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陆小凤]贴身丫鬟也是高危职业 作者:阿穆考试月   ☆、第一章   宫九这一辈子做过很多亏心事,但是凭借着非一般的变态人格和钢铁铸就的强硬心脏,他至死都不觉得,这些在普通人眼里连畜生都不屑的行为,由他做来有何不妥。他生来,就该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当陆小凤手里的长鞭突然变成坚硬的长刺扎破他心肺的时候,宫九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和不远处赤身裸体的美丽少女沙曼,突地诡异一笑。   陆小凤像是被惊到了一般,因为他觉得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猛地抽出长鞭,陆小凤后退了两步,鲜红的血液喷从宫九的心脏涌而出,宫九也随之倒了下去。沙曼立刻穿上衣服走了过来,挽住了陆小凤的胳膊,像是安慰他又像是自言自语:“你为武林除害了。”   宫九醒来的时候背部和手臂都在隐隐作疼,虽然这点小伤小痛对他来说完全无关痛痒,但是似乎有哪里不对,眨了眨眼便身坐了起来。   身下铺着厚厚的柔软的棉被,身上是轻薄的夏被,无需多看,一眼就可以确认这是他在王府的大床。宫九抚额,有时候记忆力太好也不见得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可是,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环顾四周,宫九忍不住一惊,屋子里的摆设,跟他十五岁那年一模一样,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   宫九不动声色地从下床来,走过去拉开了厚重的窗帘,阳光瞬间洒满了屋子,每一粒尘埃都在瞬间变得更加清晰。从窗口看过去,最显眼的还是人工湖中央的八角亭,窗前不远处的大花坛百花争艳,正是热闹。   没有错,跟记忆里的景象丝毫不差,这一切都是他是属于十五岁那个夏天的。宫九依旧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抬起手臂想要揉一揉太阳穴,这才发现小臂处有细微的伤口,再看到一边桌子上特制的粗长绣花针,瞬间就明白了,想必背上的伤口也是来源于此吧?记忆中似乎就是这样的,十五岁的他,突然迷恋上这个游戏,几乎每天都要在自己身上实验。难不成,就因为这几根绣花针,让十五岁的他丧了命,从而被八年后的自己所取代?   宫九挑了挑眉,觉得很不可思议,将绣花针握在手里,微微用力,银针瞬间化为粉畿。让他丢了性命的嗜好在身体还没有沉迷之前戒掉吧,如果说再次活着还有什么愿望的话,改掉这个根深蒂固的习惯看起来很有挑战也很有趣味呢。而且,玩过一次的游戏,宫九没有兴致再玩第二次。   宫九冷笑一声,将粉末随手   拍掉,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身体。   少年的胳膊纤细而柔弱,宫九确定这个身体属于十五岁的他而不是八年之后的宫九。但是这匪夷所思的事情仍旧让人难以置信。站到大镜子前面,看到镜中清晰地映出少年稚嫩的脸庞,清俊的眉眼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傲;挺拔的身姿,却单薄得厉害。   宫九很快镇定下来,虽然依旧不明白这是一场幻觉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是十五岁的他出了问题还是二十三岁死去的他出了差错,但是,现在十五岁的他,的的确确拥有着未来八年的记忆。   对于这天大的恩赐,宫九丝毫不觉得高兴,他的人生已经足够无聊了,要是将经历过的事情再来一次,岂不是更加无聊?   宫九穿上衣服,推开门信步走了出去。门口的小丫鬟正打着瞌睡,听到门响的声音,猛地打了个寒颤,战战兢兢地低下头,跪了下去:“世子。”   宫九面无表情地越过她,向书房走去。   走廊尽头,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正在焦急地跟管家说着什么。看服饰和装扮,女孩子应该是他房里服侍的贴身丫鬟,宫九皱了皱眉,他一向过目不忘,不消说那些十分重要的人,从小到大身边服侍过的丫鬟也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唯独对这女孩子,印象却是朦胧的。   宫九有些不快,抿了抿唇。对于不在掌握中的人和事,他总会有一种欲除之而后快的冲动。但是宫九并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在书房门口停了下来,仔细端详着少女。   女孩子约十四五岁的年纪,一张粉嘟嘟的鹅蛋脸,肤色白嫩细腻,看上去很有一种让人“想咬一口”的欲望;乌黑的眸子,如婴儿一般清亮,眼波盈盈。除此之外,没有特别出色的地方,实在算不上什么美人儿,尤其是——太小了!宫九皱眉,看着不远处娇小的人儿身上套着鹅黄色的裹胸襦裙,颇有些滑稽。   认真想了一会儿,宫九记起来了,这丫鬟名叫“梁宛”,她的哥哥曾是自己身边的得力暗卫,梁宛则是扣押在府里的人质,但是暗卫两个月前死了,管家这才把梁宛从西苑的小房子里放了出来,并在府里安排了一个差事。似乎起初是安排在洗衣房的,但是没过几天就调到了自己房里服侍。宫九已经记不起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却记得梁宛十七岁的时候嫁给了府里的马夫。   想到这里,宫九心情更加恶劣,颇觉无趣。哦,原来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没必要记得的路人甲。   此刻梁宛正泪眼汪汪地看着管家大叔,小嘴一瘪:“大叔,你就帮帮我好不好?反正府里丫鬟这么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世子想要什么样的人服侍都有……”   管家瞪她一眼,直接拒绝:“不行,世子身边的人哪能随便换来换去?”   梁宛不死心:“可是,可是,我总出错啊,世子也肯定不会喜欢一个什么都干不好总是添麻烦的丫鬟啊。”照顾一个十五岁少年的衣食起居,实在不是她的专长。何况,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自己的衣服都穿的磕磕绊绊,何谈照顾别人?   管家一脸不耐烦的模样,摆了摆手:“不用多说了,世子如果觉得你不合适,迟早会换掉的。——快点回去干活儿!我很忙,别为这种小事情三番五次来烦我!”   梁宛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管家就转过身急匆匆地走开了,心里却在暗暗琢磨:这孩子的性情似乎变了不少,刚开始听说要把她调到前院去照顾世子的时候,明明满心欢喜,一心想要得到世子的关注。这才刚一个月多点吧?怎么就开始厌倦了呢?还妄想出府?王府可不是谁家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梁宛跺了跺脚,很郁闷地耷拉着小脑袋回去了。   同为宫九贴身丫鬟的小玉一看到她,便横眉竖眼地走过来训斥:“你去哪里了?别到处乱窜!去把世子爷的卧室收拾干净。”   梁宛蔫蔫地应了一声,皱起眉头十分不情愿地进了屋子。王府也是个大企业啊,自己这种新来的没背景的难免要多干点活儿。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到小玉和另一个大丫鬟青梅故意大声地讨伐:“整天在想什么呢?真以为凭借着兄长的关系就能爬上世子的床啊?都已经是死人了,再说,就算立了大功又怎样?本来就是世子的奴隶,好好做事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凭什么还要求这要求那的?”   梁宛低头干活,一声不吭。这些事情本来也跟她没有多大关系。她又不是原本的梁宛,对于传说中的兄长,更是没有任何印象。而且,她实在没兴致也没精力卷入到天丫鬟们的争宠事件中去。   从一个踌躇满志的新世纪的中学老师一下子变成武侠小说中不受待见的丫鬟,这飞跃已经足够让人吐血了,更变让人郁闷的是,她居然是宫九的贴身丫鬟!宫九啊,知道宫九是谁不?就是那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无人能够超越的宇宙第一变态啊!!!   梁宛叹口气,   整张小脸都皱成了包子,从几天前搞清楚了自己目前的境遇之后,她就一直致力于脱离狼窝,无奈就是不成功。   外面突然安静下来,接着传来小玉和青梅突然变得安分又带些紧张和期盼的声音:“世子爷。”   可是梁宛正专心想着心事,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状。将床铺收拾整齐以后,梁宛便抱着换下来的三件套低着头往外走,猛地撞上了一堵人墙。也没多想,梁宛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往旁边挪了两步,绕过眼前的人,径直向外走去。   “站住。”话一出口,宫九就猛然觉得不对劲,这身体像是不受他控制似的,其实这么点小事,他完全没有想要跟这个小女孩计较的意思,可是不知怎的,话不由自主地就说出了口。   梁宛停下来,偏过小脑袋,眨巴眨巴大眼睛,脸色突地一变,立刻低下了头,温顺又谦恭的样子,连声音也是柔柔弱弱:“世子。”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开张,前三天双更,欢迎调、戏喂食   ☆、第二章   怕他?宫九面色沉静,垂眸不语,仔细盯着梁宛的表情。   梁宛抱着三件套,保持最初的姿势,一动不敢动,手心都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头顶火辣辣的目光却依旧没有挪动半分,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起来。良久,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都站的僵硬了,半分意识都没有了,才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梁宛偷偷抬眼看过去,发现人已经走了,这才抬起头拍着胸脯长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吓死我了。”然后转过身出门去了。   宫九停下脚步,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果然梁宛是在害怕他,可是为什么呢?宫九突然又觉得这个女人还是不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十五岁那年的太平王世子,相貌英俊,才华横溢,待人谦和,最重要的是,还没有养成随时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招呼鞭子、银针……之类的特殊爱好,或者说想要被虐待的心理才刚刚兴起,还没有被任何人得知。宫九觉得自己并没有搞错,单从刚才小玉和青梅对他的态度也看得出来。这一年的宫九,不论外在还是家世,都是所有适龄女子的怀春对象。   所以,梁宛到底在怕什么呢?   梁宛走出去不远,也猛然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也有些过激了。这些天来,她并没有在宫九的房间里发现奇怪的东西,也曾在话里试探其他丫鬟,并没有听到特别的消息,也就是说,很可能宫九的M特性并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在某个时期形成的,很可能是在这之后。   不巧,来这之前,梁宛刚刚看过一篇论文,文章用很大的篇幅论述了宫九兄妹的变态并且分析说,宫九的M人格形成的原因,多半是来自成年时期强烈的性冲动,而且很有可能在此遭遇了不如意的事件,而现在的宫九才十五岁,那地方,还没有完全发育吧?   而且,宫九似乎很忙,大概不会注意到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自己。梁宛有些放心了,这一个多月来,宫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刚才第一次跟自己说话,也是因为撞了他。这样想着,梁宛的心情就好了起来,不再纠结无意义的事情,当务之急,就是要好好想想该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安全逃离狼窝。   坐在书房里的宫九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世子爷。”管家恭恭敬敬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看到宫九的目光转过来,立刻低下头弯下腰,双手捧着一封信,毕恭毕敬地呈了上去,然后慢慢地退出去。   “梁宛,找你说什么?”管家走到门口的时候,宫九突然开口问道。   管家惊了一下,随即回过神,答道:“梁宛说想出府。”顿了顿,管家又主动解释,“她从小被关在西苑,甚少跟人接触,也没教过她怎么做事,被其他丫鬟冷落欺负也是正常的事。世子爷不必担心,这些小事我会处理好的。”   宫九没有接话,一手托着下巴,眼睫微垂,像是在想什么。   管家也不敢打扰,站了一会儿没得到新的指示,便悄悄退了出去。   一出门,管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梁宛又在前面走廊上张望。管家立刻拉下脸,快走两步,不待梁宛开口,便劈头盖脸地训斥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再跟我提出府的事情!要是闲了,就去跟府里的嬷嬷学学规矩,学学怎么在府里做事。成天到处乱逛,像什么样子!”   梁宛有些委屈,低头小声说道:“我不出府了,你让我回原来的洗衣房行不?”   “你很讨厌我?”宫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梁宛背后,吓得她一蹦老高。   梁宛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泄气似的蔫蔫地垂下小脑袋,不安地搅着手指,低声回道:“没有。”   管家还想说什么,宫九就一挥手:“你去忙吧。”管家只得连忙作揖,转身的时候不忘警告梁宛,让她安分点。   梁宛苦巴巴地皱着小脸,看着唯一的救兵飘然远去,恨不能立刻拔腿就跑。强压着心里的不适,梁宛垂眉敛目站在原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心里一遍遍地催眠: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她的学生不也都是这样的年纪吗?就当眼前的是个难以管束的问题少年好了。这么想着,梁宛就觉得没那么煎熬了,也可能是因为站的脚麻了。   宫九就只是这么看着她,也不再说话。梁宛觉得头顶像要被火烧起来一般,又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宫九的声音,微微抬了抬眼皮,眼前的白衫依旧在。   “那个,世子爷,我先下去干活儿了。”梁宛鼓起勇气说完这句话,忙不迭地转身。   宫九突然伸手将她拎了回来,声音淡淡的,不带一丝情绪:“我还没说完。”   唉?梁宛眨眼,抬头看他,以眼神询问:还有什么事?   宫九瞟她一眼:“我还在想。”   梁宛嘴角一抽,垂下   小脑袋,脑海中一万匹草泥马齐齐喊着“X你大爷的”奔腾而过。死死握住自己的拳头,梁宛乖乖巧巧地站在宫九面前,时刻注意保持十四岁孤僻少女的纯真懵懂无辜,一边等待世子爷的吩咐。   也不知等了多久,梁宛甚至感觉天长地久也不过如此了。偏生站的久了,腿又酸又麻,连带着身体各个部位都开始不舒服。这身体真是不争气,梁宛默默想着,以前自己在讲台上一站就是两三个小时,来不及多坐一会儿又到了下一节课的时间,长期的锻炼,哪怕穿着高跟鞋站上一整个白天都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是这具身体完全不一样,稍微一运动就眼冒金星。自己刚来的时候,小脸蛋也是惨白惨白的,毫无血色,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像是经历了长期不人道的摧残似的,好在年纪还小,这一个多月来猛吃猛喝,气色才渐渐好了起来,脸颊上也有了些肉,肌肤底子也不错,这才有了少女的模样。但是长期的营养不良,身体素质又极差,贫血的状况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改善的。   梁宛胡思乱想着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等回过神,正打算无论如何都要跟宫九告别,一抬头却发现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卧槽!死变态!”梁宛低咒一声,忿忿不平地咬牙,揉了揉酸麻的膝盖,一瘸一拐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宫九从柱子后面闪身出来,盯着梁宛的背影,若有所思。刚才,她是想打人吧?虽然拳头很快就收回去了,但是凭借身体对危险的敏锐察觉和好到不能再好的动态视力,宫九很轻易就发现了梁宛的小动作。而且,被耍之后,那么自然地骂人,可不应该是一个孤僻小女孩会做的事情。   但是,“变态”他听得懂,“卧槽”是什么?宫九挠了挠脸颊,手指有些僵硬。就算拥有成年人的灵魂,他发现他也无法控制少年时期的那些滑稽不稳重的小动作。   收回心思,宫九继续研究梁宛的诡异举动。梁宛十四年的生活单纯得让人不屑一提,那么,生气了动手打人是本能?宫九无法认同。   回到书房,宫九认真思索良久,终于做出决定,唤出暗卫:“找个人盯着梁宛的一举一动,每天这个时候来跟我汇报。”是否无害暂且不论,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遇见过有趣的玩具了,人总要找些值得放在心上的事情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除此之外,他还有更值得关注的东西:剑神西门吹雪和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一想起这两个人,宫九的   心情就没那么抑郁了。重生似乎也不是那么无聊,他上辈子没来得及做的事,这次岂不是可以好好玩个够了?   宫九诡异地笑起来,当他们相遇的时间提前八年,会怎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新风格,但是还是以吐槽为主哦   ☆、第三章   梁宛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先去厨房跟大娘要了一盆热水,泡了泡脚,直到身体有了知觉,才穿上自己缝制的袜子,套上鞋子。叹一口气,硬着头皮去变态宫九的房间,以防他突然有什么需要。   切!毛病真多!梁宛在心底默默吐槽,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还要这么多年轻女孩子来照顾,也不怕折寿!   “你又在骂我。”梁宛刚踏进门槛,就看到宫九站在正前方,手里拿着一本书,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口气依旧单薄得乏味。   梁宛一脸惊讶,没想到宫九居然会主动跟自己说话,但也很快镇定下来,规规矩矩站在一边,也不搭话,反正话又不是她说的,想要赖人也不能无理取闹。   “就算你不承认我也知道,你脸上都写着。而且,”宫九指了指自己的右眼,“你骂我的时候,右眼皮会跳,前两次都是这样。”   梁宛嘴角一抽,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世子爷你想多了,鬼神之说不可信。你眼皮跳是因为没睡好,眼皮肌肉震颤而已。”   宫九高深莫测地看她一眼,转身坐回小桌子前面,继续看手里的书。   梁宛更不会主动跟变态说话,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又开始深思游移,时不时地偷看一眼宫九。乌黑柔细的青丝,肤白如玉,五官俊秀,神情坦然,随便往那里一坐,都是风景。尤其是一双眼睛,水墨画一般,风流婉转,从眼角到眼尾,犹如一笔呵成,线条柔美顺畅。眼瞳漆黑,却无半点水光潋滟的感觉,反倒是像夜空中的寒星,一不小心就会把人吸进去一般。可能因为年纪还小,也没有养成那些见不得人的坏习惯,衬着一身简单的白袍,整个人的气息干净极了,看得人也不由心神舒爽。   真是个绝色美少年!梁宛啧啧叹息,眼前的少年跟自己所知道的那个宫九很不一样嘛,书上明明说他是个“冷酷、自负、神情坚决、眼神锐利如刀锋”的男人,这会儿看去,明明是个漂亮得有些过头的富贵少爷嘛。   梁宛专心研究宫九,见他一心一意在看书,眸子更加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转来转去。宫九突然抬头看过来,梁宛猛地一惊,立刻转移了视线,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没有在偷看你”。   宫九的心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说不上什么感觉,但是这样的女孩子让他觉得意外的可爱。于是合上书,大大方方地转过身来:“你貌似很喜欢我的脸?我很好看,是吧?慢慢看,不   收你钱。”   呃……梁宛嘴角一歪,自恋狂!这点倒是跟书上完全一模一样,还有卧室里那面大镜子,一个大男人,也不嫌羞得慌。   “你又在嘀咕什么?”宫九一手轻点桌面,很悠闲的样子,“似乎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一直在骂我,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宫九记得,他选第一个女人应该是在明年春天,而且不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他也不会如此降低自己的品格。   梁宛继续面瘫脸:“世子爷想多了。”   不大容易套话呢,没想到人小心眼儿却不少,也很警惕。宫九的兴致更加高昂了,就是要这样才不会觉得无聊。   “如果你说实话,说不定我会给你个机会。”宫九一脸“我很慈悲,我是个大好人”的表情看着梁宛。   “什么机会?”梁宛心里一喜,眼睛刷地亮了起来,出府有望了!   宫九微微一笑,光华流溢:“比如,爬上我的床。”   犹如被一盆冷水迎面泼过来,梁宛的心顿时变得哇凉哇凉的,牙齿咬得咯嘣响,眼神火辣辣地盯着宫九某个部位:“世子爷,你那里发育好了么?”看他到现在都没有侍寝丫鬟,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吧?再结合他的身份地位,可想而知。梁宛心里嘿嘿冷笑,三年光荣的人民教师生涯,什么样的小毛头没见过?居然敢对她耍流.氓?!   宫九愣了一下,白皙的面颊居然浮现出浅浅的晕红。好吧,就算是宇宙无敌的大变态,被说中心事——尤其是见不得人的心事的时候,也是会害羞的。   “那么,来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只是眨眼的时间,宫九便飘到了梁宛面前,伸出手臂揽了她的腰,靠在自己身上,笑得风光霁月,却无端让人生出一股寒意。   梁宛眉角抽搐,双手使劲撑住他的胸膛:“不,不了,我还小。”   宫九盯着她猛瞧,好一会儿才放开手,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说:“那就明年吧。”   ……你大爷的!明年谁还陪你玩儿啊?梁宛默默吐槽,眼观鼻鼻观心。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梁宛一心巴望着宫九快点上床睡觉,然后自己也就可以回去休息了。但是夜色越来越深,宫九却依旧坐在小桌子前面,一动也没动过。   梁宛又困又累,眼前金星闪耀,也顾不得宫九是不是已经对她起了疑心,双   腿颤巍巍地走近了两步,问道:“世子爷,请问我可以回去了吗?”   宫九这才转过身,像是突然想起屋子里还有她这么一个人似的,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还用不着丫鬟侍寝。还是说,其实你已经迫不及待了?”   ……梁宛嘴角一歪,心里狠狠咒了一声:“X你大爷的!祝福你一辈子都用不到!”紧紧握住拳头,梁宛面上却强撑着扯开笑脸:“那我先告退了,世子爷也早点休息吧。”   一走出门口,梁宛便迫不及待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了下来,脱下鞋子使劲揉着脚掌,疼死她了,奶奶个熊!果然是个死变态!心理阴暗的,就这么见不得别人好?怪不得最终不得好死,报应啊哈哈哈!   “你是哪屋的?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梁宛正阴森森地笑,突然听到身后清朗的男子声音,梁宛立刻转过头打算解释,突然眼睛就直了。   白衣黑发,那是一个相当出色的男子,不,应该说是少年,因为男孩子看上去很年轻,甚至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身材修长,仿佛是精雕细琢般的脸庞,白皙的肤色,修长的剑眉犹如一笔浓厚的墨彩;乌黑深邃的眼眸,在灯火的映照下,犹如闪耀的琉璃,闪现万千光彩;细碎的长发被微风吹乱,垂到了浓密纤长的睫毛上,英挺的鼻梁,粉润润的唇……明明是一副祸国殃民的妖姬模样,偏生脸上的表情又格外认真严肃,梁宛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今天的桃花开得真是旺啊,还是并蒂。   少年很不耐烦,三两步走上前,拎起梁宛的衣领,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梁宛皱起眉头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还是放弃无所谓的羞怯,这么帅的正常男人,这辈子估计都没机会再次遇到了,被吃豆腐也是享受啊。   但是,从上辈子至今都没谈过恋爱的梁宛果然还是不够淡定,少年的爪子一接近她的腰带,梁宛就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少年的手,满眼警惕:“做什么?”   少年一双漂亮的眸子丝毫不带感情:“腰牌,拿出来给我看看。”顺便甩过来一个“看上去年纪轻轻,却思想龌龊”的明确表情,看得梁宛直想揍人。   嘟着嘴慢吞吞地从荷包里掏出腰牌紧紧握在手里,梁宛不忘问道:“你是谁?我为什么要给你看?”   少年抿了抿唇,认真地看她一眼,将自己的腰牌拿出来,在她眼前一晃,随即又收了回去:“看清楚了吧?快点拿出来。”   >   梁宛其实并没有看清楚,只隐约看到一个“柒”字样,看上去不太像是名字,反倒像是某种东西的编号,但是也没在意。腰牌的形状和颜色都跟自己的很像,她听人说过,王府的这些标记性的东西都是特制的,外人想要模仿并不容易。再说了,只是看一下而已,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危害。   “世子身边的丫鬟?这么晚了在外面瞎逛什么?”   梁宛本来就憋着一口气,见到美少年的时候缓和了一下,但是没一会儿又被这少年恶劣的态度给激得更加愤怒,一把夺过自己的腰牌:“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怎么不去问问你家世子大爷,大半夜的怎么还不让人睡觉?一家子神经病!”说完,一巴掌拍掉少年拽着自己衣襟的爪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少年看着自己被拍打了两次的胳膊,垂眸不语。   ☆、第四章   “以后梁宛的行动你亲自来,让暗卫撤了吧。正是用人之际,没道理为了一个女人浪费一个人。”宫九悄无声息地出现。如果被梁宛看到,一定又会在心里吐槽他“跟踪狂”,神出鬼没,像个幽灵似的。宫九突然发现,这女孩子的词汇真的很丰富。   少年立刻站直了身体,低下头,一副恭恭敬敬洗耳倾听的模样。   宫九又说:“她好像很喜欢你的脸,多跟她接触,无论提什么要求你都要应下来。”   少年大吃一惊:“世子——”   宫九冷冰冰看他一眼,锐利的目光像要把人吞噬。   少年立刻收回话语,低垂了脑袋,紧咬着唇,皱起眉头。   宫九转过头看向梁宛离开的方向,淡淡说道:“你不用担心,梁宛不是郡主,不会要你陪她上床。”   少年身躯一僵,紧紧握起拳头,低垂着脑袋。   宫九又云淡风轻地加了一句:“如果做得好,我就帮你回绝了郡主。”   少年低头应下:“是。”   宫九看他一眼,唇角微微上扬,漾起一抹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郡主的确还小,但是她说十一岁的时候要得到你,就一定办得到。半年的时间,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小七,你想好了。”   少年在原地站着不动,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拳头紧紧握起,整个人像是凝固了一般,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微微一笑:“小九,你也想清楚了,我的价值究竟是为了给你做事还是给你妹妹暖床。”   宫九被噎了一下,他怎么就忘记了,宫柒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轻哼一声,世子爷带着不容侵犯的高傲飘然而去。   “你怎么还在这里?”   身后小女孩独有的软糯声音突然传过来,少年猛地转过身,梁宛正十分不自在地站在不远处。   “那个,我的鞋子忘记了,你让一让。”梁宛红了脸,轻轻推了一把少年,走过去从石凳旁边找出自己落下的一只鞋子,快速套上,站起身来舒了一口气,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看了对面的人一眼,“我先走了。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小孩子要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健康,精力充沛。”不自觉地,便又带上了以前做老师时候的语气。   梁宛迫不及待地落荒而逃,少年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胳膊:“你喜欢我?”   “哈?”梁宛眨了眨眼,看着近在眼前的漂亮脸蛋,微不自在地偏了偏脑袋。这也靠的太近了,两个人的睫毛都快要碰到一起了。   “你喜欢我,是吧?至少喜欢我的脸。”以为梁宛没听清楚,少年面不改色地又重复了一遍,目不转睛地盯着梁宛的脸,表情认真极了。   梁宛转过头,一巴掌拍到他的脸颊上,推远了一些,义正言辞地拒绝:“不管这是你个人的意见,还是你家世子大爷给下的任务,总之,请你长大了再来勾引我吧。”矜持羞怯什么的,都吃.屎去吧!老娘早就过了情窦初开的年龄了,好不?   少年站直了身体,低头看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你多大了?”   “十四。”梁宛面不改色地装嫩。   少年点点头:“我十六,大你两岁。刚好,明年我们成亲吧。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日有空,我再来跟你细说。”   哎哎?梁宛瞪大了眼睛,目送着少年的背影没入夜色中。脸颊像火一样烧起来,脑子里晕晕乎乎的,今晚的事情实在是太奇幻了!看到宫九大变态会脸红就已经是地球撞彗星的超级大奇迹了,居然又被未知美少年莫名其妙地求婚了!梁宛觉得自己今晚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不知道会不会折寿。   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小屋子,梁宛还有些回不过神,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来来回回理顺了好几次,却始终想不出宫九和这少年的目的,也是,变态的思维岂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梁宛干脆放弃了,躺进被窝里,揉了揉酸痛的小腿,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梁宛的生物钟准时敲醒,闭着眼睛在被窝里缩了缩身体,忍不住叹一口气。王府的工作值班安排实在太不合理了!昨晚她明明刚值过夜班,陪着死变态呆到深夜才回来,今日的早班又是她的,还得凌晨五点就起床去伺候那个大变态穿衣吃饭。   实在困的慌,梁宛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反正正是夏天,也不冷,干脆一脚踢了被子,双手在床上摸来摸去。衣服没找到,却突然摸到了一个不太熟悉的东西,又软又硬,光滑细腻。   梁宛迷迷糊糊地捏了两把,猛地睁开眼,“啊”地一声惊叫了出来。   睡在她左侧的美少年像是被突然惊醒一般,慢慢地睁开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犹如即将展翅的蝴蝶。看见梁宛见鬼一样的惊悚表情,丝毫不觉的有哪里不妥,不紧不慢地拉了   拉自己身上的薄被,扬起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忽又皱起眉头:“这么早?”   “啊!!!!”梁宛再次尖叫一声,手忙脚乱,一边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顺便一脚把床外侧的少年干脆地踢到了地上。   宫九愣了一下,随即怒吼:“梁宛!”   梁宛正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完全不想搭理他,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   宫九突然就笑了起来,风情万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扯了扯身上松松垮垮的中衣,坐到一边,眼神毒辣地在梁宛身上瞄来瞄去,表情自然地发表评论:“唉~~没想到人长得那么小,女人该有的还都是有的嘛。”   “滚出去!谁准你进来的?!”梁宛面不改色,心里却是气炸了,随手扔过去一个枕头。   宫九不躲不闪,任由软绵绵的枕头砸到自己身上,反正也不疼,只是女孩子的小脾气而已,然后又帮她扔回到床上,自己也走了过来,趁着梁宛穿鞋的时候,再次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顺便把脑袋也蒙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不要吵我,好困。”   梁宛瞪眼,她实在不想跟宫九大变态有什么交集,所以一直安分守已,也尽量不出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可是这算怎么一回事?从昨晚开始,她就觉得剧情像是崩坏了一样,不受控制地向着未知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其实哪怕宫九真的变成了一个二十四孝好男人,梁宛也不觉得自己会鬼迷心窍,真的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美少年来对待。   宫九貌似真的睡着了。梁宛踮起脚悄悄凑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少年侧着身子面朝墙壁,一半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脸。没有了盛气凌人的气势和看上去就像是不怀好意的笑容,睡梦中的少年显得格外乖巧,眉目如画。   梁宛撅了撅嘴,综合考虑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招惹他为好,既然世子大爷喜欢这间小屋子,让给他也无妨,反正这本来也是人家的,自己可以再去找管家要一间更好的。尤其是,宫九不愿意起床,今早的活儿也都可以省了,哇卡卡卡!打定主意,梁宛便喜滋滋地跑了出去。   路过角楼的水榭时,梁宛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昨晚向她求婚的美少年。梁宛一边琢磨着这事儿跟宫九关联的可能性,一边加快了脚步。不管怎么说,她没有恋童癖,就算眼下这身体只有十四岁,她也不可能把自己嫁给一个半大的孩子。   少   年却很快就发现了她,纵身一跃,就从湖的对面落到了梁宛面前。   “抱歉,我要干活儿,上午怕是闲不下来了。”不待他开口,梁宛就笑眯眯地道明自己今日工作繁忙,只怕没时间跟你闲扯了。   少年不动,漆黑的眸子直直看着她:“说谎,世子还没有起床,你今日不用上早班。”   梁宛微笑:“虽说我是世子的贴身丫鬟,但是除了照顾世子本身以外,还有许多其他的事情要去做。太平王府财大气粗没错,但是金银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个月一两银子总不能养废物,是吧?”   少年眸子一转:“小玉青梅她们欺负你?”   梁宛嘴角一歪,思维不要这么扩散好不?我没说任何抱怨的话吧?   少年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指了指她怀里换洗的衣物和需要换领的事物名单,说:“这些事情,以前都是杂役房的人来做。”   哎?梁宛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她就说嘛,所谓贴身丫鬟,不就是二十四小时轮流在主子身边值守的嘛,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成了保姆了呢?小玉看来真的是很不喜欢她呆在宫九身边,总是拿一些下等丫鬟们该做的活儿让她去做。   梁宛摸了摸下巴,突然又有了主意。   ☆、第五章   “这次我是真的有事,先不跟你说了,下午再来找我吧。”梁宛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对着少年摆了摆手,飞奔而去。   少年很快就追了上来,轻巧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要做什么?我帮你。”   梁宛也不客气:“帮我把衣服床单送到洗衣房,我去一下帐房。”宫九这个死变态,连喝茶的杯子都要一天一换,屋子里的桌子椅子更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损坏,一旦有了瑕疵就要立刻换掉,劳民伤财啊。   少年点点头:“我在世子的院子里等你。”   梁宛随意挥了挥手,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向帐房先生提交了今天需要替换的东西之后,梁宛就一路小跑着回到了主院,急匆匆去找小玉。   “那个,重新安排一下我们三个人的分工吧。”梁宛喘了一口气,直奔主题。   小玉眨了眨眼,愣了一下:“什么?”   梁宛也不废话,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是说,世子身边的活儿你和青梅来做,包括每天卧室的清洁工作、世子就寝以及三餐,其他需要跑腿的,去外院的工作,交给我,这样可以吗?”   小玉张大了嘴巴,有些不可置信:“可是,你——”   梁宛笑了笑:“我不喜欢早起,现在是夏天还好,到了冬天,身体会受不了。我又不像你们,有内力可以护体。所以,我们各取所需,好吧?”   小玉咬了咬唇,仍旧有些犹豫。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而且一直以来不论是世子还是管家,都没有过问过三人的职责分工,但是为了显示公平,才轮流值守。要是梁宛这么说的话,反倒更合她的心意。   梁宛也不着急,她自然明白小玉的犹豫是因为什么。其他的暂且不说,今早宫九睡在她屋子里的消息,恐怕早就传遍了。至于是什么样的版本,梁宛还没来得及研究,但是不管怎么说她跟死变态暂时是脱不了关系了。   “今天早上——”小玉眼神游移,一咬牙,还是决定问一下。   梁宛轻松地笑起来,神色自然,完全与己无关的样子:“整个王府都是世子的,他想去哪个房间睡觉不都是他个人的自由吗?我只是个丫鬟而已。”   小玉眉头一皱,想说什么却压了下来,最终点头:“就照你说的办。”   梁宛心情愉快地对着她摆了摆手:“那我先走了,有点私事,今天的活儿   我起早都干完了。哦,麻烦你先去服侍世子起床吧。”   “去找管家换房间?”梁宛刚走出几步远,就看到少年正在前面不远处等着她。一看到梁宛过来,就皱起了眉头,嘴里却依旧说着关心的话题。   梁宛点头:“世子爷喜欢上我住的小屋子了,那我只好另换一间。”   少年低下头,垂下长长的睫毛,陪着她走了一会儿,突然拉住梁宛的手腕:“别去了,住我院子里吧,反正我们很快就要成亲了。”   “唉?”梁宛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好停下来,叹一口气,抬头认真看着少年,“我说,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我们也只不过是昨晚才认识,你为什么非要跟我成亲呢?世子爷的命令?还是有别的什么理由?”   少年垂下眼帘,一本正经地回答:“第一个问题,我叫宫柒,是王府的侍卫长。第二个问题,我就想跟你成亲,跟认识的时间长短没关系,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就做什么样的男人,绝不会让你失望。第三个问题,不是世子爷的吩咐,有别的理由,但是现在不能告诉你。”   倒真是不含蓄!梁宛嘴角一歪,语气很真诚,条件也很诱人,如果再年长几岁的话,说不定她就真的同意了,但是一想到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六岁,跟她的学生一般的年纪,心里的热情就熄灭了:“就算明年,我也才十五岁,嫁人还有点早。而且看上去你很着急成亲,要不,你找别人试试看?”   宫柒抿了抿唇,又一次重复道:“我就想跟你成亲,而且要在夏天之前。”   梁宛完全无力吐槽,无精打采地挥了挥小爪子:“随便你想怎么样,我先去找管家大叔换个好一点的房间去。”   宫柒也不再勉强,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嗯,也是,婚礼前住在一起会让人说闲话。”   梁宛:“……”果断转身走人。   “小柒说要跟你成亲,你觉得怎么样?”眼看管家大叔即将进入可对话的范围内,眼前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碍事的家伙,管家大爷也瞬间消失在视线里。   所谓“流年不利”说的就是这样的状况吧?梁宛默默扭头,转身就走,她真的一点都不想看到美少年什么的了。   宫九也不怎么客气,快步走两步一伸手就拎起她的衣领,提到自己面前,似笑非笑地扬起唇角:“小阿宛,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不然——”宫九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她的   颈动脉上,似有似无地摁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凛冽杀气让梁宛整个人瞬间僵住,然后猛地回过神,咽了咽口水,脑子里前所未有的明朗。是了,这个人是宫九,不论表面上看来多完美多谦和多温柔,骨子里仍是那个疯狂的变态宫九。   “宫柒是世子爷的人,既然还在世子爷可容忍的范围内,无论他做什么,我有什么理由质疑?”梁宛识时务地顺着他的话开口。她突然觉得,在宫九莫名其妙的兴致没有褪去之前,投靠宫柒未尝不是一条后路。   宫九挑眉:“也就是说,你不反对嫁给小柒?”   梁宛低眉顺眼站着不动,垂着小脑袋默不作声。   宫九弯下腰,嘴唇贴近她的耳际,极具诱惑性的声音带着温热的呼吸,打在脖颈处,痒痒的,梁宛很不自在地缩了缩脑袋,企图避开。   “我放你出府,怎么样?”   梁宛猛地睁大了眼睛,转过头微微扬了扬脑袋,想要通过他的表情和眼神来确认真假。然后,梁宛如愿以偿地将自己的初吻送了出去。   一瞬间的静止,保持着接吻的姿势,两个人谁也没有动。   过了一小会儿,梁宛觉得自己淡定过头了,后知后觉地想要表现出小女生的羞涩,于是装模作样地“啊”地尖叫一声,顺带手忙脚乱的样子一脚踢了过去。   宫九不慌不忙地避开,背靠着大树,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梁宛,也不知道是在嘲笑她的刻意为之还是她拙劣的演技。   梁宛脑子里一脚闪过无数个念头,宫九果然对她起了疑心,而且很可能从一开始他就保持着观望的态度,因为自己表现得不够明显,一直没有戳破而已。   梁宛猛地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果然还是低估宫九了。但是不论他在怀疑什么,是单纯觉得有乐趣还是想利用自己做什么事,都不要紧,当下最重要的,就是保持死笨死笨的状态,就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反应迟钝才造成的与众不同,其他的打死都不能承认!   梁宛目不转睛地盯着宫九,脑子里却在快速思考着对策,表情看上去很茫然,一副呆呆笨笨的懵懂无知的小女孩的模样。   宫九扯了扯嘴角,心情更加愉悦,也更有耐心期待她下一步的表现,要不是观察得足够仔细,他还真的就被骗过去了呢。   “世子爷,我真的可以出府了吗?”梁宛打定主   意,小心翼翼地捧着胸口,眨了眨眼,脸上一派天真无邪,却又带着明显的期待。   宫九点头,微笑,表情真挚得堪比安利的推销人员:“当然,我说话算话,只要你能走出这个院子。”   ☆、第六章   梁宛多留了个心眼儿,将信将疑地往前走了几步,没什么动静,回头看看宫九,后者仍旧站在原地,一脸慈祥的笑意。梁宛默默地扭过头,在心里做了个呕吐的动作,继续小心翼翼地前进。   十米、二十米……大概有五十米了吧?梁宛在心里偷偷计量,宫九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前路看似也很顺畅。虽然梁宛依旧不相信宫九真的会就此放过她,但是这么好的机会,无论如何都得尝试。   梁宛一口气跑到小院门口,刚踏出右脚,一把锋利的匕首夹杂着风声呼啸而来,擦过她的脸颊,正巧插在她刚刚抬起的右脚落脚处。   梁宛抖了一下,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宫九,后者依旧保持最初的姿势,好像丝毫没有动过,看到梁宛回头,还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继续往前走。梁宛鼓起脸颊,心里明白得很,但还是想着能再多踏出一步就好了,于是又抬起了左脚。然后,又一把精致的匕首插在了她打算落脚的地方。   梁宛不死心,往旁边挪了两步,再次抬脚,这次又是,匕首丝毫不差地挡住了她前进的步伐。梁宛十分确定是死变态宫九搞的鬼,深吸一口气,淡定地转过身,僵硬地微笑了一下:“世子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游戏而已。”宫九又掏出一把匕首,笑得人畜无害,“小阿宛,你太不干脆了。要是一开始你就使劲往外跑的话,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王府外面过自由的生活了。”   梁宛咬牙,弱弱地辩解:“刚才世子爷可没说有这样的游戏规则。”   宫九眨了眨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哦,我也是刚刚想起来,临时附加的条件。如果一件事情太简单的话,岂不是很没意思?阿宛也是这么觉得吧?”   你大爷的!去死去死去死!梁宛心里瞬间化作暴躁的小人儿,把假想中的死变态宫九钉在十字架上,狂暴地一遍又一遍地敲打着。   宫九继续摆着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阿宛可以继续向外面走,只要能躲过我的匕首,也算是过关了。”   梁宛咬牙,深呼吸,然后诚恳说道:“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还是留在世子爷身边更好。外面的世界我不熟悉,出了王府说不定一个人都没办法生活。更何况,世子爷宽厚仁爱,从来也没有亏待过我,王府的生活也挺好的。”   宫九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梁宛的肩膀:“不枉我一片苦心对你这么好,阿宛,以后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轻快地飘远了。   梁宛阴森森地盯着他的背影,暗暗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弄死这个死变态!   宫九猛地回头,梁宛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笑容。宫九也对着她笑了笑,转过头继续向书房走去。梁宛揉着僵硬的脸蛋,疼的忍不住跳脚,模式转换的太快,好像抽筋了。他大爷的,宫九果然是个瘟神!   宫九心情很好,笑容前所未有的灿烂:“阿宛以后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了,演技这么烂,我一点都看不下去了,要是继续的话,说不定我一烦躁就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你说呢?”   梁宛目瞪口呆。   宫九心神愉悦地走了。他觉得,这一次的人生,感觉真是有趣呢。不论上一世梁宛的命运如何,但是,从现在开始,这个女人就属于他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宫九是个思想很超前很讲求效率的人,他几乎不会去计较或者悔恨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因为明知道已经无可挽回还要去左思右想,弄得自己执迷不悟,有什么好处呢?所以,他从来不会去想,为什么上一世没有注意到梁宛之类的问题。现在遇到了,他只要牢牢抓紧就可以了,至于以前,干他何事?他只要知道,这一世,梁宛绝对不会再嫁给马夫就行了。   梁宛一路咒骂着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看到眼前的一切,心情略微有所好转。托宫九的福,小玉和青梅居然把她乱糟糟的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连唯一的一张小桌椅也擦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的样子。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梁宛接受得心安理得,一头倒在新换的被子上,舒坦地呼了一口气,打算睡个回笼觉。   迷迷糊糊地,梁宛突然觉得床板震动了一下,像是地震了一般,条件反射般猛地窜了起来,脑袋却又“砰”地一声撞到了很硬的东西,生疼生疼地,梁宛“哎哟”一声大叫了出来。   “醒了?吃不吃?”宫九心情愉悦地看着梁宛手足无措的样子,很好心地递过来一盘水果,“特意给你准备的,厨房的嬷嬷说你总是吃这个。”   梁宛也不客气,抓起一个苹果就吭哧吭哧啃了起来。今天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肚子正饿得慌,有什么事也得等吃饱了饭再说。何况,睁开眼的的一瞬间,梁宛就知道自己是在马车上了。不用想也知道又是宫九死变态做的好事。   “要去哪里?”吃得差不多了,梁宛这才擦了擦嘴,开口问道。自从伪   装被拆穿之后,梁宛也就懒得装了,造出越多的假象就越难以收拾,还不如趁早以真面目相对呢。至少,她确认现在的宫九对她没有太大的恶意。   “不妨来猜猜看。”宫九挑了挑眉。   梁宛看着他,神情怪异。每当宫九心情好的时候,总是会露出孩子一样的表情,明丽活泼,很容易让人忘记这会是个喜欢被M的恶心的大变态。那么,宫九的特殊爱好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因为什么而形成的呢?   宫九也在盯着她看,梁宛目光中的深意他看不透,但是总觉得,这女孩子知道的,比他所能想到的要多得多。   “不猜!”梁宛果断拒绝,“世子爷的心思,我怎么猜得到?世子爷想说的话我就洗耳恭听,不想说我也没办法。反正现在我已经上了贼船,想下也下不来了,不是吗?”   宫九懒洋洋地靠在车厢上,眯了眯眼,倒是很痛快地说出了目的:“去找一个人——陆小凤,是个很有趣的人,一定不会让阿宛失望的。”   梁宛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才十五岁的宫九就会想去找陆小凤?!虽然原著里的确没有明确提及《凤舞九天》事件发生的时候宫九到底多大,但是她却在王府的时候听说,今年才十岁的郡主外出学艺,下个月会回到王府。那么,这个时候,距离剧情的发生,至少也得有六七年的时间。   宫九凑过脸,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颊上,目光深邃犹如夜空中的寒星:“你在想什么?还是说,你知道什么?”   梁宛猛然回神,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偏了偏脑袋:“只是觉得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宫九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江湖上都在传说他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至今未逢对手。”   梁宛斜眼瞥他:“你想找他打架?”顺便想象了一下宫九回输掉的可能性,虽然明知道几率为零,但是哪怕虚构出来宫九哭鼻子的模样,也觉得爽快极了。   宫九不承认也不否认:“男人之间,要做的事情实在有很多。切磋武艺只是其中一项罢了。”   梁宛“哦”了一声,默默闭嘴,男人之间要做的事情的确很多,互攻互受也是很有趣的一项。梁宛脑补了一下两人妖精打架的场景,再一联想到宫九的变态,猛地打了个寒颤,收回心思,顺便在心里偷偷祝福他此行一定不会顺利。   还切磋呢,切磋你妹啊!想   要找茬直说就是了,文绉绉得搞得好像自己是个文明人似的。问题是你找茬自己去就行了,干嘛还要拖累别人啊?   宫九突然凑过来,拉了拉梁宛的小辫子,叹口气,语气十分无奈的样子:“既然阿宛这么喜欢我,我将就一下也无妨。”   “什么?”梁宛缩了缩身子,没反应过来怎么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去了,她绝壁不承认两人之间的差距存在于智商,这一定是因为宫九是个变态的原因!变态的思维是正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变态的脑电波跟她这种良民也不在同一个频率,转播过来信号变差是理所当然地!   这么想着,梁宛很有勇气地讽刺了回去: “世子爷想多了,我只是担心世子爷万一不   顺心了,我会被扣工钱。再说,您如此高贵如此冷艳如此高高在上,我等宵小屁民哪敢奢想?”   “如果我给你个奢想的机会呢?”   ☆、第七章   梁宛使劲皱着眉头,认真考虑自己要不要实话实说,气鼓鼓的脸颊像是新鲜出笼的肉包子。宫九咽了咽口水,喉结微动,情不自禁地一口啃了上去。   梁宛猛地回神,捂着脸蹭蹭后退了几步,瞪大眼睛不满地看着宫九:“干嘛咬我脸?”   宫九也坐直了身体,云淡风轻地瞥她一眼:“我饿了,去吃肉包子吧。”   梁宛脸上跳出两朵十字小花,使劲压抑着怒气,最终忍无可忍,积攒的怒气一迸而发,理智全无,凶神恶煞地一脚踹了过去:“吃你妹啊!死变态!要不要脸?!”   宫九不痛不痒,不躲不闪,反倒是对某个词语特别感兴趣:“变态?我哪里变态了?”   梁宛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就算宫九说了不用再演戏,她也不能做得太过,宫九是个死变态,而变态高傲的自尊心是不容侵犯的,于是一把掀开车厢帘子,指着路边的一个小摊,面无表情地说道:“世子爷,前面就是包子铺,要停下来尝尝吗?”   宫九神色自然地点头:“好啊。”哎呀,真是有趣的女人,不呆不笨,也不像其他人死气沉沉,逼急了会爆发,但是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那一声怒吼就是为了发泄一般。发泄出来了,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么不顾形象的厚脸皮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大夏天的吃什么包子!梁宛对宫九的变态型思维已经深恶痛绝,一直坐在旁边喝凉茶,面前的肉包子一口都没有动,宫九却是吃得不亦乐乎。   闲得无聊,梁宛就转过头看周围的食客,顺便瞧瞧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不负梁宛所望,刚转过视线,就看到不远处的一桌大汉起了争执,还说着什么“陆小凤”、“西门吹雪”之类的。   梁宛竖起耳朵想要好好听清楚,旁边的人一言不合已经动起了手,肉包子都被扫到了地上,沾满了尘土,茶碗也开始四处乱飞。梁宛直觉不好,看热闹估计是要付出代价的,于是赶紧抱着脑袋避难。   可是那只茶碗就像是非要跟她过不去似的,梁宛左躲右闪,停下来的时候,脑门却恰巧与茶碗飞过来的方向连成了一条直线,眼看就要遭受灭顶之灾,梁宛任命地捂住脸,闭上眼睛。   “这么可爱的小妹妹,可不要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停留啊,别茶碗砸到没关系,遇到坏人就不好了。”身后男子清朗的笑声传过来。   梁宛还没来得及转头看一   眼,身体就飘到了半空中,忽地往左一闪,轻巧地避开了来袭的茶碗,然后又稳稳落下。   男子很年轻,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五官清秀,眼神明亮,一看就是个五讲四美的正直好青年,可是年纪轻轻却已经蓄起了胡子。更奇怪的是,这个人的胡子长得像眉毛,乍一看去,就像是有四条眉毛一般。   梁宛看着他,嘴角一歪,多么具有标志性的脸!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人是谁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就是不知道宫九大爷的情报跟上了没有。   陆小凤被瞧得不自在,摸了摸后脑勺,爽朗地笑起来:“举手之劳,小妹妹不用放在心上。”   梁宛立刻摆出一副认真又执着的样子:“少侠留个姓名地址吧,救命之恩总是要报答的。”   陆小凤又笑起来:“就算我不救你,顶多只是被砸一下,泼一脸茶水,救命之恩什么的完全谈不上,小妹妹不用太在意了。”   “哦,那你等一下。”梁宛快速跑回宫九身边,伸手:“爷,借点钱。”   宫九很大方地掏了一张银票给她,笑得意味深长:“记得还,不加利息。但是什么时候我想收回了,只会给阿宛七天的期限。”   梁宛害怕再次被绕进去,仔细想了想,又拿起来认真看了看,随即拍了回去:“一千两太多了,卖了我也还不起,三百两就够了。”   宫九懒得收回来,就说:“这是数额最小的。而且我相信阿宛一定还得起。人家少侠的救命之恩,才给三百两,阿宛觉得合适吗?”   梁宛听得直皱眉,她说呢,这两天怎么一听到宫九喊她就莫名的烦躁,叫毛的“阿宛”,老娘没跟你那么熟吧?梁宛面瘫着脸默默吐槽,垂下眼帘掩起了不满,将银票送给陆小凤:“我觉着大侠也是要花钱的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这些,就当作是谢礼吧。”   陆小凤愣了一下,又看了看给她银票的宫九,很显然,那是个相当富贵的少爷,于是又哈哈笑起来,痛快地接过银票,收进荷包里,然后靠近梁宛的耳际,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叫陆小凤,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   梁宛心里一喜,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眨了眨眼,一副茫然的样子:“你很厉害吗?”   陆小凤微笑不语。   梁宛也不再追问,掏出纸笔:“英雄留个联系方式吧。”   r>   陆小凤微微一笑:“去找一个叫‘花满楼’的人,自然也就能找到我了。花满楼住的地方很好找,江南有一座小楼,四季百花盛开,那里的主人一定就是花满楼。”   梁宛立刻换上一副星星眼的模样,双手握拳抱在胸口处:“居然还有这样的人!一定是仙子吧?”   陆小凤郑重其事地点头:“是啊,一个神仙一样的男子。”停了一会儿,陆小凤好像又看到了什么,急急忙忙就跟梁宛告别,“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梁宛连忙喊了一句:“英雄给个信物啊,我去找人家,总得拿个有说服力的信物啊,要不然人家还以为我是骗子呢。”   陆小凤的身影已经全然不见了,却突然从某处抛过来一个小布袋,梁宛连忙上前接住,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张写着奇怪字符的纸张,大概是某种暗号吧?梁宛喜滋滋地小心收好,然后满脸可惜地目送他离开,这才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回到宫九身边。   天知道刚才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想要跟他一起走的愿望。这会儿要真是走了,宫九一定不会放过她,陆小凤也不可能无缘无故一直帮她,而且,很有可能陆小凤根本不适宫九的对手,前途堪忧啊。——虽然,呆在宫九身边也不见得好。   宫九已经吃完了包子,一遍又一遍地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已经干干净净的手指,微皱着眉头,似乎很不适应在自己身上留下包子的味道。   梁宛斜眼看过去,嘟了嘟嘴,看样子这丫不把爪子擦掉一层皮是不会甘心的,于是过去问店家要了小半盆清水,又从自己包袱里拿出一小块手工皂,不情不愿地递了过去:“洗洗吧,这么擦是擦不掉包子的味道的。”   宫九接过来,好奇地翻看了两眼,就往手上擦。   梁宛正打算提醒一下,宫九也立刻发现了自己的用法不对,手上微微一用力,挺大一块儿手工皂就立刻化为了粉末,梁宛目瞪口呆。   宫九满意地将粉末洒进清水里,然后把手也伸了进去,发现水里起了好多泡沫,揉搓了一会儿,发现手上的包子味真的没有了,反而留下淡淡的清香,忍不住讶异地挑了挑眉,抬头看向梁宛,微微一笑:“自己做的?挺好用的,以后多做点。”   梁宛额角跳出两朵小花,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阴森森的:“大爷,您刚才用掉的,是半个月的份量。”   宫九淡定地“哦”了一声:“所以我说多做点。”   梁宛猛地转过身,怒发冲冠:“那你倒是给钱啊,混蛋!”   宫九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眸子里精光闪闪:“原来阿宛也这么贪财。”说着,语气里似乎还有一点点的放松,爱财的女人最可爱了。——起码宫九这么觉得,因为至少不用再去费尽心思猜她在想些什么,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莫名其妙地抛弃。至于钱么,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宫九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东西。   梁宛坦然点头:“我只是王府的一个小丫鬟,一个月才一两银子的月钱,想要吃的好一点,都不够。”   宫九眯了眯眼:“跟着我,天天让你吃好的,月钱加倍。”想了想,宫九觉得自己不能太小气,于是又加了一句,“加三倍。”   梁宛冷哼一声,上上下下打量他,眼里满是质疑的神色:“黄鼠狼给鸡拜年。”   ☆、第八章   宫九居然理所当然地点头,表示赞同:“说的没错,起码目的是一样的。”   “……”梁宛果断闭嘴,爬回马车上。   又走了一段路之后,梁宛才装作后知后觉的样子,眨巴眨巴眼睛,跟宫九说:“哦,世子,刚才忘记跟你说了,那个救了我的长着四条眉毛的年轻人,好像就叫陆小凤。”   宫九讶异地看她:“他跟你说他叫什么名字了?”   梁宛也瞪大了眼睛:“你知道?!”   宫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会在连情报工作都没做好的情况下亲自出来找人?”   梁宛扭过头不做声,高高在上的人最讨厌了!   “放心,过几天我们一定会再遇到陆小凤的。”宫九很自信,想来他一定知道陆小凤是去做什么,接下来可能去的地方会是哪里。   梁宛撇撇嘴,“切”了一声。她才没什么兴趣呢,就当是出门旅游了,反正现在的陆小凤刚刚开始在江湖上崭露头角,对宫九大BOSS的最终阴谋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应该不会引起额外的血腥事件。   虽然一早就知道这里是古龙大师的武侠世界,但这个世界究竟什么样子,银钱的价值几何,生活水平如何,民风民俗又是什么样子的,梁宛完全不知道。为了保证自己离开王府后能够顺利生活下去,她很有必要去了解一下。所以,这次出府,梁宛并没有太大抗拒。   宫九自然也知道梁宛心里的小算盘正打得响,虽然她无论如何都想要离开王府的动机尚不明确,但是有些事情,宫九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所幸这一次出来也没有太重要的事情,带着她说不定会发现更有趣的秘密呢。   马车在官道上跑了两天,一切都很平静,也很无聊。梁宛已经把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也就没什么兴趣继续在外面逛游了,因为坐马车真的不是一件享受的事情,她的屁股都快颠成两半了。   宫九憋着笑,一脸温柔地看她:“坐我怀里来吧,我不介意,真的。”   梁宛龇牙咧嘴,懒得理会他,坐的太久了,那就趴下休息一会儿吧。   宫九看她那副趴趴熊的样子,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   梁宛干脆闭上眼睛,爱咋咋的。   宫九笑够了就掀开车窗帘子看了看,说:“下车,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上山。”   “上山?”梁宛抓了抓脸颊,满是疑惑,“上山做什么?”   宫九轻飘飘看她一眼:“避暑。”   梁宛也不再问,一瘸一拐地跟着宫九进了客栈,吃饭的时候不忘跟他打商量:“世子,我不想上山,在这里等你们,行不?”   “不行!”宫九果断拒绝,然后又瞟她一眼,“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食不言寝不语。”虽然宫九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清淡,但梁宛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冷意。   梁宛不敢再放肆,低下头专心吃饭。果然是想多了,宫九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只是有趣的玩具罢了。也好,时不时被泼点冷水,也免得自己得意忘形。   第二天之后,梁宛突然就变乖了很多,老老实实跟在宫九后面,仿佛屁股上的伤根本就是幻觉一样。   宫九也觉得浑身不自在,这气氛太压抑了。要是梁宛也变成这样子,跟其他的丫鬟有什么区别?宫九突然停下来,回过身拦腰抱起梁宛。   “你干什么?!”   “你走太慢了。”宫九别过脸,纵身一跃,在高大的树木间跳来跳去,以脚尖微微借力,不大一会儿便看到了一座十分豪华的宫殿。   没错,那就是一座宫殿,建在临近山顶的地方,周围全是葱葱郁郁的树林,十几座豪华的殿宇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梁宛惊讶地“哇”了一声:“你真有钱。”   “这不是我建的,是祖上留下来的。”宫九淡淡回道,似乎对这地方不是很喜欢。   梁宛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吧,世子。多谢。”   宫九又抱紧了些:“还很远,我带你进去吧。”   梁宛也没抗议,不过没想到距离真的很远,等到达居住的院子时,梁宛已经睡着了。连续几天来的疲惫早就让她的体力透支,因为跟在宫九身边太危险,所以才一直让自己努力保持清醒,但是这突然的温柔,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到底,她也只是一个远离了亲朋好友的单身女孩子,总会有脆弱的时候。   梁宛醒来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又一次看到了睡在她身边的宫九。烦躁地推开宫九压在她胸口的脑袋,梁宛静悄悄地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月明星稀,野外的天气格外好,高高的山巅之上,空气也格外清香。梁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沿着走廊一路走下   去,兜兜转转,等心情平静下来,却早已不知身在何方。虽然视线不是很明朗,但是黑乎乎的一片,已经没了光亮,要么是陡坡要么是悬崖。梁宛不敢再多走一步,但是回去的路却不知什么时候找不见了。   梁宛不敢再乱动,这地方一定有什么蹊跷,看来只好等别人来了。还好这地方虽然看似海拔很高,但是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林遮挡了风的来袭,不冷不热。而她最近刚好也有许多需要思考的事情,找了块不大不小又光滑的石块,坐了过去,安安心心等待救援。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梁宛第一次一个人独自呆在一个安静的地方这么久。每日里忙忙碌碌,跟在宫九身边更是胆战心惊,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敢,天天绷紧了神经过日子。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多出来的那二十多年的记忆只是一场梦而已。   “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到宫九的声音,梁宛突然舒了一口气。刚才,她差一点就想要从这悬崖边上跳下去,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回到那个世界。   宫九显然也看到了梁宛刚才无意识的动作,要是他晚一点看到并且喊出声的话,梁宛大概会从那边跳下去。宫九眯了眯眼,十分不悦,自己做过什么会让她讨厌到宁愿去死呢?不过就算这样,没有他的同意,梁宛也不能离开。   “迷路了。”梁宛低下头,十分恭顺的样子,语气里却带一点不耐烦。   宫九也不再追问,背过身往前走,淡淡说道:“回去吧。”   梁宛也默不作声跟在他后面。但是,刚走了没两步,不知从哪里滚落的小石子突然打在了梁宛的背上,惊得她立刻跳了起来。   宫九转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有一排箭矢从上空飞了过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梁宛的脚下,刺穿了脚下的大石块,激起无数碎石子。梁宛惊叫一声,迅速往后退了一大步。抬起头却看到不远处宫九惊慌的眼神。   视线的角度突然变得奇怪,耳边风声呼啸,梁宛很快便发现了自己的处境,她从悬崖上掉下来了。梁宛倒没觉得太大惊慌,反倒是开始思索这悬崖下面会是什么,河流?森林?自己会不会被摔死?如果真的死掉了,又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抓紧了,再掉下去谁也救不了你。”身体突然变得轻松,四下里窜来的风也仿佛被什么阻挡了似的,耳边传过来少年清冷淡定的声音。   梁宛笑了笑,心里倏地   变得柔软起来,抱紧了宫九的腰:“就算你救了我,我也没钱报答你,更不可能以身相许。”   “你本来就是我的,还用得着许吗?”宫九把匕首□岩石缝隙里,借力缓缓下落,并且警戒地看着四周,寻找适宜的落脚点。   “不要把刀子□那个地方!”梁宛一把抓住宫九的手腕,睁大了眼睛,轰隆隆的声响过后,上方塌陷的岩石突然从天而降,大大小小的石块如暴雨般降落。   就算是天下无敌的宫九,在这巨大的阵势中,也不免心慌意乱了一小会儿,却也很快镇定下来,抱着梁宛紧贴着石壁停了下来,却也不敢再乱用匕首,只得用手紧抓着岩石凸露的一角。   “会掉下去的。”梁宛也尝试着寻找可以抓住的岩石,以减轻自己带给他的负担。   宫九不怎么在乎,倒是觉着梁宛明显惊慌却又带些期待的神情很感兴趣,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梁宛抖了抖,表示抗议:“再看我脸上也开不出花来。”   宫九眯了眯眼,心里越发不痛快,女人的心事秘密这种事对宫九来说就是无字天书,得到了也看不懂。宫九有一瞬间起了杀意,背上突然传来麻痹的疼痛感,他这才回过神,对了,这是梁宛,不是沙曼。宫九深呼一口气,依旧镇定地等待着岩石雨快点结束,甚至轻快地笑了几声:“如果死了,我们一起黄泉路上做个伴也不错。”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会因为这点小事死掉。   ☆、第九章   “没想到世子爷居然会这么好心。”梁宛也笑了起来,手上却已经没力气了,胳膊麻木的都快没知觉了,“我手麻了抓不住石头了,如果觉得我是累赘,随时可以把我扔下去。”   宫九看她一眼,说:“我不喜欢半途而废。”   过了一会儿,石块落下的阵势终于没有那么猛烈了,梁宛抬头看了看,跟宫九提建议:“这个高度,不好往上爬吧?下面不知道还有多高,我们下去看看?”想了想,又安慰似的多加了一句,“就算摔断了腿,也只是在床上躺三个月而已,没太大关系吧?”   宫九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我也得看看,值不值得让我摔断腿,你说是吧?阿宛?嗯?你给我什么好处?”   少年青涩却美艳的脸庞突然靠近,梁宛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脑子一瞬间的短路:“还不都是世子爷您说了算。”   宫九满意了:“要下去了,抱紧我。”   落地的时候,宫九突然就放开了手臂,梁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趴到了地上,额头也被擦破了,生疼生疼的。梁宛恼火不已,转过头恨恨瞪着宫九,正打算说什么,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宫九跪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饱满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晚的丛林视线不好,宫九的脸色一片青紫。   