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剑之月蝶宫》 作者:荼靡血宴 内容简介: 一年前,她离开琉璃仙堡来到凡世,在江南建立了月蝶宫,利用她的母亲幽离所交给她的“幻影阵术”培养了一批武功高强的死士。先占煦华,后废天陌。复又,将目标指向江南第一庄——烦恼山庄以及中原武林马首是瞻的天下第一城——九霄聚贤城。"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第1卷 第一章楔子 沧海横流,斑驳于世,福地洞天,卧虎藏龙;烟岚流丽,世事纷攘,日月轮回,缘散缘聚。 海深藏蛟龙,山高卧仙人。 天下未定之时,万类苍生,争权夺势。正道天骄,忠肝义胆,坚忍不拔,几经沧海数变,依旧超然物外;邪道猖獗,群魔『乱』舞,电闪雷鸣中,誓把凡世刺得一愣一愣地愁。 混浊的凡世,血雨腥风;汹涌的江湖,载沉载浮。 名花倾城,开了又落;白云苍狗,红尘断落。 刀光剑影之中,空气在悲鸣,沾染了血迹的大地在叹息,风在哭泣,一场又一场的浩劫,在风中漫漫凝聚…… “三日之后,”一邪魅的女声响起,“五百名月蝶宫精英,即刻展开阵势,分东、南、西、北四方进攻煦华宫总宫,务必将其一举消灭!” 凌厉的双眸,撩人心魄的声音,如雪的白衣衬着她纤长婀娜的身段,那女子发如垂瀑,淡漠而又绝艳的脸庞,实有一种睥睨天下,不可一世的意蕴。 “是,属下领命!”两位紫衣女子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道。 “哦哦哦!”与此同时,站在领台底下的五百名精兵发出了高昂的叫喊声,不停地挥动着手边的兵器。 回音响彻了整座宫殿,震耳欲聋! 这是一座高大、雄伟且风格迥异的宫殿,沉沉大度,座落于一片幽深的竹林中。林中,林雾漫漫;翠竹,碧透欲滴。安静! 不! 不是安静,是死寂! 这儿,好像缺少一种世间最为重要的东西——生命。 林中没有生命,那是什么林? 林雾?! 难道林雾有毒? 对! 此林雾非彼林雾! 此雾乃是一种千年不散,『药』『性』极强的『迷』『药』制成,名为神仙千日醉,它缭绕在整个宫殿的入口处,悠悠地好似氤氲般,却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深蓝『色』的天穹,一轮红日挂于天边,但它却没有用自己的火热来灭亡这儿所有的动『荡』与不安。它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陆地上的一切,无论是生存或是消亡,它都永远都会是这个样子。 永远不变…… 第1卷 第二章智勇双决雷雨中(1) “咯哒咯哒”的马蹄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山间清风流动,树影婆娑。明月皎洁,星空之下,一玄衣使者策马从远方密林中飞奔而来,卷起了一阵尘土,又迅速消失于此驿道上。 “报——”人影一闪而过,迅速掠入了一个布置雍容的宫殿。来者正是方才那位玄衣使者。他拱手半跪在红地毯上,肃然道:“属下拜见主上。” 其身前,宫殿尽头的一张雕花紫檀椅上,一身着黑衣披着一件滚着金边的紫『色』披风的男子沉声问道:“有何急报?”那声音听来淡漠无比,却带着令人慑服的威严和无尽的杀气 。 “禀告主上,据我宫四大使者呈报,月蝶宫宫主黑蝶今日清晨已然下达命令,三日之后即向我煦华宫总宫殿分东、南、西、北四面发动进攻。四大护法说黑蝶势在必得,预备一举将我宫消灭。他们命属下请示主上是否即刻与黑蝶决一死战,以求破坏他们的计划,让主上取得先机!” “什么?!”那没有温度的声音骤地向上提了一下,显然不曾料想到黑蝶会这么快便采取行动。煦华宫与月蝶宫这近半年来虽怨隙无数,却是未曾有过正面的冲突,如今竟公然挑衅,定是蓄谋已久,已然做好了万全准备。如此一来,以月蝶宫现在的实力,若是将矛头直指自己,那自己所要面对的必然是一场无法预知结局的恶战。心想至此,他不禁心头一凛,问道:“你是说黑蝶三日后进攻我宫?” “是。” 林煦天的眸光锐利得像这黑夜里的野兽般,他细细地斟酌片刻,心中已然作出了决定:既然要来,我又为何要逃避?冰冷的声音散发出澎湃的战意:“好!黑蝶,本座一定奉陪到底,我倒也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能让江湖人听到你的名字后闻风丧胆,寝食难安!”他看着玄衣使者吩咐道,“你传本座的命令告诉四大护法,切勿轻举妄动,以免坏了大事!” “是,属下明白。”玄衣使者看着林煦天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拱手说道。心中暗忖:此月蝶宫虽只在江湖上崛起一年之久,却是实力非凡,让人敬畏三分,而今向武林公开说要消灭我宫,定已有了不小的胜算,看来我宫的情势不由得让人担心啊! 只听,林煦天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玄衣使者,即刻吩咐下去,将煦华宫各分宫的兵力全部暗中调集过来,以待派遣。” “是。” “还有,让四大护法设法探清黑蝶的底细,本座不信就凭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会有如此大的能耐敢与我宫对抗,我想她的背后一定另有靠山!所以,无论如何必须叫四大护法在两天之内将她的底细探清,以便到时可以对她采取相应的措施将她的余势一并消灭!” “是。” 玄衣使者颔首赞成,却是又心念一转,沉『吟』道,“可,可是……”他抬头望了望正襟危坐的林煦天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他长眉一振。 “可是……不是属下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月蝶宫不过只在江湖上兴起一年之久,名号便已威慑整个武林,这一年来更是吞灭了不少的江湖门派,属下怕是……”他见他面沉如水脸部的肌肉已然抽搐了起来,心头一凛立马止住了口,颤声道:“属下该死,属下该死!是属下多嘴了。” 林煦天面部狰狞,愤怒地道:“玄衣使者,你跟随本座十多年,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立刻去做你应该做的事!” “是,是。”玄衣使者面如土『色』,赶忙起身退出了宫殿,然而此时已是冷汗如雨,心叹:好险啊! 幽深的竹林,林雾弥漫,林涛呼啸。一道紫『色』的电光闪过,随后掠进了宫殿。来者乃是月蝶宫两大护法之一的蝶信儿。 黑蝶轻坐于一刻有月蝶宫标记的红玉雕椅之上,宫殿周遭碧光闪烁,衬得她如玉般的肌肤雪白透明,她那摄人心魄却又冷漠无比的声音悠然响起:“情况如何?” “禀宫主,”蝶信儿拱手道,“一切按您的吩咐行事。正如宫主所料,我宫四大杀手俊、平、彬、焰正是煦华宫四位隐迹江湖的大护法!” 黑蝶冷哼了一声,优美的双唇勾勒出一邪魅的弧度。 只听,蝶信儿继续陈诉道:“林煦天在得知消息后,已调集宫中所有兵力,在东南西北四面设下埋伏,只待我们自投罗网。” “是吗?”黑蝶冷笑道,“看来这场游戏越发精彩了。” “宫主,就让信儿与灵儿前去将四大杀手杀了,免除后患吧。” “不必!”黑蝶伸手制止道,“这次这四人本宫看中了,本宫倒想看看这名利对于那些忠肝义胆之士到底起不起作用。” “那下步信儿该如何做?” “与四大杀手同去前营候阵。” “是,信儿遵命。”说罢,蝶信儿化作一缕紫『色』电光消失在空气中。 三日之期,如期而至。这日,一丝儿风也没有,虽是清晨可这天气已是炎热不堪,西方天际阴云沉沉,正在慢慢地压盖过来,让人感到一种无比沉重的压抑。 月蝶宫内,五百名精兵士气高昂,蓄势待发。 忽听,黑蝶那如湖底水波般撩人的声音响起:“蝶灵儿、蝶信儿。” “属下在,”两个身着紫『色』轻纱的女子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抱拳齐声道,“宫主有何吩咐?” 黑蝶淡然地道:“今日卯时三刻的进攻取消了。”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蝶信儿微蹙蛾眉,惊诧地望着一脸平静无波的黑蝶拱手道:“宫主,信儿认为此事不妥。”她说得很小心,怕是不想触怒眼前这位颐指气使的宫主。 “为何?”黑蝶回望着她,眼角的那枚蝶状刺青微微地跳跃了一下。 “信儿认为,我宫欲铲除煦华宫之事在三日前便已召告整个武林,而今若是如此轻率地取消此次计划的话,怕是会被江湖人所耻笑,更会说我们月蝶宫言而无信,将来恐怕不会再有门派敢与我们合作了。” 蝶灵儿点头赞成道:“信儿说的对,望宫主谨慎考虑。” “哦?”黑蝶秀眉一挑,目光像野兽般凌厉,她冷冷地道,“谨慎考虑?不,不必了!本宫自有本宫的做事原则,天下人若要耻笑就让他们笑去,待本宫统领了整个天下,将整个江湖玩弄于鼓掌之上之时,他们定会乖乖得臣服在本宫脚下,任凭本宫摆布,到时,本宫倒想看看他们还能否笑得出来!”黑蝶的声音好似黑夜里的洞箫般邪魅动人,“而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全是无能之辈,乌合之众,虽是满口的江湖道义,却只是徒有其表,假仁假义,而我月蝶宫根本不需要与这样的人合作,懂吗?” 一阵狂风袭来,卷起大片大片的乌云,遮挡了整个天幕。 如火般的朝阳,也不得不隐身在浓厚的乌云背后,只能寻找些许缝隙,投『射』出几缕灿烂的光芒。 黑蝶轻笑着长身而起,狂风撩起她如雪的裙摆,劲舞不止。她傲立于领台之上,似欲吞揽骄阳,风云天下。 她用动人的眸光审视了一下全场,宫殿中虽有五百余人此时却是悄然无声。她悠然一笑,勾魂夺魄的声音再次响起:“此时是多么宁静,多么美好啊!这样的静逸是最美好的,却又是十分得短暂。这种短暂的静逸却又预示着更大的喧嚣。暴风雨来临的前夕总是有短暂的安静,只有这一切结束后,才能获得真正的安静……” 骤得,天空中响起了一个惊雷,巨大的雷声不断地再空中翻滚,整个大地都仿佛在雷鸣中颤栗着。 惊雷过后,天地又陷入了一片宁静。 黑蝶轻笑着继续道:“这场雨会下得很大,暴雨中我们不便行动,待暴雨过后,你们听本宫的指令行事,听到了吗?” “是。”这五百名平日训练有素的精兵皆抱拳毕恭毕敬地道。 黑蝶那美丽的双唇绽放出一朵邪媚的笑花:“好,本宫还有要事要处理,这里便交给你们二人,”黑蝶望着心雨月盈道,“安排处理。” “是。”心雨和月盈颔首。 黑蝶回头看着蝶信儿问道:“四大杀手现在何处?” “禀宫主,他们还在前营等待指令。” “好,速与本宫一同前往。” “是。” 随即,二人便化作一缕电光消失在宫殿之中。 第1卷 第三章智勇双决雷雨中(2) 2.四大杀手 “哗”的一声,天幕之上无数宝石般晶莹闪亮雨滴从灰蒙蒙的天宇上倾泻而下。 一道耀眼的闪电骤然亮起,空中的雨滴不断地反『射』着明亮刺目的光芒,连成一片银白『色』的光屏,照亮了这整个灰沉沉的大地。 一根丈余高的旗杆牢牢地『插』在这坚实的土地上。金丝绸缎制成的旗帜上绣有月蝶宫的标记。 这是月蝶宫的前营,距煦华宫总宫殿约『摸』五十里。 前营中有三座高大的帐蓬。 第一座黑『色』的帐篷内,烛光不停地摇曳着。四位二十岁出头,面容刚毅,渊亭岳峙的男子围着一张桌子,正襟危坐着。 他们便是月蝶宫四大杀手:俊、平、彬、焰。 一面容英俊,英雄气势迫人眼目的男子,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道:“这场雨下得可真大啊!却不知月蝶宫这干人为何迟迟未到?” 另一书生样儿,长得文质彬彬的男子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辰时。”俊剑眉微皱,道。 “辰时?!”坐于书生对面脸通红如辣椒的男子惊愕地问道,“不是说卯时三刻便出发吗,为何现在还未见得半个人影?莫非宫主已将此次进攻取消了?” 俊斟酌了一会儿,颔首道:“焰说得很有道理,宫主可能临时变卦了。”他顿了顿,又道,“却不知我们的消息传错了,会不会让主上白忙一场?” 坐于俊对面的那个面容平静的男子将他的软索放于桌上,冷冷地道:“这个女人城府深得很,不知道她又在耍什么阴谋了。” “嘘”俊放下酒杯凑近平道:“你小声一点,小心让蝶信儿听见。” “俊,你不必担心,蝶信儿不在这儿,”彬道,“她今天一早便被宫主叫走了。” “是吗?”俊有些疑『惑』。 “嗯 ”彬点了点头。 焰冷哼了一声,道:“好一个黑蝶,表面上是让蝶信儿与我们一同赴前营来听候指令……” 平将焰的话接了下去,说出了他已思忖良久的想法:“实际上却是派蝶信儿来监视我们,限制我们的行动!” 俊一怔,神『色』凝重,起身问道:“难道黑蝶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平蹙着眉头摇首道:“我不是很确定,因为……黑蝶是如此难以揣度,我虽察觉到好像有些不妥之处,却始终找不到有什么破绽,着实不敢妄下定论,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们。但是……” “但是,若果真如你所说,那么,我们就和她拼了!”彬长身而起狠狠地说道。他那素白的书生穿着同他此时此刻的神情截然不同,那凶狠而又凛然的样子,让人顿时感到一种战栗。 “对!同她拼了!”焰与平也站了起来,沉声说道。 “哈——”一动魄的声音自风雨中响起,帐篷里充满了这如洞箫般摄魂却又鬼魅的声音:“好!说得实在是太好了!” 帘子倏地被风掀开。 白影一闪! 整个帐内顿时弥漫了沉沉杀气。烛影不断摇曳,好似将被熄灭。 四大杀手见状,皆是一阵得惊愕。 紫电一闪! 骤地,一道剑气快若星驰电闪,将四大杀手中间的那张桌子击成粉碎。 四人惊呼一声,纷纷向后退去。一袭白『色』的轻纱柔柔飘坠于地。一道紫『色』电光闪过,蝶信儿持剑出现在黑蝶的身后。这一切在电光石火间骤然发生,而此时四大杀手才看清楚来者正是黑蝶和蝶信儿。四人顿时面如土『色』,心中暗自惊疑:此二人来至此处应已多时,而我等却是无人觉察,且外头下如此大的雨,此二人的衣襟却未曾沾得一滴雨水,这可真让人匪夷所思啊! 黑蝶轻笑着打量着这四人,眼角的蝶状刺青邪魅无比:“你们说得太好了,想与本宫拼命?这应该个不错的提议,本宫一定奉陪到底。” “黑蝶,想不到你的轻功如此之高,来到我们这里,我们四人竟毫无察觉。” 蝶信儿握着暗暗发着紫『色』光芒的紫玉剑冷笑道:“煦华宫四大护法,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四人乍听之下,冷汗如雨,脸『色』更加煞白:没想到这黑蝶竟然知道我们是煦华宫已然隐迹江湖两年之久的四大护法。我们四人早年投奔林煦天门下,授艺于其,为其效命,两年之前因为时世需要奉林煦天的密令在一年之内分别离开了煦华宫,从而退隐江湖,想不到如此隐秘的事情竟是已然被黑蝶所洞悉。对于这个只有十九岁的女孩的能耐我们四人真的是无可揣度啊。当初主上不知有多少次让我们查清楚她的底细,而我们至今都一无所获。她是那么得难以揣测,她好似一道突然出现于天地间的幻影,什么都没有,却又什么都有! “黑蝶,你是如何知道我们是煦华宫的人?”焰目光森冷,狠狠地道。 “一开始便知道了。”黑蝶说得很淡然,却让四人震惊不已。 “什么叫‘一开始’?!”平惊诧。 黑蝶的双唇勾勒出完美的弧度:“一开始?一开始就是说你们一进入月蝶宫本宫便已知道了。” “什么?!”四人当下惊愕到了极点。 彬有些惊慌,道:“那你为何不直接揭穿我们?” “因为你们有利用价值。”黑蝶笑道。 “利用?!”俊狐疑道,“你利用我们,将我们变成你的杀人工具?!” “聪明!” “你……好阴险啊!”焰忿忿地咬出这几个字。 黑蝶忽地敛起笑容,冷道:“你们服不服?” “服!”四人竟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黑蝶更加得意:“降不降?“ “不降!”四人目光坚定,齐声道,“大丈夫,宁死不屈!” 黑蝶眼角的刺青随之剧烈地跳跃了几下,她望着四人的笑容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意蕴:“只要你们投降,本宫依然可以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你们可以继续做你们的四大杀手。” 平站了出来,平静淡定的脸上更添了几分刚毅:“黑蝶,我们不会再听命于你,任你摆布了。既然我们的身份已被你揭穿,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们四人定与你决一死战!” “好,好,这场游戏真是太精彩了。决一死战?本宫最喜欢这个。”黑蝶狂笑道,“那就开始吧。”话音落,狂笑声止。 蓝光一闪!接着,传来有物破风之声。 随后,掠过一道血影。 “啊”的一声,有人应声倒下。 彬一愕,回眸:“平,你……” 只见,一根细索已然洞穿了平的右肩肩胛骨,却使疼痛得再也无法再站起来。 细索!细长,尖锐,专攻人咽喉,一击毙命,杀人于十步之内,乃是黑蝶的独门兵器,名为追魂索。 彬一惊,长啸一声,从腰间抽出一判官笔,向黑蝶疾刺而来。 猛地,剑影四起! 蝶信儿长剑一展,飞身掠上,皓臂一翻再翻,一瞬间已与彬连过十余招。 焰与俊见状不再犹豫,纷纷亮出兵器,向黑蝶攻去。 细索破风!刀光剑影乍起! 烛影剧烈摇曳,吞吐! 焰信手一抖,刀底风雷大作,直夺黑蝶要害。他自知黑蝶的细索易攻难守,所以他要千方百计欺近其身,以求占得上风。 忽地,黑蝶消失在隐隐刀气中。 焰一愕,猛觉背后有物破空袭来。随后,伴着“叮”的一声,星光四下激起。 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俊见黑蝶骤地出现在其身后并击出了她的追魂索,在其间不容发之际,他猛地用其剑隔去黑蝶的细索,顺势斜掠而起,一剑直刺她眉心。 黑蝶猛退,避过剑势,皓腕一振,追魂索再次击出。 焰点地而起,猛地一刀斫下,刀势沉凝如山,刀风作作。 黑蝶收回细索,反旋而起;俊欺身而上,长剑快若一道惊虹向黑蝶袭去。三人斗到一处,但见寒光一片,刀风四起,剑影绰绰,兵刃相接的亮光四下激飞。 平欲起身,却因剧痛而动弹不得,只能眼看着兄弟三人力拼黑蝶与蝶信儿,而自己却无法与他们并肩作战。 ——此正中了黑蝶的计谋。 试想,月蝶宫四大杀手,煦华宫四大护法,此地位可不小,又岂会是浪得虚名?他们,当然有其过人之处,四人,俊使剑,平是软索,彬用判官笔,焰是火焰刀,虽兵器全然不同,但彼此配合得天衣无缝,若是合四人之力力拼黑蝶,想是黑蝶也不能讨得半点便宜,虽不能杀了她,但四人至少可以全身而退。 而今,黑蝶便是顾虑到了这一点才会先出手伤了平,那么余下的三人也就不足为惧了。 剑影暴涨! 伴着“啊”的一声,判官笔掉在地上,一柄泛着寒光的剑抵住了彬的咽喉。蝶信儿悠然一笑,道:“你服输吧。” 彬怒瞪着蝶信儿,冷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蝶信儿冷笑:“放心,我会杀你的,但我要先让你看着俊和焰死去,然后再杀了你!” “哼”彬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寒光一凛,追魂索破空向俊袭去。这一击,快若星驰电闪! 俊欲用剑将之隔去,谁知细索忽地去势一变,缠上了俊的长剑。“嘣”的一声,薄剑立刻一折为二。俊一愕,斜掠而起,手一振,断剑立时脱手向黑蝶刺去。 黑蝶冷然一笑,身形一折,避过断剑,点地而起,在空中击出一掌,势若苍龙咆哮。俊长啸一声,一掌迎上。掌力相交之下,如万壑郁雷,沉沉炸开,烛火随之摇曳不定,即将熄灭。 俊猛地退后,一丝猩红的『液』体自他的嘴角溢出。 这时,焰的刀风已至黑蝶身后。 黑蝶凌空而立,觉身后有物破风猛袭而来,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讥诮。忽地,人影再次消失在空气中! 焰心中一惊,猛觉背后细索急速袭来,他倏地转身,将刀横架于胸前。 “叮”的一声,追魂索骤地洞穿其刀,但也无力再穿其锁骨,黑蝶立马收回细索。 而此时,俊摇晃着站定后,再次一掌向黑蝶攻来。 黑蝶一运功,双指一并,一道血『色』之光直『逼』俊的胸口。 俊一怔,虽不知这道红光是为何物,却心知必须避过,可此时掌势已老,收招不及,红光又快若星驰电闪,一瞬间直刺入俊的体内。 鲜血!迸溅! 俊的身体随之倒了下去! 焰惊愕不已,但手下不敢怠慢,长刀一展,直劈黑蝶,刀过处,只听斩金切玉之声不绝于耳。 狂风将帘子撩起,空中猛地划过一道闪电,伴着滚滚而来的雷声,黑蝶以掌代剑倏然迎上焰的刀气。 焰的刀劲被黑蝶的掌剑挑了回去,当他再想回击时,忽地,青光一闪!焰只觉腿上一亮,眼前就开始眩晕起来。接着,他无力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定睛一看,只见,焰的腿上已然中镖。 什么镖竟有如此之毒?! 细看,此镖隐隐泛着绿光,剧毒无比,乃是黑蝶的独门暗器,名为蝴蝶镖。此镖状似蝴蝶,但其末端锐利无比,一旦被『射』中若无解『药』,必死无疑。 这一切只是电光石火的瞬间,然四大杀手已然受制。 黑蝶幽幽一笑,眼角的刺青邪魅,动魄,她望着盘膝围坐的四人,眸光像野兽般凌厉。 蝶信儿一拱手,问道:“宫主,你准备如何处置他们?” 黑蝶的嘴角勾起了一优美的弧度。 天风咆哮,一声郁雷在天际沉沉炸开。 只听,黑蝶笑道:“信儿,替我护法!” “是。”蝶信儿一拱手,在旁持剑站定。 黑蝶悠然一笑,运功,红『色』的光芒好似地狱燃起的一道火焰般吞吐摇曳自她的掌心慢慢凝聚。她一挥手,红光骤地变成了七彩,晶莹,盈盈地将四人包围住。 半个时辰之后,光芒渐渐地黯淡下去,随后消失。 黑蝶负手而立,笑望着已然昏厥的四大护法。 蝶信儿见黑蝶如此大费周章甚感疑『惑』,问道:“宫主,你为何要费如此大的心神来封印他们的记忆,废去他们的武功,还使他们疯了,却是不直接杀了他们,而免除后患呢?这点,信儿着实猜想不透,还望宫主指点『迷』津。” 黑蝶轻笑,幽深的双眸无可揣度,她那动人的声音好似湖底水波般撩人心魄:“他们,还有利用价值。” 蝶信儿更加『迷』『惑』,狐疑道:“他们还有何利用价值?” 黑蝶淡然一笑,默不作声。 蝶信儿思忖良久,望着四人试探着道:“宫主是想……放他们离开月蝶宫?” “正是。”黑蝶微微颔首,“本宫倒要看看有多少人与月蝶宫作对。信儿,你立刻发帖子召告整个武林:月蝶宫四大杀手背叛出逃,凡天下有识之士皆可捉拿,本宫必将手刃此四个叛徒!” “是,属下立刻着手去办。” “好,”黑蝶颔首,“信儿,待煦华宫的人开始寻找四大杀手的行踪时,你便带着你的部下将之全部杀死,懂了吗?” “是。”蝶信儿一拱手,道,“属下明白。” 黑蝶悠然一笑,随后化作一道电光离开了。 第1卷 第四章智勇双决雷雨中(3) 3.静中静 , 动中动 一道苍白的闪电,划破了绵密劲急的雨幕,乍亮了起来,照着一横匾上“烦恼山庄”四个金『色』大字一齐亮了亮。 这是一座气势沉雄的大庄院,亭台轩柏连绵起伏,重峦叠嶂逶迤延绵,随着平缓的山势婉转向上。一切无言地展示了其在江南一带武林正派中显赫的地位,被江湖人士称之为“江南第一庄”! 猝然,电光透过雨障将一道人影映亮,这道人影随即骤地闪进了庄院。 一偌大的厅堂内,一位身披斗笠的男子垂手拱立着。厅堂的尽头,一张太师龙雕檀木椅上坐着一位黑发长髯,态度冷傲的中年男子。 他便是此庄的庄主——烦恼。 “禀告庄主,”男子一拱手,毕恭毕敬地道,“月蝶宫有帖子到。” “月蝶宫?!”一个娇柔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那位女孩着水绿『色』衣衫,皓腕纤手上戴着一紧一翠玉的镯子,翻动着玎然清响,很是好听。她站于烦恼旁边,蛾眉轻蹙,向烦恼问道:“爹,您什么时候跟月蝶宫有了联系啊?” 爹?难道…… 是,她便是烦恼的掌上明珠——心仪。 一位青衣男子走向那个男子,轻轻地接过帖子,上前递给了烦恼。 这青衣男子身段颀长而略瘦,面容俊朗,豪气干云,不恃才自傲,却又不失凌云壮志,眉宇间十分精明锐利。 他便是烦恼的二弟子,江湖人称“一剑侠士”的莫一叶。 烦恼接过帖子,一看。 帖子上写道:月蝶宫四大杀手乃敌方煦华宫之人,因被觉察背叛出逃,贵庄若发现其行踪,可通知我宫,也可将之诛杀后取其首级交给我宫。 月蝶宫上 心仪探着脑袋,惊疑地问:“爹,是什么?” “月蝶宫四大杀手背叛出逃,让我们见而杀之。”烦恼淡然地道。 “爹,我看看。”心仪顺手将帖子拿来,边看边惊叹,“天啊,那四大杀手居然是煦华宫的人!” 一站于莫一叶旁边的男子道:“今日月蝶宫不是要与煦华宫大战么?若这四大杀手是煦华宫的人,那她们可就亏大了。” 这少年二十出头,渊亭岳峙,琼瑶玉树,丰绅英朗,倜傥不群。此人便是烦恼的大弟子,江湖号称“快刀飞腿”于剑愁。 烦恼的目光变得悠长:“那倒未必。” 莫一叶谦恭有礼地问道:“师父,此何解?”温文儒雅的声音,充满着笑意和善意,还有那教美丽少女怦然心动的多情与深情。 “既然月蝶宫能知道他们是煦华宫的人,那么黑蝶对其月蝶宫的一些秘密定会有所保留。况且,四大杀手若是真的背叛出逃,那为何会没有其返回煦华宫的消息呢?” 心仪一愕,狐疑道:“爹的意思是事情没那么简单?” “正是。”烦恼抚须点了点头。 心仪敛起蛾眉:“我听说黑蝶这女人心狠手辣,若四大杀手被她识破了,他们还会有活路吗?” 于剑愁笑着『插』道:“小师妹,这黑蝶不过是个同你一般大的女孩儿。” “是吗?”心仪疑『惑』地看了看于剑愁,而后转头望向莫一叶。 莫一叶轻叹:“这黑蝶也确实是个厉害的角『色』,仅仅只有十九岁便能让月蝶宫在一年之内名扬整个武林。” 烦恼长身而起,望着屋外细密的雨帘,声音悠长又有些悲凉:“看来,煦华宫大势已去了!” “师父何出此言?”于剑愁皱眉道。 “煦华宫若没了四大杀手的里应外合,就像是在着暴雨中『乱』飞的秃鹰,再也没有方向与定居之所了。”烦恼神『色』凝重。 莫一叶轻蹙剑眉,思忖道:林先生与师父乃是多年密友,此次煦华宫有难,师父绝不会坐视不理。于是主动请命道:“师父我们是否要援助煦华宫?” 烦恼抚须斟酌片刻,道:“不必!在没有弄清月蝶宫的底细前切勿作无畏的牺牲,懂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林煦天乃是一个十分自傲的人,他若需要我们的帮助他自会开口。” “是,徒儿明白了。” 心仪那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爹,那我们该怎么做?” “静观其变!”一声惊雷自雨幕中响起。 好!好一个静观! 暴雷、闪电中的静,乃是最美好的,也是最萧杀的。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那阵大雨已然过去,只剩下鹅『毛』羽丝般的微雨,像一贴贴冰凉的小手温柔地往没有衣服遮掩的脸、脖子里钻,像淘气的孩子在碾坊里把面粉撒得一天地都是,然后仰着梁待它慢慢地从空中飘落下来。 月蝶宫中,五百名精兵蓄势待发。 忽地,蓝光一闪!一撩人心魄的声音自心雨耳坠中响起:“立刻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属下听命。”心雨恭敬地道。 此耳坠,纯金『色』,有一只隐隐透着亮光的黑蝴蝶,一枚蓝『色』宝石镶入其中。此乃月蝶宫各人用于联系的一种器具,名为冰蝶环。 心雨跃上领台,淡红『色』的衣摆随风飘动,五百名精兵立刻安静了下来。心雨说道:“宫主已下令,我们半个时辰后出发,突袭煦华宫!“ “哦哦哦!”洪亮的叫喊,士气十足的军队,他们已准备将煦华宫一举拿下。心雨纵身跃下领台与蝶灵儿、月盈二人一道向宫殿外行去,五百名精兵也紧随其后开始往月蝶宫外的草原前进。众人在宫殿外的竹林入口处停下,皆探手至腰间,取出一粒黑『色』『药』丸,吞入口中,整装再次出发。 乌云已从天宇中散去,蔚蓝的天穹,又重新『露』出了它的纯净,一切好似风卷残云般从着天际消失。金灿灿的骄阳又向大地展开了它那亘古不变的笑容。 柔和平静的青『色』山峦,如烟如雾的轻纱笼罩,在平野外悠然地起伏着,远处有炊烟淡淡,沾着雨『露』的草原上,一大队人马有序地站着,等候进一步的指令。 “咯哒咯哒”的马蹄声划破了天空的宁静。一匹白『色』骏马上坐着一位白衣女子,她似霜花般皓洁,双眸如春水般『荡』漾,骑坐在这健壮的骏马之上更添三分英气,七分霸气。 黑蝶飞奔而来,笑看着草原上三位骑于马上的美艳女子——蝶灵儿、心雨和月盈。其后乃是五百名站于战骑旁的精兵。她展齿一笑,道:“出发!”说罢,一扯马缰,勒转马头飞驰而去。 五百名精兵也纷纷上马,跟随黑蝶,像迅雷一样急弛而去。 一布置雍华的宫殿内,玄衣使者跪在红地毯上陈述着前方的急报:“禀告主上,我宫四大护法的身份被黑蝶揭穿,已逃出了月蝶宫,现未知其行踪,似在江湖上消失了一般。” “什么?!”林煦天长身而起,惊问,“你所述可真?” 玄衣使者见势,脸『色』微变了一下,耳边隐隐的有蓝光一闪而过。他道:“千真万确,此乃月蝶宫告示天下的帖子。”他双手高举,将帖子呈了上去。 林煦天接过一看,面沉如水,厉声道:“传令下去,立刻派霆使者寻找四大护法的下落!” “是,属下遵命。”玄衣使者起身,正欲离开。 “等等,”林煦天思忖片刻,沉『吟』道,“若是黑蝶已然发现了四大护法的身份,她或许会因此改变她的作战计划,另择时间进攻我宫。” “可是……”玄衣使者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林煦天愤愤地道,“快说!” “可是,若黑蝶认为您会这么想而又来一个突然袭击,这……恐怕……会让我宫猝不及防。” “黑蝶她不是一般人,她会认为每个人都会如此想,而临时改变她的计划。再者,四大护法的身份既已被她知晓,她会洞悉我们已然对其有所防备,那她还不如另择时机,让我们这干人白忙一场。” 他皱着眉头,依然有些担忧:“可黑蝶这女人难以捉『摸』,要是她发动进攻了呢?” “所以,留下五成精兵按原计划在那里伏击,另外再派一成的兵力去找寻四大护法的下落。此四人对我宫极为重要,务必将他们找回来!”林煦天坐定,声音又变回了原来的淡漠。 “是!”玄衣使者抱拳道。 “至于她是否来进攻,玄衣使者,这就要看你的了。” “遵命!”玄衣使者低着头,目光幽深令人无法揣测。 林煦天一挥手,他便立刻退出了宫殿。 雨后的空气很清爽,然而在距煦华宫总宫殿五十里处的驿道上,却溢满了滚滚杀气,战马奔腾,大地上风烟滚滚,血腥与萧杀随即而至。白『色』的骏马上一如花般美艳的女子一提马缰,马匹在一十字路口停下。 白马后面紧紧跟随的三位绝美女子及其后的大队人马也随即扯住马缰,停了下来。 黑蝶策马转身,打量着众人,悠然一笑,道:“一切按原计划行事,此乃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灭掉煦华宫就在此一举了!” “杀!杀!杀!”震耳欲聋的叫喊,响彻了整个天宇,动『荡』了整个世间。 似乎,有人看在眼里,更觉自豪。从建立月蝶宫到至今的这一年半来,月蝶宫在江湖中的地位日趋上升,正是如日中天,不可一世。这离她的目的,她对她的期望越来越近了。 但,命运自有其定数,很多的事情却是真的不能只看表面,就算她拥有不死之身,她也无法将自己的命运安排得有条不紊!更何况,命运根本没有掌握在她自己的手里…… “驾!”黑蝶展齿一笑,转身,一挥鞭子,飞奔而去。 蝶灵儿、心雨、月盈见状也一挥马鞭,各分三路向煦华宫总宫飞驰而去。 马蹄踩在泥泞的道路上,水洼中,溅起一片水花。那一道道充满杀气的身影,很快便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了。 一团飘动的火焰,一束流水成练,两道身影,反旋缠拧,动如风轻,势似山重,气似剑影,不僵不硬,你走我跟随,你进我化溶,蝶儿翩翩,好似一对双飞凤。 清风袭来,又给这一对男女的灵姿涂抹了一韵味,他们斗意正浓,神功大展。剑起处,萧萧青凌化乾坤,光华盈盈惊蛟龙。 好一对侠男武女! 此男子身着白『色』锦袍,神『色』爽朗,豪气干云,英俊风流,不同凡俗,正是这威震武林的天下第一城九霄聚贤城城主——萧子轩。 那一身着粉红『色』罗衫衬紫黛褶裙的绝艳女孩,芙蓉般姣好的脸,眉宇间有一种娇气与骄气,灿红的樱唇,令人心醉,实有“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韵味。此女孩便是九霄聚贤城城主的妹妹——萧璇影。 兄妹二人心心相印,意领神通,练剑配合得恰到好处。 这是九霄聚贤城中一小树林旁的练武场。两边山峦起伏,烟云缭绕,像个身披翠绿『色』轻纱的少女,洋溢着『迷』人的风采,招引着人们去探望,索求。 正当这时,一身着黑衣红『色』披风的男子出现在练武场。此人手中拿着一信函,跪拜道:“属下参见城主,公主,月蝶宫有信函到。” 萧子轩闻声,立时收剑。 萧璇影却点地而起,飞向那黑衣人,并霍然刺出一剑。 剑影破风,倏地刺入信函背面。她皓腕一翻猛地用力将其向上挑起,信函随势向萧子轩飞去。 萧子轩轻轻一笑,长臂一伸便接住了那好似被风吹过来的信函。 信函至,萧璇影也如一只粉红『色』的蝴蝶般轻轻地她哥哥的身边着地。只听,她问道:“哥,月蝶宫远在江南,为何这时会有信函送来?”这声音清脆坚定,带三分英气,像一口绚丽夺目的宝剑冲着溪涧一洗,更是金英纷坠,映日生辉。 萧子轩一边打开信笺,一边打趣儿道:“小影啊,你要看就直说嘛。”说罢,他便把信递到萧璇影的面前。 “呵呵”萧璇影低头浅笑着,伸手接过信函展开看了起来。她那秀眉随之渐渐地锁在了一起,她将信函递给萧子轩,道:“哥,你快看。”萧璇影用修长的手指指了指信中的八个字——“四大杀手”、“四大护法”。问道:“若四大杀手真是煦华宫的四位隐迹江湖的大护法,那也就是说俊哥哥和平哥哥他们已背叛出逃了?他们这样会不会引来杀身之祸呀?” 萧子轩将信函收好,转过头,看着愁眉不展的萧璇影道:“我倒不怕他们会引来杀身之祸,而是怕他们已经遭到毒手了。” 她思忖道:“月蝶宫今日不是要与煦华宫大战么,她们哪还有精力去对付俊哥哥他们呀?” “怕就怕黑蝶知道煦华宫会有所防备而另择时机。” “哥,你不是派了探子出去打探情况了吗,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回应?”萧璇影踮起脚尖望向树林深处,清澈宁静的双眸沉淀着担忧。 萧子轩拍了拍萧璇影的肩膀,安慰道:“小影,你不必担心,应该很快会有消息的。” “哥,我想派人出去寻找俊哥哥他们。”萧璇影拉着萧子轩的手,撒娇道。她这个哥哥呀,从小便很宠她,她有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以至于她一有事情便撒娇着要他替她把事情办好。 “小影,你要知道这可能会是月蝶宫宫主的一计谋。”萧子轩分析道。 萧璇影愣了愣坚定地道:“哥,我知道这可能会是月蝶宫为铲除异己而策划的一个阴谋。到时,她们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进攻我城,而我们窝藏叛徒纵然有很多理由也会被江湖人说成是毫无江湖道义。可是,哥,我们不能为了明哲保身而置俊他们的生死于不顾吧。而且,”萧璇影一笑,把玩着玉颈上那『色』泽温润,玲珑剔透却形状有些异于平常的玉石的翠玉道,“凭哥的势力,应该可以赶在月蝶宫之前找到俊他们吧。到时,我们将他们安置好,不就是神不知鬼不觉了吗?” 萧子轩思忖良久,颔首道:“好吧,哥听你的。杨四。” 那黑衣红『色』斗篷的男子双手抱拳,道:“属下在。” “立刻传令下去,派各地使者即刻寻找煦华宫四大护法的下落,但不许声张,懂吗?” “是,属下明白。” 萧子轩一挥手,道:“快去!” “是。”话落,一道疾风撩起他的衣摆,杨四已然消失在练武场。 第1卷 第五章孤月染血招鬼神(1) 1.四面狙击 “飕”的一声,一枚紫『色』烟花在即将迟暮的天空中绽放。 落日西垂,晚风轻拂。残霞似血,沾染了整片天空,有着无尽的萧杀与血腥。 一片暮霭包围着的森林中,人声嘈杂,战鼓之声直奔云霄。 一丈余高的旗杆『插』于森林边境,绸制亮蓝底『色』的旗帜,绣着一幅雄鹰展翅图,拥有无比的气势。 此乃是煦华宫的前方阵营。 林中,只余几百余人。一个时辰前,主上下令撤退五成的精兵并去寻找四大护法。而今,玄衣使者的紫『色』烟花却是预示着月蝶宫即将进入森林! 一个个身着铁衫的人,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已在冒汗——他们在紧张,他们在害怕。 战争,即将开始,而他们却毫无准备,他们已预知自己将会战败,但他们却必须拼死一战。 ——如果与月蝶宫拼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如果不战而逃,那就注定是失败。而失败,则代表着丧失了生存的权利! 信鸽划过桔红『色』的天边,飞入了一座气势雄伟的大庄院。 蓝影一闪——正是烦恼山庄的蓝衫使者掠入了庄内。 “禀庄主,” 蓝衫使者半跪于地,道,“煦华宫有飞鸽传书到。”说罢他便起身,将信函递上。 烦恼接过信函,展纸,看罢,竟是长叹一声,对众人说道:“煦华宫的战势十分危急,前方阵营只剩五成精兵,被月蝶宫打得猝不及防,此乃其求援之书,让我们派人火速救援。”他顿了顿又道,“煦华宫之地对我们十分重要,若是被月蝶宫攻下,那日后的局势将会朝着不利于我庄的趋势发展,我们或许将会成为月蝶宫的下一个目标,所以我们必须全力救助煦华宫。”他扫视了一下众人,似在选择该派谁前去。思忖片刻,他回头对身旁的一青衣男子道,“叶儿,这项任务就交给你了,你立刻带着庄内三百名弟子前往。” “是,徒儿遵命。” 莫一叶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恭敬地应道。 “此去务必小心,我派人帮你准备一匹良驹,你立刻兼程赶往。”烦恼神『色』凝重。 “是。” “一路小心。切记,黑蝶不是一般女人,江湖险恶,绝不可对之手下留情。” “徒儿明白。” 莫一叶颔首,道,“徒儿会小心谨慎的。” “好,”烦恼微微点头,“去吧。” “是。” 莫一叶一拱手,转身离去。 于剑愁冰冷的双眸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却是一种不悦之『色』袭上脸庞:他是他的师兄,却样样都不如他。烦恼器重他,心仪爱慕他,庄内的人敬服他,而自己却一直被他们掠在一边。难道上天对他这么不公平?! 一匹红棕『色』宝马,三百名衣冠齐楚的烦恼山庄弟子站于马旁那青衣男子身后。一身着水绿『色』衣衫,眉清目秀的女孩将一袋干粮递上,银铃般的声音响起:“二师兄,你要小心,要非常小心。我等你回来。” 莫一叶笑着温柔地道:“小师妹,有你念着,二师兄能不回来吗?” “那你一定、一定要回来哦。”心仪呆了呆,心念一转,又道,“二师兄,月蝶宫不是好惹的,要不我叫爹让大师兄去,好不好?” “不要胡闹,小师妹,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莫一叶轻轻地拍了一下心仪的脑袋,悠然一笑。 随后,他一跃上马,叱道:“出发!” 心仪让到了一边,看着他远去的颀长的背影,一阵凉意袭上心头:他能平安回来吗? “走远了!”一灰蓝『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 心仪转身,见是于剑愁,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多事!”说罢,她便水袖一甩,沿着阶梯向庄内跑去。 而这边远去的莫一叶,心中却不是个滋味:心仪她已经不小了,很多事情她已经有了她自己的想法,对于一些事我想我应该和她讲清楚,以免误了她啊! “砰”的一声,林中一群栖息在树上的大鸟被这如同雷霆霹雳的巨响惊飞。 ——蝶灵儿已进入了煦华宫北面的森林,与他们的精兵厮杀了起来! 刀光!剑影! 腥风作作!杀气沉沉! 方才那声巨响,正是煦华宫的锦旗倒地之声。 蝶灵儿骤地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如一只凌空飞舞的紫『色』蝴蝶,却洋溢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她皓臂一伸,纤长的手指屈起,随后微微一弹,顿时一道紫『色』光芒从她指间蹦出。锦旗立刻燃了起来。 众人着实料想不到对方一出手并不是想尽快地厮杀过来,而是直冲向他们煦华宫的锦旗,这不禁令他们惊愕无比。然月蝶宫的精兵却已趁着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一瞬间,冲入煦华宫的阵中猛杀起来。 刀光掠动如飞,剑影清寒似水。 显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场恶战,不计生死的恶战。 鲜血,在兵刃相接处迸溅! 将这片血『色』的天空染得更加猩红。 更多的人倒了下去! 狂风四起,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几片树叶因杀气所迫,悠然飞落,却是不及落地便已被这沉沉的肃杀之气碾得粉碎。 电光火石间,煦华宫北方的阵营已将攻破! 而此时南方又是一枚紫『色』烟花在空中绽放。这也预示着心雨她们已进入了南方阵营。 暮『色』苍茫,森林被这深沉的暮霭笼罩着,黄昏降临了。 月盈带着六十余名精兵绕过大片森林,来到了煦华宫的西方阵营。 而今此处所居住的老百姓们都携带包袱、细软,离开了这里。月蝶宫与煦华宫这一战使得他们这些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他们虽然对这个小镇有太多的留念,但他们为了保全自己,使自己不会成为这江湖纷争下无辜的牺牲品,他们必须选择离开。他们也知道,一旦他们离开了也就永远地回不来了,不久以后的这里便会变成废墟,一座为保护煦华宫与其同生共死的忠魂的废墟。 一切都荒凉了下来,小镇已不复昔日的繁华与喧闹。一阵风,卷起片片落叶,似对雨后这片正酝酿着腥风血雨的大地凄凉的叹息。 这儿宁静,凄凉得让人有些心悸。一棵大槐树上,几片枯萎的叶子眷恋地飘落下来。 气势如排山倒海的马蹄声,随即而至,将落叶与尘土卷向这苍茫且幽暗的天空。只见,为首的乃是一身着淡蓝『色』裙衫的年轻女子,她策马而行,那冰寒的目光扫视着这条悲凉而空旷的大街。霍地,她面『色』一沉,骤然一提马缰,缓辔而行,并将手中的鞭子向上一挥。一瞬间,她身后的六十余名精兵都扯住马缰放慢脚步,紧握住手中的兵器,蓄势待发。 气氛宁静得有些骇人。 忽地,一枚红『色』烟花燃至天边。 下一刻,行动,开始! 那棵大槐树上,陡然间飞出了许多闪着光芒的叶状物体,直刺三丈余远的大队人马。 屋顶、屋内、树上猛地窜出来九十百余人,个个凶神恶煞,手中的刀隐隐透着一股寒意与杀气。 月盈见状娇叱一声,斜掠而起,长袖一甩,十几、二十余枚莲状铁弹打出,竟将六成的飞叶毒镖打落,随后,她手腕一翻又击出一掌,掌势如龙『吟』虎啸,倏地将其余的毒镖击碎。 当月盈撤掌正欲落会马背时,但觉眼前刀风四起——那些人已然展开攻势! 她慧目如电,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精兵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想起了煦华宫一队名享江湖的人马——寂寞居士。月盈不敢小觑此等杀『性』极大的居士,拔剑道:“幻影阵术!” 音落,马匹上的所有人都像幻影一般消失在空气中。 腥风自身后袭来,一批人忽地倒了下去! 众人心头一凛,手中的刀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尖叫,惨嚎,血光翻飞! 更多的人横尸当场! 一瞬间,寂寞居士只剩下六十余人,众人惊慌了起来——在这电光石火间,弟兄们竟是莫名地死去了一半,而本在自己面前的对手竟是更加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使他们都不知道手中的刀此时此刻还有什么用处,该往哪里放。而月蝶宫众人的这一举动,任是谁都料想不到,更不用说能应对自如了。 ——高手过招,一旦有一方“怕”了另一方,信心大失,出手便诸多顾忌,或许只想着如何逃遁,哪里还有制胜的机会? 没有!确实没有! 猝然,几道人影急闪,六十余名似从空气中凝聚起来一般,刹那间出现在那些已然惊恐万分不知所措的寂寞居士周围。 他们的剑在滴血!鲜血将这些剑洗刷得越来越亮,甚至有些高风亮节起来,好像无情的只是人,不是剑。 ——但剑都是人使的。一个人,要是真的无情,剑又怎会有情呢? 这些精兵一出现便展开了围攻。 剑气飞纵,杀气凛凛,血光大作,树影摇红。 剑在这暮『色』阑珊的天空的映『射』下隐隐发出奇异的『色』彩。 惨叫声中,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 血流成河! 夜『色』已组成一张大网,遍布四周,倍觉凄凉。明月当空,不觉温柔,只觉凄厉。 月亮当头照,是柔媚还是邪恶?是要照透罪恶还是想洗涤这片沾染了血迹的大地? 所有的寂寞居士已命丧黄泉,月蝶宫精兵却是只伤了五人。 ——一场血战已然结束。 月盈收剑,打量了一下这月下的凄惨画面,用那青葱似的手指按了一下耳坠上的那颗隐隐泛着蓝光的宝石,道:“宫主,西方阵营已被攻破,半个时辰之后,我们便与您会合。” “做得很好。”一撩人心魄的女声自月盈的冰蝶环中响起,“你火速赶来。” “是!”月盈翻身上马,叱道,“出发!” 月光柔柔如水,夜『色』朦胧将醉。 冰轮乍涌,银轮四『射』的明月,却有多少数不尽的悲凉与寂落。马蹄之声划破了月轮下那无限的死寂。 黑蝶轻笑着骑于骏马之上,用那柔和却犀利的眼眸望向北面飞奔而来的蝶灵儿以及身后的大队人马,一丝动人的微笑幽幽地展现在她摄人心魄的脸上。 清风吹起蝶灵儿的衣摆,她一扯马缰,停在黑蝶面前,拱手唤了声“宫主”。 黑蝶抿唇一笑,优美的笑容无懈可击,声音好似深夜里的箫声般悠然响起:“灵儿,我们在此静候其他两组人马。” “是。”蝶灵儿策马来到她身边,其身后的精兵也井然有序地退到了一旁。 忽地,“咯哒咯哒”的马蹄声自密林深处传来。不消片刻,展现在众人眼前的便是冲天的火光。 蝶灵儿眺望被火光染得猩红的西方密林,狐疑道:“宫主,来者可是月盈?” “不是。”黑蝶的声音乍听之下冰冷无比,眼中却沉静得好似已然洞悉了来者的身份与目的。 蝶灵儿“铮”地一声拔剑出鞘,沉声道:“让属下去看看情况。” “不必!”她制止道,“本宫不是跟你说过‘静候’吗,你听不懂?” 黑蝶那没有温度的声音让蝶灵儿心中一凛,忙退了下来,应道:“是是,灵儿明白。” 大队人马已然欺近,明亮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夜空。为首的是一身着青衣劲装,气宇非凡的男子。此人眉宇间有一种谦逊随和,凌厉的目光中却是蕴涵着一股澎湃的战意,正是烦恼的二弟子——“一剑侠士”莫一叶。 第1卷 第六章孤月染血招鬼神(2) 2.夜『色』萧飒 一阵风,带着尘土袭来。如水的月光,透过枝丫照『射』下来,树影婆娑,花木朦胧,却都是那么得冰冷,萧瑟得令人不寒而栗。 人影跃动,一大队人马从林中鱼贯而出。 莫一叶勒住马缰在离黑蝶十丈远处停下,神请笃定。 火把映亮了每个人的脸。 他打量了一下全场,抿了抿嘴,一提中气说道:“宫主能否听在下说几句话?” 声音绵绵密密传入黑蝶的耳中,她悠然一笑,道:“我倒是谁,原来是一剑侠士莫一叶。” “正是在下。”莫一叶谦恭有礼。 她的唇角勾起了一个邪魅的弧度,声音冰冷得好似冬日湖底的水波般:“你想阻止本宫?” “说阻止不敢,还望宫主手下留情,收兵吧。”他见她如此直接,便也不再拐弯抹角。 “我若说不呢?” “难道宫主对这个不计后果的方法十分认可吗?”他反问。 黑蝶的笑容十分优雅:“你要知道,本宫的剑既已拔出,双方间就必须有一方要倒下。” 莫一叶听罢,自知多说无益,便也不再多费口舌,直接道:“那就休怪在下不客气。”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幽幽叹道:“看来,莫少侠今日可真是来错了地方。”声音淡然、冷漠。 “既然如此,那在下只好动手了。”说罢,他霍地拔出长剑。剑光一闪,映显了这片苍茫的大地。 黑蝶那如野兽般凌厉的双眸望着那柄清寒异常的利剑,道:“好一把断魂剑!此剑真能断魂?” “此剑专断那些沾染血腥的灵魂!”莫一叶冷冷地道。 “好,那就看谁断谁的魂!”音落,黑蝶腾身而起,竟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向莫一叶噬去。而她身后百余名精兵却静然不动——在没有宫主的命令前,他们是绝不会轻举妄动的。因为他们知道宫主会给他们一个更好的时机杀敌,而他们只需要静候,这是黑蝶方才所下的命令,也是这一刻以静制动的最佳的应对之策。 “咻”的一声,追魂索倏地剖开空气,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 莫一叶觉有一道急风疾驰而来,不再迟疑,立刻从马背上跃起,一剑横扫出去。 剑底风雷打作,一剑过处,只听斩金切玉之声不绝于耳。 “叮”的一声,星光四下激起! ——追魂索已与断魂剑交锋! 莫一叶凌空飞旋,长剑一展,一道剑气直劈已然欺近自己的黑蝶。 她身形一折,竟弯至一个难以想象的弧度,避过剑气。那道剑气猛地将她身后一棵槐树劈成两半。而她却不为震惊,立刻点地,而起,细索破风击出,将几片悠悠飞落的树叶碾成碎片。 莫一叶轻喝一声“一呼百应!” 话音落,千万道剑影直『逼』黑蝶。 黑蝶笑道:“原来是‘一字剑法’!”而身子却不被说话所牵制,骤然反旋而下,将所有剑气全部破解。 莫一叶心中一惊:此时的自己已无法从容地说话,而黑蝶却说得如此轻松自在,看来她还卓有余裕,我必须小心应付才是。 就在这时,黑蝶忽道:“进攻,一个都不许留!” 话未说完,那百余名精兵已采取攻势向那三百名弟子疾攻而去。 ——一个人,他若能抓住一纵即逝的契机,他便是一个高手。 黑蝶便是一个高手! 正当那些弟子集中精神观战时,又岂会料到月蝶宫众人会在自己猝不及防的一瞬间急攻而来。他们在一惊一愕之下,已有十几二十余人倒下。顿时,月光底下血光翻飞,好像要将这皓洁的明月染得猩红。 空中,柔柔的月光将两道身影照得好似一对双飞的蝴蝶,更不为下面的血腥所动。追魂索凌厉,寒惊,快若一道惊虹;断魂剑如探海蛟龙,气势沉雄,剑过处,杀气暗沉,风雷大作。 二人已是斗到疾处,人影一合骤分,纵身再上,依旧是旗鼓相当。二人周遭但见寒光一片,杀气沉沉。 寒光一凛,莫一叶身形一起,在空中呛然出剑,剑势快若星驰电闪。黑蝶身形一侧,贴着剑气平平直飞出去,又顺势皓腕一振,追魂索猛地击出,向他的咽喉噬去。 他见状,手腕一转,去势一改,飞地隔去她的细索。 黑蝶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光芒,在莫一叶再次一剑飞刺而来之际心生一计,雪白的长袖一甩,在月光下好似蝴蝶的羽翅般幽媚,动人,俨然有一种不经意,却是蕴藏着可怕的杀机。 猝然,几道寒光掠动! 随后,一道人影从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草地上。 激战中的众人皆是一惊回头望向跌落在草地上的人影,竟是莫一叶。但见他脸『色』发青,胸口一枚蝴蝶镖在月夜下暗泛青光,却是早已不省人事。烦恼山庄众弟子见状心头一凛,但手底却不敢怠慢,立时将刀剑舞得密不可攻。 一袭白衣飘坠于地,气似风轻,却拥有不可一世之韵。她轻笑着走到莫一叶身边,望着这虽已昏『迷』但仍有一种神韵的俊俏的脸庞,笑容犹如春夜里的海棠花,她幽幽叹道:“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懂吗?”她好似在自言自语,因为,没有人听到她说的话。 “咯哒咯哒”的马蹄声淹没了刀剑相交的声音——月盈已策马狂奔而来,六十余名精兵紧随其后。他们一进入战圈,便纷纷亮出兵器厮杀起来。 而此时此刻的烦恼山庄弟子却是只余一百九十余人。他们眼看着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而月蝶宫援兵不断,就连武功高强的二师兄也被黑蝶所制服,自己的退路又被她们所阻。 ——此战是否已注定失败? 不,事在人为! 在战争还没有结束前,一切还有转寰余地。 可,真的还有吗? ——转寰,需要契机。 他们还有契机吗?他们还有奇迹吗? 就算没有了契机,没有了奇迹,他们也不会放弃。如果放弃,他们就再也没有了生存之地,因为月蝶宫的人不是一般人,烦恼山庄的人也不是一般人。 一切的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因为,事在人为! 刀光一闪,又有一名烦恼山庄弟子倒下。手中的火把引燃了他身边的一棵枯树,大火随风迅速蔓延开来。树木燃烧发出了“哔哔啵啵”的声音,火光霎时冲天,很快地便将所有的人包围其中。 它似要燃烧尽此处所有的罪恶,又似要助长这些罪恶的人势力。 幸许,很少人会注意到这是示警,是对林煦天的示警。因为,只有在煦华宫总宫的最高处,林煦天所站着的地方才能看清楚,这火的意义。 ——这是月蝶宫的标记,是它宣告自己即将成为此处真正的领主的昭示,是黑蝶用那不为人知的功力给林煦天的示警与炫耀。 这一切的结局似乎可以揣测得到了。 而林中的人,谁都没有注意到林外的厮杀声。 小溪对岸大火直燃九霄,小溪的这头,血迹却是染遍了整片大地,有数不尽的尸体和兵刃。血水淌进了小溪,将小溪换上了最刺眼的红装。 一切惨不忍睹。 远处人影跃动,厮杀惨嚎之声不绝于耳。仔细一看,地上躺着的人乃是月蝶宫心雨所带的人马和煦华宫赶来援助烦恼山庄的人。 ——看来,心雨已拦截了他们。 而且,双方都死伤无数。 这是一场血拼! 但是,血拼也有战胜的一方。 远处的厮杀声已然微弱了下去——一切已有了结局。 一带着血腥的身影狂奔而来,后面还有三四十人紧随。此人身着淡粉『色』衣衫,肩胛上有一道血口,正是月蝶宫三大使者之一的心雨。她骑在飞奔的马上,用手捂住伤口,道:“出发,与宫主会合。驾——” 马蹄跨入小溪,溅起大片水花,在月光的辉映下异常的闪光。一个个沾染了血腥与杀气的身影向林中的火海奔去。 当心雨等人赶到时,火光中烦恼山庄只剩下五六十人,而月蝶宫的百余名精兵已将其包围,他们额头上的青筋暴出,拿着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已无心恋战。 黑蝶负手而立,而莫一叶则脸『色』铁青倒在她的脚边。 心雨在回眸看黑蝶的一瞬间,又有十余人倒下。 黑蝶忽地轻笑着身形一起,飘悠悠地在空中翻旋,她轻叱道:“退!” 话音落,月蝶宫众人皆停手,猛地向后掠去。 中间只余三十二位莫名其妙,不知其所以然的烦恼山庄众弟子。 “噬月大法!”声音如魅,婉转悠然地萦绕在林间。 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吹起那些带着尘土、星火的树叶,飞旋向天空,空中那轮月儿骤然变得猩红,宛若燃起的地狱之火。一团血『色』之光将月儿包围,吞噬,然后又霍地下降下来。 那些人但觉空中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他们的身体疾攻而来,大有毁天灭地之势。 一片昏暗,一阵眩晕。他们只觉身体里有东西在翻搅、噬咬,他们骇极大呼,却是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树叶被这狂风所迫,皆坠落下来,在半空中便被震得粉碎。 下一刻,一切都不省人事。更确切地说是那瞋目结舌的狰狞的表情下,所有的人都被夺走了呼吸与生存的全力。 他们一倒地,黑蝶便立即收功。 狂风渐渐地变得温柔,月儿也变回它那清冷孤傲的笑脸。 ——一切都结束了,暂时地结束了。 黑蝶轻轻飘坠于地,优美的唇角扬起一幽媚的弧度。 蝶灵儿走近,拱手问道:“宫主,我们何时出发?” 黑蝶道:“一刻钟后。” “是。” “灵儿,你火速统计一下剩余多少人。” “是。”她微微颔首。 少顷,她行至黑蝶身边道:“心雨那儿经过两次血战只剩三十七人,月盈所带的队还余六十一人,灵儿这里还有五十一人,宫主那儿还有六十八人。总计还有二百余人。” “好,想必林煦天那儿也只剩下五六十人了。” “我们要对付他应该绰绰有余了。” 黑蝶轻哼了一声,笑容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意蕴:“此番我们之所以能这么容易攻入煦华宫总宫全靠玄衣使者了。” 蝶灵儿心中一动,惊讶地看着目光悠长的宫主,甚是疑『惑』:看来我们能如此轻易地攻入煦华宫的总宫殿还另有玄机。 黑蝶轻笑着向大队人马行去。蝶灵儿紧随其后,见昏『迷』在地的莫一叶,便问道:“宫主,你准备如何处置莫一叶?” “莫一叶?”她回过头,从腰间取出一粒黑『色』『药』丸,笑道,“让他服下。” “宫主……”蝶灵儿甚感疑『惑』,却欲言又止。 黑蝶看了她一眼,笑着解释道:“江湖中传闻莫一叶才智过人,他对本宫来说还有利用价值。”说罢,便走到心雨面前,看着她肩头那一道深深的血口道:“心雨,你伤势可不轻啊。本宫命令你立刻与傅桐二人把莫一叶带回宫中,并在宫中疗伤,知道了吗?” “宫主……”心雨似乎有些不大情愿。 黑蝶秀眉一挑,冷道:“你对本宫的决定有意见?” “没有。”心雨不敢正视她那犀利的目光,低头轻声道。 “那你现在就动身吧。” “是。”心雨不敢有任何异议,便捂住依然还在淌血的伤口翻身上了马。 傅桐一把拉起莫一叶,上马,一挥马鞭与心雨一同离去。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 黑蝶也跃上她的白『色』骏马,笑道:“出发!将煦华宫夷为平地!” “驾——” 月夜之下,一道又一道的人影狂闪,夜风夹着血腥味袭来。 夜,已越来越深了…… ——夜『色』萧条,人更萧杀。 第1卷 第七章孤月染血招鬼神(3) 3. 风中残烛 夜风沁凉,柔柔的月光像流水般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流淌。 穿过这空旷的走廊,前面乃是一灯火通明的华丽的宫殿。一身着黑衣、紫『色』斗篷的男子负手而立于宫殿门口。他轻蹙眉头,眼波中隐隐透『露』着一种忐忑与不安。 煦华宫已建立十年有余,势力极其强大,可谓是江南群宫之首,高入云霄的煦华宫总宫殿可仰观朗朗乾坤,俯看山下无数的琼楼玉宇。俟月蝶宫建起后这一切就变了,煦华宫的一些银号、酒家、客栈相继被月蝶宫吞并。而今,连总宫也将被黑蝶所占领,或许…… 这就是煦华宫的……宿命。 宫殿中有四十名面容冷傲的男子毅然立于两边,手握着兵器等待着林煦天进一步的指令。 林煦天看着门外那寂寥的夜『色』,道:“看来黑蝶已经攻上来了。” “让我等下去与她们决一死战!”一男子拱手狠狠地道。 “不必了,那不过是飞蛾扑火。”林煦天冷冷地说道。 “那难道要我们在这里等死?” “你怕死?”林煦天那没有音调的声音自他那无情的口中发出。 “主上,属下不是怕死,可属下怕白死啊!” “不!”一令人慑服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你不会白死的,你们都不会。” “啊!”众人发出了惊吼,连林煦天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黑蝶的声音真的让他们如此震惊吗? 不,不是! 惊愕,是因为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被月蝶宫的六十一名精兵包围了! ——他们用幻影阵术将所有的人都包围了! 一道白影飞入宫殿,穿过众人头顶,在林煦天的宝座上坐定,幽幽地道:“你们一个都不会白死的,放心吧。” “黑蝶?!”林煦天的手暗暗地握成拳,穿过人群来到了台阶下怒视着这一脸傲然的绝『色』女子。 “是啊,我就是黑蝶。想必林先生从未见过本宫,却只是从四大杀手中探得了一些消息吧!”黑蝶笑道。 “正是。”林煦天虽很愤怒,却不失侠者风范,静然道。 “你与四大杀手的联系全靠玄衣使者吧?” “玄衣使者?!”林煦天猛地一愕。 “你应该感谢他,”黑蝶看到了林煦天惊愕的表情,笑着又道,“你也应该恨他。” “什么?!”林煦天更为战兢:为何她会知道玄衣使者,他可是一直都是以一种很神秘的方式出现的,就连宫中的些许人也不知道煦华宫有此号人物,为何她会知道得如此清楚,又为何她会如此说? 黑蝶见他甚为疑『惑』,满意地讲了下去:“你可知你为何会输得如此残吗?” “……” “林先生,你太笨了,也太吝啬了。因为你不懂得如何弃车保帅。”声音似湖底水波般诱人,却让人心头一凛。 “……你是说四大护法?”林煦天蹙眉揣测道。 “对啊,不是吗?”黑蝶笑着反问。 “好,好你个小丫头,城府竟如此深。”林旭天此时已是冷汗如雨,却不知是因为这炎热的天气,还是因为黑蝶所说的话。 “谢谢林先生夸奖,本宫只不过比一般人多了个心眼罢了。因为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间,成者王败者寇,林先生不会不懂吧?” “唉”林煦天长叹一声,道:“今日之战结果如此,确实是我太疏忽、太大意了。” “而且,还不止一个‘大意’。”黑蝶补充道。 “你倒说说。”林煦天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因为这个“小丫头”确实有过人之处,并且他也很想知道他到底忽略了什么地方才导致此时此刻的结果。 “你不觉得你的那位玄衣使者近日有些异常吗?” “什么?!”林煦天震惊。 “还记得这句话吗?‘黑蝶她不是一般人,她会认为每个人都会如此想,而临时改变她的计划,好让我们白忙一场。’” “啊!”林煦天听了眼都快凸出来了,他诧异地沉『吟』着:“这话……这话是我说的!你……这……这不可能,玄衣使者是不会背叛我的!” “可若『迷』失了心志呢?”黑蝶轻笑着拍了一下手。 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人,正是玄衣使者。他走了进来,来到了林煦天的身边,木然的眼神使林煦天的心开始下沉。 黑蝶心想:这回我让你心服口服,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她笑道:“你看仔细,玄衣使者到底有何异样。” 林煦天紧蹙眉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惊道:“那耳坠?!” “聪明!”黑蝶倨傲而笑,优美的唇角有一抹讥诮的赞赏,“三日之前,他便向你报告了从四大杀手中得知的消息,此时本宫便已知晓,只是配合着你们演了一场好戏而已。今日,本宫便用摄魂『迷』心大法让他权全听命于本宫,向你虚报了本宫进攻的时辰,使我们有半个时辰的余裕,把你的所有精兵消灭。” “你……”林煦天愤怒得连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你、你好阴毒!你……” 黑蝶沉声打断道:“林先生,请注意你的风度!”随后,她又笑了笑,续道,“其实玄衣使者也曾提醒过你,他不是说本宫难以捉『摸』的吗?而且,他也曾『露』出了一些细微的破绽,是你太过于自负,认为仅凭着四大护法便可以牵制本宫的一举一动,你也太小看本宫了。”华丽的音线响彻了整座宫殿。 林煦天抿了抿嘴,幽幽地道:“今日败在你的手里,本座却是心服口服。” 她悠然一笑,很满意地道:“只要你能投降于本宫,臣服于本宫,这煦华宫还是你的。” “不可能!”林煦天冷冷地道。 “唉,你真的很不识好歹。”黑蝶轻叹。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浩气凛然。 黑蝶笑着说道:“那就欣赏一下月蝶宫的幻影阵术吧!” 言罢,月蝶宫六十余名精兵立刻化为一道道幻影在空气中消失。 鲜血,飞溅! 厅堂内顿时被染得猩红,红毯更是一片凄厉,宫殿不觉雍容但觉萧杀。 一个接着一个死亡! 生命,再次变得无常! 刀光剑影中,灵魂的落差! 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林煦天已挂了两道彩,煦华宫的人已死伤一半,而月蝶宫却尚未见死伤。因为,他们已化为一道道的幻影,将有形与无形完美结合。 幻影阵术! ——黑蝶自一年前兴起此宫后,便开始训练一批天赋极高的精兵。幻影阵术便是这批精兵的绝技和精华,致使这队训练有素的精兵屡建战功,可谓是一队天下无敌的人马。 这队人马共有一百人组成。半年前因与魅影宫的勇士切磋。说是切磋,实际上却是邪与邪的交锋。那是一场血拼。当时月蝶宫死伤无数,一百名精兵只余六十余人,而魅影宫的精锐部队也被挫伤无数。然而,这队精兵便在这一夜间一举成名了。 而今,对付这些士气低落诸多顾虑的人,更是绰绰有余了。 “啊!”伴着这一声惨嚎,又有一人倒下。 可余下的四人仍与林煦天一起奋力抵抗着。 ——他们宁可战死,也不会苟活。 黑蝶轻笑着坐在座椅上,冷冷地注视着一幕幕凄怆的惨象,绝美的面容依然如此得淡漠、冷然。 而此时林煦天已将剑使得如火纯青。剑风四起,剑影绰绰。剑起处,风雷大作;剑过处,雷霆震怒。猛地,星光四下激起! 紧接着却听有人“啊”地惨叫了一声,蓦然间一人影从空中凝聚,坠地。定睛一看,他已然被一剑穿喉,气绝身亡! 突然,许多的身影从空中凝聚,他们各个都很愤怒,而愤怒中更多的是冷傲。 ——除了林煦天以外,所有的人都已死去,而他竟出乎人之意料地破了这个阵术。 黑蝶秀眉一挑,娇叱道:“让开!” 音落,众人撤剑向后退去。 猝然,黑蝶一跃而起,在空中击出了追魂索。 “咻”的一声,追魂索破风袭来。 林煦天不知黑蝶会突然袭击,竟是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若是平常,以他的江湖经验,或许一退一躲便可以轻易地躲过黑蝶的一击。可是他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黑蝶她并非使剑,而是一根细索。想,细索本就比刀剑长,而他却只退了一步,是断然躲不过这一击的。 所以,细索洞穿了他的肩胛骨。 剧痛,攻心! 林煦天轻呼了一声。 细索从他身体中抽出,一道血影掠过,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的身体不禁晃了晃。 黑蝶便抓住了这如电的一瞬间,长袖一甩倏地飞出了三枚蝴蝶镖。 青光在骤地划破空气,去势快若星弛电闪! 林煦天眼见那三枚蝴蝶镖飞刺而来,用剑打飞了一枚,侧身闪过了一枚,可最后一枚却深深地钉入了身体。他只觉胸口一凉,疼痛接着是麻木从那毒镖刺入的地方蔓延开来,他的眼前立时开始眩晕了起来。他知道他已站不住了,心中惊叹:好毒的暗器,好毒的女子啊! “扑通”一声,身体顿时跪倒了下来。 黑蝶微笑着站在他的面前,一袭白衣幽幽地坠在地上,笑容奇诡艳丽:“林先生,差之毫厘可是谬以千里的哦,下辈子可要记住了。中了此镖,你会在三个时辰后气毒攻心而死。不过,本宫这儿还有一粒解『药』,如果你不想死,你只要说一声,本宫便会给你。”黑蝶从腰间取出一粒『药』丸,笑看着他。 只听林煦天“吱吱唔唔”了一场,却不知他在说些什么,但他的神情却是很坚定,毅然。 黑蝶狂笑了起来。 狂笑!为何? 难道林煦天真的为了生存而向她要了解『药』。 不! 中了蝴蝶镖,他在双目眩晕的同时也无法在说话。黑蝶让一个哑巴说出他要解『药』,难道不残酷吗? 是,她是残酷,但林煦天更自傲,他不会让黑蝶如此得意。于是,他用尽他最后的力气挣扎着站起来,向离他最近的精兵撞了过去。那名精兵眼看着他用身体飞撞过来,来势沉沉,便马上拔剑向他刺出。 剑! 洞穿了林煦天的胸膛! 鲜血顺着剑流下,滴在地上,溅起! 那人将剑从他身体里抽出。 血光,翻飞! 林煦天倒了下去。 黑蝶眼角的刺青跳跃着,她冷笑道:“本宫就喜爱这样的好汉,你是个人才,但你不懂得珍惜生命,人才也变成了鬼才,鬼才又有何用呢?你就等着让阎王来重用你吧。” 黑蝶好似在对着一具试尸体说话,因为林煦天已经死了,已经不再存在了! 他死得很有气节,却又令人可惜! 因为他确实是条好汉。 好汉?! 此时此刻,这个好汉还有用吗? 没用了! 人死了,所有的名和利也将化为尘土,消失在生命的长廊。 不到半个时辰,月蝶宫又将名震整个江湖! 而他呢? 他不过是个战败者,是个弱者。他也将会被天下人所不齿。又有几个人会说他在临死前的那颗舍生取义的肝胆呢? 第1卷 第八章长空万里共晦暝(1) 1. 萧条风景萧索人 清晨,有鸟儿轻唱,有细风凉爽。树叶仿佛新生一样,抖动着风的笑声。 第一缕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轻拂着一张熟睡中的脸,有着让人屏息的温柔。 这张脸俊秀却又苍白,额头上沁着一粒粒的汗珠,在晨光地照『射』下隐隐闪着晶亮。他眉头深锁,呼吸急促,不难发现他已身受重伤。可他的眉宇间却蕴有一种谦逊,一种随和,更有让少女为之疯狂的气质。 他此刻十分虚弱,却依旧有一股刚毅的气势,让人乍看之下顿时想到了豪气干云的侠者之风。 他是谁? 他便是“一剑侠士”——莫一叶。 忽然间,门“吱”的一声被推开。 一位白衣如雪、幽媚动人的女子一提裙摆,悠然举步踱进屋内。其身后一身着粉红『色』衣衫的女子手端『药』碗也跟着行了进来。 这白衣女子眼波中隐隐流『露』出一股惊艳,一股妖冶,那种决绝的美丽,简直撕心裂肺。她那犀利的双眸打量了一下躺在床上的莫一叶,嘴角的笑容优美得好似春水一般,问道:“心雨,他伤势调养得如何了?” 那粉衣女子将『药』碗置于桌上,答道:“禀宫主,再服一帖『药』,他便可以复原了。” “嗯”白衣女子微微颔首,在桌旁坐下,神『色』淡漠。 想是,这蝴蝶镖奇毒无比,中毒者在服下解『药』后尚需再服几帖『药』才能彻底清除体内的毒素吧。 忽地,心雨轻唤一声“宫主”。 “何事?” “您为何要救他?”心雨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问道,敢情是生怕因此而触怒那淡漠冷傲的白衣女子。 黑蝶冷冷地道:“本宫说过他还有利用价值。” “属下不懂,他到底有何利用价值?” “倘若每个人都知道了他的利用价值,那他也就毫无价值了。”白衣女子用眼角瞟了一下躺在床上的莫一叶,声音听来冰冷得好似湖底的水波。 心雨顺着她的眼神向莫一叶望去,但见他眼眸微启,嘴里呓呓怔怔,不禁心头一紧,自知自己方才说错了话。倘若二人皆因一时不察而被莫一叶偷听了,那可并不是件好事,难怪黑蝶说话如此冷漠,言语之间还带有一丝责备之意,原来是因为她早已觉察到他已将转醒。她忙拱手沉声道:“是,是属下多嘴了。” 白衣女子长身而起,音线华丽却毫无温度:“他此时尚未完全苏醒是听不到的,所以本宫不怪你。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心雨一拱手,退出了房间。 白衣女子负手立于窗前,深邃的眼眸衬着那蝶状刺青,邪媚动人。 窗外和风轻抚柳树,柔柔的阳光令人沉醉,夏日已将结束。而对面荷塘中末夏的残荷只在这芳水池中留下了两三朵,可这荷叶却是蕴涵着绿盖擎天之韵,实是沁人心脾。 一阵风吹来,花瓣随风轻轻飘落,有着对夏日最深沉的眷恋。 “黑蝶?!”一虚弱的声音自屋内响起,接着传来有人下床的声音。 “醒了?”她依然背对着莫一叶。 莫一叶那无力的手扶着桌子,勉强地支撑着自己沉重的身体,神『色』凝重地打量着周遭的情况,渐渐地回想起了那日在煦华宫密林中的那惊心动魄的一战,虽然他此时此刻并不清楚战况如何,但凭着自己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的处境来说,他依稀地已然揣测到了结局。他轻蹙剑眉,试着证实心中的疑问:“这是哪儿?” “月蝶宫。”黑蝶转过身,笑着说道。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药』,心中一动,狐疑道:“是、是你救了我?” 黑蝶笑着不作答。 莫一叶面沉如水,她虽没有正面回答,但却已给了自己答案,于是又问:“而你又俘虏了我?” 她悠然一笑,应道:“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说是本宫邀请烦恼山庄的莫少侠来月蝶宫小住几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有何意图?” “传闻莫少侠才华惊人,侠骨盖世,武艺高强又足智多谋,天下之间能及得上莫少侠的只手可数,乃是江湖上后起新秀中的典范。本宫素来喜好招募天下英才,正是看上了你的才华,你的智慧。”黑蝶的声音似水波般撩人心魄。 莫一叶的声音很不友好:“承蒙宫主看得起在下,在下不过是个不得志的浪子。” 可她好似并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展齿一笑,继续说道:“本宫想与你合作。” “合作?!”他心中一震,竟不曾料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说出她俘虏自己的目的,更不曾想到她大费周章地救自己仅仅只是为了看上了自己的才智与谋略。也或许她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幌子,她真正的目的或许并不在于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江南第一庄——烦恼山庄!她或许正是想利用自己来帮她得到烦恼山庄。不过这一切仅仅只是他自己的揣测,却不敢立刻下定论,于是只是冷冷地说道:“以在下的资质怎能与宫主合作呢?” “也就是说你不同意喽?”黑蝶秀眉一挑。 “是。”莫一叶毅然道,就算她以死相『逼』他也绝对不会因此而改变主意。 黑蝶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冷傲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必这么快就回答本宫,本宫给你足够的时间,你大可以慢慢考虑。” “不必了!”莫一叶坚定地道,“我不需要再考虑什么,无论你问我多少遍我都是这个答案,你不必枉费心机了!” 黑蝶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转身冷冷地道:“本宫好心劝你,伤好之前,不要到处『乱』闯,这里可不是茶楼客栈,本宫可不能担保你能活着从月蝶宫出去,懂吗?”言罢,黑蝶正欲离去,却听莫一叶喝止道:“等一等。” 她止步。 他蹙眉问道:“四大护法怎么样了?” 黑蝶轻笑着答道:“莫少侠请放心,本宫自会好好对待他们的。”话一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留下莫一叶一个人一脸的无奈与不知所措,他那深邃的黑瞳望着已然消失在长廊尽头的黑蝶的身影心中回肠九转,痛苦不堪。