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遥不可及 作者:信马由缰 1.-一、缘起梵天 所有的山川殿阁都在空中飘浮,花雨香风四时而浴,祥云缭绕,仙乐天成,飞天仙女绕空起舞,这就是色界四重天大梵天,也是二十四诸天之首。 天地之界一重天昆仑瑶池的方向,正有一只金色巨雕往大梵天飞来,那金雕背上驮背着两个人。站在背上的男子梳着一头卷曲褐发,上束着金冠。仪容清俊,虽身披高领的黑灰色战袍,但由内而外的散发着儒雅之气,他便是大梵天的主人雾。而坐在金雕身上美艳绝伦的女子便是他的妻子玉帝的女儿——天圣娘娘。 金雕在大梵天宫正殿梵禅殿之前收翅停住,缓缓落在了云朵之上。这时就见三重天的三大护天将军:风、雨、雷三神率众跪在五彩祥云间恭迎二位主人归来。天圣拍拍金雕,示意它可以离开了,那金雕才拍打着巨大的双翅,展翅没于祥云之中。 “众卿平身吧。”梵天雾的神情虽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接近的疏离。 “谢梵天,谢娘娘。”众人起身跟在梵天雾与天圣的身后一起向梵禅殿内走去。 “梵天有政事要理,妾身在此多有不便。请允妾身告退。”天圣在殿门外停住了脚步,轻声说道。 “既如此,夫人慢走。”梵天雾淡淡有礼的回应道。 天圣微微施礼,率众天女驾祥云往凝碧殿的方向飞去。 —— 大梵天没有四季之分,没有日夜分,一切光明遍照。大梵天宫有十三座大殿,霓裳殿,宝焰殿,风轮殿,香海殿,凝碧殿……并有十一廊,天圣廊,无色廊,光净廊,九曲廊…… 九曲廊一半没于瑞霭之中,每一曲的廊顶都有五彩金凤吊着,十八只金凤随着仙乐徐徐起舞,九曲廊在空中上下轻轻地飘动,并且每隔一个时辰,变换一种样子。雾处理过政务,来到九曲廊看望正在此修炼的天圣娘娘。 九曲廊的中部洞开,一束柔和的白色祥光自上而下笼罩着悬在空中的天圣娘娘。一枝通体透明的红莲花怒放旋转,这是她随身的法器琉璃菡萏。只见娘娘微闭双目,白皙的面庞一片祥和。左手向上,右手伸下,作莲花印,绫带飘舞,绿色的宫衣也泛着微光。半个时辰之后,白光慢慢消逝,琉璃菡萏的花瓣也慢慢合拢,变成含苞待放的模样。天圣娘娘左手持花,也从定中醒来。看到梵天雾,她平和的脸上出现一丝浅浅的笑意:“雾,怎么如此悠闲?” 梵天雾伸出右手,一朵奇异的金莲凭空出现:“愿夫人早日神功早成。” 天圣娘娘接过金莲花,插在没有任何饰品的盘龙髻上。二人四目对视,娘娘伸出左手与雾的右手相抵,金色的光自手掌慢慢完全笼罩住二人。天圣娘娘的头轻靠在梵天雾的胸前,可是梵天雾却稍稍移了一下身体,天圣娘娘似是明白他的想法,站正了身子与他携手双双驾云飞向凝碧殿。 凝碧殿是天圣娘娘的寝宫。在宫门两侧挂着一幅对联,上联:洗尽前尘凝碧锁,下联:乾皇乾位正天罡。凝碧殿的左侧长有一株巨大的荜钵罗树,叶如车轮,枝丫交错。它是天圣娘娘在净土处求得,经过了九百年的悉心栽培,才长得如此。凝碧殿殿内的布置亦清幽淡雅,处处充满了禅的气息。 天圣跪坐在了点着檀香的桌案后,看着手中的《金刚经》。梵天雾则坐在另一侧的桌后,研究着那棋盘上的棋谱。 这时,护天将军风、雨二人的声音出现在门外:“禀梵天、娘娘,净土派来使者。” “何事?”天圣柔声问道。 “佛祖将在夏历十二月初八于祁园精舍开法会,讲解《金刚经》,请天圣娘娘到会。” “能亲耳听到世尊讲经,真是天大的因缘。”天圣放下手中的经书,平和的脸上带喜色。她忙又回头看向棋桌后的梵天:“雾,你可与我一同前去?” “可我已答应月天的主人战达罗,前去月天对弈,看来夫人只好一人前去。”雾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为难地看着一脸兴奋的天圣。 “无妨,既然你早已答应了战达罗,就不要失信于他。二位将军可愿与本宫同去?”天圣的眼中有着一丝遗憾一闪而过。但是她更不愿意让他为难,忙出声问着殿外的二人。 “臣等愿与天圣娘娘同往。”二将躬身同答。 —— 夏历十二月初八日祁园精舍内,荜钵罗树枝繁叶茂,娑罗树满树繁花,佛教世界诸佛菩萨,诸天护法,及欲界,色界,无色界诸神尽于此处,顶礼佛足,闻佛说法,无不欢喜雀跃,自是围着佛祖瞻礼。 在精舍不引人注意的一隅,坐着一个妖孽般的男子。他的肤色偏白身体偏瘦,满头黑紫色头发半散在肩上,身上的华衣极尽奢侈,那一双绿色的眼睛时时让他散发着一股阴柔、妖邪之气,他就是修罗界的王阿苏洛。阿苏洛不同于修罗界其他男人面目凶恶狰狞长相,更像是一位绝色美人。 阿苏洛手持着碧玉盏,品着那上等的花露。他眼光流转时,却被精舍门口的一个女子深深吸引住了。那向门内走来的女子正是天圣,只见她款款而来带着与生俱来的端庄高贵,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散发着祥和,即使最妖娆的修罗女人也难敌她万一。看着她,阿苏洛的心觉得是如此的安逸平和,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莲花遍地,仙乐缥缈中,一莲花仙子乌云叠翠杏脸桃腮,绿色天蝉纱衣映衬着淡雅的粉色莲衣,随风翩翩起舞,妖娆妩媚。莲藏世界的四座尊者频频点头称赞…… 那种灼灼的目光似是火一般,令人感到如此的不安与违和。天圣娘娘回眸轻瞥,看到那道目光的主人阿苏洛正饶有深意地注视自己,她的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内不免暗道:“听佛讲法如此难得的机会,此人为何如此不精进呢?” 此时阿苏洛已然离座向天圣走来,待到她面前停下了脚步。他面带浅笑微微颌首:“天圣娘娘万安。” 天圣见阿苏洛了走进时突然脑内灵光一现,随即落落大方地回礼应道:“修罗王万安。” “娘娘,此物是通往我修罗界的紫晶石。你我有缘,特将此物奉送。”说罢,阿苏洛将一颗悬在手心泛着紫色光芒的晶石缓缓地飘到天圣娘娘的面前。 天圣娘娘正要开口拒绝,阿苏洛已转身离开了精舍。他的部众望着修罗王那阴晴不定的脸,不敢多发一言,紧跟其后离开。 天圣娘娘仔细端详着这晶石。它呈长菱形,有一寸大小。通体透明并泛着紫光,中间有一个类似眼睛的符号。不由暗道:“这是什么呢?” “天圣娘娘,汝可知这睛菱与汝的缘分吗?”虚空藏菩萨不知何时来到天圣的身边。 “原来它就是睛菱。”天圣娘娘连忙与菩萨顶礼:“弟子愚昧,望菩萨开示。” “此物与汝有大因缘。”虚空藏菩萨面带慈悲地看着天圣:“是善缘,还是恶缘,却要汝用心去判定。汝今虽已修得不还果位,可是要证得阿罗汉却要经历劫末四时的争斗时。如汝能谨记佛陀今日所说的四句偈,必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虚空藏菩萨说罢飘然而去。 天圣听着虚空藏菩萨的开示,心中似有所悟。她看着手中的泛着紫光的睛菱,觉得自己还是找机会将它还给阿苏洛。 法会结束,诸佛菩萨,以及诸天各自离去。天圣亦率二神将及众天女驾祥云返回大梵天。刚刚行至两天交界,就见一朵兔形白云挡住了她的去路。 天圣轻笑对着那朵挡路的云彩说道:“玉兔,你不在月宫捣药,来此作甚?小心本宫让太阴仙子惩罚你。” 那朵兔形白云听了天圣的话,不由嘻嘻笑着讨饶:“娘娘饶命。”边说便化作一女童,两个朝天髻上各束着一个白绒,身上是一条白色肚兜,上绣一朵银色娑罗树花,一条齐膝的白绒边裤,红红的眼,上翘的嘴,透着顽皮可爱。 “小淘气,来此做甚?”天圣抚着已来到她身边耍赖的玉兔的头。 “小童是为了这肚兜而来。多谢娘娘赐此肚兜。” “小事一桩,何足挂齿。玉兔,大梵天可还在月天处?” “正是,大梵天正与主人下棋。” 天圣娘娘笑看着玉兔:“那好,你可先行回去,本宫随后就到。” 玉兔拜别了天圣娘娘,化作一朵白云向月天飞去。 天圣娘娘随后率众驾祥云向月天而来。月天长宽各四十九由旬,共有七重垣墙为七宝所成。就连月天的宫殿也是用天银天青琉璃制成。月天有一震天宝物,名旃陀罗镜,半月形有一人高。通体银白色,能观三界所有神人魔的过去未来。只是从不轻易示人,除非有玉帝的旨意。天圣等人刚至月天,就见嫦娥与月天众仙子已列队出迎。 “娘娘金安。”众仙子盈盈下拜。 “诸位仙家免礼。”天圣祥和的声音令众仙子如沐春风。 “娘娘,您里面请。”嫦娥躬身施礼。 “姐姐,请。”天圣与嫦娥并行在云朵中。 大殿中,月天天主战达罗与梵天雾的棋局正下得难解难分,看来一时半很难分出输赢。天圣不想搅扰了雾的兴致,就与诸位仙子一同围坐在桂树下品尝桂花琼浆。几壶琼浆都已见底,还不见梵天出来,天圣感到有些醉意了。 嫦娥见天圣的面色微红,便起身说道:“娘娘可是有些倦了?如您不嫌弃,请您移驾到侧殿的青琉璃大辇上稍事休息如何?” “如此甚好。就有劳姐姐前面带路。”左右的仙子们扶起微醉的天圣向侧殿走去。 韶音流逝,醉卧在大辇之上的天圣被青琉璃的凉意给冰醒。她微微推被坐起了身大量着四周,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天圣走下了大辇,迈步向殿外走去。可是这时,就见大辇左侧立着的旃陀罗镜不知何故竟有一丝银光闪过。天圣觉得蹊跷,不由向那旃陀罗镜走进。只见那镜面晃动,不多时就里面就显现出莲藏世界法会聚集的画面:一片汪洋的净水中,长满了盛开的莲花,在一朵大如车轮的红莲上莲花仙子正在起舞。那仙子的舞姿婆娑,眼光柔媚,博得了满堂的喝彩。 这时镜面一闪,又出现了另一番场面:座中一阿罗汉看着那起舞的仙子,他的眼中竟有了爱慕之意。上座的大日如来查得那罗汉动了凡心,即贬他去人间重新修行以断情关。画面在转时,就见满身血迹的阿罗汉,在力士的推搡下跌跌撞撞的走着。那罗汉抬起头看着冷漠的四周,眼中充满了嗔恨。在那阿罗汉回眸扫过镜外的天圣时,天圣的心不由轻颤。那阿罗汉的模样像极了阿苏洛,特别是那孤傲的神情。 天圣不由倒退了一步,她不知这旃陀罗镜给为何要演示这些。难道是要告诫自己什么吗?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嫦娥的声音传了进来。 “娘娘,您起身了吗?” “本宫这就来。”天圣忙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向殿外走去,走了几步她不由在回头看那旃陀罗镜时,就见它已恢复如常了。 “娘娘,梵天已等候您多时了。”嫦娥见天圣出来,忙申请说道。 “多谢姐姐。”天圣微微福身,二人向大殿处走去。 —— 大梵天宫的九曲廊上,已收功的天圣从衣袖中拿出了那枚睛菱,仔细低端向着手中这块泛着紫光的小石头,不由又想起在月天旃陀罗镜中看到的景象。就在这时,天圣手中睛菱的眼睛忽然转动,紫色的光越来越浓,紫光中突然显现出人类的娑婆世界。 浓密的树林,清澈的山泉,百灵鸟在枝头欢唱,杜鹃在一旁雀跃。不知名的野花散发着清香。一切那么的真实,就连天圣都感到自己好像就置身其中一样。她不禁伸手去试,居然真的摸到了那树干。她看着不断发着紫光的睛菱,脑中灵光闪过后,便已知晓睛菱是能通向修罗界和人类的娑婆世界的钥匙。 天圣欣喜地看着人世间的一切,这里与天上是如此的不同。这里虽没有大梵天的安乐清净,却有着大梵天所没有的那种温馨。她信步前行,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孩一般,对一切充满了好奇。 忽然一头母狼叼着猎物急奔而过,那狼完全没有看到紧跟在它身后的猎人已经挽弓搭箭准备了多时。那猎人的手离开了弦,那羽箭就直奔那母狼正中它的后背。 “哈,中了!”那猎人兴奋的大叫着向母狼跑去。 地上中了箭的母狼不知为何不肯丢下口中的猎物,紧咬着牙挣扎着往前爬着,爬着……爬到最后一步也爬动不了,只能是喘着粗气却依然没有松开嘴中的猎物。母狼无意地动了一下头,天圣看到了它眼中那充满了悲哀的眼神,是如此的凄凉无奈,又像是祈求。天圣心好像被重重的击了一下,从心底涌起了一股自己几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情感:酸楚、哀伤…… “呵,你还没死呐?那我就好心在送你一程吧。”已跑过来的猎人用脚踢了踢奄奄一息的狼,他抽出了腰间的猎刀,对着狼的脖子狠狠地砍了下去,母狼终于闭上泪湿的双目。猎人洋洋得意的扛起了猎物经过透明的天圣身边向山下走去。 “这就是人吗?”天圣的心中充满了困惑不解:“这就是我们需要守护的世界吗?” “呜——”远处不时低低传来犬吠声,天圣收起了心中的困惑望去,那正是母狼临死时目光所看的的方向。她忙向前飞去,在一隐蔽的山窝杂草的后面有一洞穴她找到了那声音的主人,原来是两只一黑一白的小狼。他们两个挤在一处,不时的呜叫着。天圣现在明白了母狼眼神的含义,它是在祈求上天救它的孩子。两个小家伙感应到了天圣的存在一起向她奔来,围着她撒欢跳着。天圣俯下身时感到脸上又凉凉的东西滑落,伸手轻拭竟是一滴晶莹的泪珠。她那从无波澜的心竟有些慌乱,自己怎么会有凡人的感情呢。黑色的小狼见她流泪,便乖巧地伸出舌头轻轻的舔舐她手指上的泪珠,安慰着她。 正在舔舐着天圣手指的小狼,突然停下了口中的动作。它似是无比痛苦身子前倾,两只前爪使劲的抓着地,它的身体在不断摇晃。一阵风起,那小黑狼瞬间变成一个小男孩。天圣见小黑狼的变化,虽然有些吃惊,但马上就醒悟到它变化的原因一定是和自己的那滴眼泪有关。天圣可是有上万年的修为,已绝七情六欲的上仙,早就没了凡人的喜怒哀乐。没有喜怒哀乐又怎会有眼泪呢,这绝无仅有的一滴泪珠又名天晶丹,不仅有祛病延年的用处,更有脱胎换骨之功效。小黑狼因此缘分才能得到三百年的功力脱去狼形。 “您是谁?”小男孩扬起头看着周身泛着白色虚光的天圣。 “本宫的名字叫天圣。”天圣慈爱的看着那小男孩。 “多谢天圣娘娘,请娘娘赐名。”小黑狼跪地叩头。 “你我的缘分不止如此,本宫就为你赐名黑奇。”天圣朗声说道。 “多谢娘娘赐名。”黑奇顿首拜到。 “你们的娘虽死在人类之手,但是你要明白这本是因果报应。不要对人类起嗔恨之心,照顾好兄弟小白。如今你已有了三百年的道行,更要好好修行,不要辜负了本宫的一番心意。” “谨遵娘娘的教诲。”黑奇跪地回答 “好孩子,起身吧。”天圣扶起了地上的黑奇,用手一指他的身体。那原本赤\裸的身体上已多了一件黑色锦袍。天圣用右手食指的灵光射向空中地下:“此方山神,土地何在。” 转瞬一片云彩飘来,就见那山神驾雾而来。地上冒出一股白烟,土地也忙不迭地打着旋。 “陵阳山山神、土地参见天圣娘娘。” “免礼。” “不知娘娘唤小神等前来所谓何事?” “次子五百年后将为此处之主,汝等要尽心辅佐于他。”天圣拉过身旁的黑奇说道。 “小神等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山主大人。”山神、土地躬身答道。 “如此甚好。待本宫作法将陵阳山封印。你二人以及五丁五甲在此护卫,五百年之内不得让凡人接近此山。” “遵旨。” 天圣催动不还般若神功双手结宝瓶印,从她的顶门处不断涌出白光。那白色的光慢慢笼罩住整座陵阳山,从远处看陵阳山宛如被一宝瓶紧紧罩在其中。 见事情办妥,天圣的心念一动紫光散去,她业已回到大梵天宫的九曲廊上。 2.-二、风轮常转 风轮殿是大梵天休炼的地方更是大梵天宫的禁地,整座风轮殿都隐在祥云瑞霭之中,极少有人能轻易找到。 殿外更有有四大神兽镇守四方:东面是通天兽,龙面驴身,双眼如金色铜铃,能观天界诸天之动静。双眼所放的大罗金光,能使受者如定住一般不能动弹。西方是彻地兽,狮面鹰身,能查九幽十界之事。功德吼如利刃尖锐,能令恶鬼形神俱灭。南方是伏水兽,它形似犀牛,只不过浑身鳞片熠熠放光,光焰刺眼不能正视,并能口吞一海之水。北方是无名兽,因其善变没有固定的形象,大多时候似银狐,只不过尾巴细长如同黑银相间软鞭,当它的尾巴竖起就会发出幻影随行的光焰,能令敌人丧失神志。这四神兽皆是梵天雾的在各神界化生时的战骑,对他皆忠心耿耿。 风轮殿外一片祥和宁静,空中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就在这时从东方涌过了数朵祥云,那些云朵不断的积聚,飘向风轮殿而来。镇守此方的通天兽在那云涌时,就已运神目观看。就见到那云中驶着一辆云辇,辇中坐着的正是天圣。通天兽忙驾云来到了辇前低头参见:“娘娘万寿。” “神将免礼。本宫今日与梵天相约在此一聚。”天圣说道。 通天兽抬起头看着天圣眨动金眼,眼中出现了梵天与天圣相约之景。它忙驾云降落到殿前,以前蹄轻扣殿前的金砖。就见它蹄下有一层金光晕开,风轮殿隐匿的正门豁然洞开。通天兽看着辇中的天圣说道:“娘娘请。” 天圣走下了云辇,驾云飞至到殿门口:“有劳神将。” “不敢当。”通天兽退至一旁,见天圣进入后,它将殿门隐匿起来。 天圣站在风轮殿的演武场外,看着场中的梵天雾正在教习大梵天的护天天龙虬金龙武艺。梵天雾身穿银灰色的武衣,手持九天玄兵。兵铁头部呈梅花状,铁身长一丈八,通体黑色放着寒光。就见他使出一式玄天九式的龙啸九天,那兵铁就幻化出一条天龙张牙舞爪怒吼着,那声音能令妖魔丧胆。 “小虬,你要记住这一式的重点是在力道气势上,一定要凝神用力,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功力。”梵天雾收了功法,看着一旁的小童虬金龙说道。 “小虬明白。”虬金龙一点头说道,就连头顶的金龙冠和他脑后那根乌黑的发辫也跟着晃动着。 “好,你来试一下。”梵天雾满意的看着自己挑选的徒弟。别看虬金龙是只有一千岁的小龙,又是婆竭罗龙王的孙子。可是他却无娇蛮之气,倒很稳重有礼,这也是梵天雾特别看重他的地方,这才收他为徒教习他武艺。 虬金龙拿过了自己的兵器游龙画戟按照梵天雾所教的,一招一式演习着一遍又一遍。就连他鼻子上那个向上弯曲的角旁都布满了汗珠,还不愿停下。 天圣悄悄走到了梵天雾的身后,看着他那清俊全神贯注的脸,不由得心生爱慕。伸出粉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 梵天雾有些诧异,不知一向清心寡欲的妻子为何会有这凡人的举动。也许是近几日天圣的修炼过密,有些疲倦了吗。 “夫人,你的面容有些倦怠,我陪你回凝碧宫休息可好?”雾拉过天圣的双手。 “我不累啊。”天圣又向雾的怀中依偎:“雾,你陪我去霓裳殿看彩衣仙子们新学的歌舞如何?” “这?”梵天雾不太适应天圣的撒娇,不觉稍稍撤了一下身子。他看着一脸期待的天圣,觉得如果不去有些无礼,只好无奈的说道:“好,只要你不觉得累,我们就去看歌舞。” 梵天雾又对正在演练的虬金龙说道:“小虬,你要在此好好的练玄天九式,不可懈怠。” “小虬遵命。”虬金龙作礼回禀:“恭送梵天,恭送天圣娘娘。” “小虬好乖,自己在此好好练习。”天圣伸手轻拧了一下虬金龙的粉脸:“等下回本宫赴蟠桃会时,一定给你带回一个大大的蟠桃。” “夫人,你……”梵天看天圣这举止实在不像话,只得速速带她离开风轮殿。 大梵天宫的宝焰殿中,三大护天神将齐被宣召。梵天雾身穿红色冕服头戴王冠,正襟危坐在丹墀之上的宝椅上。 风,雨,雷三神见梵天雾的脸上似有不悦之色,都不知发生了何事,一个个躬身施礼不敢抬头。 “吾问尔等,天圣娘娘参加法会时,可有事发生?” 三神面面相觑,不知梵天雾问的是什么事,应该怎样回答。 “快快讲来!”梵天雾动怒道。 “禀梵天,娘娘参加法会并未任何事情发生。”雨神急忙作答。 “那天圣娘娘举止为何如此异样。”梵天雾实在不解,以他的神力也无法得知天圣的怪异行为。 风神似乎想起什么:“禀梵天,娘娘似乎曾在法会的间隙与修罗王交谈过。” “就算修罗王对天圣娘娘有什么阴谋,谅他也不敢在祁园精舍如此放肆。”雨神在一旁说道。 梵天雾仔细想来,觉得雨神说得极对。天圣不仅是玉帝之女,更是他梵天之妻,想那阿苏洛也不敢对她作出诅咒之事。可是又如何解释天圣最近的一切反常行为呢。看来只得多加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希望天圣不要做出有损大梵天声誉之事。 “尔等从今后要多加留意天圣举动,如发现异样速来报知于吾。” “臣等遵旨。”三神齐应,躬身退出。 凝碧宫中,天圣正闷闷不乐地斜靠在软塌之上。想起了在霓裳殿中那个冷冰冰的梵天,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就不明白梵天为何如此的冷漠,难道作为梵天的妻子就要舍弃情爱吗?自己想有一个疼爱自己的丈夫又有什么错呢? 天圣想起了父王的叮嘱,不满地嘀咕着:“哼,什么相敬如宾?我看是相敬如冰还差不多。冷冰冰的木头人,真想看看你动情会是什么样子?”天圣气闷的下了榻,想要去九曲廊中修炼。忽然心血翻涌,睛菱自身体内飞出,霎时将整个殿中就紫雾弥漫。 “难道又有谁需要我救助吗?”天圣不由得定睛在紫雾中细看,只见到处是灰色的悬崖峭壁。忽然,从崖顶坠下一身披灰色战袍的神将。她的心不由得一紧,那个神将的身影为何如此熟悉?当崖风吹过时,撩起了那战袍,显现出的正是紧闭双目的梵天雾。 “不——”天圣不由得叫出来。 “娘娘何事?”殿外的仙子们急忙冲了进来。 大殿中失魂落魄的天圣站在浅紫色的雾中,早没了睛菱的踪影。 “娘娘?”仙子们惊慌地看着没了往日祥和的天圣,担忧地叫道。 天圣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就像是疯了一般冲出殿去。 “娘娘,您等一等!” “娘娘——”仙子们乱作了一团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天圣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这大梵天宫是如此的大,层层的殿宇楼阁是这样的碍眼。站在云层里的她闭目用心眼去感应,可是却无法感应到梵天雾的心。天圣有些惊讶,难道自己的法力退步了吗?她忙运天目寻找,终于在大梵天宫的宝焰殿看到了他,天圣改变了方向驾云飞去。 “娘娘,您等等我们啊!”身后的仙子们追的气喘吁吁,可哪能追得上啊。 大梵天宫的宝焰殿内梵天雾已升坐。见到平日极少干政的天圣走了进来,诸神将都很诧异。忙躬身参拜:“参见天圣娘娘。” “诸神将免礼。”天圣敛了敛心神,微笑颌首走上了丹墀,坐到了梵天雾的身旁。 三位护天将军上前禀告:“禀梵天,欲界四天之主劫波率部反叛帝释天,玉帝命我等速去欲界捉拿。” “劫波为何如此胆大妄为?”天圣有些不解,天界本是清静无为之地,怎会有争执呢? “天圣,你有所不知。现正处于四时之中的争斗时。娑婆世界的人不论体质或道德越来越坏,人心躁动不安稳。而天界的秩序也因此有所动摇,自然也就会影响到天界的安宁。而一些不勤加修行的天神,因自身的贪嗔欲望无法控制,也就随波逐流。”梵天雾的脸上有着对那些不守天规戒律的天神的不屑。 “那梵天可是要领兵征讨?” “正是。如此逆贼不除,怎保我天界的秩序?” 天圣本想与梵天讲刚刚从睛菱中看到的景象,当她也知道梵天刚正不阿的秉性。如果得知她收藏了魔界之物必会大怒,看来只能是另想良策了。她看向梵天雾柔声道:“梵天,最近我总是心绪不宁。恐怕此行会有不吉之事发生,能否另选他人代你出征?” “天圣你多虑了。我身为大梵天,维护二十四天的安宁也是我的职责所在。更何况玉帝之命不可违。”雾安慰着天圣,要看着天圣说出心中的疑惑:“我会留下四神兽守护梵天的安宁,只是天圣你最近的一切让我担心,望你好好修行早成佛道。” 天圣听了梵天雾的担忧,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她与雾经历了十劫的修行,早已脱离了世俗的情感,只不过还没有脱离躯体,可是自从精舍听法回来,她的心中就多了一份凡人的感情。每当看着雾她的心中就会涌起爱慕之情,总是愿意与雾在一起,一刻都不愿分离。她完全没有想到这都是睛菱在作怪,睛菱本是通往魔界的钥匙,具有极其强大的魔力,需要神仙真正达到无欲无求,才能抵得它诱/惑。而一但你失去定力,它就会引诱你到魔道。 “不要走,雾。求求你不要去。”天圣已没有了往日的清和,脸上全是一片哀容。 “天圣,你太让我失望了。”梵天雾奋袂而起脸上已有了鄙夷的神情,座上的女子哪里还有人人敬仰的天神楷模的模样。 天圣顾不了那么许多又对诸天将说:“你们快劝阻梵天不要去呀。”众神将无言,只是面面相觑。 “够了,你难道还嫌不够丢脸的吗?”梵天雾离座大踏步的走出了宝焰殿。 “雾-——”早已走远的梵天雾,哪里还听得见天圣的呼唤。 大梵天宫外几十万的天兵天将早已整装待发。雾头戴逍遥盔,身穿乌金战甲,披灰色战袍,手持九天玄兵铁站在振翅的金雕之上,虬金龙持游龙画戟随侍在雾的身旁。 “出发——”雾高喝一声响彻云霄。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往了欲界四天。 宝焰殿的丹墀上,天圣的心还留在了刚刚雾奋袂离开是的情景。她不知自己是哪里做错了,要让雾用哪种鄙夷的眼神来看她。 “娘娘,梵天已经出发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丹墀下的仙子轻声说道。 “娘娘——”见天圣一直愣愣的出神,仙子就又唤了一声。 “恩?”天圣抬眼看着丹墀下的仙子。 “娘娘,我们改回去了。” “回去?”天圣缓缓的看了一下四周,这才回过神来:“梵天呢?” “梵天已经出发了。”仙子诧异的答道。 “不好!”天圣急忙追了出来,可雾和众天兵天将早已无踪。 “雾——”天圣对着远方大叫道。 “娘娘,保重啊。”众仙子急忙上前来扶住天圣。 天圣猛地推开了众人,于空中唤来了护身的神器琉璃菡萏。 “娘娘,您不能去。”一机灵的仙子看出了天圣的用意,忙上前阻拦。 “全都退下!”天圣凌空一掌拍向那仙子的胸前将她震飞,驾云只身飞往欲界四天。 3.-三、情灭四天 欲界四天在须弥峰的底层,离人类娑婆世界最近,受争斗时的影响也最大。原本花树飘香层峦叠嶂山川秀丽的四天,如今却是一片荒芜破败的景象。四天的神殿已经是断壁残垣,周匝是陡峭的绝壁,遍地是尖锐的铁荆棘。 当天圣赶到四天时叛乱基本平定,天兵天将正缉拿着残余的四天叛神。手持琉璃菡萏的天圣落在了四天神殿的神柱之上,俯视着一片哀鸿的大地。放眼看去一片狼藉。街道楼阁倾斜向下,所有的奇花异树都已凋落,而无辜的神民们也四散逃遁,这里在也无有往日的祥和安宁。 “天圣娘娘,救救我们。”一个四天的执霞幔神女跪地哀求着。 “天圣娘娘,我们并没有反叛天帝,我们是无辜的。”又有几个推云神女也跪倒在地。 “众天兵天将,她们并未参加叛乱,汝等不可为难她们。” “遵旨。”众天将回答道。 “多谢娘娘救命之恩。”几个小神一起伏在地上感谢天圣的救命之恩后,慌忙找安全的地方避祸去了。 “本宫问尔等,可知大梵天今在何处?”天圣问诸天将。 “禀天圣娘娘,四天天主劫波战败后,向万仞山逃去。大梵天率三大护天将军前去捉拿。” “尔等要善待那些并未参加叛乱的诸神。”天圣交待过,往万仞山飞去。 “遵旨。” 万仞山征云笼四野、杀气锁长空,林立的怪石中带着阴风阵阵。两军对阵,厮杀声、呐喊声响彻了云霄。 虬金龙的玄天九式使得虎虎生威,一杆游龙枪如游龙出海,上下翻飞,枪挑众叛将。 雷神的电光凿所到之处,让叛军们浑身冒火,鬼哭狼嚎。 风神挥动巨大的双翼,卷起飞沙走石,令叛军双目无法睁开。 雨神的御雨剑使出一招血雨满天,顿时天降血雨。叛军的皮肤只要是被血雨淋到便会如沸水浇身一样。 失去神祥的四天军又怎是大梵天神军的对手。劫波率领众叛神且战且退,犹如丧家之犬。大梵天的将士们越战越勇,只见红缨闪闪、紫雾盘旋。劫波率残部退到四天通往下界的回首崖,想逃往人间,可是很快被梵天追上。他的金盔早已不知去向头发披散,金甲也被梵天的玄兵铁挑得支离破碎。就连手上的夺魂锏也发不出一点威力了。 “大梵天,你有何故苦苦相逼,你难道就不能放我等一条生路吗?”劫波声嘶力竭的哀求着。 “尔等背叛天界,理应回到天庭接受惩罚。难道还让尔等去为害人间吗?”梵天雾厉声道。 “梵天,我等知你刚正不阿,更敬你是诸天之首。今日看来,你也不过是天庭的一只走狗。我等又何错之有?今日就是拼了性命也不会和你回天庭的。”劫波反唇相讥。 “事到如今汝还不知错吗?汝身为四天的主人不勤加修行,恪守神仙的本分。却任意妄为,全无一点神仙应有的清和。以至于贪嗔之念横生,汝这又与凡人何异?”梵天雾义正言辞地斥责道。 劫波看着梵天雾那张满是正义的脸,不由冷哼道,也不再多言举锏就打。梵天用玄兵铁震开夺魂锏,后退一步使出一招玄天飞花。只见兵铁的梅花头中飞出朵朵寒梅,花瓣如利刃,霎时间,劫波全身遍满花瓣,花瓣在他的身上旋转,直旋进身体内,劫波大叫跌下回首崖。 “小心!”梵天雾见他坠崖忙伸手去救,紧紧抓到他的手腕。 “呵呵——”只见劫波露出一丝冷笑:“梵天,收起你套假仁假义吧。你和我一起去轮转受苦吧,我一定要生生世世与你为敌。”说罢,从口吐出绿色的晶石直中梵天的眉心的天目。 “啊——”梵天雾痛的撒开手,劫波直坠下去。晶石沾满了劫波的怨气剧毒无比,毒气自梵天雾的天目蔓延全身。待众神将反应过来相救时,梵天已坠下回首崖。 驾云刚至的天圣发现劫波目露凶光就只有异,忙取出琉璃菡萏没等念动咒语,梵天雾就已中了晶石之毒。 “雾,雾——”天圣冲下回首岭紧紧抓住梵天的乌金甲,就是下到地狱她也不要和雾分开。可是梵天紧闭双目,清俊的脸上正一点一点地失去颜色。“不要离开我,不要……”天圣觉得自己的心碎掉了泪如雨下,无数的天晶丹掉在雾的脸上、唇上,却救不回雾的命。就像有一根绳索在下方紧紧拉着一般,雾下坠的额速度如电闪雷鸣般的快。天圣抓着乌金甲的手正被一股无名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掰开,雾从她的手上慢慢地滑下。“不——”天圣大叫着冲下了回首崖。可是却被从下方冲上一股阻隔气流把她硬生生地弹了上去,她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在空中飘荡。 “娘娘——”崖上的神将们仰头大叫着,忙驾云来救。 “啾——”正在这时一声雕鸣划破了云霄,梵天的座骑金雕早已冲了过来把天圣驮回崖上。来不及稳定心神的天圣,忙念动般若神咒,祭起琉璃菡萏。琉璃菡萏在她的面前发出金光,她用手一指那菡萏直直射入雾的前胸。天圣站在崖边对着已失去踪影的层层云雾大声地喊着:“雾,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一定会找到你的——” “娘娘,您要保重。”众神将围上前来劝道。 “滚开,都给本宫滚开。”天圣已失去了平时的恬静祥和。原本清亮充满了灵性的黑眸中,布满了愤恨。天圣本是莲花仙子的化生而来,那琉璃菡萏更是莲花仙子的真身。如今真身不在了,她的定力与法力大均不如前。 “你们为什么不阻止梵天,为什么?本宫早知此行的凶险,可是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本宫。你们都是杀害他的凶手,凶手……”话未说完,天圣就晕厥过去。 “娘娘——”虬金龙抢身上前托住了摇摇下坠的天圣,急切地呼唤着。 —— 大梵天宫失去了主人,一切都那么黯淡,再无往日的祥和安乐。 自四天返回后,天圣更是将自己关在了凝碧宫中,不许任何人接近半步。 天圣痴痴地站在殿中手拿睛菱:“睛菱你能告诉我如何让雾回来吗?”睛菱毫无反应:“我求求你呀,告诉我,让雾回来呀。”天圣哀伤的脸上满是绝望,她慢慢地滑坐在地上:“你也不理我,还有谁能帮我?” “雾,雾……”天圣悲恸攥紧了睛菱紧紧贴在胸前,这份心痛的感觉难道就是爱吗?她低声地呢喃着:“谁能告诉我雾在哪里?雾现在在哪里?” 胸前手中的睛菱慢慢发出紫光,天圣忙将手放到了眼前,就见那紫光中显现出一半月形银镜。 “旃陀罗镜?”天圣不由自语道:“对,只有月天的旃陀罗镜能知诸天神魔的过去未来的。我要去月天,我要去月天。”她边说边往外走。 “天圣娘娘,您要往何处?”三大护天将军在殿外拦住天圣的去路。 “本宫要去凌霄殿面见父皇,尔等可要随行?”天圣的脸上毫无表情,冷冷地说。 “天圣娘娘您此时去凌霄所为何事?可有玉帝的旨意?”雨神小心翼翼地问。 “本宫的事汝也敢过问吗?”天圣凤目倒立,梵天的死让她从心底恨透了三将。 “末将不敢。”雨神低头不敢再说半句。 “天圣娘娘,大梵天如今事务繁乱。我等也是为了娘娘您的安全,请娘娘不要误会。”风、雷二神急上前解释。 “本宫知道尔等的忠心。尔等放心,待本宫从凌霄回来就会把积压的政事处理。”天圣听了二神的解释,面色稍缓:“本宫不在,梵天的事务就有劳你们三位。” “遵旨。”三神将退至一旁。 天圣驾云辇与众仙子往凌霄宝殿的南天门飞去。 “天圣娘娘,您等等小龙。”一清脆童声在天圣她们的身后响起,虬金龙持画戟驾云追来。 “小虬,你不好好在风轮殿修炼,来此作甚?”天圣严厉地问。 “小龙是前来保护娘娘您的。”虬金龙并不畏惧娘娘的严厉,小脸上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天圣看着他那酷似雾的神情不由面色柔和,招手将他唤至身旁:“本宫此去凌霄拜见父皇并无危险,小虬还是回去练功吧?” 虬金龙不语,只是固执地看着天圣。 天圣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就一同前往吧。” 4.-四、月天借宝 天圣的云辇在云中穿行,直奔南天门而来。守卫南天门的增长天王率天兵力士上前迎接:“天圣娘娘千岁。不知娘娘您所来何事?” “本宫有要事面见父皇。”天圣落下云头,徐步到增长天王面前。 增长天王一听,忙挥手命天兵力士让开去路。天圣迈步刚要走进南天门,就见张天师驾一朵祥云而来挡住了天圣。 “天圣娘娘金安。”天师与天圣作礼。 “张道陵,本宫有事求面见父皇。你速速让开。”天圣的脸上带着不悦。 “启禀娘娘。万岁已知您的来意,特命臣在此等候。”张天师见天圣动怒也不惊慌,仍和颜悦色地说:“万岁口谕:命天圣娘娘速回大梵天,没有玉帝旨意不得离开大梵天一步。” “为何?”天圣的眼中有着困惑。 “万岁说,您遗失了法器本是大错。姑且念在您是伤心所至也就不降罪了。”张道陵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重复着玉帝的话:“不过天圣娘娘您是有万年修为的上仙,却失了神仙该有的清和。如今您所求之事更无异是妄想妄做。如果今日念在骨肉之情,依了您的意,那日后万岁又如何统领天界诸众,如何服众?” “张道陵,父皇当真是这样说的吗?”天圣怀疑地看着面前仙风道骨的张道陵。 “天圣娘娘请回吧。”张道陵躬身施礼道。 看着张天师那张没有喜怒的脸,天圣不由倒退了一步。她抬头看着眼前那一片云霭之中的殿宇楼阁,第一次觉得这整座天宫都透着一丝浸入骨髓的凉意。眼前那一张张平静没有生命的面孔,让她觉得如此陌生。 “回大梵天。”天圣强忍着眼中的泪登上了云辇,母狼为救子惨死的模样一遍一遍在她脑中回放着。成为神仙舍弃温情,她从不知自己从前随认为的如此正常的一切,如今就像是一根尖针刺痛着她那从不会痛的心。 云辇行至接近大梵天宫时,天圣抬手示意停下。 “娘娘,何事?”虬金龙驾云过来询问。 “小虬,你率诸仙子先返回大梵天,本宫要去瑶池拜见王母。” “娘娘,今日天色已晚。可否明日再行?”虬金龙担忧地看着天圣。 “小虬乖,本宫去去就回。”天圣给了虬金龙一个放心吧的笑容。 “遵旨。”虬金龙一步三回头的带着众仙子驾云返回大梵天宫。 看着虬金龙率众仙子离开,天圣驾云辇直奔月天而去。将行至月天,她就听见身后传来驾云追赶的声音,忙回头观看,就见一朵白云如风驰电骋般的向月天逼近,那云上站的正是虬金龙。 “虬金龙你好大胆,竟敢违背本宫的旨意吗?”天圣伸手化去了云辇,厉声喝道。 “天圣娘娘息怒。小龙答应过大梵天,一定要保护您的安全。此去不管多凶险,小龙也不会离开您半步。”虬金龙停下了脚下的云朵,跪在上面看着天圣斩钉截铁地说。 天圣叹了一口气:“唉,傻孩子。你可知玉帝为何不见本宫?” “小龙不知。”虬金龙看着天圣等着她的答案。 “那是因为本宫所求之事有违天规。” “天圣娘娘难道是要用旃陀罗镜寻找大梵天的下落?”虬金龙恍然大悟道。 “正是。你也知道此镜只有玉帝才能使用。如本宫因私念私自去开启,必会遭到严惩。而协同之人玉帝更不会轻饶。”天圣走到虬金龙的身边扶起他:“你还是回去吧,只要能知道梵天的下落本宫愿意接受任何处罚,可是本宫不想连累无辜的人。” “娘娘此言差矣。小龙深受梵天的恩德,又怎能不报呢?只要助您完成心愿,小龙虽死无憾”。虬金龙的脸上有着坚决。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二人就一同前往吧。”天圣不在多劝,驾云飞往月天。 二人来在月天降下云头,就见太阴仙子与月天众仙子前来迎接。 “娘娘万安。”众仙子盈盈下拜。 “免礼。天主战达罗可在?” “天主外出未归。”太阴仙子答道。 “哦。”天圣迟疑了一下。 “娘娘里面请。”太阴仙子在前面带路。 月宫偏殿中,天圣饮过了琼浆玉露,用过了百果。太阴仙子问道:“今天主不在,如娘娘有事,不知小仙能否代劳?” “本宫前来借旃陀罗一用。” “天圣娘娘可有玉帝的谕旨?” “这?”天圣沉吟了一下,做了上万年的神仙的她,实在不知如何撒谎,就实话实说说:“父皇不允。” “既然无有玉帝旨意,小仙实在不敢擅自借出旃陀罗。天圣娘娘要是别无他事,还是请回吧。”太阴仙子起身,脸上的表情是拒人千里之外。 “太阴,以你我往日的情分难道不能破例?”天圣有生以来第一次低声下气的求人。 “天主战达罗不在宫中,您又无玉帝旨意,还是请天圣娘娘不要为难小仙。请速速离去。”太阴俯首送客。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不强求了。”天圣从座上起身,冲太阴微微颌首携虬金龙向殿外走去。 太阴面色平静的走在天圣身旁,谈笑风生的样子完全没有被刚刚的事所干扰。走到月天大殿,天圣悄悄唤出睛菱伸手抛在太阴等人的头顶,紫雾升腾把太阴及月天的众仙子皆罩在其中动弹不得。 “天圣娘娘快请住手,您要知天规的厉害?”太阴一直平静的脸上有着一丝难见的慌乱。 “本宫并不想伤害尔等,只是想知道梵天的下落。”天圣看着自己的老朋友太阴淡淡地说道,她又看向虬金龙吩咐道:“小虬,你在殿外守候。”说罢径直走进大殿。 大殿的青琉璃辇旁是一面半人高半月形的银镜旃陀罗。天圣急步来在它的面前:“旃陀罗,请你告诉我,梵天今在何界?”可是旃陀罗毫无动静,急得天圣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一条白影闪进大殿:“何人?”天圣忙回过头。只见玉兔站在她的身后:“玉兔你也是来阻止本宫的吗?” “小童不敢。”玉兔急忙跪拜:“娘娘对小童的恩惠,小童没齿难忘,又怎会背叛您。小童只是前来为娘娘您打开旃陀罗的。” “当真?”天圣怀疑地看着玉兔。 “不敢欺骗娘娘。”玉兔的眼中满是真诚。 天圣一听喜出望外,忙扶起玉兔:“玉兔,是本宫错怪你了。你快快将旃陀罗打开。” “是。”玉兔走到了旃陀罗前,手结八印口中念动月天神咒:“摩诃提笔耶遮利三曼妥。”就见旃陀罗银光熠熠里面光影流动,玉兔忙回头问天圣:“娘娘,请您快问所问之事吧。” 天圣冲到镜前:“旃陀罗,请你告诉我,梵天如今在何界?” 旃陀罗银光流动里面开始出现了各种画面,不断的快速闪动,最终定格停在一处黄沙遍地的空间。只见那里四周有山,山上到处是圆顶佛窟。几个身着舞衣的天女正围着一个正吹箫的异族王子翩翩起舞…… “这是何处?”玉兔好奇地问道。 天圣还未回答,只听见殿外响起四大天王的声音:“玉帝有旨,天圣娘娘速来接旨。” 天圣急出殿外,就见四大天王率众天兵已把月天团团围住。天圣早知会有此结局,并不惊慌。她伸手收了睛菱,整衣跪在云端接旨。 “玉帝有旨,天圣屡违天规,速速押解回凌霄殿发落。”持国天王宣读过谕旨,把圣旨擎在手中对跪在云端的天圣说道:“天圣娘娘请随我等回天庭。” “各位天王,本宫还有要事处理。待本宫完成心愿自会回天庭听候发落。”天圣站在云端神态自若地说道。 “玉帝有旨哪个敢违?”广目天王厉声道。说罢一摆手,众天兵一起杀上前来拿人。 站在月天大殿门口的虬金龙驾云挡在天圣的面前,游龙画戟一摆对着众天兵喝道:“我看何人敢对我家娘娘无礼。” 众天兵一怔,往后退了半步。 增长天王怒道:“你一条只有千年修行的小龙也敢放肆?” 说罢举青光宝剑便刺,虬金龙忙用画戟磕开,急使出玄天九式来应战。只见二人你来我往,战到一处。多闻天王手持混元珍珠伞前来与天圣交手,天圣的法器琉璃菡萏已失,只好使用不还般若神功抵挡进攻。虬金龙毕竟功力不足,不消半刻,就被魔礼青擒住。魔礼海与天圣战了一个时辰也没讨得半点便宜。 只听得上空一声喝道:“天圣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天圣抬头一看,只见张天师手持金刚罩站在云头。她不由心里暗叫“不好”,还未来得及驾云逃走,金刚罩已被张天师扣下,一道金光罩住天圣全身。金光内的天圣忙运不还般若神功,可是那金光就像是海绵一样,竟将她的神功全部吸附干净。这时天圣身内的睛菱竟从飞了出来,似是要与那金刚罩一决雌雄。可是天圣明白睛菱乃是充满魔力的至阴之物,要与仙家的圣物金刚罩抗衡,必须主人有高深的法力才行。如今自己法器已失功力大减,自是无法驾驭睛菱对付金刚罩。 天圣伸手拿过睛菱对躲在一旁的玉兔说:“你拿此物去修罗界找阿苏洛,只有他能救我——” 就在这时那金刚罩已将把天圣罩在底下,已无法动弹的她只能对着罩外的玉兔说道:“玉兔快跑——” “娘娘——”玉兔含泪看着天圣,现出白兔模样口衔睛菱,白光一闪急奔而去… 5.-五、奢靡缘起 凌霄宝殿内,玉帝威严高坐在丹墀的宝座上。宝座下左右两侧是天将仙官,一个个神情肃穆。张天师左手持金刚罩金殿参拜玉帝:“臣领圣旨,已将天圣及虬金龙捉拿回宫。”说罢将金刚罩奉与玉帝。 玉帝低垂眼帘看着罩中的天圣沉声道:“天圣,你屡违仙规不知悔改。你虽是朕的女儿,也决不能姑息。如今你就好好在这罩中反省三日。待朕与诸位仙家商议后,再决定如何处置于你。”玉帝又看向丹墀下的张道陵:“张天师,你速将此金刚罩至于灵官殿,着力士严加看管。” “臣领旨。”张天师躬身持罩退下。 玉帝看着被捆仙绳绑缚的虬金龙:“朕姑且念在你年幼无知,今又有婆竭罗为汝作保,就法外开恩。着汝在大梵天的风轮殿待罪修行三千年,并由梵天的四神兽看管,无朕的旨意不得离开风轮殿半步。” “万岁,臣死不足惜。请您法外开恩宽宥娘娘吧!”虬金龙仰头看着玉帝,一付生生置之度外的模样。 “放肆!此是何地?岂有你置喙的余地!”婆竭罗龙王见自己的孙子竟敢在凌霄宝殿上大放厥词,骇得他早就三魂丢了两魂了。生怕玉帝一个不高兴他的孙子就会人头落地。 “万岁——”虬金龙早就豁出去了,只要能救了娘娘他的生死又算什么。 “不必多言,速将虬金龙押解回大梵天。”玉帝一挥手,左右的力士一涌上前押解虬金龙向殿外走去。 “万岁,请您宽宥娘娘吧!”虬金龙不断地挣扎回头看向玉帝哀求着。 玉帝的脸上面沉似水,众仙家皆低头面面相觑不敢做声。 —— 灵官殿是玉帝、王母让诸天女反省过错的地方。这里虽是高大巍峨,却无任何颜色,更像是一潭死水。殿外布满了天兵天将,殿中却空无一物,只是在殿的正中有一白玉所砌的石台,犯了错的天女被置石台之上,金刚罩扣顶。每过一个时辰就有天电击穿全身,让人痛不堪言,每过一个时辰就会被削去五百年的修为。天女们只要一进金刚罩,就会立即忏悔,因为天电穿身的痛苦,即使是有近万年修为的天女也会让她们心惊胆寒。 张天师将罩置于玉台之上,金刚罩马上变大与玉台合为一体。合体后的金刚罩如果没有玉帝的尚方青龙剑,任你有万年的功力也无法打破。 张天师冷冷地扫了一眼罩中的天圣,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家典范,如今已是阶下之囚,还真是讽刺。他一摆手向殿外走去,左右的力士随着一同走出了灵官殿。 一个时辰已过,一丝丝银色的闪光由罩顶而下。霎时,只见金刚罩闪起耀眼的亮光,这光立刻遍布天圣的全身,原本倨傲而立的天圣立时痛得跌坐在玉台上。但是天生的傲骨让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发髻早已凌乱,一头黑发散在脸庞,就连发髻上的金莲也掉了下来。天圣想要把它捡起,可是浑身痛得直抖。她伸出手一点一点地往前够着,终于将莲花紧紧握在了手中。当天电再次穿身时,紧握金莲的天圣竟然闭目合眼,面上的神情竟是如此的安详静谧。 —— 逃到了人间的玉兔,依旧保持着白兔的的模样。白天的时候她只能躲在昆仑山中,到了夜晚才敢出来寻找如何通往修罗界,毕竟她只是月天一个道行浅薄的小小兔仙。 “天圣娘娘,小童要如何才能去修罗界呢?”玉兔真的有些累了,便从口中吐出睛菱,趴卧在草丛之中。一阵风吹过草儿轻动,玉兔马上警觉变作女童的模样,右手拿起睛菱,向四周望去。 “哈哈——”一阵凄厉的冷笑在前方不远的树上响起:“小妮子,你倒机灵的很。” 玉兔躲在草丛中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衣面目凶恶,一头绿发的恶煞,正恶狠狠地瞪着她手上的睛菱。 “大胆,你是何方妖怪胆敢如此无礼?”玉兔壮着胆子问道。 “妖怪?哈哈哈哈——”黑衣恶煞大声狂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兔仙,连本护法都不认得吗?” 玉兔怯怯地摇摇头。 “我乃修罗王的右护法黑煞是也。小妮子,这睛菱乃我魔界圣物,为何在你手中?” “你说的修罗王可是阿苏洛?”玉兔听到修罗王三字时兴奋地从草丛中跳出。什么魔界圣物,此时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那是自然,难道还会有第二个修罗王吗?”黑煞不耐烦地说:“小妮子,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如何得到睛菱的?” “那好,只要你带我去见修罗王,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的。”玉兔也不知这黑煞说的是真是假,她可不敢贸然将实情告诉黑煞。 黑煞略微沉吟了一下,心想:谅这小兔仙也不敢和自己耍什么心眼,而且收服她对于自己来说更是轻而易举:“那好本护法就带你去见修罗王。”说罢,一手抓过玉兔一手捻诀,二人化为青烟一闪而逝。 —— 修罗界在人界和鬼界之间,这里是欲望的天堂。阿修罗们为了满足心理和肉体上无尽的需求,根据自己的所想所要建造了奢华的宫殿楼阁以及富丽的店铺。整个修罗界在阿苏洛的庇护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和平满足。街道上比比皆是妖娆美丽的修罗女,和面目凶恶可怕的修罗男。 修罗王的怒欲穹霄宫建造在奢靡山的最顶层,宫殿的豪华是凡世间所无法比拟的,可它们却无法和天界的清灵脱俗祥云瑞霭相比拟,这里永远都是昏黄的颜色,就像修罗们的心。黑煞带着玉兔来到奢靡山下,已有守山大神黄显龙率部在山下等候多时了。 “右护法,大王命您速带玉兔去紫晶殿觐见。” 黑煞听到大王已知自己的行踪神色大变,立即低头看向玉兔:“小妮子,修罗王至高无上,你见到大王可不要放肆。少时,大王问你什么,你都要如实回答,否则你的小命不保。” 玉兔见到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黑煞听到修罗王的召见,便吓得神色大变,虽说她是月天的兔仙,但毕竟也属于畜类,也不由得对掌管魔界的修罗王生出敬畏,忙不由自主地跟着点头 紫晶殿内富丽堂皇,殿中有四根黄金雕铸的盘龙柱,地下砌满了金砖。修罗王头戴紫金冠身着紫红色的王服,一张绝美的脸上神情阴晴莫测,他高坐在丹墀上镶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的黄金宝座上。 丹墀下左侧是一袭白衣的左护法白竭罗和四名身着银盔银甲专司移魂摄魄的大将胡天龙,胡元奎,胡元霸,胡元真。右侧是两个面色发青的童男童女,他们就是魔界的左右青风使陈子豪和海小梅,还有一身道士打扮得魔界神医常真与百毒王莽元奇。 黑煞与玉兔来在丹墀下跪倒:“参见大王。” “右护法平身。”阿苏洛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鸷,随即沉声道:“玉兔,速将睛菱呈与本王。” 玉兔跪在地上怯怯地取出睛菱双手呈上:“求,求大王速去搭救娘娘。” 阿苏洛并未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那睛菱立刻飞进他的手中。他念动咒语,紫光中出现了巨大的金刚罩,罩中是正在受天电之刑的天圣,她面容安详的紧闭双目。此时已是天圣第三次受刑,手上已是金血淋林,金莲更是花叶弯曲。阿苏洛本是绝美的脸忽然变得异常凶恶可怕,众臣子骇得急忙跪倒不敢正视。玉兔一直低头跪着,忽然间见所有的魔族大臣一齐跪下,吓得她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可恶,可恶!”阿苏洛那可怕的咆哮声在大殿回响,奢靡山都为之晃动:“难道玉帝、王母的眼中只有天规诫律,都不念骨肉亲情吗?” 玉兔偷眼看去,只见天圣娘娘跌坐着,头发披散。前额的一绺乌发已成白色,面色惨白双目微闭:“娘娘,娘娘……”她不由得哭出声来:“呜呜呜呜……大王,大王,小仙求您,求您一定要救救天圣娘娘。”说罢跪伏在地上不断滴磕头。 众臣听到玉兔的哭声,吓得面面相觑,唯恐大王迁怒于己。 阿苏洛一拍几案高声道:“好个玉兔,有情有意。不枉天圣娘娘如此的器重于你。本王即刻发兵,救出天圣娘娘。” 众臣听到阿苏洛并未迁怒都如释重负一起高呼:“愿听大王差遣。” 阿苏洛不仅好战凶狠更加足智多谋。因恐人多暴露行踪,他命左右护法坐阵奢靡山,而他只带四名摄魂将与百毒王前去营救天圣。 “大王,可否带小仙前往?”玉兔怯生生地问道。 “不必。你只需留在金迷宫右护法处即可。” “是。”玉兔看了一眼黑煞不由瑟缩了一下。 阿苏洛了然地看着玉兔,对黑煞说道:“黑煞,你要好生对待玉兔。” “臣遵旨。”黑煞躬身施礼。 见一切准备妥当,阿苏洛手持睛菱念动咒语,就见睛菱打开了通往天界的密道。阿苏洛率先走进了密道,百毒王莽元奇紧跟其后,四名摄魂大将亦跟随着进了密道直奔灵官殿。 6.-六、魔界有情 灵官殿外枪戟闪亮戒备森严,阿苏洛等人藏身于一片云后仔细地观察着灵官殿的动静。这时从西方涌过彩云缭绕,彩霞仙女由瑶池驾祥云而来。尚未到殿前,就被值日星君李锦拦下:“彩霞仙子留步,仙子此来为何?” “吾奉王母之命,前来探视天圣娘娘。”彩霞仙女立即停步,躬身作答。 “玉帝有旨,三日未到,任何人不得接近此殿一步。”守殿大将余天君也来在近前。 “这?吾已知晓。”彩霞仙子见余天君态度坚决只好作罢,转身返回瑶池复命。 阿苏洛见彩霞仙子碰壁而回,环视了一下灵官殿的四周不由计上心头。他用传心大法将自己的计划告诉手下:首先由百毒王化作红云,在殿的正上方释放出曼陀罗迷烟。然后再由四将幻化作四朵彩云在灵官殿的东南西北的上空同时发动幻心迷魂功,这样就是大罗金仙也会在一个时辰之内浑身无力迷失神志。最后由阿苏洛在趁这时潜进灵官殿救出天圣。 四将与百毒王听了阿苏洛的计划顿时心领神会,各自各就各位。阿苏洛一个手势,曼陀罗红色的迷烟在幻心迷魂功的配合下钻进了守殿的天兵天将的体内并迅速漫延。不出一刻所有的天兵天将形若木鸡一样呆呆站在那一动不动。阿苏洛立即降下云头,大踏步迈进灵官殿。 从睛菱中看到受刑的天圣,阿苏洛只是怒不可遏。而如今在他面前的天圣,却令他心如刀绞。正在受第四个时辰的天电之刑的天圣,已被削去两千年功力,如今已虚弱到面无血色。当锥心的电流穿过全身时只有握着金莲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似是感应到金刚罩外的动静,天圣缓缓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目,当目光看到罩外的阿苏洛时,她的嘴角牵起一丝无助笑容。阿苏洛感到心被被谁狠狠地揪了一下,他一腔的怒火无处而发。 “天圣,你不要怕。本王一定会救你出来的。”说罢,阿苏洛祭起睛菱。 睛菱第一次发出耀眼的白光,它围着金刚罩飞速旋转。眨眼间,就形成一条白色的光圈。阿苏洛凝神站定,从顶门放出五种光,分别是:紫、绿、蓝、青、黄。五光化作五条五色巨蛇,四个蛇头分东西南北吸住罩壁,紫色的蛇头在他头上张开血盆大口放出他的元神精丹紫灵晶。随着一声:“开!”金刚罩转瞬四分五裂。天圣失去罩壁的依附半跌下玉台。 “天圣——”阿苏洛急收功,接住她下滑的身体。 “阿苏洛,多谢你。”天圣无力地靠在阿苏洛的怀中。 “你我之间又何必道谢。”阿苏洛伸手理了理天圣额前已发白的乱发。 “阿苏洛,我真的做错了吗?”天圣依偎在阿苏洛的怀里感到如此的无力,看向阿苏洛的眼中有着一丝迷惘。 “没有,你从没做错过任何事。”阿苏洛的语中充满了坚定,他执起那握着金莲满是金血的手放在唇边:“天圣,你只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地,只需要你一句话。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阿苏洛也在所不辞。” “傻瓜,不值得的。”天圣微闭没有的清明的双眸轻声叹道:“为何他不能像你一般呢?” “天圣——”听到天圣将自己和梵天作比较,阿苏洛的心里不是滋味。 天圣惨白的面容上是凄惨笑靥,她依在阿苏洛的怀中轻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金刚罩连着宝光殿的金铃,九曜真君马上就会前来。” “好。”阿苏洛个性孤傲阴狠,当然不会把天界诸神放在眼中。但是天圣如今虚弱至极,急需马上医治,自是不能再次恋战。 想到这里,阿苏洛抱起天圣走向殿外。可是他刚刚迈步向外,就见围在罩壁内的银光立时钻进天圣的体内,她的身体就像是被抽去了仙筋一样不停的痉挛。“啊——”一直强忍着疼痛的她不由得大叫一声,吐出了一口金血昏死了过去。 “天圣——”阿苏洛急忙低头看去,怀中的天圣就像要谢了的昙花一样,生命正被一点一点地抽离。阿苏洛运功将自身的功力输送到天圣的体内,可就如泥牛入海无消息。他见事出蹊跷忙运天目查看天圣的身体,只见一根无法察觉的银丝穿透了天圣的肩胛骨,正慢慢吸着她的功力。“玉帝,你的心是铁石做的吗?”阿苏洛气愤到身体发抖。他右手抱紧天圣,左手的睛菱变作一把透明的毒龙剑,手起剑落银丝断开,抱着天圣随即闪出了灵官殿。 等在殿外的百毒王等人,见大王手提毒龙剑怀抱着一名半头银发满手金血的女子出来,也忙收功迎来接应。 “王,这是天圣娘娘吗?”百毒王在精舍外曾与天圣有过一面之缘,看着阿苏洛怀中面无血色的女人不由他怀疑是不是救错了人。 “不要多说,速速离开此地。”阿苏洛无暇解释,急将手中的毒龙剑还原成睛菱打开了密道,众人转瞬离去灵官殿。 灵官殿外的红雾在阿苏洛等人离开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散,一切就像从未发生一样。从迷烟中醒来的众天兵天将,并不知刚刚发生了何事,依旧在殿外值守。 不出半刻,从宝光殿的方向涌起了浓云疾飞而来,九曜真君率左辅右弼风风火火地降下了云头。 余天君见九曜真君面色不善,忙急步上前恭迎:“真君所来为何?” “刚刚宝光殿金铃大作,天圣安在?”九曜真君厉声质问道。 “天圣仍在罩中羁押,我等并未离开半步。”余天君一头雾水的不知道九曜真君抽什么疯。 九曜真君根本不听余天君的解释,一把推开余天君诸神,率众径直走进灵官殿。他一挥手,宝焰殿的殿门应声而开,紧跟在九曜星君身后的守殿诸神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大殿中金刚罩早已碎成几片倒在地上,孤零零的玉台上早无天圣的踪影,只是在台上还残留着星星金色血迹。 “余天君,天圣何在?”九曜真君怒目圆睁。 “这,这——”余天君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情,难道天圣还能自己逃了不成吗? “这什么?”九曜星君的袍袖一挥,余天君的人就已飞出宝焰殿。 “真君恕罪。”慌得余下的守殿诸神跪地请罪。 “恕罪?谁又来恕本真君的罪?”九曜真君的手重重捶在玉台上:“唉,快去禀告玉帝。玉帝问罪,我等都难辞其咎。” “真君,这到底是何人所为?”左辅星君悄声问道。 “能将陛下的金刚罩损毁,此人法力决不再陛下之下。”九曜真君看着那残破的金刚罩暗自摇头。如果救天圣的人要与天界为敌,那么天界将会继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的那场争斗,再起波澜,而且谁胜谁败更是难以预料。到那时六欲天的祥和将不复存在,更有甚者这场浩劫更会波及三界。 玉清宫的御花园中,正在赏花的玉帝突然心血翻涌,他忙敛息凝神睁开天目仔细观看:灵官殿中,阿苏洛一手抱着天圣,一手持剑斩断了银丝…… “唉,这个傻孩子。难道就不明白朕的一片苦心吗?”玉帝不由叹气。 “陛下因何叹气?”玉帝身旁的王母见他叹气不由开口询问。 “朕已算出圣儿难过情劫必将堕于魔道,杀伐嗜血永处轮回。”玉帝抬头看向远方,原本庄严的脸上现出慈祥:“朕心实在不忍,本想将她的功力消减躲过此劫。不想圣儿还是难逃此劫。” “陛下也不必过于忧虑。”王母原本还对玉帝惩罚天圣多有不满,今听到玉帝的话,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她出言安慰道:“圣儿本就佛根深重,定会逢凶化吉的。” “但愿如此。”玉帝知道在天圣那柔和的外表下,是一付怎样刚烈的性情。他心中的不安难以消除。 “陛下,大事不好!”这时,从宝焰殿的方向九曜真君驾云疾奔而来,跪在云端。 玉帝敛了敛心神,看着九曜星君:“何事惊慌?” “金刚罩被毁,天圣娘娘不知所踪!” “哦?可知是何人所为?” “臣不知。”九曜星君跪伏在云端。 “命所有天兵天将,速速查找天圣的下落。”玉帝威严无比的声音响彻云霄。 “遵旨。”九曜星君急忙驾云离开。 “陛下也不知是何人所为吗?”王母不安地问道。 “但愿圣儿慈心没退,不会酿就大错。”玉帝没有回答王母的问题,只是说出心中的担忧。 —— 怒欲穹霄宫梦寐殿的殿顶镶嵌着十八颗北海所产的夜明珠,依窗而置一张几案,案上有一把千年柏木所制的瑶琴,边上趴着一只正口吐天山雪莲冰蟾香的黑白相间的很像狐猴的小东西。南方有一圆形的梳妆琉璃镜,乃是从西天佛国所得。西方放置着一张由昆仑山所采的翠玉而雕成的床。此玉温热生香,有凝神聚魄之功效,由玉床的正上方垂下白色的霞幔把床罩住,天圣静静地躺在上面全无声息。神医常真奉诏为天圣诊治,阿苏洛的神功和魔界与娑婆界的种种灵药对她来讲都毫无作用。望着大王那张愈来愈狰狞的脸,常真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神医——”阿苏洛的语气阴郁可怕:“你告诉本王,天圣娘娘为何还不醒来?” “启,启,启禀大王。”常真声音颤抖就连五绺胡须也在打颤:“天圣娘娘在金刚罩中身受天电已然被削去两千年的法力,又被玉帝用银龙丝封住七经八脉。虽然大王斩断了银龙丝,可却无法将它取出,它会在天圣娘娘的体内慢慢的吸食她的法力,直至,直至……直至魂飞,魂飞……”常真不敢再说下去。 阿苏洛烦躁的在殿中踱步,忽然想起什么。他走到床边神色恢复如常。他用手把天圣扶起,轻抚她已经全变成银白的头发轻声道:“莫要怪我,如今也只有此法才能救你。”他唤出睛菱,念动大修罗神聚魂咒。睛菱在天圣的头上自转,由慢而快,颜色也有紫色变成了绿色。 “大王不可呀。”常真偷眼一看不由吓了一跳,急忙劝阻道:“此举虽可保天圣娘娘的性命,但是睛菱一旦进入天圣娘娘的体内,就会代替娘娘的神眼。到了那时天圣娘娘将成半仙半魔之体,也将无法在回到天界了。” 阿苏洛略迟疑一下随即冷冷一笑:“那正是孤王之意。你以为孤还会让她再回到那无情无义的天庭吗?” 阿苏洛边说边加强了功力,睛菱直射入天圣的前额天目之中并且飞速旋转,一点一点显现出修罗界至宝的强大威力。天圣的脸渐渐有了生气,透着娇媚。银发转眼间便为黑色,由黑又变成紫色。天圣突然睁开双目碧光闪烁,宛如是阿苏洛的双眸,前额上睛菱化作紫色菱形印记。 见到天圣醒来,阿苏洛大喜过望:“天圣,你终于醒了。” 众魔抬头望去,不由得大吃一惊。在法会上见到过天圣娘娘的左右护法与百毒王尤为诧异,当时的她虽明艳照人却端庄高贵,而如今天圣妖冶艳丽是任何一个修罗女无法匹敌的,在她身上再也没有一个神仙的清和了,只有碧绿的眼眸中还残留一些祥和安逸。 “这是哪里?”天圣开口问道。可是在殿内响起的却是一种娇媚如莺啼婉转的声音,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她不安地抬头看着阿苏洛:“为何本宫的声音?” “无碍。”阿苏洛软言安慰道:“这是你已昏厥多时刚醒所至。不消半个时辰就会恢复如常的。” “是吗?”天圣看到自己在阿苏洛的怀中有些不自在的稍稍坐起:“这是你的宫殿吗?” 阿苏洛感到了她的不自在微微一笑,扶她靠正,自己坐在一边:“如今你正是在修罗界的怒欲穹霄宫,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可好?” “可是本宫已叛离了天庭,难道大王不怕被……”天圣抚了一下散在胸前的头发,停住话音神色大变。 她的头发早不复从前的黑色了,紫色中透着妖异,就似睛菱散发的光芒。 7.-七、圣母为魔 看着手中的紫发天圣一言不发,只是微微闭上双目靠在阿苏洛的胸前。两滴紫色的泪珠滑下艳丽的面庞,滴在鲜绿色的霓衣上,立时化作两颗淡紫色的水晶,‘叮咚’一声滑到地上。她的心不由撕裂的痛,这就是背叛了天庭的代价吗? 阿苏洛左手环抱着天圣,右手凌空摄起地上的紫水晶,两颗晶石在他手中不时的碰撞着‘叮咚’作响。 听到了那声音,天圣也睁开绿眸看着他手中的晶石。她接过了那两颗晶莹剔透的紫晶,上面赫然映衬出她的绿眸。她不需要在问为什么,也清楚地知道在自己的体内游走着两种不同的法力,它们虽纠集对抗,可却令她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天圣心念一动轻捻紫晶成液状,手指一弹,变做一面薄如纸片的琉璃镜,镜中出现一头紫发的女人。天圣不由伸出纤手,与镜中女人轻触。她是自己嘛:柳眉悬鼻皓齿,不同的是那一头紫发和一双绿眸以及泛着银光的肌肤,透着冷漠妖异,好似另一个阿苏洛。 天圣侧头看着阿苏洛,那自然天成的娇媚之态令在场的男女不由怦然心动。她轻启朱唇:“阿苏洛,那镜中的人是你吗?”话音刚落,她便以手触头倒在床上痛昏过去。 “天圣,天圣——”阿苏洛急忙上前抱起她。可不管如何呼唤,天圣只是双目紧闭,无法作答。 “常真,娘娘为何会如此?”阿苏洛凶光毕露瞪视着神医。 刚刚起身的常真看到此景吓得腿一软又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地爬到床边以手搭在天圣的脉上,半晌回禀道:“启奏大王,睛菱是我修罗界的圣物虽能救天圣娘娘的性命,可它法力太强无法与天圣娘娘自身的神力和平共处。而前者娘娘又在金刚罩内被削去两千年的功力,如今睛菱的法力占了上风,致使天圣娘娘的仪容大变,如今已变半神成半魔之身。” “孤已知这些。孤只问你天圣为何头痛的昏死过去?”阿苏洛不耐烦的打断神医地讲解。 “是,是。”常真忙奏道:“只因大王您用我界的圣物取代了天圣娘娘的神目,此举虽令天圣娘娘法力大增,可这两种法力的纠结缠缚,毕会令天圣娘娘的经脉大乱气血逆涌,这才头痛昏死。而如今睛菱虽无法和神力共处,却能和天圣娘娘的身体合二为一。以天圣娘娘的万年功力如能修持我修罗界至高的魔须轮神功,自然会减轻头痛的感觉和减少头痛的次数,只是怕到时天圣娘娘的性情也会改变。” “天圣何时会醒来?”阿苏洛并不关心天圣会变成什么样,他只希望天圣能平安即可。 “大王只需将您的精元紫灵晶丹放置在天圣娘娘天目之处,不消半个时辰天圣娘娘自会苏醒。” 阿苏洛斥退左右,盘膝悬置空中双手结大黑天密迹印,立时周身遍布白光,从顶门现出一条紫色龙形。阿苏洛紧接着结与施印,就见那条紫龙双目圆睁,张口吐出他的精元紫灵晶丹。“去”阿苏洛喝了一声,伸手一指天圣,紫灵晶便飞至天圣的顶门处大放五色光。那五色光渐渐笼罩住天圣,变成了圆形的五色球将她包裹在其中。天圣体内的睛菱受到紫灵晶的召唤亦射出紫光,与紫灵晶的光遥相呼应。五色球托着天圣的身体飘在空中,停在了阿苏洛的身旁。球体内的紫光开始围绕着天圣的身体自上而下成螺旋状旋转。最后睛菱用重新飞进了天圣的前额。 就在这时,就听见飘在空中五色球体中的天圣长出一口气,侧过头看着正运功的阿苏洛,依旧用娇媚的声音说:“大梵天宫金莲开了,那一池金灿灿的莲花真的好美啊。阿苏洛你看到了吗?” “是啊,好美。”阿苏洛看着天圣上扬的嘴角,他那张阴晴莫测的脸在这一刻也充满了温暖。 阿苏洛收回紫灵晶把天圣轻揽在怀中,一同飘落到地上。半倚在阿苏洛怀中的天圣神情安适平和,似乎她并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关于大梵天宫的种种在她的脑中有些模糊,虽然那里的人事景物历历在目可就像是在看陌生人的生活,可能唯一不变的只是对雾的那种强烈的执念与不甘,那执念就像是毒素一样侵蚀着她身体的每一寸。那不甘深种在她的骨髓之中,放弃了天界,放弃了一切,如果在放弃了对雾的执念,那么她活着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如果还有的就是对天庭中所有神仙冷漠不近人情的深深恨意。就像阿苏洛说的,她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想生生世世与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可是为什么这么微小的希望竟也不被允许呢? “爱吗?”天圣倚靠在温暖的胸膛上,想着凡人的情感中的‘爱’。什么是爱?是自己为了丈夫不惜抛弃一切的冲动吗?还是有个温暖的胸膛来依靠呢?如今的她早已理不清这期间的区别,也许她从来就不明白爱为何物?那种直教人生死相许的情感不是她这种早就绝了七情六欲的人所能明了的。那谁能明了这种情感?是他吗?想到这,天圣仰起头看着一直深情注视她的阿苏洛,他明白爱吗? “天圣——”阿苏洛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好像唤着至宝一样。 神又怎样?魔又怎样?即使自己贵为玉帝的女儿不是也享受不到父女,夫妇之间的温情吗?而眼前的这个人是魔,却给了自己难以言表的温情与关怀。这里不是也很好吗?天圣的信念转过时,眼中的最后一丝祥和安逸已经荡然无存。 “是善缘,还是恶缘,却要汝用心去判定。” 天圣的耳边回响着虚空藏菩萨的话。可是善与恶,对与错,这些有何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她的脸上浮起魅惑的笑靥。 其实天圣并不知道自己在四天之时早已触犯了嗔戒,而如今她体内的魔性更是占了上风,只要能达到目的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阿苏洛的法力高深自是明白天圣的转变,可是身为魔王的他又怎会认为天圣所想是错的呢?他扶天圣坐至琉璃镜前,用手轻扣一下琉璃镜,琉璃镜的表面顿时水波荡漾分作两半。一羊脂玉净瓶从内徐徐而出,瓶中的金莲金光灿灿。 “这金莲还在?”天圣伸手接住净瓶不禁为他的细心而感动。 “当然。只要是你所珍视的,我一定会替你保护好的。” “只不过物是人非了。”天圣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哀伤,又将那金莲放进了琉璃镜中。刚见金莲时的那种欣慰,马上就被雾临行时的那种嫌恶眼神所取代。如今的她不知道要将这金莲如何是好。 阿苏洛早已察觉到了天圣对梵天雾的迷惘,可是他没有进一步行动。并不是说他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天圣为难,不想让天圣觉得自己救了她,她就得以身相许。 “大王,天界派来了信使,要面见大王。”只是殿外传来了左青风使陈子豪的冷冽的童声。 “天界的信使?”天圣的眉头不由紧皱。 “别担心,一切有我。”阿苏洛轻抚着天圣的一头紫发安慰着她。 “真的没事吗?”天圣还是有些不安,她知道天界的实力,也明白阿苏洛的能力。可是不想因自己给修罗界带来浩劫。 “没问题的,等我回来。”阿苏洛的俊颜上带着抚慰人心的笑靥,他低头轻吻了一下天圣的额头,转身走出了梦寐殿。 天圣一下子楞住了,呆呆的用手抚着被阿苏洛吻过的地方,那里像是发烧一样的火烫。她即使是与雾做了几千年的夫妻,二人也从没有过如此亲近的举动。 不只是过来多久,几名修罗侍女鱼贯而入,手持梳妆用的物品站在天圣的身后,齐声问安:“天圣娘娘圣安。由奴婢们侍候您梳妆。” 天圣这才回神,对着几个侍女微微颌首:“有劳了。” 几名侍女没想到天圣不光人长得艳丽出色,就连性情都是如此温和。一个个红着脸。抢着过来为天圣梳洗。一名手巧的侍女将天圣的紫发高高盘起了灵蛇髻,另一名侍女急忙捧过一金托盘,上面放置着凤钗珍珠宝石各种饰品,请示天圣要用何种。 “还是不用了,这样就很好。”天圣实在想脑袋上被插的像个万花筒的。 “娘娘,那您要不要试一试这支步摇?”一名年龄稍小一些的侍女献宝似的拿过一支酷似金莲的步摇。 “也好,你就为本宫插上吧。”天圣见那侍女一脸兴奋的样子实在不好推却,就让她将那支步摇插在发髻右侧。 这时另几名侍女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急忙捧来各样罗衣仙裙。这个拿来了大红的霓裳,那个捧过了翠绿的缦衫。一时间弄得天圣头昏眼花,哭笑不得。她没想到这些修罗女她们不知是外貌美艳,心性更像是天真浪漫的孩子,实在是不同于大梵天宫的那些中规中矩的仙子们。最后还得是天圣自己选了一件银底的五彩天女衣,又拿了一条银色的天竺披肩披在了紫发上。这才结束了侍女们的战争。 天圣刚刚穿戴完毕,就听见她身后传来玉兔清脆稚嫩带着哭音的声音:“娘娘,娘娘——小童还以为再也见到您了。”说罢,一团白影扑进了天圣的怀里。 “玉兔。”天圣收紧双臂,把玉兔紧紧抱在怀中。 “娘娘!”玉兔在她怀中抬起头看着天圣改变了的容颜,不免有些惊慌地说:“您,您的皮肤和头发怎么都变了样子?” “还有眼睛。”天圣补充道:“这就是代价,玉兔你后悔吗?” “不后悔,只要能与您在一起,死也不后悔。” 这时殿外有声音说道:“启禀天圣娘娘,大王升殿有请天圣娘娘。” “升殿?”天圣不解地看向一旁的侍女们。 “就是大王在紫晶殿与群臣议事。”一旁稍年长的侍女为天圣解释道。 “哦。玉兔,你暂且留在梦寐殿。待我见过了阿苏洛,就回来陪你。”天圣摸摸怀里玉兔的头。 “是,小童明白。”玉兔乖巧地点点头。 “玉兔,姐姐陪你一起等娘娘回来。”那名年少的侍女牵过了玉兔的手。 天圣含笑看着玉兔,转身在侍婢的引领下来到紫晶殿。 紫晶殿内阿苏洛早已升殿多时,魔界的文武百官侍立左右。天圣徐步前行步入大殿,来在了丹墀下。 “天圣——”阿苏洛站起身伸手相迎脸上带着万年难遇的柔情。 “阿,大王——”天圣意识到在魔界群臣面前自己不宜直呼阿苏洛的名讳,忙改了称谓。她的脚下涌起红云飞至阿苏洛的左侧。 阿苏洛手执着天圣的手对着群臣宣布:“从今日起,三界之中再无天圣娘娘,只有我阿修罗界的魔母。” 天圣心知肚明,当她去月天偷用旃陀罗时,就已背叛了天界是不可能在为天神了。可是留在修罗界势必会给阿苏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自己现在还没有理清对雾的情感是爱还是不甘。刚刚也有天界的信使前来传信,留在这里真的好吗?她困惑地看着阿苏洛轻起朱唇悄声说道:“我留在这里真的不会为你带来麻烦吗?” “不用担心,万事有我一力承担。”阿苏洛的笑容带给天圣莫名的安心。 “可是……”天圣想到了梵天雾的事,不知如何开口。 “天圣,你所想之事本王莫不依从。”阿苏洛绣着银龙的宽大袍袖一挥随即应允。 “既然大王应允,本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天圣的脸上有着坚决。 “请讲。” “本宫既已离开天界,当然不能再称天圣娘娘。本宫本来自这红尘之中统领万兽,以后就称本宫为尘夫人。不知可好?” “好,尘。从今后你就是我修罗界最尊贵的女人——尘夫人。”阿苏洛握着天圣的手,大声宣告。 众魔一起俯首三呼:“大王,夫人,千秋万世。” 紫晶殿中呼声震天。 8.-八、华藏初寻 一千年的时间在这纸醉金迷的奢靡转瞬即逝。尘夫人(天圣)那颗缥缈动荡的心在这里暂时得到了慰藉。可是对于心中的那个痛,她依然理不清。对于凡人所说的爱,她依旧不太明白。什么是爱?是她对梵天雾那份牵肠挂肚?还是她对阿苏洛那份柔情的依恋? 梦寐殿外光影流,熏风徐过吹动娑龙树那蛟龙般的身姿,树叶沙沙作响。结跏趺坐的尘夫人闭目凝神正在修炼魔须轮功的最后一层天魔一体。她的身体悬浮在空中,周身泛起紫光,这紫光光焰通彻无一丝杂质。少顷,从她华盖处隐隐有白光出现,那光虽不抵紫光的势大,却也绵长毫不断绝,这白光本是她前世的佛根不断绝的证明。尘夫人忽觉身心凝然,遍身毛孔气息徐徐出入,入无积聚出无分散,完全进入了三摩钵底。 尘夫人的身体飞至了天外天,四周白雾茫茫瑞霭缭绕。尘夫人落在了云雾中,环顾四周能看到的只是一片白茫茫和云雾中那隐约可见的高大巍峨的宫墙。 “这是哪里?”尘夫人狐疑地迈步向前。挡在眼前的一拱形的城门,她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上面上书四个大字“太虚幻境”。 “怎么可能?”尘夫人不由倒退了数步,难道自己死了不成吗? “回去!”门内瑞霭中传来了一声女子无比庄严的声音。 “你是何人?”尘夫人看到那瑞霭中隐约可见的女人,出声问道。 “天圣,汝速速离开此地。”那女子的声音中有着警告的意味。 “哼,你到底是何人?竟敢在此装神弄鬼?”尘夫人见那女子毫不客气的语气不由心生怒意,伸手起势唤出了睛菱,轻启朱唇吹向那门内的云雾。就见顿时狂风大作卷起了无数云烟,可是门内的云雾瑞霭却纹丝不动。 “哼,如此雕虫小技,也敢在此卖弄。”门内女子冷哼道,隐约中就见那女子抬手一指尘夫人,喝道:“疾!”就见从门内飞出一支风羽直直射向尘夫人的前胸。尘夫人来不及躲闪中箭坠入云端中。 “风儿,不可造次!”这时门内又响起另一个柔和的女声。 “娘娘。”被唤作风儿的女子退至一旁。 “天圣,看在汝父张百忍乃是本宫故友份上,今日暂且不记汝私闯太虚幻境之罪。汝速离去。”柔声的女子一挥宽大的袍袖,尘夫人胸口的风羽立时化于无形,身体也不由向后飘去。 “你是何人?”尘夫人想起张百忍本是玉帝在为凡人时的名字,那个女子为何得知? “本宫乃是女娲——”风中传来的那女子柔和却带着无比威严的声音。 “啊——”梦寐殿外尘夫人从娑龙树树顶直坠下来,身体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噗”一口鲜红的血液从她口中喷出。 “娘娘——”本在树下护法的玉兔见尘夫人忽然从空中坠下,慌了手脚大叫着扑了过来。 “夫人——”听到了声响的侍女们也急忙奔了过来。 “我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天圣接过了侍女递过的丝帕拭去嘴边的血迹。 “可是夫人您?”一名侍女见那丝帕上的血迹不无担忧的说道。 “无碍的。”尘夫人笑着摆摆手,她知道自己是走火入魔了。值得庆幸的是,在未深入时便已清醒过来。她盘膝而坐在娑龙树下,试着调整着微乱的气息。额头将的睛菱似是感觉到了她心意般,放出了紫雾不断缭绕着包裹着,不到一刻的时间就将整个梦寐殿裹在了圆形的紫色气场中。待尘夫人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后,收了功法那些紫雾才退去。 “娘娘,您快看!”眼尖的玉兔看着梦寐殿吃惊地合不拢嘴。 尘夫人和侍女们顺着她的手看去,只见那原本金碧辉煌的梦寐殿变得犹如紫色的水晶通透晶莹,到处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恭贺夫人神功已成。”一旁的修罗侍女们欣喜若狂地伏地跪拜。 —— 修罗界的圣山为奢靡山,禁地却在与之遥相呼应的密迹旋转峰。此峰随四时诡异变化。初时自东向西旋转,二时又自西向东旋转,修罗界的人无法靠近此峰,如果靠近其百步左右,就会变得虚弱无比,阿苏洛却是例外。每隔千年,他便会来此入定修禅三百年,界中之事便由左右护法暂摄。 阿苏洛站在奢靡山的顶峰,一头紫发慵懒的束在脑后,红色的披风在熏风中飘曳着。尘夫人驾红云飞至了峰顶,她并未惊动阿苏洛。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这个男人的美绝不是用语言能形容出来,只不过在那张阴毒魅惑了众生的面容下还有着世人所不知的柔情。正是这份柔情才让她难以割舍,让她踌躇不前,一直见需找雾的事情一推再推。她是不是爱上眼前的这个男人?想到这里,她不由苦笑道。感激依恋是爱吗?那么她对雾的万年情感又算什么呢? “尘——”阿苏洛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过头一脸惊喜的叫着。 尘夫人摇曳生姿的走向阿苏洛双手环住他的腰,将头螓首在他的肩上,感受着来自他身上的温暖。这份温暖就像是鸦片一样,让她欲罢不能。她知道自己只是卑鄙地利用阿苏洛的感情在疗伤而已,可是她却不想放手。 阿苏洛扯过披风的一角,把她轻轻的揽在怀中。他知道她心中所想,也明白她对他的依赖。有着与佛陀不分高下法力的他,又有什么不知道的呢。利用什么的又有何妨呢?只要她此刻在他怀中即可。天圣虽是他成佛路上的一个劫,可是他却是满怀欣喜的期待。 “我明日便会入定修禅,界中之事就有劳夫人打理。” “理当效命。”尘夫人在他怀中轻笑。 “尘——”阿苏洛扶着尘夫人的肩正色道:“如果有事发生,孤希望你不要离开修罗界,等到我出禅后再作决定,如何?” “阿苏洛,又会有何事发生呢?还是我解决不了的呢?”尘夫人不解。 阿苏洛眼眸中闪着幽深的绿光:“我只是不愿与你分离。” “三百年很快就会过去,阿苏洛你不要多虑。”以尘夫人的法力虽能洞知过去未来,来往三界如常,可却无法查知己身之事,这也是她为什么月天偷宝。她可以得知阿苏洛的心中所想,却看不到关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尘,你快乐吗?”阿苏洛挑起了尘夫人的下颌,眼中有着不确定。 “有你陪伴着我,我当然快乐。”尘夫人的眼中有着一丝娇羞。 “尘,快点爱上我吧。”阿苏洛紧紧地将尘夫人抱在怀中,似是一松手她就会羽化飞升般。 “阿苏洛,你怎么了?”尘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却不知如何来安慰他:“我当然爱你啊。” 尘夫人被阿苏洛的不安弄得有些心神不宁,可是阿苏洛自那日在峰顶的异常举动后在没有说过什么。直到他入峰内修行,在没有提过那个话题。 阿苏洛入峰修行已过了一百年,奢靡的政务全由尘夫人代为处理。一日,尘夫人正在怒欲穹霄殿翻阅奏本。忽然她感到心血来潮,急忙凝神运目,额中的睛菱射出紫光,那紫光在丹墀下的金砖上形成了立体画面: 那是华藏国正举办大光明会的场面。都城的中心广场花团锦簇,载歌载舞的人群护拥着一位头戴金冠的青年王子正向城外走去。那王子手执玉箫边走边吹,他身旁的年轻女子们穿着花色的胸衣,下穿花色的灯笼裤,赤足脚系银铃翩翩起舞,裸露在外的深褐色的皮肤泛着麦色的光泽。那年青的王子微敞的襟口处,隐隐看到一朵莲花的印记时闪时灭现着灵光。 “娘娘,那个王子是大梵天。”站在宝座旁的玉兔不禁脱口叫道。 “雾,我终于找到你了。”尘夫人的心不由地轻颤,眼中的泪水不由滑了下来。原本以为的不甘为何是这么的酸楚,这么的悲伤…… —— 华藏国是由毗卢舍那佛的世界。此国人人皆有佛性,人人都可成佛。夏历二月十五为大光明会,会由百姓推选出通晓佛理和精通乐音的王子主持此会,并祈求佛祖的加持。 此届大会的主持人伊蒲塞王子是阿月王的三子。此子天生聪颖,过目不忘,而且英伟不凡。伊蒲塞酷爱乐音,经他演奏的乐曲能令最铁石心肠的人掉泪。 载歌载舞的人群行进到香水海边停下。伊蒲塞走到了香案前,焚香祷告。在他的带领下人群开始行五体投地礼,礼毕后海中漂来一朵大莲花停在了伊蒲塞的脚边。他登上莲花,那莲花离开岸边向金轮山飘去。 金轮山黄沙布地,山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佛窟。每年的夏历十二月初八都会有能工巧匠来此雕凿佛像。这时金轮山空中飞来九名飞天,她们在空中绣带轻飘裙摆摇曳,在清心的天乐声中婆娑舞蹈着。 伊蒲塞上岸后,来到毗卢舍那佛的像前顶礼祈求佛恩。这尊大佛像有二十米高,面容丰腴修眉长目嘴角微翘。 伊蒲塞忽然听到空中传来庄严的声音:“伊蒲塞,汝有何求?” 伊蒲塞抬起头,只见毗卢舍那佛的真身正站在眼前。他忙双手合十:“禀佛祖,弟子无所求。只求国泰民安,人民无病,早证菩提。” “善哉,善哉。汝有琉璃心,具有大智慧。只是还需经历尘世间的千载情劫,汝必能修成正果。”佛祖言毕幻化而去。 “娘娘,我们快下去与梵天相认吧。”站在金轮山顶隐匿了身形的玉兔催促着尘。 “这?”尘站在金轮山顶迟疑不前。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样子,实在是怕会吓倒雾。 “娘娘,您还在迟疑什么?”玉兔不知道尘夫人的顾虑,不断的催促着她。 “也罢。”尘夫人心念一动,转身变做那些正在舞蹈的飞天模样,她看向玉兔问道:“这样可好?” “娘娘,是怕惊吓到大梵天吗?” 尘夫人看着山下的伊蒲塞点点头,她回过头看向玉兔:“玉兔,你现行回去,孤去去就回。” “可是小童自己回去,恐怕护法们责难。”玉兔十分惧怕修罗界的众魔,因平时有尘夫人在,他们到不敢怎样。如今夫人让自己只身回去,想想就可怕。 尘夫人想想也对,自己答应阿苏洛在他未出禅定时不离开修罗界,如今却要食言:“也罢。你只需将王玺带在身上,孤自会对护法言明。”尘双手结印发动魔须轮功,睛菱的紫光穿透魔界天空。 正在幻影殿当值的二位护法忽然看到尘夫人威严的影身站在他们的面前,忙跪倒参拜:“参见夫人。” “二位护法平身。孤要暂离修罗界几日,就命汝二人打理界中一切十五。如有要事告知玉兔即可,孤自会解决。” “谨遵夫人懿旨。”二护法俯首遵命。 金轮山山顶之上尘夫人挥动衣袖,不容玉兔在多说什么,便用睛菱打开了穿界门。她的双手一送,玉兔便被送回到梦寐殿。 “汝等退下。”尘夫人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位飞天的耳中,慌得这些小神急忙隐匿了身形返回了佛窟中。 “王子殿下。”尘夫人见飞天的身形隐没在空中,她便驾云飞至伊浦塞的身边轻轻下拜。 伊浦塞吃惊的看着尘,眼前的仙子简直美丽的不可方物。一头乌黑的秀发梳着多变的灵蛇髻,白皙的脸庞上有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好像在诉说着千言万语,银绿色的舞衣在香风中飘动:“仙子,你从何处来。欲意何往?” “妾名叫邬婆斯迦,乃是华藏上界赞佛飞天仕女。因与王子有夙世姻缘,今特奉佛祖之命,与王子了却前缘。” 伊浦塞因刚刚听过佛谕,又听到尘的说辞当下便深深的信以为真。他急忙扶起化名为邬婆斯迦的尘夫人:“只恐委屈了仙子。” “能陪伴在王子身旁,实乃妾身之幸。”尘夫人的手搭在伊蒲塞的手上,脸上带着一丝幽雅的笑靥。 伊蒲塞看着她不免心醉神迷。这时海中飘来了红莲花,二人一同乘上莲花返回了对岸。岸边的百姓见王子带回美丽的飞天,更是欣喜的载歌载舞。他们簇拥着王子与仙子回到王宫。 9.-九、琉璃梦碎 伊浦塞的王宫虽算不上富丽堂皇,但也是挺拔简洁、高大清幽,处处充满了祥和安宁的气息。傍晚时分王宫之内更是彩灯高悬,鲜花飘香。 王宫前广场上搭建一个由四根竿子支起来的帐篷,在帐篷外点燃一堆火焰。两位新人坐在帐篷中。邬婆斯迦身穿绣有金边白色婚纱,头上插满了她所厌恶的金饰品,脖子上挂着用金盏草编成一直垂到膝盖的大花环。坐在她身侧的伊蒲塞上衣是宽松的镶金边衬衣,下衣围裙式的布裙。头戴精致的头巾和一串串的花朵,几乎把他的脸都遮住了。 依照华藏的习俗,婚礼一共分为三个部分。先是由侍女们捧过两盆装有牛奶的铜盆为新人洗脚,过后用清水重新洗过,祝福开始他们的新生活。接下来是有由诵经师牵邬婆斯迦的右手放到伊蒲塞的右手中,诵经师诵读完祝福的经文后,在伊蒲塞和邬婆斯迦的肩头缠绕二十四圈白布象征他们的结合。邬婆斯迦看着自己和伊蒲塞的怪异的样子,不由唇边荡起了一丝笑靥。 “很累吗?”伊蒲塞握着邬婆斯迦的手关心的问道。 “还好,多谢殿下关心。”邬婆斯迦回以他有礼的浅笑。 伊蒲塞看着眼前的女子,从今后这个貌若天仙的女子就是他的妻子了,多少有一些不太真实地感觉。他不由握紧了手,从手心传来的温凉带着一丝舒服的感觉。 “你的手很凉。” “那殿下就让它热起来吧。” “你真的不嫌弃我是凡人吗?” “殿下说的哪里话?只要殿下不嫌弃妾身就好。” “我怎会嫌弃你,你可是仙女啊!” “是啊,我是仙女。”邬婆斯迦笑了,眼神中有着一丝缥缈不定:“殿下,如果我是妖怪你还会喜欢我吗?” “怎会呢?佛祖说……”伊蒲塞的脸上是不相信,可是话还未说完,就听到远处传来的呼喊声。 “救命啊!” “救救我,有老虎——” 听到有老虎出现,帐篷外的人顿时慌作一团。 “殿下,村落里有猛虎伤人!”帐外的侍卫几乎是冲了进来。 “告诉侍卫们备马,准备弓箭。”伊蒲塞原本温柔的神情被严肃取代,他正要起身才发现自己和邬婆斯迦被缠绕在一起。他忙动手去解那些白布,没想到却越缠越紧。“拿匕首来!”伊蒲塞不耐地吩咐道。一旁的侍卫忙将一把锋利的匕首递了过来,伊蒲塞接过了匕首正要去划开那些白布。 一旁的诵经师急忙阻止道:“殿下不可。婚礼仪式尚未结束,划破了此布视为不吉!” “都这个时候了,怎顾得了那么多!”伊蒲塞拿起匕首划在了那白布之上。 “殿下?”递匕首的侍卫见一脸诧异的邬婆斯迦,也不安的叫道。 “你还不去备马,还在这里罗嗦什么?”伊蒲塞的脸上是不满的怒容,他一边说着,一边划着。 “殿下,不必如此麻烦。” “你说……”伊蒲塞的不耐的看向说话的人眼中有着嫌恶。 “你……”邬婆斯迦怔住了,为什么?这眼神如此的似曾相识? “邬婆斯迦,你也知道……”伊蒲塞这才发现是邬婆斯迦,他有些窘迫的看着她。 “妾身知道,所以殿下不必解释了。”邬婆斯迦的话音刚落,那缠绕着二人的白布化为齑粉。 “邬婆斯迦——”伊蒲塞的脸上满是惊愕。 “救人要紧。”邬婆斯迦说完人已经飞出了帐篷。 邬婆斯迦驾云飞至村落的上空,只见几只斑斓猛虎在村落中肆无忌惮地奔跑追逐着村中四下逃窜的人。她忙降下云头立在那些猛虎的面前,手结金刚墙印。顿时一道看不见的墙挡在了她的面前,那些猛冲过来的老虎一只只全被弹飞至半空。 “尔等还不退后!”邬婆斯迦见那些猛虎落地后仍旧蠢蠢欲动,不由怒喝道。 猛虎们听到了邬婆斯迦的声音骇得倒退着四下环顾,好像是在找声音的来源。 “呵呵,你们还真是无礼得很啊。连夫人的声音都听不出吗?”随着那戏谑的声音,一个裸着上身露出了古铜色健硕上身,只穿着白色托蒂的男子出现在那些老虎的头上。 “你是何人?”邬婆斯迦收了金刚墙,冷冷地看着那半空中的男子。 “臣摩陀族族长吉耶婆那参见尘夫人。”半空中的男子落在了地上,单膝着地。 “你识得孤?”邬婆斯迦(尘夫人)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庄重威严。 “是。” “这些老虎也是你放的?”尘夫人见那些个老虎趴伏在吉耶婆那的身后,便已大概猜出事情的原委。 “这,是臣一时疏忽,搅扰的夫人的喜事,万望夫人恕罪。”吉耶婆那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其实是想看这个搅扰了自己妹妹亲事的女人出糗罢了。没想到反倒被这女人法力如此高深,只好另图他策。 “吉耶婆那,孤不想深究。速带你的老虎离开华藏。若是再来搅扰,不要怪孤不留情面。”尘夫人不想将事态闹大,毕竟这里不是修罗界。 “是,臣告退。”吉耶婆那虽心里不喜欢这个装腔作势的女人,可是表面上却是一副恭谨的样子。谁让那个女人是王的挚爱呢,还有就是他觉得很丢脸的一件事,那是他的法力也不如她。 当吉耶婆那率领猛虎消失在半空中,邬婆斯迦身后传来了百姓们的欢呼声。由于吉耶婆那一直隐匿的身形,所以在百姓们的眼中只看到了仙子王妃喝退了猛虎拯救了大家。 “王妃万岁!”百姓的呼声一声高过一声。 邬婆斯迦看着眼前这些淳朴的人,心中竟有些感动,她在百姓们簇拥下中央向王宫走去。 “邬婆斯迦,你没事吧?”一阵马蹄声过,伊蒲塞策马而来。 “多谢殿下记挂,妾身一切安好。”邬婆斯迦的脸上带着平和的笑靥。 “来,我们回去吧!”伊蒲塞向邬婆斯迦伸过手。 邬婆斯迦看着面前的手有那么一刻的迟疑,最终还是将手放在了那只一直伸在面前的手上。 “邬婆斯迦,你在生气吗?”伊蒲塞的双手握着缰绳,问着怀中不似和百姓在一起是笑得灿烂的女人。 “殿下为何这么问?今日是你我大喜的日子,妾身又怎会不高兴呢?” “哦,这样就好。”伊蒲塞听到邬婆斯迦的话这才安心。 广场上的人群还未散去,可是邬婆斯迦已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只是强颜欢笑的看着那些百姓们在篝火前歌舞。 —— 祈雨归来的邬婆斯迦无力的靠坐在寝殿是床榻的软枕上,宫中的侍女们急忙上前为她宽衣。 “王妃,您今天的祈雨真是帮了南村大忙了。”侍女便为她换着衣服边叽叽喳喳的说过不停。 “可不是,上回奴婢的婶母来信说,多亏王子娶回了仙子做王妃,有您保佑华藏,我们再也不用为天灾、野兽担忧了。” “是吗?”邬婆斯迦拉正了衣襟,笑看着侍女们:“你们怎知我是仙子?难道不怕我是妖怪变得吗?” “呵呵,哪有您这样心地善良,又长得如此美丽的妖怪啊。”几名侍女平日里和平易近人的邬婆斯迦笑闹惯了,早忘记了尊卑之分。 “你们啊。”邬婆斯迦宽容的笑笑,看了看外面回头问一旁的侍女:“快十五了吧?” “是,明日就是十五。您又要离宫朝拜吗?” “是啊,你们下去准备吧。” “王妃,今夜不到王子寝宫吗?”临要出去时,一名侍女回头问道。 “怎么?”邬婆斯迦抬起头看着那么侍女,这孩子何时改当管理侍寝女御了。” “那个……”那名侍女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你倒是快说啊!”另一个侍女见她半天说不明白,有些气急的催促着。 那名侍女像是豁出去的样子,大声一口气说道:“就是您每次去朝拜是王子殿下便会诏原王子殿的美人侍寝。” “哦。” “王妃,难道您不气愤吗?”侍女们见邬婆斯迦只是‘哦’了一声,并未动怒,不由地为她气不公。王妃为了王国鞠躬尽瘁,可是王子却在王妃不在时宠幸别的女人,真是太不应该了。 “都下去准备吧,我今夜动身。”邬婆斯迦的脸上是平静不容抗拒的笑容。 “是。”侍女们低头出去,可是心里面却依然为她鸣不平。 “啊,凡人的爱?”邬婆斯迦仰头长叹。不用侍女们告诉,她也知道伊蒲塞的一切。她知道伊蒲塞会迎娶她,并不是因为她仙子的身份,也不是因为他貌美如花、法力无边,只因那是佛谕。而她之所以放任伊蒲塞的不忠,还留在这里,只是在等伊蒲塞身体里的雾觉醒。雾是爱她的!也许是吧? 邬婆斯迦(尘夫人)的魔须轮神功在这半佛界受到抑制,晶菱每逢月圆之夜便会令她的头疼痛难耐,魔像也会时隐时现。每到十五来临前,她便会离开王宫,隐身在金轮山侧的圣地密林中。 夏月十五的晚上,现魔母像的尘夫人在金轮林中绿玉莲之上修炼魔须轮。这时一只头生巨角的梅花鹿,悄悄潜到尘的身侧五米之处,驻足凝视着尘,目光中隐含着一丝叵测。尘夫人心念一动,绿眸闪烁凝视着那头梅花鹿。自从她来到金轮林还从未见过它,不免心生狐疑。尘夫人是万兽之母,三界之兽见到莫不臣服,那梅花鹿居然毫无惧色直视着她。尘夫人额中的晶菱紫光射出罩住那鹿,只见那鹿慢慢显出四天天主劫波身中玄兵铁梅花时的惨象。 尘夫人起身离座,到那鹿的面前。那鹿没想到尘夫人转瞬就来到面前,不由后退几步,带着警觉。 “汝还记得本宫?”尘夫人的绿眸中带着笑,却让人不由心生寒意。 那鹿似乎没有听懂,只是冷冷地看着尘。尘挥动银色的右臂,以指抵鹿的头。这鹿虽是劫波的转世,可却也喝了孟婆汤,对前世并不记得。只是对雾刻骨的仇恨让它还残留着些许记忆。眼前的魔母让它似曾相识,却又陌生,它只是本能的抗拒着尘夫人。 “经过了几世的轮回,你还没忘掉仇恨。”尘直起身不再看那鹿,似是自言自语:“很好,很好,劫波那就让我亲手把你的魂魄消灭,让你从此再也不能轮回。”说罢,银光闪过,尘夫人的手伸进了鹿的体内抓住了劫波的魂魄,那鹿哀鸣着倒在地上。 这时,空中雷声大作。一值日金刚站在半空怒声道:“尘夫人,汝即已为魔,就应在魔界安守本分,何以到人间祸乱苍生?” 尘夫人被雷声惊扰心念稍动时,那鹿已忍痛逃走。见劫波从自己手中溜走,尘夫人不由恶从心生。她升至半空中冷冽的眼神似要见那金刚冰冻住:“小小的毛神,也敢来干扰本宫吗?” “尘夫人,汝还大言不惭的自称本宫吗?汝早已不是天界的天圣娘娘了。”那神露出不屑的神情:“自甘堕落…….” “哈哈哈哈……”尘夫人的笑声响彻金轮:“那本宫就让你尝一尝自甘堕落的滋味。”说时迟那时快,她额中的晶菱射出紫光之中值日金刚。那金刚在半空中痛苦的蜷缩成一团,周身绿焰燃起,不断地发出刺耳的呻吟。尘夫人的嘴边带着冷酷的笑意:“汝等自命天神,每每与本宫作对。今日就拿汝作伐,让汝等知道本宫的手段。”她的银臂在空中划魔须轮咒印式第一式魔咒狱烈火焚心,值日金刚顿时身体就如被抽干了水分一般,只有心还在绿色的火焰中哀鸣。那哀鸣直达九霄的帝释天宫,令天神胆寒,那哀鸣响彻三界。 —— “圣儿,你到底还是抵不过体内的魔性吗?”玉清宫中的玉帝无奈地叹着气。 被惊扰的不只是天帝,还有在静修的阿苏洛。半佛界发生了如此残忍是弑神之事,佛界也派出寻界的罗汉力士探查此事。 顿时,在这一片祥和之地,笼罩上阴霾之气。华藏的瑞霭散尽、时令混乱。无争的心有了丝丝恶念,王宫之上紫气缭绕。 伊塞浦那微薄的神力自是不知此事是邬婆斯迦所为,可隐隐中的不安令他不知要如何与她相处。娶她本就是佛谕,和爱无关。如果真的可以选择的话,伊蒲塞可不想娶一个仙子做妻子。他需要的是女人,听话的女人,就像是那些侍寝的美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仙子,凌驾在丈夫头上的仙子。虽说邬婆斯迦一直温婉和顺,可是他却总觉得那是假象,当她眼波流转时所散发的光芒,总是令他心生寒意,不由的战栗。 —— “谁?”邬婆斯迦大喝一声,紫光划破御苑的花丛。丛中是劫波之鹿,鹿眼中满是恐惧:“呵呵呵呵,你来送死的吗?劫波!”邬婆斯迦的眼中是看到猎物的欣喜,她凌空以无形的手扼住鹿喉,体型巨大的梅花鹿在空中四蹄痉挛着。 “邬婆斯……迦?你,你不是仙子?”觉着无聊的伊塞浦带着美人们走进御苑散心,不想看到了眼前的一幕,不由骇得他倒退着撞到树上。那个祥和美丽的天女,为什么周身充满了杀气与妖异的银光? “妖怪啊——”那几名美人慌作了一团,惊恐的大叫着。 “雾,我要让劫波再也不能轮回转世,再也不能伤害你。”发动魔须轮功的尘夫人神情恍惚。 “不要,邬婆斯迦,住手!”伊塞浦顾不得害怕,冲了过来抱住了尘夫人。 “雾,我是在帮你啊?”尘夫人不解地看着伊蒲塞。 “你这是在害我!我不需要魔鬼的帮助。”伊蒲塞放开了尘夫人大叫着。 “魔鬼?我吗?”尘夫人愣愣地出神,手不由放了那早已断气的鹿,劫波的元神趁着她失神时得以逃脱。 “雾,难道你忘记我了吗?”尘夫人哀怨地看着伊蒲塞,可是伊蒲塞却不由向后退着。 尘夫人气急凌空一指点入伊塞浦左胸,他体内的琉璃菡萏感应到主人的气息,不由得放出七彩霞光。前尘的种种在伊塞浦的脑中一一闪现……雾的元神从菡萏中得以释出:“天圣……” “雾,雾……真的是你吗?”尘抱住雾泪流满面。“雾,我一直在等你啊。” “天圣,你入魔了吗?”看到尘夫人那要一点模样,雾的眼中有着厌弃的神情。 “你在嫌弃我吗?”尘夫人看到他的眼神,不由心痛道。 “天圣,你太让我失望了!”雾的脸上是大义凛然:“世俗的情感就让你如此的迷恋吗?” “我们本是夫妻,对你有爱恋之心也不行吗?”尘夫人的脸上是失望后的悲伤。 “神无凡心。”雾稍推开尘的手臂:“四天之役我坠天轮回都是我之心,与天帝无关。你不要再执意与天界无敌。” 尘有些不相信眼前的人,是那个曾经呵护自己的夫君。如果是阿苏洛,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的。对了,就像是出兵四天,自己不也是坚决反对吗。可是雾还是义无反顾的前往。这个男人和伊蒲塞一样,从来没有爱过自己。 尘推开了雾:“在你的眼中只有天规戒律,只有天帝的旨意吗?你从未爱过我,只因天帝的旨意你才会娶我,对不对?”已升到空中的尘夫人尽显魔母形像。 “天圣,你还要执迷到什么时候?我们是天神,早已没有了人的七情六欲。你没有看到吗,现在的你与魔族无异。因为你的弑神之罪,整个华藏都要受到惩罚。” “哈哈哈哈——”尘惨笑着,紫晶滑下银色的肌肤:“你一直在嫌我。告诉你我早已不是什么天神,本宫是修罗界的魔母。杀一个小小的天神又算得了什么。” “天圣,你的慈悲之心被修罗界的魔性吞没了吗?” “住口,住口。不许你玷污修罗界。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天神,不及他们万一。”尘夫人哀伤到了极点:“雾,我千辛万苦寻找的雾。你也不过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过是天神的走狗罢了。” “啊——”尘夫人悲愤至极的仰天长啸,发动了魔须轮功第九层天魔一体。 霎时天与地变成了紫色和绿色,两种颜色慢慢的交融,花藏变成了虚空。 “住手天圣!”不论雾怎要呼喊,陷入了魔功的尘夫人是早已听不见了。 这也许就是他们二人的宿命,被需要的人总是听不到需要人的呼喊。 “阿弥陀佛。”一声响彻寰宇的佛号声喝断了交融,天地渐渐恢复了颜色。虚空藏菩萨脚踏莲花立在西方:“天圣,汝有佛心否?” “佛心?”尘被佛号声振醒。银光渐退,现出神明。 “不错。本座问汝,那四句偈,汝悟否?” “弟子,弟子……”尘夫人的心似是迷茫似是空明,她喃喃道:“空身,空心,空性,空法。” “善哉,善哉。那汝就看一看,汝之起源地——华藏吧。”菩萨向下一指。 尘夫人眼中的大地尽是满目疮痍,那些爱戴她和她所热爱的人们尽是惶恐之色。 “弟子错了吗?”那些是她所热爱的子民吗?她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琉璃菡萏。”尘夫人轻唤道,那菡萏自雾的身体飞出,落在尘的掌心。 “南牟阿迦舍,揭婆耶,唵,阿唎迦,么唎,慕唎,莎嚩诃。”尘夫人念动咒语,菡萏霞光大显,光芒普照华藏大地,华藏的一切又恢复如初。 “天圣。”菩萨唤道:“汝虽不忘佛心,但却不知错在哪里,就让汝人世间轮回参悟吧。汝意云何?” “但尊菩萨教诲。”尘夫人跪在云端菩萨的脚下:“弟子有一请求,望菩萨恩准。” “本座知汝所请之事,汝去吧。待汝轮回之期,自有力士前去迎汝。” 尘夫人起身回头环顾雾,已不知自己此时是何种情感:“雾,你的真心在哪里?你是否知道心痛的滋味?想必你做了太久的天神心早已麻木了,那就让你尝一尝心痛的滋味是什么样的吧。”说罢她削去菡萏一角,把菡萏又重置于伊塞浦的胸中:“我倒要看看,你遇到心爱之人时,为心爱之人心痛时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致?”尘夫人转身拜别了菩萨,不在多看雾一眼飞回了修罗界。 半空中的雾一脸的困惑,跪在菩萨脚下:“菩萨,弟子做错了了吗?” “本座不置评汝等的对错,只是要汝明了,天神不是断绝七情六欲,而是大爱无疆,汝可知否?” “弟子愚昧,愿与天圣共轮回,参悟佛法。” “准,汝先行吧。”说罢菩萨回西天去矣…… 10.-十、情定密迹 魔须轮功的最高境界天魔一体的威力能毁灭整个世界。所谓天魔一体也就是天、魔的法力各占一半,多一分则溢,少一分则损。当天界的神功和修罗界的魔功很好的融会贯通,也就是此功最高的极致,反之此功必会反噬,发功者就会走火入魔、心神失常。 当尘夫人运功时,虽有太玄之气护体,但是她终究心内的魔性居上了。当她被虚空藏菩萨的金刚狮子吼破了魔功,虽未至她走火入魔,可是她却因知晓了大梵天的本意,绝望、愤怒占满了她的心而令心神俱损。 修罗界的密迹旋转峰下,一失魂落魄的女人由云端落了下来踉踉跄跄的站在了峰下。银色的肌肤泛着寒光,原本花容月貌的脸上布满了泪痕。那身淡雅出尘的白色宫装上沾着猩红的血点,似是雪地中盛开的梅花,宽大裙幅逶迤在身后已没有了优雅华贵,只有心碎的颓唐。她一动也不动地望着那徐徐缓慢旋转的峰顶。熏风吹过卷起了那紫色曳地的长发,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心就像是坠入了深渊般的寒冷黑暗,冷到连自己都被冻结。望着峰顶的她只是口中轻轻呢喃着:“阿苏洛,对不起,对不起……” 尘夫人不知自己是怎样回到奢靡,是凭着心中那一丝温暖吗?还是对带阿苏洛的愧疚?她已经不知道那份人类的情感带给她的到底是幸还是不幸?自己执意追寻的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她不想知道,不想了!真的是太痛了,痛得她都无法思考。只是在看到这满眼的昏黄时,她的世界已然轰塌毁灭。 “对不起,对不起……”尘夫人呆若木鸡地看着那峰顶,用尽了还残留下的一点意识想对那里阿苏洛说出这最后一句。像是要保护自己一般,尘夫人心内涌起的寒冷自内而外的将她冰封闭起来、与世隔绝。 峰内的阿苏洛元神在尘夫人抵达华藏世界时便已察觉,虽然心中多有不甘,可是他却强自忍耐。他在赌自己在尘夫人心中的分量,也在赌尘夫人在大梵天心中的分量。本想梵天能真心的对待为了寻找他而失去仙籍的尘夫人,没想到梵天的伪善再一次伤害了她。感受到来自峰下的那缕绝望与悔恨时,阿苏洛就不顾三百年之期尚未到强出了禅定。 阿苏洛离开了座床,走到了崖壁前,宽大的衣袖一挥,峰洞开出一门。 “尘——”刚刚飞出了峰内的阿苏洛就看到了被体内太玄之气护起来的尘夫人,他心内暗叫道“不好!”急忙紧紧抱住了已变成了玄冰人尘夫人,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将她唤醒。“为何不等我,难道那无情之神就让你如此割舍不下吗?”阿苏洛抱紧怀中的冰人,抵首发誓:“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 经过了转生后的尘夫人,也许早已忘记了二人是如何相遇的。可是阿苏洛却不会忘记那个身着绿色天蝉纱衣,满面阳光的莲花仙子在要往生到天界为玉帝女之时与即将被贬去人间的他相逢…… 因美色所惑私动凡心在莲藏界是大罪,阿苏洛被莲藏所唾弃,杖脊之刑令他血肉模糊。白色的佛衣早已零碎血污不堪,没有一个人会对忍着剧痛蹒跚前行的罪人伸出援手。一件绿色的纱衣轻披在他的身上,一双柔软却坚强的手臂扶住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不顾衣裙上沾染了血迹。他不由得停下脚步:“是你。”眼前的人带着阳光般的和煦,眉微颦着,不是对他的嫌弃,而是他身上的伤。即使是她没有明言,可是阿苏洛依然明白。 “仙子,不要误了您轮回的时辰。”押送的力士看不懂仙子为何为了一个罪人如此。 “不妨。此人身上有伤独行艰难。” “一罪人不值仙子耽误时辰。” “汝等此言差矣。佛曰:众生平等。众生法性平等,我们对众生的慈悲喜舍心也平等。” “仙子教诲的是。”押送力士面红低首。 “汝等既明了,就要无分别心,好好照料他。” 力士们扶过阿苏洛,莲花仙子用罗帕拭去他面上的血迹。琳琅般的声音又起:“因果规律面前,众生平等。每个人都有做善事和做恶事的时候,只要能够谨言慎行,身口意三业清净,舍弃一切执迷,努力开展自己的智慧,自会得成正果。愿汝此去,好好领会,早回佛国。” 阳光般的笑容,温柔的言语种在了阿苏洛的心田。在以后争王的血战中一直是他活下去的理由。那日在法会的相遇,虽经轮回,可似曾相识的感觉是那样的强烈,不自觉的就把睛菱送与了天圣。回程时在睛菱的作用下,就明白她就是自己深爱的莲花仙子。本以为轮回为玉帝的女儿会让她幸福,可没料想天家无情。 阿苏洛捻诀祭出精元紫灵晶丹召唤着尘夫人体内的睛菱,可是那睛菱似是被冻住一般,完全没了信息。阿苏洛又发动魔须轮功令二人周身紫雾顿起,一个时辰过后,怀中的人依然悄无声息的僵硬着。阿苏洛收起精元未在思索抱起紧闭双目的尘,转身飞进身后的密迹旋转峰。 二人身形刚没,峰上的洞门旋即消失。峰内无任何奢华的摆设,只有一张石床和一石几。阿苏洛用挪移之法把梦寐殿的翠玉床搬至此处,因此玉温热生香,有凝神聚魄之功效。安置好尘夫人,阿苏洛又运功。以右手二指抵在她睛菱所在的额,再次强唤睛菱与精元相和。尘在华藏使用天魔一体时,睛菱的法力便失去了控制在她体内乱窜,此刻得到主人精元的抚慰,逐渐安静下来回应着精元。尘夫人身上的寒气一点一点的化去,银色的肌肤逐渐有了暖意。 “阿苏洛——”慢慢睁开眼的尘不相信的伸手去触摸那张满是不舍与担心的俊颜:“阿苏洛……” “是我。”阿苏洛握住那只还有些冰冷的手。 “阿苏洛,阿苏……”尘夫人哽咽忘情地抱住了眼前的人,不想再放开。什么神仙眷属不离不弃;什么千世情缘无法忘记。此刻,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一脸不舍的男人不管自己走得多远,回首时,总会默默地跟在自己的身后。只有他才是自己的爱人。 “尘,我说过,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在你的身边陪伴着你。”阿苏洛抚着那纤弱轻颤地背。 “永远吗?如果我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把你忘记了,你也会陪伴着我吗?” “会。” “真的吗?” “尘,即使是魔也有寿命。假如我比你先走的话,记得要追上来,我会等着你;假如你先走,我会在你化成白骨前追随你而去。” “不论我变成何种模样,你都会找到我,陪伴在我的身边吗?” “是,不论你变成何种模样,你只是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尘。” “阿苏洛,娶我吧。”尘夫人的眼中欣慰带着甜蜜。 “尘累了,睡一会吧。”阿苏洛柔声说道。 “你不想要我?”尘夫人稍稍推开阿苏洛一些,想看清他的脸。 “想,我当然想。”阿苏洛双手捧着她的脸,正视着她的眸:“可是我不需要你的报恩。” “吻我吧。”尘不想解释,只想用行动说明。 “你不要后悔才好。” “吻我。”尘伸出手拉下阿苏洛的颈。 阿苏洛以唇轻触尘的唇,如鸟啄式的轻吻,她唇温热带着兰花馨香,尘不满的用舌尖舔了他的唇一下,阿苏洛有如被电击中般,热流在全身流淌:“尘,我的尘……”阿苏洛如膜拜似的用舌尖描绘着尘的眼,尘的鼻,尘的唇。最后的声音消失在二人的口中。翠玉床上,尘的衣服早已飞离了身体,玲珑浮凸的胴体泛着暖暖的银光。阿苏洛褪下最后的衣衫,附上来时,尘抱紧他的双臂宣告着她的心意。 “尘,嫁给我吧。”阿苏洛的俊颜上满是绯红。 “夫君……” 11.-十一、一世情缘 黄霭朦朦,红焰腾腾,欲望奢靡不见一天星。怒欲穹霄宫张灯结彩,整个奢靡散着的昏黄中充斥着红的氤氲。密迹旋转峰下烟凝山紫,风袅炉烟。身着淡鹅黄色王袍的阿苏洛丰姿英伟与一袭白色天蚕纱衣娇弱的尘同携手走出山峰。奢靡的天空顿时有万道金光,紫霭氤氲升腾,天空上幢幡飘舞华盖生辉蛟飞鸾舞。地上修罗女持五连环彩凤扇,魔将执金瓜斧钺分两列从峰底一直排到怒欲穹霄宫。右护法黑煞、左护法白竭罗率护驾魔军千队跪迎魔王。 修罗界一万年无喜事,如今修罗王大喜娶妻尘夫人。修罗王广发喜帖上至欲界天,下至鬼道无不道贺。因尘本是万兽之母,凡人所能知之动物,除人类外的兽类,如金翅鸟、摩竭大鱼、鲲、鹏……狱道之畜,如蛇如鸱,如黑驳狗,如百足虫,自无足到多足的毒类。鬼道则以狐狸象马之属。北洲有鸿雁象马之畜。六欲中天空居四天二足之畜如妙色鸟,上至巨兽,下至微虫,皆为只掌管,一同都来道贺。 喜宴筵席开至三个月方终。 梦寐殿内明珠光芒内敛,窗下几案上蟾香袅袅。尘倚在阿苏洛的怀中,二人四手在古琴上弹奏着上古创世之音《天之痕》。音声飘渺,时而激昂,时而缠绵,时而天崩地裂般的震慑心魂,四只手就如同一人般地弹奏。尘微闭双目,手在琴旋上飞舞着,背倚在阿苏洛的胸膛,心贴着心。 “阿苏洛,你的琴艺越来越卓绝了。” “哪里,哪里。还是夫人技高一筹。” “呵呵——”尘夫人笑伏在古琴上,那古琴被压到琴弦发出了“铮铮”声。她侧过身看着一旁的阿苏洛促狭的眨眨眼:“阿苏洛,我们像不像正在两个自吹自擂的人?” 阿苏洛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娇俏顽皮的尘不觉失神,一时竟忘记的了尘夫人的调侃。 “尘,永远留在修罗界吧。”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尘夫人收起了脸上的笑靥,手指轻轻划过了琴弦,留下了“叮咚”声。 “有何不可?”阿苏洛激动地抓住了琴弦上的手。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尘夫人转过身体正视着阿苏洛的魅颜:“你我都知道这个道理不是吗?” “有我在,谁又能奈你何?”阿苏洛霸气地说道。 “不要再蛊惑我了。”尘夫人的手轻抚着阿苏洛的脸颊,无限深情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不是那种贪生畏死之人,更不是那种道貌岸然的虚伪之人。我所种的因,本应由我承担不是我?”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会一直守候在你身边的。” “傻瓜。”尘夫人无限温柔的环住了阿苏洛的颈子:“喝过孟婆汤,跨过了奈何桥的我又怎会在识得你?” “没关系,只要我记得你就好。” “又说傻话了。”