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表妹一家亲》全集 作者:长沟落月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1章 塞外之夜 引子 十八年前,武林正派两大山庄,青云山庄和凌剑山庄与魔教势力最强的长离宫在鹿原大战。战后,双方俱损失惨重。凌剑山庄最受庄主厚望的小儿子凌霄不幸跌落山崖,了无踪迹。而同为武林泰斗的青云山庄庄主重伤,终于四年后不治仙去。长离宫中圣女亦跌落山崖,其教主重伤,长离宫由此内讧混乱,后又有陵阴派、赤槿宫相继崛起,长离宫大势已去,只余楚老教主苦苦支撑。此一战,正邪两派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俱都在此战中离去,一时之间,纷纷攘攘的正邪大战终于结束,两派元气大伤,江湖中暂时寂静了下来。 十八年后 天际,一弯新月斜挂。河汉清浅,漫天星辰璀璨。 暗蓝色的苍穹下,草原一望无际。正是夏末秋初时分,绿草茵茵,有风拂过,带来新鲜的草叶清香,还有雷动似的欢声笑语。 暗夜里,草原上,篝火旁,放眼望去,簇簇拥拥的全都是人。火光中,那围着篝火跳舞的姑娘们身段苗条,引得旁边坐着的小伙子们心动不已。姑娘们扭动腰肢,上前来一个个的向那些坐着的小伙子们伸出了手。一时之间,跳舞的队伍又壮大了不少。 火光照到的一偏远处,坐着一位青年,装束却与旁边的小伙子不同。一袭素衫,墨发半披肩头,端的是朗眉星目,清雅无双。 有少女上前,羞红着脸向他说了句什么。但语言不通,那青年只是一直面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那少女。少女的脸更红了,却有些手足无措,显然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忽然有笑声响起,接着有突兀的声音传了过来,如风铃过耳:“傻小子,人家姑娘是看上你了,想请你跳舞呢。” 青年闻声望过去,只见不远处正坐着一位少女,正笑盈盈的看着他。但那笑,却分明是看好戏的那种笑。火光跳跃下,那唇角上扬的弧度若隐若现。 见她虽一身当地服饰穿戴,但所说的中原话却是流畅无比。青年朝她微点了点头,问道:“姑娘是中原人?” 那少女微偏了偏头,似是在思索,只一会便又笑道:“我爹娘都是中原人,那我应该也算是吧。” 这时,站在那青年旁边的少女向那少女开口不知说了句什么,她便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哎,我说,娜塔莎问你愿不愿意跟她去跳舞?” 青年回头朝那名叫娜塔莎的女子微微一笑,娜塔莎心中一阵喜悦,也对他漾开了一个笑容。但接着他却是朝那少女说道:“请跟她说,多谢她的好意邀请,但我不会跳舞,倒要叫她失望了。” 少女似是有些惊诧,但还是依言将他的话对娜塔莎说了。娜塔莎脸上一阵失望之色,转身走开了。 青年别过头去,依旧眼望着火堆旁载歌载舞欢声笑语的青年男女,但这时只闻得身旁有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转头看时,却是刚才那个少女正在他的身旁坐了下来。 “哎,傻小子。你怎么不答应娜塔莎?你要知道,娜塔莎可是草原上最美的姑娘了,有多少人眼巴巴的都期望着今晚能跟她跳上一曲。到手的艳福都不知道享,可真是个傻小子。” 少女一脸的戏谑,但年轻的脸庞神采飞扬,火光闪动中,他一刹那只觉得她眼中似是有两簇小火苗在跳跃。亮亮的,闪闪的,如一汪澄净的潭水,让他移不开眼去。 他朝她略抱了抱拳:“在下吴樾,请问姑娘芳名?” 她咯咯的笑了起来:“不用这么文绉绉的,酸死了。我叫凌苍苍。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那个苍苍。” “凌姑娘。”吴樾点头示意。 凌苍苍略偏了偏头仔细的打量着他,吴樾脸色微红,微微的别过脸去,心中却是想道,好大胆的姑娘。 不一会,只听得凌苍苍清脆的声音:“难怪娜塔莎今晚单单过来邀请你,果然,你比这草原上的男子长的都要好看的多了。” 吴樾从小自大有人夸赞过他资质出众,有人夸赞过他武功进展快速,但被人夸赞长的好看还是生平第一次,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正当韶华的少女。他的脸刹那间微微的泛了红,连耳根子都有了烫意。 凌苍苍的笑声又起:“你脸红了。我不过夸你长的好看,你竟然脸红了。有什么好脸红的,要是有人夸我长的好看,我一定先乐死了,急着说谢谢呢,哪还有时间去脸红。” 吴樾心中暗道,你原本就长的很好看,比那个娜塔莎好看多了。 但这二十年来所受的传统教育却让他说不出这话来,只能在心中默默的想着。 “别脸红了。来,说句谢谢听听。”凌苍苍的声音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吴樾没有说谢谢,却是问道:“凌姑娘,你是中原人,为何在这塞外?” 凌苍苍不答,反问他:“那你也是中原人,为何在这塞外?” “吴某是向往这塞外风光,特地来此游历。” “啊,这样啊。那我们倒是同道中人了。其实吧,我也是向往这塞外风光,特地来此游历的。”凌苍苍一本正经的说着。 吴樾拿不准她所说的话里有几分可信度。这少女看起来年岁虽不大,但那一双流光溢彩黑漆漆的眼睛,顾盼之间,总是给人精灵古怪的感觉。也许,还有几分狡诈吧。 “凌姑娘当地话说的很好。” 凌苍苍原本是懒洋洋的抱着膝而坐,听了这话,却立即坐直了身子,脸上喜悦之色顿现:“真的?你真的觉得我当地话说的很好?哈哈,没枉我下了一番功夫去学。” 又喜滋滋的跟他炫耀:“我厉害吧?我只不过在这待了两三个月,就学会了这里的话。娜塔莎他们都说我特聪明来着。” 吴樾有一瞬间的目瞪口呆。这姑娘真是,夸起自己来毫不含糊。 “恩,确实很厉害。”吴樾含含糊糊的敷衍着。 凌苍苍脸上喜悦之色更甚,问他:“哎,吴樾,你打算在这塞外待多久?” “出来这么长时日了,这两日就该回去了。不知凌姑娘何时回去?出来的久了,你父母会牵挂的。” 吴樾心中暗自想着,这姑娘父母皆是中原人,按她自己的说法,出来的最少也有两三个月了。看她年岁,顶多也不过十五六,想是私自离家出走长期未归。 但凌苍苍听了他的话,只是毫不在意的又懒洋洋的将头搁在了膝盖上:“这世上没谁会牵挂我啦。我爹娘一年前就都死了。我现在到哪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吴樾不由的心生怜悯,低声表达歉意:“凌姑娘,我不知道是这样,对不住的很。” 凌苍苍毫不在意的朝他摆了摆手:“没事。你事先也不知道,也难怪。再说了,人活着总有死的那天,再过几十年我就会去找我爹娘啦,到时一家人又开开心心的在一起了。那现在又有什么好伤心的。人生在世,总是开心些比较好。” 吴樾有些局促不安,本是他想去安慰她的,临了,到最后,却变成了对方在安慰自己。一时之间,他倒不知如何开口的好。 好在这时,又听得她带着惋惜的口气说道:“你这两日就要走啊,那可真是可惜。何不在此多留些日子?三日后,这里将举行赛马,一年也才一次,听说场面热闹的很。你不妨留下来看看也好。” 吴樾稍稍犹豫了下,但望着她企盼的眼神,鬼使神差般的点头:“好。” 第2章 草原赛马 三日后,凌苍苍一身大红衣裳,做塞外普通女子的打扮,笑吟吟的向吴樾走来。吴樾有一瞬间的走神。 “哎,吴樾,我跟你商量个事,你看成不成?”凌苍苍继续笑吟吟的看着他。 “凌姑娘请说。” 凌苍苍手指了指场内,那里正聚集着一群人,每人身后都牵着一匹马,想是来参赛的选手。 “我也想去参加比赛。但是,我没有马。” 吴樾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果然,她接着说道:“所以,我想向你借马。你看成不成?” 她这样语笑嫣然眼带企求的望着他,他心中已是先软了。但还是柔声劝道:“赛马很危险,你一个小姑娘家,还是不要参加的好。” 凌苍苍俏皮一笑:“我不小啦。”又凑近了些,说道:“忘了告诉你,其实今天是我十六岁的生辰。” 她温热的气息在他的耳边缭绕旋转,吴樾只觉得浑身又软了几分。他忙走开几步,脸色微红:“吴某不知今日是姑娘生辰。那个,凌姑娘,生辰快乐。” 凌苍苍有些好笑的看着他,真是个容易脸红的傻小子。 “那吴樾,你到底愿不愿意借马?”她追问。 吴樾点头:“在下的这匹马性子较烈,除了我还未有其他人骑过,凌姑娘要小心些。” 凌苍苍看着他牵过来的那匹马,通体黑色,但额头处却是有些许白色。她心中大喜,忙伸了手去摸,但那马忽然长嘶一声,扬起了前蹄,不让她靠近。吴樾连忙制止住了。 凌苍苍眯着眼侧头看那马扬蹄咆哮,但心中实在是欢喜不已,笑骂道:“小畜生,竟然不识好歹。待会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说罢双足轻点,吴樾一个眨眼之间,她已是端坐马上。 黑马顿感背上有人,而主人又近在眼前,当即前后跳跃,想把背上的人给颠了下来,但背上的凌苍苍拉紧了缰绳,依旧是坐的稳稳的。 黑马愈加狂躁,吴樾忙挽了辔头,伸手去摸它的额间,一下一下的安抚着它,低低的呵斥着。 黑马慢慢的静了下来,吴樾轻吁了口气。凌苍苍翻身下马,偏着头看那黑马和吴樾。 吴樾将缰绳递给了凌苍苍:“凌姑娘,好了。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些的好。” 凌苍苍接过缰绳,漫不经心的在手中甩来甩去:“烈马才好玩,太温驯的马反而没意思了。你这匹马,我很喜欢。”又转头去看着那黑马笑道:“黑兄,你说是不是?” 黑马朝她喷了个响鼻,转过头去不看她。凌苍苍却反而高兴起来,硬搬着那马头去摸它的鼻子。 吴樾心中依旧惴惴不安,这不安一直持续到赛马结束。他眼看着凌苍苍翻身上马,看到她骑着马冲了出去,黑马红衣,在那一堆的选手中是那么的显眼。这过程中他一直紧盯着她,见她白玉般的脸上是朝霞似的红,兴奋无比,见她安然无恙的一路冲过终点,他的这颗心才终于落回了原处。 凌苍苍刚下马,吴樾就已经站在旁边接住了她扔过来的缰绳。虽是刚经过一番疾驰,但黑马依旧鼻息很稳,它看到吴樾在旁边,伸过脖子去蹭了蹭他,完全是一副讨好的模样。凌苍苍在旁边看的咬牙切齿。 “吴樾,你这匹马,哼,你刚来的那日,我远远的看着它,明明觉得很厉害,怎么刚刚跑起来的时候也不过如此。枉费我这些日子还日日琢磨着如何让你借马给我。可现在,我连前三都没进,这下子肯定要被娜塔莎她们笑了。” 吴樾却是好脾气的笑笑:“小黑一向不惯被生人骑,这次我唯恐它颠了你下来。还好,你没事。” “你叫小黑?你哪里小了?”凌苍苍转而打量着那马,骁勇矫健,高约七八尺,实在不能把它和小联系起来。 小黑偏过了头,抖了抖浑身光滑锃亮的毛,没理她。 凌苍苍忽然大笑。 吴樾轻轻的抚摸着小黑的额头,看着笑的前仰后合的凌苍苍,也禁不住的嘴角轻轻上扬。 凌苍苍却似对小黑有了兴趣,喜滋滋的围着它看了又转,末了,对吴樾道:“吴樾,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弄匹马来,跟小黑比比。哼,我要好好的杀杀它的傲气。” 吴樾刚想出声阻止,但还未来得及出声,她已经兴冲冲的跑开了去。他无法,只得在原地盘膝而坐,等着她。 这一等,直至人群慢慢退散,终止无人。寂静的草原上,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吴樾半眯了眼看着天边那缤纷的流霞,索性枕着手臂躺了下来。小黑在旁边悠闲的啃着草,不时的慢慢抖动着耳朵,轻轻的打着鼻息。 有微风过,青草气息盈满于胸。吴樾闭着眼,心中只觉安静祥和,天地一派清明。自记事来,又何尝有过一时如此刻般的放松?以往,每当有放松时,耳边总是爹爹临终前的殷殷嘱咐,还有娘的低声哭泣,数落着他的恨铁不成钢,跟他说着肩上的重任。每时每刻,他丝毫不敢放松。 记得幼时也曾晨起瞒着爹娘不去练武,而转而去后山捉小鸟雀,也曾和玩伴大打出手,戏弄夫子,桩桩件件,即便现今想来,依旧是满心的轻松。只是后来,爹爹死了,娘一遍遍的跟他说着那些所谓的责任,逼着他练武,稍有懈怠,她的眼泪便下来了。他见不得娘哭,只好收敛了性子,去练武,去做那些自己不愿做的事。这一收敛,便是十五年,满江湖的人谁不赞他一句年纪轻轻便做事稳重,甚至不输当年的父亲。只是,有时想来,记忆中那个会骑在树上大笑的顽童,竟是恍若隔世。连自己都不由得怀疑,他是否真的曾有过那样笑的发自肺腑的岁月。 吴樾正在想着这些往事,冷不防头顶有轻笑声传来。他忙睁开眼看时,便见到凌苍苍半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笑。 他不由的有些发窘,心中暗道,惭愧,竟连她何时过来都不知道,定是刚刚想到了往事,防范之心大减。 他一边坐了起来,一边暗暗的责怪着自己,这样毫无防范之心,如何在江湖立足,岂非被人暗算了都不知? 凌苍苍半蹲在吴樾面前,笑吟吟的看着他,问道:“你在想什么?竟然笑的这么不怀好意?” 吴樾红了脸,急忙分辩道:“没有,我没有笑的不怀好意。” 凌苍苍大笑:“逗你的啦,还当了真。” 一面站了起来,牵过一匹栗色的马,面上是雀跃欲试的神情:“吴樾,我可是将娜塔莎家中最好的马借了过来,今天就跟你的小黑比试比试,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很能跑。” 吴樾犹豫:“凌姑娘,这样是否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说刚刚的比赛我还没有过瘾呢,来,我们再赛一局。” 不待他回答,凌苍苍已是先行一步跨上了马背,催促着他:“你快上马,再不上马,就是你不屑于与我比试,我就没你这个朋友。” 吴樾无法,只得上马。 凌苍苍笑容满面,大声道:“吴樾,开始准备了啊。我数到三比赛就开始了。” 这次的小黑跑的很快,凌苍苍被远远的落在了后面。 到得后来,凌苍苍索性是懒得比了。松了缰绳,让马信步而走,自己从马侧拿了把三弦琴,平躺在马上,就对着那广袤的草原和即将落山的夕阳,随手拨动着琴弦。 琴声如淙淙流水般划过,夹杂着少女二月早春黄鹂般的歌声,响彻了整个草原。 微微东风过,带来凌苍苍稚嫩无一丝忧愁的歌声:忘忧草,含笑花,劝君闻早冠宜挂。那里也能言陆贾?那里也良谋子牙?那里也豪气张华?千古是非心,一夕渔樵话。 次日清晨,凌苍苍难得的起了个早来送别吴樾。 吴樾看着尚在揉眼睛的凌苍苍,语气不由的温柔起来:“凌姑娘,你赶紧回去吧。其实你大可不必来送我。” 凌苍苍放下了一直在揉眼睛的手,说道:“那可不行。昨天你借了马给我,今天我总得来送你一送。”又拍了拍小黑,看着它笑:“再说我总得来送送小黑。小黑,你说是不是?” 小黑没理她。凌苍苍捉弄心大起,踮起脚尖就想去捏它的耳朵,小黑似是大惊,一个转身就跑了,在远处警惕的看着她。 凌苍苍叉着腰看着它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动不动就给我白眼,不理我。” 吴樾打了个口哨,但小黑还是战战兢兢的不敢过来。他无奈,只好暂时不去管它。 转身又对凌苍苍道:“凌姑娘,你打算在这塞外待到什么时候?可想过什么时候回中原?” 凌苍苍偏着头想了想才回道:“我还没想好呢。中原肯定是要去的,不过我也没什么事情,天大地大,走走晃晃,觉得哪好就在哪待些日子,待厌烦了再换个地方。这里我还没玩够,等玩够了我就会换下一个地方啦。” 吴樾点点头:“凌姑娘好生逍遥,倒是叫我羡慕不已。可惜我有要事在身,要不然倒可在这多待些日子。” 顿了顿,又说道:“如若凌姑娘他日到了洛阳,请一定记得来找我。我,我陪凌姑娘游览洛阳。” 说到最后一句时,脸又有些微红。但凌苍苍浑没注意,只是笑道:“听说洛阳牡丹甲天下,恩,我肯定要去看看的。” 吴樾大喜:“凌姑娘,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我在家静待凌姑娘他日来访。” 凌苍苍点头:“恩。不过可先说好,食宿你全包。我可没钱。” 吴樾微笑:“那是自然。” “好。那咱就说定了。”凌苍苍又朝远处的小黑挥了挥手:“小黑,改日我再去洛阳看你啊。” 吴樾翻身上马跑了一段路,又忽然勒马转身。凌苍苍已经是背着身朝着远处走去,吴樾大喊:“凌姑娘。” 凌苍苍回头,旭日尚未升起,霞光铺满草原,在她的身后是一大片的绿草和粉色黄色的格桑花,有风起,她的秀发随风飘起。 “凌姑娘,他日记得一定要来洛阳。” 远远的,吴樾只见到她向这边不停的挥手,想是听到了他说的话。他留恋的再次看了这如诗如画的场景一眼,转身策马远去。 第3章 长安酒楼(一) 秋风起,长安聚仙楼外的那棵垂柳上又晃晃悠悠的飘下了几片枯黄的叶子。叶子刚落地,一只穿着半旧牛皮靴子的脚踩了上去,吱的一声轻响,本是半卷的柳叶刹那间碎了开去,被秋风卷起,和着灰尘飘飘荡荡的就到了半空中。风一停,尘埃落定,或在屋檐,或在路上,或落入沟渠随着流水一路漂泊而去。 那人走进了聚仙楼,堆着笑脸的小二忙上前招呼:“姑娘这边请。” 快速的用肩上的抹布擦了擦凳子,请她坐下,又擦了擦她面前的桌子,这才笑着问道:“姑娘想吃些什么?” 那少女身后斜背着一柄剑,剑身和剑柄都用灰布紧紧的包了,不见丝毫漏在外面。一身半旧素衣,头上只简单的绾了个发髻,别无饰物,只有腰间的那条紫色腰带倒很是精致。小二见了,心中已是暗自嘀咕:看来这姑娘并没什么钱。 想到这,那脸上的笑容就消了大半,这次问的就有些漫不经心了:“要吃些什么?” 那少女却像是没发现他前后态度不一致似的,只是说道:“给我来两个馒头。再给我来壶茶。” 小二懒洋洋的答应了,转身一边走一边轻声嘀咕:“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吃馒头就该到路边小摊买去,上我们这来做什么。” 虽是声音很轻,但那少女还是听到了,她眉峰微挑,笑眯眯的对着他的背影笑道:“今日风大,在外面吃馒头岂不是要吃进去半嘴沙?我还是来酒楼上吃舒服些。” 小二一惊,没想到自己的埋怨竟然被她给听见了,看那少女背上的剑,想来也不是好惹的角色。当下也不敢答话,急急忙忙的就去厨房里拿了两个馒头并一壶热茶放在她的桌上。 这少女正是凌苍苍。自吴樾走后,她在塞外又待了些日子,天气渐渐的冷了,牧民多有驱赶着牛羊迁移的。她遂向娜塔莎告辞了,一路行来,走走停停,于这几日到了长安。 凌苍苍一面吃着馒头,一面漫不经心的四处打量着。堂内除了老板和伙计,正中坐着两桌人,那些人腰上多佩有刀剑,应是江湖人无疑。除了那两桌人,就只有窗户旁边的那个人了。白袍玉簪,半边脸上都罩着银色面具,正斯斯文文的坐在那里喝茶。凌苍苍仔细的看了看他的衣裳料子,再看了看他面前的一大桌菜,断定,此人很有钱。 想到这,她恨恨的咬了口手中的馒头。真是没天理啊,有人在这边一个人点了一大桌子的菜,而自己却只能就着茶水啃馒头。 她低着头,幻想着自己吃的不是馒头,而是娜塔莎烤的烤全羊。金黄金黄的,不停的往下滴油,咬一口,皮脆肉嫩,再刷上一层辣椒油,撒点孜然。极品啊。 凌苍苍只觉得口水都快顺着嘴里的馒头掉了下来,忙喝了口茶。这时中间那两桌人的说话声渐渐的大了起来,她忙竖了耳朵去听。 只听得一人道:“你们听说了么?十八年前那次大战,长离宫折了教主和圣女兄妹俩,教中内讧纷争,只有个前任老教主带了自己的小孙子苦苦的支持着,后来那老教主还一命呜呼,只留下了他那小孙子。我原本以为这长离宫就要这么败了,可前些日子听说,那当年的小孙子如今做了宫主,可是了不得,手段毒辣的很,竟是小小年纪就将教中四大长老给折服了,平了纷争。本来听说那四大长老谁都不买他的帐,都想着要取而代之,现今倒是服服帖帖的了。现今长离宫上下一心,另外还有陵阴派和赤槿宫虎视眈眈。可咱们呢,青云山庄没有了吴庄主,凌剑山庄更是没有了凌霄,现今的这些后辈,又没有几个出类拔萃的。只怕到时江湖真是要血雨腥风了。” 有一人嗤笑道:“你是说那楚长歌?什么小小年纪,听说他今年都二十有五了。你听来的都不全,倒好意思在那卖弄。” 那人笑的讪讪的:“不管他年纪多大吧,总之他现今是统一了长离宫,这是事实。我还听说,他现今已练成了玄冥神功,普天之下,能制住他的人,只怕很少了。”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半响,有人说道:“当年的楚教主,听说玄冥神功也只是练到了第七层,但鹿原一站中,依旧威力无穷,我们死伤惨重。现今,哎。” “你们忘了,当年还有个圣女楚楚,她可是练成了荀芒神功,他二人联手,也才和我们这边打了个平手。自从那圣女死后,听说荀芒神功就已经失传,魔教中再无圣女一位了。依我看,我们依旧胜算很大的。” 他身边的人听了这话叹息:“想当年,魔教中虽有圣女和教主武功高强,但我们这边青云山庄有吴庄主,凌剑山庄有凌霄,也才堪堪与他们打了个平手。可那一战中,凌霄跌落山崖,吴庄主重伤不治,而今的武林,后起之秀又有几个?这武林的前景,实在是堪忧啊。” “后起之秀怎么没有?你忘了,我们有李盟主,青云山庄还有吴庄主的儿子在支撑着,听说他现今武功了得,大有赶超当年的吴庄主之势。” 听到青云山庄的名字,凌苍苍拿馒头的手略顿了顿,又偏着头听他们的谈话。 “虽说青云山庄现今有吴樾公子,可凌剑山庄。哎,自从凌霄一死,凌老爷子伤心欲绝,从此不再管理庄内事务,倒是将所有事情都交给了自己的大儿子凌风。那凌风,虽是个仁厚之人,打理庄上事务自有井井有条,可在武学方面,实在是没办法跟他的兄弟比。好在听说他现今的儿子凌昭在武学资质上面胜过了他,但凌剑山庄现今想回到那时的如日中天的状态,只怕是难了。 ” 众人又是沉默了会,倒是有一人笑道:“当年凌剑山庄的凌霄,人称凌霄公子,不但武艺超群,听说更是吹的一手好笛子。人说他常年一袭青衫,随身佩戴凌霄剑和紫竹笛,相貌俊秀,风度翩翩,迷倒了多少武林中待字未嫁的少女,但他竟然一个都没看上,可真是奇了怪了。” 一人神神秘秘的上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这是小道消息,我姑且一说,大家姑且一听吧。” 众人亦凑了上前去,催促他:“快说快说。” 凌苍苍也是略偏了偏身子,凝神静听。 “我听说啊,那凌霄公子,他是有心上人的。” 说到这里,高深莫测的一笑:“只不过他那心上人,却是有些见不得光。” 众人忙问道:“如何见不得光?快说快说。” “那人,听说正是魔教的圣女。” 正在倾听的其中一人忙批道:“胡说。凌霄公子是何等的人物,怎么会看上那魔教妖女。” 其他人点头附和。那人又说道:“你们不要看那魔教妖女整日面上冷冰冰的,可那小娘们长的实在是漂亮,面上对任何人都是那副样子,可既然是妖女,那骨子里定然是风骚的很。那凌霄看上她,哎呦,谁砸我。” 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突兀的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滴溜溜的转来转去。那人捂紧了嘴巴和鼻子,鲜红的血不断的从他的指缝间流了出来。 桌子上,还有粒花生米也在滴溜溜的转动着。 众人忙散开来,四下戒备着。除却他们,堂中只有凌苍苍和窗前那戴着银色面具的那人。至于掌柜的和伙计,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凌苍苍只是个少女,正一脸纯真的看着他们,他们转过了眼去,心道必不是这个少女。然后齐齐的看向那戴着银色面具的人,心中均想道,此人不以真面目示人,定是有怪。 不少人的手都暗暗的按在了腰间的刀剑上,一人上前抱拳道:“不知我们这位朋友哪里冒犯了阁下,倒叫阁下来此一出?” 但那人没有回答,依旧只是慢条斯理的吃着菜,倒像是未听到他的问话似的。 众人面面相觑,被打的那人先沉不住气,冲了上来:“老子跟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偷袭老子?” 正想冲上前去,面前一花,却是一个少女拦在了面前。 凌苍苍笑靥如花,上前轻拍了拍那人的胸,笑道:“啊,这位大哥,真是不好意思。其实刚才是我不小心,一甩手,也不知怎么的,那馒头就飞了出去,我实在是没想到那么巧就扔到了你的 鼻子上。实在是对不住的很啊。大哥,来,让我看看,伤的严重不严重。”说着就用手去摸他的鼻子。 那人只觉得一只温软的小手拂过了他的鼻子,隐隐有一阵清香飘过。再看眼前的少女,明眸皓齿,正笑吟吟的看着他,不由的心内一阵荡漾,当下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也顾不得正在流血的 鼻子和嘴巴,调笑道:“小姑娘,你这一摸,可不就好了。下次你不妨再多扔几次,也多摸几次。自然,要是想摸其他的地方,大爷我更喜欢。” 旁边的众人中有不少人皱起了眉。 凌苍苍低低一笑,轻轻的一挣脱,就将手从他手中挣脱了出来。她摸出块手帕,擦了擦被他抓住的那只手,再将那手帕毫不在意的扔在了地上。再抬头时依旧是笑靥如花,不过似是装作有些吃惊,双眉一皱,说道:“哎呀,坏了。” 那人道:“小姑娘,怎么坏了?跟着大爷我,只会是叫你好的不得了,又怎么会坏。” 凌苍苍甚是无辜的道:“可真是抱歉的很。我刚才摸你的鼻子时,好像一不小心弹了点粉末到你的口中。可该怎么是好?” 那人脸色突变,霎时就觉得口中一阵苦涩之感,他忙探手想来抓凌苍苍的手腕时,但凌苍苍一个侧移,躲了开去。 “你弹了什么到我的口中?”那人恶狠狠的问道。 凌苍苍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他,奇道:“你可真笨。这还用问?自然是毒药了。恩,不过你放心,死的也不会很难看,顶多也就是七窍流血罢了。” 那人脸色转而铁青,哗的一声抽出了随身佩戴的刀,刀尖指着她,喝道:“哪里来的小妖女。我跟你无冤无仇,初次见面你竟然跟我下毒。快把解药交出来。” 凌苍苍坐了下来,笑吟吟的看着他道:“我跟你就是无冤无仇,可本姑娘就是看你不爽了,你说怎么办吧。” 那人大吼一声,举了刀就扑了过来。凌苍苍轻轻巧巧的一个转身就移到了他的身后。 她抿唇笑道:“想我给你解药也成。刚才你是用右手摸了我的手吧?这样好了,你砍了你的右手,我就给你解药。” 一边说,一边摸了个白瓷瓶出来,放在桌上,看着他笑:“一只手换你一条命,这买卖你可赚大发了。”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出口说道:“姑娘,适才就算他的不是,可那也是你用馒头偷袭他在先。大家初次见面,无冤无仇的,你这就要他一只右手,未免有些......” “有些什么?”凌苍苍转身看了看那人:“有些心狠手辣?”又恍然大悟的神情,笑道:“你看不下去了?可适才他调戏我这个小姑娘时,你怎么又看得下去了?” 那人低了头。一人又说道:“姑娘你作弄的他也够了。再这样下去,休怪我们不讲情面。” 凌苍苍淡淡的道:“我本来就没指望着跟你们讲情面。怎么,你们是要一个一个的来跟本姑娘打呢,还是要一起上?” 一人上前,刀尖斜向下,向她抱了抱拳:“为公平起见,就让在下来领教姑娘的高招吧。如若姑娘输了,留下解药就是,我们自是不会为难于你。” 凌苍苍将那白瓷瓶一抛一抛的扔着玩,闻言,问道:“那要是我赢了呢?” 众人皆以为她只是个小姑娘,未免都不将她放心上。那人淡淡的道:“如若姑娘赢了在下,那我师弟就任由姑娘处置了。” 凌苍苍挑眉:“哦?他是你师弟啊。”又兴致勃勃的问道:“你可做得了他的主?不要到时他没了右手找你算账,那你可别怪我。” “这主,我自是做的了的。姑娘请出招吧。”说罢那本向下的刀尖竟是瞬时刺向了她。 凌苍苍低头,躲了开去,口中笑道:“那今日他的右手是铁定要留下来啦。” 那人闻言招式更急,但凌苍苍却没有出招,只是施展轻功左右腾移,众人只觉得眼花缭乱,满目都是凌苍苍飘飞的身影和那人舞动的刀影。 忽然身影和刀影都停了下来,众人凝目看时,舞刀的那汉子圆睁着眼,刀在手中依旧是欲向前劈的架势,但此刻他却是立在那一动也不动。而凌苍苍抱着双臂在旁边笑嘻嘻的看着他。 众人大惊,都往后退了几步。原以为那少女年纪尚幼,即便会些功夫又能高强到哪里去。但没想到整个过程中她竟然没有出招,轻轻松松的就将那汉子制住了。 先前被她砸到的那人扑上前来,不停的叫着:“师兄,师兄。” 第4章 长安酒楼(二) 凌苍苍笑道:“急什么。他没事,只是被点了穴而已。”又轻扬了扬下巴,向那人说道:“哎,我说,你那右手,该留下来了吧?” 那人听了此话,一把夺过他师兄手中的刀,红着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她。 “怎么,你也想跟我打一架?你可要想好了,要是打不赢我,惹的本姑娘不高兴了,可就不是留下只右手那么简单了。” 那人脸色灰白,手抖个不停,那刀尖也随之抖个不停,凌苍苍继续环抱着双臂闲闲的看着他。 许久,那人苍白着脸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放了我师兄,我这便留下右手。” 凌苍苍忽然就有些不忍心了:“看不出来你们师兄弟之间感情倒还挺深。算了,看在你师兄的面子上,饶了你这次吧。”随手解开他师兄的穴道,又说道:“滚吧,下次不要再让我再看到你。” 那人已是有些懵了,傻愣着说不出话来。他师兄赶忙问道:“姑娘,那解药?”眼望着那白瓷瓶。 凌苍苍将白瓷瓶笼进了袖中,笑眯眯的道:“骗你的,你还真信了?毒药难练的很,我才不舍得浪费在他身上呢。我只不过给他下了点泻药,回去泻个几天也就是了。” 那人将信将疑,他师兄也再次问道:“当真?不敢请问姑娘贵姓?尊师是哪位?” “怎么,想问我叫什么,以后好来找我报仇不是?” 他师兄连忙说道:“不是,不是,姑娘误会了。在下绝对没这个意思。” “这样啊。”凌苍苍做沉思状:“那我也不会将我的贵姓告诉你的。你知道也没用。” 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这样的姑娘,实在是难缠的很。 “那在下就告辞了?”他试探着问凌苍苍。 凌苍苍朝他挥了挥手:“赶紧走吧。哎,我现在正在想着是听我娘的话还是听我爹的话好,你们要再不走,待会我要是后悔了,你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爹平常对她的教诲是,与人为善,心怀宽广,得饶人处且饶人。而她娘的教诲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人不犯我,那也得看看自己的心情再决定犯不犯人。 凌苍苍很为难,她爹和她娘的声音一直在脑中轮流响着。她有些头疼。 等她平息了这两声音,再抬头时,眼前的众人早就不见了人影。她环视了下堂内,除了那个依旧云淡风轻般在喝茶吃菜的那个白袍怪人,掌柜的和小二的躲在台后,战战兢兢的看着她,一副想说不敢说欲言又止的神情。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吗?”凌苍苍好奇的走过去问他们。 掌柜的和小二看到她走了过来,连连的往后缩:“姑娘,不,女侠,我们没有看你。” 凌苍苍止住了脚步:“真的没有?” 掌柜的大着胆子赔笑:“女侠,你看,这店里摔坏的桌椅盘碟......” 凌苍苍四周略看了看,只见满地狼藉,断腿的桌子凳子,摔碎的盘子碟子到处都是。想是刚才和那人争斗之时,他刀法凌厉,打碎了这些。 她微微的皱起了眉,掌柜的一看,连忙说道:“女侠,这当然不关你的事了。小老儿知道女侠你......” 话未了,只见凌苍苍快速的冲出了门口。掌柜的和小二对视一眼,心中均道,逃的还真快。 但不过须臾,凌苍苍复又回来了,一面皱着眉连连的跺脚:“唉,唉,没想到那些人跑的还真是快。我真傻,早知道就该让他们留下了银子来。” 一面又走了上前来,问道:“掌柜的,这些,要赔多少钱?” 掌柜的没反应过来,傻愣愣的看着她,半响,方才道:“啊,这个,加上他们尚未付账的饭菜,也不多,十两银子。” 凌苍苍大叫起来:“十两?这么贵?你打劫啊。” 掌柜的连忙摆手:“女侠,不用你来赔。您行侠仗义,不小心弄断了张把桌子这是很正常的,您只管去办您的事就成,剩下来的就让小老儿来收拾吧。”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凌苍苍,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她不高兴,到时他的店里就更要遭殃了。 凌苍苍依旧皱了眉,欠人钱财什么的,这爹娘都说过要还。掌柜的不是江湖中人,小本买卖,而且这些桌子碟子虽然不是她弄坏的,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而死,不是她,这些东西又怎么会被那人弄坏?于情于理,这些银子都应该她来出,没道理让掌柜的白白担了这个损失。 但她悄悄的摸了摸兜里的十文钱,皱着眉,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的好。哎,早知道,就不该让那些人那么快就走了,要不然不光这十两银子有了,往后自己的食宿费用也有了。 凌苍苍暗自懊悔。她悄悄的打量了下掌柜的,掌柜的依旧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她微偏了偏头,就正好看到窗前的那人。他依旧没事似的坐在那很是悠闲的样子。 凌苍苍想了想,快步的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条凳上坐下。 “喂。”她开口叫他。 “姑娘,在下不叫喂。”带着笑意的声音,这让凌苍苍心内很不爽。 “那你叫什么?” “在下荆楚。敢问姑娘芳名?” 凌苍苍没好气的回道:“凌苍苍。” 那人挑了眉,虽然他是带着面具,只能看到他那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始终带着笑意的眼睛,但当他说这句话时,凌苍苍不知为何,总是觉得他是挑了眉,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苍苍?天苍苍,野茫茫。好名字。” 凌苍苍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表示回答。不知为何,她看到这人就来气。也许是因为他华贵的衣服,而自己是半旧的素衣;也许是因为他面前满桌子的菜,而自己只能要两个白馒头。总之,凌苍苍就是看他不爽。各种不爽。 “未知凌姑娘唤在下有何事?” 依旧是令人讨厌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凌苍苍有些踌躇起来,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但左思右想了下,还是决定豁了出去。 “你能不能借我十两银子?啊,不,二十两?” 凌苍苍琢磨着,自己的身上也就十文钱了,不如干脆再借十两,这往后也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想到这,她很是佩服自己的高瞻远瞩。 “啊,这个。”那人似是为难道:“凌姑娘,在下与你尚是初次见面吧?你这便问我借银子?”那人似是很惊讶。但凌苍苍知道,他那一定是装的。有惊讶的人说话的声音带的笑意还这么明显的么? 她咬牙切齿的道:“这满地的断桌子椅子,其实也有你的一半吧?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扔了馒头,砸的是那人的鼻子,但他那满嘴的牙可不是我打掉的。如果我没看错,他桌上当时还有粒花生米,那是你扔的吧。” 没有疑问,是很肯定的语气。凌苍苍坐的直直的,眼睛眨也不眨的一直盯着他看。 荆楚微微上扬了唇角:“凌姑娘果然是观察入微。” 凌苍苍有些得意了起来:“你弹出那粒花生米的时候我就听到啦。不过当时是我先扔了馒头你才弹出,只是没想到你坐的比我远但那花生米竟然比我的馒头还要快。早知道我就不该强出头啦,这架该让你来打才是,要不然我现在也不用为这十两银子发愁了。” 荆楚轻轻的捋了捋袍袖上的折痕,笑道:“要是我来打这场架,倒也不会为这十两银子而发愁。一招之内解决就可,也不会让那人有了机会来砸碎这些。” 凌苍苍微变了变脸色。她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荆楚看了看她,复又笑道:“二十两银子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凌姑娘借了我这钱,这往后可打算什么时候还?怎么还?” 凌苍苍有些傻眼了。这个她还真没想过。 荆楚又说道:“难不成凌姑娘是打算借了不还?” “这当然没有。自然是要还的。”凌苍苍慌忙解释。 “那何时还?怎么还?”荆楚追问。 凌苍苍有些咬牙切齿,看他的样子也不像差钱的人,江湖救急不知道吗?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你家在哪?到时我有了银子送去你家,这样可行?” 荆楚似是很为难:“啊,这样啊。可在下一向四海为家,没有定处的。到时凌姑娘只怕想找我也未必找的到。” “那你想我怎么还?”凌苍苍这次是真的咬牙切齿了。 他似是在沉思,半响,挑了眉,凌苍苍直觉他又挑了眉,说道:“我倒想到了个好法子。不如这样,我这人一向懒散的很,四处游历,一个人也是很孤单,正好缺了个保镖跟丫鬟,不知凌姑娘意下如何?” 凌苍苍接着咬牙切齿:“你武功比我高很多的好吧,还用我当你的保镖,笑话。丫鬟我更是不会做。” 荆楚慢条斯理的端起了茶杯,用杯盖轻拨了拨茶叶:“虽然我武功高,但你也知道的,有钱人嘛,就算武功再高,那也是一向喜欢弄几个小弟在身旁做做样子的。不光阵仗方面大些,就算有人来挑衅,那气势上也压过了别人。再说了,如若每次有人挑衅都要我亲自动手,岂不是跌了身份?” 喝了口茶,又接着说道:“至于丫鬟嘛,凌姑娘,不但今日这十两银子不用你付了,而且每月还另有十两银子给你,就算做工钱。食宿么,也是我付了,不用凌姑娘掏一分钱。” 凌苍苍不由的咂舌,心中直道,看你那得瑟的样,有钱了不起啊。但一面又不由的问道:“做你的保镖和丫鬟,平日里要做些什么?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一向四海为家,游山玩水,哪里景致好就去哪里,也没有一定要去的地方,这个凌姑娘可以自行决定去哪。至于平日里要做些什么,放心,我是个好主子,不会苛刻下人的,平日里递个茶倒个水的,再保护好我的人身安全就行了。” 凌苍苍心中暗自的盘算了下,终于狠下了心:“但我只做你三个月的保镖和丫鬟,你不但要帮我付了这十两,包了我这三个月的食宿,还得另付我三十两,可行?”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图谋你些什么?”荆楚终是有些好奇,问道。 凌苍苍换了副懒洋洋的神情:“说到坏人么,这谁坏还说不定呢。图谋什么?我身无分文,无权无势,小丫头一个,你也没什么好图谋的。再说了,你武功比我高的多,真要有什么坏心思,那我也防不胜防啊。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我倒还不如放下心,不去想那些的好。” 荆楚点头:“凌姑娘此话甚得我心。做人还是难得糊涂些的好。” 叫了掌柜的过来,随手从袖里掏了锭银子给他:“掌柜的,收好。” 凌苍苍眼巴巴的望着那白花花的银子,抬头问荆楚:“我可能预支十两银子?” “不能。给了银子你半路跑了,那你欠我的银子谁来还?” 凌苍苍怒了:“我像是那种不讲信用的人吗?” 荆楚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头:“不是像。而是你根本就是那种人。” 凌苍苍捏紧了拳头,有想揍他的冲动。 但荆楚只是含笑望了她一眼,转着手中的茶杯,慢慢的说道:“你该知道,你打不过我的。” 她只得悻悻然的放开了拳头。 荆楚点头:“这样才对。”起身,说道:“凌姑娘,咱们这便走吧。” 第5章 面具下的脸 “哎,我说,你能不能把你那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你长的什么样?” 凌苍苍问这句话的时候她正和荆楚坐在洛阳的一家茶楼里。面前是一大桌的瓜果点心,上好的龙井茶,楼下戏台上唱的正是秦香莲。 不得不承认,自从跟了荆楚在一起,凌苍苍从来不曾为银子犯过愁。吃喝自然是上好的,住的也是上好的,说实话,这种日子其实她很满意。只是每天对着荆楚的银色面具,实在是很好奇面具后面的脸长的是什么样子。她曾不止一次的想偷偷的摘下那个面具,可每次都被他躲开。她咬牙发狠,我就不信你是属猫的,洗脸的时候都不摘下面具,于是每天眼巴巴的望着他。可每当 那时他总是先点了她的穴位,然后再背对着她洗脸,每每这时还故意的将面具放在她的眼前。凌苍苍气的直想咬他。 “不能。”依旧是这个答案。 凌苍苍扔了颗瓜子过去:“小气。” 荆楚微笑,躲开。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长的很难看,怕吓着别人,所以才整日的戴着这破面具的,是不是?”凌苍苍恍然大悟的神情。 “不是。”高深莫测的笑意。 “那是因为什么?” 荆楚靠近了些:“苍苍真想知道?” 凌苍苍点头:“想。” “其实,原因很简单。” 荆楚故意停顿。凌苍苍连忙催促他:“快说快说。” 荆楚忍住笑:“原因就是我长的实在太英俊潇洒了,不戴面具的话,岂不是会迷倒万千少女?你也知道的,那些犯了花痴的少女是很麻烦的。唉,长的过于英俊实在是件很愁人的事。苍苍,你说我不戴面具,能怎么办呢?其实我这是为了天下女子着想才戴的,你以为我愿意每日戴着这劳什子的面具么?” 凌苍苍转过头去,不停的拍胸:“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吐了。被你恶心的。你以为你是蒙汗药吗?还迷倒万千少女。我原以为我就已经够自恋的了,但今天我才知道,跟你这一比,我都惭愧的想去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苍苍不信?” 凌苍苍点头:“大哥,我信。但麻烦您先让我见了您的真面目我再信,行不行?” 荆楚笑着摇头:“还是不要了。我怕你见了我的真面目也像那些少女一样对我犯花痴,想想苍苍终日用崇拜的眼光望着我的那副样子,唉,那可是件很麻烦的事。” 凌苍苍又转过头去拍胸口。 楼下戏台上咚咚当当的锣鼓响,很是急促。有人带了刀追杀秦香莲母子。 凌苍苍嗑着瓜子,点评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不错不错。” 庙中你追我躲,扮韩骐的武生长的甚是威猛,宝蓝色的织锦团花袍子,撩起了下摆别在腰上,漏出了白色的裤子皂色的靴子,手中持一把钢刀,三缕长须很是飘逸,重要的是,身材实在是好啊。那直直的大腿,那翘翘的小屁股。。。。。。 凌苍苍看的目不转睛。 荆楚凉凉的瞟了她一眼。她浑然未觉。 秦香莲跪了下来,禀明原由。韩骐在犹豫,开唱,唱腔很不错。 哎呀呀,韩骐竟然自刎了。 凌苍苍拍桌而起:“笨蛋。你干吗要自杀。那破驸马你效的哪门子忠?再说了,放了秦香莲,你回去随便说说杀了她不就得了,人家也不会详查,或者直接去找包黑子投案好了,干吗好好的自己结果了自己。你一身武艺,那破驸马还能奈何得了你?真是个大笨蛋。” 周遭的人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荆楚捧起了茶杯,淡定的看着楼下的戏台。 凌苍苍讪笑,慢慢的坐了下来,挨的荆楚近了些,问道:“难道我说的不对?” 荆楚悄然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这位姑娘,你因何坐在我旁边?我好像不认识你。” 凌苍苍大怒,一把扯了他过来:“少跟我来这套。” 荆楚笑着坐了过来。 “我真的说的不对?”凌苍苍再问道。 荆楚不答,反问道:“你觉得你自己说的对不对?” 凌苍苍闷闷的拨弄着面前碟子里的瓜子:“可他们都那样看着我。” “你自己觉得对那就是对的,何必要管别人怎么看你。”荆楚又换了严肃的语气,说道:“苍苍,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因为别人说你如何你就认定自己如何。” 凌苍苍呆呆的看着他:“别人会说我什么?” 荆楚带了笑意,道:“譬如,我现在说你傻。” 他闲闲的握着茶杯在等着凌苍苍发怒,然后跟他拌嘴,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她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点头。 “嗯。其实我知道我是很傻的。” 荆楚有些意外,反应过来后放下手中杯子,靠近了她些,笑道:“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有我在,你再怎么傻也不会有人敢卖了你的。” 凌苍苍瞪了他一眼:“跟着你?跟着你你把我卖了我还得替你数钱呢。我说我傻,那是因为我竟然为了区区几十两银子就没了骨气答应做你的保镖兼丫鬟。其实我当时大可以一走了之的,反正那掌柜的也不能奈何我。我真是傻啊我。” “苍苍很后悔?” 凌苍苍点头:“恩。很后悔。” 荆楚将她面前的茶点搬开,又将她手中的瓜子拿了过来:“既然苍苍后悔了,我也不会勉强你。那十两银子也不用你还了,你从此自由了。苍苍觉得这样如何?” 凌苍苍目瞪口呆,觉得他脸上的笑容十分的讨厌。 于是,她拿起剑,就真的气冲冲的走了。 荆楚在心里叹了口气,哎,这孩子,真是不经逗。 郊外,城隍庙。 凌苍苍托着腮,有些无聊的望着檐角不停往下滴的雨水。天色已慢慢灰暗下来,凌苍苍回头望了眼黑漆隆冬的城隍庙,在犹豫着今晚是就在这歇一宿呢,还是冒雨往前走找个客栈。 可即便找到了客栈又如何,重要的是,自己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想想以前,没钱的时候就会想方设法的去弄钱,或者就在野外露宿,啃啃白馒头什么的,日子也就这么对付了,还挺逍遥自在。可这一个月来从不曾为这些发过愁,一切全都是荆楚打点好了 ,她只需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凌苍苍忽然悲哀的发现,她似乎已经适应这种安逸的日子了。 凌苍苍哀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啊。 最可恶的还是荆楚。这都过了一个月了,说好的每月十两银子都没给她,非要三个月后一起给,要不然自己现今又怎么会弄的如何狼狈。 可是,肚子又饿了。白日的那些点心,一点都不扛饿。 凌苍苍无助的望着前方,心中在琢磨着,今晚应该怎么过。 屋檐上雨声愈急,白色的雨幕中有人影逐渐走近。白袍玉簪,油纸伞,虽是在雨中,但那人走的依旧犹如月下庭院赏花一般逍遥自在。 骚包。凌苍苍咬着唇慢慢的吐出了这两个字。 人影愈来愈近,她坐在门槛上没有动。 进了屋檐,收了伞,转过身来,荆楚装作刚看见她似的,惊喜的道:“呀,是苍苍。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啊,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 凌苍苍微微的扯了扯嘴角。 对于此人,她什么都不想说了。 荆楚将伞斜靠在墙上,也在门槛上坐下,同她一起抬头看了会雨,然后偏头说道:“看看这天色渐晚,我也饿了。苍苍,你可吃晚饭了?正好我带了只烧鸡和卤牛肉,苍苍要不要也来尝尝看 ?” 凌苍苍低了头,没理他。 荆楚自顾自的将手中的油纸包打开。金黄色的烧鸡,先蘸了饴糖涂抹全身,再在油锅中炸成金黄色捞出,再放入锅中加了糖、盐以及各种香料用文火熬煮两三个时辰。一掀开盖子,香味四溢 ,尝一口,肥而不腻。 凌苍苍很厌恶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清楚的知道做烧鸡的每道工序。 她悄悄的咽了口唾沫。 而荆楚已经是慢条斯理的在吃那烧鸡了。凌苍苍偷眼看着,一只鸡翅膀没了,两只鸡翅膀没了。啊啊啊,他竟然去掰那圆滚滚的鸡腿。 是可忍孰不可忍。 荆楚拿了那鸡腿,在她的眼前晃悠来晃悠去,问道:“想吃?” 凌苍苍十分厌恶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但还是很没骨气的点了点头。 荆楚眼里笑意更浓,将油纸包放入她怀中:“喏,全给你。” 这一刻,凌苍苍对他有些感激涕零,一刹那觉得他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 荆楚坐在她身旁,笑着看她狼吞虎咽的模样。 “慢些吃,没谁跟你抢。哎,傻孩子,真是不经逗。我不过跟你开了句玩笑你就学会离家出走了。” 凌苍苍在想,刚才自己怎么会觉得他不是那么令人讨厌呢。 “以后还走不走了?” “你以后再这么说我我还走。” 荆楚无奈的抚了抚额头:“唉,这傻孩子。你怎么就这么不乖呢。” 凌苍苍其实十分喜欢人家叫她孩子。每当这时她就会觉得,原来在这世上自己不是一个人,终于还可以在那么一个人的心里她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对着这个人她可以撒娇可以胡闹。 这种感觉真好。她害怕孤单,害怕长大,害怕承担责任。她只想有人宠着,永远简简单单的做个孩子,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好。 她觉得荆楚其实已经很宠她了。这一路行来,所有的一切都不用她来操心,他总是会安排的好好的。可这份安逸来的太突然,她总是会不安。她不清楚荆楚是谁,有什么目的,为何会无缘无故的对她这么好。 可世上哪有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的人呢。 他会是真心的宠着她吗?他甚至连他的样子都不给她看。 由不得凌苍苍不小心,可荆楚给的这份温暖,她很贪恋,也不想结束。她在想,难得糊涂吧,开心一日是一日,哪管得了而今乐事他年泪。 凌苍苍撕了另一只鸡腿给荆楚:“喏。给你。” 荆楚笑着摇头:“你吃吧。这就是给你的。” 凌苍苍心内一阵温暖,低头默默的啃着鸡腿。 荆楚忽然抬头,眼望着那迷离的雨幕,道:“有人来了。” 凌苍苍诧异的望了望白茫茫的雨幕,并不见半个人影。她诧异的望了荆楚一眼,荆楚对她弯了弯嘴角:“乖,你只管吃你的。其他的有我呢。” 檐下的雨水连成一条直线往下落,雨幕中有几个人影渐渐接近。 蓑衣斗笠,一共五个人。 五人全都盯着凌苍苍。凌苍苍皱了眉,低头继续啃鸡腿。 荆楚坐近了些,一只胳膊环住了她,面向着那五人,笑问道:“几位可是来避雨的?” 第6章 赤槿宫 当先一人瞧了瞧荆楚,抱拳:“两位朋友,雨大,我们五人可能在此避会雨?” 娇滴滴的声音,合着雨声听来似是有些飘渺。原来她竟是个女人。 凌苍苍抬头看了她们一眼。蓑衣包裹下的身材曼妙,可不正是女人。 荆楚应道:“这城隍庙也不是我家的,众位客气了。请便就是。” 一面说一面拉了凌苍苍起来,侧身让那五人进庙。 五人迟疑,望着荆楚和凌苍苍,一时之间倒不敢进了。 荆楚扬了扬眉毛,拉着凌苍苍率先进了庙,那五人这才跟着他们鱼贯而入。 庙内神像破败,四壁蛛丝。那五人升了火,荆楚拉着凌苍苍在火堆旁捡了个比较干燥的位置坐下。 除了蓑衣斗笠的那五人皆身着红衫,如云绿鬓,发髻高耸,如花容貌。凌苍苍不免多看了她们几眼。而她们也是不住的打量着他二人。 内中一年纪看起来最长者往火堆里扔了根桌子腿,状似漫不经心的说道:“能在此相遇也是缘分一场,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在下荆楚,这是舍妹。” 那女的道:“在下杨柳。”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凌苍苍,道:“荆少侠的妹子长的好生标致。” 荆楚笑着看了凌苍苍一眼,道:“姑娘客气了。我这位妹子啊,不经夸,一夸尾巴就上天了。所以即便她长的好看些,我也从来不敢在她面前直说。” 凌苍苍装作害羞的样子转过了头去,但一只手却不闲着,直接往荆楚的胳膊上狠狠的拧了上去。 “二位年纪轻轻,却不知是何门何派的高足?” 荆楚暗自吃痛,抓了凌苍苍的那只手,回道:“我兄妹二人无门无派。只为我这妹子喜欢热闹,向往江湖,这才陪着她出来游历一番。” “想来二位也走了好些地方。不知这段时间二位都去了哪些地方?风景如何?闲来无事,荆少侠不妨说些见闻给我们几位姐妹听听。” 荆楚似是真的在思索这些日子去了什么地方。凌苍苍不耐烦起来,正想说话,荆楚按住了她的手,笑向杨柳道:“这几个月么。苍苍,这几个月我们好像就耽搁在这洛阳了。你上次不是说想去江南看看么?在这耽搁的时间也长了,过几日我们便启程去江南吧。” 凌苍苍不耐他们之间这种无聊的对话,打了个呵欠,说道:“我要睡了。” 四下一望,却找不到可以睡觉的地方。回过头来,荆楚正看着她笑。 “苍苍,过来。”他盘起了腿,示意她枕在他腿上睡。 凌苍苍傻愣愣的看着他的腿,再傻愣愣的眼光往上移,一直移到他的眼。 他略偏了头,双眼微微眯着,眼尾稍稍上挑。此时这双细长的眼睛了正带了笑意,望着她。 “苍苍,过来。” 很温柔的声音。她想起在谷中时,娘和爹站在纷飞的梨花中望着她笑,对她招手:“苍苍,过来。” 凌苍苍低了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她顺从的听了话,枕了他的腿面向里合上了双眼。 荆楚动作轻柔的给她披了件衣服,抬头笑向杨柳道:“舍妹无礼,让众位姑娘见笑了。” 杨柳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荆少侠客气了。请自便。” 夜已深,檐外雨滴声渐慢。火堆旁有淡淡的烟雾缭绕开来。 围绕着火堆坐着的那五人瞬间睁开了双眼。一女子道:“堂主,依您看,这少女是否就是那当铺掌柜所说的那名女子?” 悉悉索索的声音,是一张绢布被打开。杨柳对着那绢布上所画的人细细的对比打量着凌苍苍。 绢布再次收起放入怀中,杨柳点头:“应该是她没错。” 那女子皱了眉:“可是,堂主,这男子分明说这几个月他们都在洛阳,并未去长安。那当铺在长安,这女子又如何去那典当了......” “住口。”杨柳瞪了那女子一眼,轻声喝道:“这姓荆的小子话里能有几分真?你还当真信了他?枉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竟连这些也识不出?” 那女子低头:“是。堂主教训的是,属下知错了。” 杨柳蓦地出手,连点荆楚和凌苍苍几处大穴,回头道:“迷魂香的时效仅能维持一个时辰。你,你”她扬了扬下巴,吩咐道:“去取了绳子绑了他二人。” 那二人领命而去。但拿了绳子刚走至荆楚和凌苍苍身旁,正要抬手绑时,却忽然被定住了身形。显然是被人点了穴道。 杨柳瞬间抽了剑出来,四下张望一番,但并未看到半个人影。屋外雨声已停,寂静的吓人。她转头看向凌苍苍和荆楚。凌苍苍依旧面向里而睡,而荆楚依旧是先前那般,盘腿而坐,闭着眼睛。 杨柳的眼光慢慢的移向他的手。荆楚的手如她先前所见般环抱着怀中的凌苍苍,并未见丝毫的移动。 她的眼光离开了荆楚和凌苍苍,向着四下虚无的空气喊道:“不知是哪位朋友,请出来相见吧。这般藏头缩尾的,是何道理?” 无人应答。杨柳握着剑谨慎的四下张望。她身后的二人也是握着剑,背对着背小心翼翼的四下张望。 一片静谧中,有笑声响起:“赤槿宫,不过如此。” 杨柳蓦然回头,正对上荆楚含笑的双眼。 “原来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 “阁下究竟是谁?” “这个,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杨柳用眼神示意她身后的二人,那二人轻轻的点头,悄悄的分开,与杨柳并成包围之势将荆楚和凌苍苍围在了中间。 杨柳捏紧了手中剑,丝毫不敢放松:“阁下好武功,竟能瞬间冲破我所点的穴道。” 荆楚轻笑:“雕虫小技而已。” “阁下既已知道我们是赤槿宫的人,就该不插手此事才是。” 荆楚小心的抱起了凌苍苍,将她轻轻的放在火堆旁。微弱的火光中,凌苍苍脸颊淡粉色,呼吸平稳,荆楚弯腰小心的将衣服给她披上。 做完这些,他起身,背负着双手,面向杨柳,淡淡的道:“素闻赤槿宫下设春夏秋冬四堂,分着红绿黄白四色。”他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们一眼:“你们是春季堂的?你是堂主?” 杨柳点头:“不错。我正是春季堂堂主杨柳。阁下对我赤槿宫宫中之事倒是清楚的很。” 荆楚半眯了眼,有凌厉之色一闪而过:“赤槿宫不过一小门小派,现今竟然觊觎起荀芒神功。想是你们宫主觉得你们赤槿宫存在的时日太长些了么?” 杨柳蓦然变色:“阁下究竟是何人?” 荆楚淡淡的看向她:“你还不配知道。” 杨柳一抖手中剑,剑尖嗡嗡声顿起,她冷声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受死吧。” 话音未落,人已先起,而手中剑已幻化成剑影无数。这便是她成名绝技的柳絮剑法。柳絮剑法讲究的是轻灵飘逸,一套剑法使出来当真便如春日里漫天柳絮飞舞,端的是美妙无比。但柳絮剑法虽招式美妙,实是处处狠招。杨柳自十六岁上成名来,这十年间死在她柳絮剑法下的亡魂无数。而她也正是凭借着这套剑法跻身长离宫四季堂堂主之首。 而杨柳此时使出的正是柳絮剑法中最精妙的柳絮随风一招。剑招刚出,霎时正如同风起时吹的柳絮无数,四面八方都是剑影,叫人分不出何处是实何处是虚。她心中确信,此招一出,她剑下将再添一条亡魂。 但荆楚只是站在那里,一步都没有挪动。杨柳的剑速很快,瞬间已刺至他身前。荆楚蓦地右手一翻,竟是用中指和食指牢牢的夹住了剑尖。 “这就是柳絮剑法?”荆楚淡淡的说着:“雕虫小技而已,贻笑大方。” 手上暗自用劲,那如一泓秋水般的三尺剑齐齐断为两截。 杨柳大惊,不及思索,左手便向他胸前拍出一掌。荆楚后退,忽然一个扬手,手中剑尖激射而出,正中那名欲待偷袭凌苍苍的女子心口。 与此同时他左掌亦向前拍出了一掌,杨柳不敢硬接,侧身欲待躲开这掌。但荆楚似是已料定她会如此般,左掌微侧,掌风始终围绕在她周身,红柳无奈,只好出掌硬接下了这掌。 杨柳称霸武林虽多依靠的是那套精妙无比的柳絮剑法,但能位居长离宫春季堂四大舵主之首,那内力亦不容小觑。但此时,她接了荆楚的这掌,霎时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滚,终于还是难以承受,口中顿有腥甜之感。 荆楚一掌既出便收了回来,依旧负着手,淡淡的说道:“四季堂,原来不过如此。” 杨柳捂着胸,踉跄着后退几步,她抹去嘴角溢出的那缕鲜红,沉声问道:“我等与阁下素无恩怨,究竟为何阻拦我等?莫不成你也是为了那荀芒神功?但阁下可知,那荀芒神功只有女子才能修炼,于阁下无益。阁下应该知道,得罪我赤槿宫后果将如何。奉劝阁下还是三思的好。” 荆楚重新盘膝坐了下来,将尚在熟睡的凌苍苍轻轻的抱了过来。刚才的一番打闹丝毫没有影响她,她依旧阖着双眼,睡的很是香甜。 荆楚望着她的睡颜,嘴角不自觉的有了些许上弯。他抱紧了她,也未抬头,只是说道:“区区赤槿宫而已,我尚未放在眼里。回去告诉你们宫主,以后别再打荀芒神功的主意。如若不然,他日我便踏平了赤槿宫,教江湖上再没有了赤槿宫这个名号。” 杨柳脸上狠色顿现。但此时她已身负重伤,而其他四个属下一死三伤,她很清楚此时无论如何也奈何他不得。 “今日我心情好,不想杀人。带着你的属下滚出去。但以后不要再让我见到你,否则下次你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一直以来杨柳只有喝斥属下的份,何时曾受过这份耻辱?她心中大怒,欲待上前,但对方不过一掌就已伤的她如此。她只得暗自忍下心中怒气,转身就走。 “慢着。” 杨柳霎时身子僵硬,只怕荆楚忽然就改变了主意。那她只有束手就死的份。 “带了她出去。” 杨柳回头,顺着荆楚的眼光望去,正是先前被他用剑尖所杀的那名女子。 “带了她走。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杨柳怒气上涌,但也只得沉声吩咐属下清理了血迹,抬了那名女子的尸体出去。 “山高水长,我们终有再见的一日。请了。” 她的声音带着狠绝。今日之败实乃平生耻辱,她杨柳终将会有向他连本带利讨还的那日。 但荆楚听了此话,竟轻轻的笑了:“你最好还是盼着不要有再见我的那日。否则那日定将是你的死期。” 杨柳变色,转身就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檐上重又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荆楚低了头,看火光跳跃中凌苍苍的容颜便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般,那白玉中又微微的透出些许粉红。他不自禁的便轻轻的摸了摸那白玉,触手柔滑。 他低笑:“傻孩子。天底下能将长离宫代表圣女的白玉指环拿去当了的人也就只有你吧?你看看,你这一当惹来多少人觊觎。” 捻起她的一缕秀发,顺着手指轻饶了几圈,若有若无的香气传来,他心中不禁的笑道:不过当了也好。不是你当了那白玉指环,我又怎么会知道你的存在。 将她抱紧了些,下巴轻搁在她秀发上,轻叹了一口气:“唉。真是个傻孩子。” 他怀中本在沉睡的凌苍苍此时悄无声息的弯了弯嘴角。但也不过转瞬即逝。 第7章 苍苍的童年 次日清晨,凌苍苍刚一睁开眼,便看到头顶上方荆楚放大的脸正含笑望着她。 她也对他绽开了一抹笑容,如一朵粉色的茶花在清晨徐徐的绽放开来,娇美无限:“早。” 荆楚亦点头,笑如暖阳:“苍苍早。” 凌苍苍自他的腿上爬起,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环顾了四周,问道:“昨晚的那五个人呢?走了?” 荆楚正在低头掸被她压皱了的衣角,闻言也没抬头:“她们一大早就走了。那时你还在梦里呢。” 凌苍苍闻言哦了一声,似是漫不经心的踢到了昨晚烧剩下的那堆灰烬,正好盖住了前方的那一点血迹。 她回头,见荆楚依旧是低了头在那掸衣角,便走了过去在他面前半蹲下,仰头说道:“我饿了。” 是撒娇的语气。一如那些年在谷中,每日清晨起来,向爹娘撒娇着说,我饿了。 荆楚抬了头,无奈的神情:“昨晚那些你都吃完了?” 真不是一般的能吃啊。 凌苍苍笑嘻嘻的挽了他的胳膊,将他拉了起来:“走啦。衣服皱就皱了,也不会有人注意的。走,我们去前面镇上吃早饭去。” 拉开那两扇破败的大门,秋日温暖的阳光霎时罩满了她的全身,庙前的两颗银杏树叶子半黄,在日光中那半黄便带了金色,是透明的金。有风拂过,叶子簌簌的响。 橙黄色的日光中,凌苍苍回头对身后的荆楚一笑,眉眼弯弯:“走。我们吃饭去。” 临街的小吃铺上,锅下的火烧的正旺。盖子掀开,白色的水汽袅袅而上,掌柜的抓了一把馄饨丢了下去,再用竹漏勺搅了一搅,顺势捞了上来倒在碗内,加了滚烫的汤汁,倒了两滴麻油,再撒上一把葱花,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馄饨就出来了。 凌苍苍坐在桌旁,手中抓着勺子眼睛眨都不眨的望着那碗馄饨自丢入水中再捞了上来装入碗中,再直至掌柜的将那碗馄饨放在了她面前。 围了条白围裙的掌柜放下了装着馄饨的粗瓷碗,捞起围裙擦了擦手,憨厚的笑着道:“姑娘请慢用。” 凌苍苍欢快的点头,勺子立马伸入了碗中,咬起一枚小馄饨。恩,皮薄馅多,送入口中,甘美异常,鲜美的她差点连舌头都吞了下去。 坐在桌子另一侧的荆楚好笑的望着凌苍苍那狼吞虎咽的架势,忍不住开口说道:“真丢脸,哪还有什么女孩子该有的样。你看你,就跟没吃过这些似的。慢些,别烫到了。” 凌苍苍嘴里正含了个滚烫的小馄饨,闻言含糊不清的回道:“我本来就没吃过这些。你不知道,在谷中时我一年四季吃的都是梨子,要不就是出去打些兔子之类的野味来吃。我未出谷时连米都没见过,更别说馄饨了。” 口中的小馄饨总算是咽了下去,凌苍苍说话也变得利索了起来:“你说,这好不容易出来了,我不多吃些,那不是亏大发了。” 荆楚给她夹了个小笼包,忍不住好奇的问她:“谷中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在这之前,荆楚只是听她有几次隐隐约约的提到过,只知道那谷叫梨花谷,春日梨花开放的时候洁白如云,花落的时候漫天飞舞如雪,其他的便一概不知。几次试探着问她,但她总是闭口不谈。 但今日,凌苍苍却是主动说了:“怎么过的?就那么过的呗。从我记事起谷中就只有我和爹娘啦。娘身体不好,爹爹腿脚不好,坐了轮椅。天气好时,我便推了爹爹,扶了娘一起去看梨花。晚上月光好时,爹爹还会吹笛子给我和娘听。” 凌苍苍偏了头,想起那时,月光溶溶,照的梨花朦胧。寥寥晚风中,一袭青衫的爹爹手执翠绿的竹笛,一曲关山月,苍凉豪迈。而娘,依坐在他的身旁,看着他的眼神比那月光还要温柔几分。 凌剑山庄凌霄公子,身佩凌霄剑,手执翠竹笛,清雅无双,羡煞多少少年儿郎,江湖中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长离宫圣女楚楚,一袭白衫,雪肤花貌,冷艳孤傲,手中一条紫凤鞭横扫四方,何人不畏何人不惧。 这两个本来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一正一邪,但偏偏是那一眼。那时,天刚亮,日刚出,江面雾霭淡淡浮动,烟霞缭绕,船头的姑娘蓦然抬头,淡然的眸子,飘扬的白色裙裾,青丝在晨风霞光中翻飞。 那一眼,便是一生了。 但这样的两个人,拼尽一切为了能厮守终生,最后也不过相守了十七年。 凌苍苍收了神,又接着说了下去:“然后爹和娘就都不在啦,就剩了我一个人。我在谷中守了他们一年,后来嫌闷,就跑了出来了。” 她虽是这样淡淡的说着,其实也不过是一句嫌闷了就跑了出来,但想那一年中,偌大的谷中,只有天际浮云飘过,只有梨花白了又谢,她一个人,该是何等的孤单何等的寂寞。 想到这些,荆楚心中竟微微的有一瞬间的心疼。他看着她,柔声说道:“以后你都不会是一个人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听的凌苍苍几欲掉了泪下来。她忙低了头,再抬头时依旧笑靥如花:“好。那以后我去哪里都不愁没银子花了,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了。” 荆楚点头:“好。你可还想吃些什么?” 临街有人担了黄澄澄的橘子在买。有小男孩站在筐前,眼睛盯着那满筐的橘子不愿离去,他爹爹上前来拉了他走,但死活拉不走。那小男孩大哭起来,硬是要他爹爹买橘子。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爹爹摇着头,没有办法,最后只得买了两个,一把塞给那小男孩,拉了他便走。 凌苍苍站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小男孩一边走一边剥手中的橘子,很香。 荆楚正站在她身后,见此情形便问道:“想吃?” 凌苍苍点头:“恩。这是什么?” “这叫橘子,味道是酸酸甜甜的。秋冬季的时候才会有。” 荆楚心中微酸。这傻孩子啊,连橘子都不曾见过。这些年在谷中她过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上前,扔了一锭碎银子给那老板:“这些都要了。” 晚间,当荆楚推开凌苍苍房间的门时见到的便是一桌子黄澄澄的橘子皮。 见此,荆楚不由的笑了起来:“有这么好吃?” 凌苍苍脸上难得的有了些许羞涩:“是。很好吃。” 但最重要的还是,不用洗啊,直接一剥就可以吃了。实在是很方便。 凌苍苍默默的把这句话在心中说了一遍。 荆楚自顾自的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翻过盖着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他今晚身穿一袭浅灰色衣衫,上面暗绿色的祥云刺绣在烛光中跳跃,流光溢彩。 “好吃也不能一次就吃了这么多。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吃。” 凌苍苍瞄了瞄脚边已经空了一半的筐,点头。 荆楚端起茶杯,见凌苍苍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不由的笑道:“看什么?可是见我丰神俊朗,想以身相许?” 果然,自恋的人什么情况下都是那么自恋。 凌苍苍抽了抽嘴角,说道:“我今天跟你说了我小时候的事,我忽然很好奇你小时候是怎么过的。能不能也跟我说说?” 荆楚喝了口茶,放下了茶杯。茶杯碰到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小时候么?其实也就那样,练功,吃饭,睡觉。睡觉,吃饭,练功。日复一日的,就这么过来了。” 练功,吃饭,睡觉。睡觉,吃饭,练功,但中间还有的是每日要担心着会不会有属下叛乱。父亲重伤不治而亡,母亲随后而去,祖父老迈,自己年幼。四大长老虎视眈眈,每日都要提防,甚至在吃饭睡觉的时候都要想着这饭菜会不会有毒,会不会有人来刺杀? 但步步为营的同时也要看人脸色,要学会拉拢人心,在四大长老之间迂回曲折,中间所受过的那些侮辱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的清? 终于,挨到了长大的时日,羽翼渐丰,往昔隐藏的势力一瞬间爆发,长离宫中不再有四大长老。 要想活下去,只能比他们更狠。中间的手段又何须道哉? 他荆楚做事从来只看结果。中间过程不论用的是何种手段,只要最终结果是胜了便行。 “就这样简单?”凌苍苍显然是有些不信。 荆楚单手扶了下颌,微微的笑:“不然你以为怎样?” 凌苍苍正要追问,荆楚却是起身站了起来:“晚了,我回去了。” 又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半筐黄橙橙的橘子,走过去单手提了起来:“橘子我带走了。” 凌苍苍在他身后气的直跺脚。荆楚背着她,不由的唇角上扬。 上天终是怜悯他的。这些年来孤身一人,每日猜忌提防他人,从没有一刻真正的轻松自在过。但这世上,终于还是有他一个亲人。老天厚道,竟害将她送到了自己身边。 他荆楚想得到的人或物,就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时候。这一次,他也坚信如此。 第8章 再遇吴樾 次日清晨,凌苍苍一睁开眼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口中的牙齿浑然就不像是自己的。她上下牙齿一合,使劲的一用力咬下去,可还是没感觉。 她慌了,急急忙忙的穿好衣服就去找荆楚。一把推开他的房门,人却不在屋内。她蹬蹬的跑下楼,荆楚正坐在大堂内,面前桌上摆放的是稀饭咸菜包子之类。 听到脚步声,荆楚抬头看过来,脸上泛了笑容:“起来了?” 凌苍苍在他身侧坐下,焦急的问他:“怎么办,怎么办,我的牙齿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荆楚不答,倒是夹了个小笼包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来,尝尝。” 凌苍苍依言将那小笼包放入嘴中。不行,牙齿根本用不上力。 她抬起头来,只差就要哭出来。但荆楚对此倒是好整以暇的说道:“你昨晚要是将剩下的那半筐橘子都吃了,我敢担保你现在连豆腐都咬不动。” 荆楚慢条斯理的夹了个小笼包,蘸了醋,慢慢的咬了一口,凌苍苍可以闻到小笼包的香气,但只能闻到,明明手中筷子上也夹了个,但吃不出味道来。 美食在前但不能吃,对凌苍苍而言,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知道我现在吃不了还故意在我面前吃的这么慢。 凌苍苍带了些恨意的眼神直盯着他。 荆楚似是丝毫不觉。他夹了筷咸菜,殷勤的问道:“苍苍,这腌黄瓜不错。虽然卖相差了些,但咬上去清脆的很,而且酸的够味。你要不要尝尝?” 凌苍苍低了头,只差默默的流泪了。 是被他给气的。 荆楚放下筷子,笑着问她:“以后还敢不敢这样吃橘子了?” 凌苍苍握紧了拳头,感情你就是在这等着我呢。但还是小声的回答:“不敢了。” 荆楚赞许的轻轻点了点头:“这才乖。” 一只盛满稀饭的白瓷碗放在她的面前,凌苍苍抬头望去,荆楚正放下盛稀饭的勺子。 “先喝点稀饭。这小笼包我先给你记着,等你牙不酸了再给你吃。”又浅笑着加了句:“到时你想吃多少都成,只要不撑到就好。” 凌苍苍霎时又觉得他是世上对自己最好的人了。 打一棒子给一甜枣,说的可是这种情况? 但凌苍苍此时捧着白瓷碗,心内丝毫不记得先前的气了,只有手心满满的温暖。 屋内的光线忽然暗了暗,有人举步走了进来。凌苍苍依旧低头喝粥,丝毫没有反应。荆楚倒是抬头看了过去。来人一袭淡蓝色的袍子,长身玉立,丰神朗朗。掌柜的起身迎了上去堆着笑招呼,他也是面带着淡淡的笑和掌柜的寒暄。 声音温和谦逊,举止行动有礼。但为何他的目光一直看着苍苍? 荆楚微皱了皱眉。 凌苍苍喝完了粥,抬头作势还要。将手中碗递给了荆楚,但忽然被他身上隐约散发出的杀气所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惊很快的就变成喜了。 “吴樾。”凌苍苍一下子站了起来。 吴樾快步越过掌柜的,走了过来,俊脸上笑容更深。 “凌姑娘。真的是你?” 荆楚的眉皱的更深了。他不动神色的问道:“苍苍,这是?” 凌苍苍丝毫不觉有异,回头给他介绍:“这是吴樾。吴樾,这是荆楚。” 吴樾抱拳:“荆兄。” 荆楚依旧坐着,微眯了眯眼:“原来是青云山庄的吴庄主。” 凌苍苍诧异的转头看向他:“你是青云山庄的庄主?” 吴樾点头:“惭愧,在下正是。” 凌苍苍早在儿时就听自己的父亲说过青云山庄,知道青云山庄的庄主吴维正一身正气,终日为了武林正义而奔走。但在娘的口中,对这个吴维正的评价却是迂腐的很。青云山庄树大招风,他又满嘴道德正义,知道的人呢也就算了,但不知道的,只会认为他虚伪。 她还知道,十八年前,吴维正曾和凌老庄主在笑谈中定下一门娃娃亲。那时,只有四岁的吴樾长的粉雕玉琢,雪团似的人。凌老庄主心中喜爱,抱起了他举高,笑着问:“以后做我孙女婿好不好?” 据爹说,当时吴樾口中含了手指,傻笑着点头。 于是,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但当时凌家只有大儿子凌风有一子凌昭五岁,故当时定的亲事是凌家的孙长女。 孙长女...... 凌苍苍默默的想,听说凌家还有个女儿,好像是叫凌什么霜。再说了,凌家也未必会认自己。 想到这,她释然了。 “凌姑娘,你是何时来的洛阳?” “啊?”凌苍苍回过神来,忙答道:“这个啊,我记不大清了,反正是有些时日了。” “塞外分别时,吴某曾说过,他日凌姑娘来洛阳时一定要来找在下。凌姑娘可是忘了么?” 似是有些埋怨的口气,凌苍苍挠挠头,笑的讪讪的,她压根就把这事给忘了:“啊,这个。你也知道的,我贪玩,一时之间就忘了曾经答应过你要来看你。” 吴樾暗暗的叹了口气。要不是今日早起忽然兴起来给母亲买早点,路过这客栈时看到疑似她的身影而走了进来,只怕就是要生生错过了。 荆楚盛好了稀饭,放在凌苍苍面前,慢条斯理的说道:“吴庄主就打算这么一直站着?” “对啊,吴樾,你坐下来说吧。”凌苍苍忙招呼着他坐下。 这人有可能是自己的姐夫或者妹夫,还是热情些比较好。 凌苍苍的出发点很纯良,但在荆楚看来,她的这份热情让他觉得有些碍眼。 至于对面坐着的这个,那就更碍眼了。 “苍苍和吴庄主很熟?”他夹了个小笼包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内,状似随口漫不经心的问着。 凌苍苍只顾瞪着那小笼包,一时忘了回答,心中只埋怨着,夹给我干吗,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没法吃。 对面的吴樾倒是说道:“在下和凌姑娘曾在塞外有过一面之缘。不知阁下是?” 荆楚尚未回答,凌苍苍已是抢着答了:“他是我新结识的朋友。” 荆楚挑了挑眉,很好,是急着要撇清么? “既是凌姑娘的朋友,那也就是在下的朋友。相请不如偶遇,荆兄如不介意,便和凌姑娘一起到敝庄住下,如何?” 又侧头浅笑着向凌苍苍说道:“塞外分别时我曾说过,他日凌姑娘来洛阳时,一应食宿由我负责。凌姑娘可还记得这句话?” 凌苍苍点头:“当然记得。” 吴樾微笑,冷不防荆楚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吴庄主的好意荆某心领了。但荆某在这住的甚是舒心,倒不用特地去打扰了。” 又转头看向凌苍苍,笑着问她:“苍苍,你说是不是?” 笑容明明很温暖,但凌苍苍还是打了个冷战。 她忙不迭的点头:“是,是,都听你的。” 荆楚收了笑,转向吴樾:“吴庄主这便请回吧。荆某待会还有些事要办,就不送了。” 吴樾黯然,但荆楚这话既已说出,他也只得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对站起的凌苍苍温言说道:“凌姑娘,敝庄在城北,沿着门前这条路一直往北走就能看到。他日你闲暇时或可来敝庄中一叙。吴某定当扫径以待。” 凌苍苍心内很是愧疚,自塞外一别,她早已将答应他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不曾想他一直都记得。此次在洛阳确实待的有些时日了,明明近在咫尺,但也从没有兴起过去找他的念头。今日一见,他依旧如那时般温和谦逊,倒显得自己有些不讲信用了。 想到这,她忙点头:“好。改日我一定去找你。” 吴樾脸上泛起笑容,抱拳告辞。凌苍苍一直目送着他出门,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荆楚闲闲的笼着双手,见状,脸上带了笑,漫不经心的说道:“苍苍可是舍不得?他刚走,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凌苍苍回头,望着他上扬的嘴角,叹气:“刚才你对吴樾说话的口气,实在是有些重了。跟他处久了你就会发现,他这人其实很好的。” 荆楚的嘴角扬的更高:“心疼了?那苍苍觉得我应该怎样说?啊,原来是青云山庄的吴庄主啊,幸会幸会,久仰久仰。还是在他邀请我们去他山庄的时候一脸感激的说,得蒙吴庄主邀请,不胜荣幸?” 凌苍苍默默的坐下:“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我的朋友,我只是希望你对我的朋友言辞间稍微客气些就行。” “朋友?”荆楚冷笑:“和他也不过才见了一次面就这般维护他了?从来只有别人对我客气的份,我不知道对别人该是个怎么客气法。” 凌苍苍抚额,他是属爆竹的吗?怎么一点就着。 而荆楚已是一甩衣袖,径直出门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待凌苍苍追出门去,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哪还有那个素袍玉簪的身影。 凌苍苍颓丧的在门口坐下。哎,这么大个人了,不过说了这几句话竟然就这么走了。 走了?凌苍苍忽然站了起来,他不会真的就这么走了吧? 一想到这,凌苍苍心内忽然就有些惶恐不安。自爹娘走后,到哪都是自己独自一人,本来也都习惯了的。天大地大的,一个人倒也逍遥自在。可这两个月来,每日与他在一起,心内早已认定他是自己唯一的亲人,总是下意识的觉得以后再也不会到哪都自己一个人了,总会有人陪着自己。他也曾经这般说过,以后到哪他都会一直陪着。可现今,他这样,竟是走了么? 凌苍苍叹了口气,再次颓丧的坐了下来。可这洛阳城如此之大,该到哪里去找他呢。 至晌午,凌苍苍依旧是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晃荡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所在,而只有她,世界之大,却不知到何处去。回梨花谷么?简简单单的三间木制的房子,一色的竹制家具。自己在那欢欢乐乐的长到十五岁,虽然谷中只有爹娘和自己,未免有些冷清了。爹娘刚走之时,那一年中,无数次的幻想谷外的世界该是如何的桃红柳绿万千繁华,心生无限向往。刚出谷时,塞外的那段日子,草原辽阔,马上驰骋,日子逍遥自在。可自从进了这中原,其实也不过才短短两个多月,可这两个多月中,多少个夜晚窗外有人偷窥,只为荀芒神功。她一直都知道,是荆楚出手打发了那些人,要不然她如何能有这每日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日子? 