他知道他料想到的一点也没错,从今往后这江湖上再也没有了曾经叱诧江南一带的煦华宫,而他那日所带去救援他们的三百名弟子定也已成为了煦华宫一战的战魂,在这充满腥风血雨的江湖中化为永恒的尘埃。 这一切,似乎已然结束,却也是自己被囚于月蝶宫,暗无天日的命运的开始。他又该如何应对黑蝶这江湖上传闻阴险残忍的女人一轮又一轮地威『逼』利诱呢? 琴声淙淙,自一雅致的湖心小楼阁内传出, 随风行入这一名为曲意阁的小楼。只见此处幔帘轻垂,古雅的香炉,袅袅沁静之香,让人的心为之明亮、高雅起来。幽幽的琴声,如高山中穿流而出的小溪,清澈见底,水波清亮,又似清风扶弱柳,彩蝶戏芙蓉般,撩人心脾,更似坠入一个如诗的幻境。 抚琴者乃是一身着粉红『色』罗衫衬和着紫黛褶裙的绝美女子,气质高雅,又有一种悠然出尘的意蕴,正是九霄聚贤城的公主——萧璇影。 幔帘被轻轻掀起,但见萧子轩身着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根浅蓝『色』的腰带笑着出现在阁中,边走边鼓掌道:“看来,我妹妹的琴艺又见长了!”说着便在桌边坐了下来,一脸悠然地聆听这醉人的琴声。 萧璇影抬起头,绝艳美丽的笑容在脸上绽放,然幽幽的琴声却未曾中断。忽而清澈透明,酣畅淋漓,清越如泉水;忽而右朴浑厚,淡泊高远,婉转幽深,浑厚似松涛。 一曲终后,她微笑着问道:“哥,你找我有事?” “嗯,”萧子轩为她沏了一盏茶,递上,眼中有一丝欣喜与神秘:“我已经找到彬和焰了。” “你找到他们啦!”萧璇影正欲喝茶,却听得萧子轩如此说忙将茶盏放下望着他高兴得咯咯轻笑,笑颜美丽如花。 “小影,”萧子轩见她如此开心的样子不禁神『色』一敛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长眉微敛道:“哥还没有找到俊和平。”声音很轻,好似十月的飞雪一般不及落地便已消散,似乎是害怕她会因此而难过。 但纵使声音再小她也听得到,此话一出,她那如花的笑脸顿时消失了。 萧子轩神『色』凝重继续道:“彬和焰的武功都废了,而且还失去了记忆,怕是俊与平也都遭此毒手了。” 萧璇影更为伤心,嗔怒道:“我去找黑蝶!” “别冲动,”他制止道,“月蝶宫三日前灭了熙华宫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今她们士气高涨,你这样去就等于是自找死路。为今之计,我们只能平静地应付,你能明白吗?” “哥……”萧璇影素面覆雪。 “好了,听话,”清淡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怜爱与宠溺,“哥会派更多人去帮你寻找你的俊哥哥和平哥哥的,好不好?”萧子轩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安慰道,声音有融雪的温柔。 萧璇影将他的话细细揣摩了一番,也觉不无道理,为今之计他们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于是她微微颔首,坐了下来,思忖良久,忽地说道:“哥,月蝶宫的势力越来越大,那黑蝶的实力更不能小觑。她们向来视我们为眼中钉,竞逐整个江湖的绊脚石。她们在江南一带对我们虎视眈眈,却是因为畏惧我们的势力和三百年根深蒂固的基业而不敢轻易进犯,可我怕再这样下去,我们终有一天会与她们血拼一场,到时候城中的百姓便会因此而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了。” “小影,你担心的也正是哥所忧心的。月蝶宫宫主野心极大,竞逐中原不过是迟早的事,此人做事独断独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断地挑起江湖纷争,所以你更不能轻举妄动,九霄聚贤城建基已有三百余年,切不可因为我们一时的冲动而陷入江湖的是是非非之中,我也绝不会让它断送在我手里。”萧子轩毅然地说道。 萧璇影听罢,展齿笑了起来,笑靥如花。她点了点头,正『色』道:“哥,九霄聚贤城是绝不会在这天地间消失的,因为……有我小影在啊!”一股勾人心魄的美艳中蕴含着令人慑服的浩然之气,更似有一种天宇间酝酿着强大的能量在倾注。 萧子轩笑了,眼中闪烁着阳光般的气息,他赞道:“我的妹妹啊,是最厉害的。” 两人都笑了,笑容灿烂如太阳般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一瀑布从崖壁上奔腾而下,带千钧之力,挟万马之狂,卷起滚滚白雾,在阳光地映辉下,蒸腾出眩目的光彩。 天空湛蓝湛蓝,此处青山缭绕,溪水潺潺。阳光明媚,白花盛开。一阵风,卷起阵阵花香,沁人心脾,杏花花瓣随风翩然起舞,似欲超脱世俗。 小溪奔流而下,淌进了一片桃花林。密林间有微风轻轻呼吸着,馥郁的花香溢满整个天地,溪水沐浴在花海中,更有数不尽的抚媚与风流。 小溪淌上了一玉雕的龙身,从龙嘴中轻柔地流淌出来,比清风还轻,比细雨还柔,注入了一方清澈的水潭中,水面幽幽地泛着涟漪,在阳光的照耀下蒸腾出美丽的幻彩。华丽而雍容,高贵而不浮华的宫殿座落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而其周围又缭绕着许多庭院,逶迤连绵,有着决绝的风度与气度,更韵有一种悠然与恬静。 宫殿的后面,翠峰峻峭挺拔,云雾缠绕,树影淡如泼墨,苍翠『迷』人眼,却是让人有另一种如痴如醉的神秘感觉。 此处名为龙『吟』仙岛! 传说中,有一座与世隔绝的仙岛,那是龙之子所居住的地方,『迷』人的风景如画般的仙境,四季如春,美丽又令人神往,但无人知晓到达此境的路径,而岛中的人们也甚少与凡世的人之子有来往。 只传闻三百年前,岛中有大队人马出入尘世,却是因一名为“龙血之晶”的宝物而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一场巨大的浩劫。不知道多少生命在那一年间从凡世消失。 此后“龙血之晶”匿迹江湖,虽然至今仍有很多人在找寻这一稀世珍宝,但没有人知道它的踪迹。到现在,更多的人认为那只是传说,一个不可能存在的故事。 ——可谁又能解释三百年前那场浩劫呢? 而此后的这三百年,龙『吟』仙岛的龙之子们再也没有和外界有过联系,他们拥有自己的国度,过着神仙般逍遥自在的生活…… 正所谓世事纷攘,沧海横流中,需要,更渴望恬静。却是可以在静谧的和风中,抖落去一身的红尘胭脂,将自身置于这宁静、淡然之中。 逍遥…… 第1卷 第九章长空万里共晦暝(2) 2. 龙『吟』仙岛 清澈的水潭与一小湖交汇在一起,湖水随风『荡』漾得百转千回。小湖的四周围绕着气质高雅的亭台楼阁。一位位身着银衣,长着银白『色』头发的人微笑着行进在这些楼阁中。 沿着一条幽深的长廊,走进一布置淡雅,清新脱俗的楼阁中。阁楼的门匾上有一副对联,写道:风花雪月原是空,花间月下曾是梦。横批乃为“镜花雪月”。 阁中,一株含苞的昙花和几株火红的迎春花开得鲜艳美丽,幽幽的花香萦绕着整座楼阁,洋溢着主人超然物外的心境。 一面容清癯的老人躺在床上,脸上却是有一种病态的苍白。他的身边坐着一位身着银白『色』锦袍白『色』披风的少年,他气质轩昂,容貌清俊,唇淡如水,皮肤雪白的如凝脂一般,眉宇间似有淡淡的光华,悠悠谦和。那精致的脸好像出自大师的手笔,竟比一般的男人来得更英气一些,冰肌玉骨,超脱凡俗,而清澈的眼波中却隐隐流转着有一种悲伤与黯然。 那躺在床上的老人,虚弱却安逸,他幽幽地道:“孤行,爹年事已老,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没能见到你成家立室是爹生平最大的遗憾。” “爹……”一勾人心魄却又无限忧伤的声音让人听了是那么得撕心裂肺。 老人双手撑着床坐了起来,看着少年身后那年逾花甲的老者,道:“龙赋上人,孤行就只能交给你了。” 龙赋上人微微颔首,肃然道:“岛主放心,孤行这孩子天资聪明,为人诚挚,相信他会把这龙『吟』仙岛治理得有条有理的。” 老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忧伤地说:“孤行这孩子有板有眼,我对他还算放心,”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锦秀的美丽的风景,又道,“可龙『吟』仙岛正在没落,这景『色』虽美,但以不复昔日的华丽与繁荣。” “岛主!”龙赋上人眉头紧蹙,深深的皱纹似饱经人世沧桑,他的声音也变得苍凉了起来。 “日月运行,乌飞兔走……三百年了。”老人的声音十分悠长,似回忆起了什么。 “爹,什么三百年了。”龙孤行浓眉微皱疑『惑』地望着他。 老人回头凝视着他那淮蓝『色』的双眸,声音低沉悠远地好似黑夜里的洞箫:“爹从未告诉过你,我们龙『吟』仙岛有一镇岛之宝,名为‘龙血之晶’。” “龙血之晶?!”龙孤行心中一动,默念了一遍。 “对,龙血之晶乃是绝世至宝。”他极目远望,悠悠地忆道,“四千年多前天地间龙乃被称为恶神,许多人为屠龙而被恶龙所杀。一日,一仙界之人为拯救凡世生灵于水深火热之中前来斩龙。而后,巧遇一个女子,那女子也有甚高的法力,却始终无人洞悉她的身份。两人为此铸了一柄盖世神兵——斩魔剑。当这把剑铸好时,天地便陷于一片黑暗与萧条,动『荡』与不安之中。这一男一女与我们的祖先大战了五十年之久,天地混沌不堪,山崩地裂,『乱』石穿空,血流成河。终于在五十年之后,我们的祖先因无法力敌遭到惨败,被二人杀死,而它的子嗣也或多或少地遭到残杀,只有少许存活了下来,随后隐居至此。而那蛟龙的血却留在了那把斩魔剑上,凝成了一枚鲜红夺目的水晶,这就是我所说的‘龙血之晶’。”他的气息听来有些微弱和紊『乱』。 “那龙血之晶是我们的祖先留下来的?”龙孤行问道。一阵风从窗口灌入,鼓得他长发飞舞,一如缥缈的云烟。 “正是,我们是龙的正室传人,我们……咳咳……继承了的法力,可是……”他顿了顿,续道,“可是我们终不堪岁月的打击,如今的我们生死已被时间所约束,我们的法力只有我们祖先的几成而已了。” “那爹您说的三百年又为何意?” “龙血之晶在三百年前被我岛的叛徒龙适盗走,因此流落江湖,知晓此物者都为夺宝而掀起了江湖上骇人听闻的腥风血雨。我们龙『吟』仙岛也为此而搅入江湖的是是非非之中。那是一场浩劫,是对我们龙『吟』仙岛的浩劫……”老人的声音颤抖了,“我与龙赋两人一同出岛,本欲寻回龙血之晶,却因此而引来了一场又一场的江湖厮杀,龙适为逃避我们的找寻以及江湖人的追杀而不知所踪,这龙血之晶也在那场浩劫中匿迹江湖了。” “龙适?!”龙孤行蹙眉,“爹,为何我从未听你提起过此人?” “他是仙岛的叛徒,但我们也并不是想要他的命,只是希望他能将龙血之晶还回来,好让仙岛恢复平静。可是,三百年过去了,他始终未曾出现过,我与龙赋估计他……咳……早在当年便已身死人手了。那么,我们又有什么好计较的了呢?一切……死了就、就让它结束吧,没有……再也咳咳……再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那我们又何必……何必再提起这个人呢?” “那斩魔剑呢?”他继续问道。 “咳咳咳”老人剧咳了起来。 龙孤行扶住他,轻轻抚着他起伏不定的胸口。老人猛地握住了龙孤行的手,沉『吟』着道:“斩魔剑只听你爷爷说它有可能会在那美艳女子的手中,可时隔四千年,又有谁能清楚呢?我只听他说过,龙血之晶与斩魔剑有着极大的渊源,两者相生相克,若能将其结合,它将会发出惊神折鬼、毁天灭地的能量,达到一种绝难想象的地步。”老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 龙孤行安慰道:“爹,孩儿不会让龙『吟』仙岛没落的,孩儿会找到龙血之晶。” 老人紧锁眉头,混浊的眼眸若有所思,他斟酌了片刻,叹道:“若不是为了不让龙『吟』仙岛以及岛上的族人灭亡,爹真的不想让你去做这样事,更不希望三百年前的悲剧重演。” 龙赋上人却『插』道:“岛主,龙赋会与少主一道去找寻龙血之晶的。” “谢谢你,龙赋。你……你年……年事已高,我希望你能留下来,让孤行自己去……这是……是考验,看他能否配得上岛主之位……”老人顿了顿,声音十分悠长,“我想我应该不会做错……”他看上去更加的虚弱了。 龙孤行正『色』道:“爹,孩儿决不让爹您失望。” “哈哈哈”老人笑了,笑得异常开怀,胸口不断地起伏着,喉咙中发出了深沉、干涸却又开朗的笑声,然后他闭上了眼睛,睡去了。 龙孤行让他的身子躺下来,为他盖好被子,在一旁的桌边坐下。心中却是有一种震撼,又有一种悲凉:龙血之晶……爹…… 如豆的灯慵懒地照着这昏暗的房间,夜风带着湖水的凉意,卷进了屋中。龙孤行仍守着他的父亲,他很木然,也很茫然。谁也无法为自己的命运揣测什么,花开花落,人生人死,缘聚缘散,何去何从。 夜幕轻垂,一钩新月凉如水。远处在淡淡的月光的笼罩下,树影婆娑,花木朦胧。 突然,“咳”的一声,老人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龙孤行心头一凛,立马跑了过来,扶住了他。老人握着龙孤行的手,颤颤巍巍的手指却是指了指窗口那一株昙花,嘴角的微笑有一丝悠然与宁静:“昙花……开了……” “是,爹。”龙孤行那透着淮蓝『色』光晕的眼中泪光晶莹——因为他知道父亲已将离开了。 老人躺了下来,半闭的空洞无神的眼眸望着他,伸出颤抖的手从枕下取出了一个手掌般大的镶着珍珠宝石的盒子,道:“孤行,这是存放龙血之晶的锦盒,倘若你找到了龙血之晶,就将它……它放入盒中。这锦盒上会组成一幅……地图,你沿着地图上所指的路,把龙血之晶放入……那、那个地方,你……龙……龙『吟』仙岛……岛便会……”声音停止了,老人的呼吸也中断了,他的生命结束了——他,已向人世诀别了…… “爹——”悲伤凄凉的声音响彻了整座仙岛。 岛中的人闻声,都哭泣了起来。 风,卷起桃花花瓣,初而零散,既而狂『乱』,挣扎呻『吟』、呐喊,向天际飘去,时而跳跃,时而犹豫,时而踯躅…… ——似要感叹这人世的无限苍凉。 蔚蓝的天,洁白的云。 刚刚升起朝阳,透过云层洒出道道光晕,给这片苍茫混沌的土地平添了一分肃穆,一分庄严,一分神圣。荷塘中满塘碧绿的荷叶在阳光地映照下,摇出了幽幽的清香。 一青衣男子负手立于荷塘边的荷韵亭中。清晨的微风吹起他的衣摆,煞是温柔,更有一种英气与浩然之气在他的身上洋溢着。 青衣男子气定神闲,静然观赏着这片美丽的风景。 一位粉衣女子手中端着『药』碗轻轻地走近男子。 青衣男子转过头,对着那粉衣女子笑了笑,道:“你叫心雨?”他看着心雨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心雨点了点头,将『药』递上,道:“莫少侠,请喝『药』。” 莫一叶结果『药』碗,犹豫了一下,便一口将之饮尽。而后,将『药』碗轻轻地放置于石桌上,说道:“心雨姑娘,可否带在下去见你宫主?” “好。”心雨微微颔首,转身对着荷韵亭外一名侍婢,说道,“你将『药』碗端去厨房,莫少侠这儿有我在,你不必担心。” “是。”那侍婢走到石桌端起『药』碗,离开。 心雨道:“请。” 说罢,两人一并离开了亭子。 一富丽堂皇的大殿,四根大柱以及横梁上都镶着五彩的宝石,在晨光的照耀下闪出夺目的光彩,为这座宏伟的宫殿更添了华丽与高贵的气质。 黑蝶静然危坐在一红玉雕椅上,轻笑着看着两道身影踱入宫殿。 来者正是莫一叶与心雨。 心雨走到领台下,拱手,毕恭毕敬道:“宫主,莫一叶求见。” 黑蝶点了点头,一挥手示意让先心雨退下。然后微笑地对着莫一叶柔声问道:“敢情莫少侠已经想清楚了,那就有话直说吧。” “是的!在下早就想清楚了。”莫一叶冷道,心中暗忖:看来她是早就知道我要来找她的,恐怕她早已谋算好了一切,我想我必须得小心应对,掐准良机反客为主才是。心想至此,他的脑子不禁快速运转起来。 黑蝶笑了起来,眼角的表情幽媚而又动人,问道:“肯与本宫合作了?” “不!”坚定的语气为他那刚毅的脸平添了几分浩然之气。 黑蝶展齿一笑,似乎早就料想到了,却继续说道:“本宫的武功再加上你的一字剑法足可将整个武林玩弄于股掌之上,难道你不为之心动吗?”她见莫一叶不作声,话锋陡转,道,“你的一字剑法分为七式,最高层名为‘一枕黄粱’,本宫应该没说错吧?” “这……你怎么知道?”莫一叶惊愕不已,心叹:这黑蝶果不能小觑啊! “本宫还知道,你的剑法有七七四十九招,而最后一招‘一枕黄粱’你还未融会贯通,你说本宫说的对吗?” 莫一叶神『色』凝重,沉声道:“想不到你对我的剑法竟是如此了解。” “所以那日一战,本宫才能出奇至胜。” “好,你的本领在下着实佩服。不过,那并不代表你能一统武林,将天下的英雄豪杰玩弄于股掌之上,不是吗?至少,你得需要大量的时间,或许会是一辈子。”莫一叶这才知晓黑蝶为了使他臣服于她,表面上是在称赞他的剑术,实际上却是在显示她高超的暗察能力。 黑蝶轻笑道:“时间对本宫来说不过是件附属品!” “但它对有些人来说却是生命,”莫一叶正『色』道,“是一切!” 黑蝶笑了,笑容无懈可击:“也不知道那些愚蠢的东西以前浪费的又是些什么?更何况,本宫根本就和他们是不同的人,本宫的生命早已不是由时间来决定。” 莫一叶怔住了,沉『吟』了半晌才道:“你真的很残酷。” 黑蝶幽幽地笑着走了下来,看着莫一叶。双眸相碰,她望入了莫一叶那深邃,多情又深情的眼眸中。而此刻,这双深邃的眼眸中又多了几分刚毅,可更多的却是无奈。黑蝶微笑着道:“残酷?那不过是我的本『性』。”她的声音如湖底水波般撩人心魄。 “你本『性』其实并不坏。”莫一叶坚定地说道。 黑蝶狂笑:“这是本宫有生以来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我。” 莫一叶看着她,眼中有着无比的笑意和善意:“那是因为你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对你也能使你推心置腹的知心朋友。” “朋友?本宫不稀罕那玩意儿。” “难道你从未想过要拥有?” 黑蝶冷笑,眼角的刺青不住地跳跃:“不值得!” “那是因为你没有体会过朋友的可贵。”猛地,莫一叶心念一转顿生一计。 黑蝶淡漠地问道:“朋友,真的可贵吗?” “你不妨试试。”莫一叶的声音无比得温柔,目光悠长却又有一丝凌厉。 黑蝶的眼中闪过一丝情绪。却听,他继续道:“我愿成为你的朋友。” 黑蝶怔了怔,冷道:“不必了,本宫根本不需要!”视线如利针般簌然刺入他的眸中,她的声音听来毫无温度,“莫一叶,你不过是本宫的阶下囚,你有资格吗?” “阶下囚?想不到月蝶宫的阶下囚有这般待遇,我倒挺乐意待在这里的。”言辞间带着一丝刻薄与讥诮。 “那你就待在这里,永远都不用离开了!”黑蝶目光森冷,忿忿地抛下了一句话,离开宫殿。 雍容的宫殿,光芒夺目,却只剩下莫一叶一人独自品味着宫殿中的华丽与高贵,宏伟却又令人战栗的气势。 他,已达到了他的目的。 ——现在他身边已没有人了,他大可以做他要做的事情。 既来之,则安之。或许这便会是一个好机会。 第1卷 第十章长空万里共晦暝(3) 3. 受制蝶宫 四季如春的龙『吟』仙岛此时正沉浸逝者的悲伤中。 岛中所有人都聚集在一山谷中。 山谷的清晨是美好的,阳光在翠绿的草尖上滚了一个澡,湿漉漉地飘散到空中。大自然一片宁静、清新。周围的树木和桃花,经过一夜的休憩,精神焕发。山风吹过,花瓣飘落下来,却更令人感到悲凉。阳光让人温暖,却无法让人的心也因此温暖起来。 一具尸体静然躺在冰棺中,无限安详。 一身着银衣的少年跪在旁边,他的身边站着一位银发长髯,满脸皱纹的老者。他一把抹干眼泪,对着龙孤行轻轻地道:“少主,该是将岛主的尸骨放入别世之洞的时候了。” 少年抬头,极目望向这座山的山巅那白雪皑皑之处。那是龙『吟』仙岛的禁地,也是龙『吟』仙岛历代仙逝的岛主的墓地。 龙赋上人见少年还在犹豫,于是又道:“人都难免有一死,而他却又预示着再一次的循环轮回。所以生与死不过是一种形式,孤行,别再难过了,龙赋与少主同样伤心,但生离死别是人之常情,又何必太执着呢?” “是,”龙孤行抿了抿优美的双唇站起来,颔首道,“孤行明白了。” 龙赋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众人说道:“入墓!” 四位身着黑衣的男子将冰棺抬起,向山顶出发。 龙孤行与龙赋紧跟着送葬的队伍一起前进。 而他们的族人留于原地,目送岛主这最后的一程,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林雾中,眼角的泪光已然凝结。逝者已逝,不舍与留恋在心头萦回,无奈,无可奈何的离别,却又必须离别…… 山间清风流动,树叶参差掩映。沿着幽深的小径,龙孤行等人已到达了龙爪山的山巅。 这里漫天都是飞雪,晶莹璀璨的雪花旋转着、轻抚着来者的脸庞,有着无限的缠绵与柔情。 一名为“别世之洞”的雪窟显现在龙孤行等人的眼前。龙赋看着龙孤行,想问问他的意思。只见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龙赋便从腰间取出一块玉佩。一扇一尺厚的冰门中,突然『射』出一道五彩的光芒,将玉佩照得玲珑剔透,发出耀眼的银光。 伴着“吱”的一声,冰门打开了,众人向雪窟走了进去。 雪窟中,寒气甚重。 一具具的冰棺中躺着一位位神情安详的逝者。 这里是龙『吟』仙岛历代岛主的墓地。 四位黑衣人将冰棺轻轻地放在一个空位上。刹那间,许多冰花在其周遭绽放,冰棺中的逝者在莹莹的光芒中幻幻重生。 众人纷纷退了下去。龙孤行走到冰棺前静静地看着棺中之人,眼波中隐隐流『露』出一种悲伤,一种不舍。 龙赋凝视着他那沉沉感伤的背影摇了摇头,良久才与一干人等默默地离开了雪窟。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柔柔的五彩之光,在冰花中有一种空灵的风韵,一种极致的艳丽。龙孤行一人木然地立在那儿,洞外大雪纷飞,雪花凌空旋舞,从洞口飘进来,寒风吹起他那雪白的斗篷,有着对逝者最深沉的眷恋…… 莫一叶见身边无人,便立马离开了宫殿。 他要做什么? 逃? 不,他不会。 因为他不是一个鼠辈。 逃,更不是好汉所为。 ——既然来到此地,就趁机将月蝶宫的底细打探清楚。此乃是有利无弊,何乐而不为呢? 走出殿外,是一条河,河水清清,在晨光地辉映下,波光粼粼,这条小河与宫殿后面的荷塘是相连的,荷塘的那边是一条长廊,廊腰缦回,而它的对面就是厢房,也便是他过来的地方。 他要熟记这些路,才不至于在这座『迷』宫一样精心设计的大宫殿中『迷』失方向。 但莫一叶不是一般人,他之所以能名享江湖,其实他还有一个过人之处,那就是过目不忘,过耳而不忘。他边走边打量着周围的情况,心里却是纳闷不已——奇怪,为何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如此不森严的戒卫,难道她就不怕有人会乘虚而入?或者是,她对这些一点都不在意,更不怕有人会刺杀她。疑云重重,他对她真的有太多的疑问,因为她是一个如此难以揣度的女子。 他走上一座拱桥,桥身上雕着月蝶宫的标记,桥柱上各有一只蝴蝶,乍看之下栩栩如生,那些蝴蝶一般的东西在阳光中隐隐闪着光芒。他一看便已洞悉这些乃是极毒的暗器,可在你猝不及防间发『射』,将你置于死地。 可暗器出乎意料地没有发『射』。一切只觉异常、诡秘。 莫一叶踱过了这座桥,一座座的假山似恶神般冰冰冷地耸立在那儿,前面约『摸』半里处,是一片竹林,林雾幽深而望不到尽头。 莫一叶行至竹林的入口处,斟酌着是否可以进去一探究竟,他喃喃地道:“前面如此诡异,却不知竹林后面又是什么神秘之境?”他本欲进入,脑中却又顿时闪过黑蝶的警告,“不错,此处断然不是什么茶楼客栈,可以随意进出,弄巧成拙,非但使自己受制于人,而且很有可能身死人手,在这里就好似如履薄冰,一着不慎便有可能是万劫不复。”他思忖良久,却是正当此时,宫殿后面的长廊上,心雨正朝这边走来。他剑眉一振不再迟疑,向竹林中飞身闯入。 林中,林涛呼啸却又死寂,莫一叶行了不到半尺便已觉一阵眩晕。 他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不可能饶恕的错误! ——他不应该来这里! 太不应该了! 当他知道不对劲时,一切都太迟了。 他太莽撞了! 只听,“砰”的一声,莫一叶便倒在了柔软的草丛中,不省人事。 一阵酥麻与眩晕,莫一叶用力将沉重的眼皮撑起,他打量着周围的事物。这一看使他为之大惊:他竟已身在厢房中!黑蝶负手立于窗口。他可以感觉到她身上浓烈的杀气,但那杀气却又不是冲着自己,而是她身边的粉衣女子——心雨。 心雨低着头,一边的脸蛋红通通得好似给人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 莫一叶挣扎着想爬起来,可他只觉浑身无力,四肢麻木,却是真的一点力也使不上来,他无奈也妥协了,只是望着傲然而立的黑蝶蹙眉沉『吟』道:“你……这……这是一回事?” 黑蝶冷冷地道:“你若是要离开,大可以告诉本宫,本宫会派人送你回去。可你要是想打探月蝶宫的底细,那你最好立马绝了这念头。”黑蝶顿了顿,又补充道,“多做只会是白费功夫。” “那雾气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我会晕倒,更觉全身无力?”他很想知道答案,但若黑蝶不肯说,他也无能为力,在这里,他连生命都不能掌握他还能要求他一定要告诉他答案吗?可出乎他的意料,她竟说了:“神仙千日醉!一种『药』『性』极强的『迷』『药』,用在此处千年不散。你中了此毒,四肢酸麻是很正常的。不过毒本宫已经帮你解了,你放心便是。” 莫一叶沉默不语。 黑蝶冷冰的声音好似黑夜的洞箫般再次响起:“本宫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到处『乱』闯,你要是再迟一点被发现,恐怕早就死了。” “你……打了心雨?”莫一叶话锋陡转,问道。 “怎么?”黑蝶秀眉一挑,望向莫一叶。 莫一叶轻蹙眉头:“为我?” “你心疼?”黑蝶眼角的那枚刺青跳跃了一下。 “这不能怪她,你又为何要为难你的手下?” “因为她不尽职。”黑蝶淡淡地道。 “你为何如此残忍?”莫一叶忿忿地道。 “没有规矩,何以服众?”她望着他,视线如利针般簌然刺入他的眸中,“更何况,你不合作。” 莫一叶的声音依然很坚定:“我是不会与你合作的!” 黑蝶轻笑着冷道:“本宫有的是时间可以和你慢慢磨,慢慢耗。却不知烦恼会不会为你担心着急呢?”她望着莫一叶惨淡的脸『色』满意地转过身对心雨道,“好好‘伺候’莫少侠。” 那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声音令心雨不惊一寒,忙点头道:“是,属下遵命。” 白衣一卷,黑蝶已然离开了厢房。她的身影隐隐带着一股孤傲,一股妖冶。 ——孤傲?她为何孤傲? 因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她已成功地留住了莫一叶并满意地看到了他在意志上的妥协,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她却能感受得到。她已洞悉了他的弱点,将他禁锢,并可以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上了。 而厢房中的莫一叶,无力地支撑着床坐起来。陡然间,他脑中灵光一闪,倏然明白过来:原来黑蝶方才将林雾之事说得如此详细是在向自己示威。看来她是早已洞悉自己并不是想逃离月蝶宫,而是想趁机打探月蝶宫的底细,如此一来,她知道我定会知难而退,不再对它起什么念头。那么,方才她便是故意被我气走的,而拱桥边连个人影也没有就不难解释了。这一切不过是她预先设好的局而已,自己的一举一动也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可……他心念一转,心想:若果真如此她有何必去打心雨呢,这纯粹是多此一举嘛!他揣测良久也未能得出什么结论,心中感叹:哎,此女子聪慧绝顶,内心纤细如尘,似又能十分准确地揣度他人的心事,却也实在是个奇才,只可惜她非但不将这般才智用于正道之上,而且还不断地掀起江湖上的血雨腥风,真是让人喟叹啊! 心雨见莫一叶靠在床边,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便走过来,道:“莫少侠,你好好休息,中了此毒你有三天不能下床。月蝶宫可不是一般的地方,你千万不要再『乱』闯,好自为之吧。”她望着他的眼神有些无奈,言语间带着一丝好意的警告与提醒,随后顿了顿,又道,“你若有事,可以叫小霞来找我,我就在荷韵亭中。”说罢,心雨转身离开了房间。 心雨来到门外,对着一长得小巧可爱的婢女道:“小霞,盯紧他,有事找我。” “是。”小霞微微点了点头,看着远去的背影,却是沉沉一笑眼中竟有难掩的杀气,冷道:“心雨,我与你一同进入月蝶宫,可你却当上了使者。我们从小就是邻居,你不把我当朋友也就算了,可你把我当成一个下人来使唤,太可恶了。总有一天,我会取代你的位置,让你尝尝你娘所承受的痛苦!”她的目光冰冷、凌厉,让人颤栗。 心雨轻蹙着眉头,在荷韵中坐下,看着亭外那波澜起伏的荷叶,一阵默然。湖中的清水随风『荡』漾得百转千回,水波粼粼,酝有无比得惊艳与美丽。 第1卷 第十一章寂月独照江湖路(1) 1.踏上寻宝路 太阳初升,湛蓝的天空,青翠的山峦,飞溅而下的银『色』瀑布,随风翻飞的粉『色』花瓣。长风掠千山而过,飞鸟拔出盘桓,幽香盈满鼻息——新的一天已然到来。 龙『吟』仙岛的人们经过十余天的时间已从悲伤中走了出来,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的死亡就代表着再一次的重生。 生命…… 周而复始…… 却是,只有记忆,在轮回之中消失在时间的长廊。是脱胎换骨,也是焕然新生。 ——这就是生命! 在这云雾缭绕的山涧,雾水沾衣欲湿,银白『色』的缦帘随风飘然起舞,遍山桃树烟涛,一如饮虹,馥郁的花香中,千姿百态的蝴蝶翩然起舞。 一方青竹搭建成的阁台在缦帘与花海之中亭亭而立。这青竹阁台,以青竹为柱,中央有一张青竹案台,案旁坐着的是一位银衣少年眉『色』如望远山,唇淡如水,一头的银发如上好的绸缎在阳光下闪烁着动人的光芒,正是龙『吟』仙岛的少主龙孤行。他身边则是一位年逾花甲的老者——龙赋上人。 龙赋凛然立于阁台上神『色』淡定安然,风将他的衣裳吹得上下摆动,衬得他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气质。他打量了一下帘外那一位位衣着整齐、神『色』严肃的族人和阁台边六位分别着银衣、白衣、金衣、蓝衣、青衣和紫衣的老者,又回头望向龙孤行。 龙孤行抬头看着他,问道:“准备好了?” 龙赋颔首道:“是的。” “那就开始吧。”他吩咐道。 “是,”龙赋向前一步,手臂一扬,掌力一吐,倏地击出一道掌风,将幔帘全部掀起。他向台下的众位族人肃然道,“岛主逝世,龙『吟』仙岛必将有新岛主登位,龙孤行龙少岛主为人刚正不阿,处事有条不紊,并且深得大家信服。他即将继承此位,大家有否异议?” 台下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少岛主待我们很好耶。” “是啊,他和老岛主一样为人随和,我们都应该拥戴他才是啊!” “没有谁比龙孤行少岛主更适合岛主之位了!” “是啊!” “……” “少岛主!少岛主……”一阵的私语之后,紧接着传来台下众人举手的高呼,他们神『色』激动,有带着一丝的欣喜,一同望着站在阁台上拥有绝世容颜的龙孤行。六位老者见状,打量了一全场有回头看了看龙孤行,皆抚须而笑。 龙孤行见此状,神情微微一动,银『色』的长长的睫『毛』轻震,却是着实料想不到他们会对自己有这么高的评价,本来一位少主之名不过是一个虚设,却不曾想到这一身份在众位族人的眼中的份量极其重要。他悠然起身,浅浅一笑看着大家。 龙赋一脸肃穆:“既然大家对此毫无异议,那从今往后龙孤行便是我龙『吟』仙岛的岛主了。”他回身,对龙孤行道,“希望你能胜任岛主之位,处事以诚,并掌理好整个仙岛,泽被后世。”说罢,他将案上一锦盒拿起,双手递到龙孤行的眼前。 他知道这一刻在所人族人的眼中何其得庄严、肃穆,不禁敛起唇角悠悠的笑容,那深邃美丽的眼眸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晴空,浃黑『迷』朦,又透着淮蓝『色』的光晕。他伸手接过锦盒,笑着面向众人,正『色』道:“我龙孤行对天起誓,从此时此刻起,必将为仙岛献出整个人生,让仙岛永远和平,宁静,永无战争与杀戮!更不会……”他顿了顿,目光忽地变得悠长,他望了望众人续道,“没落的!” 台下一片哗然,众人不禁高呼:“岛主之心天地可表!龙『吟』仙岛!龙『吟』仙岛……” 龙孤行一手向上举起,众人骤然安静,静得可以听到风的呼吸。他轻笑了一下,从锦盒中取出了一白玉雕刻而成的令牌,此令牌中有一条卧龙,栩栩如生,更有一种骄气,一种傲气,使人慑服。他微笑地望着每一人,肃然地说道:“现在,我要以岛主的身份下第一道命令,”他顿了顿,望了一下皆是一脸肃容的族人们,斟酌了片刻,终于说出了他已思忖良久的事情,“今天,我将把岛主之位传给龙赋上人,让他来掌理龙『吟』仙岛。大家有否异议?”静如止水的语气却蕴含着坚定与毅然。 “哗”的一声,台下的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愕、诧异,皆开始低头私语。银衣长老等人在听了龙孤行这番话后,也甚是愕然,疑『惑』地望向傲然而立,带着一丝决绝与不容商量的表情的龙孤行。 龙赋看了看众人,又回头望向龙孤行,心中暗骂他又在胡闹,如此重要的事怎可以不经商酌便擅作主张,于是忙道,“龙赋自知天资愚钝,怎可担任此位?” “因为我要离开仙岛。”龙孤行淡然道。 众人听得这位已然成为大家心目中举足轻重,一言一行已受万众瞩目的岛主说出此言,更为震惊与错愕:这三百年来从没有人离开过仙岛,甚至连想都不曾想过。而今他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赋紧蹙着眉头已然觉察到了族人的『骚』动与不安,也早已洞悉龙孤行要出岛的真正目的,斟酌了一下:为了老岛主,为了龙『吟』仙岛,我不能再拒绝了!于是颔首肃然道:“好,龙赋愿暂时担任此位,直到岛主回岛之日。”他一顿,续道,“只是老岛主所述此物甚难找寻,岛主此去怕是诸多危险……” 龙孤行笑着打断道:“所以龙『吟』仙岛交给你,我很是放心。”说罢,他将令牌又交还给了龙赋,随后来到了阁台边缘。清风撩起他的白『色』披风如沐落月,银白『色』的长发随风飞扬,缥缈虚幻,非烟非雾,为他平添了几分英气,腻叶阴清,孤花芳冷,凌厉傲然。 众人言语中似已商讨好了什么,知晓龙孤行若无要事,是断然不会由此安排,更不会轻易地说出要出岛。他定是有自己的想法,或者老岛主在死前交代了什么需要他去完成。他们知道,更相信他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仙岛的未来,还有他们这群族人。所以,他们不再『骚』动,不再疑『惑』,只是望着衣袂飞扬的龙孤行,默默地祈祷着他能尽快、平安地回来。 龙孤行望向这清幽、爽洁、美丽而又恬静恍若仙境的海岛,轻叹道:“这美丽的仙岛,高耸的山峰,人杰地灵,又怎可以衰败下去呢?不,它不会没落的。”他那动人的淮蓝『色』眼眸洋溢着一种坚定,一种责任。 “当然不会!”龙赋一手搭着他的肩,双眸悠长却又温和地望向远方,幽幽道。 月光皎洁。 杏花树上开满了粉白的花朵,在月『色』下,仿佛披上了一层晶莹的华彩,卷起一阵轻风杏花花瓣悠悠飘落在夜幕中,飘落在龙孤行的银衣上。 长廊外的湖水缭绕,雾气幽幽地萦绕着整个湖面,在柔和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华,好似幻境。他木然而立,目光悠远,淮蓝『色』的光晕中透着一丝黯然。夜风带着湖水的凉意,渐渐袭上他的心头。他那银白『色』的长发在清晖的月光下好似水一般从拥有完美弧度的肩线上倾泻而落。 一阵脚步声自他身后响起,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龙孤行心中一惊,猛地回过神来,回头但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映入他的眼帘,他不禁抿了抿嘴轻声道:“龙赋,你吓了我一跳。” 龙赋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而后转身向长廊尽头的一座亭子走去,边走边说道:“孤行,不是我故意要来吓你,是你太入神了。” 他不作声,低头默然走着。 二人在亭中坐下。但见亭外,皓月当空,月光清晖如水,花木朦胧,恍若琉璃世界。 龙赋望着一脸忧愁的他,忽地柔声问道:“你还在想你爹?” “是。”龙孤行直接地回答。 “哎,都怪老岛主把你宠坏了。”龙赋轻叹道。 他抿唇,失落地问道:“龙赋,我是不是很没用?” 龙赋摇头道:“你到底是不是块有用的料,能否独树一帜,使仙岛能够继续平静安逸繁华就要看你此次出岛喽。” “你同意我去?” “能不同意吗?” 龙孤行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道:“是啊,这都是为了龙『吟』仙岛。” “你明白就好。但不要忘了凡世之事复杂多变,人心险恶啊!我也曾出过一次仙岛,对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有所感悟,深能体会当年祖先定居于此并鲜少出入凡世的缘由。” “为何?”他疑『惑』,银『色』的睫『毛』在月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华。 龙赋幽幽一笑,清淡沉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玄妙:“天机不可泄『露』。此番前去,你便可深有体会。” “这才是你要我出去的目的?” 龙赋不再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到了外边,不能再如此单纯了,学会多一个心眼,万事考虑周全了,才能不吃亏,才能保住『性』命。” “有那么严重吗?”龙孤行显然不太相信龙赋的话。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应该听我的。” “是,我知道了。”他轻轻颔首,似听明白了。 可,真明白了吗? 在此时此刻谁清楚,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龙赋抚须道:“我会派白衣和金衣与你一同前往的。” “这……” “怎么?” “不……不是说我自己去吗?”龙孤行轻声道。 “你说过吗?” 龙孤行被问住了,由始由终他都没有说过。他那深邃的淮蓝『色』的眸子避开了龙赋的视线,望向空中那轮皎洁的月亮。 龙赋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更显示了他所经历的沧桑,他又道:“白衣和金衣见多识广,虽未出过仙岛,但他们对凡世之事却有些许了解,他们会给你一些必要的帮助的。” “可是他们若随我出了仙岛,那么岛上只剩下四大长老了,这样……妥当吗?” “这点你自不必担心。倒是你,我还怕白衣和金衣无法护得你周全呢?” 龙孤行看出来他眼中的忧虑,于是浅笑道:“你放心吧,凡世的人之子还动不了我呢?” “哎”他轻叹,本欲再说些什么,却觉现在说得太多也毫无意义,有些事只有亲身经历了才会懂得明白,才能体会深刻。于是只说了一句:“你日后自己小心便是。” “是,我知道了。”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又问:“你准备何时出发?” 龙孤行收回了视线,深思了一会儿,道:“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明天?!”龙赋有些愕然,惟恐自己的耳根子不便,听错了。 龙孤行又重复了一遍:“对,就明天。” “是不是太急了点。” “不,不会。” 龙赋沉默不语。 龙孤行见状,笑得云淡风轻:“龙赋,天『色』已经不早了,你该早点休息。我去房中整理一下明天路上要用的东西。” 他思忖了片刻,才道:“我同你一道前去。”言罢,长身而起,穿过亭子与龙孤行并肩而行。这一老一少,身影都是如此得失意。他们都舍不得离开对方,一个要照顾对方,另一个则需要被对方照顾,似乎谁都离不开对方。龙赋是看着龙孤行长大的,除了他爹,他是他最亲近也是最信任的人,他们或许从未想过要分开,就算龙孤行他做了岛主他也会穷尽一生地在他身边扶持他,照顾他,保护他,心甘情愿,又乐在其中。但他们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于他们面前的是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而他们更别无选择!因为,这是为了他们的家园! 一个人不可以没有家,而家也不可以没有人。没有家的人会是多么得无助,更预示着他没有了一切;而一个没有人的家,更不可以称作是家。它不过是空无一物,更预示着一切都没有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柔和地从窗口照『射』进来。 窗外春风和暖,杨柳青青。 窗内少年长身而立,身段修长,神清气爽,韵有一股浩然之气,更洋溢着一股世间人显有的超然物外的神韵。温暖的阳光照在他那银白『色』的长发上,闪动着柔和的光芒,好似世间所有的琐事都与他无关。他那淮蓝『色』的双眸清清浅浅地望着龙赋上人,悠然一笑,道:“龙赋,时候已经不早了,我该走了。龙『吟』仙岛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龙赋微微颔首:“你也是。”他的眼眸中有着难掩的离愁别绪。 “嗯”龙孤行点了点头,望着他身后的白衣长老和金衣长老,道:“我们走吧。” 说罢,三人并肩行了出去。 “孤行,你要小心哪!”龙赋看着他的背影,猛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是不安,而不安中却有一种欣喜,教他甚不是个滋味。 海面上波光粼粼,火红的朝霞将海水映得红晕一片,煞是美丽。 摇红的海面上,一叶扁舟从一片『迷』雾之中若隐若现,然后从一个小点慢慢地放大成三道人影。船缓缓地继续向这边驶来。 船中的三个人分别身着银袍、白衣和金衣。此三人面如温玉,一头的银白『色』长发在晨曦映衬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更有一股与世无争的恬然。 来者,正是龙孤行这行人。 海岸边,极为热闹。岸的不远处乃是一个渔村,草舍临海而建,给人以一种宁静与悠然。 渔夫们在海滩上晒着网,运着鱼,脸上堆满了满足的笑容;几位『妇』人则聚集在沙滩上织着网、筐等东西;一群盘着发髻,衣着朴素的孩子光着脚丫子在海边拾着那些闪着五彩光芒的贝壳,一串串的脚印留在沙滩上,似缀着闪亮珍珠的一个个美丽的梦。 ——这里一片安详!带着这尘世间最朴实最平凡的美,在这如画的地方恬然地过着他们那令人羡慕神往的生活。 然而,此般宁静的生活,却是即将被这三个不速之客给打扰了…… 看着这三个异族之人弃船登岸向自己走了过来,渔民们甚是好奇,皆围了上去,问东道西。『妇』人们见状,也纷纷围过来凑热闹。他们打量着这三个衣着奇特,又长着一头银发的陌生脸孔,都好奇地想知道这三个人所从何来,又往何处。 龙孤行下了船,已是一脸的兴奋与好奇,见此处景『色』甚美,人们生活得很安逸,对人也极为热情,便回头对着身后的白衣和金衣两位长老笑道:“龙赋说得也太严重了些。你们看,这里的人多憨厚淳朴啊!我想这里可决不比龙『吟』仙岛差。” “是,是。”两位长老也连忙笑着点头赞成。 却见一位四五十岁上下的渔夫走近,笑着打量了一下他们后问道:“你们三位从何而来,又要去哪里,怎么来到我们这个小渔村呢?”这渔夫衣着朴素,却是这个村子里最具权威『性』的人物。当他行至这里三圈外三圈的人群时,些许人退了开来,为他让出了一条小道,而当他一问话时,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看着龙孤行这三人。由此看来,这位四五十岁上下的渔夫便是这个村子的一村之长了。 “哦,我们乃是从一个岛上来。”龙孤行虽然对龙赋所说的话不以为然,但他对这位他父亲最器重的花甲老人却是蛮信任的,所以他会按照他说的去做。再者,龙赋毕竟是长者,所知之事也定胜与他自己。于是他笑道:“我们出来是有事要办,却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的笑颜如雪般纯净,如流水般缱绻,使得渔村里的那些从未见过世面的少『妇』一阵得失神,痴痴地望着他,不禁感叹这世上竟然会有这么美的男子。 竟连这个与他说话的渔夫也有一会儿未回过神,良久才答道:“这里是云海村,我们都是以捕鱼为生的。”但显然,他对龙孤行那些敷衍的话也不想多问,这也是作为“小人”的人应该做的事。 “少主,”白衣长者凑近着道,“你看,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夜间行路多有不便,我们是否应该……” 虽然他们说得很小声,但显然那四五十岁的渔夫已然听到他们所说的话,于是笑道:“原来三位还没有住处啊!”他见三人颔首,又道,“如果你们不嫌我们打渔的一身鱼腥味,就不妨在我家住下,将就着一晚上如何?” 龙孤行听他这么说,心中一喜,忙笑道:“那是再好不过了,可是这就要麻烦您了。” “不烦不烦,三位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我家。”渔夫返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龙孤行这三人向村中走去。 第1卷 第十二章寂月独照江湖路(2) 2. 孤月照浊境 日已将西落,火红的夕阳在天边绽放着无穷的艳丽。山峦连绵起伏着,山间清风浮动。鲜红的光芒照在一块闪着金光气势沉沉的大横匾上,匾上乃是四个金『色』大字——烦恼山庄。 入内,乃是一个偌大的厅堂。厅堂的尽头的一张太师龙檀木椅上,坐着的正是烦恼。此时的他轻蹙眉头,正听着蓝衫使者的呈报。 月蝶宫灭了煦华宫已将近一个月了。那日,烦恼山庄应煦华宫的求援,所派去支援的三百名弟子却在那一战中全军覆没,就连烦恼最倚重的弟子莫一叶也失去了音信,此时此刻他们都还不知其身在何方,是生是死! ——此次大战,煦华宫大败,致使烦恼山庄损兵折将,元气大伤。依照如今的形势,月蝶宫气焰高涨,这一个月间,其依附的门派又多了好一些。在其势力不断扩大间,本就对烦恼山庄在江南一带的地位虎视眈眈的黑蝶此时更是蠢蠢欲动,一旦时机成熟她便会再次宣战,而此次的目标并不仅仅是一个烦恼山庄,而是一个“江南第一庄”——整个江南一带的武林各派!这可真让烦恼很烦恼啊。 不过此时,蓝衫使者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只见他半跪于地,拱手陈述道:“禀庄主,属下得到可靠消息说叶少爷没有死!” “什么?!”烦恼长眉一振,“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吗?!”心仪一听欣喜若狂,忙跑到蓝衫使者身边,问道,“你这消息真的可靠吗?” 蓝衫使者正『色』道:“大小姐,属下在月蝶宫的探子绝对可靠,属下敢确定叶少爷还没死。” “那太好了!”心仪霎时只觉昏昏然,飘飘然,不知其所以然了。对于二师兄的失踪,她整日都是愁锁春山,目凝寒水,回肠九转,痛不欲生。而今,忽然传来了他还活着的消息,这当然令她欣喜万分,巴不得立刻见到他,问问他在这段音信全无的日子里身体可好,煦华宫一役有否受伤。 烦恼也稍舒展了一下愁眉,问道:“那,叶儿现在人在何处?” 蓝衫使者轻蹙眉头答道:“这就是坏消息了,叶少爷此刻被囚禁在月蝶宫中。” “什么?”烦恼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月蝶宫?!” “是。” 心仪心中一凛,回头望着烦恼急道:“爹,我去救他!”她不想希望再次落空,她还有很多梦想,倘若没了莫一叶,所有的梦想对她而言也就不再存在,那么她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呢?正因为如此,她无论如何必须救出莫一叶,就算月蝶宫是个魔窟,她也要闯一闯!如果她不能救出莫一叶,那就让自己陪他一起死去,虽然她还有一个不能失去她的爹,但她此时此刻不想多想,也没有更多的心思再去分析事情的利害关系,将事情想得清楚透彻。 只听烦恼厉声道:“不行!” “爹……” “我说不行就不行!”烦恼截道,回头又对蓝衣使者沉声说道,“那叶儿现在人可好?” “这让属下很疑『惑』,叶少爷在月蝶宫受到了让人震惊的待遇。” “什么叫‘让人震惊的待遇’?” “属下的意思就是说黑蝶将他奉为上宾,以礼相待。” “这怎么可能?”烦恼惊愕。 心仪听罢心念顿时一转,愤怒地道:“那个黑蝶对二师兄定是不怀好意,她肯定在策划着什么阴谋!” 烦恼沉默不语,思忖良久,沉『吟』道:“看来,此番叶儿陷入月蝶宫中的事绝不简单,我们要营救他可得好好计划计划了。”他长身而起,望着庄外的那被夕阳染成猩红的云彩目光变得悠长。 日落西山,月兔东升。 美丽的云海村此刻已沉浸在柔柔的月『色』之中。静谧的夜空,点缀着点点寒星,皓月当空,海风萦绕,远处山影淡如泼墨,洋溢着一股悠然,一股静然。 一普普通通的茅舍中,今日却不同于往常,正是灯火明亮,欢声笑语。这是俞大叔家这些年来最热闹的一次——三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陌生人竟在他的家中留宿。这对于一个如此小的村落来说,当然是件热闹的事。 俞大叔一家三口的盛情款待使得龙孤行这行三人“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 ——这也不为怪,因为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与外界的人之子接触。他们所料想不到的是这些人之子竟如此得古道热肠,并不像岛中的族人们所传诉得那样『奸』诈,自私自利。这俞大叔一家子使他们感受到人情的温暖,更让他们感觉到了在龙『吟』仙岛与族人们相处的快乐,使得他们不会太过于惦念自己的家乡。 不过,这也将会是一个极大的隐患!因为,他们对人之子们的防线已然解除! “来来来!”俞大叔为龙孤行夹起一块鱼肉放入他的碗中,笑道:“我们农家人,没什么好招待的,你们不要客气,尽管吃。公子啊,这鱼肉很鲜很好吃,我老婆做的,您尝尝。” “谢谢。”龙孤行微笑着将它放入嘴里。 饭后,龙孤行立于海边,长长的发丝在时明时暗的光线下,擦着白皙的脸颊翩然舞起。细密的睫『毛』在眼脸上投下了一片扇形的阴影。墨玉般的天空中,闪烁着点点星光,月光皓洁,海风吹起他那白『色』的斗篷,让他感到无比凉爽。 他的身后白衣和金衣两人席地而坐,悠悠地谈笑着。 他忽然转身道:“这凡世的天气为何会如此多变,白天炎热,夜晚竟是如此凉快?” 白衣长老笑着答道:“这里一年分四个季节,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天气,我们现在处在夏末初秋,所以夜晚要比白天凉快许多。” “哦,原来如此!”龙孤行明白似的微微颔首。 金衣抚顺道:“再过些天,天气便会渐渐转凉,等到了冬季,天气便是这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了。我听说那时漫天飞雪,整个大地都是银装素裹的,虽说非常寒冷景『色』却是美丽极了。” 他听罢微笑着憧憬:“雪……满天……那应该很美吧!”忽地回头又笑道,“我得谢谢你们今天又给我上了一课了。” 说起上课,白衣长老便忧伤起来,他望向大海,叹道:“哎,此番出岛却是不知何时才能回到仙岛啊?” 一阵海浪袭来,溅起湛蓝『色』的浪花,在月光下,闪出了美丽的光芒,晶莹的,宛若破碎的琉璃瓦片衬和着夜风,让人好似坠落在梦境一般。 龙孤行听到这句话也顿时忆起了自己为了家乡,不得不忍痛离开却是不知何时才能找到龙血之晶,又何时才能回到仙岛,让仙岛能恢复平静,让族人们能安逸地生活着。心想至此,他不禁极目天际,淮蓝『色』的眼眸流转着淡淡地忧伤与茫然。 俞大叔走出了草舍,行至龙孤行的身旁,见他一脸郁『色』便开口问道:“公子,看你忧心忡忡的,让我老头儿不明所以啊?” “俞大叔,”龙孤行回过头笑了笑,随后黯然地说道:“说实话我现在很茫然。” “茫然?!” “我们出来是为了办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但我又不知道从何做起。”龙孤行那眸子浃黑『迷』蒙的光晕深邃中透着一丝丝的低落。 “公子,你们准备去哪里?” “不知道。”龙孤行老老实实地回答,却是让这个不明所以的俞大叔微微一愕: “你不知道?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如果你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又岂会不知道要去哪里呢?” “说来惭愧,我确实没有一定要到往的目的地。”他抿唇无奈一笑。 “我老头儿有句话要说。”俞大叔的神情变得神秘也变得有些畏惧起来,欲言又止。 龙孤行见状便道:“什么话,俞大叔不妨有直说。” 白衣和金衣此时也起身来到了二人身边,望着他听他继续讲下去。 俞大叔愣了愣,似在思忖着从何说起,少顷才道:“离我们这里一百里处,是一座大山名为玉盘山。”俞大叔回头指着西面一处高山随后又道,“翻过这座大山,便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名为月蝶宫!” “月蝶宫?!” “是。”俞大叔点点头。 白衣长老问道:“那又如何?” “这月蝶宫中乃是一位叫黑蝶的宫主建立的,传闻她貌若天仙,却是生『性』极其残忍,心思缜密且又诡计多端。倘若谁敢和她作对,就必死无疑。”他的神『色』带着一种惶恐与不安,声音中略含着一丝颤栗,“在一个半月前,她灭掉了一个势力强大的对手。仅一夜之间上千人死于她手,而那煦华宫的主上更是死状极惨。几个从煦华宫山下的小镇上逃难出来的人说煦华宫总宫殿经一战下来,鲜血淋漓,到处都是他们的尸体,实在是太可怕了。我们这些做小老百姓的就是连这座玉盘山也不敢翻过,去市集只能绕远路啊!所以我老头儿想告诉你们,那个地方可别过去,还是绕路走吧。” “真有这事?”金衣长老着实不曾想到会有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虽说他早已听说这凡世乃是一个动『荡』不安风起云涌的『乱』世,却不想竟是可怕得令人如此难以置信。 “可不是吗?”他疾首蹙额,却又百般无奈。 “好吧,我们听俞大叔您的。”龙孤行点头答允道。他不想一出岛就惹上麻烦,更不允许让龙赋所说的事情变成现实,将这可怕的灾祸带给世人。 “今天已经很晚了,公子你们也该休息了吧。”说罢,他回头对站在门口的玲玲说道,“玲玲啊 ,你带公子他们到里面去睡觉吧。” “好。”那个叫玲玲的女孩见龙孤行他们行进屋内忙笑着拿起油灯带他们进了一个昏暗的房间。 如豆的灯火柔柔地照在脸上让龙孤行等人倍觉温馨。 玲玲将油灯放在桌上,笑着说道:“公子,我们是农家人,房子简陋,你们就委屈一下吧。” 龙孤行在黑暗中打量了一下房间,这里只有两张床。空气中也充满了『潮』气,他回头看了一下白衣和金衣两位长老,见两人都点了点头,便笑着对玲玲说道:“没关系玲玲姑娘,我们住的习惯,却不知今日令尊令堂睡哪儿?” “我爹会睡草席的,公子请放心吧。公子明日还要赶路请好好休息吧。” 金衣长老道:“那就多谢姑娘和令尊了。” “那我出去了。”她笑了笑走出了房间。 月『色』凄惶,月亮已被云彩挡住,夜空昏黑而无光。 烦恼山庄内,灯火通明,映亮了半边天。 庭院中,一道灰蓝『色』的身影闪过,随后进了屋子。 这幽静的小院,正是心仪的住处。一阵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大师兄,你来啦,请坐。” 于剑愁笑着,笑容极为慵懒,心想:她平日里可从没给我好脸『色』,今日如此热情,怕是有事相求,便一脸冷漠地在桌旁坐了下来。 心仪拿起茶壶为他倒上一杯涓茶,笑道:“大师兄,此乃上等的铁观音,再加上庐山顶峰的千年不融冰水泡成,你尝尝看。” 于剑愁神情笃定,准备配合她一下,逢场作戏,便笑着接过来,啜了一口。随后淡淡地道:“怕是小师妹今日找我不单只是为了品茗吧?” “大师兄,说笑了。”她的笑容美得像花一样。 “是吗?”于剑愁冷笑。 “不!”心仪神『色』一动,态度瞬时变得严肃起来,“我找你的确有事要与你商酌。” “什么事?你不妨直说别吞吞吐吐的。”言辞之间冰冷无比。 心仪压低了声音:“我想潜入月蝶宫救二师兄。” “啊!”于剑愁一惊,手中的茶盏一抖,茶水顺着他的手腕流下。他望着一脸镇定的心仪沉声道:“不行,不行,我决不同意!” “为什么,难道你也怕月蝶宫?”心仪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挑衅。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此去危险与否的问题。” “何解?” 于剑愁心『潮』起伏,斟酌片刻,肃然道:“月蝶宫内机关甚多,好比是龙潭虎『穴』,要进去谈何容易。其进口处便是一片竹林,林中都是毒气,听说叫什么‘神仙千日醉’,若中了此毒除了黑蝶无人可解!” 心仪不屑地道:“那又如何?”她黑眸一寒,森光闪烁。 “意思就是说倘若没有『药』,无人能通过此处进入月蝶宫。” 心仪笑着赞道:“看来大师兄对月蝶宫似乎很了解。” “师妹哪的话?”于剑愁道,“前段日子师父曾叫我去打探一些关于月蝶宫的消息,说什么黑蝶对煦华宫虎视眈眈,他日定会一战,到时我们与她也必定免不了会有一次交锋。倘若能对她们的事了如指掌,那我们就多了一分制敌的先机。”他抿嘴一笑,续道,“这就叫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她笑道:“既然爹派大师兄前去打探月蝶宫的底细,想是应该已经有了制敌的先机,我想我爹应该不会只是让你去月蝶宫玩耍吧?” 他心中一动,沉声忿忿地道:“我是去替师父办事又不是去游玩,又岂会是一事无成便回来了?” 心仪幽幽一笑:“大师兄说的不过是你的片面之词,我又怎能知道其中到底几分是真的,又有几分只是你的道听途说。除非……你能证实这什么‘神仙千日醉’,什么机关暗器都是真的,否则我是断然不会相信的,那么爹也不会相信。” “这有何不敢。”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声音带着挑衅:“怎么说?” 于剑愁冷道:“不过是一个月蝶宫,它虽然神秘,但也并不是什么人都拿它没有办法。” “大师兄用什么方法去打探它的底细我并不想知道,但听大师兄的意思,好像是要帮我喽?”心仪轻笑着喝了一口茶,一丝狡黠的微笑溢出唇角,手腕上一金一翠玉的铜子玎然清响,煞是动听。 于剑愁顿时一窒。 只听她又道:“我想这里没有人比大师兄你更了解月蝶宫的了,倘若大师兄想证明给我看,最好的方法就是大师兄陪我一同去一趟月蝶宫,平安地救出二师兄,否则,你只会让我更加质疑你的能力,”她的声音冰冷的好似高山上的冰雪,却带着揶揄与讥诮,“而你在我们大家的眼里永远都会比不上二师兄。” “你……”他冷冷地望着她,愤然道,“好!我就陪你道月蝶宫走一趟,好让你知道我并不是惧怕月蝶宫,更不是一个胆小如鼠之人。”心仪那狡黠的笑容笑入他的眼底,目光中带着一丝讥诮,好似她的目的已然达到。他望着她细细一揣摩,心中不禁一寒,叹道:糟了,中了这丫头的激将法了!原来她今天找我来并不是想求我带她一道去救莫一叶,而是已然设好了一个陷阱,只待我掉入其中。我原本已然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她找我定是为了莫一叶的事,却是不曾料想,平素里如此天真单纯的小师妹竟会设下一个如此精心的局。如此一来,对她毫无防备的我又怎会不被她所设计呢?看来,此月蝶宫一行已是在所难免,但愿能平安地就出莫一叶。 “那心仪在此谢过大师兄!”心仪笑道,优美的双唇犹如春夜的海棠花。 他在一怔间,肃然道:“但是,小师妹此事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大师兄且放心,此事我早有了安排,”她那平静的脸庞显示着她已然智珠在握,“我来告诉你……”心仪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地说了起来。 外面,寂寞的夜『色』中,依旧无月。 好一个无月之夜,却是给了更多的人在黑暗中耍阴谋的机会。 一缕电光闪过,正是月蝶宫的蝶灵儿。 月蝶宫中,四根大柱子上的宝石闪闪发亮,宫殿的尽头是一张红玉的雕椅。黑蝶傲然危坐于椅上,璀璨的光芒衬得她的皮肤一如清池的霜雪,弹指可破,然而却又是如此的邪媚、凌厉。 蝶灵儿闪身进入殿内,拱手道:“属下蝶灵儿参见宫主。” “说!” “一切已按宫主您的吩咐行事,此时烦恼山庄已得知了莫一叶在我宫中的消息。” “好,做得很好。”黑蝶的声音像湖底的水波般动魄邪魅。 “宫主还有何吩咐?” “你把心雨去叫来。” “是。”蝶灵儿拱手后退出了宫殿。 待蝶灵儿走后,黑蝶目光像野兽般犀利,一丝浅笑渐渐地牵起,绝美的笑容中有一点说不出的意味,声音动魄:“时机已至,心雨,该是你上场的时候了。” 外面小河上拱桥依旧无言地矗立在那儿,桥柱上蝴蝶状的暗器在黑暗中却发着令人战兢的寒光,阴阴的,森冷的。 两道身影渐渐地从远处的黑暗中行近。 一个阴谋又即将开始,或许伴随在这个阴谋后面的将是又一场的血雨腥风! 这是不是隐含着一个意蕴。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天空昏暗无光,月亮似被一层灰纱遮住了,令人无法感觉到月亮的温柔,而更多的让人感觉到是一种血腥,一种萧杀。 好一片浊然之境。 第1卷 第十三章寂月独照江湖路(3) 3.好戏,即刻开始 夜风沁凉,吹不尽人的愁意。 一阵微风袭来,吹了个云破月来花弄影,遍地清晖似水,更显得银光皎洁。 如水的月光洒在屋檐上的一道人影上。 那人身着青衣劲装,剑眉飞扬,目如点漆,仅仅只是这样坐着便可以感觉到他迫人眼目的气势。然而此时的他于强傲之中却是眉宇间流转着淡淡的忧愁与漠然。 ——他是在忧伤有人正在担心他,也有愁着何时才能离开这如地狱般可怕,四处充满危机的地方。 对,他正是莫一叶。 只见,他仰天饮下一口酒,醉饮『吟』道:“横卧云榻笑问天,纵剑江湖谁共醉。” 卷起一阵风,他单薄的青衣在空中震颤,点点星光落在他如流云般的黑发上,将这感伤与失意的心怀带向远方。 这,江湖…… 载沉载浮…… 他很想释剑,却是因为种种原因而终无法释然。那么,他还能做什么呢? 猝然,白影一闪! 接着有一物体破风之声,向他身上砸来。 莫一叶霍然伸手,一接,却是一个酒坛。 然而就在这一刻,白影动作轻灵简练已然轻轻落在了屋檐上。一袭白衣在风中轻颤,如沐落月,带着沉沉的美艳。如湖底水波般动人的声音响起:“看来,你是神醉心不醉啊。” 莫一叶冷道:“黑蝶。” 黑蝶走近,道:“莫少侠,独自一人在此欣赏月『色』,为何不叫上本宫,好让本宫来略尽地主之宜呢?”她见莫一叶不作声,又道,“纵剑江湖谁共醉?又何必如此失意,让本宫陪你喝几杯。” 莫一叶依旧不语,只是拍开方才黑蝶扔过来的酒坛上的封泥,仰天大喝了一口。 黑蝶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将手中的另一坛酒开封,啜了一口,忽地问道:“你在恨本宫?” 他冷笑了一声,反问道:“我为何要恨你?” “你真的不恨我?” “你真的在乎我的感受?”说罢他讥诮似的摇了摇头。 黑蝶怔了怔,却不作答,只是道:“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你什么意思?”莫一叶听罢心中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如果你珍惜这最后一次机会,与本宫……” “不可能!”莫一叶冷冷地将他的话打断。 黑蝶狂笑,声音淡漠无比:“你就不怕我灭了烦恼山庄?” “黑蝶,你不用拿它来压我,大丈夫在世不求半点名利,但求活得坦『荡』『荡』。你要我同你合作在江湖中兴风作浪,涂炭生灵,我做不到!”莫一叶坚定地道,“如果你要杀我师父,我第一个与你拼命!” 黑蝶轻笑道:“你觉得你会是我对手?” 莫一叶冷笑:“听你的意思就是说,如果对手比你弱,你就会杀他个措手不及;而若对手比你强,你就会对他卑躬屈膝,因而苟且偷生吗?” “哼,”黑蝶轻哼了一声,眼神忽地浮起了凛冽如同千年冰封的雪山寒气,冷冷地道,“既然你如此不识时务,本宫也不再多说什么。你会明白的,就在明天。”言罢,她起身,将酒坛子扔至地面,绝美的脸上是一种冷漠与傲然。 “砰”的一声,酒坛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随着莫一叶的心也是一震,沉沉的,重重的,似有什么东西砸在他的心中,猛然感到一种郁郁的痛,却又无法道明那是怎么回事。他不禁动容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蝶望向远方的朦胧处,面容波澜不兴,看不出一丝玄妙:“我说过,明天你就会明白。”言未尽,她已纵身跃下屋顶。 莫一叶心『潮』起伏,蓦地长身而起,沿着黑蝶的视线望向远方,心中顿时一凛,神『色』也变得凝重:不好!那边正是烦恼山庄的方向!她又要什么卑鄙的手段了?! 海风带着海水的清香,沁人心脾。 一轮红日爬上了海平面。 柔柔的阳光,让人的心也为之明朗起来。一切事物都仿佛新生了一样,如此得美丽,如此得皓洁,庄重且又神圣。 龙孤行等人已准备好了行李即将离开云海村。 俞大叔送上几个热馒头,笑道:“公子,这几个馒头你拿着,路上饿了可以吃。” 龙孤行笑着接过馒头,道:“谢谢。” 俞大叔摇摇头,道:“公子,保重啊。” “谢谢,俞大叔,我们后会有期。” “好,好。” 白衣长老笑道:“那,我们就此别过了。”言罢,三人转身向西北方向行去。看着三人的背影,俞大叔又喊道:“记得别往西面玉盘山走。” 龙孤行道:“我们知道啦,告辞!” 此音似远在天边,却又似在咫尺。 只可惜俞大叔不是练家子,所以他不会明白此乃是龙孤行用内力说的话,更不会明白,只有内力十分浑厚者才能“传音入密”。 龙孤行笑着对金衣道:“你看,这凡世的人倒挺热情的。我想是我们以前太多虑了。” 金衣颔首道:“幸许是吧。” “少主,我……”白衣长老欲言而止。 “白衣,有什么不对吗?” “对啊,白老头,你不妨直说啊。” 白衣斟酌了一下,才试探着说出了他的想法:“龙血之晶会不会被藏在月蝶宫中?” 龙孤行思忖片刻,正『色』道:“按俞大叔所说,月蝶宫如此神秘,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金衣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上月蝶宫走一趟,看看龙血之晶是不是在月蝶宫中。我想,如果我们进入了月蝶宫,且龙血之晶真的在那里,应该很容易感应到才是。少主,你看这样做可行吗?”他看着龙孤行,似在请他做定夺。 龙孤行轻蹙浓眉,有些犹豫:“俞大叔不是说不要去那个地方吗?” “那少主决定放弃了?”白衣故意将“放弃”二字说得比较响一点,好让龙孤行立刻决定,不再后悔。 龙孤行衡量了一下形势,觉就算月蝶宫是龙潭虎『穴』,自己也定不可错过这个机会。倘若可以因此而找到龙血之晶,那使龙『吟』仙岛恢复平静也就指日可待了,而自己也就不用原理家乡,飘泊江湖了。于是肃然道:“不,我们现在就去月蝶宫!”说罢,他立时返身,与金衣白衣二位长老一道折向玉盘山。密林间,三人极速在风中行走引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一个小镇隐隐地显现在三人的眼前。 “驾——”,“驾——” 马蹄之声,此起彼伏,有远及近。两道身影由平原的尽头飞奔而来,马背上一身着水绿『色』衣衫的女子一策马鞭行动如飞,而一匹马上乃是一位身着灰蓝『色』衣衫的男子紧随其后。 正是心仪与于剑愁。 马在草原上狂奔,将草踏折,草上的『露』水将马蹄透湿。一个个的马蹄印在这片混沌的土地上留下,带着沉沉的肃杀之气。前面不远处是一个竹林,万竿修竹,碧透欲滴。一座宏伟的宫殿林雾缭绕,好似人间仙境,宫殿上有一巨大的横匾上面刻着有三个鎏金大字——月蝶宫。 心仪边策马狂奔边道:“大师兄,一切按计划行事!” “知道。”话音刚落,于剑愁一夹马肚策马超过了心仪,向月蝶宫疾奔而去。 月蝶宫内,月盈在竹林入内处,对着两名手下道:“有人闯入月蝶宫境地,如烟如兰。” “在!”如兰、如烟二人拱手道,“月盈使者请吩咐。” “你们立刻去宫外探一探。” “是。”两人一拱手,再从腰间取出一粒黑『色』『药』丸服下,向竹林内奔去。 “杏儿,”月盈转身再次吩咐道,“你立刻去向宫主禀报这里的情况。” “是。”杏儿飞速转身,向厢房奔去。 穿过幽深却又极其华丽的长廊。一厢房中,黑蝶负手而立,冷冷地对身前那着青『色』劲装的男子道:“莫一叶,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莫一叶的声音依然很坚定,却又带着一丝的无奈:“宫主,你又何苦咄咄相『逼』呢?” 黑蝶那冰冷的声音消失,她沉声道:“你既然如此不识时务,本宫也没办法,你的利用价值没有了,本宫对你也已经失去了耐心,既然你想做好汉,当豪杰,本宫就成全你。来人!” “属下在。”心雨握拳道。 “把莫一叶带入摄魂水牢!”黑蝶的声音淡漠无比。 “是。”心雨一手握剑,一手伸向前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冷道,“莫少侠,请吧!” 莫一叶抿了抿嘴行了几步,忽地回过头,淡淡地说道:“天下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此。一个为统一天下而付出一生,为名利而不择手段的女人是全天下最悲哀的!”说罢,他转身欲走,却听黑蝶笑道: “莫一叶,你很快便会知道,谁才是这世上最悲哀,最无助的人。”她淡然索笑,美丽的眼眸像野兽般犀利。 莫一叶冷笑了一声,毅然走出了厢房。 此时,杏儿闪入屋内。心雨随之止住脚步,莫一叶也随之顿住。只听杏儿双手握拳毕恭毕敬地道:“禀宫主,有两人在距月蝶宫二十余里处飞速向我宫行近。” “立刻派人去打探清楚。” “是,宫主。”杏儿拱手退出厢房。 黑蝶轻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莫一叶,你知道吗,好戏就要开始了。这场游戏,乃是由本宫作主,欢迎参加。”幽媚的黑瞳有一种桀骜与骄矜。 好,好一场游戏! 真正能把一场用生命交换的战争当成游戏的人,决不会被任何事物左右,更不会被他们所牵绊,因为他是一个极为残酷的人。 黑蝶……此刻,便是。 第1卷 第十四章蝶宫伊人掌生死(1) 1.请君入瓮 “驾!”心仪已『逼』近月蝶宫,她手一挥马鞭向十余丈远的竹林奔去。 九丈!八丈!七丈……一丈! 突然,她手拉住马缰,一跃,下马。 正当此时,两道身影从林雾中飞奔出来!只见一女子拔剑厉声道:“月蝶宫禁地,谁如此大胆敢闯入!” “我是来找宫主的。”心仪一手拉住马缰,另一只拿着剑的手却是用力一振,掌力一吐,其配剑立刻向下猛地『插』入了土地之中。只听心仪又道,“我以弃剑来证明我真的有事找你们宫主,还望二位能够为我引荐。” ——江湖中人,把手中的兵器比『性』命还重要,若他弃剑,则说明他已投降,或有所请求。 如烟望着这一身绿衣,样貌十分清秀的女子,问道:“你是谁,何门何派?” “在下……”心仪的眼光忽地变得犀利,望向她们的身后。 “啊!”“啊!” 猛然,如兰如烟被点『穴』倒地,于剑愁自她们后面站了出来! ——原来,于剑愁早在心仪到来之前已然潜伏在她们的身后,只待心仪出现来为他制造最好的契机将她们一举制服。 心仪笑着讥诮道:“这就是整个武林所畏避三分的月蝶宫?”说罢,她走过去从如兰腰间取出一瓶丹『药』,将解毒丸递给于剑愁,又自己服下一粒,道:“大师兄,我们依计行事吧。” “好。师妹,你要小心,这月蝶宫机关甚多,我们要步步为营才是。”既然以来到了这里,若二人间还有猜忌,定会使二人都身陷险境,所以于剑愁也只能对她的所作所为忍气吞声,只待日后找一个机会好好地为自己出一口恶气。他是一个识时务的人,也是一个具有凌云壮志的人,在他的心愿还未达成之前,他可以不惜一切,甚至可以暂时放下自己的尊严。 “知道,快走吧,若被发现,我们的计划可就泡汤了。”话音落,心仪与于剑愁纵身掠入竹林。 竹林中,狂风将两人的衣摆吹得疾舞,“呼呼”声在耳边回响。前面不远处便是出口了! 这如疾电般的速度,足以见得两人的轻功有多高了! 穿过竹林,一座巨大的宫殿展现在二人眼前。前面不远处是一条小河,溪水潺潺,幽幽地,柔柔地流淌着,做着它那美丽的梦,却是一点也不曾感觉到这凡世的混沌、虚伪、可怕和丑陋不堪,它更猜不透人心的险恶、复杂,它也感觉不到这江湖,就像它一样不断地起起伏伏,那一道又一道的曲线中,人的剑,人的心,人的血,就在之间醉生梦死! 心仪打量着这座宏伟的宫殿,叹道:“好大的宫殿啊,比烦恼山庄要气派得多,看来这黑蝶也够能耐的。” 于剑愁点了点头,细细地看着宫殿中的一事一物,留意着宫殿周围的风吹草动,突然指着前面说道:“小师妹,你看,那座拱桥。” “啊!”心仪望着它们,不禁轻呼出声,“那些蝴蝶应该都是暗器吧,难怪此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原来这里根本就不需要有人把守。好阴险啊!若是我们一不小心触动了机关纵使有三头六臂,也准变成刺猬了。” 于剑愁冷笑了一声:“但我想你现在应该做好准备了吧?”说罢,他睇了对方一眼,脚尖在一枚石子一点,石子立刻借力弹向拱桥。 猝然,几道青光疾闪,蝴蝶镖向两人飞袭而来,来势极猛。心仪见状,“铮”地拔出了剑,皓腕一翻再翻,将剑舞得密不透风,袭来的毒镖都被其一一打落。而于剑愁用刀打飞两枚,躲过两枚,再用脚将一枚猛袭而来的蝴蝶镖踢飞。 ——敢用脚踢飞蝴蝶镖! 太大胆了! 也可见这于剑愁的脚下功夫极好。 ——他得武林中人美誉为“快刀飞腿”。 一把破梦刀,快若星驰电闪,如火纯青;一双腿,动如风轻,一马当先。正是他这二十三年来日夜苦练的所有成就。这也是他早年在江湖上可以用一年的时间,仅仅是用这双腿打入轻功者的前三名,且一直立于不败之地的原因。 