中紧握的那锭五十两的金元宝。 花钱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快,而且不声张。这是上官献说的。 把凌寒兰安置在隔壁的房间,他们就回这客房来了。 门一关上,公孙护就忍不住说话了:“二哥,为什么要两个房间呢?要一个不就好了。” 上官献淡淡道:“男女有别,何况她是凌家大小姐,要是让凌大侠知道了我们三人关在一个房间里,我怕凌大侠不杀了我们才怪,我可不想得罪凌大侠这种人。” 公孙护想想也是如此,于是点头道:“二哥说的有理。只是,这样让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虽然点了她的穴道,可我还是怕要出乱子。” 上官献道:“所以,我们在这边要打起精神,稍有异动,就冲过去。” 公孙护道:“还是二哥想得周到。” 公孙护坐着发闷,忽然道:“怎么没有酒。” 上官献眼睛一瞪,道:“三弟,别胡闹,要是渴了,喝茶。” 公孙护斜眼看了那茶壶一眼,没再说什么,却站了起来,踱起步来。 上官献看着公孙护在眼前走来走去,也有些纳闷:“你能不能停下来,静静的坐着?我已经够烦的了。” 公孙护看着上官献,果然停了下来,调侃道:“二哥有什么烦事?” 上官献没有理会。 公孙护凝肃了起来:“看样子,二哥真的心烦了,说出来听听,我或许可以帮上忙的。” 上官献叹口气,道:“我想不明白,老大为什么要我俩把凌家大小姐送回凌家堡去?” 公孙护听了,顿时笑道:“我以为是什么事,这还不简单,凌家那大小姐是凌大侠的掌上明珠,凌家堡是她的家,把她送回去有什么不妥?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上官献道:“那不是多此一举了吗?把她劫走,又把她送回去,老大这是在做什么?他总不至于闲得无聊,以此来消遣我俩吧。” 公孙护无法对答:“这……” 上官献继续道:“所以,我觉得这事并不简单,老大有很多秘密瞒着我们。” 公孙护道:“很多秘密……” 上官献皱着眉头:“我不是说过了,老大在利用我们为他办事。” 公孙护想起在破庙的那一幕,上官献确有这样说过,可是:“二哥,你不是说,这只是你的感觉吗?” 上官献喟叹道:“没错,那时候我只是感觉而已,怀疑而已,但现在——我想到了一个疑点,这疑点我们早就应该看出来的。” 公孙护急道:“什么疑点?” 上官献道:“老大劫走凌家大小姐的原因!” 公孙护有些不明白:“原因?什么原因?” 上官献语气坚定:“就是因为没有原因,所以我才觉得奇怪。试想,劫人不外就是为了钱,为了报仇,为了威胁,而老大劫走凌家大小姐后,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要我们一直往西赶,却始终不说出目的地。后来呢,那凌大小姐竟无缘无故的逃了,却又故意的让我俩跟上去,去追赶……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公孙护已有些想昏了头,根本答不上话。 上官献又道:“还有一点,同样重要,凌家堡是江湖中的圣地,也是禁地,怎么可能让外人在堡里任意穿行,还劫走了凌家大小姐……更可笑的是,我们什么都没问,就跟着老大去了,他甚至连一个理由都不用说。” 公孙护道:“那是因为我们敬佩老大的武功,何况老大曾经救过我们。” 上官献讪然道:“可是老大是谁我们都不知道,这不是很可笑吗?” 公孙护道:“这……这有什么要紧,老大既没有要我们去打家劫舍,也没有叫我们去杀人,我们可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就够了。” 上官献还是讪讪然的道:“既是如此,老大为什么要我们劫走凌大小姐?……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于事我没有头绪,所以我想人。” 公孙护一脸茫然:“人,什么人?” 上官献道:“老大!” 公孙护重复了一遍:“老大?” 上官献屏气凝听了一下,静静的,没有一点声息,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我在想,老大到底是什么人呢?” 公孙护也是屏紧气息,在听着,忘了发问了。 上官献接着道:“老大能够带着我俩在凌家堡里任意穿行,好像对堡里的情况熟识得很,所以我认为,老大不是跟凌家堡结下了很深的仇恨,那他就是凌家堡里的人!” 公孙护点一下头。但他仍是一脸茫然,那一下点头,不是说明他听懂了,只是要告诉上官献他在听着,仅此而已。 上官献道:“可是我不能确定是哪种。如果是结仇的话,凌大小姐倒是没有什么伤害,更没有理由要把她送回凌家堡去,所以不通;如果是凌家堡里的人,那会是谁呢?凌大侠,他为什么要劫走自己的女儿?凌二堡主,他又为什么要劫走他的侄女呢?” “……我一直想不明白,直到上次在破庙里穆公子询问凌家堡的情况,我才突然有所醒悟——凌家堡继承人的问题。凌大侠没有儿子,这是江湖中人所共知的事情,凌大侠担忧没有办法子承父业,怕凌家堡落入凌二堡主的手中,虽然凌二堡主的二儿子是白痴儿,可毕竟是凌家二代的唯一男丁,让他来承继凌家堡的事业,虽然有点说不过去,却又无可厚非,顺理成章。” 上官献微顿一下,接着道:“凌大侠当然都明白这些,而且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知道凌家堡不可让凌大小姐来承继,即使他心里有这打算,但也绝不能真去做,这不是要贻笑江湖、成为天下人的笑话吗?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凌大小姐嫁出去,让他的乘龙快婿来承继凌家堡,那也算是半个儿子呀,到了他的孙子来承继,有一半就是他的血统了,那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公孙护又点一下头,似乎听懂了。 上官献却叹息一声,摇头道:“可这又说不通。如果老大真的是凌大侠,劫走凌大小姐是为了给她相亲……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什么要这样的神秘?以凌家堡在江湖上的名声地位,完全可以落落大方的招婿,而且一定都是世家名门的佳公子,人中之龙……难道老大把凌大小姐劫出来,只是为了与穆公子相见?穆公子到底是什么人?……难道这一切都猜错了,老大根本就不是凌大侠?” 公孙护又是一脸的茫然了。 上官献不理会他,倒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皱着眉头继续道:“不是凌大侠,就是凌二堡主了?对于凌家堡继承人的事,他当然也看得很清楚,心里也很明白。所以,为了他的儿子,他狠下了心,冒险把凌大小姐劫走了……却下不了毒手,毕竟是他的侄女,所以又把凌大小姐送回凌家堡去了……这似乎说得通。” 他沉思一会,又摇头:“不对,不对。真要是劫人,也该是凌家两姐妹,劫走一个根本于事无用,还会打草惊蛇。……嗯,凌二堡主大概害怕两姐妹一起被劫走的话,意图明显,会让凌大侠思疑他,所以要一个一个来……” “只是,为什么又要把凌大小姐送回凌家堡去?” “如果老大真的是凌二堡主,他更没有理由要把凌大小姐送回去!” 公孙护忽然道:“二哥,你在说什么呀,我一句也没听明白,老大到底是谁,是凌大侠,还是凌二堡主?” 上官献苦笑道:“我也弄不明白,可能是凌大侠,也可能是凌二堡主,也可能两个都不是!……看样子,我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聪明,比起老大,还差得远呢。” 公孙护又踱起步来。 上官献看着他,忽然叹息一声:“我只希望老大跟凌家堡是有深仇大恨的,而不是凌家堡里的人。” 公孙护停了下来:“为什么?” 上官献的眼中隐隐藏着惧色:“不管老大是凌大侠,还是凌二堡主,又或是凌家堡里别的人,劫走了凌大小姐,这都是他们凌家堡自己的家事。如今我俩被卷了进去,虽然不知道此事的始末,但我怕要灭口,——只有死人才让人放心。” 公孙护道:“灭口?你说老大要杀我们?” 上官献道:“我希望这只是我多心。” 公孙护又踱起步来:“二哥,我们走吧,不要管那凌大小姐了,咱们逃去。” 上官献沉声道:“逃?我们可以到哪里去?” 公孙护来回得更快,却忽然站住了:“关外,我们逃到关外去!” “不行。” 公孙护又道:“海外,我们乘船到海外去!” “不行。” 公孙护急了:“我们……我们到少林寺当和尚去!” 上官献叹息一声:“那更不行,如果要到少林寺当和尚,我宁愿死!” 公孙护道:“二哥。” 上官献淡淡道:“虽然我上官献算不上是个人物,却也不会苟活于世上。我知道自己的修为,一天的和尚都当不了,与其破坏了佛门的律戒,还不如死在老大的手里。何况,我们的命是老大救回来的,还给他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命还了,相救之恩也就抵了,我们算是死得清白了,无悔于自己!” 人,最重要的就是无悔,无悔于别人,无悔于自己! 三十四、凌傲天 (本章字数:2698更新时间:2005-12-7) 四更天过了,五更天的时候,正是睡得最沉最香的时候,就是没睡的人,警惕性也最差。 这跟黎明前的那一段时间是最黑暗的道理是一样的。 说到底,这也是自然界的一个规律,否极泰来,光明前总是最黑暗的,暴风雨的前夕总是分外的宁静! 世间事总是在变化发展的,不会一成不变,所以卑微的人不要自怨自艾,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位高权重的人不要不可一世,不知道哪天会摔下来呢,而且会摔得很重! 人,都要有一颗平常心。 凌寒兰的心却不平静。 自打在黄鹤大会前,穆孝剑的悄然离去,她的心就不平静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担忧什么呢?她告诉自己在黄鹤大会上不就能见到穆孝剑,她的穆大哥了吗?可是,黄鹤大会上,穆孝剑没有出现,他到哪里去了? 后来,小剑不见了,她的心更乱,更不平静。 “小剑,你到哪里去了?是不是给钱祖扬掳走了?” “穆大哥,你又到哪里去了?你为什么不出现?” 凌寒兰为这一次又被劫走反而感到……感到什么呢?当然不是高兴。在上官献和公孙护面前憋尿那种羞怒,她不会忘记,她发誓要杀掉那两只鬼,至少也要挖去他们的眼睛……这至少不算什么坏事,难得的可以静静地躺在床上,她觉得这是好事,她可以静下来想一些她很少去想甚至不会去想的事情——女人天生本就爱胡思乱想。 “穆大哥会不会是给钱祖扬抓走了?” “飞雪山庄——小剑是飞雪山庄的少主,二叔跟飞雪山庄有什么关系?难怪爹说二叔行事诡秘,他跟飞雪山庄竟会有来往!” “……” “二叔为什么要助我逃出堡?小剑是他带来的,是给我相亲的,他这样做……为什么二叔要这样做?二叔大可把小剑带走……” “小剑,你真的爱我吗?……你不能爱我,我不值得你爱!” “穆大哥,我——爱你!” 把思绪放在情感上,要不情意绵绵,要不伤感戚戚。 面对无尽的黑暗,漫漫长夜的侵袭,凌寒兰忽然感到很困,她只希望在梦里会梦见穆孝剑。 眼皮越来越沉重了。 闭上眼睛,还是黑暗,无际无边,仿佛更深邃。 朦胧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叫唤她。 “阿兰。” 她听见了,那是很遥远的声音。“是穆大哥在叫唤我吗?” “阿兰。” 不,这不是穆大哥的声音,穆大哥的声音没有这么的苍老! 是梦吗? “阿兰!” 这怎会是梦!声音就在耳边。 二叔!? 心下一惊,睡意全没了。但她却没有睁开眼睛,仍在装睡。 没有动静,她凝神倾听着,窗外那低低的虫吟都听见了,还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再会有什么别的声音?“难道是我听错了?” 她不敢睁开眼睛,就是睁眼去看,也不一定看得见。 她仍在“睡着”。 忽然,一只手划过黑暗,伸了过来,抚摸着凌寒兰的头发,手掌是多么的厚大粗糙,动作却是多么的轻巧爱怜。手顺着秀发,慢慢滑下,最后轻轻一点,哑穴解开了。 “爹!”凌寒兰轻呼,即使她有万般的欣喜。 “我就知道你还没有睡着。” 凌寒兰睁开了眼睛,是无尽的黑暗,没有适应,一切仍是黑暗。她只模糊的看见了一只手影,那种感觉却是亲切的。 “爹,你怎会来了?” 凌傲天道:“还不是为了你!” 凌寒兰道:“女儿知错了。”她真想上去抱着凌傲天,笑也好,哭也罢——可是,她不能动,“爹,你为什么只解开了哑穴,还有别的穴道没有解,我不能动。” 凌傲天和蔼道:“爹知道,我是怕你会弄出声音来,让隔壁听见。委屈你了。” 凌寒兰真有些受屈了:“爹,你说什么?” 凌傲天爱悯道:“阿兰,你就忍耐一下吧。” 凌寒兰道:“爹知道隔壁那两只鬼的来历吧?” 凌傲天道:“知道。” 凌寒兰道:“爹大概也知道他们要带我去的地方?” 凌傲天道:“知道。” 凌寒兰试探着问道:“爹不是来救女儿的吗?” 凌傲天道:“不是。” 凌寒兰觉得委屈了:“爹这不是要女儿受苦吗?我就知道爹的气还没消,还在生女儿的气。” 凌傲天笑了:“你以为他们,不,你以为你二叔要带你到哪里去?” 凌寒兰一脸狐疑:“那两只鬼说要送我回堡去,……难道不是?” 凌傲天道:“不是。” 凌寒兰将信将疑:“那,那会是什么地方?” 凌傲天一字一字道:“飞雪山庄!” 凌寒兰一听见“飞雪山庄”四字,几乎要叫了起来,她当然没有真的叫起来,只是这一惊不小:“什么?二叔要把我带到飞雪山庄去,他要做什么?难道二叔……二叔该不是要我跟小剑成亲吧?” 凌傲天轻笑道:“如果真是这样,爹可没什么好说的,还会亲自把你送去。只是,我怕你二叔……爹也不知道你二叔这样做为的是什么?” 凌寒兰有些急了:“爹,女儿不会跟小剑成亲的。” 凌傲天道:“小剑有什么地方不好?” 凌寒兰道:“小剑他……他什么都好,可我就是不会跟他成亲,因为我不爱他。” 凌傲天轻轻叹息一声,道:“爱,你懂得爱吗?阿兰,有些事情不要说得太绝对了,今天你不爱他,可你不能确定明日也不爱他,是不是?” 凌寒兰没辙了,何况现在也不是争辩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只得道:“爹,我不跟你说这个了。说回正事,爹打算怎么办,怎样对付那两只鬼?” 凌傲天道:“爹不打算对付他们,也不打算露面,你就假装没见过爹,跟没事儿一样。待到了飞雪山庄,爹要看看你二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些年来你二叔在外面做什么来了?阿兰,爹知道这样做委屈你了,你不要害怕,爹会在一路上保护你的,爹就在你的身边!” 凌寒兰轻轻抽泣:“爹……” 凌傲天轻轻抚摸着凌寒兰的长发,慈怜中带着威严:“傻女儿,这有什么好哭的?不要哭了,你可是我凌傲天的女儿,不要给爹丢面子,要坚强。他日爹死了,也不要哭,知道吗?” 凌寒兰果然停住了抽泣:“爹,你怎么这样说话,爹会长寿长福的!” 凌傲天把被子拖上一点,盖得严严密密的,然后慢慢的站起来了:“阿兰,爹要走了,你安心的睡吧。记着,不要害怕,爹就在你的身边。”说完,转身欲走。 凌寒兰却叫住了他:“爹,让女儿再看你一眼。” 黑暗里,看见的只是一个轮廓,一个影子。 凌寒兰的心里却踏实了许多。 三十五、老者 (本章字数:2612更新时间:2005-12-20) 第二天,上官献雇来了一辆马车,吃完了早点,便起程出发了。 上官献没有雇马夫,他亲自驾车。别看公孙护健壮勇猛,却不会驾车,其实驾车这工夫跟绣花差不多,需要的是手巧心灵,不是蛮力。上官献的技术还不错,只是无论怎样看,他都不像是车夫。 