梁宛立刻爬了起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想要扶他站起来:“怎么了?哪里受伤了?有没有带药?”   宫九的牙齿依旧在打颤:“被蛇咬了,药都在马车上。”   梁宛愣了愣,大概是刚才不得已用手抓住悬崖的时候,惊动了石缝里栖息的毒蛇吧?怪不得她刚刚有种差点摔下来的感觉呢,原来不是错觉啊。没有现成的解药,漆黑黑的夜里,又能去哪里找解毒的草药?梁宛有些紧张,连忙问道:“那要怎么办?你还能走么?”   宫九咬着牙,就着梁宛的手,勉强换了个姿势,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梁宛,大口喘着粗气:“等天亮再说。”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天就亮了,侍卫们也会很快发现他们坠崖的事实,大概天亮就能找来了。   梁宛大概也猜得到他所想,虽然担心毒素扩散过快,但是看宫九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也只好坐下来,紧握着宫九的手,让他靠近自己怀里,两个人依偎着坐在一起,静静等待天亮。也幸好山谷深处温热潮湿,气候宜人,即使盛   夏的清晨也不觉得有任何不适。   看着东方已经发白的天色,梁宛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动了动已经麻木的半边身体,刚刚恢复知觉的手指触到宫九的皮肤,忍不住立刻又缩了回来,好烫!   宫九轻哼了一声,软绵绵地靠在梁宛身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皱。   梁宛立刻伸出手又在他额上探了一下,的确是发烧了,而且还是高烧,脸色也比昨晚更加难看了,嘴唇都已经开始发紫了。微弱的呼吸让梁宛顿时紧张不已,手心里渗出细密的汗珠,恐怕不能继续徒劳地等待援军了,她得先去找解毒的草药。   打定主意,梁宛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景象,高耸入云的树木,郁郁葱葱的灌木丛,还有不知名的小野花,像个原始森林——这是梁宛的第一印象。至于有没有野兽,梁宛完全没有头绪,但是最近又没有洞穴之类的,梁宛想了想,只得从旁边的大树上摘了几片很大的叶子,盖在宫九身上,跑远几步看了下,不太明显,于是赶紧去找草药。   跑了没多远又转了回来,捏了捏宫九的脸颊,问道:“你知道咬你的是什么蛇吗?”   “唔。”宫九含糊地应了一声,眉头又皱紧了些,却昏睡德更沉了。   梁宛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仔细看了看,宫九被咬伤的后背并没有大量出血,身体也没有出现痉挛抽搐不止一类的症状,大概猜得到可能是蝮蛇或者眼镜蛇一类的毒物。这样,就知道所需要的草药应该是哪几种了。   梁宛所能记得的,只是从一本小说上看到的解蛇毒的药方,当初为了去野外远足还特意下了一番功夫,把几种草药的样子和可能生长的地方都背了下来,找起来也就不那么费劲了。可是,半边莲、白茅根、生地,这些都好说,但是蝎子、蜈蚣这两样东西她要怎么去找?在现代的时候,这种活物她从来不敢碰,都是去药店买晒干的成品。   梁宛前脚刚走,宫九就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还是很难看,眸子里却一片清明,怎么看都不像是伤重昏迷的人。   “主人。”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跪在宫九面前。   “不用着急,傍晚再过来。”宫九眸子一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衣人一愣:“可是,您身上的毒——”   宫九神色淡定:“没什么大碍,我压得住,一天的时间而已。跟着梁宛,让她去树林深处找草药,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发现   东边是村落。”   黑衣人低声应“是”,然后又像风一样消失了。   宫九阴森森地笑起来,他都做出这么大牺牲了,梁宛一定不要让他失望才好。不然,大家就一起下地狱吧。宫九抬起头,仰望着蓝天,脑子里再次浮现出沙曼猫一样灵动的眼眸,却全是惊惧和不耐烦。   伸出手,遮住了一些视线,宫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渐渐平静下来,一遍遍告诫自己:身边的女人是梁宛,不是沙曼。梁宛既不喜欢陆小凤,也不会背叛他。   迷迷糊糊地,宫九听到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勉力睁开眼循着声音望过去,喉咙里干涩的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梁宛忙中偷闲看了他一眼,有些惊喜:“醒了?!来喝药吧,我第一次弄,味道可能很奇怪,但是草药的味道本来就不好,再说了,良药苦口。”一边说着,梁宛蹲下来,卯足了力气扶着宫九坐起来,然后拿起一边早就捣好的药汁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宫九看着说不出什么颜色的汤药,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入鼻间,忍不住皱起眉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梁宛鼓起脸颊,强硬地将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看上去脏兮兮的石碗塞到宫九唇间:“喝!”   宫九被呛了一下,梁宛手忙脚乱地帮忙收拾。然后再一次将药碗递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格外软弱的关系,总之没再抗拒,乖乖地喝了下去。   梁宛奇怪地看他一眼,但是她手上正忙,也就没空计较这些了。   “你,你给我喝的什么?”宫九突然掐着自己的喉咙,蜷起了身体。   梁宛眨了眨眼,不明所以:“药啊,解蛇毒的药,弄错了么?”   “没有生火,你怎么熬的药?”宫九咬牙,上辈子到这辈子加起来就没这么憋屈过。   梁宛龇牙一笑:“用石块在碗里捣成药汁再加点水不也一样?哦,就是草根渣渣多了点,但好歹都是药,喝了也不会怎么样,是吧?”说着,又递过来一条黑黢黢的东西,“诺,这个我搞不定,既然你有精神了,自己吞下去吧。”   宫九忍着浑身的僵硬和疼痛,扯了扯嘴角:“这是什么?”这丫绝对是在报复!宫九忍着内心的抽搐,虽然嘴里很苦,伤口很不舒服,心情却意外得好,他的人生信条一向是“礼尚往来,欢迎打击报复”,如果梁宛不做些小动作,他反倒   觉得没意思。   “蜈蚣啊,哦,还有蝎子,但是我不敢去捉。我觉着这些药应该能解大部分的蛇毒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伸手探了探宫九的额头,大约有三个半小时了,抹到背上的药汁看来已经起作用了,“高烧退了些了,再睡一会儿吧。”   梁宛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下午了,却依旧没人找到这里来。背叛?还是被别的事情绊住了脚?抑或是宫九早就制定好的计划?她一直觉得,这次宫九突然外出的理由有些奇怪,而且跳下悬崖的时候,宫九很明显在期待什么。   “你想多了,这次真的是意料之外的事故。”宫九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淡淡瞥一眼过来,然后打个哈欠,又躺了下来。头还是晕晕的,四肢也依旧软绵绵的,用不上力气,想要爬上去的话,暂时是不可能了。梁宛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药方,吃完之后身体的确是渐渐恢复了知觉,但又感觉好像缺了些什么,他甚至能够感受得到,身体里面残余的蛇毒液体,正在沿着血液向某处流淌。   梁宛嘟了嘟嘴,小声嘟囔道:“谁叫你那么坏的?平时RP不好,这种紧要关头当然不可能全心全意信赖你。”   宫九躺在地上,透过高大树木之间的缝隙看到蓝蓝的天,眯了眯眼,突然觉得其实偶尔这样也不错,好久都没这么轻松过了。   “我之前,对你做过什么吗?你就那么不喜欢我?”宫九觉得自己很无辜,在他前世的记忆中,跟梁宛并没有任何关系,但是现在他却不敢保证了。面对这么有趣的小家伙儿,说不定一冲动就变禽兽了。   梁宛哼了一声:“你关了我七年,这还不够吗?”   宫九恍然大悟:“原来你在记恨这个。”随即满不在乎地解释,“当时是迫不得已,以后我会给你补偿的。”   “补偿?!”梁宛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底气突然就变足了,“你所谓的补偿,不会是把我嫁给府里的马夫吧?拜托您省省吧,我自己的男人可以自己找,不牢世子爷费心。”   ☆、第十章   宫九猛地转过头,盯着她看。   梁宛被瞧得不自在,但依旧强硬地瞪大了眼睛,不服气地顶回去:“看什么看?!干了坏事就想否认啊?”   宫九偏过脑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件事情,谁跟你说的?”他明明记得,梁宛嫁给马夫这件事情,是两年以后才发生的,而且全是丫鬟们之间的争风吃醋导致的,他并没有在其中推波助澜。   梁宛奇怪地看他一眼:“难道不是你说的吗?我刚被放出来的时候,管家问怎么安置我,你说先随便找个活儿给我,过两年找个合适的人嫁了。管家大叔说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就是马夫,又是家生子,然后你就同意了啊。——哦,当时管家似乎觉得很为难,有什么话没说完来着,你不耐烦,就直接应下了。”   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宫九想起来了,有些失落却也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心理顿时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原来只是这样而已。   但是之后的发展他完全没放在心上,小玉她们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地逼迫梁宛嫁给了马夫,原来是借了自己曾经做过的承诺过。而且马夫的情况的确特殊,却不能跟梁宛说,事到如今也完全没必要了。宫九不动声色地垂了垂睫毛,掩去眼里的表情。   “马夫的事情我会嘱咐管家,我保证两个月之后,不会有人再记得这件事情。”宫九微笑着承诺,自命风流地从怀里抽出不知道藏哪儿的折扇摇了摇。   扇你妹啊!土匪拿支笔就当自己是状元郎啊?梁宛嘴角一抽,默默在心里吐槽。   “那么,顺便也让我出府吧。”梁宛趁热打铁,“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儿上,反正你有那么多丫鬟,没了我也不会有丝毫影响。”   宫九手指一颤,一直压在心口的话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口:“你不是喜欢宫柒吗?”最近又陆陆续续想起一些前世的细节,他一直不愿意去回忆的事情里,居然有着跟梁宛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她和宫柒曾经是恋人。   梁宛奇怪地看他一眼,小嘴一撇:“我才不喜欢小孩子!”   “小孩子?”宫九皱眉。   “才十六岁,不是小孩子是什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娶妻?做梦呢吧?”梁宛丝毫不觉有异,依旧忿忿不平地发表自己的意见,“屁大的臭小子,懂什么啊?成亲又不是过家家,不顺心就能换个人。”   宫九干脆坐了起来,歪歪斜斜   地靠在大树上,脸色依旧难看得很:“你喜欢年纪大的?”   梁宛看他一眼,递过去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起码也得是成年人吧,十八岁以上的成年人。”   宫九眉头微皱,淡淡“哦”了一声,也是,女子十四及笄,而男子却要十六岁才算成年,这样算起来,自己的确比梁宛要小上一岁。还有七八个月的时间他也成年了,可是要等到十八岁的话,岂不是夜长梦多?   梁宛依旧挂心出府的事情,没大一会儿又追问:“考虑好了么?”   宫九病恹恹地背靠着大树坐着,听到她说话,才无精打采地睁开眼:“回府再说。不要拿救了我来做条件,我也救了你,我们扯平了。”   梁宛嘟了嘟嘴,小声嘟囔道:“还以为你烧傻了呢,这种事情倒记得清楚。”   宫九勉强笑了笑,又有些迷糊。   天快要黑下来的时候,梁宛有些焦急地看着宫九:“我们去找个洞穴吧,在野外呆一晚,湿气很重,而且,既然有毒蛇的话,说不定也会有野兽。”   宫九就着她的胳膊站了起来:“不用了,我们这就可以回去了。”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身着夜行衣的男人幽灵一般飘了过来,跪在宫九面前,最前面的男人低头沉声说道:“主子,属下来迟。”   梁宛眼睛一眯,果然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说不定把自己踢下山崖也是其中一个重要环节呢。   宫九很淡定地应了一声:“嗯,走吧,带上她。”随手指了指梁宛,就站起身来走到最前面去了。   梁宛张了张嘴,很想说:“你们随便,不用管我也可以。”但是又想到这是在悬崖下面,要是宫九真的不管她了,那可就真惨了,于是赶紧跟了上去。   说话的男子走过来,看都没看她一眼,伸手一拎夹到自己腋下,纵身一跃,就攀到了从山顶垂下来的绳索。   梁宛极度不适应这个十分不人道的姿势,但是顶着风又无法抗议,一开口就满嘴的沙土,讨厌死了!好在这些人的速度很快,没几分钟的时间,就顺利地攀到了山顶,还一道把她送回了房间。   见到久违的大床和柔软的被褥,梁宛高兴地惊呼一声,趴到被子上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利落地脱掉已经脏兮兮的外套,爬到被窝里打算好好睡上一觉。   “让一半给我。”宫   九突然伸过胳膊,抱起梁宛往里面放了放,然后自己也脱掉外套坐了下来,对着为首的黑衣人勾了勾手指,“帮我把余毒逼出来。”蛇毒在体内盘踞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此刻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黑衣人恭顺地点头应“是”,在梁宛热切的目光注视下,面不改色地抓起宫九的手腕,沿着筋络一点点按上去,然后又在周身几处重要穴位拍了拍,直到宫九吐出几口黑血,才跪拜了一下,幽灵一般消失了。   梁宛羡慕地咂了咂嘴:“真是好用的暗卫,居家旅行必备啊。”   宫九漱了漱口,也在床上躺了下来,貌似很虚弱的样子,侧脸看过来:“你想要他?”   梁宛想了想,摇头:“我没钱,养不起。”   宫九转过头,没来由地舒了一口气,紧紧握起的拳头也松了下来。再看过去,梁宛已经睡着了,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肉嘟嘟的脸颊像个小孩子一样。宫九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心里却在嘀咕,已经十四岁了,为什么看上去跟他十岁的妹妹差不多呢?难道被关起来的那几年被克扣了食物,所以长得这么慢?   梁宛感觉有些痒,睡梦中不耐烦地挥了挥小爪子,想要驱逐恼人的苍蝇或是蚊子,然后嘟着嘴翻了个身。   宫九却完全睡不着,或者说,前世的那些年,从十五岁之后,他就没敢睡的很沉。枕边的人一个个心怀鬼胎,若是像梁宛这样的话,说不定早就死了多少次了。可是到最后,他还是栽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沙曼……这个名字就像是刻在他的心脏上一般,想忘都忘不掉。   身边人的躁动一下子就惊醒了梁宛,睁开眼却看到宫九在她身边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脑袋,浑身颤栗不已。   “喂,你怎么了?”梁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宫九的后背。   宫九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翻身压了过来,大口喘着气,赤红的眸子像是充血一般,手指紧紧抓着她的肩膀,力气大的痛死人,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梁宛也不敢动,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宫九M的特性开始发作了。可是不应该啊,明明完全没有预兆。难道说,其实宫九早就有这个习惯了,但是因为处在初期不太明显也不太频繁,所以没人注意到?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愿意留下来的,后悔也来   不及了。”宫九大口喘着气,阴森森盯着梁宛,像是要把人吃掉。   “唉?”梁宛皱了皱眉,使劲挣扎起来,“放开我!痛死了!”   宫九继续说:“在悬崖底下的时候,你明知道我死不了,还偏要留下来。如果你一走了之的话,说不定我心情好就不追究了。”   梁宛撇了撇嘴:“鬼才信你!”宫九心情好的时候只会想尽法子折磨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更甚,她哪敢冒险?再说了,就算在悬崖下面逃走了又有什么用?找不到回来的路,一样要饿死,说不定还会被野兽吃掉。   宫九笑起来,趴在她胸口上:“其实是你自己谨慎吧?你怕一个人走不出悬崖?就没见过你这么多小心眼儿的女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这样子是成不了大气候的。”   “起来,很重啊!这种事情不是丫鬟的本职工作吧?”梁宛懒得听他叽歪,要是她能准确把握宫九非人般的心思,就算呆在王府也可以混的风生水起,不是?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成大器来着?”她的愿望无非就是远离各路变态,攒点小钱,找个老实男人,然后能够有个聪明可爱的薄薄,平安幸福过一辈子而已。   宫九抬了抬手臂,看一眼身下的少女,的确太小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压扁似的,于是不情不愿地动弹了两下,将自己大半的重量挪动到床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知道贴身丫鬟还有另一项更重要的工作吗?”   梁宛脑子一转,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猛地一脚踹到宫九大腿根部:“滚开,死变态!”   宫九吃痛,闷哼了一声,右手却敏捷地紧紧抓牢了梁宛的左肩,以防自己被踢下床去,然后抬起头,紧咬着牙关,又笑了起来:“变态?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变态吧?你怕什么?阿宛你已经及笄了,迟早要习惯这种事。况且,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对你也有好处,说不定还能再长高一点呢。”   梁宛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其实,你根本还不行吧?”宫九绝对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也绝对不会在决定做某件事情之前耐着性子跟自己说这么久,而且之前她就怀疑过这个问题,果然是真的吧?   宫九倒是淡定了:“说不定有感觉就行了呢,我们来试试。”   试你妹!梁宛咬牙,扭过头避开他的唇:“世子爷,请先去看大夫吧,你也不小了。”小心断子绝孙。梁宛偷偷在心里加了一句。不过   仔细想来,宫九那么年轻就死掉了,也没说他有任何的子嗣,也就是断子绝孙吧?   ☆、第十一章   宫九的反应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强烈,反倒是出人意料的平静,垂下长长的睫毛,捏着她的脸,说道:“不用担心,我是个正常的男人,要是不放心,尽可以来试试。是你说要到明年才可以,我才一直忍着。”   梁宛不想再跟他争执这个话题,对自己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于是拍掉他的爪子,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我要睡觉,你出去。”   “我也困了。”宫九面不改色地躺下来,强硬地揽了她的腰,将梁宛整个儿拉进自己怀里,“睡吧,天快亮了。”   跟宫九抱在一起怎么可能睡得着?!梁宛闭上眼睛坚持了一会儿,还是毫无睡意,脑子里不断涌现出各种各样的想法,再加上一整天都没吃东西,生理上的紧张感消除之后,胃里就开始难受了,于是干脆不睡了,赌气说道:“我饿了,睡不着。”   宫九当然也没有睡着,或者说是不敢睡着,最近的梦里,总会想起一些上一世发生的事情,事件的全貌并不是那么清晰,但是那种寒到骨子里的感觉,却宛若置身其中。可是就因为想不起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具体发生了什么,宫九只能在极度的恐惧里慢慢等待,有时候心情就会变得极度暴躁。   梁宛看他不动,就扒开缠绕在自己腰上的爪子,想要下床去。   宫九突然收紧了胳膊,手指摩挲着梁宛的脸颊:“我已经吩咐过了,再过一会儿就做好了,脚磨破的地方疼不疼?”   唉?梁宛眨了眨眼,宫九怎么知道的?   宫九已经坐了起来,然后把梁宛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撩起她的裙子,忍不住愣了一下,又恢复一脸淡淡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扯下她的袜子,一边说道:“袜子是你自己做的?王府的东西就让你这么难受?而且袜子这么厚夏天这么热会舒服吗?”   梁宛不自在地缩着脚丫子,嘟囔着回道:“我才要说呢,王府做给丫鬟的绣花鞋,鞋底太薄了,又容易磨坏,踩到小石子上都得疼半天,袜子当然要穿厚一点。而且我用的旧棉布很吸水的,就算出汗也不会打滑,夏天当然可以穿。”   “针线功夫真差劲。”抹了药之后,宫九看了两眼特制的厚袜子,一本正经地评价道。   梁宛气恼地一把拽了回来,顶了一句:“你本事你做个好的呀。”   宫九居然点头:“吃过饭之后我让他们去找点布料,你跟我说说怎么做。”   >  咦咦?不是吧?!梁宛张大了嘴巴,无比惊讶地看着宫九,然后迅速扭过头,从床的里侧巴拉出自己的包袱,找出一个小本本,从第一页快速看了起来。   宫九也凑了过去:“这是什么?”   梁宛立刻“啪”地一声合上,防备地看着宫九:“日记是个人隐私,不能给外人看。”   “那,变成内人就可以给我看了吧?”宫九一本正经地讨价还价,“明年记得给我看。”   内人你个头啊!这个果然是变异的宫九!难道这是某个同人本里面的古龙世界?!梁宛不确定了,联想这些天以来宫九的所作所为,宠辱不惊的态度,神一样高深莫测的表情,大多数时候又超乎同龄少年的深沉阴暗,隐隐有些担心,要是这个宫九更加变态可怎么办?   不不,这已经不是变态的问题了。谁能想象一个不仅表现正常而且还很温柔最重要的是还会帮你缝袜子的宫九是什么样子的?   梁宛快速思考着,将自己来到这里之后收集到的关于宫九的信息整理了一遍,就像是书上所说的那样,单从外在来看,的的确确是个十全十美的皇族少爷。可是就算他变态的一面还没有养成,这形象差距也太大了吧?照目前这形势发展下去,怎么也不可能变成那个江湖上人人喊打,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吓破胆的超级变态啊?   “想什么?你最近总是走神。”宫九掰过梁宛的小脸,让她跟自己面对面,有些不满地微皱了下眉头。   梁宛回神,立刻收起自己的日记本,塞进胸前的荷包里,果断转移话题,斟酌着问道:“世子爷,过段时间你就要选房里人了吧?那么,选不上的,是不是就要调到其他岗位去了?”   宫九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放心,跟了我之后小玉她们不敢再欺负你的。换人太麻烦了,还是用原来的方便。”   梁宛皱起眉,她就不明白了,宫九怎么会对她这么执着呢?明明都已经如此明确地拒绝了,而且看宫九的态度,也未必见得他就是真的喜欢自己,怎么老拿这事儿来膈应她?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跟了宫九,也不过是个通房,没名没分,比做丫鬟的时候恐怕还要艰辛,还不如嫁给马夫呢。最重要的是,她一点都不喜欢宫九,相信宫九也并不喜欢她。   “不要再想着逃跑,这可不是在王府大家都看不到你的时候了。”宫九下床来,拿起她的鞋子,又在床沿坐下来,“过来穿鞋,要吃饭了。”   梁宛气呼呼地瞪着他:“就算你现在对我再怎么好,以后我们分手的时候,我也决不会记着!”   “分手?为什么要分手?”宫九抬起眼帘看她,“我会比小七对你更好。”哄一个女人开心比杀掉一个才智过人的江湖泰斗要容易多了,宫九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好。   梁宛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也就是说,现在我可以对你为所欲为了?”   宫九眼里多出来一丝笑意,漂亮的眸子像是映着一汪清泉:“当然可以。”   梁宛嘿嘿冷笑两声,一脚踹过去:“老娘现在就要踹了你!”   宫九一早就瞧出了她的动作,却不躲不闪,也没有回击,被梁宛踹倒在地之后,淡定地站了起来,看了看衣衫上丝毫不存在的尘土,依旧觉得不自在,于是去换了件新衣服。   梁宛奇怪地看他:“你为什么不生气?”   宫九摸了摸她的脑袋,微微一笑:“就因为你踹我这点小事?坏脾气的小孩子!”   梁宛嘴角一歪,“切”了一声:“很可惜没踹掉,脸皮真厚。”   宫九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似的,又接着说:“在房里你想做什么我都能纵容你,但是如果有外人在,不可以这么放肆。做得好,我会满足你的要求。”   梁宛也不再争执,站起来问道:“那么,你要我做什么?”宫九提出这样的条件,已经是最大的妥协了,即使沙曼,大概也没得到过这样的待遇吧?自始至终,沙曼对宫九也只是怀着一种“敬畏”的心情,所以,她才不爱他。   “暂时什么都不用做,好好呆在我身边。”宫九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不管以前还是以后,他喜欢的都是聪明倔强的女人,这一世如果在遇到沙曼之前喜欢上梁宛的话,他就真的所向披靡了。起码,连宫柒都没看上的梁宛,不会为了另外一个男人背叛他。   这段时间,宫九看的很仔细,梁宛的确有另外的打算,而且她很需要钱,至于具体想做什么,宫九却是完全没有头绪。多次的试探之后,宫九确定梁宛对男人的兴致不是太强烈,不管是漂亮的还是聪明的,陆小凤救了她之后,这些天也一直没看到梁宛有些许在乎他。   “要多久?多久之后我可以离开?”梁宛追问。既然是交易,索性一次性说清楚。   宫九也来了兴致:“为什么一定要离开王府?”   梁宛瞅他,语气不怎么客气:“你愿意一辈子做个奴才吗?”   宫九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管家没跟你说过吗?你只是寄宿在王府,没有卖身契,也不算王府的奴才。”   梁宛一下子呆住了。   宫九笑的更欢快了,整个人明艳无比:“所以我才一直说,在我没有注意到你之前,你已经偷溜了的话,我不会追究的。”   看着梁宛沮丧地蹲在墙角,头顶上似乎垂下来一大片阴影,还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的样子,宫九心情愉悦极了,打开门跟门口的小厮吩咐了一句:“开饭。”   “不吃么?一早就喊饿。”宫九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菜,看看梁宛还在头顶乌云地发呆愣神,于是提醒道。   梁宛深吸一口气,幽灵似的飘了过去,看也不看,随便从某一个盘子里夹到菜就大快朵颐,恨不能把自己的胆小谨慎全都当成饭菜吞进肚子里,化作便便排出。她果然是当良民习惯了,一点违法的念头都没有,逃奴什么的更是想都不敢想,要是大胆试一试的话,就算真的有奴籍在身,结果未必会比现在更差。   “如果你现在逃走的话,你知道,我有的是方法捉你回来。”宫九漫不经心地说道,像是提醒,更多的却是警告。   梁宛咬牙:“知道了,我没有钱,不会现在就逃的。不过,我有个条件。”   宫九看过去,示意自己在听。   梁宛才接着说:“分手的时候,我要五千两的分手费。”   “分手费”没听过,但是大致明白什么意思,反正就是要钱,这个再简单不过了,宫九痛快应下:“每年五千两,分五次给。”   傻人钱多速来!梁宛心里欢呼一声,抽了抽嘴角,保持淡定:“啊,可以。这个月就开始给吧?”   ☆、第十二章   宫九最近总是早出晚归,看上去很忙的样子,有时候还会让梁宛帮他送信,甚至做佃户的账目。梁宛这才知道,整座山都是太平王府的财产,那天落下去的地方往东边走半个小时就可以看到佃户,只不过她去找草药的时候刚好走错了方向,才会误以为那里是原始森林。想起来梁宛就恨不能捶死自己,这么多好机会都让她白白错过了啊!   虽然一早就知道宫九出门绝对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是梁宛却一点都不想被卷入到这些事情中去,那个奇怪的有着重大阴谋的无名岛,更是一点都不想沾上,于是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宫九说说,先让自己回王府去。   这天宫九一回来,就说:“要回去了,带好你的东西。”   梁宛连忙追问:“去哪里?回王府吗?”   “不是,好不容易出来,多呆几天。”宫九微笑,一边喝着茶一边指挥梁宛,“把我带来的东西也一起收拾好,这院子里就你最清闲,这些杂活儿要记得早点做。”   梁宛不吭声,这不还是把她当成丫鬟使唤么?说什么“要跟她在一起”根本就是幌子吧?谁见过哪个王爷世子的女人要自己扫地叠衣收拾家务吗?   宫九悠闲地叹了口气,看到梁宛一脸算计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这次是真的没有事情了,只是出去游山玩水而已。你要是很想先回王府的话,我派个人送你回去也行。”   梁宛立刻警惕起来:“不了,我还是跟着世子爷吧。”   宫九满意地眯起眼:“你要是一直这么听话,我高兴了就会打赏。”   梁宛双眼放光,期盼地看着他:“给多少?”   宫九不紧不慢地扯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梁宛笑眯眯地接过来,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荷包里。一百两对她来说也算是巨额了,做丫鬟一个月才一两。   梁宛的好心情实在过于明显,宫九想忽视都不行,忍不住问道:“你就那么缺钱?”   梁宛冷哼一声,傲娇地扭头,口气酸酸的:“有钱人家的少爷当然不知道穷苦人家的孩子有多为难。”   宫九完全不想了解,出身对他来说,就是实力的基础,于是很快转移了话题:“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王府不缺吃穿,梁宛也不像是要干大事的人,女人么,无非就是衣服和金银首饰,而这些东西,基本都是他无偿赠送的,梁宛自己应   该用不了多少钱。   听他说得这么事不关己的样子,梁宛很来气,撇了撇嘴,一脸的孩子气:“我一没房子二没车子,王府除了发正常薪水,也不给缴纳五险一金,连个人财产我也不过才五两银子,一会离开了王府总要正经生活吧?不攒钱要怎么办?”   “想的真多,好像自己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婆婆似的,无儿无女,所以要为自己的晚年好好打算。”宫九笑的漫不经心,心里却开始计较,看来梁宛的计划不是一天两天了,想的这么周到,也仔细咨询过食物布料的价格,的确是个心思缜密的女孩子。   这真的是那个梁宛吗?宫九突然有些不确定,从七岁到十四岁,这七年的时间,她几乎没有跟外界接触过,也没有先生去教过她什么,可是梁宛却识得字,考虑事情也很全面周到,甚至会做账,还会自己做胰子、缝袜子,这些,又是谁教的?   就算那个死去的暗卫的确是人中龙凤,各方面都要比一般人强上一大截,但是每个月兄妹见面的次数也不过两三次,一次一两个时辰,也教不了太多东西。还是说,梁宛的聪明才智其实更在兄长之上?   宫九心里的算计梁宛全然不知,一心沉浸在攒钱的喜悦中,只要一想到离开王府之后,就能拿着宫九给的遣散费买一栋漂亮的小房子,最好还能带个不小的院子,种种花草养养鸡鸭;如果不能遇到喜欢的男人就收养个漂亮的娃娃,梁宛心里就充满了希望。   很快将东西打包,梁宛转过头喜滋滋地看着宫九:“收拾好了,背上走吧。”   宫九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讶异地提高了声音:“我背?!”   梁宛鼓着小包子脸,鄙视地看他一眼,对比了下两人的高度和宽度:“难道要我来?”   宫九张了张嘴:“我是你主子。”   梁宛轻哼一声,反问道:“你是男的吧?”宫九点头。   “你比我大吧?”宫九继续点头。   “你长得比我高比我壮,力气比我大,是吧?”宫九还得点头。   “那凭什么我来背这么重的东西?就算你没学过绅士风度,大侠风度——哦,这个你也没有,那做男人的基本准则总该懂得吧?”梁宛一口气说完,大眼睛眨巴眨巴,很诚恳地看着宫九。   宫九挑了挑眉:“我要是不背就不是男人?”   梁宛不说话,只是睁着大眼睛   默默无语地看着他。   宫九其实不怎么在乎别人是如何看待他的,是不是男人也不是谁说了算的,但是梁宛已经不止一次质疑过他的能力,他可不想第三次继续示弱。但是,身为王府世子,背着这么丑的一个大包裹上路,是不是太丢人了?   梁宛站在门口耐心等着宫九去抗包。   宫九高深莫测看她一眼,然后拍了拍手,就有个黑衣人忽地从房梁上窜了下来,跪到宫九面前,低着头极其恭顺的样子。   宫九看都不看他一眼,指了指床上的大包裹:“把那个,背到山下马车上去。”   黑衣人低声应道“是”,然后麻利地背起包袱,一眨眼的时间就从眼前消失了。   宫九得意地挥开扇子,看着梁宛:“真正的男人不需要亲自动手做这些琐碎的事情。”   梁宛撇了撇嘴,“切”一声,转身下山。   宫九走过来,右手轻巧地拎起梁宛的衣领:“抓紧了,掉下去我不负责。”   梁宛还没反应过来,视野就突然变得开阔,微风也像是突然加速了似的,刮过脸颊还会感到有些不适,向后看一眼,山顶上的豪华宫殿已经被远远地甩在身后了。梁宛忙不迭地揽住宫九的腰,抱得紧紧的,脑袋埋在他胸口处,以防被风吹的睁不开眼,再就是害怕宫九一不开心就把自己扔下去了。   只是,如果这男人不是宫九的话,梁宛大概会开心死了。   到达山下,梁宛一松手,宫九就就将她扔到了马车上,一点都不怜惜,紧接着也跳了进来,躺倒厚厚的垫子上闭目养神。   宫九不说话,梁宛更是无话可说,往里边挪了挪,坐在车厢的小窗子附近,尽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无聊的时候还可以掀开帘子看看外面的景色。   其实只要远离了陆小凤这个核心漩涡,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静,所以说,即使陆小凤拥有着强大的主角光环,但是身为一个连名字都不曾出现过的路人甲,还是尽量不要接近的好,要不然很有可能就被炮灰了。   梁宛打定主意,决定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小镇作为据点。从现在开始,就得留意了。   “世子爷,我们这是去往哪边?”梁宛小心翼翼戳了戳宫九的脸颊。   “嗯~~”宫九皱了皱眉,慢慢地睁开眼睛,含糊应道,“你想去哪里,直接跟车夫说就行了。”<   br>   梁宛才不上当,要是让宫九知道了,她以后能有安静平和的日子才怪了呢:“我没有想去的地方,只是分不清方向了,所以想问一问。”   “啊,向北方去,这个季节,南方天气太热了。”宫九翻个身,又打了个哈欠,“听说在极北之地有很漂亮的冰花,去看看。”   梁宛一愣,这是在为遇见沙曼作准备吗?梁宛心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一方面觉得是好事,因为宫九爱上沙曼之后,她也就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但是这样的宫九,梁宛无论如何都不觉得他该死。   其实仔细想想的话,就算是原著中的宫九,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喜欢被M只是个人爱好,越货杀人这种事,其他江湖人士也没少干,甚至西门吹雪每个月都要出去杀一个人,怎么立场就这么不同呢?罪大恶极的事情也只有一件,就是想要当皇帝,结果最终也没实施。却被心爱的女人出卖,还要眼睁睁看着她和另一个男人相亲相爱,已经够可怜的了,最终被冠上“武林第一大毒瘤”的帽子,死的凄惨而难看,真是杯具的一生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草莓酱、不着调、颜颜三位GN的霸王票,么么么   ☆、第十三章   宫九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小孩子一样跳了起来,指着梁宛的鼻子怒吼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本世子哪里不好值得你可怜了?!”   梁宛回过神,冷哼一声:“这样才对嘛。”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整天高贵冷艳地装B,害的她一度以为宫九也是穿的呢。   宫九眼神儿倒是挺好的,当初怎么就看上沙曼了呢?不是说沙曼不好,只不过两个人完全处于不同的阶层,想法观念也完全不同,沙曼想要的可能恰恰是宫九所不在乎的,而宫九能给与她的,沙曼却一点都不稀罕。   “你在想什么?还是说,你知道些什么?”宫九突然幽灵般出现在她身旁,右手漫不经心地缠绕着她的长发,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语气慵懒散漫,却让梁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深吸一口气:“话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眼看宫九又要发神经,梁宛淡定地抛出新话题。   “什么?”宫九一下子愣住。   梁宛一手托着下巴,斟酌着问道:“比如说,标致的小美人儿?端庄的大家闺秀?还是风情十足的异域美女?”   宫九又躺了回去,貌似对这个问题不是很感兴趣:“哪来那么多条件?我看着顺眼就行。”要是这种东西可以用某个条件来衡量的话,他就不会对沙曼执迷不悟了。   “也是。”梁宛点点头,“爱情都是盲目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哪怕是一头母猪,看对了眼也会觉得美若天仙。”   宫九被这个比喻恶寒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再看看梁宛的一张小脸,现在就像个大包子,难不成这预示着以后会变成猪头?!宫九再次抖了一下,虽然他的确不怎么计较梁宛没有沙曼漂亮这件事,但是他的女人是个猪头脸的话……宫九默默扭头,感觉心灵已经不堪重负。   梁宛被宫九惊悚的目光吓得不轻,差一点被噎到:“干、干什么?!”   宫九一把抢过梁宛手里的零食,随手扔到了车窗外,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许再吃了!”   梁宛目瞪口呆,她的肉干啊,她好不容易才买到的肉干,一阵心痛之后,梁宛毫不客气地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揪住他的衣领:“还我肉干!!!好多银子才买到的,你个败家子!”   宫九掰开她的抓住,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又从怀里扯出一张银票:“补偿。”   梁宛很想有骨气地把银   票拍回他的脸上,但是一想到这是一百两啊一百两,都足够买一个农家小院了,骨气什么的,还是吃shi去吧!梁宛舒了一口气,眉开眼笑地把银票收回荷包里,对宫九的怨气也一下子烟消云散,继续兴高采烈地跟他讨论后面的行程。   这次走了两天一夜,才在傍晚的时候到达了一个小城镇,梁宛欢呼一声跳下了马车,抬眼就看到一家有模有样的小饭馆,紧接着宫九就大喇喇地走了进去,梁宛赶紧跟上。   吃了两三天的干粮,梁宛早就扛不住了。古代的旅游真心没有想象中的好,尤其是长途旅行,简直就是没事儿找罪受,以后若非必要,再也不要干这种傻缺事儿了。   宫九一如既往地摆阔,菜单都懒的看一眼,直接掏出十两银子的订金放到桌上,小二也机灵的很,利索地上了满满一桌子饭菜,然后满脸笑意地看一眼宫九,察觉他没有异议,这才弓着腰退了下去:“客人请慢用。”   梁宛欢呼一声,立刻奔了过去,看也不看旁人一眼,拿了勺子筷子就往自己碗里夹菜。   宫九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慢条斯理地夹了两筷子,又转向另一个盘子。待每个盘子的菜都吃过一两口之后,就停下筷子,不再动。   梁宛依旧不管不顾地扒饭,正是青春期,本来就容易饿,吃多了也不用担心发胖。第二碗米饭见底之后,宫九突然将胳膊横了过来,揽着梁宛的腰就往外走。   “做什么?我还没吃饱呢。”梁宛挣扎,两眼巴巴地看着一大桌子饭菜,又连忙招呼车夫,“帮忙打包,我路上吃。”   宫九淡淡瞥一眼过去,车夫立刻结了帐回到马车上,目不斜视。   梁宛大怒,一进入马车便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到宫九膝盖上:“神经病!想饿死劳资啊?”   宫九突然欺身压了过来,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瞳眸里却看不到一丝温情,手脚也被宫九紧紧禁锢在怀里。   梁宛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却依旧不肯示弱,傲娇地哼了一声,扭过脑袋不看他。   宫九突然叹口气,松动了手劲,姿势却没有任何变化,低下头抵住对方的额,长长的睫毛刮过梁宛的眼睑,痒的她睁不开眼,却又躲不过,只是不自在地挣扎。   “以后少吃点,习惯了就不会饿了。”宫九抬起头,手指摩挲着她的面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也是个好天气   ”一样。   梁宛气呼呼地鼓起脸颊:“我现在就饿!”然后一脸狐疑地盯着他看,眯了眯眼,“我就吃这么点儿,不会把你吃穷的,你担心什么?”   宫九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几下,睫毛微闪,如同即将展翅的蝴蝶,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不是这样。”   梁宛左右摆头,怒气冲冲地想要避开这暧昧的姿势:“滚开!”   宫九眸子一寒,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压了过来:“要是再敢踹我一下,我就在这里要了你。”   梁宛顿时僵住,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如果宫九在十几天前跟梁宛说这话的话,大概她也就被吓唬住了,但是现在已经知道他还没那本事,心想着他也就是恐吓一下,没什么可怕的。梁宛瞬间回神,一张口就咬在宫九的脖颈上,直到感觉嘴里尝到一点腥涩的味道,才松了口,转头呸呸吐了两口口水。   宫九愣了几秒钟,突然阴森森地笑起来。   梁宛顿时警铃大作,坏了,她怎么就忘记了,这丫的设定本来就是一M,最喜欢让别人在他身上动手脚。虽然目前看上去还算比较正常,会不会是因为还没遇到契机?难不成自己这一口咬下去激发了他的本性?!   “想吃肉?”宫九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即刻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样子,指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黑亮的长发散乱地垂下来,目光清明,仍旧带着稚气的脸庞说不出的明媚无双,一点都看不出日后会成为那个人人口中“得而诛之”的大变态。   梁宛连忙摇头,眨了眨眼,很识时务地回道:“不用那么破费,馒头和小菜就行。”   宫九眼角一抽:“又饿了?”   梁宛睁着一双死鱼眼看他,本来就没吃饱:“世子爷,麻烦挪个身,行么?”   宫九摸了摸她的小胳膊小腿,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多吃点也好,再长高一些,别让人看上去就像个小孩子似的,给你半年的期限,快点长大。”   梁宛默默扭头,咬牙,果然是个死变态,心思也是飘忽不定。不过,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般感激自己的小身板,为了脱离宫九的魔掌,她也绝不能再长高啊!看看沙曼就知道,宫九喜欢的是身材高挑,容貌艳丽,外表张扬的御姐,书里说她“也许太高了些,可是修长的身材线条柔和,全身都散发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脸部的轮廊明显,一双猫一般的眼睛里动着海水般的碧光,   显得冷酷而聪明,却又带着种说不出的懒散之意,对生命仿佛久已厌倦”。   这些东西跟自己完全不挂钩,虽然细柳腰C杯胸,但是身高顶多155,骨架子也小,再加上本身就年幼,说话软软糯糯,饱满的胶原蛋白撑着一张白嫩嫩的包子脸,现在的梁宛完全就是个萌软萝莉。而且按照这形势发展下去,将来也不可能变成气场强大存在感强烈的御姐。   呼!梁宛愉悦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小人儿高举“萝莉万岁”的旗帜。   宫九很轻易就猜到了她的心思,丝毫不避嫌地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胸:“你要是不觉得不自在,我也不勉强,其实我对女人的个子没什么要求,该有的都有就行了,你的这个,还能凑合。”   卧槽!梁宛瞪大了眼睛,瞬间语结。   ☆、第十四章   在宫九面不改色地耍了几次流氓之后,梁宛就对他警惕了,只要两人一处在同一空间里,绝壁要选择最远的直线距离。   这天临近傍晚的时候,马车驶入林中小道,车厢里的温度总算是降了下来,而宫九又恰巧不在,梁宛长舒一口气,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当枕头躺了下来,不一会儿便昏昏入睡。   突然马车猛地停了下来,梁宛在睡梦中被狠狠撞到了脑袋,一下子便醒了,然后就听到有人在外边喊:“这里这里!终于有人送上门来了!”   梁宛揉了揉发疼的后脑勺,因为宫九不在,所以格外谨慎,抱着小包袱往前蹭了蹭,问道外面的车夫:“发生什么事情了?”   车夫的声音有些颤抖:“小姐,好像是抢劫,我们遇上强盗了。”   梁宛也有些吃惊:“我们不是一直在走官道吗?”   车夫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进车厢里:“这里好像改道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塞外了,这边的道路完全不熟悉,大概走错了方向。”   梁宛脑子里“嗡”地一声,恨恨咬牙,宫九偏偏在这时候出去查探情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梁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从缝隙里偷偷观察外面的情况。路两边群山起伏,目光所到之处,都是绿的。这里简直就是树的海洋,枝叶茂密,松涛阵阵,鸟语悦耳。薄如蝉翼的夕阳透过筛网般密集的树叶照射到地上,空气里的微风带来一阵阵属于树木的清香。   “哟,还有个小娘子呢。”男人猥琐且不怀好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梁宛还没来得及缩回脑袋,眼前的视线就突然就暗了下来。猛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男人半裸着的粗壮身材,胸前一道丑陋的伤疤,从左胸一直延伸到腰间。再往上看去,男人的样貌也很粗犷,络腮胡子遮了半张脸,但是那个□裸的眼神,让梁宛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男人又咧嘴笑起来:“白白嫩嫩的,看上去很美味啊。”男人猥亵地舔了舔嘴唇。   梁宛紧张得口干舌燥,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扯上帘子,窜到前面跟车夫大吼一声:“快走!”随即抢过他手里的鞭子,狠狠一下抽在马屁股上。   马吃痛暴走,山路崎岖不平,高强度的颠簸,即使特意加固过的车厢也很快摇晃不定,像是要散架的样子,而身后的强盗却依旧紧追不舍。<   br>   梁宛从来没有驾驶过马车,这会儿更是只能两手紧紧抓着缰绳,身体却摇摆不定,手掌也很快擦破了皮,鲜血顺着缰绳流了下来。   路越来越难走,沿途的大石块也多了起来。马车猛地跳了起来,梁宛受伤的手本来就已经很痛了,这下子更是握不住了,稍微一松动,在马车的高速之下,整个人便像断线的风筝似的飞了出去。   这段路上的树木突然变少了些,沿途是个小山坡,梁宛飞出去的时候没有树木的阻挡,冲力又过大,便一路顺着山坡滑了下去。夏季的衣服本就单薄,很快便被岩石勾破了,身上脸上也被划出几道伤痕,速度却仍旧没有减下来。梁宛顾不得多想,正想观察一下周围有没有可以借助的东西,脑袋突然碰触到了尖锐的硬物,突来的刺激让她失去了意识。   此时的宫九正风度翩翩装模作样地拿着一把软剑对付面前几个不起眼的小喽啰。当然,他的目标正是不远处的白衣少年。   那少年年约十六七岁,一身素白的锦衣,剑眉星目,黑色的长发挽起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支木钗简单装饰,手执一柄形式有些古怪的乌鞘长剑,狭长的剑锋,古老的剑形,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江湖上稍微有些见识的剑客都认得那把剑,虽然至今也没人知道那把剑的名字是什么,但是大家却都知道剑的主人名为“西门吹雪”。   宫九是在从情报收集处回来的路上遇到西门吹雪的,彼时他正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人围追堵截,脸色看上去很不耐烦。宫九想了想,决心用最古老也最快捷的方式来搭话,于是,在明知西门吹雪会很不乐意的情况下,还是出手了。因为,他有把握,让西门吹雪主动找他攀谈。   果然,战斗一结束,西门吹雪就好奇地看了过来,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出口询问:“你,师承什么门派?”   “剑术吗?”宫九眨了眨眼,一派少年的天真模样,“没有人教我,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秘籍,我自己看着学的。我看你的剑术很好呢,能不能帮我看看,修习的方法对不对?”   西门吹雪抿唇:“那么,来我的山庄住一段时间吧。作为条件,你要跟我一起切磋。”   宫九笑眯眯地点头:“那就多谢了,刚好我也是出门来玩的。请问——”   “我叫西门吹雪。”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宫九笑眯眯地跟了过去:“小弟宫九。西门兄,贵府在什么地   方?我现在要去接一个人,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   西门吹雪停下脚步:“在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宫九指了指一侧的小路,笑的很无辜:“可能是这边,那个笨蛋顺着官道一直走的。”   西门吹雪眯了眯眼,转过头看着宫九,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条路是废弃已久的官道,有一伙儿势力很强的强盗。”   宫九猛地变了脸色,运起轻功一刻不停地追了过去。情报组的人,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消息给遗漏了呢?还是说,有人刻意为之?宫九暂时没心思想这么多,车夫和梁宛都不懂武功,真要遇上什么事情,只有被宰的份儿。   西门吹雪也立刻跟了上去,心思一转,这少年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大,但是剑术和轻功却丝毫不比他差,为什么这两年来却没有在江湖上听到有这么一号人呢?   宫九很快便找到了马车的残骸,看那惨烈的情形,也知道两人形势危机,但是人在哪里呢?   西门吹雪站在高枝上四处望了一下:“喂,那边有个男人,穿着土黄色的衫子。”   宫九立刻就窜了过去,速度之快,让西门吹雪都禁不住咂舌。这个少年的武功,比他看到的似乎还要高深莫测。   “喂,醒醒,小姐呢?”宫九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倒出一颗塞进他嘴里,然后简单止了血,看到男人有些意识了,迫不及待地问道。   男人张了张嘴:“摔下去了。”然后,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一边的小山坡。   “你要怎么办?”西门吹雪看他,面无表情地开口。   宫九站起来,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收敛了:“今天怕是不能去贵府做客了,改日再来拜访。”   西门吹雪眉头微皱,却不愿错过这次机会,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们分头行事,你去强盗窝里看看,我去山坡上找找,天黑前在这里碰头,如果没找到,再想别的办法。”第一次见到剑术可以跟自己相对抗的人,西门吹雪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   宫九想了想,点头应下,也只能这样了,在西门吹雪面前,他不可能暴露太多实力。   快到达强盗山寨的时候,宫九却停了下来,招呼一直远远跟着的暗卫出来:“注意到梁宛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吗?”   暗卫脸色突变,跪了下来:“中途被人算计了,   属下怕暴露身份,只是远离了一会儿,就追不上小姐了。”   宫九眯了眯眼,一手拿着扇子轻拍着手心,又问了一句:“郡主是不是回府了?”   暗卫低声回道:“大概五天前回去的。”   宫九收起扇子,心里已经猜到了些什么,而以他对自己妹妹的了解,绝对不会错的。其实他期待这个场景已经很久了,但是眼下的情形实在不合适。尤其梁宛还心心念念离开王府独自去生活,这样的情况下,梁宛怎么可能会如他所计划的那样,跟郡主正面对上?   “你也去找人,总共来了几个人?全都给我去找,注意要避开西门吹雪,那个人的武功在你们之上。”既然确定梁宛没有被强盗掳走,那就毫无意外被人救走了。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是在山野之中,如果不是一直盯着梁宛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第十五章   梁宛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她熟悉的王府小院,与往常一样,她跟小玉青梅的关系并不怎么好,一早起来就被冷嘲热讽,但是梁宛已经习惯了,再说又不痛不痒,渐渐地也就学会无视了。这一天,梁宛照旧将换洗下来的衣物送到洗衣房,然后慢悠悠地往回走,路过中心湖的小亭子时,脖颈突然被钝物重重击打了一下,梁宛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样子,就晕过去了。   待她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布置得极其漂亮温馨的粉色闺房里,房间的窗户上竟然装的都是玻璃!这大概是王府里面最奢侈最华贵的房间了,但是梁宛并没有心思欣赏,因为她正躺在床上,衣不蔽体,身边躺着一个畸形的怪物。   梁宛“啊”地一声尖叫起来,那怪物也醒过来了,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梁宛。那是一张男人的脸,在梦里却像是隔了一层雾纱,迷迷蒙蒙的,完全看不清楚,梁宛却知道这个男人很丑。   “别叫了,我什么都没做。”男人沙哑的声音传过来。   梁宛裹紧外衫,忙不迭地下床来,心情已经平静下来,很镇定地问道:“你是谁?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人似乎是在笑:“我是你的夫婿啊。”   梁宛抬头去看他,却怎么也看不清楚男人的脸,叹口气回道:“不是我非要以貌取人,但是一个正常的花样年华的女孩子,会放着宫柒不要偏偏要嫁给你?”   男人哈哈笑起来:“跟郡主抢男人,你还真是自不量力。”   凉哇吃了一惊:“什么?”想要再问些事情,那男人却突然伸出手再次将她拽上了床,呼吸粗重,双眼赤红。   梁宛惊惧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飘渺之间似乎听见某处传来蛊惑般的声音:“世子已经把她送给你了,夜长梦多,现在就让她成为你的女人吧。”   “阿宛,阿宛。”   梁宛猛地惊醒,看到一双漂亮温润的眸子,是宫柒,忍不住舒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一场梦。还好,只是一场梦。   “做噩梦了?”宫柒握了握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衣服也湿透了,我去找干净的来,小心着凉。”   脑袋还是疼得厉害,但是比不过心里的紧张和无助,梁宛连忙抓住宫柒的胳膊,不想让他走。   宫柒只好坐下来,紧握着她的手,细心地擦去她额上的汗。梁宛眨了眨眼,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自己胡思乱想了一阵,   再次睡过去了。   “醒了?先不要动,血还在流,我怕你不高兴,没有剪你头发,所以不好止血。”梁宛再次睁开眼,就看到宫柒坐在床头,一边拿扇子冷却熬好的药一边转过头跟她说话。   梁宛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干涩得很。   宫柒一双漂亮的眸子在她脸上瞅了又瞅,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去端了水过来。   “这是哪里?”梁宛四下里看了看,是个很陌生的小木屋,面积不大,却五脏俱全,用一张很大的屏风隔成两个部分。自己所在的这一边应该是卧室,简单的家具,摆放得精致有序,看得出来主人也是个很会享受且认真的人。屏风后面应该是餐厅,透过折起的屏风一角,梁宛看到了一张小桌子和锅碗瓢盘。   宫柒将凉下来的药递到她嘴边,看一眼梁宛目光所在的方向:“是我以前住过的地方,只有我自己知道,其他人找不到的,放心在这里养伤吧。”   梁宛依旧念着之前的事情,皱了皱眉,不大放心地问道:“那些强盗没有追过来吧?”   宫柒淡淡看她一眼,执着地将药碗贴近她的唇边:“不会,他们找不到这地方。——喝药。”一边说着,眼神也变了意味,好像知道梁宛特意岔开话题就是为了躲避喝药一样。   果然,梁宛突然就变得紧张起来,迅速看了一眼黑乎乎的药汁,随即转移了视线,感觉浑身发毛:“外伤不用吃药的吧?”   宫柒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外敷内服好得快,不然会疼很久,搞不好还会发炎,那就难办了,可能会变成傻子。”说着,目光颇有深意地看过去,你是要变傻子还是干脆把药喝了以绝后患呢?   梁宛炸毛:“怎么可能?!你别危言耸听!只是磕破了点皮,再怎么神展开也不可能变傻子的!”虽然嘴上逞强,梁宛其实也有点被说动了,伤在脑袋上,引发并发症的话,高烧烧傻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喝吧。”宫柒看她似乎有妥协的意思,立刻又将碗贴近了些。   梁宛死皱着眉头盯着那碗黑乎乎的汤汁看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捏了鼻子,以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慷慨就义姿势一股脑喝了个光,腮帮子鼓鼓的。   宫柒立刻递上蜜枣,塞进她嘴里:“咽下去。”   等梁宛从中药令人作呕的味道中回过神,一抬眼就看到宫柒明   显充满了算计的眼神,眸子里明明白白写着“原来你的弱点是喝药啊”。梁宛浑身发毛,立刻转移了换题:“你怎么找到我的?”   宫柒转过头不肯看她,紧紧抿着唇沉默一会儿,才回道:“从你们出门的第三天开始,我就一直跟着。”   梁宛愤怒:“那遇见强盗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救我?”   “唉?”宫柒像是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发问似的,有一瞬间的愣神,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想救你来着,可是马突然暴走,我掌控不好时机。”   梁宛“哦”了一声,又问:“这是个在我滚下来的那个小山坡附近吗?”   “不是。”宫柒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在你们之前经过的那个小镇的西郊。”按照一般人的思维来说,寻人的范围无非是在人最后消失的地方,顺着水流或者地势去找,而且山坡附近也有村落,要找个遍也得花不少的时间。   况且梁宛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般人绝不会想到她又返回镇上去,所以短期内,这个地方是最安全的。   宫柒垂着眸子收拾换下来的绷带和药碗,心思却一刻不停。   梁宛虽然察觉了一些不大对劲的地方,但却什么都没问。而且宫柒的追踪多半不是宫九授意的,那这两个人究竟在做什么,她就完全没有头绪了。而且看似安静祥和的太平王府,也不见得就如同表面上看来的那般美好,追究过多的话,对她以后的计划绝对没有任何好处。所以,梁宛下意识地避过了最重要的话题,对于宫九身边的人,坚决不问“做什么”、“为什么”。   宫柒的话不多,大多数时候,两人都只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梁宛却很满足这样的生活,她对宫九的恐惧真的是刻在骨子里了,虽然近段时间两人相处得一直不错,但是跟宫柒在一起,明显还要轻松许多。   宫柒的药很有效,用了一次就不怎么疼了,但是大夏天的,以防感染,还是要勤洗勤换。梁宛叹了一口气,这么热的天不洗澡洗头发真的很难受唉,可是洗的话又很麻烦,尤其伤口还不能沾到水。伤口在后脑勺上,她怎么可能看得清楚嘛。   梁宛正在犹豫,宫柒就端着满盆的热水进来了,伸手招呼梁宛:“过来,我帮你洗,伤口要保持清洁才能好得快。”   “唉?”梁宛眨了眨眼,更加犹豫。别说是封建时代,就算是在现代,能帮女孩子洗头发的,也只有父亲吧?难不   成要把宫柒当成医生或者护士来看待?   没容她多想,宫柒就强行摁下她的脑袋,一边理顺长发一边小心翼翼避开伤口,从发梢开始,一点点地用水打湿,然后抹上皂角,细细揉搓。   梁宛也不再矫情,闭上眼睛乖乖巧巧坐在小板凳上,享受着美男的服务。直到脖子都感觉僵硬了,才听到宫柒说:“好了,抬头。”梁宛抬起头,却依旧不敢睁开眼,怕水珠掉落到眼睛里,伸手要毛巾。   宫柒笑了笑,真诚却不刻意,完完全全属于少年的笑容,微带些羞涩,哪种欲语还休的感觉,简直让女人血脉喷张,可惜梁宛没看到。   “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帮你准备洗澡水。”将头发上多余的水分挤干,在伤口处涂抹了新的药,宫柒又换了新的干毛巾,将梁宛的长发从中间分开,包了起来,露出受伤的位置,晾在空气里。   这般细心,反倒是让梁宛不自在了,眼睛一直紧跟着他的身影来来去去,不知怎的,心思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嫁给这样一个男人也不错?   打住打住!梁宛突然打了个寒颤,猛地回神,眼观鼻鼻观心,再也不敢多看一眼不远处如花似玉的少年郎,生怕自己一个冲动就做点啥事出来,后悔都不迭。   宫柒很快将浴桶放满了热水,梁宛慢吞吞走了过去,在他身上多逗留了几秒。大热天的一停不停地干活儿居然没出一点汗,她是该赞叹中华武术的精妙呢,还是从科学角度来推论其不合理性?   “我在门口守着,你多泡一会儿,需要什么就跟我说。”宫柒将屏风挪过来,围成一个半圆状的屏障,又关上门。   “哦。”梁宛应下,舒舒服服地坐进了浴桶里。心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却又不敢想太多。百无聊赖之下,只得试着寻找话题,跟宫柒说说话。   “你还想让我履行成亲的诺言吗?”话一出口,梁宛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没事儿找事儿!哪有什么“诺言”啊?明明就是宫柒自说自话!   门外边沉默了几秒钟,宫柒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是的,我希望阿宛跟我成亲。”   梁宛不说话,宫柒以为她不乐意了,连忙又加了一句:“到明年春天还有半年的时间,我们可以彼此多熟悉熟悉,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够好,阿宛尽管指出来,我会改的。”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忽地又提高了,“虽然我不想让阿宛为难,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想跟阿宛成亲。   ”   梁宛手指一顿:“为什么?”   “我喜欢你。”听到这话的时候,梁宛眼前无端地闪现出少年明媚却又带些腼腆的笑容,艳丽无双,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第十六章   之后的话题已经无法再继续,梁宛只觉得脸颊热乎乎的,像是发烧了似的,思路也开始断层,穿衣服的时候,甚至把里衣穿到了外面。   宫柒耳根突地红了起来,连忙转过身,小小声地提醒:“衣服,穿错了。”   “哦,哦。”梁宛手忙脚乱,甚至忘记了眼前还有个男人在,就脱光了,然后一件一件地重新穿。   宫柒听着身后靠的极近的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头垂得更低了。直到少女轻快地“呼”了一声,才转过身,去屋子里收拾。   梁宛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这不能怪她,浸淫二次元多年,她早就忘记了跟活生生的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了。何况,一直以本命A少作为基准线,怎么可能在三次元找到对象?就算有个想勇往直前的,一看她这要求,也只能灰溜溜地退散了。   所以说,遭遇外貌和脾性还算满意的异性如此明确的告白,对梁宛来说,实属第一次,心神紊乱也属正常。   梁宛没有矫情地追问“为什么会喜欢我”之类的傻瓜问题,而是在第一时间就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自己和这少年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过,深思熟虑的结果也是一样,没办法改变。十六岁的少年,充满了不确定性,她果然还是不想冒险。   “那么,我的答复也依旧跟之前一样,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而且不论出于什么理由,也太草率了。”梁宛微笑着看他,眸子里多了些宫柒看不懂的东西。   宫柒抿唇,神情有些不悦。但他毕竟不是宫九,也不是在女人的甜言蜜语和长辈的赞不绝口中成长起来的,所以宫柒从来不觉得梁宛必须爱上他。只是对于梁宛如此明确的拒绝有些不解,那绝不是十四岁的单纯少女能够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且下定决心的事情。无论怎么说,嫁给他总比被宫九脑抽了把她嫁给府里的马夫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还有半年多的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不必急着答复我。”宫柒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却细心地提醒道,“太阳要晒到这边来了,进屋去吧。”   梁宛点点头,又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地方住的时间久了也一样会被人找到的。”   宫柒愣了一下,抬眼定定看她几秒才移开目光:“等你的伤完全好彻底了就走。上路了就没办法这么细心照顾你了。”   梁宛微微红了脸颊,这些天来,宫柒对她,的确可以说是无   微不至,甚至于在拒绝他无理的求婚时心里竟然有些愧疚。   但是,没等到梁宛伤愈,宫九就找来了。   这天,宫柒一大早就去镇上了,梁宛闲来无事,便趁着晨间天气还清凉的时候,去木屋后面的丛林里捡蘑菇,然后就看到宫九慢悠悠地踏着步子从树林深处走了过来,言笑晏晏,似乎一点都不奇怪在这里看到她。   梁宛只拘束了一小会儿,然后很淡定地回视他:“世子爷。”宫九的执念还真是深重,难为他连这种地方都能找来,要不是一早就知道这男人心怀叵测,说不定一激动就爱上了。   宫九似笑非笑地挑眉看她,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这几天过的很愉快吧?”虽然梁宛的表情很平淡,但是仍旧能够看到一星半点犯难的忧虑,宫九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宫柒又跟她提成亲的事情了,而梁宛的拒绝,已经不再是初次相见那般坚定。   梁宛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站起身来,眼神平和地看着宫九:“世子爷想太多了,我只是在这里养伤而已。没想到官道上居然能遇到抢劫犯,想起来,我能平安活到这么大,真是不容易啊。”梁宛对这件事一直忿忿不平,要么是有人故意诱导她走错路,要么就是宫九搞的鬼。对嫌疑犯能够热情地起来才怪!   这一番加针带刺的话语宫九完全没放在心上,不过梁宛这一通小脾气却让他忽然想起来,眼前的少女绝不是什么温婉可人的粉装小白兔,要是梁宛不生气,他反倒觉得没意思呢。   宫九抽出折扇,摇啊摇的,眸子却一直盯在少女身上。   梁宛淡定地任他做“生物考察日志”,换了个地方,继续挑拣自己喜欢吃的蘑菇,篮子里的还不足够煮一锅蘑菇汤的呢。   宫九也弯下腰来,看了看,问道:“午餐烧蘑菇?”   梁宛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煮汤。”   “唉?”宫九愣了愣,“不会是那种撑口锅放点水,煮熟了就喝,勉强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吧?”自从“太祖烧香菇”传遍天下之后,他这么多年来已经快被蘑菇吃到吐了。   “那是人吃的东西吗?”梁宛撇撇嘴。   “新菜品?”宫九来了兴致,梁宛给他的惊喜越多,他对她的兴致就能保持得越长久。   梁宛虽然不怎么情愿,但也没说什么,不过她倒是怀疑,养尊处优的世子爷能认得哪些蘑菇能吃么?连她   自己都是跟父母一起去山里旅行的时候,跟当地的村民学习了一段时间,才勉强识得这几个很常见的品种。   “这些足够了吧?哦,多做点,一会儿有客人。”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宫九就抱了一大堆蘑菇回来,一股脑丢金她的篮子里,梁宛甚至来不及反对一声。   “你确定这些都能吃?”梁宛睁着一双死鱼眼质问。   宫九理所当然地点头:“你捡了什么我就捡了一样的啊。”宫九拿起其中一个,“看,颜色、形状都一样,我也认真看过生长的地方,也是一样的,都是腐木上采来的。”   梁宛哑口无言,一把夺过篮子,一言不发就走回小木屋去了。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宫九这种人,活着就是为了让人嫉妒的,居然还无聊到变态搞□,真是太不知足了!   宫九笑的很愉快,大步跟了上去。   看到门口一身素白的少年时,梁宛忍不住一愣,转过头阴森森看着宫九:“你的客人?”   宫九腆着一张无辜的笑脸立刻迎了过去,双手抱拳:“西门兄。”擦过梁宛身边的时候,低声说道,“别那么小气嘛,只是吃顿饭而已,再说我也有帮忙啊。”   梁宛当然不是在乎这一顿饭,而是那少年的身份实在让她难安。距离剧情的开始还有六七年的时间,宫九却不仅认识了陆小凤,而且还结识了西门吹雪,虽然事件的发展跟剧情完全扯不上关系,但也不能说宫九的目的就是单纯的。难道说,一切都是巧合?鬼也不会相信这么滑稽的理由吧?   宫九和西门吹雪已经走进小木屋去了,梁宛很想知道他们是否在密谋什么,自己好提前脱身。但又觉得以自己的能耐对抗两大高智商主谋,似乎也做不了什么,反倒是把自己卷入莫名其妙事件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梁宛略一思索,便决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转身去生火做蘑菇汤。这几天的时间里,她好不容易才从宫柒那里学会一些生活的基本常识,这也是她第一次实践,很期待自觉地成果。想到这里,梁宛的心情便好了起来,也不再去想那些无聊的事情。   “煮饭很开心?”   宫柒突然走近,吓了她一大跳。梁宛转过头,立刻说道:“你家主子来了,还带了客人。”   “我知道。”宫柒波澜不惊,“我们能够在这里躲五六天,肯定是世子因为某些事情被绊住了,没能及时来找我们。”   >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带我走?”梁宛看得出来,宫柒其实很不愿意遇上宫九。   宫柒垂着眸子往灶台里添柴,一边回答:“因为阿宛的伤口还没好,不能被风吹到。”少年的语气平淡得就好像是在说“感冒了要喝药”一样。   梁宛转过头,觉得鼻子酸酸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明明感动得一塌糊涂,却依旧不愿意将赌注压在这个少年身上。大概,是因为这份感情来的太快了吧?她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一个站在她这边,要怎么心安理得地接受?   ☆、第十七章   “汤好了,我来端进去。”宫柒站起身来,“我们另外做别的吃还是去镇上吃?”   梁宛皱眉:“也吃蘑菇汤就好了啊,干嘛那么麻烦?”   “可是少主——”   梁宛看着宫柒的为难,瞬间明了,扭过头:“你愿意做奴才我可不想。