于剑愁飞身劈出一刀。“叮”的一声为心仪打去一枚蝴蝶镖,道:“走!”话音未落,他已飞过拱桥,到达了对岸。他刚着地,心仪一个鹞子翻身也越过桥,着地! 此时,于剑愁指着荷韵亭处道:“小师妹,是叶师弟,你看那边。” 心仪顺着他手指指着的方向望去,看真的是莫一叶从荷韵亭的那个走廊上向这里慢慢地走了过来。她心中一窒,敛眉正欲冲上前去:“我去救他!” 于剑愁却猛地一把拉住她,闪入了身旁的一个树丛,轻声却又十分镇定地对她说道:“你先别冲动,看清楚情况再说!”他见心仪点了点头,于是放开了搭在她的手臂上的手。 此时,心雨带着莫一叶从树丛旁走过。心仪强压住自己的怒火与冲动,看着他们进入了宫殿,而后,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模糊,随后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她与于剑愁相视一眼,偷偷地跟了上去。 宫殿内,宝石璀璨夺目却又森冷。当心仪他俩闪身进入时,殿内,却是已经没有了心雨等人的身影。心仪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宫殿,不禁狐疑道:“明明看见他们进来的,怎么一眨眼就都不见了?” “看来,此处定有机关。”于剑愁走到领台下,纵身跃上。心仪也随即而至,看了看周遭问道:“大师兄,你不觉得这里有些诡异吗?” “你的意思是……” “对!”心仪颔首,低头望着脚下的地板道,“此处必有密室!” “那机关又在何处?”于剑愁细细地瞧了一遍觉得这个领台确实有些异常,揣测着这个下面是否有一个巨大的空间。 心仪眉头轻蹙,目光忽地变得森冷道:“大师兄,你不觉得我们能如此地来到此处太容易了吗?” “你是说她们是想请君入瓮?”于剑愁似乎也想到了心头一凛,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没错!所以我们得尽快找到机关,就算这里是龙潭虎『穴』我也要救出二师兄!”心仪狠狠地说道。 “啊,这……”于剑愁的神情有点犹豫——他可不想就这样把命给赔上了,而且还是为了救一个他最不想救的人。 “大师兄,事到如今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心仪那银铃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决绝的冷漠让人听了心中一寒。 “心仪,你……” 她冷笑,讥诮道:“大师兄似乎很害怕。” 于剑愁瞪了她一眼,冷声道:“好,不救出莫一叶,我决不回去!” “那就多谢大师兄了。”心仪的声音带着讥诮。 “还不快找!”于剑愁愤愤地道。 心仪白了他一眼,在领台上仔细地『摸』索着,包括每一根栏杆,每一处角落。于剑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胡『乱』地打量着整座宫殿,心中暗忖:想不到心仪的城府竟如此之深,原先那文文弱弱,羞羞答答的样子已全然消失在她的脸上。或许,此刻的她才是真正的她,而我一直都没有了解她,莫一叶也没有,甚至烦恼也没有。倘若没有莫一叶的这件事,我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原来心仪是这样一个人。我一步一步地走进她早就给我设好的圈套之中,只能恨自己未能真正了解她,洞悉她的为人。正所谓最毒『妇』人心,以后还得对她多加提防才是。 心仪回过头,见他根本没花心思去找,冷道:“大师兄,你如此得不尽力,敢情你是想死在这里了?” 于剑愁瞟了她一眼,忿忿地四处寻找着——为了能活着离开这里,他此时此刻也不得不委曲求全了。 猛地,蓝光一闪,将心仪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 闪光的,正是黑蝶宝座上的那颗蓝宝石,幽幽的,却是异常夺目。她将信将疑地走过去,试着按住了那枚宝石。 顿时,领台从中裂开。黑暗的通道显现眼前! 于剑愁也霍地回过头,望了望那出现在二人眼前的通道,对着心仪揶揄道:“你可真够心细哪,如此隐蔽的机关都被你找到了。” 心仪听出了他话中的挑衅,确实假装糊涂地说道:“那是因为我是女孩子啊。”言罢,她便不再理会他,正欲跃入,却见几支飞箭“咻”地飞了出来,快若星驰电闪! 箭头隐隐闪着一种青光,定是被淬过剧毒。 猝然,掠过一道血影! 而后,只听“啊”的一声,心仪已然中箭,倒地! “心仪!”于剑愁大喝一声,用刀挡着狂飞的毒箭,一把拉住心仪的手臂,正欲斜飞而起,却是异兆忽生! ——突然间,一道剑影破空袭来!定睛一看,使剑者是一位身着淡蓝『色』衣衫,目如寒星的女子,正是月蝶宫的月盈使者。 她猛地斜掠而起,在空中盘旋而至,又陡然刺出三剑。 于剑愁见状只好放下心仪,点地,而起,在空中一刀斫下,刀光顿时幻成无数飞花,破了月盈的三剑,而后身体借着刀势旋转,凌空飞出了一腿。 腿影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剖开空气,去势沉沉。月盈只觉这击十分凌厉,也不敢小觑,赶忙身形一折,险险地避过。于剑愁见一击不中,长刀一展,再次袭向月盈。 她皓腕一翻,一剑迎上。 “叮”的一声,星光四下激起! 月盈借势飞旋而起,霍地打出五枚莲状铁弹。 他一怔,忙飞起一脚,打掉一枚,用刀隔去了一枚,避过一枚。却见另外两枚乃是向心仪打去的。而这两枚铁莲的去势竟比方才打向他的那三枚还要重,看来月盈击出此五枚铁莲的目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已然昏『迷』的心仪! 于剑愁心中一凛,惊叹:这招果然阴险啊!此人定是已然洞悉心仪是自己的小师妹,更是烦恼的掌上明珠,我定不能让其有事。倘若她有什么不测,或者有所伤害,就算我有命活着出去,师父他也断然不会放过自己的。心想至此,他不再犹豫,就算是死他也必须保得心仪周全。他身形一起,在柱子上借力一点,飞至心仪身前,挡去了一枚铁莲,而另一枚却是正正地打在他的胸膛之上。 猩红的鲜血自他嘴角溢出,他的身体像脱了力般跪倒了下来。 月盈一跃,在于剑愁面前着地,一剑抵住他的咽喉,雪亮的剑身映着他惨白的脸。只听她冷笑道:“擅闯月蝶宫者,必死!” 他本欲再站起身,可胸口的剧痛让他浑身一搐,顿时晕厥了过去。 此时,一道身影掠入宫殿。这道身影中隐隐透着一股妖冶,一股幽媚,一袭白衣似雪。正是月蝶宫宫主——黑蝶。 黑蝶笑着负手立于于剑愁的身旁,声音冷漠淡然:“明知是请君入瓮还闯进来,真是太蠢,太不自量力了。”她回头对月盈说道,“记住,一切按本宫昨日所说的计划行事!” “是。”月盈一拱手,与尾随黑蝶进来的四名手下,将心仪、于剑愁二人带进了摄魂水牢。 第1卷 第十五章蝶宫伊人掌生死(2) 2. 偶救落难人 金『色』的太阳从云层中钻出来。阳光,看似火热,却是有阵阵凉风相伴。 一巨大的石柱上有一块横匾,名为“惜梅镇”。 龙孤行等人在大街上行走着,眼前这一片富饶的,热闹的景象让他们心中一动,不禁感叹:好大的地方啊!各形各『色』的民房、茶楼、客栈,冠盖云集,;男女老幼,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无所不备;街道上有轿子、牛马车、人力车,有太平车、平头车,形形『色』『色』,样样俱全。街旁一个个的小摊子挤满了许多他们从未见过的物品,那些贩子们大声地吆喝着,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而这一路上更有众多的人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是一片喧哗热闹之地。 龙孤行看着周围的事物,一脸兴奋:“啊!好热闹啊,这可比龙『吟』仙岛闹腾多了,这里为何会有这么多的人啊?” 白衣长老笑道:“我只在书上看到过有关的记载,说这凡世的人之子们会在一定的日子里在一个地方聚集起来进行交流,就叫、叫……叫赶集。” “赶集?!那我也可以去吗?”龙孤行笑着向两位长老征求意见。 “少主当然可以了。”金衣道。 “那我就随便看看吧。”说罢,龙孤行向一旁的木偶摊行去。但见这一个个的小木偶左摇右摆,神情可人,栩栩如生,各式各样的琳琅满目。 他取下一个漂亮的木偶女孩,细细地端详着,抚『摸』着。这木偶雕刻得十分精细:芙蓉般姣好的脸,身着粉『色』罗衫,更有一种娇气与骄气,又犹如月中嫦娥离广寒,九天织女下云端。他端详了许久,只听那卖者笑着说道:“公子好眼里啊,这可是本镇最精致的木偶了!这周围还有几家店,公子你不妨去看看,我敢担保你再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了。” 他闻言,笑着将它握入手中,道:“那我就要这个了。”说罢,他转身欲走。 卖者忽地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轻笑着说道:“哦,公子,你好像……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他疑『惑』了一阵,又猛地想起了什么,“哦!谢谢你了,老哥!”说罢,他又欲离开。只见卖者陡然『色』变道:“喂,你还没给钱呢,你这么可以走了呢?” 龙孤行一震,沉『吟』道:“钱?!钱是什么东西啊?”他轻蹙眉头,一片茫然,回头去找人群中白衣和金衣的身影。 卖者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目光也冷了下来:“啊!你说什么?!你连钱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是在蒙我还是在跟我装傻啊?” “不不!我……我没有你说的那个什么‘钱’的东西。”龙孤行见那卖者凶神恶煞的,有些急了,清俊的脸上有着难掩的震惊与无措。 “少主!”白衣金衣见状,走了过来。白衣问清楚了情况后,抚须道:“少主,据书上记载,这‘钱’是凡世的人之子们用于交换的东西。” 龙孤行急道:“可我没有啊。” “你!你没钱!你没钱干嘛来买东西啊,把木偶还我!”卖者愤怒地道。 他心中一凛,将木偶藏到了身后,轻声道:“我、我要这个。” “看你相貌堂堂的居然是个贼,快把东西还我!” “不,我不是贼!”龙孤行这下当真是急了,更多的不知所措,他想挣开卖者的手而那人却紧紧地拉住他不放。他无奈,心中却是正想着有何应对之策:钱……他、他在向我要钱,什么是钱?交换……交换?对,交换!白衣说只要有东西交换便可。于是急中生智,从腰间『摸』索出一粒珍珠,递给卖者道:“要不、要不我给你这个吧,可以吗?”他试探着道。心想:在龙『吟』仙岛可是从未有什么以一物换一物的交易,这东西在仙岛多得更沙子似的,却不知此人会不会不要啊。 卖者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回看到如此大的珍珠。他惊疑地望了望一脸单纯地微笑着的龙孤行,随后又看着他手中的珍珠,良久才移开视线。他伸手飞速拿了他手上的珍珠,谄媚着道:“好,好,公子,那个木偶就给你吧,就算是我亏本送给你的,我们相互卖个人情,日后好相见嘛!” “好,谢谢你了,老哥。”龙孤行笑逐颜开。 “哦哦”卖者双手捧着那粒珍珠左右端详了一会儿,笑看着龙孤行离开了木偶摊。 一粒珍珠,在这个小镇上看来已是十分珍贵,当然,它也将带来祸事。 因为,在那些“小人”,那些小贼的眼里,这好似什么都不懂的银发少年是座金矿才是。 一粒珍珠,换取一个木偶,真的值得吗? 对于龙孤行来说,是值得的。 应该是……值得的…… 突然,在其不远处,黑压压的很多人围在一起,指手划脚的,还传来阵阵嘶叫打骂之声,似在殴打什么人。 龙孤行见状踮起脚尖一看,回头对白衣与金衣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两位长老相视一眼,白衣颔首道:“好,走吧,过去看看也好。”随后跟着他向人群走去。 “不!不要!不要再打了,不要啦,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一着橙红『色』衣衫的女子在人群中间推嚷着。 龙孤行拨开人群,但见一男子在地上被十几个大汉毒打,而一年龄十七八岁的女孩正阻止着那些好似发了狂的人,你推我嚷的情况十分混『乱』。他不再犹豫,也不想搞清楚情况,上前将所有的人都一个一个推开,边推边愤怒地道:“别打了,别打了!给我停手!打人有这么好玩吗?” 突然,拥挤间一只手向龙孤行的怀中伸去…… 银光一闪! 一样宝物正在离他远去…… ——生命旅程,由此改变! “姑娘,你没事吧?”龙孤行将所有的人都推开后,对着那位女孩问道。 女孩摇了摇头,看着那个倒在地上头发凌『乱』衣衫褴褛的男子,蹲了下去。 忽地,一满脸胡渣,黑黝黝的男子猛地推了一下龙孤行,粗声粗气地道:“你是哪个王八羔子,竟敢打老子的人,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不!我没打人!”龙孤行一惊,忙摇首,随后望着那人质问,“你们又为何要打人?” “老子爱打人就打人,你管得着吗?”那男子喝道,“你这小块头,竟敢问老子为什么,看来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管怎样,打人就是不对的。” “是吗?”那人“啐”了一口,冷冷地道,“老子就打给你看!”说罢,他霍地向龙孤行抡出一拳。 ——这小子长得虽然清俊秀丽,但如此出言不逊,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若不给他些教训,自己日后怎么在这惜梅镇混下去。于是,他毫不留情地击出了一拳。 然而,拳风打至一半却被另一股气流挡住。 ——龙孤行见这人一出来就破口大骂,举止十分不雅,对他着实没有什么好印象,见他一拳打向自己便毫无犹豫地一把捏住他的拳头,内力一吐,顺着他的手臂直顶那人的胸膛! “啊!”那人被弹出丈余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震碎了,难受至极,他捂着胸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指狠狠地指着这相貌异常却武功高强的银发少年忿忿地叫嚷道:“好,好小子,老子记住你了!你等着,给我等着,老子总有一天会教训你的!走!”话音落,他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那一帮人见他被那银发少年打得落荒而逃,也讪讪地跟着跑走了。 龙孤行轻蹙眉头,转身扶起那个一身破烂的人,但见那人眉目如画,眉宇间的傲气丝毫不被脸上的伤疤和泥土所压制,更有一种平静与淡定。 谁都不会料想到,他便是月蝶宫四大杀手之一。 ——平! 只听,那着橙红『色』衣衫的女子感激地道:“谢过公子。” 龙孤行点了点头,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为什么要打他?” 女孩一滞,低头轻声道:“对不起,公子,这个我不能说。不过,此番多谢公子搭救之恩,”说着,她向龙孤行福了半礼,“小女子名叫珊芹,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龙孤行。”龙孤行笑道。温婉的笑容像春光一样明媚,淮蓝『色』的眼睛深邃动人。 珊芹望着这个可以用美丽二字形容长得却有些异于常人的少年微微一笑,说道:“龙孤行?!这名字好怪,但挺容易记住的。” “是我爹给我取的。” 平指着龙孤行傻笑着问道:“你叫龙孤行,那我叫什么?”他回头望向珊芹,“我叫什么呀?” 白衣长老觉甚是奇怪,问道:“珊芹姑娘,他是怎么了,为何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啊?” 珊芹顿了顿,心想:他们对平哥哥有救命之恩,看他们也毫无恶意我也应该坦诚相告才是。于是说道:“他是我哥的朋友,半个多月前,我哥不知所踪,我到处找寻他,却是并未碰到他倒是找到了他。他叫平。” “那为何他说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金衣抚须道。 “平哥哥,他……” “不!”平将她的话截断,挣开她的手,叫道,“不!我不是平,我不是平!我……我是猪,是狗……是狗!” “平哥哥……”珊芹望着他那疯疯癫癫的样子,眼眶顿时红了,她抽噎着回头看着龙孤行道,“我……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他武功尽废,记忆全失,我也不明所以。怕是我哥也遭此毒手了。” 龙孤行听罢轻蹙眉头,伸手按住平的太阳『穴』,银『色』的光芒骤然凝聚于指尖,幽幽地注入他的太阳『穴』中。少顷,他将手放下,对金衣和白衣道:“他的记忆被封印了。” 二人一震。白衣道:“到底是谁会如此狠毒,把人的记忆给封印了。” 金衣也道:“是啊。可是,如果光是封印了记忆他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啊。” 龙孤行道:“不错,他还被人强行弄疯了。” 珊芹一听,又惊又喜,问道:“公子既然说得出其个中缘由,那你应该有解救之法喽?” 龙孤行思忖了一下,望着她颔首道:“是,我想,我是可以的。请你带我去你家好吗?” 她细细斟酌了一下:无论可行与否,都必须一试,也没有比现在更坏的情况了。平哥哥,如果你清醒着我想你也会这么认为吧。于是道:“不,我们住的是客栈。” 白衣道:“既然少主答应要为他治病,如果姑娘信得过我们的话,就请姑娘带路吧。” “好,龙公子请跟我来。” 珊芹扶起平,带龙孤行等人向一家名为“金桂客栈”的屋子行去。而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有一点惊喜,又有一点害怕。 惊喜的是,平终于有救了,以后便可以恢复正常,不再如此疯疯癫癫的了;而害怕的是,这有可能是黑蝶安排的一个计划。平和她如此招摇过市,耳目众多的黑蝶是断然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行踪的,更何况这里是惜梅镇——月蝶宫的领地。但使她更为害怕的是,她怕她会找不到她的哥——俊。 漆黑、『潮』湿的摄魂水牢中,如鬼似魅的微弱的火光左摇右摆,令人寒栗。 牢中,黑水过膝,更有一种恶臭,一种血腥味,让人作呕。 心仪、于剑愁与莫一叶被关于同一间牢房中。心仪头枕着莫一叶屈起的腿,身子浸在污水中,脸『色』惨白,已然昏『迷』。莫一叶已被封住了要『穴』,无法使用内力,他坐在水中,神『色』凝重,握着心仪冰冷的手,心中也跟着一片冰凉:小师妹与大师兄是因为我才被困在这里,不知黑蝶又会用怎样的手段来对付我们,对付师父。他猛地忆起黑蝶昨夜对他说的话,那是他最后的机会,却是连他也不知道原来她所说的明天是心仪他们会潜入月蝶宫来救他,而他更料想不到在此之前,黑蝶已然洞悉了这一切,并安排好了所有事情,只待他们掉入她精心策划的陷阱中。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小师妹,你一定要挺住啊! 而于剑愁被月盈的铁莲击中,已是受了十分重的内伤,正处于半昏『迷』状态。 心雨从入道的楼梯上走了下来,其身后尾随着四名手下。她打量了一下众人,冷笑道:“把他们三人带到冰窟去。” “是。”四名手下一拱手,便立时使出“蜻蜓三点水”,掠入了牢房中,将三人带出了水牢。 哎,没有人可以将每一件事都进行得有条不紊。无论如何,他都会有失足的时候,心仪便是如此。然而,有些人一失足却是仅仅为自己留下了一丝微小的遗憾,而更多的人倘若真的失足,那他所留下的并非只是一个小小的遗憾,而是让他后悔终生的事,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便是如此。就像心仪,她不单使自己失手被擒,而且还连累了于剑愁,更有可能,黑蝶会拿心仪来要挟烦恼,要挟烦恼山庄,这才是此举最为可怕之处。 可,让他俩疑『惑』的是:为何黑蝶会知晓他们会来月蝶宫救莫一叶,而在他们来到之前已然计划好了一切,等待他们进入她已设计好的陷阱之中? ——看来,这黑蝶着实不简单! 而“心急如焚”这四个字用来形容烦恼此时此刻的心情是最为合适不过了。 此刻的烦恼才是真的烦恼啊!试想,他应该放弃自己的权势,还是放弃自己现在仅剩的那个女儿呢? 烦恼啊! 这,或许就印证了你的名字,你那令人烦恼的名字吧。 可是,他似乎忘却了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黑蝶她不是一般人! 黑蝶,她不是那种靠威胁来打造天下的江湖人! 因为她不是,所以她不会! 日已将西沉,红日在天边将云霞染得猩红。 龙孤行与珊芹等人已身在一名为“金桂”的客栈中。 龙孤行将平制『穴』,让其躺在床上,而他想了解更多的事情。因为,毕竟能封印别人记忆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不是常人所能做到。况且,他也很想知道这些事情的缘由和经过。于是,他问道:“珊芹姑娘,这四大杀手究竟是什么?平的记忆又为何会被封印,你可知其个中详情?” 珊芹轻蹙眉头,思忖了片刻才道:“所谓的四大杀手乃是月蝶宫的人。” 又是月蝶宫!白衣和金衣听罢,抚须相视一眼,听珊芹继续讲了下去: “这一年多来,四大杀手为月蝶宫卖命,帮其铲除异己,屡建奇功。这四人便是我哥俊、彬、焰,还有他。他们四人武功高强,武林中人都十分畏惧。” 龙孤行点了点头,又问:“那又怎会弄到如此田地?” “半个月前,月蝶宫大战煦华宫,月蝶宫宫主发现他们四人是煦华宫隐迹江湖的大护法。于、于是,便把他们弄成这样……”珊芹轻泣着道。 “那姑娘是俊的妹妹,应该知道他们是煦华宫的人喽?”白衣长老问道。 “不,我不知道。我们兄妹从小无父无母,两人相依为命,我哥在外的事我一概不知,他不想说,我也不想过问。直到半年前,他才跟我说他已是月蝶宫的四大杀手之一了,而他的兄弟彬、平和焰便是其他三人。我也曾劝说过他,要他不要做这份为人卖命的工作,月蝶宫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可他却说他自有分寸,那我也就不便再说。谁……谁知他说的分寸竟是这样。”珊芹轻声地说下去,“后来,他们便失了踪,我因为听到江湖上的传闻才知道哥他们出了事。我出来寻找他们,直到现在才只找到了平哥哥。” 龙孤行宽慰道:“珊芹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他的,他不会有事的。” “龙公子有所不知,这惜梅镇乃是月蝶宫的领地,这里耳目众多,我怕你救了他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用担心,”龙孤行自信地道,“白衣、金衣,你们为我护法。” “好的。”白衣与金衣二人起身站定。只听龙孤行又道:“珊芹姑娘请让一让,免得被真气击伤。” 珊芹见此人如此好心,为救一个不相识的人而不怕因此而得罪月蝶宫的人,对他顿生好感与敬佩,忙点了点头,敛声屏息,退到了一旁。 龙孤行走到床边,抿了抿嘴,银『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他将手伸至平额头的三寸之处,将银光注入了他的身体。 第1卷 第十六章蝶宫伊人掌生死(3) 3. 生死奈何 寒冷的冰窟中,透着隐隐的蓝光,让人倍觉阴冷、可怖。莫一叶、心仪和于剑愁三人被带到了此阴寒之处。 莫一叶扶起倒在地上的心仪,抱紧她那冰冷的,不住颤抖的身体,免得她被寒气冻死。而心仪眼眸微启,手指也开始活动起来,嘴里呓呓怔怔,不知在说些什么。 心雨负手笑道:“这冰窟可以将心仪体内的箭毒冰封,使她渐渐地苏醒过来,以清醒的,有知觉的身体来接受一切刑罚。”她顿了顿,唇角的笑容毫无温度,补充了一句,“宫主绝不会让擅闯月蝶宫的人好过的。” 莫一叶轻蹙眉头,沉声道:“心雨,你不要伤害她,要杀就杀我好了!” “莫一叶,你不必着急,很快就会轮到你的。”心雨不紧不慢地说道。 于剑愁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趔趄了一番了总算站定,但觉胸口一阵又一阵的剧痛,难受至极。这冰冷的地方让他被冻醒过来,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心雨见三人都已清醒,于是道:“来人,将心仪先绑起来!” “是。” “慢!”莫一叶想阻止却不小心跌倒在地,这冰窟的寒气使得他的嘴唇微微的有些青紫,他试着向运内力冲破被封住的『穴』道,却是不知黑蝶她用了什么奇异的点『穴』之法,就算他再运功,也徒劳无获。 心雨冷笑:“不要做无畏的抵抗,在月蝶宫你们都是可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蚂蚁,生死已由不得你们来说。抵抗?那只会让你们更无助!” 莫一叶愤怒地看着心仪被她们绑在冰冷的铁架上,他的手指渐渐地收紧,而他自知自己已无能为力。 ——有时,你也会发觉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好渺小,你无法阻止也无法改变一些事情,在此时此刻你会感到多么得无助。 凛冽的寒气,让心仪慢慢转醒。微启的眼眸,使她看不清眼前的事物;虚弱的身体,『迷』糊的意识,使她感觉不到将要发生的事是多么得可怕。她只是觉得很冷,身体不住地发抖,嘴里呓呓地说着“好冷”。 莫一叶喊道:“心仪!心仪!”想借此将她叫醒。 心雨轻笑着回过头道:“看好了,看我怎么折磨她。下回就轮到你了!”话音落,心雨霍地抡出一鞭。 鞭影至! 重重地打在心仪的身上! 心仪“啊”的一声,痛醒!她瞪大了双眼,看着心雨那张让她觉得十分熟悉的脸,清醒的脑子顿时将方才进入月蝶宫然后被抓的整个经过重新跑了一遍。她的眼中充满着杀气,黑眸一寒,冷冷地道:“你、你是月蝶宫的人?我警告你,你、你快把我二师兄放了,否则……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心雨冷笑:“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说罢,她挥出几鞭。 鞭影破风而至。 只听得衣服被撕破的声音传来。 莫一叶心痛不已,见心仪已痛得颤抖起来,如雪的肌肤上几道血痕已隐隐地渗出了鲜血,他嗔怒道:“心雨,你住手!” 心雨停止了她残忍的折磨,回眸,嘴角扬起了一抹狡黠的微笑:“莫一叶,这是你『逼』我做的,谁叫你如此冥顽不灵,不识时务?” 于剑愁乍听之下,甚是疑『惑』地望向莫一叶。只听心雨又道: “你可曾想通了?” 于剑愁惊愕地看着他,问道:“二师弟,她是什么意思,什么想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一叶蹙眉从地上站起,拍了拍于剑愁的肩膀,上前对心雨说道:“我要见你们宫主。” “来人,把心仪放下来,将这两人看好了。”心雨轻笑着对两名手下说道,随后转身道:“那就请吧,我想宫主应该已经在等你了。”说罢,二人一道离开了冰窟。 山川变成了明丽的淡红『色』,一抹斜阳已挨到了西山头。惜梅镇中升起无数缕袅袅的炊烟,在夕阳的余辉的映衬下,仿佛淡红『色』的云霞,又似抚媚的仙子在翩然起舞。 金桂客栈的一房间中,几道身影看上去都十分紧张,不时地闪动着。龙孤行依然不停地将真气从平的额头输入他的体内,汗珠从他的额头上轻轻滑落下来。 而珊芹已担心得微微发颤,但她不敢靠近。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她若打扰了他们,那么这将会危及道三个人的『性』命。所以她只能使自己平静下来,安静地等待,她应该相信他们。 白衣和金衣则静静坐在那儿,神『色』笃定,他们相信他们的少主是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少顷,龙孤行慢慢地撤回了他的内力。 银光渐渐地暗了下去。随后,消失了。 封印解开了! 珊芹见状立马跑到龙孤行身边,看见他的汗水如雨般滑落,忙从怀中取出一白净的手帕为其轻轻地擦去。 龙孤行笑道:“谢谢。” 珊芹盈盈拜倒:“这次多亏龙公子你了,珊芹在此谢过公子。” 他上前将之扶起,柔声道:“平马上便可以恢复了,珊芹姑娘放心便是。”脸上的微笑像温玉一般光润。 “谢谢你。”珊芹笑靥如花,感激地道。 龙孤行看着她那动人的笑容,霍然发现她真的很漂亮。 此时,平躺在床上,眼睛微微地睁了开来。只觉自己好像经过了一场大战,全身酸痛,麻木无力。他紧敛剑眉,打量着周遭的事物。 龙孤行回身,转过头轻轻一笑,阳光般的笑容让少女怦然心动。 珊芹见平已然转醒,兴奋地走到床边,扶起他,试探着问道:“你、你认识我吗?” “珊芹!”平一阵惊愕,随后蹙眉虚弱地沉『吟』着,“我好像忘了一切,只记得自己好像是在大街上发疯似的『乱』跑,闯了很多的祸,惹了不少麻烦。是……是你救了我,对不对?”他见珊芹双眸中隐隐有泪光闪动,便宽慰道,“我没事了,你不必担心。现在,我已将所有该忘的,不该忘的都记起来了……珊芹,谢谢你。” 珊芹笑了,含着泪的黑瞳美丽、动人。她轻轻摇了摇头,道:“平哥哥,救你的人并不是我,是龙公子。”说着,她指了指站在一旁冲着他笑的龙孤行,转过头,又道,“你应该感谢他才是。” 平双手支撑着身体努力地坐了起来,望着这个银发少年,感激道:“多谢龙公子。” 龙孤行笑着摇首,却又忽地问道:“你能告诉我月蝶宫究竟是什么地方吗?” 平敛起眉头,提起这月蝶宫他顿时心『潮』起伏,莫名的愤怒如刀刃般在他的心头狠狠划下。他斟酌了一会儿才道:“月蝶宫的宫主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女叫黑蝶。我在月蝶宫居住将近一年,可我始终不清楚月蝶宫有什么靠山。”平心想:既然此三人皆已知道月蝶宫,并且已然知晓自己与月蝶宫的关系,那么珊芹也肯定说了很多,我也不用再隐瞒什么。 “如此神秘?!少主,看来倘若我们要去月蝶宫还是得好好地绸缪一下。”金衣抚着长髯说道。 “什么?!那么要去月蝶宫?!”平惊愕地问道,眼眸中有些警惕与防备。 “正是。”龙孤行答道。 平的眼神变得警觉起来:“那么你是黑蝶的什么人?” “我们不认识她。”龙孤行见平的脸『色』甚是难看,忙解释道,“我们去月蝶宫是为了去找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平听出了龙孤行的意思,知道刚才的表情是在怀疑刚刚救了自己的人,忙换了个语气,道:“这太危险了。” “是啊,龙公子,太危险了。”珊芹微颦眉头,道,“你已经见到了平哥哥的样子,也听说了四大杀手的遭遇,这真的太危险了。” 平忽地想起了什么,沉声问道:“俊……你哥他们呢,他们怎样了?” “我不知道,我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珊芹沮丧地道。 “那煦华宫呢?” “……灭了。” “林煦天呢?”平紧蹙浓眉,面沉如水。 “死……死了。” “黑蝶!”平狠狠地咬出了几个字,一腔怒火燃入他的眼底,森光闪烁,“我要杀了她!我要杀……” 声音骤地顿住——龙孤行出手封住了平的『穴』道,见他无力地躺了下去。他对珊芹说道:“他需要静养,也需要恢复体力。” 珊芹点了点头,道:“我明白,谢谢你,龙公子。” “叮”的一声,红光一闪。横梁上的一枚红宝石似被一道寒光穿过,顷刻间炸成了碎片。 千片万片,每一片都小如微尘,晶莹剔透,飘散暗自空气中。 黑蝶看着红宝石粉碎,怔了怔,美丽深邃的黑瞳清冷如霜。她轻蹙秀眉,按下了她耳坠上的那枚蓝宝石。只听,耳坠的那边传出了一动人的声音: “属下蝶信儿,不知宫主有何吩咐?” “你现在何处?” “属下在九霄聚贤城。” “火速赶来!”她那冰冷的声音吩咐道。 “是。”声音消失了。 黑蝶从红玉雕椅上长身而起,看着两道身影进入了宫殿。 来者正是心雨和莫一叶二人。 黑蝶定神,轻笑着道:“莫少侠求见本宫,是为了今日清晨擅闯月蝶宫的两个人吧?” 莫一叶抿了抿优美的嘴唇,沉声道:“只要宫主你肯放了她们,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他们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同生,共死!” 她冷笑道:“你现在对本宫来说已经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你又有什么资格来与本宫谈条件?”黑蝶顿了顿,话锋陡转,“不过,你若是能帮本宫做到一件事,本宫或许会考虑放了他们。可,只怕你做不到。” “什么事?” “帮本宫灭了烦恼山庄,提着烦恼的人头来见本宫,本宫就放了他们。”唇角的笑容优雅,且无懈可击。 “不可能!”莫一叶怫然地道,“你为何如此残忍?!你明知道我做不到,又何必提出如此荒唐的条件!” “既然你都说了你做不到,那本宫又何必做到?”音若冷玉,清脆动人。 “黑蝶……”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莫一叶望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犀利,他沉声道:“我明白了。原来你肯让心雨带我来,是因为你想看到我无助的样子对不对?你真的很残忍,亏我先前还以为你的残忍并不是你的本『性』,我想是我错了。” 黑蝶听罢,忽地一怔:残忍?!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这是不是我的本『性』,你又怎会知道?她转过身,表示不再理会他,冷冷地道:“心雨,将他带下去!”如今她的心思只在那个能解开平封印的人,那人……不除,必将成为她的心腹之患! 莫一叶欲言又止,见再多说也已无益,便只好转身愤愤地离开。 ——若不是被点『穴』,他一定会动手,就算不是她的对手,他也拼死一搏!他宁可战死,也不愿让这黑蝶如此为所欲为,让其凌辱,更不会让她伤害心仪他们。可,他已无能为力了,就像方才心雨毒打心仪一样。 黑蝶微笑着坐了下来,极目天际。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晚风缭绕。一望无垠的星空,漫天星斗,就像舀了一瓢碎银沙,在一把洒落在漆黑苍穹。 宫殿中珠光闪烁,幽静无比。 一个时辰后,一道紫『色』的闪电在宫殿中乍现。 蝶信儿双手抱拳,道:“属下蝶信儿参见宫主。” “信儿,这是怎么回事,平的封印为何会被解开?”声音听来毫无语调变化。 “是一个名为龙孤行的人解开的。”蝶信儿垂手恭立着道。 “龙孤行?!”黑蝶幽幽地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又道,“他是什么人?江湖上可从未听说过有号人物。” “属下也未曾听说过此人。” “你火速前去查清楚他的底细,此人不可小觑。” “是。” 黑蝶秀眉一挑,视线如利针般望向宫殿外沉沉的夜空,声音似湖底水波般撩人心魄:“龙孤行,你胆敢打『乱』本宫的计划,本宫让你死得很难看!” “那,信儿这就去办理此事。” “等等。”黑蝶阻止道,“我还有其它的事。” “宫主请说。” 黑蝶那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四大杀手除彬和焰在九霄聚贤城之外,平已被龙孤行所救,那只剩下俊了,他此刻身在何处?” “在天陌寨手中。” “天陌寨?!他胆敢与本宫作对?!”黑蝶冷冷地嘲讽,“敢情他是活得不耐烦了,他就不怕铺了林煦天的后尘么?” “唬”的一声,一道身影闪入宫殿。月盈出现在领台之下,她手中拿着一只信鸽,谦恭有礼地道:“宫主,天陌寨有信函到。” 黑蝶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心中已然明了这龙孤行救得月蝶宫四大杀手之事已然在这片刻之间传遍了整个江湖,对此时倍加注意的天陌寨定是已得到了消息,所以才会趁此时机写信给自己。于是,幽幽轻叹:“他到的可真够及时啊,看来是费了不少心机啊。”音落,她突然伸手,红光乍亮而起。月盈但觉一股吸力猛袭而来,手中的信鸽霍地飞了出去。 黑蝶取出信纸,展开一看,但见上面赫然写道: 四大杀手中的俊正在我天陌寨手中,要其首级拿煦华宫来换,否则我们定能恢复其记忆,想必宫主也不想我们如此做吧。个中利害关系还望宫主能谨慎考虑。静候佳音。 天陌寨 忽地,一道妖冶的红光从黑蝶的手中窜起,一瞬间她手中的信纸在燃烧后在她的指尖化为灰烬。她的眼神浮起了凛冽如同千年冰封的雪山寒气:“敢跟本宫谈条件,你真该死!”她抬头道,“信儿,你火速前去调查,我要他的所有底牌。平的封印被解开一事在三个时辰之内定会传遍整个武林,到时,龙孤行将会是我宫的心腹大患!” “是!属下定办妥此事。”蝶信儿说罢,一拱手,化作一道闪电,消失在空气中。 在这动『荡』不安的年代,生死已不是由自己决定,有太多的事情是无可奈何的,也是无能为力的。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有的。 生死,奈何? 何奈何? 无奈…… 第1卷 第十七章蝶宫伊人掌生死(4) 4. 『迷』途失宝 夜深人静,清风徐来,皓月当空。 萤火虫已渐渐地少了,时已正值夏末初秋。 夜风也已有些许凉意,如水的月光照在满树的桂花上,让这些娇小玲珑的花朵热烈地吐着芬芳。 金桂客栈中,龙孤行负手立于窗口。柔柔的月光洒在他的银衣上,他的长发也染了月的莹光,闪亮如同上好的丝绸缎子,为他那俊俏的脸平添了几分英气。 白衣、金衣二人坐在桌边,看着这如豆的烛火。只听,龙孤行突然说道:“这院子里的花好香,是龙『吟』仙岛所没有的耶。” 白衣回头望着他,笑道:“这种花只有在秋天才开放,龙『吟』仙岛四季如春,根本不适合长这种花,所以仙岛没有此花。” “这花叫什么名字?” 金衣长身而起,走到窗口一看,笑着道:“桂花。” “桂花?好奇怪的名字。是金桂客栈的‘桂’吗?” 白衣抚须,声音忽地变得很悠长:“三百年前,我们仙岛上也有此花。在那块土地上任何花都可以开,任何树都可以长,任何动物都可以在那里生存。可自从龙血之晶被盗,匿迹于尘世,所有的生物都开始灭绝。到现在,这块如此神圣的土地上却是只能生长春季的植物了。” 金衣深深地叹了口气,极度悲伤地道:“若再不能找回龙血之晶,溪水将会干涸,花木都将凋零,动物也都会死亡,龙『吟』仙岛也即将变成荒漠。最终被大海吞噬!”他的声音带着悲凉,更多的是无奈。他这一生都在这块对于他来说那么神圣那么庄严的土地上,倘若看着它就这样落寞下去,他的心里会有多么难过,所以他宁愿来到这复杂多变,混沌不堪的世间来找寻这已失踪了三百年的龙血之晶,他也不愿待在这从未离开过半步的家乡,在无奈、痛苦、烦恼、忧虑中终老他的一生。 龙孤行微蹙眉头,也轻轻地叹了口气,将手伸向腰际。猛地,他那如温玉般的脸变得苍白,顿时冷汗如雨,放在腰际的手变得僵硬! ——这是怎么回事?!是什么让他如此得惊魂、颤动? 天啊!这样东西关系着他的命运,关系着整个龙『吟』仙岛的命运。不!如若没了这东西,龙血之晶怎么办?!龙『吟』仙岛该怎么办?!岛上的族人又该怎么办?!而他的命运从这一刻起也将由此改变! 『迷』茫、恐慌、悚惕……恍然不知所措!在这载沉载浮、风起云涌的江湖中『迷』失方向,他失去了它,又该何去何从…… 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是福是祸,从此时开始,它便是一个未知之数。 无法预测的未知数。 他嘴唇翕动,良久才叫喊出声:“不好!锦盒不见了!”他不断地『摸』索着身子,面沉如水。 “什么?!”白衣、金衣乍听之下,面如土『色』,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白衣腾身站起,惊问:“少主,这是怎么回事,锦盒为何会不见了?!” “它一直都在我身上的……”龙孤行紧锁浓眉,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沉『吟』着道,“难道是……” “是什么?!”金衣愁眉莫展,厉声道。 “可能是方才打架时弄丢了。”他那淮蓝『色』的眼眸中的光晕有些黯淡,神『色』凝重。 “哎,若没有了锦盒,这、这怎么才能找到龙血之晶呢?”白衣心下恻然,沉声道。想到今日所遇到的种种,不禁令他心中一片寒栗。原来,一直是他们太不解世事了,对世间的种种想得太过于单纯;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凡世,真正的江湖,人之子们所居住的地方。 龙孤行蹙眉站在窗边,回头看着窗外那恍若琉璃世界的夜『色』,顿时心『潮』起伏叹道:“经过了今天的事,我才霍然发现龙赋说得极是,这是个极为复杂的地方,人心难测,很多事就在我们不经意间就发生了。”声音沉沉的,好似黑夜里干涩的箫声,带着痛苦与焦灼,惶恐与不安,“哎,是我们太单纯了,这都怪我太大意了。”他紧敛眉头,咬了咬嘴唇,心中的沉重与猛袭来的窒息使得他无法自持,更是后悔不已。 可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后悔,从一开始就是任何人都追及不上的东西。 他追不上,所以他后悔。 金衣问道:“会不会丢在平的房间里了?” 龙孤行如梦初醒:“有可能,我这就去找找!” 一道光,乍亮起来。 黑暗的房间被照得通明,所有的陈设已然显现眼前。龙孤行仔细地寻找着锦盒,他的心如刀绞般难受,心中不停地责怪自己的大意。要是没了锦盒,寻找龙血之晶将会是大海捞针,或许它早就被毁了,也或许它早已被埋没了,那么要找到它挽救龙『吟』仙岛甚至可以说是比登天还难! 他该祈祷吗? 还是此时此刻的他应该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呢? “吱”的一声,门被人推开。 珊芹紧蹙眉头,嗔怒地问道:“龙孤行,你在干什么?!” 只见,此时龙孤行正一手抓住平的手,另一只手掀开了他的被褥,被她一叫回头疑『惑』地望向他,沉『吟』着道:“我在干什么?我……我没有干什么啊,”他心中一窒,忽地意识到自己正抓着平的手腕,而她又还没弄清楚到底出现了情况,定是误会自己要伤害平,忙解释道,“珊芹姑娘,我……” “你……你是月蝶宫的人?”珊芹暗暗地握紧了拳头,小心地问道。 “不!”他忙摇首道,“我跟黑蝶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月蝶宫宫主是黑蝶,我并没有告诉你啊!” “我……我……”龙孤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半夜三更的出现在平的房间里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而珊芹根本不想再听他的解释,忿忿地道:“你既然如此费力救了平哥哥,又为何现在又要来害他?!你如此费尽心思,到底是为了什么?” 龙孤行微蹙浓眉,思忖了一下,镇定地说道:“虽、虽然我是初次来到此地,可我也听说过月蝶宫的事,而且也听人提起过黑蝶这个人。可那并不代表我是月蝶宫的人啊!再者,黑蝶这个名字你虽然没说,但你的平哥哥也曾提到过啊。” 珊芹还是不放心:“那你为何这么晚了还在平哥哥的房间里出现?” “我……”他本欲说出自己是来找存放龙血之晶的锦盒的,可忽然心念一转,改口道,“我是来找东西的。” “东西?!什么东西?”珊芹狐疑道。 龙孤行蹙眉道:“是一个锦盒,珊芹姑娘你可曾见到过?” “锦盒?!我在这里并没有见到什么锦盒啊。”珊芹缓和了一下情绪,说道。 “这个锦盒对我来说十分重要,我离开家乡就是为了这锦盒里的东西。” 珊芹吃惊地望着他,见他一脸无奈的样子,心中一动,知道是自己误会他了。她低下头,一抹红晕浮上脸庞,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龙公子,是我误会你了。都怪我太冲动了,没有搞清楚事实情况,还望公子见谅。”她顿了顿,接着道,“在这里我不得不对人心存戒备。因为,这里是月蝶宫的境域,无论是谁都可能危害到平哥哥的安全。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才误会了龙公子,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的,”龙孤行淡淡一笑,笑得云淡风清,然而那抹笑容却没有进入那淮蓝『色』的眼底,“既然解释清楚了,误会也就冰释了。那么你大可以不必将它放在心上,好吗?” “嗯”珊芹颔首,“龙公子,那我回去了。”说罢,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龙孤行抿唇轻叹一声,也跟着离开了。 第1卷 第十八章摧肠奸计心中设(1) 1. 红疤引谜 冰冷的光,刺骨的寒,更寒的还是人情。 幽深的冰窟,森冷的刑具,更冷的还是人情。 心雨握着一柄暗暗泛着寒光的剑,指着被悬挂于半空中的于剑愁,嘴角挂着狡黠的笑容:“于少侠,我们来做个游戏如何?”只听,于剑愁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心雨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心雨见他不作声,又道:“不说话就表示答应了。那好!我们的游戏规则是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回答出来,我就把你从上面降下一寸,倘若你到达了地面,我便放你离开月蝶宫。可你若回答不出来,那也简单,我就用我手中的剑在你的身上划上一道口子,你看如何?” 于剑愁冷冷地说道:“卑鄙!你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什么!” “是吗?”心雨狐疑道,“那我们不妨试试看。” “不!”心仪躺在刺骨的寒冰上,想挣扎着爬起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她狠狠地看着这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的女子沉声道,“你放开他!不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对付他,他是无辜的!” “那换成你好吗?”心雨笑着问道。 “慢!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莫一叶站起来,看着心雨,坚定地道,“我才是罪魁祸首,你放了他们,让我来为他们承受这一切的刑法。要杀要剐,在下悉听尊便,绝无怨言!” “好吧,你想死,我成全你!”心雨冷冷地道,“来人,把莫一叶带到这边来!” “不要,不要啊!”心仪欲挣扎而起,却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无力地说着,“不、不要,不要伤害二师兄!” “心仪!”莫一叶紧蹙眉头道,“不要冲动!” “二师兄……” 心雨笑了,笑得极其慵懒:“敢情这游戏太精彩太好玩了,你们都争着要玩,那么我们也就稍稍更改一下游戏规则。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谁要是回答出来,我就放过谁,而其他人则各受我一剑,”她笑着补充道,“我只刺一剑。” “心雨,你……”莫一叶怫然地咬出这几个字。 “那就开始吧!烦恼山庄分金木水火土五堂,到底有多少人马?” “哼”莫一叶一声冷哼,并不准备回答。只听,心雨又道: “一、二、三!对不起,诸位。你们如此不珍惜机会,那我可就要动手了!”说罢,心雨毫不留情地向莫一叶刺出一剑。 一道血影掠过,接着传来有物裂帛的声音! 莫一叶紧蹙眉头,看着她那柄利剑穿入自己的左肩,随后又拔出。血,在剑过处涌了出来。痛得他不禁浑身颤了颤,当他抬头时,却见她又是一剑向心仪刺去,心中一惊,忙捂住胸口的伤,喝道:“你不许动心仪!” “妄想!”话音落,心雨那沾着血的剑已『逼』近心仪!莫一叶健步如飞,霍地向心雨冲了过去,肩上的伤因为他的一用力顿时迸出了鲜血! 心雨但觉有一股力道向她袭来,竟是一怔。然而莫一叶已然欺近她的剑,然后奋力一撞!剑锋顿时一偏,欺近心仪的剑尖猛地将她胸前的衣服扫去了一片。 晶莹如雪的肌肤上,一道红疤猛地跳入众人眼帘! 心仪“啊”的一声,忙用手抓住衣襟捂住了胸口,狠狠地瞪着心雨。 而心雨在划破她的衣襟的一瞬间回眸一瞥,不禁怔住了:这……她的胸口上……为何会、会有一个红疤?!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木然地站立在那儿,嘴唇不停翕动着,如同失落了三魂六魄般。 这…… 这一切太可怕了。 她……被这突然发生的意外……应该是意外!她被这意外吓住了,吓得她再也说不出话来,更没有了下一步的行动。 天意弄人啊! 只听,“叮”的一声,心雨的剑随着她的魂一起摔落在地上,使得众人一阵得愕然。 “红疤?!为什么,为什么?为何会是这个样子?!”心雨的脸『色』顿时变得同蜡渣儿一般黄,她不停地沉『吟』着,心『潮』澎湃,好似遇上了什么惊悚的事情。她移动着沉重的步子,望了望用惊疑的目光瞅着自己的心仪冷汗如雨,骤然转身跑出了冰窟。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莫一叶原本以为她会不择手段地让他们说出烦恼山庄的秘密,而他们会因此而被弄得遍体鳞伤。可是,这结果却是发展地太出乎人之意料——心雨竟弃剑“跑”走了。她竟然无原由地结束了这场“闹剧”! 可是,事情真的会毫无缘由的吗? 事出有因……才是! 月移西楼。 天已翻了鱼肚白。 一阵风,卷起一粉红『色』的衣摆,在湖边飞扬。 这道疲倦的身影,在夜风的包围中,无比得柔弱、痛苦、焦灼与茫然。 红疤! 那个心状的红疤…… 为何在她的身上也有?! 这又意味着什么?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此时的她困苦不堪。许许多多的疑问围绕着她,使得她心『乱』如麻,难以入眠。 这漫长的一夜,发生了太多的事。心雨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她从小便经历了很多,使得她处事果断,有条不紊。而今的她却是不知怎的变得如此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她若想要知道这一切的答案,她就必须去问一个人,向他求得他所知晓的所有答案。 那个人与心仪一同长大,可谓是青梅竹马。 他,兴许会知道她想知道的。 无须质疑,心雨要询问的人便是烦恼山庄庄主的二弟子——莫一叶。 但是,她真的好害怕。那种害怕,是她想要逃避的,不敢去触『摸』的。是因为恐惧,也是矛盾因而使得她痛苦不堪。她怕知道的答案会和她想象的答案一样!那个答案并不是她想要的,若事实真是如此,那她又该如何是好,又该如何抉择呢? 茫茫的人生路上,何去何从是由自己决定的。 ——这是大多人的想法与人生。 可是,心雨不同!月蝶宫更不同! 它决定着宫中所有人,甚至是更多人的生死与人生!她该怎么做? “顺着自己的心意走下去!”这是鼓励自己的话,“漫漫长路,我断不能做自己人生的逃兵!” …… 天公也来凑趣,一大早便下起来大雨。 昨夜还是晴空万里,月明星稀,这一早老天就变了脸。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满园丹桂,桂花树在风雨中摇出幽幽的清香。 平静静地立于窗边,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神似落泪。他望向被云雾包围着的玉盘山后那座气势沉雄的宫殿,平静的黑瞳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龙孤行在桌旁轻坐着,看着陪在平身边的珊芹,道:“我正想去月蝶宫,却不知二位将前往何处?” 珊芹摇摇头,望向身边的平,似要由他来决定去向。 白衣长老危坐于龙孤行的对面,他轻蹙着眉头,道:“少主,我们没有了锦盒,就算到了月蝶宫也未必能找出龙……它啊!” “白衣说得很对,此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金衣说道。 龙孤行茫然地道:“那我们又该去哪里呢?” 珊芹回过头,肃然道:“无论将去哪里,都比这惜梅镇要安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平一直极目天际不发一言,这时才说道:“去九霄聚贤城!” “去萧姐姐那里?那太好了!” “目前,只有那儿才能保护我们。”平看着珊芹,深邃平静的眼眸让她无比得幸福、宁静,更感到极为安全。她笑着点了点头,笑靥美丽如花。 龙孤行望着他们,思忖良久,忽道:“白衣金衣,我决定不去月蝶宫了,去九霄聚贤城怎么样?”他笑着征求两位长老的意见,却见他们不作声,于是又道,“直觉告诉我,九霄聚贤城是个值得我们一去的好地方。你瞧,如此复杂的名字我能以如此快的速度将它记得牢牢的,难道不能证明这九霄聚贤城是个好地方吗?” 这是什么理由? 白衣和金衣相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他凝视着二人,却只是笑着不说话。 只听金衣抚须道:“好吧,全听少主安排。” 他长身而起,淡唇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容,道:“事不宜迟,那我们这就出发吧。” “嗯”珊芹颔首,顿时振奋了起来,“我去收拾行李。” 天灰蒙蒙的,雨不停地下着。树影婆娑,花木朦胧。这场雨已不像前些日子一般,沉沉的,给人一阵的清新凉快,而是让人感到了一丝凉意,却是意味着秋天俨然已经到来。 心雨木然立于荷韵亭中,粉红的薄衫在微风中纷纷扬扬。 细雨斜飘,霏霏润群芳。 荷塘中,荷叶已成了墨绿『色』,雨点轻轻地拍打着它。似珍珠般的雨珠慢慢从叶子上滚落下来。夏日里最后的一朵荷花的最后一片花瓣,随风飘落在水中,泛起了一波波动魂夺魄的涟漪,将那颗失落的心一圈又一圈地卷向远方。 小湖对岸,三人并肩行来。 心雨赶忙收回了心猿意马,轻坐了下来,看着被如兰如烟带进亭中的莫一叶,说道:“莫一叶,你坐。” 莫一叶望着一脸疲倦的她,疑『惑』地坐了下来。 心雨又道:“如兰如烟,你们下去吧,切记不要向宫主提起莫一叶在我这里。” 如兰虽觉得心雨今日的行为有些异常,却并不表『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给了如烟一个意味深远的眼神,道:“走,我们走吧。”二人返身离开了荷韵亭。 莫一叶冷冷地道:“你找我有什么事,直说无妨。” 心雨欲言又止,沉默了许久,才道:“莫一叶,我问你,你是否与心仪从小一起长大?” “不错,我从小就待在烦恼山庄中,师父就像我的父亲,可那又怎样?”他的声音很不友好。 心雨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再次问道:“烦恼是不是只有心仪这么一个女儿?” “你问这个做什么?”莫一叶的眼中充满着戒备,心中暗忖:她这样问是否为了计划拿心仪来要挟师父?倘若真是如此,那我应该守口如瓶,决不透『露』半点秘密,即便她以死作威胁,我也断然不能讲!可是……他心念一转:师父只有心仪这么一个女儿的事情人尽皆知,她又何必来问我呢?这一切,根本就没那个必要啊!他望向她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份狐疑。 心雨一怔,愤怒地道:“莫一叶,现在是我在问你你懂吗?” “我不知道!” 他那干脆的回答使得她心中一窒,更是有些怫然,但她必须『逼』自己平静下来,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问清楚,于是她长吁了一口气,声音温和了下来,“假若你回答了我,我可以考虑放了心仪他们。” “你能吗?”莫一叶冷笑。 “当然。” “可我还是不相信你。” “莫一叶,就当是我求你了。”心雨的声音已经很轻很轻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滂沱急雨飞,风飘零,雨打萍。 莫一叶微微一窒,见她如此模样心中疑『惑』不已:今天的她好像很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起了昨日在冰窟中的那一幕,忽地想到了什么,却是又在一瞬间没了感觉,就连自己也说不出自己方才在脑中的想法。他凝视着心雨说道:“倘若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师父他有两个女儿,不过还有一个早就死了。” “死了?!”心雨将信将疑地道。 莫一叶紧锁眉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她真的死了吗?她……她、她是怎么死的?”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心雨忿忿地道:“是我在问你!” 莫一叶道:“她出生三个月便被人抱走了,恐怕早已经夭折了。” 心雨紧颦柳眉,声音带着愤怒:“你们一点也不关心她,被人抱走了也不去找,将她置之不理,你们好可恶啊!”说罢她起身跑出了亭子。 “心雨,你等等。”莫一叶虽被说得莫名其妙,但心中似乎有了底,他起身叫住这个他一直觉得在哪里见过的女孩,见她停住了脚步,于是又道:“那时我四岁,心仪还不到三岁。那女孩被抱走的时候,我清楚的记得师父三天三夜没合眼地找寻他失踪的女儿,而师母也在那时候一病不起,一个月后她便……” “住口!”大雨将心雨淋得透湿,她那娇小的身躯仿佛这风雨中颤动着的小花,弱不禁风。她强忍着激动道,“不要为他们找借口,我不信!”雨水如珠帘般模糊了她的视线,言未毕,她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只留下,莫一叶一窒,木然立于荷韵亭中,神『色』凝重。 “难道,心雨是……不,这不可能!” 第1卷 第十九章摧肠奸计心中设(2) 2. 心心相印 昏暗的火把被一道身影挡住。 摄魂水牢中本就黑暗,此刻更是漆黑一片。 来者身着淡『色』衣衫,昏暗之中,『露』出两颗晶莹的寒星。 莫一叶慧目如电:“月盈?!” 只听,一动人的声音响起:“莫少侠果然好眼力!” 于剑愁皱眉问道:“叶师弟,如此昏暗,你怎么能确定会是她?” “是她那双泛着寒光的眼睛。” “眼睛?!”于剑愁一怔,猛地想起昨日用铁莲将其打伤的女子同样有一双目如寒星的眼睛,他喃呢着道,“目如寒星……是她!” 莫一叶一愕:“大师兄,你也认识此人?” “是!”于剑愁忿忿地道,“昨日正是她将我打伤的!” “二……二师兄,”心仪那虚弱的声音响起,敢情是被方才他们的话吵醒了,“我们出来多……多久了?爹……他应该知、知道我们定是来了这里,他肯定担心死了。我……我真的很不孝,很莽撞,不、不计后果啊。”她的声音略带呜咽。她很虚弱,全身冰凉、痛麻无力,只能靠在莫一叶的怀里勉强让自己支撑下去。她体内的箭毒在她的血脉里不断游走,毒『性』一次又一次地发作,她知道毒很快便会侵入五脏六腑,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撑多久。 于剑愁见她已然转醒,望着她冷冷地斥责道:“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如此无知莽撞,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连累多少人啊?或许,这整个烦恼山庄都会葬送在你的手里!” “啊”心仪听罢,心中一窒,顿时觉得一阵得无助与委屈:若不是为了莫一叶,我是断然不会偷偷地跑出来,更不会来到这烦恼山庄都顾忌三分的月蝶宫。我也不想招惹这月蝶宫啊,可是,现在招也招了,惹也惹了,后悔更是来不及了。若是要放着二师兄不管,任由他被这残忍无比的黑蝶所折磨,我真的做不到,纵使这一刻她追悔莫及。她那晶莹颤动的眸中闪着泪光,浑身僵硬,开始抽咽起来。 莫一叶轻蹙剑眉,心头一紧,将心仪紧紧地搂入怀中,对于剑愁说道:“大师兄,算了。不要再责怪于她,她毕竟是为了我。” 于剑愁的嘴角有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微笑,话锋陡转道:“小师妹,你二师兄告诉我他在这里受到了优厚的让人难以置信的待遇,直到我们的冒然闯入,黑蝶才把他同我们一道关起来的。” 心仪一愕:“为……为什么?” 于剑愁心中一动:这正是给她一些教训她的时候。谁叫她一直不把我这个大师兄放在眼里,眼中、心里都只有一个莫一叶。而且她自己不想活了也就算了,竟然还设计将我也诱入黑蝶这请君入瓮的圈套中,真可谓是可恶之极。于是他又道:“因为……黑蝶想『色』诱你二师兄。” 果不出其所料,心仪听罢,顿时瞪大了眼睛望向莫一叶。她的心此时正比这摄魂水牢的水还要冷,还要寒。 莫一叶一怔。他着实料想不到于剑愁会如此说,望向面沉如水的心仪,忙解释道:“你大师兄说得太过头了,根本没这事。” “是吗?”心仪狐疑道。 莫一叶不作声。 心仪那晶亮的双眸望入了他那深邃的眼眸中。她知道,他没有骗自己。 月盈轻笑着立于台阶之上,漆黑如星的阴冷眸子打量了一下牢中的三人,伸手按下了身边墙壁上一枚绿『色』的宝石。 顿时,一道绿光从绿宝石上迸『射』出去,霍地打中了一雕有月蝶宫标记的蝶身上。骤地,蝶身上好似燃起了地狱之火,刺眼的血『色』之光将摄魂水牢笼罩。一瞬间,那过膝的污水渐渐地浅了下去,几架刑具忽然从水底冒了上来。它们冷然地立在那里,好似一位为死神般冰冷得令人寒栗。 心仪靠在莫一叶的怀里,见状不禁惊问:“她……她这、这是想干什么?” 莫一叶望着她,紧紧地拥住她,柔声道:“别怕,有二师兄在。二师兄将会用生命来保护你,要死也会是我先死!”他说得有些心虚。因为要让她好好活着不受伤害是他所办不到的。他能做的,也许就是给她些许安慰,但无论如何他都会竭尽全力保护好她。这是一个师兄应该为师妹做的。 而此时的心仪已然心满意足了,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幸福的人。能拥有此时此刻,不奢求将来如何。这是最现实,也是最美好的。她坦然一笑:就算是死,能有如此美好的一段缘,我也算是死得其所。虽然,二师兄从未明白自己的心意,我也无怨无悔了。 可上天就是如此奇妙啊!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奇迹!也有契机! 这一切还有转寰…… 还有?! 月盈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目光更加森冷。她轻笑着从台阶上行下,却见如兰如烟二人行了进来。 二人一见月盈在此,心头顿时一紧:怕是因为二人害怕受到其责备,质问二人去了何处。其实,倘若是平常,那并无大碍,可此番她们所去之处十分隐秘,却是着实未曾料想道月盈会突然来到此处,使得二人不知该如何应对她的责问。 月盈蹙眉望着二人,质问:“你们两人去了何处?” 如烟一愕,避开了月盈那锐利的目光,低声道:“我……我们在灵异阁。” “是吗?”月盈一脸的不信任,“既是去了蝶灵儿那里,又为何说话吞吞吐吐的?你们是不是有事隐瞒?” 如兰看着月盈的眼眸,肃然道:“没有!” 月盈幽幽一笑:“没有就好。”说罢,她转身走向莫一叶等人。 如兰长吁了一口气,看着如烟轻叹道:“我们虽只是向灵儿护法禀报心雨的事,但她不是说此事在尚未查明之前不能张扬的吗?若是让月盈知晓此事,她定会把月蝶宫搅得天翻地覆的。月蝶宫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切不能让有危害于月蝶宫的东西存在,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如烟微微颔首。 月盈打开牢门,冷笑着打量了三人,道:“月蝶宫是不会让那些亵渎它的人好过的!”说罢,她回头对站在台阶之上的如兰如烟道:“你们两人过来,把他们绑到邢架上。” “是。”二人相视一眼,飞速行下台阶,进入牢中将三人绑到了铁架上。 月盈的眼中充满着讥诮,笑着来到于剑愁面前,道:“你就是烦恼的大弟子于剑愁,听说你有个外号叫‘快刀飞腿’?快刀?!可你的破梦刀已在我的手上,”她笑着打量着手中那把金英纷坠,紫翠交辉的刀,赞叹道,“不错,这果真是一把好刀啊!” 于剑愁愤怒地望着她,不作声。 只听,她又道:“飞腿?!听说你的轻功极好,既然你的刀已经不在你的手上了,那我想你这两条腿也应该把它废了。” 于剑愁愕然,锁紧了眉头,心中已是冷汗如雨:这二十三年来,我所有的功夫都倾注在这双腿上,若就此被废去,那我这辈子还有什么用呢? 月盈见他已面如土『色』微笑着满意地讲了下去:“你可以要这双腿,我也不拐弯抹角,既然你已经被虏于月蝶宫,除非你背叛师门,否则你这辈子都将暗无天日!换句话说,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将烦恼山庄的所有秘密都透『露』出来。”她望了望莫一叶,目光变得极为犀利,“我可以帮你除去你的眼中钉,帮你得到所有你想得到的,你看如何?” 于剑愁神『色』一变,心中暗叹:这月蝶宫果真不能小觑,一个手下竟是知道我这隐藏多年的抱负。这令他极度地震惊咤舌。 月盈笑着将破梦刀拔出刀鞘。 寒光一闪! 他的心开始下沉:我该怎么办?是舍生取义还是出卖自己的灵魂?!想不到今时今日,我竟是丧在自己心爱的刀,自己最为熟悉的刀下! 月盈看着他微变的神情,讥诮的声音略带着无奈:“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动手了。”说罢,她正欲霍然挥刀将其双腿砍去。却听,一声暴喝响起:“慢!”月盈随之转过头去,望着莫一叶道:“你想说什么?” 莫一叶声如洪钟,刚毅且又坚忍不拔:“我们是绝不会背叛师门的!”他说着望向于剑愁,续道,“对吧,大师兄?” 于剑愁微愕,睇了他一眼,心中自知方才自己的神情,自己的意志已然动摇,更被莫一叶所察觉。于是他强忍着愤恨,把心横了!他狠狠地道:“是!就算是死我也决不背叛师门!” “好!那就看刀吧!”说罢,月盈目光一寒,猛地挥出一刀。 刀影剖开空气,幻成无数飞花袭来! 只是一把他所熟悉的刀。今日,却是要这把刀来了结它主人的这一辈子,它的光芒似乎有些黯淡。 刀! 不情愿的刀意,黯淡的刀光! 于剑愁紧闭双眼! 陡然,异兆忽生! 他只觉刀风在半空中凝住! 他霍然挣开双眼! 一粉衣女子映入他的眼帘。 是心雨! 心雨将月盈的手按下,笑道:“月盈姐,我与他们有些私仇,你可否将他们交给我处置?” “私仇?!”月盈狐疑道,“你跟他们会有什么私仇?” “这……月盈姐,此事说来话长,待我好好教训他们一下,回头再跟你细说,好吗?” “这……”月盈轻皱眉头。 “你放心。”心雨将月盈手中的破梦刀取下,冷道,“我会将所有的前仇旧恨与他们算清楚的,我绝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好吧。”月盈点头,“但是宫主说了,要留下他们的『性』命。” “嗯”心雨颔首,目光森冷,“我要让他们尝尝月蝶宫的六大刑罚!” “好,我走了。”月盈瞟了于剑愁一眼,转身离开了摄魂水牢。 好冰冷的目光,好似针一般簌然刺入他的眸底,心里!于剑愁心中一惊,不禁打了个冷战,回头望着这好似在哪里见过的心雨,心中再次沉『吟』,惊叹:哎,刚躲过了一个魔女,却又来了一个! 心雨轻笑着看着月盈离开水牢。随后又淡然一笑,对着如兰如烟道:“你们也都下去吧。” 如兰如烟怔了怔后,二人相视一眼,心中都有了一个同样的想法,于是道:“是。”二人一拱手也离开了牢房。 心雨抿了抿嘴拿着于剑愁的破梦刀,来到心仪的面前,道:“我要做一件事。”话音落,她已不再给心仪消化意思的时间,骤然挥出一刀。 刀光在心仪胸前扫过! 她的衣襟,被扫去! 如雪的肩膀让心雨的嘴如勾搭的鱼鳃般,干张着说不出话来。使得,这一切已然得到了证实! 心仪愤怒地瞪着她,微弱的声音让人怜悯:“你……你到底想、想干什么?!”说道最后,她的声音已是轻不可闻了。 心雨眼眶通红,抽泣着道:“这心一样的红疤胎记……” 莫一叶紧皱剑眉,说出了他思忖已久的问题:“你……也有?” 此话一出,心仪和于剑愁二人顿时惊诧不已。 心雨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道:“是!”话音未落,她已从腰间取出一粒黑『色』『药』丸,将它送入心仪的嘴里。 “你干什么?!”莫一叶又惊又怒。 心雨轻蹙柳眉,道:“她中了箭毒,这散毒丸是我好不容易从『药』房中偷出来的,可以解她的毒。” “真的?”莫一叶将信将疑地望着她。 在这里,他不得不对任何一样事物存有戒心。因为,这里不是一般的地方,也不是一个任何人都可以来去自如的地方,更不是对每一个人都可以深信不疑的。 “你不信我?!”说罢,心雨解开衣衫。 一个心状的红疤显现在众人的面前。 心仪目瞪口呆:“你……我妹……你没死?”她已惊愕得语无伦次,呆了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 “你很希望我死吗?”心雨冷冷地道。 对于他们,她真的好矛盾。如果她救了他们,那么她也就背叛了黑蝶,背叛了收留她将近半年的月蝶宫;如果她不来救他们,那么她是不是这一辈子都会活在自我的谴责中。 在忠心与亲情中…… 她选择了…… 亲情! “不!你能活下来便是奇迹!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奇迹!”莫一叶已恍然大悟。他又恢复了他以前那温柔的善意的表情,那深邃的眼眸隐含了一种惊愕:天哪,这事实竟是如此得令人难以接受——他竟会拥有一个从没想过拥有的小师妹。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这十六年来师父早以为你已经死了。可你非但还活着,而且还待在这如地狱般的月蝶宫,更让我们遇到了你,太不可思议了!”于剑愁惊讶地说着。 “很怪吧,我原本可以杀了你们。可是,老天就爱捉弄人,给了我这份斩不断,毁不掉的骨肉亲情。我想了许久,我想我为了烦恼……不!是……是爹,我会帮你们逃出月蝶宫的。”说罢,心雨打开了三人的铁链,来到莫一叶的面前,在他身上碰触了几下,而后说道:“我先带你们出去吧。” 心仪扶着铁架,问道:“那你呢?” 心雨轻声道:“我不能背叛宫主!” 莫一叶柔声对心雨道:“她会杀了你的。” “这点我早就考虑过了,但我不怕!能帮你们出去,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她顿了顿,又道,“我只是个早就被遗忘的人,没有人会在乎我的生死,也没有人会为我伤心流泪。只要你们能安全离开,我这一生也就可以毫无遗憾地结束了。” “不,不可以就这样结束了。”心仪抿唇,蹙眉道。 于剑愁用手捂着曾被铁莲击中的胸口,望着心雨,道:“你跟我们一起走吧。烦恼是你爹,烦恼山庄就是你的家啊!” “不!宫主她待我不薄,我不能背叛她!”心雨坚定地道。 心仪厉声道:“那你就能割舍下这份骨肉亲情?” “我……” “更何况,你已经背叛了!” “我……”心雨的脸上已显出动摇之『色』。 莫一叶微微一笑,道:“心雨,跟我们走吧,我们回家。” 心雨彻底动摇了:“回家?!” “是。”莫一叶温柔地看着她,轻轻颔首。 她抬头望入了莫一叶那深邃而又美丽的眼眸中点了点头,,将手中道德破梦刀递给于剑愁,道:“你不能没有它,我还给你。我们快走吧,要是迟了那我吗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突然,蓝光在心雨的耳垂上闪过。 随后,传来心雨“啊”的一声惊呼。 她捂住了耳朵。 “怎么了?!”心仪惊问。 “冰……冰蝶环消、消失了!快!快走!” “为什么?” 心雨眉锁春山,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黑蝶已经察觉了,冰蝶环的消失就预示着黑蝶已知道我背叛了月蝶宫,我们快走吧!” “好!” 四人,由心雨领路,飞速离开了摄魂水牢。 第1卷 第二十章摧肠奸计心中设(3) 3. 魔窟脱险 俟心雨将如兰如烟二人打发后,此二人觉此事十分蹊跷,便飞速赶往蝶灵儿的住处——灵异阁。 如兰如烟本是蝶灵儿所引荐进来的。她们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到处受人欺凌,幸得蝶灵儿所救,将二人带入月蝶宫,传授武艺,使其效忠于月蝶宫。 她们为报其救命之恩与再生之恩,十分忠于蝶灵儿,更为月蝶宫能收留二人而誓死效忠,决不允许有人不利于月蝶宫。为此,二人目睹心雨的一场于别有居心,怀疑她已心存异心,于是火速向蝶灵儿禀报,以求查明此事。 秋雨绵绵。 天空阴坜,沁凉的风夹着花香袭来。 此时的雨比早晨小了些。阴沉沉的天穹,洒下潇潇细雨,将冷欺花,作烟困柳,如烟似雾。 蝶灵儿负手立于窗前,静静地观赏着庭院中已全都凋谢的茉莉花,而在它一旁的雏菊却是开得十分烂漫,幽幽的,将它那淡淡的幽香萦绕在整个灵异阁中。在这绵绵细雨的衬和下,就如同仙子般美丽却让凡人可望而不可及,可想而终不可得。 如兰如烟似一阵风般行了进来。 “参见护法。” “何事?”蝶灵儿转过身,揣测道,“是心雨?” 如兰垂手而立:“依属下之见,心雨一大清早便与莫一叶见了面,此时又将月盈使者支开,将我二人打发了。我想她是要采取行动了。” “月蝶宫冰蝶环的复制与分配皆是由我掌管,我可以感觉到宫中有人背叛。”蝶灵儿冷冷地道,“宁可错杀一百,也决不可放过一个不利于月蝶宫的人!” 如烟道:“那护法是否前去禀报宫主?” 蝶灵儿一挥手,道:“来不及了,心雨定会带着那三人从密道逃跑,我得赶紧过去阻止。”她望着如兰道,“你赶紧去禀告宫主。” “是。” “如烟,我先过去,你火速赶来。”话音落,蝶灵儿已然化成一道紫『色』闪电,倏然消失在空气中! 几道身影似疾电般从一黑暗的通道中闪过,在一拐弯处停了下来。正是心雨这行人,而他们的眼前正是一条长而深邃,且昏暗无光的走廊。 心雨回头对着心仪等人肃然道:“我们现要进入密道。此密道机关重重,擅闯者可谓是九死一生。你们要跟紧我,尤其是脚下的步子,切勿失误,不然大家只有死路一条!” 心仪抿了抿嘴,沉声道:“好!那就让我们成为这九死一生中唯一生还的那一队吧!” “快走吧!