尘夫人的嘴上虽这么说着,可是心了却溢满了酸酸楚楚说不清的感觉…… —— 修罗界的一世二万一千由旬,尘在魔界的时间二千一百年,就要按着与菩萨的约定去人间轮回参悟四句偈的真谛。在这余下的六百年中,二人每日在奢靡弹琴、饮酒,或把臂遨游在三界之中。尘享受着这份甜蜜的爱情。华藏所带来的那份痛愈来愈淡了,淡到尘忘记了在华藏心神俱伤时所说的那一句愤恨的话所种下的因果。 一百年转瞬即逝,虚空藏菩萨遣宣旨力士的到来打破了奢靡的平静。身形巨大面容凶恶的宣旨力士立于奢靡半空,声如雷鸣:“宣菩萨法旨。修罗界万兽之母尘本为天圣。幼怀慎敏,早悟三空之功;长契神清,现包四忍之行。却中道颓废大教,嗔恨之力作怪,大道毁于无形。念汝于佛法中尚怀坠悔之情,今特着汝去须弥山咸海四大洲的各界轮回。待劫数尽,返回佛国。即刻起行。” “尘谨遵法旨。”尘跪于奢靡半空中。 尘返回梦寐殿中,押解力士等在修罗界外。 “尘——”阿苏洛抱住自己的女人急切的将唇附在柔红上,舌尖粗鲁地探进去,探索着允吸着,直到怀中的女人面色呈现出绯红才放开。 “阿苏洛,”从温暖的怀中抬起头深情地注视着:“你早已知道了不是吗?” “只要你不想去,拼却了整个修罗界我也会保护你的。”阿苏洛灼热的唇在纤细柔软的银颈上噬咬着。 “不要。不要再为我如此了。”尘抱紧男人。 “我不能失去你。”如果死亡能令她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阿苏洛会毫不犹豫的就此咬断这纤颈:“你不会知道我此刻的心,就如同毒蛇噬心般痛苦。” “我知道,我知道。”尘眼神婆娑渺茫的呢喃着:“这种痛也在折磨着我,你信吗?” “我信啊,我信。”阿苏洛狂热地吻着爱人。 “我爱你阿苏洛。”这吻似火在尘的身体里燃烧,让她不由得战栗呻吟。 阿苏洛横抱起尘躺在了那张翠玉床上,霞幔飞舞挡住了一室的旖旎。 “尘夫人,时辰已到,请上路。”押解力士雷鸣般的声音响彻奢靡。 帐内银色的娇躯微颤,从宽阔温暖的胸膛上抬起头:“我该走了。” “不准。”阿苏落耍赖般地抱紧柔软的娇躯不让离开。 “就这一世吧,阿苏洛,就这一世我们相爱结为夫妻。当这一世终了你就该去成佛了,不要再因我而耽误了你成正果的时间。”尘推开阿苏洛坐正,披上了白色的纱衣,运起魔须轮功第十层太玄密迹大黑天。 “尘住手,不可……” 阿苏洛的话还未讲完就被尘身体内发出的太玄之力震出帐内,帐幔霞幔已碎如齑粉。紫发白衣在太玄的漩涡中飞舞,不消半个时辰,就从尘的体内分离出三个一模一样的尘。不同的是其中二人都是黑发黑眸,白色的肌肤。一个头梳盘龙髻身着绿色的宫衣;一个是头梳飞仙髻,绿色天蝉纱衣映衬着淡雅的粉色莲衣。另一人绿眸,紫发散开曳地着白衣,随即又飘出七人二人黑发,二人紫发,三人银发。 漩涡渐止,阿苏洛不顾被震飞的危险终于冲了进来:“快停下,你想魂飞魄散吗?” 原来尘用太玄之力唤出了并不常相聚首的三魂与七魄。三魂当中,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住身。先出现的三人中,梳飞仙髻的是天魂主生命,梳盘龙髻的是地魂主主财禄,紫发曳地的是命魂主灾祸。后出的七人是七魄,黑发是天冲魄、灵慧魄;紫发是气魄、力魄;银发的是中枢魄、精魄、英魄。尘以手抵额,逼出了睛菱,旋即将睛菱植入天魂的额中。 “你疯了,快住手,我让你离开就是了。”阿苏洛口不择言的说道。 尘的紫发因失去了睛菱正一点一点地失去颜色变成银色,银肤呈现出白皙,绿眸变黑。她深情的凝视着眼前有些狂乱的男人,用手抚着他的脸颊:“难道你忘了吗,我爱你啊阿苏洛。”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魂飞魄散。”绿眸中满是悲痛。 “不会的,我只是不想与你分开。”尘吻着他:“不要担心。我让天魂留下,我与其余二魂七魄同去四部洲的人界轮回,这样就不会有违指天立誓。”因果轮回,此刻尘才明白了自己激愤时的誓言,是需要自己生生世世在轮回中继续与雾纠缠不清。可是已明了爱的她却无法再作出对阿苏洛的背叛。天魂可使人益寿延年,它不去轮回,那么尘的二魂七魄在人界的寿命就不会长。 “如果不慎,你就会魂飞魄散的;即使成功你轮回在人界的肉身也会病痛不断活不过三十岁的。” “这样不是更好,我就会早回佛国与你相见了。” “不好,我又怎会看你受苦而置之不理呢。” “怎么会呢,我不是在你身边吗,又怎会受苦。”尘指着天魂对阿苏洛说:“我已将睛菱留与天魂,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阿苏洛痛苦不语。尘挥手遣二魂七魄前往四大部洲,又郑重地执过他的双手:“阿苏洛,答应我,不管我在人界如何都不要去人界寻我。待到五百年后,一世期满天魂离开你时,你一定要去成佛。” 催行的雷鸣响彻奢靡,尘穿过天魂的躯体留下了对阿苏洛的深情眷恋,浓浓的爱。梦寐殿外众兽哀鸣,修罗们跪送尘夫人离去。 “娘娘……”玉兔匍匐在已然是银发天圣模样的尘脚下。 天圣伸出手,藏于琉璃镜中金莲现于手中:“玉兔,汝可想再回月天。” 玉兔怯怯地点了点头。 “汝执此金莲去见战达罗,他定会看在梵天的面上宽恕汝。”说罢将金莲交与玉兔。抱抱怀中的玉兔,又转身看身后的阿苏洛。痛苦不舍眷恋的眼神在四目中交会:“阿苏洛……”投进那温暖了她整个心的怀抱里,再留下这最后的温暖吧:“一定不要去人界寻我,切记……”银发白衣的尘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奢靡,离开了给她温暖,给她爱的世界。 阿苏洛不明白尘为什么不让他去寻她,她爱他不是吗?尘却知道原委,因为在睛菱植于天魂额中时,她看到了自己将金刚杵狠狠地刺进了阿苏洛的胸中…… —— “陛下,您真要这样做吗?”王母的脸上有着担忧。 “她是我最爱的女儿,朕又怎能看着她如此堕落下去。”玉帝慈祥的面容上有着庄重。 “还是由臣妾去吧。臣妾怕圣儿那刚烈的性子……” “圣儿佛根深重,不会不明白朕的苦心。”玉帝一摆手拒绝了王母的请求。 “这?如果被其他仙家得知,又如何是好?”王母的担忧不无道理。 “无妨。”玉帝身体微动,他体内的一元神便直奔下界而来。 —— 忘川河奈何桥上,尘望着河下静止黑漆漆不见底的河水。 “姑娘,过桥吗?”奈何桥望乡台边有个老妇人在喊她。 “婆婆有礼了。”尘来到老婆婆面前。 “姑娘喝碗汤再过桥吧。”老妇人捧过一腕香味四溢的汤。 尘接过汤碗,异常的平静打量着老妇人,她一头银丝梳理整齐的盘向脑后,上插一支钗。身上是干净的蓝色褂子,当胸围了一块暗色的围裙。尘微微一笑:“多谢孟婆婆。” “原来天圣娘娘认识老身,娘娘请用汤吧。” 尘把碗中的汤一饮而尽,如酒一般的汤,初时甘转瞬是苦,接着是辛、酸,最后是咸五种口味。每一种滋味的变换,尘就似心中如刀绞一般。那些爱过的人,那些无法放下的事,那些滚滚红尘中数不清的悲欢都随着“孟婆汤”的缓缓入喉,化做缥缈云烟,淡然散去。充盈泪水滑过双颊,黯然回眸间,是一世匆匆的悔恨?是阴阳永隔的遗憾?还是求不得的痛苦……都已然不再重要了。因为在饮过这孟婆汤后,一切都已淡然。此刻尘满是泪痕的面上只有安谧和详,银发随着前行的脚步慢慢变成了黑发…… “天圣娘娘好走,不久我们又会见面了。”孟婆婆本是老妇人的脸此刻就如同是十八/九岁的美丽少女般的明艳亮丽…… 12.-十二、初遇九华 南瞻部洲陵阳山自上古时期天降宝瓶,任何人类不得进入山中。五百年后,宝瓶如云雾般随风化去。可是周围的猎户山民都说如果在像从前似的,入山无节制的采伐杀生,上天还会再次降罪的,会再一次封山。所以在陵阳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受伤、怀孕的动物不得猎杀;每日不得猎杀三只以上的动物;不到十年的树木不得砍伐;有五十年树龄的树木不得砍伐,伐下一棵树就需再种上三棵来填补。而且每月的初一、十五不得进山打猎、伐树。 自上古至唐玄宗开元末年间,山中的珍稀古木得以存留,动物们得以休养生息。陵阳山的九十九座山峰更是群峰争峙玲珑秀丽,奇峰叠起怪石嶙峋、涌泉飞瀑溪水潺潺。以至于一诗人游山访友人至此,远眺九峰如天赐九莲,触景生情,咏诗一首: 昔在九江上, 遥望九华峰。 天河挂绿水, 秀出九芙蓉。 我欲一挥手, 谁人可相从。 君为东道主, 于此卧云松。 李大诗人的一首诗篇,令陵阳山名声大噪,自此此山更名为九华山。 九华山山间的断崖飞帘如卷雪浪,激流直下的瀑布,浪花似珠玉四处乱弹。清澈的溪水逶迤秀丽闪现于绿树丛中。一名穿梭在山溪间的少年,透过那缭绕的香烟倾听着那山间古刹钟声,四周是那样的灵秀幽静,就连参天古木也透出道骨仙姿。 “师父,师父你看我采的蘑菇。”岩洞跑进刚刚在山间不停奔跑穿梭的少年。待他走进才发现少年大概有十六、七岁,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上衣和一条黑布散腿裤,头上分梳着两个羊角形状的抓髻。 洞内坐禅的老僧睁开双目满面笑意:“道明,辛苦了。” 老僧从草床上起身,为道明从一旧泥壶中到了一杯清水。道明接过清水一饮而尽,用衣袖擦擦嘴角。 “一点都不辛苦。”说罢就走出洞外:“师父我去抱柴把这些蘑菇煮了。” 洞内老僧清瘦的丑颜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你这童儿,真是难为你每日上山来看老衲。” “师父,您怎么天天都来这里打坐啊?” “哈哈,老衲刚刚到九华山时,就是在这洞里居住的,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老衲的朋友。如果一天不来见不到他们啊,老衲的心里就会空荡荡的。” 老僧随道明一起来到洞外,卷起灰色纳衣的袖子,将下摆掖进腰带,拿起斧头开始劈洞外的的那些枯木。 “道明哥哥,道明哥哥。”一清脆的女童声在半山腰响起。 “灵儿,我在这里。”道明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回应。 不一会儿,一个穿高腰襦裙的女孩子手拿着野花跑了上来。她头梳双环垂髻,髻的两侧各簪了一朵金丝编做的金花钗。身上穿浅绿短襦,下面是一条石榴长裙,裙腰以绸带高系腋下,在阳光下甚是活泼艳丽。看到一身小厮打扮的道明,她不由地做了个鬼脸:“道明哥哥,你又假扮小厮偷跑出来。” 灵儿跑到老僧面前恭敬合掌行礼:“大和尚安好。” “阿弥陀佛,小女施主安好。”老僧稽首回礼。 “你怎敢一人上山,不怕婶母的家法吗?”道明继续添柴煮蘑菇。 “老管家与轿夫正在山下。”灵儿看着木墩之上木碗内放着些白土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老僧笑道:“观音土。” “为什么将土放在碗里啊?吃吗?” “当然是吃了。”道明端过煮好的蘑菇白了一眼灵儿,这大小姐真是不知师父修行的辛苦。 “土怎能吃?”灵儿自语道。 老僧看着活泼的灵儿但笑不语,道明不再理她服侍师父进膳。 “道明哥哥,天色已晚,我们该回去了。”灵儿在一旁催促道。 道明收拾好和灵儿一起拜别地藏下山。灵儿像想起什么转身对老僧说:“大和尚的法号是哪两个字?” “老衲俗家姓金。法号上地下藏。” “原来大和尚的法号是地藏。可是取自《地藏十轮经》: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 地藏和尚仔细地打量了灵儿一下微微一笑,单手举至胸前施礼送别。 “想不到你也看得懂经书了。” “怎么,只许你看……”二人的声音慢慢消失在山腰中。 陈府在九华山算是大户人家。陈府有二位老爷,道明是大老爷的独子,灵儿是二老爷的次女。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因二老爷无子,灵儿常换上男孩子的衣服与道明一起去私塾听夫子授课。 府中正堂上大老爷唤来了道明:“道明,你今日可在府中温书?” “孩儿……”不会撒谎的道明低下头不知如何作答。 “回伯父,今日侄女邀道明哥哥一起上山了。”灵儿机灵地端过丫鬟手中的茶盅,双手恭敬的呈与大老爷。 “你这丫头不好好的在府中学习女红,整日的拉着你表哥淘气,真是该打。”二老爷看着女儿宠溺的做了个打的姿势。 “爹教训的是,女儿再也不敢了。”灵儿爱娇地扯着爹的衣袖。 “罢了。”大老爷放下茶盅:“再过一个月就是秋闱,道明你也该收收心了,好好的钻研学问,为我陈家光耀门楣。” “孩儿定会谨记爹的教诲。” “好了大哥,道明是个懂事的孩子,此次一定会金榜得中的。您看天也不早了,就让他们歇息去吧。”二老爷起身打圆场。 大老爷一挥手,二人施礼退出正堂。道明行至后园,仰望着夜空。新月如钩,不由想起前几年地藏师父住在东崖岩洞时,自己与师傅同挖野菜,同去添瓶涧招月玩赏的情景:“哎。” “道明哥哥,为何叹气。难道是怕此次不能高中?” “不是。”道明心烦的扯着园中矮树丛的叶子。 “那一定是要在家温书不能上山,怕地藏大和尚挂念。” “恩。”道明被说中心事,更加闷闷不乐了。 “那我们明天就上山告诉大和尚你要进京赶考,暂时不能和他见面了。可好?” “可是我爹他……”道明有些犹豫。 “这有何难。”灵儿狡黠的一笑:“明日我就对伯父说,我们要上山进香祈福,祈求佛祖保佑你高中头名状头。” “鬼丫头,就属你机灵。”道明听了灵儿的话高兴的捏了一下灵儿的脸颊,二人笑着走进内堂。 第二日,大老爷命管家陪同大夫人、二夫人、道明以及灵儿在道明的要求下去化城寺上香。灵儿嘱管家多备几石粟米与车上,她还记得大和尚所食的观音土。 一行人在家人的护卫下到达化城寺,进得山门,就看到地藏和尚站在大殿外。灵儿有些吃惊地看着地藏刚要开口,道明忙用手拉她的衣袖并使以眼色,让她住口。众人纷纷行礼,地藏将大家带到大雄宝殿。 “大和尚不住在山上吗?”灵儿小声的问走在后面的道明。 “原来是住山上。后来山下长老诸葛节与众长老上山,一路但见深山峡谷荆榛莽莽,寂静无人。却在东崖岩洞内见到孑然一身苦修的地藏师父,于是肃然起敬。就与众长老共同筹划兴建了化城寺,供养地藏师父。地藏师父还身体力行与弟子们垦荒凿渠开沟,造水田,种谷物自给自足。” “大和尚真是了不起。”灵儿也不由肃然起敬。 众人礼佛毕往禅堂去,几名家人抬着粟米问小和尚送至何处。小和尚过来请示师父。地藏看了一眼灵儿,了然于胸。就吩咐道:“让斋堂加黄精蒸煮成饭。请施主们午膳在斋堂用膳。” 斋堂内,每个座位前的桌面都是筷子是横在前面,代表横遍十方。两个碗,一个装菜、一个装饭。维那师父念“若饭食时,诸比丘闻罄声当正念。”众人齐念“阿弥陀佛”。过斋开始,左边一口,愿断一切恶。右边一口,愿修一切善。当中一口,誓度一切众生。默念三句话后,众人才正规进入过斋。过斋时斋堂内鸦雀无声。斋讫,把饭碗和菜碗轻轻地摞在一起,放在桌子的最前沿,双筷子理的整整齐齐的,推到桌子边缘。众人念“阿弥陀佛,南无萨多南三藐三菩陀,当愿众生。” 出斋堂,在禅房小憩,一小和尚手持一帖送与灵儿:“方丈说这是送与施主的回礼。” “有劳小师父。”灵儿恭敬的回礼。 “阿弥陀佛。”小沙弥合十退出了禅房。 这时,道明也走了过来,灵儿将回帖打开观看,只见上写工工整整地写着着一首诗: 弃却金銮衲布衣, 浮海修身到华西。 原身乍是酋王子, 慕道相逢吴用之。 未敢叩门求他语, 昨叨送米续晨炊。 而今飨食黄精饭, 腹饱忘思前日饥。 看到这里灵儿不禁对大和尚肃然起敬。没想到大和尚不仅是才华横溢的大德,更是出身王族世家,却能抛却富贵舍身求法,真是令人钦佩。她手里捏着回帖对一旁的道明使了个眼色,道明知道了灵儿的用意,他走到了大夫人的身旁低声耳语了一句:“母亲,孩儿内急。” “去吧。”大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盅点头应允。 “是。”道明便借出恭离开了禅房。 方丈室内,忘年之交的二人对坐品茶。道明的心内全是不舍离去,也不知如何对大和尚开口,只是闷坐无语。地藏大和尚看着道明欲言又止的模样,早已知晓他的来意。 “少爷,夫人催行了。”方丈室外传来了陈家小厮的声音。 “知道了。”道明站起身走到了地藏大和尚的面前,恭恭敬敬的长揖:“师父,弟子辞行了。” “道明,天下无不散筵席。有缘你我二人自会再见。”慈祥的脸上有一丝离愁。 午后阳光斜照在山门下的台阶上,将人的影子映照在台阶上。陈府的人们各怀心思的向山下走去,道明和灵儿却听到了身后响起有人在诵诗的声音: “空门寂寞尔思家, 礼别云房下九华。 爱向竹栏骑竹马, 懒于金地聚金沙。 添瓶涧底休招月, 烹茗瓯中罢弄花。 好去不须频下泪, 老僧相伴有烟霞。” 那是地藏大和尚的声音,那声犹如洪钟,只不过那钟声中带着一丝感伤。道明的不由抬头仰看着天上的浮云,泪水悄悄滑落由不自知。 13.-十三、黑奇报恩 九华山的秋天比别处的秋天似乎来得早,层林尽染,染遍漫山的枫树、红杉树叶子逐渐由绿变黄变红,蓝绿色的九华河静静的在龙溪峡谷中流淌,在大山的深处少有人烟涉足,依然还保持着原始、古朴的天然丽质。每当透凉的风拂面而来,不是从树上传来几声衰弱的蝉鸣。 天上还飘着雨丝,灵儿自道明进京后第一次一个人偷溜出府。她就这样撑着油布伞,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九华山。 雨雾中的九华山更缥缈矇胧,树木野花在雨雾中摇曳生姿,林间的的清泉汩汩流淌,这一切无不让人有飘然羽化的感觉。秋是那样妥贴自然地融进了九华的一山一石,一草一木。这时树旁传来了“呜呜”的哀鸣。灵儿停住脚步,路边是一只黑色的小狗。不知是谁这么狠心把这只只有两个月大小的狗丢弃在此。雨雾早已沁湿了它皮毛,当冷风吹过,那个小小的身体不由得瑟瑟发抖。 “可怜的小东西。”灵儿抱起泥水中的小狗用披帛擦拭着它的身体,小狗并不抗拒,‘呜呜’的用它冰凉身体往灵儿的怀里钻。看着发抖的小狗灵儿有些发愁,她不由对着那小狗说:“小东西,看样子今天是去了大和尚那里了。” “汪汪——“小狗眨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灵儿。 灵儿把小狗掖进半臂中:“小东西,和我回家如何?” “汪——”小狗看着灵儿似乎是在说好。 灵儿抱紧了怀中的小狗,一人一狗沿着来时的路向山下走去。半个时辰后,灵儿悄悄的从园中的角门偷溜进府。 刚进后院就见到楚月阁外,急得如热锅上蚂蚁似的小桃在园中回廊来回走着,嘴中不知在碎碎念着什么。她猛地一抬头看见灵儿,急忙一路小跑的过来:“小姐小姐,您总算回来了。二老爷刚刚来过。”接过灵儿手中的油布伞,小桃忙汇报刚刚的情况。 “爹爹来了。没发现我出去吧?”灵儿有些心虚地问道。 “没有。我说小姐头疼又犯了,吃了药刚睡下。”小桃一吐舌头,不由为自己刚刚扯谎骗过了老爷而得意。 “那爹爹怎么说?”灵儿见小桃调皮的样子微微一笑,抱着狗进了阁楼内。 “二老爷说,一会儿就请金郎中过来瞧瞧。”小桃正说着,忽然听到了‘汪汪’声。原来小狗耐不住从灵儿的半臂中钻出头来。 “小狗……”小桃惊讶的后退了一步,指着小姐的怀中。 “可爱吧,是我在路上拾到的。”灵儿从怀中抱出来小狗,献宝似的给小桃看。 “真脏!”小桃不禁皱眉,又指着那淡粉的半臂和披帛:“小姐,您看您的衣服都脏了!” “脏吗?”灵儿抱过小狗:“是有点。它不知被人丢在雨水中多久了,你去叫人打些热水,给它洗一下就好了。” “小姐,我是说您的衣服。”小桃见灵儿顾左右而言他,有些无奈的说道。 “换一下就好了。快去打热水,我也要沐浴。”说着把小桃推了出去:“真啰嗦,像个老太婆。是不是小东西?”对着怀里的狗儿说道。“汪汪”狗儿似乎同意灵儿的说法。 不多时,小桃将热水打来了。小桃正要抱起小狗洗澡,可是小东西似乎不愿意,从铜盆边跳来跳去,呲牙咧嘴的吓唬她。 “你这个坏东西,快停下!”小桃气得直跳脚,不满地叫道:“小姐您看啊。” 正在沐浴的灵儿也听到外面‘乒乒乓乓’的动静,她笑着说:“小东西,不许欺负小桃,好好洗澡。” 说也奇怪听到灵儿的话,那狗儿马上乖乖地跳进盆中,一动不动的蹲坐着让小桃给它洗。 “见色忘义的狗东西。”小桃愤愤的骂道。 “汪汪——”那狗似乎听懂了小桃的话不满的叫道,好像在说‘我就是狗,怎么地?’ “一会儿就把你做香肉汤。”小桃气不过指着小狗的鼻子,吓唬它。 “小桃,你吓它干什么?”沐浴过后的灵儿走出来,正听到小桃在发狠,不由觉得她太的孩子气了。 “呜呜——”那狗儿一见灵儿,马上委屈的叫着。 “坏东西。”小桃对着小狗做了个鬼脸。 “好了,到我这来,你还真漂亮。”一人一狗都清爽的坐在楼内的躺椅上。洗干净的小狗毛色黑亮,一双炯炯有神的圆目不似原本的黑亮了,它们竟透着淡蓝色的光。那双蓝眸坚忍中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和灵动。 “是啊,没想到这小东西真是气派,像个大将军。”小桃也不由夸道。 “是啊,我的小东西是个大将军。”灵儿不由得抱起它亲了一下:“给你起个什么名字才能配得上大将军呢?” “就叫大将军吧。”小桃想用手摸摸它像黑色锦缎的毛。 小狗不领情的侧过头,冲着她“汪汪”叫了两声,像是说“不好”。 “哼,那就叫狗东西!”见小狗不领情,小桃就故意贬低地说道。 “呜,汪汪——”小狗像是生气地对着小桃狂吠道。 “小桃,你有欺负它。”灵儿安抚地抓着小狗下颌位置。 “旺财呢?”小桃想起了隔壁家的那只叫招财的狗,又说道。 “呜——”小狗这回不叫了,竟然调转了头将自己的屁股对着小桃以示抗议。 “不好吗?”灵儿好像能听懂狗儿的话了,看看那黑色的皮毛,心中似是有什么在涌动般,不由脱口而出:“你真是奇怪的小东西,那就叫黑奇吧。” “汪汪”黑奇在她怀中抬起头高兴的叫了两声,又用小舌头舔舐着灵儿的手。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忽然间灵儿抱着黑奇的手一阵痉挛,她从椅子上摔倒在地,霎时间就已是满头冷汗。 “小姐,小姐……”小桃慌忙扶起疼得无法开口的灵儿:“我去喊人,你看着小姐。”小桃一时我忘记了黑奇是狗。 “汪汪”黑奇叫了两声,又不住地点头表示明白。 见到小桃忙跑出楚月阁,阁内的小狗身长暴涨至六尺左右,吻尖长,眼角微上挑俨然是一匹成年巨狼。它用前爪轻拭着灵儿额头的汗水,长舌舔着她的颊,想要唤回她的意识。 “娘娘,天圣娘娘……”狼口中呜咽着唤着灵儿…… 14.-十四、再见魔王 “金郎中,您倒是快着点啊。”小桃拉着一位长着花白山羊胡的老人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小阁中。 阁中的黑奇在听到有人进到院子时就又恢复了幼犬的样子,它‘呜呜’的在金郎中的脚边窜来跳去。金郎中号过脉,拿出金针在灵儿的头上星、印堂、阳白、三间、阿是穴和身上的气海、脾俞、足三里处行针。 半个时辰过后,灵儿转醒。等在一边的二老爷和夫人忙过来询问:“金郎中,怎么样?” “小姐是先天的血虚之证,把我从前开的归脾汤里面再加蔓荆子、充蔚子、枸杞子、菟丝子这几味煎煮服下,不出七日自会好转。”金郎中捻着山羊胡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金郎中,小女这病可能根治?”二老爷焦急地问。 “我从前就说过,小姐这是先天弱症,只能是慢慢地调理,急不得的。”金郎中还是一付不紧不慢的样子。 “你这郎中,怎么看的病?每次都不急不急的。你都没看到小姐每次头疼时生不如死的样子。”小桃眼眶都红了。 “小桃不得对郎中无礼。”二夫人叱责道。 “老朽也说过小姐的病症随着年纪的长大会越来越重的。这些方药只能是减缓病痛发作的时间。”金郎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管家,去账房支十两银子,让小四备车送郎中回去。”二老爷吩咐道。 “多谢老爷,多谢夫人。”金郎中道了谢转身离开。 送走了金郎中,二老爷才发现楼内多了条狗:“小桃,你这丫头明知小姐身体不好怕吵,怎么还弄回条狗来?” “爹,别骂小桃。”气力虚弱的灵儿忙说道:“不干她的事,黑奇是我抱回来的。” “你这孩子,身子骨不好就不要弄这些。”二夫人坐到灵儿的身边为她拭着额上的汗。 “娘,黑奇很听话,就留下它吧。”灵儿央求着。 “你啊,既然如此,就让它留下吧。“老爷和夫人见拗不过她也就同意了。 七日后,灵儿的头疾得到遏制,又何往昔一样的逗爹开心,惹小桃跳脚,只不过还多了一个帮凶,应该是一只帮凶(黑奇)。 月终,京上传来消息道明高中状头阖府张灯结彩等待状头相公回府,可是过了归期道明还未回来。而本已无碍的灵儿和黑奇在后园中玩耍时突然晕倒昏迷不醒,金郎中也束手无策,黑奇也不知被何物灼伤了腹部,陈府内上下一片愁云惨淡。 “轰隆隆!”灵儿昏迷的第三日,府内众人忽听得天空响雷炸裂,大家都疑惑为何晴空万里艳阳高照会有如此天象。 这时,府上的家人赵九从门外跑进来回报:“老爷,老爷,门外有一道人作法。用掌心雷劈死了一只狐精。” “噢?这太平盛世哪来的狐精鬼魅?”二老爷不屑地说道。 “那道人说是九华山的妖魅作怪。因上古时就有山精树怪下山害人,被天神以宝瓶镇在山中,如今宝瓶早已被天神收回,它们就又下山作怪了。”赵九没看出二老爷的不悦,依旧兴奋的解说着。 “老爷,灵儿不明昏迷,金郎中也查不出是何病症,想来也是妖精作祟。这道人法术高强,何不请进府中降妖捉怪?”二夫人急欲救女,一时忘记了二老爷不信鬼神之说。 “你一妇人休得胡言,灵儿只是旧疾发作。这太平之世朗朗乾坤哪里来的妖怪。”二老爷叱责着妻子。 “你?”二夫人转向一旁的大老爷哭诉:“大伯,大嫂,你们要救救灵儿啊。” “二弟,鬼神之说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如今灵儿如此,我们就当是有病乱投医吧。暂且将道人请入府中驱邪吧。”大老爷和颜悦色地看着执拗的二老爷劝道。 “哎,你们……”二老爷见自己的大哥开口不好出言顶撞,只得转身吩咐道:“你去请那道士进来。” “是。”赵九转身出去,不多时,就带进一道士。 那老道士头戴星冠身穿白色羽衣,脚蹬云履缀黄棕。神清目朗,体健身轻,鹤发童颜,就似得道的神仙。 “无量天尊。贫道稽首了。”道士将拂尘一挥,单手稽首。 “道长有礼了。”大老爷见这道长长相不凡,忙起身前迎。 那道人并不答话,双眉紧皱,在正堂中走了一圈,随即迈步出门。众人不解忙紧随其后。穿庭过院,来到了后园的楚月阁。 “这阁中住的是何人?”道人问道。 “是小女。”二夫人紧张的双手紧握在一起。 “贫道略通堪舆之术。这阁地处兑山,阁中居住的女子必然天生体弱多病,而寿命夭也。” “你这道人怎敢在此妖言惑众,必要拿你见官。”二老爷怒不可遏的当胸抓住道士的前襟。 “二弟不可造次。”大老爷慌忙来开他:“道长勿要见怪,我二弟十分疼爱此女,听不得这话。” 道人呵呵一笑:“贫道并不见怪。”道人抬头再看楚月阁,大叫“不好”就冲进阁内。阁中的软榻上灵儿还未醒来,榻下趴着的是受伤的黑奇:“孽畜,原来你躲在此处,今番还不受死。”道人抽出了背后的金钱剑,剑指黑奇怒喝。 黑奇一见道人立时呲牙翻唇,低声怒吼。 “道长,这是小女的爱犬,何时得罪于你?”二夫人不解的问 “这哪里是狗,分明是九华山上的修炼了几千年的狼精。贫道三日前见西方有浓重的妖气,就祭随身法器梅花符将他打伤。不信你们看,他身上的灼伤是不是就如梅花的形状。” 众人仔细观看,黑奇身上的伤痕就如一朵盛开的梅花。众人骇得急忙退至道人身后。只有二老爷走到榻边:“黑奇,我不管你是妖还是狗,请你不要伤害灵儿。” 黑奇见再也隐瞒不住,便放开身形变成巨狼,它看着榻上的灵儿开口道:“你大可放心,这世上我唯一不会伤害的就是天圣娘娘。”说罢又转头对那道人说道:“你这恶道,伤我不说,竟敢伤害我家娘娘。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它会说话,真的是妖怪啊。”两位夫人惊惧的晕倒在地。 “你说是这妖道使灵儿昏迷不醒?”二老爷疑惑地看着黑奇问道。 “正是。天圣娘娘左胸就有这恶道留下的罪证。” 二老爷命小桃检视灵儿的身体。小桃虽也害怕黑奇,但是为了小姐拼死上前。果真在灵儿的左胸上也有一朵凸起的梅花印。 “老爷,黑奇说的是真的。” “你这妖道,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的收妖。难道小女是妖吗?” “这,这……”道人面红耳赤,收了这么久的妖,他还是第一次误伤人类。 “恶道,纳命来。”黑奇猛扑上去。 道人急忙跃身到院中,手举金钱剑口中念道:“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疾!”一道炸雷自空中劈下。 黑奇并不惊慌,大喝:“百解去,如律令。”雷未等炸开变化于无形。 道士见术法被解,便以手抵剑念了句:“摄。”金钱剑立时变作一柄寒光闪闪的七星剑。一招青龙入海直奔巨狼。黑奇见身形巨大有碍,捻诀变作一黑衣黑发的青年男子,以身旁的树枝为武器,一招黄龙搅尾扫向道人。二人你来我往大战了一个时辰还未分胜负,黑奇因身有伤渐渐不支。 一旁的小桃恨道人伤害灵儿,便将恭桶悄悄取出,大叫道:“黑奇闪开。”半桶的污秽之物全数洒在了道人的身上,道法立破,金钱剑打回原形。 “你,你……”道人气得指着小桃说不出话。 “我,我怎么了。”见道人须发皆张,小桃胆怯的退后:“我这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丫头说的对。”二老爷在一旁说道:“似这等妖人,就要他现出原形。” “你等是非不分,就等着被这狼精全部吃掉吧。”道人转身离去,留下一路的臭味。 “二弟,这丫头闯了祸,你还说好。”大老爷气得直哆嗦。 “黑奇,既然你是妖怪,就一定有法力。你救救小姐吧。”小桃看着黑奇一脸的希翼。 黑奇苦笑道:“我要是能救早就救了,又怎会耽误到现在。”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二老爷伤心的问道。 “小生略通医术,可否让小生一试?”只见一紫衣男子与道明从外进来。 “道明,你是何时到府的?为何无人通报?”大老爷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下人们都聚在后园看道人降妖,根本就无人看门。此刻见大老爷责问,都低下头不敢言语。 “儿子也是刚到。给爹请安,给二叔请安。”道明行过礼:“家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见一浑身骚臭的道士离开?” “哎,说来话长。”大老爷叹了口气,又看道明身边的紫衣男子:“这是何人?” “这位是苏兄。儿子在归程时染病,耽误了行程,多亏了苏兄才能转危为安。” “小侄苏洛。喜爱游历,素闻九华人杰地灵,又与道明兄一见如故,才结伴而行。”苏洛抱拳施礼。 “苏公子精通医术?”二老爷问道。 “略知一二。如伯父不弃,就让小侄为令嫒诊治。” “公子请进阁吧。” 苏洛看了一眼黑奇问道:“这位是?” “啊,这位是黑公子。乃是小女的……”二老爷有些不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是女儿的爱犬吧。说是朋友有影响女儿的闺誉,哪有未出阁的女子会有男性朋友。 “小姐是在下的救命恩人。”黑奇毕恭毕敬的站在苏洛的身旁低头垂手。 “噢,如此最好。”苏洛的凤目淡淡扫了一眼身体一直在抖的黑奇。 苏洛进到阁内,一直无波的眼在看到灵儿时有那么一刻无法自持,随即又如常。坐在榻侧的椅子上,为灵儿诊脉。 “小姐天生体弱,又被术法咒伤,才致昏迷不醒。”苏洛将灵儿的手轻放进被中:“却不知小姐如何受伤?”苏洛似是无意看向黑奇,眼中是戾气。 黑奇小声道:“娘……,小姐是为了救我才被恶道的法器所伤。” “公子可有救治之法?”已醒来的二夫人在一旁问道。 “那就有劳黑公子去山上的化城寺求一些观音土吧。”苏洛的声音中有着肃杀之气。 “是,属……我马上就去。” “黑公子,我与化城寺的方丈是忘年之交,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吧。”道明说道 “也好,那就有劳道明兄与黑公子了。”苏洛语气中有着催促之意。 二人马上动身上山。苏洛说阁内人太多,影响灵儿的休息。二老爷就只留下小桃侍候,众人各自休息去了。小桃把阁内刚刚打斗时被撞损的椅子搬了出去。阁中只剩下苏洛和昏迷的灵儿。手抚着冰肌上凸起的红色梅花印,苏洛那俊秀异常的脸上满是似水的温柔:“尘,尘。为何要身受如此之苦,为何……。”拉正灵儿的衣服,苏洛坐到榻上:“劫波,孤一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俊颜上是骇人的笑意。 15.-十五、劫波殉道 天高云淡,九华漫山的枫树,叶子逐渐由绿变红。蓝色的河水静静的在山谷中流淌,垂涧渊潭,流泉飞瀑;松风如涛,山花鲜艳,满山飘香。金黄、殷红、墨绿等各种颜色,构成一幅清新自然的山水画卷。红色的道观黄色寺院在袅袅升起的薄雾中隐现,远望九华那九十九朵灵秀的莲花是九十九个岁月修成的正果。 “黑兄是此地人吗?”道明好奇地问一脸苍白的黑奇。 “小弟祖居于此。” “噢?小弟怎么从未见过黑兄?” “小弟出了一趟远门,今日刚刚返回九华。咳咳……”黑奇手按腹部不由面现潮红。 “黑兄身上有伤?” “被一恶道所伤,幸得灵儿小姐相救才免遭毒手。”黑奇步履艰难的走着。 “没想到灵儿这个丫头还有这个本事。”道明有些诧异。 “娘……她的……本事……”黑奇倒在路中。 “黑兄……黑兄……”道明忙去搀扶黑奇,黑奇已不省人事,身体重欲百斤,哪是一个文弱书生所能扶得动的。 “道明师兄。”一小沙弥从化城寺方向走来。 “悲海,快来帮我。”道明急唤小沙弥帮忙,二人合力扶起黑奇:“你怎会在此?” “方丈命我前来迎候师兄。” “方丈知道我要来?” “正是。” 二人的力气都不大,连搀带扶一刻才走到云山半腰。山腰东侧建有道观名:龙池观。取自:紫微斗数龙池凤阁。观外站一道人,身穿红色得罗,头戴莲花冠仙风道骨鹤发童颜。 “无量天尊。” “道长,我们赶着去救人,就不聊了。”悲海气喘吁吁对道人解释。 “人在何处?老道明知故问。” “道长你的眼睛没问题吧?”道明有些气喘的问。 “贫道的眼睛好得很,倒是二位居士何以竟搀扶千年狼精走在路上。” “狼精?”二人看看黑奇,这道士莫不是疯了,将好好的人说成狼精。两人摇摇头继续往化城寺走。 “你二人速将此孽畜放下,待贫道收服于它。”老道见二人不搭理他,一时情急,仗剑挡住二人去路。 这道士有些面善,道明猛然想起来,他正是一身臭气离开陈府的捉妖道士:“你就是伤害灵儿的恶道?” “你府上的小姐蓄养狼精,贫道只是误伤。”老道讪讪的回答。 “一派胡言,灵儿心地善良,怎会与妖魔为伍。更何况朗朗乾坤哪来的妖魔。”道明怒斥道士。 道士见二人不放下黑奇,便举剑直刺过来。 “你还想杀人灭口不成?”跌坐在地的道明气愤地说。 “你,你这小儿,不要只听一面之词。今日这狼精遭劫,不趁此时除去,日后必为大患。”说罢,举剑又刺。 “师父救命啊。”悲海扑在黑奇的身上紧抱着他,口中大叫。 “恶道,还不住手。”一声高喝自空中飘来,一紫衫男子从天而降。 “苏兄。”道明不由叫道。 “你二人快扶黑公子去化城寺,待我挡住这恶道。”苏洛摆手命二人快走。 “这位居士,你要放跑狼精了。”道人要越过苏洛前去追赶。 苏洛身形一晃快如鬼魅,挡在了道士的面前,道士大惊急忙退步:“你是何人?” 看到二人走远,苏洛方才开口:“孤是何人,汝不知吗?” “贫道怎会知晓?”道士看着眼前这长得妖艳异常的男子。 “噢,你喝过了孟婆汤就忘记了过往吗?可是你却不忘记如何伤害孤的夫人。”苏洛妖艳的脸上满是狰狞的阴狠。 “那狼是你夫人?”道士不解地问道。 “哈哈哈哈……”凄厉的笑声响彻山间:“好,好,好。劫波孤定要灭了汝的三魂七魄,让汝魂飞魄散。”说罢以手罩住道士的头顶命门,只见那道士抖如筛糠,脸色从红到紫,从紫到青,从青到黑,瞬间就已气断。就见这时,从道士身体中飞出了满身全是梅花伤痕的元神,原来这道士正是劫波的转世。 “阿苏洛,吾与汝无冤无仇,汝为何要灭我肉身,伤我元神。”劫波都不知道自己不知何时得罪这个魔王。 “汝伤我夫人,还敢在此强辩。”阿苏洛现出修罗本相,以魔须轮功阻劫波逃走。 “难道陈府的灵儿就是天圣转世?那灵儿身上全无魂魄,本是短命之人。我不伤她,她也活不过明年春天。更何况我本是为了捉那狼精,只是误伤于她。” “劫波,多说无益。汝与大梵天仇深似海,若留汝元神转世,汝还会兴起报仇之心,必会伤害到尘。如今之际就是让汝灰飞烟灭,方能终止此孽缘。”魔须轮神功与阿苏洛的精元丹二宝交映,劫波的元神越缩越小。 “快住手,不要……”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阿苏洛的身后响起。 阿苏洛回头看到灵儿歪靠在二老爷的怀中,苍白的脸上满是倦容。 阿苏洛收回修罗本相,来到灵儿的面前:“尘,你的身体不能行动,为何要来?” 阿苏洛虽已变回原样,但刚刚的修罗恶相还在灵儿的脑中。她不由的往二老爷怀中偎去。 “你莫要怕,我绝不会伤害你的。”阿苏洛知道灵儿的畏惧。 “苏大哥,放过那道士吧。”灵儿自阿苏洛用魔须轮功唤醒,脑中总是闪过一些不太清楚的画面。有苏大哥,有道明还有地上已死的道士,太多的画面让她的头又有些痛了。 劫波的元神得敕,而他的地魂,智魄、德魄已被魔须轮化去,只剩下二魂与五魄附在元神之上,奔忘川而去。 “苏大哥,我们可曾见过?”灵儿按着愈来愈痛的头,低声问道。 阿苏洛运功以手罩住灵儿的百汇:“睡吧,等你醒来我定会告知,如何?” 灵儿头痛渐止,她看着阿苏洛不由地点点头,沉沉地睡在父亲的怀中。 “玉帝你为何在此地?” 二老爷微微一笑:“那大王又为何在此?” “哼,神界无情。想不到玉帝也会有这凡人的情感。”阿苏洛不屑道。 “大王此言差矣,谁说神仙无情?” “如有情为何要对尘赶尽杀绝,让她身遭天电之刑?” “一切皆是天圣的劫数使然,大王不知?”现出玉帝一元神的二老爷笑问。 “本王只知尘被冷血无情的父皇陷害至此。”阿苏洛虽知因由,但更恨玉帝无情。 “冷血无情吗?”玉帝看着怀中的女儿,眼神中是温柔慈祥:“朕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直到她找到回家的路。” 二人不再说话,往化城寺而去。 16.-十六、往昔如梦 化城寺内,地藏大和尚取观音土加以圣水调和敷在黑奇的伤处:“居士最近不宜走动,还在寺中修养数日吧。” “给师父请安。”道明跪在地上叩头。 “阿弥陀佛。”地藏扶起道明:“恭喜明儿高中。” “多谢师父。” “方丈,陈二老爷在外求见。” “快请。” “师父,表妹她也是来求观音土的。” “灵儿也受伤了?快将她放在榻上。”地藏让进二老爷和阿苏洛。 二老爷为灵儿敷好了观音土,因二人受伤无法走动,众人在地藏的安排下都住进了寺中。晚斋时,二老爷过斋后便去看灵儿,阿苏洛在禅房休息并未用斋饭,黑奇未醒,只有道明留在地藏的房中,斋后听他讲习《地藏十轮经》。 红日西沉,白云归岫。从钟楼传来悠扬洪亮的钟声。瓮声宏亮高扬,由近及远慢慢在山谷中回荡,在这夜深人静晚上,钟声清悠传进了禅房。超凡脱俗,令刚刚清醒的灵儿仿佛置于天上佛国。真是:“化度群生悲愿宏,城开两序别西东。晚来香火因缘盛,钟送梵音澈太空。” 禅房内点着一盏油灯,二老爷坐在桌旁,手托着腮已睡熟了。灵儿坐起身下床,将一旁的薄被盖在他的身上。禅房外不远处有一座九层浮屠塔,塔的边沿吊有铜铃,每当风过时,就会想起一阵阵清脆悦耳的铃声,似是有人在吟唱一般。灵儿听着这清脆的铜铃声心中一动,脑海中出现了瑞霭中的九曲廊,还有那巨大的荜钵罗树。她不由脱口而出:洗尽前尘凝碧锁,乾皇乾位正天罡。 “灵儿。”阿苏洛出现在她的身后:“怎么起来了,身上的伤无碍了吗?” “苏大哥,还未安寝?” 阿苏洛过来扶灵儿坐在房外的木椅上:“不知你伤势如何,有些放心不下。” “有劳苏大哥挂念了。” “灵儿刚刚在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些模糊的影像,好像见过,又想不起在什么时候见过?” “想不起,就不要想了。天晚了,灵儿回去休息吧。”阿苏洛扶起她。 “苏大哥,我们以前见过吗?”靠在阿苏洛的怀中,从他的身上传来一种熟悉的馨香与温暖。 “怎么,灵儿的影像中也有我吗?” “不是,只是我和苏大哥在一起时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你我二人却素未平生,不是很奇怪吗。” “原来如此,那一定是你我二人前世有缘,今生才相逢。” “也对。那苏大哥认为我们俩个是善缘还是恶缘?”灵儿调皮地歪着头问道。 “那灵儿希望是善缘还是恶缘?” “善缘也好,恶缘也罢。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我从未后悔过与你相逢。”灵儿不由脱口说道。 “灵儿,你想起了什么吗?”阿苏洛紧张地问。 “想什么?”灵儿不解地问:“我到了,苏大哥晚安。” “晚安。”见灵儿进到屋内,阿苏洛对着黑暗中说道:“出来吧。” 黑暗中走出头梳飞仙髻,绿色天蝉纱衣映衬着淡雅的粉色莲衣的天魂。 “大王,为何不听从夫人嘱托,执意到人间来。” “尘有难,孤又怎能袖手旁观。” “大王难道就不想知道,夫人为何不让您来寻她吗?”天魂有睛菱当然知道缘由。 “不想。既然尘不想让孤知道,那孤就不用问。汝父皇在此,汝不想见吗?” “见又如何?不见有如何?”天魂轻笑:“他只是夫人的父皇罢了。难道大王不知,此时的我,只是夫人当莲花仙子时的样子。那时的我又何来的父皇。”说罢隐没了身形。 “黑奇,看在夫人的面上,孤就不降罪与汝。但汝不得再接近夫人,伤好后就归山修行吧。”阿苏洛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黑奇命令道。 “属下遵命。”黑奇跪在地上叩过头,又转身对着灵儿的房间叩了三个头,化成黑云消失在九华莽莽的山林中。 灵儿病愈归家,身体却大不如前。阿苏洛在灵儿归家后不久也离开了陈府。看着病歪歪的灵儿,大老爷、大夫人与二夫人商议,在道明回京等吏部官职文书之前,要为道明和灵儿成亲。一则冲喜,二则亲上加亲。 灵儿知道了和道明的亲事虽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怪异,可见二老爷非常满意这门亲事,就也未在反对,只是人愈见沉默寡言了。众人还以为她是害羞,都未放在心上。 九华的风俗未婚男女婚前见面不吉利,自父母商量下亲事后,灵儿就未再见道明。腊月三十晚,丫头们把喜服拿进了楚月阁。桌案上的烛火黄晕朦朦,红彤彤的喜服好似腾腾的红焰。灵儿手抚过那红焰,似是灼痛了她的手、她的心。耳边似是有铮铮的琴音飘渺而来,时而激昂,时而缠绵……这情这景似是在哪里见过,可是又记不起。她拉紧了斗篷走出阁楼,天空是诡异的紫黑色,茫茫一片不见半颗星斗。只觉得在那幽深的夜空中,好似有一双碧绿的眼眸,柔情万种的注视着她…… —— “尘……”呓语似的低唤,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 “夫君……”娇柔的应答。 “雾,我倒要看看,你遇到心爱之人时,为心爱之人心痛时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致?” “尘,我说过,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在你的身边陪伴着你。” 那柔情似水的声音;那悲愤的声音;那珍惜的神情;那绝望的神情…… —— 灵儿的心被揪在了一起,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绝望的感觉席卷着全身。是谁,是谁?她踉跄着要摔倒了,风中隐约传来了化城寺的钟声。 “天寒地冻的,怎么在外面站?”身后传来的责备声带着宠溺。 “夫君……”灵儿缓缓地回过头,身体在倒下的时候看到了雪地上站着一身紫袍的阿苏洛。 “灵儿——”阿苏洛一把抱住了她,黑夜中灵儿似乎看到了那他的眼中有绿光闪过。 “你是谁?”泪水滑过了悲伤的面庞,声音带着难以言表的哀恸:“我又是谁?”“噗”一口鲜红的液体自她的口中喷出,溅在了他的紫袍上,也溅在了苍白的雪地上,留下了猩红点点。 “尘——”阿苏洛抱紧了已失去知觉的灵儿大叫着。 “大王,请留步。” 一威严的声音阻止了阿苏洛的脚步,他回头看到二老爷也站在雪地中。 “玉帝,你还想怎样?”黑夜中显出本相的阿苏洛有着说不出的妖魅诡异。 “大王,这是意欲何往?”玉帝并不理会阿苏洛的挑衅,面上依旧平静。 “孤要带夫人回修罗界,回她的家。”阿苏洛也并不把玉帝放在眼中。 “她早已不是修罗界的魔母,不是你的夫人尘。”玉帝平和的讲述着事实:“她现在是灵儿,是我的女儿,明日就会是道明的妻子。” “哈哈哈哈——”阿苏洛狂妄的笑声响彻云霄:“玉帝,我看你是老糊涂了。那道明怎配做尘的丈夫,这三界之中除了我阿苏洛,又有谁配得上尘。” 玉帝眼中满是宽容的看着阿苏洛,就像看着不懂事的孩子:“配与不配都是灵儿所选,难道大王想违背她的意志不成?” 阿苏洛的身体不由颤了一下,狰狞的面孔看向怀中的灵儿时,立时没了妖魅暴戾。怀中人的话言犹在耳: “难道你忘了吗,我爱你啊阿苏洛。” “这样不是更好,我就会早回佛国与你相见了。”…… “尘,我的尘。”阿苏洛吻上灵儿冰冷的唇,不在看玉帝一眼,此刻他的眼中只有怀中昏迷的灵儿。 阁内的绣床上,灵儿已苏醒过来,看着一旁一脸担忧的阿苏洛和二老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爹,苏大哥。你们怎么会在这?” “傻孩子,你不记得你刚刚昏倒在院中?”二老爷慈祥的看着灵儿。 “我又昏倒了?”灵儿的记忆像是被抽掉了,她实在是想不起自己是何时到院中,又怎会昏倒的。她看看阿苏洛问道:“苏大哥,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灵儿要嫁人了,我这个大哥理当来恭贺的。”阿苏洛的声音中有着忧伤。 灵儿看着阿苏洛感到心被撞了一下,为何他的眼中有着熟悉的悲伤与不舍。灵儿的手不由抓住了他的衣袖:“苏大哥,我一定要嫁人吗?” “灵儿,不可无礼。”二老爷急忙上前拉开她与阿苏洛的距离,将女儿的手握在手心中。 “爹,您真的想我嫁给道明哥哥吗?”灵儿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问出如此有违闺德的话。 “灵儿,相信爹。”二老爷看着今夜有些反常的灵儿保证着:“爹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是女儿失礼了。我知道爹都是为了女儿好。“灵儿淡淡地说。 “苏公子,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二老爷下逐客令了。 “是啊,我也该告退了。”阿苏洛知道玉帝讨厌灵儿对自己的亲近,他拿出一羊脂瓶:“这是大哥为你准备的贺礼。我一个朋友研制的元神丹,有延年益寿的功能。” “多谢苏大哥。”灵儿握着手中的羊脂瓶,她到不介意贺礼的轻重,重要的是苏大哥送的就好。 “既然礼物送到,那为兄告辞了。”阿苏洛虽很想看看尘穿上嫁衣的样子,但不想亲眼看到心上人穿上嫁衣嫁与他人。 灵儿玩着手中的瓶子幽幽地说道:“延年益寿。可是活得久又真的好吗?就不会痛苦了吗?” 刚刚走到阁楼门口的二老爷与阿苏洛不由一起停下了脚步…… 17.-十七、化成蒙难 一夜无眠。阁楼内,喜娘把嫁衣穿在灵儿的身上。这华丽大气的大红色方片广袖礼服上用金丝线绣制疏密匀称、丰满圆润的大朵牡丹,一层叠一层,层数繁多,然后在围上伟大拖地的厚重唐裙,再在外面套上宽大的广袖上衣,稳重中带着喜庆。只是衣服的主人却面色苍白,虚弱的身体被这沉重的礼服压得摇摇欲坠。 “小姐大事不好了。”喜房的门被小桃猛地推开。 “怎么了?瞧你慌慌张张的,小心娘看到了,又要家法伺候。”灵儿让正要为她戴凤冠的喜娘退下。 “是,是道明少爷不见了。”小桃焦急到说道。 “不见了?今日是我们成亲之日,他怎会不见了。”灵儿看向小桃问道:“他常去的地方可都找过?” “都找过了。最后在书房发现了道明少爷留下的一封书信。” “信在哪里?” “在二老爷那。” “扶我过去吧。”灵儿起身,手搭在小桃的臂上。 喜堂内早没了喜庆之意,一片的愁云惨淡。 “这孩子,说什么要出家当和尚。我只这一个儿子,难道要我绝后不成。”大夫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大伯大嫂,这成亲当日新郎要当和尚,让我们灵儿还怎么有脸见人啊。”二夫人气得跳脚。 “这个逆子。二弟你放心,我这就和家人上山把他抓回来。” 二老爷也没想到自己挑的女婿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自己还询问过道明是否想娶灵儿,道明也同意,可是没想到他居然会悔婚。 “伯父,还是由侄女去问个清楚吧。” “灵儿。”二老爷扶住她:“爹和你一起去。” “不必了,爹还是在家陪娘吧,女儿去去就回。” “灵儿是爹的错。”二老爷真的不知如何对女儿解释,为何他选的人会一次又一次的辜负自己的女儿。 “女儿早就说过,女儿从来都没有怨过爹。”灵儿安慰着父亲。 二老爷听了她的话心中百感交集,心中暗道:“孩子,如果你恢复了记忆还会对父王这么说吗?” 灵儿脱下了沉重的嫁衣,觉得一身轻松,不只是身体的还有心里上的。她多少有些感谢道明的不辞而别,虽说是让爹娘面子上不好看,可是原本她内心中一直存在的隐隐不安却一扫而空,真的是如释重负。不用爹娘说,灵儿的心里也明白自己的身体是越来越糟。她总觉得自从见了苏洛后,总会有似幻似真的影像会出现在自己的脑中。那些好像是很熟悉的景色,很熟悉的感觉,让她很迷惘。 两张软轿抬着二老爷与灵儿上了九华山,直奔化城寺而来。 化城寺大雄宝殿中,钟磬齐鸣。沐浴过后的道明,已换掉俗服穿上僧装拈香后长跪佛前。维那领大众唱香赞后,侍者端上放着剃刀的盘,来到地藏大和尚身边。地藏大和尚亲自执刀在其头顶比划三下,口中说道:“愿断一切恶,愿修一切善,誓度一切众生。”一旁的引礼师帮助道明披上袈裟,维那领大众唱: 毁形守志节,割爱无所亲, 弃家入圣道,愿度一切人。 大哉解脱服,无上福田衣, 披奉如戒行,广度诸众生。 地藏大和尚又有坐起,来到道明身边问道:“尽形寿不杀生,能持否?” 道明答道:“能持。” 地藏大和尚又问:“尽形寿不偷盗;能持否?” “能持。” “尽形寿不淫欲,能持否?” “不能!”殿外忽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仪式的进行。 众僧一起看向殿外,只见殿门口站着一个头戴紫金冠身着紫红袍的男人,他绝美的脸上有着不同与人类的妖魅。 “苏兄?”跪在地上的道明不敢确定的叫道。 “梵天,你到底想至尘于何地?”阿苏洛妖魅的脸上全是杀意。 看着那张不同于平时的脸,可是道明还是知道眼前的人就是那个苏兄。只是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梵天?尘?道明从地上站起身,走到阿苏洛的面前:“苏兄,小弟愚钝。不知苏兄所说是何人?” “梵天,我看你是孟婆汤饮多了。”阿苏洛脸上是慑人的阴森戾气。 “苏兄,你口口声声说的梵天究竟是何人?和我又有和关系?”道明好像有些明了阿苏洛口中的梵天是何人了。 “孤王现在就告诉你。”阿苏洛的手如鬼魅般扼在道明的咽喉处。 “苏……”道明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阿弥陀佛。”一声高亢的佛号从道明身后响起:“降伏十三怨,离断常边执,心无有染浊,速证大菩提。施主,请放开小徒。” “地藏菩萨?”阿苏洛看向地藏大和尚的眼中是不可置信,不由松开了钳制道明的手。 “咳咳……”倒地的道明不由的咳嗽着。 “老僧法号上地下藏。”地藏大和尚冲阿苏洛合十:“今日是小徒剃度之日,施主是否能行个方便?” 阿苏洛收起了脸上的震惊,桀骜不驯地看着大和尚:“和尚,孤王不管你是谁。今日都不会让他剃度的。” “为何?”大和尚平静地问道。 “今日本是他与灵儿成亲之日,可是他却背弃盟约私自出走。不知他想要置亲人于何地?”阿苏洛不屑地看着被搀扶到一旁的道明。 “人各有志,施主又何必强求?” “和尚,你说的真轻巧。”阿苏洛的脸上笑容越来越阴森:“原来你这佛门之中,竟是些不孝不义之辈。” “苏兄,你休要口出污言,侮辱我师父。”道明听了阿苏洛的话,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弃爹娘与灵儿不顾,是我不对,与师父无关。” “无关?我看一定是这和尚的唆使,你才这么做的。”阿苏洛一把抓住的道明,力大无比似是要把他的手臂捏断:“你现在就和孤王回府与灵儿成亲。” “苏兄,你就是用强,我也不会和你回去的,更不会与灵儿成亲。”道明痛的脸色发青,依然不屈服。 “哈哈,”阿苏洛怒极反笑:“好,很好。你想出家做和尚,对不对?那我就拆了这庙,看你还如何出家,如何做和尚?”说罢阿苏洛将道明摔向一边,退到大雄宝殿外,双手结火焰印运魔须轮神功。顿时他身体被圆形气场包围,身后出卍字符,从符中冲出数十只火鸦在大雄宝殿的上空盘旋飞舞。 殿内的众僧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见阿苏洛放出了火鸦就知道他绝不是人类。瞧着他那张妖魅的脸愈来愈恐怖,不由的都慌作一团。 “你,你是妖怪?你想做什么?快住手!”道明意识到阿苏洛的用心从殿中踉跄地抢出,却被阿苏洛魔须轮圈的气场弹了回去。 “孤乃修罗之王。”阿苏洛高傲地说道。 “施主,汝可知灭佛之罪吗?”地藏大和尚镇定自若地问道。 “灭佛?哈哈……”阿苏洛狂笑道:“和尚,我劝你还是放了梵天,让他返家成亲。否则,孤就在此毁了你的寺庙,杀光这里所有僧众。” “施主,老衲劝你还是莫要行此堕无间之事。” “和尚,看来你是不肯了?”阿苏洛的脸色更见阴森恐怖了:“如此甚好,也给孤除去你的借口了。”阿苏洛高举右手食指中指并立其余三指成环,高喝一声:“呵!”盘旋在大雄宝殿上空的火鸦便将大殿团团围住,只只都扑闪着翅膀,一时殿中有如火炉般的炽热灼人。 “疾!” “苏大哥,快快住手。”灵儿焦急的声音从阿苏洛的身后传来。 “灵儿?”阿苏洛放下手,转过了身。 “苏大哥,此事本是我与道明哥哥的私事,与大和尚无关。不要伤害他们。”灵儿走进了阿苏洛的魔须轮圈中,轻握住他的手。 “你,真的不恨他?”阿苏洛的绿眸中有着一丝受伤。 “我为何要恨他?”灵儿清澈明亮的眼睛坦然的看着阿苏洛。 18.-十八、白莲初醒 “即使没了魂魄,你的心还是记得他吗?”阿苏洛阴鸷的脸上满是失落与悲伤。 “苏大哥,你在说什么?谁没了魂魄?”灵儿不解地看着他。 “尘,你忘了我吗?”阿苏洛的另一只手轻抚着灵儿的脸颊。 “苏大哥?”灵儿困惑了。虽说此刻的阿苏洛看上去与平日不同,妖魅中带着恐怖。可是灵儿却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很亲近。只是为何他说的话,自己听不懂呢? “尘很痛苦是不是?孤现在就解决掉你痛苦的根源。”阿苏洛说罢,对着空中的火鸦大喝道:“疾!” 火鸦得到了命令,“呱”的大叫着,声音凄厉犹如鬼嚎。从火鸦口中喷出火球狠狠地砸向大雄宝殿。 “阿弥陀佛。”地藏大和尚一声佛号如洪钟般响起,闭目结跏趺坐,禅定于大殿正中。在他的身后现出地藏菩萨半结跏趺坐真身,右手持金锡,左手中是如意珠。 大雄宝殿升起了道道祥光,火球还未接近殿顶就全化于无形。祥光穿透了火鸦,令它们变成了灰烬。这时,自空中传来庄严的地藏菩萨的真言:“唵,钵啰末邻陀宁,娑婆诃。”一声连着一声,声声相续,无断绝。 失去了火鸦的阿苏洛怒不可遏,早已忘记了佛家的戒律。他催动了魔须轮,身后的卍字符伸展延伸变化成了圆环内是五角星状的图案。他现出本相,三面六臂。绿眸没了光泽,三面皆是青黑色,口中吐火。随着地藏菩萨真言的声音,忿怒的他进入了魔境: 零碎血污不堪的白色佛衣; 鄙夷的眼神; 风中舞动的绿色天蝉衣; 琳琅般的声音; 披散的银头发满是金血纤手; 夫君…… “啊——”阿苏洛仰头长啸:“为什么要夺走我的挚爱,为什么?”他的心渐渐陷入黑暗之中,身体也开始不断的暴增。 “苏大哥,停手吧。”灵儿死死地抱住了已陷入狂态的阿苏洛,让他平静下来:“求你,停下来。” “灵儿危险,快快放看他。”玉帝一个元神转世的二老爷看到已经陷入魔境的阿苏洛,也不由的大惊失色。 “不要。”灵儿的心里虽有些怕这个模样的阿苏洛,可是她却无法放手。她知道地藏大和尚是地藏菩萨的转世,如果放任阿苏洛与之作对,那他阿苏洛必会堕无间地狱,千劫万劫永不得出的:“苏大哥,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吗?”灵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着阿苏洛,想制止他暴增下去。 “苏大哥——” 一声声的呼唤,如一缕温泉流进了阿苏洛封闭的心。绿幽幽的眸子渐渐有了生机,身体停止了增长:“谁?是谁在叫我?” “苏大哥,我是灵儿啊。”灵儿清澈明亮的眼中盛满了泪水:“苏大哥——” “灵……儿……”阿苏洛动了动他那巨大的身体,艰难地说着:“你莫要哭。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灵儿强忍着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苏大哥,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不会伤害我的。” “灵儿,灵儿……”阿苏洛恢复了神识,他的身体慢慢恢复到原来的大小,只是还保持着三头六臂的样子。 “大王,请你放开我的女儿。”二老爷高声说道。 “你的?”阿苏洛青黑色的脸上出现了诡异的笑容:“玉帝,你说如果灵儿知道了,你就是让她不得不轮回痛苦的根源,她会怎样做呢?孤真的好期待。哈哈哈哈……”阿苏洛以手一指,他的身旁像是一道门忽然打开,天魂从中走了出来。 灵儿惊呆了,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仿佛就像是照镜子一样。她松开了紧抱着阿苏洛的手臂,缓缓地走到了天魂的面前。伸出手轻触着天魂的脸,那触感是真的,而不是幻像,灵儿问道:“你是谁?” 天魂轻倚着阿苏洛看着灵儿,甜甜地笑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 灵儿看看阿苏洛,又看看天魂:这个人是自己吗?可是为何看到自己倚着苏大哥,自己也会心痛呢?“噗”地一口血自灵儿的口中喷出。 “灵儿——”二老爷见天魂出来,便如坐针毡。这时又见灵儿吐血,就知道她的大限要到了。 “尘——”阿苏洛没想到自己的义气之争会害了灵儿,忙上前要扶住她。 “灵儿——”殿内的道明见地藏大和尚收了法力,忙奔了出来。道明一直认为自己与佛有缘,没有世俗的情感,这才舍弃了俗世的荣华富贵随大和尚出家修行。可是当他亲眼看见灵儿抱着另一个男人,他的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微妙感觉。又见到她吐血更是慌了手脚,不顾一切地疾奔出来。 灵儿踉踉跄跄地躲开了阿苏洛的手:“苏大哥,你们到底是谁?什么轮回转世?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灵儿,他不是什么苏大哥。他是妖魔。”道明一把抱住了摇摇欲坠的灵儿。 “妖魔?”灵儿自道明的怀中抬起了头看向面色黑青三头六臂的阿苏洛:“是啊,妖魔。那你又是什么?”灵儿的手抚着道明的光头凄然一笑。 “灵儿,我真的不是有意让你为难的。”道明的脸上是尴尬。 “可是道明哥哥你却选了今日出家,不是吗。”灵儿推开道明,站起身:“道明哥哥,灵儿一直敬你为兄,从未有儿女私情在内。灵儿的身体灵儿了解,早已知道我将不久于人世,也许这门亲事是爹娘的最后愿望。灵儿只是想在最后尽孝一次罢了。” “我和你回去。”道明咬咬牙答应道。 “尘,我不准。”一旁的阿苏洛已闪身过来,紧紧揽住灵儿:“我们回去吧,回我们的家吧。” “你这个妖魔,快快放开灵儿。”道明怒吼着要扑了过来,却被灵儿抬手制止。 “苏大哥,我不是你口中的尘,我是灵儿。” “你是尘,只不过你喝了孟婆汤不记得了。”阿苏洛的手抚摸着灵儿的脸颊,收起了本相又变得妖魅异常。 “记起又如何,记不起又如何?”灵儿看着眼前这个魅惑着众人的男子:“苏大哥你还是回去吧。我只知道我是灵儿,有疼爱我的爹娘在堂。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疼爱你的爹娘?”阿苏洛的脸又开始出现了恶相,厉声道:“你可知你口中的爹爹当日是如何对你的吗?” “你?”灵儿不由的要推开阿苏洛。 “你别怕,我不是要吓你的。”阿苏洛误会了灵儿的举动,忙收起恶相。 “苏大哥,我说过了的,我不怕你的模样。”灵儿不在挣扎,用手安抚地拍着阿苏洛的背:“苏大哥你说我饮过了孟婆汤,又再世为人。也就是说,从前的种种恩怨我已抛开了。苏大哥你也不要在执着了。” “你这个妖魔快快放了灵儿。”道明不知何时将殿中的金刚杵拿在手中,冲了过来。 “不自量力。”阿苏洛冷冷一笑,伸出了右手准备施法。 “不可,苏大哥。不要伤害道明哥哥。”灵儿急忙抓住了阿苏洛的右手。 阿苏洛诧异的看着灵儿,眼中是淡淡的失落:“你不想我伤他吗?” “他是我的哥哥啊。”灵儿不知该如何解释。她正要对道明说住,道明已经扑了过来:“不要。”灵儿挣脱了阿苏洛的怀抱,奋力的要抓住道明的手。可是她那付病弱至极的身体,又怎抵得过道明的力气。她的手刚刚握住了金刚杵的尾部,道明已经用力刺进了阿苏洛胸口。 “嗯……”阿苏洛闷哼一声,看着握着金刚杵的灵儿,眼中是不可置信。 道明已经松开了手,可是灵儿的手依然我在金刚杵上。 “苏大哥——”看着满脸悲痛慢慢倒下的阿苏洛,灵儿扑在他的身上大叫道。 阿修罗非神,非鬼,非人。阿苏洛虽有高深的道行,可是金刚杵却是佛家的法,他感到身体正慢慢的被封印。一旁的天魂看到事情不好,收起了笑靥。来到灵儿的身后,将身体坐进灵儿的身体中,睛菱嗅到了尘夫人的味道,在灵儿的额上放出紫光。 “啊——”睛菱骤然发功,令尘的神识归位,她的头剧烈的抽痛着。一头黑发自上而下变成了紫色,白皙的肌肤泛着银光。绿眸中满是哀伤的注视怀里的阿苏洛:“阿苏洛,你为何你给我的劝告,为何要来寻我?”身体被封印的阿苏洛随听到了她的话,可是却无法回答,只是紧紧的闭着双目。 “离婆离婆帝。求诃求诃帝。陀罗尼帝。 尼诃啰帝。毗黎你帝。摩诃伽帝。 真陵乾帝。莎婆诃。”尘念动七佛灭罪真言后,以手抵在金刚杵上喝道:“解!”金刚杵便化与无形。她又用手沾取了眼中紫水灵晶,捻成薄片覆在阿苏洛的伤口上,伤口迅速旋转恢复如初。 “尘。”阿苏洛睁开眼睛,头靠在尘的怀中。 “阿苏洛,你为何要来。难道你不知道,我最不愿伤害的人就是你。”尘的眼泪落下来:“看到你受伤,我有多伤心你难道不知吗?你就忍心让我如此伤心吗?” “你又让我如何眼睁睁的看着你受苦而不管。”阿苏洛虽已解除封印苏醒过来,可是却少了千年的修为:“别怕,尘别怕。这点小伤又怎会真正伤到我。”阿苏洛笑着安慰道。 “怎是小伤?如此你还要在修行多久才能再回佛国啊。” “尘不要再哭了,回不去就回不去吧。”阿苏洛坐起身揽着尘:“我就一直陪着不是更好么?” “不要,我不要你在为我牺牲了,难道你不明白吗?”尘扑到他的怀中更是悲恸大哭,阿苏洛揽着她低声安慰着。 “天圣。”玉帝走了过来轻唤着。 “父王,从我为魔的那一日起,就早已不是天圣了。”尘冷冷地看着玉帝。 “没关系,只要你还记得我是你的父王就可以了。父王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玉帝慈爱地看着尘,眼中有着说不出的爱怜。 “父王,何必呢?”尘的眼中有着一丝哀怨:“尘如今是魔,不再是天神了。” “孩子,你只是忘记了回家的路。” “如果孩儿一直记不起呢?”尘的脸上有着讥讽。 “父王会一直陪着你找到回家的路。”玉帝深邃的目光中全是慈祥。 19.-十九、再世九华 看着玉帝那慈爱真挚的脸,尘的心有丝暖意。从来都说神本无情,又有谁真正明了只是大爱无疆的真正含义。尘本佛根深种,此刻真的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放下了仇恨的尘,脸上又有了天圣的神清气和:“父王,儿臣记住了。” “阿苏洛,我的时辰到了。你也要回去了,不要再来寻我了,到时间就去成佛吧。”尘倚在阿苏洛的怀里,虽然她有了天圣清和,可是对阿苏洛的爱却未曾少一分。 “尘,你知道我是不会丢下你的。”阿苏洛将唇印在有些冰的的唇上。 “阿苏洛,你是想我走得不安心吗?”尘有些气愤地推开他。 “傻瓜,不要觉得有愧于我。我为你所做的事,都是心甘情愿的。”阿苏洛安慰着生气的尘。 “如果没有睛菱,喝了孟婆汤的我早已不记得你了。你还来寻我做什么?”尘的脸上满身哀伤。 “只要我就得你就好。”阿苏洛痴情地看着尘。 “阿弥陀佛。”地藏大和尚的声音在尘的身边响起:“灵儿姑娘。老衲与你有缘,可否听老衲一言?” “大和尚,请讲。”灵儿从地而起双手合十回礼道。 “灵儿姑娘你的身体中没了二魂七魄,如此轮回就如抱薪救火。” “愿听大和尚教诲。”尘也知道此法只能解一时之急,而且当天魂回归时,她发现自己的太玄之力被削弱了三分。 “人本有三魂七魄,如今你只有一魂在身,又怎会取得正果。当今之计就是在你肉身坏去之时,你的肉身与天魂同进芙蓉山下的九层浮屠塔内修行,等二魂七魄到此归位,用完整的身心去体会大道之法。” “如此就依大和尚。”尘双手合十道。 “尘。”阿苏洛恋恋不舍的抱住她。 “我去了,阿苏洛。如果再见时,我忘记了你,你还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尘不舍的回抱着他。 “会,当然会。” “灵儿——”一旁的道明轻唤道。 “道明哥哥,灵儿的父母就累你多多看顾了。”尘笑看着道明。 “灵儿,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了?” “灵儿原谅你了。”尘代替灵儿答道。 “父王,也请早回天界吧。尘会尽一己之力找到回家的路。”尘此刻觉得心中在无牵挂了,缓缓地在阿苏洛的怀中闭上了深邃的绿眸,她的身体慢慢恢复成灵儿的模样。 “尘——”阿苏洛摇晃着她。 “孩子——”玉帝虽知这是她的劫数,却依然痛心。 “灵儿——”道明见到灵儿那张安详的睡颜,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痛。 “阿弥陀佛。” “大王保重,娘娘去了。我也要进塔修行了。”一个是头梳飞仙髻,绿色天蝉纱衣映衬着淡雅的粉色莲衣的天魂从她的身体飞出,直奔芙蓉山下的九层浮屠塔。 芙蓉山下,灵儿的尸身放在了搭好了木台上,四周放满了鲜花。不绝于耳的钟磬木鱼声中传来了和尚们的诵经声。往生之人不得听见哭声,二夫人和大夫人未到芙蓉山下的火葬之处。二老爷、阿苏洛与道明手持火把点燃了木台,顿时熊熊的火焰将灵儿的尸身团团包围。在蓝绿色火光掩映中,众人好像见到了灵儿浅笑的模样,随着烟雾飘散。 —— 灵儿的骨烬被装在坛中奉在九层浮屠塔中。她的三七过后,二老爷一病不起,未出三日便一命归西了。一年后,道明再次去化成寺出家,地藏和尚给他取得法号依然是“道明”。道明每日都会到九层浮屠塔塔外诵经祈祷为灵儿冥福。 九华山的老山民总会在月圆之夜,看到巨大的黑狼在塔外叩拜,口中还发出人类的语言,有些胆大的走进仔细听,山风中隐隐约约传来“娘娘,娘娘”的叫声。难道这塔中住着一位娘娘不成,附近的村民私下都叫这浮屠塔为“娘娘塔”。更有甚者,拿着贡品前来祭拜祈求,无一不灵验。 不知过了几十年,一个黄昏。娘娘塔的上空忽然风雨大作,电闪雷鸣。从四面八方飞来了五彩的云朵,停在了塔的上空。慢慢幻化成九个长相相同,头发肤色却不同的女子,从塔内也飞出了一个与她们长相相同身穿绿色莲衣女子。十个人相视一笑,汇聚成一缕五彩祥云直冲入塔内。立时娘娘塔分崩离析,塔内空无一物,只余下一口古井。 —— 忘川河边开满了红色彼岸花妖红似血,脉脉的花香如此缠绵。尘又变回了一身白衣一头银发的天圣模样,走上了忘川河上的奈何桥,望着河下静止黑漆漆不见底的河水,她心静如水。 “娘娘,我们又见面了。”奈何桥望乡台边的孟婆婆依然是一头银丝梳理整齐的盘向脑后插一支钗。身上还是那件干净的蓝色褂子,当胸围了一块暗色的围裙。 “婆婆有礼了。”天圣来到老婆婆面前。 “娘娘在想什么?”孟婆婆安详的笑着。 “本宫在想,如果不喝婆婆的汤是不是就能保有今生的记忆。”天圣如实相告。 “呵呵,”孟婆婆笑得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如果娘娘为了来生再见今生最爱,可以不喝孟婆汤,只须跳入这忘川河等千年才能投胎。千年之中,你或会看到桥上走过今生最爱的人,但是言语不能相通,你看得见他,他看不见你。娘娘要忍受忘川河中千年煎熬之苦,忍受这等待的寂寞吗?” “是吗?寂寞啊。”天圣微微一笑接过了孟婆婆手中香味四溢的汤:“多谢孟婆婆,看来本宫是忍受不得那千年的寂寞了。”说罢把碗中的汤一饮而尽。如酒一般的汤,一样的味道,一样的变化,只是当一切尘埃落定时,天圣已没了初上奈何桥时心中如刀绞一般的痛了。该放下的早已放下,滚滚红尘中数不清的过往都随着“孟婆汤”的缓缓入喉,化做缥缈云烟,淡然散去。天圣的脸上时安逸清和,银发随着前行的脚步慢慢变成了黑发…… “天圣娘娘我们后会有期。”孟婆婆的脸又变成了美丽少女般的明艳亮丽…… —— “方丈,方丈,不好了。”一沙弥跌跌撞撞的跑进了方丈室。 室内的方丈身材健硕,下颚是花白的胡须,不仔细看还真不知道他是已年过花甲之人。方丈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经书平静地看着沙弥:“慈光,何事惊慌?” “值日僧来报,昨夜雷声过后,芙蓉山下的娘娘塔倒了。”沙弥的眼中是惊慌。 “去唤首座悲海来。”方丈吩咐道。 “是。”慈光急忙跑了出去。 不多时走进一老僧冲方丈合十问讯:“道明师兄,您唤我来有何事?” “有劳师弟在此,老衲要下山一趟。”道明穿上中衣。 “师兄可是为了娘娘塔之事?”悲海与道明同时师从地藏和尚,当然知道道明的过去。 “正是。老衲去去就回。”道明头也不回的奔山下而来。 芙蓉山下的娘娘塔如今就剩下一堆瓦砾了,装有灵儿骨烬的坛子也不翼而飞。瓦砾中隐隐能看到一口古井。 守在塔边的僧人看到道明,忙合十问讯:“方丈。” 道明走到了塔基旁,看着那眼古井,深澈不见底。有僧人打了一桶井中的水,喝起来异常的甘美。 “灵儿。”道明的心中默念着。 “啾啾。”一声细弱的叫声吸引了众人,众僧忙循声找去。 只见离塔不远处的草丛中,一只雪白的银狐趴在血泊中,身上还有几块沾了血迹的塔砖。在它的身下是她产下不久的两只小崽,一只已没了气息,一只也虚弱的不成样子。 “方丈,是狐狸。” 道明走了过来,仔细查看。那只瘦弱的小银狐,用头轻触着母亲,母狐只是艰难的发出细弱的“啾啾”声,看来母狐是已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道明将手置在母狐的头顶,诵念着往生咒,母狐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道明轻轻抱起小银狐,把它放置在掌中。见小银狐瑟缩着寻找着母亲的温暖,道明将它放置在怀中。小银狐被道明的体温温暖着,不在颤抖安心地睡着了。 “方丈,这小狐狸没了母亲,还能活吗?”慈光问道。 “能活。”道明轻轻用手托着怀里的小银狐,往化城寺走去。 20.-二十、灵儿初转 时光荏苒,转眼就过去了三个月。小银狐在道明细心照料下从弱弱小小变得有模有样了。一身银白色皮毛,又圆又亮的眼睛,配上它那尖嘴长耳朵要多可爱就多可爱。可是小银狐脾气却很暴烈从让人接近,你稍一靠近它浑身的毛便炸立,呲牙咧嘴的要咬人,但是它却与道明最为亲近。每次道明拿着斋饭过来,它就扭着细细的腰肢,甩着它那条蓬松的长尾巴围着他转啊蹭啊,想分一杯羹。 “小狐狸,过来。”慈光见四周没人,悄悄地从衣袖中拿出一个鸡腿,一脸谄媚的叫着银狐。 别看小银狐才三个月大,可是那聪明劲一点都不差。它站在树后吸搭吸搭鼻子,半探出身子,黑亮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鸡腿。 “来呀,给你吃的。”慈光虽已入寺两年,可毕竟才十岁。见了毛茸茸的银狐,真的是从心里喜爱。可偏偏这小家伙除了方丈谁都不理。他今天就趁着下山的时候,用积攒下的钱买了这鸡腿,来讨好银狐。 “啾?”银狐在树后歪着头一脸的垂涎欲滴地看着鸡腿就是不肯出来。 “你再不出来,我可就走喽。”慈光装作要走的样子,不时回头偷瞧着它。 “啾——啾”小银狐一边叫着,一边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着身体。 “看我不抓住你。”慈光回身大叫着,一把抓住了银狐抱在怀里。 “呦呦——”银狐呲牙咧嘴地拼了命挣扎,最后抬起爪子狠狠地抓在慈光的手上。 “哎呦,你痛死我了。”慈光看着手上的血痕气得直跳脚。 趁着慈光呼痛松开了力道时,银狐一口叼住鸡腿,一跃挣脱了他的怀抱,三窜两窜跑到了树后。席地一坐,用两只前爪抓着鸡腿大快朵颐,还不忘探出头冲着慈光吸着鼻子。 “你个小坏蛋,居然抓伤我。鸡腿还来。”慈光气鼓鼓地说道。 “啾啾。”银狐得意的叫了一声,好像在说“活该”。 “你……”慈光刚要再骂,就见银狐竖起了长耳朵,然后叼着鸡腿就往前面跑。 “你个坏蛋,给我站住。”慈光跟在它身后追了过来。 慈光刚跑几步,就见到刚刚还一脸得意、不可一世的银狐,正围着方丈的腿边磨蹭着,这回换它一脸的谄媚巴结奉承。 “方丈。”慈光急忙收住了脚,躬身合十。 “慈光,你又喂银狐吃肉。”道明的脸上有一丝不悦。 “弟子知错了。”慈光赶紧低头认错,他低头时看到手上的血痕,心中不由暗道:下回再也不给这个小没良心的买肉吃了。 “银狐,拿来。”道明蹲下身,伸出手。 “啾?”银狐歪着头,语气中好像是问为什么。 “不可杀生。”道明脸色一正,严肃地说道。 “啾——。”(不是我杀的。) “不可食众生肉。” “啾。”(好吧。)银狐看看道明认真的样子,它只能无可奈何恋恋不舍的把吃了一半的鸡腿\交了出来。 “银狐,乖。”道明拍拍银狐的头赞许道。 “方丈,是不是也该给小狐狸取名字了。总不能老是银狐、银狐的这样叫啊。”慈光觉得小狐狸应该有自己的名字。 “是啊,老衲到是忘记了。”道明抱起银狐,看着它滴溜溜的圆眼睛:“叫你什么好呢?”忽然间,道明的脑中一道灵光闪过:“灵儿?你是灵儿?”道明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银狐。 “啾——”银狐好像很满意这名字,伸出小舌头舔了道明的手一下。 “灵儿?”慈光看向道明:“方丈,这狐狸是母的?” “公的。”道明本是得道的高僧,早已从银狐是灵儿的震惊中恢复了平静。 “可是灵儿这名字也太女里女气了。”慈光不太喜欢方丈给银狐取的名字。 “哦,那就叫银吧。”道明笑着说道。 “嗯,这个名字好。”慈光冲着银狐叫道:“银,你有名字了。” “啾。”银高傲的一扬头,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方丈室内,做过晚课的道明将银放置在蒲团上。他看着小毛球沉沉的睡去,心中感概万千。以灵儿的善根善缘,不曾想她会轮转到畜类。 俗话说有因就有果。灵儿的前世是魔界的魔母尘夫人,且犯有弑神的大罪。当三魂七魄归位时,她也要为前世所犯的罪过而承担因果。只不过睛菱还留在她的体内,即使转生为畜类也让她保留了灵性。又因天圣的指天立誓,让她又与雾在此重逢。 —— 化度群生悲愿宏, 城开两序别西东。 晚来香火因缘盛, 钟送梵音澈太空。 夜深了,化城寺中寂静无声。不知是谁撞击了寺中洪钟,钟声清悠超凡脱俗,令人仿佛置于天上佛国。蒲团上的银似乎被钟声惊醒,纤细的前爪使劲的揉着鼻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弓起腰抻了抻,跳下了蒲团,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用连挠带拱的打开了虚掩的门,一闪身就消失在门口。 出了禅定的道明看着消失在门口的银,想想它刚刚开门时的样子,不由哑然失笑。唉,狐狸就是狐狸,不管它有多少灵性。 夜晚的化城寺更别有一番风味。银迈着小巧的爪子,在寺中来回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好无聊啊,唉。”小小的它不由的叹了口气:“真想到寺外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可是老和尚不会同意的。”想到这银又叹了口气:“唉。” “喂,小狐狸。想不想出去玩啊?”一声充满了诱\惑的声音在银的后面响起。 “啾?”银甩着漂亮的尾巴转过了身,身后不知何时站在一匹巨大的黑狼。 “我背你出去玩可好?”巨狼的眼睛中带着忠厚与真诚。 “啾啾。”银看着那体型巨大的黑狼倒也没觉得有多可怕,只是想到要是老和尚知道了自己私自外出,一定会不高兴的。 那狼像是知道它的心事:“你别担心。我会在早课前再带你回来,没有人知道你外出的。” “啾啾?” “当然是真的。”巨狼保证道。 “啾——”银高兴地在院中蹦来跳去的。 “哎,你这样啾来啾去的真是麻烦。”巨狼不耐的抬起巨爪放在银的头顶,口中念念有词。 银的额头上紫光闪过:“讨厌啦,别碰人家的头。”银急忙跳到一边,还不时的用前爪梳理一下头上的毛发。 “什么啊,我只是发功让你说话而已。”巨狼无所谓的摇摇头。 “说话?啊,对啊,我会说话了。”银高兴的直转圈。 “好了,你快爬到我背上,我背你说去玩,晚了就出不去了。”巨狼匍匐在地上,等着银爬上来。 “我叫银,你叫什么?”银刚刚会说话难免有些兴奋。 “我叫黑奇,是九华山的山主。”黑奇说道:“好了,银,快上来吧。” 银虽然灵巧,毕竟还太年幼。它前爪后爪并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黑奇的背。 “抓好了。”黑奇回头看着背上一个劲喘着粗气的银叮嘱道。 “嗯。”银用前爪死命的薅着黑奇的背毛。 黑奇看似凶恶的脸上有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出发了。”说完一个纵身就飞出了化城寺。 月挂中天,九华山在月光下分外的妖娆迷人。夜深人静,茫茫的夜空中闪过一条黑影,黑影上有一个微小的白点,那就是黑奇与银。黑奇如御风者一般,在夜空中飞行。迎面的风让银的圆眼微睁着,嘴巴更是由于吃惊而忘了闭紧。 “黑奇,我在飞,我在飞。”银兴奋地大叫。 “高兴吗?”黑奇的声音中也带着些许兴奋问道。 “嗯。” “我们现在该回去了,明晚我再来接你出去玩。” “真的吗?不许懒皮。”银使劲地抱抱黑奇的背。 黑奇巨大的身子一震,回头笑道:“真的。只要银高兴,我会天天来陪你玩的。” 夜更深了,黑奇掉转了身体飞回了化城寺。银爬下了黑奇的背,可是还未从兴奋中缓神,身子依然有些摇晃。 “银,在这住得习惯吗?要不要去我家,这样我们就能每天都在一起玩了。”黑奇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 银迈着‘醉步’晃着小脑袋:“不要了,我要和大和尚在一起。”虽然大和尚不让它吃肉,可是它还是愿意和大和尚亲近。 “那也好。等你什么时候想来,就和我说。”黑奇倒也不强求。 “嗯,明天见。”银晃着它那‘醉步’向方丈室走去。 21.-二十一、初化成人 “我悄悄地,悄悄地……”银边碎碎念,边轻轻地用爪子着地溜进了方丈室。圆溜溜的眼睛瞄了瞄还在坐禅的道明,出溜地钻进了蒲团上的被中,一个劲的“嘿嘿”的奸笑。心里那个得意,居然没被人发现它偷溜出去玩。 “银,外面好玩吗?”从禅床上传来了道明低沉地的声音。 “阿嘞?”银掉转头向上看,那个,那个,大和尚不是睡着了吗?为什么白胡子上的黑眼睛正瞪着自己,难道自己看花了眼不成?银忙伸出两只前爪捂住了眼睛。过了一小会儿,听见上面没有了声音,他才又小心翼翼的松开了柔柔的小爪。啊呀,不好哩!大和尚还在瞪着自己呢。银看着大和尚的样子,好像有一点点不高兴哟!怎么办?怎么办?看来只有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了。 银从蒲团上跳下来,扭着纤细的腰,来到了禅床下,“扑”的一下轻越到上面。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轻扫着,头使劲地钻进大和尚的怀里蹭啊蹭啊,又抬起头谄谀地看着头顶的人轻声地叫道:“啾——啾——”。 “好了,好了。”道明宽厚的抚摸着银的毛发:“银也长大了。是该交些朋友了。” “啾啾?”朋友是什么?银很奇怪。 “银,可知人为何学佛?”道明低头问着银,好像它能听懂他的话似的。 “啾?”我又不是人,我是狐啊。 “佛家有言,一切众生皆能成佛。人也好,狐也罢。只有学佛才能超越六道轮回。”道明好像明白银的意思。 “啾啾——”好困啊,大和尚别说教了。 “睡吧,是老衲操之过急了。”道明抱着银下榻,将迷迷糊糊的它放在了蒲团上的被中。方才迈步出了方丈室。 这时东方刚刚发白。晨雾如烟浓浓地堆聚在远处的九座山峰的峰顶和半山腰上。寺中的晨钟也响起:紧敲十八下,慢敲十八下,不紧不慢又敲十八下,如此反复两遍,共一百零八下。 僧众在钟声中聚到课堂,维那师父诵敲钟偈:“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生;离地狱,出火坑;愿成佛,度众生。”僧人这才开始每天的早课。 日出东方,晨雾在阳光中慢慢消散。方丈室内燃着上等的檀香,余香袅绕有着淡淡的高贵香气。本应安定心神的香味,不知为何让睡在蒲团上的银不安起来。它来回耸动着长耳朵,微颦着眉头,闭的眼睛不停地眨动着,似是被梦境所困扰着…… —— “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本来不生,本来不灭,只因迷悟而至升沉。何以故?众生长迷不觉,所以永劫堕落;诸佛常觉不迷,所以永成佛道。若有男女求佛道者,进道功程权分四级,号四句偈:一曰空身,二曰空心,三曰空性,四曰空法……” “天圣,汝可还记得四句偈否?” “灵儿姑娘。老衲与你有缘。” “神无凡心。” “父王会一直陪着你找到回家的路。” “就这一世吧,阿苏洛。” “啊——”银的小爪子抱着欲裂开的头大叫道。嘴角和眼睛周围的白色银毛越来越清晰,在脸上构成一个银环。“啾啾——”可是不知为何,银发出了狐狸的叫声,失去了人类的语言能力。额头正中出现了菱形一闪一闪的的红印,全身的毛迅速的蜕化,只有头上的毛发越长越长,四肢也不断地拉伸着。银已经痛得从蒲团上滚落下来,在地上翻滚着。不断有红光从他的头顶冒出团团围绕着它。 —— “方丈师兄,请留步。”首座悲海唤住正要回方丈室过早斋的道明。 “师弟,何事?”道明停住了脚步。 “山下的闵施主买下了渔夫打得的大鱼,想请师兄为其做放生仪轨。”悲海说道。 “世人太过执着了。此次,还是由师弟你来做吧。”道明明白世人想藉此获得功德的功利心。却不知完成自我、净化自我,又净化他人,普度众生。这样的功德,不是靠世俗的有为来求得的。 正如当初梁武帝见达摩祖师所问:“朕即位以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数,有何功德?”达摩说:“并无功德”。梁武帝问:“何以无功德?”达摩说:“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梁武帝问:“如何才是真功德?”达摩回答:“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这佛家的要谛,娑婆世界的众生又有几人能真正明了这其中的真谛。 “是。谨遵法旨。”悲海领命离开。 道明步履安详的向方丈室走去,才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银痛苦万分的叫声。惊得他没了刚刚的从容,急推开木门,可是室内的景象不由令他愕然。这室内哪还有银的踪影。只见蒲团旁边的地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六、七岁浑身赤\裸的小男孩。他浑身上下的肌肤娇弱似雪,就连头发都是闪闪发光的银色。只是在男孩得头顶上长着两只和银一样,毛茸茸高耸的狐耳。 道明急忙快走几步,拿起禅床边得中衣,将地上的男孩子紧紧的包裹住。小男孩紧闭着双目,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道阴影,颤抖地身体和微颤的狐耳说明他正忍受着那无比的剧痛。 “银,银。”道明唤着小男孩,将他放在禅床上。他知道,这个长着狐耳的孩子就是银。 道明看着银额上的红印越来越浓重,忙拿起了师父留下的观音土,和了水灌进银的口中。银额头的红印慢慢消褪,身体也停止了抖动,他渐渐安稳下来。 “银——”道明仔细的擦拭着银额上的冷汗。 “啾——”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嘴里发出了抖动的声音。 “银,你醒了。还有哪里疼吗?”道明慈爱地看着银。 “大——和——尚——”银一字一顿地唤着道明。 “嗯,哪里疼?”道明抱起裹着中衣的银,这孩子的眼神是那样的清澈明亮,就像灵儿一样。 “我——”银一扁嘴又圆又黑的大眼睛就注满了泪水:“我饿了。” “额?”道明没想到小家伙那一付悬泪欲滴的样子是因为饿了:“我去拿斋饭。”道明将银又放到禅床上本想唤人,可看看银的模样,只能自己起身出去。 裹着中衣的银坐在禅床上打量着四周。周围的一切好像变得有些小了,和他还是银狐时看到的那么的不同。他不由伸出了白嫩如藕的手臂,肉乎乎的小手白皙如玉,还有五根手指。他好奇的伸缩着手指,左看右看,人类的手就是这个样子啊。银虽化成人形,可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没有多大耐性。等了很长时间也不见道明回来,他裹着中衣跳下禅床。光着两只白嫩嫩的脚丫,拖曳着长长的几乎离身的中衣就往外走。 “咳咳,夫人,您不能这样出去。”一声咳嗽后,在银的耳边响起了稍尖锐的声音,阻止了银无意识的裸\奔。 “咦?”银侧过头,看到身边站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老道士。那老道士一脸羞赧,不敢将自己的目光留在银光溜溜的身上。 “老头,你叫我吗?”听到老道士叫自己夫人,银清脆的声音有着不悦不由地扬高。 虽说对于人类来讲,银是一只将近四个月的小狐狸。可是银狐平均的寿命是十二岁,在它们七个月大时,就已经成熟了,可以繁育后代了。银因为有睛菱,他比一般的银狐更充满了灵性。他是公的,听到别人叫他夫人当然不悦了。 “夫人,不记得老朽了?”老道士将目光移到别处,局促的说道。 “老头,你看清楚了。小爷我是公的。”银气愤的跳到老道士面前,激动的都忘记了自己已经全身跑光了:“你在叫我夫人,我就把你的胡子全揪光了。”银张牙舞爪的作势要揪道士的胡子。 “夫……”老道士才‘夫’了一个字,就被银一记眼刀给吓了回去:“公子,老朽是常真啊。” “我认识你吗?”银冲着常真翻白眼。 “公子不记得了吗?老朽是修罗界的神医常真啊。”常真的眼睛还是不敢看向正裸着而不自知的银。不管银的外表是不是银狐,他里面的那位可都是修罗王的妻子。 “修罗界?”银看着常真:“那是什么东东?能吃吗?”看来这小家伙是饿疯了。 “额?”常真无语了,这位主子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即使是喝了孟婆汤,可是她的体内还有睛菱啊。 他轻声问道:“那您还记得修罗王吗?” 银摇摇头。他不住的摸着滑溜溜的肚皮,好饿啊。大和尚怎么还不回来啊。 “那您还记得【阿苏洛】这个名字吗?”常真不确定的问道。 “阿苏洛?”银不由皱紧眉头。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可是在哪里呢?他仔细地思索着,已经洁白如玉的额上又或隐或现有着菱形的红印。 “阿苏洛——”银倒退了一步绊在地上的中衣上,跌坐到地上…… “尘——”低沉温柔的声音在银的体内响起,就如阵阵雷鸣。 “尘——”耳边的呢喃久久不停…… “啊——”银大叫着额上的红光浓重的如血,身体蜷缩成一团。 “夫人——”常真也顾不得君臣之礼了,将地上的中衣盖在了银的身上,仔细审视着银额头的红印。他不禁暗忖道:“孟婆,想不到你的汤如此的霸道,竟能将睛菱的法力遮去大半。” 其实并非是孟婆汤有如此大的法力,而是孟婆自小研读儒家书籍,长大后,开始念诵佛经。后入山修行得道成仙,被封为幽冥之神。她兼有三教的法力,自然也能将睛菱的法力封住大半。 救人要紧,常真不在多想急忙运功,双手交叉交加结弹指印,不多时自他口内吐出他修炼了几千年的紫黑色内丹。他忙将将内丹送进银的口中,内丹一进银的口中,便沿他体内任、督二脉循环。从下丹田出发经会阴、过肛门,沿脊椎督脉通尾闾、夹脊和玉枕三关,到头顶泥丸,再由两耳颊分道而下,至迎香,走鹊桥与任脉接,沿胸腹正中下还丹田运转一周后,内丹从银的口中吐出。这时,只见躺在地上的银额头红光隐没,而是渐渐发出了紫色的光芒,弥漫着整个方丈室。 “夫人,大王一直在奢靡等着您的归来……”常真慢慢消失在紫光中。 22.-二十二、古灵精怪 道明端着早斋往回走,臂上还搭着慈光的一套中衣。还没走到方丈室的门口,就听到银痛苦的叫声。他快走了两步,急忙推开门。只见室内弥漫着淡淡的紫雾,痛昏过去的银躺在地中,额头上还在升腾着紫气。 “银——”道明顾不得手中的东西,急忙抢步上前抱起地上的小男孩裹紧他身上的中衣。 小小的银微颤的身体靠紧在道明的怀中,微微睁开了双眼看着他:“大和尚……” “银,不要说话。”道明将银放置在禅床上,回身去拿几上的净水小心翼翼地放到银的嘴边:“来喝一点水。” 银伸出白嫩的小手推开了杯子,乌溜溜的圆眼睛定定地看着道明:“大和尚,我是谁?” “银,不记得了吗?”道明放下手中的杯子,认真地看着他。 “头好疼,记不太清了。”银像狐狸似的缩着:“只是听见很多声音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谁的名字?” “好像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又好像是我的名字。”银有些迷惑,总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女人,可是他是公的。 “记不起就不要记了。”道明眼神中有着难解的困惑,随即平和地说:“银,穿上这件衣服就起来用斋吧。” 道明将那件慈光的中衣放到银的身旁转身走出方丈室,他的私心既不愿意让银记起从前,至今也无法忘记在阿苏洛怀中的灵儿的样子,那种样子让他的心究痛着无法释怀。 地藏大和尚圆寂时曾叮咛过他,那就是灵儿与他都是应情劫而生,只有过了这一劫两人才能最终解脱轮回生死。 再次见到了转生的灵儿时,他的内心不禁有丝苦涩,没想到苦修了几十年的他,却仍然无法释怀当日所见。 化城寺的早课过后山门打开,僧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修行。穿戴整齐的银也溜出了方丈室,一身稍长的灰色的僧服再加上那一头银发和毛茸茸的长耳朵,让他有着说不出的可爱。僧人们都已经从方丈口中知道了银狐变作了男孩,看到他时倒也没大惊小怪,但是被他可爱的模样所吸引,忍不住想摸摸他那一头的银发。 “银,还认识我吗?”正在大雄宝殿殿外扫地的慈光拿着扫帚走了过来。 漫无目的满院溜达的银看到慈光走过来和他说话,便戒备的抬起头看着慈光。 “喂,你那是什么态度?“慈光不满的叫道:“我可是给了你鸡腿吃的恩人。” “哼。”银高傲的把头转到一边,不搭理慈光。 “还有,还有。”这次真的慈光被银的态度激怒了,他一把扯住银的衣袖:“这件衣服也是我的。” “呦?”银歪着脑袋一脸小迷糊的样子看着慈光。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慈光看见银的样子才想起自己是在跟一只狐狸讲人语,不禁为自己刚刚发怒的蠢样子不好意思。 “呦?”银还是一副迷惑的样子,看着一个劲挠头的慈光。 “呵呵,没事了,没事了。你玩去吧。”慈光一边傻笑,一边挥挥手示意银去一边玩。 “呦。”银蹦蹦跳跳的离开,刚刚走到大殿的柱子后面,就冲着慈光做了个鬼脸:“傻蛋。” “嗯?”慈光抬起头四处张望,怎么刚刚好像听到清脆的童声?大殿外香烟缭绕,灵秀幽静。古木参天一片静谧,风吹过树叶传来“飒飒”声,不远处有几名执事僧轻缓地走在甬道上。难道是听错了?慈光摇摇头接着扫地。 “嘻嘻。”银躲在柱子后坏笑着,一对长耳朵不停地摇着。 化城寺为四进院落式建筑,第一进为灵官殿、第二进为天王殿、第三进为大雄宝殿、最后一进为三层藏经楼。 银百无聊赖的东晃西逛过,刚刚走到通往天王殿的东侧伴廊,就看到一名财主模样的人大摇大摆到的朝天王殿走来,身后是几名小厮担着一个大水桶。首座和尚悲海从天王殿内迎出,朝那财主合十闻讯。众人不知道说着什么,就抬着木桶过月亮门朝后院走去。 “那桶里不知装了什么?”银好奇死了,一路悄悄的跟着众人身后也进了后院。 “悲海师傅,依我看就选本月四月初八佛诞日举行放生仪轨可好?”那财主看向悲海。 “此日甚好。”悲海点头同意。 “那一切就有劳悲海师傅了。”那财主对着悲海合十施礼。 “闵施主客气,这时贫僧该应做的。”悲海面带微笑合十。 银怕被发现,一直躲在远处向这边张望。看到两个人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心里早就不难烦了。 “快点离开啊,快点离开啊。”银不由小声的嘀咕着。看到了二人带着小厮离开,他便从躲藏的地方窜了出来,一溜小跑来到院子中的木桶旁向内张望。原来那木桶中装着一条两尺多长灰黑色的鲶鱼。平扁的头上一对小眼睛,下颚突出,上颌的鱼须深达胸鳍末端下颌须则较短。 “什么吗?”银用手指戳着鲶鱼黏糊糊的背:“不过是一条鱼。” 那鱼的小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戳它背的银,忽然迅速的转身张开下裂大嘴朝银的手咬去。 “额?你还想咬我?”银生气的又使劲戳了两下:“让你咬,让你咬。” 鲶鱼转着身子要咬他,可是都被他躲了过去。那鱼气愤地扬起尾巴,使劲的拍向水面,顿时溅了银一脸一身带着鱼腥味的水。 “啊,你个死鱼。看我今天不把你吃了。”银捋臂揎拳向桶内伸出了两只白藕手臂,要将那鱼抓出来生吞活剥。 “住手。”一声大喝从银的身后传来。 “恩?”银转过头看向后面,可是双手还抓着鲶鱼留在桶内。 “你是哪个殿的沙弥?怎么在这里胡闹?”道明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呦?”银又拿出刚刚对付慈光的办法。 “你是那个银狐?”悲海听到他的声音,才注意到他头上的长耳朵。 “呦?”银把鲶鱼抓出桶外,得意洋洋地看着那鲶鱼。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看到那鱼离了水不住挣扎的样子,悲海急忙上前:“快将鱼放到水中。” “呦?”银举着跟自己差不多沉的鱼摇晃着,就是不放在水桶里。 “你这顽狐,快点将它放到水中。”悲海一把抓住了银,强迫他将鱼放到水里。 “呦呦——”银见鱼被抢走了,委屈的嘟起嘴不满地叫着。 “不许叫。”悲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叫就把你送出寺去。” “啾。”银低下了头,耳朵耷拉到两边。 “银——”这时月亮门处传来了道明的声音。 “呦!”听到了道明的声音,银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 “又淘气了?”道明慈爱的摸摸他的银发。 “大和尚,他为什么讨厌我?”银就像看见了亲人般瘪着嘴,一副要哭的模样。 “悲海吗?”道明抬起头冲着院内的悲海微微点头:“他为人严厉耿直,并不是讨厌你。” “才不。”银使劲的攥着道明的衣角,不安地问:“大和尚你会不要我吗?” “当然不会。”道明拍拍银的头:“好了,我们回去吧。” “恩。”有了道明的保证,银放心地回过头,狠狠地瞪着悲海。 “嘿嘿嘿嘿……”银忽然忍不住的奸笑着。 “怎么?”道明奇怪的看了一眼他,又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院子中悲海一手拉着袖角,一手撩着桶里的水。没什么可乐的啊? “没什么。”银一反刚刚的悲苦状,高兴地拉着道明的手向外走去。 道明知道银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不过既然他不愿意说,也就不强求。 其实银只是看到了悲海转世的遭遇。只不过在那一世的悲海虽然模样端正,可是个子不高,还梳着奇怪的短发。现在桶中的鲶鱼就是他那一世的妻子,而且还是一个肥婆懒鬼。 银心里像乐开了花:哼,臭悲海,让你吓唬我。这回有你受的了。嘿嘿嘿嘿……他一个劲在心里奸笑,就连脸上也满是笑意。 23.-二十三、巧收蓼儿 冬季的九华山少了层绿色,多了层银装素裹。 清晨微风拂面,从弥漫着仙气的山顶上走下来一个十三、四岁大的少年,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他是从仙境之中走出的仙子。他外披一件银白色的斗篷,斗篷上的帽子并未带上,露出了一头未束好的银发。白皙的肌肤在晨光下泛着银光,乌溜溜的圆眼睛有着说不出的古灵精怪。 “银——”一声低唤在少年的身后响起。 少年回过头,就见从山顶飞下一只黑色巨狼。刚至少年身前时一阵青烟过,化作了一个黑衣青年人。 “黑奇,有事?”银清脆的声音如悦耳的银铃。 “我忘记了这个。”黑奇伸出手,手中是出现了一支化成人形千年何首乌精。 “干嘛?”银看着黑奇手中那个足有一尺多高胖乎乎的何首乌精。 “吃了它不仅延年益寿,还可以增长功力。”黑奇将那个小胖子递到银的面前。 “我吃它?你确定?”银指着那个小胖子,不由退后一步,一脸惊讶的看着黑奇。 “当然。”黑奇颌首,将何首乌精放在银的怀里。 “可是这个怎么吃啊?”银犯愁的看着手中的何首乌精,如果不是它头顶的叶子,还真以为它是胖乎乎一脸褶子的小孩子呢。吃它不是和吃人差不多了吗? “那就随你了,是蒸是煮就随你便了。”黑奇误会银的话了:“我该回去了,今晚我再去找你。”还没等银再说什么,就有化作一阵风飞进了山顶的云雾里。 “喂,黑奇——”银冲着黑奇离去的地方大喊着,可是黑奇早没了踪迹。 “唉。”银叹了口气。 “唉。”这时从银的怀里也传来了糯糯的叹气声。 银忙低头看向怀里,只见刚刚还是死物的何首乌精,不知何时变作了一个胖乎乎的小老头。 “啊——”银一把将他掷在了地上:“喂,你是什么东西?” “哎呦。”胖老头被摔得屁股着地,疼得直哎呦:“阿哩,可摔死我了。” “喂,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银倒不是害怕,只是突然见他活了过来有些受惊。 “阿哩,我不是东西,我是这山上最厉害的何首乌精。”胖老头双手叉腰,一副‘你怕了吧’的气势说着。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现在的模样,浑身光溜溜的没有任何性征的大阿福有谁会害怕。 “呵呵,哈哈——”银被他的样子的逗笑了,蹲下了身子用手指戳着他胖乎乎的脸蛋:“喂,小老头。你这么了不起,怎么会被捉到啊?” “我,我不是被捉到的。我是,我是刚刚在睡觉而已。”何首乌精见谎言被揭穿,讪讪地辩解着。 “噢?那么说你的本事比黑奇还要大了?”银故意逗着他。 “阿哩,那时当然……”何首乌精见银戏谑的看着自己,不由低下了声音:“没有黑大王的本事大了。” “呵呵,我要回庙里了,你也回山上吧。”银站起身往山下走去。 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的‘窸窣’声,回头一看,那个何首乌精正跟在他的身后。 “你怎么还跟着?我不是放你回去了吗?”银纳闷地看着他。 “阿哩,这个,这个……”首乌精低着头背着一双小胖手,一只脚在地上画圈。 “怎么了?”银又蹲在他的面前问道。 “阿哩,我,我不能回去。”何首乌精的声音就像是一个三岁的孩子:“黑大王将我送给了你,如果我回去了,会被其他的精怪吃掉的。” “可是你跟着我,不怕我把你吃掉吗?”银故意做了个要吃掉他的样子。 “阿哩,哈哈……,你不会的。”何首乌精原本愁苦的脸,被银瞪眼张嘴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额?”银觉得很失败,自己居然吓不到人。听着何首乌精糯糯的声音,他不禁问道:“喂,你真的有一千岁了吗?为什么你的声音像个小孩子?” “阿哩,我当然有一千岁了。”何首乌精不无骄傲的一挺小胸膛:“不过那是按人类的算法。如果是按我们家族的算法,我今年也有十岁了。” “就你?”银揉着首乌精头顶上的绿发:“还十岁呢?我看你也就三岁。” “啊哩?你知道啊。”何首乌精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啊?你真的只有三岁啊?哈哈哈哈……”银真是佩服自己,没想到自己胡猜的都能中。 “喂,你笑完没有?”何首乌精气得直跺胖乎乎的小脚。 “别跺了,别跺了。一会儿土地让你跺出来了。”银强忍着笑抱起首乌精:“小胖子,我们回庙里吧。” “阿哩,喂,我不叫小胖子。”何首乌精抗议着。 “我也不叫喂。”银眼角含着笑:“我叫银,你叫什么?” “何首乌精。” “哪有人叫这个名字的?” “阿哩?我又不是人。”何首乌精白了银一眼。 “我帮你取个名字好不好?”银想了想说道:“你就叫蓼儿吧。” “阿哩?蓼儿,好,就叫蓼儿。”蓼儿到是很喜欢这个名字。 “可是你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只有三岁啊?”银看着蓼儿一脸的褶子为难道。 “阿哩,这有什么难的,你放我下来。”蓼儿拍拍银的手臂,让他将自己放下来。 蓼儿刚一下地,就钻进了土里。银正纳闷时,就见有些冻的土泛起了绿意。不一会儿,长出了很多长长的枝茎,并且相互缠绕。茎上是淡绿色长卵形的叶片,每个叶片间有细弱的花梗,梗上开着白色的花。风过花落,地上升起白烟。烟雾散时一个肌肤粉嫩胖嘟嘟的蓼儿站在银的面前。 “阿哩,怎样?”看到银那吃惊的样子,蓼儿炫耀道。 “啧啧。”银一边不怀好意的扫了一眼蓼儿的下身,一边摇头:“不怎么样,还是公母不分。” “阿哩,色狼,不许看!”蓼儿又羞又气地捂住下身:“我们何首乌本就是雌雄同体,当然不能跟人一样。” “呵呵,傻蓼儿。我逗你玩呢。”银拿起一片茎叶放在手中,吹了一口气。立时那叶子就变成了一件淡绿色的衣裤,递到蓼儿的面前:“这个算作赔礼如何?” 蓼儿看着那可爱的衣裤两眼放光,可是嘴上却依旧说着:“哼,我蓼儿,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了。”一把抢过了衣裤,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阿哩,真的给我了?” “比珍珠还要珍(真)。”银为了争取蓼儿的信任,努力地点点头。 蓼儿高兴的将衣裤穿好,别说还真像年画上的胖娃娃。 银抬头看看已经大亮的天,向蓼儿伸出双手将他抱在怀里:“我们得快点了,再晚就会被悲海抓住了。” “阿哩,银也有怕的人吗?” “额?怕到是不怕,就是不愿意听他唠叨。”银尴尬的笑着,像是被别人发现了自己秘密似的。 “阿哩,那好,看在你送我衣裤的份上,我就帮帮你吧。”蓼儿小嘴微张,念起缩地咒。霎时白烟渐起笼罩着二人,愈来愈浓。片刻后白烟消散,二人不见了踪迹,地上只余下刚刚的茎叶。 24.-二十四、不得安生 “韦驮天将,菩萨化身,拥护佛法誓弘深。宝杵镇魔军,功德难伦,祈祷副群心。南无普眼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菠萝蜜。南无十方三世一切佛一切菩萨摩诃萨……” 雄浑的大磬声过,早课结束。大殿内的僧人们顶礼佛祖起身退出。 “呕,我晕。” “阿哩,晕屁啦。” “你才屁晕呢,我头晕。” “阿哩,不是你说的快点吗?” “快也不是你这样的快法啊,你到底会不会缩地法啊?呕……” “喂喂,你要吐也先放下我啊。阿哩,我这可是新衣服。” “我不是要吐,是反胃。” “切,跟没说一样。” “咳咳。”一声咳嗽声从正碎碎念的一大一小,服装一银一绿的人头顶响起。 “悲海师傅,你嗓子不舒服?”刚刚还牢骚满腹的银,一脸阳光的看着脸色不善的身材高大的悲海。 “银,你可记得我上次说过,如果你再不遵守寺规半夜出去游荡,就将你赶出寺院。”悲海看着银的那身打扮,一定是又夜里偷溜出去。 “记得记得。”银嬉皮笑脸的看着悲海:“悲海师傅的教诲银又怎敢忘记。” “既然你记得,那你昨夜又干什么去了?”悲海质问道。 “昨夜?”银挠挠头故作沉思,忽然一拍头:“哦,想起来了,我昨夜在禅房内睡觉。” “胡说!”悲海瞪着银,真是气死他了。这狐狸偷溜不算还敢撒谎:“既然你在睡觉,为何会穿着外出的衣服?” “那是因为我正要出去啊。”银神色自若的继续撒谎。 “银,银啊。”一直被冷落在一旁的蓼儿拽拽银的衣摆:“阿哩,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唠叨鬼?” “什么?他?”悲海这才注意到地上那个一身绿色的蓼儿:“这个没礼貌得孩子又是谁?” “他是我的弟弟。”银赶紧蹲身捂住了蓼儿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惹悲海不高兴的话。 “你弟弟?”悲海狐疑的看了一眼蓼儿:“你什么时候有弟弟了?”可转念一想不对啊,他凑近了蓼儿想仔细看清楚。可刚一凑近,却闻到从蓼儿的身上飘出了淡淡的清香。 悲海站直身体,看着银肯定的问:“他是妖怪吧?” “已台四呦贵。”(你才是妖怪。)被捂住嘴的蓼儿狠狠地瞪着悲海。 “他说什么?”悲海面色不悦的问银。 “额?他说一坛子油贵。”银这个汗。 “哼。这里是寺院,你们俩都安生些。”悲海转身离开。 “阿哩,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蓼儿的嘴刚得到解放就大叫着。 “气什么气啊,你本来就是妖怪。”银白了一眼他,跳进旁边的伴廊。 “我是精,何首乌精,最终能得道成仙的;而妖怪是不能修仙的。阿哩,没知识。”蓼儿迈着两条小短腿一路小跑的跟在银的身后。 “切。”银甩都不甩他。 “阿哩,臭和尚,不整得你哭爹喊娘我就不叫蓼儿。” “喂,你可不许给大和尚捣乱。”银警告着蓼儿。 “阿哩,知道了。”蓼儿冲银做了个鬼脸。 方丈室内缭绕着优雅的檀香味,道明饶有兴味的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 “大和尚,你倒是说话啊。”银见道明不开口,有些按耐不住了。 “大和尚,您就留下蓼儿吧。”蓼儿糯糯的声音带着娇怯:“阿哩,蓼儿一定会乖乖的。” 道明笑了,他知道要是再不开口同意,蓼儿准定会嚎啕大哭的:“好,老衲答应就是了。” “多谢大和尚。”银高兴的揉揉蓼儿的头。 “不过……”道明略一沉吟。 “不过什么?”银担忧地问。 “不过你们俩个要住禅房后的小院,而且得自己打扫知道了吗?” “知道了。”俩人兴高采烈对着道明合十施礼,退出了方丈室。 辰初引磬声响早班香完毕,禅堂内僧众准备第二次“跑香”。银拎着水桶,蓼儿拿着抹布开始在后院打扫卫生。小院是一间独僻院落本是道明刚未出家时的居所,倒也干净不用费太大气力打扫。道明虽知银和蓼儿心地善良,但恐二人顽皮,才将他俩安置在此。 “银,你在吗?”院外传来了慈光的的声音。 “慈光,你怎么来了?”银从屋内走了出来,见慈光的手里抱着一床被子正站在门口 “方丈说夜里寒凉,让我给你多拿床被子。”十岁的慈光站在十四岁的银身边,明显的矮了一头。 “多谢。”银接过来被子。 “阿哩,银,你快来看。这个桌子我擦的多干净。”矮胖的蓼儿从屋内跑出来,手里拎着的抹布都拖地了。 “你就是蓼儿?”慈光一看到可爱的东西两眼不由放光,上前一步就把蓼儿抱了起来。胖嘟嘟的小脸,肉乎乎的身子,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真是太可爱了。 “额,小哥。你能不能先放我下来。”蓼儿的胖手拍拍慈光的光头:“阿哩,我还有很多活要干哩。” “没关系啦,再抱一下嘛。”慈光好容易抱着这么可爱的娃娃,怎么可能撒手呢:“大不了你的活我来干。” “慈光,我可告诉你。这家伙可是妖精哦。”银不怀好意的笑道。 “妖精有什么可怕的,你还是狐狸精呢。”慈光瞪了一眼银。不过银这个狐狸精可从来都不给他抱的,哪像蓼儿这么听话可爱。 “小哥,你真的会帮我打扫吗?”蓼儿胖嘟嘟的小脸荡漾着无邪的笑容。 “会会会。”慈光看着蓼儿笑容像失了神似的,一口气连说了三个会。 “阿哩。喏,这个给你,去干吧。”蓼儿将抹布塞到慈光的怀里,自己溜了下来。 慈光接过来抹布就像屋内走去。 银生气地瞪着蓼儿:“你干嘛捉弄他?” “阿哩,哪有?”蓼儿一脸无辜地看着银:“是他自己说要帮我的。” “难道你刚刚没用迷魂术?”银鄙夷地看着蓼儿。 “阿哩,你那个眼睛看到我用了?”蓼儿见自己的法术被揭穿了气急败坏地跳着脚。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银不再理他抱着被子向屋里走去。 “哼!你的眼睛有问题。”蓼儿一抱两个胖胳膊冲着银的背影吼道:“阿哩,我和你是一国的,你居然帮他不帮我?” “帮你这个小骗子?省省吧。”银头也不回的损着蓼儿。 “哼。