悔不该,当初因为没钱而去当了那枚白玉指环。只是,那时自己又怎么会想到那白玉指环竟是长离宫的圣女令牌。娘生前,只是将这枚白玉指环当做玩物般给了她,她又怎么会知道这白玉指环意义如此重大。若早知如此,当日便是饿死了也不会去当了。 可现今,错已铸成,又能如何挽回?他走了,就剩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些么? 第9章 暗巷激战 身旁有父母带了孩子走过,凌苍苍一脸羡慕的看着那小孩向父母撒娇。她想起,在谷中,她的爹娘也在,即便现今是埋在梨花树下,再也不能陪自己嬉戏,可他们毕竟都会一直在那,亘古不变。 自父母走后,她霎时觉得,偌大的梨花谷中再也没有留恋。没有父母的地方,即便再熟悉,那也不能称之为家。可现今想来,其实父母一直都是在的,在谷中等着她。 有父母的地方,就是家之所在。一刹那,她很想回家。她甚至宁愿日日清冷,但也好过以后每日提心吊胆的过活。 感觉周边愈来愈静,凌苍苍抬起头,原来只顾乱想,竟不知何时走入了一条寂静的小巷子里。她转了身,欲待走回去。也许他这会消了气,已经在客栈中等她也说不定呢。 但寂静的小巷子,历来是突发事件的集中所在地,今日也不能例外。 刚转过身,发现面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大帮子的人,红衫,绿衫,眼花缭乱,皆是女子。 凌苍苍皱了眉,她认得当日破庙中的那个杨柳赫然在列。 手慢慢的按在了腰间的紫色腰带上。紫凤鞭,通体淡紫色,鞭中夹杂天蚕丝,横扫开来,恍若凤凰飞舞,一般兵器只需一扫便可令其断裂。当年长离宫圣女楚楚正是凭借此鞭折了江湖中多少成名好汉手中的兵器。 凌苍苍一字一句的往外吐字:“赤槿宫。” 这两个多月来,每日暗处窥探的视线中,也当有你们的一份吧? 当先的女子白裳碧裙,臻首娥眉,语笑嫣然,手中橘色披帛浮动间更是显现无限风情。连说出的话都不像是在命令,倒像是在哄着小妹妹将手中的糖给她一般。 “交出荀芒神功。”她笑着如此说出这话。 凌苍苍冷笑,她今日心情实在是有些不好,若是平日里听了这话,估计会先调笑一番,可现今,她只是冷冷的说道:“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女子依旧笑言说道:“看不出你这小丫头口气倒不小。” 凌苍苍自长大懂事以来,除了荆楚还尚未有一人能在口头上在她那讨了好去。她当即便回道:“我这小丫头口气自然是没你这个大婶口气大。” 那女子实乃赤槿宫座下左右二使之左使青鸾,现年三十六岁。然其内功精纯,兼之平日保养得当,且未语先笑,颊边梨涡若隐若现,望之倒若二十岁左右般。今日却被凌苍苍称呼为大婶,饶是她终日笑颜对人,于此时也不由的变了颜色,当即厉口喝道:“杨柳,绿荷。” 她身后有二女子出列,一着红,一着绿,躬身行礼:“左使有何吩咐。” 青鸾后退几步,吩咐道:“与我拿下她。” 杨柳、绿荷领命,各领堂下众女子合成包围之势,将凌苍苍围在中间。 凌苍苍抖开手中紫凤鞭,冷笑:“怎么,是想以多欺少?本姑娘我不怕。”鞭一扬,率先朝右侧的杨柳抽去。杨柳一振手中剑,迎鞭而上。而杨柳右侧身着一袭绿衫的绿荷则扬掌向凌苍苍拍去。凌苍苍偏头躲过她这掌,手中紫凤鞭一改方向,向杨柳激射而去。杨柳听得鞭带厉风,只得侧身避让。 一时之间,但见杨柳手中幻化剑影无数,绿荷双掌翻飞上下轻灵若蝶。而凌苍苍手中紫凤鞭挥舞中更是一片紫影,笼罩在杨柳和绿荷周身。 须臾三十招已过,凌苍苍以一人之力应对杨柳和绿荷二人,仍是毫无败意。青鸾见此情景眉头微蹙,这些时日以来宫中之人曾无数次的想偷袭凌苍苍以早日取得荀芒神功,但一直以来她身边都有荆楚如影随形,几次晚间夜袭皆被他轻描淡写的打发了。而此时,她也觉察到陵阴派似是也在意图抢夺这荀芒神功,更有不知是何人到处散发荀芒神功再现江湖这个消息,引得武林正道中都有各派蠢蠢欲动,她丝毫大意不得,唯恐夜长梦多。今日好不容易见荆楚和凌苍苍二人分离,本欲借此机会取得荀芒神功,但未曾想到这丫头武功倒有两下子,合春夏两季堂主之力仍不能将她擒拿。如此拖延下去,一旦荆楚赶到,往后只怕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想到这,青鸾手中暗扣了支暗器,此乃她独门暗器,状若薄薄的一片树叶,即名飞叶刀。镖身绿色为无毒,黄色则喂有剧毒,中者立死。因考虑到要向凌苍苍逼问荀芒神功的下落,故她手中的飞叶刀刀身乃绿色。暗运内力至手腕处,手一扬,飞叶刀如流星般激射而出。此时凌苍苍正欲扬鞭扫向右侧的绿荷,而绿荷也正是一掌欲拍来,不妨身后风过处有暗器袭来,待凌苍苍察觉时,欲要躲避已是不及,刀身正中她右腕,手中紫凤鞭离手落地。而此时绿荷一掌拍来,凌苍苍身形不稳,正中后背。她当即只觉胸中气血翻滚,唇边已是溢出一丝鲜红。 青鸾上前,斥责杨柳、绿荷:“你二人合力竟不能对付一个小丫头,传了出去岂不叫人笑话了我赤槿宫。还不速速退下。” 二人面有惭色,低着头往后退了下去。 青鸾俯下身,一把狠狠的捏住凌苍苍的下颌,口中却是笑道:“口气大,本事却小。交出荀芒神功,可饶你不死。” 凌苍苍不顾身上伤势,反倒也是笑道:“老巫婆,全天下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荀芒神功的下落了。可我偏不说,你又能将我怎样?” 青鸾脸上笑容不变,说出的话却是冷森森的令人战栗:“不急。我赤槿宫中别的没有,刑罚的种类倒是多的很。我不介意一样一样的在你身上试试,只怕到时候你会哭着喊着要说了。” 瞬间脸色一寒,吩咐身后众人:“带走。回宫。” 凌苍苍微笑:“只怕你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青鸾脸上变色,猛地察觉到什么似的,急抬头一望,只见右侧屋顶上正站了一人,银色面具,外罩素袍,里面的银灰色衣衫上是暗绿色的祥云刺绣,头上白色玉簪束了一半发。而另一半,在猎猎长风中飞舞若雪。 青鸾只觉眼前一花,再便是手中一空,急抬眼看时,那人已是抱着凌苍苍后退了几步。 荆楚叹气,摸着凌苍苍的脸柔声道:“你看看,我不过才离开了这么一会,你就将自己身上弄出这么多伤来。你啊,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放心。” 凌苍苍呕了口血,怒道:“你有没有看清楚?这伤是我自己能弄的出来的?弄伤我的人正在那站的好好的。还有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我受了伤你才来。你早干嘛去了?现在在这假惺惺的装什么好人。” 若非此时受了伤心情大不好,搁平时就是借凌苍苍十个胆她也不敢这么跟荆楚说话。不过现在仗着自己受了伤,谅他也只能乖乖的受着。 果然,听了这话,荆楚并没有生气,反而是在她呕血时出手急点她几处大穴,帮她止了血,再轻轻的扶着她倚墙而坐,柔声道:“乖,忍耐一回。待会就带你回去疗伤。” 他起身,回头,眼光一一在巷中众女子身上掠过。众女只觉如数九寒冬跳入了冰冷的雪水中般,不由的心带寒意,皆低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荆楚的眼光在看到杨柳时停住了。他负着手,望着她,淡淡的道:“看来你很是怀疑我说过的话。那我今日只好送你上路了。” 杨柳变色,她想起上次在城隍庙中,荆楚所说的下次再见就是你的死期。想到这,她不由的心生惧意,往后退了两步。 荆楚的眼光离了她,望着众女子:“是谁伤了她?”望向绿荷,问道:“是你?” 绿荷扬起下巴,傲声道:“不错,正是我。” 荆楚点头:“很好。看来今日你也非死不可。” 青鸾站在二女身前,闻声应道:“阁下的语气未免狂妄了些。当真是以为我赤槿宫无人吗?” 荆楚淡淡的打量了她一番:“左青鸾,右朱雀。没想到这次连堂堂赤槿宫左使都给惊动了。” “你既已知我身份,当不插手此事才是。否则休怪我等无情。” “我要杀的人,还从来没有能够活下来的。”荆楚鼻中轻哼一声:“狂妄?那也是我有狂妄的资本。” 说完身形一变,直取青鸾身后的杨柳、绿荷。 杨柳见状身形急退,而绿荷却是扬掌迎了上去。两掌一接,绿荷闷哼一声,身子直飞向后跌落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荆楚收了掌,看向杨柳。杨柳在他的眼光中瑟瑟发抖,她颤抖着举起手中剑,即便知道于事无补,但反抗总好过于不反抗。 青鸾见荆楚只一掌就将绿荷击毙,心下大是吃惊。当即一拉臂中所挽披帛,旋转扭成一股,竟是化手中披帛为棍攻向荆楚。 荆楚侧身躲过她这凌厉一击,身形闪动中仍是朝着杨柳而去。身后疾风阵阵,橘色披帛又到,封住他前进方向。荆楚反手一抓,抓住披帛这头,手上用力,而那头青鸾亦用力,两股内力作用下,披帛承受不住,裂为片片碎片。荆楚出手捻住一片碎片,灌了内力往后便发,只听得一声惊呼声传来,杨柳额头正嵌了块橘色碎片。 青鸾脸上变色,知道今日在他手中讨不了好去,急令其他女子带了杨柳和绿荷的尸体撤退。瞬息之间,小巷子中又静了下来,之前的一场恶战竟似是不曾发生过。 荆楚转身向凌苍苍走去,俯下身打横将她抱起,左手按在她背上,凌苍苍只觉得一股暖流流过全身,似冬日正午眯了眼躺在岩石上晒太阳,暖和的只想睡觉。 荆楚叹息着:“以后你......” 话未说完,凌苍苍已是怒道:“你是想说以后我还敢不敢顶撞你了?你每次都这样,打一棒子再给颗糖,你把我当什么了?宠物吗?” 仗着自己受了伤,凌苍苍今日气势足的很。她决定一反前些日子她所受的那些待遇,要争取以后让他对自己不再那么专制。 但荆楚闻言只是状似不解的说道:“我没有宠物。而且我对别人从来都只是打棒子,你是唯一我给过糖的人。苍苍,你说,我对你是不是很好?” 凌苍苍实在是很想再喷口血出来。可周身穴道已被他封住,想喷也喷不出来。她一口气憋在胸腔内,但偏偏抬眼看到的正是荆楚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最后的结果,就是她直接晕了过去。 第10章 纠结的苍苍 待凌苍苍悠悠醒转时,已在客栈的房间内躺着。屋内一灯如豆,昏黄的灯影中,荆楚正坐在床沿上看着她。凌苍苍抬起右手,见手腕处已被包扎好;暗自运了运气,周身通畅,看来在昏迷时荆楚已经给她疗过伤了。现今除了右手腕那处皮肉之伤,内伤已无大碍。 但好不容易才受了次伤,凌苍苍又岂会放过这堂而皇之可以支使荆楚的机会? 她当即装作十分虚弱的样子动了动唇:“水,我要喝水。” 其实她一点都不渴,昏迷的时候,模模糊糊中唇上似乎有过温软的触觉,然后是半温的水顺着那温软慢慢的流了进来。但凌苍苍自是以为这是她梦中所想。 荆楚起身到桌边倒了杯水拿了过来。凌苍苍手抖啊抖的伸出来欲去接水,荆楚瞧着她那样止不住的笑了。当即坐了下来,顺势将她扯了过来,抱在怀中,端起茶杯喂她。 凌苍苍反倒吓了一跳。她本意不过是想装的虚弱些,以此再多支使荆楚给她端茶倒水几天。但没想到一下子似是装的有些过了,他反而直接给自己来了这么一招。 凌苍苍想自荆楚的怀中挣脱开来。但荆楚用了力,见状笑道:“苍苍不是想喝水么?难道不喜欢我这样给你喂水喝?”忽然又换了一副了然的表情:“啊,我自己苍苍想我怎么喂了。” 说完自己先喝了一口水,上挑的眼尾,望着她笑。凌苍苍正不知他要如何时,就见到他一下子俯下了身来。 银色面具愈来愈近,凌苍苍如若再不知晓他意欲何为那她就是个傻瓜了。她当即别开了脸去,躲开了他。但双颊已红如流霞。 “我自己喝。”凌苍苍小声的说着,声如蚊呐。 荆楚咽下了口中的水,两人靠的如此之近,凌苍苍似是能听到他咽水时喉结上下滑动的声音。这下子,她脸上的流霞一路蔓延至脖子了。 荆楚低笑,此时他的声音在凌苍苍听来竟是有一种暗哑的感觉:“乖乖的躺着,我喂你。” 凌苍苍紧张的手足无措,僵硬的躺在他怀里,就着他手中的茶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水。 他的胸膛宽阔温暖。即便现今已是初冬,窗外寒风凛冽,可躺在他的怀里,透过二人之间相隔的层层衣裳,他身上的那温度依旧源源不断的传了过来。与此同时,传了过来的还有他那雄浑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震荡着凌苍苍的耳朵和心防。 想起也是这样的冬日,谷中万物萧索,自己坐在一块大青石上,任凭北风如刀刮过。那时,爹娘已经离去,谷中终日寂寂,再无欢声笑语。抬头时,是苍茫高远的天空。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连带着那日光,也是稀薄的,一切惨淡如斯。自己就抱着膝,在那青石上坐了一天,直至红日平西,东山月上。拖着已然冻僵的身体回来,当夜就发起高烧。烧的一片迷蒙中,梦见爹娘渐行渐远,终至不见。梦中一直哭一直哭,哭的醒了过来,枕头上是湿湿的一片。想喝水,可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桌上的茶壶和茶杯。那时多希望病的时候能有个人在身边。也许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要能端个水递过茶,甚至只要能陪自己说说话就好。 凌苍苍望着荆楚衣裳上暗绿色的丝线刺绣出神。跳跃的烛光中,他身上银灰色的衣裳料子似是更耀眼。她眯了眼,看纸糊的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摇曳。纵然窗外寒冷如斯,可屋内依旧温暖如春。 暖和的被子,还有暖和的怀抱。有人环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她背,似是在哄她入睡。 这样,真好。 但愿长醉不愿醒。 熙熙日光透过窗纸洒了进来,地上是斑斑驳驳的一片光影。屋内有飞尘在这透进来的几线光柱中漂浮。凌苍苍睁开眼,低了头,看那双有力的胳膊依旧环抱着自己,而身后是那温暖的胸膛。昨晚自己不知何时睡着的,但他就这么一直抱着自己睡的么? 她轻轻的想掰开环抱着自己的那双胳膊,但他显然是抱的很用力,凌苍苍掰不开。她也不敢太用力,怕惊醒了他。于是只好轻轻的转了下身子,就这么在他的怀中与他面对面的坐着。 流畅的下颌线条,轻轻抿着的薄唇,再往上是银色的面具遮挡着,她无法窥见。面具后的那双眼睛现正阖着,似是睡的很安详,但凌苍苍知道,只要他一睁开,眼尾稍稍上挑,眼内带了微微的笑意,那般看着你,明明是很轻佻的笑,可偏偏又会让人觉得他柔情似水,让你对他恨不起来也怨不起来。 凌苍苍咬着唇,不由的轻笑。她慢慢的伸出手,想去摘那面具。她实在是很想知道面具下的他是什么样子,是否真的如她所想,每次笑起来的时候都是那般,长眉微微的上挑,然后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是否眯着眼的时候真的是给人睥睨世间万物的压迫感?再有,他对着自己柔声说话的时候,脸上是否真的是一片温柔?呵,那该是怎样的温柔呢,含了笑意的眸子,脸上会不会有无可奈何的表情,但偏偏无可奈何中又装满了爱怜?会跟爹看娘的表情一样吗? 她很想知道。 可伸出的手最终还是无力的落下了。她垂下头,有些颓丧的想着,算了,还是不要看了吧。他既然不想给我看他的样子,我又何必这般多事。难得糊涂,最重要的是现在他对自己确实很好。至于这好,有几分真有几分假,又何必去计较的那么清楚呢。 现在开心就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自爹娘走后,凌苍苍顿觉自己成了一只孤雁,即便天地如此之大,可终归到哪都是形单影只。寂静的夜里,白色的芦花随风飞散。浮云后,离群的孤雁哀哀而鸣,这时有了另一只雁靠近了,即便知道他或许是有目的的靠近,可那又怎样。深秋的夜,实在是太冷了。最起码,这一刻的温暖,是真实的。 凌苍苍舍不得这份温暖,那又何必着急揭穿。 拚一醉,哪管而今乐事他年泪。 她轻轻的自他的怀中溜了出来,下了床,推开那扇窗。阳光很好,天很蓝,云很白,自己还活着。 这就够了。 凌苍苍轻轻的笑了笑,回过头来时,对上荆楚睁开的眼。 “你醒了?”凌苍苍倚在窗边,有日光自她身后晕散了开来。橘黄色的日光中,她笑的眉眼弯弯。 荆楚有瞬间的发愣,但很快的便道:“恩,醒了。” 其实在凌苍苍刚睁开眼的刹那他便醒了。习武的人,原本警觉性便较常人高些,更何况那些年中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防别人,晚间即便睡着时,那也是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立马惊醒。她这般的动作,他若再不醒,那世间早已没有他这个人了。 不睁开眼睛,是想看看接下来她会如何。可她,什么都没有做。没有揭下他的面具,只是悄然的离开了他的怀抱,让他蓦然觉得怀中一空。 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他原本已经打算好,等她揭下了面具,便一切都会跟她明说,然后带她回去,而不用每日这般的试探。 可她,终究还是没有揭下他的面具。 凌苍苍走近了些,对于昨日的事一字未提,只是笑着说道:“醒了,那我们就下去吃饭吧。吃完饭再出去逛逛,好不好?” 荆楚不答,却是说道:“苍苍,我们离开这,跟我回长......” 但凌苍苍却是立即接过了话:“你知道的。当初我就说过,我要去永嘉的。”顿了顿,又问道,“你会不会陪我?” 事到如今,荆楚唯有答应了。 永嘉,永嘉,永嘉凌家。 也罢,陪她走一遭就是了。 楼下大堂内,稀稀疏疏的有几个人坐着,凌苍苍看着正低头喝稀饭的荆楚,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开口。 终于,还是咬牙,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那个,荆楚,离开洛阳前,你知道的,我答应过吴樾,那我们今日能不能,那个,去一趟青云山庄?”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她在他的注视下慢慢的低下了头,不安的摆弄着手中的筷子。 半晌,就在凌苍苍疑心他是否又会如上次那般生气而离开时,荆楚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不用去了。” 凌苍苍腹内准备好了说辞,抬头正要反驳时,他又接着道:“因为他来了。” 凌苍苍是背对着大门而坐,闻言连忙回头。只见吴樾白玉冠束发,眉目朗朗的正向她走来。而他身后尚跟有两人,其中一名为年轻公子,腰悬长剑,一身莲青色衣衫,温和的笑容,恍若三月暖阳。那含了淡淡笑意的眸子看了过来,凌苍苍蓦然站了起来,起的太急,咚的一声,带翻了她面前的稀饭,淅淅沥沥的水顺着桌沿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衣裳上,但她恍然未觉,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来人。 第11章 兄妹相遇 荆楚皱了皱眉,将懵懵然的凌苍苍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盯着她衣裳上的那片水渍,很是无语。 吴樾走了过来,抱拳行礼,温和的笑着打招呼:“凌姑娘,荆兄,早。” 荆楚似笑非笑的回道:“原来是吴庄主。怎么,又是来此买早点?令堂好福气,有你这么个孝顺的好儿子。” 吴樾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今日到此却是来向荆兄和凌姑娘辞行的。上次在下曾邀请荆兄和凌姑娘到敝庄一游,但吴某近日有要事在身,只得离家一段时日。吴某失信于二位,故此特来此处向荆兄和凌姑娘陪个不是。” 荆楚微轩了轩长眉:“这可真是巧。我和苍苍刚刚还在说着今日就要离开洛阳,正说着没时间去贵庄拜访,不免遗憾的很。可巧吴庄主也有要事在身,既然这样,那我们应该也就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苍苍,你说是不是?” 荆楚转头去看凌苍苍,但见她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吴樾身后的那名公子。荆楚不由的再次皱眉。 他上下打量着那人,二十三四的年纪,整个人仿若没开刃的刀剑,锋利全藏在儒雅外貌的背后。 荆楚目光转向吴樾,漫不经心的口气问道:“不知这位少侠是?” 吴樾连忙介绍:“这位是凌昭,这是他的妹妹。” 凌昭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面上依然是很儒雅的笑容:“在下凌剑山庄凌昭,这是舍妹傲霜,不敢请问荆兄名讳?” 果然,果然,凌苍苍在心内惊呼。难怪他长的竟有五六分像爹爹,刚一刹那,自己竟以为再次看到了爹爹。 荆楚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口气:“荆楚。” 凌昭笑了笑,转而向凌苍苍抱拳行礼:“这位,凌姑娘?” 凌苍苍慌忙站了起来:“我叫凌苍苍,你叫我苍苍就好。那个,我是否能叫你凌大哥?” 依然是不变的儒雅笑容:“自是可以。凌某深感荣幸。” 凌苍苍望着那有些熟悉的笑容,一刹那竟是有些泛红了眼,轻声叫道:“大哥。” 凌昭心中略感诧异,但他身边的凌傲霜已是轻哼了声。 凌苍苍这才注意到她,精致的发髻,精致的衣饰,皎若初升的太阳,光芒四射。同样是腰悬长剑,那鹅黄色的剑穗子随着她的动作轻扬,这一切,无不都在彰显着武林中第一大山庄大小姐的气派。 凌苍苍摸了摸自己那随便扎着的头发,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旧不新的衣裳,不由的暗自自惭形秽。 她见凌傲霜和自己年纪相仿,但其身量比自己要高,便叫道:“姐姐。” 凌傲霜闻言却是有些怒意:“谁是你大哥,谁是你姐姐?胡乱的叫些什么。想跟我凌剑山庄攀亲,也不掂量掂量你自己有几斤几两。” 凌昭连忙喝斥道:“霜儿,不得无礼。” 吴樾皱了皱眉,却还是转身对凌苍苍道:“凌姑娘,傲霜和你同岁,但她是冬日的生辰,比你要小些。” 而荆楚却是疏离的眸子淡淡的扫了凌傲霜一眼,道:“凌剑山庄?我却从来不知江湖上还有凌剑山庄这个名号。” 凌傲霜闻言大怒:“像你这等人,自是不配知道我凌剑山庄的名号。” 这次不等凌昭开口,吴樾已是先行说道:“傲霜。” 微微严厉的口气,俊脸上也不再有往日温和的笑容。凌傲霜见了他这个样子,气焰不由的大消,噤了声。 荆楚闲闲的给自己面前的杯里续了半杯茶水,低着头,似是漫不经心的说着:“凌公子的这位妹妹,看人的眼光不怎么高,架子却是不小。他日若有什么不测,只怕也是毁在这张利嘴上。” 凌昭听了这话,心内一凛,对于荆楚此人,见其凡事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但举手投足之间自是有着睥睨万物的气势。而他戴着面具,更显神秘,凌昭摸不透他的来历。 他心中暗自思索着,荆楚,荆楚,江湖上何时又有了此号人物?倒是不曾听说过。 但无论如何,小心些总是好的。 想到此,凌昭向他抱拳致歉:“舍妹年幼,家中父母更是娇惯了些,有言语得罪之处,还请荆兄不要放在心上。” 而凌傲霜却是扯了扯凌昭的衣袖,手指着荆楚便说道:“哥,你还跟他这般客气做什么。他刚才骂我狗眼看人低,难道你没听出来吗?哼,骂我狗眼,你才是狗眼呢。” 荆楚眼神一凛,笼在袖中的左手中指微曲,暗扣了一枚银针。此针较蜜蜂尾后针更细,置于水面上只浮不沉。针身虽无毒,但进入人体后将随着全身血液不停流走,不运功时尚无感觉,但只要一运功,周身便会痛疼难忍。 他正要将那枚银针弹出,却不妨被一只手按住了。他侧头看过去时,见凌苍苍眼中带了恳求之色正望着他。两两对视,凌苍苍对他轻摇了摇头,荆楚一笑,松了左手,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入手冰凉,尚有微微的颤抖。荆楚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凌苍苍握紧的手这才慢慢的松了下来。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而那边凌昭正在训斥着凌傲霜:“霜儿,出来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爹娘的?你要还是如此,下次我便再也不带你出来了。” 又转身面带歉意:“荆兄,舍妹不对之处,还请海涵。此次回去,定会对她严加管教。请荆兄看在她年幼的份上不要跟她一般见识才是。” 荆楚的那番动作,他又岂会不知?出来行走江湖的,总是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的好。更何况荆楚此人神秘莫测,是敌是友尚且不知。 而荆楚却是握了凌苍苍的手,淡淡的道:“凌少侠既然如此说了,那就如此吧。”又转向吴樾道:“吴庄主先前不是说是来向我和苍苍辞行的么?现今行也辞了,话也叙了,各位这就请吧。” 这一番变故看在吴樾的眼中,他黯然的看了一眼荆楚和凌苍苍握在一起的手,低垂了眼,黯然道:“凌姑娘,荆兄,这便别过吧。后会有期。” 荆楚没有答话,却是轻勾了勾唇角,这后会有期,自是不会有那一天了。 但凌苍苍却是道:“你们要去哪?” “永嘉。” 凌苍苍眼前一亮:“永嘉?正好我也要去永嘉,大家一起结伴去怎么样?” 手上一痛,却是荆楚用了力。凌苍苍忍了痛,依旧是看着吴樾和凌昭,问道:“怎么样?” 吴樾自是欣然愿意,凌昭也是笑着点头:“凌姑娘说好便好。”独有凌傲霜气鼓鼓的哼了一声转过了头去。凌昭和吴樾刚才如此严厉的训斥了她,即便她心中有什么不满,这会也不敢表现出来。 凌苍苍大喜,不顾手上的痛疼,转头望着荆楚,急切的问他:“好不好?” 那澄净如一泓秋水般的双眼睁的圆圆的,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里面有焦急,有祈求,也有惴惴不安。 荆楚不由的心软,暗自叹了口气,点头:“你说怎样便怎样吧。” 凌苍苍高兴的简直要跳了起来。她忙站起来,对吴樾凌昭他们说道:“你们等等我,我去楼上收拾下啊,很快的便回来了。” 一路蹬蹬的跑回了楼上,半路还不忘回身喊道:“等我啊。很快就好。” 荆楚含笑看着她欢欣雀跃的样子,只觉得心内满足不已。不知不觉的,眉梢眼角间的线条便柔和了起来。 凌昭拉着尚在生气的凌傲霜和吴樾一起坐了下来,见荆楚脸上一改刚才的冷面形象,便试探着问道:“不敢请问荆兄师从何人,何门何派?” “荆某无门无派,自是没有凌少侠的凌剑山庄来的名气大。不过一闲散人罢了。” “荆兄说笑了。”凌昭停了停,又接着说道:“不知为何,凌某一见到凌姑娘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却不知凌姑娘令尊令堂是何人?” 送到嘴边的杯子顿了顿,但下一刻,荆楚还是继续闲适的喝着茶,没有回答。 而旁边的吴樾却是说道:“凌姑娘她父母早已双亡,我曾隐约的听她说起过她父母隐居在某处,想来应该是两位世外高人,我们自是不识的了。” 荆楚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你跟她很熟?” 问这话的是凌傲霜,微昂着头,面上是不屑的表情。 凌剑山庄是武林中的泰斗,无论何门何派见到了,总是会面带钦佩,抱拳说声,久仰久仰,幸会幸会。而凌剑山庄庄内现今自凌老庄主之下就是大儿子凌风,凌风膝下也仅得一儿一女,偏她凌傲霜年纪又是最小,自是受尽万千宠爱和荣耀。此次随同兄长外出,所到之处,一路上也尽是被别人夸赞无限,她总以为自己高高在上,自然目下无尘,冷不防今日却被穿得寒酸不已的凌苍苍叫了声姐姐,而且她还那么亲热的叫着自己的哥哥是大哥,连吴樾话里话外都是那么的袒护她,更不用说那个怪模怪样的荆楚了。以往她凌傲霜在哪里都是焦点,而今日,第一次的,所有人关注的都是凌苍苍,而不是她。 这一切,如何能让她不气愤。但她想着,自己是谁,而凌苍苍是谁,江湖中无名之辈,自己自是不用跟她一般见识。但吴樾,凌傲霜自是知道两家大人订下的亲事,他们原本也是自小就相识,随着一日日的长大了,眼见得他从当年的一个小顽童长成了今日的翩翩少年郎,江湖中能与他齐肩的实在是少有。她一颗芳心早已暗许,只盼着能早日共谐连理,但此时,见着他对凌苍苍青眼有加,如何能不气。 但气归气,她终究是不肯放下架子来问个清楚,即便心内如何在意,面上依旧要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吴樾答道:“也不是很熟,不过在塞外时偶然碰见。那时本已答应过凌姑娘要陪她游览洛阳,但现在看来,只怕是要爽约了。” 嗒的一声轻响,荆楚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倒是不用麻烦吴庄主了,这个洛阳城么,我早已是陪苍苍逛过了。边边角角的,她都走过了,依她的性子,只怕是不大可能愿意再来逛了。” 吴樾闻言笑的有几分黯然。凌傲霜瞧在眼里,轻哼了一声,转过了头去。 又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响,凌苍苍背了剑快步走了下来。 她望着楼下众人,笑容绽开,堪比盛夏怒放的向日葵:“好了。我们走吧。” 第12章 姐妹置气 正值初冬,道路两旁的树木几乎落尽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树干直指向天。铅灰色的天空,云层厚密,不见丝毫阳光。忽地一阵北风起,枝干上仅剩的几片叶子在风中哗啦啦的一阵响。风止叶停,风起叶动,如此往复不已。 马背上的凌傲霜裹紧了斗篷,戴上了帽子,对着双手呵了口气,心中暗暗的埋怨着这鬼天气,怎么这么冷。她偏头两边看看,右边是凌昭,左边是吴樾,而凌苍苍正和凌昭按辔并行,有说有笑。 凌傲霜心中立刻就有气,明明是我的哥哥,怎么反倒弄的自己像个外人,而她凌苍苍才是妹妹? 她心中一气,便勒住了马,刚一张口,风便直灌了进来,呛的她不住的咳嗽,但仍大声的朝凌昭喊道:“哥,我饿了,也累了。我们休息下吧。” 凌昭正在听凌苍苍说着她年幼时做的那些傻事,止不住的微笑。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好像心里总有一种感觉,这个刚见面没几天的凌苍苍,他对她竟没来由的就有一种亲切感。而她刚一见面就红了眼圈叫自己大哥,恍惚中他总以为他是否真的还有个妹妹。 猛然听见凌傲霜的叫声,他回头一望,见她在寒风中冻的通红的双颊,忙勒住了马,向吴樾和荆楚、凌苍苍说道:“不然我们就在此歇息下?” 吴樾点头:“天气实在太冷,我们自是无碍,但凌姑娘和傲霜只怕是禁不住,歇息下再赶路也好。” 说完即便和凌昭下了马,四处去找枯枝落叶准备生火。 而凌苍苍翻身下马,却是看着那铅灰色的天空,乐的傻笑不已,不住的问身旁的荆楚:“是不是快要下雪了?我最喜欢下雪了。长空雪乱舞,哪里都是素白的一片,多漂亮啊。” 荆楚正将她两只冰冷的手握入掌中,听了此话,便问道:“苍苍喜欢下雪?” 凌苍苍不住的点头:“恩,是啊。我在谷中时,从来没见过下雪,爹娘说梨花谢的时候,漫天飞舞的样子就跟下雪差不多。后来我出谷了,第一次看到了下雪,很漂亮啊,跟爹娘说的一样,可惜去年就只下了一场雪就没下了。” 荆楚抬头看了看天空,随口道:“近几日应该不会下雪。” 凌苍苍立即满脸失望之色。荆楚见状,便笑道:“但很快就会下雪的。” “真的?” “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凌苍苍撇撇嘴:“你不是什么时候骗过我,而是一直都在骗我。” 荆楚扬眉浅笑:“被我骗总好过被其他人骗。哎,你这傻孩子,真是让人头疼。” 凌苍苍气得双手就想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荆楚偏用了力握住,不住的笑着摇头:“哎,你看看,真是被我惯的脾气越来越大了,说个两句都不行了。” 凌傲霜见了他二人的举止,轻哼了一声,对身旁的吴樾和凌昭说道:“你看他二人,非亲非故的,但举止这般亲密,难道连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都不知道吗?哥,你干嘛要答应跟他们同行?让其他江湖朋友们看到了,会笑话我们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不入流的人物的。” 吴樾早就看见凌苍苍和荆楚举止亲密,心中虽是苦涩,但他也知道自己和凌傲霜订了亲,即便没有荆楚,他也不可能背弃了凌吴两家的约定。对此,他只有沉默。 只希望,能多和她在一起待些日子,只要能看着她明媚飞扬的笑脸即可。即便是这样,她的笑容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其他人而绽放,那也可以。 吴樾对凌傲霜的话只是沉默不语,而凌昭却是说道:“不要乱说,这荆楚绝对不简单。霜儿,这一路同行,你最好注意下你的言辞,这不比在家里,江湖险恶,万事小心些的好。” 凌傲霜不以为然,而凌昭看到荆楚和凌苍苍走了过来,当即也停住了话不说。 凌苍苍解下了背上的剑,随手交给荆楚,忽然拍了下头,懊恼的说道:“哎呦,出来的匆忙,忘了买干粮。可我饿了,怎么办?” 荆楚接了剑,微微一笑,盘膝坐在刚刚升起的火堆旁,悠闲的伸出双手靠近火:“是啊,怎么办?反正我是不饿的。” “凌姑娘,荆兄,我这有干粮。”吴樾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包裹,凌苍苍一看,是冻的硬邦邦的馒头。 这两三个月跟着荆楚,凌苍苍不觉得就把嘴巴给养刁了,这下子一看,便不由的微撇了嘴。 凝神一听,忽然回头对他们一笑:“午饭有着落了。你们也不用干啃馒头了。等着,我给你们开开荤去。” 说完随手捡了根树枝,蹦蹦跳跳的走了。 再回来时,她高挽了袖子,露出皓白的一截手臂,而手中的树枝上则是串了几条鱼。虽然裙子下摆湿了一大片,但脸上依旧是笑的灿然。 荆楚皱着眉,见她笑嘻嘻的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不住的将手放在嘴边呵气。 “皮这么厚的人,也会冷?” 虽是这样说着,到底还是握了她的手,暗自的渡了些内功过去。凌苍苍原本冻的乌紫的唇渐渐的又泛起了红色。 “没你厚。你啊,皮厚的就跟,就跟,”忽然手一指,指着正前方的那颗百年老树,虬枝峥嵘,青黑的树皮,“那颗树的树皮一样。” 凌苍苍说完看着他得意的笑。 荆楚闻言也不恼,只是笑着骂道:“笨,这么冷的天,何必要下水去捉鱼。” 正值官道上一骑快马经过,扬起无边灰尘,也惊起了飞鸟无数。 荆楚见状,随手在地上拈起几片枯叶,手一扬,头顶的几只麻雀应声而落。 “好了,去捡吧。” 凌苍苍微一撇嘴,见怪不怪的自行乐滋滋的去捡了。而一旁的吴樾三人却是暗自心惊,内功练到出神入化的境地时,飞花摘叶皆可伤人。但江湖中,内功能练到如此地步的人,皆是老一辈的寥寥几个人物,但荆楚年纪轻轻,难道他的内功,竟也是练到了这个地步? 凌昭心中暗道,此人不知是敌是友。如果是敌,只怕江湖中一番血雨腥风是少不了的。 而吴樾心中却是黯然道,他这样的内功,自己现今无论如何是练不到的了。也好,也好,有他陪着凌姑娘,有他陪着...... 吴樾慢慢的低头,无意识的用手中树枝去戳着自己面前烧的正旺的火堆。 凌傲霜心中却是道,哼,花把式而已。我就不信他年纪轻轻,内功真能练到了这个境地。他再怎么样,能比的过我爷爷吗? 而凌苍苍此时却正在忙着给那几只麻雀拔毛,洗剥干净。荆楚盘膝而坐,手中驻着剑,闲闲的开口指导着:“真是麻烦。麻雀这么小,拔毛要拔到什么时候。去,弄些湿泥,裹了麻雀,埋在火堆下面的土里。” 凌苍苍一拍手:“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叫化鸡叫化鸡,今天我们就来个叫化雀。” 一面喜滋滋的去弄了湿泥,又串了鱼放在火上烤。 荆楚嘴角含了笑看着她喜滋滋的忙着。眼角余光一扫,见对面的三人都坐在那不动,也是看着凌苍苍一个人在忙,那嘴角的笑便又消失了。 “三位平日里锦衣玉食的,这些野味,怕是入不了你们的法眼吧?” 淡淡的,有些调侃的语气,听来就如同一位主人在跟他的客人客套的说着,粗茶淡饭,不成敬意一般。 但他刚刚所露的那手内功,已是让凌昭、吴樾心中升起了警戒之意。现今荆楚说的任何一句话,他们都不敢大意。 凌昭一笑:“荆兄哪里话。凌某里平日行走江湖,风餐露宿的日子里连口吃的都没有的时候也有过。现今这样,已是很好的待遇了。” 吴樾道:“凌姑娘辛苦了,我来帮你。” 一面起身走至凌苍苍身边,正要伸手接过她手中鱼串时,凌苍苍却是手一避,躲开了,抬头笑嘻嘻的跟他说道:“不用不用,我来就行。这个我在行,你坐着等吃就行。” 旁边的凌傲霜见状轻哼:“这些粗活,我庄里都是下人才会做的。” 凌苍苍有些怒了,待要反驳上几句,想了想,又没说,只是闷闷的低着头继续去转放在火上烤的鱼串。 荆楚一见她闷闷的神色,再扫了眼面带得意之色的凌傲霜,便道:“我们这些下人做的东西,凌小姐自是看不上眼。恩,是了,那我们这些下人待的地方,凌小姐想必也是待不下去的吧?免得我们这些下人的气息熏到了您。” 凌傲霜听得荆楚这么说,只气的涨红了一张俏脸,提了剑起身便要走。凌昭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喝斥道:“霜儿。坐下。” 凌傲霜只得坐下,气呼呼的背过了身子。 凌昭向荆楚抱拳赔礼:“傲霜不懂事,荆兄请勿见怪。” 荆楚一笑,低了头摸着横放在膝盖上的那把剑,没有答话。 凌傲霜依旧气鼓鼓的低头坐着,握着剑的手越握越紧。冷不防,一只烧的有些焦的鱼伸到了她的面前。她抬头一看,便看到凌苍苍的笑脸。 “烤好了。喏,给你。” 凌傲霜手中剑一提,凌苍苍手中的鱼便落到了地上。 “不用你猫哭耗子。走开。” 凌苍苍有些傻了,呆呆的看着地上枯草中的那条鱼。 凌昭赫然站起,斥道:“霜儿,还不快给凌姑娘道歉。” 凌傲霜僵硬的坐着,眼圈慢慢的泛红,转过身去,没有搭理他。 凌昭举步过来,便要拉她,凌苍苍反倒吓了一跳,忙拉住了他:“大哥,没事,没事。她在跟我闹着玩呢。你别生气啊。真的,你别生气。” 吴樾也伸手拉住了他:“凌兄,算了。小事而已,不要伤了兄妹间的和气。” 捡起地上的鱼,小心的捡掉上面粘着的枯草杂叶,抬头对凌苍苍一笑:“凌姑娘,这鱼,不如就给在下吧。正好我也有些饿了。” “可那鱼掉地上脏了。” “没关系。”吴樾又难得的开了句玩笑:“总比那些冷馒头要强些。” 凌苍苍有些感动,默默的从火堆下刨出了只麻雀给他。 荆楚冷眼旁观着这一幕,不发一语。但心中却着实是有些恼了。我的人,我怎么指使都可以,但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指使她做事了? 他看着凌苍苍默默的坐下,默默的低头啃着鱼,默默的......,被鱼刺卡到了。 凌苍苍一通大的咳嗽,涨红着脸,眼眶里泪水滚啊滚的,抬头无言的瞅着他。 荆楚暗暗的叹了口气,哎,这孩子,真是想对她生气也气不起来。 他一面手中暗运内力,在她背部拍了一掌,凌苍苍一声咳嗽,鱼刺终于吐了出来。但一面,荆楚又笑着骂道:“笨。” 取了条鱼,细心的挑了鱼刺,正要递给她时,只听得吴樾说道:“凌姑娘,这条鱼的刺我已经去掉了。你吃这条吧。” 耳听得凌苍苍一叠声的感激之声:“吴樾,你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啊。” 荆楚微一扬眉,松手,还未递出去的鱼便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凌苍苍侧头看着他。 “失手,掉了。”简简单单的回答。 凌苍苍哦了一声,没理他,转头接着吃吴樾递过来的那条鱼。 荆楚暗自咬牙,凌苍苍,你是吃货么? 第13章 大王抢亲 荆楚捏紧了手中剑,正要发作,说她两句。忽然就听得有呼救声传来。 娇滴滴的声音,恍若二月早春黄鹂初出谷。 只是语带惊慌,是被追赶的二月黄鹂? 凌苍苍忙扭头望去,但见山坳处一女子正跑了过来,见到他们几人,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颤声道:“各位行行好,救救我。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说完便不住的磕头。虽是素衣布裙,但色若三春雨中海棠,那股楚楚可怜的风姿,怕是没有男人不会心动。 至少,凌苍苍是心动了。 凌昭上前扶起了她,带着疑惑问道:“姑娘,你......” 一句话尚未问出,只听得一阵马蹄声疾响,同时呼喊声愈来愈近。那女子一脸惧怕之色,又跪了下来,顺势扯住了凌昭的衣袖,不住的磕头:“公子救我。” 凌昭将那女子拉了起来,护在身后,而那马蹄声到了他跟前也就停住了。凌昭举目望去,但见马背上的汉子一身劲装打扮,胡子拉渣的脸,黝黑的肤色,眉毛浓且直,扛了刀在肩上,回头朝跟在身后的小喽啰吹口哨:“瞧,又多了两个娘们。长的还不赖,兄弟们,全都给我抢回去,晚上本大王给你们庆功。” 原来是打劫的山大王。凌苍苍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兴奋不已,站起身就想往前面走,去看个究竟。荆楚一把拉住了她。 小喽啰哄笑起来,其中一人壮了胆子道:“大王,这三个娘们都美貌的很,这夜夜春/宵的,大王你行不行啊?要不分众兄弟们一个?” 那大王手一举,手中的刀耍的虎虎生威,他骂道:“放你娘的臭狗屁。你们大王我,别说就这三个,就是再来三个我也照单全收了。兄弟们,上啊,今天本大王心情好,那三只肥羊身上的银子就全归你们了。” 众小喽啰欢呼起来。凌傲霜大怒,刷的一声抽出了剑,骂道:“瞎了眼了么?找死。” 一小喽啰笑了起来:“大王,这娘们够辣,你可降的住?要不要小的们代劳啊。” 那大王朝凌傲霜吹了声口哨,斜着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一番,大笑:“辣才够味。本大王我喜欢。今晚就先你了。” 凌傲霜闻言气的脸都红了,刷的一剑便朝他刺了过去。那大王侧身避开,笑道:“看不出来,这娘们还有两下子。” 架了手中刀,便来挡她的剑。凌傲霜心中气愤,手中剑豪不留情,不一会那大王便只有抱头逃窜的份。 而那边,凌昭和吴樾也纷纷出手打发那些小喽啰。不一会,战局情况已明。 凌苍苍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问荆楚:“传说中的土匪调戏人,就是这样调戏的?” 荆楚侧头看着她,半眯着眼笑:“不是。” 凌苍苍大感兴趣,很好学的接着问道:“那是怎样的?” 荆楚伸了两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轻佻的语气道:“小娘子,哪里去?不如随本大王上山,保你从此吃香的喝辣的。” 凌苍苍点头评价:“有些意思,不过还是粗鄙了些。” 荆楚一笑,收回了手。转头看刚才呼救的那姑娘正一脸惊恐的站在那,素白纤细的手紧紧的捂着嘴,全身瑟瑟发抖,想是害怕之极。 他收回眼光,看向前方,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痛呼惨叫的小喽啰,而凌傲霜手中的剑也架在了那大王的脖子上。 凌傲霜一脸气愤,举剑就想砍下,但被凌昭喝止。 “霜儿,饶了他性命。” 凌傲霜只气的跺脚:“哥,他这么可恶。刚才,刚才,你又不是没听见,竟然敢跟我说那样的话。不行,我今天非杀了他不可。” 咬牙举剑,剑尚未落下,就被凌昭手中剑阻了去势。 凌昭摇头:“霜儿,不可。” 那大王吓的冷汗都不敢出,只跪在地上不停的讨饶。凌傲霜气愤难当的踹了他一脚,恨恨的还剑回鞘,走到了旁边。 凌昭将手中剑也还剑回鞘,走到那大王面前,喝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我们暂且饶你一命,从此后你就解散了这众喽啰,去干份正经营生。如若下次再让我遇见你依旧做这份打家劫舍的勾当,到时定不轻饶。” 那大王点头如捣蒜,不住口的答应着。凌昭这才喝道:“去吧。” 那大王带了众喽啰,转身就跑。 凌苍苍皱眉:“这样就算完了?” 荆楚手中扣了枚银针,中指微屈,凌苍苍只觉眼前一丝银光一闪而过,转眼便没了踪迹。 “你将那大王怎么了?” “也没怎么。”荆楚淡淡的道,“不过从此他就是个废人了。” 死了太便宜你了,全身瘫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岂不是更好? 我的人,也是你能调戏的? 凌苍苍点头:“哦。”停了会,又道,“不过我想的却是,他刚说的话,是有些可恶了。我本想割了他的舌头来着,或者,毒哑了?” 荆楚附和着点头:“那还是把舌头割了吧。毒药也挺难制的,放他身上有些浪费了。” “恩。我也这么想。” 第二日,此城中知州接到消息,城外一直以来横行霸道的土匪寨中一夕之间被人夷为平地,大小喽啰全都惨死,一个不留。而听闻那大王,死状甚惨,虽死犹面带惊恐,双目圆睁。知州不由的大喜,忙写了折子向上邀功,言自己不辞辛苦,带了兵马,身先士卒的去围剿土匪,托上苍和皇上托福,终于一举将其歼灭等等。圣上大喜,从此该知州仕途一帆风顺。此是后话了。 凌傲霜此时背对着凌昭和吴樾,暗自的生着闷气。凌昭不由的叹了口气,上前劝道:“霜儿,他罪不至死。你出来时,爹娘和爷爷怎么说的?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能凭一己喜好就要了别人的性命。” 凌傲霜回头,恨恨的说道:“是他侮辱我在先。” “你也教训过他了。你那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用力甚大,这辈子只怕他都要残废了,你当我不知么?” 凌傲霜低下头,没有说话。凌昭再道:“即便你没有踹那一脚,我也会废了他一条胳膊或一条腿的。你是我妹妹,我不可能让别人欺负了你去。” 凌傲霜低着头,渐渐的红了眼圈。 凌苍苍在旁边羡慕着感叹:“有哥哥真好。” 荆楚闻言,乜着眼看她:“难道我对你不够好?” 凌苍苍又好笑又好气:“我说的是哥哥。你又不是我哥哥。” 荆楚凑近了她些,笑的有几分轻佻:“我不介意你叫我楚哥哥,或者,叫情哥哥也成。” 凌苍苍干脆转过了头去,不理她。却见那名女子忽然上前,跪在了凌昭、吴樾和凌傲霜的身前。 “小女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凌昭正在安慰凌傲霜,无暇顾及,故吴樾忙扶起了她:“姑娘,客气了。这是我们应当做的。” 那姑娘一边抽泣着一边扶了他手缓缓的站起。 “敢问姑娘芳名?家中可还有亲人?因何被这些土匪追赶?” 那女子一边抽泣着,一边缓缓的叙说。带了泪的朱颜,当真比那雨中梨花还要美艳几分。 “奴家姓顾,小名秋蝶,祖籍江南,幼时随父母去往并州做生意。家道虽算不上富裕,倒也还算殷实。两个月前奴家父母商议着,现今年岁见老,手边的银子也足够晚年的花费了,寻思着落叶总要归根,不如就舍了这边的买卖回归祖籍。因此上,带了奴家一路行来,但不曾想,昨日到了这洛阳城郊外,却被这抢占山头的土匪给害了我父母性命。那山大王掳了我上山,将我关了起来。昨夜他们通宵饮酒,我趁关押我的人不备,今日偷偷的跑了出来,但还是被他们发觉,一路追到了这里。不是各位公子和小姐相救,奴家今日定逃不过此劫去。恩人在上,受奴家一拜。” 说完又俯身拜了下去。吴樾连忙扶住了她。 凌傲霜眼圈再次红了,她扶住了顾秋蝶,说道:“顾姐姐,那你以后有何打算?可还有什么亲人?” 顾秋蝶抽泣着:“奴家自幼就随父母去了并州,老家那边,即便有几个亲戚也都疏远了。奴家,已是无家可归的人了。” 忽然又跪了下来:“各位恩公,你们救了奴家。就让奴家这辈子跟着你们吧,奴家愿意一辈子为奴为婢的伺候各位。” 凌傲霜扶住了她,朝凌昭说道:“哥,要不我们就带了她回去吧。反正庄内人多,多了她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而已。否则顾姐姐这样单身的女子,不定又要被什么人欺负。” 凌昭沉吟着,但拗不过凌傲霜,只好点头:“好吧。” 凌傲霜大喜,拉了顾秋蝶便道:“顾姐姐,我叫凌傲霜,这是我哥哥凌昭,这是吴樾。你就跟着我回家吧。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我凌剑山庄的人,是没有人敢欺负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斜眼看着荆楚和凌苍苍。 顾秋蝶闻言低声的说着:“谢谢凌小姐。凌小姐的再生之恩,秋蝶终生不忘。” 凌苍苍悄悄的捅捅荆楚:“哎,好像没我们什么事啊?” 荆楚驻剑而立,问道:“你想有你什么事?你连养活你自己都难,难道你有本事去养活一个弱女子?” 凌苍苍默默的低头,话虽如此,但你也不用说的这么直白吧。 忽然又叫了起来:“荆楚,你有没有搞错?你弄脏我的剑了。” 荆楚慢悠悠的提起那把剑,剑端的布是沾了些泥土。好在是灰色的布,看着也不是很明显。 他作势便要拔了剑出来,口中还说道:“是么?那让我看看到底有没有弄脏。” 凌苍苍忙一把将剑抢了过来,紧紧的抱在怀中,后退两步,警惕的看着他:“不许看。” 荆楚看她就跟个小刺猬似的张开了全身的刺,不由的好笑:“好。不看就不看。” “荆兄。” 有人唤他,转头望时,是凌昭。 “荆兄,看看天色也逐渐的暗了,不若我们启程吧。天黑之前最好能找到个客栈,不然这天寒地冻的,几位姑娘怕是受不住。” 荆楚点头:“好。就依凌公子。” 六个人,五匹马。荆楚调侃着凌苍苍:“苍苍,要不然你伟大一次,让了你这匹马给这位顾姑娘?” 凌苍苍攥紧了缰绳,谨慎的问道:“那我呢,怎么办?” 荆楚那抹笑容不变:“过来与我同骑,如何?” 凌苍苍果断回绝:“我不要。” 伸了手,跟顾秋蝶道:“顾姐姐,不介意跟我同骑一匹马吧?” 顾秋蝶忙低声说着:“谢谢凌姑娘。” 作势正要上马,而一阵马蹄声传来,凌傲霜在她面前勒住了马,微扬着头对凌苍苍道:“不用你假好心。顾姐姐,上来,我带着你。” 顾秋蝶望望凌苍苍,又望了望凌傲霜,面上一时踌躇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凌苍苍看着凌傲霜那毫不相让的架势,忽然泄气:“好吧。让你便是。”一扬马鞭,策马先行。 凌傲霜轻哼一声,伸手拉了顾秋蝶上来。 第14章 伤心的苍苍 六个人,六间房。客栈的掌柜直乐的合不拢嘴,亲自在前面掌灯领着他们去了各自的房间。 晚饭时分,昏黄的油灯光下,六个人围着桌子而坐吃着晚饭,凌傲霜存心拉了顾秋蝶说话,完全隔空了凌苍苍。但凌苍苍丝毫没有觉察到,只是乐滋滋的和凌昭吴樾有事没事的扯些话题聊着。 “吴樾,你怎么忽然要去永嘉了?”凌苍苍一边剥虾壳,一边没话找话。 吴樾对她丝毫没有隐瞒:“前几日,凌兄来找我,说是武林中出了件大事。长离宫圣女信物白玉指环重现江湖,现听闻邪教各派已是闻风而动,四处寻找当了那白玉指环的少女。而凌老庄主听闻这个消息,召集了各派武林正道人士去凌剑山庄商议,务必不能让邪教抢先找到了那名少女。” 凌苍苍愣了愣,手中剥好的虾都忘了塞到嘴里。坐在她边上的荆楚动作优雅的用筷子夹了她手中的虾,蘸了醋,自己吃了。 凌苍苍也忘了跟他生气,只是傻愣愣的问吴樾:“你们也想找她?找她干吗?” “自十八年前鹿原一战,长离宫圣女楚楚跌落山崖之后,长离宫再无圣女。而听闻历代以来,长离宫有两大神功,一为玄溟神功,一为荀芒神功,一至阳,一至阴,其中玄溟神功为宫主所专属武功,荀芒神功为圣女所专属武功,皆为上代宫主或圣女亲自传授给下一代宫主或圣女,其他人无从得知。自上代圣女跌落山崖之后,荀芒神功就此失传。而现今白玉指环重现,那名少女很可能就是上代圣女的传人。那她岂不是知晓荀芒神功?而现今听闻现任长离宫宫主楚长歌玄溟神功已练至第九层,武林中能制住他的人已是很少,要是再加上个荀芒神功,那武林中岂非要再掀一场血雨腥风?” 听了这话,凌苍苍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荆楚,见他依旧是面上淡淡的,面上并未做任何反应。她心中暗自舒了口气。转头再问吴樾道:“那你们要是找到了那名少女,打算怎么处置她?” 凌傲霜插嘴道:“邪魔歪道,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 凌苍苍立刻反驳:“你们怎么知道她是邪魔歪道?就算是邪魔歪道,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了吗?” 凌傲霜轻哼一声:“魔教的人,难道会有好人?” 凌苍苍有些怒了:“正派的人就一定都是好人了?魔教的人就一定都是坏人了?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这么说?” “魔教的人杀了那么多人。那些人就不是爹生娘养的了?” “正派的人谁又没有杀过人?难道你们杀人前说声我这是替天行道,杀完人后再说声你们这是咎由自取,这就是对的了?” 凌傲霜一拍桌子,猛然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凌苍苍,大声道:“你这么维护魔教,难道你就是魔教的人?”说完刷的一声,手中剑已出鞘,剑尖直指凌苍苍。 凌苍苍轻哼,也是站了起来,毫不示弱的瞪着她,右手已是放在了腰间的紫凤鞭上。 凌昭和吴樾连忙站了起来,顾秋蝶也是惶恐的站起,不知如何是好。反观荆楚,倒恍若没事人似的,依旧坐着没动。 “霜儿,收起剑。”凌昭厉声喝道。 吴樾的声音也是有些严厉:“傲霜。” 凌傲霜一跺脚,将剑扔到地上,霜雪似的剑身映了橙黄色的光,亮亮的。凌苍苍微眯了眯眼,看到了那剑柄,乌木的柄,上面雕刻的纹路她很熟悉。再往下,剑身最上方是镌刻的铭文,傲霜。 凌剑山庄每个人的佩剑,都是自他出生之日起,请了铸剑大师来铸造,那剑名,大都便与各人的名字息息相关。而那剑,也便是身份的认证。人在剑在,人不在了,即便人在外,遗体无法送回庄内,那剑,无论如何都要送回山庄,安放在庄内的剑冢中。历代如此。而今凌剑山庄的剑冢内,有多少剑在寂静的岁月里悄悄蒙尘。 凌苍苍摸了摸手边灰布包着的那把剑,右手悄然下垂,颓然的坐下。 而那边,凌昭却是道:“霜儿,那是你的佩剑,你怎可如此待它?要是爹娘知道了,会怎么惩罚你?” 凌傲霜又跺了下脚,带了哭音:“为什么你总是说我不对?还有吴樾,你也是,我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你们到底要我怎样?” 旁边的顾秋蝶忙安慰着她:“凌姑娘,别哭了。你大哥他们,也是关心你,为你好。” “有这么关心,这么为我好的吗?我可是你亲的妹子,你却在这帮着一个外人。我不管,我要回家,我要去找爹娘评理。” 凌昭无法,只得俯身拾起了剑,交给她,尽量放柔了语气:“霜儿,好了。是大哥不好,不要哭了。大哥给你赔不是了。” 吴樾看着她,不知如何是好。她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这在儿时他便已知晓。从小他也和她相识,她的脾气骄纵,他也不是不知。只是每次她发脾气的时候,他多半是不发一语,要不就是走开,心中其实甚是不喜欢她的骄纵。这次,是否也要如此? 他微微侧头,看了下凌苍苍,见她半低着头,脸上神色黯然。长长的睫毛微颤,一下一下的,像极了蝴蝶颤动翅膀时的样子。而她身旁的荆楚虽是不发一语,却是握了她的手,轻轻的拍着。 他转过头去,忽然就想起塞外草原的那个夜晚,那时,只有他和她,星汉高远,花香芬芳,她对他语笑嫣然,妙语如珠。 很后悔,不曾在那里和她多待些时日。但即便多待些时日,又能如何。他的妻子,早已有了人选。两大山庄的联姻,那份压在肩头的责任,他无法撼动。 只缘此生,他生在了青云山庄。那该有的维护武林正义的责任,无论如何沉重,他也只有扛起。 终是上前,对凌傲霜道:“别哭了,我们之所以说你,也都是为了你好。” 凌傲霜止住了哭,有些诧异的望着站在她面前的吴樾。以往她每次发脾气或者哭的时候,他总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不发一语,何曾包容过她一次?更不用说是对她说,别哭了,我是为了你好。 灯光下的吴樾,依然是素白色的长衫,同色的发带,整个人站在那,长身玉立,淡雅的就如同一副山水墨画。 凌傲霜忽然就红了脸,羞赧的低下了头。 但心中,实在是欢喜不已。那个一直对她冷冰冰的吴樾,其实心中也是有她的么? 入夜,凌苍苍抱膝坐在床上,头枕在膝盖上,侧头呆呆的看着桌上的那柄剑。灰布已经取下,剑在烛光下发出幽幽的光芒。她忽然下床,拿起那把剑,缓缓的将剑拔出了鞘。霜雪似的剑身缓缓的露了出来,她微眯了眯眼,想起以往的那些日子,月夜中,梨花树下,爹爹舞动着这把名闻天下的凌霄剑,潇洒的招式,飘飞的衣袂。而自己就在旁边呆呆的看着。 但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转眼间,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荒漠的世间行走。其实,很想有个亲人,在乎自己是否开心或者悲伤。但是否真如娘所说,自己的这种身份,决定了这辈子都将没有亲人?即便有,也是有所企图? 防人?抑或相信? 凌苍苍不知如何是好。她望着窗外黑色夜幕中闪烁的寒星,很是迷茫。 荆楚回客栈时,月已西斜。而东方晨星明亮,在幽暗的空中闪着冷冷的光。 客栈的门紧紧的关着,远处若有若无的鸡鸣声传来。他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黑漆漆的。而隔壁的房间里,也早已熄了灯。 他在楼下稍微犹豫了下,终是足尖轻点,跃向了那个房间。 但房内空无一人,只有桌上的那把剑在幽幽的反射着从敞开的窗户中照进来的月光。 他心内一惊,刚转身,就只听得吱呀一声,门从外被推开了。 凌苍苍站在门外,身后是清冷的月光。 他的一颗心忽然就放下了。 “你回来了?”凌苍苍迈步走了进来,摸出火折子,缓缓的点亮了桌上的半截红烛。 跳动的红色烛光下,映得凌苍苍的双颊胭红。而右颊,有很明显的被压出来的红印。 荆楚在桌边坐下,回道:“恩。”又问她:“你去了我的房间?” 凌苍苍默默的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点头:“我睡不着,去找你。可你不在。” 荆楚伸出右手去摸她的右边脸颊:“所以你就趴在桌子上睡着等我?” 凌苍苍头一偏,悄无声息的躲开他的手,轻声的回道:“恩。” 荆楚叹息:“哎,真是个傻孩子。这么冷的天,要睡不知道去我床上去睡么?趴在桌子上睡,若是冻到了,辛苦的不还是我。” 凌苍苍缓缓的垂下了眼睑。她想起有一次,自己不甚感冒了,头晕晕的,什么都不肯吃。坐在床上一直哭,一直哭,说想吃娘做的炖梨子。荆楚特地吩咐人去做了炖梨子,可还是被她给摔了,哭着说不是我娘做的味道。尚且记得当时他望着那地上满地的梨子,叹息着,问她,你娘那炖梨子是怎么做的?问清了步骤,然后他便走了。再回来时,手中端了一盅炖梨子,青白色的炖 盅,掀开,里面是一整个的梨子,削了皮,中间开了个洞,剔了核,里面装的是红彤彤的枣子。她一尝,虽不十分像娘做的,也有七八分像了。 事后,她曾问起,那是你做的? 问那话时,心中美滋滋的。可他说,自己从不会下厨。 可凌苍苍分明记得那时他月白色衣衫前襟上的污迹。娘以往每次做炖梨子时,前襟上也会有这样的污迹。 第15章 当时红梅开 “过来。”荆楚吩咐道。 凌苍苍低着头,缓缓的坐到了他身边。 荆楚握了握她的手,皱眉道:“果然是冰的。” 打横抱起她,放在床上,伸手给她盖上被子。 凌苍苍依旧是低着头,沉默着,不发一语。 荆楚摸着她的秀发,问道:“怎么,有心事?为何会睡不着?” 凌苍苍不答,却是问道:“你去哪了?” 荆楚一怔,以往凌苍苍从来不会过问他任何事,也不会过问他的行踪。但今晚,她为何会有此一问? “我出去办了点事。” 很模糊的回答。其实,根本就不算是回答吧。 凌苍苍继续低着头,没有说话。 事到如今,还要说什么呢。他不肯说,难道自己还能逼迫他不成。 他以前对自己的那些好,是真,是假?或者,几分真,几分假?难道,全都是刻意做出来的么? 凌苍苍只感心内纷繁杂乱,很是茫然。只是抱着膝,额头抵着膝盖,不知如何是好。 蓦然觉察到有手放在她的头上,轻轻的摸着她的头发。她浑身一僵,忽然就觉得鼻子有些泛酸。 “苍苍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萦绕。凌苍苍忽然一个转身就扑入他的怀中,紧紧的抱住了他。 荆楚浑身一震,正要问她是怎么了。却忽然听到凌苍苍闷闷的声音传来:“别动,让我抱会。” 胸前的衣襟慢慢的湿了,荆楚抱着她,心内某一处似是被东风吹开了冰封的湖面,柔软若春/日绿水。 他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柔声的问道:“可是今晚那凌傲霜欺负了你,令你心中不快么?不如我现今就去惩罚惩罚她,替你出出气?” “不许你动她。”依旧是闷闷的声音,但却是坚定无比。 荆楚苦笑,用命令的口气来跟他说话的,放眼整个武林中,只怕也只有她敢了。 他正要问她到底为何不高兴时,怀中的凌苍苍却忽然坐了起来,离开了他的怀抱,胡乱的用手背擦着脸,眼睛虽仍是红红的,但脸上已无一滴泪水。 他心内暗暗的叹了口气,哎,真是个倔强的傻孩子。 “我没事了。你走吧。”凌苍苍显然一副送客的模样。 鼻尖红红的,因为刚哭过,说话的声音中仍带着几丝沙哑。 荆楚弯了弯唇角,这,是过河拆桥么? 很好,很好。 “苍苍要我哪里去?嗯?” “自然是你的房间。这深更半夜的,你待在我的房间里像什么样子。好了,你走吧。” 语声干净利落,刚刚那个迷茫的在他怀中闷闷的哭着的人仿若不是她。 荆楚坐的挨她近了些,眉角微挑,作势要去抱她:“苍苍好狠的心。你忘了刚刚你还主动对我投怀送抱的么?还特地睡不着跑到我的房间里去等我。嗯,苍苍,这却是为何?” 上挑的声音,越来越近的容颜,凌苍苍不由的红了脸,用手不住的去推她。 “我哪有。你快走,再不走,我可要喊人了。” 荆楚捉了她的手,握在掌心,依旧是那副笑颜:“苍苍尽管喊。即便人家进来了,见我们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的,损了你的清誉,说不得我只好吃些亏,勉强的娶了你。啊,是了,苍苍,我觉得这主意挺好。要不要我来替你喊?” 荆楚作势就要喊,凌苍苍忙伸手掩了他的口。荆楚只觉得一只温暖柔软的小手触到了他的唇,软软的触感,淡淡的香气传来。他不由的张口轻轻的咬了一下。 凌苍苍大窘,急忙将手撤了回来,背在身后。而脸上却似火烧云似的越来越烫,越来越红。 荆楚望着她酡红的双颊,不由的想伸手去摸。但凌苍苍一个侧头,躲开了。 “你,快走吧。”凌苍苍咬着唇,轻轻的说着。 荆楚收回手,望着她道:“好。不逗你了,我这就走。乖,快躺下睡吧。你睡了我就走。” 凌苍苍迟疑的望着他。 荆楚轻笑:“怎么,还怕我轻薄你不成?放心,我即便要轻薄你也不会在你睡着的时候。轻薄这种事,当是对方清醒的时候才有些趣味,苍苍,你说是不是?” 凌苍苍含羞恼怒的瞪了他一眼。满室烛光下,荆楚只觉得她恼怒的这一瞪,眼波流转间真真是娇艳无比。他不由的想伸手去抱她,但还是生生的压制住了,轻轻的哄着她:“乖。睡吧。” 眼见得她躺下,闭了双眼,呼吸均匀了,他这才转身离开,轻轻的带上了房门。 那一刹,凌苍苍睁开了双眼,望着地上细细的泥沙印子,良久不语。 接下来的几日,凌苍苍和凌傲霜之间再无言语。往往两人碰面时,凌傲霜都是对她轻扬了下巴,鼻中轻哼一声,不屑的走开。而凌苍苍也是转开了脸去,不看她。两人即便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时,目光不甚对上了,都是不屑的轻哼一声,再各自转开目光去。 每每此时,凌傲霜都是紧拉着身旁的顾秋蝶说话,或者是吴樾、凌昭。而反观凌苍苍这边,也就只有荆楚了。 凌傲霜心中暗道,我就这么孤立着你,任是你脸皮厚到什么程度,只怕也不好意思再跟我们一起待下去了吧。 但她显然低估了凌苍苍。她依旧每日的跟在凌昭身后,大哥长大哥短的叫着。有时也跟吴樾低眉浅笑。凌傲霜自是暗地里气的咬牙不已。但更令她生气的是,顾秋蝶好像一直都在往凌苍苍身边凑,有时在哥哥和凌苍苍说话的时候不时的插句话,然后便是羞涩的笑,低下了头去。 凌傲霜想,为什么我觉得,被孤立的那个人,其实是自己呢。 她看着一直站在凌苍苍身边的荆楚,即便凌苍苍跟别人说话无暇顾及他时,他也依旧是淡淡的面容。凌傲霜不由的想,哼,他倒是沉的住气。 其实荆楚其人,早已是喜怒不形于色。也许他在春风拂面般的跟你说着话时,心中却已是在盘算着在你身体的哪个部位下刀子会比较好。恩,是让你干脆利落的死去呢,还是慢慢的折磨你,直至流尽体内最后一滴血?而更为可恨的是,他在给你下了刀子,望着你痛苦的样子时,依旧会是那般和煦的表情,仿若你是他最好的朋友,而他 ,不过在劝他的朋友更进一杯酒般。 荆楚此刻,瞧着凌苍苍和凌昭、吴樾以及顾秋蝶在那有说有笑,丝毫不记得她身边尚有一个他。他慢慢的转动着手中的杯子,心中思索着,看来当初决定同行,实在是一件错误的决定。 嗒的一声轻响,他放下了杯子,不过,既然是错误,那么现在改正,也还来得及。 凌苍苍此刻正在缠着凌昭说凌剑山庄的一些人和事,问他,凌老爷子是什么样的人,严肃吗?是不是有一大把长长的花白胡子,跟戏曲里唱的那样吗?我要是见到了他,你猜他会不会喜欢我? 凌昭听了不由的好笑,见她那一脸紧张的模样,忍了笑,正要说时,而凌傲霜已是抢先说道:“你打听我爷爷做什么?我爷爷最恨的就是魔教的人,你先前那么维护魔教,等我爷爷见了你,定不会饶你。” 凌苍苍的眼神瞬间黯然下去。凌昭不由的开口低声喝道:“霜儿。” 而顾秋蝶却是柔柔的开了口,安慰着凌苍苍:“凌姑娘,你这般可爱,任是谁见了你都会喜欢你的。” 凌苍苍抬头,欣喜的问道:“当真?” 顾秋蝶抿唇一笑:“自然是当真。” 她这一笑,当真如晓天清露,夜间优昙,恍的坐在她对面的凌昭一阵心跳。不留神她的目光转了过来,正与他的目光对上,刹那,她脸上又泛起了红晕,急急的别过脸去,但那红晕,良久未退。 凌昭只觉得自己的那颗心都要漏跳了几拍,他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地上是水磨的青石砖,冬日的天气,风一阵阵的吹过,门口挂着的布帘子扬起又落下,屋内气温陡降,但这一刻他手心里却是冒了些汗出来。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欣喜而又茫然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他二十四年的生命中,从不曾有过。 什么样的感觉呢?尚且记得那日本是霜儿救了她,又嚷嚷着要带她回山庄。他不过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初初对她的印象是柔弱无依,仿若初春嫩柳,在料峭寒风中瑟瑟发抖。那时不过想着,习武之人,本就要有一副侠义心肠,想她一柔弱女子,孤苦无依,带回庄便带回山庄吧。反正山庄够大,多一个人也不会如何。 之后,其实他也一直未对她多看过几眼。偶尔不经意的一瞥,也只是见她低眉敛目的神情,细声细气的话语,让人忍不住的便想把她捧在掌心,小心的呵护着。他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女孩子,他生于武林世家,自小周边围绕的女孩子多是巾帼不让须眉,谈论起刀枪棍棒起来都是眉飞色舞。他的亲妹子凌傲霜,更是脾气骄纵,整天舞刀弄剑。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会像她这般,让他唯恐说话声稍微大了些,下一刻她便会垂泪一样。 那日,练剑时外袍袖子不慎划破,被她看见。她站在客栈小院子的那颗梅花树下,低着头轻声的道:“凌公子,衣衫给我,我给你补补吧。” 他忙推辞了,只觉得一件衣衫而已,自是不好麻烦别人,大不了不要了便是。 但他推辞的话刚说了出来,便见到她抬起了头,紧紧的抿着唇,眼睛里如江南春日清晨的迷雾般,湿润润的,他心中一软,做错了事般的立刻说道:“好。那我待会将衣衫送到你的房间里去。” 衣衫再送回来时,那划破了的地方,绣着一枝梅花,白色的袍子,孤傲的红色梅花。他虽是觉得女气了些,那件衣裳也不再穿,但还是珍而又珍的收了起来。 再后来,他总是会想起那日她站在院中梅花树下的情景。红色的梅花,开的正好,她一身绛红素衫,盈盈然立于树下。 名花倾国两相欢。 第16章 美食?美人? 若要问凌苍苍有什么喜好,很简单,概括为两条就够。第一,美食。第二,美色。 美食自是不用多说了,荆楚曾经无数次的嘲笑过她就是个天生的吃货,简直就是走到哪吃到哪,除此之外,人生再无追求。但凌苍苍听了此话却是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辩解说是孔老夫子都说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为美食折腰心甘情愿也。然后她再上升到一定的高度,说,你活着,不吃饭能行吗?既然要吃,那为什么不吃好的?人生短短数十载,总要有个爱好嘛,要不然多无趣。 谬论是一大批,荆楚曾一条一条的给她驳回去了,直批的凌苍苍哑口无言,银牙暗咬,恨不得当场就把荆楚当成排骨给啃了,在他身上咬上那么几个洞。 但无奈,荆楚只要眉毛一扬,稍稍那么瞥她一眼,她立马就笑的跟朵花似的,捏肩捶背,端茶倒水,还唯恐水热了烫到了他,水冷了凉到了他,还得细声细气的问着,爷,你看我捏肩膀的力道够不够?要不要轻些?啊,轻了啊,那我再重些。这样您看行不行? 完完全全就是一副狗腿子的样。凌苍苍每每想起都觉得惨不忍睹。但又暗自安慰自己道,这不是我的月钱还捏在他老人家手上呢么。等我三个月的月钱拿到手了,我才不理他呢。他爱咋滴咋滴,老娘不鸟他。 没有钱,拿什么去买好吃的?没好吃的,那她的人生岂非少了很多乐趣? 有钱就是爷啊。名言也,千古真理也。 而美色者,意即美人也。 所谓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一般男人爱看美女,女人爱看俊男,但在凌苍苍这,却是不论性别,男女通吃。只要是美人,无论男女,她都一一的看过去。看到特别美的,恨不得流口水。但可惜,她也就将那些美人当做路边的风景来看而已,功效等同于一朵花,一棵草,或者,一棵树?往往一个转身就忘掉了,从来都记不住。 除非,除非长的特别好看的,或者长的特别丑的,她能记住。 荆楚就问了:“那我呢?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就立刻记住我了?”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们正在街市上闲逛。最近凌苍苍跟凌傲霜相互置气,彼此看不惯彼此,只要待在一起就是呈现剑拔弩张的紧张状态。硝烟味太浓,凌苍苍有些受不了,于是这日便拉了荆楚出来逛街。 凌苍苍听到荆楚的这句问话,默默的转头去看路边竹竿斜挑出来的那面杏黄色酒旗,心中暗自的道:我能不记住你么?素袍玉簪就算了,气质优雅也就算了,戴着个面具出来吓人那也算了,你一个人一大桌子的菜我就两馒头这么鲜明的对比我也算了。可问题是,第一次见面你就设好了圈套让我跳。不是那天我脑子一热借了你银子,现在我过的会有多逍遥,用得着这么天天的看你的脸色么? 她没有回答,只管一边走一边心中暗自腹诽着,荆楚却又追问:“苍苍,第一次见我,你什么感觉?” 凌苍苍转头看着他,笑的堪比盛放的夏/日向/日葵那么灿烂:“第一次见你啊,感觉就是丰神俊朗,风度翩翩,气质好的没话说。我当时就在心中惊呼,啊,这是谁家少年郎啊,没事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出来祸害广大少女干吗呢。” 这话荆楚很受用,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轻咳几声,负手而行,衣袂翻飞,墨发在风中飘啊飘的,很有那么几分画中人的感觉。 他原本以为着他摆出这么一副姿势来,凌苍苍肯定会在他身后看的目不转睛。结果没成想,身后半响没反应,他端不住了,回头看时,只气的暗自握拳。 凌苍苍正站在原地,看着旁边胭脂水粉摊前正在买胭脂水粉的一姑娘看的目不转睛。 荆楚慢慢的踱步过去,缓缓的,却又重重的从背后推了她一下。 凌苍苍回过神来,见是荆楚,一脸兴奋的指着那姑娘问他:“你看你看,这姑娘是不是很漂亮?” 荆楚用漫不经心的眼光上下的打量着那姑娘,纤细的身材,鸦翎般乌黑的秀发,眉毛弯弯,杏核眼,小巧的鼻子...... 凌苍苍在后面不住的催促他:“怎么样怎么样?我看人的眼光不错吧?” 荆楚傲慢的收回打量那姑娘的目光,负手道:“什么眼光?一张脸,倒有半张是嘴巴。” 凌苍苍默,握拳。人家姑娘不过嘴巴长的大了点,你用得着这样说她吗? 荆楚转而上下打量凌苍苍,看了一会,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她道:“你看看人家姑娘,好歹头发梳的整齐,衣服穿的得体,行动间都是女孩儿家该有的样。你再看看你。”两用根手指拈起凌苍苍随便扎着的那条辫子:“这头发怎么梳的?”再看了眼她的衣服:“还有你这衣服,旧的都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了。你说你分明是个女孩子,倒弄的比男孩子还粗心。”望天,无奈的叹息:“跟你一起出门,真是带不出手啊。” 凌苍苍很受伤,先是恨恨的嚷嚷道:“本姑娘我天生丽质,用不着打扮。”又再低头摸了摸自己毛糙糙随便编的辫子,扯了扯身上半旧的衣服,抬头委屈的看着荆楚:“你还好意思说我,还不都怪你。” 荆楚退后几步,笑道:“怎么怪我了?” 凌苍苍咬牙切齿:“当初你怎么说的来着?给你当保镖兼丫鬟,一个月十两银子,三个月是三十两。我现在跟着你快三个月了吧,你可没给我一钱银子。我要是有钱,我指定买新衣服去了,@@用的着天天穿的这么破破烂烂的么?” 越想越委屈,干脆大声的道:“都是你。你看看凌傲霜和顾姐姐她们,穿的都那么好,就我这么差劲,大哥和吴樾他们心里不定怎么看不起我呢。” 荆楚有些变了脸色:“你就这么在乎凌昭和吴樾他们对你的看法?” 凌苍苍不理他,直接伸手找他要钱:“给我工钱。三个月的,三十两。” “要钱做什么?” 凌苍苍白了他一眼:“你管不着。” 荆楚从袖子中掏出锭银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又拿了回来:“不说干什么,就别想从我这拿到半钱银子。” 凌苍苍咬牙切齿,看着荆楚在她面前将那锭银子抛来抛去的接着玩,还一直笑着看她。她心中尽管恨不得立刻转了身就走,可望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还是压了怒气道:“买衣服。” 荆楚一顿,那锭银子紧紧的捏在掌心,都有些粉碎的趋势:“穿了给谁看?凌昭和吴樾他们?还是和凌傲霜斗气?” 凌苍苍不答,粗声粗气的说道:“你管我。你就说给还是不给就行了。” 荆楚忽然靠近,一把扣住她下巴,脸上不再有戏谑的笑容,而是沉声道:“只能穿给我看,明白吗?你以后只能想方设法的讨我的欢心。其他的任何人,都不允许你对他们动一丁点的心思。” 凌苍苍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霸道了? 荆楚手上用力,又靠近了她些,语气依旧严肃:“听明白了没有?” 凌苍苍心内想着,买了新衣服是要穿出去的,你能看到,别人自然也能看到,又怎么说只能穿给你看?难道你还能一天到晚把我关在屋子里不让我出去不让我见其他人不成? 想到这,心下一片了然,先哄他给自己买了新衣服,其他的以后再说。 于是,凌苍苍便乖乖的点头:“哦。明白了。” 荆楚这才脸色稍霁,放了紧扣她下巴的那只手,点头:“这才乖。”转而握着她手便往最近的成衣店走去。 素白色的衣裙,袖口和下摆用黄色丝线绣出朵朵迎春花,行动处,似是春天已悄然而来。头发不再随意的扎着,额前的秀发拂了上去,简单的绾了个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笑靥如花,清丽无双。 荆楚对自己给她挑选的这套衣服很是满意。他看着她,浅浅的笑着,右边酒窝半隐半现,蓦然低头去打量自己的衣裙,露出一小截洁白细腻的脖颈。 这实在是让荆楚有几分惊艳的感觉,竟然想起诗经里的那句话,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凌苍苍低头扯着自己的衣服,抬头不满的朝荆楚咕哝着:“穿的这么文雅,哎,打起架来都不方便。” ......如果她不说话的时候。 荆楚默默的转头去看窗外的天空。恩,不错,还是蓝的,原来刚才只是自己看花了眼而已。 凌苍苍提着裙角跑了过来,摇晃着荆楚的胳膊,喜笑眉开:“怎么样怎么样?我穿这衣服怎么样?”一面又打量了下他身上的衣服,皱眉:“怎么我的衣服跟你的衣服颜色一样?我不要穿和你一样的衣服。” 荆楚自动忽略她前面的那句话,低头看着她道:“那你自己另外去挑一套来?不过得你自己付钱。” 凌苍苍立马笑逐颜开:“哪啊,你给我挑的这身衣服最好看了,很漂亮,我很喜欢。嘿嘿。” 荆楚闻言微微颔首,右手轻动,抛了一锭银子给老板,转身带了凌苍苍就走。 凌苍苍在他身后喜滋滋的一会扯了扯衣服,一会摸了摸发髻,问荆楚:“好看吗?” 荆楚侧头打量了她一眼,微扯了扯嘴角:“还凑合。” 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他身后的凌苍苍只顾低头看衣服,没注意到他停住了,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他身上,倒像是,主动投怀送抱一般。 荆楚轩眉:“苍苍竟然这么热情?” 凌苍苍摸着撞的有些痛的鼻子,抬头不满的看着他。 晴朗的天气,日光正好,怀中的少女,红唇纤眉,娇美如花,一双灵动的眼,正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荆楚缓缓的咽了口唾沫,抱着她的胳膊有些用力,定定的看着她。 凌苍苍不解,在他眼前来回的摇晃着手:“喂,喂,你傻了?这么看着我干吗?” 果然,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啊。 荆楚似是有些恼了,轻哼一声,有些尴尬的放开了她。 凌苍苍丝毫未曾察觉,只是依旧笑眯眯的偏头看着他。 荆楚暗叹一口气,算了,又何必跟个木头生气。 真是个木头啊,怎么这么一窍不通啊。 他也看着她,打量了半响,伸手将头上的白玉发簪取了下来,斜插在她鬓边,仔细端详了下,满意的点头:“好了。” 凌苍苍摸着那根白玉簪,心中大喜,她眼馋这支白玉簪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簪子通体莹白,晶莹剔透,肯定能值不少钱。 她抱着荆楚的胳膊,颤抖着声音问他:“你这个簪子,是送我了?” 荆楚点头:“恩。看在你今天表现还算乖的份上,送你了。” 凌苍苍只乐得摇晃着他的胳膊,一叠声的说道:“荆楚,你太好了。还是你对我最好啊。” 有了这个簪子,以后没钱的时候,随便拿到哪个当铺去当,肯定能换不少银子。 荆楚显然没料到凌苍苍心中是如何想的。他只是对她所说的那句,还是你对我最好这句话很受用。 满意的摸摸她的秀发,握紧她的手,唇角轻轻上弯:“走,回去了。” 第17章 朱槿花开 当荆楚和凌苍苍回到客栈的时候,楼下大堂里坐着的是凌昭和顾秋蝶,不知道正在说些什么。凌昭一脸温柔的笑,而顾秋蝶则是娇羞的低着头。 凌苍苍有些诧异地望着他们俩,但一时也没多想,只是兴冲冲的跑了过去,大声叫道:“大哥,顾姐姐。” 凌昭忙站了起来:“苍苍。”又对她身后的荆楚抱拳:“荆兄。” 荆楚朝他微微的点了点头,转而在临近的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喊了小二给自己上了一壶茶水。 凌苍苍偏着头看着凌昭和顾秋蝶,上下左右的打量,笑的有几分暧昧:“大哥,顾姐姐,你们刚刚在聊些什么?” 顾秋蝶的脸更红了,轻声道:“没有什么。只不过凌公子刚刚同我说了些江湖上的逸事而已。” “哦......”,凌苍苍故意拉长了声调,转而又笑眯眯的看着顾秋蝶道:“顾姐姐真是好福气啊,我跟大哥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他都从来没跟我聊过些什么江湖上的逸事。看来大哥对顾姐姐很是与众不同啊。” 顾秋蝶闻言忙慌乱的站起身,小声分辨道:“没有。凌姑娘,凌公子没有对我与众不同。” 