公孙护解开了凌寒兰的哑穴,他想与这位凌大小姐聊聊天,因为他实在闷得发慌。 岂料凌寒兰只说了一句话,哑穴又被公孙护封住了。他发现这位凌大小姐的武功不怎么样,可嘴上的功夫却是顶尖儿高手,他不敢招惹这位凌大小姐了,他宁可闷闷的坐着,生闷气。 各位大概可以猜想到凌寒兰说的是什么吧? 应该可以想到的。 赶了一天的路程,人马都疲惫了。上官献找了客栈安顿下来,还是要了两间连着的客房。 晚饭拿到凌寒兰的房间里吃,都是精致的小菜,凌寒兰却没有动筷。公孙护没有看她一眼,吃个饱饱的。上官献也吃得差不多了,看凌寒兰仍是粒米未进,他皱了皱眉头,道:“你怎么不吃东西?” 上官献解开了凌寒兰的哑穴,她道:“我不要吃东西。” 上官献道:“那你想怎样?” 凌寒兰道:“我要洗澡。” 上官献道:“可以。” 凌寒兰道:“你叫小二打水进来。” 澡盆拿进来了,热水升起的水蒸气如薄雾,淡淡幽香的薄雾,因为澡盆里放了鲜花的花瓣。凌寒兰闻到这阵淡淡的幽香,顿感舒畅,她扬扬手:“你们滚回去吧。” 上官献没有动:“澡盆已经拿进来了,水仍热,你为什么还不去沐浴?” 凌寒兰嗔怒道:“你们不滚出去,我怎么更衣沐浴?” 上官献淡淡道:“为什么不能?” 凌寒兰恨得牙痒痒的:“你们这样待我,是你们老大吩咐的吗?” 上官献道:“不是。” 凌寒兰道:“你们知道我是你们老大的贵宾上客吗?” 上官献怪眼看着凌寒兰,道:“不知道。” 凌寒兰道:“你们真的不滚出去?” 上官献笑了:“凌大小姐是不是要沐浴的?看,水已经凉了。” 凌寒兰一跺脚,道:“好!我就在你们面前更衣沐浴,你们这两只大色鬼,我要爹把你们的色眼挖去,把你们千刀万剐。” 说是这样说,凌寒兰却没动。她在心里叫道:“爹,难道你就让这两只鬼羞辱你女儿?爹,你不是不知道,女儿我宁可不吃饭,也不能不洗澡呀……都怪二叔,他一直就在害我!” 上官献道:“凌大小姐不是要沐浴吗?为什么还不宽衣?” 闷在一旁的公孙护忽然道:“她只会说。” 凌寒兰道:“不洗了,不洗了。”心道:“不死?我要你们死得难看!” 上官献道:“那你吃不吃东西?” 凌寒兰嚷道:“不吃了,不吃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了,你们快消失吧。” 上官献和公孙护确实让她讨厌,不过她却有些后悔了,她不应该赌气说不吃的,气可生,肚子却不能饿着,那好难受。她躺在床上,听见肚子“咕咕”的叫,她就想到了穆孝剑,穆孝剑说一碗牛肉面也可以很好吃,现在她相信了,她只想要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爹,你看见女儿在饿着吗?你听见那‘咕咕’的叫声吗?” “爹,你不是说他们要带我到飞雪山庄去的吗?那他们为什么还一直往东走,那不是去杭州的路吗?” “爹,你为什么……” 凌寒兰睁开眼睛,她醒了。她是被一阵香味给弄醒的,不是花香,也不是胭脂水粉的俗香,更不是檀香……那是菜香。 酸酸的醋香味——西湖醋鱼——凌寒兰不会忘记这种香味,这是她最爱吃的菜。 杭州名菜,西湖醋鱼。 凌寒兰咽了一口唾液,下意识的转过了身子,她想看看四方桌上是不是放着她最爱吃的西湖醋鱼?或许这只是一场梦? 凌寒兰转过身,侧躺着,只见房间里那唯一的一张四方桌上,满满的堆着几个碟子,——咦,慢着,凌寒兰把目光收了回来,她在看着自己的右手——她的右手从被窝里慢慢的伸了出来。 凌寒兰又把身体转了过来,正躺着,忽然,她一弹跃起,站在床上。 她的穴道解开了,她可以自由活动了! “爹——”凌寒兰马上就想到了她爹,也要叫出来了,声音却突然卡在喉咙里,身体一下子僵住。 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微笑着的老者。 老者在笑着,一脸慈祥,就是那种辛劳大半辈子如今享受儿孙爱孝的老人家,只是这么一位老者为什么会在凌寒兰的房间里站着? 老者就站在角落里,阴影里。 他看见凌寒兰起来了,便快步从角落里阴影里走了出来,在四方桌旁边又站定了。 “凌大小姐,你起来了。床边有水,请凌大小姐梳洗,梳洗完后可以随便吃些东西,老仆知道凌大小姐一定已经饿了。” 凌寒兰慢慢的坐了下来,斜眼偷偷往床头边上望去,果然放着一盆水,水还在冒着热气。她却没有动。 老者道:“若是凌大小姐觉得不方便,老仆可以先退出去。” 凌寒兰没有说话,既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表示不同意。 老者也不再说话,却往外退去。 门关了,老者退出房间,凌寒兰才慢慢的走下床来。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梳洗确是不习惯,但凌寒兰更想静静的思考。 “这老者是何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是他解开了我的穴道的吗?” “那两只鬼呢?他们到哪里去了?” “这老者如此的殷勤谦恭,跟那两只鬼实在是没得比……咦,莫不是爹把那两只鬼给杀了,找来了这老者……不对,爹说过不会对付那两只鬼的,爹不会杀他们的,那眼下……” 凌寒兰梳洗完了,来到四方桌边,才看清了桌上那些碟子盛的是什么菜肴。 果然有西湖醋鱼,色香俱佳。另外还有东坡肉、虾子冬笋、生爆鳝片、干炸响铃、百鸟朝凤、蜜汁火方,全都是杭州的名菜。 也全都是凌寒兰最爱吃的菜肴。 凌寒兰不禁拿起了筷子,要去夹一块醋鱼。她实在太饿了。 可是,她忽然放下了筷子,定定的看着那扇关着的门,“难道那老者是二叔派来的,又或是飞雪山庄的人?” 她又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然后才试着叫唤道:“有人在吗?” 门外立刻就响起了那老者的声音:“是,老仆在,凌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凌寒兰道:“你进来吧。” 三十六、飞雪山庄总管 (本章字数:3571更新时间:2005-12-23) 老者推门而进,接着扭身把门关上,再转过来的时候,看了桌上满是菜肴没动一下,没说什么,毕恭毕敬的站着,道:“不知道凌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凌寒兰再次打量这老者,只见他穿一身粗布衣衫,皮肤跟他的头发一样白,与那套粗布衣衫极不相称;腰杆挺直,跟他的那头白发也极不相称。他是老人,却又不老;他是仆人,却又不像。 凌寒兰有很多疑问要问这老者,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她只得说道:“你认识我,你知道我是谁?” 老者道:“凌大小姐是凌大侠的长千金,伺候凌大小姐是老仆的福气。” 凌寒兰道:“你是仆人?” 老者道:“是的。” 凌寒兰道:“谁的仆人?” 老者道:“凌大小姐的仆人。” 凌寒兰道:“那以前呢?在我之前,你伺候的是谁?” 老者道:“我家主人。” 凌寒兰差点没给气疯了,这回答真绝,她继续问下去:“你家主人是谁?慢着,你不要告诉我说‘我家主人是凌大小姐的朋友’,我不要听这些废话,我要知道的是你家主人的名字。” 老者道:“老仆不知道。” 凌寒兰道:“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告诉我?” 老者道:“我家主人吩咐老仆要好好的伺候凌大小姐,凌大小姐要什么给什么,问什么回答什么。老仆绝不敢欺骗凌大小姐,老仆是真的不知道我家主人姓甚名谁,事实上江湖中人也没有人知道。” 凌寒兰眨眼道:“你家主人到底是何许人也,这样的神秘?江湖中人一个也不知道他是谁?” 老者道:“我家主人是飞雪山庄的庄主。” 凌寒兰心想:这老者果然是飞雪山庄的人,他们终于找上门来了,看来爹说的没错。 她故作惊讶道:“飞雪山庄?” 老者道:“是的。” 凌寒兰道:“你家主人要你来做什么?我好好的,不需要伺候。” 老者道:“我家主人想邀请凌大小姐到敝庄做客,特遣老仆来伺候。” 凌寒兰又是故作一脸惊讶,道:“你家主人邀我到贵庄做什么客?我与你家主人并不相识呀。再说,就是要邀请的,也不应该是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老者忽然笑了起来,他轻笑道:“那应该是谁?” 老者的笑让凌寒兰很不自在,她道:“你家主人邀请的应该是我爹。” 老者道:“为什么?” 凌寒兰不知道为什么。 老者却又笑了,他在看着凌寒兰:“我家主人邀请的就是凌大小姐你,不是凌大侠。” 凌寒兰不禁问道:“为什么?” 老者又是一笑:“凌大小姐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凌寒兰道:“你刚才不是说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吗?怎么还分真话假话,这有什么区别?看样子你是一定要把我带到飞雪山庄的,不是么?” 老者道:“凌大小姐真聪明!” 凌寒兰道:“怎么样,你是要说真话还是假话?” 老者不说话,忽然转身往外走去。 凌寒兰道:“你怎么不说话,反而要走了?” 老者停了下来,道:“老仆到外面为凌大小姐打水进来,让凌大小姐更衣沐浴。” 凌寒兰只淡淡的应道:“那好。”她本该高兴的,却高兴不起来,一阵愁绪笼罩着她的心,她竟有一种不祥之感。看着老者的背影,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这老者莫不就是飞雪山庄的主人?…… 老者步出房间,正要转身把门关上,瞥见四方桌上那些菜肴,道:“桌上那些菜肴是老仆特意为凌大小姐准备的,为什么不吃一口?我看菜已经凉了,老仆先拿去热一下,再打水。” 凌寒兰道:“不用了,我不饿,随便吃一些可以了。” 门又关上了,凌寒兰仍坐着。不知怎么的,她伶俐的口齿像是给缝住了,老是在跟着老者的话头走,问来问去,什么也没有问到。她叹息一声,爹总算没有说错,飞雪山庄的人来了,要带她到飞雪山庄去。去做什么?她不很怕,她知道爹会在暗里保护她的,她只怕到了飞雪山庄,会有她想不到的意外! 她站了起来,又走向那四方桌。 管它的,吃饱了再说。 凌寒兰不饿,她只是很饿;她也只是随便吃了一些,还没有吞下碟子。在她看来,她只是吃了一碗牛肉面,一碗很好吃的牛肉面。 再泡了一个花瓣浴,换了一套崭新的衣服,她的心情又变得好极了。 她想,这老者实在要比那两只鬼好,好得多。 此刻,她就在看着老者,他很祥和,如果要说他会武功,凌寒兰一定不相信。她问老者道:“老先生,那两只鬼呢?你打发他们到哪去了?” 老者不大明白:“哪两只鬼?” 凌寒兰有些失笑:“就是之前‘护送’着我,住在隔壁房间的那两个拜把子兄弟。” 老者道:“他们大概下油锅去了。” 凌寒兰笑不出来了:“下油锅?我不太明白老先生的意思。” 老者道:“他们是恶鬼,当然要下油锅。” 凌寒兰试着问道:“你把他们杀了?” 老者叹息一声,似是无限惋惜:“我不想杀他们的,他们还不配我出手。只是这是我家主人的吩咐,幸好他们的血没有沾上我的手!” 凌寒兰平常都唤上官献和公孙护这两只鬼那两只鬼的,此刻听说他们死了,而且是死在这老者的手里,她心里有些难过,她甚至有些可怜他们,他们不过是二叔的爪牙,他们万没有想到他们的老大会跟飞雪山庄勾结在一起,而他们自己竟是这样被杀了,不明不白的死在飞雪山庄这位老者的手里! “是的,这又是二叔做的好事。”凌寒兰越发觉得她的这位二叔不简单。 “二叔若是真的跟飞雪山庄勾结在一起,爹此去飞雪山庄会不会有危险?”凌寒兰的心里忽然又笼罩了一层愁云,阴霾不散。 老者看着凌寒兰,道:“凌大小姐好像为他们的死感到难过?” 凌寒兰道:“人之死,谁也应该感到难过的。” 老者道:“凌大小姐心肠菩萨,老仆实在不愿恶待凌大小姐,所以老仆改变了主意。” 凌寒兰如坠雾中:“恶待?老先生待我很好呀。……老先生改变主意了,改变什么主意了?是不是不到飞雪山庄去了?” 老者道:“之前凌大小姐问老仆为什么我家主人邀请凌大小姐到敝庄做客?老仆不是问凌大小姐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凌寒兰道:“是呀。” 老者道:“凌大小姐还问真话假话有什么区别?” 凌寒兰道:“是的。” 老者道:“老仆本想对凌大小姐说真话的,可现在老仆已经改变了主意。” 凌寒兰总算听懂了:“所以老先生是打算对我说假话了,又或是根本不用说?” 老者道:“凌大小姐错了,老仆是要说真话的,但不是现在,待到了山庄,老仆就会告诉凌大小姐了。” 凌寒兰沉默。 老者道:“因为老仆不愿恶待凌大小姐!” 凌寒兰看着老者,道:“老先生为什么这样说?” 老者道:“善待恶待凌大小姐,这就是老仆说真话假话的区别。老仆想凌大小姐也不愿意被封住穴道,连上茅厕也被老仆跟着吧,这样不只凌大小姐难受,老仆也难受。现在一切不是很好吗?老仆想凌大小姐不会自讨苦吃吧?” 凌寒兰回想着上官献和公孙护“护送”的这一天,穴道被封,动不得,说不得,确实不好过。这种没有了自由的日子,让她再过上一天,也会要了她的命的。 现在不是很好吗? 反正都是要到飞雪山庄去的,何必受苦,自讨? 凌寒兰笑道:“老先生待我真好。” 老者道:“伺候凌大小姐,是老仆的福气。……凌大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上路吧。” 四匹马拉的车,在路上飞驰。 车厢宽阔,四平八稳。如此飞奔,凌寒兰感受到的颤动却很少,如履平地。马车是好马车,驾车的车夫也一定是好车夫。 凌寒兰道:“要急着回去吗?” 老者道:“三天赶到山庄。” 凌寒兰道:“飞雪山庄在哪里?” 老者道:“凌大小姐不知道?” 凌寒兰道:“听说在许昌一带?” 老者道:“在许昌城的东面,鄢陵。” 凌寒兰有些怀疑:“三天可以赶到?” 老者淡淡道:“可以。” …… 凌寒兰道:“我还不知道老先生叫什么名字?” 老者道:“老仆叫林伯,山庄里的人都是这样称呼老仆的。” 凌寒兰又道:“老先生是飞雪山庄的什么人?” 老者道:“凌大小姐太客气了,老仆不是什么先生,老仆只是区区的山庄总管,凌大小姐唤老仆林伯就是了。” 凌寒兰看着老者,飞雪山庄的总管,心里又是一个大大的疑问:他们要把我带到飞雪山庄做什么?竟然请来了他们的总管。 马车扬起的尘土,如迷雾。 三十七、无爱 (本章字数:2376更新时间:2005-12-27) 中秋那晚,离开了武昌城,在野外找了一处破庙落脚,第二天早上便又出发了。 穆孝剑不知道这两三天走过的是什么地方,他只知道他们一直往北的方向走去。 凌傲人很少跟穆孝剑说话,对穆孝剑的提问也回答得很简略,甚至拒绝回答。他们几乎一天不停地走,在闹市穿行,在荒野施展轻功,却不雇车。 穆孝剑起初感到很奇怪,后来终于明白了,凌傲人这是在试他武功的高低,好几次在荒野施展轻功时,穆孝剑发现凌傲人总是在“迁就”着他,两人之间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穆孝剑想要追赶上去,凌傲人就加快速度;穆孝剑没劲了慢下来了,凌傲人也就放慢了。穆孝剑就像是凌傲人身后的影子,形影不离。 凌傲人不仅不雇车,而且不住客栈,晚上都是找破庙或没人住的破屋落脚,他好像生怕留下什么线索。 吃的也只是干粮或冷馒头。 这与苦行僧的生活没什么两样。 穆孝剑起初也是感到很奇怪的,凌傲人是堂堂的凌家堡二堡主,更是飞雪山庄的主人,他应该享受最好的,这种苦行僧的生活不应该是他这种人过的。但后来,他渐渐想明白了,这是一种自我磨炼,一种居安思危。安逸成了习惯,最后只会是毁灭,不只是生命的毁灭,更是事业的毁灭。 只是,安逸与奋斗是一个循环,是一个历史的规律,试问有多少人可以真正的跳出这个魔咒? 穆孝剑知道,他已对凌傲人生出了敬佩之心。 