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笛振武林》 作者:陈青云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楔子 这是一个风狂而暴的夜—— 风,疯狂的咆哮,像是要席卷整个的大地。 雨,像江河倒倾,以雷霆万钧之势覆压而下。 一道耀眼的银芒划处。 接着就是一声撼山拔岳的霹雳。 地暗天昏,鬼哭神号。 像是宇宙的末日已经来临。 洞宫山—— 像一尊巨灵之神。 挺立在狂风骤雨迅雷疾电之中。 一阵阵惨呼喝叱之声,夹杂在风雨声中。 阴森—— 恐怖—— 凄凉—— 在电光一闪的刹那。 可以看到山顶绝壁之上,奔腾闪耀着无数幽灵似的人影。他们是谁?他们在做甚么? “玄天王匣”,相传是三百年前武圣逍遥子的遗物,中藏武林稀世瑰宝,得到的人,可以成为武林第一高手。 于是这五寸见方的小小玉匣,风靡了整个武林。 玉匣出现江湖已有四次。 第一次得到的人——失踪了。 第二次得到的人——遗尸开封道上。 第三次…… 第四次…… 这玉匣仿佛是不祥之物,得到的人不是失踪,便是惨遭横死。 现在——第五次。 玉匣又出世了。 得主是一代鬼才——魔笛摧心,他纵横江湖二十年,行事怪僻,心狠手辣,武功高绝,黑白两道人物死在他的手里的不计其数。 在白道人物眼中,他是一代魔头,而黑道人物更视他为克星。 于是—— 整个武林震惊了! 黑白两道高手各怀目的,不约而同的在追截他。 五大门派,绝顶高手十人,截杀他,藉口卫道。 各帮教的魔头,截杀他,意存劫夺! 久未现身江湖的巨擘大憝,也在追截他…… 于是—— 洞宫山顶。 展开了一幕亘古未有的杀劫。 “魔笛摧心,你如不说出玉匣收藏的地点,今晚你休想生离此山?” “你如能宣誓合作,我幽冥教主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回答的是一阵阵慑魂夺魄的魔笛锐啸。 “我不想据为己有,但谁也别希望得到。哈哈……” 众人又一波接一波的舍死忘生的攻上。 吼声! 喝叱声! 金铁交鸣声! 风声! 雨声! 雷声! 交织成一曲惊世骇俗的恐怖乐章。 在魔笛的厉啸中,人不断的倒下。 后面的人踏着前面的人的尸体,疯狂的扑扑不休。 人—— 逐渐的减少。 尸体—— 逐渐的增加。 而魔笛摧心,也摇摇欲倒,不停的狂喷鲜血。 最后—— 只剩下两人——魔笛摧心和幽冥教主。 他不停的后退.幽冥教主不断的步步进逼,渐渐地已退到了悬岩边缘。 “现在只剩你我两人,我们何不合手同参。” “哈哈,我早说过谁也别想得到!”魔笛摧心,声音嘶哑在电光闪烁中,可以看到他凄厉如鬼,浑身浴血。 “如此休怪在下绝情!” 幽冥教主。双掌遽大两倍,掌心闪着磷磷鬼火,向魔笛摧心以十二成功劲,猛然挥出。 魔笛摧心,左掌右笛,运集全身残存内力,不闪不避,直迎而上,摧心掌,无坚不摧,坎离铁笛,夺魄褫魂。 巨震过处,幽冥教主张口射出一股血箭,身形缓缓倒下,魔笛推心一个身形,也被震得离地三丈,惨号声中,如断线风筝般向绝壁之下落去。 于是——玄天玉匣,如昙花一现,又失了踪。 天亮了——风停,雨止。 洞官山又沐浴在朝阳金辉中。 又有无数的武林人物爬上了山顶。 他们看到了满地积尸,有百余具之多,僧、道、俗俱全,不由寒气直冒,但他们是有所为而来,详细的翻拣着每一具尸体。 但—— 他们失望了。 并没有发现魔笛摧心的尸体,他们震惊于他的绝世武功。 