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谁怜我心 正文 第一章 “喂,你有没有觉得越来越冷了?”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凑到他身边小声地说,另一面捧着双手呵气取暖。他冷淡的瞥了一眼,没有做声。这孩子觉得无趣,磨磨蹭蹭挪回了不远处的少年身旁,趴到少年怀里哼哼唧唧。那少年抚慰地拍了拍孩子的背,冲着他和煦的笑了笑。他垂下眼帘,裹紧身上并不合身的棉袄,靠着树闭上眼睛假寐,路还长着呢,他可不想被丢在这山腰上。 落凰山并不是单独的一座山,而是联合附近的数座山峰并称落凰山,凤凰岭是这些山峰中最高的一座。凤凰岭直插入云,山上尽是密林,不乏野兽蛇虫出没其间,以至于鲜有人烟。只有山脚下的几个村落,村里的人靠山吃山,才会对这山上的路熟悉一些,外面的人根本不会轻易到山上来。 那么,这个人为何如此熟悉山上的小路呢?他如此想着,他本是距落凰山三十里开外的王家庄人士,因家中变故被卖与人牙子,而这个自称莫言的男人是路过时临时起意买下他的。借着换姿势,他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大石头上盘膝而坐的男人,三十岁上下,冷淡沉默。他猜想这个男人只是个送‘货’的,因为这人根本没有认识这些孩子的想法,只是每人发了一件棉袄,为了抵御山上的严寒,也是为了方便指挥——每一件棉袄背上都有颜料书写的触目惊心的红色大字——他背上的是十,也是最后一个号码,那个总爱缠他的小子是五号,和煦的少年也就是那小子的哥哥是四号。 前路渺茫,不知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他心里不是不怕的,但怕有什么用呢?只是愈加的恨那些豺狼一般的亲人们,若他能活着,一定百倍偿还!但眼下这一劫该怎样度过?他眯着眼睛想,从没有听说凤凰岭上有人家,这男人究竟想让他们做什么呢? 半个时辰眨眼便过去了,莫言言简意赅的道:“上路!”他们白天赶路时每两个时辰休息半个时辰——毕竟都是孩子。 “喂,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五号不死心的又跟了过来。 他依旧沉默着,有力气还是留着赶路吧,他从小娇生惯养,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半个时辰的休息对他来说并不算长。 五号嘟着红红的唇,颇有小女孩的娇俏。他真是不明白,这个哥哥为什么这般冰冷,几次三番搭讪都不理睬。他减慢脚步与后来的哥哥走在一起。 “怎么了,他又没有理你?”和煦的少年问道。 “恩,哥哥,我是不是很烦?”五号沮丧地问。 “怎么会,谁敢说你烦,哥哥绝不放过他。小小是最可爱的妹妹,他不理你可能是刚离开家,心情不好吧,小小不用放在心上。”少年安慰着自己的妹妹。 原来是‘她’,怪不得恁的缠人。十号如是想着,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自嘲的笑笑,自身都难保,哪管那许多。回头看看来时的路,一条曲折的狭窄小道渐渐消失在林间。他们已是到达半山以上,能见者颇远,山脚村落的袅袅炊烟,错落的土房,青黄的田地绵延向远方,更远处的那片庄子就是自己的家,不知道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去······无声地叹了口气,罢了,眼下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抿起唇,跟着众人一步一步走在这条不知通向何处的路上。 太阳是温暖的,只不过离太阳越近却不一定越温暖。 快要受不了了,他抱着肩膀瑟瑟发抖。他们已经快要到达山顶,五号那个小子,不,是小丫头,每时每刻都躲在她兄长的怀中,让四号揽着她一同取暖。其他的人也是个个嘴唇发紫,不停哆嗦,除了那个男人。 这凤凰岭的山头上,遍地都有一层薄霜,看上去什么都是白的。较高的树木很少,零星地站着,给人一种萧条感觉。路已经不明显了,莫言带着一群孩子尽量的循着平整的路走,但毕竟是山顶附近了,到处是峭壁,能走的路不多。 “哥哥,我冷。”小丫头小声地说,少年无言的将她搂紧一些,尽管这样做没有多大用。 “忍忍吧,估计快到了。”十号突然说,两兄妹惊异的看着他,这是十号第一次开口说话。小丫头毕竟单纯,冲他甜甜一笑,作为应答。只有少年与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忧虑,这样的环境定然是不能居住的,那么他们来这里的缘由就值得推敲了,极有可能不会活着下去了······ 不知是最后的路好走,还是众人怕死的心情作怪,总之很快他们就到达山顶了。 山顶开阔,约莫有两间院子大小的平坦地方,环顾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往下看,是起伏的绿色山体,至于山脚下的景象,只在云雾缭绕间识得一点轮廓。 无论是哪个孩子,都没来过如此高的地势,有胆怯的已是双腿颤颤了。领路的男人环视一周,不喜地皱着眉头,沉声道:“怕什么,都站好,今日你们能站在这儿,是你们的造化,我是送你们去神仙的门下,有什么好怕的!” 果然要死的吗?十号只觉得一阵悲凉,心比这山上的空气还冷。看看其他人,也都是悲苦的的神色。只不过,下一刻,他们就见到了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景象。 莫言走到悬崖边上,从怀中掏出一块圆形的牌子,通体清亮剔透,中间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字,周围环绕着一些图像,看不清是什么,外面一周是奇特的花纹,整个看上去像有着繁复镂空的玉坠。 莫言将牌子托在手中,迎风而立,然后不知做了什么,四周的云雾开始变幻,汇集到男人手中牌子正对之处,不过几息之间,这处地云雾浓郁的不见五指。 又一会,云雾像被风吹散了一般,慢慢消逝,露出一段向上的阶梯。 半空中突兀的一段阶梯。 这段阶梯距离崖边有一个成年人的两大步之遥,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立在半空中,第一个阶梯与悬崖平齐,而后一级级向上延伸到云里。 这下子,众人呆愣的不知如何是好。 原以为走投无路,却不料柳暗花明。 十号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如雷声一般大,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竟然不是做梦! 那仅能让两个人并行的石阶竟然是登天的阶梯吗? 莫言看见这些小家伙们地表情,隐隐有一丝自得,不过一瞬间便恢复淡然。指着离得近的几个,道:“愣着干什么,快上去啊。”几个小家伙如梦初醒,踟蹰的来到悬崖边,谁也不敢先跳。十号只看到几人的背影,之见背上画着硕大的‘三’的少年左看看又看看,一跺脚第一个扎好架势,犹豫了半天,脚下猛的一使劲,身体灵巧的跃上台阶,竟没有什么难,安全到达的他高兴的双手一握,冲着众人挥舞。 既然这么简单,大家都不再犹豫,一个接一个的跳。只有四号过去之后担心的望着妹妹,因为她是这群孩子中最小的。 “哥哥,我怕,我跳不了那么远······”小小带着几分恐惧说。 “别怕,小小,哥哥在这边接着你。”四号少年伸出手照应着。 小小勉强活动身子准备跳,十号眼瞅着小丫头这架势不大对,就连忙来到她身后,想不到就这一个念头救了丫头一命。 小小年纪小,力气自然不大,跳的姿势又不太正确,以至于在半空中就力竭了,丫头的兄长伸手去捞,因为距离太远而抓了个空,反而是十号眼疾手快捞住小丫头的棉袄,但也仅仅是抓住,并不能拉她上来,反而快要被她带下去了。“啊啊啊啊——哥哥,救命啊,小小快死了——”山谷中回荡着小小的尖叫声。 莫言大步走来,一把将两人拉回来,小小惊魂未定,想哭哭不出来,只瘫坐在地上。莫言也是下了一跳,本以为就这么点距离不会出什么事,没想到差一点就丢一条人命,真是侥幸万分。 莫言看着剩下几个大的跳过去,小小自然是由他抱着跳,这样终于过了这一关。小小立刻扑到哥哥的怀里大哭,“吓死小小了,呜呜呜,哥哥······”少年心痛的抱紧妹妹,自责个不停:“是我的错,不该让小小自己跳的,是哥哥的错······” 莫言尴尬地吭了声,“是我大意了,我会注意的。”说完就向上登去。众人只有无言地跟了上去。 少年抱着小小与十号并肩而行,低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妹妹,我欠你的情。” 十号笑了,“那你拿什么还我?” 少年羞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我现在没有······但我以后一定会还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十号淡然地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头的人。 少年只有在自己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一定会报答他。 这段阶梯并不长,不过一盏茶功夫,众人就到了一个奇特之处:这里的云层厚实到几乎能触摸的程度。不断上行的众人穿过这一段云雾遮蔽的阶梯,就看到了即将到达的目的地。 这真是仙境,众人好像是从云海中钻出来的,四下里都是一望不知几千顷的白云,再也看不见云下面的事物,好像于是隔绝了般。茫茫云海中只有一座浮出的绿色岛屿,正是阶梯所通之处。 第二章 这真是仙境,众人好像是从云海中钻出来的,四下里都是一望不知几千顷的白云,再也看不见云下面的事物,好像与世隔绝了般。茫茫云海中只有一座浮出的绿色岛屿,正是这阶梯所通之处。 众人陆续登上这座不知是山还是岛的地方,在莫言的带领下穿过一片遮天蔽日的树林,来到这地方的中央,一座,也是唯一一座府邸的正门。 十号端详着这处建筑,围墙并不算高,但都是极坚固的岩石打磨的巨大石砖,正门两侧各有一个侧门,门前石阶是不知什么名字的白色石头铺设,两侧各有一个一人多高的兽像,有狮子一样的身子和头,像鹿一样的角,朱红的的大门气派无比。再往上看,是金灿灿的飞檐,四条屋脊的尖端都立着长有三条腿的大鸟的石像,檐下门上横着一块巨大的金漆匾额,上书四个铁笔银划,风格遒劲的大字“传道者南”。 莫言上去扣了扣门,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苍老的面庞。老人眯眼打量一下,笑道:“是小莫言呐,这么快回来啦。事儿都办完了?”莫言拱手行了礼,笑答道:“是啊,瑧叔。此行顺利,事情都办完啦,就回的早些。”二人一面说着,一面将门打开,莫言回头招呼一声,众人都跟着鱼贯而入。 这宅子极大,不知穿过多少回廊,终于来到一处像是议事的厅堂。 莫言让众人排队等候,又使了门口的小厮去通传。许久,不见有人来到,莫言也有些急躁,遂对众人说:“你们在此站好,不许离开,我去去就回。”说罢,大步离开。 只过的一会儿,传来一阵脚步声且越来越近。十号抬眼偷看,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在几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径自走到主位上坐下,跟随的四个大汉站在两侧,莫言则垂首站在下方。中年人的视线在孩子们身上徘徊,每一个人都仔细端详一番。 半晌,中年人满意的点点头,只道:“恩,不错。”便又沉默了。厅中寂静,底下众人头不敢抬,大气不敢喘一声。只有中年人手中的折扇不断敲击着椅子扶手,发出当当的节奏声。十号觉得这折扇似直接敲在了他的心上一般,让他惴惴不安。 好一会儿过去,中年人好像终于想通了什么,用折扇虚点着道:“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送去习文,余下的调教几日,再请小姐们挑选。”说罢就离开了,莫言连声应是。 二号、七号与九号被另外一个人领走,而他们则跟着莫言去到以后将要居住的地方。十号心中很是复杂,有些惋惜,有些自得,还有一些惶恐。但无论如何,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小小的鸟儿隐蔽在树上,浓密的的枝桠使得它很有安全感。阳光从树叶的间隙照射进来,林子中的光影斑驳,并不黑暗。有清凉的风从林中穿过,扬起一抹轻纱似地衣角。在一棵有两人合抱那么粗壮的大树下,吊着有青藤缠绕的秋千,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女,正恬静地看着书,旁边立着丫鬟打扮的少女。 “月——儿——,月——儿——”听得这拉长了语调的叫声,除了自家离经叛道的姐姐,不做第二人想。南若月从书中抬起头,露出美丽的小脸儿,眉眼如画,剪水秋眸,红润的小嘴挂着无奈的笑。 果不其然,远处出现一抹火红的的身影,拎了个纸包往这边飞奔。 南若月让出秋千,也立在一旁等,待这少女奔来,将她按坐到秋千上,看着她半张着嘴使劲喘气,一旁的婢女捂着嘴吃吃的笑。 “姐,你做什么这样急呢,先生说,女子当稳重大方,不可跑跳失态。”南若月对自家姐姐很是无奈。 “得,饶了我吧。让我一步三摇,那还不要了我的命!”红衣少女一脸厌恶地反驳道。仔细瞧去,她竟与南若月生得一摸一样,不过与南若月半挽着的女子发髻的婉约不同,她与男子一般的束发,只绑了一条缎带,与青丝一起垂到背上,竟显得英姿飒爽。 南若月叹了口气,知自己劝不动她,便不再提起,只道:“那姐有什么急事寻我?” “呃······”南若夕讪笑,“没什么事儿,我托莫叔带的山下的点心,拿来给你尝尝。”将手中的纸包拆开向若月炫耀。 纸包中躺着几块“饱受凌虐”的糕点,几乎看不出本来模样,南若月拈起一块尝了尝,“也没什么特别的,还不就是点心。”实在没觉得有出奇之处。 “是你太冷淡了好吧,这可是山下的!重点不是味道,而是出生地!”南若夕大声替点心鸣不平。她就奇怪了,月儿怎么就不好奇山下是什么样的呢? 南若月早已习惯姐姐说话的怪异,轻声说:“可是我们还有一年才能下山,着急是没用的。”南若夕像泄了气般,沮丧的道:“那我只有吃掉点心安慰自己了。” “一年而已,很快过去了。”南若月安慰道,“莫叔下山办什么事呢?” “我也不知道,只听说,带回了几个孩子,不知是让干什么的。”南若夕也疑惑的的道。 “小姐,我们该回了,午时了。”婢女云柳轻声说。 “对对对,可不要耽误了午膳,对身体不好。”南若夕一本正经的说。若月啼笑皆非,揶揄她说:“你还不是舍不得八宝鸭子,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嘿嘿嘿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南若夕干笑道,横了一眼偷笑的云柳,“你笑什么,你家主子藏到哪不都是被我找到?我们是双生姐妹,心有灵犀一点通嘛······” 南若月看着和云柳较真儿的自家姐姐,只觉得一阵头痛。 第三章 “谁?”小厨房里正忙着的赵婶厉声喝道,“谁在哪?快出来!”厨房禁地哪容得外人乱闯,万一有谁在主子们的饭菜里下毒可不是一张嘴能说清的,就像上次那厨娘不是惹大祸了? “是······我,我,我是刚上山来的,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找不到茅房了。”门口一个小个子的少年手足无措地站着,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灰色棉袄。 赵婶倒是知道有这么回事儿,那安排孩子们的院子离这里确实不远,心下已相信了大半。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让外人来这厨房。 “这里没有茅房,你也不能到这来。”赵婶说道,“你往外走,路口处左拐,再问别人吧。” “哦,谢谢您!”少年腼腆的一笑,转过身慢慢走远,赵婶看着他背上醒目的“六”字笑了笑,复又埋头干活了。 ****************************************************** 南若夕正与云柳闹得欢腾,蓦地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若月感同身受,忙问道:“怎么了?” 南若月莫名的摇摇头,“不知道,忽然觉得有点冷,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儿要发生。” 南若月紧皱着眉头,她们玄门中人的预感不是无中生有,而是本身对天机的感应,越是修为高的人反应越强烈,更何况姐姐是南家百年不遇的天才。一定有什么事不对劲。 “不如我们去娘那里问问?”南若月提议道。 “会不会小题大做了,可能我感觉错了?”南若夕不太确定的说道。 “防患于未然嘛,不能大意。”南若月不敢苟同。 “好,我们这就去。”南若夕感觉越来越差,当机立断道。 三人改变方向,朝着主母的听雨阁而去。 “等等!”南若夕脸色难看的停住脚步,“它来了,好快!” 忽然,南若月觉得脑中一阵尖锐的痛,耳中隆隆作响,姐姐的呼唤声仿佛离得好远,痛的几乎不能呼吸了,她本能的抱着头尖叫。 “啊——好痛——啊啊啊——姐——救我——” “二小姐!二小姐!”云柳大声的唤。 南若夕心急如焚,月儿在她怀里翻滚,她没有任何办法,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只一瞬间月儿就倒在了地上。可是,什么都没发生啊! 南若月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霎时间“砰”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碎掉了,痛感潮水一般退去,好像没有存在过一样。但若月浑身的冷汗,精疲力尽证明确实发生了什么。 “姐······是什么······东西?”南若月还没有调匀气息就问道。 “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到,你要不要紧,月儿,月儿,你没事吧?”南若夕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语无伦次。 南若月苍白着脸喘息,见她这样愣了,笑道:“没事,就是痛得累了。”伸出还颤抖的手帮她擦掉眼泪,“还哭鼻子,明明是我痛,你比我还怕。” “谁哭了,我······眼睛不舒服而已。”南若夕嘴硬道。 “小姐,你的玉佩碎了。”云柳拿着从地上拾起的两半玉佩道。 南若夕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护身符!” 南若月神情凝重的说:“看来,有不速之客闯进来了。幸亏昨日的课上做的这块护身符,不然,我可是险了。” 南若夕吩咐道:“云柳,你去通知二叔这件事,我陪月儿在这休息一会儿,叫二叔派人来接月儿。” “不用了,我们自己回去好了。”南若月道。 “不行,万一‘它’再来了怎么办?”南若夕否定道。 “是,大小姐。”云柳急急忙忙地走了。 南若夕不断地看着周围,深恐再有什么来了。若月瞧她这如临大敌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姐,你这个样子好好笑啊!” “好笑,我在保护你好吧,这么说也太伤我心了吧!”南若夕斜睨她一眼,气道。 “不,我的意思是,咱们庄子外围布下了天罡九煞,又有识得妖气的麒麟,一般的妖精是没法进来的,会不会是附在了认得身上进来的?”南若月连忙转移话题。 “恩,你是说,‘它’没有实体,只是灵魂?”南若夕猜测到。 “是,我想‘它’——小心!”南若月突然喝道。同时,甚至更早的,南若夕扑到若月身上,整个把她护在了身下。 “砰”又是一声清脆的响,从南若夕腰间掉落两半同样的玉佩碎片。 半晌,两人见没有动静,慢慢的从地上爬起。 “看来,我们想的是对的,‘它’果然只是精神体。”南若夕沉声说。 “那么,带它进来的人一定就在附近!”南若月道。“只不过这样就只显得我没本事了。” “怎么?”南若夕问道。 “因为我做的护身符没有姐做的管用啊!”南若月笑道。 南若夕无力的说:“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笑?” “大小姐,二小姐,你们没事吧?”云柳老远就喊。 南若夕两人相视一笑,若夕大声应道:“我们没事!” 云柳身后的一位朴素的中年人,发型可称得上怒发冲冠。所有的头发披在脑后,不知是头发太硬还是别的原因,发根处都竖起来,眼神凌厉,眉头皱的死紧。他快步来到两人身旁,伸手就要抓若夕的手。 那若夕哭笑不得的说:“二叔,是月儿受伤了!我没事。” 二叔瞪了她一眼,自顾自地把脉,“有事没事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南若夕撇撇嘴,没有作声。 好一会过去,二叔满意的松开手,示意南若月伸手。若月不敢怠慢,连忙伸出皓腕任他把脉。 “受了不小的惊吓,像是魂魄受损,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没有大碍。”二叔说道。 “二叔,我们赶快去找那东西吧,别让它再害了别人!”南若夕建议道。 “自然要找,不过,你和月儿不能去。云柳,送两位小姐回院子,不可随意行动。”二叔吩咐道。 南若夕大叫:“怎么这样?我也想去。” “胡闹,你会什么?尽是添乱!你们两个过了年就要去昆仑了,这个时候不能出一点儿差错!回去给我好好待着!”二叔怒道。 “是,二叔,我们回去了。”南若月拉了下还要说什么的姐姐,应道。云柳扶着她慢慢的走回去,南若夕还是不虞,南若月劝道:“姐,我们又不会厉害的符咒,就别去添乱了。” “我知道。”南若夕失落的说,“只是不喜欢自己没本事罢了。” “姐,明年我们就要去昆仑了,到时候以姐的天分,还怕学不着本事?”南若月劝慰道。 “是啊,大小姐,你可是百年不遇的天才,一定会成为一代的宗师的!”云柳说道。 南若夕带着一种很奇特的神色围着主仆二人转着圈地看,两人都被她看得不甚自在,云柳忍不住问:“大小姐,怎么了?” 南若月蓦地有种不详的预感,无关天机,只是自家姐姐,自己了解的很,一定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嘿,瞧不出来嘛,月儿,你的丫头很会拍马屁啊,你是不是每天都拍得很舒服?恩?”南若夕挤眉弄眼的问若月。 果然! “大小姐,我才······哎呀,二小姐,你帮帮我啊······”云柳气得说不出话来。 “呦呦呦,生气了?我可没说什么呀。”南若夕否认道。 南若月看着又闹起来的两人,深觉自己安慰错了。 ************************************************ 十号在院子里来来回回比划着自己家原来请的师傅教导他的几招,虽然练不成武林高手,强身健体总是行的。 四号领着他粘人的妹妹从外面回来,小丫头一见他就高兴的扑向他。十号无奈的扶住五号,为什么总是跑呢,摔得不是一两次了,难道还学不乖? “去哪了?”十号同四号打个招呼,如果这也算招呼的话。 “带我妹妹去了趟茅房,她自己不敢。外面好像出了什么事,到处都是巡逻的人。”四号对他笑笑道。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十号反问道。 “呃······是啊,没啥关系······”四号干笑道,这个人真是冷淡,说话一点儿余地都不留。 正这时,外面又转回一个人来,三人一同望向他。来人看似有些紧张,“我去了趟茅房。”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背后晃动着鲜艳的“六”字。 四号的神色更怪。 “怎么了?”十号问道。 “我没在茅房见到他啊。”四号说。 “可能你们去的不是一个吧。”十号淡然的说。 “恩,或许吧。”四号不置可否,三人又玩了一会,四号便带妹妹回房了。 十号怔怔的站在院子,不知想些什么。 第四章 听雨阁常年是静悄悄的,因为主母听不得吵杂。 院子的门外正对着一大片湘竹,竹子郁郁葱葱,看上去清爽极了。竹林两旁的双面空廊左右对称,至灰瓦压顶的粉墙边相接,交接的正中处才是听雨阁的院门。这一面墙的墙角处都生长着一种藤蔓类的绿色植物,沿着墙壁攀爬,到墙头处相互缠绕,垂下丝丝缕缕,仿佛为这冷硬的墙面围上了绿色的屏障。院门处也垂着些,丫鬟们本是要清理掉的,但主母说喜欢这样天然的物事,便被保留了下来,如今倒像是挂了别致的门帘一般。 南若夕三人顺着这抄手游廊来到听雨阁,穿过题着“曲径通幽”的院门,沿着一条卵石铺就的小径前行。小路的两边均是些娇艳稀奇的花卉,有些含苞待放,有些争妍斗艳,这都是她们娘亲亲手照料的。拐过一个弯,有豁然开朗之感,尽头的六角亭中,闲适坐着的正是她们要找的人。 “娘,您身子不好,就不要在这亭中待太久,小心受风。”南若夕上去挽了妇人的胳膊,娇嗔道。 这妇人打量着约莫四十上下,眉宇之间可见年轻时的风华。头发松松挽就,内着淡紫色中衣,外面披了件素色的披风,面色有些久日不见阳光的苍白,想来是体弱多病的。 “疯丫头,娘才刚坐一会儿,就惹来你的教训,你还是管好你自己不要乱跑娘就放心了。”南夫人调笑道。 “我很好的好吧,你们这是偏见!”南若夕不服的争辩。 “你若是个好的,你妹妹岂不是天仙了?”南夫人揶揄若夕道。 南若月在一旁笑而不语,云柳站在下首就只是偷笑,还是有人能治得了大小姐的。 南若夕瘪着嘴不出声,南夫人笑了,说:“到时辰了,回屋摆膳吧。” 若夕若月一人搀扶一边,几个随侍的丫头都跟在后面。 与若夕紧紧贴着南夫人不同,若月只是手臂接触,她与娘亲不像姐姐那样亲热,许是她与娘亲两人都是冷淡的人,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吧,若月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三人回到听雨阁中正堂中坐定,丫鬟们各自捧了饭菜上来,果然有若夕喜欢的八宝鸭子。 就在若夕大快朵颐只时,堂外传来一阵阵喧哗,南夫人皱眉,她的听雨阁等闲人是不敢来吵闹的,遂道:“轻尘,去看看怎么回事。” 她身后一个身穿鹅黄衣衫的丫鬟应声而去,不一会,带回一个身着制式短打的男弟子在堂外行了一礼。 “禀夫人,庄中进了不干净的东西,二老爷叫通知各院尽量不要出入,待除了那东西之后,再来禀报。” “知道了,你去吧。”南夫人神色平淡的挥退来人。 “娘你一点都不担心哦?”南若夕疑惑地问。 “这有什么担心的?咱们庄子上这么多高手不是吃素的,若是这点小事都摆不平,谈何称得上四大家族?”南夫人肯定的道。 “不过,你们还是听二叔的话,回去日月阁不要乱走,万一误伤了可不妙。轻尘,去带四少爷来我这里。” 两个少女,一个受了惊吓,一个心不在焉,用完膳便匆匆回去休息了。 轻尘领了命去请四少爷。 真的是小事,只不过两个时辰便结束了。 南若夕兴冲冲地跑去看那东西的模样,现在还没有回来。南若月回到自己的房间又拿起书开始读。 这一读直到掌灯时分。 吩咐云柳点上灯,就继续沉浸在书海中的南若月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云柳沏了茶端来轻声道:“小姐,休息一会儿,喝点水吧。” 南若月抬起头,迷茫了一会子,应了声,终于放下书,抬手揉揉酸痛的脖颈,长叹了口气。片刻之后,端起茶来抿了一口。 “小姐,已经戌时了,今日先歇息,明日再看吧。”云柳劝道。 “不行,明日又要讲新的课了,我如果不在休沐日将前几日的东西全记住,以后就跟不上了。”南若月摇头说道。 “可是小姐,你的身体要紧。”云柳心中明白,二小姐资质比不上大小姐,所以大小姐学一遍,二小姐就要学十遍。纵然心中明了,也知道二小姐不会听劝,但总是心疼。她伺候二小姐五年,比任何人都知道二小姐的苦。 “没办法,我只能以勤补拙,不能拖了夕的后腿。”南若月平静的说。 饮完一杯茶水,南若月复又埋头书中。等到她全部记下来,准备休息时,已经快丑时了。 *************************************************** 天刚蒙蒙亮,若月就醒了。 “几时了?”若月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刚卯时,小姐,再睡一会儿吧。”云柳答道。 “不了,起吧。你可不是比我起的早么。”南若月道。 “奴婢们哪能跟小姐比。”云柳将帐子撩起,进来帮着若月穿衣。依旧是一身白,广袖罗裙,腰间以宽带束着。长发未及挽起,如瀑一般垂在身后。云柳道:“小姐这样子真是美得像神仙一样。” 南若月淡笑,任云柳替她挽上个髻。盯着自己身上雪一般白的衣衫,眼中闪动莫名的光。 云柳不经意瞧见了,心中一痛。自家小姐喜欢的是红色,却从来没穿过,因为大小姐总穿红的,二小姐怕自己比不过。 匆匆洗漱完,用了点点心,南若月带着两本书出了门。云柳被留在阁楼中,因为讲学的地方外人不得入内。这一上午云柳就能休息,算起来,自己比二小姐休息的时候长,云柳眯着眼睛想着。 “等等我,月——儿——” 南若月的脚步一顿,转身等着来人。 待到她跑到自己跟前,颇严肃的对她说:“姐,你能不那样叫我吗?” “怎么了?很好听啊,月——儿——”南若夕挑眉问道。 “唉,随便你了!”南若月捂着耳朵说。 “那快走吧,别迟了。”南若夕挺没自觉地说。 “也不看看是谁害的。”若月嘟哝着,不意外看到姐姐讨好的笑。心中一暖,这是这世上自己最亲的姐姐。 “······沟通天地万物的气,让它在你的身体中流转,这是得到灵力的最快的方法,但这牵涉到资质与命运,所以我们一般只通过打坐、画符来修炼。之前的学业,我们将玄门中的各位祖师还有先人们的事迹讲了,还有各种基本咒语,我希望你们都有记牢。今日,我们开始学符的画法。先讲一种简单的符——祛病符······” 文长老讲了一上午,若月也没做出一张符。初学者的第一张符总是要花费很长时间的——这样的常理只对常人有效,只不过半个时辰后,南若夕手中的黄纸已经出现灵力波动了——意味着她就要成功了。 若月并没有泄气,已经习惯了什么都比姐姐慢,上次用念力和小小的防御阵做护身符也比姐姐慢了一整天,还没有她的效用好,这都是很正常的事了。 文长老只讲到午时,两人休息了下,用了午膳,就等着下午的先生到来。 下午的先生是武长老,平日里就这两位长老轮流讲学,文长老讲些理论,诸如咒语,驱魔降妖用的道具之类,而武长老则讲些奇门遁甲,各种阵法。 又被塞了一脑袋的阵图,南若月只觉得头晕脑胀,南若夕也是听得吃力。幸好,武长老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讲完之后要两人记下阵图,言明明日检查之后就下了学。 南若月心道,今日又不能早睡了。 “月儿,你就回吗?”南若夕询问道。 “嗯,夕呢?”若月反而问道。 “我去二叔那边,看那东西有什么变化没?”南若夕露出好奇的神情。 “你去吧,我先回去了。”南若月对那东西不甚感兴趣,遂说道。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南若夕失望的说。 两人在一处长廊分开,一左一右地走了。南若月走到一处半新不旧的小院,上写着“问心苑”,踟蹰了下,还是拐了进去。 这院子明显冷清了些,虽不杂乱,但也看得出修饰的人并不精心。南若月抱着书四处张望,静悄悄的没有人。 “四哥?”南若月试着叫了一声。 “妹妹,你叫我?”忽的从一旁的大石头后面窜出一个人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清秀的脸上挂着纯真的笑。看到若月被他吓了一跳,更是笑得开怀。 “四哥,你在那里做什么,我被你吓了一跳。”南若月惊魂未定地问。 “嘘,我在躲小木,他让我喝苦药。”少年皱着脸说。 “可是四哥,不喝药不行的呀,你喝完药,我陪你玩好不好?”南若月把他从石头后面拉出来,拍拍他身上的灰尘,拉着他一同坐到大石头上。 “那好吧,那我们玩什么呢?”南家四公子南沉玉一脸妥协的说,南若月轻笑着拆穿他的小诡计:“没喝药之前,我们什么都不玩。” “别这样了,小木得好长时间不回来,我们就一直等吗?”南沉玉焦急地道。 “那我们先来背咒语好了。”南若月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将自己不熟的咒语拣了一个翻来覆去的念。 第五章 南沉玉苦着脸听了好久,终于受不了的大嚷:“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行了吗,不要念了······” 南若月怔了半晌,继而苦笑,自己是南家资质最差的人,还没看清吗?当年南家辈分最高的叔祖替自己和姐姐排了命盘,说姐姐“生平仅见,百年不遇”的天才,而自己则是“资质不足,勤勉有余”。这么多年,没有一件事超脱这评语之外,自己也死心了。没想到偶然一次机会,发现小时候被害得神智只停留在六七岁的四哥也很聪明,不过是痴傻了没人教而已。这事她没有告诉母亲,母亲心心念念的无非是希望四哥过平凡人的生活,但若月觉得四哥还是应该些写保命的咒语。所以,她每日里有空,便会来这里硬逼着四哥背些咒语。 “妹妹,妹妹,你怎么了?”南沉玉伸出手在她眼前晃啊晃的。 南若月一把巴拉下来,郑重的说:“我教你一个手势,能和刚才的咒语一起用,等你什么时候被欺负,就结手印,背咒语,别人就欺负不了你了。想学吗?”“想!”“那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 南沉玉见她说的郑重,也认真的答应她。 待南若月教完四哥金光印回来时,已经快用晚膳了,急急忙忙吃完,又开始昨日一样的苦读。 次日,卯时正南若月就醒了。 在云柳的侍候下用过早膳,就匆匆的来到讲学的讲道堂,只一会,文长老就到了。南若月起身行了一礼,文长老点头示意了下,若月复又坐下。 一盏茶功夫,才见姐姐飞奔而来。 南若夕喘着气像文长老行礼,文长老无奈的摇摇头,叫她坐下,开始今日的讲学。南若夕悄悄地吐吐舌头,幸亏文长老好说话,要是武长老,非挨罚不可。 南若月昨日里虽然用功苦读,但奈何天资不高,始终不能融会贯通,只能死记硬背而已。文长老提了几个问题要两人对答,又让两人写制祛病符,心中了解了大概。大小姐果然是聪颖非常,而二小姐却是不只逊色一筹。 若是两位小姐都是大小姐一般,那么南氏一族起码五十年的昌盛不在话下,可惜啊。文长老心中惋惜的想,面上不漏一点端倪。 午时一到,文长老就下了学。 南若夕并南若月到一旁的偏厅用膳,南若夕一边吃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述昨日见到的那“东西”,南若月听得也很是认真,毕竟从没见过。 用完膳两人略休息一会,武长老就来了,还带来了一只玉盒,上刻着繁复的阵法。 “昨日庄中来了不干净的东西,想来你们也没见过,今日也让你们见一见,省的突然遇见时慌了手脚。”武长老边说边在书桌上摆下二尺方圆的困灵阵,紧接着将锦盒从阵里打开,一团黑雾汹涌而出,在二尺之内左突右撞。 “这是灵体的一种,算是人工豢养的死灵。具体方法是从死尸里抽出已死的灵魂,放入阴气浓郁的地方,或者放入聚阴阵中祭炼七七四十九天,灵成之后滴入心血,这死灵就被这血的主人操控。这只死灵能侵入人得意识,说明操控者是个擅长精神攻击的修道之人,不过走了邪路。这样使用死灵的方式有违天和,是禁术,这样的术士就是我们四大家族的敌人。以后你们遇见了就要严惩他们,超度被操控的死灵······”武长老一反常态地滔滔不绝,底下的两人听的同时也惊奇的观察着阵中的黑气。 南若夕还好些,昨日已经惊奇过了,南若月可是实打实的第一次见,没有失态已是不错了。 氤氲的黑气不断试图突出重围,却都无功而返,时不时还发出像怒极了一样的怪声,黑气的中心隐约可见两点红光,好像是它的眼睛。 武长老结了个手印,让两人看了看,然后对着那团黑气开始念咒:“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那团黑气就像受了什么威胁一样瑟瑟地抖动,随着武长老的咒声,黑气越来越激烈,疯狂的窜动,都被困灵阵挡了回去。 “······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武长老越念越快,最后大声急停,黑气一震,慢慢的散了,困灵阵里什么也没剩下。 武长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桌上的阵法抹去,道:“咒语记得了吗?” 南若夕南若月对视一眼,同时道:“记得了!”武长老满意的点点头,又提问昨日讲的新阵法,带两人都回答过后边让两人回了。 武长老在两人的恭送之下离去,临走看了南若月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若月心中一颤,她知道那一眼的含义,是惋惜。 “月儿,看武长老多潇洒,随手就灭了那东西,什么时候咱们也能那么厉害?”若夕满脸憧憬的说。 南若月扑哧一声笑了,“姐姐你呀,怎么整日里想这些。学道术总要一点一点积累的,难不成还能一蹴而就啊。” “哎呀,我就是羡慕一下,不过,你不觉得这次的是太简单了?”南若夕有些不安的问道,“那东西没这么容易进来的吧,咱们天罡九煞可不是什么好破的阵。” 南若月也想到了,说;“应该还有什么别的,但长老们不会想不到,他们一定有所防范,再说,我们也帮不上忙啊。” 南若夕叹息一声,泄气地道:“真想赶快去昆仑。” “急也急不来,还是想些好的罢。后山的灵樱就要开了,我们下个休沐日去赏樱吧。”南若月转移话题。 “好啊,那么神奇的景色百看不厌。”南若夕又开心起来。 “那,你可不可以陪我去看四哥?”南若月问道。 “傻丫头,那也是我哥呀!”南若夕好笑的说。 两人一同去了问心阁,南沉玉见到她们很是高兴,把自己采来的花都送给了若夕,又把自己的桂花糕推到若月面前,道:“若夕,妹妹你们来陪我玩吗?” “四哥,你为什么叫我若夕,叫月儿妹妹啊?”南若夕问出奇怪了很久的问题。南若月也感兴趣的看着他。 “因为妹妹是妹妹啊,你又不是。”南沉玉理所当然的说。 “什么?”南若夕跳脚,“我们是一胎生的,她是我不是?会不会太扯了?谁告诉你的?” 南若月也是啼笑皆非,从没想过是这种原因,四哥也太迷糊了些。 “我和夕是孪生姐妹,她自然也是你的妹妹啊。”南若月道。 “不是,你是妹妹,她不是!”南沉玉斩钉截铁地肯定道。 “谁告诉你的?”若夕气道。 “没有谁,我自己知道!”南沉玉固执的说。 奇怪的是,两人劝说的口干舌燥,也没能让南沉玉改变想法,终于无奈的离开了。 一路上若夕总嘀嘀咕咕说要让她知道了谁乱嚼舌根,一定拉去打得半身不遂,虽不知道什么叫半身不遂,但南若月不知为何就觉得是严厉的惩罚。 “不好了,藏书阁走水了,快来人救火······”远处传来呼喊声。抬头一望,藏经阁方向浓烟滚滚。两人异口同声:“遭了!”同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藏书阁里是整个南家的重中之重,所有道术书籍传承,以及各代先人的游记体悟都放在里面,又重阵护佑,还有高手把守,怎么会失火呢?两人心里都想,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这样想的不在少数,顷刻间藏书阁附近聚集大量的人,众多长老还有几位叔伯。差不多高手都来了这里,但是失火的并不是藏经阁! 藏经阁好好的,附近的一座阁楼失了火,并没有大碍,只是烟大了些。不知是哪个虚报消息。 看到这一幕,众人的脸色齐齐的变了,调虎离山! 第六章 众人四射而出,就像骤然绽开的烟花。每个方向都有几人赶去,快的跃在空中的是身负武功的,慢的只能奔跑的是练道术的——无论武功、道法都是博大精深,为了避免精力不足,门规只让每人研习一门。 南二叔并没有跟着,反而留在原地发号施令,派手下几个弟子迅速将在场的所有人聚拢过来。 俯视着底下众人,站在台阶上的南二叔冰冷的道:“你们之中谁管的这院子的洒扫?” 人群中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挤了出来,躬身行礼。 “回二爷,小的徐水。”瘦高个儿道。 “小的李福。”李福圆胖脸,但身子一样单薄。 “你们谁先发现失火的?”南二叔问道。 “这······”两人都迟疑了,南二叔见状,怒道:“有什么就快说!” 徐水吞了口口水,道:“回二爷,我们俩正收拾器具,就看见后堂冒了烟,我们就赶了过去,瞧见没多大火,就没担心,我留下扑火,李福就去打水了。然后就有人说藏书阁失火,我们也是扑完火,就来这边帮忙了。别的小的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南二叔紧皱的眉头一刻也没有松开过,两人在下边战战兢兢。“你们有谁看见哪个混蛋叫的?” 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做声。南二叔气急反而笑了:“你们都不愿意说是不是?” 还是没有声音,“好好,你们不说是不是,那我宁愿杀错不会放过!来人啊,把藏书阁附近所有的奴才打断双腿,带回山下发卖!” 底下众人吓得跪了一地,不停地磕头,哀求声此起彼伏。 南二叔冷眼看了半晌,道:“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你们中后来者只要指出比你先到者,或者几人能相互证明的,都说出来,我要是查得出,就免了你们,要是查不出,哼!” 底下的人一听,有人喜有人惊,后来的人不断检举先来的。 “二爷明察,在我前边来的是小山子。” “我前边的是刘老二。”小山子就立刻供出。 这样不一会,整个脉络就捋清了。这一通下来,把若夕若月看得目瞪口呆。 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厮没有人可提,南二叔一招手,立刻有两名弟子上去扭了胳膊。南二叔神色终于缓下一点,对众人道:“你们做的不错,今日的是若不是情况特殊,你们就是立了功了。既有功就不能不赏,每人多发一个月月钱,至于王进,额外赏一两银子。”王进就是供出最后一个人的那个。 众人大喜过望,纷纷谢了二爷就各自散了,面上的喜色浓得要溢出来。 若夕若月看了这样一出“打一棒给一甜枣”的戏码,深觉二叔粗中有细,很是不简单啊。 *************************************************** 轻尘端着刚沏好的龙井来到六角亭中,夫人正在那里看书。将茶水放在石桌上,转身给夫人披上带来的杭锦的披风。 “轻尘,我真是亏了你照顾。”南夫人怔怔的感慨道。 “这都是奴婢的本分,夫人谬赞了。”轻尘轻声说,两手交于小腹处站在南夫人身后。 好一个本分,这南家的人还有多少人记得自己?只有自己带来的丫鬟才在自己面前还记得本分。 好歹自己也是堂堂东家的大小姐,在这里就像个人质一样,从自己身体越来越差,南家人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想到这,南夫人叹了口气,自己不知还有多少日子可活,她并不怕死,可是放心不下子女,尤其是玉儿的脑子还是糊涂的。 “轻尘,你多大了?”南夫人莫名地问道。 “回夫人,轻尘三十六了。”轻尘回答道。 “三十六了,你跟我来时才十五岁,已经二十年了,是我耽误了你,你可想下山去寻个夫婿?”南夫人微笑道。 “轻尘愿意陪夫人一辈子。”轻尘依旧垂着头轻声道,她知道夫人心中的想法,止不住阵阵心酸,夫人还很年轻。 “唉,你这丫头死心眼。罢了,我也活不久了,你在陪我两年,等我死了,你就下山去吧。”南夫人叹息道。 “夫人莫说丧气的话,您要替少爷和小姐想想。”轻尘忍着心痛劝道。 南夫人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阵诡异的香味飘来,好像活的一般向她的鼻子钻去,南夫人一恍惚,觉得突然很困,撑着胳膊睡了过去,留下轻尘恍恍惚惚,站在那里,不知睡了还是醒着。 *************************************************** “你还是不愿说?”南二叔狠狠地踢了地上的人一脚。 男人血肉模糊,已经被用了许多刑罚,他嗫嚅着,抱着南二叔的大腿不松手。 南二叔低头细听,“······我不······知道······我睡着了······醒来······就······在这······了······我没有······没有喊······”他边说着边抽搐,时不时咳出些血沫。 南二叔一脚踢开他,从开始他就一直这样说。南二叔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只是想逼出那东西罢了,看来,那东西已经乘乱逃走了,南二叔神色凝重的想。 “来人,将他压下去。”南二叔吩咐完就离开了藏书阁,并没有向若夕若月那里看上一眼。 若夕吐吐舌头,对若月说:“看来二叔有难题了,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帮忙?” “帮忙?你会吗?”若月反问道。“讨厌,不要说那么直嘛,那我们回去吧。”两人慢慢往回走,不时的碰上匆匆而过的长辈们,整个庄子的气氛都凝重起来。 两人看着情况越演越烈,都没有心情说笑,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 “四哥?你做什么啊?”若月问这个背对着她蹲着的南沉玉,南沉玉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南若月有些奇怪,左手搭上他的肩膀,拉他回头。南沉玉回过头来,若月一看。 “啊——”尖叫着退坐在地上。 南沉玉阴沉着脸,惨白惨白的面色,眼角、鼻孔都流着血,好像已经很长时间,血迹都是黑色的,无神的瞳孔倒映着若月惊恐的脸。若月双腿使劲蹬着,使自己远离南沉玉,南沉玉慢慢的又转过头去不知摆弄什么。 若月爬离南沉玉身边,颤抖着站起来,踉跄着跑开,嘴里呜咽着,眼泪使劲的往下流。她跑向附近母亲的院子,南夫人就坐在六角亭中抚琴,南若月拖着虚软的双腿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娘,娘,四哥出事了······”跑到亭子附近,南若月猛地站住了,南夫人抬头微笑着问:“怎么了?玉儿出什么事了?”南若月僵直着身子,恐惧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她正在用一双腐烂的露着森森白骨的手抚琴! 南若月摇着头后退,背上撞到什么东西,南若月回头,是轻尘,她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南沉玉七窍流血的头颅! “啊——”南若月猛地推开轻尘,夺路而逃,从托盘上掉下的头颅咕噜噜转了几圈不动了,睁着无神的眼睛直直的望着。 “姐姐,姐姐。救我啊——姐姐——”南若月喊着回到与若夕住的日月阁,使劲地拍打若夕的房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南若夕正坐在圆桌旁不知在干什么,南若月叫她也不答应。这时,若夕身后出现一个身影,由淡到浓,慢慢化为实体,是轻尘! “姐姐,姐姐,我是月儿啊!”南若月大声叫着,眼泪流个不停,“快跑啊,快跑,姐姐——” 轻尘手中的刀朝着若夕的脖子砍了下去。 “姐姐——”南若月猛地坐了起来,“呼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色的中衣被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二小姐,你怎么了?”云柳坐在床边替若月擦去额头的汗。 惊魂未定的若月看着云柳关切的神色好一会儿,才知道是做梦,松了一大口气,说道:“做了个噩梦。” 云柳了然的点点头,正准备扶她再睡下,若月掀开被子,趿着绣鞋,跑了出去。云柳大惊,忙拿上披风跟了出去。 等云柳追上时,若月已经来到若夕门口,抬着手使劲的拍打着门,着急的叫着:“姐,开门,我是月儿,姐,快开门呐······” 里面响起若夕没睡醒的声音,“来了,就来了······” 门吱呀开了,若月惊恐的抖了抖,越加紧张。门里伸出若夕的脸,半闭着眼睛,估计还没有醒呐。 “姐姐,我做了个非常不好的梦,你和我一起去娘那里看看好不好?”若月哀求着。 “噩梦?”南若夕莫名其妙地问,但看见若月苍白的脸,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好吧,你等我穿件衣服。” 趁着大小姐穿衣服,云柳忙将披风替二小姐披上。 若月看着夜空中的月亮,心底寒意更重,希望噩梦不会变成现实! 第七章 抄手游廊静谧无声,清凉的夜风摇动着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除此之外就只有若夕三人走动的脚步声。 若月心中不安极了,这种感觉来的莫名,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预感。若月越想越担心,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若夕牵着妹妹冰凉的手,皱着眉叫道:“月儿?” 若月只觉得耳边突然一声,吓了一跳,“怎么了,姐?”若夕与云柳都担心的望着她,“你还问我,我问你才对。你究竟怎么了?” 若月无助的看向自己的姐姐,将噩梦一一道来。若夕凝重的说:“也许会有什么也说不定,总之一切小心。”说话间,已经来到听雨阁的大门。 若夕定定神,率先走了进去,若月紧抓着云柳的手紧随其后。 “娘?”若夕扬声叫道,正堂的门被打开,是轻尘。“两位小姐,这么晚找夫人有什么事?”轻尘的脸有一半被埋在阴影里,语气与之前并无任何区别。 若夕泰然自若地道:“我们突然想和娘一起睡,娘睡熟了吗?我们躺在旁边的软榻就行,你知道,女儿们总是莫名其妙的很粘娘亲的。”若夕一脸‘你懂的’的神色。 轻尘半晌没有作声,也没有动作,正当若夕觉得不对的时候,屋里传来南夫人的声音,“是若夕若月吗,进来吧。” 三人来到南夫人的卧房,厚厚的纱帐被放了下来,隐隐约约看不清里面。若夕撒娇的道:“娘,我和月儿今日同塌而眠,正说悄悄话说的起劲,就睡不着了,我们就来找您了,让我们和您一起睡吧。” 南夫人低低的笑声传来,说道:“可是,今日我也不困呢,我们不如去散散步吧。” 若月听得这话,有些战栗,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日母亲的声调有些诡异。若夕显然也有同样的感觉,她强笑道:“这么晚了,我们去哪儿散步啊?” 南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我们就去沉玉那里吧。”若月听了,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南夫人好似有着火眼金睛,问道:“月儿,你怎么了?”若月看着那厚厚的纱帐,压下恐惧说:“没什么,就是有点冷了。” “瞧你这丫头,怎么不多穿件衣服?”南夫人模糊的身影从床上下来,越走越近,伸出手撩开帐子,走了出来。她并不是睡时的穿着,反而是平日里坐在六角亭中的打扮。轻尘忙走近,扶住她的手臂。 “走吧,随我去瞧瞧你们四哥。”南夫人说完就步出正堂,若夕三人迟疑了片刻,已经丈许开外的南夫人回过头问:“怎么不走?” “噢······来了。”若夕应道,手肘顶了下若月,就跟了上去。若月咬着下唇心中忐忑,但还是跟了上去,她不能让姐姐一个人冒险。拉过云柳的手,手指迅速的在她手心里写下几个字,并对云柳说道;“我冷了,你回去帮我拿件厚的披风。”云柳点点头道:“是,小姐。” 若月赶上南夫人,南夫人笑着把手递给她,若月连忙馋住,轻尘则闲了下来,南夫人隐蔽地使了个眼色,轻尘会意地点点头。若月暗道不好,若夕急中生智道:“哎呦,这路怎么这么黑啊,我都看不见,轻尘你扶我一下行吗?”轻尘五法,只得上前扶住若夕。南夫人神色微变,步子不知不觉变快了,若夕若月则尽量拖慢她的速度。 无论多慢,总有到达的时候,何况还是这么近的一段路。南沉玉的院子很安静,因为下人很少的缘故。轻尘上前拍门,砰砰作响,睡得再沉的人也会被吵醒吧。 南沉玉闭着眼把门打开,一语不发又梦游似地回到床上继续睡了。若夕一步抢在南夫人之前,挡在沉玉的床边,道:“我看我哥他睡得太熟了,我们还是别打搅他了,我们陪您还不够吗?”南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就看他一下,看一下我们就回去行吗?”南夫人神情苦楚,好似哀求地说。若夕盯着她露出不忍的表情,只好妥协道:“那就看一下?” 南夫人听了欢喜的说:“这才对嘛,哪有不让娘见儿子的?”若夕听了更加惭愧,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一同守在床边。南夫人慈爱的抚摸着沉玉的熟睡的脸,突然抬头喝道:“若夕!”南若夕猝不及防,直直地对上南方人的双眸,若月惊恐地看着一道黑气从南夫人的眼睛射到若夕的眼睛中,接着若夕就像石雕般一动不动了。 南夫人这时发出得意的笑声,那声音迥异于平日,就像嗓子被砂纸打磨了一样,干涩嘶哑。若月被吓的呆愣中反应过来,就要冲上去,只觉得双臂被铁钳紧紧钳在身后,回头一看,是轻尘!她眼中闪烁着妖异的红光,脸上的笑更是诡异得吓人。 南夫人嘶哑地低吼道:“你们南家人终于落到我手里了,苍天开眼,让我有机会报仇,哈哈哈哈······” 若月看着状若疯狂的南夫人,心中不停地思索着反抗的办法。都怪她笨,厉害的咒语一个也想不起来,越想不起来,越是着急,越着急越想不起来,最后只能不停地默念:“不要怕,有办法。不要怕,有办法。不要怕,有办法······” 南夫人诡笑着伸出双手掐住沉玉的脖子,南沉玉在睡梦中也不停地挣扎,但怎么也摆脱不了窒息,猛地睁开眼,看到是自己的母亲正掐着自己的脖子,更是惊恐,双手使劲地拉扯南夫人的手。南夫人这会儿的力气仿佛特别的大,沉玉用尽全力,但那双手岿然不动。 若月急的大喊:“放开他,娘,你不认识我们了吗?你快放手啊,那是四哥啊······”她几乎是尖叫的,希望有巡逻的小厮能听见这呼救声。 “你不要白费力气了,这院子我进来时已经布下了迷阵,一时半会儿,他们进不来的,哈哈哈哈哈······”轻尘用同样嘶哑的声音说道。 若月心头一凉,眼泪刷刷的流,怎么办怎么办·······若月在心里呐喊着,“姐姐,南若夕,你快醒来啊,救救四哥啊······”若月哭叫道。 南若夕还是一动不动,若月绝望了,看着四哥别称酱紫色的脸,若月觉得三人今日怕是都要葬身于此了。 南沉玉现在很是难受,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觉醒来娘要勒他的脖子,为什么若夕一动不动,又为什么妹妹哭的那么厉害。但是他知道一件事,就是现在他快难受死了。用颤抖的手捞起枕头下的一块玉佩摔到南夫人的脸上,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但是他有一种感觉,就这样做就能让娘松开手!果然,玉佩挨到南夫人脸的一瞬间,南沉玉得到久违的空气,他控制不住的大口大口喘息,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啊啊啊啊啊——”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了绝望中的若月,也使得若夕从定身术中挣脱出来。一股黑气在南夫人身上游移不定,南夫人僵硬着身子嘶吼着,黑气显然被打击得不轻,挣扎着想重新夺回身体的主权。 若夕扫视一圈,立刻明白怎么回事,双手麻利的结印,口中喃喃有词:“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达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施咒过程中她清楚的感觉到力量的流失,南夫人身上的黑气挣扎得愈加厉害,但就是不离开南夫人的身体。看到这一幕,轻尘一把将若月推到墙角,若月止不住地撞上了墙,头上一痛,就感觉一股子热流淌了下来,若月顾不得那些,眼看若夕快支持不住了,轻尘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她挣扎着站了起来,对着轻尘开始施用自己所知道的威力最大的咒语。 跟若夕飞快的结印速度不同,若月每结一个手印,就吐出一个字,额头上的汗就多一些,脸色就苍白一层。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沉重地念出最后一个字,若月喷出一口鲜血,直直地倒了下去。 轻尘发出惊惧的吼声,好像金石磨擦的声音一般刺耳。一团黑气被震了出来,在空中凝成人形,扭动着,挣扎着慢慢消散了。 “月儿!”若夕大叫一声,心神俱震。这一惊险些让南夫人挣脱她的控制,连忙收拾悲愤,凝神静气对付南夫人。既然谁也奈何不了谁,那就只有比一比耐力了! “嘿嘿嘿······”南夫人笑得不怀好意,“小姑娘,我看你也撑不了多久了,干脆束手就擒吧,我给你个痛快,哦呵呵呵呵······” 豆大的汗珠从若夕额头上滴落,若夕咬牙恨道:“你休想!只要我还有力气,你就不会有机会的!” 南夫人仿佛无所谓地道:“那你就撑着,我看到底是谁杀了谁!” 第八章 人不愧是感官型动物,快乐的时光一辈子像一秒钟般短暂,痛苦的时候一秒钟却像永恒那么久。 若夕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几个时辰?她只知道视线早已模糊,身体也冷冰冰的,好累,好想睡······ 不,不行!月儿,四哥的性命就在自己的手中,不能睡! ***************************************************** 云柳慌忙的奔跑着,她第一次感觉到二老爷的住处离她们那么远。四周漆黑,不知为什么,平日里守夜巡逻的堂中弟子都不见身影,方才还是皎洁一片的月光也变得寒冷起来。云柳拼命的跑,她晚去一刻,二小姐就危险一分,今夜的夫人分明不对劲。二小姐在她的手上写下‘去找二叔’的字样,云柳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能帮得上忙的,必须得快! 南二叔正思索着白日的事,所有人都搜过了,没发现异常,可这是不应该的,没道理支开他们却什么都不做啊,真是令人想不通。正入神,“哐当”,大门被粗鲁的撞开,南二叔怒道:“大胆!” 云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南二叔跟前,思绪混乱的不知说什么好,“二爷,救救小姐,夫人······夫人很奇怪······小姐危险······” 南二叔不禁道:“糟!”撇下云柳大步走出去,云柳这一通疾跑累的够呛,但是小姐还很危险,忙跟了出去,正碰上发完信号要赶往听雨阁的南二叔。急忙叫道:“二爷,夫人带着小姐去了四少爷那里!”云柳的话音刚落,眼前就飞过一道黑影,三长老已经先一步赶过去了。 *************************************************** 多久了? 若夕不是很清楚的想着。好累!站不住了!好渴!若夕抿着惨白干涩的唇,喉咙都要冒烟了,我应该倒一杯水,不,不对,我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做,不能离开。可是,是什么事呢?若夕木然地想着,身体凭借着执念本能地发着力。 ‘南夫人’越来越高兴了,那小妞已经灵力枯竭,全靠意志力在勉强支撑,过不了多会儿就要不行了,到时候,还不是凭她施为?瞧瞧,摇摇欲坠了不是? 三长老一马当先来到这安静的院落,屋子里没有什么动静,难道不在这?微微一思索,三长老暗道不好,这一定是被布下了隐藏动静的阵法,可是自己武功不错,破阵不行啊。 没办法,拼了!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天公地正,月朗日明。守吾本心,破除邪灵。”三长老闯进迷阵的同时,武长老坚定的念咒声传来,院子中的众人无声地等待着。南家子弟中,武长老是阵法修为最高的人,换句话说,南家人阵法修为最高的就被奉为武长老——武长老并不是具体的哪个人,而是一个称谓。在场的人中,若是武长老都破不了阵,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身为南家阵法第一人,武长老几十年来没有破不了的阵,区区一个迷魂阵不在话下。顷刻之间,南沉玉的卧房之外一丈距离处,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处,泛起阵阵涟漪,像水面的波浪起起伏伏,震荡到激烈时发出一声脆响,涟漪碎成荧光点点消散掉。 众位长老不约而同地冲了进去,屋中传出微弱的灵力波动!进到室内的人气息一窒,入目的情景令人大惊失色。 离门口最近的若月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嘴角流着鲜血,头发、衣襟都浸在鲜血中。一边墙角处躺着额头蹭破的丫鬟,凌乱的床上仰躺着南沉玉,脖子处青紫的淤痕触目惊心。床边站着对立的母女二人,若夕面色如纸,双目呆滞,手上保持输出灵力,也是强努之末、接近干涸了,南夫人倒是无恙,只不过被灵力拘着,无法移动。 看见一群来人,南夫人不干地吼叫着,原以为只要这个死丫头倒下,她就能得报大仇,谁知这些人来的这样快! 文长老瞬间结出手印念动咒语,肉眼可见的一道金光像蛇一般蜿蜒着缠上南夫人,三两下将她捆作一个金茧动弹不得。南二叔一掌贴上若夕的后背,一股灵气顺着他的手心进入若夕枯竭的体内,若夕被这股暖流一激,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意识陷入昏睡中。 三长老探了探南沉玉颈侧,还活着,朝南二叔点头示意了一下,另一边武长老也为若月输入一道真气保住根本。孩子们都还安全,众人终于放下心来,幸好来的及时! 门外的云柳掐着自己的手臂走来走去,一听到动静,立刻迎了上来,看到武长老双臂托着的面上还留着几道血迹的若月,祈求的望着武长老,得到好的答复后,一颗心落回肚子里,眼泪流的不可自抑。 *************************************************** 若月醒来时不自禁的呻吟了声,好痛,身体虚软,头痛欲裂,这是怎么了?想抬手按按额头发现被握得死紧,顺着手臂看去,床边的人一只手握着她,一只手撑着脸颊已经睡去了。云柳眉头微皱,双眼下有淡淡的阴影,看来也没休息好。若月用另一只手按了下疼痛的额头,望着自己床顶的绣帐发呆,记得她强自用出了九字真言,后面就不知道了,对了,姐姐! “云柳!云柳!”若月晃动两人交握的手,云柳头一沉,醒了过来,看到若月正望着她,喜极而泣:“小姐,小姐,你醒了,我好担心,你都睡了三天了!” 顾不得抚慰云柳的激动,若月慌忙的问:“云柳,我姐姐呢?她······好吗?”若月的声音有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她怕,万一······ “小姐,大小姐没事,两天前大小姐就醒了,就是脱力了,要休养几天,只是不能下床来看你,都闹了好几回了!”云柳知道若月的担心,忙将若夕的情况一一道来。 “哦,四哥呢?”若月依旧忐忑的问。云柳轻快地回答道:“四少爷也很好,就是嗓子得哑几天。二小姐,大家都没事,都在担心你,你才是最后一个醒的。”二小姐醒了,真好,她得赶快去通知二爷和大小姐他们,免得他们着急。 若月掀开身上的被子,小心的坐起身来,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把她累的喘气。怎么回事,她的身体比之前差多了。双腿移下床,若月打算扶着床头站起来,没想到一使劲,眼前一黑跌了下来。 提了开水回来的云柳一进来就看见地上趴着的若月,急忙将水放一旁,扶若月回床上躺着,还心疼的唠叨:“小姐,你现在身子弱,不能下床。有事你叫我做,我就是服侍你的人,你不使唤我,我不就没用了······”若月觉得更头痛了,以前也没觉得云柳这般唠叨,怎么变的? “我只是想去看看姐姐。”若月分辩道。“不行!二爷说小姐不能下床!”云柳毫不通融。 “唉!”无可奈何的若月大叹。 *************************************************** 小小的绣房中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云柳紧张得屏住了呼吸都不自觉,若月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腕,南二叔的两根手指搭在上面。 南二叔诊完脉,沉吟了一会儿。惋惜的看着若月,道:“月儿此次伤及根本,恐怕三个月之内不能剧烈运动,半年之内不可行施咒语。好好养着吧,心思不要太重,别忧郁成疾。” 若月没有太大的情绪,淡然的说:“应该还有别的吧。”不是询问,她知道,施用能力不及的咒语必遭反噬,她已经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了。 南二叔无甚表情的接着说:“月儿今后的修行怕是会有影响。”说完,南二叔转身离开,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怜悯。这孩子命苦,愚钝不是错,错在她有一个太过出色的姐姐,她有多努力大家都知道,但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行的。 若月默然,以后只会离姐姐越来越远。 云柳心痛的无以复加,小姐,我可怜的小姐,呜呜呜呜······ 若月瞠目结舌的看着痛哭的云柳,心中纠结,好像,也许,大概出事的人是她好吧? “云柳,你哭什么?”若月无奈的问。 “我替小姐不平啊,小姐好苦啊啊啊啊·······”云柳控制不住的大哭起来。 就知道! “我没事!休息一段而已,我以前那么累,休息半年不为过吧。你应该开心才对。”若月哄到,云柳平日里挺精明,还很能干,只是不能遇到这种情况——若月受伤时,云柳的脑子就会回到几岁的孩子一般。 “可是,小姐······”云柳还想说些什么,被若月急忙打断:“别可是了,我睡了这么久,好饿,你去帮我煮些粥吧。” “哎呦,瞧我,我这就去,小姐稍等。”云柳一听若月饿了,天大的事儿,先放一边,小姐的膳食最要紧! 第九章 六号死了! 并且死的很不同寻常! 十号冷眼看着六号房间进进出出的人,默默地想着。他们同住在一个院子,谁不知道谁,四号五号也知道的吧。十号扭头看向同样站在院子里冷眼旁观的兄妹两人,四号发觉到他的视线,点头示意,十号面无表情地扭回头来,视线的余光瞥到中间房间开了一条门缝,打量的目光投出来,看来不只他们注意到异常。 六号第一次出院子,两位小姐就遇见邪物,第一次可以说是巧合,那么,第二次六号不见了,藏书阁失火,连六号自己都昏迷在院子不远处,难道还是巧合吗?这世间事不会有那么多巧合的。 是他!十号眼神一凝,盯着那日分配他们的中年人。 南二叔从六号的房间出来,面色凝重,跟随的奎总管垂首等待着吩咐,南二叔挥了挥手,叹着气走了。奎总管冲十号与四号一招手,十号两人迅速来到他身前,奎总管道:“你们两个小子,抬着屋里的人跟我走。” 屋子中仿佛刮着阵阵阴风,四号十号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真是邪门!看到六号之后,两人吓了一跳,这也太邪门儿了! 屋中摆设丝毫不乱,因为他们的屋子中也是同样的摆设,唯一不同的是床上躺着的少年。六号面朝天四肢大张的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像他还活着一般,眼角,鼻孔,嘴边都留着干涸的血印,四号不忍的撇过脸,十号看了他一眼,走到六号的头处,双手攥住他肩膀上的衣服,见状,四号醒悟过来,连忙上前抬起六号的双腿。两人抬着六号出了门,奎总管正等得不耐,瞪了他们一眼,掉头走在前面,两人抬着尸首跟了上去。 **************************************************** 大厅中坐满了人,南二叔坐在上位,下首坐着文武两长老,再底下是各位长老和武堂的供奉。 南二叔用手里的折扇柄敲了敲桌面,环视四周,道:“我先把情况说一遍。关于邪物的是大家都知道了,它如何混进来的,大家还不知道。前几天莫言带回了这次的苗子,它就是附到其中一个身上来的,按说我们的天罡九煞应该警示,可是这次竟然没有反应,可见,这东西一定有来头。带它进来的那孩子在我们去之前已经死了多时,恐怕那东西已经逃走了。现在,大哥不在庄里,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咱们商量商量怎么办吧。” 南二叔的话一了,厅中议论纷纷,但是,没有人拿得出具体的章程来,南二叔也知道为难,毕竟那东西无形无质,还逃得过阵法的探测,如今它跑了,可上哪儿找去。 一直沉默的武长老突然有了动作,他拍了拍桌面,待众人静下来都看向他时,说道:“这件事一定不简单,天罡九煞是什么阵法,在座的都清楚,可是估计没人有我清楚。”说到这里,武长老扫视一周,满意的见没有人反驳他,才继续道:“除非有人刻意寻找寒冰暖玉,否则不可能悄悄进来。如果有人能得到寒冰暖玉,并且知道它的这个用处,那就一定是早有图谋。我们应该尽早查出来,早作准备。” 听得这话,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南二叔心头一跳,接着道:“那我们可是被盯上了,我看还是派些人随莫言道寻得那孩子的地方找找线索才好。”众人皆是点头赞同,三长老激愤的说:“我跟你们一起,我记得那东西气息,好找一点。” 南二叔这边如何分配人手下山查找暂且不提,南若月这边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 “小姐,喝药了!”云柳的督促声。 “小姐,起风了,不能开窗!”云柳的训斥声。 “小姐,别看太久的书,你的身体还没好!”云柳的······ “小姐,······” “······” 南若月深深知道云柳对自己究竟是有多关心!从受伤后,云柳就一直把她当废人看,走路要扶着,吃饭也要喂她,望风要披着······大氅? 现在是秋天,都要这样,那冬天呢? 只有每天若夕来看她的时候,她才能轻松一点,不被看得那么紧。不是她无能被丫鬟欺负,而是每当她不愿意按照云柳的话做的时候,云柳就哭给她看,好不容易有真心关心自己的人,她怎么会让她伤心呢,毕竟,愿意关心她的人······并不多······ “月——儿——”说曹操,曹操到。发呆的若月被叫声惊醒后想着,随着快活的脚步声,若夕蹦蹦跳跳的进来。 坐在窗边透透气的若月回头看着若夕,若夕嘻嘻一笑,跳到若月半躺的贵妃榻上落座。 “姐姐今日怎么得空了?”若月笑着问,若夕伤好之后,每日里来看她,今天提前了一个半时辰,武长老没有讲学吗? “今天武长老有事,所以提前下学了,怎么,不欢迎我?”若夕危险地眯着眼,若月连忙讨饶,她才满意,“好像是二叔着急众长老有事商议。”若夕不甚在意地说道。 “有事?”若月怔怔地问道,旋即放到一边,问若夕:“你去看过娘了吗?今日有好点吗?”她受伤以来,从没出过门,自然没能见到母亲。 “去过了,比起昨日,有精神多了。”若夕知她心中担忧,忙劝解道:“你别担心,我每日里都去,不会有什么事的。”若月放下心来,点点头,那个噩梦实在是把她吓坏了。 “你呢,有没有比昨日好一点呐。”若夕装模作样地板着脸问道。 若月扑哧一声笑了,若夕这样子啊,真是好笑。 “好哇,你敢笑我,看我的厉害!”若夕瞪大眼睛说,说完扑上若月开始挠她的痒痒,两人玩闹了一阵,沉静下来,偎在一起看着窗外。 “姐姐,我想二叔他们一定是在谈闯进山庄的邪物的事,这件事恐怕不好了结。”若月轻轻地说。 “为什么这么想?”若夕问道,她知道玉儿从不会说错。 “天罡九煞能作为护庄大阵,必有称道之处,此次被这样突破,不是偶然,二叔他们恐怕要有大动作。”若月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若夕。 “嗯······”若夕沉吟一会儿,“可能吧,但是爹爹这会儿不在,二叔他们也是为难了。”山庄中只有庄主能派玄门弟子下山,二叔他们迫于无奈必会违反门规的。 “那也是情有可原的。”若夕道,若月皱眉,自家姐姐总是对规矩看得不重,这样不好。 “四哥今天也去看母亲了么?”察觉到气氛沉重的若月转移话题道。 “去了!”提到南沉玉,若夕咬牙切齿的诉苦:“你说四哥怎么会觉得我不是他妹妹嘞?!连母亲劝他都没用······”说到最后,若夕都有点沮丧了。 若月干笑,看来这个话题也不太好······ ******************************************************* 十号尽量让六号的脸离他远些,实在是可怖,怎么会这样,每多看一眼,他的心就跳的快一分,这奎总管到底要带他们去哪儿啊,这么半天都不到。 四号歉意的看着十号,要不是他吓愣了,十号也不会抬那头,都怪他胆子太小了。心中纠结了半晌,四号凑近点说道:“咱俩换换吧。” 十号怪异地看他一眼,问他:“你不怕了?”四号头一缩,“怕!”又勉强自己凑过来道:“那光让你自己搬那头不公平。”十号默然,这家伙真是······傻瓜一个!不理他! 四号小心翼翼地又问:“换吧?” 十号无语。 “你们两个走快点!嘀咕什么呐!”奎总管喝道。 两人一顿,快步赶了上去。 沿着不断变换的长廊,又不知绕过几个院子,他们来到一到高高的围墙处,墙角有一扇小小的木门。奎总管打开门率先走出去,门外像是另一个世界,一片遮天蔽日的树林,沿着缓缓的坡度来到一处尽是坟头的地方,四号觉得浑身汗毛直竖,十号也好不了多少,两人都咽了口唾沫,奎总管笑骂:“两个胆小鬼,怕什么!这些都是山庄里年迈而终的老仆,有什么好怕的?”这下,两人镇定了些,奎总管吩咐他们挖个坑,把六号给埋了,让他也入土为安。 两人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幸亏这里泥土松软,不然他们两手可不是废了。挖了个一人多长,一臂多宽的坑,把六号慢慢平放进去,十号顺手给他合上双眼,把土都填了进去,堆出个半大的坟头儿。三人沿着来路回转,谁也没有看见,一股黑气从坟头儿冒出来,盘旋几圈飘进了树林中。 第十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云柳搀扶着披着厚实的白狐狸皮子大氅的若月小心翼翼的沿着下人们早起赶工扫出来的小路前行,不时地拉紧若月的围巾,二小姐的身体还没养好,可不能再次着凉了。 冰凉的空气涌入若月鼻喉,呛得她直流眼泪。冬天来的忽然,就像这场忽然的雪,一天一夜就令世界银装素裹。这样的天气,云柳是坚决不让她出门的,可惜这次是二叔的命令,不得不为。 举目所见都是白的,有一点别的颜色就特别的显眼。 若夕金色的大氅被风吹得在背后飘动,一身鲜红,上身是贴身小袄,下身是行动方便看上去像裙子的宽大的裤子。