这日,穆孝剑和凌傲人来到了河南境内的信阳。 在穿过了一条人迹罕至的胡同后,凌傲人忽然停了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走向左面那比较繁华热闹的大街。 出人意料的,他竟雇来了一辆马车。 马是好马,但不是神驹,所以要换;车夫是人,但不是铁人,所以也要换。 他们没有停下来,披星戴月,只花了一天的时间,便到了许昌。是许昌,不是鄢陵。 穆孝剑道:“到了?” 凌傲人道:“没有。” 穆孝剑明白了,即使还没有到达飞雪山庄,也不会远了。他知道凌傲人在这地方停下来,只是出于谨慎,不愿让别人看见了。飞雪山庄的附近,总是有很多寻宝的人的。 穆孝剑只是有一个疑问:“为什么突然要坐马车了?” 凌傲人道:“情况有变。” 穆孝剑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丁清楼追来了?” 凌傲人道:“不是。” 穆孝剑道:“那到底是什么事?” 凌傲人神色有些忧伤,道:“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她的病很严重,她很想见你!近些日子,她的病开始变得严重了,因为找不到适合的‘药’了,所以我决定找她的‘心药’,这样她就是死了,也会瞑目了。” 凌傲人看着穆孝剑,眼里有些忧伤,也有些宽慰,他一字一字道:“你,就是她的心药!” 穆孝剑愕然,他自小就在玄武宫长大,每天不是练功就是干活,梦里也不会出现让他感到新奇的东西,他怎么会成了别人的心药? “她是谁?” 凌傲人的脸上竟有了一丝的暖意:“她,就是你的母亲!” 母亲,就是生育你的女人;母亲,就意味着爱和温暖;母亲,就是天底下最幸福和最受累的人! 穆孝剑没有母亲,他的母亲已经死了,他生,他母亲却死了! “她,就是你的母亲!” 穆孝剑听见了,竟没有激动。母亲,虽然他会时常想象他的母亲会是什么样子的,可他绝不敢妄想母亲在身边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母亲,是遥不可及的意识,她不会在梦里出现。母亲,是他生命里不可了解的境界。 “她,就是你的母亲!” 穆孝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的娘亲?” 凌傲人看着穆孝剑,他的平静让他无法相信,他甚至有些怒意:“怎么,你不相信,认为这是我在骗你?还是你不愿认她!?” 穆孝剑沉默,他真的分不出这是真话还是谎言?但为什么,他竟对“母亲”二字无动于衷?即使是谎言,他也应该抱有希望! 哪怕这是多么渺少的希望! 凌傲人怒视着穆孝剑:“不孝子!你走吧,不要跟来。她见了你,只会更悲绝,倒不如让她怀着她的梦死去!”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去了。他或许真的看错了穆孝剑? 穆孝剑忽然道:“既然她还没有死,为什么不早来找我,到了现在病重了才要来见我?” 凌傲人满脸痛苦,更是忧伤:“她何尝不想早日见到她的儿子!只是病魔缠身,已把她折磨得不似人形了,如果不是这份思念,我想她绝不能熬到今时今日了。” 凌傲人化忧伤为敬重:“母爱从来都是伟大的!” 穆孝剑冷冷道:“二十年了,难道她都病魔缠身!” 凌傲人的神色又黯淡下来,竟似泛着泪光:“二十年了,不经不觉已经二十年了,她受的苦痛已太多!……你说的没错,这二十年来,她几乎是在床上度过的!” 穆孝剑怔住。 凌傲人叹息一声:“唉,或许当初我就不应该救她的。但她很坚强,她要活着,她要见她的儿子。所以她没有后悔过。” 穆孝剑的心在颤抖。 凌傲人看着穆孝剑,冷冷道:“我却后悔了,我不应该找你的……” 穆孝剑忽然道:“我想见她!” 凌傲人冷冷道:“你不配!” 穆孝剑斩钉截铁的、一字一字道:“我——要——见——她!” 凌傲人道:“你相信了?” 穆孝剑不答反问:“她是不是病得很严重,已到了行之将死的地步?” 凌傲人道:“我想是的,要不庄里的人也不会急着告知我。” 穆孝剑皱着眉头,很谨慎的道:“你是怎样知道的?你没有与任何人接触过,不,除了那车夫……” 凌傲人转过身,冷冷道:“我是怎样知道的,你无须问。你要是相信,只管跟着我走;你要是不相信,此刻就可以回玄武宫去!” 三十八、兄弟 (本章字数:2511更新时间:2005-12-30) 就在穆孝剑和凌傲人到达许昌的那天,也就是他们离开信阳的第二天—— 冷小剑和丁清楼也来到了信阳。他们走得并不急,至少丁清楼不急。 他们雇了马车,悠悠然的,倒像秋游;进最气派的酒楼,吃最好的菜肴;住最舒适的客栈,睡最妖艳的姑娘。 冷小剑却不屑之极。 丁清楼对他笑道:“冷公子,为什么闷闷不乐的?来,随便挑一个回房间去,管你飘飘欲仙。” 冷小剑冷冷道:“我还以为你是太监!” 丁清楼脸色微变:“冷公子此话怎说?” 冷小剑道:“我看只有太监才能对萧夜莺下得了毒手!” 丁清楼又笑起来了:“萧夜莺如此尤物,丁某何尝不是垂涎欲滴,只是丁某知道这种女人是碰不得的。” 丁清楼把一个蛇腰少女拥入怀内,眯着眼睛道:“在我看来,女人就是女人,脱光了衣服的女人,天底下都是一样的。” 少女吃吃的笑了,腰扭得更厉害。 冷小剑只冷笑。 来到信阳的这天,正好是午时,马车往“一指居”驶去。 进了信阳,冷小剑就一直往车厢外看,脸色阴晴不定,似是在找寻什么,但没有找到。 到了“一指居”,车夫从车座上走下来,打开了车厢的门,正要招呼冷小剑和丁清楼下来—— 冷小剑的脸色一阵窃喜,接着转化为忧伤,他突然回过头来,大声喝道:“马上起程,快!” 车夫被这喝声搞得不知所措,怔在那里,只得望着丁清楼。 丁清楼往车厢外看了看,又看了冷小剑一眼,然后对车夫说道:“你到里面去买些包子馒头什么的,别忘了一坛好酒。快去快回。” 丁清楼看着车夫的背影,笑道:“这位冷公子要急着回去看他将死的娘呢,孝子,孝子呀!” 车夫已走进了“一指居”,他哪能听见丁清楼的这一番话?这分明是要冷小剑听见的。 冷小剑的脸色果然突变:“你,你怎会知道的!” 丁清楼笑道:“冷公子不要惊讶,每个人都是有娘的,她们都有将死的时候。丁某只是猜的。” 冷小剑当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他问道:“你到过飞雪山庄?” 丁清楼道:“没有。” 冷小剑又问道:“你知道飞雪山庄做的标记?” 丁清楼笑道:“知道一点。” 冷小剑道:“你看得懂?” 丁清楼又笑道:“懂一点。” 冷小剑道:“是丁幽告诉你的?” 丁清楼道:“你认为呢?” 冷小剑看着丁清楼,神色怪异,忽然道:“丁幽是你的儿子?” 丁清楼的眼里满是怨愤:“是的。” 冷小剑却笑了,冷笑:“所以,你要挟着我,只是为了在飞雪山庄里把我杀死,让……” 丁清楼打断了他的话:“这不能相提并论。” 冷小剑道:“为什么?” 丁清楼道:“丁幽是我的亲生儿子,我跟他是真正的父子,但你……凌傲人不是你的亲父,他只是你的养父!所以,即使我在他的面前把你杀了,他也不会太伤心的,他甚至不会为你的死掉一滴眼泪!” 丁清楼看着冷小剑,他要打击他,彻底的打垮他! 他要让冷小剑永远也抬不起头来,永远是一堆烂泥! 丁清楼继续道:“所以,我们现在要赶到飞雪山庄去,赶在你娘没有断气之前,我要在她的面前把你杀了,让她白头人送黑头人!” 冷小剑狠狠道:“你敢!” 丁清楼阴笑道:“你认为呢?” 他叹息一声,接着道:“你这样死已经是很幸福的了,至少有娘亲、养父、凌家二小姐、整个飞雪山庄里的人作伴。丁幽呢?他活着时总是藏头露尾,担惊受怕,见不得人,死了也是孤零零一个,好不凄苦。” 冷小剑的袖里剑突然向丁清楼刺去。 迅疾无比,防不胜防。 但丁清楼早已有了防备,他侧身一闪,左手扣住了冷小剑的手腕,右手已封住了他的穴道。 丁清楼笑道:“冷公子莫要见怪,丁某这也是情非得已。丁某知道冷公子死心不息,要致丁某于死地,丁某不是怕死,只是要时刻提防着冷公子的冷剑,那可不是好玩的事,所以,得罪冷公子了,请莫见怪。” 冷小剑吼道:“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要不你一定会后悔的!” 丁清楼道:“丁某从不后悔的,倒是有一事为之遗憾。” 冷小剑不说话。 丁清楼又道:“不知道冷公子有没有听说过移花宫邀月宫主?” 冷小剑还是不搭理。 丁清楼继续道:“邀月宫主因爱生恨,竟导演了一幕小鱼儿和花无缺相互厮杀的好戏,只差一点就要成功了,只差那么一点儿,实在是可惜。邀月宫主虽只是一介女流,可丁某跟她相比,丁某望尘莫及!” 冷小剑终于道:“别再喋喋不休的,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丁清楼笑了:“丁某本想学着邀月宫主那样,上演这么一幕好戏的,但丁某愚钝,没有成功。” 冷小剑道:“凌家姐妹?” 丁清楼听罢,大笑不已。 冷小剑道:“你笑什么!” 丁清楼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他看着冷小剑,直摇头:“看样子,我太高估你了,你的剑跟闪电一样迅速,可是不长脑袋。穆公子才算是个人样。” 冷小剑怔住。他就是再愚钝,也可听懂了丁清楼的意思。 穆孝剑是他的亲兄弟! 穆孝剑是他的亲兄弟?冷小剑不相信。但他回想起在黄鹤大会的时候,是他把穆孝剑“请”出来的,他感觉到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的存在,那感觉是那么的强烈。他当时就感到很奇怪,他只能解释说这是巧合。这“陌生人”是他的亲兄弟?除了病重的母亲,他竟还有一个兄弟?而这人竟是穆孝剑! 为什么是他? 丁清楼看着冷小剑,笑道:“冷公子不相信?” 冷小剑无语。 丁清楼笑道:“我看冷公子是高兴过头了吧,也是呀,阴曹地府里可以一家团聚了。” 这时,车夫从“一指居”里出来了,丁清楼盯着他手里捧着的那坛酒,笑着问道:“是什么好酒?” 车夫道:“是女儿红,不知道可合大爷的口味?” 丁清楼笑道:“好,女儿红正是最爱!” 三十九、飞雪山庄 (本章字数:2821更新时间:2006-1-3) 鄢陵。 葬了一位高手,他不只武艺高强,更是丞相之后,他就是鄢陵侯曹彰。 飞雪山庄。 埋葬的死人却不计其数! 飞雪山庄的雪永远冲刷不掉它的血!雪是洁白的,血却是贪婪的;雪是冷的,血却是热的;雪是高傲的,血却是低贱的;雪会停,血却不会流尽! 所以,飞雪山庄永远都是一个让人向往的地方。 所以,飞雪山庄是可怕的。 它甚至已超越了它的价值本身——山庄里的宝藏。凌傲人觉得近一两年来的“访客”已让冷小剑有些吃不消了,他出手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或许冷小剑已到了他的极限了。冷小剑的身体本就不好,凌傲人是知道的。他更看到了一个现象,有些“访客”已不再是为了宝藏而来的了,他们更像是来“凑热闹”的,又或是“伸张正义”的。凌傲人开始有些担忧了,他不是害怕山庄的秘密被揭破,他只是害怕秘密被揭破后,没有人再来寻宝了。那么,这二十年来的苦心经营,将要毁于一旦。 凌傲人心里明白,要实现他的全部计划,实在太难。他要复仇,但仇恨不是他一人的,这是两个人的仇恨!或许,他真的不该救她的。但是,他也从没有后悔过。她是一个让人无法忘怀的女人,她倾国倾城,病痛也不能减她半分的姿韵!她坚强,她可以忍耐一切,承受一切! 凌傲人不敢爱她,她只心属一人。 对她,凌傲人只有敬重! 所以,他为她复仇,也为他自己复仇。因为,他跟她的仇人是一样的。 鄢陵,飞雪山庄。 三天的时间,果然来到了飞雪山庄。 这三天里,林伯伺候凌寒兰很是周到,甚至是无微不至,凌寒兰要什么他给什么,凌寒兰问什么他回答什么,除了那个问题——你家主人为什么要邀请我到山庄去? 所以,她越发觉得不安宁。 她宁可二叔真的把她带回凌家堡去。她离开凌家堡已有一个多月了,她想家了。 幸好,凌傲天就在附近守护着她,想到这,她的心才有所宽慰。 终于到了,她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会见到冷小剑吗?他现在怎样了?该怎样面对他? 凌寒兰惴惴不安,踏入了飞雪山庄。 飞雪山庄只是一座很普通的庄院,不宏大,不豪华,不气派,甚至有些显得简陋。这里会有宝藏? 凌寒兰却不在乎这些。事实上,关于飞雪山庄的传说,她也听说过不少,可她从不曾在意,因为她从没有想过会有到飞雪山庄的一天。 此刻,她已在飞雪山庄内。她看见东西只两座院落,寥寥的数间屋室,没有前院后院之分;映入眼里的却全是梅树,所有可以种树的地方都种植了梅树,鄢陵腊梅。这就是飞雪山庄? 凌寒兰没有失望,她只是有些不习惯。与凌家堡的气派相比,飞雪山庄实在显得穷酸气,就是跟一般富商的宅院相比,飞雪山庄也只能算是平庸。 凌寒兰却喜欢这里,应该说她喜欢的只是这里的腊梅。看着这些腊梅,她的心平静了,这种恬静是她从未感受到的。 美中不足的,只是腊梅还没有开花。 满庄花海,那一定美极了。 林伯可没有这份心情,一踏入山庄,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的脸绷紧了,很不是好看。 早有几个奴仆迎了上来,当中一人毕恭毕敬的道:“迎接总管回来!” 林伯只点点头,道:“这位是凌大小姐,庄主的客人,要好好伺候,不能怠慢了,要是我在凌大小姐的口中听见一个‘不’字,你们几人到‘万生堂’去吧。” 这人恭敬道:“是,奴仆知道。”接着,他走到凌寒兰面前,把手一引,更是恭敬,“凌大小姐,请随奴仆来。” 凌寒兰没有动,她在看着林伯。 这奴仆却在冒汗,伸出去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林伯明白凌寒兰的意思,他微笑道:“这三天来奔波赶路,老仆想凌大小姐也该累了,请先到厢房稍作休息,容老仆去办一事,然后再来跟凌大小姐明说。凌大小姐认为如何?” 林伯看着凌寒兰远去了,叹息一声。然后举目望着满院的腊梅,脸上有了笑意,眼里却是深深的仇恨!他喃喃道:“凌傲天,你已经来了吗?……” 他向东边那座院落疾步走去。 只两个拐弯,林伯已来到了一座小楼前。 这院落就只这座小楼和后面的一间屋子构成,中间一排梅树隔开,屋子的后面是插云千仞的山壁,再无退路了。 这小楼可以说是被梅树围住了,只有楼前的那条小径通向山庄,通向人间,这小楼是天外楼,世间的一切都进不去。 这小楼有个很幽雅的名字—— 再雪楼。 因为雪融化了,所以再等下去? 还是因为雪融化了,所以说再见? 林伯却不喜欢这个名字。 “噔”——他把脚步放轻了。 “夫人的情况怎样了,很严重吗?”林伯来到楼上,在房间前停了下来,轻声询问立在门前的侍婢。 侍婢见是林伯,弯下身来,低头道:“回总管,夫人三天前昏迷过去了,昨天醒来了,梅老夫子诊断后开了方子,夫人服药后……服药后,吐了很多血,又再昏迷过去了,到现在……” 林伯怒目圆睁,紧握双拳,拼命不让自己把内劲发打出来,他狠狠道:“可恶的梅庸医,他竟把夫人折磨成这样,我要把他杀了!” 侍婢怯生生道:“梅老夫子说,因为找不到适合夫人的血了,就是华佗再世,也无法救活夫人了,他说已尽其所能了,这是天意,不可逆行!” 林伯怒不可竭:“他放什么屁!这老不死的梅庸医,竟敢胡言乱语!他在哪里,立刻给我捆来。他非死不可!” 侍婢道:“梅老夫子在万生堂。” 林伯有些愕然:“他死了?” 侍婢道:“梅老夫子说他惟有一死!” 林伯这才消了怒意:“这很好。” 说完,他就走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却很明亮,很舒服,摆设都在它应该出现的地方出现,而且恰到好处。只是此刻,光线有点昏暗,显得房间里的一切有些不协调。 林伯皱眉道:“为什么把窗关了?” 