切记,要小心!”说罢,心雨向外跨出一步,左拐向这条过道。她望了望身后的三人,正『色』道:“我们要闯的就是‘北斗玄武阵’!”莫一叶等人相互使了个眼『色』,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心雨展齿一笑,笑容中有着屏息的幸福。她回头,身形一起,在空中盘旋,凌空使出“蜻蜓三点水”,在过道上三起三落。 随后,地上出现了三个红点。而心雨已在对面的石门前着地,回身道:“快过来!” 心仪颔首,斜飞而起。 一起一落,又起又落。却是当她再欲着地时,忽觉胸口一麻,一个把桩不住从空中摔了下来。 莫一叶见状,不再迟疑,身形一晃,两个起落后已抱住了心仪,再次点地,掠起,却是已到了心雨的身边。 “你们没事吧?”心雨扶住心仪,关心地道。 莫一叶摇摇头,望向心仪。但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勉强一笑,虚弱的声音响起:“二师兄、心雨,我……我没事。” 于剑愁见三人皆已到达对面,于是也腾身而起向石门掠去。 突然,一道紫『色』的闪电划亮了整个过道。 伴着“啊”的一声惨呼,于剑愁从空中骤然跌下! 心雨霎时面如土『色』,惊呼:“蝶灵儿!” 莫一叶剑眉一轩:“蝶灵儿?!” 猝然间,狂风四起! 一道愤怒的身影在空中凝聚:“想逃?休想!” 心雨冷汗如雨,怒吼:“大家小心!” 众人一怔,但见无数青光向自己疾『射』过来! 原来,随着“砰”的一声,于剑愁重重地摔在地上,所有的机关都被触动! 一瞬间,青光疾闪!灰蒙蒙、黑压压的一片,向众人袭来! “铮”的一声,心雨身形一起,拔出长剑,抢上数尺,“咻咻”地将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势沉凝如山,星光四下激飞。 “叮叮叮”暗器被剑打飞,击落。 莫一叶见心雨已然出手,便不再迟疑,喝道:“心仪,你自己小心!”话音落,他长啸一声,飞扑向蝶灵儿。 心仪见状,大『惑』不解。她一边用轻功躲着那些来势汹汹的暗器,一边纳闷:二师兄明明已被封住了『穴』道,无法使用任何武功和内力,为何他会……猛地,一幅画面闪过她的脑海:方才在摄魂水牢中,心雨在他的身上触碰了几下,定是已为其解开了『穴』道。心想至此,她心中一喜,却忘了自己身处险境。当她回过神时,十几枚暗器,已在其面前! 心仪怔了怔——若此时要避开它们为时已晚! 她躲不掉了! 下一刻,剑影至! ——心雨见心仪已处在险境之中,便当去身前的二十几枚暗器,斜掠而来。猛地在空中击出三剑,骤然为心仪打飞了袭来的暗器。 心仪一愕,望着再次救了自己的心雨,深情一笑,道:“心雨,谢谢你。” 心雨回敬一笑,再次斜飞而起。一边打去狂飞的暗器,一边向莫一叶与蝶灵儿的战圈掠去。 于剑愁从地上站起。在他倒地的一瞬间,万事俱已发生,他因愤怒而大喝一声,“铮”地拔出破梦刀,将暗器全部打飞。 一道五彩缤纷的刀影,幻成无数飞花,将洒下来,向暗器的发『射』处劈出! 于剑愁的破梦刀凌厉无比,霎时将机关全部破坏。而此时,莫一叶已与蝶灵儿连过七十余招,招招要害,招招夺命,而两人却仍不相上下。 蝶灵儿使剑,莫一叶却赤手空拳。一个使剑的高手,若他的手中没剑,便会有太多的顾虑,以致落尽下风。但两人连过七八十招却尚未分出胜负,由此看来,乃是莫一叶技高一筹。但战争是战争,并不是技高一筹的人就可以赢,而是看谁出手的狠,谁出手的辣,谁出手毫不留情。只有让二者之间有人死去,那么另一者才能安全,才可以达到他想要的目的。或离开,或将对方杀死后向宫主复命。可莫一叶无心伤人,对蝶灵儿百般留情,使得二人在过了百余招之后蝶灵儿已占得上风! 心雨见状,娇叱:“莫大哥,切勿对她手下留情,否则会吃亏的!”说罢,她斜飞而至,一道剑气快若惊虹向蝶灵儿袭来。 蝶灵儿见是心雨飞身刺来,一腔怒火直烧入她的眼底。她在空中呛然出剑,直夺心雨眉心,又回身向莫一叶劈出一掌。 莫一叶猛退一步,心中一动,知道要逃离此处定不能再手下留情,万一黑蝶赶来了,岂不是要连累了大家。于是,在这心念一转间他以掌代剑,疾攻而去。正是“一字剑法”中的第三式——“一成不变”。 心雨避过蝶灵儿的剑势,又把她的剑劲拨了回去。 蝶灵儿见心雨破了剑招,秀眉一震,转身迎向莫一叶的掌剑。猝然,一道蓝光在她的耳边乍亮而起。她陡地『色』变,顿时借着莫一叶的掌力向后退去,瞬间消失在密道之中。 心雨轻颦柳眉,飘然着地,一脸的若有所思。 莫一叶立时凝掌,着地,惊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是宫主吧。”心雨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令人着实捉『摸』不透。 “黑蝶?!”于剑愁收刀,道,“为什么?” 心雨摇摇头。 心仪那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心雨、二师兄,我们赶紧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好!心雨,你快领路。”莫一叶道。 “嗯”心雨收剑,望着三人道,“刚刚的‘北斗玄武阵’暗器虽多但却是有破解之处,而这石门后面我们所要面临的不再是什么机关暗道,而是可以控制人的心念,而后牵制于你的幻境,毫无破解之法。一旦所其牵制,你也就必死无疑,你们大家要小心啊。”说罢,她走向那道石门,伸手在石门上按下了一蝶状的石块,『吟』道:“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月光幽幽飞蝶戏,独踏天涯尘世路。” “吱”的一声,石门打开了。万道光芒『射』出。 心雨回眸道:“走吧。”音落,众人闪入光芒之中。 莫一叶只觉这空灵的光芒十分刺眼,身体已是不由自主,只传来心雨急促的声音:“这只是一个幻境,只要心中无畏,你便可以通过此处,到达宫外。切记,不要恐惧,也不必为之动容,放轻松,便可以从容地度过这一关!”声音已然开始变得微弱,“快!现在开始往前走,不要管身旁的事物。” 刹那间,各人只觉眼前从一片白茫茫到了黑森森,伸手不见五指,更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只听闻宛若厉鬼呼啸,冤魂哭诉的声音不断地哀哀传来,仿佛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但脚下却不敢怠慢,忙大步向前,一路小跑过去。 莫一叶心地善良,为人憨厚,正是血气少年。听得这仿佛来自炼狱中的冤鬼不住哭诉的魔音,又觉身边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衣摆,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心中陡然生起怜悯之心,觉这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令人心寒,不免产生了恐惧。骤然地,他只觉自己好似一脚踩空,身体陡地向万丈深渊摔下,有如万箭穿心,苦不堪言,更着实是生不如死。 心雨觉莫一叶有些异样,知晓其已然被牵制其中,若再不能脱身便将葬身于此处。她忙护住自己的心脉,封住了他的中府和气海两大要『穴』,叱道:“莫大哥,要坚持住啊!” 莫一叶突然间如梦初醒,只听得心雨微弱的声音:“不要管那些哭嚎声,那都是幻觉,我们再坚持……”声音渐渐地微弱下去了,之后他但觉耳朵嗡嗡作响,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黄昏,细雨渐歇。 一道紫『色』闪电出现在宫殿中。 黑蝶傲然坐于红玉雕椅上,见蝶灵儿因愤怒而散发着浓重的杀气,于是笑着幽幽地道:“灵儿,本宫唤你前来正是有要事要同你讲。” “可灵儿是去阻止心雨这叛徒带着莫一叶等人逃离月蝶宫啊。” “她们应该已经出了月蝶宫了吧?”她那波澜不兴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玄妙。 “宫主……”蝶灵儿秀眉紧蹙,心中暗忖:宫主的言中之意就是说心雨的背叛她已然知晓。而她不仅不派人去追杀,反而还阻止我去,这不像她平日的一贯作风啊。这可真是令人费解啊! 黑蝶显然看穿了蝶灵儿的心思,她那美丽的眼眸发出了令人战栗的狡黠的寒光,眼角的蝶状刺青微微跳跃了几下。她轻笑道:“灵儿,你不必多疑,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悠然的声音静如止水。 “宫主的意思是……”她忽地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犀利。 黑蝶笑着颔首道:“正是。”深邃的目光中绽出让人不敢轻忽的霸气,“灵儿,这就是你的过人之处,只要稍稍一点,就能心领神会。” “可,宫主……”她欲言又止。 “什么事?你不妨直说。” “宫主,难道您不怕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吗?”对于此事,蝶灵儿不得不担心,就算会使宫主愤怒,她也必须提出来。 黑蝶的声音变得没有温度:“你是不相信本宫,还是不相信本宫的安排?” 蝶灵儿忙拱手道:“属下不敢。” 黑蝶幽幽地道:“灵儿,本宫绝不是在责备你,我们应该相信她,就算世事多变,但万变不离其宗,我们静观其变,懂吗?” “是,灵儿明白。” “好,下去吧。”黑蝶轻笑着看灵儿走出宫殿,“没有你,他们或许真的会产生怀疑,你的出现让这场戏更『逼』真了。”黑蝶狂笑,幽媚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宫殿。 天空中阴云渐散,『露』出了两颗晶莹的寒星。两岸的林丛,一望无边,林泉幽静。 突然,狂风四起,万籁俱寂的林涛中,四道身影在空中凝聚。 一男子道:“我们现在何处?”这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扶柳般多情。随后有传来了一个女声: “莫大哥,我们现已在玉盘山顶。” “玉盘山?!”另一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心雨姑娘,为何方才我们好似经过了十八层炼狱一般,那鬼哭狼嚎的声音可真让人战兢啊!”另一持刀男子说道。 心雨轻抚了一下鬓角的秀发道:“月蝶宫的秘密甚多,暗门更多,方才那处境地正是黑煞神境。其十分诡异,它可以根据人的意念来控制他。若你一不小心中招,就会感到痛不欲生,随后被万道光芒穿心而死。” “太可怕了。”心仪拍拍胸口,娥眉轻敛。 “可那究竟是什么地方,竟是如此怪异?”莫一叶蹙眉道。 “听说是一个结界。” “结界?!那是什么东西?”于剑愁问道。 心雨心中一动:难道他们还在怀疑我?不行,宫主说过倘若他们询问有关于月蝶宫的事,在自己知道的情况下必须告诉他们,以免他们对自己生疑,但也必须适可而止,不能将宫中的秘密透『露』的太多,以免对月蝶宫产生不必要的损失。于是道:“我也不是很清楚,黑蝶她对我们宫主的任何一个人都有所猜忌。对于一些神秘的事物,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心雨顿了顿,笑道,“这结界就算是……道听途说的吧,因为我只知道这叫结界的东西绝不是常人所能参透、揣度的。” 莫一叶听出了心雨的意思,忙道:“心雨,你放心,我们并没有怀疑你,经过了这一场同生共死,倘若我们还不能相信你,那我们真的罪该当诛了.” 心仪笑盈盈地道:“对啊,好妹妹,做姐姐的哪会怀疑自己的妹妹呢?”她顿了顿,又接着道,“心雨,我会尽一个姐姐的职责来弥补你这十六年来所承受的苦难与孤苦。”她伸手握住了心雨的手,温柔地凝望着她那张美丽的脸,顿时想起了为何她会在第一次见到她时感觉那么熟悉,原来,她和烦恼房中挂的那一张画像真的很像。 是……娘的画像。 她们……很像…… 心雨看着心仪心中一动:我……好像好久没有家没有亲人的温暖了。心仪说得那么得温柔,那么得认真,却真的使我有一种罪恶感。她说她想尽一个做姐姐的职责,而自己却……另一种思绪打断了她的叛逆之心:我……不能!宫主对我恩深似海,在我最需要有一个安生立命的地方时收留了我,我决不能背叛她! “心雨。”莫一叶见她目光呆滞,心事重重,于是又叫了一声。 心雨猛地回过神,望了望三人,蹙眉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下山吧。” 莫一叶看着心雨和于剑愁、心仪二人向山下走去思绪暗萦,一朵疑云忽地袭上心头,然而,他觉在心中不仅是疑『惑』,更多的却是担心。 他见心仪三人的身影已渐渐消失在夜幕中,忙收回了心猿意马,跟了上去。 第1卷 第二十一章蝶妖摄魄萧城路(1) 1. 江湖路难行 墨玉般的天空中,闪烁着点点寒星。东边天际,几片浮云,被即将升起的月亮映成银白『色』。冰轮乍涌,五道身影在一片丛林中穿行。前面二三里处有一木屋,屋内人影绰绰,灯火通明。 一股浓烈的酒香自屋内飘出,那五道身影依次进入了木屋。灯火照亮了五人的脸,来者正是龙孤行这行人。 龙孤行打量着屋内的事物:木屋中各行各业、各形各『色』的人都有,他们或斯斯文文,或粗犷野蛮,或琼瑶玉树,或彬彬有礼,更有一些手持兵刃的练家子正饮着烈酒,吃着美味佳肴。他回头问平:“这也是客栈吗?” 平点了点头,向珊芹打了个招呼,便与白衣、金衣以及龙孤行三人在一偏僻的位置坐下,想是他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才叫珊芹去开房住宿。龙孤行却是未曾明白为何他会选如此昏暗的位置,于是问道:“平,为何我们要选择这位置?” 白衣抚须道:“怕是平少侠有意如此吧。” 平心想这三人对世事想得如此单纯,且对这暗藏杀机的江湖更是不甚了解,看来必须得与他们讲清楚,免得以后吃亏或是『迷』『迷』糊糊的便断送了『性』命。再者,龙孤行耗费大量真气却是只为了救一个不曾相识的人,就凭这一点自己就应该与他坦诚相待才是。心想至此,他说道:“我选此处的目的有三:第一,我们虽离开了月蝶宫的境域,但离它未远,行踪很容易被人知晓;第二,珊芹说在半个月前黑蝶曾颁布过一道命令,让武林中人见我四人皆可杀之,我此举也是为了掩人耳目;第三,我在任月蝶宫四大杀手时,杀人无数,此时的我已武功尽失,惟恐仇家找上门啊!”平紧锁眉头,向龙孤行三人一一分析道。 龙孤行轻叹道:“这凡世的事情可真够复杂啊!” “诸位对这人情世故想得太过于简单了,防人之心不可无,诸位可曾明白?” 金衣笑道:“多谢平少侠提点,我等记住了。” 平摇头:“金衣长老如此说,倒是让我有愧于心啊!倘若我多一点防人之心或许也不会让黑蝶有机可乘,让主上死在她的手里。”他的脸沉了下来,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尽的痛苦与哀愁。 “平哥哥,”珊芹轻提裙摆,奔来,道,“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我点了几个菜,我们在这儿吃吗?” “是的,”他抿唇道,“珊芹,谢谢你了。” 珊芹杏脸微红嫣然一笑,在平的身旁坐下。 这一夜出奇得安静,似乎连风都停止了呼吸。这使得平有些坐卧不宁:暴风雨来临的前夕亦是如此得安静,而安静则预示着更大的喧嚣。 真是如此吗? 或许有这样的想法是人的本能,也或许是他太多虑了。总之,未来发生的是由未来作主,人只能随机应变。 “以不变应万变”决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清晨的雾霭在阳光的辉映下绚出五彩的光芒;清晨的风夹杂着湿漉漉的空气,更让人神清气爽。 五人都起得很早。俟一切准备就绪后,由平带头引路动身一道离开了木屋,而他比谁都更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这充满杀戮的地方。 可,是非之地的范围极广,甚至遍布整个大陆,要选择离开谈何容易?他们只要在此一天,便一天也无法远离这灰暗,且不堪提起的地方,这令人心寒的凡世。 在这人多事杂的地方,耳目众多,月蝶宫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他们的行迹的,更何况龙孤行这三人的长相又是那么得异于人之子,是多么引人注意的人啊。况且,这月蝶宫决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救了他们不该救的人,破坏了黑蝶的计划,她定会杀了他们的。 而平等人只行了约『摸』七八里路,便觉身后一阵腥风猛地袭来。 “女儿啊,快跑啊!”声音凄厉而又惊恐,入耳惊心。 那个龙孤行十分熟悉的声音自其身后不远处传来。龙孤行神『色』一动,陡地顿住,一丝惊愕倏然闪过他那透着淮蓝『色』光晕的眼底,他浓眉一轩,突然转身向身后的柳林奔去。 平和珊芹一愕,皆停下了脚步,望向已然飞奔而去的龙孤行,二人相视一眼,不明所以。只听珊芹轻蹙眉头,问道:“平哥哥,这是怎么回事?”话音未落,但见白衣和金衣也飞身而去。 平在一怔间陡然猜出了其中的关窍,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沉声道:“她们终于来了。”说罢,他不再犹豫,飞速向龙孤行所去之处奔去,在走之前他还不忘抛下一句话:“珊芹,你快跟上,以免落单!” “嗯”珊芹一点头,跟了上去。 五人分成四组劲跑着。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衣衫随风飘逸,血的腥味与浓烈的肃杀之气漂浮在空气中,且越来越重。 平只行了半程便已觉吃不消了。武功对于一个久行江湖的人来说实在是太为重要了。平五岁便开始习武,十二岁加入煦华宫,之后他花了三年的时光苦练功夫,为林煦天尽心尽力地做事,终于得到了他的器重与信任,与俊、彬、焰三人一起成了煦华宫的四大护法,其侠义名震江湖。而其在一年前扬言退出江湖,却实际上是借机进入了月蝶宫成为黑蝶的四大杀手,在为其效命的同时最重要的是帮林煦天传送月蝶宫的机密要件。 而也就因为如此,他近二十年的武功、轻功,被黑蝶在一夜之间全都给废了,更可恨的是她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灭了煦华宫。他这半年多来所做的一切努力也就因此而化为虚有,什么都没有了——就在黑蝶灭掉煦华宫的一刹那! 平吃力地奔跑着,思绪却在过往中不断地挣扎,是什么让他感到如此得挫败与无助?!只见珊芹已飞身赶上了他。她望着他,说道:“平哥哥,你脸『色』苍白,停下来休息一下吧。你的身体还未复原呢!” 平摇摇头。 他不想停下,他更不要停下!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连一个普通人都比不上?武功平平的珊芹竟可以如此轻易地赶上自己! 为什么?! 他奋力地跑着! 猝然,脚一软。他竟被一块石头摔得个嘴啃泥。 珊芹停下脚步,上前一把将他扶起,蛾眉轻蹙,为他拍去身上的泥土,关心地问道:“平哥哥,你没事吧?” 平紧锁着浓眉,挣扎着推开她,喝道:“别管我,我这样子还像个人吗?” “平哥哥,你不要这样啊!平哥哥!”珊芹抽咽着道,“我们、我们可以慢慢地走过去啊。”说着,她再次扶上了他的手臂,抿唇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与他一起向那柳林走去。 柳林中,柳叶飘飞,龙孤行的身形似一只渡尽寒塘的冷鹤在林中一掠而过,『露』水沾湿了他的披风和下衫。树影错落,光斑透过枝叶的缝隙,总会零零碎碎洒在他的身上。 只见,丛林中人影绰绰。一中年村夫拉着一个女孩飞速在柳林中穿梭着,而他们的身后十名衣着华丽的女子持剑紧紧追随着。她们手中的剑已在淌血,像艳丽的飞花在剑过处滴下——她们已经杀了很多人! 这被追杀的正是云海村的俞大叔和她的女儿玲玲,而追杀他们的女子每个人的左耳上都带有一个蝶状耳坠,正是月蝶宫蝶信儿的部下。她们嗜血如狂,拼命追赶着这二个已然跑得精疲力竭的人,他们已经支持不了了,所面临的就只有死路一条!却不知这俞大叔和她的女儿玲玲为何能在月蝶宫蝶信儿的手上跑这么远? 龙孤行见状,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银『色』的身影用“瞬间移位术”从这些女子身前闪过,而这些女子已然被其一一点『穴』。他望了望俞大叔父女,怒气在眉头凝聚,忿忿地道:“喂,你们为何要杀他们?!他们可都是好人!” 此时,白衣和金衣二人也已赶到,只见几日前曾收留他们给他们住宿的一家人竟被弄成这般模样:俞大叔身上已有五处剑伤,鲜血淋漓,脸『色』发青,显然已支持不住了。而那玲玲姑娘衣衫被划破,脸上血『色』褪尽,一脸的惊恐之『色』,手腕上还在淌着血,着实令人看之不忍,更痛恨那些伤害她的人。 龙孤行见那十名女子已被自己制住,不得动弹,便转身想去看看俞大叔的伤势。但听,一动人的声音自空中响起: “你就是龙孤行?” 他猛地回头,却见一紫衣女子从天而降,竟是带着沉沉的杀气。他细细地打量了这个一脸冷漠的女子,忽地心中一动,惊叹:天下竟有如此美艳的女子!竟不免多看了几眼,觉她美艳之中却是又带着冰与雪的气势。于是道:“对,我就是龙孤行。你是谁?” 蝶信儿不作答,轻轻飘坠于地,“铮”的一声拔出了紫玉剑,寒光一凛。她那好似黑夜里的冰霜般的声音骤然响起:“你有两条路可走:第一,与我一同去月蝶宫,为宫主效力,成为宫主手下的一名得力助手;第二,那就是立刻死在我的剑下!” 龙孤行听她说了声“月蝶宫”,心中微微一震,惊问:“你就是黑蝶?!” 蝶信儿的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诮,心中暗忖:呵,这世上竟会有如此单纯、笨拙的人,难道真如宫主所说他会对她构成巨大的威胁吗?还是,他故意装出一副痴傻的样子,实际上是大智若愚。他真正的目的是想使自己放松警惕,随后趁虚而入。她心中虽这样想,可嘴上却淡然地道:“我不是黑蝶,黑蝶是我宫的宫主,我是她的护法——蝶信儿。” “蝶信儿?这名字真好听,也挺配你人的,”龙孤行顿了顿,补充道,“貌美如花。” “废话少说,你选其一还是其二。” 他想了想,觉这两条都不是他想要的,于是问道:“我可不可以选点别的,比方说带俞大叔他们离开什么的?” “妄想!”蝶信儿觉多说无益,于是点地而起,在空中呛然出剑。 紫『色』的光影疾闪,向龙孤行袭去。 龙孤行见状,着实料想不到她会突然出手,赶忙身形一折,避过蝶信儿的一剑,沉声道:“喂,蝶信儿,你怎能说不说就动手呢?” 蝶信儿凌空飞旋,皓腕一翻,骤然向龙孤行的要害再次刺出,并厉声道:“因为你该死!” 玲玲扶着她爹,看着龙孤行只避不攻,心中甚是紧张,脸『色』更是惨白无比,看着他在蝶信儿的手下落尽下风,却是依旧没有动手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喊道:“龙公子,是她带着这些人来到我们云海村,杀、杀死了我们村子里所有的村民!你、你千万不要放过她啊,龙公子!” 龙孤行听得玲玲如此说,淮蓝『色』的眼眸顿时变得幽深,心中震惊不已。当他回头看到俞大叔无力地倒在地上时,眸底骤然一片冰冷的,带着愤怒的幽蓝,他猛地避过蝶信儿一剑,喝道:“你为何要杀他们?!” “因为他们和你一样都该死!”蝶信儿冷冷地答道,那好似带着冰与霜的声音使得对方浑身一震。然而,话音未落,她已斜飞而起,化作一道剑影破风袭来,剑势快若星驰电闪。 龙孤行疾首蹙额,怒气在如灵玉般淡定的眉宇间凝聚:“你太残忍了!”说罢,他清啸一声,腾身而起,猛地劈出一掌,掌势如雷霆震怒! 蝶信儿觉这击非同小可,于是运起八成功力凝聚于剑端。紫玉剑顿时发出了耀眼的紫『色』光芒!将几片飘飞的落叶碾成碎片。她用剑将这沉沉的掌力隔去,顺势飞上一棵柳树。 龙孤行也不『逼』近,随之斜飞到一棵离她丈余远的树上,银『色』的长发在风中轻扬,一如缥缈的云烟。他沉声问道:“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招招要我的『性』命?” 此时,两道身影行入了柳林。 蝶信儿冷笑,用那青葱似的手指指着那两道身影,声音冰冷,颤栗:“为他,我月蝶宫的叛徒——平!”随后,她好似怕他不理解又补充道,“因为你救了他!” “救了他你就要杀我吗,这又是什么道理?”龙孤行疑『惑』。 “月蝶宫的规矩!”音落,蝶信儿向龙孤行飞去,紫玉剑在空中映日生花,杀气暗沉,随后幻化成九道凌厉的剑影直刺向他。这一招正是蝶信儿的成名绝技,也是她这么多年来苦练的绝杀——九珠连环!霎时,龙孤行只觉眼前青蒙蒙的一片,斩金切玉之声不绝于耳,心中惊叹:好高的剑术,好毒的剑法啊! 平眉头紧蹙,看着那势似山重的剑影向龙孤行袭来,不由地为之担心起来:糟了,此人武功虽高,但恐怕并不是很懂得拆招进招,又对这江湖不甚了解,会不会被她所伤啊? 然而龙孤行见此情形,却是一动不动,神『色』平静淡然,似在等待一种时机,又似正在破解这乍看之下毫无破绽的剑招。 剑影至,却立刻被骤然亮起的银光给包围了。 银光是从龙孤行的身体里发出来的,耀眼夺目,恍若银河天流,无始无终,孤光高洁。 平、珊芹等人但觉它让眼前所有的事物都变成了银白『色』,无法看清楚,甚至连自己也无法看清。 紫影渐渐消失,最后,完全被银光所吞噬! 只听,有人应声倒下。 下一刻,银光逐渐从空气中消散。众人都很紧张,因为谁也没有看清楚这场战争的全过程,更不知此战的结果如何:谁胜谁败,谁生谁死? 此时的任何一方,包括蝶信儿部下的人都十分担心也十分关心战况。直到银光完全从柳林中消失,众人才完全看明白:龙孤行已用蝶信儿的紫玉剑制住了她! 原来,当蝶信儿使出“九珠连环”时,龙孤行已然想到了破解之法,早已凝聚了八成的功力在她疾攻而来的一瞬间将她所有的剑气全部封住,又用“隔山打牛”之法,一掌将蝶信儿打伤,并顺势夺下了她的紫玉剑——后来者居上,将其制住! 第1卷 第二十二章蝶妖摄魄萧城路(2) 2. 浩然之气 蝶信儿骤然倒地,嘴角已然溢出了一丝鲜血。她狠狠地盯着用剑抵住自己咽喉的龙孤行,冷道:“剑在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龙孤行道:“只要你肯放了他们,我便立刻放了你和你的手下。” 蝶信儿的语气决不留有任何转寰与商量的余地:“不可能!” 他浓眉紧轩,却是收回了抵在她脖子上的紫玉剑,淡然道:“我不会杀你的。”说罢,他转身欲走,却听蝶信儿起身冷笑道: “龙孤行,别以为你放了我我就会放过你们,我……” 话被硬生生地打断。随后,龙孤行收回了手。 ——这是最可取也是最不会伤人的方法——点『穴』! 白衣上前扶住脸『色』发青的俞大叔,道:“少主,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平和珊芹来到他们的身边。平打量了一下他俩,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是渔村里的,我们曾在他们家中借宿过。”金衣答道。 “哦”平微微颔首,望了望玲玲,道,“倘若你们真的认识他们并在他家借宿过,那我敢肯定黑蝶是为了你们才对他们痛下毒手的。” “哎”白衣听罢,也思忖了一下觉极有可能,便抚须长叹一声,道:“这凡世的人之子们可真让人感到悲恸啊!” 玲玲见龙孤行走近,关心地道:“龙公子,你没事吧?” 龙孤行摇摇头,见俞大叔脸『色』极为难看,皱眉道:“俞大叔,你还好吧?” 只听,在一旁观察甚久的金衣大喝了一声:“不好!他脸『色』发青定是中毒了!” “中毒?!”玲玲和龙孤行异口同声地喊道。 玲玲心头一凛,颤抖道:“金衣长老,龙公子,求你们救救我爹,救救他吧!”她的声音有些呜咽了。 龙孤行紧锁浓眉,面沉如水,回头望向金衣。 金衣上前为其把了把脉,摇首道:“他已中毒多时,毒已深入五脏六腑,身上有五处剑伤,有三处是被淬过剧毒!回天乏术啊!” “金老头,真没办法啦?” “白老头,我可真没办法了,你有吗?” “哎,连你都没辙了,我还有吗?”白衣长老轻叹。 玲玲抽咽着道:“爹,爹,我……我不让你死啊,爹!” 俞大叔强忍着揪心般的剧痛,推开扶着他的白衣,勉强行了几步,笑道:“玲玲,你看、看,爹没事,他们、他们胡说的,爹不是很好吗,爹……爹、爹很……” “扑通”一声,俞大叔跪倒了下来。 龙孤行见状,飞身上前,抱住了他将倒地的身子,用手贴在他的后背,倏地将真气灌入他的体内。 “爹!!!”玲玲大喊出声,蓦地跪倒了下来,已是哭得抽抽搭搭,气若游丝。 俞大叔渐醒过来,他缓缓地张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已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玲玲,心痛不已,柔声道:“女……女儿啊,看来、看来爹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我……我得去陪乡亲们和你娘。” “爹,爹!你、你不会有事的,龙公子会救你的,爹……你不要离开我啊!”玲玲握住了他的手,哭泣声听来是那么得痛不欲生,更是那么得让人为之顿生怜悯之心。 “不……不……玲玲,看你已经平安,爹、爹已经没有遗憾了,”他转过头对一脸黯然的龙孤行恳求道,“龙公子,玲玲年纪还小,又从未离、离开过村子,今……今后就麻烦你照顾了。” 龙孤行强忍着悲痛,点了点头,答允道:“俞大叔,我答应你一定照顾好她。” “爹……” 俞大叔淡然一笑,声音变得很悠长:“我、我该去陪……陪他们了,”他指着苍蓝『色』的天穹,笑了,“你看,你、你娘来接我……接我了……”话音落,俞大叔的眸光渐渐地暗了下去,声音在一刹那扑入空气中,随后,消散…… ——他死了! 死得很满足,也很快乐……虽然,还有一些不舍。 龙孤行那浃黑『迷』蒙的双眸流转着若隐若现的泪光,对着已泣不成声的玲玲正『色』道:“玲玲姑娘,我龙孤行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请相信我,也请不要再为俞大叔的死难过了,好吗?”他猛地忆起自己已然逝去的爹,那个在他离去时告知自己龙血之晶这重大秘密,并将寻找它的重任交给自己的父亲,他感受过这天人永隔的痛苦与不舍,所以,他了解,也明白。于是道:“玲玲,有人曾经跟我讲过:人都难免有一死,而他的死却又预示着再一次的循环轮回,又一次的重生,所以生与死不过是一种形式,你也不必再难过了,俞大叔只是暂时地离开,过不久他又会回到这个人世的。” 玲玲那淌着泪水的眼睛望着龙孤行那淮蓝『色』的双眸,轻轻地点了点头,却不是很明白龙孤行说的那些深奥的,人之子无法参透的话。于是,顿了半晌又趴在俞大叔的身上痛哭了起来:“爹!你这样走了,你就这样走了,就这样丢下我走了,你舍得吗?为什么,为什么?!你回答我呀,回答我啊……” 平见状,回头愤怒地望着蝶信儿,心念一转间已飞身抢上,一把夺过龙孤行手中的剑,长啸一声,向蝶信儿冲去!他一剑刺出,在离她眉心三寸处倏然停下,喝道:“你如此残忍,连无辜之人也不放过,你真该死无葬身之地!”说罢,他长臂一展,正欲一剑刺死蝶信儿,忽听身后珊芹尖叫一声:“平哥哥,小心!” 平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但觉左边陡地狂风大作,肃杀之气猛地向自己袭来! 白影一闪,好似一只渡尽寒塘的冷鹤,轻盈飘洒却又凌厉无比! 金衣也立时腾身而起,向平这边掠了过来,并霍地在空中劈出一掌,掌势快若惊虹! 掌风与细索破风之声皆向平袭来。 然而,掌风先至,将细索震回!金衣随后在平的身边着地,一把拉住平,斜掠而起。 白影凌空飞旋,在金衣面前着地,骤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平和金衣一怔间,同时停下了脚步。只听平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脱口而出:“黑蝶?!”声音难掩震惊。 “你可真幸运,被这等高手所救,还解开了本宫的封印。”黑蝶轻笑着说道,动人的声音好似湖底泛着涟漪的水波。 “你是因为邪不胜正!”平已然平静了下来,浩气凛然地道。 黑蝶倨傲狂笑:“什么是正,又什么是邪?正与邪不过只隔一线,那么,又何所谓正,何所谓邪呢?”那幽媚的声音如深夜的洞箫般勾人心魄。 龙孤行抬起头,想看看这他一出岛便听说了的美丽而又邪恶的女人。那白衣如雪的倩影让他顿时眼前一亮,光看这如垂瀑的秀发,纤细可握的腰,飘坠在地的一袭如雪轻纱,便知晓这女子定是面如白玉,貌似姮娥,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只听那摄魂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有着风云天下,不可一世的霸气:“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话音落,黑蝶立刻动手! 一根细索,划破了所有的宁静。 追魂索清寒异常,快若星驰电闪,猝然袭向金衣。 一道白影疾闪! ——白衣长老在黑蝶动手之际已然行动! 黑蝶觉背后有人袭来,来势沉沉,忙撤回细索,点地而起,在空中飞旋,凌空向那道白影猛地击出细索。 可是,白衣却在这时立刻凝掌,飞身向后掠了回去,竟是不战而退。 ——这是为何?! 这时,金衣拉住平,斜掠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退到了龙孤行的身后。 正在此时,黑蝶才骤然明白过来:这乃是以声东击西之势,分散她的注意力,使得已濒临险境的人可以喘上一口气,趁此时立刻逃遁。而她着实料想不到这两个老头竟有如此协调的默契,不必有任何的言语便已心领神会,在她的手中救了平。 龙孤行起身,看着凌空而立的的黑蝶,沉声道:“你就是月蝶宫宫主黑蝶?” “正是本宫!”黑蝶幽幽地道,一双黑瞳晶莹却又有迫人眼目的气势。 龙孤行细细地打量了此人,不禁轻叹:“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得羞花闭月花愁颤。” 黑蝶见他如此夸奖自己,于是笑着道:“本宫重惜人才,你若肯与本宫合作,本宫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他那淮蓝『色』的眼眸中顿显惊愕之『色』。 “本宫很快便会知道。”黑蝶知晓此人形貌异于常人,似又从未涉足江湖,定是有要事前来办理,或是来寻找些什么。而她断定其为后者。 “也就是说你不知道?” “天下间没有本宫不知道的东西。”黑蝶冷傲地道。 “可是,平说你不可信。”他望着这无可揣度的女子,着实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黑蝶笑道:“因为他只是一个叛徒!” “叛徒又怎样?” “叛徒就该死!他的话自当不能信。”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回答得无懈可击。 “可直觉告诉我应该相信他,而不是你。”龙孤行正『色』道。 黑蝶好似听到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她狂笑了起来:“直觉?!直觉值几个钱 ,你竟然相信它!” “我不知道钱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我依然相信自己。”龙孤行的眼底隐隐闪烁着一股浩然之气。 黑蝶突然话音陡转,声音毫无温度,犀利的眼神更是让人无所遁形:“平,我想你们应该止步了!想逃,可没那么容易!” 原来,方才龙孤行与黑蝶对话时,平突然心生一计——趁黑蝶正分心说话时,与珊芹、玲玲等人带着俞大叔的遗体偷偷离开,让白衣和金衣留下来与龙孤行一起对抗黑蝶。 ——虽然黑蝶的武功极高,但龙孤行、白衣、金衣三人的武功也不差,皆在伯仲之间。以三制一,相信黑蝶断然不能讨得半点便宜。 可是,此计现已破黑蝶识破,他们一个个都讪讪然地停住了脚步,无奈地望着对方。 龙孤行心中一动,觉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于是,立刻飞旋而起,伸手掌力一吐,势若龙『吟』虎啸,并喝道:“你们快做,这儿交给我!” 黑蝶厉声道:“做梦!”并一掌迎上,身体借着他的掌力骤然下降,从蝶信儿面前闪过,解开了她的『穴』道,道:“去杀了他们!” “是!”音落,蝶信儿斜掠而起,却忽地被龙孤行拦截了下来。 白衣、金衣等人不再迟疑,立刻离开了柳林。 白衣抱起俞大叔的尸体与其他四人飞快地跑着。 狂风四起,脚下芳草萋萋,瞬间而过,而打斗之声已渐然远去。 只听平气喘吁吁地喊道:“孤行一个人在那里会不会不是黑蝶和蝶信儿的对手啊?” 一刹那,众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皆停下了脚步。 金衣长眉一振,道:“既然如此,那我回去看看,你们继续往前走。”他见平点了点头,于是拿起他手中的紫玉剑,又道:“这,我们得还给她。” 平点头道:“好。玲玲、珊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白衣蹙眉道:“金老头,小心啊!” “明白。”说罢,金衣转身倏地向柳林奔去。 第1卷 第二十三章蝶妖摄魄萧城路(3) 3.英雄终非池中物 山间清风流动,树叶参差掩映,狂风袭卷咆哮,柳林中人影疾闪。柳叶儿随风悠悠飞落,却是在半空中便被这沉沉的杀气震得粉碎。 龙孤行已与黑蝶过了三百余招! 此时,黑蝶的追魂索,龙孤行的拳掌腿都已是如火纯青,更有萧萧青凌化乾坤,光华盈盈惊蛟龙之势。 两人已过招三刻钟有余,相互『逼』招进招,旗鼓相当,仍未分出上下,而蝶信儿此时才从战圈中脱身。 ——她曾奉黑蝶之命去龙孤行曾借宿过的云海村,去查得其详细资料并将村子里的所有人都灭口。假若龙孤行被黑蝶所杀的话,那么他解救平的事情也就成了一种传言,更不会再被那些无耻小人利用,因而成为黑蝶的劲敌和威胁。 可是龙孤行的武功太高了。蝶信儿本欲前去狙杀平这行人却被他缠住,不能急流勇退,而黑蝶也只能对其施行久战政策,让她有机会脱身。 而她此时已退出战圈,这也就说明了黑蝶的计策已然生效,并且达到了目的,也说明龙孤行已无暇再顾及蝶信儿,一旦她脱离了战圈,那么平他们必然会遇上她的阻截,陷入险境之中。 其实,龙孤行与黑蝶的武功不相伯仲,但黑蝶的内力却略逊龙孤行一筹。只是黑蝶下手绝对不留余地,处处要置其于死地,因为她知晓此人若是不除,将来必成大患,所以,一旦自己对其留情,将来后悔的定会是她自己!而龙孤行无意伤人,更不会杀人,便处处对之手下留情,可谁料对方好似看穿了他不会杀她一样,出招越来越狠,越来越毒,使得龙孤行在过了三百余招后再也无法阻止蝶信儿离开柳林去追杀他们。 而蝶信儿一脱离战圈,便直奔向林外!她要追回她的剑,并将平这些人全部杀死,完成宫主交代的任务。 突然,一道金『色』的身影从她面前掠过。 紫光一闪!——紫玉剑竟被『插』在离她二三丈远的一棵柳树下,而离她丈余远的一棵柳树旁竟站着一位花甲老人。 此人正是金衣长老。 他抚须道:“小姑娘,你的剑已还给你了,你不用去追了。” 蝶信儿冷笑一声,竟猝然向金衣冲去。 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刹那间,却是化成一道紫『色』闪电向金衣袭来。 腥风四起! 好一道不留人情的血腥身影! 金衣只觉身后一道紫电闪过——正是被『插』在离他二丈远的紫玉剑突然飞向蝶信儿。 猛然,蝶信儿在他的面前出现,望着对方的目光冰冷无比。她手中的剑已暗暗地发着光芒,冷漠的声音响起:“你的送剑之情我蝶信儿感激不尽。现在,就让我来还你的情吧!”说罢,她呛然出剑! 寒光一凛! 一道冰冷的剑影向对方『逼』近! 金衣见状,长叹一声:“无『药』可救,何苦乃尔?”音落,他突然向蝶信儿的剑撞去。 这是干什么?! 撞!剑! 他想死吗?! 猝然,在剑只离他胸口只有半寸时,他突然斜飞而起,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长臂一展,一掌拍向她的后背。 好快的招数! 蝶信儿霎时一惊,柳眉一振,在间不容发之际,心生一计,顺着她的剑的去势向前的一棵柳树冲去,避开了金衣的一掌。 金衣见一击不中,竟欺身向那棵柳树飞去。猛然,凌空一翻,竟越过她的头顶,一掌向她劈下,掌势若苍龙咆哮,过处,风雷大作。蝶信儿见状,一剑向他的胸口刺去,快若一道惊虹。 金衣一回身,收掌,倏地飞出一脚! 蝶信儿哪知这个年逾花甲的老者竟会有如此快的动作变换招式,却是来不及撤剑,反击。紫玉剑硬生生地被他踢飞! 剑,渐渐离她远去!信儿怔了怔,立刻点地而起,欲接住剑。可是,当她要碰到剑时,金衣却已握住剑柄向柳树飞去。 ——其实,金衣的轻功绝不是蝶信儿的对手。只是方才金衣是在空中飞出一腿的,地势本就比她高出许多,于是,他只需借力向上飞出一小段便可夺到剑。 蝶信儿一怔,冰冷的眸底闪过一丝无法抑制的惊愕,但她手脚却不敢怠慢,也立时跟着金衣向柳树飞去。 突然,一个剑柄撞上她的气海『穴』。霎时,她只觉全身不得动弹,身体骤然从空中摔下! 这,这是为何?! 剑柄?!为何会突然冒出一个剑柄将她的『穴』道封住?! 紫玉剑从空中摔落,『插』入了地上。 金衣也随之着地。 蝶信儿愤怒地瞪着他——想不到她因一时轻敌,竟中了那死老头的诡计,现已动弹不得,任其摆布。 原来,金衣之所以不远离柳树,以求得有更大的空间来钳制她,是因为他有更好的办法将其制住:当他手中的剑正要刺入柳树时,蓦然剑尖借力,在柳树上点了点。 这一点之力,使他的剑陡地反震,向后倒飞了出去。而他也倏地松手,再握时,握住了剑尖。 剑锷倒撞在背后的人身上。 背后的人是蝶信儿。 剑锷就抵在她的气海『穴』上。 这样一来,既不会伤了她,也不会让她再伤人。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金衣转身,只见龙孤行与黑蝶已斗得越来越猛。两道身影,反旋缠拧,动如风轻,势似山重,又气似剑影。 白影狂闪,如鹤渡寒塘! 细索破风袭向龙孤行的咽喉,凌厉无比。 龙孤行身形一折,避过追魂索,随后掠起。腿,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银弧向黑蝶『逼』去。几片柳叶飞落下来,未及落地便被这沉沉的肃杀之气碾成碎片。黑蝶见状,竟是悠然一笑。三枚蝴蝶镖随即飞出,而她却身形一晃,倏然转至龙孤行的背后,“咻”的击出追魂索。 顿时,龙孤行已前后两面受击,情势急如星火,他在间不容发之际长啸一声,使出了“龙啸九天”。一瞬间,千万道光芒自他身体里发出,清雅亮丽,恍若银河天流划落人间,却又暗沉杀气。正是方才他攻击蝶信儿的那一招式。 黑蝶见那刺眼的银光中,他的身体如沐落月,似晶体般幻幻重生,长袍凌风飘展,轻盈飘洒,孤光高洁,心中不禁惊叹:好深厚的内力,似已临驾于自己之上了。 霎时,凌厉如鬼般的红光好似地狱燃起的火焰,骤地在这片银海中穿梭而过。 向龙孤行袭去! 光芒,暴涨!四『射』! 如血般的红光,如梦般的银雾,如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如一阵又一阵的狂风,如天界的灵气,如冥界的火焰,邪魅,激魂! 摄人心魄,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高手与高手的对役! 是一场令人无法预知结果的决斗。 或许,这场战争不会再有人死去,因为…… 黑蝶已不想再杀死龙孤行了。她觉得这是一个对她来说非常难逢的对手,若就此让之死去,太可惜了。再者,从龙孤行出面开始,黑蝶便认为此人心地善良,重情重义,为人憨厚,是个真英雄。此时的她已对之起了识英雄惜英雄之心。 所以,她不会让他死! 凭他那超群的武功,他足以成为,也有资格成为黑蝶的对手!他日,定会有一场更胜现在的对决。那么,若就此而杀了他,那这一切将会变得毫无意义了。 而龙孤行本就不想伤人,所以他一直对黑蝶留了一手。 那么,试问,还会有谁会死去呢? 猝然,一道蓝光乍亮! 是冰蝶环! ——月蝶宫相互联系的工具。 黑蝶秀眉一振,立刻凝掌!龙孤行见状,因不想伤了她也立时收了手,疑『惑』地望着她。只见,黑蝶突然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从蝶信儿的十名部下中间划过。瞬间,众人『穴』道立解。而她又闪向蝶信儿,解开了她的『穴』道,厉声道:“立刻回宫!”话音未落,她已然消失在漫天『乱』舞的柳叶之中。 蓦然之间,蝶信儿以及其他十名手下虽不明所以,但跟着其飞速向柳林外月蝶宫的方向奔去。 龙孤行着地,心中甚是疑『惑』,蹙眉向金衣询问道:“她们为何都跑了?” 金衣走近,抚须道:“若这击二人皆是相拼的话,定会两败俱伤。可是,她好像并不想杀你。” 龙孤行颔首:“这个黑蝶果真厉害,我差点被她要去了『性』命。”银『色』的睫『毛』在眼脸上投下一个美丽的扇形阴影,他的眸光一片幽深。 “我可不以为然。”金衣却好似另有看法。 “何解?” “因为你的内力在她之上,若两人久战下去的话,那黑蝶可能会技输一筹。” “不过,”龙孤行想了想忽道,“她……好像有点异于常人。” “嗯”金衣颔首,“你也看出来啦?” “是。”龙孤行点了点头忽地环顾四周,问道,“他们人呢,是否已然安全?” “应该是吧。” “那我们也赶紧跟上去吧。” “好,走吧。” 说罢,二人飞速离开了这仍充满杀气的柳林。 第1卷 第二十四章奇谋密计何惶惶(1) 1. 蒙蒙心中雨 “时不宜迟,立刻向月蝶宫进发!”一愤怒而威严的声音自一偌大的厅堂内响起。言语者,乃是一黑发长髯,满脸愁容,已过不『惑』之年的男子。此人正是烦恼山庄的庄主——烦恼。 他负手而立,对着五位衣冠齐楚,面容冷俊的男子道:“月蝶宫欺人太甚,不断向我们挑衅不说,此番还设计俘虏了叶儿三人,我们若再不采取行动与她们一较高下,以示烦恼山庄在江南一带的地位,那将真的会被武林中人所不齿。” 只听五人齐声道:“属下一定全力以赴,誓死救出大小姐,并将月蝶宫夷为平地!” “好!金木水火土五大执事,你们立刻召集庄中所有弟子以及你们手下的人,全权听我差遣。我们与月蝶宫的一战,将是一场生死不计的恶战。一旦开始,就必须倾力而战,直到双方之间有一方在武林中消失,明白吗?” “是。”五人一拱手,正欲退出厅堂,却听门外庭院中一银铃般的声音响起:“爹!”这声音听来十分虚弱、疲惫,好似受尽了炼狱般的折磨。 众人闻声,皆是心头一震,猛地转过头,但见四道身影一同进入了厅堂,顿时又惊又喜,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近日,庄内的人日夜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皆以为求得一万全之策,救出三人。而今日,他们在一番商酌之后,决定采取最坏也最直接的办法——进攻! ——若不能救出三人,那么就与月蝶宫同归于尽!这样至少也不会使它再危害武林了。 可,出乎众人的预料,三人竟在此时平安地回来了。 烦恼见状愁眉稍展,却是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轻唤了一声:“心……心仪?!” 心仪见他脸上的皱纹又多了许多,颧骨也明显突了起来,心头一紧,知道这是她莽莽撞撞不听劝阻擅闯月蝶宫所导致的后果,于是鼻子一酸,抽抽搭搭地道:“爹,是女儿不孝,让爹担心了。”她猛地扑进烦恼的怀里痛哭了起来。 莫一叶与于剑愁相视一眼,一同来到烦恼的面前。心雨见状也跟了上去。 莫一叶抱拳谦恭有礼地道:“徒儿拜见师父。”他见烦恼拍了拍心仪的背,回头看向自己,于是又道,“徒儿这一个月来,被月蝶宫宫主所虏,还使得小师妹与大师兄违令出来相救,罪不可恕,请师父责罚。” 烦恼松开拥住心仪的双手,脸顿时严肃起来,正欲说些什么,却又听心仪撒娇道:“爹……爹,不要啊。” 心仪一边推嚷着,一边朝于剑愁使眼『色』,好让他为莫一叶求个请,可于剑愁目光森冷幽暗,默然地立在那儿,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于是又急着想找个话题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心念一转间,她忽道:“爹,你看那个是谁?” 烦恼被心仪突然冒出的一句话一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啊,方才进来的明明有四人,那另一人是谁呢?他望向那个身着粉红『色』衣衫的女孩,顿时,一丝难掩的惊愕袭上脸庞,嘴里不自觉地冒出几个字:“太……太像了。” “什么象?”心仪惊问。 霎时,一幅画面直触他心头。 * * * 时已过二月,柳丝儿碧绿,杏花儿盛开,黄莺高歌,紫燕双飞,彩蝶翩跹,春意盎然。 今日一早,天公也来凑趣,刺骨的西北风送来一场倒春寒,阴沉沉的天上,洒下潇潇细雨,将冷欺花,化烟困柳。 “哇”的一声哭啼,自一阁楼传出。一男子脸上堆满了笑容,推门进入了房中。只见,一位貌美如花的粉衣女子虚弱地躺在床上,额角还沁着细碎的汗珠,而她的身边躺着一可爱的脸蛋儿圆圆的婴儿。男子笑着来到那女子的身边,深情地望着她用手轻轻为她抚去额头上的汗水,温柔地唤了声:“云倩。”只听,产婆笑着福了半礼: “恭喜庄主,又添了个千金,恭喜恭喜!” 男子回过头:“产婆你快去厨房将熬好的鸡汤端过来让夫人喝。” “是。”说罢,产婆离开了阁楼。 那叫云倩的女子撑着床坐了起来,看着那男子抱起婴儿,柔情似水地道:“剑寒,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心雨,你看如何?” “心雨?”男子的嘴角有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好好,好一个‘蒙蒙心中雨,萧萧月中风’!太好了!” “瞧你都乐成什么样儿了。”云倩那优美的双唇轻轻一笑,有如春夜了绽放的牡丹。 “哈哈哈!一个心仪,一个心雨再加上我最美的云倩,我柳剑寒何德何能,竟有如此福分。” “你看你在说些什么呢?”云倩伸出纤手指了指他的鼻子,咯咯轻笑着。 “哦!”柳剑寒仔细地打量着怀中的婴儿,笑道:“你说这心仪像我,我看这心雨倒是像足了那啊。” “是吗?”云倩笑着凑近道。 柳剑寒抱起婴儿在云倩脸旁比对着:“瞧,这眼睛这鼻子嘴巴简直和你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傻瓜,她还这么小,哪看得出来啊?” “呵呵呵。” * * * “云……云倩?!”烦恼喃喃地道,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狐疑和茫然无措。 心仪一惊,轻蹙秀眉,摇了摇呆若木鸡的烦恼,银铃般的声音将他的心猿意马撤回:“爹,什么云倩,你叫娘干嘛?” 烦恼霎时回神,却已是面沉如水,用颤抖的手指指着立在莫一叶身边默不作声的心雨,惊问:“她……她是什么人?!” 心仪上前一把拉住心雨的手腕,将她带到他面前,答道:“她叫心雨。” “心、心雨?!”烦恼好似被人狠狠地掴了一巴掌,心『潮』起伏,猝然愕住,“心雨!她为什么叫心雨,怎么会叫心雨?!” “爹,你在说些什么啊?”心仪见他神情凝重,不禁有些焦灼起来。 莫一叶与于剑愁二人相视不语,见烦恼有如此怪异的神情举止甚是出乎二人意料。 可,这一切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作为一个父亲,一个男人,在这十六年来从未再奢求得到这失去了多年的幸福。可是在这瞬间老天又给了他机会,这难道不让他惊喜又愕然,更是那么得手足无措吗? 但他仍不敢确信这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儿,因为时间冲洗了一切,他已在淡忘这些事情。这么多年来烦恼已将这些令人痛彻心扉的过往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若没有心雨的出现,它真的很难被挖掘出来,而今…… 思绪,狂涌着。 “心仪,告诉我这三天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烦恼沉声喝道。 心仪被这突然的暴喝吓了一跳,喃喃地道:“爹,你怎么了?” 莫一叶见状,上前答道:“师父,此事说来话长,当小师妹和到师兄被抓入月蝶宫时,我也正被带入牢中。三人受尽凌辱,月蝶宫为求得庄内的秘密消息,对我们三人处以酷刑,幸得心雨冒死相救,我们才能平安地逃出来。” 烦恼紧皱眉头,问道:“心雨……她是怎么救了你们的?” 于剑愁听出了烦恼的言中之意,也明白了他的疑『惑』和怀疑。他笑看了心雨一眼,回头道:“师父,心雨是月蝶宫三大使者之一,但她其实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直到当她看到了……小师妹胸口上的……红疤胎记才知道了这一切,”于剑愁顿了顿又道,“后来她便背叛了黑蝶,与我们一同回了山庄。” 心仪想起了那日的尴尬场面,羞得杏脸微红,要不是莫一叶将外衣给她穿上她或许脸面都丢尽了,这以后让她怎么嫁人呀? “背叛了黑蝶……三大使者?!……原来如此。”烦恼这才恍然大悟,可忽地有一丝的不信任袭上他的脸庞,又瞬间被压了下去,他仰天大笑了起来,他深深地望着心雨,柔声道:“孩子,你真的是我的孩子?这恍若在做梦啊。”他虽这样说着,眼底却是一片幽深和黑暗,带着浓浓的狐疑,却是没有表现出来。 心仪挽住了烦恼的臂膀,笑容烂漫:“爹,她是你的女儿,你不在做梦,这是真的。她的胸口有和我和娘一模一样的红疤胎记,她的我的好妹妹。” 烦恼笑得十分开怀,也十分怪异,却望着心雨道:“想不到十六年过去的今天又让我重新找回了失去的一切。来,孩子,过来,让爹好好看看你。” 心雨笑了,笑容有着屏息的幸福,她走到烦恼的身边,轻轻地说道:“我、我可以叫你爹吗?” “傻瓜,你不叫我爹,我还等着谁去叫哪?”烦恼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看着她的眼神温柔无比。 心雨的眼中陡地闪过一丝情绪,快得让人无法读懂它所蕴涵的意思,也包括了处事精明的烦恼。她猛地回忆起了那日蝶灵儿奉黑蝶的命令前来她的房中唤她去宫殿的那一刻。 夜已很深了,皎洁的月亮被一朵厚厚的云彩遮住,显得无比得幽深,无比得萧杀。 一切仿佛在为那些不断地运筹帷幄的人制造着契机,甚至连这夜空也因此而洋溢着令人为之胆寒心惊的气息。无月的夜空,深邃,阴暗,透着一种森冷与肃杀。 * * * 黑暗中,蝶灵儿去而返折,心雨紧随其后。 入内。 蝶灵儿与心雨一齐走到领台下,双手抱拳道:“属下参见宫主。” 黑蝶一颔首,吩咐道:“蝶灵儿,你退下吧。” “是。”蝶灵儿一拱手退出了宫殿。 黑蝶悠然一笑,道:“心雨,你过来。” “是。”心雨上了领台,在离黑蝶六尺之远处停了下来。 黑蝶长身而起,走向心雨,幽媚而又深邃的眼眸有一丝诡异,却是没有人可以在她那高深莫测,波澜不兴的表情中读出什么玄妙来。 猝然,一道红光闪过! “啊”心雨轻呼了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惊愕,不禁唤道:“宫主?!”但见,心雨胸口一道血丝溅出,一滴鲜血滴在了鲜红的地毯上。 黑蝶笑着,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如洞箫般摄魂的声音响起:“这道血口半个时辰后自会愈合,之后,便会出现一道红疤,这红疤可大有用处。”她并不准备再讲下去,只是话锋陡转,凝视着她笑道,“你可知道为何你进入宫中后本宫让你改名为心雨,并让你换上这张美丽的脸呢?” 心雨摇摇头。只听黑蝶继续道: “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答案,但此事你绝不可以向任何一个人提起,包括蝶灵儿、蝶信儿、月盈在内的任何一个人,你可明白?” “是。”心雨轻蹙眉头,却并不想问为什么,且,她知道她也并不一定会告诉自己理由,这是黑蝶的一贯作风,也是身为她的属下应该适应和明白的。她心叹:看来宫主要同我将的事情事关重大啊! “你过来,本宫告诉你……” * * * 心雨深情地凝视着烦恼,轻喊道:“爹!”忽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美丽秀气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山花般最具生命力的笑容。 烦恼将心雨搂得更紧,笑容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意蕴。 心雨靠在烦恼的肩上,嘴角勾起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弧度:没想到竟如此容易就让烦恼信以为真了。 心仪摇了摇烦恼的手臂,笑容像撒娇的猫儿:“爹,既然您又多了个女儿,那就请你不要破坏这美好的团圆的气氛嘛,嗯,饶了二师兄吧,好吗?” 烦恼此时已笑得合不拢嘴,点头应道:“好、好!” “谢谢爹。”心仪喜出望外,回过头向莫一叶眨了眨眼睛,笑得像梨花那样甜。 莫一叶与于剑愁二人相视一笑,只听烦恼温柔地对心雨道:“心雨,这十六年来让你受苦了。” 她仰起头,眼中泪光闪烁,轻声地说道:“爹,能重新再回到您的身边,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再大的苦我也能承受!” 烦恼轻蹙眉头:“孩子,爹从未再期盼你能再回到爹的身边,所以以前只宠着你的姐姐,未给你留下一厅半室。不过,爹可以再为你建造一座阁楼,但那需要一段时间,就委屈你先住到西厢去吧。” 心雨点了点头,笑着对烦恼说道:“我住什么地方都好,这一点也不委屈。” 话音落,只听五位堂主皆抱拳笑道:“恭喜庄主,父女团聚!” 烦恼仰天狂笑,一手搂着心雨,一手搂住心仪,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好似夏日里最火热的阳光。 好,好一场戏! 好,好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虽然……两人各怀心思…… 第1卷 第二十五章奇谋密计何惶惶(2) 2. 九天战神 晌午,火红的太阳高高挂于天空中央,照得那座气势沉雄的宫殿金碧辉煌,碧光闪烁。万竿修竹,蓊郁青翠,碧透欲滴。 为何时已至秋季,林中的翠竹丝毫没有凋零的迹象? 难道又是林雾?还是那常人无法参透的结界? 或许,也只有黑蝶明白。 猝然,一道白影破风而过,衣袂飞扬,犹如鹤渡寒塘般骤地掠过! 林涛呼啸。 其后有一道紫电紧随,随后,林中又有十名女子进入。 正是方才狙击龙孤行的这行人。 “唬”的一声,白影掠入了宫殿,在那张红玉雕椅上坐下,一幽媚又摄人心魄却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月盈,什么事如此重要非得让本宫回来?” 月盈见黑蝶的眼中隐隐燃烧着怒火,一拱手,毕恭毕敬地道:“禀告宫主,若无要事属下是断然不敢要求宫主速回宫中。”她从腰间取出一枚蓝『色』的水晶,凝望着黑蝶眼神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意韵,“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黑蝶微微一怔,心中暗忖:这个时候他来找我做什么?她手一伸,一道光芒从她的手掌中迸出。随后,蓝光一闪,水晶已从月盈那里飞到了她的手中。黑蝶眼眸深幽,打量了一下那颗水晶,对她冷冷地道:“好了,你下去吧。” “是。”月盈一拱手,退出了宫殿。 黑蝶淡淡地望着她离开宫殿,随后将水晶扔至半空。刹那间,红『色』的光芒凝聚于她的指尖,她二指一并将光芒弹向水晶。 一瞬间,一团晶莹的光,荧荧地,慢慢地在空中凝聚。 下一刻,一道蓝『色』的身影在光芒中幻幻而立。 ——这是一道背影。 一道深蓝『色』的背影。 一道摄人心魄的背影。 也是一道孤独冷傲的背影。 孤傲而冷漠的声音似酒般低沉,自空中响起:“请速来黑煞神境,我已恭候多时。” 黑蝶悠然一笑,答道:“我这就过来。”话音落,所有的光芒皆已消失。 她长身而起,伸手按下了其座上的一枚蓝宝石。蓦然,领台从中裂开,一条黑暗的通道显现眼前。她身形一起,纵身跃入。 黑暗中,一道如雪的白『色』身影掠过昏暗的通道,好似银河天流,划过幽冥之境,轻盈飘洒,孤光高洁。 身影在一道石门前停了下来。只听,一好似黑夜中悠远的洞箫般动人的声音响起:“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月光幽幽飞蝶戏,独踏天涯尘世路。” 随着“吱”的一声,石门被打开。 黑蝶幽幽一笑,进入了万道光芒之中。 光芒将她包围其中。她恍若一只浴火的凤凰,又似一朵空灵的雪花,更像统治大地的女神,傲然而立,一袭白衣飘零,有着迫人眼目的气势和睥睨天下的霸气。 忽然,她的嘴角绽放出一个绝美的微笑,张开了双手。 五彩的光从她体内迸『射』出来! 她周遭的光渐渐地被覆盖,随后渐渐地黯淡下去! 一瞬间,所有景象全部改变! 漫天红枫。 下弦月像一弯小船,高挂于东边天。 朦胧的月『色』笼罩着整片枫林。林中,有虫鸣,似乎还有萤火虫,微弱的光芒,若隐若现。 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在红枫深处格外令人感到孤独与冷傲,蓝『色』的衣袂在微风中飞扬,绸缎素净醇淡如同山涧中清洌可鉴的泉水,将他整个人的气势衬得强傲凌厉。 黑蝶走向那位男子,摄魂般的声音响入那男子的耳底:“你来得可真够及时啊!” 男子虽背对着黑蝶,可他仍然能够从她的声音她的语气中听出她的嘲弄与不屑,于是他解释道:“是堡主让我将你唤回的。” “她?!”黑蝶那幽深的眸底闪过一丝惊愕,似乎这个人对她来说有着莫大的权利和她无法逾越的界线,而她的决定更是不允许别人有任何异议的。可这种诧异在她的表情中只一瞬便被她那冰冷的目光压制了下去。 “不错。”一阵微风吹起他亮蓝『色』的披肩长发,恍若流波,飘逸而又柔美。 “为何?” “我不知道。”男子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黑蝶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讥诮的弧度,带着嘲弄的声音响起:“你也会不知道?” 男子的语气淡漠无比:“你认为呢?” “那,是不是我太高估你了?”她见他不作声,于是又冷冷地问道,“为何要让月盈知道你的存在?那并不是你的一贯作风,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因为她毕竟只是个人之子。” “她并不知道我,我不过是控制了她的心念让她来帮我办事而已。”男子不徐不疾地解释道,“更何况,信儿不在。” “不是还有灵儿吗,她不也是她安排的人吗,难道她就不能为你传达信息吗?” “可我只相信蝶信儿。”男子依旧背对着黑蝶,可他好似看到了她所有的表情和动作,回答得无懈可击。 忽地卷起了一阵秋风,火红的枫叶从枝头飘落,就像是失坠的天使,疾舞的蝴蝶,铺迭了遍地碎红,恍若一幅旖旎的软木画。枫叶轻轻地温柔地飘在二人的肩上,衣上和脚边,带着沉沉的眷恋与决绝。 只听黑蝶又道:“我不论你相信谁,想要谁替你办事,以后你再也不许做出这种事,这与你与我都没有好处!” “少堡主似乎太严厉了些。” 她冷笑。 男子突然伸手抓住一片疾坠的枫叶,高洁孤傲的声音超然物外,却又有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气势:“少堡主还不赶紧问你想知道的事,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在你身上消耗。”语气听来毫不留有情面。 黑蝶佛然瞪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不是说不知道吗?” ——虽然每回这蓝衣人出现时都是黑蝶最需要他的时候,但是每次见面都是蓝衣人主动约她来到黑煞神境进入他所制的结界中,而后问他她想知道的,让他做她手下做不到的事。这可并不是她想要的,且,她对于此人却是着实没有什么好感。而且,更令她疑『惑』也最不爽的是这蓝衣人好似都知道她来此的目的与所要知晓的答案,为此他总是用一种淡然并且冰冷孤傲的眼神看着自己,每每的回答中都溢满了浓浓的挑衅,讥诮与不屑,似乎在炫耀着他自己的无所不能和自己对他的依赖。 对于此事,黑蝶十分恼火与不满。可是她不能动手,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所以她只能用语言来讥讽他,无视他的存在,好让他不再自以为是,一副清冷孤傲的样子。 男子那幽雅的声音响起:“我是说过不知道,但那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我毕竟没那么说。” 黑蝶听出了他话中的挑衅,却是悠然一笑,幽深的黑瞳有着冰与霜的表情。她冷道:“好!那我问了,你要是回答不出来,就休怪我不客气!” 男子似乎对她的话丝毫没有放于心上,那戏谑的声音依旧不改:“我想回答你就回答你,我若不想,你又能拿我怎样?”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恐怕少堡主不会是我独孤某人的对手吧。” “独孤潇!不要以为你被她封为‘九天战神’便可以如此嚣张!”黑蝶再也压抑不住愤怒,沉声喝道。 落红缤纷中,那名为独孤潇的男子突然转过身,轻笑着望向黑蝶。 一张俊脸顿时映入她的眼帘。 ——两道斜飞入鬓的剑眉,一双纯蓝『色』幽深而又孤傲的眼眸有着傲立于世外,他人望尘莫及的悠然与深邃。右耳上两颗蓝『色』的耳钉,皎洁银葩下闪烁着冰寒的芒彩。而高挺的鼻子下正是一张薄如剑唇的嘴。 这五官构成了一张冰冷孤傲,不可一世的脸。一片『乱』红飞舞里,他负手而立,长袍凌风飞展,带着迫人眼目的气势。而那管『插』在他腰间的翡翠玉箫就像他的名字,他的人一样。 好一个孤箫独吹! 好一个俊美而又冷傲的独孤潇! 枫叶好似醉了般艳红,在风的席卷下幽幽地从枝头飘落,绚烂无比。 只听,独孤潇那洞箫般的声音响起:“少堡主似乎有那么一点刚愎自用。” 黑蝶乍听之下,杏脸被气得微红,望想对方的目光竟是带着令人战栗的肃杀之气。却是忽地又被一股冷漠的气焰压了下去,她突然话锋陡转:“我不与你计较这些,多说无益不是吗?我想知道龙孤行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是人!”他淡淡地道。 黑蝶为之一愕,眼角的刺青轻轻跳跃了几下。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似乎对她有莫大的震惊与质疑:正如我所料,这龙孤行果不属于人之子一族。也难怪他会有这么高的法力,并且能解开平的封印。这样说来,此人一旦为他人所用将来必定会对自己构成巨大的威胁。那么,我先前的决定竟会是放虎归山。如若,我在月盈叫我回宫时,不顾一切地和他拼了,也或许就这样便可以除去此人,那么一切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思绪暗萦之际,只听独孤潇又道:“他是龙之子,龙族的后人。” 黑蝶为之一惊再惊,眼神在一刹那忽然变得像野兽般凌厉,她沉声道:“我要他的所有资料。” “恕我不能做到。”他的音调虽无任何变化,却是比冰雪还要冰冷无情。 黑蝶秀眉一挑,望入了他深邃的眼眸之中,那傲然之气令黑蝶心中对他渐升起了杀机:他竟敢三番四次无理挑衅,竟还对自己的要求置若罔闻,莫非是真的不把我这少堡主放在眼里,还是他恃才自傲,目中无人?他可是奉命行事,他要做的就是解答我心中的一切疑问,并且帮我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难道,他连她都不放在眼里了?心想至此,黑蝶冷然一笑。 他望入了对方那冷漠却又闪动让人抨然心动的光芒的眼中,他早已感受到她黑瞳中的杀气,但却不以为然,只是忽地无奈地叹了口气,抿唇道:“少堡主,我真的做不到,并且无法告诉你理由。” 黑蝶被那陡转的话锋和语气微微一怔,思忖良久,道:“好吧,我不『逼』你。你那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她顿了顿,怕是独孤潇的眼神有些茫然不知从何讲起,于是她又补充道,“我想知道心雨怎样了。” 独孤潇嘴角扬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冷哼了一声,道:“有些麻烦。” 黑蝶疑『惑』:“烦恼还是不信任她?” “当然。”独孤潇轻松地答道。 “一张人皮面具,一个红疤胎记……他竟然如此多疑。”她叹道,着实想不到此人的心思会如此缜密,谨慎。 “因为他是只老狐狸。” 她听罢,冷笑一声,目光悠长,犀利:“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 独孤潇轻笑着,耳钉明光烁亮,玲珑透漏。他淡淡地道:“看来,你又想我帮忙了。” 黑蝶直截了当地道:“是,我想看看她怎样了。” “这样做会耗费我的元气的。”他故意装作不愿意的样儿。只听,黑蝶笑道: “你会做的,这一年来不都是这样。” “不止一年,是打从你需要我开始。”说罢,独孤潇抿了抿剑一般的嘴唇,一伸手,幽蓝『色』的光芒在他的手心凝聚。 漫林的丹枫魏红如锦。 落叶缤纷,忽地在空中出现了一幅画面,一张银幕。 * * * 时已过正午。天空淡泊高远,一丝丝风烟一般的云静静地飘动着。 在一摆设精致的厢房中,幔帘轻垂,古雅的香炉散发出袅袅沁静之香。心雨轻坐在窗前对镜梳妆。只听,门“吱”的一声被推开,烦恼撩起衣摆踱进房间,而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她回头,见是烦恼,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木梳,起身甜甜地唤了声“爹”。 烦恼抚须而笑,在桌旁悠然坐下柔声问道:“心雨,告诉爹还缺什么,爹可以马上派人来帮你补齐。” 心雨走到烦恼面前,为他沏上一盏清茶,笑道:“爹,女儿什么都不缺,谢谢爹。”说罢,她伸手递上了茶盏。 烦恼轻蹙眉头,伸手接过杯子,放置桌上,问道:“真的什么都不缺?” 心雨点头:“是。” 烦恼笑着摇首,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俟对方坐下,他才道:“你现在已贵为烦恼山庄的二小姐,怎能如此随意呢?”他见心雨轻蹙柳眉,似不明白他的言中之意,于是补充道,“你身边好歹要有个丫鬟吧。” 心雨恍然大悟,当她正想回绝时,只听烦恼指了指他身后的那个女孩接着道:“她叫真儿,以后就是你的婢女了。”烦恼见她那稚嫩中带着一丝老成的脸上明显带着一种不需要的表情,于是不待她开口,便道,“你可不许回绝,这是爹的心意。” 心雨见已无推辞的机会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道:“是,谢谢爹。” “哎,我同你说了多少遍了,父女之间要用‘谢’字吗?”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黯然,“这……这是爹欠你的!” 心雨摇首,眼中隐隐有泪光在闪动,喃呢地道:“没想到今生今世我还能再次拥有爹,得到爹的关心,我真的好幸福啊!” 烦恼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叹道:“这也是爹心中所想啊!心雨,告诉爹这十六年来你究竟经历了多少磨难,又怎会到了月蝶宫?” 心雨一听,心中暗忖:这才是你来此的目的吧。怀疑我?哼,我会让你相信我的,而且是非常相信!就让我再好好得演一场好戏吧。 心想至此,她柳眉紧蹙,声音变得凄楚:“爹,我……我是被一农家夫『妇』收养的,从小就过着平淡的生活。那时我就住在玉盘山后的云海村,七年前,爹在一次出海捕鱼时不幸被海浪卷走……一去不回……之后,我娘也在四个月后郁郁而终。死前,她告诉我我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而是她在玉盘山上捡到我……当时,我真的很恨她,我宁愿我什么都不知道,永远不曾活过!” 烦恼紧皱着眉头,听心雨继续讲了下去: “那时我只有九岁,一点生存能力都没有,是姑妈收养了我。可姑妈很凶,她整天『逼』着我干一些粗重的活儿,我在她那儿待了近七年,真的再也待不下去了,而那时玉盘山后的那座月蝶宫正在武林中崛起,气势蒸蒸日上,那时我便有了一个连我自己也不相信我自己的荒唐想法。终于有一天,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屈辱的生活,于是我就下定决心同邻居家的一个叫小霞的姑娘一同加入了月蝶宫……一直走到今天……” 烦恼听罢,沉声道:“哎,这一切都怪我啊!”随之,他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脸上的表情痛苦不堪。 心雨淡然一笑:“爹,我怎么会怪你呢?” 烦恼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孩子……让你受苦了……” 她垂下头,沉默不语。 正在此时,一个随从进入了房间抱拳喊了声“庄主”,随后上前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些什么。烦恼长眉一振,霍地站起身。 心雨见状也立刻站了起来,只听烦恼道:“心雨,庄内事务繁忙,有什么事你吩咐真儿去做,爹要走了。” 心雨颔首,笑着道:“爹慢走。” “好。”说罢,烦恼转过身,轻轻一笑,笑容中隐出一抹诡异,他向真儿使了个眼『色』,走出了厢房。 心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站在其身后的丫鬟真儿一眼,眼神如兽一般凌厉,心中暗忖:好一个烦恼,既然你怀疑我,还将眼线安『插』在我的身边,你放心,我是断然不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的,也不会让你看出任何的破绽,就算你再派更多的人来监视我,也只会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我就是你柳剑寒的亲生女儿。这是宫主的要求,也是让你知道我月蝶宫三大使者的厉害的时候。 * * * 月光皎洁,遍地清晖似水。 周遭,芳草萋萋,冷香盈满鼻息。漫天枫叶轻轻飘坠下来,娇艳,动人。 一袭如白雾般醉人的轻纱,一道幽蓝『色』孤傲的身影,在这如诗如画的幻境中勾魂夺魄,沁人心脾。 那张屏幕已消失在飘坠的艳红的枫叶中。 黑蝶轻笑着望向独孤潇,眼波中有着一股妖冶,一股邪美。 他冷笑:“看来我又要为你跑一趟了。” “你知道就好。”黑蝶的声音像湖底水波般动人,“云海村的事就交给你安排了。” 独孤潇那挑衅的声音再次响起,从中还带着一丝质问:“你把他们都杀了,我教怎样才能再变出个云海村来?” “都死了,不就可以全部安排上我们的人吗?”黑蝶反问。 “好,属下就按少堡主您的意思去办。”他的声音没有变化,让黑蝶听了很不舒服,但她却悠然一笑,那奇诡艳丽的笑容却是让人为之屏息:“那就多谢你了。” 声音冰冷,淡漠。 而独孤潇却不以为意,孤傲的声音依然摄魂:“那我可走了。” “慢!”黑蝶伸手喝住,冰冷地道,“告诉她‘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龙孤行的事我一定要知道,倘若她还想我继续下去。” 独孤潇轻蹙剑眉,思忖良久,随后又豁然。他道:“好,我会只字不漏地传到。只要她同意,我就会把其之详情细细奉告,决不会有半字纰漏。”话音未落,他已化做一缕亮蓝『色』的烟雾飘散在空气中。 下一刻,所有景象……全部消失。 第1卷 第二十六章无垠天际同乱世(1) 1. 空谷足音 山川变成了明丽的淡红『色』,一抹斜阳已挨到了西山头。 放眼望去。 远处,是奔腾汹涌的黄河,『乱』云穿空,惊涛裂岸;近处,城中升起无数缕炊烟,在夕阳的余晖映衬下,仿佛淡红『色』的云霞,把这宏伟的大城笼罩其中,如同仙山琼阁。再看,那清澈碧透的汾河,曲折蜿蜒,绕城而过,恍若仙女身上的飘带,把九霄聚贤城装点得更加妩媚妖娆。 城中心,高入云霄的巨石上座落着一名为“逝星阁”的楼阁,而这巨石上刻有“九霄聚贤城”几个字样,字字铁划银钩,遒劲古朴,气势恢弘,显然是出自书法大家的手笔。 一条汾河的支流映着柔黄的夕阳,水波一圈圈,穿过了城中心。 好一座气势沉雄的大城! 好一座穿梭于九霄的聚贤城! 城中,一大殿门口,两座青石狮子精雕细琢,栩栩如生,大相径庭,风格迥异。 一顶暖轿停在门前。 殿内,一白衣男子危坐于殿的尽头一张纯金的雕龙椅上。而他的身旁,另一张檀木雕椅上,坐着的是一娇柔艳丽的女孩。 碧光闪烁的殿内,两名黑衣人垂手拱立着。 只听女孩问道:“哥,你今日找我来大殿有何要事?”这声音乍听之下,很是好听,宛若一柄薄剑冲着涧中一洗,发出玎然般的清响。 白衣男子悠然一笑,道:“小影,哥当然是得到了你最想知道的消息了。” 笑容像魔法一样点亮了她的面容,她转过头看着那两名黑衣人,清澈宁静的眼眸中有着难掩的惊喜。 萧子轩看着她那优美的笑容,笑着对站在左边的黑衣人道:“陆三,你把你所知道的事详细道来。” 陆三一拱手,恭敬地道:“是,城主。”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步上台阶,将它递给萧子轩身边的一个丫鬟,随后退了下去。 萧子轩展信看罢,将它递给了身旁已引颈企盼的萧璇影,神『色』平淡清浅。 她接过信件细阅了一番,轻敛秀眉,向陆三问道:“你的消息可靠吗?” “是。天陌寨此时已带着俊少爷在距月蝶宫一百里处扎营,伺机行动。” 萧子轩目光悠长,眸中显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忽地问道:“他们带了多少人马?” 萧璇影疑『惑』:“哥,你问这个干嘛?我们应该立刻派人救回俊哥哥才是。要是让他再回到黑蝶的手里,他还会有活路吗?” 他微微摇首。只听,陆三道: “禀告城主,共带了四百名弟子。” “四百?!”萧璇影一怔,惊问,“哥,这是威胁还是宣战?” 萧子轩的声音依旧清清浅浅:“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唇亡齿寒吧。煦华宫本是唯一隔绝天陌寨与月蝶宫之间正面交锋的屏障,所以一旦煦华宫被月蝶宫所控制,那么天陌寨毫无疑问地受到了她们的牵制。也正因为如此,施无畏才会铤而走险。依照现在的形势就算他不去找黑蝶,黑蝶也早晚会找上他的。既然如此,他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拿上他唯一的筹码跟黑蝶好好谈谈条件,兴许还会有转圜的余地。” 她闻言微微颔首,觉得他分析得不错,可忽地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凝重地道:“如果说有回旋的余地,那么他成功的机率又是多少?” 萧子轩略一思索,也一改平日的清单沉静,精明的黑瞳此时深沉了不少:“他们太低估黑蝶的实力了,她们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吞并煦华宫,如今又在她们自己的地盘,你觉得他们成功的机率会有多少?”他反问道。 萧璇影抿了抿唇,她已经有了答案。于是沉声道:“若真的动手,或许是背水一战吧?” “也或许是毫无胜算。”他补充道。 她咬着灿红的下唇,声音如骨骾在喉,良久才说道:“且不论他们是胜是败,俊哥哥都会遇到危险,而且是极大的危险。哥……”她顿了顿,敛紧了秀眉,一开口才发现她的声音竟有些颤抖了,“救出他的机率到底有几成?”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无论天陌寨成败与否,俊都会再落入黑蝶的手中,到时一切也就为时已晚了。而他们能做的就是赶在黑蝶与施无畏谈妥条件前救出俊。然而,这毫无疑问将会是一场恶战,却是不知是以二敌一,还是以一敌二了。 而这个的关键就是施无畏。倘若施无畏肯站在自己这边同自己联手对付月蝶宫为他们自己消除月蝶宫所带来的危机,那么还有些许胜算,但倘若她给他的诱『惑』更大,以将煦华宫交给他作饵与他联手对付自己,那么非但俊在劫难逃,自己也将陷入两大门派的围攻之中,难以全身而退。 但这一切此时此刻却还是个未知之数。 萧子轩轻叹,思忖良久,才道:“这件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而且就算我们此刻动身兼程赶往,只怕也不一定能力拦狂澜!”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啊?”她一脸焦急:听哥的意思要救出俊哥哥的机率几乎为零,我们身在千里之外的九霄聚贤城,而月蝶宫却远在江南,他说得不错,就算要救也已经来不及了。可是,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她此时已心『乱』如麻,面沉如水,垂首默然不语。 萧子轩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小影,人是一定会救,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施无畏不会马上与黑蝶谈条件,毕竟他还没有十成的把握,也还没有『摸』清黑蝶此时的想法,所以他不会轻举妄动。那么这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相信我。”他凝视着对方绝美此时却有些黯然的脸颊正『色』道。 萧璇影撇了撇嘴,却是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他淡淡地笑了笑,眼眸中闪烁着阳光般的气息。忽地话锋陡转,柔声道:“这件事情尚且不论,我还有一个消息会让你听了更加按捺不住。” 她狐疑地看着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清澈透明的眼睛在不经意间绽放出一股动人的光彩。却出乎意料地听他问道: “不过,在这之前我先问你,彬和焰现在还好吗?” 她微愕,随后又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带有一丝责备之『色』,沉声道:“哥这几天都没到西风阁去看看他们的情况,我还以为哥不关心他们了呢?” “怎么会呢?哥是太忙了,没时间啊!”萧子轩的脸『色』有一些疲倦与无奈,好似对这些烦心扰人的政事有点厌烦和倦怠。萧璇影当然看得出他表情里隐含的意蕴,于是沉声道: “哥,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争权夺势的江湖,希冀像闲云野鹤一般浪迹天涯,可是你是父王唯一的儿子,也九霄聚贤城唯一的继承者,就算你再厌倦这江湖也不能……” “我知道了,”他长眉一轩,截道,“小影,这些事情我都明白,也知道我身系重任,必须为这九霄聚贤城殚精竭虑,奉献一生。也正因为这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我别无选择。但是,有你在这里哥就算不在了,九霄聚贤城也……” “哥!你又胡说了,”萧璇影白了他一眼,将他的话打断,随后望着他那俊美却带着无可奈何的样子又咯咯轻笑了起来,笑靥如花。 萧子轩也笑了,笑容让人有屏息的幸福,他对着另一个黑衣人道:“杨四,你说。” “是。”男子双手抱拳,道,“禀公主,平少爷已向我城赶来。” 她心中一震,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诧异,她不禁沉声问道:“你说什么?平哥哥?!他没事吗?你说清楚点。” “平少爷是被一名叫‘龙孤行’的男子所救,现正秘密赶往九霄聚贤城。” “龙、龙孤行?!”她把玩着脖子上那『色』泽光亮、温润坚密、莹透纯净的翠玉默念了一遍,心中陡地升起一中莫名的感觉。 ……好像,似曾相识。 同样的感觉,在萧子轩头一回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也有。 杨四接着道:“平少爷现在的行踪十分隐秘,属下对其之详情也不甚了解,但依属下估算,他们将于三日后到达我城。” 萧璇影回头望向萧子轩,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望入了他那幽深但悠然从容的眼眸中,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忽然明白过来,笑道:“哥,你应该已经采取行动了吧?” 他微微颔首:“此事当是刻不容缓!” “谢谢哥。” 萧子轩听罢,故作『迷』『惑』,调侃道:“你谢我做什么?” “我就是想谢你嘛,”萧璇影顿了顿,眼珠一转,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不知道哥接回了平哥哥以后预备怎么办?” 他听罢,早已洞悉了她的言中之意,问道:“你是说俊?” 萧璇影似被对方猜出了心思,笑着垂下头,应道:“是。” 萧子轩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置若罔闻的样子,淡淡地道:“我不是说了吗?这个嘛不急不急,慢慢来。” 她一听,心中一动,猛地抬起头正欲说些什么,但见他一改方才正经之『色』,正看着自己幽幽地笑着,那笑容中隐含着一种戏谑与揶揄。她神『色』一动,撅嘴,撒娇道:“哥,你又拿小影开玩笑了。”说罢,她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小影,”萧子轩凑到她的耳边喊道,见她不作声,柔声问道,“真生气啦?”可她仍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于是他一拍腿,急道:“哎哟,糟啦!天要塌下来了怎么办?”他凑近她,又说了一遍,“怎么办啊?小影,告诉哥好吗?” 萧璇影转过身,望着他那装出来的愁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清澈宁静的双眸闪动着晶莹剔透的光芒。萧子轩也笑了。 顿时,只觉方才那凝重的气氛已烟消云散,大殿里回『荡』着的欢快的笑声好似春满大地,百花俱开般灿烂。 第1卷 第二十七章无垠天际同乱世(2) 2. 再中云海计 是夜。 窗外明月清晖,窗内一灯如豆。柔柔的火苗轻盈跳动,寂静的庭院中淡淡地飘起少许夜雾,在月光下袅袅如烟。 屋内,昏暗的灯光照着烦恼那冷傲的脸。他的身后站着一黄衣男子。由于灯火如豆,那男子的脸无法令人看清,只是他身材魁梧,冷气『逼』人,使人不敢正视。 烦恼面容平静无波,淡漠的声音响起:“这件事我不想耽搁。” “庄主的意思是……”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好,属下这就去准备一下。”那男子的声音很轻。 “慢!”烦恼一挥手,思忖了一下,沉声道,“此事切不可声张,以免坏事。” “是。那我们……” “笃笃笃”,声音被骤然响起的叩门声硬生生地打断,二人皆望向门外的那道身影,面沉如水。只听,门外一银铃般的声音响起:“爹,是我。你睡了吗?” 烦恼一挥手,男子立刻飞至梁上,隐入了黑暗之中。 “我还没睡,进来吧。” “吱”的一声,门被打开了。 心仪端着一碗腾着热气的莲子羹微笑着走了进来将它轻置于桌上,道:“爹,这是您最爱喝的莲子羹,我特地为您做的。”说罢,她在烦恼的一旁坐下。 “不是刚吃过晚饭吗?” “可爹并没有吃什么啊。”心仪端起莲子羹,皓腕上一金一翠玉的镯子发出玎然清响。 烦恼悠然一笑,接过这温暖宜人的瓷碗,却是将它轻轻地放回了桌上。 心仪见状,柳眉轻蹙,问道:“爹,您有心事,对不对?” 烦恼默然。 “是心雨吗?”心仪试探着问道。 烦恼长眉一振,颔首道:“我真的不敢相信……她还活着。” “你在怀疑她?”她狐疑。 “……” “可她真的有和我一模一样的胎记。” “真的?!”烦恼愕然。 心仪解释道:“起先我也在怀疑她是不是黑蝶所设下的一个局,不过我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觉得她很熟悉,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她,只怪娘她死得早,我对她的印象真的很模糊。可是……”心仪不再讲下去,只是回头望着一张挂在墙上的画卷。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这张画卷之上,顿时给这画卷蒙上了一层银『色』的面纱,悠远朦胧间带着一缕惊心动魄,落红飞舞里的那一丝浅笑犹如荼靡般开尽花事。 烦恼心中一震,猛地望向画卷,眼中隐隐流『露』出一种婉转缠绵的情感,好似银河天流,无始无终。 画卷中美人如玉,温婉的笑容有融雪的温柔,一双眼睛似一泓秋水般脉脉含情。 烦恼已陶醉在她那空灵的笑容中,只听心仪幽幽地道:“她们,很像。” 他沉默半晌,忽地回过神,长叹了一口气,道:“我有些累了。” 心仪轻轻一笑,撒娇道:“爹,只要你把这莲子羹喝了我就走。”她望了望那热气腾腾的莲子羹,又望向烦恼疲倦的眼睛,心下黯然,知道烦恼定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而烦恼,也明白要给他一段时间来接受。 烦恼笑着端起它,将之一口饮尽。 心仪笑了,笑容像撒娇的猫儿,随后端起碗,道:“爹,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说罢,她起身行了出去,并轻轻地关上了门。 黑影一闪! ——男子跃下横梁,出现在烦恼面前,垂手拱立着。 烦恼长身而起,吩咐道:“你立刻准备两匹快马,在庄外等我。” “是!”男子一拱手,退出了房间。 夜幕深垂,新月如钩,几抹烟雾般的云丝染在宁静的夜空,树影在夜『色』里淡如泼墨。 一道身影,两匹骏马,好似正在等待。 ——等待他们的主人。 夜风沁凉,溢满了秋天的气息。 少顷,一道人影缓缓地从台阶上行下。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紧蹙的长眉上,令人感到很烦恼。 男子见他已步下台阶,于是将马缰递给他。 烦恼霍地翻身上马。男子也跟着上了马,问道:“庄主,我们欲前往何处?” “云海村!”话音落,他一提马缰,骏马顿时人立了起来,随后飞奔向远方。男子也紧随其后,向暮『色』的最深处奔去。 微风夹着湖水的凉意,袭来。泛着涟漪的湖面已没有了荷叶的陪伴,让人感到无尽的空『荡』与寂寥。 新月的光芒皎洁而温柔,幽幽地洒在一袭白『色』轻纱上。 一道紫『色』的闪电划入了这荷韵亭。 蝶信儿出现在那白衣女子的身后双手抱拳道:“宫主,烦恼已离开了山庄,预计一个时辰后到达云海村。” 黑蝶仍背对着,摄人心魄的声音响起:“陪行者有几人?” “只有一人。” “一人?!”声音没有任何的温度,“看来他真的不想张扬此事。” “宫主,接下去属下该如何做?” “继续追踪。” “是!”蝶信儿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电光消失在夜幕中。 黑蝶转过身,悠然一笑,眼角的刺青邪魅,动魄:“独孤潇,看你的了。” 海,一望无际的苍蓝『色』。 波涛,时而平静,时而汹涌。 月,悬挂在轻睡的天穹。 灯火,若隐若现,飘飘忽忽。 “咯嗒咯嗒”的马蹄声,划破了天空的宁静。 两道身影飞奔进了村子。 烦恼信马由缰,打量着周围的事物,心里渐生起一种矛盾与不安: 我是不是来错了?! 如果让他知道心雨不是他的女儿不是云倩的骨肉,那他该怎么办?再次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让这一切变成了一场黄粱美梦?就算错认了她那又怎样,将错就错不好吗?如果她真的背叛了黑蝶,那她对自己而言有利无弊,如果她是黑蝶派来的卧底,那黑蝶也算是用心良苦,让他弥补他心中的空洞,就算后果很可怕他也愿意去交换。 云倩、心雨是他心中最痛的伤口。这十六年来,他几乎每夜都在受着梦境的折磨。当他梦到她们回来时,他欣喜若狂地从梦中惊醒。可是当他睁开眼睛,昏暗无光的房间中空『荡』『荡』的,她的身影她的气息早已不复存在,就算他说他已将之忘怀,那种痛苦也不会有丝毫地衰减。 这一刻,他宁愿他就这样错着!他也宁愿心雨从未出现,就让他这样空虚地烦恼地度过一辈子,不好吗? 可是,天不遂人愿! 她出现!她存在! 这一切…… 还未知…… 烦恼一扯马缰,在一亮着灯的草舍门前停下。二人一同下了马,黄衣男子上前叩门。只听屋内有人应道:“谁?” 烦恼上前道:“我们是过路人,能进来讨杯水喝吗?” 门“吱”的一声被打开,一四十岁上下的男子探出来望着二人。 “我们可以进来吗?”烦恼又说了一遍。 男子点了点头,忙道:“二位大爷进来吧。”说着,他打开门示意他们进来。 烦恼一挥手,黄衣男子退了开去站于马前,而他一提衣摆,踱了进屋内。 门,被掩上。 那渔夫样儿的男子疑『惑』:“那位大爷为何不进来?” 烦恼不作声,只是在桌旁坐下,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一切都很普通。一破旧的帘子将里屋与外头隔开,而这不是客厅的客厅陈设也很简单,乍看之下毫无异样。于是他望着渔夫问道:“农家,这里是云海村吗?” 渔夫坐下,为其倒上一杯茶水,答道:“对啊,老爷问这个干嘛?” “你是这里的渔民吗?”烦恼不作答,继续问道。 “是。我们世世代代都以打渔为生。” 烦恼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渔夫的神情很茫然,看着他穿着华贵的衣着,脸孔红润有泽,像自己那样的“小人”能见到这样的人已是三生有幸,就算他对他有很多的疑问,他也没有资格知道答案。 只听,烦恼又问道:“你听说过一个叫心雨的女孩吗?” “心雨?呃……”渔夫心想片刻,摇首道,“没有。” “没有?!”烦恼的脸惊愕地扭曲了起来,“你再仔细想想!” 渔夫继续摇着头,茫然的神情让烦恼的头隐隐作疼。猝然,他看道渔夫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心中一动,忙问:“你记起什么了吗?” “哦,我们隔壁家有个小女孩叫小雨,半年多前走了。” “什么?!”烦恼一阵得茫然,“小雨?!” “是啊 。”渔夫点头努力地回忆着什么,随后又道,“其实她叫心雨,大家都觉得还是叫小雨顺口,于是都叫她小雨了,你刚才说心雨我一时没想起来。她是隔壁俞老二的侄女,大半年前同我家的女儿小霞一起离家出走了。哎,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大半年都没回来。哎,我就当没声过这个女儿!”渔夫开始长吁短叹起来。半晌,忽地问道:“你认识小雨吗?” 烦恼点了点头。只听他又道:“那我女儿呢?” “你女儿是谁?” “小霞。哎。”男子一捶腿,凑近道,“你不知道她?”他见烦恼摇了摇首,叹道,“看来她真的死了!哎,我就说嘛,不该想起来,有小虎一个就够了不是吗?” 烦恼突然感到心中一窒:为何一定要刨根究底呢?能拥有,就是老天最好的赏赐了。他忽地长身而起,道:“农家,我得走了。这是给你的。”他从腰间取出一锭银子,放置于桌上,转身离开了。 已经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心雨就是他和云倩的女儿,一定没错!就算……有错也让她对吧,能拥有就是幸福!倘若再次失去,他或许会更加得痛苦,然后,再一次继续那个虚无缥缈的梦境。 ——可,赔上烦恼山庄也值得吗? 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不值得的! 可是,当一个沉『迷』于某一事物时,他或许会『迷』失理『性』,忘了一些微小的细节,做一些让他后悔终生的事,不是吗? 烦恼翻身上马。黄衣男子也上了马,他望着神情中隐隐『露』出喜悦之『色』的烦恼,问道:“庄主,心雨真的是二小姐?” 烦恼回头却是在一刹那怔了怔,他似乎一点也没问清楚——这个心雨真的是在他身边的心雨吗?而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笑道:“你立刻回庄去安排一下三天以后的宴席,把江湖上的门派都请过来,我要大摆酒席。这一天我已经等十六年了。” “是。”男子一拱手,只听烦恼急道:“还不快去!” “是。”男子从未见过他有这样的时候,窒了窒,挥鞭,策马狂奔而去。 “哈哈哈”烦恼仰天大笑,脸上有着难掩的欣喜,一提马缰跟着消失在夜雾中。他要告诉全天下他还有一个女儿,他要弥补她,要给她幸福! 他没有回头再看看这云海村,他现在已飘飘然,昏昏然,不知其所以然。 可是,如果他回头! 他就会发现…… 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出现在草舍的门口。 那是一道孤独而又冷傲的身影,他的腰间『插』着一管玉箫,他的眼底有着一种邪意,一种不屑与可笑。 第1卷 第二十八章无垠天际同乱世(3) 3. 凶冥一举现锋芒 三日之后。 夜。 烦恼山庄,丝竹声声,亮如白昼,台阶上已铺起了红毯。 进入山庄正门,几十盏华丽的灯点亮朱红镏金的长廊,凤楼龙阙倚清光,亭台错落。庭院中枫叶已微红,几片叶子随着一位位婢女的走过而轻轻飘落下来。 好大的庭院,雍容华贵。 不愧是江南第一庄,竟如此得气派。 厅堂的尽头,一座玉案,一张太师龙雕檀木椅,烦恼正襟危坐着。精致的酒樽,金盘玉盏,浓浓的酒香伴着菜香盈满了整个厅堂。其两边分别坐着心仪、心雨、于剑愁和莫一叶。下首则是各大门派前来赴约的人,他们笑着各自吃着案上的佳肴,品着美味的女儿红。金木水火土五堂堂主代表烦恼正招呼着刚进门便已闻到酒香的江湖人。 镂花的朱漆木窗,窗纸是薄如蝉翼的透明,庭院中树影婆娑,精美的灯下穿梭着的美人儿隐隐透进来。舞姬在声声诱『惑』的丝竹中妖娆起舞。 酒,饮至半酣。 烦恼忽然笑道:“承蒙各位武林朋友的厚爱,我烦恼今日得一女儿,故聊备一盏薄酒多谢各位光临敝庄。来,我敬各位一杯。”说罢,烦恼举起酒杯,仰天饮尽,又大笑起来。 众人有些微微的错愕:今日的烦恼好似与往昔大相径庭,那冷傲的态度悉数消失在他的脸上,代替它的是一种友善与平和。 忽地,一声冷笑将这热烈的气氛骤然压下! 众人皆是有些一阵得震惊,望向那声音的来源。 一道红『色』的纤影映入眼帘。 此女子轻坐于一张锦椅上。一双似热焰般灵气『逼』人的眼眸,两弯柳叶眉,鲜红『色』的罗衫映衬着她那粉『色』的杏脸,于雍容华贵中流『露』出千种风情,万般娇艳。可,再看,那张脸上却是隐隐含着一种冰冷的气焰,远远的就觉得冷气『逼』人,让人不敢正视。 那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是个义女,需要用这样的排场吗?” 烦恼的胡子微微一抖:“姑娘错了,她是老夫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女子冷笑一声。 烦恼的笑容变得僵硬,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道:“请问姑娘如何称呼,师承何门?” “你连我都不认识你这么多年的江湖白混了吗?”女子的口中带着浓浓的挑衅,却见烦恼依旧笑容不改,好脾气地道:“还请姑娘赐教。” “‘火凤凰’郁熠!”女子的声音没有任何的变化。 烦恼听罢,心中一惊,问道:“家父可是豪焰门门主郁玮烨?” “正是。” 众人乍听之下,噤若寒蝉,竟是默默地看着这二十岁刚届的“火凤凰”郁熠——相传三年前,“火凤凰”郁熠竟以一招“火树银花”打败战无不胜的江南恶霸——“长乐公子”慕容天。随后,她的名号响彻整个武林,而更多的人只闻其名而未见其人。 而今,她代表豪焰门出席这场宴会,又在宴会冷语冰人,让众人的焦点从心雨身上转到了她的身上。 烦恼轻抚了一下长髯,笑容像魔法一般在他脸上『荡』开,他道:“姑娘大名老夫已久仰多时。” 郁熠笑得极庸懒:“你不必那么多废话,如果宴席就这般无聊,我可要先行告辞了。” 烦恼的脸『色』一变再变,长眉一振却又瞬间被一种冷漠压制了下去,他笑着柔声道:“那郁姑娘想怎样?” “舞姬对我们这些江湖人来说太不合适了,应当让各位切磋一下武艺助兴才是。” 烦恼听她讲出这番话,笑容在他的脸上冰冻,他强颜欢笑道:“好主意,那就权凭姑娘安排吧。” “好吧,我也是倍感无聊,那就让我讨教一下你的徒弟——于剑愁。” 她说得很直接,但让众人不禁为之一愕:这丫头也太大胆了,竟敢在这样的宴席上当面挑衅,真不知她有否存有挑战烦恼山庄在江南一带的权威之心?还是,她并非像传闻中说得那么厉害,不过是个娇憨蛮横不解世事的小丫头?但是,他们更愿意相信是前者,因为倘若她没有能耐,又岂会在江湖上有这样响亮的名号,更能得到不再过问江湖事的郁玮烨的信任,将整个豪焰门交托给她,让她去处理一些豪焰门的琐事? 于剑愁本正品着酒,听郁熠竟然将矛头对向自己,不禁心中一惊,拿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住,眼眸幽深。他抬头望向正冲着自己笑的郁熠,又转过头看着烦恼似在请示他的意思。 烦恼点了点头,心中暗忖: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竟仗着豪焰门在武林名门正派中至高无尚的地位如此出言不逊,真是欺人太甚,要不是看在与郁玮烨是深交的份上,我定不会放过她。 他陪笑着道:“姑娘有如此雅兴,那就让劣徒来讨教一下豪焰门的天火剑法吧。”说罢,他一挥手,丝竹声止,舞姬皆停止舞步退出了厅堂。 郁熠悠然一笑,拿起放在案上的长剑,起身轻轻一跃已到了厅堂的正中央。她如火焰般的眼睛望着于剑愁,优美的双唇绽放出一朵美丽的笑花,声音勾人心魂:“于少侠请赐教了。” 于剑愁拿起破梦刀,轻轻站起,他知道他此番不能输,虽然他不知道郁熠的武功有多高,但他必须尽自己的全力打败三番几次无理挑衅郁熠为烦恼挽回方才所丢的面子。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郁熠的面前。 郁熠的嘴角勾起一美丽的弧度:“好俊的轻功啊。” 于剑愁听出了她话中的挑衅,却悠然一笑,道:“郁姑娘请吧。” 郁熠白了他一眼:好虚伪的笑容,难道烦恼山庄里的人都这样? “铮”地一声,一柄纯黑『色』的剑映入众人眼帘。 于剑愁手中的破梦刀抖了抖! 寒光一凛! 几十盏灯笼一齐暗了暗! 好邪的剑! 于剑愁正对着这柄泛着寒光的剑,心中惊叹:豪焰门中竟有如此邪恶的剑,太不可思议了! “亮刀吧!”冰冷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打断。 烦恼看着那柄邪剑,眼中一亮,惊叹:“这……难道是……豪焰门的镇门之宝,天绝凶冥二剑之一的凶冥宝剑?!” 众人哗然出声,皆望向那柄寒气『逼』人的长剑。 “算你有眼光。”话音落,郁熠突然向于剑愁袭去! 剑气飞纵! 一股热流中夹着冰冷的剑气『逼』近! 于剑愁见状,心中惊诧,猛地向后退去。 随着“铮”的一声,一道五彩缤纷的刀影,幻成无数飞花,向凶冥剑劈下。 “叮”的一声,星光乍起! 于剑愁惊恐万分。 天! 她的剑! 他的刀! 她的剑竟将他的刀劈开了一道口子! 烦恼慧目如电,看着于剑愁手中的刀微微一愕。 “爹,怎么了?”心仪未来得及看清,忙向烦恼问道。 “大师兄的刀被凶冥剑劈了一道口子。”莫一叶蹙眉对心仪轻声说道。 烦恼抚须道:“正是。” “好厉害的剑!”心雨目光悠长,“爹,于师兄能打败她吗?” 烦恼摇首:“胜算只有四成。” 而各大门派中那些阅世精深的长者皆已看穿此举,脸上皆是难掩的震惊。他们虽早已听说过凶冥剑的威力,却是从未见过它的锋芒,而今一见,更让众人对豪焰门敬畏三分。 于剑愁纵身飞起,避开郁熠的剑锋,心中忖道:看来此战只能智取不能硬拼啦。于是,他长啸一声,一刀斫下! 刀破空! 破风! 刀势回旋破势而至! 这一斩比风快,比招快,甚至比刀光还快,比快还快! 郁熠身形一起,衣袂飘扬。凶冥剑如火般向于剑愁的咽喉噬去。 众人为之一惊再惊,一柄寒气『逼』人的剑竟能使出如火焰般的剑气,看来这郁熠的剑术已达出神入化之境了。果不愧是豪焰门门主的女儿。 于剑愁见一劈不中,火热的剑气已再次向他袭来,他忙飞身疾退,在一朱漆木柱上轻轻一点,身体立刻借力,啸地一声竟化作一道刀影疾刺郁熠。而郁熠猝然皓腕一翻,一招“寒火凝冰”使出。 剑,冷冽,寒惊。 刀,猛烈,凌厉。 刀剑将要相击! 于剑愁在间不容发之际,心念一转,忽地招式一变,强劲的刀气立刻收敛了一些。破梦刀指东划西表面上看来好像漫不经心,软绵绵的毫无着力,其实正是柔如柳絮,翩若惊鸿;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招招都藏着精奇的变化。 郁熠只觉方才那凌厉的一刀已化作一招柔意绵绵的“清风扶弱柳”,像柔风般向她『逼』近,而柔中又可克制她刚毅的“寒火凝冰”。她着实想不到他竟会使出如此诡异的刀法。于是,剑锋一转,一招“烈火激魂”疾如电掣,将他的攻势一一解开。 烦恼抚须一笑:“剑愁的武艺又精进了不少啊。” 于剑愁见郁熠破招而出凶冥剑横空一掠,一招“剑火如虹”又已攻了过来。 他长刀一盏,隐隐带着风雷之上,沉雄迅速地袭去。 全场已寂静无声。 只有刀剑的破风之声。 两人『逼』招进招,旗鼓相当,激战了半个时辰,郁熠丝毫不让『逼』得于剑愁将浑身本领施展出来。一刀一剑,盘旋飞舞,斗到疾处,但见寒光一片,剑气千条,直把众人看得眼花缭『乱』。 快刀斩风! 五彩的光芒迸『射』! 郁熠刚想再出剑时,刀风已至! 刀影! 刀! 刀! 凌厉的刀已向她的眉心劈来! 郁熠一怔。 刀已将至其脸门! 突然,光芒消散。 刀在离她眉心三寸处停下! 郁熠一惊,飞身隔去破梦刀,身形一晃,竟绕至其身后,呛然出剑。 于剑愁一愕,猛地转身,而凶冥剑已在眼前!他立刻用刀搁在自己的胸前。 “叮”的一声,凶冥剑抵在了破梦刀上。 一切动作,全部凝住! 凶冥剑的寒气渐渐淡去。 于剑愁的刀和人皆已被其制住。 胜负已然揭晓! 凶冥与破梦之战,已有了结局。 ——郁熠技高一筹。 众人为之震惊:这次切磋,让各人都大开眼界。凶冥的火焰,破梦的光芒,各有千秋;而郁熠的剑术,于剑愁的刀法更是不相伯仲。而众人心中皆明了:方才于剑愁已将要制胜,可他刻意手下留情,才使得郁熠有反制的机会。 可结果始终是结果,这样的结局已成定局,无论个中有些出入,结果于剑愁受制,那胜者就定是郁熠。 烦恼仰天大笑:“郁姑娘的功夫可真厉害,让老夫大开眼界啊!” 郁熠收剑,身形一起已落回了座位,浅笑道:“江南第一庄,无愧!” 此言一出,气氛竟急转直下,一切皆恢复到原来的热闹。 烦恼一拍手,丝竹声起。他笑道:“多谢郁姑娘为宴会提了提气氛,各位武林朋友,大家举杯畅饮吧!” “哈!哈!哈!” 第1卷 第二十九章血雾漫飞月冷然(1) 1. 风雨入萧城 湖水泛着涟漪,晨曦,淡淡的阳光洒在湖面上,升腾出五彩的雾气。 古琴的幽雅之声从一湖小阁中传出。 这琴声时而高亢,如鹤唳九天,响遏行云;时而低沉,如泉水下滩,呜咽幽怨;时而如铁马相交,时而如落花轻扬,时而如环佩叮咚,时而如风卷珠帘,让人的心境为之豁然开朗。 奏琴者正是萧璇影。她轻坐于案旁,优美的琴声从她纤纤如玉般的指间跳跃出来。而她身边的丫鬟绒儿已听得如痴如醉。 忽地,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琴声随之戛然而止。 男子半跪于地,双手抱拳道:“属下参见公主。” 萧璇影望着他,问道:“何事?” “城主让公主您立刻去大殿一趟,轿子已等在外边了。” 萧璇影的神『色』瞬间变得怪异:难道是他们回来了?!还是出事了?心想至此,她立刻起身:不能胡『乱』猜想,去看看便知。于是对绒儿道:“我们走吧。” “是。”绒儿福了半礼,跟着萧璇影离开了曲意阁。 一顶暖轿在大殿的门口停下。 帘子被轻轻掀起。 一张芙蓉般姣好的脸映入眼帘。 绒儿上前将她搀扶出轿。随后,二人进入了大殿。 萧子轩轻笑着坐于尽头的纯金雕龙椅上,而其下首两旁的檀木椅上各坐着六个风尘仆仆的人。 萧璇影看了众人一眼,顿时如水的眼眸中『荡』漾着惊诧和欣喜,她来到一面容平静淡然的男子的面前,优美的双唇绽放出一朵美丽的笑花:“平哥哥,你回来啦!” 平悠悠一笑:“小影,多日不见你长得越发清丽脱俗了。” 龙孤行轻坐于平的旁边,淮蓝『色』的眼眸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晴空,银白『色』的长发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而他的心却是已然被萧璇影的美艳吸引住了,俊美的脸上溢满了盈盈的笑意:天啊!好美啊!一肌一容,尽态极妍,却不做作,那种不经意间的美却又是那样的撕心裂肺,真可谓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萧璇影嫣然一笑,转过头,双眸却忽然与两道痴痴的温柔的光芒交汇。光芒的来源是一银发少年,那双淮蓝『色』的眸子明清如潭,使得她的心中顿时萌生一种莫可名状的感觉——我们,认识吗? 萧子轩起身步下台阶,浅笑着来到了她的身旁,介绍道:“他就是龙孤行。” “孤行?!龙孤行?!”她怔怔地望着他。 珊芹见状,起身来到她的身边:“萧姐姐,就是他救了我们,如果没有他,我们就来不了九霄聚贤城了 。” 萧璇影回头望向珊芹,笑容美丽得让人怦然心动:“珊芹,两年不见,你长得快跟我一样高了。” “萧姐姐,这两年来我一直想到这儿来,可既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她回头望了望平,继续道,“这次平哥哥说只有这里才能保护得了他,所以我才有机会来看望你跟子轩哥哥。” 平笑着颔首道:“这次来,又要冒昧打扰了。” 萧子轩道:“怎么会呢?若你要说冒昧打扰,那我们还是生死之交吗?” “子轩,你啊……”平笑着指了指他,微微摇首似对他有些无语。却忽地正『色』道,“不过这次能活着来到这里,还真多亏了孤行。” 萧璇影再次望向龙孤行。 四眸相对。 萧璇影望入了他那浃黑『迷』蒙又透着淮蓝『色』光晕的眼眸中,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一朵美丽的笑花:“谢谢你,龙公子。” 龙孤行顿时被她那绝艳的笑靥吸引得如痴如醉,忙不迭地道:“不,不用谢。 她展齿一笑,却见萧子轩指着龙孤行身旁坐着的两位花甲老人道:“他们是白衣长老和金衣长老。” 萧璇影打量着二人的衣着,若有所思:白衣?金衣?于是笑着道:“两位长老好。” 白衣抚须而笑,金衣点头微笑道:“公主好。”几人一路上已听平介绍过这九霄聚贤城的城主萧子轩和他那长得如花似玉般的妹妹萧璇影,对二人也稍有些了解。今日一见,只觉这对兄妹一人是清清浅浅,云淡烟轻,举手投足间有着一代枭雄的从容与阔达;另一人则是才华惊天,绝艳动人,清澈宁静的眼眸有着说不尽软玉温香,娇柔旖旎。 众人又寒暄了一番。 只听,萧子轩笑道:“眼看午时将近,在下聊备了一盏薄酒,权当是为诸位接风。”说罢,他一拍手,几十位衣着华丽的秀美侍女端着酒菜行了进来。” 少顷,整座大殿都溢满了酒菜之香。 萧子轩一提衣摆,走上了领台,在玉案前坐下。萧璇影笑着来到了平对面的一案前,坐了下来。只见,案上金盘玉盏,佳肴美酒,一应俱全。 众人提箸,夹菜,饮酒。 食至半酣,忽听萧子轩道:“平,你知道吗?彬和焰在我这儿。” “什么?!”平的酒樽猛地从他的手中划落,酒洒在了桌面上,他的声音惊诧得有些颤抖了,“子轩,你是说真的吗?!” 萧子轩见他那惊喜交集的样子,于是正『色』地再次说了一遍:“是。我在一个多月前救了他们,他们现正住在西风阁中。” 龙孤行转过头望着平道:“那是你的两个兄弟吗?” “是。”平点了点头,再次问道,“子轩,他们怎样了?” 他眉头一轩,沉『吟』道:“情况不是很好,我找了城中所有的名医都无法将他们的武功和记忆恢复,他们整日疯疯癫癫的,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也就是说 ,他们的记忆同我一样也被封印了?” “这个……我不好说。听说,你的封印是龙公子帮你解开的,是真的吗?” “是。”龙孤行听罢深感疑『惑』,心想:我解开平的封印也不过是七天之前的事情,却是想不到如此一件小事竟会有如此快的速度传至千里之外的九霄聚贤城!于是,他问道:“你怎么知道?” 萧璇影那宛若春水般的笑容,让众人为之心动不已:“九霄聚贤城的消息当然灵通了。再者,你们那时身在人多事杂的惜梅镇,能不引人注意吗?” 萧子轩微微颔首,补充道:“更何况,一个银发少年救了月蝶宫的四大杀手在江湖上可不是一件小事。在三个时辰之内,这一消息便可传遍整个武林。” “啊”龙孤行睫『毛』轻震,脸上有着难掩的惊诧。 玲玲坐在金衣的身旁默默地夹菜吃菜,听到此处,也不禁呆了:“天啊,这就是江湖人口中的江湖吗?” 金衣抚须望着她,也叹道:“这凡世果真复杂啊!” 忽地,一道人影以众人无法觉察之速闪到了萧璇影的身后。 谁也没有留意到这道身影! 她好像……本来就站在那儿,从未离开过。 白衣淡啜了一口汾酒后,道:“少主,我看我们歇会儿便去看看彬和焰吧。” “我也正有此意。”龙孤行颔首赞成。 萧子轩正欲说些什么,只听一急促上午声音自殿外响起:“城……城主!公主!不……不好啦!不好啦!”一道身影随声飞快地扑进殿内,跪倒在地上。 萧子轩将酒盅暗暗握紧,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沉声问道:“絮儿,发生什么事了?” 絮儿此时已是气喘吁吁,她断断续续地说道:“禀……禀城主,焰少爷、焰少爷他……他……” 萧璇影猛地站起,秀眉紧敛,神『色』凝重:“他怎么了?” “他……他从阁楼上摔下来,摔、摔在假……假山上,摔死了!”她总算将最后这三个最重要的字说了出来。 摔死了?! 天啊,众人为之惊愕诧异到了极点。 “摔死了?这怎么可能?”平惊诧道。 “是……是真的!” 一道粉红『色』的人影一闪——萧璇影霍地已到了门口,她抛下了一句话:“哥,我先过去看看。”话音落,她身形一晃,已掠到了三丈开外。 萧子轩紧锁眉头,只见平骤地起身道:“子轩,我也过去看看情况。” “我也去。”龙孤行见状,也站了起来。 “好,我们走吧。”平向龙孤行点了点头,正欲直奔西风阁却听萧子轩伸手制止道: “等一等,还是大家一道过去瞧清楚情况吧。” 言罢,众人皆起身,离开了大殿。 一滩鲜血刺目。 一具尸体横在石地上。 一大群奴仆围着这脸红如辣椒,满身血污的焰议论纷纷。他们见萧璇影向这头疾奔而来,忙让出了一条道。 萧璇影跑至焰的身前,蹲下身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气了。她心中一窒,面沉如水,惊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他会摔死?有谁能告诉我啊?”但见,一位照看焰的婢女低着头站了出来,颤抖着说道:“禀……禀公主,奴婢也不知道焰少爷是怎么得上了阁楼屋顶的。” “阁楼屋顶?!”萧子轩闻声赶了过来,“好端端的为何会上了屋顶,你们一个人都没有看见吗?”静如止水的语气却是让那些奴仆一阵心悸。他总是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城主,奴婢是看着他睡着了以后才离开阁楼的,奴婢真……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什么事。”那婢女已抖得连话也说不清了。 平上前喝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你……” 短促的怔忪后,婢女被吓得面如土『色』,心若擂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断叩首道:“平少爷饶命,城主饶命,饶命……” 平愤怒地瞪着她,却听萧璇影婉和地道:“算了,平哥哥,她不是故意的。再说,你责怪她也已经挽救不了焰哥哥的『性』命了啊。”她转过头对那婢女说道,“你下去吧。” “是。”婢女起身正为自己逃过了一劫而庆幸,转身正欲离开,却听一声尖锐的狂笑自远处传来。 众人闻声向一文质彬彬的书生望去——是彬! 他来到平的旁边,笑问:“这里死人了吗?” “彬……”平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彬打断道: “哈哈哈,太好了,死人了!太好了!” 龙孤行见状,皱眉向旁边的珊芹问道:“他是彬?” “是。”珊芹微微颔首。 彬推开人群向躺在血泊中的焰走去:“喂,你睡着了吗?”见他不作声,他忽地喊道,“你这混蛋不讲信用,你说要陪我玩的,你怎么睡着了?你醒啊!” 萧璇影秀眉轻蹙:“彬哥哥,你别这样,绒儿。” “在。”绒儿站了出来,听她急道:“你快扶他回去。” “是。”绒儿欲上前扶彬,却被他的手拨了回来。 “我不要回去,不要回去!我……”话被截断——龙孤行上前封住了他的『穴』道,道:“他这样与疯子无异,我必须马上救他,能给我一个安静的房间吗?” “可以,龙公子走,我们去西风阁。”萧子轩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龙孤行回头示意白衣、金衣帮忙。 随后,萧子轩带这龙孤行几人上了阁楼。 太阳已挨到了西山头。 月蝶宫在夕阳的映辉下,闪着艳丽的光芒。 宫殿内,黑蝶盯着那镶满玛瑙宝石的横梁,眼角的刺青泛着沉沉的杀气。 她后悔了! 她从没有后悔做过什么事,可而今她好后悔,她为什么当初不杀了龙孤行?!如果她杀了他,那么他也就不会去九霄聚贤城帮助萧子轩,使它成为月蝶宫日后称霸武林,逐鹿中原的绊脚石! 可她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精心策划的。 她不过是在按照“她”给她的轨迹,乖乖地走着……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杀他?!而且,还不将真相告知于我? “叮”的一声,一枚红宝石被一道寒光穿过,炸成了碎片,这一片一片小如微尘的碎石初而零散,继而狂『乱』,晶光跳跃,又随风飘散。 黑蝶的声音深远而悠长:“五天了,你也该有所行动了吧……” 寂静的深夜,淡淡地飘起少许夜雾,『乳』白『色』的雾在月光下袅袅如烟,在夜空中温柔璀璨。十几个帐篷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帐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这是距月蝶宫一百里处的天陌寨的营地。 一个明亮的大帐篷内,天陌寨掌门施无畏正危坐在一张锦椅上,他的身前站着一位束发少年,只听那少年道:“师父,我们已在这儿停留五天了,所带的干粮也只能再吃上三天,弟子愚钝不知师父欲为何事?” 这几天来,他们驻扎在这里,却是什么都不做。若说与月蝶宫对峙却又不表示什么,若说是要将俊交给黑蝶却又迟迟没有行动,且对方对此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虽然众人对于此行的目的也十分明确,就是得到煦华宫。因为天陌寨距煦华宫极近,倘若失去了它作为屏障,阻隔天陌寨与月蝶宫的正面对峙,那么必定会受制与它。然而如若以俊来要挟月蝶宫,使自己有机会得到煦华宫,那么非但可以制约对方,而且还可以使自己的势力更为强大。也正因为如此,施无畏才决定来到这里将所有的筹码压在龙孤行的身上,用俊来跟黑蝶谈条件。 然而,双方间此时竟就这样平静做着自己的事,似乎这件事并没有关系到自己。这真是件令人费解与伤脑筋的事情啊。 施无畏抚着长髯,声音悠长:“等待。” “等待?!等待什么?” “时机。”他的脸上平静无波,无可揣度。 此时,一手捧着信鸽的男子掀起帘子,行入帐中。 施无畏的脸『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他幽幽地道:“时机,已经到了。” “师父,有信鸽到,是从九霄聚贤城的三师弟那儿来的。”男子边说边将信鸽递上。 施无畏取处鸽子脚踝上的信函,展信,一看,狂笑,提笔写道:宫主想必已听说四大杀手被龙孤行所救之事,若宫主再不表示一点诚意的话,那本掌门也只好采取极端措施了。 天陌寨 写罢,施无畏将信函放入信札递给束发少年,道:“送去月蝶宫!” “是,师父。”少年接过信函,一拱手,离开了帐内。 第1卷 第三十章血雾漫飞月冷然(2) 2. 剑锋上的诚意 翌日,清晨。 忽地卷起一阵秋风,一道粉蓝『色』的倩影掠入宫殿。 月盈抱拳对轻坐于红玉雕椅上的黑蝶道:“宫主,天陌寨信函到。” 黑蝶的嘴角勾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呈上来。” “是。”月盈步上玉石阶,来到领台上将信函递上,退了下去。 黑蝶打开信札,展信一看,冷笑道:“诚意?!好!你那么想看到本宫的诚意,本宫就让你尝尝这‘诚意’的滋味。”声音如同千年冰封的雪山寒气,凛冽,令人战栗。她抬起头看着月盈道,“你立刻将蝶灵儿和蝶信儿叫来。” “是。”月盈一拱手,离开了宫殿。 少顷,月盈和信儿、灵儿一同踱了进来。 她将信函飞向蝶信儿,冷道:“信儿,你看看。”话音落,信已落至蝶信儿手中。蝶信儿看罢,抬头望向黑蝶,只听她厉声道:“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 她听罢,敛声屏气,面如土『色』,忙抱拳道:“属下该死。” “好,那你就去死吧!”音落,紫光一闪,紫玉剑飞出了蝶信儿手中的剑鞘,落在了她的脚边。 信儿怔了怔,神『色』黯然,拾起剑鞘架在颈上,道:“属下办事不利,不仅未能完成宫主所交代的任务调查出龙孤行的底细,而且还放走了云海村的那对父女,使龙孤行跟随平到了九霄聚贤城。属下罪该万死,不希冀能够得到宫主的原谅,来生愿再追随宫主,略尽绵薄之力!” 寒光一凛! 凌厉的剑锋泛着沉沉的肃杀之气。 陡地,异兆忽生! 蓝光一闪! “叮”的一声,剑摔在了地上。 黑蝶冷道:“你以为你死了就可以挽回这一切?”她的眼神带着冰与雪的表情。 蝶信儿愕然。 她又道:“彬和平已恢复记忆,且又待在九霄聚贤城中,他们知道宫中不少事情,你如此粗心大意,会给月蝶宫造成多大的损失,嗯?”她的声音毫无温度,“此刻就连本宫从来都不放在眼里的天陌寨也敢跟本宫谈条件,这对于月蝶宫来说简直是一个天大的耻辱!” “那信儿该怎么做?” “本宫可以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蝶信儿拱手道:“属下定当赴汤蹈火!” “好!”黑蝶的声音依然没有温度,“施无畏要看看本宫的诚意,那你就带着你的剑,率着你的部下给他们瞧瞧本宫的‘诚意’吧!” “是。”信儿拾剑,毕恭毕敬地道。 黑蝶一挥手,蝶信儿立马离开了宫殿。 她的嘴角牵起一个弧度,望着蝶灵儿问道:“心雨那边怎样了?” “禀宫主,一切皆井然不紊,烦恼对她深信不疑。” 黑蝶听罢,眼角的刺青微微一跳,望向殿外皓蓝的天穹,那似黑夜里悠远的箫声般的声音响起:“独孤潇,我早就说过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她复又望着蝶灵儿,续道,“你不必再管烦恼山庄的事了,那儿交给心雨便可。月蝶宫如今唯一的眼中钉就是九霄聚贤城,你该做的就是注意城中的一举一动,并及时向本宫报告。” “是。” “小霞和她会在城内接应你的。” “小霞?她是……” 黑蝶笑道:“一个自告奋勇想坐上心雨的位置成为月蝶宫三大使者之一的婢女。” “她行吗?”她有些不屑。 “不论她行否,对本宫来说有利无弊。既然如此,本宫答应她又有何妨?只要她在九霄聚贤城能完成任务,本宫就给她这个头衔。” 蝶灵儿的嘴角勾勒出一种嘲笑,而后又被她的另一种表情压下。她敛起笑容问道:“宫主,你说的‘她’是我宫的第三位使者吗?” “正是。想必你还未曾见过她吧,”黑蝶见她点了点头,接着又道,“不过,你很快便可以和她见面了,到了九霄聚贤城,她会与你取得联系的。她已帮本宫解决了焰,这彬和平就看你的了。” “是,灵儿明白了。” “本宫不想夜长梦多,你赶紧去办吧。” “是。”灵儿一拱手,便化作一道电光消失于宫殿之中。 黑蝶看着月盈,长身而起,步下领台道:“月盈,你留守宫殿,有事立刻来找本宫。” “遵命。” 她点了点头,行了出去。 “不好了!不好了!师父,坏事了!”急促的声音传来。 施无畏惊愕地走出帐篷,喝道:“什么事?大呼小叫的,快说!” 少年忽地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话也变得语无伦次:“师……师父,不……不好啦,月蝶宫有……有大队大队人马向……向我我营『逼』近!” “什么?!你再说一遍!”施无畏震惊道。她们,她们竟然真的会动手,竟然对俊的事毫无顾忌!难道是我算计错了?她们根本不在乎俊会知道她们多少秘密,也不怕他是否会将秘密泄『露』出来,更不怕等他恢复记忆后会与我们联手对付她们。 可,他们难道就不怕我使诈,并没有将俊带到这边来,一旦知晓她们轻举妄动便会立刻将俊的行踪公布武林,到时要与她们谈条件的就不仅仅只是我们了? “是真的,当……当我行至半路时,忽……忽然后面尘土飞扬,许多人马在三里外狂奔……奔来。一杆标……标有月蝶宫标记的大旗高高……我我立刻赶了回来向师父您禀告!” “来者共有多少人马?”施无畏的脸『色』恢复了平静与淡漠。 “大约二百余骑!”少年已稍微平和了一下气息,说出一句流利的话。 “只二百?哼,我派有四百多人,要应付她们绰绰有余了。”声音带有不屑。他略一思忖,心想自己乃是有备而来难道还会怕这区区的二百余人? 他真的无畏! 这或许是自信吧。但,过多的自信就会变成自负,自负的后果不堪设想!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咯哒咯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然而人未至肃杀之气已至。天风咆哮,战马奔腾,大地上风烟滚滚,沉沉压低。 天陌寨四百名弟子已有三百人埋伏在两边的树林中,而还有一百名弟子已布好了剑阵,欲将月蝶宫所有人都擒拿住,挫挫她们的锐气,好让她们乖乖地交出煦华宫。 “唬”的一声,一张大旗破空飞来! 旗杆深深地『插』入土地,随风飘扬在天陌寨大营前。 伴着“砰”的一声巨响,天陌寨的旗杆竟断成两截,倒了下来。 众人着实意料不到她们会这样做,皆是为之一惊。而霎时,蝶信儿及其部下一百五十七人已出现在树林中央的大道上。 蝶信儿一提马缰,打量了一下四周。 两边各是一片樟树林,林中烟雾『迷』漫,林涛呼啸,树叶儿“沙沙”作响,凛冽的秋风将焦黄的枯叶吹落一地。 她望着施无畏,笑容轻柔无害:“施寨主!只要你肯交出俊,你就还有活命的机会,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施无畏一脸怫然,足尖一挑竟将天陌寨大旗的杆子握于手中,腾身而起,在距离信儿三丈余远的草地上着地。他猛一发力,旗杆竟凭空『插』入土地半尺有余。 随后冷道:“不可能!” ——他若交出了俊,他得到煦华工宫的机率就少一半,他会这么傻交出俊吗,俊可是他手中的王牌! “就凭你一个黄『毛』丫头再加上一百五十七名部下就想让我交出俊?你也太天真了吧。”他冷冷地睨了对方一眼狂笑了起来。 蝶信儿的眸底闪过一丝惊愕:他竟能在马蹄狂奔之际算出共有多少人马,看来他的内力极不简单。但她不以为意,却是淡淡地道:“施寨主难道没听说过‘兵不在于多,而在于精’吗?” “好吧,就那让我来见识一下你们月蝶宫所谓的‘精’兵吧。”他嘴角牵起一个讥诮的弧度,语气带着浓浓的挑衅。 蝶信儿秀眉一挑,叱道:“杀!一个都不留!”话音落,众人一提马缰拔剑奔袭而来。 施无畏见状,身形一起,在空中喝道:“沓清第一式‘千抉阵’!” 霎时,一百名弟子得令纷纷举剑,分两边斜飞而起。 剑影疾闪,剑气飞纵! 蝶信儿纵身飞起,皓腕一翻使出“九珠连环”! 众人也跟着从马背上掠起迎向那一百名弟子。 兵刃相撞! 悚然之声乍起,铮铮的声音像是波涛夜惊,风雨骤至般响遏行云。 血光翻飞,肃杀之气溢满整个天地! 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血,欲流成河! 人影不断跃动,兵刃的亮光四下激飞。 半刻钟后,施无畏只觉自己的一百名弟子已死伤大半,心中一窒,沉声喝道:“沓清第二式‘玄武阵’!” 骤然,一百名弟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蝶信儿等人的背后突袭而来。这一突袭,使月蝶宫十几二十余人因猝不及防而被杀死。 蝶信儿蹙眉,飞身抢上,呛然出剑。 顿时,紫气弥漫,剑风凛冽,剑气如雾般使众人眼前一片『迷』蒙。 鲜血迸溅! ——月蝶宫这批训练有素的精兵便趁着这机不可失的一瞬间狙杀这些已陷入『迷』茫中的弟子。 施无畏愕然,料想不到她竟然会使出如烟似雾的剑气,太令人匪夷所思了。他“铮”的一声,拔剑道:“沓清第三式‘追魂阵’!”言罢,自己回旋而起,向蝶信儿袭去! 剑破风! 快若星驰电闪! 蝶信儿见状,猛地出剑迎上,紫玉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叮”的一声,二剑相击,星光四下激起! 她顺势越过其头顶,飞至天陌寨的锦旗上。 施无畏见一击不中,便在其三丈余处着地。他身后已是一片腥风血雨,第三批弟子已然出击。而他身前只有一人,其杀气决不逊于身后,只听对方冷笑道: “你不是向看看我们的诚意吗?” “……” “诚意就在我剑锋上,你要看仔细了!”言未尽,她已再次出击,反旋而起,衣袂竟逆风飞扬,紫玉剑静静地鸣出一声如清泉般的『吟』声。 寒光一凛! 蝶信儿已然欺近施无畏,她一剑刺向施无畏的咽喉。忽地,这一剑化成了三道,分前、左、右三面向他刺去。这一击正是“凤凰三点头”! 施无畏长啸一声,一跃而起,避过剑势,掠至其身后,而他人未着地,剑影已至——他好不容易避过蝶信儿的那招“凤凰三点头”,想不到她好似已看穿了自己的剑路招式般,顺着她的剑势又是一剑疾刺而来,竟又比方才快了许多。 他立即提剑将蝶信儿的剑劲隔去,手腕一转又是一剑刺出。 这一剑集合了他八成的内力——因为他发现,不过是与此人过了二十余招,对方就好像可以『摸』清自己的武功路数一般,每一招所暗藏的变化都可以不断地牵制自己的剑势,使得自己应接不暇。如果他不在一刻钟内将其击溃,那他的胜算便是连五成都不到了。所以他必须倾尽全力将这个武功不可估量的蝶信儿制服。 可事实进行得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顺利。 当他一剑飞刺出去时,紫影一闪,蝶信儿的身影开始模糊。猝然间,竟化成一道紫电消失在剑影中。 腥风欺近,施无畏在茫然之间只觉背后一凉。 殷红的鲜血在空中掠过一道弧线,随后将草染成刺目的红! 施无畏忍住剧痛清啸一声,斜掠而起。然而,就在这时,异兆忽生! 一柄长剑出现在他的面前,将凛凛杀气展『露』无遗。他心中一惊,要想避过剑势却是为时已晚,剑锋贴上了他的脸!一道血痕在剑锋过处留下! 施无畏飞身急退!他回眸一瞥,但见树林中他的弟子只剩下一半,而月蝶宫的人死伤却不到三成,胜负已略有定局。短促的怔忪过后,心若擂鼓,自知不妙,于是他大声喝道:“退!快退!” 话音落,那二百余名弟子边打边慌张地向东边树林急退。 施无畏身形一降,着地,随后腾身而起!跟向那些飞速逃遁的弟子。 蝶信儿一挥手,她部下的人也紧紧跟了上去。她收剑入鞘悠然一笑,晶莹幽深的眼眸中闪烁着讥诮的光芒,叹道:“施无畏?死无畏?不会吧,逃?你也太令我失望了。”说罢,她化作一道紫电,向树林划去。 ——唉,施无畏,你太小觑月蝶宫了! 可,后悔之事已然铸成! 施无畏。 死无畏? 又是何等的讽刺! 第1卷 第三十一章血雾漫飞月冷然(3) 3. 不惧烈火竟向迩 黑影从暖轿旁边划过,进入了庭院,庭院的尽头是一气势恢宏,碧光闪烁的大殿。 殿内,萧子轩正襟危坐于纯金雕龙椅上,他清俊的面容好似韵有日月灵气的美玉,淡雅而润泽,更有一种与世无争的神韵。他的身边另一张锦椅上坐着的是貌美如花,才华横溢的萧璇影。 这几天来,她频繁地进出大殿与萧子轩一起讨论救俊的最为周全的计划。平已被接回,四大杀手中只有俊还在别人的手里,生死未卜,若他再回到黑蝶的手里必会再遭毒手。而她是决不允许它在她的眼皮底下发生,她要尽自己的一切所能将他救回来! 俊他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这是她告诉自己的。 玉石阶下,红毯两边各坐着龙孤行、白衣、金衣、以及神『色』凝重的平和彬。 龙孤行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萧璇影的身上,一脸的若有所思。阳光下,银『色』的头发倾泻而下映成一条银『色』的飞泉,衬得他的皮肤雪白透明。他暗暗地握紧怀中揣着的一样东西,心中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对于他来说,萧璇影就像高挂于天空中的皎洁的月亮,可望而不可攀,晶莹柔亮的光芒令他的心为之『迷』茫,忘乎所以。但他不知道这是为何,他只想看着她,陪着她,永远都不离开她。 彬和平两人正默然地对视着,都看见了对方瞳孔中的那一丝苦痛、怨恨、焦灼与黯然。对于往日的事在他们心中始终有一个结,紧紧地捆绑着,难以解开,又是那样得让人窒息。煦华宫对于他们来说很重要,甚至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它的灭亡对他们而言将是他们永远无法释怀的痛苦。 这样的执念,所以才会有这样沉重的心情。 忽地,一道黑影映入各人的眼帘。 来者正是杨四。他一拱手,道:“禀告城主,据确切消息,月蝶宫的护法蝶信儿带着一百五十七名精兵已对天陌寨采取行动了。” 萧璇影听罢,心中一窒,急道:“哥,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若再不去俊哥哥可就真的要没命了!” 萧子轩微微敛眉道:“可计划有变,我们……” 话被截断:“哥!这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我们得立刻出发!” 平应道:“对!子轩,此事已迫在眉睫,刻不容缓啊!”他一顿,又道,“先前我们等的是一个契机,等到月蝶宫与天陌寨斗得两败俱伤,那么我们趁机去就俊就多了很多胜算,但现在想来是我们低估了月蝶宫了,我怕她们一旦采取行动,天陌寨就必败无疑。现在我们所希冀的就是看施无畏他们能否撑到我们去营救的那一刻了。” 萧子轩对他们的话不置可否思忖良久,把众人急得直跺脚。少顷,才听他说道:“好!事不宜迟,你们且听我安排行事。” 龙孤行等人皆点头答应,而萧璇影打断道:“哥,我要去救俊哥哥。” 萧子轩沉声道:“我不是说听我安排的吗?” 她心中已是一片『乱』麻,只有辩驳道:“可我并没有答应你啊。” “你……”萧子轩一时语塞。 彬忙劝道:“小影,此去十分危险,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还是让我去吧,我比较熟悉那儿的环境与地形。” 龙孤行『插』道:“既然危险,你武功尽失,岂不是更危险?” 萧子轩颔首道:“龙公子所言极是。” “可是月蝶宫东、西、北三面环山,地势上占有极大的优势,如果光是你们去胜算会很小的,一不小心还会弄巧成拙的。” 平赞成道:“对,我和彬一同去,没有人比我们更加了解月蝶宫了,就算俊被抓入月蝶宫我们也还有机会设法将他再救出来。” “这……”萧子轩犹豫着,对他们的话斟酌良久才决定道:“好,就这样吧。彬,你和平一同前往,但你们要答应我不能独自去冒险,毕竟你们已不同于往昔。” 彬和平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他继续道:“杨四,你和陆三一同带着五百名士兵前往,务必要将俊活着带回来。” 杨四抱拳道:“是,属下遵命!” 他一改原先的那种清清浅浅的神『色』,声音深沉刚毅:“好,你赶紧去吧,要小心一点。” 萧璇影见状,急道:“哥,那我呢我呢?我也要去!” “不行!”他的语气很硬,更不留一点回旋的余地,“我说过不许去你就不能去!”忽地他又话锋陡转,柔声道,“你乖乖的待在宫中,有什么事我会立即会通知你的。” 此话一出,萧璇影自知再多说也不会再有转圜的余地了,于是一脸忿忿地闭住了嘴不再言语,心想:就让他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不懂事不知事情轻重缓急的小丫头好了。如果俊无法被就出来而我又不曾努力过,就让他看着自己难过一辈子好了。 彬和平相视一眼站起来道:“子轩,那我们出发了。” 他颔首,却还有些不放心,于是又道:“你们要小心,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平笑道:“知道,我们心中自有分寸。”说罢,二人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大殿。 萧璇影起身行下台阶,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陡地升起一种沉郁的感觉,却不知是因为他们,还是因为自己不能去救俊? 龙孤行长身而起,道:“那我们也走了。” 萧子轩点了点头:“好。” 龙孤行浅浅一笑:“若是需要我们帮忙,我们一定随传随到。” “谢谢。” 白衣、金衣也站起身,尾随着龙孤行向殿外走去。 当龙孤行来到萧璇影身边时,他忽然顿住了脚步,拉起她的手,将怀中的一个俏丽的小木偶放入她的手中,道:“这个,很像你,送给你。”言罢,他的嘴角扬起一个绝美的弧度,朝她悠悠一笑,随后头也不回地行出了宫殿。 萧璇影怔怔地望着这精雕细琢的美丽的小木偶,再次抬头时,他已行出了大殿。她抿唇,心中疑『惑』道:他为何要送我这个啊?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不过,她喜欢,也会珍藏着。 ——因为这是除她哥以外,头一个别人送给她的礼物。 入夜。 天上的月亮如银盘般皎洁,茫茫的白雾,在漆黑的夜『色』中神秘诡异。 溢满杀气和血腥味的玉盘山山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十来个天陌寨的弟子横尸于地,他们的身体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似被几十柄剑『乱』砍致死,而山路上却没有月蝶宫的人的尸体,这也就说明天陌寨已是力不从心岌岌可危了。他们已在浴血奋战,也在垂死挣扎。他们已被月蝶宫的人『逼』上了玉盘山,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上山的路或者是死亡。 这一刻,他们追悔莫及,可他们已别无选择,或许他们只能面对死亡。 是他们先向月蝶宫挑衅的,是他们小觑了月蝶宫的实力,是他们自认为有俊这张王牌在手,就必定会让黑蝶投鼠忌器。然而,这一切他们都失算了。事实上,黑蝶根本就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更不会受他们的威胁。 ——因为,就算他们找到了龙孤行,也可以使他答应救俊,她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没有这个机会! 无奈之下,施无畏采取了最后的一个措施:让一部分的人沿途设下埋伏狙击追上山来的月蝶宫精兵,企图为自己创造更多的时间绕过山顶由东面向山下逃遁。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玉盘山乃是月蝶宫的境域,更不知道这山顶还有一个结界在等着他们,最主要的是,就算他们还有机会上山顶,也没有机会下山了。 ——因为,这玉盘山一直以来都是月蝶宫东面的屏障,也正因为它对月蝶宫地理位置的重要『性』,黑蝶才选择彻底控制它。这里人迹罕至,是因为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也不敢靠近。本来这山下还住着些许人,但都因月蝶宫崛起后害怕被她们所压制,都搬离了这里。而距它不远处的云海村也因为月蝶宫可怕的名声而不敢再到这玉盘山来。 所以,就算这玉盘山地势再好,物质再丰饶也没有人敢来了。 它萧瑟却不荒凉,幽深却又不让人觉得诡异。松涛阵阵,百木簌簌,鸟雀长飞,白雾缭绕,竟是有一种静谧与安逸。但真正深入其中才会发现它并不像它表面看上去得那么平静,简单,其东面的山体十分陡峭,难以攀援,并没有下山的路。而,其西北二面虽看上去与普通的山体无疑,但它实际上却暗藏着巨大的杀机,陷阱遍布。主要是因为黑蝶想彻底控制住它,而更重要的是因为在它的山顶有一个结界,一旦出入的人多了很容易导致它的不稳定。倘若只是普通人,这一点也不用担心,但她却顾忌一旦此处的结界被一些能人异士所破解,它对月蝶宫来说就可谓是空门大『露』,很有可能遭到侵犯。 但权衡利弊,这个结界的存在却是十分必要的。更何况,要进入这机关重重的玉盘山破坏此处的结界谈何容易。而她们则可以利用玉盘山的结界更加神秘地出入月蝶宫,就算哪天遇到极其危险的形势也有了可以全身而退的路。所以,这玉盘山南面并没有设什么机关暗器,这是她们给自己,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黑蝶给她自己留下的后路。 ——一旦深陷江湖的血雨腥风中,倘若他还想为自己留下一条活路就必须未雨绸缪,尤其是那些平素里不给他人留有余地的人,他知道,一旦自己落败,别人也不会对他手下留情。所以,他必须懂得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以免万劫不复! 黑蝶做到了,然而,有人却没有。 那人就是——施无畏。 他,包括在场的所有人都并不了解玉盘山的情况,甚至根本就不了解月蝶宫的厉害之处。所以,这一切不过是他们玩火自焚!最后,万劫不复的,也必然是他们! 他们失算了!他们并没有去勘察月蝶宫所在处的地形,也正因为如此,在被蝶信儿等人『逼』上山顶后,他们就没有退路了。也,或许,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并没有为这没在算计中的事情,选择一条可以全身而退的路。 所以,待上了山顶,他们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一切尽在黑蝶的掌握之中…… 那婆娑的树影中,他们只能被困在那儿! 下一刻,死亡之门就会打开…… 夜深了,整个大地却并不是寂寥的,响入云霄的马蹄声早已划破了月夜的宁静于安详。 九霄聚贤城的旗帜在空中飞扬,月光照得它那苍劲有力的大字有着无比得气势于威力。这声势浩大的军队向东南方向疾奔而去,向那熊熊烈火燃烧着的月蝶宫人的境域奔去。他们的身影过境,是一片死寂。 只有皎洁的月亮给人一种活力。 可它却无情!无视在它洁白下的那一片猩红的血雾。 黑蝶负手立在荷韵亭中,单薄贴身的白衣在空中震颤,长发沓飒起舞,乌黑夹杂着雪白,缥缈虚幻,非烟非雾。蝶灵儿垂手拱立在她的身边。 瑟瑟的秋风传来了黑蝶那邪魅的声音:“九霄聚贤城共带了多少人马?” 蝶灵儿道:“五百。” “五百?他们……果真厉害!”黑蝶的声音好似湖底的水波一般,却是一种讥诮与不屑,“俊对他们真的这么重要吗?” “听说萧璇影与俊相互爱慕。” “哦?”黑蝶秀眉一挑,“那么,他也就没有再活下去的必要了。” 蝶灵儿一拱手,敛眉问道:“宫主,属下有几事不明。” “说。” “施无畏等人根本就不堪一击,而宫主却让他们平安地在我们的境域内驻扎了五天,并还被这等小人威胁,这不像是宫主您的一贯作风啊?”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幽媚的弧度,悠悠地道:“正因为他们不足为惧,本宫才没有立刻动手,且让他们放松警惕,在他们得意之时以最小的损失得到最大的利益。”她咯咯轻笑,顿了顿,眼眸漆黑如夜,“更何况,本宫真正的目的不是他们……”她不再说下去,只是幽幽地一笑,目光悠长。 蝶灵儿微微一怔,一脸的若有所思,似在回味她话里的意思。陡地明白了过来,凝视着对方绝美的侧脸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道:“还有一点灵儿也不太明白。” “什么事?” “为何宫主不让属下在九霄聚贤城把彬和平杀了?” 黑蝶反问:“你能保证你杀了彬和平以后能全身而退吗?你可别忘了还有龙孤行。” “这……”她一时语塞。 只听,她续道:“一个俊就足以将他们引至玉盘山,他们这群满口仁义道德之士是断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救俊的机会的。这整个玉盘山都是本宫的境域,到时将是我为刀俎,人为鱼肉了!哈……”黑蝶狂笑了起来,幽暗的声音似深夜里深远的洞箫般令人可怖与寒栗。她忽然伸手按了按耳边冰蝶环上的蓝宝石。 蝶信儿的声音从耳坠中传来:“宫主,属下蝶信儿,请问宫主有何吩咐?” “你们可是在玉盘山上?” “是,施无畏已被我们『逼』上了山顶,我们现在已在半山腰了。” 黑蝶听罢,悠然一笑,又问:“他们还有多少人?” “约『摸』一百人。” “是吗?”黑蝶动人的声音听来是那么得倨傲、得意,随后又道,“你们可以休息一下了。” 此话一出,耳坠的那边传来了“啊”的一声轻呼。 她那勾人心魄的声音再次响起:“信儿,你没听错,我叫你立刻在半山腰停下,静候本宫下一步指令。” “为什么?!”短促的震惊后,她的声音有着难抑的怒气与杀气,“宫主,我们马上就可以杀死他们了!。”在此时此刻此境,她真的不想再给他们有任何喘息的时机,可是对方的做法让她甚是疑『惑』,可接下来她的一句话使得她不敢再有任何的举动和异议: “信儿!本宫做事还轮不到你问为什么,立刻止步!”凛冽凌厉的声音毫无回旋的余地,“玉盘山乃是本宫的境域,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怕他们逃吗?就算他们用飞的,也飞不出本宫的手掌心,你明白吗?” “是!”这个字没有任何的火气和杀气,她平静了下来。似,已经明白了。 下一刻,任何的声音都消失了。 水映轻风,风映笙箫。唯有夜风,轻轻地呼吸着。 黑蝶身形一起,衣袂随风飞扬,在皎洁的月光下像一只振翅而飞的蝴蝶在银光轻洒的屋顶上着落,她抬头望向远方那淡如泼墨的玉盘山。山顶火光冲天,许多的黑影闪闪烁烁。 她脸上的笑容美得不可方物,然而声音却让人一阵战栗:“勿怪本宫阻了你们下山的路。本宫给你们足够的休息时间,也给救援你们的九霄聚贤城一些时间,免得江湖人说本宫残忍,连一条生路都不留给你们,哈……” 她倨傲狂笑,声音邪魅又动人,似欲风云天下! 她这么做的目的不为别的,只是想让九霄聚贤城的人也陷进来。也或许,她一开始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天陌寨,而是更远的,也唯一可以对她们构成威胁的——九霄聚贤城。 第1卷 第三十二章雪蝶残影浴血恨(1) 1. 血染玉山顶 翌日,黄昏。 晚霞烧红西天,太阳已将落下山头。 一大群人马以飞一般的速度向玉盘山的西北面靠近,当大队将要到达玉盘山时,骤然分成了两票人马分别向南北两面包抄过去。半个时辰后, 南边的人马也到达了山脚。 一枚青『色』的烟花直入云霄。 刹那间,两队人马分南北二面飞速向玉盘山顶行上。 北边的山路坎坷崎岖十分难行,马匹已失去了作用,众人由平带头向山顶狂奔而上。因为凭本就是月蝶宫的人,对这玉盘山中分布的机关陷阱也有所了解,所以要顺利通过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他们在三个时辰前便接到飞鸽传书知道玉盘山的顶峰就是俊被俘虏、天陌寨受困的地方,而他们必须赶在俊被杀之前到达山顶将之救出。 即是如此,他们也不太清楚山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距施无畏上山已有十一个时辰,然而对方却并没有顺利下山,而更出乎意料的是黑蝶她们也并没有采取围剿的行动。 一切,诡异,令人无可揣度。就好像是个陷阱,而要困住的对象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玉盘山的南边则是彬和杨四带领的人马,这南边的山路要比北边的要平缓很多,马匹在山道上还可以勉强奔走,也缩短了他们上山的时间,有更多的时机救出被困的俊。这是天陌寨边打边退上山顶的路线,所以山道上横竖躺着些尸体。彬他们心中都很明白天陌寨所面临的是场恶战,而他们自己也将卷入这烈烈雄火之中,或许他们会……这是他们知道的,预料到的,却也必须面对的。