他们断定,魔笛推心在击毙所有围攻他的高手之后,挟宝远扬了,或许是受伤而适。 于是—— 年年月月。 黑白两道的人,不断的继续搜失踪了的魔笛推心。 …… 第一章劫后孤雏 大雪纷飞,朔风怒号。 入目一片茫茫。 血—— 一滴。 一滴。 滴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桃花,但随即又被不停飘飞的雪花所掩没。 一个小小的身影,一路跌跌撞撞的朝洞宫山侧的一座峡谷中奔去,那一滴一滴的血,正是从他身上滴落。 他是谁? 在这种漫天风雪的天气中狼狈逃奔。 看他的身影,最多不会超过十二岁。 当这小身影在风雪中消失的刹那,从来路上疾驰来五骑人马,马上人一色的藏青色大氅,脸上带着风罩,被在身上的大氅被风飘起,露出了一大段剑鞘。 五人同时一勒坐骑,缓了下来,马口冒着蒸蒸白气,由于这一缓势,大氅立被雪花盖成了白色。 “大哥,这小鬼难道上了天不成,凭我们的快马,先后只差了半个时辰,追了这么多路,踪影毫无,凭他一个受了伤的十二岁小鬼……”其中一个大声的嚷道。 “我们不是追过头,便是走岔了!”另一个道。 “庄主的脾气你们知道,若是这小鬼抓不回去,可有些……”那最先的一个转头对四人说。 “这小子可有些门道,吃少庄主削断手指,复挨了老庄主的一掌,竟能飞遁离庄。” “奇怪,凭这么个小鬼头,能值得名震江湖的一庄二堡三谷传下六色旗令,联手追截!” “老三!你敢是不要命了,怎地口没遮栏!”那先头一骑,回头叱了一句,一挥手,五骑人马同时加鞭,转眼又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继五骑人马之后,接连又先后驰来三拨人马,略不稍停,疾驰而去。 风住了,雪也止了,阳光又普照大地,那消融了的雪水,向山外潺潺流去。 洞宫山左侧峡谷内一个峥嵘的大石头上,坐着一个清秀俊美的小童。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又朝四外的插天巨峰扫视了一遍,自言自语的道:“我司徒文又一次逃脱了魔掌!”小脸闪过一丝笑意,是凄然的笑。 他举起尚渗着血水的右掌,看着那仅余的两个指头,脸上倏地升起一种怨毒之色,杀气直透华盖,这时如果有人在旁看到这不满十三岁的幼童竟有这么重的杀气,定会大吃一惊。 他伸手怀中,取出一本小小册子,册面上写着一行小字:“司徒文恩仇录”。 他翻开首页,“仇”字下面写着“无名凶手,杀父毁家之恨”。 于是—— 一幕血淋淋的惨相呈现在他的眼前! 半月前,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从睡梦中被父亲投入后院中一个枯井之内,不久阵阵金铁交鸣和呼轰的掌风之声,隐隐传入井中,他骇极而乱叫乱蹦,他无法超出十几丈深的枯井,接着一阵阵凄厉已极的惨号声,不断传来,久久始停。 他不明白他的父亲何以要把他投入枯井,他知道家中可能发生了不堪想象的大事,但他还不致朝坏处想,凭父亲玉面专诸司徒雷的武功名望,谁敢来捋虎须?他清楚的记得,威震江湖的一庄二堡三谷的主人,曾败在他父亲的手下。 他从小就随父亲习武,虽然年纪不太大,但一般的江湖二三流高手,他还能应付得了,但,现在,他心急如焚,却无法脱出枯井,最后,他凭着只有二三成火候的”壁虎游墙功”,慢慢地顺井壁而上,等他脱出枯井一看—— 庄院——静寂得有如鬼域,他不由汗毛根根竖立,一路飞奔前院,他惊呆了,他感觉到事情的不寻常,不祥的阴影直罩心头。 