不用你帮,我走了。”蓼儿气得眼中含着泪,化作一阵白烟钻进了土里。 大雄宝殿外,脱去袈裟、海青,换上便袍便鞋的僧人们正围着整个的化城寺跑香。他们徐徐行步轻轻摆手,如风之行止无迹。这时维那高喊“快”,众僧疾走。过了一会儿,维那喊“慢”,众僧又慢走。 从地中探出身子的蓼儿看着众人的端严整肃的样子,不由兴起了顽皮之心。他从地下走到众人行进的路上,施法令地上生出了蔓藤。行走的僧人与前人相距只有三块砖的距离,众僧正目不斜视的疾行,谁都不曾注意到脚下生出蔓藤。瞬间众僧人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倒下,原本跑香的规矩也立时瓦解。 “哎呦……” “啊——” “我的脚。” …… “嘿嘿嘿嘿……”躲在土里的蓼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 “你们难道忘记跑香的规矩了吗?”悲海气愤地吼道。 “首座,与我们无关,是地上有蔓藤。”一个正揉着脚的僧人委屈地说道。 “已是隆冬时节,哪来的蔓藤?”悲海不信分开众人走了过来。 可不是,在地中不知何时长出了一米多的翠绿蔓藤环绕缠结着,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悲海问道那味道,忽然想起银带回的蓼儿。 “一定是那小妖怪搞的鬼!”悲海气得咬牙切齿。 “阿哩!哼,没知识。我是小妖精。”蓼儿在土中冲着悲海做了个不屑的表情。 25.-二十五、祸起萧墙 悲海怒气冲冲带着众人直奔后院而来,蓼儿一看大事不妙,早提前用缩地术溜了回来。 “蓼儿,你关门干嘛?”慈光看着正在关院门的蓼儿不解地问道。 “额?阿哩,木有啥子事。”蓼儿操着奇怪的口音说着。 “什么?”慈光没有听清又问道。 “你又闯祸了!”银的声音从慈光的身后传来。 “阿哩,木有。”蓼儿摇着头否认。 “恩?”银的眼中闪过一缕紫色的精光。 蓼儿瑟缩了一下低下了头,不敢看银的眼睛:“阿哩,阿哩。我只不过是让,让地上长了点蔓藤出来。你们也是知道的,一到冬天四周的颜色就好单调,连点绿色都没有,我只是想让寺庙变得漂亮一点嘛。” “对啊,蓼儿说得对。”慈光不明就里地摸着蓼儿的头。 “对屁。”银不雅地骂了一句,又看着蓼儿:“你让蔓藤长哪了?” “恩,恩?”蓼儿见脸色越来越黑的银不敢再说下去。 “他让蔓藤长在甬道上。”这时走进来的悲海替蓼儿说下去。 银抬起头看到跟在悲海身后互相搀扶的僧众,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蓼儿——”银的声音像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他双手交握发出‘嘎吱嘎吱’瘆人的声响。 “阿哩,不要,小锅(哥)救命啊!”蓼儿的脸都吓绿了,这回可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天然绿色食品了。 “银,蓼儿还小,你可千万别动粗。”慈光一把抱起了蓼儿劝着面色发黑的银, “还小,你知道这家伙有多大吗?”银此刻堪比黑面神:“他有一千岁了,一千岁了。” “咦?”慈光看看怀中的蓼儿,胖嘟嘟的小脸,白里透红的肌肤哪来像一千岁嘛。慈光不无怀疑地看着银:“你会不会弄错了?” “阿哩,人家,人家才三岁滴说。”蓼儿抽噎着说。 “算了,你这狐妖,不要在这假惺惺的。你敢说他不是你派去捣乱的?”悲海一贯看不惯银那副贡高我慢的模样,再加上蓼儿是银带回来的,这次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你?”银本来就被蓼儿气得七窍生烟,又听到悲海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血液中的魔性不由的激发。 “阿哩,大事不妙哩!。”蓼儿毕竟有了一千年的道行,知道银控制不住身体能的魔性。他头顶绿色的头发恢复成绿色的蔓藤和叶子,迅速的生长将他和慈光紧紧的包裹住沉入到地下。 银的额头上显出紫色的菱形,当那紫色越来越深时,他圆圆的黑眼睛变得狭长,眸子泛出绿光。原本用法术收起的长耳朵又竖在了头顶,悠闲懒散束在脑后的银发在空中飞舞。睛菱散出的紫色烟雾渐渐将小院笼罩起来,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个紫蕴缭绕翻腾圆球。 “悲海,你说什么?”一只凉凉的纤手从悲海颊边划过,冰得他一阵战栗。一声柔媚至极的声音似是在他的身后响起。 “啊。”悲海心中一惊,回头看时哪有银的身影。一片紫雾中空无一人,只有一棵孤零零的老树在风中摇曳,天边不时传来几声悲戚的鸦鸣…… “你个扫把星,死的为什么不是你?”一个满脸凶恶的男子拿着扁担冲了过来。 “爹爹,不要打我。”悲海下意识地抱住头,躲着那要打下来的扁担。 “我造的什么孽啊,老天要这么罚我?”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捶胸顿足的嚎啕大哭。 “娘,你别哭了。您不是还有我吗?”悲海不由自主的说着。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那妇人冲了过来死命的掐着悲海的脖子,眼中闪着残忍的光:“死吧,死吧。是你杀死了小宝,是你!哈哈哈哈……死吧!” “娘,”悲海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娘,不是……我……杀死的,弟弟……” “扫把星,你去死!”那扁担的男子又冲了过来。 “哥哥,救我。”一个五岁的男童在水中挣扎着。 “小宝——”悲海想冲过去,可是扼着他咽喉的妇人却不肯撒手。 “哥哥——”水慢慢的没过了男童的头顶只留下水面上微张的小手。 “去死吧——” “死吧——” …… “阿弥陀佛——”一声响亮的佛号伴着引磬那震人心醒的声音,木鱼声、铜铃声和着悠扬清净洗涤人心灵的大悲咒声从紫雾外传来:“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啰罚曳。数怛那怛写……” 紫雾慢慢变淡,魔须轮的结界渐开。结界外一脸担忧的道明看到变成尘夫人模样的银,不由的大惊:“银——” 银转过了头看到了道明幽幽的说道:“大和尚,我是狐妖吗?” “银。”道明冲了过来,将自己身上的菩提子挂在了银的脖子上。 “大和尚,为什么我的心好难受?”银紧紧地抓着道明衣襟,头顶的长耳朵消失了,又变成了平时的模样:“为什么我觉得好绝望?为什么?” “银——”道明抱起昏了过去的银,向屋内走去。 院中的众人慢慢从如梦似幻的心魔中醒来,只有悲海一个人还在愣愣地出神。童年那惨烈的一幕让他刻骨铭心,比他小三岁的弟弟就在他面前呼喊着他,慢慢的沉到水潭中。双亲的眼泪,亲友的叹息像把利剑无时无刻不刺痛他的心。他疯了,每日沉浸在自己的幻觉中。幻想着父母对他恶言相对,对他弃如敝屣。只有这样才能稍减他自责的痛苦。机缘巧合他被地藏大和尚收留在此,最后出家为僧。本以为全都忘记的过往,再一次摆在了眼前。 “弟弟,你别急,哥哥来救你了。”悲海自言自语着向院外走去。 “疾。”蓼儿带着慈光从地底钻了出来。翠绿的蔓藤全变得枯黄干瘪了,头顶的绿叶也掉得一片不剩。 “首座。”慈光眼尖看到悲海摇摇晃晃地向院外的井台上走去,忙大声叫着。 “弟弟,哥哥来救你了。”悲海对着井中的倒影说着,人也扑进了井中。 “首座——”慈光放下了蓼儿大叫着跑了过去:“快救人啊!” 院中的众僧这才醒悟过来,一同奔到井台边七手八脚的摇起辘轳。不多时,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悲海就被吊了上来。 天近傍晚大磬响过,禅房内的悲海已慢慢转醒。 “悲海师弟,你可好些了?”道明关切地问道。 “师兄,我恐怕是不行了。”悲海看着道明惨然一笑。 “师弟,你不要说话,安心静养吧。” “银还好吧?”悲海轻声问道。 “已无大碍了。”道明答道。 “师兄,待银好转了,还是让他带着蓼儿离开化城寺吧。”悲海真诚地看着道明:“其实我对银和蓼儿并无偏见。只是如果传出化城寺收留妖怪,恐朝廷见怪,世人不容。到时,即使师兄想保护他们,也恐力所不及了。” “师弟你放心,我会妥善安排的。” “阿哩,和尚,都是蓼儿不好,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趴着悲海榻侧光着小脑袋的蓼儿眼中含着泪。 “不关你的事,是我的心魔作祟。”悲海自知时日无多,倒也坦然了。 “阿哩,和尚,其实你只要把我吃了就会好的。”蓼儿小声地说道。 “呵呵,”悲海伸手摸摸蓼儿的头:“那我不和你一样真的成妖怪了。” “阿哩,不是妖怪。”蓼儿本想纠正悲海的说法:“是妖……” “妖精吗?蓼儿,你真的好像我的弟弟。”悲海的手抚摸着蓼儿的头:“师兄,我弟弟来接我了,我要去了。”悲海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后闭上了眼睛。 “首座——”慈光扑到榻前大叫道。 “阿弥陀佛。”道明起身双手合十。 26.-二十六、面壁缘生 九华山上地藏大和尚曾经住过的岩洞中早已是尘埃满地,蛛网纠结。银穿着一袭白袍站在洞外,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一切。 “嘻嘻,看来了个狐狸精。”细细柔柔的声音从枯黄的草丛里传来。 “噫,长得好俊啊。”草丛中传来嗲嗲的声音 “俊有屁用,你这俩个死花痴。”“乓乓”两声后,草丛中响起暴龙般瓮声瓮气的怒吼。 “噫,你个死石精,竟然敢打我,看老娘不把你敲个稀巴烂。” “嘻嘻,花花,我去给你找锤子。” “臭兔子,你敢去?”石精怒吼着。 “嘻嘻,我不是赶着去,是蹦着去。”灰兔故意曲解石精的话。 “噫,那我爬着去。” “你这条臭蛇往哪里爬?”一块一米多高的棕色大石块大叫着从草丛里跳了出来。 “嘻嘻。”灰兔眨眨红彤彤的圆眼睛嗤笑着石精。 “噫。”花蛇扬起头吐着口中的信子,还要向石精的身上爬去。 “滚开,别过来。” “嘻嘻,这里能滚的不就是你吗?”灰兔也伸出了前爪活动着。 “你,你们这俩个花痴别,别过来。”石精往后退着:“我,我好,好男不跟女斗。” “喔喔,还吁吁呢。”花蛇也从草丛中爬了出来,继续逼近石精。 “嘻嘻,锤子,锤子。”灰兔跟在花蛇的身后蹦了出来。 “啊哩,银,快来看!”蓼儿手指着跳出草丛的三个妖精,对站在洞口发呆的银喊道:“这里有三个奇怪的家伙。” “你个死小鬼说谁是奇怪的家伙?”刚刚还内讧的三个,现在到有志一同的对外大吼着。 “阿哩,哇哇,银,他们欺负我啦!”蓼儿的嘴一撇,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噫,你,你不要胡说八道,谁欺负你了?”花蛇被蓼儿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大跳。 “这是谁家的臭小孩,竟敢冤枉本大爷。” “梆梆” “啊,坏银,你欺负我。”蓼儿捂着光光的头大叫着。 “不哭了?”银一边冲着蓼儿阴笑着,一边给手做着运动。 “阿哩,我才没哭哩!”蓼儿跳着脚大叫着:“哭也不哭给你看。”说着念动缩地咒就往土里钻,可是却怎么也钻不进去。 “嘻嘻,那个小胖子秀逗了吗?干嘛一个劲的用脑袋撞地啊?”灰兔不解地跳到石精身旁。 “笨兔子,他是在用缩地术啦。”石精不屑地瞪了兔子一眼。 “嘻嘻,死石头,我听到咒语了。我是问他为什么还在原地?” “梆”银粗暴的一拳打在那个光光的头上:“叶子都没了,还钻什么钻啊。” “啊哩。”蓼儿一摸自己那光秃秃的脑袋,才想起自己的叶子在不久前因为某狐狸发疯时使用的魔功给侵蚀掉了,到现在还没有长出来:“都怪你,都怪你!”蓼儿抡这小拳头一个劲的往银身上捶。 “噫,小妖精,看不出你还蛮暴力的嘛。”随着花蛇嗲声嗲气的话一阵白烟闪过,地上出现了一个身穿金黄色底带有黑色花纹衣服的妩媚女子。 “嘻嘻,我也变。”“噗”的一声,灰兔也变做身穿银灰色衣服的娇俏女孩。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看我的。”石精“咚咚”的在地上一跺,烟尘过后出现了一个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的汉子。 蛇精款款地走到银的面前,带着无限风情的手指轻轻抬起银的下颌:“噫,小哥,我叫花花,你叫什么?” “大姐,您能离我远点吗?”银听着花花嗲着嗓子说话,不由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噫,你这个小哥好不解风情哟。”花花故作伤心状。 “嘻嘻,花花你又色诱不成功。”灰兔变作的女孩蹦蹦跳跳地跳到银的面前,一拍他的肩膀:“嘻嘻,我叫苑儿。你呢?” 银看着一脸活泼的苑儿,不由心生几分好感:“我叫银。”回手一把拉过蓼儿:“他叫蓼儿。” “我叫石敢当。”石精一拍胸脯豪迈地说道。 “嘻嘻,银,这个小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他的味道好好好闻,好想咬一口。”苑儿动动鼻子,靠近蓼儿闻着他身上特有的清香。 “啊哩,你个死兔子,离小爷我远点。”蓼儿撒开条小短腿,迅速的逃离苑儿的魔爪。 “他啊,是何首乌精。吃了他可以功力大增。”银坏心眼的看着蓼儿。 “何首乌精?哪有长成这个样子的何首乌精?”石敢当看了蓼儿一眼。 “噫,他头上的叶子没了,当然不像了。”花花扭着纤腰目标对准银迅速出动,心道:小样的,就不信迷不住你个小小的狐狸精。 银还没等花花靠近早已换影移位到石敢当的身后,花花猛地一扑,把石敢当紧紧抱在了怀中。 “你个死花痴,抱本大爷做什么?”石敢当气得直跺脚。 “噫,老娘愿意。”花花见计划失败,犹自输人不输阵的卖弄风情。 这时山中传来了诡异的铃声,就见石敢当、花花、还有苑儿脸色一变。 “银,回见。”石敢当急匆匆的遁地而走。 “噫,小银银,等着人家哟。”花花都化作了一阵白烟,还不忘调戏银。 “嘻嘻,走了走了。”苑儿也随着花花化作了一阵白烟。 “这几个人,怎么风风火火的?”银纳闷地说道。 “哼,黑大王召见谁敢耽误。”蓼儿瞪了一眼银。 “那你怎么不去?” 蓼儿听了银的话,给了他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黑大王将我送给你了,我现在不归黑大王管了。” “噢。”银手放在下颌如梦初醒般的点点头:“那也就是说,你归我管喽。” “怎样?”蓼儿戒备地看着银。 “什么怎样?本大王饿了,你快去找吃。要不我就把你吃掉。”银做出穷凶极恶的样子。 “切。”蓼儿不屑地瞪了一眼银,一指光秃秃的头顶:“叶子还来先,我就去找吃的。否则,门都没有。”说罢小膀一抱,一付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不就是叶子吗,小事一桩。”银双手凌空画圆在胸前合十,额前的睛菱一闪一闪的冒着紫光。 “喂,我要叶子,你想干嘛?”蓼儿可是对银的睛菱心有忌惮。 “废话,当然是给你变叶子啊。”银右手食指中指并立,指向蓼儿口念梵语:“嘙囊聚积黎怛而也。” 蓼儿头顶立时紫烟中缭绕着绿光,不多时光秃秃的头顶又长出来绿油油的头发。 “啊哩。”蓼儿摸着新生出的绿发,感到身体中似有着使不尽的的力量:“长出来了,长出来了。”他高兴的跳着叫着。 “好了,这回快去找吃的吧。”银不耐烦地挥挥手。 “恩,这就去。”蓼儿刚钻进了土里又想起什么,从土中露出了绿色的头顶,小声羞赧的说了一句:“谢了。”说罢,人就没了踪迹。 “小屁孩。”银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抬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山峦,不由想起道明的话…… “银,你还是和蓼儿搬出寺院吧。” “大和尚,你也怕我吗?”刚刚苏醒的银看着一脸为难的道明,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道明见银黯然的神色不由心中不忍:“银,悲海圆寂,虽说是因果循环。可是毕竟也是事出有因,僧众们难免心有隔膜。”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走。”银推开身上的杯子坐起身,踉踉跄跄的下了地。 “银,你等一等。”道明扶住银摇摇晃晃的身体:“我是说,等你身体好一点了再走也不迟。” “不必了。”银冷冷淡淡推开道明的手:“我是妖,本就不应该和人住在一起。” “银,不是这样的。” “大和尚,你认识我对不对?”银看着道明没头没脑的说了句。 “银,为何这么说?”道明心中一惊。 “大和尚,你是为了赎罪吗?”银的眼中有着莫名的情绪。 “银,你,你想起什么了吗?”道明不确定地问道。 “果然。”银自嘲似的一笑:“大和尚,不管你前世欠了我什么,今世都已经还清了。从今后,你我两不相欠。” 银说罢踉踉跄跄的往外走去,见到站在院中的蓼儿正怯生生地看着自己。 “走了,蓼儿。”银冲他招了招手。 “噢。”蓼儿乖巧的走过来,拉住银的手。 整个寺院中一片寂静,僧人们见到了银和蓼儿慌忙四下躲避,就像躲避瘟疫似的。银牵着蓼儿的手苦笑着,人类啊,还真是现实。前一刻还浓情蜜意似的,一旦危及自身利益,马上是另一副嘴脸。 “银,蓼儿。等等我。”刚刚走到山门从二人身后传来了慈光的喊声。 银回过身,就见慈光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有事?”银的脸上无一丝表情。 “方丈说,让我送你们俩去地藏大和尚修行的山洞去住。”慈光一个劲的喘着粗气。 “不必了,我们自己能去。”银出口拒绝。 “为什么不让我送?难道我得罪你了?”慈光不明白银为什么对自己冷冰冰的。 “为什么?难道你不怕我吗?我可是吃人的妖怪。”银的眼中是愤怒。 “我好怕啊。我好怕被你这阴阳怪气的样子气死。”慈光故作害怕的样子,一把抱起地上的蓼儿:“蓼儿咱们走,不理这个别扭的狐狸精。”说着,抱着蓼儿向山下走去。 “你……”银觉得冷冷的心竟有一丝暖意流过。 27.-二十七、 重返奢靡 欲望的奢靡永远是这样的晨昏不明,就像是无法撩起的纱帐,看不清里面的真相。怎样的流转才能达到彼岸,怎样的修炼才能最终的解脱?并不是阿修罗们所关心的,他们的心随着这昏黄的氤氲迷失在欲望之中。 千年的修为对阿苏洛来说不过是转瞬一逝,可是对尘的思念却令他度日如年。每每透过幻镜看到尘的一颦一笑,却无法解除他内心的苦闷。 富丽堂皇的紫晶殿内,身穿金色王袍的阿苏洛正看着幻镜中抚琴的尘。空气微动一袭白衣的左护法白竭罗出现在丹墀下:“王,摩陀族的族长吉耶婆那在殿外求见。” “宣。”绝美的脸上无一丝情绪,眼睛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个纤指轻扬的人。 “摩陀族的族长吉耶婆那参见伟大的修罗王。”一头褐色卷发长相俊美的男人匍匐在丹墀下。 “你有何事?”冰冷的声音从柔情似水地看着尘的阿苏洛口中发生,他将手伸进了幻镜与她十指相扣。 “臣听闻九华山的守卫黑奇私自收留山精妖怪,并与一来历不明的狐狸精称兄道弟。恐有图谋不轨之心。” “九华山,黑奇……”阿苏洛略沉吟,对吉耶婆那说道:“你去将黑奇与狐狸精捉来见孤。” “领旨。”吉耶婆那身形隐去时脸上出现了一丝不可思议的笑容。 初春的九华山,峰峦耸秀、山峰状如莲花山川幽奇。山深无人处的盆地中有一岩洞,岩洞口立着一块一米多高的大石。有一白衣少年坐禅于洞穴内,在少年的身旁酣睡着一胖乎乎的五岁稚儿。 “噫,银亲亲。花姐姐来看你喽。”随着那嗲声嗲气的声音一花衣女子摇曳生姿的从翠绿的草丛中走出。一步三摇地走到了岩洞口,冲着那块大石头抛了个媚眼:“噫,石石。”“啵”纤手微扬飞了一个吻。 “死花痴,去死。”那块大石头立刻化成壮汉模样,逃也似地躲在了树后。 “花姐姐,苑儿没和你一起来吗?”银收了功下榻走出洞外。 “噫,人家好伤心哟。银亲亲只想着苑儿,都不想我哟。”花花故作捧心状。 “哪有,我也很想花姐姐你啊。”经过了几个月的锻炼,银早已练就皮糙肉厚的本领。 “噫,人家不信。呐,亲——”花花嘟起了嘴想讨个安慰吻。 “死花痴,不要脸。”躲在树后的石敢当大声地骂道。 “噫,要你管老娘的事。”花花恶形恶状的瞪了他一眼,才没工夫搭理这块不解风情的顽石呢。目标对准自己的银亲亲,那个扑。 “哈哈,”一声讥笑从空中传来:“你看,人家正在相亲相爱,哪有时间来救你啊小兔子。你还是随本大人回去,让大人我好好地疼爱你吧。” “是谁?”银手一挥将花花挡在身后,抬头看到半空中站着一个上围着在恰达露出古铜色肌肤,下身围着托蒂的赤足男子。 “小狐狸,你到怜香惜玉的很啊?”那男子俊美的脸孔上洋溢着挑逗的笑容,一头褐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后,手里抱着的真是灰兔苑儿。 “噫,银是苑儿。”花花十分惧怕那男子所散发的气势,躲在银的身后小声的说道。 “你是何人?快快放了苑儿!”银怒喝道。 “哈哈,小狐狸你好有气势哟。不过你别忘了,你的小相好可在我的手中呢。”那男子抓住苑儿的耳朵,在空中荡来荡去。 “你找死!”银的黑眸中闪过凶狠的绿色精光。 “哟,小狐狸别激动。”那男子见银要发飙,忙抓紧手中的苑儿:“不要你的小相好了吗?” 银看着痛苦挣扎的苑儿,不由收回了脚步裂眦嚼齿地瞪着那男子,正要迈步向前。 “这就对了。”那男子从半空中落到地上,走到离银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呐,小狐狸,想要你的小相好,就拿自己来换吧。” “好,你放了苑儿,我就和你走。”银面无惧色地看着那男子。 “慢着,我知道你额上睛菱的厉害。”那男子制止了银的脚步。 “你要怎样?” “自然是封住你睛菱的法力。”那男子从腰间拿出了一个银匣子抛了过来:“你将里面的符咒贴在额上,我就放了这小兔子。” 银接过那匣子正要打开,石敢当忙从树后冲了过来一把按住那匣子。 “银,不能这么做。”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银挥开石敢当的的手,打开了匣子,里面放着一张写有六字箴言的黄纸。 银将那纸拿在手中想都没想的就往额上贴去,那男子见计划成功不由喜上眉梢。这时忽然一阵风过,他手上的兔子被一匹巨狼叼在了口中。 “银,住手。”从云中传来了一声利喝制止了银的动作。 “黑奇,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那男子一见巨狼,脸上原本得意的神色变作了阴狠。 黑奇一甩头,将苑儿抛到了花花的怀里:“吉耶婆那,你好大的胆。竟敢到九华山来撒野。” “哼,本大人可是奉了王得命令前来缉拿叛徒。”吉耶婆那不屑地看着黑奇。 “叛徒?”黑奇旋转身形化作了黑衣男子形象,气愤地说道:“我九华山部众个个忠心于王,又哪里来到叛徒?” “不就是口口声声忠于王的你吗?”吉耶婆那回瞪着黑奇。 “你休要血口喷人。”黑奇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我对王的忠心可昭日月。” “忠心?”吉耶婆那嗤笑着:“你再次收留身份不明的妖精意欲何为?难道不是为了造反吗?” “银又怎是身份不明的人。”黑奇大声的辩解道:“他乃是王的夫……” “废话休要多讲。”吉耶婆那打断了黑奇的话:“王有旨,命本大人将你二人押解回奢靡,王要亲自审问。” “既然是王的旨意,我二人理当遵从。可是你为何要用这符咒镇杀银?难道也是王得旨意不成?”黑奇质问道。 “镇杀?怎会呢。我只是想将睛菱的法力封住。如果不用符咒,难保他不做抵抗,我可不会嫌自己的命长。”吉耶婆那见事情败露,打着哈哈。 “黑奇,他是谁?奢靡又是什么地方?”银不解地问道。 “银,他摩陀族的族长吉耶婆那。奢靡是修罗界的圣地,也是您的家。” “我的家?”银迷惑地看着黑奇。 “二位,快启程吧。”吉耶婆那不耐烦地催促着。 “银——”随着糯糯的喊声,蓼儿从洞中飞奔出来。他一把抱住了银的腿:“银,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傻瓜,我怎会丢下你一个人呢。”银将蓼儿抱在怀中:“我去去就回,你要乖乖地等我回来。知道吗?” “不要,不要丢下我。”蓼儿不管不顾的大哭着,搂着银的脖子不撒手。 “真麻烦!”吉耶婆那怒喝道,一指蓼儿:“你,下去。” “哦。”蓼儿强忍着泪乖乖地从银的怀里下来。 “喂,不要对他使用言灵。”银怒视着吉耶婆那,回身伸手一按蓼儿的额头喝道:“破!” “银——”蓼儿解除了言灵后,又要抱住银不让他走。 “梆”银的手捶在了蓼儿的头顶:“够了,老实的呆在这,等我回来。” “阿哩,臭银,又打人家头。”蓼儿捂着头大叫着。 “花姐姐、石敢当,蓼儿就有劳你们照顾了。”银冲着抱着灰兔的花花和一旁的石敢当一抱拳。 “银,你要多加小心。”石敢当看看吉耶婆那不放心的叮嘱着银。 “噫,有黑大王在,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花花白了一眼的石敢当,不过她也悄悄地扭到银的身旁耳语道:“银亲亲,我看那个男人不怀好意,你要万事小心。” 银点点头走到变回黑色巨狼的黑奇身旁,跳上了他的脊背。清风微过,白烟散尽,三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28.-二十八、魔母返乡 昏黄的氤氲,奢华的建筑,整个修罗界充斥着暧昧不明的氛围。街道上行走的妖娆美丽的修罗女子,看到骑在黑奇身上一身白衣的银都不由停下了脚步。这个少年让人眼前一亮,那种甜美中带着清纯的俊美,即使是站在了修罗王的身侧也会毫不逊色。 奢靡山山如其名,整座山是由无数晶石堆积而成。怒欲穹霄宫在奢靡山的最顶层放着琉璃般的光芒,其光芒照射着整个修罗界。 奢靡山下守山大神黄显龙拦住了三人的脚步:“吉耶婆那大人,这二位是?” “噢,这位是九华山山主黑奇,他背上的是王要见的人。” 黄显龙仔细的打量着银,这狐狸精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请大人稍等,待我通禀。” “不必了黄大仙,老朽奉王命来接夫人。”一身道士打扮的常真出现在黄显龙的身后。 “夫人?”黄显龙纳闷地看着常真,这里只有男人,哪来的夫人。 “呵呵,夫人,老朽来接您了。”常真对着黑奇背上的银长揖说道。 “臭老道,我看你是不要胡子了。”银利落的从黑奇的背上跳了下来,抬手就将常真的山羊胡子攥在手中,作势要薅。 “哎哟,夫人恕罪。”常真急忙去救银手中自己的山羊胡。 “还敢叫夫人嘛?”银最讨厌别人把他比作女人。 “啊,是是是。不叫夫人,不叫夫人。”常真连不迭的讨饶。 “哼,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就姑且饶了你吧。”银送开了手,四处打量着四周:“黑奇,这就是你说的奢靡山吗?” “正是。”一阵风过黑奇又变成了黑衣男子。 “可是我对这里没有印象,你为什么说这里是我家呢?”银疑惑的回过头看着黑奇。 “黑奇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是您的家。”常真在一旁说道。 “胡扯。我的家在九华山,才不是着呢。”银一个凌空幻步变到奢靡山的半腰:“你看看这里到处都是昏暗不明的氤氲,看着就让人不舒服。黑奇,我们回去了。”银转瞬又变回到黑奇的身旁看着他。 “不可,夫……”常真的‘人’字在银的瞪视下识相地憋了回去,一脸谄媚的笑着:“那个银少爷,王还在紫晶殿等候您呢?” “为什么是我要去见他?既然是他想见我,就让他到这来嘛。”银又变换到山腰上突出的一块晶石上悠闲地坐了下来。 “常大人,他真的是夫人的转世?”黄显龙实在不相信眼前这个脾气差劲、举止粗鲁的狐狸精,会是那个高贵出尘的魔母尘夫人。 “呵呵,他确是魔母的转世。”吉耶婆那看着银那毫不拘束的举止不由笑道。 “喂,臭老道,快去叫你们的王来见我!”银坐在那晶石上对着常真大叫道。 “银少爷,您还是下来吧。”常真无奈地说道。 “切,你让我下来,我就下来啊!”银白了常真一眼。 “如果是我说让你下来,你是否会下来呢?”这时银的身后传来了异常动听悦耳的男声。 “你又算老几……”银不满的回头,看到在他身后站在一个头戴紫金冠身着紫红色王服的男子。那张阴柔绝美的脸上带着柔柔的笑意,深邃的绿色眸子神情地注视他。 山下的常真三人一个劲的擦汗,都不由心里暗道:这个孟婆汤真是厉害,居然会将那个温婉高贵的夫人变成粗野的流氓。啊,不对!是少爷。想到银听到‘夫人’两字暴跳如雷的样子,三个正陷入遐思的人有志一同的改口。不过少爷大人也太够胆了,在修罗界修罗王的地盘,人家当然算老大。 银看着那双似曾相识的脸骂道:“你是鬼啊,干嘛一声不响的站在我身后吓人。” “不是你说的,让我来见你吗?”阿苏洛伸出手轻抚着银的脸颊,这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尘吗? 银直直的地注视阿苏洛忘了抵抗,不由闭上眼睛轻晃着头享受着那手上的温暖。 “尘——”阿苏洛看着银,虽然经过了轮回,可是尘的小动作还一如当初。 “额?”银警惕地睁开了眼睛,看着阿苏洛那充满浓浓情意的绿眸,不由脸上一红。大力打开了阿苏洛的手:“老子是男人。”可是力气用的太大的结果,就是人直直的向山下跌去。事发突然,笨蛋银竟然忘记了自己会法术,就凭着自己向下跌去。 “尘——”当银刚刚跌下去时,耳边就想起了阿苏洛的声音,接着整个人就被阿苏洛抱在了怀里向梦寐殿的方向飞去。 紫色的梦寐殿通透晶莹散发着妖异的光芒,阿苏洛飞至殿前将银轻放在地上。原本还气鼓鼓的银,当看到那紫色的光芒竟不自禁的向殿内走去。梦寐殿的殿顶镶嵌着十八颗夜明珠依旧光芒闪烁,依窗而置几案上放在瑶琴,案几边上趴着一只幻狐猴正口吐天山雪莲冰蟾香。圆形的琉璃镜侧是正上方垂下白色的霞幔,霞幔中是昆仑山的翠玉床。 银东摸摸,西看看。这个地方为什么这么熟悉。他不由回过头看着一直跟在身后的阿苏洛:“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这么熟悉?” “尘,你都忘记了吗?”阿苏洛深情款款地看着银,在他耳边呢喃着。 “喂,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什么尘,更不是女人。我是银,银!”银倒退了一步,对着阿苏洛怒吼着。 “银?一定是道明那个家伙为你取的名字。”提到了道明时阿苏洛的神情中充满了鄙夷和敌意。 “是又怎么样?”银双手叉腰,带着桀骜不驯的眼神看着阿苏洛。 “呵呵,尘不记得我了吗?”阿苏洛单手将银的双手置在身后,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尘。你放开我,我要回去!”银死命地挣扎着,却依然挣不脱阿苏洛的禁锢。 “你不记得了吗?”阿苏洛的眼中带着悲伤和暴戾:“我就让你想起你是谁,我又是你的谁。”阿苏洛一手扣在银的脑后,唇紧紧覆在了他的唇上。 “你……”银的声音被堵在了口中,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是男人啊?在阿苏洛不断辗转吮吸下人也渐渐失去了抵抗的力气。身体里像有一团火在燃烧,将他所有的意识都慢慢的燃烧殆尽。这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什么,银的脑袋自动罢工不想再弄清了,只是慢慢沉沦在阿苏洛带给他的快乐中,沉沦着…… 29.-二十九、奢靡之乱 “银少爷,您快出吧!”梦寐殿的宫人们急得在殿外大叫着。 “切,鬼才出去呢!”隐匿了身形站在梦寐殿上空的银不住地对着下面的侍女翻白眼。一想起自己瘫软在阿苏洛的怀里任由他上下其手的囧样,银就不由火冒三丈:“那个该死的坏蛋,居然占老子的便宜!”银攥紧了拳头四处张望,巍峨堂皇的怒欲穹霄宫直插奢靡的天空:“那个混蛋在哪里呢?为什么看不到?有了!”银将身体又向上升,稳定住身形后微闭双目,起手双手在胸前画圆拇指交叠,其余四指相对呈宝山状,并慢慢将手举至额头口里默念:“唵,叭,吽。”只见他额上的睛菱发出的紫光和宝山印发出金光直冲奢靡的天空,立时化作了紫色的晶雨“叮叮咚咚”地散落到奢靡的每一个角落。“起!”银大喝着,地上的晶雨升到了半空变作了晶片,片片紫光相连,晶片上全都是修罗界中的景象。 “在哪里?在哪里?”银碎碎念着,在晶片中找寻着阿苏洛的身影。怎么会找不到呢?银在空中飘来荡去,在晶片中穿梭着。 “啊哩,黑奇在干嘛?”晶片中出现了黑奇和吉耶婆那的身影,黑奇正抓住吉耶婆那的衣襟二人似乎在争执什么。 “那个吉耶婆那看着真是不顺眼,黑奇,看我来帮你!”银看看晶片找准了二人的方位,拇指和食指成圈“弹。”一粒紫晶便发射出去,再看晶片中的吉耶婆那正用手捂着额头痛得直跳脚。 “哈哈哈哈,太有趣了。”银高兴得忘乎所以了,竟忘记了隐匿身体。 “什么这么有趣啊?”银的身后又传来了阿苏洛那魅惑人心的声音。 “啊?”银大惊,回头看到阿苏洛正坐在他身后的半空中,云霓堆砌的宝椅上:“你,你,你……” “怎么又不认得我了吗?用不用我帮你再回忆一下啊?”阿苏洛身子微向前倾,目光带着挑逗地看着银。 “你这个色狼离我远一点!”银捂住嘴戒备的往后退着,又心有不甘地看着调侃自己的阿苏洛。忽然灵机一动,双手迅速的结印。右手上举呈托物状,左手伸下做吉祥印,口念:“唵。微萨罗,微萨罗,吽扮吒”。右手上慢慢呈现出一座宫殿,将银紧紧罩在里面。 “这样也不错嘛,省得我还得费力气将你关起来了。”阿苏洛戏谑地看着银。 “切。”银不屑地看着阿苏洛:“这样就能离你这个大色狼远一点了。” “是吗?”阿苏洛脸带轻佻地走到银的面前,用手指戳着宝宫印的外部,就像戳着气球一样:“你确定就凭这个能挡住我?” “你,你别乱来。”银看到虚化的宫殿随着阿苏洛的手指来回的晃动,知道这个印坚持不了多大一会儿。 “不乱来也行。”阿苏洛收回了手指看着银:“你只要乖乖地出来就行。” “我要是信你就有鬼了!”银白了一眼阿苏洛。既然结印挡不住色狼,那么小爷不会逃啊。想到这,银使用分身幻术留下了假身,真身变成了透明的虚影,开溜! “呵呵,你以为这样的小把戏就能骗得过我吗?”透明的银被阿苏洛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银的喊声震彻了奢靡。 “哼,本王在此,谁敢来救你。”阿苏洛冷哼着,抱紧了怀里的小狐狸向紫晶殿飞去。 —— “唉,银为什么还不回来啊?”蓼儿踢着小胖腿在岩洞外走来走去。 “臭小孩,别在我眼前来回的晃悠,晃得我头晕。”石敢当站在洞口大声说道。 “你才是小孩,我都一千岁了。”蓼儿不服气的说道。 “嘻嘻,谁一千岁了?”一阵烟过灰衣的苑儿出现在洞口。 “阿哩,你别过来!”蓼儿对苑儿的靠近带着莫名的恐惧,他不由的向石敢当的身后挪着。 “嘻嘻,小蓼儿,一千岁的你可是大补哟。”苑儿再接再厉的接近着蓼儿。 “阿哩——我,我三岁还不行吗?”蓼儿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噫,你们在玩什么呢?也算我一个。”“噗”青烟过后花花也出现在洞口。 “花姐姐,救命。苑儿要吃我!”蓼儿张着小手向花花求救。 “噫,蓼儿乖乖,不怕哟。花姐姐一会儿就帮你将这只兔子清炖了哟。”花花嗲着嗓子说道。 “恩,还是花姐姐最好了。”蓼儿的小脸上出现了得意的笑容。 “噫,不过呐,只是清炖兔子肉好像营养不够哟。”花花为难地看着蓼儿。 “阿哩?那还要加什么?我去摘!” “噫,不用那么麻烦哟。”花花摇摇头,看着蓼儿:“只需将你加到里面就行了哟。” “嘻嘻,哈哈哈哈。”苑儿放肆的大笑着。 “哼,你们两个都是坏人。”蓼儿躲在石敢当的身后忿忿不平地说道:“等银回来了,就让他将你们俩全部吃掉。” “噫,银亲亲不知道怎样了哟。”花花一脸的担忧。 “嘻嘻,是啊。不知道王会对银怎样啊?”苑儿没了刚刚的调笑心情,长长的兔耳耷拉下来。 “你们俩个够了没?”石敢当一副看不惯的神情:“有黑大王在,银不会有事的。” “噫,是的哟。呵呵。”花花还是有些担忧。 “嘻嘻,还有黑大王在,还有黑大王在。”苑儿也自己安慰着自己。 —— “轰隆。”一声巨响紫晶殿的殿顶被硬生生的削去。 “王,王,大事不好了!”随着急促慌乱的喊声左护法白竭罗跌跌撞撞的出现在殿门口。 “白竭罗你怎么慌慌张张的?孤不是让你去梦寐殿宣旨吗?”阿苏洛从黄金宝座上抬起头看着丹墀下的白竭罗。 “是。臣是去梦寐殿宣旨。可是银少爷听了旨意的内容就……”白竭罗跪在丹墀下,不敢再说下去。 “就怎样?讲。”阿苏洛冷酷的声音在紫晶殿内盘旋。 “就,就大发雷霆。”白竭罗偷偷地咽了口口水,不敢抬头:“不仅将圣旨撕毁,还,还……” “还要将孤的紫晶殿捣毁。”阿苏洛冷冷的替白竭罗说下去。 “是。”白竭罗现在恨不得变成蚯蚓钻到地底去,这样就不会被王得怒火波及。 “他人呢?”丹墀上传了阴晴莫定的声音。 “银少爷说要回九华山。这会儿可能去找黑奇山主了。” “哼——”随着冷哼声丹墀上已空无一人,只余下没了殿顶的紫晶殿。 奢靡山下金碧辉煌的无意坊是修罗界最大的酒坊,里面有三界中最甘醇的美酒和最精美的用具,而这家酒坊的主人也是修罗界最美丽的女人魔奴。魔奴是摩陀族的族长吉耶婆那的妹妹,原本是作为修罗王的王妃人选被送到了奢靡。可是却被尘从中横插一杠子,令她的王妃梦破碎。自从尘夫人应誓轮回后,她那做王妃的心又如雨后春笋般的复活了。 “主人,您要的曼荼罗花已送到。”一名修罗女躬身禀报。 “呈上来吧。”魔奴一抬手,半裸的身上就披上了一层紫色的天蚕纱衣。 室外另一名修罗女忙捧着白玉的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数朵紫色形态妖娆的花,那花花萼是五棱角的筒状,花冠略带紫色,外层像个喇叭中间部分略相旋转扭曲的漏斗。 “不错。”魔奴麦色的纤指拿起一朵曼荼罗,放着鼻下闻着那诡异的香气。 “主人,您的兄长要见您。”室外的修罗女说道。 “他来做什么?”魔奴不悦的放下手中的花,不满地说道:“告诉他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是。” 无意坊的客室中,吉耶婆那仰靠在豪华的大床上。一边喝着修罗女手里的酒,一边与另一个修罗女调笑着。 一阵香风吹过,魔奴出现在客室。亮紫色的纱衣罩在身上,高耸的胸部上是银色的抹胸,露出了柔软纤细的腰肢,下身是曳地的淡紫色鱼尾裙。 “我英明神武的哥哥,您怎会屈尊降贵到我这小店呢?”魔奴艳丽的脸上满是撩人额风情。 “我最最美丽的妹妹,哥哥给你带来个好消息,不知你要不要听呢?”吉耶婆那的俊脸上是玩世不恭的笑容。 “您的消息就像是过了期的蛇龙珠,什么时候好过?”魔奴端起一旁的夜光杯,晃动着里面的散发着宝石般红艳的蛇龙珠鄙夷地说道。 “既然我美丽的妹妹没兴趣听,那我还是先告辞了。”吉耶婆那一抖身上白色的恰达从床上起身向外走去。 魔奴见吉耶婆那神色自若的往外走去,马上收起了脸上的鄙夷之色换上了笑靥如花、千娇百媚的脸,搂住的他的胳膊撒娇说道:“我的好哥哥,妹妹跟您开个玩笑,您就恼了不成?” “怎会?”吉耶婆那坏笑着:“哥哥我可不敢生修罗界第一美女的气。” “哥哥。”魔奴状似娇憨的摇晃着吉耶婆那:“快告诉我,是什么好消息?” “我们未达到修罗王王,找到了夫人的转世。” “难道您的脑袋被蛇龙珠给浸泡了吗?这算什么好消息!”魔奴气得松开了吉耶婆那的胳膊发着飙。 “我就知道你会生气。”吉耶婆那斜眼看着魔奴,不以为意的笑道:“我的话还未说完呢。夫人的转世是找到了,不过……” “不过什么?”魔奴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过是只狐狸,而且还是只公的。” “真的?”魔奴的媚眼圆睁带着忘乎所以的笑意。 “当然。”吉耶婆那边说边向外走去,旋即又转身入内:“而且那只野狐狸,现在就在你的酒坊里。” 30.-三十、作茧自缚 无意坊的大堂全部是由紫色水晶装饰而就,堂内的四根蟠龙柱鎏着稀有的黑金。堂中的水榭正上方是一凌空高置的带着黑色霞幔的舞榭歌台。水榭的四周是摆着几十张的圆形墨玉桌,桌旁的软椅上坐满了喝酒的客人。靠近角落里坐着一个身材健硕五官粗狂的黑衣男子,神情落寞的一个人独斟独饮。 “黑奇!”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叫声,两条虽纤细却很有力的胳膊从后面紧紧地搂住了黑衣人的脖子。 “银!”黑奇并未回头只是摸着那缠绕着他脖子的胳膊,声音中是隐藏不住的惊喜。 “黑奇,我们回九华山吧。”银从后面绕道了黑奇的身旁坐下。 “王准了?”黑奇的眼中熠熠生辉。 “没。我想去哪,就去哪。关他什么事?”银一想起阿苏洛就觉得浑身冒火,顺手拿起了桌上的孔雀石酒杯大大地喝了一口。“咳咳,这是什么啊?好辣啊!”银不停的吐着舌头,头上的狐耳也立了起来,那模样可爱极了,惹得附近桌的客人眼光直往他身上飘。 “你啊,总是毛毛躁躁的。酒不是这么喝的。”黑奇赶紧拿过一旁的梅花花露放到他口边喂他喝下。 “恩?”银乌溜溜的黑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两只狐耳忽闪忽闪地动着,长长的狐尾也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身子更是不由自主地向椅子下滑着。 “哈哈哈哈……”魔奴看着银的醉态不由娇笑着。对付这种货色还不是小菜一碟,这回她可是有十成十的把握赢回王妃之位了。 “我的好妹子,你可千万别大意。”吉耶婆那看着楼下露出了耳朵尾巴醉态可掬的银,居然会有不忍将目光移开的感觉,更何况楼下的男男女女了。他们更是借故渐渐移到黑奇的桌旁,都想近距离一睹这个俊美清纯的小东西。 “哼,不过是只粗野没见过世面的狐狸精,也值得哥哥你大惊小怪。”魔奴不屑地转身向客室走去。 “大惊小怪?哼,无知的女人。”吉耶婆那冷哼着,看着歪靠在黑奇怀中的银,俊美的脸上渐渐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你们够了没?”黑奇一拍桌子怒喝道。 “山主大人,您不要动怒嘛。奴家只是想和这位小哥亲近亲近。”一妖娆的修罗女虽畏惧黑奇的气势,但抵不住帅哥的诱\惑。 “就是就是,山主大人何必这么小气?”一丑陋的修罗男见黑奇发威,只好讪讪的收回了手,强忍着想摸一摸银那毛茸茸狐耳的冲动。 “滚开!”黑奇此刻恨不得捋臂揎拳,将这些觊觎银姿色的修罗们打得哭爹喊娘。 “额?”银醉眼惺忪的睁开了眼,看着眼前围着的一帮丑男美女不由诧异道:“黑奇,他们四谁?乃朋友吗?”(原谅某只小动物,舌头都大了。) “不是!我们走。”黑奇拖着银的手向外走去。 “黑奇山主,这就走啊,怎么不多坐一会儿?”吉耶婆那的身体挡住了黑奇和银的去路。 “吉耶婆那,滚开!”黑奇一手拉着银,一手握拳直奔吉耶婆那的面门狠狠挥去。 “呵呵,有话好说,何必动手动脚。”吉耶婆那的身体从黑奇的面前消失,出现在银的身后,一拍银的肩膀:“嗨,小狐狸,不再玩一会儿了?” “额?乃四?”银的黑眼睛仔细看着那一张不怀好意的俊脸,突然用手一指口齿不清地大叫道:“乃,乃四那个坏蛋吉耶婆那!” “呵呵,没想到小狐狸你对我到是念念不忘啊。”吉耶婆那并不在意银说自己是坏蛋,反倒是听到银居然会记得自己的名字不由暗自开心。 “谁对谁念念不忘啊?”一声魅惑人心的声音在无意坊中响起。 众人听到声音不由汗毛倒竖,皆惊恐伏地叩拜:“伟大的修罗王。” “下臣参见王。”黑奇松开了拉着银的手跪在地上。 “臣参见王。”吉耶婆那不知道阿苏洛何时出现的,不由惊出了一身汗。 “喂,黑奇,坏蛋乃们俩个干嘛趴地上啊?”银也蹲下了身子在地上搜寻,看看地上有什么好东西令所有人都趴在地上。不对,好像眼前还有一个妖孽没趴下。银不由再向前凑近一些仔细看看:“哇,色狼!”银抬脚就要向外跑,可是怎么只是脚在动,身子却停在半空中。向上一看,原来自己的衣领正被那个美得像妖孽的色狼拎在手中。“放开我,你这个混蛋!”银的酒意立刻醒了大半,拼了命的扭动身体想挣脱。(呵呵,看来阿苏洛不止法术高超,医术也是没得说:专治酒后大舌头!) “紫晶殿的账还没算呢,你居然还敢对相公出言无状?我的好夫人,你说这笔账我该和你怎么算呢?”阿苏洛将银搂在怀中戏谑地看着他。 “紫晶殿?什么紫晶殿?”银一付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的样子。 “噢?看来你是需要为夫我重新唤醒你的记忆了喽?”阿苏洛作势要吻下去。 “不要。”银赶紧捂住了嘴,黑黑的圆眼中满是惊吓。 “想起来了?” “恩,是我不好,不该骂你是色狼,可是谁让你老趁机对我毛手毛脚的。还有我不该将你的紫晶殿捣毁,可是谁让你下那个狗屁旨意,再说我也只是轻轻的将殿顶削去,又没真的将紫晶殿捣毁。干嘛那么小气?我是男人,你总是叫我夫人,还占我便宜我都没有生气。”银在阿苏洛的怀里嘟嘟哝哝承认错误,可是怎么听都像是阿苏洛的错呢? 趴在地上的人听到银的话大气都不敢出,那个狐狸精就是再可爱,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对于王那求都求不来的宠爱,居然说是占便宜;还将王的大殿捣毁,说是轻轻的削去殿顶。 跪在地上的黑奇心里担忧着银。虽说他是夫人的转世,可是如此无礼的出言无状,以阿苏洛那易怒善变的性格难免不出意外。 吉耶婆那强忍着不笑出声,好在是跪在地上不用抬头。这个小狐狸真是太好玩了,可是比那个阴沉故作高贵的尘夫人有趣多了。 “这么说来都是我的错了?”阿苏洛不以为意宠溺地看着怀里的银。 “就是,就是。”银狗腿的模样像极了蓼儿。 “哈哈哈哈……”阿苏洛开心地大笑着。对于他来说不管尘夫人转世成什么模样,什么性格,那里面的灵魂依旧是他那个高贵出尘充满了慈悲心的莲花仙子。 “妾参见大王,愿吾王万寿安康。”妖娆动人的魔奴盈盈下拜,声如娇莺婉转。 “你是何人?”阿苏洛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魔奴。 “妾是摩陀族的族长吉耶婆那的妹妹魔奴。”跪在地上的魔奴娇声答道。 “抬起头来。” 魔奴微微抬头脸上满是娇羞,她头上的紫色曼佗罗散发出和她气质不符的清淡幽雅香气,那香气让人不由地产生幻觉。 “哼。”阿苏洛阴柔的脸上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如此拙劣的法术也敢在孤的面前使用?”话音未落,就见整个无意坊化作虚无。 “王恕罪!”魔奴骇得收了媚功,身体不由得颤抖着:“妾无意冒犯,只是仰慕王的威仪。” “阿苏洛,你生气就生气,为什么要将人家的房子给毁了?”银的手抚上了阿苏洛能结冰的面孔。 阿苏洛无语地看着怀里耳朵尾巴都露在外面的狐狸精:人家勾引你相公,你居然不生气? “黑奇、吉耶婆那立刻滚回自己的封地去。”阿苏洛抱着银升至空中,又看向伏在地上的魔奴:“吉耶婆那走时别忘了你的妹妹。要是孤在奢靡再看到她绝不留情。”说罢头也不回地飞向怒欲穹霄宫。 “啊,不行,黑奇等等我。我也要回九华山。”银大叫着。 “不准!”阿苏洛霸道地将银抱得更紧了。 “为什么?我要回家!” “为什么?因为我是你相公,你是我娘子。” “我是男人!”银再次抗议。 “你想做女人?”阿苏洛不怀好意地看着银,一付你在说回九华山,就把你变成女人的模样。 “不要。” “那还回不回九华山了?” “哼,不回就不回。”银闭上了眼睛做装死状。 “你忘了吗,你不是说过这里就是你的家吗?”阿苏洛轻吻着银的额头。 这柔软暖暖的触感是什么?为何没了霸道,没了强取豪夺。带着爱怜,带着温柔,带着思念,带着眷恋…… 为何这么熟悉,为何脑海中会有那模糊不清相同的画面…… “阿苏洛,阿苏洛——”银的手抱紧了阿苏洛的身体口中如梦呓般呢喃着…… 31.-三十一、零界结界 紫色晶莹的光华不住地流动让梦寐殿泛着高贵神秘的流光溢彩。昏黄的氤氲中飘荡着意味不明的暖香,在整个奢靡的上空缭绕着。 没有四季之分、没有白昼黑夜的奢靡,对于银来说,时间在这里似乎是静止的。每日里看着这一成不变的地方,让他开始思念九华山那绿色的山峦,白色的雾霭,有趣的朋友,还有那个自己生活过的寺院…… 银赤足坐在梦寐殿前高耸入云的优昙婆罗花树上。一拢红衣配着玄纹云袖,低垂着眼脸,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修长而优美的手指抚弄着飘落在胸前的几缕银丝,长长的睫毛在那小巧精致的脸上形成了诱\惑的弧度,偶尔抬起的头,让人呼吸一紧,好一张翩若惊鸿的脸!只是那双眼中忽闪而逝的某中东西,让人抓不住,却想窥视,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被吸引一同沉醉。 百无聊赖看向四周的他不喜欢这布满昏黄氤氲的修罗界,可是却对此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就像是他不喜欢霸道的阿苏洛一样,却对他有着莫名的亲切感。银迷惑地看着四周,想着阿苏洛的旨意。虽说并不讨厌阿苏洛的亲吻,可是自己终究是一只狐狸,而且还是只公的。怎么可以做阿苏洛的王妃呢? “啊,烦死了。”银烦躁地站起身白皙的莲足踏在树顶,已没有了刚刚的忧郁深沉。 “呵呵,小狐狸。你在烦什么呢?”赤裸着上身露出了古铜色健硕上身,只穿着托蒂的吉耶婆那忽然出现在银的身旁。 “坏蛋吉耶婆那?你怎会出现在这里?”银诧异地看着面前一脸放荡不羁的吉耶婆那。 “当然是来看你的。”吉耶婆那笑着前倾的身子,非常高兴地看着银吃惊的样子。 “你不是滚回自己的封地了吗?”银不客气的出言奚落着他。 “是啊,不过?”吉耶婆那不正经地挑起了银的下颌:“可是我对你一见钟情、朝思暮想,就又回来找你了。” “切,去死!”银运魔须轮功,食指指向吉耶婆那的额头身形飘出了树顶。 “呵呵。”吉耶婆那虚化身形移到了银的身后,不怕死地继续着他的调戏事业:“小狐狸,你还是这么热情。” “哼,我看你还没见识到真正的热是什么样子呢?”银的身体迅速地飘到了梦寐殿的正上方左手捻火诀,右手凌空画圆召唤火鸦。 “哎,小狐狸,别激动。”吉耶婆那见银动怒祭出火鸦阵,不由收起了调笑的样子:“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嘛,何必当真呢?” “切!”银见吉耶婆那假正经的样子不屑地收起了火诀,转身向修罗界零界点方向飞去。 “哎,小狐狸,你等等我。”吉耶婆那紧跟着银的红色身影飞来。 —— 紫晶殿殿中砌满了金砖的地下伏地跪着移魂摄魄的大将胡天龙,高坐在丹墀上黄金宝座上的阿苏洛,紫金冠下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令人胆寒的神情。 “你是说吉耶婆那私自去见王妃?” “是。吉耶婆那现正随王妃去了零界点。”胡天龙想不明白银他为何不接受王得好意,还处处与王作对。虽说是他男的,可是作为狐族一员却能成为王得妃子那是多大的荣耀。 “你下去吧。” “是。”胡天龙的身形在殿中消失。 阿苏洛一手支着腮,一手放在了幻镜上画圈。幻镜中的尘也正看着阿苏洛,向他伸出了手。 “尘,你不记得我了吗?”阿苏洛的心烦躁起来。银的长相和尘有着天壤之别,性格上更是南辕北辙。尘不管何时都是高贵出尘,还有对自己深深地爱意。可银就像一只野猴子,他的可爱虽是不可否认的,可是阿苏洛看到的只是那个身体中尘的灵魂。强自将银留在了修罗界,本以为会令他想起过往,可是却感他对自己的不满和抗拒,完全没有过去的爱意。难道经过了轮回门,喝了那碗孟婆汤,一生爱恨情仇,一世浮沉得失,都遗忘得干干净净;前生牵挂之人,前生痛恨之人,今生都形同陌路,相见不识吗? “尘,快点想起我吧,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啊。”阿苏洛的手紧紧握住幻镜中尘的手,脸上是难抑的痛苦。 —— “小狐狸,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吉耶婆那看着站在零界点结界墙下的银狐疑地问道。 银不理吉耶婆那,只是默默地看着零界点的结界墙。那墙之后,好像是有人正注视着他,让他不由伸出了手轻轻去触碰那看似如平静水面透明的墙。 “住手,你疯了吗?”吉耶婆那一把将他拉至怀里迅速地向后飞去。 可是银的手还是碰触到了那墙壁,如水面透明平静的墙壁上闪着电光如放电般的迅速蔓延着整个墙壁。这时所有的电光集成了一束,向着银的方向如离弦的箭迅猛袭来。 “嗡,司嘛啦,司嘛啦,吽。结”吉耶婆那一手揽着银的腰,一手持咒。 顿时二人的面前形成了一个金色盾牌,那束电光狠狠地撞到了盾牌上后四下分散形成了无数飞溅的电花。“咔嚓”盾牌似是不抵电光的攻击形成了裂纹,发出了要破裂的声音。 “银,快走。”吉耶婆那运功将银送出了电光的攻击范围,急忙又捻诀:“没驮三没地三婆嚩,喃莎贺。灭。”一支巨大的画戟在盾牌化于无形时飞向束电光。 “吉耶婆那——”远处的银也被这突发的事情慌了手脚。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去触碰那墙壁,只是觉得在那墙壁之后好像有人在召唤自己,他在不知不觉间竟伸出了手,只是想看看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会引起这么大骚乱。 “吱吱——“一阵刺耳像是金属划过玻璃的声音响过之后,巨大的画戟和电光同时消失在虚空中,那不断起着电光的墙壁又恢复了透明平静。 “咳咳……”吉耶婆那也不由手捂着腹部,在空中蹲下了身体。 “吉耶婆那——”银从后面飞了过来,手放在了吉耶婆那的肩膀上:“你还好吗?” “哟,小狐狸。”吉耶婆那的嘴角带着血迹,可还故作轻松笑看着银:“你爱上我了吗?” “你这个疯子,不要命了吗?”银的脸色有些惨白。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是哪个疯子先去碰那结界墙的。”吉耶婆那手搭在了银的肩上勉强站起了身,不过嘴里却依然不正经地说着。 “去死。”银听到了他的讥讽不由手上的力道加大,将他推了出去。 “喂,咳咳——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吉耶婆那借着那股推力飞到远处。 “不用你多管闲事。”银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别的颜色。 “呵呵呵呵……”看着银因生气而泛红的脸吉耶婆那像是奸计得逞似的大笑着:“小狐狸,那结界墙可是修罗界与天界的接轨处,没有两界王的允许任何人都是接近不了的。下次可别在这么冒冒失失的了。” “快滚回你的地盘去吧,要是让阿苏洛知道你偷溜到奢靡,没你的好果子吃!”银看着他恶狠狠地骂道。 “哟!这么关心我,原来小狐狸你心里也有我啊。”吉耶婆那用着一贯的放荡不羁笑看着银。 “我关心你个屁!”银不雅地骂道:“你去死好了。”说着头也不回的向梦寐殿飞去。 “哈哈……银,后会有期喽!”吉耶婆那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身形也消失在空中。 “莫名其妙的混蛋,去死!”银边飞边咒骂着。可又不由停下身体,回过头看着那堵透明的结界墙。那结界墙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伫立在那,映射着修罗界的一切。可是为何银总觉得在那面墙之后好像有这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像是洞悉一切一般,令自己有着难以忘怀的感觉。那墙之后的眼睛会是谁的,是朋友抑或是敌人?此刻自己的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有时什么?银不由摇摇头不想再想了,转身消失在了空中。 32.-三十二、太虚幻境 琼香缭绕云雾缤纷,巍峨一望无际的复道回廊笼罩在白色的氤氲中。银手把着门边向内张望,门内什么都看不清,只是缭绕不散的白雾。 “有人吗?” 门内无人应答,只是白雾腾腾旋转。银抬起脚想向里面走去,可是脚却不由停了下来。总觉得那白雾中有着说不出的诡异。似是召唤他,又似是推拒他。银倒退了几步,抬起头看到那门上的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太虚幻境”。 “啊——”银感到身体向下坠去,不由大叫道。 “王妃,您怎么了?”就在这时,暖玉床外的四名侍女急忙挑起了霞幔关切地问道。 “这是哪里?”拥被而起的银,眼中尽是迷惘困惑。 “这里是您的寝宫梦寐殿啊。”一旁的侍女们被银的样子吓得面面相觑,不知他为何一觉醒来会这个样子。 “哦,原来我已经回到这里了。”银撩被赤脚下床。 “王妃,您的赤舄?”一名侍女手捧着赤舄追了上来。 “你很烦吔。”忽然被叫住,银不由皱眉看着那名侍女。 “奴婢该死,王妃恕罪。”那名侍女不知银为何突然发难,慌得跪伏在地上。 银不理那侍女,依旧赤足,只穿着白色的寝袍就向殿外走去。后面捧着袍服的侍女看了看见捧着赤舄伏地请罪的侍女,都面面相觑不敢再向前多言。 昏黄的雾霭遮蔽着天空,紫雾腾腾缭绕着梦寐殿。独行在娑龙树下的银思绪还留在那梦中,那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中…… “太虚幻境……” “夫人在想什么呢?可是思念孤王了?”魅惑的声音从银的身后传来,下一刻他就被牢牢地抱在温暖的怀中,银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怀抱的主人是谁。 “阿苏洛,太虚幻境是什么地方?”银稍稍转过头,看向那妖媚的脸。 “噢?夫人怎么想起问这个?”阿苏洛十分不解地问道。 “好奇不行吗?”银不耐烦的掰着腰上的手,虽说他对于王妃、夫人的叫法十分反感,但是也懒得一次又一次去纠正了。 “行行行,当然行了。”阿苏洛不正经的在银后颈处吹着气,在银要发飙时说道:“太虚,是道貌,道大而虚静,道也是世界的本源。换句话说,世间万物皆由太虚之处幻化而来。” “阿苏洛,你去过太虚幻境吗?”银十分好奇。 “呵呵,那里不是我们的身体所能到达的地方。”阿苏洛的魅颜上带着一丝向往。 “为什么?”银十分纳闷,难道以阿苏洛的法力,也有到不了的地方? “因为我们的身体只有通过死亡才能回到那个世界。” “只有死亡吗?”银不太确定地问道,那自己的梦又是怎么回事你呢。 “怎么?”阿苏洛不由担忧地问道。 “没什么。”银飘出了阿苏洛的怀里站在了半空中,神情落寞地看着远方,他的心飞回了九华山,他想家了。 —— 摩陀族的吉耶婆那的府邸黄金为屋顶,白玉做门框。府内更是径铺彩石,径边右畔开满了紫色的曼佗罗花,花香清淡幽雅弥漫着整个府邸,可是没人知道那淡雅中却隐藏着诡异的致幻剂。萦回曲径纷纷尽点苍苔,微风初动,轻飘飘翻飞着墨蝶流萤。假山之上木香亭中,高髻堆青纱裙半露玉腿一付慵懒的魔奴正倚在贵妃椅上假寐。 “主人,族长回来了。”桃花妖卑微地伏在椅下。 “恩。”魔奴不甚在意懒懒的回应着。 自从被阿苏洛驱逐出奢靡,魔奴的心中充满了愤恨。她恨抢去了自己风头的银,也恨无能的哥哥吉耶婆那。此刻的她就像一株枯萎了的曼佗罗花,没了野心的浇灌,散发着死亡的味道。 “主人,属下在浮陀寻来了一株异种曼佗罗。”桃花妖见魔奴意兴阑珊兴趣缺缺的样子谄媚地说道。 “哦?”魔奴睁开了秋水横波的双眸看着那地上娇艳柔弱似女子的桃花妖,等着他的下文。 “浮陀是幽鬼聚集的地方,在那里生长着千年一现极为罕见的黑色曼佗罗。”桃花妖见主人提起了兴趣,也不由面带兴奋地说道:“相传在每一株黑色曼佗罗花中都住着一个精灵,他们可以帮人实现心中的愿望!” “哼,不过是传说罢了。”魔奴又闭上了眼睛。 “可是主人,那传说是真的。”桃花妖见魔奴闭上了眼睛,忙爬了几步急切地说道:“只要用自己的鲜血去浇灌那黑色妖娆的曼佗罗花四十九天后,花中的精灵就会帮你实现心中的愿望!” “我的魔力都不会见效,花中的一个精灵又能有什么办法?”魔奴不屑地说道。 “主人您有所不知,浮陀是四天王底下的八部鬼众的居地。所以那里的精灵混有了天界鬼界的灵力。” “那花现在何处?”听到了天界二字,魔奴从贵妃椅上坐起来问道。 “属下已将它带来。”桃花妖以手探入腹中,从腹腔内拿出了一株带有黑色的花骨朵的花。 魔奴的眼前一亮似是被那花吸去了灵魂般,她起身将那黑色曼陀罗花执在手中,这花外表艳丽,叶子有着麝香的味道。 “呐,你想喝我的血吗?”魔奴痴迷般的对着那花说道:“可以哟,只不过你喝了我的血就要听我的话,做我的奴隶,实现我的愿望!” 魔奴用长长的指甲划破手腕,鲜红的血液汩汩地流淌下来,浇灌在那花骨朵上。只见那花原本蔫了的枝叶吸允着魔奴的血液,重新伸展着,那花骨朵也绽放出一朵如号角般的花,泛着一种凄美而诡异的美,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 九华山又是一年春暖花开的时节,人世间的一年又一年,整整过了十年银还没有从修罗界回来,蓼儿的希望在开春的时候又落空了。 “阿哩,唉。臭银,还不回来啊!”蓼儿即使是过了十年依旧是三岁孩童的模样。 “小屁孩,你又背后骂银啦。”石敢当不知何时从岩洞是后面冒了出来。 “你才是小屁孩,人家比你大。”蓼儿不服气地指着石敢当大叫着。 “噫,银亲不在,你们俩个还这么快活呀?”风过结束了冬眠的花花带着惺忪的睡眼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花姐姐,臭石头欺负我啦。”蓼儿一下子扑到了暂时还有些不太灵活的花花怀里。 “噫,谁欺负你啦?姐姐帮你教训他。”难得花花的母性大发。 蓼儿还未开口,这时从远处扬起了一阵青烟,随着那烟的接近苑儿那断断续续的声音也响起:“不,不,不好了——” “怎么了?”石敢当急冲了过去。 就见灰兔模样的苑儿停下了脚步不停地喘着粗气,幻化了身形惊慌地看着石敢当他们:“刚刚修罗界传来了消息,说是王封银做了王妃!” “什么?王妃?可是,银是男的啊?”石敢当脸上是吃惊的神色。 “噫,人家的银亲。”花花抱着蓼儿一脸的哀怨失落。 “啊哩,银回不来喽。”蓼儿咧着大嘴哭起来。 —— 梦寐中,又出现了白雾茫茫的情景,银也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梦到这情形,每一次自己都是在这太虚幻境的门口望着那门内踌躇。阿苏洛说过只有死后的灵魂才能到达这里,可是为何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这里。银看着那一团白色氤氲终于鼓起了勇气向门内走去,可是刚刚迈进了门内,白雾立刻缠绕过来,银立刻觉得汗毛倒竖,心中涌起莫名的恐惧。在想退后立刻这里时,已经找不到归路了…… 33.-三十三、蛊惑之心 缥缈的白色氤氲如影随形般的笼罩着银,似是恶兽般要将他吞噬扯碎。 “喂,快回来,那里是不能进去的!”一声清脆如百灵的声音从银后传来。 “是谁?”银回头四下寻找着那个声音的来源。 “你在找我吗?可是,在这里你是看不到我的。”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又响起:“不过,你只要抓住那根黄色的带子就能从这里脱身了。”说着,从白雾中慢慢伸来一条淡黄色的丝带,那丝带在银的面前停了下来。银半信半疑的将手搭在那条带子上,就见那带子立刻如藤蔓般缠绕住他的整条手臂。“你要小心喽。”那清脆的声音提醒着银,说时迟那时快,就见带子如离弦的箭向着银的后方缩回。 少顷,当带子止住不动时,银已经停在了一棵古柳之下。放眼望去,眼前却是另一番景象。天高地远漠漠烟云,碧萝缠古树凝烟带翠,古松怪柏、绿竹垂柳郁郁苍苍。风声飘过日影交映处煌煌烁烁,奇花遍地芬芳沁脾。 “嗨!”柳树上传来了清脆的女声。 银抬起头向上看去,只见在那柳树的枝桠上坐着一尺多高的女孩。她紫黑色的紧身袍袍袖上衣,下罩墨绿烟纱灯笼腿裤,露着小半截白皙的小腿。腰间系着黄色软烟罗的腰带,一头握在银的手中。拧旋髻的左发边簪着一朵状如百合花的黑色的曼陀罗,美目光波流转时,自有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清丽典雅。 “你是谁?”银不由放开了手中的带子。 “我吗?”那女孩自树上飞下,在银的身边飞绕一周:“我是曼陀罗中的精灵。” “精灵?”银狐疑地看着眼前充满了灵动的女孩:“刚刚你为什么要救我?” “要说为什么啊?”精灵在银的眼前飘忽着随即坐在了他的肩头上:“那是因为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啊。” “可是我不记得见过你啊?”银扭着头看着肩上的精灵,她的身上带着清淡幽雅的香气。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正确来讲,应该是在你还是天圣娘娘的时候。”精灵翘着二郎腿,一手托腮饶有兴味地看着银。 “天圣娘娘?我的前世吗?” “是啊。”精灵从银的肩上站起,飞向了柳树的枝桠上坐稳:“其实你前世本是梵天的女主人天圣娘娘。只因你的丈夫梵天雾坠天,你才会到六界轮回来寻找他。” 银对于自己的前世并不感兴趣,她意兴阑珊地坐到一块大石上,向绿云翻翠的远方不甚在意的说道:“既然是前世的事,喝过孟婆汤的我早已忘记了,还提起做什么呢?” “可是你不想知道,是谁害你和梵天分离,又令你身堕畜道的吗?”精灵明眸中带着真诚,让人听不出话中的挑拨。 “恩?”银看向柳树上的精灵,心中不免被挑起了兴趣。 “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修罗王阿苏洛引起的。” “阿苏洛,怎会?” “当然是他喽。”精灵飞到银的面前,衣带在风中轻舞香她身上的味更浓了:“只因他对你起了邪念,便拨撩四天的主人造反,才会令梵天坠天。他明明知道如果身处修罗界,即使修行的再好,轮回时也会身堕畜道。他还执意将你骗到了奢靡,令你与天界决裂身堕魔道。” “你休要胡言乱语,那是绝不可能的!”银厉声地打断了精灵的话。虽然他也讨厌被阿苏洛幽禁再此,可是在与阿苏洛相处的这段日子中,他隐隐的知道阿苏洛绝不是如此卑鄙的人。 “呵呵,不可能?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呢?”精灵绕着银飞转着,语中带着不屑:“你不要以为阿苏洛对你宠爱有加,就忘乎所以了。你还不明白吗,他所爱的不过是你灵魂中的天圣而已。要不,以他的个性会留下一只公狐狸在身边吗,还将你封做王妃?” “滚开!”银挥动着手驱赶着眼前的精灵。 “哈哈哈哈,被我说中了,便恼羞成怒了吗?”那精灵飞离了银的手所能触到的范围,眼中带着怜悯地看着他:“如果你不信就回九华山问一问道明,他一定会告诉你真相的。” “喂,你等一下。这又关道明和尚什么事?” “这当然和道明有关系了。”精灵在身形隐去时,回头看看一脸疑问的银:“好心的告诉你一件事吧,那道明便是大梵天雾的转世。还有你去阿苏洛的紫晶殿看一下,就明白我有没有在骗你了。” “喂,喂——”银还想再问,可是精灵已经消失在了一片绿海中了。 “喂,等一下。”银伸手去抓,可是手中抓到只是梦寐殿中流动的氤氲罢了。 银从暖玉床上坐起,他都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次回到太虚幻境的梦。可是为什么这一次如此的真实呢? —— “你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魔奴急切地问着正坐在白玉盆中曼陀罗那妖娆枝叶上的精灵。 “小事一桩。”精灵靠坐在枝桠上,看着魔奴:“我的奖励呢?” “马上就给你。”魔奴伸出左手,用指甲划破了自己白玉般的右臂。顿时鲜红的血液汩汩的流到曼陀罗上,那曼陀罗狠命地吸允血液,枝桠上的黑色花朵开得更加明媚妖娆了。枝桠上的精灵被鲜血淋过之后,身上的衣裳迅速的吸食了血液,她人也更见清丽脱俗了,好像是九天的仙女一般。 “你说,他真的会像你所说的那样与阿苏洛反目成仇吗?” “现在当然不会。”精灵餐足了那血液,伸了个懒腰似是要睡去。 “什么?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魔奴见那精灵吃饱后就变了一番说辞,不由气急。 “你啊,就是太没什么耐性了。看戏自然要有耐心,好戏就要开场了。”精灵淡淡地瞥了一眼她用手捶捶肩,慵懒地说:“啊,为了接近太虚幻境消耗了我太多的灵力,我要先去睡一会儿了。”说完人就钻进了枝桠上的那朵盛开的曼陀罗中不见了踪迹。 “哼,要不是你还有用,我一定会杀了你的。”魔奴不由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暗道。 “恩,还有——”那朵花中突然钻出了精灵的脑袋,笑眯眯地看着魔奴。 “什么?”魔奴没想到精灵会马上出来,不由吓了一跳。 “你可千万不要打错了主意。”精灵的笑脸上带着一丝阴冷狡黠:“我是杀不死的。”说着人又消失在花朵中。 “你?”魔奴那柔媚的脸上不由变得阴沉可怖。 “主人,族长要召见您。”内室外传来了侍婢的声音。 “哦?哥哥大人说是什么事?”魔奴收起了脸上的阴沉,柔声问道。 “奴婢不知。” “恩,我马上就去。” 魔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手臂微扬指尖轻动,白光过后,就见魔奴已换好了服装。她头梳凌虚髻,身穿黑色抹胸身,外披紫罗兰色薄烟纱,下穿散花水雾紫晶百褶裙。 吉耶婆那的住所区别于府内的建筑,不是雕梁画栋精巧至极,而是全部由孔雀蓝的大理石建造的。高大的拱形屋顶、几何图形的细格子窗棂、大理石廊柱,无不在雄伟中带着粗狂强悍的气势。 府内枢密堂是吉耶婆那的议事厅,三面是方形组成的拱门,一面为透雕方形窗户,外形像一座雕饰华美的凉亭。内中的大理石宝座有三米高上面刻有花鸟、树木等浮雕。上面镶嵌钻石、翡翠、青玉和其他宝石,下部镶嵌着黄玉。 “我英明无比的兄长大人,是您召唤我吗?”枢密堂中白光过后,魔奴出现在吉耶婆那的面前。 “美丽的妹妹,听说你最近忙得很啊?”吉耶婆那一如既往的穿着白色的恰达,俊颜上带着放荡不羁,只不过那古铜色的肌肤带着一丝不健康的青白色。 “怎么会呢,我的兄长大人。妹妹我可是一直在府中,寸步未出啊。”魔奴的脸上是镇定自若,没有一丝慌乱。 “哦?是吗?”吉耶婆那依旧笑着:“可是为何有人看到你的侍从私闯浮陀呢?” “想是那人看错了。”魔奴的纤手轻抚着云鬓:“妹妹的侍婢可是一直都在府中未曾离开半步。” “如此最好。你要知道私闯浮陀可是死罪。”吉耶婆那一手支着脸颊笑看在魔奴。 “这个妹妹自然知道,勿须兄长大人提醒。”魔奴的脸上没有慌张只是不悦,她眼波流转看向宝座上的吉耶婆那:“兄长大人是哪里不舒服吗?为何面色如此的难看?” “多谢妹妹你的关心,为兄只是稍有不适。”吉耶婆那的脸上还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口中却下着逐客令:“这里没你的事了,请回吧。” “是,兄长大人。”魔奴的身形随着声音消失在厅内。 “我美丽的妹妹,你可不要做傻事啊。”吉耶婆那对着空气幽幽地说道。 34.-三十四、又见故友 高大巍峨又富丽堂皇的紫晶殿上空,紫霭氤氲升腾、蛟飞鸾舞。每当熏风吹过,就会卷起了片片烟霞。在那烟霞散过之后,可却能隐隐地看到紫晶殿上空中踌躇不前的透明身影,那个身影正是一付心事重重的银。他在紫晶殿的上空来回踱着步,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隐身术正一点一点的失去效力,让他的身形慢慢显露在空中。 “我不是怀疑他,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而已。”银不断地自言自语,试图说服自己能鼓起勇气进到殿中一探究竟。可是他脚下就像有千斤重,始终无法挪动半步:“哎。”银最终长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偷溜进去的打算向梦寐殿飞去。 “王,不叫住王妃吗?”身着白麻衣男童模样的左青风使陈子豪不解地问道。 阿苏洛站在空中望着银越飞越远的身影,微微地摇头:“不要惊扰了王妃,小心保护。”说罢,便回身向密迹旋转峰的方向飞去。 “遵旨。”陈子豪躬身相送。 待阿苏洛不见了踪影,阴风寒气闪过身着红布衣女童模样的右青风使海小梅出现在陈子豪的身边:“兄长,王不想追究王妃私闯零界之罪吗?” “那是王的事,你休要过问。小心惹火烧身!”陈子豪铁青色的脸上无一丝表情,可是声音中却是无比郑重地叮嘱着做事冲动的妹妹。 “小妹明白。”海小梅惨白色的脸上有着明了后的认知。 “那就好。”陈子豪的声音中有着放心的欣慰:“你要跟紧王妃,不得有半点闪失。” “恩。”海小梅答应道,随后她的身体便消失在空气中。 “左青风使,请留步。”正在地上四处寻觅的守山大神黄显龙仰头唤住要离去的陈子豪,旋即他人也升至半空:“参见左青风使。” “黄显龙,你唤住本座有何贵干?”陈子豪的脸上一派死寂。 “禀左青风使,属下在巡山时发现有一小妖偷偷潜入奢靡山。” “为何不去知会左右护法?” “因为那小妖说他是王妃的故友,所以属下特来通禀左使。” “那小妖现在何处?”陈子豪的脸上依旧死气沉沉。 “属下已将他囚在奢靡山下的锢车中。” “待我看来。”陈子豪微闭双目面上五官具消,只留顶门大如碗底的魔眼。那魔眼顿睁四下晃动,在眼光扫过之处,留下深深的印痕。但见在奢靡山下的铁牢中,一辆由符咒构筑的锢车中,坐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一身绿衣绿裤显得他娇憨可爱。 “哦,原来是那个九华山的何首乌精。”陈子豪收了功法,对黄显龙说道:“你速去将他带过来见我。” “遵命。”黄显龙躬身施礼,化作清风而去。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黄显龙就手提着蓼儿的后衣领子出现在紫晶殿前。 “放下我,放下我。呜呜呜呜……”蓼儿两条小胖腿在空中悠荡着。 “住嘴!”听了蓼儿的哭叫声陈子豪的眉头微颦一下,但转瞬即逝。他那冰冷的声音中带着死亡的味道。 “啊哩——”蓼儿已查觉到他身上的那种寒气逼人的死亡气息,吓得乖乖地闭上了嘴。 其实不怪蓼儿害怕,陈子豪与海小梅本就是鬼界十殿转轮王的侍童,经历了鬼界五层:怪、魔、妖、精、灵的修炼,才终于有机会能位列仙班。不想海小梅因可怜一妇人,私放她回阳间报仇,被转轮王得知。依着鬼界的律法她要被削所修的功力,从头再来。可是鬼的修炼比人畜艰难得太多,且一旦不成就必须粉身碎骨、魂销魄散。陈子豪不忍见她魂飞魄散,便携她逃至修罗界。当时正是阿苏洛争夺王位之时,二人便投靠了他,并立下了赫赫战功,被阿苏洛分为左右清风使。因二人忌讳清风本是鬼界之名,所以改名为青风使。本应成仙的二人,却又入了魔道,而使自身的鬼气更加深重。所以每当接近时他们时,众魔不免都会背身凉气、心生寒意。 “你是蓼儿。”询问式的肯定语气。 “恩。”蓼儿下意识地点头。(一害怕,蓼儿的口头禅,也被吓没了。) “你是来见王妃的。” “恩?”蓼儿有些糊涂了,可是转念一想王妃不就是银吗?忙又点点头:“恩。” “你,跟我来。”陈子豪冲黄显龙一摆手命他放下蓼儿。他冷冰冰的手抓住蓼儿的手,阴风吹过,二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梦寐殿内的银,披散着一头银发酣睡在暖玉床上。紧缩的眉头轻颤的眼珠,从他的睡容上不难看出,他现在所做的绝非美梦…… “银呐,你还要磨磨蹭蹭到什么时候啊?”曼陀罗的精灵不断在银的面前飞动着,用着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你知不知道,道明现在已经病入膏肓了。你再不回九华山,恐怕连最后一眼也看不到了。” “怎么可能?我才刚刚离开几日而已,大和尚怎会病入膏肓呢?”银狐疑地看着那不断飞舞着的小人,透过她身上飘来的香气好像看到了躺在病榻上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道明。 “你还真是有够笨的。”精灵趴在空中就像是趴在一张舒服的床上,不屑地看着银:“你难道不知道魔界的时间与娑婆世界的时间是不一样的吗?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天上一天,人间十年。在这里是魔界一天人间一年。你可以算一算娑婆世界现在是过了多少年了。哈哈哈哈……”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银的眼中是不可置信。 精灵原本清丽脱俗的面容上出现了不该有的阴毒表情:“你马上就会明了我所说的话真实性了。”说罢精灵隐去了身形,只留下了一片绿茫茫的阴影…… “王妃,王妃——”从霞幔外传来了侍女的低唤声。 “嗯——”银慢慢睁开了眼睛愣愣地盯着那霞幔出神,不用看四周他也知道,自己一定是又从那诡异的地方回到了梦寐殿。每一次都是这样,他一进入梦乡就会来到那个一片绿色的地方。可是醒来后,就又会回到了梦寐殿。 “启禀王妃,左青风使陈左使在殿外求见。” “左青风使?”银皱紧了眉头,脑海中出现了那一脸铁青周身冒着阴冷的男童的模样:“他来做什么?” “陈左使说是有您的故友来访。”霞幔外的侍女轻声回答道。 “故友?!”银猛然坐起,双手大力地分开了霞幔,急切地问道:“现在哪里?” “啊?正在殿外候旨。”霞幔外的侍女被猛然拉开的霞幔吓了一跳,旋即恢复了平静,垂眸轻声答道。 银双手在床上一撑,人就像是闪电般的飞出了大殿。殿门外站着两个男童,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青一白。稍高的且瘦肤色铁青的陈子豪手握着矮墩墩白胖胖的蓼儿的手,正在看殿外的那棵状如蛟龙的娑龙树。 “蓼儿?!”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兴奋的叫道。 “银。”刚刚还做乖宝宝状老老实实的被陈子豪牵着手的蓼儿,回身看到站在他身后的银,就像是一只圆滚滚的皮球直奔银的怀里扑来。 “蓼儿,太好了,真的是你!”银紧紧抱住怀中的肉球。 “恩,恩。”蓼儿紧紧搂住银的脖子。 陈子豪默默地看着热烈地抱在一起的他们俩个,又看看自己还留有余温的手脸上竟有一闪而过的温情,他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蓼儿,你怎会在这里?是不是偷跑出来的?”银稍稍松开了一些手臂,将他举至胸前。 “恩,恩?……”蓼儿偷瞄了一眼陈子豪,见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吓得地忙转过头去。 “怎么了?”银看着支支吾吾的蓼儿,有些不悦道:“你这孩子莫不会真是偷跑出来的?” “阿哩,孩子个屁啦,你是我老娘啊?”蓼儿白了一眼银。 “切,老子怎会生出你这种不男不女的东西。”银一松手,就让蓼儿的身体垂直降落。 “阿哩,混蛋银,你去死!”蓼儿忙使用遁地术,才免于屁股被摔成八瓣的恶果。 银伸出手指放在了眼角下,一拉眼皮做了个鬼脸。他那个样子分明是在说:“啦啦啦,气死你!” “呀,啊里!”蓼儿气得跳着脚,手指银做茶壶状。 陈子豪看着眼前刚刚还一付久别重逢热泪盈眶的二人,这会儿再看,哪还有一丝亲热的影子。分明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架势嘛。 35.-三十五、银尘相逢 唐穆宗长庆三年。九华山化城寺方丈室中,病体缠绵形容枯槁的道明已经多日无法理事了,寺中的大小事务全由新荣升为寺中首座的慈光暂理。慈光今年已经年满二十五岁,为人光明磊落做事脚踏实地,甚得道明的赏识。 “方丈,您不要急。弟子已请蓼儿去找银了。”慈光俯在道明的耳边低声道。 “去找就好。”道明气若游丝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期待。 “方丈,弟子以命人下山去请郎中了。” “不必再多此一举了。”道明轻晃着骨瘦如柴的手臂:“老衲知道自己已时日无多了。老衲只想知道银现在是不是安好。 “方丈您放心,银一定会平安的。”慈光安慰着道明:“不是还有蓼儿在银的身边吗?” —— “死小孩,你不好好地待在九华山,跑这来做什么?”休战的二人一起坐在了娑龙树下。 “恩,恩……”蓼儿偷瞄了一脸铁青面无表情的陈子豪,两只小胖手不安地揉搓着。 “王妃,臣告退。”陈子豪看出了蓼儿的窘迫,躬身施礼后隐去了身形。 “说吧。”银确定陈子豪真的离开后,才低头看向一直局促不安的蓼儿说道:“是不是九华山发生了什么事?” “啊里?你怎么会知道?”蓼儿吃惊地看着银,想了想又摇摇头:“也不全是啦。其实是道明大和尚的事。” “大和尚出什么事了?”银想到了精灵的话,不由紧张地抓着蓼儿的肩头问道。 “阿哩,也没什么事,就是大和尚生病了。”蓼儿的肩被银抓的有些吃痛,他不由呲牙咧嘴的:“痛啊!” “哦。”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收回了手又问道:“大和尚生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阿哩?慈光没说大和尚生了什么病,只是说要是不快点找到你,恐怕你连大和尚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蓼儿的胖手揉着肩。 “你?”银看着还在悠哉做着按摩的蓼儿不知说什么好。道明都到了见最后一面的时候了,这死孩子居然还说没什么事。 “阿哩?我怎么了?”蓼儿一脸无知地看着银。 “没血没肉、没心没肝的东西。”银气愤地站起身。 “阿哩?你怎会知道滴!”蓼儿很崇拜地看着银,全然不知人家在讥讽他冷血无情。 “切!”银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随后一把捞起地上的他,转瞬间两人就消失在虚空中。 暗中跟随的海小梅本想跟紧二人,奈何银的举动事发突然,让她乱了阵脚,一时间竟失去了银的行踪。海小梅正暗自慌乱时,就见陈子豪出现在她的身边:“王妃去了紫晶殿。” “为何?”海小梅诧异地问。 “王妃要回九华山。”陈子豪无波的声音叙述着事实。 “可是,王如今身在密迹旋转峰啊。” “王妃并不知晓。你马上去紫晶殿保护好王妃,我要去将此事禀报给王。”陈子豪交代清楚后,身形一闪人已在千里之外。 “参见王妃。”紫晶殿的侍卫是相貌凶恶丑陋的男修罗,他们见银手拖着蓼儿现身在殿外忙躬身施礼。 “阿苏洛呢?”银平静地问道,他早已对这个女性化的称谓免疫了,再也不像当初那样暴跳如雷了。 “吾等不知。” “我要进殿去等他。”银拖着自从见了那些修罗们就不断发抖的蓼儿,抬腿迈步向殿内走去。 “王妃,请留步。”一旁的侍卫忙出声阻止。 “恩?何事?”银的脸上是不悦。 “这个……”那侍卫为难地看着他,不知如何开口:“这紫晶殿没有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闯。” “如果,我非要进去呢?”银见侍卫不肯让他进去,就想起那精灵的话,莫非这紫晶殿中真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请王妃不要难为吾等。”侍卫们见银动怒,忙低头请罪。 “尔等退下。不可对王妃无礼。”阴测测的女童声在众侍卫的身后传来。 众侍卫被逼人的阴寒之气骇得四下散开让出一条路来,齐声唱喏:“参见右青风使。” 海小梅虽无陈子豪的气势,但她身上那阴森森的寒气绝不输于他。她飘到银的面前躬身施礼:“王妃您受惊了。” “怎么?你也是来阻止我的吗?”银嫌恶地看着海小梅。 “微臣不敢。”海小梅虽示现女童模样,可却是有上千年修为的鬼仙,又怎会不明白银的嫌恶:“王妃,请。”说着她推开了殿门。 银淡淡地扫了一眼她,就拖着蓼儿走进了紫晶殿。 美轮美奂的紫晶殿中金光闪闪,四根黄金雕铸的盘龙柱上金龙正张着大嘴吐着香气。银沿着金砖铺就的地面前行到丹墀下停下了脚步。他抬头向上看去,在镶着硕大夜明珠的黄金宝座边上,凌空悬着一面乌晶石制作的半米高的菱形框架。那框架的留白处满满地篆刻着古老的梵文。银注视着那框架不由被它吸引,他放开了手上的蓼儿,拾级而上。 “王妃,请止步。”海小梅没想到银会突然向丹墀上走去,忙出言阻止。此时此刻的银心思全在那框架上,又怎会听得到她的声音。 “王妃——” 银走到了宝座旁仔细地看着那不断释放出诡异光晕的框架。像是受到吸引似的,银将手放在了那框架。就见那原本中空的部分竟然有了变化,先是从下向上不断升起了水雾,接着那水雾连接在一起成为了一面水镜,那镜面就像水面般起着微澜。微澜过后水面突然变成了一片花海,在那花海中亭亭玉立的站着一个身穿白色天蚕纱衣高束灵蛇髻的紫发女人。那女人慢慢的转过了身体看向银,银定定地看着那女人,就像被她那晶莹的绿眸吸去了魂魄般周身不能动弹。镜中的人向着银伸出了泛着银光的纤手,明艳中透着冷漠妖异,就好似另一个阿苏洛。 “不——”银看着那女人感到一阵无由来的恐惧,想逃又动不了。想大叫,又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那女人的手在他的链接上抚摸着。 “银,你怎么了?”蓼儿看着银站着那框架前一动不动,脸上带着惊恐的样子,不由喊道。可是银就像是老僧入定似的,全然不理会他的呼喊。 海小梅也发现了银的异样,可是没有阿苏洛的旨意她又不敢靠近幻镜,只能在丹墀下叫道:“王妃,王妃——” “你是来陪我的吗?”女人的声音犹如天籁带着一丝诱\惑。 “陪……你…?”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发出了声音:“你……是谁?” “我嘛?”女人从镜中钻出了半个身子,银色的手臂环住了银的颈子:“我是魔母尘夫人,阿苏洛的王妃。更是你的前世!” “你,就是那个尘?”银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妖冶带着挑逗的女子,她就是黑奇口中的高贵的天圣娘娘,阿苏洛日思夜想的尘? “啊,是我。”女人在银的耳边护着热气,恶质的举动就像阿苏洛一般。 “放开我。”银的脸上泛着怒极的红晕。 “哈哈,那你倒是挣挣看啊。”女人无比愉悦看着怀中的困兽,语气中带着轻蔑。 “滚开!” “哈哈哈哈…….”女人的笑声变得越来越凄厉瘆人:“我看是你该滚开了,你这个狐狸精!阿苏洛是我的,把我的王还给我!”女人的眼中流露杀机,双手紧紧扼住银的咽喉死命地掐着。 “住手……”银的手不断的挥着,越来越无力了。 “银——”蓼儿看着银先是对着那框架怒吼着,一会儿又像中邪似的用手去扼自己的咽喉,就知道那框架有蹊跷。急得他也顾不得海小梅身上的阴气,几步跑上了丹墀。他手握金刚拳口中念着“破”,拼进了全身的力气撞向框架。“咯嚓,哐当——砰砰啷啷”,凌空的幻镜竟被他撞落到铺着金砖的地面上,黑色乌晶石立刻变作了无数的碎片,散落在紫晶殿的每一处。 “银呐?”蓼儿揉了揉红肿的额头,忙去摇晃着跪坐在丹墀上的银。 “蓼儿?”如梦初醒的银眼中慢慢有了生命,手轻轻放在了蓼儿有些苍白的胖脸上。 “银是我,你不要吓我啊!”蓼儿抓住银的手使劲的摇晃着。 “蓼儿,蓼儿…”银抱紧了他,忽然又抬起头四处找寻,并大叫道:“刚刚在丹墀上的那个女人呢?” “什么女人啊?”蓼儿不放心地看着银:“这里刚刚就只有你自己而已啊。” “怎会?怎会?”银不确信的低喃着,良久他似是想起什么。他放下手中的蓼儿站起身,手指着地上的碎片,冷冷地看着丹墀下面色惨白的海小梅:“那是什么?” “幻镜。”海小梅见幻镜被毁,想到阿苏洛得知后的震怒的模样,不由眼中有着难掩的惊惧。 “那幻镜中的女人又是谁?” “那是从王对原王妃思念中幻化出来的尘夫人。”海小梅的眼中是惊恐,可是声音依旧无波。 “她真的是尘?”银不由后退了一步,他心中的某个角落被狠狠的揪了一下:阿苏洛念念不忘的女子是如此的明艳动人,即使是身为狐狸精的自己也难抵她万一。原来一直深情脉脉的看着自己的阿苏洛,只是透过了自己的身体再看那里面尘的灵魂。真的好不甘心!想到这时,银不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甘心?怎会?自己一直都很恨阿苏洛将自己关在了修罗界,一直想得到自由。为何当自己看到幻镜中的尘,想到阿苏洛爱的只是这副皮囊中的灵魂时会这么的心痛,会这么的不甘心?为什么?银无限彷徨地抱紧了双臂,跪坐在丹墀上。 “是何人,竟胆敢将孤的幻镜损毁?”随着阿苏洛冷酷的声音出现的是他那张怒极后狰狞的脸…… 36.-三十六、返璞归真 四下散落着乌晶的碎片躺在那明晃晃金灿灿的地上,依旧散发着妖异的光芒。碎片上站立的阿苏洛那魅颜上哪里还有往日的温情,只有暴戾嗜血的狰狞扭曲。 “阿苏洛,你的心中只有那幻镜中的尘吗?”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银抬起头看着一脸狰狞的阿苏洛。心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有的只是迷惘和锥心的失望。 “银——”阿苏洛被银眼中的神情所震撼,第一次用这个名字称呼着转世的尘夫人。 “我不够高贵,也不够完美,更没有显赫的身世。”银不知道自己的泪水已经滑出了眼眶:“我只是一只野狐狸而已,而且还是个公的。呵呵……阿苏洛,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只因这身体里的灵魂是你所爱的尘吗?!” 狐狸精一族通常都是忧郁、忧伤的,因为庸俗琐碎的现实总是挫伤他们敏锐细腻的触角,令他们感觉到尖锐莫名的疼痛。如今的银的记忆于前世记忆交叠在一起,他已经理不清对于阿苏洛的感情,他只是被存在于远处的美好生活幽幽地传来的呼唤所诱\惑着。 “银——”阿苏洛这才注意到银一直到隐藏在他眼睛里的那一道伤痕,那一丝绝望,是多么的似曾相识。 “我只是尘的替代品,你很想要这身体里的那个灵魂对不对?如果我把她还给你了,你就会放过我,永远不再来纠缠我了,对不对?”银的泪水一直流着,想停也停不住。 “银,你要做什么?”阿苏洛此刻忘记了幻镜被毁的愤怒,有的只是难以察觉的不安。 “不要过来!”银带泪的笑容中满是酸楚:“你终于能好好的叫出我的名字了吗?我现在就把她还给你!” “对啊,他不爱你哟!他爱的只是你身体里的天圣娘娘。只要天圣娘娘还给他,你就自由了,再也不会痛苦了。快点动手吧,快啊!道明还在等你呢,快啊!”银的耳边响起了催促声。一声声银铃般的清脆的声音不断的催促着银,蛊惑着他。 “唵,曩莫舍吉野。”银在那声音的指引下,手合归命掌,念出了咒语。 “银,不要!”阿苏洛过来时已经为时过晚,银额中的睛菱已飞出了他的体内,留在他额头的只剩下菱形的血痕。 “阿苏洛,你爱的到底是谁?”银在还保有人形时说了最后一句话。 失去了睛菱的银同时也失去了尘的法力,身体又被打回了银狐的模样。 “银——”蓼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双小胖手紧紧地抱着倒在他怀里的银。 “啾——”银疲惫地趴在蓼儿的怀中,额间的血痕时隐时现。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阿苏洛想阻止都来不及了。蓼儿看到阿苏洛飞了过来,不由抱着银畏惧向后退着。可是这丹墀上又哪里有躲避的地方? “银?”阿苏洛不确定看着蓼儿怀中的银狐,那银狐的眼下的皮毛还是湿润的。“把银给我!”阿苏洛面无表情的看着蓼儿。 “不,不要。”蓼儿被他凛冽的眼神骇得动弹不得,可是却固执的紧抱着银。 “不要吗?”阿苏洛袍袖一挥,抱着银的蓼儿就飞了出去,他怀里的银转瞬间就到了阿苏洛的怀里。 蓼儿直直飞出的身体朝着紫晶殿的蟠龙柱撞去,就在他要撞上的刹那,一阵阴风吹过,陈子豪的黑色衣袖伸长将他卷了回来。 “兄长?”海小梅不无担忧轻唤着他,生怕这个举动激怒了阿苏洛。 阿苏洛的一颗心全都在怀中的银上,哪有闲心管别的呢。飞出了银体外的睛菱悬置在大殿上,不肯在回到他的体内。 “我说过,不论你变成何种模样,你只是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尘。”阿苏洛看着怀中的银眼中有着难解的情愫。 “啾啾。”银听到阿苏洛的话,把脸挪到了另一侧不去看他。 “你是因为我叫你尘才生气吗?”阿苏洛见银生气的扭开了脸,似有所悟的问道。 “呦!”(哼!) “可你和尘本来就是一个人啊?”阿苏洛现在一个头俩大,这个小东西还真会吃醋。连自己的醋也吃,居然还会气到放弃法力。 “呦呦!”银听到了阿苏洛的话,气急的回头一口咬在那正在抚着他头的手上,恶狠狠的用着力不肯撒口,直到自己的口中有了血的味道。可是就也不见阿苏洛将手甩开。银不禁抬起头看着头顶被咬的人,那个人也温柔地看着他,眼中全是宠溺。银松开了嘴,眨眨乌溜溜的圆眼睛,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又流了下来。 “银,别哭啊。”阿苏洛真的慌了神,见过不讲理的,还没见到这么不讲理的。他咬别人还咬出委屈来了:“你愿意咬,就再多咬两口。” 阿苏洛的话一出口,丹墀下的海小梅那惨白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不正常的绯红;怀抱着蓼儿想偷溜出去的陈子豪像是被雷劈到般呆立着,抱着蓼儿的手不自觉的轻颤。谁来告诉他们兄妹这是什么状况,刚刚还要杀人的王,为何如此快的就变脸了呢? “乖,把睛菱收回去。”阿苏洛伸手召回了睛菱,想将它放进银的额中。 “啾——”银浑身的毛发立刻像是炸毛般的竖起来了。 “可是没有睛菱,你又怎样变化?”阿苏洛为难地说道。 “呦呦——”银这会不止是炸毛了,就连额上的血痕都变得清晰了。那模样大有你要是敢将睛菱放进我体内,我就和拼命的样子。 “好好,不要就不要。”阿苏洛无奈的看着怀中的银,不想再看他流泪的样子。只是不知他为何如此的抵触睛菱。 阿苏洛抱着银走下了丹墀,这才注意到陈子豪抱着的蓼儿,和刚刚令他暴走的一地乌晶碎片。对了,幻镜似乎是被那个小胖子弄碎的。他逼近了陈子豪,微眯着眼睛看着他怀里的蓼儿。蓼儿在他还未到跟前时,就已经抖得如过三九一般了。 “你是九华山的何首乌精。”肯定式的询问。 “……” “是你打碎了孤的幻镜。” “咯咯……”没有回答,全是牙齿打颤的声音。 “你胆子倒不小嘛。”阿苏洛的声音一沉。 “呦——”没等阿苏洛在发难,他怀里的银已经一口又咬在他的手上了。 “啊,”阿苏洛没想到怀里的小东西突然发难,不由叫出了声。低头一看,那小家伙正瞪着自己呢。看那架势就像是说,你在为难我朋友,我就咬死你!“乖,我又没说让他赔。” 陈子豪的脸不自觉的抽动着,天啊,他居然会在有生之年见到王狗腿的样子。抱着蓼儿的他不自觉的又后退了一步。 “他到这里来是为了见银?”阿苏洛冷冽地扫了一眼悄悄后退的陈子豪,脸上已没了对着银时的狗腿模样。 “是。”陈子豪见王恢复了正常稍稍觉得安心。 “何事?” “王妃故交道明和尚身体违和,希望能见王妃最后一面。” “哦,这样。”阿苏洛看着一直叼着自己手指的银,问道:“银想回去见他吗?” “啾——。”银松开了嘴点点头。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吧。”阿苏洛一脸的轻松惬意。 “啾?”银不由怀疑这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不相信?” 银没有再说话,不过那眼神却分明再说,一贯恶行恶相的人,还好意思问别人相不相信你? “好,我们现在就去九华山见道明。”阿苏洛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真实性,迈步向殿外走去。刚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了脚步看向一旁的海小梅问道:“刚刚殿中发生了什么吗?” “是。王妃似乎被幻镜所迷惑,样子很诡异。多亏了蓼儿砸碎了幻镜,否则王妃将有生命危险。”海小梅如实的说出自己所看到的事情经过。 “幻镜会迷惑人?”阿苏洛不由的皱眉。“银,你在幻镜中看到了什么?” “呦呦!”银几乎是愤怒的叫着。 踩到地雷的某人并不气馁,接着问道:“银,是谁教你将睛菱逼出身体的方法?” “呦!”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阿苏洛,身体灵活的从他的怀里挣脱,‘噌’地一下子跳出了大殿。 见银气急败坏地跑出了大殿,阿苏洛的脸上才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不过那笑容转瞬即逝。他走到那一地碎片之上仔细审视着,旋即伸手凌空一抓,“吽喃哆!”就见地上的碎片像是有了生命般迅速的集结在,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团透明的淡黑色液体。那液体不断在变化拉伸,渐渐化作了一身穿黑色软烟罗霓裳的妖娆艳丽修罗女。 “蓝殇,你察觉到了什么?”阿苏洛低头问着地上伏跪的修罗女。 “启禀主人,这殿内似有浮陀的黑色曼陀罗的香气。” “浮陀?那不是幽鬼的居所吗?”陈子豪吃惊的说道。 “还有什么?”阿苏洛的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接着问道。 “殿中还有修罗分支的血的味道。”地上的蓝殇宁神访查后答道。 “你是说,有其他的修罗私闯浮陀,利用黑色曼陀罗实施魇咒之术?”阿苏洛的声音中带着肃杀。 “正是。” “蓝殇,你马上去查。找到此人不必回报孤,立即处死。”阿苏洛的脸上是阴狠的嗜杀。 “遵旨。”修罗女蓝殇媚眼微挑,身形消失在空中。 37.-三十七、恢复真身 “啾啾——”银恢复了银狐的模样后,性子变得更加粗野了。他撒欢地在山道上奔跑着,完全不顾身后那个一脸黑线妖魅至极的男人。 “银,等等我!”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虽然身旁还跟着那么一个煞星,但是蓼儿的心多少还是放了下来,迈着两条小胖腿紧跟在银的身后。 一阵青烟过后一黑衣身材壮硕的男子跪在了阿苏洛的面前:“下臣黑奇参见吾王。” “嗯。”阿苏洛淡淡地回应着,看了看地上跪在的黑奇,又看了看远处奔跑的银,一个坏心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中:“黑奇,你去把王妃请过来。” “遵旨。”忠厚的家伙没有发现邪恶的王内心正在奸笑。 一阵青烟卷过,飞奔的银便已经坐在了一匹黑狼的背上,就像是多年前二人夜游时的模样。 “啾啾。”银见到了黑奇无比兴奋地在他背上跳着叫着。 “银,你怎么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你的法力呢?”黑奇不解地问道。 “啾——”正兴奋的银没了声音,老实地趴在黑奇的背上。 “你不是会说人类的语言吗?为什么不说呢?”黑奇不禁慢下来脚步,关切地回过头看着一脸沮丧的银。 “不想说就不说呗。”银不满黑奇戳破了他的伪装,冲着他呲呲牙后,又无精打采的将头放在了他的背上。 “你跟王怎么了?” “大和尚怎么样了?”银换了话题,不愿提起阿苏洛。 “应该就在这几日了。”黑奇声音微沉,又开口说道:“不过,你想用现在这个模样去见他吗?” “有何不可?我本来就是狐狸!”银瞪了一眼黑奇。 “我只是怕道明担忧。”黑奇解释道。 “他有什么好担忧的。”银将头转向了另一侧,可是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眼贼光的阿苏洛,不由地:“哼!”一声,连身子都扭向后面用屁股对着阿苏洛。 “银。”阿苏洛亲亲热热地将银抱在了怀里。 “呦呦!”银呲牙咧嘴的又开始用狐狸的语言来对付阿苏洛了。 还未化作人形的黑奇听到了银的狐狸语言,脸不住的抽动着,最终放弃了变成人的模样。他还没有活够本呢,可不想让阿苏洛看到自己一付想笑不敢笑的样子。 “银,乖啦。你也不想让你的朋友们看到你现在的这副样子吧?”阿苏洛哄着怀里一直气哼哼的小东西。 “呦呦呦呦——”银立刻在阿苏洛的怀里炸毛。 “银?”黑奇不太确信地看着阿苏洛怀里那个怒发冲冠的毛球,这还是他认识的银吗? “你看,黑奇也不同意你的做法吧?”阿苏洛开始指鹿为马了。 “我没说……”黑奇后面的‘话’在阿苏洛似笑非笑的面孔中没了下文。 “嗯?”银忘记了说狐狸语言,抬头瞪着黑奇。 “银,王说得对。你总不想看到道明为难担忧吧。”黑奇说得倒是实话,也是他自己的心里话。虽然不知银为何又变成了狐狸形象,也不知道他和阿苏洛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这样的银没有多少法力,会让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有机可乘。 “你也担忧吗?”银开口问道。 黑奇看了一眼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阿苏洛,感到后背的毛发不由竖了起来。他很庆幸自己保持着狼的模样,这样就不会被阿苏洛发现自己变白的脸。 “喂,黑奇!我问你也担忧吗?”银不满意的看着黑奇。 “我们都很担忧。”黑奇斟酌着字词的用法,一转头看到了陈子豪身旁的蓼儿,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你说对不对啊,蓼儿?”原谅老实忠厚的黑奇在阿苏洛强大气势的压迫下,也变得如此的腹黑。 “阿哩,恩。”蓼儿不明就里的点点头,也劝着倔强的银:“银你还是变回来了吧,要不大和尚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哩。” “真的?”银用怀疑的眼神审视着眼前的四个人。对,是四个人。还有一直脸部抽筋的陈子豪兄妹。 四个人有志一同的一起点头。因为不点这个头不行,阿苏洛正用着笑靥如花的笑脸对着他们。 “那好,我只用一下下。看过了大和尚就还给你。”银万分不甘愿的看着阿苏洛说道。 “好,就一下下。”阿苏洛万分不知羞耻地重复着银那白痴的话。在场的除了银和蓼儿两个小屁孩,其他的是在心中万分鄙视、鄙视、再鄙视。 “哼哼,我听到喽!”阿苏洛的声音同时在三人的心中响起,他的绿眸闪过三名手下带着一丝邪恶的狞笑,那三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王,请您为王妃施法吧。”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别看陈子豪模样小,可是人家可是有几千年修为的鬼仙,马上就想到了令阿苏洛忘记报复的方法。 “好。我们现在就开始吧。”阿苏洛温柔的看着怀里的还是一脸别扭的银,将他放到了地上。 黑奇几人转过了身体,背对着阿苏洛和银。“嗡,嘛唵俐叭”阿苏洛念动大修罗神聚魂咒。就见睛菱自他身体内飞出在银的头上停留了片刻,又进入了银额间红色血痕的地方。地上的银被紫光围绕着,他浑身的皮毛在不断泛着银光,头顶的毛发不断的长长,一直曳到脚踝处。阿苏洛凌空取来了梦寐殿白色的袍服,盖在了他的泛着银光的身体上。 “你对我做了什么?”披着袍服坐起的银愤怒地看着阿苏洛。 “怎么了?”阿苏洛单膝着地伸手过来,他不明白银为何又突然发飙。 “怎么了?那是我要问你的!”银大吼着,微敞开的襟口内似乎有着不属于他的东西。 阿苏洛也微微怔了一下看着银的胸口:“银,你那个真不是我做的。“ “鬼才信你!” 一旁的两只鬼一齐点头:“是啊,我们是相信王啊。” “你们俩去死!”银看着那两只鬼的背影骂道。 “我们本来就死了啊。”兄妹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啊——”银气得从地上跳了起来,不住的抓着一头银发:“气死我了!” “阿哩,银呐,你是女人啊!”偷偷转过身的蓼儿看到了那个站在阳光下,胸部微耸,熠熠闪光的银发美人。 “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是女人啦?”银这回不是怒吼了,而是发飙了。 “阿哩?两只都看到哩。” “你个死小孩,老子饶不了你!”银捋臂揎拳就要冲过来。 “银,安静下来。”阿苏洛紧紧地抱住了银,话中带着不可拒绝的惑声。 这时被转身体的另外三人也不由转过了身体,陈子豪兄妹无波的脸上满是讶异。黑奇的脸上则是尴尬。 “看什么看,不认识老子了?”阿苏洛怀中的人见那三人各自不同的表情,即目不转睛的注视不由连眼睛都气红了。 “银!”阿苏洛见银已经完全失控,不由第一次用威严的声音唤着他的名字:“听我说,你本来就是女人。” “嘎吱”银的嘴一口咬在了阿苏洛的胳膊上。 “银?”黑奇慌张的叫道,生怕阿苏洛一个生气他家的银小命就呜呼了:“银,王说的是真的啊!” “呜——”银的鼻子发出了狼要咬人时的叫声,怒视着黑奇。(银啊,咱是狐狸,不带发出狼的叫声。难道是你自学的第二门外语不成?) “是真的。”黑奇见银的眼神中的怀疑忙解释道:“本来狐狸的性别就很难区分,因为你刚刚生下不久,就被道明收养。人类对于狐狸的了解并不深,误以为你是雄性。所以在你第一次变身时,由于道明的意愿睛菱才将你幻化成男子。这次的幻化只是恢复了你原来的性别而已。” “真的?不是这个……”银松开了嘴斜眯了一眼阿苏洛,把到嘴边的‘混蛋’墙咽下去。又掉过头看着黑奇:“不是他搞的鬼?” 黑奇急忙摇头,还给阿苏洛的清白。 “这回相信了吧?”阿苏洛在银的耳边低声问道。 “哼,谁让你素行不良了。”银转过头去看向一边。 “恭喜王妃恢复真身。”陈子豪兄妹一起躬身道贺。 “阿哩,银姐姐。我们是不是要马上去见大和尚啊。”蓼儿躲在陈子豪的身后冲着山下化城寺的方向指了指。 “哦,走了!”银一甩阿苏洛的胳膊迈步就要下山。 “那个王,王妃,您,您的……“一直默默的海小梅不由出声叫着正要走的银。 “怎么了?”银不解地回头看向海小梅。 “呵呵,她是说。你准备这个样子去见道明吗?”阿苏洛一指银的身体。 银不由低下头,只见自己上身的襟口微敞,胸部若隐若现,下面的一双玉腿也露出大半,整个一个刚刚出浴的模样。做了太久男人的银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又看向眼前的阿苏洛,用眼睛问他自己哪里不对。 “你啊,就像是个孩子。”阿苏洛宠溺的揉揉他那一头柔软的银发,伸手一指,银身上的袍服立刻穿戴整齐。阿苏洛抽出腰间的一根红色的丝带又将银的头发慵懒的束在脑后。 银看看身上的穿戴,这才明白海小梅的意思,不由红了脸:“我们走吧!”说着率先向山下飞去。 38.-三十八、道明圆寂 深秋的九华山红叶染遍、层林尽染漫山,蓝绿色的九华河静静的在龙溪峡谷中流淌。山麓间升腾的白雾将那红叶也染白了,堙没在袅袅升起的薄雾中的黄色寺院若隐若现,只有那泛着青色的化城寺在雾中显得如此的卓绝独立。 银乘着风降落在方丈室外,看着眼前的方丈室的木门她居然有一些近乡心怯。室外的僧人看到从空中落下的她诧惊恐的四下散开。 “妖,妖怪!” “师傅,救命啊——” “首座,首座,有妖怪啊!” “额?你们不认识我了?我是银啊?”银抓住了其中一个和尚大声说道。 “大仙,你放过我吧。”那和尚哆嗦的发出哭腔:“我上有七十岁老母要奉养啊。” “阿哩?你上有七十岁的老母奉养还出家?”蓼儿在一旁纳闷地说道。 “啊?不是,不是。”那和尚慌忙改口:“我是下有三岁幼儿要,要养。” “阿哩?和尚还娶妻吗?” “蓼儿,不要胡闹。”陈子豪一把拽过了围着那和尚翻白眼的蓼儿。 “啊!大仙饶命啊!” “喂,喂!”银晃着手中昏了过去的和尚。 “银。”阿苏洛走过了十分不爽地拎过银手中的和尚向边上一扔,他很讨厌银去触碰别的人。 “他,他居然不认我!”银气愤地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和尚大叫着。 “你别忘了你已经走了多久了。”阿苏洛握着银的手来向自己的怀中。 “没多久啊,不过十几天而已嘛。”银抬头想了想回答道。 “可是你忘记了那是魔界的时间,在娑婆世界可是十几年。” “哦,忘了!”银一吐舌头。 “你们留在外面,孤随银进去就好。”阿苏洛冷冷地扫了一眼身后的人。 “遵旨。”黑奇、陈子豪兄妹躬身答道。 “我……”蓼儿的话被陈子豪的手给捂在了口中。 “王,您请。”陈子豪低眉垂目地说道。 “恩,很好,很好。”阿苏洛看着如此明事理的手下,脸上绽放出如花的笑靥。 方丈室的门被阿苏洛推开了,从室内飘散出药浓重的气味,不过这气味中还夹杂着些许死亡的味道,令室外的陈子豪兄妹不由地皱了一下眉。 “方丈,银马上就回来了。”慈光握着道明的手不住的说着,唤回道明快要消失的意识。 “慈光啊,银不会记恨我吗?”道明的脑中闪过了银环视众和他,那愤恨的目光。 “方丈您不要担心,银行事历来是光明磊落、重情重义,绝不会为了那件事而斤斤计较。” “哦,孤没想到这个小和尚倒是很有眼光嘛。”阿苏洛看着银邪魅的笑道。 “哼。”银历来是对阿苏洛所赞赏的一切都嗤之以鼻。 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慈光不由回头看:“银?真的是你吗?” “你是哪位?”银看着面前似曾相识的青年和尚狐疑的问道。 “我是慈光啊!”慈光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银的手。 “呵呵,小和尚,别激动。你抓的我手好疼啊。”阿苏洛微颦着眉一脸羞涩的说道。 “啊?”慈光这才注意到自己抓的谁的手,忙对着阿苏洛道歉:“施主,小僧唐突了。” “好说,好说。”