正兴冲冲地跑来,就像雪地里泛着金边的一团火。她三两下跳过腿弯高的游廊栏杆,未清扫的蓬松的雪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惊得若月主仆二人呆呆地看她。 跑到跟前,若夕也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别扭地问道:“你们看我干吗?”若月上前替她拂去身上沾到的雪,道:“姐姐就没有正常一点的走路方式么?”若夕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我这叫不走寻常路!你不懂。” 若月无语地看着若夕得意的样子,叹息道:“姐姐又说些别扭的话。”说完挽了若夕的胳膊继续走,再晚,二叔可该等急了。 “呃······月儿,你说这冬天怎么这么短呢?”若夕表情怪异的问道,若月奇怪的反问:“冬天不就是一个半月,哪里短了?”若夕长叹一声,“难怪!你没下过山,肯定是不知道的,冬天不是应该是三个月的?” 若月一愣,说道:“可是我们十几年来冬天都是一个半月啊。”若夕干笑:“嘿嘿嘿嘿,对呀······”若夕皱眉,问道:“姐姐说我没下过山,可是你也没下过山呐,你怎么知道的?” “呃······我听莫叔说的。”若夕支吾着道。若月眉头皱的更紧,姐姐总是质疑一些平常的事,让她感到很奇怪,就比如樱花。话说回来,再有十几天,樱花就要开了,上次和姐姐说道赏樱的事,好像过去许久了,实际上才过去没多久日,谁知道中间会发生那么多事······ 想到前段时间庄中入侵的事,若月不由得情绪有些低落。若夕与她心思相互感应,立刻察觉到了,“月儿?”若夕轻声唤道。 “嗯?”若月疑惑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突然不开心?”若夕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二叔要查的事怎么样了?”若月知道姐姐时常跑去‘关心’有关山下的事,一定比自己知道的多。 “唉,还是没有头绪,不过三长老说那东西的气息他又见了一回,是一个武林中人,属于一个神秘组织,他本想去查一下,但二叔说我们没有证据,又唯恐暴露身份,就先搁置了,说等爹爹回来之后再议。”若夕显然是个知道的,竹筒倒豆子说个干净。 “这样啊······”若月沉吟道,没有头绪便不再想了。复又问起今日的事来,“那二叔今天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这事嘛,你算是关心对了。”若夕一副‘你问道正点儿了’的神色,“你知道,大哥二哥三哥去昆仑的时候谁陪同的吗?” 若月想了想,答道:“嗯,大长老。” 若夕趔趄一下,摇手说道:“不是路上,是在昆仑!” “当然是贴身武卫了,这还用问······你是说?”若月终于反应过来。 “答对了!”若夕看起来眉飞色舞的样子,若月捂嘴笑道:“原来是挑选武卫,怪不得你那么高兴。”若夕向往昆仑已久,这下子里目标又近了一步。 “当然,这说明我们去昆仑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若夕毫不否认自己的心急。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议事厅正堂门外。 厅中一字排开四个少年少女立着等候,上位上坐着南二叔,正悠然的抿着茶。 经过了这将近两个月的训练,十号他们也与刚来时大为不同,少年们个头都拉长一些,看上去像个大小伙子了,五号与另一个来时不辨雌雄的三号也像个小姑娘了,他们是从剩下几人中筛选出来的,今日要被小姐们挑选,各自分配给若夕若月。他们的训练还处在打根基的阶段,所以现在他们还不算合格的武卫,真正的东西同样是去昆仑才会传授的。就算如此,他们也觉得生活比以前强太多了,起码能吃饱饭。 南二叔见两人来了,忙叫她们进来坐下,说让她们一人挑一男一女,到时候保护她们时方便些。 若月谢道:“还是二叔考虑得周全,若月与姐姐谢过二叔了。” 南二叔一摆手,“诶,你们叫我一声二叔,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这话合了若夕的心意:“对嘛,二叔都是自己人,咱们还是先看看这些人吧。”南二叔大笑道:“若夕果然是心切呀。” 若夕脸红了下,遂道:“是啊,我巴不得快快长得像二叔这般有本事呐!”南二叔连声笑道:“好好,若夕真是有志气啊。”若夕知他在笑自己,也不理他,径自观察起面前的人来。 若月也细细的看过去,两个少年一冰冷一温和,两个少女一腼腆一淡然,看来都不错,不知姐姐怎样挑选? 十号偷瞧了一眼刚进来两位小姐,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又能轻而易举的分辨出来,是个性上的南辕北辙造成的吧。听他们的谈话,红衣的是大小姐,白衣的是二小姐,他觉得大小姐好些,看来热情好接近。 但是,是小姐挑他们,不是他挑小姐,自己起个什么劲!十号在心里对自己的贪心唾弃。 若月看过来看过去,为难的摇着头,回到椅子旁坐下,对若月说:“还是妹妹你先挑吧。” 若月看着冰冷的十号,又看看四号,对若夕说:“那我就先挑个男孩,姐姐先挑女孩好么?”她实在不会和冰冷的人相处,但也不想让姐姐后挑,遂想了个折中的法。 若夕点头同意,指了五号,她喜欢这个腼腆的小姑娘。 若月就挑了四号,十号如愿跟到若夕的身旁。 南二叔见她们选好了,道:“这几个孩子的名字不能用了,你们要重新赐名给他们,以后他们就与以前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话明着是叫若夕她们赐名,实际上是暗地警告十号他们。四人都是一窒,忘掉以前哪有那么容易! 若夕踱到十号跟前,问他:“你以前叫什么名字?”十号察觉到南二叔冷冷的注视,镇定地回答:“回二小姐,属下以前的名字都忘了,请小姐赐名。”南二叔满意的收回视线,这小子挺上道。 若夕皱着脸道:“看你这个面瘫样,你就叫冷夜好了。”冷夜嘴角隐蔽地抽动,“谢大小姐。”若夕有为难的看着五号,取名真的好难!“看你这害羞的样,跟着我不能太胆小,你就叫凌云。”凌云依旧腼腆的谢了若夕。若夕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惹得若月偷笑不已。 “你笑什么,轮到你了,看你比我好哪去。”若月撇嘴示威。 若月站起来仔细看了四号的面色,对四号说道:“你以后就叫楚林。”随即有看向三号,这一看,竟看得额头冒出许多汗来。这少女命带七煞,克六亲的命,怕是已遭变故若月咬着下唇看着她冷淡的神色猜想。 想了一会儿,若月说道:“你以后就叫七杀吧。”七杀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恼怒,面上仍是淡淡地谢过若月。 南二叔惊异地望了若月一眼,心想月儿的心还挺细。 七杀则是不平,她以前是爹娘掌上明珠,若不是家道中落,父母离世,她不会沦落到此,没想到居然还得叫这个煞气的名字! 若月怜悯的看着七杀低下的头,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她,若她知道了,一定很难过吧,少不得以后替她做些改运的东西。 楚林与凌云兄妹开始还在为以后的分开难过,又想到还在一个院中,心中也没有了什么抵触。而若夕则不知道这些涌动,一径的好心情,硬拉着若月去院中玩雪。 只有云柳徒劳的大喊:“二小姐,你的身体要紧,我们先回房吧······” “姐姐······” “哼,我们别理她······” 第十一章 山上的冬天很短,整个冬天只下了一场大雪,厚厚的雪快化光的时候,后山的樱花就开了。 “月儿,你说,这花瓣为什么会飞呢。”若夕轻声说,她知道得不到答案的,所以根本没用疑问的语气。 半山腰处粉红一片,像是氤氲的红色云雾,樱花林间满是飞落的樱花瓣,零星的花瓣从树上凋落之后,像鱼儿一样汇聚成一群,洋洋洒洒的飞舞着。若月伸出手,花瓣像是长了眼睛般一哄而散,各自划出曼妙的弧线在远处集合,形成一股蛇样的形状,似轻烟在空中蜿蜒而去。 “我不懂,樱花不都是这样的么。”若月淡然的回答,她早习惯若夕莫名其妙的问题。 “两位小姐,喝杯茶暖暖身子吧。”云柳端着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水,这次上山虽然带了许多东西,但有了四个额外的跟班,她也轻松不少。 冷夜楚林四人在不远处候着,他们的职责就是不让小姐们离开视线,以确保安全。但是,在这只有山庄的封闭之地,会有什么危险,之前那样的事可不会时常发生,所以,说是来保护小姐,其实是小姐们心好,带他们来游玩的。 若夕捧着热乎乎的茶,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沁人心脾的冷香,感叹道:“真是做梦也梦不到的美景啊!”若月微笑,姐姐总是什么时候都很容易满足。 若月仰头看着飘扬的花雨,心旷神怡,对云柳说道:“去取姐姐的玉笛来,我想听姐姐吹一曲。”云柳转身去凌云处取大小姐的笛子来。 若夕听到这话一睁眼,不出所料看见若月撒娇的脸,笑道:“好,只要月儿想听。” 林中响彻悠扬的笛声,婉转清灵,花瓣们随之翩翩起舞,上下翻飞,更有一些花瓣围着姐妹两人旋转,若月歪头看着沉醉在吹奏中的姐姐,笑着闭上了眼,专心的体会着笛声。 花瓣圈外的几人,除去每年见到这一幕的云柳还能保持镇定,其余四人呆愣着,凌云更是张大小嘴望着谪仙似的两姐妹。 一曲终了,若夕睁开眼,看向还在回味的若月,伸出食指点了下她的额头,若月皱眉,若夕挑眉:“听出什么了,这么入神?” “什么也没听出来。”若月坦诚,“只是觉得姐姐的笛声好像竹林里吹过的风。” 若夕笑道:“幸亏你这么说,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吹得什么。这些话亏得咱们自己说说,若有外人在,定笑咱们不知天高地厚,一个厚脸皮的吹,一个厚脸皮的听。”若月也笑了,“咱们学那个也没用,只咱们自己觉得好就行了呗。” 正说话间,一股甜腻的味道飘来,若月闻得一皱眉头,道:“什么味道,这么恶心?”若夕也捂着鼻子深表赞同。 “云柳,我们回去吧。”若月环视四周,怎么不见云柳的踪影,“云柳?”声音放大了些,却依旧没有回应,若夕若月四目相对,均感不妙,才怎么一会儿,人去哪儿了? “云柳?楚林?七杀?······” “冷夜,凌云?”若夕大叫,这林子本就不大,没道理听不到啊,除非他们不在这儿。 若夕对若月道:“有点不太对劲,小心点儿,我们一起找,不要分散了。”若月会意地点头。两人一同朝林子深出查探着,边走边唤,一直没有回音。 若夕咬咬牙,道:“我们再往回走试试!”若月惴惴地跟着她,两人朝来时的路寻去,若夕若月都小心地观察着四周,这林子太不寻常。 “不对,月儿,你······有没有看出来什么?”若夕突然间不走了,回身问道。若月四顾,脸色大变,若夕不说她还没注意,这分明是去往林子深处的路! “怎么办?”若月强压着惊慌问道,若夕也是不安极了,但总得有个人拿主意,狠了狠心,若夕恨道:“我们往回走!”大步往来时的方向走去,若月紧追上她,伸手拉住她同样有些冰的手,若夕回头看她一眼,安抚地拍拍若月拉着她的手,她一定会带妹妹走出去的。 两人越走越快,越走越慌,突然,若月定住,若夕被她一拽,也停下了脚步,若月苍白着脸苦笑,道:“别走了,我们又回来了!”若夕一惊之下茫然四顾,紧接着露出无奈的神色,对若月道:“我们就在这歇一会儿,仔细瞧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若月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强笑道:“好,我们休息一下,说不定就能想起破这障眼法的法子了。”若夕也点点头,两人背对背的坐下,省的有什么意外发生。 “刚才,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们几个离开,我们不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察觉······”若夕低声道。 “······不知道,不过是不是与那一阵异香有关?”若月仔细回想事情的经过,云柳应该站的离自己不远,怎么会忽然消失的? “我不觉得这只是单纯的障眼法,肯定还有别的什么陷阱,我们一定得多加小心才行。”若夕强调道。“我知道!”若月坚定地回答,经过上一次的事,她比起以前要胆大许多,这点儿事儿吓不倒她的。 若夕站起身来拉起若月朝着侧面的方向走去,既然下山上山的路来回颠倒,那我们走侧面行了吧。但是,走了一圈的两人相对无言——她们有回到了原地! “现在该怎么办?”若月泄气地问道,若夕也是拿不定主意了,丢了五个人,她们自己也出不去了······ “看,有人!”若月眼角余光中有个身影一闪而过,惊得她大叫,若夕顺着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若月连忙跟上。但奈何她的身子亏损后虚弱,追了一会儿后失去若夕的踪迹,这下子,举目四望,就只有她一个人了。若月心底一寒,感觉这林中隐藏了不可知的东西在盯着自己,握紧有些颤抖的手,若月捡了个方向寻了过去。 若夕紧紧盯着远处的身影飞奔着,看身形有些像冷夜,若夕微眯着眼琢摸着。前面的人影拐了个弯不见了,若夕四下张望,没有一点儿动静。 糟了!月儿没跟上! 若夕这才想起来,转头朝来时的路奔去。 “谁?出来!”若月厉声喝道,不远处草地悉悉索索,转出来一个人,“七杀?”若月惊讶地道。 七杀没有反应,仍然冲着若月走来,慢吞吞的,身体动作有些不协调。若月感到怪异,有说不出哪里怪,忍着心中的别扭走近七杀,问她:“你们去哪儿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七杀在若月走近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一直僵硬垂下的手臂有了动作,袖筒中滑出一把匕首,七杀手腕一翻,锋利的刀刃就要扎进若月的胸口,七杀嘴角现出一丝狞笑。 若月呆愣在原地,刹那间,从一旁伸出一只手掌,紧紧的握住刀刃,刀尖抵在若月的胸口,划破衣服肌肤,却再也不能前进一分。鲜血由点连成线滴落在地上,绽放出艳丽的血花。 是楚林! 楚林痛得倒抽一口气,在看到若月看他时,还是勉强咧出一个微笑,若月心中一松,莫名的放下心来。 楚林用另一只手扳住七杀的手腕,让匕首远离了若月,松开握着刀刃的手,一掌劈在七杀的后颈处,七杀双眼一翻晕了过去,楚林夺了她的匕首插在腰后,回身一拱手,道:“小姐受惊了。” 若月长舒一口气,终于有个说话的人了,自己一个人在这诡异的林中可真不好受,遂问道:“你们发生什么事了,一转眼就不见了?” 楚林苦笑,回答道:“回小姐,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只觉得小姐们忽然不见了,就分头去找,想不到刚找到小姐,就见七杀手中有凶器,属下就紧赶两步,接着就是刚才的事了。”若月听了,觉得好像想起了什么,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正专心的思考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啊——” 是若夕! 第十二章 若月立刻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楚林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刚跑了十几步,若月想起还在地上躺着的七杀,回头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居然不见了!才刚几息的时间,怎么会不见的? 楚林顺着若月的视线回望,也是感到匪夷所思,两人相对无语,若月咬牙道:“我们先去救姐姐,一会儿再去找七杀!”楚林默然地跟随若月,若月心中千回百转,他们失散时也是这样突然消失的,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样的关联?若月脑中灵光一闪,却又快的抓不住,到底是什么? ******************************************************** 若夕一声痛呼之后,抬腿一脚踹在冷夜的小腹上,冷夜平衡不住坐在了地上。若夕左手紧紧捂住被划伤的右肩,鲜红的血从指缝中汹涌而出,剧烈的疼痛令她喘息地问道:“冷夜,你干什么?” 显然,若夕一个普通少女的力量对于一个身体健康经常习武的少年来说并不算大,冷夜对若夕的问话置若未闻,从地上爬起来,拎着还沾染着血迹的长剑慢吞吞的走来,面无表情且双眸中闪着深沉的恨意。 若夕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一棵大树,痛楚和失血令她无力逃生,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冷夜,若夕都要绝望了。 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挡在了若夕面前,伴着怯怯的声音让若夕松了口气,“你不要过来。”是凌云。 冷夜仍然坚定不移的步步逼近着,凌云握剑的小手微微颤抖,她根本打不过冷夜的。 冷夜一剑劈了过来,凌云只有硬着头皮举剑相迎,岂料这时,一把同样款式的长剑侧面横过,顶着冷夜的劈砍。凌云望去,眼泪都出来了,是她哥哥! 楚林对她笑笑,握剑的双手猛一使劲,冷夜被巨大的力道逼退几步,随后又不屈不挠的攻过来,楚林举剑迎了上去,两人战在一起。 若月奔到若夕身边,含着泪问:“姐姐,痛吗?”若夕喘息道:“肯定痛啊,不过伤的不重。”若月撕下干净的中衣,替她紧紧扎住伤口,说道:“还不严重,流了这么多血!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硬要来看樱花,就不会出事了······”若夕突然觉得头比伤处更痛,连忙转移话题:“快看,楚林快撑不住了!” 若月看向战场,凌云也紧张的不知所措。楚林的手之前受了伤,现在又用力之下,伤口裂开,钻心的痛。而冷夜虽然行动之间有些僵硬,但并不影响身手的发挥,此消彼长之间,眼看楚林就要不敌了。 若月瞄到头上手腕粗的枝干,夺过凌云手中的剑砍了上去,枝干落了下来,若月举着木棍悄悄地靠近僵持的两人。冷夜的剑寸寸逼近楚林,楚林握剑的手不住的涌出鲜血,剑柄湿滑,几乎脱手。 ‘彭’的一声,冷夜放松对楚林的逼迫,慢慢转过头来,盯着身后的若月,若月看到他恨恨的脸,倒抽冷气,握着木棍的双手紧了紧。冷夜瞪了她一眼,眼睛一闭,到了下去。若月吐出胸中憋得浊气,腿一软坐在地上。 凌云如大梦初醒,撕下衣襟为楚林包扎受伤的手。若月挪到若夕坐的树下,若夕问靠在一起休息的兄妹俩:“你们知道出什么事儿了?” 楚林思考之后回答:“我们也是突然之间看到小姐们不见了,寻找的时候也各自分散了,所以也不甚清楚。”若月觉得有些怪异之处,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在心中翻来覆去的虑着事情的经过。 若夕一时也拿不定主意,遂看向若月,想同她商量一下,谁知若月竟在发呆,“月儿?”若夕伸手在她眼前晃。 若月将她的手巴拉下来,瞪她一眼,受伤了还不老实! “我们来之前遇到了七杀,她的情况和冷夜相同,我们把她打晕在地,可是来的时候就跑了几步路再回头,她就不见了。我觉得事情就出在这‘突然不见’上面。我有些怪异地感觉,又说不清问题在哪儿······”若月说出她的推测。 若夕也苦思着,到底哪儿不寻常呢? “出事之前,我问到了很奇怪的香味,会不会和那香味有关?”凌云小声说道。若夕手指一弹,赞同道:“对,就是闻到香味之后,人就突然不见了。”若月恍然大悟,说道:“我明白了,那香味会迷惑人得五感,所以我们几人都在原地,只不过是看不到对方而已!” 若夕惊讶而后也深以为然,若月说的未尝没有道理。如果按这样推断,事情就说的通了,但是为什么后来又能听到声音了,若夕把疑问说出。若月沉吟了一会,断然道:“我想,应该和七杀冷夜身上的变化有关,说不定这东西能力有限,控制了他们两个就力不从心了。”若夕想了想,确实可以如此推论,但是,“我们怎么证明我们想的是对的呢?”问出这话的赫然是楚林。 “很简单,”若月很有把握的一笑,“我们回去找七杀,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那么,她一定还在原地!” 楚林一怔,继而点头赞同,四人扶持着原路返回。 怎么会?若月难以置信,没有人! 若夕几人站在离七杀倒下的树下不足一丈远,还是没有看到七杀的人影。若月脸色难看,不可能的,那里出了错,她不会猜错的。若月紧紧咬着下唇。 若夕叹口气,连月儿都猜错了,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若月心思急转,到底那里错了? 楚林环顾四周,打算四处探探,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凌云静静的守在两位小姐身边,冷夜就躺在她脚边,她要时时警惕,免得冷夜又暴起伤人。 楚林往前方走去,打算探路,刚走几步,就震惊的听了下来,然后的举动令几人摸不着头脑。他退了一步,面上震惊更浓,又进一步然后又退回来,接着,擦擦眼睛? 若夕忍不住问:“楚林你怎么了?”楚林回过头满脸异样的说:“我看见七杀了!”若夕大吃一惊,若月也惊讶地看他,楚林比划了一下,道:“就在这儿。我进一步能看见,退一步就看不见了!” 若月跑到他身边,果不其然,站在这里能清楚地看见七杀,和离去一点没差,但是退后一步,看上去树下空无一物。 若夕哑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 若月恍然,她没有把距离考虑进去,原来三尺之外就看不到了。地上的七杀挣扎了一下,楚林如临大敌,用长剑指着她。 七杀摇了摇昏昏的头,刚抬脸,就看见离鼻子不足两指的剑尖。讶然的看着楚林,问道:“为什么拿剑指着我?” 楚林皱眉问道:“你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了?”七杀疑惑地回想,“之前······我们分头去寻两位小姐,接着我······咦,我好像忘了······” 楚林提醒道:“你要杀二小姐,你也忘了?”七杀大惊,否认道:“不可能!我为什么要杀二小姐?” 楚林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七杀哀求的看向若月,若月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天,终于道:“她好像真的醒了,让她起来吧。”楚林闻言收回长剑,但依然不让她靠近二小姐。 正说话间,冷夜也醒了。同七杀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经凌云说过之后,对伤了若夕愧疚不已。 “我们先要找到云柳的下落,如今,那东西两次失败,恐怕元气已伤,我们试试看云柳能不能听到我们叫她。”若月说道。 若夕赞同的点头,她不希望丢下任何一个人。几人相互搀扶边走边喊,“云柳,云柳——” 忽然,若月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若夕摇摇头,她什么也没听见。若月又看向另外几人,同样没人听见。“不对,我分明听见云柳再叫我。” 若月仔细分辨,指了个方向,“这边!”率先走了过去,若夕耸耸肩,跟了上去,几人当然跟从。 不多时,众人都听见云柳的喊声,较快脚步,转过个弯,看见蹲在一颗大树下哭泣的云柳,上山来时带的包裹,还背在她的背上。 刚才忽然就只剩她一个人了,还净发生怪事,吓死她了······ 若月连忙上前搂住她,云柳一见来人,就扑到若月怀里大哭。若夕见状嘲笑道:“云柳啊云柳,你可真是个守财奴,小姐都丢了,包裹还在背上,唉,叫我怎么说你啊。”云柳脸一红,小声说:“包裹一直在我背上,小姐又不在。”若夕一瞪眼,“这么说起来,还怪你家小姐了?”云柳慌忙解释:“不是,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若月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说道:“姐姐逗你呢,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云柳眼圈儿一红,道:“我知道,我听见‘它’的声音了。” “什么?”众人大惊。 第十三章 云柳前一刻还看见两位小姐其乐融融的玩闹,下一刻就失去了所有人的踪影,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树林里悠扬的风都变得凄厉起来,云柳觉得四面八方都有人窥饲着。“小姐?”云柳试探着叫了声,眼前只有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的花瓣队伍,别的什么动静也没有。云柳心下冰冷异常,一定是什么脏东西又在作怪! 云柳转着圈打量四周,她总觉得有什么人在,行动之间碰到脚边的包裹,云柳弯腰捞了起来背到背上,好歹增加一点安全感,云柳硬着头皮挑个方向前进,总要找到小姐们才行。 “杀······”云柳浑身汗毛直竖,她听到的是什么声音? “谁······不要装神弄鬼······”云柳色厉内荏地喝道,心中怕得要命。 “杀了她们······”那声音极细,就像在耳朵里说的似的。 “出来,有本事出来说话······”云柳大喊,脚下不由自主地跑起来,但始终无法摆脱这声音,就像跗骨之蛆粘着她。 “杀了,都杀了······”那声音始终盘旋在耳边,云柳双手使劲捂住耳朵,闭上眼默念:“我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那声音停了一下,云柳还来不及欢喜,就听得它在脑海中直接响起来:“杀了她们,都杀了······” 云柳心中惶恐至极,再也无法专心,只听得那声音愈来愈大,最后响彻脑海,云柳神情变得恍惚,无法思考,只顺着身体的本能,摇摇晃晃站起行走······ 忽然,空气中一阵奇怪的波动,云柳只觉得脑中一痛,豁然清醒。张惶的看看四周,云柳慌忙离开原地,这地方太诡异了! “云柳——” 正急速奔跑云柳仿佛找到方向,立刻大喊:“小姐——二小姐······”云柳不知道小姐听到了没有,只有更用力的喊叫,喊了一会儿,云柳静下来倾听,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小姐一定是没有听到······ 云柳蹲在树下抱着头哭起来。 ******************************************************* “······然后小姐你们就来了。”云柳把她身上发生的是叙述详尽,众人都是一阵静默。 “为什么只有云柳自己听到声音?”若夕疑惑地问道,虽是问题,却也没指望谁能回答,毕竟大家知道的一样多。 楚林摩挲着下巴想着什么,手肘捅捅身旁的冷夜,问道:“你听没听到?”冷夜皱眉回想,迟疑地说道:“我······好像记不太清楚了······”楚林闻言不雅地翻个白眼。 若月推测道:“有没有可能是冷夜七杀被控制之后给忘了?” 若夕挑眉,这确实能说的通,但是,“我们现在人齐了,还是先考虑怎么下山吧,别的事等回禀了二叔在说。” 若月明白当前最应该做的事就是离开,遂不再提起其它的,冷夜几人也苦苦思索下山的办法。 “我们已经尝试过向山腰走,但依然破不了这个迷阵。”若夕说出她和若月的遭遇。 “那东西现在不是受到创伤?不若我们再试一试。”冷夜建议道。 众人面面相视,只有再试试看了。 云柳搀住若月,凌云搀住若夕,冷夜开路,楚林与七杀后面警戒,他们就这样有踏上下山的小路。 困住几人的迷阵真的会这样简单的破掉吗? 很显然,不会! 下山的小路每走一半就会变成上山的路,不死心的众人掉头三次,终于体力不支停下来休息。 “太奇怪了,简直是岂有此理······”若夕气愤地捶着树干,凌云连忙拉住她自虐的举动,她的肩膀还受重伤呐。 若月无力的倚在大树下,她的身体比常人要弱,早已没有力气,只是强撑罢了,终于等到休息,她一动也不想动了。 冷夜与楚林在几人周围转动,难保那东西耍什么花样,还是提高警惕的好。 云柳掏出手绢替若月擦擦额头的汗,担心地小声说:“小姐,你还好吗?”若月有些虚弱的一笑,道:“还好。”云柳不禁抱怨道:“这是什么鬼东西,我们是要下山,偏偏把路来回颠倒,我们又不上去,真是居心叵测,想要把我们困在山上害我们······” 云柳灵光一闪,激动地抓住云柳的手问:“你说什么?”云柳吓了一跳,声音低下去:“我说······它要害我们······” “不是这句,前面的······”若月紧逼着问道。 云柳看着若月不依不饶的样子,有点害怕的答道:“我们不上去······” “对,就是这句!”若月激动极了,她终于想明白了,“我知道怎么下山了!” “真的?”若夕惊喜地问,见若月肯定的点头,欢快的叫道:“终于能离开这地方了!”若月说下去就一定能,若月从来没说错过。 “嗯!姐姐,你想,那东西不想让我们离开,就得让我们不走正确的路。以它的功力不可能让路消失,所以,它只能把路藏起来。”若月说出自己的推论。 “对呀,但是它把路藏哪儿了?”若夕四下张望着问道。 “就藏在我们眼皮底下!”若月胸有成竹的回答,“眼皮底下?”众人都疑惑的看着若月,若月反问他们:“哪条路我们一定不会走?” 一定不会走的路肯定是上山的路了! “你是说,往山上走?”若夕惊讶地说,“如果我没想错,我们应该往上山的路走。”若月直视众人。 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若夕握拳说道:“现在这是我们最可能脱困的路,休息好了,一会儿出发!”若夕若月相视一笑。 她知道姐姐一定会相信她,不管她说的话多么难以置信!若月感动的想。 休息过后,众人又按照队形前进,只不过这一次方向截然相反。若月心中强压下不安定的感觉,是她说向上走,她不能表现出慌乱,否则,大家会更加恐惧,那对现状有害无益。 若夕拉过若月的手,捏捏她的手心,安慰若月的不安。若月对她笑笑,表示自己没事。两人你来我往减轻不少沉闷,不知不觉又到了一般路颠倒的地方,众人的心也提起来。 复又行了一会儿,云柳激动喊着:“看,是庄子!”视线穿过林隙间能看到庄重阁楼的琉璃瓦檐,众人止不住欢呼起来,毕竟都是年少,能脱离险境,自然溢于言表。 奎总管正送出此次采买的小厮,就看见狼狈相扶的众人,大惊失色,两位小主子有碰上什么事儿了?这段时间是不是流年不利啊? 赶快招来丫鬟们送小姐们回房,同时留下四个随侍的武卫待到二老爷处问话,兵分两路,行事不可谓不快! 这边若夕处理好伤势,二老爷就到了日月阁。 ******************************************************** “你们说的我都从武卫那里知道了,看来还有东西滞留在山上,不过具体位置还不明了,所以,你们这段时间就不要出庄子了。”南二叔一句话给两人下了禁足令,若月还好些,本来不好动,但若夕就摆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南二叔瞥她一眼,拂袖而去。 若夕可怜兮兮的抱着若月伤心,门外传来南二叔远远的声音:“过两天,文隽就回来了,臭丫头!” 若夕一抬头,搂着若月大笑道:“大哥回来喽——” 第十四章 颀长俊秀的青年快步来到山庄门前,感慨的看着庄严的山门,背后跟随从的脸上总挂着坏笑。黑衣随从手中二尺长的短剑在手腕处灵巧地转几个圈,动作流畅的被插到后腰,随从上前扣了大门。 大门很快开了条缝儿,臻叔苍老的脸探了出来。“哎呦,大少爷回来了,小老儿怠慢了,大少爷莫怪······”臻叔麻溜儿拉开大门,迎了二人进去。 为首的白衣青年和煦的笑笑,道:“没事,臻叔,我自己进去就行了,别差人通报了。” 臻叔点头不迭地道:“是是,大少爷自己家还通报什么。” “终于到家了。”大少爷南文隽喟叹,后面的黑衣随从坏笑道:“少爷一路上快马加鞭,这会儿偏不急了。”南文隽冷哼:“流风,你皮又痒了是吧。”流风连忙讨饶,这大少爷可不好惹,两人一同在昆仑五年中,结下情谊深厚的同时,他也被大少爷整治的不敢乱说话了,想当年,他说遍他刘家村无敌手的······ 咳·······扯远了! 大少爷回山庄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去看大小姐!流风无比肯定,因为他们现在就走在去日月阁的路上,流风忍不住翻个白眼。 “你很不满意?”南文隽淡淡地问,流风对着大少爷的后脑勺谄媚的笑道:“没有,我哪敢不满意啊,大少爷一定是看错了······” “那最好!”南文隽不再理会自家荒唐的武卫,暗暗想着许久不见,不知若夕长高了没有。 流风偷偷撇撇嘴,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见的,难道后背长眼了?流风探究地望着大少爷浓密的黑发。 这边若夕正气鼓鼓的趴在窗前发呆,若月坐在一旁静静地磨墨,二叔不许他们出门,姐姐很生气,自己也不知任何劝解,遂提出比赛破解阵图,只是,明知必败无疑的比试能称为比赛么,若月很是怀疑。 “阴阳幻阵演化,出阵需破艮位······”若夕不一会就将题目解开,但看上去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姐姐真是聪明,我恐怕还要好久······”若月有些黯然道。若夕忙安慰道:“不会啊,月儿多聪明,什么事都难不倒月儿,月儿猜事情就没有不对的,我才不及你呢!” 若月还来不及说什么,门外就传来男子的声音,“若夕还有比不上其他人的?我可不信。”闻言若夕大喜,蹬蹬蹬迎上去扑在来人怀中,“大哥!你终于回来了!”若夕欢喜的叫道。 南文隽搂着已经到他下巴的若夕来到房中,细细打量一番,笑道:“若夕长高了,都开赶上哥哥了。”若夕挣脱他的手臂出来,嗔道:“大哥还用哄小孩的语气,我们都长大了!” 南文隽闻言失笑,道:“是是是,我们若夕都是大人了。”若夕无奈的看着他,他还是没有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大人,算了,“礼物呢?”若夕伸出白嫩的小手理直气壮地讨要。 南文隽大笑,“就知道你是个贪心的!”接过流风递过来的包袱,扬了扬,道:“我早就准备好了!”若夕一把抢过来,放到桌上翻看,嘴里说道:“这还差不多。” 南文隽看着她那小财迷的样儿,宠溺的笑,一旁若月过来道:“大哥。”南文隽微笑着说:“若月也长大了,我两个妹妹都亭亭玉立了。”若月脸上微红,若夕哼道:“别以为说了好话,我们就放过你了,只要礼物我们不满意,还是饶不了你的!” 南文隽微笑僵在脸上,流风见状偷笑不已,南文隽等他一眼,回去收拾你!可别,我错了!流风苦着脸认错。 “玉雕,泥人,九连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九连环的?”若夕惊喜的问道,南文隽但笑不语,若夕挑眉,又回头挑礼物去了,“看看这个,玉簪,月儿,你喜欢吗?”若夕拉过若月挑挑拣拣。 若夕不一会儿就将南文隽带来的小东西分拣好,若月一份,自己一份,贵重东西反而一件未取,南文隽也不硬送,剩下的东西又让流风收起来,三人说了会子话,南文隽说道:“我今日还要去见过二叔和长老们,明日再来陪妹妹们玩,先走了。”若夕送他出了门,回头就拉着若月研究九连环,不能出门的怨气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 “文隽呐,咱们庄中暂时人手不足,这上山的事,就交给你了。”南二叔一副交托重任的表情,这件事情却是棘手的很,普通弟子实力不够,实力够的又都有职责,幸亏文隽回来了,不然,还不知要拖到几时。 南文隽神色凝重,没想到庄中发生了这么多事,尤其是若夕她们不止一次被袭,看来有人针对南氏嫡系,所为何事? “······文隽?”南二叔疑惑地看着他,和他说了半天,怎么没动静? 南文隽清醒,有些尴尬地道:“二叔,我想事情出神了,你······说什么?”南二叔气乐了:“你操的什么心,我想让你继续追查,武长老推测这件事可能有阴谋。” 南文隽道:“放心吧二叔,我一定追查到底。” “好,那我就放心了,唉,世道太平久了,总是有人翻起风浪的。”南二叔叹息道。 南文隽也是感慨颇深,一时间两人都没心情说话。 ***************************************************** 树林中一样的寂静,安宁,仿佛昨日的事情都是虚幻,南文隽带着流风漫步其间。 “你的看法?”南文隽淡淡的询问,流风也一改坏笑,严肃的观察着周围,“看不出怪异,按小姐们遭遇来看,恐怕还是和之前的邪物脱不了干系。” “嗯。”南文隽的看法相同,但单纯的用眼睛看看不出什么的,南文隽闭上眼睛双腿微分,双手在胸前摩挲盘旋,一股股肉眼难见的灵气四散而去。流风警惕的环顾四周,替南文隽护法。 南文隽虽然闭上双眼,但与看见无异,林中景象尽印心中。仔细的分辨着林中事物,南文隽的头不自觉地左右摇动着。 “那里!”南文隽电射而出,穿过树木障碍,往林深之处而去,流风如影随形,紧紧跟随。 南文隽追到一处开阔之地,闭着眼睛不住转身,流风跟到,看着南文隽转来转去,问道:“少爷?” 南文隽心中恼怒,追到此处忽然分不清它的方向了,双手飞速结下令人眼花缭乱的手印,舌绽春雷:“破!” 四周水样波纹层层泛起,又‘彭’的碎成千万光点,消失不见。南文隽身形一动,双手交握,两指相抵,指向一处。一道金色光带由指尖吐出,疾射而去束住无形之物,流风眼疾手快,未出鞘的短剑一下打散光带中的空气,与此同时,南文隽收回手,再看去,地上只留有一块玉石。 第十五章 “真的是寒冰暖玉!”武长老摸索手中温润的玉石,这块玉石没有仔细的打磨过,还是一块不规则的形状,但已经能说明许多问题了。 “寒冰暖玉产于极北之地,寒冰之下,出现在这儿绝不是巧合。我们的敌人来头不小!”武长老接着说道。 厅中的人都面面相觑,一时想不出势力大的敌人来。南二叔说道:“上回我们抓到的死灵,意识倒是很清楚,但好像被设下禁制说不出来,两日后就消散了,看来,我们得重视这件事了。” 南文隽拧着眉问:“我父亲什么时候回来?”南二叔苦笑,道:“大哥恐怕近期内回不来了,民间兴起了个什么邪道组织,四大家主同去剿灭。” “什么组织?”南文隽忙问,他有预感,这次的事与这个组织有关。 “好像是什么魍魉宫······”南二叔不甚确定的说道。 “我认为这次的事与这魍魉宫脱不了干系,可能就是他们围魏救赵之法。”南文隽猜测道。 武长老惊异的看他一眼,赞同道:“很有可能,我们不如派人去查查。”南二叔见两人坚持,就派了人手去调查,顺便禀报大哥庄中的事。 **************************************************** 轻尘挥退耳边传话的小丫头,对专心抚琴的南夫人说:“夫人,大少爷昨日回来了,前来请安。” 南夫人置若未闻,知道一曲终了,双手按在琴弦上,垂下目光讽刺的笑笑,道:“扶我回去吧,别让大少爷久等了。” 轻尘依言扶住南夫人的手臂,慢慢踱回正堂,正悠闲品茶的南文隽忙站起来迎接。南夫人微笑着说:“文隽回来了,在昆仑还好吗?” “谢母亲的关心,文隽一切安好。”南文隽恭敬的回答。南夫人道:“那就好,你在外要照顾好自己,莫要让你父亲操心。”南文隽眼中闪过一丝愠怒,面上还是一片恭谨的回答:“是,文隽谨记。”南夫人端起茶来啜饮,南文隽见状道:“那文隽告退了。”南夫人默然,南文隽知她默许了,便退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流风不平的说:“大少爷每回都受气,下回我们不来了!”南文隽瞪他一眼,道:“胡说八道!你想让我做个不孝之人?”流风小声反驳,“她又不是大少爷的娘亲······”南文隽冷硬的说道:“她是我的嫡母,就是我的娘亲!” “大哥!”南文隽抬头,不远处并行而来的是两位妹妹,若夕正欢快的向他招手。 “若夕去给母亲请安?”南文隽问道。 “是啊,哥哥已经请完了?”若夕也问,南文隽说道:“是,我得去二叔那里帮忙。” “我也要去!”若夕忙道,若月拉拉她的衣袖,若夕道:“没事的,叫云柳去告诉轻尘一声,我们午时再去娘那里,顺便一同用午膳,嘻嘻。” 若月无法,只得吩咐云柳去了,她二人跟着南文隽去到南二叔那里。 “你说什么?小姐们跟着大少爷走了?”南夫人轻柔的问道,云柳心中寒气直冒,抖着说:“是,大小姐说······午时再来请安。”南夫人说:“你回去伺候着吧。”云柳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去,寻二小姐去了。 “啪——”的一声,桌子上的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轻尘轻抚南夫人的背,南夫人怒道:“跟大少爷去了,哼哼,我是她们亲娘,难道比不上大哥?月儿真是不知事的,不知道劝若夕吗?” 轻尘不做声,夫人散了怒气就好了,劝解也没用。 **************************************************** “二叔。”南文隽唤道,南二叔回头,见三人都在此,有些意外,道:“你们来的正好,文隽家里的事就不要管了。”南二叔摆手制止要说什么的南文隽,“昆仑来信,让你两个妹妹现在就去,你准备一下,护送她们俩吧。” 南文隽疑惑地问:“我回来时,师傅们并没有说到今年提前,确定是昆仑的消息吗?” 南二叔笑道:“当然,除了昆仑,谁还会用玄字密令。”南文隽失笑:“是我担心过了。” 若夕还沉浸在去昆仑的好消息里,面上嘿嘿的傻笑。南二叔见了,道:“若夕终于得偿所愿了,乐傻了?” 若夕欢呼,道:“傻了我也愿意,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若月看着姐姐狂喜的样子,心中矛盾,想去昆仑,但是有舍不得母亲与四哥······ 早上的耽搁,直接使请安变成了辞行。 南夫人搂着若夕直流眼泪,关切的道:“你到了昆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别吃来路不明的东西······”若夕无奈的道:“娘,我是去学道术,不是去打仗,用不着这么担心吧?” 南夫人急道:“你这傻孩子,你怎么不明白?若月,你明白的,照顾好你姐姐!”若月忙不迭地点头。 若夕不依地说:“我才是姐姐诶,应该我照顾月儿!” 南夫人只一个劲的抱着她哭,也不知听没听到,若夕无奈的摇头。 南沉玉在门外探头探脑,见若月看见他,忙招手让她过来,若月轻轻地除了房门,南沉玉一把拉她跑到亭子中。 若月问道:“怎么了,四哥?”南沉玉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她道:“我给妹妹带来了礼物,不要让若夕看见,只有妹妹一个人的。”若月睁大眼睛看着沉玉手中的纸包,使劲眨眼逼回泛起的湿意,笑道:“这是什么呀?”南沉玉乐道:“是妹妹喜欢吃的好吃的桂花糕!”若月微笑道:“谢谢四哥了,等月儿回来时也给四哥带礼物。” 南沉玉伸出手指,说:“那拉钩,你不能忘了哦。”若月伸手与他拉钩,肯定的说:“一定不会忘得!” **************************************************** 落凰山下的村子边,一辆其貌不扬的马车晃悠悠的经过,左右各有个骑马的少年护卫,开路的是一黑一白两个飒爽的青年,马车中不时地传出笑声。村头大树下歇息的村人议论纷纷,这准是哪家的少爷小姐们出游呢。 若夕不住的掀开布帘向外张望,若不是若月拦着,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了。若月忍不住说她:“姐姐,这地方都是田地,你不用这么好奇吧!”若夕虔诚地道:“这是自由的味道,难道你没感觉吗?”若月傻傻的摇头,什么味道也没有啊。若夕无力地坐下来,没有共同话题······ “姐姐,昆仑······是不是很危险?”若月迟疑地问道。若夕反问:“你怎么会这样想?” “娘说的,意思不是这样吗?昆仑一定不像想象的那么好。”若月低头说。若夕想了一下,说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哪儿都避免不了的。”若月诧异地看了若夕一眼,姐姐还真是大智若愚,平日里不动脑筋,偶尔说的话可是颇有深意······ 路上是绵延不断的田地,村落,好奇如若夕也失去了兴趣,老老实实地坐在马车上闲聊,马车后面不远处,谁也没注意,一股缭绕的黑烟跟随着。 “若夕,下车了,我们得找地方投宿。”马车外传来南文隽的温润声音。昏昏欲睡的众人惊醒,若夕打头下了马车,若月几人紧随其后。马车停在一处青石围墙的庄子门口,流风上去拍拍门,大门上开了个方孔,里面问道:“什么人?”流风道:“我们是过路的,想借贵庄落脚休息一晚,您看成吗?”说着,流风递过一锭银子,足有五两。 门里的人静了好一会儿,打开门迎众人进去,“就歇一晚啊,不是我家老爷小气,而是这地方不太平······”看门人边引路便絮絮叨叨,大伙来到一处院落,并排四间厢房,流风谢过看门人,看门人看了他们一会儿,似是威胁的提醒道:“你们入夜之后可不要出来,再大的动静也待在屋里,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说完,就走了。 南文隽打量着小院,地上落满灰尘,好像许久不曾打扫过,想必屋中也是如此。 “我和月儿一间房,七杀凌云云柳你们一间房,剩下的哥哥分配吧。”若夕拉起若月进了左边第一间,推开门一看,还算干净,被褥什么的也齐全,这家主人看来也不坏,可是,这庄子出什么问题了,怎这般荒凉。 天慢慢的黑了,南文隽才发现大问题,看门人并未留下火烛,一群人只有摸黑吃点干粮了,就当大家吃完准备休息时,外面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第十六章 “什么声音?”若月惴惴的问,若夕握紧她的手,“别怕,大哥和我们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说话间,南文隽就在拍门:“若夕,你们怎么样?”若夕打开房门,对他说:“没事,只是吓住了,外面出了什么事?” 南文隽凝重的说:“你们先在房间里等着,我去看看,楚林冷夜守在门口,凌云七杀守在小姐身边,听到再大的动静也不许离开,等我们回来!”安排好一切,南文隽带着流风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姐姐······”若月担忧看着若夕,若夕安抚道:“没事的,大哥那么厉害。”外面的吼声越来越大,窗子房门被风吹得咯噔咯噔的响,大风吹过树冠,发出沙啦啦的声音,整个房子像与世隔绝了般,再听不到人声。 南文隽走在来时的路上,后面流风凑过来低声说道:“少爷,这地方古怪,哪有偌大个庄子一盏灯都没有的?”南文隽心里一惊,是了,就是这点怪异,路上静悄悄的,一个人没有,那么大的吼声没人听到么?整个庄子一点光亮没有,死寂一片。 南文隽声音收到只有流风自己能听到,道:“小心!”流风听言更加戒备,这庄子有古怪。 南文隽两人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很快来到看门人的屋子外,南文隽扬声道:“请问有人在吗?”房中响起微弱的声音:“你是来投宿的?”南文隽应道:“是啊,大哥·····” “嘘——”门打开一条缝,里面的人制止南文隽的话,南文隽与流风对视一眼,小心戒备着。门缝开的大了一点,里面的人紧张的招手,示意两人进去,流风暗暗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先进,岂料刚走近,里面的人一把抓住流风拽了进去,流风一惊就要反击,那人已松开他拽了南文隽进来,快速的关上了门。 正是那个看门的,他低声吼道:“你们过来做什么,不是告诉你们天黑了不要乱走的么?”流风摸摸鼻子道:“我们那里没有火烛,想问你借点儿。”看门人生气的说:“没有没有,还点什么火,要命不要?” 南文隽问道:“这位大哥,我们会小心的,不会失火的。”流风望天,自家少爷装起傻来真是······很傻啊! 果然,看门人都被气乐了,“少爷,你真是······唉,你没听见外面的叫声,你不怕?” “哦,大哥说那叫声,不是贵庄养的狗么?”南文隽继续装傻。 “什么狗啊,那是妖怪!”看门人恐吓道,“我王全活了四十多年,可没见过比这还凶的妖怪!” “哦,那王大哥见过很多妖怪啦?”南文隽面上一派纯然地问道。王全噎了一下,道:“我······虽然没见过许多,但总比你们这毛头小子见识的多!这东西咱们惹不起啊,这才两个月,都死了十来个人了,庄子的人也逃走了一大半,幸好这妖怪不进屋子找人,不然,庄子那里还有人!你们也别找什么火烛了,在我这将就一晚,明日赶紧离开吧。” “王大哥真是个好人,你再多给我们讲讲妖怪的事吧,我们还从没见过。”南文隽敬佩的道。流风低着头,颤抖着,王全以为他是吓得,颇得意的想,什么公子哥,还没有我老王胆儿大呢! “呦,吓着了吧?别怕,我这里妖怪从没来过。”王全装模作样的安慰着流风,流风使劲儿忍下笑,点头道:“是啊,可是我还想听听,王大哥再给我们讲点儿吧。” “行,那我再给你们讲讲。”王全意气风发的道,“两个月前,那时候咱们庄子还有二百号人呢,一天晚上,就响起了这样的吼声,咱们开始也以为是谁家的狗呢,可是第二天,就有人死在外面,什么伤口都没有哇,哪儿都是青白的,一点血都没有了。我们都吓坏了······嗯,当然我并不是很怕,当天晚上,又有叫声,谁也不敢出去了,也就没死人。我们都以为没事了,可是又过了几天,竟然有人死在了房里!他晚上点了灯,从那以后我们晚上谁也不敢点灯。就这也不停地出意外,都死了十几个了,这庄子的人都怕了,能走的都走了······”王全说着说着黯然低头。 南文隽神色莫名,又问道:“你们没请道士来么?”昆仑每年都会收下许多民间道士,传授术法放下山,为的就是这种情况下百姓有人帮忙。 “请了,还是有名的天师!可是天师做法的当天晚上就死了。”王全叹道。 “哦?看来这东西道行不浅呐。”南文隽淡淡的说,“如此,我们就告辞了,我妹妹还在那边,我得去看着她。” 王全惊呆的望着他,“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出去那是送死!”流风嬉皮笑脸的道:“说不定那妖怪看我们少爷长得俊,就不杀我们了呢,大哥放心吧。”王全叹道:“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南文隽两人执意出来,王全也拦不住,只好让两人出门。王全看着两人的背影,说了句:“作孽啊!” 南文隽两人从看门小屋中出来后,并未向投宿的院子走去,反而走向相反的方向,正是吼声传来的方向。 庄中深处的一处荒废的花园中,一个白色的影子飘来飘去,在黝黑的夜色中格外显眼,白影的移动速度很快,这一刻还在花园的最西边,下一刻就出现在靠东墙处,白影出没的地方传出骇人的吼叫声。 南文隽二人循着叫声来到庄子深处,流风在南文隽的四周警戒着,南文隽则不断判断方向带领流风追寻妖物。 玄门中人见到妖物横行,必伸出援手。这是四大家族与昆仑制定的行走民间的规则,凡是玄门子弟就一定得遵守。南文隽自然不能例外。 南文隽仔细感觉了空气中微弱的死灵之气,毫不迟疑的带着流风往白影出没的花园奔去。 “在那里!”南文隽一马当先进入花园,流风则注意着背后,以防来自背后的暗中偷袭。 花园中的各种花卉因久无人打理,过于茂盛,有的甚至长到人的胸脯之高,枝枝蔓蔓,在黑夜中显得有些狰狞。南文隽不由得皱起眉头,这样的环境不利于找寻,过多的枝叶藤条严重影响了人的视线。 “少爷,这边!”一直注意着四周动静的流风低声喊道。南文隽顺着他的手势望去,那抹白影飘忽不定,正专心的寻找什么,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到来。 南文隽悄悄地往白影靠近,白影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停下找寻四下张望,两人连忙低下身子,这时,南文隽又庆幸周围茂盛的花丛,足以掩盖两个大男人的身形。 片刻之后,南文隽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偷觑,白影背对两人继续在草丛里寻找,南文隽招手示意,流风点点头表示明白,两人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向白影靠近。 越来越近,就在白影触手可及的时候,白影忽然回过头来,双方都吓得一愣神,南文隽旋即开始结手印,但还是迟了,金光罩向白影时,她已经不见了。 对,就是她,南文隽两人清清楚楚的看到白影的相貌,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的死灵,眉清目秀,怯生生的样子,这样的鬼魂真的是杀死庄中十几条人命的凶手吗? 若月担忧的看着门口,若夕有略显不安,已经好久了,大哥他们还不回来,难道······ 房门被推开,紧张的冷夜楚林噌的拔出手中的剑,看清楚是大少爷之后,讪讪的将剑收了回去,南文隽不怒反笑道:“做的很好。”被称赞的两人别开头,面对称赞显得腼腆。 “大哥,外面出什么事了?”若夕拉着南文隽迫不及待地问,南文隽无奈地坐下,妹妹为难他,他只有为难自己的手下了,“流风,把事情给大小姐讲讲。” 晴天霹雳!流风苦着脸把事情一一道来,中间若夕不停发问,最后流风濒临崩溃之际,若夕终于满意了。 “那我们把事情帮他们解决了再走吧,我们又不费多大的力气,也不赶时间。”若夕提议道,他们收到消息就出发了,时间还很充裕。 “嗯,我的意见也是如此,总觉得其中还有隐情。”南文隽面色沉郁的说道。若月也赞成逗留几日,总不能看着这些无辜百姓受苦。 外面的吼声不知何时停了,众人决定之后各自休息了,明日再调查个清楚。 废弃的花园中,少女的身影慢慢显现,怀里抱着一只灰黑色的小动物,面上的惊骇未退尽,手上轻柔的抚摸着怀中动物的皮毛,眼中透着忧愁,低头对那东西说:“小虎啊小虎,咱们可是该咱们办呐······”小虎呜咽一声,仿佛在安慰她,院中枯败的枝蔓散发出死寂感,白影忽的消失不见了。 第十七章 王全大早上敲响了福管家的门,“福总管,福总管,出事儿了······” 福总管不耐烦地拉开了门,昨日夜里好不容易妖怪不叫了,才睡下多大一会儿啊,就叫唤,还让不让人活了。 “什么事儿,快说!” 王全见总管生气了,忙说清楚,“昨日不是人投宿么,我也跟他们说了,晚上不让出门,可是那公子哥儿不听啊。我估摸着可能······”王全比了个杀脖子的手势。 福总管一惊之下,再没一点儿困意,怒道:“你怎么办的事儿!赶紧派人去找哇!” “哎!我这就去!”王全答应一声连忙跑了,福总管一脸的阴沉,这些人真是自寻死路,老实呆着不行吗,还得连累他们。 “快快快,你们两个区北边,你们呢去西边,你们跟我去东边,现在就开始赶紧找······”王全正带人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王大哥,你们这是忙什么呐?” “忙着找你·······”王全话说一半,回过神直直的看着南文隽二人,惊道:“你们没事儿!” “王大哥这话说的,我们能有什么事儿。”南文隽面上带着一贯的笑容道,王全这下放了心,喜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让一班子下人们散了,王全对南文隽说道:“两位公子真是吉星高照,咱们庄子的人晚上都不能出来的。”南文隽笑道:“那里,我们不过是侥幸罢了,不过我们想见见贵庄主,再借宿一晚,不知可否?” “这······”王全迟疑了一番道:“不是我们庄主不愿见,实在是身体不适,不能见客。” 南文隽流风对视一眼,南文隽道:“不知庄主是什么病,在下略通医术,或许能尽绵薄之力。” 王全大喜道:“那太好了——” “不必了!”身后有人打断王全的话,王全疑惑地看向来人,南文隽回头一看,是个相貌端正的中年汉子。 “福总管。”王全道,南文隽拱手道:“原来是总管大人,在下文隽。” “大人在下可应不起,文公子称呼我福满即可。”福总管自谦道。“诶,我还是叫您福总管,不知庄主的病情有什么不便吗?”南文隽问道。 “庄主的病是忧郁成疾,心病难医,况且庄主不喜见生人,所以文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福总管解释道。 “如此在下就不献丑了,还烦请福总管替在下问庄主安。”南文隽依旧微笑着道。 “一定一定。”福总管也堆满了笑容。 南文隽与流风走远之后,王全面色不豫的质问:“为什么不让他给庄主看看,说不定有办法!”福总管叹道:“王哥你糊涂啊,此人来路不明,万一加害庄主怎么办?” “我们不可能知道每个大夫的来路,庄主的病难道不治了?”王全讥讽道。福总管眼中快速杀过一丝厉色,道:“我只用能相信的人!” “你!”王全愤怒的离开,福总管站在原地冷哼一声,也慢慢踱走。 “这庄中的人都好奇怪啊。”流风摩挲着下巴道,从偷窥的墙角处转出来,还得赶紧回去告诉少爷呢。 ************************************************** “照你这么说,这总管当的委屈了点儿,下人们都不怕他呀。”若夕抢道。“可是我们是好意,王全说的也对啊。”若月持不同意见。 南文隽思索片刻,道:“别人的关系如何错综复杂我们不管,只要打听出昨日的少女是谁就行了,她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 “是,少爷!”流风应道。 “王大哥,你忙呢?”流风拎着一壶酒来敲王全的门,王全正闲在门房里无聊,闻言忙道:“不忙不忙,老弟你找我有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流风手里的酒壶。 “小弟闲来无事,就想听王大哥说话,我还带了上好的竹叶青,这可是小弟的珍藏。”流风似真似假的道。 “好好好,太好了,兄弟,你真够意思!”王全喜道,忙接过流风的酒打开一闻,“嗯,好酒!” 是谁说套话的最好时机是酒过三巡?流风恨恨的想。 一壶酒大部分都进了王全的肚子,可是他丝毫不显醉态,反倒是流风有些挺不住了。 “哈哈,小兄弟,你不行吧,我老王喝酒还没怕过谁,你说,你来干什么来了?”王全问道。 “我······来打听······一个人······”流风断断续续的说道,“嗯,打听谁啊?”王全继续问。 “一个少女······杏眼,瓜子脸,十五六岁······”流风通通说个清楚,“小姐!”王全大惊,抓着流风的肩膀用力摇晃,“说,你哪里见到的?”王全大声质问,可惜流风已经睡死了。 王全想了一会儿,扛布袋似的把流风扛在肩上,送回了南文隽借宿的院子,叫道:“文公子,我给你送人来了。” 南文隽打开门,笑道:“我说这小子去哪儿了,原来是去找王大哥逍遥了。”王全把流风放到房中的床榻上,也笑道:“小兄弟酒量不大,喝醉了。” “小兄弟跟我提起一个少女,不知文公子知道么?”王全试探地问,“哦?这我倒不知,是什么样的人,使得王大哥如此关心?”南文隽不动声色的说道。 “唉,小兄弟说起的人像极了我们庄的小姐,可惜,小姐半年前已经去世了,庄主也因为此事一蹶不振。”王全叹息道。 “这可真是伤心事,怪不得庄主忧郁成疾。”南文隽也叹道。 “是啊,庄主命苦啊。哦,没事的话,我老王就回去了。”王全告辞道。“楚林,替我送送王大哥。”南文隽吩咐道。 若夕拉着若月从旁边的屋子窜过来,笑道:“大哥失算了吧,流风可没人家能喝。” 流风一个翻滚站到地上,那还看得到一丝醉意。反常的没有不正经,严肃的说道:“少爷,这个王全有问题。” 南文隽点头道:“你也察觉出来了,我们恐怕,被他设计了。” “什么?”若夕叫道,“他怎么设计我们了?” 若月轻声的说道:“我们初来乍到,他不应该如此相信我们,把小姐的事透漏给我们。而且他很相信流风说的关于少女的事,说明他肯定见过小姐的鬼魂。” 南文隽点头赞许,道:“并且昨日里我们与他谈论庄中死人的事时,他并没有很伤心,这一点很奇怪。照理来说,就算没有感情,也应该有兔死狐悲之感,可是,我看他反而有些快意。” 众人默然,看来这小小的庄子也很不简单呐。 ************************************************** 王全离开院子没有回到门房处,反而向庄子深处走去,正是昨日女鬼出没的废弃花园。 王全蹑手蹑脚来到一颗大树下,小声唤道:“小姐,小姐?” 白影慢慢显现,对王全道:“全叔!”王全回头,小姐正站在背后,怀中还抱着小虎。 “小姐,昨天那几个投宿的陌生人看见你了?”王全担心的问道,小姐歉意的说:“对不起,全叔,我只是找小虎找得太专心了,没注意到他们靠近。” “小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担心你,他们看起来都来头不小,可能有些本事。”王全忙解释道。 “我知道,昨日那个公子差点抓到我,他好像会法术。”小姐轻蹙眉头的说,“我们能不能请他帮帮我们?” “还不行,小姐。我们不知道他们可不可信,等全叔查清楚他们的为人,我们再做打算。听全叔的,这几天莫要出现了。”王全谆谆嘱咐道。 “嗯,我都听全叔的。”小姐乖巧的点头。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又是一个黄昏。红彤彤的太阳不再毒辣,挂在那里有气无力,天边的云彩晕染的美丽异常。 “我们的人还有多少?”福总管坐着问道,房间中站着一个小厮道:“回总管,还有十七个是咱们的人。” “这么少?”福总管显然没料到人数锐减至此,“怎么回事?” “总管,咱们的人死了十几个了,剩下的人都怕了,走的也占一大半,就只剩这些了。”小厮诉苦道,谁不怕啊,那妖怪就认准他们这边的人,藏得多好都被咬死了。再瞧瞧王全,大晚上出去溜达都没事,看清楚这些事,谁还愿意跟着您干呐福总管。 “哼,贪生怕死之徒,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都不懂,待老爷去了,我们带着银子远走高飞,他们又能奈我何?”福总管鄙夷的说道,“顺子,我看你不错,好好跟着我,有你的好日子!” “是,总管,我对您是忠心耿耿啊······”顺子滔滔不绝的说着好话,以表忠心。 “行了,小子,回去吧,盯紧那群投宿的人,随时禀报。”福总管挥手让顺子退下,顺子顺从的退出来,关好了门。 喜滋滋的走在路上,顺子心想,老爷可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只要熬过这段时间,自己也能分到一笔银子,也能做人上人了。 真盘算着买个清倌儿还是给小翠赎身的顺子,没注意到,天,已经黑下来了······ 第十八章 太阳落的很快,转眼间就只剩一丝红晕还在审视人间,夜色的雾气渐渐弥漫上来,给这骇人的庄子更添一份恐怖。 顺子突然停下来,回身细看,没有人。拍了下脑袋,疑神疑鬼,有什么的,太阳不是还在······顺子傻眼了,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全落下去了,这附近恐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没事的,天还没黑,一定没事的······”顺子嘴里不断地安慰着自己,脚步跌跌撞撞,似乎吓得路都不会走了。 突然,顺子的背后一道黑影闪过,顺子僵在原地,稍稍转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顺子松了口气,又被自己响亮的吐气声吓了一跳,不知何时,天色已经黑的只能看见周围几步的景象了,顺子心头一紧,敛气凝神加快脚步,想尽快赶回房间。刷的一道黑影闪过,顺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就不见了。 什么东西?顺子霎时出了一身冷汗,该不会是那妖孽吧,不会的,我不会这么倒霉的,顺子提心吊胆的继续走,早一步到有人的地方,早一步安全,起码,有个伴也壮壮胆啊。 “呼——”顺子手脚僵硬,那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耳郭感觉得到温热的气息,“谁?”顺子的喝声尖锐的不似人声,他迅速的转过头来,一拳挥出,却打到了空气中。 “妈的!以为老子是吓大的?出来!”顺子强行逼迫自己挑衅道,只有面对那东西才有生机,这点事他还是知道的,就像和狼对峙一样,不能跑,一跑就必死无疑! 周围寂静无声,只听得见顺子剧烈的喘息声,顺子试探着踏出一步,没有动静,顺子开始向自己住的地方走,边走边小心的观察着四周。 四周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朦朦胧胧看不清楚,顺子大气不敢喘的走着,薄雾似乎有意识的将他紧紧困住,无论顺子怎么走,都走不出周围的迷雾。一道阴冷的视线黏在顺子的身上,顺子惊得脊背发麻,瞪眼望去,一对拳头大小的绿莹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顺子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掉落,四周静的连汗珠摔到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到。 “啊啊啊啊啊——” 终于顺子顶不住压力叫喊出声,但声音似乎被局限在迷雾中,传不出去,只有在顺子身边回荡,顺子更加慌张了,像无头苍蝇一样冲进迷雾中,企图冲破突围。 迷雾看似薄弱,但任他左突右撞也脱离不了雾气的包围。他无谓的举动似乎惹怒了迷雾中隐藏的怪物,硕大的眼睛散发出杀意,一阵呜呜声响起,像是猛兽捕猎前喉中呜咽的兴奋。 顺子的冷汗像条小溪一样顺着脸颊流下来,有的流到了眼睛里,顺子都顾不得去擦,双眼直视着绿莹莹的眸子,不敢移开一刻。那双绿眸从迷雾中穿透进来,露出它狰狞巨大的脑袋。 这是一只似豹非豹的动物,抬起头来比顺子还要高出许多来,巨兽向顺子一步步逼近,顺子再也撑不住了,连滚带爬地逃离巨兽的身边。可是一直虚无缥缈的薄雾突然化为实体,紧紧束缚住顺子,使他动弹不得。 巨兽走进顺子身边,张开巨嘴向顺子兜头罩去,顺子看着尖利的牙齿黑暗的喉咙,惊恐之至的大叫:“妖怪啊——” 由于薄雾都化作了绳子,再也没有约束的声音传出很远。这一声凄厉的叫喊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门房处,王全停下手头的忙活,抬头看向庄子深处,额头出现深深的褶皱,放下东西赶了过去。 “出事了!流风跟我来,你们守在这儿!”南文隽吩咐一声就赶过去,流风紧随左右,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少爷,所以一步也不会离开少爷。 若夕站起来就要跟着冲出去,若月死死攥着她的手,若夕的速度一滞,云柳见状立刻攀住若夕的另一边手臂,若夕受制,再看去,南文隽已不见了踪影。 “月儿!你干什么?”若夕气愤地质问,若月说道:“我不能让你去,很危险,大哥不一定顾的上你的。”若夕恨恨的落座,也不理若月,她虽然知道若月是为她好,但还是不能释怀,若月一定不懂她有多想见识见识妖怪! 南文隽与流风很快赶到出事的地方,已经有人来了,福总管站在一旁神色晦暗的盯着躺在地上的人,周围还有两个仆役,正伸手探着地上的人得呼吸。 南文隽装作惊骇的问道:“出什么事了?福总管?”流风不动声色的瞄着四周,一阵脚步声喘气声传来,众人都扭头去看,是王全飞奔过来。他住的门房离这里最远,来的晚也是正常的。 “顺子!怎么回事儿?”王全看上去很震惊,但南文隽还是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快意,难道是他做下的?南文隽眯着眼睛想。 福总管压抑这声音说道:“今日晚了,把顺子抬到东厢中,明日再作打算。”两个小厮应声而动,身影挪动间,南文隽才看清地上躺的人得死状。 灰白的脸色,惊恐而瞪大双眼,大张的嘴,四肢朝天呈扭曲状,看来死前经历了一番挣扎。尸体干燥,只是一点血色都不见,也没有伤口,看不出死因。 两个小厮抬着顺子朝东走去,最东边的一排房子估计就是福总管所说的东厢房了吧。 王全叹息着说:“唉,又是一条人命,文公子,你们明日还是早早赶路吧。”南文隽点头道:“王大哥说的是,竟有这等离奇的事,我们还是不久留了。” 王全在南文隽看不到的地方狐疑的盯着他,就这样?他以为这姓文的不会这么好打发。南文隽感觉到他的注视,装作没有察觉的同福总管说着话,流风隐晦的使个眼色,南文隽正色道:“这两日多亏贵庄照拂,文某谢过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告辞了。” 福总管应道:“那我就不留文公子了,我们也是自顾不暇,唉······” 两人客套一番就各回各院,王全跟在南文隽身后,与南文隽扯着不着边际的话,南文隽也假意逢迎着,现在究竟谁是敌人还不清楚,不能对任何人泄露身份。 “我们这就到了,劳烦王大哥了,要不要就来喝杯茶?”南文隽礼让道,王全猛摇手,道:“文公子别说笑了,我老王是个粗人,茶那东西可喝不惯。”说着就跑远了,活像谁追着他似的。 南文隽脸上笑意退去,转身进入房中,流风的身影进房的一瞬间窜上了房梁,动作转瞬即逝,南文隽合上房门,看上去两人都进了房中。这样的动作果然骗过了远处偷看的王全,王全确定两人不再有动静之后,就回了门房。流风跳下房梁,对着王全消失的小径做个鬼脸,转身进入房中。 南文隽正坐在桌边思索着什么,流风道:“王全走了。”南文隽起身说道:“那我们也行动吧。”流风打头,打开房门愣在那里。南文隽站在他身后只皱眉头,问道:“怎么不走了?”流风干笑着挪开身形,南文隽也愣了——若夕正堵在门口兴奋的看着他们! 第十九章 “你们要去哪里啊?”若夕微笑着问道,南文隽嘴角有些抽搐,强笑道:“若夕,你还没休息啊·····”流风背过脸去,少爷一碰上大小姐准兵败如山倒。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而且,我知道你们也睡不着,不如大家一起出去散步啊······”若夕笑得愈发纯良。 站在东厢停尸房门前,南文隽忍不住抚额叹息,这叫什么事儿啊!身后兴致勃勃的若夕催促道:“大哥我们快进去吧,尸体在向我们招手!”被强制带来的若月激灵灵打个冷颤,姐姐说的话还真是瘆人······ 流风小心地推开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一行人都没有出声。惨白的月光透过镂空雕花窗子的空格投射进来,房中物事隐约可见。看得出这厢房原本装饰的很雅致,似乎是女眷的住处,隔断处吊着轻薄的纱帐,绣床之上点缀着流苏,一旁的墙壁上挂着一幅雨后荷花图。正中央的圆桌被移开,在房中腾出一块开阔的地方,架起几张长木板,上面都蒙着白色的布,其中两张木板上有尸体。 南文隽示意流风掀开白布,慢慢踱到尸首身边,靠里面的那具是顺子。圆睁的眼睛还没有合上,灰败的脸色,在晦暗不明的月光的照射下,更显狰狞。若月低声惊呼一声,别开脸再也不敢看了。若夕脸色也很难看,没想到顺子死状如此······ 南文隽没有安慰两人,凡是玄门子弟都会见惯生死,这只是单纯的尸首,还有比尸首更可怕的东西,这些都要自己面对,谁也帮不了谁,他也是这样过来的。 流风低头嗅嗅顺子的身体,对南文隽说道:“少爷,没有死灵的味道,甚至连他自己的也没有!”南文隽闻言凝眉,仔细看过顺子的尸首后,又走向另一具。那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死状与顺子惊人的相似,南文隽伸出两只抹过尸首的皮肤,放到鼻下一嗅,确如流风所说,两具尸体都失去了灵魂,这就排出了妖孽所为的可能性。妖怪需要的是人得精、气、神,魂魄只有同是灵体的才会需要。 难道真是这家庄子的小姐所为么?她又为什么做这种事呢?南文隽思索着,房内寂静一片。若夕乍见到死人,有些不能适应,从心底里感到冷,遂向若月靠近,若月不做声,只呆呆的看着窗外,若夕注意到若月的异常,顺着视线望去,一张清秀的面孔正从窗外看着他们,无论再美丽也掩盖不了青白的脸色,和散发出的阵阵阴气,她是只鬼! “啊——”若夕惊叫一声,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女鬼见众人都看向她,明显有些慌乱,白影一闪就不见了,南文隽喝道:“别走!”追出门外,流风自是紧紧跟随,房中就只剩下,若夕与若月。 若月抖着身子贴近若夕,颤道:“姐姐,我们回去吧······”若夕也有些害怕,就赞同道:“好,我们回去。”正转身间,若夕停下来看向尸首的方向,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 “月儿,我听说人死的时候看到的东西会留在眼睛里面······”若夕仿佛有些欢喜的说道,若月强笑道:“姐姐,你什么意思·····”若夕回身一步步靠近尸体,嘴里说道:“我在想······我们只要仔细看看他们眼睛里究竟是什么,不就知道是谁杀了他们的么······” “不······姐姐,你不要吓我······”若月突然觉得若夕有些魔怔了,忙伸手拽她,若夕盯着若月,用另一只手慢慢掰开若月拉她的手,对上若月苍白的脸,竟然还笑道:“你别担心,我看看就好,不会有事的······”若月头脑中一片混乱,觉得是若夕哪儿不对劲了,但是有没有不对,是自己不太正常吗······ 若夕小心的把头伸到顺子脸的正上方,仔细的看着顺子惊惧而凸出的双眼。那双眸子周围有些细细的血纹,黑色的眼球中不再有神采,有的只是黝黑深邃,若夕忍下心中的恶心感,从各个角度观察着。 若月怔怔的后退,直到脚绊到门槛,摔在地上还没能回过神来。若夕被若月摔倒的声音惊动,抬起头看到坐在地上的妹妹,忙走近扶起她,嗔道:“月儿,走路这么不小心,你怎么了?”若月看着若夕,傻傻的问:“姐姐,你真的没事吗?” “当然,我能有什么事?你不用害怕,人死了最多变成鬼,连鬼我们都能对付,还怕什么尸体?”若夕说着自己的想法,若月闻言一想,确实如此,心底便释怀许多。但她还是不想待在这阴森的地方,还是问道:“姐姐,我们能回去么?”若夕见她真是吓坏了,忙说:“哦,我们现在及回去。”奈何若月吓得软在那里,若夕只有半拖半抱的把她带回去。 被留在院子中的几人正焦急地等待,云柳更是急得团团转,不住地望着门口。在若夕出现的一瞬间,云柳就看见她们,跑上去扶住若月嘴,“小姐,你受伤了?”说着云柳就噙满泪水,若夕对这个担心过度的婢女无奈的摇头,若月苦笑还有一丝羞愧,道:“没有,我只是吓得······”云柳这下放心了,也没问什么,先给两人手里塞上一杯热茶,让若夕大呼云柳体贴。 ************************************************** 南文隽追出门便失去了女鬼的踪迹,流风提醒道:“少爷,上次的花园!”南文隽恍然,立刻往花园赶去。 两人跑到上次遇见女鬼的大树下,四处找寻,都没有女鬼的踪影,南文隽有些气闷,这样什么都不值道,简直无从下手。两人只有打道回府了,待他们走远后,大树下出现那女鬼的身影,她对怀中的动物叹道:“小虎,我们该不该找他呢······”声音里包含着说不出的哀怨。 