房间里两名侍婢,立在床边伺候,见是林伯,都一起弯下身来,当中一人带着怯意道:“回总管,奴婢怕风吹进来,夫人……夫人承受不了。” 林伯缓缓走近床榻,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不敢走得太近,他怕亵渎了她。远远的能够见到她,他已感到心满意足,何况是这样近的距离。看着她,他的心就会得到宁静,他才觉得生存是有意义的,他虽然无法占有她,但这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他已觉得足够了。 他对那侍婢道:“把窗打开,夫人喜欢看窗外的腊梅,夫人最喜欢这些腊梅了,尤其是隆冬时候,雪花飞扬,满院腊梅都开花了,奇香四溢,那是多么的美……” 他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哀怨,喃喃道:“只可惜,今年的冬天……一定很冷!” 林伯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房间,走出了再雪楼。 他已下定了决心:“一切都将结束了,你的生命,我的恩怨……” 四十、林伯 (本章字数:2544更新时间:2006-1-6) “咚、咚咚……” 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凌寒兰道:“林总管?” 林伯道:“正是老仆。” 凌寒兰道:“进来吧。” 林伯进了房间,只见凌寒兰坐在桌边,桌上放着一杯茶,她在喝茶。林伯笑道:“看样子凌大小姐心情很不错。” 凌寒兰道:“很不错。” 林伯笑道:“那就好。” 凌寒兰道:“你家主人呢?他不是要我来吗?我已到了山庄,他为什么还不来?” 林伯道:“我家主人还没有回来。” 凌寒兰道:“他出庄了?” 林伯道:“是的。” 凌寒兰又道:“他到哪里去了?” 林伯道:“凌大小姐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凌寒兰道:“这算是回答?” 林伯道:“这……这当然不算。” 凌寒兰冷冷道:“林总管,你以前不是说过你家主人要你好好的伺候我,我要什么给什么,我问什么回答什么!现在倒好,竟反问我来了,你要知道,我是你家主人邀请来的,说到底是客人,如果我走了离开了山庄,我看你这个总管也不好向你家主人交待吧!” 凌寒兰是要吓唬吓唬林伯的,好让他待会儿说出那个“原因”时说的是真话,她的心实在不安宁,看着那满院的腊梅确是让她感到过恬静的,可是自打进来这房间后,她不安的心绪又再浮起,她确实想在林伯口中听到真话。 所以,她选择了恫吓。 只是,她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 因为这里是飞雪山庄,不是凌家堡。 何况,林伯根本没想过要说假话骗凌寒兰,他冷冷道:“凌大小姐,你错了。” 凌寒兰淡淡道,心里却更是疑惑:“我错了?我什么地方错了?” 林伯冷冷道:“你忘记了一件事,这里不是凌家堡,这里是飞雪山庄!别说要把你救出去,就是凌傲天他自己也自身难保,他别想活着走出飞雪山庄!” 凌寒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问题:“你们要把我带到飞雪山庄来,就是为了要把我爹也引来,你们真正要找的不是我,而是我爹凌傲天!?” 林伯道:“凌大小姐好聪明。” 凌寒兰道:“你在路上不对我说的原因,就是因为怕我对我爹说了,他不会跟来,这样你们的如意算盘就会落空了,是不是?” 林伯道:“是的。” 凌寒兰道:“你那时候根本就不会对我说的,你所谓的善待恶待根本就是瞎说的,只是为了应付我,希望我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是不是?” 林伯叹口气,道:“凌大小姐,你又错了。” 凌寒兰道:“我什么地方又错了?” 林伯道:“你有两个地方错了。第一,凌傲天是你爹,所以你把他高估了,他是人,不是神,所以他也有办不到的事情。第二,你低估了老仆,这是致命的错误,不过这也不能怪你,因为凌大小姐一定不知道老仆是谁,老仆敢夸下海口,要是老仆真的看紧凌大小姐,别说要跟凌傲天通报消息,就是一只苍蝇蚊子,老仆也不会让它出现在凌大小姐的三步方圆内。” 凌寒兰看着林伯,又起了那个奇怪的念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伯道:“凌大小姐认为呢?” 凌寒兰一字一字道:“你根本就是飞雪山庄的主人!” 林伯笑道:“凌大小姐很好的想象力。” 凌寒兰道:“那你是认了?” 林伯道:“老仆是不是山庄的主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仆在山庄里已经生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对老仆来说,实在就如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凌寒兰看着林伯那深情的眼神,竟一时无语。 林伯继续道:“别说什么山庄主人,就是武林盟主,老仆也全不在乎。能够在她的身边守候,苍天对老仆实在已很不错了,很不错了。” 凌寒兰道:“她是谁?” 林伯凄然道:“我不配说她的名字。” 凌寒兰道:“你很爱她?” 林伯的神色更是痛苦:“我也不配爱她!” 凌寒兰道:“可你却守候了她二十年?” 林伯沉默。 凌寒兰无语。林伯会是这样痴情的人?可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幽怨,那样的痛苦,却又那样的幸福。她是否爱他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深深地爱着她,为她付出他的所有,二十年,已太足够了。 她忽然想到了穆孝剑,二十年后,她是不是还会想起他,还爱着他?她不敢确定。假使还存有爱愫,是否仍是现在这般的深刻? 时间永恒,感情却是善变的。 林伯看着凌寒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么?”他的话语里,已没有了“凌大小姐”和“老仆”了,或许他已太累了?他是不是已忘记了自己是谁? 林伯未等凌寒兰说话,叹息着接道:“或许你跟她有点相似。” 凌寒兰道:“我跟她相似?” 林伯道:“是的。她无论遇到什么逆境,遭受什么打击,承受什么痛苦,在她的脸上,你总是会看到那抹浅浅的笑意,她或许会哭,但她绝不放弃,她柔弱的身躯内是一颗坚强如磐石的心!至于你……跟一个陌生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你并没有显得惊慌,也没有要逃走的意思,当然,这是因为你知道你爹在随行守护,但若是换了别人,我想多少还是会有点手足无措的,而你却安然承受了;此刻,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如何,可你却没有过于惊恐,这是你本有的坚强,还是……” 林伯冷笑一声,接道:“还是你仍然相信,凌傲天会把你救出飞雪山庄?” 凌寒兰沉默。是的,她心里确存有一丝希望,她只希望爹不要现身,以爹的乘风诀轻功,江湖上是很少有人能够追上的,只要爹不现身,他们就奈何不了爹,那或许…… 他们就会放了她? “他们会杀了我,一定会的!”凌寒兰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林伯道:“怎么不说话了?” 凌寒兰道:“你要我说什么。” 林伯道:“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爹凌傲天与飞雪山庄之间有什么仇怨,我家主人为什么要把他诱到山庄来?” 凌寒兰看着那杯茶:“不想知道!” 林伯道:“真的不想知道?” 凌寒兰道:“真的!” 林伯转过身,慢慢的往外走去,到了门前,他忽然道:“或许你的选择是对的。” 四十一、往事如烟 (本章字数:4138更新时间:2006-8-2115:50:00) 黄昏。夕阳残照。 穆孝剑看着满院腊梅,只感到一种凄美,将要别离的凄美。天与地的别离,人与人的别离,黑与白的别离,兄与弟的别离,自己与自己的别离,天地万物,人生在世,有太多太多的别离。 他的心忽然很痛很痛,他责怪自己的无情,听说自己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怎么可能那样的平静,那样的无动于衷!他的血仍在流动,却是冷的? 他发觉自己变了,变得陌生了。 他已不再是那个生活在玄武宫每天只记挂着练功报仇的“热血”少年了,那个穆孝剑已经“死”了,就在仙奴道人死去的那天…… 他忽然很想看看她。 他的母亲! 再雪楼,在夕残中显得那么模糊,那么不真实。 难道这是梦吗? 他们的脚步声都是那样的沉重,梦却没有被踏破? 房间里已燃起了蜡烛,烛光却为什么这样飘忽? 穆孝剑没有停下来,径直走到那床榻前,烛光昏暗,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面容,深陷的眼睛紧闭着,秀挺的鼻子(气息极度微弱),左边嘴上的那颗黑痣,显出那毫无血色的脸颊更苍白,几近死人的那种尸白——却有一种震撼,它撼动着心灵的深处。她或许很美,或许不美,又或许很丑,但这已不重要了,因为穆孝剑已认定了她—? 模糊,是因为他眼里有泪。 不真实,是因为他心里的孝爱——对仙奴道人,他有孝,没有爱,所以仙奴道人死了他可以不哭甚至不难过;但对母亲的孝是天义,对母亲的爱是天性。 他慢慢的跪了下去,声音是那样的颤抖,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甚至忘记了那两个字的发音:“……娘亲……娘亲……” 那两个侍婢也是哭成泪人了。凌傲人的眼眶湿润了,第一次看见他脸上有了笑意:“薛夫人,二十年了,这一天终于让你等到了……只是,你为什么还不张开眼睛,看看你的儿子,你日夜牵挂着的儿子!?” 好久,穆孝剑才止住了哭泣,这趟甘泪,如洪流,把他心中积藏(无意识里)的思念、希冀、孤独、怜悯、嫉妒,所有心中的一切都引发出来、掏挖始尽,只是有的是不需要的,有的是陌生的,有的是不敢面对的,有的是可悲的。一切一切,他才终于领悟了,在玄武宫生活的二十年里,仙奴道人不只教他武功,更教他无情,教他仇恨,教他麻木—— 所以,在他的心底深处,藏着一种叛逆,他渴望爱,与被爱。 所以,他的心中在战争,在挣扎,他不敢全心全意去爱凌寒兰。 因为,他不相信他心中有爱。 直到此刻,他见到了他的母亲,从今以后,他的梦里会有他的母亲了,她的笑,她的关怀,会是夜里的明光。 他,心里有了爱。 穆孝剑一直叫唤:“娘亲,娘亲……娘亲,你快醒呀,醒呀,孝剑来了,你等了二十年的儿子已经来了,你张开眼睛看我一眼吧,看看你的不孝子,让娘亲你伤透了心的不孝子!娘亲,你为什么不醒来,你不愿看见我这不孝子吗?……” 凌傲人道:“别这样,你不是不孝子,你也没有让你娘伤心,她知道你在玄武宫活得很好,她已很高兴。” 穆孝剑道:“娘亲知道我在玄武宫?” 凌傲人道:“她知道,是我告诉她的。每年,我都会到玄武宫走两趟的,当然我不是去参拜的,我只是要看看你,生活是否安好?然后我回来会把在玄武宫的所见所闻说给你娘听,她总是会听得聚精会神,生怕漏了某一个细节,这时候她的病总会有所好转,精神总会很好……” 凌傲人叹息一声,接着道:“幸好,你的身体很好,很少生病,不像小剑,否则她一定很为你担心的……小剑,虽然他生来就身体不好,但他应该比你幸福……唉,也许不是,当中的得失,谁晓得?” 穆孝剑也是叹息一声:“我明白。这或许就是天意,我跟他虽然是兄弟,但际遇却不相同。他身体不好,却活在娘亲身边,可以尽孝道;师父说我是练武的奇才,现在想来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骗我,但是如他说的我可以练就高深的武功,这又如何,我却不能守护在娘亲的身边,相别了二十年。也许,天意是公平的。” 凌傲人没有惊讶,他没有看错穆孝剑:“你知道了?” 穆孝剑的眼神是那样的深邃:“黄鹤大会上,在人群里,他认出了我,我看得出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定,那样的自信,他仿佛早就知道了我在人群里,我无论怎样易容改扮,他总是会把我认出来,而且仍是那样的坚定,那样的自信,因为他是我的亲兄弟,我们之间有一种感应,心灵的感应。那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或许应该说是怀疑,只是我不愿承认有这种怀疑罢了,因为我不知道我的娘亲竟还在世,我竟还会有一个亲兄弟——你说冷小剑有一种特异的能力,指的就是我们之间的这种感应吧。” 凌傲人道:“是的,但我想你还没有明白一件事,不是每个当兄弟姐妹的都会有这种感应的,阿兰和阿霜之间就没有,我跟……” 穆孝剑道:“你跟凌堡主之间也没有?” 凌傲人的神色奇怪之极:“没有。” 穆孝剑看着他的母亲,轻皱眉头,但当他想到冷小剑那苍白的脸色,他终于明白了:“我跟他之间有这种感应,是因为我们是双胞胎!” 凌傲人轻轻点头:“是的,你跟小剑是双胞胎。” 穆孝剑奇道:“既然我们是双胞胎,那师父为什么只带走了我,而留下了小剑,他为什么不把我们两个一起带走呢?” 凌傲人道:“因为这个秘密只有我跟你娘两人知道。我把你娘救下来后,她才生下小剑的。那时候你娘已是很虚弱了,她不该生下小剑的,但她却坚持要把小孩生下来,她说她死不足惜,却一定要为你们莫家留下最后的血脉,那时她知道你虽然只是被带走了,但她明白他们一定不会放生你的,她悲痛欲绝,所以她坚持要把小孩生下来……” 凌傲人叹息一声,继续道:“在那种情况下,她挺下来了,顺利地生下了小剑,是个很瘦小的婴孩,连哭啼也像是没有力气喊出来了。小剑能够活下来,不只要感谢我的一个好朋友梅老夫子的精心照料,这更是苍天悲悯。同时,梅老夫子也救活了你娘,延续着她的生命。” 穆孝剑眼里又涌起了泪水:“就是从那时候起,病魔就一直缠着娘亲,折磨了她整整二十年!?” 凌傲人喟叹道:“是的。梅老夫子说你娘能够活到今天,不是他的医术高明,而是你娘要活下去的坚强意志。起初,小剑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后来她知道了你没有死,她要活下去的意志更坚定了,她说她要活下去,她要看见你们兄弟相认的拥抱……她终于等到了!” 穆孝剑道:“这就是你要把我带来的原因?” 凌傲人道:“不全是。” 穆孝剑道:“那还有什么原因?” 凌傲人沉吟一下,才缓缓道:“报仇!” 穆孝剑的眼神像刀锋般冷峻:“报仇!?报谁的仇?” 凌傲人一字一字道:“你们莫家的仇,也是我凌傲人的仇!” 穆孝剑道:“我们的仇人是一样的?” 凌傲人道:“只有一人是。” 穆孝剑道:“谁?” 凌傲人的眼里杀气大盛,语气却是极度的平静:“凌傲天!” 穆孝剑吃了一惊,他不是因为听见“凌傲天”这三字吃惊,而是因为凌傲人说这三个字时的那种极度的平静。“凌堡主?他怎会是你的仇人?你们……你们可是兄弟呀!” 凌傲人惨然:“兄弟?他只把我当外人看!他是个极度自私的伪君子,他心中只有自己,没有别人,为了他一手建造出来的凌家堡,他可以做尽一切的勾当!” 穆孝剑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心里有一种别离的伤痛:“他杀了你的儿子!?” 凌傲人沉默。 沉默中更悲痛。 穆孝剑的眼里忽然有了杀气:“我爹就是被凌傲天杀死的!?” 