阿苏洛一手搂着银,一手不住的扇着。 “你热吗?”银斜睐了一眼装腔作势的阿苏洛,恨不得剥下他的假面具。 “还好,还好。”阿苏洛见成功的将慈光的手挡住,心情大好。 “银,你来了。”道明消瘦的手臂伸向了银。 “大和尚,你怎么?”在银的印象中道明一直高大健硕的身体,为何短短几日不见如此瘦削枯槁。他早已忘记当日被逼离开化城寺时的悲愤,一把推开了阿苏洛奔到了榻边。 “银,莫要怪我。”道明关节突出的手握着银的手,无神的眼中此刻有着一丝清明。 “大和尚,大和尚,我不怪你。”银握着道明的手半跪在榻前。 “你和她说了同样的话。”道明的脸上浮起一丝浅笑,神情中带着恍惚。 “我和谁?”银看着意识渐失的道明追问道。 “银,你不记得了吗?”道明的神情越来越恍惚了,声音也越来越低了。 “道明,别来无恙。”阿苏洛走到了榻前看着垂暮的道明,人类真的是经不起岁月的风霜。 “苏,苏兄?”道明的神识稍稍有些恢复,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如往昔的阿苏洛。 “我和银来看你了。”阿苏洛拉过了银,将她紧紧地搂在了怀中。 “苏兄,你还没有放弃吗?”道明的脸上有着一丝难解的神情。 “为何要放弃?”阿苏洛的脸上张扬着霸气的笑意。 “果然是苏兄才会如此作答。”道明的神情有着不甘和些许欣慰:“如此,我将银托付于你,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道明,你似乎忘记了她一直就是我的女人。”阿苏洛的魅颜上闪过狂妄的神情。 “谁是你的女人啊?”银在阿苏洛的怀中边挣扎着,边看向榻上的道明:“大和尚,我才不让他来照顾呢。” “她现在很快乐。”道明笑看着满颊绯红的银。 这时,风儿吹过了禅院中佛塔上铜铃,传来了悦耳的“叮铃”声。 床榻上的道明口中轻念着:“风撼塔铃天半语,众人都向梦中闻……”他渐渐闭上了眼帘,似是沉沉的睡去般安详。 “大和尚?”正在阿苏洛怀中挣扎的银见了道明样子,不安地唤道。 “方丈——”慈光也扑到榻前。 “大和尚,你别睡啊。我还有好多事想问你呢。”银扑跪过来,摇晃着道明的手臂:“喂,大和尚,你醒醒啊!” “银,方丈圆寂了。”慈光跪在了榻下双手合十。 “不要,大和尚!你醒醒啊,你不要银了吗?”银用力地摇晃着一脸安详的道明。 “银,道明去了。”阿苏洛的手搭在了银的肩头上。 室外的陈子豪兄妹在塔铃响起时,不约而同的离开方丈室的门口。 “阿哩?怎么了吗?”蓼儿不解地问着一直拉着他手的陈子豪。 “道明去了。”陈子豪低低地说道。 “阿哩?”蓼儿仰起头看着陈子豪。 “无常刚刚将他的魂魄拘走。”陈子豪面无表情的说道。 陈子豪的话音刚落,室内便传出了银的哭喊声。 “阿哩,银——”蓼儿一听到银的哭声慌忙就要进到室内。 “不可。”陈子豪紧紧抓住了蓼儿的手。 “阿哩,不要,银在哭啊。”蓼儿心急如焚的要甩脱陈子豪的手。 “与你无关。”陈子豪脸上虽还是无表情的铁青,可是声音中却有着急躁。 “阿哩!”蓼儿见挣不脱陈子豪铁钳似的手,忙转头看向一旁的黑奇:“大王,银,银在哭啊!” “道明于银有养育之恩,如今他去了,银自然伤心。”黑奇威严的脸上有着理解。 “阿哩,可是,可是……”蓼儿见黑奇淡淡地看了一眼他又转过头看向远处,也只好不在做声了。 这时从九华峰观音洞的方向卷过了片片青烟,烟过后方丈室外的庭院中跪下了二女一男。 “观音洞三妖参见山主大王。” “你们怎么过来了?”黑奇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妖。 “噫,石头你来说。”花蛇精用手指捅了捅一旁的石敢当。 “小妖等是来见银的。”石敢当瓮声瓮气地答道。 “道明圆寂了,银正与王在室内。你们不要去打扰。”黑奇冲着三妖一把手,令他们退至一旁。 “阿哩,花姐姐、石大哥、苑儿。”蓼儿见了故人兴奋地拉着陈子豪冲了过来。(不是蓼儿想来着陈子豪,而是陈子豪不肯撒手。) “参见大人。”三妖道行虽浅,可是陈子豪身上所散发的令他们不敢正视鬼仙之气,令他们纳头跪拜。 “起身吧。”陈子豪阴冷的童声如三九的北风扫过了三妖的耳际,除石敢当外,花花与苑儿不由的哆嗦了一下。 “谢大人。” “阿哩,子豪哥哥,他们是我的好朋友。”蓼儿自豪的介绍道。 “恩,”陈子豪冷冷地应了一声。 “阿哩,子豪哥哥,等银出来了,我们一起去观音洞吧?”蓼儿歪着头等着陈子豪回答。 “这?”陈子豪为难地看着蓼儿不知如何回答。 “小妖,你不要为难我兄长。王妃的去向必须得到王的恩准。”海小梅惨白的脸上带着瘆人的阴森。 “阿哩,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为难子豪哥哥了。”蓼儿气不公的看着海小梅。 “蓼儿,不得对右使无礼!”黑奇出声制止了蓼儿。 “哦。”蓼儿虽然不怕海小梅,可是他怕黑奇。他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哼。”海小梅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蓼儿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阿哩——”蓼儿恶作剧似的抱住陈子豪,冲着海小梅做了个鬼脸。那个意思就是说,我就和子豪哥哥好,你能怎么样? 这时,方丈室内银的悲声渐止,传出了慈光诵经的声音。远处的钟楼也响起“当当”的钟声,庄严的钟声中带着一丝哀鸣。 39.-三十九、蓝殇寻香 一身黑色软烟罗霓裳的蓝殇站在修罗界奢靡空中,白皙妖媚的俏颜上冰冷平静犹如无波的寒潭。只见她轻舒纤臂,带过一阵阵的波光鳞动,无数好似琉璃般碎片在空中熠熠闪光。那光芒在空中凝结了片刻,就朝着奢靡之西的方向如流星般的飞过。蓝殇看着琉璃的飞去的方向并没有马上行动,而是歪着头思忖一会儿。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见从西方飞回了一片亮晶晶的琉璃。蓝殇伸出了手,那琉璃立刻在她手中化为了乌有。不多时,从她身体内散发出了清淡幽雅的香气。这时,蓝殇看向西方的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笑意,人转瞬消失在奢靡的上空。 摩陀族位于奢靡之西,是修罗的分支,隶属于身毒教派。摩陀族的街道排列整齐,主干道是南北走,由东西向的次要干道把它们连接起来,形成近于方格形的街道网,在十字路口拐角都是圆圆的。街道两侧的房屋都用红缟玛瑙砌成,而屋顶是平的。这里虽然比不上奢靡的纸醉金迷,但也是富裕繁华。 这里修罗们的肤色皮肤为深褐色,而且男子的相貌也和女人一样妖媚靓丽。行走在街道上巡逻的士兵们身穿仅露手臂的帕陀铠甲,头戴悉罗斯特拉那头盔,手执截面成T字型轻而锐利的长刀,在凌厉的肃杀之气中透出一种飘逸高雅的潇洒。 追随着晶莹如流星的琉璃碎片而至的蓝殇保持着琉璃的身形,停在了摩陀族的上空。即使是有修罗仰头望天,看到的也只是覆盖着整个大地的昏黄不明。蓝殇体内沾染了曼陀罗香气的琉璃碎片此时却沉寂了,让她失去追寻的方向。可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以血豢养曼陀罗的人一定也在摩陀族之内。想到此蓝殇落在了僻静之处现出了身形,她看了看行走在街上的摩陀族人肤色,又低头看看自己白皙的肌肤,伸出了手掌化作了琉璃镜,对着来来往往的人照去,旋即她的肤色从上到下流光闪过后,已经和摩陀族人一模一样。 —— 族长吉耶婆那的府内,百无聊赖的魔奴那泛着金色的身体浸泡在满是曼荼罗汁液的浴盆中,从池中不断散发出诡异的香气。 “喔,你的嗜好还真是有够糟的。”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在魔奴眼前的精灵捏住了鼻子,一脸嫌恶的表情。 “你回来了。”魔奴早没了前几日的兴奋,兴趣缺缺的连她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唷,你还真是无情啊。枉费我还为你除去了心头大患。”精灵清丽的脸上带着遗憾的表情。 “什么?你是说他死了吗?”魔奴激动从浴盆中站了起来。 “额?我说你还是穿上些什么才好,我可不是男人。哈哈哈哈……”精灵消失在空中,只留下银铃般的笑声。 “喂,你等一下!”魔奴迈出了浴盆伸手凭空取了件浴袍披在了身上。 “你找到我,我就告诉你。”精灵清脆的声音中带着恶质的捉弄。 “该死!”魔奴的脸上因气愤而扭曲着。 “主人。”桃花妖手里拿着纱丽出现在魔奴的身后。 “那个该死的精灵。”魔奴一把扯过桃花妖手中的纱丽撕成了两半:“都是你干的好事!” “主人何必动怒呢。”桃花妖的脸上是平静的笑容:“只要她的真身在您的手中,她又能躲到什么地方呢。” “可恶!该死的桃花妖,我还没玩够呢!”桃花精的声音刚落,空中就出现了精灵那气急败坏的模样。 “主人,请您先去更衣,我们随后就到。”桃花妖恭敬地说道。 “嗯,你们也快一点过来。”魔奴淡淡地扫了一眼他们两个,身体消失在空气中。 “不要再戏弄主人了。”见魔奴离开后桃花妖低沉的警告着精灵,只不过粉白的脸上有着阴狠。 “哦,知道啦,知道啦。”精灵的脸上难得有着驯服,不过她在瞥了一眼魔奴离去的地方后又忿忿不平地嘀咕着:“真是不知道你看上她什么了?容貌、个性?” “够了!”桃花妖真的动怒了,他的手一伸就将精灵掐在手中:“你想激怒我吗?” “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精灵的脸上全是惊恐。 “哼,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少管我的事。”桃花妖松开了对精灵桎梏冷冷地说道。 “我知道了。”精灵浮在空中的身体不由的颤抖着。 “事情怎么样了?” “我已经利用了幻境使银心神大乱与阿苏洛反目成仇。他将体内的睛菱释出,如今已没有了法力,又变回了狐狸的模样。”精灵怯生生地报告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很好,不过你也不要太大意了。毕竟阿苏洛诡计多端。”桃花妖不放心的叮嘱道。 “是。”精灵低头答道,她见桃花妖要走忙又问道:“那我的名字?”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地做事,我自不会将它告诉主人。”桃花妖斜睐了一眼精灵又说道:“快一点吧,不要让主人等得太久了。” —— 徜徉在街道上的蓝殇,在昏黄的光映下如同琉璃般的人偶一样美丽,吸引着街道上的修罗们的注意力。 “小姐,我这里有上好的身毒花蜜,你要不要来点啊?”一中年的修罗男正站在脂粉店前热情的招呼着蓝殇。 “花蜜?”蓝殇面无表情地默念着,目光在扫过街上一修罗女的浅笑模样后,她面带着微笑走到脂粉店老板面前:“这个花蜜的香味太浓烈了,有淡雅一些的吗?” “有,有,有。”那老板见蓝殇脸带笑靥的走了过来,兴奋地一个劲的傻笑:“小姐,我这脂粉店可是咱摩陀族最大的老字号,各式的花粉、花蜜、口脂可是应有尽有。你请里面看看。” “那就有劳店主带路了。”蓝殇的脸上一直带着浅笑。 脂粉店内的红木架子上摆放着各式的女子化妆之物,往来在店堂内的侍女们一个个装扮得妖娆艳丽。 “小姐,里面请。”侍女看到有客人上门忙迎了上来。 “小姐,您的肌肤如此细腻光滑是用了什么花的花蜜啊?”一侍女见蓝殇那琉璃似的肌肤不由艳羡着问道。 “我没有用过花蜜。”本是由写满了符咒的乌晶石籍着阿苏洛的法力变化而成的蓝殇如实回道。 “怎么会呢?”侍女们瞪大了吃惊的明眸:“那您的皮肤是天生的了?” “好像是这样。”蓝殇保持着浅笑点点头。 “真的耶。”一个侍女走近了蓝殇仔细的看着她的脸,不由说道:“不止是这样,这位小姐的身上还有一种清淡幽雅的香味呢。” “是呀是呀,真的好好闻啊!”几个侍女将蓝殇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说着。 “你们几个不好好的干活,想偷懒吗?”店主见几个侍女围着蓝殇,忙走了过来呵斥道。 “呵呵,阿希大叔,我们没有在偷懒啦。”一侍女巧笑地看着店主说道:“我们是在说这位小姐不但皮肤好,而且身上的香味还是我们没有闻到过的,好好闻啊。” “你们这帮丫头,快去干活。不要纠缠着客人。”店主阿希故作凶恶的说道。 “好啦,我们这就去了。阿希大叔你不要一见到美女,就忘记了收钱啊。” “哈哈,是啊,是啊。”侍女们好像和店主的关系很融洽,临散开时还不忘打趣他。 “一帮鬼丫头。”阿希气得直磨牙,转头看向蓝殇时不由讪讪地笑道:“小姐,你不要见笑。这帮丫头和我没大没小的惯了。” “很好,店主你人很和气。”蓝殇维持着原本的笑意。 “不过,这帮丫头还真没说错,你身上的香味真的很罕见。只有……”阿希闻着蓝殇身上流动在空气中香味思忖着。 “只有什么?”蓝殇浅笑轻声问道。 “好像只有族长的妹妹魔奴郡主用过这种香料。”阿希不愧是经营脂粉的行家,对于各种香气有着敏锐的直觉。 “哦?魔奴郡主也用这种香料吗?”蓝殇一脸好奇的询问道。 “原先郡主一直在用曼荼罗,不过是最近才改用这种香料的。” “这是什么香料,店主这里可有出售?” “这香料我们店里可没有。”阿希的脸上有着遗憾:“不过听说是郡主的贴身侍卫寻得异界香料,在我们摩陀族是没有卖的。” “哦,这样啊。”蓝殇的脸上有着和店主相同的遗憾表情。 “不过,我店里的其他品种也不错。小姐,要不要看看?”阿希的脸上一脸的期盼。 “好,那店主就帮我选些和这香味相近的花蜜吧。”蓝殇走到放着花蜜的架子下浏览着。 “好,好。”阿希见蓝殇让他帮着选花蜜,脸上兴奋的表情难以掩饰。 40.-四十、蓝殇缉凶 “陈碧哥哥——”精灵飞至了族长府内后园的假山旁,轻声唤着正在出神的桃花妖。 “不要再叫这个名字了。”桃花妖柔媚的脸上带着不悦。 “可是,陈……”精灵刚想再说什么,却被桃花妖阴鸷凌厉的眼神给吓得憋了回去。 “你不好好跟着主人,到这里来做什么?”桃花妖扫了一眼一脸委屈的精灵问道。 “主人在选觐见阿苏洛的新装呢。”精灵坐在了假山上的一角,看着一脸失落的桃花妖问道:“这样真的好吗?你既然喜欢她,为何还要帮她得到阿苏洛?” “只要她高兴就好。”桃花妖眼望着远方,似是又回到了在桃花源与魔奴初相遇时的情景。 “只要你高兴就好。”精灵看着桃花妖一脸幸福的样子,不由嘟囔了一句起身飞走。精灵明白桃花妖的心情,就像是自己为了陈碧哥哥冒险离开浮图一样。 —— 族长府内走出了一位肤色呈现小麦色的修罗女。她一身白色的拖地长裙,宽大的衣摆上绣着紫色的花纹,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芊芊细腰,用一条紫色镶着翡翠织锦腰带系上。一头秀发高束在头顶盘成了灵蛇髻,几支金步摇斜插在发髻上,显得她妖娆艳丽。 “你就是魔奴?”随着无波的声音一个身穿黑色阮烟罗肌肤白皙的修罗女挡住了魔奴的去路。 “你是什么人,竟敢阻挡我家郡主的去路?”魔奴身后的侍女高声喝道。 “哦,你是魔奴。”蓝殇定定地看着脸上渐渐有了怒意的魔奴。 “本郡主就是魔奴,你有何事?”魔奴看着眼前那张妖媚的脸上,不屑地问道。 “魔奴,汝偷入禁地,豢养曼陀罗,迷惑王妃,其罪当诛。”蓝殇并不理会魔奴恶劣的表情,只是面无表情的陈述着事实。 “哼,一个小小的修罗也是本郡主的对手吗?”魔奴看着眼前的蓝殇不由不屑的冷哼着。 “奉王之命,将有罪之人就地正法。”蓝殇话音刚落人已欺身过来。 “就凭你?”魔奴并未将蓝殇看着眼内,见她飞了过来就放出了紫色的曼荼罗缠绕住她,并不断地放出了曼荼罗中的致幻剂。 见蓝殇略微迟疑不动,魔奴不由嘴角微扬,可是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那些致幻剂对于她完全不起作用,只见蓝殇手起花落,人马上又逼近过来。魔奴这时才有些慌张,她身后的桃花妖急忙冲了过来。桃花妖的头顶放出了一朵巨大的桃花,那花不像是一般的桃花,花瓣开了一层又层,颜色血红血红,活象是牡丹花。那花瓣迅速的分散像是飓风般席卷着蓝殇。 “碧桃花。”蓝殇看着那些花瓣轻声说道,旋即放出无数琉璃细针将那些花瓣悉数钉落。她又扬起了手臂,立时无数枝夹杂着符咒的琉璃剑直奔魔奴而来。 “主人小心。”桃花妖使出花飓风后忙掩护着魔奴退向府中,不想自己的绝招‘花飓风’顷刻间就被破了。他忙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魔奴,他还来不及在运功,就被那些带着符咒的琉璃剑射成了刺猬。 “陈碧哥哥——”隐在虚空的精灵见桃花妖失手被剑射中,大叫着飞扑过来。 桃花妖好像没有听到精灵的喊声,只是看着魔奴逃走的方向眼中带着无限的眷恋坠到地上。他的身体刚刚接触到了地面,就变成了一棵高大的碧桃树。花枝上那酷似牡丹花花朵鲜红欲滴,浓烈的红让人的眼中充斥着血腥般嗜杀。 “陈碧哥哥——”精灵抱着枝上的花朵哭喊着。 “就是你在作怪吧。”蓝殇看着精灵,语气平静的陈述着事实。 “把陈碧哥哥还给我!”精灵的眼中闪动着红色的光芒,她双手化作了妖娆的枝叶向蓝殇袭来。 “愚蠢。”蓝殇并不躲闪,任那些带着剧毒的枝叶将自己缠绕住。 “去死吧!”精灵的脸上已没有了原本的高贵典雅,只剩下扭曲的狰狞。 “你吗?”蓝殇轻声说道。 “什么?”精灵见蓝殇平静的模样,这才想起哪里不对。她刚要收起枝叶逃遁,可是哪里还动得了半分,她的四周已被琉璃碎片牢牢包围住。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我要将你带会浮图交给你真正的主人处置。”蓝殇说罢,身体微晃,缠绕在她身上的枝叶就化作了枯叶散落下来。 “不!不要!”精灵惊慌的想从碎片中冲出来:“我不要和陈碧哥哥分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吗?”蓝殇一指地上碧桃树,冷冷地说道:“他本是桃花源的碧桃树,自是要回桃花源的。” “不要,求求你,我要和陈碧哥哥在一起!”精灵声泪俱下大声的乞求着。 蓝殇对于精灵的乞求置若罔闻,扬起手一抓,那些碎片包裹着精灵就消失在虚空中。她走到了碧桃树的旁边站定,双手合莲花掌,口中念道:“三曼多勃驮喃。”从她的体内飞出了一张符咒钉在了碧桃树的树干上,随即那碧桃树便离地而起向着桃花源的方向飞去。蓝殇见一切都已完成,看了看不远处魔奴逃走的吉耶婆那府中,身形闪过消失在隐藏在暗处看热闹的修罗们的眼前。 —— “族长,大事不好了!有人在府外追杀郡主。”正在府中的静室疗伤的吉耶婆那被室外侍卫的喊声所惊动。 “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在我摩陀族的地方撒野?”虽说吉耶婆那不喜欢魔奴最近鬼鬼祟祟的样子,可是她毕竟是自己唯一的亲妹妹,岂能允许她被别人欺侮。 “属下也不认得此女。”侍卫看着走出室外的吉耶婆那躬身答道。 “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她是不想活了。”吉耶婆那已恢复了健康的脸上有着怒容。 正说话间,就听到族长府的上空传来了打斗声。吉耶婆那忙抬头看去,只见魔奴正和一身穿黑色纱衣的女子战到一起。见魔奴且战且退渐渐不支,吉耶婆那忙升至空中过来解围。 “你是何人?”下身只围着托蒂吉耶婆那脸色不善地看着用手扼住魔奴咽喉的蓝殇。 “吉耶婆那,吾奉王之命巡察修罗大地,要将迷惑王妃之人就地正法。”罩在琉璃符咒光圈中的蓝殇,脸上犹如寒潭的水。 “迷惑王妃?上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吉耶婆那看了看面如死灰眼露乞求的魔奴,不由开口替她解释:“舍妹自从被王逐出奢靡,并未未离开摩陀族半步,又何来迷惑王妃之说?” “哼。”蓝殇冷哼了一声,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看着吉耶婆那:“从未离开摩陀族半步?那你府中所豢养的曼陀罗又从何而来?” “上使,我想您是不是弄错了。卑职府中从未豢养曼陀罗。”吉耶婆那正色道。 “吉耶婆那,待本使处决了魔奴,自会带你回奢靡见王解释清楚的。”蓝殇的手化作了黑色液体紧紧缠缚魔奴的颈子。 “上使,请住手。”吉耶婆那救妹心切,挥动手臂和手腕手中长刀划两个圆弧,直奔蓝殇的手中的魔奴。“叮当”两声,圆弧在碰到琉璃符咒光圈时被磕飞。 “你敢违抗王的旨意不成?”蓝殇没有情绪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肃杀。 “上使,不是卑职抗旨。只是事情还未查清,怎可枉杀舍妹?”吉耶婆那急切地说道。 “你是想看要证据吗?”蓝殇空着的手凌空一指,从空中立时凝聚而来无数琉璃碎片,那些碎片渐渐组成了一个琉璃牢笼,牢笼中是神色慌张头发披散的曼陀罗精灵。 “她是曼陀罗?”吉耶婆那吃了一惊,只见那精灵在笼中左冲右撞但是却无法冲出看似脆弱的琉璃牢笼。“你对银做了什么?”吉耶婆那看向了蓝殇手中的魔奴 见手中的魔奴已无力在说话,蓝殇平静地替她答道:“王妃已被打回原形。” “什,什么?”吉耶婆那已经明白魔奴这次是非死不可了,可是他毕竟心中不忍。他冲着蓝殇躬身说道:“上使,卑职教妹无方,难辞其咎。可否请上使容许卑职见过王后,再行处置舍妹?” “摩陀族出此叛逆之事,吉耶婆那你难脱干系,势必要与吾同回奢靡面见王。”蓝殇看着面前的吉耶婆那公事公办的说着:“不过她?王有旨意,擒住迷惑王妃之人就地正法。”说罢蓝殇的缠绕着魔奴颈子上的液体立刻变作了千万把锋利的刀尖,将魔奴的颈子活活刺穿。 “妹妹——”吉耶婆那看着魔奴那颗美丽的头颅像废弃的球一样从空中滚落到地上,不由心痛的叫道。 “吉耶婆那,汝与吾同至奢靡。”蓝殇手起一张符咒钉在了吉耶婆那的身体上,随后她又看向牢笼中失魂落魄的精灵,手指微扬琉璃牢笼就消失在空中。 “上使,舍妹的遗体?”吉耶婆那被符咒禁锢动弹不得,可是看着地上魔奴的尸体又不忍她暴尸于此。 “遗体?”站在空中的蓝殇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不明白吉耶婆那想干什么? 吉耶婆那这才看出蓝殇的本体是乌晶石,难怪她没有感情。也罢,吉耶婆那对着府内的侍卫说道:“好好安葬郡主。” “是。”府内的侍卫们躬身答道。 “可以走了吗?”蓝殇冷眼看着吉耶婆那。 “多谢上使。”吉耶婆那和蓝殇的身形消失在摩陀族的上空。 41.-四十一、再起波澜 “一江烟水照晴岚,两岸人家接画檐。”沿着曲折蜿蜒的九华河逆流而上,在群山环绕奇峰林立的幽深处一条山石小路蜿蜒通向涧底,石峰如柱古松挺秀,远望在无边无际的云海上有一奇石耸出峰端。那石轮廓很清晰,像极了身穿后带风帽宽袖大领长袍,左肘微曲,襟袍使两足不露于外的“水月观音”。 在那岩下便是银曾经的家——观音洞。故地重游令银百感交集。她虽是天圣转世,但现在毕竟是也身为狐狸精一族,骨子里有着这一族与生俱来的忧郁、忧伤和敏锐细腻。遥望化城寺的方向,她那颗善感的心不知为何会这样如此的悲伤,也许只是为了单纯的为失去了抚养自己长大的亲人而难过吧。 “银,可是要在这里多住几日?”阿苏洛不知何时出现在银的身后。 “阿苏洛,人为何执著?”银没有回身,只是看着远处的山景。 “只因如此,才有轮回不是吗?”阿苏洛从后面环住银,鼻间的热气喷洒在银的耳后。 “轮回?”银的声音中有着难以言表的哀伤:“喝下孟婆汤,过了奈何桥,谁还会记得前生呢?” “银,还记得前生多少呢?”阿苏洛的声音中带着安抚。 “前生那种无趣的东西我记它做什么?”银烦躁的支起了手肘抵在阿苏洛的腹部,一扫刚刚的忧伤,不耐烦地说道:“喂,你别贴的这么近,好热啊!” “哪里热,刚刚好嘛。”阿苏洛的无赖个性被银全面开发出来。 “你放开,少占老子的便宜!”银使劲的挣开了阿苏洛紧搂着他的手臂,跳着脚大叫着。看来性别的变化,并没有使某狐狸的个性变得更淑女,还跟原来一样是只野猴子。 “唷,你确定你是男的?”阿苏洛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银。 “切,老子就愿意当男的,怎样?”银给了阿苏洛了一个不驯的眼神后,身形一晃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哈哈哈哈……”阿苏洛放肆的大笑着并未追上去,某人可以确定在未来的岁月自己不会寂寞无聊了。 “疯子——”隐约的风声中穿来了银的咒骂声。 “银,你要和王回奢靡了吗?”黑奇御风而飞紧跟在银的身后。 “谁要和那疯子回去!”气愤的银头也不回的向前飞着。 “银——”黑奇的身形一晃挡在了银的面前,让银不由不紧急刹车。 “黑奇,你做什么?”银手扶着黑奇的胸膛生气地问道。 “银,那你可是要留在九华山?”黑奇的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额?这个,我还没想过诶。”银稍稍后退了一下,不知所措的挠挠头。 “可是,你不想回奢靡,又不想留在九华山。那你想过以后的路吗?” “以后啊?谁知道呢?”银站在空中仰起了头,看着天上不知何时飘落的雨丝。她伸手指着九天之外幽幽地说道:“像这样看着那里,有时我会总觉得,我的家应该在那里。” “银?”黑奇不无担忧的叫着她。 “就像你们说的,也许我真的是那个天圣转世也说不定哟。”银的神情中看不出一丝欣喜,有的只是无奈:“可是我一点都不希望自己会是她,一点都不希望。”银的脸颊上挂着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银,我会永远地陪着你的。”见到雨中一脸寂寞的银,黑奇忘记了忌讳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 “陪,陪我?”银突然被黑奇熊抱住,不由口吃道。 “是。”黑奇不由又紧了紧手臂。 “咳咳,给我点空气。”被搂的透不过气的银,嘶哑着嗓子叫道。 “啊?”黑奇听到了银的古怪声音忙松开了手。 “咳咳——”银一边捶打着着胸口,一边瞪视着‘杀人凶手’:“混蛋,我和你有仇?” 黑奇一听,赶紧摇头。 “那你要勒死我吗?”银捋臂揎拳一副恶霸像。 “没有。”黑奇一个劲的摇头。 “那你勒我干什么?”银恨得牙根直痒痒。 “那个,那个……我看你难过就……就一时的失手……”忠厚的黑奇不知该如何解释,银才能不生气。 “难过?我何时难过了?”银好像是忘记了自己刚刚那个让人误会的古怪神情。 “额?”黑奇看着银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心里不由叫苦。银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呢,不带做了不承认,还想蒙混过去的。 “哦。”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地说道:“你是说天圣转世的事吧?” “嗯。”黑奇在心中千恩万谢各方神灵,让失忆的银恢复了记忆。 “切!”银大咧咧地一挥手,她好像从来就没有拿自己当女人:“老子为什么要难过啊!我只是不满你们每个人都拿我当那个什么天圣而已。” “额?”黑奇一脸的错愕:“可是你确实是天圣娘娘的转世啊。” “那又怎样?”银不屑的一仰脸:“她是她,我是我。早在八百年前,我们就没有关系了。”银正视着黑奇神情严肃:“黑奇,难道你会不明白,走上奈何桥头喝下孟婆汤,就会忘却今生今世所有的牵绊,了无牵挂地进入轮回道开始了下一世的轮回吗?孟婆汤一喝便忘前世今生。一生爱恨情仇,一世浮沉得失。今生牵挂之人,今生痛恨之人,来生都形同陌路,相见不识。” “我知道。”黑奇沉声答道,正因为他知道所以才痛苦。 “可是你却依然执着的追寻天圣娘娘,而阿苏洛执着的追寻尘夫人。这样又何必呢?”银的话音未落,人已经飞到了更接近九重天的地方。她回过身看着还停留在半空的黑奇大声地说道:“如果,我也和你们一样,那是不是该将这天捅漏,看一看到底是谁一直在那后面窥伺着我?” “银,不可!”黑奇忙出声阻止银这一冒犯天界的举动。 “有何不可?”银桀骜不驯地看着那天,似是要将它看个窟窿出来:“喂,你不用躲在那后面偷看,我是永远都不会回到那里的!” 这时,一道闪电将银脚下峰顶的松树拦腰劈断,接着就是一声霹雳般的雷声在银的身边炸响。 “银,小心!”黑奇刚要冲过来,从天际又劈下了一道闪电。 “唵,枳里,枳里,嚩日囉嚩日哩,步囉,满驮,满驮,吽,发吒。”银来不及多想,口念咒语手结金刚橛印,从她手中飞出了一把丈八长的金剑将那道劈向黑奇的闪电磕飞。 “黑奇,快走。”银隐隐的感到那道闪电意在警告自己,她不想将自己的朋友也拉进来。 “银,不可。快点回到王的身边去!”黑奇见银有危险怎肯离开,想要冲过去,却又被闪电阻在下面。 “哼!”银见那闪电不断的攻击黑奇,不由动怒。结印的手对着天际空中念着咒语,一支支金剑不断的飞进了云层。 “银——”听到了雷电声赶到的阿苏洛一把搂过了狂怒中的银,随着他手轻轻一挥,天空立刻放晴,雷电声消失的无影无踪。 “该死,你们别跑!”银在阿苏洛的怀中叫着,对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挥着拳头。 “真是的,我一眼看不到,你就要惹出祸端。”阿苏洛看着银刚刚的对天宣战的举动不禁头大,怀中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安分些。 “啊?你什么意思?”银不满的挑挑眉,那表情实在是糟蹋那张纯美的脸:“难不成你认为是我的错?” 阿苏洛没有出声,只不过黑着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对,我就是惹祸精,我就是粗野没教养。”银看到阿苏洛的样子,觉得心不由的揪紧。愤怒中的她一边挣扎着,一边口不择言的将一直隐藏在心中的不满说了出来:“放开我,让我走!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你们心心念念的,那个高贵的天圣娘娘呢!” “你真是……”阿苏洛见银如此曲解自己,真是要被她气疯了。 阿苏洛从来就不惧怕天界,可是银却不同。如果她此刻与天为敌,那么再堕轮回时,就又要背上一笔罪责。到那时,真不知她会轮回到哪界,受什么样的苦。 “王、王妃——”这时,陈子豪与海小梅也急匆匆的赶来。 “回去再说!”阿苏洛心情恶劣至极,抱着银消失在空中。 “遵旨。”陈子豪兄妹与黑奇也跟随着消失。 —— “孩子,你不是说能找到回家的路吗?”玉帝慈祥的脸上满是担忧。 42.-四十二、大闹奢靡 “一夜风雨过,遍山满飞龙。”每年雨季九华山就会山水迸泻形成飞瀑。瀑布奔腾冲激成潭,潭溢而又成溪泉,源源不断的水流形成了九华山的特有景色。 “噫,银亲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蛇精花花一脸的遗憾坐在观音洞外。 “花姐姐,银马上就会回来的。”蓼儿的话不像是在安慰花花,反倒是像给自己打气一样。 “银亲——”花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寂寞。 蓼儿落寞地看着花花:“花姐姐,要不我们一起去修罗界找银可好?” “噫——,像我们这样法力低微的妖精,到了修罗界也无法见到银亲”花花难过地转过头去。 “阿哩,没关系啦。”蓼儿一拍小胸脯不无得意地说道:“我可以去找子豪哥哥帮忙啊。” “嘻嘻,你是说那个阴阳怪气的鬼仙?”靠坐在石敢当身旁的苑儿探过头来问道。 “蓼儿,我看你还是里那个青脸鬼远一点,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石敢当挠挠石头脑袋提醒蓼儿。 “阿哩,阿哩!你们误会子豪哥哥了。”蓼儿急切地为陈子豪辩解道:“他只是看着难以接近,其实心肠极好啦!” “好有屁用!”石敢当见蓼儿为陈子豪辩解,他心中竟有些不满:“再怎么说他也是鬼仙,身上阴气极重。如果和他过从甚密,必将折损我们自身的法力。” “阿哩,听不懂你说什么!”蓼儿气哼哼地钻进了土中遁走。 见蓼儿遁走,花花连忙扭到石敢当的面前:“噫,大石头,你说的可是真的?” “假的。”石敢当想都不想地回答道。 “嘻嘻,那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对蓼儿说?”苑儿也纳闷地问道。 “哼,我就是不爽那个青脸鬼和这个死孩子走得太近,怎样?”石敢当一副你们爱咋地就咋地的拽样。 “噫,你好坏哟!”花花扭着水蛇腰,一步三摇的消失在草丛中。 “嘻嘻,石敢当,你小心蓼儿知道了再也不理你了唷。”苑儿嘻嘻一笑也化去了人身变成灰兔,一蹦一跳的跳入了枯黄茂密的草丛里。 “哼,知道了又怎样?那小子还敢咬我不成?”石敢当‘咚咚’地迈着步子走到了洞口,恢复成真身棕色巨石的模样。 —— “轰隆隆——”奢靡山怒欲穹霄宫中传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转瞬间王妃的寝宫异化为乌有,只残留下满地的紫色水晶残片。 “王妃——”站在碎片中的侍女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始作俑者,都不知该如何是好:“您怎么又拿睛菱来玩啊?” “啊?原来这座房子这么不结实。”赤足散发的银.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挽迤三尺有余雍容柔美,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绯红肌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如仙子。可是在看她那抓耳挠腮站在废墟的地毯上的模样,活脱一只上蹿下跳刚刚闯祸的野猴子。 侍女们一脸黑线的站在银的身旁,心里腹诽着:这王妃怎么恢复了女身,性格还是如此的恶劣啊!这宫殿就是在结实,也架不住她这么折腾啊。上次是王的紫晶殿,这回又轮到她自己的寝宫。她现在就差将这奢靡山给翻个个了。 “王妃,您有没有伤到?”海小梅的身形出现在银的面前。 “额?我没事。”银低头看了看身上沾满了紫色水晶的白色纱衣,又看看面前的海小梅,大而化之的抓了抓那一头乱发。 “只要您没伤到就好。”海小梅有礼的上前掸去银寝衣上的碎片后,又对银说道:“王有旨意,既然梦寐殿已毁,请您暂且移驾到王的寝宫金迷宫居住。” “不要!”银一口回绝道。 “王说,如果您不愿意去住金迷殿,那么住在与您梦寐殿毗邻的子衿殿也可。” “不要!”银依旧摇头。 “那您要住在何处?”海小梅不解地问道。 “喏,当然是住那里!”银抬手一指殿前的娑龙树。 “什么?”一贯是面无表情的海小梅也不由脸上的肌肉抽动,这个王妃还能再来点更惊人的不。 “不好吗?”银走向了那棵参天的娑龙树伸手拍了拍树干,回过头看着身后一干黑线帮的人,咧开嘴笑道:“这里风清水静的,我觉得不错。” “请容臣上禀王,再作安排。”海小梅冲着银一躬身,转瞬间消失了身形。 “去吧,去吧!”银的脸上带着阴谋得逞的坏笑。 “王妃,您真要住树上啊?”侍女们都围了过来。 “真的,真的。你们快去准备吧。”银像赶苍蝇似的将侍女都轰走,随即飞上了树梢坐了下来,看着紫晶殿的方向自语道:“哼,你以为事事都会如你的意吗?我就偏不!” —— 紫晶殿中黑着一张脸的岂止是阿苏洛一个,就连丹墀下的黑奇也觉得银此次有些过分了。哪有人练功练到将自己的寝殿都毁掉的地步,而且还一而再地无视别人释出的好意。 “她当真说要住在树上?”远在丹墀下的海小梅兄妹和黑奇似乎都听到了阿苏洛磨牙的声音。 “王妃是这么讲的。”海小梅无奈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陈子豪,心中呐喊着,哥哥救救我。 陈子豪虽然接到了妹妹的求救眼神,可是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是什么世道,当个妖精都这么难?为什么他们夫妻间的问题,别人要做替死鬼啊? 阿苏洛现在极有一种亲手掐死银,让她重新轮回的想法。为什么她就不能像气质高贵的尘一样,偏偏要像一只粗野的猴子一样,时刻的再找麻烦。 …… “对,我就是惹祸精,我就是粗野没教养……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你们心心念念的,那个高贵的天圣娘娘……” “喂,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什么尘,更不是女人。我是银,银……” “恩,是我不好,不该骂你是色狼,可是谁让你老趁机对我毛手毛脚的。还有我不该将你的紫晶殿捣毁,可是谁让你下那个狗屁旨意,再说我也只是轻轻的将殿顶削去,又没真的将紫晶殿捣毁。干嘛那么小气……” “我只是尘的替代品,你很想要这身体里的那个灵魂对不对?如果我把她还给你了,你就会放过我,永远不再来纠缠我了,对不对……” “唉——”阿苏洛的脑中不由出现了银的一举一动,他不由长叹了一口气靠在了宝椅上:“你们都退下吧。” “王,要不要下臣去劝一劝王妃?”黑奇小声问道。 “不必了。”阿苏洛一挥手,淡淡地说道:“就随她高兴吧。” “是。”三人躬身退出了紫晶殿。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银——”阿苏洛烦躁的闭上了双眼。聪明如他又怎会不了解银的想法?可是她们本就是同一人,为何要如此介意呢? “主人——”紫晶殿旋起了一阵青烟,蓝殇跪在了紫晶殿中。 “事情办妥了?”阿苏洛冷冷地问道,闭着的眼睛并未睁开。 “祸首魔奴已诛,曼陀罗精灵与吉耶婆那业已押解会奢靡交与右护法看管。”跪在地上的蓝殇声音无波的陈述着事情的经过。 “吉耶婆那可有参与?” “他似乎对魔奴之事并不知晓。” “你到孤这里来。”阿苏洛睁开了那双魅惑众生的眼睛看着丹墀下的蓝殇吩咐道。 “遵命。”蓝殇从地而起直直飞上了丹墀之上,立在阿苏洛的身侧。 “去吧!”阿苏洛一指原来幻镜所在的位置,蓝殇立刻化作了液体状的乌晶石弹到了原本的位置上后,又还原成了幻镜的模样。 “黑煞——” “臣在。”随着阿苏洛的语音刚落,面目凶恶一头绿发的黑煞便跪在了紫晶殿中。 “带吉耶婆那来见孤。” “遵旨。”风过后黑煞遁去了身形。 阿苏洛的手放在幻镜上,刚要将脑海中尘夫人的形象置于其中,可是银那悲伤的模样立刻出现在眼前。他的手顿了一下,不由叹了口气,又放下手作罢:“银——” 43.-四十三、莲花树屋 参天的娑龙树其外形酷似一条向上爬升的苍龙,树上的枝叶其实并不茂盛。枝枝桠桠的伸展着正好做了树屋的基座,猩猩毡自上而下的围成了毡房的样子。 “王妃,您看是这样弄吗?”正在树上搭建树屋的侍女们弄好了最后的帐门,回头问着站立在半空中监工的银。 “恩恩,不错,不错。”银围绕着自己的鸟笼似的毡房心满意足的飞了一圈。 “王妃,可是这也太小了吧?”一名侍女看着只能住下一人的‘鸟笼’不无担忧地说道。 “小吗?”银再次看看那‘鸟笼’,“嗯!是不太大喔。”银也中肯的点点头,不过这好办。她向围着‘鸟笼’的侍女们挥挥手,示意她们全部让开,随即她双手交结成莲花状,口中不断念诵:“唵,迦么罗,迦么罗,娑婆呵。” 就见那‘鸟笼’被围绕在白光之中‘噼啪’作响,顷刻间红色的鸟笼化作了一朵外形是红色的莲花宫殿,悬浮在娑龙树的顶部。 “王、王妃,您,您能变出宫殿?”侍女们全部在震惊中长大了嘴巴,一名侍女回过神来,期期艾艾地问道。 “嘿嘿,我们的新家不错吧!”银回手一拍身边的侍女肩膀,不无得意的炫耀着。 “王妃,您既然能变出宫殿,为何不将梦寐殿复原?”被拍肩膀的侍女不解地问道。 “那个……”银用手指揉了揉鼻子,半真半假的说道:“嘿嘿,我是故意的。你信吗?” “王妃——”侍女们不依地叫着。 “好啦,好啦。我们快进去看看新家吧!”银不理侍女们的娇嗔,率先飞进了莲花宫殿中。 —— 紫晶殿中,坐在丹墀宝椅上的阿苏洛,早已透过了幻镜看到银变出的莲花宫殿,他看着手舞足蹈的银不由扬起了嘴角。 “小傻瓜,真像个孩子。” “王,吉耶婆那已被带到殿外。”黑煞低着一颗绿头颅跪在丹墀下。 “让他进来。”阿苏洛一张冷冰冰的面孔已没有了刚刚的笑意。 “罪臣吉耶婆那参见伟大的修罗王。”一身白色恰达的吉耶婆那跪伏在丹墀下。 “吉耶婆那,你好大的胆子!”阿苏洛冰冷带着蛊惑的声音在大殿中环绕。 “罪臣,未及时发现舍妹魔奴的诡计,死罪。”吉耶婆那的身子伏得更低了。 “哦?以你的法力都不曾发觉魔奴的诡计吗?”阿苏洛的声音中充满了怀疑。 “罪臣愚笨,死罪、死罪。”吉耶婆那听到了阿苏洛的话身体不由清颤了一下。 “算了。”阿苏洛刚刚还是怒火满腔,不知为何突然间就变得通情达理了:“念在你曾经救过王妃的份上,暂且宽宥你这一回。如若再犯,二罪归一定不轻饶。” “罪臣多谢王,不责之恩。”吉耶婆那不由常舒一口气,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不过,孤想让你为孤去办一件事。”阿苏洛淡淡地扫了一眼伏跪在地的吉耶婆那。 “能为王办事,是臣的荣耀。臣定当殚精竭虑、万死不辞。”吉耶婆那忙表忠心。 “哈哈,你言重了,用不着死啊活啊的,不过是小事一桩。”阿苏洛的魅颜上勾起一丝浅笑:“孤知道你与王妃有些交情,如今想让你劝她搬入金迷殿。” “额?”吉耶婆那听到了阿苏洛的话一时忘记了规矩,竟抬起了头向上看去。落入吉耶婆那眼中的是阿苏洛那张魅惑众生的脸,不过怎么看那张脸上似乎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怎样?” 吉耶婆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仪,忙地下头答道:“臣遵旨。” “呵呵,好。”阿苏洛龙心大悦,对着丹墀下的虚空说道:“右青风使何在?” “臣在。”随着阿苏洛的话音刚落,海小梅便出现在丹墀下。 “你马上带吉耶婆那去梦寐殿见王妃。” “遵旨。”海小梅站立起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吉耶婆那示意他起身跟自己走。 “臣告退。”吉耶婆那冲上一叩头,起身与海小梅向殿外走去。 “不过,孤倒是忘记了。”阿苏洛冷冷的声音从二人的身后传来:“吉耶婆那,你似乎对王妃的寝宫熟门熟路的很啊!” 吉耶婆那的身子顿了顿,一层冷汗浮在了古铜色的肌肤上。 “呵呵,下去吧!”阿苏洛冷笑着,声音中带着意兴阑珊。 “臣等告退。”三魔皆闪出大殿。 阿苏洛看着幻镜中正上蹿下跳的银,看似粗鲁的举止中却带着娇俏可爱。即使她那大而化之不拘小节的样子,也难掩去她气质中那与生俱来的高贵。难怪就连一向笑里藏刀、玩世不恭的吉耶婆那也会动心。想到此处,对于觊觎自己宝贝的吉耶婆那,阿苏洛眼中闪过了杀机。 —— “启禀王妃,臣海小梅求见。”娑龙树下海小梅与吉耶婆那诧异地看着树上的那莲花宫殿。 “小梅?”银从宫殿的门口探出头来看到了树下的海小梅和吉耶婆那,便飞了下来站在了吉耶婆那的面前关切地问道:“你的伤无碍了吗?” “多谢王妃关心,臣已无碍了。”见银如此关心自己,吉耶婆那虽碍于海小梅在场嘴上恭谨,可是脸上却有难抑喜色。 “哦,那太好了,害我担心了好久。”银下意识地用手去挠头,这才想起头上已经被侍女给盘好了凌云髻,她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讪讪地笑着。“小梅,我的宫殿怎么样?”银转头看着一旁的海小梅兴奋地问道。 “回禀王妃,很好。”海小梅惨白的脸上似乎更加的白了。 “当然了。”银得意地看着树顶的宫殿:“就是比那个梦寐殿要好许多嘛。” 听了银的话,吉耶婆那这才将注意力移回到梦寐殿上。不,正确的来讲应该是遗址。因为原来的那座晶莹剔透的紫晶宫殿的位置上,现在不过是一片空荡荡的平地。 “梦寐殿怎会变成这样?”吉耶婆那吃惊看向海小梅问道,难道这也是魔奴做的不成吗? “那……哎。”海小梅用着几不可闻的声音叹了口气,瞟了一眼处于兴奋状态的银无奈地说道:“那是王妃练功时,一个不小心给弄没的。” ‘一个不小心’!吉耶婆那不由再看向那片遗址,再看看一脸可爱的银。心里暗道:“额。这只小狐狸的破坏力还真不容小觑。 “你们在说什么呢?”银回过头看着身后的二人,眼珠一转说道:“你们想不想进去看看?” “进去?”吉耶婆那狐疑地看看那悬在树顶的宫殿,还真怕一个不小心那个宫殿就会掉下来。 “别担心,我的宫殿很牢固的。”银看出了吉耶婆那的迟疑。 “臣奉旨送吉耶婆那大人过来,既然事办妥,臣要回去复旨了。”海小梅冲着银躬身失礼后,又看向一旁的吉耶婆那用传心大法说道:“吉耶婆那大人,王妃并不知令妹所做的一切。”说罢身形便已遁去。 “吉耶婆那,你不想进去吗?”银一脸期待地看着吉耶婆那。 “想,当然想。”看到银的表情,吉耶婆那的那个‘不’字被硬生生地咽回到肚子里。 “我就知道。”银高兴地牵起了加油吉耶婆那的手向树顶飞去。 44.-四十四、王的说客 莲花宫殿并没有像看上去那样摇摇欲坠,反倒是安如磐石般的稳固。宫殿内外一反梦寐殿紫色的风格,满眼看去都是赤红如火的颜色。宫殿的内部只有一间殿堂,而且到处充斥着各种深浅不一的红色氤氲。唯一不同的颜色就是殿中那张淡绿色的莲花床,在这片火红中分外的显眼,却又和这红是那么的水乳\交融、相得益彰。偌大的宫殿除了床以外并没有其他的家具,只有地中一张猩红的波斯毯上摆放着酷似树墩的红色茶几。 “吉耶婆那,你是来看我的吗?”银盘膝席地而坐在茶几的一侧,拿在手中的玛瑙樽光影流动,映衬着里面的花露更加鲜红似血。 “银,你过得可好?”坐在银对面吉耶婆那想起了银曾经现出真身的事,不无担忧地问道。 “嗯,还好啦。”银放下了玛瑙樽看着茶几对面吉耶婆那,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了然:“你不是来看我的。那你来找我是有事喽?” “哈哈,你还是那么的直率可爱啊。”吉耶婆那见银道出自己的用意,依然镇定自若地打着哈哈。 “哼,你依然还是那个坏蛋。”银一撩身上淡绿色的繁花宫装站起身,俯视着地上的吉耶婆那:“难不成你是来做阿苏洛说客的?” “如果我说是呢?”吉耶婆那并未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 “喏——”银冲着殿门一努嘴,面色不善地说道:“那就只好请你门外请喽。” “哦,银你好严肃哟。”吉耶婆那把玩着手中的玛瑙樽,一脸怕怕的样子。 “难道你不是吗?”银的面色稍稍缓和一些。 “银为何要毁了梦寐殿?以你的法力来讲,真的只是练功失误吗?”吉耶婆那依旧没有回答银的问题,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被她法力变出的宫殿。 “要你管!”银气哼哼地坐到了莲花床上。 “银不想当尘夫人的替身,所以想毁了一切和她有关的东西。”吉耶婆那将手中的花露一饮而尽,也站起身走到了莲花床边。他单膝着地手握着银的手,仰头看着她,脸上已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银,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只是因为你爱上了王?” “我爱阿苏洛吗?”银一怔,随即摇摇头:“不,我不是尘夫人。” “银不爱王吗?”吉耶婆那的眼中竟带着一丝期待:“那银可愿意和我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离开,和你?”银更加困惑了。 “对。”吉耶婆那握紧了银的手真诚地说道:“我爱你,银!不因你是谁的转世,只因你是你。” “爱?我不懂你说的爱是什么。”银颦着眉思索着,又看看一脸期待的吉耶婆那为难地说道:“自古以来,妖无情,只有义。虽说狐族到了五十岁,能变化为妇人;百岁为美女、为神巫,能知千里外事;千岁时即与天通,为天狐。可依然还是狐妖,无法理解你所说的那种感情。” “银可想过与谁永不分离?”吉耶婆那见银一脸的困惑不解,就换了一种问法。 “嗯?那可多了。”银听到了自己能理解的话脸上出现了高兴的模样,旋即如数家珍似的开始说了:“有道明、黑奇、蓼儿、花姐姐、苑儿、石敢当…….嗯,还有你!” “额?”吉耶婆那那张俊颜听到了银那一连串的名字后,不由变得肌肉抽动。不过好在自己也名在榜上,不像是某人连榜都没上去。“为何没有王?”吉耶婆那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要有他?”银反问道。 “因为,你是……”吉耶婆那没有再说下去。 “他又不是我的朋友。”银不加思索地说道。 “朋友?” “是啊。”银理所当然地说:“大和尚曾经说过,那些要可以陪我走过风霜雨雪的人,陪我感受爱恨癫狂、恩怨情仇的人,就是我的朋友。” “那王不属于这一类吗?” “当然不属于。”银挣脱了吉耶婆那的手站了起来,似乎有些烦躁地走到了茶几旁,良久才幽幽地说道:“他所陪伴的只有尘夫人,从来都不会是我。” “银有没有想过,为何你会如此的在意王的一举一动呢?”吉耶婆那走到了银的身旁低声问道。 银转过身看着身旁的吉耶婆那没有做声,只不过神情中全是困惑。 “银难道不想知道,这份情感到底是不是爱吗?”吉耶婆那的说法极具煽动性。 “我说过了,妖精是没有爱的。”银似乎在动摇。 “那银想和我一起离开吗?”吉耶婆那抓住银的肩膀让她正视着自己,银将头转向了一旁,避开了他那热辣辣的眼神。“银不想是不是?”吉耶婆那的声音带着一丝受伤,他突然一拍银的肩膀,爽朗地说道:“银,难道是怕与王一起住吗?” “切,我才不怕呢!”银一听吉耶婆那的激将之言,气愤地甩开了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大叫着。 “银,如果以后你觉得在奢靡住得不开心时,随时欢迎你到摩陀族来。”吉耶婆那的声音中带着遗憾。 “你要走了吗?”银虽感觉敏锐,但是性情却是极为纯真。 “呵呵,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我也该回去了。”吉耶婆那潇洒地一挥手,手中就出现了一块圆形玉佩。那玉佩色泽均匀,透明晶莹如琉璃。玉中红、紫、绿、白四色形成的螺旋花纹自然诡异。吉耶婆那将那玉佩递与银:“这个就当是我这个朋友送给你的临行礼物吧。” “这是什么?”银接过了玉佩,放在手中把玩着。 “这是摩陀族的信物。如果有朝一日你觉得在这里呆腻了,可以带着这玉佩去摩陀族找我。”吉耶婆那正色地看着银。 “嗯,你就一言为定!”银那白皙的纤手握上了吉耶婆那那古铜色大而有力的手。 —— “王,就这样放他回去吗?”左护法白竭罗站在丹墀下,红发下那张凶煞般的脸上带着疑问。 “嗯,这样就好。毕竟他帮孤劝说王妃成功了嘛。”阿苏洛轻弹着幻镜,那镜面荡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可是,臣看那吉耶婆那似乎居心不正。” “那又如何?”阿苏洛的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了一丝嗜血的阴狠:“孤也正想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呢。哈哈哈哈……” 45.-四十五、浮陀来客 站在昏黄的氤氲之上鸟瞰着奢靡大地,那充斥着视觉感官的奢华与堂皇,令吉耶婆那的心也不由为之掀起异样的波澜。 “朋友吗,小狐狸?”奢靡上空的吉耶婆那脸上是难以分辨的情绪,看向梦寐殿方向的眼神中似乎带着眷恋:“银,也许我在来奢靡时,那丹墀之上就将易主了。到那时,你还会将我当做朋友吗?” 这时空气流动,陈子豪那张铁青的脸出现在吉耶婆那的面前。他那毫无感情的眼睛冷冷地扫过了吉耶婆那,令人打颤的声音蓦然响起:“吉耶婆那大人,请留步。” “左使大人。”吉耶婆那脸上带着应酬地笑看着陈子豪。 “王有口谕,大人劝说王妃有功,特准许大人在奢靡自由出入。” “这本是为臣的本分,怎敢当王如此厚爱?”吉耶婆那的脸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王妃与王和睦乃是修罗界一大幸事,大人你居功至伟不必过谦。”陈子豪冰冷的声音中似乎带着嘲讽。 “岂敢岂敢。在下对王的一片忠心可昭日月。”吉耶婆那看似恭谨的面容上带着玩世不恭。 “哦?”陈子豪仔细地打量着吉耶婆那,铁青的脸上闪过讥屑:“本使倒要拭目以待了大人的忠诚之心了。”随着陈子豪的话音刚落,他的身形也消失在奢靡的上空。 “哼,死小鬼。”吉耶婆那听出了陈子豪话中的警告意味,不由悻悻地骂了一句,随即也消失在昏黄的氤氲中。 —— 摩陀族的族长府内彩石径边右畔紫色的曼佗罗花,已经尽数枯萎凋零,弥漫着整个府邸的清淡幽雅依然还在空气中流动。萦回曲径中尽点着落红,和着微风中轻飘飘翻飞着墨蝶流萤让整个府邸中充斥着颓废诡异。 “族长。”府中的管家率领家奴,伏跪在枢密堂前恭迎吉耶婆那归来。 “魔奴的后事都安排妥当了?”吉耶婆那朗声问道。 “郡主已安葬到水穴口的黑风洞中。”地上伏跪的管家答道。 “黑风洞?”吉耶婆那略一沉吟,俊颜上带着一丝冷冽:“魔奴身犯修罗界重罪怎可葬在摩陀族的王墓之地?马上将她迁出葬到迦梨山顶。” “族长恕罪,是老奴考虑不周。老奴马上就去迁出郡主棺椁。”管家听到了吉耶婆那的呵斥之言,慌得忙叩头讨饶。 “还有,从今后褫夺魔奴的封号,不得再以郡主之名称呼。”吉耶婆那冷冷地告诫着伏跪在地的众修罗。 “老奴遵命。” “奴才、奴婢等遵命。”管家和和众家奴伏地叩首,起身离开了枢密堂。 这时,从堂外转角的小径上急匆匆地跑来了一名家奴。他来到吉耶婆那面前忙俯身跪拜,口中说道:“族长大人,浮陀有客来访。” “何人?”吉耶婆那有些惊诧,他与幽鬼一族向来不睦,怎会有浮陀的访客? “乃是八部鬼众之首香音大人。”伏跪地上的家奴答道。 “她现在何处?”吉耶婆那收起了脸上的惊诧,神色自若地问道。 “奴才已将香音大人请到了迎客的喜乐堂。” “嗯,你先下去吧。”吉耶婆那遣退了家奴,他不明白香音的来意,并未马上到喜乐堂。 喜乐堂内大厅中站在一位俏丽的女孩,她身着白色抹胸,下穿蓝色华贵金丝无边裙,外披蓝色紫苑白纱披风。她的身材纤细,裸露在外的蛮腰赢弱显得楚楚动人。丝绸般墨色的秀发梳编着平垂的对称双平鬟,那张甜美的脸上,棕色的眸清澈见底透着神秘,秀眉如天边的两弯新月。白皙精致无暇的脸上有两团淡淡的红晕,婴儿般的皮肤吹弹及破刹是可爱。整个人是那样秀美、清丽如仙。 “族长大人万安。”那女孩见吉耶婆那走进了大厅便盈盈下拜,一阵飘渺隐约的幽香也随着她的动作飘散开来。 “香音大人,不必多礼。”吉耶婆那以手轻轻拖住了香音下拜的身体。 二人分宾主落座后,家奴奉上了香茶。 “香音大人是为了何事到摩陀族来?”放下手中的茶盅,吉耶婆那开门见山地问道。 “族长大人还是如此的直接呢。”香音把玩着手中的茶盅嗤嗤地笑道,娇俏的声音就像是变幻莫测天乐,听到耳中让人不免心襟荡漾。 “哼,如此的雕虫小技也敢在此卖弄?”吉耶婆那的手指微微一动“啪”的一声,环绕着厅内的蛊惑人心的音圈变化于无形。“香音,你是来挑衅的?”吉耶婆那此刻的声音和脸色都一如平常般的玩世不恭,看出一丝动怒的模样,只不过在那双凌厉的双眸中闪过了嗜杀。 “呵呵,族长大人不必动怒啦。”吉耶婆那的凌厉并没有令香音畏惧,她爱娇的模样十足十像个撒娇的孩子。“小女只是仰慕大人,一时情难自已而已。” “哦?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了。”吉耶婆那的语气尽是蔑视和戏谑。 “族长大人不信吗?”香音走到了吉耶婆那的身旁,娇嫩的玉手轻搭在他的肩上:“小女所作的一切可都是为了您啊!” “那我倒想听听,作为服侍帝释天的乐神的你,又为一个小小的修罗族长的我做了些什么?”吉耶婆那一手支在腮边,一手把玩着肩上玉手。 “小女是说,如果族长大人吩咐,小女必当万死莫辞。”香音原本白皙的脸上飞上了两朵红云。 “让这么美丽的女人去死,可是我的罪过。”吉耶婆那的手稍稍用力,香音便坐到了他的腿上。 “大人——”香音万分娇羞伏在吉耶婆那的肩头。 “那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吉耶婆那托着香音的下颌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大人——”香音娇嗔地躲开了吉耶婆那探究的视线,伏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地说道:“小女只想留在大人的身边,辅佐您取得王位。” “哈哈哈哈——”吉耶婆那看着腿上那个甜美无邪的少女,就像是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似的大笑着,只不过他的眼中却全无笑意。 香音似乎察觉到了吉耶婆那的冷漠,从他的腿上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正视他:“大人是不信小女有这个能力,还是不屑为王呢?” “呵呵。”吉耶婆那假笑着站起身,看向香音的脸上带着无比的严肃庄严:“我是不愿背叛伟大修罗王。” “看来小女是看错大人了。”香音一脸的失望,对着吉耶婆那施了一个屈膝礼:“请族长大人恕小女冒昧打扰之罪,小女告辞了。” “恕不远送,香音大人一路走好。”吉耶婆那微笑颌首。 香音抬起了无邪的面容,嘴边扬起了天真的笑靥转身向堂外走去。当她走动时传来了“叮叮咚咚”音铃声,吉耶婆那才注意到她赤裸的莲足脚踝处带着缀满了银铃铛的脚链。 “还真是可爱呢!”吉耶婆那看着空荡荡的门外不由扬起了嘴角,看向门外的眼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丝暖意:“小狐狸,只有你才配得上真正的纯真无邪。” 一阵香风卷过,香音立在摩陀族上空,俯瞰着吉耶婆那蓝色雄伟中带着粗狂强悍的气势的府邸。 “族长大人,你还真让我失望呢!你们兄妹二人还真是一对白痴,枉费了我白白将精灵送与魔奴。就连一向野心勃勃的你,居然会变成了阿苏洛的忠狗。” 46.-四十六、泰山灵石 斗转星移,又到了每年的四月份。九华山的春天虽说总是姗姗来迟,但到了这时,各处已春意盎然繁花似锦,呈现一幅幅天然美丽的画卷。从山腰到山顶,鲜花团团簇簇,象朵朵红云;溢彩流光绚丽迷人。林间幽谷的兰花清香高远,沁人心脾。春天的九华山不仅锦嶂琼崖,百花争艳,更是薄雾轻纱云海翻腾,泉溪喧哗百鸟争鸣。 山麓中奔跑过来一只气喘吁吁的灰兔,在它身后是蜿蜒呈曲线迅速追赶的一条花蛇。一兔一蛇在山麓将展开的拉力式的追逐到了忘我的地步,完全没注意跟在它们身后长满了花花草草的土地正在此起彼伏地追赶着它们 “噫——,你个死兔子!看我追上你不一口吞了你的。”追在会面的花蛇上气不接下气地咒骂着前面疯跑的兔子。 “嘻嘻,你个死花痴,有本事来呀,来呀。”灰兔虽然已经精疲力竭,但是嘴上依然输人不输阵。 “噫——,混蛋,你死定了!”花蛇加快了速度,离那只灰兔越来越近了。 “嘻嘻,我好怕怕哟——”灰兔虽然不知死活的与花蛇斗嘴,可是脚下却始终与花蛇保持着距离。 这时,不知为何从地底下长出了无数的蔓藤。那些蔓藤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伸,对准了灰兔和花蛇迅速攻击过来。 “嘻……哎哟……”灰兔躲闪不及被藤蔓从腹部紧紧缠绕住并被高高举起。 “噫——,没缠到,没缠到!啊——”花蛇正高兴地“S”爬行躲开了藤蔓的一次攻击,可没想到从它身后的方向一条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悄悄逼近,在它七寸的位置将它缠住。 山麓间,灰兔和花蛇还有地底冒出的藤蔓正在角力,一时半刻还分不出谁胜谁负。山麓之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体壮硕的汉子,他皱着眉头看着山麓间的争斗,不由冷哼道:“三个白痴!” “臭石头,你骂谁?”听到了来自山麓之上的声音,从地底钻出了一个一身绿衣绿裤白白胖胖的小男孩。他白藕似的双臂前端不断蔓延的藤蔓,正是紧紧束缚住花蛇和灰兔的元凶。 “死小孩,白痴!”壮汉白了一眼小胖孩,“噗”的一声,白烟闪过后消失了踪影。 “噗”,“噗”,两声声响,白烟过后,被藤蔓缠住的灰兔和花蛇化作了苑儿和花花的模样。 “噫——死蓼儿,还不点放开老娘!”花花气急败坏的骂道。 “嘻嘻,臭蓼儿,说好了帮我的,为何将我一起缠住了!”苑儿的手一挥,手中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对着藤蔓作势要砍下去。 “阿哩阿哩!不要砍,不要砍嘛!”蓼儿急忙松开了对苑儿的束缚,陪着小心地说道:“苑儿姐姐,人家不是故意的啦。失误,失误啦!” “噫——,死小孩!亏老娘平日里对你那么好!原来你和那个死兔子合伙作弊,坑老娘!”藤蔓中的花花气得脸红脖子粗,没了往日的妩媚妖娆。 “阿哩,不关我的事,全是苑儿的主意!”蓼儿慌忙松开了对花花的束缚,转瞬间就钻进了土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嘻嘻,好无聊啊!”刚刚还跑得气喘吁吁的苑儿见蓼儿土遁走了,此刻便百无聊赖的飞纵到刚刚石敢当站立的山麓之上。 “噫——,无聊又怎样?黑大王将九华山封印在结界中,我们也只好每日里用这种无聊的事情来打发时间了。”花花扭动着水蛇腰也飞纵到苑儿的身旁,一副怨妇像自怨自艾道:“都不知道我的银亲怎样了?噫——” “嘻嘻,要不是那个蓼儿总是嚷嚷着要去修罗界,黑大王也不会封印九华山啦。”苑儿气哼哼地说着。 “噫——说的也是嘛。”花花摇曳生姿扭动着纤腰看向山麓另一边,懊恼地说道:“如果不是他总是说个不停被大王发觉,这会儿我们已经到了奢靡见到银亲了,还用在此等上了一百年吗?” “嗯。”苑儿用力的点了点头,十分赞同花花的说辞。“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小胖子!” —— 在插霄峰西北山腰间观音洞侧还有一自然石洞。石洞内一眼石泉自石壁倾泻而下,积蓄的池水盛在玉池中,池水味道十分清冽甘美。洞内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小胖手,不住的在地上兜旋着,嘴上还不停地碎碎念着:“阿哩阿哩,烦死了!烦死了!什么时候才能打开结界啊?” “蓼儿,你别跟驴拉磨似的,转得我头都晕了。”从洞口传来石敢当那憨厚的声音。 “切,就你那石头块的脑袋也能晕?”地上不停转圈的蓼儿停了下来不屑地打量着石敢当那方正的头。 “你就贫吧!”石敢当并不介意蓼儿的出言不逊,走进了这冬暖夏凉的洞内。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说道:“花花和苑儿恨你嘴碎,被黑大王得知了去找银的事。她们俩正商量着怎样惩治你呢!” “阿哩?我,我又不是成心的?”蓼儿低着头搅着两只小胖手不知所措。 “呵呵,真是个小鬼。”见到蓼儿怕怕的样子,石敢当不由笑了一副大哥的模样说道:“不用怕啦,到时我会帮你的。” “谢谢你,石大哥!”蓼儿猛扑过来一副狗腿像。他抓着石敢当的衣袖有些好奇地问道:“石大哥,如果结界打开了,你会和我们一起去找银吗?” “额?不会吧?”石敢当迟疑了一下,又的说道:“我要去泰山。” “泰山?为什么?”蓼儿不解地问道。 “因为只有在那里,石敢当一族才能发挥出自身独特的灵性和神力。”石敢当的脸上是自豪之色。 “可是即使结界打开,作为九华山之石没有人携带,你的真身也无法到达泰山啊!”蓼儿的话中有着遗憾。 “车到山前必有路。”石敢当倒是不担忧无法到达泰山,如今之计是怎样才能打开结界。“现今是想一想如何打开结界吧。” “唉,也是。如今是想个什么办法才能令黑大王打开结界?”蓼儿又背着小手一副小老头样了。 正在二人愁眉不展时,洞内不知从什么地方飘来了一阵阴风,令蓼儿不由打量个寒战。就连石敢当的身子也微微一颤。 “蓼儿——”阴风过后,一身黑裳的陈子豪出现在洞内二人的面前。 “子豪哥哥——”蓼儿原本纠结的脸不由喜上眉梢,胖嘟嘟的身体像个圆球似的向陈子豪飞扑过去。 “我来接你了,蓼儿。”陈子豪稳稳地抱住了飞来的皮球,脸上依然一样的铁青,可是眼中却流露出重逢后的喜悦。 “阿哩,真的?真的?”蓼儿的小胖脸上全是惊喜之色:“是银让你来的吗?” “嗯?不是。”陈子豪听到蓼儿提到银略一沉吟问道:“难道你不想和我去修罗界吗?” “想想想!”蓼儿小胖手搭在陈子豪的双肩上,一连气说了三个想字,生怕陈子豪不带他去。 “呵呵,那就好。”陈子豪轻轻笑道。(可是这发自肺腑的笑,停在别人的耳中怎么这么像阴森森的冷笑呢?) 蓼儿听到陈子豪不是要抛下他,立刻兴奋地抱住陈子豪的脖子大叫着:“阿哩,好耶!”兴奋中的蓼儿转眼看向一旁正若有所思的石敢当,他又撒娇地看着陈子豪说道:“子豪哥哥,你的法力比黑大王还大哟!” “还好。”陈子豪如实答道。(好谦虚噢!人家子豪童鞋的法力,又怎是区区一个狼妖所能比得上的。) “那,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小、小、小小的忙?”蓼儿伸出了胖胖的小手比划着。 “何事?”陈子豪饶有兴味地看着十分紧张,却故作轻松的蓼儿。 “阿哩阿哩,就是,就是帮石大哥一个小忙。”蓼儿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陈子豪,又低声说道:“帮石大哥将他的真身带到泰山之巅。” “小事一桩。”陈子豪阴气甚重的双眸冷冷地扫了一眼石敢当,他放下了蓼儿冲着石敢当一摆手说道:“你过来。” “我,——”石敢当本不想请陈子豪帮忙,因为他很讨厌陈子豪的鬼气,但是却也从心底深深的畏惧着陈子豪。见陈子豪让自己过去,又不敢不过去。 “定!”陈子豪伸出手指一指石敢当,石敢当便向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动。“疾!”陈子豪的手指微动,石敢当现出了真身棕色大石头。陈子豪的手在空中走动像是笔走龙蛇一般,立时,石敢当的身上便出现了几行篆字:‘石敢当,镇百鬼厌,百殃,官吏福,百姓康,风教盛,礼乐昌。’“敕!”陈子豪的手臂一扬,原本巨大的棕色巨石,立时变作了一块只有巴掌大石块。“我们走吧!”陈子豪回身抱起了还在震惊中蓼儿,阴风过后洞内又恢复了原本的宁静。只有石壁中不断涌出的泉水在“叮咚”作响。 47.-四十七、精灵曼达 “王妃,求求您不要将我送回浮陀!求求您!呜呜——”手抓着牢笼栏杆的精灵眼中是无助,泪流满面的哀求着银。 “浮陀?那是哪里?”银困惑地看着特质牢笼中的精灵。 “呜呜——求求您,救救我!”精灵像是听不到银的话一般,死命的晃动着牢笼栏杆大声地哭喊着。 “救你?怎么救啊?打开这笼子吗?”银伸出了手想将那牢笼破坏掉,可是那牢笼就像是幻影般的消失又出现,根本无法碰触到。 “王妃,我错了!呜呜——,救救我!”精灵充耳不闻继续哭喊着。 “喂,你别哭了。你先告诉我怎样打开这牢笼,我才能救你啊!”银一筹莫展地看着牢笼中的精灵,实在不知该如何就她。 “呜呜呜呜——,救救我,救救我……”精灵只是一个劲地哭喊着,完全一副听不到银声音的样子。 “喂,喂!”银见那牢笼不断的晃现,好像是要消失的样子不由心急的要去抓住那牢笼。 “看来孤是小看你了!你胆敢再次蛊惑王妃,真是留不得你了!”这时随着阿苏洛那冷冽的声音从银的身后传来,他的身形也出现在银的身后霸道的将银揽在怀中。 “阿苏洛?”银纳罕地向上扬起头看着一脸戾气的阿苏洛,他怎会到这来?想到着银不由地下了头,眼角的余光这才瞥到四周的诡异。她不知何时正站在在一片似曾相识的虚幻绿海之中,虚空中就是那黑色透着晶莹的牢笼。“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会在这里?” “我的小傻瓜!”阿苏洛拉过了银面对着她,万分宠溺的亲吻着她的唇:“这当然是在你的梦里了。” “梦?” “是啊。醒来吧,银!醒来吧——”阿苏洛魅惑的声音在银的耳边回旋着。 “唔——”银被呼在耳边的热气弄的十分不舒服,不由伸手去推那个热气的来源,可是手却被另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住。她不停转动的眼睛猛地睁开,就看到了金迷殿那华美的霞幔和一张绝美的脸。 “银——”阿苏洛侧卧在银的身旁,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 “你,你怎会在这?”银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的梦境之中,乍看到充斥着眼球的斑斓色彩和阿苏洛竟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我们的寝殿,我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呢?我的好娘子!”阿苏洛调侃着有些惊慌失措的银。 “可是,刚刚我们明明不是在……” “在哪里呢?”阿苏洛俯身压在了银的身上,柔软温热的舌尖钻进了银的耳廓中。“我们刚刚不是一直在这张床榻上吗?难不成银已经爱我爱到梦里也不愿分开吗?”随着阿苏洛那像蛇一样灵活的舌头不断在银的耳垂、颈子游弋,他那带着挑逗的声音也不断在她的耳边响起。 “啊——嗯……”银在阿苏洛不断的挑逗下不由地颤抖着…… “我的银,真乖!”阿苏洛的眼中满是柔情,他的手抚上银的额头低声呢喃道:“银,再睡一会吧。” 银听到了阿苏洛的声音,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只不过脸颊上还残留着情\欲后的绯红。阿苏洛拉正了她身上的飞满了蟒形的锦被,悄悄走下了床榻。他抬手一挥,紫晶殿中的幻镜便出现在眼前。 “蓝殇——” “是,主人。”那幻镜听到了阿苏洛的召唤,马上又化作了蓝殇的模样跪在了紫晶殿的丹墀上。 “将那个东西送回浮陀。告诉八部鬼众,如有再犯,孤定不会轻饶!”阿苏洛的声音中带着嗜血的凶残。 “遵命。”蓝殇低头答道。 “去吧!”阿苏洛的手再挥时,金迷殿有恢复成刚刚的样子。他回过头看着霞幔中沉睡的银,阴鸷的脸上化去冷冽,满是温柔的爱意。他走到床榻边一手挑起了霞幔,轻轻地掀起了锦被躺在了银的身旁,将她小心翼翼地搂在了怀中。 —— 四周是一片死寂和黑暗,只有时不时从地中冒出蓝色的火焰才让人能看清浮动在黑暗中神出鬼没的死灵与恶灵。毫无声息和温度的蓝殇轻轻落在了浮陀八部鬼众之一的乾达婆人的土地上,竟没有被那些巡界的幽鬼们发现。 蓝殇并没有马上行动而是仰起了头,仔细地体味着诡谧的空气中流动的那缕幽香和隐约的琴声,那幽香和曼陀罗所散发的味道竟有异曲同工之处。过了良久,蓝殇并指凝神只见一道蓝绿色的冥火出现在她的指尖。她将那冥火弹向了幽暗的空中,立时在她的面前亮起了一条由冥火照亮的路,路的尽头是一座汉白玉的宫殿,殿顶是一只巨大的黄金琵琶。有阴风拂过时,那金色琵琶就会发出缥缈隐约乐音。蓝殇无波的脸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秀丽的宫殿,沿着冥火铺就的路向宫殿走去。 “主人,宫殿外来了一位奢靡上使。”一体态丰满的少女,飘带翩翩从走进寝殿,伏跪在地。 “何事?”正坐在一张画像前弹着琵琶的香音,只是注视着那张画像中的男子,连头都没有回。 “上使说,此来是为了归还浮陀失物。”伏跪的少女轻声答道。 “浮陀失物?”“铮——”香音沉吟了一下,手中的居然琵琶弹错了一个音。她停住了手,脸带歉意地看着面前的画像,柔声说道:“天主少待,容香音去去就来。” 大殿中一身黑裳的蓝殇负手站在太阳光焰的图腾之前,万丈的光芒也掩饰不了她身上所散发的冷冽气势。 “叮叮当当”随着银铃的声音,上穿银色抹胸,下着红色灯笼裤的香音赤足走到了蓝殇的面前盈盈下拜,口中说道:“属下参见上使。” “免礼。”蓝殇平静地说道。 “谢上使。”香音抬起头脸上带着甜甜的笑,看着面前这个冰冷却又艳丽的人偶般的蓝殇问道:“不知上使次来所为何事?” 蓝殇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右手,只见她的手中凭空多了白玉花盆里面一株曼陀罗。她又释出了体内的关押精灵的琉璃牢笼。 “这,这本是浮陀的禁物,为何会在上使手中?”香音看着蓝殇手中的琉璃牢笼中的精灵和她手中白玉盆中的曼陀罗真身,故作吃惊地问道。 “大人不知?”蓝殇语中不带任何色彩的反问。 “属下确实不知?”香音摇着头看着那牢笼中的精灵,旋即又像恍然大悟似说道:“不过听说前些时日曾有人私闯浮陀,也许就是那个时候遗失此物的也未尝不是啊?” “香音大人既然不知此事,那本使也不说什么了。”蓝殇淡淡地看着一脸惊讶的香音,收回了琉璃牢笼放出精灵。她看着香音郑重说道:“不过,王命本使代为转告您一句话:如若再犯,定不轻饶!” “是。属下一定会严查肇事之人,绝不宽待。”香音接过花盆,诚惶诚恐的躬身答道。 “既然物归原主,话已传到。本使就不打扰了。”蓝殇一挥黑色的霓裳衣袖,转身走出了大殿。 “恭送上使。”香音在她身后娇声说道。 大殿的宝椅上,香音一手抱着种着曼陀罗精灵真身的白玉盆,一手轻挑着那曼陀罗丰茂的枝叶。她抬眼看着一直停驻眼前瑟瑟发抖的精灵,甜美的脸上露出了凶残的笑容,轻启朱唇冷冷地唤道:“曼达——” 精灵听到香音叫道自己的真名,全本就慌张的脸上布满了惊恐。她来不及远遁,就见那丰茂清丽妖娆的枝叶立刻萎缩枯干,枝头上的那朵飘着清淡幽雅香气的花朵,也像失去水分般的迅速枯萎凋零。 “大,大人……”精灵曼达的话还未说完,那清丽娇小的身形便在空中消失殆尽。 “没用的东西。”香音抱着花盆的手微一用力,那株枯萎死去的曼陀罗和那白玉盆变化为了灰烬。 48.-四十八、香音之恨 琵琶宫的寝殿内正墙上悬挂着一副和真人比例一样大的巨幅画像。画上所绘的是一只金色的凤凰翱于九天,那凤凰的背上有一男一女。男子身穿银蓝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头戴碧玉冠,手执一只碧玉箫。在他身旁坐着一身穿红色绯衣手挥琵琶的少女,画中的男女正是四天的天主劫波和香音。看二人的神态完全陶醉在那优美的乐音之中,不被外界所干扰。 刚刚还一脸冷冽的香音看向画中的劫波,立时就如三月的春水一样。她抬起手轻抚着劫波的衣摆温柔地说道:“劫波,你的箫声还是如此的动听呢。”…… 忉利天法会之上,乐神香音、舞神霓舞,奉持国天王之命率领手下的乾闼婆女,于佛前献艺恭贺佛法广为流布。 云霄之中,舞神霓舞扭腰摆胯妩媚动人,她时而疾驰矫健,时而轻盈舒缓,振臂回旋时就连她的手指,脚趾都洋溢着奔突的情感。众乾闼婆女在她的带领下,舞姿更见轻迅优美。舞姬身上的舞衣轻薄柔软,如云,如风,如雪,如雾,如烟,如霞,如电,如蝉翼,如素蜿,如游龙,如惊鸿…… 乐神香音手捧着琵琶飞翔于忉利天的云霄之中,纤指微扬那袅娜飘渺的仙乐便飘荡在九天。香音横空而飞衣裙飘曳、巾带飞舞,在她的四周不时有天花飞落,更有散花飞天抱起了各种乐器在空中飞翔为她伴奏。 这时随着一声凤凰的鸣叫声,一阵阵清澈动听的箫声从天边慢慢传来。只见一身穿银蓝色的衣袍的男子站在一只金色的凤凰背上,正和着香音的琵琶吹奏着。 “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香音看着缓缓飞近的劫波,百年间一直孤芳自赏的她竟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仙子,可愿与我共奏一曲《鱼山梵》?”劫波的凤凰停在了香音的身侧。 “天主所请,莫敢不从。”香音莞尔一笑,手中的琴弦微动,那清雅哀婉的梵呗之声便已传遍四座。 劫波手中的玉箫和着琵琶声悠悠响起,一箫一琵琶珠联璧合,浑然天成。那乐声清净智慧、吉祥圆满,慢慢呈现出“一日一月一世界,一花一声一如来”的境界。 一曲终了,二人就好像是认识了多年的朋友,不由相视一笑。 …… “劫波,劫波……”香音深情款款地注视画上的人轻声呢喃着。“你有何罪?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呢?为何?!”几近声嘶力竭的香音此刻早已泪流满面,当日的一曲定情,如今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当香音得知劫波的图谋被天界得知,就忙到四天报信。可是依然没有改变劫波被诛的命运,她明白天规不可违。可是她怎么都不明白,为何魔界的统帅阿苏洛会沦为了天界的走狗,做出损伤劫波的元神的事情,致使他至今下落不明。她恨诛杀了劫波的大梵天,更狠毁坏了劫波元神的阿苏洛。 “阿苏洛,我绝不会放过你的!只要我香音一息尚存就会和你势不两立!”香音悲愤地呼喊着。 “主人,持国天王遣使宣召。”这时从殿外传来了侍女那如百灵般的清脆声音。 “啊?”香音心中一惊,忙敛了脸上悲戚惊恐的神色,恢复了甜美纯真的样子,娇声说道:“奏乐焚香出迎!” 琵琶宫外光彻明亮,数十名乾闼婆女子飞舞在殿顶奏响了黄金琵琶。在这飘渺袅娜的仙音伴着淡淡的幽香回荡着整个浮陀。 “香音——”一位身穿淡绿色的繁花宫装,外面披着一层金色薄纱的飞天舞姬缓缓降了下来,那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她那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飞天舞姬走到了香音面前温柔的拉起了她的手,慈爱地看着她:“这一千多年你过得可好?” “多谢霓舞大人的关心,香音过得很好。”香音要下拜的身子被霓舞轻轻扶起。 “你这孩子,还是一样的倔强。”霓舞看出了香音神情中的那抹疏离,她转身对手下的飞天一挥手:“都退下吧!” “是。”跟随来宣召的飞天们随乾闼婆侍女们进到宫殿中。 “香音,天王有恩诏,免了你余下的五百年刑期,召你重回居须弥山黄金埵。这样我们姊妹就又能共同为天王献艺了。”霓舞的脸上带着一丝欣喜。 “霓舞姐姐,可是香音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香音面上带着甜美的笑,声音中却含着冰冷的拒绝。 “怎么?你还在记恨当日之事?”霓舞随性情纯真也听出了香音语气中的愤懑。 “姐姐言重了,妹妹怎会记恨天王!”香音上前拉住了霓舞的手,眼中满是真挚:“当日违抗天王之命,私自将天界消息透露给劫波本是香音之错。姐姐不要误会,香音只是在这浮陀住得久了,有些留恋罢了。” “如此甚好。”霓舞听了香音的话,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她用手抚着香音娇俏的丽颜柔声道:“你我姐妹本是东方持国天的眷属,切记不要为了一时的欲望而毁了多年的修为。虽说天王将你贬至这幽鬼之地,那也是他的一片苦心。天王是希望你能痛定思痛,勤家修炼,早证正果。” “是,妹妹知错了。”香音乖巧的答道:“这千年来,妹妹无时无刻不在勤加修炼。”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霓舞听到香音在修炼上并未懈怠,不由忘形地将她抱在了怀中。 “姐姐,我们何时起行?”香音的话中听不出一丝的喜悦之情。 “你,你看姐姐我,我有些忘形了。”霓舞不由拭着眼角的泪花。“我们这就走。” “我的好姐姐,不要再流下这虚伪的泪水了。”在霓舞看不到时,香音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憎恶。她又怎能忘记就是眼前带着泪花的姐姐出卖了自己,才使得自己失去了救劫波的大好时机,使自己被困幽鬼之地一千余年。 “摩诃迦南。”霓舞与香音左右手相抵,念动口诀。从正上方的天顶泻下一束金光,将琵琶宫和众人罩在了那光中。宫殿顶上的黄金琵琶无人弹奏自行响起黄金埵之乐,宫殿和中飞天以及乾闼婆侍女们在徐徐的仙音中袅袅升起,向着须弥山东方持国天飞去。 49.-四十九、悄然改变 水波鳞漓的墙面在昏黄的氤氲下泛着诡异的光芒,似是有着暴风雨来前的平静。这无边无际的零界界墙阻隔着修罗们想要进入天界的脚步,却阻不断银的好奇心。 “银,你真是学不乖!”阿苏洛无奈的声音从正在目不转睛盯着界墙的银的身后传来,待一只温暖的手覆上银的头时,无奈中似乎又多了几分宠溺:“怎么又偷偷到这里来了?” “阿苏洛,这水面之后是哪里?”银手指着那界墙,仰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头顶的人。 “那里是天界。”阿苏洛覆在银头上的手移到了她的腰肢上,低声询问道:“银在在意什么呢?” “那里总是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我。”银紧锁着眉头,依然很困惑。 “眼睛吗?”阿苏洛的视线也移到了界墙之上仔细地打量着。忽然,他那看着墙面的锐利目光微微顿了一下,旋即低头吻着银的前额柔声道:“不要太介意了,那里什么都没有。乖,我们回去了。”阿苏洛抱起了银,像是在哄女儿般的说着:“以后不要在一个人到这里来了,我会担心的。好吗?” 看着原本总是嬉皮笑脸都自己的阿苏洛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她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我们回去了?”阿苏洛眼中带着溺毙的温柔,看着怀中暂时扮作淑女貌似娇弱的小人,他低声询问着。 “嗯。”银被阿苏洛的目光所蛊惑了,双手绕过了他的颈子紧紧搂住了他,整个娇小的身体偎在他的怀里,千年那得一遇的温顺乖巧。 阿苏洛贼贼地回抱住不呲牙时特可爱的小妻子,向金迷殿飞去。可是他仍不忘回头,一张魅惑苍生的魅颜此刻去带着阴鸷的肃杀。他睥睨地扫了一眼界墙之后的某人,那眼光带着强烈的警告:“她是我的妻子,永远都是!你最好不要多事!” 墙后的某人,看到阿苏洛的刹那间的变脸,饶是道行深厚的他,也不由的背生寒意。他不由嘀咕道:“看一眼都不行吗?小气鬼,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还我女儿呢!” “陛下,请您不要干扰他界的平衡!”从窥视的人身后传来了苍老无奈的劝诫之声。 “啊?是老君啊!”窥视的人听到了声音转过了身,那一派庄严的脸分明是玉帝。玉帝看着身后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太上老君,脸上带着一丝被发现后尴尬的笑容:“哈哈,朕只是被这里的美景吸引,才无意之中走到此地。绝无干扰他界平衡之意。” “陛下,不是老臣啰嗦。”老君实在是无奈,不知道玉帝这种窥视的行为还要持续多久:“天圣娘娘即以转世,就与天界再无纠葛。可是陛下您却一次又一次试图干扰她的命盘,这实在于天道不合。更何况,如今她已嫁做修罗王为妻。陛下此举势必会引起修罗界的敌对情绪,到时天界与修罗界将继罗恸罗之役再起波澜。臣启陛下一定要三思,不可因小失大!” “老君呐,朕,朕知道了。”玉帝想起了上古时前任玉帝和修罗王的战争,不由一脸的心虚。 “陛下,请起驾回宫吧。”老君不由摇头,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 “好好,回宫,回宫。”君臣二人一前一后驾祥云向玉清宫飞去,玉帝仍忍不住回眸偷看女儿所在的地方。 —— 紫晶殿中的阿苏洛眉头紧锁手支下颌靠坐在宝椅上,最近发生在奢靡的怪事一桩连着一桩,纷纭复杂有如难解的谜团般令他困扰。就连一向睿智冷静的他,此刻也要重新梳理一下有些纷乱的头绪,他在思忖玉帝为何要诱银穿过结界墙?睛菱虽是穿界的钥匙,可是以银现在的法力是无法驾驭睛菱的。如果银贸然穿过那堵墙,下场只有一个:香消玉损。还是说玉帝就是想要银的命,好让银提早进入轮回?难道银的下一世会重返天界吗?还是说玉帝找到了大梵天雾的元神?想到这里,阿苏洛不由攥紧了拳头。不管结果为何,他都不会放手的。银是他的,不论她是神、是人还是妖。 “玉帝如果你妄想着将银夺走,就不要怪孤翻脸无情了。这次孤一定会率众杀上玉清宫,将你天界夷为平地!” “阿苏洛,你要和谁打仗吗?”随着殿外传来银那娇俏调皮的声音,一个银色的身影也飞了进来。 “银——”阿苏洛看到了银,立刻从丹墀飞了过来将她轻搂在怀里,“你不是要和侍女们去莲花树屋玩吗?” “嗯……可是树屋里没有什么好玩的嘛!”银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温暖的怀抱,不安分的手摆弄着阿苏洛胸前的紫发。 “没什么好玩的了?”阿苏洛看向怀里的银,那个树屋里的陈设乏陈简单本就没有什么能玩的。可是转念一想,就明白了银想说什么了。“树屋,还好吗?”阿苏洛戏谑地看着银。 “其实,其实也不能怨我嘛!”银听到了阿苏洛的话,脸上不知为何出现了不明的绯红。“那个树屋太不结实了!我只是稍稍的召唤睛菱出来玩一下,它就化于无形了。” “你可有伤到哪里?”阿苏洛紧张的低头检视着银的身体。 “安拉,安拉!”银刚刚因为树屋被毁的尴尬,被阿苏洛如此地看着为了掩饰羞赧,她豪气干云地一拍胸脯:“怎么说我也是有几百年修为的狐妖,怎么会那么的娇弱呢。” “怎么会呢?”阿苏洛板正了银的身体直视着她,难道是睛菱想要操控宿主?想到这里阿苏洛的绿眸精光泛起,凝神注视银。只见她额中的睛菱安分的守护着天圣的元神,完全没有一丝躁动。 “怎么了?”见到突然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的阿苏洛,银不安地问道。 “没事,没事。”阿苏洛又紧紧抱住了银。 睛菱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驾驭的魔界圣物,它有着自己的思维方式和喜好。从前阿苏洛将它送与了天圣娘娘,它并不是畏惧天圣的法力,而是爱上了天圣祥和的太玄之气,所以甘心受其驱使。后天圣入魔,睛菱就曾经想要离开,却被阿苏洛的法力压制。长时间的与尘朝夕相伴,睛菱感受到了天圣的气息,即使没有了阿苏洛的法力压制,它也自愿留在了尘夫人的体内。就连尘进了轮回门,睛菱依然伴随着天圣的元神。可是睛菱却也受到了宿主性格的波及,时有状况发生。当它留在天圣的身体内,就安静平和;留在了尘夫人体内就暴躁嗜杀;如今到了银的身体中,受到了银那顽劣性格的影响,就会时不时的有恶作剧发生。例如,被削去殿顶的紫晶殿,化为废墟的梦寐殿,还有今日的莲花树屋。不过,阿苏洛多少还有些庆幸,睛菱看来也是非常的喜欢银,所以才会依着她的性子纵容她胡闹。要不以银那微弱的道行,想要驾驭睛菱,而不被反噬伤害到是绝不可能的。 “银,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阿苏洛发现银自从重新接受了睛菱返本还源后,性情上更像个孩子,行事也没有了原本的沉稳。他虽然也喜欢银娇俏好动的个性,可是对于太过活泼的银还是让他觉得很头大。 “等到我千岁时变作天狐,就会长大了!”银老神在在的说道。 “谁告诉你的,到了千岁你会变作天狐?”阿苏洛有些奇怪从小和人类长大的银会了解魔界的事,难道是黑奇吗? “不对吗?难道吉耶婆那在骗我?”银想到可能又被吉耶婆那骗了,嘴巴不由嘟了起来。 “没有,他没有骗你。”阿苏洛轻抚着银的银发安抚着她,似是不经意地问道:“银,最近常常见吉耶婆那吗?” “也没有常常啊。”银想了想说道:“就是有时他会带些摩陀族的小玩意来送给我。” “是吗?”阿苏洛低头严肃的看着银,不悦地说道:“那银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是不想将那些小玩意分给我一些?” “哈哈哈哈……阿苏洛,你不要用这么正经的脸来说笑话啦。”看着阿苏洛的脸,银不怕反笑着:“我才不信你会喜欢那些个小孩子玩的玩意呢。” “哎,又让你说对了。我都这么严肃了,你怎么不怕呢?”阿苏洛似乎很烦恼地看着不害怕地银,不断的在她耳后呵着热气。 “你啊,又不正经了。”银的脸颊绯红使劲的挣脱了阿苏洛的怀抱站在了殿中,嘟气的小嘴跳着脚,就连她腰间水蓝丝软烟罗系成的蝴蝶结也不住的跳动着。可是当她看到了阿苏洛对着她充满暧昧的勾动手指时,又羞得转身飞出了紫晶殿。 “呵呵,你还是那么易怒!”阿苏洛望着银的背影狡黠地笑着,旋即他的脸上出现了狰狞的模样。“吉耶婆那,你还真是嫌自己的命太长——” 50.-五十、梦寐重现 “‘洗尽前尘凝碧锁,乾皇乾位正天罡’。八月麦生,天罡据酉。自古‘天不满西北’,乾位昆仑有顶天塞空之意,遂名天柱,是为汝的出生之地。乾皇,乃天皇,本是昆仑之主。又因昆仑磅礴,神战于玄,其陈阴阳,善恶并也。三统相承,以主万物。汝可知否?” “神战于玄?什么是玄?”银困惑不解地看着云霓堆砌的宝椅之上容貌端丽,瑞彩翩跹的女神。 “玄,天也;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女神慈爱地抚着趴伏在她膝盖上的银。 “神也会有争斗吗?” “当然会有。神仙不能调服自身的魔障,失去祥和之气便会出现争斗,天神出现争斗势必会累及三界不得安。” “那要如何才能化解?” “自是无为。”神女面容慈爱中透着庄重。 “无为?”银觉得自己听不懂神女在讲什么,还想再问,就听到云霓之外传来了女童的说话声。 “娘娘,时辰到了。” 随着女童的声音,只见太虚之精气流动,充盈於天地之间,渐渐衍生出太虚幻境之门。袅袅弥漫过来的瑞霭祥云紫雾遮蔽了神女和她的侍童。 “天圣,我受天皇之托,前来教化与汝。望汝早成正果重返昆仑。” “娘娘,您还没有告诉我什么是无为呢?”银不由身子向前欲要阻拦,可是伸手处确实一片虚空,她用力过猛向前摔去。“啊——”银不由叫出了声音,猛地睁开了双眼。周围是昏黄一片,她靠坐在梦寐殿遗址外的娑龙树下,哪里还有什么太虚幻境,刚刚不过是她的南柯一梦。“好奇怪的梦!”银从地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仔细回想着梦中的情景,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银——”随着糯糯的声音,一身份不明的圆球冲着娑龙树下的银直线飞了过来。 “啊?什么东东?”银来不及躲闪,就被飞过来的肉球紧紧抱住。 “银——”不明物体抬起了绿色的头顶,胖嘟嘟的脸上写满了喜悦。 “蓼儿,你怎么会在这里?”银纳罕地看着怀里的蓼儿,她记得上次走得匆忙将这个小家伙留在九华山了。 “银,你好坏好坏简直是十恶不赦居然又自己一个人溜走了都不管银家了!”兴奋过度的蓼儿都忘记了口头语,揪着银的衣领数落着“万恶”的他。 “停——”银使劲的摇晃着像是机关枪的蓼儿。 “咳咳,憋死我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像是小狗般的可怜巴巴地看着银。 “死小孩,谁让你说话不换气的!”银拍着蓼儿的背好让让他舒缓下来。 “子豪哥哥,银凶我!”蓼儿的嘴撇了撇,带着哭音向着身后的陈子豪告状。 “臣参见王妃殿下。”陈子豪躬身施礼后,不忘记深表同情地看一眼蓼儿。心中暗道:“蓼儿弟弟,王妃已经对你很客气了。” “陈右使,你去接蓼儿了?”银的话虽是问句,语气中去带着笃定。 “是。”陈子豪历来就话不多。 “阿苏洛知道吗?”银看向陈子豪,得到了明确的否定答案。 “我就知道。”银发下了手中的蓼儿,看向梦寐殿的遗址思忖了一会儿,又说道:“如果阿苏洛追问此事,你就说是我的主意。”银明白不管陈子豪是出于何种目的接来了蓼儿,可是毕竟没有阿苏洛的旨意。幻镜被毁的事情令阿苏洛对蓼儿一直耿耿于怀,如果再加上私闯奢靡,那不止蓼儿,就连陈子豪也是罪责难逃。 “多谢王妃殿下,臣感激不尽。”陈子豪也知道此次自己的举动多有冒失,可是他看不到蓼儿那张动感十足鲜活的脸时,心中的那份失落就像是遗失曾经的最为人类时的自己。 “算了,小事一桩,何足挂齿。”银摆摆手不让陈子豪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应对之词。银虽然道行尚浅,可她也并不是愚痴呆笨之人。她明白陈子豪接来蓼儿的用意,也明白他对蓼儿的用心。只不过不愿点破而已,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因果、缘分,她并不想、更不愿深究。在这陌生的地方见到老友,银的心多少还有一丝安慰。“不过,你想如何安置蓼儿?” “银,我要跟着你。”蓼儿还不等陈子豪说话,就急忙拽着银袍服的衣摆不撒手。 “你跟着我?”银看了看不远处一脸希翼看着蓼儿的陈子豪,又看看拽着衣摆可怜巴巴的蓼儿左右为难。“你不怕阿苏洛吗?” “阿,阿——”蓼儿急忙四处环顾,眼中尽是惊恐之色:“他在哪里?” “王妃殿下,既然蓼儿想跟着您,您还是带着他吧。”陈子豪面上虽然没有表情,可是声音中多少有些难过失落。可是他又不忍看到蓼儿那噤若寒蝉的样子,不由开口替蓼儿求情。 “乓——” “哎呦——,臭银,打我干什么?”蓼儿气哼哼地捂着那圆脑袋,不知道银又发什么疯。 “臭小子,真是麻烦!”银一手挠着头,一手叉着腰。她是觉得真是麻烦,自己现在还是无房一族寄人篱下呢,居然还得带着一个拖油瓶。虽说阿苏洛不会置喙自己的做法,可是她还是觉得带蓼儿回金迷殿实在是下下策。 “阿哩,我哪里麻烦了!”蓼儿捂着头跳到了陈子豪的身旁怒视着银。 “切!”银给了他一个你再说小心头的眼神后,走到了梦寐殿遗址前。取八风不动姿势站定后,双手右下左上结成转莲花印,口念:“嗡,般杂訇。”只见她额头的睛菱如眼睛一般睁开放出紫光,将自身心中之□字,刹那间银的身体上下前后左右,从十方发出无量无边之白色光,每一道白光之顶羰亦都有一位天女,而每一位天女手中皆持八种法器飞向遗址之上。银手中印不变,口中的“嗡,般杂訇”更是声声相续不断绝。遗址上渐渐出现了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它简直就是梦寐殿的翻版,不过却没有梦寐殿的紫色,而是通体晶莹的白色。在这一片昏黄中显得格外的耀眼圣洁。银双手又向上平伸,口念:“不罗的叉亚。”那飞旋在宫殿之上的众天女迅速地飞进了银的体内。 “阿哩,阿哩——”蓼儿的嘴大张着,看来是一时半刻是闭不上了。 “臭小子,口水都流出来了。”银转过身看着身后还处于无比震惊中的蓼儿气哼哼地说道。如果不是为了蓼儿这个臭小子,她是十万分的不愿意将梦寐殿复原的。 “恭贺王妃殿下,重塑梦寐殿。”海小梅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梦寐殿外。 “小梅,你来得正好。”银见到了海小梅刚刚还紧皱的眉头立刻舒缓了下来。 “臣奉王命。请王妃移驾金迷殿。”海小梅没等银在说什么,就直接说出了来意。 “啥?”银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嘴也不知不觉地嘟了起来:“人家还想说,让你帮我和阿苏洛传个话,说我以后不会金迷殿了呢。” “臣,不敢。”海小梅本来就惨白的脸,听了银的话后立刻变得更加惨淡了。她忙低头躬身急切地说:“臣已将王命带到,这就回去复旨了。臣告退。”还不等银再说什么,阴风过后梦寐殿前已没了海小梅的踪影。 “梅,梅——”银懊恼地看着海小梅消失的地方,怎么一听到见阿苏洛她跑得比兔子还快啊。银转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地看向陈子豪。 “臣想起来还有些公务要处理,臣也告退了。”陈子豪无视着银的魅惑之功,躬身施礼后便也隐匿了身形。 “什么吗?兄妹两个都这么没义气。”银义愤填膺的双手叉腰跳着脚,“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去说就自己去说!”银冲着二人离去的地方做出不屑的表情。 51.-五十一、何去何从 金迷殿中的大殿一袭朱衣的银坐立不安的来回踱着步,阿苏洛倒是如常的泰然自若地坐在宝椅上饮着香茗。 “阿苏洛,你在生气吗?”过来一会儿银走到了阿苏洛的身侧,难得一遇的如此小心翼翼。 “为何要生气?”阿苏洛放下手中的碧玉盏看向银:“难道银希望我生气吗?” “当然不希望。”银摇着头。 “既然梦寐殿已经重新修复,银想何时搬回去?”阿苏洛拉过了银的手温和地问道 “你希望我搬走吗?”银的语气中没了刚刚的小心,似乎有那么一丝的不满。 “咦?难道银不是来和我说,你想要搬回梦寐殿的事吗?”阿苏洛的神情好像是很困惑。 “是要说啦。”银垂下了头低声说道,可是转眼就又像是愤怒的豹子似的薅着阿苏洛的前襟怒声道:“你就那么想我搬走吗?我在这里妨碍到你了?” “哎——”阿苏洛不由叹了口气揽过银,让她坐到自己的膝上:“你真是个胡搅蛮缠的小东西。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 银臻首靠在阿苏洛那看似瘦弱却无比坚毅结实的胸前,敏感的她感觉到了阿苏洛的身体中透着说不出寂寞,没有了平日了的强势与霸道,银不自觉环抱住他的腰:“阿苏洛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小傻瓜,平日总是凶悍的像只狮子,这回怎么像只听话的猫儿了?”阿苏洛早就察觉到了银的惴惴不安,原本故作不知想逗一逗她。可是当看到了银担忧自己如此哀伤时,心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 “阿苏洛,我不是尘,也不是天圣。”银靠在温暖的胸前不知为何又旧话重提。 “你当然不是。”阿苏洛安抚性的抚摸着她的背。 “我说的是真的。”银在阿苏洛的腿上坐正了身体,无比认真直视阿苏洛的眼睛:“虽然你们一个个都说我是天圣和尘夫人的转世,可是现在的我对于那一世的记忆一点都没有了。就算你们再怎样,我也不可能变回去的。” “银这样就很好,为何要变回去?还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令你不快?”阿苏洛感觉到了银的焦灼不安以及困惑。 “没人说什么。”银想到了梦境中的女神说的那些自己似懂非懂的话,无力地靠在阿苏洛的肩上:“阿苏洛,我的道行不够高深,也无法理解那些人类太过执着的情感。身为狐狸的我自幼失去了母亲,被道明养大。不管别人如何说我与他前世的缘分如何,在我的心中他只是我人类的母亲一般的存在。” “银,怎么了?怎么想起说这些?”阿苏洛不知为何银会没来由的忧郁。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尘夫人,而道明喜欢的是灵儿,就连我梦中的那位神女喜欢也只是天圣娘娘。”银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没来由的忧伤侵扰着她的脑海。她觉得自己心在痛着,她紧紧抓着阿苏洛的衣袍:“什么是喜欢?难道是我心中现在的这份悸动吗?”她抬起头郑重其事地看着阿苏洛似乎下了必死的决心般:“如果那就是喜欢的话,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阿苏洛!所以我无法忍受你透过我的身体看着里面的魂魄。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从来就不是。” “银——”听到银说喜欢自己时,阿苏洛的心不由一颤。自从银用了及其极端的方式来表明自己和前世毫无瓜葛,阿苏洛就不在她的面前提及尘,也严令手下的臣子们不得多说半句,可是他的内心深处依然眷恋的还是尘夫人。阿苏洛自认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没想到还是被敏锐的银所察觉。 “我要回去了。”银灵活的飞离了阿苏洛的膝上,站在了大殿的中央。 “银,你刚刚说的神女是怎么回事?”阿苏洛没想到银的情绪变化如此之快,他站起身向银走了过来。 “不要过来。我讨厌现在这样软弱的自己,更讨厌为了这身体中魂魄而迁就我的你。阿苏洛,我喜欢你,可是你并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和我在一起。”银后退了一步脸上已经没了哀伤,有的只是执拗的倔强。那个神情让阿苏洛如此熟悉,金刚罩中的受刑时紧咬牙关的天圣;莲藏世界指天立誓的尘夫人…… “银,难道不信任我吗?”阿苏洛停住了脚步深邃的绿眸中闪动着暧昧不明的情感。 银盯着阿苏洛的眼睛,那眼中的不确定深深刺伤了银心中敏锐细腻的触角,令她感到尖锐莫名的疼痛。刚刚生起的希望夹杂着无边的绝望此刻就像毒药一样涂在她的心中那个撕裂开来的伤口上。金迷殿中的气氛说不出的灼热,就连空气中都涌动着不安和焦躁,大有一触即发的趋势。 “阿苏洛,我不相信的是自己。”银烦躁的握紧了双拳,“给我点时间,我需要静静地想一想。”说罢,人便已飞出了金迷殿。 阿苏洛并没有追出去,就像银说的他也需要好好的想一想。一直以来他追寻的不是莲花仙子,不是天圣娘娘,只是被他重塑的尘夫人。面对野猴子一样的银时,他不是没想过让她重入轮回门。可是每每对上那双清澈如湖水般的明眸,看到那张一样执拗的神情,就令他那颗冰冷的心荡起丝丝温暖的涟漪。就这样与银厮守下去,也许也不错。毕竟在那副躯体了住着自己所钟爱的尘。可是当银在狂乱中释出体内的睛菱时,他真的很惶恐,不敢想象失去了那个活泼可爱的小东西,自己会做出什么。 “尘——”阿苏洛颓唐地坐在了宝椅上。对银这样难舍的他,是不是背叛了对尘的爱呢? —— “银,你回来了!”一身绿衣的蓼儿快乐的飞奔过来,可是刚刚跑到一半就停下了脚步糯糯的声音中带着怯怯:“银,你怎么哭了?” “哭吗?”银无意识的抚上自己的脸颊,那里早已是湿漉漉一片。“妖精也会有眼泪吗?不过是多余的水分罢了。” “银,你的样子好吓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蓼儿最终还是冲了过来,抱住银的大腿仰视着她那张也许是水分过多的脸。 “蓼儿,妖精也有感情对不对?妖精也是有心的对不对?妖精的心也会痛对不对?”银似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颓坐在梦寐殿大殿的地上,紧紧地将蓼儿抱在怀中。 “银,是不是那个人欺负你了?”蓼儿的小胖手拭着银那不断涌出的泪水。 “蓼儿,没人欺负我,我只是厌倦了作为别人的影子活下去。”银将头深埋在蓼儿的背后。 “银,别伤心了。”蓼儿像个小大人似的拍着银的背安抚着她:“如果银讨厌这里,那我们一起逃吧!” “逃?又能逃到哪里呢?”银放开了怀中紧抱的蓼儿。 “我们去摩陀族吧。”蓼儿胖嘟嘟的小脸上带着异样的兴奋,“吉耶婆那不是给了你摩陀族的信物吗?” “信物?这个吗?”银拿出了掖在腰间四色的螺旋花纹玉佩心不在焉的问道。 “当然。银一直都好好收藏着呢。”蓼儿的脸上满是欣喜的笑靥。 “你是谁?你把蓼儿怎么了?”银反手抓住了蓼儿胖乎乎的手臂,厉声喝道。 “哈哈——”蓼儿的口中发出了一阵成熟爽朗的笑声,他悠然自得地看着银说道:“小狐狸,你还是一样的敏锐呢!” “吉耶婆那?”银放开了假蓼儿的手臂,身形微动人已移到了宝椅之上。“蓼儿呢?” “银,还真是冷淡啊。”地上的假蓼儿手臂一扬,身穿白色恰达神采奕奕的吉耶婆那便站在了大殿之上。“银,既然留在这里徒增伤感,要不要到摩陀族来呢?“ “蓼儿呢?”银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再次问道。 52.-五十二、另类朋友 “喏,还你!”吉耶婆那的手指一划,一个胖乎乎的圆球自上而下的掉到了银的怀里。 “蓼儿,你没事吧?”银急忙看向怀中的蓼儿,可是蓼儿紧闭双目如同木偶一般毫无声息。“吉耶婆那!你做了什么?”银怒视着一脸从容的吉耶婆那。 “银,不要生气嘛。”吉耶婆那俊眉一挑似是带着些调笑地看着银:“这个小妖也太过聒噪了,我只不过是让他小睡一会儿。” “他真的只是睡着了?”银狐疑地低下头,以手去试探蓼儿的精元。果然,小胖子只是沉睡过去。“切,死小子!睡着了不说一声。”银这才一颗心放了下来。 (信儿:不过银亲,睡着了还能说话吗? 银:怎么不能,没听见过说梦话的吗?没知识!银鄙视的飘过…… 信儿:额?银亲,偶错了!信儿诚惶诚恐的鞠躬道歉……) “不过,你也真够闲的。”银将蓼儿放在了宝椅上,走到吉耶婆那的眼前万分鄙夷地看着他:“难道说摩陀族易主了不成?” “呵呵呵呵,银你在担心我吗?”吉耶婆那的俊颜上使邪魅的笑容。 “哼,鬼才担心你呢!”银像是轰赶苍蝇似的挥着手,一脸的不耐烦:“别以为奢靡是你家的后花园,可以来去自由。” “哈哈哈,那两只鬼才又怎会担心我呢。他们巴不得我早点死呢。”吉耶婆那低头凑到了银的耳侧耳语道:“真正担心我的,只有银不是吗?” “啪!”吉耶婆那的脸颊上多了几条疑似的指痕的红印。“你真是皮痒了?”银的额上多了几个愤怒的十字符号。 “啊——,银,你还真对这么英俊的脸下得了手啊!”吉耶婆那抚着红红的脸颊故作娇嗔。 “呕——”银做了一个呕吐状,“麻烦你不要做出有违常理的举动,不要害我没有胃口。” “哈哈哈哈——”吉耶婆那放肆地大笑着,古铜色精壮的胸膛不住的起伏着。他的手轻轻扫过了自己的面颊,原本的红印便消失殆尽恢复了原本的俊颜。“银,为何和你在一起总是这样快乐呢?”吉耶婆那的手轻挑起银的一绺银发送到自己的嘴边轻吻着。 “因为你是变态加白痴!”银抽回了自己的头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吉耶婆那。 “额?原来我从坏蛋升级到变态加白痴了。”吉耶婆那不以为意的走到了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王妃,请用香露。”宫殿外的几名侍女手捧托盘袅袅娜娜的走了进来。 “嗯,下去吧。”那几名侍女用眼偷看着吉耶婆那,当吉耶婆那眼波流转,勾起了嘴角露出坏坏的笑靥时,她们不由红了脸。银一见侍女们娇羞的模样,不耐烦的挥手命她们退下。心里暗道:“切,真是没见过世面,看一个变态都会脸红。” “呵呵,银在吃醋吗?” “吃你个大头鬼!”银拿过来一旁的披风盖在了蓼儿的身上,又转身走到了吉耶婆那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来奢靡到底有什么事?难道只是到我这里来欺负蓼儿调戏侍女吗?” “怎会?我当然是来看你的,那些只是顺带做的而已。”吉耶婆那调侃地说道。 “是吗?”银抬起头看向吉耶婆那,黑色的眸子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绿色精光。她端着碧玉盏的手并未动,一道白光就直奔吉耶婆那胸口而来。 “啊?”吉耶婆那没想到银会翻脸,急晃身形不免有些落荒而逃,坐在离银不远的地方仍不失优雅的摇头:“哎,小狐狸你还是这么的暴力。” “哼!”银放下手中的碧玉盏斜睐着吉耶婆那,大有你在不说,就让你看看更暴力的趋势。 “好好好,我说就是了。”吉耶婆那觉得还是不要再逗眼前的暴龙小狐狸了。要是真把她惹急了,说不定下次飞过来的就不是银发了。他正色地看着银问道:“银可听过乐神香音这个名字?” “乐神香音?”银不由地摇摇头,看向一旁的吉耶婆那问道:“她是何人?” “她本是持国天的乐神,因触犯了天规被贬至幽鬼之地思过。”吉耶婆那站起身走到了银的面前,关切地看着她:“银想不起曾经在哪里见过此人吗?”见银还是摇头,吉耶婆那不由暗忖道:“难道自己想错了,她的目标不是银?” “我刚到奢靡没多久,又怎会认识持国天的乐神。”银仰头看着吉耶婆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中闪着不解地反问道:“如果你是问前世,那你可曾记得自己前世所识得的人?” “我吗?我只要活在当下,过好自己想过的每一天,珍惜着自己想要珍惜的眼前人就可以了,谁还会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吉耶婆那的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的脸上写满了不羁。 “白痴,你有上万年的道行都不知道,更何况我这种只有几百年的妖精了!”银及其不屑地瞪了一眼吉耶婆那。 “可是你体内可是有修罗界的圣物睛菱啊?”吉耶婆那十分疑惑,可是看银的神情又不似在说谎。 “可是我真的不记得了。”银站起身想看一看宝椅上的蓼儿为何到现在未醒,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向吉耶婆那:“吉耶婆那,你知道天皇是何人吗?” “天皇乃是天界女仙之首,掌管着昆仑仙岛。不过银怎会想起问她?”吉耶婆那不解的问道。 “哦,原来是这样。”银走到宝椅旁看了看蓼儿已无大碍,便又回过头:“不过是天界那些无聊的神仙多管闲事罢了。”银不想告诉别人自己的梦,觉得执着于梦境太可笑了。只是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中,她身边的神或者魔所在意的不过是自己的前世天圣。她已经不想再去试图改变别人的想法了,那样真的好累好受伤。虽然她自己明白自己只是自己,可是只是这样还不可以,她想变强。 “银,不想和我离开吗?”看出银的动摇,吉耶婆那又不失时机的劝说道。 “不想!”银一口回绝道,她可不认为阿苏洛会允许自己带着尘夫人的魂魄离开奢靡,远离他的控制范围。 “银是舍不得王妃之位,还是舍不得王呢?”吉耶婆那看似轻浮的模样中带着一丝犀利。 “你说呢?”银轻抚着蓼儿的头,并未对吉耶婆那的话做成过激的反应,只是平淡的反问道。 “银,并不是只有他才能让你坐上王妃宝座的。”吉耶婆那话中带着弦外之音。 “吉耶婆那,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银抱起了蓼儿,转头看向宝椅之下的吉耶婆那:“不过,我不认为你如此随意的出入奢靡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阿苏洛绝不会喜欢看到外臣随便出入奢靡的,也绝不会允许有人置喙他的权威的。” “银在警告我吗?”