南文隽二人回到院子看到两个少女后才想起了他们干下的蠢事——竟然把妹妹丢在那种地方了! 南文隽不由尴尬异常,歉意的说道:“若夕,月儿,大哥我······嗯······”流风眼观鼻鼻观心的充当背景。 若夕见状“扑哧”一声笑了,道:“大哥,我可没见过你这幅模样。”若月也捂着嘴偷偷的笑。 “我们没事。”若夕正色道,“而且,我还有大发现。” 南文隽惊讶地道:“什么大发现?”若夕这会子不慌不忙的道:“那要看看大哥你的表现喽!”南文隽不由头痛,叹道:“若夕,你说大哥的怎么表现?”“当然是以后尽量带我办事了!”若夕抬着下巴对南文隽。 南文隽叹息,“好吧,不过你要听话!” “胜利!”若夕乐道,“我听说人死的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都映在眼睛里,我仔细看了尸首的眼睛,那是一团黑雾一样的东西,不过可能是天太黑,看不清。”若夕把看见的东西都说清楚。 南文隽惊讶地道:“你听谁说的?”若夕噎了一下,道:“听谁说的我忘了,但一定是真的!”说完还强调的点点头。 南文隽道:“既然这样,我们只有明日再探一趟了。”流风表示明白,南文隽的话题一转,问道:“若夕,你不怕?” 若夕嚷道:“怎么不怕?我都快吓死了,可是怕啊怕得就习惯了!” ······ 房中的人都无言的看着她,南文隽的嘴角微微抽搐,不愧是天才,怕啊怕的,就能习惯了? 第二十章 一大早福总管就打发人去镇上通知捕快,庄中接连不断的死人,总要让官府知道,免得惹祸上身。 南文隽一行人早早收拾好了行装,就去找福总管辞行。 南文隽找到福总管的时候,他正和王全在一起,就在夜里顺子倒下的地方,两个人面色都不好看,似乎是在争论什么。 “福总管。”南文隽老远就扬声叫道,两人一见他,双双撑起笑,福总管道:“文公子,不知找福某何事?” 南文隽淡笑,也不拆穿他这明显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拱手道:“在下是来辞行的,这两日里叨扰了。”福总管闻言笑容反而带了几分真心,道:“文公子,我们真是惭愧,遇到这种事,地主之谊都没尽到。”南文隽道:“诶,福总管莫这样说,没能帮上忙,我们才该惭愧啊。”两人打着太极都说着明面上的客套话。 王全拧着眉审视着南文隽,没想到这家伙真的要走了,他们不是对小姐的是很感兴趣吗? 流风把王全的神色尽收眼底,小声道:“王大哥,小弟要走了,有缘再请王大哥喝酒。”王全爽朗的一笑,道:“好,咱们有缘再会。”面上释怀不少,别管姓文的是来干嘛的,既是要走就不是敌人。 南文隽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对福总管道:“福总管,我家乡有人说,这人死的时候要是睁着眼,那他看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映在眼里,死了也不变。听说贵庄始终不知道是谁杀了人,我就想起这件事,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福总管眉毛挑的老高,惊讶地说:“我真是没听过,不过既然有这说法,我们就可以试一试。不知文公子有没有兴趣?” 南文隽推辞道:“我去了也帮不上忙,还是不添乱了,我们还要赶路,就此别过了,福总管不用差人送了。” 福总管昂头道:“那怎么行,来人,送文公子到镇上。”两个小厮应声而出,跟在南文隽两人的身后,南文隽拱拱手,就转身走了。福总管与王全相对一眼,各自冷哼一声,一前一后向着东厢去了。 “少爷,为什么我们不去?”流风低声问,两个小厮离他们还有几步远,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南文隽目不斜视,轻声道:“他们邀请我并不是真心的,而是试探,这样我们什么也查不出来,倒不如等他们来请我们,我们再查就容易多了。”流风有些不信,“他们会请我们?”南文隽很有把握的一笑,“会的。” 福总管与王全不和,这只是表面,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南文隽暗暗琢磨着,王全以一个门房的身份,能和总管对着干,这本身就有问题,福总管看上去不像宽宏大量的人,容忍王全至今一定有不得已。王全不希望我插手杀人的事,福总管则是不希望我给庄主看病,两个人又是敌对关系······ 两人还没走到马车处,后面赶上来一个小厮,对南文隽说道:“文公子,我们总管请您回去一趟,说想请您帮忙。” 对了,这就是关键! 南文隽看了一眼传话的小厮,颔首道:“嗯,我们回去,你去我们马车那里说一声,说我们等会儿再出发。” 流风虽然知道自己主子设计好的,但真的有人来请他们回去,还是惊讶的看了南文隽一眼,南文隽一挑剑眉,撩了下前襟往回走。 “文公子,唉,麻烦你了。”福总管叹道,南文隽显得有些无措,道:“不知福总管要在下做什么事?”福总管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按照文公子的方法看了尸体的眼睛,真是奇怪,里面竟是一头怪物,我们想文公子既有这等法子,一定也有降服这妖怪的法,还望文公子救救我们呐。” 南文隽面显难色,说道:“不是我不帮你们,实在是我的修为尚浅,不一定对付的了它。”福总管原是不抱希望了,但听南文隽这么一说,有门儿,就打蛇随棍上,道:“哎哟,我们现在只求保住性命,能保命就行,请文公子替我们求求大仙,要什么我们都准备好。”南文隽勉为其难的道:“那好,我尽力而为。” 王全面色阴沉,一语不发。流风见状,也不相劝,说不定干坏事的就是他呢,不然为什么怕他们调查。 福总管得到南文隽的首肯,大喜,忙吩咐仆人们到门口把两位小姐都接回来,送回厢房。南文隽又细看了顺子两人的尸首,果然,眸子中映出一团阴影,像是豹头,但又有不同,而且是一张大嘴,可是尸体上没有伤口。 南文隽思索着,流风凑近道:“少爷,有什么发现?”南文隽斜睨他一眼,道:“没有。”流风被打击了一下,退回去默默站岗,不再打扰南文隽了。 南文隽思考了一会儿,对福总管说道:“看来就是这妖怪杀的人,今天晚上你们都不要出来,我和流风对付它。” 福总管迟疑道:“这······好吧,就托付给文公子了!”南文隽满意的点头,王全则是面无表情,但是南文隽知道,他一定会有行动的。 *************************************************************************************** “你不是说以后都带上我么?”若夕质问道,南文隽无奈的扶额,道:“若夕,别闹,你跟上回影响我们的。”若夕坐在那里生闷气,喃喃的说着:“大哥说话不算数大哥说话不算数大哥······”南文隽恨不得仰天长叹,对若月嘱咐道:“你看好她,别让她乱跑。”若月颔首,南文隽又吩咐几个武卫,“你们守好门,谁也不能放进来!” “是!”几人异口同声的道。 “少爷,我们去哪儿找那家伙?”流风问道,难稳距奇怪的望他一眼,道:“谁说我们要去那东西?”流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那我们去找什么?”南文隽无辜的说道:“我们去找王全,帮他个忙,再让他帮我们个忙。” 流风无言的跟在南文隽身后,把口中的疑问咽下去——找王全为什么不去门房——省的显得自己更蠢。 两人走到庄子的住屋附近,一路上一个人也没碰见,看来都很怕死啊。南文隽不甚在意的大量着主屋的门檐,冷不丁来一句:“把他抓出来。”流风的身影一闪而逝,再出现时,手中抓着个比他还壮的身形。 正是王全。 流风忍不住问道:“少爷,你怎么知道是王全?”南文隽优雅的一笑,道:“我猜的。”流风咬牙,不再问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南文隽说道:“王全,你家庄主生的是什么病?”王全怔了两下,不做声。这很是出乎南文隽的意料,流风笑得眼都不见了,道:“我忘了我点了哑穴。”南文隽瞪他一眼,示意他解开王全的穴道。 “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王全一能说话就开始发问,南文隽笑得温柔道:“是我先问的。”王全感到莫名的压迫感,回答说:“我们老爷没病!”南文隽了然的点头,王全疑惑地问:“你相信我的话?”南文隽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们庄主是中毒了吧。”王全惊道:“你知道!你是谁?和姓福的畜生是一伙儿的?”南文隽没有回答,流风叫道:“管好你的嘴,否则看我的刀子是不是比你的嘴利!” 第二十一章 王全看到南文隽伸手推开主屋的房门,还待要大叫,却被流风搁在眼前晃悠的刀子逼了回去。 南文隽走进室内,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亮桌上的蜡烛,蜡烛燃烧发出哔哔啵啵的爆破的声音,在这静谧的房中尤为响亮。昏黄的烛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切,房中物事的影子在墙上摇摇曳曳,屋子中无端端出现一种阴森的观感。 “你家老爷倒是个风雅的人物。”南文隽打量着中的摆设道,圆形的窗口挂着细密的竹帘,窗前的书桌上面砚台毛笔什么的都是名贵之物,南文隽走近拾起一摞书上的一本打开来看,还是前朝大家的诗词孤本,桌边放着一个青花的书画缸,缸中插着许多卷轴,估计不是名贵的字画,就是主人的墨宝。 旁边床上的人似乎被南文隽弄出来的动静吵醒,平稳的呼吸变成急促的喘息声。王全听到后失声叫道:“老爷!”挣扎着就要上前,流风手里的刀子又近了几分。南文隽示意流风放了他,流风虽然惊讶,还是收回了刀子,插回靴子中。 “老爷。”王全扑到床边,小心地扶起躺在床上的人。那是个五六十岁左右的老人,看上去这个老人病了很久,不久于人世似的,呼吸对他来说仿佛很吃力,每次喘气都要拱起胸膛。王全见状,眼中有些湿润,只能紧紧握住老人的手,都有些哽咽了。 “文公子,你们到底要什么?要是你们想伤害老爷,先过我这一关!”王全半搂住老人硬着脖子道。南文隽挑眉不语,倒是庄主情绪很是激动,他的口舌好像不管用,只能发出“恩——恩——”的怪声,似乎不想让王全受到伤害。 南文隽随意的坐到书桌后的椅子上,看着他们的戒备动作道:“我不会做什么的,你们大可以放心。敢问庄主贵姓?” 王全没有相信他的话,遂气冲冲地说:“你们住在老爷的家里,还不知道老爷姓什么?”南文隽面带一丝嘲讽的笑。说:“你们可有人提到你们老爷的姓名了?”王全哑然,好像真的没有,他不情愿地道:“我们老爷姓刘,名远。” 南文隽稍稍点头,郑重地说道:“刘老爷,在下并无坏心,只是想降服那害人的妖孽,只不过贵庄上下的关系很是复杂,”说道这里南文隽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全一眼,接着道:“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深夜前来拜访您老人家。” 王全冷哼一声,不服道:“你说你是好人我们就得信?”刘老爷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覆在王全的手背上,王全回头看他,“老爷!” 南文隽站起身来踱到床边道:“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可以先替老爷子看看病情。”王全左右两难,一狠心道:“你可别耍花样!”让出刘老爷的半边身子,让南文隽把脉。 南文隽修长的手指按在刘老爷干枯的手腕上,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流风,把我的培元丹拿出一颗来。”流风掏出怀中的细颈瓷瓶倒出一颗棕色的丹丸送上来,还狠狠瞪了王全一眼。南文隽接过丹药送到刘老爷的嘴边,刘老爷吃力地吞咽下去,王全担忧的注视着他。南文隽起身回到椅子上,还悠闲的拿起书看了起来,王全焦急地问:“你什么意思?”南文隽不在意的说:“等你家老爷好一点,让你看到我的诚意啊。” 约莫大半个时辰过后,一直平静的刘老爷突然干呕起来,王全大急,扶起刘老爷趴在床边,轻抚着他的背。刘老爷干呕了好一会,没见吐出什么东西,王全正打算扶他起来,“哇”的一声刘老爷口中喷射出大量秽(物)。 房中很快充满了酸臭味,流风皱着眉把窗子打开,澄换屋里的空气。 “老爷,你怎么样?”王全扶起吐完的刘老爷担心的问,刘老爷半躺着喘了半天气,平静下来开口说道:“我没事,多亏文公子了。”王全激动地站起身,跪倒在南文隽身前不住的叩头,说:“谢谢文公子,先前是我老王误会你了,你要怎么罚我我都领受,求你治好我家老爷!”刘老爷感叹的看着地上的王全,偷偷抹了一把泪。 南文隽连忙俯身扶起王全,笑答:“王大哥真是的,我不就是打算治好刘老爷的嘛。”王全一拍额头,嘿嘿笑了。 *************************************************************************************** 刘家庄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庄子,刘元祖上积累了大量的土地,足以使刘元子孙都生活富足。既有了财富,家里就缺一官半职,刘元从小苦读诗书,就想考个功名,但时运不济,几次没有考上,刘元也就灰心了,膝下又只有独生女儿,刘元就想着招个赘婿,等生个孙子再好好教导。 早些年刘元喜欢去附近的山上观赏风景,但是一次偶然,遇见了劫道的了,性命垂危之际,是王全路见不平救了刘老爷一命。刘老爷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就打听王全的身世背景。得知王全就是附近山村的人士,就前去拜谢,正碰上王全的母亲垂危,出重资请名医治好了王全母亲的恶疾。王全从此就跟在刘老爷的身边,一来出门时做个护卫,二来空闲时做个门房,既清闲还有不少的月钱。这就是刘老爷对王全的报答。 过得两年,有个赶考的学生饿晕在刘老爷家的门前,刘老爷见他可怜,就收留了他,还请了大夫给他治病,等病治好,考期也过了,考生就求刘老爷让他在庄中帮忙,等待下次考试。刘老爷就准了,这个考生就是福满。刘元本是饱读诗书之人,而福满也是文采不凡,一来二去,两人倒是投缘,刘元便起了爱才之心,就升任福满作了总管。 而刘元的掌上明珠名叫刘婉儿,年方十五,美丽活泼,许多人家都来求娶。刘老爷一心想招赘婿,且刘婉儿还未及笄,所以并不着急。但是突然有一天,刘婉儿在自家的花园中自缢了,刘老爷悲痛之余也怀疑起来,婉儿最是孝顺听话,无缘无故怎会自缢?刘元就请来捕快调查,这时王全突然找到刘老爷,说福满有问题,大小姐的死与他有关,刘老爷震怒之下呵斥王全,他以为福满是个正直之人,万不可能做有失德行的事。刘元把王全打发回去之后,福满居然来找他请罪,说没有注意到大小姐的异常,也没保护好大小姐,是他的错云云,刘老爷感动之余更加相信他的无辜。 但是事情不如人意,刘老爷忽然病倒了,口不能言,请了许多大夫都没有起色。刘老爷就缠绵病榻,并把一切事务都交给福满处理。起初刘老爷并没有觉得不对,可是渐渐的刘老爷回过神来了,门口的护卫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人,平日里亲近的仆人们都出事了。只有王全时不时能来看他,并且每次都和护卫纠缠很久,他说的话护卫根本不听。刘老爷终于知道了福满的狼子野心,但是为时已晚了,府上大部分人都被福总管收买了,剩下的也伤的伤,赶走的赶走。只有王全仗着自己是武林人士,有两下子镇住场面,才得以在府中安然度日。刘老爷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王全根本无法带他离开,苦苦求来的神医也束手无策,只道是中了奇毒。王全无法,只得守在刘老爷身边,防着福满下毒,可是刘老爷的病还是越来越严重,直到性命垂危。 这时,事情又发生了不可知的变故。 庄中突然有人接二连三的死去,并且不像是人为的,众人都惴惴不安,福满甚至请来远近闻名的道士,但一个照面就死在妖怪手上。福满吓坏了,这段时间都在收拾财物准备逃走。王全起先也挺害怕,突然有一天夜里,大小姐的魂魄找到他,对他说妖怪不会伤害他,请他帮她照顾好父亲。王全大惊,又有些欢喜,原以为刘老爷没救了,这下子又有了希望。王全打算出门请神医的时候,南文隽一行人就来了。因为摸不清南文隽的来路,所以一直小心的防备着,直到南文隽找到这里来。 *************************************************************************************** “······事情就是这样。”王全讲的口干舌燥,终于把事情讲清楚了。 南文隽拄着下巴沉思,听起来没有破绽,姑且这样认为。“你们小姐没说她是怎么死的?”流风突然问道,南文隽瞥他一眼,就是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们小姐的死因不便跟你们说。”王全一脸尴尬地说道,流风见状也知道自己冒失了,默默的退一步,心中不由埋怨自己多嘴。 “这些人的死因与你家小姐有关吗?”南文隽问道,王全拧着眉答道:“我不知道,小姐也没说起过,但小姐是很善良的,我想一定不是她干的。” 南文隽点头,看来,有些事要和刘婉儿面对面的直接谈了。 第二十二章 王全引领南文隽二人来到女鬼屡次出没的花园中,轻声喊道:“小姐,小姐,我是王全,你出来见见我······” 大树下慢慢显现出曼妙的身影,刘婉儿站在树下望着他们,手中还抱着那个小动物。 南文隽见到那动物一惊,靠近几步,仔细的观察着。 王全喜道:“小姐,老爷有救了,文公子他能救老爷!”婉儿大喜,对南文隽道:“谢谢文公子!”南文隽一摆手道:“你先别急谢我,我问你,你这东西哪儿来的?”南文隽指着婉儿怀中呜呜叫的动物。 “小虎它是我捡到的,它不是存心伤人的!”刘婉儿搂进怀中之物,向南文隽解释道。 “哦?你怎么知道,它不是存心的?”南文隽奇道。 “我能和它说话,它告诉我它是被人杀了故意弄成这样的。”刘婉儿道。 南文隽惊异的看着她,没想到竟有人能与动物交谈,可惜死了,不然带去昆仑,必能有所成就。南文隽有些惋惜,他问:“你问问它,那人是怎样杀了它的?”刘婉儿瞧着怀中的小虎,小虎冲她呜呜呜叫了一阵子,刘婉儿抬起头对南文隽说:“小虎说,那人喂它好多血,直到它满月了,就杀了它,还把它的心挖出来浸在血里。他们怎么这么坏,是吧小虎!”刘婉儿有些义愤填膺的道。 南文隽笑了,这姑娘还挺热心的。“这是血炼之法,把刚出生的幼兽侵染鲜血,让它养成嗜血的习惯,再杀了它炼就阴魂,并把它的心控制起来,就能成为杀人的工具。若我所料不错,这小虎的心怕是出了问题,否则不会有清醒的时间。” 南文隽接着问道:“你是在哪儿找到它的?”刘婉儿咬唇,说:“就在附近。”南文隽了然,看来有人针对刘家庄,福满说不定就是其中一枚棋子。 “你们是不是杀不了福满?”南文隽直接问,王全有些惭愧,说道:“刚开始,我也是想着直接杀了他,可是不知怎么的,我就是杀不了他,每回杀他,不是下不了刀子,就是没捅着他。后来我请大小姐杀他······”刘婉儿接道:“而我和小虎根本靠近不了他!” 南文隽神色有些不好看,这意味着有玄门中人帮着福满,做这种事的人就犯了门规,无论是谁,都要除掉他。 *************************************************************************************** “福总管,幸不辱命,我把它抓到了!”南文隽得意的说,福总管面上堆满了笑,称赞道:“文公子真是少年英雄,你可救了我们全庄上下啊!”南文隽摆手:“诶,福总管不要这么说,我也是侥幸而已。” 王全在一旁冷哼:“谁知道用的什么阴谋诡计!” 福总管面上挂不住,喝道:“王全,你安的什么心?文公子帮了我们大忙,你就是这么对恩人的?”王全大怒,说道:“他帮了你的帮,可没帮我的!”说完拂袖而去。 南文隽一脸的茫然,问道:“王大哥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福总管圆场道:“唉,我们不管他,他就是个糊涂人······” 南文隽被福总管灌得酩酊大醉,舌头吐字不清的说胡话。福总管问道:“文公子?文公子?”南文隽恩了一声,“你捉到的妖怪放哪了?”南文隽嘻嘻一笑,道:“我把它······放在······放在······哪儿来着?哦······锦盒······”南文隽说着没声了,福总管一看,竟然睡着了! 小心的把手探进南文隽的胸前,摸索起来,手指碰到一个硬物,福总管大喜,果然在这。福总管暗喜,把锦盒塞进自己口袋里。扬声道:“来人,把文公子送回去。” 看着南文隽被人搀走,福总管一溜小跑来到侧门,左右看看没人,打开门出去了。 “哎呀,大哥,你怎么喝的这样醉?”若夕嗔怪着扶住南文隽,若月打发来人道:“你们回去吧,我们照顾大哥就好。”两个小厮相对一看,道了声是,就退下去了。南文隽一个翻身起来,就要往外窜,若夕连忙揪住他的衣衫,南文隽左右一闪,将外衫留下,人已出院门。 若夕愤愤将白衫扔到地上,还跺上两脚,才解恨。 福总管疾走的同时不忘四下张望,唯恐有人跟踪他。匍匐在地上的流风突然感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少爷。” “嗯,他没发现吧?”南文隽小声问,“没有,也不看看我是谁,他能发现我?”流风傲然道,南文隽看他这样,一拳砸到头上,道:“好好看着,张狂什么!” 流风抱着脑袋委屈的应道:“是,少爷!” 福总管来到一所破旧的茅屋前,轻扣三下门,门开了,从中探出一个人来,小心的望望周围,放福总管进去后,立刻关紧门。 “我们怎么办?”流风询问道,南文隽果断的下命令:“闯进去,一网打尽!” 南文隽与流风站在门口,流风学着福总管敲门,里面传来脚步声。南文隽皱眉,房子很小,这人怎么走了这么久?门开了,那人又探出头来,还没看清眼前的人,流风一把抓住脖子像提小鸡一样提起他来,他还想出手攻向流风,流风另一手握住他的手腕,扣住脉门,两下子,这人老实了。 流风问道:“里面所少人?”那人艰难的用口型说,有六个人。流风看向南文隽,南文隽道:“里面是不是有密室?”那人点头。 “三儿,谁呀?”屋里传来询问声,没有人回答,屋里的人又出来一个,想看看发生什么事了。流风飞速点了手中人的穴道,扔在墙边,如法炮制,又制服一个。 南文隽抬脚就往里走,流风无奈,揪着手中的人跟在南文隽的后面。 屋里四面都光秃秃的,什么摆设都没有。南文隽看向脚下,一块地板被掀起来,露出一段向下的阶梯。南文隽看了流风一眼,流风会意地将手中的人摆在身前,向下走去。 甬道内一片漆黑,拐过两个弯后,看到一抹光亮,再走两步,豁然开朗。是一间很大的密室,墙壁上点着几盏灯,靠北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顶上有一束光照射下来,正照在画像上,使之显得圣洁不已。密室中央放着八仙桌,此时桌边正坐着四个人,其中一个,就是福总管。 “啊!你是什么人?”其中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看见进来的三人惊叫道。其余人闻言大惊,都看向甬道出口,福总管一见到南文隽,脸色灰败,道:“是我庄上的那两个人,猫妖就是他们抓到的!”老头一听,一摆头道:“抓住他们!”其余的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走上前来,流风把手上的人甩到墙上,那人喷出一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流风出手如电,同两个人纠缠在一起。老头见状掏出一个瓷罐儿啪的摔碎,罐中的灰烟幻化成一头一人高的野兽来,像是狼,又像是狗。野兽冲南文隽呲着牙喉中发出威胁的呜咽声,南文隽双手合十,再五指大张,食指拇指相接,手心冲向野兽,口中喝道:“收!”手心中先是喷出一股白雾,环绕在野兽的周围,慢慢收紧,野兽的行动被限制,挣扎着吼叫,慢慢的越来越紧,野兽的形体也变小,野兽发出惨叫声。老头一见事情不妙,脚底抹油就要逃跑,流风挡在他身前,笑道:“别走呀,我们可是特地来找你的。”福总管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早已吓得不敢动弹。 *************************************************************************************** 晃悠悠的马车继续上路了,老头和各种兽灵被南文隽带走了,福总管几人被送到官府以谋财害命罪论处。哦,还有福满企图玷污刘家小姐,刘婉儿挣扎之下勒死了她。既已得报大仇,刘婉儿也安心的投胎去了。 刘老爷被治好了,同王全一起站在庄外目送南文隽一行人离开,刘老爷惋惜道:“文公子真是一表人才,若是婉儿没死,招为女婿该多好哇!”王全在一旁嘿嘿的笑。 “大哥,你怎么知道福总管是坏人的?”若夕趴在窗口问,南文隽笑着回答:“他明明只是总管,却以庄子主人的身份自居,说明他心怀不轨。” 流风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早有的疑惑:“少爷,你怎么知道,福总管一定会请你回去?” “呵呵呵呵,流风你应该问我,是我帮的忙!”若夕得意的笑道。流风从善如流:“大小姐,快告诉我吧。” “我和月儿说悄悄话被福总管的人‘恰好’听到了!他不就以为大哥是个除妖高手喽!”若夕解释道。 “大哥和你头一晚在外面闲逛没事,福总管已经怀疑了,姐姐和我又讲起大哥除妖的事,福总管一定会试一试的,如果我们成功了,他就少了困扰,如果失败了,对他也没有损失,一举两得,他一定会做的。”若月轻声说道。 流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马车前面的人欢声笑语,马车后面绑着的老头闷咳两声,马车尾气也呛人呐! 第二十三章 小钉子百无聊赖的倚在门口,这种季节昆仑山下不会有太多客人的,他的工作就很是清闲。不过清闲也不好,因为那意味着没有打赏,没有打赏就只有一点点工钱,仅靠那一点点钱,什么时候才能凑够聘礼啊,什么时候才能娶到我可爱的大丫啊······小钉子哀怨的想着,眼睛紧紧盯着斜对面的豆腐铺子,大丫正在门口忙活着,不经意间朝他这里瞄了一眼,小钉子激动地摆手,大丫圆圆的脸蛋儿一红,退回屋里去了,小钉子泄了气的颓靠在门前的柱子上。 “喂,小二,你们不做生意啊?”清脆的声音响起,小钉子条件反射的望过去,哇,天仙一般的人儿! 若夕正不善的看着他,若月跟在她的身后,南文隽正在含笑立在门口。 “哎呦客官,您快请进!”小钉子方才醒悟过来,利落的在前引路。若夕哼了一声,若月拉拉她的手,几人跟了上去,流风手中还提着一个憔悴的老头。 大堂中一个人也没有,南文隽三人坐到了正中央的位子,流风几人坐到了旁边的桌子。南文隽温和的说:“小二,准备两桌上好的饭菜,再准备四间上房,马车和马帮我们安置好。”说着递出一锭银子,小钉子乐得眼都不见了,连声道:“是是,放心吧客官,我一准儿安排的好好的。”心中大喜,这锭银子至少有五两,这下子赚大了! “咦,好难吃啊!”若夕嫌弃的说,筷子上夹的菜扔到地上,若月也是勉强吃两口就说饱了。南文隽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们,气氛变得压抑,南文隽身上怒气几乎能够伤人。若月骇得头也不敢抬,若夕撅着嘴却也不敢争辩。南文隽沉声道:“你们是去昆仑享福的吗?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就是好的,看来是我这一路上没有教好你们,不想吃就不要吃了,饿上两天,省的到了昆仑丢我们南家人的脸!” 若夕不可置信的看着南文隽,大哥从没对她说过重话!一怒之下,若夕离开饭桌,蹬蹬蹬上楼找房间去了,若月看了南文隽一眼,也跟了上去,南文隽一动不动地坐在桌边。流风凑近问道:“少爷,叫云柳送点饭菜上去?”南文隽沉声道:“不用管她们,谁也不许送东西给她们吃!”眼神凌厉地扫过众人,一个个大气不敢喘,没想到,大少爷发起怒来这样吓人! 若夕坐在床沿愤愤的对若月说:“大哥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们!就算他说的是对的也不可原谅!”若月疑惑地问道:“你觉得大哥说的是对的?”若夕表情奇怪的看着他说:“当然!月儿你该不会以为大哥错了吧?”若月没有做声,但脸色已经说明一切。 “不是吧!”若夕怪叫道,“完了完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看来是好日子过久了,都忘了苦日子是怎么过的了······月儿啊,我们能吃好的穿好的,并不是理所当然,你明白吗?”若夕小心翼翼地说,若月明显不能理解,道:“我们从小就是这样的啊。”若夕为难,该怎么解释呢,“月儿,我们这一路上也见了好多人对吧?”若月点头,若夕接着道:“那些人有的和我们差不多,锦衣玉食。但有的生活不好,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他们和我们的生活不一样。怎么说呢,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银子是这一切的关键,有银子,就什么都有了,没有银子就什么都没有!但是银子是要付出的,我们没有付出,所以我们的一切都是父母给我们的,我们应该感谢,而不是享受的理所当然。但是现在这种地方,没有我们想要的好东西,我们就要适应,而不是无理取闹。今天是我任性了,大哥并没有错。”若夕看着若月,希望她能明白。 若月脑子里有些乱,没有人教过她这些。 “我知道了,姐姐。”若月苦笑道,“我从没想过我们吃穿的来源,我们家是靠什么赚银子的?”若夕苦思着说:“我有想过,可能是靠除妖驱魔之类的,或者是有供奉,我也不是很明白。”若月看着若夕,果然大家都喜欢姐姐不是没有道理,若月如是黯然的想着。 房门外,一道颀长白衣身影慢慢离开,嘴角挂着欣喜的微笑,若夕不愧是南家的好儿女。 流风一手拿着干饼子,一手拿着酱肉,来到老头的面前。“老头,今天哪个?”流风邪笑着问道,老头看他一眼,默默地拿起饼子啃了起来。流风气得瞪眼,说:“我说你这个老头有病吧?放着好肉不吃,偏吃大饼?只要你说出你的来路,或者那幅画上是谁,我们就好吃好喝的待你,你怎么冥顽不灵啊?”流风见自己的苦口婆心没被理睬,冷哼一声回到桌前吃饭。老头偷觑一眼心中暗道,我不说还有个活路,说了还不当下就死? 若夕拉不下面子去向南文隽赔礼道歉,生着闷气躺下了,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下半夜刚有了睡意,楼下又传来吵杂的声音,若不是有若月的劝阻,若夕恨不得跑下去找他们算账。 第二天一大早,流风就敲响门通知大家准备上路。若夕觉得自己才刚刚睡着,痛苦的呻吟一声,抱头又躺下了。若月也是迷迷糊糊,但还知道是大哥叫她们,强迫自己离开温暖的床,还把若夕也拉起来,整整装出了房间。 “呦,这是哪里的小美人啊?”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两人不由回头一看,惊住了,真是太好看了! 白底红花的衣裳穿在他身上浑然天成,合该为他存在似的,凤眼斜斜上挑,蜜色皮肤,薄唇殷红,眸子似一汪深潭,黝黑深邃。 “哈哈哈,这人太搞笑了,他自己比较美吧!”若夕大笑道,若月也很是惊异,没想到有男人美到这种程度。 “你胡说什么?”那人好像恼羞成怒,说:“小爷看上你们了,跟我走吧,有你们好日子过!”一副高傲的样子,配上他的容貌却也不显得讨厌。 “真是可惜!”若夕故意大声说,等到那人狐疑的看着她才继续说道:“长得一副人模狗样,没想到是个脑子有毛病的!” “你!”那人气的浑身颤抖,又找不出话来反驳。正僵持间,南文隽上楼来找她们,皱眉看着这一切,问道:“怎么回事?” 若夕早忘了昨日的纷争,两步跳到他跟前,说道:“他调戏我们!”南文隽眼神一沉,盯着那人,在看到他腰间的配饰时愣了一下,开口问道:“你是东府的人?”那人也愣了,从他身后的房间走出一个人来,与南文隽一般年纪,丰神俊朗,很是潇洒,见到南文隽扬声道:“文隽!我听到你的声音,没想到真的是你!”南文隽也笑道:“东阳,你也是送人到昆仑?”东阳答道:“是啊,我也是临时接到的消息。”南文隽扬扬下巴,问道:“他是?”被指的人瑟缩了一下,东阳皱眉说:“他是我的弟弟,东离水,怎么了?”东阳终于注意到气氛的怪异。 “他出言不逊,你还是好好管管!”南文隽不留情面的说,东阳沉着脸走到东离水面前,迅雷不及掩耳的给了他一个嘴巴,东离水捂着脸,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东阳看也不看他迳自和南文隽下了楼,若夕用鼻子哼了一下也跟了下去。若月落在最后,看着东离水与面色迥异的平静的眼眸,突然有一阵同病相怜涌上心头。 “文隽,你们何时出发?”东阳迫切的问,南文隽疑惑地看他一眼,道:“我们用完早饭就上路。”东阳说:“不如等我们一起?不瞒你说,我们一路上实在凶险,我觉得有人在拦截我们,多几个人就保险些。”南文隽想到遇见的怪事,也深有同感,道:“那就一同行事,我们等到午时?” “午时足够了!”东阳喜道,终于能放下心来了,文隽足智多谋,必能识破敌人的诡计,这一路上可累死他了! “你那个弟弟怎么回事?”南文隽问道,东阳边吃边说:“他?他就是个废物,如果不是今年我们家没有直系的适龄子弟,是不会让他来的,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看得出东阳对他的弟弟很是反感。 南文隽没说什么,别人家的事还是少掺和为妙。 “你没事吧?”若月轻声问,“怎么?喜欢我啦?愿意跟着我?”东离水还是很欠揍的说。若月深吸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的说:“我家人也不是很喜欢我,跟你这种不一样,他们只是忽视我。但是这都不要紧,我想我总会找到喜欢我的人的,所以,你也不要灰心。”若月说完匆匆地走了,留下东离水一个人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十四章 这就是有撑天柱之称的昆仑! 若夕若月惊叹不已,迎着火红的夕阳,几人终于到达昆仑山顶,山顶开阔,似乎是人工修饰的。南文隽走向悬崖,东阳也毫不迟疑的跟了上去,若夕若月相视一眼,只好跟着。本应是万丈深渊的地方走近之后显现出一条虚空中的小径,蜿蜒而去。若夕兴奋的叫道:“这和我们家一样!”南文隽宠溺的一笑道:“世上有五处这样的地方,都是祖师爷留给我们的,分别是昆仑和东南西北四家。其实只是个障眼法,不知道是用什么样的神通留下这种秘径。祖师爷真是神通广大!”南文隽说着不由得赞叹道,东阳附和说:“是啊,现在我们可没有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哦,”若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一直纳闷为什么我们家的小岛没有边呢,原来是假的!”南文隽笑道:“对,是假的。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家到底在什么地方。”若月心下赞叹,对昆仑的向往比来时更浓了。 由南文隽带头,一行人小心的沿着小路进入虚空之中,昆仑之巅好像没有来过人,依然那么寂静。 走到豁然开朗处,入目是一座巍峨的大殿,,朱门之内竖立着祖师爷的雕像,仙风道骨,谪仙之资,站在大殿之中俯视人间。南文隽与东阳恭敬的跪倒在蒲团上三跪九叩,若夕若月连忙效仿,一路上被忽视的东离水也不甘不愿的行了礼。 大殿后转出两个道童,对南文隽说:“文隽师兄东阳师兄有礼了,我们奉师父之命送两位小姐和东小少爷去住宿之处。”南文隽颔首道:“好,若夕月儿你们跟他们去,回头我再去找你们。”三人带着随从跟着道童往后面走去,七拐八拐的,又和东离水分别走向两个方向。终于来到一处静僻的院子,院子左右两排房间,门对门的伫立着,道童指着右边倒数第二间道:“两位小姐就住在丙字号房,随从们就住在对面。”说完就走了。若夕若月面面相觑,不知这是何意。这时候在最后一间房走出一位苍白柔弱的姑娘,看了她们一眼,冷淡的说道:“你们还等什么?这里都是自己安置的,没有人帮忙。” 若夕吐吐舌头,拉着若月进到小房间中。云柳愤愤不平的说:“小姐,她太无礼了!”若月摇摇头,说:“不,想必她也是如此的吧。”若夕恩了一声小声道:“没想到这里的制度还挺严厉的。”若月打量着这间屋子,一切器具都很是普通,与自家庄里的差远了,看来大哥说的都是真的,这里果然不是享福的地方。 若月从小没有做过事,看着房中忙来忙去的云柳与若夕颇有些不知所措,若月羡慕的问:“姐姐,你怎么会的?我都搭不上手······”若夕干笑,道:“你知道,从琴书走了之后,我就没有贴身侍女了,所以一切都得自己做,慢慢的就会了······” “姐姐······”若月不忍的看着若夕,琴书就像是云柳一样,是姐姐的贴身侍女,可是她们十二岁时因为一次意外死了,若夕从此再不用侍女服侍以纪念琴书。 “没事,相信琴书也不希望我们难过的。”若夕一笑,说道。 三人忙活半天,呃,应该说两人忙活半天,一人只是看着。终于屋子的模样焕然一新,三人都心情好了很多,这时,门口传来那个冷冰冰的声音:“你们要去用饭吗?” 若夕回应的是一个大大的笑脸,道:“当然,你带我们去吗?”南哥少女冰冷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但还是语气硬邦邦的说:“我不带你们,还有别人吗?”若夕吐了下舌头,说:“那麻烦你了!”若月看她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难以接近,对云柳使了个眼色,偷偷的说:“你不要对她有偏见,她肯帮我们就说明她很热心的。”云柳不以为然的撇嘴,那少女好像听见了这些话,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一抹冷笑。 几人随着少女绕过几处同样的院子,来到一个大厅中,此时已是晚上了,走了一下午的山路,几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厅中摆满了长条形的桌凳,已有好些人坐在那里用饭了。少女领着他们顺着桌凳间的走道走向尽头的一段台子处,一路上不断地有人同她打招呼。 “铃音,你来啦。” “铃音!” “铃音,一会坐这里!” 而被叫做铃音的这个女子只是面无表情的对着她们颔首。 看来,她对谁都是如此。若月暗暗的想,突然觉得这女子也是挺好的人,面冷心善而已。 铃音带她们走到台子前,排在了一条队伍的最后,若夕若月看了看,只好站到她的身后。 “我们这是干嘛?”若夕好奇的问道,铃音淡淡地瞥她一眼,依旧很冷的说:“等饭!”等饭?若夕若月都不太明白。不过这个疑惑并没维持太久,等到她们排到台子跟前时,就明白了。 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站在台子后面,拿着一把大勺不断地把几个盆中的饭菜分给各个碗中,让来人端走。 “这是什么?”若夕惊叫道,“食堂?” 铃音怪异的看她一眼道:“对,你们各自端自己的饭!”说完端着托盘头也不回的走了,若夕收起目瞪口呆,像模像样的端着自己的托盘跟上去。若月眨眨眼,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云柳自告奋勇道:“小姐我帮你端!”说着就要伸手,盛饭的大婶一瞪眼道:“每人只限端自己的!”若月忙道:“不用了,云柳,我自己来。”不是很稳当的端着托盘小心地寻找着若夕与铃音。 铃音坐在一个僻静的桌子,周围没有几个人。若夕凑到跟前,说道:“你不是今年的弟子吗?”铃音好像专心的吃着饭,道:“是的!”若夕奇道:“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铃音怪异的笑,没有答话。这时若月才找到她们,若夕替若月接过托盘,若月笑笑,而铃音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厌恶,若月一愣,她正好看见了,是针对她的吗? 若月终究没有问出口,因为她不知道如何开口,明明是陌生人不是吗?这样食不知味的吃了饭,又跟着铃音回到院子里。南文隽正在院子中等着她们。 第二十五章 “原来你们用过饭了,我还在担心你们找不到地方。”南文隽微笑着问,若夕蹦蹦跳跳的来到南文隽面前,娇俏的说:“指望你这个大忙人,我们还不都得饿肚子啊?是铃音带我们去的。”南文隽目光落在仿若遗世独立的铃音身上,不是很确定的问:“是西铃音小姐?” 铃音淡淡的嗯了一声,兀自走回自己的房间了。若夕为难的看着南文隽,一时解释不来铃音的举动,南文隽倒是很自然的说:“西家小姐自幼体弱,全靠西氏家主全力搜索天材地宝才勉强保住性命,倒是常年不与外人接触,自是冷淡了些。你们不要放在心上。”若夕惊讶的说:“没想到铃音的身世如此,真是坚强的人!”若月望着铃音的背影,默默不语。 “你们可比人家差得远了!”南文隽叹道,若夕不服的抬起下巴,南文隽忍俊不禁继续道:“今日第一次吃到昆仑的饭菜,感觉如何?” 若夕说:“还行吧,能吃。”若夕两人被南文隽路上一顿教训,自然不敢再挑剔。南文隽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毕竟所有人都是来昆仑学习道术的,不希望她们沉溺在锦衣玉食之中,更何况,昆仑的传统如此,任何人不得例外。 “大哥,我看昆仑的制度很······特别,是什么人制定的?”若夕小心的措辞,南文隽轻笑道:“岂止是特别,我看是全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这种制度是千年前我们的镜祖师爷制定的。” “哦,就是那位号称承前五百,启后万载的镜祖师爷?传说他仅凭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玄门传承方式!”若夕兴奋的说,若月同样好奇的看着南文隽。 南文隽面对两双晶亮的眼睛,反而问道:“你们谁知道我们玄门的道术传承起源?”若月想了想说道:“我曾在藏书阁看过《玄门创始记》,上面说一千五百年前,开山祖师爷怜悯人间百姓深受妖魔之苦,决定开山立派,将一身玄门道术尽数传授与弟子们,让他们行走人间降妖除魔,这才有了四大家族,我们的使命就是守护百姓。书上没有具体说当初的传承是怎么样的,只是听说很是枯燥与艰涩,非大毅力者不能学成。” 南文隽赞许的点头,道:“月儿真是好学。”若月的笑中暗含一丝谁也看不出来的苦涩,若是自己也同姐姐一样聪明,万万不会死读书的。 “是啊,以前的传承是很难的,直到一千年前镜祖师爷的大智慧,改变了古老的传承。镜祖师爷顶住众多压力,坚持自己的做法,终于走出一条光明大道。从此昆仑就改变了传承,不过旧的传承依然存在,直到五百年前一场意外,唯一的旧传承弟子去世了,从那起,再也没有旧传承了。”南文隽解释道,“扯远了,就是这位镜祖师爷,制定了昆仑的各种制度,说是为了戒除各家子弟的恶习。” “镜祖师爷真是高瞻远瞩!”若月赞叹道,若夕眼中满是惊异,说道:“大哥,旧的传承与现在的有什么区别?” 南文隽被问住了,皱眉道:“我并不清楚旧传承,但是现在我们道术传承都是以融会贯通为主,没有固定的阵例,钻研透了根本,各种变化都能破解。毕竟万变不离其中。” 若夕莫名的发出一声哦,好像明白了许多东西。若月则有些不安,以自己的天分,恐怕对‘融会贯通’一窍不通! “我来找你们,就是想和你们说说昆仑的规矩,你们现在都是昆仑弟子了,要好好修习,不要怕吃苦!同你们一起的还有几个人,都是四大家族的子弟,你们同别人相处时容忍一些,不要吵架,但也不要吃亏!”南文隽说道,“会有人统一安排你们,听师傅们的话,我不能时时来看你们了,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大哥,你什么时候成了唠叨了?”若夕嘟着嘴问道,南文隽的嘱咐实在令人心烦。南文隽闻言一口气憋在胸膛,枉自己这样担心她们,原来一个个都嫌弃他了。 若月拉拉若夕的衣袖,示意她看看南文隽的表情,若夕一看南文隽难看的神色,连忙补救道:“不是,我是说,大哥安排的面、面、俱、到!”为了增强说服力,若夕每字一顿,还重重的点头以示肯定。 南文隽无奈的看着自己宠爱的妹妹,道:“无论如何,别让我担心。”若夕若月都点头保证,南文隽才放心的离去。 “唉,大哥以为我们都是小孩子!”若夕大叹,若月笑道:“我们是第一次离开家,大哥自是会担心的。”“担心什么?我们都有手有脚,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若夕反驳道。 “说得好!”铃音刚出房门听到若夕的话大声附和道,“我也是这样想,那些没有能力照顾自己的人我看还是趁早回家吧!”铃音说的丝毫不留情面,若月有些羞愧,铃音看都没看她,但是若月总觉得她是针对自己的。 若夕没什么感觉,只有被赞同的欣喜,说:“你也是这样想的?革命同志啊,我们很有共同语言!”铃音眼神闪烁,虽然不知道什么是革命同志,但是,“我们只是泛泛之交,不是什么朋友。”说完径自离开了。 “小姐,我们不要理这种人了,太可恶了!”云柳为被无视的小姐们鸣不平。若夕不在意地摆手,说:“诶,云柳,她可能是冷淡的个性吧,我们不要在意就好。是吧,月儿?” “嗯。”若月忽然被问到,勉强的应道,她面对铃音时,感到隐隐的敌意,是错觉吗? 两人进入丙字号房中,房中有两张小床,看来是安排好的两人住一间。若夕若月各歇在一张床上,房中充满就未住人的潮湿气味,但是两人心中都是到达圣地的兴奋,加上又赶了半天的山路,所以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云柳来叫她们时,两人还未醒。 “腰好痛,背好酸,我浑身都痛······”若夕哼哼唧唧的哀怨道,若月苍白着脸,她的身体旧疾受不得寒气,这下子又酸软起来。云柳焦急地照顾着两人,不住的埋怨自己没想到多铺两床被子。 铃音嘴角挂着嘲讽的笑,进来看看两人的狼狈相,道:“你们体会到了吧,这就是我们以后要过的生活!”也不待两人有什么回应,转身离开了。 云柳恨不得冲上去同她大吵一架,被若月拉住了。若夕若月面面相觑,都明白了对方意思。既已来到这昆仑,她们就得明白,这是另一个世界了! 第二十六章 蹒跚的若夕若月走出房门时,就看到院子中早就站了一群少女,西铃音依然冷冷的自己一处站着,整个小院中只有她独立于人群之外。若夕没有理会这些少女们并不小声窃窃私语,走到铃音身边打了个招呼:“早啊,铃音!” 西铃音有些错愕的看着若夕灿烂的笑脸,扯了扯嘴角,点头当做回应。若月直觉的与铃音保持距离,并没有太过热络,她也是堂堂世家小姐,没必要受别人的冷脸。 “唉,你们是南家的人?”一个高挑的少女昂着下巴问,她一身湖绿色的掐腰百褶罗裙,外罩一层青色薄纱,腰间吊着白色圆形玉坠,中心铭刻阴纹,是个古体的北字。一双明眸似水,只不过此刻闪烁着恶意,令人不喜。但是此女容貌颜色皆是出众,在几个稍显平凡的少女的簇拥中显得鹤立鸡群。 “是,我们就是南家的人,不知道你哪位?”若夕立刻斜眼冲回去,什么人也敢如此对她们说话! “你!”高挑少女怒气勃发,气道:“我是北渊的二小姐,北惜晴!”北惜晴看上去得意洋洋,似乎很自豪。 “哦——”若夕拖长了强调,有种戏耍的意思,“我道是什么大人物,原来是个‘二’小姐!”若月皱了脸,姐姐说话把她也带进去了。 “可恶!”北惜晴气红了脸,大步来到若夕面前,瞪大眼睛盯着她。若夕丝毫不怕,吊儿郎当的回视着她。 这时,院中的人纷纷望向来路,两人的斗争也被打断,来人是个青衣短,打的小厮,他往院中扫视一眼,在若夕与北惜晴身上停顿一下,旋即挪了开去,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似的,平静的道:“众位小姐们,昨日今年来修行的众家子弟已到齐,月长老今日先去望月崖听道。众位请随我来。”小厮说完前头领路,速度不快不慢,但是从不回头观望,好像不关心是不是所有人都跟上了。 若夕与北惜晴相看两相厌,一个领着簇拥的少女们走在前面,另一个陪着若月铃音落在后面,若夕向若月嘀咕着:“没想到哪里都有这种自以为是的人,真是讨厌!” 若月冲她轻轻摇头,小声道:“莫要这么大声,被她听见了不好,我们也不应该背后论人。”若夕无力的望天,“月儿啊,你哪来的这种死板的观点啊······” 铃音目不斜视的走着路,仿佛这是件很神圣的事,值得她花费全部心力。若夕见她这副认真的样子,笑道:“铃音,你好冷淡哦。”铃音淡淡地说:“南家大小姐南若夕声名远播,是百年一遇的天才的人物,那北惜晴的姐姐是上一时年的天才绝艳之人,听闻北惜晴最爱护她的姐姐,所以你这一番被针对也不是无缘由的。 若夕目瞪口呆的看着铃音,若月讶异:“姐姐?你好像很是惊讶?”若夕回过神来,说道:“我不是对什么北惜晴感到惊讶,而是觉得铃音会关注这些闲事很奇怪,你不觉得吗?”若月听了也有同感,遂两人都好奇的看着铃音。 西铃音被两张一模一样美丽的小脸望着,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暗红,一反先前的沉静摸样,羞恼的道:“你们看什么!” 若夕咽了口口水,对若月道:“真是美色惑人啊!”若月呆呆的点头。铃音一愣,快步撵上前面的人,不在搭理她们了。 无怪若夕若月的失态,西铃音也是个美丽异常的人儿,不过是常年的体弱造成的苍白掩盖了她的美丽,刚刚的一抹红晕让她瞬间散发出少女的羞涩,只把若夕若月看得呆了。 望月崖位于整个昆仑建筑群的最西北侧,山崖几乎是从山体上突翘出的一块类似拱桥的一半的平台,在山崖的最边缘也是最高处,有着一座小茅屋。青衣小厮领着众人从山体的小路上上去,来到这神奇的望月崖。 走近了才看到,茅屋前已聚起了一群人,大部分都是同样年龄的弱冠少年。茅屋的门前有着一个巨大的蒲团,玉一样的颜色,洁白无瑕。蒲团上盘膝坐着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中年女人,虽说年逾不惑,但女人依然风华不减,青丝挽成道髻,面上没有风霜但有看破红尘的沧桑,矛盾而自然。 青衣小厮领着人来到女人面前,对她一躬身,恭敬道:“月长老,人都到了。”月长老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头,青衣小厮又是一躬身,和另一个引领少年们来此的小厮退去了。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什么。若月瞧见少年队伍里一身红艳艳的衣裳极为显眼的东离水,他面上桀骜不屑,似乎不以为然。若月暗暗叹息,这个人真是倔强,一定会吃苦的。 月长老双手抬起从胸口落下,收功睁开了眼睛,慢慢的说:“我让你们动了么?”眼神似锋利的刀从众人身上一一割过,底下的人不敢再有什么举动。月赵老方满意,慢条斯理的说:“你们都是四家子弟,来到昆仑的目的你们要清楚,要记住自己的使命。” 若月有些紧张,月长老看上去很严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的会。 “我也不多做废话,我只教你们玄气修炼与使用,至于其它的,会有别的人教导你们。”月长老淡淡地说,“盘膝坐下!” 众人不敢怠慢,忙都找块地儿安静的打坐。 “你们四家的玄气修炼方式都源于昆仑,只要稍稍提高心境就可以了,望月崖是昆仑天地元气最为霸道的地方,你们要尽早适应这种元气······” 大家无声地开始修炼,若月立刻体会到不同,想必大家都体会到了,若月环视惊疑不定的众人,深吸一口气,开始努力。 这里的元气不知是高度还是风力的原因,显得狂肆暴虐,与家中平和中正的元气截然不同,吸收到经脉里面不能完全控制,在经脉里肆虐,奇经八脉隐隐作痛。若月咬紧牙关强自修行,得赶快适应,不然以自己愚钝的资质,一定会被抛得远远的。 一直到夜半时分,月长老才结束这一天的折磨。 当若月睁开眼时见到了此生最美的月色。月亮在这里似乎近的触手可及,皎洁的月光照拂着他们,淡淡的,又能看清楚所有。 但是没有人愿意欣赏,又饥又渴又累的一干人众异常的团结,相互搀扶着来到吃饭的食堂。 做饭的大厨与盛饭的大婶,似乎料到今天这一幕,这么晚了还在等着他们,还是热乎乎的饭菜,谁也没有力气说话了,都不顾形象的据案大嚼。这些都是平日里家中的宝贝,一个个哪受过这种苦。 食堂另一边的大片桌子只孤零零的坐了两个人,一邪魅一温和。 “这些孩子们好可怜,月月也不手下留情。”邪魅的男子一脸心疼的样子,只有眸中的戏谑光芒证实此人心口不一。 “月也是为他们好。”温和的男子平静的说,邪魅男子撇嘴,道:“你们就是这样无趣!我还是从些孩子们中找乐子吧!” 温和男子眸光一闪,默不作声。 第二十七章 累了一天的人总是睡得很沉,并且一改往日的作息时间,所以,当第二天青衣小厮来唤她们时,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青衣小厮好像并不惊讶,大概每时年的弟子都是这样吧。他挨个儿敲响了众人的门,哀怨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儿,院子中出现睡眼惺忪的众人,青衣小厮视而不见,带领众人出了小院。 “我们这样每日修行,云柳冷夜他们怎么办?”若月想起自家带来的人,忍不住问道。西铃音回答说:“武卫自有武卫的师傅教习。”若月点头不再问了,心中有些懊悔不应该带云柳过来,昆仑这种地方根本没有云柳的用武之地。 青衣小厮没有走昨日的路,而是在第一个分叉处,走了另一条小路,这条小路通向昆仑的后方,许多高大建筑的中央。 小路并不狭窄,能容许三四人并行,昆仑之中大部分都是这种通道,路面是青砖铺就。沿着青砖路来到同进门时的大殿相似的殿前,拾阶而上,殿门高悬‘仁心殿’三个大字。进入大殿之中,空旷明亮,巨大的空间能容纳几百人吧,只在大门正对的前方有一处高台,上搁一个灰褐色的蒲团,同样款式的蒲团以一种保持间距但不分散的规律环绕着高台摆满了整个大厅。除此之外,厅中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高台的正上方的牌匾,上面写的“厚德载物”四个力透千钧的字使人凭空生出高山仰止的感觉。 青衣小厮只跨进门口几步,便不再往里走,只是恭谨的道:“各位,请再次就座,师祖晚点儿会来。”说完就离开了,似乎他的职责只到此为止。 若夕一手拉着若月,一手拉着铃音,选了个靠前的位子盘膝坐下,北惜晴好像是故意挑衅似的就同她们隔了两个座位,若夕翻个白眼,小声道:“幼稚。”若月抿嘴,铃音淡淡然,仿若没有听到。北惜晴恨恨的瞪着她们,但可能顾忌一会要来的师傅,没有过分的举动。 同样是昨日里瞧见的另一个小厮,带着一群少年进来,少年们也累惨了,一个个无精打采,东离水更是显眼,几乎是东倒西歪着进来的,瞧见蒲团仿佛救星似的,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垂下头继续好眠。 若月眼色暗沉,有些惋惜,有些说不出的萧瑟,为东离水,也为自己。 大门处又来了个人,殿中东张西望的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他身上,但他浑若未觉,依然迈着行云流水般的脚步走到高台处,一跃而上,盘膝坐下。一系列的举动没有花哨的动作,但是给人一种莫名的和谐感,加上他温润如玉的相貌,好像一幅行动的画。 “我将会是你们的师傅,你们可以叫我行歌。”男子扫视一周,他的目光并不犀利,却好像直接照进人的心底,每个人都觉得他是在看自己,这个男子正是昨晚吃饭时谁也没注意的两人之一。 望着底下青涩的少年少女们,行歌勾起一抹温柔的笑,道:“我要讲给你们听的是我们昆仑历代祖师的经历以及我们的职责,等到你们战斗中出现心魔时,我会教导你们如何平静杀戮的心。” 行歌怀念的笑笑,温和的道:“我向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刚来昆仑,一切都不适应。但是过一段时间,你们会觉得昆仑的生活是最有意义的日子。” “你们来昆仑之前没有亲身体会,是不会知道我们昆仑子弟肩负的责任有多重,我会从头讲起祖师们牺牲的事迹······” 这是若月日后最敬佩的师傅,当然现在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行歌师傅身上有一种气质,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依靠,不止是她,殿中听讲的所有人都是如此。若夕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铃音眼中也闪耀着莫名的光。 行歌师傅讲的并不艰涩,仿佛一个个有趣的传说或故事,听得众人激情振奋,对祖师们惊险的事迹向往着。在各自的家中,谁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如今来到了昆仑,就能成为祖师们一样的英雄,怎么能不激动? 未到午时,行歌师傅就不在讲下去了,只是对众人说:“月长老其实并不凶,你们不用怕她,她也是为你们好,每个刚来的弟子都要尽快适应昆仑的元气波动,否则修为不进则退!”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人人自危,纷纷道要好好的修行,行歌轻笑道:“那你们现在就可以去用午膳,下午就到望月崖去吧。” 大殿中哀声一片,行歌似乎不介意弟子们的抱怨依旧微笑的看着,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 若月走得很慢,东离水从她身边走过,若月低着头说:“你不要泄气,别人会看不起你的。”东离水嘲讽的道:“你知道什么,不要自以为是,一副救世主的面孔,看了就讨厌!”若月被说的瑟缩一下,她只是好心····· “要想出人头地,就得付出努力,别人看不起你,你就得找原因,这么愤世嫉俗冲谁啊?我妹妹可没有得罪你,是非不分!”回过头来找若月的若夕怒气冲冲的说完,一把拉着若月走了,东离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西铃音挑眉看着两人,好像疑惑的问怎么了,若夕气愤难平的讲了刚才的事,铃音不置可否,看向若月的目光令若月难受不已,她是在嘲笑她? 午膳做的很好吃,平心而论这样的饭菜是不错的,否则这些娇小姐阔少爷也吃不下去。吃晚饭众人自发的来到望月崖,月长老还是一副冰冷的面孔,连多说几个字的不愿。众人无奈,按照昨日的方式开始打坐,这一坐又到天色黑透。 顶不住饥渴的众人陆续向石雕一样的月长老告退,捶着麻木的腿下山了。 月长老睁开眼看着一瘸一拐离去的众人,眼中有着一丝暖意,这些孩子们都是好的。 是不是食堂的人每时每刻都做饭?若月无厘头的想着,他们来的时间有早有晚,厨子是怎么掐准时间的呢?正狼吞虎咽的若夕被隐含笑意的话语打断,“若夕可是吃苦了?” 南文隽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站在若夕面前,旁边还站着个同样出色的青年。 是个文雅俊秀的人,嘴角含着温柔的笑,眼神也是柔软的,整个人似乎都笼罩在一种柔和的氛围中,让人觉得这个人大概从来不会生气吧。 若月脸上微微的红,这人是谁? 第二十八章 若夕欢喜的招手,“大哥快坐下,一起吃啊。” 南文隽看着若夕碗中吃了一半的饭菜,不由得干笑,道:“不用了,若夕,大哥吃过了。”若夕也明白过来自己的话唐突了,吐吐舌头,问道:“大哥,来找我们有事?” 南文隽笑道:“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们了?”拉着身旁的人坐在了对面,“这是大哥的朋友,东鸣轩,这是我两个妹妹。” 东鸣轩笑意盈盈的望着三个可人的姑娘,说道:“诸位姑娘请了。”若夕好奇的问:“你和那个东阳,东离水是兄弟?”东鸣轩微笑不减,答道:“是堂兄弟。”若夕点头。 “这位姑娘想必就是西家铃音小姐吧。”东明轩问道,西铃音头也未抬,只是道:“我吃好了。”就起身离开了。 南文隽失笑:“轩你终于被无视了······” “······”东鸣轩显然没想到被如此对待,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但是他涵养出众,轻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凭什么人家就得搭理我,我也是自以为是惯了,这次也正常。” 若月觉得这个人真是很温柔,被如此对待也不生气。 ************************************************************************************** 还是不行! 若月泄气地抹去额头的汗水,专注于破解面前的小小阵法。已经第三十四次了,其他人大大部分都解出来了,若夕更是他们所有人中的第一个。 若月心思急转,这本应是普通的简易八卦阵,只不过被改动两处,功能增加了一点,自己就无从下手了。怎么会这样,她已经从八卦阵入手推演了许多次,每次都能得出不同的结果,但是没有一种与题目相同。她其实也明白这种题目是要逆推的,奈何她始终没有办法找出入手点,这也是她不如若夕的原因,若夕总是第一眼就能找出阵眼和起点落点,而她只有正推找寻靠运气了。 解开题目的人越来越多,若月就愈发焦急,又要落到最后了,若月黯然的想。 “时间到了,解开题目的人可以下学了,没有解开的留在这里继续。”须长老抬起头沉声道,底下坐着的众人无声地起身,络绎不绝的将解阵的木板呈上,安静的走出万象堂。 若夕看着人数越来越少,急了,小声的唤道:“月儿,还没解开么?”若月苦笑,对她说:“姐姐,你先走吧。”若夕皱眉,就想出声提醒,若月眼神制止她,示意长老还在上面看着。若夕道:“那我先走了,你加油!”若夕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起先若夕还陪着她,后来若月不让她等了,日子还长着,难不成每日等吗?周围静下来了,若月的心也静了,不过也意味着人都走光了。须长老坐在前头的位子上,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好像没有看到她似的。若月深吸一口气,继续埋头阵法中。 原来是这样!生门隐于阵中,休门作伪,整个阵法截然不同,自然不能再用正八卦来破阵······若月终于找到入手之处,三两下解开阵法,将木板交到须长老的案上,就要退去。 “南若月,”须长老突然出声叫住她,“你没有阵法的天分,恐怕以后成就不大,考虑考虑其它的吧。”须长老一直看着书,仿佛不是对若月说的话。 若月咬唇,心似刀割,没有回应就跑了出去。须长老还是没有抬头,空荡荡的堂中唯有一声叹息。 若月一路狂奔,脸上的泪水都已被风干,不知不觉就来到一处悬崖,人迹罕至,怪石嶙峋,但不宽阔,只有两丈方圆。若月靠着一处巨石抱膝坐下,悬崖上的风吹得衣衫飒飒作响。 为什么,她的努力还不够吗?为什么得到的只有否定? 若月心中的苦楚无人诉说,她也想成为大家瞩目的才女,或者只要普普通通也行,而不是像现在,师傅们都觉得她没有必要再修行下去。 来昆仑已经四个月了,时光不经意间飞逝而去,月长老结束了元气适应的修习,开始教导使用的窍门,须长老教导阵法的破解推演之道,萧长老教导对敌之道,行歌师傅则是教他们各种妖魔鬼怪的认知,而这些类门中,只有行歌师傅的课她学的好,其余的都是垫底。若说她不够勤奋,若月一定嗤之以鼻,这么多同是修行的人中,论起用功,她若第二,便没有第一! “呵呵呵······”若月只想笑,笑得不可自抑,眼泪都笑出来······ “你是······若月?文隽的妹妹?”身后有人问道,若月忙不迭擦掉脸颊的泪痕,回头望去,是东鸣轩。 “这么晚,你在这里做什么?”东鸣轩问的很自然,好像是多年的老友。若月强笑,回答道:“没什么,就是出来散心。” 东鸣轩看她一眼,没有拆穿显而易见的谎言,张开双臂迎风而立,道:“我也是时常上来散散心,不过这里很少人来,你怎么发现的?” 这似乎是惊叹的话奇迹地抚慰了若月的心,若月道:“我也是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东鸣轩笑道:“那我们真是有成为好朋友的缘分,有什么事我能帮你吗?” 若月出神的看着他温柔的笑脸,狂风吹乱了他束的整齐的头发,给这温柔的人添了一份人气,否则,若月真觉得他是天上的仙人,那么温暖。 若月倾诉着自己的委屈,带着这十五年来无法出口的自卑和嫉妒,将遭遇的一切都说出来,突然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吃了许多苦,但是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看在眼里?说不定他们也是想你努力地有收获,为什么不去问清楚呢?”东鸣轩温柔的看着若月说道。 若月呆住了,她从没有这样想过,她以为所有人都抛弃她了。 “你会觉得我的努力值得回报?”若月忍不住问出来,她没有信心别人会认同她。 “会!我觉得你的努力值得最好的回报!”东离水柔和但坚定地回答。 月亮出来了,不是满月,但在这高山上,一抹弯月如钩,月下的东离水衣衫发带肆意飘扬,眼神明亮的看着她,若月知道,她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个人。 第二十九章 若月回来的很晚,出奇的,若夕并没有过多的询问,若月虽然有些讶异,却只当若夕累了,没有在意罢了。 “姐姐。”若月仰躺在床上叫道,若夕扭过头来看着她,若月继续道:“你觉得我笨么?” 若夕忽的一下坐起来,认真地看着若月的双眼,道:“谁说的,我觉得月儿是最聪明的人!”若月迷惘的看着她,若夕解释道:“月儿很聪明,每件事都逃不过月儿的推测啊!”若月道:“那只是身边的事情有迹可循,阵法修为我都落在最后。”若夕看着若月黯然的样子,扳着若月的脸,盯着她道:“月儿,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全能的!每个人都只擅长一方面,你和我擅长不同,这并不代表你不聪明!我知道有人,阵法不行,修为不高,但依然能做许多伟大的事!所以你可千万别灰心,就你的资质勤奋,一定会有大成就的!” 若月怔怔的看着郑重的若夕,鼻子酸酸的,哽咽道:“姐姐,你觉得我的努力值得回报吗?”若夕叫道:“当然值得,你一定会成功的!”若夕说的斩钉截铁,若月听完扑到若夕怀中大哭起来,原来还是有人认同她的,她的努力没有全部白费! ************************************************************************************** 翌日,若月一如既往的修行,她相信总有一天,会有奇迹的。同时她打算问问须长老,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的让她退出昆仑么? 可是,却没有机会。午时大家从望月崖回来,就被召集到了一起,说是行歌师傅有重要的事情要讲。 “我们昆仑子弟注定是为天下苍生存在的,”行歌师傅环视众人说,“现在是你们即将正式面对这一切。” 底下众人窃窃私语不停,行歌见状也不介意,继续道:“本月初九楚阳府内发生几起鬼怪夜行的事,昆仑的试炼弟子很不巧的全数派出了,人手不够是其一。这样的情况处理的难度不大,你们也都需要亲身经历,这是其二。所以长老们决定派你们前去,也算是提前接受历练吧。”行歌坦然自若的说完,也不在意底下人轰然的反应,抿了一口茶,说:“你们怕?” 听者尽是些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正是狂妄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自然容不得丢了所谓面子,都叫嚣着,“谁怕?” “就是,我们马到功成!” “谁怕谁不是昆仑弟子!” 行歌师傅嘴角挂上淡淡的笑容,道:“哦?是吗。那么我就拭目以待了,可别让我失望。” “不会的,师傅放心吧!” “是啊,我们一定能成的!” 行歌仿佛相信了,说:“长老们不会让你们有危险的,会有功力高深的长老跟随的。明日这里集合出发,今日午后休沐。你们都回去准备准备吧。”行歌一挥袖,示意众人退去。 “太好了!月儿,我们终于能亲自抓鬼了!”若夕跳着兴奋的说,若月也来了兴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下山直面对手的机会了。 “你们还是仔细想好都带些什么,我总有预感,这次的事情不会很快解决。”西铃音说,冰冷的面上罕见的浮现一丝担忧。 “不会吧,我怎么没有感觉到?”若夕惊讶的问,若月笑,“姐姐,你有犯痴了。”若夕一拍额头,嘿嘿傻笑,也对,感应是可遇不可求的,又不是大白菜! “谢谢提醒,铃音,你有经验?”若月道谢,看铃音毫不担心的模样,甚是镇定,想必有过这样的经验。 “有,我爹爹带我求医时,风餐露宿,我那时经历过。”铃音竟有些唏嘘的说。 “······对不起!”若月沉默了一下,向她道歉。铃音看她一眼,扯出笑道:“没有什么对不起的,那样的遭遇并不坏,反而是我最感动的日子。” 若夕崇拜的望着铃音,道:“铃音,你真棒,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西铃音停顿了一下,正视着若夕,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咦?”若夕疑惑了下,道:“生病的人自然是痛苦的,更遑论还要千里跋涉的求医,一边抵抗病痛一边还要赶路,一定很辛苦的。”铃音听完,面上神色变幻不停,随后突然笑道:“你真是特别的人,所有人都觉得我爹爹花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救活我,你是第一个这样问我的人。”若月敏感地发现西铃音的笑多了几分真心。 住的院子很快就到了,两人同铃音进了各自的房间,准备着路上要用到的一切。 按铃音的话,几件换洗衣物,银子,防身的武器,还有纸符,玉石之类······ “云柳不知好不好······”手忙脚乱系包袱的若月忽然停下手中的活,怔怔的呢喃,若夕见她如此,拍拍她的肩,道:“一定很好,大哥会把她带回家,她在这里肯定没有在家自在,你做的是对的。”若月抿嘴,道:“我知道。” 她知道怎么做是对的,所以她把云柳送回去。但是云柳陪她这么多年,从没有离开她身边过····· 这样想着,若月的思绪又分叉了,家里急招大哥回去,想必是出了事,但大哥回去又有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月儿?”若夕伸头看见若月的包袱还敞着口,伸手三两下帮她系好,无奈的点点若月的额头,嗔道:“你在想什么?” 若月笑笑,“姐姐,你说家里不会出事吧?” 若夕道:“不会的,昆仑的消息最灵通你忘了?” “是啊,是我多心了吧。”若月想想也是,不可能有大事而昆仑不知道的。 “你们收拾好了?”铃音来到房中问道,若夕得意地说:“当然,不看看我是谁,这点儿小事儿难得住我?” 铃音沉默,突然回头走了,道:“我没事了······” 若夕眨眼,她被······嫌弃了? 若月忍不住大笑。 第三十章 “香甜的米糕,三文钱一块儿嘞——”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馄饨——” 能容纳四辆宽大马车并行的青石板街,两旁错落有致的小摊子,小二们卖力招呼的高低档酒楼饭肆,各种往来的行人,构成一幅喧闹的街景。 楚阳府是洛水以南首屈一指的县城,此处可称得上人杰地灵,有史以来出过十几个状元,先皇在世时更是对楚阳出身的丞相尤为倚重,楚阳府也是洛水以南所有学子深深向往的圣地。 众客来饭庄是楚阳府最好的食肆,每日里客如云来,上下两层的桌子与雅间几乎餐餐客满,更遑论这时正是一天之中生意最好的午时。小二忙得脚不沾地儿,掌柜的算盘噼里啪啦打得不停,跑堂迎着刚进门的贵客们坐到客人刚刚离去的桌子上,拉着路过的小二招呼客人,又急急忙忙的到门口招揽客人去了。 若夕好奇地四下张望,嘴里不停的问着:“小二你们这儿生意挺好的,挺赚钱的吧?”小二滑稽地咧嘴,道:“呦,客官,你还是点菜吧,待会儿掌柜的看见了又该骂我偷懒了。” 小二瞧着这四位来客不一般,三个美貌姑娘跟着一个木讷的少年,身上又没有带什么武器,可真是胆大包天呐!也不怕人见色起意,尤其是现在还不太平。 这边小二心里正感叹着,若夕颇感兴趣地问:“你们这儿有什么招牌菜?”小二谄笑道:“一听您几位就不是本地人,虽然口音很像,可咱楚阳府的哪个不知道我们众客来的招牌啊!”若夕若月的看着他,另外的冷淡的姑娘低头喝着茶水,木讷的少年不干己事的直视前方。 小二继续道:“我们众客来的大厨那是御厨的徒弟,做的菜远近闻名,招牌菜可多了,只要您叫的上名儿的,咱都能做,保管好吃!” “哦?”若夕没想到小二的口气如此大,遂道:“既然这样,点菜的事我就交给你了,给我们上几个你们这里常吃的菜,我要尝尝,要是没你说的好,我可是没那么容易掏钱的。”小二得意的一笑道:“客官尽管放心,一会就来!”说完一溜小跑向后厨去了。 若月低声道:“这里能打听的出么?” “放心,这世上酒楼是咱们最容易得到消息的地方了。”若夕很有把握的说,铃音冷声道:“没想到你知道的挺多!”若夕傻笑,没有说什么。 铃音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转头道:“北辰,你有什么想法?”木讷少年低头想了一下,道:“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等同长老交换过消息再由他做决定吧。” 若夕撇撇嘴,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异样! 经过几日的跋涉长老带着这群初出茅庐的弟子来到了楚阳府,但是事情的经过完全不清楚,长老决定兵分几路到城中打探消息。若夕若月自然与铃音一起,长老又分配一个男子,就是这个木头一样的北辰枉若夕还想热闹些,借过摊上冰块和木头,还有内向的若月,是团火也被浇熄了——一路上只有若夕自己说话! “府尹那里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这也太奇怪了。”若月疑惑地说,若夕点头,全楚阳府都知道百鬼夜行,但就是谁也没见过,府尹也派了捕快们四处巡夜,没有人发现异常。奇异的是,每日早起就能找到百鬼夜行的痕迹,有的人还在夜里听到过声音,但是人数太少,被认为是做梦。于是,这件诡异的事传到了昆仑弟子耳中,遂派人前来查探。 “客官,你的菜来——了!”小二拖长了腔吆喝着,端着个红漆托盘到来,一盘盘菜肴被摆上桌,色泽鲜亮,香味扑鼻。若夕闭眼深吸一口气,道:“好香啊!” 小二两片嘴唇开合一串菜名吐出:“烧花鸭什锦苏盘儿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醋熘肉片儿软炸里脊齐了——”若月张着小嘴呆望着他,不禁感叹,瞧这张嘴! “开动!”若夕高兴得一筷子上去,夹了块鸭子填进嘴里,眯着眼赞道:“嗯——真好吃!”