凌苍苍依旧笑嘻嘻的看着她:“顾姐姐,我们都明白的,你不用这么不好意思啦。” 顾秋蝶脸红低头,小声的嗫嚅着:“没有,我们,我们......” 凌昭见她如此,忙挡在她身前,对凌苍苍道:“苍苍,不要胡说。” 凌苍苍抿唇一笑,看来大哥还挺护犊子。 “好了,大哥,不跟你们开玩笑了。” 转身往荆楚身旁去坐下,倒了杯茶,正要举杯欲饮,眼前忽然一暗,吴樾和凌傲霜从门外举步走了进来。 凌傲霜看到她,打量了一会,轻哼一声,在凌昭身旁坐下。 凌苍苍眉毛都没抬,懒得理她,只顾着自己喝茶。倒是吴樾道:“凌姑娘,你这身装扮,很适合你。” 凌苍苍立即放下了茶杯,眉开眼笑,问他:“这是我刚买的新衣服,好看么?” 吴樾尚未回答,凌傲霜已是不屑的道:“山鸡就算穿上再华丽的羽毛,那也不可能成为凤凰。” 凌苍苍立即反驳:“有些山鸡坐井观天,总以为自己才是真正的凤凰。” 凌傲霜霍然站起,骂道:“臭丫头。” 凌苍苍坐着未动,笑吟吟的道:“不好意思,我比你大。我不介意你叫声姐姐来听听。” “休想。” “其实我也不想。有你这么个妹妹,实在是很没面子啊。” 凌傲霜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伸手就想去拔剑,但看到凌昭正在看着她,那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只能忿忿的转过身独自去生闷气。 凌苍苍心中大喜,得意忘形的又给自己的杯中续了些茶水,端起来就喝。不提防那水是刚烧开的热水,这一下只烫的她直伸舌头,忙一把抢了荆楚手中的杯子,将那已然有些凉的茶水直灌了下去。 荆楚抚额,真是浪费了她身上那套飘逸的衣裙。 凌苍苍大口大口的灌下了那杯水,方才觉得好了些。转头一看,凌傲霜犹自在低头生着闷气,她不由的心中觉得大爽。转头看到顾秋蝶正在看着她笑。因顾秋蝶这一路上对她和颜悦色,就算凌傲霜拉着她远离自己时,她依然会抽空跟自己说话。因这原因,凌苍苍对她好感顿升。 当下,凌苍苍也对她回以一笑。不过顾秋蝶的笑是矜持含蓄的笑,是凌晨时分带露含苞待放的蔷薇,不若凌苍苍是笑的眉眼弯弯,似是初夏季节一场夏雨后开的热烈奔放的月季。 当日晚间,凌苍苍在客栈回廊上巧遇顾秋蝶。她忙上前,一把挽住了她胳膊,高兴的叫道:“顾姐姐。” 顾秋蝶掩唇轻笑:“凌姑娘。” 凌苍苍随意的一摆手:“顾姐姐,叫我苍苍好了。” 顾秋蝶点头:“好,苍苍。”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你这身衣服很漂亮,很配你。” 凌苍苍大喜,忙问道:“真的?” “自是真的。恩,你这白玉簪也很好。” 凌苍苍摸摸那白玉簪,喜道:“我也觉得这簪子好。我特喜欢。” 心中暗道,能不喜欢么。有了这簪子,嘿嘿,不用愁钱的事了。 顾秋蝶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沉吟道:“不过你这发髻,跟你这衣服还有这白玉簪不是很合适。” 凌苍苍转而去摸了摸胸前垂下的一缕头发,迟疑道:“是么?那怎么办?顾姐姐,你说梳什么样的发髻才好?太复杂的,我可不会。” 顾秋蝶轻笑:“左右我现在也没事,不如你到我房间去,我替你梳个漂亮的发髻,你看怎么样?” 凌苍苍放开了饶在手指上的那缕头发,喜道:“那太好了。顾姐姐,谢谢你。” 顾秋蝶握着她手,浅笑道:“不用客气。” 牵了她手,正要走时,忽然听到有人用慵懒低沉的声音叫道:“苍苍。” 顾秋蝶闻言身体一僵,握着凌苍苍的那只手不由的用力。 而凌苍苍却是小声的嘀咕着:“骚包。” 但当转过身来时,却是笑的灿烂:“这么巧,你也睡不着出来逛逛?” 荆楚一袭素白色衣衫正斜倚在门框上。他身上那套衣衫,凌苍苍很熟悉,颜色也好,布料也好,都与他挑选给自己的这套衣服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只是袖口和前摆处的花纹。凌苍苍衣衫上的刺绣是淡黄色的迎春花,而荆楚衣衫上的刺绣却是青绿的翠竹。 此时,他一袭素白翠竹长衫,斜倚在门上,双手环抱,笑的很是魅惑:“是啊,睡不着,所以才出来找你。” “我又不是蒙汗药,吃了我你就会睡着。找我干什么?” 荆楚低笑:“找你来商量商量你这三个月银子的事。怎么样,要不要过来?” 凌苍苍听了这话,连忙点头:“恩,要,要。” 又转身含着歉意对顾秋蝶道:“顾姐姐,今晚我就先不去你房间了啊。改日有时间你再帮我梳头发好不好?” 顾秋蝶依旧笑的温婉:“没事,你有事就先走吧。” 凌苍苍点头:“恩,那我就先走了。” 荆楚依旧面带笑容看着凌苍苍走了过来,又忽然漫不经心的扫了顾秋蝶一眼。这一眼,却是隐有凌厉的杀气一闪而过。然后伸手拉着凌苍苍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顾秋蝶沉着脸,看着关起的那扇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凌厉的破空之声,顾秋蝶微微侧头,伸出右手,夹住那枚暗器。待放下手来看时,食指与中指间夹着的却是一朵朱槿花。大红色的花瓣,色彩鲜艳夺目。 顾秋蝶面若寒霜,冷哼一声,将那朵朱槿花握入手中,遽然用力,随手一抛,支离破碎的花瓣随风而逝。 凌苍苍进了荆楚的房间后,忙不迭的就问道:“我的工钱在哪?” 荆楚慢条斯理的关上了门,慢条斯理的在桌旁坐下,慢条斯理的拿起桌上的剪刀剪了剪灯花,这才慢悠悠的道:“什么工钱?” 凌苍苍有些傻眼了:“刚刚是你说要找我谈谈这三个月银子的事啊,你忘了?” 荆楚放下剪刀,抬头看她:“是啊,没错。我刚刚是说要找你谈谈这三个月银子的事,怎么了?” 凌苍苍彻底愣住了:“那......,说说这三个月银子的事,不是说要给我工钱?” 荆楚也摆出一副愣住了的样子,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跟你谈谈这三个月银子的事就是给你工钱了?我只不过想找你来说说这三个月之中你一共花了我多少银子的事而已。” 凌苍苍一时之间有些傻了,待反应过来后只气得咬牙切齿:“荆楚,你竟然,竟然骗我。” 荆楚笑:“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我只是说要跟你商量商量这三个月银子的事而已,是你自己理解成了我现在会给你工钱。” 凌苍苍满室暴走,忽然在他面前停住,怒道:“那这工钱你今晚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荆楚单手斜撑着下巴,悠闲的道:“别气,别气。” 凌苍苍只恨不得现在就给他一剑,只能狠狠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他。 荆楚掌不住笑了,却还是道:“苍苍这么瞪着我做什么?难道是觉得我秀色可餐?”又压低了声音道:“我不介意苍苍现在就将我吃了哦。” 凌苍苍气的只想挠墙,但偏偏是急惊风碰上了个慢郎中,满腔的怨气都无处可发泄。 真是,真是,相当无语啊。 凌苍苍心中仰天长啸,诅咒他一百遍啊一百遍。 荆楚见她抓狂的那样,依旧慢悠悠的道:“工钱还想不想要了?” 凌苍苍听了这话,立马换了一副笑颜,诚恳的看着他:“要,当然想要。” 荆楚放下撑着下巴的那只手,坐正了,笑吟吟的道:“到时自然会给你。说不定爷心情好,你想要多少我就给多少。” 凌苍苍迟疑:“真的?你不会又是骗我吧?你还是现在给我三十两就好,我不贪心的。” 荆楚撇嘴:“你还不贪心?” 凌苍苍讪笑:“我顶多只是贪小钱而已,大钱绝对不贪。真的,我很有原则的。” 但荆楚最大的爱好就是将有原则的人气的没有原则。 于是,他便笑着点头:“好,那我到时就只给你三十两就好。哎,原本我还想着,这三个月来你表现不错,打算给你个百八十两的,但没想到苍苍竟然不要。也好,那剩下的钱,我就随便找个酒楼吃一顿算了吧。” 凌苍苍只气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18章 陵阴教(一) 因这昨晚的气愤,第二日他们上路之时,凌苍苍依旧不想理睬荆楚,只是跟顾秋蝶等闲话。 荆楚一笑,倒也没有过多的计较。 休息时,凌苍苍虽然是坐在荆楚旁边,但依旧是不理他,只是黏着凌昭和顾秋蝶。而凌昭和顾秋蝶,一个娇羞,一个虽是沉稳,但举止中依旧是有些许的羞赧。 荆楚冷眼看着顾秋蝶和凌昭,忽然微一眯眼,看了看头顶急速飞过的一群飞鸟。 飞鸟过后,一群黑衣人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出现了。 荆楚依旧坐着没动,倒是凌苍苍激动的很,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荆楚瞟了她一眼,凉凉的说道:“怎么,最近是不是闲的慌,看到这么点小事就激动成这样?我看你嘴巴倒是忙的很呐。” 凌苍苍被他这么一噎,想生气,却又不敢,想起那三十两银子始终捏在他手中,只好讪讪的笑着:“没有,这不是最近这日子过的太平淡了么。这好不容易的有了点热闹,我不过是站起来想抢个好位置而已。” 临了,又很热情的补充道:“要不要给你也预留个好位置?” 荆楚用神眼示意她往前看,面前的黑衣人,少说也得有个三五十个。 凌苍苍默默的往后退:“其实我觉得,在你这也能看的很清楚的。不用特地上前去看。” 与此同时,凌昭一个箭步将顾秋蝶和凌傲霜挡在身后,抱拳,声音朗朗:“各位朋友,在下凌剑山庄凌昭,不知各位有何见教?” 领头的一人,二十岁左右,面目俊秀,竟有些男生女相的感觉。一袭烟白色长衫,在一众黑衣人之中倒是显眼的很。他手中握着一柄折扇,一下一下的敲着手心,漫不经心的说道:“凌剑山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连声音,也是细细柔柔的,似是未出阁的少女,见了外人,竟有几分娇羞。 凌苍苍难免有些意外,多看了他几眼,望了望他手中的扇子,对身侧的荆楚撇嘴,小声道:“这大冬天的还拿扇子,装什么风度,他也不嫌冷。” “你可不要小瞧了这柄折扇。你仔细看。” 凌苍苍凝神一望,见其扇柄乌黑,与一般的折扇相去甚远,不由的奇道:“这是什么扇子?” 荆楚耐心的给她解释着:“他这柄扇子乃是乌金所制,坚硬无比。别小瞧了这把扇子,此人外号扇子生,擅长点穴,手段毒辣,这扇子就是他的兵器。” 凌苍苍继续撇嘴:“不过比一般的扇子黑些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荆楚笑道:“以你的武功,在他手里讨不了好去。以后遇见他还是赶紧发挥你的看家本领,有多远跑多远的好。” 凌苍苍不以为然,嘻嘻一笑:“怕什么。我在你身边,谁能把我怎么样。” 荆楚一笑,语气不由的放柔了些:“好。那你就一直待在我身边吧。有我在,总没人能欺负了你。” 而场内的场景此时却也有所变化,吴樾小声的对凌昭说道:“凌兄,你看他手中的扇子,这人应该就是江湖中人称扇子生的陵阴教四护法之一。” “陵阴教?就是魔教中近些年来迅速崛起的那个门派?可咱们跟他们一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从来没有打过交道,这次为何会拦我们的去路?” 吴樾点头:“我猜多半是为那长离宫圣女之事而来。现今江湖中各门各派都在为此事而奔波。这陵阴教自是不能例外。” 凌昭皱眉:“这长离宫圣女之事本为绝密,怎么似乎一夜之间各门各派尽皆知道了?倒像是有人故意在散播这消息一般。这样一来,岂不是因这一部荀芒神功就要挑起整个武林之间的争斗?” 吴樾叹息:“是啊,看来武林中这番血雨腥风是逃不掉了。” 对面的扇子生低头,微屈食指,轻轻的点了点鼻根,抬眼,缓缓对着凌昭和吴樾道:“你二人在那低语多时,怎样,可是商量个结果出来了?” 吴樾抱拳:“在下青云山庄吴樾,敢问阁下可是陵阴教四大护法之一的扇子生?” “不错,扇子生正是我。青云山庄?很好,武林中两大山庄都参与了此事,这事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吴樾再道:“陵阴教向来与中原武林无甚交集,不知护法此次却是为何事而拦阻我等去路?” 扇子生转而笑了,依旧是细声细语的道:“装什么糊涂。赶紧的交出......” 一枚银针忽然破空而出,直击他神庭穴,阻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扇子生忙向后俯仰,躲过那枚银针去势。再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轻笑道:“这就等不及,要出手了?” 凌苍苍站了起来,大声道:“死娘娘腔,我说你烦不烦啊。要打赶紧打,磨磨蹭蹭的做什么。难不成你是知道自己打不过我们,又怕失了面子,这才在这磨叽半天?” 扇子生显然是被激怒了:“臭丫头,牙尖嘴利的,等落到了小爷的手里,让你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凌苍苍用食指轻刮了两下脸颊,对他笑道:“说大话也不知道害羞,等我落到了你的手里再说。哼哼,说不定是你落到了我的手里。不过本姑娘心地好,不会折磨你的,顶多把你卖到小倌院里去。你长的这副样子,到了那,一定会有很多人争着抢着要来捧你的场,你就放心好了。到时你大红大紫了,可千万别忘了我这个大恩人啊。” 荆楚笑着摇头:“淘气。你激怒他做什么?这下他还不得找你拼命。” 凌苍苍摇头晃脑的道:“有你在,我不怕。” 荆楚眼中笑意更深。 扇子生果然大怒,捏着乌金扇的右手青筋都一跳一跳的,蓦地足尖一点,身法快如疾风,就朝凌苍苍扑了过来。 吴樾见状,已是先行架起双掌迎了上去。 凌剑山庄以剑术见长,七七四十九招凌云剑法,当世无双。而青云山庄的紫阳神功则以内力掌法为主,更是当今无有匹敌。且一般掌法讲究雄浑为主,但吴家家传掌法却是另辟蹊径,竟是飘逸潇洒,身势灵动若风。 当此时,吴樾半途截下了扇子生,一掌拍出,扇子生不敢硬接,侧避了开去,口中怒道:“找死。”手中乌金扇一沉,已是往他胸前檀中穴而去,一击不中,变招迅速,乌金扇一扬,已是朝他颈侧的人迎穴而去,吴樾躲开,但扇子生身形忽转,一下又绕至他身后,急打他脑后的百会穴。 凌苍苍见状咂舌不已:“此人真是毒辣,招招死穴。吴樾跟他不过初次见面,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的,何必下此毒手。” 荆楚事不关己的看了一眼吴樾和扇子生之间,转回目光道:“不还是因为你。不是你的那番话激怒了他,他也不至于下此毒手。” 顿了顿,又道:“不过陵阴教做事向来手段狠毒,既然今日截了路,想必就没准备留活口。” 凌苍苍呆了一呆,急忙问道:“其实你是打得过那个扇子生的吧?” 荆楚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神情,不由的好笑:“怎么,苍苍怕了?” 凌苍苍犹自嘴硬:“没有。区区一个护法而已,我凌苍苍自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但眼光已是四处张望,琢磨着要是打不过他从何处逃跑会比较好。 “苍苍。” 凌苍苍依旧四处张望着,头也没回的应道:“嗯?什么事?” “我听说,那个扇子生不仅擅长点穴功夫,轻功更是得他们教主亲自指点,可谓已是登峰造极。” 凌苍苍蓦然回头,瞪大了眼:“真的?” 荆楚含笑道:“自然是真的。” “完了完了,早知道我当初就应该听爹娘的话好好练功,要不然今日也不至于连个护法都打不过。”一面又满含希望的看着他道:“大哥和吴樾他们,能打赢那个扇子生和他手下的吧?” 荆楚看了一眼场内道:“难说。这次陵阴教来的都是高手,如若就他们二人还好,自是无忧。可惜现今还得护着他人。” 心中却是疑惑,陵阴教断无觊觎荀芒神功之心,但为何也会卷入此次争斗?眉头微皱,看了凌苍苍一眼,难道,只是为防止别的门派得到荀芒神功?这样一来,苍苍如若落入他手,岂非凶多吉少? 凌苍苍举目一望,果真如此。吴樾正与扇子生苦斗,双方堪堪战成平手,凌昭对付扇子生那些手下本是轻松有余,但一来凌傲霜武功一般,时时得他照顾着。更有顾秋蝶,分明半丝武功不会。凌昭兼顾两边,自是有些吃力。 叹了口气,凌苍苍问荆楚:“那边是北边吧?今天吹的可是北风?” 荆楚见她从怀中掏了个白瓷瓶出来,不由的奇道:“做什么?” 凌苍苍一脸肉疼的表情看着手中的那个白瓷瓶:“我琢磨着,这么多人,得打到什么时候。不若这样,我这有瓶醉红颜,趁这北风一洒,都迷倒了,能省多少事啊。” 荆楚只觉得,他眼前的这个人,不能以常理来度之。 他默默的偏过了头。 而凌苍苍依旧在那肉疼:“我可只有这瓶醉红颜了,娘说炼制很难,轻易不能用。” 她缓缓的拔开了瓶口的木塞,想了想,又盖上了,重新收回了怀中,右手放在腰间紫凤鞭上,叹了口气道:“哎,我始终还是不舍得用。太浪费了。” 咬唇,问荆楚:“待会我要是打输了,你会不会帮我?” 荆楚转过了头来:“不会。” 凌苍苍看向前方,见凌昭一人照看二女已是相当吃力,接着叹气:“不帮那也没办法了。” 第19章 陵阴教(二) 凌苍苍手中紫凤鞭蓦然凌空一挥,恍若凤凰腾空,鞭梢一卷,正刺向凌傲霜的那黑衣人手中兵器应声而断。 凌傲霜回头一望,见是凌苍苍替她解的围,不由的怒道:“别指望我承你的情。” 凌苍苍笑语如珠:“我偏要你承我的情。” 鞭梢方向一变,凌傲霜周遭的几个人手中兵器被她瞬间击断。 凌傲霜自是大怒,而凌昭却是喜道:“苍苍快来,顾姑娘和霜儿就交给你了,我去帮吴樾。” “凌大哥,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即便一片混战中,顾秋蝶的声音依旧是柔柔的。 凌昭不由的向她望去,见她眼底满满的都是对他的担心,不由的心中再次软了下去。 凌苍苍见状,笑道:“大哥,顾姐姐还是由你来照看吧,我去帮吴樾。” 足尖轻点,几个起伏腾跃之间已至扇子生面前。 吴樾见她过来,却是皱眉道:“你来做什么?赶紧回去。” 扇子生见了她,猝然冷笑几声:“臭丫头,终于肯出来了么。” 身形一转,竟是弃了吴樾,转而向她急速而来。 吴樾连忙截住了他,转头对凌苍苍喝道:“还不回去。” 凌苍苍一怔,自是知道吴樾是为她着想,心内很是感激。 而远处的荆楚见此却是轻哼了声。 凌苍苍不仅没有回去,反而手中紫凤鞭一挥,对扇子生笑道:“乖,本姑娘是特地来送你去小倌院的,你见了我不用高兴成这样的吧。” 而身子已是腾跃而起,紫凤鞭凌空朝他劈去。 扇子生急忙后退几步躲开她这凌厉的一鞭,微微惊诧:“好狠的丫头。” 凌苍苍立马接了他的话茬:“再狠也狠不过你。” 鞭身未及收回,就势一扫,缠向他双足。扇子生侧身腾空,已是怒极:“臭丫头,找死。” 凌苍苍收回鞭身,向他笑道:“你才舍不得我死呢。我死了,你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一扬手,手中紫凤鞭又挥了出去,直指他手中乌金扇:“你这乌金扇我瞧着挺好,不如送给我好了。” 扇子生暗自咬牙,正待要欺身上前,但身后吴樾又已攻来,他心一狠,暗道,先解决了这个臭小子,再来跟你这臭丫头算账。 这般想着,手中乌金扇挥舞更急,又兼之身形灵动,一时之间,凌苍苍只觉眼花缭乱,分不清到底谁是谁。 吴樾一面手中出招不断,一面回头对凌苍苍道:“凌姑娘,你去帮凌兄,这边有我就可以了。” 扇子生闻言怒道:“好狂妄的口气。”手一沉,扇中忽有暗器射出。吴樾不提防他扇中尚藏有暗器,急忙退后几步,险险避了开去。但扇子生其意本为逼退吴樾,此时一见吴樾退了开去,乌金扇一扬,透骨钉朝着凌苍苍激射而来。 凌苍苍听了吴樾的话,正待转身去帮凌昭。忽听身后有暗器破空之声,急忙转头时,但已是不及,那透骨钉已是近在眼前。 她大惊,急忙飘身退后,但那透骨钉分上中下三路而来,且成左右之势,无论她如何闪避,终有一枚透骨钉会打中她。 吴樾见状,脑中尚来不及思索,身形一转,已是挡在她身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即便我死了,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但须臾更强的破空之声凌空而来,叮叮几声,已至凌苍苍眼前的透骨钉竟是被几枚细细的银针射偏了去向,无力的落到了地上。 接着人影一闪,吴樾便见到荆楚站在了他的旁边,眸光毫无感情的扫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后,淡淡的道:“还不过来。” 接着是身后凌苍苍的笑声响起:“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身后感觉蓦然一空,凌苍苍已是站在了荆楚的旁边。 吴樾只觉得,凌苍苍闪身离去的一刹那,他的心,便也是空荡荡的,任这凛冽的寒风肆虐而过。 他很想伸出手去挽回些什么。但他,又如何能抓的住风? 他黯然的低下了头去,耳听得扇子生冷冷的道:“又是你。” 而凌苍苍的声音依旧如塞外草原那日晚间的声音一般清脆:“不然你以为是谁?” 他不用抬头,都可以想象出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会是怎么样的神情。 狡黠的,不以为然的表情,微微侧着头,笑的眉眼弯弯,就如同月初晚间天幕的那弯新月。 可这般的表情,终不会只为他一个人而绽放。 扇子生手中乌金扇一横,对荆楚道:“亮兵器,手底下见真招吧。” 但荆楚对他的挑战置若罔闻,只是对凌苍苍道:“笨。你手中的鞭子是用来看的?暗器来了,能躲开大半,剩下躲不掉的那枚,不会用鞭子去挡?” 凌苍苍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当时给吓的忘了吗?不过我也知道你是不会不管我的,对吧?” 荆楚劈手在她头上凿了一下:“下次我就真的不会管你了。” 凌苍苍摸了摸头上被他凿的那地方,笑道:“我才不信。” 两人自顾自的说着话,浑没将眼前的扇子生放在眼中。扇子生沉了脸,更不打话,身形腾挪之间便是左手一掌拍来,荆楚右掌拍出,化解了他的掌力,再右手顺势微微一沉,搭在了他的右手上,小指稍稍一勾,那柄乌金扇就到了手中。 荆楚一个抬手,将那扇子扔给了凌苍苍:“给你。” 凌苍苍喜滋滋的接了,撑开扇面,翻过来覆过去的瞧着扇面,末了,一撇嘴:“平常的很,除了比平常的扇子要重一些,其他的也没什么稀奇的嘛。” 荆楚指点道:“你仔细的瞧那扇柄。” 凌苍苍一听,细细的瞧了,又摸了一遍,忽然对准扇子生,一簇透骨钉便朝他激射而去。但毫无准头可言,扇子生一个侧身便轻松的躲开了去。 饶是如此,凌苍苍依旧是眉开眼笑:“果然,有些意思。“ 扇子生脸色铁青转由灰白,喝道:“你欺人太甚。” 凌空便是一掌朝她拍来。 凌苍苍攥紧了鞭子,正要反击,荆楚已是先她而迎了上去。 她略略一望,便知这扇子生断不是荆楚的对手。再一望,凌昭和吴樾正在打发那些黑衣人,她一时兴起,便拿了那乌金扇作为武器,去跟那些黑衣人招呼了。 待得他们解决了那些黑衣人,凌苍苍回头一望,扇子生早已是躺在了地上,而荆楚正负手站在他旁边。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刚不是跟人打了一架,只不过是去茶楼喝了茶,吃了几块小点心一样。 凌苍苍便问荆楚道:“他死了?” “还有口气。” 凌苍苍听了,蹲下身,拿乌金扇戳了戳他,果然,依然还有力气对她怒目而对。 凌苍苍便好脾气的跟他商量着:“你想要个怎么样的死法?毒死?或者给你一剑?”托着腮,思索着:“你以点穴见长,人又心狠手辣,吴樾明明跟你无冤无仇,你犯得着一上来就招招死穴么?恩,想必你从来没有尝过被点中死穴的滋味吧,要不要今天就让你尝尝?” 扇子生嘴角不断的有鲜血溢出,听了这话,真是气得咬牙切齿:“有本事就给小爷来个痛快的。” “我就偏不给你痛快的。” 转头跟荆楚道:“要不我们废了他的武功,再送他去小倌院,你说好不好?我一开始答应他的,现下也不好反悔,失信于人。” 荆楚心中暗笑,这小丫头捉弄人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强了。但面上还是装的淡淡的道:“也好。答应人的事总是要做到。” 扇子生直气得睚眦欲裂,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 吴樾心有不忍,道:“算了,还是给他个痛快的吧。” 荆楚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吴庄主心地倒是善良的很。可惜他刚招招致你于死地的时候可没这个好心肠。” 话音未落,忽然脸色一变,右手急朝扇子生拍出一掌,左手揽了凌苍苍的腰便后退。 扇子生头一歪,这次倒真的是有些气绝的样了。 凌苍苍则是一呆,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荆楚放开她,示意她看地上的那两枚透骨钉,斥道:“练武之人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岂非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这是荆楚第一次骂凌苍苍。凌苍苍红了眼,低下头,半响方说道:“对不起。” 荆楚恨恨的看着她,刚刚那枚透骨钉含有剧毒,去势又急,稍有不慎,只怕她现今都不能站在这了。 想想当时的情景,荆楚生平第一次有了后怕的感觉。他不敢想象,如果她有了不测,自己会如何。踏平陵阴教?可即便那样,又能如何。自幼时爹娘和祖父相继离世,他在这世上已无一个亲人。原本柔软的心,终在一日日的提防中慢慢的变冷,本以为这世上再也无人能让他牵挂。可偏偏还是有个她冒了出来。犹记得那时,刚接到消息说白玉指环现身长安,他便刻意的去接近她。第一眼见到她,瞧着她腰间的紫凤鞭还有她的容貌,不难推测她便是姑姑的女儿。 表妹么,他那时淡淡的低头一笑。原来在这世间,他终究还是有个亲人的。可亲人,也没有他的计划来的重要。他接近了她,慢慢的让她依赖上他,信任上他。真也好,假也好,她习惯了,他何尝又不是习惯了? 习惯了有她在身边,这样只觉得不再孤单,知道这大千世界原来不知只有黑白两色,还可以五彩缤纷。 这样的她,又怎么让他舍得放手,怎么舍得让她遭遇到任何不测? 荆楚叹了口气,无力的道:“以后机灵些。” 自从遇到了凌苍苍,荆楚发现自己叹气的频率越来越高。 凌苍苍小声的哦了一声,很自觉的低头站在了他的身后。 旁边的顾秋蝶抿唇一笑:“荆公子可真是紧张凌姑娘。” 荆楚没有答话。倒是吴樾的神情又是一暗。 第20章 求饶的苍苍 凌苍苍低着头,拽着荆楚衣袖的一角,不停的来回摇晃着。而荆楚则是冷着脸,丝毫不为之所动。 堂中来来往往的人都好奇的看着这一幕,不少人甚至暗自猜测着,停下了脚步,对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着是这对穿的光鲜亮丽的男女为何会如此。 声音渐渐的大了些,荆楚转头,淡淡的扫了人群一眼。众人只觉他眼光凌厉之极,自是有一股睥睨万物的气势,不由的都瑟瑟的相继离开了。 荆楚收回目光,微一用力将那角衣袖从凌苍苍手中抽出,凌苍苍转而抬头睁大眼睛可怜汪汪的看着他。 荆楚扶额:“不要睁了。眼睛本来就不大,再睁大就要掉出来了。” 凌苍苍怒:“......有你这样打击人的吗?” “就你这样,我连打击你的心情都没有。” 凌苍苍泪,还是决定投降了,委委屈屈的道:“你今天一天都没由理我了。” 荆楚低头捋了捋刚被她弄皱的衣袖,以示回答。 “你为什么不理我?”凌苍苍再接再厉想去再拽他衣袖,却被他一个侧身给躲开了。 荆楚站定,轻咳了一声,停止了捋衣袖,转而低头去捋袍子前襟:“理你的人多了,少我一个又何妨?” 凌苍苍急忙争辩:“我没有......” “你上午去哪了?和谁出去的?”荆楚忽然抬头发问。 凌苍苍老老实实的回答道:“顾姐姐拉我去逛街。然后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吴樾,他不放心我们两个人出去,所以也就跟着一块去了。” “为什么当时你不来跟我说?” 凌苍苍的头慢慢的低了下去,声音也越来越低:“我以为就在这附近逛逛,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这不后来还有吴樾陪着嘛,所以,所以,我就没叫你。” 荆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她,恨不得劈开她那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凌苍苍,你是傻子吗?” 凌苍苍不解的抬头看着他。 荆楚看着她那迷糊样,不由的又好气又好笑。说她傻吧,偏偏有时又机灵的很;说她机灵吧,偏偏有些事上又傻的很。 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到底懂不懂得这个道理?那个顾秋蝶,为何明明是凌家兄妹所救,却一直和凌傲霜疏远,反而和她很接近,时不时的就想拉她单独出去?今日若不是吴樾也跟着一起去了,会有什么后果谁能说的清?还有那个吴樾,她难道就看不出吴樾对她的情意? “你啊,说你是傻子,只怕傻子都会不高兴,觉得是侮辱了他。”荆楚无奈的叹息着。 凌苍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忙趁机抱住了他胳膊:“好,我承认我是傻子好吧,只要你不要不理我就行。” 荆楚轻哼:“说是你傻子都是侮辱了傻子。” 可终究还是忍不住,唇角弧度微微上扬。 凌苍苍眼尖,一眼看见,笑嘻嘻的侧着头,问道:“你不生我的气啦?” 荆楚转而绷着脸,没有理她。 “别装啦。刚才我都看见你笑了。好啦,好啦,大不了我答应你以后我做什么都提前跟你说,好不好?” 荆楚继续轻哼:“要我不生气,得看你以后表现如何再说。” 凌苍苍心中大喜,知道这次算是过去了,拽着他的袖子正要说话时,冷不防听见凌傲霜冷声道:“你们二人要打情骂俏就回房间去好了。关上了门,想怎么样都行。可这里是楼下大堂,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小心别污了别人的眼。” 凌苍苍转头望过去,见凌傲霜扶着楼梯正一步步的走下来。一身杏色衣裳,外罩白色斗篷,手中持剑,微扬着下巴,只差少了个五彩斑斓的尾巴,要不然倒真是像只高傲的小孔雀了。 凌苍苍放开了荆楚的袖子,笑吟吟的坐下,对着凌傲霜道:“这倒不劳傲霜妹妹你操心。人眼么,估计是污不到的,但我只怕是会污到了狗眼。” 凌傲霜果然大怒:“你骂谁是狗眼?” 凌苍苍慢悠悠的接话:“谁搭腔谁就是呗。” 凌傲霜气极,扶着楼梯的手渐渐收紧,啪的一声,那楼梯竟被她生生的捏了块木头下来。 凌苍苍暗暗摇头,这孩子,真是沉不住气。一面又自怜身世,其实我这天天的也被人打击,我这到底造的是什么孽啊什么孽。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悠闲的坐在她身旁的荆楚,凌苍苍默默的泪,上天不公如斯啊啊。 荆楚斜斜的扫了她一眼,袖子在桌上轻轻一扫,一个茶杯被推到她面前,“倒茶。” 凌苍苍立马拿起面前的茶壶给他的杯子里续满了水,双手端了,递给他,笑的鲜艳明媚:“请慢用。” 荆楚慢条斯理的接过了茶杯,轻啜了一口,颔首赞许:“不错。下去领赏吧。” “您的满意就是对小的最大的赞赏。爷,您可还需要点什么?” “过来,给我捏捏肩。” 凌苍苍带着一个大笑脸站到了他身后,双手慢慢的互捏,骨节咯吱咯吱的一阵响之后,她在心中默默的道,小样,支使起我来还真是顺手的很。待会就让你尝尝本姑娘捏人肩膀的功夫。 但面上还是带了笑,笑的很是天真无邪:“爷,怎么样?力道可还行?” 荆楚半眯着眼,点评道:“力道小了,再用力些。” 凌苍苍咬牙,垂手,投降。 凌傲霜望着无视她的这二人,只觉得心中一团闷气无处释放。她缓缓的从凌苍苍身后绕过,阴测测的说道:“要不是看在我哥和吴樾三番四次让我不要跟你动手的话,我肯定饶不了你。” 凌苍苍刚刚在荆楚那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正自不爽,闻言便立即接道:“你以为你打的过我?” 凌傲霜眼中满是对她的不屑:“不知哪里出来的野丫头,竟然厚着脸皮一直跟着我们。是想占我们便宜么?竟然还说我打不过你。笑话,江湖上谁不知道我们凌家剑法当世无双,放眼整个武林都鲜有敌手?而你,不过是在哪里学的了一些三脚猫的功夫,竟然还敢跟我夸下这等海口。” 凌苍苍冷了脸:“那我们现今就出去比划比划?” “去就去,谁怕谁?”凌傲霜扬着头,同样不甘示弱。 话刚落,长剑已经出鞘,同时冷声道:“亮出你的兵器吧。” 凌苍苍轻轻嗤笑:“对付你,我还用不着亮兵器。” 凌傲霜怒:“好大的口气。本小姐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说大话的下场。” 铮然一声,她手中长剑竟然弯成个半圈就朝凌苍苍腰间围去。凌苍苍双手犹自放在背后,身形一闪,瞬间转移到了她身后。凌傲霜回身便又一剑刺去,凌苍苍又是身形一闪,这次是移到了荆楚旁边。 荆楚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来我这做什么?过去些,莫叫她把我面前的这张桌子给劈了。” 凌苍苍抿唇轻笑:“放心,她没这机会。” 说完顺手掠过他手中茶杯,笑道:“我也渴了,这杯茶让给我吧。” 与此同时,凌傲霜一剑刺来,凌苍苍身形一矮,自她剑下躲了开去。再起身时,杯中茶水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不曾起。 凌傲霜终是大怒,手中长剑一挑,桌上的一个茶壶便腾空而起,朝凌苍苍飞速而去。 凌苍苍手一伸,正想接住,但刚刚触及到茶壶的边缘便又将手缩了回去。原来那壶里刚刚被小二添了一壶的开水,凌苍苍怕烫,不敢硬接,身形一偏,只好任由那茶壶飞去。 啪的一声,茶壶竟是直飞到门外,落在店门外的青石大街上,顿时化为碎片,茶水四溅,还好不曾伤及到过往行人。 凌傲霜也是吓的脸色有些发白。伤到凌苍苍她只会心中庆幸,但如若伤到无辜行人,纵使爹娘不责怪,但自己心中也肯定不能心安。 这一声脆响,楼上的凌昭吴樾等人全都下来了,一见凌傲霜手持长剑正站在大堂中间,而凌苍苍却恍若无事人似的坐在荆楚旁边,凌昭不由的皱眉,问道:“霜儿,你又在做什么?” 凌傲霜紧紧的抿着唇,没有回答。倒是凌苍苍站了起来,对着凌昭笑道:“大哥,没事,是我和她闹着玩呢。结果我一不小心,一个失手,那茶壶就飞了出去。” 凌昭自然是不信,见此情形,他大概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一面心中暗自责怪凌傲霜冲动,一面又担心她有没有受伤,当下便沉着脸低声对她斥道:“霜儿,你又惹祸。出来的时候,爹娘和爷爷怎么嘱咐你的?你又是怎么答应我出来什么事都要听我的?” 凌傲霜依旧紧紧的抿着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气的眼圈发红。 凌昭叹了口气,对这个妹子,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的好。正要拉了她手,安慰她几句。忽然眼前光影一暗,接着便是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有人大声道:“是谁胆敢在我少昆派的地盘闹事?” 第21章 少昆派 凌昭转身看过去,见说话的那人身形魁梧,手执熟铜长棍,棍子驻在地上,发出很沉闷的一声响。 而站在他前面的那人却是一袭玄袍,身形风流,长发披肩,长的很是俊秀。 凌苍苍看到长的比较好的人就移不开眼去,当下便决定要上前与他搭讪。 于是,她做模做样的拿出前几日从扇子生手中夺过来的那把乌金扇,哗的一声撑开扇面,轻轻了摇了几下扇子,有模有样的向那人抱拳道:“请问这位,是少昆派的少侠么?幸会幸会。” 纤细的长眉微挑,娇柔的面上笑的甚是无害。虽是一个女孩儿家拿了男人家的扇子,做出的也是男人家豪气干云的那套,但给人的感觉却不是不伦不类,反倒只让人觉得她英气。 荆楚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溅出些许茶水。他淡定的拂去衣襟上的茶水,端起茶杯,若无其事般的继续喝着茶。 那人微微一笑,亦是抱拳回礼:“在下正是少昆派的姜宁,未敢请问姑娘芳名?师从何处?” 忽然一眼看到她手中的乌金扇,当下面色顿变,放下了双手,暗自戒备,低低的道:“陵阴教?” 凌苍苍闻言有些不解,下一刻,顺着他的眼看了看手中的扇子,当下心中也是明了,微微一笑,正要解释,不提防那人身后的那魁梧汉子已是哗的一脚踢起长棍的一端,直指向她,大声道:“原来竟是魔教中人。” 凌苍苍手一抖,下意识的便往荆楚身后缩。荆楚眼角斜看她一眼,嗤笑道:“刚刚调戏人的那劲头哪去了?” 但一面还是牵了她手,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凌苍苍这才心中稍安。 凌昭上前,抱拳欲做解释:“姜兄弟,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陵阴教的。” 姜宁尚未回答,那魁梧汉子长棍指向又变了,这次是指着凌昭,对姜宁道:“师兄,他们原来都是一伙的。” 姜宁皱眉,那魁梧汉子已是接着道:“众师弟们,与我围了他们,今日是断不能走失一个。近日魔教活动猖獗,实在是可恶。将这些魔教中人都抓了回去,交由师父处置。” 他身后众师弟齐齐的应了声是,转瞬便全都冲进大堂,将他众人围在了中间。 凌傲霜当先已是受了凌苍苍一顿气,后来又受她哥凌昭一顿气,心中正是发苦,见那些人不由分说的便围了他们,而且一口一个魔教中人。当下更不答话,尚未回鞘的长剑当先便朝眼前的那人刺去。黄色剑穗闪出,那人已是受伤倒地。 姜宁原先还在犹豫,看他们几人不似魔教中人,不敢贸然行动,只恐抓错了人。但这下凌傲霜首先发难,伤了他一名师弟。他俊脸含怒,不再犹豫,手一挥,众师弟各执武器,上前围剿各人。 凌昭和吴樾这会即便要解释,姜宁也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他首先便是手指成爪,向凌傲霜袭去,但中途被凌昭截下。 凌昭手中不歇,一面抵挡他的进攻,一面还欲开口解释:“姜兄弟,你真的是误会了,我们并不是魔教中人。” 姜宁轻哼:“不是魔教中人?那姑娘手中如何会有陵阴教扇子生的兵器乌金扇?即便不是魔教中人,就凭刚刚那姑娘出手伤我师弟在先,我们也不会是朋友。” 凌苍苍哀叹:“为什么说了这么长时间就是说不到重点?这么啰里啰嗦的,要混淆到什么时候?” 啪的一击桌子,站了起来,大声道:“那位小帅哥,你听着,和你交手的那位是凌剑山庄的凌昭,伤你师弟的那姑娘是他妹妹,另外那边正跟你师弟交手的是青云山庄的庄主吴樾。你说,他们会是魔教的人么?” 姜宁率先撤招,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凌昭和吴樾:“果真是凌少侠和吴庄主?” 凌昭亦撤招,点头:“在下正是凌剑山庄凌昭。那位是青云山庄吴樾。” “原来是误会一场。众位师弟,住手,都是自己人。” 但那名魁梧汉子依旧是有些气哼哼的模样:“可是师兄,他们伤了我们的人。” 姜宁轻喝:“住口。” 凌昭苦笑,抱拳道歉:“实在是对不住的很。刚刚是我责备了舍妹几句,她自来骄纵,想是心中有气,下手没有轻重,伤了贵派师弟,凌昭在这里代她向姜兄弟陪个不是。” 姜宁亦抱拳:“一场误会而已。凌兄客气了。” 吴樾从袖中摸出个梅子青瓷瓶,双手平伸,递给姜宁:“姜兄,这是我家传之药,对治疗外伤有些效果。” 姜宁伸手接过,抱拳致谢:“多谢吴兄。” 吴樾回礼:“客气。” 姜宁心中始终是对凌苍苍存有疑惑,当下便问道:“请问凌兄和吴兄,那名姑娘和戴银色面具的那两人,可是同你们一起的?” 凌苍苍捅捅荆楚:“哎,他在问我们两个是什么人啊。” “什么人?魔教中人。” 凌苍苍默,大哥,你不用这么直接吧。问题是,你这么直接,人家反而还会不信。 吴樾道:“那位凌姑娘和那位荆兄都是在下的朋友,此次随同我们一起去往永嘉。这位顾姑娘,亦是我们的朋友。” 姜宁再问:“可那位凌姑娘手中的乌金扇,明明是魔教中人所有。” “那乌金扇确实是陵阴派扇子生之物。前几日我们在路上遇到扇子生阻拦我等去路,是那位荆兄夺了他的扇子,并将他击毙。凌姑娘想是喜欢那扇子,所以才一直留存至今。” 姜宁点头:“原来如此。倒是姜宁错怪各位了。” 吴樾又道:“姜兄,此次路过你们这里的镇子,发现防卫甚紧,甚至过往行人都要一一排查,这却是为何?” 姜宁身后的那魁梧大汉插嘴道:“不还是因为那个长离宫圣女的什么什么神功。师父命我等四处寻找......” 姜宁回头一声断喝:“师弟,住嘴。” 转过身,面上终是有些讪讪的:“师父听闻荀芒神功再现江湖,怕再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故命我等出来寻找那名少女,找到之后,自是会联合两大山庄和李盟主,商议如何处置。” 吴樾和凌昭对望一眼,心中均是了然,只是不好点破。 凌苍苍却是直接点破了:“找到之后,你师父又怎么会去和人家商议?只怕是会偷偷的一个人先练去了,如果练成了再出来雄霸江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对吧?” 姜宁争辩道:“这位姑娘,家师又岂会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那样的人,大家心里清楚。只是,我听说那荀芒神功至阴,历来是女子练的。你师父他一个大男人,跑来练这个?他可娶了老婆?小心你师娘找你们麻烦啊。” 姜宁的脸终是红了,压抑着怒气,向吴樾和凌昭告辞:“吴兄,凌兄,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改日有机会再叙吧。” 说完一甩袖子,当先出门。他身后众人立即跟随了上去。不一会,刚才很是拥挤的大堂就只剩下吴樾和凌昭他们几个人了。 吴樾皱眉:“荀芒神功的事弄的越来越大,得尽早解决才是。凌兄,我们尽快上路吧,早日见到李盟主和凌老庄主他们,好早点商议这事该如何处理。” 凌昭亦赞同:“这事不能再拖了。知道这事的人越来越多,到时只怕是压不下去。” 凌苍苍跑过来凑热闹:“是不是快要到凌剑山庄了?” 凌傲霜冷声道:“你高兴什么?那又不是你家。” 噎的凌苍苍无话可说,只好讪讪的又走了回去。 凌傲霜心情大好,低头收剑回鞘。 凌苍苍正自闷闷的,听得顾秋蝶柔声跟她说道:“凌姑娘,凌大哥他们说明日一早就要启程了,可上次出去逛了之后我有些东西忘了买,你可否再陪我出去逛逛?” 凌苍苍欣喜抬头:“好啊,好啊。其实上次我也没逛够。要不我们再出去逛逛?” 正欲起身,冷不防荆楚拽了她手。她低头看去,正听得荆楚望着顾秋蝶问道:“不知顾姑娘想买些什么?” “不过一些女孩子用的东西,倒是叫荆公子见笑了。” 凌苍苍正要甩开他的手,却发现他手上用了很大的劲,愣是甩不开。 “苍苍。”带了笑的声音,缓缓的唤着她的名字。 凌苍苍立马警觉起来,一般荆楚这样叫他,准没好事,她一个激灵,忙警觉的问道:“什么事?” “你忘了?你刚刚还说下午有事跟我说。” 凌苍苍莫名:“我哪有。” 手上顿感一痛,眼见得荆楚的眼神忽然凌厉,她只得点头:“是,是,我是有事要跟你说,哈哈,刚刚差点都忘了。” 一面又回头跟顾秋蝶道歉:“顾姐姐,真是对不住啊,我忘了我下午有事。要不你找别人陪你去吧。你看我大哥怎么样,有他陪着你更好。”又傻笑几声:“你说是吧?” 顾秋蝶脸上失望之色顿现:“既然你有事,那还是算了吧。我有些乏了,忽然也不想去逛了。” 说完转身就走。凌苍苍愕然,坐下来埋怨荆楚:“都是你。干嘛要说我有事,弄的顾姐姐现在不高兴,指不定心里多埋怨我呢。” 荆楚一笑,没有接话。 第22章 身份暴露 是夜,荆楚坐在凌苍苍房内,望着从窗户中跳进来的顾秋蝶,笑道:“顾姑娘,怎么好好的有门不走,倒去走窗户了?” 顾秋蝶一怔,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施施然的也在桌旁坐了下来,看着他。 荆楚接着笑道:“怎么,豪夺不成,就想巧取?” 顾秋蝶脸色骤冷:“荆公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可还记得那伙劫匪?” 顾秋蝶闻言变了颜色,却还是道:“记得便又如何?” 荆楚放下手中茶杯,低头浅浅一笑:“不如何。只是那日晚间我闲来无事,本想着去灭了那伙劫匪。但等我到了那,却发现不用我亲自动手。少宫主,倒是多谢你给我省了这一番力气。” 顾秋蝶冷笑:“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是赤槿宫的人。难为你这些日子倒是没有揭破,这么说来,我岂不是还要谢谢你?” 荆楚道:“谢谢倒是不必。只不过今晚既然恰巧遇见了少宫主,那我就顺便料理了吧。” 话音刚落,便有一枚银针破空飞来,顾秋蝶一个凌空翻跃,险险避过。但落地时却已是脸色发白,她自是心知绝不是他的对手,当下便朝窗户方向扑去。 但荆楚先她一步拦去了她的去路,又有一枚银针自他手中飞出,口中却还是笑道:“想走?” 顾秋蝶白着脸,道:“荆楚,既然你前些日子都装着不知,今晚又何必对我痛下杀手?” 荆楚轻哼一声:“区区一个赤槿宫少宫主,原本留着你自是无妨。可那日,那两枚透骨钉分明有一枚是你所发,这些日子,你又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想对苍苍下手,那我岂能留你。” 顾秋蝶微扬着头,傲然道:“不错,确有一枚透骨钉为我所发,这些日子我也一直是想对她下手。既然有你一直在凌苍苍旁边,那荀芒神功我们自是无法得到。既如此,倒不如杀了她,让荀芒神功从此绝迹于武林,也省的让其他门派得到。” 荆楚倒是住了手,闲闲的道:“你舍得,筑玉夫人未必舍得。否则她何须千万百计的让她的女儿混入我们中间?你擅做主张,我想,你娘的手段,你比我更清楚吧。” 顾秋蝶闻言,脸色更白,但犹自倔强道:“她是我娘,自是不会对我如何。” “是么?可我如何听说,你娘对你,连普通宫人都不如?” 顾秋蝶黯然的敛了眉。自小,娘对她就一直是冷冷淡淡的。她总是不明白,为何别人家的母亲对自己的孩子都是呵护有加,而自己的母亲却是那般的对自己?记忆中一直就只有练功,练功,不停的练功,稍微做错了事,娘便是给她一顿鞭子,或者是冰天雪地的罚她跪着。她哀求,可换来的只有她冰冷的注视。但有时,娘也会抱着她哭,一边哭一边叫着,我苦命的孩子。但下一刻,就是收了眼泪,冷冷的推开了她。 娘对她,一直以来,要么是冷的极致,要么,就是火的极致。她永远都摸不透下一切她会如何待她。 她一狠心,咬牙道:“我宫中之事不用你管。但凌苍苍,要么你们交出荀芒神功,我或可饶她一死,否则,有我在的一日,终不会让她活着。” “如此,那便留你不得了。” 荆楚右掌便朝她拍来,顾秋蝶闪身躲开,忽然朝门口退去,大喊救命。 有脚步声传来,荆楚稍稍变了脸色,变掌为扣,锁住她的咽喉,渐渐收紧。 顾秋蝶憋红了脸,已是说不出话来,但还是用力的拍着身侧的门。 门被推开,凌苍苍愣了似的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荆楚。 荆楚轻叹了口气,松开了手。顾秋蝶沿着墙壁一路滑了下去,无力的咳嗽着。 凌苍苍想上前扶她,却被荆楚一把拉至身前。 “苍苍,我们走吧。” 凌苍苍傻愣愣的看着他,问道:“去哪?” “随便哪里都好。” 又有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这次出现在门口的是凌昭、吴樾等人。他们几人听到凌苍苍的房内有救命声传出,吴樾和凌昭当即冲了过来。一进门,吴樾看到凌苍苍完好无恙的站在那,提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问道:“凌姑娘,你没事吧?” 凌苍苍摇头。而凌昭却是见到地上尚在咳嗽个不停的顾秋蝶,大惊失色,忙抢上前住扶住她,问道:“顾姑娘,你怎么了?” 顾秋蝶摇头,满脸的泪,颤抖的指着荆楚道:“我......,他......,我刚刚来找凌姑娘,不曾想凌姑娘不在房中,只有他在,他见我一个人,竟然,竟然,”说到这里,又掩面哭泣:“不是凌姑娘回来的及时,凌公子,秋蝶宁愿一头撞了墙壁,也不愿让这奸贼得逞。” 凌昭看向她,见她发丝零落,身上的衣裳更是被撕了几道口子,零落不堪,饶是他平日冷静睿智,这会也不由的大怒,霍的一声站了起来,向荆楚道:“荆楚,我们一路上敬你是客,竟没想到你是这般的人。” 荆楚轻哼一声:“愚蠢。” 凌昭拔剑出鞘:“这次定不能饶你。出招吧。” 荆楚负着手,淡淡的打量了他一番,道:“你以为你能胜我?” “胜不了便如何?凌某断不能坐视不理。” 荆楚双拳渐渐收紧,眼中凌厉之色一闪而过:“找死。” 凌苍苍忙拉住了他,大声道:“荆楚。” 而吴樾也是立刻拉住了凌昭道:“凌兄,先问清楚再说。可能是一场误会。” 顾秋蝶低声哭泣的声音细细的传来,而扶着她的凌傲霜这时大声道:”顾姐姐不过一柔弱女子,而他却是武功高强,定是他强迫了顾姐姐。哼,这一路上我早就瞧着他不是好人了,要不然他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我看呐,说不定他就是那个现今正被武林正道人士通缉的采花大盗,所以才一路上戴着面具,怕我们知道。” 凌昭起先被吴樾一说,不由的有些狐疑,转过头去看顾秋蝶。但见她扑在傲霜的怀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烛光下只见她眼睛红肿,越发楚楚可怜。他不由的想起那日红梅树下她的低眉浅笑,心中一痛,挣脱了吴樾,向荆楚道:“出招吧。” 荆楚只是负手站在原地,没有理他。而吴樾却是拦在中间,急道:“凌兄,你听我说,也许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来问问凌姑娘,她当时也在场的。” 顾秋蝶这时缓缓的抬起了头,泪眼婆娑的道:“凌公子,你不必为了秋蝶如此。都是秋蝶不好,累你如此。凌公子这些日子以来对秋蝶的照顾,秋蝶铭记于心,此生或无报答机会,容我来世再报吧。” 话刚落,就起身朝墙壁冲去,事发突然,众人没有防备,等到发觉时,她已是额头见血,身子渐渐的软了下去。 凌昭抢了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她,心中大痛:“顾姑娘,你......”握着剑的手都是轻轻的在抖着。 凌苍苍见状,忙上前道:“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荆楚他没有......” 荆楚喝止住她:“苍苍,过来。” 凌昭慢慢的抬起了头,眼睛赤红,咬牙狠声道:“走开。” 凌苍苍一呆,眼圈也慢慢的红了,小声的叫道:“大哥。” “苍苍。”荆楚忽然高声又道:“过来,我们走。” 凌昭握紧了剑,就想起身,荆楚冷冷的说道:“怎么,凭你也想拦住我?” 吴樾拦住了凌昭,低声道:“凌兄,切不可冲动。” 凌苍苍木木的站了起来,朝荆楚走去。吴樾见状忙道:“凌姑娘,你,不留下来吗?” 凌昭这时情绪渐渐平缓下来,想起凌苍苍平日里一直跟在他身后大哥长大哥短的叫个不停,而且,他对她,第一次见面就有种亲切的感觉,恍若她便是他的妹妹。想想刚刚对她的那番疾言厉色,不由的也开了口,道:“苍苍,留下来吧。这个荆楚,你清楚他的底细吗?这样一直跟着他,我怕他对你不利。” 他也曾旁敲侧击的问过凌苍苍,荆楚是什么人,他们如何会在一起。而凌苍苍跟他说的是,她欠了荆楚的银子,答应给他做三个月的保镖兼丫鬟来抵债。 一直以来,荆楚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而他偶尔露出来的功夫却是让凌昭心惊。但见他说话做事又丝毫不是正派人士该有的规范,他也曾飞鸽传书令人查询,但荆楚其人,仿若凭空出现,无人知其师承来历。 不是没有过提防的,但总是忌惮他的那一身功夫。 凌苍苍听了凌昭的挽留,不由的止住了步子,向他看来。 凌昭朝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她的眼睛立马又红了,抖着声叫了声大哥。 这时,只听得荆楚冷声又道:“苍苍,还不过来?” 凌苍苍低着头,心内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 荆楚怒极反笑:“好,好。苍苍,你以为他们会真的接受你么?他日他们若知你便是他们一直要找的那个长离宫圣女,你以为他们会真的接受你?”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凌苍苍抬头,不可置信的望着荆楚:“你。” “我怎么?”荆楚负手冷笑:“是他们无知罢了。你腰间的紫凤鞭,那便是证明。想当年,紫凤鞭折煞了多少人的性命。还有那陵阴教,为何会偏偏寻了过来?” 这番话大是有信服力,连吴樾都蓦然变了脸色,颤声问道:“凌姑娘,你果真,便是那长离宫圣女?” 凌苍苍不答,只是苍白着一张脸看着荆楚。 荆楚心中隐隐作痛,不过还是道:“苍苍,你为何不敢承认?” 凌苍苍咬着唇,苍白着脸转身对吴樾说道:“不错。你们一直要找的那个人,就是我。” 凌傲霜走上前来,指着凌苍苍:“难怪你一直话里话外的偏袒魔教,原来你果真就是魔教的人。大哥,吴樾,你们还等什么,我们一起抓了这魔女去见各武林同道。” 吴樾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凌姑娘,你......” 凌傲霜持剑上前:“吴樾,你还跟她废话什么。赶紧动手。” 话未毕,手中三尺青锋便朝凌苍苍刺了过来。但凌苍苍仿佛傻了似的,竟不知道避开。 眼见得剑尖便要刺到她,荆楚抢先上来,手指轻轻一弹,凌傲霜只觉虎口一震,那剑便脱手飞去,深深的插进了墙壁中,犹自嗡嗡的响个不停。 荆楚正待要向凌傲霜出招,凌苍苍却是拦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吴樾和凌昭,轻声的道:“我们走吧。” 荆楚再无二话,看也不看他们三人,揽了凌苍苍的腰便飞身而去。 吴樾呆呆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良久无语。 第23章 表哥真身 夜间,天际一轮孤月,数颗寒星闪烁,有离群的大雁哀哀而鸣,一路南归。 凌苍苍独自抱了坛酒坐在屋檐上一口一口的灌着,迎着凛冽的寒风,听着那凄凉雁声,直想落泪。 她心中想道,离群孤雁虽然可悲,可终究知道该往何处去。可自己呢,这天大地大,竟然没有一处可以容得下我凌苍苍。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是对自己别有用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好,终究只是表面上的好,内里,不过是为了那荀芒神功。 凌苍苍轻弯嘴角,那荀芒神功,当真就如此重要?我凌苍苍何德何能,让这全武林的正邪两道人士皆为了我而奔走,费尽心机,甚至于大打出手? 有细小的雪花渐次的落下,随风散入这漫漫长无边际的黑夜中。客栈前的两盏纸糊灯笼在风中不断来回左右摇摆着。灯笼似是有些年头了,那糊在外壁的纸,已然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来,甚至部分地方都已经破败不堪。呜呜直叫的北风透过那破败的缝隙直钻了进去,光影闪烁,让人不禁怀疑下一刻那微弱的蜡烛光也许就要被这寒风吹灭。 但即便寒风如何肆虐,那蜡烛微弱的光颤颤巍巍的依旧在北风中坚持着。橘黄色的烛光照亮了客栈门前周遭的一小片区域,即便昏暗,但依旧有光亮。 空中依旧有雪花洋洋洒洒的随风飘下。那悠悠雪花自黑暗中来,围绕着烛光飞舞,有短暂的温暖,然后便再次进入黑暗中,直至无声无息的落地。有少数的雪花,舍不得这温暖,停在这灯笼上,但很快的,便化为一滴水,渐渐的濡湿了糊灯笼的棉纸,再渐次的化为白色的雾气,蒸腾到空中,了无踪迹。 凌苍苍又狠狠的灌了口酒,是上好的梨花白,入口绵柔,甘冽无比。但她总是会想起谷中梨花树下埋的那些梨花酿。虽然没有这梨花白的醇厚,但那仍是她这辈子念念不忘的滋味。 爹娘刚走的那一年,她独自一人留在谷中,整日除了陪坐在爹娘坟前,看坟头上由光秃秃的一片黄土逐渐的有了绿意,再为枯黄,剩下的时间里就是不停的喝酒不停的酿酒。 临出谷前,她将那一年中酿的梨花酿全都埋在了谷中最老的那颗梨花树下。春日里,谷中梨花飘落如这眼前的雪,树下爹娘的坟头渐渐的被梨花花瓣所覆盖,掩住了那一地的绿草茵茵,洁白如斯。她慢慢的跪了下来,抓了一把爹娘坟上的土放入了行囊中,随身携带。这样即便他日到了天涯海角,爹娘依旧时时刻刻相伴在侧。 梨花树下爹娘的坟,没有墓碑,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座坟头而已。她想起爹娘临终前所说的,不要立墓碑,简简单单的葬在这梨花树下就好。尘归尘,土归土,千载万世后,谁又会记得谁。 是呵,生前一个是名满江湖的凌霄公子,一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女,可光鲜亮丽的那层身份后面又是什么?爹爹有爹爹要负的责任,而娘也有她自己的身不由己,即便那些在外人眼中仗剑江湖恣意潇洒的二人,其实又何曾有过多少自己的生活。终于,上天垂怜,那一战中他二人相继跌入山崖,大难不死,在这梨花谷中偷得了十七年的安逸岁月。日子虽平淡如斯,可终究是幸福的。临了临了,也只愿在这空旷的谷中一株梨花树下同穴而卧,任凭春日梨花飘落如雪渐渐掩埋这小小的无名无姓的坟头。 多少年后,即便有后人无意中进入此谷,可又有谁会知道,这谷中最大的梨花树下那小小的坟头里,躺着的就是当年令江湖武林人士变色的凌霄公子和长离宫圣女楚楚? 凌苍苍用手背悄无声息的抹去了眼角渗出的那滴泪,又狠狠的灌了口酒。她忽然就有些想回去了。在谷中时只觉得孤单,那时是多么的向往谷外的苍茫世界和万千繁华,日日盼,夜夜盼,只盼着能早些出谷去见识那些红尘万事。可出来的这些日子呢,原以为自己孑然一身,没有什么可烦恼的,大千世界,不过两袖清风,万事不萦心,潇潇洒洒的四处游历一番就好。但终究不能遂了她的愿,一枚白玉指环,一部荀芒神功,她所珍视的那些亲人又如何,不过也是这般对她。她想起凌傲霜的话,魔教中人,人人得而诛之;想起刚刚凌昭和吴樾看她的眼神,那般的震惊,那般的不信任。是不是自己再在那待一会,他们就会对她拔剑相向,毫不犹豫的将她这个魔教妖女斩于剑下? 凌苍苍忽然就想回梨花谷了,她从来没有过这般强烈的想回去的念头。她想回去,即便谷中终日寂静,对月孤影只有她一人,可她也愿意在那谷中静静的一个人待着看日出日落,花开花谢,而不愿留在这谷外世界中经历这些人情冷暖。 凌苍苍真的是觉得累了。一直以来对自己的那些亲人,她都是无限宽容。她要的并不多,只想知道这世界上有个亲人是真心的待她就足够了。最起码让她知道,她不再是终日孤单一人。 她站起身来,右手一扬,手中黝黑的酒坛直直的飞了出去,随即一声脆响传来,跌落在青石板街上的酒坛四分五裂,酒水不停的流出,又立即渗入了厚厚的雪地中,无影无踪。 她转身,看到身后正静静站着的荆楚。他何时来的,她竟然不知道。 凌苍苍也站着,冷冷的看着他。 荆楚上前一步,伸了手想来拉她。凌苍苍微一侧身,躲过那只手。 “你还想如何?” 她冷冷的问着,不带丝毫的感情,如这数九寒冬夜半时分的湖面一般,结了厚厚的冰,牢牢的封住了自己的内心。 她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荆楚负手在后,半眯着眼,紧紧的抿着唇,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般揭穿我的身份,对你而言,是不是很有趣?” 她瘦削的身子倔强的立于这屋檐上,素色裙裾在风中翻飞,长发在猎猎寒风中飞舞,似随时都会被这大风吹走,消失不见。有细小的雪花落在她身上,打湿了她的长发和衣襟。她在寒风中立着,冻的乌紫的唇,因愤怒双眼更是显得亮若寒星,荆楚望着她,只想紧紧的拉着她,拥入怀中。有他活着的一日,又怎么会允许她离开自己一步。 凌苍苍冷哼一声,接着说了下去:“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吧。当初你刻意接近我,诓骗我日日夜夜与你同行。后来在洛阳郊外城隍庙中的那几个女子,是赤槿宫的人吧?你们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荆楚,荆楚,其实我是不是叫你楚长歌比较好些,又或者,表哥?” 凌苍苍忽然又轻轻的笑了起来,声音也渐渐的低了下去:“我当时就猜到你是谁啦。我也知道你断不会是为了我这个表妹而来,是为了荀芒神功,对不对?可你知道吗?即便知道你是为荀芒神功而来,可笑我当时知道了你是我表哥之后,心里竟然仍是很高兴。我在谷中的那些年,只有爹娘陪伴,没有一个兄弟姐妹。而爹娘呢,他们身体不好,大多数的时间里也只是我一个人在偌大的谷中晃悠,自己跟自己玩着捉迷藏。后来爹娘离开了,我独自一人在谷中待了一年。出了谷,我四处飘荡,虽然是见到了以前从未见到过的景致,每日里面上也都是乐呵呵的,可其实,我总还是会觉得孤单,总觉得这天大地大,但竟然只有我一个人,我实在是觉得很孤单。那日洛阳郊外的城隍庙中,我知道你是我表哥后,实在是开心的很。而后来一路同行的路上,你也一直都对我是那么的好,会笑着叫我傻孩子,会跟我开玩笑,会对我叹气,偶尔也会骂我,我心中,实在是,实在是......” 凌苍苍忽然从怀中掏了个绢帛出来,劈面扔给了对面的荆楚,也就是现今长离宫宫主楚长歌,大声的道:“你步步为营,骗得我的信任,不就是为了这荀芒神功吗?荀芒神功在这,我现在就给你。可笑你料错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将这荀芒神功据为己有。娘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将这荀芒神功送回长离宫,亲手交给长离宫宫主本人。她严禁我练这上面的武功。其实你当初大可不必对我如此欺骗,费尽心机的迁就我。你若当时实话告诉我你便是我表哥,我一定早就将这荀芒神功双手奉上了,又怎会累的你楚大宫主日日不辞辛苦陪我这满世界的瞎转悠。” 楚长歌紧紧的握着手中的绢帛,手指节渐渐发白。虽然不过薄薄的一层布帛,很轻,但此刻在他手中,恍然间竟似不下于万斤。他下九丘山的时候,从来未曾想到过会有今日的这种局面。那时节他信心满满,睥睨天下武林,认为称霸武林不过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十八年前鹿原那场激战,武林正邪两道中各门派元气大伤。而现今局势又再次紧张,一触即发。差的,只是那根导火索而已。那日,手下呈上那枚白玉指环,他看着指环上雕刻的那只凤凰,狭长的眼,张翅欲飞。他低头轻轻一笑,慢慢的将指环握入掌中。 第24章 推倒与被推倒 他派人秘密的在全武林中散发了长离宫圣女白玉指环再现的消息。长离宫的玄溟神功和荀芒神功历来就为无数江湖人所觊觎,代表长离宫圣女身份的白玉指环再现,又岂会无人关心?到时正邪两道中各门各派势必会将因此而引发或大或小的争斗,而他长离宫将置身事外。鹜蚌相争,渔翁得利。待得各门各派实力消弱之时,他再出手,岂非事半功倍? 很快的,如他当初所预想的那样,正邪两道中各门各派都相继插手了此事,甚至暗地里大打出手,武林中早已又是掀起了一番腥风血雨。而他呢,却一直陪着凌苍苍,保证这荀芒神功不会被人真的夺了去。 后来,遇到了吴樾,遇到了凌昭,青云山庄,零件山庄,武林正道中的两大山庄。他慢慢的转动着手中的白玉指环,于寂静的夜中微笑,也好,不妨将计就计,同他们一起一路行来。 一路上,他又相继散布消息给各魔教中人,长离宫圣女传人正跟两大山庄传人在一起,正前往凌剑山庄。很快的,武林正道的代表两大山庄,成为魔教中人之敌。而反观武林正道呢,谁又会想到,他们一直要寻找的那名握有荀芒神功的少女,一直都待在两大山庄传人的身边? 肆虐一切的龙卷风,但那风暴眼,反而一直都是最平静的。他以为,这计划很好。 原以为,待得尘埃落定,这荀芒神功,他自是会收回,至于凌苍苍么,蚌壳中的珍珠取了出来,那蚌壳,又何须在乎它的去留或是死活? 她不过是根导火索而已。 可他竟然会舍不得这根导火索。何时起,她在他的眼中已是最珍贵的那颗珠子?悄然占据了他心,日夜莹然生光。看她遇到了吴樾,遇到了凌昭。武林正道中的两大山庄,他原本可以让她去了其中任何一个山庄,让其他门派以为这荀芒神功在这两大山庄中的任何一处,那时,这山庄岂非就成为了那众矢之的?凌剑山庄,青云山庄,无论灭了两大山庄的任何一方,他未来通往独霸武林的道路将会顺畅不少。 只是,他竟然会舍不得,会嫉妒。他无法忍受吴樾对她的关心,和她对凌昭的在意。 他楚长歌要的人,心中也只能有他一个,决不能有其他人的半分影子。 所以无论代价如何,他都宁愿带着她离开。 对面的凌苍苍低了头,抹去了面上的眼泪,再抬头时却是咬了牙恨恨的问着他:“你明明知道凌昭是我大哥,凌傲霜是我妹妹,你也明知道我有多想要个大哥,要个妹妹,可你为什么要当着他们的面说我是长离宫的圣女?” 楚长歌的眸光渐渐的冷了下去,双拳渐渐收紧:“为什么不能说?长离宫的圣女使你蒙羞了?” “我什么时候是长离宫的圣女了?即便是,那也不能现在说,你明知道在他们心中对于长离宫是什么样的态度。” 楚长歌上前一步,贴近了她问道:“那什么时候说?恩?即便以后说,你觉得他们凌家会认了你?自古正邪不能两立,你觉得江湖上代表正道两大山庄之一的凌剑山庄会认了你?” 凌苍苍紧紧的咬着唇,不说话。但眼睛里依旧是很倔强的神情。 楚长歌忽然一把扣住了她的下巴,用拇指轻轻的来回摩挲着,低了声问道:“苍苍,难道跟着表哥不好?” 凌苍苍偏过了头去。 楚长歌手指用力,迫使她看着他。他眼中尽是一片温柔之色,柔声的哄着她:“你以前不是说想看我面具后面长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张脸吗?我给你看,好不好?” 凌苍苍继续咬着唇,没有回答。楚长歌微一扬手,脸上一直戴着的面具悄无声息的跌落下来。 凌苍苍终于知道他为何会戴着面具了。面具后的那种脸眉眼间竟有五六分与娘相似,但并没有给人一种阴柔的感觉,反倒是微微的眯了眼时,便有一种隐隐的压迫感传了过来。那上挑的眉,如自己以往所想的一模一样。似笑非笑的表情时,长眉上扬,教人分不出他所说出来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一直戴着面具,是怕她认了他出来? 凌苍苍鼻中轻哼了一声,很想偏过头去不看他。可他手上的力道太大,迫使她只能一直看着他的脸。 楚长歌再贴近了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的问她:“苍苍,表哥对你好不好?” 凌苍苍不想回答,她挣扎着想往后躲,楚长歌手上力道又加重了些,她微微的皱了皱眉。 “苍苍,你有表哥就够了,其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亲人不要也罢。你说,这些日子表哥对你好不好?” 气息温暖,一下一下的喷在她的脸上。凌苍苍忽然就红了脸,但仍是冷冷的道:“荀芒神功我已经给了你了,现今我对你而言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你大可不必还用这些言语来迷惑我。放开我,我要走了。” “走?去哪?” “只要离开你,去哪都好。” 楚长歌大怒,略略的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看着她,怒极反笑:“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可是苍苍,我告诉你,只要我楚长歌有活着的一日,你就别想离开我。不,不,苍苍,即便我死了,我也会跟你同穴而卧,即便成了飞灰,天涯海角,我也绝不会放了你。” 见到她脸上的晕红,低笑一声,忽然就俯下了脸,低声道:“苍苍,你不乖。表哥要给你点小惩罚。” 冬日的夜晚,屋外更是滴水成冰的天气,凌苍苍先前一直坐在屋顶上吹风,身上本就是冰凉一片。可现今,冰冷的唇上忽然就有了温暖的双唇压了下来,辗转反侧,粗暴的似是想将她撕成碎片,然后一片一片的吃下去。她无措的用手去推楚长歌,可他一手狠狠的托着她的脑后,另一只手将她的两只手紧紧的钳制着,反缚在背后,迫使她只能仰面接受他的这个亲吻。 楚长歌的唇在她的唇上狠狠的反复摩挲,他的气息透过她的鼻子清晰的直冲入了脑中去。凌苍苍只觉得脑中混沌一片,人如同漂浮在空中,想逃,可禁不住又想靠近那温暖。 先前冰封的心开始有了缝隙,那缝隙渐渐的变大,终在他温暖的双唇下化为一汪春、日湖水。 一片混沌中,她听到他低声的说着,苍苍,乖,张嘴。 浑浑噩噩的,她依言张开了嘴,有柔软的舌立刻探了进来,掠占城池般攻占了她口中的一切。她脑中轰隆一声,顿时只觉得先前喝的那些梨花白全都冲到了脑中。 她只能傻傻的接受着楚长歌的横冲直撞,完全忘了该如何去反抗。又或者,根本就不想去反抗。 昏昏沉沉中,也不知他是何时停住了这场亲吻。凌苍苍浑身软了下去,眼中变得迷离,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楚长歌用鼻尖轻轻的来回摩挲着她的鼻尖,蛊惑着声音问她:“苍苍,想不想要?恩?” 凌苍苍的眼里似有雾气笼罩,一片水汽迷蒙,双颊更是因喝了酒的缘故晕红一片,看的楚长歌心中一热,他沙哑了声,叫她:“苍苍。” 凌苍苍开了口,连她自己也未曾注意到的娇、媚声音:“要......” 后面的什么两字尚未来得及说出口,楚长歌已是用唇封住了她的唇。 屋内红烛高烧,屋外是北风凛冽,隔着已紧紧关上的窗户,不时的仍有一缕寒风透过没糊的严实的棉纸吹了进来。 楚长歌拦腰抱着凌苍苍,将她放在床上。凌苍苍瑟缩着想往外跑,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抬起眼,看着她,沙哑的声音,诱、惑着她:“苍苍,给我。” 眼底是浓浓的情/欲,凌苍苍看着他,有些发愣,手足无措,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胸前一凉,但紧接着,有赤/裸滚烫的身体压了上来,紧紧的贴着,肌、肤相亲。 “苍苍。”楚长歌叹息着轻声呢喃。细碎的吻从凌苍苍的额头一直下来,眼睛,鼻子,双唇,再一口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凌苍苍不由的颤抖,恍惚中似是看到漫天花雨,想起那年第一次偷喝梨花酿时的情景。她躺在梨花树下,碧蓝的天,纷飞的梨花,甘甜凛冽的梨花酿,一口喝下去,她眯了眼,微微的打了个冷战,但腹中立马热了起来,一路延伸至脑中,晕晕沉沉的,但还想着要再喝一口,要再喝一口。 一片虚无中,凌苍苍迟疑着,试探着,轻声的叫了一声,表哥。 似落花入水,似风过呢喃,似梦境中的那一声呼喊。楚长歌心内蓦地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他抬头,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的吻着她,喑哑的声音:“长歌,叫我长歌。” “长歌,长歌......” 第25章 再次推倒(伪更修文) 楚长歌初尝情之一事,食髓知味,接下来的几日恨不得不出房门半步。而与他相反的却是,凌苍苍苦不堪言,无数次的策划出逃计划,但均以失败而告终。被抓回来之后少不得又是变本加厉。凌苍苍暗地里只气得直想咬他,狠狠的揍他一顿出出气。 这日,凌苍苍正在房内指责着当日楚长歌趁人之危,而今又变相软禁她。楚长歌正悠悠然的打开了那扇雕花窗子,用袖子兜了落下来的雪花在看。闻言转身,背靠着那扇窗,长眉一轩,望着凌苍苍轻佻的笑道:“苍苍,莫非你忘了么?那日晚间是你自己主动说要的,我这才勉为其难不得已而为之。唉,苍苍,其实我也是第一次,你说,你是不是该对我负责呢?” 他身后是飘飘洒洒细碎的雪花,身上一袭浅色的袍子,被窗外的风吹的鼓了起来。一直戴在脸上的面具已是取了下来。轮廓深邃的脸,长眉那么一挑,眼睛中满是笑意,就那般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凌苍苍不由的侧过头去,红了脸,啐了一声,骂道:“无耻。” 那晚她明明是要问他要什么的啊啊,可谁知道他动作那么快,自己只刚刚说了个要字,接下来的什么两字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那日晚间,在他看来,是自己主动要的? 凌苍苍默默的再次红了脸,只恨不得地上有个洞,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了。 真是,丢脸啊。 楚长歌却是依旧看着她笑道:“苍苍可是害羞了?” 凌苍苍默默的转过身去,总是不理会他的话。 理了有什么用,说不过他,脸皮也没他脸皮厚,怎么着都是自己输的份。 唯有沉默,沉默,直接无视他。这样自己总还有一丝赢的机会吧? 凌苍苍暗自的想着,竟然有些小小的得意,我就是不跟你说话,这样最起码我不会输。 楚长歌一个人斜倚在窗子上看了一会窗外的雪景,侧过身来看凌苍苍。见她不知在想些什么,面上竟然带了浅浅的笑意。他低头轻笑,悄无声息的走到她身后,忽然长臂一伸,将凌苍苍凌空抱了起来。 凌苍苍只吓的大叫,楚长歌却是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的道:“嘘,苍苍。小声。” 楚长歌抱着凌苍苍往前走了几步,将她面朝着那扇窗放了下来,从后面环抱住了她,下巴轻轻的搁在她头上,低声的问道:“苍苍,你看,外面还在下雪呢,漂亮吗?” 这几日他们足不出户,但屋外早已是一片琉璃世界,空中依旧有细小的雪花落了下来。远处近处的树上都是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雪,而屋檐下则是挂着长短不一晶亮的冰凌,被黄昏的日光一照,更是恍若水晶般夺目。 客栈楼下依稀有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和欢笑声传来。凌苍苍低头看过去,只见一群着红穿绿的孩子正在雪地中嘻嘻哈哈的玩闹着,冻的皴裂的脸上是发自真心的笑,不时的吸溜下鼻涕,但手中依旧是抓着雪,一下一下的撒了出去。 还有路边不知是谁堆的雪人,胖胖的身子,憨憨的眉眼,一副很可亲的模样。 看到这雪人和那些玩闹的孩子,凌苍苍不由的微笑,心中莫名的高兴。楚长歌看着她上扬的唇角,心中一热,俯下头去亲她薄薄的耳垂,哑着嗓子问她:“苍苍,和我在一起,快乐吗?” 凌苍苍身子瞬间僵硬,又来了,又来了。她忙一边闪躲着楚长歌细密的亲吻,一边支支吾吾的道:“那个,楚长歌,现在是白天。我,我不习惯。” 可楚长歌又怎么会给她逃离的机会。一把揽住了她腰,将她牢牢的固定在怀中,依旧是面向着窗外,背对着他,低声的笑道:“我习惯。” 他亲着凌苍苍的侧脸,一路往下,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的撩拨着她:“苍苍,好孩子,乖,听话。” 沾了情/欲的声音听起来无端的给人有几分沙哑的感觉,凌苍苍只觉得似是有根羽毛在轻轻的挠着她胸中那颗越跳越快的心,她忙慌乱的偏过头去,不想让楚长歌看到她脸上的晕红。 楚长歌按住了她,迫使她只能看着窗外,一边低声的问她:“这样看着窗外做这种事,是不是很刺激?” 凌苍苍默默的流泪,刺激你妹啊刺激。 可还是冷啊,雪后的黄昏,纵然是屋内生了火盆,可撕裂的底裙下,肌肤依旧是不停的颤抖着。 凌苍苍不由的颤抖,挣扎着身子说道:“不要。我冷。” 楚长歌牢牢的抱紧了她,右手顺势一路滑了下去,不停的安抚着她:“苍苍,别动,别动。对啦,乖,就这样,听话。” 凌苍苍忽然闷哼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楚长歌蓦然俯下身来封住了她的唇,辗转反侧后,他微微的抬头,定定的看着凌苍苍的眼睛,低低的问着她:“苍苍,跟我在一起,你快乐吗?” 凌苍苍紧紧的咬着唇,强迫自己不要叫出声来,没有回答他。 楚长歌见状,加快了动作,更加紧紧的揽着她的腰,竟是有些狠狠的道:“苍苍,回答我,和我在一起,快乐吗?” 凌苍苍无法,只得轻声的回道:“快乐。” 楚长歌闻言动作更快,最后的时刻,他一口咬住了凌苍苍的肩,叹息着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苍苍,我的苍苍。” 是夜,凌苍苍蜷着身子缩在床角,瑟瑟的抱着肩,强装出几分气势对愈走愈近的楚长歌道:“那个,楚......,楚长歌,我想跟你,跟你,呃,说,说件事。” 楚长歌掀开被子一角,好整以暇的躺了进去,笑着问道:“什么事?”又靠近了她些,拈起她胸前散着的一缕长发,食指轻轻的绕着,表情轻佻的看着她:“苍苍想跟我说什么事?难道是苍苍对咱俩之间的床第之事,有些什么好的建议不成?” 凌苍苍恨不得把头一直低到膝盖中间去,再也不去看他那张欠扁的脸。但终究还是不得不红着脸,对他严肃的道:“我要去永嘉。” 正摸着她脸的那只手略略的停顿了下,但立刻又斩钉截铁的回道:“不许去。” 凌苍苍急了,一下子便甩开双手,对着楚长歌凶了起来:“为什么不许去?我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楚长歌看着她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似的,龇牙咧嘴,恨不得立马就扑上来咬他一口。此时此刻,顺着她的毛摸才是上上策。 于是楚长歌便放柔了声音,缓缓的道:“可是要去凌剑山庄送回你爹的那把凌霄剑?” 小猫闻言果然收了毛,态度柔顺了不少:“是。” 楚长歌于是再缓缓的道:“那我派人将这凌霄剑送去凌剑山庄就好,就不用你特地去跑这一趟了。” 小猫又有要炸毛的趋势了:“不行。我答应过我爹要将他的剑亲自送回去的,谁送去我都不放心。” 楚长歌只好再次安抚,顺势又将她带入了怀中,无奈的道:“好,好。一切都依你便是。” 凌苍苍这才罢休。但接下来,她便发现,自己已是躺在楚长歌的怀里,而他放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为何又渐渐的有些不安分,一路摩挲着向下? 她微微的向旁边侧了侧,试探着小声的说道:“那个,楚长歌,白天已经,已经那什么过了,我,我累了,我现在想睡觉了。” 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深恐他就如同前几次那样,丝毫不理会自己的感受便按照他自己的意愿强行着要来。 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来?很舒服吗?他每天乐不思蜀的,可为什么自己每次都还是会痛? 凌苍苍是真心想逃避。她不是没有过抗议。但如楚长歌所言,就如同一头饥饿的狼看到嘴边的肉,还是自己最喜欢最想吃的肉,又怎么会忍得住不吃?于是,她这块肉,便被他这狼吃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凌苍苍心内对天长啸,这真是作孽啊作孽。打又打不过他,说也说不过他,跑也跑不掉,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尽头? 好在这次楚长歌听了她的话,倒是没有继续下去,只是望着她肩膀上青紫色的吻痕,低低的笑道:“累了?那今晚便先放过你如何?” 说完将被子一卷,将她抱了个满怀,便侧身躺了下去。 凌苍苍缩在楚长歌的怀内,能感受到他正轻柔的吻着她的头发,还有他低低的叹息:“唉,傻孩子。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是不能适应?难道真的是我太急进了么?” 凌苍苍闻言红了脸,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悄悄的翻了个身,离开了他的怀抱,背对着他而睡。但很快的,楚长歌的胳膊便从她背后环绕了过来,紧紧的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她,哄着她入睡。 第26章 凌剑山庄(一) 提起永嘉凌家,江湖上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永嘉凌剑山庄,历代以匡扶武林正义为己任,剑冢内多少剑的主人都是为了这正义二字而义无反顾,甚至于最后英魂远在外,只落得个剑入剑冢的下场? 