吉耶婆那的脸上带着认真。 “谈不上警告,只是给老朋友的一个忠告。”银的脸上是真诚。 “好,老朋友受教了。”吉耶婆那看着银的眼睛发自内心的笑了,“还是那句老话,银如果在这里不快乐,一定要到摩陀族来找我。到时,就是拼却了性命,我也会护得你的周全。” “你还不走?我银虽然只是一只道行低微的狐狸精,但是也绝不会弱到时时需要别人的保护。”银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好好好,我知道你法力高深,本领高强。”吉耶婆那走到了银的跟前,似是不满的扫了一眼被银抱在怀中的蓼儿,又说道:“不过,银你所用的法术是谁教的?为何与魔界的法术向左呢?又不似天界的道法?” “额?没人教我啊。”银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那些个咒语、手印,那些就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一般,无师自通。 “是吗?我看你使用的手印和金刚乘相似,如果你能继续修炼一定会有所成的。”吉耶婆那看过银所用的手印和金刚乘(密宗)的很接近,可是就不知道银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不过,你要是修炼佛家功法,不知道会不会和你体内的睛菱相克?” “金刚乘吗?”银还是第一次听到过,可是却想不起自己何时习得这种功法的。 “是啊,只不过金刚乘修炼太过隐秘,是需要上师的。你独自修炼时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走火入魔。”吉耶婆那不放心地叮嘱道。 “多谢……”银还要再说,就见怀中的蓼儿微微动了动,眼睛也慢慢地睁开。 “银——”糯糯的声音从蓼儿的口中传来。 “蓼儿,你醒了。”银的脸上带着少有的温柔。 吉耶婆那看看银,又看了看她怀中的蓼儿,似是了悟的转身向大殿外走去:“银,后会有期——” “吉耶……”银抬头时,大殿中已经没有了吉耶婆那的身影。 53.-五十三、修炼之途(一) 金刚是极坚硬、极完美的代表,代表了密宗的教法如同钻石一般完美,而且可以摧破一切外道错误的想法。金刚乘(密宗)的修炼法门是以师徒口耳相传的传承方式,而更主要是由于层次和知见上,更为直接,更为一针见血。 修习金刚乘要有上师的传承作为外部条件外,还需要有累世的修行因缘作为内部的条件。这也是吉耶婆那所担忧的,可是想到缺失了外部条件的银,单单凭借着累世的修行就想达到三摩钵提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又怎会走火入魔呢,他才会放心离开。 银自幼茹素,又跟随着道明修习禅定的要义。因为她没有人类的爱,所以心里面了无贪爱染著,早已达到了外禅内定专注一境的境地。辅以睛菱的法力她虽未到达三摩钵提,却也如人至门口。 可是沉沦在情爱中的银,忘记了要走进三摩钵提大门。也许离开了金迷殿是一个契机,让她忆起佛之所以为佛,众生之所以为众生,只因为一层极坚且厚之心垢玻璃为之隔绝也。而她需要与佛之三密感应道交的大锤,将坚固的心垢“玻璃”击得粉碎,立使瓶内空气与瓶外空气融合交通,即生成佛。 新成的梦寐殿除了外部的颜色不同于原来的梦寐殿,最大的不同便是寝殿内多出了一张莲花座床。 活子时时分,蓼儿与侍女们退出了寝殿,银结跏趺坐坐在了那张莲花座床上。微闭双目调息内息,使她那混乱、浮动的心,从不安当中渐渐安定下来。她用眼神回光返照,调理呼吸,紧撮海底,导引阳精循督派而返还于上丹田的泥洹宫,这也就是丹头一点的先天之炁;到了上丹田以后,化为华池神水,循十二重楼降至下丹田打通任脉,如此任督二脉的循环运转,转河车一周已过了初禅天。 银的心意适悦、生起无悔,心内生起了欢、喜、安、乐、定五种喜悦。她感到自己的元神离开了泥洹宫,向着浩渺的高空御气飞行。飞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她飞到了一处到山川殿阁都在空中飘浮的地方。四周传来了悦耳的乐声,不时有飞天仙女绕空起舞。空中飘荡着袅娜飘渺的香气,正随着缭绕的祥云一点一点向她靠近。 “娘娘回来了!娘娘回来了……”祥云中传来了数声带着惊喜的呼喊。 “快,快去禀报护天神将知晓!”一沉稳的女声中带着喜悦的颤抖。 “娘娘,娘娘……”随着祥云的散去,数名身着粉色天衣仙子正团团围绕着银,一脸喜极而泣的模样。 “你,你们是谁?”银不由后退着。 “娘娘,您忘记了吗?我们是您的侍女啊?” “侍女?”银仔细回想着梦寐殿那些妖娆艳丽的侍女,绝没有眼前这些个女子端庄秀丽的模样。“你们是怒欲琼霄宫中那个殿的侍女?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 “什么怒欲琼霄宫?这里是大梵天宫啊!”一名稍年长的仙子一脸困惑地说道。 “大梵天宫?”银狐疑地四下打量,这里没有奢靡的昏黄氤氲,满眼是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宫殿的上空更是有仙鹤鸣唳,凤凰飞翔。银明白仙子一定是将她当成了另外的人了,一个她不想做的人:“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天圣娘娘。”银解释道。 “娘娘——”正在银困惑间,就见数朵白云由大梵天宫之上的一片祥云瑞霭中飞驰而来。 “小心——”银虽不认识眼前的几位仙子,可是见那云来的势猛,出于本能将众仙子挡在了身后。 银正要捻诀攻击,就听到身后众仙子说道:“娘娘,是护天天龙虬将军。” 说时迟,那时快。那云已来到的银的面前,“噗”的一声散尽。只见一身材高大,面如冠玉的青年男子站到了银的面前,倒头就拜:“娘娘,小虬可把您盼回来了!” 跟在那青年身后的是风轮殿的四大神兽:双眼如金色铜铃龙面驴身的通天兽;狮面鹰身的彻地兽;浑身鳞片熠熠放光形似犀牛的伏水兽;尾巴细长如同黑银相间软鞭状似银狐的无名兽。 “你快快起来,我不是什么娘娘!”银急忙伸手去拉虬金龙。 “娘娘,大梵天何时返回大梵天宫?”四神兽异口同声问道。 “额?我不知道。你们又是谁?”银看着四神兽疑惑地问道。 “娘娘,您怎么了?难道您不认识我们了吗?”虬金龙的眼中写满了担忧和困惑。 “是你们怎么了才是!一直娘娘,娘娘的!也不听我的解释。”银见拉不起虬金龙便不耐烦的大声说道:“我不是你们口中的娘娘,我是银,银!” “娘娘,您是离开的太久忘记了吗?”虬金龙仰望着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站起了身,看了看银,然后拉起银的衣袖一角说道:“我带您到您的寝殿去看看,您一定回想起来的!”说着便不等银出言反对,驾云直奔凝碧殿飞去。 凝碧殿殿侧那株巨大的荜钵罗树,枝丫交错,在香风中徐徐舞动。刚至凝碧殿前,银就看到了那高悬于宫门两侧的对联:上联:洗尽前尘凝碧锁,下联:乾皇乾位正天罡。银看着那副对联上的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 “八月麦生,天罡据酉。自古‘天不满西北’,乾位昆仑有顶天塞空之意,遂名天柱,是为汝的出生之地。乾皇,乃天皇,本是昆仑之主。又因昆仑磅礴,神战于玄,其陈阴阳,善恶并也。三统相承,以主万物。汝可知否……” —— “啊——”银想起了梦中那位女神,忽然感到头痛欲裂,他忙以手抵头。 “娘娘——”虬金龙急忙扶住了银,见她的脸色骤变不知是何因,不敢贸然替她运功。 银紧抓着虬金龙的手臂,半依在他的身上。眼波流转时,她看到了虬金龙护心镜上映射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子。她一身穿绿色宫装,一头黑色的头发高束着盘龙髻,明明是艳丽出尘,可是举手投足间却带着高贵典雅。那个女子如果换上一头紫发的话,她就是活脱脱的尘夫人。 “我是谁?”银低头看到自己原本的红衣早已变成了绿色,她茫然若失地看着虬金龙:“这里是什么地方?” “娘娘,您怎么还不明白啊?”虬金龙见银还是不明白不由黯然急切道:“这里是大梵天宫,您是大梵天宫的天圣娘娘啊!” “大梵天,天圣……”银下意识地重复着虬金龙的话,忽然间,她一把推开了虬金龙:“不,不!你们不要缠着我了,我不是天圣!也不是什么娘娘!” “娘娘——”不知是众仙子,就连虬金龙都被银突然的举动骇了一跳,不由担忧的一起喊道。 “我不是,我不是……”银后退着,大叫着…… “娘娘,娘娘——” “银,你快醒醒!” “王妃——” “嗯?”银慢慢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满脸担忧的蓼儿和梦寐殿的侍女们。 “银,你怎么了?”蓼儿翘着小脚丫扒着座床的莲花瓣。 “没——”银刚想要说没什么,突然感到胸口发闷,嗓子发甜“噗”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王妃——”侍女长急切地上前扶住银晃动的身体,又回头对一旁的侍女道:“快去紫晶殿禀告王知道!” “是。”一名侍女刚要向外走,就听到了银的声音。 “不准去!”银在侍女长的怀中抬起了头,冷冷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众人,无波的声音带着冷冽:“今日之事,不得泄露半句。” 众侍女从未见过银如此的冷酷模样,不由面面相觑低声答道:“是。” “银,你没是吗?”蓼儿努力地伸出手抓到了银的衣摆,一张小脸扭到了一起,好像马上就要下雨了。 “没事的。”银放下了腿,轻轻一拉蓼儿,将他拉到了座床上:“只不过是有些经脉逆转,你不要担忧。” “嗯。”蓼儿趴在了银的腿上,可是脸上的担忧未减半分。 银的心魔便是天圣娘娘,即使进入初禅天,依然为其所累。 初禅的最后一种形态便是定:即于所缘,审正观察,心专一境。 心专一境…… 54.-五十四、修炼之途(二) 吐血的银身体上其实并未有大的损伤,只是返回了初禅天大梵天宫时定力不足、心神激荡所致。出了初禅定后,银的心情基本已平复,逆走的气血渐归正途。 “银,真的不用大夫来看吗?”蓼儿的担忧不无道理,银此刻的脸色依然苍白。“如果是在人间就好了!你可以采日精月华得清阳之气,使愚拙潜消清灵畅达,神气日增自是身体能迅速恢复。可是在修罗界又上哪里去寻太阳、太阴二星呢?”蓼儿垂下了头,失望地说道。 “都退下吧。”银走下了座床,挥手遣退了众侍女,又看向座床上的蓼儿说道:“蓼儿,我需要你为我护法,我要元神离体两日。” “好。”蓼儿急忙点头答应,马上有为难地说道:“可如果是王来了怎么办?” “他吗?”银不由攥紧了手中的巾帕,转头看向殿门唤道:“子豪、小梅——” “臣在。”随着银的声音刚落,陈子豪、海小梅那一青一红的身影便出现在殿门处。 “子豪,我的元神要离开二日,就麻烦你和蓼儿在此,护住我的肉身。”银看着陈子豪等待他的回应。 “王妃您是要与舍妹一同离开吗?”陈子豪没有回应只是反问道。 “正是。”银淡淡的答道,依然没有说离开的目的。 “臣遵旨。”陈子豪并未在问,躬身答道。 银见陈子豪答应,便再次回到座床上盘膝而坐。凝神敛息微闭双目,少顷,一身穿白衣的女子便于银的百会穴处飞出。她轻轻地站立在殿中,对着陈子豪与蓼儿微微颌首,转瞬间便于海小梅消失在梦寐殿中。 拉着陈子豪的手站在座床旁的蓼儿,抬起头轻声问道:“子豪哥哥,银要去哪里?去干什么?” “娑婆世界。”陈子豪攥紧了蓼儿的手看着座床上假寐状的银,他只知道银的去向,却不明了她的动机。但是银既然将自己的肉身和蓼儿托付给了他,他明白银对他的信任。这一刻,他居然生起了拼却了性命他也会护卫银和蓼儿的周全的心。 —— 站在了娑婆世界上空的银和海小梅,俯视着人间苍茫大地。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东方上空不时升腾着缥缈变幻的云雾,使东方平添了几分神秘与深奥。 “王妃,您找的可是那里?”海小梅已跟随银来到人界数十日,多少有些明白银想要找的是可能吸取日精月华的绝佳地点…… 银顺着海小梅的手指看去,晚霞夕照下东方的上空不断升腾着瑞霭祥光,虚幻中带着深邃。 “正是,我们过去吧!”银率先向着东方飞去。 少顷,二人已然落在了升腾着祥云瑞霭的东方之巅。俯视着山下是漫山遍野的松柏,更显这里其庄严、巍峨、葱郁。山间到处是溪泉,显得那么灵秀与缠绵.蜿蜒盘选的山路步步登高,渐入佳境,就好似由人间进入了天庭仙界一般,宛若一幅天然的山水画卷。 “好一处人间仙境!”银不由脱口赞道。 “是啊,这里与九华山不相上下。”曾经到过九华山的海小梅中肯的说道。 “就不知这是何山,如此灵秀?” “待臣唤来此处土地一问。”海小梅向下飞了过去,不多时又飞了回来。“臣已问过此处的土地。此山名为泰山,成于太古代,乃是人间五岳之首。几千年来,为人间帝王封禅祭拜天地之所。是祈福苍生,一统天下,国泰民安的神山。” “哦,我说此山为何劈地摩天,气冠群伦呢,原来如此。看了我们这回是找对地方了!”银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王妃,臣听那土地说,在这山上有一处绝佳地点可以采集天地灵气。” “何地?”银问道。 “泰山的最高峰——天柱峰。” “好,我们现在就去!”听到有绝佳地点,银的心不由雀跃。 子夜时分,月华如水清气充盈。此日正是十五,皓月当空照得天柱峰上犹如白昼一般。银面对月亮盘膝而坐,双手结吉祥印,凝神返于内,调息致匀,仰头张口对着月亮吸气二十四口只见隐隐有月华的光芒自天上进入她的口中,她用意念将之徐徐送到丹田之中。那月华从劳宫穴融融贯入体内充实着银的身体,精纯之气自上而下洗涤着她的周身,月华所到之处郁滞渐消。银如此往复运功两次,渐渐吐出腹内的浊气,她感到身体滞消灵明渐达,清爽无累。 一旁为银护法的海小梅微闭双目,放出自身的阴煞之气在她和银的周围形成了结界。清风微徐,带着说不出的适宜。 “银?是你吗?” 当银口念‘呵’字诀吐出最后一口浊气时,突然听到结界外传来一声熟悉的瓮声瓮气的男声。银睁开了眼睛,只见结界外站着的正是石敢当,只不过他比从前更加身躯凛凛了。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强健的身体内似乎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 “石大哥,你怎会在这里?”银见到了石敢当更觉得稀奇,忙从地而起走出了结界。 海小梅在石敢当还未出声接近时就已察觉到了。因为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又察觉到他身上释出了接近善仙的气息,全无恶意就未加阻拦。 “银,真的是你!”石敢当惊喜的忘记了分寸双手放在了银的肩上。 “退下,不得对王妃无礼!”随着阴测测的女童声,一阵阴风硬生生的将石敢当放在银肩上的手弹开。 “小梅——”银怕海小梅再出手,急忙出声阻止她。 海小梅只是将石敢当的咸猪手弹开,并未有再攻击。 “是,是我忘形了。”石敢当面皮一紧讪讪的一笑,如今的银已不是当日的伙伴,而是高高再上的修罗王之妃。虽然银从未和他们生分,可是自己还是僭越了。 “石大哥,你到底是怎样到泰山来的?苑儿和花姐姐可还好?”银一连气的追问着。 “我是托蓼儿的福,被陈右使带到泰山,将我的真身放在这天柱峰南侧的昭真祠旁。”石敢当虽然身体变得威风凛凛但是憨厚的个性未变,“不过我离开了九华山已有五十余年,实在不知苑儿和花花的近况。“ “是啊。”看到了石敢当银虽然很高兴,但是觉得遗憾的是不知道另外两位好友的消息。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是不可能去九华山的,只能等到大功告成后再找时间了。 “银,蓼儿如何了?”石敢当问道。 “石大哥你不要挂念,蓼儿一切安好。”银出了初禅定后,人似乎变得随和些了。 这时天还暗沉沉的,西方是一片的铁青,东方些微有些白意。 “王妃练功的时间到了。”海小梅躬身低声说道,又抬头冷冷的扫了一眼一旁的石敢当:“闲杂人等退下吧!” “啊?是啊,我也该回去了。”石敢当知道海小梅在对自己下逐客令,他见天色渐白自己也到了吸取日精的时间,便对银一抱拳说道:“银,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好,石大哥慢走。”银微微颌首,只见白烟散过石敢当的身形消失在天柱峰。银才幽幽地说道:“小梅,你对石大哥太严厉了。” “王妃,请恕臣无状。”海小梅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还要多的银:“您既已下定决心要走修炼之途,就不要再被人类的情感所羁绊。” “你说的极是。”银虽然认为海小梅讲得是正确的,可是神情中难免有着些许的落寞。 银回到了结界中盘膝而坐,她感觉劲烈的晓寒袭面而来。这时,东西南北只是平铺着弥漫的云气,在朝旭未露前她们两个和四周置身在茫茫的云海之中。银急忙凝神调息,她的吐纳随着东方渐升的瑰丽荣华的色彩,渐入佳境。 她们的身边脚下好似无数蜿蜒的鱼龙,爬进了苍白色的云堆。刹那间,一方的异彩,揭去了满天的睡意,唤醒了四方八隅的明霞。银对着那初升的霞光微张开口,只见一缕红光自太阳直直摄入她的口中,随着她的二十四法吞入丹田之中。 当银运行了功法两周天时,精纯之气盈满全身,她的身体也像那初升的太阳般泛着普照的光明。她脚下的云海也活了,像是睡足了的兽形的涛澜,昂头摇尾的向着朝露呼啸着。再看东方雀屏似的金霞展开在大地的边沿,太阳一探再探的跃出了地平线,翻登了云背,临照在天空…… 55.-五十五、修炼之途(三) 采日精吸月华不止有功法上的要求,更有时间上的限制。采光—般是在日出、日落,以及月亮升起的时候;采气则是子时到午时这个时候属于生气,下午到子时之前属于死气,采生气不采死气。待日月升起,清气充盈,可行采纳之法。 两足平行分开与肩等宽,膝微曲,膝盖对脚尖;臀部下坐,尾闾对脚跟;百会、会阴、涌泉三点意对一线,含胸拔背,下颌微收,舌抵上颚,两眼垂帘轻闭。尔后,两手从体之两侧轻上抬,至肩高时,翻掌掌心向上,手掌略高于头,两肘略内曲,沉肩坠肘,五指分开虎口圆。要求以中指的运动来调节劳宫穴的开合,中指向上绷紧劳宫穴开,吸气、闭气凝神,存想天地日月之精华从劳宫穴融融贯入体内,充实机体;精纯之气,自上而下,洗涤周身,所到之处,郁滞渐消。呼则中指放松劳宫合,两手慢慢从胸前下沉,至两侧复原如初;同时张口,徐徐吐浊。凡人如法行两月后身轻体健,清爽无累,寒暑不侵,待滞消灵明渐达。 元神离窍本是道家修炼之法:‘炼己筑基、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炼虚合道为丹道修炼之最上一乘,又称粉碎虚空或虚空粉碎,为内丹修炼的终极目标。 狐狸精修习出内丹必须要有上千年的法力。泰山东临海,西靠黄河,凌驾于齐鲁大地,气势磅礴得天独厚的与天相应,再加上睛菱的助益对于银内丹的修炼更是如虎添翼。 三月后的活子时时分,银已入结界盘膝收拾身心凝神定虑,神识归中宫祖窍,促开玄关一窍独露先天之真体。以玄关一窍立基敛藏神炁,行凝神入炁穴之功。元阳生,当虚极静笃之时沉于羔穴,听其自呼自吸。采有气无质之壬水,以真意摄入中宫与离中真阴会合。神羔凝结于虚极静笃中,银忽觉海底蠕动有光透出,如粟如珠照在腹部。银知道丹已初成,就以真意引丹穿尾间、经夹脊、透玉枕、入泥丸、游九宫,自上腮滴下鹊桥,似醒酗甘露,沿赤道复归炁穴行归复法。 这时,银忽觉得丹田火热似是火烧,她忙将两眉间一碗大的黑球收摄入神室,不到半盏茶的的功夫那火热渐渐消退。两眉间内涌圆光,那丹不知不觉由鹊桥下重楼,凉如冰片薄荷,沁人心脾送归土釜。 银见丹成,不由心生喜悦。她知道不可急功躁进,又循任督运丹小周天一周,才慢慢睁开了双眼。 “王妃,您可觉得好些了?”银看到海小梅无波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怎么?我没事啊。”银起身纳闷地看着海小梅,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可是刚刚您的脸似火烧一般,臣还以为功法有误呢。”海小梅说出了心中的忧虑。 “那不过是内丹初成,我还不太适应。”银拍拍海小梅的肩,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靥。 “恭喜王妃内……”海小梅下面的话被银放在她嘴边的手给挡了回去。 “小梅,这里又不是奢靡。你不要总是如此的战战兢兢。”银神色自若的放开了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到了崖边注视脚下青白的云海。 “臣遵旨。”海小梅一怔,旋即躬身答道。 银听见了海小梅的话,脸上出现了一丝无奈的苦笑,不由摇了摇头。 斗转星移,转眼银已经来到泰山一年有余。石敢当除了每月初一黄昏时送来山中的灵药,让银用以修炼内丹之用,其余的时间海小梅是不允许他见到银的。一是怕银耽误了修炼;二是内丹的修炼至关重要的一项,就是息断俗缘。 内丹的修炼一共需下、中、上三关仙术。各需百日、十月、九年等时日。睛菱在身的银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已经到达了中仙关。当银修炼到第五阶段的周天火候时,就需要“大死七日”的入圆过渡,得玉液还丹补足后天破漏亏损,复归童真之体。 八月十四日银入定进入了“大死七日”,海小梅便加强了结界的力量以防不测。入夜银自子时至巳时进阳火,应乾之策二百一十六数,除去卯时沐浴三十六策不用,实行一百八十息。又自午时至亥时退阴符,应坤之策一百四十四数。除去酉时沐浴二十四策不用,实行一百二十息。连同沐浴六十息,闰余二十四息,合计三百八十四息小周天息数。 到了第五日子时,天柱峰下涌起了数朵青黑不明的黑云,如鬼魅般不断向着峰顶迂回包抄而来。海小梅急忙起身,手平伸一把蛇形剑就出现在她的手中。 “何方妖孽,还不速速退下!”海小梅手中的蛇形剑一挥,一股无比强大的阴煞之气向着那些不断逼近的黑云攻去。 那些黑云听到了海小梅的声音,似是迟疑了一下,就有几朵黑云就被剑气化于无形,剩下的三朵黑云仓惶向山下溃逃。 “石敢当,何在?”海小梅阴测测的声音穿透了云霞雾气在天柱峰上空回旋。 “石敢当在!”海小梅的声音刚落,只见一阵烈风夹杂着浓郁的香的气味自天柱峰南侧迅猛袭来。身披黑色战甲,手持黄灿灿鹤形铜杖的石敢当躬身出现在海小梅的面前:“右使唤在下,所为何事?” “王妃内丹将成竟有妖孽觊觎,刚刚他们被本使重创,可是仍有残余逃走。离出定还有一日的时间,本使需再此护法不能离开。你速去将逃窜的妖孽一网打尽!”海小梅脸上因刚刚的战斗竟带着恐怖的阴霾。 “是!”石敢当听到在自己的地盘中竟出了胆敢伤害银的妖怪,心中不免惭愧。他寻着那些妖怪留下的一缕微弱的气息,向着山下的西南方向追去。 泰山西麓桃花峪种满了桃树,就连空气都带着桃子那清新醉人香味,谷中的小溪更是水静沙明。谷内虽然是金秋桃香温馨无比,可是在小溪旁的天洞内趴着三只小动物却有如身过三九严冬般的瑟瑟发抖。 “大,大,大哥——”一只酷似狼的狐狸牙齿打着颤,唤着身旁的一只毛色金红色的狐狸。 “干,干嘛?”被叫做的大哥的狐狸微微抬起了头,露出了颌下和腹部银灰的毛发。 “你,你说,刚刚的那个是狐还是鬼?”想到那阴测测的声音和逼人的寒气胡狼还在不自主的打颤。 “鬼,鬼吧?”一直蜷缩在狐狸大哥身后的毛色浅黄的黄鼠狼张着带着白色毛发的,耸了耸黑色鼻子。 “鬼什么鬼?真是没见识!”狐狸大哥似乎终于平静下来,恢复了往日的白胡子老头的模样。“你们没发现她身上有鬼仙之气吗?” “可,可是大哥,你,你不是也,也没,没……”地上的像狼的狐狸并未变身,怯生生地看着老头期期艾艾的不敢再说下去。 “我要没发现,你们俩个还有小命在吗?”老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像狼的狐狸。 “是啊,多亏有胡大哥,我和胡狼才能保全了性命。”黄鼠狼变作了一个不到十岁的黄裳男孩,脸上的谄媚却似成年人一般。 “小黄,还是你明白事理。”胡大拍拍小黄的头,满意地说道。 “你们三个孽畜,还不快快滚出来!”就在三只妖怪互相吹捧时,天洞外传来了石敢当那瓮声瓮气的暴喝声。 “大,大哥!”胡狼惊恐地看着胡大。 “大哥,怎么办啊?”小黄带着哭音,已无了刚刚的狗腿样。 “怎么办?凉拌!”胡大又变成了狐狸的模样,冲着胡狼和小黄一伮嘴打了眼色,就率先向着天洞的另一个出口溜了出去。 56.-五十六、修炼之途(四) “胡大,你给我快点滚出来!难不成你是在等我将你的狐狸窝踏平不成?”石敢当的声音又再次在天洞内回响着。 “嘿嘿——”从另一洞口钻出来的胡大不由奸笑着。“蠢材,真是石头脑袋。想和我斗,门都没有!”(胡大同学,貌似人家石敢当本来就是石头脑袋哟!) “大,大哥,我,我们,逃,逃吧!”胡狼见胡大得意忘形的奸笑,不由在一旁提醒着他快点逃命。 “是啊,大哥。我们还是先撤退吧!”就连一向谄谀取容的小黄也不由催促着胡大。(要不怎么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的扔呢!看看人家小黄是怎么说的,不是逃命是撤退。) “对,先撤退!”胡大的尾巴轻轻扫过了小黄的头,以示赞赏。 “尔等那里都去不了了!”一声怒喝阻断了三只妖怪的去路。只见一身黑色铠甲的石敢当犹如天神一般站在了他们的面前,手中鹤形铜杖闪着耀眼的光芒,散发出阵阵点燃的香油味。 “大神饶命啊!”小黄一见手持香油灯的石敢当便离开扑到在地,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求饶。 “你——”胡大一见小黄那奴颜卑膝的模样不由气急,张口刚要痛骂他,就见小黄已经悄悄掉转了身体。只听得“卟”的一声,霎时间一股琥珀色液体由它的肛门使劲地喷出形成了细雾。不过这股雾气带着臭得难闻、令人作呕的臭鸡蛋味。 “大哥,二哥快跑!”小黄见石敢当上当被困,急忙招呼着胡大和胡狼快逃。 “真有你小子的!哥给你记大功一件!”胡大甚是满意地说着。(这会儿,还互相吹捧呢?) 三妖趁着那股臭雾还未散去,天色也未亮,忙掀起一股妖风向着山下扇子崖的方向遁去。 “哼!想逃?没那么容易!”空中传来了石敢当冷哼的声音,只见他手中的油灯铜杖挥得‘呼呼’作响,周身放出了耀眼的光芒,那围绕着他的腥臭雾气早被燃烧的香油化于无形 “着!”胡大见小黄的绝招被破,情急下从口中吐出了他那刚刚成型的红色内丹,直向空中的石敢当面门攻去。 “不自量力!疾!”石敢当的鹤形铜杖一指,一道火箭竟将那内丹射透,火箭上的香油包裹着内丹一起燃烧起来。 “不要啊,我的内丹!”胡大见内丹已失顿时变了颜色,颌下银灰的毛发迅速蔓延着全身。不多时,它全身的毛发都变成黯淡的灰白色了。 “大,大,大神,饶,饶命——”胡狼一见胡大失去了法力奄奄一息,他更是骇得体弱筛糠,伏跪在地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大神!小妖们罪该万死,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求您看在小妖们修炼艰难的份上,放小的们一条生路吧!”小黄涕泗交流伏地磕头讨饶。 “哼!”石敢当不屑地看着地上的三妖,沉声问道:“是何人唆使尔等谋害王妃?” “王妃?”小黄不由偷睐了石敢当一眼,瑟瑟发抖地辩解道:“大神,您就是借小妖们几个胆子,小妖们也不敢谋害王妃啊!” “还敢狡辩?!”石敢当的声音不由提高,“尔等可是趁夜私闯天柱峰?” “是。”小黄低声轻应,又马上解释道:“可是小妖们只听说山上有一只天狐在修炼内丹啊!” “何人所说?” “是,是龙泉观内修行的四只狗仙,不,是狗妖,是她们所说。”小黄听到了石敢当怒极了的声音,身体不由瑟缩了一下:“她们说,只要得到了那只天狐的内丹,我们就会白日飞升,再也不用受修炼时的天电之劫的苦了……” “一派胡言!王妃的内丹岂容尔等低级的小妖前来觊觎的?!”石敢当越说越气:“那四只狗妖何在?” “已,已经被天柱峰上的鬼仙所诛——”小黄的头伏得更低了,“大,大神,我们的大哥已没有了法力,我和胡狼又是刚刚成形。求您就放过我们吧!” 石敢当低头仔细的审视着地上的三妖。胡大的内丹已失,其余二妖尚无内丹。见他们已经不能构成任何威胁了,石敢当就沉声喝道:“滚!不要让我在泰山再看到尔等作恶!” “啊?”三妖没想到石敢当真的会放过它们,喜得一个劲叩头拜谢:“多谢大神,多谢大神!”说罢三妖一溜烟的向着桃花峪的方向跑去。 天已经大亮了,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天柱峰,亦洒在银的白衣银发之上。那银发泛着熠熠的光泽,有如一层光晕。 银‘大死七日’之期已到,体内丹行乾坤交靖。待丹行足了周天火候,填回先天乾坤之位,凝神玄关一窍大开,顿觉虚灵空朗,进入虚无之天地,忘记了人天的境界。此时先天炁复,凝为大药,一点落黄庭,遍身酥绵畅快,银只觉得腹内的丹更圆更亮了如珠在玉盘。她终于抬起了头微张开口,对着初升的太阳用力吸取,但见一道金色的霞光沿着太阳直直进入的她的口中。霎时,银身体上的光晕变得更加光芒万丈、金色晃耀了。她头顶的阳神本宫之上渐渐出现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色莲花,花蕾桃形,花株形态清丽。不多时,就见那花蕾缓缓地绽放开来变成了一朵盛开的红莲花,迎着晨风飘洒着淡淡的幽香。 在那花中结跏趺端坐着的正是银的法身——莲花仙子。只见她微闭目嘴角微扬,仪容秀丽雍容,神情端庄宁静。 海小梅虽听说过银的前世是莲花仙子,可是除了阿苏洛,她还是第一个见到银的法身的人。那莲花仙子容颜妙而怡喜悦,周身散发着祥和的气息。海小梅不由的双手合十跪倒在银的身旁。 太阳越升越高了,银阳神宫的那朵红莲花随着飘散的云雾没了踪影,她的法身也隐去了身形。这时,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中充满了神仙该有的清和。 “恭喜王妃,贺喜王妃!”跪在一旁的海小梅站起了身,躬身道贺。 “右使客气了!”银的声音似乎带着童稚之音。 海小梅觉得纳罕,不由抬头看向银:只见一袭略显稍大的白色宫装中罩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她的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一般。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腰肢纤细,神情淡漠飘渺虚无,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王妃?”海小梅瞪大了双眼,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不免被银的变化所惊呆。 “右使,何事惊慌?”银抬起了手正要抚飘到眼前的银发,却发现了自己的手似乎变得小了一号。她了然的看了一眼海小梅:“右使是因为我身体变小而吃惊吗?” 海小梅看了看现在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银点点头,又不由说出心中的疑惑:“王妃可是走火入魔,才至如此?” “非也!”银变的不止是样貌,性子似乎也沉稳多了。她为海小梅解开了心中的疑惑:“入‘大死七日’之定后,我的身体得玉液还丹,补足后天破漏亏损,自然会复归童真之体。法身像现后,我的心中似乎也更加的舒适安稳,似无嗔厌之感,也无凡人的爱憎之分了。” 海小梅这才注意到,银对自己的态度和语气似乎跟从前不一样了。虽然现在的银温文有礼,却带着难以接近的疏离。想到了往日里那个阳光活泼的银,再看看眼前高贵中带着冷漠的银,海小梅的心竟似被人恨恨地攥紧了一般,一阵一阵莫名的痛疼着…… 57.-五十七、修炼之途(五) 冬季的泰山景致最为别致。 一夜寒风凛冽,第二日清晨伴着呼啸的北风,那满天飞舞的雪花让泰山上下一片银白,宛如一块包裹着的温润的碧玉。山盘路如玉龙蜿蜒,宫观寺庙如琼楼玉宇,崖壁上的石刻在白雪中闪烁着耀眼的猩红。漫山的松柏上挂满了树桂,晶莹剔透如珊瑚一般在白色的阳光下熠熠闪光。 “寒堆泰岳千层雪,清绕方山十里松。”银在天柱峰峰顶立足远望,周围银装素裹,雾淞盈枝于万物静籁之中,景中有奇,奇中有景,出人意外,神秘莫测。似乎在悄悄地述说着泰山那不为人知的神秘婉约。 “殿下,神医常真求见。”白茫茫的雪地中海小梅的一身红衣显得格外红艳艳。 “何事?”银从半空中落在了天柱峰之上,寒风吹过她身上的那袭银白色的长锦衣,下摆也不由的舞动着……一根玄紫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她身段窈窕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绣着枝干奇巧遒劲的一朵朵怒放梅花。一头银发高束在头顶梳着简单发髫,上插着一跟翡翠制成的玉簪子,更衬出皮肤白皙细腻,乌溜溜的圆眼在眼波流转之间光华显尽。 “神医并未对臣明言。”自从银复归童真之体后,海小梅的态度更见恭谨。 “请他过来吧。”银那纯真的面孔上没有一丝天真烂漫,看似温和有礼的神情中带着难以接近的疏离淡漠。 “老臣参见王妃殿下。”不多时,一身浅灰色道服的常真从峰下变幻身形到峰顶,他跪地参拜。 “神医,所来为何?”银清脆如黄鹂的声音在常真的头顶响起。 “王妃?”常真听到了银的声音不由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她,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说道:“您,您……,恭喜王妃复归童真之体。” “多谢。”银以手轻触常真的胳膊,温声说道:“神医请起来答话吧。” “谢王妃。”常真从地上站立起来,仍不忘仔细的审视着银。 “神医,为何事而来?”银出声打断了常真的审视。 “啊?请恕老臣无状。”常真急忙收回了打量银的目光,躬身答道:“王妃您离开奢靡已一日有余,王放心不下,特命臣前来探望。” “阿苏洛吗?”银原本淡淡的神情似乎有了一丝惆怅,却转瞬即逝又变得淡漠平静。“有劳神医上覆阿苏洛,我再有半日就会回去的。” “老臣遵旨。”常真躬身答道,又抬起头看了看欲言又止。 “神医还有何事?”银的敏锐自身无人能及的。 “这?”常真站直了身体看着银那百里透着粉红的脸颊,想了又想才又说道:“王妃,老臣一事不明。斗胆相问。” “神医但讲无妨。”银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 “请问王妃,是何人传授您的修炼之法?”常真神态中有着说不出的严肃。 “嗯?此法有什么不妥之处吗?”银反问道。 “王妃的修炼之法到无不妥之处。”常真面色凝重地看着银:“可是那是天界修炼之法,与王妃您体内的睛菱相克。如果王妃您继续修炼到阳神脱体神证太虚之时,臣只怕到那时睛菱就会再次脱体而出。” “原来如此。”银不由浅笑颌首,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常真安慰道:“神医不需挂怀,多世的轮回,那睛菱已与我的元神融为一体。绝不会出现神医所虑之事。” “可是……”常真还想在相劝,却被银的话打断。 “再过半日,我就会与右使返回奢靡。神医只需在奢靡静待佳音即可。” “是,老臣遵旨。”常真见银那执拗的神情,知道自己多说无益。躬身行礼后返回奢靡回复阿苏洛。 银的性情虽变得和采莲仙子接近,但是根基中的那一丝倔强执拗却没有消弭。 冬季泰山的参、黄精、首乌和紫草等名贵的药材找寻起来已是十分艰难了,可是每月的初一日石敢当依旧会按时送来银修炼所需的药材。 月中当天上的镇星运行到泰山定时,银吸过月华之后,头顶的泥丸宫上应太空之镇星,法天象地,以真心合天心。一如得鱼而忘荃,行物我无间的还虚功夫进入真幻两忘,道合自然之地,与天地同其阖辟循环,浑化与无垠。 银本就是元神出体修炼,此时的她体现红光头顶的法身像再现。谨守元神的睛菱也不时的有紫光迸出参杂在红光中,可是却无脱体而出的举动。进入了神我虚无之境的银,畅游在六界九幽之地过,往之事一一从眼前飞逝而过,却在心中不染半点痕迹。 闭目的银微张口,一颗圆润光亮灼灼大如鸡卵的内丹自口中缓缓飞出,那丹黑白相间有如道教的阴阳鱼。阴阳丹在空中旋转数周后还虚合道,动与天俱、静与天游,它重又飞进了银的口中。 银天仙功成,头顶的法身像消,红光渐敛,额间紫光全消。周身金光渐起光芒四射,整个天柱峰上与天空霞光万丈,全无一点黑夜景象,竟似艳阳当空的白昼一般。 “恭喜王妃神功已成。”海小梅躬身道贺,旋即又问道:“不知王妃何时动身返回奢靡?” “不急。”银平静的脸上带着温柔淡漠的笑意:“虽说人间已是一月有余,但是在修罗界不过是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而已。” “王妃可是要去九华山?”海小梅猜测的问道。 “右使,我是不是变了很多?”银平静的脸上有着一闪而过的疑惑,所答非所问道。 “王妃所指何事?”海小梅微怔,旋即故作不知的问道。 “你是不知,还是全不介意呢?”银的嘴角牵起了一个美丽的弧度,可是那笑容中却带着苦涩。 “王妃恕罪!”恭谨的海小梅让人挑不出一丝错误。 “右使何罪之有呢?你们所期待的不正是这样的王妃不是吗?”银慢慢闭上了眼睛如同老僧入定一般。良久她才又幽幽地说道:“可是,这不是我,不是啊!” “王妃——”海小梅看着看似平静淡漠的银,深深的感到了她的无奈,可是却不知该如何劝解。 “明日午时返回奢靡。”银依旧闭目,身上的光芒早已消散。寒风中,天空泛着惨白的月晕散乱的射在她那娇小的身体上,在她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孤影…… 58.-五十八、旧梦难温 冬去春来,当初春的瀑布从垂直陡峭壁如刀削的山崖垂直而下,仿佛从天而降一般。在瀑布下是由瀑布冲击而成的水潭,潭阔水深。当瀑布落下时,马上有烟霭升腾起来弥漫着整个山谷,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水潭四周山峰环抱,河滩卵石纵横。瀑布轰鸣潭水急旋,峰崖陡峭谷深路窄。悬在半空中的银手结印,额中的睛菱冲出一股强光直射她面前的虚空。只见那虚空慢慢旋转有如漩涡一般,那漩涡愈来愈稳定,渐渐延伸出了一米多宽的坦途,这路一直延伸着,似乎没有尽头。站在入口处的海小梅跟在银的身后,她没有再问银要去哪里,因为她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奢靡。 梦寐殿中座床之上的银结跏趺坐,两日里未曾动过一下。可是她的身形看上去有些缩水,身上的那件袍服明显的整整大了一圈。 “子豪哥哥!”蓼儿纳罕地看着酷似十四、五岁的少年的银,不由轻轻拽了拽陈子豪的衣袖。 “嗯?何事?”陈子豪不解地回过身看着蓼儿。 “银?银怎么变回了在九华山时一般大的模样了?”蓼儿毕竟道行尚浅,自是不明白银的变化为何。 陈子豪早就注意到了银的变化,身为鬼仙的他当然明白银的变化是怎么回事。他伸手安抚地拍拍蓼儿的头:“你不需要担心,王妃她仙功已成,才有此变化。” “银她练的是什么功啊?怎么还会变小呢?”蓼儿依偎在陈子豪的身侧,以他的见识是很难明白的。 “这个?”陈子豪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蓼儿,不知该如何解释“炼虚合道”之法。正在他为难时,一阵阴风自他们的身后徐过。 “兄长——”阴风过后,一身红衣的海小梅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回来了。”陈子豪并未转身,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莲花座床上的银。 “银呢?”蓼儿扒着陈子豪的衣袖向后看着,可是没有发现银的身影,他忙看着海小梅急切地问道。 “哼!”原本还一脸平静的海小梅看到紧扒着自己兄长胳膊,状似亲密的蓼儿,不由用鼻子一哼,转过头去不搭理他 “阿哩?你鼻子怎么了?不舒服吗?”蓼儿貌似关心地问道。 “你——”听在海小梅的耳中蓼儿的话竟有着说不出的恶意,她不由气得伸指一股寒气直逼蓼儿而来。 “阿哩,你的脸变色了!”蓼儿一缩脖躲过了那袭来的寒气,依然不知死活的说着。 “找死!”海小梅抬起的手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晶莹剔透正冒着寒气的玄冰丸,她想都没想伸指弹去。 “胡闹!”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子豪抱起了蓼儿向侧面一旋,同时衣袖一挥弹开了直逼蓼儿玄冰丸。可是不曾想海小梅是用尽了十分的恨,那玄冰丸虽被弹开,却被不小心挥到向了银的座床方向。 “啊!王妃——”海小梅急忙扑向座床去挡那颗玄冰丸。 “阿哩——银,小心!”(阿哩,你个惹祸精!人家还没有出定,怎么小心?) “嗖——”陈子豪放下了手中的蓼儿,幻影移形到了座床前,伸手刚刚要接住那颗玄冰丸。可是还未触到,只见座床上的银结成吉祥印的右手早已轻抬,那颗玄冰丸被她拇指和中指轻轻捏在指尖,不断冒着白色的气,转瞬就化为了水雾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银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温和的眼波充满着整个黑眸中。那少年特有的清脆声音也在寝殿内响起,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蓼儿,不要再调皮了!” “阿哩,银!”看到醒来的银,蓼儿兴奋地飞扑过来。 “不得对王妃无礼!”海小梅一个扣杀就将飞至半路的蓼儿直接拍到座床下。(哼,死小孩,想和我斗,你还太嫩了!) “阿哩?”蓼儿从地上抬起了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银:“银,她欺负我!” “蓼儿,不要胡闹了。”银走下了座床,身上大了一圈的衣服随着她的走动竟然变得合体无比。她淡淡地扫了一眼蓼儿,柔声说道“这里比不得九华山容得你任性随意。” “我哪里胡闹了吗?”蓼儿理亏的狡辩着。 “蓼儿,你可知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的道理?”银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疏离的笑。 “阿哩?银你变得好奇怪。我从前更过分的事都做过,也没见你说什么。现在只不过开个玩笑,你就罗里罗嗦的。”蓼儿红着脸、梗着脖子一副死不认错的模样。 “蓼儿,不可对王妃无礼!”陈子豪在海小梅还没有发难时就急忙拉住了蓼儿。 “无妨的。”银冲着陈子豪一摆手示意他退下,又温和地看着蓼儿:“蓼儿,你说的极对,我确实不在是从前的银了。那么,你可想再留在此处?” “阿哩?”听到银不要自己了,蓼儿当时就傻眼了。“你,你不要我了?”蓼儿的声音打着颤。 “怎会?”银轻抚着蓼儿的头,神色看似温柔却带着庄重严肃:“只是,我不再是从前的银了。此刻的我心中没有凡人的喜怒哀乐,你可愿意再留在我的身边?” “愿意,愿意!”蓼儿死死抱住了银的大腿,一副小狗的模样:“银,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是吗?”银放在蓼儿头上的手顿了一下,眼中那种疏离的温和似乎有了从前的温度。 “哼,马屁精!”海小梅嘴上虽然骂着,可是心里不由一热,她忙调转了头看向一旁。 梦寐殿的寝殿内一片温馨,不过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煞风景的声音:“老臣常真求见王妃殿下!” “他倒是阴魂不散。”海小梅不由冷冷的哼道。(梅梅,貌似人家是蛇,你才是阴魂哩。) “阿苏洛可知道我离开?”银抬头看向一旁的陈子豪。 “王这两日里并未到梦寐殿来。”陈子豪嘴上答道,可是心里不由暗忖这两日阿苏洛虽然人未到,看在奢靡又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呢? “我知道了。”银的神情又恢复成淡淡的疏离,她拍拍蓼儿的头说道:“右使留下,左使你带蓼儿先行退下吧。” “银——”蓼儿依依不舍地拉着银的衣摆不肯松手。 “乖啦。”银给了他一个带着温度的安抚的笑。 “臣告退。”陈子豪拉过蓼儿的手宽大的黑色衣袖一挥,阴风徐过二人便消失在寝殿之中。 “右使,看来我们也需要会会这位一心挂念王妃之人了。”银的面色平静,可是言语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讥讽。 “臣,遵旨。”海小梅对这位神医也是颇有微词,从泰山到奢靡,看来这位神医还真闲。 59.-五十九、王要纳妾 “老臣参见王妃殿下。”走进梦寐殿正殿的常真对着宝椅上的人俯首跪拜。 “神医免礼。”银浅笑看着宝椅之下那个一身道士装扮的常真,隐隐明了这个貌似忠厚的老人似乎在算计着什么,可是他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 “多谢王妃。”常真从地而起,一脸恭敬地看着银又躬身说道:“老臣恭贺王妃仙功已成。” “神医您客气。不知神医所来何事?”银的脸上是没有温度的笑。 “老臣奉王命而来。”常真躬身答道。 “哼,废话连篇。哪次你来不是说奉王命而来。”海小梅面上平静,可是心中不屑地腹诽着常真。 “阿苏洛遣神医到此,所为何事?” “这个?”常真早就注意到了银不同以往的言谈举止,竟有着说不出的熟悉之感。 “神医但讲无妨。”银一如刚才的浅笑着。 看着银那职业性的微笑,一旁海小梅心里真是难受,她不由替银那可怜的脸部肌肉累得慌。 “昨日持国天遣使觐见我王,说是有要事与王相商。”常真还是欲言又止。 “噢?何事?”银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 “是,是……” “常神医,你何必吞吞吐吐故弄玄虚呢!”海小梅不忍银的脸再继续笑下去,也看不下去常真的样子,出言冷冷的讥讽道。 “啊?右使误会老夫了。”常真见海小梅语出讥讽,老脸不由一红急忙辩解道:“不是老夫故弄玄虚,实在是此事难以启齿。” “神医如此,可是怕我难堪?”银了然地问道,旋即她又给了常真一个安抚的笑意:“神医,我已说过,有事但讲无妨!” 常真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着宝椅上端坐的银,那温和疏离的神态、那柔软威严的语气……。银的周围就像有一个无形的强大气场,令她身体不自主的散发出绝对不输于阿苏洛的气势。常真脑中忽然有一线灵光闪过,有如茅塞顿开一般。他终于明白了原来银给他的那种熟悉感是什么了,原来银和从前的天圣娘娘神态举止竟如出一辙。那个他曾经在法会之外有幸一瞥的高贵中带着淡漠的大梵天女主人,那个让人不敢久视的神女。 “是。”常真在银目光炯炯地注视下,不由低下了头继续讲道:“持国天天主有意和奢靡联姻,特遣使求亲。” “持国天?可是须弥山黄金埵之地?”银看向一旁的海小梅问道。 “正是。持国天天主提多罗吒守护东方弗提婆洲,专司乐音。”海小梅隐隐感到不安,难道说阿苏洛要纳妾不成? “如此说来修罗界能和天界联姻,这不是喜事一桩吗?”银似是不明白其中利害,神色自若的看了一眼海小梅,又转过头微笑着看着宝椅下的常真。 “王妃。您是气糊涂了吗?”站在银身侧的海小梅急切中忘记了规矩,双手抓住了银放在椅子背上的手臂口不择言道:“哪里有什么喜事?王要娶别的女人做侧妃了,您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阿苏洛娶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担心呢?”银似是不解地看着心急如焚的海小梅。 “额?”海小梅瞪着银,不知道她是不懂,还是气糊涂了。自己的丈夫要娶小妾了,她这个正妻却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真不知说她大度呢,还是没心没肺?“是王要娶侧妃啊?怎会和您这个正妃无关呢?”海小梅真恨不能一掌拍醒这个小迷糊王妃。 “呵呵,我从未承认自己是阿苏洛的王妃,又何来正妃之说?”银冷笑道。 “啊?”不止海小梅,就连宝椅下的常真都是不由大惊失色。“王妃——” “王,王妃,您,您莫要动怒!”最为惊慌的当属常真,他不由向前迈了几步,脸上有着激动的潮红:“此事还在商议之中,并未最后决定!” “神医,你无须惊慌,我并未生气。”银走下了宝椅,来到常真的面前抬头神色无比认真地看着他:“我刚刚所讲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就请神医如实上覆阿苏洛吧!” “王,王妃,您,莫要开老臣的玩,玩笑!”银娇小的身躯似是带着无比强大的压迫感,令常真不由后退了半步。 “玩笑?神医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银眼波流转间,竟生出了无比威严庄重的气势。 “老,老臣不敢!”常真大退了数步躬身长揖,不敢在直视银的眼睛。 “神医,你心中在计量什么,我并不想知道。不过——”银顿了顿,冷冷地看着离自己数步之遥的常真,她身上所散发的冷冽令常真不由的打了个寒战。“如果你定要与我为敌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念你旧日的救命之恩了!” “老臣惶恐。”常真双膝跪地,脸上不由冷汗直流。他深知即使轮转成为狐狸精,那副身躯中魂魄的本性依然和阿苏洛极为接近。对于背叛自己的人不论是谁,都不会手软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让银误会他事情,可是即使是误会,他也不想让银有这种想法。“老臣忠于王之心,与忠于王妃之心是一般无二的。又怎会做出悖逆之事!”说罢,常真以额叩地。 “你回去告诉阿苏洛,他要娶谁那是他的事。到时我自会准备厚礼相贺!”银转身向寝殿走去,不再看地上叩首的常真。 “王妃——”海小梅举步追了上来,却被银抬手制止。 “都退下!”话音未落,银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之中。 —— 奢靡的上空依旧是这般的昏黄,御风飞行的银被那熏风迷了眼睛,脸上已无刚刚在梦寐殿中的镇定平静。 …… “持国天天主有意和奢靡联姻,特遣使求亲。” “王要娶别的女人做侧妃了,您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 “不担心吗?可是来自胸口的这份撕裂般的悸动是什么?难道就是吉耶婆那所说的爱吗?”银的泪水不由滑下了脸旁,她伸手抚上了湿润悲戚的脸庞。“怎会还有泪水呢?那我的修炼又是为什么呢?原来我还是如此的脆弱,经不起一点来自外部的碰撞;我还是如此忧伤,这蔓延了全身的哀恸会令我如此的颓唐啊!” 银感到一阵阵的寒意不由抓紧了衣襟,落下了云端。她已不知身在何处,只是茫然地走在丛林中。当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靠坐在在一棵高大的优昙波罗树下,心中的那份痛渐渐在扩大。她还以为自己早已过了凡人所说的风花雪月情关,可从未曾想这份情感将她紧紧地包裹,令她无处可藏。此刻的她不知如何形容这种情感,用怎样的语言来表达。紧紧攥着的手早已被锐利的指甲刺的鲜血直流,白色宫装上早已是红梅点点了,可是她犹不自知。 “我想沉沦,我想堕落,我想希翼你的情感。我不想期待来生,不想期待未来。如果可以带着你的爱入眠,我可以永远的睡在冰冷的忘川河底。”银任泪水肆虐着她的脸,她的心。“阿苏洛,我真的爱你。不要再留下我一个人哭泣,在寒冷的夜晚一个人默默的睡去。”银就像是一只睡熟的狐狸一般,想要自己给自己一点温暖渐渐缩成了一团。“可是,你为何要背叛我,为何?只因我不是尘夫人吗?” 60.-六十、妃要休夫 富丽堂皇的紫晶殿内似乎比往日显得更加的冷冽肃宁,令人不寒而栗。丹墀之上的宝椅上坐着的阿苏洛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一身金红色的王袍上面用金丝绣着一条自腰间盘旋的金龙、显得高贵而优雅。只不过他那绿眸中的冰冷和眉宇间的戾气令他又平添了几分阴鸷的妖魅。他一手支在腮下,一手轻叩着案几“咚咚”声在殿中回旋不绝。 那声音对于跪在殿中无比郁卒的常真来说,无异于催命鼓。老头不由心中暗忖:自己是拜错了神,还是烧错了香,为什么如此的时运不济,总是能赶上这种不知那句话说错了就会没命的事。先是被银怀疑自己吃里扒外,再是阿苏洛用一双恨不得能将自己钉出窟窿的眼神,一遍又一遍的在自己身上扫射。自己是何罪之有啊,只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啊!罪魁祸首应该是丹墀上敲催命鼓的人才对啊!可是,你就是借常真几个胆子,自己也不敢腹诽那个人啊!就只能自己伏跪在地哆嗦个不停了。 “王妃她当真对孤与持国天联姻之事毫无异议?”那折磨着殿中群魔神经的“咚咚”声终于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阿苏洛那更为冰冷阴鸷的声音。 “是,是。”常真伏地颤声说道,老头一边抖着一边不忘为银歌功颂德:“王妃她胸怀宽广,事事皆以吾王和修罗界为先,实在是我修罗界之福啊!” “噢?”阿苏洛那魅惑的声音中带着不置可否,可是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更是一脸睥睨的莫测高深。 “事情正如常神医所讲,王妃说待到王大婚时,她必会备厚礼相贺!”海小梅在丹墀下躬身答道。 阿苏洛看着丹墀下的俩位心腹,一个瑟瑟发抖,一个似有不公。就不知他们是忠心呢,还是愚蠢,竟连银的气话都未听出来。想到这里,阿苏洛回身宽大的袍袖自身侧的幻镜上挥过。只见那镜面立刻扬起水纹渐渐上升,片刻间那水就已填满整个镜框之中,一时间那镜面水波粼粼不住的涌动。待到那水波变成了平整的镜面后,就见阿苏洛那原本阴晴不定的脸上竟出现了遑乱之色,旋即他便奋袂而起。殿中的群魔见到阿苏洛突然起身,还未醒悟到发生了什么,阿苏洛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大殿中。 “王——”白竭罗、黑煞话还未出口,那丹墀之上已经空无一人。 —— 优昙波罗树下蜷缩成一团的的小人眼角挂着泪痕,白色宫装上盛开着点点红梅,好像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只有身后的狐尾紧紧地包裹着她、温暖着她。她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淡然和清和,有的只是哀恸和心碎。她紧攥着的手从未放松片刻,那锐利的的指甲早已深入到掌心之中,可是她犹不自知的还在死命的攥着。原来凡人的爱是这样的锥心刺骨,她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银——”那原本魅惑的声音此刻充满了疼惜和不舍,修长的手指抚过了那已是鲜血淋淋的纤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树下蜷坐的人抱进了怀中:“银,我来了!” “阿苏洛——”怀中的人听到了阿苏洛的声音,终于动了动抬起了头,眼中却充满了迷惘和倦怠。“你为何要来?我累了,我真的累了。”银用着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 “银,原谅我!”阿苏洛看着怀中没有了往日活力,只剩下精疲力竭的银,心中涌起无比的悔意。 “原谅你?你做错了什么吗?”银的语气平静温和,可是眼中却充满了悲伤。“只因你要娶妻吗?”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阿苏洛的手覆在银满是伤痕的手上想为她疗伤。 “不必麻烦了。”银冷冷的抽回了手,对着那手轻轻的呵了口气,就见那原本伤痕累累的手,立时恢复如初。银的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冷淡疏离的笑:“喏,这点小伤对于修成正果,已经成为了仙狐的我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银,不要这样!”阿苏洛的手覆上了银那令他心痛的笑容,“那只是个误会!”阿苏洛急于解释道,“你要知道我爱的只有你!” “爱?神仙是没有爱的。”银淡淡的笑了,轻柔地说道。 “可是我爱你!”阿苏洛被银尖酸的话激得失去了镇定,不由俯下身狠狠地吻上了银的唇,似是要吻去银那冰冷的笑和疏离的温和。可是那原本霸道炽热的掠夺,却怎么也唤不回银的响应,她只是无动于衷的承受着,忍耐着…… 良久阿苏洛放开了怀中的人,看着她那冰冷全无一点情\欲的黑眸,不由动怒:“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可是我要告诉你,不管你是妖精还是神仙,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永远都不会!”阿苏洛的绿眸中充满了怒火。他不知道银到底怎么了?如果是为了联姻之事,那自己已经解释清楚了那只是误会,她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哈哈,永远不放开我?”银就像是在说着一个笑话般的冷笑着,可是声音依然低柔温和却带着更加难以接近的疏离:“你不想放开的只是这幅身体中的魂魄罢了!” “那又如何?”阿苏洛松开了对银的钳制站起身,冷冷地扫了一眼靠在优昙波罗树下的人,狂妄的说道:“那个魂魄生生世世都是属于我的!” “那她还真是可怜呢。”银将头靠在了优昙波罗树上望着昏黄的天空,阿苏洛的话让她的心更加冷却了。良久,她才又幽幽地说道:“起码这一世,那个魂魄只是我的。” “可你却是我的!”阿苏洛俯身挑起了银的下颌,凌厉的魅颜上带着霸道的宣告。 “阿苏洛,你爱我吗?”银的眼中有着迷茫,不在是淡漠冰冷。 银身体不断散发着的悲哀令阿苏洛的心不由一震,脸上的凌厉渐渐变成了温柔的宠溺,挑起她下颌的手指也变得愈加温柔:“小傻瓜,我当然爱你!” “那可以请你告诉我,什么叫做\爱吗?什么是伤心吗?请你告诉我,我胸口这种像要裂开一般痛是为了什么?”银无助地抓着自己的衣襟,几近呓语地低喃着:“如果这份痛、这份绝望就是爱,那我真的不要了,不要这份爱!如果这份爱的持有者就是你……”银顿了顿,看着阿苏洛,冰冷的黑眸不由升起了水雾,随着那泪的滑落她接着说道:“那么,你,我也不要了!” 61.-六十一、心灰意冷 巨大的优昙婆罗树屹立在零界的熏风中,厚实状如梨子的叶片微微颤动着。圆柱形的老枝夹杂着叶状绿色的扁平新枝,叶状枝的边缘开着淡白色花形如钟,花\茎细如金丝的小花芳香极美。远远看去,雪白的花朵倒像是卷了千堆雪,似有瑞祥之气缭绕。 优昙婆罗树下对望着的二人,一个神情凝重,一个神情绝望,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时间好像凝结在这一刻了。 “银,我的心里只有你啊!”银眼中的哀恸与绝望令阿苏洛那无波的心不由揪紧,他紧紧地将银揽在怀中。 “可是我的心?我的心还在吗?”银没有再作声,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任阿苏洛抱着,也许再过不久在这个怀里就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我们回去吧!”阿苏洛感到银的身体在变凉,不由收紧了手臂想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她。 “这里的景色真美啊!”银仰起头神情恍惚地看着那如雪的优昙婆罗花,许久才又幽幽地说道:“让我一个人静一下好吗?” “银?”阿苏洛困惑地看着怀中的银,此刻的她就像一个没有了魂魄的躯壳。 “你放心,我只是想在这里坐一坐,不会消失的。”银的脸上带着一丝自嘲似的笑意。 “好。”阿苏洛看着银那飘忽的神情不再强求她一同离开,只是在她耳边轻吻了一下后轻轻放下她:“我在零界外等你。”说罢,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熏风之中。 “零界?”银环顾着似曾相识的四周,远处由界墙在氤氲中折射过来的水波光痕洒在了树丛中。原来自己在失神时又来到了零界这里,看来自己和它还真是有不解之缘。想到这里,银站起身向着界墙的方向走去。 一望无际的零界结界之墙虽然泛着水波,却如深潭的水那般莫测幽深。界墙之后似乎少了那双窥视的眼睛,粼粼的水面倒影出孑孓独行的白衣少女,使得死寂一般的墙面似乎有了一丝生机。那少女高束的银发早已披散下来,垂在了脑后腰下。白色的宫装拖曳在身后,衣摆上鲜血侵染的红梅依旧怒放着。她轻抬纤指想要触及那波光粼粼的水面,就在手指刚刚碰到你水面,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边竟扯起了一丝笑意放下了手。 “你笑了呢,银!”树丛外闭目的阿苏洛唇边扬起了一丝苦笑,他睁开了眼睛收了天目的神通。自从银回到了奢靡,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那发自内心的笑。虽然只是浅浅的会心一笑,可是那笑容绝对不是因为想到自己。 “王!”白竭罗的声音在阿苏洛的身后响起。 “何事?”阿苏洛并未回头,冷冷的声音从唇中溢出。 “婆罗昆巴族的族长玛耶已到奢靡,现正在紫晶殿等候觐见吾王。”白竭罗躬身答道。 “孤知道了。”阿苏洛一摆手令白竭罗退下,旋即对着树丛外的一侧唤道:“海小梅!” “臣在!”空地上出现了一身红裳的海小梅。 “汝在此护卫王妃,不得懈怠。” “臣遵旨。”海小梅躬身答道。 阿苏洛吩咐过后,人依然站在树丛外深情地凝视界墙处那瘦弱孤单的身影。此刻他已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爱那副躯体中的魂魄多一些,还是爱那个孤单的小人儿多一些。看到如此郁郁寡欢的她,他不经有些怀念那个上蹿下跳的野猴子,那个充满着阳光、充满着纯真笑靥野猴子般的小人儿。 “银她……”阿苏洛似乎想问什么,可是想了想又止住了声音。 “王,您真的要纳侧妃吗?”海小梅最终还是没有管住自己那冲动的个性。 “她会在意吗?”阿苏洛似是自嘲的扬起了嘴角。 “王妃心中只有王一人。”海小梅那惨白色的脸上有着不平之色。 “是啊。”阿苏洛回身淡淡地看了一眼海小梅,眼中没了刚刚的冰冷。“好好看着她,不要让她在做出伤害自己之事。 “只要您不伤害她就可以了!”看着阿苏洛驾云向紫晶殿飞去的身影,海小梅在心中嘀咕着。 界墙之下独自踟蹰的银似是平静了不少,脸上又恢复了丹成时的清和,只不过这清和中少了些神祥,多了几分冰冷淡漠。 “王妃——”微凉的风吹过,海小梅飞身来到银的身畔。 “他还是不放心,又让你来了!”银微侧过头了然的看着海小梅,白皙精致的脸上带着那种固有的疏离的笑。 “王妃,如果您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海小梅冰冷的手抓住银的袍袖,实在不忍看到银那种比哭还要揪心的笑法。 “为何要难过?为何要哭呢?”银伸手轻轻覆在了海小梅那冰冷的手上,就像是自己安慰自己一般:“右使不是说过嘛,修炼之途是要舍弃那些凡俗情感。如今我已丹成位列仙狐,又怎会有那些个多余的情感呢。” “王妃——”海小梅忧心忡忡地看着面前貌似超然物外的银,不由担心地叫道。 “我们回去吧。”银放开了海小梅的手,驾云向着梦寐殿飞去。 —— 梦寐殿中沐浴过后的银穿着白色的曳地齐胸襦裙,上身直披一件大气飘逸的大袖红色天蚕纱罗衫,轻掩着上身隐隐显露的几近透明的白皙肌肤。三千银丝宛若月华披落在大红的罗衫之外,柳眉弯似月牙,却偏在眉尖染上了淡淡的冷清;一双美眸漆黑得不见底,眼角却微微向上挑,带着狐狸一族固有的特点。微扬的嘴角带着一丝俏皮清纯,只是她神色间却冰冷淡漠。 “启禀王妃,持国天使者求见。”这时在殿外响起了梦寐殿侍女的声音。 银回身看看一旁的海小梅,海小梅连忙摇头,她也不知使者为何会突然到此。 “有请。”银冷冷地说道,转身向寝殿外走去。 “王妃,您的头发!”海小梅见银的头发还未束起,忙出声阻止她的脚步。 “无碍的。”银稍一挥动纤手,那披散的银发就已成凌云髻,髻中缀着一颗猫眼大小的碧绿翡翠。 大殿上,宝椅前早已垂下了一道织金纱帘幕。帘幕外站着一位身穿淡粉色的繁花宫装,外面披着一层银红闪色纱的仙子。她那宽大裙幅逶迤身后无比的优雅华贵,墨玉似的青丝绾着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那仙子见到银落座后,忙深深下福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持国天舞神霓舞参见修罗王王妃殿下。” “大人免礼,请上座。”银柔声说道。 “多谢殿下。”霓舞站起身在一旁的靠椅上坐下,她又抬头隔着帘幕看着银说道:“殿下,臣此次前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万望殿下应允!” “哦?大人请讲。”银温文有礼的说道。 “臣此次到奢靡是奉天主之命前来商谈两界联姻之事。”霓舞似是不安的看了看宝椅之上的银才又说道:“不过,此次联姻之人本是臣的妹妹乐神香音。” “香音?”银不由在心中默念,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臣的妹妹性情率真莽撞,以后若有不到之处,还望王妃宽待。”霓舞站起身对着那层帘幕躬身喏喏道。 “哦,好说。”银眼中你温和疏离的神情全被冰冷取代了,可是她的脸上依然带着笑。 62.-六十二、九尾狐狸 “霓舞大人,您僭越了!”随着一阵阴瘆瘆的凉风掠过,陈子豪那尖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鬼童之声在大殿中响起。 “啊?”即使是天仙的霓舞也不由被骇得汗毛倒竖,急忙回身向旁边看去:“你,你是陈左使?” “正是在下。不知大人有何指教?”陈子豪倨傲地看着霓舞,那阴冷的气势令人忘记了他的外表只是十来岁的鬼童模样。 “不敢。”霓舞毕竟是神仙,旋即就恢复了温和平静的模样。她对着陈子豪微微一福柔声道:“左使大人,霓舞只是仰慕王妃盛名,特来觐见。” “霓舞大人,你虽贵为持国天特使,但若无修罗王的旨意,也不可单独觐见修罗王妃。”陈子豪无波的脸上带着忿忿的不屑。 “这?”霓舞貌似恭谨的淡淡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陈子豪,忙诚惶诚恐地冲上躬身道:“王妃恕罪。臣一时心急,竟然忘记了礼法,伏请王妃海涵恕罪。” “仙家亦是有情,霓舞大人爱妹之心我当然明白。”银起手轻挥,宝椅前的帘幕向着两侧退下。“不过,大人你求错人了。” “什么?”霓舞不由站直了身体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宝椅上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虽然她眼角微微向上挑,带着狐狸一族固有的特点,可是那神态安详庄重令人顿生崇敬之感,全无一点妖媚之态,完全是一副上仙的姿态,跟她所见到那些狐精竟有天壤之别。 “大人,既然你的妹妹要嫁与阿苏洛为妃,那么你求的人应该是他而绝非是我。”银的眼中有着和安详不相符的淡漠。 “王妃,我……”霓舞没想到刚刚还一口承应的银,现在会突然改变态度,不由向前迈了一步,急切的喊道。 “大人,王妃一名实不敢当。”银自宝椅上站起身,大袖红色天蚕纱罗衫不由飘动着,令白色齐胸襦裙内的肌肤就如凝脂一般。她缓缓走了过来,高束的凌云髻泛着银光,典雅华贵的仪态带着仙家风范。来到了霓舞的身旁银停下了脚步,她抬头看着霓舞,淡漠的神情中带着一丝自嘲:“我本是奢靡过客,并不是阿苏洛的妻子,又如何照应大人的妹妹呢?” “王妃——”霓舞明白寻常的人间女子会因为丈夫纳妾而强烈反对大动肝火,但是这里毕竟是修罗界不同于凡间。而且自己还是天界的使臣,绝没想到银会突然变脸。 “大人,恕不远送。”银的脸上又起了那种温和却难以接近的疏离的笑。说罢,一转身向寝殿内走去,只留下逶迤在身后的红色身影。 “王——”霓舞被银无视的态度激怒了竟忘记了规矩,举步就要追上来。 “霓舞大人。您请回吧!”一阵阴风掀起,令霓舞不由倒退了数步。陈子豪和海小梅一同挡在了霓舞的面前,冷冷的下着逐客令。 “你们?”霓舞没想到自己一个天界的神仙,竟会接二连三被这些个不入流的修罗界的妖怪小看蔑视。她的脸上此时已没有了平静祥和,完全被愤慨代替了。她冷冷地扫了一眼眼前二位鬼童:“哼!”一拂袖,大踏步的离开了梦寐殿。 “神仙就了不起吗?”海小梅看着霓舞的背影不屑地说道。她转过身看到了紧闭的寝殿殿门不无担忧的问道:“兄长,王真的会纳侧妃吗?” “也许吧。”陈子豪不太确定的答道。 “可是,王妃她……” “好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小心祸从口出!”陈子豪冰冷的声音及时的制止了海小梅还未出口的话,他可不想让旧事重演。 “是。”海小梅对于当年自己所闯下的祸事记忆犹新,自是明白陈子豪的担忧,忙低声应道。 —— 梦寐殿寝殿的莲花座床上银盘膝而坐,调息好气息后进入了离生喜乐初禅定境。她的身心慢慢调畅随顺而行,心内渐渐生起无悔心意适悦。正要即于所缘想审正观察心境专一,可是脑海中却不断的浮现着一幕幕她不愿意想起的景象: “银,原谅我!” “那个魂魄生生世世都是属于我的!” “银,我的心里只有你啊!” “臣的妹妹性情率真莽撞,以后若有不到之处,还望王妃宽待。” …… 银双眉微颦,只觉得丹田处火热似火烧水煮一般。,她还来不及收摄心神,那股火热便已自海底、经尾间、上达三关直至泥丸宫。银只觉得耳中如雷声裂帛,头痛欲裂,两眉间现出了睛菱形状的红印。那印记愈来愈清晰,在她那透明般白皙的肌肤上鲜红似血欲滴。她头顶的狐耳忽明忽暗的闪现着,就连身后的狐尾也不受控制的开始增加。银的脸部开始出现妖狐绝世容姿,身体也开始出现了狐狸的模样。完全狐狸状的银犬坐于座床之上,身后高扬的九条有着银白色皮毛蓬大的狐尾无不彰显着神秘诡异的力量。她那银白色皮毛如月华般清濯明净、皎洁出尘。缓缓睁开的黑色眸子,早已变成了深红如血的眼瞳,那眸子中充满了孤独,还带着丝丝神秘而淡淡的忧伤。 “哦,又狐狸化了吗?”银抬起了前爪,看着那小巧的爪子不由苦笑道:“不管怎样修行,狐就是狐。即使是仙狐,依然还是狐。”如潮水般涌向心头的悲哀,不由令银愁肠寸断。 梦寐殿外竟有隐约的乐音的传了进来,喜庆的乐声在殿中回荡着。也许那是为了大婚而在演习的乐音吧。想到此,就似一把利剑狠狠地刺进了银的心中,她原本空荡荡的心又被用力的揪紧了。她轻巧地跳下了座床,向外走去。随着走动,她又变回了绝貌倾城的人身模样。不同的是九尾却不曾消失,在她身后来回的摆动着。 迈步走出了梦寐殿,那乐声更响了。远望着紫晶殿的方向,银红似血的眸中有着无尽的无奈。那个曾经海誓山盟的人此刻身在何处?再过不久,他还会为她的充满爱恋和忧伤的回眸而心痛吗?原来海誓山盟都是虚无,天长地久也会转眼成空,又有谁解其中的无奈和酸楚? “小狐狸,你不快乐吗?那你要不要来找我呢?” 63.-六十三、缘起之地 “快乐?快乐为何?”银身后的狐尾舞动着,泛着金色的光芒。如果是心中的那份满足,心情上的愉悦,亦或是脸上那淡淡的、羞涩的、灿烂的笑。可是那一切不是早已与自己无缘了不是吗?想到这里茕茕孑立的银,抬头仰望着奢靡的天空,脸上竟出现了一丝笑意,只不过那笑带着心酸苦涩。 “银——”这时从梦寐殿前的娑龙树后传来了蓼儿怯生生的声音。 “蓼儿,怎么不过来?”银冲着蓼儿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你,你真的是银吗?”带着惊惧的蓼儿没了往日的口头禅,身子不由又向树后瑟缩着。 “你为何要这样问?”银困惑的看着蓼儿,旋即就像是了悟般的将身后九条泛着金光的狐尾伸到了身前,浅笑着问道:“因为它们吗? “嗯。”蓼儿脸色一变,手死命地抓着树干。 不怪蓼儿要害怕,九尾一族在仙界是最为高傲、法力强大的种族。本与白兔、蟾蜍、三足乌分属昆仑天皇座下的随侍,是祯祥的瑞兽灵兽。白兔、蟾蜍是月中灵兽代表阴,三足乌是日中瑞鸟代表着阳。九尾狐则是掌管人间子嗣繁衍是生育之神,因有生就有死,它同时也代表着毁灭。只因九尾狐食人触犯了天条被剥夺仙籍,贬至青丘之国。可是九尾狐自身强大的法力并没有被消去,而是转化为强大的妖力。即使在青丘国中九尾狐族也是有着绝对的地位,没有任何的种族敢轻视九尾一族,就连上古遗留的强大神民也让他们三分。而此刻银身上所散发着一种侵蚀性的强大妖力,令蓼儿不由心惊胆寒不敢近前。 “很柔软啊!你要不要试一试?”银的两条狐尾伸长直奔树后的蓼儿袭来。 “啊,不要!”蓼儿见两条泛着金光毛茸茸的狐尾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来,不由吓得哇哇大叫。 “王妃——”适时出现的陈子豪一把抱起了蓼儿,身形也飘出了银的狐尾范围。 “怎么?”银的脸上带着温和却魅惑至极的笑,看着已经抱着蓼儿飘到远处的陈子豪。 “王妃,您看那棵娑龙树!”陈子豪冷静的一手抱着蓼儿,一手指向了刚刚的那棵娑龙树。 银回身看着被两条狐尾轻轻缠住的娑龙树,只见原本枝繁叶茂的它不知为何转瞬就树叶枯黄、枝条衰败。狐尾撤开,树上的叶子‘飒飒’飘落,如同漫天飞舞的蝴蝶一般。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桠上,写着满目苍凉。 “这是?”银飞身到了树前轻触着树干,那巨大的娑龙树似是被飓风刮到一般,‘轰隆’一声向着侧面倒去。银看向那断开树干中间,里面早已是空空如也。娑龙树的精元刚刚已被轻轻扫过的狐尾吸干,此刻轻轻一碰才会就齐根而断。 “子豪哥哥!”蓼儿一脸惊惧的抱紧了陈子豪的颈子,身体就如寒风中的树叶。他不敢想象,如果刚刚的狐尾是卷在自己的身上会如何? “哦,原来如此。”银神色自若的抚着身前的更见光彩夺目的狐尾,没想到狐尾会吸食其他生物的精元转换成自己的食粮。银看了看地上枯败的娑龙树残骸,身后的另一条狐尾高扬落在那上面。立时,那残骸就变为齑粉轻扬在昏黄的氤氲之中。 “银——”远处神色惊恐的蓼儿眼中有着不尽的担忧,嘴里不由轻唤着银的名字。 “蓼儿可是胆怯了?”银抬起头深红色的眼眸中带着意味不明的深邃,“那你还要与我一起住吗?” “我,我……”蓼儿凄凄惶惶地紧抱着陈子豪的颈子,支支吾吾的不知说什么好。 “如此也好。”银温柔地看着蓼儿,眼中带着一丝笑意:“陈左使,蓼儿就有劳你代为照顾了。” “臣遵旨。”九尾状的银,神色中虽还保有着神仙的清和,但是身上所发的强大妖力就连身为鬼仙的陈子豪也不敢稍稍靠前,只能和她保持着安全带距离。 徐徐的熏风送来了远处带着喜庆之声的乐音,在奢靡的上空盘旋缭绕不去。银的眼神不由黯然,远远望着紫晶殿的方向。 “千年孤独,万年等待,今又何在?情定三生,海誓山盟,顿作虚无!”银的脑中似是想起什么眼中带着不尽的凄楚,口中低低呢喃着。“罢!罢!罢!”她一连说了三个罢字,九条泛着金光的狐尾忽然蓬大伸长就如同九条蛟龙一般奔向了梦寐殿。 “王妃——” 陈子豪的声音还未落,就见那九条狐尾将梦寐殿紧紧缠绕住,转瞬间梦寐殿便已化于无形。这一切发生就在转瞬之间,陈子豪和蓼儿完全惊呆了。待他们回过神来,银的身体已升至空中。红色的罗衫衣袂飘飘迎风飞舞,身后的狐尾高扬摆动似是彰显着那来自她骨子里的高贵血统一般。 奢靡的上空似乎被那红色和金色遍染,透着神秘诡异的霞光,天空中不断传来‘轰轰’的雷鸣般的响声。从零界的方向飞过来二白一红的祥云,那速度就如闪电一般。待那云飞至梦寐殿上空银的身旁停了下来,祥云散尽只见一女二男站在银的面前。 那女子内罩银色锦袍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三千青丝梳着飞仙髻,髻边簪着一朵白色绒球,显得她娇嫩可爱,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冰雪。 身穿墨绿色战甲的男子,身材飘逸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深邃的双眸好像黑水晶一样闪烁着。一头黑发只是简单的束在身后,却张扬着他独特的空灵与优雅。 身穿火红战甲的男子身躯凛凛,一头红发,眼似寒星。胸脯横阔气宇轩昂,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昆仑磅礴,三统相承。” “乾皇乾位正天罡。” “元邱,我们来迎汝归去!” “多谢各位仙友!”银的脸上带着妖媚温和的笑,点头称谢。 “王妃,请留步!”陈子豪放下手中的蓼儿,急忙升至空中阻止银离去。 “小小鬼妖,还不退下!凭尔也敢阻挡我们的去路吗?”身着火红战甲的男子大手一挥,竟带起一轮火圈阻挡在陈子豪的面前。 “金乌,且慢动手!”银出声阻止了金乌的动作。 金乌冷哼一声收回了火轮,退至到二仙的身旁。 “陈左使,这三位是我昆仑旧友:金乌、蟾诸、白菟。如今他们来迎我返回昆仑,就请你行个方便!”银站在那一女二男的身边,和其他三人的冰冷相比更显得温和柔媚。 “元邱,你的性情温和不少。”白菟那白纱衣迎风飘动着,透明的眼眸冰冷中带着一丝赞许。 “还好。”银看着老友眼中有着淡淡的笑。 “天皇在昆仑等汝归去,我们该启程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蟾诸脸上虽神色自若,但是眼中和其他二友一样却有着淡淡的欣喜。 64.-六十四、昆仑四友 远处的音乐似乎已经停止了,只留下了让人欲醉的熏风还在昏黄的氤氲中不断的飘浮涌动。银俯视着奢靡大地眼中有着淡淡的不舍,可是那神情转瞬即逝。她回身看看身后的三友平静的说道:“我们启程吧!” “王妃,难道您不想知会王一声在离开吗?”陈子豪见银要离去,虽畏惧昆仑三友的法力,可是仍然不自觉的上前阻拦。 一身墨绿色战甲的蟾诸听到了陈子豪的话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屑,他冷冷的扫了一眼又上前的陈子豪:“哼!即使阿苏洛在此又能奈我何?” “蟾诸,言之有理!”金乌亦飞至过来睥睨地看着陈子豪:“阿苏洛一个小小的修罗又怎在我们眼中!” “吾王岂容你们这般无礼!”陈子豪青色的脸上泛着寒气眼中闪着怒火,起手一扬一道逼人的阴气就直奔金乌射来。 “哈哈,雕虫小技也敢在本神面前卖弄?”金乌合指一弹一枚纯阳火弹就迎着那阴气而来,那阴气变化于无形,火弹直奔陈子豪面门攻去。 陈子豪忙运玄冥之气结盾抵挡金乌的纯阳火弹,可是毕竟是法力悬殊,他又岂是昆仑正神的对手。那火弹击破玄冥之盾飞至他的额前,就在这时一条柔软至极泛着金光的狐尾先火弹一步飞来轻轻一扫,那火弹就化作了一阵青烟化于无形。 “金乌,不要伤他!”银飞至到陈子豪的面前,阻止了金乌想要再次发功的进攻。 “元邱,你变得太仁慈了!”金乌忿忿的停下了手中攻势,退回到其他二人的身旁。 “金乌,你的性情还是如此爆烈。”银浅笑着,看到老友一如从前的火爆之色不由无奈的摇摇头。 “金乌莫要生事!不可有违天皇旨意!”白菟一敛衣袖纤手轻搭在金乌的手臂上,轻声细语劝阻道。 “我明了!”听见白菟的声音,再看到她那清灵的面庞,火爆的金乌立刻没了火气讪讪答道。 “元邱,可以走了吗?”蟾诸飞到银的面前深邃的黑眸温情脉脉地看着她。 “是啊,真的该走了!”银浅笑回身避开了蟾诸深情的注视,她的手放在了陈子豪的肩柔声道:“左使,你的心意我又怎会不懂?只是这奢靡已不再是我容身之所了。” “王妃,王他并未最后……”银的声音中决绝的悲伤,令一向沉稳的陈子豪也不由急躁。 “最后?哈哈哈哈……”银放开了放在陈子豪身上的手人向后飞至空中,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傲睨的仰头大笑。她身后的狐尾更是肆无忌惮的飞扬着,留在空中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左使,想当初身为狐妖我都可以为了尊严放弃法力,更何况如今已恢复真身。昆仑元邱的眼中岂能允许背叛?” “元邱——”昆仑三友一同飞至到银的身边有些紧张的看着她,他们都忘不掉这个笑声。这个充满着狂傲放肆和落寞的笑声,一如上古时那个失去了心智,凶残的吞噬着人类后的元邱对着昆仑的天柱狂妄的笑。 “同样的错误,我岂会再犯?”银笑看着一脸担忧的三位好友。她面上虽神色自若,可是来自血液中的那份骚动,让她觉得口干舌燥。那口中似乎还残留着血腥的味道,上古时被元邱吃掉的那一千个人的血的味道。只不过这血腥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到苦涩辛酸更有着淡淡的惆怅。 “元邱,你该归去了!”白菟上前轻抚着银的手臂柔声说道。 “走吧!”银的眼中没有了留恋不舍,率先向着零界飞去。 “银——”阿苏洛出现在梦寐殿的上空,那魅惑的声音从没有像现在一般充满了焦急。 “元邱?”蟾诸急忙挡在了银的面前,看向阿苏洛的眼神中充满厌恶和仇视。 银的手轻搭在蟾诸的肩上,眼中含笑摇摇头:“蟾诸,我还有话要对他讲。能否请你们三位稍带片刻?” “也罢!金乌、蟾诸,我们就到界墙之处等待元邱吧!”白菟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银和一脸焦躁的阿苏洛,转身向着零界飞去。 “元邱,我……”蟾诸清冷的脸上有着担忧:“我们在零界等你归来!”说罢尾随在白菟和金乌身后向着零界飞去。 “银,你要去哪里?”阿苏洛飞至到银的面前。 “当然是从哪里来,再回哪里去了。”银淡淡地看着阿苏洛,眼中一片冰冷。 “不许!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能去!”阿苏洛霸道伸手过来想将银揽在怀中。 “哈哈哈哈……,阿苏洛你可看清了我是谁吗?莫不是还以为我是当日的银?”银身后的九条狐尾轻扬,形成令人胆寒却步的气场,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将阿苏洛阻在气场的范围之外。 阿苏洛也不由被扬起的杀气震退了数步,他看着那个眼波流转着深红的银,心中的某一角落似是被牵动着。熏风中衣袂翩翩,银发飘飘的银似是迎风起舞,又似要乘风归去。蓬大泛着金光的狐尾搅扰在昏黄之中,和着银身后的霞光有着说不出的仙灵、神秘和熟悉。 “情定三生,海誓山盟,今与君诀,灵山却叙。”狐尾中的银眼中是说不尽的哀恸,浑身上下散发着悲伤。“你还是和那时候一样,没有选择我,不是吗?” “银,我不会娶香音的!”阿苏洛被银所散发的悲哀所撼动,这一幕自己为何会如此的熟悉。可是为何自己会想不起来呢? “阿苏洛,如今你娶与不娶都不重要了。只是当你动念之初,就已背叛了我,更是对我的侮辱!”银的眼神中没有悲伤,有的只是不带一丝温度的淡漠。 “银,我只是想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而已!”阿苏洛见银如此不由方寸大乱,可是想要近前,那些舞动的狐尾却不让他靠近银身前半分。 “阿苏洛,你可还记得昆仑元邱?”银的声音中充满了哀伤,见阿苏洛一脸困惑的样子,她看向阿苏洛的眼中更多了一丝心灰意冷。 “昆仑元邱是何人?与你我又有何关系?”阿苏洛隐隐记得,刚刚身穿绿色战甲的男子好像就是这样称呼银的。 “昆仑山下,一夜情缘。”银说道这里时,只见她的身后泛起了血一样的妖红,映衬着她周身的银白色泛着金光的狐尾有着说不出的妖异诡秘。“山中高士晶莹雪,世外仙姝寂寞林。阿苏洛,万年的孤独中我所追寻的到底又是何人呢?望乡台上的孟婆汤忘记了前尘过往的又岂是我呢?当你忆起元邱之时,亦是你我再相聚之日!”银的狐尾突然暴涨,在她身后四下分开有如孔雀开屏。顿时,整个奢靡天空都变得有如红艳艳的霞光。只见她身后的天空就像是拉门一样,向两侧慢慢拉开: 那门内山峰高耸高插云表雄峻巍峨,五色云雾缭绕其间。山中更有结有珍珠和美玉的神树迎风起舞,空中凤鸟翱翔鸣唱。祥云深处隐隐可见宫殿楼阁,一派巍峨神圣之景。 “元邱,你已打开了界门?”白菟欣喜地说道,刚刚离去的昆仑三友不知何时已站到了银的身后。 这时从祥云中传来了悦耳的钟鸣声,似是在召唤着他们。 “天皇,在召唤我们了!”金乌率先飞进了门内,白菟跟随在他身后。 “银——”阿苏洛见银也要飞进界门忙心慌意乱地叫道,还不待他追上,就见眼前起了一层白雾将他障在雾外。 “元邱——”蟾诸一把拉住了银的手,不让她在回头。 银看了看蟾诸,又回身看着白雾之外的阿苏洛刚要说什么。这时那钟声又再次响起,有着催促的意味。银似是在犹豫,她看着阿苏洛眼中有着哀伤,一滴泪滑下了她的脸庞。她终于转过了头向着界门内飞去。 “银——”阿苏洛望着那缓缓合上的界门大叫道,可是银却没有再回头。 在界门合上的一刹那,风中传来银飘渺虚幻的声音:“神战昆仑,善恶相并。昆仑山下,一夜情缘。” 65.-六十五、昆仑天皇 红得像在滴血的天空在界门合上的一刹那,似乎还能听见那雄厚庄严的钟声。白雾散尽,阿苏洛驻足在又恢复成了往日的空中,他失魂落魄看着昏黄氤氲不明的天空,心似乎也被关在了那界门之内。 “万年的孤独中我所追寻的到底又是何人呢?阿苏洛,阿苏洛……” “是啊,你所追寻的又是谁呢?”从未像此刻如此颓唐的阿苏洛,缓缓落在了梦寐殿的空地之上。上古吗?那自己的前世就不止是莲藏世界的僧人乐。原来自己也喝过了孟婆汤,忆不起前生了!阿苏洛忆不起,也不愿再忆了,此刻他脑中全是银那悲恻、哀怨的眼神。阿苏洛感到手背上微凉,他抬起了手只见手背上沾着一滴血色的泪滴。泪滴形似水珠,质如琥珀,闪着晶莹的光芒。“银——”阿苏洛将那滴泪珠送到了唇边,似乎还能感受到残留在那泪中的温度。 “王——”刚刚一直跟在阿苏洛身后的海小梅与陈子豪一起唤着怅然若失的阿苏洛。 “无事,尔等退下吧!”失神的阿苏洛依然带着不可悖逆的王者之威。 “遵旨!”兄妹二人躬身,不约而同的望了一眼空中已关闭的界门。原来那界门之内就是所有神仙的故乡——昆仑。可是对于昆仑四友兄妹二人却很陌生,毕竟二人道行尚浅。 看着眼前平坦、空旷的地方。阿苏洛可以想象出身为九尾狐的银,到底有多么强大的妖力,那可以使一切化为虚无的力量是如此的擎天撼地。更能感觉到她不容背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到底银曾经发生过什么,会令她如此?即使是一次又一次的转生,仍难消去她阿赖耶识中的记忆。 昆仑山高广殊胜、巍峨庄严,是神物之所生、圣人仙人之所集的地方。群仙常驾龙乘鹤,游戏在那超世间的仙山胜境。 昆仑的主人天皇,本是从盘古开天时西方混沌之气所化生,与从东方混沌之气化生的女娲并称为始祖神。 天皇的手下多是上古正神,其手下的昆仑四友和守山的天兽开明兽更是个中翘楚,深得天皇的喜爱。可是自从仙人宴乐昆仑至宝昆仑镜丢失,就再也没听说过四友中九尾狐的下落。曾经有一时期谣言四起:有的说是九尾狐盗走了昆仑镜隐匿在另一个时空之中;有的说九尾狐为了保护昆仑镜和昆仑镜一起被毁;更有人说,九尾狐因情殇丢失了昆仑镜后,狂性大发以食人为乐,被贬出昆仑游荡在各界之中。可是具体为何,没有人知道。天皇对此事更是三缄其口、讳莫如深。九尾狐变成了昆仑仙山的忌语,她不再作为昆仑四友出现在昆仑众仙之中,昆仑也再无一只九尾狐的存在。直到九尾狐族中的涂山氏嫁与夏族的大禹,众仙才知道九尾狐一族举族迁至了青丘之国。可是作为族长的元邱却从此失去了踪影了无音信。 阿苏洛虽然听说过那些个上古正神的名头事迹,可是对昆仑四友也是知之不多,只是有耳闻未曾亲眼得见。上古时就失去所踪的九尾狐,居然会在奢靡重现。可是自己的银真的会是那个上古的九尾狐一族之长吗? —— 昆仑山方圆八百里、高八千丈。一天瑞霭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山上千株老柏清秀灵动,万棵翠竹含烟一壑的苍茫。若隐若现在云烟瑞霭之中的宫阙富丽壮观。宫门外奇花遍布,金翅桥边瑶草喷香。仙鹤鸣唳着声振霄汉,凤凰翔疾翎毛荡起五彩祥光。在那玄猿白鹿隐现的尽头,便是天皇所在的九重天的昆仑宫。昆仑的九道门皆由虎身、九头、长有人脸的开明兽把守。开明兽拥有洞察万物预卜未来的能力,性格勇猛、表情肃穆,始终瞪大眼睛环视昆仑,不让任何异常生物进入昆仑,保护着昆仑的和平安宁。 昆仑宫在九重天之巅,金光万道虹霓紫瑞满天。一声紧似一声的钟鸣伴着天鼓响彻云霄,四人在昆仑宫降下了云头。 守在宫外的一班玄女、天将上前相迎参拜:“恭迎元邱大人重返昆仑!” “多谢!”元邱面含微笑看着眼前的众仙。 “尔等退下!”金乌见被人阻了去路,面带不悦的大手一挥遣退了众仙。 “元邱,你需敛装才可觐见天皇!”白菟走上前软言温语道。 银这才注意到自己那一身魔母的装扮与这庄严神圣之地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她浅笑微微颌首,双手左下右上结印。转瞬白光过后,银收起了身后的九尾。红罗衫白锦袍变做了九色彩翠衣,一头银发巧迭盘龙髻,髻的正中插着代表品级白玉圭璋,发髻两侧各悬着翡翠玉环。 “元邱——”蟾诸又见到了昔日九尾狐元邱的模样,竟然有些忘形的抓住了银手臂。 “咳咳,蟾诸,我们该进宫了!”金乌挠了挠头提醒着蟾诸不要忘记这是昆仑圣地。虽然再见到故友模样他心中欣喜,可是这里毕竟是仙界像是蟾诸那种举动是不被允许的。 “我们进去吧!”银拍拍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然后举步拾级而上向着昆仑宫走去。 高大巍峨的昆仑就似碧玉雕成一般,映衬在紫雾霞光之中。殿顶是金鳞烁烁的赤须龙,彩羽凌空的丹顶凤。 “天皇有旨,着元邱四仙觐见。”空中传来了力士雄浑有力声音。 “臣等遵旨!”银四人望空躬身长揖后,举步走进昆仑宫内。 昆仑宫内玲珑剔透,明顶上亮灼灼明晃晃有如白昼一般,下有玄女悬空掌扇,天女散花。只见在那高不可测的丹墀之上,端坐着一位头绾九龙飞凤髻,身穿金绛绡衣,腰系蓝田玉带的美丽、华贵女神。她脸如莲萼,眉若远山,却带着让人不敢久视的威严。 “元邱参见陛下!”银撩裙伏跪。 “臣等参见陛下!”三人亦伏跪在殿中。 “嗯!”宝椅中天皇启唇应道,虽然声音温和柔软却带着庄重威严。“元邱,汝可了悟了?” “臣愚昧,当日不曾了悟陛下真意,做出悖逆之举,有负陛下圣恩!”银伏跪在地不曾抬头,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元邱,汝之真心为何?”天皇的声音虽温和,却隐约有着一丝不满:“难道说汝对他还有留恋不成?” “陛下,臣,臣不知!”银知道在天皇面前是无法掩藏自己思绪的,就如实相告。 蟾诸三人听了银的话,不由担忧的侧首看着她。 “唉!”天皇长长的叹了口气,怜爱地看着殿中苦恼的银:“痴儿,难道汝还没有吃够苦头吗?” “陛下——”听到了天皇慈爱怜惜的声音,银一时竟忘记了规矩抬头仰视着丹墀上的人,眼中的泪也不由滑了下来。 “罢了!汝可暂回阆风巅,待到他日寻得昆仑镜再回琼华宫吧!”见到泪流满面的银,天皇的眼中更多了一丝温情。 “臣领旨谢恩!”银再次俯首叩头。 66.-六十六、金虹帝君 昆仑之巅正北角的阆风巅,崖壁清奇灵秀,峰下白云浮玉云霞涌动。它与正西角碧霭茫茫的悬圃宫和正东角紫气升腾的昆仑宫成三角之势。白、绿、紫三色在昆仑的上空交相辉映、相辅相成,吟咏着一首永恒不灭的昆仑之歌。 银迎风而立在阆风巅之上,任寒凉的风袭过单薄的九色翠衣,衣袂随着那风翻飞起舞。远处的丹凤鸣唱着飞过她的脚下,向着不死树树林所在的方向而去,只留下五彩翼散落的金星点点。 “元邱——”蟾诸淡淡温和的声音从银的身后传来,一件飞鸿斗篷也轻轻地罩在了银的肩上。“此地地处坎位,风起时甚阴甚凉。” 银手抚上那件斗篷回身微笑道:“多谢!” 蟾诸冷峻的脸上没有了严苛的神情,黑眸中带着丝丝的温情:“你对我怎么如此的生分?我一直在等你归来!” “蟾诸,我并不是值得你等待之人!”银转开了视线。恢复成元邱后,她自是明白蟾诸的情感。可是既然自己无法回应他,就不想给予他过多的希望。 “值与不值,我心里自是明白!”蟾诸的手轻放在银的肩上不带一丝压迫之感,“你不要过于自责,我只希望你能明了吾的心。” “你的心我当然明白!可是,我的心如今又在何处呢?”银的脸上有着微不可察的苦笑,在心底默默说道。 “元邱——”随着一道银光伴着一道红光从西方飞来,白菟那温婉的声音也在巅顶上响起。 银不由暗自长舒了一口气,心底非常感谢白菟和金乌的适时出现打破这微妙尴尬的局面。 “你们怎么也过来了?”银稍稍迎了上去。 “金乌怕你刚刚归来,不适应此地的寒冷特送毕方鸟一只为你驱寒。”白菟看了看银肩上的飞鸿斗篷了然的笑道:“看来有人先我们一步了!” “多谢二位。这就是毕方鸟吗?”银神色自若地看向跟着金乌身后的状若鹤的鸟,岔开了白菟的话头。 “正是!”金乌打了个响指,紧跟在他身后的毕方鸟“毕方”的叫了一声,一蹦一蹦地跳到了银的面前。 随着毕方鸟的接近,银感到了一阵火热的炙感。她才注意到毕方鸟原来只有一足,浑身上下是青色中带有红色花纹的羽毛,只有长长的喙是白色的。 “毕方!”那鸟看着银挥动着翅膀包围着她又叫了一声。 “谢谢,我已经不冷了。”银会心的一笑,看着歪头看着自己的毕方鸟称谢道。 “毕方!”毕方鸟收回了翅膀,也收起了炙热,一蹦一蹦的跳到了银的身旁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 “哈哈,金乌!你的毕方鸟原来重色轻你这个主人哟!”白菟见毕方鸟一见到银就献媚的模样不由打趣道。转而她又看向蟾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嗯——”蟾诸清了清嗓子,依然神色如常的看着银:“元邱,你也该回树屋了。” “嗯。”银点点头,又低头看向身边的毕方鸟问道:“我们一同回去可好?” “毕方!”毕方鸟见银邀请它,兴奋的大叫了一声。 金乌见到毕方鸟围着银谄媚的样子真是丢人,不由气恼地挠着头:“哼,好色的畜生!” “毕方?”听到了金乌的话,毕方鸟从银的身后伸过头来似是询问金乌在说谁。 “哼,说得就是你这只色鸟!”金乌恶声恶气地喝道。 “毕方——”毕方鸟感到了金乌的怒火不由瑟缩回银的身后。 “哈哈,金乌你又何必和一只畜生一般见识!”蟾诸拍拍金乌的肩膀劝解道。 “呵呵,元邱,我们走吧!”白菟轻揽着银的手臂向着山下飞去,毕方鸟也急忙驾火云紧随其后。 “那阿修罗可会忆起自己的前世乃是帝君之弟?”见银已飞出一段距离,跟在银和白菟身后的金乌侧头看着一旁的蟾诸。 “忆起又如何?”蟾诸想到阿苏洛不由嗤之以鼻,“我今番绝不会再将元邱交与那负心之人!” 在碧绿茂盛的珠玉树、璇树树林的深处有一座小小的树屋。树屋内陈设积极简单,除了一莲花座床外,只是依窗放着几张坐垫。看似空间狭窄的树屋,即使是四人席地而坐也看不出拥挤依然宽敞并。 “元邱,你这里倒也舒适清幽。”白菟手捧着白玉樽四下环顾着树屋。 “吾也觉得这里要比悬圃宫更加舒适!”金乌双腿散盘着无比舒服的靠在身后变化出的靠垫上,享受着树屋内温馨的气氛。 “我今日当值,要先行一步了!”蟾诸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回头抱歉地看着三位好友。 “元邱刚刚回到昆仑,还有很多事物要处理。我和金乌也不多搅扰了!”白菟看到银脸有疲怠之色,忙拉住金乌也一同站起身告辞。 “元邱,此处甚为幽静,毕方鸟就留在你处吧!”已走到门首的金乌回头说道。 “多谢!”银明白金乌用意。他是怕自己初回昆仑会不适应此处的清寂,才留下毕方鸟与自己为伴。心中也不由为好友的窝心之举感到暖暖的。 树屋内终于安静下来了,银倚在木窗前看着外面深邃幽深的昊天。那天上的蓝慢慢变得愈来愈深,渐渐看不出白云的颜色了。四周暗淡下来,仿佛就像黑夜一般。突然间天空出现了一轮圆月,霎时间又把昆仑照得银光灿灿。待仔细看时,那轮圆月中站着的赫然是身穿战甲的蟾诸。他那不苟言笑的脸看向木屋时,嘴角竟微微上扬。 “真是个痴人。”银无奈地低喃着,撤身离开了窗前。看着眼前熟悉的莲花座床,银的心忽然猛揪了一下,蔓延的痛楚袭遍了全身。她额中的睛菱迸出了紫光,霎时间那不愿再想起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了心头…… “汝受伤了吗?可需要我的帮忙?”柔情似水的声音在银的耳边响起,一只温暖如玉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你,你是谁?”元邱手捂着被咒术所伤左腿,想要再次运功站起御敌。无奈腿上的伤势过于严重,她只好戒备地看着面前一脸和煦的男子。 “我不是汝的敌人!”那男子看出元邱的戒备,不甚在意地笑道:“我微通咒法,只是想帮汝去除腿上之咒术!” “不必!”元邱冷冷的看着那男子,又严厉地说道:“此处乃是昆仑宫,无有天皇御命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你还不速速退下!” “呵呵,我并不是闲杂人等。”那男人依旧面如春风的笑着,还自顾自单膝着地一手放在了元邱的伤腿上检视着。 “喂,喂!你,你不可无礼!”元邱见那男子竟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不由羞红了脸气急败坏的想要抽回腿来。男子看似温文如玉却力大如牛,元邱竟不抵他的力气,只能任他在自己的腿上点按着。 “汝不要动!”男子看着元邱已经发黑的腿不由皱紧了眉头,一手放在了元邱的伤腿上,一手捻诀喝道:“疾,敕!”只见一道墨黑的咒虫从元邱的腿中飞了出来,直奔男子的面门而来。“急急如律令,灭!”男子起手结界将那咒虫困在方寸之间,转瞬化为乌有。“汝试着站起身看看。”男子紧锁的眉头舒张开来,又恢复了最初的和煦模样。 “嗯。”元邱试着动了动腿,刚要站起身就听到三位好友的火急火燎的声音响起。 “元邱,我们已将盗宝的余孽全部诛杀!”金乌带着一身的灼热率先飞了过来。 “咦?元邱,你可是受伤了?”温婉心细的白菟发现了元邱的异样,不由关切的飞了过来。 “元邱,你无碍吧?”最为担忧的要数蟾诸,见到元邱靠坐在昆仑宫前他早就急不可耐的加快了速度。可是却被元邱身旁的男子吸引了视线,刚想出声质问,“你是……”就见那男子已经扶着元邱站了起来面向着他们,蟾诸这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忙跪地拜倒:“臣参见金虹帝君!” 金乌和白菟也忙跪倒参拜:“臣等参见金虹帝君!” “你,你是东王公的御弟?”元邱疑惑地看着面去的男子问道。 67.-六十七、扑朔迷离 男子站起身英挺伟岸的身姿,元邱发现他与刚刚的和煦有着天壤之别,浑身由内而外的充满了王霸之气。男子威严的目光中透着儒雅,可是他的手依然放在了元邱的手臂上:“孤乃东王公之弟金虹是也。” “你?”元邱急忙着要拿回自己的手臂施礼,无奈金虹不啃放手。她只好在金虹的胸前微微低头道:“臣元邱,参见金虹帝君!” “汝腿伤初愈,勿需多礼!”金虹在元邱耳边柔声道,手臂稍稍用力元邱便已被他半揽在胸前,元邱不由面色大窘。可是金虹仍然神色自若地看向地上的三友温和说道:“卿等平身!” “谢金虹帝君!”一直俯首的三友站起身看到元邱窘迫的模样,不由心中暗惊。 他们三仙都知道虽然元邱看上去柔美妖魅,内心实则不然。她的个性不止是火爆刚烈,对男仙从不假以颜色,最重要的是她十分讨厌与人身体上的过近接触。 “金虹帝君,还是臣来扶元邱吧!”白菟怕元邱突然发飙,急忙抢步上前去扶元邱。 “孤来就好!”金虹身体微侧拦在了元邱和白菟之间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让白菟伸出的手孤单地悬在空气中。 “帝君,多谢您的美意!”元邱脸上的窘迫已经化为了快要掩饰不住的愤怒。她暗用太玄之力形成了疏离的阻墙,使自己脱离了金虹的手臂。当她离金虹一米远后才躬身有礼的说道:“臣,已无碍了!不敢劳动帝君大驾” “金虹帝君,请恕罪!”蟾诸见元邱竟然擅自使用了太玄之力来对付金虹,脸色不由一变忙走到她身边一同躬身替元邱开脱:“元邱生性不喜与人接近,得罪之处望启恕罪!” “蟾诸所说句句是实情,万望帝君恕罪!”金乌亦躬身附和。 “二位仙君何必如此?”金虹面露微笑有如三月春风,伸出双手他轻扶住二人的手臂。转头看向一旁的元邱意味不明地说道:“本是孤唐突了元邱!不知元邱可愿原谅孤的莽撞?” “臣惶恐!”元邱不动声色的稍稍后退了半步,冰冷的目光不经意的扫了一眼金虹。眼前的金虹简直是一个异类,和她所见过的生物是如此不同。就连她那从来不会映入任何事物的眸中,也不由留下了一丝费解。 “哈哈,既然元邱不怪罪孤,那孤也就安心了。”金虹还是发现了元邱有意的保持距离,他豪爽的大笑着,一挥衣袖驾祥云离开昆仑宫向着东方而去。 “元邱,你无事吧?”蟾诸、白菟急忙上前问道。 “我已无碍,你们不要担忧。”元邱又恢复成往日温和的模样笑看着一脸忧色的几位好友。 “此次前来盗宝之徒竟可使用如此高深阴毒的咒术,并非泛泛之辈!”金乌扫了一眼元邱已经痊愈的伤腿,脸上有着凝重。 “只是不知他们是如何混入昆仑?”蟾诸仔细检看着昆仑宫的四周。 “开明兽跟随天皇与东王公出巡不在昆仑,九门虽留有守卫难免疏忽有外道邪魔借机混入!”白菟的眼中闪着清明说出事情的可能性。 “此次前来盗宝之人绝非只是外道而已!”元邱理了理刚刚打斗时弄上血迹的彩衣,看着三友说道:“潜进昆仑宫偷袭吾的男子似有殷觋一族气息,他所施展的咒术明显带有仙灵地界的空灵之气。” “怎会?!”白菟惊诧的叫出了声,“殷觋一族乃是女娲娘娘的子民,又怎会做出如此之事?” “我会打诳语吗?”元邱并未因白菟的话而动怒,只是神色平静的反问道。 “元邱,此事非同小可。我们需要仔细斟酌,再回禀天皇如何?”蟾诸紧皱眉头思忖着对策。 “蟾诸言之有理!事未查清之时,万不可贸然回禀天皇恐惹事端!”金乌看着白菟和元邱脸上有着为难之色。 元邱又怎会不明白金乌他们的诧异和心中所想。殷觋一族是女娲娘娘的仙界族民,能通鬼神居于仙灵地界。而且仙灵地界历来由殷族纯血之女来掌管,族人拥有无边的神力,并以修习术法、封咒之术为主。而且殷觋一族秉性纯良、不喜斗争,遗世独立且渊远流长。如果换在往日说盗宝的人中有他们元邱自是不信,可是今日里与自己交手的那名男子身上散发着强烈的殷觋一族纯血味道,令她不得不相信此事即使不是殷觋一族所为,那么也有殷觋一族中法术高深的神官参与此事之中。 “既然你们三人都如此认为,我自不会贸然回禀此事!”元邱亦不想三友为难,而且在事情尚不明朗之前也不能就认定此事就是殷觋一族人所做。“但是,吾要去仙灵地界走一遭。” “可是如今天皇与开明兽均不在昆仑,如果你在此时离开,那昆仑的防卫不是会更加空虚的吗?”白菟并不赞同元邱在此多事之秋离开。 “我也明白此非良策,但恐夜长梦多被奸人脱逃。” “元邱你所虑即是,可是白菟所讲也不无道理!”金乌用手抓了抓头,此刻也不知道该帮谁好了。 “元邱使用咒术伤你之人,你可还记得他的样貌?”一直凝眉的蟾诸并没有加入他们的争论,而是若有所思的看向元邱问道。 “嗯,那个男人虽幻化了自己的模样。不过我注意到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与被我消灭的那些妖魔有所不同。” “如何不同?”蟾诸接着问道。 “那男人身上没有和那些妖魔相同的阴鬼之气,他身上不止暗隐着七彩霓虹,更有仙灵地界仙族特有的纯血味道!” “可是纯血只有殷觋一族的神女才会拥有啊?”白菟狐疑的说道。 “单是他绝不是神女幻化!”元邱还记得那充满了侵略性和欲望的眼神绝非是女人所能拥有的。 “在殷觋一族拥有纯血的不单单是神女,还有他们的神官和族长。”蟾诸看向白菟冷冷地说道。他当然相信元邱的感觉,可是即使是殷觋一族神官也不会是她的对手啊?“元邱,那些攻进昆仑的妖魔中可有殷觋一族?” “待我查来!”元邱敛身形升至昆仑宫上空,微闭目,双手向上画半圆于胸前结印,“月渎天地,敕令昆仑!”额上天目旋转大开,昆仑一切遍入她之天目中。刚刚金乌等人和邪魔们战斗的景象又出现在空中,因为她并不在那里,无法与邪魔近距离接触不能感应到他们的气息,无法分辨他们其中到底有没有殷觋一族之人。元邱的眉头微颦,双手由下向两侧展开口中喝道:“天地玄宗,包罗万相!”只见她身后出现了九条泛着银光的狐尾如孔雀开屏一般,向着昆仑的四面八方无限伸去。 元邱的狐尾在昆仑的九重中探索寻觅着蛛丝马迹,那狐尾上细如银针的毛发根根闪着刺眼的银光,不断的吸收着那些还残留在昆仑中的各种微弱气息。良久她才慢慢睁开了红色的双眸,看向遥远的虚空,身后的狐尾如电闪雷鸣般向着她缩回。 “元邱,如何?”蟾诸和金乌一同仰头问道。 元邱听到了二友的声音收回了心神,缓缓降下了云端。 “怎样?”白菟也走了过来问道。 “那男人是从东门而入,在那里还残留着他所留下的些许味道!”元邱神色平静地说道。 “东门?那不是金虹帝君来时所经之地吗?”白菟诧异道。 “难道那邪魔会隐匿在金虹帝君的随从之中吗?”金乌也眼中有着疑问看向元邱。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元邱摇摇头,她也不好随便臆测。 “来呀,速传东门守卫到此!”蟾诸袍袖一挥,清风过后,昆仑宫下的一个身穿白衣的昆仑仙人迅速驾云离开。 68.-六十八、究本求源 残余的盗宝邪魔被剿杀殆尽,血染的山岗、楼阁、奇花异草早被雨水冲刷干净,昆仑山又恢复了往日宁静。香风中龙翔凤舞,一阵阵的紫气不断由昆仑宫向着浩淼的苍穹升腾着。 “蟾诸,难道你是怀疑有邪魔藏匿在金虹帝君的随侍之中?”金乌不由担忧地问道。 “我从未这样想过!”蟾诸镇定自若地说道:“只是想了解一下东门的情况。” 不是蟾诸不信任金乌,只是此事可大可小。如果说是邪魔是隐匿在金虹帝君的随侍中进到昆仑,那么金虹是难脱其咎的,即使他是东王公的弟弟也会被问责的。如果不是,那么蟾诸等仙不只是监察不力,给了邪魔大闹昆仑的机会,更会落下一个诬赖帝君之嫌。蟾诸又岂是那种莽撞之人呢? 这时,从九道门的东门处涌过数朵祥云直奔昆仑宫而来。待到昆仑宫台阶之下那白云隐去,三名东门的守卫单膝跪在玉阶之上。 “属下等参见四位神君!” “免礼!”蟾诸袍袖一挥示意三仙起身,“我问尔等,今日金虹帝君驾临昆仑,可是由东门而入?” “回禀蟾诸神君,金虹帝君正是由东门而入!”一名守卫躬身答道。 “帝君的随侍可曾一同进入昆仑?” “金虹帝君的随侍全部留在了昆仑山下,并未跟进昆仑!”另一名守卫答道。 “当邪魔入侵时,留在山下的那些随侍作何举动?”蟾诸的神情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 “作何举动?”三名守卫听到了蟾诸的话不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他的用意。在看到他那种神色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一名守卫偷瞄了蟾诸一眼忙低头回道:“帝君的随侍们只是留在了山下,并未有任何的举动!” “那今日可还有他人由东门进入昆仑?”一旁的白菟也问道。 “回禀白菟神君,今日除金虹帝君外,再无他人从东门通过!” “原来如此,尔等退下吧!”蟾诸摆手遣退了三守卫。 见三名守卫驾云离去,金乌担忧的神色并未减轻,他看向蟾诸问道:“你可有何发现?” 蟾诸面色凝重的摇摇头,事情好像比想象中的要复杂了。“元邱,那些潜进来的阴鬼和邪魔,都是从何门而入?” 元邱听到蟾诸的话稍稍闭目凝神,旋即她睁开了眼睛摇头道:“九门之地完全感应不到他们进入的气息。” “怎会?!”听到元邱的话吃惊的不止是白菟,就连金乌和蟾诸也不由面带惊诧。 “确实如此!”元邱镇定自若的看向北边的阆风巅下高大的木禾丛中遗世独立的天柱伸手一指,“所有的邪魔阴鬼的气息都是从天柱那里瞬间出现,而后迅速地向昆仑各处蔓延开来!” “那里?”蟾诸看向元邱询问道,见元邱点头称是,他也不再多言驾云直奔阆风巅下而去。 “蟾诸,你等等我!”金乌也急忙驾云紧跟其后。 “元邱,我们也一起吧?”白菟见元邱只是静静地看着天柱完全没有动身的意思,不由开口询问。 “嗯?也好。”元邱似是在出神,听到了白菟的话不由一怔,旋即应道。 昆仑之巅正北角的阆风巅灵秀中带着神秘,刀削斧凿般的崖壁下升腾着阵阵白色的云雾,向着虚空弥漫攀升。崖下天柱周围看上去粗笨的木禾巨大的带着丝丝沁人心脾的芳香缭绕在云雾中,令人不由心神荡漾好似置身于田园之中忘记了一切的纷争。 金乌和蟾诸站在云端审视着木禾丛搜寻着蛛丝马迹,金灿灿的天柱周围是金黄色的木禾穗,它们在风中摇摆俯首散发着馨香。极目远眺,全是一片耀眼的金黄。二仙不由对望一眼,真不知道从何处下手搜寻才好。 “元邱,你快来看,哪里才是你说的地方?”金乌瞥到驾云而来的元邱和白菟不由高声大叫着。 “金乌,你就不能安静一些吗?”白菟无奈地白了一眼满脸焦躁之色的金乌。 “哦,我,我知道了。”金乌抓了抓一头乱蓬蓬的红发有些不好意思,他看向元邱说道:“这个地方四处都是金光耀眼,晃得我头昏眼花根本就无从查起!” “元邱,你可有何发现?”