若月见她如此,也拿起筷子尝尝,铃音北辰也开始享用,什么事儿也得吃完再说啊。 “王兄!我昨日又听到了!”窗边的桌子上坐着三个男人,其中一个萎靡不振的中年男子说道,对面的浓眉大眼的汉子说道:“兄弟,你也太胆小了,这种事儿谁怕挨着谁,你心虚,鬼就来找你,你不怕,就什么事儿都没有!”说的一个斩钉截铁,萎靡的男子诉苦:“王大哥,我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天生胆小!我可真受不了了,我打算收拾行李到奉阳,先避一段再说。”浓眉汉子不做声了,一直没说话的瘦弱男子喃喃说:“避去哪儿啊,它要是存心找你,你哪儿也跑不了,要是不找你,你跑什么?”萎靡汉子一低头道:“我怕啊,一条街上,就剩我自己听见了,别人都听不着,你说我能不怕吗?” 三人的声音并不算大,但是架不住若夕几人就是专门来找这事儿的消息的啊,他们说到鬼的时候,大吃的四人不约而同的停下筷子,专心偷听着,其实也不算偷听,大庭广众之下谁让你说的? 听到这时,四人都明白了这正是他们需要找的人,若夕起身走向他们。就在萎靡汉子一筹莫展之际,若夕清脆的声音说道:“三位大哥,你们刚才所说的事能告诉我们吗?”萎靡男子根本没注意到若夕,浓眉汉子不耐烦地挥手:“小娃娃家的,瞎打听什么?” 若夕无力的垂下肩,长得小又不是她的错! “如果说我们能帮他呢?”若夕傲然道。萎靡汉子猛地抬头,看见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又失望的低下头,浓眉汉子失笑道:“你说什么?你能帮他?说笑啊?” 若夕气道:“你们真是······我们真能帮他,信不信由你,我可告诉你们,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瘦弱汉子狐疑地问:“你们是谁?”若夕没有说话,他继续说道:“你都不敢透漏身份,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若夕看着自己的指甲,凉凉的道:“说了你们有一线生机,不说就还是受折磨,况且告诉我们你们又不损失什么,考虑考虑吧。” 瘦弱汉子盯着若夕,继而苦笑道:“这是什么事,我们三个大男人竟然说不过一个小姑娘!”若夕满意的一笑,知道他妥协了,回头招手叫三人过来。 ************************************************************************************** 楚阳府同所有天朝的府郡一样,是有宵禁的,每夜除了有守夜的与更夫之外,不会有其他人的动静。然而大约一个月前,突然一天夜里,平静的夜晚被打破了,所有人都惊醒了,街道里杂乱无章的马蹄声,肆意笑闹的人声,好像瞬间沸腾的一锅水。 人们当时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只是觉得被吵醒了,就打开门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可别是走水了,被波及到就坏了!可是第一个打开门的人惊呆了,第二个,第三个都是如此,直到所有人在门缝间面面相觑,才慌忙的缩头关紧大门,回到被窝里发抖——门外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街上从这头一眼望到那头,一只猫也没有! 可是吵杂声是真实存在的,这作何解释?除了鬼怪,没有人往别处想!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起来查看,街上真的有马蹄印,很多很多!楚阳府尹很快知道了此事,并且派人守夜,这一夜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再没听到,但还是有小部分人听见了。更离奇的是,所有守夜的捕快都没感觉到什么怪异,只有翌日早上的马蹄印让人从心底里害怕。 就这样,听见声音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萎靡汉子自己。捕快们还是什么都没找到,只有每日出现的马蹄印提醒人们事情还没有完。 ************************************************************************************** “所以,没有见到任何东西?”若夕拧眉问道,三个男人同时点头。 “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哇,你们要是有本事,就救救我,要是没本事,我还得赶紧离开啊!”萎靡汉子说道。 “你别担心,我们一定能帮你的。”若月安慰道,但是显然没有得到萎靡汉子的重视。 “这件事,他说的对,跑不是办法!”西铃音指着瘦弱汉子道。 “那我该怎么办?你们说的轻巧,害怕的不是你们!”萎靡汉子颤抖的吼着。 第三十一章 “你住在哪条街上?”歪斜的摊在红木太师椅上的邪魅男子问道,上挑的桃花眼光波流转间迷晕了对面的萎靡男子。 “我住在竿子街······”商二直勾勾地盯着慵懒的邪魅男子,他可真美,比万花楼的花魁仙仙还美,那双眼睛可真是勾人,红艳艳的薄唇······不行了,再想就要流鼻血了······ “你先回去吧,晚上我们会去解决的。”泠冷冷的瞥他一眼说道,如果再用这种眼神看他,他可不保证商二是不是能活着回去。泠隐晦的舔舔嘴角,低头藏起嗜血的眼神。 “唉,那我就先回去了。”商二恋恋不舍的说道,这一趟真是不亏,能见到这么美的人。 看着商二一步一回头的姿态众人低着头偷笑,想当初他们第一次见到泠长老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有人就是能美到这地步,偏偏还是一个男人! “你们笑够了么?”泠修长的手指抚着耳后垂下的一缕青丝,漫不经心地问道。底下的人却像被腊月的冷风吹过,僵直的不敢动弹。 “只有小夕儿队伍带回了消息,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泠语调不变的问,但众人磨合一路,早已经明白他的脾气,心中暗暗叫苦,这下又该被罚了。 “唔,让我想想。”泠嫩白的食指缠绕着乌黑的头发不紧不慢的说道,“就罚你们······算了,还是等事情过了再罚吧。” 呼,众人不约而同的喘气,泠长老今天大发慈悲,好幸运! “回去养精蓄锐,天黑时到前院集合。”泠勾起薄唇一笑道,底下人迷恋的看着他,齐声应道:“是!” 若夕留在最后,瞧见人都走光了,对泠说道:“泠长老,我能提个要求吗?” 泠抬眼看她,好奇道:“哦?小夕儿想要求什么?” 撑住!这是美人计!南若夕,你不要中计! 若夕强自撇开眼,不去看泠勾魂的眼神,道:“泠长老请不要叫我小夕儿行吗?”好烂的绰号! “不行哦。”泠眼波流转,笑道:“小夕儿怎么能剥夺我的乐趣?”若夕无力道:“这是什么乐趣?恶趣味!” “呵呵。”泠轻笑不语。若夕抽动嘴角,知道谈判无望,转身离开了。门口若月正焦急地张望着,铃音倚着柱子不知想些什么。 “姐姐,这么久。”若月见到若夕放下心来,若夕拉过她,道:“就说了一点事,急什么。”铃音默默的跟着,不问不看。 “南若夕,你站住!”三人背后传来女子的声音,回头看去,北惜晴抱手站在不远处,不出意外的被几个少女众星拱月般的围着。 若夕挑眉道:“你叫我?太没礼貌,你们北渊就是这么教你的?” “你!”北惜晴被气得脸红,压抑怒气道:“南若夕,你不要这么得意,泠长老只是一时被你的好运气迷惑,以后他自然会知道谁更出色!”说完领着她的跟班们走了,其中挨着她的一名白衣少女深深看了她们一眼。 “什么?”若夕摸不着头脑,问其他两人:“她什么意思,莫名其妙!”铃音闭眼,什么都不说,若月无奈,姐姐就是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姐姐,她是嫉妒你,我们不要理她就好。”若月劝道,若夕气道:“神经病啊!”若月奇怪的想,什么是神经病?铃音想到临走时白衣女孩的眼神,总觉得事情没有如此简单。 ************************************************************************************** 府尹的府邸十分宽敞,一众昆仑弟子住进去也不显拥挤,这也是泠带他们住到这里的原因,毕竟这样的一群人住客栈太引人注目了。 楚阳府尹周恒是个有本事的人,治下安宁,几乎可称夜不闭户。这样的一位官员自然不会是个草包,所以众人议论纷纷的百鬼夜行之事,第一时间他就派人去查,可惜没有一点线索。正当事情快要平息下来之际,有人带着朝廷的公文接手此事,还是一群半大的孩子!他自是不放心的,在他看来,这一定是朝廷大员或者皇亲贵胄们下来游玩的借口,他只要好吃好喝的招待就行了。可是谁料这群人真的开始查案,而且还打算夜里出行,这要有个万一,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哇。这群少爷小姐可真是难伺候!周恒哀怨的想。 前庭的景色还是不错的,假山怪石小桥流水,可同昆仑的天险或者各世家的大气一比较,就落下乘了,自然不入这些人的眼。 “都到齐了?”泠负手背对众人问道,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道:“齐了!”泠一转身,笑道:“出发!”众人鱼贯而出,都晕晕的想着泠长老的笑容。 竿子街今夜寂静一如往常一样,谁也看不出这平静的街道隐蔽着一群人。 “哎,什么时辰了?”若夕忍不住小声问道,几人站在黑暗处张望着,这都大半夜了,还没动静,简直急死人了。 “还没过子时,你安静一点!”铃音沉声道,若夕吐吐舌头不做声了。 商二躲在家中,蒙了好几层棉被,哆哆嗦嗦的煎熬着,心中祈求:别来啦我求求你们,观音菩萨如来佛祖保佑我······ 怕什么来什么,这话一点没错。 商二不禁抖个不停,来了! 竿子街远处远处传来有节奏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杂,在昆仑众人的眼中,远处尘土滚滚,好像是很多人骑马奔来。 动静越来越大,若月几乎都能看清骑马的人了,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这群骑马的粗壮男人们肆意笑闹着旁若无人的穿过竿子街,往城门方向出城去了。 若夕喃喃道:“我们虽然没站在路中央,但也不至于被忽略吧······” 泠转出小巷,来到路中间,看看马队去向,又看看地上被踩踏的痕迹,眯着眼睛道:“都出来,我们跟上去!” “呃······泠长老,他们骑马,我们······走路?”若夕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也太荒谬了吧! “嗯?小夕儿有意见?”泠声调上挑媚笑着问,若夕忽然觉得不应该说下去,这是一种关于危险的直觉,遂道:“没有意见!”泠满意的说:“那就走吧。” 若夕呼出一口浊气,奇怪,为什么这么紧张?若月拉拉若夕的手,道:“姐姐,你也太大胆了,以后不要同泠长老争论了!” 若夕点点头,总觉得泠长老好危险啊! “哧——”循声望去,北惜晴在人群中嗤笑着,看见若夕看她,故意很大声地说:“有些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以为自己谁啊?” “就是!”“太丢脸了!”北惜晴身边的少女们附和着。 若夕怒火中烧,这家伙真是欠揍啊,“喂,你们别太过分!”就要捋袖子冲上去,若月赶紧拉住,小声道:“姐姐,我们还要追他们呢,不要生事!” “哼!”若夕冷哼一声,不再理她们。铃音看看若月隐晦的摇头,这种人不能姑息的。 果然,北惜晴见若夕没有动作,更肆无忌惮地嘲笑道:“还以为她能干嘛,结果也是个胆小鬼罢了。”说吧身边的人一片哄笑。 若夕怒极了面上反而不显,平静地走向北惜晴,扯下若月拉她的手,来到北惜晴面前,直盯着她的眼睛。 北惜晴被看得有些不安,叫道:“你想干什——啊——” 说话时,若夕飞快的抬起右手,抡了个饱满的圆弧,“啪”的一声扇到了北惜晴的脸上,北惜晴被打得脸偏向一边,直接蒙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南若夕敢动她,还是打到脸上! “醒了吗?”若夕看着右手掌平静的问道,“要是还没醒的话,我可以再帮你一下。”说着就要扬起右手。 北惜晴哇的一声哭了,捂着被打的又红又痛的左脸颊含糊地叫道:“南若夕······里······敢达哦······” “哼,以后说话小心着点,老是说梦话会出事儿的。”若夕轻蔑的说道,转身要走。 “南若夕,你竟然对同门动手,你的门规都忘光了?”北惜晴身边的白衣少女冷冷地道,若夕玩味地看着她说:“你是谁?” 少女显然没想到若夕不知道她是谁,怒气冲冲地说:“别管我是谁,你做错了事,我们会告诉泠长老,你等着!” 她做错了事?若夕翻个白眼,道:“随你的便!” “你!”少女气得不知说什么好,若夕嗤笑一声,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回到若月的身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赶路。 若月眨眼,看看铃音,铃音淡然的走着,若月咧嘴,只有她很在意么? “你不是说她不敢吗?你这个贱人!都是你的错!”北惜晴迁怒的吼着,双手胡乱的拍打着白衣少女,少女挨打也不敢反抗,低下的头表情阴狠,嘴唇被咬出了血,恨恨道:“南若夕,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三十二章 “头儿,他们走了,我们怎么办?”捕快伸头张望着问,捕头无奈的挠头,低吼道:“娘的,派个人回去通报周大人,其余人跟我去追。真是难伺候!”这群人三更半夜里来这邪门的地方,结果不是啥都没有,真是没事找事儿,还要出城?胆也太肥了,连累的他们也得跟去······ “泠长老,我······南若夕她打我······”北惜晴捂着红肿的脸冲泠哭诉道,泠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敷衍道:“现在赶路重要,有事回去再说。”北惜晴还要争辩,白衣少女急忙拉住她,北惜晴没看见,她可是看得清楚,泠长老恐怕是烦了,不会管这事儿的。北惜晴恼怒的道:“你干什么!”白衣少女小声说道:“小姐,我看泠长老心思不在这上面,我们还是不要说了。”北惜晴瞧着泠长老,确实面色严峻,可能真不是个好时机吧。“嗯,那我就回去再说,南若夕,我不会放过她的!”北惜晴恨道。 “姐姐,你难道知道泠长老不会管?”若月好奇地问,不然若夕为什么这么大胆。 “当然不是,我哪知道泠长老的想法。我既是打她了,就不怕她去告状,这只是同门间的小矛盾,长老们不会太在意的。”若夕漫不经心地挥手道。 也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一伙土匪一样的马队。若月暗想。 泠眯眼看着脚下的路,已经偏离官道很远了,照这样走法,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去!带着这一帮半大小子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行走间泠分配的各个小队自然而然的走在一起,若夕看看周围谈论的热火朝天的人堆,再看看自己身边寂静无声,不由得长叹一声,“命苦啊!” “姐姐!”若月嗔道,若夕总是说些奇怪的话,让人无可奈何,“你在想什么?” “嗯,我在想那群人真的没看到我们吗?”若夕无精打采地说,才怪!若月心中明白,但也不戳破,接道:“看神态不像装的,难道是我们藏得太好?” “我们根本没有藏好吗?”若夕望天,“我们只是站在路边······” “只怕是他们有古怪。”铃音突然插话,若夕好奇的望着她,铃音皱眉道:“你看我干什么?”若夕叫道:“不会吧,没有下文了?” 铃音道:“没有。”若夕皮笑肉不笑道:“你说话真是简洁,为什么你这样认为,理由呢?” “直觉!”铃音面不改色地道。 “哼哼哼······真是很冷啊!”若夕假笑道。 若月耸肩,她们的相处总是遇到这种状况,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北辰没有理会她们之间的谈话,只是专心的赶路,并用一种很诡异的视线看着周围,路已经不明显了,这里是一片荒野,除了马蹄印记再也找不出别的痕迹。 披星戴月地走了大半夜终于视线中远远的出现了一座城,看样子还是一座不夜城,灯火闪烁彻夜不灭啊。 望山跑死马,这虽然不是山,但是泠还是决定就地休息,等到天亮再继续赶路,疲惫的众人万一碰上回返的马队,说不定会吃大亏的。 “终于能休息了!”若夕叹道,这大半夜的路程可是累坏她们了,四人的小队除了北辰,三个姑娘都气喘吁吁,特别是铃音,满头大汗面色苍白,若夕不由担心地问:“铃音你还好吗?” 西铃音无力回答,坐在地上调匀气息,才答道:“没事,我很好。” 可是你这样实在不想很好的样子!若夕若月对视一眼,都暗道。若月也坐下抹去额头的汗,她也没有力气了,趁着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若夕无聊地看着周围,所有的人都在休息,大家都累了,说话声也没有了。北辰还站着遥望城的方向,眉头紧皱,好像有什么疑惑。若夕见状,兴趣盎然地盯着他,没想到木头也会有表情啊! “喂!你在想什么?”若夕笑着问道,北辰下意识地答道:“这里本来没有城池的。” “什么?”若夕惊道,“你怎么知道?”北辰自觉失言,懊恼的垂头,无论若夕怎么盘问,再也不说一句话。若月沉吟,这种人问不出什么了,可他怎么会知道这里的事?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座城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赶了半夜的路,这些半大孩子们渐渐睡去,只有泠自己还保持着清醒,紧紧盯着城墙的方向,这座城里的光亮直到黎明才平息下来,期间泠没有望到任何人的进出。 第一缕阳光很快出现,太阳一跃而出,温暖的光轻抚着东倒西歪的众人,熟睡的众人陆续被唤醒。若月揉揉眼睛,天亮了。叫醒姐姐和铃音,正打算拍醒北辰,北辰一把钳制住若月的手腕,怒目厉声道:“什么人!” “好痛!”若月觉得手腕都要断了,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下来。北辰见是若月一愣,松开手道:“对不起。”若月握着手腕,轻轻摇头。 若夕莫名的看着他们,铃音道:“你的防备心很重。”北辰淡淡的看她一眼,没有作声,铃音也不再说什么。她只是陈述这个事实。 泠薄唇一勾,清亮的声音传出去,“继续赶路。”众人一边揉着睡痛的关节,一边跟了上去。后面跟的捕快们暗暗叫苦,这都是些什么人,真是找罪受! 如此走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城门口。 高耸的城墙上士兵们来回巡逻,城门看似刚刚打开,还没有所少人往来,看守城门的士兵还打着瞌睡,眼神朦胧,对往来的人并不在意。 泠也没兴趣与他们说什么,径自走进城门,士兵们也奇异的没有盘问。若月疑惑地看他们一眼,这与他们往常赶路时不同,是这座城与别的地方不一样吗?这想法一会就被抛在脑后,也许是,有什么关系呢。 入城之后将要穿过的是一条很宽阔的街道,摆满了卖菜,早点,木柴之类的摊子。白胖白胖的大包子在笼屉里冒着热气,炸的金黄金黄的糖糕散发甜腻的香味,热腾腾的豆花被矮桌上的食客嘬得呼噜呼噜响······众人不约而同的咽了口水,赶了一夜的路,这回儿都前胸贴后背了。 泠皱眉瞧着这一群眼放绿光的饿狼一般盯着人家摊子的弟子们,觉得脑门青筋直暴,简直太丢人了!这哪是昆仑弟子,简直是一群难民! “给你们半个时辰,各自吃过早点到最尽头的茶楼集合!”泠丢下一句,转身走向街那头,众弟子们一哄而散,掏出银子填肚子去了。 “给我来两个包子!”“老板,三碗豆花!” “给少爷来壶好茶,再来一屉小包子!” “姐姐,这糖糕真好吃,比沈婆婆做的点心还好。”若月嘴边一圈红红的糖汁,赞叹的说,若夕闻言扑哧一笑,道:“傻丫头,这小摊儿上的东西哪儿有咱们家的好,你这是饿了,饿了什么都好吃!” 铃音挑眉,她也觉得这地方的东西好吃的紧,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饿了? 北辰吃不知味的啃着馒头,四处张望着。若夕瞧见也不理他,问他又不说,这会儿她问也不问了,白费功夫! 半个时辰一转眼过去了,众人唉唉叫着没吃饱呢,若月也很奇怪,平日里再饿也是一两个馒头的事,这回足足吃了六个糖糕,也没饱的感觉,究竟是怎么了? 幽静的茶楼里泠悠闲的喝着茶,对面三个大汉却是如坐针毡。 “你们周大人怎么吩咐你们的?”泠慵懒地问道,其中带头的汉子说:“我们大人叫我们跟着你们,保护你们的安全。” “哦?你怎么称呼?”泠抬眼问道,大汉撇开头,道:“我是楚阳府捕头,我叫李海,这是我的手下,小五和憨子。”旁边的两人点头不迭。 “那你们就跟着我吧,不过别碍事!”泠冷声道。李海憋红了方脸,硬声道:“我们不会碍事的!” “最好是这样!”泠手指拂过耳后的黑发,专注品着茶,李海心中怒气勃发,这样一个娘娘腔,也敢说他们碍事,太侮辱人了! 泠喝着水不由皱眉,这水根本不解渴! 这时,门口陆陆续续的进来弟子们,泠冷眼看着他们垂头丧气的样,问道:“怎么?嫌我给你们的时间不够?” 众弟子们连连摇头,开玩笑,能说是吗? 泠也知道,这其中怕是有蹊跷,但是时不待人,现在他们还要追踪骑马人,不能耽搁太久。 “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你给我站住······”茶楼外传来喧闹声,人们爱看热闹的本性使他们飞快的围拢过来,泠丢下一枚银子,走出茶楼,众弟子们也哄闹着要钻进人群。泠冷哼一声,道:“你们都是来干什么的?”弟子们一僵,无言的跟在泠身后,向相反的反向走去。 可是你不去看热闹,热闹是会来找你的。 一抹小小的身影钻进泠一行人的队伍里,追过来的人挡在了泠的面前。 第三十三章 一群人挡住了泠的路,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领头的男人左眼戴着一只眼罩,眼中的惊艳化成贪婪,尖声道:“大胆,在这寻城还没有人敢叫我让开的!识相点儿,把那小子交出来,再赔大爷我十两银子,大爷就放你们走,不然的话,哼哼,你们谁也走不了!”独眼龙一挥手,身后的人把泠一行人团团围住。 泠的脸上冷若冰霜,忍耐地道:“我再说一遍,让开!” 独眼龙和手下们哄然大笑,独眼龙冷笑道:“看来你是不识相了,让大爷教教你,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独眼龙一个眼色(真的是一个),手下们狞笑着逼近众人。 “我警告过了,别怪我!”泠嗜血的笑道,双手一挥,白色的粉尘劈头盖脸的向独眼龙和他的手下们飘去。 “什么东西,你娘的使诈!”独眼龙哀嚎着,粉尘扑到他们脸上,像黏液一样粘的死死的,任他们怎么揉(搓)都弄不下来。 “好疼啊——”“痒,痒死了——”“不,我的眼睛——”独眼龙一群人转眼之间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打滚嚎叫,街上看热闹的人纷纷后退,唯恐波及。 一直镇定自若的泠听到地上人的哀嚎反而脸色大变,“走!”泠急促地说,一马当先跨过独眼龙的身体向外走去。 众人连忙跟随,虽然不解泠长老制服了坏人为什么还要跑,但是泠长老的决定一定是对的,他们只要跟着就好。 泠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身后的众人只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泠的紧张感染了整个队伍,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这样更令人害怕。 一只灰白相间的大鸟在天空中盘旋着,突然如一只利箭般射向泠,仿佛要给泠来个洞穿。在距离泠几丈远的时候,忽然展翅减缓速度,安稳的落到泠的肩上。 泠见到大鸟仿佛松了口气,温和的抚摸大鸟的后背,从大鸟的腿上取下一只竹筒,从中抽出一张字条,上写着:“方位,我马上就到。” 泠笑了,一怂大鸟,道:“去给你主人带路!”大鸟盘旋两圈,嘎嘎叫着飞走了,泠回身道:“我们就在此等着,行歌马上就来。” 后面紧张的众人终于放松下来,原地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大鸟远远的飞来。 “泠!”行歌远远的唤道,泠扯出一个邪魅的笑容,道:“怎么?有什么事值得你亲自来?”行歌和煦的笑着说:“你别说笑了,事情怎么样?”泠面上露出凝重,问:“你知道这事不同寻常?”行歌点头,“嗯,昆仑得到可靠的消息,这一带最近有很‘奇怪’的事发生。”泠了然道:“原来如此。” 众人见行歌师傅的到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悬着的心放下大半,泠同行歌在一处交谈着,其余的人百无聊赖的等候。 “看你认真的样子,是遇到怪事了?”行歌问道。 “嗯,我从没见过这种事,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泠含糊不清,不知道怎么措辞。“刚才我碰到一群讨厌的人,我用了迷魂散,但是······他们有的喊疼,有的喊痒······” 行歌一贯平静的面上起了波澜,道:“这倒是很奇怪啊。”迷魂散顾名思义,只会令人陷入昏迷,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症状不一······ “什么人!”李捕头厉声喝道,刹那间,众人的眼光都聚集到李捕头呵斥的方向。一个只到成年人腰间高的灰不溜丢的身影从墙角拐了出来。 是个小男孩,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看不出本来面目,身上穿的几乎都是碎片,赤着脚,所沾的泥头像穿了双鞋子,只有嵌在脸上,灵动的黑色眸子让人觉得他很聪明。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们?”李海喝道,“我······我叫小树,我······”小男孩支支吾吾地说。 “哦,你就是街上钻进我们队伍里的小子,你安得什么心?引一大群坏人打我们!这会又有什么危险要我们顶?”北惜晴身边的一个圆脸少女刻薄的说,边往四周张望着,好像真的有什么危险来了似的。 “没有没有······”小男孩慌忙摇着手,解释道:“刚才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有什么坏心······” 若月看着他越发黯然的眼睛,有些不忍,若夕顶顶她,道:“那你跟着我们有什么事?”声音硬邦邦的,若月皱眉。 “我······”小男孩说不出来,若夕冷笑道:“该不会真像她说的,你有什么阴谋?”小男孩慌了,说道:“没有,我是想帮你们!” “哈哈,你想帮我们?凭你也能帮上我们?”队伍中一个桀骜的少年轻蔑道。小男孩似有些恼怒,强辩道:“刚才你们打得是府尹大人的小舅子,他会派人抓你们的,我只是想给你们报个信儿!”泠和行歌从另一头走来,行歌伸手摸摸小男孩的头,温和的说:“谢谢你,我们知道了,会小心的。可是你不怕吗?”小男孩羞涩的低下头,说:“我是在这城南长大的,那里小巷子最多,府尹大人要在那里找个人也不容易,我家又没有钱,他们不会花功夫找我的。” 行歌笑道:“你可真是聪明。他们为什么抓你?”小男孩一僵,别扭地说:“我······偷了独眼龙的银子······”说着头瞧一眼行歌,他不希望这个和蔼的哥哥讨厌他。行歌依旧笑着,没有任何鄙视或不屑,道:“那我能请你帮个忙吗?”小男孩受宠若惊,忙不迭地点头道:“好啊,有什么事要我做的?” 行歌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道:“帮我们找个地方住一晚,就在你家附近。好吗?”小男孩有些不知所措的挠头,道:“找地方倒是容易,可是那里住的不太舒服啊,你们愿意?”行歌用眼神压下不情愿地众人反对的声音,道:“当然愿意!” 岂止是不舒服!简直烂透了! 像蜘蛛网一样的小巷四通八达,不一会儿就绕晕了所有人,简陋不堪的稻草房子错落着,进出往来的每个人都不修边幅邋里邋遢,不宽的小巷两旁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垃圾,散发着怪异的味道,成群结队的昆虫在其间忙碌着。 “恶!”有人忍不住的反胃,若月瞧着这一切胸中翻滚着,恨不得把早上的饭吐出来。他们这些人虽然也曾露宿荒野,但这种环境真是第一次遇到。 行歌平静的走着,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泠也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北惜晴冲行歌娇嗔道:“师傅,我们放着客栈不住,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啊!”一脸的厌恶让带路的小男孩眼神闪烁。 “这里怎么了?”行歌淡淡的说,“这是你们必须适应的环境,你难道以为,我们以后捉鬼除魔的地方会很干净吗?” 北惜晴撅着嘴不在出声了,若夕幸灾乐祸的笑道:“活该!”北惜晴气得狠瞪她一眼,若夕浑不在意的耸耸肩,换来一声冷哼。 “你们都觉得这里很差?”泠拖着慵懒的强调说,“每一代弟子都是这样过来的,还有比这更恶劣的环境,你们也不会例外,都要一一体验的。”众人被他说的一阵恶寒,行歌斜睨他一眼,轻声道:“你莫要吓他们,他们还小。”泠不雅地翻个白眼,哪里小了,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不是在深山老林窝着,行歌难道忘了吗? “这里就是我家。”小男孩指着一处破败的院子说,“我娘生了重病,每天读躺在床上,我们家除了我娘的房间就只有一间房了,所以只有请你们住在那边的院子里了。”小男孩指着巷子尽头道。 “只要能住就可以了,我们不介意的。”行歌笑着说,小男孩开心的道:“太好了,我还怕你们不满意呢,我带你们去。”小男孩并未往家拐,径直走向巷子深处。 “树儿,回来啦,这是谁呀?”邻居院子里正打水的姑娘招呼道,小男孩答应一声:“笑笑姐,这是我家的客人,我家没地方了,我带他们去荒园子住。”姑娘爽朗的笑道:“原来是客人么,树儿做了晚饭么,我今天多做些,给你们送去罢。”小男孩高兴地说:“那谢谢笑笑姐!”“没事,你们赶紧去吧。” “哎!”小男孩答应一声,领着众人继续走,姑娘这时看清楚了行歌和泠,顿时羞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了。 “这里就是荒园子了,没有主人的。我们这里房子小,来了客人都住荒园子。”小男孩令他们进入一处废弃的院子,庭中的草长到了腿根处,只有羊肠小道通向厢房。 “这地方外面破了点,厢房还行!”泠打量着房间说,房间里还保持着整洁,想是经常有人用,但是空荡荡的只有架子床了。 “这里一共有十间厢房,最靠外的两间住着别人家的亲戚,剩下的八间都没有人,你们可以住。”小男孩指着一排房间道。 泠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靠边的两间房分明没有人住着的痕迹,这孩子为什么撒谎? ************************************************************************************* 写文是我的愿望,现在我努力把它实现。这过程中最深的感受是高山仰止,不写文不知道难度,真的佩服大神们对情节的掌控,文字运用的娴熟。但是月真的很努力,很想把好的给大家看,请大家收藏吧,能投个票月就更感激了。鉴于我自己看文的时候很讨厌有废话,所以······这样的话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第三十四章 “小树,你娘卧病在床,那我们去拜访她吧。借住在你们这里,不去看她太没礼貌了!”泠轻笑着说。 小男孩面上隐隐有着难色,拒绝道:“你们还是不要去了,我娘她不喜欢生人的。”泠挑眉道:“那我们也不能太没礼节!”小男孩见他坚持,只得道:“那好吧,如果我娘说话不好听,请你们别生气好吗?”泠爽快的说:“那是应该的。”小男孩等他们安顿好了,领着众人又转回了他家的破院子。 “娘,你好点么?”小男孩掀开脏兮兮的布帘子走到里屋问道。 这时正是午后阳光最盛的时候,但是小男孩的屋子里依然昏暗不明,只依稀看到床帐里有个单薄的人影,颤巍巍的伸手,小男孩扶起她。 “这些是谁啊?”声音听起来虚弱无力,看来是病的久了。 “娘,这是来······借宿的······”小男孩低声说。 “借宿的?给多少钱?”男孩的娘问道。 “娘,他们今天帮了我,不要钱了吧?”小男孩怯怯的问。 “不要钱?”虚弱的声音激动起来,“那我们吃什么!”小男孩有点难堪地喊了一声:“娘!”枯瘦的手从帐子里伸出来,男孩的娘亲探出头。 “呀——”不知是谁低叫一声。 “哼!害怕我?怕我就不要住这里,你们都走啊!”声音的主人有着一张橘皮似的脸,苍白瘦弱,咋一看去真有些吓人。 “夫人见谅,我的弟子还不懂事,您不要同她一般见识!”行歌诚挚的道歉。那女人听了才消了气,刻薄的说:“你们真是不懂事,住到人家的地方就要尊重人!” “是,夫人多包涵。”行歌面不改色地说。 “罢了,你们去住吧,谁让我儿子心善呢?”女人施舍似的说,“可是啊,这世道,善人活不长啊······”这句话似乎包涵了很多苦痛,一时间,房中只剩下呼吸声。 “娘,那我先带他们去了。”小男孩说道,女人回答说:“去吧,但是我们家可没东西让他们吃,叫他们自己管自己!”女人冷冷地说完,躺下了背对众人。 这是明显的赶他们走哇!少年们都气愤地喘气。泠道:“怎么?你们想干嘛?”众人碍于泠的威严,都低下了头,心里面不知道把这女人骂的怎么样的狗血喷头······ “你们别生气啊,我娘是病久了,性情怪异,她没有恶意的!”小男孩一出门口就慌忙解释着,行歌笑着说:“我们没生气,你娘也是个好人。”小男孩愣了一下,仿佛找到了知音,滔滔不绝的说着:“我娘她很善良的,只不过是被逼的。我没有见过我爹,听说是被人陷害,坐牢死了。我娘就变了,再也不敢跟陌生人接近,对谁都是一副坏人的样子,其实她也很苦的······”小男孩说着说着越发黯然,行歌摸着他的头说:“这世上的事千变万化,好人和坏人都没有写在脸上,所以以后你要多看看别人的行为举止,特别是他独处的时候,一个人的好坏表现在没有督促的时候。”小男孩似懂非懂的点头,后面的弟子们都是个个听得认真,纷纷有悟。 “树儿,看我你们带了什么,快来吃饭了!”废园子中传来笑笑的声音,小男孩立马往外窜,“笑笑姐来了,我们有好东西吃喽!” 一棵大树下站着先前打水的少女,她拎着个大大的竹篮,用白色的棉布盖着,想是怕东西凉了。小男孩窜到她身边,扒着篮子问:“是什么?笑笑姐做了什么好吃的?”笑笑一巴掌打掉小男孩的手,抬眼看见行歌走来,忙把行凶的手背到身后,羞涩的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我自己做的大饼,炒了点小菜,你们就凑合吃点儿。” 泠看着少女娇媚的眼神,冲着行歌玩味地笑,行歌没理他,只是冲少女道谢:“多谢了,这是一点银子,不能让你管我们的饭。”笑笑摇手道:“我不要,这点东西要什么钱啊,你们吃,不够我再做来。”少女不接行歌的银子,闷着头跑回家了。 若夕吃着饼偷笑,对若月说:“看看咱们温润如玉的行歌师傅,真是桃花茂盛哦!”这话不只若月听到,旁边的人都听到了,不约而同的望向行歌。行歌面无表情,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众人皆泄气,师傅的心思果然是谁也猜不透呦。 铃音抹过额头的冷汗,觉得奇怪,今天吃的东西不少,怎么会犯病呢? 若月看着铃音辛苦的样子,关切的问:“你怎么了?不舒服?”铃音点头道:“老毛病了,喘不上气,眼前一黑一黑的,过一会就好了。” 若夕插嘴道:“低血糖嘛?你没有好好吃饭啊?”铃音虚弱的笑道:“你连这也懂啊,很快就好。” 天色在众人的笑闹中渐渐暗了下来,小树儿家中没有如此众多的火烛,所以众人早早的回了房间,省得摸黑。累了半夜,又累了一天,大伙很快的坠入梦乡。但是泠和行歌还醒着。 “这群小子,又不知道留个人守夜,真是粗心啊。”泠懒懒地说,行歌背着手看着院子,嘴里说:“你带他们这么久了,他们还不知道守夜这回事,分明是你没有教好。”泠嗤笑一声:“对,我没有教好,哪像你,尽心尽力,是个好师傅!” 行歌无奈地摇头,道:“尽说些不着调的话。我看这城有古怪啊!”泠的神情也凝重起来,说:“我也看出来了,总觉得那里怪怪的,你知道怎么回事?” 行歌叹道:“怕是人间惨剧啊!” 泠蹙眉,道:“你这人说话老爱说一半,真是讨厌!”行歌听得摇头,泠继续道:“我查探过了,最外边的两件房子根本没有人,那小子骗我们!” 行歌轻叹:“看事情不能看表面,对他来讲,他说的是真的。”泠莫名的看着行歌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行歌回身说:“我们也歇一会吧,免得到时候吃不消!” 寻城城门。 值夜的士兵都靠着墙打盹,城墙上的士兵们围着火堆谈笑着。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士兵趴在垛口处张望。一只马队奔驰而来,都是些壮汉骏马。 “嘿,开门,我们是洛南总督王大人的亲卫,奉命到城中找府尹大人有要事!”城门外领头的男子勒住马喊道。 “不行,按律夜里不得开城门!”城墙上的总兵出来回话。 “我们真的有急事,再不开门就出人命了!”底下的人恼怒道。 总兵沉吟了下,扬声问道:“你们可有凭证?”底下的人大喜,道:“当然有!”说着,旁边的一人将一块虎头令牌挂在箭上,射到了墙头上。总兵摘下令牌,仔细掂了掂,是真的。遂扬手喝道:“开门!” 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声,高大的城门开了,外面的马队喜形于色,驱马进入了城门里。 “你们这儿谁是头?”外来人高声问,总兵站了出来,外来人说:“我们不知道府尹府邸,可否请你派人带我们去?”总兵很是理解的派了一个小队给他们带路。那人又说道:“我们还要回转,就不都去了,你们都留在这,我们去把事情禀报就可以了。”马队的人兵分两路,一半留守,一半进城。 “兄弟,辛苦啊。”马队的一个大汉冲着总兵一抱拳道,总兵也回礼,大汉道:“这一宿可把我们累坏了,咱们一块歇歇,喝点酒?”说着拍拍腰间的大皮袋子。总兵犹豫一瞬,道:“好,兄弟,不过可不能多喝!”大汉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我们还要赶路呐,只是暖暖身子。”大汉示意一下,马队的人纷纷拽下腰间的酒袋,递给旁边的守城将士们。 “你们府尹住的挺偏的啊。”马队领头的说道,带路的队长笑道:“这不是偏,你们不懂寻城的风水,那······”这一句话再有没机会说完,小队长捂着嘟嘟冒血的脖子瞪着马队领头,那人扬着沾血的刀,笑道:“我是不懂,但是你以后也没必要懂了!”带路小队猝不及防,马队的人早有预谋,两厢里一交手,带路小队就全灭了。 同样的事在城门处上演。 守城的将士们纷纷倒地,总兵挣扎着说:“你们下药!你们······是谁?”大汉大笑着砍掉了他的头,道:“我是谁,黄泉路上问鬼去吧!”马队的人拔出刀挨个砍死守城兵丁。大汉喝道:“给我收拾好了,看好城门,今天晚上,一个都不放出去!”其余的人呼喝着道:“都不放出去!”“全杀了!” 寻城夜晚的宁静被打破,从城中心处开始,人们求救声,哀嚎声,奔跑打斗声,房屋的噼啪燃烧的声音,惊醒了所有寻城的人。 “发生什么事了?”泠灵敏的翻下床问道,行歌慢慢的披上衣服,起身说道:“咱们一起在这,你问我?”泠闭眼,忍耐道:“别装傻!”行歌苦笑道:“我说了,人间惨剧!” 声音很轻。 同样被声音惊醒聚集在院中的弟子们却清楚的听到了,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第三十五章 咚咚咚的砸门声吵醒了安睡的当铺掌柜,他安抚的拍了拍身边迷蒙的妻子,披上衣服来到院中,静谧的小院笼罩在凉凉的月光下,石桌旁的花圃中葡萄藤扭曲的趴在花架上。 “红娃,睡死了么?这么响的敲门声没听见么?”掌柜的冲前庭喊道,顺势坐到了石凳上。“问问是干什么的!” “唉。”前厅打地铺的小伙计答应一声,揉揉朦胧的眼睛,打开门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啊?”说着还打个哈欠。 门口四个粗犷的壮汉轰然大笑,带头的汉子手一扬,红娃呆呆的看着自己被洞穿的肚子,一个子也说不出来就倒下了。 后院中矜持等待的掌柜听到动静,正打算到前厅去,就与四个大汉迎头碰上。掌柜盯着那滴血的长刀,色厉内荏地道:“你们想干什么?巡街的官爷们马上就到!” 领头老大冷笑一声,道:“你死心吧,他们不会来了。把你们这值钱的东西通通拿出来,说不定大爷我一高兴,就饶你一命呢?”掌柜的一听要破财,心头滴血,哀求道:“英雄,我这是小本买卖,您大发慈悲放我一马吧!” 领头老大拇指指腹在刀刃上刮来刮去,不紧不慢地说:“兄弟们,他不拿出来,我们就自己搜吧!”三个手下高声答应着,一人奔着一屋去了。 掌柜的心里一惊想到家中的媳妇儿,双腿颤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慌忙地磕头道:“别!我拿,我这就去拿,大爷,求你们了······” 领头老大斜睨他一眼,惋惜地道:“太迟了!你太不识抬举了,这会晚了吧。” “啊——”屋中传出娇媚的女声,正惊惶的叫着,“你是谁?放开我,当家的,就我啊——”方才进到屋中地男人拖拽着衣衫不整,香肩微露的女子出来,丢到院中老大的脚边,喜滋滋地说:“老大,有个女人,您先请!”。这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收拢紧薄薄的单衣匍匐到掌柜的身后。 领头老大眯眼打量着惊慌的女人,邪笑道:“好极了!哈哈······”掌柜的怒吼一声:“畜生,你们要干什么?”伸出手臂把女人护了个结实。 领头老大冷哼一声,一挑煞气浓重的眉头,旁边的手下,一抬手长刀劈到掌柜的身上,一脚把他踹到一边。领头老大把他身后的女人拉出来,淫笑着撕扯着她本就不多的衣物。 “当家的!当家的!”女人哭喊着扑向掌柜的身边,掌柜的满身血的躺在那儿,光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哆嗦着伸出的手抬到半空颓然落下,一点浊泪顺着眼角滑下。 女人见状撕心裂肺地哭喊,“哈哈哈哈,小娘子,别叫了,好好伺候大爷我吧······”领头老大猥琐的说,三两下扒下裤子,把光溜溜的女人压在身下,伏在滑腻的皮肤上啃咬着。 女人拼命挣扎得四肢被三个手下固定住,几只粗糙的手在她的身躯上上下滑动。淫笑粗喘还有绝望地哭泣声充满了这个本来宁静的小院。 *************************************************************************************** “我们去帮帮他们吧,师傅!” “对啊,要是火烧起来,咱们也不安全啊!” “是啊,师傅,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 一群弟子们纷纷提议,行歌深沉的目光望着由远及近的冲天火光。喧闹声越来越近,但身处偏僻的众人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泠虽然明白事有蹊跷,却一时想不到行歌不伸出援手的理由,因此也沉默不阻止激愤的弟子们。 “罢了,走吧。见见血对你们来说也是必经的!”行歌叹一声,脸上满是浓重的悲哀。 “救命啊,救命啊!救人呐······”求救声响彻小巷,一个披头散发的赤脚女人顺着巷子跑来,手中还抱着个小小的襁褓。她明显是体力不支了,不时地靠在墙上喘息片刻,再继续跑。后面跟过来两个男人,仿佛猫戏老鼠般,不紧不慢地逼近。 女子踉踉跄跄的从大伙儿中间跑过,撞上人不回头,也不向他们求救。大伙正觉得别扭时,女人终于在穿过队伍后脱力的瘫软在地,绝望地哭着,襁褓中的幼儿也被吵醒,同女人一起扯着嗓子惨烈的哭泣。 “你们站住!”一个张扬的少年站出来,挡到两个男人的正前方,满脸正义的喝道:“欺负一个弱女人和孩子,真是好不要脸!” 两个男人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继续逼近,面上恶意的笑看了就让人恶心。 少年一愣,继而涨红了脸,被人无视了!他怒羞成怒的推搡面前的男人,手掌反馈回来的虚无感令他迷惘,反射性的收回手,更令他惊奇的是,两个男人居然从他的身体里穿过!这感觉好像他是不存在的,或者他们是不存在的······ 少年木然地回头看向伙伴们,看到的是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 少年的感受很奇特,但是周围的人直观这一幕的感受更是无法言喻。少年醒悟过来,第一个反应就是上下摸索自己的身体,这个奇怪的举动得到所有人的注意力,和他相熟的几个少年几乎也想伸手去摸。 “不要,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你们要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们了······”年轻的母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泪眼朦胧的祈求的望着男人们。 “你继续跑啊,没劲儿了吧?一开始就老老实实不好吗?”一个男人伸手调戏的摩挲着她的脖颈,女人颤抖着,只是喃喃道:“放过我的孩子吧,求你们了······” 另一个男人从女人怀里抢过襁褓,狠狠地掷到墙角,伴随女人一声凄厉惨叫:“不要——”襁褓中的幼儿再也没有哭出一声! 众人见状,也不在想先前的一幕,都抢着上前要教训男人,也去抱孩子看有没有救。泠眼中闪过戾色,这些人都该死! “泠。”行歌忍耐的声音道,“没用的!” 泠愣了,回想到刚才,脸色一变,忙问:“什么意思?”行歌如玉的眸光蒙上一丝哀色,道:“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泠无力的闭眼,他明白了,叹道:“那我们该怎么办?”行歌看着眼前的弟子们,没有做声。 血气方刚的少年们都去两个逞凶的男人处,女孩子大部分来到孩子身边,若夕快手快脚的打算捞起孩子,双手一搂捞了个空。若夕不信邪的又伸手,还是碰不到! 少女们一个接一个的尝试,竟然没有人能碰到这个孩子!但是能清楚的看见他,看见他细软的胎发,胖嘟嘟的小脸,这时的脖子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 无能无力的不只是她们,还有少年们。 女子呜咽的男人的身下哭泣着,两个男人无耻的玩弄着她。少年们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丑陋的一幕,恨染红了眼睛,但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肉体攻击,根本碰不到他们!灵力攻击,无效! 女子的呜咽声渐渐不闻,双眼无神,大概是死了。两个男人餍足的收拾一番,扬长而去。墙角的襁褓,路中央的女人,都像被丢弃的破烂,寂静的一动不动。 “为什么!师傅,长老,为什么会这样!”若夕哽咽的喊,年轻的弟子们第一次目睹了这样残忍的画面,都含着泪附和地问着。 行歌深吸一口气,道:“有谁知道忝祖师在秦汉边关的事迹?”若月擦掉脸边的泪,鼻音浓重的回答道:“据闻,秦汉两国边关之争持续十年,死伤无数,生灵涂炭。两国交界处惊险妖城,每日杀戮不断,哀嚎响彻百里。人们都害怕不已,忝祖师单枪匹马来到妖城,冒了莫大的危险,以诚心感化妖城的居民,十日后,妖城散去,再也没出现过。忝祖师因此元气大伤,一年后离世。” 行歌说:“你们只知道这段历史,不知道妖城到底是什么。其实,妖城只是民间的说法,真正的称呼应该是‘幻城’,城中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幻,都是无数怨气的执念形成的。” “所以,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另一个幻城?”铃音问道。 “在我来这里的时候,曾经向周边城镇的人问路,他们都没有提及这里有城。当我看见这座城的时候我很奇怪,就四处看了看,这周围被人为的布下了巨大的聚阴阵,所以这是个人为的‘幻城’”行歌解释道。 泠凝眉,道:“那这个人的动机就有待商榷了!” 行歌看他一眼,点点头叹道:“是啊,不会是好意。” 众弟子默然,眼睛都盯着死去的一大一小。若夕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中尚不自觉。若月低声问道:“为什么他们要伤害无辜的人呢······” 第三十六章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行歌边走边叹,“这就是你们以后要面对的事,会伤害人的不只是鬼魂和妖孽,更多伤害来自人本身,但我们依然要为人们的平静生活努力,因为这世上不光有恶人,还有善人!”行歌停下脚步,看向巷口。 笑笑没有逃离魔掌,这个傍晚还巧笑嫣兮的姑娘此时衣衫不整,死不瞑目的躺在她家门外,身上满是淤痕白(浊),下体淌着鲜红的血。 “笑笑······”若夕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流下来,众人都不忍再看,低着头往前走。小树儿家中,小树儿的娘伏在小树儿的背上,一柄长剑将两人串在一起。 行歌领着弟子们慢慢走向城中繁华的街道,白日里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都已成了尸首,还在肆虐的马队土匪们张狂的大笑着从一家家店铺中搜刮出财帛, 看着这地狱般残酷的景象,无能为力的感觉袭击众人的心头。 “师傅,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帮他们呢?这些恶人们还活着吗?”若夕鼻音浓重地问道,行歌答道:“帮他们并不难,等天亮了我们把聚阴阵破掉就可以了。这些凶手的生死我是不知的。”若夕咬牙道:“最好是死了,会有报应的!” 泠冷眼看着这一切,拉着行歌来到一旁,质问他:“为什么不早早出去?为什么带他们看这些?你不可能不知道这容易滋生心魔,想不通的话这些孩子们就都完了!”行歌扒掉泠的手,道:“你总是好心放不对地方,早一天接触,早一天排除,等到修为高深时才来想不通,不光他自己完了,我们也会跟着完的!难道你想做昆仑的的罪人吗?”泠恨恨的捶墙,虽然知道行歌这么做是对的,但是毕竟都是些孩子,还是会不忍心的! 城中的火光冲天,直到凌晨还未灭尽,一群半大少年少女们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挨到了天亮。 晨光熹微中,这座饱受蹂躏的城池开始扭曲,好像幻象破灭时的空气波动着,看不清周围的一切,约莫一刻钟之后,整座城池像是没发生过惨剧一般整洁平静。 这时陆续的有人开门做生意或出门买菜,一些明明是死在眼前的人又忙碌地做着他们的活计。衣着整洁的行歌一行人站在路中央,不时的被人们怪异的目光注视。 “呐,行歌,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泠摸摸鼻子问道。众弟子们还在惊奇死而复生的百姓们,行歌一声吩咐,就紧跟着出城。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一个胖胖的妇人追赶着小小的身影,小孩儿灵巧的在人群中左钻右钻,妇人庞大的身躯颇为笨重,自然被赶集的人们挡住去路,不一会儿被撇出很远。 “小兔崽子,有种你别跑!”妇人气喘吁吁的停下,大骂着,小孩得意的冲她做个鬼脸,妇人大怒,脱下脚上的布鞋朝小孩扔去,骂道:“我叫你偷我的馒头!”布鞋在空中划出个优美的抛物线落到小孩的面前,小孩一惊之下,猛地抬头,小脸儿露出来,正是惨死的小树儿。 “看,是小树儿!”若月惊讶之下比平日大声许多。众人闻声纷纷望去,真的是小树儿!灵活的大眼睛眨了眨,又埋头向前跑,这些人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他可不认识!别是来讨债的吧,他可没钱,只有怀里的两馒头还要带回去给娘吃呢! “他怎么跑了?”若夕纳闷的问,行歌解释道:“幻城每个轮回都是重新开始的,昨日他认的你,今日就不认的了。他们存在的目的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刻骨铭心的怨恨。” “怎么这样······”若夕撅嘴,看着欣欣向荣的街道,替这满城的冤魂感到不值,“他们都不会醒悟的么?”若夕问道。 “很难,日复一日的经历会聚集他们的怨气,所以幻城形成的时间越长,越难以破解,所幸这座幻城是人刻意而为,且时间不久。若是我们碰上忝祖师遇到的幻城恐怕会被直接拖进去,出不来了!”行歌淡淡地说。 这么可怕?若夕咋舌,默不作声了。 “师傅,聚阴阵被破后,这些魂魄会去哪儿?”若月低声问,行歌的眼神好像透过城墙看到很远的地方,语气飘渺地道:“这些阴魂都会散去,不存人世了。”若月心中一凉,急切地说:“为什么?他们都是无辜的不是吗?”行歌无奈说道:“他们的阴魂早在死去时便应转世投胎,可惜怨气太重,导致投不了胎。本来,经过这许多年的淡化,阴魂慢慢纯净,可是聚阴阵又给他们灌输阴气,以至于再也净化不了······” 若月无声落泪,这世界哪里都有不公平的事······ *************************************************************************************** “就是这里了!”泠环视周围后道,“这聚阴阵过于巨大,恐怕要你我二人联手了。” 行歌点头,与泠同站到阵眼处,携手向阵眼灌输灵力,待激活阵眼后,两人向不同方向打出手印,半晌,两人不约而同喝声:“破!” 众弟子们都疑惑,看上去没哟变化啊! 行歌微微勾唇道:“阴气只会慢慢散去,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变化的。”众弟子恍然,若夕问道:“师傅,今夜他们还会经历一遍杀戮吗?” 行歌迟疑了一下,道:“照这样的速度驱散阴气,可能不会了。”泠冷道:“你们有手有脚,为何不自己布下些小阵帮助他们,遇事只会问师傅算什么?” 若夕被呵斥的吐吐舌头,北惜晴见状,幸灾乐祸的笑着。若夕狠狠瞪了她一眼,北惜晴冷哼一声没有理会,这让若夕很不适应,若月也奇怪的望他一眼,什么时候北惜晴也不冲动了? 寻城外墙边上,一群少年少女们埋头弯腰在地上摸索着什么,城墙上的将士很是疑惑,远远望去他们就像在种田一样,城墙边上能种什么? 整个寻城的风向越来越怪,仿佛从城的正中心凭空而生,向一边转着刮出城去。风力慢慢变大,整个城的人们被这怪异的大风刮的睁不开眼,站不住脚。自然也看不见自己周围越来越淡的景象。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息顺着风吹出城墙,若从寻城的正上空看,一个巨大的反向漩涡在城中形成,将寻城的各种气息送出城。 “这样的反聚气阵还是挺管用的嘛!”若夕得意的说道,众弟子都不知道用什么样的阵法好,若夕便提议将聚气阵反向应用,果然得到好的效果,众人效仿之下,城墙外围都被布下了反聚气阵,驱散阴气的效率大大增加,且在众多小阵的作用下,寻城的气流本身的带动加快。这样下去,不到傍晚,整个寻城的阴气就会散光。 众弟子很有成就感的看着这壮观的景象,这是他们参与的第一个大型的阵法结构,也是人生的第一次在山下出手的经历,值得纪念! 阴气愈加稀薄,寻城的建筑都已经若隐若现,往来的阴魂们也察觉出异常来,都慌乱的在城中跑动,寻找着一切异常的根源。 由于幻城阴魂只能停留在城中,所以他们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城的消散。 “姐姐,我们这么做是对的么?”若月靠在若夕身上问道,太阳即将下山,金黄的夕阳照耀着这群迷茫的昆仑子弟。他们刚刚接触到世界的阴暗,他们立志保护的百姓有的恶贯满盈,无辜的人们不一定会有好的归宿,他们不知道他们以后能不能尽心的履行他们的职责,他们感到很迷罔,若月这句话问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声。 “我们所做的,只要问心无愧就好!”若夕眼神清明,用一种极其肯定的声音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们享受着世间最好的传承,就要肩负世间最重的责任!我们的职责就是驱尽世间的恶灵,使百姓安居乐业。世间的善恶与我们无关,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只要做我们分内的事,其他的老天再看!” 这时候的只有一抹残阳如血,但是若月分明看到,有一束光照在若夕的身上,使她在这昏暗的夜色里,比任何人都要耀眼! “说的好!”行歌一反常态的激昂道:“没想到,一个二八少女竟能说出如此深刻的道理!竟把昆仑众多的长老都比了下去!”泠也用一种奇特的眼光注视着若夕,真不愧是天才,竟看得如此透彻,这样的解释下,原以为这批弟子滋生心魔的概率会大大降低吧! 若夕平静的望着他们,镇定地说:“我说的道理很普通,只不过你们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而已。”行歌与泠愣了,继而失笑,行歌道:“说的不错,是我们将自己想的太重要了······哈哈哈哈······枉我行歌年逾不惑,竟然不如一个妙龄女子,真是白过这些年啊······” 第三十七章 整个寻城的阴灵们像被风吹过的灰烬一样消逝不见,这处荒野曾经有过这个城市,被毁灭后本不应该再出现,如今一切都回到正轨。 “我们这样就算完成任务了?”若夕迷茫地问道。 泠目光阴晴不定,行歌回答道:“你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剩下的事你们也插不上手,所以昆仑让你们尽快回去。” 众弟子齐声嘘一声,好不容易才能下山一趟,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泠冷声道:“你们要造反吗?” 众人噤若寒蝉,泠长老的寒气好重啊,心情不好?还是不要捋虎须了······ 从昨夜就开始昏迷的李捕头和两个手下,终于醒过来了,至于为什么这么巧,那个,嗯······ 李海从地上迅速爬起来,拔出腰间的长刀四下警戒,顺便给两个还在梦中的手下一人一脚。“怎么了?老大!”两人揉着眼睛爬起来问道。 李海看着周围围观的众人气得又踢几脚,大叹:“真是丢我的人!”两人摸着后脑搞不清楚状况。 泠皱眉道:“好了,你们回去再吵,现在我们要回去了。”泠与行歌相互一点头,两人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众弟子们左右看看,这该跟谁啊······ “你们想挨罚吗?”泠怒气勃发,几乎到了实质的地步。众弟子在这无形的压力下大彻大悟,跟着泠长老走,总是没错的! 李海摸不着头脑的看着他们,这个人不一起走吗? “泠长老,师傅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北惜晴凑上去问道,泠不耐地回答:“他有事,你管好你自己便好了。”北惜晴讨了个没趣儿,讪讪地不做声了。 若夕坏笑道:“你看她的脸色,真是千变万化啊啧啧······”若月哭笑不得,嗔道:“姐姐,你真是的,她不来惹我们,我们就别去惹她了!”“开什么玩笑!”若夕怪叫道:“我是那么好惹的人吗?我一定抽空教训她的。” 这话本是玩笑,岂料,若夕还没教训北惜晴,北惜晴就出手教训若夕了。 回到府尹府邸的众人收拾一番,准备第二日就向府尹辞行,此间事了,再待下去就违反门规了。但是用过晚膳后说去如厕的若夕直到一个时辰后都没有回转。同住一间的若月与铃音担心的在府尹府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人,问过守门的家丁,也都说没有见到若夕出去。无奈之下,若月与铃音只有找到泠长老,求他帮忙。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斜倚在太师椅上的泠眯着眼睛危险地问道,周身一片低迷氛围,正碰上泠长老心情不好的时候,真是危险呐·····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的?”泠盯着若月问道,若月抖着声说:“今日用过晚膳之后就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就没有一点动静么?”泠斜睨着下首的府尹大人,府尹擦擦汗,道:“我仔细询问了所有的仆妇,都说晚膳后没有再见到南小姐了······” 泠蹙眉,道:“带我去她失踪之处。” 若月引领着一众人来到女眷居住的后院,指着通向后面的茅房的路道:“就是那附近,姐姐说去如厕,就再也没有回来。” 泠漫步到后院中央,以一种奇特的语调念着古怪的咒语,后院的风停树静,泠妩媚的凤眼蒙上一层红光,在这个静谧的院子里给人诡异的感觉。 泠用红色的眸光盯着院子好一会儿,红光慢慢减弱,泠道:“不是灵体所为,估计是什么人干的,这就要仰仗府尹大人了!” 府尹被泠阴沉的语调激起一身的冷汗,陪笑道:“是,在本府治下竟有掳人事件,本府一定彻查!”泠冷哼一声,道:“若夕身上有什么灵力波动强烈的饰物吗?”若月仔细想了想,迟疑道:“有一个护身符,但不知灵力波动是不是······” 泠扬手止住若月未完的话,从怀中掏出一块铜质小罗盘,只有掌心大小,各种铭文更是精细如发丝,中心的小巧指针灵活的转来转去,而泠只是凝神看着。 泠盯着旋转不定的指针一语不发,若月握着旁边铃音的手心中惴惴不安,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北惜晴隐藏在暗处的表情有些瘆人的狰狞,一张姣好的面容都显得可怖。 “难找,没有具体线索,护身符的灵力被什么东西掩盖住了,恐怕来着不善!”泠阴沉着脸说。若月咬唇,忽然想到了什么,掏出自己的玉佩道:“我的玉佩是姐姐帮我做的,是不是能找到姐姐?”泠接过玉佩,面色缓和一些,道:“你倒是机灵,我试试吧!” 泠将玉佩握在右手手心,伸直两指抵在左手罗盘的边缘,以两指引出玉佩中的灵力,导入罗盘中,这样搜寻灵力主人的可能性大大增强。 泠指着院子后隐蔽的一处院墙,道:“从这里出去!”府尹府的院墙至少有两个大汉叠起来那么高,府尹嘴角抽搐,难道要在这里开个门么? 一直沉默无语的北辰从人群中站出来,请示的看向泠长老,泠挑眉,微一点头。北辰得到示意,向前迈开两步,从腰间的荷包中,夹出一张黄纸,双手交叉握紧,食指中指相对,长方形的黄纸夹在两两相对的四指中央,嘴中念念有词:“节金之力,破土之墙。予吾开路,天雷招来!”话音一落,指间的黄纸无风自燃,北辰双手微张,用灵力将黄纸投向墙边,黄纸燃尽的一刹那,晴天霹雳陡然而降。 金黄色的折形光线,从天而降,力压千钧般落到院墙上。轰鸣声与倒塌声齐齐在众人耳边炸响,一阵狼烟散去,原本完整坚固不可摧毁的高大院墙宛若被啃了一口的饼,空出一块任人进出。 原本只是嘴角抽搐的府尹大人这会子已经面部表情扭曲了······ 第三十八章 从那个轰出来的缺口中走出来,泠道:“大人,还望你派些人来帮助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吧。”府尹面部表情失调,僵着脸说:“是,应该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回头望着残破的院墙府尹大人接受不能······ 若月紧张地望着泠的一举一动,她很担心姐姐。 众人随着泠手中罗盘指出的方向奔去,北惜晴刻意落到了后面,同那个白衣少女低声交谈着,“你事情办好了吧?” “小姐放心,这次肯定能让她身败名裂,众人唾弃。绝对没有蛛丝马迹,也想不到我们身上。”白衣女子把握十足的一笑道。 “什么我们身上,是你做的,不要扯上我!”北惜晴嫌弃地说,加快脚步跑到前面去了。 “是,是我做的。”白衣少女盯着北惜晴的背影,眼神中是掩盖不了的怨毒。 泠手中的罗盘像是有灵性般引着众人穿过一条条街道,甚至绕过了半个城,而所要去的方向赫然是一条男人们的温柔乡,眠花宿柳的一条街。 在初来时泠长老要众人各自打探消息,大伙儿已经把整个城内大致格局了解了。现在,众人心知肚明要去的地方,不由神色各异。泠长老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若月贝齿深深嵌进唇中,几乎咬出血来,铃音冷淡的面上也现出一丝担忧,与若夕关系一般的弟子们有的叹息,有的则是幸灾乐祸。 终于,泠停在了一家喧闹的花楼前,面上乌云密布,从牙缝中挤出话来:“给我进去找!”众人一听命令,轰然涌进楼中,惹得门口招揽生意的老鸨尖叫个不停,“哎,你们是干什么的?我们这里不欢迎女的······” 泠轻飘飘的瞥她一眼,老鸨似乎有种天生的对危险的预感,立时不出声了,泠不紧不慢地问道:“你们这里今天有没有来一位和她一模一样的姑娘?” 老鸨看着泠指着的若月,挤出一个菊花一样的笑容,满脸厚厚的粉簌簌往下掉,谄媚的道:“这位爷,我们这儿哪有这么美的姑娘,要有,我们百花楼可不早出名了么?”泠轻笑一声,捻着手指道:“我不喜欢别人说废话,如果你在不好好说话,那你以后就不用说话了。” 老鸨听着泠轻柔的语调,不自觉的抖了一下,道:“别,这位爷,我们这儿真没有,您看,这你也得让我们做生意啊······” 此时的百花楼一片狼藉,众弟子们第一次来这对他们来说的禁地,兴致高昂地踹开每一扇门,惊得寻欢作乐的客人们慌忙躲起来,有的甚至没穿衣服就套了出来,被打断好事儿的更是数不胜数。泠看着来来去去的人,没有发现可疑之处,但是罗盘真真切切地指向这里······ “你们这里一定有密室什么的吧?”泠撩着眼波问道,老鸨哆嗦着点头,心中叫苦,这人看着漂亮,怎么让人害怕呢? 泠掏出罗盘向各个方向扫了,指针盘旋不定,看来太近的距离反而找不到了。“带我去!”泠冷道,老鸨拍开过来求助的龟公,强笑道:“是,您这边请······”走过龟公身旁狠狠瞪他一眼,没长眼睛的,没看见府尹大人都跟在后边吗?府尹大人都巴结的人,她一个老鸨惹得起吗? 泠跟在老鸨的身后七拐八拐的来到了后院,这处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除了厨房柴房浣洗的屋子之外,还有两间焊着铁栅栏的房间,门上硕大的锁头闪着寒光。 其中一间屋子中亮着烛光。 泠瞄了一眼老鸨,老鸨乖觉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若月急切地推开门进去,屋中有个捆着双手双脚的少女,娇柔的脸上尽是泪痕,但可惜不是若夕。 若月不知心中到底是庆幸还是失望,没找到姐姐固然失望,但是在这种地方找到姐姐,未必是见好事。 泠皱眉,看情况若夕是不在这里了,那罗盘为什么指向这里?泠有掏出罗盘确认一下,确实是这里,而且还在指向这里。 老鸨看见众人的神色,悄悄松了口气,王母娘娘嘞,真是吓死老婆子我了······ 北惜晴恶意的笑在看见屋中的少女时挂不住了,随之而来的是她极力隐藏的惊讶。这会儿谁也没有注意她,北惜晴隐晦地看了白衣少女一眼,白衣少女的面色凝重,摊手表示不知。 泠叹息着叫众人回转,北惜晴跺着脚出去了,泠问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北惜晴身形一僵,干笑道:“我······我是在担心南师姐······”泠冷哼一声,她们私下的争斗他不是不知,北惜晴是巴不得南若夕出事吧? “那个······泠长老,我们还是看看隔壁房间······行吗?”白衣少女突然怯怯的说,泠诧异的看着她,道:“是了,既然来了,就都看看吧!” 老鸨这下子不紧张了,道:“这间屋子现在没人,我怎么会骗······”打开门的老鸨僵住了,呆立在房门口,若月觉得不好,挤开老鸨胖胖的堵在门口的身子,一看之下,泪水刷的流下来,在众人好奇地查看之前,迅速的伸手拉紧房门,守在门口,强笑道:“没什么好看的,就是被打的很惨的小姑娘······” 老鸨愣了一下,忙附和的笑着道:“是,是个不听话的姑娘,您就不用看了,免得脏了您的眼睛······” 众人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傻眼了,不知如何是好。泠眼底阴云密布,声音听不出任何端倪地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回去吧!若月你留下与老板商量咱们耽误人家生意需要多少赔偿。”若月强自点头道:“是,若月一定办好。” 白衣少女有些焦急,似乎是不太想走,下意识的望向北惜晴。北惜晴沉着脸,忽的摆出个明媚的笑道:“若月姐姐,我跟你一起留下吧。”说着跑到若月身边搂着她的手臂。若月勉强的回答道:“不用了,我能做好的,你快回去吧······” 北惜晴一脸的心甘情愿,道:“别这样说,能帮你是我的······” 泠的眼睛一眯,轻柔地说:“北惜晴,我的话什么时候变得一文不值了?”北惜晴的笑容僵在脸上道:“我只是想帮······”“我说让你帮她了么?”泠笑得愈发温和。北惜晴嗫嚅着说:“我错了,泠长老······” 泠恩了一声道:“那就快走吧。” 北惜晴不甘的咬牙,忽然脚下一滑,身子倒向门上,若月猝不及防,但迅速反应过来死死抓住门把,北惜晴眼中闪过一丝恶意,像是反射性的抓向若月的眼睛,若月咬着唇撇开头,顶着被抓花脸的危险,就是不放手,北惜晴的手落在若月手腕上,手指一捏脉门,若月半边身子木然,门把从她手中滑脱。 “不——”若月知道中计了,忙伸手去捞门把,北惜晴怎么会让她如意,身子的力道整个压上门板,门被她顶开,北惜晴自己也摔到了地上。但这点儿疼怎么能和她获得的巨大胜利相提并论,北惜晴冷笑两声,南若夕,谁叫你惹到本小姐呢? 北惜晴撑起身子,却好像受到了很大惊吓,指着房中尖叫。众人呼啦一下围上来,房中的一切暴漏在众人的目中之下。 四处散落的衣裳,分别是粗布男衫和一件火红的少女外袍,一看就知道是若夕常穿的衣物。墙边的土炕上,三具裸露的躯体交缠着,勉强分辨出是两个壮汉和一个少女,此时好像是睡着了,都静止不动,但身上的痕迹,房中的气味,还有一片片狼藉,虽然是未经人事的昆仑弟子们,也明白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泠立在门口,面无表情,只是在看到北惜晴时眼中闪过诡异的光。 众人静默着看着这一切,北惜晴假惺惺的悲道:“若夕姐姐,怎么会出这种事啊·····真是太可怜了······她一定受了很多苦······”这话一出口,众人的表情怪异,若月推搡着她,叫道:“你满意了,滚!滚出去!不要看了!”若月泪痕斑斑的赶他们出去,众弟子低着头推出去了,北惜晴道:“若月姐姐,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帮你······你不要赶我出去······”我还没看够好戏呢······北惜晴恶意的想着,人群中的白衣少女嘴角勾起难辨的笑意。 “留你下来看好戏么?”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北惜晴顺口接道:“对啊·····呃······不是,我也很难过······”北惜晴拗回来,差点儿被带顺嘴了······· “哦?咱们俩这么深的仇,你还替我难过,我真是惭愧啊······”那声音继续说道。北惜晴忽然觉得不对,这是南若夕的声音,可是南若夕在床上啊,可这声音······ 第三十九章 “哦?咱们俩这么深的仇,你还替我难过,我真是惭愧啊······”那声音继续说道。北惜晴忽然觉得不对,这是南若夕的声音,可是南若夕在床上啊,可这声音分明是从头顶上来的! 这时漆黑的房梁上一道身影偏偏落下,身上穿着花楼姑娘们一样华丽的袍子,脸上挂着神秘的笑,不是若夕是谁? 房中并未点灯,众人也只是仅凭衣物以为那儿的姑娘是南若夕,想不到事情还有这般变化。 若月看着毫发未伤的姐姐,鼻子一酸,扑到她怀里大哭起来,一颗心真是从谷底到山顶的转变,若月忍不住用痛苦来宣泄。 北惜晴脸色一白,强作镇定地道:“南若夕,你没事啊?” 若夕笑得纯良,道:“我当然没事,你失望了?今天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北惜晴叱道:“你胡说什么?血口喷人,我才没害你!”南若夕惊讶道:“你怎么这样想?我有说今天的事我遭到陷害了么?” 众人狐疑地看向北惜晴,她的表现也太奇怪了······ 泠看到安然无恙的若夕,面色缓和许多,道:“别在这丢人现眼,回去再说!”众人乖乖的跟在后面往外走,北惜晴走过若夕身边的时候,若夕小声的说:“今天的事我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你了······” 北惜晴握紧拳头,挺直了背昂头走出去。 “别哭了,我不是没事么?”若夕无奈的看着自家的‘喷泉’道,若月道:“谁叫你要这样吓人!”若夕叹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若月破涕为笑,无论如何,姐姐没事就好······ “唉,给你!”若月叫住要偷溜的老鸨,扔给她一块银子,道:“给里边那个姑娘的辛苦费,演的不错!” 老鸨没想到还有银子可拿,登时笑成一朵花,忙道:“哎呦,谢谢您喽,看您还客气······”手一点不慢的把银子揣起来。 若夕道:“你可要记得还给她呦!” 老鸨一僵,干笑道:“一定,一定!” 若夕拉着若月走出百花楼,深吸一口气,道:“走吧,我们回去!” *************************************************************************************** 那一夜,泠长老把南若夕和北惜晴叫到一边密谈,除了他们谁也不知道南若夕发生了什么事,而与北惜晴又有什么关系······ 三人谈完话之后,南若夕对此事绝口不提,连若月都没告诉。 北惜晴满脸的绝望,只是木然的跟着众人赶回昆仑。 但是,哪怕被勾引的心里痒痒,也没人敢去问泠长老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回到昆仑之后,泠长老宣布了令众人哗然的决定——北惜晴被逐出昆仑,原因是对同门不利! 