凌苍苍手中捧着剑,望着前方那大开的朱门,以及门上高高悬挂的黑色牌匾上笔力遒劲的四个大字,凌剑山庄,良久无语。 楚长歌着深色外袍,揽了她腰,道:“之前千万百计的要来,怎么这会来了又不敢进去?怕?” 凌苍苍捏紧了手中那把剑,没有回答。 “怕什么?近乡情怯,还是因为凌昭他们知道了你便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怕入了庄就不能全身而退?” 凌苍苍低头,良久方道:“都有。” “有我在的地方,你又何须担心不能全身而退?走吧,进去吧。” 凌苍苍点头,而早有人上前来问道:“这位姑娘,请问你找哪位?” 那人自是凌剑山庄的守门,他见楚长歌和凌苍苍站在门前已有那么一阵子,不像是要来找人的,也看不出是何门何派,心内拿不准他们到底是何人。直到这时,才敢上前来询问。 凌苍苍没有答话,只是缓缓的将包着剑身的灰布解开,乌木的剑柄,褐色的剑鞘,放眼整个武林,除了凌剑山庄的人,又有谁的佩剑将会是如此模样? 那人看到凌苍苍手中的剑立刻便变了脸色,抬头疑惑的看着她:“你......” 凌苍苍沉声道:“请上告庄主,有人送凌霄剑回庄。” 年近古稀的凌老庄主凌千里年轻时也曾叱咤武林,渐入中年时相继得子二人。长子凌风生性仁厚,虽于武学方面造诣不高,但胜在行事循规蹈矩,庄内一切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深为他所欣赏。次子凌霄,堪称武学奇才,凌千里对他寄望甚高。而凌霄终也不负他期望,年纪轻轻便在武林中鲜有敌手。但此子表面顺从,实则内心叛经离道,做事随心所欲。凌千里对这个小儿子忧 心甚多,原只盼着他年岁渐长,一身锋芒终会被阅历所磨,终会担负起凌氏一族在武林中该有的责任。但鹿原一战,他竟跌落山崖,从此杳无音信,是生是死无人得知。 十八年了,凌千里总以为他这个儿子应该是早就没了。也曾想过,他跌落山崖后会大难不死,但又怎么会这么多年来一点消息都没有?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也慢慢的接受了凌霄已死的这个现实。但今日,居然仆人来报,说是有人送凌霄剑回庄。 凌剑山庄的规矩,从来都是人死,随身佩剑入剑冢。即便远在外,遗体无法运回山庄,但佩剑无论用何种方式,也得入庄中剑冢。既是说,有人送凌霄剑回庄,那自是他人已不在,凌千里心中不由的悲恸。但另一方面,他又有隐隐的希冀,也许,宵儿尚在人世也未可知。不然,失踪了十八年,今日又怎么忽然会有了音信? 他看着迈步入厅的楚长歌和凌苍苍,双眼朝他们略一打量,青年虽萧疏散淡,但举止之间凌厉的气势仍显现无疑。少女清丽脱俗,脸有悲戚之色。但也不过一瞥,视线立即胶在凌苍苍手中的那把剑上。 他扶着椅子颤抖着想站起,旁边的凌风立刻上前扶住了他。 凌苍苍上前一步,跪了下去,朝他磕了三个响头,双手奉上了凌霄剑。 凌风接过,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恭敬的将剑递给了凌千里。 凌千里接过剑,仔细的摸索着剑柄,颤抖着将剑抽了出来。宝剑出鞘,锃然轻响,依稀那个青衣少年意气风发的立于眼前,或在院中练剑,或在屋中苦读。 他缓缓的摸着剑身上的凌霄二字,老泪纵横:“是我儿的剑没错,是我儿的剑没错。” 凌风望着略有些失控的父亲,便转头问凌苍苍抱拳行礼道:“多谢姑娘送舍弟佩剑回庄。敢问姑娘,舍弟他现今,他现今在何处?” 问到最后一句时,言语中急切之色顿显。凌苍苍慌忙回礼,低声道:“他离世已近两年矣。” 听了此话,凌风半响没有言语,而凌千里却是一下子跌坐回椅中。 凌苍苍跪直了身子,朝凌千里又嗑了三个响头,再抬头时语带哽咽:“他临终前吩咐过我,他日见到您老人家,让我代他给您磕三个响头,说是恕儿不孝,养育之恩只能来生再报了。” 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这是他让我交给您的。” 凌千里颤抖着伸手想去接,但一时竟无力拿住。凌风见状,忙拭去了泪,替他拿住。 凌苍苍起身,退回楚长歌身旁。楚长歌看着她红红的眼圈,心内怜惜不已,轻轻的握住了她手。 “前辈,剑和信既已送到。那我也该告辞了。您,多保重。” 凌苍苍低低的说着,始终不敢抬头去看凌千里和凌风。 她刚想转身,凌风忙开口道:“姑娘请留步。” 凌苍苍回头看着他,凌风接着道:“请姑娘在敝庄暂住上几日。舍弟杳无音信十八年,今日姑娘送了他的剑和信回庄,关于他这些年中的一些事,凌某斗胆,还请姑娘能事无巨细的告诉我等。这十八年,家人实是时时刻刻都记挂着他,即便知道他现今,现今已不在了,但能多知道些他的事情,对我等而言,仍将是个安慰。” 他期盼的看着凌苍苍。凌苍苍不敢看他期盼的眼光,转头无助的去看楚长歌。 楚长歌轻拍了拍她的手,转头对凌风朗声道:“多谢凌庄主厚意。但我们尚有事在身,改日再来贵庄拜会吧。”顿了顿,又道:“凌前辈既有书信,那想必信中自是会提及这十八年中所发生之事,凌庄主一看便知。” 凌风仍想挽留:“两位......” 但楚长歌已是握了凌苍苍的手,转身就走。 身后劲风袭来,楚长歌皱眉,一手揽了凌苍苍,一手微屈中指,便朝那剑身弹去。 凌傲霜手中长剑瞬间脱手而去,饶是如此,虎口处仍感到阵阵发麻,鲜血直流。 她紧握右手虎口,对着凌苍苍怒目而视:“凌苍苍,又是你。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她身后站着的是凌昭和吴樾。凌昭看了凌苍苍一眼,上前帮凌傲霜查看伤势。而吴樾却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凌苍苍。 “凌姑娘,你,你来凌剑山庄做什么?” 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但凌风脑中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不及训斥凌傲霜,反倒是急走几步到凌苍苍面前,急切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神情问道:“姑娘,你姓凌?” 凌苍苍紧紧的抿着唇,终是低声道:“是。” 凌风心中震荡,回身便朝凌千里大声道:“爹,爹,她姓凌啊,她姓凌。您看她,是不是有几分长的像宵弟?难怪我刚看见她时总觉得有些熟悉。爹,宵弟有后了呀。” 凌千里挣扎着站起,凌风扶着他,因为激动,凌千里连说的话都连带着有些发抖:“你,你真的是宵儿的孩子?” 凌苍苍低着头,没有回答。而那边的凌傲霜、凌昭吴樾等人却是大吃一惊。 凌昭首先想的是,难道她真的是我妹妹? 吴樾心中大震,不由的抬头去看她。没想到她竟然是凌家之后,按照年龄来推断,那她才是凌家的长女啊。想到这,心中又不禁的由大震转为大喜。 而凌傲霜却是大声的道:“爹,你胡说些什么。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凌苍苍啊,她是魔教妖女啊,又怎么会是我凌家的人。” 吴樾连忙道:“凌姑娘是魔教中人一事,也许是误会也说不定。毕竟到现今为止,我们谁都没有证据证明凌姑娘就是我们一直要找的那个人。而且,晚辈一直以为,当初武林正邪两道几乎一夜之间就都得知长离宫圣女信物白玉指环重现江湖,各门各派为了这个莫须有的消息而相互大打出手,血流成河。也许是有人居心叵测,故意散布此假消息而令江湖大乱,他好渔翁得利也未 可知。而今凌庄主不正是号召我等晚辈来此商讨此事的么?晚辈以为,也许长离宫圣女白玉指环重现一事,消息本就是假的,只是某些人挑起武林祸端的阴谋。既然如此,那凌姑娘又怎么会是我们一直要找的那个人呢?” 楚长歌低头看着凌苍苍笑,悄声的道:“这个吴庄主很是照看你啊。” 凌苍苍没有理他。倒是凌傲霜狠狠的道:“你还替她说话。那日明明是她自己承认她就是长离宫圣女,我们都听到了。哥,你快告诉爹爹和爷爷,你那日是不是也亲耳听到她如此说了?” 凌千里和凌风先前都觉得吴樾所说甚为有理,但此时,都转头同时看向凌昭。 凌昭好生为难。一路行来,他对凌苍苍实是当做妹妹来看待,但那日他也确实是亲耳听见她承认了她便是他们一直要找的那个人。踌躇良久,还是低声说道:“是。那日我确是亲耳听见她承认了她是长离宫圣女。” 吴樾还待挽回:“凌兄,你......” 而凌傲霜已是踏前一步,手指着凌苍苍道:“妖女,你还有什么话说?先前一路跟着我们,追着我哥叫大哥,现今竟真的想冒充凌家人混入我凌家。我凌家人岂是你想冒充就能冒充的?” “她实在是好吵。”楚长歌慢慢的对凌苍苍说道:“我们现在就走?” 凌苍苍摇了摇头,看着凌傲霜尚插在柱中的剑,足尖轻点,将那剑取了下来。 凌昭立即上前挡在凌傲霜面前:“苍苍,你要做什么?” 凌苍苍没有回答,也没有上前,只是掂了掂手中剑,挽了个剑花,随手便舞起了一套剑法。 七七四十九招凌云剑法,舞起来便如行云流水一般姿势潇洒,又如花间飞燕一般自由自在。最后一招舞完时,凌苍苍将傲霜剑扔到地上,望着凌傲霜,冷冷的道:“凌云剑法,从来不传凌氏外人。你说我冒充,这个可能冒充?” 凌傲霜傻傻的看着她,心中狂呼,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凌千里甩开凌风的手,疾走几步到凌苍苍面前,颤抖着伸手就想去抱她:“孩子,你果真是我凌氏一族,是宵儿的孩子。这些年,你们为什么不回来?你们瞒得我好苦。” 凌苍苍后退几步,躲开了他的拥抱。 她低着头,想起娘临终前所说的话,苍苍,是爹娘对你不住。这辈子,你注定都要夹杂在正邪之间,为两边所不容。他日你若回凌家,为保你今后生活安稳,就不要说你是我的孩子,这样,这样你或能一世安康。 长离宫圣女楚楚,这个名头无论何时说了出去不教人忌惮三分?娘这般骄傲自负的性子,到头来,却为了保自己的孩子一世安康,竟宁愿让自己的女儿不要说是她的孩子。 但她凌苍苍,又怎能自私到这个地步? 再抬头时,她虽是眼睛红着,但仍是坚定的看着凌千里道:“不错。凌霄是我爹。但我娘,是长离宫圣女楚楚。我是他们两个人的女儿。你们要找的那个魔教妖女一直都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苍苍实在是很BH有木有。。 敢说我冒充,哼哼,那就让你看看。 抽了,发了竟然没有显示。再发。。 第27章 凌剑山庄(二) 凌剑山庄背靠高山,山庄依势而建。山下有一练武场,四棵粗大的梧桐隔出一片宽阔的空地。虽正值隆冬,但树梢仍有少数枯黄的叶子,偶尔一阵风过,枯叶悠悠转转而下。 凌苍苍立于树下,缓缓的摸着棕黑的树身。梧桐树很老了,这百来年,它曾看过多少凌家子弟在这树下练剑?凌苍苍遥想,是否当年,梧桐树叶满枝头时,她爹爹一身青衫,也曾在这树下舞动那凌霄剑,看流霞千里,落日熔金? 那时少年意气风发,青衫磊落,只是,几十年的时光悠忽过去,当年的少年早已白了双鬓,最后,化为一坯黄土,身前事迹随风飘散,渐渐的也许会被世人遗忘。而只有那凌霄剑将亘古静静的立于那剑冢内,染了尘,或将有一天也化为尘土。 凌苍苍斜倚在树上,默默的想着这一切,顿生世事无常之感,只觉得人生不过如梦一场,一切的一切,到头来,又有什么意思。 她轻轻的叹息一声,问身旁的楚长歌:“你说,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到最后都难免一死,死了,什么都不会知道。” 又自嘲的笑了一声:“像我,爹娘死了,正邪两道都容不下我,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如果我死了,将不会有人伤心吧?说不定还会有人拍手叫好,重重的舒了口气,啊,谢天谢地,这个小妖女终于死了。” 楚长歌的脸忽然就沉了下来,他看着她,沉声道:“苍苍,有我在的一日,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到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活着,你就会活着。有我在,这辈子你就不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凌苍苍低头,轻轻的弯了弯嘴角。如娘所说,这辈子,不到死的那一刻,你又怎么会知道究竟是谁会陪你走完这一生。 楚长歌望着她,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她离他越来越远。他皱着眉,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上前一步,就想将她揽入怀内。 但身后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回头看时,只见凌傲霜手中提了剑正气冲冲的走了过来。 见到凌苍苍,凌傲霜手中的剑哗的一声出了鞘,铮然作响。她将剑尖对准了凌苍苍,口中恨声道:“你这个魔教妖女,不知从何处偷学了我凌家剑法,竟敢跑来招摇撞骗说你是我叔叔的女儿?堂堂的凌剑山庄岂是你所能觊觎的?尚且不说你是否是我凌家的女儿,即便是了,按你所说你娘也是魔教的妖女。贱人,当年你娘她勾引了我叔叔,今日你这个小贱人又来勾引我吴樾哥哥 。你以为我爷爷会认你是我凌家的长女吗?你以为你这样就能从此毫无忌惮的跟吴樾在一起吗?你是贱人的女儿,我爷爷是不会认你的。你这个贱人,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凌苍苍低着头,双手渐渐的握成了拳,因用力太过,手上的青筋慢慢的显露了出来。抬头时,手上紧握着紫凤鞭。 她望着凌傲霜,一步一步的走近她,冷声道:“你试着再侮辱我娘一句试试?” 冷冷的语调,这一刻,她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酷。 楚长歌笼着双手,懒洋洋的斜靠着身旁的梧桐,笑着看凌苍苍发脾气的样子。与她这一路行来,见她扮过可怜的样子,也见过她狗腿的样子,她害羞脸红的样子他也见过。只是,还从未曾见过她发脾气的样子。 凌傲霜见状有些后怕,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但立马又昂起了头,骂道:“侮辱她了又怎么样?你娘是贱人,你就是她生的小贱人。哼,你竟然妄想......” 话未说完,凌苍苍已是一扬手,手中的鞭子毒蛇一般抽了过来,凌傲霜躲避不及,左手手背被鞭梢扫过,立马一条血痕出现。 “你竟然敢打我?你这个妖女。”凌傲霜满眼的不可置信。 凌苍苍冷笑:“打你又怎么了?这一路上我忍你已经很久了。要不是看在你同我有些血缘关系的份上,我早就一鞭结果了你。”忽然双眉一挑,轻佻的说道:“哦,忘了告诉你。你不是口口声声的叫我妖女么?这魔教的妖女啊,一般最喜欢的就是用毒了。我呢,自然也不能例外。所以啊,我也在这鞭梢抹了那么一点点的毒。不过你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厉害的毒,顶多也就是鞭子所到的地方皮肤会溃烂而已。” 凌傲霜大惊失色,忙低了头去看手背,见流出的血呈鲜红色,心中略略的松了口气,但依旧质疑不已。抬头看着她,捏紧了手中剑。 凌苍苍见状,轻笑:“怎么,不信?”又偏着头,上下打量着她:“你别说,从来都只觉得你蛮横骄纵,但还真没注意到你其实还是个小美女呢。啧啧,你看看这小脸蛋,当真是如花容颜。不过你说说,要是这如花容颜上再添上那么一两条鞭子痕,再慢慢的整个小脸蛋都溃烂了,满脸都是脓血,啧啧,你说,那会是什么样的呢?” 凌傲霜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惊恐,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敢。” 凌苍苍抖开了手中的紫凤鞭,鞭梢直指着她,轻哼一声:“敢不敢的,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刚落,身体腾空而起,而手中紫凤鞭在空中也是蜿蜒而出,如一条灵活的蛇般,望着凌傲霜的脸便狠狠的抽了过去,凌傲霜慌忙举了剑来抵挡。但凌苍苍仿佛料到她会如此般,不等招式用 老,鞭子缠了她的剑,一用力,剑便直飞了出去。 凌傲霜手中无剑,霎时脸便煞白,转身欲逃。但凌苍苍又岂能容得她逃了?鞭身缠了她腰,手稍一用力,便将她拉了回来。 凌傲霜只吓得大叫,但只见得满眼都是紫色的鞭影,将她包围在了其中。她深恐凌苍苍下一鞭便会真的朝着她的脸抽了下来,此时只得双手掩了面,低低的哭泣着。 凌苍苍冷笑:“我原以为你胆子有多大呢。不过也就这么点胆。罢罢,不戏耍于你了,给你留条鞭痕也就是了。” 话刚落,鞭梢方向一变,直直的便向她而去。眼见得鞭子就要落到她的背上,忽听得有人大叫:“苍苍,住手。” 与此同时,鞭梢被人握住,凌苍苍顺着那手往上看时,墨发布带,剑眉星目,正是吴樾无疑。 凌苍苍冷笑:“怎么,心疼了?” 但无论她如何用力,那鞭子都被他紧紧的握着,再也无法从他手中抽出。凌苍苍心一横,索性大力将鞭子收了回来。 那紫凤鞭夹有坚硬无比的天蚕丝,多少名剑名刀都销毁在它之下。此时凌苍苍大力将鞭子从吴樾手中收了回来,他手中立刻便被割了道口子出来。那鞭梢上眼见得就有鲜血滴下,无声无息的渗入土中。 但吴樾似是毫无察觉般,连看都没看自己手掌伤势如何,只是望着凌苍苍,眼中有喜悦之色,轻轻的叫道:“苍苍。” 凌苍苍冷着脸,没理她。倒是楚长歌笑道:“吴庄主所为何来?喏,凌小姐在你身后呢。” 吴樾这才回头看了眼正蹲在地上掩面哭泣的凌傲霜,又转身对凌苍苍道:“苍苍,我是怕你伤了傲霜,到时凌老庄主怪罪下来,不肯相认于你,那我,我......” 说到这里,脸上竟是慢慢的红了。 凌苍苍自是知道,如若凌老庄主让她认祖归宗,那凌家的长女就是她,这样与吴樾有婚约的自然也就是她。 但现在这样的她又如何会跟他在一起? 想到这里,她转了身,依旧是冷冷的道:“你走吧。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吴樾扶了神思恍惚的凌傲霜,道:“苍苍,我先送傲霜回去。待会我再来找你。” 凌苍苍抿着唇,没有回答。 待得他二人走远,凌苍苍方转过身来,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默默无语。 不防耳边忽有温热的气息传来,是楚长歌,轻轻的贴着她的耳边轻笑:“吴庄主年少有为,更兼英俊潇洒,又与你有婚约,对你更是痴心一片,苍苍可是心动了?” 凌苍苍心中一凛,忙道:“没有。” 楚长歌俯身温柔的咬着她的耳垂,慢慢的道:“最好是没有。否则我吃起醋来,很难担保我会不会立刻去灭了青云山庄,让江湖上再也没有了吴樾这号人物。” 听了这话,凌苍苍心中纵是如何震惊,但面上仍是淡淡的,甚至于是不耐烦的口气道:“你爱灭不灭了青云山庄,与我有什么关系。” 楚长歌直立起身,看着她,笑骂道:“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又笑道:“没想到苍苍发起脾气来竟是如此厉害,让我都有些后怕呢。” 凌苍苍心中暗自腹诽:像你这种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人,就跟毒蛇般,冷不丁的就咬你一口,那才叫人后怕呢。 楚长歌望着她,忽道:“苍苍可是心中在骂我?” 凌苍苍一个激灵,忙道:“当然没有。” “是没有,还是不敢?” 凌苍苍心中暗道,当然是不敢,但还是陪着笑道:“像你这么好的人,又怎么会有人会骂你呢。” 楚长歌轻轻的摇头,握了她手,柔声道:“可我还是希望苍苍会骂我,也会对我发脾气。” 凌苍苍其实很想问他是不是犯贱,竟然还有人会希望别人骂自己,对自己发脾气。但最终问出来的却是:“为什么?” 楚长歌浅笑:“因为,如若有一天苍苍会那样对我,那就说明苍苍是真的爱上了我。” 凌苍苍很是觉得奇怪:“相敬如宾的夫妻不也是有好多吗?” “因为有爱,所以才会亲昵,所以才会在对方面前肆无忌惮。”他执起她的手,轻轻的亲了一下,抬眼含笑道:“我希望苍苍能早日在我面前肆无忌惮。” 凌苍苍红了脸,抿着唇,转头不去看他。 楚长歌轻笑,将她揽入怀中。 凌苍苍倚在他的怀中,静静的听着他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但仍旧很是茫然。这个人,他对自己究竟是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作者有话要说:苍苍欺负凌傲霜这一段,某人表示,写的实在是暗爽不已。。 第28章 吴樾求亲 入夜,凌苍苍半蹲在房顶上,双手笼在袖中,不住的抱怨着:“这么冷的天,大晚上的,何苦来屋顶吹风?你乐意吹风自己上来吹就是了,干吗非要拉着我一起?” 楚长歌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轻声的动作,小声的笑道:“难道你就不好奇他们将会如何安置你?” 凌苍苍默然不语,心道,有什么好好奇的,大不了就是不认罢了。 楚长歌轻轻的揭开脚下的一片黑瓦,眼前立刻便有了一线光亮,凌苍苍一时竟然有些不适应,微眯了眯眼,这才看过去,却见下面坐了一屋子的人。下方坐着凌风、吴樾、凌昭等人,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人,想来俱是各门派的掌门或代表。而正上方的位子坐的两人,一人正是凌千里,但坐在他左手侧的那人灰色长袍,清瘦的脸,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颌下三缕长须,竟甚是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这人是谁?她不认识,转头用探究的眼光看着楚长歌。 楚长歌一面揽紧了她,一面轻声的道:“这是李青阳,少昆派的现任掌门,武林正道推举的盟主。” 凌苍苍心下有些吃惊,她曾听爹爹说过,这个李青阳,他的妹妹李青雪嫁与青云山庄庄主为妻,那他,应该就是吴樾的舅舅了。 只是,那时在爹爹的口中,这个李青阳,不过是少昆派的一名普通弟子,武功也不甚出众,为何现今却能坐上这武林盟主之位,统领天下武林正道? 厅中有声音传来,却是凌千里开口无奈的叹息:“李盟主,各位武林同道,凌某家中不幸,出了这等逆子。原以为他十八年前已死,不曾想,竟跟那长离宫圣女,唉,还有了孩子。而那孩子,正是我们一直要找的那个魔教少女。这孩子,现今就在我庄中。各位,对我这逆子之女,你们认为该如何处置为好?各位放心,虽然这孩子名分上是我的孙女,但我凌千里今晚当着武林同道的面,绝不会徇私。各位觉得该怎么处置,说出来便是。至于我那逆子凌霄,他虽现今已死,但我凌某今日便在此申明,按我凌家家规,他的佩剑不会入我凌氏剑冢。” 不入剑冢,其实就是相当于凌家不再承认凌霄,将他剔出凌家了吧。凌苍苍心中一痛,悄悄的握紧了拳头。 听了凌千里的话,下方的一人立即便接口道:“凌老庄主对凌霄的处置,十分公正,我等自无异义。至于那名少女,既是魔教妖女,杀了便是。” 另一人道:“可她身上有一半的血统却是我正派人士之血,如何能这么简单的就杀了?传了出去,岂非让各武林同道笑话我们滥杀无辜。” 之前那人轻哼:“可你别忘了,她身上的另一半血统,却是魔教的。难道你忘了,十八年前,乐原一战,那长离宫圣女杀了我们多少兄弟?” “我自是知道,那一战中你弟弟丧命在那长离宫圣女之手。她的后人,你肯定是欲除之而后快。但这孩子,漫说不是凌氏后人,单听凌老庄主刚才所言,她这些年来一直都跟随她爹娘隐居在外,未曾进入江湖。且自她入了江湖后也并未曾听闻做过什么坏事,也未曾接触过魔教中人。再说她将来选择的是留在凌剑山庄,还是投奔长离宫我们尚且不知,岂能因为她是长离宫圣女之女就一定要杀了?” 有人又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长离宫圣女楚楚毒辣之极,这些年这孩子跟着她,耳濡目染的,又岂会不学会她的那些毒辣手段?” 有人立刻反驳道:“这些年,他也是跟着凌霄大侠,也许她如同凌霄大侠一般心地仁善也未可知。” 坐在下首的一人,褐色布衫,手执拂尘,站起向凌千里和李青阳稽首道:“凌庄主,李盟主,请听在下一言。” 凌千里忙还礼:“原来是武当天随子。请说,愿闻高见。” 天随子手中拂尘一扬,轻搭在左臂,望了众人一眼,稽首,这才朗声道:“众位,请听我一言。贫道的建议是这孩子不能杀,但也不能任由她留在江湖上。如先前那位朋友所说,她不光是魔教后人,其实也是我正派之后。且她也从未作恶,不能仅因为她是长离宫圣女之后就断然杀之。上天有好生之德,这般对待一个孩子,有失公允。但另一方面,魔教现今实力逐渐强大,长离宫更是其中翘楚。听闻长离宫宫主楚长歌已练成玄溟神功,野心勃勃,意欲一统江湖。我们也知道,这孩子手中握有荀芒神功,如果落入楚长歌之手,玄溟神功,再加上荀芒神功,江湖上又有何人能敌?这是其一。其二,因这部荀芒神功,江湖中正邪两道无不起而争之,这魔功留着终将害人。依贫道之见,不若让那孩子交出荀芒神功,然后将她软禁在凌剑山庄之内,让她终生不再跨出凌剑山庄一步,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一人又接道:“为防止她终有一日会投奔魔教,不若废了她的武功再囚禁。毒蛇的毒牙始终还是拔了才能让人更放心。否则谁知道她会不会有朝一日前去投奔魔教。” 凌风面上似是不忍,起身道:“爹,苍苍还是个孩子,这样对她,未免有些太残忍了。” 凌千里微微举起了手,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凌风只得黯然坐下。 又有一人道:“那她交出荀芒神功后,这荀芒神功该放在何处?” 一人道:“自然是交予凌老庄主或李盟主之手。” 一人窃窃而语:“交与凌老庄主之手,谁知他会不会徇私?” 凌风对那人怒目望去,那人一缩脖子,忙噤了声。 吴樾忽然站起,对众人抱拳做礼道:“各位,吴樾有话说。” 众人道:“原来是吴庄主。”“吴庄主有话请说。” 吴樾放下手,环顾四周道:“想来众人也已得知,先父在世时曾与凌老庄主为在下订下一门亲事,当时订的是凌家长孙女。一直以为,吴樾总以为这凌家长孙女定是傲霜无疑。但今日,方知凌家长孙女另有其人。” 顿了一顿,方才继续道:“不错,正是这位凌苍苍姑娘。” 屋顶上的凌苍苍手中不由得一紧,楚长歌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凌苍苍讪讪一笑,掩饰心中的震惊,又低头看了下去。 座中有人道:“吴庄主可是担心我们说你失信于人?这魔教之女自是不能许配于你,你的亲事自然还是和傲霜姑娘,想必凌老庄主定然也不会怪罪于你。” 凌千里颔首:“樾儿,虽然现今苍苍为长,但事出有因,你的亲事自然还是傲霜,我们凌家,自是不会说什么的。” 吴樾摇头:“不,凌庄主。吴樾之所以站起来说这些,正是因为我想娶的是苍苍,而非傲霜。” 凌昭蓦然一拍椅子扶手,站起,喝道:“吴樾,你。” 吴樾对他一笑:“凌兄,傲霜是你的妹妹,难道苍苍就不是么?” 凌昭如受一击,颓然坐下。 吴樾又转身对众人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与苍苍,几个月前便已在塞外相识。那时吴樾便对她倾心不已。现今得知她便是凌家长孙女,心中欢喜无限。” 忽然朝凌老庄主跪下,道:“吴樾今日便在武林各同道面前,向凌庄主求亲迎娶苍苍。望凌庄主能够成全。” 众人愕然,凌千里更是震惊的坐在那,无话可说。 下有一人忽然道:“吴庄主此举,岂非醉翁之意不在酒?谁都知道,得到了那凌苍苍,便是得到了荀芒神功。吴庄主今日来此一出,难免不令我等心生疑惑。” 吴樾缓缓站了起来,转身朝着那人冷声道:“既如此,吴樾今日在此便将话言明。我知道苍苍是魔教之后,你们要废她武功也罢,囚禁她终生也罢,我也毫无异义。只是她既是我吴某的未婚妻,此生我定会好好的护着她,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苦。我吴樾今日以性命担保,他日她入我青云山庄,我日夜看护,她如若想出去作恶害人,定是没有这个机会。但如若有人想借此来伤害她,我吴樾第一个不能饶了他。至于那荀芒神功,待她交出那魔功后,烦请凌庄主和李盟主立刻销毁,而我吴樾今日也当着武林各同道的面立下誓言,终此一生,绝不会向苍苍问及荀芒神功的一招一式,如若违背誓言,有如此刀。” 话音刚落,身形一转,先前说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那人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腰间一空,自己的佩刀竟然被他夺了去。然再看时,那刀却齐齐断为两截,断口处平滑无比。那人实是不敢相信,这仅是吴樾凭借两指之力便将这刀生生截断。 那人脸上神色大变,这刀乃精钢打造,寻常刀剑在此刀面前不值一提,他平常甚为爱惜。但此时为吴樾所断,心中不由的大怒,但又忌惮他一身内功了得,也只得暗自咽下那口气。 吴樾冷冷的环视一周,在座之人无不心中暗惊。本以为他不过一青年,年纪轻轻,即便接管了青云山庄,但又会有什么本事。心中本多是存了轻视之意,但此刻被他所露的一手精湛内功所震慑,心中不由的收起了先前的那些轻视之意。 楚长歌也有些意外:“看来还真不能小觑了吴樾。” 一转头,看到凌苍苍的神情,又笑道:“苍苍,吴樾当着全武林的面说不计较你是魔教妖女,要娶你为妻,你是不是很感动?” 凌苍苍抿着唇,没有回答。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她又岂敢在楚长歌的面前说感动。 果然,楚长歌轻哼一声:“你这辈子,只会是我楚长歌的妻子。活着的时候是,即便死了也是。他吴樾,想都不要想。” 揽了她腰,轻轻跃下屋顶:“好了,看到了我想看的,我们也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看了这章,对吴樾这孩子会不会有所改观。。 第29章 温柔的陷阱 凌苍苍双手环抱着膝,小小的身子呆呆傻傻的缩在椅子里,微微的偏着头,望着眼前的烛光神游太虚。她脑中仍然在想着昨日晚间听到的那些话,连楚长歌推门进来都没有发现。 楚长歌在她身侧坐了下来,搬正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笑着问道:“在想什么?不要告诉我你是被吴樾感动了。” 凌苍苍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人,怎么老是在纠结吴樾,自己刚刚所想的根本就不是他好不好。 楚长歌继续笑道:“果真是被他感动了?苍苍,我可是会吃醋的哦。我吃醋的后果,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凌苍苍只能无语。你吃醋的后果,无非就是杀人。 她想起一事,忽然问道:“那日晚间,也是在这个客栈里,顾姐姐说你调戏她。你说实话,你果真调戏她了么?” 楚长歌闻言,轩眉,好整以暇的用手斜撑着下颌,含笑上下的打量着她。 凌苍苍黑脸:“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楚长歌笑:“确实,没什么好看的。苍苍全身上下哪里我没看过。” 凌苍苍脸红,只恨不得踹他一脚才解气。 楚长歌继续打量着她,继而笑道:“我觉得你长的比她好看些。” “?”凌苍苍不解。 “所以即便要调戏,那我肯定也是调戏你。” “......” 真是,什么事情最后都能扯到她身上来啊。 但不过为何心中,还是隐隐的觉得有些高兴。 楚长歌忽然长臂一伸,将她凌空抱了过来。凌苍苍一惊,便要挣扎。 “苍苍,别动,让我抱会。”楚长歌将她按坐在他腿上,笑的很是高兴:“从现今开始,你终于是我一个人的了。” 笑了笑,又道:“苍苍为何会问顾秋蝶的事,可是吃醋了?是不是觉得我英俊潇洒,会有一大把的女人争着抢着要我喜欢,所以苍苍一下子便产生了危机感?” 凌苍苍心道,见过厚脸皮的,可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 楚长歌继续道:“那苍苍既然有了危机感,往后可得对我好点。要学会取悦我,不要惹我生气。要不然,到时我若真的喜欢上了其他女人,苍苍岂不是会很伤心?” 凌苍苍继续腹诽,紧紧的握拳,我忍,我忍。 楚长歌忽然低下头来,在她耳边轻笑:“苍苍,你可知道该如何取悦我?” 凌苍苍不解。楚长歌往她的耳朵里轻轻的呵了口气,低低的笑道:“可要我教你?” 说完那手便开始不规矩起来。凌苍苍再傻,这时也知道了他所说的取悦是何意。 她挣扎着腾的一下便从他腿上跃了下来,往后躲闪:“你,你别过来。” 楚长歌学了恶霸的样,双手互搓,笑的很是,很是,猥琐,道:“小娘子,哪里跑?从了你大爷我,你就会吃香的喝辣的,如何?还不乖乖的过来让爷好好疼你。” 凌苍苍掩紧了被他刚刚扯开的领口,颤抖着道:“你再过来,我,我要叫了。” 经典台词再现:“你叫吧,你就是叫破了喉咙也没人会理你的。”说完,一阵猥琐的笑。 可他笑了一会,就再也笑不出来了。门外有人敲门,很是清晰。 楚长歌很是不高兴,喝道:“是谁?” 那人显然是被他吓到了:“客......客官,刚刚,刚刚是你下楼吩咐小的准备饭菜送......送上来。” 楚长歌恨恨的拉开门,接过了小二手中的饭菜,狠狠的看了他一眼。那小二两腿吓的哆嗦个不停,赶忙的就回头跑了。 楚长歌甚是不悦的将饭菜放在了桌上,回头一望,见凌苍苍正笑的在床上捂着肚子翻滚。 楚长歌恨道:“哼,小妖精,先放过了你。看爷待会怎么收拾你。” 凌苍苍一面起身,一面擦掉刚刚笑出来的眼泪:“你是不是上瘾了啊?没事就跟我来这么一出。你不嫌烦我还嫌烦了呢。” 楚长歌拉了她过来,盛了碗饭给她:“少罗嗦,过来吃饭。” 但见她一扫刚才呆呆傻傻的样子,笑的眉眼弯弯,心中很是高兴,不由的也唇角上弯。 昨日晚间拉她去屋顶偷听,无非是想让她知道她所重视的那些亲人会如何安置她。楚长歌事先又岂会不知那些人商议的结果。但总是要她亲耳听见,这样才能断了她的后路。这样,以后她就永远只会有他一个亲人了。 他所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凌苍苍果然自昨夜听见那些话后就连夜离开了凌剑山庄。但无论如何,听见自己的至亲在和别人商议废掉自己的全身武功,再囚禁一辈子,心中始终会有根刺。 故此,自昨夜开始,她一直闷闷不乐。 楚长歌明知如此,但也不好明说,只好想尽了办法来逗她一笑,哪怕只是片刻也好。他想着,只要带她回了长离宫,他会好好的宠着她,会有足够长的时间来让她忘记一切不高兴的事。 一辈子的时间,楚长歌想到这,轻轻的笑了。 眼光一瞥之下,看到桌上还有瓶酒。他提起壶,慢慢的斟满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凌苍苍。 凌苍苍接过,正要喝,忽被楚长歌制止。 “苍苍,我们来喝个交杯酒,如何?” 凌苍苍愣住了,而楚长歌的胳膊已经是绕过她的胳膊,定定的看着她,温声道:“苍苍,我们来喝交杯酒。” 两人的距离拉近,彼此的呼吸似乎都能清晰可闻。凌苍苍心中莫名的有一丝甜蜜。 楚长歌脖子微扬,杯中酒一干二净,凌苍苍也迟疑着喝完了杯中酒。 杯中酒喝完,但楚长歌迟迟没有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反而是越靠越紧,额头抵着额头,轻轻的用鼻子反复摩挲着凌苍苍的鼻子。 凌苍苍不由的感觉脸上越来越热。 楚长歌低低的道:“苍苍,回了长离宫我们就成亲,恩?” 凌苍苍只觉得全身所有的血液哗的一声都冲到了脑中,莫名的欣喜,莫名的感动。这一刻,她只想点头。 跳动的红烛中,楚长歌看着凌苍苍两颊晕红,慢慢的伸出手去摸,入手滚烫。纤细的眉,灵动的眼,小巧的鼻子,以及嫣红的唇。 楚长歌的呼吸渐渐的重了起来。 忽然,楚长歌只觉得右手食指一暖。定睛看去,原来竟是停在她唇上反复摩挲舍不得移动的手被她轻轻的含入了口中。有温暖的舌在一下一下的轻轻的舔着他的手指。生疏的技艺,紧张的容颜,以及那双忐忑不安看着他的眼,楚长歌只觉得自己已经醉了。 虽然只喝了一杯酒,但他还是醉了,心中满满的,不再如以前的那般空虚。只觉得这世间,他终于不再孤单。 他的苍苍,终于是接受他了么? 他再也忍不得,打横抱起了凌苍苍,轻轻的将她放在了床上。 衣衫一层层的解开,露出大片玉白细腻的肌肤,如大雪过后的平原,白的无比圣洁。楚长歌屏息静气,慢慢的伸出手去触碰着他心中的女神,不敢稍有玷污。 他楚长歌这辈子,死在这双手下的亡魂不知道有多少。但生平第一次,他用轻柔的不能再轻柔的力道缓缓的抚摸着凌苍苍身上的每寸肌肤。所到之处,肌肤慢慢的变红。凌苍苍一张脸也是涨的通红,咬着唇,只是不敢看他。 楚长歌轻笑,不再用手,转而慢慢的亲她,一路向下。凌苍苍只觉得又痒又麻,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轻声的唤他:“楚长歌。” “恩?”低低的染了情/欲的声音,凌苍苍俏脸更红。 楚长歌望着她那副娇羞的样,再也忍不得,只想进入。凌苍苍一声闷哼,楚长歌却是发出满足的一声叹息。 额头抵着额头,楚长歌轻声的问着她:“苍苍,感觉如何?” 凌苍苍咬着唇,只想偏过头去。 楚长歌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还是不能适应么?” 凌苍苍咬唇,继续不语。 “苍苍,来,看着我。对了,就这样,好孩子,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怕,感受这一切。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凌苍苍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回道:“我,我不知道。” 楚长歌轻笑,伸手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轻拂了上去,爱怜的亲了亲她:“傻孩子,怎么会不知道呢。来,抱紧我。” 凌苍苍依言用手抱紧了他的脖子。楚长歌也抱紧了她,一面缓缓的加快了动作,蓦地抱着她一个翻身,将凌苍苍顶在上面,低笑道:“来,让你在上面,好不好?” 凌苍苍坐在他身上,茫然的看着他,抓紧了他手,却不知如何是好。 楚长歌低笑:“真是个傻孩子。” 他缓缓的动着,凌苍苍只觉得有一股奇异的感觉蔓延全身,酥酥麻麻的,似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叫嚣着要冲出来。她手足无措,心中竟是慌张,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紧张的看着楚长歌。 楚长歌咬牙控制着自己不要太快,压抑着声音问她:“苍苍,有感觉了么?” 凌苍苍茫然,什么感觉,就是这种奇异的感觉吗? 楚长歌动作略加快了些,那种奇异的感觉更甚,凌苍苍控制不住,竟有低低的呻吟声逸了出来。她有些害怕起来,只能茫然的看着楚长歌,一遍遍的轻声唤着他:“长歌,长歌。” 楚长歌再也忍不得,蓦地坐起,紧紧的抱着她,亲着她。她洁白的肩线条流畅,锁骨更是小巧玲珑,娇小的身子因为初懂情/欲之事,只兴奋的隐隐带有红晕。偏偏她还在他耳边不停的娇声唤着他的名字。这一切,让楚长歌几欲发狂,只想紧紧的抱着她,恨不得将她揉入到他的身体里去。 “苍苍,苍苍。”他亦低喘着,不停的唤着她。 凌苍苍半眯着眼,强烈的冲击迫使她只能紧紧的抱着他。他精瘦的背摸起来竟然很是光滑,凌苍苍慢慢的摸着,一路向下。因她的抚摸,楚长歌似是更加兴奋,动作更快。最后,她只觉得似洪水袭来,而滔天大浪中,她听到楚长歌的轻声呢喃:“苍苍,我爱你。” 停在他背上的手蓦然一僵,但只犹豫片刻,即便重重的按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某人正在积极准备刨新坑中。新坑是古言玄幻仙侠,主角为一只小蜜蜂,风格依旧轻松为主。 各位看文的姑娘不妨戳下俺专栏,收藏之,这样偶开新文各位就能第一时间知道啦。 第30章 愤怒的表哥(修)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远处隐隐有鸡鸣声传来,下过霜的平原大地白茫茫的一片。青黑色的晨光,一眼望去,仿佛了无尽头。 天上依旧一轮下弦月,清冷的光,只会让人觉得更加寒冷。凌苍苍呵了口气,搓搓冻僵的手,裹紧了身上的斗篷,继续埋头赶路。 木制老旧的小桥,扶手上的纹饰已然被岁月风霜侵蚀得模糊。桥下的流水因这寒冷的天气冻住了,如平滑的镜面般,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凌苍苍踏上木桥,咯吱咯吱的,如踏雪一般,满是严霜的桥面上霎时便印上了她的足迹。凌苍苍停了下来,忽然顽皮心起,轻轻的踢了踢脚下厚厚的白霜。 过了小桥,她抬头。前方,青黑色的晨光中,有人静静的立在那,定定的望着她。似乎,已是等了她很长时间。 凌苍苍愣了,站住,没有动,也那般定定的看着他。 似是过了很长时间,但也许只是一瞬。楚长歌冷冷的开口问她:“为什么?” 凌苍苍紧紧的咬着唇,没有回答。 楚长歌更怒。凌苍苍只觉眼前人影一花,他已到了她的面前,紧接着,狠狠的抓住了她的手腕,依旧是冷冷的问着她:“为什么?” 虽是冰冷的口气,但为何会让人觉得他很受伤? 凌苍苍依旧紧紧的抿着唇,深深的低着头,不敢看他愤怒的眼。 “为什么要骗我?凌苍苍,为什么要骗我?” 楚长歌看着她,一连声的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我全心全意的对你,宠着你。你开心,我便开心;你不开心,我想方设法的逗你开心。我楚长歌这二十五年来,何时对人如此过?可是,凌苍苍,我的这一片真心在你的眼中就这么的不值钱?你就这么将它随便弃在地上狠狠的践踏?凌苍苍,你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 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下心中的滔天怒火,又道:“刚刚你那般主动,你知道我有多高兴?我只道是上天垂怜,你终于接受了我。可不曾想,不曾想,你竟然是在做戏,做好了圈套让我跳。可笑我还不自知,只想着回宫后便要立刻与你成亲。可你竟然在,在那样的时刻。” 楚长歌停了会,怒火中烧,咬牙,又接着说了下去:“在我说我爱你的时候对我下手。凌苍苍,你当时是怎么下的去手的?恩?是不是觉得我很傻?被你团团玩弄于股掌之间?” 终是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楚长歌紧紧的捏着凌苍苍的手腕,一字一句的往外迸着字:“凌苍苍,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凌苍苍忽然用力挣脱他的手,大声的道:“你当我是傻子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从一开始你就只是在利用我而已,利用我手中的荀芒神功挑起整个武林的争斗,以实现你独霸武林的梦想。你敢说你那时心中没想过,只要利用完了我就一掌打死我?你对我的那些好,有多少是真的?不过是迷惑我而已。可笑我那时遇到你,总觉得你是我在这世间除了爹娘以外遇到的第一个亲人,我总以为,就算你利用我,你好歹也会念及我是你表妹,总会对我另眼相待。可是楚长歌,你后来都做了些什么?你故意在我大哥面前说我是长离宫圣女,故意带我去偷听他们会怎么处置我。你,你还那样对我。楚长歌,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是想让我断绝了对凌剑山庄的一切念想,怕我真的入了正道,说出荀芒神功,这才特地让我知道他们会如何处置我,想让我对他们死心,从此只能入了长离宫,只能一心一意的跟着你,是吗?可是楚长歌,我告诉你,凌剑山庄也好,长离宫也好,我凌苍苍都不会去。我要回梨花谷,让任何人都找不到我。这样你放心了吗?从此之后,普天之下,除了你再也没有人会知道荀芒神功的下落。这样你满意了吗?可以放我走了吗? 楚长歌脸色先是灰白,继而又大力的用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恨声的道:“是,我承认本来是想利用你,还有你手中的荀芒神功挑起武林各个门派中的争斗,我好从中渔翁得利,一统江湖。我最初也曾想过,利用完了,你的死活对我而言是没有什么影响。可是苍苍,跟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以来,我发现我爱上了你。我怕你伤心,怕你难过,只想每天你都能开开心心高高兴兴,这就是我最幸福的事情。你仔细的想一想,这一路上,我对你的好。嗯?你仔细的想一想,如果我是假装,能假装的这么像吗?苍苍,我是真的爱你。之所以对你做那些事,那也是因为我爱你,我怕你离开我。苍苍,纵使你离开了我,上天入地我也会找到你的。为了你,我宁愿不要统一武林,只愿带着你回长离宫,从此再也不分开。我这样,难道做的还不够吗?我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交给你,可你为什么,为什么在昨晚那样的时刻对我下手,你知道我当时心中是什么感觉吗?凌苍苍,我真想杀了你。” 顿了顿,又咬牙恨声的道:“凌苍苍,你果真就是个傻子,十足的傻子。我对你的一番心意,你竟然丝毫都没有察觉到。” 凌苍苍心中震惊,呆呆的任由他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肩膀,连肩上的疼痛似乎也感觉不到,只是木木的问道:“那你是怎么解开穴道的?” 楚长歌重重的哼了一声:“你以为就你那么点微末功夫就能制的住我吗?凌苍苍,你太小看我了。若不是我大意,这天下,又会有谁能制的住我楚长歌。” 话虽如此说,但楚长歌心中又不得不承认,在那样的时刻,其实,他对她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 其实又岂止是昨晚那样的时刻?楚长歌已经记不清他在何时就对身边的这个人没有了防备之心。一直以来,他只想着要好好的待她,宠着她,恨不得将自己的性命都交到她手中。他又岂会,又岂会对她有防备之心。他从来只怕凌苍苍会对他有防备之心。 只是,这样的一片真心,还是被她无情的践踏。 楚长歌越想越气,蓦地一掌拍出,狠狠的拍在桥下已然结冰的河面上。 冰面被他掌力所击,哗的一声巨响,冰面霎时破裂,碎冰和着流水四下溅散开来。 楚长歌揽了凌苍苍的腰,运起轻功,后移几步,躲开那四散的碎冰和流水。 凌苍苍尚处在发愣的状态,只是木然的被楚长歌揽在怀中。 楚长歌忽然大喝一声:“出来。” 凌苍苍一个激灵,抬头看她。 斜飞的眉,挺直的鼻梁,线条流畅的下颌,明明是眉目如画的一个人,可此时,因为愤怒,却是紧紧的抿着唇,眉头也是皱的紧紧的。 凌苍苍忍不住就想伸出手去抚平他皱起的眉。 楚长歌握住她轻抚他眉头的手,低头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但立刻又抬头,眼中凌厉之色顿现,厉声喝道:“何人?出来。” 有笑声传来,青黑色晨光中相继有人影出现。红绿黄白,四色衣衫,令人眼花缭乱。 领先的那人凌苍苍见过,正是赤槿宫左使青鸾。依旧是白裳碧裙,语笑嫣然。而她身旁的那位女子,却是白裳红裙,冷若寒霜。 青鸾娇笑一声:“哟,我当是谁呢。原来竟是堂堂长离宫宫主楚长歌。青鸾上次原是败在楚大宫主之手,那也不算丢脸了。” 楚长歌冷冷的道:“左青鸾,右朱雀。今日不止四季堂全到,连左右二使也都来了。怎么,是想让我楚长歌今日就在此处灭了你们赤槿宫?” 青鸾掩唇轻笑:“楚大宫主火气怎么这么大?没想到江湖传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冷酷无情的楚大宫主今日竟然会为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气成这样。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会叫江湖同道笑话。” 楚长歌闻言也不恼,只是依旧冷冷的道:“你们都死了,自然就不会有人传出去。” 蓦地又提高声音,厉声喝道:“出来。” 这一声厉喝含了极强内力,直震的青鸾朱雀站立不稳,而四季堂中武功较差者已是手抚胸口,嘴角有鲜血溢出。 被楚长歌揽在怀中的凌苍苍也是头晕眼花,站立不稳。楚长歌立刻握了她手给她输了些内力,她这才堪堪站定。 前方松林中尚在睡梦中的飞鸟被楚长歌内力所震,伴随着一阵扑棱棱的声音后,飞鸟飞尽,有人慢慢的自林中走了出来。一袭烟白色的长衫,面目俊秀,只是手中没有了那把乌金扇。 凌苍苍大惊:“你竟然没死。” 扇子生冷道:“伤我的人还没死,我又怎会先死。” 楚长歌对着那群人轻哼:“陵阴教。看来今日是非要我在此大开杀戒了。” 朱雀忽然低头对青鸾轻声耳语,楚长歌微扬下颌,傲慢的道:“即便你们和陵阴教联手,我楚长歌又有何惧。” 青鸾、朱雀脸上相继变色,不曾想他内力高深至此,不过轻轻耳语,他竟然能听的清清楚楚。 但也不过片刻,青鸾便又恢复神色,娇笑道:“既然楚宫主听到我等的商议,那青鸾更是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又转身提高声音对着后方的扇子生道:“敢问阁下可是陵阴教的四大护法之一扇子生?在下赤槿宫左使青鸾,这位是我赤槿宫右使朱雀。” 扇子生面色木然,鼻中轻哼一声以做回答。 青鸾面色一沉,她赤槿宫左右使的身份,地位与陵阴教护法之位相当,但今日他扇子生竟如此轻视。 饶是心中不快,但又想道,眼前大事要紧,等解决了楚长歌,得到荀芒神功后,以后自是有机会慢慢收拾你陵阴教。到时你落到了我的手中,今日轻视之仇他日总会得报。 想到这,青鸾一扫先前面上不愉之色,便又接着道:“长离宫宫主楚长歌的武功,我等自是领教过,想来护法也曾见识过吧?” 扇子生想起先前被楚长歌重伤,奄奄一息,不是教主亲自为他运功疗伤,他今日又怎么再有机会站在此处。 想到这,他恨恨的看了楚长歌一眼。但楚长歌只是紧紧的揽着凌苍苍,对他仇恨的眼神置之不理,恍若未见。 他转头,冷冷的开口对青鸾道:“那又如何?” “既然护法见识过他的武功,当是知道今日仅凭你一人之力,无法胜了楚长歌。” “我不能,难道你们赤槿宫左右二使便有此等本事?哼,真是笑话。” 青鸾也不恼,依旧笑道:“我等自然也是不能,所以才想与护法联手。陵阴教想来也是为荀芒神功而来,我等如若联手,打败楚长歌之后,不光能得到荀芒神功,长离宫没有了宫主,群龙无首,我们可顺势一举灭了长离宫,到时我赤槿宫和你陵阴教岂非少了一个劲敌?” 她这边笑着和扇子生商议如何打败楚长歌,如何平分荀芒神功,甚至是将长离宫一举灭了,明明是如此大事,但在她的口中,仿若只是晨起去菜场买菜,跟摊主商议着,这青菜太贵,可否便宜些,一文钱如何? 凌苍苍虽是见过楚长歌击败过青鸾,重伤过扇子生,但此时他二人若是联手,再加上个右使朱雀,他是否能应对自如? 她心中担忧,看向楚长歌,但见他只是定定的望着自己,对那些人的话毫不在意。凌苍苍心中暗自掂量了下,咬牙道:“待会那个青鸾交给我,你去对付扇子生和朱雀。” 楚长歌心中一震,只觉漫天喜悦之情压住了先前的滔天怒火,但面上依旧是淡淡的道:“你这算关心我?你不是千方百计的要从我身边逃走?待会他三人联手,我若无暇顾及你,这大好的机会,你会不抓住?” 顿了顿,又道:“凌苍苍,我的死活,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表哥傲娇了。。 终于码完了,默默的爬走。。 第31章 正邪大战(一)(修) 楚长歌这一连串的反问直砸的凌苍苍头晕眼花,应接不暇。她慌乱的开口:“不是的,我不是故意要从你身边逃走的。” 楚长歌立马握紧了她的肩,问道:“那你是为什么?” 凌苍苍咬唇,不答,却是轻轻的道:“如果你死了,我也决计不会独活。” 楚长歌大喜,连握着她双肩的手都因喜悦而在轻微的颤抖,忽然用力将她抱入怀中。但一会,又低头,小心翼翼的问着她:“苍苍,这次,你不是在骗我吧?” 他如此高傲的一个人,此刻的神情却是这般的不自信,甚至是有些惴惴不安的看着她,生怕她吐出的是一个是字。如若那样,他不确定自己能否会承受的住。 望着这样的楚长歌,凌苍苍心中莫名的一紧,反手握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道:“先前那晚我听见,我听见我爷爷他们在那商议要将我废了武功,囚禁我一辈子。我霎时间对我身边的人全都没有了信心,只觉得自己真的不容于正邪两道。而你,当初你有目的的接近我,我一直都知道,我只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骗我,都是为了荀芒神功,我不敢确定你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 假意。这几天,我只觉得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在骗我,自然也包括你。我万念俱灰,只想逃离,逃离开所有的人,回到谷中,一个人静静的过日子。所以,我这才设计点了你的穴道。我,我没 料到这会伤了你,我也没料到,长歌,原来你之前对我所有的好都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 楚长歌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开心的只想大笑,心中对她爱极,轻轻的亲了亲她的秀发,叹道:“傻孩子,哎,真是个傻孩子。那现今,你明白我的心意了?以后再也不会从我身边逃开了,恩?” 凌苍苍点头:“恩,我明白了。长歌,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你。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其实,她早就明白了,从楚长歌说出苍苍,我爱你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出走的这一路上她都在想过往的那些片段,他对她的那些好,那些宠爱绝对不会是假装出来的。他对她的那些无声的宠溺,其实早就已经默默的融化了自己的内心。自己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明白呢。只是这一路行来,见识了太多的人为荀芒神功而来,而昨晚又亲耳听到她的至亲在商议着要废除她的武 功,将她囚禁终生。她心中不由的就对身边所有的人失望,一时之间只想回家,再也不见任何人。 只是这一路上,她却一直在犹豫,想到在那样的时刻趁机点了他的穴道,待他醒过来的时候,会是怎样的生气?肯定会气的紧握拳头,脸色铁青,说不定一不高兴,屋中的东西可都要倒了大霉了。 凌苍苍偏着头想了想他醒过来生气的样子,竟然轻笑了起来。 她是不怕他生气的,一直以来都没有怕过。她知道纵使他如何生气,也不会对她怎样,顶多也只会无奈的看着她,骂道,凌苍苍,你是傻子吗? 可她就是喜欢他被她气到的样子。 凌苍苍忽然停下了脚步,竟然想转身回去。这一路上,心中所思所想所念全都是他。他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故意捉弄她的样子,历历在目。而自己竟然是那般的怀念。 原来,原来,自己也早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吗?其实自己在心中早就已经对他很信任了吧?要不然又怎么会一路跟着他?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是自己的表哥?可凌昭和凌庄主他们,从血缘关系上来说,分明跟自己更亲。可自己在知道他们是那般对待自己后,怎么下意识的就是立即离开了? 她凌苍苍的信念从来就是,别人对我好,我未必会对你好,但别人对我不好,我也一定会对你不好。 可楚长歌他,其实自己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为荀芒神功而来啊。按照自己以往的性子,早就已经直接离开他了,又怎么会跟着他这么长时间? 原来,只是因为自己舍不得,离不开而已,所以,下意识的不想离开。 长歌,其实我想,我早就已经明白了,只是我到现在才发现而已。 楚长歌开心的无以复加,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一直不停的唤着她的名字:“苍苍,苍苍。” 凌苍苍心内亦欢喜不已。但忽然摸到他的手忽冷忽冷,心中不由的大惊。 原来长离宫有两神功,一至阳者名玄溟,一至阴者名荀芒。二者既相互制约,也相互协助。正因为此原因,前任长离宫圣女楚楚临终前才嘱托凌苍苍无论如何都要将荀芒神功送回长离宫。而楚长歌这些年修炼玄溟神功,没有荀芒神功从旁协助,体内真气错乱。是他暗自无数次强自压制□内乱窜的真气,这才勉强将玄溟神功炼制最高境界。但其实险象早已环生,他无数次的曾被体内真气反噬,痛苦无比,虽都强行压制下去了。但往后只要情绪稍有起落,真气立即就会反噬。 今晚因凌苍苍设计逃离一事,他先是大怒,后得凌苍苍对他表明心迹,更言明生死与共,他心中继而又大喜。大怒大喜,情绪大起大落,体内真气又再一次反噬,且比以往更为明显。身上霎时忽寒忽热,痛苦无比。但楚长歌此时明了凌苍苍心迹,心中又是大喜,对身上的痛苦反倒不甚在意了。 反倒是凌苍苍摸到他的手忽冷忽热,想起娘生前所说之话,大惊,连忙问他:“你是不是真气反噬了?” 楚长歌轻轻的摸着她的秀发,虽身上痛苦无比,但面上还是笑的温柔:“苍苍,我没事。” 凌苍苍看看远处正对他们虎视眈眈的赤槿宫和陵阴教,只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怎么办,怎么办?要不然你先一个人逃走,待你的真气不再反噬的时候再来救我,好不好?” 楚长歌摇头,握着她手,笑着道:“苍苍忘了刚才你说过的话么?”执起她手,低头印下了一记轻吻,再抬眸轻笑,却是坚定的道:“你生,我生;你死,我死。无论身处何境,我都不会弃你于不顾。” 凌苍苍望着他温柔似水的眼神,一刹那,幸福的只想落泪。但再抬头时,却是笑道:“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说什么生啊死啊的。趁现在他们还没注意到的时候,我们悄悄的逃走,怎么样?不过要连累你这名满江湖的楚大宫主跟着我这个无名小丫头临阵脱逃一次了,传了出去,别人会笑话你的,你在不在意?” 楚长歌笑的很是洒脱:“这些世俗虚名,我楚长歌才不会在意。此生我所在意者,唯苍苍一人耳。” 凌苍苍低笑:“那我们现在就悄悄的来个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如何?” 楚长歌摇头:“苍苍,只怕是来不及了。” 凌苍苍愕然,不解的望着他。 “如若只有赤槿宫和陵阴教的这几个人,即便我现如今真气反噬,胜他们应该也不会太难。 但苍苍,有人过来了。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李青阳和凌庄主他们。” 凌苍苍握着楚长歌的那手蓦然抖了一下。她小时就听爹爹说过爷爷的事迹,他一手将凌剑山庄发扬光大,立于武林不败之地。一套凌家剑法更是江湖无人能敌,内功更是已臻化境。还有那李青阳,虽然那时在爹爹的口中,李青阳不过一无名小辈,但他现如今既然能坐到盟主的这位子,武功定然不差。而其他的人,都是各门各派的代表人物,也定是一等一的高手无疑。 凌苍苍的暗自想着,正道的这么多高手,再加上赤槿宫的青鸾和朱雀,还有陵阴教的扇子生,长歌他正常状态下未必都能应对自如,更何况现今真气反噬的时候? “苍苍,怕不怕?” 凌苍苍忽然听到楚长歌温柔的声音,近在咫尺。 她抬头看他,见他长眉上扬,笑意盈盈,心中一震,不由的豪气干云的道:“不怕。大不了一死而已。今晚我们就好好的跟他们打上一架,能同时和这么多的高手过招,即便死了,我也觉得值了。” 楚长歌握紧她手,赞道:“好。” 话刚落,凌苍苍缓缓的将紫凤鞭握入掌中。而这时,凌千里、李青阳、吴樾等也都在晨光中一一出现。 他们这一行人的到来,令青鸾朱雀以及扇子生面色一变。事情有变,青鸾朱雀低声商议,而扇子生却低声和他身旁那个一直戴着青色面具的人耳语。 凌千里看到凌苍苍,一声叹息,终还是开口道:“孩子,过来吧。” 凌苍苍看着他,抿唇不答,但还是紧紧的握着楚长歌的手,丝毫没有移动一步。 吴樾上前一步,看着凌苍苍,也是轻声的道:“苍苍,过来。” 凌苍苍望着他冷笑:“过去干什么?让你们抓了我回去,然后废了我武功,再囚禁我一辈子?” 吴樾霎时脸色变得苍白,竟是不敢看她凌厉的目光,只是慌乱的道:“你从哪里知道的?我们,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 凌苍苍继续冷笑:“天下间竟然还有这种对人好的法子?我倒是第一次听见。” 吴樾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这句话,只是涨红着脸,想上前,但面对她冷峻的面容,又不敢。 凌千里上前几步,他今年虽已年近七十,但因内功精纯,平常丝毫不见老态,反倒是脸色红润,神采奕奕,一般身体较差的年轻人都未必能有他那么好的身体。但经过昨天一天的变故,此刻却如同苍老了十岁般,连说话的声音,都不复先前的洪亮。 “孩子,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我们即便这么做,那也是为了你好。虽然你没有了武功,没有了自由,可好歹我们能保你一世安康。” 凌苍苍望着青色晨光中他随风飘动的花白的头发,不由的鼻子一阵发酸,但还是后退几步,慢慢的道:“我只有一个亲人。”握紧了楚长歌的手,仰头看他:“这辈子,我都只会有他一个亲人。” 楚长歌虽然体内真气反噬的厉害,明明是全身如针扎蚁咬般的疼痛,但听了凌苍苍这话,还是唇角上弯,握着她的手又是一紧,相互对望一眼,十指牢牢相扣。 凌千里显然是有些疑惑,上下打量了一番楚长歌,不由的问凌苍苍:“他,他究竟是谁?” 凌苍苍轻声但坚定的道:“我表哥。” 凌千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吴樾和凌昭同时望着楚长歌,不敢置信的喊道:“长离宫宫主楚长歌。” 楚长歌,楚长歌,原来一路上与他们朝夕相处的竟然是他,那个被江湖上无数人所忌惮不已的长离宫宫主。 凌昭和吴樾互望一眼,心中均道,难怪他武功如此之高,而私下他们也丝毫没有找到荆楚这个人的一点信息。原来竟是化名。 凌千里闻言面色一沉,望着凌苍苍,加重了口气:“苍苍,过来。他是魔教之人,与他混在一起,你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凌苍苍望着他,轻轻的抿着唇,缓缓的摇头。 凌千里正要发怒,却听到一声轻笑,转头望去,却是青鸾。 青鸾娇笑,望着他道:“江湖上传闻凌老庄主铁面无私,虽对至亲亦不手软。我原是不信,但今日亲眼所见,却不由的我不信了。” 凌千里冷面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奴家不过赤槿宫区区一左使而已。贱名自是不牢凌老庄主惦记。” 凌千里斜睥她一眼:“左使所为何事而来?” 青鸾轻拂了拂臂上的橘色披帛,笑的甚是纯良无害:“凌老庄主为何人而来,我等就为何人而来。” 第32章 番外 减肥记 凌苍苍近日觉得自己有些胖了,琢磨着要如何减肥,好恢复以往的苗条身材。 某日晚间,凌苍苍正在脱衣服准备上床睡觉。忽然大惊,叫道:“楚长歌,楚长歌,我的锁骨怎么不见了?我摸不到我的锁骨了。” 楚长歌正在灯下处理教中事务,闻言,头也没抬,直接道:“不是不见,而是被肉埋起来了。” “......” 表哥大人,说人家胖就说人家胖吧,你还弄的这么含蓄。 次日清晨,凌苍苍起床,对着铜镜里自己的脸长吁短叹,末了,转身问楚长歌:“楚长歌,你看我这脸,是不是比以前大了?” 明明是很担忧的口气,但那眼神,很彪悍,意思就是,如果你敢回答是,看本姑娘我怎么收拾你。 楚长歌其时正半拥着被子斜倚在床头,露出两根的锁骨。凌苍苍盯着那锁骨,直流口水,心中只管埋怨,一个大男人锁骨竟然长的这么?太没有天理了。那为什么不是我的锁骨,为什么,为什么? 楚长歌看她的小眼神直往他身上瞅,索性将身上的被子都拉开了,大大方方的让她瞅个遍。 凌苍苍脸红,低头。末了,又抬头,凶巴巴的说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楚长歌沉吟了一会,回道:“其实也不是很大。只不过每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看到你的脸,总能让我想到大饼。苍苍,不得不说,你让我省了好多早饭钱。” 大饼脸,大饼脸...... 表哥大人,有你这么打击人的么? 凌苍苍怒,站起,动作利落的扑过去掐他:“叫你说我是大饼脸,叫你说我是大饼脸......” 楚长歌好整以暇,似是料到她会有如此动作般。见她扑了过来,被子一卷,将她拥入怀中,上下其手:“恩?再陪我睡会。” 小白兔落入了大灰狼嘴里,蹂躏一百遍啊一百遍。 早饭时分,凌苍苍睡眼迷离,无精打采的坐在桌旁。反观楚长歌,神清气爽,得意非常。 凌苍苍腹诽:为什么我这么累啊为什么,明明动的一直都是他,而自己只是躺着...... 楚长歌夹了个小笼包给她:“来,苍苍,多吃点,补补。” 凌苍苍泪,补,补,补你个大头鬼啊补。可眼睛还是不争气的盯着那小笼包看了半响,两眼发光,留口水。挣扎半响后,一拍桌子,奋起,神情很是严肃:“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本姑娘要开始减肥了。” 楚长歌将那小笼包蘸醋,慢慢的放入口中,细嚼慢咽,点评道:“恩,不错,皮薄馅多。苍苍,可是全肉馅的哦。” 凌苍苍内心剧烈挣扎中,颤抖着慢慢的坐下。 楚长歌又给她夹了个,慢悠悠的道:“志向很远大。可也得先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减肥,是不是这么个理,恩?苍苍。” 凌苍苍犹豫不决,不安的盯着他:“真的是这样?” 楚长歌坚定点头:“当然,表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凌苍苍立马拿起了筷子。 楚长歌笑的高声莫测。 唉,凌苍苍同学,你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么?你的表哥大人不是什么时候骗过你,而是一直都在骗你啊啊...... 午饭时分,凌苍苍同学望着那一桌子五颜六色的菜,暗暗的直流口水。但她心中早已打定注意,无论表哥大人待会怎么说这些菜怎么好吃,她都不会上当。 她默默的喝着清汤寡水的稀饭。稀饭真的很稀啊,没有几粒米,都是水,正好能照出楚长歌所说的大饼脸...... 大饼脸,大饼脸...... 凌苍苍受伤了,默默的咬着筷子。 楚长歌一反常态,安静的,慢条斯理的吃着饭菜。末了,优雅的擦擦嘴,抬头看正在发呆的凌苍苍。 扬眉,开口:“苍苍真的不吃?” 凌苍苍握拳,坚定的点头:“恩。打死我也不吃。” 楚长歌一副惋惜的样子:“那好吧。既然苍苍不吃,那剩下的这些饭菜,只好扔了。” 凌苍苍大惊失色:“都扔了?” 她是节俭的好孩子,明显还没有奢侈到把一桌好饭好菜都扔掉的地步。 楚长歌亦是坚定的点头:“恩。” 凌苍苍内心天人交战中,一会看看那些菜,一会看楚长歌...... 楚长歌淡定的任由她看。 最终,凌苍苍同学弱弱的小声说道:“算了,我还是吃吧。浪费不好。” 表哥大人笑的败絮尽现啊有木有。 晚饭时分,鉴于今天一天自己的表现,凌苍苍同学伤心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大吃特吃。末了,摸着肚子洗洗自行上床睡觉去了。 晚间,楚长歌处理完教中事务,脱衣上床,从被窝中挖出睡的很沉的凌苍苍,抱进怀中。 全身摸了摸,满意的点头:“果然,还是养的胖些比较好。摸起来手感更好。” 凌苍苍童鞋,这辈子,你都甭妄想逃出你表哥大人的手掌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比较忙,码字时间大大减少,今明两日,可能番外为主。。。 某人对手指中,要是有不用节食,又可以少运动的减肥方法,那该有多好啊。 第33章 番外 小三记 近段日子,小三流行。凌苍苍无论走到哪里,总能听到某某的夫人哭着控诉说他老公在外面找了小三,或者是谁谁谁抛妻弃子,为了所谓的爱情而与小三私奔浪迹天涯。更有甚者,小三成功上位,将原配夫人扫地出门,原配夫人呼天不应,叫地不灵,只得每日以泪洗面。 凌苍苍大惊,想想楚长歌的骚包样,再想想人家好歹也算是一宫之主,光这名头摆出去,就能令多少妙龄少女尖叫失声了。更何况再加上他老练的泡妞功夫。。 凌苍苍同学霎时觉得压力很大,很有危机感。 故,楚长歌每次出门办事回来后,凌苍苍第一件事就是如同小狗般吸溜着鼻子,去闻他身上可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听说,那些小三,都喜欢用香水神马的。 这日楚长歌外出办事回来,凌苍苍如同往日一般又开始闻他身上可有什么可疑的味道。楚长歌无奈的张开手臂转着身子任由她闻。他们五岁的女儿莫莫(关于他们的女儿为什么叫莫莫的问题,咳咳,某人表示也不清楚)也跑过来凑热闹,很认真的围着她爹闻了一会。忽然仰头,眼睛看着楚长歌,里面有水波在荡漾:“爹爹,你身上有山下麦记肉包的味道,有没有给莫莫带几个上来?” 楚长歌捏捏她那圆圆的脸蛋,正要开口说话,不提防凌苍苍先行说道:“笨,哪是什么麦记肉包的味道,分明就是德记鸡翅的味道。” 莫莫委屈的嘟着嘴巴:“就是麦记肉包。” 凌苍苍坚持:“德记鸡翅。” “麦记肉包。” “德记鸡翅。” ...... 楚长歌淡定的转身,看着争论不休的母女俩,转身自去吃饭。 为了早点回来看到她们母女俩,他一路施展轻功马不停蹄的赶回,哪还记得要去吃饭。 ...... 这母女俩都是什么鼻子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好,甜蜜完了。撸袖子,码字,明天放正文。 第34章 正邪大战(二) 凌千里身后站着的李青阳这时轻哼一声:“魔教妖女。” 青鸾细眉一挑,似笑非笑的道:“原来是李盟主,小女子这厢有礼了。听闻昔日李盟主不过是少昆派一名毫不起眼的弟子,但后遇前任青云山庄庄主,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这位庄主。如果我没记错,这位庄主的年龄,应该是比你的妹妹大上了十岁不止吧?李盟主这一步棋走的实在是高啊。从此之后,李盟主非但身份地位一改往昔,平步青云,就连武功也是日渐高强起来,竟相继超过自己派内高手,最后一跃成为掌门,再成为武林盟主,万人之上。啧啧,看看李盟主的这条励志之路,实该成为武林后辈的典范,应广为传播才是。小女子我对李盟主,实在是钦佩不已。” 大凡成功的人,既已站到高处,已经习惯享受别人仰望的目光。至于从前青涩岁月里做过的那些难登大雅之堂之事,自是不想有人再去提及。更何况李青阳从前将自己花样年华的妹子嫁入已过而立之年的青云山庄庄主这件事,虽然着实有些难以启齿。但原本武林同道提及,本可以开玩笑的说句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又或者说美人爱慕英雄之类的话语,然后相互调笑几句了事。但现如今经青鸾巧舌如簧般的这么在众人面前一说,反倒显的是他卖妹求荣一般,甚至就连他现今这武林盟主之位,亦是内中有着极大玄机。 李青阳这些年来高高在上惯了,何时曾受过这种气?当下他紫涨了面皮,霍地一声手中三尺青锋出鞘,直指向青鸾,大声喝道:“妖女,胡说八道些什么。” 青鸾依旧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李盟主这么着急做什么?教旁人看了,不知道的还会以为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呢。” 李青阳气极反笑:“妖女,休要在此诋毁李某的清誉。公道自在人心,李某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武林同道都看在眼中,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自是不惧你这魔教妖女的这些挑拨离间之说。” 原来李青阳身后还在低头耳语的某些正派人士,听了李青阳的这番话,均各自点了点头,其中一人更是大声道:“不错。这魔教妖女的话如何信的?我们李盟主行的正坐得端,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你这妖女少用这些话来蛊惑人心了,我们是不会相信的。” 青鸾笑道:“但青鸾更相信日久见人心。李盟主为人究竟如何,日后你们自然会见识到。” 李青阳轻哼,还剑回鞘,不再理睬她。 凌苍苍听着青鸾和李青阳等人之间暗藏机锋的言语,再看看左边是赤槿宫,右方是陵阴教,而前方正是那些武林正道人士,不由的苦笑着对楚长歌道:“这下我们真是插翅也难逃了。你猜,他们什么时候会对我们发生攻击?会是这么多人一起上吗?” 楚长歌瞧了瞧场内局势:“他们三方互相制约,只怕是谁也不肯先出手。” 凌苍苍心中一喜,悄然道:“那我们岂非还有一线生机?你现在感觉如何?可好些了?” 楚长歌点头:“比刚才略微好些。” 凌苍苍喜道:“那盼着他们再互相多掐一会,对我们就更为有利。待会你要是真气稳住了,不说跟这么多高手过招,逃走总还是希望比较大。” 楚长歌又看了眼场内,忽然叹息道:“来不及了。” 果然,凌苍苍听到扇子生阴测测的声音几乎近在咫尺:“往昔楚大宫主可是意气风发的紧,怎么这会却如同案上的鱼肉一般安静?” 凌苍苍正欲反驳,楚长歌轻按她手,低声道:“待会小心扇子生身边那个带青色面具的人。”一面又提高声音云淡风轻般的道:“你们这些人能聚在一起也属不易,楚某见你们聊的正兴起,不忍心打搅。怎么,说完了?那就让楚某领教领教你们的高招吧。” 扇子生不屑:“将死之人,口气倒大。那就让我先来领教领教你楚大宫主的高招,以报当日之仇。” 话音未落,已是身影一闪,迅如疾风,出掌便朝楚长歌正面拍来。 眼见得那掌堪堪正到楚长歌眼前,蓦地斜刺里有鞭影一闪,直朝他右手手腕卷去,扇子生忙收掌,侧身一让,躲开那凌厉的一鞭。 同时凌苍苍身形微闪,挡在楚长歌面前,微抬下巴朝扇子生道:“我来跟你打。” 扇子生握拳冷笑:“臭丫头,你自己来找死可怨不得我。既如此,当日之仇今晚就在此跟你一块算清。” 话未落,脚下已是施展轻功,斜斜而来。右掌虚拍一掌而出,左掌立即跟上,又是一掌拍出。一时之间,掌风阵阵,直教人分不出虚实。凌苍苍提鞭正欲上前,却被楚长歌低声喝道:“退后。”说完便飞身越过她,右手袍袖一扬,将扇子生那掌生生接下。 堪堪接完这掌后,楚长歌体内真气立即翻滚,但落地后仍是强自站定,对因受他掌风所击而连连后退的扇子生道:“原以为这些日子你的武功会有所长进,但今日看来,倒是令人失望的很。” 扇子生勉强稳住身形,站定后也道:“楚宫主的掌力不但没有长进,反倒是相较上次逊色很多。看楚宫主面色不佳,莫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楚长歌袍袖一卷,双手负于身后道:“楚某就算只剩了一成内力,胜你也是易如反掌。” 扇子生闻言反笑:“胜我不难,但在场的这么多人,难道你以为仅凭你一人之力就能全都打发掉?” 楚长歌下巴微扬:“你们即便一起上了,我楚长歌又有何惧。” 一直在观战的青鸾闻言笑道:“楚宫主好大的口气,那就让我赤槿宫左右使也来领教领教你的本领如何?” 一直未曾开口的朱雀这时却是朝向凌千里、李青阳等道:“我魔道之事,自行解决,希望各位不要插手。至于正邪两道之间的恩怨,以后有机会再解决不迟。” 凌千里道:“你们魔道之间的恩怨老夫不会插手。但那个孩子,我们非带走不可。” 青鸾接话道:“楚长歌不死,凌苍苍谁都带不走。各位可要想好了,如果教长离宫得到荀芒神功,再加上楚长歌已练成玄溟神功,放眼整个武林,有哪个门派能跟长离宫相抗衡?到时不管是你们正道,还是我们魔教,都不能幸免于难。他楚长歌到时势必称霸武林,为所欲为。不于我等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拥而上,先行灭了楚长歌,也好过他日长离宫独霸武林的局面出现。” 凌千里、李青阳等尚未回答,凌苍苍已是怒道:“你少在这巧言令色。难道你们不是为了荀芒神功而来?不是为了他日能够独霸整个武林?” 青鸾笑道:“凌姑娘,两害取其轻,这个道理你岂会不明白?就算我等取得荀芒神功,他日能够独霸武林也是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今日如果任由楚长歌将你带走,他长离宫独霸武林却是指日可待。此处的各位,谁会不通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凌千里甚是为难,听青鸾所言确实如此。如若今日任由楚长歌离去,他长离宫拥有玄溟神功和荀芒神功,他朝极有可能就会独霸武林。想十八年前,上任长离宫宫主玄溟神功不过练至七成,再加上一个上任圣女的荀芒神功,已是放眼整个武林难有匹敌。那时自己是集合了两大山庄之力,再加上了武林中的其他门派前去围剿长离宫,但也只是堪堪战成平手,双方人员损失重大。鹿原那一战,正邪两道中元气大伤,降息十八年后方才有了喘息的机会。难道,这时由得楚长歌取得了荀芒神功,让十八年前的那幕场景再出现一次吗? 到那时,岂非又是一场武林浩劫? 但另一方面,趁人之危这种事,凌千里决计是不愿意的。更何况,是与魔教中人联手去对付另一个魔教中人?这要是传了出去,他又如何还能说自己是以铲除魔教维护武林正义@@为目标的凌剑山庄庄主? 凌千里心中犹豫不决,不由的与身旁的李青阳低声商议:“她所言有一定的道理。但如若我等与他们魔教联手而对付楚长歌一个,传了出去,岂非叫武林同道笑话我等与魔教勾结,趁人之危?” 李青阳慢慢的捻须,沉思片刻道:“事情紧急,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这楚长歌今日不除,他日成了大气候,只恐全武林中都没有人能压制的住。倒不如今日就与赤槿宫和陵阴教联手,先除了长离宫,至于赤槿宫和陵阴教,再徐徐图之不迟。” 顿了顿又道:“事有轻重缓急,且这楚长歌本来就是个大魔头,我等除了他是为天下苍生着想。至于与何人联手,又何必过于在意?想必武林同道即便知道了,也不会说些什么的。” 凌千里想了想,缓缓的点头:“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说完即便踏上前一步,对楚长歌抱拳道:“楚宫主,只要你今日交出苍苍,我凌千里在此以我凌剑山庄的名义担保,我等自是不会插手你们魔道之间的事情,这便离去。但如果你不交出苍苍,就休怪我等无情。” 楚长歌唇角轻轻上扬,墨发在猎猎晨风中飞舞。他依旧负手笑道:“怎么,一向自诩为武林正义的凌老庄主,是要和你们口中的魔教联手来对付我这个魔教中人么?你们此举,倒是令楚某大为佩服。” 作者有话要说:8容易啊,终于码完了,擦个汗先。 第35章 正邪大战(三) 凌千里闻言面上有片刻的犹豫,李青阳见状立即接话道:“魔教邪道,人人得而诛之。诛了便好,至于如何诛的,又何必在意。” 楚长歌大笑:“李盟主的这番话倒是很合我楚某的口味。李盟主不入魔教实是我魔教一大损失。不如这样如何?李盟主如若他日在正道混不下去了,不妨来我长离宫。我楚长歌保证不念今日你对我的不敬之罪。” 饶是李青阳平日修养再好,听了这话仍不由的气的咬牙:“邪魔外道,竟敢出此狂言。李某今日不除你誓不为人。” 说罢,袍袖一拂,三尺青锋再出剑鞘。 剑一出鞘,他便立即将剑横于胸前,对楚长歌森然道:“出招吧。” 而他身后的各门派人士亦纷纷兵器出鞘,有人大声道:“魔教妖人竟敢羞辱我们的李盟主,这岂不是就是羞辱我们整个武林正道?今天不杀了这妖人,我们以后见了魔教岂非要低上三分? 楚长歌轻哼,眼光缓缓的扫过那些人。森冷的眼光,睥睨万物的气势,那些人为他冷冷的眼光所折服,心中不由的打颤。一时之间倒也只敢大喊,不敢真的上前了。 凌苍苍心中不安,她握紧了楚长歌的手,仰着头看他,犹豫着道:“长歌,不然,你就交了我出去?只是被废武功而已,他们说过不会伤我性命的。他们不插手此事,剩下的赤槿宫和陵阴教的那些人,你可以对付的。” 