蟾诸迎了上来脚下的祥云停在了元邱身边。 元邱默默地看了蟾诸和一脸期待的金乌一眼,便在云端上起手结印放出了藏在体内的九条狐尾。不多时,她红色的眸子泛着凛冽的精光射向天柱脚下。还不待金乌三仙做出反应,她一个俯冲直直奔向那里,速度之快就连九条狐尾也被冲力拉成了银色的线条。 “啊?元邱是在那里吗?”蟾诸最先反应过来,驾云紧追其后。 “真是的,又一个人行动。”金乌气恼似的挠着头,不慢地嘟囔着:“你也等等我啊!” “咚!”白菟不屑地从金乌身旁飞过去时不忘记在他头上狠狠地来了一记爆栗子,“哼!你自己反应慢,还要怪被人吗?” “哎呦,你——”金乌捂着头大叫,可是再抬头见白菟已飞得只剩下了渺小的黑影了,他一边驾云追了过来,一边喊着:“白菟,你等等我!” 天柱脚下被木禾丛遮蔽的一个盲点之处,静静地躺在一个巴掌大小由金丝线织就的袋子。那个袋子小巧精致,即使在阴暗狭窄的角落里也泛着熠熠的金光。即使没有看到那光亮,元邱也早已察觉到了它所散发的和蔓延在整个昆仑中相同的气息。她降落到木禾下,走到那袋子的旁边,单膝点地仔细审视着袋子上不断飞窜着的有如金蛇的光线,散在身后的狐尾泛着银光,她想了想伸手要拿去那袋子。 “元邱不可,且慢动手!”元邱的身后出来了蟾诸气喘吁吁的声音。 “为何?”元邱缩回了手,不解地转头问道。 “你不知那是黄金袋吗?”蟾诸急切中竟忘记了元邱的忌讳,竟将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元邱稍稍一怔,回头看着肩上的手良久不说话。蟾诸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收回了她肩上手。“这个我又怎会不知呢?”元邱对着蟾诸淡淡的一笑,回身伸手拾起了地上的黄金袋。 “不可——”蟾诸话还未说完,就见那黄金袋已然被元邱抓在了手中。原本袋子上游走的状似金蛇的光线,在元邱碰到袋子后,就销声匿迹了无踪影了。 元邱站起身仔细的翻检着黄金袋,她刚刚见到此物时也不由大吃一惊。黄金袋是专做储物之用的,它拥有不可思议之力。其内部有著奇异之空间,空间之大似能将天地收纳于内,俗称“袋中天”。可这本是北拘卢洲兜驶多天天王的宝物,为何会在此处呢? “喂,你们倒是等等我啊!”随着金乌粗犷豪迈的声音,一道灼热的红光直奔着天柱脚下冲来。 金乌还未近前,随着一股清凉的风白菟已经稳稳的落在了元邱的面前。她一眼便看见了元邱手中的袋子:“黄金袋?为何此处会有北拘卢洲的圣物?难道说此次之事是他们所为不成?” “黄金袋?北拘卢洲的圣物怎会出现在这里?”停在了白菟身边的金乌一边搔着乱发一边问着和她相同的问题:“还是说此次之事就是他们所为?!” “额?”元邱和蟾诸不约而同地望向他们二仙,这二仙今天倒是默契的很。 “怎么了?”二仙见元邱和蟾诸一起看向他们,又不约而同的问道。 “无事!”就连一向冷漠的元邱,都不由被二仙的默契逗得想发笑,她极力的忍耐着看向了一边。 “元邱,你真的无事?”白菟见元邱的脸有些扭曲,不由担忧的问道。 “元,元邱她真的无事,她只是在寻找线索!”蟾诸一本正经的脸上也不由带着抽动。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金乌听到元邱无事高兴地说道。 “元邱,你也认为是北拘卢洲所为吗?”蟾诸转瞬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平静地问道。 元邱握着黄金袋缓缓的摇摇头,看着三友说道:“这黄金袋上只有微弱的北拘卢洲气息,更多的是仙灵地界所掌控的阴鬼之气,其中最为浓烈的就是殷觋一族纯血的味道。看来我一定要去仙灵地界走一遭了!” “这——”蟾诸、金乌和白菟三友为难地一起看向元邱…… 69.-六十九、殷觋一族 仙灵地界是境外圣地,它位于苦境圣外峰叠峦之内。刚一进入到仙灵地界的境内,就见到山峰耸峙重峦叠嶂,飞虹流瀑处呈现着瑞霭祥光。地界的上方神女岛忽然泛起了七彩光芒,津渡关口一道霓虹御空伴着空灵的箫声直奔地界而来。 “元邱,你看!”蟾诸一指空际的霓虹,“殷觋神女已遣摆渡人前来!” “她倒是机灵。”元邱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条慢慢接近的霓虹,旋即又回头看向蟾诸:“我已抵达仙灵地界,你不回昆仑吗?” “昆仑有金乌和白菟在,不需我多挂怀!”蟾诸的脸上涌起了一丝和煦固执的笑。 “你?”元邱稍一怔旋即就明了了他话中的含义,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虽说有他们两个留在昆仑驻守,可是我终究是放不心不下。金乌性格莽撞刚烈,白菟虽冷静处事谨慎,但始终比不上你的足智多谋。” “哦?倒是难得你能夸奖于我。”蟾诸脸带喜色低头看着面前的元邱,旋即又正色道:“你放心,他们一定会护得昆仑安全的。昆仑四友的实力又岂会容他人小觑?!” “如此最好。”见蟾诸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元邱也不在多做争辩。 就在这时,箫声渐止。津渡关口的那道霓虹已停在了他们不远的地方。霓虹上走下一头戴长冠,身穿宽袍大袖,上衣下裳同为黑色袍服的清瘦中年男子。在他的衣裳之下衬以白纱中单,下身前有黄色的蔽膝,腰悬一支碧玉箫,脚上穿着一双厚底木鞋。那男子走到了元邱二仙面前单膝跪地:“卑职殷祈参见二位大神!卑职奉族长之命特来恭迎二位大神上岛!” “嗯,起来带路吧!”蟾诸收起了脸上的和煦又恢复成平日的冰冷模样。 “遵命!”殷祈站起身向后一挥手,那道霓虹便飞至他的身侧:“二位大神请!”殷祈躬身说道。 元邱与蟾诸也不推辞先后飞上了霓虹,殷祈取下腰间的放在唇边抿唇轻吹,一串串飘渺空灵的箫声又在仙灵地界的上空响起,霓虹也御空向着神女岛飞去。 神女岛是殷觋一族的女神和神官的居所,族人则安居于其下地界。每五千年轮转之期时,原神女入灭,殷觋一族就会在族内的女子挑选出一名纯血之女接承神女的天命。继任的神女地位崇高如神祇,不但继承了前任所拥有无边的神力,更为仙界族民的所景仰的精神领袖。神女继位后,会有十八名神官辅佐她。其中大神官一名,他不但肩负帅选神女之责,更是继位神女的教导师长。能够直接面见神女和神官的人只有殷觋一族的族长,他负责处理地界居民凡俗之事,以及与外界的联系。 霓虹渐渐接近神女岛祈天空海,远远就能看到灵天之池。从空中向下俯视,池面平静,颜色层次分明,有浅银至深金的各种颜色,就好象是镶嵌在深山峡谷里熠熠闪光的夜明珠绽放着溢彩流光。 “二位大神,这下面就是女神的居所灵天之池了。”殷祈停下了口中的箫声,手执碧箫躬立在二人身旁。 “有劳!”元邱对着元邱微微颌首。 “不敢!”殷祈忙躬身长揖。 元邱和蟾诸飞下了霓虹,便见渡口处站立着一个气定神闲的青年男子。那青年男子的穿着与殷祈相同的黑色袍服,不过下身前的蔽膝为赤色。标杆般笔挺的修长身材,仪容清俊,可是白皙的肌肤带着一丝病态的白。略嫌女性化的弯眉,高挺的鼻梁,薄薄却紧抿的唇,由内而外的散发着特殊的儒雅贵族气息。 霓虹上的殷祈躬身长揖道:“族长,属下已将二位大神迎请至此!” “好,你退下吧!”被唤作族长的青年男子薄薄的唇微微上扬,摆手命殷祈退下。 “是!”殷祈对着那男子一揖,在对着元邱和蟾诸一揖,身形便同霓虹一同化去。 “卑职殷觋族长殷鹩鹪,参见二位大神!”殷鹪鹩躬身施礼,温和中带着一丝难以接近的冷漠。 “族长无须多礼!”蟾诸伸手轻触殷鹪鹩的手臂,“此次事发突然,我们冒昧打扰,还望族长见谅!” “哪里!大神的到访令我仙灵地界蓬荜生辉。”谄媚之词经由殷鹪鹩的口中说出,就好像是真的一般,竟不会令人产生不悦之感。 “原来殷族长精通的不止是咒术啊!”一直冷眼看着的元邱,身后忽然多出了一条狐尾在空中一挥,空中似乎有什么被化于无形。她走到殷鹪鹩的面前淡淡地说道:“想不到你的迷心幻术更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哪里,卑职献丑了!”见自己的法术被破,殷鹪鹩面带浅笑不见一丝尴尬,反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躬身摆手道:“二位大神里面请!” “殷族长,好本事!”蟾诸亦面带微笑看着殷鹪鹩,不过眼中却带着冰冷。 “大神请!”殷鹪鹩无惧的看着二人,脸上、眼中全是和煦的笑容。 “元邱——”蟾诸不在看殷鹪鹩,回身看着身边的元邱以目询问。 “嗯!”元邱收回身后的狐尾,二仙并肩向着灵天之池走去。 殷鹪鹩步履安详跟在二仙的身后,脸上的笑容都能令严寒化去了。不过在他看向元邱时,眼中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到狡诈诡异,虽然一闪而逝,却令那张本来高贵儒雅的脸竟起了一层狰狞之感。 灵天之池内建有一座华美的楼阁,楼阁之外身穿一袭白色霓裳的神女早已恭候多时了。神女身材娇小瘦弱就像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一头乌黑的发丝翩垂芊细腰间,头绾娇俏可爱的双挂式。不大的眼睛中流转清灵的光芒,微扬的嘴角令她原本不太出众的样貌带着如同星海般飘渺虚无的璀璨脱俗。 神女身后一字排开站着十八位身着黑色袍服的神官,不过他们下身前的蔽膝除了一位道骨仙风的长者与殷鹪鹩相同外,其余十七位皆为朱红色。 “恭迎二位大神!”神女微微躬身,清脆的声音有如风铃一般。 “拜见神女!”元邱和蟾诸也微微躬身回礼。 “参见大神!”神女身后的神官们一同躬身长揖。 “诸位神官有礼了!”元邱微微颌首,又看向神女说道:“神女,我们此次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商。万望神女应允!” “哦?”神女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那名老者,只见那名老者对她轻轻颌首。神女才又转过头来看向元邱:“既然大神有事相商,那就里面请吧!”说罢神女侧过身向身后的楼阁一摆手。 “那就搅扰了!”元邱和蟾诸跟在神女身侧一同向楼内走去。 “长老请——”殷鹪鹩对着那名老者躬身施礼。 “族长,辛苦了!”老者对着殷鹪鹩慈祥的一笑,以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拉过他一同跟在神女的身后。 70.-七十、直面殷觑 神女的居所之内全是由晶石铺就的,虽无想象中的奢华,却带着梦幻一般的晶莹剔透。室内的穹顶是由雪花型粉色的水晶凿就的,凸凹的凿痕泛着溢彩流光,有如满天飞雪一般。四根粗大的汉白玉蟠龙柱,分立在室内四角晶莹透明的云雾型方解石地面上,好似四条蛟龙由云中凌空飞出。就连书案几座都是由各种千变万化的山水型晶墨玉雕就的。 神女和元邱、蟾诸分宾主落座。站在神女身侧的长老对着元邱、蟾诸躬身问道:“大神,说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何事?” 蟾诸放下了手中的碧玉盏,抬眼看向神女和那长老:“不知神女可曾听闻前几日来自昆仑的消息?” “这?”神女看了看站在自己右手边的殷鹪鹩,又看了看左手边的长老。见二人对着她摇摇头,她才又转过头再看元邱和蟾诸说道:“请教大神,不知何事?” “有阴鬼入侵昆仑,妄图盗取昆仑至宝?”蟾诸平静的说道。 “阴鬼?难道大神意指我仙灵地界族民幕后操纵此事不成?”神女毕竟涉世不深,一听到‘阴鬼’二字面带不悦,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尖锐高亢。 “不敢!”蟾诸不卑不亢地说道:“我等只是前来查清此事,好还仙灵地界一个清白。毕竟能驱使阴鬼的只有殷觑一族,难道神女不想为自己的族民洗清冤屈吗?” “我——”神女刚想说话,就见她身后的长老伏在她耳侧轻声说着什么,神女便不再做声。 “我界神女初登大位,一切还在学习之中。忽听闻大神所说之事,反应难免过于激烈,如有不周得罪之处,万望大神恕罪!”长老走到了神女的面前对着元邱和蟾诸躬身施礼。 “好说,殷长老!天皇与女娲娘娘同为创世之神,我们亦是天皇和娘娘的臣民,又怎可让邪魔玷污了娘娘的清名?此次前来绝无它意,只是想将此事查清而已!”一直默不作声的元邱抬头看着挡在神女面前的殷长老,声音虽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傲睨。 “是,大神教训的是。”殷长老一脸谦和,他并不是胆小怕事,只是天生秉性纯良、不喜争斗。更何况元邱他们是昆仑天皇手下的第一大神,他当然是想息事宁人。 “大神,卑职有一事不明,还望大神赐教!”站在神女右侧的殷鹪鹩突然开口道。 “哦?”元邱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殷鹪鹩和煦的面容上带着谦恭,不过眼中却闪烁着倨傲。“族长,何事不明?” “殷觑一族善驱使阴鬼不假,可是会驱使阴鬼的又不止我族人,难保不被有心之人栽赃嫁祸。大神又何以认定就是我殷觑族人所为呢?” “哦,确实如族长你所说的。”元邱嘴角微扬嘴边似是带着一丝讥讽的笑靥,她直视着殷鹪鹩说道:“善驱使阴鬼确实是不止殷觑一族,可是拥有殷觑纯血的却只有你们殷觑一族。” “你,你说什么?”殷鹪鹩惊竟诧的忘记了礼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怒视着直视他的元邱语气不善地说道:“不可能!殷觑一族拥有纯血的除了神女,就只有在这里的十八名神官和我。可是我们谁都没有离开过神女岛半步,又怎样侵入昆仑?!” “你太放肆了!”蟾诸见殷鹪鹩竟敢对元邱无状不由奋袂而起,平静的脸上带着可怕的阴沉。 “蟾诸,无碍的!”元邱的手放在疾言厉色的蟾诸的手臂上,对他投以浅笑平息了好友的怒气。旋即她拿起了桌上的碧玉盏把玩着,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可是她柔和的声音却带着不怒而威的肃杀:“族长何必动怒?难道是说我诬赖不成?!” “卑,卑职不敢!”在元邱强大的气场下,殷鹪鹩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低头答道。 “哼。”元邱冷哼着扫了一眼殷鹪鹩。虽说他身上没有那个袭击着的气息,可是她总是觉得这个看上去儒雅温和的族长,给她一种违和之感,令她心生厌恶。 “大神恕罪,勿要动怒!”长老急忙上前打着圆场,蔼然可亲的脸上带着一层冷汗。长老心里这个扑腾,少不更事的神女也就不说了,为什么连老成持重的族长都这样沉不住气呢?得罪了昆仑,天皇又怎会善罢甘休?如果就此挑起了战端,岂不是有负女娲娘娘的重托。更何况人家并未一口咬定就是殷觑一族所为,一直强调只是前来调查。思前想后,长老还是决定息事宁人最好。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长老面带善意的微笑走到元邱的面前微微躬身:“大神,可否借一步说话?” “长老请!”元邱对着蟾诸一点头示意他留下,自己站起身跟在长老向外走去,眼角的余波却发现殷鹪鹩看向长老不齿的眼神。她不由暗忖道:“哦?看来这殷觑一族并不像外界所传的那样秉性纯良嘛!” 神女居所外的石崖突兀处长满了青苔翠藓,崖下芝兰香蕙瑶草奇花在风中送来奇异的香气,仙鹤、孔雀凌空翱翔起舞于大放着白色的光芒、璀璨有如夜明珠的灵天之池之上。 长老一挥手遣退了池边的几名神官,回身对着元邱躬身长揖道:“大神,刚刚神女与族长多有冒犯,还望大神恕罪!” “长老,无须如此!”元邱忙伸手扶起长老,脸上已无刚刚的冷冽。“此事事发突然,又如此的怪异蹊跷。莫要说神女和族长难以接受,就是我们昆仑四友也不相信此事会是殷觑一族所为。” “卑职多谢大神信任!”长老见元邱真诚的样子不由大喜,忙躬身施礼。 “长老不需多礼!”元邱以手扶住了他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元邱虽然性格暴烈可是确实及讲理的,长老释出的善意她自是明白,又怎会多为难他呢? “多谢大神!” “不过,我这里有一件东西需要长老帮忙辨认一下!”元邱伸出右手,一眨眼的功夫手上就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小金丝金鳞的袋子。 “这,这是……”长老目瞪口呆的盯着那个袋子。 “长老可识得此物?”元邱问道。 “恕卑职眼拙,难道此物便是传说中的黄金袋不成?”长老虽然见多识广,可是毕竟年纪有限,又加之神官不得擅离神女岛,自是对外界之事知之甚少。 “正是!此物就是北拘卢洲的圣物黄金袋!”元邱将黄金袋递与了长老。 “可是这北拘卢洲的圣物为何会在大神手中?”长老仔细看看手中的宝物,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便又将它递了回来,不解地问道。 “这正是我们前来仙灵地界的原因!”元邱拿过长老递回来的黄金袋神情严肃地说道。 (殷觑一族人的寿命最高不超过二百岁,但是神官、族长除外。神官多数能活到三百岁以上,但也有个例,例如负责教导之职的长老,他会留待新任神女掌握了族内的一切后才会入灭。另一个个例便是殷觑一族的族长,他虽然会比神女的寿命还长久,可是却依然无法长生。 神女的年纪是从继位开始算起,每到五百年入灭。跟随原神女的神官便回在族中寻找新任神女的转世,有些类似于藏传佛教的活佛转世。殷觑一族现任的神女年纪十三岁;长老二百九岁;族长一百九十八岁。) 71.-七十一、被调戏了 元邱平伸左手,右手中指食指并立,口中喝道:“金光速去,开!”那紧扎住金光熠熠的黄金袋立时四下散开。 “这,这,怎会这样?”长老指着袋子的手不由哆嗦着。那袋子在打开的一刹那,散出里面的乾坤元气变作了和普通的袋子一般,不过它的内部却有着一个还未消散掉的,殷觑一族用来控制阴鬼的符咒。 “长老,这是否就是你的族民驱使阴鬼所使用的符咒?”元邱拿起了那张已经化去了一半却沾满了纯血味道的符咒递到族长的面前。 长老捻起那半张符咒仔细的辨认着上面的咒语,熟悉的字体,相同的落笔方式,一切就仿佛时间倒流一般。“这,这……”长老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难道说长老你识得这张符咒是何人所写?”元邱看到长老那期期艾艾的模样,心中已有了几分认定。 “这张符咒上的咒语是、是本族族长他所书。”长老依旧处于震惊之中。 “果然是他!”元邱本就对殷鹪鹩全无好感,今又见长老亲自指认,不由转身向楼阁内走去。 “大,大神何往?!”刚刚回神的长老,见元邱就要远去的身影不由高声叫道,紧跑几步追了上来。 “当然是要将祸首殷鹪鹩捉回昆仑,交与天皇定罪!”元邱难掩声音中的愤怒,她不明白同为神属殷鹪鹩为何会做出悖逆之举。 “为何?”长老不明就里的问道。 “为何?”元邱气不打一处来地看着一脸茫然的长老:“你不是说这张符咒是族长所书吗?” “是啊!”长老点点头,可是看到元邱那张怒容忙又说道:“不过,不是现在的殷鹪鹩族长,而是上任族长殷斋肃!” “上任?他不是在五百年前便已入灭了吗?为何还会见到他所书的符咒?”元邱质问道。 “这?上任族长之物原本都应随他入灭之时一同化为乌有,卑职实在不知为何还会出现?”长老不止是脸上满是疑惑,就连心里也不住的嘀咕:“难道殷斋肃族长还会死而复生不成?” “原来如此!”元邱攥紧了手中的金丝布片,原本以为会就此水落石出了,却不曾想更加扑朔迷离了。 “元邱,怎样了?”正当元邱百思不得其解时,蟾诸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元邱抬起头看向了蟾诸摇摇头,虽然不是一无所获,可是线索却在这里中断了。她转身神色庄重地看向长老一抱拳:“长老,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多搅扰了!不过元邱还有一事相求!” “大神请讲!”长老看着一脸严肃的元邱不由肃然起敬。 “这符咒一事,元邱希望长老能严守秘密,不进第三人之耳!” “卑职遵命!”长老知道此事关系到殷觑一族的声誉自是三缄其口。 “大神、长老——”这时神女的声音也响起。 “神女——”元邱看向一脸端庄中透着烂漫的神女微微一躬身道:“元邱此来多有唐突,万望神女恕罪!” “大神言重了!大神亦是为了我仙灵地界之誉。”神女亦对着元邱微微一福:“刚刚小女多有冒犯,还乞大神原谅!” “大神,此事到底和我殷觑一族有关还是无关?”跟在神女身后的殷鹪鹩言语温和,可是眼中还带着微不可查的桀骜。 “这个吗?”元邱的红眸内精光一闪,似有无限的柔情蜜意流淌着。看得周围的几人不由心襟摇荡面现春色,她迈步走向了殷鹪鹩,嘴角微扬吐气如兰地说道:“元邱有一事不明,请殷族长赐教!” “不敢,请讲!”殷鹪鹩不由面颊飞红,眼中带着羞涩的慌张看着慢慢走近自己的元邱。 “不知族长可否识得金虹帝君?”元邱停在殷鹪鹩的身侧,覆在耳边轻声说道,口中呼出的馨香在他鼻间缭绕。 “我当然……”殷鹪鹩神情恍惚地看着元邱正要说道,只听见空中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阻止了他想说的话,那爽朗的笑声令所有的人一震恢复正常。 “哈哈哈哈…,元邱,我们还真的有缘啊!”随着笑声一片祥云从地界之外飘然而至,那祥云之上赫然站立的正是元邱刚刚所提起的金虹帝君。 “该死!就差那么一点点!”元邱见自己的媚术竟然被金虹的笑声所破,不由心内暗暗为之气结。 “臣等恭迎金虹帝君!”元邱与神女等一同跪地叩拜。 “卿等平身!”金虹帝君降下了云端,走到元邱的面前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柔声说道:“元邱,汝的伤可好些了?” “多谢帝君挂怀,臣早已无碍了!”对于破坏了自己计划、又如此厚脸皮的金虹,元邱在心中一直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不好明显的将他的手甩开,借着站起躬身施礼时稍稍后退,远离他的手。 “哦,想不到一向幽静罕有人至的神女岛,今日里会如此的热闹啊?”金虹一双朗目带着笑扫过了众人最后还是留在了元邱的脸上,如此温和和煦英挺伟岸的金虹,看在元邱的眼中他那容姿端丽的脸上怎么看都是一脸的风流相。 “是臣等冒失了,打扰了神女的清修!”元邱和蟾诸一同躬身说道。 “啊,大神驾临神女岛乃是我殷觑一族的光荣,怎说是搅扰呢?”长老忙上前替元邱他们打着圆场。 “是啊,大神也是为了公事而来怎说搅扰呢?”殷鹪鹩似乎不记得刚刚所中了元邱的媚术,他那温和的声音中也没有了不可查的桀骜。 “公事?难道元邱你是为了昆仑至宝被盗之事而来?”金虹又一步跨到元邱面前,脸上带着关切。 “是!”元邱又稍稍后退,才有恭谨地说道:“臣等有事不明特来请教神女,如今事情已经水落石出,臣等就此别过。如帝君在无他事,那么请容许臣等就此告退,早回昆仑复命!” “为何本君刚至,汝就要走呢?”金虹的脸上带着遗憾不舍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揽住了元邱的纤腰,用着耳语的声音在元邱耳边低声喃喃道:“我们这样有缘,本君还想多与汝亲近亲近呢! 见到金虹帝君突然揽住了元邱的腰,不止是蟾诸大吃一惊,就连殷鹪鹩等人也都是目瞪口呆。一向稳重谦和的帝君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调戏臣子,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帝君,请,请放手!”脸色最为尴尬窘迫的要数元邱,她被金虹坚实的臂膀紧紧揽在胸前,从金虹的身上传来一阵阵沁人心脾的兰麝香气,竟令她的心为之一挛。 “元邱,汝又何必如此拘谨呢?”金虹接着用着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耳语说着:“难道汝不知本君对你一见钟情吗?” “帝君请自重!”元邱尴尬的脸上出现了一片绯红,本想给他一记老拳,无奈君臣有别不能冒犯。 “呵呵……”金虹在元邱的耳边轻佻地笑道,一手轻挑起元邱的银发放在了唇边:“只要是本君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它的!” “那还真是遗憾呢!”元邱抬起了头,她的脸上已无羞涩尴尬,只剩下一片冷冽狰狞的肃杀。身后的九条狐尾突然乍现竟将金虹弹了出去,银光闪现中元邱的面容中是那样神圣不可侵犯:“元邱从没有将自己附属于他人的想法!” 72.-七十二、初战金虹 “元邱不可!”蟾诸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他那温凉苍劲的手紧紧抓住了元邱的手臂。他不知道金虹帝君到底说了什么,可是见元邱的九尾突然出现,而且面色狰狞就知道她已经到了发狂的地步,如在不阻止恐生变故。 “金虹帝君,元邱敬你为东王公御弟才诸般退让。你莫不是以为元邱好欺不成?!”元邱艳丽的面容上没了一丝的温度,红眸中充满了血色的妖异。 “哦?”金虹帝君被弹开时曾有的一刹那的惊诧,又被他那种玩笑的模样取代了。“就不知汝又是如何的不好欺呢?”随着金虹帝君调笑是的言语,他人已欺身过来。 “哼!”元邱是真的被金虹帝君激怒了,她手臂微撩震开了蟾诸的手,身后的九条狐尾犹如九条蛟龙一起攻向金虹帝君,那狐尾的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看不出方向。 “元邱,汝真的动怒了呢!”金虹帝君面露微笑,可是脚下却不敢稍有疏忽。 银白色的身影掩映着一抹朱红,二人已从地上斗至到空中。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仍是难分伯仲。留在地上的各人就是想上前劝解,也无从进入到那强大的气场之内,只得一同仰头观战。 殷鹪鹩的视线早已被空中那个纤瘦却无比强悍傲然独立的身影所吸引,元邱那桀骜不驯的话似是铁锤一般击打着他的心。也许她和他是用同样的视野在看这个世界,感觉上她和他更加接近黑暗。他的眼中已无不恭和不逊,原本对她的恶感也一扫而光。 蟾诸心急如焚地看着空中斗法的二人,他的一颗心全都系在了元邱的身上。他没想到元邱会如此的沉不住气,居然会在金虹帝君的撩拨下而动了真气。可是即使金虹帝君再怎样过分,元邱作为臣下都不该以下犯上,那可是触犯仙规的啊! 须发皆白的长老忧心忡忡地看着神女岛上被元邱狐尾扫到就变为虚无的花草树木,心里这个痛啊。心中不断的腹诽:“我的帝君、大神啊!你们打归打,可是不要破坏我神女岛的花花草草啊!” 最为兴奋的要数神女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随着二人的交手左顾右盼。刚刚继承大位只有十三岁的她,何时见过如此激烈好看的阵仗。别说她没见过,就是长老和族长也没见过如此惨烈的神仙斗法啊! “元邱,做孤的帝妃如何?”二人错身时金虹帝君收起了脸上的玩笑不羁,一双黑眸炯炯有神地看着元邱。 “休想!除非我重新轮回!”元邱手合成宝塔九尾交错,狐尾上的银针相互碰撞敲击,好似悠悠八音之乐。她身形微微虚晃,立时幻化出十几个元邱将金虹团团围住。只见十几个元邱一同纤手上扬、狐尾微摆,似是迎风起舞。她抬眸看向金虹帝君似是带着无限的柔情蜜意,眼波流转闪过数十道红艳艳的精光,就好像无数个尤物在宽衣解带一般。这就是九尾狐媚术的最高境界,酒不醉人人自醉。虽带着阴狠的杀机,却像风一样刺肌砭髓、令人中谶。 金虹帝君微眯着朗目,似是陶醉在那乐音舞蹈之中。 “帝君,小心!”随着一声高喝,一道黑影直奔着元邱扑来。 “元邱小心!”蟾诸见殷鹪鹩突然间放出阴鬼攻击元邱,恐她吃亏右手抬起放出一股白雾就将那阴鬼化于无形。 “帝君、大神,请住手吧!”长老一把拉住了还要参战的殷鹪鹩,对着空中高声叫道。 金虹帝君目光如炬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殷鹪鹩,令他不由打了个寒战不敢在轻举妄动。旋即金虹目光一转笑看着围绕在自己身旁的十几个元邱,“看来孤真的是小看汝了!”说罢金虹帝君的身形似是雾化一般飞遁出元邱所设的结界。虽然他人是飞离结界,可是元邱的狐尾却如影随形般紧追其后。见到身后张牙舞爪的狐尾带着嗜血的阴狠扑来,金虹帝君也不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没有想到前几日还弱不禁风不抵阴鬼的元邱,会有如此高深的法力。可他又怎会知道九尾狐每逢月圆之期便会狂性大发,元邱虽为得道大神,可是却也难以抑制体内的先天狂性。天皇便将自身佩戴的五方玉佩赐予她压制魔性,所以每到月圆之期元邱的法力就会大不如前。阴鬼潜入之时,恰逢月圆之期,元邱自身的法力受到了五方玉佩的压制法力大打折扣自是无法应战。如今没有了阻碍,元邱体内魔性又被他激发,又怎会轻易放过竟敢调戏自己的金虹帝君。 金虹帝君见越逼越近的狐尾亦收起原本半真半假的调笑之心,凝神屹立在虚空之中,朱红的王袍也随风摆动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音。他起手一指空中,响起一道霹雷,电光直奔元邱而来。 区区的天雷又岂在元邱眼中,她双手结吉祥式十几个分身立刻共复一形,一条狐尾改变了路线向上伸去,那电光与狐尾的光芒在空中纠缠在一起,转瞬就被狐尾吸收殆尽,那条狐尾一动那道霹雷便原封不动的还给了金虹帝君,此时金虹帝君这才明白自己到底是招惹了什么。他的手臂一挥那霹雷便被挥飞直直奔着一道山崖而去,霎时间那道山崖便被炸飞。 “帝,帝君!手下留情啊!”看到又一处山崖没有了,老头肉痛地痛心疾首高呼着。 “来而不往非礼也!”元邱眼中不止是睥睨更有不屑,她朱唇轻启:“这是臣敬帝君的!”话音未落,就有两条狐尾如蛟龙出洞般分两侧夹击过来。 “这份礼还真是大,看了孤是无福消受了!”金虹帝君一个旋身凌空御风而走,身形荡出了狐尾攻击的范围。可是他身后的一处山峰崖壁却没有这么幸运了(当然啦,那山崖又没长脚。),被狐尾扫到的立时化为了齑粉。 “大,大,大神!住手啊!”长老慈祥的脸上一片惨绿,人家帝君只是将山崖化为碎石,可是这位大神却将山崖化为齑粉夷为平地。他的神女岛啊,为何在他要入灭时碰上这种事啊,要他怎样去见列祖列宗啊! “帝君,是臣的礼不够大吗?”元邱眼波微转立时荡起春情一片,再扬狐尾继续攻击。 这时,就见空中风起云涌,数十朵祥云堆砌出巨大巍峨的宫门城墙屹立在虚空之中。那宫门之内响起一女童严厉的声音“汝等竟敢在仙灵地界如此胡闹?眼中可还有女娲娘娘?!” 73.-七十三、红色狐尾 “臣等惶恐!”不止是金虹帝君,元邱、蟾诸等皆一同跪倒在地低头请罪。 从宫门内涌出了雾霭祥光,祥光中走出了一位头梳双平鬟,身穿浅黄聚罗衫,下系五色花罗裙的女童。那女童目若悬珠带着清灵,可是神情中却是凛然不可侵。她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一众人等缓缓开口道:“金虹帝君,女娲娘娘有旨!命汝速回东岳,无有娘娘的御命不得前来仙灵地界!” “臣遵旨!”金虹伏地应道。 “殷鹪鹩!” “臣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殷鹪鹩不由身体微颤,忙俯首应道。 “汝不戒守清规、遵循天命,竟肆意身心,有违娘娘教诲,所幸未酿成大祸。姑念汝是初犯,就罚汝去神之苑闭门思过五十年。” “臣领旨谢恩!”殷鹪鹩如得赦似的暗暗长出了一口气。 “殷皓月!” “臣在!”长老急忙俯首。 “殷鹪鹩闭门思过,神女年纪又小,族中事物就由汝暂理,特准汝一百年后入灭!” “臣遵旨谢恩!”长老见又被加了一百岁不由欣喜。 “元邱!” “臣在!”元邱早已收回了身后的狐尾跪在地中。 “汝近前来,娘娘有话要对汝讲!其余人等皆退下吧!”女童清脆如百灵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遵旨!” “遵旨!”元邱从地而起,转身看着一旁的蟾诸说道:“蟾诸,就有劳你在津渡关口等候了。” “好!不过这里不是昆仑,你也要一切谨慎!”蟾诸亦起身不放心的看着元邱。 “你放心,我自会谨言慎行!”元邱给了好友一个安慰的笑容。 “这才好!”蟾诸这才安心转身看着金虹帝君,虽然心中不愿意可是该有的礼节依然不能少。他对着金虹帝君一躬身:“臣告退!” “嗯!”金虹帝君恢复往日的帝王威严对着蟾诸微微颌首。 “恭送大神!”诸位神官一同躬身。 蟾诸又看了看元邱才在神官的引领下驾云直奔津渡关口而去。 “元邱——”金虹帝君走到了元邱身边刚要开口。 “臣今日多有冒犯,万望帝君恕罪!”元邱根本就不给金虹帝君说话的机会。 “好说!”金虹帝君面带微笑正要再说。 “臣就此别过,若他日有机会还望帝君不吝赐教!”元邱躬身施礼然后抬起头,带着傲睨、挑衅的目光看了一眼金虹帝君,不待他再多说什么便脚踏祥云凌空飞去。 “元——”金虹帝君话到嘴边还未说出,元邱的身形已凌空而去。他伸长的手划向天空时的空虚感,抓不着已飘走的人儿的那股急躁感,无所适从的手不由紧紧攥着。“汝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吗?”金虹的脸上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对着元邱的背影自语道,旋即踏云离开了灵天之池。 “恭送帝君!”神女与神官们躬身相送。 —— 虚空中巍峨的宫门外,女童那不苟言笑的脸上没有童稚的青涩,只有无比的庄严肃穆。 “元邱——”门内传来了慈祥和蔼无比温柔的女声。 “臣参见女娲娘娘!”元邱撩开裙摆跪在门外的云端之中。 “汝可知罪?”和蔼的声音中带着令人不敢心生妄念的威严。 “臣知罪!”元邱的身体不由瑟缩了一下,头伏的更低了 “汝好狠斗勇、嗔念不断,怎可为诸神表率?”威严的声音中带着呵责。 “臣惶恐!伏乞娘娘恕罪!”元邱脸上不由现出了冷汗。 “今日之事,吾早已知晓。虽说殷觑一族罪责难逃,但起因却在汝昆仑。” “臣愚昧,万望娘娘示下!”元邱实在想不出盗宝的事怎会和昆仑扯上关系。 “痴儿,汝日后自会知晓。”这时门内露出了白色的纱裙下摆,“虽说汝这次事出有因,但汝毁我仙灵地界之罪却不能赦免!就罚汝去人间张家湾协,助张友人共同剿灭残余巫妖。吾的处罚,想必天皇在此也会无话可说!” “臣遵旨!” “元邱,汝要记住:缘生缘灭,因果相续。昆仑山下,万缘之始!” “臣记下了!”元邱虽不太明白女娲娘娘话中的含义,但是朦胧中心却不由为之一动。 “汝去吧!”门内一片静寂,不见了那纱裙的踪影,亦没了女童的身影。虚空上云霓堆砌的城墙宫门也化于无形。 —— 津渡关口,不安的来回踱步的蟾诸看到和长老一同驾云过来的元邱欣喜的迎了上去。 “元邱——” “多谢长老相送!”元邱落下了云端,对着身边的殷长老微笑称谢。 “不谢不谢,大神好走!”殷长老脸上是尴尬的笑,心里是巴不得这个瘟神赶紧离开神女岛。 “长老,今日元邱多有冒犯,还请你不要怪罪才好?”元邱看着殷长老那一直肉痛的模样,不由心生愧疚。 “不怪罪,不怪罪!”殷长老脸上陪着笑,心想你怎么还不走啊。他不又抬头四处张望,这个殷祈为何还不将过渡的霓虹驶来啊?! “呵呵——”元邱不由被老头那可爱的举动逗笑了,“长老,元邱就还你一个千岩竞秀、繁花似锦的神女岛如何?” “当真?!”殷长老鹤发下的朱颜上带着不可置信。 “当真!”元邱神色郑重的点点头,旋即一拧身升至了空中。凝神敛息双手掌心向外,拇指抵拇指、食指抵食指,口中喝道:“敕!”只见她身后立时现出了九条狐尾。 “大,大神!手下留情!”殷长老一见元邱的九尾身子不由的一哆嗦。难不成她又要毁岛不成? “长老,稍安勿躁!”蟾诸一把拉住要上前的殷长老。 “可是?大神她?”殷长老一脸的焦急。却又挣不脱蟾诸的手。 “长老不要惊扰了元邱作法!”蟾诸神色泰然的看着殷长老,可是手上并未放松。 “唉——”殷长老见挣不脱,也只好默默地仰头看着,在心里不由为多灾多难的神女岛叹息。 空中的元邱凝神已进入了虚无的状态,口中念咒:“天地玄宗,万气本根,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咒毕,就见她身后的狐尾现出了温暖的红光,红光随着狐尾一点一点的蔓延着整个岛屿。只见红光所到之处,野花盈径松柏苍翠,丹崖奇峰沟壑纵横,岚光中奇花瑞草喷香吐艳,瑞霭中鹤鸣凤翔。 “这,这——”殷长老看着眼前有如脱胎换骨的神女岛不由瞠目结舌,继而像个孩子似惊喜若狂地叫道:“这神女岛真的是焕然一新啊!” 空中的元邱放下手,收了狐尾缓缓降下了云头,刚落地时身体却微不可查的轻轻晃动了一下。 “大神,您真是神人啊!(废话,她本来就是神吗!)”殷长老冲了过来抓着元邱的手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卑职,卑职真是感激涕零啊!” “长老满意就好。”元邱微微向后想抽出自己的手,声音中带着疲倦。 “长老,摆渡人已到,我们也该就此别过了!”蟾诸见元邱的脸色苍白,急忙上前揽住她的肩摆脱了长老兴奋的双手。 “是是是!”殷长老连不迭的称是,继而对着元邱和蟾诸毕恭毕敬一躬身:“卑职恭送二位大神!” “长老,我们后会有期!”蟾诸对着长老一点头,扶着满面倦容的元邱飞上了霓虹。 74.-七十四、迎面巫妖 漫天云霓挥洒着五彩旎光点点滴滴都洒落在苦境圣外峰叠峦之内,在自上而下汹涌的飞瀑激起的水雾之上,形成了一道美丽的彩虹。潺潺的水声就有如呜咽的琴鸣,伴着翠竹苍柏间的呦呦鹿鸣好似幽幽仙籁。 “元邱,你又何苦累自己如此呢?”飞下了霓虹辞别殷祈,元邱好似大病初愈似的半倚在蟾诸的怀中缓步前行。蟾诸心痛地看着消耗了太多太玄之力的元邱,小声嗔怪着。 “呵呵。”元邱苦笑了一声说道:“仙灵地界本是清静无为之地,难道要因我一时激愤而一朝毁之吗?” “此事责不在你啊?”蟾诸偏袒着元邱说道。 “呵呵,你啊!事情出了我又怎脱得了干系呢?”元邱稍稍站直些身体,手依然放在蟾诸的手臂。“女娲娘娘说得对,如果不是我心怀嗔念,少了神仙该有的清和,又怎会有今日的争斗呢?” “算了,你先稍事休息一下。”蟾诸打断了元邱的自责,扶她在一处石台上坐下。“待你恢复元气后,我们便返回昆仑!”在他心中从没认为此事元邱有错。如果不是那个金虹言语中多有冒犯、故意的挑衅、非礼她,她又怎会不会动手呢? “哦,我暂时不能回昆仑。”元邱抬头看着蟾诸接着说道:“女娲娘娘有旨,命我前往张家湾消灭残余的巫妖。” “我和你一同前往!”蟾诸不假思索地说道。 “不可!”元邱摇摇头,“一者,我们此次离开昆仑本是为了捉拿盗宝之贼,如今事情多般蹊跷、悬而未决,你需速回昆仑报与天皇知晓。再者,女娲娘娘命我只身前往,你又怎可同行呢?” “可是你一人前往张家湾,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蟾诸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你大可放心,小小的巫妖又怎在我眼中!不出数日我便会返回昆仑。”元邱从石台上站起身,脸色恢复了以往的白皙润泽。 —— 张家湾地处地属荆楚,湾内深不见底,神秘莫测。更令人惊奇的是,只要人走近湾边,耳际便会隐隐约约响起敲锣击鼓、人喊马嘶的声音,似有千军万马正在鏖战。张家湾的四周还有数以千计的石峰,宛若置身于石林海洋之中。曾有诗曰:“或听之有声,或嗅之欲醉,团团然若絮,蓬蓬然似海,袅袅然如烟”。每到雨过初晴时分,山中常起雾,奔涌的云雾形成各种连绵浩瀚的景观煞是好看。只见烟雾缭绕,有如仙境,人置身于此,就像在云雾中行走,突然太阳从雾中射出,金光万丈,在阳光照耀和云雾缭绕中的山,若隐若现。一条小溪穿行在峰峦幽谷云间,溪水明净、跌宕多姿,小鱼游弋其中。溪畔花草鲜美、鸟鸣莺啼,人沿着清亮的小溪行走,宛若画中游一般。 元邱站在小溪旁隐去了神仙的模样。三千银丝化作了青丝在脑后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其余垂在颈边清丽秀雅。一对柳眉眉尖染上了淡淡的冷清;一双明眸亦隐去红色,变得漆黑得不见底,只是眼尾微微向上挑带着狐族的特有气质。目光中冰冷淡漠,不可逼视。一袭白色的曳地长裙,白衣如雪,微风轻拂,竟有一种随风而去的感觉。 山风拂过,在清香的花草香气中竟隐隐有着一股腥腐的味道。元邱不由抬头看向那股难闻气味飘来的方向,在溪流另一旁的树丛中有一对红光一闪而过。 “什么人?”元邱大喝一声飞过了溪流。 只见树丛中突然冒出一个高削、枯瘦、骷髅般的生物。它凋萎的肌肉紧附在裸露的骨头上,他的眼睛早已腐朽而消失,但是在其空洞的眼眶中仍然闪烁着针尖般的绯红光芒。 “巫妖?”元邱右手一伸手中便多了一把银剑,她举剑便刺。 “哼,小小人类不堪一击!”巫妖的声音粗糙刺耳就像是从瓮中发出似的带着回声,他抬手一招,一团黑色的瘴气便向元邱袭来。 “疾!”元邱右手银剑一挥那黑色的瘴气便化于无形,左手捻指一弹,一道白光直奔巫妖面门,那巫妖刚要起手去挡,可是那白光已经穿过他的额头从脑后飞出。 “你,你,不是凡人?!”巫妖倒退了数十步,眼眶中的红光忽明忽灭,脸上写满了惊恐。 “蠢货,连本神都不识得吗?”元邱不屑地看着那巫妖银剑一指,“你是想束手就擒呢?还是想魂飞魄散呢?” “你是何方神圣?”巫妖忍着额上的痛,不住的打量着元邱的四周,想要找机会逃走。 “我是昆仑元邱!”元邱红眸一闪,傲睨的瞥了一眼巫妖冷冷地说道:“想你一个小小巫妖又怎会识得我的名号?” “你就是九尾元邱?”巫妖不由瑟缩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纤瘦柔弱的女子,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跑,她又怎会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昆仑元邱呢? “哦?没想到你识得本神的名号?”元邱非常诧异,‘九尾元邱‘的名号不是谁都知道的。没想到在凡间会有知道自己原来名讳的妖魔。 “可是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这般苦苦相逼?”巫妖大叫道。 “可是你杀生害命天理难容!”元邱右手一挥,那些个银剑直奔着巫妖的身体传来。 “说什么天理难容?那些凡人本就是我们妖魔的食量,吃了他们又有什么不对吗?”巫妖左躲右闪地躲避着银剑的攻击。 “自古神魔不两立!似你这等为了延长生命便吞食人类的生气和血肉,不惜放弃人身自甘堕落宁为妖魔的败类早就该死!”元邱不在多讲,右手拧了个剑花幻出几十把银剑一起飞向巫妖。 “嘎嘎嘎嘎——”巫妖仰头一阵怪笑,随后身体便慢慢幻成了黑烟,数十把银剑穿过了黑烟却无法取巫妖的性命。黑烟向着深不见底的湾内飞去,空中还传来他讥讽的话语:“难道你不是狐妖吗?” “找死!”元邱指挥着银剑在攻击巫妖,可是早已没了他的踪迹。“哼!”元邱忿忿不平的手起了手中的剑,却看到了树丛中露出的一双穿着虎头鞋的小脚丫。元邱走到近前一看,原来树丛中躺在一个七、八岁男童。那男孩紧闭着双眼,元邱忙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呼向指尖的热气让元邱松了一口气。她伸手想抱起那男孩,可是指尖刚刚触及到那软软的肉团时,就像是被蝎子蛰了般缩了回来。突然地上的男孩动了动,可是并没有醒过来,依旧沉沉地睡去了。元邱为难地看着地上的孩子,又看了看自己手,终于带着嫌恶的神情将那孩子抱起,向着湾内的寨子飞去。 75.-七十五、百忍善人 元邱飞在空中,涌入眼帘的是满目苍郁的青峦层叠,它们连绵不绝此起彼。沿着小道委蛇而进的溪流清澈如玉,时而徐缓徘徊,端庄雅静;时而奔流直下,飞珠浅玉。约莫飞了半盏茶的功夫,就见到一片细竹林深处升起的袅袅炊烟。 “小宝,小宝!”从竹林中隐约随着风声送来了一个女子的呼喊声。 元邱停下了身形缓缓落在了竹林边,随着呼喊声逐渐的接近,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个二十左右岁一副村妇打扮的女子从林中跑了出来。那村妇一脸的急切和惶恐,猛然看到了元邱怀里抱着的男童,跌跌撞撞的扑了过来:“小宝——” “他是你的孩子?”元邱轻轻向着侧面一闪身,阻止了那女人与自己的接触。然后清冷的目光冷冷地看着那村妇。 “嗯。”没什么见识的村妇被元邱那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骇得停下了脚步,木讷地点点头。 “拿走!”元邱一伸胳膊将那还在昏睡的孩子递到村妇面前。 “小宝——”村妇像见到宝贝似的一把将男童紧紧抱在怀中,口中不住的念叨着:“小宝,你吓死娘了!小宝?小宝?小宝你怎么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啊?” 村妇絮絮叨叨地声音令元邱的眉头紧锁,冷冷地开口道:“他被巫妖吸取了阳气,一时半刻是不会醒来的!” “巫妖?巫妖在哪里啊?”村妇不由瑟缩着,一脸惊恐的四下张望。 “逃回老巢了!”元邱的目光看向巫妖逃遁的方向湾子的深处。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那村妇张皇失措的叫着,突然一转身抱着孩子向竹林里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叫着:“寨主!不好了!巫妖又出来吃小孩啦!” “哼!愚蠢的人类!”元邱十分嫌恶地看着眼前大呼小叫的村妇,可是还是跟在了她的身后一同向竹林中走去。 竹林的深处有一座高高的木栅栏门,门内依山建满了竹楼。那一座座竹楼为杆栏式的建筑四方形,它的房顶呈“人”字型,竹楼为上下两层的高脚楼房。楼内四面通风造型美观,外形像个架在高柱上的大帐篷。竹楼是用各种竹料穿斗在一起,互相牵扯,极为牢固。楼上有堂屋和卧室,堂屋设火塘;外有开敞的前廊和晒台,既明亮又通风。在竹楼周围栽种凤尾竹、枇杷、红豆杉等,使村寨充满诗情画意。 “小宝娘,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地慌张啊?”寨门上的守卫见到踉踉跄跄跑回来的村妇连忙高声询问。 “张三哥,不好了!快去告诉寨主,巫妖又出来吃小孩了!”小宝娘气喘吁吁的边跑边说。 “什么?那小宝有没有怎么样?”张三一面从梯子上向下爬,一面关切的问道。 “没事了,没事了!”小宝娘喘着粗气在寨门处停下了脚步,看向围过来的村民们说道:“多亏了一位姑娘救了我家小宝!啊呀!你们看我慌得,刚刚都忘记要谢谢那位姑娘了!啊,姑娘——”小宝娘这才记起元邱来,急忙回身去找,就看到远远跟在自己身后的元邱,忙兴奋的连不迭地大叫着:“姑娘,姑娘!这里!这里!” 元邱步履安详的走到了寨门口,村民们争先恐后地簇拥过来,想看一看打跑巫妖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高人。可是眼前这个宛若仙子的纤弱女子,实在不像是能打跑巫妖啊? “姑娘,那巫妖真是你赶跑的?”一位中年妇人不太确信地问道。 “正是!”元邱冷冷地答道。 “啧啧。”那妇人上下打量着元邱,眼中依然是不相信。 “王大娘,您老还别不信。我们家小宝就是这位姑娘给救回来的!”小宝娘见王大娘怀疑自家的恩公,忙抱着小宝上前来证实。 “姑娘,莫非你会法术不成?”旁边的一位汉子高声问道。 “你们这里可有叫张友人的?”元邱没有理会乡亲们的争论,只是看向小宝娘问道。 “当然有!我们寨主就叫张友人!”还没等到小宝娘回答,守门的张三哥就在一旁抢着回答道。 “小哥,带我去见他!”元邱眼波流转看向那张三哥。 “哎…哎!你们快都让开!”张三哥受宠若惊地扒拉开人群,殷勤地笑着:“姑娘,我这就带你去见我们寨主!” 元邱刚要迈步,就听见寨子内忽然人声鼎沸。 “寨主来了!” “寨主好!” …… “李二啊,今天又多打了几篓鱼啊?” “呵呵,高大娘您的腿还疼吗?我让小三送去的药可还管用?” …… 随着男人那浑厚沉稳的声音慢慢的接近,原本还围着元邱的村民立刻涌向了寨门像是迎接贵宾一般。 “寨主,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们家小宝今个差点被巫妖给吃了!”刚刚还一脸的兴奋小宝娘,此时见到了寨主就变得楚楚可怜的了。 “小宝娘啊,你莫怕,也莫急。老夫会为你做主的!” 元邱听到了人群中那男人说的话不由柳眉微挑,她倒想看看这个男人是任何为受巫妖所害的人做主的?难不成他也会降妖不成? “小宝娘,搭救你家小宝的恩公在哪里?” “噢,就在寨门口!”随着小宝娘的手指,村人们让出了一条路。 元邱抬起头,看到寨门内小宝娘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一张白皙面庞染着些许的灰尘,颌下的五绺须髯随风轻轻飘动着。他虽然是一身农夫的打扮,却丝毫掩不住那一身儒雅的书卷气。他顺着小宝娘的手指方向见到站在寨门口的元邱,连忙徐步过来。一双修长洁净的双手对着元邱一拱手,“老夫姓张、名友人,号百忍,是这张家寨的寨主。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就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乃昆仑元邱!”元邱看了看一脸和蔼慈祥的张友人从容的说道:“张寨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元邱姑娘如不嫌弃,那就请进寨子里面喝杯清茶吧!聊表我们的谢意!”张友人一脸真诚地看向元邱。 “是啊,恩公!我还没有好好的谢谢您呢?”小宝娘也挤到了元邱身边,满脸的热切。 “多谢!”元邱微微颌首,稍稍侧了一下身子,远离开接近自己的村民,迈步向着寨子中走去。 76.-七十六、竹林高人 张家寨内秩序井然,一切都是那么的井井有条。在竹楼群的周围栽种着纤细柔韧的凤尾竹和绿郁葱葱的枇杷树,楼群的最边处一幢不太新的高脚竹楼便是张友人的家。元邱跟在张友人的身后从竹楼侧的楼梯上到了楼上的前廊,进到堂屋内。堂屋内的陈设古朴简单,屋子的正中摆放着竹制的桌椅。 “元姑娘,请坐!”张友人拉开了桌子中的一张竹椅,回身对着堂屋外说道:“小三,上茶!” “多谢!”元邱落座后,就见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端着茶盘进来。 “元姑娘,他是小儿,乳名唤作小三。”张友人和蔼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爹爹好、元姐姐好!”小三放下了茶盅对着张友人和元邱一长揖。 “嗯,你娘呢?”张友人抬起头看向小三问道。 “李奶奶不舒服,娘做了红苕饼给她送去了。”小三那张童稚的面孔生得眉清目秀,虽说是在回张友人的话,可是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元邱看。 “小三,不可无礼!还不快快退下!”张友人也注意到小三那看向元邱毫不避讳的眼神,不免有些尴尬的呵斥道。 “元姐姐,你的眼睛是红色的噢!”小三看着元邱神情雀跃,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哦?是吗?”元邱放下了手中的茶盅,抬眸看向小三。 “咦?怎么没有了?”小三不由向前倾过了身子来寻找刚刚那一抹红艳。 “嘭!”张友人一拍桌子气愤的说道:“小三,爹平常是怎样教你的?怎可对客人如此无礼了!” “不是的爹……”小三还想辩解,可是一看到平日了和蔼的老爹已经是怒发冲冠了,不由低下头期期艾艾地说道:“孩儿知错了!” “张寨主,童言无忌,无碍的!”元邱一伸手制止了张友人的发作,她又转过头看着小三,没想到自己的障身法会被一个小孩子识破。 “还不退下!”张友人瞪了一眼小三,呵斥道。 “哦,孩儿告退!”小三一躬身退了出去,可是终究奈不住好奇心又回头偷瞄元邱,见到元邱正用耐人寻味的目光审视着自己,不由一吐舌头跑了出去。 “小儿顽皮,还请元姑娘不要见怪!”张友人站起身对着元邱拱手致歉。 “无碍!张寨主,请坐!”元邱一摆手正色道:“张寨主,元邱此来是奉旨剿灭巫妖!” “原来您是大王派来的上使,是百忍失敬了!”张友人即从座起,对着元邱就要长揖。 “且慢!”元邱急忙站起阻止了张友人施礼,“我并不是什么大王派来的!” “那您是?”张友人有些糊涂了,她不是奉大王的旨意,那是奉了谁的旨意呢? “我奉了女娲娘娘之旨,前来协助你剿灭巫妖!”元邱严肃地说道。 “女娲娘娘?那您是神仙?”张友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元邱。 “寨主不信?”元邱淡淡一笑,身形微晃现出了昆仑元邱的模样。 “啊,神仙!”张友人还是第一次有幸亲眼得见神仙下凡,忙后退了一步,撩袍伏地膜拜。 “寨主请起,无须多礼!”元邱以手微微示意张友人起身,“我就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才改换了身形。” “是,仙子!”张友人站起身毕恭毕敬的肃立在元邱的面前。 “噗——”元邱微微转过了头掩住嘴,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被张友人那认真的神态给逗笑了。“寨主,为了不引起村人们的怀疑,你还是叫我元姑娘吧。”元邱恢复了脸上的平静,身形又恢复成白衣凡人的模样。 “是,仙……”张友人的子字还没有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忙改口道:“元姑娘您说的极是。这寨里的人大都没见过什么世面,如惊扰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无妨!”元邱重新落座后转入正题,抬头看向张友人问道:“寨主,可知那些巫妖的来历?” “这个我也并不是十分清楚,只是知道他是三年前开始出没。”一提到巫妖张友人和蔼可亲的脸上不由严肃起来。“刚开始他只是专门抓寨子里不到十五岁的孩子来吸取元气,就这样持续了有一年左右,他竟然要连孩子的血肉也吃掉,寨子中人心惶惶。就在年前来了一个高人,说是能降妖除魔。他在寨子的四周做了法后,巫妖还真的再也没在寨子中出现过。不曾想今天会在寨外的竹林处出现!” “高人?是一个什么样的高人?”元邱知道巫妖是会施法的不死生物,他们通常是利用其法力以非自然的方式来延长其生命的仙民或者修仙者。即使是真正的神仙没有找到他们魂魄的本源,要想杀死巫妖也是不可能的。更别说是普通的人类想驱逐巫妖,能令他们不敢靠近呢?难道说有别的神仙先自己一步来到这里驱妖吗? “那高人说他是东岳人士,云游至此。他现居住在寨子后的星竹海内,每逢月中时便会到寨子中作法一次。” “寨主,能否让元邱见一见这位高人?” “这个?”张友人抬头看了看竹窗外天色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如何?” “那巫妖可不会等到明日!”元邱站起身迈步向堂外走去。 “元姑娘,等等老夫!”张友人急忙追了出来。 —— 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张友人和元邱登上了氤氲蒙蒙的花纹山,居高临下。星竹海里茫茫竹海,碧波排空,铺向天边,近看粗壮楠竹,巷翠挺拔,指云擎日。密密匝匝的竹叶白天是吸收了大量的阳光,此时释放大量的氧气,令此地的空气中满是竹子的清香的味道。这时山间微风吹起,那竹尾向空中扬去,像孔雀的尾巴,像翡翠的喷泉。 “元姑娘,前面的竹楼便是那位高人的住处!”张友人一指竹海深处的一幢竹楼说道。 元邱抬眼向下看去,只见那竹楼建在竹海中犹如一叶扁舟,如果不细看绝对发现不了它的存在。几株苍翠挺拔的老竹,如同甲胄的战士围住了竹楼,给人一种凛冽、不可侵犯的神圣之感。 “元姑娘,能否请您一人前往?那里是我们寨中人无法接近的地方!”张友人的脸上带着为难。 “那里布满了结界,你们当然无法接近。”元邱嘴角微挑,眼中含笑。 “结界是什么?”张友人一头的雾水。 “寨主,你请回吧!待元邱会过这位高人,自会回去的!”元邱纵身向着那竹林中飞去,待在那幢竹楼的结界的边缘停下了身形,脚踩祥云朗声说道:“在下昆仑元邱,楼内高士可否出来一见?” “元邱?真的是汝吗?”楼内响起了惊喜的声音,一个高大的神仙也飞出了竹楼。 “是你?”元邱不由向后退去,眼中带着防备看着面前的人。 “当然是我!”那人本应庄重的脸上带着一丝不羁的笑,“我早就说过,我们的缘分可是非同一般啊!” 77.-七十七、重逢色狼 星竹海中弯弯的新竹好似柔情似水的少女,在徐徐的晚风中显出万般的温柔、宁静、幽邃。可是站立在竹林之上的一朱一白两个身形之间的剑拔弩张,却破坏了这份宁静。 “金虹帝君,你又想怎样?”元邱早已忘记了礼数规矩,万分戒备地盯着眼前那个高大看似儒雅的金虹。 “哎,元邱本是汝来找我,怎会问我想怎样呢?”金虹那不羁的模样中带着不解。 “你?”元邱不由为之气结,原本平静的脸上只要一见到都眼前这个貌似无赖的金虹而破功。 “我怎样?”金虹驾云飞到了元邱身侧,眼中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我知道了!汝一定是对我念念不忘,才会一路追寻到此地!哎呀,我真是太感动了!”话音刚落他就一把抱了过来。 “帝君!”元邱一个侧身躲过了某登徒子的熊抱,抱拳躬身道:“臣有一事不明,想向帝君请教?” “好说,好说!”熊抱没有成功,某登徒子依旧脸不变色心不跳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元邱,汝有何事不明?说来听听。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多谢帝君!”元邱飘出了金虹所能抱到的范围,眼中带着杀机嘴角含笑问道:“臣想问,如果臣被人无礼的骚扰,臣又一时激愤一个不小心将那骚扰之人杀死,不知可会触犯天规?” “骚扰?是何人胆敢骚扰我的元邱?!”金虹袍袖一挥,一副护花使者的嘴脸。他再见到元邱控诉的眼神后,马上变脸:“孤,孤只是想和臣下叙旧,绝无骚扰之意!” “哼!”元邱大鼻子里冷哼着,旋即降下云头落在了竹林中。 “元邱,汝为何这身打扮?”金虹也跟着落在了元邱的身旁,收起了脸上的玩笑,正色的问道。 元邱并没有理他,只是迈步向前面的结界的方向走去。二人漫步竹林深处,两旁翠竹夹道,竹叶轻轻拂面,迎面而来的是带着竹子清香的山风令刚刚躁动的心也为之平静下来。 “难道汝是为了巫妖而来?”金虹严肃的声音中有着一丝担忧。 “正是!我奉女娲娘娘的谕旨,前来助张友人铲除巫妖!”元邱如实回答到。 “胡闹!”金虹一听停下了脚步,走到元邱的面前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她:“汝可知这巫妖的厉害?” “小小巫妖何足挂齿?”元邱不屑地答道。 “汝?”金虹原本戏谑的脸上出现了怒容。激动之余,他又忘记了元邱的忌讳,双手竟抓住了她的双肩呵责道:“真不知说汝是天真呢?还是说汝愚蠢?汝可知巫妖是杀不死的?” “知道!”元邱点头说道。 “既然知道汝为何还要来?!” “呵呵,”元邱冷笑道:“臣刚刚就说过,臣并为将那巫妖放在眼中。更何况,还有女娲娘娘的谕旨!” “那汝为何不集昆仑四友之力,合力灭妖呢?”金虹的眼中写满的担忧。 “不需要!”元邱手触结界,结界泛起了电光。她不待金虹出手解除结界,身后的一条狐尾一扫,那结界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回过头看向金虹一耸肩,一语双关地说道:“小事一桩!”随即迈步走进了向竹楼内走去。 金虹跟在元邱的身后,虽然见识过她的法力,可是再次目睹到自己的结界被她轻而易举地破坏掉,还是吃了一惊。 竹楼内陈设及其的简单,除了一张乌金的座床别无他物。元邱仔细的打量着室内,看来二人要不就是一同罚站,要不就是比肩而坐了。可是那个座床的大小,如果一同坐上的话,就有那么一点暧昧了。 “元邱,汝坐吧!”金虹一指那座床说道。 “帝君请!”元邱在金虹正经的时候,还是恪守臣子的本分的。 “好!”金虹一挥手在座床不远处依墙出现了一张白玉的榻屏,榻上正中放置着一张小巧的茶几。“我们一同请吧!” “多谢帝君!”元邱坐定后,看向金虹问道:“帝君缘何在此?” “这要从一年前说起。”金虹放下了手中的碧玉盏,略一沉吟道:“当日,我为王兄贺寿后返回东岳,途径此地见有巫妖出没,便想将之消灭。可没想到那巫妖虽然法力不是十分高强,却无法将之杀死。每每将它的身躯损毁殆尽,它就又转生到另一幅身躯之中。” “那要是毁去它的魂魄呢?” “可是那身躯里并没有魂魄的迹象!”金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每当我销毁了它的身躯,它便会化作一阵黑烟散去。可是过不了不多久,便又会重新出现。” “难道说那些个躯体只是傀儡而已?”元邱想起了化作黑烟逃走的巫妖,它的身上似乎也没有魂魄的迹象,可是却能感到那种对于某种事物深深执着的欲望。 “如果是傀儡就会感到灵力的牵引,可是那在那巫妖身上却感觉不到任何来自外在的灵力。”金虹摇头否定道。 “我记得天皇曾讲过,变成巫妖的过程是无法形容的邪恶,而且只有自愿的人物才能承受。真是不知道到底是何人居然会自愿做巫妖?”元邱的眼中有着困惑不解。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汝也不必耿耿于怀!”金虹给了元邱一个安抚似的微笑。 “帝君可查得那巫妖的巢穴?” “如果我所料不错,那巫妖的巢穴应该就在竹林外的湾子的深渊。” “既然如此,那臣就告退了!”元邱听到金虹所说,和自己所看的大致相同,便起身告退。 “天色已晚,汝还要去哪里?”金虹也站起了身,关切的问道。 “那巫妖今日已被臣所伤,现在正是消灭它的大好时机!” “汝今日和巫妖大战了?”金虹一拉元邱的胳膊将她揽至胸前,眼中是掩饰不掉的热切:“可有伤到哪里?” “臣不是好好的站在您面前吗?”元邱对金虹热络感到无所适从,他们有这么熟吗?她有些弄不懂眼前的这个男子了?他这样故意的接近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被美色所惑吗?可是放眼望去,神界比自己美丽的仙子比比皆是。她可不认为一介帝君会为了一个小小的狐神所惑。可是在他不羁的面具下,偶尔微露的真诚又令元邱有些不知所措了,元邱清冷的眼眸开始变得有一丝生气了,胸口似乎有什么绷得紧紧的似乎要涨开般。 “既然汝要去巫妖巢穴,那我就陪同汝一同前往!”金虹霸道的拉住了元邱的手向着楼外走去,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78.-七十八、男女搭配 夜深人静,一轮弯弯的月牙斜挂在天边,秋风吹过竹叶传来了飒飒声。山谷中的青流徐缓徘徊,端庄雅静。时而舒曼,时而低吟,时而腼腆,和着山间鸟叫虫啼,回响在山谷之中。忽然劲风顿起,不由就连峰头的短松也跟着摇曳,隐约中还能看到见山下群峰微渺。墨黑的天空依稀还能看到云的踪影,放眼远眺,满目空渺。 元邱与金虹停在了湾子深渊的峭壁之上,只见这里怪石嶙峋,三面依壁,削石扑人,险不可攀颇为雄伟。 “应该就是这里了!”金虹一指那深不见底的深渊说道。 “今日白天的时候,它也是向着这个方向逃遁的。” “汝要做什么?”金虹一把拉住了正要纵身飞下深渊的元邱。 “在这上面要如何探得巫妖的踪迹?”元邱一脸看白痴的模样,看也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汝不可莽撞!”金虹并未松手,“这夜黑渊深,怎能轻易冒进?” “呵!帝君,如果不下去探寻,又怎会知晓巫妖的踪迹?”元邱不由瞪着眼前的金虹,一副请您出个主意先的表情。 “那好,我先下去探路,汝在崖壁上等我消息!”金虹举身就要飞纵下去。 “不可!如果帝君有什么闪失,臣要如何向天皇交代?”元邱急忙揽住金虹,她是最怕麻烦的,她可不想事后被天皇碎碎念,“不如臣与帝君一同前往如何?” “汝还是留在上面的好。”金虹不情不愿的说道。 “是是是!一会儿到了下面如果真有危险的话,那臣一定会掉头就跑!如何?”元邱不由调侃地看着金虹。 “噗——”金虹不由被逗笑了,他看向元邱的眼中多了一丝新奇:“元邱,我发现汝真是可爱!” “走啦!”元邱一拉金虹的手纵身飞了下去。可爱吗?这个词用在她元邱的身上还真是一点都不搭呢!元邱只知道自己一直是冰冷无情的,拒绝着别人的靠近,同样也不会对任何事物动容。因为她是昆仑元邱,是天皇手下最为强悍的神将;因为她是昆仑元邱,有足够强大的法力令诸神不敢小觑;更因为她是昆仑元邱,所以没有那些无用的情感。可是此时从她手心中传来的热量又是什么呢?为何让她忘记挥掉,忘记了自己的禁忌? 漆黑的渊底倒是出人意料的空旷,嶙峋的突兀的怪石组成了天然的屏障迷宫。吹进渊底的风掠过岩石发出了“呜呜”的哀鸣,就像是地狱中哀嚎的恶鬼。而在那黑暗之中更像是隐藏着无数恶灵魔怪,会在不留意时悄悄的潜进你的身后,猛然的深处尖牙利爪将你吞噬殆尽。 “没想到这里会这么黑?”元邱看看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小声嘀咕道。 “噗!”一声响动,只见金虹手中变出了一支火把。他回过头来孩子气地看着元邱问道:“如何?” “甚好!”元邱的眼中也带着俏皮,她的手依旧拉着金虹的手。 在忽明忽暗的火把掩映中,渊底似乎没有了刚刚的可怖,却依然诡异。二人携手走进了怪石迷宫,迷宫之中没有外面的诡异,相对的来讲倒是非常的静谧。可是转来转去给人的感觉依然是在原地兜旋。 “这怪石似乎是按地道之术排列,看似平静恬适,实则诡异多端,令人在一处不停的兜转。”金虹停下了脚步,仔细的辨认着四周的石阵说道。 “依帝君所说,那布下此阵之人必是精通玄门之术!”元邱起手结印,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一直握在金虹的手中,她不由脸一热。为了掩饰尴尬,她迅速地抽出了手说道:“待我破了此阵!”随即双手结印,现出了昆仑元邱的模样,身后的九条狐尾同时出现。那狐尾在黑夜中泛着银光,照得石阵中有如白昼一般。狐尾就像蛟龙出海,四下伸展翻飞击打在那些怪石上,立时渊底下起了碎石雨。金虹急忙施法做了一个结界罩住了他和元邱,不让那些碎石打在他们的身上。不出一盏茶的功夫,狐尾就将那石阵迷宫就变做了一堆堆的碎石瘫在地上。“大功告成!”元邱拍拍手,回头看着金虹。 “不错!”金虹颌首微笑,可是脸上的笑意刚起就又变作了惊诧,伸手一指那些碎石说道:“元邱,汝看!” 只见那些碎石在地上跳动着、融合着,好像有生命一般,转瞬间就用组成了原来的怪石迷宫。 “怎会?“元邱蹲下身子拾起了结界中的一块小石头,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些石头中不止被施了咒语,还混有阴鬼的精魄!” “难道汝是怀疑殷觑一族所为?”金虹接过了元邱手中的碎石,脸上有着迷惑。 “如今只有抓住那巫妖,才能知道此事到底与殷觑有无关联!”元邱肃容上的红眸闪着精光。她若有所思地看向金虹手中没有声息的碎石,良久说道:“帝君能否另张结界,将那些石阵覆住?” “汝是想截断这些石头与外界的联系?”金虹了然于胸地说道。 “正是!” “好!”金虹将手中火把递与元邱,敛息凝神,脚踏天罡,双手于胸前合宝塔,口中不断念诵:“军荼利明王之印明。菩提萨婆。”就见一道金色晃耀的结界墙由石阵的外部,慢慢自下而上的升起,渐渐在他们的头顶出合拢成一个像是蒙古包的形状。“元邱——”金虹对元邱一点头,手依然合成宝塔。 元邱将手中的火把插掷于地中,双手上下反立成一条直线,脚踏莲花步。口中喝道:“疾!”九条狐尾再次如蛟龙出洞,将那些个石阵团团围裹在中间。只不过这一次,狐尾所到之处都化为了乌有,就连齑粉都看不到了。 幽深的夜空上闪着寥寥数点微弱的星光,伴着那轮弯月的光一起洒到了已变成了空旷的平地上。金虹收了结界看着更加空阔的渊底,也再一次见识了元邱的破坏力,看来在仙灵地界时她真是手下留情了呢! “帝君,你看!”元邱拾起地上的火把,指着前面黑洞洞地方。 金虹定睛凝神看去,只见在那一片漆黑中闪着微弱的绯红色的光…… 79.-七十九、巫妖真相 一双微弱的绯红色的光在黑黢黢的前方忽闪着,即使在黑暗中依然能感觉到那不断向外溢着一团团邪气。 “是巫妖!”元邱话音未落,右手便变出了银剑扑将过去。 “元邱,小心!”金虹左手一展一杆金枪出现在手中,紧跟在元邱的身旁。 “大胆巫妖,还不束手就擒!”元邱将左手中的火把向空中抛去,右手银剑凌空一挥,那火把立刻就幻出数十把立在空中,把渊底照得雪亮。 “嘎嘎嘎嘎——”浓郁的黑色邪气中,传来了巫妖那空闷像是从胸腔发出的笑声,“元邱,你以为破了地道术就能抓住我吗?” 旋即,那团邪气从地中的一个台子上伸展开来。元邱和金虹这才看清,原来巫妖已没有了类似骷髅的形态,已变成了只是一团黑雾似的气,没变的只有那黑雾中那对泛着绯红色的光。 “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它是这种模样。”金虹手中的金枪一摆,脸上带着明显的嫌恶。 “帝君,别来无恙啊!”那巫妖语气带着嘲讽。 “托福,托福!”金虹的脸上又出现了不羁的模样,“如果能将汝就此消灭,孤就会更无恙了!”话刚出口,金虹右手已经捻诀一道霹雳从巫妖的头顶上劈将下来,左手一抖长枪一条银蛇如电光直扑过去。 巫妖转瞬就被霹雳劈做了两半,可是变作了两团黑雾的巫妖依旧发着怪笑:“嘎嘎——,帝君,如此往复,你就不腻吗?” “怎会腻呢?汝不知孤正乐在其中吗?”金虹手一抖,一道金光横着将两团黑雾分成四团。 “帝君何苦枉费力气?!”巫妖被分成四份的躯体一起清颤着,旋即就又聚成了一团。 “汝还真是顽强!”金虹见巫妖又合体了,便又退回到元邱的身旁。 “你可是玄门中人?”元邱看向巫妖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那巫妖虽被元邱的太玄之气所伤失去了形态,可是语气中依然带着桀骜不恭。而且那聚成一团的黑雾此刻正逐渐的拉长,片刻间就又化成了人形,就连元邱留在他额间的伤痕也不见了踪影。 金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恢复的巫妖,他只是云淡风轻地看着它的变化。可是元邱此刻是真的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因为被她的太玄之气所伤,即使没有当时就化为灰烬、烟消云散,也会失去原有的形态,并会丧失所有的灵力化作液体状。可是那巫妖不止没有消失,而且就连伤痕也会不见了。 “元邱,怎么了?”金虹注意到了元邱的异样,不由低头问道。 “不可能的!”元邱红眸中带着困惑不解,还未从这份震惊中回神。 “什么不可能?” “嘎嘎嘎嘎——!元邱,太玄之道在乎取象于浑天,如逆天行之,颠灵之反,谁又能奈我何?!”见到元邱吃惊的样子,巫妖已没有了刚刚见到元邱时的那种惶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 “这么说你真的是玄门中的败类了?那就留不得你了!”元邱心神一敛,恢复成了往日冰冷的模样,红眸露出了浓浓的杀意。她右手一挥,手中的银剑没入了体内,双手迅速结印,人升至半空中。 “嘎嘎——,不会让你得逞的!”那巫妖动作迅猛汝猿猴,双臂猛挥,只见一道道黑影从黑暗之中一起扑向了半空中。 “疾!”不待那些黑影靠近金虹手中的金枪已如电光火石一般横扫过来,被金枪扫到的黑影立时化作一阵青烟消于无形。但是仍有不少的漏网之鱼,一见同伴被杀,一个个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的竟然转过了方向攻击金虹。“阴鬼!”金虹这才看清那些个黑影的模样。忙将手中的金枪一转,霎时间,无数的金剑从抢中飞出刺进那些个阴鬼的身上,立时阴鬼变化为灰烬。 巫妖见到它所放出的阴鬼全部被金虹诛灭,也并不慌张,脚踏七星罡步,手结印式,口中念诵:“九曜顺行,元始徘徊,华精茔明,元灵散开,流盼无穷,降我光辉。”念罢,手臂一挥,洒向空中无数黄表符。原本墨黑的空中,突然黑云涌动,从天空的四面八方如闪电般划过来九条银蛇,它们在巫妖的头顶一字排列成九星连珠。九颗星斗由上而下将一条粗大的银柱注入到了巫妖的身体中,流动在它体内的银光像是给它重新注入了生机一般。那原本干瘪的肌肤正慢慢地恢复了弹性,就连那可怖的骷髅一样的脸上也变得如同活人一般。 “殷斋肃?”望着眼前一点点变化成高削冰冷的中年男子的巫妖,已在半空中释出身体中的九条狐尾的元邱和地上持枪的金虹不约而同的叫道。 “元邱、帝君,别来无恙?”已完全变化成人形的殷斋肃身体泛着银光,一脸残酷地笑看着惊诧的元邱和金虹。 “殷斋肃,原来你就是那个偷袭昆仑妄想盗宝之人!”半空中的元邱不待殷斋肃多言,一条狐尾就如银蛇出洞一般攻向殷斋肃。 “殷斋肃,原来汝假意入灭,欺瞒族人!”金虹左手持枪右手捻诀,千万支金色光芒射向殷斋肃。 “哈哈哈哈——”殷斋肃狂笑着,消瘦的脸庞带着死一样的狰狞,眼中红光闪耀。“那又如何?”旋即身子一纵,如雄鹰搏击一般斜着飞过了金虹的身侧,躲开了二人的攻击。转身的刹那手掐诀,口中喝道:“唎、吽、啰!阴鬼现身!”顿时,从他们的脚底地中伸出了无数只枯骨式的手臂,它们支撑着地面向上用力,不出半刻,从地中就钻出了无数的骷髅骨架。这些个骨架刚刚接触到空气,就立刻变成了一只只青面獠牙的厉鬼,从四方八方攻向元邱和金虹。 元邱身后的狐尾立时变成了银蛇一样的软鞭,上下翻飞,搏击挥打。金虹手中的金枪也是如电光火石一般,横扫千军如卷席。只见那些阴鬼就如扑进火中的飞蛾一般,升起一阵阵青烟,化于无形,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所有的阴鬼便全被诛灭。 “殷斋肃,你还有什么花招,尽管放马过来!”元邱身后的狐尾如同孔雀开屏一般立在身后,可是渊底已没有了殷斋肃的身影。 “被他逃了!”金虹四下张望,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忙手提金枪飞到了元邱身边。 “哼,他逃得掉吗?”元邱微微闭目,随即红眸一闪,看着殷斋肃逃遁走的方向冷冷地笑道。 80.-八十、枇杷回礼 月光稍逝,天空已泛起了灰白的曙光。当一缕晨曦之光射进了沟深峰削的渊底,渊底虽没有了夜晚时的幽深,却也依旧昏暗不明。 元邱收起了狐尾,手臂一挥,那些个明亮的火把一起化于无形。 “可知殷斋肃向哪里逃去了?”金虹转头看着元邱问道。 “昆仑!” “没想到殷斋肃会如此的执着!”金虹似乎话中有话。 “帝君是说他又想去盗取昆仑镜?”元邱不太相信殷斋肃会这么愚蠢,此刻的昆仑有开明兽在把守,又岂是一个仙族的族人能进去的? “利令智昏而已!”金虹收起了手中的金枪,拖曳着元邱的纤手湾上飞去。 湾上竹林外的溪水弯弯曲曲自西向东流去,满目青翠,连衣服都映成了淡淡的绿色。流水潺潺,清澈见底、晨光透过林隙在水面洒落斑驳的影子。纤尘不染的碧水中,鱼儿欢快地游动,红、绿、白各色卵石在水中闪亮。元邱又恢复成白衣的模样,与金虹伴着声声鸟语走在小路上,忽然感到一阵清凉,才觉察有微风习习吹过带来了阵阵的花香。 “元姑娘——”随着‘飒飒’声,纤竹被左右分劈开,张友人和几名精壮的男丁手持着钢叉、柴刀急匆匆地走了出来。他一见到元邱忙奔了过来,“元姑娘,您没事吧?您一夜未归,老夫甚是心急啊!” “有劳寨主挂心了!”元邱对着张友人微微颌首。 “噢,原来先生也在啊!”张友人看到了元邱身旁的金虹,忙拱手行礼。 “寨主一向可好?”金虹亦拱手还礼。 “托福,托福!” “先生好!”张友人身后的男丁们对着金虹一起拱手。 “小哥们好!”金虹朗声说道。 “元姑娘,昨夜可曾探得那巫妖的下落?”张友人关切地问道。 “寨主大可安心,那巫妖一时半刻是不会再回张家寨的!”元邱平和地看着张友人,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安慰。 “元姑娘,你说的可当真?”张友人还未开口,他身后守门的张三兴冲冲地挤了过来一副熟络的模样,“那可真是太好了!” “小哥,元姑娘说的当然是真的喽!”金虹横身拦在元邱的面前,手拍着张三的肩,阻止了他与元邱的接近。 “先生,那我们以后再也不用躲在寨子里了?”张三并没有发现金虹的本意,依旧兴奋地叫着。 “这个吗?虽说那巫妖已逃遁,不过并未能将他彻底消灭。”金虹松开了张三肩上的手,“这寨子中有我张开的结界,巫妖就是再回来也无法进入,我看大家还是少出寨子为妙!” “寨主,金——”元邱刚想说‘金虹帝君’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忙话锋一转:“金先生所言极是!元邱有要事在身,要离开数日。大家在巫妖尚未剿灭时,还是留在寨子中为好。” “既然元姑娘和金先生都这样说了,那老夫一定会转告大家,暂时先不要出寨子了。”张友人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直帮助他们的这位高人姓金呢。 “元邱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了!”元邱对着张友人微微颌首 “早膳已准备妥当,元姑娘您还是用过早膳再走也不晚啊!”张友人忠厚慈祥的脸上一片拳拳之情。 “多谢寨主好意!”元邱对着张友人一拱手,“待剿灭巫妖,元邱在和大家把酒言欢!” “这?既然如此,那老夫也不强留。老夫代表寨中所有村民感谢姑娘的大恩,祝您马到功成!”张友人整装长揖。 “多谢!”元邱伸手扶住了张友人的胳膊不让他多拜,柔声说道:“寨主不必多礼!元邱也要告辞了!” “元姑娘保重!金先生保重!”张友人和村民异口同声说道。 “元姐姐,等等我们——”竹林中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童声,唤住了元邱要离去的脚步,她抬头望去,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就见从竹林中钻出了一高一矮两个手牵着手的小小身体,原来是小三和元邱救下的小宝。两个孩子一溜小跑的过来,小三气喘吁吁地说道:“元姐姐,我,我,带小宝来送行了!” “元姐姐,娘说您是小宝的救命恩人,让我来给您磕头的!”小宝一见元邱就跪倒在地磕头,口中糯糯地说道:“还有这些个面窝,也是娘连夜做送给您的!” “起身吧!”元邱站在原地并未动,她并不习惯别人的膜拜和热络,也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别人的这种情感。 “小宝,快快起来!”金虹走上前一把扶起了地上的小宝,“回去谢谢你娘的好意。不过,这些个面窝还是留给我们小宝吃吧! “元姐姐,这个是我刚刚摘的枇杷,既然您要走了,就带着路上吃!”小三走到元邱的面前,将手中的一个小包裹递到她的面前。 “给我?为什么?”元邱并没有接那包裹,只是纳闷地看着小三。为什么要送给自己东西?自己和他没有交情,更不曾有恩于他。 “原来这是小三亲手摘的枇杷啊?我替你元姐姐谢谢你啦!”金虹急忙接过了小三手中的小包裹,回身将它塞到元邱手中,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收下。他明白元邱虽然法力高强,可是在与人相处上却像个幼儿一般被动。看上去她讨厌别人的接近,可是在金虹看来,也许她只是不知道该怎样与人相处。 “元姐姐,您什么时候回来?”小三可是没有被元邱的冷淡所吓退,依旧一脸热络的看着她追问道。 “不太清楚,也许很快吧!”元邱眼中有着疑惑看向小三:“你有何事?” “没事啦!”小三不好意思的笑道:“只是想说,如果您能在十五回来,就会看到我们这里的红月亮。那通红的颜色就像是早晨初升的太阳,可漂亮了!” “好,我们一起看!”元邱想到人家都送自己枇杷了,就点头同意了小三的要求。 “耶,太好了!”小三不由跳了起来。 “小三,不可无礼!”张友人走过了拍了拍小三的头,不让他得意忘形下去。 “元邱,我们动身如何?”一旁的金虹问道。 “是!”元邱答道,再抬头看向众人一拱手说道:“诸位保重!” “元姑娘、金先生保重!”众人忙回礼答道。 元邱转身刚刚要走,又想起了什么。她回过身对着小三一招手:“小三,你过来!”说着从腰间摸出一块红、紫、绿、白四色相间的螺旋花纹玉佩放在手中。 “元姐姐,何事?”小三连忙跑了过来。 “这个是我随身之物,它能驱魔辟邪,你收着吧!”说着元邱将玉佩放到的小三手中。 “多谢元姐姐!”小三手捧着玉佩心中满是欣喜。他虽然不认识东西的好坏,可是这个是元姐姐送的,那就比什么都要珍贵。 “嗯,我们十五一起看红月亮!”元邱看着小三郑重其事的说道,旋即转身向着金虹走去。 “元姐姐,一路保重!”小三挥着手,大声喊着。 “元邱——”金虹轻侧过头。 “回礼而已!”元邱知道金虹想问什么,淡淡地答道。在她的心中那块玉佩只是枇杷的回礼,她并没有任何意思,也不会在心中有任何的染着。 81.-八十一、螺旋玉佩 浩淼的苍穹,一望无际的广袤大地,即使是身为大神的元邱御风飞行在这两者之间时,也会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想到了殷斋肃她的眉头颦蹙着,心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作为仙族的族长他逆天行事,忍受那残忍的变化自愿成为巫妖,难道只是希翼着长生不死?那么满布昆仑的不死药、不死水和不死树他为什么不取,单单就想要能穿越时空的昆仑镜呢? “元邱,汝在想什么呢?”元邱的耳边传来了金虹那特有的温和浑厚的声音。 “帝,帝君?您为何还在?”元邱被耳边的声音拉回了思绪,一回头看到原本应该回转东岳的金虹,此刻却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旁。这才如梦方醒地停下了御风飞行的身体,迷惑不解地看着他。 “唉,汝真是让我伤心啊!”金虹也停下了身形,一本正经的脸上带着一丝伤感。 “臣还以为您已回东岳了!”元邱还是第一次见到金虹如此,不免有些手足无措了。 “原来元邱不是讨厌我啊!”金虹握着元邱的手,神情似乎很兴奋。 “帝君,也要随臣同往昆仑?”久居昆仑的元邱就像是一块天然毫无瑕疵的美玉,内心从未沾染过凡人的贪婪奸诈。她虽然聪颖机敏过人,却没有什么深沉的心机,可是天性中敏感却也令她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以汝神力对付殷斋肃虽说不在话下,可是至今也未找到彻底剿灭巫妖的办法,我实在是不放心汝单独行事!” “多谢您的好意!不过回到昆仑后,蟾诸他们会和臣一同作战的!”元邱虽然不在对金虹抱有恶感,可是想到另外三个好友的心中却依然对他存有芥蒂,思及此处便不想让金虹和自己一同前往昆仑。 “汝又怎知那殷斋肃就一定会前往昆仑呢?如果他半途之中又去了别处,有我在汝身旁,对捉拿他不是更多一些保障!”金虹晓以利害地游说着元邱,让她答应自己同行。 元邱狐疑地看着金虹,她明白金虹所讲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从种种迹象上看殷斋肃对昆仑镜的态度是志在必得,可是更让元邱在意的是,那个将殷斋肃在守卫的眼皮底下带进昆仑的同谋又是谁?虽然她对金虹不在抱有嫌恶之情,可是天性的那份敏锐却让她无法解除对他的怀疑,毕竟此次昆仑之事他的嫌疑最大!想到此处,元邱对着金虹拱手说道:“帝君您所言甚是!那就有劳帝君了!” —— 张家寨自从元邱离开后,寨内的村民们紧闭寨门,严守戒备、以防巫妖再次偷袭。村民们却没有多大的恐慌,依旧安居乐业的生活,这主要是得益于张友人的治理有方。 “小三,将这些个笋子拿去晾晒!”一位身穿素色布衣的中年妇人,端着切好的竹笋走进了堂屋。她见到站在窗下拿着玉佩对着天空比照的小三呵斥道:“你这孩子,怎么又看那玉佩发呆?回头被你爹看到了,又要训斥你了!” “啊?娘——您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妇人的声音,小三急忙收好玉佩走了过去。 “你啊!”小三娘用手指宠溺的戳了一下小三的头,“就知道发呆!娘都进来半天了!” “对不起,娘!是小三失礼了!”小三站在他娘跟前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你这孩子总是这样愣愣的,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也和你的两个兄长一样啊!”小三娘摸着小三的头惆怅地说道。 “娘,可是想兄长们了?”小三接过了他娘手中装着笋子的簸箕问道。 “想有什么用,他们又不能回来!”小三娘叹了口气,拽下肩上的巾帕掸了掸身上的土。 “娘,您不用担忧!兄长们这次护送贡品去都城进献大王后,马上就会回来的!” “是啊,算算日子他们这会该到都城了!”小三娘坐到竹椅上,倒了杯茶送到嘴边。“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快去将笋子晒起来吧!” “是!”小三笑应着,向堂屋外走去。 “啊,对了!”小三娘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放下了茶盅叫道:“小三,你爹说你那块玉佩是个稀罕之物,你可千万别弄丢了!” “不会的,娘!我这块玉佩可神了,就算是我将它放到了别处,只要我一叫它,它马上就会出现在我手中!”小三不无得意的炫耀着。 “小孩子不许胡说!那玉佩又不是活物,岂会听得懂人言?”小三娘一板脸瞪了小三一眼。 “是真的!孩儿并无虚言!不信,孩儿试给您看!”小三见娘不信自己的话,就有些急了。他迈步回到堂屋内,将簸箕放到了桌子上,摘下脖子上的玉佩放到他娘手中,然后他退到了屋门口,伸手说道:“您看好了!回来!” 只见小三娘手中的玉佩随着螺旋诡异的旋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啊?玉佩呢?”小三娘惊诧的叫道。 “在这呢,娘!”站在门口的小三举着手中的玉佩得意洋洋地喊道。 “怎么会?”小三的娘眼中充满了惊恐地看着那玉佩,“这,这玉佩是妖物!快快丢掉!” “才不是妖物呢!这是元姐姐送给我驱妖的!”小三忙将玉佩藏到了身后,跑到了前廊。 “哪有驱妖之物会如此的怪异?你快快将它丢掉!”小三娘见小三不肯交出玉佩,并要过来夺。 “不行!”别看小三清清秀秀的,执拗起来却像一头牛。 “你们母子在这门前撕夺,成何体统?”刚刚走上楼梯,一进到前廊的张友人不悦地呵斥道。 “老爷,您来得正好!”小三娘一见到张友人就像见到了救兵一样,她拉着张友人的衣袖说道:“您快快让小三将那妖物丢掉!” “什么妖物?小三?”张友人看向一旁脸红脖子粗的小三,沉声问道。 “娘您就会大惊小怪,早知道就不让您看了!”小三嘟着嘴,不满地埋怨道。 “小三?”张友人的声音不由提高了。他本来就奔波了一早上,回来就见到这母子二人的争吵。饶是再有涵养的人,也难免会动怒。 “哪有什么妖物啊?就是元姐姐送我的驱妖玉佩,您也知道的。”小三一见到爹发怒,不由低下了头喏喏道。 “哦,是元姑娘的那块玉佩啊!”张友人抬腿迈进了堂屋,“你要好好地收藏,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 “可是老爷,那玉佩实在是怪异的很。小三他随身带着真的没关系吗?”小三娘跟在张友人的身后走进了堂屋。 “怪异?如何怪异?”张友人手端着茶盅,坐在竹椅上看着小三, “也没怎样啦!”小三生怕张友人见到玉佩,也会像他娘一样让他丢掉,就搅着双手迟迟不肯将那玉佩拿出来。低着头小声说道:“就是,就是这玉佩只要听到我叫它,不管在哪里都会回到我手中。” “哦?那爹可要见识一下了!”张友人原本疲惫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惊奇。 “哦——”小三不情愿地摘下了玉佩,放到了张友人手中。 “开始吧!”张友人催促着小三,竟像老顽童一样兴奋。 “回来。”退至到门口的小三小声嘟囔了一句,张友人手中的玉佩便“倏”的一下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妖物!”小三娘再次掩口惊叫道。 “非也,非也!”张友人兴奋地站起身走到小三身旁,拿起那块玉佩仔细地端详着,和蔼的脸上满是惊喜:“此乃神物也!” 82.-八十二、貌似友人 飒飒的秋风吹遍了整个张家寨的山川沟壑,除了各家竹楼下的枇杷变得金灿灿外,整个寨子依旧笼罩在一片苍郁之中。 “爹,您忘记那账簿了!”小三一边跑,一边扬着手中的竹简,对着楼下急匆匆的张友人喊道。 “爱,你看爹这个记性!”张友人这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忙紧走了两步说道:“你慢些跑,慢些跑!小心跌倒!” “爹,给您!”小三急步跑了过,将竹简递与了张友人后又抬头问道:“爹,元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她还答应和我一起看红月亮呢!” “莫急,莫急!”张友人慈爱的摸摸小三的头:“元姑娘她有要事在身,等她办好了事自然就回来了。再说,她也不过刚刚走了三日嘛!” “可是再过几日就是十五了。元姐姐能赶回来吗?”小三无精打采的说道。 “既然元姑娘答应了你,就一定能赶回来的!好了,你也不要贪玩了,去帮你娘多干些活!”张友人一拍小三的背催促道。 “孩儿遵命!”小三冲着张友人一长揖,转身向竹楼跑去。 “这个孩子!”张友人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寨主——”远处跑过一个壮汉,一边跑一边喊:“寨外有人求见!” “好,老夫这就来!”张友人对着那汉子挥挥手,大踏步地走了过去。 寨门下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袍服的青年男子,笔挺修长的身材,白皙、清俊的脸庞在晨光下那泛着淡淡的光晕,由内而外散发着儒雅之气。 “老夫张友人,是这张家寨的寨主。请问可是先生找老夫?”寨门上的张友人开口问道。 寨门下的青年仰起头,脸上是和煦的笑意,一拱手,轻启紧抿的薄唇:“在下乃是殷觑的族长殷鹪鹩,特为巫妖一事前来求见张寨主!” “殷觑?”张友人实在不知那是哪里,疑惑地看着殷鹪鹩。 “那寨主可听闻元邱的名号?在下是她的朋友!”殷鹪鹩神色自若的说道。 “哦,原来您是元姑娘的朋友!老夫失敬了!”寨门上的张友人忙对着殷鹪鹩长揖,回身对着寨下的守卫门说道:“快快将寨门打开!欢迎殷先生进寨!”张友人说罢,也忙向寨下走去。 “吱呀吱呀——”坚固的木门被几个壮汉用力的推开,张友人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殷族长,里面请!” “多谢张寨主!”殷鹪鹩步履安详地走着张友人的身侧,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高贵儒雅。“不知元邱现在可在寨中?” “殷族长您来的真不巧,元姑娘前几日刚刚离开!” “离开了?为何?” “这个?老夫也不太清楚。”一贯忠厚淳朴的张友人生怕殷鹪鹩着急,忙又说道:“不过元姑娘说过会在本月十五之前赶回来的!” “原来如此。”殷鹪鹩原本有些急切的脸上平静下来,他笑看着张友人说道:“在下想暂留此地等候元邱,不知寨主你能否答应?” “殷族长你说得是哪里话?既然是元姑娘的朋友,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岂有不答应之理!”张友人和蔼的脸上全是热忱。 “那就多谢寨主了!”殷鹪鹩一脸无害的笑着。 “殷族长,是否先住到老夫家中?”张友人抬头看向一旁的殷鹪鹩询问道。 “寨主,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能否答应?”殷鹪鹩一脸难以启齿的样子。 “殷族长您请讲!”张友人不由停下了脚步。 “在下是清修之人,不喜喧闹。如果你不为难的话,能否为在下觅得一处清静无人之地居住?”殷鹪鹩的脸上有着羞赧。 “这个好说!殷族长您不必在意!”张友人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只是住处问题,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在我们寨子后面有一处竹林,名唤星竹海,那里甚是安静。殷族长如不嫌弃,可以去那里居住。” “如此甚好!可否请寨主带路?”殷鹪鹩温文有礼对着张友人拱手。 “那殷族长这面请!”张友人一摆手,指向一条林茂幽深的崎岖山路。 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张友人和殷鹪鹩走到了星竹海的边界。茫茫竹海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令竹子的清香。风过后,弯弯的细竹就像是恬静的少女,带着几分羞涩。 “殷族长,如不嫌这个竹屋简陋,就请住在此处吧!”张友人一指他们面前边界上的一座小竹屋说道。 “嗯,这里倒是幽静的很!”殷鹪鹩仔细的打量着四周,似乎很满意这里。他回过身对张友人笑道:“那就多谢寨主了!” “殷族长,您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老夫一会儿遣人送过来!” “多谢寨主,在下不需要任何世俗之物。”殷鹪鹩温和的脸上带着难以察觉的冷漠。 “哦,是这样。那老夫也不打扰殷族长了。老夫就此告辞了!”张友人谦恭有礼的一揖。 “寨主,那恕不远送了!”殷鹪鹩同样还礼道。 目送着张友人离开了星竹海,殷鹪鹩抬起头仰望着碧空万里的苍穹,带着病态白皙的脸庞上是一片扬起了和煦的笑。 “原来你躲在这里,可是还不是一样被我找到了!” 脚踩祥云,居高临下俯视着星竹海里中那一叶孤舟的竹楼,殷鹪鹩的脸上是莫名的兴奋。他俯冲下去,可是还没有接近到竹楼的范围,就被狠狠地弹回到了空中。 “怎会?”殷鹪鹩的脸上是诧异,旋即又恢复成自负的模样。“哼!这样就能难倒我吗?”殷鹪鹩在空中拉开了架势,双手捻诀,脚踏天罡步。手起指落,一道白色的闪电对着竹楼上方劈了下去,可是竹楼上方像是有一层坚实的金刚一样,又将那闪电弹向了殷鹪鹩所在的方向。他忙一个旋身躲开了那闪电,随即起手又是一道闪电劈向那闪电,让它在自己的身后炸响。“还真难对付!”殷鹪鹩自负的脸上慢慢有了认真,他咬破了中指向空中洒去,口中默念:““唎、吽、啰!阴鬼现身!”顿时从他的体内飞出了数十道黑影,直直扑向竹楼结界下的泥土里。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些个青面獠牙的阴鬼就已经从结界内的泥土中钻了出来。“成了!”殷鹪鹩的脸上又出现了难掩的喜悦,站在空中的他控制着那些个阴鬼缓慢的向着竹楼内蹒跚而去。 秋风徐徐吹过,带着丝丝的竹叶清香。围住竹楼的那几株苍翠挺拔的青竹,似乎也被秋风吹动,展动着柔韧的纤枝,迎风曼舞。即使是如此婀娜的舞姿,却也带着一种凛冽、不可侵犯的神圣之感。 83.-八十三、亦敌亦友 青竹抖动的枝条飞舞伸展着,渐渐变化成身穿铠甲的武士人形。潜行的阴鬼并未发现青竹的变化,依旧向着竹楼走去。结界外殷鹪鹩暗叫一声不好,刚想唤回阴鬼,可是为时已晚。变作了铠甲武士的青竹个个手执明晃晃的长刀,手起刀落。刀落处,那些个阴鬼便化做了一股股的青烟消于无形。没被刀砍到的阴鬼一见大事不妙,刚要遁于土中,却被从土中钻出的根须紧紧缠缚。铠甲武士们快步向前一刀一个,所有的阴鬼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就被全歼。 “哼!”殷鹪鹩见到自己的阴鬼全被消灭了,原本就白皙的脸上更是出现了凛冽的铁青,转身拂袖而去。 “哗啦,哗啦!”结界里的铠甲武士迈着雄赳赳的步子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站定,一阵风过后,又变回原来挺拔苍翠的青竹守卫着竹楼。 “爹,您去星竹海做什么?”刚刚走下山路的张友人便被小三截住,他一脸的好奇问道。 “没什么!只是送你元姐姐的朋友过去。”张友人拍拍小三的头和蔼地问道:“今日早起可曾帮你娘收红苕?” “嗯!”小三大力地点点头,乌溜溜的眼睛上一排长长的睫毛扑扇着:“爹,元姐姐的朋友长得什么样?也是神仙吗?” “他自然是长得仙风道骨了!”张友人笑看着小三,沉吟了一下又说道:“不过他是不是神仙爹就无从得知了。” “哦,是这样啊!”小三拉着张友人的手,歪着头:“那孩儿可以去见一见元姐姐朋友吗?” “不可!殷族长他素喜清静,你切记不可前去打扰!”张友人拍拍小三的手叮嘱道。 “孩儿记下了!”小三乖巧的答道,父子二人有说有笑的向着自家的竹楼走去。 “寨主!寨主!大事不好了!巫妖,巫妖——”寨门的守卫跌跌撞撞地边跑边喊道。 “巫妖?”张友人一惊,忙松开了小三的手说道:“小三,你快些回家!和你娘待在竹楼内不要出来!” “哦!”小三毕竟年纪还小,听到巫妖不由慌了手脚。张友人急忙一拍他的肩头,他才醒悟过来,撒腿就向竹楼的方向跑去。 张友人见小三跑远忙和守卫直奔寨门。寨门处几名壮汉正在用粗大的木棍抵住寨门,以防巫妖破门而入;寨门上的守卫们手里拿着弓箭对准了寨外的巫妖乱箭齐发。寨门处的村民都已经慌作了一团,四下逃命。 “莫慌!莫慌!”张友人扶住了一个踉踉跄跄的老妇,抬起头大声制止着村民的慌乱之举。“这寨内早有高人作法,那巫妖是进不来的!” “寨主啊,那巫妖真的进不来吗?”张友人手扶的老妇哆哆嗦嗦地站不稳,满脸的惶恐之色。 “阿婆,它当然进不来!”张友人一边安慰着老妇,一边扶着将她交与一旁的一位少年:“快扶着你奶奶回家去!”说罢张友人对着那些村民大声说道:“大家莫慌!这寨中有高人施法,那巫妖是进不来的!现在除青壮男丁留下,随老夫守卫此处,余下的诸人全都回家去!” “噢,是!”余下的村民慌忙四下散开。 寨下的巫妖一副骷髅形状,它站在离寨门很远的地方,树影下斑驳的阳光中。轻抚的微风将巫妖那破旧的黑裳吹动,眼窝中那绯红的光直直地注视着张家寨的上空。寨门上所射下的弓箭全部钉在离它不远处的地上、树上。 “且慢动手!”走上寨门的张友人注意到巫妖不同与往日的怪异,摆手命守卫们停下手中的弓箭。 箭雨停了下来,良久那巫妖好似回神的缓缓垂下了视线,看着寨门上的众人。 “寨,寨主,它,它……它在看我们呢!”饶是那胆大的汉子,被巫妖那泛着寒光的绯红直勾勾地盯着,也会毛骨悚然的。 “莫怕!它是进不到这寨子中的!”张友人镇定自若地摆摆手,又仔细地打量着寨下的巫妖狐疑道:“不过,这今日的巫妖为何如此的怪异?” “是哦!您看它并没有像往日那样试图攻进来呢?” “您看它的那个样子,是不是和原来的那个巫妖不太像啊?” “怎么不像了?不都是骷髅的模样嘛!” 张友人的镇定给了守卫们胆量,他们都凑到他身边指着寨下的巫妖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殷鹪鹩可在你们的寨中?唤他出寨见我!”好似从胸腔中发出的声音,带着瘆人阴冷。 “那个殷族长今早刚刚到此,它怎会知晓的?”一名壮硕的守卫不解地看向张友人。 “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居然还会知道殷族长的名字?”另一名精瘦的守卫心中不免奇怪。 “巫妖,你速速离去!否则我就命人放箭了!”张友人手指着寨下的巫妖厉声喝道。 “张友人,你只要交出殷鹪鹩,我保证离开此地,再也不会踏足这张家寨!”巫妖的条件显然是十分的诱/惑人。 “寨主,是否将那殷族长请过来?”旁边一名矮小的守卫问道。 “不可!那殷族长是元姑娘的朋友,怎可让他涉险?”张友人忙摇头,他岂是见利忘义之人。 “可是寨主,这也不是办法啊?它一日不离开,乡亲们就一日不得安生啊!再说了用他一人换得我们全寨的安危也是值得的啊!寨主要是您不好去说,那我去和那个殷族长去讲!他既然是元姑娘的朋友,就一定会些法术,没准还能赶跑那巫妖!”一名肤色黝黑的守卫见张友人犹豫不决的样子,就要转身跑下寨门去找殷鹪鹩。 “水根,回来!”张友人忙一把拉住水根的胳膊,严肃地说道:“殷族长是元姑娘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怎可为了自身的安危,而不顾大义!那和禽兽有何分别?” “寨主真乃是仁人君子!在下十分的敬佩!”这时从众人的头顶上传来了殷鹪鹩那醇厚的男中音。 “殷族长?您怎会来了?”张友人一抬头,看到了他们头顶上脚踏祥云的殷鹪鹩。 “有人要见我,我岂有不来之理?”殷鹪鹩落下了云头,站到张友人的身旁。 “殷族长,您不用出来也没有关系的,它是进不到这寨子中的!再过几日,元姑娘并会返回了!”张友人不无担忧地说道。 “既然寨主将我视作知己,我又岂能辜负了你一片至诚的心意?”殷鹪鹩的眼中第一次没有了难察的冰冷,带着和煦的笑。“我也正要寻他,他到自己送上门来了!”说罢,一个纵身飞下了张家寨,直奔那巫妖的方向而去。 84.-八十四、真相为何 透过了摇曳婆娑的纤细竹枝斑驳的秋日阳光洒在了地上,也洒在两个同样高瘦的身体之上,在同样的黑色袍服上留下了阳光的痕迹。 “殷鹪鹩,你终于现身了?!”阳光之下的巫妖浑身上下寒气逼人,声音中是难抑的恨。 “你真的是殷斋肃族长?”殷鹪鹩看着眼前的恐怖的骷髅似的巫妖,不太确定的问道。 “嘎嘎嘎嘎——,想不到殷族长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巫妖双手捻诀,一阵银光闪过,一个身穿黑色袍服高削冰冷的男子出现在殷鹪鹩的面前。他身体泛着银光,一脸残酷地笑看着殷鹪鹩。 寨门上观看的张友人众人见到巫妖忽然变作了人样都不由大吃一惊,虽然离殷鹪鹩太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可是从二人的神态上也能看出他们似乎早就相识。 “弟子参见族长!”殷鹪鹩神情自若地对着巫妖长揖到底。 “哈哈哈哈——”从殷斋肃的口中传出了狂妄的冷笑声,他死死地盯着殷鹪鹩好像恨不能在他身上穿几个洞。“那还真是不敢当呢?我的好徒弟!” “族长您说得哪里话?”殷鹪鹩不明所以地看着殷斋肃,“您可一直都是我殷觑一族的族长啊!” “很好,很好!”殷斋肃那冷冰冰的脸上看不出恨意,可是从他眼眸中放着的绯红寒光,和声音中却听得出他恨不得立刻就见殷鹪鹩蚀骨剥皮,殷斋肃抬手一掌带着一阵黑腥朝着殷鹪鹩的面门拍去。 “族长,您这是何意?”殷鹪鹩忙左手捻诀,右手一挥,那阵黑腥的风便被挥散了。 “殷鹪鹩,你少在此惺惺作态!你做的好事!”殷斋肃双手一展上下画圆,一个巨大的圆形光环出现在他面前。他右手食指中指并立如笔一般在那圆形光环中笔走龙蛇大书符咒,并口中念道:“太玄三一,三昧真火,炼化九道,急急如律令,敕!”随着声落,光环正中的符咒上的三只分别代表木、石、空的火鸦同时喷出了红色的火焰。三股火焰拧成了一股变作了三昧真火直扑殷鹪鹩。 饶是殷鹪鹩在镇定,一见那三昧真火袭来也不由慌了手脚。此地既无玉露更是无法提取真水,哪里能灭得这三昧真火?那火犹如灵蛇出洞般迅猛、来势汹汹。殷鹪鹩无暇多做考虑,忙左右手外展,两拇指相抵成圈结印,跳上了半空。口中念道:“在!”一张金色的巨大盾牌挡在了他的面前拦住了那三昧真火。 “殷鹪鹩,你以为以你的法力就能挡得住我的三昧真火吗?”殷斋肃恶狠狠地说道。 “族长,弟子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举,您要这样对待弟子?”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事到如今还要假作不知吗?”殷斋肃真是恨极了,手中又加了几分功力,那三昧真火愈来愈旺盛了,大有将殷鹪鹩连同他的盾牌一同吞噬的架势。 “族长,弟子到底做了什么,要您如此的动怒?”殷鹪鹩渐渐不支,不由急躁地大叫道。 “像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跟你多说无益!”殷斋肃不多做解释,残酷的声音再次飘来:“交出命匣,我就饶你一命!” “命匣?那是何物?弟子从未听说过!”殷鹪鹩结的金色盾牌正渐渐被三昧真火消溶,他看着越来越小的盾牌,脸上不止是慌张更多的是懵懂 “殷鹪鹩你骗失去了人身,居然还在这里故作不知?既然你不交出命匣,那也留你不得了!”殷斋肃气急再施加法力。 “命匣?”殷鹪鹩脑海中不住回想着,手上不敢疏忽半分,脑海猛地灵光一现,太忙大声说道:“可是施法时放在您头顶的那个法器?” “正是!它现在何处?”殷斋肃的火势稍小,眼中绯红的光闪烁着。 “弟子已将它一同葬在秘洞中了!”殷鹪鹩渐渐不支。 “当真?” “弟子怎敢欺骗您?”殷鹪鹩的脸上已经出现了一层汗珠。 “哼!谅你也不敢!”殷斋肃右手凌空一指,“散!”顿时那巨大光圈符咒立刻烟消云散。“你马上动身,将那命匣取回!” “这个?”气喘吁吁的殷鹪鹩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角,殷鹪鹩迟疑了一下,看向殷斋肃问道。 “你敢骗我?!”殷斋肃不由怒目而视,手中又捻诀。 “弟子不敢!”殷鹪鹩被骇得倒退了一步忙躬身:“那个法器现在确实不在仙灵地界了。不过据弟子所知,就应在这张家寨附近!” “这里?”殷斋肃打量了一下四周说道:“难怪!” “族长,您说什么?”殷鹪鹩不解地问道。 “我醒来时,就已身在此地了!难道你会不知?”殷斋肃冰冷的脸上带着怀疑。 “弟子真的不知道!”殷鹪鹩见殷斋肃怀疑自己,不由急切的解释道:“当日,延命之术失败后,您的尸身便化作了干尸的模样。为了不引起长老和神官的怀疑,弟子便悄悄地将您的尸身运到了神女岛外,连同法器葬在了幽谷深处秘洞中。可是却不知为何,数日后我再去看时,那洞中已空无一物了。弟子找遍了整个仙灵地界也没有发现您的踪影,无奈下,只得作罢。” “当真?”殷斋肃依旧怀疑着殷鹪鹩。 “如果弟子有半句虚言,必遭天谴!”殷鹪鹩撩袍跪在了殷斋肃的面前发誓道。 殷斋肃直直地盯着地上的殷鹪鹩,良久才说道:“你起来吧!” “多谢族长!”殷鹪鹩从地上站起身,抬头看向了寨门之上。他对着张友人一拱手,用法力将自己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寨门之上的众人耳中:“张寨主,在下已寻到我族族长,就不回寨中了!不过请寨中的诸位放宽心,从今日起,不会再有巫妖袭击你们的寨子了!” “殷族长,您这是何意啊?”张友人看向寨门下,眼中有着困惑和茫然。 寨门下的二位新旧殷族长,一同抬头看向张友人。然后又相互对视了一眼,殷斋肃将视线移到了一旁的竹林中,殷鹪鹩又看向张友人继续一拱手说道:“在下绝非有意欺瞒族长,只是实在是事出有因。”他一指身旁的殷斋肃继续说道:“这位是我殷觑一族的先代族长殷斋肃。只因误中咒术,才会迷失了心智变作巫妖,流落到此地。如今,在下已然寻得族长,就要带他重回仙灵地界,找到破解咒术之法。前番族长在此误杀乡民,皆因神志不清,殷鹪鹩在此替族长给诸位赔罪了!”说罢,殷鹪鹩对着寨门上的众人长揖到地。 “寨主,他不是元姑娘的朋友吗?怎会和巫妖是一伙的?”水根说道。 “寨主,就这样放过那巫妖吗?”矮个子守卫也问道。 “不放过又怎样?”壮硕的守卫瞪了一眼矮个子守卫说道:“就我们这些人又有谁是哪巫妖的对手?” “稍安勿躁!”张友人一摆手制止了大伙的议论,他在心中思忖着殷鹪鹩的话。如今不管事情的真伪如何,元邱不在寨中,而以他们这些个凡人想要打败巫妖根本是不可能的,更换何况又多了一个殷鹪鹩。想到此处张友人看向殷鹪鹩庄重地说道:“殷族长,如您所言当真,就请您携他速速离开此地。并非是老夫畏惧你们的身份,而是敬你是元姑娘的朋友!你们快快离开我张家寨吧!” “张寨主,那就多谢了!我们后会有期!”殷鹪鹩听到张友人提到了元邱,不由抬头凝视着寨门上的张友人,旋即对着他一拱手,与殷斋肃凌空向着竹林外飞去。 85.-八十五、结界之内 秋风徐徐似有若无,拂过那些被午后的阳光映照得绚丽多彩的野花,让它们在暖暖的风中低吟浅诉。嶙峋的山石伫立在苍穹之下,宁静幽深的小径在有风的竹林林间无声的蜿蜒。那风不知倦怠的拂满树梢,吹上荒草,拂过淼淼的水面,留下一串串美丽的涟漪。 就在这时,西方向着张家寨的方向忽然涌动过来一朵祥云。那云来势匆匆,带着几分焦灼。待到离寨子还有一段距离时,那云便在竹林外消散了。不多时,就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左右分开的竹林中走了出来。 寨门上的一个眼尖的守卫对着那白衣人挥着手大叫着:“元姑娘——” 元邱紧走了几步,来到寨门下。她抬起了头看着寨门上的人说道:“张三哥,麻烦你开一下寨门!” “好,您等等,我这就开门!”张三说完,兴奋地跑下了寨门。 “吱呀,吱呀——”寨门被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用力推开。 张三首当其冲的跑了过来:“元姑娘,您可回来了!大伙儿刚刚还在担心,怕巫妖去而复返呢!” “那巫妖刚刚又回到此地了?”元邱身体中散发出一层气场,让张三等人不能太靠近她的身体。 “元姑娘您真是神人啊!一猜就中!”张三眉飞色舞地将早上的情形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 “你是说那巫妖刚刚已经和殷觑的殷鹪鹩一同离开了?”元邱问道。 “是啊!要不是看在那个殷族长是您朋友的份上,大伙一定不会放过他!”