北惜晴没有争辩,只是收拾东西回了北渊,南若夕一如既往的守口如瓶,这件事也就成了众人心中的谜,除了参与的其他人! 第四十章 昆仑山一如既往的宁静。 位于昆仑后方的三层的藏书阁的第三层迎来了两位稀客。 “这里还真是很少人来啊······”南文隽长指拂过书架上厚厚的灰尘皱眉道,东鸣轩打量着一排排书架,道:“比起这个,我们还是应该先找要用的古籍吧。” 南文隽有些介意的看着脏兮兮的书籍,叹道:“唉,看来得费一番功夫。”东鸣轩漫步向书架深处,四面墙上的宽大窗子紧闭着,光线透过窗子的雕花镂空处射进来,一缕缕光柱中弥漫着无数细微的灰尘,这种环境对于整日一身白衣的南文隽还真是个考验呐······ “这里是五行幻阵类的典籍,我们还得往里找······”东鸣轩盯着高高的书架上的铭牌不紧不慢地道,南文隽顺着狭窄的走道向里寻去,声音透过密不透风的书架模糊地传出:“嗯,这边的是阴阳类阵法,你往西面,我往北面找找。”东鸣轩不置可否的转身往西面去,眼神扫过一排排老旧的阵法典籍,口中漫不经心地说道:“文隽,听说你妹妹同北渊的人有冲突了?” 南文隽口中喃喃念着典籍的名字,没听清东鸣轩的问话,大声道:“你说什么?大声一点!”东鸣轩听得南文隽被充满整个空间的书架削弱的微小的声音,摇头低笑,这里可真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算了······ “这里!文隽,奇门盾甲高级演化,可能在这边!”东鸣轩抬头望着铭牌扬声道,南文隽循着声音转过排列玄奥的书架过来,喜道:“果真,我们分头找吧,一人一面!”东鸣轩耸肩,两人埋头无数古籍中。 “文隽,你妹妹······”东鸣轩旧话重提,南文隽不在意地回答道:“嗯,听说是和北渊的弟子有什么矛盾,不过已经解决了。那姑娘被送回北渊了······”南文隽说道这里嗤笑一声,“居然陷害同门,不知道这是昆仑的大忌吗?真是没有脑子······” 东明轩倒没有很明显的情绪,接着问道:“是她自己查清的?”南文隽翻开一本书看着,道:“具体她没告诉我,但是若夕那么聪明,我相信她!”东鸣轩抽书的手指顿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听上去,你很喜欢这个妹妹,那另一个呢,不是说一模一样?” 南文隽停下动作,思考了一会儿道:“说不清是为什么,我总觉得若夕是不同的······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家所有人都比较喜欢若夕,不是因为她的天分,而是因为她这个人,若月是很好,但是总是给不了若夕那种让人不由自主宠爱的感觉······” 东鸣轩怔怔地道:“我怎么不信,我第一次见若夕的时候,也是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她很温暖······”南文隽吃了一惊,道:“明轩,你该不会······”东明轩回过神来,道:“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觉得若夕很好而已!”南文隽摇头叹道:“到底是什么你自己知道,我帮不了你!”东鸣轩没有理他,专注的看向手中破旧的书籍。过了一会儿,南文隽颇有些惋惜道:“若月其实很努力,只可惜······”东鸣轩顺口接道:“可惜天分不高!这世上,总有努力也达不到的目标,她太勉强了······” 南文隽也是一声无奈的叹息,东鸣轩忽然将手中的书籍急翻几页,喜道:“找到了!奇门阵法解析,就是这本了!”南文隽闻言凑过来,道:“没想到这次的解阵要用到如此古老的典籍,终于不用在这儿看蜘蛛结网了,我们走吧。”两人拿到了书满意的沿着楼梯下去了。 最西边的书架后,蜷缩着小小的身影,灰头土脸,泪痕斑斑,紧紧捂住嘴不敢出声,赫然是南若月! *************************************************************************************** 自从泠长老带弟子们回到昆仑,当机立断解决了北惜晴的事情之后,众人有回归到昆仑每日的功课中,若夕依然独占鳌头,若月仍是落在最后。 若月终于忍不住向须长老请教,须长老指给她一条截然不同的修行之路——重拾五百年前的传承!若月不明白,而须长老就带她来到这藏书阁第三层。 “南若月,五百年前最后一名旧传承弟子仙逝后,昆仑再也没有旧传承,你知道为什么么?”须长老看着一层阁楼的古籍,道:“这里一共有阵法典籍十万九千三百八十一册,包涵了所有阵法基本演化,旧传承最起码一条就是记下这里所有的阵图!” 南若月倒抽一口冷气,眼前这密密麻麻的书籍要全部记下来? “就是因为花费精力太多,所以能做到的人很少,再加上,这里大部分阵图一生都不一定用的上,所以旧传承才渐渐湮灭,更多人会选择融会贯通的学习。而你,领会不了阵法精髓,所以我想让你接受旧传承,这是你修习阵法想要大成的唯一方式了。”须长老盯着若月的眼睛郑重地说。 若月木然,这会儿她的脑袋里一团混乱,根本无法思考,须长老体贴地说:“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你也可以放弃,好好想想吧!”说完先走了,留下若月一个人呆呆的站着。 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么? 若月问自己,能放弃么? 不能! 因为她是南氏的二小姐,纵然没有姐姐那样的天分,可能成就不大,但她不允许自己落后太多,有机会能够往前走,没道理放弃! 若月即使心中已经决定了,看到如此众多的古籍,还是苦涩不已,果然自己只有勤奋这个有点了,这下不勤奋也不行了······ 若月深吸一口气,走到最西边,一口气跑到最东边,口中数着书架的数量,飞快的掠过一排排书籍,惊起无数粉尘,她强迫自己从每个书架前路过一遍,心中默默地告诉自己,这些不算什么的,不是一下子就数完了么? 回到起点,若月靠着书架休息,她决定接受现实,加倍努力了! 这时,木质楼梯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还不是一个人,若月有些好奇,是谁呢,会到这里来?上来的是两个人,而且一说话,若月就是知道是哥哥和他,若月慌忙看看自己,素色的衣裙上拖曳出一道道灰痕,手上全是尘土,联想到刚才抹过颊边汗,这下子,要出丑了!不行,不能被他看到了!若月屏住呼吸蜷缩在角落,期盼他们赶快找完离开······ ***************************************************************************************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原来这才是真实么? 若月抱着自己,原以为只是和姐姐修行方面有差别而已,原以为只要学好道术就行,原以为只要加倍努力就好,他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还有姐姐,大哥,所有人都说只要努力总会有收获的,原来只是骗自己么?原来只有背着她才会说真话么?那么,她的努力是所有人眼中的笑话么?老天,这叫她情何以堪! 若月仰脸,泪水流下来,原来,努力也达不成么? 她以为娘对她冷淡些,是因为她天分不足,大哥对她冷淡些,是因为她修行太差,原来都不是么?是因为姐姐比较温暖,比较可爱么?她没有办法做到,永远做不到,因为那些都是努力也得不到的······ 南若月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摇摇晃晃的下了楼来,走出藏书阁,连门口看守藏书阁的长老点头都没有回应,这令长老错愕不已,南若月一向是最细心的······ 南若月一路来到自己当时哭泣的崖边,这里的风还是狂暴的让人站不稳,南若月摇摇欲坠的走向边缘,木然的望向崖下,缭绕的白雾填满了悬崖,什么也看不见,若月盯着白茫茫一片,眼睛一时清楚一时模糊,有一阵风过,若月的衣衫随风飘扬,忽然她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从这里跳下去,就不用再想这些烦心事了吧,也许这样笨拙的自己根本没资格站在姐姐身边,而且以一名南氏族人的身份呢······ 这样想着,若月的身体更轻了,她轻轻一跃,想着自己马上就要轻松了,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向崖底跃去的身影还没离开悬崖,就被一股大力拽了回来,力道没有收敛的将她拖拽到崖顶的平地上,若月还没反应过来,迎面就来了一个响亮的耳光,把她打懵了······ 第四十一章 “你想死是吗?”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若月伏在地上的身子瑟缩一下,忍不住抬头望去,却是一反往日平静模样的铃音。 若月看着铃音鄙夷的面孔,想想遇到的种种,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泪眼婆娑的低笑着,声音像哭声一样,“对,我是想死,难道这也碍着你了么?我想怎样都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们来管!一个个都是假惺惺,看到我狼狈的样子都在心里嘲笑我吧······滚!” 西铃音听着若月的抱怨,非但没有同情,反而更加气愤,用尽力气打了若月一巴掌的右手此刻还有些颤抖。铃音冷笑一声,抡起手臂,朝着若月另一边脸扇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若月的脸颊同另一边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若月这时被打懵了,傻傻地望着铃音,半晌,捂着麻木的脸开始痛哭起来。 “你以为你有资格死么?你凭什么死!”铃音尖锐的问道,她的身体本就羸弱,说话时也不由的就底气不足,但是字字坚定,掷地有声! “你们南氏族人培养你难道没有花费心血么?你的父母不会因为你的死伤心么?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不知道这是不孝么!” “我问你,你就是因为天资不足而求死么?行歌师傅教你的东西你都被狗吃了么?你忘了你来昆仑的使命了?你不知道如此逃避责任是不义么?” “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有健康的身体,疼爱你的亲人,你锦衣玉食,生活无忧,你有哪点寻死的理由!” “你永远不知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艰难,也不知道每日在死亡面前挣扎的痛苦,你的生活这样美好,你还要寻死?” “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讨厌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的眼睛里没有生机,我那时还不明白,一个好端端的人,为什么像个行尸走肉!现在我知道了,你就是心胸狭窄!你容不得有人比你过得好,你嫉妒你姐姐天分比你高,你自卑又不敢面对现实,你真是自私的可怜虫!” 铃音不算响亮的声音句句砸到若月的心上,若月不想听,那声音却像是从自己心底传出的,在耳边回荡着,若月捂着耳朵,疯狂的大叫:“不——我没有!我不是——我没有——” 铃音轻喘,轻蔑的瞥她一眼,道:“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我最讨厌你这种虚伪的人!” 若月觉得自己赤裸裸的耻于见人,伏在地上号啕大哭。 悬崖上的风像刀子一般锋利,铃音的身形摇晃,面色越加苍白,若月的哭声渐小,崖上只有猎猎的风声。 “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十分努力,我也希望自己不要嫉妒,也想修行出众,也想活的精彩······可是我不行啊,我那么努力,可我就是做不到······”若月开始喃喃低语,铃音不耐烦的说:“你做不到什么?你学不会道术?还是不能吸收元气?你有哪一项是一窍不通的么?” 若月呆了一下,道:“没有,但是我每一项都学不好······” “学不好?你只是相对于你姐姐说的吧?昆仑有说比不上南若夕的人就没用了么?”铃音不留情面的抢白道。 “没有······”若月迷茫道。 “你自己给自己找的标准太高而已!我们这些人不都是普普通通么?难道我们都没用,都要和你一样去寻死么?”铃音厉声道:“简直不知所谓!我们的使命未完,你却要当逃兵!你还是昆仑的人么?我都以你为耻!” 若月愣愣的看着她,铃音继续道:“每个人的命运是不同的,若夕是佼佼者,但那不代表我们都是失败的!就算长老们用若夕的标准要求我们,不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谁能成功呢?轻言放弃生命就是不负责任!” 若月盯着狂风中显得柔弱无比的西铃音,忽的自嘲地笑,“你说得对!我有什么资格死呢?我的命在进入昆仑时就不是自己的了。” 铃音看她醒悟,面色缓和下来,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寻死,只不过我就是看不惯因为一点点事情自杀的人。” 若月平静心情,此刻就着侧卧的姿势,翻过身来仰躺望着无边苍穹,闭上眼睛不做声了。铃音见状也不追问,只是找了一块背风处做了下来,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待着。 “我以前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够与姐姐并肩。”若月面上安详无比,好像这些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似的。“今天我才知道,只是我自欺欺人罢了。寻死只是一时冲动,我一直以来的信仰被颠覆了,所以有些接受不了。谢谢你了,铃音!”若月扭过头来,真诚地道。 铃音一怔,不自在的说道:“没什么,我还打了你······” 若月呵呵一笑,道:“你是打醒我了,我真的得面对现实了······” 铃音看着若月脸上两个红红的掌印,幽幽地道:“你其实想的太多了!”若月疑惑地看向她,铃音慢慢道:“我生下来就是绝脉,你一定听说过。”若月点头。 “族里的长老断定我活不过十岁。是我的爹娘日日以灵力温养我的经脉,我才有一线生机,为此,我娘散尽一身修为。可就算是这样,我也活不长,爹就带我寻遍所有名医,甚至与族人决裂。他带着我跋山涉水,还要给我输送灵力,所以老的很快。你没有见过他,他才五十多岁,却老的像八十岁的老翁。我的病没有好转以前,每天要受寒气侵体之苦,而那种痛苦我觉得生不如死。”铃音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是若月想象的到铃音的痛苦。 “我那时也想过死,但是每当我看到我爹苍老的脸和娘多病的身体,我就觉得我必须活下去,不为自己,也要为了我的爹娘!”铃音扯扯嘴角,继续道:“所以我看到你时,很讨厌。你有健康的身体,那是我梦寐以求的,我常常想,如果我是个健康的女儿,我爹就不会受那么多苦,我娘也不会死的那么早······而拥有这些的你居然还一副怨天尤人的样子,一脸所有人都对不起你的表情,看了就讨人厌!” “是么,原来我就是这样的啊······”若月自嘲的笑笑,怪不得没有人喜欢,恐怕不是因为她的天分不高,而是她这个人不好······ “是!所以我不喜欢你!”铃音坦诚道,“但是我不能看你去死,我是阻止了你,但这不代表我就喜欢你了!” “我明白······”若月淡笑道,反而是铃音有些不好意思了,丢下一句“我走了!”就匆匆离开了。 若月瞄了一眼铃音远去的背影,收回视线继续望天,还惬意的把手臂枕在脑袋下面。 很久没有这样轻松,有记忆以来,她就追在若夕的身后,努力着,努力着,没有片刻松懈,因为一旦松懈,就被丢下了。如今决定不再与若夕相比,换个角度看世界,整个人都不再紧绷了,心情也变得不一样了。 也许,这才是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若月想着,不用担心是不是落在后面,不用与若夕比较谁更出色,也不用小心翼翼的在亲朋面前表现的比若夕更知事守礼,这样,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吧。 有些事,放下了执念,就像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门。 若月闭上眼,好像整个人飞到了天上,随风飘啊飘的,苦闷了许多年的心又重新获得了新生,一切豁然开朗。 *************************************************************************************** “铃音,你有没有看到若月?”若夕拉住刚回来的西铃音急道,铃音皱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看到?会去哪儿呢?若月真是的,不会出什么事吧?”若夕不安地道。自从北惜晴的事件后,若夕终于明白了南夫人对她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无论这里是不是昆仑。从那以后她开始变得谨慎了,当若月不见时,才会到处找,这么担心。 “放心吧,没事的。”铃音无奈只得安慰道,若夕焦急地说:“你怎么知道?你见到她了对吧,在哪儿?”铃音沉吟着,到底说不说呢?这是个问题······ “姐姐,我回来了。”若月轻快的声音响起,两人同时向外望去,若月一身狼狈但看的出心情正好的走来。 “月儿,你去哪儿了?也不说一声!”若夕嗔道,若月抿唇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去藏书阁,一时忘了时间,对不起了。”若夕道:“说什么呢!我只是担心你,既然回来了,就没事了。”若月背着若夕向铃音小声道:“帮我保密,好么?”铃音看着若月面上的祈求,点点头,若月放下心,由衷地说:“谢谢!”铃音摇头。 “月儿,走了,你们在说什么?”若夕回过头来问,若月忙追上去,道:“没什么,和铃音打声招呼嘛······” 第四十二章 对于自家妹妹一夜之间像换了个人似的,若夕表示很伤心,因为若月再也不整天粘着她了······ “月儿,你午膳又没用!”若夕提着篮子嗔道。 藏书阁的三层如今已是大变样,若月下定决心后,就把第三层好好的清理了一遍,书架上的尘土擦干净,雕花的窗户修整好,还添了几把木凳一张木桌,就放在正南面的窗边。午间的阳光太强烈,若月坐在光直射不到的位子,山上的清风徐徐的吹拂,满是书香的阁楼中自有一派宁静悠然,对放下心结的南若月来说,不异于是个好去处,以致经常会忘记吃饭。 听到娇嗔的若月从书山中抬起头来,傻傻的笑道:“是啊,又忘了······”若夕无奈的敲了敲若月的脑门儿,叹道:“你真不叫人放心······”说着把手里的篮子放到桌上,从中掏出一人份的饭菜。 若月摇着她的手臂道:“我还有姐姐啊,你是不会让我挨饿的······”若夕斜睨她一眼,道:“行了快吃吧!” 若月笑笑,把手边的书推到一旁,拈起筷子斯文地用膳。若夕无聊的走来走去,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开始看起来。不过一会儿,若月用完膳,又想继续看书,“你!不许看了,刚吃饱,不能就这么坐着,站起来走动走动!”若夕头也不回就教训道,若月吐吐舌头。听话的站起身来,将桌上的狼藉收拾好。 “姐姐。”若月将怀中看过的书一本一本归位,有些犹豫的道:“我不和你们一起修行了,大哥他们没说什么吧?” 若夕怔了一下,随即道:“没有啊,只是有些讶异而已,怎么了?”若月轻轻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担心大哥对我失望······” 若夕放下手中的书,郑重地说:“若月,你太小心了,我们是亲兄妹,大哥不会的,我也不会的!”若月笑着道:“我知道,姐姐永远会对我好的!” 若夕道:“我会对你好,但你别想让我每天给你送饭,要记得自己去吃!”若月羞赧的点头称是。 若夕陪若月站了一会儿,便每人挑几本书,坐下静静的看,静谧的午后时光这样打发也不错······ “想不到,这里的书和长老们教导的截然不同,真是两种传承南辕北辙啊!”若夕不禁感叹道,若月这段时间都沉浸在这种多书籍中,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了。 “旧的传承是以累计数量来融会贯通,而新的传承则是以接触本质来推演个体,自是不一样的。说起来旧的传承既然被淘汰,就说明新的传承更有可取之处,只是我天资不足,只能修习旧传承罢了。”若月淡淡的说。 若夕暗叹,自己这个妹妹就是心思太重。 “大哥他们又下山了,你知道么?”若夕赶紧转移话题,没话找话说。若月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的看着她。 若夕故作神秘地说:“还记得上次我们遇到的幻城的事么?”若月睁大眼睛,她真心希望不要再发生那样的惨案,所以对布下聚阴阵的人有很大的怨念。 “行歌师傅查出凶手是魍魉宫的人。”若夕拧起眉头,“还有我们提前来昆仑的原因,也是魍魉宫针对昆仑弟子设计的阴谋被昆仑长老无意间发现,所以让我们提前出发,以令魍魉宫的人措手不及。但是我们还是碰上了他们的爪牙,虽然不是针对我们的,但足以说明魍魉宫正扩张势力,并且心怀不轨!大哥他们就是奉命下山破坏魍魉宫在民间的敛财诡计。”若夕婉婉道来。 “魍魉宫······”若月沉吟着,总觉得耳熟呐。“啊!姐姐,你还记得我们在家时遇到的两次袭击么?” 若夕不解地问:“记得啊,怎么了?”若月看着她,说:“就是魍魉宫的人吧。”若夕苦苦回想,好像二叔说过,可能真的是,两个小姑娘面面相觑,都看到对方眼底的凝重,恐怕魍魉宫针对昆仑来的! “算了,不要想了,这些事还轮不着我们操心,长老们会解决好的。”若夕劝慰若月也是劝慰自己,若月勉强笑笑,她总觉得事情有点奇怪,这个魍魉宫势力如此之大,为什么以前没有一点儿端倪呢? “月儿?”若夕唤道,若月又走神了。 “啊?”若月惊醒道,若夕无奈只有重复一遍,“我问你,明日里你去不去望月崖?”若月傻笑道:“当然去,姐姐······” 若夕撇嘴,道:“还以为你打算跟这么多书拼了呢!” *************************************************************************************** 月长老还是冷冰冰的不理人,若月跟着一众弟子在望月崖上打坐,虽然决定修习旧传承,但灵力还是靠一点点积累的,无论哪种修行都不例外。 月长老间或睁开眼睛看看底下众人,提点两句,都能让众人获益匪浅,所以大家都很敬重她。月长老对勤奋的弟子也很喜爱,只不过不表现出来罢了。南若月自然是众长老心中的遗憾,月长老看向若月时也是惋惜不已,这个弟子也很聪明勤奋,只是没有福缘啊······ 若月此时的心很静,没有了以往的急迫,反而更能体会望月崖的元气波动。这么久了所有人都适应了望月崖的元气,但修炼起来还是没有平和的元气快,众人都努足了劲希望找到改善的方法。这样的窍门儿长老是不会传授的,因为每个人的体质不同,灵气的提炼效率也不同,所以只有靠自己了!若月就对改良方法不抱希望了,只有靠大于别人的时间来弥补。修炼时的六感灵敏异常,每一次月长老的目光扫过时,若月都能感受的到,心中明白月长老的关心,若月也有淡淡的感动,坚定了自己苦修的心,自己以前太狭隘了,才没能看到别人的关心,其实还是有人赞同自己的不是么? 专注的若月没有发现,当她心性凝练平稳时,元气的吸收与炼化的效率就更快! 这一打坐就直到月至中天,清凉的月光下,一堆人歪歪斜斜地走回膳堂,各自用膳。若月唇边含笑,看着同门的打闹嬉戏,暗叹自己以前的眼界狭窄,为什么没有发现生活中的美好呢?这样想着,若月盛饭的时候向掌勺的大婶粲然一笑,大婶脸上浮现可疑的暗红,若月也盛到了自来昆仑起最饱满的一碗饭。 心情很好的和姐姐,铃音一同说笑着把饭吃完。不得不说,铃音自从打了若月以后,反而与若月的关系好了起来,若夕虽然狐疑,但也希望若月多交些知心朋友,所以真心的替她们高兴。若月暗自腹诽铃音,可能是那两巴掌发泄出了铃音的怨气吧······ 若月一心接受着新的生活,打算一直保持这样的开心度过昆仑的每一天时,家里传来的消息令她再也不能镇定了······ 南夫人病危! 第四十三章 相对于正派弟子的严格挑选,魍魉宫的势力扩张的很快,几乎是才露苗头,就发展成了昆仑的心腹大患,所有人都能看出着其中的蹊跷,但是没有人敢提出来——一定是昆仑之中位高权重的人有内奸,否则,魍魉宫不可能每回都顺利的躲过昆仑的围杀——昆仑派下山的弟子几乎徒劳无功,只是抓到魍魉宫最外围的爪牙。 这件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给一向超然的昆仑蒙上了阴影,谁也不知道高层中的奸细究竟是谁,便免不了人心惶惶,加上四大家族家主的行踪泄露,各自受到不同程度的刺杀,整个昆仑陷入莫名的低迷中。 但是这与南若夕、南若月都无关了,因为此时她们已经连日赶回南家了······ *************************************************************************************** 一行六人轻装简行,快马加鞭的赶回落凰山,终于在南夫人不好之前赶回了南家。 臻叔急急忙忙打开被擂得咣当作响的大门,打算好好教训门外的狂徒一番,一见到门外两张一模一样风尘仆仆的小脸儿,到舌尖的骂声又吞了回去,挤出笑道:“两位小姐,你们回来了·······”若夕无意与他寒暄,匆匆点了头,向后院走去,臻叔脸一僵,叹了口气,目送一行人消失在议事厅后面,夫人可能不久了,可怜两位小姐呦······ “轻尘,我娘呢?”若夕若月两人一路来到听雨阁,若夕拦下端着药碗的轻尘问道,轻尘惊讶地看着两人,道:“两位小姐,你们回来了。夫人在休息,你们赶紧去看看吧,轻一点······”说着,轻尘的眼圈红了。 若夕若月克制住情绪,轻手轻脚地走进南夫人的卧室里,原本雅致的房间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窗户关得紧紧的,显得昏暗不明,层层帐幔遮挡,还有一层纱帐的罗汉床上,面色枯黄的南夫人蹙眉斜躺着。 “怎么不躺下?”若夕深吸一口气,压下哽咽轻声道。 若月抖着身子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南夫人,轻尘苦涩地回道:“夫人的病情加重以后马厩不能躺下睡了·····” 若夕咬牙忍住哭,道:“没有办法了么?再请别的大夫来看看,或许有救呢?”轻尘摇头道:“请了许多大夫了,都说夫人的病只能看天意了······”若月听了这话,忍不住捂着嘴哭了起来,若夕也是悲痛不已。南夫人被这微微的动静吵醒,慢慢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半晌才认出是谁,扯扯嘴角,吃力地说:“你们怎么回来了······” 若夕握着南夫人枯瘦的手,流着泪笑道:“我们想你了,回来看你啊。”南夫人呼吸急促了几分,道:“你就会哄我,唉······” 若月眼泪流个不停,低低的唤着:“娘······娘······”南夫人看着她,笑道:“不要哭了,傻孩子······” 轻尘看南夫人面上浮现倦色,遂道:“两位小姐,夫人累了,还是明日再陪夫人吧,今日也晚了,你们还是先洗洗风尘吧。” 若夕道:“那就拜托你了,照顾好娘······”拉着若月回到久违的日月阁,换洗休息。 *************************************************************************************** 虽然有了两个女儿的陪伴,南夫人还是一日重似一日,若夕若月看在眼中,只有在心里焦急,没有别的办法。而南沉玉虽察觉到南夫人有些不一样,但依旧懵懵懂懂,每日里还是玩闹自在,南夫人也乐的见他无忧无虑,不准人告诉南沉玉她的事。 对若夕若月来说,这几日过得煎熬不已,怕时间过得太快,能陪着娘亲的日子不多,又怕时间太慢,娘亲睡的太久······ 所以当南夫人弥留之际,其实所有的人都做好了准备在等待着这一刻,无论多么悲伤,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南夫人睡了许久之后,醒来突然精神焕发的看着窗子的方向道:“轻尘,帮我把窗户打开。”正在收拾东西的轻尘惊喜地看着南夫人说:“夫人,你今天看上去好多了,但是不能受凉啊。”南夫人淡然一笑,道:“我的身子我知道,没多久了,你让我看看外面的花草,让我走的安心。” “夫人!”轻尘失声叫道,南夫人看了她一眼,轻尘心里一酸,听话地打开窗户,南夫人望着院子中的青翠,怀念地笑着,说:“轻尘,我说过放你下山的,如今,就到时候了。”轻尘哭着说:“夫人,不要这样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南夫人笑道:“人啊,不能贪心,我活到现在,就满足了。我在梳妆盒里给你留了一笔钱,到时候你下山也有银子傍身,不要轻易相信人,免得被骗了,受了委屈来找两位小姐,她们不会不管的······”南夫人絮絮叨叨,轻尘啜泣着点头,“好了,别哭,去叫小姐和少爷来吧,我有话嘱咐他们。”轻尘擦掉眼泪来到外厅,叫正打盹儿的两位小姐进去,又去隔院叫南沉玉来。 “娘······”若夕若月异口同声地唤道,看见南夫人看着窗外悠然的样子,心中一沉,都知道怕是回光返照了。 “来了,来陪娘说说话,以后怕是没机会了。”南夫人看着她们道,两人泪水连连坐到南夫人床边,南夫人伸出手握住若夕的手,道:“若夕,以后娘不陪你们了,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尤其是你,性子太野,也太容易被利用,虽然天资高,但是不要懒惰了。这南家的人中不一定都是好的,你不要都相信,以后找相公,要多看看,皮像好不一定人好······”南夫人说话越来越喘,若夕哭的说不出话来,只有连连点头。 “娘!”南沉玉一头撞了进来,疑惑地看着哭的不能自己的若夕与若月。南夫人冲他招手,南沉玉靠了过来,南夫人抖着手拂过他的脸,叹口气道:“玉儿啊,你听妹妹的话知道么?”南沉玉看了一眼若月道:“好!”南夫人又说:“娘要变成神仙了,你以后不要找娘了,知道吗?”南沉玉皱眉,不甘地说:“那娘不能带我去么?”南夫人急促的喘了几下,嗔道:“不能,你以后好好听话,到时候了,就能见娘了······”南沉玉委屈道:“好吧,我好好听话。”南夫人脸色灰败,道:“若夕,带沉玉出去吧。”若夕点头,拉着不情愿的南沉玉离开了。 “月儿。”南夫人闭上眼睛,无力地道:“你父亲对你有别的安排,我帮不了你,自己的命运要靠自己走。我书桌的抽屉里有一块玉佩,留给沉玉,你替我交给他,让他好好保管。轻尘,我打发她下山,以后有要你帮忙的地方,你多帮衬些。你姐姐太善良了,以后可能会吃亏,你自小性子冷淡,想来是能狠心的,以后保护你姐姐。我把沉玉交给你了,照顾好沉······玉······”南夫人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看要不行了,若月眼睛被泪水模糊的看不清,南夫人强自抓紧南若月的手臂,厉声道:“照顾好······沉玉······知道么······答应······我······”若月点头不迭,哭叫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去叫二叔,娘,你······娘!” 外间的轻尘若夕听得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都冲进房间,南夫人嘴角含笑,已经去了······ *************************************************************************************** 被魍魉宫缠身的南家家主南奕直到南夫人下葬之后才赶回来,迎接他的只有两个女儿的冷脸,和一院子的白色幔帐。 从南沉玉、南文隽的样貌便可推测出南奕绝不差,浓密的剑眉,凌厉的眼神,但是白净的面皮挺拔的身姿,有着岁月积淀的稳重和得天独厚的俊彦,看着比南文隽这种年轻小子更有魅力。 此时面对着掌上明珠的怒气,南奕显得有些讪讪,解释道:“事情棘手,所以没能赶回来,我······”若夕没听他解释完,彭的一声将他拒之门外。南奕摸摸鼻子,尴尬地回去自己的院子了,他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歇歇就来赔礼道歉,结果还是吃了闭门羹。 若月红着眼睛看着若夕激动的举止,没有作声。反倒是若夕自己忍不住哭道:“谁管你是不是按时回来,你根本就不伤心,回来做什么·······” 第四十四章 是什么就能让两夫妻相互不关心呢? 四大家族之间的联姻是传统,每一代都有家族中的资质差强人意的少女用来巩固四家之间的关系,像南奕这样的能成为家主的杰出弟子娶妻都是不能自主的,这也就造成了,四家家主大部分夫妻之间面和心离的结果。所以南夫人对于临死前都没能见到丈夫并没有疑问,毕竟谁对谁都没有感情,南夫人嫁到南家的职责就是生下继承人,但是南沉玉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便泄了气,对南奕更加不抱希望,可以说,两人成亲这么多年以来,从未交心过。 这些事情,若夕若月都是知道的,因为南文隽便不是南夫人的亲生儿子,而是南奕年轻时的红颜知己在南夫人进门之前生下的,所以南夫人对南文隽一直不是很好,因为南文隽的存在是对她赤裸裸的讽刺。 如今南夫人逝世了,南奕却也没有感到伤心或者失落,他的心爱之人终于有机会踏进南家了。这些若夕若月却是不知道的。 此刻若夕正与若月相互安慰,抚慰彼此丧母之痛。 “姐姐,爹爹是不是一点也不在意娘的生死?”若月垂泪,若夕哽咽道:“不会的,爹爹只是太累了而已,娘不也不盼望爹爹么?大概这就是身为四家子弟必须承受的吧······” “或许吧。”若月抬头看着若夕道:“姐姐以后会成为南家的顶梁柱,而我,大约是联姻的人选吧,只是不知道,其他三家,是否有咱们家这样好······” 若夕道:“你成日里想些什么,怪不得总是不开心,人的一辈子要想着如何的不顺心,那就总是不开心,要是老想开心的事,那就事事顺心。态度决定一切,你以后莫要心思太重,瞧你的身体都毁了,娘在天之灵知道了,也一定会生气的。” 若月抿嘴,心中的哀愁消散了些,无论如何,她不会再放弃自己的生命了,至少还有姐姐陪着她啊! *************************************************************************************** 南家因着南夫人的丧事,沉寂了许久,到处悬挂的白帐也还没有取下,走在其中自有一番悲怆,若夕若月相携去拜见南奕。 “你听说了么,家主回来的时候带着个美貌女子,还说是以后的新夫人!”一个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若夕若月一惊,心有灵犀地屏息偷偷靠近。 “嘘——你要死了,这么大声做什么!二老爷不让说这事儿,小心小姐们听到,仔细你的小命儿!”一个更稳重些的声音道。 “哦!可是,既要做新夫人,小姐们迟早知道的呀?” “你真是笨透了!小姐们马上还有会昆仑,只要不是知道家主在夫人新丧就带人回来,是不会有话说的,毕竟家主娶新夫人,小姐们也管不着啊。” 若月如受重击,若夕牙齿咬得咯咯响,她们谁也没想到,父亲办事竟会如此荒诞! 若夕拉过若月匆匆的往主院走去,不顾门口守着的小厮就要往里闯,小厮们为难的喊着:“小姐,家主吩咐不让人进去,您还是等我们给通报一声吧······” 若夕若月只埋头往前冲,小厮们碍于男女有别,也不敢真的动手,只能大声嚷嚷着,以表示自己的无奈。 “吵什么!”南奕严厉的喝道,小厮们吓得都不敢动了,若夕觑了个缝拉着若月闯了进去。 正厅中,南奕正劝着一个婉约的三十岁上下的女子喝着汤药,听得有人闯入,正待发怒,抬头看见是自己的两个女儿,登时尴尬的没了言语。 若月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想来若夕定也是如此,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南奕如此温柔地对待过娘亲,却在一个陌生女子身上展现,而且是南夫人新丧之时! “爹!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若夕指着女子大声质问。 南奕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若夕,爹爹也是迫不得已,这是你雪姨,跟了爹将近十年了,她人很好,你们会······” “我不想知道你的风流史!娘刚刚离世,你就迫不及待的把新欢领进门么?你眼里有没有娘,有没有我们!”若夕气愤的大叫着。 南奕面上极不自然,被自己的女儿这样不留情面的数落,任谁也不能接受吧,南奕还是耐着性子说:“若夕,雪菊她有了身孕,我不能让南家的子孙流落在外······” “不让她的孩子流落在外,那你就让我们流落在外吧!”若夕恨恨地看了一眼那女人的小腹,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爹爹!您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若月低低地说,南奕怒羞成怒,训斥道:“你没有教养吗?不知道尊重父亲吗?” 若月嘲讽地笑了笑,也默不作声的离开了主院。 南奕冷哼一声,拳头狠狠的敲到桌上,雪菊白嫩的手覆到他手上,凝望着他轻轻地说:“是我让你为难了,我还是住到山下的好。”南奕顺势把她搂到怀里,硬声道:“不用,到底我是南家的主人,不能让两个丫头做主!如今魍魉宫的攻势越来越猛,你自己在山下会有危险的。” 两人静静地依偎,都没有心情再说什么。 若夕一口气跑回到自己房间,倒在床上大哭。若月追着若夕,坐到床边陪着她流泪。“这都是怎么了,难道在爹心里娘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么?”若夕哭着说,“我本以为,他们俩好歹是多年夫妻,怎么也有情分,谁知道,爹爹就真能如此狠心······” 若月也伤心欲绝,不能劝解,两人只有抱头痛哭了好久,才相互抹了眼泪,收拾情绪,好好地想想眼前的事。 “爹爹是狠了心要娶新人了,我不想看见,咱们趁早会昆仑吧!”若夕冷冷地说,若月点头,她也不想看着南家现在办喜事,迟疑了一下,道:“娘临走时吩咐放轻尘下山,如今也就与我们一同走吧,我们也能知道她安置道什么地方,将来照应些。” 若夕想想很对,遂两人就此决定赶回昆仑,这南家要办多盛大的喜事都不关她们的事了。 *************************************************************************************** “妹妹,你也要走了?那谁陪我玩呢?”沉玉依依不舍地拉着若月,若月安慰道:“四哥不是还有小木么?他会陪四哥玩的,再说,我们很快就回来的。”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沉玉不依不饶地追问,若月笑着说:“等再下雪的时候我们就回来了,四哥要好好听话啊。” “那好吧,你们可不要骗我,娘都不来看我,你们可不能不回来了。”沉玉撅着嘴。 若月听得这话,眼泪霎时涌了出来,这些日子只记得自己伤心,都忘了四哥也会想念娘的,若月伸手抱着比她高出一头的沉玉,喃喃道:“四哥别怕,我们会回来的······” 若夕在一旁,又是心酸又是生气,道:“你们倒是亲兄妹,感情没把我算里头啊!” 沉玉还是执迷不悟道:“你又不是妹妹,月儿才是妹妹!” “我!我拿你没有办法,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若夕绝望地道。 若月只是抿嘴笑着,一旁小木的见小姐们的行装都收拾好了,就连哄带骗的把南沉玉送回院子,若夕若月也准备上路。 南家的红漆大门一打开,若夕若月就碰上了正好要敲门的莫言,莫言见到两人,忙退开两步行了礼道:“大小姐,二小姐!” 莫言身后带着一支灰头土脸,但傲的不可一世的队伍,老幼中青皆有,看来是一家子。若夕好奇地问:“莫大哥,他们是什么人,来咱们家做什么?” 其中一个白面中年汉子头昂的高高的,似乎是什么了不起的人,若夕若月不由得皱眉,什么意思? 莫言苦笑一声道:“回小姐,他们是老爷请来的客人家属。” 原来是那女人的娘家人!若夕冷笑,道:“竟不知道客人还要带家属来的!” 这话极不客气,白面中年男子听了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恼怒地喊道:“你们真是大胆!你们家当家的要娶我妹妹,我就是将来的舅老爷,赶快给我让路,免得你们老爷怪罪!”他得意洋洋地笑着,间或斜睨若夕一眼,很是看不起的样子。 若夕直接气笑了,道:“我真是开了眼界,竟不知道有这样无耻的人!”若月冷眼看着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眼中泛起凉意,就是这样人家的女子,就能迷得她爹爹神魂颠倒么? 第四十五章 莫言被这话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莫说只是家主要娶的继夫人的亲属,就是继夫人本人也不能对小姐这样说话,若夕小姐可是南家人的心头肉,家主的掌上明珠,他可不信家主会为了着不知所谓的亲戚怪罪小姐,反而是他和这些所谓‘亲戚’不一定有好果子吃! “小姐赎罪!是莫言没有对他们讲清楚规矩,莫言有错!”莫言心中暗暗叫苦,面上诚恳地请罪。 “不是你的错,不过我倒是要看看,爹爹会不会因为他怪罪我!”若夕冲着白面中年男人挑衅。 白面中年男人被若夕的话刺激的脸色通红,仿佛被掐住脖子一般尖声叫道:“太过分了!你快去叫我妹夫来,替我好好教训她们!气死我了······” 莫言手肘捅捅他,低声道:“您还是别多事了,少不得家主知道了会生气的。”白面中年男人粗喘着,怒道:“你也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可是你们将来的舅老爷,两个过气夫人生的女儿,还能越过我妹妹去?” 莫言恨不得立时敲昏了他,只是不知所谓! “哼!看来我们姐妹真是多余了!”若夕冷笑道,唤过一旁没有言语的臻叔:“臻叔,还麻烦您去通报家主一声,好叫他来把我们名正言顺的赶出去!” 臻叔面上不显,温声道:“小姐多虑。”边转身往主屋走去,两拨人就这么着堵在门口也不是个事儿啊! 若夕若月凛然站在大门里,莫言立在中间头低得几乎埋到地里去,外面中年男人领着一家子男男女女围堵住大门口,对若夕两人怒目而视,两方人谁也不让谁。 “这都是怎么回事!”南奕赶来时就见这么个场景,怒火登时涌到脑门,冲众人火道。 若夕回头一看,面露嘲讽,道:“可是大老爷罚我们给人出气来了?还带了人来亲眼看着!”若月垂眸,那雪菊夫人真亦步亦趋的跟在南奕身后,紧张惶恐的看着她们。 若月一如既往的语气温和平静,只是谁都能听出话中的刺:“爹爹的新夫人可是怕我们顶撞了舅老爷?只是我和姐姐年幼,真的是失了礼数,还请新夫人海涵。” 门外的中年男人看见南奕与雪菊相携而来,喜不自胜地道:“妹妹,妹夫你们可来啦,瞧着两个丫头,真是不懂尊卑,竟然叫我给她们让路,妹夫你可要好好管教······” 南奕本来只是听说雪菊的家眷与若夕起了冲突,想来是误会,边赶来调解,谁知见到的是韩家人堵住了若夕的去路,已是怒火中烧,这时再听这话,险些一口血喷出来,气得说不上话来。 韩雪菊倒是明白人,见自家哥哥这么放肆,吓白了脸,连声道:“哥哥,你这是做什么,快将路让出来,给两位小姐配个不是!” 韩老爷可是不依了,“妹妹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是她们长辈,岂有长辈给晚辈让路赔礼的!再说了是他们南家求着咱们家的女儿,要是这么着,我可是不会把妹妹嫁到他们家,没得受了委屈!”说完把头一撇,大有南奕不教训女儿们他妹妹就不进门的架势。 “哈哈!我真是没话可说了,没想到堂堂南家家主求娶人家女儿还求而不得的!竟是咱们没眼见儿了,别碍了事,赶紧从小门偷溜了吧,以后也甭回来了,瞧着这南家也没了咱们的地方啊!”若夕大笑着说。 若月这时也心灰意冷,附和道:“说的很是啊姐姐,咱们还是早做了打算,别在这碍了人的眼!” 韩雪菊慌了神,失声解释道:“两位小姐,我哥哥是个浑人,你们莫怪,我给你们赔不是了······” “够了!”南奕大怒,“真是胡闹,雪菊你先回房去吧,这事儿我会处理的!”韩雪菊值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韩老爷见南奕把雪菊送回去了,心生不妙,眼珠不住地乱转。 若夕若月拉着手站着,谁也不理睬南奕,南奕无奈地扶额,“莫言你怎么办的事,没把府中的事跟韩世说清楚么?赶紧带他让路别耽误了小姐们的行程!”莫言只得吞下南奕的呵斥,领着门外的人让到门前的空地上,韩世憋不住了,道:“妹夫,你这可是不厚道了,我好歹是雪菊的哥哥,你不能这样驳我的面子吧!” 南奕等了他一眼,常年的杀伐使文质彬彬的南奕隐藏着杀气,这会儿狠戾的眼神令韩世心底发寒,接下来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要记得本分,雪菊在你们家的日子我不是不知道,让你们在南家生活是看在雪菊对你们的情分上,但别以为雪菊与你们多么亲近,我也不会惯着你们的恶习,记得这里是南家,不是韩家!”南奕眼神冰冷,盯得韩世出了一身的冷汗。 “若夕,你······”南奕关切道,若夕毫不领情,“我就不劳南老爷惦记了,您还是陪您的雪菊去吧!” “你!”南奕面子上下不来,气愤的拂袖而去。 若夕若月施施然从韩家人面前经过,若夕走到韩世跟前时,仰天叹道:“看来人还是要认清本分人呢,要记住,这里是南家。”若月接口鄙夷地说:“不是韩家!” 两人并几个武卫渐渐走远,韩世抬起头,眼神阴毒地盯着她们的背影,恨恨地唾了一口,边上一个还算清秀的青年凑过来,小声道:“爹,咱们就这么算了?” 韩世阴狠地道:“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这么对我,来日我十倍还她!现在咱们住到了南家,害怕以后没有机会动手?以你爹我的本事,在这南家还不如鱼得水?” *************************************************************************************** “轻尘,你真的要留在这儿么?我看这里的日子很哭啊。”若夕看着周围的土墙草房,还有畏畏缩缩的村民,忧心忡忡地说。 “大小姐放心吧。”轻尘微笑道,“这里是奴婢的家,奴婢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再说夫人给了轻尘很多体己银子,还有什么吃不了的苦呢!” 若月看着轻尘悠然的面庞,道:“你以后万事小心,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到南家求救,二叔已经答应了我会传消息给我。” “谢谢二小姐了!”轻尘抿嘴,由衷的道谢。 “这是你应得的,照顾了娘这么多年,我们应该谢你才是。”若月道,“只不过,你此生再想找个归宿,却是不简单了······” “我也不想那些了,迟两年过继个孩子也就满足了。”轻尘不在意地道。 “女人不一定靠男人过活,再说不一定靠的住,世间男子皆爱三妻四妾,苦的只是女人,所以女人要爱惜自己,咱们有银子可以做些小生意养活自己,或者买些田地佃出去,总之少了个男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自己的生活自己做主最好,男人嘛,当个调剂就行了!”若夕满不在乎地说。若月与轻尘听了个目瞪口呆。 “姐姐!”好半天若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姐姐的想法真是同常人不同啊!” “想来大小姐是女中豪杰,定然不同寻常。”轻尘接过话茬道。 “你们呀,我真是拿你们没办法,以后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理了!”若夕昂然道。 “好好,小姐说的对,是我等凡夫俗子体会不了······”轻尘佯装信服道,若月只是偷笑,若夕撇嘴,道:“我有不是三岁小孩,要你们来哄我?” 若夕若月同轻尘说了一会子话便告辞上路了,轻尘带了路上买来的几个作伴的丫头小厮回了打点好的旧庄子,过上了地主婆的日子。只有马背上的七杀不断回头张望着,眼中暗含着羡慕······ 此时,昆仑的低迷越发严重,师兄师姐们都被拍下了山,许多长老也下山掌控局势,若夕若月同时年的弟子们课程都停了,因为授课的长老也下山去了,昆仑上山只有自修的众弟子,和少数长老坐镇,可见山下的局势恶劣到了什么地步! 若夕若月一路赶来,所见甚多,许多地方都有魍魉宫的势力,张狂猖獗不可一世,建立了许多邪教的庙宇,百姓中更是流传着魍魉宫的神仙救世云云。却不知那些都是骗人的把戏,作恶者与救人者都是魍魉宫自己的人,为的就是敛财与招人。 而昆仑的人自不可能如此下作,所以办事事倍功半,处处受阻。 “这就是愚民,真是讨厌啊······”若夕看着路经的城镇中魍魉宫各大头目的塑像被百姓们跪拜,不禁发出感叹。 若月倒是没什么感觉,昆仑的努力从来都不是为了百姓们的歌颂,不过这种情况倒是使她们的行程慢了下来。 第四十六章 昆仑的局势越来越差。 在路上耽搁了许久的队伍终于以五倍于去时所用的时间赶回了昆仑。 山上只剩寥寥的几位长老坐镇,这样的情况未免使这些个年少弟子心中犯了嘀咕,虽说都是昆仑一脉相承的氏族,但对于从小在各家长大,还没有真正接触昆仑事物的少年们来说,昆仑前景很让他们忧虑。 几位长老都是坐怀不乱者,倒是给小弟子们一些信心,但是私底下的传言是止不住的。 “姐姐,你们难道不用听阵法讲习了么?这么闲来这里耽误我?”若月拿开手中的书,无奈地看着眼前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有一脸无辜的人。 “咦,月儿,你什么时候变的这样无情了!”若夕虚假地嗔道,“长老都下山去了,嘱咐了我们自行修习,我们就来找你了。” 铃音波澜不惊的样子,自顾自挑起一本书坐在了若月对面的墩子上,若夕也自觉地很,占据了另外一个墩子,大有撵不走的架势。 若月扶额,对于这两个人的无赖,她还真没有办法。 午后的清风从一面墙的大窗子吹来,整个三楼通透凉爽,又加上很少有人涉足,不失为昆仑山上少有的宁静去处,这也是若月与铃音来这里的原因。 “说吧,有出什么事了?”若月看着书一心二用地问。 若夕一副果然瞒不过你的表情,道:“替代长老的长老也下山去了,可见局势真的到了很糟糕的地步。这不是我说的现如今山上的同门都这么说,我俩只是来躲个清净而已。”铃音依旧淡然地道:“昆仑千年屹立,不是随便的风浪就能撼动的,这些人只是杞人忧天。” 若月嘴角抽动,“他们不让你们清净,你们就来打扰我?” “哎呦,月儿,别那么冷淡嘛,我们两个好歹也是赏心悦目的美女哎,你应噶该感到荣幸才是!”若夕掐腰昂头道。 “铃音还算赏心悦目,姐姐你和我一模一样,我看你等于在看镜子,有什么荣幸的?”若月反问道。 “月儿,你变坏了!”若夕瞪着若月嗔道。 若月脸上柔和的几欲滴出水来,这段日子,她终于走出丧母之痛,心境反而更加稳固,得到了月长老的赞赏。所以无论昆仑的局势如何紧张,她的生活正是美好得时候。 ************************************************************************************** 事情真的到了山穷水尽了么? 所有的弟子都默不作声的看着眉头深锁的行歌师傅。 行歌冷凝的目光从面前整齐的一排排弟子稚嫩的脸上扫过,这些都是没有经受过波折的孩子,也是昆仑的未来,如今却要下山去面对考验了。 “我知道你们心中有疑惑,有惊慌。”行歌师傅的声音经过特殊的阵法变得更加响亮,带着一种坚定,安抚着底下人惶恐的心。 “你们是否觉得昆仑正处在危机时刻?是否认为我送你们下山是因为昆仑无人可用?是不是想着昆仑大厦将倾,你们都是覆巢之卵?” “你们相信我吗?我告诉你们送你们下山绝对不是让你们去送死的,因为长老们与你们同在,有什么万一,长老们会死在你们前面!” “我知道现在对于山下的情况的说法五花八门,但是你们都不知道真像,今天,我就告诉你们真正的情况!” “魍魉宫的势力已经扩张到了我们昆仑所不及的地步!他们的人手比我们多,手段比我们狠,行事比我们凶残!你们怕了吧?” “我再告诉你们,因为魍魉宫的搜刮,无数百姓们家破人亡,但是他们都把我们是做仇人,他们被蒙蔽,不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他们会对我们唾口大骂,我们要面对明枪暗箭,还要躲避无知的百姓,告诉我,你们怕了吗?” 血气方刚的弟子们被激得呼吸粗重,一起大喝着:“不怕!不怕!” 行歌声音平稳道:“你们都还年少,昆仑与四家一脉相承,不会那你们的性命开玩笑的!昆仑千年传承,绝对不会被这一点危机打败!” 行歌扫视一周,大声道:“我们誓与昆仑同在!” “我们誓与昆仑同在,誓与昆仑同在!”底下群情激昂。 “好!”行歌师傅抬手压下呼声,“你们即日随我下山,现在各自收拾行装,午后集合!” 弟子们一哄而散,行歌眉宇间是解不开的阴郁,刚刚的言辞说的好听,但是让这些没有没有合格的弟子下山真的是不得已为之啊······ 山下的形势胶着,双方互不相让的角力,谁都腾不出人手来,让这些弟子下山其实是兵行险招,用他们替下精英弟子,以突袭魍魉宫的后方,结束这场消耗战。 这是昆仑四大长老之一的地长老的决定,行歌只得执行,但是对于这些少年们的安危行歌是不可能不担心的,只能严加防范了,但是战斗哪有不伤亡的! “姐姐,我们会安全回来吧。”若月祈求似的问道。 若夕坦然一笑,道:“有什么关系呢,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我们活着总要找到意义,为之奋斗,为之献出生命!而我们的使命不正是卫道除魔,就算我们死了也是死得其所,没有什么好怕的!” 若月看着若夕坚定的目光,突然有些明白自己与她的差距到底在哪。一个坚定高洁且睿智的女子这世上不可多得,连自己也很敬仰她,怪不得家里人都喜欢姐姐,想来任谁都喜欢这样果断的女子吧。 铃音拎着随身包裹来到两人的房间,提点道:“你们有没有戴上一些个镌刻防护阵法的小玩意儿?” 若月若夕对视一眼,道:“只有日前长老叫做的护身符,并没有多带其他的。” 铃音冷笑,讥讽道:“你们倒是不怕死啊!”两人瑟缩一下,对于铃音这样的说话方式早已习惯了,都知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没有恶意,只是说话狠了点。 “拿去!”铃音瞥了两人一眼,递过两枚桃木牌,顶上钻了个眼穿了红绳,看上去精巧细致。若月爱不释手,若夕也流露出满意,道:“你哪里来的,有用么?” 铃音哼哼两声道:“总比你们什么都不戴强得多,是我家里给我送来的,上面是微雕金刚阵,危急时或许能救你一命!” 若夕吐吐舌,道:“那你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呐,你自己有么?” 铃音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道:“我当然会顾好自己,不用你操心!” 三人按时来到集合地点,已经聚集了一群人,三三两两的围在一堆热烈地讨论着什么。行歌掐着时辰凑到台上,朗声道:“时辰到,随我下山!”队伍像流淌的溪水,顺着山路而下,所有人都是一脸坚毅,因为下了山,就面临着生死存亡! 第四十七章 渝州城门每日往来的人不计其数,但是,守城的将领还是特意注意了一支出城的队伍。 一大早一支轻装队伍就出了城,队伍中男女皆有还很年轻,他们来渝州很久了却不见有寻亲或者进货出货的举动,难道不是很可疑么? 要说为什么他一个守城的会知道的怎么清楚,当然是坐镇城中的李天师告诉他的,并让他多加注意这支队伍的行踪。 现在他们走了,这难道不是喜事?嗯,等一会就去向天师报喜。将领暗暗地想着。 可是,那支队伍出城不到一个时辰,又回来了! 这下,将领不淡定了,怎么回事?他们想干什么?出城一会儿又回来,锻炼身体啊!将领恼怒地找来守城门的士兵,问道:“他们夹带东西没有?” 士兵摸不着头脑的回答:“回大人,没有!”将领接着问道:“那人数有变化么?”士兵回答:“回大人,也没有!”将领狐疑地看着队伍走远的方向,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行歌师傅领着少年组的弟子们换上青年组的衣物,伪装进了城,还住在原来弟子们住的客栈,谁也不知道这些弟子们已经偷偷掉包了。 “你们各自分房间先休整,一会儿后院集合。”行歌师傅吩咐道,众人安静的分配房间各自回去休息。两刻钟后,众人在后院听候行歌师傅的命令,行歌声音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没有引起弟子们以外的人的注意,“我们任务是吸引住渝州魍魉宫的视线,所以,你们要在渝州各处收集消息,但不用有什么举动,一定要让人知道你们的存在但又以为你们不是故意泄露的!”行歌的眼神扫过一张张青涩的面孔,低声道:“记住,安全为重!有什么特殊情况马上回来,或者捏破求救符!” 众人坚定的回望着行歌,行歌掷地有声地道:“出发!” 客栈门口人来人往,不知不觉中昆仑弟子们混在人群中散入渝州城中,除了个别别有用心的人,没有人察觉出来。 同热闹的楚阳府不同,虽然渝州也很繁华,但是比起楚阳来这座城自有一番不紧不慢的气度,连街上的行人都一派闲适的样子,各种茶馆林立,每每高朋满座,但不喧哗,都只是低声讨论着时事或安静的围观着棋局。 若月三人,呃,还有一个男的,北辰,行歌师傅要求四人一组,所以木讷的北辰就没人要了······ 四人来到一家看上去很古朴的茶馆,在二楼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打算这样悠闲的消磨掉整个下午,反正行歌师傅只要求众人露个脸就行呗。他们进入渝州以来,并没有碰到行歌师傅所说的各种惊险,所以他们根本就紧张不起来。 若夕四人保持一贯的相处模式,铃音与北辰一向默不作声,而若夕不住的和若月说些话,若月时不时的回上一句。但是此时若夕发现若月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同她说话也只是敷衍的‘唔’上一声。 “怎么了,月儿?”若夕关切的问道,若月不确定的低声道:“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里的人都有点怪······” “有点怪?”若夕皱眉扫视着周围,二楼几乎满座,但大都静静的喝茶下棋,没有什么奇怪的啊。“那可能是我的错觉吧······”若月强笑道,她总是觉得这茶楼里的人都死气沉沉的····· 若夕摇头,月儿的感觉一直很灵敏,估计不会错的,到底是那不对劲的? 正思考间,木质的楼梯又响起踢踏的脚步声,小二领着两个客人上来,正坐到里若夕这桌不远的地方。 两人刚坐定,小二慢吞吞地问道:“两位客官,您二位要点什么?” 一种违和感从若夕脑中闪过,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两个客人的大嗓门吓了一跳,“上好茶就行了!你这样子真是扫兴!”其中一个很壮硕的男人吼道,一只脚大肆肆的踩在长凳上,声音如雷,对面的一人同样三十出头,但相比之下消瘦很多,看上去像一根竹竿,竹竿男声音嘶哑地道:“二弟!”喝止住壮汉放肆举止后转头对小二说:“我们要一壶普洱,去吧。”小二仿佛对两人的迥异态度视而不见般木然地应声而去。不一会儿端了一壶茶上来,放下之后不待回应就走了,壮汉愤愤的还要说什么,被竹竿男拉住。 “大哥!这里的人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你为什么不让我教训教训他们!”壮汉气愤地问道。竹竿男冷哼一声,道:“你几十岁人了还不长脑子!你看看这里的人都像活人吗?” 若夕四人大吃一惊! 壮汉惊愕地四下看看,看到若夕这一桌的时候,才叫道:“这不是活人么!”竹竿男伸手敲了一下壮汉的头,恨道:“你这个蠢货!”说着向若夕四人的方向拱手道:“在下兄弟驽钝,还望见谅!”若夕失笑,冲他摆手,道:“没事!你们说这里没有活人是什么意思?” 竹竿男道:“想必诸位同我们一样是刚进城的吧。”见若夕点头,继续道:“我们哥俩是修道之人,一进城我就感到这里不对劲。人都有三魂七魄,但是这城里大部分的人魂魄不齐全,所以看起来都不甚灵敏,估计这城里有什么了不得的妖物,我自知不敌,所以打算道昆仑去找祖师前来。我奉劝诸位也尽早离开吧。” 四人闻言,心头一凛,朝二楼的客人们仔细看去,过着如他所说,看来他们还是经验不足,都没有往着方面想。 一时四人对这竹竿男另眼相看,若夕问道:“阁下贵姓?”竹竿男谦逊道:“在下姓关,人称关大,我兄弟是关二。” 若夕扑哧笑了,道:“你们真是想当官啊,一个官大,一个官儿。”官大赧然道:“这······是爹娘的厚望,我们哥俩不是当官的料······” 关二瓮声道:“当官多烦啊,还是修道自由。” 四人听了会心一笑,若夕道:“关大哥可有什么发现不曾,这样的情况如何造成的呢?” 关大凝重道:“不瞒你们说,我行走江湖十多年,第一次见这样的状况,只是隐约听说,有修道者泯灭人性,以活人的魂魄修炼······这样是为天理不容,将来比有天谴,真不知谁会这样做,但要不是这样,我真的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若夕四人神色莫名,若月突然问道:“不知关大哥可曾听说魍魉宫?”关大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冷声道:“听说过,但是我劝你们别相信他们,我觉得这些事就是他们弄出来的,不过是贼喊抓贼,做戏给无知的人看罢了!” 四人错愕了下,没想到关大如此清醒。若夕道:“我们也明白,只不过还是受骗的人多啊。不知关大哥你们什么时候启程了?” 关大踌躇道:“我们也没想好,我想着看看城里究竟怎么回事再去昆仑,以我的道行,救人不易,但自保不难。” 若夕笑道:“关大哥真是侠义心肠,不知你们何处投宿,说不得我们还有合作的时候。”关大异样的眼神看了若夕一眼,但还是道:“我们还没有地方投宿。” “哦?”若夕显得惊讶,继而道:“那不如你们也来我们投宿的客栈吧,约莫还有空房。”关大考虑了一会儿,道:“不知诸位宿在哪里?” 若夕道:“我们在渝东客栈。” 关大抱拳道:“幸会,不知各位高姓大名?” 若夕一一介绍了,但是都隐去了姓氏,在昆仑修行过的人,恐怕一听姓氏就知道他们的来历了。“关大哥,不知者调查从何入手,有我们能帮忙的地方吗?”若夕询问。 关大大手一挥,道:“我们也是到处看看,没有头绪。不过听你们说话,看来也是修行之人啊。” 若夕笑道:“是啊,只不过道行尚浅,比不得两位大哥。” “欸。”关大道:“修道之人讲究缘法,说不得诸位以后不可限量,年轻才是长处,我们哥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若夕道:“大哥过谦了。” 几人寒暄一番,关氏兄弟随若夕四人去了渝东客栈投宿,若月把若夕拉到一旁问道:“姐姐,你不怕他们是奸细么?” 若夕道:“越是奸细越要控制住,渝州没有比行歌师傅眼皮子底下更明察秋毫的地方了。”若月想想是这样,也就不多说了。 关大对四人说:“我们哥俩晚上要出去看看,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兴趣?”说着指指外面。若夕沉吟了一下,道:“我们还要等师傅回来商量一下,晚上的时候再说吧。” 关大神色不豫,道:“既如此,在下先回去了!”一抱拳道客房去了。 若夕看着他的背影直瞪眼,若夕咬唇,苦思着到底哪里让她这样不放心呢? 第四十八章 行歌师傅一直待在客栈的二楼,望着渝州的街巷,手里一直握着求救符的总符,随时准备行动,不能让任何一个弟子出事。 “你说什么?你把可疑的人带到这里来了?”行歌师傅罕见的怒火冲天,若夕吓住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想着······顺藤摸瓜······所以······” “所以?”行歌师傅重音重复这两个字,气极道:“南若夕,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这次行动安全最重要,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对不起!”若夕眼中含泪低头愧疚地道,行歌师傅怒气消减了一些,但还是口气冰冷:“你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一个字也不要漏掉!” 若夕把与两个人的对话从头一字不漏的说到尾,行歌师傅沉吟着,“这些倒是没有什么破绽,但是他们出现的时机是在太巧了些······” “丢失魂魄的症状我也注意到了,但是无论是典籍还是传说都没有具体提过这样的事,我也拿不准,这样吧,我们晚上和他们一起去,可有一点,冒险的事谁也不许冲动,特别是你,南若夕!” 经过一番安排,行歌师傅带领一群弟子浩浩荡荡的跟着关氏兄弟出发了。关二见状,惊得长大嘴:“惜弱妹子,你们人可真多啊······” 若夕只有嘿嘿傻笑,倒是关大意味深长的眼神让若月感到不安。 傍晚渝州城已经没有人在外面走动了,可是居然连住户家里也都是静悄悄的,若不是亲眼看见人们回到家中,他们甚至觉得这里是座空城! 走在寂静的街道中,弟子们纷纷拉近距离,不知道为什么,总能感觉到毛骨悚然,行歌师傅脸色阴沉,一步一步往前走,气氛也一点一点沉闷下来,到了后来,没有人敢发出多余的声音,一群人走在路上,除了呼吸声没有一丝杂音!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行歌师傅双手快速变换指诀朗声念咒,这样几乎凝固的氛围陡然打破,弟子们忽然感到一股暖流的回归,像是刚刚不知不觉间失去的又回来了。 “哼!”行歌师傅念完咒语冷哼一声,“看来这就是渝州城百姓失去魂魄的原因了!”行歌师傅上前几步,闭眼感受一下,伸手指着东方说:“在那边!” 弟子们憋着气跟在后面,真是丢人,不知不觉就中了招!关氏兄弟却是敬仰地跟在行歌的身边,“大师,您的修为真是高深啊,我们哥俩这是班门弄斧啦······”关大羞愧地说。 “欸,关兄弟说笑,一会儿要是找到正主了,还要靠关兄弟出手啊!”行歌师傅微笑着把话说的点滴不漏。 “是是,我们哥俩今天拼了,也望大师指点啊······”关大拱手道。 行歌师傅自然地回礼:“大师称不得,若是有能切磋之处,在下必然愿意与兄共勉!” “月儿,你说他们这样说话累不累啊?”若夕神色纠结地看着他们的你来我往,若月笑笑,道:“这是礼节,没办法啊。”若夕啧啧两声道:“幸亏咱们不用这么说话,多假啊······” 顺着渝州城的大路一路走到了一处荒宅,这宅子像是被大火烧毁的,断壁残垣都有烧灼的痕迹,看样子已经废了很久了,只不过不知道这样的一处好地方怎么没有重建?宅子大约有七进七出的大小,已长满了荒草,映着残破的建筑,还真让人心里发毛。 “就是这里了,我们进去吧。”关大提议道。 行歌师傅做个先请的姿势,关大眉毛一挑,打头走进了废宅的范围,行歌师傅故意落后两步,弟子们则在更后面跟着。 一行人几乎把废宅趟了遍,也没有找到异处,关氏兄弟显得有些失望。 果然不对劲! 行歌心中暗道,面上故作失落地说:“唉,看来咱们扑了个空,只能先回去了······” “嗯,是啊。”关大如是说着,深深地看了关二一眼,笑道:“没找到就算了。” “真是气人!”关二忽然怒气勃发,一脚踹飞脚边的石头,瓷碗大小的石头飞越齐腰深的荒草,砸到断壁上,发出当啷的脆响,在这个寂静的地方尤为刺耳。 行歌脸色大变,当即喝道:“退!” 弟子们早就得到行歌的嘱咐,此时有条不紊地背对背配合的向外退去。关大非常错愕地看着他们,道:“大师,你们什么了?” 行歌想质问他,却又找不到拿出手的理由,而且这时废宅中隐藏的幕后人物终于出现了。 一个面带冷意的青年从废宅中出现,缓缓走向众人,他的身影飘渺,走路悬空,很明显已经不是活人了。 “终于出来了,你就是渝州百姓失去魂魄的罪魁祸首吧!”关大义愤填膺地质问道。 “我就是!”青年嘲讽地笑着,道:“你就是他们的爪牙?你待如何?” 关大从怀中掏出一叠整齐的符,大义凛然地道:“你既为祸人间,我等就有义务除掉你替天行道!” “哈哈哈哈,可笑······”青年狂笑道,声音中充满悲凉。 关大不等他再说什么,手中的符纸已经撒了出去,前方的空中飘满黄色的符纸,一张接一张的自燃,半空中出现一个漩涡,飞沙走石,威慑力十足。 青年冷笑,衣袖一挥,关大费力气弄出的局面霎时间烟消云散了,关氏兄弟大惊失色,关大退到行歌身边,低声道:“大师,我们哥俩技穷。你可有办法?” 行歌面无表情地说:“没有,退吧!” 关氏兄弟带着满怀的失望,与行歌一起戒备地撤退,可是,青年忽然由身后举起双手,宛如张开翅膀的鹏鸟,一道光幕从废宅的边际的地面升起,行歌厉声道:“不好,快走!” 一部分弟子已退至光幕外,里面所有人全力冲向外面,随着光幕越加凝实,往外走也越加困难,若月就跟在若夕身边稍后一点,快要跑出去的时候,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抓向若夕的背,若月大惊,来不及提醒,只好伸手去拦,那只手被阻挡,抓到了若月的手臂。一股大力传来,若月狂奔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抬头望去,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挂着狰狞的笑······ 等到若月在站起来时,光幕已经封严实了,像坚硬的墙壁,若月心中有着一丝绝望,看来要丧命于此了······ “都出来了吗?”行歌师傅询问,所有小队的人相互找寻,纷纷说不缺人,若夕慌乱地在人群中穿行着,没有!没有!怎么会这样! “月儿!月儿!你答应我一声!月儿!”若夕怕打着光幕惶恐地呼唤着,里面只有月儿自己,她一定会怕的,都怪她,没有照顾好月儿······若夕焦急地用肩膀撞击着光幕,状若疯狂。 “够了!”行歌师傅阻止她,“现在最重要是想办法救她出来,而不是徒劳!” 若夕想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行歌,“师傅,我们怎么办,你快说啊!” 行歌没有介意她的质问,只是说:“我们先要弄清楚这阵法,才能救人,要镇定!” 第四十九章 “你被她陷害了,恨吗?”青年走进若月淡然地问。 “我······怎么会不恨呢?”若月说出心底的实话,谁会不恨简介杀死自己的人呢? “呵,还算诚实······”青年竟笑了,虽然很轻,但是看得出是真心的,“你帮的人是谁?” “我姐姐。”若月回答,青年似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 “你救了她,但她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你后悔吗?”青年问道,若月愣了,后悔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让她死。”若月答道,看青年暂时没有杀她的意思,反而放松下来。 “是吧,有些事可能会后悔,但是不得不做。”青年眼神悠远,像穿透了时光。 “你又是为了什么呢?”若月不解地问,这个人并不像个坏人啊。 “我?”青年陷入深思,“我又是为了什么呢?这渝州城的人对我们算不上好······我为了什么要救他们呢······” “你救他们?”若月吃惊地看着他,“你是说你为救他们?” “你······”青年也有些诧异地看过来,“你们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谁?我们是昆仑的人,这次来是为了对付魍魉宫。”若月急切地解释。 “昆仑的人?”青年眼神一凝,道:“你有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我······”若月说不出话来,她还没有下山的资格,自然没有昆仑的信物。“我没有,但是我们真的不是来害人的!你······的敌人是谁呢?” “我为什么相信你,你拿不出证据来。” “我现在被你困在这里,你还怕我有危害到你的地方吗?”若月反问道。 青年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半年前开始,陆续有会道术的人来到渝州,他们用计让渝州的百姓信服,并从中敛去钱财,可是他们并不满足,慢慢的居然开始引诱青壮年加入他们的组织,甚至牺牲一些人,修炼禁术!” “我家世代都在渝州生活,祖上也是术士,这座宅子下面布下了天罗地网阵,是为了有朝一日灾难降临的时候供人藏身避祸的。可是我父忠良,却阻了某些人的路!”青年说着冷笑,“十年前被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别人都以为我们是被烧死的!这护庄大阵又不是摆设,怎么会烧起来的!那是因为在烧的时候,我们全都被杀死了!” 青年稍稍平息一下愤慨的情绪,接着道:“因为我天生阴脉,死了之后就变成了纯阴之魂在这宅子徘徊不去,通过阵法的保护,我没有被那些外来人捉到,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得看着渝州的百姓被利用,被杀戮。所以我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收集所有渝州城百姓的一魂一魄,这样虽然不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但却没有办法当成练功炉鼎,也因为反应迟钝而不会上当受骗。” “我就在这里日复一日的等,等着这些人离开或者昆仑的人发现这里的情况。”青年拧着眉头,“不久之后,他们就发现异常,找到这里来,幸好护庄大阵我还可以发动,足以护佑我。可是近一段时间,他们的攻势越来越猛烈,我都不知道护庄大阵还能保护我多久······” “原来是这样······”若月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居然整个颠覆了,“那带我们来的两个人你认的?” “认的,他们来过一次,也说他们是昆仑的人,而且还有信物为证,但是他们却在我不防备的时候攻击了我,我差点魂飞魄散,所以我这一次不会放过你们的!”