楚长歌握紧她手:“任何人都不能伤你分毫。苍苍,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弃了你,即便我死,那也做不到。” 凌苍苍亦握紧他手,闻言神情一振,豪气万丈的道:“好。跟他们拼了。” 他二人相视一笑,只觉虽处险境,但有一人生死相随,心中亦是甜蜜异常。 此生不枉。 楚长歌缓缓抽出腰间软剑,细长锋利,冷如月,寒如霜。他眼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傲然道:“我楚长歌的性命在此,谁想要的,上来拿便是。” 众人为他睥睨天下众生般的气势所惊,一时倒不敢上前了。 最后,凌千里先道:“楚宫主,我凌千里先来领教阁下高招。” 言毕,寒光一闪,千里剑出鞘,身形飘飞若蝶,瞬间剑尖已近楚长歌眼前。 楚长歌头一侧,让过此剑,而手中软剑亦迅捷如灵蛇蜿蜒而上,直取凌千里面门。 凌千里身体急向后仰,堪堪躲过这剑。楚长歌见状,不待招式用老,手一抖,刷刷几声轻响之后,手中软剑竟是如藤蔓般向凌千里脖颈中绕去。 凌千里急忙变招,剑身斜侧,竟是用手中剑去截楚长歌的软剑去势。 软剑受阻,再难前行。楚长歌身形微变,恍如鬼魅,矮身便朝凌千里右脚关节韧带而去。 凌千里身形飘忽,足尖顺势便朝楚长歌腹部踢去,楚长歌提气,飘身后移,躲过这脚。 电光火石之间,楚长歌和凌千里已是相交数招。这时各自退后,凌千里心中暗道,果然不愧为长离宫宫主,出招狠辣,防守严谨,老夫在他手里竟是丝毫讨不到好去。 楚长歌刚刚落地,身形不稳,体内真气翻腾更为剧烈,只觉一股腥甜之气直逼喉间。他生生的将那股腥甜压了下去,开口道:“凌老庄主果然是名不虚传。” 凌千里亦道:“楚宫主的武功也叫凌某佩服不已。” 他刚与楚长歌虽只过了几招,但高手过招,一招一式便可知对方底细。他现已知楚长歌体内真气不稳,心中暗道,正好可趁此机会先灭了楚长歌,再趁机灭了长离宫,替武林除了一大害。 但未免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凌千里沉吟着,一时之间倒有些踌躇。 他抬眼去看楚长歌,正见到凌苍苍扶着楚长歌,脸上满是担忧之色。都说儿肖母,女肖父,凌苍苍与凌霄长的本就有几分相像,这时凌千里在清晨的逆光中看来,就更是像了。 他想起凌霄,他最为珍视的小儿子,从他刚出生到成长中的点点滴滴,再到父子十八年未见。虽说他与魔教中人有了一段孽缘,但他终归是自己的儿子。而现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只留下了苍苍这么点骨血,他这个当爷爷的,又如何忍心让他的这点骨血有了任何闪失? 今晚正邪两道齐聚于此,无非都为苍苍身上的荀芒神功而来。稍有闪失,那她的下场谁都会知道。 但他,总得保住宵儿的这点骨血。 宵儿已错,他决计不能再让他的后人一错再错。 想到此,凌千里叹息一声,望着凌苍苍道:“苍苍,你,还是过来吧。你始终是我凌家的后人,不能与魔教中人在一起。” 凌千里说的这句话,实际上就是相当于承认了凌苍苍的身份。站在他身旁的吴樾心中大喜,只是望着凌苍苍,盼着她赶紧离开楚长歌身边,到自己这边来。 凌苍苍看着凌千里,心中无一丝犹豫。 “凌老前辈,苍苍多谢你的好意。可我之前也说过,我此生只有一个亲人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离开他的。” 凌千里面色沉了下来:“可你姓凌。” “不错,我是姓凌。我是凌霄的女儿,这辈子都是。可是,凌老庄主,你忘了吗?你刚刚才决定不让我爹爹的随身佩剑入你凌氏剑冢。我爹爹都不再是你凌家后人,我是我爹爹的女儿,就更加不会是你凌家的后人。” 凌千里听了她这话,心知那日晚间的对话不知她用何种途径,已经全都知晓了。 他面色转而灰白,气势也降了不少:“你爹爹他的事,苍苍,你爹爹既然做了错事,就该承担这样的后果。” 凌苍苍冷笑:“我倒不知我爹爹做了什么错事。是滥杀无辜了?还是□掠夺了?他跟我娘的事,没妨着任何人,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可他姓凌。他就该负起我凌家人的责任。” “他前半辈子负的还不够吗?难道他就不能有他自己的生活吗?他生下来不单单是为了责任两个字,他也该有他自己的生活。” 凌千里只觉得跟凌苍苍说不通这些道理,似乎在她心中,责任二字无关紧要。他心中想道,这孩子还是年纪太小,从小又是离群独居,以后慢慢的再教导她不迟。 但现下最紧要的,还是带她离开楚长歌。 想到这里,凌千里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剑又重新横在胸前,对楚长歌道:“楚宫主,就让凌某再来领教你的高招吧。” 凌苍苍见状好生犹豫,虽然她不肯与凌千里相认,但说到底,他毕竟是自己的爷爷,血浓如水,她断然是不想和他兵刃相见。但楚长歌,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她又岂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她看看凌千里,又看看楚长歌,心中犹豫不决。 楚长歌看她的神色,便知她心中所想何事。他轻轻的拍了拍挽在他臂弯中的那只手,轻声道:“你不用插手此事,站在这里就好。” 言毕,不顾体内真气尚且不顺,朗声对凌千里道:“那好,就请凌老庄主再赐教。” 对凌苍苍而言,他二人都是与她关联莫大的人,她实是不愿看见其中任何一方有所伤害。 她无声的转过头去,见青鸾朱雀和扇子生亦各自出掌朝楚长歌攻了过来,她忙提鞭,凌空腾跃,挡去了他们的去路。 凌苍苍人尚在空中,紫凤鞭已是刷的一声先行向最先而来的青鸾抽了过去。青鸾侧身躲过鞭梢,手中暗运内力,橘色披帛便向凌苍苍右脚绕去。 眼见得那橘色披帛就要绕上凌苍苍的右脚,凌苍苍急忙身子一转,险险避过。 她刚一落地,朱雀、扇子生也各自出招向她袭来。他二人左右夹击之下,再加上后方又有青鸾,凌苍苍一时困境顿现。 以凌苍苍的实力,单单对付他们三个的其中一个都顶多能勉强平手,更何况是现今的三人对她一人?只一会功夫,凌苍苍就险象环生。但好在青鸾朱雀扇子生三人只想活捉她套取荀芒神功,这才未下杀手。否则仅凭她一己之力,只怕早已被他三人毙于掌下。 这时,青鸾一掌袭来,扇子生手中虽无乌金扇,但出手依旧狠辣无比,招招朝着凌苍苍大穴而来。凌苍苍堪堪避过他二人的凌厉招式,不提防右侧朱雀又是一剑刺来,凌苍苍紧抿着唇,鞭梢一转,便朝朱雀右手腕卷去,想迫她收回这一招。但可惜朱雀武功明显强她不少,鞭梢未及卷上朱雀手腕,她招式一变,竟是躲开凌苍苍的这记攻击,转而凌空一剑,凌苍苍躲避不及,右手被朱雀手中剑划伤,痛的她差一点都握不稳手中的紫凤鞭。 凌苍苍吃痛,左手捂紧了右手胳膊,但鲜血还是渐渐濡湿了衣裳,雪白的袖子上殷红一片。 青鸾见状,橘色披帛向后一卷,双手背于身后,对凌苍苍轻笑道:“小丫头,今晚你是插翅难飞了。” 凌苍苍虽然落败,但气势上仍旧丝毫不输,冷面道:“即便我死,你也休想得到荀芒神功。” 青鸾继续笑道:“你死了无所谓,可你舍得让你的表哥情郎今日也死在此处?” 凌苍苍闻言转头望去,见李青阳和凌千里正合二人之力对付楚长歌一人。李青阳和凌千里二人的武功本就是极高,更何况此时楚长歌真气反噬,他二人联手之下,楚长歌败势顿显。 凌氏剑法,虽以轻灵飘逸为主,但招招都是杀手,凌苍苍眼见得楚长歌身上剑伤遍布,而李青阳又是一掌拍来,正中他胸前,楚长歌受此一掌,立即呕出了一口血来,洒在白霜上,点点鲜红,触目惊心。而他也仿佛是支撑不住似的,驻着剑半跪了下来。但生性骄傲的他,即便如此,也是依旧用凌厉的目光看着凌千里和李青阳,毫不退缩。 凌苍苍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痛了起来,痉挛似的痛,鼻子发酸,但那眼泪水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青鸾见凌苍苍手捂着受伤的右臂,脸上表情痛苦,便笑道:“怎么,这就心疼啦?” 凌苍苍低着头,不发一语,思索再三,忽然从怀中摸出一片布帛,右手高举,起身抬头大声道:“荀芒神功在此。各位谁想要的,尽管拿去,只求放我二人一条生路。”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章,算虐么? 第36章 正邪大战(四)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立刻都停了手,只是望着凌苍苍手中的那片布帛。 凌苍苍快步走到楚长歌身旁,伸手扶住了他。 楚长歌手捂着胸口,不住的咳嗽,每咳嗽一声便吐了一口血出来,直看的凌苍苍胆战心惊,抖着声音问他:“你......,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楚长歌虽是极度虚弱,但仍是用力扯出了一丝笑容:“我没事。你呢,伤的重不重?” 凌苍苍见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忙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好在还平稳有力。她这才稍稍松了松口气,回道:“我没事。他们为了荀芒神功,不会真的对我下杀手的。” 楚长歌皱眉:“苍苍,你这手中......” 话未说完,凌苍苍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摇摇头,楚长歌心中了然,不再言语。 凌苍苍依旧高举右手,大声道:“荀芒神功现正在此处。” 扇子生阴测测的道:“只怕其中有诈。你先前那般坚持不肯交出,我就不信你会忽然愿意将荀芒神功交了出来。” 凌苍苍缓缓的站了起来:“荀芒神功不过是身外之物,又怎么及得上我二人的性命重要?你若不信,尽管过来拿便是。” 扇子生却依旧冷道:“案板上的鱼肉,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荀芒神功我们自然是要,但你们的性命,今日我们也得要。” 吴樾却是插话道:“阁下是将我们这些人也都不放在眼里了?” 扇子生轻哼,一副不屑的样子。 吴樾转身望着凌苍苍,见她正低头望着楚长歌,一脸关心之色。他心中不由的有些发酸,但还是道:“苍苍,你过来些。我们这边,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凌苍苍却是道:“你们不是商量好了要废我武功,囚禁我终生的么?这会又用这话来骗我?”又冷笑一声道:“如果只是为了我手中的荀芒神功,你们尽管过来拿便是,大可不必用这种谎话来诓我。” 吴樾垂眸,眼神暗了暗,无力的道:“苍苍,我没有诓你,真的。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相信我?” 很诚挚的语气,黯然的神情,让凌苍苍蓦然想起了塞外草原上的那几日,被她调戏的吴樾,爱脸红的吴樾,以及后来拼尽性命来保护她的吴樾,还有那晚在所有人面前说要娶她为妻护她一世周全的吴樾,林林总总,让凌苍苍再也说不出刻薄他的话来。 她沉默,不再开口。转而矮身扶住了楚长歌,轻声问道:“可还坚持的住?” 楚长歌点头。 “好。准备好。” 话刚落地,凌苍苍忽然用力将手中的布帛扔了出去。 正以包围之势围着他二人的青鸾、朱雀、扇子生等人见凌苍苍将那个布帛扔了出来,三人都是足尖一跃,去抢那布帛。而那边的李青阳等人也是不堪示弱,均群起而抢之,一时本来眼光都盯在凌苍苍和楚长歌身上的众人转而都在盯着那布帛。 凌苍苍见状忙对楚长歌低喝一声:“走。” 扶了他,施展轻功,但只走出一段距离,眼前一花,定睛看时,眼前那人臻首娥眉,如玉容颜,却是顾秋蝶。 凌苍苍皱眉:“顾姐姐。” 她原本只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子,但方才她所施展的那手轻功已让凌苍苍知道她绝对不会是那么简单。 更何况她前些日子本就有些怀疑顾秋蝶。 顾秋蝶嗤笑:“楚长歌没对你说我是赤槿宫少宫主?” 凌苍苍回想起往事,了然道:“原来如此。那晚你是故意演戏给我大哥他们看的。” 顾秋蝶轻笑:“还不算太笨。” 凌苍苍抿唇:“可我大哥对你确实痴情一片,这个,你应该是知道的。你怎么忍心骗他?” 顾秋蝶有瞬间的失神,但很快的便道:“原本就是故意骗他的,谁知道那个傻子竟然当真了。” “你敢说你没有对我大哥动心?”凌苍苍追问。 顾秋蝶失笑:“自然是没有。自古正邪不能两立,动了情,下场如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顾秋蝶又岂会那么傻。” 忽然又笑道:“凌苍苍,你不用拖延时间了。今日,你跟楚长歌就随我走一遭吧。放心,念在那几日的情分上,我会给你们俩留个全尸。如果本姑娘心情好,说不定还能将你们二人合葬。生不能同床,死能同穴,你二人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忽然又捂唇轻笑:“说不定你们二人早就已经同床了。凌苍苍,你说是不是?” 凌苍苍不答,顾秋蝶瞧着她的神情,心中忽然想到什么,急忙转身望去,身后站着的那人不是凌昭还会是谁。 顾秋蝶霎时面色就变得苍白,有些惊慌:“你什么时候来的?” 凌昭面无表情,沉声道:“从你说那句故意演戏给我看的时候。” 听了这话,顾秋蝶身子微颤,看其情形,似是想上前一步,但很快的,便又决绝的道:“既然今日你都知道了,那,那也好。” 凌昭只觉得自己的那颗心,逐渐的下落,下落,落到了尘埃中,似乎能听到摔碎的声音,很痛。 他沉着脸,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望着她。依然是如云绿鬓,如花容颜,半低着头的时候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就连那身衣服,也是他买给她的那套。绛红的衣衫,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白梅,风一吹,似有幽幽清香袭来。 只是那时,她是那般柔弱无依的靠着他,温言软语,水光潋滟的眸子看着他,他就如同身在江南晨间薄雾里,虽未饮酒,但已醉。 凌昭抖着手,但依旧无力,拔不开手中三尺青锋,斩不断这柔软的情思。他只是哑着声音道:“我不想对你出手。留下他二人,你......,你走吧。” 顾秋蝶紧紧的抿着唇,但却丝毫不肯退让。 “别逼我。”凌昭如是道,手终于还是慢慢的放在了剑柄上。 长剑出鞘,冷如霜雪,顾秋蝶的脸色渐渐难看。不可置信的望着他,轻轻的问道:“你真的要对我出手?” 凌昭沉声道:“留下他二人。你可以走。” 顾秋蝶转而大笑:“如果我不走呢?” “那我将不会手下留情。” 顾秋蝶止住笑:“你以为你的武功就一定能胜过我吗?今天他二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不想我伤你,你就赶紧走。” 凌苍苍见他二人正在僵持着,扶了楚长歌正要悄悄的走,忽然眼角余光看到凌千里和李青阳等人已然追到,情知是刚才的谎话被人识破。她心中霎时便慌乱起来,知道现在如若和楚长歌一起走,两人定然都逃不出。脑中急速的想了下,仰头坚定的对楚长歌道:“你快走,别管我。等你内伤好了,我等着你来救我。” 楚长歌握紧她的手,丝毫不放松,虽是重伤,但握着凌苍苍的那只手依旧是力气很大:“不,苍苍,我不会弃你于不顾。” 凌苍苍只急的快要哭了:“你先走啊。你不走,你会没命的啊。我不想你死,长歌,我爹娘已经不在了,这世间上我只有你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亲人了,我不能让你也不在了啊。长歌,你听我说,他们都想要荀芒神功,不会杀我的。如果我跟着我大哥他们回去,性命更是无碍。武功有什么关系,没有了可以重新再练过,可没有了你,你让我让怎么活下去?长歌,你快走。快走。” 说完一把推开楚长歌,见他依旧没有走的意思,忽然上前,踮起脚尖,搂紧他的脖子,凑近他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话。楚长歌心中大震,直直的望着她,面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情,而眸间却是一派狂喜。 凌苍苍说完即退后,见他依旧呆立在那,一咬牙,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架在了脖子上,对着他喊道:“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就死给你看。” 楚长歌依旧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她。凌苍苍一狠心,握着匕首的那只手用了力,脖子上立刻便有细细的鲜血流了出来。 “走不走?”凌苍苍对他喊道,“再不走。”说完,手中更用力,脖子上的血流的更快。 楚长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苍白的脸上满是柔情,他望着她,沉声道:“苍苍,等我。” 说完,转身,迅速没入青黑色的晨光中。 凌苍苍顿感身子一软,手中匕首哐当一声落地,人便如同脱力般只想倒下。但蓦地臂弯一沉,紧接着脖子上架了把冰凉的剑,顾秋蝶的声音在她耳边大声喝道:“全都给我退后。” 她木木的,也分不清众人中他人的声音,恍惚中似是听到吴樾大声叫道:“苍苍。” 紧接着,似是有人挨了一掌,有人吐血,有人虚弱的声音道:“李盟主,求你放过她吧。” 再然后,她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下面是某人恶搞,众位姑娘们姑且一看。嘿嘿 导演:那个,谁,表哥sama啊,虽然你够帅够拽够拉轰,但你看,前面我已经给了你那么多的镜头了,后面你是否可以暂时先退下啊?胶片数量有限啊,可毕竟我们还有好多新人嘛,也要在镜头前多露露脸嘛,总得提携提携他们不是? 表哥大人回头,站在他身后的吴樾、顾秋蝶等人不停的点头,握拳,星星眼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表哥大人轻哼一声,负手,下颌微扬,傲慢的说道:“要我暂时退下也可以。但你得记住,接下来依旧要多给我家苍苍镜头,还有,不能虐她。否则等我回来的时候,直接拆了你这摄像棚,砸了你这摄像机。” 导演在表哥大人强大的气场之下冷汗淋漓,忙不迭的掏出手绢擦汗,一边点头:“啊,是,是。我怎敢虐你家苍苍呢,借我十个胆都不敢。您老就放心的暂时退场吧。保管您老重新回归的时候苍苍表妹会好好的等着您。您看这样成不成?” 但导演心中却在暗自想道,小样的竟敢威胁我,我虐不了你我还虐不了苍苍?小样的,到时不止要让你肉痛还得让你心痛。 表哥大人忽然又道:“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苍苍在我离开的期间喜欢上别的男人。哼,要不然后果如何,你应该比我清楚。”说罢眼角余光一扫导演,气场大开啊有木有。 可怜的导演,那汗流的擦都擦不及。忙点头哈腰道:“这个您老但且放一百二十个心。就您家苍苍BH的那样,除了您,一般人也架不住啊。” 咳咳,这话,其实,其实,不是什么赞扬的话吧。但表哥大人貌似很受用,微微的眯了眯眼,点头道:“甚好。难得你有自知自明。既然这么着,我就暂且出国深造一番,待要我回来的时候,记得提前CALL我。我档期很忙,要提前安排。” 导演继续点头哈腰,挥舞着手中的小手绢:“一定,一定。您老走好。” 表哥大人点点头,转身施展轻功而去。 表哥大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导演立马直起了腰,示意身后的手下上来给自己捶腰,一边破口大骂:“靠,可怜我这老腰啊。今天净对着他点头哈腰了,累的我够呛。伙计们,抄家伙,开拍,开始虐他们家苍苍去。” 众位手下默,其中一位大着胆子小声的道:“导演大人,您,您的腰,在哪呢?” 。。。。。。 导演仰天长叹中,劳资要减肥啊啊啊啊,谁都不要拉我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擦汗,群殴这一大章终于写完了。 乃们要是问我苍苍跟表哥说了吗表哥才走,望天,俺坚决8说。 木有显示,只好再发。。 第37章 身在何处 头很晕,眼皮很沉,身子很麻。凌苍苍勉力的睁开双眼,无力的用手捶打着自己的头部,支撑着从床上坐起身,掀开红绡帐,四下仔细的打量着。 房间很大,一应紫檀木家具齐全,窗边文案上一只七彩琉璃细颈牡丹花瓶内插着几支白色梅花,正含苞待放。地上是铺的厚厚的毛毯,上面用五色丝线绣着大朵大朵艳丽的牡丹花,踩上去软软的,竟是听不到半点声音。往前看时,触目所及的都是绛红色的轻纱帐,安静的从屋顶一直垂到地上。窗子和门都是关的紧紧的,无风,纱帐纹丝不动。 凌苍苍慢慢的拂开那几层红纱帐,见屋内正中的铜盆内炭火烧的正旺,有幽幽暖香扑鼻而来,竟无端带来几分暧昧的气息。 凌苍苍扶着一张紫檀木椅子,勉强支撑着站住,环顾着四周,心内冷笑道,看不出来这赤槿宫竟然对我如此重视,不但没有将我关在牢内,反倒是给我安排了这么一个奢华的房间。 但她忽然面色一沉,窗边的美人榻上,美人春睡海棠,白玉般精致的容颜,微微阖上的双眼,却是顾秋蝶。 难道是她怕我跑了,特地在外间床榻上看守着我?凌苍苍心中默默的想道。 但似乎也不对,她堂堂一个赤槿宫少宫主,这些琐事,又怎会让她身体力行? 而且,她这般警觉的人,又怎么会自己站在这边半天了她都没有反应? 凌苍苍越想越可疑,霎时只觉得这房间内无比怪异,她不安的四面看看,偌大的房间内并无人影,只有她跟尚在昏睡的顾秋蝶。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一切都过于安静,安静的似乎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是清晰可闻。但偏偏忽然铜盆里的火炭发出噼啪的一声响,倒吓了她一大跳。凌苍苍紧紧的抿着唇,看着美人榻上仍旧没醒的顾秋蝶,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慢慢的挪了过去。可即便她已经近到跟前,顾秋蝶依旧没有半分反应。 她心内有些慌,暗自的想着,难道,她已经死了?想到这,无来由的觉得一阵害怕。她忙深吸一口气,小心的用手拍打着顾秋蝶的脸颊,一边轻声的试探着唤她:“喂,喂。你醒醒。” 这般拍打一阵后,顾秋蝶终是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有些迷惘的看着她。 凌苍苍长吁一口气,只觉得胸腔内跳的很急的那颗心终于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这里,不是赤槿宫?”凌苍苍试探着小心翼翼的问仍有些茫然的顾秋蝶。 顾秋蝶没有回答,反倒是扶着头慢慢的坐了起来,四下慢慢的打量着。 凌苍苍屏息静气的等着她的回答。也许,其实,不用她的回答,凌苍苍也知道答案了。 哪有人在自家醒了过来还会这样四下打量的? “你可知道,我们这是在哪里?”凌苍苍继续小心翼翼的再次问道。 顾秋蝶冷哼一声,起身站起,在房间内各处走了一遭,仔细的查看了一番,这才冷冷的道:“陵阴教。” 凌苍苍哦了一声,之前一直悬着的那颗心反而放了下来。最起码,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处境,总好过睁眼瞎。 她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晕倒前的情形,不由的问顾秋蝶:“我记得那时明明是你挟持了我,怎么一醒过来倒是在陵阴教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秋蝶轻哼,在桌旁坐了下来,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举杯正要喝,又忽然放下。皱皱眉,将那杯茶水拿远了些。 “你倒有时间来关心这些。难道对我们的处境你就这么淡然?” 凌苍苍默默的垂下眼睛。其实,不淡然又能如何?这个房间里安静的让人可怕,一切的一切摆设明明放在别处只会会觉得是再寻常不过,可不知为何,现今放在这个房间里就是莫名的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还好不是自己一个人,好歹还有个顾秋蝶在。有她在,最起码,还有个说话的人,而不再是自己孤单一人。 凌苍苍实在是害怕一个人过那种独处的日子了。那种日子,即便是在自己从小长大的梨花谷中,都会觉得不可忍耐。太安静,安静的整晚整晚的躺在床上听着风呼啸而过,无法入眠。 她害怕一个人独处,她喜欢热闹,喜欢有人陪着。 她想起这一路上一直陪着自己的那个人了,眼前立刻便浮现出这些日子里两人相处的那些画面。置气的时候也好,愤怒的时候也好,现在想来却连那些都是甜蜜。 凌苍苍不由的唇角慢慢的上弯。原来,不知何时,那个人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都已经深深的刻入自己的脑中了么?原来,自己早就已经习惯有他陪在身边了么?即便是每日受他那些言语方面的打击,被他气的恨不能抓狂,可是,这段日子,自己依然会觉得幸福。 如果,如果楚长歌这时还在自己身边,那她在哪都不会觉得怕了吧。有他在,心里总是安宁祥和的,总觉得,即便有天大的事,有他在,总能轻易的解决。 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这么依赖他了啊。凌苍苍想到这,不由的轻叹了一声,却是幸福的轻叹,眼角弯弯,浅浅的笑着。 有一个能让自己放心去依赖的人,真好。 可如果,如果他不在了,自己该怎么办呢? 一想到这,凌苍苍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就像是直直的坠落了下去,茫然不知所措。就连身子都有些发软,甚至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缓缓的就近坐在美人榻上,双手环抱着小腿,头无力的搁在膝盖上,身子慢慢的蜷缩了起来。 很想知道,楚长歌他现今如何了。那日,他真气反噬,又受了剑伤和内伤,不知道,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长歌,长歌,你在哪里? 凌苍苍将头缓缓的埋入膝盖中,蜷缩着,竟然莫名的有些想哭。 顾秋蝶斜睨她一眼,冷声道:“现在知道害怕了?” 凌苍苍没有抬头,声音听起来仍然是有些闷闷的:“我只是在担心我表哥的安危而已。” 忽然抬头,企盼的看着她,问道:“你可知道他现今如何了?” 顾秋蝶一愣,待反应过来咬牙道:“楚-长-歌。我不知道。” 凌苍苍略略放心:“既然你都不知道,那日他就应该成功逃脱了。” 顾秋蝶冷笑:“那又怎么样?姑且不论他受的伤很重,他的真实身份已然暴露,武林正邪两道都下会发通缉令,你以为他楚长歌能成功逃脱么?” 凌苍苍喃喃的道:“可我相信他,他一定会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又自顾自的将头埋在膝盖中,再也不理她。 顾秋蝶一愣,放在桌上的双手却慢慢的收紧。 她想起有个人也曾经这么对她说过,无论何时,我都会相信你。 那个人,明明是自己骗了他,可那日,他还是替她受了那一掌。她眼见得他不支倒地,但仍旧是用剑驻着地,勉强半跪着,苦苦的哀求着,李盟主,求你放过她吧。 最后,当她和凌苍苍被扇子生身旁的那个面具怪人所抓时,她看到他挣扎着站起,向前冲行几步,大声的喊着她的名字,秋蝶,秋蝶...... 言犹在耳,只是那个人,他现今又如何了?自古正邪不能两立,他回去后,那些人是否会为难他?想到那时那些人商议对凌苍苍的处置,废除武功,终生囚禁。那他呢,身为凌剑山庄少庄主,又会得到怎样的惩罚?只怕光是别人的议论和鄙视,就已经足够能摧毁他了吧? 想到这,顾秋蝶莫名的只觉得心中一酸,竟然很是慌张。 为了压制住这慌张的情绪,顾秋蝶慌乱的抬头,见凌苍苍抱膝坐在榻上。她这时候只想有人能跟她说说话,能让她不再想起凌昭。 她定了定神,淡淡的对凌苍苍道:“你真是不幸,没被我带去赤槿宫,反倒是被抓到了这陵阴教。” 凌苍苍没有抬头,依旧头埋在膝盖中,闷闷的声音传来:“对我而言,被陵阴教抓或者被你们赤槿宫抓,有什么区别吗?” 顾秋蝶被她这话噎的一愣,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凌苍苍继续道:“你们不都是为了让我交出荀芒神功吗?可荀芒神功我已经交给楚长歌了,你们在我这是得不到了。” 顾秋蝶冷笑:“我就不信你没看过那荀芒神功。只要看过,或者练过,你总能记得一招半式。” 凌苍苍缓缓抬头,望着她道:“其实我真没练过。我打小就懒,武功都是爹娘逼着才会去练。而且这荀芒神功,娘也不许我练,说这是长离宫圣女专属武功。她不希望我成为长离宫圣女,她只希望我简简单单开开心心的做个普通人就好。” 顾秋蝶轻哼一声:“做长离宫圣女有什么不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江湖从来都是残酷的,谁武功最高势力最大谁就能雄霸武林。” “就算雄霸武林了,又有什么意思呢。我不要这样,我只想和爹娘开开心心的在一起。这些远比雄霸武林来的好。” 顾秋蝶有些不屑的道:“你爹娘,凌剑山庄凌霄,长离宫圣女楚楚,当年都是雄霸武林的人物,站出去哪怕轻轻的跺上一脚,整个武林最后都会为之轻颤。真不明白,这样的两个人,最后怎么会甘愿隐居在那无人之处。就连最后死了,都是寂寂无名的死去。这样真是浪费了他们那一身的好武功和好权势。” 凌苍苍仔细的看着她,忽然长叹一声,问道:“你就这么希望能雄霸武林?那我问你,在你心里,我大哥和雄霸武林,哪个更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四章更新时间分别为中午12点30,1点,晚上8点30,9点。。。。 第38章 桃花源 顾秋蝶闻言却是慌乱的转过头去,淡淡的道:“自然是雄霸武林更重要了。凌昭,从一开始我就只是在骗他,利用他而已。那个笨蛋,被人骗都不知道,活该被人利用。” “你该知道的,其实我大哥他不笨,他只是喜欢你而已。喜欢上了你,所以你自然在他心中就是最好的,他又怎么会怀疑你?顾姐姐,难道他喜欢你,这也是错的吗?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没对我大哥动心?” 顾秋蝶心中慌乱不堪,似是有一块陈年伤疤被人揭开,大白于青天白日中。但这块伤疤,平日里连她自己都不敢去面对,更遑论现今要给别人看。 她慌乱的别开了脸,不敢看凌苍苍,但依旧冷道:“即便动心了那又如何?他是凌剑山庄的传人,我是赤槿宫少宫主,自古正邪不能两立,你让我们能如何?难道你能让我放弃自己少宫主的身份,让他也放弃自己的身份,什么都不管不顾,为了所谓的爱情浪迹天涯?笑话,世上又岂会有这样的傻子。” 凌苍苍从榻上起身,走至顾秋蝶身旁,慢慢的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道:“你想不想听听我爹爹和我娘的故事?” 不待她点头同意,凌苍苍已是自行说道:“想必你也知道,十八年前,鹿原那一战,我娘受当时的青云山庄庄主吴维正一掌,不慎跌落山崖,生死未卜。而我爹爹他,却并非如江湖传言那般也是受伤不慎跌落崖底,其实,他是自己跳下去的。” 凌苍苍望着顾秋蝶诧异的眼神,停了停,又接着说道:“不错,如江湖上某些人所猜测的那样,我爹爹和我娘其实早就相识,也都彼此有情。但只是碍于一个是凌剑山庄少庄主,而一个是长离宫圣女,正邪对立,而两人谁都不肯放下面子和自己的地位去迁就对方,所以这才即便互相有情多年,也依旧只是两两相望而已。那时两人总以为,在这世上,自然是有比爱情更为重要的东西。地位,权势,或者其他,这些都比那虚无缥缈的爱情来的重要。他们那时也以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但鹿原那一站,我爹爹眼见得我娘受了吴庄主一掌,重伤跌下山崖,那一刻他才知道,所谓的这些正邪对立,所谓的那些面子,还有那些权势,其实什么都不是。那一刻,他万念俱灰,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所以他这才跟着我娘也跳下了山崖。” “但幸得上苍怜见,山崖上生有藤蔓,我爹娘跌入崖底为藤蔓阻了下跌的力道,竟然大难不死。那时他们都受了重伤,奄奄一息,虽然狼狈,但依旧能会心的相视一笑。后来在崖底,他们机缘巧合之下,竟是找到了梨花谷。” 凌苍苍微微的仰头,想着爹娘那时刚刚找到梨花谷的时候,面对着谷中梨花如雪般的飘落,再有天际浮云缓缓的飘过,那时的他们,是否觉得自己真的是一时误入桃花源了呢? “在梨花谷中,虽然他们伤重,但彼此相互扶持,再也没有那些尘事烦心,只觉得日子过的很是安静祥和。但那时他二人也都知道,现在是重伤在身,又是在崖底,只有他二人,自然是能抛下所有的正邪之见倾心相对。但如若伤好了之后呢?伤好了,我爹爹继续回凌剑山庄做他的少庄主,我娘则继续回她的长离宫做她的圣女。正邪之分,那这辈子,他二人永远都不可能会有机会在一起了。” 顾秋蝶默然半响,方道:“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凌苍苍继续道:“而到了后来,你猜怎么样?我娘跟说我爹爹说她受了吴庄主那一掌,内伤严重,跌下山崖时又伤及肝脏,她终日病恹恹的,只怕是再也不能动用内力了。而我爹爹他跟我娘说的是,跌落山崖的时候,他伤及腿脚,此生只怕都是要与轮椅作伴了。” 顾秋蝶闻言诧异道:“可你的武功?我见过你的武功,你的剑法,下盘很稳,并未有丝毫的不妥。” 凌苍苍点头:“是的,你猜对了。如果我爹爹当初真的伤到了腿脚,那他教我的剑法,自然是下盘部分会有所缺失。我爹爹他,其实根本就没有伤到腿脚,他的腿脚,是很正常的。” 顾秋蝶轻声道:“那他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娘?” “恩,我爹爹他这么做,自然是为了我娘。而我娘她,她也骗了我爹爹。她伤及内脏是真,可是并非不能动用内力。我爹爹以为,他骗我娘,他腿脚断了,这辈子都不能再走路,自然是无法离开梨花谷回到凌剑山庄去了。而我娘她,骗我爹爹说她再也不能用内力,也无非是想让我爹爹知道,她再也无法回到长离宫了。他二人相互之间骗来骗去,其实不过就是为了让对方安心,能够在崖底相守在一起。” 顾秋蝶轻声的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是互相骗对方的呢?” 凌苍苍定了定神,又道:“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那时我以为娘是真的身体不好,爹爹也是真的腿脚不便。可是有一次,那年我六岁,是春日的一个夜晚,我睡不着,想起这时节梨花开的正好,便爬起来打算去看月下梨花。可在梨花林那里,我看到我爹爹一个人寂寂的坐在轮椅中,低头正轻轻的抚摸着一把剑。当时他脸上的表情很温柔,细细的摸着那把剑,很专注的将剑翻过来覆过去的看,那神情,仿佛就如同见到多年未见的朋友一般。我觉得很奇怪,其实自我出生以来,我都没有见到过那把剑,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爹爹还有剑的,而且还是那么漂亮的一把剑。我当时心中还有些埋怨爹爹,觉得他瞒着我,有这么漂亮的剑也不跟我说,一定是怕我弄坏了。原来他竟然这般小气。我越想越气,正想上前去说我爹爹两句,却忽然看到他站了起来。我吓了一跳,连忙就躲在一株梨花树后面。而后来,我看到他随手挽了个剑花,舞起了那套凌云剑法。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爹爹舞剑,真的很美。漫天梨花飘落,而纷飞的花瓣中是一袭青衣的爹爹,衣袂飘飞,身姿潇洒若九天之凤,静的时候却如同巍巍青山一般。我很诧异,也很高兴,跑上前去问他,爹爹,这是什么剑法?这么好看?还有,爹爹你原来能站起了啊?我去告诉娘去。可我爹爹他,一把拉住了我,蹲□来跟我说,苍苍,答应我,永远都不要告诉你娘今晚你看到的事。 我当时不明白,问他,为什么不能告诉娘?娘知道了你能站起来,肯定会很高兴的。爹爹当时摸着我的头,笑道,唉,傻孩子,什么都不懂。记得不要告诉娘就是了。又问我,想不想学这套剑法?答应我不告诉你娘,我就教你这套剑法。 我当时被那套剑法所迷,开心的点头,说绝对不会将今晚的事告诉我娘。但到后来,我娘临终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那晚,在另一株梨花树后,我娘她一直站在那里。” 顾秋蝶沉默了下,问道:“那你爹爹是否又知道你娘她说的不能再用内力是骗他的?” 凌苍苍点头:“我爹爹其实医术很好的,娘的身体状况,他又岂有不清楚的。只怕是比我娘子军都清楚些。其实他们彼此一直都知道对方是在骗自己,只是都没有点破而已。” 顾秋蝶有些出神:“他们,为了对方,竟然能如此。” “恩。其实我也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曾不止一次的见到爹爹摸着他的凌霄剑,眼神专注;而娘她,也是经常的摸着紫凤鞭,嘴角带笑。那时我就在想,其实他们也是很怀念那时仗剑江湖高高在上的日子吧。可既然这样,为什么现今非要装做如此呢?悄悄的躲在这梨花谷中,日出月落,每天的日子都是一样,所见到的景物也都是一样,日子平淡如斯,没有任何起伏,又有什么意思呢。后来有一次,我跑去问爹爹这个问题。他笑了笑,跟我说道,人啊,不死一次,又怎么会知道对自己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对我而言,只有你和你娘才是最重要的,你们就是我的全部。有你们在的地方,对我而言那就是桃花源,其他的一切,都不过是浮云而已。我当时似懂非懂的点头,但其实我依旧不明白。那时我只觉得,如果让我为了一个人而装作不会武功,再也不能自由自在的用轻功体验飞翔的感觉,我肯定不愿意。” “那你现在,愿意了么?” 凌苍苍望着窗边案上的那瓶白梅,想起那个笑起来跟个无赖一样,但冷起脸来却跟这白梅一样孤傲的人,唇角不由的微微上扬:“是。现在为了楚长歌,我也会愿意这样做。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 第39章 成长之路 顾秋蝶沉默不语,也默默的看着那瓶白梅。想起那日梅花树下,她看到凌昭在练剑,剑法灵活,身姿潇洒。忽然转头看到她在,竟是慌乱的收剑不迭,划破了自己的衣袖。那时她抿唇轻笑,不知为何,竟然就开口问他要那件被划破的衣裳。 在灯下仔细的缝着那划破的袖口时,眼前总是会浮现出他在梅花树下练剑的情形,她一笑,转而有些作弄似的在那袖口上绣上了一支娇艳的梅花,苍劲的枝干,白花黄蕊,她仔细的端详着,想象着他明日见到这衣服上的刺绣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果然,如她所料想的那样,他在看到袖口上绣的那支梅花时,神情一愣,而后,脸竟是慢慢的有些红了。但依旧是呐呐的跟她说着谢谢。 那时,她的心中竟莫名的有一种愉悦感。她看着他,竟然觉得他傻的可爱。 而后来,他一路上对她小心翼翼的相护,她心中不是没有感动的。赤槿宫中终日冷冰冰的,鲜有欢声笑语。而她即便做为赤槿宫的少宫主,处境也很是尴尬。娘对她,不好不坏,甚至有时候连对普通宫人都不如。她曾无数次的听闻宫人在私下议论,她是否是娘所亲生。她也曾偷偷的哭过。可也只是敢偷偷的哭而已,不敢给任何人看见。没有人会同情她可怜她,论武功,她不是青鸾朱雀的对手,她们对她,不过面上叫一声少宫主而已,心底中又何时把她当做真正的少宫主来看待了? 她也曾天真烂漫过,不管娘如何待她,始终觉得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娘,怎么会不关心自己呢?也许娘那样对她,只是在磨练她罢了。这天下,又怎么会有对自己子女不好的父母呢。所以,在她的心中,对娘依旧感情很深。甚至于对青鸾朱雀,她也是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成天的跟在她们后面。 那时她以为,自己是幸福的,有娘在身边,宫中又有那么多的人陪着她。 可后来有一次,她练功走火入魔,昏昏沉沉中,听到青鸾和朱雀轻笑:“这小丫头真是没用。叫她少宫主,真是玷污了我们。还不如早死早超生算了。” 那一刻,她真的很想就这么死了算了。整个赤槿宫,原来并没有一个人真心对她。她不明白,这样活着,究竟有何意义。 可后来,她竟然没有死成。醒来的第一眼,难得的看到娘正坐在她床边,她心中一喜,想道,娘心中终归是有我这个女儿的。 可娘她,只是淡淡的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眼,跟看路边一个陌生的死人一般没有任何区别:“醒了?你连练这种武功都会走火入魔,我赤槿宫有你这样的少宫主真是耻辱。既然现在醒了,那就接着练功去吧。这武功没有练成就不要来见我。” 心终究是慢慢的冷了下来。她看着自己的母亲,华丽的衣服,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低低的,但清晰的道:“是。” 再后来,偶尔听到有宫人私下议论她是否为母亲所亲生时,她不再会躲着偷偷的哭。实际上,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哭过。 其实,连她自己都怀疑过,自己是否为母亲所亲生。 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两面三刀,也学会了不高兴的时候拿宫人出气。赤槿宫刑罚众多,她有时甚至有些变态的看那些宫人受刑,看到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的流下来时竟会觉得莫名的兴奋。 可心终究是冰冷的。从那时起,她就将自己的真心和温情放逐入万丈寒潭,终年不见阳光。 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她是赤槿宫的少宫主,以后等娘死了,她就是宫主。只要武功够高,权势够大,站在了最高处,即便是高处不胜寒,那又如何?到时自己就能随心所欲,教这天下,再也不会有一个看不起她的人。 她所缺的,只是个契机而已。 这次荀芒神功再现江湖,赤槿宫闻风而动。先是四季堂春季堂主出师不利,而后青鸾带了春夏两季堂主前去围剿,折了春夏两季堂主不说,连她自己也是身受重伤而回。她站在母亲的身后,看着青鸾的狼狈样,听着母亲斥责青鸾,心中竟然莫名的觉得一阵高兴。 然后,她主动请缨,愿意出宫去将那部荀芒神功带回,而且承诺,不伤赤槿宫一兵一卒。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微扬着头,挑战性的看着青鸾。虽然她看了自己一眼,然后依旧是低着头,但自己就是能感觉到她现在正在暗自的咬牙。 她心中只觉得无比快活。 而母亲她,只是淡淡的看了自己一眼,挥一挥手,就算是准了。 她出宫,让宫人探测到凌苍苍现今的情景。知道那个名叫荆楚的面具怪人一直在凌苍苍身边。而且,更为奇特的是,凌苍苍现今竟然和青云山庄庄主还有凌剑山庄的传人在一起。她皱眉,不解这二人是否知道凌苍苍的真实身份。 一路跟踪下来,她略略的放心,知道那二人并不知道凌苍苍的真实身份,反倒是一直在找那名带着荀芒神功的少女。她冷笑,想道,好一招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吴樾和凌昭,只怕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身旁这个天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活动的少女,其实就是他们一直要找的那个人吧。 那个荆楚,自然是不容小觑的。姑且不论他,光是青云山庄和凌剑山庄,谁都惹不起。弄不好,就是与这两大山庄为敌。 荆楚的这份计谋,让她不得不佩服。但同时也很是犯愁,如此一来,她如何能从这么多人中成功的将荀芒神功抢出? 一番思量之下,只好想着先混入他们内部,然后慢慢寻找机会接近凌苍苍,再伺机将荀芒神功夺出。 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凌昭和吴樾显然是没想到一直在他们身边的那个凌苍苍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这样对自己更是没有怀疑。凌傲霜自是不用说,大小姐的性子,初入江湖,只消稍稍耍点心计就能将她收复。至于凌苍苍,即便比凌傲霜机灵些,但显然也不会过多的怀疑自己。 只有那个荆楚,一直以来都是那种高深莫测的神情,一直以来她都猜不透他到底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是不知道。 若不知道,为何自己三番两次的想将凌苍苍单独拐出的时候他会及时出现并带走凌苍苍?若知道,那为何又不干脆挑明了说出来。 她自然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防范着他。 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在可控制范围之内的。但独独只有凌昭,只有他,不在自己的算计之内。 她没想到凌昭会如此的关心她。那是真正的关心,从他的眼睛中就可以看出。凌昭其人,虽是武林世家出身,但丝毫没有盛气凌人的架子。反而倒很是温柔,连叫她顾姑娘的时候,都像是唯恐声音大了会惊吓到她般。 她不知不觉的就沦陷了。其实这么多年来,在赤槿宫中的那些岁月,她无时无刻不渴望有人能真心的关心着她。这么些年,她将自己的真心和温情封锁,对宫人手段毒辣,稍有拂逆她意者即生不如死。这么多年,她习惯了冷漠,习惯了算计。她知道宫人现在从内心里都很怕她,连见到她的时候都是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对此,她内心有着极大的满足。现在在整个赤槿宫中,再也不会有人看不起她。可夜深人静时,万籁俱寂,她看着空中的残月和清冷的星子,只觉得内心空虚不已。想哭,但早就已经忘了该如何去哭。 她想,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会真心的关心自己了吧。也许自己活在这个世上,注定了只是悲剧一场。 但没想到,凌昭,那个清雅如莲的人,竟然会这般关心自己。温雅的容颜,温柔的神态,一声声的叫着她顾姑娘。 而她,竟然日渐迷恋上了他的这种关心。 到后来,她预感有荆楚在,她永远都不可能将凌苍苍独自拐走。孤注一掷下,她决定夜闯凌苍苍房间,本想着置之死地而后生,将荀芒神功抢到。但没有想到荆楚正在房中等着她。 荆楚上来就对她痛下杀手,她不敌,好在凌苍苍及时赶到,荆楚忌惮于她,这才勉强暂时收手。 而后来,凌昭来了,她仔细的思量了下,捏造了那番谎话。本想着,他和吴樾乃是号称武林正道的两大山庄传人,自是不会坐实这等事情不理。只要集合他和吴樾之手,即便他们二人不是荆楚的对手,可哪怕只是拖上荆楚一拖,那她就可以趁混乱之际,荆楚无暇顾及她时将凌苍苍带走。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吴樾倒戈相向,倒是站在了凌苍苍那边。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凌昭的反应竟然如此出乎她的意料,一向温文沉稳的他,竟然反应如此激烈。 第40章 暗香浮动 其实,只要他稍微冷静下来想想就会发现,她的这番谎话会有多么的经不起推敲。荆楚其人,眼里除了凌苍苍又会有谁?再说凭他的武功,即便真的要做些什么,又怎么会让他们知道?当时她这番谎话刚一出口,明显的就感觉到吴樾对她怀疑的眼光。她心中其实也在想凌昭只怕也会怀疑她的吧?毕竟,他是凌剑山庄的传人,江湖中传闻成熟稳重的凌昭公子。 只是,那时的凌昭,却是杀气顿现,对她的谎话丝毫没有怀疑。他拔剑指向荆楚。难道他不知道,以他的武功无论如何是胜不了荆楚的吗?而且江湖传闻,凌剑山庄的凌昭公子从来都有小孟尝之称,极好结交各路侠士。荆楚其人,依他的武功,当是凌昭极力笼络的人才,可现在竟然 为了她,而对荆楚拔剑相向。 那一刻,说没有感动,那是假的。恍然间,真的愿意自己不是什么赤槿宫的少宫主,只是个普普通通丝毫不会武功的少女,任由凌昭这么保护着她。 可是,母亲又如何会放过她?甚至,还有他。 其后,事情有变,荆楚一怒之下说出了凌苍苍的真实身份,她眼睁睁的瞧着荆楚带走了凌苍苍。她知道,荆楚已经对她起了杀心,而且凌苍苍这一走,她再也不可能取的荀芒神功了。 她随同凌昭回了凌剑山庄,终日想着没能完成任务,不知母亲会如何待她。而凌昭却以为她是因荆楚轻薄她一事才闷闷不乐。他百般的安慰她,小心翼翼的讨好她,甚或有一晚,明月高悬,水边梅花暗香涌动,他竟然略有些羞涩的跟她说,顾姑娘,我,我凌昭想娶你为妻。你,你可同意? 那一刻,她呆立当场。其实很想落泪,就这么上前抱着他,说愿意。可她如何敢?一个是赤槿宫少宫主,一个是凌剑山庄传人,正邪之分,这道鸿沟,她如何敢逾越? 终究还是推辞了。她看着他眼中的光彩逐渐暗淡,转身萧瑟的离去,一如这萧萧冬夜。她望着岸边那傲雪的红梅,眼泪悄然而落。 后来,母亲的命令重新来到,没有拿到荀芒神功,本不可饶恕。但既然她已进入凌剑山庄,那就好好利用凌昭的身份,拿到凌云剑法。 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她只觉得手在不停的轻颤。母亲的命令,自然是不可违背,但她又如何能再次利用凌昭?如若真的利用他拿到了凌云剑法,那他的这一生岂不是就会被她毁掉?她很清楚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如果知道,对待此事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好在事情很快就有了转机,凌苍苍和荆楚竟然来到了凌剑山庄。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凌苍苍不仅是前任长离宫圣女楚楚的女儿,也是凌剑山庄传人凌霄的女儿。正邪之后啊,很是尴尬的身份,正邪两道都难容下她。 她听得那些武林正派人士最后商量对凌苍苍的处置结果是,废除武功,终身囚禁。 而即便这个结果,也是众人看在凌剑山庄凌老庄主和青云山庄吴樾的面子上最轻的结果。 她不由的想到,如若自己真的跟凌昭成了亲,那他日,他们的孩儿,是否也会如凌苍苍这般为正邪两道所不容? 这道鸿沟,无论如何,她是跨不过去了。 但她也不想利用凌昭去取得凌云剑法,而令他无法在江湖上立足。 权衡比较下,那晚,她随后跟着那些武林人士。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些武林人士,无非也是为了荀芒神功而已。 荆楚,原来就是楚长歌,长离宫现任宫主。无非也是为了荀芒神功。那一刻,她有些同情凌苍苍,所有的人,即便是她的亲人,都是有目的的而来,又会有谁是真心的待她? 这也更坚定了她正邪不能两立的决心。 其后的一切,如她所料想的一样,围攻之下,楚长歌受伤,凌苍苍带着他想走。她缓步的自林中走出,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她早知凌苍苍是聪明人,但她没想到她会如此狡诈。 听着凌苍苍义填愤膺的问着她,我大哥对你确实痴情一片,你怎么忍心骗他? 她不知是诈,回道,原本就是故意骗他的,谁知道那个傻子竟然当真了。 可傻子,你是自我懂事以来待我最好的人,我真的不愿骗你。 凌苍苍再问,你敢说你没有对我大哥动心? 怎么可能没有动心?那个看着衣袖上被她恶作剧般绣的梅花会脸红的人,那个会柔声唤她顾姑娘的人,那个会小心翼翼的看她脸色百般安慰她的人,那个在月夜梅花下羞涩的跟她说顾姑娘,我想娶你为妻,你意下如何的人,那个傻的不能再傻的人,她顾秋蝶怎么可能会不动心? 只是动心,又能如何,她只能失笑道,自然是没有。自古正邪不能两立,动了情,下场如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顾秋蝶又岂会那么傻。 其实这番话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她没料到凌苍苍是故意引导她说出这些,没料到凌昭就在她身后,凌苍苍不过故意让她分神,好及时离开这里。 她僵硬的转头,看着身后面无表情的凌昭,却也只能慌乱的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心中尚且存有一丝希望,希望他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这些。即便知道不能在一起,那她也会悄悄的离开,让他凌昭的心中直至到死,都会有她秋顾蝶的影子。 可现今,她知道,再也不可能了。 凌昭竟然恢复了她第一次见面时的那副沉稳冷淡的样子,手按在剑柄上,冷声的道,别逼我,我不会手下留情。 那一刻,心是痛的,定定的望着他,但他却依旧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仿佛从来不认识她这个人。 这样的凌昭,她不认识。她只能无声的看着他。 觉察到有人来到,她狠心,一把拖过身旁的凌苍苍,把剑架在她脖子上,勒令凌昭退开。 但他没有退开,只是缓缓的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向她。 她看着他,凌昭依旧是冷冷的那副表情。 她死心了,现今他已经知道自己是魔教中人了,自然是再也不会喜欢自己的了。这样也好,也好,断了自己的念想,省得自己以后老胡思乱想。 恍惚中,身后似是有人在叫道:“妖女,哪里走?” 有劲风袭来,她一只手挟持着凌苍苍,另一只手拿了剑架在凌苍苍的脖子上,竟然是无法躲过那掌。但她也不想就此放弃好不容易抓到手的凌苍苍。 心念一转,决定咬牙受了这掌,等朱雀青鸾等宫人赶到,局面就能再次扭转。 但那掌没有拍到她的身上。眼前人影一闪过后,她听到一声闷哼,接着是有人吐血的声音,而凌昭虚弱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李盟主,请您放了她。” 她不敢置信的慢慢转过身去看。依旧是一袭青衫的凌昭,驻着剑半跪在地,口角一缕鲜血,正在跟站在他面前的那人低声乞求:“李盟主,请您手下留情。” 那般虽表面温和但内里依旧高傲的凌昭,为了她,半跪于地,向另一个人讨饶,只为求他饶了自己一命。 顾秋蝶手中的剑哗的一声落地,她只想奔过去,扶住他,问他,那日晚间你跟我说的话,还算数吗?凌昭,我顾秋蝶愿意嫁你为妻,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可是,现在的凌昭,知道了自己真实的身份,知道以往的一切不过是自己在撒谎,他是否还会原谅自己? 她哽咽了,眼泪簌簌而下。这是自九岁练功走火入魔那年后,她第一次落泪。 听到她的哽咽声,凌昭缓缓的回过头来,望着她,唇角竟然微微上弯,似是在笑。 她再也忍不得,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泪眼朦胧的望着他。那一刻她心中想的是,要不大家就这么死了吧。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能同年同月死也无憾了。 她只想放开凌苍苍,去到凌昭那里。再也不要管什么赤槿宫,什么母亲,什么荀芒神功了,什么雄霸武林了,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可惜,上苍有没给她这个机会。她才刚刚迈出一步,只觉后背一麻,有轻笑声响起:“顾少宫主不妨同去我陵阴教一游。” 阴测测的笑声,是扇子生。刚刚自己分神之际,竟然不察被他点中了穴道。紧接着,脖子被人一记手刀重重劈下,临晕前,似是听到凌昭在慌乱的叫道,秋蝶,秋蝶。 凌昭啊,看来此生,我们终是无缘在一起的了。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我们来生再聚吧。 和你在一起同行的这段日子,是我这十八年生命中最繁华亮丽的时日。即便他日到了奈何桥边,我依旧会记得那日晚间水边梅花树下你的轻声相问,顾姑娘,我凌昭想娶你为妻,你,你可愿意? 我愿意。此生,来生,生生世世,我都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四更,终于更完了。我要爬下去恢复恢复元气。。 第41章 达成共识 次日清晨,一直被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的推开。此时凌苍苍和顾秋蝶虽都尚在睡梦之中,但立即被惊醒。二人相互对望一眼,同时从床上跃起,警惕的看着来人。 门被推开,有两名身着白色长衫的清瘦男子押着一名红衣女子走了进来。 凌苍苍和顾秋蝶首先发难,一个紫凤鞭立即挥出,锁住其中一名白衣男子的手腕;一个变掌为扣,身形飘移中,转瞬已是牢牢的扣住其中一名白衣男子的脖子。 她二人本以为这两名男子的武功就算不高,但一招也难以制服他二人。凌苍苍和顾秋蝶甚至都想好了那两名男子如若抵抗,她二人下一步该如何行事。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两名男子竟似丝毫不会武功,她二人仅用一招就将他两人制服。 凌苍苍和顾秋蝶又相互对望一眼,凌苍苍收紧紫凤鞭,顾秋蝶手中加大劲道,狠狠的扼住那男子的咽喉,沉声道:“说,你们教主在哪?” 那人眼中惊恐,闻言依依呀呀的用手比划着,顾秋蝶进一步收紧,厉声道:“快说。” 凌苍苍叹息:“唉,顾姐姐,看来他是个哑巴。” 顾秋蝶有些气馁的松开手,那男子不住的咳嗽着,望了望顾秋蝶,又望了望凌苍苍。凌苍苍手一抖,将紫凤鞭收回,他二人立刻转身就走,临了还不忘又将门带了起来。 凌苍苍望着顾秋蝶继续道:“顾姐姐,他们这是要闹哪般?既然抓了我们来,又不审问我们,也不用刑罚,只是将我们关在这里,是何用意?” 顾秋蝶冷声道:“听说过杀威棍没有?看来他们是想先杀杀我们的傲气,到时再稍一恫吓,我们岂不是什么都说了?” 又用眼斜睨着凌苍苍道:“当然,他们最想要的是你来说。至于我么,我这里可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得到的。” 凌苍苍闻言反倒笑了,慢腾腾的将紫凤鞭收回腰间:“我最没有的就是傲气了。他们大可不必来此一出。还有,顾姐姐既然都说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那看来我在他们眼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利用价值。倒是顾姐姐你,他们什么都不想从你这里得到,对他们而言,你岂非是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苍苍在想啊,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对付顾姐姐你呢?这我倒很是好奇。” 她二人虽昨晚还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聊天,相互慰藉,但那一来是刚到陵阴教,两人心中情绪未定,难免心中都有些后怕。加之偌大的房间中只有她们二人,难免会有互相亲近之意。又兼之昨晚凌苍苍为楚长歌而忧虑,顾秋蝶为凌昭而神思恍惚,故倒能和平相处。但经过昨晚一夜的歇息后,现今两人身份重又对立,说话间未免又有些夹枪带棒了。 顾秋蝶听凌苍苍这么一说,面色一寒:“他们会怎么对付我,这倒不用你挂心。” 凌苍苍依旧笑道:“顾姐姐,你我二人现今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倒不如同舟共济,先想办法逃出这陵阴教。至于你我二人之间的恩怨,待出了这陵阴教再慢慢的算也不迟,你看如何?” 凌苍苍心中自然是知道顾秋蝶是为荀芒神功而来,荀芒神功一日未到手,她便一日不会罢休。但目前二人同处陵阴教,当务之急是与她联手尽快逃了出去。至于逃出去之后该当如何摆脱她,这就只能到时再说了。 顾秋蝶心中此时也在想道,现如今她和凌苍苍都落入了陵阴教之手。陵阴教也应是为荀芒神功而来,凌苍苍对他们而言或许还有些利用价值,不会如何为难她。但自己呢,对陵阴教而言,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万一到时因此而惨遭毒手,岂非得不偿失?倒不如先和凌苍苍联手,保住自己为上。待得逃出了陵阴教,到时凌苍苍又能往哪里逃?还不是手到擒来? 二人心中虽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但无论如何,现今同舟共济,共同逃出陵阴教倒是当务之急。 思及此,顾秋蝶也是笑道:“此主意甚好。那你我二人倒不妨先化干戈为玉帛,至于以后的事,待出了陵阴教再谈也不迟。” 凌苍苍笑的甚是天真烂漫:“顾姐姐,有你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 说罢低头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红衣女子,微微的皱了皱眉,用脚尖踢了踢她,大声的道:“喂。” 没有回答。凌苍苍和顾秋蝶相互狐疑的对望了一眼。下一刻,凌苍苍手中暗扣了几枚银针,顾秋蝶手中也是暗扣了几枚透骨钉,两人均缓缓的对对方点了点头,凌苍苍这才半蹲□,蓦然将那女子翻身过来。 待得看清那红衣女子面目,二人均是大吃一惊。 原来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凌傲霜。此时但见她双目紧闭,鬓发散乱,再无往日的那副飞扬跋扈的模样。 凌苍苍忙执起她手,仔细的按了按她的脉搏,又按了按她颈间动脉,这才心中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脉搏有力,也无中毒迹象。 她收回手,皱着眉看了看凌傲霜,忽然一咬牙,伸出右手拇指,朝着她的人中便狠狠的掐了下去。 凌傲霜吃痛醒来,先是神志不清,有些茫然的看着凌苍苍。待得看清是她后,忽然狠狠的推了她一下,同时身子急往后退。 凌苍苍就那般半蹲着,皱眉看着她。 凌傲霜一边后退,一边大叫:“你......,你别过来。” 凌苍苍反道:“你便是叫我过去我也不过去。” 凌傲霜四下里一打量,又问道:“这,这是哪里?你们将我抓到这里做什么?我告诉你们,不要妄想用我来要挟我家人,我爹爹他们一定会救我出去的。” 凌苍苍轻哼:“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对我而言,你还没有那么大的利用价值。” 顾秋蝶这时却是忽然道:“你,你哥哥他现今伤势如何?” 凌傲霜这才看到了顾秋蝶,先是习惯性的叫了她一声顾姐姐,忽然又想起她的真实身份,咬牙切齿的道:“原来你是赤槿宫的人,骗了我那么长时间,现在又害得我哥半死不活的。” 顾秋蝶听了这话心中大急,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厉声道:“你哥哥他现在到底如何了?快说。” 她是赤槿宫少宫主,多年来早已养成心思深沉的个性,往往冷面厉声说话的时候,自是有那么一股气势在。对此,宫人无不吓的瑟瑟发抖。而凌傲霜虽为武林世家之女,但一来年纪尚幼,江湖阅历不足,二来家中多有骄纵,不知世事。故此时被顾秋蝶这么厉声一问,她竟是吓的当场眼泪就快掉下来了。但个性倔强的她,仍是死死的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 “快说。”顾秋蝶又加重了力道。她此时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 “我偏不说。” “你......”顾秋蝶此时倒不知道该对她如何了。若是按照她以往的行事风格,接下来有的是办法让她说。但她毕竟是凌昭的妹妹,因这一层,顾秋蝶倒也不敢对她动用往日的那些手段。 凌苍苍这时道:“顾姐姐,大哥想来应该没事的。如果有事,傲霜现今早就对你拔剑相向了。” 顾秋蝶心中稍安,慢慢的放开了抓着凌傲霜的手,无力的去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凌傲霜对凌苍苍怒目而视:“不要你来装好人。” 凌苍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起身走到顾秋蝶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凌傲霜慢慢的爬了起来,缓缓的环顾四周。凌苍苍和顾秋蝶此时都没有说话,偌大的屋中竟是安静的吓人。 她心中不由的有点渗的慌,这会哪怕是有人跟她吵架呢,都好过这般安静的可怕。 于是,她便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顾秋蝶缓缓的往外吐字:“陵阴教。” 凌傲霜吓了一跳,喃喃的道:“怎么会是陵阴教呢?我明明只是在山庄下的那个小镇子里走了走,然后就被人偷袭了,一醒过来竟然到了这里?这可怎么办?陵阴教是魔教,他们抓我来干什么?” 说完抬头有些惊恐的看着凌苍苍和顾秋蝶。 凌苍苍冷笑,哼,为什么,不还是为了多个能牵制我的筹码:“现在知道害怕了?既然知道害怕,那当初就应该好好的待在凌剑山庄做你的大小姐。现今武林动荡,以你那点武功,没事跑出来做什么?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凌傲霜犹自嘴硬:“我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你管不到我。” 凌苍苍闻言倒是笑了:“我才懒得管你,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想了想,又道:“决战那晚,我看到那个姜宁前后左右在你面前献殷勤。那个姜宁,你小心些,不要被他的谎话所骗。还有那个李青阳,也不是什么好人。” “姜宁怎么不是好人了?他是少昆派的大弟子。还有,李盟主怎么不是好人了?他是我们武林正道公认的盟主,武功尚且不说,人品绝对是全武林都承认的。再说即使他们再怎么不好,那也比你这个魔道中人好。”凌傲霜忿忿不平的回道。 凌苍苍轻哼:“真是比猪还笨。心心念念想抢荀芒神功据为己有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好人?我即便不是好人,可我也从来没想过要从你身上或者从凌剑山庄那里得到什么。我对姜宁和李青阳言尽如此,你自己看着办吧。” 一听到她说这话,凌傲霜的眼圈立马就红了:“你还没有从我这得到什么?你抢走了我凌剑山庄长孙女的位置,你抢走了吴樾。自从知道你才是凌剑山庄的长孙女之后,吴樾立马就来跟爷爷求亲,说要与你成亲。他现在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了。他以前纵然不喜欢我,可我毕竟是他的未婚妻,他总会对我有些好颜色。可现今,哼。还有爷爷和爹爹他们,他们现今开口闭口说的都是你,都不来管我。奶奶更是一天哭到晚,你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样子了?没有人笑,哪里都是愁眉苦脸。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出现。” 要不是因为这个,她怎么会在庄内心坐立不安,心神不定,只想着要出去走走散散心?要不是这样,她又怎么会被抓到这陵阴教? 凌苍苍先是沉默,继而轻哼:“怎么,嫌我给你们凌家抹黑了?还是没有把我抓回去废了武功,囚禁起来,是不是都不放心?还有,不过是一凌剑山庄长孙女的位置,你稀罕的很,我可从来都没放在心上过。至于吴樾,我从来没想过要与他成亲。至于你和他,他不适合你。嫁给他,你会活得很累。” “不适合我,难道就适合你了?武林中除了我哥,还有谁能跟吴樾相比?” “鞋舒不舒服只有你自己的脚知道,不要为了光鲜的外表而让自己痛苦。反正这些我是跟你说过了,好心当成驴肝肺,听不听是你的事,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凌傲霜还想再反驳,顾秋蝶凉凉的瞟了她们俩一眼道:“要吵架等你们出去了再吵不迟。现今当务之急是要想想怎样才能从这里安然无恙的逃出去。” 门外忽然有轻轻的笑声传来:“顾少宫主莫非是嫌我们陵阴教招待的不周?怎么来了没多长时间心心念念的倒记挂着要逃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两章陵阴教各人物出场,最重要的是,变态教主的出场。。 抽了,再发。。 第42章 教主出场 顾秋蝶、凌苍苍蓦然站起了身,凌傲霜也是身子一僵,呆立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凌苍苍右手按在腰间紫凤鞭上,看了她一眼,伸手一把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 两扇朱红色的大门被缓缓的从门外推开,来人身穿一袭浅青色衣袍,明明是长相清秀的脸,笑的也很是温文有礼,但即便如此,为何依旧会让人无故的觉得身上发寒? 他对凌苍苍、顾秋蝶等抱拳道:“在下陵阴教方卿,三位姑娘,方某这厢有礼了。” 顾秋蝶亦笑道:“原来是四大护法中排名第二的方卿公子啊,秋蝶这厢见过方护法了。怎么,关了我们这一天一夜了,这会护法倒是想起了教中还有我们这几个人了?” 方卿脸上笑容不变,依旧恍若三月春风拂过杨柳般的温柔:“顾少宫主,凌姑娘,哦,不对,不对,方某其实应该称呼你为长离宫圣女,这样是不是更好些?还有这位凌剑山庄的大小姐,三位可都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陵阴教这次能请到三位光临,实在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 凌傲霜熬不住,率先骂道:“无耻。明明是你们陵阴教抓了我们过来,这会还说什么请了我们过来。” 方卿看了凌傲霜一眼,笑道:“凌小姐这般说可就不对了。不用这种方法,三位又怎么能来我们教中做客呢?” 凌苍苍闻言亦笑道:“方护法这些客套话就不用再说了。既然教主是请我们来做客的,怎么我们这些客人到了都这么长的时间了,主人家还未露面?苍苍倒是不知还有这样的待客之道。” 方卿含笑点头:“圣女所言极是。只是这些日子教主琐事缠身,一时之间抽不出空闲来接待各位。是我们的不是了,怠慢了三位贵客。教主心中也知有愧,这不,今日他刚一忙完手中琐事,就令方某来此接各位去后苑相见。三位小姐,这边请。” 说罢侧身让出了条路出来,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脸上净是温和的笑。 凌苍苍和顾秋蝶各自看了对方一眼,心下了然,随即一前一后踏上了方卿让出来的那条路。凌傲霜本是在犹豫未决,但看到凌苍苍和顾秋蝶都已经走了,她左右一望,看了看那方卿依旧在笑着看她,她无法,硬着头皮也只得跟上。 一路视线所及尽是雕梁画栋,回廊蜿蜒。更有小桥流水,令人目光缭乱。虽是在严冬,但庭院中依旧红花绿叶,花团锦簇,竟是一大丛怒放的牡丹。凌苍苍心中未免有些奇怪,凑近一看,原来竟是用红绿各色绸子做出来的假花假叶,但远远望去,足可乱真。 凌苍苍暗自咂舌不已,心道这陵阴教教主可真是奢侈。一面看回廊上来来回回的仆人竟多为清秀的男子,她心中好奇更甚。 穿过一道长廊,在前方引路的方卿转身笑道:“三位,这边请。” 凌苍苍三人跟随着他朝右拐了个弯,走了一段长廊,再是左转,又过了一段长廊,如此又再右转,又是一段长廊。 凌苍苍皱了皱眉,微微侧头去看身旁的顾秋蝶,见顾秋蝶也正在看她,朝她微一点头。凌苍苍心下了然,转头暗自牢记周遭地形和景物。 方卿这时轻笑一声,停住了脚步,转过了身来,笑道:“顾少宫主和圣女似乎对这些回廊和景物很感兴趣?” 凌苍苍和顾秋蝶也只得停下了脚步。顾秋蝶先行笑道:“秋蝶见贵教虽在严冬,但四下里依旧是一片姹紫嫣红,未免有些好奇,这才多看了两眼。” 方卿微微颔首,面带笑容,侧身伸手从长廊旁的一株梅花上轻轻的折了一枝红梅下来,缓缓的送到鼻边,微闭上眼睛,似是陶醉在那梅花的幽香中,然后才缓缓的睁开眼睛笑道:“多谢少宫主的夸奖。我教中一草一木,一屋一石,包括这些回廊,乃至这些花草树木,排列都是大有玄机所在。如若是想离开我陵阴教,若无教中之人的带领,是决计走不出去的。所以三位如果想游览我教中景物,可得先行跟方某说一声才是。我也好派人来给三位带路。否则,若是迷了路,方某倒也不知去何处寻你们呢。” 美人折花图,本是极为赏心悦目的一件事,可惜这美人薄唇轻扬,说出的这番话却是令顾秋蝶和凌苍苍心中如坠冰谷,寒心不已。 方卿左右欣赏了下手中的那支梅花,末了,毫不在意的慢慢握入掌中。手掌再张开时,哪里还有什么梅花的影子,只有一滩红褐色的汁水。想是他用内力将那支梅花连同梅枝都给碾的粉碎了。 他不甚在意的掏出块白色的手绢,仔细的擦了擦手掌,然后细心的将手绢叠好,笼入了袖中。这才抬头对凌苍苍和顾秋蝶等一笑:“少宫主,圣女,凌大小姐,我们接着往前走吧。我估摸着教主这会都该等急了。” 凌苍苍和顾秋蝶心下骇然,既是为他所说的那番话而惊,也是为他刚才的举止所震,当即两人各自收回心思,只是沉默的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这段长廊到头,再往右一转,眼前豁然开朗,望去竟是一大片水波粼粼的湖面。傍晚的夕阳斜照在水面上,映的水面一片橙红。 湖的四周皆栽种有梅花,红梅有之,白梅有之,此时和着微风,幽幽梅香而来,再加上长天落日,漫天流霞,本为胜景,但此刻在凌苍苍和顾秋蝶等三人的眼中看来,无端的却觉得有一股诡异的气息在暗中涌动。 湖中心有个六角飞亭,亭的四周皆以白色轻纱围之,风起,白色轻纱被吹开,又再缓缓的落下。但这一瞥之中,隐约可见其中站有几人。 只是,除了风吹过的声音,其他声音竟是一丝也全无。 四周寂静的,只会让人觉得恐惧。 凌苍苍紧紧的握了握拳,暗自的咽了口唾沫,随着方卿踏上那条曲折的青石板路。只不过一会功夫,青石板路已走完,她们已是踏入了那六角亭中。 凌苍苍站在方卿身后,一眼望去,只见亭中现正有三人,站着的两人中有一人凌苍苍认识,烟白色的衣袍,手中的紧握乌金扇,一脸冷漠的表情,自是那扇子生无疑,而另一人,一袭墨绿色劲装长衫,怀抱弯刀,头发利落的全部扎起,低着头,凌苍苍看不到他的真面目。 而坐着的那人,银白色长衫,暗红色外袍,袍子上绣着大朵艳丽的牡丹花,脸上戴着一副青木色面具,正自低头缓缓的用右手抚摸着左手。 这人,自然就是江湖中传闻的陵阴教教主独孤如眉了。 顾秋蝶和凌傲霜尚反应不大,而凌苍苍心中却是一震。那日晚间正邪大战之际,楚长歌曾经小声的跟她提过,小心扇子生身边的那个戴青木面具的人。当时她也仔细的留意了下,但看他一直都没有出手,也就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但没料到,他竟然就是陵阴教教主独孤如眉。 方卿上前,走至他身后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声。那独孤如眉这才抬头看了凌苍苍她们一眼。 没有丝毫温度的眼光,恍若终年未化的寒冰,这会刚一见到日光,有了晶莹的光亮。但那亮光,也是冷的,足可以让你在酷暑的正午瞬间掉入严寒的冬季。 独孤如眉的眼光一一的扫过凌苍苍,顾秋蝶和凌傲霜。她三人心中各自打了个冷战,凌傲霜更甚,她自小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当下只是吓的都有些瑟瑟发抖,腿一软,只差就要晕过去。 凌苍苍不动神色的挡在她身前,挡住了那道寒光,先行笑道:“教主在上,苍苍这厢有礼了。一直久仰教主大名,不想今日能在此见到教主。一见之下,教主果然如传说中的那般玉树临风,潇洒不凡,苍苍真是三生有幸啊。” 说完即是一阵笑。凌傲霜有些鄙夷的看着她。 那独孤如眉缓缓抬起眼看着凌苍苍,先是目光扫过她腰间的紫凤鞭,一字一句的道:“紫凤鞭。”再缓缓的移到了她的脸上,问道:“你便是凌苍苍?楚楚的女儿?”然后目光久久的停留在她头上的那根白玉簪上。 凌苍苍心中有些诧异,却还是点头:“是。她是我娘。” 独孤如眉轻哼:“凌霄这个无耻小人,没想到终究是让他如愿以偿了。十八年,他竟然跟楚楚在一起厮守了十八年。哼,这个伪君子。我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凌苍苍心中更加诧异,见他如此辱骂爹爹,心中实在是气愤。但她也心知敌我力量悬殊,这笔账,只好等到以后再加倍让他偿还了。 凌傲霜却是先忍不住,骂道:“你竟敢这样骂我凌家的人?我叔叔怎么是伪君子了?他总比你这个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人强了一万倍。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凌苍苍不由的想扶额,这姑娘,其实是上苍特地派下来给她添堵的吧?她怎么一遇上她就没好事呢? 果然,听了凌傲霜的这话,凌苍苍顿觉得这小小的六角亭内有浓郁的杀气弥漫开来。 她来不及思索,转身劈手就给了凌傲霜一个重重的耳光。 很响亮的耳光,凌傲霜有些傻了,然后眼圈就红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大声道:“你,你竟然打我?他刚刚是在侮辱你爹,你自己袖手不理也就算了,可我见不得我凌家的人为别人侮辱。” 凌霄于凌剑山庄而言,是个传奇般的存在。凌傲霜自小就是听着他的那些事迹长大,对这位叔叔,其实心中很是尊敬。这下子猛不丁的听别人侮辱她心中的偶像,纵然一开始如何害怕,她也要出言顶撞。 凌苍苍心内如何不知凌傲霜所说的那些话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爹爹?其实她所说的那些话,也正是自己想要说的,甚至,还会骂的比她更狠。 但是,姑娘,你也要看是在什么情况之下啊。 凌苍苍劈手又给了凌傲霜一个耳光,骂道:“蠢货,你以为这是在凌剑山庄吗?竟然对我们教主出言不逊,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一面又转头笑着对独孤如眉说道:“教主,她竟敢对你不敬。你看我这么教训她可对?” 独孤如眉依旧慢条斯理的用右手轻轻的抚摸着左手,似是刚刚那些杀气都不是他所发出来的一般。他只是抬眼望着笑的一脸灿烂的凌苍苍,缓缓的道:“一般。” 顿了顿又道:“圣女可真会说话。我什么时候成你的教主了?” 凌苍苍继续笑:“你看,刚你也说了我是长离宫的圣女,而教主你是陵阴教的教主,长离宫和陵阴教同属魔教,大家其实都是一家人。教主,你说是吧?这样,那你也就算是我的教主了。” 独孤如眉微微颔首,似是很是赞同她所说的话。 凌苍苍心中暗自的舒了一口气,不曾料想他却忽然侧头唤道:“鸣珂。” 一直抱着弯刀站在他身后的那人立刻上前,回道:“属下在。” 声音冰冷干脆,如冬日的冰凌敲击冰面,虽是语声朗朗,却终是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我记得教中养有一头猛虎?” 鸣珂继续低头回道:“是。” 独孤如眉轻扬下巴,示意他看着凌傲霜:“去,砍了手脚,带下去。” 鸣珂抬头,冷峻的脸,墨色无感情的眸子,直直的看着凌傲霜,仿若在看一个死人。 凌傲霜被他看的只是心慌,身上冷汗层叠而出。 那鸣珂又忽然低头道:“是。属下明白。” 凌苍苍刚放下的那颗心瞬时又提到了嗓子间,她眼见着鸣珂越走越近,再看看凌傲霜已然煞白的脸,她蓦然闪身拦在凌傲霜面前,大声道:“慢着。” 