一旁的水根忿忿不平的说道。 “我朋友?”元邱不明所以地看着水根,殷鹪鹩什么时候成了她的朋友了? “是那个殷族长自己说的,他和您是朋友。我们还以为他是来帮助消灭巫妖的,没想到他和那巫妖是一伙的!”张三也恨恨地说道。枉费了自己还像敬佩英雄一般的敬佩他,没想到殷鹪鹩辜负了自己对他的信任,真是气死他了! “你是说殷鹪鹩认识那巫妖?”元邱的心中原本分散的几个疑点终于串了起来。 “对啊!那个殷族长还给那个巫妖下跪呢!”跟在众人身旁的矮个子守卫也说道。 怀中抱着红苕的小三,见到寨门处人头攒动便跑了过来。一见是元邱,不由高兴地冲进了人群中,大叫道:“元姐姐——” “小三,你来的正好!你爹可在家中?”元邱收起了散发的气场,走近小三。 “爹爹正在家中!元姐姐您和我来!”小三扬着的那张清秀脸上荡着纯真的笑靥,他又回头看着跟在元邱身后的众人说道:“诸位叔叔、伯伯们,那我就带元姐姐去见我爹了。你们也要守好寨门,小心被寨主训哟!”说罢对着那些还想跟着的人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水根伸手一点小三的头:“你这个小鬼头,怕我们把你的元姐姐抢走不成?不用你说,我们也会守好寨门的!”说罢他回身对着众人道:“好了,好了!元姑娘已经回来了,大家也不用担忧了!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众人对着元邱拱手告别后,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元姐姐,我还以为您忘记了和我的约定呢!”小三抱着怀中的红苕,脚底下一路小跑地跟在元邱的身旁。 元邱眼尾的余光瞥到踉踉跄跄跟在她身旁的小三,不由放慢了脚步。“言不信者,行不果。约定之事,我是从来都不会忘记的!” 小三天资聪颖,一听到元邱所讲便能举一反三:“嗯,爹爹也说过,内外相应,言行相称,才是君子所为。” “你爹倒是个谦谦君子!”元邱想到张友人那忠厚老实的模样,不由嘴角微扬。 二人说说笑笑地走到了小三家的竹楼下,小三对着楼上喊道:“爹爹,元姐姐回来了!” “元姑娘回来了?”竹楼内传出了张友人惊喜的声音,不多时就见到一个身影举步如飞地出现在竹楼的前廊上。“元姑娘,当真是您?”张友人面露喜色,大踏步的向着楼下走来。 “元姑娘——”来到了元邱的面前,张友人对着她一揖。 元邱以手托住张友人的胳膊,柔声道:“寨主,不必多礼!元邱晚来一步,让你们受惊了!” “多谢元姑娘记挂!多亏金先生在寨中作法,那巫妖才无法进入到寨中!寨中人也并未受到多大惊吓。”张友人站直了身体脸上带着一丝庆幸,他说罢四下看了看没见到金虹便问道:“金先生没有跟您一同回来吗?” “他?”元邱的面色一变,良久才缓缓地说道:“他可能已经回东岳了。” “哦,是这样啊。”张友人看向一旁的小三说道:“快去将这些个红苕交给你娘!” “孩儿这就去!”小三应着,向着竹楼后跑去。又想起什么,忙回头对元邱说道:“元姐姐,您是不是不走了?” “暂时不走!” “太好了!”小三一溜小跑的消失在竹楼后。 “小孩子不懂事,您不要见怪!”张友人对着元邱一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她上楼叙话。 元邱一摆手说道:“不必了!我听说殷鹪鹩也来到了张家寨,他可说了此次前来是为了何事?” “那殷族长说是他您的朋友想要见您,又听说您十五返回张家寨,便留在此地等候。因他喜静,老夫便将他安排在星竹海居住!” “星竹海不是金先生的住处吗?为何要安排他住在那里?” “殷族长并未住在金先生的竹楼,只是住在了星竹海边上的竹屋里。更何况,那竹楼除了金先生外,任何人是无法接近的!”见到元邱不放心的样子,张友人忙解释道。 “确实如此。”元邱也知道金虹张的结界非是一般的神仙就能破得了的。她只是纳闷殷鹪鹩怎会离开仙灵地界?不是正在神之苑面壁思过吗?而且最奇怪的是他为何要谎称是她的朋友,进到这张家寨?他的目的为何呢? “元姑娘,那殷族长是您的朋友?”张友人不太确定的问道。 “朋友说不上,只不过是一面之缘!”元邱边说边向着星竹海的方向走去。“张寨主,依你看来,那巫妖和殷鹪鹩关系如何?” “依老夫看来,那殷族长似乎很是敬畏那巫妖。”张友人想到了殷鹪鹩和殷斋肃相处的模式,不由脱口说道。 “关于巫妖殷鹪鹩可曾说过什么?”‘敬畏’?元邱不由思忖着这个词。以殷鹪鹩那种桀骜不驯的个性,实在是想不出他会对别人抱有敬畏之心。是因为殷斋肃是先代族长吗?还是因为殷斋肃是巫妖? “这个吗?”张友人凝眉苦思着殷鹪鹩说过的话,“老夫记得殷族长曾说过,他一直在找那个巫妖,没想到那个巫妖却自己送上门来了。可是在与巫妖交过手后却又说,那巫妖本是他们殷觑一族的先代族长,因误中咒术才变作巫妖。因您不在寨中,老夫还怕他与巫妖合力攻入寨中。没想到他还代那巫妖向老夫赔罪,及其的恭谨真诚。” “恭谨真诚?听你这么说,那还真是那人的所为!”想到了那张温和的笑容后所隐藏的阴鸷,元邱不由冷笑道。 张友人和元邱又登上了氤氲蒙蒙的花纹山。星竹海里的翠竹依旧巷翠挺拔,碧波排空,漫山缭绕着竹子的清香的味道。 原本竹叶的香味却令元邱眉头颦蹙,她注视着竹海中的竹楼,旋即对张友人说道:“张寨主,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先请回吧!” “是!那老夫就回家中等候元姑娘!”张友人对着元邱一拱手,走下了花纹山。 见张友人走远,元邱才又凝神闭目,现出了身后的九条狐尾,飞下了山岗来到结界外面。“殷鹪鹩,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让你如此的执着呢?” 86.-八十六、八竹秀士 银色的狐尾悄然摆动,发出一道仿若无迹的波纹,轻轻敲打在了那道结界之上,说来也怪,本来蕴含玄门,与这竹林山脉灵气走势大巧不工合为一体的灵韵结界就好似风雪遇到业火一般的无声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口子。 元邱收起狐尾,顺着那道边缘波光流转的结界破口处走了进去,而后那结界又自己合了起来,竹林间重归静逸,仿佛不曾有人来这现身过一般。随着元邱步入其中,看见眼前挺立的八棵青竹,呼吸吐纳竟悄然紊乱了一个节拍,那青竹也似感受到了这一缕细微的变化,枝叶徐徐无风自动了起来,惹得整个结界内的空间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青竹那诡异的模样吸引了元邱的主意,元邱走上前去,伸手抚上青竹,眼神里闪过了一隙复杂的情绪,那青竹像蛇一般扭动着躯干。“原来你们也被施了咒!”元邱随手一挥,八株青竹便化作了八位绿袍秀士的模样。 他们一同对着元邱长揖异口同声地说道:“主人——” “主人就不必了,你们还是改个称呼的好!就叫我元姑娘吧!”元邱对着那八位长得一模一样的绿袍秀士一摆手,平和地说道。 “是,元姑娘!”八人又异口同声答道, 元邱的手不由覆上了耳朵,八个人分量的音量还真是有些震耳欲聋呢!见声音听了下来,她放下了手问道:“你们可知,金虹帝君在这结界之内藏了什么吗?” “这个——”八人刚要异口同声说,就被元邱打断了。 “停!你们还是一个一个说吧!”元邱一指最边上的竹秀士说道:“你先讲!” “是!”竹秀士躬身应道:“吾等被帝君唤醒,只是作为这座竹楼的守卫,不得让任何人靠近竹楼。余下诸事,吾等并不知晓!” “是这样啊!”元邱身后的狐尾伸长轻轻包裹住了整个结界的内部,不到半刻就又缩了回来。她的脸上有着困惑:“怎么会没有呢?” “元姑娘,您在找什么?”竹秀士的其中一名不解地问道。 “你们可知今日闯进结界的阴鬼目的为何?”元邱看向竹秀士问道。 “竹楼!”一名秀士答道,其余七名也一同点头。 “为何你们如此肯定?” “吾等被设定为当有人试图进入竹楼变会化身为铠甲武士,消灭入侵之人!”一秀士解释道。 “真的是竹楼?”元邱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古朴泛着黄光的竹楼,可是那里除了一张乌金座床外别无他物,殷鹪鹩要进竹楼做什么呢?还是说那楼里藏了什么重要东西,让他甘愿冒着严厉的惩罚离开面壁的神之苑来到这里呢?想到此处,元邱对竹秀士说道:“你们在楼外等候,我去去就来!” “是!”八秀士又是异口同音的答道。 “你们以后最好不要一起开口!”元邱用双手掩住了耳朵,面露难受之色说罢,走上了竹楼。 “唔——”刚要开口答是的八人相互捂住了身旁人的嘴,有志一同的对着元邱点头。 “噗——”元邱忍俊不禁被八秀士的滑稽模样逗笑了,这是她第二次开心的笑了。站在楼梯上的她看着下面的秀士们说道:“你们可想和我一同回昆仑?” “昆仑?”八秀士互相对望了一眼,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一起摇了摇头。 “为何?”元邱不解地看着他们,昆仑乃是神仙的向往之地,难道不好吗? 八秀士一起放下了手,站在最前面的竹秀士对着元邱一揖道:“元姑娘,吾等对您的恩德铭感五内。然吾等本是这星竹海中的老竹,因缘际会得到帝君及您的法力才变作了竹妖。吾等不希翼成仙得道永得长生,但求安守故土,保护吾等子孙!” “噢?”元邱第一次从心里正视那八名竹秀士。原本她只是觉得他们憨态可掬,想留在身边解闷。没想到没想到小小的竹妖精会有如此的见识,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元邱的脸上出现了难得一遇的柔和,她浅笑道:“长生是多少妖与凡人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东西。更有甚者为了长生他们会舍弃正道,自甘堕落。难得你们有这一番见识,元邱实在是敬佩!既然你们不愿离开故土,我自是不会强求!”元邱走下了楼梯站到八秀士的面前,只见她身后的狐尾齐扬,有八道银光直直飞入了他们的额间,在他们的额间绘成了“◇”形纹。“这是我九尾一族的标记,能令你们的法力大增。” “多谢元姑娘再造之恩!”大喜过望的八妖齐齐跪在了元邱的脚下,他们动了动比刚刚要柔软的多的肢体,感到来自身体内的变化。 “不过持此印者不可动恶念,否则那印必会反噬。你们可记下了?”元邱低头看着脚下的八妖。 “吾等记下元姑娘的教诲,不敢或忘!” “如此就好!”元邱一转身飞上了竹楼。 元邱仔细地审视着竹楼的各处,不难看出,这座竹楼并不是金虹用法力变化出来的,它应该是张家寨的人所建造的。可是这狭小的空间内除了那一张乌金的座床别无他物,难道是这张座床不成?思及此处,元邱走进那座床,伸手触碰着,从指间传来乌金那沁透整个心田的凉意。元邱不由缩回了手,有那么一刻的晃神。 黑色的乌金虽然散发着令人眼晕的白色光芒,可是那光芒中却无任何一丝纯洁、柔和,只给人一种冰冷、疏离的感觉。 “是你吗?”元邱悄声低语,身后的狐尾如银蛇出洞一般,将那座床缠缚。 被狐尾缠缚住的座床,竟然出现了抗拒。那白色的光芒不住的抖动,可是终究不敌狐尾的威力,渐渐地停下了挣扎,光芒也被狐尾一点一点的吸收了。 “不对吗?”原本凝神的元邱松开了缠缚住座床的狐尾,脸上一片茫然。这乌金座床没只不过是一块被施了咒术乌金石,没有一丝的异样。收回了狐尾,变成了凡人模样的元邱走到了窗边,凭窗而立。在看看几乎空无一物的室内困惑不解道:“那他想找什么呢?” 极目远望窗外那云烟弥漫的秋空,风起时淡云缭乱。几只大雁鸣叫着,掠过了云际飞向了远处。竹林被午后阳光蒸腾出的热气此刻在微凉的黄昏袅袅上升,缭绕盘旋犹如篆文,又渐渐消散了。 渐渐暗下来的苍穹一隅突然涌起了瑞霭之光,一朵五色的祥云直奔着张家寨的方向飞来。看着那愈来愈近的祥云,元邱的脸上出现了从没有过的表情。 “您的反应还真不是一般的快呢!” 87.-八十七、与人有约 一天的祥光瑞霭散尽,渐渐暗淡的天空在夕阳的的映衬下显出了一片琉璃的光彩。那朵对着张家寨飞来的五彩祥云不急不缓的停在了星竹海之上。 元邱白色的衣袖一挥打开了结界,映照在夕阳中的肌肤泛着一层红晕。她躬身一揖口中唱喏道:“臣恭迎帝君!” “元邱,汝让孤好找啊!”金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不羁,声音中有着一丝魅惑的轻佻。 “臣惶恐!”元邱并没有受到金虹的干扰,依旧一派风清水静的模样。 “可恶!”金虹似是被元邱的态度激怒,他降下来云头,大踏步的走到了她的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质问道:“为何汝又要只身犯险?” “帝君言重了,臣只是回来赴约而已!”元邱稍稍侧身摆脱了金虹的手,随即一指身后的竹楼不无遗憾地说道:“臣原本还想借宿于此,既然帝君您已回,看来臣只得另觅住处了!” “这又有何妨?汝可安心住在这里!”金虹一听元邱的解释并无疑有他,脸上的怒色转瞬消融,换上了一脸的热络。 “这?臣怎敢僭越?”元邱一脸的惶恐,沉吟了一下又说道:“如帝君允许,臣想住在星竹海外的竹屋之中!” “那竹屋过于简陋,又怎是汝能住的?不可,不可!”金虹不赞同道,他再抬头要劝说元邱时,却发现一直站在元邱身后的八名竹秀士,不由开口问道:“尔等为何这身打扮?” “参见金虹帝君!”八秀士长揖唱喏。 “帝君,他们现在的模样可好?”元邱手覆在耳朵上,歪着头看着金虹。 “汝的杰作?”金虹注意到竹妖额间的◇形标记,又见元邱娇覆着耳朵娇俏的模样,不由开怀一笑:“哈哈,甚好,甚好!” “多谢帝君夸奖!”元邱不甚真心的说道。 金虹踱步走到原来结界的边缘,似是无意的问道:“元邱,汝可探得那殷斋肃的下落?” 跟在金虹身后的元邱说道:“臣晚来一步,与他们失之交臂!” “他们?难道那殷斋肃还有帮手不成?”金虹停下了脚步,回身不无担忧的看着元邱。 “正是!臣听张寨主讲,殷觑现任族长殷鹪鹩今晨来此接走了殷斋肃。”元邱冷静的直视着金虹,不过眼眸的深处却多了一层探究的意味。 “没想到这殷觑一族竟会如此的堕落!”金虹的脸上是不齿。 “帝君此言差矣!事情未查清时,岂可因他二人就否定殷觑一族所有的族人?”元邱并不是想袒护殷觑一族的人,她只是觉得金虹的说法未免太武断了。虽然殷觑的两位族长做出了悖逆之举,可是殷觑不是还有那个那慈祥的殷觑长老、充满了灵秀的纯真神女,以及千千万万的秉性纯良、不喜斗争,遗世独立的族民们吗? “喔?看来是我失言了!”金虹敏锐的察觉到了元邱身上散发的那一丝反感,便话锋一转走到了她的身旁说道:“元邱,汝撇下我独自回到此地,到底是与何人相约呢?” 元邱刚要开口,就见到八竹秀士突然作出了戒备的模样。 “何事?”元邱问道,可是见到他们又要一起开口,忙指着其中的一名竹秀士说道:“你来讲!” “元姑娘,星竹海中有外人侵入!”竹秀士抱拳躬身答道。 元邱一听,抬起了眼眸,红眸闪过后,她面露柔和的微笑。回身对着金虹躬身一揖道:“与臣相约之人寻来了!臣告退!”说罢,也不待金虹有什么反应,元邱对着八竹秀士一摆手向着星竹海外走去。 “喂,元邱!汝到底是与何人相约?”金虹追了上来,可是刚要伸手抓元邱的胳膊,却被一道无形的墙壁弹了回来。金虹不由有些气恼的叫道:“汝这是何意?” “啊呀!帝君!”听见了金虹的声音,元邱和八竹秀士一同回过身,见到了金虹窘迫的样子,元邱忙躬身长揖道:“帝君恕罪,是臣一时疏忽忘记了!”说罢,起手一挥,那道无形的界墙缓慢地一点点打开。元邱对着正缓缓打开的结界内的金虹再次一揖道:“臣告退!”说罢白色的衣影一闪,便消失在星竹海内。 八竹秀士见元邱的身影已消失,忙回身对着金虹长揖道:“帝君,吾等告退!” “元姑娘,等等吾等!”八竹秀士一同大叫着,他们的绿袍很快的混在了竹海之中。 “喂——”金虹本想追上元邱,可是看着眼前慢吞吞打开的结界,原本还是气恼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笑意,望着元邱离去地方低声说道:“汝还是一样的好懂呢! —— “元姑娘,您为何要将帝君关在结界之内?”紧跟在元邱身后的竹秀士们知道元邱讨厌他们的异口同声,便派了一名代表问出了他们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啊?”元邱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要将黑了下来的天空,良久才低下头,看了看八张一模一样的期待脸孔轻笑道:“呵呵,谁知道呢?” “什么吗?这位元姑娘真是奇怪!”八竹秀士相互看了一眼,心内传达着同样的腹诽之语。就算是他们的法力在浅,也看得出金虹帝君对元邱怀着一种莫名的好感,而且元邱似乎也并不是对金虹无情。可是她却好像故意的要拉开与金虹帝君之间的距离,是为了什么呢? “元姐姐——”随着一声清脆的童声响起,小三手提着灯笼从竹林的另一端钻了出来。 “小三,我在这里!”元邱留下了八个一肚子疑问的竹妖,向着小三的方向迎了上去。 “元姐姐!”一见到元邱,小三兴奋地跑上前来拉着元邱的手腕。 “天色以晚,你爹娘可放心你一人出来?”元邱破天荒的没有甩脱小三的手,反而拉着他的手一边向外走去,一边关切地问道。 “元姐姐,您别生气!”小三忸怩地看了一眼元邱,才低声说道“星竹海是寨子里的禁地,爹爹并不知晓我到这里来。” “原来如此!”元邱回身对身后的竹妖们说道:“你们现在到张友人家中传话,就说小三和我在一起,让他不必担心!切记不可惊扰了村人” “是!”竹妖们像是一阵绿旋风般旋起不见了。 “元姐姐,他们会飞耶?”小三大睁着写满了惊奇兴奋的双眼叫道。 元邱抬头看看渐渐爬上了夜空圆月,莞尔一笑说道:“那我们也飞如何?”说罢,脚下微一用力,便拉着小三的手向着氤氲如墨染的花纹山山顶飞去。 88.-八十八、红色月亮 渐渐暗淡下来的天空有如墨染一般,深沉而又静寂。就连那几颗点缀着苍穹,闪着微弱光的稀疏星斗也显得分外的寂寥。 “元姐姐,我们在飞耶!”静寂中响起的叫声是那样的清脆悦耳却又带着难抑的兴奋。 “你不怕吗?”空中响起了元邱淡淡却温和的声音。 “当然不会啦!元姐姐再飞一次好吗?”站在花纹山山顶上的小三还没有从兴奋中回神,依旧拉着元邱的手腕大叫着。 “月亮出来了!”元邱一指那轮已由东面的天空升起,越升越高,渐渐到了中天地方的圆月。 “哦,我都忘记了!”小三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他站在元邱的身侧指着那轮开始泛着绯红的圆月说道:“元姐姐,您快看!它马上就会变成血红色了!” 元邱也在看那月亮,正成绯红一点一点变成了鲜红,良久又变朱红色,就像早晨初升的太阳,血红血红的。在月亮的周围开始发出红色的光环,照得整个星竹海一片通红。在那血红的月光之下人的影子也由一变二、由二变三了。人动影随,任你前进后退,左跑右窜,跟随你的始终是三个影。 “元姐姐快看啊!已经变成鲜红的颜色!”见到月亮已经完全变色的小三指着月亮大喊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手中一直再抖的元邱的手。 元邱仰望着那轮颜色愈来愈鲜红的月亮,就连她的眼眸也被渲染的红艳艳的,她更感到身体内有一股难抑的躁动正要撕裂身体倾泻而出,似是有一种声音在呼唤着她体内那股原始的野性,只不过那野性中却隐隐飘荡着悲伤。她腰间的那枚五方玉佩感应到了她的变化,便不断的释放出一股股柔和的白光钻进她的体内。可是即便如此,元邱依然感到自身的法力并不像平时十五那样被压制,反而是随着体内那股暴戾之气在不断的增长、涨大。 “元姐姐,您冷吗?”细心的小三察觉到手心中握着的元邱的手在变冷,忙回身抬头问道。可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双带着淡淡哀伤的红眸,小三惊奇地说道:“元姐姐您的眼睛也变红了!” “小三,你,你快点离开这里!”元邱的手越来越冰,眼眸的颜色也变得愈来愈深红了。 “元姐姐您怎么了?”小三双手握住了元邱冰冷的手,一脸急切地大叫着。 “你,快,走!”元邱用残存的意识使劲的甩脱了小三的手大叫着。她变得发尖的嘴中不断溢出银白色的灵气,身体开始不自觉地现出了九尾狐的形象,意识也开始模糊。 “元姐姐——”小三正要再过来拉元邱的手,却被她抬手一挥,他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飞了出去。 “元姑娘——”正要摔下山去的小三被刚刚报信回来的八竹秀士一把抱在了怀中。他们看着山顶上已经半九尾狐化的元邱不由大吃一惊。 “快带他下山!在日出前,你们也不要接近此处!”空中回响着元邱冰冷中带着残忍的声音。 “是!”八竹秀士即使距离元邱百步之遥,依然能感到她散发的令人不由毛骨悚然的气场。 “元姐姐,她怎么了?她是哪里不舒服吗?”被抱在竹妖怀中向着山下飞去的小三抬头问着竹妖,可是没有人回答他。他从竹妖的肩上看着山顶变化成九尾狐的元邱,听到了她那与平时不一样的声音,不由担忧地对着元邱大喊道:“元姐姐——” “快走!”元邱身后的狐尾一挥,带过一股不能抗拒的推力,将竹妖和小三送至山下,她也半跌坐山顶。看着头顶的那轮妖红似血的红色月亮,她明白那就是自己变化所在了。她用力的扯下自己腰间的五方玉佩,凌空祭起。结跏趺坐,双手用力一拍合十,身下荡起一圈圈的银色涟漪,口中诵言:“玄正浑天,五方在中。结阵!”语毕,从她头顶上的五方玉佩同时向着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射出五道白光结成了五方阵,将元邱和花纹山牢牢罩在其中。 血红的月亮将夜空渲染的成妖异的红艳,就连泛着白光的五方阵也带着淡淡的绯红。阵中的元邱也稍稍定了一下心神,脸上又渐渐变回了元邱的模样,不过身后的九条狐尾却依然还在。她不明白刚刚五方玉佩为何没有压制住自己体内的魔性,反倒有魔性大增的危险?元邱松开了合十的双手,站起身,仰头看着夜空上那轮妖红的月亮。 “元邱,汝怎样了?”随着那充满了关切的低沉浑厚的声音,金虹已飞至到五方阵外。 “金虹帝君?”元邱看向停下月亮之侧阴魂不散的金虹,不由眉头紧锁。她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失了方寸暴走的模样,更不想让别人知晓自己每到十五法力就会无法施展的事情。她没有说话,只是面带嫌恶的看着金虹。 “元邱——”金虹的手刚触及五方阵,就被一股强大的弹力给弹了回去。他不由心内一震,惊诧的说道:“这是什么?” “此乃天皇的五方阵!除了陛下她,是无人能破解得了的!”元邱冷冷地说道。她也不明白此刻的自己为何会对金虹充满了敌意,原本对他共御巫妖时的好感会一扫而光。只是隐隐中明白眼前的这个叫做金虹的人充满了危险的气息,不宜接近。 “汝在防我?”金虹是何等人,岂会不知元邱的用意。 “帝君言重了!臣只是不知您一味的接近臣,所为何来?”元邱稍仰头犀利的红眸炯炯地注视金虹。 “难道汝不知,我对汝一见钟情吗?”金虹那俊秀儒雅的脸上带着沉稳的笑。 “哦?那臣还真是受宠若惊呢?”元邱对金虹的说辞嗤之以鼻,她平日里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话,就这样自动的从嘴中跑出来。“帝君当知这世间万物的由来。自太古时候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用身躯造出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那残留在天地间的浊气慢慢化作虫鱼鸟兽,元邱便是那混沌中残留的一缕浊气化作而来。所以帝君莫要再在开臣的玩笑,说什么一见钟情,元邱承受不起!” “元邱,汝明知我看重的并不是这些!”金虹也注意到元邱不同往日的态度,忙从云端降落到花纹山山顶,担忧地看着五方阵内的元邱。 “哈哈哈哈——”一串银铃般的放肆笑声响彻花纹山和星竹海的上空。元邱一挥宽大的袍袖,从稍稍凌乱的襟口处露出白皙的肌肤。身后的九尾是淡若无色的淡白,如月华般清濯明净的银色,皎洁出尘。眼瞳闪着血样的深红,当眼波流转时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妖媚。“就不知帝君所看重的是这副皮囊,还是身为九尾的能力?” “孤在汝的心中就如此不堪吗?”金虹目光如炬地看着阵内的元邱并被她的媚术所惑。 “非也,非也!帝君在臣的心中一直是藏锋敛锷、温润而泽的谦谦君子!”元邱的脸上一片淡漠,完全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可是孤却认为从前那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元邱更可爱一些。”金虹的俊眉一挑,又出现了从前的那副风流不羁的模样。 “可爱吗?”元邱红眸内精光闪烁桀骜睥睨地看着金虹,再开口时语中满是玩味:“臣却认为殷觑一族的神女才更堪当此言。想是帝君与那殷觑一族私交甚厚,一定会更加明白才是啊?” 89.-八十九、未定之约 夜更深了,风儿掠过树梢时传来细碎而又清晰的沙沙声,更显得秋夜的寂静。那轮血红的月亮映得天宇空旷,有如血海一般。花纹山山顶上泛着绯红光芒的五方阵内的人,袍袖挥动时带动着细柔的腰身也一同摇摆,有着说不出的娇弱婀娜。可是那张媚态天成却又冷艳的脸上却黛眉微颦,满是虎视眈眈的桀骜之色。 “汝这是何意?孤乃东岳帝君,难不成孤的交友也要一一上禀昆仑不成?”听到了元邱意有所指的话,金虹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苦心,却换来了猜疑。他的声音不免有些凛冽的高亢,原本还情意绵绵的眼中此刻满是冰冷。他从未像这一刻一般,感受到来自元邱的敌意,不由微眯着眼睛,沉郁冷峻的目光打量着貌似妩媚、娇柔的元邱。如果现在能进到阵内,他真不介意用自己的双手,亲手掐死这个胆敢怀疑他的小狐狸! “哦?是臣失言了。”稍嫌高昂、傲睨的声音使元邱那敏锐细腻的心有着尖锐莫名的疼痛。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话中带刺,却强烈地意识到了金虹语气的变化,不由眸光一黯,转过身仰头看向夜空中,像是思索着,又像是神游太虚,身后的九条狐尾轻扬摆动着。良久她才怅然若失地缓缓开口,又似是自言自语:“其实我一直认为那些想让人知道的事,不想被人察觉的事,想去知道的事,不知道的事,不必知道的事,所有这一切,不知道是不是反而比较幸福?” “元邱,刚刚是我把话说重了,汝千万不要放在心上!”看着眼前那显得好孤寂的背影,原本还气恼的金虹不由心软,一股来自内心窒息般的疼痛令他语气也变得轻柔了。 依旧消沉的元邱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仰头看着渐渐变得绯红慢慢西坠的月亮说道:“当今夜的这轮月亮西坠后,一切就会恢复成往日的模样。”说罢,她回身看着阵外的金虹,脸上满是消沉低落似的迷茫,还带着一丝淡淡地哀伤。 “元邱,我知道汝的心中一直有所避忌。可是我对汝之心却无半分虚假。”金虹俊秀儒雅的脸上是热切的真诚。 元邱一直都是遗世独立的生活着,她从不认为自己会需要别人的呵护。可是在与金虹追捕巫妖时,却被他一路上呵护备至的关心着,让她不由地‘落荒而逃’。就是怕内心萌生的那种不知名的情感,会扰乱她那无染着的心。看着面前这双过于美丽的眼眸,元邱依稀还记得从掌心穿来的温度,她心不由清颤了一下,红眸中充满了迷茫困惑,轻声说道:“元邱本是混沌初开时,一缕浊气化做而来的狐妖,蒙陛下垂青宠爱忝为昆仑四友。在元邱的心中只有昆仑和陛下,实不知帝君您想要元邱如何回应?!” “元邱,在我的心中汝是特别的存在!”金虹俊秀的脸上所有着不羁,可是眼眸的深处有着一抹柔情。 “特别的存在?”元邱微颦眉困惑不解地看着金虹,似乎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对于元邱来说,您却一直是个奇怪的存在!” “当真?哈哈哈哈——”花纹山山顶响彻了金虹爽朗的笑声。 “怪人!”元邱见金虹被说奇怪还笑,不由白了一眼正在开心大笑的他。 满天的红光渐渐褪尽,东方泛起一丝灰白的颜色,山下传来了雄鸡报晓的声音。在晨光熹微中,山下的竹林也穿来了树叶的‘飒飒’声。阵内的元邱将狐尾收到了体内,站在中位的白色光柱中,望空一伸右臂,那五方玉佩便收回了五道光芒变回了原来的模样,落在她的手中。 “元姑娘——”这时,细碎的‘飒飒’声后,八名竹妖出现在五方阵外不远的山腰。 “元姐姐——”竹妖的背后传来了小三睡意朦胧的声音。只见伏在一竹妖背后刚刚睡醒的小三揉着眼睛,一副痴痴的模样。当他看到了山顶上的元邱,便出溜一下滑下了竹妖的背,向着山顶跑来,口中还不住的叫着:“元姐姐——!” “小三!”元邱的手轻轻放在了紧紧地抱着她腰的小三的头顶上抚摸着,原来人类的身体是这样温暖。 “元姐姐,您无恙了吗?有没有哪里疼?用不用找巫医来看看?”小三仰着头看着元邱,连不迭的问道。 “小三,你不怕我吗?”元邱想起自己发狂变作九尾狐的模样,不由低声问道。 “您不是元姐姐吗?我为什么要怕您啊?”小三一脸的迷糊。 “难道你忘记了我昨夜的模样?”元邱不太相信一个凡人见到了自己的本相后会不恐惧,特别是一个孩子。 “您是说昨夜吗?为什么要怕啊?那是元姐姐您啊,小三不怕哟!”小三眉清目秀的小脸上带着与他年纪不同的坚毅。 “难道说你们昨夜并未将小三送回家?”元邱看着脸上还带着睡意的小三,抬头问着他身后的竹妖。 “不是的!”小三忙开口替竹妖们辩解道:“哥哥们原本是想送我回家的,是我不想回去的!” “你怎可如此的任性?”元邱揉着小三的头嗔怪道。 “可是我担心您啊!”小三撒着娇。 “我们下山吧,免得你爹娘担忧!”元邱拉着小三的手准备下山。 “元邱——”一直被无视的金虹终于开口,元邱这才想起忽略他N久了。 “帝君,您不回东岳吗?”元邱想将内心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封存起来,眼不见为净。 “元邱汝不和我一起吗?”金虹的内心还是抱着某种希望。 “臣还需要去仙灵地界面见女娲娘娘!”元邱会错了意,以为金虹是问她什么时候昆仑。 “那好,我就在东岳等汝的到来!”听到元邱的回答,金虹不由面露喜色,顿足脚踏祥云,身体升至空中,对着山顶的元邱笑道:“元邱,汝可别忘了东岳之约!”说罢,不待元邱讲话,那祥云就向东飞去。 “东岳之约?真是奇怪,我何时与他定下此约了?”元邱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竹妖和身旁的小三,他们一起摇头表示不知。 “我看他不止是奇怪,而且还不正常!不管他了,我们下山喽!”元邱望着金虹离去的方向不由摇摇头,拉着小三的手向山下走。 90.-九十、去而复返 元邱等人还未走到山腰,就听在耳边响起了“沙沙,沙沙沙……”的细雨声。那声音有如柔丽清新的旋律,融入大地,融入每个人的心灵。迷蒙的烟雨抚摸着山顶,又像是一条条白龙盘绕着花纹山和星竹海。秋雨全笼罩在一片绿色当中,朦朦胧胧,若隐若现,美丽极了。 在那白茫茫的烟雾中,张家寨中偶尔可以看见金黄的枇杷树果实,黄白交相辉映,构成一幅幅似乎是淡薄的但又非常绚丽的图画。图画中,有着寨中的村民穿着蓑衣带着斗笠往来劳作的身影,也有孩童们嬉笑跑跳。他们的脚步是那样的缓慢,又是那样的匆忙,脸上充满兴奋和喜悦。让整个寨子都沐浴在一片平和、温馨之中 刚刚走出星竹海的元邱等人,就见到身穿蓑衣,撑着一柄油布伞等候在竹林边的张友人。他一见到元邱他们就忙迎了上来,将手中的油布伞递到元邱的手中说道:“元姑娘,都是小儿任性,害您也跟着淋雨了!” “不关小三的事,是我想看红色月亮的!”元邱一手拉着小三,一手接过了伞柔声说道。 “这几位昨夜见过,他们是您的朋友?”张友人看了看元邱身后相貌相同、衣着相同八位绿袍竹妖问道。 “张寨主我来为你们引见!”元邱侧身一指身后的竹妖们说道:“他们是星竹海的守卫,这位是张家寨的寨主张友人!” “老夫还以为他们都是元姑娘的朋友呢,原来是此地的守卫大人!”张友人看着眼前八位相貌秀朗飘逸的竹妖,对着他们一拱手说道:“失敬,失敬!” “张寨主!”竹妖们同样拱手还礼。 “他们也算得上是我的朋友!”元邱莞尔道。 竹妖们听见了元邱的话,脸上带着不可置信,旋即欣喜躬身说道:“多谢元姑娘抬举!” 元邱纳闷地看了一眼又一起开口的竹妖们,难道说他们是自己的朋友也算是一种褒奖吗?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村民,又看看八个一模一样的竹妖,元邱说道:“你们都回星竹海吧!无事不可随意到寨子中,不要惊吓着寨中的村民!” “遵命!”竹妖们躬身施礼后,对着张友人一拱手,一阵白烟旋过消失在星竹海中。 “元姑娘,这雨越来越急了!您还是到老朽的家中暂避一下吧?”张友人仰头看看原本零星的雨丝,此刻已经变成了细雨漫天,眼前的风景都蒙上了一层帘幕,叫人看得不真切。 元邱看了看身旁一脸期待的小三,她隐隐察觉到自己自从到了张家寨后,发生了很多的变化。原本不喜与人接近、心无染着的她,好像和张友人一家走得太近了。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因为在这世上每种生物都有自己的时间,这些时间都是各自不同的。人有人的,妖精有妖精的,神仙有神仙的。他们的时间是如此的不同,如果一旦投入了感情,到时势必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悲伤之中。如今趁着没有陷得太深时,要及早抽身才是上策。 “不必了!”元邱柔声拒绝道。 “元姐姐,不要嘛!”小三不肯撒开元邱的手,撒娇地摇晃着。 “乖啦!”元邱轻抚着小三的头说道:“元姐姐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快和你爹爹回去吧!” “小三,不可放肆!”张友人见元邱脸上有着无奈和隐忍,忙呵斥小三道。在与元邱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中,他能感觉到元邱虽为大神,但是性情却极为纯真、淡漠,与人相处总是有着一种疏离的距离。像是现在元邱居然会拉着小三的手与他比肩而站,真是让张友人不免有些不知所措了。 “爹爹!”小三不情不愿地嘟着嘴。 “元姑娘,那我们父子就不打扰您了!告辞了!”张友人拉过了小三对着元邱一拱手。 “恕不远送!”元邱看着张友人父子离去的背影,眼中有着一丝柔和。 “元姐姐,您要记得来找我玩啊!”渐渐走远的小三还一步三回头的看着竹林边撑着油布伞的元邱,挥着手叫道。 元邱不觉心中一热,手臂不由自主的也对着活泼坦率的小三挥着。待她回神时,不由愣愣地看着那条依然轻挥的手有些茫然了。 秋雨如烟如雾,像雾似的雨,像雨似的雾,丝丝缕缕缠绵不断。雨点是那样的小,雨帘是那样的密,给群山披上蝉翼般的白纱。冷风吹过,雨似乎更大了。山顶上,竹林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雨雾,宛如缥缈的云雾。雨水洒下来,翠竹细长的叶子上都凝结着一颗颗晶莹的水珠。这时一阵风猛刮过来,那白纱袅袅地飘去,雨点斜打在翠竹的叶面上,激起朵朵水花。 整座星竹海给雨水冲刷得绿意盎然、珠烁晶莹,空气里也带有一股清新湿润的香味。就连给人一种遗世独立之感的小小竹屋,也变得晶莹可爱了许多。 还未走到竹屋门口的元邱突然停下了脚步,右手拇指食指一弹,一粒水珠直奔竹屋。未撑伞的左手一旋,一道白光紧跟着在屋顶上击碎了水珠,水珠和白光结成了一张水牢,将竹屋牢牢地罩在其中。待元邱走到水牢边,低垂的水帘如帘幕自动分开,她将手中的油布伞一扬,那伞稳稳地落在了竹屋的一侧。随即她的脸上扬起了一丝讥讽似的笑,步履安详地向着竹屋内走去。 竹屋的门突然打开,里面走出了一个青年男子。他修长笔挺的身体上罩着黑色袍服,清俊的仪容上带着特有的儒雅贵族之气。他见元邱并不惊慌,神色自若地一揖到底:“殷鹪鹩参见大神!” “殷族长,别来无恙?”元邱见到从竹屋内走出的殷鹪鹩更是处之泰然,没有一丝的惊讶。 “多谢大神记挂,卑职一切安好!”殷鹪鹩的黑眸泰然自若地看着元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殷族长不在神之苑修行,到此所为何事?”元邱并不兜旋绕弯,直接切入主题问道。 “卑职到此,有一事相求!”殷鹪鹩真诚、坦然地看着元邱。 “哦?不知是何事?元邱倒愿闻其详!”元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率先向竹屋内走去。 91.-九十一、有事相求 简陋的竹屋内依墙放着一张竹床,在窗下摆放了一张竹制的桌子和两把竹椅。元邱径自坐下,一指旁边飞椅子说道:“殷族长,请坐!” “多谢大神!”殷鹪鹩一如既往的恭谨有礼。 “请用!”元邱的手一挥,原本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就多出了两只冒着热气的茶盏。 “多谢!”殷鹪鹩并未端起桌子上的茶盏,而是对着元邱拱手说道:“卑职想求您去见一个人!” “噢?”元邱轻啜了口茶,并未抬头。 “大神?!”殷鹪鹩焦躁的喊道。 “可是殷斋肃?”元邱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神态平和地问道。 “额?正是!”殷鹪鹩先是一愣,旋即答道。 “所为何事?”元邱平静的脸上有着肃容。 “这个?”殷鹪鹩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元邱,眼神中有着慌乱。不由低下了头,拿起了桌上的茶盏不停的交握着。“大神只要随卑职一同前往,见到老族长后便可知晓!” “殷斋肃现在何处?”元邱的手指轻弹了一下茶盏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在竹屋内回想 “卑职不能讲,请您随卑职前往即可!”殷鹪鹩站起身,脸上已经没有了一贯的温和镇定,急切中竟将桌椅也带动发出了不协调的“碰碰”声。 “殷鹪鹩,本神来问你!那殷斋肃因何变作巫妖?你又为何要潜进结界内的竹楼?”元邱并未回应殷鹪鹩的请求,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局促不安的殷鹪鹩,收回了目光纤细的手指轻叩着桌面,目光炯炯地看着一旁忐忑不安的殷鹪鹩。 “这个请恕卑职不能讲!大神只要您见到老族长后,一切便可见分晓!”殷鹪鹩转过头去避开了元邱那了然般的凌厉眼神。 元邱闲适从容把玩着桌上的茶盏,少顷看着殷鹪鹩笃定地说道:“殷斋肃之所以会变做巫妖,始作俑者就是你吧?!” 殷鹪鹩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大变,放在竹桌上的手将桌面上的茶盏捏碎他竟不自觉。 “你可知是什么出卖了你吗?”元邱停放下了手中的一直在把玩的茶盏,神色自若地站起身走到了殷鹪鹩的面前,仰起头微凉纤细的手指轻抚着他的眉骨说道:“就是你这双作为仙族族民所不会有的,充满了侵略性和欲望的眼睛!” “事情并不是向您想的那样的!老族长之所以会变成巫妖,只是咒术失败所至,并不是卑职有意加害!”激动的潮红在殷鹪鹩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更加红白分明了。 “殷鹪鹩,昆仑盗宝之事可与你有关?”元邱红眸中带着诡异的魅惑,她的手滑到了殷鹪鹩的颊上,带着透骨的寒意,令他不由打了个寒战。 “此事卑职并不知情!”殷鹪鹩神情木讷地答道。 “怎会呢?”元邱听到了殷鹪鹩的回答不由眉头一皱,思忖了一下说道:“可是他身上有着和你一般的纯血味道和七彩霓虹的气息啊?那个并不是寻常的殷觑族民所能拥有的!更何况和你如此相似的眼神呢?” “七彩霓虹只有殷觑一族的神女和族长才会拥有。”殷鹪鹩平板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此,本神还真该见一见你的族长了!”元邱红色的眸光一闪,收回了放在殷鹪鹩脸颊上的手指淡淡地说道:“殷鹪鹩带我去见殷斋肃!” “额?什么?您同意去见老族长了?”殷鹪鹩微微晃了晃头,如梦初醒似的。 “前面带路吧!”元邱的手一挥,一道凌厉的白气直接破门而出。那道白气围着水牢转了一周后,只见那水牢自上而下结为了晶莹的水晶,转瞬又化做了白烟变为乌有。 竹屋外早已雨过天晴。那雨后的天空蔚蓝如洗,只有几朵淡淡的白云浮在空中。一阵凉风扑面而来,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竹叶的芬芳。被雨水滋润过的星竹海,在阳光的照射下,竹叶上留存的雨珠放出耀眼的光芒,令星竹海熠熠闪光犹如仙境一般。 走出竹屋的元邱顿足升至了空中,恢复成昆仑元邱的模样:一袭九色彩翠衣,巧迭的盘龙髻正中插着白玉圭璋,神情中是高不可攀的疏离。她垂下了眼角淡淡地看了一眼呆愣在门口的殷鹪鹩说道:“你,不走吗?” “卑职……卑职这就来!”殷鹪鹩忙收摄了心神,飞身驾云跟在元邱的身侧一同向着寨子外飞去。 —— 张家寨一直向东,山林葱翠浓郁、幽深寂静,岚霭悠悠萦绕在山间。两朵祥云在空中飞了半个时辰左右,殷鹪鹩一指七棵成天罡排列的高大的银杏树说道:“大神,老族长就在那里恭候您多时了!” 元邱停住了脚下的祥云,环视了一下银杏树的四周并未见到殷斋肃,她回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殷鹪鹩,未等他开口,便已降下了云端。就见七棵银杏树上三棵“玉冲”星,下三棵“璇玑”星次序排列。分别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元邱对着七棵银杏树所形成的天罡阵冷冷地说道:“出来吧!你既然要见本神,又何必躲在暗处,鬼鬼祟祟的暗中窥测!” 元邱的话音刚落,天玑和天璇位的银杏树便缓缓向上移动,天枢位的银杏树则向右平移展开。待三星位的树成一字排开时,就见到原来被三树围住的殷斋肃正盘膝端坐在地中。一身黑色的袍服穿在他那瘦骨嶙峋的身体上,虽然他保持着殷斋肃的模样,可是眼眸中泛着的红光令他原本就刀削的脸颊看上去更加的沉郁、阴鸷。盘膝而坐的殷斋肃见到元邱并无惶恐不安之色,反对是神色自若地仰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元邱,良久才缓缓说道:“元邱大神,您能帮我吗?” “帮你?”元邱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殷斋肃,眼角的余波看到站在她身侧不远处低头沉思的殷鹪鹩后又说道:“你想让本神如何帮你,说来听听!” 殷斋肃仰起头直视着元邱,红眸中有着深邃的痛苦和义无反顾的坚决,沉吟了一会儿他说道:“请您杀了我吧!” 92.-九十二、真相咫尺 元邱微眯着眼梢上翘的眼睛,使眸中的红光更见犀利。可是仰头的殷斋肃却并未因此而退缩,毅然决绝的迎着她审视的目光。 “你真的想死吗?”元邱脸上虽然平静,可是声音中却有着质疑。一个为了长生而放弃人身的人还会有信用度吗? “请您成全!”殷斋肃言辞恳切改为跪伏在地上。 “殷斋肃,本神问你昆仑盗宝可是你所为?” “卑职不知!”伏跪在地的殷斋肃据实答道。 “哦?此话怎讲?”元邱听到殷斋肃的话不由有些气恼,声音不免有些冷冽。哪有人自己做了什么,居然会不知道的? “大神息怒!”殷斋肃虽然早已将一切置之度外,可是元邱那肃杀的声音还是令他不由战栗。他忙解释道:“卑职自醒来后,就已身在此地,全然没有了咒术失败后的记忆!” “殷觑一族最擅长的就是咒术,你们又怎会失败?”元邱并不相信殷斋肃的说辞。 “大神,老族长所言非虚!”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殷鹪鹩见元邱不信,忙走到她的身侧躬身说道:“那延命术本是我族的失传已久的禁术,卑职也只是在神之苑偶然得知!” “神之苑?”元邱手臂一挥身后凭空就多出了一把红木四出头椅,她一撩裙摆稳稳地坐了下来,随即抬头看着眼前的两位殷觑族长说道:“据本神所知那里本是你族的幽禁之所,又怎会出现太古时期的禁术?” “这个?”殷鹪鹩回身看了看跪在一旁的殷斋肃,只见他对着自己摇摇头,也不由三缄其口低下了头。 “哦?二位族长是不想讲,还是不能讲呢?”元邱右手臂放在了椅子的扶手上,手支着腮,左手在另一个椅子的扶手上敲击着,眼中满是玩味地看着殷鹪鹩和殷斋肃。 “这,就说来话长了!”伏跪在地的殷斋肃知道如今如不如实相告,元邱是不会帮助自己的,可是又不知从何说起。 “本神倒是愿闻其详!”元邱一挥手示意殷斋肃起身。 殷鹪鹩忙上前扶起了殷斋肃。殷斋肃拂了拂衣摆上的尘土,然后一副豁出去的模样看着元邱说道:“殷觑一族虽是仙界族民,可是依旧无法得到长生不灭。即使是清心寡欲勤加修炼,也不过能使寿命延长几十年而已,所以卑职一直在找能使生命延长的术法。一次偶然的机会,卑职在神之苑的内墙上发现了延命术的记载。卑职当时真是欣喜若狂,便找来了卑职的弟子将那咒术拓了来,并将那内墙毁去!” 听到此处,元邱淡淡地扫了一眼殷鹪鹩,然后又看向殷斋肃说道:“你可知是何人将延命术刻在了墙上?” “这个卑职并不知晓!”殷斋肃沉吟了一会,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讲道:“如今想来,以那墙上的刻痕,不像是早就有的,倒像是新近才刻上的。卑职当时已接近五百二十岁了,哪里还有时间去辨别这咒术的真伪?心中只想着这咒术得来不易,不想被他人知晓,急着将那内墙毁去。” “那拓片可还在?”元邱看向一旁的殷鹪鹩问道。 “在!卑职一直仔细收藏着!”殷鹪鹩伸进袍袖中掏出了丝质的拓片,双手奉上。 元邱接过那拓片看着上面的内容,咋一看,上面记载的确实是太古时的延命方法,可是在后面咒词却被擅改了。原本是祈请山川大地一切生灵的加持,居然被改成了奉献灵魂已达永生。到底是谁这样别有居心的想要将殷斋肃自愿变成巫妖呢?思及此处元邱不由眉头微颦,攥紧了手中的丝帛,看向殷斋肃问道:“那后来呢?” “神女入灭不久,卑职的入灭时间也便近在眼前了,只得孤注一掷做最后一搏了!”想起当日的情景,殷斋肃还是一脸的沉痛。 “老族长推算出了入灭的日期,卑职便与他如期在神女岛内别院中,按照拓片上记载摆放了法器、牺牲,布好了阵图。当日子时,老族长入灭。卑职便按照拓片上的咒词吟唱,可没料想老族长非但没有醒来,他的身体反倒变成了干尸模样。”殷鹪鹩接着说道,不过他想到殷斋肃尸变的模样,还心有余悸。“卑职恐事情被长老等人知道,便趁夜将老族长的尸身和法器等全部偷运出神女岛,葬在了幽洞密穴之中。” “那你又如何到了张家寨?”元邱问道。 “卑职不知!当卑职醒来后便已在这张家寨外的湾子深处了!”殷斋肃摇头脸上有着迷惑不解。 “卑职也并不知晓!”殷鹪鹩见元邱看向自己忙躬身答道:“数日后,等到卑职再去幽洞时,便发现不见了老族长的尸身,就连当时的法器也不见了!” “难道你进入星竹海便是在寻找法器不成?”元邱不知为何面色一凛。当她听到殷鹪鹩说道整个张家寨只有星竹海没有找后,心中竟会有一种难抑的烦躁。难道说这份烦躁是因为那竹楼的主人被怀疑吗?思及此处,元邱不由有些慌乱了。悸动的心如灰蒙蒙的泥泞,向下沉着,一直沉到最黑暗的深渊之中。 “正是!”殷鹪鹩并未注意到元邱的变化,继续说道:“当卑职听闻有阴鬼入侵昆仑,便想到了不见尸身的老族长,于是便派出了阴鬼四处打探。阴鬼们回报在张家寨附近发现了法器的出没,卑职便偷偷潜出了神之苑来到此处。可是卑职找遍了整个张家寨附近也未却发现蛛丝马迹,便进到这寨中来寻找,可是没想到那星竹海内却布满了结界。正当卑职失望之时,却意外的见到了老族长!” “张友人说过巫妖出没是三年前之事,那你又是何时见到金虹帝君的?”元邱看向殷斋肃问道。 “具体时间卑职并不知道!”殷斋肃思忖了一下答道,“这三年里卑职总会莫名其妙的昏厥,醒来后记忆全无。对于金虹帝君的记忆应该是一年前左右,他来到张家寨并在寨子中设了结界后。在这一年间,卑职曾多次与他交手,可全是无功而返。” “如此说来,你也并不知晓自己是否曾偷偷潜入昆仑喽?”元邱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失望,看来这条线索又要中断了。 “大神何以断定昆仑盗宝是老族长所为呢?”殷鹪鹩不解地问道。 元邱听到了殷鹪鹩的话,不由看了他一眼。随即右手一展,一张符咒出现在她的手中。她手一扬,那张符咒稳稳地飞到了殷斋肃和殷鹪鹩面前。“这符咒是你所书吧?” 殷斋肃忙伸手接过了符咒,拿在手中仔细的辨认,旋即惊骇地看着元邱问道:“这确实是卑职所书!不过,在卑职入灭时应当都已销毁,为何会在大神手中?” “这符咒便是那昆仑盗宝之人所留!”元邱站起身手一摆,那红木四出头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迈步向着殷斋肃和殷鹪鹩走了过来,每迈一步都令二人感到了无比的压迫之感。她终于在二人面前停了下来,目光炯炯地直视着殷斋肃说道:“虽说这一张小小符咒不足以说明一切,可是当日盗宝之人身上不只你殷觑一族特有的纯血味道,更有你们殷觑族长和神女才有的七彩霓虹这又是为何呢?” 93.-九十三、悔不当初 银杏树下寂静无声,就连风儿拂过树梢时的‘飒飒’声都显得那么刺耳。秋日的阳光虽不像夏季那样的狂野,却也温馨恬淡,有足够不温不火的热力穿透茂密的树林,可是却无法温暖树下两个身着黑袍的男人。 “难道你二人无法给本神一个合理的解释吗?”元邱犀利的目光扫过二人的脸,不愠不火的声音中有着强大的、令人窒息的感觉。 “大神恕罪!”二人听到女娲娘娘的名字不由面色骤变,一同撩袍跪倒。 “不是卑职抵赖推诿!只是卑职全无记忆,实在是想不起是何时上过昆仑!”殷斋肃抬头看着元邱眼中一片清明,实不像是在做戏。 “既如此,殷斋肃你为何不回仙灵地界面见女娲娘娘?”元邱沉声问道。 “不是卑职不想,只是卑职无法离开这张家寨所属的范围之内!每当卑职刚刚迈出张家寨的边界,就会转瞬间再次回到此地!”殷斋肃的脸上满是苦不堪言的神情。 元邱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依你的说法,那装有你魂魄的命匣必是还留在张家寨之内!” “命匣?那是何物?”殷斋肃和殷鹪鹩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们一直在找何物?”元邱不答反问道。 “卑职一直在找当日施法时的一个重要法器!”殷鹪鹩答道。 “可是一个由紫晶石打制的五层宝塔形的罐子?” “正是!大神可曾见过?”殷鹪鹩纳闷地问道。当时派殷斋肃去打制这个罐子时,他就觉得这个罐子不止用料不符合玄门的规矩,而且模样更是诡异。当他发现殷斋肃的尸身不翼而飞,并且连这个法器也不见了,就想到也许问题就出在这罐子身上,所以才一直在找它的下落。 “本神不曾见过!只是当年曾听陛下提及过变成巫妖时必须要用灵力极强,并且蕴含地、水、火、风四大元素海蓝宝紫晶宝塔罐子来装牺牲者的魂魄。只有这样才能令灵魂奉献成功,使奉献者拥有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哈哈——”听到了元邱的解释殷斋肃不由苦笑道。他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来回翻看着,只见用法术虚化的皮肤忽闪忽现,隐隐可见那层人皮之下的白骨。一见那白骨,殷斋肃顿时心神大乱。变化出的人形模样不停地随着他内心的波动闪现不停,转瞬间又变成了骷髅,脸上黑色的深邃眼窝中的空洞闪着微弱的绯红的光般的巫妖模样。“什么不死之身,要靠着吸食活人的精气、血肉才能保有法力,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行尸走肉——”想到每每发狂时嘴中大啖的人类血肉,殷斋肃不由干呕着。他的双手举向了天空狂躁地大叫着,身体自内而外地射出寒冷和黑暗的力场。 “老族长!”殷鹪鹩慌忙伸手去拉殷斋肃,却被那黑色的力场吸附了进去。“啊——” 仓促间元邱无法释放九尾,便忙纤手一扬,一股轻柔的太玄之气如同软鞭一样,将殷鹪鹩拦腰卷了回来。见殷斋肃形成的黑色力场愈来愈浓郁阴森,她纤手一挥收了太玄之气,也顾不得惊魂未定的殷鹪鹩是否平稳落地,忙聚集全部法力,一边放出一层防护结界,将她和殷鹪鹩罩在其中,一边释放出身后的九尾。 元邱九尾一展顿时浩光大放,在这间隙之间,从殷斋肃那黑暗的力场中,有一道道无形却刚猛的气劲便杀至过来,不停地在结界上激起涟漪,想要冲进结界。 元邱闭目凝神,双手上下翻飞结大吉祥天女印。一团团柔和,充满了明媚的光从她的身体中发出,穿透了这茂密的树林直至天际。而在元邱身后的光晕里,柔和处,明媚时,渐渐的幻出了一轮白拉母影子轮廓。那白拉母轮廓越来越清晰,好似踩着一种似有似无的节拍般,轻轻的从那斑斑点点的韵中行将出来。只见她肤色洁白,头上有高耸的发髻和花冠,耳朵上附着大环,三只细长的眼睛流露出和善的目光,嘴微微张开,身披白色大衣,内着大红袍,脚下穿红靴,坐于莲座上。右手拿一支白杆的长羽箭,左手端一只宝碗。 这时,元邱也睁开红眸,眼中充满了悲天悯人的目光,与身后的白拉母一同开口念诵着:“南无佛陀。南无达摩。南无僧伽。南无室利。摩诃提鼻耶。怛你也他……” 那咒语犹如空灵润泽小溪,又似慈母抚慰着孩子的手,带着不可抗拒的温暖、柔和渗进了那黑暗的力场之中。 黑色中参杂着无数的白色光斑,那光斑一点一点的晕开,渐渐地整个黑色都被白色光晕笼罩着,攻向元邱的气劲都消散于无形之中。待到白色的光晕消失殆尽后,只见颓坐在地上,恢复了人身的殷斋肃双手捂着面部,声音中是无法抑制的绝望和痛苦:“我好悔啊!求什么长生,为什么不让我彻底的消失?!” “殷斋肃,你既有悔悟之心,本神自会帮你将那命匣寻到。”元邱收起了结界走到殷斋肃的面前柔声道。“可是你要知道,即使找到了命匣本神也无权决定你的生死!” “只要能脱离这不死之身,卑职但凭大神发落!”殷斋肃听到了元邱的话,原本毫无希翼的心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如此,你就随我来吧!”元邱伸手一指一道金色的灵光自她身体中飞出,一只巴掌大的金色的口袋出现在她手中,只听“嗖”的一声,那口袋便将殷斋肃吸了进去。元邱伸手一抓,抓紧了袋口说道:“殷斋肃,这黄金袋中的景色你可还记得?” “这?卑职似曾相识!”袋中传来了殷斋肃微弱的声音。 “就不知是何人带你上的昆仑!”元邱平静地说完,便将黄金袋又置于袖中。看了看一旁还未从刚刚战斗的震惊中回神的殷鹪鹩说道:“殷鹪鹩,你也一同来吧!”说罢,顿足,脚下升起祥云升至空中。 “额?卑职遵命!”神情有些恍惚的殷鹪鹩,忙收摄了心神驾云腾空。 94.-九十四、找到命匣 张家寨原本紧闭的寨门洞开着,没了巫妖的骚扰,村民们又开始忙进忙出的搬运着手中的货物,让寨子人声鼎沸甚是热闹。 秋日的长空一碧万顷、万里无云。可是忙碌的人绝不会耽误这大好的时光,停下匆匆的脚步来欣赏一下这自然的恩赐,更不会发现已然向着寨中星竹海方向飘去的祥云。 “元姑娘!”八竹秀士一见到停在星竹海结界上空的元邱忙躬身施礼。 停在元邱身后的殷鹪鹩见到八名竹妖不由一惊,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竹妖们也一起看向殷鹪鹩,眼中有着困惑和敌意。 “元姑娘,您为何和他在一起?他可是想……”一名竹妖仰头看着空中的元邱不解地问道,可是却被元邱抬手止住。 “尔等不必多言,事情的原委本神已全部知晓!”元邱神情淡淡没有了昨夜前的随和,一副神圣不可侵、高不可攀的神女模样,令竹妖们低首噤言。元邱衣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道击到结界外层上,荡起层层涟漪。点点光晕散尽后,结界便消失于无形。她收了脚下的祥云稳稳地落在竹楼前,头也没回的说道:“殷鹪鹩,此处可有你要找的东西?” “卑职是否能进竹楼内一寻?”站在元邱身后的殷鹪鹩出声问道。 “准!”元邱并未跟随殷鹪鹩一同进到竹楼,她只是四下环顾着星竹海。 风儿吹过了竹叶犹如纤手拂过琴弦一般,响起悦耳的竹哨声,映和着穿透繁密的竹叶洒落下来的斑驳光影,让原本就清雅的星竹海更加空灵、幽邃。 “竹楼内的那张乌金座床可是这寨内之物?”良久元邱像是想起什么了,看向一旁的竹妖问道。 竹妖们互相看了看摇摇头,一竹妖开口道:“这竹楼是多年前盖成的,而吾等只是在一年前才被帝君赋予了灵力,对于从前的事情实在无从得知。” “不知啊!”元邱声音中多少有着一丝的遗憾。 “元姑娘,您为何不去问张友人?”另一竹妖开口道,“他是这张家寨的寨主,竹楼又是他命人建造,必会知晓那座床的来历!” “言之有理!”元邱点头称是。心中暗道,自己只是一心想要追出幕后主使,竟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没有想到。想到此处她不由有些汗颜。 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一晃,殷鹪鹩出现在元邱的面前。 “可有找到?”元邱淡淡地问道。 殷鹪鹩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这样你对此处也该死心了吧?”元邱的脸上有着一丝讥讽。 “可是那命匣确实是在这张家寨中啊!”殷鹪鹩也察觉到元邱的不屑,不由辩解道。 “你随本神去见张友人,也许会有线索!”元邱平淡地说道完,便顿足驾云升至空中。 “是!”殷鹪鹩口中应道,亦驾云跟了上来。 元邱见殷鹪鹩驾云腾空,便站立在云端,面对着竹楼以两手各拇指压小指指甲,其余三指为三钴形,以右压左后交臂,口中念诵真言:“唵,婀密哩帝,吽,颇吒。”真言毕,一道银白色的光就从她交臂出射出,徐徐缓缓地向下,向着星竹海四周流淌,星竹海中的所有一切都回应这缓缓流动的灵力。树下、空处、山、石都释出了自身的灵力,上下交合的光芒渐渐将整座星竹海罩在了其中。 就见一道金光从元邱的衣袖中飞出,直直飞进了结界的竹楼内。“尔等留在此处即可!”元邱看向结界中的竹妖们吩咐道后,便向着寨中飞去。 跟在元邱身后的殷鹪鹩不由狐疑地看了看那异于平常的结界,那结界中除了除了那座竹楼外,别无他物,实在不明白她为何如此? —— 张友人家的竹楼前,张友人正抱着一堆竹简从竹楼内向下走。 “张寨主——”元邱落下了云端,出声唤道。 “元姑娘,您来了?快请楼上坐!”张友人一见元邱敦厚的脸上荡起了慈爱的笑,可是又看到她身后的殷鹪鹩不由吃了一惊,这个人不是说不在来张家寨了吗?怎会在此呢?“殷族长,您为何在此?” “张寨主,前次来时多有冒犯,还望恕罪!”殷鹪鹩恭谨有礼地对着张友人一拱手,脸上带着无比真诚的歉意。 “啊?好说,好说!”张友人到底是一个谦和敦厚的长者,虽然也对殷鹪鹩欺骗自己有些不满,但此刻见他如此真诚的道歉,又怎会在生起嗔怪之念呢?张友人抱着竹简走下了楼梯,来到元邱和殷鹪鹩面前热情地说道:“元姑娘,殷族长,快楼上请!” “张寨主,我有一事请教!”元邱一边向楼上走去,一边说道。 “您请讲!” “星竹海中的竹楼可是你派人建造?” “正是老夫三年前督造的。元姑娘怎会想起问这事?”走到堂屋的门口,张友人立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竹楼上的乌金座床又是从何而来?”元邱走进了堂屋坐到了竹桌旁,示意张友人和殷鹪鹩也坐下。 “您是说那张黑色的石床啊?”张友人为元邱倒好了茶,坐到了元邱对面的竹椅上又说道:“在张家寨的后面山穴中,有很多这样黑色的石头。年前金先生无意看到那些石头,甚是喜爱,想用它打制一张石床。老夫见此便命工匠按照金先生所画的图样,为他打制了那张石床。” “原来是这样!”元邱端起了茶盅轻啜了一口,可是那张座床为何充满了灵力呢?难道是乌金中蕴含着强大的灵力? “张寨主,您是否见过一个紫色的罐子?嗯,大概有一尺多高!”坐在下首的殷鹪鹩看向张友人,一边问,一边比划着。 “元姑娘,什么罐子?”张友人听到殷鹪鹩急切、却又表述不清的话,忙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元邱求助。 元邱微微一笑,用手指从茶盅内沾了一滴水珠,旋即一弹,那水珠直奔殷鹪鹩的额上而来。殷鹪鹩来不及躲闪,那水珠便炸开四溅,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层薄雾,转瞬薄雾又变做了一张薄薄的冰,在那冰上映现出一个一尺多高的紫色宝塔。 “寨主可曾见过?”元邱一指殷鹪鹩面门前的薄冰问道。 “这个?老夫好像在哪里见过?”张友人站起身走到殷鹪鹩面前,仔细的看着薄冰上的紫色宝塔思忖着,突然间恍然大悟地高声说道:“哦,原来是那个祥瑞啊!” “祥瑞?”元邱和殷鹪鹩同时看向张友人,不解他所说的话中之意。 “是这么回事!”张友人笑道:“就在我们在星竹海盖竹楼时,工匠们打地基时挖出了这个宝塔。这个宝塔即使是在夜里也是晶莹亮丽、熠熠闪光。当时正值寨中大旱,没想到它一挖出,便天降甘霖,所以村民都说它是天降祥瑞,可保寨子风调雨顺,便将它供奉在寨中的祠堂里。” “寨主可否将此物取来?”元邱看向张友人询问道。 “当然可以!您们少待,老夫去去就来!”张友人对着元邱和殷鹪鹩一拱手,转身大步的向外走去。 过来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到楼梯上响起了“咚咚”的脚步声,只见张友人怀里抱着一个一尺过高的红布包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小心的将那红布包放到了桌子上,轻柔地的打开,就见一座一尺多高的紫晶塔赫然出现大家面前。那塔晶莹剔透泛着紫白色的光芒,就连塔的内部流动着青黑色之气都依稀可见。 “可是此物?”张友人看向殷鹪鹩问道。 殷鹪鹩拿起了那命匣仔细地确认了一番,交到元邱手中说道:“正是!” “既然已找到命匣,殷鹪鹩你留在此处看守此物。待本神去星竹海取回黄金袋,你我便可一同返回仙灵地界!”元邱站起身放下了手中的命匣后,向堂屋外走去。 “遵命!”殷鹪鹩毕恭毕敬地对着元邱的背影一揖,此刻他才明白元邱为何刚刚要将星竹海严密的封锁起来。 “殷族长,请用茶!”张友人十分客气地将茶盅放到了殷鹪鹩面前的桌子上。 见到元邱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殷鹪鹩一把便将桌上的命匣紧紧握在手中,原本那张俊秀儒雅的脸上忘形到有些扭曲了。“我终于得到它了!” “殷族长,您这是何意?”张友人见元邱刚走,殷鹪鹩便判若两人的样子不由大惑不解地问道。 “哈哈哈哈——!”殷鹪鹩一见张友人那一副敦厚君子的模样不由仰头狂傲地说道:“张寨主,多谢了!本族长要先行一步了!”说罢,不待张友人做出反应便遁身离去。 95.-九十五、小三殒命 “哎呦!”一道凌气正击中已经变为虚影,正要离开的殷鹪鹩手腕处,他吃痛地叫了一声,不由松开握着命匣的手。眼看着那命匣就要落地,只见一个五彩身影一晃,转瞬间那命匣便落入到那人的手中,原来是去而复返的元邱。她身形快如闪电,将桌上的茶盅端起对着张友人一抛,茶盅中的清茶便化作了一张水结界将张友人护在其中。元邱又随手一挥,将手中的命匣丢给了结界内张友人冷冷地吩咐道:“张寨主,收好这命匣!不可迈出那结界半步!” “是!”张友人虽然被眼前的突如其来事情弄得有些瞠目结舌,但是他毕竟是沉着镇静之人。听到了元邱的话,便从容不迫地抱着怀中的命匣看着结界外的事态变化。 “殷鹪鹩,你的耐性真的是不够好!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吗?”元邱冷冽的声音令堂屋内的空气都为之凝结了。 “元,元邱?你没有走?”殷鹪鹩的心不由战栗、紧锁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元邱会这么快就回来,以他的法力要想打败元邱强大命匣,就如痴人说梦一般。 “本神一直觉得你有古怪,又怎会轻易将命匣交与你保管呢?”元邱睥睨地看着一脸惊诧的殷鹪鹩不屑地说道。 “大,大神!您误会卑职了!这个卑职,卑职只是想要早些帮助老族长而已”突如其来的变故另刚刚还得意洋洋的殷鹪鹩大惊失色,旋即换上了诚惶诚恐的模样望着元邱辩解道。 “殷鹪鹩,你认为本神可会相信?”元邱看着殷鹪鹩做作的模样不由嗤之以鼻。 “卑职句句实言,望大神明察!”殷鹪鹩一揖到底,甚是恭谨。 “你看这是何物?”元邱伸出右手,就见一个巴掌大的金灿灿的袋子悬在她的手心之上。 “黄金袋?你没有将它放到竹楼内?”殷鹪鹩眼中已没有了狡诈。 “殷鹪鹩,你可知是何出卖了你?”元邱不答反问地看着殷鹪鹩,那眼神就像是看着敝屣一般。 殷鹪鹩见事已败露,也再没有什么可伪装的了,收起了脸上那奴颜婢膝的模样。他站直了身体,伸手掸了掸衣袖,神色自若面容上更多的是桀骜之色。他看着元邱漫不经心地说道:“卑职不知,倒想请教大神!” “就是你这双充满了欲望和狡诈的眼睛!”元邱犀利的目光扫过殷鹪鹩,又说道:“殷鹪鹩,昆仑遍地皆是长生之药,既然你渴望长生,当日偷上昆仑时为何不取,反要盗取昆仑镜?” “既然大神都已知晓了,还要卑职说什么呢?”殷鹪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回望着元邱。 “殷斋肃本是你的恩师,你为何故意将他变成巫妖?”元邱看着手中的黄金袋说道。 “非也,非也!开始时卑职确实以为那就是延命术,可没料想老族长会变做干尸,这才知道那咒术有误!”说到此处,殷鹪鹩看着元邱收起了手中的黄金袋,脸上荡起了一丝冷笑,使原本就略嫌女性化的脸看起来更加阴冷、恶毒。“虽说那非是卑职本意,可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那不正是他老人家所要的永生吗?” “这命匣对你有何用?” “用处当然很大啊!”殷鹪鹩玩世不恭地看着元邱,嘴角扬起一丝恶意的笑:“譬如,命令他在大神的身上施下咒术,让您无还手之力!” “本神再来问你,是何人带你进到昆仑?”元邱并不动怒,神色淡然的继续问道。 “大神您神通广大,满可以去查嘛!”殷鹪鹩神情中带着不恭。他是诚心想要激怒元邱,一再在言语、神态上拨了着元邱。 “殷鹪鹩你违背了女娲娘娘的旨意私出神之苑,本神即使在此将你斩杀了,娘娘她也绝不会怪罪于我!”元邱低柔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杀机。 “那就请动手吧!”殷鹪鹩双目一闭,镇定自若的双手一张,完全是束以待毙的模样。 “本神就成全你!”元邱抬起手,瞬间手中就凝聚出一个白色光球。 “元姐姐!”随着一声清脆的童声,小三兴奋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三,危险不要别过来!”元邱一见在这个当口小三跑了进来,不由眼中有着一丝慌乱。 她话音未落,就见殷鹪鹩已如鬼魅般的闪到了小三的身后,出手快如闪电的扼住他的咽喉,略呈病态白皙的脸上是可怖的狰狞。他看着元邱阴测测笑道:“元邱大神,原来你也有凡人的感情啊?如果想要这孩子活命,就请讲命匣交给卑职!” “元姐姐,救我!”小三脖子上吃痛,不由死命的挣扎着叫道。 “殷鹪鹩,你是找死吗?”见到小三被擒元邱心中一惊,可是脸上依旧淡漠无波。只不过,她的声音就像是从地狱的最深处发出来一般带着死亡的味道。 “哈哈哈哈——”殷鹪鹩看出元邱对小三狂笑着,“元邱,只要我有他在手,你又能奈我何?” “小三!”结界内的张友人见爱子被捉,不由慌了手脚,想要冲过来,可是看了看怀中的命匣便又退了回去。他看着殷鹪鹩言辞恳切地说道:“殷族长,此事与小儿无关,还请您放了小儿吧!” “放了他?”殷鹪鹩瘦长的手指不由又多用了一分力气,只见小三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好说,好说!张寨主,只要你将你手中的命匣交与我,并保证我安全离开,我自会放了你儿子!” “殷鹪鹩,只要你放了小三,本神保你安全离开!”元邱手一扬将手中的光球化去。 “多谢大神恩典!”殷鹪鹩脸上竟出现了一丝讥讽,他尖锐的指甲已然扎进了小三的肉中,一缕殷红的血从小三脖子上流了下来。一见流出来的血,殷鹪鹩故作吃惊的叫道:“啊呀!您看卑职竟如此的不小心,就不知下一刻会不会拧断他的脖子呢?” “张寨主,将命匣交与他!”元邱攥紧的双手已泛着青白色。 张友人听到元邱的话,站起身走出了结界,将手中的命匣送到了殷鹪鹩的面前。殷鹪鹩一把将命匣夺在手中,随即反手一推,将小三推了出来。张友人刚要去抱,就见殷鹪鹩眼中闪过了一丝阴毒。元邱一见不好,忙伸手一弹,一道结界已然将张友人父子罩在其中。可是同时罩住的还有殷鹪鹩穿透小三后心的一条左臂。 “爹——,好痛!”小三的嘴角流下了一条血迹。 “小三!”张友人忙去敲打殷鹪鹩穿透小三后心的左臂,可是那手臂像是生根一般死命抓住小三内腑不肯撒手。 元邱伸指又是一弹,一道凌厉的白光将殷鹪鹩的左臂齐齐的斩,顿时喷溅的鲜红血液将堂屋的地板浸湿。殷鹪鹩痛得脸色发青,右手抱紧了命匣向外逃去。 “殷鹪鹩,你逃得掉吗?!”元邱那冷得令人心脏不由麻痹的声音从他的耳边传来。旋即一道银光快如闪电的从元邱的身后飞出,一条银色的狐尾将殷鹪鹩从后背心贯穿,死死地钉在了门外的廊柱上。 “元姑娘,您快救救小三!”张友人抱着小三的手不住的抖着。 元邱手一挥退去了结界,只见殷鹪鹩的残臂还留在小三的体内死命的攥紧了他的内腑,根本法硬拽出来。元邱见小三一直在吐血,忙将一颗延命丹置于小三的口中,用内力让丹药迅速地被身体吸收。 “元姑娘,小三能治好吗?”张友人焦急地问道。 “我给他服了丹药,再将这手臂化去即可!”元邱让张友人抱正小三,她身后的另一条狐尾伸到小三的背后,在那手臂上轻轻一点,只见那手臂便像是灰烬一样化于无形。元邱抱过了小三柔声问道:“小三,你可好一些了?” 已经止住了吐血的小三听到了元邱的声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叫道:“元姐姐——” “小三,有元姐姐在,你会没事的!”看着小三的元邱,脸上已是不复从前的淡漠,有着说不出的温柔。 “小三不疼了!元姐姐,您不要担心。”虚弱的声音从小三口中传出,他强忍着疼痛安慰着元邱。“元姐姐,您看!”小三拉出了胸前的那块螺旋玉佩攥在手中,“您送我的玉佩能听懂我的话,还能找到我呢!” 元邱看着怀里脸色惨白的小三,心中不由一揪。她的手覆在小三攥着玉佩手上说道:“嗯,因为它现在要让小三当它的主人啊!” “是,是吗?”小三那张清秀的脸上扬起了纯真的笑,“啊——,疼,疼!”小三的身体突然痉挛着大叫道。 “小三!”元邱忙用手抵住小三的胸口,想将自身的仙气渡给他,可是却发现他心口处竟升起了一团黑气。元邱忙运玄力点住那团黑气,不让它继续扩散,可是却发觉小三的心脏早已被那团黑气给吞噬了。一道银光从屋外飞进了屋内,四肢只低垂的殷鹪鹩荡在那泛着银光的狐尾上。“殷鹪鹩,你做了什么?”元邱阴冷的红眸怒视挂着狐尾上的殷鹪鹩低声喝问道。 “呵…呵…做…做了…什么啊?”死气沉沉地殷鹪鹩勉强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元邱怀里的小三冷笑着。“元邱,神…也有…办…不到的…事…”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元邱将狐尾拉近,殷鹪鹩被穿透的地方滴出鲜红的血来,在地上留下了红艳的、点点滴滴的斑驳痕迹。 “没心的人…你又要怎样救呢…”殷鹪鹩耷拉着头,嘴角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笑。 “元姐——”小三吃力的抬起了另一只手放在元邱的脸颊上,随即便闭上了那双清澈的眼睛。 “小三——”元邱紧紧握住了那要下滑的手,让那温热的手放在了她冰冷的脸颊上,她被前所未知的温热体温所包围,身体和内心都仿佛要融化了,她发觉自己眼中竟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小三呐,儿啊!”张友人扑了过来老泪纵横,饶是他在怎样沉着镇定,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却令他寸断肝肠。 “这是什么?”元邱一只手抚上了自己那冰冷的脸颊,却把手指弄湿了一片,她茫然地看着那沾着水渍的指尖怔忡的出神。 “呵…呵…,元邱大神,那是眼泪啊……咳咳,只有凡人才会有的东西。居然会,会在,咳咳,您这位大神的身上看到……还真是,有趣呢……”气若游丝的殷鹪鹩还不忘要挖苦讥讽元邱。 元邱茫然若失地抬起了头,好像不是认识似的看着刚刚被狐尾送到自己面前,还不住咳血的殷鹪鹩。猛然间她将手指的泪渍擦到了他的眼下,又缩了回来,仔细地看着已干的手指喃喃道:“原来你是没有眼泪的!那么你是神喽?那你没心会不会死呢?”话音刚落,元邱的红眸中就露出了残忍的笑意,旋即贯穿殷鹪鹩的狐尾猛地一抽。只见那条狐尾中卷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那心脏还在不住的跳动。 失去了狐尾的支撑,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殷鹪鹩手脚抽动了几下,用着微不可闻声音说道:“原来死也并不可怕……” “哦,原来你这个神,没心也会死啊!”元邱冷冷地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殷鹪鹩,冰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中传来的。头顶的狐尾微微一晃,那颗滴血的心脏便化作了血雨,在银白的狐尾上留下了点点绚丽耀眼的猩红。 96.-九十六、亲情何物 浑身散发着冰冷般死亡气息的元邱,看着怀中似是安静地睡去的小三。小三那张坦率纯真的脸上还留着丝丝对生的眷恋,可是她却回天乏力,无法在唤醒沉睡中的他。元邱的眼中冷酷和残忍一点一点被那浓浓的不舍与怜惜而取代。她的心中涌起一种微妙的感觉,那是不经意间的牵挂、惦记。这是本由一缕混沌浊气演化而来的元从来就不知道的感情,令她迷惑不解的感情,身后的两条狐尾紧紧的包裹住了她和她怀中的小三。 “元姑娘——”即使是悲痛欲绝的张友人也被眼前的一切骇得呆了,满眼惊恐地看着浑身沾满了血迹的元邱喏喏地说道:“您,您还好吧?可否将小儿交与老夫?” 元邱没有应声,默默地拿起放在自己颊上的小手。把他的中指放进自己的唇边,锋利的犬齿刺透了他的指尖,一滴红艳的血珠涌了出来,她将那血珠滴在了小三紧攥的螺旋玉佩之上。玉佩上的螺旋花纹得到了血的滋润,竟让开始由慢到快的旋转起来散发出五彩的光芒。那光芒突然集中成一束拇指粗的光柱,立在了小三的胸口之上。不多时光柱中有一模糊的影子轮廓慢慢出现,那轮廓越来越清晰,光柱中俨然站立的正是脸上带着活泼纯真的笑靥,眼中却闪现着调皮的小三。 “小三?真的是你吗?!”张友人大喜过望地扑了过去想要抱住小三,可是手中却扑了个空,他诧异地看着空荡荡的怀抱,再抬头看了看依旧立在光柱中的小三悲切地叫道:“小三——” “那只是小三的魂魄而已!”元邱轻柔地放下了小三的尸身,将他的两手交握放在胸口处,念动咒语。 “小三?”一声尖锐的女声伴着急促的脚步声,由堂屋的门口传了过来,紧接着就见一个中年的妇人扑到了小三的尸身上悲恸的叫着。她这一扑,光柱中的小三的身影忽闪了几下便消失不见了,就连那光柱也转瞬即灭了,连带着他胸口处的那块螺旋玉佩也无影无踪了。那妇人抬起了头看着一旁的张友人哭问道:“小三,你怎了?小三!老爷,小三这到底是怎么了?老爷!老爷您倒是说话啊!” “夫人,小三,小三他去了!”张友人扶住了妻子的肩头悲声道。 “不会的!不会的!这孩子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说去就去了呢?”张夫人抱起了小三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夫人,你要节哀啊!”张友人虽然劝说着妻子,可是自己也不由的又泪流满面。 “二位能否止住悲声,将小三的身体方正,不要干扰他的往生?”元邱见张夫人干扰了自己的作法,脸上有着不悦。 “你,你是何人?妖,妖怪!”张夫人这才注意到一旁身上沾满了血迹、露着两条长长的狐尾的元邱,不由大惊失色的尖叫道。 “莫要胡说!这位乃是元姑娘!”听到了妻子口出不逊,正涕泪纵横的张友人忙伸手掩住了妻子还要继续大叫的嘴呵斥道。 “什么元姑娘,方姑娘的!”张夫人一把扒掉张友人的手,怨恨地看着元邱叫道:“没有这个妖怪,小三又怎会死?” 元邱见到张夫人破了自己的法术心中不由恼怒,她冷冷地看着张夫人屈蹲下身体。 “你,你要做什么?”张夫人被骇得脸色发青,抱着小三的尸身向后挪动着。 “元姑娘,内子口无遮拦,您千万不要见怪!”张友人是见过元邱残忍的杀人手法,也多少知道她那看似柔和平静的面孔下所隐藏着的冷酷。他忙护住了妻子,生怕元邱一个不高兴,妻子就小命不保。 “妖怪又如何?人类又如何?”元邱冷冽的目光扫过了张友人和他身侧的妻子,当看向张妻怀中的小三时不由柔和了许多。“难道我对小三的心又和你有什么差别吗?” “当然有差别!我是他娘,他身上流着我的血!”张妻虽然对元邱的模样十分畏惧,可是嘴上依旧喋喋不休没完没了的说着。 “流着你的血啊?”元邱眼中闪动着不善的眼神,仔细地打量着张妻。 “你给我快快闭嘴!”张友人气急败坏地对着妻子怒吼道,这个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居然还敢逞口舌之利,难道看不出自己小命不保吗?“元姑娘息怒!就请您看在小三的份上不要与内子计较!”张友人敦厚的脸上冷汗直流。 “张友人,你也怕我吗?”元邱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一脸惊惧的张友人问道。 “元,元姑娘!老夫知道您慈悲为怀,就请您大人有大量宽恕内子吧!”张友人被吓得居然也玩起了阿谀谄媚这套把戏。 “哈哈——,慈悲?”元邱傲睨地扫了一眼地上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张友人冷笑着。原来这就是人类的真面目:自私、势利、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抛弃尊严不顾。即使是她对之有着一丝好感的张友人也不例外,元邱在心中不由鄙夷着他。随即她右手一展,将殷鹪鹩死握在手中的命匣摄到手中收进了体中,又祭起黄金袋将殷鹪鹩的尸首收进了袋中。一切都已收拾停当后,元邱收起了身后的狐尾,又恢复成了高不可攀不的昆仑神女模样。她那冰冷的眼眸看着张友人,令屋内的空气都为之冻结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本神从来就没有慈悲那种东西!本神只是在完成女娲娘娘谕旨!既然巫妖已然落网,本神也该告辞了” “元姑娘——”张友人见元邱又回复了冰冷的模样,心中不知为何竟升起了一丝不安和愧疚,竟白痴地问道:“您何时再来张家寨?” “再来?”元邱的嘴角扬起了一丝讥讽的笑意,她回过头红眸中精光流动带着些许的不怀好意:“张寨主,你可听过九尾妖狐的传说?” 张友人见元邱突然发问不知道她到底意欲何为,木讷的摇摇头。 “混沌初开,有兽初成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善蛊惑,喜食人。张寨主可知这说的是谁吗?” “元姑娘——”张友人不知所措地看着元邱。 听到了‘食人’二字,再见到元邱那张不怀好意的脸,张妻不由向着张友人的怀里瑟缩去,早忘记了要再逞口舌之利了。 “张寨主可还想我再来此地?”元邱红眸中突现凶狠残忍之光,骇得张友人抱住了妻子向后挪蹭着。“哈哈哈哈——!”元邱阴鸷暴戾的笑声中有着那一掩饰的苦涩,“张友人,恐怕你我再见之时,便是天翻地覆之日了!”说罢,元邱的身形便消失在堂屋之内,只留下呆若木鸡的张友人夫妻在那里面面相觑。 97.-九十七、女娲谶语 一进到苦境圣外,扑鼻而来的是飘渺在氤氲瑞霭之中的清幽异香,满目所见的是掩映在五彩霞光之下的苍翠远山峰峦。 云雾缭绕、层峦叠嶂、山势雄伟。因循着旧路进入到仙灵地界便看到古木参天,再走时峰回路转,云断桥连。水声潺潺,仙雀鸣唱,彩蝶翩翩,灵猴嬉戏,琴蛙奏弹,奇花铺径,别有洞天。仰望苍穹,云涛滚滚,气势恢弘更把仙灵地界装点得婀娜多姿。 元邱站立在津渡关口旁,只见神女岛的方向大放七彩光芒,一道霓虹从伴着悦耳空灵的箫声自神女岛方向飞来。随着箫声越来越清晰,待到箫声戛然而止时,摆渡人殷祈已将霓虹停在了元邱的面前。 “卑职殷祈,恭迎大神!”依旧是一身黑袍的殷祈单膝跪地说道。 “起来吧!”元邱淡淡地说罢,纵身飞上了霓虹。 “长老已在岛上恭迎大神多时了!”殷祈随即也飞上了霓虹恭敬的说道。 “本神此来要见女娲娘娘,你将霓虹驶到祈天空海之上即可!”元邱负手站立在霓虹之首,淡漠的眼眸冷静地看着霓虹下的如画景色。 “卑职遵命!”殷祈躬身答道,持在手中的箫声又起,霓虹向祈天空海飞奔而去。 蓝得耀眼的祈天空海静止的就像一块无暇通透的蓝宝石。说它是海,还不如说它是像海洋一样的天空更为恰当。静止的蓝像是苍穹那样浩淼、无垠,在这蓝之上飘渺的是瑞霭祥云。每每看去,给人一种天空被倒置的感觉。可是在倒置的天空之上还有另一片更为宽广的天空,也许这就是天外有天吧! “大神,卑职只能送您到此了,上方是霓虹所不能达之处!”殷祈将霓虹停在了祈天空海正中的两层天之间,对着殷祈拱手说道。 “有劳!”元邱转过了头对着殷祈微微颌首,右足一顿,脚下祥云涌起,向着祈天空海之上的虚空飞去。 殷祈的霓虹刚刚隐没,就见虚空之中祥云涌动,瑞霭云集,紫雾升腾。元邱敛足止步,于云端跪倒低首道:“臣元邱复旨!” “元邱,娘娘已等候你多时了,你且随我来!”清灵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只见云雾缭绕中碧霞童儿走了出来。 “臣遵旨!”元邱站起了身,向着洞开了一道月牙门的缭绕雾霭中飞了过去。 穿过了缭绕的雾霭,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另一番元邱从未见过的景象:玲珑精巧的楼阁、轻盈婉约的亭台小榭,无一不是碧玉琉璃为顶,泛着柔和的光晕。小桥上朱栏白石,桥下绿树清溪婉转;天空上仙鹤翔疾,溪流中龙鱼飞跃;峰峦秀美飞瀑流泉。这里虽没有一般仙境的辉煌肃穆,却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温馨之感。 元邱跟在碧霞童子的身后,向着一处云霓围绕的高耸楼宇飞去。那楼宇外栖息在松树枝头的白鹤有如绿烟捧玉,丹陛旁金莲朵朵映衬着翠竹竿竿。 “启禀娘娘,元邱已到!”降下云端碧霞童子站立在丹陛下朗声说道。 “嗯!”一声温柔和蔼的声音像是从楼宇之中传出,又好似从虚空中传来。 “臣元邱参见女娲娘娘!”元邱撩裙伏跪在丹陛之下。 “元邱,吾交与汝之事可完成否?”温和的声音带着庄重。 “臣幸不辱娘娘之命!”元邱低头答道。 “呈上来吧!” “遵旨!”元邱低首双手将黄金袋举过头顶。 一旁的碧霞童子忙上前捧过,飞上了高高的宝椅之旁双手奉与了女娲娘娘。 “汝此次虽除妖有功,但亦动了嗔恨之心,有违神之大道。”片刻,温和的声音再起。 “臣知错!”元邱想起了自己在处理殷鹪鹩时过于偏激的手段,不由毕恭毕敬地低首认错。 “元邱,汝上前来!” “遵旨!”元邱从地而起,这才发现四周早已变幻。刚刚的亭台楼阁、峰峦清流,早已不复存在,只有那不断缭绕的祥云瑞霭。 瑞霭之中由云霓堆砌而成的高大的宝椅上,端坐着雍容华贵、安逸祥和的女娲娘娘。 元邱脚下的祥云将她送至到宝椅之下,她向上躬身低首说道:“不知娘娘有何教诲?” “元邱,汝可知吾为何命汝前往除妖?” “臣愚钝,娘娘明示!” “起止有因果,缘起缘灭中,业在缘中建,自在尽中消!” “臣不解娘娘所说之义?”元邱虽聪慧敏锐,可是听了这模棱两可的偈语,也不是十分明了女娲娘娘的本意,她忙躬身问道。 “汝乃混沌初开之时演成之体,本不需重进轮回。奈何汝凡心萌动,令汝命轮渐成。从今后,汝所行止,皆有起灭。但汝终须谨记,善恶存乎一念间,切莫忘记了玄门奥义!” “多谢娘娘教诲,臣定当谨记!”元邱躬身施礼答道。 “莫要汝家陛下等急了,汝归去吧!”女娲娘娘的话音刚刚落下,一阵香风便将元邱的四周吹得白茫茫一片了。 “臣遵旨!”元邱再抬头时,早已不见了女娲娘娘的身影。只有一堵高大巍峨宫墙正渐渐堙没在云霓中,隐约间可见那门楣上金色晃耀的的四个大字“太虚幻境”。云霓一点点散去时,女娲娘娘那庄严肃穆又不失温柔的声音又从虚空中渺渺飘来: “混沌初开汝身成, 道法虽高本无情。 一朝悟得情真义, 缘源相累历尘劫。 待到天罡归乾位, 碧落奈何忘川终……” 柔和的声音带着无比的穿透力,令元邱心神为之一震,她仰望瞬息变化万千的苍穹怔忪出神。 “一朝悟得情真义?”默念这句诗时,元邱不由嘴角翘起。情为何物?是对金虹无赖时的那份无奈?还是对小三的那份怜惜之心?亦或是张友人对她关心之时的那份暖意?她不明白! 当她由混沌下降的一缕浊气中演化成九尾狐之时,所知道的就是弱肉强食。那些个弱小的生灵只是来强大自己的灵力必需品,可以不必顾忌的杀戮掠夺。正因为心中无情,才会了无牵挂,动起手来才会更加凶狠血腥!凶残暴戾的她带领着她由盘古大神身躯所化的山川、河流中摄取的灵力制造出自己的九尾狐一族,在这片广袤之地所向披靡之时,她的心中有的只是掠夺、杀戮的快乐。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太久了,久到我都忘记了那令自己血液沸腾的哀嚎哭叫的声音;久到忘记自己原本是一只没有感情的妖狐!”元邱看向苍穹的眸子变黯、变淡了…… 98.-九十八、昆仑山下 混沌玄黄之初,中央之极有既高且大连接天地的天柱——昆仑。 昆仑境内满天的瑞霭烟霞。山崖耸峙、险峰万仞峰顶高耸巍峨。山腰间白云缭绕,看上去犹如一位银装素裹,亭亭玉立的女子,昂然挺立在群山之上。山中苍松翠柏、绿竹奇花遍地。元邱脚下的祥云飞至到了昆仑的境内,远远地便已看到了把守九门的开明兽。她降下了云端,走到了东城门前。 “陆吾兄,此次陛下巡狩可还圆满?” “一切安好!”一阵白烟散去,守卫东城门的开明兽的头变化成了一个身躯雄壮、威严的金甲神将,只不过在金甲的后面摆动着一条又粗又长的虎尾。陆吾声如洪钟,闪着野兽般金色光芒的眸子看着元邱沉稳地问道:“元邱,殷觑之事可已解决?” “都已解决。”元邱仰头看了一眼比自己高出将近一倍的陆吾,又恢复到自己正常的视线的范围问道:“东王公可还在昆仑?” “东帝君已回方诸山!” “陆吾兄,山脚下为何如此喧哗?”元邱看向东门外云霞蒸腾的山脚问道。 “唔,你是说那里吗?”陆吾手搭凉棚看向东北角的方向,低头说道:“那里前日从地涌出了一眼温泉,这声音必是那泉水在叮咚作响。” “怎会平白无故的多出了温泉?”元邱看向山下东北脚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哈哈——”陆吾爽朗地笑道:“元邱多虑了,在这昆仑又怎会有妖邪作祟!” “是吗?”元邱迟疑了一下,转身向城门走去。可是刚刚走了几步她就停下了脚步,“陆吾兄,我去去就回!”说罢,还不待陆吾做出反应,元邱已如离弦的箭飞了出去。 “喂,元邱——”陆吾一把没有拉住,元邱已经飞至到半山腰了。“这丫头,还是改不了这急脾气!”陆吾看着元邱的背影无奈的笑道。 昆仑山东北脚不远的沙棠林中,传来了淙淙的水声。暖暖的熏风拂过,那挂满状如李子的红色沙棠果的青翠枝头上便会微微的晃动。 元邱停在了沙棠林外看了看幽深茂密的树林并未冒进,只是抬起右手一指一道白光划向沙棠林。那沙棠林“吱呀吱呀”的向两侧分开,就见林深处一不太开阔的平地上无故的多出了一朵巨大的石莲花。石莲花下是由钟乳堆砌而成不算太大的泉池,清泉从池中的石莲花的莲蕊中蓦然喷涌而出,形成一个晶莹透明的蘑菇状,将无数片碧玉般的花瓣抛向四周,似一朵盛开的莲花,又似无声四溅的碎玉落入一泓清池。喷涌的泉水很旺,日夜不停地向外喷涌,不时在池面上翻起层层小浪花,并发出叮咚的响声,好似悠扬的古琴。琴音空灵飘渺有如天籁之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元邱站在分开的通道上静静地聆听着,半晌,一道艳丽的五彩光飞过,转瞬间移到了那泉池旁。 泉水清澈晶莹,带着一丝淡淡的翡翠的颜色。池面上袅袅娜娜升起的白雾将四周笼罩在其中,就连那一池淡淡的绿,也变得有如梦幻一般,没有了真实感。 元邱一撩五彩衣的裙摆坐在了钟乳石的池边,白皙的纤手轻轻撩起了那温热的池水,让那一淡淡的绿从那指缝间划过在滴落在池中,那暖暖的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 “还真温暖!”飞溅到脸颊上的泉水,就像抚上她颊上的小三柔软温和的手。“小三呐!”元邱眸光一黯,站起身右手一挥,那分开的沙棠林有自动的合拢起来,林中也慢慢升起了白色的雾岚,好似结界一般遮蔽了住整个泉池。 “这样就不会被打扰了!”元邱的嘴角有着淡淡的柔和,在白色的雾岚中眼神也变得有些迷蒙了。纤长的手指滑过了发髻,一头曳地的银发有如瀑布般披散在背后,转瞬那袭五彩衣裙也飘落在泉池的边沿上。“扑通”一声,淡绿的泉水中,多了一只通体银白的九尾狐。恢复成九尾狐模样的元邱躺在温暖的池水中,被暖暖的泉水包围着让她有些失神了。身后的九条狐尾在池水中搅动、摇摆着,又激起了朵朵碧绿的水花。这温暖是那么的熟悉,就好似那个总愿意撩拨她的,那个人温暖的胸膛。 “为何会想起你们呢?”元邱仰望着头顶上白茫茫的一片雾霭,眼中有着迷惘:“我,我是不会有凡人的情感的!”她从未像此刻感到这样疲倦,覆盖在银色毛皮下的紧张肌肉得到了慰藉,渐渐闭上了红色眸子沉沉地睡去。 “元邱,元邱!快醒醒,小心着凉!” 不知是过了许久,还是刚刚闭上眼睛,元邱的耳边传来了低沉温柔的声音。她缓缓睁开了双眸,可是四周除了白茫茫的雾岚和不断喷涌而出的泉外,空无一人。从池中站起身,九尾的模样又变做了人形,淡淡的绿色自上而下滑过了她银色的长发,滑过了白皙细腻的肌肤。当她迈出泉池披上五彩衣的一刹那,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自雾岚外传来。 “谁在那里?”元邱的左手的衣袖一挥挥退了雾岚,身后的右手中多出了一个泛着银光的光球。 “元邱,我一直在等汝!汝为何没来呢?”散去的雾岚中站着一个身材挺拔伟岸的男子,他那儒雅的脸上带着一丝和煦的笑。 “金虹帝君?您怎会在此?”元邱看着眼前不该出现的男人不由愣了一下,旋即收回了右手的光球抱拳施礼:“臣,参见帝君!” “我在东岳久候汝不至,只好亲自到此迎汝了!”金虹向前迈步走到元邱的面前,弯身挑起了她散在肩上的一缕还在滴水的银发放在了唇边,又抬眼炯炯的注视着元邱戏谑地说道:“没想到汝好兴致,在此沐浴恭候我吗?” 金虹的接近带着一股出不说的压迫感,令元邱一时无法反应。当他执起自己的银发轻吻时,元邱白皙的面颊腾起了一片绯红。可是当听到金虹调笑的言语时,元邱眼中有着尴尬,脸颊上是绯红颜色不由加深。她“啪”的一声挥开看金虹还握着银发的手,身体移到了一米之外。 “帝君请自重!” “哈哈哈哈——”金虹一挥袍服的衣袖,开心的看着又是尴尬又是气恼的脸颊飞红的元邱豪放不羁地大笑着,“元邱,汝在害羞吗?” 元邱恶狠狠地瞪了金虹一眼,一言不发。这个男人总是能轻易的撩拨她的情绪,她要无视他,无视! “元邱不想知道,我为何到此?”金虹对于元邱的无视全未放在心上,依旧是炯炯地注视着她。 “无视他,无视他!”元邱继续默不作声,一边在心底默念着,一边伸手一指,用银光分开沙棠林向外走去。 “我此次上昆仑是为了向陛下提亲!”金虹满面春风的跟在无视他的元邱身后继续说道。 听到了金虹说提亲,元邱不由脚下停顿了一下又迈步向前走去。 “汝可知我想娶谁吗?”金虹停下了脚步,脸上还带着一丝调笑,可是声音中却有着无比郑重。 元邱的身体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停下了脚步,可是并未回身。 “我已上表,请陛下将汝赐予我做东岳的王妃!”金虹那志在必得的声音从元邱的身后传来。 99.-九十九、一夜情缘 昆仑的苍穹日月交替,七彩的霞光慢慢隐没,天光渐渐暗淡下来,本就安宁祥和的昆仑此刻是万籁俱静。 红艳沙棠高挂在青翠的枝头,间中还掺杂着零星的黄色沙棠花。原本高耸不动的沙棠树,却被数只在林上展翅翔疾而过的凤鸟所掀起的清风,带动的摇首弄枝,那“飒飒”的树叶声在空寂林中是那样的清晰、令人心乱。 “帝君,又在拿臣寻开心吗?”元邱并未转身,淡然的脸上不知为何有着一丝悲哀。 “我是真心的!”沉稳、浑厚的声音从元邱的身后传来,“汝可到东城门外一看便知,纳彩的队伍就在那里等候进山!” “那……”元邱语气稍停顿了一下,隐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攥紧,旋即又恢复了淡然。“那又如何?” “不如何!”随着声音的靠近,金虹那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元邱的颈子后,一双有力、又霸道的手环住了她的纤腰。“只是想要汝明白,我一直是认真的!” “帝,帝君——”元邱的身体似乎被那灼热所烫伤,竟不知所措僵硬在那。 “元邱,我喜欢汝!”低沉带着蛊惑的呢喃声消失在元邱的颈子中,那温润的触感如同电流一般令她不由的颤栗。心中那种陌生的、要撕裂心脏倾巢而出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声音的主人察觉到了元邱的身体就像紧绷的琴弦,便放开了对她颈子的噬咬,朗目中充满了无法看清的深邃。他温柔的声音就像催眠一般,带着一丝无法察觉的魅惑:“元邱,六礼礼成,汝便是我的王妃了!” 即使从混沌初开活到现在,也从没有任何一样事物能这样搅乱她的心。这种麻痹了神经的苦涩却带着混乱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心中仅存的理智告诫着元邱要马上远离这个扰乱她的心无赖一般的男人,可是脚却像生根一般动弹不得。身体中每一处的神经都在叫嚣着、渴望得到更多。 “元邱,元邱!” 身后的人蛊惑般呢喃着、低唤着她的名字。他似乎并不满足啃噬着她的颈子。她的身体被突然转过去,那欲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的眸子中写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欲。在她还未醒悟过来时,温润的唇已经覆盖在她那微凉的朱唇上,湿热的舌有如灵蛇一般舔舐着她那花一般的唇瓣,舌尖早已霸道的闯进了她炙热的口腔。元邱那还带着水雾的身体被金虹紧紧地抱在怀中,唇间的纠缠厮磨令她的身体颤抖不止。曳地银发、白皙的肌肤、迷乱渐渐升起了水雾红眸,令令元邱更像是清雅和妖媚的结合体。她的手抓紧了金虹臂膀外的袍服,生涩的回应着这突如其来的火热。 “汝真是能令我疯狂的小东西!”如此妖媚的元邱却又如此的清纯般的生涩,令金虹原本还有余力保有清明的眸中,布满了骇人的情\欲。他紧抱着元邱的一只手一挥,分开的沙棠林又自动合拢起来,一道黑色的结界将沙棠林罩在其中。 “你,你想做什么?”稍稍从迷离中回神的元邱弱弱地问道。 金虹不再给她回想的余地,横抱起她时火热的唇也覆盖在她有些微肿的唇瓣上。舌尖轻易的就进到她口中与她的舌吮吸、纠缠着。一阵强似一阵的酥麻的感觉令元邱完完全全瘫软在他的怀中,忘记了自己想问什么,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忘记了自己不知何时已然躺在了一张不知何时多出的莲花床上。此刻她只想把身体托付这个温暖的体温中,沉醉在这个疯狂有幸福的时间里。她仅有的意识只记得耳边那低沉中带着邪魅的声音所说的一句话:“我等不到六礼之后了!” 密闭的结界中回荡着火热的呼吸声,迷离的呻吟声,难耐的低喃声…… 夜幕渐渐远去现出一天霞光。 “天还未亮吗?”缓缓睁开迷离双眸的元邱望向黑压压的头顶,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娇媚慵懒。可是并没有侍婢答话,只有喷洒在耳边、颈子处的一股股热气,令她不由转过头去看。可是映入眼帘的景象令处变不惊的她愕然,差一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到底是什么状况?为什么这个即使是在睡梦中依然是一脸魅惑的男人会躺在她身旁,而且一只胳膊还紧搂在她未着一缕的纤腰上。“未着一缕!”想到此处,元邱不由掀起不知何时多出盖在自己身上的丝被,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昨夜的种种有如潮水一般全部涌到了脑海中。她想要支起身,却发现自己被强壮的胳膊紧紧禁锢在一个温暖的胸膛里。她并不是怕惊动那个熟睡的男人,而是怕了那个男人醒来后的无赖。 元邱的自律、冷静一直是昆仑众神的典范,更是天皇的骄傲!倒不是她有多么的重视仙规戒律,而是她的心中从没有情这个字。亲情、爱情、友情……这种种,从来就和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可是昨夜呢?放纵身躯、疯狂需索,只因这个男人说他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吗?自己心动了?元邱脸上还是平静安详,可是眼中却有着从没有的焦躁、狼狈和懊恼。为何每每遇到这个男人自己就变得不在淡然?眼前的男人也许法力不敌自己,可是他却是无比危险的存在。不管以后如何,此刻她需要离开他好好的冷静一下! 她微闭双目化作一道银光飞离让她有那么一丝留恋的温暖,转瞬间立于床下以手一指,地上散落的彩衣已然飞到她的肩上,披在了玲珑曼妙的身躯上。 纤手系上腰带后,元邱慢慢回过头看着莲床上依旧沉稳睡着的金虹,迈步走到了床前,伸手想要触摸他那带着幸福笑靥的脸颊。可是刚刚要触及,她就像是触电一般缩回了手,眼中有着说不出的迷惑。她困惑地看着眼前握紧的那只手,未加思索的转身冲出了结界。 在元邱掀起丝被时就已经醒来的金虹嘴角上的笑意更浓了,当看到元邱慌张的冲出结界的一刹那,他也睁开了眼睛,那深邃的黑眸中更见幽深了。 100.-一百、下旨赐婚 立于云端的元邱,远远就看到了东城门外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因为主人不在,那些个手捧纳彩贺礼的东岳侍臣只能立于城门外等候。虽说过了一夜,可是个个依然精神抖擞,全无倦意。看着那些侍臣手中鲜活的珍禽异兽,元邱不由又想起了昨夜的种种放浪,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狼狈。 “元邱——”看到天边飞过的祥云,心急如焚的蟾诸、金乌和白菟一起从城门内冲了出来。 “出了何事?你们为何如此慌张?”元邱被到风风火火的三神将弄得一头雾水,忙在城门外降下了云端。 “元邱,陆吾兄说你昨日就已回到昆仑。为何昨夜你未回琼华宫?”一向恬静淡然的白菟脸上有着明显的不悦与担忧。 还未等元邱回答,脸色阴沉的蟾诸已经一个箭步过来,握住她的肩膀口气不善地问道:“昨夜你在哪里?” “我……”四神中向来以冷峻著称的蟾诸如此急躁的模样元邱还是第一次见到。难道昨夜昆仑有事不成?可是即便如此,他握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似乎也太用力。元邱淡淡地扫了一眼肩上的手轻轻说道:“蟾诸,你握疼我了!” “你昨夜……”一想到就要失去眼前的人,蟾诸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元邱的忌讳,手上不由加重了力道。 “蟾诸,你冷静些!”历来火爆的金乌急忙一把拖回过于激动蟾诸,尴尬地看向元邱讪讪地说道:“元邱,你不必太在意!我们听说你昨日回到昆仑,可是又不见你返回琼华宫,便四处寻你。恰巧蟾诸他昨夜当值无法去寻你,自然会更加担心你!” “难道陆吾兄未告诉你们,我在山下沙棠林中吗?”元邱不解地问道。 “我与金乌去过沙棠林并未见到你啊?”白菟白菟说道。 “怎会?我一直就在那林中!”话音刚落,元邱便想起自己张开的结界,忙又说道:“我忘记了,昨日我在沙棠林中张开了结界,所以你们才没有发现我!” “当真如此?你……”听到这话,脸色阴沉的蟾诸面色稍缓,不过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白菟知道元邱是不会打诳语的,忙拉了一下蟾诸的衣袖,不让他再讲下去。她走到元邱的面前看了看两侧的东岳侍臣们柔声道:“元邱,汝可知这纳彩队伍是东岳前来向你求亲吗?” “大,大概已知晓。”被白菟晶莹澄澈的眼眸注视着,元邱脸上有着尴尬的狼狈。 “是啊,这么大阵仗想不知道都难!”金乌不屑一顾的看着那些侍臣手中奇珍异兽的活献。 “元邱你真的会嫁到东岳吗?”白菟一下拽住元邱的衣袖焦急地问道。 “那可不行!”金乌一听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口中大叫道,“元邱你要是不在,我们还叫什么昆仑四友啊?” “此事也不是我们能做得了主的!”脸色稍缓的蟾诸不知为何又变得阴沉起来,他看着元邱正要再说什么,这时,空中响起了雄浑的钟声。他深深地注视元邱,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痛苦。旋即,他朗声说道:“陛下在召我们回昆仑宫,不可耽误!”说罢,率先飞进了东城门。 “是啊,我们快些回去吧!”金乌一拉白菟的手,也向着城门内飞去。 元邱正要顿足飞去,就见到陆吾不知何时出现在城门内向她招手。她忙走了过去,仰头问道:“陆吾兄,何事?” “元邱汝可算回来了,吾都快要被这三个小鬼烦死了!”陆吾看着三神远处的背影揉着头,一想到金乌三神从昨夜一直在这城门内外来回折腾到现在,就不由一阵阵的头痛。“吾都已与他们讲明汝在沙棠林中,可是他们偏偏不信,真真是气煞吾也!” “昨日之事全是因元邱而起。多有搅扰,还请陆吾兄不要怪罪!”元邱对着陆吾一拱手柔声说道。 “哪里,哪里!吾也只是发发牢骚!”见元邱道歉,陆吾反倒不好意思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汝昨日可见到金虹帝君?汝说说,这个帝君一听说汝在沙棠林,便扔下了侍臣们跑得没了踪迹!让这些个侍臣们在此整整候了一夜!” “帝君他……” “元邱,你怎么还在这里闲聊?陛下都等急了!”刚刚飞远的金乌和白菟又转了回来,不由分说一人抓住元邱的一只手,就向昆仑宫的方向飞去。 “帝君怎样了?”陆吾还想再问,元邱早已被强掳着飞远了,他只能对着几个人的背影干瞪眼。“这两个小鬼得了急惊风不成,哪里有神将的风范?还是元邱小丫头最好,总是这样泰然自若,不愧是吾昆仑的典范!”想到这,陆吾那张虎头上不由有了一丝罕见的笑容。 站在城门外的侍臣们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战,不是说这仙家之乡无有季节之分吗?为何感到一阵阵寒意? —— 玲珑剔透的昆仑宫内,高不可测的丹墀之上端坐着华贵、威严的昆仑天皇,她凤目中带着浅笑,柔和地看着跪在殿中的元邱四神。 “臣等参见陛下!愿陛下圣寿无疆!” “汝等平身吧!”天皇缓缓开口,声音温和有如润泽的美玉。 “谢陛下!”四神从地而起分左右立。 “金虹帝君前来昆仑请吾将元邱赐予他为妃,此事汝等想必都已知晓。元邱是吾爱将,更是汝等之好友,所以今日吾召汝等四神一同前来相商。”天皇看着丹墀下的四神,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元邱身上说道:“元邱,虽说东岳王妃并不辱没汝,可是吾还是希望能征得汝的同意。汝之意下如何?” “臣,臣一定要嫁吗?”元邱抬起头仰望着丹墀上天皇,眼中有着说不出的迷惘和困惑。 “汝不愿吗?”天皇脸上虽无变化,可是声音中却有着不确信。 “臣,臣……”元邱无语。经过了昆仑山下的一夜,元邱现在心中十分混乱,此刻已经无法厘清自己的心情。她撩裙跪倒沉声道:“陛下,请容臣三思!” “陛下,元邱乃是我昆仑四友之首,更是昆仑不可或缺的栋梁!如她远嫁东岳,对我昆仑岂不是一大损失,请陛下三思!”蟾诸见元邱踌躇不定的样子,生怕她一时迷糊答应下这门婚事。他也顾不得被天皇责罚,忙跪地阻谏道。 “请陛下三思!”金乌和白菟当然不舍得元邱离开,见蟾诸开口劝谏,他们亦跪地附和道。 “吾知晓汝等与元邱情深意重,不舍她离去。元邱亦是吾之爱臣,吾又怎舍得放她离开昆仑?”天皇温和的目光直视着蟾诸三神,旋即又看向跪在一旁脸带茫然的元邱,脸上不由涌起了怜惜和不舍。她柔声道:“吾已知晓汝因巫妖一事,与金虹帝君相处甚睦,这才应允了他前来纳彩。既然汝无法决定,那吾就代汝先应承下这门婚事。汝意下如何?” “陛下——”元邱听到天皇居然下旨允婚,不由心内更加慌乱,抬起头想要拒绝,可是看到天皇殷切的目光,只得将话又咽回肚子里,伏地谢恩道:“臣领旨,谢恩!” 101.-一百零一、接踵而来 清幽雅静的琼华宫有了往日没有的喧嚣,跟进跟出的门人、侍婢们在这里张灯结彩,转瞬间琼华宫就没有了原本的素雅,到处充斥着让心发慌、让血液躁动的耀眼的红色。 “元将军,吉服已赶制完成。请您试衣!”琼华宫的侍婢手捧着大红的吉服走进了琼华宫的偏殿。 “放在那吧!”一袭白色襦裙依窗而立的元邱并未回头,只是默默的透过窗子隔棱看着外面的天空。 “是!”侍婢将吉服放在了桌案上。那意兴阑珊的语气,和这满殿喜气如此格格不入的身影,令平时小心谨慎的侍婢忘记了忌讳,不免偷偷地打量着那个孑然独立的待嫁新妇。 元邱感受到了侍婢投过来的充满了探究和不解的目光,转过身子冷冽地看着侍婢问道:“何事?” “啊?将军恕罪!”侍婢吓得一缩脖子,不由被冒冷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元邱,我听说吉服送——”刚刚走进偏殿的白菟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婢,不由收了声。她看了看一脸冷峻的元邱问道:“这是怎么了?” “无事!”元邱淡然的答道,可是抬头看到桌案上的红得灿烂的吉服时,她又不由心烦意乱伸手一指,一条银色的丝帕从上而下的将吉服完完全全的盖住。她不耐地对着地上的侍婢挥了挥手厉声道:“退下!” “是!”侍婢忙从地上爬起逃命一般的闪出偏殿。 “元邱,你真的不愿嫁吗?”白菟了然地看着元邱。 “不知道!”元邱颓唐地坐在了床榻上,眼中一片茫然地看着白菟说道:“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何想要这么做?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额?”白菟一脸错愕的看着元邱。当日在昆仑宫前,元邱对待金虹帝君那漠视的模样和现今这幅迷惘的样子落差如此之大,不由令白菟满腹狐疑,她轻声问道:“元邱,你与金虹帝君在擒巫妖时可是有事发生?” “什么事都没有啊!你为何这么问?”靠坐在床榻上的元邱坐直了身体,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白菟也坐在了床榻上,坦然地看着元邱又问道:“元邱,你可是喜欢上金虹帝君?” “喜欢?”元邱神情中有着飘忽、淡然,下意识地重复反问着,随即莞尔道:“难道你不知我的来历?我怎会有那种情感!” “可是你对他和别人不同。”白菟如实答道。 “是嘛?”元邱并未否认,脸上虽无表情,可是眼中只剩下飘忽,她侧身躺在了床榻的软枕上闭上双眸。 “为何蟾诸不行?”白菟也躺在另一侧的软枕上不无感伤地问道。 元邱缓缓睁开了眼睛红眸中一片清明,她注视着白菟良久开口道:“昆仑四友中只有我的来历与你们不同,所以我没有你所说的那样情感。” “可是,你对……”白菟不服气地争辩道。 “是啊,我为何会对他如此呢?”元邱打断了白菟的话,旋即,她躺正身体看着床榻上方的穹顶幽幽地说道:“即便如此,那也不是喜欢!只是对那种原本应该高高在上的神明,却是如此无赖般的存在感到好奇而已!” “元邱,你,你动情了!”元邱的话让白菟惊地一下子从床榻上坐起身,眼中写满不可置信。 “哈哈,白菟你真的是昆仑正神吗?”元邱神态自若是坐起了身,眼中却有着戏谑:“你啊,怎么总是情啊,爱的不离口呢?莫不是你春心动已?我看是不是应该请陛下为你和乌金赐婚呢?” “我哪里动春心了?”白菟的脸颊上飞上了两朵红云,在看到元邱那不怀好意的笑容更加羞赧了。她一撩裙子跳下了床榻,气急败坏地指着元邱说道:“人家好心来开导你,你却打趣我!真,真是岂有此理!”说罢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偏殿。 “呵呵,动情?发情还差不多!”见白菟没了踪影,元邱也从床榻上站起身自嘲地笑道。她走到了桌案边,掀开那层银色的丝帕,泛着金光的鲜红是如此的光彩夺目。她的脸白得更加没有血色,只是看着那红色的吉服愣愣地出神。 …… “元邱,元邱——”低沉的呢喃声在耳边回荡,也在身体内响起阵阵雷鸣。那籍着游走在她全身的双手缓缓传递过来的温度,让她的开始情绪热涨……裂开,赶走了心中不知所措的孤独感。那份热度让她无法忍耐。爱抚亲吻,连挣扎都化作喘息,内心惊涛骇浪,可是心里依然不禁的悸动。 …… “这份悸动是喜欢吗?”纤手陷进了吉服之中,紧紧地攥着那滑不留手的衣料,胸口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开,那夜的种种是那样的清晰席上了心头。 