青年目含狠戾地道。 “可是,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们是被利用了啊!”若月焦急地说。 “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青年面上尽是鄙夷,一步一步逼近若月······ “师傅,还要多久,月儿还在里面啊······”若夕急的围着行歌转来转去,不停地催促着。 “够了,若夕,你别催了,马上就好!”行歌也恼了,厉声呵斥,“铃音过来!” 铃音靠近行歌,行歌在她身边小声的嘱咐几句,道:“知道怎么办了吗?”铃音沉静的点头,行歌道:“多带几个人,去吧!” 关大看着铃音点几人朝一边走去,问道:“大师,他们这是······” 行歌不经意地说:“哦,我让他们去另一个位置给大阵动点手脚。”关大了然道:“真是大师啊,这样的大阵都手到擒来!” 行歌笑笑,若夕急的满头大汗,觉得一年都过去了行歌终于道:“好了,试试吧!” 众人退开,行歌掐动指诀,几道灵力打入阵法各个方向,大阵的光幕随即黯淡几分,众人都是精神一振,行歌越加凝重仔细,一道道灵力越来越快,光幕的亮度肉眼可见的灭了,最后光幕像遇到太阳的雪一样消融与空气中,阵法破解! 行歌破完阵后显得疲惫,摇摇欲坠,一名弟子忙上前扶住,行歌摆手:“快进去!” 话音未落,若夕就冲进去了,众人紧随其后,关氏兄弟奇异的跟在最前面,若夕抬头,看见了令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千年逼近若月,若月可怜的修为这时发挥不了任何作用,一道道符打在青年身上,像随风飘落的树叶,被他随手挥开,连一点时间都争取不了。 青年终于走近,右手轻扬,若月腾空而起悬在半空,她感觉到脖子被钳制住,呼吸不得,俏脸霎时憋得通红。 若月使劲挣扎着,固定脖子的手却纹丝不动,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就在若月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听见了若夕的叫声。 “月儿,你坚持住,我来救你了!”随着声音飞来的还有若夕拿手的五雷轰顶,若夕的修为比若月呛了不止一点,这样的招数就不是青年可以轻描淡写化解的了,青年一分神,若月顿时像折了翅膀的鸟儿一头栽了下来,瘫在地上喘气。 金色霹雳从天上曲折而下,砸到青年的一瞬间他消失不见了,陡然出现在几丈之外,若夕泄愤似的又扔了一个过去,青年再次躲过。关氏兄弟一直注意着青年的位置,抓住机会就要攻击,争取一击致命,这是从一旁包抄过来的铃音几人悍然出手,各自使出杀手锏,通通砸到关氏兄弟身上,关氏兄弟不防,登时被砸晕了。 这时若月好容易能够开口说话,“姐姐,别打了,都是误会!师傅······” 青年大概是对若月的话抱有一丝希望,收回手中即将放出的攻击,若夕见状,也相信了几分,攻势慢了下来。 行歌快步上前封住关氏兄弟的灵力,并让弟子将他们绑起来,处理完一切,对着青年拱手道:“兄台若是愿意,不妨坐下谈谈,相信我们之间还是有些误会。” 若夕闻言,停下来瞪他一眼,跑去扶住若月,双手在若月身上胡乱的摸着,若月忙拦住她,道:“我没事,姐姐,你来的很及时,我没有受伤。” 若夕又急又气,道:“你这个丫头,你怎么跑这么慢?你为什么不叫我?我难道会放你一个人吗?” 若月忙赔笑道:“我不是没事吗?你就别担心了······” 若夕余怒未消,狠狠掐了掐若月的脸蛋,才平息。 若夕看着人群中躲躲闪闪的少女,心中冷笑,害了人还想若无其事的过好生活么? 第五十章 “梁兄大义,行歌拜服!”行歌师傅听了青年的讲述,肃然起敬,对着青年深深鞠了一躬。 “不敢不敢,梁酉只是略尽绵力,全是仰仗祖宗留下的大阵······”梁酉慌忙伸手去扶行歌师傅,却看见自己的手穿透了行歌的手臂,才黯然想起自己已经死了十年了······ “梁兄真是让我等汗颜,昆仑真是太平太久了,连这么大的事都没得到消息!”行歌冷笑,“看来魍魉宫的出现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起码让昆仑的老家伙们知道应该改变了!” “行歌师傅的意思是?”梁酉有些纳闷地问。 “没什么。”行歌掩饰地笑道,“这件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你放心吧。不过,我看梁兄的魂体不稳,是否是······” “呵,我就是个已死之人,多存人世的这些年已是上天的恩赐,我也满足了······”梁酉淡然地笑着。 “嗯,不知梁兄是否愿意随我等去昆仑,我当想办法将梁兄炼成魂器,当可永生。”行歌踌躇着提议。 “谢谢行歌师傅了,还是不必了,顺其自然吧······”梁酉感激道。 行歌师傅叹息一声,道:“也是啊,永生的苦楚不足为外人道,是我想差了······” 行歌师傅与梁酉商量着如何想着渝州城中的魍魉宫势力下手,若月却找到了推倒她的罪魁祸首。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陷害我姐姐么?”若月拦着白衣少女质问道,这个人就是原来一直跟在北惜晴身后的拥护者之一。 白衣少女显得非常慌乱,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让开!”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不要紧,你只要听就可以了。”若月冷笑,“我虽然不常生气,但是我生气了一定要有人付出代价,你做了什么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没有人陷害了我之后还好好的活着的,记住了” 若月说完转身要走,白衣少女却笑了,小声充满了讽刺与不甘,“得罪了你就要付出代价,真是可笑,你们凭什么就能这样?我凭什么不能?你尽管放马过来,我不怕的!”白衣少女的神色阴沉地道。 若月脚下顿了顿,没有回头的走了,白衣少女一人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你若想跟我品,我便陪你!若月心中暗道。 这样精彩的一夜之后,行歌带着弟子们与两个俘虏回到客栈,累了一夜的众人纷纷倒头就睡,行歌虽然强自清醒,却不敌睡意,也倒下了。 关氏兄弟偷笑,这些歌少爷小姐的就是傻,都不知道派个人看守他们,摆明了给他们逃走的机会不是?关大灵气被封可是还有武艺在身,虽然不精通,但是逃跑绰绰有余。不多时便挣脱了绳索,也给关二松了绑,两人蹑手蹑脚地溜出客栈,向着城南奔去。 城南是达官显贵居住的地方,魍魉宫在渝州的第一步就是敛财,控制渝州城半数以上的富人,这富人聚居之处就成了他们的据点。 狮子头小巷尽头是城中首富黄家的宅院,朱门高墙,门口还有一对石狮子,关氏兄弟就是奔着这里来的。关大上前拍门,门很快开了,两人进去之后再没出来。 “就是这里了,师傅。”弟子指着黄宅的大门道,行歌一抬手:“打进去!” 众人热血沸腾,终于有他们出手的地方了,动静搞得忒大,幸亏渝州现在跟个死城差不多,换个地方,一定会吸引人上人海围观的。 若夕祭出雷符,门口的一只狮子轰隆一声炸的粉碎,门口一时热闹无两,火光伴着呼啸的风,间或还有一两道雷,黄家大门一下子成为废墟,众人大摇大摆地踏着残砖碎瓦冲进了黄家。 这次的行动和精英组偷袭魍魉宫总部在同一时间,所以,渝州的据点没有得到任何救援,就被覆灭了,这算是昆仑未得到下山许可的弟子们首次胜仗,虽然对手都是些小喽啰,但不妨碍弟子们狂笑的情绪。而行歌师傅又收到消息,精英组的偷袭成功了,几乎消灭了魍魉宫绝大部分的高层! 这下连行歌的脸上都笑容不退,梁酉也放下了重任,将收集的魂魄通放还回去,渝州也就便回了真正城市应有的热闹。 事情既然完成了,众人就要返回昆仑了。而渝州的百姓除了莫名其妙于黄家宅子突然间的倒塌之外,什么也不知道,行歌一行人又或者梁酉对他们来说都是陌路人。 所以行歌一行人走的时候,只有梁酉知道,而梁酉还是守在老宅里,恐怕直到他的魂魄消散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曾做过的事。 有些事你做了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但是一定要做。 声势浩大的魍魉宫似乎在一夜之间消弭了,起码若月在回昆仑的路上再也没有听到有某某天师开坛做法的传言。 昆仑一如既往的安宁,果然看似生死存亡的危机对于昆仑来说,不值一提。 “月儿,家里来信儿了,说是爹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成了什么雪菊夫人!我在想,要不我们不回去了,反正他们也不需要咱们!”若夕冲进来就气呼呼地抱怨。 “咱们回事?”若月从书中抬头,迷茫地问。 “你自己看看!”若夕把手中的纸张拍在若月的小桌上,若月好奇地拿起来仔细看,“云柳走了!怎么可能!云柳从小就在南家长大,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南家就是它的家,她怎么可能会逃跑!这不可能的!”若月不敢置信地反复说。 “我看看!”若夕看她反应这么大,又夺回信纸,她先前只看到一般就怒火攻心看不下去了。“真的,上面说云柳私自下山,成了逃奴,可是云柳没理由跑的······” “这一定是假的,我不信!”若月大叫,若夕忙劝她:“不一定是真的,咱们过几天就会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你先别急······” 若夕的安慰并没有缓解若月的忧心,等到昆仑休沐让所有人回去过年的时候,若月一天也没有多待,当即整装出发了,若夕拗不过她也跟着上路了。 很快回到了南家,若夕若月却失落地发现,这里与她们走之前截然不同,甚至她们都不适应这个从小长大都生活的南家了······ 首先是韩雪菊被南奕纳做姨娘,名义上虽是姨娘,但正室夫人已死,又只有她一人,所以根本与夫人没有任何区别,而下人们也都叫她雪菊夫人。 其次是南家大门口与若夕结怨的韩世,凭借着出色的溜须拍马功夫,与韩雪菊里应外合哄着南奕将他升为总管,与奎总管共同管理庄中的事务。 再次就是云柳,云柳真的成了逃奴,若月简直不能接受,为什么呢?云柳不可能莫名奇妙地逃下山,她在山下没有任何依靠,怎么会突然逃走了?平日里相处中也没有透露过想要下山的意思,若月伤心地想,难道是因为她把云柳丢在南家,所以云柳生气了? 还有就是沉玉,若月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南沉玉,沉玉面色不如以前的红润,整个人看起来也消瘦许多,衣服挂在身上有些不合身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的爱笑了。若月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呆呆地坐在亭子里,把玩着手指。 “四哥,我回来了。”若月走进沉玉的院子朗声叫道,沉玉迷惘了一会儿,兴奋地跑过来,拉着若月道:“妹妹你回来啦,你饿不饿?” 若月失笑道:“我不饿,四哥,你想我了没有?” “想啦,你都不会来乜嘢没有人陪我玩······”沉玉黯然地说。 “四哥放心,我这不是回来了么?”若月心中一阵温暖,果然还是有人念着她的······ 第五十一章 “二小姐,老爷让你去他的书房,有事要说。”总管对正在问心亭中看书的若月微微躬身,若月讶异看着总管,却也没问什么,简单地答应一声就跟着总管去了。 若月一路都在想爹爹找她会有什么事呢,这样想着仿佛眨眼间就到了书房门口,“小姐?”管家小心提醒着,若月回过神来,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出南奕厚重的声音:“进来。”若月推门而入随手带上门,在书桌前站定,看着南奕正全神贯注地写着字,一时不敢出声打扰。 约莫一刻钟后,南奕长舒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着垂首等待的若月,沉吟道:“月儿。”若月抬头凝视着他,南奕被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得有点不自在,右手虚握在嘴边清了清嗓子,道:“你与若夕的差距我想你自己也清楚,若夕天资百年不遇,我们南家的荣光就靠她了。” 若月心头苦涩,但还是凝神聆听南奕的话,“而你,南家子弟都要为了南家牺牲。”说到这里南奕顿了一下,“昆仑禁地你知道吧,可能你只知道它是禁地,不知道它的意义。” “昆仑禁地其实是一个巨大阵法的阵眼,需要不间断输入灵力来维持,每五十年以上才能更换灵力,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每一代的四家家主都要派一个人去昆仑禁地,四个人就要以平稳的灵力维持昆仑大阵的运行,五十年不得再踏出禁地。” “而现在,又到了派人去的时间,月儿,我想让你去。”南奕盯着若月的眼睛说。 我想让你去······让你去·····让你去····· 好一会儿若月才确定南奕说了什么,但是她依然不敢相信:“让我去?” 南奕坐在书桌后稳如泰山:“对,现在南家合适的人选只有你!” 若月不再问了,只是感到从心底里发冷,冷得四肢百骸都无法动弹。 “爹爹,难道我不是你的女儿么?”若月的神情苦楚,“为什么你只看得到姐姐呢······” 南奕面现一丝不耐:“你这丫头怎么能这么想?让你去是对你的信任!” 若月含着泪笑了:“信任?几十年的光阴,我的一辈子,难道就凭一句信任就能打发了么·····” 南奕冷眼看着若月委屈的样子,心中突然感到莫名烦躁,遂站起身来,一字一顿地道:“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你去定了!”说完不去看若月如受重击的颤抖的娇躯和不敢置信的表情,径自拂袖而去。走到书房门口时忽又停住脚步,没有回身,道:“这件事我不希望从若夕嘴里听到。”语毕人已走远了。 若月仰脸无声的大笑,眼泪顺着两颊流淌,流不尽若月心中的苦,守护昆仑禁地直至终老,她才只有十六岁,这一生还有五六十年的岁月,爹爹就忍心让她过着被囚禁的日子么? 难怪,难怪娘临死前说爹爹对我的生活另有安排,原来就是这样的安排么?那娘有没有替她争取过?大概是没有的吧?所有人眼里都只有若夕,为什么是若夕呢,如果是别的人,她还能找到理由恨,可偏偏是若夕,是这个世上她最亲的人,她怎么能恨呢? 可是把这种苦和着血泪吞掉,又是无法忍受的煎熬,叫她如何是好······ 无论如何,她不会屈服的!若月擦干脸上的泪,姐姐说的对,人到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她不愿意,看看爹爹会用什么方法勉强她! 若月沿着游廊慢慢地走回去,路上碰到的仆役纷纷行礼称“二小姐好”,可笑,二小姐哪里是小姐,分明是一个工具! “月儿,你去哪了?我会来没见到你,问云柳她也说你在问心亭看书,她沏个茶的时间你就不见了······”若夕好像对若月的消失感到有些稀奇似的。 若月勉强扯出笑容:“我就散散步,现在有点累了,我们会去吧。”若夕看她的脸色真的不太好,忙不迭答应,云柳收拾东西随后。 若月这边不好受,南奕也是怒气冲冲。 南奕同若月说完之后,拐到了雪菊夫人的住处,端起桌上的茶开始牛饮,雪菊夫人知他一定是有气,便会退侍女,自己在一旁伺候着。 南奕连喝了几杯茶,感觉心头的火气稍稍降了,怨言脱口而出:“你说月儿那丫头怎么那样的自私?南家养了她十六年,难道不该为南家做点事吗?” 雪菊夫人不知其中的缘由,不敢贸然说什么,只是斟酌道:“想来是二小姐年纪小,还不懂老爷的苦心吧······” 南奕颇不以为然:“年纪小,她和若夕一样大,看看若夕,天资好不说,还懂事,有时候说的话比大人都有道理,还与我亲近,小时候我一抱她她就笑,聪明,一教就会!这同胞姐妹,差别大啊,月儿小时候启蒙晚,看见我还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哪像个大家的小姐!” 雪菊夫人失笑:“老爷您真真是心眼偏,大小姐就哪哪都好,二小姐就都不好!”南奕长叹一声,道:“我是真喜欢若夕这孩子······” “是是是,若夕小姐是个好姑娘,您也别太担忧,若月小姐也会好的。”雪菊夫人劝解道。 “但愿吧。”南奕显然不抱希望,也不想再提。雪菊夫人巧妙地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这也是她讨南奕喜欢的地方,她总能察觉到你的心思并且顺着说话,谁不是喜欢迎合自己心思的人呢? 韩平这几天眼皮一直跳,疑神疑鬼地样子让韩夫人与韩磊也不自在起来。 “大哥,你到底怎么回事?”韩磊忍不住问。 “二弟,你说小姐回来了······咱们做的那些事会不会暴露啊······”韩平不安地说。 “你就是担心这些啊······”韩磊怪异地看着他。 “嗯,我怕小姐们发现了,还不得告咱们状啊······”韩平解释道。 “嗨!你怕什么?姑妈现在是最得家主宠爱的,咱们是她的亲戚,有什么可怕的,两个过气的小姐!”韩磊轻蔑地说。 “可是我总觉得······”韩平还是不放心。韩磊嚷嚷道:“你不放心你也搁心里头,别让我们看见,心烦!” 韩平看着拂袖而去韩磊叹了口气,到底是不是他杞人忧天了······ 第五十二章 “月儿,月儿。” 是谁在叫她,声音好熟悉······ “月儿,月儿,你不记得了,我是你娘啊······” 胡说,娘她已经过世了,怎么会叫她······ “月儿,月儿。” 好烦,她正困呢,若月忍不住睁开眼,看看到底是谁在叫她。“娘!”真的是娘,怎么会呢?娘不是已经······南若月疑惑的想着。 “月儿,我是你娘啊······”眼前的南夫人一派雍容华贵,完全看不出临死时的瘦弱。若月迷惘地问:“娘,你没死?” 南夫人并不回答,只是笑。 “太好了!”南若月激动地道,“我好想你啊,娘······”若月拉着南夫人的手诉苦,“爹爹他要我去昆仑禁地,我不是不想去,只是为什么是我······”若月将连日来心中的委屈一一道来。 南夫人冷笑:“你不服气?还是不想去?或者想让你姐姐去?” 若月惊讶地道:“娘?” 南夫人收敛笑容,不客气地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难道你不是不愿意去吗?”若月瞪大眼睛,想反驳,但是又不知该怎么说,还有一点点心虚,难道就像娘说的吗? 南夫人继续训斥:“我知道你一直嫉妒若夕,但是没想到,你这么的自私,如果让你姐姐去,你能撑起南家么?你爹这样做,难道是没有道理么?” 若月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是这样么,是自己的错? “还有,”南夫人毫不留情地问,面现狰狞:“我把沉玉交给你,你照顾好他了吗?就连一个人都照顾不好,你凭什么担负起整个南家?” “不是,娘,我没有想过替代姐姐······”若月慌张的解释着,却被南夫人打断,“你没有这样想过?真的?那你为什么不愿意?” “我······” “你有做好答应我的事么?你知道沉玉过得好不好?你不是答应我照顾好他吗?”南夫人的质问若月慌乱的摇头分辩:“我······四哥很好的,我······” “很好?”南夫人嗤笑,“很好?你看过?你有想起你的哥哥么?你自私的只记得你自己!”南夫人伸出枯瘦的双手掐住南若月的脖子,狰狞地尖叫:“你答应过我什么!你为什么不好好照顾沉玉?” 我没有····· 若月呼吸困难,拼命地像解释,用手去拉脖颈间的禁锢,但南夫人的手像铁铸就的一般纹丝不动,若月难受的憋红了脸,猛地睁开眼睛······ 原来是梦!若月松了一口气,拂去额头的汗水,起身来到圆桌边倒了杯冷水啜饮几口。心中的不安却没有减轻一点,若月打开房门,浑圆的月亮挂在天空,皎洁的月光倾泻一地,若月踏着月光向沉玉的院子走去,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长长的游廊在月光下别有一番韵味。若月迈着无声的脚步来到沉玉的院子,院子中的一切与若月几年前离开是没有什么不同,若月心中一阵安定,仿佛这就能证明她没有冷落南沉玉。 沉玉的房间还有一点烛光,若月以为南沉玉又调皮的不睡觉,遂佯装生气的沉下脸,用力地推开门呵斥道:“四哥你又······” 房间中除了跳动的烛火,空无一人。 “四哥?”若月惊讶的轻喊,房间中一览无遗,没有任何人。 若月慌了,四哥不见了!慌忙的循着来路回转,打算通知二叔找人,这时从院子外面跑进一个人来,若月定睛一看,正是衣衫不整的南沉玉! “四哥!”若月讶异地唤道,南沉玉边跑边张望着,被若月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怀中捂的东西啪的掉到地上,南沉玉看清是若月,手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拾起脚边的东西,拉着若月回到房间,伸出头张望一圈,见没有人来,彭的把房门关得死死的。 一连串的动作流畅自然,若月看得愣了,莫名其妙看着南沉玉,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南沉玉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纸包放在桌上,慢慢打开,里面放着一堆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肉,也许是鸡或者鸭,只不过大概是吃剩下的残羹,狼藉斑斑。若月恶心的盯着那团东西,不由得出声问道:“四哥,你这是干什么?” 南沉玉把纸摊平,手指上沾了一点油渍,放到嘴里舔干净,把纸包推到若月面前,道:“妹妹你先吃吧!”说着垂涎地看着纸上的东西。 “你······说什么?”若月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那团东西,吃? “妹妹想吃吧,你先吃,哥哥还帮你拿!”南沉玉傻傻地笑着说,若月盯着桌上的肉,声音不稳地问:“四哥平时都是吃什么?” “嗯,平时吃窝头啊,妹妹你呢,吃的饱吗?吃不饱的话,我有两个窝头,分你一个!”南沉玉拍着胸脯道,一副为人兄长的负责样。 “······”若月看着桌上的东西,眼泪忽然像决了堤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淌,南沉玉吓坏了,慌忙道:“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饿了?我饿的时候也会哭的,没关系,吃点东西就好了······”若月一头载到南沉玉的怀中,从无声的哭泣变成嚎啕大哭,“哥哥······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南沉玉除了慌乱地拍着若月,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若月哭了一阵,抬起头来冲沉玉撒娇:“四哥,我不喜欢吃这些,我们再到厨房去拿好不好?”南沉玉看着桌上的东西咽了口口水,又看看若月脸上未干的泪痕,妥协了,“好吧,不过要轻轻的哦!” 若月将桌上的残渣包起来揣到怀里,跟在南沉玉的身后来到厨房,厨房的前面有守门的小厮,此时正打着瞌睡,南沉玉熟门熟路的领着若月转到后面,那里放着一排排木桶,盛着整个南府中主子们吃剩的饭菜。南沉玉悄声说:“妹妹,你找找吧······你哭什么?” 若月摇头,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道:“哥哥,咱们今天去吃好的,看妹妹给你找!”若月拉着南沉玉回到前面,一脚踹醒偷懒的小厮,厉声道:“给我醒醒!”小厮爬起来,看到是若月,强咽下嘴里的骂声,笑得谄媚:“二小姐,有什么吩咐?”若月冷冷地道:“把厨娘叫起来,给我做一桌宵夜送到四少爷的房间!” “是,这就去。”小厮连滚带爬地向厨娘的住处去了。南沉玉莫名的看着若月,若月笑道:“四哥别急,很快就好,我们先回去等吧。”南沉玉听话的跟着若月回到房间,果然有好的饭菜送过来,沉玉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顿好的,在若月的劝说下不能吃太多,还要睡觉。南沉玉恋恋不舍地看着桌上的饭菜,若月柔声道:“四哥,你先睡吧,我保证明日还有好不好?”南沉玉得到保证满意的睡去。 底下站了半天的厨娘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她不知道一向好脾气的二小姐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生气。“管四少爷膳食的是你吗?”若月把玩着桌上一只调羹不紧不慢地道,厨娘小心地回道:“是奴婢。” “把四少爷的膳食标准给我说一遍!”若月冷声道。 “回小姐,四少爷的膳食规定是六菜一汤,两荤四素。”厨娘回答道。若月沉吟了一下,“每日里膳食都是你做?” “回小姐,我们一共有四人,两两交替。”厨娘不安地道。 看来厨房做手脚的机会不大,人数太多,而且容易露馅,就算四哥是个傻得,二叔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若月想着,道:“你收拾一下,下去吧。” 若月看着南沉玉睡熟了之后,才回到自己的住处,到门口了却没有进去,而是拐到了祠堂。冰凉的月光照的若月身心冰冷,跪在南夫人的牌位前,若月泣不成声。 “娘,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四哥,我对不起你······”若月声声忏悔,“我错了,我······我会照顾好四哥的,从今天起,四哥过什么日子,我过什么日子,四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若月将怀中的纸包掏出来,抓起剩菜往嘴里填,各种怪味充斥口中,若月几欲作呕,泪水更是汹涌,若月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强迫自己把剩菜吃完,才哽咽道:“娘,我发誓,我会照顾好四哥,不会再让他受委屈,我······我若违此誓,便叫我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月光照在若月身上,夜晚的清风吹拂着,若月直挺挺地跪在南夫人的牌位前一动不动······ 祠堂的幔帐被风鼓动,波浪般起伏,像是有人在诉说着她的存在······ 第五十三章 一大早,若夕就来找若月,不过却扑了个空,若月竟然不在房中,若夕正疑惑间,却看见一身单衣,散发赤脚,踏着晨露的若月从外面回来。 “月儿,你怎么了?”若夕抓住若月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若夕担心地问:“去哪了?怎么弄成这样?”若月木然地看着若夕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虚弱地道:“姐姐,我就是出去一下······” 若夕知她没说实话,但只是嗔她:“你也不知道爱护自己,大早上,你就这一身多冷啊!”若月既不想说她便不会去问。 若月抿嘴:“我知道,我以后一定不会了······”是了,以后一定不会让人欺负到头上了,也不会再让四哥受一点委屈了······ “姐姐这么早来找我有事?”若月问,若夕遗憾的耸肩:“有哇,想叫你去林子里转转,既然你昨天没有休息好,那我就自己去喽。” “姐姐,我不能去了,你去找大哥罢······”若月笑着建议道。 目送若夕离去,若月收敛笑容,道:“帮我更衣,等早膳送来了,随我去四哥那里。”这话冷硬无比,让伺候的飞雪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若月无声的走进沉玉的院子,没有进房间,反而来到窗子下面,屏息凝神地偷听。飞雪虽然惊奇,但也只是提着食篮等候着。 南沉玉一大早醒来,就愣愣的坐在床上,回味着昨夜里的大餐,妹妹说今天还有,不会是他做梦的吧? “四少爷,您——还不起么?”伺候的小厮阿炳怪声道,南沉玉瑟缩一下,乖乖的从床上爬起来,胡乱穿上衣服,阿炳嫌弃地说:“真是笨蛋,连个衣服都不会穿,还得我伺候你,还以为自己多金贵呢,要不是小姐们回来了,谁理你啊······” 南沉玉虽然混沌,但也知道他说的不是好话,但是他不敢反驳,因为阿炳会打他,连管家都帮着阿炳······ 终于穿好了衣服,阿炳指着桌上的两个窝头,一碗稀粥,道:“用饭吧,四少爷——”说着一摇一晃地走了,他房间里还有美味佳肴等着他呐! 果然是做梦呢,南沉玉灰心地想,丧气地啃着冷硬的窝头,回味着昨夜的美味。 房间窗外伏着身子偷听的若月捏紧拳头,咬牙切齿地盯着小厮,好个阿炳······待小厮走后,若月从窗子下钻出来,拎着食盒来到房中,带出灿烂的笑:“四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南沉玉惊喜的目光中,一叠叠热腾腾的点心被拿出来,还有一碗鲜香的瘦肉粥,南沉玉欢喜的换掉手中的窝头,据案大嚼。 若月的婢女从外面走了进来,道:“小姐,大小姐和大少爷出门去了,奎总管同韩总管下山办差去了,只有二老爷和韩夫人在。” 若月眯了眯眼,很好,真是好机会!“你去边上的厢房,看看伺候四少爷的小厮在干什么,带他来见我!”飞雪抖了一下,顺从道:“是!” 不出意料的,厢房喧闹起来,飞雪与阿炳拉拉扯扯地来到若月面前,若月冷声道:“什么事,吵吵什么!” 婢女大声禀报:“回小姐,这个奴才竟然用着四少爷的膳食!” “哦?”若月故作惊讶地看着阿炳:“真是大胆呐,你去叫二老爷来,说四少爷收了委屈,我看不过眼了。”飞雪应了声去了。 “二小姐,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小厮扑通一声跪倒在若月面前哭道,若月抬眼,不在意地道:“是吗?谁叫你做的?” “这······”阿炳迟疑了,若月弹弹手指:“不说吗?我可不会留情的哦······” “二小姐饶命啊,我······我就是一时贪心,求你饶命啊······”阿炳还是嘴硬,若月叹了口气,说:“你真是找死,以为我是好惹的?” 正说话间,南二叔带着几个家丁来了,见状皱眉问:“怎么回事?”若月温婉地说明:“二叔你怎么亲自来了?我只是想惩戒一下不听话的奴才罢了······” 南二叔不耐:“既如此,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有事要忙。”若月微笑着送客:“那就不麻烦二叔了,您忙吧。”南二叔转身走了,便摇摇头,怎么觉得若月今天有点不一样啊······ “好了,现在就只有我们了,什么事都好办······”若月笑地冰冷,“你们,把他架出去打板子,我不说停,就不要停,打死为止。”若月的声音很温柔,却让阿炳通体发寒······ 南沉玉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听着阿炳哎哎的惨叫声,低下了头不出声,谁叫他打他的,活该! “四哥?你要是不敢看,就出去玩吧。”若月关切地说,南沉玉想了一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可是阿炳说,没有他允许,我不能出去······”若月的脸扭曲了下,安慰他:“没事,他骗你呢,我让婢女陪你去。” 把南沉玉支开后,若月踱到阿炳身边,手臂粗的棍子打到肉体上的声音像捣肉酱一样,伴随着阿炳的惨叫更让人毛骨悚然,阿炳大声哀求:“二小······姐,饶······命啊,我知······道错了······啊······” 若月没有理他,反而端出一杯茶,悠闲地喝着。 过了一会,阿炳也觉出不对来,照理说自己受刑,总管得来救哇,不然谁还敢给他办事?可是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 若月冷笑一声:“别等了,你等的人不在府中!” 阿炳心中一寒,连声求饶:“二小姐,别·······打了哎呦······我不该听总管的,我知道错了······求你饶命啊······” 果然是他!若月眼中寒光一闪,厉声说:“你说什么?我没听到,把他嘴堵上,继续打!”行刑的人听着这话汗毛直竖,忙堵上嘴继续用力打。 “你,去叫厨房还有附近院子的洒扫和没分活计的小厮来观刑,就说奴才大胆敢欺负主子,今日杖毙以儆效尤。”家丁领命而去,阿炳惊恐的正大眼睛,拼命挣扎,行刑的人没有得到若月的吩咐,不敢停下来,只更用力的打几棍子,望阿炳老实点。 被叫来观刑的人陆续来到,围在院子中,都不敢作声,整个院子除了阿炳被打的声音有只有各种节奏的呼吸声。 “二小姐,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教训一番就是了,为什么要弄出人命呢?”像水一样柔和的声音问道,若月不用看都知道是她的继母。 若月的回答没有情绪:“其实他没有什么错,唯一错在听错了话,办错了事!他以为有人让他吃四少爷的膳食,夺了四少爷的待遇,就以为他能当少爷了,其实,”若月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韩夫人,眼中含着轻蔑,“他什么都不是,连吩咐他这么做的人都什么都不是!他不姓南,就永远不是南家人!你觉得呢?夫人?” 韩夫人娇媚的脸上现出惊骇,被若月的怒气逼退了一步,嗫嚅道:“可是······这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奴才的命都在主子手里,四少爷就是他的命,他怠慢了他的命,说明他不想要了,那我就成全他,夫人身娇体贵,还是回去休息吧。”若月镇定自若地驳回。 这时,被杖刑的阿炳已经没了气息,但是若月没有说停,执行的人只得继续打下去。 韩夫人又气又慌,不知如何是好,只听得一个家丁问道:“二小姐,已经没气了,还打不打?”登时气得眼前一黑,几欲昏厥。 若月语气平平:“带你们夫人回去休息,没看她累了么?要是怠慢了夫人,老爷回来可不会饶你们的。” 韩夫人朦胧中听到这话,气苦不已,强撑着说:“不劳二小姐费心,我自己会走!”怒气冲冲地领着丫鬟们走了。 若月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吩咐:“不用打了,带下去埋了吧,以后要是让我知道谁敢再怠慢四少爷,这就是下场,散了吧!” 这件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南家,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包括刚闭关结束的南奕。 南奕道雪菊夫人院子的时候,就看见雪菊正在抹眼泪,见到了南奕,雪菊哀泣一声:“老爷!”便止不住委屈地哭起来。 南奕心疼的搂她在怀里,柔声抚慰:“怎么了?有什么委屈跟老爷说······” 雪菊夫人哽咽着将事情说清楚,“······我不是护着,犯错就该受罚,但是不用弄出人命啊,阿炳那孩子虽然不着调,可是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他还年轻啊······” 南奕心思百转,暗想一番,说:“别哭了,我给你做主,月儿这丫头越来越过分了!” 第五十四章 “月儿,我听说你杖毙了一个犯错的小厮?”南奕怒气冲冲地来到若月看书的问心亭,张口就问。 “是的,爹爹。”若月站起身,恭谨地回答,亲手倒了一杯茶放在南奕面前。 “你怎么这样狠毒,你知不知道阿炳是你姨娘的远房侄儿?”南奕见若月回答的淡然,气愤地挥手将茶盏扫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若月微微缩脚避开迸溅的茶水,“不知道爹爹是因为我打杀了仆役生气,还是因为姨娘的侄儿死了生气?” 南奕被噎了一下,继而道:“我就是不喜欢你这小小年纪就这样阴毒!你简直不配作我南家人,哼!” 若月淡然一笑,悠闲地说:“既然我不配做南家人,那么爹爹的重任就交给别人吧······” “你!”南奕用手指着若月的鼻子,眼睛几欲喷火,冷笑两声道:“你这样说就是愿意了?” 若月微笑,道:“如果爹爹保证四哥以后的生活,我自然是愿意为南家做点事儿的。” 南奕怒气被堵着发不出来,只得留下一句威胁便走了,“你最好知道点分寸!” “那是自然,恭送爹爹。”若月笑得愈发甜美。 真是可悲,血缘至亲竟然要靠交易才能沟通······ “月儿,我看见爹了,他跟你说什么了?骂你了?”若夕奔进来拉着若月左瞧右瞧,若月低着头问:“你都知道了,姐姐?” 若夕叹了口气,说:“虽然狠了点,但是你做的也对,他欺负了四哥,就该罚!” 若月盯着若夕复杂的表情,笑了:“那我们回去吧,也该用膳了。”怪不得娘说姐姐做不了一些事,心太软了······ 若夕放开心中的难受,答道:“好,走吧。” 南奕讨了一肚子气,也没心情应付翘首以待的雪菊夫人,只是硬邦邦的丢下一句话:“以后若月做什么就随她吧,这是我说的。” 雪菊夫人撑着笑脸送南奕去了书房,回来后一连撕了好几个锦帕此平息心中的怨气,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现在明显南奕护着若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此时不宜与若月对着干,还是先咽下这口气,等时机到了在报仇不迟。 可是她自己想的很明白,却忘了通知她哥哥韩世,以韩世的小心眼的劲儿,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来。 若月杖毙奴才的事很快传遍了南家,所有的仆役小厮婢女厨娘见了若月都噤若寒蝉退避三舍,不是若月在南家最凶,而是若月凶起来最吓人,没想到平日里不吭不哈的二小姐张口就是杖毙!可见二小姐是个心思狠的人,谁知到以前有没有无意中冒犯过呢,还是小心点好,最好把自己藏起来······ 若月对于下人们的行为不是不知道,她觉得这样很好,怕了才会谨慎,也就不敢对四哥不敬,她以前就是太柔弱了,才会让一帮子外来人欺负到头上! 想起韩世的嘴脸,若月眼中闪过寒光,不知道云柳的离去跟他有没有关系,最好没有,否则她不会放过他的! 就在这小心翼翼的氛围中,下人们艰难的度过了三天,若月的脸也阴转晴,因为奎总管和韩总管他们回来了······ 韩总管意得志满地走在奎总管前面,他自认为身份已经超过奎总管了,处处压他一头,却不见奎总管眼底的鄙夷,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小人物,可悲又可笑,这南府中关系千丝万缕,他一个南家人都要事事问询,不姓南还想在这作威作福?若不是大家给家主个面子,哪容得他在这里蹦跶! 可是韩总管的笑容到了给他们家住的小院维持不住了······ “什么?那个丫头把阿炳打死了?”韩世又惊又怒。 “是啊爹,堂弟就算有错,也不能打死啊,咱们家可是夫人的娘家,夫人去劝她都不理,太不把夫人放在眼里了!”韩世的大儿子韩平愤愤不平的说。 “哼!黄毛丫头,看我不把她整死!”韩世冷笑道。 “可是······咱们别太过了,万一出什么事······”干瘦丑陋地韩夫人底气不足地说。 “妇人之仁!”韩世怒斥,“你懂什么!她这是摆明了驳我面子,我要是不反击,以后还怎么管理下人们!” 韩夫人不敢作声了,韩世道:“平儿把事情给我说清楚!”韩平凑过来跟他讲若月的举动······ 且不提这边父子俩是怎么密谋的,若月那里又查到了令她气红眼睛的事。 云柳的离开原本就令若月生疑,又加上沉玉的事情败露,若月想到,云柳可能有同样的遭遇,毕竟当时得罪韩世时云柳也在,虽然没有出声,但是鉴于韩世的为人,若月还是决定着手调查,这一查,就查出了若月恨之欲狂的真相。 自从韩世当上总管之后就变着法的折磨云柳,派给她最脏乱的活,暗中让人排挤她,这些云柳都不怕,只是韩世的小儿子韩磊不时的纠缠云柳,云柳不理会他,但是韩磊愈来愈放肆,直到某一天云柳不见了。 若月听了云柳相好的姐妹的话,怒气反笑,“好!好!好!好极了!”若月连说三声好,一声比一声狠戾,过了一会,挥手让婢女下去,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晚膳也没用。 韩世听说南奕没有为雪菊夫人出头,心中的不满达到了极点,白日里看到若月也是避不行礼,若月也不计较。俩个人相见不欢,几乎是连南家的蚂蚁都知道的事了······ 碍于若月的身份,韩世并不敢明目张胆地下绊子,只是在众位长老或供奉面前或多或少地说些下人们都说二小姐太心狠了,不愿意去服侍二小姐,很难安排给四少爷安排新的小厮······ 若月对这些听之任之,没有做出反击,韩世的话边不攻自破了,毕竟阿炳犯错在先,就算惩罚的狠了,也是一个主子应有的权利。只不过刚回到南家的南文彦倒是同韩世走得很近,也相信韩世的话,对若月这个妹妹诸多言辞。 韩世只能暂时偃旗息鼓,因为他要下山采购了,他以为他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韩世是被抬回来的,刚走到落凰山就被剧毒之蛇咬了,幸亏同行的还有充当苦力的几个家丁,给泰勒回来,送到南府的时候已经毒气攻心了。 南奕松开韩世的手腕,摇头叹息道:“性命我勉强帮他保住,身体怕是好不了了,让两位世侄好好照顾吧,只怕要卧床度日了······” 话音刚落,韩夫人那边便嚎啕大哭起来,“当家的你是怎么了······丢下我们娘儿三可怎么过啊······”雪菊夫人也是深受打击,眼泪不住的刘,南奕心疼的搂她在怀里。 厅中站着的一众人都窃窃私语,南若月站在靠后的地方冷眼看着这一切。 既已确诊,人就不能在放在厅中了,必然要送回房中修养,二老爷招手唤来四哥小厮,抬起担架要送韩世回院子。 韩世木然的仰躺着,慢慢经过一人又一人的身前,沐浴着别人怜悯的眼光。走到二小姐身旁时,韩世猛地挣动一下,口中含糊地喊着:“二小姐,二小姐······” 小厮停住了,韩世用力挺动着身体,想要抬手却力不从心,只得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嘴上,效果依然不佳。 “二小姐,我求求你······救救我吧,我知道错了······二小姐······” 众人都疑惑地看着南若月,若月半垂着眼帘,淡淡地说:“世叔说笑了,世叔的伤连爹爹都束手无策,月儿何德何能可以帮的上忙呢?” 韩世的神情更加激动,几乎连话都说不清了:“乐小姐·····呜知道粗了······求你肉了我这回吧······” 厅中鸦雀无声,众人很快联想到前段日子若月与韩世不和的事,心里都想着,这事莫不是真的是二小姐做下的吧······ 南奕神色莫名,若夕看上去有点紧张,而其余的人不约而同都有些吃惊! “世叔莫要说胡话,你们快些抬世叔回去静养吧。”若月泰然自若地吩咐道。 小厮们应声而去,“好了,都散了!”南奕道,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南若月一眼。 “姐姐,我们也回去吧,”若月微笑着道,完全看不出一点痕迹。 “没想到啊没想到。”南文彦盯着若月冷硬着声音道,“没想到而妹妹也长本事了!” “你在说什么?二哥,我敬你一声二哥,你可要自重!”南若夕抢白他,顺便饭了白眼给他看。 “若夕,你怎么是非不分呢?”南文彦恨声道。 “对,我就是是非不分!我就是帮亲不帮理!你想怎么着?有什么不服的就冲我来!”若夕把若月护在身后,抬起下巴挑衅似的说。 第五十五章 “你!好你个南若夕!”南文彦气道,“南若月,你别以为若夕护着你,你就能干些狠毒的事了,我会盯着你的!” “我看你才是不讲理的吧!”若夕也论出了真火,“这事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月儿做的?就凭他韩世说几句话?我还说他是自己运气不好,反来陷害月儿!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月儿做的,他也是罪有应得!谁让他欺负四哥的!”一想到四哥受委屈,自己竟然都不知道,就觉得自己这妹妹当得不称职! “那就能让世叔全身瘫痪吗?他做错了事,打些个板子不就结了。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南文彦反驳道。 “这么说,四哥被欺负的事你知道?”南若夕眯着眼睛逼问。 “那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南文彦忙替自己辩解。 “哼!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自己兄弟手了这么大委屈,你居然帮着外人,真是让人齿冷,是不是你的世叔某一天欺负到我们头上的时候,我们还要跪下谢恩啊?”若夕耻笑着,拉起若月的手大步离开大厅。 南文彦讨了个没趣儿,只得摸摸鼻子自己走了。 “姐姐,你别生气了······”若月被拉得跌跌撞撞,还要劝解道。 “我没生气!我才不会生一些不知所谓,没心没肺的人的气!”若夕大吼,不过脚下的步子也慢了下来。 “我只是······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人们总是对亲近的人反而不如对待外人呢?”若夕苦笑。 对亲近的人反而不如对待外人······ 这就是姐姐比她受宠的原因吗?若月扪心自问,她从没有对爹娘做过亲近的举动,对兄长也是矜持有礼,这就是距离,所以娘才说她的心足够狠吗? 若夕叹气道:“唉,不说了,回去吧。” 韩世的伤没有在南家引起任何波动,所以韩世在南家的分量没有他自己想像的那么重要。 “妹妹,妹妹······”正在问心亭看书的若月被一阵风的沉玉卷走,若月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沉玉的院子,若月啼笑皆非道:“四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妹妹。”沉玉小心地看看周围,确定没有人才说:“天上掉下来一个人!” “啊?”若月迷茫地看着他,每个字她都明白,合起来怎么不懂了? “哎呀,就是天上掉下来一个人,就在我房间。”沉玉急的跺脚,妹妹怎么变笨了? “什么?快带我去!”若月大惊,南家有阵法连通,没有玉匙是进不来的,怎么可能莫名出现,还出现在四哥那里,一定是蓄谋已久。 沉玉的房间里,一个透着失血过多的苍白的男子倒在床上,干裂的嘴唇偶尔挤出一声呻吟,人正处于不省人事中。 若月也呆了,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沉玉看着举棋不定的妹妹,催促道:“你快帮他看看啊,他流血了······” 听到动静,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若月,没说话。若月也望着他,这样僵持了一会,若月冷冷地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这?” 床上的人挪动身躯,引发一连串的痛嘶声,好半天才说:“我就是邪剑的传人,落到你手上,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什么邪剑?”若月疑惑地问,“你来我们南家有什么企图?” “南家?”男人重复道,“我不知道南家是什么,你看我这个样子也不是自己爬进来的吧?你们问我,我还问你们呢!” 若月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道:“你说你不是闯进来的,有什么证据?” “哈哈,”男人嗤笑道,“我是被人追杀,掉落了悬崖,我怎么知道会出现在这里,你不知道我是谁?” “你先待在这里,等我查清楚了再处置你!”若月拉着沉玉出去了,男人躺在床上也是心思百转。 “四哥,你怎么找到他的?”若月认真地问沉玉,沉玉见她说的郑重,想了想道:“我就在玩,在墙边找到他的。” “这样啊······”若月心头突然浮现一个想法,遂拉着沉玉拐了回去,对着挣扎着快要坐起来的男人说:“我要和你谈谈!” 男人有趣地看着她,点头。 若月轻笑,道:“你不用故作镇定了,你出现在这里,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不过,我也不会杀你,我需要人手。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男人眼中的戒备减弱了些,说:“你想讲怎么个交易法?” “我四哥,就是发现你的人。”若月指着沉玉,沉玉咧出个灿烂的笑容,男人怔忪了一下,若月继续道:“我因为一些事不能陪着他,所以我需要可以信任的人照顾他。” “可以信任的人,你相信我?”男人好笑地问。 “我不是相信你,而是相信你怕死!”若月冷笑,男人愣了一下,“我会在你的身体里下毒,想活的话将按我说的做!” “这哪叫交易,这是威胁!”男人嗤笑,若月给出解释:“不,是交易!你不答应现在就可以死了。我们的交易内容就是你的命!” 男人默然不语,若月知道他这是默认了,说道:“你就在隔壁的房间住下来,我会替你治好伤,等时机到了就会送你们下山,你只要帮我照顾好我四哥,就什么事都没有,我也不会干涉你的自由,但是别让我知道你对他不好!” 若月安排好了小米就离开了,这是沉玉替男人取的名字。 若月盘算着用什么药能控制小米,她的这些知识都是从昆仑藏书阁先人们的笔记里学来的,不止这些,还有出入森林的禁忌与必备药草。也就是这些东西让韩世吃了闷亏,别怪她心狠,她已经谁也不相信了。她不能总待在家里,更何况时间到了还要去昆仑禁地,不能把四哥交给南家,她不放心! 小米的伤势大多是皮外伤,在若月的治疗下很快就好了,也在沉玉的院子安置下来,开始照顾沉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说这里也不失为一个藏身的好地方,绝对不会有人找来。 第一次见到若月施展道术的时候,小米惊得嘴都合不拢,他没想到偶然的一次坠崖,竟然来到了一个人间圣地,这里的人居然都会法术,包括沉玉这个脑子不清楚的! 若月则是想到以后沉玉同小米会生活在山下,就教了小米几样简单顶用的道术,省的以后遇到这方面的事难以解决。 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她们又要去昆仑了,只不过这一次她们的学业也快完成了,只剩下半年的实战和出山试炼。 若夕若月已来往昆仑多次,所以只带着武卫出发了,行程没有任何问题,魍魉宫的势力也在逐步的削减当中,只不过还是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你遇到定过亲的表哥?”七杀跪在若月脚下恳求,若月惊奇地问。 “是,小姐,求你放我走吧······”七杀苦苦哀求,希冀地看着若月。若月面无表情地摇头,“现在不行,三年之后,我可以放你自由。” “可是小姐······”七杀急了,“表哥他······” “他怎么?他不愿意等你?”若月淡淡地问,“那你就没必要嫁他了,大小姐经常说的道理你都白听了么?” 非是她阻人姻缘,而是七杀现在确实不能成亲,当初若月就看出七杀刑克六亲的命格,后来也在努力的帮她改命,但是仍需要等待时机,否则又是一场悲剧。而且现在她也没有理由在训练武卫了,两年之后,她就要入昆仑禁地。 “小姐······我求求你,你发发慈悲吧······”七杀不住地叩头,若月心下悲凉,硬声道:“我告诉你,你的命格三年之后才能成亲,现在不会有好结果的!”说完拂袖而去。七杀呆呆的跪在地上,眼中渐渐泛起怨恨。 “表妹,你们小姐允许了吗?”客栈外,一个白净俊秀的翩翩公子哥急切地问道,七杀惨笑着摇头,含着泪说:“表哥,羽凡今生与你无缘了······” “什么?你们小姐怎么这样狠毒,她不允许?”公子哥气愤地说,七杀摇头,道:“不是不允许,而是三年之后才能放我······” “三年?可是我爹只给我一年半的时间······”公子哥苦闷地说,“这样吧,我们保持联络,一年以后你再求一次,要是她还不答应,你就跟我走吧,天下这么大,她总不会知道我们在哪儿的!”公子哥昂扬地说着。 七杀想了想,点头,“我到时候在求一次,要是还不行,表哥,你就忘了我吧,南家救了我,我不能一走了之,就当我们无缘吧······” 公子哥激动的抓着七杀的肩膀,“羽凡,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你不能这么对我!在这里能遇见你就是上天对我们的恩赐,我忘不掉你,你也不许忘了我,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恩恩······”七杀点头落泪,两人同时觉得什么也不能阻挡他们······ 第五十六章 “就是说,我们过几天就要禁地考核,为什么提前?”南若夕难以置信地大声问道,南若月也颇为好奇,照理说,昆仑修行都是三年,为什么她们只有一年半的时间,根本没有经历过实战啊······ “这件事我也只是听说,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很可能是跟魍魉宫有关吧。”铃音无奈道,她也不是很清楚。 “那这件事我们也没有置喙的余地,不如不想它,等时间到了,随机应变吧。”南若月坦然道。 铃音奇异地看着南若月,她怎么觉得南若月回家一趟,变得有些不敢认了,不是说外表的变化,而是说话间淡淡的自信,与之前截然不同。 “怎么?”南若月疑惑,铃音为什么盯着她不放。 “没事。”西铃音不再深究。 果然,西铃音的消息是真的。 “我想你们其中很多人应该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没错,你们是要提前进入禁地试炼了。”泠长老邪笑着说,“你们这些个偷懒的,不好好修行的,要小心了。” “禁地试炼,是很危险的,千万不要觉得是像游玩一样,一不当心可是要丢掉性命的。”泠长老正色道,“我只能告诉你们大概的情况,因为禁地每一次的试炼都不相同,而修为高深反而进不去,所以才成为昆仑选拔人才的考核。” “你们按照平日的分组,四人一队,千万不要一个人乱闯,见到魔物与妖灵尽可以诛杀,以为那些是山中的畜生擅闯禁地产生的邪物,还有你们到达最后的出口的时候,会有短暂的昏迷,不过那时就不用担心可,是禁地给试炼之人的预感,你们梦中所见的事通通给我记下来,出来后告诉我。再重申一遍,禁地试炼是会死人的,而这次我们无能为力,一起都要靠你们自己。” 泠长老说完,众人都没有出声,虽然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考核提前,但看泠长老的样子是不会解惑的,也就没有人不识相的开口询问。 “如果没有问题,你们出发吧。”泠长老挥手道。 众人每四人一组,慢慢走进了巨大的山洞,山洞洞口还有些光亮,越往里越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众人摸索着前进,慢慢适应微弱的光线。 走了约一盏茶功夫,豁然开朗,来到了一个圆形的空旷之处,周围是高不可攀的山体,一束光从正上方射下来,令众人得以看见周围的情况。 他们就像是在山的肚子里,环形的山壁上有着一个挨一个的门,应该就是他们即将面对的试炼。 “我们进哪个?”若夕有些兴奋地问道,铃音半闭眼帘,不予置评。若月看看其他的小组也在商量着,都不知如何是好,北辰倒是罕见地坚定地说:“走那一条。”手指指着与来路正对的洞口。 “哦?你为什么选那一条?”若夕好奇地问,又指着右边的洞口:“我觉得这一条比较好·······” “姐!”若月无力,到底若夕有没有什么想法啊,不要故意反对吧······ “真的,你不相信我!”若夕有些气愤,道:“我就是觉的这里比较好!” “我们要到山体的另一边,难道不该直穿过去更近吗?”北辰反问道。 “也有道理,可是我就是觉得那条路比较好······”若夕坚持己见,铃音淡然道:“我赞成北辰的说法。” “铃音······”若夕楚楚可怜地唤道,铃音不去理她,若月也觉得北辰说的有道理,遂道:“我也这样想,我们还是走对面吧,姐姐。” “你们!”若夕愤慨,无奈道:“好吧,走啊。” 北辰打头阵,若夕执意断后,四人率先走向对面的洞口,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壮着胆子选条路走了进去。 里面很黑,若月后悔没有带火折子进来,而且黑的可怖,像是来到了没有一丝光明的地方,开始还能听见其他三人的脚步呼吸,后来就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响如擂鼓,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了,若月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姐?”若月不安地唤道。 “我在这里,你别怕。”若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若月感到安心一些,似乎从那个孤寂的困境中摆脱出来。但还是伸出手去摸索,后面似乎是无尽的虚空,明明听起来很近的脚步声,为什么就是摸不到人? 眼睛在这种地方失去了作用,心不自觉地就紧张起来,若月站定不走了,果然有人的身体迎面撞上来,若月抓住她,叫道:“姐姐?” 来人没有出声,只是用一双火热的手将若月的手巴拉开,迅速闪离了若月身边。 “姐!”若月觉得不对,惊慌的大喊。 “我在这啊!”若夕在斜后方应道,“怎么了?月儿?” 若月猛地转身,若夕竟然在另一个方向! 一只柔软的手掌探了过来,在若月身上游移,若月大惊,紧接着传来声音才镇定下来:“月儿,是我,我是若夕啊!” 若月忙抓住若夕的手顺势抱住她,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你到底怎么了?”若夕纳闷地问。 “有人从我身边经过,我以为是你,可是她跑走了!”若月急急地说,若夕也惊道:“真的?我没有碰到啊,往哪个方向去的?” “右边!”若月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有说左右。 “铃音,你碰到吗?”若夕扬声问道,这半天铃音还没跟上来么? “铃音?”若夕又喊一声,若月突然感到不对劲,“铃音!铃音!” 没有回应,“北辰?北辰!”若夕开始喊另一个,果然还是没有人答应。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若夕若月交握的手一时间冰凉无比。 两人紧紧牵着手,防止再一次失散,如果再被分开了,就如泠长老说的那样危险了,只能希望铃音和北辰他们俩还在一块了······ 铃音此时也正在盲目的寻找她们······ 第五十七章 进入洞口之后,铃音就不紧不慢地跟在若月的身后,虽然光线越来越暗,但是她知道自己并没有走错,一路上循着脚步声,没有很大的弧度,就算是错位也不应该很远。 但是,当若月的叫声响起的时候,她听到距离很远传来的模糊声音,铃音心中暗叫糟糕,一定是中计了! 铃音当机立断往声音处跑,可是无论她怎样跑,都跑不到说话声传来的地方,她甚至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跑了这么久她的身体一点都不累! 她的呼喊声似乎传不出几步远,若夕和若月根本就听不见,她们的说话声她却听得一清二楚,这很不对! 没道理会出现这种现象,除非是有人动了手脚。 会是谁呢? 不会是泠长老说的妖灵,因为那种低级的灵体是不会思考的,所以泠长老才没有说提防阴谋机关,那种妖灵只会正面攻击,只要小组队员正面打败妖灵,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现在,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呢? 该怎么样通知给若夕若月知道呢? “我们该怎么办?”若月惴惴地问道,她与若夕背对背,警惕着不知在哪里什么样的敌人。 “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只能以静制动了,先等等看吧······”若夕也无甚把握的说道。 “南若夕!”熟悉的男声不远处唤道。 “北辰?”南若夕忙问,“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铃音盒你在一起吗?” “我遇到一个人,他打伤了铃音,就在我身边,你们来看看吧。”北辰好像有些焦急地说,南若夕南若月不疑有他,循着声音慢慢走去。 别去!是骗子!我在这里······ 铃音努力想要发出声音,提醒她们,但是无能无力,只能听着两人的脚步越走越远,渐渐不闻了······ “北辰?你在哪儿?”若夕扬声问,怎么走到这里反而听不到动静了。 “我就在这里!”伴随着声音,物体快速行进产生的风吹动若夕的头发,若夕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头上的重击敲晕了。 “姐姐?”闷哼声让若月心中一惊,若夕的身体无力地倒下了。 “姐姐?”若月忙摇着若夕,但是没有得到回应,一只大掌忽然摸索过来,若月惊叫着挥开,“什么人?” 黑暗中忽然亮起点点星光,然后黄豆大的火苗燃起,带来了久违的光明,“是我!”光亮映照着北辰的脸庞。 “是你。”若月面上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更加提防,刚才的事情她可没有忘记。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北辰冷笑着说,“我也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就是我做的。” “为什么?”若月对着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回答感到疑惑,“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哼!好处?”北辰愤愤地道,“我不要什么好处,我只要下半辈子的自由!” “你······”若月惊讶地看着他。 “我早猜到你就是南家的牺牲品了······”北辰盯着若月道,“南家适龄的弟子中,只有你是可以舍弃的,我猜的可对?” “你胡说!”若月强自驳斥道,只有她心底的寒意瞒不了人。 “我有没有胡说,咱们都清楚。”北辰不甚在意的说,“我留你清醒的目的就是想和你做笔交易。” “我不会同你做什么交易的!”若月严词拒绝道。 “你别说的太着急,总要听听看吧。”北辰淡笑道,“我做的事就是为了摆脱任人摆布的命运,我想你也不是心甘情愿去禁地生不如死的活五十年吧······” 若月语窒,她确实心中不愿。 “我有办法让你不用去禁地,只要这件事情成功,我们就都不用去了······”北辰面上挂着温和的笑。 “我们?”若月问道。 “对!我们。”北辰看着她,“西铃音,你我还有东离水都是将要进入昆仑禁地的人。” “东离水也是弃子?”若月了然。 “就是他。”北辰讥讽地笑笑。 “是他······”若月皱眉,“铃音为什么也在其中?” “西铃音是她自己愿意的。”北辰似乎不想提起,“她的父亲因为她做了很多令家族为难的是,所以西铃音自请进入昆仑禁地。”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若月反问道,铃音这样的女孩都愿意,为什么他要反抗······ “我跟她不一样!”北辰激动地说,“北渊从来没有为我做过任何事!我凭什么为北渊牺牲!” “你打算做什么?”若月问道。 “这你不用知道。”北辰警醒的缄口不言,“你只要帮我做好我身在这里的假象就好,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 “你要做什么?”若月执意问。 “看来你是不打算帮我了······”北辰盯着若月冷冷地道。 “我······”若月顿了一下,道:“我当然是帮你的,只不过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帮你呢?” “哼!你若真的想帮我,是不会问这些的。”北辰盯着若月,忽然将烛火吹灭,若月大惊,急忙想设下护阵,却被忽如其来的重击打断,昏倒在地。 黑暗中隐隐穿来冷笑声,“本来还想着,继续待在北渊,看来要早作打算了······” 铃音按捺住自己的呼吸声,听着北辰从身边走过。 刚才的一切她都听到了,大约是吃过太多的药,普通的迷药对她作用很弱,只能让她动弹不得,却不会失去意识,她万万没有想到北辰居然心怀叵测。 在决定进入昆仑禁地的人选的时候,铃音就查遍了所有有关昆仑禁地的书籍,她知道的远比若月多,北辰若想不去禁地,除非破坏昆仑传承千年的大阵,一旦大阵被破,就有不可估量的灾难发生,她们如果在这之前还出不去,就会同禁地一起湮灭。 一定要阻止北辰! 铃音试着控制自己的身体,哪怕是小小的指头,时间紧迫。 第五十八章 “醒醒!南若月,南若夕?”呼唤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若月听得模糊不清。 “月儿······”是姐姐的声音······ “没办法了,我背着她走······”说什么······ “可是这样速度太慢了······”铃音······ “总不能丢下她吧,我背她就好,你快走吧······”姐姐······ 身体感觉腾空而且摇晃不已,身下的支撑并不宽阔,柔韧且颤抖。 “姐······”若月声音微弱地唤道。 此时她正伏在若夕的背上,晃晃悠悠地前行。 “你醒了?”若夕惊喜地说,铃音忙帮着若夕把她放到地上。 “出什么事了?”若月晃晃头,觉得晕晕的,而且什么也看不见。 “你都忘了?”若夕反问,“北辰跟你说的话,你都不记得了?”铃音也说:“他要你帮他做出假象,你没有同意,他就把你打昏了······” 北辰······ “我想起来了,他有阴谋······”若月苦思了一会失声道。 “我知道,现在我们正在找出路!”铃音一如既往的镇定。 “到底怎么回事?那时候你去哪儿了,铃音?”若月疑惑地问。 “时间紧迫。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铃音与若夕搀扶着若月前行,“当时我们进入山洞的时候,北辰恐怕就计划好了,他打算把我和若夕都迷晕,留下若月,以说服若月帮助他。这样他势必要错过若月对我和若夕下药,可惜若月恰好碰到了他,他的药粉很可能在这是出了问题,只下到我一个人身上,若夕逃过一劫。但是他趁着你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动手弥补了这点。” “我想他认为就算若月不肯帮他,他再打晕若月,等到禁地坍塌时,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他只不过需要换个身份生活而已。”铃音娓娓道来,“只可惜他没料到这药粉大概是令人在睡梦中产生幻觉,并以为是真的,但是我从小服用过太多药物,以至于药粉效力很快就过去,我把他说的话都听进去了。” “我神志清醒,很快就控制了身体,找到你们也很容易。”铃音语毕,若夕就道:“我根本没有想到他会做这样的事,到底是为什么啊?” “铃音,你······”若月踟蹰,铃音没有把禁地的事告诉姐姐么······ 铃音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也不知道北辰为什么这么做。” 这等于变相告诉若月她没有说,若月放下心来,有些事是姐姐不应该知道的。 “现在我们时间紧迫,早一点找到出路,生的可能就大一点。”铃音言简意赅地说明现在的处境。 “那我们赶快吧。”若月经过这会儿的活动,感到身上没有伤痛,于是就说。 “你已经不要紧了么?”若夕担心地问道。 “姐,我没事。”若月安抚她道,现在她们耽搁不起。 “好,走吧!”若夕也知道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多说。 三人在黑暗中向着不知名的方向走去,空气中的温度下降,她们仿佛从春天走进了冬天,若月最先忍受不了,“姐······好冷啊······”若月哆嗦着说。 若夕牵着若月发抖的手,心疼道:“月儿,你蹦蹦跳跳一会就好。”说着悉悉索索解衣服。 “姐······”若月拉住她的手,道:“你别脱,我不要······咱们走快些就好······”若夕听她坚持,也就没有再脱。 铃音天生寒脉,对这种气温倒是没有很不适应,一心都放在周围的环境上,所以她第一个发觉异常。 “若夕,你若是冷的话咱们就靠近一些。”铃音忽然道,若夕若月皆不曾起疑,顺从的与铃音靠近些,铃音伸手拉住若夕,手指快速地在若夕的手心划拉几下,若夕身子一僵,若月敏感地察觉到了,于是问道:“怎么了?姐?” “没事。”若夕状若无事道,牵着若月的手刻意捏了一下,若月心中咯噔一下,真正禁地试炼终于来了。 若月不自然地摒底呼吸声,任由若夕牵着她前行,莫名的有一些恍惚,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点亮光,身边的人拉着她往光亮处奔跑。 “慢一些,姐姐······”若月被拉得半边身子倾斜,跑步的时候很不易保持平衡,便开口制止道。 “好,月儿,我慢一些······”若夕用一种奇特的缓慢语调说着,这时的光线已经足以让若月看清楚身边的人,若夕慢慢的转过头来,竟然是一张男性的面孔,赫然是北辰! 这不可能! 她压根儿就没有松开过姐姐的手,什么时候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若月震惊之下想甩开北辰的手,北辰疑惑地问,口中吐出的竟是若夕的声音:“月儿,你怎么了?” “姐姐?”若月晃着脑袋,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不知是若夕还是北辰的人说:“月儿,你别任性了,咱们还要去给母亲请安,快些走吧。” 若月大惊,抬头看见周围竟然变成了南家之中的景象,竟是在问心亭中。 “到底是怎么会事······”若月喃喃道,没有道理,这恐怕是幻术吧,是阴灵迷惑人心的假象。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天公地正,月朗日明。守吾本心,破除邪灵。”若月心神守一,不管不顾面前人的狰狞,开始念咒,双手不停地变换着指诀,一道道无形的波纹蔓延出去,周围的景象也有崩溃的迹象。 “破邪!”若月双手推出,周围的光芒像是玻璃一般崩然粉碎,若月的眼睛又陷于一片黑暗之中。 “姐姐?铃音?”若月大声唤道,但周围静悄悄仿佛只有她一人,若月脑袋一阵刺痛,晕了过去,娇弱的身体瘫倒在冰冷的地上。 若夕与铃音也分别陷入不同的幻境中,这才是真正的基地考核。 第五十九章 若月此刻觉得十分舒适,这种感觉无以言状,恐怕只有灵魂沐浴在浓烈至实质的灵气中才会这样销魂。 若月想伸展手脚,却陡然发现自己感受不到肢体,好像自己也变成了一团没有形状和颜色的灵气,漂浮在空中,若月焦急地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不知道怎么睁开眼睛,但是她确实‘看见’了身边的景象。 与从昆仑山往下俯视还有不同,若月此时就飘在无垠的高空中鸟瞰着地面上的一切,而且还乘着清风飞驰着。 此地地貌与若月所见不同,山川河流走向都不相同,若月疑惑,难道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么。 许多若月从没见过的妖魔在这片土地上肆虐,人们只能躲藏着生活,或者成为妖魔的圈养食物,整个大地上没有多少人类生存。 一个突然间凭空出现的人引起了若月的注意,他同所有人的穿着都不一样,也不恐惧这些妖魔,他光明正大地在大地上行走,从妖魔口中救下无数人类,渐渐的,他身边有了一些追随者,他教会他们如何对抗妖魔,如何识破妖魔的诡计,后来这些追随者离开他后,把这些知识传授给更多人,于是妖魔再也不能大肆祸害人类,只不过仍旧挑一些单身行走的人下手。 这时候,那个奇特的人身边还有四个人依然追随者他,他就把本领传授给这四个人,并且在大地的中央的一座山上建了房屋,开堂授课。 看到这里,若月好像明白了什么,这应该就是祖师爷开山立派时的景象,可是为什么地貌的变化如此之大呢? 昆仑祖师虽然带领弟子们行走时间降妖伏魔,但是妖魔诞生的速度远远高于他们打杀的速度,昆仑祖师也无能为力。终于一次闭关之后,开始了大动作。 他召集了所有的青壮劳力,堆石为山,挖坑引水,地貌就这样被他们改变,这个过程耗费了昆仑祖师一生的时间,终于在他耄耋之年完成了,他站在昆仑山顶看着世间的一切,满意地笑了。 若月不知道他做这些事的原因,只是好奇地看着,昆仑祖师似乎察觉了她的存在,冲着她的方向慈祥的笑笑,若月大惊,但又苦于说不出话来,只在他身边徘徊着。 昆仑祖师站在昆仑山的最高处,虚按双手,肉眼可见的灵力波动扩散开去,世间所有修整之处都隐隐呼应,他双手伸向天,似乎在向上苍借力,一道龙卷风从天而降,由昆仑山顶迅速地扩散出去,大地一处接一处地亮起光芒,那是阵法启动的光芒,若月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惊天动地的大阵,被祖师爷凭借一己之力完成并启动了。 大阵运作地一刹那,若月就发觉一切不同了,灵气没有之前那样的活泼,整个大地仿佛被一个透明的罩子罩起来了,与外面不相通了。 昆仑祖师终于满意的停了手,一切又归于平静,好像不曾发生过一般。 祖师爷经此一事,身体便垮下来了,只能坐镇昆仑,派众弟子下山剿灭妖魔,此时妖魔已变得不堪一击,轻而易举地就被消灭了,人们的生活终于平静下来,昆仑祖师像是完成了毕生的任务,将一本厚厚的典籍交给弟子之后,走进了昆仑禁地,再也没有出来。 弟子们得到了祖师的真传,便代代传承,四大弟子分别驻守东西南北四方,将适龄子弟送往昆仑,彼时昆仑修行还是传承自祖师爷,每个弟子都要将祖师留下来的典籍内所有阵法记清楚,而这些阵法经过各位先人们一代代的完善,内容也越来越庞大,到了最后,成了藏书阁第三层。 看到这里若月大惊,难道让自己看着些是因为自己接受了旧传承么? 又过了许多年,一缕幽魂同祖师爷一样的突然出现,在虚空中游荡了很久,若月能清楚的看到他,但是他却察觉不到若月的存在。 忽然有一天,这缕幽魂被吸进了一位女子的肚子中,而十月怀胎之后,诞下男婴,被取名镜。 若月忽然觉得很荒诞,难道对昆仑最重要的两位祖师竟然都不是她们这个世界的人么? 镜一天天长大,被送来昆仑后,对昆仑的学习方法很不以为然,于是便没有按照师傅们的教导,而是另辟蹊径,创下了新的传承方式,相比旧传承快了近五年的时间,成为昆仑的又一位需要仰视的天才。 可是旧传承依然在继续,每一代弟子都有人修习,而且不是为了有所成就,而是为了传承而修行,这个有关旧传承的秘密在一次偶然的火灾中湮灭了,丧生的长老是最后一位旧传承者,而他还没来的及找到合适的人传下去。 旧传承就这样被束之高阁,没有人再去看上一眼。 