事已至此,他们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一战,他们必须面对! 可他们不知道,在半山腰还有一票人马,那是蝶信儿这一行人,正停驻在那边等待黑蝶的进一步指令。 而他们会不会交手此时此刻却难以预料,也许仅凭着黑蝶的一句话吧! 月蝶宫中,黑蝶负手立于宫殿之中,一脸骄矜的笑意,芙蓉香冷,云淡烟青,五彩的宝石的光芒将她的脸辉映得邪媚动人,不可一世。 领台下月盈所带领的六十余名精兵各个衣冠齐楚,蓄势待发。蝶灵儿手下那一百多名精兵也已准备就绪只待对方一声令下。 黑蝶轻笑着打量了一下全场,向蝶灵儿问道:“灵儿,你敢确定萧璇影已偷着赶来了?” “是,”她回答,“她同那个平心仪的姑娘珊芹一起往玉盘山赶来了,预计再过一个时辰便可到达。” “好!”黑蝶笑遽,“那就将他们一网打尽吧。” 话音落,只听“哦!哦!哦!”二百名精兵皆高举起手中的兵器仰天大呼,叫喊声响彻整个宫殿。 她眼角的刺青轻轻跳跃了几下,一挥手,众人皆止声。只听她那撩人心魄的声音再次响起:“月蝶宫此战只许胜不许败,不仅要将四大杀手诛杀,还要让九霄聚贤城的人也掂量清楚他们自己的实力,敢跟月蝶宫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她睇了众人一眼,随后望向蝶灵儿,“灵儿。” “属下在。”她一拱手,静待其指示。 “你带着你的部下立刻赶往玉盘山,从彬所带的那队人马后面突袭上去,势必阻断他们唯一的生路。” “是。”蝶灵儿得令后,举剑对其部下叱道,“出发!” 顷刻间,那百余名精兵有序地向宫外行去,不消片刻便已全部退出了宫殿。 黑蝶看着他们离开后,又伸手按下冰蝶环上的蓝宝石,对着耳坠那边的蝶信儿道:“信儿,立刻整装向山顶发动突袭。记住,除了俊其他一律不必留下一个活口!”淡漠的语气却有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气势。 蝶信儿的声音传来:“宫主,彬的人马已向山上行来,这……” 她截道:“你立刻按本宫的吩咐去做!” “是。” 声音中断。 黑蝶看着月盈及其“幻影阵术”的六十余人再次吩咐道:“你们随本宫来吧。”说罢,她行至其宝座前,按下了那枚宝石。 猝然,领台从中裂开。 她悠然一笑,回头道:“待会儿只要已进入玉盘山你们便立刻用‘幻影阵术’杀敌,明白了吗?” “是。”众人肃然道。 “好,现在随本宫一同进入密道吧。” 言罢,她身形一起,似一只渡尽寒塘的冷鹤,轻盈飘洒,孤光高洁,霍地跃入了只有一丝光亮的密道。众人由月盈带头引路尾随着黑蝶纷纷进入了密道。 一瞬间,整个宫殿都安静了下来,方才还站满大半个宫殿的人已尽数消失。唯有,冰冷的珠光诡秘而魅『惑』地闪烁着。 夜渐渐地袭来,天幕上点点寒星若隐若现,皓月当空,为这片大地镀上了一层银『色』的月光。可它并不让人感到静谧,相反的,更让人觉得极为惨澹。 玉盘山顶火光冲天亮如白昼,施无畏等人焦躁不安地在山顶上徘徊。并不是他不想离开这里,而是根本就无法离开。本以为只要顺利地到达山顶,就有机会从其它三面安全下山。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玉盘山东面十分陡峻,就算他们未曾受伤也未必能从此处下山。而西面直面月蝶宫那座宫殿,他们害怕一旦从这边下去会直接遇到月蝶宫前来狙杀的人。毕竟这是她们的境域,而她们大多数人还不曾出现过,派来的不过是一个护法而已,便把自己打得措手不及,倘若再遇到其他人便必死无疑。所以,他们选择了从北面下山逃遁。 可,他们不曾想到,就算他们选择了北面,也只有死路一条。 当他们决定从北面下山时,却不料,一进入密林,就不断有人被一个又一个的陷阱要去了『性』命。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因为他不知道前方到底还有多少机关在等着他们。无奈之下,他们只有退回山顶。这一刻,他们才赫然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荒谬,且可笑!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蝶信儿她们竟然没有在『逼』近上来,只是停在了半山腰,似乎只想阻断自己的退路,然而,却并没有马上要了自己的『性』命。这令他们十分不解,然而一切的结局却已在意料之中,纵使这一刻他们『摸』不透黑蝶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然而结局却是可以预测的。 是他们主动向月蝶宫挑衅,那么他们也不再希冀月蝶宫的人会如此轻易地放过自己。因为,他们了解黑蝶,了解了她的那种嗜血如狂,视人命如草芥的禀『性』。 一切,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而这时山脚和山腰上都有火把飞快地挪动着。 施无畏知道黑蝶对付他们的时机已经到了,而他们自己此时已是士气溃散,甚至连垂死挣扎都不想了。 ——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夜『色』清妍,浮云灭没,萧萧山谷风割脸如刀。 彬和杨四的人马已上了山顶。从山脚到山顶的这一段路上,这二百五十余人皆高度警觉地沿着这充满浓浓的血腥味的山路向上行走,可这一路却是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这让他们很不安,也很『迷』茫。然而当他们到达山顶的一瞬间每个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诧和恐慌。 ——天啊!大地好似已在淌血,整个山顶尸横遍野,血腥味溢满了整个天地,而在他们面前竟没有一个活着的人。 他们……来得太迟了! 莫非,俊也…… 已经惨遭毒手了? 从九霄聚贤城日夜兼程地赶来,然而却因为路途过远而始终有些力不从心,更是害怕他们会迟来一步。 而,这一切正如他们所料,他们确实来迟了。面对着这些还没有寒透的尸体,让他们心中一阵窒息。 ——如果能再早些到……会不会还可以转圜? 可是,这一切,倘若静下心来细想时,就会发现有很多诡异之处。好似,所有的事情都在某人的掌控之中。无论是施无畏被困山顶,还是他们为营救俊而上了这溢满肃杀之气的山顶。当他们回过神,正意识到不对时,已晚! 猝然,腥风自他们的身后袭来! ——他们身后的树上、草丛中百余个人突然如闪电般飞扑而出! 这一举动快而凌厉,在众人始料未及间已然发生。 一阵人影跃动之后,紧接着便是血光翻飞!十几二十余人随之倒下! 众人一惊,纷纷拔出兵器,迎战。 彬愕然,见此状忙向后退去。然而,一道紫『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背后。如果他还有武功他就会发现她,可是他已经没有了,武功尽失啊!所以他没有发现她,直到当他感觉到脖子上冰凉一片时,他才怔住了。 ——一柄泛着紫光的剑已架上了他的脖子。 可,剑不再动,不再往脖子里进去,它只是停在那儿,留在他的脖子上。 彬背对着她,紧敛眉头猜测道:“蝶信儿?!” 一个充满着嘲讽却又煞是好听的声音传入他的耳底:“对,我是蝶信儿。好久不见了,彬。” 简短的几句话却掺着冰与雪的寒气,使他心底一片冰凉,不禁叹道:“是啊,好久不见了。再见面时我竟是又被你俘虏了。” 蝶信儿讥诮道:“那是因为你太不自量力了。给了你生存的机会你居然不知道珍惜。” “苟且偷生不如一死了却残生!”他毅然道。 她轻笑着点了点头:“说得太好了,看来我若不成全你,就连我的紫玉剑都会怪我的。”魅『惑』的声音却杀气暗沉。 彬长吁了一口气,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冷道:“那你动手吧!” 身后传来了蝶信儿咯咯的轻笑声,让人一阵颤栗。 骤然,异兆忽生! 随后只觉剑影破风,快若星驰电闪! 伴着“叮”的一声,紫玉剑离他的脖子远去! 为何?!彬霍地睁开了眼睛,黑瞳里有着难掩的震惊:这是怎么回事?他回过身。 ——是杨四,是他救了自己!而蝶信儿已在他的一丈开外。 蝶信儿怒瞪着他。然而,山的北面人影绰绰,火光将山顶照得更亮。她一看之下,狂笑道:“好,四大杀手活着的到齐了,那么就让你们到阴曹地府再去做煦华宫的四大护法吧!”话音落,她身形一晃,已闪入陆三与平所率的那队人马中。 鲜血飞溅,顿时染红了树上大片的叶子。 凛冽的剑光如萧瑟落叶,更似舞转燕蝶,飘逸空灵,绮丽更是凄厉。 她的剑已在浴血,剑光越来越亮,鲜血已将它冲刷得晶莹剔透,甚至有些高风亮节。 剑花净,刀光冷,如风如电马,摇动空碧。 厮杀!鲜血! 这墨玉般的苍穹也好似被血染红,皎洁的月光下血雾翻腾,林涛呼啸的玉盘山顶正被大火吞噬着! 大战!这是一场生死无计的大战! 多少人会在此战中身亡? 多少人啊! 然而,又有大批人马从南面到达了山顶。毋用多想便知此乃月蝶宫蝶灵儿手下的一百名精兵,他们已拔剑在手,一接近山顶见到九霄聚贤城的人便开始毫不留情地厮杀起来。残忍中,带着一丝疯狂! 平和彬见状,冷汗如雨。他们好想冲上前去与这些恶徒同归于尽,为煦华宫众位已死去的弟兄,为林煦天报仇。可是他们不能,也不可以:他们已不是两个月前的他们了,江湖上的恶战对他们而言可望而不可行,他们已武功尽失,甚至连只鸡也杀不了,他们又怎能上前杀敌?再者,他们曾答应过萧子轩不能莽撞行事,否则他们非但救不了俊,反而会让杨四等人为保护自己的安全而有所顾及,不能全心应战。所以他们退出了战圈,到了有个不太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注视着山顶的战况。 快刀斩风!剑气飞纵! 不多时,杨四已挂了三道彩,流血不止。陆三也已负伤,九霄聚贤城五百名士卒已死了三成,而月蝶宫两大护法的部下只死伤二成。这太不可思议了,月蝶宫以少数战多数,却让九霄聚贤城至于被动地位,这等的实力真让人匪夷所思啊! 平再也忍受不了了,怒气在眉峰凝聚,眼『色』如针更有难抑的怨恨,是那种可以将自己燃烧的恨意。他从树后冒了出来,而身旁的彬竟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能及时拉住他。 他弓身从地上捡起一柄剑,正欲向战圈扑进去,只见两道身影以飞一般的速度映入他的眼帘,也挡住了他的去路。 ——竟是萧璇影和珊芹! 平心中一怔见她俩已站在自己的面前,嘴中不由地蹦出了一句话:“你……你们怎么会来的?” 彬也看到了她们二人,从树后出来,有些惊疑地望着二人,揣测道:“你们……莫不是逃出来的吧?” 萧璇影咬了咬嘴唇,不敢与他们的眼睛对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道:“我们是瞒着我哥逃出来的。”言未尽,只觉背后刀风骤起,顿时警觉起来,忙拔剑回手一剑向后刺出。 一道血影飞速从她的身后掠过! 随后,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有人应声倒下。 音落,萧璇影才转过身去。 但见,这月蝶宫的人已被一剑穿心,当场毙命。 好凌厉的剑法啊! 忽地,一道人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映入的眼底!她不觉心中一窒,握着剑的手竟有些僵硬。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还活着,因为二者之间相距甚远,但她的冲动是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的。她敢确定那人就是俊,那个在离她五丈余远的一棵樟树下的男子! 晦黯的火光看不见他的脸,凌『乱』的头发披在肩头,还有那破碎的衣衫,消瘦孱弱的身影。他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她的心中顿时一阵窒息,一阵抽搐。 也或许是因为相距太远的缘故,平和彬并没发现那个在他们斜对面被捆绑着的俊。而此刻萧璇影发现了,也不会再犹豫。她要穿过人群,穿过战圈,来到那棵香樟树下看清他的脸。如果他真的俊,她就算死也要救出他! 她这回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救出他,她不想失望,她相信那人就是俊,她也坚信他没有死!本来萧子轩不让她前来这江南一带,她本也同意了,她要相信她哥哥,也要相信平他们能救出俊。可是,总是觉得那样的不安,那样的不知所措,也无法对自己的内心屈服。无论如何她都要过来看看,就这样和不谋而合的珊芹一同偷偷地赶来了玉盘山,希望能够帮上什么忙。也,要了命的不知死活! 可,当她行了不到两步,便发觉她的周围狂风四起,肃杀如刀,婆娑的树影在劲风中狂『乱』地舞动着,落叶缤纷,不断地从树上急坠下来,又从地上飞卷而起。 平和彬心中皆是为之一凛,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已预料到将要发生的可怕的事情——此处乃是黑煞神境的出口! 天!定是又有月蝶宫的人来到了玉盘山,卷入了这复杂的战争旋涡中。 可恶!难道黑蝶一定要置他们于死地吗?! 深秋的夜,像冬日般寒冷;深秋的风,似冬水般刺骨。 漫天的树叶急坠! 几十道人影霍地在月光下闪过,大地骤然一暗,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然而,无尽的肃杀之气向玉盘山顶包围过来。 彬疾呼:“大家小心!”话音未落,三十余名士卒毅已然倒下! 究竟为何物,竟可在无形之中将人杀死?! ——是幻影阵术! 攻人于不备,杀人于无形! 一种高深莫测的邪术,一批训练有素的精兵,一切皆无懈可击! 不!不是无懈可击。万事万物皆有其瑕疵,皆有可克制它的事物。这幻影阵术表面上看似无招可破,但实际上它却有。虽说它已将有形化为无形,可是无形的东西只要它存在,它就有破绽。幻影阵术虽所向披靡,可破解它之人也并非没有。一人是已被黑蝶杀死的林煦天,另一人则是魅影宫的宫主——魅灵。 所以,这幻影阵术有破解之法,只是尚未被在场众人领悟而已。 萧璇影已愕然,竟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在她的面前死去,而她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是不知所措。 “小影!小心啊!”平大呼,把她从『迷』茫之中唤醒。 当她反应过来之时,展现在她面前的已不仅仅只是危险,看着九霄聚贤城的人已死了一半,而月蝶宫的人还有近一百五十人,依照这样的阵势,对他们而言可谓是急如星火啊!更何况,俊还在她们手上,就算是要退她们还有这张王牌,牵制着自己。 现在的形势已经非常不利于他们,而让她更加『迷』『惑』的是自从方才那阵怪风后,为何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受伤,无缘无故的死去?莫非月蝶宫正如传闻中的一样懂得妖术?! 在萧璇影身后的珊芹已开始厮杀起来,她得保护平,她不能让他有事,更不想离开他…… 不!萧璇影心中一凛:我在想些什么,现在的我已不能再迟疑了!因为平刚才之所以呼叫她是因为此时的她已身陷险境——十余名精兵已飞速向她欺近,他们的剑已在她的面前。 她见状,立刻反旋而起,回手一剑。 七星剑在空中划出一优美的弧度! 血光在剑过处翻飞,染上了她那柄亮剑! 她身形一晃,掠出战圈。 剑气千条,血雾翻飞,月蝶宫十来名精兵皆已受伤倒下!然而,她忽觉左右两边有腥风再次『逼』来,回顾周遭,却是尚未见到有任何人影,竟是手足无措起来。 腥风越来越近,鼓得她青丝翻舞,将凛凛的杀气展『露』无疑。 忽地,一个力道将她推到了一边。 随后,一道血影掠过。 ——平见萧璇影的周围许多人无故死去,知是月蝶宫的幻影阵术,于是忙上前护住她。一道血口含着剧痛在他的胸口留下,伤口处,血肉模糊。痛!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萧璇影心中一窒,扶住了他,娇叱道:“平哥哥,你怎么样了?” “小影,不……不……小心……小心!幻影阵术!无影、无形!” “平哥哥,你在说什么?”她慌『乱』地敛起了秀眉,听得稀里糊涂的,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而此时剑风再次袭至。在间不容发之际,她陡地心生一计带着平斜掠而起,后退,退出了战圈。她望着面前漫天血光,尸首遍地的山顶心中一凛。 好可怖的恶战! ——蝶灵儿与蝶信儿的剑已在淌血,她们的身上沾着的都是昔日城中那些忠心耿耿的士卒的鲜血,她们在无情地、疯狂地厮杀着,一个个的士卒在她们的面前倒下,凄厉刺目的鲜血沾染上了她们紫『色』的衣衫。杨四已身受重伤,可他仍在奋战,拼死抵抗着。陆三正与他一同并肩作战,他们要活着就必须杀了月蝶宫的人!而珊芹在树下一边护着彬,一边将上前的精兵杀退,她已使尽了浑身解数,但她渐渐地有些力不从心了。 萧璇影心底一片冰凉,可战争不给她多余的时间,她不能再心软,更不能再手软。这是江湖,在她面前的只能是杀戮! 平捂着伤口沉『吟』道:“小影,我告诉你,在这……这里还有许多人,他们或许已在我们的面前。他们已化成一道幻影,看不见,触不到,而他们手中的剑却……却能将你杀死!你一定、一定要小心啊。” 闻言,她猛地心中一震:不对!平哥哥为何这样说?他的言中之意……心想至此,她拧紧了秀眉,沉声问道:“平哥哥,你想干嘛?” 一丝浅浅的笑容从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浮起,他拾起脚边的一柄剑,捂着胸前的伤口,道:“这幻影阵术并不是没有破解之法。当我的剑与他们的剑相碰时,你……你可以知道他们的方、方位,然后在他收剑之前迅速将其杀死!而只要有一人死去,这幻影阵术也就破……”话未说完,腥风又起! 平神『色』一动,竟飞身上前,双手握剑,使尽浑身力气『乱』砍了起来。 “平哥哥!不要啊!”萧璇影骤然明白,伸手想去拉住他,却为时已晚:他是想牺牲自己来破解这可怕的幻影阵术! “叮”的一声,星光四下激起! 萧璇影见状,不再迟疑,她不想平在这一瞬间被杀死,所以她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幻影阵术破解。于是,她呛然出剑,向那星光乍亮而起的地方刺去! 剑气快若一道惊虹! 下一刻,鲜血!飞溅! 有人应声倒下! 忽地,五六道人影在她的身旁凝聚,而在战圈的周遭又出现了几十个人。 ——幻影阵术已破! 然而一道刺目的鲜血将萧璇影的衣裙染红! ——一切似乎为时已晚! 有人在她的身后倒下! 萧璇影回眸一瞥——是平! 他…… 已经死了! “平哥哥!”珊芹看到了他倒下的身影,大喊出声,而在这一刹那,一人的剑直刺入她的腹中! 萧璇影的心收紧。她正想做什么时,在她身前的那些恶魔般冷血的人已然动手!她已顾不得平和珊芹了,敛起的眉峰难掩千层杀气,长剑一振。她点地,如一口青锋般冲天而起,在空中皓臂一翻,出剑。霍地,一道白影从她面前一闪而过,身如云烟足踏月,身法缥缈虚幻得令人无法想象! 剑气,倏然被隔去! 她心中一窒,这才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是黑蝶! 第1卷 第三十三章雪蝶残影浴血恨(2) 2. 生死两茫然 黑蝶本是与月盈等人一同从黑煞神境出来的,可她却一直没出手。自出来后她便双手环胸,静静地倚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上冷漠地观摩着战局。许多人在她的面前死去,她却依旧是视若无睹的样子,淡淡地看着下面那凄怆的惨象,嘴角有着一抹残忍的笑容。直到萧璇影破了幻影阵术,她才为之微微一动,心中陡地生起了想与她过过招的冲动。 萧璇影被突闪的白影一怔,向后退去,在一棵樟树的枝干上着落,有些诧异地望向那道白影。 那是一位绝美而又邪媚的女子,如雪的白衣在皓洁的月光下,轻扬的秋风中,衬得她好似一只翩然而舞的蝴蝶,在她那美丽深邃的眼眸中有着千种风情,万种娇艳,可这美艳中又有一种淡漠与玩世不恭。 只听那如湖底水波般撩人的声音响起:“你好厉害,竟破了本宫的幻影阵术!” 萧璇影听罢,惊问:“你……你就是黑蝶?” 黑蝶冷哼了一声,并不作答,只是继续道:“你这小公主,不好好待在你的宫中,跑到这里来是想让本宫来为你送终吗?” “你、你真是黑蝶?”她似乎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错。”黑蝶轻笑着,笑颜如雪般纯净,一如流水般缱绻。 她怔了怔,又问:“你为何不肯放过俊他们?” “是他们先欺骗本宫。” “就因为他们是煦华宫的人他们就该死吗?” “是。”黑蝶的声音冷漠无比。 萧璇影望着凌空而立的黑蝶,轻颦秀眉:“这么多人死去,难道你一点也不为之所动吗?” 黑蝶冷笑:“江山本就是用鲜血和尸体堆成的,‘一将功成万骨枯’公主不会没有听说过吧?” “你、你好残忍!” 她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容,声音冰冷淡漠:“轮不到你来教训本宫!既然你来到了这里,就不用回去了!”话音落,她信手一抖,细索破风击出!几片落叶被这沉沉的杀气碾成碎片。 萧璇影见状,飞速出剑,迎向她的细索。 细索破风!剑气破空!相交! 细索卷上了七星剑。 萧璇影一愕,赶忙抽剑,顺势回转,在樟树上轻轻一点,身体立刻借力想黑蝶袭去。猛地,一招“五度梅开”使出。 这一招表面上看似优美,高雅绮丽,凛冽剑光如萧瑟落叶,更似舞转燕蝶,飘逸空灵,剑气像梅花花瓣般从五个方向向黑蝶袭上,可实际上却是一招暗藏着巨大的杀机的剑招。可是,再好的剑招也有破绽,而黑蝶早已看穿了这剑招的破绽所在。她忽地向上凌空跃起,在五片花瓣合并为一朵梅花之际,骤然下沉,身体化为一道剑影从梅心穿过。 剑招立破! 萧璇影乍惊。不是因为她破了剑招,而是因为如果人的身体可以化作剑的话,那此人的剑术已达出神入化之境。换而言之,一个人若能身怀一种绝技,他已是一个高手,而若能身怀两种或数种绝技,那此人的武功绝非一个平常之人所能揣度的。就凭方才黑蝶那追魂索的一击,集快、猛、狠、烈为一体,再加上她以身代剑的身法,这江湖上武功能高于其的只手可数了。 黑蝶点地,身形一起,衣袂被劲风吹得狂舞,飞般地向萧璇影袭去。半空中,她陡地将追魂索击出,快若星驰电闪。 萧璇影“啸”的一剑迎上。 “叮”的一声,星光乍起! 追魂索再次缠上了七星剑! 黑蝶猛一用劲。只听一声清响,七星剑竟被一折为二! 剑尖,从空中坠落! 她一怔,手中的半截断剑随之抖了抖。而黑蝶的细索已在其面前!她忙反旋而下。可黑蝶好似看穿了她的招式,竟如影随形欺身而下,霍地击出了细索,阻隔了她的去路。 萧璇影见状,竟用脚尖在细索上轻轻一点,借力斜飞而起,在空中将断剑向黑蝶掷出。 剑剖开空气,势若苍龙咆哮! 黑蝶收回了细索,竟凭空掠上丈余,不仅避过了萧璇影的断剑,而且还临驾于其上,在地理位置上已占足了优势。而萧璇影的手中已没有了剑,更确切的说,战胜的机率只有一成。 她的下面,九霄聚贤城的人只剩下二百余人。珊芹已身负重伤,鲜血使她那橙红『色』的衣裳变得艳红,她再也无法再保护彬了!她现在早已分身乏术,连自救都已成了问题!而彬见平已死,他心灰意冷。他还顾虑什么呢,他既已来到这里,他就从未想过要活着回去。他淡然一笑,捡起一柄刀飞身冲入战圈,然而这就像飞蛾扑火。猝然,三柄剑从他的身体里穿过,鲜血不住的涌出!他的眸光渐渐地黯淡下去,视线也变得模糊,最后……死神已将他的灵魂召唤去…… 萧璇影心惊不已,而她已不能再分心,因为她的情况不比其他人安全——黑蝶已然再次发动了攻击! “咻”的一声,细索破风袭来,快若闪电! 萧璇影身形一折,猛地伸手抓住了细索! 好快的动作! 黑蝶用力一抽,竟是不动! ——萧璇影紧紧地抓住了追魂索! 长袖一甩,忽地两道青光在月光下掠出! 向萧璇影『逼』近! 是蝴蝶镖! 她一惊,立刻松手,腰一折,贴着蝴蝶镖平平直飞出去。 蝴蝶镖镶入了其身后的樟树。霎时,这棵树的树枝变成了枯『色』,焦黄的树叶纷纷从枝头飘落。 好毒的暗器! 她轻叹,着地。然,一刹那月蝶宫的人便向她围攻过来。霎那间,剑影绰绰!她一蹙秀眉,皓腕一翻,一掌击出。 掌风猛烈,将剑劲全部击回! 众人为把握住重心,纷纷向后退去。 萧璇影凝掌,回头寻找珊芹的身影。这一看,立时使她心惊胆颤: 珊芹此时已与蝶信儿交手! ——她哪会是月蝶宫两大护法之一的蝶信儿的对手。她的身体已被紫玉剑刺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她的脸上也被划了两剑,血污已模糊了她的脸,使人乍看之下觉得十分得凄厉可怖。然而,珊芹已支撑不住了。转眼间,她的剑被打飞,流着血的手已麻木,不知所措。而蝶信儿此时又是一剑向她刺去! “珊芹!”萧璇影娇叱一声,飞身掠上,一掌向蝶信儿劈出! 这一掌如雷霆震怒! 蝶信儿觉身后有掌风疾至,忙回身一剑迎向掌风。 萧璇影却立时撤掌,凌空一翻,瞬间飞出一腿将蝶信儿的剑劲踢了回去。 蝶信儿见状,竟是顺着剑势向后退去。她的后面不是别人,正是受了伤的珊芹,而蝶信儿心中早已明了她的位置,随后陡地回手向后刺出一剑。 珊芹想避,却已是来不及了! 萧璇影心中一凛,本想阻止,可谁也料想不到蝶信儿会有这么一招。一切,为时已晚!她眼看着那柄泛着寒光的紫玉剑穿入了珊芹的腹中,鲜红『色』的剑尖又随之穿出。她的心底一片冰凉,她再也无法叫喊出声,她的身体在空中僵住,血『液』随之凝结! “珊芹!不!为什么?!”她的心里已在歇斯底里地呼喊着,可她却无能为力,她无法救她,她……后悔带她来到这里……可是,再后悔也无法挽回这一切! 蝶信儿抽剑!鲜血迸溅!也染上了她的紫『色』轻纱。随后,忽地向后飞出一脚,将珊芹踢下了山坡。 珊芹的意识已经模糊,她只觉天旋地转,身体不住地向下面滚下,时而碰上树,时而又撞上一些坚硬的东西,而后,她再也感觉不到什么了,她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是生是死,萧璇影的叫喊声越来越模糊,最后……什么都消失…… 昏暗中,萧璇影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无论她怎样呼喊,山坡下,丛林中都没有回应,只有她身边传来的无休无止的厮杀声,入耳惊心。而她的心底一片冰冷、茫然,绝艳的面容像竹叶上的冰雪般,有着说不尽的清煞。 黑蝶的嘴角有着一个优美而又邪魅的弧度,她在冷笑,也在倨傲狂笑,这一切的腥风血雨在她面前好像只是一场游戏,一场以人命作赌注的游戏!而她就是这场游戏的制造者、主宰者。对于这无情的厮杀,她仿佛无动于衷。她傲然地飘浮在空中,神『色』淡定安然,腻叶阴清,孤花芳冷,好似冰冷的孤月般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他们的生死好像与她无关,而她只是一个观赏者,冷漠无情的观赏者。 萧璇影木然地立在那儿,心里一阵抽搐,脸上血『色』褪尽。忽而,有物破风袭来。她只觉背后一凉。一柄长剑如贪婪的巴蛇,刺入她的体内。她在瞬间回过神来,只觉剧痛攻心! 身后的那人陡然抽剑。 掠过一道血影! 萧璇影向后转过去,忍痛望着那柄滴着血的紫玉剑,一束寒光掠过她的眼底。咬了咬有些苍白的嘴唇,随后娇叱一声,霍地击出一掌。 掌未至,风先至! 这一击,凌厉、猛烈!出乎蝶信儿的意料! 蝶信儿猛退。 这一掌当然也就击空。可萧璇影顺着掌势猛地向前冲去,一人欲出剑拦截她,可手中的剑竟被她的脚踢飞。她斜掠而起,接剑,然而背后的伤使她一搐不得不着地。她的下面是几乎要堆砌成山的数不尽的尸体。 刀光血影,挥剑成河。 九霄聚贤城的人只余一百余人与月蝶宫的精兵旗鼓相当。而若是以五百人与二百五十余人的势力相较,月蝶宫人的实力要比九霄聚贤城的要强得多。 萧璇影一进入战圈,便开始厮杀起来。 愤怒已燃遍她的全身,她已不想给月蝶宫的人有活命的机会,就算死,她也要与月蝶宫的人同归于尽! 剑气飞纵!血雾漫飞! 更多的人倒了下去。 月亮也好似变得猩红。而月夜下,那白衣如雪的黑蝶却冷漠无比,她的白纱上未沾得一丝鲜血,她好似世间最纯洁的天女,也好似最冷血的死神,一切在她的面前毁灭消亡,她都是这么一付淡漠的样子。 萧璇影与蝶灵儿交手! 紫玉剑破风向萧璇影袭来。她陡然腾身而起,在空中刺出一剑! 倏然,一剑变成两剑,两剑变成四剑,到蝶灵儿身前已是八剑。猝然,蝶灵儿的身影变得模糊,又瞬间消失。这八剑理所当然也就刺了个空。 萧璇影一惊,但觉背后,腥风起!她飞速转身,提剑迎向蝶灵儿的剑气,又倏地变招隔去了她的剑劲。 蝶灵儿轻叹:此人剑法过人,绝不是个泛泛之辈啊。猛地她又心念一转:凡人始终是凡人,她又怎会是妖精的对手?霎时,她化作一道电光再次消失在月光下! 对方见状不禁怔住,心中惊诧:这……这是什么邪功?! 猛然,紫光一闪! 紫玉剑向她的咽喉急刺而来。 萧璇影疾退,可剑影再次消失。她转过身,她的身后并没有蝶灵儿的身影。可,在离她五尺开外的一棵樟树下,一个身影映入她的眼帘。她滞了滞,举起剑飞速向人群的外面冲去。 ——此刻,谁阻她的路谁就该死! 鲜血染红她粉红『色』的罗衫,她的剑尖已在流淌着血。 她离那道被绑的人影越来越近了! 四尺! 三尺! 二尺! 近了! 猝然,紫光掠过!萧璇影只觉腰间一凉——蝶灵儿的剑在她的腰间划了一道约『摸』三寸长的血口。猩红的『液』体不住地流下,映透了她的衣衫。接着,一道人影在俊的身边凝聚。 一柄滴着血的剑已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萧璇影立刻止步,冷冷地望着那柄剑的主人——蝶灵儿。 蝶灵儿轻笑着道:“为何不过来?” 她捂住腰间的伤口,紧蹙秀眉,只觉天地一片昏暗,喝道:“你放开他!” 蝶灵儿轻轻地摇头。 萧璇影的心被冰封,她已不再理会身后九霄聚贤城的人的生死,她只想救俊,其他的她不想再管了。于是又沉声道:“你,放开他!”声音悠长、空洞、又有些哀求。 蝶灵儿冷笑:“听说你这次出来是为了他?” 萧璇影的心开始下沉。 “那我怎么可能放了他?” 无助!她该怎么办?! “求你,放开他!”萧璇影的声音越来越轻。 可,蝶灵儿依然摇着头。 萧璇影握紧了手中的剑,浑身颤抖,一滴血在她按着伤口的手指间滴落。 剑影一闪! 她的心仿佛被掏空了,身体变得无力:“不!不要……” 鲜血迸溅! “不!”萧璇影的身体像脱了力般倒下。 一颗头颅,滚到了她的眼前! 黑蝶狂笑了起来。 萧璇影被这仿佛来自地狱的『奸』笑声怔住,她面沉如水,身体不住地发抖着,指甲『插』入肉里,她几乎要窒息昏厥。随着声转过头,冷冷地望着黑蝶,一腔怒火直燃入她的眼底,清澈宁静的眼眸此时已被凛凛的凶光吞噬。她那拿着剑的手握紧,青筋暴出! 她站起来,单薄的身躯却挺直如剑——一柄出鞘的利剑!她狠狠地瞪着黑蝶,沉声道:“这一切的杀戮本可以避免,都是因为你!”话音落,萧璇影已举剑冲入人群,猛地砍杀起来,眼底的理智被疯狂掩盖。 腥风大作,血在剑过处吞吐摇曳,在月光下像燃起了一道地狱之火。她要杀给黑蝶看,她要发泄她心中所有的怨愤与恨意! 杀!杀!杀! 肃杀之气溢满她的全身! “你就算得到了整个江湖,得到了整个天下那又怎样?!”萧璇影一边厮杀,一边对黑蝶大喊道,“你不过只是一个女人,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难道你得天下就只是为了满足你心中的欲望吗?这用鲜血用尸体堆成的江山真的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吗?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难道你从未空虚过?高处不胜寒难道你从未感受过?终日与血腥和杀戮为伴你很快乐吗?!” 这歇斯底里的大喊使黑蝶心中一窒。她秀眉轻轻挑起,眼角的刺青不住地跳跃:有谁能明白他心里的事情?没有人啊!谁又知道她有多么得无奈,她也是被『逼』的!这残忍并不是她想要的,而是另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强加给她的,而她在那人面前却是那么得无能为力,她不得不听她的,也只能听她的,任她摆布!有那么一刻,她恨不得上前杀了她,可她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她就算拼尽全力也不能伤她一丝一毫。然而,她也不能动手,因为她是自己唯一的亲人!所以,她无奈,更无能为力…… 萧璇影狂舞着这已淌血的剑,月蝶宫的人不断在她的面前倒下。 黑蝶的目光变得冰冷,浮起了凛冽如同千年冰封的雪山寒气:想不到一个人发狠起来竟有如此大的威力!于是,她抬头望着那皎洁的月亮,清啸一声,叱道:“退!”随后,身形一起,渐渐地飘浮到了空中。一身白衣,如沐落月,长发随风飞舞,乌黑夹杂着雪白,缥缈虚幻,非烟非雾。 音落,月蝶宫的七十余人纷纷收剑,向后退开丈余。整个战圈一瞬间只剩下九霄聚贤城的五十余人。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了,『迷』茫地望着对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是忘记了动手。不过,就算动手,这一切也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黑蝶娇叱道:“噬月大法!” 突然,一阵狂风席卷而来,肃杀如刀!树叶猛地随风疾旋,向空中的那轮银月噬去。月儿忽地变成了红『色』,猩红刺目,一如粉萼绽放出妖冶的颜『色』。空气中溢满了浓重的血腥味,天风咆哮,割脸如刀,大有毁天灭地,惊神折鬼之势! 萧璇影木然,她已不知其所以然,『迷』惘的双眸看着天空中的那轮血月,已浑然感觉不到那股让人亡魂丧胆的巨大能量正在向她和她的士卒袭来! 众人只觉一片的昏暗,一片的眩晕,他们想跑,可,为时已晚,他们已丧失了逃跑的机会和能力。他们的身体里好似有东西在翻搅、噬咬,浑身的气力仿佛要被抽空一般,身体开始一阵又一阵的抽搐。这种痛苦是极为难受的,一个又一个的人捂住胸口倒在地上翻滚。他们宁愿直接给他们一刀让他们痛快地死去,也不愿这般折磨而死。 这才是黑蝶的残忍之处——她学这些邪术正是想让对方在经历极度的痛苦之后再让他们死去,让她欣赏这面对死亡与痛苦时的惊恐欲绝。 萧璇影的脸『色』变得苍白,虚汗不断地泛上来,浸湿了她的衣衫。她无力地倒在了沾满鲜血,遍地都是尸体的土地上,剧烈的翻搅使她全身都痉挛起来。 忽地,银光暴涨! 盈盈地,慢慢地将萧璇影的身体包围,然后又将其他人包围住,柔和得一如缥缈的云烟,如梦似幻。 狂风渐渐变得温柔。 “噬月大法”竟被这乍起的银光给破解了! 一道银『色』的身影闪过。 萧璇影只觉有人轻轻地将她抱起,她虚弱地睁开双眼,一张清俊绝美的脸映入她的眼帘。他的银发在空中飞舞着,犹如上好的绸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透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是龙孤行! “你……”一个字低低脱口,却难掩震惊。 只听龙孤行柔声道:“你没事吧?我得带你离开,这里太危险了。” “他……他们……”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气息有些紊『乱』。 龙孤行将她抱紧,轻声道:“有白衣和金衣在,还有一百名士卒,你不必担心。” 闻言,她微微一笑,毫无血『色』的脸上有一丝满足,然而眼前一阵眩晕,昏死过去。 龙孤行心头一紧,忙道:“退!” 令下!那一百名士卒皆亮出兵器,扶起那些受伤未死的士兵,飞身上马,踏着那些鲜血淋漓的尸体,向山下疾退。而白衣和金衣相视一眼,一齐向那群欲阻止他们逃离的精兵发动攻势。 掌风四起! 如神龙暴怒,引得树叶激飞,尘土飞扬,银白『色』的雾气弥漫了整个天地。众人但觉眼前全是银白『色』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黑蝶微微一愕,而银雾已至。一切,快若星驰! 龙孤行向白衣金衣打了个招呼,抱着萧璇影上马,飞奔向山脚。 白衣和金衣见状也飞身疾退。 一刻钟后,银雾渐散。 黑蝶愤怒地望着已在玉盘山下的树林中穿行的队伍,眼神凛冽如冰,沉声道:“回宫!” 话音落,众人皆整队向山下行去。 ——这场大战,双方死伤都很多。月蝶宫的幻影阵术只剩下四十几人,而蝶灵儿蝶信儿的部下皆只余三十余人,他们踏着欲堆积成山的尸体跟着黑蝶行下山去。 “萧璇影,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本宫等着你……” 第1卷 第三十四章天幕无晴人有情(1) 1. 万物皆冷寂 寒冬的天空是铁灰『色』的,没有一丝云。风轻轻掠过,寒意彻骨,仿佛极薄的刀子割在脸上让人一阵生疼。树梢上的鸟儿们也冷得没有了精神,脑袋瑟缩着,蜷成一个个灰黑的小点。 这距玉盘山顶一役已有半个多月。 一切好似平静了下来。 那一役,九霄聚贤城的损失极大,而更让他们丧气的是他们非但没有救出俊,反而使彬和平以及四百余名士卒葬身于玉盘山顶。 痛心疾首,更多的是难堪。 萧子轩将他们的骨灰运回了九霄聚贤城,为痛悼死难烈士他还将国库里三成以上的财帛发放给了那些或死或伤的士卒家属,以抚恤民心。 庭院里的树木,落尽了叶子,疏落有致的枝干映着苍蓝的天空。风中飘着一点小雪,飘在人脸上冰凉冰凉的。 入殿。 暖气『逼』人。 萧子轩危坐于大殿的尽头。他的身边萧璇影木然地坐着,粉红『色』的罗衫衬紫黛褶裙,眉宇间有一种娇气和骄气——风采依旧。她的眼睛宁静清澈,美丽的面容上流淌这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仔细看便不难发觉此时的她脸『色』有些苍白,清澈的眼底有些幽黯与凝重。然而,这一刻却只有萧子轩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龙孤行、白衣和金衣坐在他俩的下首。 大殿里一片得宁静,抑或说是萧瑟、沉漠,空气有些凝滞,良久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半晌,才听萧璇影打破了宁静,肃然道:“我要向月蝶宫下挑战书!” “什么?!”众人皆是一阵得愕然。 萧璇影睇了一下龙孤行等人,又回头看着萧子轩道:“哥,我是说真的。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让月蝶宫血债血偿!” “这……”萧子轩刚想说什么,却被萧璇影打断道: “哥,士可忍孰不可忍!玉盘山一役,我城在江湖各派面前丢足了面子,外面有多少人咸一句淡一句地给我们难堪。不要以为我整日待在宫中什么事都不知道,我已不是三岁小孩了,你也不是父王护荫下那无所事事的少城主了,你的肩上挑着的可是整座九霄聚贤城,你知道吗?” 萧子轩为之一时语塞, 怔怔地许久才道:“小影,你知道吗,战争只会给人带来不幸,有多少家庭会在战争中被破坏,又有多少人在战争中变得无家可归,流离失所?” 龙孤行颔首赞成道:“城主说得极是,战争不是解决问题的主要办法。” “可它却不失为一个解决事情的方法。既是方法我们就应该考虑采纳。”萧璇影反驳道,此话虽有些牵强,却是让龙孤行无言以对。 “你可知道月蝶宫的地理位置是易守难攻的吗?”萧子轩问道。他不想小影去冒这个险,月蝶宫是何等的实力那一战已经给了他们最好的答案与预警。仅是五百对二百五十人的阵仗他们已输得一败涂地,更何况是倾尽这个月蝶宫的力量。一旦下了挑战书,那么与月蝶宫之间就必须有个了断,那么他们就必须认识到一个后果,就是会有更多的人死亡与灾难。 所以他要千方百计地阻止她向月蝶宫挑战,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因为,他不想她有事,且,此战能战胜的机率很小,他更不想他的士卒们,他的子民们再受到战争的迫害。 萧璇影听出了他的言中之意,却装作『迷』『惑』,只是回答着他最表面的意思:“平哥哥有说过此事。月蝶宫西北两面靠山,东边又有高峻的玉盘山作屏障,要进攻只能选择其南面。而南面的入口有一片竹林,林中的雾气乃是千年不散的神仙千日醉。这『迷』『药』『药』『性』极强,要通过此处必须要有此毒的解『药』。所以月蝶宫的确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而我们若要进去就必须从那个竹林以及神仙千日醉处入手,方有可能攻破它。”她说得很流利,似乎对于此事已是思忖已久,志在必得,此番向他提起不是商酌,而只是想知会对方一声,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想法和立场。 萧子轩蹙眉,认为她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直截了当地道:“小影,你要知道你这样做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是的,我知道。大不了拼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颤抖,敛紧了秀眉,难掩千层杀气。 “小影!”萧子轩狠声地打断,然而他终究是恨不下心,他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地跟她说过话,就算上次她偷偷地跑到玉盘山,弄了个昏『迷』着回来他也不曾有过一句斥责她的话——他对她始终狠不下心啊! 看着她痛苦的神情,咬着嘴唇轻轻喘息着。他知道这次对她的打击真的很大,大得让她变得焦躁,变得让她失去了理智。然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她却异常得平静,甚至是连一声哭泣都没有。他知道她在隐忍着,压抑着,当哪一天真的爆发了,他怕她会承受不住,会崩溃。这是他最不愿见到的,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想方设法让她把所有的抑郁都宣泄出来。 萧子轩的声音又变回了原来的温柔,更多的是对她至深至沉的关心:“小影,自从山上回来后,你就变了……”声音轻柔无害,他顿了顿,却不再讲下去。如果再说下去他的心也就会跟着很痛,痛得让他窒息。他真的不忍心见她伤心、难过、痛苦、郁郁寡欢,更不愿见到她因为这件事而变得不像她自己。 她笑了,笑得很单薄:“哥,我没变……只是我想通了一些事情……月蝶宫它是武林正道的公敌,这样的邪魔外道只会做一些草菅人命,惨绝人寰之事,我不想再让它存在于这血雨腥风复杂多变的世间,它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灾难,让江湖更加得晦黯、可怕。我要让它彻底消失。”静若止水的语气,蕴含著坚定和恨意。 她顿了片刻后,续道:“我已想到了进攻之法。只要我们得到了进入月蝶宫竹林的解『药』,我相信我们可以配制出大批的解『药』。只要我们能进入月蝶宫,我相信我们有这实力将之夷为平地。” 萧子轩为之一愕。 而站在她身后的婢女绒儿在闻言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只见,萧璇影望着下首正襟而坐的金衣又道:“我听说金衣长老对奇毒秘『药』特有研究,我想问你,如若我将神仙千日醉的解『药』取来,你能否试出它的成分,再将它大批研制出来?” 金衣听罢,思忖了片刻,抚须道:“那要看它用『药』的数量及其研制的程序了。” 她又问:“那你觉得会有几成把握。” “虽不敢妄下定论,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好!只要你有把握,我这就派人去办。”萧璇影说得很轻松。可谁又知道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呢?焦灼、矛盾、痛苦、沉重、难受,还有不知所措,更多的是『迷』茫——她这样做,错了吗? 也或许,只有萧子轩明白。 龙孤行一直都不作声,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有些憔悴的萧璇影:他还不够了解她,也无法安慰她,看着她难受,为什么会觉得这么难过。他垂下眼眸,银白『色』的长发闪着亮丽的光芒,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个美丽的扇形阴影,俊逸的脸上是一种若有所思: 我和黑蝶已教过两次手,她确实是个可怕的人,不仅可怕,还十分残忍。倘若萧璇影与她交手,必定会吃亏,必定会有危险。 那么……只要能让她安全,再宝贝的东西都可以给她…… 心想至此,一丝淡淡地浅笑逸上了他绝美的脸庞,似已下了什么决定。 庭院中,秀石流水,朱红镏金的长廊绕过这座院落伸向远方。这院落的前面是一方小湖,小湖泛着涟漪,曲意阁在这方水池上亭亭而立。 虽时已过午,可缥缈的白雾一直缭绕不散,透过那薄如蝉翼的窗纸侵进屋内。 屋内,静谧的气氛中弥漫着彻骨的寒意。 萧璇影木然地坐在窗前,一双盈盈秋水望着窗外,犹言往漫无止境的地方阔视着。她的手中紧握着一个小木偶,手指苍白如雪,浓黑的睫『毛』在眼睑下透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神『色』黯然。 …… “你,放开她。”声音已略带着哀求。那柄闪着紫光的长剑架在已然昏『迷』的俊的脖子上。冰冷,她只感觉到冰冷。是剑,更是人情! 蝶灵儿冷笑道:“听说你这次出来是为了他?” 萧璇影的心开始下沉。 “那我怎么可能放了他?” “求你,放了他……”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可,蝶灵儿依旧摇着头。 剑影一闪! 鲜血飞溅! 萧璇影无力地倒下,浑身颤抖! 一颗沾满血污的头颅滚到她的眼前! 空中传来了黑蝶的狂笑声! 她的世界,已在天旋地转! …… 狂涌的思绪使她前胸后背冰凉一片,她冒着冷汗的手将木偶握紧。她的心已在哀号,伤痛如利刃在心头狠狠地划下:为什么?!为什么老天对她如此残忍?如果俊注定死去,她宁愿他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为什么要让他死在自己的眼前,让她永远都忘不了那血腥的一幕?! 她身体开始发抖,苍白的嘴唇不停地翕动:好冷!心,好冷! 一道黄绿『色』的身影进入了屋内。 ——是萧璇影的贴身丫鬟绒儿。 她轻轻地将门掩上,敛起眉头,有些担心地望着她,轻声道:“公主,外面风吹进来很冷的,为何不把门关上啊?” 萧璇影不作声,好似根本没听到她的话。 绒儿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暗忖:平日里,公主笑嘻嘻地同我讲她和俊少爷、城主小时候玩耍的事,是那样得平易近人,那样得开朗。可自从从江南回来,她便整日坐在窗口发愣,神『色』苦痛,对我也是爱理不理的。唉……真不知这次在玉盘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她变得如此憔悴、沉默寡言啊? 她默默地收拾着屋子。待一切整理完毕,她回过头,望向萧璇影。但见她浑身不住地颤抖着,单薄而孱弱的身子像深夜里沁着凉气的『露』珠。她心中一凛,忙从柜中取出一件白狐滚边的斗篷为她披上,急道:“公主,您冷吗?为什么要坐在窗口,这儿风这么大,小心受风寒啊。公主无论你有多么不快,都不应该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啊!” 萧璇影回过神,望着已急得不知所措的绒儿,淡淡一笑,声音如竹叶上的飞雪,有着数不尽的清煞:“绒儿,我没事你不必为我担心。” 绒儿紧蹙眉头,道:“公主,让奴婢帮您去端个火盆来吧。” 她疲惫地摇首,拒绝道:“不,不必了,你下去吧。” “我……”绒儿欲言又止,见她那沉郁的样子,觉自己应该让她静一静,于是道:“既然如此,公主您好生休息。绒儿告退了。”说罢,正欲开门离去。 “吱”的一声,门被打开了。 可,不是绒儿开的门,而是萧子轩。 绒儿一愕,忙福了半礼,道:“奴婢参见城主。” 萧子轩点了点头,踱了进来。 萧璇影转过身看着萧子轩向她走来,于是轻轻地唤了声“哥”。 “小影,”萧子轩见她脸上毫无血『色』,一脸的病态,便用温热的手贴上了她冰凉的额头,微微地皱起了眉头,关心地问道,“怎么脸『色』这么苍白,是生病了吗?” 萧璇影握住了萧子轩贴在她额头上的手,将之放下,淡然地道:“我没事。” 萧子轩窒了窒,有些心疼地凝视着她。不仅因为她冰冷的手,还有她那清冷的淡淡的话语,让他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如洪流一样冲击入他的肺腑。他轻轻地唤了声:“小影……” 萧璇影默然。 他轻声道:“他已经死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屋内一片寂静,空气好似凝滞了,半晌没有半点声音。 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髻,静静地望着她那张憔悴的脸,脸上依旧是那样清清浅浅,给人一种恬然自若的静谧的气息——相信她会想明白的。俊已经死了,这是她必须接受的事实,她一定会想明白的。只是此时此刻她无法冷静下来考虑,然后,终有一天她会渐渐地……淡忘。只要她不再这般痛苦,他真的什么都愿意去做。 萧璇影咬着嘴唇,似乎在强烈地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悲恸与怨恨。 萧子轩抿唇不语,轻轻地抚『摸』着对方如流云般柔软的发丝。 “……我……我……我该怎么做?!我……我好恨我自己啊!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没用,为什么我救不了他啊?!”萧璇影忽地大声地喊了出来,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狂涌出来,浑身不住颤动。 这是她这二十多天来第一次痛哭。 萧子轩的心抽搐了一下,他轻轻地将她抱紧,温柔的声音响起:“小影,哭吧,哭出来就会好多的。” 她坐在凳上,将站在她身前的哥哥抱紧,放声大哭。 泣声婉转,宛若杜鹃啼血。 她要在他的怀里宣泄一切,释放一切!她已经好久没有依偎在他的怀里,听他的心跳,听他讲外边民间的故事,然后,慢慢地在他温暖的怀里睡去…… 这一切,在这一刻是那么得遥远,那么模糊。 她似乎已忘却了他的怀中是多么得温暖,就算冬日的雪再大,只要在他的怀中,她就丝毫感受不到寒冷,那时的她真的好开心…… 萧璇影已哭得梨花带雨,哭得再也哭不出来了,泪水浸湿了萧子轩的白衣。她抬起头,望着他,忽地道:“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萧子轩疑『惑』,似未听懂她的话。 “你说我应不应该下挑战书?” “月蝶宫是武林公敌,惨无人道,我们若能灭了它,也算是为武林除害。” 萧璇影那含泪的眼眸一眨一眨得,闪着晶莹的泪光:“也就说,你赞成我这么做喽?” 萧子轩沉默了片刻,才道:“小影,我并不是否认你的决定,但是你要知道,一场战争会给多少人带来不幸。” “不!月蝶宫到处涂炭生灵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我们要让天下太平就必须先牺牲一批人包括我们自己,这才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萧璇影毅然道。 萧子轩悠悠一笑,叹道:“父王早就跟我说过,你比我更有治理九霄聚贤城的天赋与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处事果断精炼,而我……尽是优柔寡断。”萧子轩的语气有些赞赏,又有些自嘲,黑瞳中的光芒有些黯淡。一直以来,他都知道他不适合做一个城主。也许是因为自己平淡的生『性』,他真的渴望随心所欲,怡然自得的生活。也正因为如此,有时他会嫉妒龙孤行,羡慕他的自由,向往他的生活。那种悠然出尘,超然物外的恬淡生活。 萧璇影站起身,轻轻地笑道:“哥,这是哪的话啊,父王始终把你看作继承城主之位的唯一的德才兼备的人啊!这说明他很信任你,相信你会把九霄聚贤城治理得很好的。” 她看着她笑了。是啊,他好像好久没有看到她那动人的笑脸了,虽然此时此刻她的笑容是那样得单薄,那样得让人心碎。但是,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容,没有任何的掩饰和隐忍。他要让她快乐着,只有她快乐他才能快乐。 他点头肃然道:“哥答应你,一定会做好的,一定会将九霄聚贤城治理得很好的。不过你也要答应哥,一定要快乐起来,去试着学会放开,学会释怀,知道吗?” 萧璇影笑着颔首,笑容美丽得让枫叶也羞红了脸,陶醉在她绝美的笑容中。她知道哥一定会做得很好的,因为他答应过她,所以他一定会做到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萧子轩看着她那苍白得略带些病态的脸蛋道:“小影只要你开心就好,这向月蝶宫挑战的事哥就让你全权安排,好吗?” “嗯”萧璇影抿了抿嘴,眼眸中闪烁着一丝丝泪光。她的心中忽地豁然开朗起来:就算没有了俊哥哥,我还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哥哥呀!看来,无论怎样,老天都是那么得眷顾着,那就够了,不是吗? “不过,要小心。无论做了什么决定哥都支持你,但是你得向我保证,一切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不要让哥『操』心,更不要让我担心。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哥一定不会原谅你,知道了吗?”萧子轩严肃地道。 萧璇影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哥。” 他微笑着颔首。却忽地望见她手中握着的一个东西,于是问道:“这……这是什么?” 萧璇影一愕,摊开手掌道:“这、这是个小木偶啦。” “木偶?”萧子轩拿起它打量着,“好像是个小女孩。” “是啊。” “嗯,我看蛮像你的。”萧子轩微笑着拿着小木偶在她的脸庞比对着,打趣儿道。 萧璇影轻轻一笑。 “这个……是怎么来的?” “哦,是龙孤行送的。” “龙孤行?!”萧子轩一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看不出任何的玄妙: ——小影,就算没有俊,你也会有爱你的人的…… 第1卷 第三十五章幕无晴人有情(2) 2.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翌日,清晨,晨光细微。 大殿里,传来萧璇影那清泉般动人的声音:“陆三,你身体恢复得怎样了?” 陆三一拱手,答道:“已无大碍!” “好!”萧璇影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斟酌了一会儿,忽地长身而起,道,“我有一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 “属下一定竭力办到。”他一脸肃容。 她微微一颔首,回头睇了身旁的萧子轩一眼。 他会意道:“你安排吧。” 她幽幽一笑,转过头对绒儿吩咐道:“你把帖子交给陆三。” “是。”绒儿步下台阶,将手中的那张红帖递上。 只听,萧璇影又道:“你拿着它火速赶往月蝶宫。” 陆三低头一看,“挑战书”三个大字无比醒目,他怔了怔,将那三个大字念了一遍。 萧璇影点头应道:“是,挑战书。你火速送去。”晶莹颤动的双眸带着一种冷漠与决绝:如果此战不可避免,那么何不让自己主动一些,亲自向月蝶宫挑战,来一个彻底的了断! “属下遵命!”陆三双手抱拳,正『色』道:“属下定以最快的脚程将战书送到。” “好,你下去吧。”萧璇影望着他离开了大殿,复又回过头望着萧子轩道:“哥,月蝶宫的势力极大,要将它连根拔除还尚需时日。我仔细想过,如果我们将挑战的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五,我们便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好好地商酌一下进攻的计策。而且,我城半个多月前刚刚经过一次大战元气大伤,此刻我们便可乘着这段时间养精蓄锐,与月蝶宫来一次彻底了结。” 萧子轩点头赞成。 龙孤行望着萧璇影那粉红『色』的纤影,喃喃地道:“她好聪明啊!” 白衣捋了捋胡须,道:“这也许是在凡世的人生存的本能吧。” 他回头,轻敛浓眉道:“可是这样不会很累么?” 白衣却只是笑了笑,低头淡啜了一口香茶。 萧璇影凝视着萧子轩,继续道:“相信灭月蝶宫此等大事在江湖上定会掀起轩然大波,豪焰门应该不会坐视不理吧。”幽幽的声音意味深远。 萧子轩听罢,已明白了她的言中之意,于是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与豪焰门合作联手对付月蝶宫?” “哥,你真聪明。”她笑道,怕是害怕对方会不答应,就连这恭维的话也用上了。 萧子轩斜睨了她一眼,颔首:“好,我这就派人同豪焰门联络。” “谢谢哥。” “我说过这件事已全权交由你处理,你不用谢我,更不用恭维我,我现在只是一个帮你跑腿安排事务的属下而已。” “哥,”萧璇影杏脸微红,“你又拿小影开玩笑了,什么‘属下’呀,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然是把你当成我的好妹妹啦。”萧子轩笑了,平淡恬静的声音带着一丝宠溺。看着她那如花的笑脸,他比谁都要开心——她终于恢复了原样,希望她能尽快走出这个阴影,永远快乐…… 萧璇影见他笑着在那儿发愣,轻轻地推了他一把,唤了声“哥”。 他回头看着她:“什么事?” “杨四的伤势怎样了?” “他的伤还未复原。” 萧璇影“哦”了一声,神情忽然变得神秘了起来,明清如潭的双眸直锁他的黑瞳,道:“哥,他也应该做些什么了吧。” 萧子轩闻言长眉一振,惊诧道:“你是怎么知道?” 她淡然一笑:“我为何不能知道?他可是月蝶宫掌管财务的主事,月蝶宫的财源可都在他的掌理之中,这半年来他可坐稳了这惜梅镇镇长的位置啊!却不知他也该干些什么了,否则又怎对得起我们九霄聚贤城的精心栽培呢?” “你的意思是说……”他思绪暗萦。 她点头:“对!月蝶宫若没了大量的黄金作支柱,它的战斗力便会因此而削弱,这一点是可想而知的。既然我们要铲除它,那么只要在道德底线之上,不违背江湖道义的手段我们都应该去采纳。惜梅镇是月蝶宫财金的主要来源处,以他如今的能力与地位,足可以将月蝶宫的财源截住,使它最底层的银号、酒楼、茶馆全部被迫倒闭,并逐步向上席卷,削弱她们的实力。这样我们战胜的机会又会多好几成,哥,你说对不对?” 萧子轩点了点头,表示赞成:“这倒不失为一个良策。” 龙孤行等人听得皆是一阵云里雾里,愣愣地看着这兄妹俩一唱一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月蝶宫、惜梅镇、酒楼茶馆的这些好像搭不着边的话,却不明白他们在筹划些什么。 龙孤行忍不住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为何一个字都听不懂啊?” 萧璇影转过头笑着对龙孤行说道:“你当然不懂了,这是我跟我哥之间的秘密。” “秘密?!” 她浅笑,眼底的笑容无可揣度。她走下了台阶,来到金衣面前道:“金衣长老,我设法在三日之内帮你弄到神仙千日醉的解『药』,你能在十天之内将它大批研制出来吗?” 金衣略一思忖,点头道:“好。我不能给你一个准确无误的答案,我只能说让我试试看。” “你需要什么『药』材跟我说,宫内都有,只要你开口我都能帮你弄到。”她不想得到一个“试试看”的答复,她希望金衣尽全力去办,免得最后前功尽弃。 “好。”金衣抚须,道:“我尽力将『药』研制出来。” 龙孤行却听出了她的言中之意,摇头对金衣说道:“不!金衣,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将『药』研制出来,我相信你。” 金衣一愕,颔首应说了声“好”。 龙孤行笑了,笑容如流水般缱绻。他回头望着萧璇影道:“只要你开口,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帮你。” 萧璇影怔了怔,绝美的脸上绽放处一朵美丽的笑花:“谢谢你。” 他凝望着她,已是如痴如醉——只要她开心,他真的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萧子轩看在眼中,思绪暗萦,轻轻一笑,笑容向阳光般明媚。 黄昏。 竹林,蓊郁青翠。 林雾,神秘诡异。 宫殿,气势恢宏。 小湖,碧波『荡』漾。 一布置雍容华贵的屋内,黑蝶负手立于窗前,极目天际,波澜不兴的脸上无可揣测。 玉盘山一役,月蝶宫损失也是巨大。抛开这蝶灵儿蝶信儿麾下的二百多名精兵不说,光是这幻影阵术就已使月蝶宫的主力受到了重创。这幻影阵术本有六十三人,如今只剩下四十七人,威力已大不如前,这不到半百的人数要想再有攻无不克之势可并不容易。而若想要再培养出这阵术不仅耗资巨大,人才也是个问题,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学可以练的。 这玉盘山本是月蝶宫的境域,九霄聚贤城虽多数人都葬身于山上,可仍有全身而退的。由此可知其也绝非泛泛之辈,若其势与煦华宫相比,十个煦华宫也不及一个九霄聚贤城。看来,往后她还有的是费心思的时候。 一个江南第一庄——烦恼山庄,一个天下第一城——九霄聚贤城。 这可是她逐鹿中原的两大绊脚石! 院宇深沈,帘栊寂静,冷风吹入窗牖,鼓得她青丝飞扬。她眼『色』如针,眼角的蝶状刺青邪魅如冰,衬得她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忽地,蓝光一闪。 一个神秘的声音响起! “属下参见宫主。” 黑蝶秀眉一挑,道:“你?” “是。” “何事?” “九霄聚贤城已下了挑战书,预计明日清晨便可传到。”声音听来很肃然。 “挑战书?!”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是。” 黑蝶倨傲狂笑,自言道:“我终于等到你了,萧璇影,我说过你会回来的,哈……” “宫主……” “什么事?” “惜梅镇镇长是傅桐吗?” 黑蝶一愕,问道:“傅桐怎么了?” “他是九霄聚贤城的人!”那声音听来波澜很大好似这句话已积压在她心里好久了。 她怔住:“什么?!”眼神忽然变得冰冷,浮起了凛冽如同千年冰封的雪山寒气。可下一句,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原来的那种淡漠,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笑意,而更多的是讥诮:“这傅桐可隐瞒得真好啊!” 只听,冰蝶环的那边又传来那人的声音:“他想拦截月蝶宫的财源!” “哦?”黑蝶秀眉轻轻扬起,眼角的刺青随之跳跃了几下。忽地,她的眼睛变得想野兽般凌厉:“这件事本宫知道了,若没其它的事就到此为止吧。紧记,你只需做好你份内的事,千万不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万事小心!” “是属下明白。” “好。”音落,一切声音皆消失。 只有,外边寒风轻轻呼吸着…… 冬天的清晨有着说不尽的寒意,草上都结着厚厚的冰霜,不时地咯咯作响。 “咯哒咯哒”的马蹄声向月蝶宫的方向欺近。 竹林的后面,只听“铮铮”两声,如兰如烟拔剑,相视一眼,皆从腰间取出一粒黑『色』『药』丸吞入口中,想林中奔去。 俟如兰如烟出了竹林,一道黑影正从马上跃下。如兰如烟举剑,齐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陆三拍去身上这一路奔来沾上的尘土,从怀中取出一张红帖,沉声道:“九霄聚贤城,陆三。” 如烟问道:“何事?” “送战书!”陆三冷冷地说出这三个字。 如兰如烟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如兰上前接过帖子。 陆三一抱拳,翻身上马,道:“下个月十五!告辞!”说罢,他一提马缰,勒转马头,挥鞭飞奔而去。 如兰心中一震,知晓这件事非同小可,于是回头对如烟道:“快,我们快去禀报宫主!”话音落,二人一同转身进入了竹林。 黑蝶轻坐在红玉雕椅上,眼眸中流淌这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如兰如烟进入了宫殿,抱拳道:“属下参见宫主。” 黑蝶悠然一笑,道:“将帖子呈上了吧。” 如兰如烟微微一愕,相视一眼,都望见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宫主是如何知道我们进来是来送战书的?如兰忙步上领台,将帖子双手递给她。 她打开一看,狂笑了起来,令人慑服的笑声响彻整座宫殿:“想灭我月蝶宫,简直是痴人说梦!什么江湖人士为维护武林正义,铲除邪恶皆有除之而后快之心?要想跟本宫斗?我倒是很期待你们会有多大的能耐。下个月十五本宫让你们尝尝小觑本宫的下场!哈……”她的笑声像深夜里的洞箫般有着决绝的可怖与凄厉: “九霄聚贤城,无论你想联合谁,本宫都奉陪到底!更让你们有来无回……” 晌午,慵懒的阳光透过枝丫照在地上,留下了斑驳的影子。 月蝶宫中,如兰如烟无聊地坐在假山上,享受着这舒服的阳光,暖和中使得二人都有了一丝的睡意。忽地,马蹄声透过竹林,传入。如兰如烟皆为之一惊,骤然间已没了睡意。 二人知晓此刻有人闯入月蝶宫的境域决不能掉以轻心,于是拔剑道:“有人闯入,我出去看看!” “要我去通知月盈使者吗?” “不必了,来者只有一人一骑,我想我应付得过来。月盈使者为了幻影阵术的事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不要再去麻烦她了。”说罢,如兰服下一粒『药』丸,飞奔进了林中。 少顷,马蹄声停止了。竹林外没有打斗的声音。 一切变得好安静,似可以听到林涛的呼啸声。 如烟心中一凛,觉事情不对,立刻穿过了竹林,来到了外面。 只见,一道黑影飞身上马,一挥马鞭飞奔而去。而如兰已倒在地上,如烟一惊,走进一探,原来是被人点了睡『穴』,忙俯身为其解『穴』。 如兰睁开眼睛,眼中一片茫然。 如烟赶紧扶起她,惊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摇摇头,『迷』茫地道:“我不知道,当我出来看情况时,有人从背后袭击我。” “是何人?” “嗯,好像是九霄聚贤城的人,可好像又不是。”如烟着实不敢妄下定论。 “啊!”如烟顿时心若擂鼓,“九霄聚贤城?!他们偷袭你是何目的?”她一阵疑『惑』。 如兰摇头,也表示不明白:“不管是不是,也不管他们有何目的,我们应该立刻向宫主禀告。”说罢,她探手至腰间,然而,一瞬间她的手变得僵硬。她胡『乱』地在身上『摸』索着,冷汗如雨。急道:“糟了,如烟,我的『药』、『药』丸不见了!” “什么?!”如烟听罢,已然想到了什么,顿时面如土『色』。 如兰低头在地上找着,再次确定道:“是,是的,它真的不见了。难道……”她的声音变得颤抖:“被那人拿走了?” 如烟的嘴巴如勾搭的鱼鳃般干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她眉头紧锁:“走,我们快去向宫主禀报实情。” 如烟呆呆地点了点头,将『药』丸递给如兰,道:“服下它,我、我们走吧。” 两人的心里已在颤抖:天啊,要是让宫主知道了事实的真相,在这大敌当前的危机时刻我们经如此疏忽,她定会杀了我们的。可是……心念一转间,又想:月蝶宫对我们恩重如山,就算是死我们也绝无怨言! 宫殿内。 如兰如烟提心吊胆地跪在地上,身体不住有些颤抖。而黑蝶冷漠傲然地危坐在红玉雕椅上,一脸的平静无波,声音无比淡漠:“不过是被偷了『药』丸,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兰如烟闻言,为之一愕:以前若是遇到这种事宫主是断然不会如此轻易放过我们的,而今不仅没说要杀了我们,而且就连斥责的话也没有,这是为何? 黑蝶悠然一笑,嘴角的笑容无可揣度:“不过是一场游戏,无所谓结局。” 如兰拱手道:“属下自知罪该万死,无论宫主如何责罚属下,属下都毫无怨言。” “如兰,本宫并没有责怪你啊,”声音没有任何的变化,“若要死也应该是战死才是。” 如兰一愕。黑蝶的这番话任是谁都会惊愕不已。她抱拳正『色』道:“属下定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好!”她的笑容无懈可击,“既然你有此等决心,本宫又岂会再责怪于你呢?你们都下去吧。” 如兰如烟相视一笑,起身离开了宫殿。 黑蝶的嘴角勾起一个幽魅的弧度:“如果你们未进得月蝶宫便死在竹林中,那本宫不就是白费力气了么?而且,这一切也变得毫无意义了……本宫会让你们都死在这里,而且死得很惨,死无全尸!” 宫殿中灵光『荡』漾,银红交错,极目处一片星光『乱』红,幽幽的声音如黑夜里悠远的洞箫: “这月蝶宫,我也玩腻了,也该换换地方了……” 信鸽掠过天边,与一道黑影交错。随后,黑影如一阵风般掠入了大殿。 萧璇影轻于一张棉椅之上,萧子轩则坐于其身旁的那张纯金雕椅上。龙孤行、白衣金衣三人坐在二人的下首。几人看着这道黑影进入了大殿。 来者正是杨四。他于二十七天前玉盘山那一役受伤极其严重,到达九霄聚贤城时已是奄奄一息,幸得宫中御医竭力相救才保住了『性』命。昏『迷』了十来天才苏醒过来。而今他伤还未痊愈便来到宫中来为萧子轩差遣。他真的是条汉子,萧子轩很钦佩他,而他对萧子轩的忠心更让他由衷的佩服,萧子轩有如此爱将真是九霄聚贤城的福气啊! 杨四半跪于地,将信函呈上,道:“是苏六的信函。” 萧璇影道:“杨四,你起来吧。”说罢,回头示意绒儿将信函呈上来。 绒儿步下台阶,接过信函,将信函递给她,随后又退到了她的身后。 萧璇影展信一看,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她将信函递给萧子轩道:“哥,苏六已经拿到『药』了。” 萧子轩一看,微笑。 她又道:“他现在正三百里加急赶来,预计六个时辰后到达。” 萧子轩抬起头,望着她道:“我在半个时辰前已飞鸽传书给豪焰门了,想必再过两个时辰他们也该收到了吧。”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复又轻蹙秀眉,思绪暗萦,提出了她不得不顾虑到的问题:“哥,你说他们会答应吗?” 他斟酌道:“豪焰门在江湖上已创立五百余年,乃是武林正义的象征。豪焰门门主郁玮烨为人正直刚毅,仇视邪恶。听说在十五年前一次远游中,偶遇一位神人,竟得道,现在他已不再过问江湖事,门中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他的女儿郁熠处理。但是,这月蝶宫乃是武林邪道,郁玮烨对它也早已是疾首蹙额了,我们此时提出与他们联手除掉月蝶宫,他们肯定会答应的,至于是不是郁玮烨亲自出手那并不重要。” 萧璇影点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龙孤行忽道:“既然这豪焰门如此厉害,且又是正道人士的典范,那他为何不向月蝶宫宣战呢?” 萧子轩解释道:“郁玮烨虽为人刚正不阿,豪气干云,嫉恶如仇,可他毕竟已退出江湖多年,不便再管江湖事,因为这多少有违江湖道义。所以……”他不再说下去,像郁玮烨的那种生活他是多么得向往啊!不被世事所束缚,生活得怡然自得,离开这纷攘的江湖,超然物外。可九霄聚贤城三百多年的基业不能断送在他的手里,他要振兴九霄聚贤城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就算——江湖路难行! “哦”龙孤行明白似的点了点头:“那郁玮烨就像我们一样不问世事。” 金衣抚须而笑:“不,少主,不一样,但是也差不多。” 龙孤行望着萧子轩道:“子轩,这月蝶宫真有这么厉害吗?” 他答道:“她们不是厉害,是残忍。她们可以用尽一切恶劣的手段来达到她们的目的,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一切恶劣的手段?!那你们若是与之对战的话,岂不是会很危险?” 他颔首:“确实如此。” 龙孤行抿了抿嘴,将修长的食指放在淡『色』的下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萧璇影笑着问道:“龙『吟』仙岛与世隔绝,是一块清净之地,你们不待在那儿,跑到这混浊的世间来做什么?”她对他的这一点真的很好奇:有什么事可以让他们离开自己的家乡,来到凡世,甚至被搅入这江湖的纷争中。看龙孤行那不解世事的模样,自己真的很难猜到他来这里目的。 “我们是来找……”龙孤行忽地顿住,心念一转,觉这样说不对,于是又道,“来找一样东西,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萧璇影听得出来他是对自己还有这里的人有所顾忌与防备,因为他们毕竟都还不了解对方,还没到推心置腹的程度。想是他们也遇到些什么吧?这样的江湖,要处处防备人,又要处处算计人,可真的很累啊!她不想他误会自己别有用意,于是为自己含蓄地解释了一下:“我明白了,你们是来找东西的。” 龙孤行笑道:“我们龙『吟』仙岛很美,四季如春。” 她笑了,笑靥如花,明眸如同浮萍随水飘『荡』,万道流光。她抬起头,在脑中构想着这龙孤行口中所说的美丽的龙『吟』仙岛:“四季如春?那应该是个很美很美的地方。” “对啊,等我找到了我要的东西,我带你去龙『吟』仙岛好吗?” 她笑着点点头。 萧子轩也笑了。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对于龙孤行家乡的生活,他何尝不羡慕呢? ——这江湖的厮杀,他何时才能避免?他在这风雨中到底还要漂泊多少年,那载沉载浮的世事,他何时才能解脱?浮生若梦啊! 或许这就是江湖! 这就是江湖人的宿命! 生死无奈。 去留难以自己…… 第1卷 第三十六章天幕无晴人有情(3) 3. 