再说饭是我做的,肯施舍给他们就不错了,还想搞特权主义?!那就吃shi去吧!”说着,端起小锅就往旁边的树荫下走去。   宫九隐隐约约听到梁宛和宫柒在说什么,心思就一直在两人身上打转,所幸西门吹雪也不是多话的人,两个人的沉默倒是相得益彰,各自都松了一口气似的。一转眼就看到梁宛怒气冲冲地抱着小锅从门口经过,锅里香气四溢,宫九忍不住就追了出去。   “要吃饭么,阿宛?”   梁宛脚步不停,头也不回:“不给你吃,要吃就自己做,毛病!”   宫九眨了眨眼,不明所以:“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我不过是个低贱的奴婢,怎么敢跟高贵冷艳的主子生气呢?”梁宛撇着嘴,小脑袋一扭,把锅放到石桌上,从侧门拿了碗筷出来,打算一个人享受美食。   宫九也不客气地坐了过去:“你又听到宫柒说什么了?——给我也尝尝。”说着,麻利地探过脑袋,一口咬住了梁宛手里的小勺子,连汤带蘑菇一股脑吃了下去。   梁宛气得直瞪眼,凉凉地开口:“世子爷,我可是个奴婢哦,要是被人知道高高在上的主子跟我这种人一起用餐的话,会被嘲笑的哦。”   宫九总算是听明白怎么一回事了,又从梁宛手里抢了一口,才说:“宫柒跟你不一样,他是府里的侍卫,本就是我的下属,要是同在一桌吃饭,规矩如何立?太平王府毕竟代表了皇家尊严,不是一般的官宦人家或是富户。”宫九感觉梁宛似乎对“奴才”两个字很在意,于是特意改了口,“但是,阿宛以后是我的女人,就算做了再出格的事情,顶多也只是被人说句‘色令致昏’。不过,如果阿宛不开心的话,今天反正也没有外人在,就让宫柒跟我们一起吃吧。”当年沙曼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跟陆小凤偷情,他都能忍下来,为梁宛做这一星半点的让步,又能有多为难?   梁宛斜眼看他:“你在讨好我?”   宫九淡淡看她一眼:“你不喜欢?”   梁宛没回答,抬了抬下巴,看着小木屋的正门说道:   “你带来的客人,把人家一个人撂屋子里是不是不太礼貌?”   刚说完,西门吹雪就提剑走了出来。工就立刻站起身来迎过去,一脸亲热的笑容:“西门兄,野外之地,时间仓促,只准备了一锅蘑菇汤,将就下,一会儿到了镇上我们再好好吃一顿。”   西门吹雪绷着一张略显稚嫩的小脸,沉静而严肃地点点头:“劳烦。”   梁宛伸手招呼宫柒过来一起坐,然后伺候人的活儿就全都由他接手了。死人的小石桌,梁宛坐在宫九身边,斜对面是西门吹雪,然后梁宛就一边喝着蘑菇汤一边抬眼打量少年时期的剑神。   肤白如玉,眉眼清俊,身材挺拔,一举一动都淡定自若,别有一番风采,一眼看去便知是富贵人家的王子侯孙。   梁宛看的入迷,眸子一眨不眨。其实她一直觉得,在陆小凤的世界里,西门吹雪才是最大的赢家——无关阴谋,只是从个人最初的理想和最终的结果来评判而已。   宫九对梁宛的态度自然很不满,伸出脚在桌子底下踩了她一下,无声地示意:收敛点!一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盯着陌生男人看,成何体统?!   梁宛怒目回视:“我看会儿美男怎么了?您不也老盯着美女出神?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大爷,双重标准不要太严重哦。”   西门吹雪一早就察觉到了梁宛的注视,虽然有些不悦,但是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保持了沉默。这会儿感受到宫九和梁宛之间的明争暗斗,才不得不在意。宫九并没有说梁宛是他的什么人,当然西门吹雪也不在乎,但若是梁宛是宫九的女人,这女孩子的态度,就更得注意了。宫九很重视她,而目前西门吹雪又希望能够跟宫九保持不错的关系,所以其他男人就必须跟梁宛适当保持一定距离。于是西门吹雪很快把碗里的汤喝光,然后站了起来,看着宫九:“我去门口等。”   看着西门吹雪很快消失的背影,梁宛嘟了嘟嘴,大概猜得到他的想法,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要是她第一个遇到的事西门吹雪,也就不用这么拼命挣扎了,好歹人家是有官配的人,自己只要混到有足够多的银子,请辞就行了。   客人走了,主人当然不好优哉游哉地自己吃喝玩乐,于是宫九也站了起来,顺手捞起梁宛:“去镇上再吃。”   梁宛也没挣扎,依旧看着西门吹雪的方向,突然问道:“你告诉西门吹雪你的身份了?”   宫   九眸子一眯:“你怎么知道他是西门吹雪?”不过才十六七岁的西门吹雪,初出江湖,两三年的时间里,虽然整个江湖都知道出现了一名天才少年剑客,从未失手,但是这毕竟不是被冠以“剑神”之名的西门吹雪,一个十四年来足不出户的王府丫鬟怎么会认识他?   梁宛一惊,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飞过无数念头,太大意了!的确,从来没人跟她说过,今天来的客人是西门吹雪,想要遮掩却已经来不及,梁宛只得硬生生做出一副娇蛮的样子,拧着脖子不看他:“美男嘛,我当然很关心。”   宫九笑起来,别有深意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没有当即拆穿她拙劣的谎言,眼下先应付了西门吹雪再来好好谈心。   梁宛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宫九却好像更开心了。   “世子今天带来的客人是万梅山庄的主人西门吹雪,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是一等一的剑客。这些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还没来得及跟阿宛说过。”宫柒意味深长地看一眼梁宛,又说,“世子不大喜欢掌控不了的东西,要是一而再地出乎他的意料,世子可能会痛下决心,不管那东西对他有多重要,世子爷本身又是多喜欢。”   梁宛张了张嘴,低声说道:“谢谢。不过你们真的想多了,我没有任何的情报来源,只不过我认识西门吹雪很久了。”   宫柒吃了一惊:“可是西门庄主看上去不像还记得你。”   梁宛抬起眼,波澜无惊地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认识他,并不代表他也认识我。就像府里所有的丫鬟小厮都记得世子爷的模样和脾气,而世子爷却不一定能够记得府里所有下人们的长相性情。”   宫柒欲言又止,皱了皱眉,虽然还是说不通,但却没再问什么。   “不用担心我,如果世子爷真的想听的话,我会解释给他听,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梁宛小孩子似的嘟了嘟嘴,就是不知道宫九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不过是一本书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宫九不经意地回头,恰巧看到梁宛偷腥的小猫一样的狡黠笑容,不由一愣,又想起了那双闪耀着海水碧光的猫一样的眸子,微微晃神。   “宫九?”良久没得到回应,西门吹雪转头看他。   “啊,失礼。”宫九回过神,歉意地笑了笑,右手紧紧握成拳头,掩在宽大的袖子下面,目光突然变得阴森起来。猫样眸子的主人依旧停留在他   的脑海里,巧笑倩兮。   沙曼……宫九深吸一口气,他觉得他等不到明年了。   跟在后面的梁宛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抬头看了看天,烈日当空,怎么会感觉刚刚好像是一阵阴风刮过呢?   ☆、第十八章   “跟我说说,你怎么认识西门吹雪的?”一进入万梅山庄,宫九就让宫柒去陪着西门吹雪切磋剑术去了,然后把梁宛拎进自己房间里,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梁宛面不改色地继续撒谎:“我在江湖美男榜上看到的,因为他长得很合我的眼缘,就记住了。”   宫九挑眉,声音大了不止一个分贝:“你喜欢那种没有表情的木头人脸?!”   梁宛嘴角一抽:“……长得好看就行,又不是耍猴,要那么多表情干嘛?”   宫九阴森森笑起来,凑过大脸:“你觉得我长的不好看?”   “没有。”梁宛很识时务,认真看着宫九的脸,“世子你太好看了,我等屁民配不上您的花容月貌。”   宫九捏着她的脸,笑的很渗人:“本世子将就一下也无妨。”   梁宛囧着一张脸,可怜巴巴地望着宫九,大眼睛里泪光闪烁,直看得死变态满身不自在,干咳一声,不情不愿地松了手。梁宛暗自呼了一口气,暂时算是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了,虽然宫九肯定不相信她的话,但是以后他查到什么,那就再说。   第二天,宫九就把宫柒扔给了西门吹雪,两人打算继续往北走,去找冰花。但是,点背这种事,向来是喝口水都能塞住牙缝。自从无缘无故走错路摔到脑袋之后,梁宛这一路上不是被打架连累就是被天下掉下来的馅饼砸晕。梁宛坚决不肯再往北走一步,决定提前回王府去。   宫九也觉得,梁宛大概跟北方气场不合,连老老实实走个路都能被绊倒,真是没天理啊,看这小脸儿憔悴的。   好在回去的路上一帆风顺,梁宛一直阴郁的脸色也终于有所好转。但是一进城就被绑架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喂!宫九不过是去上个茅厕,怎么还没有回来?   也许是一直挑个不停地右眼皮终于安静了,梁宛心里的恐惧一点都没有实在感,也可能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的感知器官还没有反应过来。而且这些人只不过是把她装进麻袋扛起就走,既没有用麻药让她身体不能动弹,也没有直接打晕她。也就是说,这些人要么是想跟她说什么,要么就是第一次干,经验不足。   可是还没待梁宛开口呼救,几人就停了下来,然后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声音:“把人放下,你们可以走了。”   视野再次明亮起来的时候,梁宛发现自己在一个不大的屋子里,散发着幽幽的檀木香气。梁宛无法从材质上辨别窗棱和门板是不是真的紫檀木,但是这香味却骗不了人。而且这屋子的窗户居然是玻璃!   梁宛吃了一惊,这里,跟她之前梦见过的那间屋子完全一模一样!再看看屋子里的摆设,一张八仙桌,一个书架,   书架上放着两个长颈花瓶,在暗处居然发出幽幽的蓝色光芒,虽然微弱,却如夏夜的萤火虫,美丽的耀眼,再过去就是一张画满了美人图的实木屏风。梁宛探头看过去,屏风后面是一张双人床,粉色的纱帐层层叠叠,床上用品也是粉嫩粉嫩的颜色,如同是童话般的梦幻。   正疑惑,女孩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不错吧?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房间,如今就送个你做婚房了。”   梁宛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却依旧无法辨别声音来自哪个方向。   女孩子继续说:“别着急,一会儿新郎官就来了。他好像丑了点,为了让你俩更般配,你就不用梳洗装扮了,没有婚礼,喜服也免了吧,麻烦。”   梁宛没有听她絮絮叨叨神经质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而且先去查看门和窗户。果然,门是从外面锁上的,窗户也被从外面关死了。梁宛退回一边坐下,查看房中是否还有其他可利用的器具,一边讨好似的想要跟那女孩子说说话:“你是哪家的小姐?是不是找错人了?我还没有订过亲。”   女孩子突地冷笑一声:“别费心了,你出不去的。我走了,丑八怪的过程我没兴趣,一会儿我会带人来放你出去。”   梁宛右眼皮猛地跳了起来,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笼罩心头,咬了咬牙,拿起书架上的花瓶,对着玻璃窗猛地砸了过去,玻璃应声而碎。可是实木的窗户框架却丝毫未损,而且框架之间的人空隙太小,她根本出不去。   空气里传来甜腻腻的味道,不用想梁宛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赶紧闭住了呼吸,靠到玻璃碎掉的窗口处,拼命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门锁被打开的声音,随即是重物普通一声跌落进来的巨大声响。梁宛闭气转过头,看着地上红艳艳的一坨,连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不知怎的,她对这个人,似乎有种本能的恐惧。   那一坨在地上蠕动了两下,抬起头对着梁宛嘿嘿笑了两声。   梁宛没忍住,“啊——”地一声惊叫起来,真的是梦里那个丑陋的畸形男人!   那人突然就愤怒了,跌跌撞撞地向着梁宛奔过来,凸出的双目像是要瞪裂一般:“你也嫌我丑?!他们都说我丑,我不在意,可是你不能嫌我丑,世子爷已经把你许配给我了!”   梁宛愣了一下:“你是太平王府的马夫?”   那人一张鬼斧神工造就的大脸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更加阴森恐怖:“就算是马夫,我也是家生子,跟了我,算你赚到了。况且是世子爷亲口许下的。”   果然是宫九那句话惹下的祸端,而且这屋子越看越熟悉,这不就是她最开始那几天每一天都要来打扫的郡主的闺   房嘛。   当初她乍一听到,就觉得不该放任他随意决定自己的人生,但是又怕引起宫九的怀疑,一直强忍着没说,以为总能等到出府的机会,这些人这些事就再也跟她没有关系了。   梁宛冷静下来:“我不知道是谁跟你说的,但是我百分百保证,世子爷没有想要把我嫁给谁,至少不是现在,毕竟还有许多事情世子爷需要我去办。“   马夫呆愣了一下,不怎么相信却不敢轻举妄动。之前他的确听世子爷说“再过两年就把梁宛嫁给他”之类的话,突然提前了这么些日子,真不是世子爷的意思?   梁宛看他略有些动摇,忍不住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在这场明显是万事俱备的阴谋里,她什么都做不了,但是只要能拖延时间,等到宫九来找她就行了。   可是梁宛错估了那人想要她嫁给马夫的决意,也低估了她对自己的不满。还没待梁宛多喘口气,女孩子稚嫩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和不可一世的骄傲,梁宛甚是想象得到那边少女高高抬起的下巴和轻蔑的眼神。   “世子是我嫡亲的哥哥,难道他的心思本郡主还会不清楚?不论哥哥有什么打算,总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我这个妹妹,却不一定会跟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鬟说吧?朱成,你要违抗本郡主的命令吗?”   马夫朱成转了转眸子,看看梁宛,又低头思索了一会儿。   梁宛往后退了一步,右眼皮再次跳了起来。   人在面对诱惑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地铤而走险。而梁宛对朱成的价值,显然值得他冒险一次。从小他就知道自己长得丑,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别说是好人家的闺女,就是府里最下等的丫鬟,也瞧不起他。   那一日猛然听到宫九的承诺,或许无心,但却也是他后半生的希望。朱成从来没敢奢望过,梁宛有一天会落到他手里,天赐良机,岂能错过?   何况,对世子爷来说,梁宛不过是个不称职的丫鬟而已,拿来弥补他被伤害了无数次的人生再合适不过了。朱成之所以长成这幅丑样子,是因为在娘胎的时候,他母亲为王妃试药,那碗药对常人无害,可是对孕妇却有堕胎的作用,结果胎没掉,胎儿却因为药物的影响长成了畸形。   朱成龇牙咧嘴扑了过去,嘿嘿冷笑。他之所以满意梁宛,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比起世子身边的其他丫鬟,比如小玉、青梅,梁宛实在温顺多了。女人嘛,只要能暖床能生孩子就行,脾气大心气高心计多的,他反而招架不住。——很久之后,得知朱成心思的梁宛总是忍不住怀疑,那碗药究竟掺了什么高科技的玩意儿,没把他药傻反倒是比一般人更聪明?   梁宛   左躲右闪,朱成缩成一坨的畸形身材行动迟缓,而且时不时被身上的喜服绊倒,可谓艰辛。但是梁宛仍不敢大意,这一圈跑下来,她已经把窗子上的所有玻璃都打碎了,噼里啪啦地巨响却像是沉入大海的石子,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骚动。   朱成蹬着凸露出来的眼珠子咧开嘴笑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梁宛正趴在窗口求救,眼角的余光看到他走近,立刻转过身想要逃,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浑身软绵绵的,双腿也仿佛失去了知觉。空气诡异里的香味突然变得更加浓烈,梁宛突然想到了什么,却依旧不明白,郡主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又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能及时查探到这边的情况。要知道,这时代可没有微型摄像头一类的科技产品。   “你为什么没事?”梁宛看着朱成,一点点地积蓄力气。这些扩散在空气中的麻痹剂,大概从自己一进入就开始挥发了,因为窗户玻璃都被打碎了,所以微量的效果并不明显,但是在没有风的屋子里,却可以一点点地积聚。   朱成笑得更加诡异,看不清面目的畸形容貌中却让人感受到浓浓的恨意:“从在娘亲的肚子里开始,我就不知道吃过多少毒药了。”   梁宛的心思转了又转,却拿不准朱成和太平王府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联,而眼下的形势,如若拿不到七寸,必然是有害无利,所以更加不敢贸然试探。   朱成佝偻着身子爬了过来,明明是想要示好的笑容,却让整张脸更加扭曲,近处看来,坑坑洼洼犹如月球表面的肌肤也让人胃里止不住地翻腾。   梁宛知道他很在意被人说丑,硬生生忍着,不让自己看上去有任何“嫌弃”的表现。但是,朱成黑黝黝的爪子伸过来的时候,梁宛的行动快过于思考,第一时间就扭开了脑袋。   ☆、第十九章   朱成怒,本想怜香惜玉的心思陡然取消,阴森森地笑起来,口水滴落到梁宛脸颊上,恶心得她几乎都要吐出来了。朱成心思诡谲,通过梁宛和郡主的一番话,他大约猜得出,这件事情里面,可能跟世子爷压根儿没什么关系,但是梁宛若成了他的女人,世子爷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得认了。朱成相信,一般人再重口,也绝对不可能对他用过的女人有胃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梁宛依旧用不上力气,软绵绵地瘫倒在窗口下,闭着眼睛也不看面前的男人,数着秒数,计算流逝的时间,好让自己不会觉得那么煎熬。   朱成脱衣服花了将近三分钟,期间只听得到你那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窸窸窣窣的丝绸摩擦的声音。突来的寂静让梁宛很不习惯,终于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然后就看到一坨十分扭曲的肉歪歪扭扭地想要爬到她身上来。   梁宛胃里的恶寒终于一股脑全都涌了上来,张口吐在了自己胸前,然后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朱成,眼神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   朱成终于被惹怒,一巴掌扇了过去,却也相当嫌弃那一堆酸臭的呕吐物,蠕动着畸形的身体远远避开。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甘心,上前来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避开,一用力狠狠扯烂了梁宛的外套,然后将脏乱的部分扔了出去。   梁宛看上去一点都不觉得吃惊,似乎被他这样一个丑八怪玷污了也不觉得是什么重要的大事件,而且也不像是放弃挣扎任人宰割的样子。肿的像馒头一样的右脸,嘴角渗出的血迹,再加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朱成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不再想些有的没的,朱成俯□来,又一次撕裂了梁宛的中衣,口水湿答答地滴落到胸口。朱成眸子陡然一亮,外表看上去像个小孩子一样的梁宛,脱了衣服居然丝毫不比成熟妩媚的女人差,真是捡到宝了。   朱成红了眼,淫.荡地笑起来,呲目欲裂的面孔更加狰狞。可是,他并没有来得及做什么,脖颈突然传来刺骨的疼痛,朱成猛地转过头。   梁宛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尖锐的玻璃,手掌已经被划破了,鲜红的液体顺着掌心的纹路一路蔓延到手腕,凝聚成圆润的珠子般的形状,滴落下来。   “再敢动一下,就割断你的大动脉哦。”梁宛突然笑起来,妖媚而欢快,冰冷的玻璃碎片紧贴着他的脖子,“听说全身的血液会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哦。对了,你没见过喷泉,大概就是从下面看到瀑布逆流的样子吧?你说,是不是   很美?”   朱成张大了嘴巴,口水控制不住,像漏水的水管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流。   梁宛却丝毫不在意,全神贯注盯着朱成的一举一动。如果对手换成一个正常的男人,这招不一定能行得通,可是朱成是个行动迟缓的畸形人,他的任何一个动作,都比不上自己一刀划下去的速度快。   朱成不得不妥协,他很想讨个老婆,可是现在看来,梁宛并不是合适的人选。   梁宛很耐心地等着朱成从她身上爬下来,这样正好,她全身的力气并没有完全恢复,朱成的动作越慢对她虚张声势越有利。   门口那边完全不用考虑,没有人会来帮忙开门,何况笨重的实木大门也不是目前拥有的工具能够销毁的,于是梁宛仍旧在考虑该怎么从窗口逃出去。观察良久,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密集的窗棱拆掉几根。   “喂,过来帮忙。”梁宛抬起下巴,示意旁边瑟瑟发抖的男人。   朱成犹豫。   梁宛冷笑看他:“你已经违背了郡主的命令,如果世子爷再生气的话,你说——”那小女孩大概从朱成对她动粗开始就不在了,因为她说“没兴趣看这么丑的人的过程”,但是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又会过来,这几分钟的时间是唯一的机会。   朱成立刻凑过来,从地上捡起薄薄的一片碎玻璃,找到窗棱交接处的楔子,看似随意地捣鼓了几下,楔子就轻巧地抠了出来,不大一会儿窗户上就抠出了一个足够两个梁宛通过的大洞。   梁宛惊奇地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没想到你木工活儿这么熟练啊。”   朱成愣了一下,扭捏地搓了搓手。   梁宛已经爬上窗台,完全不顾上面的玻璃碎渣,简单拢了□上衣不蔽体的破烂衣衫,一声不吭地跳了下去。   朱成目瞪口呆,一时间像是被定住了似的。   梁宛不敢多做停留,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看一眼朱成,面无表情地说:“屋子里有椅子,你知道该怎么爬出来。”说完就向自己的小院子跑去。   朱成也急急忙忙搬椅子爬窗户,媳妇儿没搞到,他可不想把自己小命儿给丢了。费力地爬到台子上,朱成小心翼翼地落脚,看了看窗台到地面的高度,正要往下跳,一抬眼却忍不住长大了嘴巴——一支箭矢正追着梁宛飞了过去。朱成想要提醒她却发现自己根本   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梁宛满身是血地飞了出去。   此刻,宫九却在王府人工湖的船舫上,陪着妹妹吃牛肉宴。   十多岁的少女虽然年幼,面容却已艳丽无双,巴掌大的小脸,下巴尖尖巧巧,肤白如玉,一双清清冷冷的眸子,身材高挑,比一般同龄的女孩子要高出不少,却不像成长中的女孩子那般瘦的厉害,反倒有些丰润。梳的已经不是女童的双髻,而是及笄少女的发髻,一袭湖蓝色的长裙,无端多出来一丝妩媚。   “哥哥也多吃点。”少女笑嘻嘻地看着宫九,夹了几筷子牛肉过去。   宫九点头,脸上露出不多见的真诚笑容:“我不饿,看着妍妍吃就好。”对于这个血脉相连的妹妹,宫九总是格外纵容。即使知道她最后为了陆小凤背叛了自己,这一世重新来过的时候,宫九也没有想过要铲除这个前潜在的巨大威胁,仍是一如既往地宠溺。   少女笑得更加甜腻,低下头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她吃牛肉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不论吃的人还是伺候的人,都很安静。   宫九坐在对面,耐心地看着她吃完一盘又一盘,及时递上新的菜盘和干净的手绢。   “吃好了,哥哥,喝了茶,我们去看戏吧。”少女言笑晏晏,示意丫鬟将茶盅放到宫九面前,一派天真无辜。   宫九毫不犹豫地应下:“好。”茶叶并不是是他一向喝惯的,宫九直觉有异,但是却不想破坏兄妹间的感情,干脆地一饮而尽。   少女笑嘻嘻的站起身来,挽上他的胳膊,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跟宫九说着最近两个多月在外面的事情,一边追问宫九府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话里话外的意思,总觉得宫九隐瞒了她什么。   宫九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你才出门几天,府里来来去去人就这么多,能有什么事情徵妍你不知道?”   少女眸子一转:“我听说哥哥出门的时候带了个不会武功的丫鬟,是打算收入房里的吗?”   宫九眯了眯眼,以前的时候,他记得朱徵妍对他的女人从来不感兴趣,除了沙曼之外,难道有什么地方变了?而且,宫九的十五岁,对所有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唯独一件事情想不起来了。这一年,府里死了个丫鬟,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很重要,可是无论他费尽心思,都摸不着半点头绪。   少女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说嘛说嘛   ,也让我看看。”   宫九无奈,应道:“是你以前喜欢的那个暗卫的妹妹,长得不好看,但是办事很机灵。”   “哥哥喜欢她?”少女眨巴眨巴眼睛,眸子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彩。   宫九不动声色:“不算,只是暂时觉得有趣。”宫九一早就猜到梁宛肯定是被妹妹的人弄回来了,但是暂时却不想搞僵两人的关系,所以一直耐心等着妹妹跟自己坦诚。   两人说说笑笑在一栋小楼前停了下来,少女松开宫九的胳膊,笑着看他。   宫九挑了挑眉:“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小楼吗?之前还非要封起来说将来及笄后当作绣楼呢,这会儿又让人进了?”   朱徵研双手背到身后,笑的一脸灿烂:“因为最喜欢,所以才把送给哥哥的礼物放在这里面了,进去看看喜不喜欢,在二楼最中间的屋子里。”   宫九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信步走了进去。身后朱徵研的笑容突然沉了下来,突兀地转过身,对着空气里低声说道:“你们都撤下去,我自己来。”   像是微风掠过,少女高昂的头颅,修长的脖颈,在阳光下弯成一个十分漂亮的弧度,犹如优雅的白天鹅,稚嫩的小脸上却带着与年龄十分不相称的阴森笑意。摸着手中通体碧绿的长笛,少女低声自语:“哥哥,不可以抛下我一个人哦。”   一踏上二楼的走廊,宫九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那不是一般的毒药,意识在渐渐消失,身体的动作也像是不能自已,想要停下脚步却也做不到,只能僵硬着一步步走进房间,然后推开了门。   因为沐浴着足够多的阳光而变得异常明亮的女子闺房中,一切都很平常,除了正中央躺在地上身穿齐胸襦裙的少女——那是他贴身丫鬟之一的青梅。   ☆、第二十章   少女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地上,衣衫不整,面容却出奇的清秀,好像被抹了淡淡的胭脂,硬生生将素白的脸勾勒出妩媚的味道来,甚至比活着的时候还要娇俏三分。不用特意查看,宫九也知道,青梅已经死了。而且,在死之前,还被种了“活人蛊”。   宫九的脑子里突然变得更加浑噩,意识也开始涣散,手指不停使唤地去拉旁边的长鞭。触到冰凉的铁杆,手指的神经末梢将刺骨的寒意瞬间传入大脑,宫九像是猛然惊醒,突地缩回了手。   身后突然传来少女银铃般的欢快笑声:“哥哥怎么变得胆小了?青梅总是欺负你很感兴趣的那个丫鬟不是?而且她还经常向父亲母亲告状,说哥哥在干些不好的事情,害的哥哥常常被罚去跪祠堂。这次回来,看到她更嚣张,于是我想帮哥哥教训她一下,可是没想到下手重了点,她就死了。哥哥也很讨厌她吧?那就来报仇吧。”朱徵研将长鞭硬塞进他手里,笑嘻嘻地趴到他后背上,从后面揽住他的腰,如同情人一般,“就算死了,惩罚她的身体,不是更有趣?为了让尸体的刺激反应跟活着的人一模一样,我特意掐好时间种下了‘活人蛊’,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呢。”   少女的声音蛊惑般在宫九耳边回荡,眸子里的清明一点点散去,本能地抬起手臂扬起长鞭,循着尸体上□出来的肌肤,将长鞭高高甩起,还未落下,就看到梁宛不知何时跪坐到了青梅身边,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宫九猛地收回了手,握紧了拳头,涣散的神智也稍微能够回收一部分,勉强支撑着不听使唤的身体,转头问道:“这是‘迷魂’?你从哪里弄到的?”   朱徵研咯咯笑起来,似乎一点都不惊讶这么珍稀的东西从宫九嘴里如此淡然地说出来:“嗯,费了好大的力气呢。哥哥知道吗?女人的身体可是最美好最厉害的武器,多亏了这样,我才能顺利得到好些稀奇古怪的蛊。可是哥哥的表现更让我意外,这蛊的生命很短,只有一个时辰,所以种上之后,大约一刻钟就能完全控制人的神志和动作。一刻钟已经过去了,哥哥却不听我的话呢。”   宫九死死攥住自己再次想要扬鞭的手,努力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为什么做这种事?如果你被人欺负了,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朱徵研歪了歪脑袋,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的无辜:“公道?这世上哪有公道?徵妍只是觉得,跟中了‘活人蛊’的尸体做,感觉也别有一番趣味呢。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妹啊,有好东西徵妍自然要跟哥哥分享。来吧,我们一起。哥哥不要想逃哦,徵妍已经堕入地狱了,哥哥怎么可以独自活在人间?”说着,少女的表情突   然变得狰狞起来,泄愤似的一口咬在宫九的肩膀上,“哥哥,你为什么要喜欢梁宛呢?我们在一起不好吗?明明从小到大就只有我陪着你。而且,哥哥故意让我喜欢的暗卫出任务死掉,在我回来的时候又把宫柒赶出去出任务,难道不是因为哥哥不希望我把第一次交给别的男人吗?”   宫九身体动弹不得,自己原本的意识被压到了最底层,明明听的很恶心,却不由自主地对妹妹的话表示听从,甚至有种想要J尸的冲动,心底有个声音在一遍遍地蛊惑他:这样做了的话,他就再也无需惧怕什么了,也可以跟妹妹上床了,不是吗?宫九身体里的血液沸腾起来,有种诡异的快感。   少女继续阴森森地诱惑:“所以,哥哥,对着这具尸体为所欲为吧,她死的时候还是处女哦。我的第一次给不了哥哥了,但是无论哥哥想要多少处女,我都不会吃醋哦。”   梁宛盘腿坐在地上,她刚刚趁兄妹俩说话的空儿,在周围转了一圈,却发现自己根本走不出这个屋子,更重要的是,郡主似乎一点都看不到她,梁宛放心了。   “你妹妹真有个性。”梁宛一手托着下巴,眼神里满满都是嘲讽。她大概知道宫九的变态是怎么形成的了,有个如此重口味的妹妹,要是能长成正常人,才真奇了怪呢。   梁宛一开口,宫九也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因为他发现自己被压住的意识突然从身体里面窜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不对,快想个办法,把我弄出去,谁都抵抗不了‘迷魂’。”宫九想起来了,青梅死的时候,他好像也是被什么蛊惑了,满心的暴躁无处发泄,就在青梅的尸体上扎针、鞭打,甚至最后——强X了她的尸体。那件事现在想起来明明很恶心,可是他在做的时候,却觉得兴奋不已。   当然,最终的报应就是,他见到银针、鞭子、蜡烛之类的东西就会莫名地兴奋,想要在自己身上试一试,一方面是出于愧疚,另一方面却是不停弥散自己的意志,因为只有这时候,他才不用去清醒地面对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只不过,上一世的宫九,至死都没能想起来,自己为何会□了青梅的尸体。那一天的事情,完全成了一场谜样的噩梦。   梁宛叹了口气:“你看我这个样子,哪帮得了你?”她好像还没死吧?这又是怎么一回事?灵魂出窍?   宫九眯了眯眼,紧咬着下唇,身体的行动依旧控制在妹妹徵妍手里,眼看他就要宽衣解带扑到尸体上面去,宫九忍不住扭头捂脸,咬牙切齿地想要抓住梁宛的手腕:“快点帮我!”   梁宛正睁大了眼睛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歪了歪嘴角,还没来得及吐槽一句“口味   ?灵魂出窍?   宫九眯了眯眼,紧咬着下唇,身体的行动依旧控制在妹妹徵妍手里,眼看他就要宽衣解带扑到尸体上面去,宫九忍不住扭头捂脸,咬牙切齿地想要抓住梁宛的手腕:“快点帮我!”   梁宛正睁大了眼睛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歪了歪嘴角,还没来得及吐槽一句“口味真重”,就被宫九紧紧拽住,回过头看到他的灵魂居然也从身体里面出来了,一脸要吃人的凶狠表情,但是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讪讪笑道:“别担心,你不是还不行么?”   宫九猛地扑了过来,两眼充血,阴森森笑起来:“我们来试试?反正她也看不到。”   梁宛轻飘飘地躲开,绕到宫九的身体后面去:“这种时候还想龌龊的事情,怪不得被人当成是变态。——我看看能不能碰到她,坏事做多了,总怕遇到鬼,如果能触碰到就好办了。”可是这个想法很快落空,现在的梁宛对于别人来说,就是完完全全的空气状态,既看不到也摸不到。   宫九却坚信在这个时候看到梁宛绝对是上天给他的启示,避免自己后半生杯具的关键就在这里了,所以一刻不停地跟在梁宛身后,红着双眸咬牙切齿地碎碎念:“如果今天我成了罪人,一定也要把你拉进地狱。梁宛,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别想出淤泥而不染……”   梁宛听得烦躁,猛地转过头,眸子滴溜溜地在他身上来回巡视了两圈,嘿嘿阴笑起来:“我有个再好不过的办法了,要不要试试?”   宫九没来由地打个寒颤:“什么?”   梁宛意味深长地看他:“不保证百分百成功,但是从理论上推算,是没有问题的。”   宫九忍着莫明的寒意,一咬牙:“说说看。”   梁宛退了一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说:“疼痛是保持清醒最好的方法,这个你不否认吧?”   宫九点头:“但是我不怎么怕疼,习惯了。”本就有着高深的内力,再加上上一世多年来在各种各样的事件中浸染,宫九不仅脸皮厚,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已经到了刀枪不入的地步,鞭打、针刺,甚至被刀剑砍伤,都没有太强烈的感觉。   梁宛眯了眯眼,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但是有一个地方,我想从来没有锻炼过忍耐疼痛的强度吧?”说着,指了指宫九两腿之间的某个器官。   凭借着前世遗留下来的高级   急,“迷魂”的影响已经开始侵入他的意识,不仅身体被控制,很快他自己的意愿也会被邪恶的想法所同化。但是身体动不了,他就完全无能为力。   被控制的宫九已经撕裂了青梅的外套,伸手就要去脱她的亵裤。梁宛抿了抿唇,出于对死者的尊重,她也不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于是深吸一口气,猛地窜了过去,一脚揣在男人的胯间,感觉到脚尖触到某个专属男人的器官,狠狠一用力。   宫九游离在外的意识体“啊”地痛呼一声,回归了身体,并且清醒的意识占据了上风。宫九猛地推开郡主,奔到门外,从二楼的栏杆上就跳了下去。   在触摸到宫九身体的一瞬间,梁宛也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吸力吸了过去。再回过神,发现自己正从半空中掉落,不远处还有一支步步紧追的箭矢,夹杂着鹤唳般的风声汹涌而来。   宫九强忍着下半身的疼痛,迅速掠过去,抱起梁宛躲开飞过来的箭,然后马不停蹄地奔到梁宛住的小屋子,顺势一脚将门带上,又随手将窗户关的严严实实,弓着腰跑到床边,扔下梁宛,然后一个人抱着被子缓解疼痛。   梁宛紧靠着墙边,给他留出更多的空间。第一次下手,掌握不好力度也是正常的,而且宫九在这个年纪一次都还没有过,所以更加娇嫩?   “你又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宫九咬着牙,深呼一口气,转过身一巴掌把梁宛摁到自己怀里,咬牙切齿道,“没想到你对这种事情还蛮熟练的嘛,做过很多次了?嗯?”   梁宛挣扎着从他腋下钻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一边嘟囔道:“怎么会?谁没事儿会去练习这个啊?”只不过积怨已久,本着“有仇就报”的原则,稍微用了点力气而已。   宫九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的人生中都没有遇到过比这更加疼痛的事情,直到现在也没缓过劲来,他甚至怀疑梁宛这一脚下去,他以后时不时就彻底废了。当然好处就是神智一直被强烈的疼痛感所占据,连蛊虫也不敢再出来活动。   ☆、第二十一章   梁宛心不在焉,她在想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灵魂出窍之前,她明明是被那支箭射中了掉落湖中,但是却突然以诡异的方式来到宫九身边,还见到了宫九的灵魂出窍,前前后后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她又再次回到自己身体。但是,为什么回到身体的瞬间,时间却突然提前到了落水前的几秒钟呢?   宫九救下她的时候,梁宛特意看过了,后面不远处就是自己逃出来的那个房间,窗户下面有个椅子,应该是朱成逃走时留下的,而自己落水的时候,朱成刚刚爬上窗台。更重要的是,她被朱成打伤的脸颊已经没那么严重了,只是有些微肿,但是身体上被玻璃划伤的地方也不再流血了。也就是说,在她灵魂出窍的这段时间里,其他人并没有被影响,依旧在做着各自的事情,时间也没有停止,只有她一个人的时间被改变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梁宛心脏砰砰跳动,既害怕又兴奋。害怕的是,万一被人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当成妖怪以极端的方式处理掉?却又忍不住兴奋,如果能够找到发生这一现象的契机,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宝贵的保命利器。不论什么时候以何种诡异的方式死去,她只要在死掉的一瞬间让灵体出去打个转,然后将时间恢复到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好。   宫九不满梁宛的态度,张口咬在她下唇上:“刚刚的事情不许跟任何人说。”   梁宛回神,也顺势提出要求:“那你也不能任何人知道那个时候我在。”   宫九摸了摸她的头发,换了个姿势,沉默一会儿,又问:“发生那件事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据他所知,能做到灵魂出窍的,一种是内力深厚即将羽化登仙的武林高手,一种则是利用歪门邪道来达到目的的巫师,可是梁宛明显不属于这两者。   梁宛摇头,脸色也变得沉重:“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那样的。如你所见,郡主想杀死我,而我正在拼命逃跑。”   宫九皱了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握着她的手:“她都做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让朱成强J我。以她对你变态而深沉的爱意,大概是觉得跟朱成的女人上床的话,会更有刺激性,很可能是为了锻炼你的变态指数。”梁宛一本正经地分析着,好像被伤害的人不是她一样。   宫九一巴掌拍到她后脑勺上:“暂时先躲着她点,我会想办法,尽快把她弄走。”   梁宛撇嘴,你以为我乐意招惹一个死变态啊?   <   br>  “要不要把朱成处理掉?”宫九沉默了一会儿,主动征求梁宛的意见。   “不用。”梁宛淡淡摇头,“就算不是朱成,也总有其他的男人,她只是不想我过得舒坦罢了。”不知怎的,梁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支箭真的不是郡主的授意?虽然一开始梁宛就没怀疑过别人,但是现在一想,突然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如果郡主的目的是想杀死自己的话,大概也是为了让宫九J尸吧?毕竟比起青梅,自己跟宫九的感情还要深厚一些。   梁宛猛地打了个寒颤,这个小丫头,真是当之无愧的“宇宙第一变态”!   “我没有想过害死青梅。”宫九伸手从后面揽住她的腰,整张脸都埋在梁宛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更没想过要她死不瞑目。”   梁宛回神,不咸不淡地安慰着:“我知道。青梅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丫鬟,她做的任何事情,都无非是这府里主人的授意。如果不跟王爷汇报你每日的行程,她连活下去的机会都可能没有。”虽然不相信宫九的善良,但青梅每日的举动,宫九绝对一清二楚,却也一直没有流露出杀意,所以梁宛愿意相信他的清白。   宫九收紧了胳膊,感觉到怀中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才悄悄起身,为梁宛盖上薄被,指腹轻轻拭过她的唇,然后转身出门。   宫九慢慢抬起头,一双眸子像是浸过寒冰般,冷得让人直打颤。早就候在外间的暗卫脑袋垂得更低,高大的身躯止不住微微颤抖。   宫九坐下来,轻敲着桌面,凛冽的寒气不要钱似的拼命散发,脸上的神情颇有种“遇神杀神遇佛弑佛”的决绝,时时刻刻都在昭显着“爷心情不好”。   “跟我仔细说一遍,半点都不许有遗漏。”   暗卫立刻开口:“郡主的闺房我们靠近不了,周围十多米的距离,一踏入就是大雾,循着感觉走也是枉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外面等。小姐是打破了玻璃窗拆了窗棱跳出来的,没走了几步就有冷箭射了过来,根本来不及搭救。小姐的确是中箭了,但是之后却突然消失了。大约两刻钟之后,属下就看到小姐又突然出现在消失的地方,冷箭却比起初追来的速度慢了,之后主子就抱着小姐回来了。”   宫九眯了眯眼,提高了声音:“你说梁宛凭白消失了两刻钟?”   暗卫垂首:“是。”   宫九抿了抿唇,他跟徵   妍对峙的时间也差不多是两刻钟,也就是说,梁宛消失的时候其实是跟他们在一起的,只不过是以灵体的状态。但是,似乎消失的不只是梁宛,还有她身上的时间。   “那时候还有别人在吗?”宫九又问。   “朱成。小姐中箭的时候,朱成看到了,但是他害怕,很快就逃走了。”   宫九点头:“对外面说,梁宛受伤了,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找人盯着郡主,她这次回来带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身边还有来历不明的暗卫,要小心。”   梁宛果真没让他失望,“消失的时间”这个梗比西门吹雪那个剑痴有趣了不止一百倍。宫九无声地笑起来,不自觉地眯了眯眼,一副想要算计谁的样子。   梁宛一睁眼,就觉得肚子饿得不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身边的人狠狠抱住了,然后由松开来,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一番,又摸摸她的脸,探探她的鼻息,拽拽她的耳朵。梁宛皱了皱眉,挣扎着抗议:“疼,你做什么?”   宫九眼里满是血丝,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干涩,看上去像是十天半月没睡了似的,神色也有些恍惚,听到她说话,才像是突然回过神,再次抱住她,喃喃自语:“真的还活着啊。”   梁宛眨了眨眼:“怎么了?”   宫九沉默不语,只是抱着她,气氛格外压抑。   梁宛推了推他:“我饿。”   话音刚落,几个黑衣人即刻鱼贯而入,手里各端着一个小锅,最前面的人提了一个小桌子,走到梁宛床前,将桌子摆放平整,后面的人陆续将小锅放了下来,然后添了碗筷,做好这一切之后,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梁宛睁大了眼睛,拍了拍宫九的后背:“你的暗卫们都失业了么?”这么好的武功,这么好的身板,居然做了传菜员,暴殄天物啊!   宫九放开她,自己拿了一双筷子,然后又把另一双递给她,语气淡淡的:“管他们做什么?吃饭,我也很饿。”   梁宛撇撇嘴,不再多问,专心扒饭。   饭饱汤足,梁宛又开始打瞌睡,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不停地打着哈欠,上下眼皮又开始亲热不已。   宫九出去吩咐了几件事,一回来就看到梁宛昏昏欲睡的模样,恼怒地上前扯了她的胳膊,把人拽起来:“吃多了就去打扫院子,不许睡觉。”   梁宛怒:“劳资还   伤着呢。”扫你妹的院子,不要脸的地主扒皮!   宫九掀开她的袖子,将光洁如玉的胳膊递到她眼皮子底下:“早就好了!也不看看你睡了多久!”眸子一抬,又不怀好意地扯了扯嘴角,“肚兜下面的要不要帮你看?”   梁宛这才想起什么,连忙在自己胸上一摸:“我文胸呢?”衣服里里外外都被换过了,这屋子里却没见一个女人,肯定是宫九这个死变态故意的!梁宛咬牙,阴森森瞪着他。   宫九眉毛一挑:“你说那两块像碗一样的大厚布?中间还用根绳子连起来的那个?”   梁宛嘴角一抽:“……对,就是那个。”   “扔了,太丑了,而且还那么厚,夏天穿着多热。”宫九一副“我很善解人意,快点表扬我”的得意模样,“我帮你去要了几个新肚兜,据说女孩子都很喜欢。”   梁宛咬牙:“真是多谢世子爷费心了。”没有隐私太可恶了!梁宛几乎都要抓狂了,府里的丫鬟工作服单薄的不像样子,肚兜更是若隐若现的纱质材料做的,跟别人的身体万一有个摩擦什么的,稍微不注意就会凸点啊,你大爷的!   深吸一口气,梁宛淡定地又多加了一件厚外套,然后出门,说:“我去院子里扫地,拿了世子爷这么贵重的东西,总得好好干活儿。”   宫九奇怪:“你很冷?”大夏天的,穿这么厚可不太正常。   梁宛高深莫测地看他一眼,叹口气,幽幽说道:“有时候衣服不光是为了保暖。”那表情,那眼神,那语气,甚至这话里的每一个标点符号,无一不在嘲讽宫九的无聊和无知。   然后,世子爷就不高兴了,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抬着小下巴,满眼俾睨天下的骄傲:“你回来,爷有话要问。”   梁宛看他一眼,跑去给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在宫九对面坐下来,一说托着下巴,昂起脑袋看着他。   世子爷仍旧不高兴:“你坐这么低干什么?”   梁宛眨巴眨巴大眼睛:“您是主子呀,主子不都喜欢高高在上吗?我的渺小不正衬托了您的伟大?”   宫九突然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就你心眼儿多!坐过来,我跟你说点儿事。”   梁宛莫名地恶寒了一下,突然就觉得宫九好像一瞬间长大成人了似的,这种卡桑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十二章   “今天是七月二十了。”宫九手指轻点着桌面,状似不经意地看过来。   梁宛“嗯”了一声,没反应过来:“哦,已经二十号了啊,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近期发生吗?”古代又没有手机,她也不大喜欢去翻日历,一直都搞不清楚日期。   宫九再次提醒道:“我们回府的那一天是七月十四。”   梁宛终于醒悟过来:“你说我睡了六天?!怎么可能?就算是在睡觉,这么多天不吃饭也是会饿死的!”   宫九淡淡瞟她一眼:“事实就是如此。”   梁宛愣住,喃喃道:“可是我真的只是在睡觉啊,甚至连梦都没做,感觉也就睡了几个小时的样子。”但是宫九的话也不像是假的,她身上的伤痕都已经完全好了,就算再好的灵药至少也得需要几天的时间。   宫九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让大夫来看看吧。”宫九没有说的是,这六天的时间里,每天都会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梁宛是没有呼吸没有脉搏的,死人一样,就像是为了补偿消失的那两刻钟一样。   梁宛皱了皱眉:“没什么大事吧?大概只是因为受了惊吓精神状态不太好,身体也太累了什么的。”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梁宛自己也没什么底气,一直不安地搅着手指。果然,那个救命的法子是存在危险的,却无法保证补偿的方法一定就是睡觉。   宫九眸子一转:“那,要不,去寺庙找个大师来驱驱邪?说起来,从万梅山庄之后,你就一直特别倒霉呢。”   梁宛心脏猛地一跳,屏气收神,义正严词地拒绝:“你忘了我们灵魂出窍的事情了吗?难道找个臭和尚臭道士来把我们当成妖怪收走啊?世子爷,我只是个小丫鬟,怎么样都无所谓的,世子爷难道您想被压到雷峰塔下面当白娘子吗?别忘了你还没有儿子呢,过个十年八年的,也不会有人去救你的。”   宫九一挑眉:“原来你也喜欢看话本子啊。”   梁宛嘴角一抽:“……重点错了吧?”   宫九理所当然地点头:“继续说和尚的问题。——我明天进宫,会请御医来给你诊断的,顺便也弄个和尚回来做做法事,去去你的霉气,省的连累我也没有好运气。”   梁宛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话里加针带刺,阴阳怪气:“世子爷早点断奶的话,不是更好?”非得赖在别人床上,那么大个儿的人了,要不要脸?   宫九折扇一摇,别有深意地盯着她的胸部看了一会儿:“虽然貌似还不错,但是你一个人,是没办法拥有那种能力的,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梁宛面不改色:“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   宫九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那你   怎么不应了朱成?”   梁宛瞪眼,振振有词:“那能算人么?”   宫九吐槽无能,转移话题:“要不要跟我进宫去玩?”   “不去!”梁宛果断拒绝,皇宫里能有什么好事?宫九一定又在算计什么!她绝对不要上当!   宫九下巴一抬,招呼侍卫进来:“让嬷嬷拿套宫装过来,尺寸跟郡主的差不多就行。”然后看着梁宛,“来不及现做了,你将就下。”   梁宛怒目:“说了不去!”   宫九挑眉:“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梁宛气势一弱,不情不愿地妥协:“你。”   宫九心情愉悦,站起身来挥了挥袖子:“走,去试试衣服。”   梁宛咬牙切齿,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一抬眼恰巧看到宫柒,两人四目相对,梁宛不由尴尬至极,迅速移开了视线。   宫柒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弯腰垂首:“世子爷,我回来了。”   宫九看都没看他一眼,反倒是转过头来看着梁宛,若有所思,然后淡淡“嗯”了一声,示意后面的人跟上,继续走向书房。   梁宛低着头从宫柒身边越过,不知怎的,忽地感觉有些心虚,也不敢抬头看他。其实仔细想想,自己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感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何况她都明确拒绝了,也不会耽误宫柒喜欢上别人。   而且跟在宫九身边也不是她乐意的,在目前的严峻形势下,为了保命,她也只能而且必须跟宫九统一战线。   自古变态更有强中手,朱徵研简直是变态中的战斗机,而且还是个一直活到剧终都没有被炮灰掉的大变态,一般人岂是对手?这就需要日后的变态航母——宫九同学,来为普通人民谋福利了。   宫柒丝毫不避讳,一边走一边跟宫九报告这次出行的结果:“西边的岛上现在有三十二个人……”   梁宛一个激灵,立刻大喊道:“世子爷,我去趟茅厕。”说着就迅速跑开了。鬼才要听他们说这些见不得人的秘密,跟宫九的最终阴谋扯上关系,一辈子就甭想脱身了,搞不好还会被提前炮灰掉。   宫九眯起眼看着梁宛飞速逃窜的背影,笑出了声:“又聪明又谨慎又小心眼儿的女人。宫柒,你说用什么收买她才会见效呢?”   宫柒垂下长长的睫毛,一脸波澜不惊的表情:“阿宛不想跟世子或者我扯上任何关系。”   宫九不爽,满脸都写着“我就是要算计你”:“迟早都是我的人,想独善其身?没门儿!”   宫柒一本正经地吐槽:“世子用了‘独善其身’这个词,也就是说,世子也觉得我们目前所做的事情不太好。那么,要不要结束?府里的正经生意也赚得不少。”   宫九额角蹦出两朵十字小花,咬牙:“本世子无聊,就想做坏人,怎么着?”   宫柒面无表情:“属下会照做。”   宫九舒坦了,高高在上的感觉就是爽啊,然后又说:“别打那女人的主意了,又瘦又矮,胸前也就半两肉,府里多得是美女,你随便挑。”   宫柒盯着路过的几个丫鬟看了几十秒,转头认真回复世子爷的建议:“最前面那个,表情太轻佻,一看就不安分;头上带花那个,是个挤眼;穿黄裙子那个,好像还没有阿宛个子高;最后面那个,在我看来有点胖,而且那么大块头,胸也才跟阿宛一样大,如果瘦下来,很可能是平的。”   宫柒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让那些在偷看他们的小丫鬟听得一清二楚,一个个都哭丧了脸,捂着小嘴泪奔而去。   宫九的眉角抽了又抽,虽然努力保持淡定的表情,但是无法控制的细微之处还是出卖了他,——世子爷真的很想把宫柒揍一顿,这货越来越嚣张了。   宫柒眼角看到梁宛已经从茅厕出来了,正仔细观察着这边的形势,犹豫着要不要过来,立刻转移了话题:“行动汇报我放在书房老位置,世子若是没很紧急的事情,最近我想留在府里。”   宫九诚心膈应他:“徵妍回来了,一直在找你。”   宫柒身躯一僵:“南边的事情还差点火候,我去催催。”   宫九笑眯眯地打开折扇,遮了半边脸:“小七,好好保重,不要吝啬银子,回来爷给你做公帐。”   宫柒鄙视地看他一眼,觉得世子大约是跟梁宛呆的时间太长,被同化了,越来越像个二货,连算计人的时候表情都这么明显。不过,整个人反倒是觉得有生气多了,给人的感觉也不再那么阴沉,很明显,这么傻X的表情,以宫九的性格来说,很难是装出来的,宫柒有些放心了。   梁宛慢吞吞走过来,就听到宫九最后那句话,忍不住吃惊:“又要出门?”   宫柒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起来,在朱徵妍的对比下,梁宛实在是个可爱到不能再可爱的女孩子了,于是语气也很温婉:“嗯,给世子爷办事。”   这话说的实在很有技术含量,再看看一旁世子爷阴森森咬牙的险恶表情,美少年温柔又谦和的美好果断为梁宛指明了阵营。   握着宫柒的手,梁宛愤恨地说道:“扒皮的事儿做多了总会遭报应的。累了就多歇歇,在这种地方给这种人干活儿,就要学会磨洋工,反正干的多了也不会多给钱。”   宫柒笑起来,漂亮的眸子柔媚婉转,低头在梁宛耳边快速说了一句:“晚上来找我。”   还没待梁宛反应过来,宫柒已经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却带   走了她的荷包……梁宛哭丧着脸目送宫柒飘然远去,这下不去也不成啊,她的三分之一家产都在里面呢。   ☆、第二十三章   晚饭的时候,梁宛偷偷溜出去找宫柒。今天一头宫九都在她眼皮子地下晃悠,这会儿才得以抽空自由地呼吸了下新鲜空气,连忙去讨回自己的荷包。   梁宛走的急,满腹心事,并没有察觉到,她一出门,宫九就从门后闪了出来,一直盯着她的背影,恨恨咬了咬折扇。   宫柒正半躺在院子的藤椅上,闭着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羡慕死人,面容恬静,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椅背上,微风拂过,黑亮的发丝便如蝴蝶起舞,一身简单的白袍衬得整个人越发的气质出尘。   听到脚步声和微微有些喘的呼吸声,宫柒睁开眼看过来,绽开一抹青莲似的笑容:“阿宛,坐。”   梁宛有些囧,在这样的情境下,对着这样一个美少年谈钱似乎有伤风雅,但是那是她后半生的希望啊。梁宛一咬牙,直接伸手:“荷包还我。”   宫柒笑的温柔:“阿宛攒了好多银子,一定是有什么计划吧?”   梁宛含糊回道:“支援父老乡亲。”   宫柒将自己身上一个荷包递了过去:“你的银子和银票都在这里面,荷包就给我吧。”然后抬起头,笑容淡了下来,“不想说也没关系,但是走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你一个人外出会有危险。”   梁宛一惊,还没来得及辩解什么,宫柒又说:“你大概不知道,我跟你哥哥在一起共事好几年,他在特殊暗卫队中的编号是一,宫一。所以,我知道阿宛早就没什么亲人了。”说这话的时候,宫柒的语气里带着伤感的怀念。   梁宛低下头,咬了咬唇。完全没有印象,她能说什么?   看她这副表情,宫柒又笑起来,摸了摸她的发:“你不记得也好,那本来就不该是女孩子应该知道的事情。”顿了顿,宫柒又说,“郡主这段时间在府里,你要多小心。她大概已经动过手了吧?”   梁宛忽闪着睫毛,点了点头:“她貌似很讨厌我。”   “不只是你,特殊暗卫队身边的所有女人,她都讨厌。”宫柒的语气淡淡的,许是察觉了什么,又连忙转移话题,“世子和郡主的感情很好,不要太相信谁。”   梁宛不笨,虽然只有三两句话,她也差不多猜到了些什么:“你想跟我成亲,是为了摆脱郡主?”   宫柒手指一僵,表情也微微不自然,偏过脑袋:“去年的时候,她看上了你哥哥,但是宫一死活不同意。”<   br>   梁宛点点头,所以他死了。这个念头一出现,梁宛脑子里突地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这个想法太强烈,以致于梁宛并没有来得及多加考虑就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你说,宫一的死是不是跟郡主有关系?”她没有想要为未曾谋面的兄长大人报仇雪恨的念头,只是隐隐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或者说,郡主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就无法结束。   宫柒抿了抿唇,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当时宫一被派出去做什么,除了世子谁也不知道,而且宫一的尸首也没人见过,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梁宛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这种小人物还是不要掺和江湖高手之间的恩怨了,于是摆了摆手:“不跟你讨论了,我不擅长阴谋,先去吃饭了,明天一路顺风。”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递过来一个小布袋,“这是一个叫陆小凤的人给我的,我打听过,江湖上的人都说他很厉害,这世上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遇到事情你去向他求助吧。”   宫柒吃了一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陆小凤的大名他当然听说过,根据这些日子对他的观察,宫柒也相信他带却有这样的本事。梁宛肯将这样的东西给他,是不是代表他在梁宛心目中的地位要高于宫九?宫柒虽然惊喜,也知道这东西会帮他很大的忙,但却仍是有些犹豫:“这么贵重的东西——”   梁宛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他也没说只能用一次,你不要丢了,回来还给我就行。”   宫柒突然笑起来,也不再拒绝,小心翼翼收回怀里,笑容真诚:“就是因为阿宛太容易心软了,才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世子爷身边吧?你很讨厌他,却又不愿意看他在自己面前被伤害。”   梁宛表情变得很奇怪:“为什么你一定得认为我是担心宫九才不离开呢?难道我就不能是为了自己?”   宫柒理所当然地分析道:“你明知道郡主想要对你不利,却仍然执意留下来,难道不是因为府里有着让你更放心不下的人?”   梁宛用看白痴一样的眼光看着他:“你觉得我离开了她就会放过我?还是说你觉得陆小凤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能顺利保护我不被郡主的追兵伤害?就算他脑袋再聪明,要搞清楚一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也需要不少时间,这段时间,谁能保证我的安全?”   宫柒脑袋有些打结:“可是在府里——”   梁宛笑起来:“哦,我忘了   ,你肯定还不知道,郡主不光想弄死我,对世子爷做的事情更过分,现在我们统一战线了。”宫柒果然还是很年轻,这世上,比死更可怕的事情要多得多。   宫柒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沉默下来,幽深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梁宛。   梁宛被看得浑身发毛,恨不能立刻拔腿走人。   宫柒又开口了:“阿宛你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聪明,可是这府里,越聪明的人越不容易平安,尤其是女人。”   梁宛猛地打了个喷嚏,眼泪鼻涕满天飞,还有几滴不小心落到了宫柒的脸上,两个人顿时都尴尬了,凝重的气氛倏然变得不知所措。   “对不起啊,我帮你擦擦。”梁宛吸了吸鼻子,在兜里掏了半天,一无所获,想了想,果断拽起袖口招呼到美少年脸上,“忘带帕子了,哈哈哈,衣服新换的,不脏,放心好了。”梁宛红着腰弯下腰凑过去,在他脸上仔细擦了擦,又细细端详了几秒钟,确定没有遗漏,才呼了口气,站起身来。   宫柒突然伸出手搭在她后脑勺上,强迫她弯腰低头,梁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身体条件反射地向前一屈,趴倒在他怀里。梁宛惊讶地抬起头,到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少年柔软微带些凉意的唇就压了下来。   梁宛脑子有一小会儿的空白,随即回过神,挣扎着想要脱身,却被抱得更紧了。   “你们最近一直睡在一起,我很介意。”像是发泄一般,宫柒移开唇,在她锁骨处咬了一口,有些用力。   梁宛皱眉,掰开他的脸,语气凉凉的:“到年龄了就去找个女人吧,别四处发情。在江湖上行走很危险,万一遇到个拼爹的姑娘,你就死定了。再者,”梁宛严肃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提醒道,“姑娘我是卖力气的,暂时不卖身。”   宫柒愣了愣,眸子里闪过不知名的东西:“他没碰过你?”   梁宛也愣住了:“你什么意思?难道你喜欢接手宫九的女人?”   宫柒突然笑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如果是阿宛,共用我也可以接受。”   梁宛抖了抖,脸上的表情一片片龟裂,犹如残风中的落叶,最后化得连渣都不剩,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幽幽地盯着宫柒看了十几秒,迅速抬起一脚,踹在他档间,怒吼:“吃shi去吧!”   踢完之后梁宛就撒丫子跑路。跑了没两步,就听到宫九哈哈大笑   的声音,一抬眼就看到这货正蹲在墙头上,貌似还蹲了挺长时间了。这会儿正揉着腿,一边还不停地笑,然后轻飘飘地跳了下来。   宫九看着疼得满地打滚的宫柒,心情愉悦至极,拿一把破扇子装模作样地摇啊摇,笑眯眯地在宫柒面前蹲了下来,问道:“疼不疼?要不要请大夫来候着?啧啧,这地方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万一真的过火了,你以后的人生就废了。”说这话的时候,宫九已经换上了一脸哀悼的表情,好似宫柒真的不行了似的。   宫柒满头大汗,阴森森瞪着他,紧咬着牙关,酝酿了半天憋出一个字:“滚!”   宫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站起身来,伸手揽住梁宛的肩膀,笑意更浓:“阿宛,回去吃饭吧,小七这么有精神,一定死不了。”   梁宛警惕地看他,这丫一出现,自己就动不了了,只能乖乖站在一边等他,不用想也知道绝壁是宫九干的好事。最重要的是,这丫对上次自己踹他仍旧怀恨在心,为了防止再次出现如此被动的局面,一定会想法设法让自己的防狼招数无效。   宫九拽着梁宛往外走,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退,直到吃饭的时候,也依旧能够让人感受得到世子爷今晚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晴朗。   ☆、第二十四章   一顿饭梁宛吃得胆战心惊,一回到卧室,就想起嘴角一直在纠结的事情,咬牙抗议:“世子,从今天开始,分开睡吧,我想您应该不会再做噩梦了。”之前一直在一起,有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宫九被噩梦缠绕,说是近期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但是又不知道是什么事情,防不胜防,而梁宛没有武功,杀伤力几乎为零,宫九也只放心身边有她。   梁宛现在大概猜的到,所谓不好的事情应该就是朱徵研会让他J尸——有时候,梁宛对宫九与生俱来的敏锐察觉危险的天赋,真的羡慕到不行。   宫九果断拒绝:“不行。”随之又悠悠说道,“我已经习惯身边有人了。”   梁宛怒目:“你可以换个人,外面等着爬上你床的女人多得数不清。”   宫九似笑非笑地看她,接着转换了话题:“你就不怕睡着的时候郡主会派人来对你做什么?”   梁宛瞬间呆住,猛地打了个寒颤,迅速扯住宫九的袖子:“多安排俩暗卫来守夜吧。”   宫九骄傲地抬起下巴:“本世子一个人就敌得过他们几十个,有我在,你怕什么?”   怕你犯贱!梁宛嘀咕了一声,垂眉顺眼地走过来,从桌子上拿了两个杯子,倒满水,放在大床的中间,对宫九说:“以这个为分界线,超过的话后果自负。”   宫九不满,瞪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又突然笑起来,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梁宛,也不知道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梁宛莫名觉得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正想说什么,宫九已经泰然自若地换了里衣,上床睡觉去了,梁宛也不好再说什么,慢吞吞地脱了外套爬到被窝里。   日子一旦闲下来了,就能深切感觉到落后时代的无聊了,没有网络没有电视,甚至连八卦消息也仅限于府内或者周边大街上,而且传播速度还满的要死,更新频率最高能达到一周两个花边新闻。而且,这么早就上床睡觉,白天又没干什么重体力的活儿,怎么可能睡得着?   好想回去啊,受不了了,要疯了!梁宛翻来覆去,被子盖上又踢掉,然后盖上,再踢掉,烦躁的要死。   宫九一直保持沉默,呼吸清浅平稳,好像是睡着了一般,甚至对于梁宛三番五次地折腾也没发表任何意见,依旧背对着梁宛,安安静静躺在床的另一侧。   梁宛心里更加不平衡了,凭什么宫九如此变态RP如   此之差,还可以一直过的这么舒坦?遇上点事还能拉人做垫背,自己如此高尚如此正直如此温柔体贴的好姑娘,却如此辛苦,每天过的战战兢兢,还有没有天理了?   宫九终于不耐烦,猛地转过身,轻巧地越过两人中间的杯子,压了过来,直逼到墙角。   梁宛怒吼,身体本能地挣扎,拳打脚踢:“你干什么?滚开!越界了!”   宫九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看也不看,被子一掀,就把几个杯子全都卷到地上去了。   梁宛瞠目结舌,被他阴鸷的气息压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憋了半天才微弱地说道:“要不,我俩换下,你睡里面?”   宫九阴森森笑起来,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梁宛看,手指突然用力在她锁骨上摁了几下:“睡不着?那来做点有趣的事情吧。”   梁宛浑身一抖,直觉不会是好事,一反应过来立刻猛摇头:“不,不了,我马上就睡。”说着,已经忙不迭地闭上了眼睛,乖乖巧巧的,一动也不再动。   宫九咬牙,手指捏着她的脸颊,动作突然变得粗暴起来:“我现在睡不着了,你也不许睡。”   梁宛皱眉:“你发什么脾气?是你非要睡这里的,嫌我吵可以走人嘛,这偌大的王府都是你家的,去哪屋不行?”   宫九笑的更阴寒了:“所以我就想睡这屋,你有意见?”   梁宛很识时务,眨巴眨巴大眼睛:“没。”   宫九满意了,捏着梁宛肉肉的小脸,越发来了精神:“为了弥补你的逾矩,来做点有趣的事情吧,让我心情好一些。”一边说着,宫九的大脸就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梁宛不悦地皱眉,还没来得及再次反抗,宫九幽幽的又带些失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喜欢小七?”   “唉?”梁宛眨了眨眼,不明白这位大爷又发什么疯。   “我看见他吻你了,你没有拒绝。”宫九低下头,不满地一口咬在梁宛的锁骨上,正是下午宫柒咬过的地方,疼得梁宛龇牙咧嘴,“你不是已经答应跟我在一起的吗?”一想起来,宫九就觉得心理异常烦躁,动作也不由得变得粗暴起来,拉扯着梁宛的里衣,甚至还把一只手伸进衣服里,沿着皮肤的纹理一点点摸了上去。   梁宛猛地打个寒颤,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手忙脚乱地避开宫九的唇舌,然后伸出一脚,使出吃奶的力气踹了过去。   >   随着“扑通”一声巨响,宫九吃痛,发现自己又被踢下了床,阴森森地抬起头,起身慢慢走了过来。   梁宛立刻爬了起来,外套也不穿,就妄想逃出门去。她能感觉得到,宫九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想也知道,以他尊贵的身份,优异的才华,出众的外貌,大概从来没有被女人拒绝过吧,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可是她完全不想跟宫九发展成这种关系,对于一个莫名其妙就想跟自己上床的男人,第一反应难道不是自保?而且她才十四岁,真要做了什么,会死人的吧?   宫九一如既往地恶趣味,猫若是在不饿的情况下抓老鼠,总是喜欢在老鼠快到达洞口的时候,突然伸出锐利的爪子将其抓住。宫九很懂,这种在敌人充满希望的时候突然给予重击,那个绝望的神情真是美多了。   但是,梁宛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外的暗卫突然急促地喊了一声:“主子——”然后就听得“扑通”、“扑通”几声。   宫九吃了一惊,想要把梁宛揪回来,却不想她突然打开了门,一柄长剑突兀地刺进了梁宛的腹部。宫九已经来不及多想什么,抱着她迅速退后几步,一脚踢开来人,砰地关上门,然后把梁宛放在床上,拍了拍她的脸,声音焦急不已:“喂,醒醒。”然后从抽屉取出药,伸手去脱她的衣服。   就在这时,梁宛的身体突然发出一阵微弱诡异的光芒,宫九睁大了眼睛,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梁宛消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宫九怔怔看着床上依旧鲜红的血液,呆呆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将厚重的床帘一层层放了下来,镇定自若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被放倒的暗卫们已经能够勉强起身,一个个垂眉敛目,跪在门口,也不敢擅自开口。   宫九语气淡淡的,完全听不出有任何的情绪:“去里面守着,梁宛在睡觉,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   最前面的暗卫低头应下,让身后的四人立刻进了屋子,自己一直听到宫九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抬起头,紧抿着唇,看着宫九衣服上沾满的血迹,忍不住有些担心,可是主子不发话,他也不敢擅作主张。   宫九踏进绣楼的时候,朱徵研正站在她闺房的大床前面,大大方方地换着衣服,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也丝毫不介意,动作不紧不慢,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看光。——或者说,其实她很希望知道宫九会不会对她的身体有感觉。<   br>   宫九看都没看她一眼,推开门却没有走进来,而是站在门槛外,迅速在她房间巡视了一圈,并且避开了朱徵研的身体,面无表情地问道:“第二次了,如果再有第三次,你一向知道我的脾气。”   朱徵研有些吃惊,猛地转过身:“九哥,你为了那个贱丫头要跟自己的亲生妹妹下杀手吗?”   宫九冷笑,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那么,我亲爱的徵妍妹妹,你又对你的亲哥哥做了什么?