可是这样又过了许多年,昆仑祖师布下的大阵变得极不稳定,甚至有崩溃的迹象,昆仑各位长老商议之下,决定每个家族派遣一人进入昆仑禁地,用毕生的时间倾尽全力维护大阵,而他们以为这座阵法是为了保护昆仑而设的。 若月暗暗着急,这样的做法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大阵崩溃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又过了一些年,同样的一缕幽魂又出现了。 若月有些不安,每次出现这样的人,都会发生一些事,看时间,应该是没多久以前,说不定就和她的生活有关。 眼前的画面一转,若月看到了一个她万万想不到的人,南夫人。 娘亲······ 若月想要大声喊,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她有多久没有见到娘了······ 南夫人身怀六甲正在轻尘的搀扶下散步,幽魂一头扎进南夫人的腹中,不一会儿,南夫人便叫着肚子痛,临盆了。 若月觉得脑子一片混乱,什么都想不清楚了,怎么会这样······ 南夫人产下一对孪生姐妹,长老们看过命相之后得出完全不同的两个命格,将有大成就的是南若夕,碌碌无为的是南若月······ 第六十章 原来南若夕竟然同祖师爷是一样的人······ 若月有瞬间的迷惘,她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姐姐,这些年她认识的若夕难道是另外一个人么······ 外界的景象不以若月的意志转移,依然慢慢演变着,若月能看到小时候的自己,与天生蕙质的若夕比起来是多么的平庸,也看到后来的自己悬梁刺股的刻苦,却依然被抛到远远的,爹娘和叔伯把若夕当成掌上明珠,还有被忽略的自己的愁苦······ 看见了若夕开解被娘亲冷落的大哥,关心忙碌的爹爹,陪在娘亲身边嘘寒问暖,彼时,自己还同沉玉漫山遍野地玩耍,看见若夕对她的维护与照顾,若月心中的迷茫渐去,若夕是谁有什么关系呢,她所得的一切与她的来历无关,她是凭借着一颗热烈的心征服南家人,其中也包括自己······ 若月心中的纠结得出结论,不管若夕到底是谁,既然她对自己好,自己就应该用同样的好意来回报她,若月如是对自己说,把心中不满和怨恨压下。 昆仑祖师的魂魄忽然从禁地飘出,虚立半空,用悲天悯人的眼光看着世人,若月身随意动,瞬间来到他的身边,祖师仿佛察觉了什么,看着若月所在的方向笑了,道:“你愿意担起重任么?” 若月想问什么重任,又苦于发不出声音来,一时焦急地波动。 “没关系,你想什么我知道。”昆仑祖师声音里都充满着慈悲,“你想知道是什么重任·····” “当年天地间元气不稳,容易滋生妖魔,人们的生活苦不堪言。我虽然受了许多徒弟,但比起妖魔的数量,无异蚍蜉撼树,杯水车薪。于是我就想了一个办法,既然元气不稳,我就把中洲圈起来,自成一个世界,这样就能大大减轻妖魔的滋生。” “这个工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没想到花费了我一生的精力······”祖师笑容中只有着淡然,“幸亏当时人们都愿意出力,我就以中洲大地的地貌略作改动,布下锁子连环阵法,其中一共包涵了九千一百八十一个小阵,大阵环环相扣,一旦启动就能借助大地的力量把中洲与世隔绝······” “大阵只能支撑一千年,可我留下的典籍却被遗忘了,我嘱咐后人们的话他们也忘了······” “如今可能已经酿成大祸,再不解开封印,中洲恐怕就有灭顶之灾······” “为今之计,只有你能救世了······”祖师语重心长道,眼睛一直看着若月所在的地方。 若月这时都傻眼了,她以为若夕才是命定之人,可是这等大事怎么会落到她的头上? “她投胎时投错了身体,她与你的命格互换了······”昆仑祖师坦诚相告。 命格······互换了? 这是什么意思? 那些万千宠爱本是属于她的么? 若月强迫自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专心于解封的事情上,要她解封,她都要做些什么? “解封之事需得到禁地中的封印石,我将解封的法诀与灵力寄存其中,你只要拿到封印石就可以解开大阵。”祖师有所保留地说。 然后?这么简单的事不会大费周章地搞传承又特地找她的。若月等待着下文。 “破阵不困难,难的是······”祖师停顿一下,又道:“我设下的阵法是为了阻断灵气的沟通交换,自然与外界不通,这一千年多年过去,阵内阵外的气压一定会有落差,所以当阵被破时,瞬间会涌入大量的灵气飓风,而外界是一片汪洋,我推测涌入阵内的会是大量的水。”祖师凝重地说。 “我把破阵时的缺口尽量缩小,但是水流量仍然不是人力所能阻挡的,况且还有一个致命处,缺口在昆仑山脉范围内。” 若月呆呆地听着,这一切简直匪夷所思,一时间她也接受不了。 “我当初留下繁多的传承的目的就是要后世弟子懂得推演破阵时的缺口所在,以防范洪水的到来,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我所做的一切付诸东流不说,还留下了如此巨大的隐患,我反倒成了罪人呐······”祖师说得悲凉。 若月不忍地劝解,您但是也是好意,也为无辜的人谋取了生路,剩下的事情就与您无关了······ “女娃倒是心善。”祖师笑道,“我看昆仑一脉只有你能做这件事了,你愿意吗?” 我······怕我做不来······若月惴惴。 “哪有做来做不来的,我就将封印石留给你了,你自己考虑,若是不愿,就禀告给长老,叫他们拿主意。”祖师和蔼地笑笑,指给若月一条明路。 那您这么多年这么都没有告诉昆仑的其他人呢?若月疑惑。 “我早就不在人世了,灵魂休眠了千年才得以在基地之中游荡,而普通弟子看了也不明白,我就是在等如你修行方法的人。”祖师含笑解释道,身形越来越淡,近乎透明。 “最后再让你看一遍阵法的铺设过程,你可要记牢······”祖师身影消失,连带着声音也听不到了,反而是若月看到过的布阵景象又重演。 若月这次知道该往哪里用心,看着一个个阵法的演变过程,所用的时光像是很短,一眨眼就完成了,又像是很长,用尽了大地上人们的一生心血······ “嘶······”若月紧皱着眉,头痛欲裂,像是谁砍了一斧头,阵阵作痛。 “月儿!”若夕紧跑几步拉住若月的手,若月才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你终于醒了,我都快担心死了······” “······姐,我谁了多久了?”若月看着眼前的若夕,还是感到一丝别扭,但很快掩饰过去了。 “还说呢,你都昏迷三天了!”若夕嗔道,“我和铃音醒来就发现你倒在一边,手里还抓着个石头,掰都掰不开,我们俩把你弄出来,结果你就一直没醒过来······” “让你担心了······”若月虚弱地笑着说。 第六十一章 躺了三天的若月十分虚弱,若夕赶紧去煮了一碗粥来,若月看着自己一直握在手心里的灰色石头,暗想,原来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自己该作何选择······ “来,趁热喝吧,你现在不能吃油腻,只能喝点白粥······”若夕端着热气腾腾地粥说。 “谢谢姐姐。”若月道谢,问道:“我昏迷的时候都发生什么事了?”虽然若夕掩饰的很好,但朝夕相处地若月还是发现了若夕的焦躁。 “唉······一言难尽啊······”若夕泄气似的坐在床边,“你不知道,昆仑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我和铃音急着出来找人求救,却没想到······”若夕冷笑,“北辰根本就是被利用了,地长老才是主谋!” “我们都猜测魍魉宫在昆仑有内奸,可是没想到,魍魉宫的主人就是地长老!”若夕愤愤地说,“趁着咱们去禁地,精英队大胜的幌子,请了各家的家主和高手前来商讨,却在酒水里下毒企图一网打尽!”若夕说着有些哽咽,若月忙道:“是不是······” “爹他不好了······”若夕泣不成声。 “爹······”若月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眼泪不住的往下掉,“怎么会的?姐姐······” “没事,月儿,我相信爹他不会有事的·······”若夕擦擦脸上的类,安抚道,不知是安抚若月还是自己。 可惜上天从来都吝啬于满足人的奢望。 没有等若月完全康复,各位家主就纷纷传出死讯,连南奕也不例外。 昆仑似乎在一夜之间没落了,失去了中流砥柱地一批人,年青一代的又还未长成,陷入了青黄不接的危机中。 北辰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为了拖住基地中的弟子和在出口处等待的授课长老,地长老一手策划了下毒的事,连北辰都不知道,他建立了魍魉宫是为了报仇,可是魍魉宫失败了,地长老于是把魍魉宫残部解散,打算孤身与昆仑众人同归于尽,而他也确实做到了。只是可惜了北辰,成了一颗弃子,地长老的罪行被公布于众,也说明了他做这些事的原因——地长老年轻时心爱的人被送进了昆仑禁地,一生不得相见,如今传出音讯,她已经死了,地长老才决定这么做。 若夕也知道了禁地之事,但是若月没有告诉她,南奕曾经找自己谈过,若夕自然也没有往那处想,如今南奕死了,若月的事就更没有人知道了。 这说不上好或者不好,虽然没有南奕的命令,可是禁地之事揭露,族中的长辈也会送若月进入禁地的,若月对此不予置评,只是想着,真的到那时候,她就决定解封。 昆仑乱作一团的样子,若月觉得没有说出秘密地时机,所以暂时只有若月一个人知晓封印之事。 而现在,南文隽不在昆仑,若夕若月两人要替南奕扶灵回家。 “月儿,我买来了早点,你吃一点吧。”若夕捧着热乎乎的纸包说,若月感动地接道谢:“谢谢姐姐,我老是拖累姐姐······” 若夕看若月黯然的样子,忙劝道:“怎么这样说,你有你的好,人不能总是羡慕别人,要发现自己的优点。” 若月笑道:“姐姐说话一向有道理,我听姐姐的。” “这就对了!”若夕颇为得意地挥手,“还是月儿贴心。” “怎么了?”若月不明白若夕忽然间的感叹从何而来。 “咱们这一路上,你没发现点端倪?”若夕正色道,若月摇头,“唉,你真是单纯。” “魍魉宫的势力被消灭了,照理说民间应该风平浪静,可是现在人们还是戒备着,你就不觉得奇怪?”若夕看着客栈房间的窗外凝重地说。 “我猜想这里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在发生。而且昆仑如今没落了,没有镇得住四家势力的人,人性这东西最经不得考验,四家一定会起争斗,我们家也逃不掉!” 若夕说的肯定,若月不自觉地就相信了,她也知道夺权之事只在早晚,现在四家都在办丧事,暂时宁静,过了这段时间,指不定怎样的凶恶,只盼南家在这场斗争中能屹立不倒。 “不说了,叫人伤脑筋的事拖得一刻是一刻,到时候再说吧,我们现在尽是白白担心······”若夕故作轻松地道。 “是啊,还是吃东西吧······”若月配合地展露笑颜,拿起手中热乎乎的包子递到若夕嘴边,若夕张大嘴吭哧咬了一口,本就不大的包子就剩下若月手里的一点皮,若月傻傻地看着鼓着嘴咀嚼的若夕,若夕满眼的笑意,若月不依道:“姐姐,你怎么给我吃完了······你赔我的!” 若夕乐道:“你叫我吃的······” 若月也笑了,“那我们再到街上买吧,顺便也看看现在到底有什么样的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若夕虽然觉得不会有什么收获,但是换换心情也好,于是道:“好,我们就逛逛这里。” 就算是路过这里很多次,但与这里的人并不相熟,于是,在看到街上她们怎么也意料不到的一幕时,两人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七杀与一个白净的公子哥携手在热闹的街上走着,摩肩接踵的行人们在他们眼里荡然无存,不时对视的眼睛里甜蜜浓郁快要溢出来,旁若无人的亲密举动引得行人们纷纷侧目。 “月儿······我眼花了么······”若夕呆呆地问,若月也傻眼,只能摇头,连出声回答都做不到。 “表哥,你这样陪着我,姨妈姨丈他们不会生气么?”七杀娇声问道,样子是若月从没见过的温柔。 “他们还不知道。”白净公子不自在地答道,“羽凡,你······爹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你还是再求求你们小姐,放你自由吧······” “表哥······”七杀苦涩地笑,还待解释什么,抬眼看到了若夕若月,脸色陡然间苍白,“二小姐······” 第六十二章 “七杀······”若月突然不知如何是好,若夕眯眼,语调轻柔地问:“七杀,爹爹死了对你来说没有一点悲痛的感觉么?” “不不······大小姐,不是的······”七杀慌忙解释着,“我只是碰巧遇到了表哥,所以······” “所以你们就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拉拉扯扯表现你们的亲密?”若夕冷笑着质问。 “不······”七杀讷讷说不出话来。 七杀的表哥看不下去了,挺身道:“你不要再说了,都是我的错,不管羽凡的事!你们要骂就骂我吧!” “表哥······”七杀感动地看着他。 “哈!你算是哪根葱啊!”若夕无法克制自己的愤怒,爹爹才刚刚去世,七杀哪怕有一点忠心,都不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谈情说爱地事,这个男人居然还理直气壮,好像一切都是她无理一样。 “小姐······”七杀突然当街跪下,用膝盖挪动到若月面前,抓着若月的裙摆,苦苦哀求道:“小姐,我求求你了······成全我们吧······小姐,看在我这几年服侍您的份上,求您成全我吧·······” 若月目光惨淡,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对她太宽容了么,否则她怎么敢被逮住了还求她······ “七杀!”若夕怒道,“你真是大胆!你服侍月儿那是应该的!你是我们买来的,不是抢来的,你怎么敢这么说!” 七杀语窒,但是她知道二小姐一向心软,所以还是道:“二小姐······我也是被逼无奈······我真的不能失去表哥······求你了·······” “七杀,你上次求我的时候,我怎么说的?”若月探究地看着她,想看出她的心到底装了什么,连起码的感恩都没有。 “小姐说,三年后放我······”七杀黯然道,又猛地抬头,希冀地看着若月,“可是现在表哥真的没有时间了······” “七杀,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你若现在与他成亲,只会是一场悲剧······”若月失望道,“就算你恨我,我也是会这么做,等待时间吧。” 说完若月转身离去,她从不知道想做一件为七杀好的事,会引来七杀的怨恨,这让她很无力。 “二小姐!二小姐,求您了······”七杀根本不相信,依然苦苦求着,若月已经走远,七杀跪在地上哭泣不止,她的表哥蹲在她身边心疼地搂住她。 “今天我算是开了眼界了!”若夕冷然道,“真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脸皮!” “你真是恶毒!我们之间两情相悦,我们有什么丢脸的!”七杀表哥忿然反驳。 “你们还真是自私!”若夕刻薄地说,“这个世界难道就只为你们两个运转么?我们都不要生存了?我爹爹刚死,七杀你但凡有一点廉耻之心就不会当街与人亲热!更何况,你们小姐还未出阁,你叫你们小姐如何面对,别人又会怎么看她!她带你不薄,你难道没想过你会带坏她的名声么?” 七杀哭着摇头,大声道:“不会的,我和表哥自幼定亲,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别人会理解我们的······大小姐,求您了,帮帮我们吧······” 若夕气得无言,皮笑肉不笑地道:“别说月儿不放你是为你好,就是她愿意放你,我也不会允许她的!” 七杀如受重击,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若夕。 “我今天就教你个道理,女人不是凭着爱情就可以活着的,也要顾虑自己的处境,我明确的告诉你,你的爱情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的权势对你来说是灭顶之灾!”若夕居高临下地看着七杀,森然而笑:“等你比我更有话语权时,再让我体谅你的爱情吧!” 若夕冷笑着离去,七杀有一瞬间的自惭形秽,但是看到自己身边的表哥,又恢复了坚定,她不像大小姐那样有本事,所以她不能失去表哥! 街边转角处的轿子停在那里好一会儿了,窗帘先开了一角,若夕浑然不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了。 “少爷,我回来了,东西也买好了,咱们可以走了。”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跑进,对轿中人说。 “安居,你看见那个穿素服的女子么?”轿中人的声音淡淡,有些凉意。 安居纳闷地看了看,回道:“看见了,少爷。” “去帮我查清楚她是什么人。”轿中人吩咐道,他心中的震撼不足为外人道,从没想过一个女子也能有这样的气势,她的观点也和普通女子大相径庭,虽然身穿素服,可是她就像一团跳跃的火焰,看上去耀眼。 “是,少爷,咱们先回去吧?”安居冲身边的保护少爷的高手使了个眼色,高手点头,匆匆而去。 “嗯,走吧。” 若月茫然地回到客栈,爹爹的棺木停在后院,她们花费很大的功夫和钱财才让掌柜同意停灵,如今的客栈只有她们这一批客人,显得尤为静谧。 若月就坐在大堂,思索着方才的事,为一个人好就这么难,那她肩上的重任岂不是难如登天?这些普通的人不会相信会有洪水的,如何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搬离故土?一个不慎,自己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为了根本不会有人的感激的善举,值得么? “月儿······”若夕回来了,看到若月正在发呆,出言唤道。 “姐······”若月叹了口气,道:“怎么样?” 若夕明了她问的什么,皱眉:“你操什么心,她既然是我们南家的下人,就该一心一意地保护你,现在做错了事,没有罚她已经很仁慈了,你还怕她做什么吗?” “唉,我······是不是做错了?”若月不确定地看着若夕。 “你没有错!”若夕坚定地说,“是她的错,人不能只想着自己,南家正是危机当头,她身为南家人,没有临阵逃脱的可能!” 若月默然。 第六十三章 “少爷,查出来了。”安居端着碧色小碗,里面是黑漆漆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坐在书桌后太师椅上的青年放下手中的书,苍白隽秀的面容带着一丝兴趣,看到安居手中的托盘后,眼中溢满无奈。 伸手端过小碗,拧着眉头一饮而尽,尽量忽略口中的苦味,青年问道:“她是什么人?” “少爷,她来历不简单。”安居凝重地说,“昆仑那边来消息说出了大事,各家家主忽然间都猝死了,咱们的探子不知道昆仑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是南家家主的女儿,如今是扶灵回家,路过咱们这里。不仅如此,她很可能成为下一任南家家主。”安居屏息,少爷从来没有对女人感兴趣过,如今······ “南家家主······”青年沉吟着,难道就没有一点机会了么······“让昆仑附近的探子不惜一切查清楚昆仑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他有种感觉能够如愿以偿。 “不知怎么的,昆仑的防守似乎比以前弱了很多,我们的人很容易就得到了消息,昆仑的几大长老全都死在了内乱中,现在的昆仑空虚,四大家族的领军人物也折损的八八九九了。”安居刚刚得到的消息。 “你是说,昆仑内乱,没有当家的人了······”青年控制不住的笑了,“这就是我的机会!”带着势在必得地神情看着窗外。 若夕预料中的事情果然来了,由于昆仑式微,四家中野心人物纷纷冒了出来,叫嚣着要代替昆仑当玄门首领,而南家长辈们大多离世,相对于其余三家就有些不够看,南文隽继承了南奕的家主之位,也是焦头烂额,苦苦寻求着生机。 若夕若月回到家以来就忙着南奕的丧礼,没有空理会七杀,而七杀也不知为何竟然也平静下来,不再提起表哥之事,若月欣慰地以为她看到南家的艰难,放弃了儿女情长。 “风家?那个风家?”南文隽疑惑地问,在这种时候竟然有家族主动要求与南家联姻,真是出乎人意料,虽然世俗家族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南家在民间的势力也需要大笔的资金注入。 “就是南七省最大的商行主人,风宏深家。”南二叔解释道,风家差人来请求联姻的事,他也吓了一跳。 “为什么?”南文隽目光中莫名意味,不会是冲着若夕来的吧······“他们说求娶哪位小姐了么?”南文隽淡淡地问道。 “这倒没有。”南二叔回答。 “哦?”南文隽放下忐忑的心,看来不是冲若夕来的,可是也不能排除是其他三家的阴谋,“还是查探清楚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南文隽吩咐道。 “是,家主。”南二叔恭敬地低头道。 南二叔立刻着手可是查探,儿风碧涛那边早已做好准备,他知道南家不会简单地答应,必须把他的家世查个一清二楚,毕竟现在是危机时刻不得不防,事实上风碧涛不止一次感激这次危机,否则,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与南家搭上任何关系。 “联姻?”若夕跳起来叫道,若月也面沉如水,什么时候南家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对,风家是普通商贾人家,可是我们现在需要他们,你要知道其余三家如今的势力都超过咱们。”南二叔有些惭愧地说。 “好,我去!”南若夕一捏拳头道,南二叔有些不自然,刚想说什么,被若月打断:“姐姐不能去!” “为什么我不能去?”若夕反问道。 “姐姐忘了你是南家的希望么?”若月柔声道。 “可是我不去的话······”若夕急了。 “当然是我去!”若月笑笑,“我从没为南家做过什么,姐姐难道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月儿!”若夕厉声阻止,“不要说了,就这么决定,我去!” “姐姐莫要任性了,二叔和大哥是不会让你去的。”若月看着南二叔道。 南二叔老脸一红,出声劝道:“大小姐还是别争了,为了南家着想,我们决定让若月去。” “你们决定?”若夕不敢置信地重复,“我不同意!” “姐姐,我这一辈子都想为南家做点事你就成全我吧。”若月平静地说。 “月儿!”若夕大叫,“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说着跑了出去,若月猜想她可能是去找大哥了,可是她更肯定若夕会无功而返。 “若月······”南二叔尴尬地想解释。 若月微笑:“二叔莫要为难,若月生为南家人,自然是要为南家人作些牺牲的,若月知道该怎么做。” 南二叔无言半晌,长叹一声起身走了。 若月看着窗外,看来自己不用为难,命运已经为她做了选择,她还是抽时间把封印石交给行歌师傅吧。 三家势力蠢蠢欲动,南家民间的产业受到打压,联姻之事迫在眉睫,若夕的反抗被南文隽无声的镇压下去,若月做好了联姻的准备,可是没想到,沉玉也不能待在南家了。 沉玉的痴傻成了他的致命伤,以前南家尚可护佑,现在南家的势力大减,唯恐敌方派遣探子来捣乱,其余人尚能自保,南沉玉可不行。 南文隽决定送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下山找个安全之处先隐匿起来,以防遭到敌人的毒手。 若月什么不愿,但是大哥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连若夕都赞成,若月也没有办法。 风家得到南家的回复,风碧涛大喜,安居很久没有见到风碧涛这样纯粹的笑容了,也是一样开心,可是他们都不知道,事情已经运转到他们控制不了的方向,当初打探南家消息的人,并没有告诉他们南家有两个女儿······ 七杀待在自己的房间了,拿着表哥写来的信,哭成泪人,若是一个月内他们再不能成亲,姑父就要表哥另娶她人了,表哥的心中写了他的绝望,恳求七杀放弃南家,与他私奔。七杀痛苦不已,二小姐带她不薄,她到底该怎么办······ 第六十四章 婚礼已经开始准备了,与风家相反的,南家依然没有一丝喜庆的味道,每个人脸上都是对未来的忐忑。 此时若月正含泪送沉玉出门。 “四哥,你要照顾好自己,莫要调皮,等过一段,月儿去看你啊······”若月像个母亲一样喋喋不休,沉玉也不舍得说:“那你要说话算数啊,一定要来看我啊······” “恩恩······”若月点头不迭,泪珠滑落。 若夕虽然也有离愁,但是也看不过去了,道:“月儿,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们就去看四哥,你别哭了······” 若月抽抽鼻子,露出笑,说:“嗯,我不哭了,四哥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沉玉高兴了:“好!” 若夕上前对他说:“你就总是记得月儿,我就抛到脑后了!” 沉玉奇怪地问:“月儿是妹妹,你又不是,我为什么要记得你?”若夕气极,沉玉这个认知是怎么也该不过来了! 若月怔然,她一起常听沉玉如是说,却从没有深想过,可是现在她知道了若夕的身份,再听沉玉的话,就有些大智若愚的感觉,难不成四哥竟然知道若夕的来历么? 一旁的小米走进若月身边,低声说:“二小姐,可莫要忘了答应我的事。” 若月知道他说的,她曾经说给他下了毒,每年一次解药,否则必死无疑,便道:“你放心,我记得的,你只要照顾好四哥,我自然少不了你的。” 小米眼中精芒一闪,垂下头不让若月看到,语气坚定地说:“我一定誓死保护好四少爷。” 若月心中不安却一点没有消减,于是对出林和七杀嘱咐道:“你们一定时刻看好四少爷,我就把四少爷托付给你们了,请帮我照顾好他!”说着若月就要行大礼。 楚林急忙拦住,表忠心:“小姐折煞我们了,小人们就算是死也护得四少周全!”七杀点头时的犹豫没有被若月看到。 若月看着他们,“拜托了!” 几人拜别,若夕若月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云海深处,沉玉被送走了,接下来就该一心准备若月的婚礼了。 本来按照南家的意愿,在这四面楚歌的时候就不要大肆张扬地办喜事,自家人庆贺一番也就是了,可是风家公子却不愿意,他说得明白,既然是他的未来夫人,便不希望女子终身大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解决掉。 若月曾以为自己作为一个工具,是不会有人在意工具的心情的,可是风碧涛的这番话,让若月凭空生出许多对未来的期待,也许这个人会给她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譬如夫唱妇随,譬如相依为命,譬如爱惜她······ 由于南家的地理位置的特殊性,若月并没有从南家出嫁,而是由南家在俗世中的一处产业上的轿子,大红色绸缎团簇的花轿引来路人的,声声惊叹投给花轿传进若月的耳中,若月本不在意的心情陡然间紧张起来,自己,这样就出嫁了,以后就算是别人家的人了,自己住了十六七年的家再没有自己立足之地了······ 大约每个轿中的新娘子都会有一种惶恐,对于陌生的家,陌生的人,甚至是陌生的爹娘,若月忽然间有一种怪异的想法,为什么成亲是要女子道男人家中生活,为什么不能是男子到女子家中生活呢?男子大抵是勇敢一些的,这样不是比较好么? 无论若月心中怎么样的百转千回,花轿经过一段时间的晃悠还是到达了目的地,比起南家丝毫不差的风家大门正围着不知道多少人等着风老爷的流水席。 一身红袍的风碧涛立于门外,风神俊秀的脸上泛着焦急的红晕,因为他的身体不太好,才没有前去迎亲。 “新娘子来喽······”伴着一声高呼,迎亲的队伍从街角转过来,唢呐声响彻云霄,风碧涛忍不住露出一抹喜悦的笑容。 若月也听得呼声,知道自己已然来到风家,纤纤玉手握紧,指甲刺进手心里都没有察觉,轿子又颠了一会儿,便停止落轿,红绸门帘忽的掀起,光芒通过盖头刺激着若月的心。 手足无措,这种时候当如何,娘亲未来得及教导,姐姐也不曾出阁,昆仑更不会提起这些,若月茫然。 一双肉肉的手伸进来,搭住若月的手臂,将若月搀出轿子,递给她一段红绸,若月木然地接过,红绸的另一端传来力道,若月一怔,旋即知道这大约是牵引之物,便欣然跟随红绸前进。 风府的院子景致如何若月不知道,但是却得出风府很大的结论,她被牵着走了约一刻钟,才到达某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一路上相伴的乐声,不时的鞭炮声才安静下来。 “新人拜堂!”旁边一人扯着嘹亮的嗓音喊道,厅中气氛陡然热烈起来,厅外也轰然,若月觉得似乎四面八方都是人,莫名的恐慌。 “一拜天地!” 若月焦虑,她的盖头使她不知道周围的人的位置,当拜哪里?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捂住她冰凉的手,带领着她上前一步跪下,若月心下一轻,从善如流的顺势跪了下来,深深地叩首。 这个人是个很好的人吧。若月暗想,这样看来她的期望也许有可能成真······ “二拜高堂!” 男人又扶起她转了个方向继续跪拜。 “夫妻对拜!”若月的手被隐晦地捏了一下,并转了方向,若月得到指示,撇去惊慌完成了礼仪,好在没有出丑。 “送入洞房!” 起先搀扶她的一双肉掌又来扶住她往一处走,若月顺着她的力道前行,只知道进了一间房间,被扶坐到一张软榻上,便安静下来,没有人再出声了,若月总算放下心来。 从此以后她就要成为风家的人,与南家的瓜葛便淡了。而她托付终身的良人此时正在外面推杯换盏,若月深吸一口气,等待是现在她唯一要做的事······ 第六十五章 若月的思绪飘了很远,可以说十几年来的人生通通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中只有蜡烛燃烧时的吡啵声。 “早说少爷不能喝酒的,现在醉成这样可怎么办呐······”一阵喧嚣由远及近,其中一个青涩的少年嗓音格外清晰。 “唉,安居,你小子怎么能明白我们的嫉妒呢?”另一个粗犷些的声音道,又有许多人出言附和,被叫做安居的少年冷哼道:“我是不知道,可是你们怎么做不怕少爷的身体受不住吗?” “呦呦呦,我们知道分寸的,用你小子操心!”粗犷声音戏谑道。 “哼!知道分寸的话,少爷会醉成这样?”安居丝毫不留情面地说。 “得,我说不过你,你扶着你家少爷进去吧,今天我们就手下留情,不闹洞房了,快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呢!”粗犷声音稍显猥琐地说道。 “你们知道就好!”安居丢下一句,扶着不省人事的风碧涛进了房间。 听到两人杂乱的脚步声,若月心乱如麻,旁边久候的侍女们纷纷上前帮忙,听动静,风碧涛被扶坐到房间里的圆桌旁坐下。 安居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茶,递到风碧涛嘴边,“少爷,你喝点水吧。” “嗯?”风碧涛睁开朦胧地眼看着安居,傻笑道:“我今天成亲,不喝水,要喝酒!” 安居干笑两声,看着豪气云干的风碧涛,硬着头皮道:“这就是酒啊,少爷,是喜酒!” “是吗?”风碧涛看着眼前的杯子,端起来一饮而尽,困惑地问道:“咱们家的好酒没有了吗,这都没有酒味!” “少爷,这······是老爷收藏的佳酿,与其他的酒不一样的。”安居扯出弥天大谎来。 “哦,再来一杯!”风碧涛豪爽地道。 安居又到了一杯茶水,哄他喝下,愁云满面地看着若月蒙着盖头的身影,这可怎么办呐······ “酒呢?再来······”风碧涛举着空杯嚷嚷,安居忙劝道:“少爷,今天喝的够多了,现在该掀盖头了······” “好!揭盖头!”风碧涛当即站起身来,坚定地朝门外走去。 “少爷?您去哪儿啊······”安居惊恐地问。 “新房!”风碧涛干脆地回答。 “······少爷,这里就是新房,您别走了······”安居默默搀回他,引他来到床边,风碧涛瞪着眼睛看了半晌,才确定眼前就是新娘子,接过侍女奉上的玉如意,挑开盖头,若月又惊又羞,娇艳美丽的面庞露出来。 风碧涛看着若月,一时安静下来,怔怔的不知想些什么,忽然一头载倒下来,差点压住若月,安居死命的扶住风碧涛。 豁然开朗的视线泠如月一惊,怯怯地抬起头来,偷觑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去,不敢看了,这一眼并未看清多少物事,但是看清了醉眼朦胧的风碧涛。 好个俊朗的青年,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掩盖不住自成一派的风流气度,只不过现时这人已经醉成了一滩泥。 “少夫人,少爷这也是······高兴······嘿嘿······”安居干笑道,“我看今天的礼节是完不成了,您就早些歇着,我们少爷可就交给您了······”说着,安居把绕在颈间的风碧涛的手臂拉下来,将他沉重的身体放在若月身侧的床上,若月被靠近的躯体一吓,险些跳起来,呆呆地接过安居送上来的臂膀,不知所措。 安居则赶紧招呼一旁侍立的婢女们,“走走······走!”婢女们顺从地鱼贯而出,安居嘿嘿笑着从门外把门带上。 房间又静谧下来,只有风碧涛粗重的呼吸声在若月耳边回响。 若月耳朵发烫,脸颊发烫,似乎连心里也滚烫起来,这就······成亲了? 从今以后,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天了? 若月悄悄侧头,打量着身旁的男子。他有些消瘦,大概是风家人所说的病痛所致,挺直的鼻梁,稍显薄的嘴唇看起来比一般人少些红润。金币的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道扇形的阴影,逼女子还要妩媚。 这样的样貌比起昆仑的出色的师兄同门们亦不逊色。 “唔······”风碧涛像是要醒来的呻吟了一声,若月吓得赶紧扭回头,正襟危坐,仿佛方才好奇的女子不是她。 风碧涛因为身体异于常人的缘故,几乎没有喝过酒,这次被灌下这么多,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只是无意识的举动罢了。 若月不知是松一口气还是失落,大约两者都有吧。 桌上摆的食物与合衾酒依然静静的等待着,若月看一眼沉沉睡去的风碧涛,无奈地想,还是免去这些吧,小心地站起身来,替身边的人除去鞋袜,外衣,让他平躺下,轻柔地覆上棉被,自己用了两块点心果腹,从早上到现在,她好没有吃到东西。 若月打点好自己,看看被风碧涛占去大半的床榻,实在是不好意思硬挤上去,便趴在圆桌上对付一宿,若月以为自己很难睡着,但是架不住一天的劳累,很快沉入梦乡。 第二天天还灰暗,若月便醒了,手臂麻木的不像是自己的了,若月咬牙站起来,轻轻活动着身体,尽量不发出声音,风碧涛还在睡。 在房间里踱了两圈,若月终于感到好了一点,才想起风碧涛来,转头却直直地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其中含着满满的笑意和意思隐晦的疑惑。 “你······你醒了······”若月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怎么尽说些废话。 “嗯,你休息得可好?”风碧涛轻笑着问,想要起身却力不从心,手掌扶着额,眉头拧成深沟。 “你怎么了?”若月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头有些痛,不碍事的,叫安居进来吧。”风碧涛揉着太阳穴,缓缓地说。 若月点头,把房间的门拉开,准备唤人,却被门口守着的侍女吓了一跳。“少夫人,您醒了,现在洗漱么?”领头的婢女恭敬地问。 “······嗯,进来吧。”若月呆了一下,便让开门,婢女们端着铜盆,水杯,陶瓮排作队伍进来。 第六十六章 风家的宅院果然很大,若月跟着风碧涛走了许久,转过让人眼花缭乱的曲折回廊,终于到了一处典雅的厅堂,正座上两位高堂正端坐着等待他们。 “爹,娘!”风碧涛恭敬地唤道。若月咬唇,跟着轻唤:“爹······娘······” “哎,好好好······”主位上的天命之年的男人开怀大笑,旁边的美妇也欣慰地看着两位新人。 一旁有眼色的婢女端着茶水来到若月身后,若月斟了一杯茶水,跪在身前早准备好的蒲团上双手举过头顶,恭谨地道:“爹爹请用茶。” 风宏深笑得几乎看不见眼睛,他做梦也没有想过娶到这么一个身份高贵的儿媳妇,风碧涛央他提亲的时候,他还觉得是儿子做白日梦了,可是儿子摆出一堆资料证明,他们确实有可能成为南家的联姻对象的时候,他还是不敢相信,结果,儿子的预料真的没错,他们竟然真的娶到了南家的女儿,他风宏深做梦都会笑醒! “好好······”风宏深接过茶,忙叫身边的婢女给一个大大的红包,若月接下,笑着谢过老爷子。 同样的事情再做一遍,若月跪倒另一个蒲团上,“娘,请用茶。” 风夫人接过茶来,又忍不住叮咛道:“涛儿的身子一直不大好,你以后要好好照顾他的身体,多多的劝诫他注意。” “是,媳妇谨记!”若月正色答道。 风夫人见她真的听进心里去了,满意的喝了茶,也封了一个红包给她,若月不见得多重视这个红包,但是父母的心意才最重要,若月一直紧张的身子也稍稍放松下来。 风碧涛只是旁观着,这些事都是他的妻子应该面对的。 对于若月的言行举止,风碧涛还是颇为满意,可是为什么眼前的人没有那天惊鸿一瞥的灵动活力了?这是风碧涛想不通的地方,但也只是埋在心里,并未问出来。 若月完成了礼节后,风宏深夫妇也乐意小夫妻多相处相处,“涛儿带着若月在咱们府里好好逛逛,认认路,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风宏深看着若月说道。 “是,若月知道。”若月屈膝行了一礼,跟着风碧涛一同离开。 看着一对璧人相携离开的背影,风宏深越想越高兴,不由得又笑起来。 “我说你高兴个什么啊?”风夫人看着自己莫名其妙的良人,眉头皱在一起。 “你不懂······我这是觉得咱们家真是扬眉吐气啊······”风宏深摇头晃脑地得意地说。 “我是不懂,你也不告诉我,我懂什么啊?”风夫人想起来就生气,拂袖而去,“哎······”风宏深无奈地看着她,这事本来就不宜宣扬,他对外只是说去了商行的女儿,可是身份高的人都是心知肚明,可风夫人恰恰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告诉她等于上大街上嚷嚷,别惹怒了南家就不好了······ 若月跟在风碧涛的身边,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若月心下也尴尬,风碧涛率先打破无言的氛围,“这里是风荷园,现在过了季节,等到夏天,这池子里全是荷花,倒是景致不错。”风碧涛指着一大片水塘说。 “嗯,这里的建筑倒是别具一格,连我们南家也比不上呢。”若月有些惊异地说。 “呵呵,这里的景致建筑都是我瞎指挥做出来的,自然与别处不同······”风碧涛好笑地说。 “是么,我觉得别有一番韵味。”若月认真地夸赞道。 “当不得,我只是把异想天开实现了而已······”风碧涛倒是红了脸,想不到若月会这样郑重的夸他。 “大概吧。”若月丢开不提,两人也打破了隔阂,渐渐聊起来,风碧涛却越来越失望,不是若月不好,而是与他想象中的人大为不同,像是另外一个人,仿佛那天那个狂妄的女子是他臆想出来的而已。 对与若月来说,这个温和的男子完全符合她对未来共度一生的人所有想象,她虽然没有动心,但是已经暗生好感,真的愿意与他共同孕育一个孩子,平静的过完一生。 这时安居焦急地跑近,风碧涛好笑地教训道:“你急什么,不能镇定一点?” “少爷,少爷······”安居只是喘气,说不出话来,但是看他的脸色又有极严重的事发生,风碧涛也不自觉地凝重起来。 “到底什么回事,你慢点说。”风碧涛只得劝慰道。 “少爷······”安居的神情像是吞了黄连一般,“少夫人的······姐姐,来看少夫人了······” “我道是什么事,快请进来啊······”风碧涛讶异地说。 “不用请了,我进来了!”若夕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拉着若月的手,盯着风碧涛上下打量一番之后,觉得稍稍满意,才转头跟若月说话,“月儿,你过的好不好?” “姐姐!”若月羞红了脸,哪有成亲一天就能知道好不好的啊······ 风碧涛看着若夕若月如出一辙的面孔,如遭雷击,终于知道安居反常的原因了,也明白了生吞黄连是什么味道的了······ “那怎么了?有的人一天就露出狐狸尾巴!”若夕对这个抢走妹妹的人殊无好感,完全不想给风碧涛好脸色看。 “姐!”若月拽拽若夕,娇嗔道。 “好吧好吧。”若夕无奈地说,“我是月儿的姐姐,你好啊。” 看着若夕桀骜的神情,风碧涛心中涌起无限的复杂感情,最后只能吐出苦涩的字眼:“久仰······” 若夕不耐地挥手道:“你这人连撒谎都不会,你怎么会听说过我?” 风碧涛看着若夕,恍惚地想,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爱人,造物弄人啊······ “月儿,你什么时候回家啊?”若夕缠着若月问。 “可是,姐姐,三天之后才是回门······”若月看着变得缠人的姐姐叹息。 第六十七章 “可是我想你啊!”若夕理直气壮地说。 “姐姐!”若月知她只不过是关心自己而已,便也就只是嗔怪:“你说什么呢!” 若夕挫败地挠头,若月离开了她的视线,她还真的不习惯,时时刻刻想着若月会不会受委屈,担心若月的敏感心思是不是又偷偷哭了,成亲是件大事,她自己都没有勇气面对,莫说若月比她还要稚嫩些。 “我想,不如南家大姐,也住在家里吧······”风碧涛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颤抖。 “好啊!”若夕比踟蹰的若月快一步答应道。 “姐姐,二叔和大哥允许你下山么?”若月忐忑地问,若夕不甚在意的一扬下巴,“管他们作甚,我现在不想见到他们!” 对于若月联姻的事,若夕一直抱着反对的态度,自然对于始作俑者不会有好脸色。 若月叹息,风碧涛现在根本无法思考,强自维持着正常的表情,对安居吩咐道:“去给南大小姐收拾出一间厢房。我还有事,就少陪了······”说着迈步离开,身形有一些僵硬。 安居担心地看着风碧涛的背影,回过头来垂首道:“大小姐请跟我来。” 若夕拉过无奈的若月跟着去了。 粉笔套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像尊木雕般一动不动,书房中静悄悄的,脸呼吸声都没有,安居从外面端着茶水进来,放到桌上,小心翼翼地说:“少爷,您喝点水吧,您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风碧涛突然间动了,大力把书桌上的砚台,镇纸,书籍通通扫落到地上,打出剧烈的撞击声,安居吓得瑟缩一下,不敢再说下去了。 “他们都是废物吗?我风家年年派给他们这么多银子,都扔水里了吗?连一点消息都查不清楚,我风家要他们何用!废物,都是废物!”风碧涛发狂似地大吼,苍白的脸色竟然有些铁青了,吼声也透着底气不足,喘不过起来的样子。 安居束手僵立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反应,他跟在风碧涛身边十年,从来没有看过风碧涛发如此大的火。 风碧涛粗喘着气,又瘫坐下来,仿佛失去全身的力量,或者被抽去了骨头,像一堆死物。 安居嗫嚅了半晌,“少爷,你······别气坏了身子······” 风碧涛静默了一会儿,恢复了平静,无力地挥挥手,语气虚弱:“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安居心中纠结,终于还是低头道:“那安居就在门外,少爷有事便唤我······”风碧涛微不可闻的答应一声,安居退出房间,从外面把门带上了。 风碧涛木然地盯着眼前的桌面,忽然一声长长的叹息,喃喃低语:“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若月与若夕说了来的事,本身若夕的行为就不合规矩,若月不能让她再做出些例外的事,所以只有事事说明,让她放心。 “听你这么说,这个人还不赖,不过也有可能是隐藏的很深,不能掉以轻心,成亲后两人就像是打仗,须得步步谨慎,运用兵法,最好不战而屈人之兵······”若夕用一种很狠辣的表情,握拳给若月看。 “姐姐,你把这事说的好可怕啊······”若月吞了口口水说。 “本来就是很危险的事,我说的已经很委婉了······”若夕不以为然道。 “姐姐,你的想法真是奇怪,我只是嫁人而已,比起以后姐姐要为南家所做的事,简直不值一提,姐姐不要把我看得太重要了,月儿承受不起······”若月缓缓说。 “月儿!”若夕拧眉,托着腮看着若月,“我不喜欢你总是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是不可替代的,不要与任何人相比,你就是你,所有人都比不上!” “姐姐······”若月愣了一下,粲然而笑,“你的话总是能让我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了不起啊!”若夕轻笑,伸出食指点了一下若月的额头,“小丫头,你到什么时候都是我的妹妹,有什么事我都会担心的······” “嗯!”若月深深点头,笑容中有着希望跟幸福,也许这样的生活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不用每日再担心丢南家的脸,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就被带到昆仑禁地孤寂一生,有一个可靠的夫婿,未来会有一个平静的家。 “姐姐,如果我回门的时候,七杀还没有回来,那等她回来了,你就把她放走吧,但是要告诉她,还有一年半,她才能成亲。”若月悠悠地说,七杀毕竟跟了她这么久,只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了······ “好,我会的。”若夕点头,表情却有些鄙夷:“你是太善良了,让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了,要是我,绝对不会姑息这种人!” 善良,不,她才不是个善良的人,要是善良就不会轻易的打死一条人命,善良就不会在爹去世后竟然会有着一丝庆幸······若月眼神悠远的想着。 “你在想什么?”若夕好奇地问,若月回过神来,笑道:“我在想,四哥有没有安全的到达。” “唉,这两天都没有四哥的消息,想来是快到了,可是怎么没有信儿传回来······”若夕也担忧地说。 “少夫人,外面有人来找南大小姐。”一名婢女战战兢兢地说,看来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请他进来。”若月若夕相视,若月淡淡地吩咐。 外面进来一个人,若月愣了一下,这是二叔身边的人,她们都很熟悉。 “见过大小姐,二小姐。”来人先行一礼,若夕不待他说完就问:“出了什么事?” 来人只是低头道:“家主叫我来请大小姐回庄。” “请我回庄?”若夕狐疑地看着他,“他们不知道我不想看见他们吗?” 第六十八章 来人语窒,苦着脸说:“大小姐,我求您快跟我回去吧,家里出大事儿了······” 若夕面色一沉,呵斥道:“出大事了?你怎么不说出了什么事?难不成你是冒充来骗我的?” 来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诉苦道:“大小姐,您别再逼我了,小人真的不能说,您还是快回庄,就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若夕若月的神情都凝重起来,若月特别不安,到底是什么事,看着情况是不想让她知道,难道是昆仑封印的事被他们知道了? 可是,那应该首先叫她啊······ 若夕见状,觉得不对劲,也是想着赶回庄中,便对若月道:“我看我回去一趟,你就留在这里,等回门的时候回去,要是事情实在严重,我会给你递消息的。” 这样说若月安心了一点,只是担心不曾消减,“姐姐你要小心,如果需要人手千万来找我,不要逞强!” “嗯,我知道,你不用送了,我这便走吧。”若夕心中担忧,推却了若月的相送,只自己随着来人一同离去。 若月目送她,一时也坐不住了,向身边的人询问道:“少爷在何处?” “回少夫人,少爷此时在书房。”婢女立刻回禀,若月想了想,吩咐:“带我去少爷书房。”婢女顺从的前头带路,领着若月往书房的方向去。 风碧涛还沉浸在莫名的思绪中,安居却急匆匆地赶来隔着房门焦急道:“少爷,南大小姐要走,现在怕是应经出府了······” “怎么回事?”风碧涛身躯一震,隐含着怒气问道,这才多久,看她的架势不像仅仅来看看,现在离开,比是有什么变故,想到这里,风碧涛快步打开门质问安居:“是不是府中的下人怠慢了?” 看着风碧涛罕见的阴沉脸色,安居也惴惴不安,挤出声音辩驳:“不是的,少爷,南家来人将大小姐唤回去的,看样子是南家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南家?”风碧涛没有心情转好的迹象,“派人去查,你告诉他们,如果这一次再出了纰漏,那么他们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冷硬的话语让安居替负责的人捏了一把汗,少爷是真的动怒了,谁也讨不了好,只盼望,所有人都放机灵点,不要再这个时候触了虎须。 若月在婢女的引领下,正在向书房靠近,在远处就看到安居低头与风碧涛说着什么,便加快脚步,想与风碧涛商议一下南家的事。 “见过少爷。”身前的下人们先一步行了礼,若月正打算与他说话,岂料,风碧涛冷淡地看她一眼,硬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若月顿了顿,不明白风碧涛的态度何以发生如此急转直下的变化。“我有些事要同你说。”若月依然温婉地回答。 “进来吧。”风碧涛本不想见到若月,但考虑到若月说的事情很可能与若夕有关,便勉为其难地道。 若月跟着他进了书房,一众下人们都被留在外面,安居默默祈祷,希望少夫人不要触怒了少爷啊······ “说吧!”风碧涛自顾自地啜了一口茶水,没有抬眼看若月。 若月心中难过,明明早上还很好的,怎么现在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苦恼的眼神看见风碧涛毫不掩饰的不耐之后,若月还是强打起精神来,“南家出了一些事,我姐姐已经赶回去了,但是我还是不放心,所以······我想请你早一天带我回门,可以么?”若月斟酌着语言,祈求地看着他。 风碧涛思索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若夕肆意张扬地耀眼身影,便点头道:“可以,你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便道南家去!”他至少也能见到她······ 若月情不自禁地说:“你答应了?”她见到风碧涛冷淡的态度,还以为不会允许,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 “是,我答应了,你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出去吧!”风碧涛完全不看她惊喜的脸庞,只是挥手叫她离开。 若月明亮的眼睛又黯淡下来,无声地退出了书房,风碧涛沉浸在对若夕的回想当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风碧涛把自己关在书房的举动令除了安居以外的所有人感到莫名其妙,风父风母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事情的起因,就接到了若月要提前回门的消息,虽然很不合规矩,但风宏深想想若月的身份,也就释然了,说不定玄门中人与他们的规矩不同也说不定啊······ 若月很快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只等着第二天出发了。 而天刚一大亮,若月还没有派人去请风碧涛来,他就已经准备好在等候了,对此,若月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像是风碧涛对于此行比她还要着急,于情于理,这都是不正常的。 风碧涛身体不宜长时间的骑马,所以与若月一辆马车赶路,一路上若月试图找些话题同风碧涛交谈,不过都被风碧涛心不在焉的敷衍过去,最后,若月的心情也萧索了,本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转变,但是若月好歹也是南家的小姐,总是笑脸相迎,被冷脸相对,她也放不下身段了。 落凰山里的并不远,一上午的功夫就到了山脚下,若月为难的看看拥簇的下人们,遵照南家的规矩,这些人是不能带上去的,可是也不好就此打发回去,一时拿不定主意。 风碧涛将若月的踌躇看在眼里,他也明白南家的特殊,便朗声道:“安居跟着我和少夫人,其余人留在这里。” 若月想想这样也好,等到了南家再向二叔询问如何安置他们。 三人慢慢登上了落凰山顶峰,若月领着两人来到南家大门外,可是眼前的一切让若月慌了神。 南家的门楣上挂着显眼刺目的白帐,敞开的门里来往的家丁们都穿着孝服,显而易见是南家的主子中的一位死了······ 第六十九章 “怎么回事?”若月对眼前的景象难以置信,连身后的两人都忘记了,提起裙裾向府里飞奔。一路上目之所及都是戴孝的仆役小厮,若月莫名的有些心慌。 虽然慌不择路,但是在南家生活了十几年,若月的本能带领着她来到南家惯用的停灵之处,停棂大殿前往来的人不断,黄剪边上萦绕着白纱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戚。 若月踉跄着往里走,鲜艳的衣着在这群人中格外扎眼,殿中停放着一具黑漆棺材,由顶上吊下来的白帐随风摇摆,低沉的哭声充斥着偌大的空间,棺材前放着一张檀木案几,上面放着祭奠用的物事,一个黑边白面的牌位孤零零的立着,上面写着“南氏子孙沉玉之灵位”。 若月踉跄几步,眼前朦胧,可想要靠近一些,却被人拦住,熟悉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月儿,你不要这样······” “月儿······” “月儿······” 这一定是场梦,四哥怎么会死呢,一定是骗人的······若月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想着。 月儿,你要照顾好沉玉,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你四哥······ 妹妹,你可要来看我,不能说话不算数的······ 四哥······ 若月悠悠转醒,眼前的景象由模糊变得清晰,这是自己的房间,床顶上的纱帐自己再熟悉不过。床边趴着一个人,她的手被握着,这人睡得正熟,是若夕。 若月努力想着之前的事,然后愣了下,像发狂一样摇晃着若夕,“姐姐,姐姐你醒一醒······” 若夕被这股力量摇醒,稳住身子,晕头转向地说:“行了行了,我醒了······” “姐姐,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做梦了?四哥呢?四哥在哪儿?”若月的声音因为急切变得沙哑。 “月儿······”若夕难过地看着她,“月儿,你听我说,你要冷静一点,四哥他······” “我不信!我不信!”若月疯狂地大喊,从床上跳下来,往停棂大殿的方向跑去,若夕跟在后面追着她,唯恐她神志不清做出什么事来。 停棂大殿还是低迷着,若月奔进来就要去推沉玉的棺盖,孱弱的身体两下都没有能让它动弹,而殿中猝不及防的众人这时以过来阻拦她。 “月儿······你不要这样······”若夕赶来看见若月惨厉的样子,不由得泪如雨下,“月儿,你还有我啊······我在你身边,你不要这样······” 南文隽看着在若夕怀中挣扎不休的若月,叹口气说:“你也节哀顺变,沉玉去了,大家都伤心,但是不能悲恸过度了,南家还要靠我们撑下去啊······” 若月看着一张张劝慰她的面孔,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她的心脏,好痛好痛,呼吸不顺畅,眼睛热得发烫,但是没有泪水涌出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寒冰中迸射而出:“我想知道四哥是怎么死的!” 南文隽无言半晌,道:“好!” 若月这才平静下来,还是看着沉玉的棺木说:“我想见四哥最后一面。” 听得这话,若夕失声大哭,南文隽沉默了一会,只好实话实说:“沉玉的身体被毒液腐蚀······你还是不要看了······”若月心跳停顿了一下,哑声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四哥······” “这是沉玉一直带在身边的玉佩,我们在他身上发现的。”南文隽掏出一块玉佩交到若月手里,若月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玉佩,重逾千斤。 这是南夫人临终前留给沉玉的玉佩,沉玉在若月的叮嘱下从来没有离开过身边,“毒液腐蚀······”若月咀嚼着这几个字,像是一个个吃透了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四哥被······毒液腐蚀了? 若月看着手中的玉佩,问自己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四哥死的面目全非,凄惨无比么?是说四哥现在的样子她都认不出来了么?是说四哥那样怕疼的人受了她无法想象的痛苦死去的么? 若月闻言的问自己,你是怎么照顾他的? 你让他受苦,让他挨饿,现在让他这样死去,你还活得好好的,若月对自己说,你有什么资格活着呢? 从胸腔中涌上阵阵热液,若月咳嗽一声,吐出触目惊心的鲜血,若夕慌乱的替她擦去嘴边的血渍,声音中明显的不稳:“月儿,月儿,你不要吓姐姐,你怎么了······” 若月看着若夕,眨眨眼,轻声说:“我没事,姐姐,我想知道四哥是怎么死的?” “好,你要冷静下来,我会告诉你的,你先休息一下吧,好不好?”若夕甚至是祈求地说。 若月点头,她还要替四哥报仇,不能就这样毁了自己的身体,借助若夕的力量站起来,若月深深地看了一眼沉玉的棺木,顺从地跟着若夕离开了大殿。 沉玉的离开本是保密的事,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走漏了消息,路上却有人拦截,本来以沉玉身边的武卫,可以勉强支撑到达目的地,但是架不住拦截的人加派了人手,最后的一次拦截,足足比之前的人多了一倍。起先来者是想要捉活的,只是不知道其中出了什么变故,竟然下了杀手,而恰恰若月的武卫七杀逃走了,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保护沉玉的队伍终于不敌,楚林舍身拦着杀手,让沉玉逃走,楚林的队伍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个受重伤的人逃了出来,可等他找到沉玉的时候,只得到了尸体······ “七杀······”若月喃喃道,“我真是自作孽,自作孽!可是为什么不报应到我身上!”若月厉声道,“哈哈哈哈······”这一阵不知是哭是笑的声音让若夕担忧不已,若月渐渐平静下来,看着若夕说:“放心吧,姐姐,我没事······” 第七十章 接下来,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若月的精神状况不宜插手,连风碧涛一行人都是若夕安排的。 若月想着沉玉,心中像破了个大洞,她不知道是不是她连累了沉玉,毕竟逃跑的是她的武卫,是她没有处理好七杀的事,才弄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她已经很卑微了,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漫步在南家,很快她就要离开了,不由得会有些留恋,她不能跟别人说她心中的苦,联姻是她自己求来的,相对于若夕肩上的责任,她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这样她还要抱怨的话,兄长们会讨厌她的吧······ 这里是小时候经常待的地方,她还记得她躲在这里,让四哥找的满头大汗,那时候她们还小,除了若夕老成些,她与四哥最是合得来,那个时候大家都喜欢若夕说若夕是未来的希望,她还不懂希望是什么,她就知道和四哥玩耍,疯的灰头土脸,那是她最开心的时候。后来······后来她知道了什么是未来的希望,她就没有再同四哥玩耍了······ 若月钻进假山的后面,找到那个小小的山洞,已经很难容下她了,若月勉强坐进去,然后呆住了,她还在做什么呢,已经没有人会来找她了,这个世上唯一一个最关心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若月埋头在膝盖中,绸质的衣襟吸取眼边的湿润,她没有哭······ “公子,咱们就不换回来了吗?”风碧涛被安居推着走近。 “安居!”风碧涛呵斥,“说的什么傻话!” “少爷,明明就是嘛!”安居不服道,“他们骗了咱们,亏咱们还给他们这么帮助和银子,凭什么就这么算了!” “胡闹!”风碧涛起了真火,道:“你当成亲是什么?儿戏吗?” “我······”安居争辩不出,风碧涛颓然地说:“我知道你是替我不平,但是我们事先也没有说要娶哪位小姐,南家有两位小姐,他们嫁谁都没错······” “少爷······”安居心疼道。 不要想,这些话你没有听到,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你什么都没听到······ 若月不停的对自己说,她不想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这些都与她无关,她不想知道······ 风碧涛怔怔地出神,安居忍不住停下来,道:“少爷,既然这样你不开心,我们做这么多是都白费了不成!” “安居!不要再说了!”风碧涛忍耐地道。 当他不想吗?他看到若夕近在眼前,不想拥她入怀吗? 可是他已经失去资格了,既然成为了若夕的妹夫,就永远不可能在拥若夕了,不用问她,他就知道若夕一定会这样做的,在若夕的心里,妹妹是最重要的,他早就看出来了······既如此,就帮她照顾好妹妹,也算替她分忧了······ “都怪二小姐!我听南家的人说,本来联姻的就是大小姐,是二小姐非要抢过来自己当新娘的!要不是二小姐,少爷也你会单相思,一定和大小姐成为神仙眷侣的!”安居愤愤不平地道。 是······吗?都怪······二小姐? 若月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安居的话,真的都怪她吗?是她的错吗?为什么她就办不好一件事呢? “安居!”风碧涛叹了口气,道:“以后不要再这样说了,她嫁给了我,你就要尊重她,她是你的少夫人,不要对她不敬······” “少爷,你累了······”安居慌忙道。 “你知道这一点就好!”冷淡地声音响起,风碧涛回头,是南文隽。 “大哥放心,我会照顾好若月的,她既然嫁给了我,就是我的责任。”风碧涛不知道他听进了多少,只得打着马虎眼。 “哼!你不用说漂亮话,我实话告诉你,如果当初决定联姻的是若夕,就不会有婚礼了!”南文隽目露寒光的看着风碧涛,竟然敢觊觎他的妹妹!“你应该庆幸能娶到若月!” “咳咳咳······”风碧涛一阵剧烈的咳嗽,安居忙替他摩挲着后背,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沧然笑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南文隽冷笑,“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早知道你的目标是若夕,绝不会给你登上落凰山的机会!” “哈哈哈······原来你也是······我真是傻······”风碧涛狂笑,安居在一边担心的望着他。 “你!”南文隽终于色变,狠戾道:“你最好不要说出去,否则······” “呵呵呵,你放心,我不会说的,就像你一样,我现在最知道求而不得的苦,我怜悯你,不会说出去的······”风碧涛惨然道。 南文隽咬紧下颚,他无话可说,不会因为同病相怜就惺惺相惜的!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今天的事情我会守口如瓶,我的人也会约束好的。”风碧涛面无表情地说。 南文隽拂袖而去,他今天太过大意了,只是听到风碧涛的话,他忍不住出言相讥,才会漏了马脚,不能在犯这样的错了,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安居,少爷我真的是求之不得了······”风碧涛看着远方,眼神飘渺地道。 “少爷······”安居从没有见过少爷这个样子,在神医诊断出少爷今生不得动武时也没有这般绝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风碧涛像是听不见安居的声音似的喃喃道。 若月伸手搂住自己,她觉得好冷啊······ 衣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尤为响亮,安居飞身窜到假山山洞前,拨开藤蔓,呵斥道:“谁?” 若月没有回答,只是钻出来,默默地向回去的路走去,搂着自己发抖的身子,目不斜视地经过风碧涛身前,像是没有看到任何人。 “少夫人······” “你······” 若月怔怔地走着,觉得好冷好冷,浑身都冻僵了,几乎迈不开步子,她没有办法说话,接着眼前一黑,仿佛听到两人的惊呼,又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第七十一章 若月醒来的时候房间中只有她一个人,温暖的黄昏光线从窗子投进来,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的人在争论,大概就是关于她的事。 “······怪谁······月儿身体······” “抱歉······我们······” 若月试呼唤,但喉间的干涸刺痛令她难以出声,若月扫视一圈,只好把床边凳子上的药碗推到地上,黑色的药汁子啊地面溅出一副抽象画,药碗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门外的声音消失,门被推开,若夕第一个奔进来,攥着若月的手焦急的询问:“月儿,你吓死我了······” “我没事。”若月眼神晦涩地看着若夕,缓慢而轻柔地说:“姐姐莫要担心了。” 若夕看着若月,总是觉得有点怪异,但还是放下心道:“没事就好,你的身体却是太弱了,可要好好调养一番······” 风碧涛站在几步开外,歉疚而不安地说:“我能和若月单独说说话么?” 若夕愤愤难平地瞪着他,“你同月儿说什么?月儿才刚醒来,有什么话过两日再说!” 风碧涛苦笑,就是要在若月没有说出实情之前同若月商量好,若是等到若月将之告诉若夕,一切都晚了。 若月抬眼看看他,平静得几乎冷漠地说:“我和你没什么要说的,我要等四哥的事情处理完了再风家,在此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也不想说。” 风碧涛心中一凛,若月此刻给他的感觉令他不安,但是若月的已经表明态度,他没有道理再纠缠下去了,只好点点头离开。 “我说男人都不可靠吧!”若夕冷哼道,若月怔怔地看着她,不禁问道:“那为什么男人都喜欢你呢?” 若夕愕然,莫名其妙地问:“月儿,你说什么?” 若月摇摇头,说:“姐姐,我饿了,有吃的吗?” “有,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若夕话没说完,人已经跑远了,若月望着门口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碧涛苦恼地踱回住处,安居劝解道:“少爷,你别烦了,少夫人没事了,应该高兴才是啊······” 风碧涛叹息道:“可是若是······” 若是若月恨上了他,把事情捅出去或者恨上了若夕从此反目成仇,却都算他一手造成的,风碧涛也知道是自己小人之心了,若月既然答应了,应该就不会说出去。 “算了,凡是果,皆有因。既然是我的错,那就不怕负责!”风碧涛相通了后坚定地说。 其实也就是他杞人忧天了,若月压根儿也没打算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纵然是对风碧涛恼恨,但眼前沉玉的事为重。 “我们派人查探了,沉玉的事情确然是玄门中人所为,但是具体是哪一家还没有得到证实,所以我想暂时还是以南家的保全为主,报仇的事先放一放······”南文隽坐在主位沉重地说,左右依次坐着的各位长老纷纷点头称是。 “我不同意!”若月难以置信地站起来道,目光如刀扫过所有在座的人。 “月儿!不要任性!”南文隽皱眉呵斥道。 “任性?”若月沧然道,“四哥死了,死了!你们不愿意为他报仇,居然说我任性?” “月儿!”南文隽加重语气,“现在的局势紧张,带我们也是有心无力,你也应该以南家为重!” “呵呵呵呵······”若月垂首低声笑着,喃喃低语:“以南家为重······我不以南家为重,会嫁给陌生人吗?到头来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我多管闲事,现在居然要我以南家为重······” “月儿!”南文隽不耐烦地使个眼色,旁边呆愣的若夕立刻恍然,拉着若月离开正厅。 “月儿,你别急,报仇的事他们不做,咱们自己想办法,不要气坏身子······”若夕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息道:“大哥他也是为难······” “他为难?”若月盯着若夕的脸,歪头问道:“那你呢?你不为难吗?” “月儿,咱们俩个之间说什么为难不为难的······”若夕不解地道。 “没事······我去看看四哥······”若月陡然沉下脸道,脚步一转往灵堂的方向去,若夕一愣,直到若月走远了才回过神来追上。 灵堂没有几个人在,除了第一天的象征性的来祭拜一下,南家的人几乎都没有再出现,这里除了几个看守打扫的仆役再无他人。 轻柔的抚摸着沉玉的牌位,眼神悠远像看不到尽头,“四哥,你别生气,我不是不伤心,我哭不出来,从今以后,我不会哭了······” 若夕心痛地看着若月,甚至愿意将月儿的痛楚转嫁到自己身上,好让若月能平静一点······ 若月回过身来看着若夕一字一顿地道:“姐姐,你知道我在昆仑禁地得到了什么吗?” 若夕迷惘了一瞬,立刻环顾四周,殿中还有两三个仆役在伫立,“月儿,瞎说什么,小心隔墙有耳······” 若月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任凭若夕将她拉回房间,“月儿,你刚才说的·······” “我刚才说的?”若月讶异地问道,“我就是那样一说,我的意思是在昆仑发生的那些事,改变了我的生活······” “对不起,月儿······”若夕看见若月黯然的神情自责地说,“我不该提起这件事的······” “没事,姐姐,都过去了。”若月抿唇道。 家中办丧事,一般晚上是不会有人出来的,也可以说是人的心魔作怪吧,南家这样的玄门世家也不例外,夜晚的庭院异常冷清。 若月静静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睡意,像是在等待。 月光将外面照的敞亮,一抹黑影映在窗纸上,若月心头一跳,知道自己要等的人来了······ 第七十二章 “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吧。”若月起身来到桌旁,将早已冷掉的茶水到了两杯,静坐等候着。 门外的人大约惊讶于若月的镇定,半晌静默,没有动静。若月也不着急,喝着冰凉的茶水,半垂眼眸。 门无声的推开,一袭黑衣的女子站在门口,地上映出长长的影子,若月冲她举杯,“虽是凉茶,但不损情谊。” 黑衣女子顺从地坐下,拉下面罩饮茶,若月没有意外,果然是她,当时灵堂的人之一! “我知道你来找我做什么。”若月悠然道,“可我也告诉你,如果不是我心甘情愿给你们,你们是找不到的。” 厨娘冷冷的笑了,“我今日让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就不打算让你有机会泄露出去,何况你不怕我严刑逼供?我劝你还是乖乖的交出来。” 若月看着窗外,无声地微笑,“我四哥离开的时候,是封锁了消息的,可是路上依然遭到劫杀,唯一的解释就是庄内有奸细,如今我大哥当上家主,却不提为四哥报仇的事,不得不让我怀疑他的动机,也许与他有关也说不定吧······” “东西我不会给的。”若月神色一正,“我四哥死了,我对不起我娘,也对不起四哥,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你大不了就把我杀了,那么昆仑里的秘密也就烟消云散······说到严刑逼供——我既然知道你要来,怎么会一点准备都没有,你觉得你能把我带出去吗?” 厨娘眯起眼睛看着若月,“你有什么条件?”既然若月没有设计抓她,那必是有所求。 “很好,我喜欢聪明人。”若月笑得灿烂,“我要与你们合作!你们要的无非是昆仑,而我要的是为我四哥报仇,你们需要我手上的东西,而我需要你们的力量,为什么我们不能合作呢?” “怎么合作?”厨娘沉吟道。 “你们想要成为玄门至尊,自然要占据昆仑,但我实话告诉你们,我从昆仑禁地得知,维持世界的阵法不日即将崩溃,届时待在昆仑的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了······”若月狠戾地说,“我要你们把所有人都骗到昆仑,到时我启动阵法,一网打尽!” 厨娘呆了半晌,“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不得不谨慎。 “这件事情,辈分高的长老们隐约知道一点,你可以回去问你们主事的,还有,启动阵法的钥匙我藏得很好,你们不用白费功夫了。” “事情太大,我没有权利做决定,我必须请示我们家主。”厨娘沉默了片刻道。 “可以,我等着你的好消息。”若月慢慢地啜了口水,冷得心里都结了冰。 若月不露声色地待在南家,等着沉玉下葬,悲伤似乎也离她而去,整日里平静异常,若夕都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忧思过度魔怔了。 