独孤如眉淡淡的道:“哦?圣女还有什么意见?” 顾秋蝶此时也急忙道:“教主,这丫头虽然不懂事,冲撞了您。可她毕竟是凌剑山庄的人,杀了她,若传了出去,贵教势必会成为武林正道公敌。我知道以贵教的实力,您自然是无须担忧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但那些正道人士打发起来也很是不容易,教主又何必为了个小丫头而弄的这么麻烦呢?” 独孤如眉转而缓缓的打量着她:“原来是赤槿宫顾少宫主。” 顾秋蝶不卑不亢的任由他打量着。 独孤如眉收回目光,依旧朝鸣珂道:“带下去。” 凌傲霜此时面上已无一丝血色,只吓得手足冰冷,连话都说不出来。 凌 苍苍心中也是十分着急,摸不准这独孤如眉到底是何秉性。无奈之下,只好大声道:“我愿用荀芒神功换她一命。” 此 言一出,震惊四座,独孤如眉本一直在缓缓抚摸手的动作也顿时停住。 凌苍苍硬着头皮,继续道:“这么长时间以来,教主费尽心机无非是为了我手中的荀芒神功。抓了她来,也无非是为了逼迫我交出荀芒神功。现今我愿意交出,只求能换她一命。” 独孤如眉轻轻的动了动眼皮,道:“那日晚间你抛出的那卷布帛,并不是真的荀芒神功。其实荀芒神功,并不在你身上吧?你叫我如何相信你?” “荀芒神功这么重要的东西,我自然是不会随身携带。我也不妨对教主直言,荀芒神功其实我早已给了楚长歌,想必教主也很清楚,楚长歌现已回了长离宫,想从他那得到荀芒神功,机会渺茫。而现今普天之下,除了楚长歌手中握有荀芒神功外,剩下的就只有我知晓了。我想,教主现今除了相信我,也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不过教主放心,我看过荀芒神功,里面的内容我全都记得,我这便全都默写出来,交与教主便是。”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默写出一部假的荀芒神功给我?像圣女这么精灵古怪的小姑娘,我委实有些不放心。” 凌苍苍只好道:“教主也太看得起我了。你也该清楚我的武功底子,以我现有的能耐,哪里能造出一部假的荀芒神功来?有教主在这,我岂非是班门弄斧,不自量力?再说我们的性命也都捏在教主的手中,即便借我十个胆我也万万不敢造假。这一点教主大可放心。” 独孤如眉转而慢慢的旋转着右手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半晌,方点头道:“好。我就姑且相信你一次。” 凌苍苍心中的石块这才落地。 不料,独孤如眉又缓缓的接着道:“不过我劝你还是规规矩矩的将你记得的荀芒神功写出来的为好。这荀芒神功我曾经见过,你即便作假,我也能一眼看的出来。不过到时我就不像今天这么好说话了。你们的下场会如何,不妨自己先掂量掂量。” 凌苍苍不由的又提了口气,满腹狐疑。 独孤如眉站起身,对鸣珂道:“你送她们三个回去。明日一早给圣女单独准备好一间房,好生伺候着她写完荀芒神功。这期间如若她三人有任何差错,你提头来见。” 鸣珂依旧是一副冰山样的答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内牛,想了下,还是两章合并为一章了。 第43章 疑云重重 入夜,偌大的房内两扇雕花木门紧闭,连窗户也是从外闭的紧紧的。隐约可见屋外空中有明月高悬,数颗寒星。窗外斜斜一支梅枝横过,在窗纸上印下一道墨色阴影。偶有风过,那墨色阴影便颤巍巍的上下抖动着。 而此时,屋中的那张紫檀木桌上,白瓷底座的烛台上红烛高烧,屋内的绛红色轻纱在烛光中半明半暗,依旧静静的下垂着。顾秋蝶侧躺在窗下的那张美人榻上,微微的阖着眼。就着那微弱的烛光,她脸上的神情看着不是很明显。凌傲霜则是坐在桌旁,面色晦暗,只管盯着那跳跃的烛光发呆。 而凌苍苍却是整个身体蜷缩在宽大的紫檀木椅内,左手环膝,右手紧握着,撑在膝盖上,抵在唇边,大拇指无意识的放在口中,偏着头盯着那白瓷烛台底座上的青色莲花花纹发呆,默默的啃了一会指甲。 忽然,她翻身下椅,走到窗边的美人榻上坐下,对正在闭目养神的顾秋蝶道:“顾姐姐,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陵阴教教主,我总是觉得他有些奇怪。” 顾秋蝶闻言缓缓的睁开眼睛,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道:“在世人眼里,魔教里的人,有哪个不奇怪的?” 凌苍苍轻轻的点头,确实如此。世人眼中,魔教中人无不凶残,无不秉性奇特,又有几个会是正常的? 她呆了呆,但立即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姐姐,我的意思是,我总觉得,这个独孤如眉,应该跟我们长离宫有关。” “哦?这是为何?”顾秋蝶一副不解的样子望着她。 凌苍苍继续啃指甲,犹豫着慢慢的道:“你看啊,白天我们和他才第一次见面,可他认识我的紫凤鞭不说,听他说的那些话的意思,他跟我娘还比较熟悉。可能,可能还喜欢过我娘。要不然他为什么那么说我爹?” 而且,娘她最喜欢的花就是牡丹。这陵阴教中,触目所及的景物装饰都是牡丹为主,连那教主的衣服上,都绣着大朵艳丽的牡丹。 可这个喜好,以娘的性子,如果不是很亲近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顾秋蝶仔细的回想了下独孤如眉今天说的那些话,有些迟疑的道:“可这也不能说明他就跟长离宫有关啊。你娘她既然是前任长离宫圣女,江湖上认识她的人肯定也很多,自然老一辈的武林中人也有很多人见过紫凤鞭。独孤如眉认识你娘,或者说他喜欢你娘,也许只是他曾经见过你娘,就对你娘上心了呢。这并不能说明他就是长离宫的人。” “可他,可他说他见过荀芒神功。荀芒神功是长离宫的绝密武功,宫内一般的人都见不到,更何况是宫外的人?” 顾秋蝶嗤笑:“也许他是骗你的也不一定。他要不这么说,如果你真的写了一部假的荀芒神功给他了,他怎么办?” 凌苍苍不答,继续啃着手指甲偏着头想着这个问题。 她总觉得这个独孤如眉跟长离宫有关。可要问她是为什么,她又拿不出确切的证据来。 “我说,你真的看过荀芒神功?而且能真的全都写出来?”顾秋蝶忽然又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碰了碰凌苍苍的胳膊,问她。 凌苍苍停止发愣,也不再咬指甲,转而坐正了,斜侧着身子看着顾秋蝶笑道:“顾姐姐,不会连这你也信吧?我这不是迫不得已,为了救那傻丫头才胡扯的么。那荀芒神功,你也知道的,我早就交给楚长歌了。你要是不信,大可以来搜我身看我身上有没有。而我娘她也从来不让我练那上面的武功,我怎么可能会写个真的荀芒神功出来给那孤独如眉呢。” 顾秋蝶轻哼,重又躺了下去,脸上的神情在晦暗的烛光下看不清楚:“你说的话,谁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哼,既然日间你答应了独孤如眉用荀芒神功来换那丫头的命,那独孤如眉又当了真,这几日之内你要是不写出个荀芒神功出来,到时我们三人还不知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凌苍苍闻言却是嘻嘻一笑,无奈的摊手道:“真到了那会,那我也没办法了。大不了他就将我们三个都杀了。不过黄泉路上有顾姐姐你陪着,我也不会觉得孤单啦。” 顾秋蝶鼻中轻哼一声,慢慢的阖上了双眼,转了个身,不再理她。 而凌傲霜却是低头慢慢的走了过来,在凌苍苍对面的那张椅子上坐下,先是低着头,半晌抬头看了顾秋蝶和凌苍苍一眼,又低了头,期期艾艾的道:“今天,今天,谢谢你们。” 顾秋蝶别过了头去,没有说话。 凌苍苍盘着双腿,手扶着下颌冲凌傲霜嗤笑:“难得你这个凌家大小姐还会说谢谢二字。” 她这一句话又挑起了凌傲霜的怒火,她霍地站了起来,正要说话,凌苍苍已是放下了撑着下颌的那只手,冲着她摆手,先行道:“行了行了,今天要不是看在你是帮我爹爹说话的份上,我也不会救你。你也用不着跟我说谢谢。咱俩算是两清了,互不相欠。至于顾姐姐,她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才会帮你说话,你要是真的想感谢她,就跟她说说大哥受伤的情况现今如何了就行。” 顾秋蝶依旧没有回头,但双眼立时睁开了,半侧着的身子也是明显的一僵。 “你放心,我哥他,李盟主那一掌虽然力道较重,但后来我爷爷已经替他疗过伤了,随云子道长还给了他派中独有的疗伤灵药,帮我哥调理真气。我哥他,现在想是已无大碍了。” 顾秋蝶这才身子一松,又缓慢的将手枕着头,慢慢的阖上了双眼。 “你,你那个荀芒神功,真的打算就这么给独孤如眉?那我,我岂非......”凌傲霜又期期艾艾的半垂着头,不敢看凌苍苍,只敢小声的说着自己心内的愧疚。 “你岂非怎么样?”凌苍苍眼角余光扫了顾秋蝶一眼,转而又看着凌傲霜,压低了声音,又接着道:“你放心,我给独孤如眉的荀芒神功自然不会是真的。至于你,也不用心存愧疚了。那独孤如眉抓了我来,本就是为了荀芒神功,他即便不抓了你来胁迫我,肯定也会用其他办法让我交出荀芒神功。与其在他手上受罪,我还不如就假装答应他,给他一部假的荀芒神功呢。” 凌傲霜心中这才稍微好受些,沉默了一会,靠近了她些,也是压低了声音道:““我们,我们怎么样才能逃出去?” 虽说凌傲霜自从第一次见到凌苍苍以来,就处处看不惯她,恨不得让她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初时不过是因为吴樾和凌昭对她的不寻常,而后却是因为她竟然是凌剑山庄的长孙女。在凌傲霜眼中,总觉得凌苍苍抢走了自己原有的一切,心中实在是有些恨她。但这几天,她二人同在魔教,处于不利之地。凌苍苍虽言语上对她丝毫没有让步,但她心中也是知道,凌苍苍对她很是关心。更何况刚刚凌苍苍还救过她一命,代价竟然是那荀芒神功。凌傲霜心中自然也是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以凌苍苍的性子,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就交出那荀芒神功来。虽说她口口声声的说交出的那荀芒神功会是假的,但以她现在的武功修为,怎么可能造出一部假的来?更何况刚刚凌傲霜仔细的想了想,从识得凌苍苍的第一天以来,她对自己,其实真心是好的,将她当做妹妹来看。反倒是自己,处处看她不惯,总在言语上跟她逞强。 这么一想,她就越觉得自己不对了,也就不由的就对凌苍苍生了亲近之意。 “逃?”凌苍苍听到凌傲霜的这话,却是诧异的看着她道:“白天你也听到那个方卿说的话了,且不说这整个陵阴教的布局,显然就类似于个迷宫。没有人带领,我们根本就走不出去。再者,你看看外面。”凌苍苍努努嘴,示意她看外面:“外面的那个叫鸣珂的,一直在那守着。我瞧着他的武功必定不低。这还是明面上监视咱们的人,暗地里的,谁知道又有多少人。想逃,我看暂时咱是甭指望了。” “那,那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等死不成?”凌傲霜急道。 凌苍苍转而又开始啃指甲:“等死?这可不是我凌苍苍一贯做事的风格。” 她仔细的想了一会,转身问顾秋蝶道:“顾姐姐,对这陵阴教,我不是很熟悉。你可熟悉?” 顾秋蝶转过身来,睁开双眼答道:”其实对这陵阴教的情况,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偶尔听青鸾和朱雀她们提起过,只知道这陵阴教成立到现今也不过二十年左右。教主其名独孤如眉,但江湖上谁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只传闻他武功高不可测,与人过招往往不过三招就能置人于死地。不过这么多年来,他似乎也是深居简出,江湖上很少有听闻他的事迹。独孤如眉其下,就是四大护法了,今天你们见到的那个方卿,排名第二,扇子生排名第三,而门外的那个鸣珂,排名第四。至于这大护法,”顾秋蝶皱眉:“这大护法,我连他的名字都不清楚。青鸾和朱雀她们似是也不知道。这大护法,好像比这个独孤如眉更神秘。江湖上估计几乎没有人见过。” 凌苍苍缓缓的点头:“这样啊。” 转而又皱眉:“这陵阴教,我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别扭呢。但总又说不上别扭在哪。” 她默默的又将整件事想了一遍,仍然没有理出个头绪来。她皱眉,干脆径自去睡了,但连梦中,都还在琢磨着这件事。 这一夜她睡的很不好,断断续续的想起好多事,又梦到楚长歌满身是血的站在她面前,一声声的唤着她,苍苍,苍苍。 她一惊,猛然醒了过来,起来倒了杯冷茶一口气灌了下去,但胸中那颗心仍然在狂乱的跳动着。 她撑着桌沿,在心中默默的道,长歌,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逃出去的,我绝不会束手待毙。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俺给傲霜妹子洗白白了。说实话,表哥一文中的所有人我都狠得下心去虐,但唯独这傲霜妹子我舍不得去虐。我总觉得,她还是个孩子,虽然骄纵,虽然跋扈,但心地善良,一如那些青葱岁月的我们。其实,我想,谁都有过年少轻狂,跃马少年时,但是,终究要长大。等到长大了,有了该负的责任,就再也不会如年少时活的那般恣意了。 咳咳,感慨了,各位莫怪。另,各位姑娘,偶从今天开始重又上班了,以后白天就没时间写文了,晚上更新时间改在10:30左右。日更神马的,也不敢保证了。但各位看偶纯洁的小眼神,咳咳,偶是绝对不会坑的,这点可放心。估计一周三更,一万字以上还是可以保证的。 以后如果到了10点半偶还木有更新,望天,那那晚我应该就不会更了。。 再次多谢各位陪我走到现今的姑娘,有了你们,我才有了写下去的动力。谢谢。 第44章 冰山鸣珂 凌苍苍坐在书桌前,先是望望面前的毛笔白纸,再是望望怀抱着弯刀面无表情站在她身侧的鸣珂,很是头疼。 她扶着额,无奈的对鸣珂道:“我说,你能不要这么冷着脸的站在我身边吗?这屋子里本来就不暖和,你再这样站在我身边,我真心觉得很冷哎。那个,你能不能站到门外去?” 鸣珂恍如冰山般,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外,没有回答。 凌苍苍继续扶额:“可你站在这里,杀气这么重,我害怕啊。我这一害怕,就真的写不出来。再说了,你们教主也不希望很多人都看到荀芒神功的吧?” 冰山终于淡淡的低头看了她一眼。 凌苍苍再接再厉的跟他说道:“你看,你武功比我高吧?你们教中的路又跟迷宫一样,我出去没人领着就会迷路的吧?这样你还怕我跑了?你在门外跟在我身旁,有什么区别吗?” 末了,她又再加了一句:“你站在我身旁,我真的写不出来。到时你们教主要是责怪下来,肯定也会连累到你的吧?其实你也不想这样的吧?” 冰山终于松动,冷冷的抛下了一句:“别玩什么花样。”就转身走了出去。 凌苍苍眼见他走了出去,终于舒了口气,心中暗道,不玩花样,怎么可能。 她看着眼前的白纸和毛笔,愣了半晌,又叹了口气,心中无奈的道,唉,始终还是逃不掉。 缓缓的提起毛笔,笔尖蘸了墨,凭着记忆皱着眉慢慢的在那张纸上默写着荀芒神功。 她写的很慢,中间又要推敲,结果一上午过去了,所写的也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中间鸣珂过来探查过一次,又是冷哼,重复的话语:“别玩什么花样。” 凌苍苍选择无视他。反正荀芒神功没写完之前,料他们也不会对她如何。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傍晚时分,半壁夕照,书桌上的白瓷笔筒反射着夕阳的光,直晃的凌苍苍眼花。她抬起酸胀的眼,看着推门进来的那个人。 宽大的白色衣袍,清瘦的脸,与日间所见的那些教中普通大众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凌苍苍又低下了头去,接着苦思冥想下文。 那人手中提着食盒,低着头,走路的声音也是极轻,就像唯恐声音大了会吵到凌苍苍一样。 凌苍苍手中拿着毛笔,微偏着头,看那人将餐盒中的菜一样样的拿了出来,摆在桌上。 似是见凌苍苍正在盯着他看,那人有些慌乱,摆好桌上的菜后,一个转身,竟是不小心将食盒给踢翻了。 食盒中正有一碗蛋羹还未拿出来,他这一踢,蛋羹洒了一地,甚至连书桌上都洒到了一点点。 凌苍苍忙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还好,自己的身上并没有被溅到。 门外的鸣珂听到声响,怀抱着弯刀走了进来,冷冷的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凌苍苍。 那人低着头,只吓得瑟瑟发抖。 凌苍苍无所谓的任由他看。 鸣珂见无异状,转头冷声对那人道:“收拾干净。” 说完又抱着刀去门口守着。 那人听了鸣珂的话,似是更加慌乱,忙用袖子去擦拭溅在桌上的那些蛋羹。 书桌前方正散乱的放着几本书,这是凌苍苍无聊之时,从房中书架上抽下来解闷的。其中有唐诗,有传奇类小说,但统统看了没一会,就只会越看越感到心中烦闷,再也看不下去。她也懒得将这些书重新放回书架,所以只是随手散乱的扔在了书桌上。 那人现在用袖子擦的,正是那本唐诗。他擦的很仔细,不光书的表面擦的干干净净,还细细的翻开了其中的一页,看里面有没有被溅到。 似是很满意里面没有被溅到,那人抬头朝凌苍苍咧嘴一笑,将翻开的那页唐诗小心的正对着她而放。 那页上的唐诗是柳宗元的《溪居》,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凌苍苍如被雷击,蓦然抬头凌厉的看着他。 那人坦然的看着凌苍苍望着他的眼神,轻轻的一笑。从唐诗上收回手,低着头,在左胸前微伸三指,轻轻的掸了掸灰,将地上的蛋羹收拾干净,就提着食盒径直走了。 凌苍苍无声的望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再看了看依旧冷面抱着弯刀站在门口的鸣珂。 他似是轻瞥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开了目光。 凌苍苍心思微动,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对面屋顶上的青色琉璃瓦。再视线慢慢的移到粉墙下的那株白梅。 白梅虽然素雅,但这满树的白梅一齐开放,看上去竟有那么几分绚烂之极的味道。凌苍苍不由的有几分出神,离开书桌,走至门旁。 门边站的正是一身墨绿色长衫的鸣珂。依旧冰山似的站在那,面无表情。 凌苍苍斜靠着门框,望着那树白梅。正值一阵风过,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竟有几分像下雪的感觉。 有几片花瓣随风飘了过来,凌苍苍伸出手接住,望着掌心里的那几片花瓣,轻声的说道:“真漂亮啊。是不是很像下雪?” 她忽然就想起她和楚长歌在一起时那些下雪的日子。楚长歌从身后环抱着她,下颌轻轻的枕在她头上,低声的问她:“苍苍,你看,外面还在下雪呢,漂亮吗?” 凌苍苍将手慢慢的握紧,垂头黯然的想着,长歌,现今你如何了?不知来年下雪时,你们是否又可以相拥在一起看雪? 她又缓缓的将右手伸开,掌心中的那几片白梅花瓣依旧静静的躺在那。她轻轻的对着它们吹了口气,花瓣旋转着飞离掌心,慢慢的落到了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那一地的白色花瓣,轻轻的叹了口气,正欲转身回到屋内,却不防身边的鸣珂忽然冷声道:“跟我在一起,你快乐吗?” 凌苍苍身子瞬间僵硬,不可置信的转身看着鸣珂。 鸣珂的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凌苍苍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的那句话竟然是他所说。 她有些不确定的问着:“刚刚,是你在说话?” 目中满是怀疑,上下的打量着他。鸣珂这样的人,比冰山还冷,她甚至都怀疑过他的血是否都冻成了冰凌,这样的人,会说这样的话? 鸣珂轻哼,似是对她不屑一顾,甚至连看都没看她,直接目光越过她,只是依旧看着远方。 凌苍苍心中未免有些忐忑,只是狐疑的望着他。奈何他一直都不肯正眼看她,她又不能真的甩出紫凤鞭来跟他打上一架,先不说能否打的过他,再说像他这样的人,他不愿意说的话,只怕是 如何的威胁利诱,都不会说的吧? 而且,这还是在陵阴教他的地盘中,跟他硬碰硬,无异于拿鸡蛋碰石头。 凌苍苍还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现在的情形就是无论如何,她都只能忍。 纵然心中如何怀疑,但面上也不能表现得过于期盼。凌苍苍想到此,只能压下满腹要问的话语,转身慢慢的走回书桌前坐下。 因着鸣珂的这句话,当晚凌苍苍坐在那书桌前依旧只是手中握着毛笔发呆,很长时间都没有写下一个字。 她正自发呆,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暗影悠忽压下,心中一惊,忙抬头看去,银白色的长衫,暗红色的外袍,青木面具,面前的那人,分明就是独孤如眉无疑。 凌苍苍手一抖,一滴墨汁悄然自毛笔尖落下,落在书桌上的那张白纸上,晕染出很大的一块墨迹。 她心念急转,转瞬已是将毛笔慢慢的放在笔架上,从容的起身笑道:“难得教主这大晚上的还特地来这看苍苍,苍苍真是不甚荣幸。” 独孤如眉沉默的看着她。昏黄烛光下的凌苍苍褪去白日的那股精灵活泼之气,看上去竟然很是温婉。就连现今这般的笑着,也能让人想起笑意盈盈这几个字来。 她这副温婉的样子,实在是很像她。只是,她从来不会这般笑,最起码,从没有在自己的面前这般笑过。 独孤如眉重又细细的打量着凌苍苍身上的那身绛红色衣衫,微微的皱眉,她从来不会穿这些花里胡哨颜色的衣服。记忆中的她,常年都是一袭白衣。白衣冷面,如玉容颜,只会让人觉得神圣不可侵犯。 凌苍苍被独孤如眉的那目光盯的心中有些发毛,但还是强自笑道:“教主在看什么看的这么入神?” 独孤如眉收回目光,转而望着那跳跃的烛光,沉默不语。 他这副样子,凌苍苍一时之间倒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她暗自皱眉,这独孤如眉大晚上的跑来这,难不成就是为了来给自己添堵的? 一时两人都无话,偌大的房中竟是静的吓人。就连那蜡烛忽然嗤啦的一声响,都吓了凌苍苍一跳。 就在凌苍苍以为这独孤如眉会这么一直沉默着站下去时,却忽然听得他沉声的道:“这十八年来,你娘她,过的快乐吗?” 凌苍苍一愣,抬头看他,见他侧着身负手而立,眼光只是瞧着窗外的那树白梅。烛光昏暗跳跃,映的他的青木面具上晦暗不明。 凌苍苍看不到他现今面上是怎样的表情,只能仅仅从他刚刚的那句问话上听出他的些许心情。 有些留恋,也有些怅然,还夹杂了些许忐忑。 但更多的是,却似是柔情。 凌苍苍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吓了一大跳,她忙回过神来,琢磨着缓缓的回道:“嗯,我娘她,这些年,过的还好。” 独孤如眉听完她的这句话,久久的又没有言语。 凌苍苍屏息静气,整个人精神高度集中,准备好应付他下一句话的问话。 但他,竟然就这么的直接走了。 凌苍苍望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他,他竟然就这么走了?竟然都没有问过她一句荀芒神功现今写的如何了。 这个独孤如眉,他究竟是何许人?为什么这么关心娘她这些年来过的快乐不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激动,今晚竟然码了一章出来,忙不迭的发了上来。哈哈,求表扬。 第45章 过屋一叙 荀芒神功本就以内功心法为主,不过一些练气要诀之类,武功招式却是很少。所以即便凌苍苍想写的再慢些,再拖些时日,十日后,她也不得不将写好了荀芒神功的那卷白纸交给了鸣珂。 鸣珂左手提着弯刀,右手轻轻的握着那卷白纸,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凌苍苍抿着唇,不想看他,目光径直越过他,直接看着他身后的那树白梅。 不过区区几日时间,但日日风吹雨淋,原本开的绚丽之极的满树白梅现今却已是零落成泥碾做尘,半随尘土半随风。那树绚烂,早已成为了往昔。 凌苍苍见状,不由的心中黯然想道,这段时日,不论如何的拖延,现今荀芒神功都已写完交了出去。原本想着只要多拖延些时间,她总会想到办法逃出去的。再不济,心中也隐隐的期盼着,也许他伤势不是很严重,会尽快来这救自己的呢。 但没想到,在陵阴教中转瞬已是待了半月有余,中间她想过种种办法想逃了出去,但无奈看守太严,只要她一出房门,身后或明或暗的总有人在监视着。而这陵阴教中的道路也恍如迷宫,她根本无法走的出去。她也曾用计想甩开这寸步不离她的鸣珂,但这人实在是太过冷血太过理智,无论自己用了何种办法,都甩不脱他。 时间一长,凌苍苍也就只有死心。但她最担心的却是楚长歌的伤势。她知道,只要楚长歌但凡伤势稍微好一些,他就一定不会放任自己在这不管。可现今,这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她却依然没有丝毫他的消息,凌苍苍心内不由的忐忑不安。 是夜,凌苍苍坐在屋内,无力的趴在桌子上,皱着眉,眼光一直盯着正坐在她对面的凌傲霜,只看得凌傲霜心内直发毛。她左右上下的看了看自己的身边,没有什么异常,再低头自己全身看了一下,也无任何不对的地方。她不由的问道:“你看我看了这半天了,到底在看什么?” 凌苍苍撇嘴:“我只是在想问题而已,谁盯着你一直看了?只是你正好站在这个方向而已,我不看你,还能看谁?” 凌傲霜心中又有气:“跟你说人话,你又非要这样跟我说话。怎么,几天不跟你吵架你就不舒服了?算了,不想跟你说了。我睡觉去了。” 说完就从椅内站了起来,转身欲走。 凌苍苍连忙出声,坐直了身体:“哎,你等等。” 凌傲霜转身不解的望着她:“你又要干吗?想吵架?本小姐我可不奉陪。” 凌苍苍一边示意她小声,一边又从袖中摸了个白瓷瓶递给她:“这是醉红颜,****,很难炼制的。这是最后一瓶了,你省着点用。” 凌傲霜望着被她硬塞进手中的那瓶醉红颜,抬头道:“你给我这个做什么?我们是名门正派,才不像你这些邪魔歪教。我是不会用这些旁门左道去害人的,你还是留着你自己用吧。” 说完就要还给她。 凌苍苍看着她严肃的道:“这是给你防身用的,你拿着就是。你说你不屑于用这些旁门左道,可人家用旁门左道对付你的时候你怎么办?你以为就名门正派几个字就能打败人家了?这几个字要是这么管用,那你现在又怎么在这了?” 凌傲霜闻言,伸出的那只手僵在半路上,又怔怔的缩了回来,只是将手中的那白瓷瓶握的紧紧的,没有说话。 她没法反驳她,纵然心内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对。 凌苍苍见她低头沉默着,只当她是心内不乐意,又接着道:“就当我暂时将这瓶醉红颜寄放在你身上好了,你先拿着吧。还有,这往后在这里的日子,警醒些。” 凌傲霜狐疑的望着她。虽然她刚刚被陵阴教抓来的那几日,心中很是害怕,但这半个月来,陵阴教的人只是限制了她的行动,只要她好端端的待在这屋内,他们还是对她礼遇有加的。时间长了,她心中不由的有些放松了警惕,总以为这陵阴教不会真的将她如何。可这会却听凌苍苍蓦然说往后要警醒些,她心中不由的打了个颤。 她当然知道,凌苍苍不会无缘无故的跟她说这句话的。要是早有危险,她自然早就会提醒她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那她现今既然说了这句话,是不是就意味着,陵阴教,将会对她们有所行动了? 她不由的有些变了脸色。 凌苍苍看着凌傲霜面上神情的变化,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她心内挣扎了下,又慢慢的从怀中摸出了个瓷瓶,却是黑色的。 她先是犹豫着,转而又坚定的将那黑瓷瓶交给了凌傲霜。 “这个,这个里面装的是毒药。”凌苍苍说到这里,却是稍稍沉默了下,这才接着又说了下去:“现今荀芒神功已经给他们了,对他们而言,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接下来,他们应该没什么可顾忌的。如果,如果,接下来他们真的,真的要折磨咱们,那你,那你就吃了这毒药吧。” 顿了顿,又加了句:“这毒药药性猛烈,是不会有痛苦的。你放心吧。” 凌傲霜听完她的话,脸色煞白。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一白一黑,对比如此鲜明,代表着的却是一个生,一个死。 她霎时只觉得手中的这两个瓷瓶如有千斤重。不由的抖着手,颤抖着声音问道:“难道,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逃出去了吗?” 凌苍苍沉默着,过了好一会才道:“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想骗你,这次,我真的没有十足的把握。” 凌傲霜依旧抖着手,看着手中的瓷瓶。半晌,她抬头,虽是脸色煞白,但依旧坚定的道:“也好。真若到了那时,不妨就真的吃了这毒药,也好过被他们侮辱。我凌家的人,终归是要有点骨气的。” 又看着凌苍苍,轻轻一笑:“原本一开始,我最是看不上你。觉得你一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野丫头,而我却是凌剑山庄的大小姐,与你云泥之别。但没想到,其实你我,骨子里留的却同样都是凌家的血。纵使我再不想承认,但无论如何,我们始终都是血亲。” 凌苍苍心内大是震动,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她。 烛光中的凌傲霜,虽面无血色,紧紧的抿着唇,但那眼中坚定倔强的目光,却让凌苍苍莫名的觉得有些熟悉。 凌氏一族,百年来,为了维护正义,多少先辈即便以身赴死,但身影依旧坚定。 爹爹他以前,眼中也会有这样坚定的光芒吧? 而自己这倔强的性子,与傲霜她,又何尝不是如出一撤? 她所言不错,不论如何,她们始终都是血亲。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抹去的事实。 她的身体里,始终都有凌氏一族的血液。 凌苍苍蓦然从椅中探身,抓住了凌苍苍握着瓷瓶的那只手,抬起头看她,严肃的道:“傲霜,答应我,不到最后的时刻,都不要放弃。相信我,事情还没有真正的走到绝境,我们也许有办法出去也说不定。或许,对,还有大哥,还有你爷爷他们,他们一定不会放任你不管的。” 她猛然将那黑瓷瓶从她手中拿出:“这个,还是给我收着吧。” 但凌傲霜凄然一笑的看着她道:“如果真的逃不出去的时候,这陵阴教中的人侮辱于我,用我来威胁凌剑山庄,难道你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忍受那些?还不如到时给我一个痛快呢。” 凌苍苍低头,想了想,狠狠心,慢慢的又将那个黑瓷瓶给了她。 凌傲霜轻轻一笑,慢慢的将那两个瓷瓶笼入了袖中。 凌苍苍又忽然抬头,看着她:“傲霜,答应我。” 凌傲霜缓缓点头:“放心,我答应你。不到最后,我绝不会放弃。” 凌苍苍这才轻轻的吁了一口气,缓缓的瘫入了椅中,轻轻的道:“傲霜,你放心,我定会护你周全。我已经亲眼看着爹娘都走了,我再也不能,再也不能看着我的任何一个亲人在我面前离去。” 凌傲霜心中五味杂陈,终是缓缓的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抬头望着她,轻轻的叫了一声:“姐姐。” 凌苍苍心中如有一道雷滚过,直震的双耳发鸣,脑中混沌不分。 她慢慢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刚刚,你叫我姐姐?” 凌傲霜扶着她的膝盖,依旧抬头看着她,慢慢的点头:“嗯。你本来就是我姐姐,不是么?” 凌苍苍心中有惊喜,有感动。她想起她刚见到凌傲霜和凌昭时的情景,那时她一转头,看到与爹爹长的有几分相似的凌昭,还有她身后的凌傲霜,心中满是喜悦。那时她就在心中道,我凌 苍苍也终于有了兄长和妹妹了,这辈子我再也不会孤单了。 所以她一路上小心翼翼,即便那时的凌傲霜如何的在言语上打击她,她也丝毫没有退缩。 她害怕孤单,她渴望亲情,她一直以来都想得到自己亲人的认同。 可后来,她被他们排斥,心中万念俱灰。但没想到,到了现今,居然是那个一直跟她处处作对的凌傲霜率先认同了她。 凌苍苍紧紧的握着凌傲霜的手,望着她面上诚挚的笑容,竟然有些想哭。 顾秋蝶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们二人这是在做什么?表演姐妹情深?” 凌苍苍抬头看着她,面上竟也有了笑容:“是啊。顾姐姐,要不你也来,我们三个人一起表演幕姐妹情深,如何?” 顾秋蝶有些不屑的转过头去:“表演姐妹情深也要挑时候。外面有人走近了,你们没听出来?” 凌苍苍心中一凛,方才心中过于激动,竟然没有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现下她忙凝神仔细听去,外面那越来越近的脚步踏的很轻,每一步都走的那么缓慢从容,仿佛花开瞬间的细微声音。她甚至可以从这脚步声中想象出,发出这声音的主人会是如何一副从容的样子,优雅的行走于花间月下。 凌苍苍心中暗道,这人定不会是鸣珂。鸣珂其人,以他的性子,即便走路,那也应该是干干脆脆的,沉稳为主。 果然,在那两扇木门从门外被缓缓的推开时,凌苍苍看到了站在门外,一袭浅蓝色长衫的人,他的嘴角正自勾着一抹微笑,目光流转的看向自己, 来人正是陵阴教四大护法中排名第二的方卿。 方卿看着凌苍苍等三人正站在屋中,齐齐看向门口盯着自己,不由的轻笑道:“少宫主、圣女、凌小姐,这么晚了你们竟然还没安歇么?”转而他嘴角的笑意勾勒的更清晰起来,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莫不成三位都是在特地等我不成?这让方某可真是羞愧啊。” 凌苍苍闻言,冷冷的看着他,微抬着下巴道:“方护法好快的速度。荀芒神功交上去还不到一个时辰。怎么?这就发现我们没有利用价值了,要来与我们摊牌了么?” 方卿挑眉:“圣女好大的火气。这样可不好。” 凌苍苍轻哼:“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觉得我该如何?” 方卿一笑,转而低头慢慢的捋了捋袖子,再抬头时依旧是一副笑容:“圣女当知,你的母亲,前任长离宫圣女楚楚,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凌苍苍闻言心中一窒。确实,眼下的这种情形,无论是发生在爹爹还是娘的身上,他们都定会是处事不惊,而不若自己这般毛毛躁躁,让对方占据了绝对的主动优势。 双方列阵,兵马未行,而自己已是输了。 输在了心理上,输在了气势上。 凌苍苍懊恼的垂下了头,她终究是涉世未深,经验不足。 站在她身旁的顾秋蝶望了她一眼,缓缓的笑着对方卿道:“我们几个自然是不如方护法了。方护法见多识广,而我等几个女流之辈却是甚少在江湖中走动,遇到这种情况,自然就会先慌了手脚。” 方卿望着她微笑,半眯着眼道:“顾少宫主这样说,真是折煞方某了。论胆色,我自然是不如顾少宫主。少宫主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能笑的出来,而且能够侃侃而谈。像顾少宫主这样,无论在何时,都能将利害得失分析的清清楚楚,方某自愧不如。” 顾秋蝶面上一寒,但须臾又转过了头去,不再说话。 方卿转而又对凌苍苍笑道:“方某此番深夜前来,乃是奉了教主之命,前来请圣女过屋一叙。” 凌苍苍脚下一个踉跄,她身后的顾秋蝶忙扶住了她。 方卿却又轻轻的拍了拍手,门外有一人低着头,双手捧了一套衣服进来。 凌苍苍紧紧的抿着唇,目光只盯着那人手上的那套衣服。 素白如雪的衣袍,下摆有银色丝线绣出的暗纹牡丹。昏黄的烛光下,凌苍苍只觉得这套衣服白的有些刺眼。 方卿视线在凌苍苍头上微微一扫,忽然轻轻的笑道:“以往都没有注意。这会细看之下,却发现圣女头上的这根白玉簪,顶端雕刻着的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倒正好与教主令我交给圣女的这套衣服相配。” 凌苍苍心念微动,抬头看他。 方卿却依旧是背负着双手,唇角含笑,就那般浅笑的看着她。 凌苍苍心中叹息,上前几步自那人手中接过那套衣服,对方卿道:“方护法稍等,容苍苍去里间换下衣服。” 方卿微微颔首:“圣女请自便。” 凌傲霜这时却是急道:“姐姐,你......” 凌苍苍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对她一笑,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转头对顾秋蝶道:“顾姐姐,请看在我大哥的面上,我不在的时候,好生照看着傲霜。” 顾秋蝶望着她诚挚的眼神,慢慢的点头。 凌苍苍这才捧起那套衣服,转身自行去了里面。 不过须臾,凌苍苍便从里间拂开那重重轻纱慢慢的走了出来。 一片绛红色的轻纱中,凌苍苍一袭白衣渐行渐近。脸上少了平日的精灵活泼之气,却是有些凝重起来。跳跃的烛光下,她近几日有些消瘦的脸上一派淡然之色,秀眉轻扬,眸中隐隐有莹莹光影流转。 她慢慢的走至方卿面前,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他,缓缓的道:“请方护法先行带路。” 方卿依旧是浅笑着颔首:“圣女这边请。”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着写着为什么会觉得悲壮啊汗,特别是最后,肿么感觉苍苍有临行托孤的感觉啊。 下面一章主要写美大叔和苍苍,咳咳,乃们懂的。然后,苍苍陵阴教一游到此结束。擦汗,陵阴教总算是写完了。然后周末在家码表哥出场的戏码。 第46章 变态教主(一) 望着近在眼前的那扇门,凌苍苍咬唇,紧紧的握了握手,停步不前。 手心不知何时已是一片潮湿,额上也是有细细的冷汗冒了出来。在这春寒料峭的春日晚间,她只觉得全身冰冷。 而一旁的方卿则是笑着道:“圣女,请进吧。教主正在里面等着你呢。” 凌苍苍看了他一眼,见他眼角微挑,目中一派清明,看不清是何心思。 她暗自咬牙,一狠心,举步迈过了门槛,进入了屋中。 刚进入了屋内,身后的两扇木门就砰的一声关了起来。凌苍苍心中又是一跳,下意识的回过头去望,却只能看到屋外隐隐约约不停随风摇曳起伏的树枝。 那墨色的阴影倒映在窗户纸上,起起伏伏,左右摇摆,偏偏四下还极是安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枝发出的呜呜之声。 凌苍苍霎时只觉得就像是从高处急速俯冲了下来,胸腔中的那颗心都要飘出来了,竟是从头顶一直冷到脚心。而身上刚出的那身冷汗,也是冰凉的贴在身上,每个毛孔都似乎在丝丝的往外冒着冷气。 她慢慢的将紫凤鞭提在手中,轻轻的抖开,谨慎的朝四周打量着。 房间很大,四处依旧是悬着重重轻纱帐,但那颜色却是素白色。不知哪扇窗子是开着的,还是没有关牢,偶尔有一丝风逸了进来,重重白色轻纱轻轻的鼓了起来,又慢慢的落了回去。 凌苍苍紧紧的握着紫凤鞭,抿着唇,慢慢的一步一步朝里走去。 但房间内依旧过于安静,安静的似乎只有那轻纱帐鼓起又落下的轻微沙沙声。凌苍苍穿行在那重重白色轻纱中,凝神一一扫过房中各处,但依旧未能在轻纱后见到半个人影。 凌苍苍不由的怀疑这房中是否真的没人。她索性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走,厉声的喝道:“有没有人?出来。” 一声轻微的叹息响起,似乎近在耳边,又似乎远在天涯:“楚楚,你终于来了么?” 凌苍苍再也忍不得,多日来一直压抑着的恐惧终于在此刻爆发。她将手中的紫凤鞭重重的甩了出去,鞭梢过去,卷下几片薄薄的轻纱,无力的落在了地上。 “独孤如眉,你给我出来。不要给我装神弄鬼的。本姑娘就在这里,要杀要剐一句话便是,不要整日的给我来这套。” 那声音重又响起,依旧是低低的,柔柔的,仿佛是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在面前发着脾气,而偏偏用无可奈何的宠溺语气道:“楚楚,我怎么会舍得伤你呢。” 凌苍苍胸口急剧起伏,她只觉得这个独孤如眉简直就是个疯子。 偏偏这个疯子的武功还深不可测。她能怎么办?她什么办法都没有。 “独孤如眉,我娘早就死了。她早就死了,两年前就死了。我不是她,我是凌苍苍,不是楚楚。你明白了吗?” 身侧的轻纱忽然扬了起来,有人影自那重重轻纱后飘了出来。而几乎是立刻,凌苍苍觉得喉间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的扼住了,独孤如眉的声音在耳边咬牙切齿的道:“你骗我,你骗我。楚楚她不会死的。她是楚楚,在任何恶劣的处境面前都能泰然以对的楚楚。这世间没有任何事会难住她,她怎么可能会死?” 凌苍苍霎时只觉得喉间剧痛,她涨红着脸,但还是倔强的道:“我娘她早就死了。这世上再也没有楚楚这个人了。我娘她这么多年来跟我爹爹在一起,她很幸福。她这辈子最爱的人始终都只会有我爹爹一人。你死心吧,除了爹爹,她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 喉间的那只手越收越紧,越收越紧,凌苍苍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她不由的想道,不若就这样死了也好。死了,就再也不用这么累了。长歌,长歌,我们如若有缘,来生再聚吧。此生,我尽力了。 就在凌苍苍觉得身体越来越无力,慢慢的闭上了双眼,就想软了下去时,喉间却是蓦然一松。她不由的大口大口的喘气,但身体依旧是软着的,眼见得就要倒到地上时,却有人抱住了她。 清冷的怀抱,急促的声音,慌乱的叫着:“楚楚,楚楚。” 凌苍苍无力的任由他抱着,想推开他,他却抱的更用力。 “楚楚,楚楚,这么多年,你去哪了?你可知道,这十八年来,每一日每一时我都在想着你?我总是不相信你会真的死于鹿原那一战。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派人打探着你的消息,可是楚楚,你却音信全无,教我每时每刻都处于煎熬中,再也无心关注其他的事。不过现在好了,楚楚,你终于回来找我了,你终于回来了。楚楚,往后,你再也不会离开我了吧?” 说到最后一句时,却是小心翼翼的语气。他怀中的凌苍苍也明显的感觉到他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在轻微的颤抖着。 凌苍苍咬牙,疯子,他真是个疯子。可是独孤如眉这个人,我从来没有听娘提起过他。他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对娘深情至此? 她暗自皱眉,脑中急速的想着脱身之法。最后暗暗的叹了一口气,也罢,既然他对娘如此深情,还将自己当做了娘,倒不如就好好的利用这点。 想到这,凌苍苍缓缓的也用手臂环住了独孤如眉的腰,趴在他怀中,尽量想象着娘平日里跟爹爹说话的神情,模仿着她的声音慢慢却轻柔的道:“是。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几乎是瞬时,她就感受到独孤如眉身体一僵,胸中那颗心跳的更加急剧。 “楚楚,楚楚,真的是你吗?” “嗯,是我。一直都是我。” 独孤如眉叹息着闭上眼,将怀中的凌苍苍抱的更紧了些,轻声的道:“楚楚,此生我再无遗憾了。” 凌苍苍此时额头上却全都是汗,她尽量放柔了语气:“如眉,此生我也再无遗憾了。” 一面说,一面却是更紧的抱住了他。 独孤如眉轻声道:“楚楚,叫我枫扬。” 凌苍苍心中一震,枫扬,原来他竟然是枫扬。 这个枫扬,她记得偶然有一次听娘提起过。那时娘也不过随口一提,只说他本是长离宫一普通宫人,后来却得舅舅赏识,慢慢的提拔为了堂主。 只是这个枫扬,为何现今却是这陵阴教的教主独孤如眉? 凌苍苍心中纵然如何惊讶,但现今当务之急还是尽快逃了出去。这是非之地,她再也不想待下去了。 想到这,她抱的更紧了,手也顺势慢慢的上移,同时轻声的道:“嗯,枫扬。从今往后,我就叫你枫扬。” 独孤如眉却是忽然睁开了双眼,原本环抱着凌苍苍腰的右手也是急速的向自己的身后绕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 凌苍苍吃痛,不由的抬头去看他。 独孤如眉眼中有凌厉的杀气一闪而过,但立刻便又换了一片温柔之色,轻轻的抱着她道: “楚楚,你这样可就不乖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凌苍苍气极,本想趁着他全神贯注真的以为自己是娘的时候点了他的穴道,再趁机逃走。可没料到他警觉性竟然如此之高。 她不由的失望,索性大力推开他,大声道:“独孤如眉,你这个疯子。你好好的看清楚了,我不是你口中的楚楚,我是凌苍苍。我再说一次,我娘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独孤如眉依旧温柔的望着她,缓缓的摇头:“楚楚,你以前从来不会发火的。你这是怎么了?你从来都是遇到任何事都会很冷静的。” 凌苍苍只想抓狂,对着这个疯子,她很想有一鞭子抽过去的冲动。 而实际上,她也这么做了。只是,对面的独孤如眉却是将鞭梢紧紧的抓住,她即便如何用力,都无法将紫凤鞭从他手中抽出。 独孤如眉稍一用力,凌苍苍手中的紫凤鞭就脱手而去。独孤如眉将紫凤鞭提了起来,看了看,随手一扔,那紫凤鞭就被扔到了门口。 凌苍苍不由的绝望。她缓缓的蹲了下来,双手掩面:“疯子,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如何?” 独孤如眉却是缓缓的搀扶起了她,轻轻的拿开她的两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的打量着。 忽然他又摇了摇头,轻声的道:“不对,楚楚,不对。” 凌苍苍抬头望着他,难道他终于不再自欺欺人了? 独孤如眉却是接着道:“楚楚,你以前最喜欢飞霞妆的,怎么现今却是素面了?” 凌苍苍无力的垂下了双手。 而独孤如眉说完就握着凌苍苍的手,将她带到一面铜镜前坐下。 凌苍苍木然的坐在铜镜前,看着独孤如眉自旁边的梳妆盒内拿出了一个白瓷圆盒,盒上印着的是一朵青色怒放的牡丹。 独孤如眉缓缓的将那白瓷圆盒打开,却是一盒胭脂。 他细细的挑了一点胭脂出来放在掌心,加了水化开了,再细细的替凌苍苍抹在了双颊上。 凌苍苍心如死水,索性不言不语,任由他去折腾了。 独孤如眉替凌苍苍抹好了胭脂,仔细的端详了端详,忽然又轻笑道:“楚楚,原来,你还一直戴着我送你的这根白玉簪子么?” 凌苍苍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是没有任何变化。她眼见得独孤如眉缓缓的自她的发髻上将那根白玉簪子取了下来,又凑在鼻前闭着眼睛闻了闻,再双手紧握着,紧紧的贴在胸前,眼角似有泪滑落,轻声的唤道:“楚楚,楚楚。” 凌苍苍屏息静气,心中却是急剧跳个不停。 独孤如眉又睁开了眼,却是浅笑:“楚楚,来,坐好了。我给你梳梳头发,如何?” 他自梳妆盒内又拿出了柄木梳,梳上依旧是刻着一朵怒放的牡丹。紫檀木的梳子,艳色的大朵牡丹,凌苍苍无端只觉得诡异无比。 独孤如眉将她扶正坐好,用木梳缓缓的一下一下梳理着那如缎子般乌黑的头发,满足的叹息:“楚楚,你可知,当初你最吸引我的,就是你的这头秀发了。那时我初到长离宫,每日里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丝毫不敢大意。可那一日清晨,我却在后院中看到你正站在牡丹丛中,微微的弯腰去嗅那牡丹的香。那时你一袭白衣,没有挽发髻,长长的秀发流水般倾泻了下来。忽然你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是觉得你手中的那朵牡丹实在是开的好,你微微一笑,当时我就傻了,只觉得,那满园的牡丹即便都开放了,也比不上你那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我觉得我是在写鬼片啊汗。 接BB通知,我这文上了一个什么什么榜,从今天开始到这个月的27号,必须日更 第47章 变态教主(二) 独孤如眉面上带着浅浅的笑,似是又一次看到那时的情境。他缓缓的梳着凌苍苍的长发,嘴角含笑,轻轻的道:“楚楚,你可知道,那是我第一次见你。可只是那一次,我就再也忘不掉你了。这十八年来,我几乎日日都在想我第一次见到你的这幕场景。名花倾国两相欢,我那时脑中立刻便想到了这句诗。楚楚,你看,这陵阴教中,我种了好多牡丹,盛夏严冬牡丹不开放的时节,我就命人用绸子做了仿真的牡丹挂在树上。还有这教中所有的摆设,我都用了牡丹花纹。楚楚,你喜欢不喜欢?” 凌苍苍轻轻的松开一直紧握着的双拳,费力的咽下了口唾沫,心中计算着,拖延了这么长时间,药效应该已经发挥作用了吧? 只是这独孤如眉的武功实在深不可测,她摸不透那****是否真的对他有效。 她双拳重又握紧,眼睛闭起又睁开,索性心一横。也罢,置之死地而后生,与其这般被这个疯子迟早会折磨的发疯,还不如索性的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想到此处,她忽然一个侧身,同时右掌快速向后拍去,身体顺势翻滚至门边,将门口的紫凤鞭一把抓住,握紧。再慢慢的站起身,紧抿着唇,看向独孤如眉。 凌苍苍的这番动作行云流水般,快如闪电。此时站在铜镜面前的独孤如眉依旧保持着手握木梳,给她梳发的姿势。 他似是一愣,但很快的便又微笑,慢慢的将木梳放回梳妆台上,轻轻的道:“楚楚,你又不乖了。” 凌苍苍心跳的很快,额头有冷汗滴下,她明白,成败在此一举了。 可不论如何,总得拼一把。 她抖开紫凤鞭,冷冷的道:“独孤如眉,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明明就知道,我是凌苍苍。你抓我来,只是为了荀芒神功而已。现今荀芒神功我已经交给你了,你又妄想将我当成我娘的替身。我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吧。你就是个疯子,我娘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你。一切都只是你自己的单相思而已。我娘她,从来都不记得你。” 咔嚓一声,那梳妆台的一角竟被独孤如眉硬生生的掰了下来。 凌苍苍脸色更加煞白。难道,难道那个****,对他真的不起作用? 独孤如眉一步步的走近她,凌苍苍握着紫凤鞭的手不由的轻抖,她想后退,但她的身后就是门,根本就没有后退的空间。 她几乎下意识的将想转身打开门,逃出这令人窒息的房间,再也不要看到这个疯子般的独孤如眉。 可她无处可逃。即便逃出了这扇门又能如何?只要独孤如眉还活着,她即便逃出了这个房间,他要抓她依旧易如反掌。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倒不如一拼。死也要死的有尊严。 凌苍苍想到这,反而不再后退。她挺直了腰,重又握紧了紫凤鞭,对着越来越近的独孤如眉道:“出招吧。我宁愿死,也不要与你这个疯子这样相处。” 独孤如眉脸色一变,但立即又轻笑:“我怎么会舍得让你死呢。这十八年来,我终于找到了一个长的和楚楚有几分相像的人,我怎么会舍得让你再离开我。” 忽然又停住,似是在琢磨着什么事,紧接着又是一笑,柔声道:“既然你不愿待在我身边,而我又舍不得放了你。左右你现在荀芒神功都已经写完了,不如这样,我将你制成人偶?你放心好了,这个人偶呢,万年不坏,容貌神情一如生前。我将你日日放在我身边,如何?” 似是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高兴,他点头微笑;“嗯,我觉得这个办法不错。这样我就能时时刻刻都见到你了。等到将来我死了,我也将你和我葬在一处。你说,这个办法可好?” 凌苍苍脸上白的再无血色,连咽唾沫都觉得甚是艰难。她慢慢的将紫凤鞭横在胸前,心中打定主意,如若此番真的逃不出去,不如就此自尽,教他断了这年头。 但独孤如眉仿佛料到她心中的想法般,他重又柔柔的加了一句:“即便你死了,我依然有办法将你制成人偶。反正,无论你是生是死,这辈子,你都别指望着能离开我啦。” 凌苍苍几欲崩溃。她抖着唇骂道:“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独孤如眉依旧轻笑:“是,我是疯子。楚楚,当我第一次见到你之后,当我知道我再也得不到你的时候,我就疯了。可是楚楚,这种感觉真好。我喜欢这种疯了的感觉。它让我时时刻刻的都能想着你。为了你,我宁愿一直疯下去。” 凌苍苍发现她根本没办法跟这个独孤如眉交流,她抡起紫凤鞭,再无二话,鞭梢直接向独孤如眉而去。 独孤如眉依旧站在那里没动,似是根本就没有将她的这次攻击放在眼里。 鞭梢夹杂着风声凌厉而来。独孤如眉如同刚刚那样,一把握住了紫凤鞭,正欲用力将紫凤鞭夺了过来时,却忽然面色一变。 他的这番变化自然逃不过凌苍苍的眼。凌苍苍手中再一用力,狠狠的将紫凤鞭从他手中抽了回来。 鲜红的血一滴滴的流到了地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无端的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凌苍苍胸中长出一口气,轻哼:“怎么,是不是忽然发现自己的内力完全用不上来了?” 独孤如眉冷声道:“我倒真是小看了你。你是何时对我下了药?” 凌苍苍再进一步,扬起了紫凤鞭:“簪子,那根白玉簪。我知道你警觉性很高,我即便如何近你身,都无法对你下毒。我索性赌上了一把,提早就在那白玉簪子上抹了一层可以令你暂时失去内力的****。如若你不触碰我这簪子也就罢了,可只要你碰上一碰,你必然中计。” 话刚落,紫凤鞭如灵蛇般在空中旋转着向他而去,夹杂着凌苍苍冷冷的声音:“独孤如眉,今晚你折磨的我也够了。我见你活着也实在是没有什么乐趣,不如我就做做好事,今晚就送你归了西天。” 独孤如眉却是轻哼:“你以为没了内力,我就不能将你怎么样了?” 凌苍苍亦轻哼:“你也太小看了我。我毕竟是凌霄和楚楚的女儿,这十六年来,我的武功也不是白练的。” 眼见得紫凤鞭近在眼前,可独孤如眉依旧未动,只是将受了伤的右手负于身后,□虽是平稳,但上身微侧,躲过凌苍苍的那一鞭。凌苍苍见一击不中,鞭身未及收回,手一抖,紫凤鞭转而向独孤如眉脚腕绕去。独孤如眉提气欲跃起,但此时那药力却已发作,他的内力正在急剧消退。这一跃之下,再落地时脚步已是有些踉跄。 凌苍苍冷笑,不待招式用老,紫凤鞭顺势卷住独孤如眉身边的那根柱子,身子凌空而起,提起右脚便向他胸口狠狠的踹去。 独孤如眉险险躲过这脚,眉头紧紧的皱起。那****药力太过霸道,现在内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快速卸去。看来只能速战速决了,否则时间一长,自己内力尽失,必定不是这丫头的对手。 想到这里,独孤如眉提起右掌,将仅剩的内力全都积聚于此,眼见得凌苍苍又是一掌击来,他不再躲避,亦是右掌拍了出去。 凌苍苍内力本就与独孤如眉相差很大,即便现今他内力已失了大半,但依旧深厚过她。这一掌之下,凌苍苍身子瞬间倒退,胸中气血翻滚,终是不支,半跪于地,手无力的撑着紫凤鞭鞭柄,勉强稳住了身形。 她深深的喘息了下,将胸中翻滚的气血强压了下去,这才抬头往前看。见独孤如眉也是吐了一口血出来,心知她那一掌也是重伤了他。她缓缓的站起,慢慢的擦干净了嘴角溢出的鲜血,冷笑道:“独孤如眉,今日,我凌苍苍便送你上路。你记好了,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话刚落,紫凤鞭重又凌空劈去,至独孤如眉面前时,鞭梢一转,绕上了他的喉间。 凌苍苍手中立时用力,紫凤鞭越收越紧,她眼见得独孤如眉面色涨的越来越红,而后闭上了双眼,无力的垂下了双手,轻声的道:“楚楚,此生死于你手,我也再无遗憾了。” 凌苍苍咬牙再用力,冷道:“独孤如眉,你看好了。杀你的是我凌苍苍。在我娘的心中,你只是长离宫一个普通堂主而已,她从未将你放在心上过。你可以死心了。” 独孤如眉蓦然睁眼,眼中虽满满的都是杀气,右手也再次提起,但无奈此时内力已尽失,而凌苍苍又深恐再有变,拼出了全部力气来拽紧了紫凤鞭,他即便如何挣扎,依旧无用。 眼见得独孤如眉额边青筋突出,瞳孔放大,再下一刻,江湖上再也没有此号人物了时,门外却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同时扇子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教主,教主,属下有急事禀报。” 凌苍苍咬牙,看了独孤如眉一眼,再听得扇子生已是推开了门,眼见得就要进来,她无法,只好快速的收回了紫凤鞭,从最近的窗户中快速翻身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内牛,这章鬼片终于写完了,我默默的下去吐会血。。 大家要是问变态教主为什么没被苍苍杀了,我能说,其实我是留着教主让表哥出来秒他的么 第48章 番外 洞房续 话说凌苍苍自从被楚长歌救回长离宫并成亲之后,但即便晚上相拥着睡在一起,楚长歌也从来不碰她。凌苍苍未免会感到有些奇怪,毕竟他们二人自从第一次那啥啥之后,只要两人在一起,楚长歌很是热衷于这些方面。 所以,现今的这局面,让凌苍苍很是觉得奇怪。 直至某日,她在宫中闲逛时,在一方假山后,无意中听到两个宫人说起楚长歌由于练了荀芒神功,再加上原本就已练成的玄溟神功,现今武功已是天下无敌。 凌苍苍大惊失色,连忙跑去问楚长歌:“你......,你练了荀芒神功?” 彼时楚长歌正坐在池旁一方石凳上悠闲的垂钓。素衣墨发,如画眉眼,真真是谪仙也不过如此。他看着跑的气喘吁吁的凌苍苍,有些不解的看着她,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那荀芒神功不是她主动交给自己的么?而且如果不是练了那荀芒神功,自己又怎么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顺通真气,并且武功突飞猛进? 凌苍苍嘴角有些抽:“娘说那荀芒神功至阴,只有女子才能练。如果男子练了,如果男子练了......” 她小心翼翼的瞅了他某处一下,小声的道:“如果男子练了,好像会变成不男不女......” 咳咳,望天,俗称,太监...... 听了这话,楚长歌心内早已是大笑,但面上却还是装着沉痛的表情配合她道:“我自然知道这荀芒神功至阴,寻常男子练了会如何。可是苍苍,为了救你,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苍苍,现今,现今我变成了这幅模样,你可还愿意要我?” 凌苍苍眼光很是纠结的盯着他的某处看了又看,咬牙,半响,还是抬头坚定的看着他道:“你,你变成这副样子也是为了我。我.....,自然是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要你。” 楚长歌忍不住,终于大笑出声,一面打横抱起了她,俯下头,凑的极近,额头抵着额头,鼻尖顶着鼻尖,低声道:“你这个坏丫头。现在就让你看看我变成了如何模样。” 本想着她前些日子颠沛流离,受了极大的苦,所以才回宫后一直让她好好调理身体,即便晚间拥着她入睡时,也是尽量的克制着自己只是抱着她,不得起半点其他念头。但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以为他练了荀芒神功失去了男人的某些功能。 很好,很好,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只好上阵让她知道自己那方面的功能究竟有没有丧失。 一番,咳咳,一番激战后,凌苍苍无力的趴在楚长歌怀中,内心咆哮着,谁说这荀芒神功男人练了会变成女人的啊啊。他明明还和以前一样啊,甚至,甚至,因为长时间的禁/欲,这次根本就是折腾的自己浑身酸软啊有木有。 凌苍苍欲哭无泪,楚长歌又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声笑道:“苍苍,还怀疑我是否练了荀芒神功丧失某些功能了吗?要不要再让你检查一次,恩?” 凌苍苍慌忙摇头:“呃,不用了,不用了。真的,我已经确信你依旧很正常......” “哪里正常?” 凌苍苍脸红,大哥,不要这么直白好不好。 楚长歌又挨近了些,轻咬着她耳垂,低低的道:“苍苍,哪里很正常,恩?” 凌苍苍接着脸红,慌乱的说道:“啊,啊,那里。” “究竟是哪里?苍苍,说出来。” 表哥大人太邪恶了,写不下去了。捂脸,遁走。。。 作者有话要说:泪,今天逛街去了,木有码字,放送番外一份。 第49章 东郭先生 陵阴教内道路错综复杂,往往转过一处假山,面前的景物与刚刚自己看到的景物竟然完全相同。凌苍苍强行压制着体内翻滚的真气,穿梭其中,始终找不到离开的路,只急得额头不断有冷汗冒出。 她躲在假山后,听得依稀有脚步声走近,一咬牙,紫凤鞭忽出,饶住了那人的脖颈,勒紧鞭子,低声喝问道:“说,牡丹苑在哪里?” 那人面带惊慌,依依呀呀的比划着。凌苍苍气馁,竟然又是个哑巴,为何陵阴教内普通教众竟然多是哑巴。 她只好再次勒紧鞭子,厉声道:“带我去牡丹苑。别想玩什么花样,否则我手中的这鞭子可不识人。” 那人连忙点头,凌苍苍微微放松了力道,示意那人在前面领路。 无奈刚刚独孤如眉那一掌伤的她太重,体内真气翻滚,终是压抑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口血出来。同时腹中隐隐作痛,她控制不住的就想蹲□去。 前面领路的那人见她如此,手脚并用,连忙逃走,还一路依依呀呀的大声叫喊着。 凌苍苍脸色苍白,捂着肚子,想一鞭抽过去将那人抽晕,但手上竟是无力。 她心知那人既然逃出,肯定是通风报信去了。而自己刚刚从独孤如眉房中逃出时,扇子生已然进去,只怕再过一会,这陵阴教中所有人就会四处寻找自己。 而自己现今也已身受重伤,实在是无力逃走。凌苍苍思及此,不由的绝望,难道自己今晚真的要命丧于此? 她无力的举头望去,头顶是黑沉沉的一片天,月华寒星全无。她苦笑,也许这是自己此生最后一次看见天空,但上苍无情,竟然吝啬于给她一片月色或是寒星。 凌苍苍正自站在花园中等死,有白色人影迅速靠近。 她低喝:“谁?” 那人低声道:“圣女休惊。属下长离宫青龙堂下右副使曲靖,奉宫主之命,特来相助圣女出陵阴教。” 凌苍苍就着远处灯笼微弱的光看清了那人的相貌,正是那日在书房中给她送饭的那人。她记得那时他打饭蛋羹,将柳宗元的那首溪居放在她面前。初初看到那句长歌楚天碧,她心中一惊,抬头看他,而当时他的右手三指微曲,置于左胸。 那正是长离宫属下拜见宫主圣女之礼。 凌苍苍那时心中也有怀疑,但近十天过去,不见他再来联系自己,她又不由得动摇。 此时,他却忽然出现,言他是长离宫之人。 凌苍苍微一沉吟,有些谨慎的问道:“你教我如何相信你?” 曲靖微微倾声,在她耳边轻声的说了一句话,凌苍苍再无怀疑,急忙道:“速带我去牡丹苑。” “圣女,请速随属下离开此处。扇子生此时只怕已有行动。” 凌苍苍沉声道:“速带我去牡丹苑。这是命令。” 曲靖无法,只得低头道:“是。” 牡丹苑内,凌傲霜正自急的四处乱走。而顾秋蝶却是紧握着拳坐在桌边。 屋外渐有喧哗声传来,顾秋蝶猛然站起,心中无奈的叹息,看来今晚她们三人都要命丧于此了。 一侧窗户忽然被推开,凌苍苍在门外急道:“傲霜,顾姐姐,快来。” 凌傲霜猛然望去,见是凌苍苍,大喜道:“姐姐,你终于回来了。那个变态教主没有把你怎么着吧?”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逃出陵阴教再说。快过来。” 凌傲霜慌忙拿起剑,足尖轻点,一跃至窗外。顾秋蝶随后也一跃而出,见凌苍苍身旁站了个人,穿的却是陵阴教普通之人的妆扮,当先便问道:“这人是谁?” 凌苍苍一把握住凌傲霜的手,对顾秋蝶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随我走,离开这里再说。” 她们三人随着曲靖在陵阴教内东走西拐,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那人忽然回头,对凌苍苍道:“圣女,前面就是出处了。你们直走,跃过那面墙,然后沿着林中小路一直走就能出去。外面宫主已吩咐有人接应,属下就暂时恭送圣女到此。预祝圣女一路平安。” 凌苍苍点头,正欲说话,曲靖忽然脸色一变,低声道:“不好。” 他急剧回头,果见身后白影袭来,正是扇子生无疑。 扇子生望着他四人,冷笑道:“我就道教中之路错综复杂,无人指引你们定然无法出去,原来却有内奸。” 后面脚步声更杂,想是陵阴教众人已是快速集聚于此。 曲靖果断回头,对凌苍苍道:“圣女快走。此处自有属下。” 扇子生轻哼:“你以为凭你就能拦住我?” 曲靖见凌苍苍还是不动,急道:“圣女快走。宫主在宫中日夜盼望圣女平安到达。” 凌苍苍定定的望着他,见他眼中一派赤诚,她心一狠,盈盈下拜,再起身时道:“苍苍在此多谢右副使。今日之情,苍苍永世不忘。请右副使多保重。” 说毕,拉着傲霜,与顾秋蝶迅速没入夜色中。 扇子生见她三人欲走,右手乌金扇一沉,身如鬼魅般,片刻已至眼前。正欲阻断她三人去路,而曲靖身形一转,已是挡住他去路。 扇子生一字一句的往外迸字,眼内满是杀气:“找、死。” 曲靖不发一语,脚下缓缓移动,右手举指起势,望着扇子生。 扇子生冷笑:“哼,就先解决了再去追那三个丫头也不迟。” 说毕乌金扇一扬,已是数枚透骨钉激射而出。右副使一个鲤鱼打挺,险险避过。曲靖再不迟疑,右手一扬,内力积聚于掌,足尖一点,凌空向扇子生袭来。 扇子生矮身避过,脚下就势一扫,直击他下盘。曲靖不待他足尖踢到自己,已是提气一跃,再次出右掌向他袭去。 扇子生冷笑,竟是不避,手中乌金扇轻扬,急点他手腕太渊穴,一击得中,乌金扇趁势上移,又往他手肘青灵穴而去。 曲靖但觉右手手臂一麻,击出的这掌非但内力没有拍出,反而是先前积聚于右掌的内力全都回流至体内。 内力收势太急,他竟是被自己的内力伤到。 曲靖瞬间双掌下压,调理自己体内已经混乱的内息。但扇子生又怎么会容许他有再次向自己出掌的机会。 他瞬间出掌,衣带飘飞,瞬息已至眼前,一掌正中曲靖胸前,再是内力一吐,曲靖招架不出,身形急剧后退。 扇子生轻哼,不再管曲靖,起身提气就欲去跟凌苍苍等人。但没想到曲靖却是完全不顾自己已身受重伤,强行站起,又再拦在他面前,阻住了他的去势。 扇子生倒是有些一愣,失笑道:“没看出来你倒骨头还挺硬。那小爷我今日就送你上路。” 话音刚落,右手反手一掌,凝聚十成功力,瞬间将曲靖击飞。 然后他收回手,足间一跃,身形迅速没入黑夜,朝着凌苍苍等人刚刚逃走的路线一路追踪而去。 凌阴教外,凌傲霜半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刚刚她们一路狂奔,按照曲靖的指点走出这片树林。此时虽依旧是深夜,但东面天空现已有一轮下弦月出现,微弱的月光,照着郁郁葱葱的树林,更显阴森。偶尔传来猫头鹰一声凄凉的叫声,直让人胆战心惊。 凌傲霜不由的向凌苍苍身边靠去,但见她正手捂着腹部,脸色苍白,额头有豆大的汗珠落下。凌傲霜心中大急,忙一把抓住她的手,入手却是冰冷。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刚刚那个独孤如眉伤了你?” 凌苍苍咬唇摆手不答,她确实受了独孤如眉一掌,伤势较重,但不知为何,腹部却又剧痛。刚刚一番剧烈奔跑之下,腹部更是痛的难以忍受。 她扶着凌傲霜的手缓缓的站起,刚要说话,却忽然听得一声轻笑,顾秋蝶已是悠忽靠近她道:“怎么,苍苍,你伤的很重?” 凌苍苍心中一寒,握着凌傲霜的手不由的用力。 “顾姐姐,不劳你挂心了。我不过刚刚一番奔跑,一时不查,有些岔气而已,现今已经好了。” 顾秋蝶浅笑,微弱的月光下,这笑容无端的让凌傲霜心中发毛。她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顾秋蝶,抖着声音问道:“顾姐姐,你,你想做什么?” 凌苍苍这时却是道:“顾姐姐,请看在我大哥的份上,让傲霜离开。她对你而言,并无任何利用价值。” 顾秋蝶闻言倒是一怔,但很快的便又笑道:“也好。这个傻丫头即便去了我赤槿宫,也只是浪费我宫中粮食而已。倒不如我就卖你个人情,让她离去。” 凌傲霜这时终于反应过来,大声的质问顾秋蝶:“你......,不是我姐姐将你救了出来,你现今还在那陵阴教里面,你竟然恩将仇报。” 顾秋蝶轻叹:“真是个傻丫头。你道不是你跟我在一起,她会回牡丹苑来?她要救的是你,不是我。” 又笑道:“即便她看在你大哥的份上有救我的意思,但难道你就没听过东郭先生的故事?” 凌傲霜气急,跺着脚骂道:“我还道你已经改邪归正,但你竟然还是如此蛇蝎心肠。我回去之后一定要跟我大哥说,教他再也不要记挂你。” 凌苍苍大声喝道:“傲霜,住嘴。” 她生怕顾秋蝶此刻听了她的话恼羞成怒,对她痛下杀手。而自己现今无论如何都不是顾秋蝶的对手了。 顾秋蝶闻言却是幽幽的道:“不错,我是蛇蝎心肠。一日是邪教之人,便终身是邪教之人。你道我即便改邪归正了,你们那些所谓的正道就会接纳我么?你尽管回去跟凌昭说好了,我顾秋蝶行事,从来就不会后悔。” 忽然右手成扣,快速搭上了凌苍苍的左胳膊,掌心内力忽吐,已是牢牢将她抓住。 “苍苍,你这便随我往赤槿宫走一遭吧。放心,只要你将荀芒神功写出,看在你我这近一个月来朝夕相处的情分上,今晚我便在此发誓,我顾秋蝶此生,决不会害你性命。” 凌苍苍胳膊吃痛,腹中又是一阵绞痛袭来,额上又有冷汗冒出,但仍是冷笑道:“不害我性命?但此生也不会允许我踏出你们赤槿宫一步吧?” 顾秋蝶笑吟吟的道:“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透。” 凌苍苍右手制止住凌傲霜拔剑的手,又望着顾秋蝶道:“只怕你的如意算盘要打错了。” 忽然厉声道:“出来。再不出来,我看你如何向你的宫主交代。” 顾秋蝶心中暗惊,抬头四处望去。凌苍苍趁她分神之际,右掌忽出,顾秋蝶应顾不暇,只得放开钳制她左胳膊的手。 凌苍苍刚一逃脱,立即拉着凌傲霜后退数步。 但林中此刻仍是寂静,只有惨淡的月光无声无息的照着她三人。就连刚刚还被风吹的左右晃动的树梢,此刻也是静息不动。 顾秋蝶四望之下,重又收回目光,笑道:“苍苍何必还用这一招?此刻你道楚长歌还会来救你么?他要救你早就已经来了,也不用等到现在。苍苍也不用再拖延时间了,赶紧随我回赤槿宫吧。再拖延些时刻,陵阴教的人追上来可就不好了。” 黝黑的林中却忽然有声音传来:“这可未必。” 作者有话要说:又抽,再发。 第50章 再入险境 顾秋蝶心中一惊,忙厉声喝道:“是谁?” 林中有人影渐渐步出,墨绿色的衣衫,似乎要与这黑暗的夜混为一体。 他渐渐走近,冷峻的脸,手提弯刀,正是陵阴教四大护法排名第四的鸣珂。 顾秋蝶不由的后退一步,变了脸色,但立即又恢复原状道:“你们好快的身手,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追到了这里。既如此,出招吧。” 但鸣珂看都没看她,只是走到凌苍苍的面前,打量了她一番,又低头行了个与曲靖同样的礼,再抬头时道:“属下长离宫朱雀堂副堂主鸣珂,参见圣女。” 凌苍苍扶着凌傲霜的手,微微点头:“果然。那日你与我说过那句话之后,我就在心中怀疑你是长离宫的人,后来我将荀芒神功交予你时,你又是那番神情,果然不出我所料。” 鸣珂点头:“是。属下受宫主之命,一直潜伏于陵阴教之中。自从圣女被掳至教中后,我收到宫主飞鸽传书,令我务必相助圣女逃出陵阴教,并安全护送至长离宫。” 凌苍苍闻言却是冷道:“你就是这般相助我逃出陵阴教,安全护送我的?” 她心中恨道,你眼睁睁的看着我被独孤如眉折磨,眼睁睁的看着曲靖曲副使孤身独战扇子生,眼睁睁的看着我受了重伤,一路狂奔至此,眼睁睁的看着我被顾秋蝶威胁,最后要不是自己说了那句话,你打算何时出来? 鸣珂垂下眼眸,看不清脸上的情绪。他一开始,心中实在是有些瞧不上凌苍苍。历代长离宫的圣女,无一不是武功高强,还从来没有过谁被人掳走的事情。这次虽是宫主亲自下令,言道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圣女安全。但在鸣珂的心中,其实并没有承认凌苍苍是长离宫的圣女。 长离宫的圣女,什么时候会弱到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地步? 但他再抬头时却是道:“属下失职,请圣女处罚。” 凌苍苍冷笑:“我如何敢罚你?只怕你心中并不愿承认我是长离宫圣女。” 鸣珂低头:“属下不敢。” 凌苍苍再道:“既如此,本圣女现今命你,”手一指顾秋蝶道:“将她武功给我废了。” 顿了顿,又道:“不要伤她的性命。” 鸣珂低头:“属下领命。” 他缓缓的转身,面对着顾秋蝶,看着她,不发一语。 那眼神,似已是她视为囊中之物一般,觉得胜她不过反掌之间一样。 顾秋蝶自从第一次在陵阴教中见过鸣珂后,虽是觉得此人难对付,但毕竟没有见过他出手。故心中虽是谨慎,但也不是十分担忧。 故她依旧是笑着道:“原来堂堂陵阴教的鸣珂护法竟然是长离宫的奸细。要是独孤如眉知道了,可不知会如何处置你。” 鸣珂没有答话,只是弯刀略略向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凌傲霜倒是轻哼道:“与其担忧别人,还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 顾秋蝶见鸣珂没有拔刀,面上神情沉静,心中终是有所畏惧,素手一挥,先发制人,率先向他袭来。 鸣珂闪身避过,手中弯刀旋转,刀身虽仍为出鞘,但竟以刀柄向她腹部击去。顾秋蝶足尖轻点,向后急退,虽是险险避过,但心中已是骇然不已。 凌傲霜本来还在看着鸣珂和顾秋蝶打斗的场面,但忽然觉察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在不停的颤抖,她忙回头看时,果见凌苍苍脸色白的吓人,面上不停的有冷汗冒出。 她心中大急,忙问道:“姐姐,你到底是怎么了?果真是那独孤如眉伤了你?重不重?我随身带有调理气息的药,要不要给你服上一丸?” 说完连忙就去怀中掏药,凌苍苍制止了她。 “我没事。独孤如眉的那掌我虽是没有躲过,但他那掌内力不强,倒还无碍。我只是腹中疼痛,想来应该是刚刚跑的急了。你别担心,我歇息一会就好。” 凌傲霜点头,扶牢了她,说道:“姐姐,要不你坐下来休息下吧?” 她四处一望,见身后正有一棵大树,于是忙小心的扶着凌苍苍背靠着大树坐了下来。 凌苍苍扶着凌傲霜的手,慢慢的坐下,轻轻的喘息了几下,抬头望着前面,见此时顾秋蝶已是招架不住鸣珂凌厉的招式,败势已现。 她心知顾秋蝶定然不是鸣珂的对手,微皱着眉,依旧在想着,如若真的废了她的武功,是否太恶毒了些?但随即又想到她刚刚对自己的那番行为,想起她说的东郭先生的故事,心中释然,还是废了她武功比较好,永绝后患。 看在大哥的份上,不伤她性命就好。 而此时,鸣珂步步紧逼,顾秋蝶已是招式渐渐凌乱,眼见得鸣珂左手握刀朝外划了个圈,右手忽地一掌拍出,正中顾秋蝶胸前。 顾秋蝶不敌,跌落于地。鸣珂慢慢的走上前站在她身旁,微微侧头向着凌苍苍问道:“圣女,如何处置?” 凌苍苍轻声叹息:“留她性命,废她全身武功。” 顾秋蝶面带惊恐,想逃,但鸣珂已是弯刀出鞘,架在了她脖子上。 鸣珂低头领命,微曲中指和食指,贯注内力在其上,正欲伸手点她穴道,废了她全身武功。 忽然听到凌苍苍大声的道:“小心。”同时身后有劲风袭来,鸣珂忙一个提气上跃,躲过身后之人的那剑。 待他落地之后,见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两人,一人石青色衣袍,气质温雅,手持长剑,见他跃开,已是疾行至顾秋蝶身旁,小心的扶住了她抱入怀中。 而另一人,浅蓝色衣袍,俊眉朗目,却是眼望着凌苍苍,轻叹:“苍苍。” 凌傲霜此时却是大叫:“大哥。” 原来那二人,石青色衣袍的正是凌昭,而浅蓝色衣袍的正是吴樾。自从上次凌苍苍和顾秋蝶被陵阴教掳走之后,凌昭身受重伤,回凌剑山庄调理几日后,二人即便相商欲约了众武林同道前来陵阴教。但谁知那日晚间同去的各门派中人皆是以各种理由为借口,推辞不去。二人无法,只得自行启程来寻找陵阴教。 前几日他二人刚到这片树林之外,但无论如何,不得其路而入,始终找不到陵阴教的所在。心中正自焦急,不提防刚刚听到林中有打斗之声。他二人循声前来,正见到鸣珂欲废了顾秋蝶的武功。凌昭见状,急忙上前制止。 凌苍苍见到他二人,心中先是松了口气,但紧接着,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吴樾见凌苍苍正自无力的斜靠着大树,面色苍白,心中掠过一丝不忍,忙上前欲查看时,鸣珂已是转瞬挡在了他面前。 吴樾微微皱眉,望着他冷道:“让开。” 鸣珂不答,却是慢慢的将弯刀横于胸前。 吴樾再无二话,直接右掌凝聚五成内力,一掌拍出。 凌苍苍望着争斗在一起的二人,暗自的叹了口气。再看了眼正扶着顾秋蝶的凌昭,又再叹了口气。 此时凌傲霜已是愤愤然的站在凌昭身边,正添油加醋的说着顾秋蝶是如何的忘恩负义。但凌昭闻言却只是淡淡的道:“来找她之前,我就已经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但我相信她会变好的,我一直都对她有信心。” 躺在他怀中的顾秋蝶听了他的话,不禁的闭上了眼,两行眼泪自眼角流出。 凌昭轻轻的帮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柔声的道:“可是刚刚那人伤你伤的很重?放心,我马上就让吴樾打发了那人,带你去疗伤。” 凌傲霜见状只气的不停的跺脚,怒道:“哥,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她是魔教的啊,她不是什么好人啊。” 凌昭却是道:“先前爷爷和李盟主也说苍苍是魔教的,不是好人。可刚刚你说的却是她在陵阴教中拼命的维护于你。你现今不也是叫她姐姐么?她可是好人?魔教中的人,想来也不全都是心地不好的吧。” 凌傲霜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只气鼓鼓的望着他。末了,她恨恨的道:“他日你要是被她骗了,可不要说我没有提醒过你。” 凌昭望了怀中的顾秋蝶一眼,微微一笑:“她变成什么样都无妨。对我而言,她始终是我初次相遇的那个人。” 顾秋蝶轻声哽咽,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了凌昭,跌跌撞撞的就往林外飞奔而去,迅速没入了夜色中。 凌昭大惊,急忙跟了上去。 凌傲霜只急得连连跺脚,一面瞧着凌昭远去的方向,一面又看看正躺在树下的凌苍苍,心中竟不知如何是好。 凌苍苍轻叹,对她道:“傲霜,你去看看大哥吧。我这边,有鸣珂在,无妨的。吴樾也不会伤害我,你尽可放心。” 凌傲霜心中略一思索,想想也是,便对她道:“姐姐,那我先去看看我哥。我怕那个顾秋蝶会对他不利,我,我不放心。” 凌苍苍点头:“也好。你自己小心些就是。” 凌傲霜点点头,转身足尖轻点,施展轻功,望着凌昭和顾秋蝶的方向而去。 而这边,吴樾依旧和鸣珂争斗在一起。凌苍苍凝神望去,心中暗暗纳闷,以吴樾以往的武功,和鸣珂只能说是不相伯仲,堪堪能打成个平手,可现今相距不过一月,为何他的武功竟然是突飞猛进?现今的吴樾,鸣珂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凌苍苍忽然低呼一声,原来竟是吴樾三掌连发,掌掌正中鸣珂胸前,鸣珂抵挡不住,身体撞到了她身后的那棵大树上,又再重重的跌到了地上。 吴樾双眼似是已有些赤红,提掌腾空就要再朝鸣珂袭去。凌苍苍忙咬牙站起,瞬间挡在鸣珂身前,喝道:“吴樾。” 吴樾定定的望着她,眸中先前的狂乱之色渐渐的平息了下来,终是放下了右手,轻轻的叫道:“苍苍。” 凌苍苍腹中一阵剧痛,但仍是强忍着对吴樾道:“吴樾,这个鸣珂,是他救了我。你能不能放了他?” 吴樾眸中狂乱之色又慢慢的浮现了出来,他望着她,恨道:“苍苍,你就这么维护魔教的人?先是楚长歌,现在又是这个鸣珂。