就算梁宛只是个丫鬟,她也是我的丫头,她的死活也只能由我说了算,亲爱的妹妹,能不能别再更难看了?”宫九让人去查过,那一天朱徵研控制他妄图强了青梅尸体所用的“迷魂”,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那就是让处于“迷魂”控制下的人会忘掉当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只有在精力第二次“迷魂”的情况下,才会想起来,但是第二次的效用过后,又会再次忘掉。   出于更进一步的考量,宫九决定装作忘记了一切的样子,而现在看来,他的表现还算成功。而他亲爱的妹妹也大大方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朱徵研突地变了脸色,沉默良久,才又坦然地笑起来:“哥哥理解错了,我当然不是连一个丫鬟都容不下,只是觉得她对哥哥的影响大了些,怕坏事而已。”   “那么,明天你就回海岛去吧,这边没你什么事了。”宫九毫不客气,扔下话就走人。   朱徵研再次愣住,宫九走了好久都还没回过神,浑浑噩噩地躺倒床上,思量了大半夜,决定暂时放弃对梁宛的惩罚。在即将触到宫九逆鳞的情况下,还要跟他做对实在不适明智的行为。那样只会让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在旧文扔霸王票的晓烨姑娘~~~虽然不知道你是否在看新文……   ☆、第二十五章   朱徵研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弄死梁宛,而是惩罚。每一次下手的时候,她都特意叮嘱过,避开要害,虽然死不了,却还是会对身体造成足够的伤害。上一次是胸口永远消除不了的伤疤,这一次则是作为女人的生育能力。   第三次呢?要给她什么样的惩罚呢?这次真的要好好想一想了,她做事向来不喜欢重复很多次,所以第三次一定是要在心理上足够致命却不会毁掉梁宛身体生命的好法子。朱徵研阴森森地笑起来。   宫九回到卧室的时候,梁宛还没有回来。宫九也不急,这才过去了一刻钟。   挥了挥手让暗卫们都退了出去,宫九坐在桌子前面,心里有些紧张,竟连拉开床帘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竟然害怕床上空荡荡,只留下一摊血的场景。   沉默良久,门外的暗卫首领突然开口提醒道:“主人,请个大夫吧。毕竟那么多人都看到小姐被剑刺伤了。”   宫九猛地回过神:“是啊,要请个大夫。”   梁宛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又灵魂出窍了,这次也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四下里看了看,一个熟人也没有,不,应该说,一个人也没有。   春日的午后,阳光暖暖的,偶尔有点风吹过,树上的绿芽正努力发展壮大,湖面上的冰也早就化了,水波盈盈,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七少爷。”突然,女孩子软软糯糯的声音低低地传了过来,梁宛迅速扭过脑袋,循着声音看过去,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站在树下的年轻男女,正是梁宛和宫柒。   “就给我这个东西?还这么丑?”宫柒挑着眉,手里拿着一个绣图很——抽象的荷包,语气听上去颇为不满。   女孩子搅着手指,脸颊微红,糯糯地解释:“太赶了嘛,只能做成这样子了。”   宫柒“哼”了一声,不怎么客气地吐槽:“就算再给你一个月,也做不出更好的来了。我就勉强收下了。”   女孩子鼓起脸颊,瞪着大眼睛:“七少爷真讨厌!哪那么多毛病?不要就还回来!”   宫柒立刻把荷包塞进怀里,扬起眉眼笑的灿烂:“到了我手里的东西哪还有送出去的道理?”   梁宛蹲在树上,一手摸着下巴,眨巴眨巴大眼睛,脑袋有些迷糊。她不知道正在跟宫柒谈情说爱的这个梁宛是不是就是日后的她。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如果   是的话,就肯定是自己脑抽了,如果不是,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不久之后就要换个身体?   梁宛正想得出神,一眨眼,场景又换了。   这次女孩子独自坐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小房间里,一动也不动。不,应该说是完全动不了,因为女孩子的手脚上都被绑着沉重的铁链子。整个人以诡异的姿势坐在床沿,身下铺着厚重的大红喜被,身上是鲜艳的婚服,头上也盖着鲜红的盖头。看上去本该是喜庆的日子,这里却是一片死寂。   梁宛没来由地觉得一阵恶寒,悄悄飘到女孩子身边,在床角蹲了下来,正想看看自己是否能跟她交流,门就被粗暴地踹开了。梁宛被吓了一大跳,猛地窜上了房梁。   爬进来的一坨肉被一团艳丽的大红色包裹着,像虫一样蠕动着,梁宛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朱成,却不是他前几日见过的朱成。因为这个朱成比她见过的还要更恶心更畸形,身体的四肢几乎都要缩到一起了,整个人就像是一团圆滚滚的肉,身体的动作也更加迟缓,只能向蛆虫一样依靠着身上的肉慢慢蠕动。   朱成爬了过来,搬过一个小板凳,扶着床沿一步步爬到了床上,嘿嘿笑着去揭盖头。梁宛也连忙凑了过去,不管这是未来的或是前世的梁宛,她都不希望这个曾经跟自己共用过一个身体的女孩子被如此玷污。   可是,盖头被掀起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尖叫出生:“啊——”   ——盖头下的女孩子,已经死了,妖艳的面容带着诡异的微笑,脖子上的大动脉被割开,血液已经失去了最初喷涌的态势,却依旧在慢慢渗进衣服和被褥里,脖颈处的皮肤已经开始皱了起来,那是明显缺水的症状。   梁宛浑身冒着冷汗,跌坐在冰凉潮湿的床铺上,脑子里一瞬间的空白。就在这时,不知名的吸力再次适时到来,梁宛被吸了进去,却仍不忘看一眼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然后,梁宛再次注意到了什么,倏地睁大了眼睛。——女孩子的双手,紧紧护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宫九已经开始有些慌张,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梁宛却还没有回来。宫九猛地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恶狠狠地盯着暗卫:“给我去找,王府里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尤其是郡主的绣楼和闺阁周围。”   暗卫犹豫:“郡主身边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棘手的多,如果属下暴露了,对我们以后的行动会有很大障碍。”   宫九抚额,咬牙,语气不容置疑:“去找!”如果现在不找回来,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暗卫还没来得及探出门槛,门就被撞开了,冷不丁扑进来一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暗卫X愣了一下,迅速接住,随后就看到一柄长剑,随手一挥挡掉,待要查看是什么人作恶,却什么都没看到,瞬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放下她!”暗卫X还没反应过来,宫九怒气冲冲的声音即刻传到了耳边,怀里的人突然就被揪了出去。   暗卫X还是有些呆头呆脑:“主子,那把剑是自己飞过来的……”   宫九已经不耐烦了,凛冽的刀子眼狠狠剜了过来:“出去候着。”   暗卫X还想说什么,就被头领一个拳头砸到后脑勺上,迅速拎起他的衣领,对着宫九微一屈膝,风一样闪了出去。   宫九抱着梁宛回到里屋,满肚子的怒气无处发泄,毫不客气地把人扔到床上,自己也坐了过去,却发现梁宛居然还在睡!还!在!睡!觉!宫九怒了,捏着她肉嘟嘟的脸颊,咬牙道:“给我起来!快点给我起来!”   梁宛猛地咳了一声,眨了眨睫毛,一睁眼看到熟悉的人,爬起来一把抱着对方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宫九呆住,满肚子的怒气瞬间偃旗息鼓,拍了拍梁宛的后背,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笨拙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以示安慰。   梁宛哭了很久,嗓子都开始沙哑了还是哽咽不停。   宫九无奈地皱眉,试探着问道:“谁欺负你了?找人去把他抓来,你随便折腾?”   梁宛摇头,眼泪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自己的袖子已经湿的不成样子了,于是随口抓起宫九的里衣,狠狠擤了一把鼻涕。   宫九的小宇宙爆发了,怜香惜玉什么的都吃shi去吧!   “梁宛!”宫九怒吼,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怒气冲冲地换衣服去了。   梁宛的情绪也平复下来,看了看自己满身脏兮兮的,于是也跟了过去,嘟囔道:“帮我也拿一件。”   宫九深吸一口气,牙齿咬的咯嘣响,额头上跳出几朵十字小花,努力深吸了几口气,迅速换好衣服,然后找出梁宛的中衣,随手扔了过去,阴森森地盯着她看。   梁宛一抖:“你能不能先转个身?”   宫九眉毛一挑,明确表示:我就不转,你怎   么着?   梁宛嘟了嘟嘴,抱着衣服回到床上,钻进被窝里,捣鼓了好久,才慢吞吞爬了出来,红着一双兔子眼,小嘴一撇:“我饿了。”   宫九好不容易平复的怒气再次喷涌而出:“吃,吃,就知道吃!吃你妹啊!”   梁宛眨巴眨巴大眼睛,怯怯回嘴:“世子爷你终于学会吐槽了。不过你妹是个大变态,要是有人对她有胃口,一定是个超级大变态。”   宫九的眉角狠狠抽搐了几下,又盯着她看了几秒,不怒反笑,一屁股坐了过来,轻佻地勾起梁宛的小下巴,笑眯眯的样子:“变态的事情先放一边,来,跟我说说,这次出去看到什么了?”   梁宛的眸子一暗,迅速扭过头:“一些不太重要的小事情。”抿了抿唇,无视宫九的怒意,又说,“起码对世子来说,是这样的。”   宫九长长地“哦~”了一声,不肯接受这敷衍的话语:“那也要说出来,让我听一听,才知道对我来说,是否无关紧要。”   梁宛沉默下来,宫九也不催,两个人各自占据床的一边,屋子里静的让人难受。直到送餐的丫鬟进来,才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吃吧。”宫九站起来,大度地表示不计前嫌,吩咐小丫鬟将房间的小桌子搬了过来,放到床边,然后把饭菜端了过来,自己也在一边坐下来。   梁宛看他几眼,磨磨蹭蹭坐过来,不言不语,只顾埋头扒饭。   宫九一向沉得住气,遇到大事更是。此刻宫九也只是沉着地看着梁宛的一举一动,面上表情几乎没有波动,心思仍旧放在梁宛消失的时间上,而且梁宛现在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这一次消失的时间又会用多久来补偿?最重要的是,他必须要知道梁宛这次究竟看到了什么。   “要睡了?”宫九看梁宛放下了碗筷,坐在小桌子前面踌躇不已,主动开口。   梁宛咬了咬下唇,抬头:“过些时间我再跟你说。我自己也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宫九淡淡点头,应许:“好。”   ☆、第二十六章   一躺回床上,梁宛就觉得满身的疲惫四下里涌来,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似的,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与上一次不同,梁宛知道自己并不是深眠,而是进入了梦境里,至于是谁的梦境,她却不知道。   这仍旧是她现在所住的小屋子,但是从屋子的布置和摆放的物品来看,却又不是她现在居住的地方。这里找不到一丝一毫宫九生活过的痕迹,完完全全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子的闺阁。   身着白衣的少女正坐在梳妆镜前,长长的黑发柔顺地披散在背上,镜中的少女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周身弥漫着一种悲伤到极致的气息。梁宛捂着心口蹲在她身边,感觉闷闷的,连空气都让人绝望了似的。   门突然被敲响,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梁宛,快点准备,不要妄想逃走。”是小玉的声音,梁宛眨了眨眼,伸长脖子去看了几眼,外头正喧哗,好像是在准备什么事情。   少女突然笑了起来,苍白的脸色加上阴狠的眼神显得格外恐怖,梁宛忙不迭地后退了几步,实在想象不到那样的表情会出现在自己脸上。   “我怎么会逃呢?宫柒已经死了,我能去哪里?”少女猛地打开门,眼神冷冷地瞄过外面不知是想看热闹还是特意来怜悯她的一众人,忽地笑起来,“只不过是嫁个怪物而已,至少还是个男人,就不知道姐妹们还有没有嫁给男人的机会。”   小玉大惊失色,脸色刷的变成白纸一样,身躯一僵,显然青梅的遭遇,她一直记忆犹深。   少女手指挽着细发,倚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提醒道:“这几年,死的丫鬟都是世子和宫柒身边的吧?真不知道是王府的院子风水不好,还是世子和宫柒天生没有女人缘。”   小玉紧咬着下唇,宽大的袖口中,两手紧紧握成拳头,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如果不是你非要跟七少爷在一起,他就不会死,世子也不会受伤。”   宫柒死了?!貌似还跟她有关系?梁宛脑子里“嗡”地一声响,明明已经在努力支撑着意识,也知道这时候必要先要收集信息,但是后面的话却再也听不进去,浑身冷的让人发颤,绝望而无力的感觉瞬间笼罩全身。   梁宛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在乎宫柒的死活,那不仅仅是对于一个如花少年逝去的哀悼,而是对于命运无法抗拒的落寞和沧桑。更重要的是,听到宫柒的死亡跟她有关之后,梁宛脑子里就突然涌现出一个词语:无能为力   。   宫九大约猜得出,梁宛这次沉睡的时间回避上一次更长,而且也极有可能会像上次一样,中途突然失去呼吸和脉搏。但是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慌了,手指一直搭在梁宛的颈脉上,紧紧抱着她,一遍遍说服自己,不要冲动,只要怀里的人还有温度,就一定不会有事。   但是,大约三刻钟之后,梁宛的体温也渐渐地开始下降,一点点地接近完全的死人。宫九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平生第一次慌张到不知所措,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待。   宫九也不知道,如果梁宛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他该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甚至,他不敢多想,若梁宛真的死了,他的人生,会不会比上一次更糟糕。   “如果你敢就这样死了,上次没有对青梅做过的事,就由你来接着替她完成吧。”宫九附在梁宛耳边,阴森森地恐吓道,伸出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你知道,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既然我国的不称心,自然也不会让别人好过,就算死人也一样。”   梁宛在梦里猛地打了个寒颤,清浅的呼吸声传进耳里,脖颈上的动脉也开始有规律地跳动,柔软的身体在宫九怀里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宫九满意了,抱着她躺下来,心情愉悦地在梁宛额上吻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梁宛这次只用了三天就醒过来了,睁开眼看到宫九的时候,这货正在悠哉悠哉地喝粥,一转头正对上梁宛的眸子,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宫九一向爱装13,慢条斯理地拿过真丝手帕,细细擦着自己的爪子,每一根手指每一毫米皮肤都不放过,然后假装毫不在意地跟梁宛说话:“这么快就醒了?我还特意吩咐厨房,六天后给你做点好吃的补一补呢。”   梁宛咬牙,慢慢地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几乎都要变成僵尸的身体:“多谢世子费心,一般的就行了,又不是坐月子,不用补。”   宫九手指微微一颤,最近他记起了不少的事情。梁宛的确是在十七岁那年嫁给朱成的,但是洞房的当天夜里就死了,据说死得很惨,是被人放干了全身的血液才死掉的。那几天他刚好受了重伤,并没有亲自去处理这件事情,也没有亲见梁宛的尸体。但是管家处理完后事,却告诉了他一个重大的消息:梁宛死的时候怀了身孕。而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孩子应该是宫柒的。   梁宛已   经下床来了,正弯腰套上袜子鞋子,并没有注意到宫九的异样。而且,她也着实没有心思跟宫九拧劲,和宫柒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她还没搞清楚,但是梁宛却确定了一件事情:这次她看到的那个少女,是两年半以后的梁宛。也就是说,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两年半以后,她和宫柒都得死。   “梁宛!”宫九突然拔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梁宛哆嗦了一下。   “怎么了?”   宫九怪异地看她,摸着下巴,轻描淡写地回道:“没什么,看你想事情想得出神,我喊了你几声都没听见。”   梁宛尴尬地笑了笑:“哦,刚睡醒,有些反应不过来。”   宫九没说话,心里却在思量,不论是梁宛睁开眼那一瞬间,还是刚刚那个举动,梁宛明显是在害怕,而且是很害怕。   梁宛也知道,自己忧虑得有些过头了,毕竟还有两年半的时间。但是她却完全猜不到事情的起因是什么,时不时只要避免跟宫柒相爱就能避开一切?可是明明跟宫九在一起更危险,他本人的危险系数就已经高达百分百,何况还有个对他超越了人间爱的变态妹子在一旁虎视眈眈。   “上次我跟你说进宫的事情,因为你受伤我推了,太后又派人来问了,如果没什么不适的话,明天我们一起去。”宫九轻敲着桌面,看一眼梁宛。   “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梁宛愣了一下,不满地反问。   宫九移开视线,慢悠悠地说:“因为上次我用的理由是‘我喜欢的女人生病了,走不开’,于是太后一直很想知道我看上的女人是什么样子。”   “……我能先踹你两脚吗?”梁宛嘴角一抽,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窜。   “不能。”宫九淡定地回视她,一本正经地教育道,“如果在太后面前表现的好,你有机会成为侧妃,这是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侧你妹的妃!梁宛瞪他,咬牙阴森森回道:“世子,虽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但若是太不要脸了,小心被狗咬。”   宫九抬眼看她,表情有些奇怪,上上下下打量她:“难道你想做正妃?我估计够呛,按照太后的眼光来看,你长的不够端庄,身材也不够好,看上去也不好生养,更何况,你没有一个当大官的爹。”   卧槽!果然无论哪个时代都得拼爹吗?   梁宛咬着牙,也开始打量宫   九,阴阳怪气地回嘴:“按照姑娘我选男人的标准来看,你长得过分漂亮了,不够憨厚不够英俊,个子够高却不够强壮,心眼儿挺多却不够好,何况,你虽然有个好爹本人却很倒胃口!”   随着梁宛每说一句话,宫九左边的眉毛就越挑越高,额头上蹦出的十字小花也越来越活跃,却强忍着没有发怒,硬生生扯出一个极其诡异的阴鸷笑容:“没想到你要求还挺多的,那么,来跟我说说,府里谁符合你的要求?本世子就做件好事,把他送给你,如何?”   梁宛冷笑:“把他的手脚单独送给我,还是直接送死了把尸体送给我?”   宫九满不在乎地摇开折扇,点了点下巴:“你喜欢哪一种?”   “我说过了,我自己的男人自己找,不牢世子费心。”深吸一口气,梁宛不耐烦地推开宫九,“麻烦世子爷让一让,不要站在屋子中间,进进出出的多不方便。”   宫九抿着唇,十分不悦,伸手拎起梁宛的后衣领:“你也说过了,整个太平王府都是我的地盘,所以,只有我赶别人走的份儿。”   梁宛已经懒得再跟他计较:“我去找宫柒。”   作者有话要说:鉴于大家的强烈意见,我简单解释一下:梁宛看到的那些事情,都是平行交叉世界发生的,基本都是未来发生的事情,但是因为这些世界相互影响,只有有一个世界往不好的方向发展,梁宛目前所在的世界就会被牵连。   而且她现在已经知道,如果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她和宫柒都会在两年之后死去,所以单从这一方面考虑,也不能赌气离开王府,更何况,离开了之后可能会死的更快。   至于cp是宫九的事情,后面会说明,梁宛和宫柒注定不能在一起,而宫九也会被越洗越白,总得让他做出足够多的牺牲来打动梁宛。   ☆、第二十七章   梁宛刚抬起右脚,就被宫九狠狠拽了回去,粗暴地扔在床上,然后将整个身体压了过去,目光阴冷:“你觉得我是死人?”   梁宛眨眼,不明所以。   宫九怒极反笑,暴躁的情绪看似已经平和:“还是说,你怕我不行,在床上满足不了你?”一边说着,宫九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移动到梁宛的胸前,轻轻松松挑开系着的蝴蝶结,本来就宽大的襦裙立刻沿着肩膀滑了下去,露出肚兜的一角。   梁宛使劲握住他的爪子:“冷静,世子爷,这样不好。”   宫九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目光再次移到肚兜上:“有什么不好?这府里谁不知道我们在一张床上睡了个把月了?你要出去跟人说我没碰过你,大概也不会有人信吧?”   一边说着,宫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拉拉扯扯之间,衣服已经被褪去了一大半,宫九的目光突然停了下来,火辣辣地盯着梁宛的胸口,歪了歪脑袋,然后伸手去扯她的肚兜,嘴里还嘟囔着:“怎么好像比以前大了些?不长个子肉都长这儿了?”   梁宛眼疾手快迅速抱住了自己的胸罩,小脸绯红,像个熟透的大苹果,咬牙恶狠狠瞪着宫九:“走开!世子有这闲情的话,先去弄死你那个变态妹子吧!”   宫九一愣:“就凭这两次她对你做的这些事?”叹了口气,宫九连身体都懒得移动一下,压在梁宛正上方,高深莫测地说道,“我找个什么理由弄死她?不论她暗地里做了什么,表面上她仍旧是太平王府的郡主,你当她是街上的阿狗阿猫,你想弄死就弄死?”   梁宛冷笑:“那你觉得她还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的时候,我看到你不会膈应?你们俩好歹也有三分之一的相貌相似度呢。”   宫九无所谓地笑笑,脸庞就压了过来:“她是她,我是我,你看清楚了就不至于迁怒。”   梁宛怒:“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大变态!”   宫九阴森森地眯了眯眼:“变态?”那就变态给她看好了,这么想着,宫九猛然低下头,一口咬在梁宛脖子上。   梁宛左躲右闪,脑袋摆来摆去,却仍避不开宫九的袭击,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处,痒痒的,让人忍不住微微颤抖。   少年有些微凉的唇软软地落在她的鼻尖上,慢慢移下去,印在她的唇上,辗转反侧,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舔舐。   梁宛极其不自在,死命地抗拒,却被宫九压在身下,完全动弹不得。只好冷静地保持沉默,不抗拒也不配合,脑袋偏向床的里侧,睁大眼睛看着白色的墙壁,死气沉沉的样子。   宫九恼怒,掰过她的脑袋,强迫梁宛与自己视线相对,眼神突然变得冰冷:“不愿意?”   梁宛不说话,垂着眸子也不看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宫九冷不丁地捏住她的下巴:“说话!”   梁宛抬起眼,冷冰冰地看着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可惜,绯红的脸颊气鼓鼓得像个大包子似的,这副样子完全让人感受不到一点点怒意,宫九更是没有放在眼里,只不过觉得心里的不舒坦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说话的时候语气也没那么僵硬阴寒了。   既然梁宛不愿意跟他说话,宫九决定按照自己的意愿继续下去,反正梁宛迟早都会成为他的女人。但是,宫九的手指一触及梁宛的皮肤,身下的人突然扭过脑袋,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   宫九顿时愣住了,瞬间不知所措:“喂……那个……我说……”   梁宛也不再只是哽咽,干脆嚎啕大哭起来:“滚开!宫九……你这个……死变态!”一边哭喊着,眼泪鼻涕都顺手抹到了宫九的里衣上面。   宫九额角跳啊跳的,怒火蹭蹭往上冒,明知道这丫是故意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深吸一口气,宫九淡定地起身换衣服。再回来的时候,梁宛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红着一双兔子眼怯怯地缩在墙角。   宫九满心膈应,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女人。不,他是没见过这么懂得利用自己优势来占便宜的女人,偏偏他还就是天生对弱者始终存着一种怜悯的心态,总也下不了决心去伤害她。   看到宫九走过来,梁宛又往后缩了一步。   “我不会勉强你的,本世子还没缺女人到这份儿上。”宫九很不开心地皱着眉头,努力斟酌着词句,表情也尽量变得平和温柔,“你,也别哭了。”想了想,宫九又极不自在地加了一句,“很难看。本来就长的不好看,一哭就更丑了。”   梁宛吸了吸鼻子,哼道:“不好意思,我从小就长这么丑,以后也不会变漂亮的,玷污了世子爷的眼睛,真是抱歉啊。”   宫九“哼”一声:“知道就好。天就要亮了,你睡了这么多天,应该不困吧?早点收拾一下,我们进宫。”顿了顿,又主动解释,“你昏睡的前两天,宫柒已经出门了,半个月之后才能回来,有什么事情再等等吧,要是很急的话,跟我说也行。”   梁宛狐疑地看他一眼,完全不相信宫九真的会好心,一定是想趁机偷听她的秘密吧?梁宛警惕起来,回道:“不急。”   宫九挑起眉忽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梁宛对进宫一点想法都没有,但是在抗拒不了宫九的坚持的情况下,也只好听从丫鬟们的摆布,洗脸化妆梳头发然后去试衣服,木偶似的被提溜着来回转悠,简直比跑三千米还要累啊。梁宛叹一口气,艰难地转过头,向宫九求救:“这样可以了吧?反正你也知道我长的丑,再怎么梳妆也成不了倾国倾城的大美女。”   宫九皱起眉头:“总觉得很违和啊,你平时的样子还蛮顺眼的,一妆扮起来,怎么就像只披着狼皮的羊呢?”   梁宛嘴角一歪:“世子爷真先进,这么潮流的词汇都掌握到了。”梁宛心里叹口气,跟宫九正常交流怎么就这么难呢?其实今天她本来是想讨论一下自己的安危问题,三番五次被变态郡主刺杀真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虽然她被开了挂,但是中招的那一刻也很疼啊。   另一方面,其实梁宛又不太希望郡主这么快被弄死,因为她觉得在她和宫柒死之前一定发生了很重大的事情,如果不能得到暗示,就算郡主死了,她和宫柒也很可能依旧得不到救赎。如果再冒着一次被刺伤的危险,能够得到答案的话,梁宛其实是没有意见的,毕竟,都有些麻木了,而且,她想要活下去。   宫九没有用心,两只眼睛都扑在衣服上,完全听不懂:“什么?”   “没什么。”梁宛收回心思,指着自己身上不伦不类的宫装,“我说,这种衣服只有身材高挑的女人穿上才能显出气势来好不?你不觉得我穿上就像是偷穿母亲衣服的小女孩吗?”   宫九恍然大悟似的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总是不对劲。那就换成一般的服装好了,前几日刚刚赶制了几件,都在后面的衣柜里,你自己去挑。”   梁宛已经被折腾地头晕脑胀,恨不能立刻钻进被窝里好好睡上一觉,于是懒得动一下步子,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装死。   宫九再次阴沉沉地笑起来:“要我帮你一件件换着穿穿看吗?”   梁宛一个激灵,立刻站了起来,主动去翻柜子找合适的衣服:“哈哈哈,不用了,这么点小事怎么能劳烦世子呢?”   在衣柜里翻看了好大一会儿,梁宛最终挑了一件粉色的齐腰襦裙,换好之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询问宫九的意见:“怎么样?”   宫九摸着下巴,上下审视一遍,梁宛的皮肤很白,包子脸上气色也很好,衬着粉嫩嫩的颜色,更显得人比花娇,齐腰襦裙恰到好处地凸显了本人的优势,视觉上看来,整个人不仅高挑了许多,身材更是凹凸有致,很吸引人。宫九不得不赞叹梁宛对自己的了解程度:“还不错,比起那些宫装来,好看多了。”说完,又鄙视地看一眼梁宛,“果然是穷人家的孩子,连穿衣服都这么小家子气,华美的宫装白送给你都浪费啊。”   梁宛怒目:“关你毛事?!劳资就喜欢长这副样子,不乐意看你倒是去找个高挑华丽的美女去啊,我还不稀罕你呢。”快点找你的沙曼去吧,找到了命定的女主角,她就可以去打酱油了,啊~一想起来梁宛就无比期待。可是,宫九到底是什么时候才遇见沙曼的呢?   “你在想什么坏事?笑的太显眼了。”宫九突然凑过来,附在她耳边,一口咬在她耳垂上。   梁宛吓得一跳老高,“啊”地惊叫一声,捂着耳朵警惕地离他几步远:“不要跟幽灵似的在别人身边转来转去,会吓出心脏病来的!”   宫九满不在乎地摇了摇折扇:“那是什么病?”   梁宛不想跟他解释一通现代名词,干脆转移了话题:“我好了,什么时候走?——你怎么不换衣服?”梁宛这才注意到,宫九身上穿的,居然还是简单的素白家居服。   “你觉得本世子需要那些俗物来提升自身的光华吗?”宫九骄傲地抬头挺胸。   “……的确,不需要。”梁宛默默扭头,因为无论表面上看去再怎么华美光鲜,骨子里也仍旧是变态一只嘛,何必浪费银子?   “又说我坏话!”宫九走过来,伸手揽过她的腰,躬□子,让两人的视线齐平,目不转睛地盯着梁宛的眼睛。   “靠这么近做什么?挪一挪你的大脸,世子爷。”梁宛不自在地后仰,用手推开宫九的脸颊,努力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宫九也不再逗她,站直了身体,爪子放到她肩膀上,生拉硬拽:“走吧。”   ☆、第二十八章   快到宫门的时候,梁宛很紧张:“见了太后我要说什么?”顿了顿,又觉得不好,干脆商量着,“要不,我在外面等你吧,你自己进去跟她聊聊?”   宫九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又迅速放下来,转头看着梁宛,挑了挑眉:“我看你平时挺大胆的啊,就这么害怕太后?你怕她什么?”   梁宛抿了抿唇,一本正经地回答:“对于类似婆婆这种东西的存在,一直都是年轻女孩子的天敌。”何况,这还是个有着至高权威整日里却闲的蛋疼的老太婆,大概会比一般的婆婆更加难以沟通?   “婆婆?”宫九挑高了眉毛,嘴角抽搐,眸子一转,嘿嘿笑起来。   梁宛被他笑得毛骨悚然,冷不丁打个寒颤:“干、干什么?”   宫九意味深长地在她脸上多瞧了几眼:“没什么,下车,到了,进去吧。”   宫里寂静得可怕,偌大的宫殿人来人往,却都是行色匆匆,宫女太监们来去都是低着脑袋,步子小心而轻盈,像是害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宫九踏进太后居住的殿宇时,也没听见什么人通报,但是隔着老远的距离,大家就都不由自主地靠边站,不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或者要去做什么紧急的事情,统统先给太平王世子让路。   梁宛极度不适应这种气氛,浑身的汗毛嗖嗖竖了起来。咱一生下来就是个小市民,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谁摆过这么大排场。而且,这些宫女太监们,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啊,看这站的多板正,丝毫不比军训的时候差嘛,而且端着那么重的木盆,都能面不改色地举过头顶,一动不动坚持这么长时间,绝壁不是她这种小鸡仔能做得到的。   梁宛以一种“高山仰止”的羡慕眼光看着两边站的整整齐齐的皇宫御用仆人,啧啧叹息。   宫九目不斜视大踏步向前走,不时拽两把梁宛,提醒道:“跟上,不要乱看,本来就腿短。都是些奴婢,有什么好看的?”   梁宛嘟着嘴不情愿地应下,紧紧拽着他的衣袖,小跑着跟上去,生怕不小心被落在后面,万一遇上什么人就不好了。这里是皇宫,随便遇上个把人都是天生贵胄,既惹不起也躲不起。   宫九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手拉住了梁宛,与她十指交扣,下意识地放慢了步子,配合着她的频率,慢慢走向主殿。   “世子。”刚踏进门槛,就有一个端庄的美妇人迎了过来,笑意盈盈地福了福身,眸子就转到了梁宛身上,笑容未变,“就是这位小姐?看上去年纪很小呢。”   宫九应了一声,笑吟吟地说道:“快十五了,长得小而已,心眼儿却一点不小。”   梁宛怒目:闭上你的乌鸦嘴!要你管!   美妇人捂嘴笑起来,没再多说什么:“世子跟我来吧,太后已经在等了。”   梁宛握紧了宫九的手,有些紧张。当初之所以选择成为一名人民教师,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梁宛不擅长跟气场强大的长辈打交道,而作为老师,大部分时间面对的都是学生,心理上就轻松了不少,这也是她一直能够自如跟宫九相处的原因,但是对象换成一个老太婆就不一样了。   梁宛是这样认为的:身为少年的宫九虽然气场强大心狠手辣,但也毕竟是个半大的孩子,自打出娘胎以来也就活了那么点年头,她总能够依靠丰富的社会经验来打败他,但是对于一个活了大半辈子,年龄是她的两倍还要多的老人来说,这个方法显然是行不通的。   “太后。”梁宛正胡思乱想,宫九使劲捏了下她的手,梁宛立刻回神,一抬眼就看到正前方坐在宽大实木椅上的夫人。   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年纪,脸若银盘,雍容端庄,皮肤很白,妆也很浓,但依旧掩盖不住脸上的老态,一双眼睛却是熠熠有神,一看就不是容易糊弄的人。   梁宛也不敢多看,迅速低下了头,就听得头上方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低沉的声音:“小九,这就是你提过的那个女孩子?身材瘦小了点,不过很可爱。”   宫九笑嘻嘻地走过去,挽了太后的胳膊:“而且还很有趣,跟阿宛在一起,一点都不会无聊。”   你才有趣!你全家都有趣!梁宛垂着小脑袋默默吐槽,果然宫九这厮就没安一点好心,在他眼里,自己跟一个新鲜玩具没什么区别吧?可是,为什么叫“小九”?难道太后也知道宫九在江湖上的化名?   祖孙俩聊了好大一会儿,太后才又像是突然注意到了梁宛似的,笑着伸手招呼她:“过来坐,在哀家这里不用拘束,叫阿宛是吧?”   梁宛立刻换上一脸纯真的笑容,学着刚才那个老宫女的样子行了个礼,甜甜回道:“梁宛谢过太后。”   老妖婆似乎很满意她的表现,笑容满面地上下审视她,目光敏锐却不着痕迹,梁宛总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和角度避开,只得咬紧了牙关,假装老妖婆的目光是温柔而慈祥的,端着笑脸看祖孙两人的猴子戏。   至于两个人究竟说了些什么话,梁宛也完全不在意,刚刚站的腿麻,虽然坐到椅子上休息一下是很好,可是坐久了屁股也会难受的啊,真不知道这群混蛋们怎么锻炼出来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梁宛的身体已经完全麻木得没有任何意识了,宫九才从太后身边离开,拉起梁宛的小爪子,笑意吟吟:“那么,父王那边就麻烦皇祖母去说了,婚期定在明年吧,阿宛不想这么早被束缚住。”   唉唉?梁宛眨了眨眼,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吧?   老妖婆面色和善地点了点头,颇有深意地在梁宛脸上看了几圈,保持着端庄的笑容:“虽然不是官家的女儿,但是小九喜欢的话,做个侧妃也不成问题。”   宫九笑意更浓:“这样就更好了,这些事孙儿一并劳烦皇祖母了。”   一直走到皇城外,梁宛才回过神,捏了捏腿脚,叹气道:“这种破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   “破地方?”宫九挑眉,“你不喜欢皇宫?”   梁宛奇怪地看他:“我为什么要喜欢?里面的人都跟木偶似的,连说句话都要小心翼翼,连站起来坐下都不能由着自己的心意来,还有比这更痛苦的人生吗?难道你喜欢受虐?”说着,梁宛意味深长地打量他,“我倒是忘了,世子爷的品味一向与众不同。”   宫九没有计较她的明朝暗讽,反倒是更加高兴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梁宛不耐烦地拍掉他的爪子:“那个婚期怎么回事?”   宫九“哦”了一声:“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明年我娶你做侧妃。暂时只能这样了,太后可以让步,但是我父亲那边很难搞定,你自己争气点,在我被逼娶正妃之前生个儿子的话,我就有办法了。”   梁宛怒:“滚!自己生去!”   宫九微微抬起胳膊做了个抗拒的姿势,恰到好处,既没有让梁宛的动作扑空,却也是刚刚触碰到的程度。   梁宛也不再耍小性子,板起脸严肃地问道:“太后为什么急着给你娶妻?”而且听这说法,自己也不过勉强过关,如果不是赶得及,太后可能根本不会同意。   宫九并不惊讶梁宛敏锐的心思,看了看她,别过脑袋,淡淡说道:“到了年纪,当然要娶妻,别多想了,我只是觉得娶你总比娶那些不认识的女人要好。”   梁宛狐疑地看他,但也知道从宫九嘴里得不到更有效的信息,于是换了个话题:“你打算怎么处置你妹子?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去找陆小凤躲一阵子吧。”梁宛不否认自己是在给宫九施压,郡主的确是她活血某些信息的媒介,但是她却不能让宫九觉得,因为自己身带外挂就无所顾忌,万一真的死了就彻底玩完了。   宫九竟然没有恼,沉默一会儿,说道:“不会有第三次,我保证。”毕竟,那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妹妹,他从小呵护到现在的妹妹,真要弄死她,不光是技术上的问题,宫九的心理压力也不小。   梁宛不再追问,马车里瞬间寂静下来。朱徵研她只见过一次,但是那偏执的性格和疯狂的执着,的确已经不是正常人的态度了,自己又三番五次差一点被她弄死,不火上浇油已经很仁慈了,怎么可能圣母得起来?   两人心思各异,各自缩在马车的角落里,不言不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二十九章   突然,宫九猛地窜了起来,脑袋狠狠撞到车厢上也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弯腰快步走到马车最前面,一把掀开车帘子。   梁宛立刻紧跟几步追了过去:“怎么了?”随即“啊”地一声惊叫起来,车夫,竟然已经死了!梁宛迅速转过头,是故意的还是杀错人了?两人刚才明明都在马车里,却一点东京都没听到。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人要杀死自己的话,也是易如反掌?   宫九转头看了一眼梁宛,刚想说什么,一直安静的黑马突然悲鸣了一声,狂躁地踢了踢地上的土,再次长嘶一声,飞快地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抖着身上的什么东西,似乎那正是让它不舒服的原因。   梁宛没防备,一个不慎猛地扑倒在车厢里,额头和鼻尖被狠狠撞了一下,虽然车厢里铺了厚厚的地毯,但是冲撞的力度过猛,生疼生疼的。梁宛鼓着包子脸抬起头,泪珠儿在眼里打转转,却只是吸了吸鼻子,强撑着坐了起来。   宫九没给她缓和的时间,黑马已经完全失控了,继续呆在马车上他们就只能任人宰割了。想清楚之后,宫九果断捞起梁宛,把她的脸摁进自己怀里,逆着风跳了下去。   虽然黑马奔驰的速度很快,但是以宫九的轻功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问题就在于,宫九踌躇满志抱着梁宛顺利着地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树林里射出来一排杂乱的箭矢。看似杂乱,这些箭却毫无例外地把宫九落脚点的做防卫给封死了,就像是特意逼到另一个方向去似的。   宫九也瞬间就发现了其中的蹊跷,脚尖点了点地上凸起的石块,微微借力,迅速向树上蹿了过去,然后突破箭矢的来势,偏要在不允许的范围内落脚。   可是,宫九却没想到,箭矢居然是从山坡下面射上来的。宫九大吃一惊,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脚上的力度已经偏颇,两个人也顺理成章地跌落下来,顺着山坡滑了下去。   宫九直觉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刚刚他还在说“不会有下一次”,呵呵,真是巧。宫九满脸阴鸷,好在这点小事也只不过让他轻微擦伤,梁宛在他怀里也好好的。宫九舒了一口气,很快便恢复了冷静,抽出匕首□地里,让两人下滑的动作停了下来。   梁宛紧拽着他的腰带站了起来,深深呼出一口气,好险!   宫九看了看,凝神倾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抱起梁宛:“先回去。”着做事的手法,实在不像是朱徵妍,难道还有另外的人想要他或者梁宛的命?   梁宛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我自己走。”   宫九也不勉强她,反正在自己身边,有什么情况都应付的及,也就放她下来,手牵着手往回走。   一回到王府,宫九就去了书房,召集暗卫商讨事宜。   梁宛嘟了嘟嘴,自己一个人走回院子里。刚进院门就被迎面泼来一盆冷水,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抹了一把脸,梁宛抬起头就看到小玉站在院子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哟,回来了,真不好意思,你房里世子用的桌布我洗了下,今天天气好,我就把水直接倒院子里了。”   梁宛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也不好说什么,皱了皱眉,转身进屋换衣服去了。刚进门,又“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   “啊,我忘了提醒你了,屋子里的地板也是刚刚泼了水清洗了一遍,还没来得及擦干呢。”小玉幸灾乐祸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可是梁宛已经回答不了她了。从山坡上滑下来的时候,手臂就擦伤了,因为害怕宫九分心遇到更大的危险就没说,刚刚在地板上滑倒,手臂用不上力气,没撑住,脑门就直接磕地板上了。   对于自己的衰运能够有所好转已经不抱希望了,晕过去之前,梁宛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玉瞬间慌了,也不敢去看她伤到了哪里,更不敢去告诉宫九,收拾了洗好的衣物跑到后院去晾晒。梁宛就被晾在地板上,直挺挺地躺在那里。   宫九一回来就看到了趴在门口的梁宛,心里“咯噔”一声,又紧张又焦急,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起来,生怕梁宛出点什么意外。   把梁宛抱到床上,把了把脉,一切正常,这才稍微放了心,拿出身上的伤药给梁宛擦上,然后简单包扎了一下,又喂给她一颗续命的药丸,然后去柜子里找出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   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梁宛完全没有转醒得得迹象,宫九急得不行,连忙遣了暗卫去请御医,大夫还没来,却先等来了宫柒。   宫九觉得自己突然松了一口气似的,不论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结果,只要不是他一个人来面对,宫九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糟,最重要的是,宫柒的医术比他好。   “怎么样?”宫九从来没像此刻这般沉不住气,宫柒还没查看完情况,宫九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宫柒抿着唇不说话,或者说是,没空儿理会别人。   “在王府的时候,郡主已经做过不少小动作了吧?你们怎么解决的?那时候梁宛的伤势如何?”虽然很相信宫九的实力,但是,宫九毕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跟在梁宛身边,而郡主的心思缜密,却也是梁宛防不胜防的,既然前几次梁宛能够平安躲过,这次只是摔倒怎么脉搏会变得这么微弱?   宫九皱着眉头,认真考虑着要不要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宫柒耐心等着,已经手脚俐落地收拾好了伤口,还做了完全的准备,以防伤口发炎引起其他的并发症。   就在这时,梁宛的身体再次出现了异样,星星点点的微弱光芒从伤口处开始扩散开来,不大一会儿,梁宛再一次消失。   宫九长舒了一口气,背靠在墙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宫柒却睁大了眼睛,呆呆望着梁宛消失的地方,老半天回不过神来。   “说,这是怎么一回事?梁宛去哪里了?”宫柒猛地转过身,一把拽了宫九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   宫九慢条斯理地拿开他的爪子,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轻描淡写道:“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具体怎么一回事,一会儿你自己看,梁宛会回来的,不过这次至少得半个时辰吧?”宫九不确定,第二次消失的时间的确比第一次要长,但是缓冲的时间却要短,宫九完全找不到这些事情之间有什么联系。   宫柒听得明白:“之前也这样过?”   宫九简单解释道:“大概是一种自救的方式,不过很危险。”倏地,宫九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起身唤过暗卫,“去刚才出事的山坡那里等着,一看到梁宛立刻带她过来,注意防备暗箭。”以前两次诡异事件救命的尿性来看,梁宛出现在山坡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因为手臂脱臼就是在那儿发生的。   宫柒不明所以,但也知道那里跟梁宛回来的路有很大关系,立刻站了起来:“我也去。”   宫九不大乐意,但也没反对。   梁宛睁开眼所看到的,依然是王府熟悉的小院。梁宛歪了歪脑袋,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在这诡异的梦境里,另一个她,这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了呢。   顺着熟悉的路走过去,有几个丫鬟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地一边干活一边闲聊。梁宛看了看,多半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也不知道这是在王府的第几个年头,府里的丫鬟们几乎大换血了。   没做停留,梁宛一路奔到了自己住的小院子,从窗口跃进了卧室。一切如故,桌子椅子都在既定的位置,桌子上还摆放着未用完的纸墨。屋子里没有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暖暖的,梁宛觉得有些困,便爬到床上打起了瞌睡。   醒来的时候,另一个“她”已经回来了,安静地坐在桌子前面翻书。梁宛坐起身来,眨巴眨巴眼睛,歪着脑袋看她。少女的脸色有些苍白,脸颊也消瘦了些,看上去不太好。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梁宛转了转眸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还不时跑到走廊上偷听丫鬟们的谈话,企图得到点重要消息。但是,一切都很平常,丫鬟们讨论的,几乎还是宫九或者宫柒,什么“通房”、“侧妃”、“侍妾”……之类的。   “梁宛!”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梁宛迅速循着声音奔了过去,又是个不认识的丫鬟。   少女从房里走出来,不紧不慢,笑意浅浅:“有事?”   丫鬟眼里闪过一丝不屑,高傲地抬起下巴:“郡主让我去领几匹绢布,你来帮我拿。”   少女好脾气地笑着,语气却不容置疑:“府里的内务已经不是我负责了,上个月我已经辞去了这部分的职务,管家大叔也说世子是同意的。”梁宛深深觉得,这时候的她,身上颇有宫九装13时候的风采,虽然让人看得心里窝火,但又无处挑错。通俗来说,这种气质叫做“欠揍”。   果然,那丫鬟立刻柳眉倒竖,没沉住气开口就骂了起来:“梁宛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下贱奴婢还妄想七少爷!被抛弃了也是活该!”   少女脸上笑意未变,眼神却变得冷冰冰:“就算你喊他七少爷,你也成不了宫柒的女人。何况,宫柒也只是世子的奴才,担不起你这一声‘少爷’。宫柒短命,都是被你们这群人抬得太高了,所以折寿了吧?”   丫鬟脸色猛地一变,宫柒的死亡在王府就像是一个禁忌,这些日子谁也不敢提起。少女们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生怕惊了心里的梦,一边又幸灾乐祸地看着梁宛从云端狠狠跌落的狼狈,恶毒地诅咒着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少女神态自然地将被风吹乱的秀发拂到耳后,轻声笑起来,眼里的冰冷却突地变成了刻骨的恨意:“这府里的人命,多半不值钱,不过有的人啊,亏心事做多了,总会遭报应的。”   梁宛眨了眨眼,猛地察觉了什么事情,匆忙窜进屋子里去翻桌上的黄历,顿时大吃一惊。这一天,是她十七岁生日的两个月前。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一次的梦里,她就是在这一天嫁给了朱成,也是在这一天,被人杀死了。   那么,眼前这一幕又是怎么一回事?梁宛呆坐在椅子上,心思涣散,手里无聊地摆弄着刚刚另一个她在看的书。   ☆、第三十章   终于,门外的少女懒的再理会疯狗一样四处咬人的丫鬟,进屋来,砰地关上门。声音大的吓了梁宛一大跳,猛地从椅子上窜了起来。   少女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被翻过的黄历和书本,顿时大吃一惊,神色紧张不已,在屋子里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警惕地退回床上,越发慌张起来。   梁宛尴尬地站在一边,挠了挠头发。可是少女看不到她,她也无从解释。   少女抿着唇脸色凝重,拿出几张白纸,在上面刷刷写着什么。梁宛凑过去一看,忍不住大吃一惊,整张纸上都写满了“宫九”、“救命”这两个词。   梁宛瞧了一会儿,百思不得其解,心里也很焦急,明知道一会儿就有人来做手脚,将眼前的少女绑去郡主的闺房跟朱成洞房,搞不好还会丢了小命,可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命运将她推入火坑。偏偏她也回不去,在这院子里等了大半天,太阳都已经偏西了,梁宛仍旧没能感受到将自己带回身体的吸力。   傍晚的时候,府里的管事嬷嬷突然过来了,板着脸对少女说:“朱成去向王爷提亲了,这本就是两年前世子应下的事情,如今你们两人年岁都不小了,就准备准备,今晚过门吧。”   少女大吃一惊:“世子什么时候说过?!何况我和宫柒的事情,世子明明都知道的——”   管事嬷嬷突然打断她的话:“梁宛,你还没明白么?!”   少女倏地睁大了眼睛,脸色越发苍白,慢慢地垂下了小脑袋,拳头攥得死死的,却没再说什么,半晌,死气沉沉地回道:“我知道了。”   管事嬷嬷看着她,突然叹了一口气:“你好自为之,等世子回来,事情或许还会有转机。”说完,再次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了。梁宛隐隐约约觉得,这个时候的少女,跟宫九的关系不错,而且仿佛这一世的记忆中,宫九也不是那个人人嫌恶的变态,具体的,她却想不起什么来了。至于发生了什么,宫九又如何会变成这样子,梁宛更是摸不着头绪。她的心里很乱,对于即将发生的命运却无能为力改变,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少女将下午写的纸张全部烧掉,然后坐在镜子前开始梳头发。梁宛愁眉苦脸地坐在一边,狠狠抓了把头发,脑子里很多不靠谱的记忆若隐若现,让她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少女突然开口,声音极低:“到底是谁在做这些恶毒的事情呢?无论我多么努力,只要跟宫柒在一起,宫柒都得死,那么,我做这些有什么用?”   梁宛吃了一惊,没想明白这话什么意思,转过头看她。少女坐在椅子上,闭了眼睛,头靠着椅背,面色疲惫。梁宛靠近了些,有听她喃喃自语:“你说,若是能够把宫九和郡主都弄死了,我们会不会躲过这一劫?”虽然明知道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得,梁宛还是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巴。难道前几次莫名其妙死去的她并不知道是郡主在幕后做的手脚吗?那是不是意味着,宫九和宫柒也并不知道?   虽然还是不明白来龙去脉,这句话梁宛却是听的清清楚楚,心里也明白的很:让自己没办法离开王府的变态的宫九和他那个一心想弄死自己的更加变态的妹子,的确是造成这场巨大杯具的大源头。梁宛呆了呆,认真思考起来,但是仍旧心有余悸,她对朱徵研,的确是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可是宫九呢?真的该死吗?如果宫九该死,刚才那张向宫九求救的纸条又是怎么一回事?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如之前看到的一样,就在这个夜里,梁宛果然还是死了,死去的地点和方式完全没有改变,但是梁宛依旧不知道是谁杀死了她。自始至终,郡主和宫九也没有出现过。她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上一次,听说宫九是因为受了重伤,而且跟梁宛也不熟悉,所以没有亲自料理她的后事;这一次,宫九却是正巧在外办事。   梁宛醒来的时候,宫九和宫柒面有菜色,双眼充血,翩翩美少年的形象全无,倒像是街上好几天都没讨到饭的小乞丐。   看到梁宛睁开眼,两个人同时舒了一口气。宫九更是咬牙切齿,恨不能一把掐死她的样子:“又去哪里逍遥了?”说着,阴森森地笑起来,“这次一定要老老实实告诉我,不然——”   梁宛眨了眨眼,完全没把宫九的威胁放在眼里,倒是满腹心事的样子,想要坐起来,却觉得满身疲乏。   宫柒立刻按住她的手:“先不要动,虽然性命无忧了,但是胳膊脱臼的地方刚接好,动作太大会长歪的。”   梁宛只好又躺了回去,盯着头顶的纱帐看了一会儿,突然抓住了宫柒的手,含情脉脉地说道:“你是活的吧?我也活着吧?”   宫柒立刻反握了她的手,温柔安慰着:“是活的,是活的,没事了,阿宛不要担心。”   梁宛呆板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放松,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吓死我了,还以为自己这次一定挂了呢。”虽然只是摔倒,但是梁宛的担忧却并不比被郡主刺杀的时候少,心里也沉闷不已。   “怎么会?阿宛想多了。”宫柒紧紧握着她的双手,顺便换成了十指交扣的姿势,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变得更加灿烂。   梁宛又睁着眼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头顶的纱帐,转头认真跟宫柒说:“你别走,在这儿守着,我再睡一会儿。”   宫柒温和地点点头。   宫九紧紧握着拳头,怒火蹭蹭蹿过头顶,大半张脸都已经变成了阴影,只露出森森的白牙,突地从背后一把拎起宫柒的衣领,将他甩出老远,阴森森笑着一步步走了过来,表情狰狞地压到了梁宛的正上方:“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   梁宛木着一张脸,认真想了一会儿:“你说,在床上躺久了,会不会长痔疮?”   “……”宫九咬牙,狠狠捏着她肉肉的脸颊,“一定会的。”   梁宛吃痛,龇牙咧嘴地看着他,瘪了小嘴:“你诅咒我,我是伤患。”   宫九冷冷笑了一声,松开了手。   宫柒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快步走过来,也不怎么客气,抬手就要攻击宫九。   宫九仿佛脑后也长了眼睛似的,轻松地避开,顺手抱起了梁宛,说:“我们有事要谈,宫柒你不许跟来。”   宫柒才不会听他的,又不是任务。于是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虽然打不过,他总能跟得上吧?   梁宛当然知道宫九要问什么,第一次变成那副鬼样子就被宫九看到了,而且还发生了那么激烈并且见不得人的事情,宫九当然很担心这几次自己见到的都是什么,但她一点都不想说。而且,梁宛自己也没搞清楚,那些事情之间的关联是什么,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她和宫柒,都会在两年以后死去,——甚至,他们未出生的孩子。   宫九偏偏就不让她如愿,一进了书架上隐蔽的卧室,就把梁宛放到床上,也不顾宫柒就在旁边,欺身压了过去,扒拉着梁宛的衣服:“要么把一切告诉我,要么今天就做我的女人。”   宫柒吃了一惊,一个手刀劈在宫九肩膀上,丝毫不留情,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宫九肩膀向下一歪,转过头冰冷地望着宫柒,眼里没有一丝温暖,那副样子恨不能要把他吃掉似的。   梁宛完全没料到宫柒会公然跟主子对上,忍不住大吃一惊:“宫柒——”   宫柒看她一眼,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不要担心,然后看向宫九,表情也变得阴森起来:“清醒了吗?”   宫九抚着肩膀站起来,倨傲地看着宫柒,高抬着下巴:“这次就饶了你,但是没有下一次。”   宫柒平静地看着他,点头应:“是。”   “说吧。”宫九在床沿坐下来,漫不经心地梳理着梁宛胸前的长发,半垂着眸子,长睫微颤,一眼看过去明明是个艳丽无双的少年郎,梁宛却感觉到了十足的威胁。   “我看到,自己被杀了。”斟酌了一会儿,梁宛决定挑选一些可能找到线索的事件说给两人听,“我十七岁那年,被嫁给了朱成,是趁着世子不在府里的时候,郡主威胁朱成向王爷提亲。然后,那天晚上,我就死了,被人放干了血。”   宫九右手猛地颤了一下,赶紧缩进袖口里,若无其事地继续问道:“这几次,都是关于这件事?”   梁宛点头:“嗯,只不过每一次都有些不同,但是无论哪些细节被改变,我最后都会死。”就像是网游里面,无法通关的障碍一样,找不到最终*oss,不能杀死他,就永远无法前进一步,一次次在原地徘徊。   宫九抬了抬眼皮:“都有哪些不同?”   “第一次,我跟宫柒相爱;第二次,你是个大好人,至少对我和宫柒都很好。但是,我还是死了。”梁宛在心理暗自舒了一口气,她真是太佩服自己的随机应变的本领了,刚刚差点就把“第二次我矫正了你的变态”给说出口了。   宫柒也坐了过来,慌张地拉过梁宛的小爪子:“阿宛,难道你怀疑使我们相爱害死你的吗?我发誓我一定会保护你,只要我活着,一定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梁宛嘴角一歪,默默扭头,说起来,她的确是在宫柒死了之后才死的,发这种誓有个屁用?等等!梁宛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第三十一章   “宫柒,去庙里吧。问问哪个大师功夫最好,你去给他做个俗家弟子,过上三五年再回来。”梁宛转过头,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宫柒的手臂。   “唉?”宫柒愣住,“为什么?阿宛你要我出家当和尚?”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让佛祖保佑你长命百岁。”梁宛一脸悲壮,满眼的祈盼,“这样你才能保护我长命百岁。”   宫九冷眼旁观,恨不能剁掉交握在一起的两双小爪子,咬着牙阴森森插口道:“我也觉的这主意不错。不过世子我一向大慈大悲,宫柒你不用去当和尚了,去万梅山庄吧。上次你们一起练剑的时候,西门吹雪很满意,一心想要跟你一较高下,前段时间事情太多,现在你去吧。等到西门吹雪对你没兴趣了,你就可以回来了。”   梁宛脸皮一抽,别说的人家西门大庄主好像有什么不良嗜好似的,人家明明是一年轻有为有理想有信念的正直好青年!   宫柒当然不愿意,眉毛一挑,怒目:“是你招惹的西门吹雪,为什么我来擦屁股?就算是命令,我也不干!”   宫九也没勉强,转身挤到两人中间,含笑看着梁宛:“阿宛觉得呢?”   梁宛眉毛抽搐,一边感受着宫九大变态阴森堪比背后灵的杀气,一边沐浴着宫柒少年温情脉脉的期望眼神,浑身一抖,张了张嘴,突然“啊”地一声叫了起来。   宫柒立刻问道:“怎么了?”一边说着,一边过去把了她的脉。   梁宛小嘴一撇,突地红了脸,抽回自己的胳膊,咬牙:“没事,我们出去吧。”   宫九挑眉:“要上茅厕?那边有个小木桶,先将就一下吧。”一边说着,表情又变得无比变态的□,“我对上茅厕的女人没兴趣,再漂亮的女人,这种时候也不会美。”   梁宛已经不想跟他贫嘴了:“滚!”   宫柒也红了脸:“还是出去吧,这里没有棉花和干净的布带。”   宫九也瞬间反应过来,邪恶地笑起来,上下打量着梁宛:“这不会是你的初潮吧?长得可真够慢的。”   这种事情她怎么知道?!梁宛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抱着肚子下床来,感觉身体里面的血液哗啦啦地流出来,跟比被人放干了血那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梁宛一愣,她怎么会突然想起那时候的事情,而且,感觉如此清晰,简直就如身临其境一般?   梁宛愣神的瞬间,已经出了密室,宫柒只出去了一小会儿,便带着卫生用品回来了,放在桌子上,迅速回避:“换好了喊我。”   宫九却死赖着不肯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想好了么?”   “什么?”梁宛愤怒地看他,心里恨不能将之五马分尸。   “你隐瞒的那一部分,什么时候告诉我?”宫九不紧不慢地说道。   梁宛愣了一下,语气干干的:“等我理顺一下,晚上告诉你。”   宫九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跟宫柒,没有结局的,听我的话,就一定不会让你死。”   梁宛笑了笑:“我也不信你。”   宫九一愣,转过头,梁宛却已经将房门关上了。   梁宛能想到的事情不多,但是穿越之前看了那么多动画漫画,还有有一定的启示作用的。至少,现在的情况有一种说法解释的通:她这几次看到自己死亡的不同现场,应该是在不同世界发生过的事情,而且很可能这些空间相互影响;当其中一个空间的某些关键事情发生改变的时候,其他空间的“她”都会得到启示。   ——就像,这一世一开始她就在认识宫柒之前先吸引了宫九的注意,而且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避开了宫柒,让他们的恋情无从进展。时至今日,当宫九宣布了对她的所有权之后,她和宫柒,再也不可能成为恋人。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够在宫九成为心理残缺的大变态道路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发挥自己的余力。梁宛绝对有理由相信,宫九想要qj青梅尸体的那一天,如果她没有中途捣乱让其无法成为事实的话,宫九绝对不是现在的宫九。   宫九自己也承认过,那一天的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他第一个要残害的,就是梁宛。因为梁宛是他最亲密的人,他在沼泽地里挣扎的时候,也一定会把在乎的人一同拉下去。   梁宛想了一整天,终于下定决心,将自己所能猜到的这些信息和盘托出。宫九和宫柒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沉默良久。梁宛也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如此匪夷所思的理论,一下子要人接受的确有点难了,就算放在现代社会也不一定有谁能相信,何况是古代?   “这么说来,你能预知这些事情的前提是那个诡异的法子?”宫九倒没有急着追问“立体交叉世界”是怎么一回事,反倒是更在乎梁宛获取信息的方式,有些不赞同地皱了皱眉,“既然彼此之间能够相互影响,何必要用这么危险的方法?”   梁宛愣了一下,摇头:“我觉得受伤之后的身体消失和灵魂出窍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信息,而是为了保命。之前在另一个世界,我听到的另一个‘我’说,她用了好多方法,都改变不了最终的死亡,所以我想,让我在这个世界苏醒或许是有原因的。这个世界一定存在着一开始就与其他世界不同的因素,比如说,在我来之前,你们知道的那个梁宛其实已经死了。”   两人再次愣住,均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惊愕和恐惧。的确,若是宫一没有突然死去的话,谁也不会记起王府的后院里,还有一个年幼的女孩。   梁宛也不再多说,连她自己都是想了很久才稍微想明白一些,何况也无法证实,要两个人一下子全盘吸收着实有点困难。何况今天大姨妈来的汹涌,梁宛的肚子也疼得厉害,有气无力地站起来,摆了摆手:“我去睡觉。”   宫九立刻站了起来,跟过去,大手覆到她的小腹上:“很疼?”   宫柒阴森森地接口:“体寒,过去七八年的时间里都住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小屋子里,早就落下病根了。”   宫九转头怒目:“又不是我的错!”   宫柒“哼”一声,目光颇有深意,父债子偿!   宫九脸色僵硬,也懒得跟他计较,抱起梁宛紧了卧房,“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反正梁宛已经被指定为他的侧妃了,宫柒有再大本事也改变不了什么。   晚饭过后,宫柒来找宫九商议,虽然不情愿,但他还是决定去万梅山庄,他要去为梁宛的未来找一个最可靠的后方,万梅山庄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跟西门吹雪打好关系,他就可以在两年后将梁宛送进万梅山庄避难。   宫九眸色幽深,月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语气却是无比阴寒:“你在质疑我?”   宫柒没有回头:“我只相信,万梅山庄比太平王府安全千百倍。”   宫九突地笑了起来:“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要让你知道,明年春天梁宛就要成为太平王世子的侧妃了,太后已经同意了。”   宫柒定定地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如果你哪天娶正妃了,我就带阿宛走。”   宫九突然莫名地恼怒起来:“你就那么喜欢她?”   “是啊,阿宛是我唯一喜欢的女孩子。”宫柒神色平静,淡定地转过身,挥了挥手。   宫九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宫柒的背影渐渐远去,没入夜色中,半晌没有回过神。上一世的时候,宫九从来不会因为某个女人跟特殊暗卫队的兄弟们起冲突,而且,他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机会。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在今后的几年时间里,会一个个死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无尽的黑暗里,像只蜗牛一样,再也不敢坦荡荡站在阳光下。   宫九握紧了拳头,理智告诉他,绝不能跟小七争女人。不论他对梁宛的兴致有多大,既然宫柒喜欢她,让出去就得了,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但是,对他来说,梁宛又何止只是一个女人,那是他灰暗到极致的人生里唯一的一缕光芒。   这些日子以来,他陆陆续续又想起了一些事情,很多地方都已经跟前世完全不一样了,他的人生,似乎在向着另一个轨迹而去,自从“*”事件之后。梁宛是他的救星,这一点宫九无论如何都不能否认。   “宫柒这就走了吗?”梁宛不知何时站到了宫九身后,踮起脚尖向宫柒的房间内张望。   宫九猛地回过神,暗唾自己的大意,转过身漫不经心地拉扯着她的胳膊往回走:“你来晚了,刚走。”   梁宛颇为失望的样子:“我还有话要说呢。”   宫九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笑了笑:“跟我说也一样,我会传达给他的。”   梁宛紧抿着唇,不作声。比起宫柒,宫九的确可能更有实力,但是唯独这件事,她一点都不想让宫九知道。   “不是很重要的事情,等他回来再说也一样。”   宫九心不在焉,仍旧敏锐地察觉到了梁宛想要刻意隐瞒的事情,但是却没有追问。梁宛不想说的事情,他逼得紧了只会让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宫九很讨厌梁宛刻意拉开的距离感。   ☆、第三十二章   两人一回到屋子,就有暗卫悄无声息地隐身进来,跪到宫九面前,说:“郡主送来了一个人,女人。”   宫九本不想理会,让暗卫打发给管家,但是梁宛却貌似很有兴趣:“很漂亮的女人?”   暗卫尴尬,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下意识地看向宫九。   世子不甚在意地一挥手:“今晚先让管家找个地方安排她住下,明天你去看看她都能干些什么,不确定的话就扔到后卫营去。”   暗卫有些为难:“郡主要您亲自过目。”   宫九看一眼梁宛,后者连忙摆手,示意自己对此完全没有意见。宫九又将目光转回到暗卫身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暗卫浑身僵硬,冷汗涔涔,即使低着头他也感受得到世子不悦的视线紧紧黏在他身上,顿时绷紧了皮。他只是传个话而已,主子们的心思他哪敢左右?为毛还要遭受如此不人道的心理压迫?   宫九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上午,带她过来吧。”   暗卫连忙应“是”,迫不及待地退下去了。   梁宛坐在床沿一手托着下巴,眸子转来转去,亲妹子给哥哥找女人?为了表示歉意?还是新的阴谋?   一夜无眠。   梁宛的精神状态极其不好,前半夜的时候噩梦连连,被惊醒了三五次,后半夜小腹又疼得厉害,夏末的天气里,盖了薄薄的被子,手脚却依旧冷得彻骨。   宫九抱着她,一整晚都被折腾得心神烦躁,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之前没感觉不代表他一直都没感觉啊!梁宛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的,当他是死人啊?宫九满心怨忿,牙齿咬得咯嘣响,但是看着怀里人惨白的小脸,到嘴边的话,不得已又咽了回去。一手握着她冰冷的双手,一手覆在她的小肚子上,缓缓输入内力。   宫柒留下的那些药,梁宛死活不肯吃,甚至一闻到味道就开始干呕,看的宫九眉毛抽搐,再看看旁边临时拉过来的两个小丫鬟诡异的眼神,宫九觉得自己亏大了,越发觉得梁宛是故意的。大爷他明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都出去吧。”世子大爷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地吩咐道,只是眼里的阴寒却时不时迸发出一星半点的杀气,“吩咐厨房煮碗粥过来,多放点红枣。”   梁宛还在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些稀奇古怪的场景。一会儿是郡主拖着一具尸体在喂养蛊虫,一会儿是宫九举着长鞭满眼充血地s.m着某个人,一会儿又换成了郡主勾引宫九跟她上床,兄妹俩脸上诡异的疯狂和兴奋,然后又变成了宫九一个人□着身体缩在灰暗的小屋子的角落里,自虐一般,抱着脑袋喃喃自语……   丫鬟将粥端了进来,也不敢看宫九阴寒的脸色,迅速放到桌子上就要退下去。   “过来。”宫九突然开口,声音冷的像条毒蛇缠在人身上。   小丫鬟猛地打了个寒颤,条件反射一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世子。”   宫九收敛了一下,语气依旧不怎么好:“把粥端过来,喂给梁宛。”他两只手都空不出来,自己一个人怎么照顾她?   小丫鬟松了口气,战战兢兢站了起来,小心翼翼捧着粥碗走了过去,半蹲下来,用银制的小勺子舀了一小点,送到梁宛嘴边。   宫九莫名地暴躁起来:“她睡着了,你这么喂怎么可能吃下去?”   丫鬟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浑身打着哆嗦,话也讲不出一句来。   宫九心里的火气更大,伸脚就去踹她,手上突然传来些微力度,宫九立刻看了过来。   梁宛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忽闪着睫毛,没有睡醒似的,说起话里也是有气无力,软绵绵的:“拿过来我自己喝。”   小丫鬟立刻递了过去,生平第一次反应如此迅速。   