凌傲人轻蔑一笑:“以他一己之力,还不可能杀死你爹,除非他使计或是暗算,但你爹很清楚他的为人,所以他也不敢冒这险,所以他请来了帮手。” 穆孝剑道:“他请来的帮手就是我的师父——仙奴道人?” 凌傲人道:“这还不够,我想他要灭你们莫家,是策划已久的了,他可不会这样冒险,他必是成竹在胸、自觉天衣无缝,才会前去寻你爹的。所以,他又找来了另一个帮手。” 穆孝剑的眼色更厉:“丁清楼!?” 凌傲人的眼里隐隐藏着惧色:“正是他。凭他们三人联手,你爹就是再厉害,也必死无疑。事实上,就是他们三人当中的任何两人出手,你爹的机会也不多!” 穆孝剑一脸悲愤:“师父……仙奴道人真是我的杀父仇人!?” 凌傲人道:“表面上看是这样的,但我却不觉得这是事情的真实。” 穆孝剑道:“你为什么这样说?” 凌傲人道:“你认为他们这种高手,要是真的狠下杀手,会留有活口?” 穆孝剑略感惊愕:“你是说他们是有意不杀娘亲的?” 凌傲人道:“不是他们,是仙奴道人,你娘说那一刀就是仙奴道人坎的。” 穆孝剑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凌傲人叹息一声:“因为他爱你娘,却得不到她的爱。” 穆孝剑道:“他爱我娘亲?” 凌傲人道:“不只他,凌傲天和丁清楼也爱她,当然还有你爹,他们四人都爱上了你娘。” 穆孝剑道:“但娘亲爱的只是爹,所以他们三人因爱生恨,要杀尽我……莫家?我姓莫,不姓穆?” 凌傲人又是一声叹息:“莫,穆,是不是很接近?我想仙奴是真的爱你娘亲的,他或许也恨你爹,却未必会杀他。他给你改姓穆,也许是因为他心中有悔,他要记着他所犯的孽罪,可他不会还你原来的姓氏,因为对他来说,你爹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穆孝剑道:“所以,我应该叫莫孝剑,不叫穆孝剑?” 凌傲人道:“你应该以你爹为荣,他是顶天立地的真汉子!” 莫孝剑的心里有一种激动:“我爹叫什么名字?” 凌傲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问道:“你知道这座小楼叫什么名字?” 莫孝剑摇头,他当然不会知道。 凌傲人道:“这是你娘起的名字,是以你爹的名字起的,她说这就如置身于你爹的怀抱中——” “这小楼叫再雪楼。你爹叫莫再雪。” “莫再雪,我爹叫莫再雪!”莫孝剑喃喃道。 四十二、冷月 (本章字数:2381更新时间:2006-1-13) 突然,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冷嗖嗖的。 凌傲人连忙转过身,才看见了窗是开着的,他忽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为什么把窗打开了?不知道夫人是吹不得风的吗?快去关了。” 一侍婢立刻跑去关窗,另一侍婢却道:“禀庄主,窗本是关着的,可林总管却说夫人喜欢看窗外的腊梅,吩咐奴婢把窗打开。” 凌傲人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什么,林伯已经回来了!?” 侍婢道:“回庄主,林总管已经回庄了。” 凌傲人继续追问:“他们回来多久了?” 侍婢道:“回庄主,林总管是午后到庄的,到现在已有三个时辰多了。” 凌傲人的脸色越发阴沉,他对莫孝剑道:“你留在这里,好好的看着你娘,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派人来找你的。” 莫孝剑道:“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凌傲人道:“我希望不是。” 说完,他就大步离去了。他正下楼梯…… 莫孝剑却追了上来:“二堡……庄主,请你告诉我,我娘亲叫什么名字?” 凌傲人抬头看天,天色已全暗下来了,一轮还算满的明月悬挂于远方:“她叫薛冷月。” 夜,雨滂沱。 血,已流尽! 薛冷月面色苍白,满脸汗珠涔涔而落,痛楚远不如心中的恐惧,她紧紧握着莫再雪的手,指甲深深的陷入了他的肉里:“再雪,发生什么事了,外面怎么惨叫连连?是不是……他们找来了?” 莫再雪镇定自若,他轻轻地擦去妻子脸上的汗珠,柔声道:“没事的,媚娘,一切我都可以应付!你安下心来,不要分神,孩子很快就会出来了,我们的孩子!” 薛冷月叫喊一声,疼痛又让她的脸额湿透了,她喘息着道:“可是……要是他们三人都来了……你……” 莫再雪向接生婆使了个眼色:“媚娘,不要说话了,看,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接生婆会意,连忙道:“出来了,出来了,夫人,用力,使劲!”【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哇——哇”,婴孩出生了。 “恭喜官人,恭喜夫人,是位公子。”接生婆说道。 薛冷月道:“给我看看。” 接生婆抱着婴孩,便要递给薛冷月。 突然,“嗖”的一声,一枚暗器划破沉寂的空气,向婴孩的面门打去。 薛冷月还未来得及反应,甚至还没有惊呼,只见眼前一道影子闪过,接着听见“叮哒”的声响,婴孩已到了莫再雪的怀里。她知道那道影子一定是莫再雪的手,他把暗器打落后,然后把婴孩抱走了。 莫再雪把婴孩放到薛冷月的怀中,无限温柔道:“媚娘,看,这是我们的孩子,多可爱!他很像你!” 莫再雪转回身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多了三个人。莫再雪当然认得他们,即使相别了几年,他们都已改变了很多(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但共事的那段日子,却是真实的。严灵秋(仙奴道人的名字)、丁清楼、凌傲天,还有他莫再雪,洛阳六扇门里的四大捕快,在他们的手里,没有天衣无缝,只有天网恢恢,那时候他们可谓年少得意…… 可是,薛冷月的出现让一切都改变了。 他们四人不再称兄道弟,当然最终失意的三个人又走在了一起。 最意外的是,他们终于遇上了“天衣无缝”。薛家惨案是当年的大案子,差点就惊动了朝廷,他们四人分头稽查,眼看就要水落石出之际,却突然断了线索,无论怎样追查都无法找到那段“空白”,那是案子的最大嫌疑人,却突然消失了,人间蒸发了。最终,无奈下,找了一个死囚顶替,斩了首,薛家惨案才总算结了。 这是他们四人的耻辱。 最羞怒的是凌傲天,薛家惨案后他就辞掉了捕快的职务,后来竟开创了凌家堡的事业,显赫江湖。 丁清楼则继续混迹于官场,从捕快到总捕头,从总捕头到县令,从县令到知府,一介武官竟当上了知府,实是不易。 至于严灵秋,在洛阳继续当了一阵子的捕快后,也就是在丁清楼升任总捕头后,他辞去了职务,然后就在江湖中游历,最后竟入了道,不久后更是当了玄武宫的住持。严灵秋也就成了仙奴道人。 而他,莫再雪,跟薛冷月成亲后,便隐居在洛阳的附近——鄢陵,说是隐居,只不过是改名换姓而已,住的还是大宅院,穿的仍是绫罗绸缎,吃的更是山珍海味。因为薛冷月是薛家的千金小姐,他说要让她过得很好,何况薛冷月的身体本就不好,他更不能让她受苦。另外,他之所以选择在鄢陵隐居,是因为他心中的疑虑——他觉得那段“空白”是不可能的,他怀疑是六扇门里走漏了风声,而这案子是他们四人负责的,所以他怀疑他们中有内鬼,所以他要继续追查。好不容易事情有了头绪,有了方向,只是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他心里已有了打算,他要引蛇出洞…… 只是,他还没有引蛇,蛇已经来了,而且是三条蛇,三条毒蛇。 丁清楼最毒!他刚闯进房间,二话不说,已狠下毒招,打向薛冷月怀里的婴孩。 莫再雪把手一扬,轻描淡写的就把丁清楼逼退了回去。 凌傲天见状,立展他的八式破魔诀(当时只有八式,最后两式是以后才练成的),也加入了战团。 严灵秋,不,应该是叫仙奴道人了,没有出手,只在一旁观战。 起初,莫再雪还应付自如,虽不占上风,但也不落下风。可越往后战下去,莫再雪渐感吃力,额上已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自知劫数难逃了,他不怕死,但他知道自己一死,妻子和刚诞下的儿子也必难逃一死,难道天意如此? 就在莫再雪极尽下风,险象横生的时候,静立一旁的仙奴道人突然出手了,静如尘,动若风,只见刀光一闪。 薛冷月感觉不到痛楚,她紧抱着婴孩的手不听使唤的松开了,婴孩的啼哭声越来越遥远,一切景象越来越模糊。 她看见了一双眼睛,永恒不变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深情,只是为什么没有了自信?啊,不只没有了自信,那双眼睛里竟有了绝望! 多么可怕的绝望…… 四十三、血魔之神 (本章字数:3961更新时间:2006-1-17) 薛冷月慢慢的张开了眼睛。 柔和的光线,她的眼睛很快地便适应了。她想转身,却不能动半分,她只好试着把头歪过来,便看见了一个朦胧的人影,渐渐清晰,那是一个少年,很俊朗,几分洒脱,几分落寞,竟还有几分沧桑!那眼神,就像一个人……更多精彩好书,尽在www.sxcnw.org “……再……雪,是你……吗,再雪?”她张嘴断断续续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只她能够听见。 “娘亲!” 莫孝剑的呼喊,她却听见了。“娘亲?这人不是小剑啊,他怎么叫娘亲?娘亲,他是在叫我吗?娘亲……” “呵,再雪,这是我们的儿子!” 薛冷月真恨不得把莫孝剑拥入怀内,紧紧地拥入怀内,但她只能看着他:“我儿啊,娘终于见到你了,这不会是梦吧,还是幻觉?” 莫孝剑紧紧握着薛冷月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脸上来回轻揉着,他要让娘亲知道这感觉是真实的,他的脸颊是温暖的,娘亲的手却是冰冷的,他要温热它:“娘亲,这不是梦,不是梦!孝剑不孝,让娘亲挂虑,娘亲……” 薛冷月泪眼模糊:“孩子,你可回来了,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娘终于等到这天了。” 莫孝剑也是泣不成声了:“娘亲,孝剑不孝。” 薛冷月的指尖已感觉到力量了,指间下流过的是完美的轮廓,真实且温暖。 薛冷月看着莫孝剑,柔声道:“孩子,‘孝剑’这名字是你师父起的吗?” 莫孝剑道:“是的。” 薛冷月眼里满是感激之意:“百行孝为先,这名字很好!他养育了你二十年,我很感激他,我欠他的实在太多了。” 她轻轻叹息一声,接着道:“只可惜他已经死了,我无法偿还他什么了。” 莫孝剑迟疑一下,还是问道:“听说师父曾经……一直爱着娘亲?” 薛冷月眼里满是痛苦之色,却掩藏不了那坚定:“我知道他爱我,他是真的爱我,他对我从来只有付出,却没有得到任何东西,哪怕是我的一暖笑意一声问候。或许他爱我更甚于再雪,就是你爹——” 莫孝剑道:“我知道。” 薛冷月接着她的话:“可是,我只爱再雪,我只爱他,我的心只属于他!所以,我对他只有冷漠,比任何人都冷漠,我不想让他抱有任何希望,我知道我对他太残忍了,我欠他的也太多太多!” 莫孝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有沉默。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爱与恨,只一线间。 他忽然想起了凌寒兰,也想起了凌傲人说过的那句话“到了那时候我怕你要后悔”,此刻他当然明白这话的意思了,可他有资格去恨凌寒兰吗?他连爱她的勇气也没有! 没有爱,何来恨?恨,是因为爱得太深! 莫孝剑茫然了。 “师父也许恨爹,但他也恨娘亲吗?” “师父把我带走,而且养育了我二十年,为的是什么?……难道如他所言,他只是为了让我痛苦?” “师父死了……毒杀……谁下毒?……” “丁清楼……凌傲天……薛家惨案……” 莫孝剑的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茫茫没有方向。 薛冷月看莫孝剑一脸茫然、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问道:“孝剑,你在想什么?” 没有回应。 薛冷月回了一口气,又道:“孝剑。” 莫孝剑总算听见了,他连忙应道:“娘亲,你喊我?” 薛冷月道:“你在想什么这般入神,说出来让娘听听?娘知道不能帮上什么忙,但你把它说出来了,你心里的忧愁就会减少一分。这也许只是自欺欺人的做法,但人生就是这样,不要太多的烦恼,只需要希望,哪怕只有一个已足够!” 莫孝剑似在琢磨这话的真义,所以有些显得心不在焉:“我没想什么。” 薛冷月看在眼里,她凝肃道:“孝剑,你是不是觉得娘叨唠,刚相认就对你说教道理?但你不要抱怨。娘知道自己枯木将尽……” 莫孝剑道:“娘亲,你别这样说,你会好起来的,会长命百岁的,我们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 薛冷月淡然一笑:“傻孩子,生死有命,不必强求,不必哀伤,更不必惧怕。人生就是一条道路,每人都会走到尽头,只是有的漫长,有的短暂,有的平坦,有的崎岖,如此而已。能够跟你相见,娘死而无憾了!” 莫孝剑的泪又欲流下了:“娘亲!” 薛冷月道:“不要哭。来,把娘扶起来。” 莫孝剑道:“起来做什么?” 薛冷月道:“娘要作最后的了结。……小叶,去把庄主请过来。” 侍婢小叶道:“是,夫人,奴婢马上去。” 小叶离去后,薛冷月又把另一侍婢唤到房间外去了,她才对莫孝剑说道:“孝剑,你把枕下那东西拿出来。” 莫孝剑移开枕头,便看见了一个很小很精致的木盒子,他拿到薛冷月面前。 薛冷月道:“你把它打开。” 莫孝剑慢慢的打开木盒子,里面放的是一把匕首,一把很普通的匕首,而且陈旧。匕首套上刻了一个字,莫孝剑轻拭几下才看清楚,那是一个“雪”字。 看着匕首,莫孝剑的血在沸扬,心却慢慢的冷了…… 薛冷月又道:“把匕首拔出来。” 手仍是那么的稳,只是更慢,但匕首还是拔出来了,匕首背上的“薛”字清晰可见,莫孝剑第一眼就看见了,他的手握得更紧。 薛冷月也看着匕首,刀锋冰冷,她眼里却无限温柔:“这就是‘血魔之神’!是凌庄主从玄武宫带回来的。” 莫孝剑的心热了,血更沸扬:“我知道。” 薛冷月很是惊奇,她看着莫孝剑,她二十年不见的儿子:“你知道,你真的知道?” 莫孝剑看着匕首,眼神竟也变得温柔了:“它不叫‘血魔之神’,它叫‘薛莫之盟’!它不是什么有灵性的兵器,更不会是江湖上的‘名剑’,它只是娘亲跟爹的信物,极有可能是定情信物。” 薛冷月轻轻叹息一声,道:“孝剑,你很像再雪,都很聪明,却也不懂内敛,锋芒太露是会招致祸患的。娘知道你师父一定不会对你说血魔之神的事,说了也是骗你的,刚才说的定是你自己推测的,是不是?” 莫孝剑低下了头:“是。” 薛冷月道:“凌庄主对我说过,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却很‘怪’。对事,你思维敏捷,而且果断;对情,你看似无情,实是有情,所以迂腐。凌庄主说的极是。” 莫孝剑道:“娘亲,我……” 薛冷月的眼里有些痛苦:“娘知道你没有错,灵秋是故意的。他不愿你像再雪,这样他会更痛苦,所以他总是有意无意的让你偏离再雪的影子。我知道他一定也很痛苦!” 莫孝剑道:“灵秋,就是师父出道前的名字?” 薛冷月道:“是的,他叫严灵秋。二十多年前,与再雪,还有丁清楼、凌傲天在洛阳当捕快,当时人称洛阳四大捕快。他们四人感情很好,称兄道弟,因为灵秋他年纪最大,所以再雪他们都尊他为大哥。当然这只是表面的,谁也没有真的服他。……那时候,以凌傲天马首是瞻,可最威风的却是再雪。” 莫孝剑在听着。 