无法忘记那双温暖的手停留在肌肤上的温度,无法忘记他的感触,心变得越来越饥渴。如果他从未碰触过她,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把对他的这份莫名的情感封存在记忆深处了。可是一旦食髓知味,就无法遏制的去想他。 “兵乓”桌案上的所有东西都被扫到了地上,元邱紧握着的手也无法阻挡身体的颤动和心中的焦灼。 “元将军——”听到了响动殿外的侍婢们冲进了偏殿,可是却在殿门处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缩回了门内的脚。 偏殿的地上静静地躺在被被摔成两半檀木的托盘,在那四周散落着片片红色的丝帛碎片有如触目惊心的屠杀现场。 一侍婢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地小声唤道:“元,元将军——” “这件吉服不合适,告诉他们重新再做一件!”元邱抬起头看向门口处的侍婢时,脸上又恢复成往日冷静淡然的模样。 “是,是!”侍婢们慌慌张张地走进殿内,七手八脚的打扫着地上吉服的残骸。 “是那件吉服不合适?还是那个新郎不合适呢?”殿门口传来了蟾诸低沉的声音。 “蟾诸?你怎么过来了?”元邱看向殿门口双手抱胸,眼神阴鸷的蟾诸问道。 “我忘记了,还未向你说恭喜呢?”蟾诸松开了手迈步走进殿内。 “参见蟾诸将军!”蹲在地上收拾残片的侍婢们忙起身施礼。 “都退下吧!”蟾诸一挥手。 “是!”侍婢们忙口中应诺,低头鱼贯退出。 “哦?可是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来道贺的,倒像是来与我斗气的呢?”元邱不动神色地问道。 “你!你当真要当东岳王妃?”蟾诸脸色阴沉口气不善地问道。 “陛下赐婚时,你不是也在场吗?”元邱神态自若地看着蟾诸。 “我是问你的意愿为何?”蟾诸冲动的一把抓住了元邱的手臂厉声问道。 “我当时不是已经说了嘛,领旨,谢恩!”元邱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手,又抬头看着蟾诸,眼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好,好,好!”蟾诸眼神中满是悲愤,声音不由颤抖。他后退了一大步,对着元邱一揖道:“臣,恭贺王妃大喜!”说罢,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琼华宫的偏殿。 看着蟾诸愤然离去的背影元邱低声说道:“多谢!”随即闭上了眼睛,嘴角有着一丝苦笑,“下一个到访者又该是谁呢?” 102.-一百零二、醋海兴波 已是日暮时分,满天的瑞彩祥光也渐渐隐没在月华之中。琼华宫外已没有了白昼时的喧嚣,静谧得宛若处子一般。 “元邱——”随着一只火轮由远及近,金乌那豪爽的声音也从空中传来。 “金乌,今夜白菟当值!”元邱看着风风火火的金乌扬起了浅笑。 “我,我不是来找她的!”金乌挠挠那头红色似火怒张的头发。 “哦,那你找我何事?”元邱一本正经地看着面前有些扭捏不知如何开口的金乌。其实不用问也知道他是为什么来找自己的。只不过,头一次见到这幅模样的金乌,让她心里不由升起了戏弄金乌的念头。“金乌,莫不是你舍不得我远嫁东岳,来与我互诉衷肠?可是这不大好吧,难道你想背着白菟偷腥不成?” “我,我……,你,你……”金乌指着元邱支吾了半天,那一张脸顿时快要与那一头红发媲美了。 “莫不是真的让我说中了?”元邱十分坏心的倒退了数步,故作惊讶地捂着嘴。 “……”乌金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他不由用手揉了揉眼睛。谁来告诉他,眼前的这个故作娇羞的元邱,还是那个冷静沉稳的昆仑众神典范吗? “天呀!莫不是你想享齐人之福?”元邱看着呆若木鸡的金乌玩乐之心更是大增,她扬起袍袖遮住了半边脸,双肩不住的抖动着。 “喂,元……”看到元邱好像是在哭泣的元邱金乌没了主意,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道:“额?今晚的阳光真是不错啊。哈,哈,哈。那个我记得我还有事,咱们改日再聊!”一阵风旋过,金乌已狼狈的脚踩火焰云向着自己宫殿天墉城的方向飞去。 “哈哈哈哈……”从袍袖的边缘看着落荒而逃的金乌飞远,元邱终于了手臂可是双肩还是因大笑不由的抖动着。“想来不会再有人来骚扰我了!没想到此次凡间之行,还真是受益良多,也算是不虚此行呢!”看着金乌离去的方向元邱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仰望着天空中月轮中的那一抹娇小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温暖、恬淡。“朋友吗?我的伙伴们!” “呵呵——,想不到元邱你还真是出乎意料外的调皮呢!” “哪里,哪里,帝君过奖了!”听到那深沉低柔的声音,元邱心中莫名的一紧。当她再回过头时,距离她一臂之遥的金虹只看到红眸中的一片清冷。 “爱妃,如此含情脉脉地看着本君,可是在怪我来迟了?”金虹长臂一伸美人在抱,嘴上还不忘调笑几句。 “帝君说笑了,六礼未成,臣实在不敢当‘爱妃’二字。”元邱脸上扬起恭谨中带着尴尬的笑靥,可是纤手却迅速地点上了金虹的曲池穴,待他手臂一麻,就见白影一闪,她已飞出了三米之外。 “噢?所以爱妃才会和别的男人任意的调笑吗?”金虹并未上前,只是双手抱胸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可是说出的话却醋味十足:“虽说只差请期、迎娶,可汝不早已是本君的人了吗?” 元邱听着从金虹那扬着不羁般笑意的嘴中,吐出讥讽的话,她犹如被闪电击中一般呆愣在那,白皙的脸上瞬间没有了血色,颤抖的唇飘出森冷的声音:“帝君是在指责臣不守妇道吗?” “不是!”金虹断然的答道。下一刻,元邱又被金虹牢牢的锁在了怀中,低沉又霸道的声音在她耳边发泄着不满:“害汝伤心我道歉!其实我只是在嫉妒!因为我从未见过元邱那样的表情,汝也还从未对我那样笑过!” “你,你是帝君耶!能不能不要如此的幼稚?”元邱早忘了君臣之礼,竟然以‘你’来称呼金虹。她仰头看着像个孩子一副没得到糖吃闹别扭模样的金虹,真是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生气。 “帝君又如何?在汝的面前,我只是一个深深爱着汝的男人!”金虹的话随着炽热的唇一起湮没在元邱那微张的朱唇中。 元邱心中那原本迷惘、无法确定的心情,渐渐被这像毒药一般甜蜜的感觉吞噬。 许久才分开的唇,泛着不知是谁的银丝。两双充满了情\欲的眼睛,一个强悍、一个迷离。 “我真的该走了!”金虹的手不舍的在元邱的颊上、颈子上游离着,露骨地说道:“再留下去,我怕会控制不了的要你!” “额?你?你还知不知道羞,羞……”元邱的脸顿时臊得像盛开的玫瑰一般,这个男人还能在脸皮厚点不?真是不知道自己对着这样的一个无赖的人脸红心跳个什么劲?如果可以她想退婚! “呵呵,汝现在想悔婚,那可是犯了欺君之罪啊!”金虹像是洞悉了元邱的想法一般,在她耳边呼着热气得意地说道。 元邱气乎乎地瞪着金虹,忽然将纤手放在了他的颈子上,不住的在喉结处摩挲着。引得金虹身体不由的轻颤了一下,看向元邱的黑眸开始变得更加幽深了。他紧搂着元邱的手不由加大了力道,低下头想要擒住那已经红艳微肿的唇,却感到颈子上的手似乎也再用力,听到元邱恶狠狠地说道:“我当然不会忤逆天皇,可是我不介意弑君!” “呵呵——”金虹看到元邱那故作凶恶的模样,不由开怀大笑。他将颈子上的手紧握在自己的手中,在元邱的耳边低声调侃道:“汝这不叫弑君,是叫谋杀亲夫!” “去死!”元邱用肘部一击金虹的腹部,银光一闪,飞身到宫门之前。深呼吸一口气,脸上的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可是眼中依然是掩饰不住的娇羞。她对着不远处的金虹一揖道:“天色已晚,帝君留在此处恐引起门人非议,还是请回碧玉堂休息吧!” “不错,不错!爱妃想得如此周到,真不愧是我的贤内助啊!就不知爱妃能否送我回碧玉堂?”金虹痞痞的一笑,享受一般的看着元邱白皙的脸颊上飞起红云。 元邱双手交握,骨节间发出“嘎巴,嘎巴”的声响,她的红眸里精光一闪,阴测测笑道:“如果帝君同意,臣不介意亲自送您一程!” “额?碧玉堂我还是能找到的。我看爱妃汝也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看着元邱那那架势分明就是在说,她不介意用拳头送您一程的模样,金虹忙识趣地驾云升空。他在云端上对着她摆摆手说道:“爱妃,其实汝生气的模样也很可爱!”说罢,还未待元邱发难,便溜之大吉。 “你——”元邱看着金虹远去的身影真是哭笑不得。虽然气他逗弄自己,可是心中却有着一丝说不出的甜蜜。 103.-一百零三、玉璧寄情 昆仑神将元邱与东岳帝君金虹缔结良缘,亲迎之日:三月十五日。 迎娶之日定下后,整个昆仑都洋溢在一片喜庆之中,可是昆仑四友的关系却不知为何变得极其的微妙:自吉服被毁那夜之日后,蟾诸就再也没有踏足琼华宫半步,原本就严肃的脸上更是没有了一丝的表情,有如笼上了一层玄冰;金乌自从知道被元邱戏弄后,一见到她就会面红耳赤、咬牙切齿一副气得脑充血的样子,弄得门人们还以为俩人有多大仇恨呢;倒是白菟要来得平静的多。虽说元邱未能和蟾诸终成一对,但是却也衷心的祝福好友能找到心爱之人。可能心情最为复杂的就是即将嫁为人妇的元邱了。相对于开始时的那种不确定,如今变成了患得患失。虽然她对蟾诸没有一丝私情,可是对于他的疏离还是感到伤感。再有就是对于即将到来的崭新的生活有着些许的担忧和恐慌。 “启禀元将军,东岳使者在宫外求见!”一名琼华宫侍婢在内殿门外躬身禀报。 “这马上就到三月十五了,金虹帝君为何又派使者前来?”正在与元邱对弈的白菟放下了手中的玉盏,眼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好像是在说,看,你家的相公真是猴急啊! “我怎会知晓!”元邱白了一眼白菟说道:“唤那使者进来一问不就知道了嘛!” “噢,王妃言之有理!”白菟不理会元邱的白眼,继续调侃着她。“来呀,传东岳……唔……”白菟话未说完,就被元邱起手飞过的蟠桃塞住了嘴。 “传东岳使者觐见!”元邱幸灾乐祸地冲白菟做了个鬼脸,然后拍拍手像没事人似的坐正了身体沉声说道。 “你,你……”白菟气急败坏地用手拿下堵住嘴的蟠桃,指着元邱说道:“重色轻友!” 元邱目视前方一本正经地说道:“白将军,请注意你的形象!”白菟还未来得及争辩,就见元邱突然转过头嬉皮笑脸地看着她,还不忘记活动十根手指的说道:“蟠桃的味道如何?哼,下次再敢戏弄本将军,就不是一个蟠桃那么简单了!” “额?小心眼!”白菟气鼓鼓地说完后,也忙坐正了身体。 不多时,侍婢引一身穿绿色大襟窄袖袍服、头戴高山冠的中年男子走进了内殿。那男子走到殿中对上长揖道:“东岳长史有虞参见二位将军!” “有虞大人一路劳顿,请入座!”元邱一摆手,侍婢奉上了香茶。 “谢将军!”一脸忠厚的有虞对上躬身,在在下手落座。 “有虞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元邱脸上带着淡淡的浅笑。 “是啊!离迎娶之日也不过是半月之久,莫不是帝君想反悔不成?”白菟还记恨刚刚的蟠桃之恨,故意坏心地说道,还不忘给元邱一个你能奈我何的眼神。 元邱就像没有听到白菟挑衅的话,依旧神态自若地看着有虞等他回答。 有虞慌忙从座上站起,一脸惶恐地看着白菟说道:“啊?白将军说的是哪里话!元将军与帝君的姻缘乃是天赐良缘!不止是我东岳臣民喜出望外,帝君他更是欣喜若狂,又岂会反悔!” “哼!”白菟见自己挑拨没有成功,有虞又急赤白脸的站在那解释着金虹帝君有多么的满意这门婚事,不由冷哼着道。 “这……白将军,下官并无半句虚言!”有虞以为白菟不信自己所说的,一张忠厚的脸上竟涨得有些发红。 “白菟不要戏弄有虞大人!”元邱冷冷地看了一眼白菟,那百年不变的平静面容上终于有了一丝不悦。随即,她站起身走到有虞的面前柔声道:“有虞大人,莫要见怪,白将军她别无他意。只是不明白为何吉日将近,帝君还会遣使到此!” “原来如此!白将军,实在是抱歉,是下官误会了!”有虞对着白菟一抱拳白菟真诚的说道。随即又看向元邱说道:“下官此次前来,是奉了帝君之命,将这块玉璧交与元将军!”说完,有虞伸出双手平展,波光流动,一块圆形的羊脂玉玉璧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是什么?”刚刚还一脸郁闷的白菟见到有虞手中那块透明无瑕、晶莹剔透的洁白玉璧好奇地站起身走了过来。 “前几日,青丘国进献了上等的羊脂玉恭贺帝君大喜。帝君见它质地纯净、细腻、光泽滋润,特命人赶制成玉璧,并亲自刻字,遣下官到此交与元将军!”有虞说罢恭恭敬敬地奉上玉璧。 “有劳有虞大人了!”元邱伸手接过那块足有托盘大小的玉璧,触手满是温润腻滑之感。 “这个字是帝君亲手刻的吗?”白菟靠在元邱的身边一同观赏着金虹送来的‘定情之物’,见到那玉泛着温润的光泽,她不由伸手触摸着上面那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的刻痕满是羡慕地说道。 有虞不无得意地说道:“这上面的字正是帝君亲手所刻!帝君说只有如此方能表达他对元将军的一片心意!”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人乎,与子偕老。”元邱低头看着手中玉璧上的字低声念道,脸上不由出现了一丝绯红。 “想不到金虹帝君还是如此多情之人!”白菟看着那玉璧上的字迹,又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元邱。 有虞纳闷地看了一眼似乎一直在找茬的白菟,觉得自己还是早离是非之地为上。想到这里他对着元邱躬身一揖道:“二位将军,下官已将玉璧送到,这就返回东岳复命!” “大人远来,不妨多住几日!”元邱将玉璧交与身旁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它的白菟,面向有虞客气地说道。 “元将军好意,下官心领了!吉日将近,东岳事物繁忙,下官不能在此多加逗留!” 听到有虞这样说,元邱伸手一拍,一侍婢走进殿内。 “将军有何吩咐?” “取玉膏来,赠予有虞大人!” “遵命!”侍婢低首退出,不多时手持装有玉膏的玉横再次走进殿内。 元邱取过玉横递到有虞面前说道:“大人远来,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请大人笑纳!” “这,这,怎敢当?”有虞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之色,慌忙伸出双手接过,“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送大人出去!”元邱对旁边的侍婢吩咐道。 “下官告辞!”有虞手捧着玉横躬身施礼。 “恕不远送!” 见有虞离开内殿,元邱也转身走到一直把玩着玉璧的白菟身边坐下。 “元邱,没想到你的金虹帝君这字写得会如此的气势磅礴!”白菟抚着玉璧上的刻痕充满了嫉妒地说道。 元邱拿过玉璧,调侃地看着白菟说道:“你要再摸下去,估计这玉璧就要尸骨无存了!” “小气!”白菟一撩裙摆站起身,向着殿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元邱懒洋洋地靠在榻屏上。 “今夜我当值!” “哦。” “元邱——”走到殿门处的白菟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认真地注视元邱。 “何事?”元邱抬起头澄澈的红眸看着白菟。 “你和蟾……”白菟眼神闪烁了一下,旋即说道:“你也早些安歇吧!”说罢迈步走出了内殿。 元邱愣愣地看着殿门出神,旋即嘴角扬起一丝苦笑。她明白白菟想问什么,可是那是不可能的,并不是因为有金虹的存在或是天皇的旨意! “唉!”元邱长叹了一口气,纤手扶着玉璧上凌厉清晰的刻痕。“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人乎,与子偕老。”元邱勾起了嘴角,想不到那个无赖似的金虹会有如此多情细腻的一面。可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字迹有着一种熟悉之感。为何呢?! 104.-一百零四、元邱大婚 五色祥云飞绕不绝,满天的瑞霭紫光摇曳。瑶台上铺就着彩色的云霓,宝阁宫阙上散着氤氲。昆仑的上空中是舞乐翩跹、轻歌曼舞的飞天仙子。天墉城内高座的是觥筹交错的二十四诸天和十界各位前来道贺的仙家道友。 琼华宫内喧闹异常,侍婢和喜娘们将元邱团团围在中央。一袭裙幅褶褶如似火的红云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的吉服罩在了她的身上,微露的领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一头银发早被手巧的喜娘高束成凌云髻,并在髻的两边斜插着镶嵌着珍珠的丹凤金步摇。 “就这样吧!”元邱看着镜中的自己,抬手制止了喜娘们还要在她头上继续插花的举动。 “将军,依旧惯例这花是一定要簪的!”喜娘手拿着一朵娇艳、雍容华贵的红牡丹为难地说道。 “不要!”元邱断然拒绝道。 “白将军,您看?”喜娘见元邱不肯,忙唤一旁监工的白菟来当说客。 “元邱,你就不要为难她们了!”白菟接过那朵牡丹花走到元邱身边说道。 “我绝对不要簪!”元邱很孩子气的遮住了头,一脸戒备地看着白菟,仿好像她手中拿的不是花,而是毒虫。 “为何?”白菟不解地问道。 侍婢喜娘们也一同看着元邱,等她给出答案。 “我对扮花痴没兴趣!”元邱终于耐不住众人质疑的眼神,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你见过哪个花痴长得如此花容月貌的?”白菟不理元邱的意见,直接将花簪在了发髻的正中间,然后又对着镜子仔细打量着风姿卓越、倾国倾城的元邱,有对身后的喜娘们说道:“你们看元邱将军是不是还少了一些喜气啊?” “不妨事的,只要上些脂粉就好了!”喜娘笑道。 “你们还来?不许在我的脸上涂那些东西!”元邱气哼哼地怒视着众人。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哪那么多的不许!”白菟按住元邱的肩头不让她起身,然后便对着侍婢使了个眼色说道:“你们快些动手!” 侍婢们见白菟一副得到好玩玩具的模样和元邱一脸懊恼的样子,都不由抿着嘴偷笑。七手八脚的在元邱白皙无暇的脸上略施粉黛,片刻后,她那原本素雅白净的双颊边就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红扉,让原本就白皙细腻的肌肤显得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妩媚迷人的红眸在眼波流转之间更是光华显尽。侍婢和喜娘们看惯了元邱平日冷冽、高贵的模样,如此妩媚、娇羞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都不由目瞪口呆。 “都退下吧!”见元邱被众人盯得浑身不自在就要发飙的模样,白菟忙挥手令她们退下。 “是!”侍婢和喜娘们躬身退出。 “唉,真是麻烦!你还真是乐此不疲呢!”元邱一边挪揄着身边摆弄着托盘里首饰的白菟,一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桌案旁,端起了碧玉茶盏轻啜了一口。 “呵呵,哪有?”白菟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拿起桌案上的玉璧说道:“不过,这个玉璧你要戴在哪里?” “戴?”元邱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白菟说道:“它这么大,难不成你想让我把它挂在脖子上?” “那有什么关系,把它缩小不就成了!”白菟还不待元邱同意就伸手一指,一道白光闪过,托盘大小的玉璧就变得只有小儿巴掌大小了。随即,她又从一旁拿过一条红色天蚕丝帕子,向上一抛,红光突闪后,一块结着红色同心结的玉佩便出现在她手中。她扬着玉佩说道:“如何?“ “多谢!”元邱笑着接过玉佩,将它悬在腰上。 “跟我还客气什么!”白菟不以为意地笑着。突然,她的注意力被博古架上多出的一个墨玉的盒子吸引住了。她走到墙边的博古架旁,拿起盒子摆弄一会儿,问道:“元邱,这个盒子我怎么从未见过!这里面放着什么东西吗?” 元邱抬起头看着白菟手中的盒子想了一下,才恍然大悟道:“哎呀!那个是殷觑之物,我忘记交给女娲娘娘了!” “是什么东西?很重要吗?”白菟拿着盒子走了过来。 “也不是什么重要之物,只不过是一张拓片而已。”元邱接过盒子,旋指一点,白光一现,盒子自然分开,里面躺着一张白色的丝帛拓片。 “就是它吗?”白菟拿起那拓片展开后,仔细翻看着也没有看出什么门道,就又放回盒子中。“这上面记载的是什么转生法术吗?” “不是!那是巫……”元邱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拓片,合上了盒子。话还未说完,就听到殿外传来了喧嚣鼎沸的声音。 “何事如此喧哗?”白菟看着殿门处高声问道。 就见一个侍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躬身答道:“启禀二位将军,东岳的迎娶队伍现已到殿门外,请元将军出迎一同前往昆仑宫!” “那金虹帝君可在殿外?”白菟急忙凑到门口向外张望。 “听东岳的人说,帝君正在昆仑宫觐见陛下!” 元邱默默地看了看手中的墨玉盒子,转身将它放到了博古架上。随即右手一扬,一条大红织金盖头遮住了了面容。“我们也该出去了!” 殿外喧闹的人声夹杂着喜庆的鼓乐声,在一班仙子簇拥下元邱登上了云辇。 “起!”随着执事的唱喏,云辇慢慢升到空中。衣袂翩跹的飞天脚踩着五彩祥云,手执乐器高奏着《天之痕》在前引路。昆仑众神和东岳众神们前呼后拥着云辇,一起向着昆仑宫的方向飞去。 “元邱,你有心事?”飞在云辇旁的白菟不无担忧地透过霞幔看着云辇内,即使蒙着盖头也能感到心事重重的新妇。“元邱——”见她没有做声,不由又叫了一句。 “嗯?何事?”元邱如梦初醒地转过头来,隔着大红织金依然能看到白菟的担忧。 “你没事吧?怎么从刚刚开始就怪怪的?” “没事。只是在想事情。”元邱好像是怕白菟担忧,嘴角还扬起浅浅的弧度。俄顷,她突然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白菟,你可认得那拓片上的字迹?” “不认得!你怎么到现在还想这些?难道你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白菟狐疑地看着元邱。 “可能是我多虑了!”元邱幽幽地说道,转过头目视前方。 这时从昆仑宫的方向急速飞过一朵祥云,云头在云辇前骤然停住,一身材高大的力士半跪在云端之上。 “陛下有旨,请元将军前往天墉城!” “为何?”元邱问道。 “东王公与陛下现均驾临天墉城,请元将军移步接受诸天的朝贺!” “既如此,改道天墉城!”元邱对着引路的飞天说道。 飞天们颌首领命,转了方向向着天墉城飞去。 “卑职告退!”力士见旨意已传达到,便起身驾云离去。 “力士,帝君何在?”元邱突然唤住正要离去的力士问道。 “卑职离开时,帝君还在昆仑宫!”力士不解地看着元邱答道。 “退下吧!”元邱一挥手,力士卷云飞去。 看着元邱若有所思的样子,白菟低声问道:“有何不妥吗?” “我也说不上哪里不妥,只是总有一种违和之感!”元邱烦躁的用手指磨蹭着腰间的玉佩,手指突然间停住了。她一把抓下了头上的盖头,看向自从她出了琼华宫到现在就一直用着灼热的视线注视着自己的方向用传心大法唤道:“蟾诸、金乌!” “元邱你在做什么?这盖头现在是不能拿下来的!”白菟见元邱扯下盖头,急忙伸手到霞幔中要将它再盖回去,却被元邱抬手制止。 蟾诸、金乌听到元邱的声音急忙飞了过来,正看到白菟和元邱撕扯。 “你们在干什么?”金乌忙一把拉过白菟。 “何事?”蟾诸目光炯炯地注视霞幔中一身红艳的元邱。 “蟾诸,你和金乌速去昆仑宫!恐迟则生变!” “为何?”金乌不解地问道。 “现在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希望是我多虑了。你们只需记得不要让任何人接近镜殿即可!”元邱焦急地说道。 “好,我们这就过去!”蟾诸深深地看了一眼元邱,一拉金乌的衣袖驾云直奔昆仑宫而去。 “元邱,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白菟,你进到云辇内我来告诉你!”元邱一挑云辇前的霞幔柔声说道。 “哦!”白菟钻进了霞幔飘荡的云辇之中。 熏风吹过,霞幔并未动荡,可是霞幔中却被吹得红云波动。不多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霞幔中闪出,一道银光过后,便不见了踪影。云辇继续向着天墉城浩浩荡荡的飞去。 105.-一百零五、神战昆仑 琼华宫偏殿内博古架的旁边,站着一个手持墨玉盒的娇小白色身影。一道银光闪过,墨玉盒立时分作两半,显露出里面的丝帛拓片。白色身影移到桌案旁,将拓片平铺在上,旋即又取下悬在腰间的一块白色玉佩放在拓片的旁边,伸手一指银光划过,那玉佩恢复成原来托盘大小的玉璧。 白影看着桌案上的字迹相同的拓片和玉璧,双手紧握成拳,“咚”的一声砸在桌案上,看上去瘦弱的肩头不住的耸动着,一阵凄厉的笑声响遍整个琼华宫。 “哈哈哈哈——,金虹!金虹!真的是你!”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悲愤、哀恸不由从心底涌起。“噗”的一声白影身后的突现出九条银白色的狐尾,“乒乓”从不住摆动的狐尾中散发出凌烈的玄气,顿时将偏殿内除了桌案以外的物品都击得粉碎。 “何人胆敢私闯……,元,元将军?”听到殿内声响的侍卫们手指兵器冲进了偏殿内,却看到此时本应身在天墉城的元邱,正手执着玉璧和丝帛面带凛冽杀气,低垂在脚边的银发被玄气鼓动得摇曳飞扬地站在殿中,都不由大吃一惊喏喏地低唤道。 元邱凄厉、冷冽地眼神扫视着围在殿门口处的侍卫们,慢慢地向门口走去。 “将,将军!”侍卫们被元邱眼中的肃杀和身上散发的死亡气息骇得不住的后退。 “涂山氏何在!”元邱停下了脚步,沉声地喝道。 “噗”的一声白烟闪过,殿中出现一身穿白袍眼尾微向上挑的的俊秀年青男子,那白袍上带有红、紫、绿、白四色组成的螺旋花纹是九尾一族特有的族徽。男子恭敬的单膝着地右手抵住左胸,低首道:“属下涂山氏,参见族长!” “涂山氏,你留在此地守卫琼华宫,不得有失!” “是!属下遵命!”涂山氏低首答道。 “元将军,是否需要我等随行?”侍卫队长撞着胆子战战兢兢地问道。 “不必!尔等只需各司其职即可!”元邱不耐地吩咐过后,便银光一闪消失在琼华宫中。 侍卫队长见元邱不见了身影,才小心翼翼地看着涂山氏问道:“涂山长老,可知出了什么事吗?” “不知!”涂山氏站起身,一掸袍服的下摆倨傲的向殿外走去。 —— 元邱一路疾行,当她脚踏祥云站在离昆仑宫不远处时,环视昆仑宫四周都没有发现蟾诸和金乌的身影,只有横七竖八或倒或卧不知生死的侍卫和仙子,还有在宫殿的正门前突然多出的一座一丈多高金光灿灿的玲珑宝塔。“昊天塔!”她心内暗叫不好,忙降下云端,还未走到塔前,就听见一个熟悉的的声音从宫门内传来。 “呵呵,爱妃汝终于来了!”金虹步履安详地从昆仑宫内走出,他看着高扬着狐尾的元邱不由云淡风轻地笑着,一身紫红色的吉服让本就卓尔不凡的他更加充满了王者之风范。 “金虹帝君——”元邱停下了脚步站在塔侧抬对着金虹盈盈下拜。再抬眸时眼中精光流转,嘴角也向上轻扬,有着说不出的千娇妩媚,可是在眼眸深处却隐隐闪过愤慨和痛恨。她淡淡地扫了一眼宫门前倒卧着的侍卫和仙子们,平静的语气中带着森冷:“这些个人还真会偷懒呢!想是知道陛下这回不得闲,才会如此的胆大妄为不成?”话音未落,她身后的九条狐尾就一同触地。立时,在地上荡起一层层金色涟漪。被涟漪波及到的那些个侍卫、仙子们一个个睁开了双眼,动作迟缓的从地上坐起,手抚着头眼中茫然的不知道身在何处。 “今日是本将军大喜的日子,汝等居然如此懈怠,难道是不怕昆仑的戒律了吗?还不速去碧玉堂司市那里领责?”元邱清清冷冷的声音犹如醍醐灌顶般,众门人心神一震,这才醒悟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元将军,您要当心……”昆仑宫侍卫头领抬头看到宫门处的金虹,便急忙飞纵到元邱的身边焦急地说道。 “休要狡辩!”元邱举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旋即伸手取下身上的五方玉佩交与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已经聚在他身后的众门人说道:“将此玉佩交与司市,去领尔等应受之罚!” “元将军——”侍卫首领不安的低声唤道。 “爱妃何必如此麻烦!就由孤来替汝责罚他们可好?”金虹笑吟吟地向着元邱走过来。 “昆仑内务不敢劳动帝君,臣自会处理妥当!”元邱的狐尾一展一弹,众门人就被弹到昆仑宫的数丈之外。 “爱妃汝真淘气!”这时金虹已欺身过来,低身伏在元邱的耳边呢喃道:“汝以为这样他们就能逃得掉吗?”说罢,金虹站直了身体,“啪啪”拍了两下,只见昆仑宫的上下左右立刻布满了黑压压的神兵和阴鬼。 元邱镇定自若地看着天上地下的神兵阴鬼,稍仰头看着金虹柔声问道:“帝君这是何意?莫不是喜酒吃多了,想撒酒疯不成?” “哈哈……”金虹低沉的笑声响起,他依旧云淡风轻回视着元邱,看似笑着的眼中深处却有着讥谑。他头都未回,冷静地吩咐:“动手!” “臣好像告诉过帝君,这里是昆仑!”随着元邱轻柔的声音响起,她的身体已飞闪到众门人的面前,身后的狐尾也快如银蛇,上下挥舞翻动,大半神兵和阴鬼就被化为齑粉消失得无影无踪。“您看,只不过是小事一桩,就不劳您动手了!” “啪啪”见手下被消灭了一大半,金虹并不生气,反倒鼓掌称赞道:“爱妃,汝的身手还是如此的敏捷!” “帝君谬赞了!”元邱依旧神色淡定,好像刚刚杀戮根本就没有发生一般,淡淡扫了一眼身后的众门人说道:“尔等还不速去!” “遵命!”众门人急忙驾云向着碧玉堂的方向逃遁。 剩下的那些个神兵、阴鬼刚要去追,却被元邱摆动过来的狐尾拦住,更有不小心碰到的化为了灰烬,侥幸活下的几十个哪里还敢去追,骇得一个劲的向后退。 “汝等岂可对王妃无礼,还不速速退下!”金虹面色一凛、声音一沉,高声喝道,好像刚刚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似的。 倏地一下,剩下那无数不多的神兵、阴鬼得到命令就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爱妃,我们回东岳吧!”金虹站在昊天塔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元邱。 “帝君认为还有那种可能吗?”元邱冷笑道。 “有何不可?孤说过,只要是孤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金虹似是无意的将手放在了昊天塔上,就见那一丈多高的塔快速的旋转,并冒着刺眼的金光,不多时,他的手上赫然立着一尊十几厘米高金色小塔。 “唉,可惜!”元邱脉脉地注视金虹后叹了口气,眸光随之一黯,扬起纤手轻轻拂去飞贴在面颊上的一缕银丝。 “可惜什么?”金虹眼中闪过一丝希翼。 “可惜——元邱不是物品!更不会是他人之物!”元邱‘物’字还未说出时,一直飞舞翩跹在身侧的狐尾,就带着凌厉的杀气,势如闪电般左右夹击地攻向金虹。 106.-一百零六、交易失败 快如银蛇的狐尾撞击在金虹用神力凝成的金色气盾上不断地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并冒着金星。 “爱妃,汝可知我要如何处置蟾诸与金乌?”金虹一手托着昊天塔,一手凝盾,虽然有些吃力,可是仍然气定神闲地看着元邱。 “什么?”元邱愣了一下,随即狐尾一摆缩到身前,依然保持着进可攻的架势。“那果然是昊天塔!” “既然汝知道这是昊天塔,一定会知晓它的威力。如果汝再动手,孤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失手伤了他二人的性命!”金虹面带微笑看着元邱,可是手上却突然用力,那十几厘米高的昊天塔发出刺目的金光,立时又缩小了许多。 “昆仑镜已然到手,你还想怎样?”元邱了然地看着金虹。 “孤说他二人为何会守在镜殿,原来汝早已知晓了。”金虹收起了脸上那像面具似的笑,定定地看着元邱缓缓开口道。 “不算早!臣也只是刚刚才明白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而已!”元邱冷眼看着金虹。 “元邱,只要汝和我一同回东岳,我便放了他们二人!”金虹也不多做解释,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帝君是想要臣做下一个巫妖的人选吗?”元邱的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汝怎会知道?”金虹托着昊天塔闪烁的目光中有着一丝阴鸷。 “如果没有它,臣也不会将所有发生的事情全部联系起来!”说到此元邱随即右手一展,一见泛着润泽光辉的玉璧呈现在掌心之上。 “玉璧?” 元邱的指甲深陷进掌心,清冷的声音有着些许的颤抖:“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人乎,与子偕老。还真是讽刺,帝君可想到正是这十六个字暴露了你才是昆仑盗宝、殷觑巫妖的主使!” “此话怎讲?”金虹不承认也不否认,微眯着朗目注视着元邱。 “仙灵地界,内墙符咒!”元邱一字一顿的说道。 “殷鹪鹩不是将内墙毁去了吗?” “所以帝君才会这么有恃无恐!不是吗?可是帝君不曾想到他留下拓片吧?”元邱看着金虹的红眸澄澈清明却隐隐含着愤怒,“如果不是看到相同的字迹,我还真不敢相信,原来卑鄙无耻并不是人类的专利!就连堂堂的帝君都会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卑鄙无耻?哈哈,元邱汝言重了!汝现在如此气愤是因为殷鹪鹩与殷斋肃之事?还是因为觉得我欺骗了汝?如果是前者,那纯粹是他们咎由自取、自取其祸,怨不得旁人!”金虹玩世不恭的神态中带着傲睨,停顿了一下,眼神慢慢变得却幽暗深邃:“如果是后者,我要告诉汝,我对汝之心,就如同那玉璧上的十六字一般!” “哈哈——”元邱仰头大笑,为何听到这个男人将谎言当做誓言一般舌灿莲花,她还会有心动的感觉?桀骜的笑声中带着一丝惨然,回荡在昆仑宫上空。良久,银色的光影划过,元邱握住了玉璧,将狐尾收到身后呈孔雀开屏状。那刚刚生成的一丝称之为“情”的东西,就像一把利剑一般在她本无染着的心中破了一个大洞,让她看着金虹的眼中渐渐隐匿了所有的感情,没有了一丝温度。“元邱已经为自己唯一的一次愚蠢付出了代价!帝君以为元邱还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吗?” “我知道汝不信,只要汝随我同回东岳,便会知晓我的心意!”金虹似乎有些急切。 “你的心意?”元邱红眸黯淡下来,眸光似乎蒙上了一层清冷的纱,了然地看着金虹说道:“帝君可知为何元邱初次见到你之时,会不认得东王公的御弟?昆仑元邱之名声名在外,可是能见到我样貌的人却少之又少。帝君可知又是为了何故?”元邱不需要金虹的解答,又自顾自地平缓说道:“因为昆仑元邱代表的是死亡!所以元邱是从不见昆仑以外的诸神,也甚少有诸神会愿意见到元邱!可自从昆仑遇袭与帝君偶然相遇,元邱似乎就和帝君结下了不解之缘。仙灵地界的重逢,张家寨的巧遇,昆仑山下的温泉……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合理又十分巧合的事,不过都是帝君的刻意为之罢了。”元邱顿了一下,眼中那层清冷的纱中隐隐有着哀恸,她向着金虹慢慢走去,在距他还有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说道:“元邱一直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使高高在上的帝君对我如此执着?爱?那不是太可笑了吗?素未谋面的两个人何来爱可言?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可能,帝君之所以执着于元邱,是因为元邱所掌管的昆仑镜!不知臣说得对不对,帝君?” “汝,不相信我对汝之真心吗?”金虹的脸上已不复刚刚的玩世不恭了,深邃的黑瞳炯炯地注视元邱。 那黑眸一如那夜饱含了太多的情感,那夜的种种记忆一如潮水般涌上了心头,令元邱破了洞的心不由颤栗。手中的玉璧已被体温温热,腻滑、柔润的触感席卷着她的全身。尖利的犬齿刺破了薄薄的朱唇,口中有了一丝甜腥的味道令她稍稍回神。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她黯然说道:“帝君,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放了蟾诸和金乌,我放你离开昆仑!” “哈哈哈哈——”金虹听了元邱的话先是一怔,眼中有着一抹受伤。旋即他仰头大笑着,那笑声中带着十足的霸道与张狂。“元邱,汝的口气好大啊!和孤做交易,汝还不够格!孤说过,只要汝同孤会东岳,便会放了他二人,否则免谈!” “不用够格,够实力就行!”元邱轻轻地用着耳语的声音说罢,红眸中突然射出两道红光直直射进金虹的眼中。金虹还未反应过来时,已从四面八方飞扑过来无数银色光束,将金虹紧紧的缠缚在光影之中。 “汝?”金虹被银光束缚住动弹不得,他的眼中是不可置信。 元邱徐步向前走到了金虹的面前停下,仰头看着他幽幽地说道:“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骗与背叛,可是我依旧给过你机会了!”说罢,抬起纤手取过他手中的昊天塔向空抛去,随即双手快速结曼荼罗印,一朵红莲花自她双手绽放,红艳光灿,毫光万丈。那红莲花飞出,承接在慢慢变大的昊天塔下。不多时,昊天塔金光闪烁,两道金光过后,昏迷的蟾诸与乌金已稳稳的落在了红莲花之上。见二人已经安全脱离了昊天塔,元邱收了手印,右手一指一道银光射进昊天塔,那昊天塔立时变成了十几厘米高的模样,一同落在了红莲花上。见红莲花上二人已经醒来,元邱才收回了目光看着银光中的金虹凄然一笑,声音低沉地说道:“最后是从你的身体中取出昆仑镜,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 107.-一百零七、被挟持了 实力上的差距让毫无悬念的战斗,瞬间偃旗息鼓了。 “元邱——”稍事调息的蟾诸和金乌飞闪过来,见到眼中充满了哀伤的元邱二人都不由一怔。 “元邱快快动手取回昆仑镜!”蟾诸恨恨地盯着金虹催促道。 像是没有听到蟾诸的话一般,元邱轻轻抚上金虹脸颊,纤手冷得像冰一样,注视着他的红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水光,宛若悲伤,仿佛哀怨,又好似爱恋,就好像可以忘记一切一般。 风轻送过来的天墉城中飘渺乐音戛然而止,天边不断涌动的云霞瑞霭也变得静止不动了,四周酸涩又寂静,时间在这一刻好似被凝结一般。 “哈哈,元邱,汝为何还不动手?”金虹俊朗充满霸气的脸上有着沉稳的笑,低沉温柔的问道。“汝,不忍下手?还是想将我交与天皇处置?如果是后者,我倒情愿死在汝的手上!”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只要你死了,元邱曾经犯的错也就不复存在了!”水光终于凝成了水珠滑落下来,破洞的地方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席卷着全身。抚在颊上的手滑到了金虹的咽喉死死的扼住,冰冷入骨的寒意浸透入他的血液中。 “元邱快快住手!”金乌冲了过来一把拉开了她,“他虽罪犯天条,可是毕竟是东王公御弟,未禀明陛下,岂可私自行刑!” “元邱,汝杀不了我的!”金虹眉头微皱看着伏在金乌胸前的元邱有恃无恐地说道。 “你这个混蛋!”蟾诸听到金虹的话不由怒火中烧,挥手一道白光闪过,金虹吉服的前襟上便多了一道深紫色的血痕。 “蟾诸,不可莽撞!”金乌没有想到一向沉稳的蟾诸会贸然行事,忙出言喝止。 “哈哈——可是元邱只爱我这个混蛋!”金虹故意出言撩拨蟾诸的情绪后,又看向渐渐夜幕低垂的天际,再看向金乌胸前的元邱柔声唤道:“元邱,我们该走了!” 元邱听到金虹的声音身子不由一震,身体竟下意识的离开了金乌,向着金虹走去。 “元邱,你要做什么?”蟾诸一把拉住元邱,不让她接近金虹,可是却被元邱体内发出的无形玄力震开。 “我,我……”元邱想停下,可是脚却不像是她自己的一般向着金虹走去。像是想起什么,元邱迷惑地看着他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放开我吧,元邱!”金虹的嘴角扬起了美丽的弧度,温柔地说道。 “不可啊,元邱!”蟾诸、金乌一同扑了过来。可是还未接近元邱,就被她左手挥出的玄气震出数米之外。 “还不放开我吗?”金虹轻声询问道。 元邱挣扎着伸出了手一点那银光,立时银光黯淡灭于无形。当银光消失时,元邱也立刻醒悟到自己被金虹给控制了。可是控制她的既不是言灵,也不是蛊术,到底是什么,他又是何时得手的呢?突然灵光一现,元邱犹带泪痕的脸上充满了绝望的愤怒,肯定的诘问道:“那夜,你在我身上做了手脚!” “汝就要做娘亲了!”金虹将元邱揽在怀中,温柔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我一定会给汝和我们的孩儿一个最完美的世界!”他抬头看着渐渐逼近昆仑宫的滚滚浓云,在元邱耳边轻声说道:“好了,我们该走了!”旋即,他一指红莲花上的昊天塔纳入袖中,紧接着袍袖一挥,一道金光闪过不见了二人的踪影。 “元邱——”蟾诸和金乌看着金光大叫着,可是金光中的元邱倚在金虹的怀中一脸茫然,好像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 快速涌过的的浓云散去,并排的两座金色云辇中高坐的赫然是天皇和东王公,在云辇旁是一袭红色吉服的白菟,云辇后是昆仑宫的侍卫们和东王公驾下的紫府诸仙。 “金虹、元邱何在?”天皇缓缓开口声音虽然柔和,却透着威严冰冷。 “禀陛下,元邱被金虹帝君挟持而去!”蟾诸和金乌慌忙跪倒低首回应。 “昆仑镜尚安否?” “被,被金虹帝君盗走!”金乌低声说道。 “东君,男神本应归汝管辖,更何况金虹又是汝之御弟!此事就由汝处置吧!”天皇的声音虽然柔和,带却有着明显的不满和霸道。她顿了一下,稍向东王公的云辇处倾了一下身体,淡淡地看着一脸严肃、庄重的他,温柔而又坚决地说道:“不过,吾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元邱!” 东王公没想到一向祥和、无为的妻子会为了一名神将说出这样的话,不由稍怔,旋即转正身体浑厚又威严的声音响起:“寡人自是省得!” “府丞何在!”东王公唤道。 “臣在!”就见云辇后飞过一身着白色道袍,留着五绺须髯的清瘦俊逸男子对着东王公躬身长揖。 “汝先回紫府,率三千紫府神兵做先锋,速去东岳!寡人随后就到!” “臣遵旨!”府丞驾云而去。 “东君可需要昆仑派兵?”天皇云淡风轻的问道。 “不必了!”东王公冷淡的拒绝。 “女娲娘娘刚刚曾有信到。”天皇扫了一眼东王公温柔的脸上带着清冷的疏离,言语稍顿后又说道:“言明仙灵地界之祸,源起金虹。今番他又假借联姻盗取昆仑镜,实在是罪不容赦!愿东君此去为神界铲除一大祸患,常保神界安宁!” “不劳天皇费心!寡人自会给诸神一个交待!”东王公听到天皇说金虹是祸患,不由心里反感,面色一沉冷冷地回道。随即一抬手,沉声喝道:“起驾!” 一阵金光闪耀,照亮了渐渐幽暗的天空。片片祥云、阵阵紫气向着东岳奔涌而去。 “陛下,可需我等一同前往东岳,救回元邱?”跪在云辇下的蟾诸出声问道。 “唉!不必了!这本是她的劫数!”天皇原本清冷的脸上有着一丝无奈,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但愿她能平安度过此劫后,堪破太玄奥义,永脱轮回!” “陛下,臣碧玉堂司市绿萼有事禀奏!”这时从昆仑侍卫中飞出一身着绿色彩衣的仙子跪在辇前。 “何事?” “元将军曾将此玉佩命人交到碧玉堂!”绿萼双手高举五方玉佩过头。 “汝说什么?”天皇不由向前倾身伸手,一道白光划过,五方玉佩便出现在她的手中,不无担忧地说道:“这个痴儿,难道是想玉石俱焚吗?” “陛下——”蟾诸、金乌和白菟一同忧心忡忡地看向云辇中的天皇。 “罢了!汝等都退下吧!”说罢,一道金光直直飞进昆仑宫。 高坐在丹墀宝椅上的天皇看着手中的五方玉佩,第一次感到无力。她对于元邱的喜爱超出一般神将,元邱就像是自己的子嗣一般。她早已算出元邱要应情劫,也明了元邱对金虹动情。当东王公替金虹最说客提亲时,她才无奈下应允了这门婚事。本以为答应下这门亲事,应了元邱情劫后,帮助元邱堪破玄门奥义,没想到事与愿违!元邱的性子她是最清楚的,那样一个孤傲、睥睨一切,却保有着一颗纯净心灵的存在,又怎会允许自己的人生留下污点呢?!真想不顾一切的将元邱夺回来,可是作为创世之神,是不能够干扰十界的轮回轨迹。她现在所能做的只是静静地等待,等待痴儿的归来! 108.-一百零八、红莲之焰 东岳帝君的宫殿座落在东岳太平顶之上,四周峰雄岩壮,气势雄奇险峻,磅礴壮观。古木怪石鳞次栉比、雄壮奇奥。深夜中宫殿外山风呼啸,云雾弥漫,滚滚的浓云压城如坠混沌世界。城上金甲神人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那兵器在夜色中放着寒光。城内金光四射灯火辉煌,金黄的琉璃瓦闪耀着耀眼的光芒,恰似一座金色的岛屿。飞檐上的两条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东岳王宫的寝殿内檀木云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低垂着颗颗饱满的南海珍珠的帘幕,范金柱础上是金色的蟠龙。莲花床榻上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金丝银线龙凤呈祥,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地铺蓝田暖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花瓣鲜活玲珑五茎莲花,赤足踏上也只觉温润。 “爱妃,我们到家了!”金虹揽着元邱的腰站在寝殿中。 “你挟持我到此,可想过后果?”省略了那无用的礼数,元邱虽然声音淡淡的,却透着无比的森冷。 “哈哈——,孤从不做后悔之事!”金虹揽在元邱走向床榻做了下来,伸手取下来元邱手中一直握着的玉璧,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爱妃,和孤一起重建神界秩序如何?” “重建?这就是你想要昆仑镜的目的?”元邱静静地坐在榻上,既然已被金虹掌控了身体,她也不再做无谓的抵抗。 “不错!难道元邱不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吗?就甘心被那些所谓的神规戒律所束缚吗?”金虹将热气呼在元邱的耳边、颈中。 “你何时知道昆仑镜由我守护?”灼热的气息令元邱的脸色一变,难堪中涌动着肃杀。 “怎么?孤是偶然从王兄处得知!” “私自带殷鹪鹩潜入昆仑之前?” “不错!” “为何要将殷斋肃变为巫妖?” “元邱,汝还记得张友人吗?”金虹不答反问道。 “关他什么事?” “哼!”金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哼道,将玉璧放在元邱手中站起身说道:“玉清宫要换主人,重选一位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孤本是盘古氏后裔,主治死生,百鬼之主帅,本应由孤来统领天、地、人三界神灵,管理宇宙万物的兴隆衰败、吉凶祸福。可是女娲与天皇却推崇那张友人来继任。哼!他一个小小人类又有何功德,不过是假借了一个善人的名号,欺世盗名罢了!孤就将女娲的最宠爱的神民变成巫妖,让他们自相残杀,看他们还能得意几时!哈哈哈哈——”想到令殷觑一族的族长变成巫妖残杀张友人的村民,张友人束手无策的样子,以及对自己俯首帖耳的模样,金虹不由佞笑着。 “小三是无辜的!”张家寨的种种,小三活泼坦率、纯真可爱的脸不住的元邱眼前晃动,她的手攥紧了。 金虹眼中带着残酷的笑回身看着元邱,黑色的瞳孔却荡漾着丝丝温柔,如风如絮,绵软得难以拒绝:“我们是高高在上的神,不需要凡人之心。只要回到混沌之初重建世界,但那时,你我便是创世之神。不管是小三还是小四,只要你想要的,孤都会亲手送给你。如何?” “如果我不答应呢?”元邱仰头看着金虹,眼中是慑人的戾气。 “汝知道,这并不是汝能拒绝的!”金虹挑起元邱的下颌,眼中的温柔变得冰冷。 “所以你就使了这么一个最为卑劣的手段吗?”元邱的手抚上肚子,眼中的戾气渐渐变成了凌厉至极的杀气。 “汝不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吗?” “你以为这样就能随了你的愿?” “没关系,不随我愿也行!孤是真的有些爱上你了,只要能按照预定下的过程进行就好!”金虹放开了元邱下颌上的手,脸上得意的笑容更浓了。 “启禀帝君,月上中天了!”殿外传来神剑的声音。 “爱妃,请吧!”金虹对着元邱伸出了手。 元邱定定地看着伸到眼前的手,有那么一刻的出神,然后抬眼,红眸中闪着异样的光辉,第一次唤着手的主人名字:“金虹,你真的不后悔吗?” 金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凝注了。 “帝君,请不要误了时辰!”殿外又传来了神将的声音。 “元邱,我们一起吧!”金虹的手又往前伸了伸,柔声道。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么我们就一起吧!”元邱将冰冷的手放到了金虹温热的手中。 墨蓝色的中天银色的月光映着几丝儿羽毛般的轻云,一轮圆月清澈如水的光辉普照着金光炽炽东岳王宫。此时,圆月正直直的照在王宫前面的一片开阔平坦之地上早已建好了祭坛正中。祭坛下分木、火、土、金、水五个方位各坐着二百名身穿白、绿、黑、红、黄道袍,头戴苍碧冠的东岳得道的道人,将祭坛团团簇拥在五星之中。 元邱站在高高的祭坛上仰视着头顶的圆月,白色袍服随风衣袂翩跹。三月的风是那样的寒冷,即使将九条狐尾全部遮蔽了身体似乎也没有一丝的温暖。 “可以开始了!”金虹双手结印,祭出了昆仑镜。 昆仑镜及似玉璧的形状,中央穿孔扁平状圆形,紫色的晶石外镶嵌着翠玉,下坠着红色的连环络子。昆仑镜像是识得元邱似的,在金虹的眼前停留一下,便飞到了她的手中。 “你也寂寞吗?渴求伴在身边的人吗?”元邱抚着昆仑镜低声说道。“可是在这样寒冷寂寞的夜里,谁能说自己可以独自承受呢?” “元邱,你——”金虹脸色一变,又听到元邱继续和昆仑镜说道。 “其实,只是一时的失误,一时的不对时机,便被简单的事摆布着,走向了错误的道路。难道就因为这样而被责备吗?”元邱的声音颤抖着,抬起头深深地凝视着金虹,好似想要将他牢牢的记在脑中一般。良久,眸光一黯说道:“金虹,你真的爱过我?” “我真的爱汝!” “元邱愚钝,不解人类的情感。如果这一切就是你所说的爱,那么我情愿不要!”元邱看着金虹一脸诚挚的样子,不由凄然一笑。向空抛出了昆仑镜,随即人升至空中,双手合十,口中诵言:“万灵统御,天威咫尺,克推仙祖,至玄至仁。清虚标徵实之奇,坤顺辖乾阳之柄。”紫色的光芒从昆仑镜中流淌下来,一丝丝,一缕缕,好似落在水里一般落在元邱的身上、地上。在她的四周地上紫芒随即荡漾起来,一轮又一轮,推将开来,很快形成一个圆形的漩涡。 “元邱,成了吗?”金虹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欣喜雀跃的问道。 “金虹,你真的不后悔吗?”元邱低头看着一旁的金虹又问了一遍。 “为何要后悔?” “即使赔上这些个人的性命?”元邱看了一眼祭坛的下的道人。 “就是赔上整个东岳孤也在所不惜!”金虹语气坚决地说道。 “那就如你所愿,我们一起下地狱吧!”元邱右手起手从火位上向金位划去,再向木位、土位、水位依次划过。 “元邱,汝想做什么?快快住手!”金虹听到元邱的话,又见从祭坛下升起的红、白、绿、黄、黑五气不详,急忙出言命令道。 “哈哈哈哈——”元邱并未听从金虹的命令,只是仰头大笑着,好像从未这样畅快过。 “快停下!” “金虹,你一定很好奇,你的孩儿为何不听你的话了吧?”元邱低头看着气急败坏的金虹,嘴角扬起了凄楚的笑:“因为我的肚中至始至终就没有你的孩儿!东王公只告诉过你十五月圆弄够开启昆仑镜,不过却好像忘记了告诉你十五亦是我法力最强之时!” “什么?”金虹的脸上是错愕,忙要驾云逃遁。 “太迟了!”元邱幽幽地说道。“火五星阵!”话音刚落,只见五色之气顿时在空中结成巨大五星模样将整个东岳罩在其中。 一时间,无数的火球从天而降,狠狠的砸在山川、宫殿、房屋、街道之上。哭喊声、哀鸣声响彻天宇。 摇曳的火焰,四散的火舌,将笼罩在火海之中的东岳。飞扬的银发宛如舞动的火焰,和着舞动一般、呐喊一般,摇曳的身躯。立在满是尘埃、鲜血之中的元邱却越发迷人,就如红莲的火焰。 109.-一百零九、昆仑镜毁 东岳的上空红紫交辉,漫天火球与地平线上的火光融为一体,熊熊的烈火将这里渲染成红莲地狱。东岳王宫的神兵神将忙于应付从天而降的火球无暇顾及祭坛之上,就是想要登上祭坛,可是却被元邱设下的结界挡在了结界之外。 立在空中已渐渐变得有些癫狂的元邱,九条狐尾犹如九条愤怒的银蛇在摇曳的红莲中张牙舞爪彰显着心中的不平。 “元邱,快快住手!”金虹右手一伸,一柄宝剑在手。拧了一个剑花,如雨的利剑向着元邱猛扑过来。 “哈哈哈哈——”元邱并不躲闪,只是随手一抬,那些个剑便停在空中,手一握,剑便化作齑粉飘散在风中。飞舞的银发迷离了她的红眸,舞动的银尾散发着阴鸷的戾气,悦耳的声音却好像是从地狱的深渊传来:“金虹,你不是说爱我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爱到底有多深,和我一起下地狱吧”说罢,她停在空中的右手一挥,从空中降下的火球带着凌厉的杀机全部向着金虹攻去。 金虹脸上已经没有了从容,忙挥动手中宝剑旋出金色的气罩将自己罩在其中,左手一展祭出昊天塔。须臾间,升到空中的昊天塔金光四射,耀眼的光芒照在东岳之地,那景象更加的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昊天塔吗?”元邱的脸上出现了古怪的笑容,在金光掩映下带着冷冽的阴森。 金虹左手一指昊天塔,大喝一声:“收!”一束带着些许白色的金光从塔的下面放出,直直的将元邱罩在其中。金虹见元邱已被罩在光中,气息不稳地说道:“元邱,汝快点打开昆仑镜结界,我便放了你!” “不愧是拥有无比强大之力的天界重宝!不过,你以为就凭它,就能收得了我吗?”被罩在金光中的元邱只是斜睐了一眼昊天塔,双手一击,身后的狐尾竟冲破的金光飞向被她定在五星中的一千道人。银光闪过,一条狐尾卷过了二百道人送至到她的面前,大张的狐口犹如血盆一般,将那些个挣扎着、战栗着、哭喊着的道人全部吞下。她享受一般微眯着双眼,只残留下几滴鲜红的血液挂在她的唇边。旋即,缓缓睁开眼睛,扬起残酷的笑容说道:“这个感觉真好,这才是真正的我!”说罢,另一条狐尾又卷过二百道人送进了她的口中。转瞬间,五星阵中的一千道人全部被她吞噬殆尽。空中飞舞的狐尾正渐渐由银变成妖艳的红,那张绝色倾城的脸上没有了一丝祥和清冷,布满了阴鸷狠绝。滴在唇边、衣上的血红,犹如绽放的寒冬的梅花,妖艳、诡异,简直就像是从地狱中走出的嗜血恶魔。俄顷,一只巨大的九尾狐狸站在空中。银色的毛发被冲天的火光映射得发着绯红,身后的狐尾却变成了鲜艳的血红。此刻的元邱已恢复到混沌初开时,统领九尾一族叱咤风云时的模样。 金虹忘记要逃走,只是呆愣地看着完全妖狐化的元邱,身体不由轻颤了一下,低声唤道:“元邱——” “区区一个道具也想困住吾吗?”男声女声交替带着混响的声音,和着丝丝白气从元邱的口中溢出。一条红色的狐尾快如闪电直击昊天塔,那塔放出更加璀璨的金光来抵挡进攻。另一条狐尾也攻了过来,两条狐尾左右夹击,不多时,那塔的光芒便黯淡下来。两条狐尾稍一用力,昊天塔便化为了尘埃,散落在火海之中。 “元邱,我错了吗?”金罩中的金虹木讷地看着元邱自言自语道。 “金虹,凭汝之力就妄想改变世界吗?”妖狐冰冷的红眸地盯着金虹,就像看蝼蚁一般。“如今,吾就要汝为汝的背叛付出代价!”说罢,一道红光直击保护金虹的金光,立时,那金光便化于无形。 “元邱,汝果真如此恨我吗?”金虹不躲不避反倒将手中的宝剑背到身后,那红光快要击中他的胸口时,迅速的转了方向,将他身后的半片宫殿化为乌有。 “该死!”妖狐眼中的红光一黯,收回了攻击金虹的狐尾,烦躁的的在身后甩动着。 “元邱,如果我死了,能令汝放下仇恨,变回原来的模样。那么这条命我又何足惜哉!”金虹深邃的黑眸无限痛惜地看着妖狐。 “金虹!时至今日,吾还会信汝之言吗?”妖狐疾言厉色道。 “汝不信吗?”金虹眼中充满了失落、寂寥,他缓缓地扬起嘴角惨然一笑:“也罢!那我只好以死谢罪了!”说罢,身后持剑的手一挥,拿到胸前往下刺去。 “不要!”剑尖刚刚没入肌肤不到半寸,一条狐尾便闪过弹飞了金虹手中宝剑,妖狐急切地冲了过来。就在妖狐要碰到金虹的一刹那,金虹的右手一挥,弹飞的宝剑变成了软鞭直奔昆仑镜席卷而去,金虹也一道金光化去。“什么?”妖狐心急救人,却没想到目标失踪了。待它再回头时,金虹已手握软鞭将不住往外流淌紫雾的昆仑镜拿在手中。“金虹——”妖狐的声音除了绝望在没有丝毫别的情感,看向金虹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一丝温度。“汝真是死性不改!”说罢,还不待金虹再次化去,九条红色的狐尾一同飞舞直扑过去,将金虹死死的缠缚在其中。 “唔唔——”金虹挣扎着想要说话,可是被一条狐尾堵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鸣。 “汝就这么想要它吗?”妖狐的一条狐尾取回了昆仑镜,拿在自己的面前仔细的审视着、思索着。旋即,红眸中精光一闪,阴森森地说道:“那吾就好心成全汝,将它毁去以绝汝的想念!” “唔唔——” 妖狐将金虹拉至面前,森冷的眸中是残忍:“啊,汝也认为这是好主意,对不对?”说罢,卷在昆仑镜的狐尾红光迸射,昆仑镜碎成了齑粉散落在原本流淌在祭坛上的紫雾中,当所有的齑粉全部落在紫雾中渐聚成一块状似人眼的紫色晶石,紧接着紫雾中一道闪光猛然的一迸,祭坛上厚重的紫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呀,没有了!那么,下一个就该是汝了!”妖狐的脸上扬起了恶劣、冷酷的笑,原本卷着昆仑镜的狐尾慢慢伸到金虹的胸前,一点一点的钻进他的身体,鲜红的血液沿着狐尾不断的滴了下来。看着金虹越来越痛苦、扭曲的脸,妖狐不由伸出了长长的舌头轻舔着那血液,冷笑道:“呵呵,原来汝的血和那些人类也没有什么区别嘛!” 110.-一百一十、大战金蝉 没有了昆仑镜,悬在天上的五星便消失了,也没有了从天而降的火球了,可是地上依然是火海一片。 滚滚的浓云从西方漫过来,涌上来,像排山倒海的浪涛,从天外滚滚扑来。隐隐约约听到远处响着嗡嗡的轻鸣。忽然天空那泛着黑红色的幔裂了一条缝!一刹那,巨大的闪光撕裂了黑暗,吃力地抖动了几下,又恼怒地把不肯俯就的隆隆吼叫,从茫茫的空间深处,从八极之外,推涌过来,似剑刀相击,似山崩地裂。电光消失了,天地又合成了一体,一切又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了。 “元邱,却慢动手!”天际中传来了威严的制止声。 轰鸣静止,浓云散去,一队队执戟持刀的神兵端立在云端簇拥着一只庞大的黑熊所拉着的紫云辇,辇上端坐的正是东王公。 “呵呵——”妖狐十分恶质的怪笑着,从金虹的胸口中抽出了红色的狐尾,不过同时带出的还有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妖狐一边伸着舌头舔舐着嘴角,一边说道:“哎呀,晚了!” “放肆!元邱,汝,汝竟敢弑神!”东王公见妖狐将他弟弟的心活生生掏了出来,不由奋袂而起,眼中一片血红。 “呵呵——”妖狐哪里会在意东王公的怒火,狐尾一送,那还在跳动的心便落入了它的口中。它吧嗒了一下嘴,不甚满意的摇着头故意干呕着说道:“呕——原来善妄语的神的心是这样的难一下咽,真是好恶心!还不如猪狗的心味道好!呕——” “快将寡人御弟还来!” “汝想要吗?”妖狐将一条狐尾又刺进金虹的身体中,同时松开其他狐尾的束缚。高扬的狐尾上挂着金虹的尸体,就像挂着破碎的玩偶。 “来呀,快快将这妖狐给寡人擒住!”东王公须发皆张,指着妖狐的手不由的颤抖。 “呵呵——”妖狐男女同声让人不寒而栗的混响响彻天际,不待神将动手,一道红光带着一团黑影直直扑向龙车上的东王公。“金蝉,吾现在就还汝御弟!这样碍事的废物就没有了!”妖狐抖了抖身上的泛着绯红的毛发,伸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身后的九条红艳欲滴的狐尾一起展开,看着东王公傲睨地说道:“是汝先来呢?还是尔等一同送死呢?” “大胆妖狐,竟敢口出狂言!看俺收了你!”从队列中驾云飞出一身材高大魁梧、俊目美髯手持一柄青龙剑的男子。 “就凭汝?”妖狐不屑地看着那男子。 “俺乃东王公的大弟子正阳子是也!妖狐,快来送死!”正阳子仗剑一刺,剑尖处飞出一条五爪青龙,怒睁铜铃一般的二目,大张龙口扑向妖狐。 “哼!一条小泥鳅也敢对吾放肆!”红光势如闪电的闪过,紧紧缠缚住青龙。一条狐尾和一条青龙不住的扭转撕扯着,妖狐却稳如泰山的打着哈欠看戏。 正阳子见青龙渐渐不支,忙举剑凌空画出降魔咒,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吐到那咒上。立时,原本白色的字体变成了朱红色,转瞬结成红艳艳,泛着金灿灿光芒的巨网。正阳子一手持剑,一手掐诀,口中默念。巨网瞬移,将妖狐罩在网中,开始收紧。 “这是汝送吾的新衣吗?不过吾不喜欢,还是还给汝吧!”妖狐身体轻轻一抖,那原本紧缚的符咒便向着正阳子飞了回来。狐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那条缠缚青龙的狐尾稍一用力,那条青龙变化为一阵青烟消逝了。 这厢,正阳子正手忙脚乱的对付返回的符咒。可是狐妖的狐尾不等他从网中出来,就已经攻了过来。紫云辇上的东王公见势不妙,忙飞身过来,左手一挥一道紫色玄光震飞了狐尾,右手化去罩住正阳子的符咒。 “孽畜!休得伤吾弟子!” “哼哼!金蝉,今日定叫汝和金虹一同命丧东岳!”元邱自还原为最初妖狐形态,意识中的理智残存甚少,金虹再一次的欺骗,令她所有的善的神识,原始的那种嗜血杀戮渐渐占了上风。逐鹿混沌初开的大地之上,不容违背、不允他人觊觎的王者之心慢慢苏醒。作为妖狐的她,又怎会留下敢于挑战她的权威的人活下去!猛吸一口气,狐口大张战如血盆一样,对着东王公和他身后喷出源源不断的红色粘稠液体。那液体泛着腥咸的味道,滚烫如岩浆。东王公护着正阳子急忙退回紫云辇,黑熊一声怒吼跳出了攻击范围。可是还有些躲闪不及的神兵、神将们却被红色液体所裹覆。顿时,身上冒出了许多毒泡,不止奇痒无比,而且抓破后疼痛钻心,并迅速溃烂,转瞬化为白骨。 紫云辇上的东王公急忙运紫阳真气凝出朵朵紫色芝兰,催动辇前的黑熊张大熊口喷出清水。紫色的芝兰飞入清水之中发出“兹兹”的响声,分作两股,一股如雨喷洒在液体中的神兵神将,一股势如利剑直扑狐妖之口不断喷涌的液体。说来也怪,那液体不多时便被加有芝兰的清水化去了。 妖狐稍怔,红眸中精光闪烁,立即摆出了攻击的架势,所有的狐尾全部是作战状态。 果不出它所料,重整旗鼓的神兵们迅速汇合到紫云辇四周持枪亮戟护卫辇上的东王公。稍得喘息的东王公祭出乾坤印。那印中间是圆形的乾坤两仪,两仪外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四象外乃是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相。一黑一白的两仪旋转,放出黑白二色的光芒后,最外面的八相也不住的衍生变化。“敕令,解!”东王公一声大喝。 东宫飞出一条吐云郁气,喊雷发声,飞翔八极,周游四冥的青龙;西宫跳出一只英英素质,肃肃清音,威慑禽兽,啸动山林的雪白猛虎;南宫飞出一只丹穴化生,碧雷流响,奇彩五色,神仪六象的朱雀;北宫爬出一只虚危表质,龟蛇台形,盘游九地,统摄万灵的玄武。四神兽怒视着妖狐,一个喷水,一个吐火,一个降雪,一个飞冰。 渐渐泛白的天空中夹杂着地上的火光,掩映着妖狐银色的毛发泛着绯红,九条红艳的的狐尾令它看起来是那样的妖异,诡秘。它看着四神兽不屑的笑道:“呵呵——,尔等是要打群架吗?也好,就让尔等见识一下吾九尾一族的厉害!”说罢,在空中跺了一下前爪,立时爪下荡起层层涟漪,它那男女混合的声音随着涟漪传遍三界:“吾之子民,还不速来见吾!” 顿时,无数的黑影闪过,妖狐的四周聚满了头长狐耳人身的男男女女,他们都是身穿带有九尾一族族徽的白袍,跪在空中高呼:“族长大人,圣寿无疆!” “哈哈哈哈——,好!吾就带汝等重新叱咤这三界之中!”狐妖仰头狂妄的大笑着。 111.-一百一十一、古怪玉壶 “族长大人万岁!我等必誓死追随族长大人!”血液中那原始的彪悍、嗜杀令九尾族群群情激动。 狐妖红眸中布满了杀虐的兴奋,它缓缓俯视着跪在脚下的狐群,沉声唤道:“涂山氏!” “属下在!”涂山氏瞬闪出队列,右手抵胸,跪在它的脚下。 “杀!”狐妖看着四神兽和他们身后的紫府神兵们,只说了一个字,可是那个字却透着阴森、冷酷。 “谨遵族长之命!”涂山氏行礼后站起身,对着九尾族众一挥手,“噗噗”的声响过后,族众们立刻全部化为了九尾狐狸的模样,只不过在体型上没有妖狐的巨大,毛色只有涂山氏等八位长老是银白色的,其余的有红色的、黑色的、还有杂色。虽然毛色不同,可是凶悍的强度确实相同的。 不住摆动的狐尾带着阵阵阴风,锋利的尖牙利爪泛着寒光;金光灼灼的战甲显示着神威的尊严,明晃晃的刀剑戟戈蕴含着恶狠狠的杀机。紫府神兵们驾云杀来,九尾狐们摆尾迎战。刹那间,东岳的上空变成了神妖对决的战场。 朱雀“啾——”的鸣叫着,振翅飞入了狐群上方,向着它们吐出火焰。有些躲闪不及的九尾狐便被火焰波及失去了大片毛发,涂山氏忙甩动狐尾数道犀利的寒气直奔朱雀攻去,化去大半的火焰。它又忙张口对着玄武喷出寒霜,将玄武的攻击和狐群隔开。另一边,白虎也脚踏冰雪,幻出三个分身同时张开血盆大口飞扑进狐群左撕又咬。四位善使火术的长老左右夹攻,口吐浓烟,九条狐尾上凝出火球,一起攻击它的本体和分身。 青龙和玄武让过了狐群,直奔一直像是看戏一般悠闲地看着战斗的妖狐攻去。 “族长,小心!”一旁正奋力咬杀神兵的两位长老,忙飞了过来挡住了青龙、玄武的去路,和二兽战到一处。 互相厮杀的神、妖至战到东方泛白,一轮红日战战兢兢的从地平线上升至空中,毫不吝啬的将自己的温暖的光辉洒向多灾多难的东岳大地上。 东王公见久攻不下,忙抬起手指再向空中的乾坤印注入紫阳真气。顿时,原本就在演化的八相已经衍生出比刚刚还要强大的天雷、天火、天风、天水。刚刚还晴空万里,转瞬就变成暗无天日的天空中顿时电闪雷鸣、狂风呼啸、水火相既。 “轰隆隆——”一声声炸雷声,骇得九尾族众立时忘记了攻击,一个个面面相觑。它们虽然久居昆仑但毕竟还是妖,对于雷声的畏惧是妖与生俱来的弱点。就在它们愣神的时候,紫府的神兵和四神兽已经反扑过来,八长老一边抵御进攻,一边护着它们迅速向着狐妖的方向溃败。 狂风中雷鸣中,一道银光突闪到众狐族的面前挡住了紫府众神,九道充满了凛人戾气的红浪翻滚汹涌涌向紫府阵营中,被红浪湮没的神兵被化为乌有。“噗,噗”几声,最前面的四神兽被红浪击中化作了四道白烟,又变成了乾坤印中的四象模样。破了四象,八相的威力也变得弱不成势了,天空又渐渐恢复成万里无云的样子。 “金蝉,汝倚强凌弱之卑鄙手段,真是与汝弟毫不逊色!今日就看吾亲自咬杀汝!”妖狐瞬移至到金蝉的面前,阴毒地盯着站在云辇中的他。 “孽畜,看寡人灭了汝元神!”东王公气急早就忘记了和天皇的约定。稍移动紫云辇,收了乾坤印,双手捻诀,口中默念咒语。顿时天地变色,阴风阵阵。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沉沉的天幕,从天幕中缓缓降下一只周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墨绿色玉壶,从壶中不断有黑绿气飘出来。它停在半空中,突然像塔顶的壶盖飞出,一时绿光大放。地上的九尾狐族们除了八大长老尚能保持镇定外,其余皆身体不住的战栗,双眸灰暗,毛发失去了光泽。那绿光开始变得浓重时,九尾族众的身体竟不受控制的向着壶内飞去。 “族长——”涂山氏一边联合七长老制造出结界保护住族众,一边冲着妖狐大喊道。 妖狐见状挥过一条狐尾击向紫云辇,待东王公驾熊闪躲时,它恶狠狠的轻睐了一眼云辇中的金蝉,又扫过了躺在座上的金虹尸首,不屑地退回到就要支离破碎的结界前。仰首看着半空中冒着绿光的玉壶,它还是第一次见到那壶,却它能感觉到那不祥的绿光似乎对妖充满了敌意,想要将它们全部消灭、吞噬掉。 “哼!”妖狐冷哼着,“想要吃吾,就要看汝有没有那么大的胃口了!”说罢,稍稍后退。一条狐尾一点结界,那结界不止立即加强,还泛着银光。随即,妖狐离开了结界,飞至到距离玉壶的一丈的地方停了下来。它斜睐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动的紫府神兵,和远处熊辇上的东王公,前爪轻叩,在空中荡起红色涟漪,随即不由飞过了一记凌厉的眼神,令那些个神兵们仓惶的向后退去。“那么现在吾就来收拾汝吧!”妖狐身后的狐尾一同扬起,俄顷,那鲜艳的红从根部开始迅速的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外壳,就像是明晃晃、金灿灿的神兵利器,两条狐尾直扑向玉壶要击穿它,可是却被看似脆弱的玉壶狠狠地弹开。“怎会?”妖狐诧异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不相信那玉壶居然会抵得住它加了玄龟结界的狐尾。 受到攻击的玉壶像是疯了一般,骤然飞出一道强烈的墨绿之光,报复性的直奔妖狐的面门攻来。妖狐急忙伸过一条狐尾去挡,“咔嚓”绿光和狐尾碰撞后听到像是玉器破碎的声音,原来镀在狐尾上的玄龟结界被震碎。妖狐急忙闪身,不待其余的狐尾帮忙,那绿光已经狠狠地穿透了它的肩胛。 “啊——”妖狐吃痛叫了一声,低头看着肩胛处血淋淋的圆洞,眼中的阴鸷愈来愈浓。 远处的东王公见玉壶得手,急忙催促黑熊驾到距妖狐数丈之处停下。他看着口中不断溢出灵气的妖狐幸灾乐祸地说道:“孽畜,看寡人不灭了汝!”说罢,手捻诀,口中继续默念催动玉壶发动攻击。 112.-一百一十二、远遁青丘 被强大的紫阳真气再次催动的玉壶绽放出泛着黑芒的墨绿色光芒,数十道光芒直奔狐妖周身攻来。狐妖回身看了看结界中担忧不已想要冲出结界的八大长老和一脸惊慌失措眼巴巴看着它的族众们,不知为何心中一紧。看来玄龟结界不能挡住绿光的进攻,它一抖身后的狐尾散去了玄龟结界,对着攻来的光束使出返回术,令光束的攻击返回。紧接着狐口大张吐出体内能召唤妖魔的聚魔丹,那紫黑色的聚魔丹刚一离开妖狐的体内,便立刻爆炸,刺眼的亮光刺得东王公都不由用衣袖来遮挡眼睛。当他放下衣袖时,却发现妖狐的四周聚九位隐藏在九界的魔君。 “诸君,暂借汝等之力送走吾之族众!从今后,汝等与吾之契约也一笔勾销!”妖狐沉声说罢,伸出舌头轻轻舔舐还在向外冒着血的伤口,那伤口不知为何却没有马上愈合,但是也不在流血了。 螣蛇与其余几位首领交换了一下眼神达成共识,便从空中飞到妖狐的面前,化作了身体高大刀削,面目丑陋的男子说道:“成交!汝想将它们送到何处?” “青丘!”妖狐紧张地盯着那玉壶的变化。 “汝身上有伤可需要吾等相助?”一向性情善于作怪、作风行事怪异的螣蛇说这句时眼中有着一丝少见的真诚。 “不必!汝等只需要速带吾的族民离开!”妖狐冷冷的拒绝道。它和他们只是契约关系,不需要多余的感情。 “也罢,那汝多加小心!” 螣蛇淡淡说罢,与八位魔君一同将保护九位族众的结界围住,以手抵住界墙,各发动自身魔力,召唤穿界门。 “族长!族长!属下不走,让属下留下吧!”结界内的涂山氏拍打着界墙大叫着。 “族长,我们也要和您生死与共!”其余的长老也大叫着。 “住口!难道汝等想要违抗吾的命令吗?!”妖狐不怒而威的声音渐渐没有了男声的混响,它淡淡的看着族众眼中有着一闪即逝的眷恋。 “族长,让我留下吧!”已经恢复成白袍人身的涂山氏跪在结界边上呜咽着。 “涂山氏,你要保护好族众,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元邱柔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涂山氏再抬头时,只见一袭白衣的上绽放着红色梅花的娇弱背影,她一头曳地的银发正迎风飞舞,九条红艳的狐尾低垂在身后轻轻摆动着。 “族长——”结界内的结尾族众感受到元邱的变化,也都恢复了人身,叫着族长低低垂泣着。 “不许哭!我九尾一族乃是高贵一族,岂可作此软弱之态!”元邱并未回身怒斥道,稍停了一下才又柔声说道:“涂山氏,你们先行。待我解决了眼前的孽缘,稍后便到!” “元邱,后会有期!吾等先行了!”螣蛇看着元邱的背影平静地说道。 “有劳诸君!”元邱知道传界门已经打开心中再无牵挂,她柔声说罢,双手迅速结印,飞舞的银发化作了泛着银光的蛇一同扑向又反攻过来的绿光。那犀利的绿光被银蛇紧紧缠缚,竟一时半刻的无法动弹。元邱见暂时阻止了绿光,忙瞬移到玉壶跟前,身后的狐尾一起甩过来勒紧了玉壶想将它摧毁。可是那玉壶却纹丝不动,银蛇中的绿光也变得软滑与银蛇纠缠着。突然,绿光像是液体化开一般渗进了银蛇之中,银蛇的身体开始呈现半透明的浅绿色,并且产生强大的拉力向着玉壶内拖曳着元邱。元邱一看不好,忙松开了狐尾瞬移到数丈之外,可是那渗进头发中的绿色正迅速的向上蔓延,她只得伸指凝玄力将沾染了绿色的头发齐腰斩断,飘落的绿发被瞬间吸进了玉壶之中。 远处云辇中的东王公见元邱狼狈的斩断头发,不由脸上带有一丝得意之色。捻诀的手,不由又多用了几分力气。 玉壶中绿光吞噬掉银发后,再次凝聚变得更加浓重,不待元邱稍作喘息便已凌厉至及的攻势攻向她。 元邱瞬移换形稍作休息,重新打量着那玉壶:诡异的墨绿、宝塔形的壶盖……她手一边结印攻击,一边在脑海中回想此物到底是什么。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好像是女娲娘娘曾经铸造过一把净化凶残之气,炼化残暴之妖、兽、魔的九黎壶。那壶不管是外表还是颜色都与这玉壶相似,不过那九黎壶的材质是青铜的。先不管它是不是九黎壶,不过它好像特别喜欢吸食妖气。 “炼妖吗?”元邱暗忖着,手上迅速结出降魔印。霎时间,她的周身大放金光。被金光所照之处,都变得圆满;所照之人,心都变得柔软。 壶中绿光也停了下来,似乎在迟疑着、思索着…… “快快收拾了那妖孽,不要被她所骗!”东王公手中用力,口中大喊着。 可是不管他怎样加强紫阳真气,怎样呼喝,那壶中的绿光依旧不理睬,只是停在空中一动不动。 “看来它似乎只对妖感兴趣呢!”元邱讥讽地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东王公,慢慢飞向那壶。 突然间,那绿光猛地像刺猬的刺一样炸开,无数的绿刺狠狠地扎进来不及瞬移的元邱身体中。 “噗——”一口鲜血自元邱的口中喷出,她错愕的看着不满自己身上又长又利的绿刺,怎会这样?绿光根本不给她思索的时间,又变成一条软鞭将动作稍迟缓的她紧紧捆住。 “哈哈哈哈——”紫云辇上的东王公仰头大笑着,不可一世地看着被捉住的元邱。一指她垂在脚边因嗜血而变得红艳的狐尾冷冷地说道:“妖就是妖!不要以为汝改换了神的外衣,就能掩盖汝吞噬人类的事实!九黎壶又岂会被这小小把戏所欺瞒!”说罢,对身边的正阳子吩咐道:“正阳子,用汝的青龙剑将这妖狐的心脏剜出,祭奠寡人御弟!” “遵旨!”正阳子一擎手中青龙剑驾云飞到元邱的面前,举剑便刺进了她的胸口中。 “住!”一声温和又不是庄严的声音从九天外传来,正阳子便被定住不能动弹。 “敕!”那声音再起,只见捆住元邱的绿光便松开了她,迅速的遁回到九黎壶中,壶盖再次合上后,九黎壶便被从空中伸出的一只丰腴、白皙的手拾起。 没了绿光的束缚,元邱的身体从正阳子的青龙剑上滑落,鲜血也从她胸口喷涌而出。她还来不及为自己止血,便失去了知觉的她向下坠落。 113.-一百一三、女娲援救 被贯穿的绿刺消失了,只留下千疮百孔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身体向下坠落,就像是要掉进地狱一般。耳边似乎有风声呼啸,再凝神倾听又好像是呜咽的哭声。 “是谁……在那?”惨白的唇微动。 “元姐姐,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呀!”纯真的脸上充满了悲戚,挂满了泪珠。 “小三……哭得……真……真难看……” “元姐姐——” “元邱,你是神也会死吗?”尖刻的声音响起。 “神?”黯淡的红眸有着嘲讽的笑看着一身黑袍标杆般笔挺修长身材面色白皙的男子,“殷鹪鹩……你……还……在执着吗……” “执着?那不是执着,是我的信念,我一定要做神!”白皙的脸上有着狂热。 “神……真的那么好吗?如果……如果是要你……舍弃……所有的情感……” “我要情感何用?我只要做神,高高在上的神!让所有的人顶礼膜拜,我要将一切踩在我的脚下!” “爱妃,来世我一定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紫红的吉服罩在俊朗不凡的男人身上更彰显出他的王者风范。 “哈哈……哈哈……金虹,难道神……最擅长的是……谎言?” “汝不信吗?”真诚的目光毫无一丝杂质,“我对汝的情感永远都不会变的。即使入了轮回之门,我也会再次找到汝,与汝再续前缘!” “如果……我的……魂魄不灭……”元邱停了下来喘着气,看着金虹的红眸就像是深邃没有温度的寒潭,然后憋着最后一口气说道:“我要生生世世都不再忆起你!” “元邱,元邱——”下坠的身体突然停住了,一双有力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拖住了她,熟悉的声音不住的在她耳边轻唤着。 “白菟,为何元邱的伤口的血会止不住?” “怎会这样?元邱自身的恢复能力好像被什么抑制住了?这可如何是好?”元邱感觉到有另一个熟悉的身影靠近。 “我们速回昆仑,陛下一定会有办法的!”抱着元邱的的人焦急地说道。 “蟾诸,我们现在好像走不了了!”白菟双手捻诀挡在抱着元邱的蟾诸面前,看着正虎视眈眈地将他们团团围住的紫府神兵。 “二位神将,请速将这妖狐放下!留待东王公发落!”正阳子仗剑过来一脸的义正词严。 “妖狐?”蟾诸低头看了看怀中气息微弱的元邱,抬头怒不可遏看着正阳子:“大胆正阳子,元邱乃是昆仑神将,你竟敢出言侮辱!该当何罪!” “神将恕罪!”正阳子虽然口中谦恭可是神态倨傲,没有一丝的想要赔礼的打算。他一指四周尸横遍野的断壁残垣冷冷地说道:“就不知做出如此惨绝人寰之举,她还配不配称之为‘昆仑神将’?” “哼!此事纯属金虹自取其祸,怨不得旁人!如果不是金虹强行盗取昆仑镜,又怎会招此祸端!”白菟不屑地看着正阳子。 “各种是非曲直不是俺能做得了主的!东王公有旨,命擒下妖狐祭奠帝君。俺只是遵旨行事!”正阳子青龙剑一挥,一副你们不答应,他就动手抢人的架势。 “正阳子,就凭你也配!”蟾诸目带睥睨,不怒而威地冷冷看着正阳子。 “那俺就只好领教一下神将的神功了!”正阳子旋了一个剑花就要刺过来。 “住手!”天际中又传来了温和威严的声音,“东君,吾受天皇之托问汝一句话!” “女娲娘娘请问!”紫云辇上的东王公对着天际一揖说道。 “天皇问汝,可还记得临行之前答应她之事否?” “这?”东王公沉吟良久才忿忿不平对着远处的正阳子高声喝道:“正阳子,放他们离去!” “遵旨!”正阳子一挥手,带领紫府神兵退至到紫云辇旁。 “东君,此番东岳之祸,全由金虹一己私利而起。姑念在他往日治理东岳有功,特准汝带他肉身返回紫府。待他历劫之后,允他元神归位!不过,这九黎壶吾就收回了!” “多谢女娲娘娘恩典!”东王公一揖后,率领大队紫府神兵驾云而去。 “元邱——” 随着女娲娘娘的声音一道柔和的金光直直射进元邱的额中,她缓缓地睁开的双眼看着一脸关切地蟾诸和白菟,慢慢扬起嘴角淡淡的笑道:“真是对不起,让你们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元邱,今日之祸虽责不在汝,但皆由汝杀心炽盛、嗔念不断,才有此劫!汝之大限已到,就到九界中重新修行吧!天皇命汝寻得昆仑镜后,便可重返昆仑!汝可有话说?” “多谢娘娘教导!臣无话可说!”元邱面容平静看着天际,“不过臣有一事相求,请娘娘应允!” “讲!” “请娘娘将臣送至青丘!” “准!蟾诸汝将元邱放置这朵莲花中!“随着话音刚落,从空中抛下一朵红莲花至蟾诸面前。 “元邱——”蟾诸不由抱紧了元邱舍不得撒手。 “蟾诸,珍重!”元邱抬起手轻轻抚上蟾诸的脸颊,对他柔和的笑着。 元邱躺在红莲花上,转头看着蟾诸和白菟浅浅一笑道:“二位珍重!请代为转告金乌,他日我们昆仑四友重聚昆仑,元邱必会与他一醉方休!” 红莲花缓缓升起,突然金色毫光大放,转瞬便没了踪迹。 “汝二人可返回昆仑,上禀天皇此事已决。不过那昆仑镜是否重现,就要看个中机缘了!” “是!臣等告退!”默默伤神的蟾诸和一脸忧伤的白菟对空跪拜。 —— 青丘之国物产丰饶,四季如春。是和凡间界还有神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这里不但居住着神的子民,也繁衍声息着各种各样的妖怪种族,也居住着少量的人类得道之士。 青丘既有秀丽的麓区、静谧的幽区、开阔的旷区,又有虚幻的妙区、深邃的奥区。连绵起伏的青色山峦舒展和缓,隐约之间可见温润的光泽;鸟语啾啾、溪水潺潺;空中缥缈变幻的云雾又使青丘平添了几分神秘与深奥。 青丘北面的朝阳谷中的珠树树叶如玉珠,洁白通透,暖暖的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响声。突然空中金色的毫光大放,毫光中一朵红莲花缓缓落在平地上。 “族长——”一直焦灼的涂山氏见到空中异象便已瞬移过来,一见到红莲花上浑身血迹的元邱急忙扑上前去。 “涂山氏,抱我过去!”元邱的声音飘渺的就像是从天外传来。 “属下遵命!”涂山氏脸上难掩悲戚,小心翼翼的抱起像是易碎的瓷器,又像是马上就会随风消逝的元邱。 九尾狐族不愧精擅各种幻变法术,不到半日的功夫,朝阳谷内已幻化出一片楼阁殿堂。 “族长,是族长回来了!”一个头顶红色狐耳的少年看到涂山氏抱着元邱飞向神殿,不由高兴地冲着两旁的楼阁中大叫着。 “是真的?赤炎你看清了吗?”楼上有人推开了窗子,向下问道。 “当然看清了!涂山长老刚刚抱着族长往神殿那里飞去!”赤炎白了一眼楼上问话的黑狐耳中年妇人。 “抱着?族长可是受伤了?”从空中飞下一年轻男子,他身后飘着和涂山氏相同的银发。 “参见绥涓长老!”赤炎忙右手抵胸行礼。 “快说,族长可是受伤?” “这个?涂山长老飞得太快,小的并未看清!”赤炎低头答道。 “叮咚叮叮——”一连串的急促清脆的哨音空中传来。 “族长急召,快些到神殿集合!”绥涓氏说罢,便驾云直奔神殿而去。 114.-一百一十四、花瓣片片 九尾狐族的神殿极具荼枳尼风格,一个带有圆形穹顶的神殿前竖立着一个高大的牌坊。在牌坊上正中是九尾的族徽。 神殿内别无他物,只是在穹顶的下方放置着一张由黑如纯漆的墨玉石床。阳光从晶莹通透的水晶穹顶直直射进殿内,空旷、孤寂的神殿中多了几丝温暖和明亮。 元邱如月华般清濯明净、皎洁出尘的银发未束,只是披散在耳边、肩头。身上沾满血迹的白袍早已被换成白色锦袍。面色苍白的她安然、恬静的躺在石床上,看上去是那样的娇弱,可是微睁的深红眸中闪动着的那抹凛然的王者之光依然令人不敢仰视。 神殿外跪满了九尾族众,殿内的石床四周静静跪坐的则是九尾族内的八位长老:涂山氏、绥涓氏、东皇氏、玉藻氏、巫雅氏、女娇氏、九夷氏、空桑氏。 “涂山氏——”石床上传来元邱虚弱的声音。 “属下在!” “我大限将至,从现在起就由你接替族长一职,代我继续守护九尾狐一族!” “族长您圣寿无疆,不要说此不祥之话!”涂山氏抬头满目的悲伤。 “哈哈——”元邱轻笑着,稍稍转过头向下直视着涂山氏的黑眸平静地说道:“我累了,真的该歇歇了。” “族长,不要啊!不要离开我们!”众长老不由仰头一同看向石床哀求着。 “够了!你们这个样子太难看了!哪里还像九尾狐族的长老?”虽然声音低弱,却带着不怒而威的气势,众长老不由噤声强忍悲痛。 “请族长教诲!”涂山氏看着眼中闪烁着怒火的元邱沉声说道。 “青丘之地没有任何固定的法则,不论是妖怪、神民,还是人类都是以各族的族规为矩来生活。不过在这里居民都明白的道理,那就是强者为尊是必须遵守、也是不得不遵守的的法则。 你们切记要勤加敦促族众,不可荒废了法术的学习和自身的修行!神擅谎、冷漠、无心;人类愚蠢、诡诈、反复;决不许族众与他族之民交合,更不许离开青丘半步。如有违背者,必遭全族诛杀!” “属下等铭记族长教诲!” “我的时间到了!”元邱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从石床上坐起身。 “族长——”涂山氏刚要过来扶住摇摇晃晃的元邱,却被她以眼神制止。 元邱结跏趺坐稳,手合归命掌,口中念诵道:“唵,曩莫舍吉野。”立时苍白的脸颊出现了红润的光泽,她仰头目射红光直冲穹顶。晶莹剔透的水晶穹顶慢慢从中间向两边分开,元邱的身体也随着她口中的咒语向上升起。 神殿外,跪在地上的九尾狐族众们见到一道红光直冲穹宇,红光过后,他们的族长缓缓地升至空中。 “族长圣寿无疆!”族众们以手抵左胸高声唱喏道。 “我的族民们!”元邱说话时声音不是很大,可是却像空谷琴音一样印在族众的心中。她低头恋爱地看着她的族民们心中有着不舍,良久才又缓缓开口说道:“我将要远行!从即日起,涂山氏将是你们的新族长!” “族长——”地上一片惊愕、彷徨之声。 “我九尾狐一族是九界中遗世独立最高贵的种族!绝不允许你们当中有谁肆意践踏九尾狐族的尊严,玷污九尾狐族的血统!如有胆敢违背者,族众都可得而诛之!”残忍恨厉又不乏傲睨的声音令族众们不由瑟缩、战栗,即使此刻身在四季如春的青丘也令他们背生寒意。 “我等必将谨遵族长教诲,誓死捍卫九尾狐族的尊严、血统!” “这样便好,这样便好……”听到了族民的保证,元邱的嘴角扬起了暖暖的笑。她似乎是有些累了,微微闭上了眼睛。 绝色冷艳的面容上没有了往日的孤傲、睥睨一切的神情,只是一片祥和平静。柔顺亮泽的银发泛着白色的光芒在风中翩跹舞动,似雪的白衣也衣袂飘飘。一阵熏风带着异香自下而上在她的身体上缭绕,随着熏风她的身体便化作了片片粉色的、红色的莲花花瓣随风逝去。 “族长——”神殿内传出了长老们哀恸的哭声。 族众们除八位长老外,都只当元邱真要去远行,看到她化作了花瓣都一脸惊骇而略有些茫然的表情。当听到长老们的哭声这才醒悟到,元邱所说远行的真正含义,不由都捶足顿胸、嚎啕大哭起来!顷刻间,一片痛断肝肠的哀声充斥着整个朝阳谷中。 —— 阆风巅下神树树林深处的树屋中,紫雾已经盘旋缭绕整个屋内。一只白皙的纤手无力的搭在座床的边沿上,娇小的身体靠趴在座床边,高束的发髻已经散乱,几绺银发遮盖住了苍白的脸颊,额上不断溢出紫雾,周身却泛着寒光。 “啪”的一声,树屋的门被一阵带着热浪的风给吹开,一只带着火热炙感的鸟冲了进来。屋中浓重的紫雾令它停顿了一下,随即紫雾中亮起了一双红豆般大小的两束红光。那光在座床处停下,随着一声“毕方!”它冲到了元邱的身边。“毕方!”它叫着,用长长的白喙轻啄着元邱的肩膀,可是元邱似乎陷入了沉睡中,一动也不动。 “毕方,毕方!”毕方鸟焦急的大叫着,不时的用喙轻啄着元邱的脸和手。见她还是不动,毕方急忙冲出了树屋,对着业已西坠的月亮挥动着翅膀大叫着:“毕方,毕方!” 月中的蟾诸还是听到传来的细微声音,他扭头看向树屋的方向,只见到树屋门前不住晃动的红色火团。“元邱?”蟾诸心中一惊,一道银光直奔树屋径直飞了过来。 “元邱怎么了?”蟾诸问道。 “毕方毕方——”毕方鸟的翅膀指着树屋大叫着。 “元邱——”蟾诸迈过毕方鸟的身旁冲进了树屋,只看到昨夜还生机勃勃的人,此刻已是了无生气。 “元邱,你醒醒!”蟾诸忙扶起元邱坐正,手凝真气灌入她的后背心中,可是过了良久那真气就如泥牛入海一般毫无无消息。“毕方,快去找金乌和白菟过来!快呀!”蟾诸对着门口的毕方声嘶力竭的大喊着,随即紧紧将元邱抱在怀里低声呢喃着:““元邱,元邱!你快点睁开眼睛啊!快点醒来啊!” 115.-一百一十五、镜魄现身 白色灵力从白菟的手中传出缓缓注入了元邱的体内,可是依然不能止住她额间睛菱向外涌动的紫雾。她感到随着紫雾向外的涌动,元邱的生命力也一点一点的在流失,白得发青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不好!金乌、蟾诸快来护住元邱的魂魄!”白菟慌张的叫道。 金乌和蟾诸急忙伸手送出两股金色、白色灵力封住了元邱的百会和神庭。 “怎么会这样?”白菟看着魂魄虽然暂时安定,可是依然没有生气的元邱不安地看着金乌和蟾诸问道。 “你二人在此,我去觐见陛下!陛下一定会有办法救元邱的!”白菟见这样也不是办法就收了手转身向屋外走去。 “等等!我们带着元邱一同去吧!”金乌急忙说道。 “可是以元邱现在的状况根本就不宜挪动!”白菟不赞同道。 “无妨!只要集我三人的灵力制成结界,元邱的魂魄就绝不会飞散!”金乌说罢,又看向一直默默发功一言不发、脸色凝重的蟾诸说道:“蟾诸,你认为如何?蟾诸!” “什,什么?”蟾诸这才抬头茫然地看向金乌。 “我说……唉!”金乌看着蟾诸的失神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才说道:“元邱一定会没事的,你不要太过担忧了!” “我知道!她一定不会有事的!”蟾诸看向座床上的元邱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你们俩个能不能别婆婆妈妈的,再迟恐怕陛下也没有办法了!”一向温柔的白菟见二人迟迟不动手,不由有些怒发冲冠了。 “神…擅…谎…不…青丘…不…再忆……”紫雾不知为何渐淡了,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元邱口中传出。 “元邱,你说什么?”白菟急忙冲了过来,轻抚着元邱冰冷的脸颊急切的问道。 “九…尾…尊…严……” “元邱你醒了吗?”蟾诸见势收了灵力,一把将元邱半拥在怀中焦急地呼唤着她。 “蟾诸,你莫要在晃了!”金乌也收了灵力,见蟾诸不住的摇晃着元邱急忙伸手按住他的肩头制止。 “是啊,莫要晃了,再晃我快要晕了。”元邱慢慢睁开了眼睛,低低的说道。 “元邱——”三人同时喊道。 “你们怎么都在这?”元邱一脸疑惑的看了看三人,突然她的脸一红,有些羞赧的对蟾诸说道:“能否扶我坐正?” “啊?好。”蟾诸细心的扶元邱坐正。 “元邱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会突然昏迷?”白菟不放心的盯着元邱问道。 “我昏倒了吗?”元邱十分困惑地看着眼前的三人,见三人同时点头,她也陷入了沉思。俄顷说道:“昨夜你们走后,我只记得头痛欲裂,其他的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怎会头痛呢?你的头受伤了吗?何时伤的?现在还会疼吗?”蟾诸慌张的问着一连串的问题,就连一向了解他心意的白菟和金乌也不由咋舌。(兄台,你也太明显了吧!) “你别急!”元邱浅笑着将手放在蟾诸的手臂上安抚着他的情绪,“我的头没有受过伤。之前也有过这种现象,不过已经很久没有犯过了。只是不知为何昨夜又会突然发作。” “元邱,我问你,为何你的额间会有紫雾冒出?”白菟有些担忧的问道。 “紫雾吗?”元邱下意识的摸了一下额头,想了想说道:“那是我轮转为大梵天妻子时,因触犯了天条被玉帝以银龙丝封住了七经八脉惩罚。阿苏洛为救我,就将睛菱置于我的额中续命!” “睛菱是什么?”金乌好奇地问道。 “它是修罗界的至宝,可以随意打开各界之门。”元邱答道。 “那它不是可以跟昆仑镜媲美了嘛!”金乌笑道。 “是啊,异曲同工之妙!”元邱也笑着应道,可是笑容突然疆在了脸上。 “元邱怎么了?”蟾诸关切的问道。 “当日,陛下曾有旨,要我找到昆仑镜才能返回昆仑!” “不错啊!不过陛下不是也说了嘛,以后再找也不迟!”白菟说道。 “你们可知那昆仑镜现在何处?”元邱刚刚红润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三人同时摇头表示不知。 “那昆仑镜已被我亲手毁掉!” “元邱,你昏头了吗?这话岂能乱说?”金乌急忙出声制止元邱。 元邱渐渐平静下来,缓慢平淡地说道:“是真的!当日在东岳我与金虹交手,本想与他同归于尽,却再次被他的言语蒙蔽。”元邱脸色平静眼中却有着自嘲,即使是千万年前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我都忘记了他原就最善谎言的,居然还会再次上当!是不是很蠢?哈哈——”两滴晶莹的水滴滑下平静的面庞。 “元邱,不要再说了!”蟾诸最明白那看似平静的面孔后,有着怎样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即使岁月的蹉跎、无数次的轮回,依然无法抚平那人阿赖耶识中的悲愤。 元邱淡淡一笑,眼中没有了自嘲,也没有了任何的情感,就像是说着明日天气一般:“我最恨欺骗,所以他必须为自己的欺骗付出代价——那就是神之心!在他还有意识时,我当着他的面毁了昆仑镜,毁了他的念想!置于后来的事情,金乌和白菟到东岳时也都看到了。我被女娲娘娘送到了青丘与我的族民们诀别后便进入轮回之门,也没有时间上禀陛下知晓昆仑镜被毁之事。” “那就是说昆仑镜没有了?”金乌不可置信大睁的双眼。 “是啊,没有了。”元邱冷冷的答道。 “可是要怎样回禀陛下这一消息呢?”白菟脸上也出现愁容。 “既然陛下已下旨召回元邱,一定不会再多加追究!”蟾诸安慰元邱道。 “没关系!既然我已回到昆仑,就已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元邱扬起嘴角的弧度看着三位好友说道:“我会亲自觐见陛下说明事情原委!现在,能让我稍事休息一下吗?” “那么你先休息!一会儿我陪你一同觐见陛下!”蟾诸担忧地说道。 “我们也一同去!”金乌和白菟也说道。 “我一人去便可!我们又不是去抢地盘人多势众才好!”元邱眼中有了笑意。 “不过你可不要傻傻的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归根究底这件事错在金……额,那个人身上,你也只是一时失手才会毁掉昆仑镜的。”白菟下意识的把‘虹’字改成了‘那个人’。 “我不是失手,是故意毁掉昆仑镜的!我绝不会推诿掉自己应付的责任!”元邱摇摇不太认同白菟的说法。 “你呀,怎么过了千万年还改不掉这刚烈耿直脾气呢?”白菟看着元邱无奈的摇头,“那好你想休息一下,等身体好一些再去昆仑宫吧!” “好!”元邱笑着目送三人离开树屋。 “昆仑镜——”元邱支走了三人,手抚着额头走下了座床。原来被毁的昆仑镜居然会有凝成镜魄遗失到修罗界,变成了修罗界至宝睛菱。再由金虹的转世阿苏洛亲手交到她的手中,还真是因果循环。就像凝在小三魂魄中的螺旋玉佩,又由他的转世吉耶婆那交回到她手中一样;张友人居然会飞升成仙,还做了玉帝;她竟转世成玉帝的女儿,居然嫁给殷鹪鹩的转世大梵天;而殷斋肃的转世劫波对殷鹪鹩的恨意致使他们生生世世的为敌。这一切的一切就像一个怪圈在轮转着,转了千万年,终究还未摆脱和他们的纠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真的累了!”元邱向屋外走去。 “毕方!”屋外的毕方鸟一见到她兴奋的冲了过来拍着翅膀高兴的叫着。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元邱笑着冲它挥挥手。 “毕方毕方!” “毕方,你说什么是情?”元邱仰头看着云霞漫天的空中像是在问毕方鸟,又像是在问自己。“女娲娘娘曾说过我不懂人间真情,所以才会进入轮回之门重新历练。可是这千万年来我所经历的种种就是真情吗?我真的不敢苟同!其实所谓的真情好像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是当心沦陷时才发觉原来它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毕方?”毕方鸟歪着头不解地看着元邱,实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真是痴了,居然和你说这些。”元邱不由莞尔,她双手左下右上结印身体一旋白光过后,一袭九色彩翠衣已换好,盘龙髻的正中依旧插着代表品级白玉圭璋。“毕方,我要去觐见天皇陛下!那么我们再见了!” “毕方!”毕方鸟挥着一只翅膀再见。 元邱笑着顿足脚踏祥云升到了空中,对着地上的毕方同样挥手再见:“再见了!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毕方?”毕方鸟疑惑地看着空中的元邱,可是她已经驾云向着昆仑宫飞去。 116.-一百一十六、魂归万川 元邱还是第一次如此悠闲的观赏着昆仑的景色,不由停下了脚下的云驻足观看。 昆仑之巅正北角白云浮玉云霞涌动,正西角碧霭茫茫的悬圃宫,正东角紫气升腾的昆仑宫,白、绿、紫三色的光柱在昆仑的上空交相辉映,即使是白昼依然是那样耀眼夺目。 远处九成城门处,兢兢业业把守着关隘的陆吾回头看了过来,似乎发现了空中的元邱,对着她咧着大大的虎口一笑,一声“小丫头,回来了!”隐隐从风中传来。 “我回来了!可是也许不久又会远行呢!”元邱明艳的脸上有着柔和的笑对着陆吾挥挥手,轻声像是耳语般说罢,回过身向着昆仑宫驾云缓行。 阆风巅下木禾丛中遗世独立的天柱依旧承接着九天崴然而立,似乎在那里发现过黄金袋呢!慢慢接近天柱,仰头向上看去一望无际,万年的记忆恍若就像是昨日发生的事一般清晰涌上心头。登上了天柱是否就能大梵天?哪里是不是有了新的主人?还是说雾(殷鹪鹩)了了情劫又重新回到那里?登上天柱是否能见到已经做了玉帝的张友人呢?那么沿着这天柱而下是否能进到修罗界,再次见一见那个一直叫着元姐姐的小三(吉耶婆那)呢?还有…还有那个修罗王——阿苏洛! “阿苏洛?”为何同一个灵魂转世后会有如此不同的秉性呢?想到了此刻正坐拥娇妻的一脸邪魅的魔王,元邱的胸口不由绷得紧紧的,这种要撕裂她的情感让她窒息,心中好容易筑起的堡垒正摇摇欲坠。 …… “等到你想起昆仑元邱时,就是你我再见之时!” …… 话犹在耳,可是元邱却不愿再等待了,因为她明白阿苏洛一直爱的只是被他重新塑造的‘尘’,绝非是银或者昆仑元邱,否则又怎会又迎娶乐神香音之事!无数次的轮回中对于金虹的恨似乎淡了;对于雾的痴迷似乎厘清了;可是对于阿苏洛的那份情感呢? 轮回中她不断的、苦苦的去寻觅那被称之为“真情”的东西,每每想要彻底放弃时,却发现只距那还有一步之遥;可当她以为已经触手可及时,猛然间才明白它是那样的遥不可及。难道这就是娘娘与陛下想让她明白的事情吗?可是从妖、神、人,再到妖、神的这种循环,那所谓“情”留给她的只是无边无尽的伤痛。 —— 九重天之巅上的昆仑宫金光万道虹霓紫瑞满天,昆仑宫内明顶上亮灼灼明晃晃有如白昼一般。只见在那高不可测的丹墀宝椅之上,身穿金绛绡衣的天皇威严端坐。 “元邱,汝可是为了昆仑镜要见吾?” “是!” “昆仑镜已毁,是事实否?” “正是被臣亲手毁去。” “唔?既然昆仑镜已毁,那汝又予以何为呢?”虽是质问的语气却毫无责备之意。 “昆仑镜虽毁,可是镜魄却在。臣已将那镜魄带回昆仑!”跪在丹墀下的元邱一直低首没有抬头。 “将它呈上!” “臣惶恐,无法将它呈上。” “为何?” “请陛下少待,因它在臣的身体内,让臣用归命咒将其释出。” “且慢!元邱,抬起头来!”元邱感到眼前金光一晃,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陛下——”元邱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天皇。 “元邱,汝可知吾为何要召你会昆仑?” “臣,臣不知!”面对天皇清明澄澈的眼眸,元邱不由眼神躲避。 “唉,痴儿!”天皇温暖的手放在元邱的头上,一股暖意流遍了她的全身。“汝可知为何那镜魄能一直跟随汝的魂魄一同转世?” 元邱摇头不语。 “当日阿苏洛为救汝,贸然将它代替了汝的天目,使它与汝的魂魄深深契合。如果将它与汝的魂魄分离,那么汝的魂魄必将破散,这个世上将不再有昆仑元邱!汝可还愿意释出镜魄?” “可是臣曾经释出过它,只是返回了本相,并未有何不适?”元邱虽然做好了被逐出昆仑、失去法力的准备,可是却没有想到会魂飞魄散,眼中不免有着惶恐。 “当时汝只是释出了天目中的睛菱,并未释出依附在魂魄中完整的镜魄,当然只是返回了本相。如想重塑昆仑镜方法有二:其一便是将镜魄完整的与汝的魂魄分离,并要汝这千万年的修为方可成功。”天皇慈爱的脸上带着怜惜,伸手扶起地上的元邱柔声道:“其二,便是留汝在昆仑重新修习太玄奥义,待到汝功成之时,汝与昆仑镜便同为一体。吾将汝召回昆仑,正是此意!汝可明白?” “声色不止神不清,思虑不止心不宁。此时此刻的臣已无资格再留昆仑!”元邱激动地说道。 “汝是放不下金虹吗?” “并不是!”元邱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裙下摆,头不由侧向了一边。 “令汝心中如此痛苦、迷惘又是谁呢?” “陛下,为何同一个魂魄的轮回,他的秉性会如此的南辕北辙?”痛苦的眼神令红眸少了几分光辉,像是要下定决心一般元邱抬头直视天皇决绝的说道:“臣想完成陛下所托,以全君臣之义!” “这就是汝的决定?”天皇声音一冷,眼中有着失望。 “陛下——”元邱跪在了天皇脚下,泪水不由滑下了脸庞。“不是元邱不明白您的良苦用心,只是元邱已无力约束自己的心,早已无法压制镜魄的反噬。如不马上取出镜魄,臣怕东岳的惨剧在此重演,到那时只能令昆仑蒙羞。伏请陛下成全!” “如若阿苏洛现到昆仑,汝也坚持如此?”天皇的语气稍缓。 “望陛下成全!”元邱以头叩地。 “唉!汝为何执意如此?” “元邱累了,真的累了!如若可能臣只愿是混沌的一缕浊气,无烦无恼,悠游自在。” “也罢!既然汝如此坚持,吾就成全汝!”天皇一指地上的元邱,一道金光将她全身笼罩。 “启奏陛下,蟾诸等三名神将在宫外等候觐见!”宫外一彩衣仙子跪在宫门处。 “宣!” “臣等参见陛下,愿陛下圣寿无疆!”蟾诸、金乌和白菟一同走进昆仑宫跪地叩首。 “陛下,您这是为何?”蟾诸眼角的余光看到罩在金光中的元邱,一时急切竟忘记了规矩,不待天皇的旨意竟抬起了头惊呼道。 “吾要取出元邱体内的镜魄!” “什么?”金乌和白菟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眼中是诧异和吃惊。 “取出镜魄后元邱便会魂飞魄散!”天皇看着蟾诸三神的目光中满是严肃。 “陛下,请住手!”蟾诸三神异口同声惊呼道。 “元邱,汝可还要继续?”天皇收回了目光看着地上的元邱,柔声问道 “臣别无选择,望陛下成全!”元邱扬起带着泪痕的脸,哀伤地看着天皇。 “元邱,不可!”白菟、金乌焦急地喊道。 “你疯了吗?”蟾诸的声音中是难以压制住的怒火。 “不是元邱的任性,难道三位想要东岳之事在昆仑重演吗?”元邱转过头伤心地看着身后的三友,声音轻颤道:“请你们原谅我的自私!这千万年来的寻觅等待,我是真的没有力气在走下去了!我累了,让我就此永远休息吧!”元邱又抬起头深情的注视着天皇,眼中是眷恋:“陛下,永别了!” 天皇眼光柔和、面色平静,指着元邱发出金光的手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转瞬,那金光更盛了,整个昆仑宫内都变得耀眼夺目。一枚状如眼眸的紫色晶石缓缓的从元邱的头顶升起,在金光中泛着毫不逊色的紫色光华后,元邱慢慢地颓躺在地上,宫内突然飞起了片片红色的莲花瓣…… —— 忘川河边开满了红色彼岸花妖红似血,脉脉的花香如此缠绵,河下是静止黑漆漆不见底的河水。奈何桥望乡台边的老妇人梳理整齐盘向脑后的银丝上依旧插着一支钗,身上还是那件干净的蓝色褂子,当胸围了一块暗色的围裙。 就见一只银狐从忘川河边悠闲的走来,刚至奈何桥边就变做了一位身穿白衣一头银发的红眸美人,那美人的额中有着一个菱形的红色印记。 “大神可是要过桥?那就先请用碗汤吧!”老妇人站起身捧过一腕香味四溢的汤。 “孟婆,我们许久未见了!”美人接过汤碗,声音中有着少年特有的清脆。 “是啊!老身听闻您已返回昆仑,为何又会到此?”孟婆一脸慈祥的看着美人。 “我记得孟婆你曾经说过,只要跳下这忘川河,就会千年之后再投胎。如今元邱厌倦了轮回转世,想到忘川河底歇一歇!”元邱手捧着汤碗看着桥下黑漆漆的河水淡淡地说道。 “既大神能忍受忘川河中千年煎熬之苦、等待的寂寞,就不必再饮下此汤!”孟婆伸手想要回汤碗。 “可是我却不想再留下一丝一毫的记忆入眠!”元邱举起汤碗一饮而尽,汤碗落地时,纵身飞下了奈何桥。 “大神,不可!没有了记忆,你是永远不会从河底醒来的!”孟婆伸手去拉元邱,可是却被她挥手弹了回去。 如酒一般的汤,一样的味道,一样的变化在向着河下坠落的元邱口中慢慢化去时,似乎还记得有一个熟悉温暖的声音在她释出睛菱时在她耳边说道:“元邱,吾采昆仑的灵气集金乌三神的灵力护住了汝的魂魄不散!望汝能重进轮回修行,再返昆仑!” “碧落奈何忘川终!这就是元邱的结局。陛下,原谅元邱的任性吧!”白色的身影坠入黑漆漆的河水扬起水花,曾经的一切化做缥缈云烟淡然散去。只看到她的脸上是有安谧、祥和,眼里的人影慢慢淡去,眸子如初生婴儿般清彻。 孟婆的脸在元邱没入水中后没有再变回是明艳亮丽的少女,依然还停在震惊之中…… —— “烦请通禀,修罗王阿苏洛求见昆仑天皇陛下!”一身白色铠甲的白竭罗手持玉简交与把守城门的陆吾。 “何事?”陆吾的虎目中隐隐含着怒火。 “吾王前来迎接王妃回奢靡。”白竭罗感受到陆吾身上散发的寒意不由眉头微蹙,但言语中依然谦恭有礼。 “谁是你家王妃?我堂堂昆仑岂会和魔界有关!”一声怒吼,一头红发,眼似寒星身躯凛凛的男子从城门内走出。“尔等还不速速离开昆仑!” “让银出来见孤!”随着冰冷的声音响起,一道紫红的身影飞至城门处,阿苏洛那张绝美、妖魅的脸上带着傲睨看着金乌。 “什么银啊,金啊的!昆仑没有此人!”金乌一看到金乌就怒不可遏。 “哼,孤要找昆仑元邱!”阿苏洛一拂袍袖全然不把金乌看着眼里。 “元邱,元邱!若不是你这负心人元邱又岂会魂飞魄散!”金乌眼睛发红,手心中凝出的纯阳火霹雳对着阿苏洛打来。 “你说什么?元邱怎样了?”阿苏洛心中一紧,运魔须轮功一弹指弹飞了那火霹雳。 “金乌退下!”空中传来天皇温和庄严的声音。 阿苏洛抬头看到空中的云辇,顿足驾云到辇前拱手道:“天皇有礼了!” “大王所来可是为了元邱?” “正是!请天皇允许孤迎元邱回奢靡!” “昆仑已无元邱,大王请到别处去寻吧!”天皇一抬手,两条青龙便调转了方向飞去。 “天皇,元邱到底怎样了?”阿苏洛妖魅的脸上全是焦急。 天皇没有回头,更没有回答。 从远去的云辇方向飞过一朵白云,云上的是一个看似冰雪清灵的可爱女子,看看着一脸失落的阿苏洛冷冷地说道:“昆仑元邱已经魂飞魄散,你为何还赖在这里不走?” “不,她不会死的!”阿苏洛脸色狰狞怒吼道。 “她是不会死,因为她魂飞魄散了!金虹,这下你终于满意了不是吗?因为你再也不能伤害她了!”白菟强忍着的泪水滑落下来。 “白菟,休要和他多言!”金乌飞了过来扶住白菟不住颤抖的肩头,恶狠狠地看着阿苏洛说道:“你再不走,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她不会死的,她不会死的!”阿苏洛对金乌的话充耳不闻,脸上的狰狞渐渐被灰败笼罩,“她不会死的,我要去找她!”说罢便瞬移没了身影。 “王——”随同阿苏洛一同前来的白竭罗等修罗见阿苏洛没了身影,便也慌忙离开了昆仑。 —— “你还是和那时候一样,没有选择我,不是吗?”那双红眸中有着说不尽的哀恸…… “万年的孤独中我所追寻的到底又是何人呢?阿苏洛,阿苏洛……” “阿苏洛,阿苏洛……” 飞驰在九界之中的紫云上,站在一个容貌妖魅的男子。散在一件已经破烂不堪的紫红袍服后半百半紫的头发迎风乱舞,时而遮盖住了他那双有着凌厉、狂乱眼神的绿眸。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眼中突然出现了一抹难见的温柔:“你在唤我吗?银——!等我,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