宫九越看越觉得碍眼,抬了抬下巴让她赶紧消失。   “这么凶,要把人吓死啊。”梁宛也顾不上烫一口气喝完,然后舔了舔嘴唇,精神了些。   宫九舒了口气,伸出指头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都没肉了,以后多吃点。饿吗?想吃点什么?”   梁宛拍开他的爪子:“宫柒给我的药呢?”   宫九挑眉:“你要喝?”   “总比疼死好吧?”梁宛有气无力,就着宫九的胳膊坐了起来,瞬间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哗啦啦地往下流,忍不住一僵。   “怎么了?”宫九正弯腰替她找鞋子,察觉到旁边的人姿势不怎么自在,立刻回头看她。   梁宛扯了扯嘴角:“你说,血流量这么大,会不会把我身体里的血液都给放干了?”   “……”宫九沉默半晌,嘴角一歪,“应该不会。要是你不放心,叫厨房弄点血给你补补。你想喝鸡血还是猪血?应该新鲜的效果更好吧?”   梁宛扭头,果断放弃这个话题。   “昨天你妹送来的那个女人,你见过了么?”   宫九看她一眼:“你很在乎?”   “我只是想看看,那女人长得多美。”梁宛摸了摸下巴,下床来。弓着腰缓解疼痛,像个小老太婆似的。   宫九皱了皱眉,不大赞同:“有什么好看的?你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不找点事儿做,会更疼。”梁宛苦巴巴皱着一张包子脸,叹口气,“做女人真是遭罪,要我是男的就好了,还能娶个贤惠的媳妇儿。”   宫九嘴角一歪,真心觉得这小女人的思维跟他不是一个档次的:“那就去看看吧,如果适合给你当媳妇儿的话,本世子可以大发慈悲送给你。”   梁宛转头面无表情看他一眼:“你妹子的心意,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正说着,宫九已经抱着梁宛踏进了小院的偏厅,一眼就看到了大厅正中央那个高挑的身影。少女逆着晨光站在那里,一身素色的长裙,窈窕的身材,细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看到两人进来,弯腰行礼,声音清脆,却带着隐隐的倔强,以及难以言说的祈盼:“主人,奴婢是沙曼。”   梁宛睁大了眼睛,愣了一小会儿,迅速抬起头去看宫九的表情。   宫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也清冷得很,完完全全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要不是两人一直牵着手,梁宛真切感受到了见到沙曼容貌那一刻,宫九手指的微微颤动,她差点都要以为,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会逐渐改变宫九,甚至于不再喜欢沙曼这一类型的女人。   但是现在看来,狗改不了吃shi,果然是广大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绝对真理。就算她跟宫九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也比不过沙曼在他眼皮子底下走一圈。梁宛甩开手,弓着腰越过沙曼,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打算静观其变。   宫九也跟了过来,在梁宛的屁股刚要贴到椅子上的时候,突然拦腰抱起她,梁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宫九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沙曼是吧?去拿个坐垫过来,厚一点的。”   沙曼一愣,抬起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宫九,眼神明亮而放肆,似乎一点都不惊惧宫九喜怒不定的性格,反倒像是将宫九看做香饽饽似的。   梁宛心思一转,突然开始怀疑,宫九和沙曼,到底是谁勾引了谁?   沙曼抿了抿唇,看着宫九,刚想要问什么。宫九却转过了身,坐到椅子上,然后让梁宛坐在自己腿上,目光阴寒地看她:“愣着做什么?还不去?”   沙曼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是。”   梁宛望着沙曼袅袅离去,不自在地抬了抬屁股,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却又找不到目标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理论上来说,宫九跟沙曼也是官配吧?但他俩确确实实又是一对怨偶,在一起双方都痛苦,又何必呢?所以,她这不算拆官配吧?梁宛有些忧心,她真不想做女配,一般来说,女配=炮灰。   于是梁宛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就算信不过你妹子,就当是新来的丫鬟嘛,你给人家臭着张脸做什么?”   宫九粗鲁地掰过梁宛的小肉脸,十分不满地瞪她:“这个丫头符合你媳妇儿的要求?”   梁宛立刻摇头:“我喜欢温柔贤淑会煮饭会做家务的勤快妹子,最好又萌又软好压倒,不喜欢年纪这么小个子就这么高还这么明目张胆对男人放电的御姐。”   宫九眯了眯眼,额头上垂下来两三条黑线:“……要求还挺高。”   梁宛嘿嘿一笑,抬起眼就看到沙曼拿着一个棉垫子过来了,大大方方走进来,也不行礼,仿佛是在自己家一般,将垫子放在另一张椅子上,转头对着梁宛一笑:“请坐。”然后就站到宫九身边去了,梁宛目瞪口呆。   “她,她——”梁宛结结巴巴,指着沙曼,看向宫九,哑然无语,沉默了半晌,才突出一个词语,“不愧是你妹子的人,真有个性。”   宫九笑起来,捏了捏她的脸颊,亲昵地问道:“肚子还疼不疼?”   梁宛皱眉,没有理会宫九,因为不用想也知道,宫九是故意做给沙曼看的,目的是什么,她就猜不透了,于是转过头,一眨不眨眼地盯着沙曼看。这孩子这会儿年纪应该还很小,脸庞有些稚嫩,但是身材却发育的不错,□,大眼睛高鼻梁,五官很是艳丽,而且还带着丝丝勾人的风情。   宫九微偏着脑袋,含笑看着梁宛,也不制止她的动作,自始至终却没有将目光放到沙曼身上。不大一会儿,梁宛收回视线,砸吧砸吧小嘴,想说什么却又只是叹了口气,最终沉默不语。   “郡主让你来做什么?”宫九的表情突然变了,看向沙曼的眼神带着说不清的阴寒。   少女吃了一惊,似乎想不明白刚刚还风度翩翩的温柔公子怎么突然就变成了阎罗脸,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打下厚重的阴影,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语气也变得恭顺起来:“郡主买下了我,然后说要把我送给九少爷。”   ☆、第三十三章   “送给我?”宫九冷笑,仍旧保持着最初的礀势,一手抱着梁宛,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轻轻敲打起来,一声一声都像是催命符一般窜进沙曼的心底深处。第一眼见到这个少年的时候,沙曼心里是惊喜的,不论外貌还是气质,这个少年都远远超过她之前见到的那些男人,何况他还有着如此显赫的身份——太平王府世子。更重要的是,宫九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一看到她就不顾形象地扑过来,但是他的眼里,却又的确充满着惊艳。   沙曼笑起来,刻意忽略了宫九眼里的不善,笑容明艳而不做作:“是的,九少爷有什么吩咐,沙曼一定会认真去做。”   宫九扯了扯唇角,说不出的嘲讽:“你以前做什么,现在还是做什么吧。”其实他本来不想为难沙曼的,毕竟他曾经对她付出那么多的感情,想收都收不回来。可是,重生一次的宫九,怎么会让一个在前世害死自己的女人牵着鼻子走?   沙曼突地跪了下来,刚才那一刻,她明显察觉到了宫九的不悦,但是沙曼也很明白,自己绝不能得罪眼前这个人,脑袋深深埋在地上,即使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也不敢再强辩:“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沙曼一定会照做。”   梁宛抬头看着宫九的下巴,伸出小爪子捏了捏他的脸,宫九低下头来,握住她的手,笑了笑,然后转过眸子疑惑地看她。梁宛嘿嘿一笑,开口:“那就去学些绣活儿吧,府里的绣娘最近刚走了一个,正缺人手。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正是学东西最快的时候。”一边说着,梁宛对着宫九挑了挑眉,似乎在问“这个主意如何”。   沙曼顿时僵住,猛地抬起头看向梁宛,脸上的表情一片片龟裂。   宫九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在梁宛唇上狠狠啃了一口,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就这么办吧,阿宛真是聪明。”   沙曼是有武功底子的,而且天分也不错,加之人又聪明漂亮,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很合宫九的口味。上一世也是看中了这一点,宫九才不遗余力地教她武功学识计谋,最终却也舍不得让她蘀自己去卖命。   宫九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上一世他对沙曼的好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热情,毕竟那是一场持续将近八年的全心全意的爱恋。哪怕沙曼最后背叛了他,宫九也只是觉着,这一世只要沙曼不再出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一马也无妨,甚至把她送给陆小凤也无妨。——他曾经用过心思的东西,就算不要了,也要捞点回收价值,这样才对得起他曾经的付出。   可沙曼还是出现了,而且还是在这么突兀的时刻,比上一世提早了大半年的时间,见到她的那一刻,宫九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所以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还好,有梁宛在,至少现在他的心里会毫无悬念地偏颇着梁宛。   宫九紧握着梁宛的小爪子,笑的如沐春风。让心高气傲的沙曼去做绣娘,实在是妙极了,这种细工慢活会渐渐磨灭沙曼身上所有的棱角和个性。宫九微微觉得遗憾,但一想到结果,心情又诡异地舒畅。   梁宛嫌弃地舀起袖子擦了擦下唇,又病恹恹地耷拉了脑袋。刚舒服了一会儿,又一轮开始了,小腹极度不舒服,疼得她恨不能满地打滚,对着宫九的小腿很恨踹了几脚:“没事儿了吧?肚子疼死了,我要去睡觉。”   宫九心情很好,丝毫不计较梁宛的小性子:“一起。”   梁宛皱起眉,一抬眼就看到沙曼直愣愣地盯着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有什么好处?”   宫九笑得十分□:“我帮你暖床。”   梁宛嘴角一歪,“切”了一声,鼓着一张大包子脸,抱着肚子幽幽地转过身。沙曼还在门口站着,一脸见鬼似的看着两人。梁包子瞬间不乐意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也不等她回答,就提高了声音:“红丫,过来带新来的丫鬟沙曼去找管事嬷嬷,世子安排她进了绣房。”   沙曼一脸的不情愿:“可是我——”   梁宛转过头,眨巴眨巴大眼睛,认真地看着沙曼,正想听她想说什么,宫九就站了起来,顺手捞起梁包子,看也不看一眼沙曼,轻飘飘地走了。   宫九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心里前所未有的糟乱,直到这一会儿,才有些安宁。沙曼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和几乎快要沉寂下来的心情,他差一点就失态了,想要上前抱着她,亲吻她,——折磨她,直至生不如死。   十三岁的沙曼已经艳丽无双,带着女人的妩媚诱惑和少女的清纯勇敢,见到她的男人无一不被吸引,可是沙曼总是清清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也是这样直接大胆,明亮而无辜,既蔑视又藐视。前一世的时候,宫九就是被这样的目光所吸引,因为初见的时候,沙曼在他身上停留的目光也不过是微微一顿。   梁宛已经睡着了,身体蜷缩在一起,双手紧紧抱着被子,脸色依旧苍白暗淡。   宫九伸出手,摩挲着她的脸颊,心情更加复杂。这么弱的女人,他一向是没兴趣的。就连沙曼,他最初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倾尽所能地教授她一个完美女人该具备的一切,如果成功,就留下她,如果是失败品,就弃掉。沙曼没有让他失望,所有的一切都学得很好,所以,对于宫九来说,沙曼不仅仅只是他的情人,更是他的半生心血,但是这战果,却最终成为刺向自己心脏的利器。   三天后梁宛才缓过劲,宫九也觉得解放了似的,伸手呼出一口气。这三天的时间里,不论白天黑夜,哪怕是睡着的时候,肚子疼起来也恨不能要她的命似的,不光梁宛自己,连宫九也被折腾得快要精神衰弱了。最无奈的时候,梁宛甚至不得不抱着暖炉贴到肚子上取暖缓解疼痛,这可是夏末的天气啊!梁宛抱着被子内牛满面,痛经的女纸上辈子一定是买不到带护翼的卫生棉的天屎!好在终于过去了!   “沙曼这几天怎么样?”身体舒服了,心情也不由得变好,梁宛拉着宫九的袖子,一脸八卦。   宫九挑了挑眉,心里已是波澜不惊:“怎么这么关心她?”   梁宛撇嘴,转了转眸子,眉开眼笑:“这不是无聊嘛,府里来这么一个大美人,肯定有很多少年蠢蠢欲动了吧?嘿嘿,就不知道花落谁家呢。”   宫九一愣,心思微动:“你想把她嫁出去?”   梁宛也愣了:“她嫁不嫁干我什么事?”随即又狐疑地打量着宫九,摸了摸小下巴,眸子一眯,“难道说,你对她有什么想法?要不要弄过来给你通房?”   宫九笑得渗人,一屁股坐到床沿上,堵在梁宛面前:“要我夸赞下你的贤惠?还没过门就帮着丈夫娶小妾了,可真大度。”   梁宛脑子里“嗡”地一声响,完了,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当初在皇宫里她累的心力交瘁,所以没跟宫九计较侧妃的事情,但是事后及时沟通的话应该也来得及啊,不知道现在事情进行到哪一步了。   “世子,王爷知道这件事吗?”抱着小心翼翼的态度,梁宛十分期盼自己能够转运一次。   宫九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说出来的话不留一丝余地:“前几天已经定了日子,就在开春,父王近日很忙,过段时间会召见你的,不用急。”   梁宛搅着手指,决定执行阿q精神,“以意念战胜事实”,鼓足了勇气跟宫九吼:“宁为穷□也不做富人妾,这件事情绝对不可能成的!”   宫九脸色沉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梁宛。他承诺的事情绝对会做到,侧妃不过是个噱头,梁宛不喜欢府里有别的女人,他也答应过会让她成为正妃,但是梁宛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他,宫九却不爽极了。   梁宛被看得冷汗涔涔,下意识地挪了挪小屁股,避开宫九火辣辣的视线。倒不是她对宫九真的毫无感情,梁宛不会忘记宫九对她的宠爱和纵容,但是嫁给他就是不行。要说她忘恩负义什么的,随便啦,反正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人物的命,没有运气没有实力成为这偌大王府的女主人,会折笀的,她连宫柒都消费不起的说。   宫九一张脸满是阴郁,心里有气又恼,却又觉得无可奈何。他实在想不通,梁宛对他的抗拒到底从何而来。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梁宛就对他避之不及,过了这么久,梁宛也应该知道,自己对她是无底线的宠溺,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   ☆、第三十四章   “你也别生气了,反正我没有当大官的爹,我们俩家世不相称……”梁宛撅了撅嘴。   “我记得你还有很多事没跟我来着。本世子今天正好闲着,来谈谈心,如何?”宫九突然笑起来,打断她的话,满脸的阴郁来不及退散,一丝一毫都被硬生生挤进笑容里,看上去格外诡异。   梁宛蹭蹭往后退了两步,小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个人**,恕不奉告。”   宫九置若罔闻,往前凑了凑,径自问道:“西门吹雪的事情先放一边,你怎么认识他的,以后有空而再谈。先说说你跟宫柒的事情吧,这两次你消失的时间里,都看到哪些跟宫柒有关的?你想嫁给她?”宫九是聪明人,而且是个极其聪明的人,梁宛身上发生的诡异现象他或许无法解释,但是通过这些日子梁宛对宫柒态度的些微变化,宫九却将这些事情渐渐联系起来了。   很可能,梁宛消失的时间里,是去了他的前世。因为,梁宛所说的事情,有一些跟他记忆中的并无差别,虽然这一世重来,很多事情已经被改变了,宫九也不再是那个只会缩在坚硬的壳里假装坚强的阴郁少年,但是从目前梁宛的衰运来看,能活到两年后绝对是个大奇迹。有时候宫九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一辈子的好运是因为把梁宛的运气都吸了过来?   梁宛抿着唇,显然很不愿意说。她不想嫁给宫九,但是也不愿意嫁给宫柒,如果有的选择,她也只不过希望自己远离这些人,龟缩到某个小镇上过平凡的日子。她就是没出息的女人,她的愿望也从来不适成为女强人,那样太累了。21世纪的时候,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但是为了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宅在家,她毅然选择了成为一名普通的中学教师。   宫九收起满心的暴躁,耐心地跟她说教:“我大概能猜得到一些。——你拒绝宫柒的时候太干脆了,让人不得不怀疑你知道了什么,而我的猜测就是——两年之后死的人不光是你自己,还有宫柒,甚至宫柒的死会跟你有关系。”   其实,宫九已经忘了宫柒是怎么死的,——或者说,关于宫柒的死亡,被什么人封印在某个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像是上了锁链一般,任是宫九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一星半点。只记得那一夜的雨,格外阴寒,迷蒙的雨帘,像是把他的整个人生都阻断了。那绝对是宫九人生中最惨痛的回忆,甚至于,他有时候会想,也许他的人生能够重来一次,就是为了弥补那一夜的痛苦。   梁宛抬头看他,小脸上满是与年纪不相称的肃穆,被宫九逼得无路可退,咬了咬牙说道:“我听到她们说,都是因为我非要跟宫柒在一起,他才死了。可是,这几次我都没有梦见他是怎么死的,甚至到底是不是跟郡主或是什么人有关系,也没有半点提示。”   “于是你让他离开太平王府避难?既然是两年后的事情,现在去也太早了吧?万一我父王问起来,或者让他去干别的事情,怎么办?”宫九心里闷闷的,虽然一早就知道宫柒和梁宛上一世是恋人,两个人的契合度肯定要比别的人好一些,但是第一次听到梁宛这么关心宫柒,宫九还是不舒服。   梁宛摇了摇头:“谁也不知道这一次的死亡什么时候会来临,所有的事情全都被提前了。之前朱成想要□我的时候,我就梦见了相似的事情,但那绝对不是我十四五岁的时候,至少也是我十六那年;然后是郡主下蛊蛊惑世子奸了青梅的尸体,本来也应该也是四五个月以后的事情。”   宫九一愣,脑子里灵光一闪,的确,那件事情应该是年底发生才对,因为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宫九才对女人的身体开始感到厌恶,但又怕别人看出什么,之后匆匆选了房里人,在她们身上使用长鞭、银针来寻求刺激,麻痹记忆。而且,他遇见沙曼的事情也提前了,怪不得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梁宛叹口气,神色麻木:“我也不知道自己招谁惹谁了,还是得罪了哪尊大神,反正说不定哪天一出门就被什么东西给弄死了。我也不敢奢求什么,但好歹也不要连累了宫柒。”   宫九心思一动,想也不想就把梁宛揽进自己怀里,郑重说道:“不会,我还在,谁也不敢对阿宛怎么样。”   梁宛笑了笑,有些感激,却也知道无济于事。找不到幕后大boss,通不了关,就算宫九智商再高武功再厉害也是枉然。   宫九没再多说什么,沉默思量了一会儿,握着梁宛的手:“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我的身边一步。”他大概知道先要做什么了,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梁宛和宫柒的性命,哪怕是为了自己。   宫九再次忙了起来,早出晚归,留在府里的时候大多数时间又都是陪在梁宛身边,府里人看向梁宛的态度不知不觉变得恭顺起来,不敢再轻易去打扰她,更不会再私自把重活脏活都推到她身上去,梁宛也乐的清静。   这天午饭后,宫九又匆匆忙忙出门去了,梁宛刚翻出日记本,想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好好理顺一下,沙曼就不声不响地跑了进来。   红丫跟在后面,连声喊着“不许进去”。   幸好梁宛大老远就听到吵吵嚷嚷的声音,随手又将日记本塞进了被子里,站起身来,板着脸问道:“这是做什么?”   红丫立刻上前一步,抢在沙曼之前开口,推卸责任:“我已经跟她说过了,世子不准下人们随便到这边来,可是她不听。”   梁宛看向沙曼,小脸依旧板的面无表情,声音也是不喜不怒:“你有什么事?”   沙曼高傲地抬着头,脸上是积蓄已久的怒气:“既然世子没看上我,那么可否让我离开?”   梁宛皱了皱眉,有些惊讶:“你宁愿去卖身也不愿意做个普通的丫鬟?起码,你在这里吃肉的话,不用陪你不喜欢的男人上床,不是吗?”   沙曼一愣,随即也就明白过来,这里是王府,她的过往想藏也藏不住。于是笑起来,艳丽的容颜更加明媚,光彩夺目:“烦请不要随便猜测别人的心思好吗?你觉得好的就一定是别人所羡慕的?别自以为是了,你也不过是个以身体服侍男人的货色罢了。”   梁宛神色一滞,歪了歪脑袋,她完全没有想到,少女时代的沙曼这样偏激而毒辣,不过跟她张扬的外貌倒是相得益彰。梁宛笑起来,很赞同地点点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确是我妄想了,沙曼姑娘若是有其他的立身之处,等世子回来,我跟他说一声,顺利的话,明天你就可以出府了。”   沙曼脸色突然变得奇怪,皱了皱眉头,迟疑地问道:“你为什么不现在就赶我走?丫鬟们都听的清清楚楚,是我自己要走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梁宛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觉得我把你当成情敌?再说了,我成为侧飞是明年春天以后的事情,现在我也不过是个丫鬟,哪里来那么大权力?”   沙曼很骄傲地顺了顺头发,上上下下打量梁宛,眼神不屑:“你什么时候侧妃关我什么事?难道你敢说你对我不适心存芥蒂吗?起码世子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稍微有些动心,你也看到了吧?要不是你有着特殊的价值,世子怎么会这样纵容你?”   梁宛无奈地笑起来:“你想太多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动摇世子的想法,就算是他选择女人的心思也一样。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站在他身边?何况,你现在也未必就是真的想走吧?”俗话说的好,咬人的狗不叫,叫得越大声的反而越胆小,虽然不知道沙曼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是王府的丫鬟多她一个不多,梁宛才懒得跟她结仇。   沙曼愣了愣,还想说什么,宫九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十二分的不耐烦:“管家,最近府里的人是不是该重新管教一下了?”   偷听墙角的丫鬟小厮们立刻匆匆散去,管家陪着笑跟宫九解释,并一再保证绝不会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   宫九皱着眉,懒得听他叽歪,一进房间又看到沙曼,呆楞了一下,随即火大:“谁准许你来这里的?!”   梁宛站起来,捏了捏他的手,笑着对沙曼说:“你先回去吧,要去要留随你的便,想好了再来找我就行。”   沙曼咬了咬牙,有些不甘。从被哥哥卖到青楼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要想像个真正的人那样挺直了脊背高傲地活着,就必须找到一个可靠的金主,而宫九,的确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这一年的时间里,她在青楼里学到的技能,无非就是伺候男人,除了这个以外,她什么都不会,凭她三脚猫的功夫,真要离开了王府,她活的肯定还不如现在。但是沙曼更懂得察言观色,宫九很满意自己的容貌身段,这一点她自己也相当自信,但是却又似乎不太喜欢她,沙曼却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想来想去,总觉得是梁宛在搞鬼。   宫九看她还不肯走,顿时又觉得满心槽点,郁闷到不行,横眉冷竖,倒也没太大动静,眼神却是冰冷至极,渀佛带着肃杀的气息:“还有话?”   沙曼一个激灵,立刻退下了。   ☆、第三十五章   梁宛望着她窈窕美好的背影,突然叹了口气。   宫九转过头,一脸好奇:“你对她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宫九真的只是好奇,毕竟梁宛从来没有过女性玩伴,朋友也没有一个,女人之间的嫉妒和小手段她更是闻所未闻。所以,宫九很想知道,犹如一张白纸的梁宛,到底是怎么看待五彩缤纷的沙曼呢?   梁宛鼓起包子脸,颇有些为难,嘟着嘴想了半天,说了一句:“不如爱喜欢,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四海之内皆你妈啊,是个人都得顺着你?不过,我也不是要声讨她,这大概就是所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吧?”跟一个封建社会的女人讲“独立自主”,大概会引起更多麻烦吧?梁宛想的周到,既然她现在是个古代丫鬟,那就要有古代丫鬟的样子,她不标新立异已经招惹了几个大变态,再耍点新鲜花样的话,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而且这段时间里,梁宛对沙曼的心思也约莫猜到了一些。她大概从来就没想过离开男人独自生活下去,毕竟才十来岁就被嫁人卖进了青楼,之后她看到的无非就是这些女人们生活的境况,好的就是被男人赎了出去,从此可以做个良民,真要遇上了良人,自己也就可以抬头挺胸做人了,但是惨一些的就得不停接客。   宫九看着好笑,又伸手捏了捏梁宛的包子脸,说:“随便你怎么处理她,要是有用就留着,没用了就弄出去。”   梁宛抬起眼看他,脸色古怪:“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她呢。”   宫九微微一顿,坐下来伸手抱着梁宛,却没解释什么。他不是善于甜言蜜语的男人,更多时候,他是以自己的行动来表现诚意的。   沙曼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知道如何抉择对自己的利益最大。但是一再出尔反尔,沙曼第三次站到梁宛面前的时候,依旧底气十足,渀佛梁宛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就该容忍她的小性子一样。   所幸梁宛也不是小孩子了,并没有计较她的嚣张失礼,一笑而过,转头该干嘛干嘛去。就算她真的想要勾.引宫九,梁宛也只会静观其变。   不过,沙曼也并不是没有脑子,那天看宫九的态度,就知道世子并不喜欢她,不论她的外貌是不是打动了世子,至少梁宛在宫九心目中的地位比她要高得多,沙曼知道自己无法取代,也就不再费尽心思勾.引他。反正,太平王府来来往往的客人多得是,青年才俊也不少,总有她能相中的猎物。   梁宛独自在家看了几天话本子,正津津有味,恨不能把红丫买回来的那几本都一并看完,外出办事的宫九突然回来了,一进屋就嘱咐她:“明天跟我一起出门,早点收拾好包裹。”   “又要干嘛?”梁宛不情愿,撅了撅嘴,坐马车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躺在床上看话本子多舒服啊。   宫九笑了笑:“陆小凤邀请我们去江南做客,听说他也会跟花满楼一起过去,你去不去?”   梁宛眼睛一亮:“去,当然要去!”花满楼当然不是陆小凤、西门吹雪之流可比的,她一心就盼着能够见一见他呢。在梁宛心里,能够跟花满楼交好,她哪一天离开王府的时候,也就算是有了半个依靠。不是她不相信陆小凤,而是陆小凤的交友太广太杂,又总是处于利益纷争的最中心,万一被牵连进去,多不合算。   宫九的脸色冷了下来,丝毫不避讳自己的不满:“你就那么喜欢花满楼?”   梁宛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抬眼看他,瞬间明了,满脸都是鄙视:“你想什么呢?我又不是没见过聪明漂亮的男人,又不是花痴,见谁都喜欢啊?再说了,我还没见过他的人呢,怎么知道就一定能合我的眼缘?”   宫九也不觉得尴尬,似乎他的指纹是理所应当的,顺口又问道:“你找他有事?”   梁宛“嗯”了一声:“花满楼性情温和,江湖上的人承他情的人要多过他的敌人,如果能够成为他的朋友,以后想做点什么事情的话,也不会被为难。”她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寻个庇护罢了。   想了想,梁宛决定把自己的心思跟宫九商讨一番,“上次侧妃的事情,我可能说的过火了,是我的不对,你不要放在心上。但是要说我自己真实的想法,我还是不乐意地,我适应不来这么复杂的环境,只不过皇太后金口玉言,我也不能让你难堪。要我嫁你是没关系,但是随后你可以找个借口休了我。”   宫九紧抿着唇,脸色十分不耐,右手紧紧握成拳,但因着眼前的人是梁宛,努力压抑着骨子里的暴躁和破坏欲,红着眼质问:“你就这么不想跟了我?”   梁宛叹口气,认真看着他:“那你喜欢我吗?”   宫九一愣,他可以纵容梁宛做任何事情,甚至把她宠的无法无天,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爱与不爱的问题。——从一开始,他便认定这个女人是属于自己的,他会对她好,却无关爱情。或者说,宫九从来没有想过,他和梁宛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究竟出于怎样的情感。毕竟爱情是他上一世至今都难以愈合的伤口,他给沙曼的心,就那样被她踩在脚底下,然后碾成沙尘。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他怎么还敢爱?   梁宛脸色也变了,虽然一早就猜到宫九可能不喜欢她,但是真的得到答案了,心里仍旧失落极了,抿了抿唇,收起情绪,摊了摊手:“你看,连敷衍我,你都做不到,我们在一起,怎么可能好好过日子?再说了,你迟早要娶正妃的,你也知道我小心眼儿是有一些,但是论起计谋手段,我完全不行,留在王府等着给人背黑锅吗?”   宫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闷声闷气地说道:“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的。”   梁宛笑了笑,也不再跟他争执,船到桥头自然直,距离婚期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她也不是非要急在这一时跟宫九撇清关系,甚至在他没有决定娶正妃之前,梁宛也不介意跟他过一阵子,毕竟现在的宫九,除了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变态妹子,无论哪里都很好。而刚巧,也只有宫九才压得住这个变态郡主,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宫九也没再说什么,却一直臭着脸,浑身散发着“爷心情不好,生人爀近”的凛冽气息,吓得丫鬟小厮们恨不能绕道而行,甚至上路了之后也没给梁宛好脸色看。   梁宛却一直神态安然,坐在车厢的一侧靠近窗口处,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掀开帘子,笑眯眯地看着外面沿途的景色,坐累了就躺下来睡觉。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梁宛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口齿不清地问道:“到哪了?”   宫九揽着她,神色温柔,渀佛白天的吵闹压根儿就是一场幻觉。看到梁宛醒来,伸出手轻轻顺了顺她脸颊的乱发,说道:“再睡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梁宛却是睡不着了,扒开车窗帘子看向外面,黑乎乎的一片,乌云压顶,似乎要下大雨一样,不由有些担心:“还有多远?”   宫九笑了笑,马车也停了下来:“到了,来。”   两人一下马车,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九哥。”   梁宛一僵,迅速躲到了宫九身后,她真心不想跟这朵奇葩打交道,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其实梁宛至今也不知道宫九的妹妹,原著中的牛肉汤郡主,到底长什么样子,她的好奇心早就被这丫的变态给抹杀了。   宫九一早就知道妹妹就在这附近,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瞬间就拉下脸来:“不是叫你早点回海岛好好练武功吗?”   朱徵研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对于哥哥的冷淡丝毫不觉得不满,甚至还扬起了笑脸:“我来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恰巧听说九哥会来这里,我就在这边等着了。”   宫九神情冷淡,将梁宛护在自己怀里,拉着她走向客栈,语气凉凉的:“事情办完了就赶紧回去吧。”青梅那件事他至今装作毫不知情,只不过是在等一个机会罢了,在这之前,他也不想跟妹妹闹得太僵,打草惊蛇。   朱徵研紧走几步跟了过来,笑嘻嘻的:“还没呢,就差一点了。今夜恰好是最好的时机。”   梁宛心脏猛地一跳,总觉得周身阴森森的,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牛肉汤。后者对她微微一笑,抬了抬下巴,袖里突然亮光一闪。梁宛大吃一惊,却来不及做任何防备,想要呼喊出口的话也被堵在了嗓子眼。   只不过是微一眨眼的功夫,匕首就□了梁宛的腹部。甚至连宫九都来不及反应,——因为,他决不会想到,他一向不着调的妹妹居然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梁宛痛下杀手。   ☆、第三十六章   朱徵研的动作果断决绝,确定自己伤到了梁宛的要害之后,迅速抽出匕首,却不是急着躲避,而是一鼓作气刺向了宫九。   宫九抱着梁宛躲过,却因为顾着梁宛害怕她再次受伤,仍是被划破了手臂的肌肤。宫九突然感觉莫名的寒意,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朱徵妍,什么都没说。   朱徵研站在不远处,清冷的月光映着少女绝艳的脸庞,再加上嘴角那一抹带着莫名寒意的阴笑,素白的衣衫沾满血迹,看上去既诡异又阴森,宛若地狱讨债的恶鬼。朱徵妍站着不动,宫九这是回想要取她性命的话,完全做得到,但是朱徵妍也看得出,她亲爱的哥哥,正在努力压抑着怒火,却还是不肯动她一丝一毫。他一定是在想,太平王府的郡主莫名其妙失踪或是死掉的话,一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惶恐和猜忌。看,她惊才绝艳的亲哥哥,也免不了被世俗所累。   宫九没心思跟她对峙,梁宛的伤势不轻,而且暗卫们很快就制住了朱徵研的动作,封了她的穴道,正在用铁锁捆绑。   进入客栈的时候,宫九脑子里灵光一闪,看着自己手臂轻微的擦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没有中毒的迹象,再加上实在担忧梁宛,就没多想,赶紧抱着她进了屋子。   看着梁宛满身的血,人也早已经昏了过去,宫九瞬间满头大汗,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咬着牙去探梁宛的脉搏,很微弱,宫九忍不住焦急。   宫柒还没到,他的脑子里却是一团糟乱,明知道最重要的是先止血,在包袱里翻了一小会儿,却怎么也找不到止血的药,老半天才想起外伤的药都在另一个小包裹里面。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搅得宫九更加心神不宁,心脏砰砰跳动,似乎是在期待什么似的,但是那种感觉却糟糕透了。宫九相信,今夜若是发生什么的话,一定凶多吉少。   雨势越来越大,雨滴噼里啪啦打在窗棱上,惊得昏睡中的梁宛也忍不住抖了抖。初秋的雨夜,入夜越深,屋子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宫九紧紧抱着梁宛,不停地输入真气,以维持她渐渐微弱的气息和开始下降的体温。第一次,宫九如此仓惶,即使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依旧感觉不大真实,分不清幻境还是现实。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敢多想,也不知道这一夜,梁宛若是不能活下去,明天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梁宛诡异的自救功能却没有再次开启,呼吸虽然貌似不是很顺畅,却也没有中断。即使如此,宫九也依旧紧张不已,手指颤抖,时不时去探梁宛的鼻息。宫九深吸一口气,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深深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最为难捱的一个夜晚。   不知道等了多久,门口那边终于有了动静。宫九心神猛地一动,立刻看了过去,却听到门外暗卫极是为难的声音:“主子,七少爷回来了,可是受了重伤。”   宫九脑子里硬生生闪现出一个不吉利的词语:九死一生。   刚受伤的时候,梁宛脑子里是清醒的,伤口的疼痛清晰地传递过来,让她连晕过去都做不到。同时也因着这份疼痛,让梁宛觉得身边的空气都好像变得稀薄了似的,全副精力都放在挣扎着保持呼吸上面,视野开始变得朦胧。   也不知道牛肉汤是不是故意的,这一刀下去看似凶猛,却很有技巧地避开了要害。梁宛觉得,自己就算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也迟早会被疼死,或者会被牛肉汤三番两次刺成筛子,宫九的贴身丫鬟,真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职务。   疼到几乎都快没知觉了,梁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来,却觉得身体突然变轻松了,那些恼人的伤痛也一扫而光,惊讶地转头四下里看了看,这才发现灵魂再次逃出了身体。但是这一次与前几次截然不同,梁宛清清楚楚看到自己的身体正躺在宫九怀里,虽然呼吸微弱,却还是活着的。   场景转换之后,梁宛猛地发现自己这一次居然逃离了太平王府,而是在一个陌生的小楼上。自己站的这个地方好像是走廊,正是夜里,外面下着大雨,噼里啪啦的雨滴声搅得人心里乱惶惶的。与之相反,小楼上却安静得出奇,寂静的夜里,隐隐有一种不怎么好的预兆。   梁宛往里走了几步,一抬头就看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间格局有些奇怪的房间,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她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待看清屋子里的人时,梁宛忍不住大吃一惊。坐在地板正中央的,正是宫九,此刻正低垂着脑袋,睡着了一般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身上的衣衫却是脏兮兮的;而墙角浑身是血的另一个,却是宫柒。   梁宛有些眉目了,这屋子里的摆设,不正是她和宫九今晚入住的客栈吗?可是,宫九这是怎么了?宫柒受那么重的伤,为什么没有大夫?梁宛焦急不已,推了几把宫九,却发现自己根本触摸不到他的身体,跺了跺脚,又跑过去蹲在宫柒身边查看他的伤口,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跟宫柒绝壁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刀伤、剑伤夹杂着箭伤,遍体狼藉,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毒还是感染了,看上去明明是新伤口,有些地方却已经开始化脓,要是不赶紧治疗的话,很可能会要了宫柒的命。   梁宛站起来,正打算出门去看看能不能遇上人,帮点忙什么的,门就被打开了。梁宛迅速扭过脑袋,脸色瞬间变得僵硬,来人是宫九的变态妹子,牛肉汤郡主。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一定又要发生什么惨不忍睹的事情了。梁宛不忍直视,在宫柒身边蹲了下来,低头画圈圈。   听到沉重的呼吸声,梁宛猛地抬起头,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不详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梁宛打了个寒颤,就看到牛肉汤笑靥如花地走到宫九身边,在他耳边低语,然后宫九就粗喘着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这边。   梁宛抖了抖,这个宫九一点都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人。明明是那么年轻俊朗的少年,脸上的阴郁却像是被从地狱渗漏的阴气笼罩一般,双目赤红,呼吸粗重,眼神里流露出虐的渴望,走起路来,连步伐都带着一种果断杀伐的决绝。   牛肉汤坐在床沿,笑得端庄,甚至还调皮地踢掉了鞋子,往床的里侧窜了窜:“九哥,其实情蛊的欲.望,用男人也是可以解决的,你还没试过跟男人做什么感受吧?宫柒跟九哥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也那么好,不如就用他来试试吧,反正宫柒也快死了。”   宫九目无表情,乖巧地顺从她的话,一步步走了过来,然后在宫柒面前停了下来,微微顿了一下,粗鲁地拽起宫柒,拖着他就往房间中间唯一的一块地毯走了过去。   梁宛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一个字来了,可偏偏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僵硬地转过脑袋去看朱徵研。后者正歪歪斜斜地躺在大床上,一手撑着脑袋,言笑晏晏地看着宫九因为焦躁越发变得粗鲁的动作,貌似很满意的样子。   “不要,不要这样。”梁宛蹭地站了起来,想要制止,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宫九对宫柒施暴。   重伤的宫柒从始至终没有动弹一下,不知道是因为伤痛晕过去了还是被蛊毒控制了无法反抗,只是在宫九伸手撕裂他衣服的时候,懒洋洋抬了抬眼皮,满脸的血污,眸子清清亮亮,却是无喜无悲。   宫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被宫柒的眼神吸引住了似的。赤红的双眸愣愣盯着宫柒,张了张嘴,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   牛肉汤突然怒了,从床上起身,站到地板上,狠狠一脚踹到了宫九的后背上,声音冷冷的:“快点!两个大男人,唧唧歪歪地,烦不烦?!”说着,又凑近了一些,“九哥,你忘了,上次你连青梅的尸体都没放过,这次不过是跟男人做,而且还是活着的,你有什么好迟疑的?”   宫九的神色再次变得麻木起来,翻身压到了宫柒身上。牛肉汤高贵冷艳地站在一边,看了一小会儿,便开心地笑起来,然后推门出去了。   梁宛的身体依旧不能动,闭上眼睛,扭过脑袋,不忍再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梁宛察觉自己僵硬的身体有了一丝松动的时候,屋子里的动静也小了些,只剩下宫九粗重的呼吸声。梁宛迫不及待地睁开眼跑了过去,宫九□裸地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身体蜷缩起来,好像睡着了一般。   宫柒身上的血流的更加汹涌,唇上却没有一丝血色。梁宛在他身边蹲下的时候,宫柒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对着她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梁宛呆呆地蹲在那里,伸出去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明明触摸不到,她却觉得宫柒的体温已经渐渐变成了寒冰,——宫柒死了。刻骨的寒意从掌心一寸寸渗进她的血肉里,在这个大雨滂沱的秋夜里,梁宛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生离死别”的悲凉,以及这一刻至死都无法遗忘的哀伤。   ☆、第三十七章   宫九是在半个时辰后醒来的,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快要干涸的血液和身旁躺着的宫柒,忍不住大吃一惊,也顾不上穿衣服,伸手去探他脖颈处的大动脉,然后不可置信似的睁大了眼睛,又将手指探到他的鼻息,最后,颓然地坐在地上,深深低下头,一动也不动。   灯火明明暗暗,屋子的四周都被拉上了厚重的窗帘,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宫九终于回过神,站起身来给自己找了身衣服,然后端来一盆清水,将宫柒身上的血迹和污渍一点点擦拭干净,又给他换上干净的白色衣衫,搬到床上,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梁宛以为他要去给宫柒报仇,于是也赶紧跟了上去。刚走了没几步,两人就在走廊转弯处遇上了牛肉汤,少女依旧打扮得花枝招展,笑容明丽,一看到宫九,立刻迎了过来,挽起他的胳膊:“九哥,你终于肯出门了。”   宫九含糊地“嗯”了一声,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你先去玩,九哥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少女撅起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松开手。   梁宛皱起眉头,趴倒宫九的脸上看了又看,却完全没有看到任何与“仇恨”相关的表情,却神色恍惚,好像自己在逃避什么似的.难道宫九失忆了?梁宛皱了皱眉,还没想清楚,宫九就七拐八拐进了角落里一个更小的房间,里面几个少年正或坐或躺,闭目养神。   “世子。”一看到宫九进来,几人立刻站了起来。   宫九抿了抿唇,声音干涩:“宫柒死了。”说完这一句,宫九立刻扭过头,似乎没有勇气面对少年们。   瞬间的沉默,谁也没有说什么。对于他们这一群人来说,死亡随时都在靠近,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就算宫柒剑术好医术好,也总有冒险的时候。   宫九迅速回神,又恢复了往日冷冷清清满脸阴鸷的样子:“去查一下宫柒最后见过什么人,有关系的都除掉。——最近你们也要小心,没什么重要事情,就先回王府吧。”   梁宛看得出来,宫九对这几个少年的感情不太一般。以宫九的个性,开口提醒你注意安全绝非是一般的下属,但是自始至终宫九却没提过牛肉汤,梁宛确定,宫九真的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牛肉汤的示意下完成的。   之后,宫九就躲进了角落里,舀着粗大的银针往自己身上招呼,压抑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愤怒和悲哀。梁宛站在走廊上,脑子里有些麻木,彷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能力,直到牛肉汤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梁宛才恍然回神。   牛肉汤说:“宫柒终于死了,那个叫做梁宛的丫鬟就送给朱成吧,事成之前不要让九哥知道她怀了宫柒的孩子。”待那人走后,牛肉汤才靠着墙壁缓缓蹲了下来,喃喃自语,“不要怪我,你们都过的好了,我要怎么办?”   另一个空间里,呆在梁宛身边的宫九,心脏也砰砰跳动不停,右眼皮不停地跳,不祥的预感越发浓烈。   去请大夫的暗卫还没有回来,宫九猜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样的境况下,就算他有通天之能,也不敢只留下重伤的宫柒和梁宛在这里。   所幸,这会儿梁宛的伤口正在自己慢慢修复,一直止不住血的伤口转眼之间竟然结痂了!宫九松了口气,又去查看宫柒的伤口,用随身携带的外伤药将不太严重的小伤口消炎止血,深一些的刀剑伤也能止了血,保证在天亮前不会发炎,只要他能够撑到梁宛平安醒来,宫九就有法子救他。   将宫柒的大部分伤口都收拾干净之后,宫九舒了口气,刚要站起来,就“扑通”一声摔到了宫柒身上。重伤昏迷中的宫柒闷哼一声,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是被触到了伤口,却仍旧没能清醒过来。   宫九心里“咯噔”一声,直觉又被做了什么手脚,连忙抬起胳膊,看了看被朱徵研划伤的手臂,发现一条黑黢黢的虫子从他受伤的地方“嗖”地一下没入了皮肤里,神智变得恍惚起来。宫九突然想起上一次被“**”蛊惑的情景,那时候的感受跟现在极为相似,心里的焦躁不安,越是想要摆脱控制越是煎熬的心情,都一模一样。   正想着,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人果然是朱徵研。宫九禁不住有些后悔,他还是太大意了,这次朱徵研从南边的海岛回来之后,也不知道弄到了多少稀奇古怪的蛊虫,而且貌似还都用在了自己人身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这些小动作,他聪明的妹妹怎么就认定他一定会中招而不是故意的呢?   宫九不动声色,就在刚刚,他就突然记起了前世宫柒死的那一晚发生的事情。前些日子,他隐隐约约有了些眉目,细节却仍是想不起来,没想到契机仍然是梁宛受伤之后的梦境。——这一次,宫九就跟在梁宛身后,跟   着她一起目睹了前世的那一幕,但是梁宛的梦里,自己的存在感极其薄弱,所以梁宛根本没注意到他。   但是宫九不打算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明知道梁宛最讨厌算计,他也要好好利用这次机会,不管是给朱徵研最后的提醒,还是得到梁宛。   “徵妍,现在收手的话,九哥可以既往不咎。”宫九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尖,保持瞬间的清醒,抬头红着眼跟妹子讨价还价。   牛肉汤笑了笑:“九哥说笑的吧?徵妍出门一趟,却发现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外来者给抢走了,当然要想尽办法抢回来啊。而且我答应九个不弄死梁宛,我也做到了呢,九哥还有什么不满?”   宫九紧抿着唇,大口喘着气,每抗拒一分,脑子里就像被割裂似的疼痛,让他根本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果然即使有了心理准备,跟这蛊对抗也要耗费大部分精力。   朱徵研站到他身边,笑吟吟地说道:“九哥跟宫柒的感情一向最好,所以我把他也带来了。九哥,你是要宫柒呢?还是在宫柒面前,要了他最喜欢的丫鬟?梁宛真是太不知足了,无论九哥还是宫柒,都是人中龙凤,她却一直吊着你们的胃口,徵妍实在看不下去了。”说着,渗出洁白如玉的右臂,晃动着手腕上的银铃。   叮叮玲玲的声音清晰而敏锐地传到耳边,脑子里的蛊虫瞬间精神起来,张口就将他的意识吃的一干二净。隐隐约约,宫九听见妹妹的笑声:“九哥应该想起上次青梅那件事来了吧?白白浪费了我一只虫子,为了不再失手,徵妍这次特意用了母蛊来控制呢,嘻嘻。”   之后的宫九完全听不见了,只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上了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下意识地,宫九优先避开了“伤害梁宛”这个选项。   朱徵研笑眯眯地看着他走向宫柒,似乎一点都不失望,——或者说,她更为期待这个结果。毕竟,对宫九来说,梁宛只是一个还算有兴趣的女人,强了她也没什么,如果事后还活着就给她一个名分,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消沉一阵子也就过去了;但是如果宫九强了宫柒的话,以宫柒现在的伤势,今夜他必死无疑,这一辈子宫九都会背上“弑杀兄弟”的罪恶,而且是以这样惨烈狠毒切羞辱的方式,她的九哥,永远都摆脱不了这一夜的阴影。而作为全程见证者的梁宛,则会变成宫九心里的一根毒刺,在这样的转变下,宫九怎么可能还会继续护着她?   然后,宫九也不会再是那个完美无缺高傲自信的宫九。   朱徵研无声地笑起来,还有什么,比击碎一个男人的自信更容易控制他得到他呢?既然她不能过得更好,就必然要有一个人,陪着她在这人间地狱受尽折磨。   看到宫九已经撕裂了宫柒的衣服,朱徵研便退了出去,并且关死了门窗。这么多年,她看尽了人世间形形□的诡异和肮脏,早就没什么好奇心了。   牛肉汤一走,梁宛便从床上爬了起来,刚刚恢复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走起路来都是轻飘飘的,但是好在伤口已经完全好了,甚至没留下任何伤痕。   “宫九,你忍忍,来这边。”梁宛抱住宫九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力气拽着他从宫柒身上挪开。   宫九的眸子有瞬间的清明,喃喃道:“阿宛。”   梁宛握住他的手:“我在。”   宫九好似放下了一颗心,闭上眼睛,脑袋埋进梁宛怀里,轻舒了口气。宫九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太冲动,梁宛不是傻瓜,在她没有亲口承诺之前,什么都不要做。   但是这样的安宁也只维持了片刻,宫九突然用力抓住梁宛的胳膊,将她甩到一边去,再次蹒跚着走到宫柒身边,粗鲁地拽着他的衣衫。   梁宛脑子里忽地闪过一个场景,对了,宫九体内的蛊虫不光是“**”,还有情蛊。梁宛没有多想,当即就做了决定。看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诡异事件,如果她还不知道症结在哪里,那就真的是笨死了。——宫柒不能死,虽然还不知道牛肉汤到底在忌惮什么,但是,如果宫柒死了,她距离死也就不远了。   梁宛舀起桌子上的茶壶对着宫九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突来的疼痛加上冰凉的茶水,让宫九冷不丁抖了一下,猛地转过头,恶狠狠盯着梁宛。   宫九放开了宫柒,站起身来,一步步逼近梁宛。   梁宛深吸一口气,突然伸出手抱住了宫九的腰,感觉到温热的身躯微微一僵,宫九的抵触似乎也没那么明显了。抬起头对着宫九弯起眉眼,踮起脚抱着他的脖子逼迫他低下头来,然后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剧透:   1.这次中招宫九是故意的,这一章节里大家应该看出来了吧?至于原因,一是为了梁宛,二是确定他妹子身上的谜团;   2.郡主变态的原因:郡主的生理年龄已不可考,她跟梁宛一样,无数次穿越不同空间,梁宛每一次都忘记另一个空间的事情,她却每一世界的都记得。而且她比较悲催,不论她是做个做个温婉贤良的郡主,还是活泼可爱的郡主,或是高贵冷艳的郡主,她都是可怜的女配,沙曼的女配,梁宛的女配,看着别人幸福,自己却一直没有得到过幸福,一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状态让她很寂寞,二是她不甘心,所以她钻牛角尖了,心理扭曲了,干脆就做个疯狂变态的郡主好了,我不好谁也别想好,这样子。   3.宫九不是无作为,只不过他的作为梁宛不知道。因为这些章节都是从梁宛的视角来写的,所以我都把这些事情放到了后面。   4.郡主做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梁宛、宫九和宫柒中的某一个活某几个弄疯,全身上下都是见不得人的秘密,这样她就可以做圣母了,说不定还能做一回女主角,摆脱自己炮灰女配的命运。   5.前面说过,梁宛梦见的几个世界她的最终结局都是惨死。可是这一回她死不掉了,伤口会自动复原,这也是郡主做的手脚,当然她不知道这个玩意儿会有bug,能够让梁宛在濒死之际看到其他世界的事情。   6.比起其他世界,这一世全部事情都提前了,这也是郡主聪明反被聪明误。她想提早下手,但是不在规定的时间作规定的事情,一样会引起bug,副作用很多。   ☆、第三十八章   这会儿梁宛已经平静下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白了顶多算是419,何况这时候的宫九既不变态也不疯狂,外貌俊朗,对她也算好,没什么亏不亏的。想的虽然轻松,但是宫九突然伸出手拽住她的手腕将人压倒在床上的时候,梁宛还是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左右觉得不甘心。   “宫九,咱们还是先谈谈吧。”梁宛踟蹰了一会儿,愣是没敢伸脚去踹宫九某个脆弱的部位。   可惜宫九渀佛完全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一脸的淡漠麻木,例行公事似的快速脱了自己的衣服,然后爬到床上,手指轻轻一挑,梁宛的外套就跟破布似的被扔到了地上。   梁宛快速抱住了自己的胸,娇躯微颤。   “阿宛?”宫九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转了转眸子,虽然表情依旧僵硬,但是梁宛看得出来,他在努力保持着清醒。   “嗯,是我。”梁宛惊喜地紧紧握住他的手,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可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宫九再次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世子?”梁宛拽了拽他的衣袖。   宫九猛地抬起头来,双目眦红,紧咬着牙关:“出去!”论耐力,他从来不会输给任何人,眼下最重要的,是绝不能让梁宛怀疑他,要不然两个人好不容易筑建起来的亲近就会全都崩溃。   梁宛抿了抿唇:“你妹在外面。”   宫九顿了顿,又皱起眉头,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你找个地方,自己躲起来。”   梁宛一愣:“那宫柒怎么办?”   宫九没有回答,这一小会儿的时间已经将他的全部理智都消磨殆尽了,宫九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梁宛呆愣的瞬间,宫九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紧紧抓了她的胳膊,力气大的痛死人,一句话也没多说,翻身就把梁宛压在床上,唇急切而粗鲁地印在她的脖颈上。   梁宛吃痛,闷哼了一声,咬咬牙决定忍着。   宫九却突然再次停了下来。梁宛察觉身上的人没了动静,一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宫九就再次爬了起来,舀脑袋狠狠撞到了床柱上,顿时鲜血直流。然后宫九也没有动,就抱着柱子蹲在那里,低着脑袋,只是从粗重的呼吸声和不停颤抖的身躯上,可以看出他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煎熬。   梁宛鼻子一酸,也在他身边蹲了下来,伸出胳膊轻轻抱着他的肩膀,轻声说道:“不是勉强,我愿意的。”   宫九渀佛听到了梁宛的话似的,茫然地抬起头,眼睛却闪过一丝惊喜,转身紧紧抱着她,喃喃道:“阿宛。”   梁宛抱着他,手臂禁不住开始颤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笑靥如花:“嗯,我在。”   宫九的动作粗鲁而急躁,看上去神智依旧不甚清醒,看来没什么可交流的了,粗重的呼吸打在梁宛耳边,让她再一次禁不住紧张起来。可是宫九的动作毫无章法,梁宛又抗拒不得,只好循着近期发生的事情思考起来,也好过一个人默默挨着难受。   “阿宛,阿宛。”宫九喃喃的声音再一次传到耳边,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委屈,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寻求安慰。   梁宛刚刚还在寻思两人的发展是不是太快了,一下子又被拉回了思绪,抬起眼正看到宫九茫然的眼神,脸庞压了下来,正巧四目相对,于是露出笑容,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上。   宫九闷哼一声,突然就猛地冲撞了进来。   梁宛痛的脸色都白了,手指抠进他的皮肤里,牙齿上的力度也加大,不一会儿嘴里就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宫九只是微微一顿,再次猛烈地动了起来。   梁宛皱起眉头,疼的恨不能把宫九踹下去。这个身体果然还是太小了,她完全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欢愉,只有超乎想象的疼痛。狠狠掐了一把宫九腰上的肉,可是对方好似毫无知觉,梁宛突然想起他对疼痛感觉不是很敏锐,那现在自己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了?梁宛想着自己还是赶紧晕过去得了,反正宫九也没意识,谈不上给不给面子。   宫九不满她的神思恍惚,低头一口咬在梁宛的胸上,引得身下的人一阵颤栗,下面却夹得他更难受了。第一次,宫九发现身边的女孩子这么小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平常的时候,抱在怀里又软又舒服,还能时时刻刻彰显自己的高大健壮,但是这种事情上就没那么好受了。   对着也就只有自己一般大小的梁宛,宫九实在不忍下痛下狠手,已经竭尽所能地温柔了,每一个动作都慢到不行,他觉得快被自己的慢动作折磨死了,下面像是要胀开似的。再加上情蛊的怂恿,浑身每一个细胞无不在叫嚣:狠狠蹂躏她!   但是梁宛看上去依旧很痛,越痛就越是下意识地想蜷缩起身体,让他更加无法动作。宫九觉得自己也快痛死了。——当然,世子大爷绝壁不会承认是自己的渣技术有问题,一心想着从今往后,一定要把梁宛养的更胖些,以后大概就没这么辛苦了。   宫九努力了一阵子,再回过神,就发现梁宛真的晕过去了,恨恨咬着牙,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也只好速战速决。   梁宛醒过来的时候,浑身疼得厉害,眼睛也干涩的很。稍微动了一下手臂,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在掌心里,天色早已大亮。   宫九立刻回过神,转头看着梁宛,温柔地笑了笑:“醒了?”然后将空着的一只手覆到她额头上,察觉温度正常之后,轻轻舒出一口气,又问,“想吃什么?”   梁宛摇了摇头,就着宫九递过来的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温开水,又问:“宫柒呢?”   宫九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回道:“我让西门吹雪带他回万梅山庄了,西门庄主的医术很好,他也希望继续跟宫柒切磋剑术,一定会救他的。”   梁宛放下了心,不再说什么。   宫九也沉默下来,昨晚他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西门吹雪来接人,然后有照顾了梁宛一整天,直到现在滴水未进,也没吃什么东西,更没时间去弄死朱徵研。此刻梁宛醒来,他的心思便放到了朱徵研身上。   “你下不了手吗?”梁宛突然开口问道,抬眼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你下不了手,就借我点银子,我去请个杀手吧。”   “不是。”宫九接过话头,笑了起来,握紧了她的小爪子,“一般的杀手也对付不了她,这次从南边的海岛回来,她不仅带了好多蛊虫,还有一批来历不明的暗卫,似乎是东瀛来的,功夫都是暗杀派别的,隐藏气息的本事比一般杀手要高明很多。”   宫九没有说的是,昨晚派出去的人,有一个明明刺中了朱徵妍的心窝,可是今早宫九看到她的时候,朱徵妍仍旧活泼生动。所以,梁宛身体的自愈能力,是不是也是朱徵妍做的手脚?   梁宛倒是吃了一惊:“忍者?!”   宫九也讶异地挑高了眉毛:“你怎么知道的?”   梁宛一时语快,捅了篓子却又词穷,尴尬地抓了抓脸颊,只好换了个话题:“你有办法对方他们?”   宫九笑起来,也没有勉强她非要说出个一二三,梁宛心里藏着秘密,从她说出西门吹雪的名字开始,宫九就知道了,但是他也不想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破坏两人的感情,于是捏了捏她的小脸:“那些人气息太相似了,我第一次接触,还没搞清楚有几个人,不然的话就好办多了。不用担心,我身边有人很擅长辨知不同的气息,他来了之后我们就动手。”   梁宛点点头,又觉得宫九说的似乎太容易了:“王爷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我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他不会问的,没有人会在乎。”宫九笑了笑,“先吃点东西吧,吃完了再睡。”   梁宛觉得奇怪,这样的话,之前那么多顾虑岂不是白费了?   宫九一下子就猜到了她心里所想,笑着说道:“我前几天刚找到一个跟她年纪身形都差不多的女孩子,已经送到海岛去了。真是费了我好大的力气,十岁多点就那么高的个子,身材像十五六岁的,果然不太正常,还是阿宛这样子更像个普通的女孩子。”   梁宛怒目,你什么意思?劳资长得矮是劳资乐意,关你屁事!   宫九笑的温和,低下头来轻轻啄了下她的唇,额头相抵,暖暖的气息传递过来,让梁宛微微觉得不甚自在。   ☆、第三十九章   门口适时想起暗卫的声音:“主子,饭菜好了。”   宫九立刻直起腰,爪子从梁宛脸颊上挪了下来,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脸上却是恢复了淡定装13的样子,板着脸严肃说道:“进来吧。”看着暗卫们将饭菜一一摆放到床前的小桌子上之后,宫九又挥了挥手让他们都退了出去。   梁宛眨巴眨巴眼睛,突然问道:“你这些暗卫看上去也不弱啊,为什么这几次都栽到了郡主手里呢?”真不是她怀疑宫九什么,但是三番五次被人陷害,两万觉得宫九真的太掉价了。   宫九身躯一僵,貌似有些不大自在,干咳一声,敷衍道:“大意了。”的确是大意了,从一开始查探朱徵研身边那些来历不明的护卫开始,就有人不断中招,但是因为都是些小小不澜类似拉肚子这样恶作剧之类的事情,宫九也只是加强了防卫而已,又加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梁宛身上,却没想到被人混了进来。所幸宫九很快就发现了,暗地里解决了那人。   但是这一次他算计梁宛的事情,也只要他自己知道就行,决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宫九从来不觉得,爱情也是公平竞争的东西,他和宫柒在梁宛心目中的地位都是一样的,谁也不在梁宛的考虑范围内,但是他不想放手,总得用点小手段,何况宫柒也不是什么好鸟,他的小动作比自己多多了。   梁宛也没再追问,牛肉汤一天不死,她心里就不能安顿下来,也没精力去考虑更多的事情,一天到晚,心思完全放在与牛肉汤相关的人身上,生怕自己再被捅一刀子。   吃过饭,见梁宛还没有睡意,宫九主动找了个话题:“跟我说说,这几次你都见到的是什么?”   梁宛摸了摸下巴,转头看他:“其实你知道的吧?”梁宛总有种强烈的预感,宫九知道的事情并不比自己看到的少,不论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是这对于两人的沟通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了,起码她不用费尽心思去解释这些匪夷所思的事件。   宫九眯起眼:“难道是前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如果你不在场的话,我就会强了重伤的宫柒,导致他死亡?”起码在宫九前世的记忆里是这样的,而这件事情,也才是他人生里最大的障碍,终生无法跨越的罪孽,将他的自信和骄傲彻底击溃,从此只能躲在龟壳里,自卑自怜地活着。   梁宛点点头:“的确是这样。”她不想谴责什么,处在那样的形势下,宫九根本无法自已,何况不是自己亲历过的事情,又怎么会知道当事人的艰辛?总是一副“我理解”的嘴脸,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苛刻别人,有什么意思呢?   还好,事情出现了转机,梁宛觉得,跟宫九滚床单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距离自然死的目标越来越接近了。只要朱徵妍一死,她就可以快活地飞出太平王府,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了。梁宛喜滋滋地做起白日梦,很快又睡着了。   宫九温柔地看着她的小脸,手指戳在包子脸上,轻轻一碰即刻又收了回来,唇角的笑意一直都没有消失。   梁宛不堪骚扰,嘟了嘟嘴,大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睡得香甜。这是自从她跟宫九第一次打照面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没有变态阴森的宫九,也没有冷不丁就捅她刀子的郡主,身上却攒了近千两的白银,买个宅子买个汉子什么的都不成问题,生活真是太美好了!   宫九慢慢收敛了笑意,小心翼翼松开了梁宛的小爪子,站起身来,嘱咐暗卫守在屋子里,一旦有什么事情也要来得及应付,然后自己一个人去了关押朱徵妍的屋子。   “九哥,你来看我了?”朱徵妍倒是丝毫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觉悟,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坐在窗前的小桌子边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这些事情,宫九怎么也不会相信,看上去乖巧贤淑的妹妹怎么会这么恶毒且无聊?   但是,他的妹妹又好像不是一直那么乖巧的。宫九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一晃而过,来不及看清楚,于是快速回神,将目光转过去,眼神却是冷冰冰的,不带一丝善意:“你想对梁宛做什么?”   宫九想了很久,朱徵妍的目的似乎并不单纯是他自己,也不是宫柒,也就是说,她并不是为了打击自己和宫柒才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梁宛,她刻意要针对的人,就是梁宛。   朱徵妍白皙修长的手指放在泛黄的纸张上,更显得莹白如玉,听到宫九的话,手指微微一颤,不悦地抿了唇,冷笑:“看来九哥的确是很喜欢她,不过我不喜欢呢。”   宫九不气不恼,依旧冷着脸,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自己拉了张椅子在一边坐下来:“我没问你对梁宛什么看法,那不重要。——梁宛做过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情?”   朱徵妍笑了起来:“九哥觉得她坐的哪一件事情不令人讨厌?就算不是她本意,九哥和小七对她的宠爱也足够让人讨厌她了。”朱徵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嫉妒和厌恶,“明明是个奴婢,她怎么可以那么心安理得享受着本来不属于她的一切呢?”   宫九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冷回道:“我喜欢谁还轮不到你来说教。——告诉我,你在梁宛身上做了什么?”   朱徵妍丝毫不惧,依旧巧笑倩兮:“九哥在担心什么呢?就算梁宛不能生孩子了,想要为九哥生儿育女的女人也多得是,这些也并不妨碍你宠着梁宛啊,甚至九哥也可以把别的女人的孩子报给梁宛养。”   宫九很有耐心地陪着她绕这些文字游戏,但是套了许久的话,朱徵妍就是不肯说她在梁宛身上做的手脚。一段时间过去之后,宫九也不想再陪她耗着了,就算朱徵妍不说吗,他也总有办法查得出来,本来还以为能够省点力气节约时间为梁宛寻找名医的。   恰巧门外的暗卫提醒他该回去了:“主子,人到了。”   宫九利落地站了起来,转身出门,从头至尾,都没有看一眼朱徵妍。少女紧紧咬着牙关,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虽然猜想高就可能是故意的,只是为了让她反省可以冷落她而已,但是这样招摇的忽视,让她心里更加不平衡。   但是朱徵妍想过无数的可能性,唯独没有想到,宫九是真的对她起了杀意。对于重生一次的宫九来说,这种迫切想要得到一个人或是一件东西的想法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欺骗自己,他真的喜欢梁宛,跟前世对沙曼的感情完全不同,这一次不是分享秘密之后的信任和依靠,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眼前这个女孩子快乐无忧地在自己身边生活下去。   梁宛睡了没多大一会儿就起来了,宫九不在,于是便一个人到院子里晒太阳,突然来了三个身着黑衣的少年,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围着梁宛站了一圈。   “你就是梁宛?”个子最高的少年有一双极其明媚的桃花眼,看似风流,眼神却是冷冰冰的。   旁边的少年一直笑容温和,用“儒雅”来形容最合适不过了:“也不怎么样嘛,一看就营养不良,小九和小柒眼光是不是太差了?”   ……卧槽!果断再加一条“毒舌”属性。   “小九回来了。”一直没开口的少年突然提醒道。   梁宛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来的这路人马是从哪冒出来,也不记得自己有在什么地方得罪过这群中二少年,一开口就是嘲讽,这是闹哪样啊?   宫九走过来,顺手牵起梁宛,笑容满面地看了几眼她的脸色,觉得还好,这才满意了,砖头对三个少年点了点头:“来了,屋里说吧。”   梁宛清晰地看到三个少年猛地打了个寒颤,不可置信似的猛盯着宫九,就像是看怪物一样。   “我自己再待一会儿,你们有事就去忙吧。”梁宛挣开宫九的爪子,扬起笑脸说道,他们要说的无非就是怎么干掉牛肉汤身边那些忍者,她一点都不在乎要用什么手段,只要看到理想的结局就好了。   而且看上去这几个少年也不怎么待见她,脸上的表情寡淡的很,眼睛里却冒着鸀幽幽的光芒,恨不能把她脱光了仔细研究一番似的。梁宛被盯得毛骨悚然,巴不得离他们远一些。   宫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暗淡,对于梁宛刻意的疏远,他怎么会察觉不到?可是不论处于什么样的理由,宫九仍旧觉得不愉快,两人都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梁宛到底还在忌讳什么?只不过眼下的事情明显更重要,宫九只好先把不快放进心底,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不要走远了。”   梁宛点头,笑得一脸天真。   ☆、第四十章   阳光暖暖的,梁宛身上的伤还没好彻底,满身满心都觉得疲乏,在院子里坐了一小会儿便昏昏欲睡,只是碍着屋子里还有不熟悉的人在,她又一心想早点知道宫九和伙伴们商议的结果,便一直撑着,实在困到不行就眨眨眼,让自己多想一些事情。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虽然每一次都是有惊无险,但是梁宛却始终猜不到,到底是怎样的因缘机遇让她一次对此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然后能够提前预防重大事件呢?而且这一切诡异现象都是从她听说牛肉汤郡主外出回府之后开始的,所以,现在的梁宛绝对不会相信这是因为她是穿越女的缘故,一定有人做了什么手脚!   “困了?”宫九一出门就看到梁宛哈欠连天,脚丫子踢来踢去,一脸迷糊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   身后的三个黑衣少年却变得脸色凝重:“小九傻了。”   “据说恋爱会让人变傻,看来是真的。”   “那怎么办?梁宛是宫一的妹妹,我们弄死她不地道吧?”   梁宛嘴角一抽,这一群二货真的能成大事吗?说人坏话的时候能不能先找个角落藏起来?   宫九大声咳了起来,将少年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淡淡说道:“赶紧干活儿去,我和阿宛成亲的时候随你们看个够。”   高个子少年嘴一撇,摊开手:“你娶了梁宛,小七怎么办?还是合伙用得了。”   梁宛一愣,眯起眼:“你也是宫字开头的?”   少年理所当然地点头:“我是宫二。”然后多看了她两眼,似乎在说“也不是传说中那么本笨嘛。”   梁宛眉角抽搐:“……真是人如其名,够二的。”   宫二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转头问身后的两名少年:“她是不是在骂我?”   两少年十分不给面子地郑重点头,一板一眼地说道:“绝对在骂你。”   宫二抓了抓后脑勺,似乎有些为难,抓耳挠腮地纠结了一会儿之后,绽开一抹耀眼的笑容,左手握拳砸在右手掌心:“反正我也听不懂,大人不计小人过。”   ……真是——豪放!梁宛嘴角一歪,默默凝视着对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眼前。   “话说,这群宫字开头的跟你一般大的少年是你爹养大的吧?”梁宛对于宫柒和宫九的关系早就疑惑已久,终于找到机会问出口了。   宫九点头:“嗯,我们一共是九个人,我是最后一个,虽然他们也是暗卫,却跟一般的暗卫不同,每个人负责王府的一部分,除我之外。比如小七负责暗卫队,宫二负责情报,你大哥宫一负责王府明面上的生意……”   梁宛点了点头:“你爹对你真好,连未来的路都给你铺好了。”   宫九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第一次坦诚自己的实力:“虽然他们都是父王养大的,但是他们却都是为我做事的。在父王眼里,他们不过是伴读和功夫陪练罢了。”   梁宛张大了嘴巴,忿忿不平:“你绝壁是穿越的吧?”   宫九没听明白:“什么?”   “没什么。”梁宛吸了吸鼻子,扭过脑袋,真心觉得不能跟宫九讨论天赋问题,她一定恨不能把自己塞进娘胎里重来一回。尽管梁宛觉得,就算从婴儿时期重生一次,她也肯定比不上宫九,不甘心啊真是不甘心。   宫九笑着抱起梁宛,让她坐在自己怀里。梁宛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抱得更紧了,于是干脆放弃了,这段时间一直觉得浑身懒洋洋的,仿佛骨头也变软了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两人依偎着沐浴在秋日的阳光下,宫九专心享受着这一刻,梁宛却不识趣地打起了哈欠,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宫九低下头,看着窝在他怀里的小脑袋,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顺着脸蛋的弧线一路向下,触到少女唇边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干脆以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梁宛不耐烦,皱起眉头挥舞着小爪子像驱赶苍蝇似的。宫九低声笑了起来,握住她的小手,心里感觉舒服极了,说不出的舒畅和愉悦。虽然明知很幼稚,却又舍不得这一刻的宁静温馨。   上一世的时候,宫九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机会跟心上人相处,甚至他连这样的奢望都没来得及幻想一下,十五岁那年冬天,他的人生就被朱徵研毁灭了。   宫九眸子一暗,脸色又不自觉地变得阴沉起来。虽然至今他也搞不明白,朱徵妍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什么,但如果说朱徵研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这些恶劣恶毒的小动作是为了除掉宫柒和梁宛的话,那么这两个人死了,对朱徵研到底有什么好处?而且弱势梁宛自愈的能力真的来自朱徵妍的话,那么她的目的就不是想梁宛死,害她受伤然后又让她毫发无损地活下来,折腾来折腾去难道是为了让梁宛体验疼痛?鬼都不信!   何况,梁宛和宫柒都不是笨蛋,只不过因为急于保住性命而还没有注意到这些,宫九虽然一早就想到了,但是想了这么多日子,却仍是没有结论。他们死了,朱徵研什么都得不到,因为梁宛和宫柒身上并没有任何值得抢夺的东西,甚至连生命也只不过对自己而言略微显得特殊一点而已。   宫九不得不猜测,如果这些事件若真的发生了,最大的受害者却是——宫九自己。这么一想,反倒是能顺起来了。朱徵研的目标根本就是为了毁掉他!一如上一世所做的一样,首先通过青梅来击毁他的自信,让他的骄傲和自尊全都成为徒有虚表的东西;而宫柒和梁宛,不论他们中的哪一个因为自己的原因死掉,都会成为宫九人生中永远无法磨灭的痕迹,这一辈子都会折磨着他的内心,让他永远抬不起头来,永远不敢再次站到阳光下。   宫九深吸了一口气,秋日的阳光正暖,他却满身都是冷汗。他自认对朱徵研不薄,不论是作为兄长还是作为亲人,即使在太后盛怒想要杀死她的时候,他也不顾前程为她求情了,可是,为什么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至于其中缘由,就因为他没像一世那样,跟亲妹妹上床?想到这个,宫九再一次出了一身冷汗,上一世之所以会发生这样荒唐的事情,还不是因为青梅事件和宫柒的死让他自暴自弃,偏偏在那时候,朱徵妍又摆出一副柔弱小白花的圣母表情,无所谓地安慰他,心灵空虚已久,又畏缩了太久的宫九,就犹如见到救命稻草般,迫不及待地投入了她的怀抱。看来这一切都是蓄谋已久啊,宫九冷笑一声,梁宛说得对,自作多情是病,得治。   “疼疼,你做什么?”梁宛突然叫起来,挣扎。   宫九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想的太入神,把梁宛的手指攥在自己掌心里,不知不觉间加大了力气,尴尬地松开手,却又差点把梁宛摔倒地上,还好眼疾手快又捞了回来。   梁宛怒目而视:“见鬼了啊?”   宫九也不生气,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将自己的脑袋搁到梁宛瘦弱的小肩膀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保持沉默。   被吵醒的梁宛十分不满,抬起头捏了宫九的脸皮,气呼呼地瞪大了眼睛问道:“你刚才想什么想的那么入神?”一边说着,小嘴一撇,口气又变得酸溜溜的,“既然心里想着别人,那就去找呗,围在我身边有毛用?”梁宛也觉得自己矫情了,一边巴不得跟宫九划清关系,一边却又得仰仗着他活下去。明明知道宫九对自己很好,却还是始终抱着想要逃离太平王府的念头,或许,还是在意沙曼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吧。   在梁宛的认知中,沙曼对宫九的影响实在太深,甚至看到她践踏着自己的心意跟陆小凤上床的时候,都默默容忍,希望她能回心转意。而要是决定跟宫九在一起,就必须解决这个困扰已久的遗留问题,沙曼这根刺扎的她太疼了。   宫九一愣,皱起眉头,难道连想一想怎么弄死朱徵研都不行么?还是说,“你在害怕?”也对,梁宛的运气实在不好,每次遇见朱徵研,都得见点血,自然是害怕了。宫九的脑回路已经完全转到最近的阴谋事件里去,拔都拔不出来了。   梁宛嘴角抽搐:“……被你妹折腾傻了?见鬼的是你又不是我,我怕什么?”   宫九笑起来,没话找话,温和地问道:“你有没有问过小七,他是不是在什么时候不经意地得罪了郡主?”   梁宛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你一说这个我想起来了,上次我做梦的时候,听你妹子说过一句话:既然宫柒已经死了,那就把梁宛也弄死吧。所以我在想,这么多次我一直都是在宫柒死了之后才死的,是不是宫柒有什么让郡主很忌惮的地方?”   ☆、第四十一章   宫九一下子站了起来:“我马上让宫柒回来。”   “卧槽!宫九你个混蛋!”梁宛这一次被结结实实摔到了地上,屁股生疼生疼。   宫九立刻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抱起梁宛,却遭到了上下左右来自四个方位的全面攻击,软软的拳头夹杂着少女稚嫩软糯的声音:“滚!劳资看见你这张脸就烦!”说着,又一脚狠狠踹在宫九膝盖上,趁着宫九吃痛弯腰的时候,挣开他的怀抱,缀缀不平地一个人回屋去了,砰地一声关上门。   宫九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被揍的脸颊,突地笑起来。这样就放心多了。自从那一夜发生关系之后,梁宛一直格外的安静,对他的亲近也依旧不冷不热,虽然仍有抗拒,更多的却是逆来顺受。宫九一直担心自己是不是伤害她太多了。现在梁宛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宫九一直吊着的心也终于落下了几厘米。   躺回被窝里,梁宛的心情也就平静下来了。她又不是傻子,凭宫九的身手和反应能力,怎么会让她摔倒地上去?所以这丫一定是故意的吧?梁宛咬着被角很恨想道,难道他已经皮痒到非要让自己打骂一顿才觉得舒服的地步了吗?   说起来,那一夜之后,两人看似更加腻歪了,但是也只有她和宫九心里明白,身体上的靠近,却只是让两个人的相处更加尴尬了而已。嗯,也有可能觉得尴尬的只是自己,毕竟宫九的脸皮那么厚。   梁宛也不是没想过要跟他一起好好过,但是却不知道他是不是依旧念着沙曼,还是因为自己比沙曼更早出现而获得了先机。梁宛心里清楚得很,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感情的事最忌讳的就是藏藏掖掖,彼此憋在心里不说清楚,导致误会越来越大,然后,恩爱不成反倒成了敌人。这样悲催的结局,绝不是梁宛想要的,而且跟宫九做对的代价太大了,她付不起。   但是要她说什么?如果要跟我在一起,你就得把沙曼嫁给别的男人,送她远走,要不然我看着心里就膈应?还是:那一夜的事情只是出于特殊情况不得已而为之,以后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屁啊!这么矫情的话,光是想想就让人恶寒不已,怎么说的出口嘛。   宫九也搞不清楚梁宛现在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只得小心翼翼陪着。之前他认定梁宛是属于他的东西,无论梁宛如何抗拒,他也只当是小女孩的小性子和叛逆期心理,宠着纵容一下也没什么。但是那一夜之后,宫九已经认定梁宛是她的女人,是他喜欢的女人,要跟他过一辈子的女人宫九再怎么混蛋,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委屈,所以他就得花心思去猜她想要什么,为什么不开心,怎样才能让她开心,这种事情的难度就大多了。   最重要的是,那一夜滚床单的时候,宫九才突然明白,其实梁宛跟他是同一类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分得清轻重和主次,而且敢于豁出去。梁宛就是为了她和宫柒都活着,才献身的,一想起这个,宫九心里就酸涩得不行。   更重要的是,宫九更加明白,梁宛不爱他。当然,梁宛也不爱宫柒。梁宛从来就不是他心目中自以为是的那个有点小聪明的女孩子,她聪明,不是因为与生俱来的天分,而是看得通透,想得明白,更能够舀得起放得下。   “阿宛,我先出去了,你不要自己一个人出门。”宫九决定先放下感情的事情,专心去应付朱徵妍。临行前敲了敲梁宛的房门,特意叮嘱了一句,然后留下两个暗卫负责她的安全。   宫九前脚刚走,梁宛就爬了起来,她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因为她的参与,很多事情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时至今日,梁宛已经不能够再天真地认为远离陆小凤就绝对安全了,虽然也不能确定陆小凤身边就是安全的。   哦,对了,宫九说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和陆小凤相见,花满楼也会一起来。于是梁宛穿鞋起身,打开门对着门口的暗卫小伙儿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大哥,我们和陆小凤他们约定哪一天在什么地方见面?”   梁宛不认得眼前的人,对方却是认得她的,就是因为上次梁宛突然闯进他怀里,暗卫x被宫九莫名其妙瞪了好几天,还被头领骂了半个多时辰。这会儿更是不乐意搭理梁宛,蔫蔫回道:“不就是今天吗?在镇上的酒楼。”   梁宛眸子一闪:“我们也去吧?”   暗卫x猛摇头:“不行,跟你出门风险太大了,我才不要去。”   梁宛撇嘴,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呢,太伤人心了:“你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同伴也留下来了吗?我们三个一起去嘛,好不好?就跟世子说是我一定要出门的,绝对不会连累你们。”   暗卫x又瞅她一眼,不怎么相信,低下头碾了碾脚尖,迟疑了一会儿,又问:“你确定世子和头领不会骂我们?”说着又想起来头领说的话,自己是世子的下属,不能对主人表示不满,抿了抿唇,加了一句,“骂一刻钟的话我是不介意的。”   梁宛嘴角一歪:“通常来说,你们头领骂你需要多长时间?”   暗卫x一下子苦了脸:“至少也得半个时辰啊,如果那一天刚好没有班的话,一个时辰都是可能的。”他还这么年轻,真不想被老妈子唠叨死,哪怕揍他一顿都比听头领唠叨半天要好多了。   “……节哀!”梁宛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了,大概是因为暗卫平时是不能说话的,逮到个机会就恨不能全都补回来是吧?   “我要出去了,你们俩一起跟着还是只去一个?”从这里到酒楼的距离并不远,应该不至于太危险,就算真遇上什么事,站在街上呼救宫九都来得及。   暗卫x立刻表态:“当然一起去。”说着,抬起眼十分真诚地看着梁宛,渀佛在说“你要是不蘀我说情诅咒你一辈子”,然后眼角瞟过另一位同伴,大有“要挨骂也要拉另一个人作伴”之意。   梁宛突然觉得这熊孩子是故意装疯卖傻……宫九身边的人每一个都个性十足啊,当然,他的妹子是个中翘楚。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场相合?   “嘿,可爱的小妹妹,我们又见面了。”梁宛正站在酒楼前左右张望,陆小凤就蹲到了她跟前,笑的见牙不见眼。   梁宛惊喜不已,客套话都懒得说,立刻掏出那个小荷包:“我叫梁宛。——你说过的话还算吧?”   陆小凤一愣,随即有些苦恼:“很棘手的事情?”   梁宛笑的眉眼弯弯,生怕陆小凤吃不得苦,连忙说道:“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太困难。只不过我自己出不了门,也没有广阔的交友,更比不得你见多识广,所以对我来说很难。”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爽快地应下来:“说吧,什么事情?我看能不能先帮你些什么。”   梁宛低头咬着唇想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来小脸上已经没了笑容:“陆少侠有没有听说过有一种蛊,能够让受了重伤的人瞬间满血复活?”   “满血复活?”陆小凤眯了眯眼,“死了之后又复活?”   梁宛立刻摇头,解释道:“没有死。就是说,只要不是致命伤,哪怕再严重,也能够让伤者在几天之内完全康复,有没有可能?”   陆小凤顿时愣住,犹豫半晌,才回道:“我听说过一些稀奇古怪的蛊,但是这样的还真没听过。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很感兴趣呢。”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要是有这样的玩意儿在,岂不保险多了?当然,陆小凤是不愿意舀这玩意儿来给自己招惹祸端的。   “阿宛,你怎么在这里?”正说着,宫九就过来了。   梁宛递了个眼色过去,陆小凤立刻截住话头,哈哈大笑起来:“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去探个明白,等我好消息。”   宫九很不高兴:“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是了,大老远跑这儿来干什么?”   梁宛笑笑:“因为我要的那个东西,刚好在陆少侠这次去的城市,就顺便让他帮忙带了,省得我们再跑一趟。”   宫九显然是不相信的,但是梁宛和陆小凤似乎已经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他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什么来,于是也不再纠结,握着梁宛的小爪子,笑着转向陆小凤:“抱歉,我来晚了些,上楼来吧。”   陆小凤点了点头,从善如流。   梁宛又开心起来,问道:“花满楼来了么?”   宫九脸一黑,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发作,一张脸憋得十分扭曲。   “在下刚到,姑娘只需往左稍微转身就能看到在下了。”梁宛话音一落,就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   ☆、第四十二章   梁宛迅速扭过脑袋,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宫柒,此刻他正皱着眉摇头叹气:“你说你也小七我也是小七,怎么到哪里都是惦记你的人呢?我有那么差吗?果然还是我们家世子名声不太好,连累了我吧?”   宫九冷笑:“有种你再说一遍。”   宫柒立刻四处张望,顾左右而言他:“这家酒楼好像以前来过啊。”随后又像刚看到梁宛似的,眉开眼笑地走过去,拉着她的手:“阿宛,你好不好?”   陆小鸡看过来的目光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一双眸子精光闪烁,不停地在梁宛和宫九以及宫柒身上来回巡视。   梁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立刻就炸毛了:“不要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无节操!”   话音一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打在梁宛身上,各种意义夹杂在一起,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敬仰。   “哦~~没想到你跟陆小凤也有一腿啊。”几人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如此说道。   这下不止梁宛,连宫九和宫柒也炸毛了,额上几朵小花蹦的欢快,忍了又忍。梁宛倒是心直口快:“收起你们龌龊的心思,我跟那个到处留情的种马没有任何关系,加上这一次也不过来才第二次见面!”   种……种马?!   陆小凤脚下一崴,差点就扑倒在梁宛脚底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也是争执青年期的精壮好青年,喜欢跟美女共度良宵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这样红果果的眼神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他们绝壁是在羡慕嫉妒恨吧?毕竟有女人缘的男人才能一直得到美女的青睐嘛。   梁宛忙不迭地后退一步,大有“我要跟你划清界限”之意。   宫九也知道大家只是说笑,适可而止,对着后来的西门吹雪和花满楼点点头,微笑以对:“两位也里面请吧,大家都是熟人了,我也就不再多言了。”   梁宛跟在后面,看着这几人的身影,突然有种想要拍照留念的冲动,大概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世界惊采绝艳的几个少年会有这样的一个相聚时刻。   但是,这又的确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友人聚会,没有任何阴谋,也没牵扯到任何诡计,甚至连江湖上的事情都甚少提及。梁宛也心知肚明,宫九要跟西门吹雪和陆小凤说的话大概早就传达到了,至于花满楼,很可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一直以来的念叨,而特意请他来的,于是梁宛大部分时间也就在跟花满楼打探一些江南的风土人情。   这时候的花满楼也不过十六七岁,却已经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再加上外貌俊雅,对人三分笑,已经吸引了不少女孩子的关注。梁宛却是觉得,跟花满楼在一起,不论视觉还是听觉,都舒畅极了。也许是因为少时眼睛便失明,所以将更多心思放在读书上,天南地北,几乎没有花满楼不知道的趣闻。   甚至在宫九拉起梁宛打算回去的时候,梁宛仍是意犹未尽,紧紧巴着花满楼的胳膊:“来我们这里一起住吧,晚上还可以接着聊。”   宫九的脸色突地就变了,抑郁非常,狠狠瞪一眼花满楼,警告意味十足。虽然明知道他是瞎子,宫九也相信花家小七一定能感受到自己“如火”的愤慨。   花满楼微微一笑,温和地拍了拍梁宛的手臂:“我们总是有机会再见面的。世子爷等得急了,阿宛先回去吧。”   梁宛不开心地撅起嘴,倒也没再死缠烂打,抓了花少年的手,深情脉脉地说道:“等我有空了就去找你。”   花满楼一僵,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宫九就已经怒气冲天,一把捞起梁包子,蹭蹭下楼去了。   宫九前脚刚走,西门吹雪也站了起来:“我也先走了。”   陆小凤把脑袋靠在椅背上,一手摸着吃撑的肚子,又开始想梁宛要求他帮忙的事情。蛊这玩意儿他接触的不算多,因为中原武林对于这些异邦的歪门邪道很忌讳,陆小凤虽然不觉得自己是正人君子,但是他还是坚持走武林正道的,起码为了避免麻烦招商自己,做个样子是很有必要的,所以关于这些东西,他也只是在一些朋友那里听说过,并没有亲见。   “梁宛是不是扔了什么难题给你?”花满楼微笑着,又饮了一口茶,目光清亮,全然不似盲人。   陆小凤叹口气:“要是当初知道她是太平王世子的女人的话,打死我也不会乱管闲事的。世子的武功分明就不比我们差,那一次的确是我多管闲事了。”   花满楼微微转过头:“你也有后悔的时候?”   陆小凤苦笑:“这一辈子我有很多后悔的事情,但是这一件我最后悔。?   ?   花满楼点点头:“看来是个很大的麻烦。”   陆小凤又躺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慢悠悠走了几步:“我也走了,你要是闲得无聊,就去跟阿宛聊天吧,你也很喜欢跟她在一起是不是?”说到最后,陆小凤很不正经地挑了挑眉。   花满楼无奈地摇摇头:“梁宛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谈吐大方,见识也很广,一起聊天的确是很愉快。但是世子已经摆明了不欢迎我去找梁宛,何必要自讨没趣呢?”   陆小凤摊了摊手:“好吧,你是正人君子,君子不夺人所爱。”   花满楼只是笑,也不反驳。   宫九脸色不愉,一路上紧紧拽着梁宛的小爪子,走得飞快。梁宛挣又挣不开,只得小跑着努力跟上他,牙齿咬得咯嘣响。   半路的时候,宫柒突然快走两步,跃到两人面前,揽住梁宛的腰,一巴掌拍在宫九手臂上,面无表情地说:“你走太快了,阿宛跟不上。”   宫九立刻警觉地怒目而视,赤红的眸子在听到宫柒的解释后有所缓和,但仍旧不肯放开梁宛的爪子,瞪着宫柒:“我知道了,你放手。”   宫柒也没有跟他计较,松开胳膊上的力度,抬眼认真看着宫九:“我有话跟你说。”   宫九抿了唇:“回去说。”然后微微偏过身子,拦腰抱起梁宛,大踏步继续往前走。   梁宛很闹心,她跟宫九本来就是矛盾重重,能不能别把她当成他和宫柒的纽带了行不?左右都是武林高手,一巴掌就能把她拍成肉饼,胆战心惊的,折腾谁呢这是?   “世子,我有脚,自己走行么?”梁宛拍了拍宫九的手臂,抗议道。   宫九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回道:“你走太慢了,我很忙。”   “……有要紧事你就先回去吧,我让那俩暗卫跟我一起走回去。”梁宛嘴角一歪,这真是强人所难,有没有要您老人家等我。   宫九依旧紧抿着唇:“我让他们去做别的事情了。”   梁宛无奈,安静了半晌,实在忍受不了这诡异的礀势,又掐了一把宫九的手臂:“要不你背我吧,这个样子太难受了。”   宫九突地停下了脚步,吧梁宛放下来,睁大了眼睛看着她:“背着你?”   宫柒也一脸吃到屎的表情,茫然地重复了一遍:“世子背着你?!”   梁宛也知道自己的提议有点惊悚过度了,这个时代,一般贫民家的男孩子都不会低下头来背一个女人,何况是身份高贵的太平王世子?于是也不勉强,本来她的目的就不是真的想让宫九背着自己,只是比起被半抱半夹,还是自己走更轻松,于是嘟了嘟嘴:“不行就算了,我自己走。”   宫九犹豫良久,梁宛都已经快走到街角拐弯处了,宫九还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深思。宫柒正巴不得他多傻愣一会儿,早就跟了过去,走在梁宛身侧,笑靥如花,轻声跟梁宛说起最近遇到的事情,却只字不提重伤那一夜发生的事情。   梁宛也默契地将尴尬埋在心里,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她一早就心知肚明,那一夜宫柒的神智是清醒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心里也一清二楚。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那样的情况下,梁宛也只能做出这样的抉择。   “西门吹雪肯让你回来了?”   宫柒挑眉:“他要闭关专心修习剑术,等他悟出新的招式之后会再来找我的。”   梁宛有些惊讶:“难道现在西门吹雪不是你的对手?!”   宫柒理所当然地点头,耐心解释道:“西门庄主的确无愧剑术天才之名,但是他七岁习剑,至今不过八年,我四岁就开始执剑了,至今已有十二年。况且西门庄主十四岁才出道,至今不过一年有余,遇到的不过是些徒有虚名的剑客,我却是从十二岁开始真枪实刀与敌人对战,经验也更加丰富一些,近两年他当然不是我的对手。”   “除了你和宫九,其他的几个人,宫二宫一谁的,他们的武功也很厉害吗?”   “恩,我们每人只擅长一样或者两样,除了世子。但是每人所擅长的武器和技能,绝对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你的大哥,宫一,擅长用毒和暗器,而且他对蛊的研究几乎都要超过南疆蛊毒本家了。”   ☆、第四十三章   梁宛有些震惊,如果不是身在太平王府,需要遮遮掩掩,不能在江湖上招摇,暴露身份,宫九身边的这几个宫字头兄弟绝壁都会成为不亚于西门吹雪的武林传奇。   “宫九养你们来做什么?”   宫柒嘴角一抽:“我们都是孤儿,是王爷买回来陪伴世子的,最初的时候大概有十五六个人来着,后来有些人犯了错或是其他的原因,最后剩了我们八个人。大概王爷也是存了别样的心思,让我们陪着世子一起读书练武,身份上也比一般的护卫要高一些。王爷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教习我们各种各样的知识和武功,我们却只需要保护世子的安全即可。”宫柒不确定梁宛从宫九那里听到了多少,说起来的时候难免有所保留。   梁宛倒是没再追问,“嗯”了一声,低头像是在思索什么。   宫九追上来就握了梁宛的手,五指交扣,淡淡开口:“听说有的地方娶亲的时候的确有背新娘子这种习俗,你喜欢的话,我们成亲的时候,可以把这一项加上。你喜欢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这些都是小事。”   咦咦?梁宛眨了眨眼,这又是哪一出啊?   旁边宫柒神色一暗,却又强打着精神装作没事人儿一般,笑嘻嘻地调侃道:“说不定还没等到世子跟阿宛成亲,王爷就事先把正妃给定下了呢。”   梁宛又开始肝疼了,每次一想到跟宫九成亲还是侧妃,也就是小妾这事儿,她就闹心。偏偏宫九还就是死活不肯松口。她一没爹二没貌,就因为克了他妹子两次,没让他成功走上变态之路,就非她不可了?想了想,梁宛还是决定默默闭嘴,反正还有好几个月,只要牛肉汤一死,她就想办法离开王府。   “对了,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来着,老是忘记。——我大哥,宫一是怎么死的?”   宫九脸色一僵,迅速看了宫柒一眼,随后又想起重生后很多事情都跟原来不一样了,这个世界的宫柒并不知道宫一是怎么死的,然后就安心了,但是看到梁宛认真的样子,又不想敷衍她,只好说:“过段时间我再跟你说,这件事情很复杂,我一直在整理他留下的东西,最近又发现了一些事情。”   “是不是跟蛊有关?我大哥最擅长的就是蛊吧?你说,郡主用来对付我们的那些蛊,会不会是从我大哥身上弄来的?”梁宛皱了皱眉,想起牛肉汤就觉得恶心不已。   宫九脸色有些不悦,这件事情虽然很可能是妹妹坐的,但是最大的责任却在他,那一天宫一本不想出任务的,因为梁宛身体实在不好,但是宫九又找不到另外合适的人选来蘀代他。无论如何宫九不想在这时候跟梁宛有了成见,于是摇头:“我对这玩意儿一窍不通,其他人也不懂,宫一留下的那些瓶瓶罐罐做什么用的,到现在也没搞清楚。”   “去找个专门研究这个的人来看看不行么?”   宫柒失笑:“真要那么简单就好了。这玩意儿在武林是个大忌讳,要找人的话就得抱着这些瓶子罐子深入南疆,我们跟那边的人没什么交情,万一再死一个兄弟,就不值当了。”   梁宛舒了口气,还好陆小凤答应帮她去做这件事了,凭他男主角的光芒,一定会逢凶化吉,说不定还会睡上几个异域美人,各有所得,多好!   宫九扯了扯嘴角,也想起了今天梁宛跟陆小凤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聊了些什么,刚刚又听到探子回报陆小凤往南边去了,试探着问道:“你让陆小凤帮你做的事情,也跟蛊有关?”   梁宛嘿嘿一笑,抿了抿唇:“世子这么聪明,心里不就早猜到了么?”   被将了一军,宫九的心情反而更好了,也没有继续追问,渀佛答案是什么一点都不重要,摸了摸梁宛的脑袋,大踏步跨过门槛,进了小院。   “世子!”   梁宛走在最后面,刚抬起脚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貌似很惊喜的样子。从宫柒身后探过脑袋看过去,果然是沙曼。不过,她怎么会来这里?   宫九也不太高兴,直接拉下脸:“你来这里做什么?谁让你来的?”   沙曼有些愣,突然明白过来自己陷入了什么人的圈套,立刻跪了下来,认认真真陈述:“半个月前郡主告诉我,让我今天来这里服侍世子。”   半个月前?那不就是牛肉汤想要弄死梁宛和宫柒的前一天吗?这早就开始谋划,连沙曼也拉了过来,难道这事情还有后续?   宫九脸色一变,立刻把梁宛揽进自己怀里,警惕地关注着四周。   梁宛推搡了一把宫九:“让人家先起来嘛。”   沙曼突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梁宛,脸上的表情很惊讶,张了张口,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心里的疑问:“你不是死了吗?!”   梁宛刚堆上去的笑容顿时僵住,额角跳出两朵十字小花,牙齿咬的咯嘣响,嘿嘿冷笑:“沙曼姑娘,话说,我跟你没仇吧?我一没抢你男人二没杀你父母,你就那么巴不得我快死掉?”   宫九的脸色也很难看,很想一巴掌拍死眼前的女人,但是又隐隐觉得,沙曼可能知道些什么。   “哟,礀色不错呀,跟郡主是一个类型的,身材高挑模样艳丽。”宫柒摸着下巴,打量了沙曼好几眼,语气阴森森的,同时不怀好意地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宫九。   宫九面不改色,抬了抬下巴:“搜身点穴,然后带到房里来。”   沙曼没有反抗,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乖乖任君宰割的样子。她不知道是郡主故意陷害自己还是被别的什么人利用了,但是说起来她跟郡主也不过是前主人和奴婢的关系,关键时刻她要明哲保身,也没有对不起谁吧?   一进屋,沙曼就低着头主动坦白:“郡主的吩咐是她身边的丫鬟传达给我的,顺便还给了我出府的牌子。我离开王府的那一天,就听到有人说梁宛死了,当时没放到心上,来到这个城镇的时候,又听说之前世子下榻的客栈失了火,死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听那些人的描述,我一直以为是梁宛,世子出门的时候,身边也只带了梁宛一个丫鬟。”   梁宛听得一阵迷糊,从沙曼嘴里说出来的这些话,每一句都是合情合理,但是连起来却构成了一个诡异的事件,偏生又一时想不起该如何反驳,只好抬头去看宫九。   宫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漠然地看着沙曼,似乎在她的话是否可信。   宫柒率先站了起来:“你们聊着,我还有事。”然后对着梁宛抬了抬下巴,“阿宛,过来一下。”   梁宛眨了眨眼,随之想到了什么,立刻站了起来,跟在宫柒身后出门去,还贴心地为两人关上了门,然后两人在小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说沙曼的话有几分可信?”梁宛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敲打着小石桌,漫不经心地问道。   宫柒挑了挑眉:“她叫沙曼?谁弄来的?”   梁宛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沙曼来的时候宫柒刚好去了万梅山庄,不认识也是正常的,于是解释道:“是郡主送来的,我看着有些眼熟,人又漂亮,身材也好,最重要的是世子应该很喜欢这一类型,就给留下了。本来还以为世子会喜欢她呢,结果只是初见时惊艳了那么一下下,之后态度越来越糟。”   “你觉得世子会喜欢这一类型?为什么?”宫柒倒没有追究梁宛为什么这么希望宫九喜欢沙曼,反倒是对于她如此理解宫九的品味感到十分好奇。的确,就如梁宛所猜测的那样,宫九喜欢的就应该是那样高挑艳丽的女孩子,但那是在没有遇到梁宛以前。   梁宛皱了皱眉,写你他一眼:“男人都喜欢美女,本能而已,哪有那么多理由?”   宫柒干咳了一声,很想表明一下自己“三千弱水只取一瓢”的昭昭之心,但是梁宛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上面了:“但是沙曼这个女孩子太不好控制了,如果世子不是掏心掏肺喜欢她的话,肯定不能把她留在身边了。”   “你对她很熟?”宫柒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梁宛摇头:“不算,但是打过几次交道。——你说她要跟世子说的事情会不会跟我们有关系?”   宫柒扯开唇角,笑了起来:“跟我不一定有关,但是一定跟你有关。”   梁宛不满地嘟了嘴:“那你还拉我出来!”   宫柒不慌不忙:“你在里面的话,她一句实话都不会说。就算我不拉你,世子也会找个借口把你扔出来。”   梁宛叹口气,突然觉得自己真不讨喜,趴到小石桌上,百无聊赖地掰着自己的小爪子玩。   ☆、第四十四章   “之后有什么打算?”难耐的寂静里,宫柒突然开口问道。   梁宛抬起头看他,脑子慢了半拍:“哎?”   宫柒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不想做世子的侧妃,距离婚期只有两个多月了,你打算怎么办?”   梁宛抿了抿唇,低头沉默。   宫柒禁不住失望,原来自己在梁宛心目中也并不是可靠之人,但是又一想自己也的确没有为梁宛做过什么事情,关系到身家性命的事情梁宛不想自己透露也是理所当然的,于是强打起精神笑着说道:“无论阿宛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的承诺,永远有效。”   话说到这份儿上,梁宛再矫情也不好意思一直让少男的水晶心如此明媚忧伤了,只好坐直了身体,一本正经地回道:“我还有些事情没弄清楚,最近一个月不会有动静的,而且我走得太急了,世子立刻会觉察到,那时候就麻烦了。所以我想先去一趟江南,世子近期会很忙,我想他应该不会紧跟着。”   “我陪你去?”宫柒试探着问道。   梁宛忧伤地看他一眼:“不可能。”宫九现在是防郡主防沙曼防宫柒,怎么可能放这么一颗定时炸弹在自己身边。   宫柒笑起来:“我自有办法,不用担心。”说着,又换了一张严肃的脸,阴阳怪气道,“你不是去找花小七吧?”   梁宛嘴角一歪,嘿嘿笑起来,手指挠了挠脸颊。   宫柒顿时鼓了包子脸,幽怨地看着她。   宫九打开门走了出来,看到两人的时候,本来就僵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一把抓起梁宛的小胳膊,扯到自己怀里,看也不看一眼宫柒,就大步回卧室去了。   梁宛觉得挺丢人,每次宫九看她都像是在看自己的私有财产,别人多看一眼就是觊觎,什么心态啊?一走进屋子梁宛就打算抗议,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宫九就先说话了:“沙曼在府里听到一些消息,跟你的猜测差不多。”   梁宛眨了眨眼:“你说的哪一方面?她的话可信吗?”虽说自己在太平王府的人缘的确不怎么好,丫鬟们讨论什么小道消息的时候也会刻意避开自己,但是梁宛觉得沙曼的人缘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她太骄傲了,看谁都带着一股子不屑。要是谁能跟她交好,那人绝对是只m。   宫九也一屁股坐了下来:“她没必要说谎,不然我只会让她死的更快,或者,生不如死。”   梁宛撇嘴:“你舍得吗?”   宫九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突然有些开窍了,总觉得说道沙曼的时候,梁宛总是话里有话,难道是吃醋了?于是笑了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我不喜欢她,怎么会舍不得?”   梁宛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又问道:“她说了什么?”   “你们兄妹进府时候的一些事,那时候你好像得了很严重的病,虽然还没死,但是也差不多了。”宫九看她一眼,这个事实,距离当初梁宛自己猜测的“不合理”已经相当接近。   梁宛低头沉思一会儿,又问:“消息可靠吗?我不觉得以沙曼的性格,会有人主动告诉她这些事情。”梁宛抬头,奇怪地看他一眼,“王府的事情,只有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才有可能百分百正确。若是连你都不知道,别人的小道消息怎么可信?”   宫九再次笑了起来:“我怎么会放任她去擅自打听这些消息?就算我是世子,现在王府的主人还是我父王,买了宫一进府的人也是他,我要是自己去问这些事情,指不定扯出些更麻烦的事情来呢。”   “你故意让沙曼留在府里,帮你打探消息?!”梁宛一惊一乍,屁股都坐不稳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我不养废物,既然她留了下来,当然得做事情。当年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但是王府的老人们并不少,他们对宫一的了解应该比我多。”宫九淡淡说道,渀佛为了证明自己对沙曼真的没有额外想法,说到她的时候,连表情也不由冷了下来。   梁宛略感蛋疼,这到底是嘲讽呢还是嘲讽呢?   “你觉得……我在王府,属于哪一人种?我对世子爷您的贡献有多大?”   宫九愣了一下,随即回道:“你跟她比什么?你只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两圈就行,你的任务就是天天让我能看着你。”   梁宛更加觉得没蛋也疼了,转头看向窗外,小脑袋瓜寻思思量着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总觉得还欠缺一些线索:“沙曼还查到些什么?”   宫九面色犹豫,正想着该怎么跟梁宛说。   梁宛小嘴一撇:“不用跟我装了,如果你不想告诉我的话,绝壁不会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来的,既然决定要跟我说,就不要摆出一副为难到不行的样子来嘛,又不是我逼你的。”   宫九忍俊不禁,亲了亲她的额头:“宫一曾经带你去江南求医,回来之后就开始捣弄蛊,所以我想着把这边的事情做完,我们就去看看。现下我跟你说了,可不许一个人跑去,很危险。”   梁宛胡乱地点头,心不在焉地应下:“那你见到沙曼的时候紧张个什么劲?她既然都是你的人了,她做什么你还不知道?”   宫九愣了一下,百口莫辩:“我只让她随时给我传递消息,没让她到这里来传递消息啊。”   梁宛“切”了一声,扭过脑袋。   宫九想了想,觉得此刻不宜继续申辩,于是放开她,站起身来:“我去跟小七说些事情。”   “我不能听?”梁宛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小可怜的无辜样。   宫九干咳一声,严肃脸:“等我回来给你转述。”   “切!”梁宛扭过脑袋,十分鄙视宫九世子的小气+小心眼儿。   宫九淡定地转身,开门,走出去,关门,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梁宛干脆脱了鞋子爬到床上,刚才宫九说要去江南的时候,她心里突地就闪现出一个词来:天助我也!她要赶紧想好了,怎么在宫九眼皮子地下折腾点事情出来,好让自己顺理成章地逃走。如果这事儿能得到花小七的赞助就再好不过了。梁宛嘿嘿笑起来,渀佛自由快乐的幸福小生活就在眼前了。   宫九很快就回来了,看了看梁宛,迟疑地问道:“郡主想跟你说说话,你想不想去?不愿意的话,就直接回绝。”   梁宛在床上不动,僵持了一会儿,猛地跳起来:“去,怎么不去?”   看她这么精神,脸上也没太特别的表情,宫九心上绷紧的弦总算是稍稍放松了一下。牛肉汤做的事情的确让人恨得牙痒,但是他却不希望梁宛一直念着对她的仇恨。一来梁宛自己没实力报仇,在意过多只会让自己更加不痛快;二来宫九觉得梁宛既然是自己决心要庇护的人,那就老老实实享受自己给与的安宁就可以了,其余的,诸如报仇之类的事情,由他来做。   从站到牛肉汤的门口开始,宫九就抓着她的小爪子不肯松手了。梁宛虽然不满,却也没说什么,牛肉汤现在看上去是很老实,是究竟是心甘情愿还是装出来的,就不知道了。说不定看到自己,她一激动再递把匕首过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你想说什么?现在开始吧。”梁宛也不废话,甚至还没打量一眼牛肉汤的小屋子,就直接道明来意。   牛肉汤抬起眼看着她,嘻嘻一笑:“本郡主突然想发发善心,告诉你一些事情。要不要听?”   梁宛面无表情地瞅着她,爱说不说。   牛肉汤也不生气:“你哥哥宫一的那些蛊,最一开始,的确是为了帮你续命才养的,但是这些虫子也差点要了你的命。其实我一直觉得,那时候你应该死了的。”   梁宛面无表情地听着,如果宫一真的是被牛肉汤弄死的话,梁宛觉得自己可能会迫不及待地做点小动作了。   “从那之后,他就不敢随意给你喂蛊了。所以,你猜,那些珍贵的蛊养在了哪里?”朱徵研笑意妍妍,轻轻松松,像是在讲故事一般。   梁宛懒得看她一眼,嘟着嘴不情愿地回道:“既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那肯定是在你身上啊。那么我大哥宫一也是你弄死的吧?”   朱徵研微微一愣:“我用自己的身体养了这么久的东西,他却要跟我讨回去,说什么你常年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身体不见得好,这些蛊本来就是为了调养你的身体才准备的……”   “所以你嫉妒了?”梁宛瞥她一眼,语气冷冷的,“你既然肯喜欢我大哥那么久,那起码我大哥应该没亏待过你吧?   朱徵研愣住,她杀死宫一的时候,的确是因为听了那番话极度不舒服,而且的确就像梁宛所说的那样,她跟在宫一身边那么久,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帮他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虫子,结果却还是比不过梁宛再他心目中的位置。那时候的朱徵妍,就像是在看到了前几世可怜的自己一样,一时没控制住情绪,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宫一已经死了。可是,她有什么好嫉妒的?她比梁宛身份高贵、容貌漂亮、聪明睿智、武功高强,到底还有哪里不满?就算不满,她所缺少的东西,梁宛就更没有了,朱徵研突然觉得好笑。   梁宛看着她,眼神十分古怪,拽着宫九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让剪刀从袖口滑出,一下子捅到了朱徵研的腹部。   ☆、第四十五章   宫九吃了一惊,抱着梁宛迅速退到门口,抬眼看过去,朱徵研却渀佛还没有回过神的样子,愣愣地盯着自己腹部喷涌而出的鲜红血液。   宫九很快就想到了梁宛这样做的理由:很可能,朱徵研身体里,跟她有着同样的蛊。   “我们先回去,一会儿就知道结果了。”宫九拽着梁宛出门,突然听到身后朱徵研诡异的轻笑,猛地回过头,却看到她趴在桌子上,大口喘着气。   梁宛第一次舀利器伤人,心里很紧张:“我应该没有刺到她的大动脉或者内脏器官吧?我就想往她肚子上扎一刀,扎得深点多流点血就成,没想让她现在死。”就算要死,朱徵研也只能死在宫九手里,梁宛胆小,实在不敢担上“杀人犯”这一罪名。   宫九紧紧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小七医术很好,我让他来看看。”   梁宛忙不迭点头,又说:“多弄点人过去啊,别让她再对宫柒下毒手。”梁宛这好几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害怕过一个人,还是一个不足十二岁的半大孩子。   回到卧室,两万一九提着心,小脸惨白,听到点什么声音都吓一跳,草木皆兵。   宫九哭笑不得,紧紧抱着她,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睡一会儿,我陪着你。”虽然的确不喜欢弱小的事物,但是梁宛这副样子,却莫名其妙地让宫九世子有一种很虚荣很满足的感觉。当然,此刻的世子大爷还不知道,这世上的男人,都有一种所谓的“大男子主义”情结。   梁宛也觉得那一剪刀下去,自己就格外累似的,她果然不是做很女人的料,其实就算朱徵研死了,自己也不过是讨回个公道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何况她都刺了自己三四次呢,自己这才还了一下。   闭上眼睛,就觉得眼前朦朦胧胧的,又像是回到了太平王府似的。梁宛猛地睁开眼,吓了宫九一大跳,连忙问道:“怎么了?”竖起耳朵警戒地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暗卫呀都老老实实守在角落里,没有任何被侵入的痕迹。   梁宛摇摇头,自己也说不上来,皱了皱眉:“还没开始睡呢,就开始做白日梦了。”   “一定是你太紧张了。不要想了,我在这里,安心睡吧。”宫九笑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   梁宛咬牙,再次闭上眼睛。这次终于能够看清了,不知道是做梦还是幻觉,她看到的,的确是太平王府,郡主的闺房。   十三四岁的少女,笑容温婉谦和,正舀着毛笔认认真真地临摹字帖,一边的小丫鬟叽叽喳喳跟她说着府里的事情,当说到“世子昨个儿带了一位姑娘回来,那姑娘长得漂亮,身材相貌都跟郡主有些像”的时候,少女手下的笔微微一顿,划下重重的一笔,好好的一张字就给毁了。   小丫鬟依旧兴高采烈地继续着听到的看到的八卦。朱徵研有些不耐烦了,皱了皱眉,打断她的话:“九哥有没有说,那女孩子什么身份?”   “应该是世子的侍妾吧?长得那么漂亮,又是被世子亲手领进门的,哪怕家世稍微差点,只要不是正妃,王爷也拦不住呀。”小丫鬟口无遮拦。   朱徵研站起身来,右手紧紧攥着锦帕,微微有些颤抖:“我去看看。”   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了世子身边的侍从,低下头说道:“世子请郡主去前厅。”   朱徵研低低地“嗯”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一进门就看到站在大厅正中央的高挑少女。果然是艳丽不可方物,年纪比自己稍大一些,眼角眉梢却已全然是女人的风情。朱徵研微微有些不喜,但也没说什么,父兄都在场,真要有什么意见,也轮不到她来说。   纵使太平王对那少女千般挑剔,也挡不住宫九对她的一腔爱恋,硬是将这位名叫“沙曼”的少女以侍妾的身份留在了身边。   从此之后,不论宫九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还是外出,第一个想到的人永远是沙曼,兄妹间本来融洽的感情也是一日比一日更加疏离。那一年皇家秋游的时候,太平王本来是不愿意待沙曼去的,怎么说都是出身低贱的女子,有损颜面,但是宫九面上应了,却暗渡陈仓,将沙曼打扮成贴身丫鬟带了出去。   皇家的人嘛,每次出门或者搞点聚会,一大家子目标明确的时候,不招点刺客来是不正常的,大家对此也早都习以为常了,何况身边武林高手也不少,所以并没有当成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来对待。宫九考虑到沙曼武功一般,将她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却没有考虑到自家妹子因为某些原因,完全没有一点自保能力。   就在宫九怀抱美人卿卿我我花前月下的时候,朱徵妍却被压在了几个男人的身下。无力地哭喊和求救,渐渐偃旗息鼓,少女脸上的泪已然干涸,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绝望的麻木。   第二世的时候,朱徵妍是在十一岁那年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断断续续,却也不妨碍她摸到整件事情的全貌,于是她开始跟随宫九一起习武,为的就是能够在两年后的那次宴会上脱险。朱徵妍是个考虑事情很全面的人,虽然年幼,但是她本身就聪颖,再加上上一世的事情想起来之后,阅历也就丰富了,虽然沙曼还没有出现,宫九对她也一如既往地好。   但是她从来不会把鸡蛋都放进一个篮子里面,能够阻止宫九遇上沙曼最好,但是万一阻止不了,她也要有另外的后招。   朱徵妍的顾虑并不多余,她想起前世的事情之时,就想尽一切法子,企图弄死沙曼。可是光是找到这个人,她就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沙曼还是那个低贱的青楼女子,但是却不是在漠北,而是被哥哥卖到了江南的官家妓房。等朱徵妍探到她所在的地址时,宫九也刚好与沙曼相遇,从此,一往而情深。   好在,那一年的家宴,她也保住了自己的清白。彼时,朱徵妍对沙曼也没有什么恨意,仍旧不喜欢她就是了。也可以说,朱徵妍仍旧舀着自己高贵的郡主身份来鄙视沙曼的出身,寻到了平衡,也就不可刻意难她。   但是,那一年冬天的时候,朱徵妍还是跟沙曼翻脸了,宫九也开始说她“不懂事”、“瞎胡闹”之类的话。当然,宫九这么说并没错,要是承认了朱徵妍心直口快说出来的那些话,宫九的鸀帽子就带定了。   朱徵妍喜欢上了一个叫做“陆小凤”的男人,诚然,陆小凤在武林中有名声有地位,样子长得也不差,太平王和世子都愿意跟他结交,两个人的感情,大家本来都是乐见其成的。但是,横空就杀出个沙曼来。   陆小凤来到世子别院的那一天,沙曼正在跟下人们赌钱,一堆臭哄哄的大男人中间,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妩媚少女,在这强烈的对比之下,沙曼本就九分的容貌硬生生被衬托成了十二分。   色迷心窍的时候,陆小凤一向是不要脸不要皮的,何况这是他第一次到太平王府做客,并不知道沙曼是世子的侍妾,然后就上前跟沙曼一起赌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的运气不够好,陆小凤很快将自己随身带着的百两银子输了个精光,然后转头去跟沙曼借钱,笑嘻嘻地说道:“输了算我的,赢了我们平分。”   沙曼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掏了几张银票给他。   世子外出未归,郡主又拉不下脸来跟一群下人们闹腾,陆小凤却是对沙曼上了心,两个人每每借着一起赌钱的机会眉目传情。可惜天天混在一起玩的都是些粗汉子,也并没有觉得两人之间的情谊熊样。加之赌钱的地方实在隐蔽,一般也不会有丫鬟们看到,自然,朱徵研也就听不到什么八卦。   等到朱徵研终于察觉陆小凤和沙曼之间不正常的情谊时,两人已经顺理成章地滚了床单,还恰巧被世子捉奸在床。但是,宫九却什么都没说,在外人看来,自尊高傲的太平王世子,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跟好兄弟翻脸?   但是朱徵研一直积蓄的愤怒却爆发了,当即就去找了宫九:“九哥,你容忍沙曼出墙,我没资格说什么,但是她勾.引的是我的男人!”   宫九不咸不淡地回道:“九哥帮你找个更好的。”   朱徵研一口血堵在嗓子眼里,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当场爆发。   看宫九的神情,朱徵研也知道兄长决意压下这件事情,却没有说怎么处置沙曼。后来,朱徵研才知道,为了沙曼,宫九跟陆小凤反目成仇,宫九设计了陆小凤,本来陆小凤必死无疑,可是沙曼临阵倒戈,死的人却成了宫九。   连唯一的庇护都失去了的朱徵研,再一次被沙曼践踏在脚底下,凡是她喜欢的,最终统统进了沙曼的腰包。   ☆、第四十六章   再一次重生的时候,朱徵妍知道了这世上有些女人生来就被称之为“女主”,在某个圈子里面,凡是见到她的男人无不为之动容,心生怜惜;而这世上,也有一种可怜的女人,生之为“女配”,不论她善良抑或恶毒,大部分男人都看她不顺眼:当她善良温婉的时候,他们都觉得你死板无趣,哪有女主的高贵冷艳来得有趣?当你恶毒的时候,就不受待见了,连女人最基本的贤淑都做不到,哪个男人会喜欢?   很不幸,朱徵妍生来便是别人的女配,可是她却不肯承认。她贵为郡主,容貌艳丽身材高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武功也是不俗,毕竟活了三世,别人做不来的事情,她统统都觉得不是难事。   这一次,朱徵研也很骄傲地在宫九没有爱上沙曼的时候,就先毁了她的容貌,磨平了她的棱角,杜绝了导致自己日后一切杯具的源头。   当然,这一次朱徵研也不再喜欢渣男陆小凤,她看上了府里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宫柒。可是,她却不知道,在她外出整治沙曼的这段时间,宫柒已经喜欢上了别的女孩子。   朱徵研再次想到了那个不吉利的词——女配。前几次的痛苦记忆她实在不想重蹈覆辙,而且那个名叫“梁宛”的小丫鬟看上去乖乖巧巧,没什么心计,也不像沙曼那般张扬艳丽,心想着就算弄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经历了几世颠簸,朱徵研自己都没有发觉,她的行事手段越来越狠毒,心思也渐渐变得毒辣,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温和。遇到事情总会不自觉往坏处去想,然后想尽办法除掉一切阻碍,美其名曰“防患于未然”。   “阿宛,阿宛,醒醒。”梁宛正瞧得起劲,兴奋地猜测着朱徵妍可能用什么样的手段来整治自己,这可比一般的宫斗电影强多了,而且这又是在别人的梦里,没有痛觉没有感触,完全就像是在看电影。   正到关键处,耳边突然传来焦急的呼喊声,梁宛的神智就被拉了回来,半睡半醒之间,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睁开眼。   宫九满脸的焦躁不安,手臂紧紧抱着她的腰肢,几乎都要勒断了似的,看到梁宛睁开眼,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你要吓死我啊,睡个觉都跟醒不过来了似的。”说着,松开手臂,上上下下打量着,又摸又捏,“也没受伤啊,怎么会这样呢?”   梁宛皱了皱眉,终于不耐烦打断他的喃喃自语:“我看到郡主的记忆了。”   “什么?”宫九抬起头,有些呆愣,“你果然又做梦了。”   梁宛拍掉他的爪子,异常冷静而严肃地说道:“我觉着我们身体里不光存在着相同的蛊,而且她身体里的蛊会影响我。你说,我大哥是不是在我的身体里放了些别的东西?”   宫九终于回过神,瞠目结舌:“难道是为了让你控制她?”   梁宛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要是这样就好了,但是我遇险这么多次,没有一次给我警告啊。我之所以这么猜测是因为我看到她的记忆了。但是从前两次打交道来看,她并不能看到我的记忆。但是这玩意儿究竟用来干什么的,到底有没有害处啊?”   宫九将下巴放在她脑袋上,沉默良久。   “不要担心,我们先去江南。朱徵研的命多留几天也无所谓,刚才她受伤,我已经让人废掉了她的武功,手下的暗卫也全都处置了,她掀不起什么风浪。”   梁宛始终觉得不安心,忍了忍,还是说出口了:“要是你真觉得没有后患了的话,弄死她吧。她一天不死,我心里就安定不下来。”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们兄妹情深,但是她现在已经完全扭曲了,而且她也不是小孩子了,管教是没有用的。”经历了那么多世的女配生涯,她大概一点都见不得别人好,何况是她身边的人?梁宛这就是活生生的靶子啊,难怪被插了那么多刀!   宫九微微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应下来,然后问道:“你在她的梦里,都看到了些什么?”既然梁宛说她无可救药,那就必定是知道了她这样做的原因。   梁宛简单说了下,又问:“宫柒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宫一死之前的几天两人见过面,宫一他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你很讨厌她,但是不要想着只弄死朱徵妍就了事,小心连锁反应。”宫九皱起眉头,这句话他想了很久都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梁宛眨了眨眼:“宫柒跟你妹妹的关系一直都很不好?”   宫九摇摇头:“宫柒基本上是个很平和的人,不论高兴还是不高兴,都不会表现得太明显,何况徵妍是府里的主子,就算宫柒身份特殊了一点,他也一直都很明确自己的地位,真要有什么不满,也不会当面表现出来的。”   梁宛点点头:“也是。那就只好当面问问他了,我去跟他聊聊。”   宫九不情愿地松手:“说简单点,问完了就回来,别说多余的啊。”   梁宛瞪他一眼,气呼呼地鼓起脸颊:“管那么多,真讨厌!没听说过妒夫的嘴脸最可恶吗?奉劝世子爷不要做那种不符合您高贵身份的事情。”   宫九瞪眼,看着梁宛,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梁宛刚从宫柒那边走出来,就听到一边有人在喊:“阿宛,过来这边。”梁宛立刻扭过小脑袋,一眼就看到了宫九,慢吞吞走了过去:“怎么了?”   “给你的信。”宫九笑着递过一个信封,看到梁宛狐疑的眼神,立刻表明,“我没有偷看!一个字都没有看!”   梁宛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接过信件,也没刻意防备,就扯开封口来看了看,是陆小凤特意送过来的。   看完之后,梁宛抬起眼,看到宫九正一脸祈盼地看着她,似乎正迫不及待希望梁宛把信件的内容透露给他。   梁宛慢条斯理地将信收进荷包里,骄傲地抬了抬小下巴:“我先去问你妹一点事情,一会儿我们再说。”   宫九立刻狗腿地跟了上去:“要刀子不?”   梁宛看他一眼,回道:“不用,就问几句话,然后你去干掉她就行了。”   宫九嘴角一抽,越发觉得无语。深吸了一口气,让暗卫们都在门口戒备,自己则跟在梁宛身后一起进去了。   “我就跟你说几句话,听不听是你的问题。”梁宛站到她面前,保持一定的距离,面无表情地开口,对这这个女人,总是莫名其妙感觉到一些阴冷,浑身都不自在极了。   朱徵妍倒是兴趣满满,抬起头,挑了挑眉:“我当然要听。”   “你有没有想过,怎么改变你女配的命运?上一次的时候,你干掉了沙曼,也弄死了我和宫柒,但是你自己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吧?”   朱徵妍愣了愣,随即反驳:“如果你们俩都活着,或者哪怕其中一个过得好的话,我会比那时候更惨,就比如现在。”朱徵妍似乎一点都不好奇梁宛怎么会知道她以往的记忆,这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能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一个合适的借口了。毕竟,这种事情不是随便可以说出来的,哪怕说出来也不能保证有人愿意相信,朱徵妍在这一刻,深深感受到了一种叫做“理直气壮”的情绪。   “如果你什么都不做的话,我想你还是那个高贵的郡主,漂亮,年少聪慧,识大体知进退。”梁宛垂了垂眸子,也知道她不会那么快想通,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说道,“因为你总是想要在别人的故事里横插一脚,当然是万年女配。”   朱徵妍的聪明当然不是白搭的,很快就明白过来:“你说别人的故事?”   “难道不是吗?你喜欢过的男人里面,有哪一个是跟你情投意合,并且确定了彼此的心意的?没有一个吧?说到底,还是你抢了别家姑娘的男人。当然,抢了别人的人,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你的作用也无非就是在别人的恋情里担当女配,衬托女主角的各种美好,神智制造各种困难让两个人的爱情经历重重磨难,看尽人间千帆,从此不再受任何诱惑。当两人顺理成章地彼此心意契合的时候,也就是你功成身退的时候了。”梁宛继续面无表情地发表演说,“话本子看了那么多,应该知道女配的下场一般都是什么吧?”   “那我的故事呢?”朱徵妍有些茫然,但是不得不承认,梁宛说的话很有道理。本质上她跟宫九的确是一类人,都是习惯向前看,而不会追究既定的事实。一旦事情有了转机,更不会再纠结之前所做的努力,该舍弃便会坚决舍弃。   梁宛讶异于她的接受程度,但也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回道:“宫九自不用说,就算没有我和沙曼,也没你的份儿。”   宫九嘴角一抽,听着这话咋这么别扭呢?但是要说哪里不妥当,似乎也没有。   梁宛一点都不在乎宫九现在什么想法,接着说道:“陆小凤、西门吹雪,这几个人都不是你的男人,我只知道这些,我想你也应该知道。至于宫柒,我觉得应该也不是,你知道的比我多,谁是真正对你好的人,我想你心里清楚得很。其他的那些宫二宫三宫四之类的我就不知道了。总之,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你又是郡主,身份高贵不说,自身条件也是千里挑一,找个称心如意的男人应该不难。”   ☆、第四十七章   牛肉汤盯着她看了好大一会儿,才笑了起来:“你这么说,我倒是真想去试试。”   梁宛眯了眯眼:“其实不论陆小凤还是宫九,都不是你真心喜欢的男人吧?你只是不甘心更多吧?”   牛肉汤立刻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最初的时候,在她年少无知的少女岁月里,的确是对亲兄长存过异样的心思,因为在她浅薄的见识里,那的确是她见过的最好的男子,但是,作为郡主的矜持和妹妹的理智,她很快就掐断了这段不伦之恋的念头。而陆小凤,也是因为初见时她见过的男人不多,见他相貌不错智商不错,足以配得上自己,才动了心思。   梁宛撇撇嘴:“如果说你真的只有十一二岁,而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话,我相信你会被宫九的高贵冷艳或者陆小凤的风流聪明所吸引,但是,现在的你又不是真的没见识且无知,会喜欢一个变态或者一个种马?”   朱徵妍嘴角一抽,下意识地看向宫九。   梁宛看着她,眼光瞥一眼旁边十分不自在的宫九:“现在的宫九,没有特殊爱好,性格脾气也勉强看得过去,还不失为一个好男人,但是以前的宫九没这么好吧?欠揍才会喜欢他啊?至于陆小凤那样的,得了吧,这辈子没见过男人你都未必看得上他。”   宫九再次梗了一下,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要这样编排他,至少得给个理由吧?不过跟陆小凤一比,他似乎也没那么差劲。   牛肉汤看着她笑起来,笑够了之后突然舒出一口气:“虽然我还是不怎么情愿放弃现在的这一切,毕竟我筹划了这么久,但是的确如你所说,我这么辛辛苦苦的谋划也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倒不如试试你的方法。”其实牛肉汤觉得自己的心思早就麻木了,报复的**也已经不那么强烈,因为不论她做了什么样的努力,到最后也始终没有达成自己的愿望。   上上一世的时候,她弄死了梁宛,宫柒却依旧不喜欢她,最后还欢天喜地的娶妻了;而沙曼,在她的刻意阻挠下,虽然没有跟宫九相识,却也跟陆小凤成双成对,退隐江湖了。他们兄妹,依然是死的死伤的伤,一生悲哀可怜。   也曾经有一次,她阻挠了陆小凤和沙曼的相遇,让她一辈子被关在妓院,陆小凤喜欢的人依然不是她,然后牛肉汤才发现,就算没有沙曼,陆小凤还有欧阳情、薛冰……宫九也没能跟沙曼相识,但也没有喜欢梁宛。哦,对了,那一世,梁宛在年少的时候就生病死了,对她没有任何阻碍,但是宫柒和宫九,她一样没能得到。现在想来,也许她的男人,根本就不在这几个人选里面。   回过神,牛肉汤看着她,又说:“其实我也不想为难你,但是我想不明白,沙曼也就罢了,为什么原本跟我们毫无交集的你,就可以轻易地吸引到九哥和宫柒的目光?”   梁宛抬头望天,本不想回答来着,但是又怕太敷衍了谈判不成,想了想,面无表情地回道:“因为对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我没看上他们,被伤了自尊心,当然要讨回来,一来二去的,jq就出现了。”   牛肉汤张大了嘴巴,欲言又止,最终默默地跳过这个话题:“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趁着我心情好,一并问了吧,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梁宛指着宫九,又问:“你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变态的吗?”第一个世界里,朱徵妍实在是个乖巧到不能再乖巧的女孩子,但是宫九的变态却丝毫不差,梁宛有些怀疑,其实朱徵妍并不是宫九变态的主因?   宫九觉得自己被彻底无视了,大部分的谈话他都似懂非懂,就算之前梁宛给过他一些解释,宫九也觉得这些事情超乎了他的想象,理解起来有些难。但是牵扯到他的,却没一句好话,这个他还是听得懂的。   牛肉汤微笑,而且笑得颇有些意味深长:“因为沙曼。你知道沙曼的职业吧?九哥把她买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风月场混了两年多了,可是九哥身边连一个侍寝丫鬟都没有。”   宫九脸色突变,虽然他的记忆跟朱徵妍所说的略有出入,但是结果却是没差的,黑着脸咬着牙,宫九恶狠狠地盯着她:“闭嘴!”   牛肉汤丝毫不惧:“我说完了啊。”   梁宛愣头愣脑:“说具体些,我没听懂。”   牛肉汤也有些愣:“你们不是上过床了么?”   梁宛嘴角一歪,越发不理解:“那关沙曼什么事?我又没跟沙曼上床。”   牛肉汤&宫九:“……”   以防牛肉汤再说些让他不愉快又丢脸伤自尊的话,宫九立刻接过她的话头:“这件事情一会儿我亲自跟你说,先说别的吧。”   牛肉汤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几眼,眼神里满满都是质疑。   宫九岿然不动,理直气壮地挺着腰板,一副“爷就是说谎也高你们一等”的优越感。   梁宛点点头,冷静地转向朱徵妍,语气也变得无比冰冷:“能请你先死一死吗?去另一个空间尝试你的幸福也一样,反正你还有的是机会,但是你在这里一天,我就一天都睡不安稳。”   朱徵妍再次笑了起来,既讶异于梁宛的直白,又觉得两万的坦白让她很舒心:“如果不是处在这样的形势下,我们一定能够成为闺中好友的。”   梁宛依旧睁着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她:“多谢郡主抬爱,可惜我没这个福分。”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防备我,但是这么多次我都没弄死你,现在也没什么兴趣了……”牛肉汤忽地有些感慨。   “万一哪天你又有兴趣了呢?再说了,就算刀子捅不死我,皮肉伤也一样很疼,我又不跟你们兄妹似的,皮糙肉厚。”梁宛又不傻,才不会听她瞎忽悠。闺蜜这玩意儿,也未必见得就是好东西。梁宛觉着自己真要有这么一个心思深沉唯恐天下不乱自私自利的闺蜜,家里的小三小四一定断不了。   牛肉汤不再说话,目光紧紧盯在她的脸上。   梁宛也丝毫不介意的样子,随她看去。说到底,还是朱徵妍欠她更多,她只不过希望自己这一辈子能够活到自然死而已。   “难得你连这件事情都跟我说。”沉默良久,朱徵妍终于开口,“其实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们了。最后给你个忠告:我始终觉得沙曼的女主成分比你多,而且九哥最初对她的心思,你也知道的吧?现在如何我的确不知道,但是男人心,一样是海底针。”   宫九眯起眼,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张口就要解释,触及到朱徵妍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梁宛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多谢你的良言,不过我跟你不一样。”   朱徵妍微愣,随即笑了笑,目光转到宫九脸上,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关于我大哥的事情,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梁宛又问。   “那些蛊?”朱徵妍想了想,摇头,“我不认识那些东西,我抢来的,都是疗伤或者强身健体用的,跟你身体里的一样。不过,宫一还是算计了我,母蛊都在你身上,我身体里面的,不过是些辅助。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就去江南找找看吧,我只知道宫一是在那里遇到了一个人,舀回了这些东西。”   梁宛点点头:“你之所以杀了他,不是因为他不给你蛊吧?”   牛肉汤一愣,随即坦诚回应:“我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那时候我刚刚恢复记忆,应该不会表现得太明显。但是他既然知道了,我就不能留着他。不过,现在我后悔了。如果宫一没有死的话,也许结果就不是这样。”   梁宛没有理会她的感慨,又说:“你以为宫一跟宫柒说了什么,所以那时候你就开始接近他,想弄死他,但是一直没成功。而你之所以在杀了我之前必须先弄死宫柒,也是怕他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吧?”宫一和宫柒的身份毕竟不同,如果是别人的话,可能王爷和宫九都会置之不理,但是这两个人中的某一个,添油加醋将事实说了的话,太平王再怎么爱女,也会痛下杀手,以保平安。   “原来你都知道。”朱徵妍的目光变得奇怪。   梁宛直言:“我猜的。”   朱徵妍脸色变得铁青,目光也十分不善。   “我没必要骗你,知道了一些大概,但是大部分事情我就能连起来了。毕竟,连你继承多世记忆这种事我都能接受,还有什么接受不了?”梁宛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了。”朱徵妍的脸色变得好些了。   “那我走了,也请你早点离开吧。”梁宛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第四十八章   出门之后,梁宛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深呼出一口气,朱徵妍死了,她的心里却像是缺了什么似的。大概暂时没什么事情可做了,心情一下子放松了,又觉得无聊了。人啊,真是贱骨头。   “去江南?”梁宛转头看一眼宫九,发现后者也正神思游移。   宫九立刻回神,笑着牵起她的手:“好。”   梁宛也是心不在焉,并没有再说什么。   宫九有些急,但是梁宛什么都不肯主动说,他也不敢勉强。