月下诉衷肠 天已将入暮,墨玉般的天际『露』出了两颗寒星,最后的一丝光线没入灰蓝『色』的天际。 此处无比得安逸,无比得宁静,没有江湖的肃杀之气,更没有战争的硝烟味。 这里或许是凡世最平静的地方了。 静谧的夜空下,灯火辉煌,冠盖云集,车水马龙,一片宁静繁华的景象。 一个庞大的府第座落在这条大街的尽头。一块刻有“豪焰门”的牌匾将这座院落的气势提升到了顶峰。那三个镏金大字铿锵有力,好似一团烈火经久不息。门的两边各站着四名衣冠齐楚的束发男子。光看这大相径庭的气势,便可知其府的主人定是气宇非凡,豪气干云,侠骨盖世。 进入此院,只见层楼叠榭,转相连注,山池玩好,穷尽雕丽。整座庭院里皆开满了一串红,那艳丽的花朵红得十分异样,似被烈火灼烧过一般。许多家丁拎着纸花灯笼在大院内游行,亭台错落,荧荧火光,映照得房屋光华四『射』,赤红如霞。 庭院的尽头便是大厅。而厅堂的尽头一张雕花檀椅上一男子正襟危坐着。他的案上放着许多书籍,皆是一些修生养『性』之书。 ——此人正是豪焰门门主郁玮烨,“火凤凰”郁熠的父亲。 其实,这郁玮烨早已过了不『惑』之年,只是他的外貌看来好似只有三十岁,要问其原由,故事还得追溯到十五年前。一日,他在远游中偶遇一得道高人,那人见他慧根不浅,于是传授了些许心得于他,这竟使他的生死脱离了阴阳五行,长生不老。从此,他退隐江湖,潜心修道,不再过问世间琐事。也正因为他威望颇高,在江湖中人的恳请下,有时不得不为维护武林正义而出面主持一下大局,但其双手决不再沾有任何的血腥。这最近几年,他仍不时地收到武林中人的求援书信或让他出面主持正义,可他并没有亲自出马,只是叫他那已能独当一面的女儿郁熠代为出面。而这郁熠十有八九已得到其真传,将天火剑法练得如火纯青,出神入化,她此刻的声望也决然不低于郁玮烨当年。 忽地,一道人影闪入了厅堂。 郁玮烨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见一身着暗『色』劲装的少年手中捧着一只信鸽向他行来。那少年道:“门主,有信函。”说罢,他取出鸽子脚踝上的信笺递给郁玮烨。 郁玮烨的脸上毫无任何表情。他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江湖中人的来信除了向他求援就是要求同他们联手,而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接过信函,展开。看罢,斟酌了片刻,他道:“你去把大小姐叫来。” “是。”少年转身离开了厅堂。 少顷,一身着鲜红『色』罗衫的女子出现在厅堂门口。 郁玮烨起身,道:“熠儿,过来。” 郁熠轻轻一笑,向他走去:“爹,有什么事?” 他将手中的信笺递上。 郁熠一蹙柳眉,不耐之『色』毫不掩饰:“又是这东西啊!”她拿起信函展开一看,却不料是九霄聚贤城的信函,竟是有些意外,又见他们的目标是那野心勃勃,杀人如麻的月蝶宫。她思忖了一会儿,问道:“爹,你对这有何看法?” 郁玮烨淡然道:“九霄聚贤城建基已有三百年了,在江湖中一直处于至高无上的地位,而今武林中的那些名门正派都以其马首是瞻,前些日子他们与月蝶宫在玉盘山那一役我也有所听闻。这月蝶宫离经叛道,屠杀生灵真是欺人太甚,若不给其一点教训,它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爹的意思是同意和九霄聚贤城合作?” “既然人家有意同我们联手对付月蝶宫,我们又怎能置若罔闻呢?再则,这不仅关系到九霄聚贤城的成败,也是我们武林正道对他们那些嗜血成『性』的邪道的一些警告,让他们不敢再胡作非为。” “所以,这一战,只要一开始,便是武林正道与邪道之间的一场恶战?”她忽地眼中亮光乍现,一脸难耐的兴奋之『色』,甚至连手指都开始为之微微颤抖。 “不错。”他颔首,负手又道,“熠儿,此事我不便亲自动身,我看你回去准备一下,三日后由你亲自前往九霄聚贤城同他们共商进攻大计吧!” 郁熠颔首道:“我知道了。爹,我们要带多少人马前往?” “月蝶宫机关重重,高手云集,极难对付,你带着门中四百名弟子前往九霄聚贤城。” “哦”她笑着点头。心中暗忖:这下我又可以大显身手了!正邪之间的战争,想到这个就让人蠢蠢欲动。到时,若灭了这人人畏惧的月蝶宫,那豪焰门的火焰会有多烈,那可就不可估量了! 郁玮烨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此番前去要小心点,路上千万不要惹是生非。” 她望着他,撇了撇嘴,反驳道:“我没惹是非啊。” “没惹?”郁玮烨眼『色』空明,却如针芒,仿佛洞穿了她的所有。 郁熠赶忙点头,试图力揽狂澜。 他反问:“那我怎么就听说了你在烦恼山庄的宴席上肆意妄为,当众给烦恼难堪啊?” “我……”她知道自己的事被他知道了,顿时像犯了错的小孩,杏脸微红低头沉『吟』道,“我也只是觉得无聊嘛。” 他叹了口气,摇头道:“你这『性』子何时才能改一改啊!” 郁熠笑着撒娇道:“我改不了,也不想改。”说着,她“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容如火焰般热情奔放。 夜。 霜风凄紧,红衰翠减,月光皎洁,晚风寒冽,雾气如苍虬,广袤『迷』蒙。 庭院里,花木朦胧。明亮的灯火透过那薄如蝉翼的窗纸照『射』出来。 此处乃是龙孤行的宿处。 屋内,华灯耀添绮席,烛火通明。 龙孤行轻坐在桌边。风从半敞的窗牖中灌入,鼓得他银『色』的长发飞扬,一如缥缈的云烟,摩擦着他那若有所思的俊脸。 他手中紧握着一样东西,时而一愣一愣得傻笑,时而又浓眉紧蹙,思绪暗萦,心想着:为何当我看到她时会心惊肉跳?又为何当我见不到她时会很想念她,想着她在干什么、想什么?又为何见到她开心地笑了,我也会很开心,当见到她难过时我的心里也会很难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啊?他不明白自己对萧璇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 而他现在正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想着怎样让她开心,想着怎样让她多留心自己一点,怎样可以让她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多些。 ——哎,正所谓“无情未必真豪杰,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一个情字可真是累煞人!然而,他似乎对这情字的概念全然不知,却是已经为情所困。 “吱”的一声,门忽地被轻轻推开了,玲玲端着一大碗鲤鱼羹出现在门口。 龙孤行一惊,忙收回心猿意马,看着她微笑着走了进来。 玲玲那水灵的眼睛望着,随后朝他轻轻一笑,叫了声“龙公子”。 他回敬一笑:“玲玲,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 她将鲤鱼羹放在桌上,笑道:“龙公子,天已经很冷了,你应该不大适应这寒冷的天气吧,所以我给你炖了一碗鲤鱼羹,听爹说可以御寒,你喝喝看吧。” 龙孤行望着门外那清冷的夜『色』,浓眉微敛,道:“这天气是挺冷的,我一下子还真的无法适应过来。不过……我想待在这里。”下一句话,很轻,细如蚊蚋,“嗯……陪在她的身边。” 玲玲将这冒着热气的鲤鱼羹递到他的面前,道:“那你快喝吧,等凉了鱼腥味就会很浓的,那可就不好喝了。” 他“哦”了一声,朝她微微一笑,随后接过碗,将之一饮而尽,用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嘴角,回味着道:“这味道真不错,谢谢你,玲玲。” 她笑了,笑得很甜:“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帮你去煮点东西?” 龙孤行摇头道:“不,不用了,谢谢你玲玲,我不饿,你不用忙。玲玲,你老是帮我做这个做那个的,却是真的麻烦你了。在龙『吟』仙岛的时候我都是自己料理的,你这么做倒是让我有点不太习惯了。” “可我喜欢嘛。”玲玲杏脸微红,低声道,“这几天我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的照顾。” “喜欢?!”龙孤行顿住,喃喃地道,“你是说喜欢?” “对啊!”她微点螓首,无限娇羞。陡地只觉自己脸上一热,垂下了眼眸。 龙孤行窒了窒,忽地恍然大悟,轻声琢磨着道:“喜欢……喜欢?!萧璇影……喜欢……原来这就是喜欢,也就是说我喜欢她。不错,一定是这样。萧璇影……让我去告诉她我喜欢她。”他回头对玲玲道了声“谢谢”,飞般地向门外奔去。只留下玲玲一个人在房间中傻傻地站着,不知其所以然。 天上的月亮皎洁无比,淡淡的雾气仿佛一层袅袅的白纱树木在月光下淡如泼墨。夜『色』中的湖,雾气升腾,有着无尽的凉意。 庭院中,秀石流水,柔柔的月光轻洒着,遍地清晖似水,恍若幻境。 翠帷重重,琉璃盏闪动着柔和的光芒。 屋内,灯火通明,一道纤影映在雪白的墙壁上袅娜窈窕无比得勾魂动魄。 萧璇影轻坐在桌旁,静然地读着诗卷。皮肤雪白,桃花美目,乌发飘逸,缠丝飞舞,每一处都美得那样得撕心裂肺。 丫鬟绒儿笑着站在她的身边。 “笃笃笃”,叩门声响起。 萧璇影抬起头,望向门外。只听,绒儿问道:“是谁?” “我是龙孤行。” 绒儿凑近萧璇影,问道:“公主,是龙孤行,要开门吗?” 她轻轻颔首:“让他进来吧。” “是。”绒儿福了半礼,过去将门打开。 龙孤行轻笑着走了进来,道:“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绒儿不知道他为何这么晚还会跑过来,于是冷下脸,沉声道:“公主有没有睡关你什么事啊?” 萧璇影起身,将诗卷轻放于桌上,道:“绒儿,泡茶。” “是。”绒儿白了他一眼,来到桌前,正欲为他沏上一盏热茶,却听对方笑着拒绝道: “不、不用麻烦了。”他迟疑了一阵,走近了些,道,“我、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 “我……”他欲言又止,猛地发现自己心如撞鹿一般,紧张得暗自握紧手中的东西。 她疑『惑』地望着他,晶莹的眼眸中有一股慑人的美丽在她的眼底绽放。 龙孤行抿了抿唇,忽地伸手拉住她的手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罢,他不再给萧璇影回绝他的机会和时间,一用力便把她拉出了房间。 “公主……”绒儿一愣,刚想追上去,只听龙孤行笑着抛下一句话:“我只想和她说,你不许跟来。” 绒儿止步,无奈地望着龙孤行拉着她离开了庭院。 约『摸』走了一刻钟,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月洞门,龙孤行依然紧紧地拉着萧璇影的手飞快地走着,长发迎风飞舞,恍若流波。 萧璇影秀眉一敛,却是已有些不耐烦了:他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他这样拉着我走来走去,真不明白他到底在干什么。 “龙孤行,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你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你放开我好不好?”她扭动着自己的手,挣扎着想从他温热的手掌中抽出来。可她试了,没用——龙孤行将她握得很紧,好似他放手了她就会跑掉似的。 一队巡逻的士卒从他们的身边走过,见是萧璇影皆止步,拱手毕恭毕敬地道:“参见公主。” 龙孤行停下了脚步,却并不是因为那群士卒,而是回头望着萧璇影,绽放起一朵笑花,道:“就快到了,来。”言未尽,他又拉着她向前行去,却是使得那群士卒一阵的愕然。 又穿过了一个月洞门。 龙孤行终于止步,道:“到了!”他笑着将手放开。 萧璇影打量着周围的事物。 寒梅横斜,花瓣飘零,幽香自清绝,如粉蝶轻狂,铺迭了遍地碎红,恍若一幅旖旎的软木画。西风兴,月冷霜华凝。 龙孤行笑叹:“这里真的好美啊!” 萧璇影轻轻地点了点头。 夜风卷起落红,在空中飞旋,寥落如残蝶,将二人包围。龙孤行一身银衣,萧璇影一身粉衣。衣袂飞扬,在清冷的夜风中,二人的身影好似一对双飞凤,有着无尽的缠绵,决绝的美艳。 龙孤行笑了,淮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阳光的气息,他来到一棵梅树下,笑颜如雪般纯净,如流水般缱绻:“我从未见过这长着这样的花,它好像桃花,却要比桃花更加清香,而且它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梅’。”他用细长坚挺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树干,银『色』的长发染了月的莹光,闪亮如同上好的丝绸缎子,在风中轻轻翻舞。 她望着他那一无所知的可爱样儿,竟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不要告诉我说你从未见过梅树?” “是啊,”他点头,有些遗憾地道,“龙『吟』仙岛根本就没有这种树。” “为什么?” “因为那里只有春天啊。” 萧璇影笑道:“四季如春不是很好吗?它没有夏天的炎热,没有秋天的感伤,更没有冬天的寒冷,这样不是很好吗?”她微笑着把玩她脖子上那『色』泽光亮、温润坚密、莹透纯净的翠玉。 “不好!”他的脸上带着不悦。 萧璇影疑『惑』。 “因为当我无意中经过这里时,我发现我好喜欢这些梅花,就像来到这里会牵挂一个人一样,那么得自然,那么得奇妙。”龙孤行望着这大片的梅林道。 萧璇影见他那失落的样子,轻笑道:“龙孤行,你要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来陪你看梅花吗?”她现在觉得这个人单纯得太可爱了,对自己的心思毫不掩饰,似乎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落梅如雨,笙歌满院。 她一身粉红『色』的长裙垂地而散,艳丽如同天边淡淡的晚霞,繁霜中的杏花。 只听他摇首道:“不!我……我还有事。”他将手握紧,来到她的面前,道,“你不是说月蝶宫内机关暗门甚多,有些地方还被淬过剧毒,很危险的吗?”他见对方点了点头,于是接下去道,“我在金衣那儿偷偷地拿了一样好东西,是给你的。”他摊开手将它递到了萧璇影的眼前。 她低头望向他的手。一粒闪着金光的剔透的珍珠映入她的眼帘,她一脸的不解之『色』,问道:“这……这是什么?” 龙孤行笑着答道:“这是九转避毒珠,百毒不侵,是金衣的宝贝哩!我是从他那儿偷出来的,送给你。” “九转避毒珠?”萧璇影惊愕地看着他手中的那粒晶莹的珍珠。 “是啊。” “你偷的?” “是。哦,不不不!我是拿来的,是给你的。”龙孤行顿了顿,道,“嗯,不要告诉金衣好吗?”他的声音听来有些紧张,也有些不知所措,怕是因为这九转避毒珠是瞒着金衣给她的。若她告诉金衣,他责怪自己也就罢了,要是将这珠子收回,那她遇到危险了又该如何是好呢? 萧璇影听罢,怔了怔,心中暗忖:这九转避毒珠若真是百毒不侵,那我带着它对付黑蝶就多了一分胜算,少了一分危险,我看我就收下它吧。可是,她心念一转:不对啊,这龙孤行傻傻的样子会不会是在骗我?若这避毒珠没用怎么办,那我岂不是更加危险?再者,他送东送西的是否别有企图?不行,我不能收! 龙孤行凑近她,看着她那奇怪的表情,疑『惑』道:“你……是不是一定要告诉金衣?这珠子确实是我瞒着他从他身边偷出来的,但它对你来说一定会有用,而且一定会比在金衣身上有用的多。” 萧璇影回过神:“啊?不,我不会告诉他的。可我又为何要收你的东西呢?换而言之,你又为何要送我东西?” “我喜欢!”他正『色』道,“我喜欢送给你,你收下它好吗?”他一脸期待,伸手再次将它递到萧璇影的面前,笑着等待她伸手接过避毒珠。 她看着他好似期待她一定要收下这礼物的小孩子,迟疑了一阵,见对方依旧固执地看着自己,无奈地拿起那带着他余温的九转避毒珠轻轻地握入手心——好暖,想是他已经拿了它好久了。 龙孤行欣喜若狂,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清风柔柔地抚着她乌黑的秀发,这样的美艳是不自觉的,更是不经意的。 月光如玉,玉点枝头。落红飘零,冷香盈满鼻息。 萧璇影避开了龙孤行灼热的目光道:“如果没事,那我走了。” “不!”龙孤行急着制止道,“我……我还有事,你不要走好不好?” 她见他那着急的模样,展齿一笑:“好,我不走,你说吧,你还有什么事?” 他听她这么说,松了口气。他今天最重要的事都还没告诉她,她怎么可以走了呢?他伸手将一片轻坠的花瓣抓住,望着手中的粉『色』的梅花,带着对萧瑟的冬日的孤傲。他忽地抬起头:“我……我……”他说不下去了。不知为何他觉得心如擂鼓,撞得自己好紧张,不断地沉『吟』着:“我……我……” 萧璇影轻颦秀眉:“你……你怎么了?” “我……我喜欢你。”龙孤行正『色』道,“我喜欢你!” 她被他突然地一句话给怔住了,顿时心中一窒,握紧了拿着避毒珠的手。 龙孤行见她那呆呆的样子,怕是以为她不明白,于是缓和了一下心中的紧张与忐忑不安,又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什么是喜欢,不过,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萧璇影愕然,半晌未回过神。 龙孤行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愣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去他应该怎么做。他现在只想知道她是否也喜欢他,可看她的样子,他真的不知所措啊。 忽地,萧璇影问道:“这九转避毒珠真的可以百毒不侵吗?” 好一句顾左右而言他!害得龙孤行一时未及反应过来,愣住了。 萧璇影见状,笑了,唇角的笑容有融雪的柔情:“好,我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她抬起头,望了望空中那轮明月,继续道,“夜『色』真的很美,谢谢你带我出来散心。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休息了,记得明天不要忘了早点到大殿去,苏六的解『药』也该送到了。”说罢,她转身欲走。 “等一下!”龙孤行再次制止。 萧璇影转过身,望向站在满树摇唱,落花飞舞的梅树下的龙孤行。 满天梅花飘飞,月光清晖似水。 往年萧璇影总是带着她的琴来此小住几日,而今年,她哪有此等闲情逸致再到这里来赏梅抚琴?若不是龙孤行带她来此,她可能不会发现原来梅花已经盛开得如此繁华茂盛,如此得孤傲坚韧,也不会留意到冬雪也将来到了。 龙孤行上前一步来到她的身边笑道:“不要忘记我说的。天确实已经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萧璇影点了点头,转身同他离开。当她走出月洞门时,她蓦然回头:她真的不知道明年是否还能再来到这里,看着这些乍开的粉萼随风飘落,又被卷起的那种自由无虑的样子了…… 第1卷 第三十七章绝世之境是琉璃(1) 1. 寒与冰 猝然间,所有关于月蝶宫的银号、茶楼、酒肆、客栈在一夜间以众人无法预料之速全部倒闭! 一刹那,月蝶宫的财源竟全部被截断! 惜梅镇中风物凄凄,落叶纷飞,满天飘散,枯黄细长,被风吹起,破裂,又于空中变做尘埃。所有的人都已迁出了惜梅镇,这里尽是一片潦倒荒芜的景象。昔日的繁华景象已全然消失,如今已是人去楼空,物是人非,真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一切宛若天上的流云随风飘散在苍茫的天际…… 月蝶宫中,黑蝶轻坐于红玉雕椅之上,淡然冷漠的眼神不时地望向领台下的蝶灵儿蝶信儿和月盈,幽深的黑瞳却看不出一丝情绪变化。 蝶信儿上前一拱手,道:“宫主,月蝶宫财源已枯竭,要恢复需要很长时间,眼看大敌当前,属下想请示宫主下一步我们该如何做。” 黑蝶的嘴角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语气却静如止水:“月蝶宫这一年半来的所有积蓄足可以用来抵御大敌了不是吗?”她顿了顿,波澜不兴的脸上读不出一丝玄妙,“离大战还有十四天,这几天你们得好好得商讨一下应对之策。此战至关重要,它不仅关系到你们的身家『性』命,而且还关系到月蝶宫的生死兴衰,你们可明白?” 蝶信儿三人皆双手抱拳,齐声道:“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黑蝶的声音如湖底那泛着涟漪的水般,却悠长无比,“这一战可都得全力以赴啊,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众人听罢,皆不明所以,相互对视了一眼。 她依然幽幽地笑着。 蝶信儿拱手道:“宫主,属下已查明,月蝶宫财源被截一事乃是惜梅镇镇长傅桐所为。属下请示是否让信儿前去将他抓来?” “不必了,你找不到他的。”黑蝶淡淡地道。 蝶信儿一惊,狐疑地望向她,心想:为何宫主会如此说,莫非傅桐已然逃走了?不可能啊,他难道有如此快的速度逃跑而自己却全然不知? 她冷冷一笑,回答了对方心中的疑『惑』:“他现在就在月蝶宫。” “月蝶宫?!”她更为震惊。 “不错,他就在月蝶宫的摄魂水牢中。” “什么?!”两个字低低脱口,难掩震惊:一刻钟前她到惜梅镇打听过此事,然那时傅桐还在惜梅镇中。可不想,宫主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他虏至月蝶宫,并将其关入了摄魂水牢,这太不可思议了! 黑蝶忽地沉声道:“傅桐是谁引荐进宫的?可是你,月盈?” 月盈闻言,顿时心中一凛,自知财源被截一事非同小可,然而她引狼入室实乃罪不可恕,忙拱手道:“是、是属下。” “你可知他是九霄聚贤城的人?” “啊!”月盈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她想回答“不知道”,但又心念一转,暗忖:就算我说自己并不知情,恐怕宫主也不会对自己从轻发落,还是主动认罪了吧。毕竟这件事已经危害到了整个月蝶宫,在这种非常时期却是还会出现现在这种状况,全是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可谓是万事难辞其咎。于是道:“属……属下该死。” 黑蝶良久不作声,平静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一丝隐忍与愤怒。她睇了她一眼,唇角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道:“本宫并没有怪你啊。” “啊”月盈更是惊愕不已,冷汗如雨般淋落。 黑蝶望着蝶灵儿道:“灵儿,九霄聚贤城如今是什么情况?” 她答道:“禀宫主,两天前苏六已将神仙千日醉的解『药』送到了金衣长老的手中,而郁熠亲率四百名豪焰门弟子预计明日就可以到达九霄聚贤城了。” “哦?”她的目光中陡地浮起了凛冽如同千年冰封的雪山寒气:独孤潇,你不肯告诉我龙孤行之事,你知道你对我造成了多大的损失?我会给你点颜『色』瞧瞧的,你等着…… 午后,阳光柔和温暖,九霄聚贤城『药』池门口,萧璇影的暖轿停驻在一边。 入内。 整座屋子都溢满了『药』香,浓浓的,飘至空中,久而不散。 金衣手中拿着研钵不停地搅拌着,他身旁的三位御医也正称着草『药』,研磨搅拌。萧璇影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忽地,金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萧璇影看着金衣面『露』难『色』,走近问道:“金衣长老,怎么了?” 金衣蹙眉道:“还少一味『药』。” “什么『药』?难道『药』池中没有?” “天上雪莲。” 她思忖了片刻,轻颦眉头道:“这……我记得宫中有啊。” 只听站在她身旁的一御医道:“公主,这儿原先是有的,可上次给杨四以及其他士卒们疗伤,全都用完了。” “也就是说宫里,包括城里都已经没有了?”她回头望着那御医,神『色』凝重。 “对。”御医点头。 她秀眉紧紧一敛,咬了咬灿红的樱唇,道:“这雪莲若是城中没有的话,就只能到天山去采。可是若要到天山去取『药』引最快也要十二天的脚程,而且我们需要的数量极大,到了天山也不一定能采到同等需量的雪莲。而且离大战只有十四天了,就算是要到其它地方去收购,怕是来不及啦!这该如何是好啊?”萧璇影急得冷汗如雨,“难道、难道就没有其它的方法了吗?” “有!”金衣放下手中的研钵道,“需要两味『药』,一味是款冬,另一味是天麻。” “款冬?!天麻?!”她回头望向身旁的御医,问道,“宫内可有这两味『药』?” “款冬这味『药』宫内还是有的,可是这天麻……”他说到这里,微微地拧起了眉头。 正当这时,一道银白『色』的人影进入屋内。龙孤行笑着来到金衣身边,问道:“金衣,『药』研制得怎样了?” 金衣道:“还差天麻这味『药』。” “天麻?那是什么,长什么样儿?” 萧璇影抿了抿嘴道:“我也想知道在哪儿可以找到这『药』。” 金衣抚须道:“这天麻呜绿叶,地下茎肉质,地上茎杏红『色』,叶子呈鳞片状,花黄红『色』,歪壶形。而地下块茎肥厚,长椭圆形、卵状长椭圆形或哑铃形。这天麻喜阴寒,常长于常年多雨、雾、湿度大、腐殖质厚的地方,就像这一带的高山之巅。”他顿了顿,捋了捋长须,续道,“公主,这附近最高的山是哪座?” 萧璇影指着西南方向,答道:“距我城三百里处便是华山,那儿应该有天麻吧。” “华山?!”龙孤行默念了一遍,问道,“这山很高吗?” 她颔首:“一出城,你便可以看到此山。” “哦”龙孤行似明白的点了点头,斟酌片刻,又问:“离大战是不是只有十四天了?” “对。” “那……”龙孤行思忖了一下道,“让我去吧。” 萧璇影道:“你认识路吗?” “你不是说一出城便可看到的吗?那我肯定找得到。再者,离大战只有十四天了,时间紧迫,你们不妨让我去,”龙孤行正『色』道,“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天麻带回来的。” 听他这么说,萧璇影却还是不太放心,正如他所说,大战已迫在眉睫,她真的很怕有何闪失:万一龙孤行找不到或者找错了,那我岂不是又要浪费一两天甚至更多的时间。这一两天的时间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她可不能再浪费了。于是,她又问了一句:“你认识天麻吗?” 龙孤行浅浅一笑,笑颜如雪般纯净,如流水般缱绻,道:“放心吧,方才金衣已经将它的样子详细地介绍过了,我也都记住了,我想我是认识的。你且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它,并把它带回来的。” 她听他这么说了,也不好拒绝,斟酌了良久,才颔首答应道:“那好吧,我这就派人帮你备马。” “不,不用了,”他笑着摇首道,“我走着去就可以了。” “走?!”她闻言为之大惊,“那我需要给你几天?”她狐疑地望着对方,一脸的不可置信。她秀眉一轩,心中暗忖:龙孤行啊,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时间对我来说是多么得紧迫,分秒必争的时候你竟然对我说要走着去找『药』引,我可不想把更多的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了。只要多一天,进攻月蝶宫的把握就会少一点,这是大家都不愿见到的。真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却听龙孤行继续道:“三百里路对么?”他见众人颔首,于是又道,“那就给我半天时间,今日申时之前我定将天麻带回来。” “什么?!申时?!”众人听罢,皆是一阵惊愕,瞪大了眼睛望着一脸平静,神『色』笃定的龙孤行,眼底皆难掩震惊。确却是只有金衣一人抚须而笑,面带自信。 萧璇影也为之一惊再惊,晶莹颤动的眼眸难以置信地凝视着他,思忖道:能用半天时间来回华山,这太令人惊异了,更何况是以步代马。这龙孤行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他所做的事总是那样匪夷所思,更是常人无法办到的?她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又证实了一遍:“你真的不需要马匹?” 他自信地点了点头。 “半天来回?” “是。”他眉目如画,唇角的笑容如温玉一样光润。 只听金衣忽道:“公主,你不妨让少主去,以少主的速度半天来回一点也不成问题,公主放心便是。相信他一定会将天麻采回来的。” “好吧。”她点头,“既然金衣长老说了,我便放心了。”她回头望着龙孤行又道,“那就劳烦龙公子了,路上小心。”说罢,她朝他微微一笑,笑容空灵、绝美。 龙孤行顿时心中一动,淮蓝『色』的眼眸就好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晴空,无比得明媚蔚蓝:“那我走了,你要等我回来。” 萧璇影轻轻点头。 他悠然一笑,阳光下他那雪『色』的肌肤恍若一池霜雪,吹弹可破。 忽然,一阵风将萧璇影的水袖卷起,而龙孤行他一身银衣,如沐落月,动作轻灵简练,一如缥缈的云烟,转瞬间已然消失在『药』池。 这速度——让人震惊! 这……绝不是轻功! 翌日,清晨。 九霄聚贤城南街一茶楼中,两位衣着华贵的茶客,一边品着上等的苦丁茶,一边闲聊着。只见南街的尽头有一大票人马行来,人马最前头的那一杆锦旗上一团烈焰气势非凡,迫人眼目,好不威风。 一位茶客望着行来的人马道:“豪焰门的人来了。” 另一位茶客面『露』兴奋之『色』,颔首道:“这次我城应是士气大振了吧?” 而对方却长长地叹了口气,皱眉道:“战争又要开始了。” “是这个月十五耶,只有十三天了,不知道城主准备得怎样了?” 那人凑到他的面前道:“听说这月蝶宫是一个厉害的角『色』,一个月前我城不知道损失了多少兵马呢!听宫里人说,城主为了抚恤死伤家属竟用了一百五十万两黄金呢!” 另一人一惊:“一百五十万两……黄金?!” 那人点了点头:“是啊!城主是个明主,听说他为了安抚民心体恤百姓疾苦,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哦”另一人似明白了。忽地他又抬起头说道:“我听说这豪焰门在江湖上的地位可是至高无上的,这豪焰门门主是以德服人,今日他的女儿代他来到九霄聚贤城商讨进攻大计,这定会使我城如虎添翼啊!” “连豪焰门都出动了,看来这月蝶宫是气数已尽啦!” 另一人赞成道:“对啊,这就叫‘邪不胜正’!” “驾”郁熠挥鞭向东门口奔来,她身后的四百人紧紧地跟随着,老远就看见宫门口有一大队人拱立着。 杨四见她走近,拱手相迎道:“郁姑娘路途辛苦了。” 她一提马缰,翻身下马,也抱拳回敬,鲜红『色』的衣服在阳光下夺目无比。娇红芙蕖郁然绽放,恍若灼烧焰火。 众人跟着下了马,笔直有序地立于马旁。 杨四笑道:“郁姑娘,城主已恭候多时,请您随在下一同前往大殿。” 郁熠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继续道:“郁姑娘,贵门的人可暂且住在城东的驿馆中。” “好。”她悠然一笑。 杨四一挥手,他身边的一名士卒行至大队人马面前道:“各位,请同我去驿馆休息。请!”士卒伸手作了一个“请”的姿势,众人皆一扯马缰随之向东行去。 杨四接过郁熠的马缰递给他身边的另一个士卒,又道:“郁姑娘可住在宫中以便随时邀请姑娘前去商讨大计。” 她一笑。只听杨四又道:“郁姑娘请随在下一同前往大殿。” 郁熠颔首,打量了一下周遭,但见红楼紫阁,璧殿锦房,凤楼龙阙倚清光,心中不禁轻叹:这九霄聚贤城果真是气派啊!她幽幽一笑,随着他向大湖对面的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行去。 殿内,萧璇影立于台阶之上看着两道身影行入,脸上顿时显出喜悦之『色』。她笑着来到那身着红『色』罗衫的郁熠面前道:“郁姑娘一路辛苦了,来,请坐。” 郁熠在旁边的一张檀木椅上坐下。 她又道:“请用茶。” 郁熠笑着拿起茶盏,打量着整座大殿,叹道:“素闻九霄聚贤城乃天下第一城,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她轻轻一笑:“哪里?让郁姑娘见笑了。豪焰门才是气贯长虹、烈焰腾空呢!” 郁熠笑了笑,却又轻蹙眉头欲言又止:“你……” 萧璇影见状,怔了怔,忽地又似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想问我哥吗?” 郁熠又是一笑。 “郁姑娘乃我城贵客,理当由我哥亲自相迎,但我哥实在是事忙,无暇分身,所以由我代我哥接待郁姑娘,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这怎么会呢?我早便听说,这进攻月蝶宫之事已由公主你全权安排。郁熠待会儿还要与公主共商进攻大计呢。而且,公主能亲自相迎,已是郁熠的荣幸,又岂会有不周的道理。” 萧璇影又道:“你初到城中,还未来得及休息,今日不宜再谈战事,故请郁姑娘移步西厢,稍作休息。晚上我哥聊备了一盏薄酒,权当是为姑娘你接风吧。” “公主好是客气,郁熠实不敢当。” “承蒙豪焰门鼎力相助,乃我九霄聚贤城之荣幸,何谓不敢当?” 郁熠一抚鬓发,双眉一压,沉声道:“月蝶宫为人处事独断独行,时常做些离经叛道之事,极为可恶,乃是武林公敌。我们豪焰门若不有所作为,岂不是让之横行天下,涂炭生灵,为所欲为了吗?” 萧璇影赞成道:“姑娘所言甚是,月蝶宫危害人间,着实不能留之。” 她颔首:“公主的豪情,郁熠心悦诚服!” 萧璇影笑了笑:“彼此彼此。” 她也随之笑了。 绝美的笑靥都蕴涵着一种令人慑服的霸气。 真是巾帼女子不亚于须眉啊! 苍蓝『色』的天空,太阳久久未能穿透云层给予大地一些温热,整个大地一片彻骨的寒意。 冷风吹骨,严霜切肌。院宇深沈,帘栊寂静。 此时已是十二月初七了。 寒冷的西北风仿佛极薄的刀子,划在脸上一阵阵的刺痛。竹林中落叶满地皆是,可竹林却未见稀疏,依然是青翠欲滴,寒风在竹林中穿梭,林雾弥漫,林涛呼啸。 泛着雾气的湖面微微结着薄冰,池边几处寒梅横斜,落梅如雨,笙歌满院。一袭白纱在寒风中飞扬。 黑蝶负手立于荷韵亭中,眉宇间有着一种淡漠与冷然。 忽地,蓝光一闪! 那神秘的声音响起:“宫主。” 黑蝶淡淡地问道:“何事?” “金衣长老已将解『药』研制出,现正存放在国库中,要属下将之毁掉吗?” “不,不用了,没那必要……”黑蝶的目光很悠长,波澜不兴的脸上无可揣度。 ——如果龙孤行找不到天麻,她还会派人给送去…… 那声音再次响起:“九霄聚贤城与豪焰门共组织了一千人的兵马由萧璇影及郁熠亲率三日后向月蝶宫行来。” “一千人?!”她秀眉一挑,嘴角的笑容邪媚、狡黠,“这太好了!就让你们为我月蝶宫作陪葬吧!本宫会很开心的,哈……” 声音的那头闻言,轻轻地“啊”了一声,似被黑蝶的话怔住了半晌没有说话。只听, 黑蝶又道:“从今日起,你不必再与本宫联系了。若本宫没有同你联络你只管做好你的份内之事,月蝶宫的事你不必再管了。听懂了吗?” “啊!宫主……”冰蝶环那头的声音变得极其古怪与惊诧。 她幽幽地道:“不久以后,你自会明白……” 话音落,一切声音皆消失了。 她轻笑着拿起石桌上的茶盏,饮下一口热茶,细细地打量着这白玉制成的茶盏,声音如此湖中泛着涟漪而又冰寒彻骨的湖水般既让人心动,又让人不敢接近:“十天后,你也将什么都不是了……这儿……废墟、一片狼籍。哼,或许会是空无一物……” 猝然,一道紫影闪入荷韵亭。 蝶信儿一拱手,道:“属下参见宫主。” 她回头睨了信儿一眼,问道:“何事?” “‘他’叫您去黑煞神境。” 黑蝶听罢微微一愕,心中暗忖:为何此事不同于往常?过去他都是用记忆水晶来唤我去同他会面,而今竟是让信儿来叫我去黑煞神境,莫非他……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他知道接下去我要干什么?思至此,她一挥手,淡淡地道:“你先下去吧,我知道了。” “是。”蝶信儿一拱手,转身沿着长廊离开了。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一脸骄矜的笑意芙蓉香冷,云淡烟青。她将手中的白玉茶盏随手抛入湖中。 风飘万点落花飞,轻纱叠雪衣,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一丝玄妙。 伴着“咔嚓”一声,薄冰被击破。白玉茶盏随之慢慢地沉入了湖底,只在水面上留下了一个小窟窿。在不久以后,这寒冷的天气又会将窟窿填满,随后,又是如往常一样…… 江湖,也是…… 无论谁消亡,只要江湖还在,腥风血雨便在,战争也就会继续,正如这冰一般…… 这一切,将会是周而复始地上演! 生命,随之…… 一圈又一圈地深陷…… 第1卷 第三十八章绝世之境是琉璃(2) 2. 一入琉璃 黑煞神境中,灵光『荡』漾,银红交错,一片五彩斑斓。 一道深蓝『色』的身影,一道雪白『色』的身影相互对立着。 美丽的幻彩中传来独孤潇那孤独冷傲的声音:“少堡主,好久不见了。” 黑蝶悠然一笑,冷道:“这次又来做什么?” 他听出了她的嘲弄与讥诮:“这次不是我要来找你的。” 她怔了怔,随后心中明白过来,果不出其所料,只听独孤潇继续道: “是堡主要我来找你的,她要你回去一趟。” “回去?!”黑蝶怔了怔。 他淡淡地道:“少堡主好像半年没回家了。” “那又怎样?”她秀眉轻轻地挑起,眼底没有一丝涟漪。 “那就请吧。”独孤潇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 忽地,五彩的光芒黯淡下去,随后,便被黑暗所包围,周围传来了厉鬼哭啸的声音,凄厉、可怖。温度也开始冷了下来,浮起了凛冽如同千年冰封的雪山寒气。 黑蝶道:“我们是去玉盘山吗?” “对,他们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独孤潇的声音很微弱,好似相去十分遥远,然而黑蝶可以感觉到他就近在咫尺之间。 阴郁的天空,疏落的丛林,冷风掠千山而过,飞鸟拔出盘桓。风猎猎,落叶一片片被风撕裂,化作齑粉,满天飞扬。 一顶白纱轻垂的暖轿旁站着四个衣着奇异,肤『色』、相貌都异于常人的轿夫。说是轿夫,可她们的眉宇间的气质、气度绝不仅仅是轿夫,那摄人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不敢正视。 忽然间,狂风四起,树叶随风急坠,两道身影在空中凝聚。 黑蝶轻轻飘坠于地,邪魅的眼眸睇了那四位淡然立于轿旁的女子一眼。 独孤潇跟着着地。 只听,四人拱手齐声道:“属下参见少堡主。” 黑蝶冷然一笑,回头望向那座亭亭而立的月蝶宫,月光忽地变得幽深,黯淡,而幽黯中却有一丝丝的情感。一丝丝不易被人觉察,小如微尘…… ——这是她居住了一年半的地方…… 多少也有点感情。 这一眼…… 或许是…… 最后一眼…… “少堡主,请吧。”独孤潇将幔帘掀起,说道。 黑蝶的声音轻柔悠长:“再见,月蝶宫……”说罢,她转身进入了轿中。 轿子被轻轻托起,四人竟飞离了地面,浮在空中。各人皆迈出轻捷的步伐,轿子飞般地飘下山坡。独孤潇幽幽一笑,化作一缕蓝『色』的轻烟在空气中飘散。 轿中的黑蝶只觉自己如行于平地,毫无动『荡』与摇晃,四人身轻如燕,掠过丛林。落叶随风划过轿子,轿中的白纱飘飘忽忽,纱帐在细风中轻颤,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又如缥缈的云烟。一瞬间,轿子就到了山脚,随后便如风烟般消失了。 若这让那些人之子见了会多么得诧异啊!但若是他们能看见,有这样惊愕的表情也是正常的,只可惜他们看不见,甚至连她们行走过的风也感觉不到。 暮『色』渐渐地笼罩了整个大地,夕阳在天边淡淡地留下了一点余辉,将整座华山包围其中。霜风凄紧,云收雾卷,残霞淡淡,寥落如霜。 白影一闪而过,如沐落月,轻盈矫捷,向华山西峰掠上。 华山以险著称。 “自古华山一条路”,“奇景天下第一山”! 此千丈危崖直立如刀削,空绝万丈,正是绝景,天险! 那四人抬着暖轿,沿石壁飞上。这危崖对她们而言如履平地,行来十分稳当。各人身轻如燕,健步如飞。 轿子像仙娥飞天般轻盈、悠然,垂帘飞扬,如同冬日的大雪,云散风流。 倏然,一道绿光在玉女峰山崖上划亮。 四人止步,凌空立于石壁上,望向山崖上绿光的来源。 绿光乃是从一棵不见根的独松上『射』出来的,这棵独松的松枝凌空招展,树干无鳞有光,灵气『逼』人。忽听,此树说道:“来者何人?” 四女子齐『吟』道:“一入琉璃绝世处,四使欲断生死路。” “哦,原来是麟凤龟龙四大使者。”说罢,绿光映入石壁,整个大危崖变成了一透明的晶体,闪出耀眼的光芒。但是,此光此景无人能亲见,没有人!因为它是一个结界,而他们只是人。 那独松又道:“四大使者,结界已经打开,请进。” 四人相视一眼,身形一起,隐入了这晶莹剔透的石壁之中。 下一刻,光芒消失,石壁又恢复到了原样。 同往常一样…… 什么都没变…… 月光清晖似水,茫茫的夜雾将这水晶般晶莹的城堡包围。凤楼龙阙倚清光,此处的每一座宫殿每一座亭台楼阁皆是用水晶制成的,盈盈的,晶亮的,刺眼的,夺目的,宛若琉璃世界,人间仙境。 青山环抱,绿水萦回,云雾缭绕,泉石萦绕,仙山琼阁,皆乃圣境。 此处名为琉璃仙堡。 琉璃仙堡乃被置于一结界之中,其占地极广,方圆几千里之内皆是它的境域。而要进入此处,就必须打开一名为“几度流离”的结界,故普通人根本无法进入,更可以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还有如此一个神秘的境域。 这琉璃仙堡共有六大宫殿,分别是舞蝶宫、梦菊宫、楚霜宫、飞雪宫、静『露』宫以及寒雨宫。每座宫殿各有其领主,而各大领主皆是法力高强,道行高深,其涉及到神族、魔族以及妖精一族。 若说这九霄聚贤城是人杰地灵的天下第一城,那这琉璃仙堡堪称是卧虎藏龙的“天字第一号”!三千年的物换星移从未给这仙堡留下任何的岁月的痕迹,世禄荣枯,在它面前隐没沉沦,而它却是在瞬息万变中一成不变。它似正非正,似邪非邪,屹立于天地之间,受到了众多种族的恭敬与膜拜。而日月运行,它的境域越来越大,光辉越来越亮,似乎要整个大陆都在其掌控之中。 这琉璃仙堡的领主正是拥有万年道行的妖精,但她却不仅仅是一只妖精,她的体内含有仙气,她的生死早已超脱时间的限制。没有人是她的对手,更没有人可以将她杀死。她是这个大陆的霸主,她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吞揽乾坤,风云天下。弹指一挥,一切便会归于混沌溟漠,天又奈她何?!她的实力足可以和天界的神族相匹敌。而她正是要与神族为敌,让这神族彻底在世间消失! 她名为幽离。 ——琉璃仙堡的堡主。 ——黑蝶的母亲。 暖轿在一名为别梦居的门前停下,黑蝶掀起幔帘行了出来。只听,门口的四位婢女以及一身着粉红『色』轻纱的女子皆拱手相迎道:“恭迎少堡主。” 她略微滞了滞,似乎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回来了,而她的身份也不再是月蝶宫的宫主,而是琉璃仙堡的少堡主。 粉衣女子轻移莲步,下了台阶,来到黑蝶面前微笑道:“少堡主不必觉得有所意外,我们会在此是堡主交代的。堡主说少堡主路途辛苦,今晚先在别梦居休息,有事明日再议。”言者,正是舞蝶宫的宫主蝶化仙。 而那蝶灵儿蝶信儿便是她的部下。 今日,她奉幽离之命在别梦居等待黑蝶回仙堡,并让她先在她自己的住处住下。 黑蝶一颔首,淡淡地道:“我知道了。”说罢,她撩起衣裙行了进去。 蝶化仙也跟着踱了进去。 这别梦居中的所有房屋皆是由水晶制成的,晶莹剔透的水晶十屋内亮如白昼,月光透过屋顶洒进屋内,遍地清晖似水,使得屋内更加银光皎洁。缦帘轻垂,在细风中轻颤,一如缥缈的云烟,古雅的香炉散发出袅袅沁馨之香。 黑蝶轻笑着打量这屋子。 她已经好久没来了,这里的一切她都快遗忘了。整日生活在这争权夺势勾心斗角的凡世,她似乎已忘却了这里还有一个如此雅致幽静的家。此处,她整整待了十七年,那是漫长的,孤寂的,无聊且毫无生趣的,而使她疑『惑』的是为何她对这儿还有那么多的亲切感,在来之前竟还有些期待。 一年前,当她听到她可以离开琉璃仙堡到凡世去建立一片自己的天地时,她真的好开心。可当她来到凡世后不久,她便对这样的生活厌倦了。这打打杀杀,你死我亡,无时不刻不在上演血雨腥风的江湖,她真的好厌恶。 可是,江湖去留难以自己啊! 搅入了江湖的是是非非之中,她就不可能再有全身而退的机会了,她只能前进!面对!厮杀! 而这一切,无奈…… 忽而,回到这里,她真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欣喜,因为她知道这里是不会有战争的。 或许,这就是在厮杀中、血腥中呆久了,忽然想要找个宁静的地方将所有的烦恼释怀的最纯粹的情感。 ——回家,真好…… 可,美好中却蕴涵着挥之不去的惆怅。 黑蝶叹道:“这儿……没变。”明眸柔肠百结,如同浮萍随水飘『荡』,万道流光。她只觉一股莫名的感觉淡淡地在心中流淌。 蝶化仙的脸上绽放出一朵优美的笑花,皮肤雪白,桃花美目,乌发飘逸,缠丝飞舞,有着动人的气质。她道:“少堡主半年没回来,想家么?” “家?”黑蝶冷笑了一声。 蝶化仙见状不再讲下去。因为她知道这琉璃仙堡就像是一个囚笼,在这囚笼里杜绝了凡世的任何情感。这里没有自由,只有束缚,她不喜欢这儿,因为她的心底有一个“情”字化不开。而少堡主被束缚的更多。她明白,黑蝶根本不想要这个“家”,这个像囚笼一样的家!……她不能再想下去了,这种念头是对琉璃仙堡的背叛,她不能,更不会! 忽地,箫声起。 悠悠地飘进了别梦居。 这箫声忽而清澈透明,酣畅淋漓,忽而古朴浑厚,淡泊高远,流转的声音令人好似坠入了一个幻境之中。 黑蝶望着夜幕中的望尘阁,问道:“是独孤潇吗?” 蝶化仙轻轻颔首:“是。” 她思绪暗萦,随后淡然地道:“蝶化仙,你回去吧,我有事出去一下。”说罢,她便转身向门外行去。 月光如水,夜雾缥缈,横汉静立,银浪声杳,放眼望去是一片琉璃。 箫声宛转,清越如泉水般如梦似幻。 夜雾将一道孤独而冷傲的深蓝『色』的身影笼罩,一身的蓝衣如同山涧中清洌可鉴的泉水。神『色』淡定漠然,腻叶阴清,孤花芳冷。 白影一闪而过。 一袭白纱轻轻飘坠在屋顶上! 月光映亮了她绝美的脸。 箫声没有停止,依然轻悠悠地飘『荡』在这宁静的夜空中。 夜风清冷,卷起二人的衣摆有着对月夜至深的爱意。月光轻洒在独孤潇那亮蓝『色』的头发上晶莹夺目,他眉宇间的那种孤傲的神『色』让少女怦然心动。 曲罢。 独孤潇细长而坚挺的十指轻轻地温柔地拿捏着那管玉箫,望向身边的黑蝶。 她的唇角牵起一个浅笑,望入他深邃的眼眸中:“你……没变。” 他微微一愕,却是着实想不到对方忽然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便问道:“何以见得?” “从你的箫中。” 话很短,但独孤潇已然明白:他是一个爱箫之人,他将所有的感情都倾注于这管玉箫之中,而玉箫虽无言,却有心;心在,情在,人自然能够明白。 黑蝶那恍若水波般勾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可否看一下你的箫?” 独孤潇怔了怔,冷漠地道:“我的箫从不给人看。” “哦?”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冷道,“也,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一个‘不’字!” “少堡主的威严可真大啊!”他的声音带着挑衅。 黑蝶冷哼了一声。 只听,那孤傲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不过,今天我可以破例一次。” 黑蝶秀眉一挑,眼角的刺青轻轻跳跃了几下,复又冷笑道:“条件?” “你聪明,知道我有条件。” 她一阵得冷笑,嘲弄的眸子望向他那张淡漠的脸,长发迎风飞舞,恍若流波。 独孤潇淡淡地道:“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对于你来说,那真的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是吗?”黑蝶望着那纯蓝『色』眼睛,揶揄道,“你独孤潇也会说这样的话。” “你意想不到么?”他反问。 黑蝶那动人的双唇轻轻绽放出一朵美丽的笑花,可淡漠的声音却让人觉得这笑容好似结了冰霜般远远的就觉得冷气『逼』人:“允许你说来听听。” “给。”独孤潇将玉箫递到她的眼前。 黑蝶为之一怔,狐疑道:“你没有要求?” “不!不过你可以先看看。” “你就不怕我反悔吗?” 独孤潇冷笑:“你觉得我会怕你么?” 黑蝶悠然一笑,伸手接过玉箫,细细地打量着。只见玉箫上刻着两行小字,便笑着念道:“风前玉箫斜吹雨,谁识高山流水音。如此感伤,如此失意,真的不适合你。”她不忘讽刺他一下,就连对方最爱的箫也不放过。 “是吗,那你觉得适合谁?”他不愠不火地问。 陡地,黑蝶脑中闪过一句诗,那句诗便是“横卧云塌笑问天,纵剑江湖谁共醉”,此诗就是那日莫一叶在月蝶宫厢房屋顶上所『吟』的诗。她道:“这诗适合你的名字,却是不适合你的人。” “哦?” 黑蝶淡然一笑,极目天际,却是不准备再说下去。 “那……”独孤潇的笑容如一波碧水般让人心动。他很少发自内心的笑,这使得黑蝶微微一愕,感到自己似乎上当了。只听,他说道:“我可以提出我的要求了吗?” 她滞了滞,想揣测一番,却又无法从他高深莫测的表情里读出什么,于是轻轻一笑,道:“你说吧。” 独孤潇斟酌了片刻,忽道:“我可以叫你‘雪’吗?”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惊愕:“为何?!” “我喜欢!”声音依旧冷漠、孤傲,且不以为意。 “没有人敢这样直呼我的名字。” 独孤潇悠然一笑,夜风轻轻卷起他的飘逸的亮蓝『色』头发,他那深邃的眼眸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就让我成为第一个不好吗?再者,黑蝶根本不是你的真实姓名,我不想叫;而这少堡主的名号虽好,可叫的人太多了,我想与众不同。” 黑蝶邪媚的眼眸中充满着揶揄:“你的歪理可真够多啊!” 他正『色』道:“答应我,好吗?” “哼,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要的东西我就无法给你。”他幽蓝『色』的眼眸无可揣度。 “你知道我要什么?!”黑蝶心中一窒:莫非他手中有我要的东西,或者更确切地说我娘已经把东西给他了?这,不太可能吧! 独孤潇轻笑道:“我若不知道就不会出仙堡来接你了。” 黑蝶冷哼了一声。 独孤潇望着她那绝美的容颜,竟是有些厚颜地道:“不作声就算答应了。” 黑蝶的声音带着愤怒:“你在威胁我?” “岂敢岂敢?”他虽这样说这,可孤傲的声音听不出一丝低声下气,依然带着浓浓的挑衅。 她正欲发作,却是猛地心念一转:倘若我真的这么容易便被他激怒,那岂不是正称了他的心?于是,她将手中的玉箫递还给他,话锋陡转道:“来,吹一曲给我听听。” 月『色』如细霜,独孤潇朝她悠然一笑,俊逸的笑颜让少女为之心醉:“好吧,雪。” 黑蝶瞪了他一眼,回头望向空中的那轮皎洁的月亮。 只听,箫声悠悠地柔柔地响起,而这箫声好似有一股幽怨,一股惊艳,一股尘世间至沉至痛的恨意,一股红尘中至爱至怜的欣喜。 天上的月亮轻轻地洒下柔柔碧水,它仿佛也已陶醉;夜风好似停止了呼吸,聆听这天籁般美妙的箫声,流云止了脚步,碧水将覆在它上面的薄冰融化,一切恍若梦幻。 黑蝶倾听着,心中有一股怒火,又有一股惊诧:他竟敢在琉璃仙堡中吹如此情深意浓,爱恨缠绵的曲子,他实在是太大胆了! 箫声缭绕在整个望尘阁,更悠悠地随风飘响远方,飘进了两个站在离望尘阁不远的人的耳中。 一身着白衫的女子望着望尘阁屋顶上的两道身影道:“堡主,独孤潇与少堡主的关系有点暧昧。” 只听,一蕴涵着强烈的霸主气息,又十分妖冶媚『惑』的响起:“潇儿他自有分寸,你不必担心。” 声音悠长,摄魂,动魄! 第1卷 第三十九章绝世之境是琉璃(3) 3. 百媚幽离 苍穹蔚蓝,流云洁白。天地六合,山川灵秀。 刚升起的朝阳为这座琉璃仙堡平添了一分肃穆,一分庄严,一分神圣,一道道五彩的光晕耀眼夺目。 别梦居中,柔柔的阳光轻洒在黑蝶的那一身如雪的白衣上,衬得她冰肌玉骨,超脱凡俗。她极目天际,幽幽地道:“已经十二月初八了,还有……七天……” “少堡主。”一柔媚的声音响起。 她闻言回过头,但见蝶化仙正轻移莲步,如同风摆杨柳般款款行来。她淡然一笑,问道:“何事?” 蝶化仙来到她的身边,展齿悠悠地笑道:“堡主叫您去洛梅轩。” 她轻轻颔首:“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蝶化仙点头:“那我先下去了。” “好。” 皓蓝的天穹,一丝丝云烟轻轻地飘着。 幽幽的花香漂浮在空中。 寒风吹骨,严霜切肌,院宇清幽,帘栊静谧。 穿过一月洞门,只见满院皆是梅树。风柔柔地吹着,梅树上开满了粉白的花朵,在梅林中那间洛梅轩的辉映下,仿佛披上了一层晶莹的华彩。卷起一阵寒风,梅花花瓣飘下来,轻轻地柔柔地落在一袅娜窈窕的背影的紫衣上。 黑蝶望着那道背影,进入了梅林。 只听,一百般妩媚的声音响起:“你来啦。” 黑蝶轻轻地唤了声:“娘。” “雪儿,娘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有什么打算。” “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她向她站着的地方行去,又道,“那我要的东西你给我准备好了吗?”粉白的梅花飘在她的肩头,她的雪衣上,煞是温柔。 那威严而又摄魂的再次响起:“你真的想这么做?” “是。”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却不带任何表情,“你把它们给我,我只需要三枚……” “那儿就会变为废墟。”幽离接着她的话道。 黑蝶一怔,在离她三尺远的一棵梅树旁停下,随后放下了最后的那份执着道:“不错,我要的就是这样的将结果。” 梅花的花瓣已堆积在幽离那紫『色』的长长的裙摆上,为她那纤影平添了千种风情,万般娇艳。阳光透过繁花枝头,使她的身上花影斑驳。 好美的女人啊!光看这背影,这一身紫衣,便可知晓她在气质、气势、气度上都是那么得决艳。在妩媚中有一种威严,在威严中又可以看出那摄人的霸气。 只听,她又道:“这月蝶宫可是你一年半载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 黑蝶冷笑一声,秀眉一压,声音也变得冰冷:“是吗?是我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吗?那根本不算我的,那是你的!”她伸手指了指幽离忿忿地说道。她讨厌这样,为什么她会束缚她那么多,又为什么要让她活得那么得虚伪?!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在安排啊!可为什么她又反过来说这月蝶宫是她自己创下的基业,而不是她?! 可幽离的声音依然没有丝毫变化,确实有着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霸气:“你敢这样同我说话。你应该清楚你是谁,在干些什么。” 黑蝶愤愤地道:“是!我很清楚我是什么人,我不过是你手中的玩具!由始至终都是你在安排,我又算什么?对于你来说,我什么都不是!” 猛地,幽离闪电般地转过身。 两道寒光与黑蝶的双眸交汇。 好冷! 寒飕飕的! 她,愤怒了吗? 幽离深深地望着黑蝶,她没有发怒,她只是淡淡地道:“雪儿,你应该明白我。” 黑蝶一怔,看着幽离那绝美的容颜。 ——她似乎比黑蝶还美上三分,尤其是她那张白皙的,成熟的,多情却又绝情的脸要比黑蝶那含有些许英气与稚气的脸要绝艳得多,动魄得多。 桃花媚眼明如镜,一笑回春姿。 黑蝶笑了,笑得很单薄:“明白你?我应该怎样明白你?我连我爹是谁都不知道,我连我是不是你女儿都不清楚,你教我怎么明白你,怎能明白你?!”黑蝶的口气充满着自嘲,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这十九年来,你从未告诉过我我的身世。为什么我与别人不同,为什么我从小就有高强的法力?你什么都没说,难道你要我自己同自己打哑谜,一个人唱着这百般无趣的独角戏吗?娘,那并不是我想要的啊!”她的声音略带着一点青涩。 这样『迷』茫的日子…… 她真的过得好累啊!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当她在江湖上厮杀着,不断地算计着别人;她嗜血如狂,漠视一切人在面前的生死。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为厮杀,为毁灭而来的。 这便是她这一生的宿命! 幽离却长叹道:“那不是你想要的,难道还是我想给的吗?” 她疑『惑』。 她又道:“我明白了,你要毁了它不过是想因此来气我,报复我对你的束缚,对你的隐瞒,对吗?” 她微微一滞,随后冷冷地道:“是。” 幽离闻言却不愠不火,一双盈盈秋水犹言往漫无止境的地方阔视着,良久才又道:“你知道这儿为何叫做‘洛梅轩’吗?” 黑蝶为之心中一窒,思绪暗萦:为何她不斥责我,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不生气?她既然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报复她,为何她还会如此温柔地说话?这不像她平素里的作风啊! 只听幽离又道:“你又可曾知道为何我会叫你来到此处?” “……” “十九年了吗?又岂止十九年?” 幽离的声音很悠远,她好似在自言自语着,因为黑蝶根本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两千年了……甚至可以说是四千年了。”波澜不兴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玄妙。 “娘,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她不解地问。 幽离敛起唇角那一抹淡然的笑容,随后那温柔而又深情,美丽而又悲伤的神情也跟着消失,她的面容又恢复到了平常的冷艳。她睨了她一眼,复又望向身旁的几株寒梅,道:“你要的那三枚霹雳雷火一线牵我已帮你准备好了,你等会儿可以到潇儿那里去拿。” “独孤潇?!”黑蝶怔了怔,喃喃地道,“难怪昨夜他这么说。” “雪儿”幽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然而却不曾回头,墨玉般的长发迎风飞舞,恍若流波,却看不到那发丝下她幽远且难以读懂的表情。那妖媚的声音却是仿佛经过岁月的沉淀,良久才再次响起:“你很想知道你的身世吗?” 黑蝶道:“当然。有谁不想知道自己是什么人,父母又怎样的人。” “好。”她回头凝视着她。 “你肯告诉我?”黑蝶有些惊讶,对方竟然在她毫无准备,更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痛她讲这已隐瞒了她十九年的身世。有那么一瞬她都不敢去想,不敢接受。 “我为何不能告诉你?” “你以前从不向我提起我的身世。” 幽离淡淡地道:“那是因为时机未到。”却回答得无懈可击。 “现在时机到了吗?” 幽离不作答,只是自顾着自己说道:“这洛梅轩是你父亲洛断颜住过的地方。” 黑蝶一怔,幽深的黑瞳中掠过一丝惊诧。却并不是因为她所说的内容,而是因为当幽离说到‘洛断颜’三个字时的那种神情是那样得深情,并且又带着一丝幽怨与恨意,静如止水的语气却是流淌着无尽的爱意与痴缠。 只见,她探手至腰间,取出一枚泛着紫光的水晶道:“这记忆水晶会给你你要的答案,你自己打开看吧。”她将水晶扔给黑蝶,随后转身漠然地离开了梅林。 梅花那美丽的花瓣从她的肩头滑落,如一只只美丽的蝴蝶随风而舞,馥艳如斯、清妍脱俗。她那长长的紫『色』裙摆幽幽地拖出了月洞门。 黑蝶接过水晶,垂眸望向手中发着刺目的光芒的水晶,一种莫名的感觉如洪流般冲入她的肺腑,却是又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落梅如雨,笙歌满院,香气环绕,烟云寥寥。 云『色』茫茫欲成雪。 ——之前她真的好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可当她有机会知道时,她又开始害怕,她害怕知道自己的身世将会是如此得曲折、离奇,令人意想不到,更接受不了! 她犹豫了半晌,才将手中的水晶扔至半空。 红光一闪,解开了记忆水晶上的封印! 水晶化作一团晶莹的光芒,盈盈地,慢慢地在空中凝聚,随后出现了一个朦胧的画面,随着光芒渐渐转亮,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梅花花瓣轻轻飘落,将其包围。 幽离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你的身世还得追溯到四千年前。”话音落,画面出现! 第1卷 第四十章绝世之境是琉璃(4) 4. 千年流离 * * * 天空阴郁,尘土飞扬,尖叫声响彻整个天宇,血腥味溢满整个大地。 这是一个混浊的世间! 『乱』世! 动『荡』不安! 一个巨大的嘶吼声响遏行云。一瞬间,天崩地裂,『乱』石穿空。生命从那一刻起开始变化无常,人之子的惨嚎,凡世的各种种族都在骇极大呼。他们在害怕,在此时此刻他们害怕着自己的生命会在一刹那消失在人世。 一条庞大的蛟龙在这昏暗的苍穹盘旋着,还不时地发出地动山摇地嘶吼声。它的爪上、口中在滴血。它在吃人!它在涂炭生灵! 可,没有人能制住它! 它的法力很高强,连天界的神族都对它束手无策,任它肆意地屠杀苍生。 然而,有人正在悄悄地微笑。 她的声音邪魅而又动魄。 * * * 黑蝶有些愕然:为何她看不到那笑声的来源? 那声音…… 真的好熟悉。 这…… 不,这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四千年前的天地、世道比此刻还要混『乱』! * * * 一身着雪袍的男子负手立于这一号称“天柱”的昆仑山顶。这儿白雪皑皑,空山寂寂,鸟息虫偃,宁静安逸得宛若一方净土。 这男子名叫洛断颜。 而今的他在昆仑山巅已修道成仙。三千年的道行使他的法力变得极为高强。他看着凡世那蛟龙惨绝人寰的恶行,被大雪冰封的心灵再次燃起救世的雄火。他知道那是他的道行太浅而无法抑制心中的欲望和冲动。然而,那一刻他不想要这千年的道行,只求屠恶龙,救苍生!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经过十年,洛断颜与恶龙的大战不下百次,且次次都是相拼得两败俱伤,奄奄一息。洛断颜心里明白他与这条恶龙的法力不相伯仲,且二者皆是相互拼命,所以他制胜的机会很小,而他也清楚,凭他一己之力是无法战胜这条恶龙的,他需要智取,抑或有人肯与他并肩作战。 可谁肯呢? 没有人啊! 各种种族皆为了活命而躲在一旁不肯出面。他们只顾着自己,不会管他的生死。仿佛这一战只是他和它之间的战争,无论谁生谁死都与自己无关。 这就是当时的世道! 洛断颜与恶龙又大战了将近十年。 几次他都在恶龙的手中死里逃生,而恶龙不知为何在一天一天地强大,洛断颜已是束手无策。他作出了最后的决定——同归于尽! 大战的时间定在三日之后,华山西峰的舍身崖。 ——英雄为苍生,舍身舍身崖! 无悔! 三日之期很快便已到来。这日,天空晦暝,狂风怒号,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这高崖上。 舍身崖上站立着一道人影,身如云烟足踏月,缥缈虚幻得令人无法想象。这道身影刚毅、正直、渊亭岳峙,充满着浩然之气。他手中的刀闪烁着夺目的光芒,雪袍在狂风中劲舞不止,一如缥缈的氤氲。 忽地,一声巨吼,如焦雷般层层炸开。 一条巨大的蛟龙在空中盘旋。 洛断颜暗暗地握紧手中的刀,喝道:“恶龙,你作恶多端横行世间,我洛断颜今日不将你除去我誓不罢休。” 恶龙狂笑,声音惊天动地:“想除我,你以为你三千年的道行就够了吗?哈……在神族你不过是个小角『色』,我会怕你?” “我洛某虽只是个小角『色』,可我有正气!邪不胜正!” “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哈……”说罢,恶龙一摆龙尾破空袭向洛断颜。 刀影起——洛断颜一刀斫下! 山崩!地裂!气势沉雄! 蛟龙大吼一声,锋利的爪子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度。 狂风四起! 洛断颜猛退,顺势一刀劈出。 刀风剖开空气,实有惊神折鬼之威。恶龙尾上的一片鳞片被削落。恶龙一怒,长尾一掀。一阵天风肃杀如刀,向洛断颜猛『逼』过去。 这一击,凌厉,猛烈。 洛断颜本欲上前,可龙尾已扫至其眼前。要退,为时已晚。强猛的龙尾扫在他的胸口,他整个人被扫飞,重重地摔在了十丈开外。他捂着胸口,猩红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他用刀支住身体,胸口的剧痛使他的眼前一花,他强行站稳脚步,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刀。 恶龙微微地怔了怔,巨嘶,朝着洛断颜疾攻而来。 天『色』一暗! 洛断颜大喝一声,纵身飞起,手中的刀劈出一道凌厉绝伦的猛烈刀气,如乌云盖顶般从天而将。 刹那间,沙石飞走,旋转成柱,声势好不惊人。 刀势如雷霆震怒。 至! 鲜血迸『射』! 恶龙巨嘶了起来,声音如山洪暴发般响彻云霄。定睛一看,恶龙的双目已被剜去,血涌如注。它已愤怒了!剧痛使它剧烈地嘶吼起来,它那尖锐的爪子疯狂地向洛断颜抓来。 爪! 抓! 坚硬的石头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抓痕! 而洛断颜已一个筋斗悄声向上掠去,然后又霍地一刀砍下。忽地,他觉胸口一麻,握住刀的手不禁抖了抖,然而刀锋一偏,划过恶龙的天灵盖,却未曾砍到它。 一根龙须从空中飘落! ——洛断颜错失了最佳的进攻机会。 下一刻,则是给了恶龙一个反制的机会。 猝然,恶龙一挥利爪,巨大的龙尾猛扫向他。 陡然间,『乱』石穿空,天昏地暗。 一声清啸,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 白影一闪,沿着断崖跌下,铺迭了满空的血红。 猩红的血『液』染上了他的雪袍,恍若绽放的粉萼。他已无力再飞起,他面临的将是粉身碎骨。他只见自己离恶龙越来越远,对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随后,紫光暴涨!接着,他已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 * * 画面停止。 幽离的声音再次响起:“雪儿,这就是你爹洛断颜。”当她说到“洛断颜”三字时,她的声音甚是温柔。这妩媚的声音有着无尽的情意,而情意之中又洋溢着许多的幽怨。 黑蝶轻颦秀眉,道:“接下去呢?接下去发生了什么事?” 画面开始闪动。忽地,幽离出现于其中。她凄然一笑,道:“那日是我在舍身崖救了他,我把他带到了我的玉梅阁中疗伤。蛟龙的双目已瞎,它要复原就必须再疗伤一百年。而在这一段时间里,我便同你爹在天山彩霞谷中寻得了一块神铁,并将它炼成了一柄有毁天灭地之势的宝剑,名为‘斩魔剑’。” “斩魔剑!”黑蝶的目光变得如野兽般犀利。 幽离的眼眸中『荡』漾着水一般的柔情:“一百年后,就是世间流传的三千八百年前的那一次神龙大战。大战持续了五十年之久,因为那时恶龙的下一代也全部加入了摧毁大陆的行列之中。你爹拿着那柄斩魔剑将恶龙打得一败涂地。恶龙死后,它的一滴鲜血留在了斩魔剑上,形成了一颗龙血之晶,然而这水晶已然消失在这世间不知所踪……” “接下去的一百年是我跟你爹最快乐的时光,我同他一起来到凡世拯救那些无家可归的苍生百姓。他放弃了得道的机会。他也一直都不知道我是妖精,一个修炼了将近三千年的妖精。”幽离的声音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可是一百年后,神族的人找上了他,他们口口声声说洛断颜已位列仙班,成为神族的族人,他们还说出了我是妖精的身份。他们说,倘若断颜不同他们去天界他们就杀了我这妖精。无奈之下,他答应了……但他也答应我说他会回来的。呵……呵……”幽离忽地冷笑了起来,幽深的黑瞳中流转着一种哀怨与恨意。 黑蝶心中一窒,急道:“娘,后来怎么了?洛……爹回来了吗?” 声音变得极为幽怨,幽离的笑容好似染着冰雪的白梅,有着数不尽的清煞,她的笑声中充满着自嘲:“没有!我等了他整整一千年!” 她的手指收紧。 只听,她淡然一笑,冷道:“从那以后的五百年,我建立了琉璃仙堡,在凡世培养巨大的势力,并开始了新一轮的厮杀。许多的人在我面前死去,我漠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此时此刻我已是一只真正的妖精,一只双手沾满鲜血、不断挑起杀戮与战争的妖精!”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了凛冽的杀气,继续说道,“那是妖魔纵横的世间。然而我的目的达到了,你爹奉命前来斩魔,而我就是他要杀的魔。他知道我为何会成为魔,他说那是他的错,他不该食言。但是他也说,是我不理解他……” 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画面再次开始跳动。 * * * 水面清圆,倒映着蔚蓝『色』的天。 杨花缭『乱』,临水千树。 苍苍水雾,落落疏花。 两道身影浮在空中,碧水将其包围缭绕,韵有无比得柔媚,而柔媚中却又有浓烈的肃杀之气。 洛断颜依然身着雪袍,他的面容恍若山水间的灵玉,有着绝世的光芒。 ——他的模样,一点都没变……然而她知道他的心已经质变。他食言了!他已将他们间的盟誓淡忘了!所以,她恨他,并计划了这一切。 ——妖道纵横天下!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洛断颜握着手中的刀,轻轻地道:“幽离,对不起。” 幽离那邪魅的眼眸中充满着杀气,唇角牵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嗯?”长发迎风飞舞,恍若流波,一身紫衣衬得她冰骨玉肌,美得不可方物。 “我……”他的声音满是自责,“是我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对不起。” “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更何况,我本就是一只妖精。”她的眼中尽是决绝。 “如果可以挽回……” “不可能!”她冷冷地将他的话打断,“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如果一千年前你说这样的话,我或许还会被感动,我或许还会原谅你。可是现在……不可能!” 洛断颜窒了窒,轻轻地唤了声“幽离”。 “动手吧!”蓝光一闪,幽离的手中出现了一柄遍体皆是宝蓝『色』的长剑——斩魔剑! “这剑……”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邪魅而又冷漠的弧度:“今日不斩魔,诛仙!” 洛断颜心中一怔:不是害怕斩魔剑,而是这话让他明白了她是多么得恨自己,这是他无法接受,也不愿接受的。 只听,幽离举起了斩魔剑,道:“动手吧,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有的恩怨情仇还有纠葛,就让它来个了断吧!”话音落,幽离呛然出剑。 剑势若苍龙咆哮向洛断颜袭来! 湖面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洛断颜剑眉一轩,清啸一声,身形一起,从空中一刀斫下。刀势如雷霆震怒,迎上剑气。劲力相交之下,忽地传出一声大震! 湖水翻飞!溅起丈余高的水花。 晶莹的水珠沾上了洛断颜的刀,幽离的剑。 幽离皓腕一翻,又是一道剑气横扫向他。 洛断颜架开剑势划向水面。幽离见状,也欺身而下。 剑光暴涨。 洛断颜在水面上划过一道美丽的水波。霍地,手一振,刀气平平直飞出去。 “叮”的一声,星光闪动,激起几尺高的水花,两岸的树皆被这剑气与刀风削断。 洛断颜的刀已隔去斩魔剑欺近幽离的咽喉。 紫影一闪! 幽离陡地消失在空气中! 洛断颜神『色』一动,但觉身后杀气『逼』近,万点星光闪动。他猛地转身,只见幽离连人带剑快若一道惊虹,飞速刺来。 撞! 相撞! 不是刀剑,是眸光! 四眸相对! 洛断颜深深地望入了幽离那摄人心魄的晶莹的眼眸中。她的眼神已不像从前一样温柔,她的眼神中充满着浓烈的杀气。他心中一动,竟忘记了还招,抑或是说他根本不想再还招,如果他们两人之间必须死去一人,他宁愿是他。 寒光一凛!斩魔剑静静地鸣出一如清泉般的『吟』声。 斩魔剑疾刺而来。 洛断颜望着幽离那双毫无感情的双眼,竟是悠然一笑。 ——他不想再动手了!是他食言失信于她,就让这一切有他来结束吧! 湖水旋转成柱,卷至半空。 斩魔剑化作了一道蓝『色』的电光。 洛断颜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不是剑,而是剑招!此招乃是一千多年前他杀死恶龙的那一招。她好像……还爱着他……否则,她不会用他的招式。 心想至此,洛断颜的眼中流淌着一种欣喜,一种满足。他明白了,有多爱就有多恨!他决定绝不再还手。将她对他的所有怨恨在斩魔剑下了结吧!或许……这样她就不会再制造血腥与杀戮,不再与天界为敌,更不会受到伤害。 幽离心中一惊:为何他还不还手?!她的心一搐,竟手底一软,可此时剑势已老,收招不及,斩魔剑斜刺入洛断颜的体内! 倏然,蓝『色』的剑气穿透了他的全身,四『射』开来! 洛断颜的那结实的身躯忽地像脱了力的箭般飞坠向湖中。 幽离的血『液』开始凝结! 剑从他的体内抽出! 剑光如破碎的『迷』梦…… 洛断颜望着她那微微闪着泪光的眼眸,一融雪般温柔的笑容在他那白得透明的脸上绽放。 