风碧涛自知理亏,也不好意思提出离开,就这样僵持着待在南家。 其实若月真的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她的平静来源于思考,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思索着计划,每一步,推演每一种结果,先前的事都挂心了。 “如何,你们考虑好了?”入夜,若月的房间再次来了客人。 “这是雪融丹,吃了之后三个月不得解药便会化为血水。”厨娘拈出一颗雪白的丹药,“如果事情不像你说的,你自然是得不到解药的了。” 若月接过丹药,放在手掌端详了一会,毫不迟疑地拍进嘴里咽下,厨娘稍愣了愣,便又道:“家主会让所有玄门中人在半月后集中到昆仑,届时你要做到你说的,把昆仑山上的人一网打尽。” “我的职责我会做到,不过你们要躲到何处呢?”若月摩挲着冰凉的茶杯问道。 “这个不劳你操心!”厨娘冷淡地说。 “哼哼······我们既是盟友,何必这样见外呢?”若月轻笑,“我倒是知道几处必然安全的地方,到时候阵法一定波及不到,不知你们感不感兴趣?” “你会这么好心帮我们?”厨娘嗤笑。 “我不是好心。”若月讽刺地笑笑,“只是这世界还需要玄门弟子,我不能为一己之私,坏了亿万百姓的生路。你们无论为了什么,活着就一定会执行玄门中人的职责。” 厨娘沉默,“说的倒是好听,但谁知道真假?为了一点点怀疑,就要置南家所有人于死地,我真不敢相信你!” 若月扯扯唇角,“我在南家过得什么日子,你难道不知道?我已经为南家做的够多了,可是他们怎么回报我的?四哥的仇不报,我寝食难安!” 若月继续说道:“放心,我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你们,自然不会害你们,我把图交给你们,信不信由你们······” 若月掏出一张纸递给她,厨娘迟疑了一会才接过,然后一语不发地离去。 “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的,更希望你们不相信······”若月看着手中的茶杯喃喃道,与厨娘接触她们都是刻意忽略一个问题,那就是沉玉的死。 若月早就想到,无论府中是如何封锁消息,有一些人一定是知道的,就是膳房的人,厨娘负责沉玉的膳食,就会知道沉玉到底在不在府中,那是谁消息泄露出去的,显而易见,厨娘身后的势力也一定能想到若月想到了这些,这种情况就比谁想的远了······ 厨娘通过隐蔽的途径,将消息传递出去,她也在纳闷家主为什么选择和南若月合作,明明南若月就知道她的来历,也一定知道了南沉玉的死与她脱不了关系,难道家主还认为南若月会诚心的帮他们么? 这分明是不可能的,厨娘暗想,又想到刚才传递出去的地图,和南若月毫不犹豫服下的雪融丹,一时间也想不透南若月的想法,脑子乱糟糟的歇下了。 翌日,厨娘果然带来了消息,说他们愿意相信南若月,会按照南若月的要求加紧进行。 若月待厨娘走后,冷冷地笑了,相信?谁会信呢? 第七十三章 若月知道他们不会相信她,就如她也不会相信他们一样,大家都在做两手准备,就看谁想得更远了。 等到若月得到消息,昆仑要召集所有弟子商议下一届长老人选。 若月便知道,时机到了。 因为若月执意跟随,风碧涛自然是跟他们一起去,除了冷眼旁观的南文隽,所有人都没有疑心风碧涛与若月的冷淡关系,都只以为是还在为沉玉的死郁结于心,若月每每见到风碧涛都转身离开,她不想同他说话,不想被他愧疚不安的眼神看着,他不欠她,她也不欠他,便没有什么好说的。 来到昆仑,若月漫不经心地将一切收归眼底,事情跟她预想中一样,因为发出召集令的人地位很高,所以绝大多数玄门弟子都来了,但相对于其余三家全数到来不同,北渊有很多熟悉的面孔都没有见到。 他倒是很大胆,不过也不失为一步好棋,让别人都赞叹他高风亮节,对昆仑主事长老一位没有企图。 若月早就想过,关于沉玉遇害之事。 整个南府中虽说不上铁板一块,但想封锁个不起眼的消息还是做得到的,不过就算再怎么封锁,有一个地方的人,是一定会知道的,那就是膳房。 沉玉的膳食平日里是什么情况,他走之后肯定会有变化,所以那处是可疑地点。加上若月的试探,才引出了厨娘这个内奸。 要说厨娘背后的人料不到若月的想法,她是不相信的,所以她的话,北渊前任家主的弟弟也就是现任家主会选择性的相信。比如若月说关于昆仑阵法不稳之事,他会相信,但若月想要毁掉玄门保留他们一支这件事,他是绝对不会信的。 而若月也不需要他相信。 若月给他的图纸是真的,可以那人的疑心,一定不会如此认为,所以他会按着图纸上,相反的地点布置人手,这正是若月想要的。 还有昆仑上的这些人,就算若月不出手,北渊家主一定另有准备,若月对此也毫无头绪,更不知如何防备,这也是若月来到昆仑却还不动手的原因。 虽然若夕提议与若月同住以前的屋子,但若月拒绝了,因为晚上定然有人要找她。 果不其然。 这个人若月隐约觉得面熟,是跟在北渊家主身边的一个仆役。 “你们家主倒是胆子很大,派你来难道不怕别人发现什么吗?”若月抚着冰凉的手背淡淡地道,自从她服下雪融丹,以往怕凉的身子,现在更是没有温度了。 “南小姐多虑,在下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就不配在家主身边做事了。”来者低头颇似恭敬地说。 若月唇角挂起一抹嘲讽的笑,他这话是示威,想叫她知道北渊家主随时有能力取她的性命。若月并不着恼,一颗雪融丹不足以令他放心,足见北渊家主是个谨慎的人。越谨慎,她的计划越能成功。 “说吧,什么事?”若月垂眸问。 “家主说,我们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不知南姑娘什么时候动手?” “叫他放心,不出三日,我一定动手。”若月轻笑,“倒是你们家主,比我还心急啊。” “南姑娘说笑。这件事拖久了怕会生变,到时对我们谁都不好。”来者得到答案满意地退走。 若月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思绪急速转动,北渊家主这样谨慎的人,本不该做出急切的姿态,现在这等态度必有原因······会是什么原因呢?若月纤长的手指在桌面滑动,他这样着急必是有什么准备不能长时间放置,山下的人手?不对,既然决定做这件大事,若月想北渊家主不会同时进行别的事。那么就是山上有可能用到的代替若月动手的人,不,不一定是人,毕竟北渊在昆仑的人手远不及其他三家,那会是什么? 能大范围杀人,又不会持续太久的东西是什么? “对了!是毒!”若月一掌拍在桌子上,眼神晶亮。 玄门中人都精通幻阵和机关,所以北渊能用的只有毒药。可是会是什么毒呢?若月又陷入苦思。 翌日,若月就要求若夕同她一起在昆仑闲逛,美其名曰怀念昆仑的一草一木,怕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多看看。 若夕对若月最没有办法,只好同她瞎晃,可是逛了大半日,若夕也不耐烦了,“你到底在找什么?” 若月无法宣之于口,只得模糊地答道:“找特别之处啊,看看昆仑有没有同以前不一样了······” 若夕大叹:“你就是想得多啊······不过,我还真的看见不同寻常的事呢。” 若月诧异道:“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就是会场中心的那座石雕啊,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便去问了大哥,他说那是昆仑祖师的图腾,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不知道突然雕出来做什么······”若夕苦着脸道,“那座雕像还真是丑毙了······” 若月眼睛一亮,八成就是那个,她也看到了,不过因为她在藏书阁看过太多古籍,认识那东西,便没有同若夕这样心生疑惑,也就不知道那东西其实是才出现的······ “我们回去吧。”若月对若夕道。 “现在,你们还想要看看昆仑吗?”若夕惊讶地问。 “看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用午膳了,再不回去,大哥他们会担心的。”若月笑道。 “昆仑山上回有什么危险。”若夕不以为然。 两人沿路返回,“昆仑山上就没有危险了吗?”若月反问。 “应该没有吧,谁敢在昆仑山上捣乱?”若夕被反问的也不敢肯定了。 “姐姐的幻术现在依然极逼真了吧?”若月笑笑问道。 “嗯,还不赖啦。”若夕漫不经心地说。 “那我们来试试怎么样?”若月挑眉,若夕果然来了精神,“怎么试?” “我们让冷夜把那座丑雕像偷出来,姐姐用阵法做出幻象,等到大会结束时大家还没有发觉,姐姐便赢了,怎么样?”若月鼓动她。 “好是好,可是这样不会耽误大事吗?”若夕有点犹豫。 “不会的,他们选长老,关雕像什么事,那只是个装饰品。”若月轻快地说。 “那好吧,我们干了。”若夕下定决心道。 “那我们说好,要偷偷的做,不能让别人看见了。”若月似真似假地道。 若夕越想越觉得刺激,偷笑道:“放心吧,冷夜的功力你不是不知道。” 第七十四章 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北渊家主怎么可能不防备?几乎时时刻刻都有人看着那座雕像,根本无法下手。 “不就是一座破雕像吗?看那么紧做什么?难道有人偷吗?”若夕气得跺脚,冷夜低头不敢笑。 “······姐姐,不如我把他引开,你们抓紧时间做?”他们三人在角落里偷觑着那个守卫,若月想了想说。 “也行,你怎么引开他啊?”若夕纳闷地问。 若月眨眼,从隐秘*处走出来,朝那人走去。 在南若夕的惊讶目光中,那个守卫果真跟着若月去了,若夕顾不得多想,拉着冷夜赶紧做事。 等到片刻后守卫回来,一切都尘埃落定,那个看上去毫无变化的地方,其实已经空无一物了。 “月儿,你是怎么做到的?”若夕拉着若月问个不停,若月只是摇头不告诉她,只道:“大哥送与姐姐的有一件天蚕丝背心,明日姐姐穿上我瞧瞧?” 倒是冷夜按照若月的说法将雕像藏到了南家人暂时居住的地方,埋了起来。 事情既已准备好,就可以动手了,若月掩下冷厉的目光,等待着这个漫长的夜过去。 第二日,若月拿出一直随身携带毫不起眼的石头,往昆仑禁地走去。虽然禁地已经被封,但若月只需要将石头放在它应去的阵眼处就好,那个位置在禁地上方。若月按照自己计算得出的结果,输入灵力解阵,浩然的灵力波动扩散而出。 正在彼此勾心斗角家主和长老们都在一愣之后蜂拥而来。 “南若月,你在做什么,快下来!”昆仑硕果仅存的长老吼道。 若月冷冽的目光扫过底下一干神色各异的人。有人惊恐,有人莫名其妙,有人愤怒,又人隐晦的欢喜,还有人担心,那是她姐姐,南若夕。 半空中灵气紊乱,无数细小的乱流把他们禁锢在地面。 “姐姐。”若月微笑着唤道。 “月儿,上面危险,你先下来。”若夕焦急地喊。 “姐姐,你不知道这禁地是做什么的吧?”若月不回答,自顾自地说。 “南若月你休得胡言!”长老们怒斥。 “我胡言?”若月笑出声,“我还没说呢,胡言什么了?” “月儿······”若夕担忧地望着她,总觉得月儿有哪里不同。 “昆仑禁地里有昆仑祖师布下的大阵,每时每刻都需要有四人用灵气维护,所以这禁地每五十年需要每家出一人在此孤独终老,当初爹爹叫我为家族牺牲自己,可是没等我牺牲的时候他就死了,禁地也毁了。”若月平静地娓娓道来。 “可是我拿到了大阵的钥匙,所以我随时可以解除大阵,或者让它崩溃。” “我是南家人,我愿意为家里牺牲,所以我嫁入风家,可沉玉不同,他不聪明,就没有必要牺牲了吧?”若月茫然地说着,“可是他死了,你们为什么不替他报仇?他死了,是我的错,我应该带走他,娘托我照拂他的,如今他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我要害死他的人通通陪葬!”若月的声音几乎像是惨厉的尖叫。 “南若月!你冷静一点,我们不知道谁害死了南沉玉,你下来你好好说,等找到凶手,我们便替他报仇。”长老们妥协地劝慰道。 “你们不知道?可我知道啊······”若月讥笑,“我知道凶手是谁。我可以自己报仇,你们不用操心,我也不想麻烦你们······” “四哥,我要替你报仇了,你好好看着!”若月的话音刚落,昆仑山剧烈摇晃起来,大片大片的山石泥土坍塌,顺着山体滑落下去,底下的众人摇晃,都站不稳身体。 伴随着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响动,天好像裂了个口子,轰隆隆地水声,巨大的浪头从天上浇下来,滔滔不绝,活像有个看不见的江海在上面绝了堤。 昆仑山山体被浇去了一般,水势不减,奔腾着汇入昆仑山下的江水中,江水猛涨,霎时破堤而出,漫到平原之上。 昆仑山顶的人尽数惊呆了,谁也没有见过这般宏大壮丽毁天灭地般的景象。 北渊家主脸色黑了,没有想到被丫头片子给算计一把,充满恨意的目光看着若月。 若月一步步从上面走下来,轻笑道:“家主可是按照我的方法做了?” 北渊家主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吐出血来。 “南若月,你为一己之私,涂炭生灵,昆仑不允许有你这样的弟子,快快束手就擒,为你的罪行偿命!”一位长老指着若月厉声喝道。 若月没有理会他,径自来到若夕面前。 “姐姐,你说为什么爹娘和大哥和所有人都只喜欢你,不喜欢我?”若月貌似很疑惑的问。 南文隽,冷夜还有后来出现的风碧涛同时向前一步。 “瞧,他们害怕我伤害你。”若月歪头,“姐姐,你说我会伤害你吗?” 若夕愧疚联系的看着她,“不会的,月儿不会害我的。” “真的?”若月开心的笑着,仿佛十分欢喜,“姐姐真好。”若月伸手替她整整领子,拉着她的手往边上走去,“我有话要对你说。” “若夕!”南文隽不赞同的摇头,若夕只是道:“没事。” “姐姐,杀死沉玉的人是北渊的,他还想着毒死所有人,雕像里都是毒药,我叫冷夜将雕像埋起来了,你可以用那个拆穿北渊的诡计。还有,藏书阁三层最西边的书架上,有一本昆仑衍数,最后几页有我解阵的原因,你记得了吗?” 若夕不安的紧攥着她的手,“你说什么傻话,你自己不能做吗?快跟我回去。” “姐姐,我答应了娘要照顾四哥,我已经食言了,那时我跟四哥说好了去看他的,现在四哥可能想我了,我不能再食言。”若月眼睛望向虚空处,“姐姐,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月儿!”若夕悚然而惊。 若月回头笑笑,“我知道了姐姐的秘密,不过我不介意,相信大哥他们也不介意的。”若月扫视过身后的人,眼神在风碧涛身上停留了一瞬。 “姐姐,你说飞的感觉好不好?你想不想飞?”若月认真地问。 “月儿!”若夕大惊,可是她与若月离得太近,被若月一把推下山崖。 “混账!”南文隽一声大喝,冲到崖边就要跟着跳下去,比他更快的是冷夜,冷夜将南文隽推里悬崖,自己随之跳了下去,南文隽又冲回来已经为时已晚。 这情景说起来慢,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事,与此同时的是风碧涛癫狂地冲过来,看着下坠的若夕,狂怒的一掌打在若月胸口,若月登时跌了出去。 “若夕!”两个男人在崖上喊着,冷夜依然捞到若夕的身体,可是止不住势,只能将若夕紧紧护在怀里,下坠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若夕身上突然传来拉扯的力道,两人的下坠之势戛然而止,在半空中来回飘荡着。 冷夜惊讶的看着若夕,若夕身上的天蚕丝背心,被一根同样的天蚕丝绳索系住,足以支撑两人的重量。 还不待两人想办法往上爬,就看见同样下坠的若月。 第七十五章 人在临死前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若月这才知道,无论事先听过多少传说描述都不足以让人体会濒死的感受,也许因为故事里说的尽是些英雄豪杰吧,他们大约是不会怕的。 对,就是怕! 没有悲壮,没有怀念,没有遗憾,有的只是无尽的恐惧。 恐惧。 怕死,这是个无关乎你在这世上还有多少未竟的事业,多少说不出口的话,或者多少未尽的心意,只是本能而已。 本能的怕。 失重感紧紧抓住若月的心,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失去控制,由下而上的风像锋利的刀子,花开每一分肌肤,释放出身上所有的热量,以至于全身都是僵硬的,也许就是冷的了。 看来最后一把也赌输了。 在这世上,还有谁会舍不得我呢? 小哥死了,嫁的相公从未将我放在心上,七杀走了,她那样怨恨我,大约不会再想起我了······ 姐姐,对了,还有姐姐,她那么好,一定会伤心的,为了我这个恶毒的妹妹也会伤心。但他们一定会照顾好她。 我死了······这世上没有人会惋惜的······吧······ 再见了,姐姐,我不是好妹妹,但我尽量不拖累你们,死,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若月像个折翅的鸟儿掉下悬崖,崖上的一干人怔怔的不知如何是好,救人?那可是姑爷亲手打下去的······不救?可那是二小姐啊······· 若夕慌张的伸手去抓若月,可半空中不受力,挪动艰难,机会又一闪而逝,哪里就能那么巧的抓到? 崖上的人也被风碧涛的举动惊呆了,南文隽一直往崖下看着若夕,此刻看见若夕停住了,立刻发觉隐蔽处的天蚕丝绳索,飞快的将两人拉了上来。 “你们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若夕疯了一样捶打抱着她的南文隽,挣脱他的怀抱就要往下跳,南文隽死死抓着她的手,连声道:“冷静一下,若夕,我们会救她的!”说着示意离得近的几人去救人,冷夜与南文彦就站在崖边,这时回过神来,当即抓着绳索一跃而下。 而风碧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就是这只手刚才把自己的妻子打落悬崖,天哪,这是为什么,他颤抖的双手捂住脸,清亮的泪水从指缝中涌出,若月······若月······ 不管崖上的人此时如何的慌乱纠结,若月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崖下是滚滚的洪水,若月落在这条怒涛之中如同沧海一粟,随波逐流眨眼便不见了,在众人失去若月的身影后,若夕绝望的仰天痛哭,“啊——”声音戛然而止,再看若夕已经倒在南文隽的怀中,不省人事······ 在众人看不见的洪水中,若月的周身水流自动排开,绕道而行,若月的怀中一块玉佩散发出淡淡的青光,青光包裹住若月的全身,滔滔的洪水遇到青光节节败退,若月的周身形成一个圆球形的空间,在这茫茫的水涛中给若月保有一丝生机。正是南夫人留给沉玉,作为沉玉的遗物被带回南家,若月一直贴身携带,也许冥冥之中老天也给若月一条生路吧······ 这场闹剧以罪魁祸首的死亡而告终,不过若夕公布了北渊家主的阴谋,并拿出雕像为证,北渊的大部分人手都折损在山下洪水中,至于罪魁祸首该怎么处置,那就是以后慢慢商议的事了。 醒过来的若夕没有说一句话,冷冷的看着一种人下山的背影,眸光中有着一丝黯淡,就是因为这些人她失去了最亲的妹妹,从小就没有和她分开过的月儿,如今离开了她身边,会不会怕?不要怕,很快姐姐就会找到你的······ “若夕。”南文隽将衣服披到凭栏远眺的若夕身上,“你刚醒,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一下?”若夕面无表情的说:“我不能休息,我得赶紧去找月儿,月儿不在我身边,一定会怕的!”南文隽顿了一下,忐忑道:“若夕,你没想过,要是万一······” “没有万一!”若夕厉声道,“不会有万一!月儿一定会活的好好的!”若夕看着南文隽和无声进来的南文彦,一字一顿道:“我一定会找到月儿,不且不会给你们再一次伤害她的机会!”说完不管南文隽、南文彦同时沉下脸,若夕头也不会的离开了。 “少爷,您喝点粥吧,少夫人一定会安然无恙的,您不能把自己给折腾垮了啊······”安居小心翼翼地劝道,倚坐在书桌后的风碧涛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就只坐着闭目假寐,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安居也无法。 “你说,”风碧涛闭着眼睛轻声问,“我是不是个混蛋,不知珍惜,得陇望蜀······”他的声音很轻,安居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问自己,不敢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说起来,少夫人哪里不好呢,偏偏少爷不喜欢,不喜欢也就算了,还喜欢上了少夫人的姐姐,真是孽缘啊······ “呵呵,人总是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拥有的是多么珍贵,只不过我再也没有机会了······”风碧涛喃喃地说,“安居,收拾东西,我们明日便回家罢。” “是,少爷。”安居虽然疑惑,但知道此时绝不是问的时候。 风碧涛离开了,南家人都没有去送他,一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二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若月始终是南家人,无论她做了什么。况且若夕又是满腹怨恨,就连南家人也在她怨恨的名单中。 若夕现在没有心思理会,她在努力的寻找若月,晚一天找到,若月就少一分生机,所以仇恨什么的可以先放在一边。南奕去世后南文隽就掌握了南家大部分的权利,这也为她提供了许多特权,所有的南家探子都出动了,但是始终没能找到若月······ ************************************************************************************* 这一年,被称为天破灾年,这场洪水被称为天破之灾。 昆仑山之上的天空就像突然破了个洞,滔滔洪水轰然砸下,这诡异的洪水顺着昆仑山谷奔流而下,一路上冲困无数房屋,淹没良田万顷不止,仿佛有着意识般找到一条顺遂的河道奔腾呼啸着流向西南的辽阔海洋。洪水途经二十二个县郡,横跨五个州府,无数百姓的家园就这样不见了,万幸的是这些地方闹鬼数月之久,居住的人几乎都搬迁到其他地方,这些流民看着滔滔的洪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若月在玉佩的保护里随着水波沉浮,根本不知道自己已被冲到千里之外,再漂个一天就到达汪洋了。可是这时,玉佩上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余力不足,若月意识昏沉,对此一无所知,更无法自救。 就这样又漂了一两个时辰,一个浪头迎面而来,若月被推向一块山壁,一个个浪头砸到山壁上被切割,尖锐的棱角与柔韧的水波间持续的斗争却被若月打断,若月被水推动,以千钧之势砸向山壁,玉佩光芒大作,像燃烧般地释放能量,若月周围已经缩小到咫尺的真空圈陡然扩大,若月地冲势被缓解,在离山壁一个手掌宽的地方漂荡,这时玉佩一整清脆的悲鸣,力竭碎成了粉末,若月没有了保护,一头撞在山壁上,殷红的血液在水中扩散,湮没了若月的身影······ 原本宁静甚至能称得上荒凉的木原镇经过这次洪灾,人数增长到承受不了的地步,涌进镇子的大多数都是衣衫褴褛的灾民,只有小部分是带着诸多财物的富裕人家,但洪水只灾必然伴随着粮食涨价,所以连带镇上的原住民都生活艰难起来。 镇上的街道自然不如州府的宽阔,更遑论现在街道大半都或坐或躺着许多灾民,老幼妇孺都是满面饱经风霜的沧桑与茫然,小小的镇子几乎被塞满了人。 刘老汉扛着灰扑扑的布幡,愁云惨淡地边走边抱怨:“都是些穷光蛋,这样下去我们都要喝西北风了,他们自己遭灾还不够,连累我们算什么啊······” 这些话声音并不小,被地上坐着的难民们听到都怒目而视,刘老汉像被针扎到一样蹦跶着怪叫,他原本只有平常人的肩膀高,又很是瘦弱,褶皱耷拉的眼皮几乎盖着了眼睛,说着刻薄话的嘴上面还留了两撇小胡子,气愤的时候胡子一跳一跳的,“怎么?我说错了?你们这些人,要不是你们,那粮食能涨价么?” 地上坐着的憔悴汉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再言语了,刘老汉小人得志的怪笑着走了,间或迈过几个倒着的难民,昂着头傲气的不可一世。 快出镇子的时候,迎面的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一个呆滞的女子,身上的衣服像在泥泞里滚了个遍,脏臭破烂,长发纠结凌乱,脸上附着着一层泥污,还有暗红的干涸血迹,走路好像漂浮着,一双眸子死气沉沉,没有一点光亮····· 这个人就是南若月。 第七十六章 刘老汉走到若月面前挡住她的去路,若月一丝好奇都没有,往旁边迈两步绕过他继续走。刘老汉“嘿”了一声,不信邪的又挡在若月面前,若月依旧绕过他,刘老汉这回学聪明了,若月朝哪走他就挡在哪,若月见走不过去,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刘老汉得意地笑着,半晌不见若月开口,有些急了:“你怎么不问我啊?” 若月看着他,有好像没有看见他似的,刘老汉挫败地说:“我看你不像有亲人投奔的样儿,是不是就剩你自己了?” 若月没有出声,刘老汉就当他猜对了,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啊,我有个儿子,该娶媳妇了,我看你就行······” 若月没有什么反应,一旁的人看不下去了:“老头,你这不是拐卖吗?姑娘,你可别上当了。” 刘老汉恼怒地冲那人吼:“你才拐卖!你问问这镇子的人,谁不知道我铁口神算刘老汉,我骗她干吗?” 那人听他说的底气十足,一时也不知道真假,就不敢作声了,刘老汉一把拉起若月示威般的大摇大摆的出了镇子。 若月混混沌沌,由着他将她拉去不知道的地方。 刘老汉拉着若月走上一条偏僻的小路,前后都没有一个行人,若月生无可恋不代表什么事都不在意,神智又慢慢的回笼,同时,刘老汉打量着若月,越看越喜欢,脚下也越走越快,很快到了一处炊烟袅袅的村落,村头的一个扛着锄头的黝黑汉子笑出一口白牙:“刘大叔,你咋拾个人回来了?” 刘老汉欢喜道:“我给我们铁锤找了个媳妇儿!” “啥?媳妇儿?”黝黑汉子惊讶道,“我说刘大叔,铁锤就算是脑子不清楚,这灾年还找不着媳妇儿?你咋找个这么丑的?” 刘老汉连连挥手,“你知道个啥!这媳妇儿好看着呢,你们这些小娃跟我比眼力差远了!” “好看?”黝黑汉子呵呵笑了,围着若月转两圈,笑得更大声了。 刘老汉抬手一巴掌打在黝黑汉子的后背上,“臭小子,笑个啥?赶紧回家吃饭去,你家女人一会儿别哭了!” 黝黑汉子傻笑两声,一溜烟儿跑了,刘老汉手指捻着小胡子,摇头晃脑:“小子眼神不行啊······” 说着拉着若月向村子里一处其貌不扬的院子走去,推开院子木门,拖着比他还高的若月奔进去,兴高采烈的喊:“铁锤,看我给你找到媳妇儿了!” 面朝南的三件正房还算齐整,院子里收拾的一目了然,坐东朝西的两间小屋子都没有门,,西边相对的是竹竿插就的篱笆,里面养着好些只鸡,其中一只火红冠子,橘红尾翎的最是趾高气昂。听到刘老汉的声音,先窜出来的是一只黑猫,围在刘老汉的脚边打转。 而后才从东边的一间房中探出半个身子来,是一个出色的男人。 褐色粗布的衣衫包裹着健壮的臂膀,一根同色的腰带束出削瘦的腰身,一条腿蹬着门框,很是闲适的样子。但是面无表情的脸,并不俊俏,只有凌厉的眉眼看上去特别一点之外,几乎是过眼即忘的长相。而且······好像还是个傻的? “知道了。”回答的一点波动都没有,连表情都没有变上一丝。 刘老汉不以为意,只嘿嘿笑着,“你一定满意的,干爹的眼光你放心······”三个人只有刘老汉自己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倒也不显沉闷。 过了一会儿铁锤道:“吃饭。” “呃······”刘老汉才想起放下手中的布幡,搓着手走进铁锤待的房间,端出一盘菜,向北边的正厅走去,若月木然的看着,虽然脑子已经清醒了,但是她没有想说话的欲望。 两个光棍儿的生活很简单,铁锤端出馒头和粥,就没有其它的了。刘老汉像若月招手,又觉得若月可能不会理,就过来拉着若月去吃饭。 正厅很小,就放的下一张八仙桌和两张凳子,粥也只有两碗,铁锤看着墙壁,道:“我不喝,给你。” 刘老汉把粥推到若月面前,说:”饿坏了吧,喝吧。铁锤不知道我带你回来,就做了我们爷俩的饭,先将就吧。”若月看着找不到几粒米的粥,有一瞬间的迷惘,好像有什么事情不一样了······ 饭桌上只有刘老汉喋喋不休的抱怨,铁锤只是平静地啃着馒头,若月心中掠过一阵奇异的宁静感,好像这样也不错······ 刘老汉放心了,这女娃想来是愿意了,这样的年头有饱饭吃谁不愿意啊······ 吃过了饭,刘老汉就催促着铁锤带若月去梳洗,铁锤慢吞吞地收拾好碗筷,擦干了手才领着若月出门去,刘老汉乐呵呵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 “刘大叔,那就是你给铁锤找的媳妇儿?”墙头上冒出一颗人头问道,刘老汉一背手,得意洋洋地说:“是啊。” “也不咋地啊······”趴在墙上的胖女人撇嘴,刘老汉登时怒了:“啥?我找的肯定比你侄女强出两里地去,就你那侄女,小家子气,配不上我儿子!” 胖女人也恼了:“刘大叔,我看你是老花眼了,我侄女肯定比她好!” “好啊你,说我老,看我不打你!”刘老头眼睛一瞪,脱下脚上的鞋子就扔了过去,胖女人见状,大声叫:“哎呦,刘大叔打人啦!”头一缩,刘老头的鞋啪的打在了墙头上,掉了下来。 若月看着面前宽厚的背影,她第一次接近这样的男人,以往无论是兄长还是师兄弟,都脱不了文质彬彬四个字,而这个男人就像一座山一样沉稳,而且言语很少,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们······是要去哪儿?”长时间不出声,若月的嗓音有些沙哑。 “······河边”铁锤顿了一下道,河边?若月苦笑,这种回答真是理解费劲啊······ 果然走了近半个时辰之后,若月看到了所谓河边。 一条两丈多宽的河,但水流很浅,只到大腿处,清澈见底,似乎是从附近山上直接流下来的。 “洗吧。”铁锤说完背过身去,若月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会有人来么?” “不会!”铁锤简短的答道。 好吧,权当不会,若月也没敢脱衣服,就这样整个儿下去,连人带衣服都洗了。入秋才不久,又是午后最热的时候,倒也不惧水凉,若月泡在水里,不由得就想到眼下的处境。 大约都以为自己死了,她也不想再见到任何一个人。可是她没死,也不想自尽,因为对铃音说过她不会再自尽了,可不死的话,日子总要过的吧,也许上天把她送到这里,就是让她在这里生活······ “嘶——”若月痛吸一口气,额头到右颊的伤口沾水之后痛的厉害,若月撕下一块衣襟,轻轻地擦拭,人就是这样的,无论什么样的伤口,时间长了就会好的,也许她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第七十七章 若月就这样在这里生活了下来。 刘老汉让她住到右边的一间原本是铁锤的住处的房间中,而铁锤则住到了院子中,若月毫不怀疑刘老汉的用心,他是想让她尽快同铁锤成亲,毕竟再过一些时候,夜间外面就冷得不能睡觉了。 可若月并没有抗拒的意思。 也许能归结于她并不讨厌铁锤那个沉默寡言的汉子。 他平常的时候不爱说话,但是他的目光令她温暖,那里蕴含了怜惜与专注,可能她真的太缺乏别人的关心,所以她很容易为这一点点事情感动。为了这一点感动,她愿意嫁给这个看上去像个木头的男人。 铁锤并不是刘老汉的亲生儿子,可怪异的是刘老汉比对亲生儿子对他还好,为了给他找个合适的媳妇儿几乎跑遍了临近所有的村子,最后挑中了若月。 天知道他是如何挑出来的。 婚礼很简陋,只有寥寥数人来观礼,刘老汉给两人各买了一身粗糙的新衣,拜了天地,这就算成亲了。 当铁锤走进新房的时候,若月不可避免的瑟缩一下,她已经成过一次亲了,勇气已经在上次用完了,实在控制不住心中狂涌的惶恐。 铁锤似乎发觉了若月的情绪,在距她几步处站定,无措地安慰道:“别怕。”口拙的他便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在房间中破旧的桌边凳子上坐定。 若月等了许久,不见他有动作,疑惑地掀起粗劣的红盖头看看他在做什么。 铁锤趴在桌上,看得出他想将就一晚。 若月心中陡然涌起暖意,放心大胆的将盖头拿掉,自己休息了。 翌日,刘老汉让铁锤带着若月去集市,卖掉铁质的小物件,和买一些米面。 若月再一次见到了衣衫褴褛的逃荒者,心中五味陈杂,或者有愧疚或者有遗憾,但没有后悔,有些时候所有人的生存势必要舍弃一部分人,对于这个选择她不后悔。 铁锤很快找到了相熟的店面,将铁器卖与他们,又添购一些米面,做完这一切他反而不走了,只是盯着若月看,若月迷茫地与他对视,完全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你······想要什么?”铁锤憋红了脸道。 若月恍然,有些想笑,“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可······”铁锤皱眉,别人家刚成亲都要买许多东西。 “如果没事,我们就回去吧。”若月直视着铁锤,让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好。”铁锤见她执意如此,只好领着她往回走。 若月早在成亲前就换上了整洁的衣物,虽然故意裸露出狰狞的伤疤,掩盖容貌,但气质还是沉静高贵,与周边的妇人们格格不入,认识铁锤的人都悄悄感叹,刘老汉的眼光果然不一般,乞丐堆里都能找着个富家千金来。 集市距离铁锤的村子很远,若月的体力不足以来回,在回去的半道上,已经累得抬不起腿。 铁锤走到若月面前半蹲下来。 “做什么?”若月疑惑。 “我背你。”铁锤表情不动如山。 “不用了。”若月从没有被人呵护,当成过弱不禁风的少女。 铁锤岿然不动,两人就这样僵持住了。 过了半晌,若月终于妥协,慢慢爬上了铁锤的背。铁锤两手各提着口袋,背上背着若月,依然健步如飞,气息不乱。 铁锤的背很热,几乎灼人。若月觉得自己身心的冰凉被温暖了,他的背很宽阔,走路很稳,若月突然觉得在这个世上,她有了依靠,这个男人会保护她领着她度过余生。 两滴泪水顺着铁锤的颈边滑落,铁锤颤抖了一下,依然脚步坚定的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若月从生火做饭都可能烧掉厨房,到能自己做出两菜一汤,从一个大家闺秀,彻底蜕变成了乡村农妇,只不过若月四号没觉得苦,反而极为享受这平静安然的生活。 时间飞快的溜走,近年发生了很多事,比如昆仑的主人换了,比如有商船到达了神奇的地方,比如朝廷开了海禁。不过这些都波及不到小小的村子,唯一重大的事件就是刘老爹去世了。 铁锤很伤心,待在刘老爹的坟前两天两夜不合眼,不吃不喝。 若月也没有办法,她了解铁锤对于刘老爹的感情,刘老爹是他唯一的亲人,就像沉玉于她,甚至更甚。 刘老爹病了很久,临死前安排好了一切,也单独嘱咐了若月,若月也因此得知铁锤的真实身份。 铁锤曾是江湖中烈焰门护法,曾经救过刘老爹一命,后来那年烈焰门门主暴毙的事情中,铁锤被人污蔑追杀,侥幸的刘老爹所救,只不过忘了前尘往事。 刘老爹便给他改名,收留了他。刘老爹一直担心自己死后铁锤又有什么危险,所以一直替铁锤物色聪明点的媳妇儿,希望能帮到他,这也是刘老爹选择若月的原因,刘老爹的直觉告诉他,若月就是他要找的人。 若月对刘老爹的直觉不以为然,但是如果她能保护铁锤,她会做的,她不想失去他。 铁锤消沉了几日,便恢复常态,同往常一般打铁,做事。 若月不知道他的心愈合了没有,整日嘘寒问暖她也做不出,只好自以为隐蔽的观察着铁锤。知道铁锤叫住她,道:“我没事了。”她才羞赧的停下这举动。 村子里的生活很平静,只是新搬来的一个人引起了波澜。 她叫林九茹,是个年轻的寡妇,且是个样貌十分不俗的寡妇。 若月对这样一个人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也没有特意去接触或排挤。但是村里的妇人们可不这样看,也许是因为这里的人都大多没有见过美丽又有气质的女人,所以男人们都喜欢帮林九茹干点活,同她说些话。可这无异于捅了马蜂窝,村里的妇人们便看不惯林九茹柔弱的作态,暗地里讥讽她,见林九茹没有反击,更是变本加厉,最后几乎摆明了给她下绊子,起中尤以莲花婶子为甚。 若月见林九茹总是淡然,对这些视而不见,不禁也起了好奇心,看来她的来历也不简单。 谁也不知道危险已经悄悄临近这座平静的村落。 在男人们结伴到临近镇上去租赁农具牛车时,一伙山上强盗包围了村子,将村里所有女人孩子通通劫走了,碍于对方人多势众,不敢轻易反抗的若月赫然在列。 第七十八章 众人踉踉跄跄地跟着土匪们走到一扇铁门前,打头的土匪上去‘咣咣咣’擂起气门来。不多时,门从里面打开了,探出头来的是一个稍显瘦弱,尖嘴猴腮的汉子,瞧见门外的情形,忙对着敲门的土匪谄媚地笑道:“王大哥,原来是您啊,这是来送货的?” 被称为王大哥的人不客气地问道:“老三呢?” “三哥他睡觉呢,您有事儿吩咐我呗。”李狗子巴结地说。 “李狗子,你小子行啊,有眼力见儿,好好给我看着老三,别让他喝酒耽误事儿!”王大哥大声嘱咐道。 “您放心吧,王大哥,三哥如今很少喝酒了。”李狗子舔着丑脸笑道。 “行,跟我把她们送进去!”王大哥满意道。 众人被推搡进这个简陋的牢房中,门口是阶向下的台阶,再走几步,有着一方老旧的八仙桌,靠墙处搭着一张宽大的床板,铺着肮脏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褥子,一个彪形大汉正四肢大张的躺在上面鼾声如雷,再往里看,手臂粗的木头隔离出一间间污秽的空间,众人被李狗子驱赶进一个大点儿的牢房中,两边都没有人,朝外的栅栏墙上开着狭窄的牢门,李狗子将铁链扯得叮当作响,锁上黄铜大锁,抬眼看到二丫头正怯生生地盯着他的动作,李狗子恶劣地将手中的钥匙串在二丫头眼前晃了晃,又挂回到自己的腰间,便转头和王大哥说话去了。 王大哥皱眉道:“老三睡得这么沉,该不是又喝醉了吧?” “哪能啊!”李狗子慌忙解释道,“三哥昨个儿守夜,今个儿是累得狠了,才睡的香的。” “你也别替他找藉口了,看我回头逮他个现行!”王大哥冷哼一声怒气冲冲地带人走了。 李狗子‘哎哎’两声,王大哥头也不会,更不理他,李狗子只有叹着气关上了铁门。墙边床铺上的大汉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转着圈看了看,见只有李狗子一个人,大舒一口气,鼾声戛然而止,从床上翻坐起来,李狗子苦着脸道:“三哥唉,这可怎么办呐?” 三哥满不在乎地道:“怕什么!你三哥我都不怕,你怕啥?二哥就是那么一说,你看见过他把我咋着了?”李狗子一想,是啊,三哥都不怕,他怕个什么?遂俩人放开心又说笑起来,李狗子还从墙角的杂物后面拿出酒和一碟花生米,俩人有滋有味的喝着小酒。 牢房中一时只有他俩的声音,被抢上山来的女人们大多偷偷地抹着眼泪,有那不哭的也是一脸绝望与木然。莲花婶子把怀中的二丫头搂得死紧,看得出心中的惶然,二丫头倒是乖巧的看着婶婶嫂嫂和娘,一声不吭,大丫头也缩在莲花婶子身后,抱成一团。林九茹背靠着栅栏抱膝坐着,黑发从两鬓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若月习惯性地咬着下唇,打量着牢房中的陈设,墙的上半部在地面上,一样用粗壮的木头一根根圈起来,黄昏的光芒投射进来,照的人脸红彤彤的,若月挤了过去,扒着地面向外望,平坦的地面只延伸到几十步开外,再往远处就是嶙峋怪石,陡峭山坡。 可能是因为一望无际的山林的关系,牢房后面没有守卫,倒是可以从这里逃出去,若月暗想。 但是墙体还是很坚固的,仅靠几双女人的手,想凿开或打破纯属白日做梦,那么只有从钥匙上想办法了! “他娘的,大哥二哥都在外面打杀,就放我自己在这破地方,一点趣儿都没有,老子都闲的长毛了!”老三身强体壮,说话的声音也底气十足,虽然不是刻意,但是整个牢房都传遍了。 李狗子劝解道:“三哥,老大他们也是为你着想啊,想必是让你收收性子,等你性子沉稳下来,就让你跟着做大事了。” 三哥听着李狗子说道头头是道,奇道:“你小子咋知道这么多的?”李狗子笑道:“三哥,咱们山寨都知道,大哥亲口说的,谁不知道大哥就你一个兄弟,可舍不得让你去冒险,这牢房虽然闷了点,但是吃好喝好,还有······刚送上山的女人,嘿嘿嘿,还不是让你先挑······”李狗子淫笑着道。 三哥哈哈一笑道:“说的对!今个儿,我就让你小子享受一回,一会咱们喝好了,你小子想要哪个,我做主赏你了!” “哎呦,谢谢三哥,我以后一定好好给三哥办事儿!”李狗子乐的眼睛都不见了。 他们说话都没有刻意收敛,一帮女人们听完吓坏了,有胆小的忍不住嘤嘤哭起来,若月心头的烦乱更甚,几乎想要大声呵斥她们,哭哭哭,哭有什么用! 若月眉头深锁地想了又想,天色渐暗,只有险中求胜,赌一把了! 若月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们都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一向泼辣的吴嫂子哭道:“老天爷,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我哭一声碍着你啥了,我想哭不成么?”说着悲从中来,“当家的······我对不起你啊······我该对你好一点的······” 吴嫂子的哭声勾起了所有人的恐惧,场面顿时失控,女人们哭成一片,皆是哭诉着放不下的人、事。“哭什么!吵死了!你们这帮娘们儿,给我憋着,他娘的,烦死人!”三哥瓮声吼道,吓得女人们都噤声。 若月暗叹,果然不能对这些存不住气的人多说,一定会露馅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哥醉醺醺地走来,道:“狗子,来,三哥说赏你,你就······放心挑一个,三哥说了算!”一边说一边拍着胸,李狗子嘿嘿笑着,道:“来咧,三哥,咱们今天好好享受享受!” 三哥舌头都大了,道:“对······享受······享受······”趴到牢门处,瞪大了往里看去,入目都是畏畏缩缩的影子,三哥不耐烦地一指:“就······是她了!”众人顺着指向看去,是冷家嫂子! 冷家嫂子眼中闪烁着决绝,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处,李狗子冲着其余的人挥手,喝道:“都走远点,贴着墙,听见没?”众人顺从的挤在墙边,李狗子方把牢门打开,三哥一把把冷家嫂子查了出去,搂着就要往床边走,若月急的握紧了拳头,冷家嫂子虽然不弱,但是定然不是一个大男人的对手,要是只有她自己,这计划就实施不下去了! 若月正焦急间,三哥醉眼蒙眬的看着人群中衣着鲜艳的大丫,淫笑道:“还有那个丫头,也给我带出来,老子今天一龙战双凤,哈哈哈······” 大丫僵着身子哭叫道:“不,我不要······我不去······娘救我······”大丫正是娇俏可人的时候,马上就要成亲了,要是被这些个禽兽糟蹋了,真是······这样想的人很多,但是没有谁真的站出来帮她,莲花婶子丢开二丫,肥胖的身子护住大丫,哀求道:“大爷,你们放过她吧,她还小,求你们了······” 李狗子不耐烦道:“三哥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快出来,真是,你要是好看点没准儿能替她,可这样的看见就倒胃口,赶紧滚开!” 莲花婶子哀求无益,就转向对着里面的女人们磕头,道:“求求你们,救救大丫吧,她还小啊,救救她吧······”莲花婶子叩头又快又狠,不一会儿额头上就肿起来了,可是众人都撇开脸去不看她,这种事儿,谁会愿意替她女儿呢? 莲花婶子绝望地抱着女儿大哭不止,三哥愤怒道:“怎么回事!快把她带出来啊!”李狗子忙不迭伸手去抓,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大丫的身前,清雅的声音道:“还是我去吧,她一个黄毛丫头哪懂得情趣?” 第七十九章 莲花婶子呆呆地看着身前的人,脑子里想的是以前她在村子里说过的她的坏话,她对她的为难,她这样对她,她也愿意救她的女儿么? 林九茹吧头发拢到耳后,平静的看着三哥,她本身生的珠圆玉润,娇媚诱人,这时在众多灰头土脸的人中更是凸显出美丽。三哥色迷迷地笑道:“你也行,给我带出来,李狗子把林九茹也拽了出来!”莲花婶子突然痛哭出声,伏地愧疚地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莲花要是能活着,一定天天给你烧香······” 林九茹淡然地被三哥搂着去了桌边,对于莲花婶子的表现什么都没有说。李狗子没有喝醉,一双小眼睛盯着牢中的女人们仔细看着。 “大哥,你看我怎么样?”娇媚的声音响起,众人都望过去,这一看眼珠子险些掉下来。村里的女人们都惊骇地看着若月,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的?要不是那身衣裳和发髻,都认不出她了······ 从来到钟家村以来,若月就用发丝遮挡住面庞,只留下右额边的伤疤示人,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丑八怪。这时,若月将头发撇到另一边,遮住了伤疤,而把光洁的脸露出来,又变回到惊艳的南若月。李狗子乐了:“没想到这穷地方还有这样的美女,快快,请出来,让老子好好亲近亲近!” 李狗子咽着口水惋惜地把若月也拉了出去,哈哈大笑着锁上门,才将若月搂进怀里,一手在若月的腰肢摸索着,一手滑到了若月的翘臀上,若月媚笑着轻轻一推,李狗子陶醉的顺势倒在牢门上,若月伸手摩挲着李狗子的脸,吐气如兰地靠近,几乎都要吻到一起,李狗子越发受用,乐陶陶的闭上了眼睛,若月趁机使了个眼色,李狗子等不及了,睁开眼就要亲上若月的嘴,忽觉腰间一紧,低头一看,一只小手正拽着钥匙! 李狗子大惊失色,就要张口大叫,若月急中生智,一头撞向李狗子的下巴,李狗子猝不及防,下巴一合咬到了舌头,痛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二丫先前得了若月的指示,等李狗子靠近木栅栏的时候就顺势偷走钥匙,谁知这钥匙栓得那么紧,一动就被发现了,二丫登时不知所措。若月忍着痛叫道:“快拿啊,二丫,快拿!”二丫听话的继续拽,可是小孩子没有力气,又被吓得手抖,一时之间拽不下来。若月用全力压制住李狗子的身体,李狗子的姿势使不上力,就把手伸进栅栏里要打二丫,莲花婶子这时反应忒快,一把抓住李狗子的手使劲一扭,李狗子痛的哇哇大叫起来,若月被李狗子另一只手臂的挣扎推得踉跄,但还是死死扒着李狗子的身体,李狗子右手在栅栏里动不了,左手挣不开若月的束缚,便伸腿去踢二丫,这时牢里的女人们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拉住李狗子的腿或衣裳。李狗子就这样被固定在木栅栏墙上,只有一只左脚保持平衡,左手还在努力挣扎,但右半边身子彻底动弹不得了,二丫和顺利的从他身上拿到了钥匙。 但李狗子还有一张嘴是自由的,不住的大喊大叫,三哥本来醉醺醺的没听懂,可架不住李狗子叫的惨烈,便要走过来看看,若月急出一头汗,冲呆愣的冷家嫂子和林九茹喊道:“快拦住他啊!”林九茹如梦初醒,上前拉住三哥,但三哥铁了心似的往里面走,冷家嫂子举起酒瓮从三哥后脑砸了下去。 酒瓮应声而碎,三哥怔怔地回过头来,手抚上后脑,一片濡*湿,拿前边来一看,满手的鲜血!三哥大吼一声,一巴掌打得冷家嫂子摔倒在地上半边脸没了知觉,“贱人!”三哥啐了一声,林九茹知道这时候千钧一发,万不能让三哥去那边,此时也豁出去了,纵身一扑抱住了三哥的腰,阻止他的脚步。 二丫拿着钥匙往锁眼里插,所有的钥匙都是一个样的,二丫一时也打不开锁。 三哥大怒,手肘使劲往下一砸,林九茹尖叫一声,几乎吐出血来,冷家嫂子见状,上前扳住三哥的双脚,往上一抬,三哥立时保持不住平稳,侧摔在了地上,两个女人拼命地撕打着他。但女人的力气总比不过男人,两人挨了好几下重击,使不出力气来了。 咔的一声轻响,锁开了,二丫用最快的速度抽出链子,打开牢门,女人们一哄而出,分别涌向三哥和李狗子,毕竟是常年干农活的女人们,就算是三哥和李狗子也抵不过几个女人的围攻,被走的惨叫连连,若月这时松了一口气,嘱咐道:“别让他们叫的太大声,引来人就不好了!” 女人们会意,用牢中稻草堵住他们的嘴,下手更狠,几息间两个男人就不省人事了。若月指挥众人把人捆好,塞上嘴。几人扶起林九茹和冷家嫂子,看看伤势如何,若月吧铁门偷偷打开一条缝,往外张望,天色漆黑,牢房明显在后方,没有多少人看守,逃出去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好了没有?”若月回头看向众人,莲花婶子小声答道:“林妹子晕过去不能走了,冷家嫂子得人扶着才行。”又坚定地说:“林妹子我背着她,我能出去就不丢下她!” 若月意外地看她一眼,示意众人围过来:“一会咱们把灯给灭了,一个个沿着墙根往后面跑,跑到林子里,咱们就成功一半了!”又强调道:“记住,谁也不能出声!”众人纷纷点头,若月指了指油灯,旁边的女人迅速吹灭,若月打开一条门缝,率先溜了出去,后面一个接一个像一条绳牵的似的。 大概是从没见过这样果断的女人吧,山寨对于牢房的看守几乎没有,若月她们很顺利的六道了林子里,一群女人更加听若月的话。 若月领着她们走远一些,才聚集到一起询问:“谁知道这山里的路?” 一片默然,若月心下失望,夜里在山上,还不知道路,一群手无寸铁的女人简直九死一生!“我···当家带我····走过一回,我可能还记得······”向来安静的沈家媳妇嗫嚅着。 “带路!”若月当机立断,离开这里最要紧,只能在赌一把了······ 黑夜里山林中总会响起狼的吼声,一声赛过一声,女人们暗自发抖,但谁也不敢出声,连二丫都只是喘息地跟在莲花婶子身边。 在这个只有踩踏泥土和草丛声和急促呼吸声的时刻,众人的心都悬的老高,怕后面土匪追上来,也怕惊动着山里的野兽,“等一下!”一声清喝声差点吓破众人胆。 “你们快看前面!”沈家媳妇焦急地指着,顺着望去,那是点点火光,在林子间飘荡着,女人们之间响起小声的惊呼,人与人之间靠的越来越近,若月也是惊心但不慌乱:“都闭嘴!怕什么,土匪不可能跑到我们前边的,说不定是来就我们的人呢?” 有些人相信了,但还是有人道:“那要不是人呢?听说山上有······鬼火的······”若月冷笑:“是鬼火我就更不怕了!都散开藏起来,轻点,看看是什么人再说。” 那端沈贵也带着一帮男人疾行,石头叔第二十一问:“贵儿啊,还有多远啊·····”沈贵心中正焦急,又被不住的询问,很是不耐烦了:“石头叔,你别问了,谁不急,我也想现在就到!”石头叔吭吭两声,都快哭了:“婆娘啊,你可不能出事啊······” “谁?”铁匠高声质问,队伍顿时停住,男人们都握紧了手里充当武器的棍棒,防备的面对铁匠看着的方向。 “当家的,是不是你?”沈家媳妇儿壮着胆子喊,沈贵激动地晃着手中的火把,“是我,是我!” 听得是村里的男人们,林子间影影绰绰靠过来许多身影,走进火光才认清是被掳走的女人们,这下深山野林倒成了认亲大会,夫妻俩都抱头痛哭,连带孩子们也哭的不行。若月才松了口气,就感到一阵眩晕,一头栽进走来的男人怀里······ *************************************************************************************** 第二天,村子里的男人领着官府的人从后方抄进了土匪山寨里,直接围剿了,除掉了这个四县八乡的祸害。伴随土匪被除的消息传出的,还有村子女人们勇敢机智的美名······ 而林九茹受伤期间,前后忙活的是男人们怎么也想不到的人——莲花婶子。莲花婶子真的说到做到,背着林九茹下山不说,还端汤端水的照顾她,村子如今显得特别平和安宁,除了一件事之外——若月生病了! 第八十章 铁锤小心翼翼地举着砂锅,浓黑的药汁透过草纸连成一股细流垂直淌进粗瓷碗中,铁锤保持姿势一直到药汁流尽,氤氲的热雾蒸腾在镜子般的液面上,散发出清凉的药香。 铁锤将砂锅放好,端起药碗举步走向卧房。 房中窗子没开,闷闷的不透气,铁锤先把药碗放到床头小桌上,扶起有气无力若月,将薄被放到她身后垫着,才端过碗来为她吹凉。 若月看着眼前体贴的粗鲁汉子,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以前自己苦求不得的生活就在触手可及之处,为什么老天不能放过她呢? 这不是病。 不用大夫的诊断她就能知道,只是毒发了。她曾经说,当初做的事她不后悔,现在她后悔了,后悔吃下毒药,后悔轻视生命,可是后悔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还想同眼前这个鲁男人过下去,还想为他洗衣做饭,为他生儿育女,和他携手终老,可是好像不行了呢,毒发了······ 她的计划完成后,迫切的希望毒发身亡,省的苟延残喘,可是现在她渴望着多活一年,一个月,甚至一天,一个时辰,她都想活着,陪着这个男人活着,不要让他孤单一个人,不要让他为了她的离去伤心。 是啊,要是她死了,铁锤会伤心的吧。 一定会,因为他的心如此赤诚,对她从未有过隐瞒,所以她知道他的心中自己的分量有多重,作为他的妻子对他来说是多么宝贵。这种受重视的感觉,若月第一次体会到,但这么快就要失去了么? 不舍得,太不舍了。 她不舍的这个男人,不舍得这种生活,不舍得这个村子,对着一切都有着不舍,可是毒发是不由人的,她大概没多久好活了······ “来,喝吧。”铁锤把手中常温的药汁递给若月,若月正要喝,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么不用勺子喂我呢?” 铁锤惊愕也不以为然地说:“药苦,快喝!” 若月失笑,她明白他的意思,药太苦了,一饮而尽才好,一口一口的反而是自讨苦吃。原来竟是这样,她再也不用羡慕了,她已经拥有最好的了。 “铺子里不忙么?”若月张着嘴试图驱赶苦涩,铁锤不知从哪摸出一块饴糖填进她嘴里。“关门了。”铁锤回答。 “我没什么的,休息休息就好了,你不用关铺子的。”若月叹息,这个男人就是太傻。 铁锤只是摇头。 “嫂子,你好点没?”小手掀起蓝布门帘,露出二丫稚嫩的小脸,若月笑着招手:“快来,二丫头怎么来了?” 二丫走进来,局促的扭头看看,后面又跟进来一个身影,是李雨泽大摇大摆走来,若月瞧着二丫泫然欲泣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李雨泽,你又欺负二丫头是吧?” 李雨泽气愤道:“我没有!真是讨厌!” 二丫一听伤心极了,大哭着跑出去了。若月好气又好笑,“你怎么老是欺负她啊,我不是告诉你男孩要让着女孩吗?” 李雨泽头一撇,嫌弃地道:“我没欺负她,她自己爱哭,烦人!” 若月还没待说什么,李雨泽就来了一句惊人的话:“你嫁给我好不好?” 铁锤的脸登时气红了,若月忙拉住他,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又对铁锤说:“他小孩子懂事么,不要同他认真。” 李雨泽下巴一扬,骄傲地说:“我当然知道,她们都在讲你们逃出来的事,我看你聪明又勇敢,我才乐意娶你的!” 若月几乎拉不住铁锤了,忙说:“你去干活,我同他说,他不懂的······”铁锤看看还不到自己腰间的小屁孩儿,冷哼一声大步走出去。 “你都想的什么?”若月不知从何劝起,“我嫁过人了,怎么能再嫁给你。再说你那么小,还是和二丫相配,等你们一起长大了,就能成亲了······” “我不要娶二丫!”李雨泽大声打断若月的话,门外又响起一阵哭声,越来越远,若月无奈地摇头,可怜的二丫······ “她又胆小又爱哭,我不喜欢!”李雨泽撇嘴。 “你不懂,女孩子和男孩子不同。”若月想了想说,“男孩子长一岁就变得更勇敢,但是女孩子不是这样的,她们不会随着年龄变得勇敢,而经历才会使长大,比如遇到爱人,或者遭受打击,又或生命危险。大多数女孩子都是成为母亲才会变得很勇敢。” 李雨泽听得不是很懂,但不妨碍他发问:“那你不是没有当娘,怎么会变勇敢的?” 若月笑道:“我以前经历过很多啊,都是你不知道的,所以才会变勇敢的。” 李雨泽挠挠头,说:“是不是二丫也会长大?” 若月看着他说:“那就看她经历了什么,如果有那样的机会,她会变的勇敢的。” 李雨泽勉为其难地道:“那好吧,我等她长大了再娶她吧。”若月很是舒了一口气,话说回来,这还是她第一个追求者呢,虽然是个小孩······ 打发走了李雨泽,若月开始考虑自己的事了,怎么做才能不让铁锤伤心呢?若月想来想去,想了很久却突然间苦笑,其实不用想的不是么?出路就在哪摆着,只不过自己愿意才骗自己想别的法子······ 离开是唯一的方法。 只有离开了,铁锤就不知道她的状况,不知道她死了,也许会以为她回家了,也许以为她和别人跑了,背叛了他,也许······会恨她······ 那样更好不是吗? 不会再想她了,也会自己生活的很好,果然,离开就是最好的路。 若月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许多,从很早很早以前,想到了现在,想到天黑透了,铁锤也回来了。 若月怔怔地看着铁锤的一举一动,利落地收拾东西,做饭。嗯,刚来的时候她什么也不会,笨手笨脚,是铁锤手把手教她的,或许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可靠了,所以当老爹提出嫁给他的时候她才没有反对,她一直贪恋铁锤的温暖······ 是吧,刚毅,木讷,寡言,可靠。这样的一个男人是她的,这个想法让若月心底熨帖,这世上最好的不是得不到或已失去,而是握在手心里的真实。 她苦了近二十年才得到的幸福,如今就要失去了么? 老天为什么这样不公呢?她是做错了什么,得到这样的下场······ 又想到当初所见,一张张饥饿的脸庞,真的是做错了,也许她就该为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偿命,可是他呢,希望他能忘记她,这样她走的也安心······ 人心真是可笑,那是她拼命想让人记住她,现在她只想他忘了她,那些话本故事说的可能是真的,爱上某个人了,就把他放在自己的前面,然后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那么就这样离开吧。 “吃饭。”铁锤将碗筷摆好,把若月扶起来,若月仰头看他:“明天你不用陪我了,我已经好很多了。” 铁锤低头盯着她的脸,半晌,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若月知他不看到她好起来是不会安心的,叹息着暗想,只能盘着身体还能好一段时间,不然,就连逃走的力气都没有······ 又过了几日,若月的身体真的渐渐好了起来,铁锤面上不显,但看得出放心了。若月知道自己日子不多,要尽早作安排了。 终于等到铁锤要到隔壁县去收购一些废旧的铁器,以便熔了打造新的器具,这一趟约要两天,若月决定就趁这个机会离开。 “我走了,你自己做饭。”铁锤看着若月瘦了很多的脸,简短的嘱咐道。 “我知道,你也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不要太累,要知道爱护身体······”若月强忍着泪意啰嗦着。 “好啦好啦,你看看你,铁锤就去两天,你这太那什么了······”莲花婶子挤兑两人,铁锤讪讪地出门去了,若月倚门凝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一只手挡在眼前。 “我说你们也太黏糊了,别看了,快教教我怎么怎么弄熏老鼠的药,你是不知道,我们家老鼠成灾了都,我就纳闷怎么就不上你们家来呢······”莲花婶子状似不忿地说道。 “好啦,我帮你弄啊。”若月被她缠得没法,只好给她一些自己配的药粉,“散在你们家墙根处就好了。” “好好,大妹子,我走了啊,你继续想你家铁锤吧······”莲花婶子调侃道。 “快去吧你。”若月啼笑皆非地把她赶回家,自己抓紧时间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就从人少的小路悄悄溜走了。若月真正从没有走过很远的路,在南家的时候都是马车,跳崖之后顺着水漂,没走多远就碰上了刘老爹,之后又有铁锤照顾着自己,这真的走了才知道,是多么的累,特别是这种凹凸不平的小路。走了一整天的若月坐在路边揉着痛苦不堪的脚想着,原来自己这辈子还是挺享福的啊······ 第八十一章 终于在天色擦黑的时候,若月走到了与铁锤相反方向的小镇上。出来的时候太紧张,也就没有顾得上带些干粮,这时的若月真的是又累又饿,于是找到小镇唯一一家饭馆客栈休息一下。 为了节省银子,若月只点了一碗素面,正吃着,饭馆外面开始喧哗,并且越来越近。 “发生什么事了?”旁边也有人莫名其妙地问。 “你还不知道,有妖怪!” “什么?哪来的妖怪?” 若月也皱眉。 “海上漂来的,他们乘着大船,就停在南边!他们个个都长着黄头发蓝眼睛,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什么,吓死人了!” “是吗?我还没听说过呢,那他们害人吗?” “妖怪哪能不害人啊?官府的人把他们抓起来了,正打算烧死呢!” “烧死!什么时候?”那人陡然兴奋起来,若月完全不能明白这天下的人为什么都喜欢看别人被施以酷刑,难道用别人的痛苦来凸显自己生活的很幸福吗?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情节。 “明儿午时,城外法场,我还打算去看看热闹呢。” “那我也去。” 门外的熙攘更吵,若月也站起身来去看,木车上被绑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深深凹陷的眼眶,勾形的鼻子,对只见过本种族的人来说是种巨大的冲击。 若月微微叹息,她在昆仑禁地的幻景中见过这种苍白的人,不是什么妖怪,而是人。 怎么才能把他救出来呢,好歹也是一条人命。 要是铁锤在就好了······若月如是想着。 现在铁锤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吃饭?有没有想着她?若月不由自主地想着。又想到自己就要凄凉的客死他乡,无人知晓,以后有可能铁锤打出寻找自己,或者忘记自己,无论哪一种,都让她心如刀绞。 这样做真的好吗?若月不安,她现在又不确定了,瞒着他,可之后呢?他会寻找她,他那样一个固执的人,说不定会找一辈子呢? 再如果,她的死讯被他知道,那他岂不是要活在自责中度过下半辈子么? 也许她应该让铁锤知晓,让他明白这一切不是他的错,或许在她死后,铁锤会愿意再娶一个妻子,好好生活。 也许她该回去,现在,趁铁锤还没有发觉。 若月想着,转身打算拿包袱回家,可是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盯着她的男人。 铁锤与若月隔着好些人,视线纠结。 若月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来了,还以为能将这件事瞒下来,现在看来只有同他说清楚了,想到这里,若月苦笑,这真是天意,比她不得不将实情告诉铁锤。 “为什么走?”铁锤来到若月面前,沉默了一会才问道。 声音沉静,听不出情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客栈的灯光,投下一片阴影。 若月仰头看着他黑暗中的面孔,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起伏的胸膛和略急促的喘息,和若月刚才注意到的他满脸的汗水,都说明他不是碰巧遇到的。 “有些事情想错了,我又想了一遍,还是决定不走了。”若月轻声回答。 “那回家吧。”铁锤的呼吸停顿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地说。 若月摇头,“我们今天不要回去了,找个地方住下来,我有事要说。” 铁锤没有多问,同若月一起在客栈住了下来。 “我快死了。”若月同铁锤坐在八仙桌边,桌上蜡烛跳动的令两人的神色晃动看不清楚。 “生病了?”铁锤的喉咙有些紧。 “不,是中毒了,虽然我的功力能减缓发作的速度,可是看来我活不久了。”若月遗憾不舍地望着铁锤。 “我们去看大夫。”铁锤伸手去拉若月的手臂。 “你听我说,”若月制止铁锤的举动,“大夫看不了的,我的身子我知道,没有救啦······只不过,我不想让你见到我死,所以想离开。可是我又想了想,与其以后你花一辈子找我,不如让你陪我过最后的日子,以后也好安心再娶。” “我不会再娶了。”铁锤搂住若月纤细的身体。 “那我怎么能放心······”若月拧起眉头。 “我陪着你。”铁锤沉声道。 “可是你后半辈子就孤单一人么······”若月还待争辩。 “我陪着你。”铁锤又道。 “可······”若月愣住,什么意思? “我陪着你。”铁锤看着若月再说一遍。 若月的泪水模糊视线,又哭又笑,她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陪着她,无论活着还是死了。 铁锤拥住若月,温暖的大掌在她背上摩挲,若月默然,时间就在静谧中溜走。 若月觉得她了,若她走了,她自己固然觉得无愧于心。但铁锤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到他死去,必然每时每刻都活在懊悔中。如果他爱她没有那么深,她这样做无可厚非是做好的;但若他爱她胜于他自己,那么留他孤独的活在世上无疑是件残忍的事。 那罪恶就让她来背吧,反正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已经做了那么多孽,不怕多这一桩。 想通了事情,若月反而来了精神,身心俱疲但却一点也不想休息,他们的时间不多,每一刻都要珍惜。 “明日有个奇怪的人要被行刑,我们把他救下来吧······”若月轻轻说。 “好。”铁锤顺从地道。 翌日,铁锤仗着身手,将那个黄发碧眼的男子救了下来,并且带到静僻处放他走。 “~@#¥%······”那人冲着铁锤与若月连连鞠躬,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若月拧眉,摇头表示听不懂,只挥手叫他离去,那男人却忽然身手攫住若月的手,铁锤闪电般将他的手打开,那男人已经高声嚷了起来,边嚷边比划着手心。 若月看看自己因为毒发而显得黑暗的掌心,认为他大约是没有见过黑色的手心罢了,便叫铁锤放过他。 那人刚被松开,就在身上左翻右找,最后找出一颗红色的丸药,交给若月示意她吃掉。 铁锤犹豫着,若月笑笑道:“我都快死了,还怕什么呢?”干脆利落的接过药丸吃了下去。 药丸像一团火被吞到腹中,烧的若月干痒难耐,过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铁锤替若月擦去额头的汗水,却听见若月惊喜地道:“我的身体好像好了一些!” 铁锤沉静的双眸像是被风浪席卷的海洋,盯着那男人道:“这种药你还有?” 那男人仿佛明白了铁锤的意思,得意洋洋地说了一大段叽里咕噜的话。 铁锤茫然,那男人也急了,一同鸡同鸭讲手舞足蹈之后,双方终于达成共识,那男人说他家乡有这种药,能治好若月的病。铁锤与若月决定同他一同去寻找。 若月此刻还是感谢上天的,也许它愿意再让她活一些时候呢。 最终章 只要有一丝丝的希望,铁锤也不愿意放弃,便决定带着若月随约翰乘船到他们的国度去寻找治疗的神医。 若月的眼睛已经被毒药侵蚀了,在正午日光强烈时,才能勉强看清。 铁锤唯恐若月行路不便,每时每刻都要将她背在背上,好在铁锤的功力还在,也不觉得累。 “你在这里歇一歇,我去买些点心带着路上吃。”铁锤将若月安置在客栈大堂,靠边的桌子上,并唤来小二上一壶茶。 “好,你去吧,我等你。”若月微笑,她只不过在来的路上经过点心铺时多吸了两口香气,他便察觉到了,若月心头一阵熨帖。 铁锤离去,旁边的一张桌上有个刻意压低腔调的声音冷笑道:“男人的话最是信不过,别看此时嘘寒问暖,等变了心之后,只怕连看一眼都嫌多余!” 若月稍稍往那边侧头,客栈中不是太敞亮,若月的眼睛只能看到模糊一片,“此话未免太绝对了,姑娘这样想事不会很累吗?”若月微笑着说。 “我这样想,才是对的,我要是早明白这个道理,断不会被那负心人伤的遍体鳞伤!”那人激愤地说,又道:“我看你只是说的好听,等你自己遇到时,哼!” 若月慢慢收敛了笑容,“姑娘可愿听我一言?” 那人沉默不语。 若月道:“我当年是家中可有可无之人,成亲后我的相公爱上了我唯一的姐姐。” “我那时以为我是最凄惨的人,连老天都不愿意收留我。可是,我在最狼狈的时候遇见了我现在的相公,他待我极好。不因为我的美貌,不因为我的身份或能力,就是待我这个人好。” “你要明白,这个世上会伤害你的人不值得你为他伤心,终会有一个人愿意保护你善待你,你现在很苦只是因为他没有遇见你,你要好好活着等着他的出现。”若月侧脸迎着光亮处,那人才发现若月的眼神黯淡无光,不禁惊疑道:“你的眼睛oooooo” “看不见了。”若月淡淡的说,似乎不以为意,“我可能也快死了,不过你瞧,我相公还是待我极好不是吗?”若月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可是我已经没有容身之处,还要奢望什么呢oooooo”那人苦涩地说。 “若你信我,我给你一封信,你带去昆仑找一个人,她会教你,就算没有爱,人也可以活得很高贵。”若月朝那人伸出手。 那人忐忑地将手递到若月手中,铁锤回来,手中提着一个纸包,看到那人时眼睛停顿了一下。 那是个穿着男装的俊秀女子。铁锤没有说什么,只是按照若月的要求给她找来了文房四宝。 若月摸索着写完一封信,交给那人,“你拿去到昆仑找西铃音,她会帮助你的。” 铁锤背起若月慢慢地走出客栈,向着约翰所说的码头方向行去,若月伏在铁锤背上晒着暖暖的日光,闭着眼睛假寐,唇边有着一抹笑纹。 俊秀女子站在客栈二楼的房间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忽然从心底涌出一股希望,对未来对自己的希望。 她收拾行礼按照若月的说法往昆仑进发,还在山脚下遇见了一对有趣儿的夫妻。 “快点快点啊,这样走什么时候才能到山上啊ooooooo”俏丽妇人挺着肚子催促道。 “柳儿,不是我慢,你怀着孩子呢,万一颠着了怎么办ooooooo”赶车的青年宠溺地道。 “我不管,我要见小姐,她一定担心我,而且出这么大的事,不知道小姐她怎么样了oooooo”俏妇人嘟着嘴说,“都怪你,要不是你老担心我,不让我出门,我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嘛oooooo” “我的祖宗,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全是伤,我哪能放心呐oooooo”青年苦着脸解释道。 “我不管,反正怪你!”俏妇人脸一沉道。 “好好好,怪我。”青年泄气地说。 “那就快走啊oooooo” “不行啊oooooo” 看着喋喋不休争论的两人,俊秀女子莞尔,越过他们继续赶路,不日便到了目的地,见到了传说中的神仙一样的人物。 “她去哪儿了?”西铃音盯着俊秀女子问道。 “她身上中了毒,她相公带着她出海求药了。” “这个傻瓜,为什么不回来oooooo”西铃音喃喃自语。 俊秀女子想起若月嘴边微微的笑容,突然道:“我觉得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她就觉得幸福,在哪儿都没有区别。” 西铃音看着她认真的眸子,“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是。” ************************************************************** 南沉玉在花园玩得累了,满头大汗的穿过游廊,来到小米的议事厅,小米照旧和一个老头子在讨论事情。 南沉玉不开心地跑回到自己房间,趴在床上无聊的数着手指。 “怎么了,不开心?”小米长腿跨几步来到沉玉身边。 “月儿呢?为什么还不来看我?”沉玉生气得质问道。 小米语窒,他该如何告诉沉玉南若月死了,“她oooooo有事在忙,过段时间就来看你。” “总是忙,总是忙,月儿说话不算数!”沉玉恼怒地捶着枕头。 “好了,底下的人送来了一只小狗,你不是想养吗?我叫你送来怎么样?”小米安慰道。 “小狗?在哪儿?”沉玉果然来了精神。 小米叫人送来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狗,沉玉同小狗玩的乐不可支,小米深沉的目光注视着他。当初他也是想让沉玉脱离危险,才想起诈死的计策,可惜等他平定了门派中的叛乱,想要通知南若月时,却得到南若月已死的消息,他开始很担忧身上毒发,可是后来他才发现其实没有毒。 只好照顾这家伙一辈子了。小米摇头想,想到属下听到沉玉叫他小米时的神情,他失笑。 ************************************************************** 七杀,现在应该称羽凡,呆呆地站在被火烧光了的府门前,神情木然。 她不敢相信她的幸福就这么短暂就没了。 原来小姐说得都是真的。 她难以忍受表哥娶别的女人,便同他私奔,如愿嫁入了姨妈家,生活很幸福,可是很快事情变了。 表哥病了,病情来势汹汹药石无罔,不久就死了,接着是姨丈,那时她就隐隐明白小姐的话可能是真的。 现在姨妈和家业竟然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她不得不承认,这是自己克得。 羽凡仰天大笑状若癫狂,“自作孽,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oooooo哈哈哈oooooo” ************************************************************** 约翰的船终于起航了,若月经历了刚开始的晕船狂吐,到如今只有少许不适,算是彻底适应了船上的生活。 铁锤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她感到很安心,就连双目彻底失明也不介意。 “你说,约翰的国家真的能找到解药吗?”若月漫不经心地问。 铁锤紧紧护着她,迎着海风,“不知道。” “要是找不到呢?” “没关系,我陪着你。” 若月轻笑,反正他们总在一起,有什么关系呢。 全书完 -------------------------------------------------------------- TXT 92Դ��电子书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92Դ��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