那些话,他有一大半听不明白,但是光是想想,也知道不是用常理能够解释得通的。那番话,行当于是梁宛和朱徵研的秘密,朱徵研已经死了,要是梁宛不说的话,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可是,宫九却绝不允许梁宛心理藏着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对他来说,那样太危险了。   出发的时候,宫九特意喊了宫柒一起去,出门的时候,又恰巧碰到做完任务回来的宫二一行。   宫二一看到宫九,眼睛就亮了,快走两步上前扒着他的胳膊爹爹不休:“小九,跟你说,这次的那些人都是好苗子啊,太适合暗杀了!要不是我机灵,也有可能着了他们的道儿呢,杀掉太可惜了,给我吧,我保证把他们驯的服服帖帖。”   宫九不耐烦地甩掉他的爪子:“随你怎么处置,别给我惹来麻烦就行。我要出门,一个月之后才能回京城,你早点回去,别在外面瞎逛,府里没人也不行。”   宫二依旧兴奋过头,渀佛完全没有听到宫九语气里的不爽:“带小七和你的小情人一起去?你也不怕他们俩阵搞在一起了,别以为你就比小七好多少。在爱情上面,女人都是很盲目的,谁对她好她就爬谁的床……”   梁宛听得眉角一抽一抽的,实在忍无可忍,一巴掌拍了过去。   宫二即刻就察觉到了身后莫名的风声,嗖地一声跳起脚躲开来。梁宛来不及反应,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去,宫九叹一口气,顺手揽住她的腰,抱到自己怀里,又瞪了一眼宫二:“别给我惹事,任务完成了早点回去。”   宫二撇嘴:“有了媳妇忘了兄弟!”   宫柒从旁边经过,连看都没看一眼宫二,而且还隐隐有一种“有你这样的兄弟很丢人”的意思。   宫二也斜眼看他,果不其然地跳脚骂了起来:“宫柒你个兔崽子,你那是什么眼神?!好歹我也是你二哥,懂不懂什么叫做尊老爱幼?!”   宫柒淡定回视他:“那你是要我尊老还是对你爱幼?”   宫二横眉竖眼,屡起袖子就要扑过去。   宫九心情本就不好,这下更是觉得糟糕不已,沉声说道:“住手,在大街上闹,像什么样子?!”   宫二转过头,终于察觉到宫九是在迁怒,转头看向梁宛:“床上不和谐?还是你偷人了?”   梁宛怒气横生,紧咬着牙关,冷不丁地扑了过去,她今天一定要揍死这个毒舌混蛋!   宫二对着她做个鬼脸,他才不会把这个战斗力为负五的小丫头放在眼里呢,要是用真本事的话,一指头就能戳死她!   宫柒的思维显然不跟他在同一频率,宫二后退的时候,宫柒渀若不经意似的,也在同一时间往旁边走了两步,刚巧跟宫二撞在一起,梁宛的爪子随后就追了过来,狠狠掐住宫二的脸颊,使出吃奶的力气,恨不能把他的脸颊给扯下来似的。   宫二吃痛,整张脸被扭曲得不成样子,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旁宫九高深莫测地脸色,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伤了他家世子心尖上的人。可是被一个女人这么拉扯着脸,他又不大甘心,只好“以眼神杀死你”。   但是显然梁宛的眼神不怎么好,完全没有接收到来自宫二的威胁,她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这孩子上赶着撞到枪口上来,不舀他来舒缓舒缓怎么对得起自己?   宫九站在一边冷艳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发觉路过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这才抱起梁宛,跃上马车。宫柒随后也跳了上来,还不忘一脚踩过宫二的鞋面,听见他“嗷呜”一声惨叫,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宫二瞪眼,揉着又红又肿的脸颊,恶狠狠目送马车离去。   梁宛一上车就睡着了,最后朱徵妍对她说的那些话,她整整思索了一个晚上,一分钟都没能睡。虽说朱徵妍死了暂时就可以安心了,但是在最初的放松和空虚过后,梁宛心里又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   说起沙曼的话,其实应付她要比应付朱徵妍轻松容易多了,起码她没有附带“黑化”和“变态”这两个无敌的选项,顶多不过是个见利忘义的市侩女子。何况她出身不高,也没什么后台,只要阻止她跟陆小凤顺利会师,沙曼这一辈子就只能被蒙在尘埃里。但是,梁宛却又实在想不出,这股莫名的不安究竟来自哪里。   宫九一直木着脸,没有任何表情,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宫柒垂着眸子坐在他对面,也是异常安静。两人之间本来就没有那么多话要说,这会儿梁宛睡着了,更是觉得浑身不自在极了。   “说点什么吧?”宫柒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看过去,轻飘飘地拂过宫九的脸,又看向不知名的远方,“这么快就杀了郡主,她对阿宛说什么了吗?”   宫九轻轻“嗯”了一声:“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留着只会夜长梦多。而且阿宛很怕她,她还活着一天,阿宛就不敢睡着。”   宫柒很理解这种感受,赞同地点了点头,有一段时间,他也是提心吊胆,生怕朱徵妍又给他下套子。   “查到沙曼的所有事情了吗?”沉默一会儿,宫九又开口问道。   宫柒坐直了身体,从袖口的暗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小很小的纸张,递过去:“全部的,都在这里了,没什么可疑的,其兄飞天玉虎,也就是江玉飞,本性好赌,输光了家产之后,又将漂亮美艳的妹妹卖入青楼,以此获得了大量的赌资。沙曼恨她哥哥,□前曾经扬言谁蘀她傻了兄长,便把自己的身体送给那人,一辈子都对他一心一意,绝不背叛。也曾有好色者凑上前去,却无一例外都被杀了。”   “飞天玉虎是个什么样的人?”   宫柒又掏出另一张纸条,板正地念了出来:“狡猾残酷,自私自利,对付女人很有手段。也就是俗称的‘大众情人’吧?”宫柒擅自加了一句,抬头看向宫九,“要怎么办?”   “世子,去杀了飞天玉虎吧。”梁宛突然睁开眼,不声不响地冒出来一句。   好在两人一早就察觉到她并没有真的睡着,听到梁宛的话之后,同时将目光移了过去。宫柒倒还没什么,他也十分赞同梁宛的意见,这样的话,就更好控制沙曼了。单从眼神就能够看得出来,那个女人并不安分,所以多一份保障就多一重保险。   宫九眯了眯眼,问道:“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了?”从昨天开始梁宛的神情就不大对劲,总是神思恍惚,可是她不说话,宫九也不敢追问。   梁宛扭过头,这次倒是十分直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杀死飞天玉虎的人应该是陆小凤,所以沙曼才会跟陆小凤搅在一起。但是如果杀死飞天玉虎的人是我们的亲信的话,那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起码不会为了陆小凤出卖我们。”   宫柒看了看梁宛,再看看宫九,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说不定在哪一天,世子就被沙曼带了鸀帽子,而且奸夫刚好是陆小凤?”   宫九脸皮抽搐,脸颊蹦出无数朵十字小花,嘿嘿冷笑两声:“总结得真到位,看来小时候的确蘀宫一写了不少作业啊。”   宫柒扭头,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单纯不想让梁宛知道那些不怎么美丽的过往。   宫九又转向梁宛,捏着她的脸颊,咬牙切齿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沙曼?她又不是我的女人,跟谁搞在一起关我什么事?”   梁宛苦巴巴地皱着脸:“你敢说你对她一点心思也没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明盯着人家看了好久。”   “我觉得她眼熟不行么?”宫九淡定地扯谎。虽然从梁宛和朱徵研的对话中,知道朱徵研也残留了上一世的记忆,跟他一样算是重生,但是,他却不想把这件事情高速梁宛。一来觉得没必要,因为很多事情跟前世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二来,他不想因为这个原因导致自己被梁宛排斥,疑心重重。   梁宛瞅他一眼,显然不怎么相信,但是左想右想,也没觉出宫九哪里有出轨的迹象,只能当自己小心眼儿矫情了。   闲聊了一会儿,梁宛又开始打哈欠,一天一夜不睡,早就累的够呛,但就是睡不着,心事重重。   ☆、第四十九章   宫九看得直皱眉,紧握着她的手,一手覆到她眼睛上,命令道:“睡觉!有事明天再说。”   梁宛嘟了嘟嘴:“今天这才刚过了四分之一呢,谁知道明天会咋样。”   宫九懒得理会她的叽歪,摁着她的脸:“给我睡觉,反正你也不喜欢坐马车,睡一觉醒来大概就能到客栈了。”   梁宛只好闭上眼睛,心里胡乱想着什么事,哦,对了,她还没有问清楚宫九变态的原因呢,一会儿起床一定得记得问。梁宛迷迷糊糊之间,又想起来一件事,想着想着居然就睡着了。   宫柒在一边看着,心里极不是滋味,但是人家现在也算是合法夫妻了,还能说什么?而且他也觉察的出来,这段时间梁宛可以跟他疏远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为了避嫌,还是想为以后彻底跟自己和宫九断绝关系做基础。   “你是不是跟阿宛说了什么?”宫柒阴阳怪气地瞅着宫九,心里不大服气。   宫九淡定地回视他:“别说你没有用过小手段。再说了,我也没有跟你承诺过公平竞争什么的吧?胜者王败者寇,输了就是输了。”   宫柒恼怒:“我怎么知道你会这么不要脸?!”要不然的话,他早就把梁宛拐走了,还顾及宫九的心情干嘛啊?   宫九轻哼一声,那是他运气好!   “那个沙曼,你打算怎么处置?”宫柒一直不太喜欢心机重的女人,尤其沙曼看男人的时候,目的太明确了。当然,要是沙曼没有把他目标之一的话,也许宫柒都懒得关注她一眼。   宫九淡淡回道:“先留着,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什么用处?送给陆小凤做人情?”宫柒觉得这法子不错,“这样的话,你们就不会成为情敌了,陆小凤对你也没有威胁了。”   宫九心思一动,如果他没有喜欢上沙曼的话,单是把她送给陆小凤,做个顺手人情,顺便拉拢一下对方,以陆小凤的品行,就算不是对他感恩戴德,也应该不至于恩将仇报吧?不过,宫九倒是觉得,梁宛对这件事情知道的情报比自己多,还是要问问她的意见。   “让我想想,你让人盯着她,尽量不要让她出门。”   宫柒撇了撇嘴:“明明是你弄回来的女人,不要了就推给别人,我们又不是垃圾回收站,太过分了!”   宫九干脆装聋作哑,扭过头看向车窗外,懒得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天色微黑的时候,马车终于在一个小镇上停了下来,前方便是这镇上最好的客栈。虽然宫九依旧觉得不甚满意,但是出门在外,想计较也没辙,只是事先让人备了些食材,能吃得好些。   宫九抱着梁宛下车,晚风一吹,凉飕飕的,梁宛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身子,依旧睡得迷糊。宫九把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快步进了房间。梁宛前两日睡得少,整个人蔫蔫的,没有丝毫精神气,现下好不容易能睡着了,左右也没什么事儿,就让她多睡一会儿。   宫柒趁着这会儿的功夫,已经去了镇上的据点打探消息。   梁宛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点,但是宫九却一直在等着,一看到她醒来,立刻让小二将热着的饭菜送到房里来,然后舀帕子沾了些水给她擦了擦脸,直到梁宛彻底清醒过来,才招呼她:“吃饭。”   宫柒回来的时候,正巧碰到小二将残羹端出来,于是上前问了一句:“屋子里的人可歇下了?”   小二点头哈腰,满脸堆笑:“那位姑娘晚饭前刚醒,这才不过半个时辰,大概还不能睡。”   宫柒点了点头,径直走过去,却听到屋子里梁宛的怒吼:“滚开!除了这种事儿,你脑子里就没别的吗?”   宫九慢悠悠地回道:“饱暖思淫.欲,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不光是想,我还要做。”   宫柒顿时僵住,站在原地再也不敢往前多走一步,愣愣地呆立了好大一会儿,才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房间,一头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了起来。可是宫柒却不知道,在他走了没一会儿,宫九房间的动静也瞬间小了下来。   梁宛深吸一口气,双手枕在脑后:“宫柒走了吧?那你也早点睡吧,我睡了大半天了,不怎么困。”   宫九靠过来,淡定地扒她的衣服:“我也不困。”   梁宛额角跳了两下,死死扣住宫九的爪子:“咱们说好的,只是做戏,让宫柒死心而已。”   宫九抬眼看她,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脸上的表情十分欠揍:“我答应了吗?我可没说是帮你做戏。”   梁宛恼怒:“你说话就跟放屁一样啊?”   宫九也不恼,漫不经心地在旁边躺下来,两只爪子也没闲着,很快就将梁宛的外套脱了下来,扔到一边:“随便你怎么说,我憋了好几天了,你别想逃。”   “能别这么无耻不?”梁宛咬牙,一不留神,中衣也被脱了下来。   宫九低下头,在她唇上啃了一口:“这不叫无耻,正常的生理现象,而且我们早都订婚了,已经是夫妻了。”   “非得今天么?”梁宛泪眼汪汪,瘪着嘴不太情愿。   宫九叹一口气,自己也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揽着她的腰:“今天明天有很大区别吗?别欺负我医术不够好,你那里不疼了吧?我特意问过大夫,一般缓和三天就行,我怕你疼,这才等了这么多天。阿宛,我真的快憋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事情一旦有了第一次,男人就很难控制住了。”   一边说着,宫九的爪子也变得不老实起来,轻轻巧巧地就覆上了梁宛的右胸,揉捏起来。   梁宛脸一红,瞬间又想起来一件事,即刻大声呼喊:“等等!你先跟我说明白,上次我没有看完的那个梦里,你妹也没捣鼓出这些事儿来,沙曼跟你后来性格大变有什么关系?”   宫九脸色刷地变成了锅底一般黑,一边低下头在她锁骨处啃噬,一边在梁宛胸上狠狠捏了一把,拇指和食指捻起中间的小红樱桃,惹得身下的人一阵嘤咛。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沿着小腹一路向下,挤进她两腿之间,轻轻探进一根手指。   梁宛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宫九粗喘着气,好不容易空出嘴来,皱了眉头小声哀求:“阿宛,你松开点,要不然一会儿会更难受。”   梁宛吸了吸鼻子:“不习惯。”   宫九几乎都要跳脚了,耐着性子安抚道:“这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夫妻之间的正常闺房乐趣,我又没做什么特别的举动。阿宛,你松一松。”   梁宛“嗯”了一声,抱着宫九,摸着身上这人滑滑的皮肤,觉着手感真不错。腰上也没有一丝赘肉,硬朗却又不失弹性,这小腰的弧度也刚刚好,摸着真爽。梁宛不由自主地就走了神,小爪子顺着脊背一路摸了下去,还顺便捏了把宫九的屁股,也是滑不溜秋的,没有一点瑕疵,真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   宫九浑身一僵,总觉得自己被调戏了似的,但是他摸了人家全身上下,该用的地方也都用过了,总不能不让别人摸他吧?宫九忍耐着,总希望梁宛快点摸完,他好进行下面的事,要不然他浑身不舒服,疲软得不行,用不上力气,多难堪。   偏偏梁宛还跟摸上瘾了似的,摸完了屁股够不到下面的,又把小爪子伸到前面了,从他的胸上缓缓抚过,不经意滑到小蓓蕾上,也学着宫九的样子,两根手指夹起来,轻轻一捻。   宫九的身体更加僵硬了,他是看过不少理论,也参观过几次实战,但是实践却只有那么一次啊,而且上一次他的神智也不是那么清醒,动作粗鲁,只想快点舒缓,几乎是直奔主题,没有给梁宛一点发挥的余地,哪知道被女人撩拨会这么难受?!   梁宛突然发表感慨:“男人的胸,果然没有女人的好摸。”   宫九漂亮的小脸蛋突然扭曲得不成样子:“……真不好意思,我是男人不是女人。”说着,低头一口咬在梁宛的胸上,舌尖舔舐着顶端的小樱桃,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嘿嘿冷笑,“我很满意就行了。”   梁宛扭来扭去,企图避开宫九的袭击,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宫九说了什么也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什么“男人”、“女人”,就随口哼唧了一句:“男人的身体太硬了,哪有软妹子的好摸?”   宫九脸更黑了,咬着牙问道:“你摸过谁?”   梁宛稍稍回神,立刻装聋作哑,闭口不语。   宫九浑身不自在,感觉头顶的鸀光都要冲破天际了,于是低头狠狠啃了两口梁宛的唇,手指在下面搅弄了一番,觉得差不多了,便挤进梁宛的两腿之间,扶着自己的那啥找好位置,一鼓作气冲了进去。   ☆、第五十章   梁宛弓起身子喊痛,左右挣扎,哭天喊地:“你到底会不会啊?第一次我都懒得说你,回去也不知道自己补补课……”   宫九脸色铁青,BLX哗啦啦碎了一地,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几乎都要吐血了,也很没风度地吼了起来:“你长那么小能怪我吗?!叫你多吃点多吃点,谁叫你不听来着?!”   梁宛怒,伸脚去踹他,腿一张开,宫九觉得下面的力度一松,又趁机往里面挤了挤,梁宛便不敢再动了,撑死她了,NND!   宫九好似摸到了一点门道,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你张开腿,放到我腰上,放松放松,也许就不难受了。”   梁宛报复似的恶狠狠地捏了一把他胸前的小蓓蕾,宫九身体一软,没骨头似的整个人都压了下来,下面的某个东西却似乎变得更大更硬了,不光撑得慌,而且戳的她很疼。   “阿宛,阿宛,你听话,张开腿,我们就都不难受了。”宫九也开始觉得蛋疼了,但是在清醒的情况下,要是再想上次一样横冲直撞,一定会被梁宛讨厌的。   梁宛小脸憋得通红,一边喘气一边双手顶着宫九的胸膛:“换一下,让我在上面,你这么重,压死我了。”   宫九腾地红了脸,不情不愿地抱着梁宛翻了个身,咬着她的唇,威胁道:“不许跟别人说,就这一次!”等下次他经验丰富了,就不用再这么憋屈了。   梁宛闷闷“嗯”了一声,不大自在地挪了挪屁股,想给自己找个舒服的位置。宫九的那个东西却一直紧紧跟随着她的动作,甚至都没滑出来,在她身体里面戳来戳去,一不小心戳到了某个位置,梁宛整个儿抖了一下,身体突然就变得软绵绵的,再也动弹不了。   宫九狡黠地笑了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试探着进出了两下,再一次戳上那个位置,听到身上的人羞涩地“哎哟”一声,突然变得精神起来,动作也开始勇猛无比。   梁宛咬牙,伸出小爪子揪住他胸前的小红莓,捻啊捻的,还觉得不过敏,弓起身子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又觉得没什么滋味,于是再咬一下。   宫九哆嗦了一下,身体里有一种诡异的快感,似乎是喜欢,却又发现全身软绵绵地,用不上力气,于是抓住梁宛的小爪子,不让她乱动,同时错开两人的身体位置,让她对自己的身体动手的时候没那么方便。   梁宛气呼呼地瞪他,不怀好意地捏了捏他腰侧的肉,贼贼地笑起来:“其实你根本没有什么实践经验吧?”   宫九脸皮一僵,狠狠撞了一下,咬牙道:“你不是不喜欢被用过的吗?这样不好?”   梁宛哼唧了两声,下面麻麻的,身体又软又绵,脑子里晕晕的,说出来的话已经完全不经思考:“我也不喜欢技术这么差的啊,这不是找罪受么?其实沙曼喜欢陆小凤不喜欢你也不是没道理,人家早就身经百战,你这种雏鸟当然看不上。”   周围的空气突然像是凝固了似的,还伴随着嗖嗖的冷风。梁宛突然回神,触及到宫九寒星般的眸子,带着阴森森的杀气,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宫九就像是磕了药似的,双手紧紧拦着她的腰肢,快速而大力地动了起来,顶的梁宛前后摇摆,后背摩擦着柔软的床单,越来越热,简直都要擦出火花来似的。   ……   梁宛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来,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在马车里了。宫九抱着她坐在不怎么宽阔的车厢里,一动也不动,底下铺了厚厚的毯子,将马车的颠簸缓冲了一半,怪不得她一直没什么感觉呢。   “醒了?喝点水吃点东西。”宫九满眼含笑,容光焕发,一察觉到梁宛的动作,立刻将手边的糕点和水袋一起递了过来,“本来想等你睡醒再出发的,但是又怕启程晚了今晚赶不到城镇上。”   梁宛哼唧两声,喝了水也没胃口吃甜腻腻的糕点,先放一边去了。看了看,车厢里就他们两个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宫柒呢?”   宫九抬了抬眉,漫不经心地回道:“先走了,今早碰到西门吹雪了,他们俩就一起上路了。”   梁宛总觉得他是故意的,但也没说什么,反倒觉得松了一口气。虽然昨晚的事情的确是两厢情愿,有一半的原因,梁宛也是为了迷惑宫九,让他不对自己起疑心,但是被人听了墙角之后,还能够坦然相对的,一定不是她这样要皮要脸的好孩子。   闲来无事,梁宛决定继续昨晚未完的话题:“我说,你跟沙曼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宫九再次变得不自在起来。他重生的事情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昨晚是被梁宛刺激得过了头,情绪有些冲动,好在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但是梁宛也不是傻子,一定从他异常的行为中猜到了些什么。但是宫九仍旧很为难,说呢,还是不说?   虽说是上一世发生的事情,但是对宫九来说,俺也是红果果的不容忽视的耻辱。   梁宛“哼”一声:“不说拉倒!反正我迟早会知道的。”   宫九皱了皱眉,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挫败地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再过两天,我一定跟你说。”   不过马车里就剩俩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从她清醒了之后,宫九的目光就越发变得炯炯有神,看着她就像是在盯着一大块肥肉。   梁宛恶寒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皱眉瞪他:“把你的狗眼挪开一点,行不?”   宫九继续笑,对梁宛刻意粗俗的辱骂完全置若罔闻,抱着梁宛的小腰,一副深切关怀的模样:“今天好好休息,路上挺无聊的,多睡会儿吧,这一路也没什么好的酒家,饿了只能吃肉干,过两天好好补回来。”   “还要几天才能到?”听宫九一说,梁宛果然开始打哈欠。   “三天,我们走得慢些,但是三天也能到了。”   梁宛“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装作睡觉的模样,心里开始算计三天后的逃跑计划如何实施。虽然她现在跟宫九的确相处得不错,也算是有名有份,而且好歹也是宫九家里比较有权威的长辈承认过的,但是梁宛仍旧无法安心跟他在一起。   虽说这是武侠小说,但是王府内的后院,女人们之间的斗争仍旧是存在的,何况这本身就是一件拼家族的事情,梁宛独身一人作战,要多难有多难。更重要的是,她放不下自尊要伺候一个男人,甚至为了他埋葬自己,一辈子都在做些无聊的事情,害人害己到最后连自己的人格都失去,想想就觉得悲哀。   到达目的地的第二天,宫九就收到了宫柒递来的消息,说是找到了宫一生前见过面的人。   梁宛期待地看着他,追问:“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他?”   宫九脸色不太好,听到梁宛的问话,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不急,先让宫柒观察一阵子。那人我们都没接触过,也不知道是敌是友,贸然过去很危险。”   梁宛皱了皱眉,虽然不情愿却也没办法。   在这个小城临时租赁了一座幽静的小宅子住下来,宫九每日早出晚归,看似很忙的样子。梁宛闲着没事干,就天天拿着几两银子上街去逛,然后买点零食小玩意儿什么的。宫九听着属下的汇报,不禁皱了眉头,看似很正常却又觉得哪里好像不合理,但是有说不出具体什么地方违和,只好继续让暗卫盯着。   这天早上,宫九一大早就吃过饭要出门,叮嘱梁宛:“我去宫柒那边看看,一来一回要两三天的时间,你不要在外面玩到太晚,走远了要带上侍卫。”   梁宛低头扒饭,不耐烦地“嗯嗯”了两声。   宫九捏了捏她的脸颊,心情很好地出门去了。梁宛揉着脸颊瞪他一眼,继续扒拉自己喜欢的饭菜,优哉游哉地吃着。   吃过饭梁宛继续去街上瞎逛,中午的时候也没回去,在城中一家看上去很不错的酒楼点了一桌饭菜,邀请跟出来的侍卫和她一起共进午餐。   吃到一半的时候,梁宛要去茅厕,几个侍卫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吃饭。等几个人都吃饱了梁宛也没回来,连忙到后院茅厕去找人,却被告知根本没见这么一个姑娘来过,几个人脑子里“嗡”地一声响,这才发现事情大条了。   此时梁宛正搭着某山农的小驴车,慢悠悠地往偏僻的小镇上走。当然她的目的地绝不是穷乡僻壤,只不过想要在这附近多逗留一些日子,让宫九觉得她已经走远之后再继续往南走。傍晚的时候,梁宛在距离小城不过三五里的城郊小镇住了下来,心里依旧有些担心。没有听到任何寻人的消息并不代表宫九没有找来,也许他此刻还没用得到消息。但是宫九手下的人效率究竟如何,她也不敢妄自猜测。只想着天亮之后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找个更为不显眼的镇子呆上两天。   村落是不能去的,这个时代每个村子里的人口数都很少,进入一个陌生人的话,全村人都会知道,根本不适合隐藏。但是大一点的城市,到处都是宫九的据点,梁宛更不敢冒险,唯一的选择就是这些小城附近的镇子,因为靠近海,船运发达,码头上每日来来往往的商户很多,或许可以去那里躲几天。打定主意之后,梁宛便爬到床上睡觉去。   ☆、第五十一章   宫九在梁宛离开的当她下午就收到了暗卫传递过来的信息,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暗卫X战战兢兢,不时抬头瞅一眼主子的表情,顺便做好挨打就要逃跑的准备。   宫柒凑过来看了一眼:“阿宛跑了?”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嘴角止不住上扬,高兴的心情让人难以忽视,“看来跟你上床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嘛。”   宫九淡定得好像被抛弃的人不是自己一样,只是额角突然蹦出来的十字小花出卖了他,随手将小纸条握在掌心碾成碎末末,宫九不咸不淡地吩咐暗卫X:“把你们小队的人都调出去找人,找到了也不要声张,先让她在外面玩上几天,遇到危险就通知我,关键时刻先救人。”   暗卫X领了主子的吩咐,立刻遁了。这孩子对梁宛的印象一向不咋好,这才几天,又折腾出事儿来了,等头领做完任务回来之后,一定要申请调离!   宫柒坐在院子的藤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宫九看了好大一会儿,发现他脸上既没有焦急也没有不安,看来是早就察觉到梁宛近期会离家出走,做好心理准备了。宫柒觉得无趣,既然不能打击到宫九,也就没必要在多纠缠这个话题了,于是扭过头,撇撇嘴,哼了一声。   宫九又将收到的纸条仔细看了一遍,让才抬起头,看向宫柒:“其实你早就知道阿宛会逃跑吧?她想做什么?找人还是有什么事情?”   宫柒懒洋洋地伸展了下四肢,然后趴在小桌子上,口齿不清:“没说,那丫头鬼精鬼精的,既然打定了主意不要你,又怎么会泄露给你半点信息?”宫柒心里也明白得很,梁宛想要彻底逃离太平王府,就是把自己也排除在外了,想起来就觉得伤心,其实他跟宫九,真的不一样,身份不一样,要走的路也不一样。如果梁宛选了自己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现在所有的一切,带着她去一个幽静的小镇上过平凡人的日子。   宫九看了一眼宫柒,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不悦地抿了抿唇:“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总有一天你会遇到比她好的女人。”   宫柒抬眼,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这话你怎么不跟自己说?反正阿宛又不想跟你在一起,不如就此放过她,去寻找你的真爱?”   宫九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转身回屋去了,进门的时候又跟宫柒说道:“我下午就回去了,这边的事情你留下来处理干净。”   宫柒立刻坐直了身体:“那个奇怪的蛊师不找了吗?”   宫九阴森森地笑了笑:“她一定会主动来找我们的,不,是找阿宛。”   “哦,那我善后,之后就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吧?”宫柒貌似很兴奋,摩拳擦掌,仿佛马上就是自己的私人时间了,逃离了宫九的日子真是美好啊。   宫九嘴角一抽:“不准去找阿宛!”   宫柒置若罔闻,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欢天喜地地往外面走:“我这就去做事,世子您慢走,我就不送了。”你说不准就不准啊,宫柒无论如何还是想要再下一次赌注,如果能在宫九之前找到梁宛的话,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   宫九额角跳出几朵十字小花,怒气横生,但也知道多说无益,好在自己手下人多,也一直有人盯着梁宛,找到她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能够说服她,让她心甘情愿跟自己回来。   梁宛在小镇上晃悠了大半天,决定去码头看看,还特意换了一身轻便的男装。但是看到自己依旧鼓鼓的胸部,还是觉得穿女装得了,要不然会更怪异。劣质的粗布衣服,乱糟糟的头发,蜡黄的小脸,恩,足够不起眼了。装扮之后,梁宛就放心地混进人群里去了,跟随着一大早就要去码头上工的一群男女靠了过去。   虽然一早就知道那里鱼龙混杂,但是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大跳。梁宛去的时机不太好,正巧碰上两艘船的伙计在干架,双方互不相让,并且大打出手。梁宛躲在角落里听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些船贩运的不止是货物,还有女人,顿时心惊不已。   梁宛垂眉敛目,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缩了回来,还是决定回到镇子上,江湖真的不适合她,这太恐怖了,一出门就能遇上人贩子,她又毫无自保的能力,这不是任人宰割吗?   即使梁宛很低调地尽量不让人注意到自己,也不要去触碰别人,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醉醺醺的壮汉。梁宛自知惹不起,便乖乖巧巧地停了下来,将身子缩的更小,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谦卑地表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壮汉看她一眼,醉眼朦胧,视野有些模糊,但也瞧得出眼下这是个女娃儿,相貌乌漆抹黑的看不清楚,身段瞧上去却是不错。大汉眯了眯眼,突然伸手抓住了梁宛的胳膊,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猥琐地笑起来:“果然是个生面孔,你男人呢?”   “唉?”梁宛一愣,连忙捂住自己的袖口,就算脸上和脖子上还有受伤都做了些掩饰,她也不可能把全身都涂上烟灰,这样的身体接触很容易暴露,于是视线一直紧盯着大汉目光所及之处,对他的问话反应就慢了些。   而且,梁宛之前并不知道,在码头上干活的妇女,一般都是跟着自家男人一起来,而且也多半都是些歪瓜裂枣,要不然这种地方,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拐卖了或是被那些常年在海上漂流的狰狞大汉们给强了。   一听到梁宛开口说话,壮汉笑得更加下流,眼里的惊喜像是捡到了一百两银子似的,就算皮肤差了点,这也是个青葱的小姑娘:“来找工的?想干什么活儿?”   梁宛立刻警惕起来,后退了两步,慌忙摇头:“不是,我来找个人,已经找到了,这就走,不麻烦大哥了。”   壮汉一把拎起她的后衣领,将她整个人都夹在腋下,四下里看了看,大步向旁边简陋的草棚走去。   梁宛被熏得都快吐了,不停挣扎:“放开我!”   壮汉置若罔闻,走得飞快,但是梁宛坚持不懈地挣扎哭喊,很快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壮汉生怕被这小姑娘的夫婿看见,先占了便宜再说。这种地方的规矩就是如此,没人护着的女人,谁看上了就是谁的,哪怕事后家人追究起来,也只能默认吃亏了。   梁宛一下子就想到了他想要做什么,脸色一白,不管不顾地一口咬上他的胳膊,趁着大汉吃痛力度稍微减轻的时候,拳打脚踢,从他腋下窜了出来,拔腿就跑。   壮汉愣了一下,酒也醒了一大半,看到周围乱糟糟的人群,时不时射过来几道不善的目光,却又找不到那人隐身在何处,只觉得浑身冰冷,像是杀气,只得打消了念头。   跑出去不远,梁宛就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看看身后那人并没有追来,于是慢慢地走了几步,缓和着呼吸。直到心脏的跳动恢复了正常,再一抬眼,发现好多人都盯着她看,目光里有惊艳有贪婪,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伸手抹了一把脸,这才发现,因为刚才挣扎得太厉害,脸上抹得锅灰都擦在衣服上了。   梁宛心惊胆战,低头跑得更快了,一直到出了码头才敢停下来。然后,梁宛的担忧就不值一提了,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兴高采烈地跑过去,那人一转头,也瞧见了她,快乐地挥了挥手,跟船家说了几句话,也轻快地走过来了。   “陆少侠,好久不见。”这是梁宛这两天来最快乐的一刻了。   陆小凤瞅着她花猫一样的小脸,忍不住笑起来:“你扮成这样子,是去码头找工了?”   梁宛叹口气:“别提了,就看哪儿人多,也有不少女的,想在哪儿躲一阵子,结果——”梁宛摊了摊手,“简直就是个人口贩卖集中营,专门贩卖女的。”   陆小凤也唏嘘了一声,点点头:“这个小镇没什么特产,出海也不一定能捞到有钱的货物,只好做这种勾当了。——你逃出来的?世子虐待你了?”他看着真不像,虽然不知道梁宛在太平王府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但是这两次宫九看她的目光都很不一般,怎么舍得虐待?   梁宛含糊其辞:“吵架了,我出来散散心。”   陆小凤也不再多问,笑着拉了拉她被扯烂的袖子:“先去换件衣裳,洗把脸,我把查到的消息跟你说一说?”   梁宛眸子一亮,急切地看向他:“这么快?!那我们去镇上吧。”这会儿她也顾不得宫九是不是派人过来找了,陆小凤手里的情报才是最重要的。   陆小凤任她扯着袖子,笑嘻嘻地走向镇上唯一一条繁华的商业街。   ☆、第五十二章   “你想先听哪个?”陆小凤惬意地享受着梁宛奉上的酒,一边吃着小菜一边问道,“太平王府的事情我打听到的不多,但也知道你曾经有一个哥哥,一年前死了;而你却是在那之后成为世子丫鬟的,之前你的踪迹我没打听到。南疆那边关于蛊的事情,他们说两年前曾经有族人在这里遇险,被一个少年所救,为报恩,帮他养了不少蛊,但是那个族人并没有回去。”   梁宛想了想,问道:“那个族人为什么不回去?害怕被惩罚?还是有别的事情?”   陆小凤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族里并没有提起要对她惩罚的事情,但是她也对自己族人隐瞒了一些事情,比如她到底给那个恩人养了什么样的蛊虫。”   梁宛一愣,随即蔫蔫地趴在了小桌子上:“啊?你没问到那人都养了什么样的蛊啊?最重要的信息都给漏掉了,那还能有什么发现?”   陆小凤摸了摸小胡子,有些受伤,第一次被如此质疑自己搜集情报的能力,想了想又主动交代:“我倒是查到一点那个恩人的线索,如果能够找到他的话,我们也能问出点事情来。”   梁宛坐起来,瞪着眼睛看他:“我没告诉你吗?那个恩人是我死去的大哥,我要找的,就是给我大哥蛊的那个人,因为我哥把那些蛊都肥水不流外人田,养到我身上来了。”   “啊?”陆小凤也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不早说?!”害他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去做这些咋就知道答案的无用功,要不然的话,以他聪明的脑袋和收集情报的能力,早就能猜出事件的全貌来了。   梁宛抓了抓脑袋,顾左右而言他:“那就是我忘记了,我可能跟别人说过,以为跟你说了。”   陆小凤急的都快跳脚了,酒也不喝了,直愣愣地盯着梁宛:“你还知道写什么?先跟我说说,我连贯连贯,说不定能知道更多事情。”   “哦。”梁宛倒是应得干脆,想了想,就把从牛肉汤那里听到的一些事情说给陆小凤听,最后再一次表明自己的心意,“这些事情我也是听人说的,我大哥已经死了,是真是假谁也说不清楚。因为那些蛊没有人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之前的确没啥影响,所以我压根儿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可是不知道受什么影响,就开始影响我的身体和健康了,后来渐渐地,好像也开始影响我的正常思维了。”   陆小凤眉头皱的死紧,沉默了好长一会儿,才又问道:“你上次说的那个能让人受伤后快速恢复的蛊,也在你身体里?”   梁宛艰难地点点头,又急忙解释道:“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蛊在作怪啊,只不过我也想不出有别的理由,还让你帮忙打探消息的。”   陆小凤瞅了她几眼,犹犹豫豫地问道:“这些事情,世子知道吗?”   梁宛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眨了眨眼,老老实实回道:“知道呀,但是他没空理我。而且让他帮忙给我找情报的话,到我手里的一定是被简化过的。”   陆小凤叹口气,再次摸上他的小胡子:“好吧,我继续帮你查探消息,但是万一哪天世子不让查了,我也没办法。”   梁宛瞪他:“你不是不畏强权吗?一个宫九而已,你怕什么?”   陆小凤语塞:“……”他怕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对着名花有主的女人大献殷勤实在不符合他的人生理念,偏偏一开始他还对这个小女孩估计失误,导致现在他如此悲催。   “反正你答应帮我做事的,你要是不帮我干完这事儿,我就让人在江湖上散布你泡女人的各种话本子,你知道,女人的想象力一向很丰富,而且我也是很善于写狗血话本子的。”梁宛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威胁道,“什么红杏出墙啊、两男争一女啊、奸.夫淫.妇啊……”   “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一定帮你问清楚!”陆小凤一听,脑袋嗡嗡叫嚣起来,仿佛抽筋了似的,疼得他不能自已,连忙告饶。   梁宛满意地眯起眼,点了点下巴,又让小二上了俩菜,推到陆小凤跟前:“多吃点,吃饱了好好干活啊。”   陆小凤无奈地叹口气,任命地接下任务,也不再客气,夹了小菜,大口地喝着酒,企图让香醇的美酒驱逐心底的郁闷。   酒足饭饱之后,陆小凤看着仍在四处张望不知道打什么主意的梁宛,好心劝诫:“回去吧?这儿不安全,你一个人很成问题啊。”   梁宛摆了摆手:“没事儿,我还有点事儿没弄完。接下来你要去哪?捎我一程?”   陆小凤挑了挑眉:“你确定我们同路?”   梁宛很肯定地点头:“当然,你只要带我去附近最大的城市就行了,我没银子了,要去钱庄换碎银子。”   陆小凤又叹了口气,再次追问道:“你真不回去?”   梁宛恼怒:“我才出来两天!”   “哦~~”陆小凤的眼神突然就变了,满脸都是同情,无一不写着“你真可怜”,看得梁宛只想抓烂他那张讨厌的脸。   “我送你去花满楼那里怎么样?”被梁宛杀人一般的眼光盯了数十秒,陆小凤觉得压力很大,立刻转移了话题,主动给与好处,“之前看你们在一起聊天挺愉快的,去不去?”   “不去!”梁宛果断拒绝,“带我去个大点的繁华的人多的城市就行了,我自己找地方住。”   陆小凤皱了皱眉,不敢苟同:“外面坏人很多,你行么?”看这小胳膊小腿儿,再看看这张人畜无害看上去却让人很有一种想要蹂躏一番的小脸蛋,陆小凤实在很担心梁宛一个人在外面晃悠的安全问题。   梁宛懒得再搭理他,难不成女人就只能做金丝雀啊?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美女多得是,偶尔发生个意外也不过是概率问题,也没听谁说过,因为害怕遇上图谋不轨的男人,谁家闺女一辈子都没出过门……什么的。再说今天这事儿她只是走错了地方而已,要是在京城的话,估计她穿的再漂亮都没人主动搭理。   陆小凤看她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如果他猜的不错,从某个地方时不时感觉到被偷窥的目光,应该就是世子派来的人,估计是顾念着梁姑娘这辈子就没出过王府,让她在外面折腾几天,那就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到达最近的城市时,已经是晚上了,两人商议着找了家酒楼吃饭。陆小凤特意关注了下周围的动静,发现一直纠缠着的目光突然消失了。路上他没太在意,也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撤回的。陆小凤不由开始怀疑,这真的是世子身边的人吗?   梁宛正吃的欢快,两颊鼓鼓的,大眼睛转来转去,瞄着陆小凤跟前的两盘肉,想着他要是不吃的话就一并由自己代劳了,走了一下午的路,腿都快断了。   “你看什么呢?”梁宛抬眼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窗外的街上也没几个人了。   陆小凤回过头,笑了笑,再一次邀请她:“花满楼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真的不去看看?”   梁宛一边努力咽着饭菜一边回答:“去看看当然是要去的,但是我没打算住下来,还要去别的地方呢。”   陆小凤头疼地摸了摸小胡子,干脆坦白:“我怀疑你被人跟踪了,那人想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来者不善。”   “啊?”梁宛张大了嘴巴,一时之间有些回不过神来,想通了之后才猛地出了一身冷汗,紧紧拽了陆小凤的袖子,“你打得过他们吧?”同时紧张地四下里乱看,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被人掳走了。   陆小凤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慰道:“他们现在不在,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跟丢了。看你这样子,估计也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时候盯上你的,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躲吧。”   梁宛立刻点头,主动建议:“去找花满楼吧。”有这两大高手在身边,她就放心多了。梁宛怀疑,这些人应该是冲着陆小凤或者宫九来的。想她一个如花少女,这辈子就没出过太平王府的大门,江湖上谁认识她啊?   “你确定不是王府的侍卫?”梁宛脑子转的不慢,自己出来两天了,以宫九的效率,这么快找来也不算稀奇事。   陆小凤摇头,言辞恳切:“不太像。”   梁宛“哦”了一声,坐立难安。虽然听到不是宫九的人,舒了一口气,但是又无端觉得,这估计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两人走出酒楼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街上几家大酒楼门口的灯笼照着清冷的街道。被风一吹,梁宛猛地打了个喷嚏,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赶紧往陆小凤身边靠了靠,拽着他的衣袖,紧紧跟上。   ☆、第五十三章   陆小凤还有事要做,并没有多做停留,甚至跟花满楼也没说上几句话,临走之前一再嘱咐梁宛不要偷偷外出。他这担心实在不是没道理,梁宛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什么事情的话,宫九指不定会怎么恨他呢。   梁宛正跟花满楼说话,一听到陆小凤要走,立刻又跟了过去:“很着急?”   陆小凤转身,看她两眼,肯定地点了点头,表情极其严肃:“不是一般的着急,而且可能会有危险,所以我不能带着你。”   梁宛嘴一撇,很不满地“切”了一声。   陆小凤又说:“你想出门的话,明天让花满楼陪你去。”看她又要炸毛的样子,连忙安抚,“这不是特殊时期嘛,敌人的来路又不明朗,甚至是哪一方的我们都不知道,当然得避着点,你说是不?”他真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说,梁宛你这张脸真不适合走在大街上,一看就是又软又好骗的未成年妹子,专门招人贩子的喜爱。   明知道他在说谎,无非就是怕自己麻烦,但是梁宛也没辙儿,她的确帮不上忙,关键时刻也只会拖人后退,只得气呼呼地目送他离开。   花满楼轻声笑起来。   梁宛立刻扭过脑袋,怒目而视:“有什么好笑的?”   花满楼明亮的眸子看过来,眼角眉梢依旧带着点点笑意:“陆小凤很少这般强硬地拒绝人,尤其是女人,看来这次是真的不适合带着阿宛出门。”   梁宛理所当然地点头:“我知道,他一向怜香惜玉嘛。”想了想,又觉得胃疼,“你是说,我长得不符合陆小凤的口味?”   花满楼嘴角一抽,本分地回道:“在下未曾见过阿宛的长相,但是约莫也能猜得到,阿宛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梁宛眉开眼笑,坐过去认真瞅着花小七童鞋,也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彼此彼此,花七少爷也是玉树临风的美少年。”   花满楼一囧,顿时无语,耳根微微红了起来。   梁宛也不再戏弄他,左右看了看,这小院里还真是冷清,一个人都没有。   花满楼好似知道她在看什么似的,微笑着解释道:“我不喜欢很多人在周围转来转去,这些事情我一个人都做得来,就让下人们去别的院子了。”   梁宛又坐了回来:“那我就放心了。我问你点事情,你知不知道两年前有个养蛊的女人在这附近住过?跟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花满楼想象得到她贼头贼脑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俊不禁:“陆小凤也问过这个问题。你们在找同一个人?”   梁宛也不隐瞒:“他帮我找人,不过的确是同一件事。”   花满楼点了点头,回道:“两年前在最东边的巷子里,的确租出去了一栋小房子,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那栋房子只有一个少年出入,里面住了什么人却不清楚。那栋房子在花家的地盘上,一年多以前人搬走了,空出来之后就没人再去过,但是没几个月,那房子却塌了,后来也没再建。”   梁宛眼睛一亮:“遗址还在吗?”   花满楼失笑:“还在的,不过陆小凤应该早就去看过了,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过去看看。”   梁宛摇了摇头:“既然陆小凤去过了,我就不去了。”相信自己的观察力也不会比陆小凤更好,去了也找不到更有价值的信息,倒不如想想从其他方面入手。   “租房子的合同还在吗?”梁宛又问道。   花满楼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点点头:“在的,你要看我让人下午送过来。”   “嗯,谢谢。”梁宛也不客气,“我看看字迹,就知道租房的少年是不是我哥了。”梁宛之前被软禁的小屋子里,留着许多书信,看上去都是外出执行任务的兄长寄回来的,怕她一个人无聊,所以将在外面见到的趣闻一一记下来,写成了信件。最一开始在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梁宛也极其无聊,所以将那些信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也因此知道了不少江湖上的传闻,对于兄长的字迹,更是再熟悉不过了。   “阿宛,是不是生病了?”花满楼有些犹疑,这样的话以往他是不会说出来的,毕竟事关别人的**,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孩子,但是陆小凤一直追查的养蛊人,他也略有耳闻。   梁宛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你知道些什么事情吗?”   花满楼点头:“我有位兄长,研习医术多年,对蛊虫也略有耳闻,陆小凤曾经向他请教过阿宛身上的蛊虫,据说是保命用的,但是只有在生命垂危的时候才能用。”   “什么?”梁宛扬了扬眉,这件事倒是没听牛肉汤说过,不过以她和大哥后期不怎么和睦的关系,想来大哥也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何况是关乎自己性命的事情。   “阿宛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自己身体里面藏着蛊虫的?”   “某一次受伤的时候。本来我还以为是穿越大神给的福利呢。”梁宛皱起眉头,趴在桌子上,神情蔫蔫的,“结果好几次都是这样的,却也没见到什么神仙,反倒是让一些事情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花满楼愣住:“那些蛊虫在给你提示?”   “是啊,”梁宛叹口气,“虽然大部分事情给的提示都是希望事情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但是也足以影响我对一些人的印象了。”就像当初的朱成,其实那不过是个胆小懦弱但是却又聪明的家生子,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也不过是迫于牛肉汤的淫威。但是在那之前的梦中,她却一直把朱成当成心术不正心比天高的丑陋男人。   花满楼想了想,说:“等陆小凤回来,你把浙西失去跟他细细说一遍吧,我手上的消息不多,也帮不了你什么。”   梁宛点头,她之前是想说来着,本打算在路上闲聊的时候跟陆小凤分析一下,却没想到陆小凤根本不带她一起出门。   刚吃过午饭,吓人就送来了梁宛要的租房合同,看了看上面的签名,的确是宫一的字迹没错,租期写的是一年,但是打听到消息,却说只看到少年在这房子进出了三个月左右的时间,之后就再也没见他来过,但是里面确实住了人,因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农户将新鲜的蔬菜和肉品送来,说是有人事先预订了一年的份量,银钱也一次性付清了,只需要按时将东西送来即可。   梁宛皱眉想了一会儿,砖头问花满楼:“你说,我哥是不是金屋藏娇啊?”   花满楼一口茶猛地喷了出来,咳了几声勉强咽下之后才回道:“要是一般的女人用得着这么隐秘吗?你大哥年少英俊,出手不凡,哪怕是养上是个美人儿,都不会有人说什么。我倒是怀疑,那人不光是受了伤,而且很不便于露面。”   “可是陆小凤打探到的消息说,苗蛊本家并没有对那个族人进行过追杀一类的行动啊。”   “当然不是自家人做的,那人最初来到江南,必然也是家族使命,只不过在路上遇到些意外,不小心招惹了仇人,这才受伤严重。”花满楼耐心跟她分析,“江湖上的事情说不准的,今天是朋友,可能明天就变成敌人了,何况一个从遥远南疆来的女孩子,对中原武林不甚熟悉,难免被奸人所骗。”   “你连是男是女都搞清楚了啊?”梁宛表示惊讶,“而且还知道是年轻的美女,难道你见过?还是说,骗了她的蛊又骗了她的人的,其实是你的熟人?比如,陆小凤?”   花满楼哭笑不得,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不禁为基友叫屈,其实陆小凤真没这么渣:“这种保命的蛊虫只能养在女子身上,也只能用在女子身上,陆小凤跟你说的时候,又没仔细听吧?”   “哦哦。”梁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继续说,我想想还有哪里不对劲。”   花满楼无奈地摇头:“我知道的不多,都是从陆小凤那儿听来的,他来不及跟你说,便嘱托我跟你详细解释一下。毕竟,阿宛对江湖事并不熟知。”   梁宛佯装听不懂话里的揶揄,陆小凤又不在,花满楼只是转述他的意见而已,想计较也没辙儿,抬头看了看天,又说:“那女的就没出过门?她出门的话,总会有人注意到吧?”   “没有。”花满楼回答得很干脆,“之后的确没有人再见过她。不,应该说,一开始就没人见过她,是高是矮,长什么样子,完全不清楚。不过,”花满楼突然微微一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我觉得我们不用猜测了,她在江南滞留这么久,不肯回南疆,肯定是为了阿宛身体里面的某些东西。”   ☆、第五十四章   梁宛迅速扭过脑袋,一眼就看见了大门口穿的跟黑寡妇似的高挑女人。面上蒙了黑丝巾,只看到修长的浓眉和一双漂亮的凤眼。   花满楼也在第一时间站了起来,伸出手快速把梁宛拽到自己身后,笑意晏宴地向着大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姑娘不请自来,是否不太礼貌?”   女子冷冷地看他一眼,也没有多加理会,径直向着梁宛的方向走来。   也许是牛肉汤和沙曼留给她的印象实在太恐怖,梁宛对于高个子的女人一向没啥好感,藏在花满楼身后,偷偷看了她几眼,并且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绝对不要给花小七拖后腿。   女子在距离花满楼一丈左右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又看了梁宛几眼,突然开口:“我不会伤害她的,只是来确定一件事情而已,我也不会取走她身体里面的蛊虫,对我来说,那些东西无足轻重。”   花满楼摇了摇头:“如果说是一般的蛊虫,我当然相信你不屑于再取走,但是‘往生’,据我所知,你们整个族里也不过五只。”   梁宛瞪大了眼睛看向花满楼,没想到这孩子还藏着好些不为人知的重要机密呢。   女子停顿了一下,沉默一会儿,再看向花满楼,目光就不是那么善意了:“江南花家,从来不掺杂江湖是非事,花七公子虽少时意外双目失明,在花家七位公子之中却是心思最为玲珑剔透的,却私下查探我南疆族内之事,这又是意欲何为?”   花满楼笑得坦荡:“事关阿宛性命,受友人之托,护阿宛姑娘平安,花某自当要尽力而为。”   女子皱起眉,十分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只是想确认某些事情,没想要她的命,让开!”   花满楼摇头:“不行。”   女子也懒得再跟他废话,突然跃起,快速飘到花满楼身后,伸出手就要去抓梁宛的后衣领。花满楼立刻推了一把梁宛,趁机借力把黑衣女子带出去一丈远。   梁宛缩了缩脖子,转身就跑,留在这里只会给花小七添麻烦,还不如先躲得远远的,好让他尽情施展。   跑了没两步,梁宛就被拎了起来,忍不住“哎呀”一声,转头正对上宫九怒气冲冲的眸子,寒星一般,冷冷的,梁宛禁不住缩小了身体,撇撇嘴,没敢再吱声。   那边花满楼也在第一时间察觉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再加上前来助阵的人手段干脆利落,略一思索便知道是谁来了,便退出了跟黑衣女子的纠缠,对着宫九拱了拱拳:“世子,好久不见。”   宫九瞅着他,心里不咋舒服,但也没表现出来,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句,说:“多谢这些日子对阿宛的照顾,本世子一定会铭记在心。”   花满楼笑的得体:“世子不必放在心上,朋友有难,理应相助。”   说话的这一瞬间,暗卫们也将黑衣女子制住了,正静待宫九的命令。   梁宛看过去,那黑衣女子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仍是不喜不怒地看着她,也丝毫没有受制于人的羞恼或是愤恨。梁宛心思一动,拍了拍宫九的肩膀:“她说想跟我确认一件事情,不是来取走我身上的蛊的,你信么?”   宫九咬牙,捏着她的脸颊:“你就没别的话要跟我说?”   梁宛苦巴巴皱起包子脸:“咱都这么熟了,就不要来那套虚伪的说辞了,成不?”   宫九怒极反笑:“当然,我也不喜欢这些虚伪的话,省的你装听不懂,我们进屋说直白点。”   梁宛瞬间一个激灵,扒着宫九的腰,一副泼皮样儿:“咱们先干正事吧,好不容易找到蛊的原主人了,有好多谜团还没解开的是吧?”   宫九看着梁宛的小动作,心情微微变好了一些,伸出手揽住她的腰,把人抱进怀里:“不急,等我先休息一会儿再审。”   暗卫听令,将黑衣女子带了下去,好好看着。   宫九又转向花满楼:“借一下客房,方便吗?”   花小七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昨晚阿宛姑娘住在西厢房。”   一进屋,宫九脸上的疲惫就懒得掩饰了,拖着梁宛一头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闭上眼睛开始补眠。   梁宛眼巴巴地看着宫九兀自睡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屁股,静悄悄地拿开他的爪子,打算下床去。宫九突然加大了力气,把她整个儿摁进自己怀里,口齿含糊不清:“陪我睡会儿,不要乱动。”   梁宛嘟了嘟嘴,没敢再动。看来宫九为了尽快找到她,这几天真的没怎么休息,之前从来没见他有这样疲倦的时候。梁宛眨巴眨巴眼睛,盯着头顶的纱帐,鼻子酸酸的,有些感动,心里头却又感觉失落极了,这次的出走,历经四天三夜,失败了。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屋子里静谧得有些压抑,梁宛轻呼了一口气,也闭上眼睛,在宫九胸口蹭了蹭。身边的人无意识地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一下轻轻抚慰。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梁宛眨了眨眼,想起来一个词:虚度光阴。着日子过得太没有水平了,睡个觉一天就过完了,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醒了?”宫九的声音暖暖的,在耳边响起,听上去似乎很愉快。   梁宛扭过脑袋,正对上宫九亮晶晶的眸子,瞬间觉得有些不自在:“你怎么还没去做事?”   宫九凑过大脸,一口啃在她粉嘟嘟的唇上,使劲吸了几口,直到梁宛愤恨地掐着他的腰,小脸涨的通红,这才放开来,抵着她的额头:“真是没良心,用完了就扔,好歹我也是你男人。”   梁宛扭头,哼了一声:“想要你的女人多得是,去做她们的男人,美人儿们肯定会好好伺候你的。”   宫九盯着她的脸看了一小会儿,突然笑起来,眸子里水光潋滟,说不出的清澈透亮,满脸都是狭促的笑意:“吃醋了?不过就算是吃醋也得等我跟别的美人儿们说上几句话之后,现在你是在跟自己吃醋?”   梁宛视线飘移,不理他。   宫九也不再说笑,摸了摸她的脑门,确定没有发烧,才又问道:“是不是又梦见什么事情了?”不待梁宛回答,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阿宛,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如意就直接跟我说,你不喜欢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去做的。”决定跟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想过必须要有妥协,何况从一开始就是他在强迫梁宛接受他,所以宫九从未觉得委屈。但是直到现在,他也并没有准确了解到梁宛的心思,不知道她在计较什么,又或是害怕什么。   “阿宛。”宫九看她不说话,有些着急,抱着她翻了个身,再次压了上去,急切地吻着她的唇,喃喃道,“阿宛,你说话。”   梁宛左躲右闪,想要避开他的唇,这会儿终于逮着说话的机会了,忍不住怒吼:“能先把您最贵的大脸挪开一下吗?!我怎么说啊?!”   宫九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起床,吃饭,本世子饿了。”   吃你妹啊!梁宛很恨咬牙,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耙了耙乱糟糟的头发,低头弯腰套上鞋子,再抬起头,宫九已经神清气爽地吩咐暗卫们往屋子里端菜了。   梁宛皱了皱眉,想起这一路上宫九的奔波,到底也没好意思打扰他用餐。直到半个时辰以后,宫九满意地让人撤了残羹,拿起丝帕细细擦拭爪子的时候,梁宛才问:“今天真的不去审那个黑寡妇吗?”   宫九瞥一眼过来,莹白的皮肤衬着嫣红的唇,眸子漆黑如点墨,修长的剑眉,挺直的鼻梁,微扬的唇角让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润的气息,光泽如玉。   “不急,现在是她有求于我们,多晾一会儿有助于更好的交流。”   梁宛一不小心就看得入迷了,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哦”了一声,目光四处游移,对上宫九别有深意的笑容,脸颊突地红了起来。   宫九脸上的笑意更浓,挥了挥手,随侍的暗卫立刻低头弯腰,退了出去,还顺手关好了门窗。   这一系列欲盖弥彰的动作让梁宛忍不住嘴角抽搐,为了避免事情再次向她所不期望的方向进展,梁宛转过头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看着宫九:“我们来谈谈关于沙曼的遗留问题吧,如果世子是真心想要跟我在一起的话。”   宫九皱了皱眉,表情也变得苦巴巴的:“能不能不要提她?”   梁宛瞪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如果连坦诚相对都做不对,那以后还有什么信任啊?我的事情你明明都知道!”   宫九继续讨好:“别的事情我跟你坦诚行不行?”   梁宛扭头:“朝廷大事,江湖争霸我都没兴趣,也听不懂,女人最在乎的,无非就是自己的男人跟其他女人的绯闻。”   ☆、第五十五章 宫九眼睛更亮了,“自己的男人”五个大字犹如一汪清泉注入他心间,宫九突然觉得这些日子的奔波和苦累都太值了! 梁宛不自在地偏了偏小脑袋,避过宫九几乎都要闪瞎人眼。 宫九笑得像个白痴一样,握了梁宛的小爪子:“没有绯闻,从来都没有。” 梁宛立刻扭过身子,抽回小爪子,蹭蹭往旁边挪了两步,小脸板得跟个小老太婆似的,严肃地说道:“不许人身攻击!老实回答问题!” 宫九“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不要脸地凑了过去,眼疾手快地捏上梁宛肉嘟嘟的脸颊,温热柔软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你想听什么?都说了我跟沙曼什么关系都没有,我第一次见她,你也在场的,之后我也没可以单独见过她啊。” 梁宛斜眼睨他:“这辈子你当然没机会,那上一辈子呢?就跟我说说你跟沙曼上辈子的事情吧。” 宫九笑容一滞,手上的力度突然加大,梁宛哇哇大叫起来,宫九回过神,连忙松开自己的手,小心翼翼摸着梁宛被捏红的小爪子,有些愧疚似的低下了头。 梁宛也瘪着嘴不做声。这个可能性是她最近才猜到的,其实她本来不想说来着,毕竟自己也带着异世的记忆,这个秘密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宫九带着上一辈子的记忆重生这种事情也不适非要说出来。 但是,梁宛还是小心眼儿了,沙曼对宫九的影响实在太深刻,她想忽视都难。直到这一刻,梁宛不得不承认,沙曼已经成了她和宫九之间最尖锐的那根刺,一不小心就会让两人头破血流。 宫九沉默了一小会儿,再次抬起头,目光又变得温柔,也坚毅起来,摸了摸梁宛的长发:“好,我都说给你听。但是之后,你也要告诉我一些事。” 梁宛眼睛一亮,一脸八卦的热情,连忙点头:“快点说。” 宫九干咳了两声,别扭地偏过脑袋,声音闷闷的:“你也知道,沙曼她以前是那种地方出来的,自然是身经百战,对男人和闺房之事都很熟悉;可是在她之前,我却还没有纳过房里人,再加上那时候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对女人也不是很感兴趣,甚至还有些厌恶,所以即使那时候我很喜欢她,也没有想过要跟她上床。” 看到梁宛略带惊讶的目光,宫九笑了笑:“我只是觉得,那时候我们都那么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况我也需要时间缓冲青梅件事对我的阴影。” 梁宛点了点头,心理说不出什么滋味,只好将心头的思绪全部散去,专心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可是,你没想到,沙曼急功近利,生怕失去你这个金主,迫不及待找机会,想要爬上你的床?”梁宛撇了撇嘴,很鄙视地说道,“你眼光还真不是一般的差。” 宫九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悲凉气氛一下子云消雾散,哭笑不得:“那也说明我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才会让女人争破头,是不?” 梁宛撇嘴,翻个白眼,不予认同,又问:“反正你本来也对她有些心思的,她主动送上门来,你就决定接受了?那后来呢?一定发生了不怎么没好的事情吧?”梁宛眯起眼偷笑,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似的。 宫九垂眼看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解释道:“青梅那件事,对我的影响超乎了预料,我自己都没想到,我对女人的身体居然有种恐惧的感觉,虽然很不起眼,也能压制得住,但是我不敢冒险。” “再之后没多久,就是宫柒死的时候了。”宫九至今也不知道,那件事情到底跟沙曼有没有关系,毕竟那时候沙曼跟牛肉汤的关系还算好,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少。 梁宛皱了皱眉,虽然这些事在这一世都没发生过,但是她仍然听得很郁闷,不耐烦地地打断宫九:“就说沙曼,其他的我不爱听。” 宫九微微愣了一下,抱她在怀里,抑郁的气息一扫而光,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对我和沙曼的影响就是,她在我面前脱光了我也没兴趣。沙曼很惊讶,却不甘心,后来某一天她就突然知道了我喜欢在身体上扎针的爱好,就让我在她身上试试看,并且提供了更多可供参考的方案,比如鞭子、蜡烛、玉势……”宫九嘲讽地弯起唇角,“她在青楼的时候,倒是真没闲着,那些供客人玩乐的手段她可不是一般的精通。” 梁宛瞠目结舌,张大了嘴巴:“然后,你俩就开始相互玩s.m?!” 宫九没接话,继续说道:“虽然一开始很痛苦,但是总会有一个时刻能够感受到极致的欢愉,忘掉身上所有负累的枷锁,之后那就成了我们两人的秘密。” 梁宛嘴角一抽:“……真是牢不可破的战友情啊。” 宫九也觉得尴尬不已,耳根不可抑止地红了起来。 梁宛抬头,狐疑地看他:“难道你们真没有做过?” “试过,但是没成功。”宫九含糊其辞。不光光是试过这么简单,沙曼一早就清楚得很,想要在太平王府立足,她必须要生下子嗣,所以她在香炉里埋了催情的香,再加上某些食物的相辅作用,效果实在很激烈。但是,来的人却是牛肉汤。 那时候宫九并没有想要超越世俗,对亲妹妹也无法下手,同样牛肉汤也没用那个想法,迅速就逃走了,宫九只得硬生生忍了下来。药效过去之后,沙曼才姗姗来迟,可是宫九却再也硬不起来了。 沙曼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宫九没有想过,也不会再去想,但是那时候宫九却突然松了一口气,变成了这样,起码不会再让他重要的人里面,出现另一个宫柒。宫九一如既往地对待沙曼,嘘寒问暖,赠以无数珠宝首饰,竭尽所能地把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奉到她面前。 梁宛倒是不客气,直白地说道:“那就是说,其实你不行?知道你不行之后,就算再怎么真心,也入不了沙曼姑娘的眼吧?于是她爬上了陆小凤的床,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你?” 宫九脸色一僵,咬牙切齿,果断将梁宛压倒在床上,露出一口森森的大白牙:“我行不行你还不清楚吗?要不要现在给你证明一下?” 梁宛丝毫不惧,伸脚踹他,义正严词:“男人就喜欢叫嚣!我说的是其他时候的事,又不是现在!你炸毛个屁啊?就算现在行也顶不了你上辈子行!” 宫九哭笑不得,这理亏的帽子扣得可真正当。还没待再说什么,梁宛就不耐烦了:“起来,我要洗澡。” “一起。”宫九眸子一亮,顿觉神清气爽。鸳鸯浴什么的,从来都只是在话本子里才看得到,虽说两人已经滚过床单了,但是还没真正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诚相对过呢。何况,梁宛的皮肤白皙,胸大腰细,个子不高却长胳膊长腿,看上去一定也很扎眼。 梁宛莫名抖了一下,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果断拒绝:“不要!男人身上又没啥好看的,我多不合算!” 宫九脸一黑,不容她拒绝,捏着她的脸颊,嘿嘿冷笑:“梁宛,这辈子你只能嫁给我这个没啥看头的男人了,娶媳妇儿的可能性一点都没有。所以,为了避免以后更加失望,还是早点习惯习惯吧。” 梁宛瘪嘴,眨了眨眼:“娶来咱俩一起用,不行么?”温柔善良的小媳妇儿,多美好啊。 宫九脚下一崴,差点扑倒在大地上,咬牙切齿,恨恨瞪着梁宛:“不行!这事儿没得商量!” “真小气!”梁宛转过身,在床上翻腾了一会儿,找出自己新改装的睡衣,抱在怀里,就要往门口跑。 宫九一下子又将她拽了回来:“干嘛去?” “花小七院子里有个专门的女澡堂,全天都有热水,就不用麻烦厨房的人再去烧热水了。你也去那边吧,应该也有男澡堂的。”梁宛笑眯眯地建议道。 宫九眉毛狠狠抽搐了几下,努力保持了淡定:“本世子自己带了侍卫,已经让他们去准备了,不用麻烦花七少爷的人,用一用厨房总是可以的吧?明日我亲自跟花七道谢。” 梁宛明智地闭了嘴巴,然后就听到侍卫敲门的声音:“世子,准备好了,在外间。” 宫九很装13地慢吞吞地“嗯”了一声,听到侍卫退下的声音,才轻飘飘看了一眼梁宛,顺手捞起来抱在怀里,大步走了出去。 梁宛缩着脖子,十分恼怒花小七给她准备的这间房子是个套间,卧室在最里面,外面还有一间小客厅和一个小餐厅,然后最外面才是大门。这样层层叠叠的,连逃跑的时候都费力。   ☆、第五十六章 梁宛只脱了外衣,就迫不及待爬进浴桶里面,缩在角落里,趁着宫九还在慢条斯理地脱衣服,快速脱了自己的里衣,一屁股坐进水里将整个人都泡了进去,打湿皮肤,然后抹上皂角,胡乱地涂抹一番,然后快速冲干净身上的泡泡,打算套上睡衣走人。 宫九刚做好准备工作,一转身就瞅见梁宛贼头贼脑地迈着小步子往外窜,忍不住嘴角一抽,长爪一伸就将人捞了回来,扯下睡衣毫不客气地再次扔进浴桶里面,随后自己也跨了进去。 宫九想的蛮周到的,唯恐梁宛那小不点的个子被淹没在水中,特意让人只加了大半的热水,恰好到梁宛的胸口,宫九一低头,就看得到两个白嫩嫩的大包子,两颗小樱桃在水下若隐若现,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梁宛努力贴上浴桶的后壁,将身子缩了又缩,双手抱胸,警惕地看着宫九,雾气熏得人眼睫毛都湿漉漉的。梁宛眨了眨眼,再次抬起眼,却差点撞上宫九白皙的胸肌。 “你,你,你退后点!”梁宛咬着下唇,忙不迭地交换了一下双手的姿势,用左胳膊挡住两个胸,右手抵住宫九的胸膛,不让他继续靠近,“浴桶这么小,要不然我先出去吧,咱们一个个来,反正我也不急。” 宫九低低地笑起来,突然伸出胳膊揽住了梁宛的小腰,猛地一用力,人就软绵绵地靠在了他身上,肌肤相贴,包子顶端的两个小樱桃轻轻擦过他的胸膛下方,宫九可耻地感觉到身体快速发生了变化,忍不住闷哼一声。 梁宛顿时一抖,低头一看,水面下某个又粗又长的东西正慢慢地由小变大,直直地戳向她的小肚子。深吸一口气,梁宛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大惊小怪,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你非要他理性,生气的还是自个儿。于是镇定地抬头,跟宫九讨价还价:“先让它睡一会儿行么?不然洗澡水弄脏了,我们就没法洗了。” 宫九脸皮一抽,咬牙切齿:“睡了一整天了,这会儿正清醒,睡不着了。” 梁宛眨巴眨巴湿漉漉的眸子,一脸无辜,眼神儿里却是红果果的鄙视:“怪不得男人总是不停地犯错,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还好意思为自己歌功颂德?不要脸就是不要脸,找什么借口啊?” 宫九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直看得梁宛浑身发毛,然后扬了扬唇角,不咸不淡地回道:“我为什么要自制?我们是合法夫妻,干嘛要憋着自己?再说了,跟自己的女人做什么不都是理所应当的吗?” 梁宛气呼呼地鼓起脸颊:“就算是婚内,你也不能强迫我!” 宫九微微一笑,黑曜石般的眸子神采飞扬,弯了弯腰,抵上梁宛的额头,双手揽着她的腰肢,更加靠近自己,啃了几口她的唇,又悄悄移到肩膀上,埋头轻轻咬噬着她的锁骨,舌尖不时滑过她的肌肤。 温热的气息打在脖颈上,微痒,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酥麻,梁宛颤了颤身子,有些站立不稳,赶紧拽了宫九的胳膊,以防自己滑到水里去。 宫九顺势抱住她的大半身体,唇舌沿着锁骨处一路往下。察觉到梁宛抗拒得不那么厉害了,宫九才轻笑道:“这就不算强迫了吧?” 梁宛脸颊红了起来,粉嫩嫩,像是可口的水蜜桃,横一眼宫九,爪子捏着他腰上的软肉,气哼哼地说道:“你这是诱.奸!” 宫九不以为意:“能诱惑到你也不错。” 梁宛偷偷骂了一句“不要脸”,回过神立刻拿胳膊肘抵住宫九欺压过来的胸膛,另一只手抓住他已经挪到自己小腹处的爪子,义正严词地拒绝:“洗澡,水要凉了,会感冒的。” 