不行,今日我一定要杀了此人,让你从此之后再也不会与魔教中人有半点关联。” 说完又提起了右掌。凌苍苍慌忙的架住了他的胳膊,回首对鸣珂道:“快走。去跟楚长歌说,让他快来救我。” 鸣珂捂着胸,犹豫了一会,立即转身而去。 凌苍苍这才无力的放下了架着吴樾的手,腹中又再有一阵剧痛,而双腿之间更是觉得一阵黏黏的凉意袭来。 她慢慢的低头望去,却蓦然见到白色的外衣上是一片刺目惊心的血迹。 作者有话要说:顶锅盖跑。表哥下章出来。下章预计午夜12点15分左右放送。。 望天,泪了,赶紧下去码表哥出场的戏码 第51章 表哥回归 江湖传言,九丘山上长离宫,是武林中最为神秘的所在。而长离宫宫主楚长歌更是江湖上最诡异最心狠手辣的人。传言他二十岁接任长离宫宫主,初初上任不过一年,便力挫座下四大长老,横扫宫中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堂,将整个长离宫来了个天翻地覆的大变化。 传言一时长离宫中血流成河,连下雨时从九丘山上冲下来的雨水中都带有淡淡的红色。 但此时的九丘山上,却是初春的日光透过淡绿色的树叶间隙,洒下了一地暖橙色的斑点;三月的黄鹂在树梢间跳跃,鸣声清脆。无论如何看,都无法与江湖上的那些传言相连起来。 只是此刻山顶上的宫中,肃杀的气氛满殿流动,倒是或许能让人想起此处是江湖上号称魔教中最为诡异最难对付的长离宫。 鸣珂此时半低着头,正在阶下静静的等候着。三日前他在凌阴教外打败顾秋蝶,正欲护送凌苍苍回长离宫,却忽然遭到凌昭和吴樾的突袭。他不敌吴樾,受了他三掌,而凌苍苍亦为吴樾所带走。他只好带着伤日夜兼程赶回长离宫中向楚长歌报信。 待回到宫中时,却被告知,宫主自从上次正邪大战中受了重伤后就一直闭关,宫中所有事情暂由浩渊、问天、揽月三长老代理。 传闻长离宫中有四长老,浩渊问天,揽月流光,每一位长老皆为楚长歌亲信,在五年前的那次宫变中四人皆由楚长歌亲自任命,取代长离宫原有的四位长老。 而这四位新任的长老,江湖传言中,每一位长老的武功都是深不可测,皆可独当一面。 楚长歌仍在闭关中,鸣珂只好转而向三位长老禀报这一情况。 浩渊、问天和揽月面面相觑,皆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一个月前宫主忽然重伤回到宫中,闭关之前告知他们三人,不惜动用长离宫中所有力量,务必要确保凌苍苍的安全,否则所有人等提头来见。 那时,他们按照楚长歌的指示,调动所有潜伏在陵阴教中的长离宫之人,只为务必救出凌苍苍,保她安全无虞的到达长离宫。 但竟然没想到,最后的关头,青云山庄庄主吴樾竟然横插一脚,凭空夺走了凌苍苍。 他三人心中不由的担忧,如若宫主出关知道后,不知会是如何的震怒。 而今日,正是宫主出关之日。 思及此,他三人和鸣珂早早的便在殿中阶下等候。 鸣珂此时心中悔意更甚。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袖手旁观,只是想着要看看凌苍苍是否不用他们帮忙就能自行逃出,看她是否有做长离宫圣女的资格。 早知如此,早些救出她来,又何来今日的这些? 鸣珂半低着头,心中正自懊恼不已。但忽觉自己鬓边散乱的几缕头发轻扬,同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殿中顿时安静的似乎连呼吸声都凝住了。 鸣珂的头垂的更低了,甚至连呼吸都觉得有些艰难。殿中是吓人的安静,但鸣珂依旧可以感受到自阶上射下来的目光。 这目光让他如芒在背,恍若凌迟般,刀刀在身,但偏生一时之间又无法自裁。他不禁的想道,早知今日,还不如当初就被吴樾一掌击毙,也省得现如今零零碎碎的受苦。 “抬起头来。” 低沉的声音响起,鸣珂浑身一震,慢慢的抬起了头,看向上方。 座上的楚长歌一袭黑衣,面沉如水,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正直盯着他。鸣珂心中一突,慌忙低头半跪于地,沉声道:“属下该死,未将圣女安全带回宫内,请宫主惩罚。” 楚长歌一言不发,鸣珂只觉得额上相继有汗冒出。半晌,方听到楚长歌略有些沙哑,但低沉如前的声音慢慢的道:“是吴樾中途劫走了苍苍?” “是。对方正是青云山庄庄主吴樾,属下不敌,圣女被他劫走。” 楚长歌轻哼:“我堂堂长离宫朱雀堂的副堂主,竟然不敌一个区区的青云山庄庄主,被他重伤至此。我要你何用?” 鸣珂背上有冷汗冒出,头垂的更低:“鸣珂不力,愿受责罚。” 楚长歌目光轻扫过他,低头缓缓的转着右手大拇指上的白玉指环,末了,头也未抬的道:“看在你潜伏在陵阴教中的这许多日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下去自行去刑罚堂领一百鞭吧。”末了,又加了一句:“不得用内力。” 鸣珂身上原本是冷汗淋漓,但这时却长吁了一口气道:“是。属下这便去刑罚堂中领罚。” 楚长歌却忽然凝神静听,朝鸣珂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稍缓。鸣珂起身低头退至一旁。 殿门外有人快步入内,朝坐在上面的楚长歌行过礼后,递上一张纸条道:“禀宫主,流光长老飞鸽传书到。” 楚长歌接过那卷薄薄的纸条,慢慢的打开,半晌,唇角微勾:“果然,一切如我先前所料想的一般。” 他忽然扬声道:“揽月长老何在?” 阶下有一女子出列,白裙碧衣,秀雅绝俗,低头道:“属下在。” 楚长歌望着她道:“你即刻前往赤瑾宫面见筑玉夫人,问她是否想知道二十年前的那人是谁。如若她想知道,需得听我号令行事。” 揽月半跪于地,右手置于左胸,低头道:“揽月领命。” 楚长歌微微颔首:“你办完此事后,速来青云山庄与我会合。” 揽月再次低头:“是。” 楚长歌起身站起,袍袖一卷,双手背负于后,沉声道:“传我号令,青龙玄武两堂随我立时下山,白虎朱雀二堂留守宫中。” 他又瞥了一眼正垂头站立的鸣珂道:“鸣珂升任朱雀堂堂主,留在宫内养伤。” 由朱雀堂副堂主到朱雀堂堂主,职位不降反升,鸣珂心中大喜过望,再次半跪于地,效忠道:“鸣珂誓死追随宫主。” 楚长歌望着远方,双眸尽是柔情,唇角含笑:“苍苍,等我。我马上就来接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鉴于明天要上班,晚上不能太晚睡,所以这章字数有点少,大家凑合着看吧。后期可能会有增加一些表哥的心理和对话描写。放心,此章买了V的同学,即便我后期这章增加字数了,也不会再另行扣钱的。 表哥在此文中的设定是最后的那个收网之人。所以,所以,你们懂的,表哥出来,本文离完结也不远了。 表哥这次出来,先前所有的伏笔和矛盾都将一次爆发。说木有看到伏笔的同学,我泪个先。汗。 另外,明天,咳咳,俺说的是19号晚上,大家是想看表哥秒大叔还是想看苍苍的娃是不是掉了? 二选一啊。我也在纠结啊,到底下章先放哪个啊。 第52章 求医诊断 天刚破晓,山下的镇子里一片宁静。有晨起的薄雾轻纱般飘渺的笼罩着整个小镇,依稀有几声吱呀的开门声响起,再是镇前的水井旁断断续续的有人声传来。 镇中唯一的医馆此时却是紧闭着门。门前两棵垂柳半吐嫩绿,一条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开去。再远处,却是笼在薄雾中,朦朦胧胧的看的不甚清楚。 忽然薄雾中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嗒嗒的马蹄声一下下的落在那青石板路上,似夏日磅礴的大雨,被狂风席卷着,噼里啪啦的砸在屋顶上,一阵惊心动魄的响。 人影渐近,马上一蓝衣男子神情焦急,不停的低头望着怀中的那名白衣女子。而他怀中的那名女子却是微微的阖着眼,脸色苍白,唇无血色。 这二人正是吴樾和凌苍苍。凌晨时分,吴樾在凌阴教外的林中掌击鸣珂,劫下凌苍苍。但凌苍苍□忽然流血不止,他心中大惊,抱着她一路马不停蹄的急冲下山来镇中寻找医馆。 到得医馆门前,吴樾勒住了马,翻身干脆利落的下马,小心的抱着凌苍苍,疾行到门前,用力的拍打着门,高喊道:“大夫,大夫。” 门内依旧没有动静,静悄悄的。吴樾心中更加焦急,低头安慰着怀中的凌苍苍:“苍苍,你不会有事的。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语气急促,倒更像是在安慰着自己一般。 他勉强定了定神,又再次用力拍打着面前的那两扇紧闭的木门,同时高喊道:“大夫,大夫,开门。” 这次门内终是有了动静,踢踢踏踏的声音越来越近,木门被打开,有伙计揉着惺忪的眼骂道:“这一大清早的,这么大动静做什么?你再拍重点,直接把这两扇木门拍碎算了。” 吴樾强自忍下心中的怒气,抱着凌苍苍直接推开那名伙计,强行进入了屋内。 那伙计依旧在后面喊道:“哎,我说你这个人,做事怎么这么莽撞啊。” 吴樾小心的将凌苍苍放在椅子上坐好,转身对那伙计道:“大夫呢?在哪里?” 那伙计没好气的道:“我们掌柜的还没起来呢。” 吴樾终是火了,心中先前的焦急莫名的化为躁动,他一把揪住那伙计的衣领,喝道:“快去叫你们掌柜的过来。再迟些,我就将你的这医馆全都拆了。” 那伙计有些傻了,抖着唇道:“你......,你敢。” 吴樾眼中有些许狂乱之色再现,忽地一掌拍出,他身侧的那张方桌应声而裂。他望着那伙计,冷声道:“你看我敢是不敢。” 那伙计在他凌厉的眼神下只吓的不停发抖。待得吴樾稍稍放开了他,他便立即跌跌撞撞的跑入了内堂中。 凌苍苍原本是有些昏昏沉沉的阖着眼,但刚刚吴樾那一掌击碎方桌的动静太大,她一个激灵就睁开了双眼,茫然的看着吴樾。 吴樾看着她白衣上的血迹,再看了看她苍白的脸,心中一痛,快行几步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低声的道:“苍苍,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阵阵暖流传来,凌苍苍缓缓的低头看着他的双手,又缓缓的抬头看了看他的脸,本有些迷蒙的眼中竟是有眼泪涌了出来。 吴樾手足无措,不住的问道:“苍苍,你怎么了?可是痛的厉害?大夫马上就来了,很快就不痛了啊。” 凌苍苍眼中有更多的泪涌了出来,忽然扑进他的怀中,轻声,但带着委屈的声音道:“长歌,你怎么现在才来?我肚子很痛啊。怎么办,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凌苍苍扑到吴樾怀中的那一刻,他身体先是一震,但立即心中满满的都是喜悦,正欲伸出手去抱着她时,却清清楚楚的听到她口中叫的却是,长歌。 他伸出的双手先是僵在空中,随即无力的放下。 心中先前的那股喜悦,瞬间被失望,还有嫉妒所取代。 她的心中,果真就只有楚长歌么? 但他随即便又想道,那也无妨,现在陪在她身旁的是自己,而不是楚长歌。待得带她回了青云山庄,与她成了亲,自己一定会好好的待她,让她此生安乐幸福,再也不会接触到那些魔教中人。时日久了,她心中终会是有他的。 想到这,吴樾心情不由的慢慢的变好。他转而双手环抱住了凌苍苍,轻轻的摸着她的秀发,柔声的道:“苍苍,你不会死的。有我在,你就绝对不会死。” 凌苍苍依旧在他的怀中抽抽噎噎的哭着,哽咽着一声声的叫着:“长歌,长歌。” 吴樾苦笑着,只是依旧轻轻的摸着她的秀发。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转身望去,见正是满脸惊恐的伙计,而他身后,跟着的那灰衣长者,就应该是掌柜的了。 那伙计见了吴樾的目光,身子抖的更厉害了,他猛的一个闪身就躲到了掌柜的身后。掌柜的无奈的回头看了看他,这才转头看着吴樾赔笑道:“这,这位大侠,不知你光临敝......敝医馆,可是,可是有什么事?” 吴樾轻柔的扶着凌苍苍在椅子上坐好,这才对那长者道:“大夫,劳烦你了。你,你快过来看看,她不知是何缘故,□忽然流血不止。” 那长者眯着眼睛看了看凌苍苍,医者天性,立即转头对身后的伙计道:“小豆子,速去取我的药箱来。” 小豆子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不一会就将药箱取了过来交给了那长者。 那长者坐在凌苍苍桌对面的椅子上,从药箱中拿出了块棉垫子,将她的手轻轻的放在了那垫子上,这才将右手中指和食指轻轻的放在了她的手腕上。 他闭着眼,慢慢的捻着须,忽然眉头微皱,又将无名指也搭在了她的手腕上,细细的把着凌苍苍的脉象,沉吟不语。 吴樾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变化,只觉得心中莫名的就有一股无名之火升起,几欲揪着那长者的衣领喝问他苍苍到底如何了。 但他深知这样只会更加坏事,忙暗暗的调理了下内息,生生的将那股无名之火压了下去。 那长者却忽然睁眼,从药箱中取出了纸和笔,蘸了墨,低头在上面写着什么。很快的,他就双手将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执起,交给站立在他身侧的小豆子道:“速去按照方子上所写的去煎药。速度要快些,晚了就怕来不及了。” 小豆子对他点点头:“师傅,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吴樾听着他二人的对话,心中一紧,忙问那长者:“大夫,她,她到底如何了?” 那长者却是有些埋怨的扫了他一眼道:“亏你还好意思问。你的夫人,她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她腹中的胎儿本来就有些胎位不稳,近些日子来她是不是整日忧虑,又激烈的奔跑过了?她腹中的胎儿因此更加不稳了,这才□大出血。唉,可现今,连我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她腹中的这胎儿了。” 又叹了口气,连连摇头道:“你要是再晚些送她过来,只怕连这大人我都保不住了。” 吴樾听了他这话却如被人当头一棒,呆立在当地,脑中一时竟是空白。 凌苍苍这时脑子却是有些清醒起来,她望着那医生,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先是一愣,接着是心中有一股复杂的情绪慢慢的涌现了出来。她低着头,小心的摸着小腹,眼中似有泪光在闪动,而唇角,却是慢慢的绽开了一抹微笑。 那时,她和楚长歌遭众人围攻那一晚,最后,为了逼迫楚长歌离开,她心生一计,搂着他的脖子,轻声的道,我有了孩子了。你再不走,难道是要我们未出生的孩子跟我们死在一块么?你快走,快走,等你伤好了,记得一定要来救我和孩子。 可是那时,不过是为了逼迫他离开时所说的谎话,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但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有了孩子。 孩子啊,她低头轻轻的摸着小腹,脸上是柔柔的笑,难道那晚,你就已经安然的在我的腹中了么? 她脸上的这笑却是刺痛了吴樾的眼,他猛然抬头,望着那长者道:“你是不是弄错了?她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那长者听了这话,却是有些气愤,一拂袍袖道:“老夫行医近四十载,还没有老眼昏花到连滑脉都诊错的地步。” 吴樾心中那股莫名之火再次冒出,他狠狠的盯着那长者,眸中似有火光。那长者被他这么一望之下,心中猛地一突,先前的那股气愤迅速消失。他哆哆嗦嗦的整理着药箱,就想离开。 一只冰冷的手却蓦然抓住了他的手,他大惊,手中的毛笔一下子就跌落了下去。 待得他哆哆嗦嗦的抬头看时,却是见到凌苍苍正在望着他。 此刻她的眼中,似是有满天繁星璀璨,她看着他,诚恳的道:“大夫,如论如何,请保住我的孩子。求你了。” 那长者愣了下,看着她,随即长叹一声,点头道:“姑娘,老夫也只能说尽力而为了。” 作者有话要说:纠结了下,还是决定先放苍苍。 第53章 前路茫茫 白底蓝花的粗瓷碗内装的是一大碗黑漆漆的中药,小豆子站在门外,先是望望坐在桌旁的凌苍苍,再是望了望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的吴樾,想起他先前揪着自己衣领时那双冒着寒意的双眼,胸腔中不由的一阵擂鼓似的跳动。他在门外犹豫了再三,终是一狠心,蹑手蹑脚的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进了屋,小心翼翼的将碗放在了桌上。 凌苍苍先前一直都是低着头在摸着小腹,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先是望着桌上那碗还在腾腾的冒着热气的中药,再对小豆子一笑,道:“谢谢。” 虽是她现今面色憔悴,鬓发散乱,但那一笑,依旧让小豆子晃了晃神,他愣了下,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姑......姑娘,师傅说,说让你喝了这,这药,对,对你肚子里的孩子好。” 凌苍苍闻言点点头,望着那碗药,毫不犹豫的就端了起来,一仰脖子,就全都喝了下去。 小豆子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中药多苦口,他自从跟着师傅行医以来,见到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多是要别人哄着才会不情不愿的将药喝下去,甚至在还没喝药之前,就得先准备好蜜饯之类的甜食。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豪爽的就将一大碗药给喝了下去。 而且药是他煎的,他自然知道这碗药会有多苦。但她喝的时候,就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让他不由的怀疑,她喝的不是他亲手煎出来的那碗苦药,而是糖水之类的。 他看着凌苍苍将粗瓷碗放在了桌上,视线又慢慢的移到了她的脸上,结结巴巴的道:“姑娘,这,这药苦的很,要不要,要不要我去给你拿点蜜饯?” 凌苍苍浅笑:“不用。谢谢你,小豆子。不过还好,我倒不觉得这药有多苦。” 其实她以前最怕的就是喝这些苦苦的药。记得那时,她和楚长歌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跟他置气,故意的大冬天里跑去淋雨,回来得了风寒,大夫开了药,楚长歌亲自煎药,端给她喝。可她死活就是不喝,无论他怎么威逼利诱。最后还是楚长歌忍无可忍,直接点了她的穴道,自己喝一口,再喂她喝一口。 凌苍苍想起这些往事,面上不由的又带了浅浅的笑。她轻轻的抚摸着小腹,心中道,孩子啊,为了你,以后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任性了。别说是这些药,就是再大的艰难,我也一定会撑过去。 孩子,我始终相信,你爹爹他,已经在接我们回家的路上了。 吴樾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一直在看着凌苍苍。从他的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她微微的低着头,面上满是安详之色,一脸幸福的正将手放在小腹上一下一下的轻轻的抚摸着。 吴樾只觉得有根细小的针在一下一下的戳着他的心。 很酸,很痛,但偏偏又是无能无力的感觉。 他始终,还是迟了一步么? 但他如何能甘心?先前如若不知她便是自己的未婚妻便也罢了,他会将对她的那份爱恋深藏于心,盼着她幸福安康就好。可在得知她便是自己的未婚妻的那一刻时,他内心的那份喜悦之情充塞了整颗心,几乎可以令他发狂。他当着全武林人士的面向凌老庄主求亲,只为能护她周全,能早日与她日夜相守在一起。 可现如今,她竟然和别人有了孩子。 而那个人,还是魔教长离宫宫主楚长歌。 一直以来,他都在努力的向所有人证明,她身上虽然有魔教圣女的血液,可她绝对不会投奔魔教。 他的这么多努力,得来的却是她和魔教中人有了孩子。 想到这,他的双拳渐渐握紧,指甲深深的掐入了掌心中。 他望着凌苍苍,忽然冲口而出:“你竟然,竟然和他有了苟且之事。” 但这话刚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怎么能这么说她呢。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苍苍一直和楚长歌走的很近。那时他自己以为傲霜才是自己的未婚妻,也想过楚长歌的武功很高,正好可以保护她。 只是,那时的他没有想到,原来所谓的荆楚,竟然就是长离宫宫主楚长歌,是魔教中人,而苍苍,正是自己的未婚妻。 这样,他如何能将苍苍交给楚长歌? 自从塞外之后,他无数次的总会想起她平躺在马上弹着竖琴唱着歌的样子。那般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她的身影,一直深藏在他内心。 他如何能放手?如何舍得放手? 而凌苍苍听了吴樾的话,却只是抬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他有情,我有意,两厢情愿,何来的苟且一说?” 吴樾一时竟被她噎的无语,他望着明明近在咫尺的凌苍苍,却为何总觉得她离他如此遥远?远的他无论如何的努力都够不到她的心。 为何楚长歌能,而自己就不能? 吴樾暗暗的再次握紧了拳头,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输给楚长歌。 楚长歌能做到的,他也一定能做到。他会比他更好的保护她。 三日后,吴樾在镇中买了一辆马车,车里先是垫了厚厚的褥子,再是轻轻的抱着凌苍苍放进了马车里,放下了帘子。 昨日,那长者对他道,虽是凌苍苍肚中的胎儿保住了,但她身体现今极度虚弱,最好能卧床休息,再也不能剧烈的运动,否则腹中的胎儿随时都会有流掉的可能。 吴樾沉默的听着,半晌方抱拳行礼道:“多谢大夫。” 因这小镇子终究是离陵阴教较近,吴樾左思右想之下,还是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考虑到以凌苍苍现今的状况是万万不能骑马了,他这才特地去买了辆马车,让凌苍苍坐在车内,而自己却是坐在车辕处驾车。 凌苍苍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时间居多,难得的是今日倒有些清醒。此时她侧躺在车里厚厚的褥子上,微微的阖着眼,脑中却一直在思索着。 隔着那道车帘子,她看不清吴樾此时的表情,也看不到此时马车的去向。但她也可以猜到,吴樾带着她,不是去凌剑山庄就定然是去青云山庄。 无论去哪个山庄,对她而言,都无疑是再次落入险境。 凌苍苍暗自的想着,右手却又不由自主的摸上了小腹。她低头看了一眼,随即苦笑,宝宝,如若现今我孤身一人,自是去哪都无所谓。即便死了,除了你爹爹,世间也再没有我挂怀的人。可现今,我有了你,我就一定不能死。我要好好的活着,最起码也要活到把你生了下来,看你一眼。否则,我纵死,亦不瞑目。 想到这,她苍白的脸上满是坚定,双眸中亦再次重新燃起了希望。 凌苍苍慢慢的掀开了面前的那道蓝底印花的车帘子,轻声的问着正坐在车辕上驾车的吴樾: “吴樾,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吴樾听到她的问话,浑身顿时一僵。他强自忍着,才迫使自己没有回过头去看她。 “青云山庄。” 凌苍苍抿着唇,没有接话。 吴樾半晌没有听到凌苍苍说话,心中终是有些不安。他微微的侧过头去看凌苍苍,见她正右臂略举,将那车帘卷了上去。 只是双眼却是无神的望着前方,没有任何的光彩。 吴樾的目光扫过她消瘦的脸,毫无血色的唇,再是看到因右臂向上,袖子落下露出的那一截纤细的手腕,心中掠过一丝不忍。 这一个多月来,想必她也是吃了不少苦。 想到这,他柔声的道:“你进去吧。这虽然已经是立了春了,可春寒料峭,风很大,你这身子,”说道这里,他语声转而一涩,顿了顿,终又是接了下来:“你这身子,大夫说再也经不得任何的劳累,你自己可要多注意些。” 一面说,一面就倾身想将那车帘子放下来。 凌苍苍却忽然握住他的手,直直的望进他的眼中,慌乱的道;“吴樾,我不想去青云山庄。你知道的,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我,我怕。” 吴樾望着她,此时的凌苍苍再也不是他初见时的那个如阳光般明媚的少女,不过半年时间,她经历的事情如此之多,先前明艳动人的面上现今却全是憔悴之色,那一双顾盼之间曾令自己怦然心动的眼睛,此时精灵之气不再,却是惴惴不安的看着他。 吴樾心中一痛,几乎就想将她拥入怀中,对她道,好,那我们就不去。 可定了定神,他终究还是望着她道:“苍苍,我们无论怎么做,都是为了你好。放心,以后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凌苍苍抖着唇问道:“那废了我武功,囚禁我终身,也是为了我好吗?我的孩子,我肚中的孩子呢,你们会如何处置?会不会说他是妖孽之后,留他不得?” 吴樾低着头,无奈的道:“苍苍,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我们不能看着你泥足深陷,真的加入了魔教而袖手不理。” 凌苍苍握着车帘的手紧了紧,终是慢慢的将那帘子放了下来。 吴樾眼光一暗,慢慢的转过身坐正,重新驾起了车。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纠结,很纠结。纠结的内容,乃们懂的 第54章 金蝉脱壳 凌苍苍坐在客栈二楼的窗户前,看着楼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不停的在思索在接下来的对策。 她自然是不能真的跟随吴樾去青云山庄。只要一去那,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她接下来的下场。武功被废,囚禁终身尚在其次,只是肚中的孩子,他们定然也是留他不得。 她谨慎的朝楼下看了看,新月东上,沿街相继有店铺挂起了灯笼,人群渐少,喧嚣声正慢慢的退去。 她又回头看了看,屋门紧闭,房中就她一人。自从她和吴樾到此客栈歇脚之后,吴樾就问店家借了煎药的炉子,说是要亲自去给她煎前几日那大夫给她开的保胎药。 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实在是个大好的时机。 凌苍苍不由的有些蠢蠢欲动,起身站起,手撑上了窗棂,就想跃下。 只是,她忽然又停住了,心中快速的思索着,自己现今刚从陵阴教逃出,外面想抓她的人大有人在。如果她再次落入陵阴教或是赤槿宫,即便是李青阳之手,她的处境只怕就不是现今的这个样子了。 吴樾对她,其实已算仁至义尽。毕竟在他们正教人士的眼中看来,自己是魔教之后。即便一剑杀了,那也是理所应当。 而吴樾却是想方设法的想让她远离魔教,让所有武林正教人士接纳她。 他想将她护在他的羽翼之下,这点,凌苍苍不是不知道。 只是,到时,吴樾是否又能真的以一人之力对抗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护她肚中的孩子周全? 凌苍苍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左思右想之下,终是心一狠,置之死地而后生,左右都是死,不如自己现在逃了出去,去找楚长歌。 只要见到了楚长歌,那她和肚中的孩子,就一定会是安全的。 她相信,楚长歌现今也一定在找她。只要她逃了出去,再暗地里放些消息,到时她和楚长歌,就能很快的见面。 想到这,她手上用力,就想提气朝窗外跃去。 可门就在这时被推开,她讶然的朝后望去,吴樾正手中端着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凌苍苍心中一惊,吴樾自然是看到了她刚才的动作。 她不由的朝他讪讪一笑,作势手指着窗外对他道:“吴樾,你快过来看。没想到这个小地方,到了晚上,长街上点了一溜的大红灯笼,竟然很好看。” 吴樾没有接话,只是慢慢的走了进来,将药放在了桌上,看着她。 凌苍苍有些讪讪的走了过来,正要端起那碗药,却听到吴樾沉声的道:“慢着。” 凌苍苍心中惴惴,抬头望着他。 吴樾却是接着道:“药刚熬好,烫的很,等凉些再喝吧。” 说完又从袖中掏出了个纸包,慢慢的打开。 纸包里面是几块糕点加一些蜜饯之类的。 “这药我尝过,很苦。所以我刚刚去对面的店中买了些蜜饯回来。你喝完药之后,吃颗蜜饯压压那苦味吧。” 凌苍苍心中不由的一酸,她抬头望着吴樾的眼睛,很诚恳的看着他道:“吴樾,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你知道的,凌家到现在都没认了我,所以我不是凌家的孙长女,傲霜才是。她才是真正的与你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吴樾别开了头,对面屋檐下高挂的大红灯笼在他的眼中摇动,一片迷蒙。他低下头,俊朗的脸上半明半暗,看不清楚表情。 半晌,凌苍苍方听到他低低的声音:“晚了,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开始就晚了。我为你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因为你是凌家长孙女,是我的未婚妻,而是因为,你是凌苍苍。” 凌苍苍听了他的话,惟有沉默。 吴樾也在沉默着,唯有窗外春日夜晚的风轻轻的飘过,卷起飘落的梨花无数。 凌苍苍忽然听到吴樾轻轻的声音,就如同屋外飘落的那些梨花花瓣,被风卷起,无声无息。 “苍苍,我,还有机会吗?” 她抬眼望着吴樾,他甚至都没有看她,只是依旧眼望着窗外。 凌苍苍有那么一瞬间,都不敢确信,刚才是否真的只是她的幻听。 但她能看到他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 她沉默着,没有回答。 她抬眼望着吴樾,不知何时他已转过头来,正盯着她看。 凌苍苍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那样炽热的情绪,他的双眼亮如九天繁星,而里面有诚恳,有忐忑,也有坚定,和毫不退缩。 种种复杂的情绪。她不由的想起在塞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吴樾,那时的青年,纯净温润,与面前的这个人,迥然不同。 凌苍苍低下了头,她惟有沉默。 吴樾苦笑:“我知道了。药凉了,可以喝了。” 凌苍苍默默的喝完那碗药,接过吴樾递过来的蜜饯,放入口中。 蜜饯在口中慢慢的化开,很甜,可凌苍苍食不甘味,她依旧在想着后面会遇到的事情。 “吴樾,你能,你能放了我吗?” 终究,凌苍苍还是决定直接恳求吴樾。毕竟在那么多对她有所企图的人中,只有吴樾,可能才是真心对她好的人。 吴樾正在挑拣蜜饯的手一顿,但随便便道:“不能。”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跟你回去后,那些人会怎么对我。他们不会留下我肚子里的孩子,他们会废掉我的武功,囚禁我终生,难道你想看到我这样吗?” 吴樾沉默着,半晌方道:“你放心,孩子我一定会保下来。待我们成亲之后,你生了他下来,我会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好好的对待。至于武功,苍苍,虽然没有了武功,但那些普通的妇人也没有武功,你可以像她们一样,有自己的家,有疼爱你的丈夫,有绕膝的子女,过普普通通平平淡淡但幸福无比的生活,这样难道不好吗?苍苍,你我成亲之后,我此生都会好好的对你,保护你,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凌苍苍不由的冷笑:“当那些所谓的武林正义之士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和楚长歌的,他们怎么可能会留他下来?我没有了武功,你又怎么保护我?遍地豺狼,你能有多少只手多少精力来保护我?既然你护不了我,为什么不放我走?难道你所谓的喜欢,就是一定要强迫我留在你身边吗?” 吴樾将手上的那颗挑好的蜜饯递给她,凌苍苍此时正在生气,手一挥,将那颗蜜饯扫落在地。 吴樾沉默无言的看着滚落在地上的蜜饯,再转过头来看着凌苍苍道:“是,苍苍,我知道我没有楚长歌的武功好,也许现在还不能像他那样保护你。可是苍苍,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强,超过他人,让这江湖上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到你。” 凌苍苍不由的叹气:“你这又何苦?你当我不知吗?你所谓的努力让自己变强,就是这般没有节制的修炼内功。你这一个月来武功虽是突飞猛进,可吴樾,武功应该一步一步循序渐进的来,你这般激进,难道最近没发现你自己有些异常,很容易动怒吗?再这么下去,你很快就会走火入魔。” 吴樾闻言却只是轻笑,艳艳红烛下,他的这个笑容,竟无端的让凌苍苍觉得心内一酸。 “我知道。可是苍苍,我没有选择。我想保护你,我不想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凌苍苍知道,她即便再怎么恳求吴樾,他都不会放自己走了。 她轻叹一口气,对吴樾道:“好吧。那我也不再求你了。” 顿了顿,又道:“吴樾,这些天连续赶路,我有些乏了。你能不能去楼下跟小二说下,让他提桶水上来?我想沐浴,解解乏。” 吴樾有些迟疑的看着她。 凌苍苍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怕我又使什么诡计想跑?想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吴樾,有你看着,我怎么跑得掉?既然你这么担心,大可我沐浴的时候你在门外守着。” 结果凌苍苍在屋内沐浴的时候,吴樾果真就在门外守着了。 他负手站着,抬头望着长空流月,银汉灿烂。一袭浅蓝色衣袍,衣袂被这春日晚间的微风吹 的轻轻扬起。 楼下有夜行的姑娘路过,悄然看着楼上站立的吴樾,心中暗道,这是谁家年少?足风流。 只是吴樾心中此时却是刚刚苍苍对他所说的话。 他如何不知道,自己这是强求她留在自己身边。 只是他再也不想凌苍苍离开他,不想她再在外颠沛流离,被人迫害,不想看着她加入魔教,为武林正道所不容。 他是真的想将她留在身边,拼尽自己全力,护她一生一世安康幸福。 他侧耳听着屋内的哗哗水声,还有老妇人的轻声言语。没有任何异常,他略略的放了些心。 那老妇人是他特地吩咐小二找来的。苍苍如今有了身子,他实在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沐浴。 轻轻的吱呀一声,门开了。 吴樾忙转身看过去。灰色的布衣,银白的头发,是那老妇人。 那老妇人见吴樾正在看她,布满皱纹的脸对他憨厚的一笑,随即提着木桶就往楼下走去。 当她经过吴樾的身旁时,他隐隐约约的闻到有一股幽香飘过。但当他再仔细去闻时,却又消失不见。 吴樾心中微感诧异,忙转头去望时,那老妇人的身影却似是转瞬间已消失不见。 他心中重重的一顿,暗道不好。忙用力的拍着门,叫道:“苍苍,苍苍。” 屋内没有回音。吴樾的一颗心简直都要提了起来。他没有犹豫,一脚踹开了那两扇木门,直冲了进去。 绕过屏风,后面的大木桶中水汽依旧氤氲,只是木桶中却没有人。而木桶的旁边,正侧躺着一个人。 吴樾半蹲□,颤抖着将那人翻了过来。花白的发,布满皱纹的脸,竟是刚刚的那个老妇人。 吴樾此时心中,却先是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她没事。 但接下来,心中的无名之火再起,双拳渐渐握紧,苍苍,你终究,还是想逃离我。 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有好多姑娘在问,表哥大人为什么还木有出来。内牛,表哥大人太强大了,有他在,其他人根本就没戏唱。但俺的文中,其实好多阴谋神马的,需要配角来推动,所以,我只好暂时雪藏表哥大人。 但偶保证,雪藏期已过,表哥大人近期会尽快回归。现在他已在接苍苍回去的途中。 第55章 内力被封 凌苍苍在逃出那客栈的时候就曾想过,也许这个计划不会成功,她终归还是会被吴樾发现。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他发现。 彼时她正身在一个小城里。她依稀记得,上次曾和楚长歌、凌昭等人来过这,碰到了那个少昆派的姜宁。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此处正是少昆派的势力所在地。 先前的那张老妇人的面具早在她逃出客栈的第一时间就被揭了下来,换上了一张平淡无奇的少女面具。她不由的庆幸,还好在谷中无聊之时曾缠着娘跟她学过一段时日的易容之术,否则那日也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骗过吴樾,顺利逃出。 逃出的这两天,她一路小心翼翼,略一思索之下,不走僻静的小路,反而专挑官道走。 事实证明她的这个选择很对,这两日来,虽是经常见到官道上有武林人士策马奔过,但无一人对她有所怀疑。 也是,毕竟她现在的脸面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女,扔在人群里,只怕是谁也不会在意。 她心中慢慢的放松了警惕,举目望着东方。 旭日初升,霞光万道,她在春日的朝阳中舒适的只想睡觉。 东方,那里不光有温暖的太阳和璀璨的霞光,那里还有九丘山,长离宫,她的家。 凌苍苍不由的弯起唇角,手慢慢的放在了小腹上,孩子,我们就快到家了。 正午时分,凌苍苍腹中饥饿,一翻随身携带的包裹,干粮已然吃尽。她只得在这个小城中找了一家酒店,打算吃了午饭休息会再走。 平平淡淡的五官,朴实无华的灰色布衣,故虽是酒楼里人来人往,但依旧没有人注意到她。 凌苍苍找了个靠角落的桌子坐下,对着小二哥端上来的那碗面狼吞虎咽起来。 最近她实在是很饿,往往刚吃完不过一会就又会觉得饿。 不过一会功夫,那碗面就被她吃完了。她轻吁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叫道:“小二哥,麻烦你再给我一碗面。” 话刚说出,她浑身便一僵。 眼前光影忽然一暗,有人进了酒楼。她慢慢的转过头来,看到一身风尘仆仆的吴樾正站在门前朝里四处张望着。 凌苍苍的一颗心就跟擂鼓似的快速的跳动了起来。但很快,她便又自我安慰道,我现今的这张脸只是个普通少女的脸,吴樾他定然不认识。也许只是巧合而已。说不定他也正好在赶路,正好来这酒楼里吃饭呢。 想到这,她心中略定。当下只顾低头看着面前的面碗,恨不得将头都低到那碗里去。 小二哥端着一碗面重又走了过来,高声道:“姑娘,您点的面来了。” 凌苍苍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接过那碗面,不敢四处看,只低头吃着面。 有轻轻的脚步声逐渐走进,面前一片阴影罩下,凌苍苍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握着筷子的手都在轻轻的发抖。 有轻微的叹息声响了起来:“苍苍。” 凌苍苍手一抖,筷子掉到了地上。她手足无措的想俯身下去捡,可有人先她一步将那筷子捡起。 白皙修长的手,指甲前端修的很圆润。 凌苍苍慢慢的抬起头,看到那双手的主人正在看她,憔悴的脸,眸中忧伤无限。 她缓缓的绽放了个娇羞的笑,看着他道:“这位公子,你刚才在叫我?恐怕你是认错人了吧?小女子名杏花,不叫苍苍。” 吴樾却是径直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皱着眉看着她面前的那碗面道:“你就吃这个?” 凌苍苍一时没反应过来。 吴樾已经是转头叫了小二过来,重新点菜。 待得一盘盘的菜送了上来时,凌苍苍望着身旁的吴樾,终是轻叹道:“唉,吴樾,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吴樾正给她夹菜的手生生一顿,才接着涩然的道:“苍苍,无论你易容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出你来。你一直都在我心里,而不是仅仅只在眼中。” 凌苍苍无言以对。吴樾又接着给她夹菜:“多吃点这个。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不能吃的太素。” 凌苍苍默默的扒拉着碗中的菜,没有接话。 是夜,凌苍苍对着正慢慢在她屋中地上铺着被子的吴樾很是无语。 她心中自然明白吴樾这是怕她再次逃走,所以才打算这么寸步不离的看着她。 吴樾铺好了被子,慢慢的起身,朝凌苍苍走了过来。 凌苍苍正坐在桌旁椅子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吴樾,莫名的有些慌张。 吴樾站在她的面前,望着她,没有动。 凌苍苍不由的抖着声音问道:“吴樾,你想做什么?” 吴樾不答,却是蓦然出手,快如闪电。 凌苍苍只觉身上一麻,便无力的想要跌倒。吴樾连忙扶住了她,将她圈在自己怀内。 低沉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苍苍,对不起。” 凌苍苍大惊失色,忙暗自提气,但丹田内一时竟空空如也。 她不可置信的抬头望着吴樾:“你,你竟然封住了我的内力?” 吴樾抿唇,轻轻的道:“不如此,我怕你会再次逃走。” 凌苍苍下意识的就想推开他。但一来她近些日子身子本就虚弱,二来内力已被封,力气一时便小了许多,故她这一推,竟是丝毫没有推动吴樾。 觉察到她的怒意,吴樾更紧的抱住了她。 凌苍苍在他怀里拼命的挣扎着,话语里带了哭音:“吴樾,你竟然这样对我。你明明知道,如果我没有了武功,手无缚鸡之力,谁都能杀了我。你也明明都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杀了我。而你,而你竟然封住了我的内力,让我再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吴樾收紧了胳膊,沉声在她耳边道:“苍苍,我会保护你。” 凌苍苍大怒:“你能做到寸步不离的保护我?我洗澡上茅厕的时候你也跟着?” 吴樾沉默了一会,接着道:“等我们成了亲,自然是可以寸步不离。” 凌苍苍被他气的反而笑了:“吴樾,你凭什么以为我一定会与你成亲?” 吴樾闻言,在她的面前半蹲□,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双眼,坚定的道:“苍苍,因为,我爱你。” 凌苍苍不屑的轻哼:“你爱我我就要与你成亲?那要是其他人说爱我,那我也要跟那人成亲?” 吴樾听了她这话,握着她肩膀的手忽然用力,眸中渐渐变得赤红一片:“我会杀了那个人。” 凌苍苍静静的望着面前的吴樾,忽然轻叹:“吴樾,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吴樾了。” 吴樾眸中赤红之色渐渐褪去,依旧是一派清明,他望着她,轻轻的道:“夜深了,你早些睡吧。” 说完就打横抱起她,将她轻轻的放在了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柔声道:“好好的睡吧。我会一直在你的身旁守护着你。我发誓,没有人会伤害到你的。” 后半夜,天边的那轮上弦月已渐渐的没入西方,只剩满天繁星依旧璀璨。 客栈外,街上黑影一闪而过,随即黑影轻跃,上了二楼,站在凌苍苍的门外,四处张望了下,确认没人发现之后,方才在那窗户纸上小心的戳了个洞,谨慎的朝里张望着。 正在打坐的吴樾蓦然睁开眼,低喝一声:“谁?” 那黑衣人似是一惊,但下一刻,吴樾已然跃起,凌空击掌隔着门朝他拍来。 黑衣人不闪不避,竟是硬生生的接下来了吴樾那一掌。 两相大力作用下,那木门轰然一声倒地,凌苍苍一个激灵,忙睁开眼坐了起来。 吴樾望后一看,见凌苍苍面带惊慌,足尖轻点,向后便跃,挡在了她的面前,同时低声的对她道:“别怕。有我在,没事的。” 下一刻,吴樾便朗声道:“尊驾何人?为何夜闯我房中,所为何事?” 黑衣人似是轻哼一声,没有接话,下一刻,身形竟似飞燕般灵活,五指成爪,就朝吴樾身后的凌苍苍而来。 凌苍苍忙朝床内缩了过去,吴樾双掌一架,迎了上去。 黑衣人见吴樾迎了上来,右手一伸一缩,竟是一个擒拿手直击他手腕。同时脚下旋风般一扫,直攻吴樾下盘。 吴樾右手下沉,躲过他的那招擒拿手,脚下提气跃起,半空中却是一脚踢向那人面门。 黑衣人双手相架,阻住吴樾那脚攻势。吴樾见状,不待招式用老,右掌忽出,直击他右胸。 那人忙像左边移动。而吴樾等的就是这刻,他左掌上扬,忽然成扣,朗声道:“尊驾何必蒙面?不如就让吴某来见识见识尊驾的真面目。” 那人急往后退,似是怕吴樾真的揭下他面上蒙的那层黑布般。 吴樾负手冷笑:“阁下这般怕吴某见到你的脸?莫不成你是吴某相识之人?” 说完便身子悠忽向前,同时口中道:“那吴某今日就非得见见阁下的真面目不可。” 那人闻言眼中似有精光一闪,凌苍苍见他双手慢慢上行至胸前,想是正积聚内力于双掌之中,就待吴樾一靠近就会拍出。 凌苍苍一刹那只觉得屋中杀气顿浓,下意识的便对吴樾大喊道:“小心。” 但吴樾已是近前,而那人也是双掌排山倒海般的拍出。 吴樾顿时只感体内气血不顺,后退几步,望着那人,沉着脸,慢慢的道:“紫阳神功。” 紫阳神功是青云山庄吴氏一族家传内功心法,这黑衣人却如何竟然会使? 吴樾心中顿感诧异无限,下意识的便想抓住那人问个清楚。 但那人听得他说出紫阳神功几个字后,竟是面色一变,下一刻便掉头快速如风般闪入茫茫夜色中。 吴樾咳嗽了几声,慢慢的坐了下来。凌苍苍心中着急,忙扶着他,问道:“你,你感觉如何?” 吴樾望着她担忧的神情,竟然轻笑:“苍苍,你这是在担心我么?” 凌苍苍忽然甩开他的胳膊,恼怒的道:“我只是怕你伤了,没有人保护我。刚刚那个人明明是为我而来,很可能就是觊觎荀芒神功。” 吴樾点头:“我知道。可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凌苍苍气的直咬牙:“为什么你要封住我的内力?刚刚那种情况之下,我竟然只能如同一个普通人般害怕,竟然都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而你,而你竟然在那想着以后要废了我的武功。今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没有了武功,我就只能束手待毙。你能确保你每时每刻都在我身边吗?你又能确信你打得过每个觊觎荀芒神功的人吗?” 吴樾不顾她的挣扎,将她的手握入自己掌内:“苍苍,我说过,我会保护你。可你的武功,非废不可,否则我根本无法说服武林正道中各个门派放过你。” 凌苍苍大怒:“说来说去,你们无非是怕我这个魔教妖女仗着一身武功为害江湖。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即便废了我的武功,也只是废了我的内力而已。如若有一天我的内力回复,武功依然可以恢复。你还不如直接挑断我的手筋脚筋,让我终生瘫痪,这样你们就不用担心一个瘫痪的人会出去为害江湖了吧?” 吴樾轻叹:“苍苍,不要这样。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可是苍苍,如非不这么做,你根本无法在江湖正道立足。” 凌苍苍忽然抬头望着他道:“吴樾,你放了我好不好?既然武林正道我无法立足,你为什么不让我去长离宫呢?这样就没有任何人会废得了我的武功。” 吴樾闻言沉声道:“放你去长离宫找楚长歌?不,苍苍,你是我的妻子,我绝不会放手。我们很快就能回青云山庄了。回了山庄我就会与你成亲。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见楚长歌。”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点心疼吴樾了。 第56章 真假教主 暮春四月,凌阴教内牡丹正怒放,满园姹紫嫣红开遍,间有蝴蝶蜜蜂飞翔期间,一派大好春光。 凌阴教教主独孤如眉一袭银白色长衫正站在牡丹花丛中,望着那株盛开的雪映朝霞出神。 尚且记得那日,牡丹花丛中,楚楚一袭白衣,霞光掩映下,她微微俯□,满头秀发如流水般倾泻下来。 那时,她面前的那株牡丹,正是这雪映朝霞。 人如花,花如人,可惜十八年的时光悠忽过去,那人却早已化为尘土,长埋地下。 她的容颜,此生他再也见不到了。 只怕是即便自己死了,黄泉路上,奈何桥边,也见不到她的容颜。 她的身边,始终有另外一个人在相伴。那人是如此的优秀,他纵使心中如何的不愿也只得承认,自己比不过他。 也许全武林中只有他,一袭青衫磊落,方能配的上楚楚吧。 只是,那自己这么多年来,睹物思人,情根深种,为的又是什么? 想到此,青木面具后面的那张脸上怒意渐生,望着眼前在日光中摇曳的大丛牡丹,只觉得刺目无比。 他忽然长啸一声,接着双掌忽出,内力所到之处,眼前的大丛牡丹顿时化为碎片无数。 漫天飞舞的花瓣中,有笑声响起:“独孤教主为何心中烦闷?竟拿这些牡丹出气?岂非太不怜香惜玉了些?” 独孤如眉快速转身,见远处正有一人影如翔鸾飞凤般快速而来,转瞬已至面前。而后那人便站在自己面前的牡丹丛中,负手而立,墨色长衫,俊眉朗目,唇角微微上勾,正那般含笑的看着自己。 “楚长歌。” 独孤如眉缓缓的叫出他的名字。 楚长歌微微颔首:“教主好记性。不过上次大战之时见过一面,不曾想教主竟能记得楚某。” 独孤如眉眼中杀气一闪而过,冷道:“看来我真是小看楚宫主了。不知何时我凌阴教竟然如同你长离宫的后花园,能任由你随便进入了。” 一面心中一寒,暗道,我凌阴教中道路曲折,所有布局皆按照阵法而来 ,无教中之人带领外人绝无进入的可能。而这楚长歌却是如此轻而易举的进入,难道...... 楚长歌见他沉吟不语,先是一笑,俯身轻轻的抚了抚最近的那朵牡丹花瓣,再是抬头对他道:“看来独孤教主心中是知道了,那也就不用楚某明说了。” 独孤如眉望着他冷声道:“那人是谁?” 楚长歌挑眉看向他:“这我可就记不得了。贵教中我安插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一时半会的,他们的名字我可想不起来。”独孤如眉脸色更冷:“既然如此,那只好今日我就对教中来个大清理。” 楚长歌却是直起了身,看着他笑道:“看来教主是打算要对教中来个天翻地覆的大变化了?这岂非太麻烦了些?不若这样,让楚某来代劳,如何?” 说完双掌轻击,一阵杂而不乱的脚步声过后,牡丹园中霎时涌进无数手持武器的青衣人和黑衣人。 这些青衣人和黑衣人,每个人的武器上都有尚未干涸的血迹。霜雪似的刀刃,赤红的鲜血,映着明晃晃的阳光,只让人觉得诡异无限。 独孤如眉面无表情的一一扫了过去,轻哼:“青龙堂、玄武堂。” 楚长歌闲闲的双手负于身后,依旧轻笑:“贵教中外围的那些教众,没得教主吩咐,楚某已经先行做主,代教主进行了一番清理。怎么,教主刚刚竟然没有听到什么声响么?啊,是了,想是教主一直在这欣赏着满园牡丹,两耳不闻窗外事,那些琐事自然是入不了教主的法眼。” 独孤如眉面上铁青,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他实在是不敢相信楚长歌仅凭青龙玄武二堂就能将他教中外围所有教众斩杀殆尽。但如若不是这样,他又如何能进得这里面来? 楚长歌低头看着面前的那株凤丹白,仔细的打量了打量,忽然唇角微勾,语气不甚在意的道:“独孤教主对我宫中之事看来甚为了解,竟然能说的出我带来的人来自什么堂口。” 独孤如眉闻言一窒,面具后的脸瞬间变了脸色。 楚长歌抬头,笑吟吟的眉峰轻挑,看着他道:“其实或许我不该称呼你为独孤教主,我是不是叫你枫杨大护法更为贴切些?” 独孤如眉青木面具后的双眼忽然微微眯起,杀意顿现。 楚长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毫不退缩的望着他,慢慢的道:“枫杨,凌阴教四大护法之首,为人行事狠辣,心思缜密。二十二年前,化名杨枫,奉命潜入长离宫,意欲窃取玄溟神功和荀芒神功。入长离宫后,谨言慎行,才气渐露,为宫主所赏识。三年后升任朱雀堂副堂主。机缘巧合之下,接近圣女,窃得部分荀芒神功心法。十八年前,乐原一战,眼见圣女为当时青云山庄庄主吴维正一掌击落山崖,自知荀芒神功就此失传。于是鹿原一战中你便假装身亡,暗自回到凌阴教中,将窃得的荀芒神功交予你们教主。枫杨大护法,楚某说的对与不对?” 独孤如眉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但身后的双拳却是握的更紧了些。 先前长离宫青龙玄武二堂中人相继进入牡丹园时,凌阴教内围各教众已有所察觉,他们相继进入园内,此时正各持兵器,与长离宫中各人对峙,其中赫然就有方卿与扇子生。先前他们望着园内长离宫的朱雀玄武各众,只待教主一声令下,就要上前围剿。但此时他们忽然听得楚长歌的这番话,而教主也没有反驳。凌阴教中各人不由的面面相觑,心中均暗自的想道,难道眼前这人真的不是他们的教主,而是大护法?那教主又去了哪?莫非...... 扇子生此时更是阴沉着一张脸,定定的望着独孤如眉,心中暗自想着,难怪自十五年前开始,教主就一直戴着面具,再也不曾取下。而自那时起,大护法就再也不曾露面过,教主当时只说他是奉命去为他办事。但莫不成真正的教主其实已为他所杀,他自己取而代之?但如若真是这样,教中又岂会没有一个人发现? 而方卿此时却是笼着双手,神情慵懒,闲闲的斜倚着身旁的柱子,抬头望着空中一群燕子飞过。恍若这园中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毫无相干一般。 楚长歌眼光四面一扫,见陵阴教中各教众多数窃窃私语,面带疑惑,显然是心中已有些相信他所说的话。 他便又再说道:“大护法何不把面上的青木面具摘了下来,让贵教中各位兄弟看看你的真面目,也好让他们知道楚某所说是虚是实?” 窃窃私语声渐渐小了下去,四周竟是寂静的有些可怕。想是那些陵阴教教众都在等着独孤如眉摘下面具。 扇子生握着乌金扇的手更紧,指节处都有些泛白,紧紧的盯着那张青木面具。 只有方卿,恍若无事般依旧双手笼在袖中,斜倚着柱子,半眯着眼看天际浮云变幻。 独孤如眉没有摘下面具,也没有说话。 楚长歌负手一笑,斜睥着他:“大护法不打算向教众解释一下?” 独孤如眉哑然道:“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楚长歌轻拍双手,赞叹道:“大护法果然够义气,不过楚某可舍不得你的兄弟们就这么冤枉了你。” 他转而大声的道:“各位,你们面前的这位,其实不是你们的教主独孤如眉,而是你们这十五年来消失不见的大护法枫扬。十八年前,你们的大护法虽然窃得了我长离宫荀芒神功部分心法,但一来此心法不全,二来此功至阴,适宜女子修炼。故你们的教主和大护法虽是练得了这部分心法,但武功进展依旧不快。你们的教主随即心生一计,让你们的大护法戴了这青木面具冒充是他留在教中,而自己却是易容潜入正教中,趁机盗取其他门派的武功秘籍。此为其一,其二,他可借机在正道中兴建自己的势力,只待时机成熟,即可里应外合,一统江湖。大护法,不知楚某猜的可对?” 他这一番话刚说完,陵阴教众喧哗之声再起。不过扇子生倒是轻吁了一口气,暗道,如若果真是如此,那他也不算是背叛了我陵阴教。但随即心头又有一股火起,这么大的事情,教主竟然瞒着我陵阴教中所有人。 独孤如眉紧握双拳,恨声道:“你从何处得来的这些消息?” 却有轻笑声自他身后传来:“那自然是我说的了。” 独孤如眉慢慢的转过头去,正对上方卿含着笑意的双眸。 “竟然是你?” 方卿姿势未变,依旧双手笼在袖中,斜倚着柱子,笑着微微颔首:“不错,正是我。” “你究竟是何人?” 方卿闻言微侧着头,似是想了一会,这才笑道:“在你们陵阴教中做方卿做的时间太长了,我竟然都快忘了其实我是长离宫四大长老之一的流光长老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这章,其实觉得写的不是很好,但时间紧迫,来不及修改,各位就先凑合着看吧泪。 第57章 真假教主(二) 独孤如眉紧盯着方卿,双眼似要冒出火来:“我待你不薄。我一手将你从普通教众提拔至四大护法之一,且地位仅在我之下。你竟然背叛我。” 方卿半眯着眼对他笑:“护法又怎么样?地位仅次于你又怎么样?怎么,难道就许你去我长离宫做堂主,就不兴我来你凌阴教做护法了?再说了,我以一长老的身份纡尊降贵来你凌阴教中做护法,我可真是亏大发了。我当初还不乐意来呢,要不是我们宫主逼着我来,谁理你。” 枫杨听了方卿这话纵然心中如何生气,但他也清楚,如若此时方卿倒戈相向,自己这边无论如何都没有胜算。 故他强自压下心中怒火,尽量语气平静的道:“你还年轻,留在我教中,会有更好的发展前途。” 方卿正袖着双手缓缓的踱步到楚长歌身后,闻言嗤笑道:“前途?什么前途?且不说你凌阴教原本不过一小门小派,四处去其他门派中盗取武功秘籍才能勉强在江湖中立足。就连你教中四大护法有两个是我长离宫的人,这你都不知道。你顶多只知道每日闭门伤春悲秋,睹物思人,从来不理会教中之事。” 说到这里,他微微的偏着头,看着枫杨,语气轻佻的接着道:“哎,我说枫杨,即便你不是真的教主,但你做做教主的样子总该会的吧?可笑那个独孤如眉,一心只想着潜伏在正道之中,妄想着有朝一日能统一江湖,却连后院已经失火都不自知。你说像你这样的门派,还跟我谈前途,想我留在你们教中?笑话,你就是将你们的教主之位拱手相让我都不稀罕。” 说完右手轻轻的搭在楚长歌肩上,长眉微挑,语气轻浮的道:“我觉得我还是跟着我们心狠手辣行事狠毒的宫主大人比较有前途些。” 楚长歌转头皱着眉看着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方卿嘻嘻一笑,撤了回来,转而低着头漫不经心的掸了掸袖子,问道:“你家那狗腿小媳妇,已经回宫啦?” 楚长歌闻言眉头紧皱,脸上乌云一片:“没有。被青云山庄庄主吴樾中途劫走了。” 掸袖子的手一顿,方卿抬头望着楚长歌笑道:“青云山庄敢动你的人?莫非是活的不耐烦了么?” 楚长歌轻哼:“要不是你和鸣珂办事不力,苍苍早已回宫。鸣珂已经认罚,至于你么,哼。” 方卿笑的甚是无辜:“我和鸣珂这不是想看看这小妮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你楚大宫主神魂颠倒么。” 楚长歌继续轻哼。 方卿又笑道:“不过你大可放心。就你那小媳妇,该坚强的时候比谁都坚强,该扮柔弱的时候比谁都会扮,狡猾的跟只狐狸似的。我看她武功也尚可,应该不会在吴樾手里吃亏。再说了,我怎么听闻吴樾那小子是你家小媳妇的未婚夫?我说楚长歌,你该不会是拐带人家老婆被人家发现恼羞成怒了吧?” 楚长歌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手放在腰间软剑上:“你再说一次吴樾是苍苍的未婚夫试试。” 方卿忙作势敛了笑,摇手:“不敢了。再说我怕你会劈了我。” 说完却是低头自顾一笑。 他很少看到楚长歌这副样子。他是个孤儿,四岁时被当时的长离宫宫主,也就是楚长歌的爷爷捡回宫后,就与当时才七岁的楚长歌一起长大。读书也好,习武也罢,两人虽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后鹿原一战之后,长离宫宫主和圣女全都死于此战,两大中坚力量倒塌,长离宫分崩离析,内讧不断。其时楚长歌处境堪忧,宫中想取他性命的人大有人在。困境中,二人一路相扶,后终于羽翼渐丰,一举铲灭长离宫中蠢蠢欲动的各路力量,重新收复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堂,于漫漫鲜血遍地白骨中重新夺得长离宫的绝对领导权。 这十八年中,如何艰难的困境里,在他的印象中,楚长歌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倒是这一次,为了个小丫头而皱眉。 方卿低笑,他对这个新任圣女,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抬眼见楚长歌脸色不善的盯着他看,方卿忙咳嗽了一声,装模作样的严肃道:“既然你媳妇都被人家劫走了,你就该十万火急的去营救她才是。怎么又跑到这凌阴教中来了?即便你早就想要灭了这凌阴教,也犯不着亲自来。你飞鸽传书一封即可,我替你搞定。兄弟是什么,兄弟就是在你媳妇有危险的时候为你解决其他一切干扰你营救媳妇的事。” 楚长歌额头的青筋跳的很欢快:“苍苍肯定要救,凌阴教也要灭。顺路而已。” 一面无奈的抚额:“早知道你还是这样,我真不应该顺路打算来灭了这凌阴教。就该把你多放在凌阴教中几年才是。” 方卿一笑:“你那小媳妇被这变态教主抓了过来,关了都近一个月,你会不过来替她报仇?” 楚长歌点头:“苍苍在这里受的苦,我会百倍千倍的替她讨回。这天底下有任何人胆敢伤害她,我楚长歌都绝不轻饶。” 他忽然转身对枫杨道:“枫杨,二十二年前你潜入我长离宫,觊觎我宫中前圣女,窃我宫中武功秘籍。而现今你又胆敢劫我楚长歌的妻子,我楚长歌今日不灭你凌阴教满门,将你碎尸万段,我就枉自为人。” 枫杨的表情却有些迷离,竟是笑道:“我枫杨这一辈子做的坏事无数,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寿终正寝的一天。但我最辈子最庆幸的就是二十二年前潜入你长离宫,若非如此,我此生都无法见到楚楚。而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用尽一切手段将楚楚弄到手,而让凌霄那小子与她双宿双栖。” 楚长歌冷笑:“你与我姑姑云泥之别,竟胆敢肖想于她。” 枫杨一笑,低头从怀中取去一根白玉簪子。簪头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 楚长歌脸色一变。 “自然,楚楚我是没有染指,我引为毕生憾事。但她的女儿,你的小心肝,我自然是染指了。这也算对我的一种补偿吧。” 楚长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方卿看着枫扬,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只怕他想痛快的死去都是件奢侈的事。 楚长歌看着枫扬,冷冷的道:“你以为我不知?十八年前你窃得部分荀芒神功秘籍时,就已经偷练了上面的心法,弄的现今不男不女的这幅鬼模样。你教中全都是男人,偶尔有女人但也全都被你杀了。” 枫扬低头轻抚着那根白玉簪,低低的笑道:“我是不能,可你也说了,我教中这么多男人,他们都能。” 周遭气氛骤然冷了下来,众人只觉眼前蓦然银光一闪,还未反应过来,楚长歌已是欺身上前,腰间软剑出鞘,绕上了枫扬的脖子。 楚长歌眸中满是冷酷,一副黑云压城的神色,轻声道:“你以为你这教中就没有我的人?上至护法,下至洒扫侍从,我在你教中安插的人无数。苍苍在你们教中是何种情况我了如指掌。如若不是我重伤闭关修炼中,我老早就来灭了你陵阴教满门,又岂容你苟延残喘到今日?我本想让你死的痛快些,可你竟敢出口污蔑苍苍。现今,你即便想死,只怕我也不愿意。” 话音刚落,楚长歌右掌便凝聚七成功力,狠狠的一掌击出,正中枫扬右胸。 枫扬的身子霎时便如断线的纸鸢一般向后飞去,撞上了廊下的柱子后又再次落地。 落地的瞬间,他一口鲜血喷出,面上的青木面具也四分五裂。 因为长年戴着面具的缘故,他脸上较常人更为白皙。但那白皙,是一种长年不见日光的苍白,乍然一看,只会让人联想到鬼魅。而他的下颌果然是光滑一片,五官也甚为平淡,完全是路人一枚。 楚长歌眸光轻扫过他脸,不屑的道:“就凭你这副鬼样子,也竟然敢妄想我姑姑。虽然我一直瞧不上正教的那些人,不过就你这样子,连凌霄的一片衣角都比不上。我姑姑又怎么会看上你?哼,真是痴心妄想。” 枫扬怒不可遏,哇的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楚长歌冷冷的轻哼一声,负手对身旁的方卿吩咐道:“把他那没用的东西给我切下来,扔出去喂狗,让他下辈子也照样做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方卿笑着领命:“收到。” 楚长歌又吩咐道:“然后废了他的手筋脚筋,废了他全身武功,着人送回宫中水牢,交由浩渊处置。” 方卿笑的甚是舒心,一双狭长的眼更是笑的半眯了起来。他缓缓的走到枫扬面前,半蹲□,心情很好的道:“你完了。这下只怕你想死都难了。浩渊他,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研制各种各样的刑具。而他每研制出一种刑具来,总愁找不到实验的对象。这下好了,想来他是不用愁了。” 枫扬白皙的脸上更是没有了血色,他忽然右手急扬,就想朝自己的天灵盖击去。 而楚长歌已是先他一步拍出一掌,枫扬的身子再次撞上了柱子,掉落到地上。但他再也没有力气自尽。 楚长歌手中软剑忽出,刷刷几声轻响之后,枫扬的手筋脚筋已经全都被他挑断。 楚长歌出手很重,枫扬的手筋脚筋一经挑断,只怕是再也续不上。此生他已形同废人一个,但更为残酷的是,他虽然已经瘫痪,但仍然各种知觉仍在。 楚长歌缓缓的在他的衣裳上擦拭着自己软剑上刚刚沾染上的血迹,恍如地狱修罗般冷笑:“现在想死,已经晚了。” 方卿右手一挥,青龙堂中有两人走了上来,垂手领命。 “你们两人送他回宫,记住,路上要好生伺候着,千万不能让他死了。否则宫主会如何处置你们,我想不用我明说吧。” 那两人跟随楚长歌多年,对他的手段自是相当清楚,当下互望一眼,齐齐行礼道:“属下用性命担保一定会将他活着交到浩渊长老手中。” 方卿笑着点头。一面看到身后那些面露恐惧的陵阴教教众,便问道:“这些人如何处置?” 楚长歌淡淡的扫了一眼,那些陵阴教教众被他冰冷的目光一扫,全都瑟瑟发抖不止。 “全都杀了。” 方卿点头,又道:“那个扇子生交给我。在陵阴教中这么多年,我早看他不爽了。” 楚长歌转过身去,冷哼:“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方卿心中大喜:“半柱香的时间足矣。” 楚长歌刚走过一道回廊,青龙堂中有一宫人自后飞速而来,向他行过礼之后方道:“接我前方派出打探的宫中兄弟消息,三日前,青云山庄庄主吴樾和圣女曾在平远城落脚,夜间有黑衣人突袭,但为青云山庄庄主吴樾击退。” 楚长歌忙问道:“圣女如何?可有受伤?” 那人低头继续回复道:“圣女无碍,一切安好。” 楚长歌这才略略的放下了心,又皱眉问道:“我宫中之人为何不着手营救圣女?” 那人声音更低:“我宫中兄弟有过两次营救,但均被吴樾虽败。” 楚长歌慢慢的道:“吴樾么,看来这一个月中他的武功进展不小啊。” 眼角余光看到那宫人欲言又止,不由的眸光一冷,道:“还有什么事?说。” 那人稍稍的停顿了下,显然是在谨慎措词:“我,我前方宫中兄弟还道,还道五日前吴樾曾送圣女到过安平镇一家医馆。” 楚长歌背在身后的双手渐渐的握紧成拳。 那人眼一闭,继续道:“说是圣女那时□流血不止,腹中胎儿几欲不保。” 话刚落,只觉得身旁一阵疾风扫过,他忙一缩脖子,只听得一声巨响传来。 半晌,他方敢颤巍巍的睁开眼睛四周看了下,见右方一座六角亭子已为宫主掌力所击碎,化为一片废墟。 他生怕宫主迁怒之下,下一掌拍出的对象会是自己,忙又接着道:“但听那医馆大夫说,经他医治下,圣女腹中胎儿已是无虞。只要不再过度劳累,自可保母子平安。” 楚长歌闭上了眼,只要一想到苍苍如今还在吴樾手中,身后还有那么多人对她手中的荀芒神功虎视眈眈,他就不由的心痛不已。 那些所谓的武林正义之士,如若知道她腹中已有了自己的孩子,定然不会饶了她。那到时,岂非...... 楚长歌不敢再想下去,他蓦然睁开双眼,对面前的那宫人快速的吩咐道:“传话给流光长老,我先行一步赶往青云山庄。命他随后带了青龙玄武二堂日夜兼程随后赶来。若有延误,宫规处置。” 那人神情一凛,躬身行宫礼,忙道:“是。” 但当他抬起头来时,楚长歌已施展轻功,足尖轻点,提气跃过屋顶。下一刻,便有马蹄声自屋外快速传来,一路渐行渐远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擦汗,感觉这章方卿的风采完全盖住了表哥的,好怕写到最后写成了他们两个的基情史。。 握拳,方卿这娃真是我的菜,决定了,也要为他写个长篇,在琢磨,他会栽在神马样的女的手上捏 第58章 庄主夫人 青云山庄整体建筑富丽大气,大屋檐,大门大窗,但又视野开阔,四角飞檐翘起,于沉重中又有灵动。而园林山水更是自然随性,人在其间,仿佛置身画中。 青云山庄与凌剑山庄同为武林正道两大中坚力量,实力自然不容小觑。上代庄主吴维正更是将其发扬光大,奠定其在江湖中不可撼动的地位。 但十八年前鹿原一战中,吴维正身受重伤,几年后又忽然离世。其时吴樾尚幼,而其母李青雪又非武林中人,孤儿寡母,一时青云山庄在武林中的威望急转直下。 但好在吴樾渐渐长大,武功人品都在后起之秀中都首屈一指。而后吴樾又在凌剑山庄露了一手家传的精纯内功,教在场的众位武林人士惊叹不已。青云山庄这才又逐渐恢复以往的繁荣。 而自前几日开始,青云山庄门前更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不停的有武林人士进入其中。 究其原因,只因三日前,青云山庄现任庄主吴樾向全武林人士发了请帖,言及自己即将大婚,邀请各位武林同道前来观礼。 自然,青云山庄庄主吴樾大婚,于整个武林而言,都将是件大事。更何况那新娘子还是凌苍苍。 凌苍苍,这一个月来,武林人士何人不知何人不晓。不仅仅是她的身份奇特,正邪之后,父母皆为上代武林中叱咤风云的人物。更有一层原因就是她手中所握有的荀芒神功。 长离宫有两神功,一曰玄溟,一曰荀芒,得其二者任一皆可横扫武林,树立霸主地位。 更何况上任圣女楚楚已经身亡,而今这武林中,知晓荀芒神功的可能就凌苍苍一人。 故吴樾这封红色请帖一路下发时,激起武林中无数浪花。一时来观礼的人日渐增多,洛阳城内的各客栈老板只乐的合不拢嘴。 来观礼的人无非有两种,一种即为荀芒神功而来。练武者,无不对武学秘籍有着天生的兴趣,即便无法得到手,能来看看也是盛事一件,万一能抢到手,那自然是不虚此行。而另一种人,自知武林中武功高出他者无数,那荀芒神功断然是不会落到他的头上。但凌苍苍的独特身份摆在那,听闻长离宫前些日子刚刚向全武林宣城她为长离宫新任圣女,但凌剑山庄又宣称她为凌剑山庄长孙女,一邪一正两大门派,都在抢人。更有听闻那长离宫宫主楚长歌钟情于她,而青云山庄庄主吴樾却又在此时向全武林下帖言明要与她成亲。 无数人都觉得,成亲那日,定然是会有一番好戏。武林中沉寂已久,大家正自有些无聊。而当此时,有此种热闹,百年难得一遇,若不来看看,只怕终身都会后悔。 故一时洛阳城中一房难求,客栈掌柜日进斗金,整天张口乐的跟弥勒佛有得一拼。 与这洛阳城中的热闹相比,青云山庄庄内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凌苍苍自从被吴樾带回青云山庄后,全身武功依旧被制。现今的她,已与路边一个丝毫没有习过武的少女类似。 而吴樾也是几乎日夜不离她左右。即便有要事要与别人商议,那也会安排了人随身跟着她。 在此种情况下,凌苍苍想从青云山庄脱身,无疑于痴人说梦。 而更为糟糕的是,她从近几日开始,孕吐反应十分强烈。 自凌苍苍怀孕开始的这两个多月来,先是陵阴教中每日的担惊受怕,后又是受独孤如眉一掌,激烈奔跑下腹中胎儿几乎不保。现今好不容易保住了,可孕吐又开始了。每日只吐的昏天黑地,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吴樾心疼她,每日让厨房换了花样给她做吃的。 而凌苍苍心中却是十分惧怕。 此时,因吴樾那封请帖,青云山庄中已聚集好多武林正道之士。而那个李青阳赫然便在其中,凌千里和凌风等人因相隔较远,尚在路上。 凌苍苍心中惧怕的是,如若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子是楚长歌的,只怕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将他留下。 故此种情况之下,凌苍苍倒也不愿离开房门让他人见到自己。 此时只好能拖一天就是一天,只希望楚长歌快点来救自己。 凌苍苍想起,在平远城中,曾有两次有两拨黑衣人向吴樾发起进攻,意欲带她离开。如若她没有猜错,那些黑衣人当是长离宫座下青龙堂中宫人。 想来楚长歌已在救她的路上了。 只要自己再拖上一拖,也许明日,也许明日,他就会到自己的身边了。 只要他在,自己也就没什么好畏惧的了。 凌苍苍坐在窗前,正暗自蹙眉在想着这些,忽然眼角余光看到有人走了过来。 来人一袭烟色衣裙,发髻精致,脸上虽已有了岁月的风霜留下的痕迹,但一对秋水双眸依旧明亮如昔。从其现有的颜色中依稀可知当年青春年少时的风采。 那人显然也是看到了凌苍苍,对她轻轻点头,微微一笑。 凌苍苍有片刻的愕然,但随即便想到,这定然就是吴樾的母亲了。 李青雪,少昆派现任掌门也即现今武林盟主李青阳之妹,但她自小养在深闺,并未踏入武林半步。后由其兄做主,嫁与吴维正为妻。虽是吴维正大她许多,但对其十分宠爱,两人倒也是琴瑟和谐。吴维正不幸离世之后,她独自抚养吴樾长大成人,其坚韧之处,令武林中人无不佩服。 凌苍苍听得门外一直守候的侍女在轻声的道:“夫人。” 吴夫人的声音很温柔,真真当得上温柔如水一词。 “不用行礼,起来吧。我想进去看看。” 那侍女却是静了一会,然后才是为难的道:“夫人,这......,庄主他吩咐过,不得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见凌姑娘。” “这任何人,也包括我么?” 那侍女显然是很为难,这了好一会,仍然没能这出下面的一句话来。 吴夫人见那侍女如此,便淡淡的道:“既如此,那我也不为难你了。我先走了,等樾儿在的时候我再来吧。” 说完便扶了身后侍女的手就想离开。 凌苍苍忙站了起来,走至门边,对着她的背影道:“吴夫人,请留步。” 吴夫人缓缓的转过头来,不动神色的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面上泛起淡淡的笑容:“凌姑娘。” 凌苍苍忙接着道:“吴夫人,请进。” 见门口的那侍女咬着唇望着她欲言又止,凌苍苍忙一个眼神瞪了过去,那侍女被她凌厉的目光一扫,瞬间低下了头去。 吴夫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面上依旧是笑道:“凌姑娘,我能进来么?” 凌苍苍忙点头:“这里是青云山庄,您的家,夫人自然是想去哪都可以。” 吴夫人低头一笑,缓步进入房中。 凌苍苍将吴夫人让在上首坐了,又亲自倒了茶,这才在下首的黑梨木椅子上缓缓的坐了下来。 吴夫人抬头慢慢的看着屋内四处,对凌苍苍道:“这虽是樾儿的房间,但他自长大以来,我倒也不曾经常来他的房中。” 凌苍苍低头赔着笑听着她说话。 “樾儿这孩子,虽然面冷,但处的久了你就会知道,其实心里是热的。自他爹爹走后,我们孤儿寡母也没少受别人的气,这孩子要强,纵然心中有多苦,但也从来不会表现出来。这些年来他努力习文练武,终是让我青云山庄又重新在武林中有了一席之地。但我知道,这孩子,他心里很苦。” 凌苍苍点头,她与吴樾在一起也有些时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心中很清楚。 只是,吴樾纵然再好,她心中已先有了楚长歌,再怕是再也容不下他人了。 吴夫人见凌苍苍点头,面上一松,又接着道:“他爹爹生前与她订下了一门亲事,想来你也知道,就是凌家的长孙女。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那凌家的长孙女就是傲霜,但樾儿与傲霜在一起时,依旧是那般淡淡的脸色,并没有少年男女该有的神色。我那时总是以为樾儿那孩子就是那般的心性,但直到几个月前他从塞外归来时我才知道,原来樾儿他心中并不喜欢傲霜。” 凌苍苍心中一震,不由的抬头看她。 吴夫人望着她,继续笑道:“樾儿塞外归来之后,我时常见他一个人待着发呆,面上竟会带着笑。你知道,这孩子自来少年老成,我很少会在他面上看到那般的笑。我那时不知何事,也曾问过他,他吞吞吐吐的跟我说到他在塞外认识了一个女孩子,与他以往所见过的女孩子都不一样。那时我还曾训斥过他,说是他已经与傲霜有了婚约,青云山庄的人,守信责任是第一位,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做对不起傲霜的事,哪怕是想,都不可以。” 凌苍苍心中不由的想道,难怪吴樾会将责任看的这么重,想来是这位吴夫人从小对他言传身教的影响。 她见吴夫人依然在说着,忙敛住了心中的胡思乱想,又凝神听了下去。 “那孩子从小就听我的话,于责任道义一事上也看的甚重。我心中稍安,只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毕竟一个塞外的姑娘,樾儿与她只有几面之缘,且她总是不会来中原,往后不再见面,天长日久的,樾儿总会忘记。但凌姑娘,我那时万万没有想到,樾儿口中的那个塞外姑娘,竟然就是你。” 凌苍苍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吴夫人又道:“樾儿去凌剑山庄之后,我曾听人说起,说是武林中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个满江湖人都在寻找的长离宫圣女楚楚的传人,竟然是凌霄凌少庄主和圣女楚楚的女儿。而那个少女竟然就是凌剑山庄的长孙女。我当时以为正邪不能两立,樾儿他自然不会娶你,武林同道也必然会理解。毕竟凌剑山庄也没有将你认祖归宗,这样其实你也就算不得是凌剑山庄的长孙女,那我吴家,自然也就不会有了违背婚约一说。可后来,我听得别人说樾儿竟然当着全武林人士的面向凌老庄主求亲,而他要娶的竟然是你。” 凌苍苍低下了头,自顾自的望着自己的脚尖。 吴夫人看了她一眼,轻叹一口气:“说实话,那时我心中极为恼怒。想我夫君他一生光明磊落,毕生精力都用在清扫魔教之人上,而樾儿这孩子其实也很像他爹,心中正邪之分很明确。可这一次,他竟然当着全武林同道的面下跪向凌老庄主求亲迎娶你。我当时便立刻写了书信勒令他回来。可书信虽发了出去,却如同泥牛入海般丝毫没有回信。直到前几日,他带了你回庄。” “我没想到他会对你用情这么深。他带了你回庄的时候,我就想来见你,可他竟然就是不答应。这是从小到大,他第一次忤逆我。我气的不知如何是好,可他丝毫不肯退让半步。自你入庄来,他便将你安置在他房中,日夜不曾离开你半步。凌姑娘,其实我也不妨明言,你的身份如此特殊,其他门派中想见你的人很多,对你另有居心的人也很多,或在明,或在暗,或多或少的都给了樾儿很多压力。可他完全不顾,毅然向全武林中所有门派发了请帖,言明两日后就要与你成亲。” 凌苍苍心中思索了一会,抬头望着吴夫人,静静的道:“夫人,我知道你不愿意吴樾娶我。其实,我......” 吴夫人不待她说完,却是摇了摇头道:“不,你错了。先前樾儿要娶你,我是一万个不答应。可这几日来,我瞧着他虽然面对着各个门派施加的压力明明很累,可只要他一回来见到你,即便再累他都会笑。那笑是发自真心的笑。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见到樾儿这么温柔的对待一个人。他怕你吃不惯庄里的伙食,吩咐厨房每日换着花样做菜,你的衣食住行,哪怕是一些琐屑小事,他无不都放在心上,一一亲自过目。他对你的那些嘘寒问暖,我全都看在眼里。我这几日也细细的想了下,樾儿这孩子,这么多年来,当真也够累了,现今好不容易有一个他真心喜欢的人,即便你的身份有些尴尬,哪又何妨。只要你从今往后能好好的待樾儿,我自然是同意你们的婚事。” 凌苍苍有些愣了,她原意不过是想跟吴夫人说她也不愿嫁给吴樾,不如让吴夫人去劝劝吴樾让他不要和自己成亲。怎么说到了最后,却变成了同意了? 吴夫人见凌苍苍发愣的神情,以为是她为自己的身份而忧心,不由的便温柔的道:“凌姑娘,身份这东西,你也不用太在意。毕竟这也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你说是不是?” “我......” 凌苍苍正要说话,不提防胃中又是一阵泛酸。她忙捂了口,扶着椅子大口大口的干呕。 待得她这一阵泛酸过后,抬起头来,却见到吴夫人正有些呆呆的望着她。 