薛冷月喘了口气,继续道:“直到我们薛家惨案的发生——我还记得那天,那天刚好是十五,我跟我娘上寺祈福后回府,全府上下五十多人已死尽,我爹、几个哥哥、还有那天前来拜访的杨世伯,无一幸免。突然,一个人如鬼魅般出现在眼前,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模样,他一刀已把娘杀死了,好快的一刀,没有血流,我却昏厥了……没想到他没有杀我,我成了薛家惨案唯一的幸存者。” 莫孝剑抽了口冷气,那可是他的外公家啊:“没有捉拿到凶手?” 薛冷月叹息一声:“没有,因为娘根本没有看清此人的模样。尽管如此,再雪他们经过多方面的追查,还是找到了一丝最后的线索,一个最有可疑的人,但这人却突然销声匿迹了,怎么找都无法找到,竟像是人间蒸发了。最后,六扇门随便找了个死囚杀了,薛家惨案就这样算是了结了。” 薛冷月问莫孝剑:“孝剑,你知道娘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陈年往事?” 莫孝剑嘴唇动了一下,还是忍住,没说话。 薛冷月道:“娘不是要你为薛家、为你爹报仇,事实上,再雪已知道了凶手是谁,他只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已,要知道再雪是捕快,他凡事都讲究真凭实据,绝不滥用私刑。娘要告诉你这些,是希望……” “噔噔噔……”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谁? 薛冷月笑道:“一定是小剑回来了!” 是冷小剑? 莫孝剑眉头紧闭:“不好!” 薛冷月一愕,她看得出来莫孝剑不是不喜欢冷小剑,他眉宇间藏着忧虑,她的心忽然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惧,连忙道:“快把血魔之神藏好。” 莫孝剑刚把血魔之神放在怀里,冷小剑便冲进了房间,来到床榻前了。 冷小剑跪在地上,哭喊道:“娘,小剑回来了。娘可安好?” 莫孝剑惊愕,这个跪在地上哭喊的孝子就是那个冷漠似冰的冷小剑?二十年来一直陪伴在娘亲身边的冷小剑,难道这才是真实的他? 薛冷月爱怜道:“小剑,怎么哭得像个孩子,娘很好,不要哭了。让大哥笑话你呢,你跟孝剑或许见过面了,但你不知道吧,孝剑可是你的哥哥,你跟他是双胞胎兄弟。娘终于等到这天了,等到这天了!” 冷小剑没有说话,没有惊讶,更没有喜悦。 薛冷月看着冷小剑冷淡的反应,有点意外,她本以为冷小剑会雀跃的:“小剑,你不相信?” 莫孝剑道:“小剑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早已知道了。” 薛冷月道:“是么,小剑,你早已知道了?凌叔叔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冷小剑看着薛冷月:“娘,你偏心,你心里没有小剑,你心里只有他!你为什么只告诉他知道,却要骗着我!” 薛冷月竟一时无言:“娘……小剑你……” 莫孝剑忽然转过身,盯着房间的门口,话里有着恨意。 “丁清楼!” 四十四、袖里箭 (本章字数:4063更新时间:2006-1-21) 凌傲人终于站了起来,他已下了决定。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林伯,莫孝剑,即使还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杀死凌傲天。但假若正如莫孝剑说的,丁清楼挟持小剑也来到山庄,而且让丁清楼和凌傲天联手,那更是连一线的希望都没有。 但即使我们三人能够杀了凌傲天,也必已筋疲力尽了。丁清楼要是来了,还是没有希望。 或许……上官和公孙要是来了……他俩很够义气! 除非……莫再雪还没有死。 如果…… 他只希望凌傲天是真的疼爱凌寒兰。 他唯有赌一把,赌注是他的生命,他的一切。 他要凌傲天不得好死! 他打开房间的门,便看见了侍婢小叶。 丁清楼慢慢地、笑吟吟地走进了房间。 他在桌旁便停住了,坐下来后,他竟拿过杯子倒满了一杯茶。看着茶杯,他叹息一声道:“可惜,这不是酒,实在可惜。”说完,他便放下了杯子,不去再看一眼。 他在看着窗子,皱着眉头,似在喃喃自语:“为什么把窗关了?” 然后,他把房间扫视了一遍,微微点头,似是感到很满意。 他淡淡道:“嫂子,还没有死啊,我看也该是时候了!” 冷小剑一听此话,闪电般弹起来,怒视着丁清楼。 薛冷月也是淡淡说道:“我在等你。” 丁清楼笑道:“只可惜你等不到那一天了。” 薛冷月也笑道:“你不是已经来了么?” 丁清楼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谁都看得出来此刻他的心情一定极差极差,谁都知道此刻他是最不好惹的。 冷小剑没有看出来,也没有明白,所以他选择在此刻出手。 冷剑! 没有冷剑,没有速度,只有怒意。 冷小剑想挣脱莫孝剑的手,却挣不脱,他怒道:“放手!” 莫孝剑不愠不怒,却有些激动:“你想过娘亲没有,难道你要她看着你去送死,要她白头人送黑头人!” 莫孝剑的手慢慢松开了:“你要是愿意,还是可以出手。” 冷小剑呆住,腿一软,又跪在了地上。 薛冷月轻轻唤了一声:“小剑。” 冷小剑道:“娘,小剑没用。” 丁清楼又笑了:“你确是没用,你远不如穆公子,像你这样的废人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莫孝剑叱道:“丁清楼,你闭嘴!” 丁清楼笑得更开怀了:“穆公子,不对不对,应该是莫公子,难道你也要出手?” 莫孝剑道:“我不出手。” 丁清楼道:“难道莫公子只会说,却不敢出手!” 莫孝剑淡淡道:“我不是你的敌手,我却要杀了你!” 丁清楼大笑:“你说你要杀我?莫公子,你是这样说的吗,我没有听错?” 莫孝剑淡淡道:“你没有听错,我要杀了你。” 丁清楼仍在大笑,只是笑得有点像哭:“你凭什么杀我?你的嘴,还是你的唾液?” 莫孝剑淡淡道:“我的命。我拼命!” 丁清楼不笑了,脸色沉了下来:“这很有意思,我倒要看看莫公子你怎个拼命。” “他不需要拼命!” 这是凌傲人的声音,话音刚落,他已走进了房间。后面还跟着四人陆续走了进来,分别是林伯、柳奇门、凌寒兰、凌霜。 丁清楼只看着凌傲人,怪笑道:“那倒未必,你应该知道外面还有客人。” 凌傲人道:“我正要请他进来。” 丁清楼道:“我看得出来。傲天,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敢见旧情人,还是害怕在女儿面前不知道怎样应对?” 没有动静。 凌寒兰在心里叫道:“爹,你不要出来。” 凌霜却在犯嘀咕:“爹不是在堡里吗,怎么会来了这里,二叔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难道这人就是爹?这个大个子秃头又是什么人,竟像是跟爹很熟络的样子?” 丁清楼又道:“傲天,他们人多势众,要置我于死地,难道你竟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还是没有动静,只有夜的幽瑟。 凌傲人极力保持着镇定,即使他的心惶惑不安,丁清楼来了,这是最遭的情况,要是凌傲天也来了(他确信他一定来了),他们联手出击,那只有一死。现在惟一的希望,在于凌傲天,他是否真的疼爱凌寒兰与凌霜?这是赌局,赌注都是人的生命,凌寒兰与凌霜的,另一边却是飞雪山庄所有人的。 却没有凌傲天他自己的! 丁清楼继续道:“傲天,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置身事外?你以为他们杀了我,你就可以离开这里?还是你认为凌傲人不会杀了你的女儿?别忘了他的儿子是怎样死的,又是怎样的成了白痴儿!” 依旧没有动静。 莫孝剑倒佩服凌傲天的忍耐,就只这份沉着,凌傲人已有所不及。虽然他等待了这很多年,却选择了一个极差的报仇时机,或许丁清楼的到来只是一个意外,即使这意外不是他自己造成的,但错误就是错误,更何况这是致命的错误。 莫孝剑偷偷看了凌寒兰一眼,心里叹息一声:凌傲天会出来现身吗? 丁清楼笑了,笑声怪异:“傲天,你该不会是借他们的刀砍我这个秃头吧!” 笑声止,说话毕,丁清楼突然一跃而起,半侧身,似箭一般射向凌寒兰。 莫孝剑惊愕,他想不到丁清楼这样高大的身躯也能使出这样迅疾的身法,而且身法怪异。他没有出手阻击,因为他知道他一定追赶不上。 能够阻击的,只有凌傲人跟冷小剑。但他们都没有出手,只是静静的站着。 冷小剑不出手,是因为他不爱凌寒兰,她的生死与他无关。 凌傲人不出手,是因为他知道凌傲天会出手。 凌傲天果然出手了,他现身了。只是没有人能够看见他是如何出现在凌寒兰的身前的,仿佛他早已站在那里一样。 丁清楼似是也早已料到凌傲天会出现的,所以他突然收住了去势,半转身,站在凌傲天身前。他看着凌傲天,笑道:“傲天,你来迟了,应该罚酒。” 凌傲天一脸肃严:“废话少说,办了正事,速速离开这里。” 这就是凌傲天,享誉江湖的浙杭大侠凌家堡堡主。莫孝剑仔细打量着他,是的,他已不再年轻了,在江湖中打拼了几近三十年,或许他不过才五十岁上下,可已显得苍老了。是苍老,不是老迈,谁敢说他老迈!就只刚才显了那么一手乘风诀的轻功,江湖上已是无人能及,那已不是人类的速度了,它已超越了人类的极限,那是鬼影。 凌傲天身材瘦小,较丁清楼差不多矮了两个头,才及他的胸膛。一脸威严,眉宇间充满着正气,那双眼睛清澈胜水,透着咄咄逼人的光芒,莫孝剑终于领略了所谓的“大侠风采”,要不是他早已知道了凌傲天的恶行,他真的会敬神般敬慕凌傲天的。 凌傲天是他的杀父仇人,他不惜死,他可以拼命,但他却害怕了——以凌傲天的轻功,他根本不可能接近他,拼命又如何!? 何况,凌傲天跟丁清楼联手一块,他们根本连一线希望都没有!当年爹不就是死在他俩的联手之下—— 丁清楼道:“傲天,用不着这么急,反正他们是走不掉的。当年再雪不是很厉害么,还不是死在我俩手里——”他转头看着薛冷月,轻笑一声,“你说不是吗,冷月?” 薛冷月冷冷看着她的仇人,想重重的哼叱一声,可因为气微力弱,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道:“丁清楼,不要太得意了,你一定不得好死!” 丁清楼笑道:“这多年不见,想不到你竟成了骂街的泼妇了,可惜可惜。傲天,不知道你有何感想?” 凌傲天看着薛冷月,毫无表情。 丁清楼道:“傲天,我想你应该明白她为什么能够活到今天?” 凌傲天当然明白。 丁清楼道:“所以,我已杀了灵秋。” 凌傲天重重道:“杀得好!” 丁清楼诡异一笑:“灵秋砍的那一刀虽然不是致命的,可也不会太轻,否则当年我俩就不会被他骗了。最荒唐的是,他竟说要抚养那个孽种,他说要仿效当年的邀月宫主,真好笑。傲天,你还记得吗,你当时坚持要把那孽种杀了,我却说不杀,你知道为什么吗?” 凌傲天一脸阴沉。 丁清楼却笑道:“因为我觉得这或许会很有趣,假若冷月再找个男人,假若她又再生个野种——那一定很有趣,甚至比‘绝代双骄的故事’更有趣,哈哈。” 薛冷月铁青着脸,气得说不出话。 冷小剑大吼一声:“你放屁!” 林伯也是双拳紧握,怒视着丁清楼,右脚微微向前挪动了一小步,似要出招的架势。 丁清楼仿佛被这满屋子的怒气压得喘不了气,笑声顿止,他转变了话题:“傲天,我想你也应该明白,这飞雪山庄里根本没有什么宝藏!” 凌傲天脸色煞白:“我知道,当我看见冷月还活着的时候,我就已知道了。” 丁清楼狡黠道:“那是他们耍的伎俩,为的是要引诱我们到这里,冷月可不会想我们的情呢。” 凌傲天看着薛冷月那尸白般的脸色,竟有着忧伤:“他们为的只是人血,这是冷月的药!” 凌傲人终于说话了:“不错,薛夫人虽然活下去了,可所受的痛苦比之死亡更惨烈!只是天妒红颜,找不到适合薛夫人的血了。” 凌傲天轻轻叹息一声:“天意如此!” 林伯愤愤道:“凌傲天,要不是你们灭了薛夫人一家,薛夫人会遭受这种非人的痛苦?你竟还说这是天意!” 凌傲天淡淡道:“那一刀可不是我砍的。” 薛冷月怒极而笑:“所幸那一刀不是你凌大侠砍的,否则我一定等不到今天。……二十年了,我等得好苦,今天就让一切都结束吧。天命……不可违,二十年前那个雨夜我就应该……应该已死了,但苍天要我……活到今天,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报仇,为了等待? 为了生,还是为了死! 突然,一口鲜血喷出,点点血花扩散空气中,如迷雾。 “娘!” “薛夫人!” “冷月!” 房间里的每个人,几乎同时惊呼。 惊呼声中,血雾里,两支短箭闪电般分别射向凌傲天与丁清楼。 袖里箭! 四十五、意外之料 (本章字数:3453更新时间:2006-1-27) 这是薛冷月二十年的等待!这袖里箭虽然机关强劲,但她明白,这未必能够置凌傲天与丁清楼于死地,他们武功有多高她是知道的,她只是希望这袖里箭能伤及他们,只要他们受伤了,凌傲人一众人等就有取胜的希望了—— 但她失望了,绝望了。 虽然有着一重血雾作遮掩,而且又是那么的出人意料,可凌傲天还是闪避过去了,就是丁清楼,他的轻功虽然不及凌傲天,也只是稍稍擦伤了皮肉,没有严重的伤势。 众人仍在惊讶惋惜之中的时候,丁清楼不怒反笑:“好险好险,幸好没有走得太近,我说冷月呀,你这玩意儿不好玩,很不好玩。” 薛冷月的瞳孔开始扩散,绝望的眼神也开始变得迷蒙了,她知道一切都该完了,她的生命,她的仇恨,她的儿子,她的一切一切! 小剑,冰冷的脸,脆弱的心! 孝剑,再雪的影子,但他的眼神……他的眼神不像再雪! 又是一口鲜血涌了出来,顺着嘴角慢慢的流下,她的血也已不再属于她了…… 冷小剑紧搂着薛冷月,哭嚎震天地:“娘,你不能抛下小剑,你不能死!” 凌傲人走到床前,轻拍冷小剑的肩膀:“小剑,别这样,薛夫人已经死了。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待报了仇,再哭也不迟。” 林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很宽大很粗糙,且满是老茧,这双手一定杀过很多人!他忽然抬起头,浅浅一笑,却是那么的诡秘。 丁清楼不禁后退了一步,却更靠近凌傲天:“傲天,该是时候了,想不到二十年后我俩又再度联手了。” 凌傲人盯着凌傲天,却不说话。 说话的是林伯,他淡淡道:“他不会跟你联手的。” 丁清楼也看着凌傲天:“傲天,你放心,凌傲人不会杀你的女儿的,他只是吓唬你的。” 凌傲人还是不说话。 凌寒兰自进来这房间后,就一直在听着他们的对话,她已听懂了一些事情,一些她不愿相信的事情,但是,对于一切凌傲天都没有否认!那可是她的父亲,她最尊敬的人!为什么会是这样?这是一个圈套,凌傲人设计的圈套?怎会不是,二叔明知道小剑与我家有仇恨,竟还要来撮合我俩?他安的是什么心!——没错,这一定是二叔设计的圈套! 凌傲天看着凌寒兰,满脸痛苦之色,却道:“我知道!” 凌寒兰想要冲到凌傲天面前去,可让林伯给按住了,她只得大声叫道:“他不是我爹,这人不是我爹,这是圈套,圈套!” 丁清楼摇头,叹息一声:“傲天,看来你的长千金有点神经错乱了,我们得赶快下手,事情办完了,凌大小姐就会好的了。” —— 凌傲天忽然道:“慢着。” 丁清楼惊愕不已:“怎么,傲天,难道你改变了主意!?” 凌傲天道:“不是。只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丁清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却故作笑态:“傲天,你想要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我知道的一定如实告诉你。” 