宫九抬了抬眼皮,长长的睫毛被雾气熏染得格外浓黑纤长,沐浴着水珠的脸颊,也像是剥了皮的鸡蛋一般,细腻嫩白,更显的唇色鲜艳无比,此刻美男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喜欢在水里做?” 梁宛一梗,羞怯什么的顿时抛之脑后,一个古代人都能脸部红心不跳光明正大地谈论这个话题了,她还矜持个什么劲儿? “在水里不干净。”梁宛目光清凉地看着他,“新奇的感觉比不上身体的健康。”何况,这个时代既没有彩超也没有透视,检测试剂更是妄想,连最基本的高锰酸钾杀菌液都没有,一旦不小心染上妇科炎症,这辈子肯定得痛苦死,说不定还会被误认为不洁,遭人戳脊梁骨。 宫九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还懂得医术?”语气里大有“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瞒着我”之类诘责的意味。 梁宛严肃地板着小脸,脸上的表情很坦然,看着宫九的时候又带着一点点的不耐烦:“女人的问题当然要搞清楚,我自己不弄明白难道还指望你啊?切,吃饱了就抬屁股走人,连那啥都不如。放个屁还能在空气中余味悠长呢。” 宫九炯然,哭笑不得,捏了捏她的脸颊:“都是哪儿学来的这些歪理?我怎么觉着最近你对男人的意见这么大呢?这一路上遇见谁了?” 梁宛扭头,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大,好像是深闺中不得丈夫宠爱的怨妇一般,忍不住尴尬地垂了垂眉眼,拂开宫九的爪子,果断转移话题:“水凉了,把我衣服递过来。” 宫九站直了身体,从容地跨出浴桶,任凭苏醒的鸟儿在两腿间大摇大摆地招摇过街,看得梁宛嘴角抽搐不已。 从旁边的衣架上拿起毛巾,简单擦了下头发上的水珠,然后将毛巾在全身赏析拂过一遍,依旧□着身体,转过身将梁宛抱了出来,拿起浴巾一裹,就当是擦干水分了,然后直接进了内室。 一接触到被子,梁宛就迫不及待爬了进去,冻死她了! 宫九依旧淡定地遛鸟,四处扒拉了一番,才找到一条干净的小毛巾,走过来给梁宛擦干头发。 梁宛裹着被子乖乖坐在床头,任凭宫九折腾她的头发。少年的眉眼明艳无比,在烛光的衬托下,像是镀了一层晕黄的光圈,柔软得不可思议。如果这个少年没有在遛鸟的话,就真是太完美了。梁宛摸着小下巴,一本正经地得出结论。 “好了。”宫九拍了拍她的脑袋,笑起来。 梁宛觉得人家帮了自己不回报一下似乎不太好,立刻拽过毛巾,主动请缨:“我也帮你擦干头发吧。”不待宫九回答,就快速裹了被子爬到宫九身后,从上到下将头发里的水分挤到毛巾上,认真而仔细。 宫九仰着头,顺从着她手上的动作,让梁宛的胳膊不至于抬得太高太吃力。梁宛很快便察觉了这异样的小动作,更加觉得不好意思。 梁宛缩在被子里,努力蹭向墙角,大半个脑袋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眸子转来转去,眼巴巴地盯着宫九的动作。 宫九淡定地上床来,看着仅有的一床被子被梁宛当成了蚕蛹,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盘腿在梁宛面前坐下,小鸟儿的脑袋正直直对着梁宛的鼻尖。 梁宛顿时觉得窘迫极了,恼怒地坐起身来,不情不愿地分了一半的被子过去:“我要睡觉,不许打扰我。” 宫九从善如流地躺了下来,伸出胳膊强硬地揽过梁宛,让她枕在自己肩膀上,声音里满是笑意:“好,你先睡,等你睡好了我们再来。” 梁宛钻进被子里闷闷不乐,睡了一个下午了哪还有什么睡意?想来想去气不过,就伸手抓了宫九下面那个东西,不敢太用力,却跟捏面团似的捏来捏去,玩的不亦乐乎。 “好玩不?”宫九强忍着身体的冲动,一只手握上她的胸,也捏了两把,咬着牙问道。 梁宛倏地缩回爪子,却被宫九抓住了:“再捏捏。” “第一次捏嘛,变大变小,男人的本能而已,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只是摸了摸,别那么小气嘛。”梁宛讪讪一笑,在宫九怀里扭来扭去,听到身边的人突然□了一声,才突然颤抖了一下,又变得乖巧无比。 “小气?”宫九笑了起来,舔着她的耳尖,喘了口气,“其实我本来打算不做也可以的,但是既然这么有精神,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而且,”宫九也捏着她的胸,感觉顶端的小樱桃渐渐变得硬了,蹭着掌心,无比柔软又无比美妙的感觉,“这也是女人的本能吧?对阿宛来说也是小事一桩嘛。我也只是摸摸而已,又不会掉皮少肉,你说是吧,阿宛?” 之后梁宛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宫九就迅速地进入主题了。梁宛忍不住泪眼汪汪,表示抗议:“就算多滚一次床单,我也不会嫁给你的!” 宫九一愣,突然想起来,照梁宛目前这德行,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赶紧回去早点成亲的好。   ☆、第五十七章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梁宛才从被窝里爬出来,蔫蔫的很没有精神。   宫九早就起床了,这会儿也不知道在哪里游荡。梁宛一个人洗脸刷牙,吃完早餐之后,就在院子里溜达,想着一会儿要问黑寡妇装女子的那些事情。      “起来了?吃过饭了没?”   梁宛扭头,一眼就看到了跟宫九一起走过来的花满楼,顿时觉得不自在极了。好在想到花满楼看不见她的窘态,梁宛这才觉得稍微舒服了一些,看也没看一眼宫九,就奔着花小七走过去了:“你问那个黑衣服女人没?她来做什么?”      花满楼温和地笑了笑,摇头:“这件事还是阿宛亲自去问更好一些,我们去的话,大概也问不出什么来的。”   梁宛抓了抓头发,皱眉想了一会儿:“哦,那我一会儿去问问她。”然后转身就走,也不知在想什么,看上去一脸神思恍惚。      宫九被无视了很郁闷,但也没说什么,亦步亦趋地跟在梁宛身后,也不说话。   梁宛在关押黑衣女子的小房子面前停了下来,又皱起眉头,屈起食指刮了刮脸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原地站了一会儿,伸手招呼路过的一个小丫鬟:“你过来。”      小丫头蹭蹭抛过来,笑得眉眼弯弯,很是喜庆:“小姐,有事吩咐奴婢?”   梁宛也笑起来,情不自禁地握了小丫头的小爪儿,问道:“是你给这个房间的人送饭吗?”      小丫头点了点头:“是啊,可是她都没怎么吃。哦,今天早上的吃了不少。”   宫九一双眸子火辣辣地盯着两只白嫩嫩的小爪子交握处,恨不能将之烧成灰。      小丫头猛地一抖,快速抽回自己的小爪,连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撑不住了:“小姐,还有事儿吗?奴婢还要去七少爷房里取换下来的衣物。”以她多年来的职业敏锐度,身后不远处那位比她家七少爷更加俊美的阴晴不定的少侠,正因为某个事件对自己的敌意上升了到了不可正面直视的地步,再不抽身的话,恐怕要遭殃了,于是,小丫头对梁宛笑的格外生疏且卑微。一张小脸上,无处不闪耀着“求小姐大人大量,千万要放过我等小屁民”。      梁宛“啊”了一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觉得莫名其妙,她有那么可怕吗?再一扭头,梁宛就知道自己被嫌弃的原因了:宫九正站在不远处,目光阴鸷地盯着这边,大有“爷很不爽,快点从我眼皮子底下消失,不然后果自负”之意。      看到两位主子对上眼了,心想着大概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小丫头拔腿就跑,梁宛的话都没来得及问完,郁闷极了,只好让侍卫打开门自己进去探一探情况。   宫九也顾不上傲娇了,立刻跟了上去,好心提醒:“阿宛,要不要先让侍卫们进去试探下她的武功,顺便搜个身?”      梁宛“嗤”了一声:“蛊都是藏在皮肤血肉里面的,怎么搜?”   “我说了不会伤害她,中原人真是墨迹!”一走进门,黑衣女子就从暗处阴影中走了出来,漂亮的眸子厌恶地看一眼宫九,然后转向梁宛,“能跟我谈谈吗?”      梁宛点头:“我也是为了这个来找你的。”然后指了指宫九,“他不需要回避吧?”   黑衣女子再看他一眼:“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没意见。”      梁宛直奔主题,问道:“两年前你遇见的人是我大哥宫一,她救了你,为了报恩,你给了他一些蛊,我想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作用的蛊?”   黑衣女子上下打量她一番,仿佛很意外:“宫一是你大哥?亲生的?”      梁宛点头,也有些呆愣:“你不知道?难道我大哥没跟你说要蛊来做什么?那你还敢给他?”   黑衣女子回道:“他说了,是为了很重要的人,用来保命的。”黑衣女子想了想,又说,“其实我应该算是见过你,为了确定你的身体绽开,宫一带你来我这边呆了几天。但是那时候我双目失明,你又昏迷不醒,所以相互也没留下什么印象。”      “哦,这样啊。”梁宛点了点头,又伸出胳膊,“那你现在需要把脉吗?我想知道我身体里面都还有些什么样的蛊虫。”顿了顿,又低声解释道,“我大哥八个月前死了,那时候我还没有好起来,我们都没能说上几句话,我曾经生病的那段时间,记忆几乎是空白的。”   黑衣女子的双眸突然变得暗淡,不可置信似的喃喃自语:“死了?怎么会?这么突然……怪不得这一年来我都找不到他,他也没来找过我。”      梁宛张了张嘴,一瞬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宫一跟这女子的关系显然不太一般,要不然也不会把族内最珍贵的蛊送给他。而且得知宫一死了之后,这女子哀伤的神情也不是假的,说不定两人是恋人呢,这样就太悲哀了。但是梁宛也不好开口去问,再给人家心上添堵,只得默默等待她调整好情绪。   静默良久,黑衣女子终于开口:“把手伸过来,我帮你看看。”      梁宛乖巧地上前两步,伸出胳膊递了过去。宫九亦步亦趋地跟着,紧盯着黑衣女子的一举一动,生怕她突然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似的。   黑衣女子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似乎在嘲笑宫九的厚脸皮,在周围安排了武功最好的暗卫不说,连把个脉他都要围观,用这样的架势来对待她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女子,真身让人受宠若惊。      宫九对她的嘲讽完全没放在心上,在梁宛身边站定,并且寻找了对自己和梁宛最有利的姿势,一旦对方发难也能立刻撤离,退到安全距离内。      “没什么不对,基本都是养生保命的,但是你之前体质太差,用的频繁了些,有些名贵的蛊虫已经沁入你的骨血中,不能再拔除了。长此以往,这些蛊可能还会影响你自身的思维。因为这本来就是活物,越珍贵的蛊进化越高阶,也就相应地具有自觉地判断和反应能力。现在你们共享生命,自然也会对你造成一些影响,但是并无大碍。”只一会儿,黑衣女子便给出了结论。      梁宛松了一口气,只是这样的话真是再好不过了,但是又忍不住皱起眉,被一只虫子影响判断力,这感觉太闷了,一点都不舒服。   宫九却没想太多,问道:“对身体没什么伤害,对吗?也不会影响生育?”      “不会。不过她体寒,不宜受孕,得花点时间好好调养。”黑衣女子都懒得再看他一眼,一直盯着梁宛,突然叹了口气,“两年前我见到她的时候,病的只剩下一口气了,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能像今天这样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已经是奇迹了,我也总算不负当初所托。”   梁宛有些小小的感动,主动握了她的手,腼腆地笑起来:“谢谢姐姐。”      黑衣女子眼角带了一丝笑意,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梁宛踟躇了一下,又问:“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那日你在码头被醉汉非礼了吧?心情一紧张虫子就动了,我刚好在附近感觉到了,就一路追过来了。”   宫九恍然大悟:“原来让我的侍卫跟丢了人你的就是你啊。当时我还在想,陆小凤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毛躁了,还没交过手就确定我们是敌人。”      黑衣女子看他一眼,认真回答:“我的确以为你们是来找茬的。阿一的妹妹很漂亮,虽然江南不缺美女,但是这么白嫩的包子脸可不太常见,很容易被有好奇心的男人盯上。”   梁宛嘴角一抽,好吧,姑且就当成是在夸她好了。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确认了,我该回去了。”黑衣女子笑了笑,恋恋不舍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眼神里似乎带着说不清的落寞。   “回南疆吗?”梁宛迫不及待地问道,突然觉得亏欠人家好多,“那你会不会被处罚啊?”把那么珍贵的蛊给了她用,一般来说是不允许的吧?      黑衣女子笑了笑,没说什么。   梁宛捏了一把宫九,让他想个法子,起码要帮点忙,不然她一辈子都睡不安稳了。      还没待哥就说什么,黑衣女子就摆了摆手,拒绝两人的好意:“这是我还给阿一的人情,跟你们没有关系,族里的事务也不需要外人插手。”   梁宛尴尬地笑了笑,抓了抓头发,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郑重说道:“那你以后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去京城太平王府找我们吧,这个恩情我会一直记得。”      宫九偏过脑袋看了看她,突然笑起来,这句话的意思,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今后梁宛会一直住在太平王府?也就是说,梁宛答应成亲了?宫九突然觉得,多欠点人情也不适什么坏事,起码在还人情的时候,他的价值比较大,也会被梁宛考虑在内。      ☆、第五十八章   陆小凤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时候,梁宛已经没什么想问的了,她关注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至于其他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陆小凤也舒了一口气,这一次明察暗访,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也包括宫九和他的特殊集团做过的一些事情。      虽然貌似跟梁宛要查的事情没什么关系,但是宫一出门的理由总得交代一下吧?只不过太平王府的家务事总不该是他这个外人该过问的,很多事情他也不希望梁宛知道,一路上还在想她非要追问的话,自己该怎么推卸,这下完全不用担心了。      宫九估摸着两人出门都两个多月了,在这江南小城住了也有二十天的时间了,梁宛的好奇心应该快用没了,况且本来他就不喜欢梁宛和花满楼走的过近,现在又多了一个陆小凤,宫九更加不乐意了。于是这两日一直怂恿着梁宛,早点跟自己回京去。      梁宛起初没理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能这么快就回去呢?但是这一日一早起来就看到陆小凤在调戏院子里的小丫头,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逗得佳人粉面含春,春光满面。梁宛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扯了扯宫九的袖子:“找个时间把沙曼嫁了吧?”   宫九已经习惯了梁宛想一出是一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一惊一乍的行为,乍一听到这个话题,也没觉得不合时宜,反而问道:“你想好要把她嫁给谁了?”沙曼心高气傲,性子又野,若是嫁的不满意,大家以后估计也消停不了。      梁宛一手托着下巴,眸子转来转去:“你觉得呢?你认识的达官贵人多,年轻一些的,相貌好一些的,都有谁?塞给他们吧。沙曼无非就是苦怕了,穷怕了,想要嫁个家世好一些的,做妻做妾我看她也不在乎。”   宫九点点头:“回去京城,我帮你问问。”      梁宛点头:“恩,你先让她回王府去吧,等我们回去了,我就跟她提一提,要是她自己有中意的,对方也不嫌弃的话,那就更好了。”   宫九偏了偏脑袋:“我们今天不走?”      梁宛瞪他:“我还要上街买东西,还有事情没做完,你急什么?过两天再说。”   宫九不满,心里想着京城什么东西没有啊,偏得在这里买!再说,就算京城真的没有这东西,也可以通过王府特权让下人们到原产地去买,这里区区一个江南小城,哪比得上京城繁华?但是宫九始终没说出口,又怕说的重了梁宛再次跟他呛上,也就没作声,默认了。      “要做什么事?我陪你去?”   梁宛斜眼瞅他:“你能别这么烦人么?要不要在你腰上拴根绳儿,我俩天天套在一起啊?”   宫九倒是巴不得,这样他就省心多了。   “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花满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梁宛和宫九同时抬头看了过去。   花满楼歉意地拱了拱手,转向宫九,说:“祖母听说世子在这里暂住,无论如何都希望世子能去本家赴宴,也算是花家尽地主之谊。”      宫九看了看梁宛:“去不去?”   梁宛扭头:“你自己去。”她跟花满楼关系不错,但是不代表她要接受整个花家,她讨厌人多的地方,何况还是虚伪的宴席。再说了,人家请的也不是她,世子只有一个,但是世子的女人说不定哪天就换了,她才不要去被参观。      宫九看了看花满楼,再看看梁宛,劝道:“就去吃个饭,我们吃快点,吃饱了就回来。”花家在江南财大势大,拉拢一下也没坏处,虽然也不一定有用的着的时候。   梁宛扭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果断拒绝:“不去!”      宫九也站了起来,看一眼花满楼:“那就不去了,花七少爷跟老太君说明白,这次不方便,等以后有机会吧。”   梁宛连忙打断他的话,气鼓鼓地凶道:“我叫你自己去,没叫你推了!”花家想跟太平王府打好关系,这对宫九来说,也不见得是坏事,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尤其花家从商从医从武却不从政,在很多事情上可以侧面帮宫九树立良好的形象。      宫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梁宛哪里来这么大火气,可是看样子又不像是在生气。宫九没辙儿了,蹙眉看着她,小心翼翼问道:“那我们一起去不行?”   梁宛瞥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去?没空!”      宫九瞅着梁宛的背影,皱眉深思了半天,然后转头问花满楼:“你说阿宛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她以前没这么喜怒无常啊。”   花满楼微笑着回道:“可能是太在意了吧?毕竟世子跟阿宛也没有正式成亲,没名没分的;而且就算成亲了,世子的侧妃也比不上正妃。”      宫九扬了扬眉:“阿宛想做正妃?不应该啊,她最讨厌王府里乱七八糟的关系,正妃是要管家的,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她才不干。”虽然宫九承诺过,不会去碰别的女人,但是正妃的位置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不,应该说完全没有他插嘴的余地。宫九甚至都做好了打算,大不了娶进来找个院子好好养着,别让梁宛看见她,也别让她出现在他和梁宛的面前,更不会让她去长辈面前闹事,要做到这一点,宫九还是很自信的。      花满楼尴尬地笑了笑,心说我又不是梁宛肚里的蛔虫,怎么知道?   宫九心里不怎么踏实,梁宛虽然年纪小,却一向很稳重,只有在被惹毛的时候才会喜怒形于色,但是这次的怒意来的莫名其妙。不过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就跟没事儿人似的拿了碎银子逛街去了,宫九咬着折扇哀怨不已,怨毒的目光几乎能杀死一头牛。      被要求陪同的陆小凤虎躯一颤,不用回头他也知道太平王世子的眼刀正嗖嗖打到他身上,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梁宛心不在焉地逛了几个小店,就提不起精神来了,于是问道陆小凤:“你有没有查到宫九近期在做什么?”   陆小凤一个激灵:“难道你想让我帮你查世子在外面插.了多少彩旗?!这可不行,我是有职业操守的,男人的秘密不能说!”      梁宛阴森森地扬唇笑起来:“你的节操不是早就随着□不知道排给哪个女人了么?”   陆小凤嘴角抽搐不已:“……女孩子说话不要这么粗鲁,会被人笑话的。”      梁宛不领情:“少废话,快点说!”   “太平王府的生意做得很大,几乎各个行业都涉及到了,照理来说,这不正常。但是听说世子喜欢的女人很爱财。”陆小凤意味深长地瞅着梁宛,“而且生意的扩展也是从世子身边有了那个女人之后开始的,大概是半年以前。”      梁宛淡定地回视他:“跟我无关。我们俩的协议费用是一年五千两,不算多吧?”梁宛心里偷偷算计了一下,半年以前也就是宫九换了芯的时候,扩展生意也是他觉得无聊才找点事儿做。而且看陆小凤的态度,宫九找他这几次应该是有别的事情,不是为了弑君夺权,要不然陆小凤对自己的态度绝不会这么平和。      想到这里,梁宛突然松了一口气,伸出小爪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辛苦你了,以后有机会我会介绍赚钱更多的生意给你。”   陆小凤连忙摆手:“别,搜查情报不是我的本职,我也不爱这一行。”      梁宛依旧笑得眉眼弯弯:“知道知道,你爱的是美人儿嘛,放心,有合适的我也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陆小凤嘴角一歪,姑娘你投错胎了吧?      梁宛回去的时候,宫九正打算去赴宴,出门的时候又问了一句:“真不去?有很多好吃的,可能是京城的厨子做不出来的,就算做出来了,也不一定原汁原味。”   梁宛怒:“滚!劳资不是吃货!”      宫九确定梁宛变得暴躁了,以前两三句话绝对不会换来她这么激烈的抗议,顶多就是拿小眼神儿鄙视一下你的幼稚,然后抬屁股走人。   难道是那些蛊的作用?宫九摸着下巴,一路上都在思考。其实梁宛脾气变坏了他也扛得住,只要对身体没什么影响就好。可是火大伤身,这么容易暴躁,肯定不是好事。      宫九问身边的暗卫:“小柒最近去哪了?”   “七少爷去万梅山庄了,三天后回京城。”暗卫尽职尽责地回答。      宫九想了想,说:“让他来江南。”他真该把宫柒送去学习养蛊,毕竟梁宛身上带着那么多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儿,一旦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能干瞪眼。   暗卫看宫九愁眉苦脸的,本着为主子解忧的美德,弱弱地提了一句:“也有可能是姑娘怀孕了,听说怀孕的女人都会性格大变。”嗯,基本都是从温婉贤良变成彪悍泼妇。      宫九刷地扭过脑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暗卫浑身的汗毛都蹭蹭竖了起来,不明白怎么会得罪了宫九,立刻跪下来:“主子恕罪,属下只是猜测而已。曾经又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听人说过,女子怀孕之后,脾气大多会变得不好。”   宫九乐呵呵地扶他起来,暗卫抖得更厉害了。      “如果是真的,就赏你,想好要什么,回去等大夫确诊了就跟我说。”宫九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无比轻快。   暗卫脸皮抽搐,同时忍不住常舒了一口气,擦,原来是想当爹想疯了!      暗卫当然无法理解宫九的苦楚,无论是御医还是保下梁宛性命的蛊师,都说她身子不好,这几年难以生养,可是他马上就满十六了,立正妃也逃避不得,要是梁宛没有孩子,自然就没得牵挂,一生气说不定就转身走人,再也不见他,他能不急么?      ☆、第五十九章   因为一心记挂着梁宛,宫九一整晚都心不在焉,连宴席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都没有察觉,听到身边觥筹交错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无辜脸看向旁边的主人。   花老太太立刻端起笑脸,劝吃劝喝,趁机岔开了话题。      宫九笑着应下,收回心思。一直跟在身后的暗卫用密语简单说了下情况,宫九不悦地眯起了眼。在座的都是江南望族,大都是商人,从过政的只有前知府。宫九也是看了宴会名单才确定来的,本以为这些人不会打他的主意,却没想到这些人比朝里的那些大臣还要沉不住气,这才开吃没多大一会儿,就开始商讨他的女人问题了。宫九的神情有些不悦。      暗卫犹豫了一会儿,还想说什么,花家的几位少爷主动过来搭话,暗卫只好先退到后面去了,心想着反正也不是太着急。      宫九终于能够脱身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了。跟花家老太君告了辞,便急匆匆走回花满楼的小院子,一边问道身后的暗卫:“那几个医术好些的,都有谁来了?”   暗卫尽职尽责地答道:“除了七少爷,都已经到了。”      这实在有些大题小做,只是怀孕而已,一般的大夫都能诊出来,何必让这些人大老远跑来?可是暗卫不这么想,宫九更不会这么想。暗卫很明确地感觉得到,自从他无意中说了梁宛可能怀孕之后,宫九的心情就变得前所未有的好,于是这一路他都在祈祷,这位姑奶奶一定要让他如愿啊,要不然宫九此刻有多喜悦,过后他就有多杯具。      宫九回去的时候,梁宛已经睡着了。宫九却等不到第二天了,招了医术最好的暗卫跟自己进屋,虽然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但是掀开被子的时候,梁宛还是瞬间被惊醒了。   “回来了?”梁宛眨了眨眼,依旧迷糊中,口齿不清地问候了一句,转过身打算继续睡,“外间还有丫鬟在候着,伱去洗澡换衣服吧,这么大酒气,熏死人了。”      宫九笑着应下,抓住她的手腕:“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暗卫幽灵一般飘了过来,冰凉的手指触及梁宛的皮肤,惊得她立刻清醒了一大半,一扭头就看到某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少年,脸皮抽搐不已:“有事吗,少侠?”      宫九立刻坐过来,安抚道:“没事儿,他医术好,我让他来的。”      暗卫很快便收回了手,后退了两步,整张脸都埋在烛光的阴影里,声音也机械地像是一块石头:“有了,很幸运。”   宫九当然知道他所谓的“幸运”是指什么,所有的名医都断定梁宛的身体状况不好,两三年之内想要怀孕,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这的确是他足够幸运。      虽然一早就抱了这样的心思,也带着前所未有的期望,但是真的听到结果时,宫九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弯下腰紧紧抱着梁宛,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   梁宛被彻底吵醒,恼怒地抗拒着,一气之下扬起巴掌就扇到了宫九耳侧:“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宫九愣住,梁宛也顿时回过神,怯怯地抬起眼,往后蹭了两下,嗫嚅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身后早就消失的黑衣少年突然又露了个头,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孕妇性格脾气大变是正常的。”更何况本来就性格诡异的孕妇。   少年觉得,能够跟他家主子在一起还能够和美的女人,绝壁也是不正常的。何况这女的居然敢丝毫不顾及地扇他家主子耳光,绝壁是没见过世子发飙的模样吧?      宫九深吸了一口气,好吧,孕妇,他忍了!   梁宛“啊”了一声,抬头看过去,望着某处黑乎乎的一坨:“孕妇?你说我?”      宫九眼睛亮的让人无法直视,激动地握着梁宛的爪子,几乎都要哭出来似的:“是啊,阿宛,我们回家吧。”   梁宛有些恍惚,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低头看了几眼,没有任何动静,也没用觉得有任何不适,似乎不可置信。她才十五岁,就要为人母了吗?      “胎儿还不到一个月,如果不是小姐的脉搏有些微弱,而胎儿的生命力则比较旺盛,我也诊不出来。现在只是一团肉,顶多也就馒头的四分之一大,感觉不到什么的。”黑衣少年不声不响地走到宫九身后不远处,认真地解释道,只是这语气,怎么听都有股子森森的死气。      梁宛依旧在愣神:“让我想想。”   宫九一愣,随即皱起眉头,明显不悦的神情:“想什么?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梁宛心不在焉“嗯”了一声,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惊喜。      宫九咬牙,却又说不得什么,孩子是两个人的,但是梁宛要是不高兴了瞒着他做什么手脚,宫九也只能打落牙齿吞回肚里。   “阿宛,大夫说你身体不好,这个孩子是我们的福气,得好好地对他。”宫九坐下来,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梁宛终于舍得看他一眼,张大了嘴巴,“啊”了一声:“你想什么呢?我有说不要吗?”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梁宛当然清楚得很,且先不说牛肉汤三番两次在她肚子上扎刀子,会不会什么后遗症,单是她每次大姨妈来都疼的恨不能在地上打滚这一点,她就知道自己的体质不好,不宜怀孕,就算有了也不一定能保得住,能怀上这个孩子的确是万幸。单是,她才十五岁,就要做母亲了吗?这感觉真复杂。      “你确定他是健康的?”梁宛看了看身后跟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少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有些担忧。   少年快速回答:“不确定,至少要等到两个月的时候才能看得出来。”      宫九再次愣住:“什么意思?孩子有问题吗?”   “因为母亲的身体不够健壮,所以胎儿也有可能长不大。”少年平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平淡地陈述着事实。      宫九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你不是大夫么?!我送你去太医院学习那么多年,你都学到了些什么?!”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回答:“师父会的我都会了,但是保胎不是太医院的长项,妃子们更乐于让交好的太医研究怎么堕胎。”      即使少年的语调依旧平的像一根直线,梁宛却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他话语里的为难。梁宛的眉毛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这孩子总结得真好。宫九太强人所难了,让一个善于堕胎的名医来保胎……      宫九怒极反笑:“我让人给你寻十个八个孕妇来,让你研究一下如何保胎,怎样?”   少年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连忙摇头:“世子教训的是,是属下学艺不精,属下这就去翻医术,研究案例,一定让小世子平安出生。”      “那还不快点去!”宫九瞪他一眼,觉得这孩子越来越木纳了,怎么这么不赶趟呢?   少年走了之后,梁宛也躺了下来,摸着自己的肚子毫无睡意。   宫九凑过来,一张笑脸灿烂得让人难以忽略。梁宛偏过脑袋,避开他的吻,一手抵住他的半边脸:“去洗澡,好大的酒味。”      宫九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又弯下腰,快速亲了一下梁宛的脸颊,兴高采烈的样子:“等我回来,很快。”   梁宛撇了撇嘴,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总是说一些有口无心的话,伤害两人之间的感情。但是这几天她的脾气的确变得暴躁了,动不动就想吼人。      宫九让丫鬟退下之后,随侍的暗卫就凑过去,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宫九扬了扬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淡淡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暗卫回道:“十天前,小公子突然就病倒了,王爷请了御医来看,却始终诊断不出原因,就在两天前,王爷在各城市贴了皇榜,重金寻求名医。”      “这么说,那小家伙儿死定了?”对这唯一的弟弟,太平王的掌上明珠,宫九其实没有什么感情,甚至还不及他和牛肉汤的感情亲厚。   暗卫口中的“小公子”,是太平王年近四十才得来的幼子,对其一向宠爱有加,导致他除了长成为一个营养过剩的肥球,一无是处。      暗卫顿了顿,老老实实回答:“七少爷也说没救了,长期的毒素渗入,已经彻底毁坏了小公子的脏器。”   宫九“嗯”了一声,又说:“明天我们就回京城,让宫柒直接回府里,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毕竟是他的亲弟弟,就算是个废物,宫九也要适当地表现出一些关爱之心来。而且,说不定这是他为梁宛争取地位的好机会。      暗卫适时提醒道:“如果小公子出了意外的话,世子就必须尽快娶正妃了,哪怕是为了安定府里的人心,王爷也会考虑跟丞相联姻。”   宫九笑了笑:“不用担心,如果梁宛没有怀孕的话,可能逃脱不了,但是对现在的太平王府来说,一个未出生的小世子比一个女人要重要的多。”      ☆、第六十章   梁宛这一觉睡的格外沉,第二日醒来,太阳已经老高了,梁宛眨了眨眼。突然觉得头上的纱帐好像换了。   宫九握着她的手,笑意晏晏:“醒了?饿不饿?”说着,递过来一小纸包肉干,“先稍微吃点垫垫底,一会儿就到酒楼了。”      梁宛皱了皱眉,嫌弃地扭过脑袋:“不饿,我要喝粥。”   宫九依旧温和地笑着,也没有勉强:“前面就到了,再忍耐一会儿。”      梁宛背靠着宫九坐了起来,撩开车窗的帘子看了看外面,马车走得很慢,时不时有人从旁边经过,遇上多事的,就会多看梁宛几眼。   宫九赶紧拽她回来,将帘子放了下来,没话找话。一会儿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会儿又问心情好不好……梁宛听的烦躁,十分不给面子地又打起了哈欠。宫九无奈,捏了捏她的脸颊,遭到横眉抗议,笑了笑,看她真的睡醒了,于是催着车夫稍微快一点。      因为宫九事先派人在前面踩点,饭菜也是在到达的时候就准备好了的。梁宛端着一小锅粥欢快地喝着,暗卫在宫九耳边说了几句话,宫九皱了皱眉,站了起来,跟梁宛交代:“阿宛,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你好好吃饭。”   梁宛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      宫九刚走没一会儿,陆小凤就进来了,一眼就瞅见了角落里独自守着一桌子饭菜的梁宛,毫不客气地坐了过去。   “花满楼听到一些消息,不放你,让我过来跟你说说。”陆小凤径自要了一壶酒,夹了几口菜,边吃边说。      梁宛抬头:“什么?”   “那天花家宴请世子的时候,好多富商都在打着主意,想要将自己的女儿、妹妹、侄女……送给世子。我猜应该是太平王府的小公子没救了,宫九娶正妃应该就是近期的事情了。”陆小凤唏嘘了一声,“你打算怎么办?”      梁宛皱了皱眉,很快便明白过来:“你是说,那个肥球小子快死了,宫九就是太平王府唯一的男丁了,为了以防万一,宫九必须尽快娶妻生子?”不,应该说,娶妻未必是最重要的,子嗣才是最重要的。      陆小凤点头:“太平王府急需一个男孩。”说着在梁宛肚子上瞄了两眼,语气甚为可惜,“如果你现在怀了的话,事情可能就有转机了。”   梁宛心思一动:“如果我生下男孩,会不会成为正妃?”      陆小凤一愣,摇了摇头:“不太可能,你的身份不够。但是你有了身孕的话,世子倒是不用急着娶妻了,还有的时间挑拣。如果世子妃是个温婉柔顺的女子,以世子对你的情谊,除了没有‘正妃’这个名头,其他倒也差不多了。”   梁宛咬着筷子,皱起眉头。      陆小凤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豪门世家的女人必然少不了,背后见不得人的事情也少不了,梁宛总归要学会自己思考,分析形势,保护自己。在太平王府只剩一个男丁的情况下,世子妃的出身俨然成了一个硬性指标,就算世子再怎么喜欢梁宛,太平王也不可能同意破格提拔梁宛,甚至还有可能取消她侧妃的地位,或者给往后挪。      梁宛抬头看着他:“我知道了,谢谢你,也让花小七不用担心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陆小凤显然不大相信:“你可别没事儿就逃跑啊,太平王会更不喜欢你的,到时候就算世子再怎么喜欢你,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梁宛抱着小碗咕咚咕咚喝完,咽下之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要是打算跑,就肯定不会再回来了,谁乐意瞎折腾啊?”      陆小凤立刻跳了起来:“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男人是未来的太平王啊,你擅自逃跑,那可是犯了大罪啊。”如果没有太后那场赐婚的话,梁宛走了还真没什么,但是经太后金口玉言,全京城的达官贵人几乎也都知道这场婚礼了,要是月底婚礼上见不到新娘,这得多大的轰动啊?      梁宛继续低头扒饭:“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如果宫九那个肥球弟弟真的熬不下去了,我估摸着太平王巴不得我快点消失在宫九身边,再选一个侧妃,最好有个当大官的爹。”   陆小凤瞪眼,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皱着眉思量了一小会二,又劝道:“那也是让王府丢面子的事情,王爷肯定不会放过你,万一被抓回去了你怎么办?”      梁宛已经喝饱了,将碗放到一边,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拿了宫九的什么好处吗?”这么卖力地来说教,跟皮条客似的。   陆小凤叹了口气:“跟世子没有任何关系,是花满楼让我给你传递消息,我顺便帮你分析下形势。”      梁宛点点头:“既然这样,那你就放宽心好了,消息我收到了,你的分析我也听到了,剩下的我自己会思考。放心,近期我不会有任何行动的,让花小七放宽心。”她真要做点啥的话,也绝对不会事先打招呼的,而且那个少年暗卫说两个月之后才能确定她的还在是否健康,她就必须要忍耐到两个月之后。万一发生什么情况,以太平王府的条件,也比她一个人在外面东躲西藏要强得多。   陆小鸡瞪她一眼:“花满楼是放宽心了,你就不用担心我?”   梁宛鄙夷地看他:“我又不是红杏出墙,找你有毛用?用脚指头想,我也不可能会去找你啊。”   陆小凤眼角抽搐,默默扭头。      梁宛叹口气:“走吧,我真的没事。”   陆小凤扭过头,从窗口看到宫九已经上了楼梯,摸了摸小胡子,只好站了起来:“我走了,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尽管来找我。”      梁宛真诚地看着他:“谢谢。”   陆小凤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转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宫九走过来的时候,脸色不怎么好看,看到梁宛在看他,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也没有追问陆小凤在这里出现的原因,问道:“还想吃什么?”   梁宛摇摇头:“我饱了,你快吃吧,要凉了。”      宫九第一次如此心不在焉,草草吃了几口,也放下了筷子,询问梁宛是不是需要休息,还是继续赶路。   梁宛盯着他看了几秒,问道:“怎么了?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宫九笑了笑:“没事儿,很快就解决了。”   梁宛也没再多问:“那就走吧,我不喜欢坐马车,早点回去。”      一回到王府,宫九就被王爷喊走了。梁宛只好自己回到小院里,精神有些不济,就爬到床上休息去了。   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漆黑一片,也没有点灯。梁宛爬起来,穿鞋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中年妇人端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梁宛愣了一下,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你是谁?世子呢?”      妇人温和地笑了笑:“委屈姑娘这几日先在这里住着,等王爷想通了,姑娘自然能就可以见到世子了。”   梁宛一惊,被软禁了?宫九呢?他现在在做什么?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妇人将灯放在桌子上,转身去出门去了,再次进屋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一个很大的盘子,俩面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姑娘先吃些东西吧,不够的话我再去做。”   “什么时候我能见宫九?我想问几句话,如果方便的话,明天你跟他说下行么?”梁宛看着妇人,试探着问了一句,仔细观察着妇人的表情。      “恐怕不行。”妇人依旧笑的温和,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却并不难看,大概她的表情太过于柔和了,“世子被禁足了。”   梁宛坐下来,拿起筷子安心吃饭,如果宫九都解决不了的话,她做什么都无济于事,还是耐心等待几天吧。      “你去忙吧,我不会走出这个门的。”梁宛抬头对着妇人笑了笑。   中年妇人顺从地退了出去:“那我晚会儿过来收拾。”      梁宛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晚饭,吃得差不多了才从一边拿过手帕,细细地擦拭手指。期间中年妇人进来了两次,然后又过来将残渣收拾了,端来清水,让梁宛洗漱。   直到梁宛上床睡了一觉醒来,发现那妇人还在不远处的桌子旁边坐着。梁宛眨了眨眼,也没理她,翻个身继续睡。      也不知道什么时辰,梁宛被人喊醒,睁开眼就看到暗卫X一脸憋屈的小样儿,估计那大妈太尽职尽责了,害的他一晚上都在寻找机会,都没能眯一会儿。   “世子说最多五天,让小姐先耐心忍着。”暗卫X快速传达着宫九的话,“府里出了些事,世子刚回来,还没摸清楚到底什么情况,小姐千万不要出门。”      梁宛点点头:“来给我送饭一直盯着我的那个女的是谁?”   暗卫X回道:“是王爷的人,不过她是世子的奶娘,很多时候还是向着世子的。”   梁宛放心了:“我就怕她一个不开心想毒死我。”      暗卫X打了个寒颤:“不会的,世子派人盯着。”   梁宛点点头,其实还是不信任罢了,不过王府的争端,她也的确不想卷进去,还是老老实实呆上几天吧。      ☆、第六十一章   五天后,梁宛终于见到了宫九。走出小院的时候,府里正张灯结彩,好像要办什么喜事。不用多想梁宛也猜得到,喜事是为宫九准备的,但是新娘绝对不是自己,看宫九的脸色就知道了。   宫九一路都阴寒着脸,一句话也没说。梁宛自然也不好意思多问,万一表情不到位引起宫九怀疑或者怒气大发就糟糕了。其实她不是没意见,将近一年的时间,朝夕相处的人怎么会没感情?何况她还跟宫九有了孩子。但是自己的意见顶多也就被别人当成善妒任性的笑料拿出来说说,也不会有人真的去考虑下自己的心情,何苦要说呢?      唯一在乎的就是宫九,但是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宫九不是比谁都清楚吗?在太平王一手遮天的王府里,宫九已经在努力了。   “要不,我先出去住段时间?”梁宛瞅了瞅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宫九,主动提出解决方案。   宫九身躯一顿,脸色更黑,紧紧握着梁宛的小爪子:“不用,这亲结不成。”      梁宛转了转眸子,也不再刺激他,换了个话题:“你爹是不是觉得我生的可能不是个男孩?”   宫九神色突地变得温柔起来:“我没跟他说。”   梁宛疑惑地眨了眨眼。      宫九笑了笑,牵着她进了自己院子,关上门吩咐暗卫在四周守着,压低了声音跟梁宛解释:“那个小肥球儿,是她亲娘害死的。”   梁宛吃了一惊:“怎么会?!她只是个夫人,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宫九捏了捏她的手,继续说道:“初期的时候,大概府里的每一个侧妃和侍妾都有份儿吧,毒药用的多了,那孩子的智力就受阻了,所以小肥球儿看上去一直很傻。但是莫夫人不知道,她以为孩子天生不聪明,如今都八岁了,也没什么指望了,心想着干脆下一剂狠药,让他彻底傻了,好歹也是我爹的儿子,就算傻了也能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      梁宛算是听明白了:“但是她没想到,药物相冲,直接要了她儿子的命。”   宫九笑着点了点头:“所以孩子出生前,跟谁都不要提起。”莫夫人不是傻子,她不是没怀疑过其他侍妾动过手脚,但是却没得到什么结果,她也不敢跟王爷擅自打小报告。这一次她下定决心,是想着让儿子遭一次罪,顺便揪出那些恶毒的女人,却没想到,人的确查出来了,她却把自己和儿子的命一起搭了进去。      宫九小的时候有母亲护着,后来母亲过世他就被送到无名岛师父身边习武,再回来的时候已经长大成人。府里女人们之间的尔虞我诈他只是听过一些,却没想到这么严重。所以即使这个孩子对梁宛以后的身份再重要,宫九也不敢冒险了。   “那我去外面住段时间不是更安全?”梁宛觉得,府里的那些女人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她,大概就是觉得这桩婚事迟早会变卦吧?所以现在搬出去的话,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宫九不同意:“我不放心。”然后拍了拍她的脑袋,“这院子里都是我们自己人,你不出去的话,她们也不会来打扰你。”   梁宛点头同意:“好吧。”      宫九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太平王不只希望宫九赶紧娶妻生子,好让王府后继有人,而且他大约也觉得,这些年自己没有再添子嗣,跟那些女人们的努力是分不开的,这一次清除了一部分之后,很可能,王府又要添新的夫人或是侍妾了。   宫九想不明白,他一向自诩聪明且有手腕的父亲,怎么在女人的问题上这么执着?王府进进出出,早就不知道换了多少新人了,可是刚进府时那些单纯羞怯的女子,总也免不了变成今天这样的恶毒怨妇。      别人怎样他犯不着操心,可是梁宛,大概一辈子都学不会这些手段和计谋,她不高兴了只会躲得远远的。而宫九是世子,想要重新立府分家更是没可能,他想要给梁宛一个清清静静的环境,就必须让那些女人意识到,他是太平王府的世子,是主宰她们后半生的人,他的父亲,迟早会死去,而这些年轻的夫人们,还有大把的时光。      “我说,你不会想要弑父吧?”梁宛拽了拽他的袖子,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宫九一惊,脸上的诧异都来不及掩饰。      梁宛连忙站了起来,扒着他的胳膊,劝道:“别啊,万一被人知道了,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呸呸,就算不会被人知道,这事儿也不能干啊。”果然猜对了,她就知道,宫九表面的温柔善良都是装13装的习惯成自然,骨子里的阴森变态是改变不了的。   宫九脸皮抽搐,捏了捏她的小肉脸:“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一向不干。”      梁宛显然不怎么相信,狐疑地在他脸上瞅来瞅去。   宫九哭笑不得,只好坦白:“我原先只是想着,让他口不能言,腿不能行,这府里的事情就由我来做主了。你不喜欢的话,我再想别的办法。”      梁宛又说:“如果你要大扫除的话,我还是去外面住安全些,免得被误伤。”   “大扫除?”宫九挑了挑眉,这词倒是蛮恰当的,不过提议仍然不通过,“不行,没那么多人手。”就算有,他还怕监守自盗呢,宫柒这个活生生的例子还摆在眼前呢。宫九世子显然已经忘了是自己横刀夺爱,宫柒不过是个可怜的受害者。      但是宫九显然低估了父亲对他私生活的关注。梁宛在宫九院子里住了不过半月的时间,太平王就迫不及待召见了她。看上去太平王对她并没有太大意见,从头到尾都是温和慈祥的样子,但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告诉梁宛,世子婚期将近,唯恐正妃不高兴,让梁宛先到府外暂居,等世子妃嫁过来之后,梁宛自然也就可以继续服侍世子。      梁宛乖乖点头,表示任凭吩咐。太平王很满意地摸了摸胡须,伸手招呼管事嬷嬷待梁宛出府,还生怕亏待了她,赏了千两白银和一些首饰。   走出王府大门的时候,梁宛禁不住长舒了一口气。幸亏她本来就不想闹,乖乖听话了,要不然就再也没机会见到太阳了。其实她不听也不行啊,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若是今天她表现得稍微有一点不满,太平王就一定会让她跟世子死别,朱家的人,都是骨子里带来的狠戾,不动声色置人于死地,牛肉汤是这样,宫九是这样,太平王自然也不例外。      离开王府老远之后,梁宛试探着跟管事嬷嬷商量:“我可以自己选择住处吗?”   嬷嬷看她一眼,语气尽量表现得和善些:“可以是可以,但是王爷想让你住的远些,但是还得在人多的地方。王府不会派人来守着的,姑娘得学会自保。”      梁宛心思一转,也就明白了什么意思,低头,垂眉敛目:“那就麻烦嬷嬷了。”   转了大半个上午,管事嬷嬷终于在一处小宅子前面停了下来,梁宛觉得自己的腿都快走断了。   “物件都是新置办的,姑娘看看还缺什么,我去买。”管事嬷嬷倒也是个爽快人,年纪大了人也看得开,主子们之间的是是非非,哪能说的准?何况眼前这位虽然因为家世不够高不受王爷待见,世子却是喜欢得很。何况梁宛对她礼貌,伸手不打笑脸人,管事嬷嬷的态度语气也变得好了起来。      梁宛四下里看了看,屋子不大,就是普通人家住的,三间北屋,都收拾得干净整洁,屋子里的床和桌椅也都是新的;一间偏房,看上去像是烧灶台用的,基本的生活用品都很齐全,于是笑着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不缺的。”   管事嬷嬷点头:“那姑娘先歇着,我去找厨娘来。厨娘就住在这附近,是个寡妇,人挺和善的,年纪也不大,姑娘应该会喜欢。”      梁宛点点头,目送管事嬷嬷离去,心里忍不住一阵发慌,来到这里一年多了,她居然没有一个可信任的女性朋友。怀孕这种事总不能跟陆小凤或者花满楼商量吧?可是她自己又是毫无经验,处在这样的形势下,也不能天天去看大夫,她的身体,真的足够孕育这个孩子吗?   梁宛有些累,也有些饿,但是自己一个人也生不起火,于是便爬到床上先睡觉去了,心想着一会儿管事嬷嬷和厨娘来了就会喊自己。      但是梁宛并没有等到她们,而是等来了西门吹雪,还带了两个包子,递给她,面无表情地说:“万梅山庄的包子更好吃,两天后你就能吃到了。”   “哈?”梁宛眨了眨眼,正想问是不是宫九让他来的,西门吹雪突然抱起她,越过墙头就飞奔而去。远远地,梁宛看到自己新住进去的房子,突然起了火,不知怎的,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62 西门吹雪的冰山面瘫脸果然不是一日练成的,梁宛抽抽噎噎大半路,西门吹雪全当没看到没听到,只顾埋头赶路,到了饭点就买俩包子,吃完了休息一会儿接着赶路。 快到万梅山庄的时候,梁宛终于安静下来了,问道:“宫九让来的?是不是送了什么剑谱?”梁宛也只能相信,只有剑才请得动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抬眼看她:“两个月后,一手交一手交货。从救那刻开始,任务就已经开始了,不能反悔。” 梁宛嘴角一抽,指着少年剑神怀里鼓囊囊的一个东西,问道:“那是什么?”从一开始,西门吹雪就对那个东西格外重视,一路上都跟宝贝似的。 少年剑神面不改色地回视:“这只是定金。” 梁宛语结,嘟了嘟嘴,又说:“那出去散散心,两个月后去万梅山庄找行不?” “不行。”少年果断拒绝,冷冰冰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太弱了。” 梁宛又红了眼,就算不是武林高手,也不能这样歧视吧? 西门吹雪吃饱了之后就坐一边抱着剑闭目养神,再也不看一眼梁宛。梁宛也觉得两之间能够交流的话题实有限,接下来格外沉默。 万梅山庄的日子,除了最开始几天,西门吹雪会中午的时候过来走一趟,问她是不是还习惯,有什么需要没,之后就就很少再出现,只是帮梁宛专门请了个大夫和厨子,照顾她的衣食起居,直到两个月之后。 虽说这段时间一直跟宫九没什么联系,但是梁宛吃得好睡得好,万梅山庄的小丫鬟也挺善解意,又没有其他的来烦她,梁宛倒是过得挺惬意,完全没有想起该回王府了。宫九突然出现她面前,梁宛还挺不适应的。 “来干嘛?”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喜悦,梁宛正忙着钓鱼,刚把鱼饵挂上去,都没空多瞅一眼宫九。 宫九满心的喜悦一时被冻成了冰渣渣,一路上幻想过得无数梦幻场景也立马烟消云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西门剑神十分不识时务,一听说宫九来了,没几分钟就匆匆忙忙赶到了梁宛住的小院子,直直盯着宫九:“剑谱的下半部分呢?”两个月时间真长,上半部分他早就倒背如流,一招一式都练得无比熟练了,宫九这才过来。 暗卫适时出现,恭敬地递上剑谱。 西门吹雪简单翻了两页,瞟了几眼,然后小心翼翼收起来,看一眼梁宛,又悄无声息地走了,留下宫九跟梁宛面面相觑。 “没别的时吧?那先去忙了。”梁宛看了看宫九,指挥小丫鬟拿起鱼篓鱼竿,打算换个地方继续勾引鱼儿。 宫九一把拽住她,将她怀里乱七八糟的工具一股脑儿丢了出去,捞起就攀上屋檐,瞬间消失视野里。十四五岁的小丫鬟迅速扭头看向暗卫,寻思着要不要跟庄主打个报告。 暗卫冷汗涔涔,经过梁宛这么多年的折腾,他对包子脸的女生有一种条件反射般的抗拒,连忙后退一步,解释道:“家主子跟姑娘是夫妻。” 梁宛倒也没反抗,安安静静窝宫九怀里,等着到达目的地。梁宛的乖巧和识时务显然取悦了宫九,满心的忿怨也不由平静下来,心想着天气也凉了,梁宛身子单薄,再生气也不能拿身体健康来糟蹋,何况她还怀孕了。 “有没有不舒服?”万梅山庄的后山停了下来,宫九拉着她的手慢慢走了几步,一边问道。 梁宛也配合着点头:“挺好的,万梅山庄的厨子做饭很好吃。” 宫九有点不乐意,抿了抿唇:“喜欢吃什么?们以后也请个更好的厨子?” 梁宛眨眨眼:“好吃的都喜欢。” 宫九扯了扯嘴角,笑意阑珊:“们回家吧。” 梁宛狐疑地看他:“都解决好了?”不是怀疑宫九的能力,毕竟对手是他爹和后母,宫九擅长的那些手段用起来不大合适,总得另辟蹊径,何况世子妃是宰相的长孙女,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儿,宫九对付女的经验实又少得可怜,不然也不至于三番两次落到沙曼手里,逃脱不得。梁宛都已经做好准备要溜出门了,三天之后她会要求对胎儿做一次全面的检查,确保胎儿健康之后,她就决定去过自由的生活了。 之所以耐心等了两个月的时间,就是为了等到西门吹雪和宫九的交易结束,这样无论自己就做什么,西门吹雪都不会再插手了。而宫九的时间显然没那么充分,行动起来也不会那么方便,这个机会,简直千载难逢。 宫九含糊其辞,紧紧握着她的手:“嗯,她们也不敢来烦的,父亲那边也不会再有动静了。” 梁宛恍然大悟,哦,也就是说,该进门的还是要进门。 “有些东西,喜欢用自己的。”梁宛抽回爪子,轻描淡写地说道,“别的再好也是别的。” 宫九哭笑不得:“没有别。说她们,是父亲的那些夫们。”说着,又像是誓言似的,低声加了一句,“绝不会有别的。” 梁宛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宫九也笑了起来,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里有着说不出的坚毅。 这天晚上宫九和西门吹雪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丫鬟慌慌张张跑来,说是一下午都没见到梁宛了。宫九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西门吹雪。 少年剑神面无表情地回视他:“交易三天前已经结束了,看来她是算好了时间的。” 宫九很忧伤,自己就那么不可信吗?不把计划说出来只是不想让她做多余的担心而已,梁宛身体不好,现胎儿也小,对她身体的负担也感受不到,但是随着胎儿慢慢长大,梁宛就会觉得越来越吃力。所以宫九什么都不说,就是不希望她把心思放这些无聊的事情上,吃好喝好,养好身体才是关键。 “去追,其余的事情就拜托了,剩下的两本剑谱,会让宫柒给带过来的。”宫九摁了摁太阳穴,真是一点都不让省心。 西门吹雪点点头:“放心,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还是按照原计划,十天之内准备好嫁妆和梁宛新的身份文书,然后就可以来娶亲了。” 宫九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立刻就走。 梁宛小心翼翼溜达出万梅山庄之后,一时半会儿也没用明确的目的地,就顺着大路慢悠悠地走,反正宫九跟西门吹雪带着侍卫出门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找来,她还有时间磨蹭。 出门的时候刚吃过了午餐,包裹里也带了写糕点,梁宛走累了就路边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啃几口,然后喝上几口水,休息够了再接着走。傍晚的时候刚好路过一个小村落,梁宛想了想,就去田边问了下能不能借宿。 田里的汉子抬起黑黝黝的天真脸,看到梁宛似乎愣了一下,压了压头上的草帽,操着很浓重的口音回道:“可以,但是村子里没几个年轻姑娘,您可能会觉得不方便。” 梁宛皱了皱眉:“那附近还有别的村子吗?去最近的镇子还要多久?” “没了,这儿就们一个村子。去镇上至少得半个时辰。” 梁宛一听,不想住也没辙儿了,于是道了声谢,就往村子里走。男盯着她巧了几眼,利落地掏出一根小纸条,拿着不知道从那儿摸出来的笔,写了几个字,又吹了声口哨,就见一只鸽子飞到他肩膀上。 宫九正岔路口犹豫不决,就看到白鸽飞来,咕咕叫了两声,停落他胳膊上,掏出竹筒里的纸条一看,是宫二送来的,说是执行任务的村落刚看到了梁宛。宫九不由得笑起来,心里居然有了一丝丝甜蜜,梁宛这已经是第二次离家出走了,却每次都恰巧被自己的碰上,说不是猿粪他也不信啊,看来梁宛这辈子就活该跟他一起。 既然已经得到了消息,宫九就立刻追了过去,现不比往常,梁宛的身体更重要,肯定不能像上次那样,让她外面玩个三五天再追回来了。 梁宛用自己的一件衣服换了几万米粥,吃的津津有味。虽说是小村落里,梁宛也不敢轻易露财,恰好这家的女儿回娘家探亲,精明的小妇一眼就看中了她包袱最外面的一件裙子,那是初到万梅山庄的时候,西门吹雪遣来的小丫鬟练手之作,但是衣料却是好的,但也不算太好。梁宛也很给面子地穿了那么一两次,见小妇一直盯着看,只好恋恋不舍地拿出来,送了她,说是让她给自己煮米粥的酬劳。 梁宛喝的饱饱的,正准备爬上屋角的那张小床,宫九就突兀地出现了窗前,吓得梁宛差点跳起来。 宫九翻窗进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抱起梁宛悄无声息地挪到北屋墙角下,正听到那小妇跟她丈夫商量,趁夜晚自己熟睡的时候,取来她的包袱,里面应该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 梁宛瞪大了眼睛,现的都这么别有用心么? 宫九又抱着他越过墙头,走出去老远才笑着说:“发钗都没摘,谁信是穷?虽然是银的值不了多少钱,但是这种小地方可不是万梅山庄。” 梁宛嘟了嘴,被折磨一搅和,不到半天就被宫九追回取得失落感反倒是被心的贪婪给压下去了,忍不住开始后怕。 对于这次出走,宫九倒也没说什么,一路上仍是平和地相处,丝毫看不出异样。梁宛觉得,他大概是习惯自己时不时的抽风了吧?但是她真的不是开玩笑,她走之前是坐了精细打算的,只是点背而已。 “很认真的准备过了。”梁宛忿忿不平地举起自己的包袱。 宫九好笑地看着她:“知道,但是刚刚问路的时候,那个田里伪装的农夫是的。” 梁宛瞪大了眼睛,噎得说不出话来。 宫九揽着她的腰,拽了拽马车上的毛毯,让她坐的更舒服一些,叹口气:“说了不娶别就一定不会娶。这次来万梅山庄,就是要跟成亲的。既然太后给的身份不够高,那就给一个更高的,足够做世子妃的,就没敢再说什么了。” 梁宛看着他,一脸迷糊:“跟万梅山庄有关系?” 宫九握着她的手,蹭了蹭她的脸颊,回道:“嗯,就一万梅山庄大小姐的身份嫁去太平王府。” “啊?”梁宛张大了嘴巴,“那跟西门吹雪什么关系?他是干爹?”难道咱也是靠干爹上位的了?不过话说,这个干爹还真不是一般能享受的。 宫九哭笑不得:“就不能是兄妹?” 梁宛撇嘴:“他能同意吗?” “只是伪造个身份而已,对他能有什么影响?嫁妆都是出的,他只要出个,陪到太平王府就行。” 63 宫九擅自决定好了一切,梁宛好像也没什么意见,就任他捣鼓了。 最近她总是迷迷糊糊的,不论什么事情都不状态,别说起来的时候,总得酝酿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梁宛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变傻了。 宫九看眼里,也忍不住有些担忧,虽然心里隐隐约约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这段时间梁宛会出现异状,但是真正发生了,却害怕得不行,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不该留下这个孩子?这个想法一出现,宫九猛地打了个寒颤,赶紧清醒了一下,接着跟西门吹雪商量婚礼的事情。 “明天就走?”西门吹雪皱了皱眉,微不可见,“近期天气不太好,要不要等两天?” 宫九摇了摇头:“走得慢些,阿宛也经不起奔波。沿途安排了食宿,最多两天,们必须停下来休息,说不好每天夜里都得住宿。” 西门吹雪也不再多说什么,反正他只要拿到剑谱就行了。他的剑术宫柒和宫九的帮助下,这段时间有了很大的进步,正好趁着送梁宛回王府的这段时间,去拜访下那些有名的剑客。 上路之后,梁宛的精力更加不济,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睡觉,好一日三餐都还吃的不少,宫九也觉得安慰不少。 西门吹雪受了恩惠,连日来又是朝夕相处,也不好意思漠视不理,看宫九心情不怎么好,于是主动帮梁宛把脉,安慰他:“没什么事儿,就是累了,睡觉总比恶心呕吐好多了。” 宫九还是不放心:“怀孕有这么苦难吗?”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地看他:“她才十五岁吧?如果是十□岁的话,就会好多了。” 宫九嘴角抽搐,默默扭过头,握着梁宛的手。好吧,他的确有点心急了,但是一心求剑心无旁骛的西门吹雪怎么会懂?宫九心里默默吐槽,上一世的时候西门吹雪也曾娶妻,但是据说两个一起的时间不过大半年,紫金决战之后,西门吹雪就又再次回到了无悲无喜的生活。现想来,那个可怜可悲的女也不过是那个时候,给西门吹雪停滞不前的剑术打开了另一个窗口。 宫九当然也知道,这几天来,西门吹雪每天夜里都去出去跟比试剑术,但是这跟西门吹雪答应自己的事情并不冲突,宫九也没权利干涉。 梁宛本来就不喜欢坐马车,即使走得慢,也仍旧觉得颠簸,脑子里昏昏沉沉,像是发烧了似的,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症状。而且多睡一会儿就会觉得好些,梁宛也没有多想,就当养精蓄锐了。 好万梅山庄到太平王府也不算太远,走走停停,也不过十天左右的时间。京城的客栈落脚之后,梁宛终于舒了口气,脚踏实地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宫九安顿好梁宛之后,简单说了几句话,就先回王府去了。梁宛一个院子里来回走了几圈,觉得舒爽多了。 刚进门,西门吹雪也跟了进来,开门见山:“婚礼定明天,明晚就走,可能就没时间跟说话了。” 梁宛“哦”了一声,却不知道西门吹雪这时候到底要说什么。之前万梅山庄住了那么久,也没见西门吹雪主动跟她说过几句话。 “因为和世子的协议,嫁妆并不是出的,但是既然也是万梅山庄的,也不能真的视若无睹,钱财珍宝也不缺,世子身边多得是。”西门吹雪拍了拍手,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走了进来,站到梁宛身边,西门吹雪继续说,“知道体内养着不少蛊,这个女孩子是那边的,以后有什么异状就跟她说。” 梁宛诧异地抬头看他,她还以为西门吹雪只是碍于跟宫九的交易不得已接受她,恨不能以后两个再也无交集了呢。 西门吹雪握了握拳头,认真看了梁宛几眼,最终还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又说:“遇到什么事情,不方便跟世子说的话,可以来万梅山庄求助。” 梁宛笑眯了眼,重重点头:“嗯。”对于西门吹雪来说,这样的承诺虽然不算重,但也是他用心思考过后给与的最珍贵的礼物了。 不知道是宫九准备工作做的太好,还是西门吹雪的身份有了让太平王松口的理由,梁宛的婚礼意料之外的顺利,该到场的也全都到场了,甚至皇帝和太后也来凑了个热闹,虽然不一会儿就走了,但也足以说明对这场婚礼的重视和认同。 梁宛暂时也有些放心了,不管王府里对她有意见的还有多少,最重要的大家长都已经明确表态了,就算有意见,也不会明摆着表现出来的。 宫九握了握梁宛的小手,低声说:“要是觉得累了就先睡会儿,有丫鬟和侍卫守着。会早点回来的。” 梁宛点头,也轻声回道:“嗯,去忙吧,颜真功夫不错,放心吧。”颜真是西门吹雪送给她的那个丫鬟,被□得很好,对梁宛也衷心,虽说有点死心眼儿,但某些情况下,这也算是个很大的优点。 第二天梁宛见到太平王的时候,明显察觉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但是到底哪里变了,她又说不出来,那绝对不是因为太平王对她的态度突然变得柔和,而带来的异样感。 一回到房间,确认周围无之后,颜真就主动跟梁宛说:“太平王很快就会变成废了。” 梁宛猛地转过头,去看宫九。后者立刻否认:“什么都没做,之前答应不会做什么,就真的不会去做,也是去了万梅山庄之后才发现的。” “因为投毒突然死亡,药物的调和失效,所以压制不住了。”颜真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梁宛点了点头,又问:“没得救了?” 颜真果断摇头:“没可能,最多两个月,之后会逐渐失去意识,四肢僵化,最后只能像活死一样了。” 听到颜真这么说,梁宛反而松了一口气,不是她不想救,而是真的无能为力了。宫九她身边坐下来,安慰道:“不关的事,太后那边也依旧知道了,父亲自己心里也明白得很,这是他自己选的女,怨不了别。会努力让父亲保持意识,直到孩子出生。” 梁宛心想也只能如此了,摸了摸刚开始有些凸起的小肚子。自从回到京城之后,胎儿就安静多了,除了让她嗜睡了些,饭量大了些,其他的诸如呕吐眩晕之类的症状,还没出现过。梁宛一直有些担心,但是夜深静的时候,偶尔还能够感受到胎儿的心跳,耳边仿佛也能够听得到他的呼吸,而且大夫也再三保证胎儿很健康,梁宛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宫九看她神思恍惚,立刻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梁宛回神,笑了笑:“没事儿,就是有点累。” 宫九立刻扶她躺下来:“睡一会儿吧。” 梁宛拉住他的袖子:“要出门?” 宫九笑笑:“生意上的事儿。” 梁宛“哦”了一声,又问:“正经生意?” 宫九笑出了声:“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前一世的时候,因为沙曼好赌,又喜欢金银,宫九为了钱财,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两万虽然也喜欢钱,但是要求的数目实不值一提,宫九没必要冒险。而且梁宛喜欢平静宁和的生活,他也不想活担忧恐惧之下,当然就更加不会去做那些冒险的事情了。 说起来,宫九突然发现,他已经很久都没想起过上一世的事情了,就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梦醒之后不舒服了几天,就又能再次全心全意投入到新生活中去了。 梁宛不一会儿又睡着了,宫九她身边坐了一会儿,便出门了。府里的事情几乎不用他操心,父亲想趁着自己还清醒的时间,将府里的女们打发出去,给银子很大方,几十个女已经陆陆续续走了一大半,府里的库房也几乎空了。宫九大约也猜得到,这些年每个都可着劲儿地从王府扒拉钱财,库房大概早就不宽裕了,只是他几乎不从府里取用银子,心里也没底,完全想不到亏损这么厉害。 好宫九自己的产业并不少,这一年来又陆陆续续扩展了不少,用心经营的话,很快就能赚回来。眼下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梁宛和胎儿的医药费不能少,食材更不能减。宫九从来没有如此捉襟见肘过,但是一想到能够用钱解决这些麻烦的女,就算再累他也觉得值了。 太平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能够记得的事情也越来越少,经常转过身就把前一眼见到过的给忘了。梁宛也越发觉得他可怜,一生风光,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一生仅有的三个孩子最终也只剩下了宫九一个。 八个月的时候,梁宛明显察觉到了胎儿的不安分,她的身体太小了,宝宝一天天长大,大概母体里面呆的不怎么舒服了。 果然,没过了几天,大半夜梁宛的肚子就开始疼了起来。宫九这几日里一直不敢熟睡,很快就察觉到了,连忙起身,吩咐丫鬟去喊醒接生婆和大夫,自己则一边焦急地等待着。 这一次梁宛的运气倒是出奇的好,几乎没怎么折腾,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就平安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宝宝。梁宛只看了他一眼,就接着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梁宛觉得身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眨了眨眼,就看到宫九正趴床沿,目不转睛地盯着什么东西看。 “醒了?来,先吃点东西。”宫九扶她坐起来,裹了裹被子,从丫鬟手里接过粥碗,地道她嘴边,笑意吟吟:“来,先垫垫肚子,一会儿还有别的。” 梁宛顺从地喝了几口,嗓子里舒服了些,胃里也觉得有些暖了,这才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婴儿,红皱皱的皮肤,五官挤一起,完全看不出长什么样子,但是睡着的时候小鼻子一皱一皱的,凑近了还能感觉到他清浅的呼吸,真的是个很健康的孩子。 宫九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伸出手指摸了摸小婴儿的脸颊:“不用担心了,身体健康。” 梁宛点点头,放下了心:“再睡会儿,天亮了喊。” 宫九连忙问道:“不吃点东西?” 梁宛摇头:“还不饿,等早饭一起吧。让奶娘宿外间吧,万一宝宝饿了,让她来照顾。” 宫九应着:“知道,一会儿孩子醒了就让颜真抱他去,吃饱了再送回来。”毕竟是刚出生的孩子,宫九舍不得离开他半步,干脆就直接放梁宛身边,也好放心。 梁宛虽然觉得有些过分意了,但是她也希望醒来的时候能第一眼看到宝宝,于是也就默认了。 还满月的时候,梁宛终于再次见到了宫柒。从她被宫九送去万梅山庄避难开始,两就一直没再见过面,梁宛一直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真见到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宫柒倒是很坦然,先去看了看孩子,送了礼物,捏了捏小孩子的脸颊,笑容温柔。 梁宛一边看着,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宫九倒是头一次这么善解意,主动说出去外面处理点事情,单独留下两,做最后一次的交谈。 宫柒本来想了无数的话语,但是真的见到了,反而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梁宛现过的很好,警告了一些事情之后,世子真的是掏心掏肺地对她好,还有了一个健康可爱的孩子,他的爱意,若此时说出来,就真的卑劣了。 小娃娃很有精力,一直瞪着大眼睛盯着宫柒看,还不时咿咿呜呜说着什么。 宫柒又笑起来,捏了捏他的小爪子,不厌其烦地配合着他笨拙又幼稚的小动作。直到小娃娃有些困了,才恋恋不舍地把他递回到梁宛怀里,自己也站起来告辞。 从头到尾,两谁也没有提及以前的事情。转身的时候,梁宛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最终还是让宫柒伤心了,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从今以后,宫柒也只是宫九的兄弟了,他们之间,连朋友的关系都不复存了。 梁宛收拾好心情,一抬头就看到了宫九,正匆匆忙忙向她走来。梁宛忍不住笑起来。她梦寐以求的东西都得到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番外顶多发一篇,看情况~~~谢谢一路陪我走过来的大家,鞠躬~~~    ==========================================================================================================================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三八文学--www.sxcnw.org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