吴夫人是过来人,她自然是知道凌苍苍为何会如此。 她心中快速的算了下日子,颤抖着手指着凌苍苍道:“你......,你腹中的孩子......” 话未说完,门外却有声音接道:“她腹中的孩子,自然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ps:说那话的不是表哥啊不是 第59章 盟主夜访 凌苍苍反倒是吓了一跳,忙转头看过去,见吴樾行色冲冲的正走了进来。 吴夫人见到他,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刚说,你刚说......” 吴樾几步走到凌苍苍身边,先是仔细的看了看她,见她好端端的,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吴夫人见状,脸色不由的便有些不善:“你这是怕我来找她的麻烦?” 吴樾刚在前厅跟那些武林同道议事,内容无非也是劝他不要与凌苍苍成亲,毁了青云山庄的和他自己的大好前途。他正自与那些人剖析心迹,忽然他派去跟随凌苍苍的侍女急急忙忙的来报,说是夫人来了,要见凌姑娘,她阻拦不住,现今夫人已在凌姑娘房内。 吴樾心中一惊,母亲的性子她清楚,向来也是嫉恶如仇。苍苍身份尴尬,他当初向武林同道广发帖子言明自己要成亲,其实也并没有经过母亲的同意。 苍苍一直都想离开,要不是自己封住了她的内力,只怕她早就已经逃离了。如若母亲现在要是去跟苍苍说她不同意这门婚事,再发现苍苍腹中已有了孩子,那到时...... 他不敢再想下去,匆匆忙忙的就别了那些人,赶了回来。 刚走到门前时,就听到母亲诧异的声音:“你......,你腹中的孩子......”他来不及思索,忙接道:“她腹中的孩子,自然是我的。” 吴樾这时望着凌苍苍安然无恙,先前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还好,最坏的局面并没有出现。 否则,若苍苍再有任何意外,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如何。 凌苍苍心中却是有些恼怒,原本吴樾不经过她同意就说要与她成亲已是令她恼怒不已。要不是内力被封,为了腹中的孩子她即便千方百计的也要离开这青云山庄。但现今吴樾竟然还当着吴夫人的面说她这腹中的孩子是他的。 她如何能不生气。 凌苍苍急忙开口,想向吴夫人解释:“夫人,其实我......” 吴樾却立刻打断了她的话语:“娘,苍苍她面皮薄,这事我待会再跟您细说。” 一面说,一面右手快如疾风般握住了凌苍苍的手,微微用力。 凌苍苍吃痛,抬眼望他。吴樾缓缓的对她摇了摇头。 凌苍苍心中了然,只好低着头不再言语。 吴夫人心中又再起疑:“她腹中的孩子果真是你的?樾儿,为娘平日如何教导你的,你们两个还未成亲......” 吴樾面色微红,忙道:“娘,不要再说了。” 吴夫人心中却也了然,叹道:“难怪这次你回来便如此急着就要成亲。也罢,娘刚过来也是跟苍苍说同意你们的亲事。既如此,为娘就更没什么好反对的了。只是你这孩子,苍苍腹中都有了你的孩子,你为何还要瞒着娘?” 吴樾大喜过望,一向沉稳的他竟然瞬间面上满是笑容:“谢谢娘。” 凌苍苍听了他母子二人的话,面上顿时便红了。只气的暗自用力不停的掐着吴樾的手掌心。 吴樾吃痛,不由的暗吸了一口气,但也不敢表现出来。 吴夫人见他二人这样,只当是年轻人,有外人在场,面皮薄害羞的缘故。 她站起身,一面嘱咐吴樾道:“苍苍既然有了身孕,你就该当对她多上些心才是。不要整日的都与那些武林同道商议正事,那些事情总是议不完的。有时间你多陪陪苍苍。至于婚事方面,娘会去操办,不用你们二人劳心。苍苍,你安心养胎就是。待会我去吩咐厨房给你弄些补品,让绿玉给你送来。” 凌苍苍只好点头,目送着她离去。 待得吴夫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凌苍苍转头对吴樾咬牙怒道:“你刚刚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腹中的孩子自然是你的?” 吴樾尚沉浸在刚刚的喜悦中。刚刚那一刹那,母亲同意了他的亲事,而苍苍虽是心中恼怒,但从面上看过去,却似真的有几分是新嫁娘的娇羞。 恍惚中他真的以为,身旁的苍苍,真的与他是两情相悦。 但他听到凌苍苍的质问,很快便回过神来,心中一阵失落,黯然的道:“苍苍,我那样说,只是想保住你腹中的孩子。” 凌苍苍虽是心中了然,但面上依旧愤恨不已:“那你也不能说是你的孩子。这是我的,是我的孩子。” 最近她的脾气很暴躁,动不动的就发火。其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明明知道吴樾是一片好心,但只要一想到吴樾强行将她带回了青云山庄,不经过她的同意就广告其他人说要与她成亲,她无来由的就想对他发火。 而反观吴樾,却是在她发火的时候,一直沉默着温柔的望着她。或者是默默的给她倒了水,递给她。 只要她不提起离开的话语,从来便是想如何便如何。 凌苍苍无奈的只想扶额。她不知道该如何对吴樾。他尽他所能来对他好,她知道。她心中也明白,吴樾会是个好丈夫。可那又如何?她的心中,早就已经有了楚长歌了。 她不明白的是,吴樾为何不放了她?明明知道自己跟他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事,而且与她在一起他也要付出很多代价,他为何还是不愿意放手。 而吴樾心中想的是,他爱苍苍,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凌苍苍真的加入魔教。而与苍苍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他就发现他越加离不开苍苍。苍苍怪他也好,朝他发火也好,但只要她在自己身边,什么样他都甘之如饴。他会尽他所能给苍苍和她的孩子好的生活。 只要她不离开自己,无论来自外界方面的压力有多大,他都甘于一力承受。 虽苦尤甜。 这是这辈子吴樾第一次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也不打算放手。 那些责任,那些武林道义,他会承担。可是苍苍和孩子,他也会保护。 苍苍是他心中最柔软的所在,他决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她。 可凌苍苍最怕的就是这个。 这样的吴樾只会让她觉得无奈。他总以为将他认为是最好的东西给了她,那就是爱。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她需不需要。 晚间时,凌苍苍依旧在房中为这事头疼不已,她发现他实在是无法说服吴樾。 屋外忽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凌苍苍抬头低喝:“谁在外面?” 窗外有人影一闪而过,接着是有人从窗中跃了进来。 凌苍苍习惯性的便朝腰间摸去,但腰间一空,她这才想起,自从吴樾封住了她的内力之后,紫凤鞭就已经被他收走。 她心中暗惊,此时内力全无,紫凤鞭也不在身上,无论对方是谁,只怕自己都是毫无招架之力。 但此时,也容不得她来想这些。 那人已在屋中站定,灰色布袍,清瘦的脸,三缕长须,望去倒很有大家风范。 凌苍苍望着那人笑道:“李盟主为何好好的有门不走,倒去走窗户了?若是有人看见了,岂不是会错认您是那偷鸡摸狗之徒么?” 来者正是李青阳。当今武林盟主,少昆派现任掌门。 李青阳手捻着长须,轻哼:“哼,妖女。还是这般牙尖嘴利。” 凌苍苍摸不透李青阳此举是何意,不敢贸然行动,当下只得笑道:“李盟主请坐。不知深夜前来找我是有何要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是不大好。而且待会吴樾就要回来了,若叫他看见了,引起某些不必要的误会,苍苍到时也解释不清。” 李青阳在身旁的黑梨木圈椅上坐下,望着凌苍苍,淡淡的道:“这你倒无需忧心。吴樾他现今正在前厅与其他武林同道议事。这一时半会的,想是无暇抽身回来。” 凌苍苍执着茶壶的手一顿,但很快的,她便又慢慢的接着往自己的杯中续着茶水,一面道: “哦?如此说来,李盟主倒是特地挑吴樾不在的时候前来找我了?不知李盟主找苍苍是有何紧急要事?” “我刚从吴夫人那过来。” 凌苍苍挑眉:“所以?” “我听说你腹中有了樾儿的孩子?” 凌苍苍手一滑,手中茶杯差点跌落。她忙定住心神,握紧了杯子,旋即笑道:“是又如何?难道李盟主这深夜前来,就是来看望你这未出生的侄孙子么?” 李青阳扫了她一眼,忽然欺身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凌苍苍心中一惊,待要挣扎,但一来自己内力已封,二来李青阳武功高于自己太多。她即便挣扎也是于事无补。 冰冷的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很快的便又收回。 凌苍苍忙将手缩了回来,同时狠狠的瞪了李青阳一眼。 李青阳重又在那张黑梨木圈椅上坐下,慢慢的道:“你腹中的胎儿已经有了三个月。而三个月前,樾儿分明就与我在一起。那时跟你在一起的是魔教宫主楚长歌。你腹中的胎儿,不是樾儿的,而是那楚长歌的。” 凌苍苍心中重重一顿,但随便又冷笑:“那又如何?你外甥一直都一口咬定这是他的孩子。” 李青阳缓缓的捻着须,半闭着眼看着她。 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李青阳的这副神情不由的让凌苍苍心中越来越紧。她暗暗的握紧拳头,此人,真是来者不善。 她从来没有这般迫切的希望吴樾回来过。 “可如若我向那些武林正道人士宣称说你腹中有了魔头楚长歌的骨血,你觉得就算吴樾再如何说这是他的骨血,那些人会相信么?更何况,武林中人人都知道,你与那楚长歌关系匪浅。” “吴樾是你的外甥。你这般做,就不怕他与你这个舅舅为敌?” “那又如何?是你这个魔教妖女迷惑了他。而我,只不过是伸手拉了他一把,免得他堕入歧途。武林中的人,只会赞我用心良苦。” 凌苍苍望着他,李青阳也那般望着她。 凌苍苍率先败下阵来,冷道:“你想要什么?” 李青阳缓缓的道:“荀芒神功。” 凌苍苍冷笑:“堂堂的武林盟主,竟然用这种卑鄙手法来逼迫我交出荀芒神功。若是传了出去,你就不怕名声扫地?” “此事我自然是不会说出去。即便你将此事说了出去,可你别忘了,你是魔教妖女,而我是武林盟主,你说大家会信谁的话?” 凌苍苍不答。李青阳再道:“用荀芒神功来换你腹中那孽种的一条命,我想这笔买卖,无论你怎么算,都是合算。” 凌苍苍闻言大怒:“这是青云山庄,我谅你也不能对我如何。” 李青阳缓缓的走近,笑的阴险:“不见棺材不落泪。那今日,我就先废了你武功,再打掉你腹中胎儿,到那时我看你说是不说。” 话刚落,右手蓦然出指,快如闪电,直击凌苍苍四肢脉门。 凌苍苍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她整个人竟是坐立不稳,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她心中大惊,忙试着提气,但丹田中竟是空空如也。而四肢也是酸麻无力,竟是连想动动手指都无力。 凌苍苍浑身不停的发抖,先前她总以为这是在青云山庄内,而李青阳好歹也是武林盟主,就算先前他们商议要废了自己的武功,可他断断也不可能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场的情况下废了自己武功。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李青阳竟然心狠至此。 李青阳面无表情的看着凌苍苍,缓缓的道:“荀芒神功,交是不交?” 凌苍苍此时全身直痛的话都有些说不出。但她依旧强忍着痛,手扶着椅子,咬着呀,慢慢的站起,虽是声音颤抖,但依旧坚定的看着李青阳缓缓的道:“李青阳,我凌苍苍虽被你们称为魔教妖女,但我自踏入中原以来,从未害过一人性命,也从未对任何人起过杀心。但今日,我凌苍苍以我的性命起誓,今日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他日我必百倍千倍的向你讨回。此生我不杀你,我枉自为人。” 李青阳双手一顿,随即轻哼:“那也得你有命活着才行。” 凌苍苍全身剧痛,终是支撑不住,又无力的滑落在地。 李青阳却是冷冷的看着她,眼中慢慢的凝起了杀气:“竟然如此倔强。老夫对你的耐性也快用尽。那好,我就再打掉你腹中胎儿,看你交是不交。” 他缓缓的翻过右手,掌心渐渐发黑,竟是贯注了毒素在上。 这掌只要拍在凌苍苍身上,不要说她腹中胎儿,只怕是连她自己的性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但凌苍苍此时却是豁出了性命,手捂着小腹,只是死死的盯着他。 那双眼太亮,恍若晨起的启明星,静静的亮在暗黑的天幕中。里面满满的都是怨恨。 饶是李青阳此生杀人无数,但此刻,还是被凌苍苍的这双充满怨恨的双眼恍了心神。 但立刻,他便又重新扬起了手掌,就要落下,唇角一丝冷笑,不屑的轻哼:“哼,妖女,死到临头,倒是有自知之明,没有做无谓的挣扎。”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最后,我差点泪奔。。 顶锅盖跑。。 第60章 番外 粽子记 话说某年端午前夕,凌苍苍突发奇想,琢磨着要自己去包粽子。她从来都是说风就是雨想到就会去做的人,故连忙跑下山去买了粽子叶和糯米回来。 晚间,她很兴奋的将粽子叶一片片的刷洗干净,泡在清水中。又乐冲冲的去浸泡了一大盆的糯米,想象着明天要包什么馅的粽子。 楚长歌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她素来做事都是三分钟的热度,这次。。。 第二日清晨,凌苍苍难得的起了个大早,将昨晚泡好的粽子叶放到锅中加水煮开。她想起卖粽叶的人跟她说起的话,便又加了几个鸡蛋放在锅里。 听说这样煮出来的鸡蛋特香。她琢磨着,待会煮好了正好可以给楚长歌当早餐。 早饭凌苍苍吃的很快,楚长歌还未放下筷子,她就已经搬了冷却的粽子叶和泡的白白胖胖的糯米过来开始包粽子了。 楚长歌在桌旁缓缓的剥着那鸡蛋,同时斜着眼睛看凌苍苍包粽子。 嗯,先是两片叶子叠在一起,做成漏斗状,再放糯米,加馅,再封口,用绳子扎紧。 明明那卖粽叶的人说的那么简单,自己也以为很简单,可为什么到头来总是包不好? 凌苍苍就是不服气,扔掉手中的那个残次未成品,又重新拿起了两片粽叶,再按照刚才的那步骤重新包了一次。 再不行,再来;再不行,再来。。。 楚长歌依旧淡定的在剥着手中的那枚鸡蛋壳。 凌苍苍忍无可忍,拍桌暴走:“尼玛,这粽子怎么这么难包啊啊。” 楚长歌手一抖,刚刚剥好的白白嫩嫩的鸡蛋骨碌骨碌的就滚到了地上。 他瞄了凌苍苍一眼,见她也正在虎视眈眈的看着她。心中一抖,忙淡定的企图低□去捡掉在地上的鸡蛋。 斜刺里一只手忽然伸出握出了他的手。 楚长歌身上一僵,慢慢的抬头看了过去。 凌苍苍正满含热情的看着他。 楚长歌艰难的动了动嘴唇:“苍苍,何......何事?” 凌苍苍兴奋的望着他道:“长歌,其实,你会包粽子的吧?是的吧是的吧?” 楚长歌缓缓的摇头:“我只会吃粽子,不会包粽子。” 凌苍苍眼神立马转冷:“可我想吃你包的粽子。” 随便又笑的眉眼弯弯,如小猫般在楚长歌的身上蹭来蹭去:“长歌,你就包啦。我知道你肯定会的。你那么聪明,刚刚在旁边看我包,你肯定都学会了。你看,我昨晚忙活了一晚上,这还有那么多已经泡好的糯米和粽子叶,浪费了多不好。嗯,长歌,你说是不是?” 楚长歌仰天长叹,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啊啊。你做什么事情不是三分钟的热度啊啊?到最后哪次不是我来给你收尾的啊啊。 于是那天晚上,我们苦逼的表哥大人便一个人包粽子到深夜。 第二日清晨,凌苍苍睡醒坐在桌旁准备吃早饭,面对着盘中那些已经煮好的粽子,惊奇的道:“哇,长歌,你果然厉害。你看这粽子包的,个个都有棱有角的。” 楚长歌心中得意,面上却还是淡淡的,只是剥了一个粽子放到了她面前的碗内。 凌苍苍急不可耐的便夹起了那个粽子。 楚长歌立即说道:“忙点,小心烫。” 凌苍苍咬了一口,嗯,鲜肉馅的。 好烫,她一边呼呼的给自己扇着风,一边大着舌头道:“嗯,好吃。长歌,没想到你不光武功厉害,连包粽子也这么厉害。” 被夸奖的某人心中得意非常,倾声上前,在凌苍苍耳边缓缓的吹了一口气,低低的道:“嗯?可苍苍,我觉得我某些方面更厉害,你说呢?” 凌苍苍目瞪口呆,几乎被口中的那粽子给呛到。 大哥,包个粽子而已,你也能扯到那方面?我真是太佩服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榜单终于完成,内牛满面啊啊啊。 第61章 婚礼?圈套? “姐姐,你睡了么?” 门外忽然有叫声传来。凌苍苍精神一振,心中陡然升起一线希望。 “傲霜,快来,快来。”她拼命忍着身上的剧痛,急忙扬声高喊。 门外的凌傲霜听得凌苍苍的声音有些惊慌失措,心中着急,一脚踹开两扇关闭的木门直冲了进来。 刚进得门中,就看到凌苍苍正左手撑地右手抚腹,面色痛苦的瘫坐在地上,而她面前正站在一个灰衫人。 凌傲霜来不及思索,手中傲霜剑已是铮然出鞘,白光一闪快如疾风般快速向着李青阳的背部而去。 彼时李青阳在听见凌傲霜在门外的声音后已是面色微变,当机立断放下了扬起的右掌。他心中自是不惧,早已想好了借口。正欲转身解释时,不料凌傲霜已是先发制人,手中剑锋挟带着凌厉的劲风朝他而来。 李青阳眉头微皱,宽袍一卷,强劲的内力瞬间发出,迫使凌傲霜已至身前的剑尖生生改了方向。 凌傲霜一击不中,手腕一抖,傲霜剑的前半部分竟是微微弯曲,恍如游鱼般忽然改了个方向,竟是向李青阳的腰间而去。 这招正是凌云剑法中的玉带挂林,专攻对方腰间要害。如若是凌千里或凌霄使了此招出来, 其威力势必不可阻挡,一招即可破敌。但此时凌傲霜内力有限,故虽是此招精妙,但在李青阳眼里,依然不过尔尔。 他侧身微让,同时右手轻抬,拇指中指微曲成扣,向尚围绕在腰间的傲霜剑弹去,同时提气飘身后退。 凌傲霜只觉有一股深厚内力自剑身上传了过来,直震得虎口发麻,手中傲霜剑几欲脱手而出。 她见对方后退,也不及抬头细看,只是将傲霜剑横贯于胸前,摆了个防御的姿势,同时一膝半跪,急忙扶着凌苍苍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凌苍苍直痛的满头大汗,颤抖着握住凌傲霜伸来的左手,恨声指着李青阳道:“他,他废了我全身武功。刚刚还想一掌将我毙命。” 凌苍苍大惊,忙抬头看去,一看清那人面目,心中更是惊骇:“李盟主?” 李青阳周身半隐于阴影中,听了凌傲霜的呼声后从阴影中走出,脸上依旧带了平日惯有的微笑。 但那笑,此时在凌傲霜看来只觉得惊悚无比。 “贤侄女,你怎么来了?” 李青阳的声音很温和,并未与平时有任何变化。 凌傲霜却是缓缓的站起身,傲霜剑依旧没有收回鞘,只是右手执剑背于身后,左手微微下垂,脸上仍然是一副戒备的神情。 “李盟主,你为何废我姐姐武功?竟然还欲置她于死地?” 李青阳脸上依旧微笑:“贤侄女莫非忘了?两个月前在凌剑山庄时,各武林同道已经商议好,留这妖女性命,但需废了她的武功,囚禁终身?” 凌傲霜沉着脸道:“即便如此,那也应该等我爷爷过来再说。还有,吴樾可知此事?他如今快是我姐姐的夫婿,对姐姐如何处置,理应先行知会他。李盟主怎么能一人自行对我姐姐进行处置?” 李青阳脸色微微一变,但须臾又笑道:“我刚刚来此,见这妖女意欲逃走,恐她出去投奔魔教,为害武林,情急之下,这才废了她全身武功。这事是怪我,没有考虑周到,改日凌老庄主到来,我自然会亲自去向他解释一番。” 凌苍苍闻言怒道:“李青阳,你少颠倒黑白。刚刚明明是你向我索要荀芒神功在先,我不从,你这才废我武功,意欲置我于死地。” 凌傲霜闻言狐疑的看着李青阳,想起在陵阴教中凌苍苍跟她说的一番话。 那时凌苍苍就曾对她道,小心李青阳。又道,心心念念想抢荀芒神功据为己有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好人? 难道李盟主他果真......? 李青阳神色未变:“妖女,哼,妖言惑众。明明是你正欲逃离,现今反倒倒咬一口。我来问你,你口口声声说我向你索要荀芒神功,可有证据?即便我要荀芒神功,我李青阳也是会在武林同道面前勒令你交出,然后当着全武林同道的面将那魔功销毁,让它再也不会危害武林。” 凌苍苍看着他,冷道:“李青阳,今日我不死,他日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李青阳袍袖一拂:“魔教妖女,不思改错,却整日的想着为害他人。他日凌老庄主即便来了,我想也定会赞同李某今晚对你的惩戒。” 说完竟是径直走了。 凌苍苍先前一直在强自忍耐着,现今见李青阳已走,强撑着的那口气下落,身子瞬间无力的软了下来。 凌傲霜见状只吓得手足无措,将她半抱在怀中,不停的落泪:“姐姐,姐姐,你,你不要吓我。” 凌苍苍满头大汗,面色煞白,紧紧的咬着唇,拼命的忍着身上的剧痛。 凌傲霜只是哭着,半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个白瓷瓶,抖着声音道:“姐姐,这是你上次给我的那瓶醉红颜。我,我现今去将外面的那些人全都迷晕,然后你,你逃走吧。去找楚长歌。再待在这里,你会死的。” 凌苍苍喘着气,勉强的扯了下唇角:“外面都是想抓我的人,逃了出去只会死的更快。” 凌傲霜哭道:“那,那怎么办?你这样,我该怎么办?爷爷就要来了,以他的性子,即便心中如何心疼你,但只怕依然会赞同李盟主的做法。还有吴樾,姐姐,你可知道?我刚从前院过来,偷听到那些人正在商议着要逼迫吴樾利用他和你的婚礼诱楚长歌前来,然后做好埋伏,一举歼灭长离宫。姐姐,他们还商议着要让我在婚礼上顶替你,以便楚长歌在救你时让我利用他分神的时候杀了他。姐姐,我该怎么办?我不想这样啊,我真的不想。” 凌苍苍闻言恨声道:“这就是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之人想出来的办法?不光明正大,反而偷偷摸摸。好,好,我凌苍苍大不了今日就死在这,也不会教他们的计谋得逞。” 凌傲霜听了她的话哭的更凶:“姐姐,你不要这样。要不然,要不然我去叫了哥哥来,让他想想法子?” 原来当日凌昭去追顾秋蝶,终是没有追到。后凌傲霜找到了他,劝他回家。二人在行至平远城时,忽然听闻点苍派的天随子在城中遭人杀害,二人大惊,忙去查看。后又听闻吴樾欲与凌苍苍成亲,因平远城相隔青云山庄较近,二人一路行来,倒是赶在凌千里前面到了青云山庄。 凌苍苍制止了凌傲霜,想了想,转而道:“你去叫吴樾过来。快去。” 凌傲霜放开了她,正要起身,凌苍苍全身无力,竟似全身无骨般,又落到了地上。凌傲霜却不敢走了,忙又半抱着她,心中焦急,只是大叫:“来人啊,来人啊。人都死到了哪去了?” 门外终是有脚步声传来,白日一直跟着凌苍苍的那名侍女跑了进来,见凌苍苍面色苍白的瘫在凌傲霜怀中,直吓的面色瞬间毫无血色,颤抖着声音问道:“凌......凌姑娘,你......你怎么了?” 凌傲霜恨声道:“你死到哪里去了?你就是这么看着我姐姐的?” 那侍女白着脸道:“我,我刚刚只是去厨房拿,拿凌姑娘的补品。我,我真的只是走开了一会。” 凌傲霜张口还要再骂,凌苍苍阻止了她,无力的开口对那侍女道:“去叫你们庄主过来。” 那侍女依旧傻愣愣的,仿似没听到似的,呆愣愣的站着没动。 凌傲霜已是大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叫吴樾过来。快去快去。” 那侍女这才反应过来,忙转身飞一般的跑走了。 很快,吴樾便赶到了。一进屋中看到凌苍苍的样子,心中大恸,几步奔了过来,在她面前半跪了下来,颤抖着伸手想去抱她,但竟然是不敢。 凌傲霜此时依旧在落泪,看到吴樾正跪在面前,想也没想,一巴掌便甩了过去。 吴樾不闪不避,啪的一声过后,他的脸上霎时便多了五道鲜明的指印。 凌傲霜心中仍旧不解气,指着吴樾恨声骂道:“吴樾,你就是这么保护我姐姐的吗?你看看她现在都什么样子了?你看看啊。她全身武功都被人废了,我要是再晚来一步,她就死了。” 吴樾半跪在凌苍苍面前,低着头,放在两侧的双手慢慢握紧,手指节泛白,显然是用了很大的力。 “谁干的?” 凌傲霜听到他的问话,很冷,如千年冰川后流动的冰水般,竟是冷到了骨子中。他慢慢的抬头,眼中竟然是一片微红。 屋中无风,但此时在凌傲霜的眼中,吴樾身上浅蓝色的衣袍竟是慢慢的鼓了起来,而与此同时,她觉察到吴樾周身弥漫着浓浓的杀气。 凌傲霜吓了一大跳。她从未见过吴樾这个样子,在她的印象中,吴樾一直是温和的,何曾于此时般骇人? 她一时倒被他震住了,反倒忘了回答。 凌苍苍躺在凌傲霜怀中,觉察到吴樾的杀气,喘息着回答:“李青阳。” 几乎是瞬间,吴樾身上的杀气慢慢的淡了下去。 凌苍苍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吴樾的选择了。 吴樾沉默着从凌傲霜手中轻轻的接过凌苍苍,将她抱在怀中,起身站起,轻轻的放在了床上,盘膝坐好。然后他也上床盘膝坐在她身后,试图用自己的内功打通她周身经脉。 两柱香的时间过后,吴樾黯然的放下了双手,轻轻的抱着依旧全身无力的凌苍苍,哑着声音一遍遍的说道:“苍苍,苍苍,对不起,对不起。” 凌傲霜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正要上前从他怀中接过凌苍苍。吴樾却忽然用力,抱紧了凌苍苍,同时冷声对凌傲霜道:“不要碰她。你走吧。” 凌傲霜愕然的望着他。 凌苍苍睁开双眼,看着凌傲霜,费力的对她道:“傲霜,你,你先出去吧。我有话对吴樾说。” 凌傲霜点点头:“也好。姐姐,那你,那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我待会再来看你。” 吴樾双手环抱着凌苍苍,下颌轻轻的搁着她头上,声音竟然有些哽咽:“苍苍,你骂我吧。我,我没有保护好你。” 凌苍苍轻叹一声:“吴樾,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 吴樾双手抱的更紧了:“可是苍苍,我不会原谅自己的,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凌苍苍继续叹息:“吴樾,你放了我吧。如果你不想我死,你就送我离开吧。或者,你就干脆杀了我,我只求你,不要利用我设圈套来对付楚长歌。” 吴樾闻言先是全身一僵,继而道:“不,苍苍,你知道的,我是不会放了你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放了我?吴樾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那时我跟楚长歌在一起,并未见你跟现在一样啊。” 吴樾沉默了一会才道:“不错,苍苍,先前,我并不知你真正的身份。那时,傲霜是我的未婚妻,无论如何,我自是不能推了这门婚事。那时,我想着,哪怕你跟着楚长歌,可只要看到你快乐就好,我自是没什么好遗憾的。可苍苍,现今你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我又怎么甘心将你让给楚长歌?” 凌苍苍闻言只气得不知如何是好。 而吴樾又低着头,低着声音问道:“苍苍,为什么,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楚长歌他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如此舍弃了性命?” 凌苍苍冷笑:“至少他没在心里琢磨着如何废了我的武功,再怎么囚禁我一辈子。还有,他如果看到我被人废了武功,不管那人是谁,他肯定会二话不说让废我武功的人生不如死。而不是像你这般,听到废我武功的人是李青阳,就半点反应都没。” 吴樾涩然道:“苍苍,你明明知道,我是想拼尽全力来守护你。可是,废你武功的那人不但是我舅舅,还是盟主。先前,先前我已在武林同道面前说过,你现今身体很虚弱,纵然要废除你的武功,也要等到你生下孩子再说。苍苍,只是我没想到,舅舅他,他竟然.....” 停了停又道:“苍苍,对不起。” 凌苍苍挣扎了下,想从他怀中挣脱出,但吴樾抱的很紧,她挣脱不出,只好作罢。 她仔细的想了想,心中长叹一声,只好趁着今晚将这些话都跟他说清楚了。 她转而诚恳的道:”吴樾,我不想听你跟我说对不起。这一路行来,我听你说对不起已经听的够多了。我知道你尽了全力想保护我,可那又如何,我的武功终究是被李青阳废了,不是傲霜来的及时,只怕现今你见到的只是我的尸体了。” 吴樾听到这里,想想那场面,有些后怕的再次抱紧了她。 凌苍苍喘了口气,又接着道:“还有,是你先遇到我的没错。可是吴樾,你没发现吗?一直以来你都是让我去找你。什么时候你主动找过我?再说,那时你有傲霜这个未婚妻,即便我喜欢上了你,跟你说了我的心意,你又是否真能弃了傲霜与我在一起?” 吴樾低头,那时,即便动情,即便苍苍跟他说愿意跟他在一起,他确实不会弃了傲霜跟她在一起。不是他喜欢傲霜,而是无法卸下肩上的那份责任。 他嗫嚅着:“苍苍,我,我是怕我背弃了与凌剑山庄的约定,武林同道会耻笑我。” 凌苍苍叹了口气:“天下人都很忙,没有时间来耻笑你。吴樾,这么说吧,你活的太累了,你有你要担的责任。可是,我很懒,你明白吗?所以我不想跟你一起担了这份责任。你看,其实在你的心中,你早就做了选择不是吗?对你而言,责任要高于一切。你今天之所以不甘心,那是因为你没想到其实我才是凌家的长孙女,才是真正与你有婚约的那个人。所以你试图挽回。这样你就能兼顾责任与感情。可是吴樾,我真的不适合你,其实傲霜也不适合你。你的妻子应该是那种知书达理,外柔内刚,能帮你打理好一切,让你无后顾之忧,且能理解你,当她和武林正义摆在同一杆秤上的时候,她能支持你先选择武林正义,而后才是选择她。甚至心甘情愿的为了你的武林正义而在必要的时候献出她的性命。可是吴樾,你知道的,我不行,我不是这样的人。” 吴樾抱着她,没有说话。 凌苍苍继续道:“所以,吴樾,我求求你,送我走吧。我们两个不适合,你看你所谓的要与我成亲,其实也不过是利用这场婚礼设置圈套,诱楚长歌前来。你是真的想与我成亲,还是想用此事大做文章?吴樾,你该知道,以楚长歌的性子,那天他必然会来,到时,无论结果如何,你我终究不会真的成了亲。” 吴樾头缓缓的埋在她脖颈中,半晌方道:“不,我希望那天他不会来。”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迷上了打斗场面,所以这章给傲霜妹子开外挂了。。 下章表哥彻底回归,泪,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第62章 巅峰对决(一) 五月一日,淡云煦日,无风。 一大早,青云山庄一片喜气洋洋,触目所及,皆是红彤彤的一片。而庄内人来人往,语声不断,更是平添无数喜庆之气。 至黄昏,当最后一缕阳光从远山消失时,青云山庄无数红烛高烧,原本喧嚣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一身红色吉服的吴樾紧握着手中的红绸带,面上带着笑,缓缓的步入正厅。 而红绸带的那端,喜娘扶着的凌苍苍也是一身大红吉服。只是她头上蒙了红盖头,众人看不到她脸上是何神情。 正厅上首坐着的是吴夫人和凌千里。凌千里看着缓缓走近的吴樾和凌苍苍,眼眶竟莫名的有些湿润起来。 他看着吴樾和凌苍苍在他的面前跪拜下来,强忍着眼泪,缓缓的点头:“好,好。好孩子,都起来吧。” 吴樾扶着凌苍苍站起。凌千里眼光看看凌苍苍,又转过来看着吴樾,慢慢的道:“吴樾,你可是真心想娶苍苍为妻?我现今将她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的待她。” 吴樾一掀袍角,再次朝上座的凌千里跪下,一字一句诚恳的道:“我吴樾真心愿娶苍苍为妻,今日在各武林同道面前明誓,此生此世定会对她不离不弃。”语声刚落,却有声音传来,渐行渐近,终至清晰明了的传入厅中的各人耳中:“苍苍生生世世都只会是我的妻子。” 吴樾浑身一振,慢慢的转过身来。而凌千里也是扶着暗红雕花木椅的扶手,蓦然站起。厅内各人,也都是面带谨慎望着厅外大门处。 一声长长的马啸声过后,厅内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厅前的高墙上便站了一个坚定如崖间松的人影。 他的身后是暮霭沉沉,半空殷红如血的晚霞。白衫玄袍,墨发在晚风中猎猎飞舞。他看着吴樾,双眸定定,沉声道:“她生生世世都只会是我的妻子。” 吴樾抿唇站立,身子微让,试图侧身挡住身后的凌苍苍。 楚长歌冷笑,蓦然发难,身形一闪,恍如长空鹰隼般扑下,又如离弦之箭般快速,转瞬已至吴樾面前。 吴樾忙将凌苍苍交给身后喜娘,交代一声看好夫人,双掌架起,迎向楚长歌。 楚长歌身形刚刚落地,见吴樾一掌袭来,右手下沉,五指成扣,一滑一抓,径点他手腕太渊穴,同时左掌朝他左肩拍去。 吴樾见状,不待招式用老,右掌回收,身形右移,躲过楚长歌的左手一掌,百忙之中依旧矮身出右脚,踢向他膝盖处。 楚长歌提气微微跃起,双脚快速连连踢出,迫使吴樾应接无暇,只能后退。 但他本意只为逼退吴樾,现今目的达到,并未趁胜追击,反而身形忽转,瞬间绕过身后一众人,转瞬已至那喜娘身侧,右掌拍出,同时左手宽袖一挥,银光一闪过后,身后正欲上前袭击他的人纷纷倒下。 那喜娘见楚长歌右掌挟带着凌厉劲风袭来,只骇的面无人色,只好放开原本牢牢握着的凌苍苍,急忙后退。 楚长歌见她后退,右掌顺势下沉,揽了凌苍苍的腰,抱入怀中,不再恋战,转而提气飘身后移。 一直退至门外,楚长歌才紧紧的抱着凌苍苍,在她耳边颤抖着说道:“苍苍,我来了。” 一个多月来日日夜夜的相思,深入骨髓,而今真真切切的将她抱在怀中,楚长歌却惟恐是梦,只怕下一刻醒来依然是满心怅然。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就想去揭开那红盖头,同时柔声的道:“苍苍,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怪我来的晚了么?”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却是庄内众人已经随后追了出来。 同时李青阳的声音响起:“傲霜,还不动手?” 楚长歌伸出的手一顿,心念急转,已然明白他所说的话。 但下一刻,他眼光扫过李青阳身后吴樾忽然煞白的脸,微微冷笑,将怀中的人抱的更紧,同时右手宽袍一挥,那方红盖头无声落地。 红盖头下的脸,虽不复一月前的那般明媚飞扬,可不是凌苍苍又会是谁? 李青阳脸色瞬间一沉,前因后果仔细一思索,转身对身后的吴樾怒道:“我不是吩咐过你让傲霜来顶替这个妖女与你拜堂对付楚长歌,怎么现今却变成了那妖女?” 吴樾白着脸,先是沉默了一会,再挺直了腰杆,暗哑着道:“可我想与之拜堂的人,从来都只有苍苍。” “所以你就调换了她们二人?” “是。” 李青阳袍袖重重一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楚长歌却是望着怀中的凌苍苍眸间忽然一冷,双指如电般击出,解开她周身被封穴道,沉声问道:“苍苍,是谁,是谁伤你如此?” 凌苍苍穴道被解,望着楚长歌,哽咽数声,却是说不出话来。 楚长歌紧紧的抱着她,连声安慰着:“没事了。苍苍,我在呢。乖,没事了。” 身后马蹄阵阵,暮色中扬起飞灰无数。 飞灰散尽,方卿、揽月翻身利落下马,随同身后青龙玄武二堂之宫人一同单膝半跪于地,行宫礼:“属下参见宫主、圣女。” 青云山庄众人见状相继变色。而楚长歌却是右手抱着凌苍苍,左手袍袖微拂,沉声道:“都起来吧。” 凌苍苍忽然自他怀中抬起头来,指着李青阳恨声道:“长歌,他断我四肢经脉,废我全身武功,还意欲打掉我腹中胎儿,一掌将我毙命。当日我就曾发誓,我凌苍苍今生不杀他,誓不为人。今日,你就代我杀了他吧。我要他当日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今日百倍千倍的还给他。” 楚长歌双眼冷冷的扫过李青阳,眸中杀机顿现。他厉声喝问道:“苍苍何罪?她肚中尚未出生的孩子何罪?佛家尚且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你们呢,枉自自称为武林正道,可做的又是些什么事情?” 李青阳冷哼:“邪魔外道,还敢口出狂言。既是妖孽之后,就定当斩除。” “哼,妖孽。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妖孽。披着羊皮的狼比真正的狼更加可恶。” 楚长歌转身将凌苍苍交给站在身后的揽月,叮嘱道:“保护好圣女。” 揽月低头领命。 楚长歌正欲转身,袖子一角被人拽住。他望去,见凌苍苍正拉着他的衣服,瘦削的脸上满是担心。 楚长歌心中一痛,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脸,对她微微一笑道:“没事,不用担心。你就在这好好的待着,我很快就带你回家。要是累了,你就睡会,醒来我们就到家了。” 言毕,他缓缓转身,沉沉暮霭中有银光一闪而过,腰间软剑出鞘。 长三尺,宽一寸,薄如韭叶,冷冽若寒冰。楚长歌手握剑柄,剑尖朝下,玄色衣袂在风中翻飞,几欲与这暮色合为一体。他唇角缓缓的绽开一个嗜血的微笑:“我长离宫自问从未滥杀无辜,但你们口口声声的称呼我为邪魔外道,那今日我就不妨把这个罪名坐实。” 话刚落,手中长剑一挥,恍如一道白光劈开这暗沉的夜,剑气划起地上的碎石无数,挟带着凌厉劲风,直奔李青阳而去。 李青阳平身急跃,人在半空,手中长剑飞快的舞动几圈,化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击退所有碎石。 楚长歌见状冷笑,提气跃起,右手握剑,人未至,手中三尺青锋已到。 李青阳左手捏了个剑诀,右手举剑相迎。 铮然一声,两剑相交,激起点点火光。 浑厚内力自相交的剑身处传来,李青阳心中暗惊,左掌忙凝聚内力,呼的一掌拍出,直取楚长歌左胸。 楚长歌不闪不避,左掌迭出,接下此招。同时右手手腕微抖,正与李青阳的长剑相交在一处的软剑刷刷刷数声过后,竟如灵蛇般缠绕上了他的长剑。 李青阳脸色一沉,右手用力,就想撤回长剑。 但软剑本为绕指柔,胜在以柔克刚。此时楚长歌的软剑缠绕上他的长剑,恰如一段柔软的藤蔓缠上了大树,更何况这藤蔓虽是柔软,但其实力有千钧,李青阳即便想撤回长剑,急切间又如何能撤的回。 他身后的吴樾和凌千里等人见李青阳被楚长歌所制,皆是大惊。吴樾凌千里对望一眼,就想上前相助。但眼前蓦然白影一闪,方卿已是立于他们面前,笑道:“凌庄主,吴庄主难道就不想知道你们推举出来的盟主是何真面目?两位请稍等,静待我家宫主制住了李青阳再说。” 吴樾怒道:“你们意欲何为?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搬弄是非。他的真面目能是什么,自然是我的舅舅,少昆派的掌门,我们推举的武林盟主。” 方卿嗤笑,轻摇手中折扇:“舅舅?吴庄主就想知道令尊到底是如何死的?难道你就没有疑惑过,为何十八年前的鹿原一战中令尊未死,时隔四年后却是伤重不治而亡?” 方卿此言一出,吴樾双眉紧蹙。当年他年方八岁,一夕之间父亲暴毙,但当时李青阳曾道,他父亲于四年前的鹿原一战中身受重伤,经脉当时已断,勉强支撑四年,已是奇迹。那时母亲痛哭,自己年幼,方寸大乱,李青阳是他舅舅,自然是深信不疑。但现今为方卿一言提醒,仔细想去,竟是觉得中间疑窦丛生。 凌千里听闻方卿之言,心中顿时转过无数个年头,电光火石间,似有什么要破茧而出,但依旧尚有一层薄雾笼罩,只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他抬头望向方卿。方卿见凌千里神色,即便知道他心中已有所相信。 方卿微微抱拳向凌千里做礼,笑道:“凌老庄主请稍等片刻,谜团即会揭晓。我家宫主今日前来,一为营救圣女,二来为揭发李青阳真面目。至于吞并武林,我家宫主即便有这个念头,只怕圣女也断然不允,凌老庄主大可放心。” 凌千里心下稍安。方卿对他微微一笑,眼角余光一扫,见凌千里和吴樾身后众人蠢蠢欲动,朗声说道:“青龙玄武二堂何在?看住这些人等,若有上前相助李青阳者,格杀勿论。” 而那边,楚长歌和李青阳须臾已过五十招,李青阳败势已现,而楚长歌却是力道见长,越战越勇。 忽然白光过处,李青阳袍袖为楚长歌剑气所断,飘然落地。 李青阳急忙飘身后退,但脸色已然煞白。 刚刚那一剑,楚长歌原本可直击他脖颈之处,剑气所到,断裂的又岂会只是那角袍袖? 楚长歌右手下垂至身侧,长剑剑尖向后,依旧是一副随时可攻击的姿势。 他微微抬头,望着李青阳,唇角缓缓的勾起:“李盟主,今日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被我毙于当下,要么,就使出你真正的功夫。” 第63章 巅峰对决(二) 李青阳闻言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没有回答。 楚长歌慢慢的将长剑举起,缓缓的道:“这一剑我会用全力,如若你嫌活的命长,那今日我就成全了你。” 话落,脚下快速腾挪移动,人到影到,长剑贯注全力从上往下长劈。 云间一轮天山月上,惨白的月光映着霜雪似的剑身,李青阳只觉有快如疾风的一道白光以雷霆万钧之力向他劈来,但他竟然看不出楚长歌是如何出招。 剑气呼啸,直震的周边木叶簌簌而下。李青阳察觉到强烈的剑气扑面而来,衣袂猎猎而动,他心中大惊,不敢硬接这招,百忙之中提气欲后退。但此时玄影一闪,楚长歌恍如鬼魅般已至身前。 见他欲逃,楚长歌右手微侧,暗运真气于剑身,那长剑竟是脱手而出,滴溜溜的在他头顶转圈。 李青阳慌忙架剑欲迎,而楚长歌已是长身直起,足尖轻点,右手握住剑柄,人在半空,长剑贯注全力横划开去。 剑气所到之处,李青阳头上束发玉冠一分为二,无数青丝散落开来。 楚长歌再无迟疑,右手长剑背于身后,左掌拍出,掌风击起沙砾飞尘无数。 众人只觉得楚长歌这一掌内力深厚,杀伤力极大,吴樾不自禁的握紧双拳,为李青阳担忧。 但与此同时,受掌风所袭向李青阳快速而去的那些沙砾竟是硬生生的改了个方向,排山倒海般向着楚长歌而来。 楚长歌见状冷笑,左掌再出,两股强劲的掌风之下,直击的沙砾四处飞舞,纷纷打在四周围观的人群上。 尘埃落定,李青阳的身影渐渐清晰。依旧是灰色长袍,但此时他披散着头发,周身气息冷淡,映着惨淡的月光,只让人觉得无端诡异。 楚长歌微勾唇角:“李盟主,你面上的那面具戴了这么多年,可觉得厌倦了?” 李青阳目露杀机,弃剑用掌,双掌交错,凌空跃起,径向楚长歌而来。 楚长歌手中软剑一卷,收回腰间,双臂平伸,真气瞬间游遍全身。 他袖中真气鼓荡,身姿如花间蝶般轻盈,正扫上李青阳袭来的双掌。 旁边围观的吴樾面色一变,不由的出声道:“紫阳神功。” 凌千里正皱眉看着场中楚长歌和李青阳的打斗,心中正自怀疑,闻言忙道:“你确定那是紫阳神功?” 吴樾点头:“晚辈家传武功,岂会认错?但是,这武功非吴家男儿不传,舅,”说到这里又连忙改口:“他怎么会?” 脑中蓦然灵光一闪,镜台清明,转身对凌千里道:“前几日我和苍苍在平远城时晚间曾有一黑衣人夜袭,当时他所用的武功就是紫阳神功。当时我只疑心是我自己眼花,但今日看来,莫非?” 说罢有些狐疑的看着场中的李青阳,但见他所用招式一会是紫阳神功,但有时使出来的武功,他又不识得。 他皱眉看向身边的凌千里,见他正捻须不语,便又偏头看向场内。 彼时场内情形又有变化,楚长歌与李青阳须臾已过三十多招。楚长歌双掌不停,忽然道:“陪你走了这么多招,也够了。“ 话落,右手抚上腰间,李青阳只觉眼前一道光影闪过,紧接着刷刷几声轻响传来。而当他凝神看时,楚长歌已是飘身后退,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握剑斜指向后。 他抿唇而立,双眸冷若寒星,墨色外袍在风中翻飞,声音如从万年不化的冰川下传来,带了丝丝寒气:“李青阳,当日你断苍苍四肢经脉,废她全身武功,今日我也定当让你尝尝这其中滋味。” 李青阳这时方觉得四肢剧痛,他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去,见左右手腕处手筋已断,再慢慢的低头看去,双脚脚筋也已断,正有鲜血溢出。 而他甚至都没看到楚长歌是何时出剑挑断他的手筋脚筋,直至他此时说了出来,自己方能觉察到剧痛袭来。 他睁大着双眼看着楚长歌,咆哮着:“你,你......” 楚长歌冷道:“我怎么?如若不是看在你还有用处的份上,这几剑就该划上你颈间动脉,你这会又岂会有命跟我说话?” 他蓦然提高声音,朗声道:“筑玉夫人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相见?”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各自变色。场中一时无限寂静,只有风卷着漩涡呜呜而去。 空中月淡星稀,头顶樟树投下暗影无数,时有老鸹扑扇着翅膀哑声飞过。风起,有黄绿色小花飘下,幽香扑鼻。 但幽香中,却另有一股香气慢慢的蔓延开来。 静寂的场中有声音突地响起:“不知楚宫主急急命人唤我来此,有何见教?” 语声未落,人影一闪,已在楚长歌身侧站定。 来人一袭紫色锦缎华服,发髻精致,一只小巧凤钗端然插于鬓边,斜挑出一缕颤巍巍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而轻颤不已。 楚长歌右手微抖,收剑回鞘,望着来人道:“筑玉夫人已在旁边观战片刻,对于这李青阳的武功招数,当是比楚某清楚。” 筑玉夫人沉吟着:“不错,这李青阳的武功招数,确有一半是我赤槿宫的独门武功。只是我赤槿宫武功历来不外传,这李青阳不知从何处得知。” 楚长歌双手背负于身后,缓缓的道:“听闻筑玉夫人二十年前曾倾心爱上一男子?为此男子甘愿背叛自己的父亲,受尽宫规惩罚,随其远走天涯?” 筑玉夫人面色一顿:“看来楚宫主的眼线真是无处不在。” 楚长歌并未争辩,只是微微一笑,接着道:“听闻那男子两年后忽于一夕之间消失不见,而随后无论筑玉夫人如何寻找,此人都如水入大海般再无踪迹?” 筑玉夫人心中一痛,那道伤疤再次被揭开,连说话的语声都带着一丝轻颤:“那又如何?” 那时,自己肚中尚且怀着孩子,一夕之间,那人却再也不见踪迹,无论自己如何寻找,那人仿佛蒸发了似的,就如同世间从未有这个人。 这二十年来,多少次梦中醒来,望着窗外晓风残月,只疑仍在梦中? 自与他分别以来,都疑在梦中,而那人,这么多年来,都不曾入梦片刻。 楚长歌不答,缓步走至李青阳面前,望着他遽然睁大的双眼和满身的血迹,微微俯□,右手拇指食指轻捻,在他的耳后一提,轻微的一声撕拉声过后,楚长歌捻着双指间薄薄的一层人皮面具,弃于地上。 面具下的一张脸,面白无须,虽已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但恍如夏初白花盛开的流苏树,竟是让人忍不住的便想叹一声,好一个美男子。 楚长歌直起身,望着地上苍白着脸的人道:“独孤教主,你这幅样子可是俊美的很,好好的做你的陵阴教教主不好么?何苦顶着那面貌平平的李青阳的脸活了这十八年?不觉得惋惜么?” 李青阳面具一揭开,再加上楚长歌的这番话,立刻便如海啸过处,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吴樾道:“他,他竟然不是我舅舅?他究竟是谁?是陵阴教的教主独孤如眉?那我舅舅去了何处?” 凌千里轻叹:“唉,我道这李青阳为何忽然短短时日之内武功突进,一举成为少昆派掌门,现在想来,真正的李青阳其实已为他杀害,而他然后便顶着李青阳的样子混迹于我们其间。” 又无力的垂下眼道:“而他,竟然还是我们一致推选出来的武林盟主。这么多年来,我们竟然,我们竟然......” 吴樾心中瞬间转过无数个年头,忽然对凌千里道:“他会紫阳神功。那我父亲当日,那我父亲其实是为他所害?不然他如何能得到紫阳神功。” 凌千里闻言点头:“想来是当日他前来盗取紫阳神功,为你父亲所察觉。而你父亲因在鹿原一战中受了伤,功力未恢复,为他所害。唉,樾儿,我们都错信他了,他,竟然是魔教中人。” 吴樾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不可置信的望着地上的独孤如眉,只觉得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自己一直引以为榜样的舅舅,自己一直唯他马首是瞻的盟主,竟然是魔教中人。 而他,那日还曾授意自己用傲霜顶替苍苍与他拜堂,示意楚长歌前来劫亲之时利用他疏忽的时候暗杀。 而他,那日断了苍苍四肢经脉,废了苍苍全身武功后,自己纵然心中如何不舍,也终是未在他面前露出一丝半毫的神情。 想到这,吴樾不由的朝凌苍苍望去。 凌苍苍此时正斜躺在揽月怀中,虽是身着一身大红衣衫,但仍掩盖不住她的满面苍白之色。 吴樾又顺着凌苍苍的目光看向楚长歌,见他白衫墨袍,双手负于身后,脸上是睥睨万物的神情。 吴樾黯然的收回目光,心中不得不承认,自楚长歌出场以来,所有的局面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营救苍苍,一步一步的揭露独孤如眉的真面目,让这武林中人明白他们一直信奉的那个盟主,原来正是魔教中人。 何为魔教?何为正教?正邪到底有何界限?吴樾第一次感到茫然。 那他先前一直所坚持的宁愿让苍苍废除全身武功囚禁终身也只为能让正道之人接受她的做法,又有何意义? 还累的苍苍成了现今这个样子。 如若不是自己硬是半道劫了她来,只怕这会她已是好好的在长离宫中笑的灿如明日吧。 他微微抬头,仰望着头顶暗蓝色的苍穹,心中轻叹,原来,自己终究是错了。 也罢,既然他护不了她,那就不如放手吧。 随即他又低头苦笑,楚长歌既然已出现,即便自己不想放手,也只怕不得不放了。 作者有话要说:掩面,俺最近迷上了打斗场面,所以,所以,这几章打斗场面多了些。望各位姑娘们谅解啊,顶锅盖跑。。 第64章 番外 方卿 方卿最近很头疼。 头疼的原因很简单,三个字,楚莫莫。 在楚莫莫未出生之前,长离宫上下最为忌惮的人无非是他们的宫主楚长歌。但楚莫莫一出生之后,长离宫上下最为忌惮的人立即换她了。 当日楚长歌将凌苍苍救回长离宫之后,凌苍苍肚子里早已经是珠胎暗结。且肚子里的这个娃,跟着她娘一路艰辛,甚或有几次差点不保。楚长歌心中大为怜惜,日夜忧心。故楚莫莫出生之后,楚长歌未免对其骄纵了些。 这一骄纵,就养成了楚莫莫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即便做了天大的错事,她爹欲待要惩罚她,只要一将她按在腿上,屁股翻了过来,正扬起了巴掌,她就睁着一双大眼特无辜的看着她爹。眼中还蓄着泪水,水汪汪的,墨玉似的眸子泡在泪水中,就更显得无辜。 楚长歌见状,总会想起她还在她娘肚子里时就受的那些苦。 甚至,只要稍有差错,她都未必能平安出生。 一想到这,楚长歌不由的就有些后怕,这么一想,那巴掌,如何还能下得去? 更何况,更何况,她做的那些错事,十有的,倒是她娘鼓动的。 楚长歌心中长叹,也罢也罢,倒还不如所有的过错晚上跟她娘好好的清算清算。 于此,楚莫莫的火焰甚嚣尘上。 待得长离宫中的一干人物挨个被她折磨完之后,她盯上了方卿。 方卿的噩梦由此开始。 才五岁的楚莫莫,长着一张粉嘟嘟的圆圆脸,双髫髻,杏红衫,仰着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跟前跟后的叫方卿叔叔。 明明看着是很乖的一个娃,搁哪哪不说这娃真可爱。方卿苦不堪言。 晚上睡觉吧,被子里凉丝丝的,虽说是大夏天的,凉点更好。可你一掀开被子,里面盘着一条蛇,正对你吐着鲜红的信子,搁谁都有点头皮发毛。 再比方,渴了,拎起桌上的茶壶倒水喝,一杯下肚,再倒一杯,惊奇的发现,里面有一条毛毛虫在蠕动。 方卿远目,抽嘴角,默默的往下咽唾沫,在想刚刚喝的太急了,没看清楚,那杯茶里应该没有什么异物的吧。 门外有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很无辜的看着他,轻轻的说着:“方卿叔叔,刚刚我在你屋外的树上抓到一只毛毛虫,我觉得好玩,就用弹弓将它射了出去,好像,好像一不小心就射到了你的茶壶里。方卿叔叔,你,你不会怪我的吧。” 说罢慢慢的低下了头,手足无措的扯着手中的小弹弓。 方卿额头的青筋跳的很欢快,他无奈的扶额,心中咆哮着,那茶壶盖是盖上的啊好不好,你能有多大的能耐隔着茶壶盖就能将那毛毛虫弹到了壶中,还是你多有准头从那细细的茶壶嘴里将那条胖胖的毛毛虫硬塞了进去? “方卿叔叔,你生气了?” 方卿无奈的抬头,看到楚莫莫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正站在他面前圆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着他。 小小的身子才刚刚跟那张花梨木圆桌一样高,可偏偏这调皮捣蛋的性子,这性子,到底像谁啊这是。 方卿忍着心中的怒气,硬生生的挤出了个微笑:“莫莫啊,叔叔没有生气。这不是你不小心才将这条毛毛虫弹到了我这密封的茶壶里的嘛。无心之失而已,叔叔不生气。” 楚莫莫低着头,不安的绞着手指,末了,抬头咬唇看着方卿怯生生的道:“可是方卿叔叔,你嘴上虽然说不生气,心里肯定还在生莫莫的气。” 方卿诧异的想着,自己好歹也自许喜怒不形于色,难道这都能被这小人看出来了?那自己以后还怎么出去混? 想到这,他不由的问道:“莫莫为什么这么说?” 楚莫莫依旧不安的绞着手指,轻声的道:“因为,方卿叔叔脸上的笑容好勉强。我知道了, 方卿叔叔一定还是在生莫莫的气。莫莫错了,待会就去跟爹爹和娘认错去。” 方卿继续远目,一想到楚长歌肯定会是长叹一声,无奈的跟他道,方卿啊,你也知道的,这莫莫,在苍苍肚子里就吃了不少的苦头,你就稍微让让她吧。 而凌苍苍,指不定还会教她下次不要往茶壶里放毛毛虫了,改放辣椒粉吧,更好。 于是,方卿只好温言善语的跟面前的楚莫莫道:“莫莫,叔叔真的没有生气,你看,叔叔笑的多开心。” 说罢,眯眼,咧嘴,露出八颗洁白的牙。 楚莫莫笑眯眯的点头,忽然小手背于身后,严肃的道:“方卿叔叔,你牙上有片青菜叶。” 方卿立马敛了笑,四处找镜子:“在哪呢在哪呢?” 待得找到镜子,仔细的看了半晌,恶狠狠的放下了镜子,这小鬼头,又骗我。这次不教训教训她我就不姓方。 但一转身,哪还有楚莫莫的身影。只有那水晶帘依旧还在颤巍巍的左右抖动着。 于此,方卿在长离宫中的日子日日都有惊喜,他努力的忍耐着。但某日晚间,当他,咳咳,如厕时,发现自己的夜壶中有条黄鳝正无辜的探出头时,他暴走了,遂连夜下山。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算方卿求爱记的前传吧。后面会有方卿的老婆出现。 某又新开一坑,捂脸求支持 啊,乃还能再抽点么泪。 第65章 巅峰对决(三) 而那厢,筑玉夫人却是慢慢的走近,慢慢的俯身下来,半蹲在独孤如眉面前,颤抖着伸出右手将他额前的乱发拂了开去,仔细的用袖子擦干净了他的脸,眼中含泪,默默的端详着。 独孤如眉一开始见到她,心中本是忌惮不已,但现今看她这神情,心中忽然一动。 自己武功已废,楚长歌取他性命只在反掌之间,他想活命,就必须得抱紧筑玉夫人这棵大树和她身后的赤槿宫。 想到这里,独孤如眉暗自酝酿了番,这才长叹一声,忍着身上的剧痛,柔声道:“阿玉,你我十八年没见,你的模样还是如从前那般没有变化。这么多年来,你,你还好么?” 筑玉夫人放在独孤如眉脸上的手一抖,忽然又轻轻的笑了:“三郎,这十八年来,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 蓦地两声脆响传来,却是她手一扬,重重的打了独孤如眉两巴掌。 独孤如眉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筑玉夫人依旧轻笑,右手转而缓缓的摸着独孤如眉的脸颊,脸上一片怜惜之色,仿佛刚刚那两巴掌不过是众人的错觉般:“三郎,你可知道,这么些年,我之所以想着你,就是因为我日日夜夜的恨着你,巴不得早日找到你,好将你千刀万剐。啊,是了,我没想到你竟然易容成李青阳的模样混入了正道,还做了盟主。难怪这十八年年来纵使我赤槿宫眼线遍布江湖也找不到你半点踪影。不过,三郎,我折磨不了你,我可以折磨你的女儿啊。你不知道吧,当年你接近我偷取我教中秘籍之后,我生下了你的女儿。这十八年来,每当我恨你时,我就折磨她。来,来,秋蝶,你过来,让他好好看看。三郎啊,这就是你的女儿,你看,长的像不像你?” 樟树后有人影缓缓的步出。绿衫白裙,一头青丝如墨。 凌昭立即低声叫道:“秋蝶。” 欲待要上前时,凌千里伸手拦住了他。 顾秋蝶缓缓的走出地上斑驳的树影,在筑玉夫人面前站定,看着她和独孤如眉,不发一语。 筑玉夫人依旧笑道:“秋蝶,这就是你爹爹,来,快叫爹爹啊。” 顾秋蝶木然的看着她,忽然冷声道:“你既然如此恨他,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或者你生下了我大可以立即掐死了我,又何必将我养大?” 筑玉夫人笑容未退,但说出的话却如利剑:“杀了你,那我恨他的时候,岂不是连发泄的对象都没有了?” “所以我就只是你发泄的对象而已?你在心中从来都没将我当成你的女儿看待?” 筑玉夫人嗤笑:“女儿?当年我为了他不惜背叛父亲,受尽宫规,伤痕累累。可他是如何待我的?我腹中尚怀着你时,他偷取我宫中秘籍一走了之,不过问我的死活。你身上流着他的血,我怎么可能将你当做我的女儿?” 顾秋蝶不甘心的叫道:“可我也是你的女儿啊,我身上也流着你的血啊。这么多年来,你从来不曾真正关心过我,我也认了,只当你是磨练我,让我早日成材。可你竟然从来都没有将我当成是你的女儿。是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你会去关心也不会来关心我?” 筑玉夫人不屑的转过头去:“孽种而已。当日我之所以生下你,原本也只是想着他造的孽你来还。不过既然现今我找到了他,那就让他自己来还吧。” 她又低头拂了拂袖子,抬头看着顾秋蝶慢慢的道:“而你,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了。他独孤家就不应该留有一丝血脉在世。” 说完袖底素掌一翻,快速无比的向着顾秋蝶袭来。 掌风刮起顾秋蝶两颊的青丝,但她依旧没有动,反而是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此生虽有父有母,但仍未有片刻享受到父母的疼爱,反而始终都是作为一个还债的工具存在。 这世间纵有千千万万的人,但终究没有一个真心将自己捧在掌心的人,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也罢,倒还不如死了。来世只愿不再投生为人,甘愿为畜为兽,只求父母双全,真心疼爱。 掌风已到面颊,顾秋蝶引颈待死,但身后有大力将她拉开。 她缓缓的睁开双眼,看到了凌昭。 凌昭沉着脸看着她:“顾秋蝶,你就这么想死?” 顾秋蝶推开他,冷冷的问道:“我死我的,碍着你什么事了?” 凌昭被她这句话噎住,顿了顿才道:“你死了,那些关心你的人怎么办?你有没有为那些人想过?” 顾秋蝶转而大笑:“关心我的人?连我亲生父母都是利用我而已,一个是要偷取秘籍,对他而言,我只是个意外的产物。而另一个,日日夜夜的恨着他,却拿我做为泄愤的工具。你说,连我的亲生父母都这样,我还能相信这世上会有人真的关心我?我如何敢相信?凌昭,如果你是我,你会相信么?” 凌昭呐呐不能语,但忽然眼角余光看到她身后银光一闪,来不及思索,口中说着小心,而下一刻已是揽着她腰避开那暗器。 顾秋蝶只听得轻轻的扑哧一声,是尖利的暗器刺入肉中的声音。她心中只觉一空,缓缓的伸手朝凌昭的身后摸去。 入手一片粘滑,她缓缓的抬起右手,掌中一片鲜红。 赤槿宫中的暗器大都淬有剧毒,她如何不知。 凌昭两次救她,她又如何不知。 顾秋蝶当即就想拔下那暗器看看上面淬着的是何毒,但筑玉夫人已是道:“我赤槿宫中有剧毒百种,虽然你是少宫主,但你知道的那几种毒都过于普通。这毒,你解不了。” 顾秋蝶慢慢的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给我解药。” 筑玉夫人轻拂下摆,站了起来,笑吟吟的道:“那你求我啊。” 顾秋蝶低身,就想跪下。凌昭拉住了她,摇头道:“不要求她。” 顾秋蝶望着他,他的双眼中还是一派温柔之色,依然是她初见时的那个青年,和煦若春日晚间的微风。 他本该是凌剑山庄的少庄主,前途光明,鲜衣怒马仗剑江湖,而不该为了她付出这么多。 顾秋蝶终究是推开凌昭,缓缓的,但坚定的跪了下去,低着头,轻声的道:“求你,给我解药。” “大声点,我没有听到。” 顾秋蝶猛然重重的在青石板上磕了个头,大声的道:“求你,给我解药。” 声音传出,震得一群夜枭扑棱棱的拍着翅膀飞起。 筑玉夫人大笑:“三郎,你看,你的女儿,这是在求我么?那些年中,一直都是我在求你,现今,你的女儿在求我了。三郎,你来看看啊。” 凌昭眼见顾秋蝶如此,心中大恸,伸手就想去拉她。但苦于毒性已发,全身无力,刚刚迈步,只觉眼前一阵金星闪现,他不由的就想倒下。 未及倒下,身子已凌空。双脚落地时,已在凌千里身侧。 凌千里恨铁不成钢的望着他,叹道:“唉,孽缘。” 凌昭挣扎着求他:“爷爷,求你,救救她。求你。” 凌千里摇头:“正邪有别,她宫中之事,我一个外人,岂会插手。” “可是爷爷,她死了,孙儿此生即便活着,也会形同行尸走肉。爷爷,难道你忘了凌霄叔叔么?” 凌千里心中大震,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你,你......” 凌昭望着他,轻声的道:“爷爷,我只求你救她。我答应你,此生再不见她。我只求,只求她能活着就好。” 凌千里长叹一声:“尽人事听天命。好吧,即便你不说,这筑玉夫人我也容她不得。这解药,她无论如何都得交出。” 凌昭得凌千里保证,心中一松。而凌千里已是快速出手,速点向他右胸四周穴位,护住他心脉。而后反手一指,点向他昏睡穴。 顾秋蝶依旧跪在地上,静待着筑玉夫人交出解药。 筑玉夫人笑罢,袖中一抖,两条白绫如蛇般缠上了独孤如眉四肢。 “三郎,如我刚刚所言,我宫中剧毒百种,想来你都没有见识过吧?这来日方长,我不妨一一的让你见识见识,你说如何?” 独孤如眉目中露出惊恐之色,正欲开口哀求,但筑玉夫人已是先他一步点了他的哑穴,中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轻声的道:“嘘,三郎,不要说话。你忘了么,那会你跟我说过,无论我对你做什么,你都只会心中欢喜。现在你是不是心中也很欢喜?” 下一刻,她就想提气跃起,带着独孤如眉离开,但有细小银芒疾如流星般而来,内力所到之处,竟是齐齐划断她手中两根白绫。 独孤如眉重又落地。 而同时有人大声道:“筑玉夫人留步。” 筑玉夫人转头看去,见说话的那人正是凌千里,而射出暗器之人却是楚长歌。 她眼波一转,先是笑问道:“不知凌老庄主叫我何事?” 又转头笑向楚长歌道:“楚宫主这是要留我?” 凌千里道:“留下解药。” 而楚长歌彼时已是退出场外,将凌苍苍揽在怀中,正自与她轻声低语。闻筑玉夫人之言轻哼:“你自是可以走,但这独孤如眉必须留下。” “哦?这却是为何?” 楚长歌眯起了双眼,冷道:“他只能死在我手上。” “如若我不让呢?” 楚长歌低头爱怜的握住凌苍苍双手,头也没抬,只是淡淡的道:“那筑玉夫人不妨将你赤槿宫四季堂中人叫出,与我长离宫中的青龙玄武两堂比划比划。” 筑玉夫人心内转了一转,已是笑道:“楚宫主之所以要独孤如眉死在你手上,无非是想帮贵宫中圣女报断四肢经脉废除武功一仇。但现今,他手筋脚筋已断,全身武功也为楚宫主所废,形同废人。凌圣女的仇已经报了,楚宫主还有什么不满的么?” 楚长歌道:“伤害苍苍的人,我岂会这么容易的就放过他?他伤苍苍一分,我定要百倍千倍的追回。” “楚宫主,你即便想追回,也无非是一剑杀了他而已。那不若让我代劳,我宫中刑罚众多,定能叫他此生生不如死。” “此事不劳夫人代劳。我长离宫中虽然刑罚不如你宫中,但对付一个独孤如眉,也是够了。” 筑玉夫人冷下脸来:“楚宫主这是执意要与我做对?” 楚长歌未答,只是叫道:“方卿。” 方卿执扇上前:“宫主,我在。” 楚长歌朝他微一颔首:“交给你了。待你回宫之时,我要见到这独孤如眉。” 方卿领命,笑道:“幸不辱命。” 楚长歌打横抱起凌苍苍,转身就想上马。 吴樾上前一步,叫道:“楚长歌,你......” 楚长歌打断他,目光凌厉的扫过他,冷道:“吴庄主还有何见教?” 吴樾只是眼望着他怀中的凌苍苍,没有说话。 楚长歌接过揽月递过来的披风,将凌苍苍整个抱在怀中,再抬头对吴樾道:“苍苍刚刚跟我说,让我不要怪你,你是真的想对她好。可我还是想问吴庄主一句,你了解苍苍么?你知道她夜间会在梦中哭着醒来?会跟个孩子似的喃喃说着怕孤单怕寂寞,怕亲人不要她?你以为你看到她每日白天笑的开心,很是乐观,便以为她就是这样的人了?她只不过是装做坚强而已。你以为她什么都不在乎,游戏人间?其实她比谁都在乎亲人?她害怕亲人不要她,所以宁愿先行疏远,不给自己任何机会。吴庄主,你说你会对她好,可你都不了解她,你拿什么对她好,又怎么对她好?这些日子你所做的一切,即便是真的为了她好,可你看看苍苍,她现今的样子,你如何忍心?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些话,字字如针扎在吴樾心中,他不能反驳,良久,他方才抬头哑着声音道:“是,我爱她,所以我一直以为将我自己认为是最好的给她,那就是爱,可我从来没有想过,她需不需要。楚长歌,我配不上她。苍苍交给你了,我只愿她此生幸福安康,再无愁容。” 楚长歌轻哼,不再理他,抱着凌苍苍转身上马疾驰而去。 月明云淡,星辰璀璨,一如那年晚间,笑声响起,风铃过耳,声声犹在耳边,哎,傻小子。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始于吴樾,终于吴樾,也算是有始有终吧。 长叹一声,吴樾没有写好,始终是我最大的遗憾。另外第一次真正的写长篇,经验不足,未听前辈之言,随性所写,未列大纲,导致此文龙头蛇尾,吾心甚痛啊。后面当吸取教训,写文前先列大纲,这样才不会导致有烂尾的可能。 最后,给各位一直支持我的妹子们鞠躬。感谢你们,有你们的支持表哥才能顺利写到22万字。 另开新文一篇,望各位妹子继续支持,多谢 表哥后文将是表哥和苍苍大婚一章,然后有方卿求爱记番外,还有凌霄番外。然后完结。再次多谢各位妹子对我的一路支持。 第66章 大结局 一月后,长离宫正式通晓全武林,长离宫宫主与圣女大婚在即。 六月六日,长离宫全宫上下一派喜庆之色。喜娘在装饰着一片大红色的屋中给凌苍苍边梳头,边念叨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梳好了头发,挽了个精致的发髻,再戴上满头珠翠,喜娘仔细的端详了下镜中笑的一脸甜蜜的凌苍苍,也是笑道:“圣女,好了。” 说罢,小心的给她蒙上了红盖头,扶着她一步步的走向前方。 长离宫正殿中,一身大红吉服的楚长歌不停的翘首看着后方,时不时的来回踱着步。 方卿见状调侃道:“宫主这是第一次做新郎,所以紧张了?那晚间可怎么办,岂非都要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了?” 楚长歌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但因着满面喜庆之色,这一瞪,实在是没有严厉之感。 这下不光方卿,连一向以冷静自制著称的揽月都支撑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见楚长歌的目光又扫到了她的身上,揽月忙忍住笑:“宫主,不如揽月去看看圣女可妆扮好了?这眼瞅着吉时也快到了,若耽误了可不好。” 楚长歌故做矜持的点头:“也好,你去催催,让那喜娘手脚利索些。怎么梳洗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好。” 方卿笑道:“就这么一会没见到圣女,宫主就忍不住了?” 楚长歌眼角余光瞟了他一眼,负着手闲闲的道:“看来你今天很闲嘛。” 方卿顿感不妙,正要说话,楚长歌已是接道:“听说今日厨下很忙,不如你去帮帮忙?” 方卿急忙摇头,楚长歌已是半眯起眼睛拉长了声音道:“嗯--?看来本尊今日说话是不管用了?” 压迫的气势迎面而来,方卿招架不住。 他颓然的低下了头,正要转身去厨房,忽然眼前一亮,抬头喜道:“宫主,圣女来了。” 先前那压迫人的气势霎时如风吹云散,楚长歌一脸喜色,疾步迎了上去。 方卿抬手小心的擦着头上刚冒出的汗,旁边刚回来的揽月见状笑骂道:“该,谁叫你贫嘴。” 方卿放下袖子笑道:“我这不是想着宫主好不容易大婚,想趁着这难得的日子调侃他几句么。” 揽月抿唇:“调侃过了吧?宫主今日心情好,要是往日,这会你只怕就不是去厨房干活这么简单了。” 方卿点头:“圣女真是我们的大救星。以后如若谁惹恼了宫主,去求圣女,保准一求一个准。” 揽月看了一眼楚长歌和凌苍苍道:“嗯。有了圣女,宫主此生再也不会孤单了。我等做属下的,只会为他高兴。” 而那厢,楚长歌迎了上前,就要握住凌苍苍的手。旁边的喜娘忙将红绸的一端递给他,笑道:“宫主,吉时已到,还是先拜堂吧。” 二人父母长辈均已仙逝,对着上首的空位拜过之后,便是夫妻对拜。 楚长歌转过身,看着对面的凌苍苍。虽是红盖头之下看不到她现今是何神情,但他依旧在想着,她此刻是高兴,抑或是娇羞? 想到娇羞二字,楚长歌不由的唇角上扬。 今日天气很好,连绵的雨季过后,熠熠日光冲破云层,碎金般洒入这正殿中。有微风起,带来殿外樟树的幽幽清香。 “夫妻对拜。” 在这清朗洪亮的声音中,楚长歌面带微笑,缓缓的弯下了腰。 晚间,大红龙凤喜烛高烧,凌苍苍蒙着红盖头交握着双手坐在床沿上,心中一片忐忑。 明明是回宫后日日在一处,原本也以为所谓的婚礼不过是走一个过场,但当今日清晨时分起来,喜娘来给自己开脸,梳妆打扮,蒙上了红盖头,再至成亲拜堂,她的心中竟然是愈来愈忐忑,也愈来愈害羞。 可她和楚长歌分明日日在一起,对他熟的不能再熟悉。 吱呀一声,木门轻响,有脚步声缓缓的响起,越来越近。 凌苍苍的双手握的更紧,心中也越忐忑。 修长的手握住红盖头一角,缓缓的揭开。凌苍苍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楚长歌轻笑,在她面前半蹲□,长眉轻扬,笑道:“害羞了?” 凌苍苍脸上的红从耳根背后一直蔓延开来,灿如清晨天边流霞,教人看来,只觉娇艳无比。 楚长歌心中一荡,蓦然起身站起,打横抱起了她。 凌苍苍正自低着头,没料到他会如此,不由的轻呼了一声,下意识的便用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抬头看着他。 楚长歌眉眼含笑,轻轻的将她放在桌旁椅子上坐好,自己也坐在她的对面。 盈盈烛光下,楚长歌看着凌苍苍,心中的某处越来越柔软。 他忽然伸手握住凌苍苍的双手,轻声叫道:“苍苍。” 凌苍苍小声的答应着:“嗯。” 楚长歌叹道:“我日日的盼着与你成亲,真到了这天,却恍如在梦中一般,只怕醒来就是一场空。” 凌苍苍笑骂:“傻瓜。我们的楚大宫主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伤春悲秋了?” 楚长歌低笑,伸出右手食指轻刮了下她的鼻子:“还不是因为你这小丫头。今天方卿都敢公然调侃我了。” 凌苍苍闻言笑的有几分高深莫测:“方卿啊,他在凌阴教中可没少吓唬我。看来以后我得好好跟他交流交流才行。” 正在殿中跟问天划拳的方卿忽然只觉身上一寒,他抱着双膝,转头看看,见殿外月朗星稀,树叶静止,并无一丝风吹过。 他心中不由的有些纳闷。但对面的问天又已喝完一碗酒,用手大力的拍着他的肩膀,咋呼呼的要跟他接着划拳,他也只好暂时不想,拿了碗酒就先去抵挡问天了。 而屋内,楚长歌也是拿起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凌苍苍,慢慢的靠近,柔声道:“苍苍,来,我们来喝交杯酒。” 相互绕着的胳膊,拉近的距离,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楚长歌和凌苍苍眼内满是甜蜜,缓缓的喝完杯中酒。 酒已喝完,楚长歌却舍不得放开,又靠的更近了些。 他轻吻着凌苍苍的额头,满足的叹息:“苍苍,我们终于成亲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分开你我。” 说完,细碎的吻一路向下,终是停在她的红唇上,辗转反侧,再也不愿离开。 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似是混为一体,再也无人能将他二人分开。 六个月后的某日清晨,楚长歌焦急不安的在屋外走来走去,时不时的朝屋内望去。 方卿闲闲而立,安慰着暴躁的某人:“生孩子都这样,一会就好了,不用担心。” 楚长歌紧紧的皱着眉:“我怎么能不担心?从昨晚开始到现在还没生下来。苍苍最怕痛,这么长时间了,我,我......” 方卿难得的看到楚长歌失措的样子,心中暗爽,但面上还是尽量装得沉稳的样子道:“女人嘛,都会有这一天的。” 楚长歌忽而发怒:“方卿,你少在说风凉话。以后等你有了深爱的人,你看着你深爱的女人这般痛苦的生着你的孩子,你还能这般镇定?” 方卿笑嘻嘻的没有接话,但心中实是不以为然。 深爱的女人,他方卿又怎么可能会有?这半年多来,他已经亲眼目睹楚长歌如何从往昔一个杀伐决断的长离宫宫主沦落为一个普通的男人。但凡凌苍苍兴致来了,今日要吃酸,明日要喝辣,他都比凌苍苍更紧张些。更不用说万一凌苍苍不慎感染个风寒,他都不眠不休的日夜守候,每一碗药都是亲尝了之后才递给她。 半年多来,大着肚子的凌苍苍是胖了不少,而楚长歌却是消瘦了。 有洪亮的婴儿哭声划破清晨的寂静,但在楚长歌听来无疑是天籁之声。他一步跨进屋中,接过宫人递过来的婴儿,竟是有些颤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去抱。 婴儿躺在他的怀中,挥舞着小胳膊小腿,睁着眼睛看他,似是有些好奇。忽然又口中含着指头,对他一笑。 楚长歌刹那竟然想落泪。他抱着婴儿,半跪在床前,亲吻着凌苍苍的额头,颤抖的说道:“苍苍,我们有女儿了。看,这是我们的女儿。” 凌苍苍看着他,又看看他怀中的女儿,沙哑着声音开口:“是,长歌,我们有女儿了。莫莫,你说叫莫莫好不好?只望她此生莫烦莫忧,平安喜乐。” 楚长歌点头,低头看着怀中的楚莫莫,忽而大笑:“我楚长歌有女儿了。莫莫,楚莫莫,此生爹爹定会给你所有,让你终生莫烦莫忧。” 楚莫莫百岁的那日,长离宫上下一片喜庆。楚长歌抱着楚莫莫坐在殿中最高处,身旁是凌苍苍,殿下不停的有宫人上前来祝贺敬酒。楚长歌来者不拒,全部一饮而尽。 殿外忽然有宫人上前,手中高举一封信和一柄剑,道:“宫主,圣女,这是宫外刚刚有人送过来的,说是要交与圣女。” 那柄剑的样式,凌苍苍很熟悉,乌木的剑柄,褐色的剑鞘。 她缓缓的接过剑,慢慢的抽了出来,剑身上一片光滑,并没有任何花纹或字体。 她手抖了抖,放下了剑,打开了那封信。 信中夹着一只玉锁,入手暖润滑泽,上面雕刻着双鱼戏水,精巧绝伦。 信是傲霜写来的,告诉她凌千里虽然没有将她的名字写入族谱,但还是找人锻造了这柄剑。还道,凌千里曾道,苍苍此生即便不是凌剑山庄的人,但她终归是我的孙女。而那只玉锁,也是他特地请玉匠用最好的玉雕刻出来送与莫莫的。 信中还提及了凌昭身上的毒已清。解药是某日晚间顾秋蝶派人送来。而过几日后,听闻赤槿宫已发生剧变,筑玉夫人一夕身亡,顾秋蝶取而代之,她现今已是赤槿宫宫主。凌昭听闻此消息,将自己关在屋中整整三日。但三日后,他再出屋时已然恢复以往的冷静。此后他再也不曾提过顾秋蝶三字,仿佛从来就不认识这个人般。 而吴樾,自那日后,听闻他将青云山庄庄中之事暂交由管家打理,自己一人孤身去了塞外,至今都没有归还。 至于自己,凌傲霜道,经历了这些事,她已然知道自己与吴樾不合适。她已让爷爷正式向青云山庄提出了解除婚约一事。 凌苍苍看完信,良久不语。楚长歌心中了然,抱着楚莫莫走近,轻轻的揽住她的腰。 凌苍苍对他一笑。不提防他怀中的楚莫莫忽然伸手就去抓她手中的那块玉锁。 她扑哧一笑,轻轻的捏着楚莫莫肉肉的面颊道:“小东西,着什么急,这本来就是你太爷爷给你的。” 说罢,小心的将玉锁挂到她的脖中,仔细的端详了端详,这才抬头看向楚长歌。 楚长歌正含笑看着她,凌苍苍忽然扑入他怀中,轻声的道:“长歌,有你在真好。你和莫莫,就是我的一切了。这长离宫,就是我的家了。” 楚长歌右手抱着楚莫莫,左手抱着凌苍苍,心中一片喜悦安宁。只觉得,纵使这天地再大,再宽广,而如今他都已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这往昔在他看来冰冷的长离宫,因为有了凌苍苍和楚莫莫的存在,已然慢慢的变得暖和了起来。 他有了家,有了自己的妻子,有了自己的女儿。 三月的天空晴朗一片,日光正好。有淡红色的杏花花瓣飘落,纷纷扬扬的飘向四方。 杏花天影中,楚长歌抱着凌苍苍和楚莫莫,站在长离宫高高的殿外,看着天际浮云缓缓飘过。 不管流年暗转,只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作者有话要说:表哥正文正式完结,唉,心中一刹那竟然怅然若失。 鞠躬感谢一路支持我的各位姑娘。多谢。也期待你们能继续支持我的新文。谢谢 第67章 番外 方卿求爱记 作者有话要说: 刚写的一部分番外,先放上来,后期补全。 一 随州郊外有座红枫山,山下有个杏花村。 杏花村村名来源于村前的那一大片杏花林。杏花开放时,长空流霞,缤纷成阵,映的这小小的村子硬是从单调的古文篇章成为了一幅彩墨丹青。 村前有户人家,竹篱茅舍,掩映一带清溪。 十八岁的安若素正半蹲在溪水旁漂洗着一件男式长衫。 清凉透澈的溪水自她白皙的手指间流过,一截皓腕在日光中更显雪白。 须臾,她拧干长衫放入身边的竹篮内,起身朝着身后的茅舍走去。 屋顶上炊烟袅袅,灶间锅内正蒸着馒头。 掀开盖子,腾腾白气瞬间扑过她清瘦姣好的容颜。 一盘馒头,一盘鸡肉,再摆好两只碗,两双乌木筷子,安若素朝里屋喊道:“方公子,出来吃饭了。” 轻微的骨碌声响起,有轮椅自里屋慢慢的推出。 花梨木制成的轮椅,通体暗色。但偏偏暗色的木轮上有只白皙修长的手。 那手骨节分明,望之若竹。顺着手指往上看,手指的主人有着一张清秀的脸,笑起来仿佛温文有礼。 “安姑娘。” 此人的声音也很温和有礼。 安若素微微点头跟他打着招呼:“方公子。” 此人正是方卿。自无法忍受楚莫莫的恶作剧愤而下山后,他游历四方,倒也过的逍遥自在。 一月前他来至杏花村,晚间在村后酒店喝酒过多,兼之在杏花林中贪看杏花,不慎掉入林中深坑,右腿骨折,为正在林中赏花的安若素所救。 安若素为人善良,见方卿孤身一人,心中不忍,请了大夫来医治,又忙前忙后的服侍着他。而方卿也就堂而皇之的在安若素家里住了下来,心安理得的受着她的照顾。 此时方卿眼光扫过桌上的那盘鸡肉,唇角微微上扬,笑道:“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家里的最后一只鸡?” 安若素垂下了头。家中本就只养了五只下蛋的母鸡,日常财米油盐的进项多有得益于那些鸡蛋。但现今方卿骨折,她又没有多余的钱可以去买其他给他滋补,无奈之下只好杀了那些下蛋的母鸡。 但很快她便又抬起了头,抿唇轻道:“过几天我再去镇上买些小鸡回来养,几个月后那我们就又有可以下蛋的母鸡了。” 方卿长眉微挑,惊讶于她说的我们二字。 眼角余光扫过她的纤细手指,忽然发现她手背上有几道很清晰的抓痕,方卿不由的蹙着眉头问道:“你这手背上哪来的抓痕?” 安若素闻言俏脸微红,只是默默的啃着馒头,没有答话。 方卿却想到了,这定然是她杀鸡时为鸡爪所抓伤。 想到这,他不由的抬着头去看她。白皙干净的小脸,温顺的眉眼,害羞时会低着头,一如门前的那些杏花。 没有桃花的娇艳,没有牡丹的富贵。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枚江南少女。 这样的少女如若在往昔,方卿自然是不会多去看她一眼。此生他见过的美人无数,宫主夫人是甜香的玫瑰,揽月是清香的白梅,就连那调皮捣蛋的楚莫莫,虽然只有五岁,但依旧是个美人胚子。 相比于她们,安若素实在是过于普通。 但这位普通的江南少女,实在是,很善良,很好骗。 打个广告,新文小蜜蜂连载中,欢迎各位姑娘来戳 刚自己看了一遍这番外,不由的内牛满面。与写小蜜蜂相比,劳资发现自己还是适合写武侠。 握拳,近期一定要再开武侠新文。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