凌傲天看着莫孝剑,其实,他早就在注意莫孝剑了:“这年轻人就是灵秋当年带走的那婴孩,再雪的儿子!?” 丁清楼暗里松了口气,道:“没错,他就是灵秋抚养了二十年、再雪的儿子,他叫穆孝剑,不,应该叫莫孝剑才对。” 凌傲天喃喃道:“莫孝剑,莫孝剑……他确实很像再雪……只可惜还是要死!” 凌傲天道:“清楼,你说的果然没有错。” 丁清楼又是一愣:“我说的——没有错?” 凌傲天道:“小剑难道不也是冷月的儿子?” 丁清楼算是明白了,他笑道:“傲天,我想你还不知道一件事,一件让你大吃一惊的事!” 凌傲天道:“还有什么事可以让我吃惊的——”他看着薛冷月的尸体,又看着冷小剑那苍白的脸色,再看着莫孝剑那眼神,他真的吃惊了,“难道,难道他们是……” 丁清楼看着凌傲天那吃惊的神色,心里很是得意,道:“不错,他们不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他们都是再雪的儿子,他们是双胞胎。” 凌傲天半信半疑:“这怎么可能!当日冷月她明明只诞下一个婴孩……” 丁清楼笑道:“这都是你那兄弟做的好事,他在我们离开后把冷月救走了,才有了今天的好戏上演。” 凌傲天道:“傲人?”他看着凌傲人,脸色沉了下来,隐有杀机,“原来二十年前你已在怀疑我了!” 凌傲人丧子之痛深切,但他不愿让他的侄女受到心灵的创伤,他知道凌傲天在凌寒兰和凌霜的心中是何等的崇高,他在心里叹息一声,他知道他下不了手(假如真要下手的话)。“你做过的事,你应该清楚!” 凌傲天杀气更盛:“好!” 丁清楼狞笑一声:“好!!” 最吃惊的当是凌寒兰,莫孝剑跟冷小剑是双胞胎,那他不也仇恨凌家吗?两家的仇恨,就凭他俩那朦胧的似真非真的爱情,可以化解得了吗?如果她不爱冷小剑是“情感”的正确,那她爱上莫孝剑却是一个“设计”的错误!她终于明白了凌傲人当初为什么对她的婚姻之事如此的关切了。 她只感到愤怒、委屈、痛苦! 她犹自思绪万千…… 忽然,一直按在她肩上、林伯的那只手,松开了,换之一股暗劲把她往前推。这暗劲颇大,直把她撞向凌傲天的胸膛,她便要止住这力道,反倒站不稳,“噔、噔”两乱步,倒向凌傲天的怀里。 就在林伯的手离开凌寒兰肩膀的一霎那,丁清楼和林伯同时出手了。 丁清楼左手食、中、拇三指弯曲,扣向凌寒兰的咽喉! 林伯的手里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把短刀,箭一般飞扑向凌傲人,他攻击的竟是凌傲人,不是凌傲天! 为什么会这样?莫孝剑、冷小剑、柳奇门等人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还未来得及惊呼,更不说出手阻止了(即使出手也不会改变结局!) 伴随着几乎同时发出的两声惨呼,这突如其来的变局已经结束了。 第一声惨呼是凌傲人的,他的右手满是鲜血,血却是从他左边肩膀流溢出来的,他虽然紧紧捂住了他的左边肩膀,可鲜血仍是有如缺堤的洪水一般猛涌,因为他不像丁清楼那样只是稍稍擦伤了皮肉,林伯的一刀,砍掉了他整整一条手臂! 凌傲人脸色煞白,剧烈的痛楚使他冷汗淋漓,他惊疑、愤怒、恐惧,他仇视着林伯,想要问个究竟,却终于支持不住,闷哼一声,昏厥过去了。 第二声惨呼却是凌傲天的。他明知道丁清楼攻向凌寒兰的那是虚招,可他不敢拿他的女儿的生命作赌注,所以他着了丁清楼重重的一掌,全力的一掌。他输了,事实上他没有赢的机会,因为他爱他的女儿,这是他惟一的弱点! 为了他的女儿,他绝不后悔! “爹!”凌寒兰悲痛欲绝。 凌傲天喘息道:“阿兰,爹没……没事。” 丁清楼阴笑道:“傲天,你这不能怪我,你也知道我跟你的武功是伯仲之间,而且彼此又熟悉得很,明刀明枪的单打谁也讨不了好。今天这机会实在是难得之极,时不再来,所以,嘿嘿……我对你把一切都说了,死了不会是糊涂鬼,你也该死得瞑目了吧!” 凌傲天道:“我实在没有提防你,没有提防你……以你的为人,我应该早就料到的,再雪隐居了多年,最后你还是要动他的杀机,哈……咳咳……哈,我是应该早就料到的,但你杀了我,你有把握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丁清楼狂笑,这才转过头去看凌傲人那边的情况,只见凌傲人倒在血泊之中,并没有死,他知道砍掉一条手臂是不会死人的,凌傲人只是昏厥而已。他再看看林伯,眼里已不再有任何忧虑,他知道局面已掌握在手了。 丁清楼笑道:“傲天,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你一定会感到很有趣的!” 凌傲天挣扎着,想要回头去看,凌寒兰扶着他,泪盈满双眼:“二叔死了!” 凌傲天吃惊道:“什么?傲人死……死了?” 丁清楼得意之极:“凌傲人没死,他只是昏厥罢了,但待我收拾了这局面后,我一定会要他到地府里陪你这兄长的,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在阴间里再慢慢算计吧。” 这时,莫孝剑对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变故已大概猜想到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用凌傲人的一条手臂换凌傲天的性命,最重要的是,目前的敌人只有丁清楼一人,凭他和冷小剑联手,或许还有机会。他知道,“林伯”已不会再出手了,否则他不会只砍掉凌傲人的一条手臂。 必要的时候,他不惜拼命,他不会让丁清楼活着离开飞雪山庄的! 绝不会! 他招呼柳奇门把昏厥过去的凌傲人带走,止血包扎后就立即回来。他明白,对付丁清楼这种人,多一人就会多一分机会。 四十六、江千云 (本章字数:2855更新时间:2006-2-7) “林伯”默默站着,没有去拦阻。 丁清楼皱眉,心里虽多有不悦,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他只是道:“为什么不杀了凌傲人,只砍了他一条手臂?” “林伯”淡淡道:“这已够了。” 丁清楼道:“哦?” “林伯”注视着丁清楼:“凌傲人的一条手臂,已足够还你的相救之恩!” 丁清楼眯着眼睛,阴笑道:“你怎么这样看低自己,你的命就只值凌傲人的一条手臂?” “林伯”重重道:“值!而且只是一条左臂!” 丁清楼沉下了脸,道:“那你打算倒戈相向,忘恩负义了?” “林伯”轻蔑一笑,看了莫孝剑一眼,才道:“原来你连莫再雪的儿子都不如!” 丁清楼羞怒不已:“你说什么!” “林伯”道:“莫孝剑招呼柳奇门带走凌傲人,是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再出手了。” 丁清楼更是羞怒,却忽又怪笑道:“那他也应该知道你是谁了?” “林伯”沉默。他知道,刺总是会刺穿一切! 莫孝剑沉默。他不知道,二十年的忏悔是否可以结束一段仇恨!? 莫孝剑终于叹息一声,平静的道:“他就是薛家惨案的凶手,灭我娘亲一家的人,江千云!!!” 此话一出,听说过薛家惨案的人都震惊不已。 最平静的反倒是“林伯”,他淡然一笑道:“不错,我就是江千云。” 丁清楼目现杀机:“很好,不愧是再雪的儿子,看来我太低估了你。” 最惊诧的当是凌傲天,他虽已奄奄一息了,可对当年的薛家惨案未能侦破一直耿耿于怀,此刻听见这么一个秘密,他是死而无憾了:“清楼,当年原来是你把他藏起来了,怪不得我们始终找不到这人。也好,比之再雪来说,至少我还算死得明白。” 莫孝剑恨恨的看着丁清楼,道:“娘亲对我说,爹早已知道了谁是内鬼,只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才迟迟没有行动,因为爹是绝不会滥用私刑的。但是,爹万万没有想到丁清楼竟会抢先下手,而且是三人联手来对付他。” 凌傲天喟叹道:“原来是这样……当年清楼来游说我的时候,我就已觉得理由很牵强了……唉,怪只怪我对再雪的妒嫉心所作祟。” 莫孝剑看着奄奄一息的凌傲天,忽然觉得他多少真的有些大侠气概,至少他能够面对自己所犯的错误,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行也正! 他在心里叹息一声,他觉得他心中的仇恨已减退了,薛冷月死了,他的仇恨反而减轻了!他可以宽恕江千云,也可以原谅凌傲天,但他绝不会让丁清楼好过! 他知道已到了应该结束的时候。 他对冷小剑道:“小剑,站起来!拔出你的剑!” 冷小剑仍是紧紧地搂着薛冷月的尸身,表情呆滞,对一切似乎看不见也听不见。说真的,他的自信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不因为丁清楼,而是莫孝剑,为什么他总是输给莫孝剑? 冷小剑不爱凌寒兰,可凌寒兰也不爱他,甚至要逃婚,这对冷小剑来说是一种耻辱!可更耻辱的是,凌寒兰的逃婚只不过是为了要找莫孝剑。(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冷小剑自娘胎出生就跟薛冷月居住在一起,二十年了,她从不跟冷小剑说关于莫再雪的事,可才跟莫孝剑相认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她就把一切告诉了他。(他觉得薛冷月太偏心了) 既然是双胞胎兄弟,为什么莫孝剑是哥哥,他冷小剑却要曲屈于他!莫孝剑生来就有好的体格,可他却自小多病!为什么他姓冷,不姓莫,这是谁的姓?爹的,还是娘的?都不是。为什么薛冷月要给他起这个姓,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她的心已冷? 甚至,连他最自负的快剑,也已失去了比较的勇气了…… 丁清楼看着冷小剑,很是得意,他知道又少了一个敌手了,虽然冷小剑的武功不怎么样,可他的快剑还是要提防的。 江千云忽然道:“冷少爷,你不能这样,你要振作……” 冷小剑冷冷道:“你不配跟我说话!” 丁清楼可真乐了,他笑道:“冷公子不领你的情,你还是走吧。把傲天也带走,你要怎样处置他随便你,因为我实在下不了手!” 江千云看着躺在地上的凌傲天,目光比刀锋更锋利:“好!” 接着,江千云转过头来,以恳求的目光看着莫孝剑,嘴唇微动了两下,终于才道:“莫公子,老朽想……想把她的尸身葬了!” 莫孝剑看看江千云,再看看冷小剑,最后目光停留在薛冷月的尸身上,他知道哪里是她最好的安息地:“把娘亲葬在爹的旁边,二十年天人相隔,我知道娘亲一定很挂念爹,从此以后,他们将不会再分离了!” 江千云眼中竟泛着泪光,突然一跪在地:“谢谢!” 江千云站起来,缓缓走到床前,轻轻推开冷小剑,双手在空中停留了那么一瞬间,才温柔的颤颤的抱起了薛冷月的尸身,身体已冷,他的心却暖了,一切竟仿佛梦一场……那叫人刻骨铭心的眼眸…… 一陈刺痛让他清醒过来,他的左肋划破了一道血口,要不是莫孝剑出手拦阻,冷小剑的一剑已要了他的命。 可他似乎全无感觉。 他抱着薛冷月,来到凌傲天的身前。 凌傲天挣扎着,想要往后缩退,可他已无力,狼狈毕现。“阿兰,你杀了爹,爹不要死在这人的手里!” 凌寒兰突然一弹跃起,扑向江千云。 江千云右脚一扫,已踢飞凌寒兰。他低头冷冷看着凌傲天,右脚缓缓收了回来,停留在凌傲天的头顶。 “爹!”凌寒兰又扑了过来。 只是已太迟了,凌傲天已断了气。没有人可以把他杀死,他宁可自绝! 凌寒兰软瘫在地,痛哭不已。 江千云缓缓放下了右脚,感慨万分,莫再雪、仙奴道人、凌傲天,当年全力缉拿他的四大捕快已死其三,却都不是他亲手杀死的,他似乎反倒成了局外人。“难道我真要他们死尽吗?难道我就不应该受到惩罚?最错的应该是我!” 他忽然回过头,看着莫孝剑,眼里是必死的决心。 丁清楼似也感觉到变化的发生,他可不会坐以待毙,他正要出手—— 莫孝剑坚定的道:“我要亲自报仇!” 江千云叹口气,往门外走去。他知道,走出了这再雪楼,他将不会再回望! “凌大小姐,解了你妹妹的穴道,一起把凌傲天的尸身抬走吧,你们帮不上忙的。” 这就是江千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从此以后,再没有人看见过江千云了,更不会有“林伯”这个人了。 凌寒兰没有走,凌霜也没有。即使她们真的帮不上忙,甚至会让莫孝剑跟冷小剑分神,但她们怎么能离去?凌傲天的死已让她们悲痛欲绝,若是她们所爱的人也死了,那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生,已无可恋。 死,或可相聚! 丁清楼却不在乎这些,他看着莫孝剑就像看着一个死人,他得意的笑道:“该死的已死,不该离去的也离去了,我看一切也该是结束的时候了,我倒要看看莫公子你怎个的拼命,抑或是送命!?” 莫孝剑不慌不忙,右手在空中划个诀,然后平放胸前,镇定自若。 此时此刻,再说已是多余的了。 四十七、拼命 (本章字数:2591更新时间:2006-2-14) 丁清楼仍旧笑意在脸,他根本没把莫孝剑放在眼里,就是仙奴道人还有所不及,何况是他教出来的徒儿。他畏惧的只是莫孝剑说的“拼命”,他知道江湖上确有一种“死士”,但他不全信这回事,面对死亡的时候,谁能真的不惧怕? 他虽然自视甚高,可他绝不会轻视他的敌人,否则他不可能活到今天。何况莫孝剑是莫再雪的儿子,更不应该轻视。 所以,他使出了一半的功力。 可二十招过后,他忽然向后一退,跳出了战圈,因为他完全占不到便宜,甚至更几乎着了莫孝剑的一掌。 丁清楼脸上的笑意全不见了,惊愕、愠怒交织一起:“这就是灵秋教给你的武功?哼,竟给他骗了,原来灵秋躲在那破观里是为了研创这破我的武功招式,他也思疑我了,差点让他瞒天过海了,可恶可恶,该死该死!” 莫孝剑也是惊愕不已,他本打算十招内若是招架不住的话,他就拼命。拼命就要有视死如归的决心,拼命有时候就意味着同归于尽!可是,才十招,他就发现他能够洞悉丁清楼的招式,所以处处抢得先机,还差点打了丁清楼一掌。 趁着丁清楼退后,莫孝剑略一定神,他已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师父,谢谢你!” 但很快,丁清楼又笑起来了。 笑声中,他又已出手。 可他这回的目标不是莫孝剑,而是冷小剑!所谓兵不厌诈,他又再故技重演,向着莫孝剑虚晃一招后,突然一扭身,鹰隼般攻向冷小剑。他这是全力一击,志在必得,不留余地! 莫孝剑看见丁清楼突然一个转身,已知中计,拦阻是来不及了,但难道就这样看着?绝不,至少也要给丁清楼来个后着,要他有所顾忌而不致使出重手…… 冷小剑感觉到面前一阵凌厉无匹的掌风压过来,已把他的退路全封堵了,他知道再无希望了,索性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丁清楼的血掌拍打上冷小剑的一刹那,冷小剑的身前忽然站着一个人,不,那只是一个人影,因为她还没有站定,她是疾冲过来的,就在丁清楼虚招攻向莫孝剑的时候,她已冲向冷小剑,或许这就是女人的直觉,更是爱的直觉…… 莫孝剑的视线给丁清楼挡着,所以他看不见这人;冷小剑闭上了眼睛,更不会看见这人。但凌寒兰看见了,她大惊失色,脱口惊呼:“阿霜!” “啪——嘭!”听起来只有一记声响。 丁清楼只见眼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影,也不多想,一掌着着实实的便拍打下去,然后凭借掌力的反力往后一个翻腾,轻巧的避过了莫孝剑的追击。 莫孝剑这一击没讨到便宜,站定,却忽然呆住了,继之悲愤难抑,怒涛汹汹。 凌寒兰冲了过来,跑到床上去,扶起了奄奄一息、气若游丝的凌霜,悲痛难抑:“阿霜,你为什么这样傻!” 凌霜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嘴唇微微张启,似要说什么,却吐出了大大的一口鲜血,接着气一紧,红颜命薄! 