灼热的雾气氤氲双眸,恍惚中发现视线里的他越发的模糊悠远。 之后,他的身体坠入湖中,缥缈虚幻得令人无法想象…… 一个真切却又虚无的声音响起:“对不起……” 第1卷 第四十一章绝世之境是琉璃(5) 5. 矢志不渝 寒梅横斜,馥郁的梅花香溢满整个落梅轩。 长风缭绕,从半敞的窗牖吹入。洛断颜躺在柔软的床上,慢慢地睁开眼睛打量屋内。一张熟悉又动人心魄的脸映入他的眼帘。只听,摄魂般的声音响起: “你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望着身旁的幽离道:“我……我这是在哪里?这儿是玉梅阁?” “不,是落梅轩,不是玉梅阁。玉梅阁早已不复存在了。” 一阵风卷过,翻起了他束起的长发。发丝飞舞,遮住了他清俊却略带沧桑的面容,他问道:“我在琉璃仙堡?” “是,”幽离的眼睛幽深,一股摄人的美丽在她的眼底绽放,“你的伤应该复原了吧?” 洛断颜一提气,觉周身的脉络皆已畅通,于是颔首道:“是。” “你……”幽离一阵地犹豫后终于将心中积压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为何不还手?你应该很清楚斩魔剑的威力。”睫『毛』轻震,她凝视着对方的眸子。 他深情地望着她,平静温润的脸际犹如温玉一般:“如果此战中必须要有一个人死去,我希望那是我。” 她的眼底有着冰与雪的表情:“如果我不救你呢?” “我会心甘情愿地死在你手里,决不后悔!” 她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声音更是浮起了凛冽如同千年冰封的雪山寒气:“你六根未净。” 洛断颜自嘲道:“所以我在神族的地位很低。” 幽离冷笑一声。 只听,洛断颜轻道:“对不起。” 她秀眉一挑:“什么对不起?”她故作冷淡,但心中却是一窒。这样的声音了竟是令她有些不知所措,为什么时隔千年当她再见到他时,竟是有那么一瞬感到欣喜,更有一种想要原谅的冲动。这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更害怕去面对,去接受。 洛断颜的心恍若刀绞般剧痛:离,是我对不起你啊!听到她那么得淡漠的声音,他只觉一种莫名的悲恸如利刃般狠狠地自心头划下,让他感到一阵短促的窒息——是他食言了,千错万错都是因为他,他才是罪魁祸首!他在来凡世之前只知道幽离因涂炭生灵而触犯天条,却是不知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正因为如此他更加自责:“我……” “我是妖!”幽离截断道。 他颔首:“我知道。” “我是魔!” “不!过去不是,现在也不是,将来更不是!” 她冷冷一笑。 “你……”洛断颜的声音轻若蚊蚋,“恨我吗?” 幽离怔了怔。只听,他又道: “你如果不恨我你就不会让妖魔纵横天下,你更不会让自己沦入魔道。” “为什么我不会?!”幽离的声音带着愤怒,更多的是幽怨:他根本就不了解自己。倘若他了解他就不会在一千年前离开自己,让自己在思念中痛不欲生,致使自己走向绝望。 “因为我知道你的禀『性』。”洛断颜的声音很是温柔,温柔得可以将高山上的积雪全部融化。 幽离轻轻摇首:“不,你太自以为是了,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因为我打从一开始就在筹谋着,恶龙的一切都在我的筹划之中。” “我知道。” 她为之微微一愕,顿时心『潮』起伏:“你知道?!” “是,是神族的那些人告诉我的。他们还说倘若我不跟他们去天界他们就会杀了你这只妖精。因为神与妖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神族与妖精一族不得结合,无奈之下我只能跟他们离去。幽离,对不起,我真的不奢望你能原谅我,只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再让自己沦入魔道了,好吗?” 幽离心中一动,望入了他深邃的眼眸中,却是一阵得默然。她眉目如画,深邃的眼底流转着一种若有所思,一身绛紫长裙垂地而散,艳丽如同繁霜中的海棠。 天上浮云悠悠,舒卷自如。花瓣飘零,幽香自清绝,如粉蝶轻狂,瑰丽浑如醉。 良久,她轻声地道:“你……还记得这里吗?”声音销魂蚀骨、柔情似水。 是的,她还爱着他,只是在这之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爱他还是恨他。不过,这个问题在这一刻已找到了答案。 ——她原谅了他,而他永远都不会怪她。只是,这一切却是到了一千年后…… 其实,她早就应该原谅他,而不是等到这一刻。只叹,枉死了这么多的天下苍生,就算洛断颜能原谅她,神族的人不会,天下的人更不会!因为她离经叛道,惨绝人寰!而她,所做的这一切仅仅是为了一个她深爱着的男人。可……她,无悔! 洛断颜温柔地道:“记得。这是你把我从恶龙手中救回后我疗伤的地方。”他打量着整个落梅轩,“这儿,我将永生难忘。” “我已将此处的名字改了。” “叫‘落梅轩’?” “是。”幽离轻轻颔首,榴齿吐香,玉腮含春。 而后,二人却是相视不语。 湿雾微染,梅花花瓣飘飞,芳香盈满整座落梅轩。 一切好似回到了一千年前。 什么都没变……谁都没有变! 屋内,淡紫『色』的幔帘轻垂,渺茫得几近虚幻,一如苍苍往事,红波香染的浮萍。 半晌才听洛断颜轻轻地唤了声“幽离”。他望着对方那绝美又妩媚的脸,猛觉心中忽地升起一束火苗,然后燃遍了他的全身,沉沉的,却又是那么得柔和,久久不能平息。 幽离呵气如醉,用那修长又细嫩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那微红的俊脸,笑颜如雪般纯净,如流水般缱绻。 这一瞬,是自己期待了一千年,痴缠了一千年,纠结了一千年,流离了一千年。今时今日,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然而又不真切得像是一个梦境。 她皮肤雪白,桃花美目,乌发飘逸,缠丝飞舞。 下一刻,洛断颜温柔地吻上了她那优美柔软的双唇,伸手搂住了她的纤腰将她揽入怀中,深深地将她拥紧。接着两人的身体慢慢地靠近,然后交缠在了一起。 半敞着的纸窗被刮了开来,梅花随风吹入,旋转飞舞如夜之蝴蝶妍艳。幽离那长长的发丝在时明时暗的光线下,擦着白皙带着红晕的脸颊翩然舞起。两人的头发纠结缠绵,反『射』着如宝石般璀璨的光芒。软香温玉,娇柔旖旎,恍若一个美丽的梦境,而这一切却是真的。 纱帐在细风中轻颤,一如缥缈的云烟。 洛断颜那温柔清润的唇划过她白皙的脖子…… 屋外,暗香浮动,飘零,欲绽放所有的美艳。 屋内,春意盎然,缠绵,欲释放所有的情怀。 这样的千年,等待、心碎、怨恨、报复……这种种的种种,似乎在这一刻被定格,斑驳,然后…… 原谅…… 却,希冀从今开始,寸步不离的守候! * * * 画面停止! 紧接着幽离再次出现,她那勾魂的声音再次响起:“之后,我便有了你……我跟你爹相处了三个月,事情就发生了突变。我跟你爹的事传到了天界。自古神族与妖精一族就是势不两立,而二者之间也有条规矩,那就是神魔仙妖不得结合。你爹犯了天规,必遭天谴……”幽离的声音极度得不平静,两千多年过去了,她始终忘不了那一段往事,那一段孽缘,她对神族的怨恨丝毫没有减少,她恨他们! 她的身影消失。 画面闪动。 * * * 天昏地暗,狂风凄厉,云海翻腾,飞沙走石,雷霆怒号。 死亡之门已打开! 洛断颜和幽离皆立于华山的断崖之上望着不远处正向他们『逼』近的黑『色』旋涡。 疾风撩起二人的衣摆,在空中飞扬。 洛断颜望着秀眉紧蹙的幽离,伸手用指尖轻轻地划过她的长眉,柔声道:“不要这样子,死亡之门已打开,我们二人之间要么全部死去,要么就一死一生。” “我要与你同生共死!”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决绝。 “不!”他修长的手指摩搓着她如霜雪般的脸颊,道,“我们还有我们的孩子,他不能死,所以你也必须活着。” “不!不……”幽离那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然而,旋风已经欺近二人。 红光一闪! 一颗泛着红『色』光芒的宝石状物体从他的体内流淌出来。 她心中一惊,可对方却不给她任何还手和拒绝的机会飞速将宝石『逼』入了她的体内,随后悠然一笑: “这是我修炼四千多年的内丹,只要有它在你就不会有事。一个人的魂飞魄散总要比三人一同灰飞烟灭要好。答应我不要去找天界的人,好好得将我们的孩子抚养长大!”他的面容依旧与往常一样,好似天地间蕴有灵气的美玉,温润且淡雅,然而,唇角的笑容却有一丝苍白。 她别过脸去,泪盈于睫,随后晶莹剔透的泪珠划过脸颊,轻轻地滴落在洛断颜放在她肩头的手背上。她咬了咬嘴唇,轻轻颔首。 他笑了,笑容温柔而又深情。 狂风怒吼,落叶漫飞,『乱』石穿空。 旋风已袭至! 然而,幽离已化作一缕紫烟离开了这无法破除的死亡结界。 下一刻,他…… 灰飞烟灭…… 世上再也没有了洛断颜…… 没有了…… 剩下的,只有那一段记忆。 和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幽离的存在是用洛断颜的生命换回来的。她为了忘却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将幽雪在腹中封印了二千余年。在十九年前的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幽离生下了她,并将她取名为幽雪。 她似乎想要忘记那段往事,走出那片阴影,让他们的女儿有一片新的天空。她也不想让那段注定是悲剧的神魔之恋毁掉雪一生的快乐。 幽雪,她拥有仙骨和仙气,同时她的身体里也有妖精的血『液』,她拥有不死之身,也拥有两千余年的道行。 且,她要让她成为天下的王,统领天下的王!然后与神族的人来一次彻底的了结!虽然自己答应过他不能去找他们,但她却并没有因此而放下自己内心的仇恨。 这是无法化解的! 也正因为如此,她一直『逼』自己的女儿做一些残忍的事,让她去凡世,让她图谋天下,然后联合凡世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与神族结束这四千年来所有的仇怨。她不让她有任何情感,更不想她被其它的事情所左右,她一直认为,雪的存在是来复仇的,向天界的人复仇的。 这便是她的宿命。 * * * 画面消失在落梅中。 梅花飘飞,花香馥郁。如蝶舞般粉白的梅花花瓣洒落一地,也覆盖了黑蝶如雪的裙衫。 这儿的梅花永远不会凋谢完,它永远都在不断地开放,飘零。 恍若,那段记忆…… 第1卷 第四十二章雪梅圣境情淡薄(1) 1.赌约 阴暗的苍穹,猎猎寒风,似乎要下雪了。 望尘阁中黑蝶默默地饮着普洱茶,又不时地抬头望向门外。 她似在等待…… 是,她是在等待,等待他的回来。 少顷,一道蓝『色』的清韧的身影行入,见黑蝶正轻坐在屋内,先是心中微微一愕,随后淡淡地问道:“你在等我?” 她将茶盏轻置于茶几上,浅笑道:“是。” 独孤潇幽幽一笑,来到其身旁的雕花紫檀椅坐下。 黑蝶问道:“事情办得怎样了?” “我出马你还不放心?”他反问道,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涟漪。 她冷笑。 那孤傲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三枚霹雳雷火一线牵分别放在竹林、宫殿以及湖心,到时……”他顿了顿,冷笑道,“什么都没有了。” 黑蝶的脸上有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问道:“接下去你预备怎么办?” “接下去……”她轻笑,波澜不兴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玄妙,“这点用不着你担心,我早已安排好了。” “哦?”独孤潇剑眉一振,“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明年春天。”黑蝶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的嘴角牵起一抹笑意,声音带着一丝讥诮:“你说你已安排好了?但恐怕堡主这一关你就过不了,谈已安排妥当似乎言之过早了。” 黑蝶一滞,不禁问道:“为何?” “因为你要去的地方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而且会对你逐鹿武林的计划有所影响。” 黑蝶秀眉一挑,狐疑道:“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他微微一笑,笑容略带挑衅,却是并不作答。 “告诉我会发生什么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火『药』味,“你不要试图隐瞒什么。” “雪” 独孤潇温柔地唤了声,幽蓝『色』的眼底有些无奈。 黑蝶乍听之下杏脸被气得微红,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沉声道:“我在问你话你不要装出这付令人讨厌的德行。” 独孤潇似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是道:“你讨厌与否不关我事,我喜欢就行。” 黑蝶怫然道:“独孤潇你别太嚣张,我总有一天会好好教训你的。” “是吗?我等着。”继续用着那挑衅的语气,他微笑。 “你……” “二位,打扰了。”话被截断。独孤潇回头望向正进入屋内的蝶化仙。 蝶化仙悠然一笑:“少堡主,堡主请您过去一趟。” 黑蝶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说罢,她长身而起,睨了独孤潇一眼,但听蝶化仙笑道:“少堡主,走吧。”话落,二人一同行出了望尘阁。 “少堡主!”六名站于门口的婢女一拱手,恭敬地道。 黑蝶颔首,问道:“我娘在屋内?” “是。” 黑蝶望向那紧闭的水晶大门,只听得一柔媚的女声传来“进来”,下一刻,门“吱”的一声被打开。她抿了抿嘴,一提衣摆踱了进去。 屋内很明亮,翠帷重重,银红交错,水晶闪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可若同屋内那轻坐在水晶椅上,灵光『荡』漾的女子相比,却是显得黯然失『色』了。那华丽雍容的淡紫『色』轻纱幽幽地飘坠在地上,杏眼柳眉,丹唇雪肤,在刺眼的水晶她的肌肤竟是越发得晶莹透明,那动人的风韵,销魂的美丽是那种世上罕见的美艳。 黑蝶望着她,道:“你找我有何事?” 幽离悠然一笑,道:“潇儿应该已把你的事办妥了吧。” “是。” “接下去你准备怎样?” 黑蝶一抿嘴,探手至腰间,取出一枚水晶道:“我要说的事全在这记忆水晶中,你看后便帮我去安排一下。”说罢,她将水晶向对方抛去。 幽离手指轻轻一弹,水晶好似被人从空中托住,随后落到了在案台上。 紫『色』乍然亮起,少顷,又慢慢地淡了下去。 当紫『色』消失的那一刹那,水晶也消失了。 幽离双眉一压,眼底浮起了一阵凛冽的寒意,望向黑蝶。 黑蝶心中一惊,只觉一股冷意从背后窜起。 幽离冷道:“你这样做值得吗?” 她秀眉一轩,语气竟依然毫无回旋的余地:“值得!” “是吗?”她那冰凉的眼眸中充满着不满与反对。 “是!” “你回答得倒挺干脆的,你应该知道你自己在做些什么!”她厉声道。 黑蝶一愕,想起了独孤潇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堡主或许不会答应。”她呆了片刻,声音略带一些愤怒:“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你只要帮我去安排好便可。” “如果我不答应呢?” “我相信没有你我也可以做好!” 幽离秀眉轻挑,冷笑:“你的言中之意就是说,是我在阻止你做你要做的事喽?” “是!”黑蝶回答得很爽快,很直接,“这些年来我不过是你手中的棋子,任你摆布!这整个棋局都是你的,我又有何主见?我什么都没有啊!” 一丝杀气从幽离的眼眸中闪过: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同她说话,就算幽雪她时而说一些顶撞的话也不会像此次一般,讲的竟是叛逆的胡话。她沉声道:“换而言之就是说,是我在束缚着你?” “对!” “那好,只要你做得让我满意,我就不再束缚你!”幽离的声音恢复到了原来静如止水的语调。 她一怔,似乎揣测到了什么,于是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们不妨立个赌约。” “赌约?!”她愕然。 “如果你做到了,我就放心地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好,这个赌约,我立!”黑蝶不加思忖便直言道。 幽离悠然一笑,眼神深邃得无可揣度:“你猜我最希望你怎样?” “怎样?!”她愣了愣,忽地明白了她的话中之意,于是又试探着问:“你是想让我以统一天下做赌约?” 幽离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你很聪明,断颜有个好女儿。” 黑蝶轻蹙秀眉:“我猜对了?”虽然她想到了,却似乎还是有些意外。 “不错。” 她长眉一振,美丽的面容上流动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目光像野兽般凌厉,随后肃然道:“好!我答应你三年之内统一整个天下!” 幽离被其所说的话怔了怔,问道:“你……只要三年?” “是!”黑蝶正『色』道。 “不需要回去再考虑一下?” “不需要!” “你自信你能做到?” “娘今日为何会变得如此拖泥带水婆婆妈妈?”黑蝶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挑衅,而更多的是因为她轻视自己的能力而愤怒。 幽离的眸光陡然变得悠长:“你真的不用在仔细思忖一下?” ——一切和自己推算的一样,那么接下去要发生的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黑蝶冷道:“你太低估我了吧。” “是吗?”幽离的嘴角勾起一优美的弧度,“那你可得言出必行哦。” “我说到做到!”黑蝶眼『色』如针,邪媚的刺青在眼角轻轻跳跃。 “如果你做不到呢?” “任凭你处置!” 幽离的眸光中带着赞赏:“好!这可是你说的,如若你不能言出必行,就不要怪我不念母女之情,琉璃仙堡的规矩你应该很清楚。” “好。”黑蝶幽幽一笑,随后又道,“不过我还要做一件事。” “何事?” 黑蝶不再说下去,只是目光变得犀利。 幽离也并不想过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你的要求我会替你办好的。” “谢了。”黑蝶淡然一笑,“你帮我安排好此事后,接下去的事你不需要再过问更不要再『插』手。我要凭我自己的力量做好这件事。”她也想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地可以挣脱她束缚的理由。 她的笑容撩人心魄:“好,我答应你。” “娘,这可是你说的。” “一言九鼎!” 黑蝶轻笑:“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那好,我先走了。”说罢黑蝶转身正欲离开,却听幽离喝止道: “慢!” 她转身,望入了幽离那深邃而又凌厉的眼眸中:“还有何事?” 幽离肃然道:“我要提醒你,感情只是人世间的那些凡胎对生活无聊的消遣,你不是,所以你不需要拥有。” 黑蝶一怔,似未曾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也并没有真正理解她的言中之意,却是又不想深究,于是敛眉道:“我明白了。”说罢,便转身行出门外。 ——她真的明白了吗? 不!她不明白! 难道幽离的话是空『穴』来风吗? 不!不是! 幽离望着黑蝶远去的背影竟是凄然一笑,轻叹道:“雪儿,我不是在束缚你,而是你的命运真的很让人担心。情劫……这一切……便是在你身上的诅咒。”她目光悠长,眼『色』空明,“我要你成为统领天下的王,感情只会不断牵绊你,左右你的判断力。我只能阻止你去做,但我却无法将你的情劫化解。既然我已无法再阻止你,那这一切……只能由你自己去化解……” 第1卷 第四十三章雪梅圣境情淡薄(2) 2. 碧湖一剑,恩怨难辨 黄昏,苍茫的大地映衬着昏暗的天穹,成了一种淡淡的,沉沉的清一『色』,将琉璃仙堡笼罩其中,使得它更加得妩媚、妖娆,更是那么得不可一世。 冬日,是如此得寒冷,雾霭层层萦绕在望尘阁前的那一方湖上,洋溢着淡淡的柔情,点缀着一段幻生幻死的梦。暮霭深处,一道深蓝『色』的身影自望尘阁中行出,向湖边的那道白『色』的人影走近。 湖面结着薄薄的冰,反『射』着这阴沉的天空,透着一丝寒气。而那白衣如雪的女子负手而立,青丝如氤氲未散的紫烟般在风中飞扬,衬得她是那么得绝美、惊艳,然而,她的身上却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沉沉的,让人不敢靠近。 独孤潇行至她身后半丈余远,停了下来。他似乎也能感受到黑蝶身上那浓烈的杀气,但他不以为意,只是冷冷地道:“看来少堡主今日找我来是要来找我麻烦的。” “你知道就好。”黑蝶直截了当地道。 “我想你也应该清楚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蓝『色』的衣服如同山涧中清洌可鉴的泉水在冷风中震颤。 她淡淡地道:“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你?这两年来我在凡世也并非一无所获!” “是吗?那我倒是非常期待。”独孤潇那冰冷孤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挑衅。 黑蝶蓦地转过身望着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无端挑衅的人,嘴角却是扬起了一个讥诮的弧度:“独孤潇,你真的很自以为是。” 他淡然一笑:“雪,你也有些刚愎自用。” 黑蝶瞪了他一眼,心想:看来他真的是想『逼』我动手了,如果我再忍让的话,他日他将更会目中无人,更不会再把我这个少堡主放在眼里的了。心想至此,她不再迟疑霍然动手,身形一起,一掌向独孤潇劈下,掌势沉凝如山。却听对方冷哼一声手臂一扬,手中的玉箫倏地迎上她的掌力,猛地将她的掌劲挑了回去。 黑蝶见一击不中,猝然变招,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一掌向他的后背拍去。 独孤潇霍地转身,飞起一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向她的咽喉。这一击,快得连她也是一怔,要想再一掌击中他已是不可能的事了,而他这一脚又快又猛,如果自己不飞身疾退,定会被他所伤。于是,她皓腕一翻,一掌挡去他飞速袭近的腿,并借着这一踢之力,向后退去。 独孤潇并不准备再次动手,只是定住自己的身体看着她在湖边轻轻着地而后返身向着湖水击出一掌。 但见一道红『色』的光芒『射』入水中,湖中立刻迸『射』出一道水箭,翻转于她的手掌之中,在淡淡的红光的映衬中,一柄利剑在她的手中凝聚。 她望着傲然而立的这道深蓝『色』的身影,手中的剑泛着清寒的光芒,凉风拂过她如瀑的长发。她倏然一剑向独孤潇刺去,去势快若一道惊虹,直夺其咽喉。这一剑,凌厉、猛烈,似不想对他留有一点余地。 独孤潇提起玉箫迎上她的剑气,猛然间,星光四下激起。黑蝶剑势一沉,长剑一展,架开他的玉箫,并顺势一剑横扫向其胸口。 他见状,身形一折,避过其剑势,望着她道:“敢情你是真的想取我『性』命?” “正是!”黑蝶冷冷地应道。话音落,她忽地左手二指一并,一道红『色』的光芒立时从指尖迸『射』出去,袭向独孤潇。 独孤潇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蓝『色』的光芒凝聚于掌心,猛地掌力一吐,迎上她的内力。倏地传来一声闷响,二人周遭的石块沉沉炸开,湖水翻飞,水珠四『射』开来,在幽蓝『色』光芒的映『射』下蒸腾出美丽的幻彩。 黑蝶猛退,划向湖面,身如云烟足踏月,身法缥缈虚幻得令人无法想象。 独孤潇见状,如影随形,但见其反旋而起,手腕一振,呛然出剑,霍地向自己『逼』近,势若一道疾电。于是他清啸一声,深蓝『色』的双眸带着冷傲的气势,一管玉箫如神刀出鞘,杀气暗沉,挑去她的剑劲,猛地欺身而上一掌向其劈去,掌势如苍龙咆哮。 黑蝶一怔,却是实未料想道他出手会如此敏捷,誓要将自己一举拿下。但她在心念一转之际,已然猜透其个中关窍:独孤潇出手之所以会如此不留余地,是因为他是想让自己明白,对一个人下手时是决不可手下留情,否则定会使自己追悔莫及。就像对龙孤行一样,因为一时的识英雄重英雄之心而使其有活命的机会,进而为九霄聚贤城所用成为自己莫大的劲敌与隐患。 她对这一击着实不敢小觑,忙运足十成内力一掌迎上。红光乍亮而起,将二人的双眼映得血红,身体好似晶体般在红光中幻出无数的光彩。二掌相击,掌势宛若雷霆震怒,四下激起的湖水未及落入湖中便被这凛凛杀气震得粉碎,似微尘般在湖面上跳跃、踟躇,而后如一抹氤氲般消失在空气中。 黑蝶被这沉沉的内力震了开去,斜飞而下的身影恍若一道白练在水面上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她身子一沉,在湖面上一点,借力将落地之势化去,娇躯如一口青锋般再次冲天而起,纤腰轻转,手中的剑剖开层层雾气,猛地向他袭去。 凛冽剑光如萧瑟落叶,更似舞转燕蝶,飘逸空灵。 独孤潇长啸一声,腾身而起,一管玉箫泛着淡淡的光忙芒,却带着沉沉的内力『逼』近她。 伴着“叮”一声,两道身影一合倏分,纵身再上,依旧是旗鼓相当。二人周遭但见寒光一片,剑气千条,在缥缈的雾气当中,交织着一道又一道的光芒,孤傲的幽蓝,邪魅的红『色』,在四溅的湖水中映『射』出璀璨且动魄的光芒。 独孤潇长臂一振,手中的玉箫倏地脱手而出,似一道绿光飞般向湖中『射』入。泛着涟漪的湖面顿起波澜,且愈涌愈烈,霍然间旋转成柱,冲天而起。猛地,周遭狂风大作,二人的衣衫在风中掠动如飞,湖水在一瞬之间便已将黑蝶包围其中。她微蹙秀眉,抿了抿唇,心念一转间骤生一计,手中的长剑一展,一提气,凌空反旋而起,身体如一道剑光向翻转的湖水袭去。 寒光一凛! 她手中的剑散出惊寒的光芒,凌厉的剑光拨开沉凝的湖水,带着她那轻巧的身体穿了出去。在穿出去的一瞬,她返身皓腕一翻,一剑横扫向飞快旋转的水涡。 红光乍起,然后在即将入暮的夜空中化成无数幻彩,仿佛燃起的地狱之火,陡然将他的法力全部化去。 水,如雨点般落下,淅淅沥沥,带着对冬日深沉的问候。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道绿『色』的飞箭从水中迸『射』出来,霍地落回了独孤潇的手中。定睛一看,此物乃是其玉箫。 而正当此时,黑蝶已然再次提剑,回旋,一剑欺近其面门。 一滴水从其剑尖滑落,莹莹的,慢慢的,而后,忽地散开,将沉沉剑气展『露』无疑。 独孤潇见状,忙提起玉箫迎上,而当他一出招时便已开始后悔。但见黑蝶手腕忽地一转,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法倏然变招,一剑转而刺向他的胸口。而此时独孤潇的玉箫去势已老,已是收招不及,如若不退,定会为黑蝶所制。这一招是他万万想不到的,在其间不容发之际,身形一晃,猝然消失在空气中。 黑蝶却好似早已看穿了此举,在他消失的一瞬间霍地收招,但见他在自己的一丈开外凝聚。 双眸相对。 独孤潇那纯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赞赏,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想不到你在凡世待了近两年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学到的啊!”声音带着冷漠与讥诮,却并没有先前的不屑。 黑蝶冷笑道:“让你意想不到的还在后头,你可别得意忘形而招架不住才是。”音落,她娇叱一声,呛然出剑! 剑气犹如一抹血薇洋溢着绮丽而又凄厉的光芒向独孤潇噬去。 幽蓝『色』的光芒暴涨! 猛然间,黑蝶手中的剑在蓝『色』的光芒中变得透明,晶莹的,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美,却使黑蝶一怔。 她在一霎那花容失『色』,可那惊愕的光芒在她的眼中只是一瞬便被一种犀利的眼神取代。她看着手中的剑渐渐地被蓝光包围、吞噬,而后再次幻化成水,在她的手掌中消失。而面前的人却是一阵得冷笑,嘴角扬起的弧度使她怒火顿生,在手中的长剑消失的那一刹那,手臂一扬,水袖一甩,凌厉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绝情的冷漠。 她不清楚,她这一出手是否会要了眼前这人的命,但她此时正是激怒攻心,并不多想。虽然她一开始只是想简单地教训一下他并不准备要他的命,然而这一切已朝着她预算之外发展。但她已经出手,似乎要想再收回已是不可能的了。 很多事情,只要做了,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没有…… 如果要有也只能看对方他自己的造化了。 如果他可以避开或者可以抵御这一击…… 青光划破夜空的黑暗! 向独孤潇欺近! 快! 一切猝不及防! 是蝴蝶镖! ——黑蝶在这用湖水化成的长剑被独孤潇用内力震散的霎那间急中生智,伸手击出了两枚淬过剧毒的蝴蝶镖,给了他意想不到且毫不留情的一击。 独孤潇见两道青光飞速袭来,却是一愕。他忙伸手打去一枚,而另一枚却不偏不倚地『射』中了他的胸口。 在这电光石火间,一切都是那么得始料不及。 他望向凌空而立却不准备再动手的幽雪,微蹙剑眉,他可以感受到这『插』在他胸口上的暗器是淬过剧毒的。 而此时的黑蝶却不知怎得竟是有些后悔自己的出手,因为她是最了解这暗器的毒『性』的人。这蝴蝶镖,是她离开琉璃仙堡以后自行研制的,此间没有人知道它的炼制过程,包括其亲信——蝶灵儿、蝶信儿在内的任何一个人。不过由此她知道了一点,独孤潇的中镖使她证实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并不知道自己会使暗器,或许就连什么都知道的幽离也并不一定知道这件事情。这是她在凡世学到的,可以更快得更无防备得解决一个人的方法。 但是,此时此刻,她并不想要他的命!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对方好像并没有感到不适,只是用那纯蓝『色』的孤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自己,然后将『插』在胸口的暗器轻轻拔出,捏拿于手中细细地端详亵玩起来。 黑蝶一怔,望向他,沉『吟』着道:“你……没事?” 独孤潇那薄如剑身的嘴唇扬起了一个冷傲却又动人的弧度,淡漠的声音响起:“区区一枚暗器又岂能伤得了我?” 黑蝶微微地怔了怔,心想也是:如果他会被这枚小小的暗器所伤,那他有怎配得上“九天战神”这个名号。更何况,他的道行修为在自己之上,区区一枚蝴蝶镖又岂会要了他的『性』命?思及此,她不觉为自己刚刚的反应暗自嘲笑。 一切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她笑望着他,幽幽地道:“独孤潇,你输了!”声音似湖底水波般动魄,却毫无温度,“却不知你到底服不服?” 夜,开始深沉起来,湖面上的雾气沁着阵阵的凉意,在一座座水晶的亭台楼阁中,幽幽且悠悠的,好似圣境一般。 黑蝶的白衣在风中悠然飞舞着,眼前的这位男子和她一样飘浮在空中与她对视着。 独孤潇的声音响起,他边打量着手中的蝴蝶镖,一边说道:“这暗器倒是做得挺精致的,想是这是你亲手研制的吧?” 黑蝶淡淡地答道:“不错,这是我自己做的,正是要让你猝不及防。” “你怎知我会不知道?” “起先我也没有把握你究竟知道与否?” “所以你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来取我的『性』命?”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涟漪。 黑蝶听他如此说,忽地欲言又止。其实她想说她并不想要他的命,但还是改口道:“但无论如何你都输了,不是吗?” “是的。”独孤潇淡淡地答道。而她却不知道他会如此轻易地说出他输了,她以为他会绝不认输,而后二人再次动手。然而她想错了,她低估了独孤潇。 ——一个人,他若是真的争强好胜,自以为是,他是断然不会轻易服输,而他没有。他好似对她服了软,却又好似故意地输给了她,有那么一刻,她觉得他是那么得不简单,那么得另有目的。 黑蝶对他悠然一笑,笑容虽然带着无比得冷漠,却韵有摄人的美艳。她身体一沉,划向岸边,白衣在风中轻扬,如沐落月。她将他一人留在了湖面上空,在走时她不忘抛下一句话:“我这次只是想让你清楚你自己是什么身份,我也并不是好欺负的。惹『毛』了我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下回见到我时,收起你那轻蔑的眼神,否则,下回『插』在你胸口的断不会是一枚暗器那么简单。” 话音落,黑蝶已然消失在夜幕之中。 夜风沁冷,湖面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独孤潇也已然离开。 严霜切肌,淡淡的雾气中,湖面有开始结起厚厚的冰来,预示着这寒冷的冬季,已深沉。 第1卷 第四十四章雷霆霹雳索血魂(1) 1. 雪域恶战 霜风凄紧,整个大地已是银装素裹,如柳絮儿般的雪花从天而降,幽幽地,柔柔地,煞是美丽。 放眼望去,一片银白,与天一『色』,竟是分不清何处是雪地,何处是天宇。雪是昨日清晨开始下的,飘飘忽忽地一直下到现在,而今日便是腊月十五——月蝶宫与九霄聚贤城大战之日。 大雪纷飞,贴在人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天风咆哮,卷起千堆雪,战马奔腾,气势沉凝如山向那座被大雪辉映得璀璨夺目的月蝶宫『逼』近。 萧璇影身披一件素白斗篷,斗篷上的白狐滚边衬得她的脸晶莹透明,就像这从天空中飘下未及落地的雪花般美丽动人。她一挥马鞭策马奔腾着长发沓飒起舞,乌黑夹杂着雪白,缥缈虚幻,非烟非雾,在娇柔中为她平添了几分凌厉的气势。 她的身后则是一身着红『色』罗衫的女子——“火凤凰”郁熠,以及龙孤行。二人皆策马紧跟着她,而他们的身后竟是一千名士卒,各人的手中皆握着兵器,紧随其后。 她们离月蝶宫越来越近,那座沉沉大度的宫殿被大雪覆盖着,好似雪国一般优雅绮丽,却是又给人以一种寒气『逼』人,不敢靠近的气势。众人已依稀可以望见月蝶宫前的那片巨大的翠绿而又清煞的弥漫着茫茫白雾的竹林。 忽地,萧璇影觉得周围不知何时已多了许多的雪堆,默默地,毫不引人注意地积在周围。她一愕,不禁一提马缰,缓辔而行。 龙孤行和郁熠皆是一怔,虽不明所以,却也立刻一扯马缰放慢了速度。他们身后的大队也顿时缓了下来。 萧璇影拧着秀眉打量着这些毫不起眼有异常诡异的雪堆,顿时想到了什么心中一紧,正欲让他们谨慎戒备,然而为时已晚。 只听,林雾深处传来一个声音:“『射』!” 话音未落,雪堆中猝然万点青光疾闪,快若星驰电闪般突袭向大队人马。 众人只觉眼前青蒙蒙的一片,未及拔刀暗器已至。 血雾漫飞! 皓白的碧雪上,殷红的鲜血格外让人触目惊心。 萧璇影神『色』顿时变得凝重,心知暗叹自己已然中了埋伏。她一抿唇,忽地从水袖中闪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利剑,皓腕一转,飞隔去如雨的暗器。 龙孤行见状浓眉一振,手臂一翻,再翻,二十余枚暗器已被他轻轻拿捏在了手中。 寒光一凛! 郁熠已拔剑,在马背上轻轻一点,斜掠而起,在空中娇叱道:“邪道终究是邪道,埋伏不说,还用如此低劣的手段,该诛!”说罢,她以剑代刀从空中骤然向一邻近的雪堆斫下。 凶冥剑闪出一道如火的剑气,就好似在雪地上燃出一道地狱的火焰般猛地劈向雪堆。 雪融化成水,还掺杂着血水,飞溅至半空! 凶冥剑过不愧是天下奇剑,威力如此不凡,更何况郁熠是个驭剑高手,凶冥剑在她使来更有气吞乾坤之势。然而,雪堆在这片雪原中甚多,决不下二十,暗器一阵接着一阵打向萧璇影等人。雪地上多了许多的尸体,多为九霄聚贤城以及豪焰门的。 萧璇影心头一紧,腾身而起,犹如鹤渡寒塘般轻盈飘洒,裹起漫天的雪花掠向雪堆。 ——与其受制于人倒不如冒死反扑,或许可以反制他人。 剑影四起,剑光暴涨! 她手中的剑快若一道惊鸿,划亮了沉沉的天空,雪堆中有人应声倒下。 血,染红了周遭的大地,恍若乍开的粉萼,鲜红刺目。然而雪堆依然完好无损,只是其中不再放『射』那些淬过剧毒的暗器。 好一招百炼金刚绕指柔! 环顾四周,那一千名士卒已死伤近一百人,而各人手中皆已亮出兵器一边打去狂飞的暗器,一边向雪堆『逼』近。 银光一闪! 龙孤行纵身跃起,一掌劈出,掌势若龙『吟』虎啸,万壑郁雷般沉沉炸开,霍地两堆积雪中的十人横飞上天,又陡地夹着雪花重重地落下,然而他们的胸口却还有着微弱的起伏,似还未死去,只是被龙孤行的掌力震晕了。 刹那间,青光疾闪,刀光似水,剑影清寒,悚然之声乍起,铮铮不绝于耳。雪花漫飞,夹杂着血花在寒冽的北风中将战圈包围。 “嘣”的一声爆裂之声,雪堆中乍地窜起五位持刀大汉,随后,周边的雪堆皆开始崩裂,飞窜出二百余人。 这些人一脸残酷,手中的刀将凛凛杀气展『露』无遗。 龙孤行乍看之下在这些人群中找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微微一滞。 这人满脸的胡渣子,脸孔黑黝黝,正是几个月前他在惜梅镇上遇到的那个大汉。他那天还指着龙孤行大呼道“好小子,老子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这句话让龙孤行记忆犹新他又怎会忘了这身形剽悍,满口脏话的男子? 他轻叹道:“原来他们是惜梅镇的。” 萧璇影离龙孤行极近,听得他这一句话,怔了怔,随后冷道:“只要是月蝶宫的人就该杀,不必留情!” 龙孤行一愕,刚想说不能杀人,可心念一转觉此时此刻这种危急的形势下应该听萧璇影的,于是点头道:“我听你的。”说罢,他斜掠而起,飞出一掌,掌如风雷作作,十几人应声倒下。但是他们却没死,因为龙孤行不想杀人,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废了他们的武功。勿用置疑,那些倒下的人皆被其废了武功,此举既不用杀人,也不会再让其为祸苍生,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萧璇影微怔,暗自佩服他收放自如的功力。 那些持刀大汉,大呼一声,向大队人马冲来,杀气沉沉,刀光映日生花,刀底风雷大作,欺近各人。马匹多已死亡,还有些许也已飞奔逃窜而走,那千名士卒皆已下马,迎向持刀大汉。 短兵相交,整个天幕染上了一层鲜红的颜『色』,雪地上血迹斑斑,风中溢满了浓烈的血腥味。雪从天空中悠悠飘落,却是未及落地便被这沉沉的肃杀之气融成一滴滴的水珠。 刀光剑影中,人人都在拼命地厮杀,仿佛只有在血腥中他们才能寻找到自我,才能生存下去。 死亡之神已降临! 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那沾着血的雪花狂飞疾旋,让人战栗。 狂风怒号。 战争,可怖,似永无休止! 琉璃仙堡中,银妆素裹,晶莹闪动,实乃仙境。 冷风掠千山而过,飞鸟拔出盘桓。 别梦居积着厚厚的大雪,别有一番绝艳的清雅。 古雅的香炉腾出袅袅轻烟,缭绕着整间屋子,幔帘在烟雾中淡淡的,柔柔的像一位位仙子。黑蝶手中端着一盏热茶,悠悠地望着眼前那张飘拂在空中的屏幕,她的神情是那么得淡定,漠然。 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在她的身前停下,望了望那张屏幕冷冷地浅笑着:“这战争果真惨烈啊!”说罢,他在黑蝶的一旁坐下,笑着观看着那闪动的画面。 画面中的情景正是九霄聚贤城与月蝶宫的大战! 独孤潇看着,淡淡地道:“他们已破了第一关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邪媚的弧度:“他们已死了二百余人。” “不相上下啊!” 黑蝶被他那挑衅的声音怔了怔,睇了他一眼,冷道:“乌合之众,死不足惜!” 他幽幽一笑,蓝『色』的眼眸是那样得桀骜不驯,他漠然问道:“在你的眼中谁的生死才会引起你的注意呢?” 她的笑容带着一抹诡异与邪媚,却不作声只是抬起头,望着那张画面。 * * * 萧璇影那素白的白狐斗篷在风雪中劲舞不止,她面容清淡沉静,但她那水灵的眼眸却是无比得凌厉,她打量着周围的事物:所有的敌人皆已倒下,整片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然而她知道前面那白雾漫漫之处还要危险,那种危险是不可度量,更是防不胜防的。她厉声道:“陆三杨四,你们立刻清点一下人数,我们要进入竹林了。” “是”陆三与杨四二人一拱手走向人群。 少顷,陆三行至萧璇影面前道:“禀告公主,还有八百一十三人。” “好!”萧璇影一颔首,道,“大家赶紧服下『药』丸,我们要进入竹林了。你们必须都要提高警觉,不要让敌人有可乘之机,懂吗?” “是。”众人一拱手,紧握手中的兵器,伸手从腰间取出一粒黑『色』『药』丸吞下,紧跟着萧璇影进入了竹林。 竹林中,林雾弥漫,却是异常得安静,抑或说是毫无生气。林中,万竿修竹碧透欲滴,雪积在竹叶上有着说不尽的清煞。 萧璇影、龙孤行和郁熠三人先行进入了竹林,然后那八百余名士卒相继行了进来。各人踩着“沙沙”作响的积雪,碎裂的声音一如风吹花片,然而在悄然无声中,他们的心中却已在打鼓——竹林越是宁静对于他们来说就越是危险,这就叫“暗藏杀机”! 萧璇影紧敛着秀眉,手中的薄剑暗暗地发着雪光,清亮无比,她此刻已提起高度警觉,留意着林中一切声息。 忽觉,有腥风欺近。 不对! 这…… 没有人影…… 天啊! 萧璇影心中一凛,娇叱:“小心!是幻影阵术!” 话未及说完,然已有人应声倒下。 鲜血,迸溅! 更多的人横尸当场! 而各人却是手足无措。 萧璇影神『色』一动:先前她的玉盘山上早已领教过这月蝶宫的残忍的无影无形的幻影阵术。此番前来也有所防备,也同众人讲过破解之法,但口传心得,往往不是所有人都能心领神会的,要做到临危不『乱』也并非人人都能办到。而此时那些士卒已『乱』了阵脚,谁也不敢确定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郁熠见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都被杀害且死状极惨,于是心中一怒,道:“杀人于无形对吧?你们月蝶宫只会用如此卑鄙的妖法,有本事就现出身来与本姑娘一较高下,否则就让你们马上死在本姑娘的凶冥剑下!” 没有人回应她,她说了老半天却没有人应她一声。 不!有! 但不是回答,而是以剑锋代言语回答了她! 郁熠忽觉臂上一凉,一道血痕在腥风过处留下! 郁熠“啊”地轻呼一声,一束怒火直烧入她的眼底,循着那一剑过处的声息与去势,霍然出招! 一道刺目的火焰疾闪,在幽幽的竹林中煞是好看,而这道充满杀气的身影忽地手腕一扬,陡然出剑。刹那间万点星光闪动,如火般地噬向一棵翠竹。 猩红的『液』体飞『射』开来。 凶冥剑寒光一凛! 一带着血的身影从空中凝聚!他的咽喉被划了一道血口,血涌如注,染红了这竿修竹。 下一刻,四十来道身影从空中,众人的周围凝聚! ——幻影阵术,竟被郁熠破去! 众人一喜,士气大振,皆开始与之厮杀起来。 萧璇影望着郁熠微微一笑,笑容中充满着赞许之『色』。 郁熠回敬一笑,身形一起已飞入战圈杀了起来。 猝然,一淡蓝『色』的身影划过竹林,叱道:“杀!” 瞬间,一百余人手握兵刃,乘着那柔韧的翠竹滑了下来。 顿时,刀风咆哮,剑气飞纵,血光翻飞,一片惨不忍睹之象。 萧璇影抬头望向空中那道身影。 四目在空气中相撞! 但见那人目如寒星,让人不敢正视。她见状,点地,纵身跃起,踏着青滑的竹杆来到了月盈的面前。 月盈幽幽一笑,冷道:“你就是萧璇影?” “正是,看剑!”萧璇影手腕一振,呛然出剑! 月盈猛退,在竹子上一点,借力回旋,霍地一剑刺出。几片竹叶在一震之下悠悠飞落,在半空中就被剑气碾得粉碎。 “叮”的一声,激起无数星光,乃是劲力相交之下的结果。 萧璇影顺着竹子向上飞起,月盈如影随形凭空跃上。萧璇影剑势一起,快若一道惊虹向下面月盈的咽喉刺出。月盈双眉一压,眼眸中寒气毕现,架开剑势,臂一扬,长剑再次刺出。 萧璇影见状,贴着她的剑气凌空一个鹞子翻身,掠到了她的身后,竹叶夹着雪花在她的周围飘动,身如云烟足踏月,手中的那柄薄剑清寒异常,一道剑气快若流星刺向背对着她的月盈。 这一招,比风快,比电快,甚至比她的剑光还要快! 月盈但觉身后有一道惊虹如电般劈至,自知若此时再转身反击为时已晚,便骤地顺杆直下,避过剑势。 萧璇影收招不及,剑直刺入青竹中,她一用劲,“唰”的一声,竹子从刺入处分五六片裂开。她抽剑,娇叱一声,返身连人带剑向下刺去。 下面不是别人,正是月盈。她剑光一展,欲隔去萧璇影的剑。可出乎她的意料,剑忽地软若绕指之柔,卷上了她的剑,剑尖猝然朝她的胸口刺来。月盈猛惊,赶忙弃剑,斜掠而起。 月盈的长剑『插』入地下。 萧璇影自知要乘胜追击,于是欺身而上。 剑光暴涨,剑势若苍龙咆哮,轰轰作响,威势赫赫,想必她已用上了十成功力。 月盈见剑势将至,目光蓦然变得像野兽般犀利,两枚铁莲向萧璇影打去,而她却去势一改,贴着萧璇影的薄剑平平直飞出去。萧璇影身形一侧,两枚铁莲自是打空,而她却倏然变招,一剑横扫出去。 月盈哪知她会有如此快的速度避过了暗器后又闪电般的变招,猛地心中一凛。可知时,时已晚! 鲜血,飞『射』! 月盈的肩上被划出一道三寸长的血口! 剧痛,攻心! 而萧璇影却秀眉一振,再刺出一剑。 月盈霍地向后退去,可她只退了一步,便无从可退。 萧璇影的剑正正地刺中了她的腹部! 猩红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 萧璇影猛地抽剑。 她的身体便像脱了力般倒下! 鲜血染红了雪地! 猩红一片,刺目! 她的眼光渐渐地涣散开去,她至死都不明白为何她会死在她的手里?! ——原来,萧璇影竭力猛攻的原因有二:其一,她不想给月盈有任何喘息的机会,更不想给她有反制的机会;其二,她想把她『逼』到竹子前面,当她再刺出一剑时,她便退无可退之处了。有这两条在,萧璇影制胜的机会就多了三成,又岂会怕她再反制于她呢? * * * 别梦居中,黑蝶端着茶的手微微滞了滞,唇角牵起一抹冷笑:“她还挺厉害的嘛。” 独孤潇剑眉微微提了提,声音却依旧是那样平静无波:“你可不要小觑了她。” 她悠然一笑:“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人之子,能成什么气候,难道我还小瞧了她?” “如果她不是凡人呢?”独孤潇有意无意地反问道。 黑蝶秀眉一振,似乎觉得对方想提醒自己什么,却并没有直接把它挑明,于是问道:“你什么意思?” 她波澜不兴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玄妙,只道:“我没别的意思,信口说的。” “是吗?”她将信将疑。 “当然。”他答得很轻松。 黑蝶睇了他一眼,眼中没有一丝涟漪,低头继续饮茶。 第1卷 第四十五章雷霆霹雳索血魂(2) 2. 幽幽招魂处 萧璇影持剑而立。她的眼睛清澈宁静,一股令人慑服的霸气在她那漫不经心的神情中流『露』出来,她淡淡地看着竹林中活下来的五百余名士卒,以及躺在地上的尸体,鲜亮刺目的血迹在她的披风上留下,入目惊心。 这第二批的伏击者皆已死亡,而九霄聚贤城的士卒也伤亡惨重,竹林中的翠竹横七竖八地倒了一些。林雾漫漫,有着数不尽的萧杀。但她知道,这世上再也没有了这邪恶的幻影阵术,因为所有的人皆已死去! 郁熠的凶冥剑散发着浓烈的杀气,她的左臂上有血隐隐地渗透出来,使她的红『色』衣衫越发得鲜艳。 龙孤行轻蹙浓眉,打量着周围的尸体——他在此战中并没有杀害一个人,他只是用他那独到的招式将他们点『穴』、打昏等等。他不想搅入江湖的厮杀中,而他这次来不为别的,只想保护萧璇影,他也不清楚他到底为何会是这番模样,他只知道他要保护好她,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这便是他的初衷。 萧璇影望着众人,说道:“走!”话音落,她与龙孤行、郁熠一同带头离开了这弥漫着血腥味的竹林。 出了竹林,众人这才发觉雪已经停了。假山上积着厚厚的雪,对面的那座桥与积了好多的飞雪。没有脚印,没有一丝的足迹透『露』出来。桥下,小河结着厚厚的冰,一切宁静,诡异。 然而,萧璇影已是有备而来,她先前听平说过,月蝶宫的拱桥的那些石柱上的蝴蝶皆是暗器,淬归剧毒的暗器。既然是有备而来定是有了应对之策,萧璇影转过头向郁熠使了眼『色』。 郁熠一颔首,上前,举起剑。剑势一起,如崩云裂日般向拱桥两边的八根石柱劈至。 伴着“砰”的一声,雪花飞溅,“叮叮叮”的声音不绝于耳,皆坠在河面的冰上,竟是黑压压的一片。 好多的暗器啊! 众人心中一动:要是这些阴毒的暗器朝着自己那么一『射』自己活命的机会会有多少啊! “机关已毁,大家列成两队过桥。”萧璇影回头对身后的那些士卒说道。 这些平日训练有素的士卒们一得到命令,便即刻整成两队跟着萧璇影上了拱桥。众人的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然而没有人注意到河面上的变化,各人只管前进着,当队伍前进到桥中央时,河底忽地传来阵阵响动,数以千计的暗器破冰而出。 这些暗器十分眼熟,正是方才郁熠所击落的暗器。各人甚是疑『惑』,为何这些暗器会再次从河底窜出来。 原来,当众人行上拱桥时,机关才被真正启动。暗器渐渐地融入冰中,再从河底『射』上。 这使得众人皆猝不及防,许多人在一瞬间中镖伤亡。 萧璇影一愕,回头,然,数十枚暗器已然打至。 忽见,银影一闪! 龙孤行已飞到她的身前,挥出一记掌风,将所有暗器震落。 郁熠一惊间立刻举起凶冥剑将『射』来的暗器打飞。她的面容显得异常得愤怒也异常得震惊。 ——他们都失算了!他们以为方才郁熠那一击已破坏了机关,可那八根石柱只是一种形式,真正的机关改设在到了水下,更不巧的是他们触动了机关,暗器在其出乎意料间骤然发『射』! 百来名士卒倒了下去,而这些未上桥的士卒则是进退两难。进则,前面乃是一片青蒙蒙的暗器;退则,身后还有很多人令人无法立刻退开。 忽地,传来一声清啸,紫电一闪,从天而降! 霎时,假山后面隐出百余名衣着华丽的持剑女子。 士卒们一阵愕然——为何那百余人会在一瞬间出现,这太匪夷所思了?! ——他们当然不会明白,此处设置的人之子无法参透的结界,只要结界破除,里边的人自然也就突然现身在一些众人所意料不到的地方。 在假山石旁的士卒们在一怔间,便被那些女子『乱』剑砍死。而另一些皆是在一愕之后,回神,长剑一展,与其厮杀起来。 而此时,萧璇影、龙孤行、郁熠以及五十余名士卒已到达了对岸,她们的面前正是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而他们的身后,已是腥风血雨,刀风作作,剑影绰绰,嘶叫呼喊之声,沉沉一片! 暗器不再发『射』,萧璇影蹙眉环顾四周,一道熟悉的让她极为颤怒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她心中一窒,沉『吟』:“蝶灵儿?!”陡地,她觉脑中一片空白,眼前花了花,俊的身影闪过她的脑海,那惨不忍睹的一幕…… !!! 蝶灵儿凌空立在那儿,悠然一笑,道:“公主,多日不见,近来可好啊?” 萧璇影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脸『色』极为苍白——她的声音是那么得熟悉,那天她也是用同样的语气破灭了她最后的希望,那一刻,她真的崩溃了。 龙孤行神『色』一动,浓眉皱起,看着她那极为难看的脸『色』,竟是不知所措起来。 郁熠一看萧璇影那苍白的面孔,便已猜到了几分,道:“她就是蝶灵儿?” “是。”萧璇影从牙缝中咬出了这个字。 郁熠一怒,欲斜掠而起:“让我去杀了她!” “慢!”萧璇影伸手制止,双眸一寒,眼底森光闪烁,一字一顿地说道,“让我来!”音落,她骤然点地而起,飞至屋顶,她的三丈开外正是凌空而立,冷笑着的蝶灵儿。萧璇影举起薄剑,冷冷地道:“今日,所有的江湖仇怨,我们在此了断吧!” 蝶灵儿的嘴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好啊。”话音落,她飞地刺出一剑。 萧璇影此时以是怒火直烧,身形一折,贴着蝶灵儿的剑气猛地回手一剑刺向她的咽喉。 这一招,快若星驰电闪! 蝶灵儿倏然变招,架开剑势横移数尺,挥手一剑横扫而出。萧璇影闪电般地收回出剑,飞速隔开剑劲。 电光石火间,二人已互拆数招,各无破绽,人影一合倏分。萧璇影深吸一口气,在屋顶上轻轻一点,借力,纵身再上!二人斗在一处,各有所长,恰好扯平,两剑相交,依然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蝶灵儿剑光阴寒!萧璇影剑气飞纵! 二人斗到疾处但见寒光一片,剑起千条。 郁熠与龙孤行二人相视一眼,正欲纵身跃过拱桥去对岸帮助那仅剩的三百七十余名士卒。猝然间,紫影一闪,紧接着又是二百人从宫殿中如闪电般地飞扑出来。 二人一惊,立刻动手。 郁熠斜飞而起,迎向那道紫影。 紫影平平地向后掠去。 宫殿的后面是一方小湖,湖面结着厚厚的冰。一道紫『色』的身影凌空立于湖面之上,无比得冰冷,漠然。 郁熠也跟着掠到了湖面,双足轻履薄冰,望着蝶信儿。 蝶信儿冷笑道:“你就是豪焰门的‘火凤凰’ 郁熠?” “废话少说,你们月蝶宫离经叛道,天地不容!看剑!”话音落,郁熠在湖面上轻轻一点,回旋而起。 凶冥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剑气破空! 蝶信儿幽幽一笑:“就让我来领教一下豪焰门的天火剑法吧!”说罢,她身子忽然一折,竟弯成绝难想象的弧度,避过剑势! 凶冥剑的剑气划向离蝶信儿十丈余远的荷韵亭。“砰”的一声,荷韵亭的一根镏金大柱被剑气削断,整个亭子歪倒了下来。 蝶信儿秀美一振,紫『色』的剑光一闪,直夺郁熠咽喉。一剑三变,招招要害!郁熠长剑一展,架开剑气顺势皓腕一翻,一招“烈火激魂”疾如电掣般使出。 蝶信儿见状,反旋而起,在空中一剑扫下。 郁熠凌空借力,迎向蝶信儿的紫玉剑。 “叮”的一声,星光四下激起! 凶冥剑与紫玉剑交锋! 蝶信儿一惊,再细看那紫玉剑,竟是裂开了一道口子。 黑蝶眼角的刺青跳跃了几下,望着那闪动的画面,目光变得极其犀利,道:“这剑好是锋利,竟连紫玉剑都不是它的敌手。” 独孤潇悠然一笑:“你知道它是什么剑吗?” 她一愕,问道:“你知道?” “凶冥剑。”他淡然地道,好似再好的神兵利器也激不起他的任何兴趣,“它是豪焰门的镇门之宝之一。豪焰门有两柄宝剑,一柄天绝宝剑,另一柄就是这凶冥宝剑。” “天绝?凶冥?”黑蝶的脸上『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一正一邪?” “不错,天绝凶冥二剑正是一正一邪两柄宝剑,于它们之间还有一段传说。” “传说?!” “是。” 黑蝶忽地有了极大的兴趣:“是何传说?” “关于妖精与人之子的一个传说。”他顿了顿,怕是以为她会不明白,于是又补充道,“天绝凶冥二剑……有情。” “情?!”她更是震惊,“剑也会有情?” “当然。”说罢,独孤潇望着黑蝶那美丽的面容却是微微一笑并不再讲下去,只是转过头望向屏幕。 黑蝶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在琉璃仙堡中谈情字乃是一个忌讳,所以她不再问下去,抬头看向画面。 * * * 郁熠的凶冥剑,猛烈,寒惊。 蝶信儿的紫玉剑,凌厉,如电。 剑起处,欲惊蛟龙;剑过处,欲化乾坤,大有惊神折鬼之势。 而宫殿的门前已尸横遍地,拱桥上,小河中,假山旁,殿门口,遍地血迹斑斑,触目惊心,浓浓的血腥味飘浮在空气中,整个天宇斩金切玉之声,一阵阵地回响着。 宫殿的屋顶上,萧璇影与蝶灵儿已斗到疾处,飞雪四下激飞,剑影绰绰,势若雷霆震怒。而宫殿中是一场血拼!碧光闪烁中更是一片惨象!鲜血将地面、柱子染得猩红,那种红不同于一般的红,她凄厉,可怖,令人战兢! 这种红,闪现于饱含生命动『乱』的刀光和剑影中;这种红闪现于生存与死亡的转换瞬间。在血光中各人的生命皆是无常的。他们不清楚更不知道下一刻死的会不会是自己,然而他们此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为的只是一个初衷,一个原则,一种信仰。他们,忘却生死,只是对这江湖的一个热忱与执着。 整个宫殿皆是铮铮的短兵相接之声,令人颤栗。 龙孤行在宫殿的门口与月蝶宫的五十余名精兵激战着,他不想杀人,因此被他的掌风、内力击倒的人皆只是昏『迷』并未死去。他的心他的眼神由始至终都停留在屋顶上激斗中的萧璇影的身上。 紫电一闪! 蝶灵儿消失在空气中! 萧璇影一愕,收剑,环顾四周,皆没有蝶灵儿的身影,她心念一转,薄剑『插』入厚厚的积雪中,一运功,轻若鸿『毛』的飞雪竟如暗器般四下激飞而起,去势极其猛烈。 “叮”的一声,紫玉剑剑影一闪,隔去了飞雪,但与此同时她的行踪也就此暴『露』了 。萧璇影呛然出剑,快若一道惊虹。 剑影起,蝶灵儿的身影从空气中凝聚,回手一剑隔去了萧璇影的长剑。天已将入暮,昏暗的天宇下蝶灵儿的紫衣随风浮动,她的嘴角有一丝不易发觉的血迹,换而言之,她已然受了伤,却是萧璇影的剑气所致。 萧璇影娇叱一声,剑势一起,如冷电青锋般再次袭出。 蝶灵儿信手一抖,一剑迎向萧璇影的剑气。 忽地,一条白练猛地闪过,竟向萧璇影的身体噬去! 萧璇影本以为这是暗器,正欲用剑将之隔去,可是却不是,其恍若一束清水,有形之中将无形合并,使得她无招以对。 水溅了萧璇影一身! 蝶灵儿的眼中『露』出一丝欣喜:这化骨水够你受的了! 陡然间,银光暴涨!似从萧璇影的体内迸溅出来的! 萧璇影自己也因此一惊。然,她见蝶灵儿的眼中一片惊愕与『迷』茫,于是霍地出剑! 一道血影掠过! 萧璇影的剑刺入了蝶灵儿的肩膀! 蝶灵儿身体一抖,猛地向后退去。剑随之拔出,鲜血,飞溅!她捂着胸口,一声清啸,纵身而起,紫玉剑划过灰『色』的天空,气势如虹! 萧璇影反旋而起,将紫玉剑隔去,跃下了屋顶。蝶灵儿跟着欺身而下,随之来到了假山之上,屹立相峙。 她们的下面躺满了尸体,斑斑的血迹令人寒栗。 随后,二人再次交锋! * * * 黑蝶秀眉一挑,冷冷地看着那闪动的触目惊心的画面,问道:“为何萧璇影中了化骨水却是毫发无伤?” 独孤潇回头望着一脸淡漠的她,答道:“因为她有九转避毒珠。” “九转避毒珠?!为何我从未听说过此物?”黑蝶一愕,回头看着他。只听,独孤潇道: “因为那是龙『吟』仙岛的东西。” “你是说龙孤行的?” “是。” “龙孤行到底是何身份,你为何一直不肯告诉我?”黑蝶颦眉道。 独孤潇怔了怔,轻轻地唤了声“雪”,心想还是有告诉她的必要,反正堡主已将她的身世告诉了她,他又有什么不好说的呢?于是,他说道:“你还记得堡主跟你提到的四千年前的那条恶龙吗?” 黑蝶颔首。 “龙孤行就是那条恶龙的正室传人,抑或是说他就是龙之子,龙族的后人。” “那为何你先前不肯说?” “因为……”独孤潇欲言又止。 黑蝶疑『惑』:“因为什么?” “因为它跟堡主有关。” 此话一出,黑蝶当下一惊,她喃喃地道:“跟我娘有关?!” “是,”独孤潇点了点头,“四千年前的那条恶龙是堡主的……属下。” 黑蝶愕然:“那、那又为何她会帮我爹杀了这条蛟龙呢?” “因为她……”他顿了顿,随后淡淡地说道,“我不知道。” 黑蝶眼角的刺青飞速地跳动了一下,她知道对方并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说,抑或是说他不能说,因为某人的不允许。所以她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是没有结果的,于是冷冷一笑,眼中寒芒毕现,深邃中透着一丝残忍与决绝:“该是引爆霹雳雷火一线牵的时候了……一切就让它在废墟中结束吧,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第1卷 第四十六章雷霆霹雳索血魂(3) 3. 霹雳雷火一线牵 “轰”的一声闷响,自夜幕中乍起,紧接着传来“砰”的一声如焦雷般的巨响在天空中一阵阵地翻滚开来。 地动山摇! 『乱』石穿空! 月蝶宫的那座大宫殿猝然间塌陷下去! 巨石横飞,恍若要山崩地裂! 宫殿中的那三百余人或是被巨大的石块砸死,或是被这威力惊天动地的霹雳雷火一线牵炸成焦尸,无一生还! 风烟滚滚,雷霆震怒。龙孤行及三十余名人原本是在宫殿门前激斗的,忽地见宫殿在一声震耳欲聋的暴雷声中塌了下去,随后,只觉身后有巨大的难以抵御的力量猛袭而来。 龙孤行不禁猛退到拱桥对面。而在殿门口的三十余人骇极大呼,竟不知所措。 下一刻,至! 那三十余人皆被这沉沉的力道炸起,身体竟弹至三丈余高,落地时已是一具具的尸体,他们的脸上至死都是惊恐欲绝。 龙孤行身体随之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才站住脚,但见一道粉红『色』的身影猛地正要栽入小河中。 是萧璇影! ——原来,那一炸使正在空中激斗的萧璇影和蝶灵儿也受到了其威力的震动,一个把桩不住都从空中摔了下来! 龙孤行纵身跃起,将萧璇影轻轻地揽入怀中。这一接甚是温柔,似要比轻风扶弱柳还要柔上三分。龙孤行搂住萧璇影的纤腰,回身,单薄贴身的轻衣和萧璇影的粉衣在空中震颤,长发沓飒起舞,乌黑中夹着银白,缥缈虚幻,非烟非雾。龙孤行一运气,带着她慢慢地掠到了竹林的入口处。 二人着地! 萧璇影愣了愣,望向浓眉紧锁的龙孤行。只听他柔声问道: “你没事吧?” 她摇首,杏脸变得微红:“你把手放开吧。” 龙孤行这才发觉他的手还搂着萧璇影的细腰,于是讪讪然地将之松开。 她轻轻地喘息着,似乎还没从方才与蝶灵儿的激斗中喘过气来,只道:“谢谢。” 龙孤行微笑,笑颜如流水般缱绻,随后却又浓眉一轩,望向周围。 巨石倒落之声仍不断响起,整个宫殿已是一片的『乱』石,而他们的脚边夹着一丝血迹的石块正压在横躺着的尸体上。一股浓烈的尸体的焦味扑鼻而来,让人一阵得恶心。然而,他们更不知道还有两枚还未引爆,那两枚的威力更是令人无法想象的。 蝶灵儿被那道巨大的力量震下来后,本欲摔在那座拱桥之上,然拱桥已断,河水被激得老高,她竟借着被溅上来的水轻轻一点,水滴四下散开。而她竟借此将落地之势化去,再次斜飞而起。 萧璇影望着凌空立于夜幕之中的蝶灵儿,再望望这片废墟,忽地想起由始至终她都没有见过黑蝶,她的人一个又一个死去,甚至是整座宫殿被炸毁她都未曾出现过,于是她提起嗓音在重重的塌陷声中说道:“蝶灵儿,黑蝶在哪儿?她为何不出现,而要你们这干手下来应战,她怕了吗?” 声音绵绵密密,毫无中断,直传入了蝶灵儿的耳中。她在愕然间一笑,心中自然知道如果她说宫主不在,那萧璇影定会毫无顾忌地大开杀戒,那样的话月蝶宫必会大败,然而若她有所顾忌,不时得留有余力好到最后来对付宫主,且不论方才那一炸是何缘故,月蝶宫无论如何都还有反制的机会。思及此,她冷道:“对付你们,何须宫主亲自动手?我和信儿二人,足以。” “哦,真是这样吗?”萧璇影的目光无比凌厉。 蝶灵儿眉头紧蹙,肩头的伤使她剧烈地疼痛起来:看来时间不多了…… 而这边的郁熠和蝶信儿二人本是势均力敌,旗鼓相当的,忽地这一炸,二人被其余势所至,皆横飞了出去。 郁熠被其余势扫到了厢房的一屋顶上,屋顶上的砖瓦被其压得粉碎,而郁熠则已无力再站起来。然,蝶信儿则被扫到了一条回廊上,她摇摇晃晃地好不容易把握住重心却被刚砸来的巨石击中了左肩,猛地倒在了地上。这下,蝶信儿的左肩却是断了,再也使不上力了。 蝶信儿扶着左肩,忍着剧痛,一摇一晃地站了起来,她看着那被炸成废墟的宫殿,柳眉紧蹙,忽地,她想起一件东西。 蓝光一闪!却是冰蝶环! 蝶灵儿的声音响起:“何事?” “灵儿,你可好?” “还好。” “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龙孤行和萧璇影还未死,其它的人都死了。你呢?” 蝶信儿环顾四周正在寻找郁熠的身影,她的余光在黑暗中扫到了厢房屋顶上那道正在爬起来的身影,冷冷地回道:“郁熠还没死!”随后,她又问,“灵儿,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难道是……” “正是。”她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正是琉璃仙堡的霹雳雷火一线牵!” “是宫主吗?” “应该是!”她的目光变得悠长,“灵儿,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知道!同归于尽,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好!”蝶信儿的声音冰冷无比——既然是宫主的意思,她们就会拼死完成命令,就算是命她们死,她们也别无选择,欣然地面对…… “一将功成万骨枯”亦是如此! 蝶信儿点地而起,向蝶灵儿处掠去,也许是由于受了重伤,她无法化为一道电光,以最快的速度达到蝶灵儿那边。 郁熠见蝶信儿飞向宫殿处,虽不明所以,但也纵身飞起,欲在湖面上将她拦截下来。 忽地,当她飞至湖心时,一声闷响,紧接着湖水翻腾,飞溅而起,气势如万壑郁雷,沉沉炸开,天风咆哮而起。 郁熠一愕!在间不容发之际,心念一转,赶忙举起凶冥剑向下划出一道巨大的剑气,一剑过处,风雷大作,猛地剖开了沉凝的空气。 剑气虽将这巨大的力道劈开,但其余势仍将郁熠击出了十丈余远,重重地摔在了一块巨石上,她手中的凶冥剑已不知去向。猩红的血『液』从她口中溢出!她的四肢已无法动弹,一阵的剧痛,一阵的眩晕,然而那巨大的力道再次袭至,她再也无法逃离,她只难坐以待毙! 刹那间,银影一闪! 龙孤行扶起郁熠,斜掠而起,掠到了假山边,然此时蝶灵儿已然与萧璇影再次交战起来,再看湖那边所有的楼房都倒了下去,一片的碎石破瓦。 可湖那边的蝶信儿却未难如此幸运! 当她点地而起,掠过荷韵亭时,霹雳雷火一线牵正被引爆,湖水翻飞,荷韵亭被这巨大的力道弹至半空,在粉碎中,半截石柱向她砸来,势不可挡。而蝶信儿本就负伤在身,再加上霹雳雷火一线牵威力极大,她躲避不及,竟被那石柱击中,送至丈余远。当她摔在地上时,忽地又是一从被炸开的湖底冒上来的巨石正正地砸中她。 巨石?! 湖底何来巨石?! ——原来这湖底竟是月蝶宫的摄魂水牢!而此时它已被炸得粉碎! 殷红的鲜血不断地从她口中流淌出来,她知道她已将死去,她的身边流淌着许多的湖水,湖水冰凉彻骨,猛烈的震动间她已浑然没有了任何感觉,而她虽没有知觉,但她还有意识,她抬头望着这沉郁的黑暗的夜空,声音轻若蚊蚋:“宫宫……主,信……信儿知、知道您在琉……琉璃仙堡,信儿也……也知道您正在看着看着我,只、只可惜信儿在、在今生再……再也无……无法再见到您了,但……但愿来……来生……信儿能再……再追随宫宫……主……”声音中止了,在震动与巨响中,扑入夜风中,随后被吹散…… 她的身影在血与水的包围中隐隐地闪出一道紫光,随后,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透明,紫光乍亮而起,她……已然化为一道紫烟消失在空气中。 黑蝶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是的,她听到了。她听到了蝶信儿至死也不后悔的话,她可以深深地感觉到蝶信儿对她的忠心。这一些话,使她的心中充满着罪恶感,但她却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她在不停地颤抖。她的心在不停地抽搐着,难受至极。 独孤潇看到了她面沉如水,却是还在隐忍着什么,顿时心中一动:想不到她也会被感动。不!她不能也没有权利拥有任何情感,这是她的宿命!于是他冷笑道:“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后悔也于事无补,它已注定了!” 黑蝶闻言,脸『色』又变回了原来的那种淡漠:既然她要毁掉它,那么蝶信儿她们不背叛就注定会死去,已是注定的,也是她们的宿命! 可,什么是宿命? 又,为何总是说宿命是永远都无法逃避的? 但你知道吗? 这一切不过只是人为的,人们在现实中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败,为了给自己一个逃避谴责的机会,他们就说那是宿命,它无法逃避逃避,然而这一切就注定只能成为宿命,人们逃避现实的借口和工具。 这就注定了“宿命”被人不断地诉说,不断地认可的缘由。 这,就是“宿命”的宿命! “该是引爆第三枚霹雳雷火一线牵的时候了!就让这一切在这最精彩的一幕中结束吧!”黑蝶看着画面,冷冷地说道。 独孤潇轻轻颔首:“灵儿,已经坚持不住了。” 她的声音冷漠无比,就像河底的薄冰一样有着数不尽的彻骨:“那就让她随着月蝶宫的消失而消失吧。”话音落,她指尖一弹,红光乍起,随后开始念动咒语。 蝶灵儿见蝶信儿已死,方寸大『乱』。剑过处,处处留下空门,让萧璇影有机可乘。此刻她的身上已挂了五道彩,鲜血染红了她的紫衣。 又是一剑! 萧璇影那沾着血的薄剑清寒无比,毫不留情地直刺入她的心脏! 紫光浮动! 蝶灵儿在光芒的包围中犹如一道幻影! 下一刻,紫光黯淡下去,而蝶灵儿的身影也随之化为一道紫烟在狂风中飘散。 萧璇影手中的剑滴着血——俊哥哥,我已经替你报仇了…… 第1卷 第四十七章尾 声 萧璇影身如云烟足踏月,轻轻飘坠于地,粉红『色』的罗衫映衬着她雪白的肌肤,她看着郁熠和龙孤行,随后在『乱』石成堆的废墟中黢巡片刻,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惕忪的光芒,忽地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龙孤行一愕,不明所以:“怎么了?” 只听萧璇影神『色』凝重,娇叱:“不好!黑蝶迟迟未曾现身,这些炸『药』定是她引爆的,我们中计了,快走!” 郁熠闻言紧敛柳眉,短促的怔忡后,也如梦初醒,顿时心若擂鼓。 但见萧璇影急着从腰间取出一粒『药』丸让她吞服下,拉起她的手向飞速竹林掠去! 郁熠勉强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奔跑。 龙孤行尾随着二人飞奔出去,长袍凌风飘展,身形如鹤渡寒塘。 竹林中林雾漫漫,在夜幕中不辨东西,萧璇影仅凭着自己唯一的方向感奔跑着,鞋底踩入雪地,碎裂的声音一如风吹花片。 猝然,脚下一片地动山摇,她脸『色』一沉,在间不容发之际一把将郁熠拉至身前,叱道:“走!”然后用尽十成内力,一掌拍在她的背上。这一掌,力虽重,却不仅不会让郁熠受伤,而且还使她立刻借力,闪电般得飞了出去! 下一刻,一声巨响如神龙暴怒,震得群山呼应,崩云裂日! 银光暴涨! 龙孤行猛地扑向萧璇影,一把将她纳入怀中,然后趴倒在地! 刺目的银光冲天! 两人的身影在银光中缥缈虚幻,非烟非雾。 地面开始裂开!下陷! 然而只有龙孤行身下的那块被银光包围着的地面还完好无损。 所有的竹子被炸得粉碎,甚至说是细如微尘。林雾扩散开来,弥漫了整座月蝶宫,月蝶宫西北二面的山上,巨石开始滚落下来,更可怖的是距它三里远的玉盘山的顶峰居然被震得塌了下来。 如万壑郁雷般的声音,沉沉炸开,入耳惊心! 震动被一波又一波地传了开去! 郁熠在竹林十丈余远处被震倒在地,随后便再也没有再站起来。 然而,这边的萧璇影却毫发无伤。在龙孤行的怀中,她连丝毫的风都感受不到,周围的震动好似被这虚幻的银光给隔离开来,根本无法侵入,更不用说会被震伤。 余威中,龙孤行缓缓地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萧璇影也随之站起。只听,龙孤行敛起浓眉,沉声道:“快,快走!”可,一阵得眩晕,使他的身体剧烈摇晃起来,无法站定。 萧璇影不觉心中一凛,赶忙扶住他焦急地问道:“龙公子,你怎么了?” 龙孤行凄然一笑,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脸竟已血『色』褪尽。他看着对方强自控制住自己紊『乱』的气息:不行,得让她快点离开。于是道:“没……没事,这地面要塌下去了,快走!”说罢,他用力一把推开她。 言未毕,大地又是一阵摇晃,情势急如星火。 萧璇影不再犹豫起步正欲跑向外面,却忽觉手中粘乎乎的,低头一看,顿时浑身僵硬:是血!为什么会有……刹那间,她意识到……她有些慌『乱』地回过头,只见龙孤行已无力地倒了下去!他的背后全是血,鲜红的血!在银衣的映衬下异常得突兀,触目惊心。 天啊!他受伤了! “龙公子!”她心头一阵瑟缩,不禁疾呼,只觉一种莫名的伤恸如利刃般狠狠划下。灼热的雾气氤氲双眸,她赶忙转身跑向他。 然而,地面已塌陷下去! 她撑起最后的一丝理智与镇定跑至其身边,将之扶起,着急得直接改口叫他的名字:“龙孤行……你要坚持啊!坚持住啊!”她一边说着,一边借力冲天而起,冒着漫天凌空落下的巨石、竹枝,腾身而上,掠到了那片雪原上。 龙孤行无力地倒在地上,脸『色』惨白,甚至连那一头晶莹的头发此时也有些凌『乱』、黯淡,失尽了光泽。萧璇影随之半跪了下来,不断急促地喘息着! 大地还在震动! 沉郁的天穹已翻了鱼肚白,阴阴的,沉沉的。 这一天…… 竟是如此得漫长…… 萧璇影回眸望向那座已成废墟的月蝶宫。 ——那里已『乱』石成堆,风烟滚滚,地已陷下去了半丈有余。 她的眼前开始眩晕,浑身失力,望着这片废墟轻叹道:“黑蝶,虽然我未曾见你出现,也没有将你除去,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月蝶宫,再也不会有了……我也不允许它再有……一切的恩怨……随着它的灭亡而消散吧……”声音渐渐地变得很轻,就像十月的飞雪一样,不及落地便已融化,她开始倒下去…… 寒风吹骨,严霜切肌。 身形好似要融入雪中一般,开始变得缥缈与虚无…… 一场战争真的能将所有的江湖恩怨结束吗? 难道月蝶宫不会再东山再起? 黑蝶还未死啊! 这酝酿着血雨腥风的江湖,这样的厮杀,这样的血腥,会周而复始地上演? 永无休止的杀戮? ……这才是江湖!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