凌寒兰悲绝,痛绝,却已无泪再流了。父亲、妹妹相继死去,她不愿看见她爱的人也在自己的面前倒下去,那她一定会疯掉的,她宁可先死,即使那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莫孝剑把手一拦,挡住了她,沉声道:“我知道你很难过,也很痛苦,但你想过你的娘亲没有,她也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女儿,如果连你也死了,她会是怎样悲痛欲绝。……就算你不为自己活着,至少也应该为你娘亲而活着,因为你要尽孝,你要照顾她!” 凌寒兰无语。莫孝剑说的固然是对的,可她的心里仍旧矛盾,“如果你也死了呢!?”只是她没敢问,她不愿让莫孝剑负有任何的抱虑。 丁清楼在静静的看着这些痴男怨女,觉得实在可笑,甚至幼稚。他只惋惜那一掌没有正正的打着冷小剑,但他知道冷小剑也一定已受了伤,虽然不会太严重,却一定会影响到他的速度,快剑不快,冷小剑便只能算是“普通人”,更何况他会否“站起来”还未可知…… 冷小剑却突然出手! 他虽然冷傲,甚至自负,却不是蠢人傻子,凌霜舍命相救,他怎会不知道她的情意!尤其是在他不抱有希望决意一死的时候,凌霜的出现就如黑夜里的一支巨烛,给他的震撼是无法想象的。只是一切已经太迟了,这种震撼让他目眩,让他心惊,更让他悔恨,毕竟死的代价是无法挽回的! 他虽已拼尽全力,却不再是快剑了。 丁清楼看清剑势,狞笑一声,双手一拍,已夹住了剑身,内劲真气贯于掌中,剑立断,接着右手顺势一甩,冷小剑便似断线风筝一般飞向门外。除了快剑,他的内功真的不怎么样。 丁清楼看都不看冷小剑一眼,狞笑道:“莫公子,只剩你一人了……” 莫孝剑已顾不得冷小剑的伤势了,大敌当前,生死全在一线,他知道惟有拼命或可尚存希望,毕竟他不是仙奴道人,与其再战下去只会消耗内力,不如拼死一搏! 他静下来,强逼自己进入忘我的境界,忘我生死,忘我一切…… 丁清楼见莫孝剑静立不动,起初以为他是害怕了不敢妄动,可后来觉得不妥了,渐感不安。 突然,杀气大盛,飞身跃起双手张开,宛如一只大鹏鸟,袭向莫孝剑的胸膛。这正是丁清楼的要命招式“大鹏展翅”,他要一招结果了莫孝剑的命! 莫孝剑双手向前一抡,借势往后退去,避其锋芒,待丁清楼这招“大鹏展翅”势尽了,脚尖点地,反扑向丁清楼。 岂料丁清楼双手在空中往前一伸,竟又生出了第二重力道,莫孝剑这扑过来,等于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丁清楼得意之极,怪笑一声。 莫孝剑料想不到丁清楼的这招竟还有这种变化,先是一愣,然后咬咬牙,不闪不避,仍是扑了过去。 他真的不要命了! “嘭”一声,丁清楼的双掌结实的打在莫孝剑的胸膛上。 莫孝剑闷哼一声。 凌寒兰却惊呼起来。 “哇”,莫孝剑的口中激喷出一阵血箭,射向丁清楼的脸面;同时,左手抄住了丁清楼的右臂,顺势往前一靠—— 一阵血箭射来,丁清楼大惊失色,条件反射的合上了眼睛;右手往外甩去,想要挣脱掉莫孝剑的手;左手向前拍出—— 莫孝剑仍是不闪不避,又着了一掌,只觉气血翻滚,眼前开始变得漆黑。 莫孝剑不在乎。 莫孝剑从怀里抽出血魔之神,他要乘着那昏暗的光线,模糊的影像,向着丁清楼的心脏刺去,狠狠的刺进去!!! 更多精彩好书,尽在www.sxcnw.org “寒兰,如果我不死……” (完) 外篇 尘燕 (本章字数:5070更新时间:2005-12-13) 大婚之日,侯爷何喜。 良宵一刻,不是侯爷! ——没有署名。 ☆★☆★☆★☆ “狗养的,把狗叫来!” 这是侯爷的气话,火将军当然不会真的找一条狗来。他跟随侯爷征战四方,戎马半生,立下功劳不计其数,但身上留下的伤疤更多。他的命是侯爷的。 侯爷功高盖世,威震朝廷。当然,得罪的人也是不少。只是…… 侯爷把纸笺揉成一团,抛进火炉,火焰一盛,纸笺已化尽了。他在那张很舒适的卧椅上半躺下来,眼睛在看着火炉,映入眼里的却是火将军的那把佩刀。 “侯爷……侯爷不应该把纸笺烧掉!” “为什么?” 火将军道:“这是唯一的线索。虽然没有署名,可是字迹、纸笺的来源,都可以查到,一定可以查到!” 侯爷缓缓道:“不用。” “为什么?” 侯爷道:“因为一定查不到。” 火将军跪了下来:“属下无能,请侯爷降罪。” 侯爷道:“起来吧。……有多少人见过这张纸笺?” 火将军道:“不太多。” 侯爷轻轻挪动一下,然后才缓缓道:“除了你,给每个见过这张纸笺的人的家属发放一百两银子。” 火将军道:“请侯爷放心,属下会办好的。属下跟那张纸笺已成为灰烬了。” 侯爷笑了,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 明日是黄道吉日,是这一年里最好的日子。 明日,是侯爷跟南宫小姐的大婚之日。满城欢悦。 没有人不知道,上至朝廷重臣,下至低贱平民,这只是一场利益婚姻。侯爷想把势力衍生到武林中,南宫家族则想在朝廷里争得一席之地!所以,这桩婚姻可谓顺理成章。 侯爷虽然已是花甲之年,可还健壮;即使妻妾成群,却已人老珠黄。他决意要纳南宫小姐为妾,当然有着利益关系,但最重要的是——南宫小姐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代美人,她的美让侯爷为之心动,那是年少的冲动,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往昔——或许,他的心境从来就停留在那年轻的岁月里! 侯爷知道南宫小姐或许不会爱他,不,南宫小姐一定不会爱他的——他这个“糟老头”侯爷!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南宫小姐爱不爱他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侯爷知道他爱她,不顾一切的爱,不择手段的拥有! 因为他是侯爷! ☆★☆★☆★☆ 任依尘的心在痛,在滴血。他看不透红尘! 他能看见的只有南宫燕,就是那位南宫小姐,侯爷的宠爱。 他爱她,她也爱他,他们在相恋。只是,别离是他们的结局,唯一的结局。 他是婊子的儿子,没有爹,准确的说是不知道谁是他爹。而南宫小姐呢?南宫世家的掌上明珠,倾国倾城,一笑红颜妒! 他们是不应该相爱的。他不应该爱她。 任依尘责怪自己。 ☆★☆★☆★☆ ——大婚之日,侯爷何喜。 ——良宵一刻,不是侯爷! 已经三天了,侯爷府没有任何异动,看不出有森严的把守,看见的是一片喜洋的景象,全府上下都为侯爷的婚礼忙得不可开交。 那张纸笺,就像从没有在侯爷府内出现过。 任依尘心里有些担忧。 侯爷府没有他想象的那样乱了,他自己却有些乱了。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明日,就是侯爷跟南宫小姐的大婚之日了。 他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 ☆★☆★☆★☆ 夜,无风,无月。 却很冷。 南宫燕推窗遥望远方,多么安静的夜,多么幽怨的人,终于可以静下来了。 一切都已经办好了,明日,她就要走进侯爷府。一入侯门深似海,她轻轻叹息一声,如兰花呵气:“依尘,依尘,依尘……” 大红的礼服,透着彤彤的烛光,她的脸色却苍白得可怕! ☆★☆★☆★☆ 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一路上敲锣打鼓,热闹非凡。队伍前边几个陪嫁婢女左手都挽着花篮,沿途抛散花瓣,芬芳满街。途人哪见过这般的仪仗,都立在街道两旁观望。 花轿来了。 任依尘看着,新娘子被背进了侯爷府。 “燕,燕……” 他知道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 他只有等待。 申时时分,筵席已经开始了。分为两部分。朝廷命臣、富商巨贾、但凡是侯爷邀请的客人,都在侯爷府内;而一般的黎民百姓,不管是城里的外来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甚至是不知道侯爷其人的,也可以在侯爷特意在府前大街设下的酒席上坐下来吃喝,侯爷说要所有的人都能够分享他的喜悦,他要摆三天的流水宴。 任依尘吃的不多,喝的也不多,他不是来吃喝的。 他坐的方向正对着侯爷府,他的眼睛始终在盯着侯爷府。没有士兵守卫,也没有站哨监敌,只有家丁婢女们进进出出,防卫似乎较之平常更松懈—— 更可怕! 任依尘不怕。就在大家吃喝得最惬意的时候,他已潜入了侯爷府,也很快的找到了新房——大婚之日,找新房就如找酒那般容易。他躲在隐秘处,犹豫了——一切都来得太容易了! 天色渐黑。处处似有鬼魅。 忽然,从新房里响起一声叹息,轻轻的。 任依尘却听得清楚,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那是幽怨的叹息。 她在等他。 任依尘不怕。他慢慢的向着新房走去,慢慢的推门,慢慢的走了进去。他不怕被发现,他已抱了必死之心。 就是死,也不要别离! ☆★☆★☆★☆ 房间里很明亮,一对大红烛燃着。 新娘子双手端正的放在膝上,端端正正的坐着。大红的喜帕盖在头上,看不见她的颜容。 任依尘不敢看她,却可以想象出在她脸上那厚厚的胭脂下,藏着的那几道泪痕。 他总是让她伤心。 “你终于来了!” 新娘子忽然道,声音一样的悦耳动听,如黄莺出谷。只是,她不是南宫燕。 难道这是一个圈套? “你是谁?” “南宫烟。” “你不是南宫燕!” “我不是南宫燕,我是南宫烟,烟雨朦胧的烟。” “新娘子为什么是你?……她呢,她在哪里?” 南宫烟慢慢的掀起了喜帕,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任依尘,那是悲伤、轻蔑、嗔怒:“难道你真的希望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我姐姐南宫燕!?” 更多精彩好书,尽在www.sxcnw.org 当然不是。 南宫烟黛眼轻舒,露出淡淡笑意,却叫任依尘看了觉得凄楚:“你终于来了,姐姐总算没有错爱你,只是……只是已经太迟了!” “她——自尽了!” 任依尘没有哭,他只是怔怔的站着,他的眼前忽然漆黑一片。爱情、生命、希望、勇气……一切都没有了! 南宫烟看着任依尘,叹息一声,慢慢的把喜帕放了下来:“你来了,姐姐在九泉之下也该含笑了。——你走吧!” 走?她叫他走。 任依尘从悲伤绝望中醒过来了,他看着南宫烟,那大红的喜帕如血。 “你要我走?” “你走吧。” “我不走,我不能走!” “为什么?” “我已经害死了你姐姐,我不能再伤害你!我要救你,逃离这侯爷府,就是陪上我的性命,我也一定要把你救走!” 南宫烟又慢慢的掀起了喜帕,眼神是那样的坚定:“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代替姐姐坐花轿、进侯爷府?你以为这是我愿意的吗?就是我有多么的不愿意,我也不得不这样做,非做不可!我们南宫家族虽然是武林四大世家之一,基业深厚,但总是敌不过侯爷的,只要他一动怒,一声号令,我们南宫家就要消失,永远的消失了!……你说,我可以不坐花轿、不进侯爷府吗?我可以一走了之吗?我……” 即使她再坚强,说到这里,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下来了。 南宫烟看着任依尘,冷冷道:“是你,是你的懦弱,毁了我和姐姐的一生!” 任依尘无语。 南宫烟冷冷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任依尘看着南宫烟,一字一字道:“我要带你走,我们一起走!” 南宫烟别过脸,她怕看见他的眼睛,她怕自己会撑不下去:“滚,你滚!!!” 任依尘向着南宫烟慢慢走去,紧紧握着她的手,他宁可她是南宫燕,那他的心会好过得多——是的,他毁了两个女人的一生——他的心在淌血:“你不能杀他!” 南宫烟冷冷的看着任依尘,突然挣脱了他的手,狠狠的在他的脸上掴了一巴掌,狠狠的! 任依尘笑了,那是怎样苦涩、悲恨、感怀、无奈的笑! “因为他是我爹!” ☆★☆★☆★☆ 房间外忽然有脚步声响起。渐近,渐清晰。 脚步声轻快,来人必是怀着好心情。 脚步声停下来了,紧接着就是“咿呀”一声,门打开了。一老者走了进来,英姿飒爽,虽经历过无数沧桑,却绝没有沧桑之态。腰杆仍旧笔挺,眼神仍旧锐利,雄心仍旧不减……他,就是威震朝廷的侯爷。 侯爷竟然来了! 别说要救走南宫烟,就是他自己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逃。任依尘的心沉了下去。 侯爷看看新娘子,又看看任依尘,才缓缓道:“你终于来了,本侯以为你连这勇气都没有,真要是这样,你就不配是本侯的……” 突然,一把匕首刺了过来,寒光闪闪的匕首,不留余地的杀着! 侯爷始料不及。南宫燕柔弱楚楚,只绣花不绣人,她不是南宫燕。 侯爷的心在下沉。他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错得不可挽救,他毁了三个人的一生!! “叮”的一声,匕首落在地上。 任依尘看着侯爷,目光如匕首般锋利:“我要带她离开这里!” 侯爷没有去看任依尘,他在看着那把匕首,他的心刺痛:“你们走吧。” 南宫烟看看任依尘,又看看侯爷,满脸疑惑:“你放我走?”她只说“我”,不说“我们”。 侯爷又重复了一遍:“你们走吧!” 任依尘也是满脸惊疑,他想不到侯爷会这么轻易的放他们走,竟没有半点阻挠。他本抱着必死之心,必要时以死报还生育之恩(这到底是恩还是恨?)。只是如今…… 南宫烟却笑了:“放我走?你们父子玩什么把戏!” 任依尘怕她把事情说砸了,更怕侯爷一怒之下主意立变,连忙上前拉住南宫烟就要往外走。 南宫烟狠狠一甩,挣脱了任依尘的手:“侯爷?浪子?你们玩的什么把戏!放我走?放我走!那为什么一定要成就这桩婚事,一定要逼我姐姐,一定要逼死她!?我姐姐就是因为这桩婚事,她死了,你却说放我走!……你仔细看看,我不是你要娶的人,我不是南宫燕,我是南宫烟,她的妹妹——你还要放我走?” 侯爷叹息一声:“你刚才要刺杀我,我就知道你不是南宫燕。……你走吧。” 南宫烟将信将疑:“我走了,你不会怪罪我们南宫家,不会派兵剿灭我们南宫家?” 侯爷缓缓道:“不会。你回去吧。” 南宫烟又道:“我是南宫烟,不是南宫燕,我姐姐南宫燕已经死了。” 侯爷仍是缓缓道:“我知道。你快走吧!” 南宫烟突然大叫起来:“你知道!你这冷血的魔鬼!你既然不爱我姐姐,为什么要选中她?为什么要选中我们南宫家!?” 侯爷看着任依尘,冷冷道:“因为他!” “你以为这是谁的婚礼?不是我,是他,这是为他准备的婚礼!把事情弄到这般地步的,是因为他的懦弱,他的自尊!!” 任依尘怔住。 南宫烟也怔住。 ☆★☆★☆★☆ 侯爷走了,他离去的时候留下了他为任依尘准备的礼服,这已经用不着了。 他为任依尘准备的这桩婚事,是出于父亲之爱,出于补偿。却想不到结局竟会是这样的! 他比任依尘残忍,他毁了三个人的一生! ☆★☆★☆★☆ 南宫烟走了,转眼已消失在黑夜里。 任依尘仍旧痴痴的站在寒风中。寒风冷冽,他不在乎。 他的心已死。当他知道南宫燕的死讯时,他的心已死! 他不恨侯爷。 他只恨自己。 他恨自己没有勇气去爱! 他害死了他深爱的人。这是苍天对他的惩罚,还是天妒红颜!? 难道,这就是天意! ☆★☆★☆★☆ 任依尘也走了,他背负着一个至死都无法解开的心结。 (完) 2005·12·16 更多精彩好书,尽在www.sxcn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