他看到的是血,鲜红的血,到处乱流。 尸身,一具具四肢不全的尸身,横七竖八,比比皆是,而这些尸身,都是他最熟悉的家人庄丁。 他心胆俱碎,泪如泉涌。 前院大厅前,他父亲一手仗剑,斜靠阶沿之上,他狂叫一声猛扑上去,触手冰凉。 死了—— 他的父亲,一代高手玉面专诸司徒雷,死了。 他晕厥了三次,一双小眼中,泪尽继之以血。 天亮了,在邻居们的帮助下,草草埋葬了父亲和家人,他在坟前立下重誓,学绝艺,报血仇。 他怀着满腔悲愤怨毒,踏入了江湖。 他往下看“仇”字第二行:“白云庄主神剑无敌蒋桐,一掌之仇,游蜂蒋树芳断指之恨。” 又一幕恨事,展在眼前。 他途经白云庄,不经意道出了他的姓名,于是,他被少庄主一剑削去三指,又被庄主神剑无敌蒋桐击了一掌,登时重伤昏死,被擒回庄,囚禁在一间小屋中,他不明白,何以被人迫害。 天明以前,一个蒙面人,给他服了一粒药丸,一阵推拿之后,挟着他飞纵山庄,他问这恩人的姓名,那蒙面人只叮嘱他快逃,隐秘行踪,一庄二堡三谷的人,都要得他而甘心,他心下大感不解,想问明原因,但那蒙面怪人已匆匆而去。 于是—— 他在小册子的“恩”字下面写了“蒙面怪容”四字。 在漫天风雪中,他狼狈逃奔,跑到洞宫山下时,他已发觉后面有数骑追来,于是转道奔向侧方的山谷,侥幸脱了魔掌。 由于蒙面人的一句话,他又在小册子的“仇”字下面加上了“二堡三谷”四字。 他怔了片刻之后,把小册子纳入怀中,忽然触着一物,他又不自禁的取了出来。 这是一块小小的王佩,他从小就佩在身上,曾听父亲说过,此佩一共两块,这块刻的是一条张牙舞爪活灵活现的龙,而另一块则是一只凤。 那块凤佩系他的姐姐佩挂,在他只有一岁时,他的母亲携了他姐姐一去不返,他曾梦想着他妈妈姐姐的容貌,他渴望着能见到她们,他曾不止一次的问过父亲,但他父亲一听就大发雷霆,唬得他不敢再问,但他的小小心灵中,却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他的母亲和姐姐,他曾想到等他长大了,仗剑江湖,无论天涯海角,他要揭开这个谜。 于是—— 他沉缅在复杂纷歧的思潮里。 他要雪亲仇——但是仇人是谁?他不知道。 他要寻找母亲和姐姐——但天涯茫茫,他无所适从。 他要报复断指之恨。 他要弄清楚一庄二堡三谷何以要追杀他? 首先,他知道要解决这些问题,必须要有超人的武功。但他到何处去学武功呢?以他的父亲玉面专诸能击败一庄二堡三谷的主人,武功岂是等闲,但仍敌不过仇家,而饮恨九泉,那仇家的武功,岂非更是骇人听闻…… 他不禁彷徨失措。 试想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面对这些大问题,他能怎样安排呢! 在他父亲的熏陶下,他奠下了极好的武学入门的根基,而且资质超人,但要谈到解决任何一项问题,都差得太远。 突然—— 他的眼光触及三丈外石隙之中,一堆白森森的东西。 定睛一看,赫然是一堆死人的骸骨,他惊愕了半晌之后,慢慢移步过去,虽在光天化日之下,仍不免寒气直冒。 那骸骨只剩下了头颅、脊椎和四肢胴骨,显然年代已经久远了。 他小小的心灵在忖想,这尸骨也许是像他一样被人追杀而曝尸荒山绝谷,于是恻隐之心,油然而生,他要把它掩埋。 这一念之仁,决定了他的命运,而江湖无边的杀劫,也由此揭开了序幕。 他寻了一个土穴,把白骨一块块的拣起,放入土穴之中。 当他拣到最后一块白骨时,一样乌光闪亮的东西出现了,他好奇的拿起来一看,原来是分量极重的一支铁笛,长不到三尺,仔细一辨认,笛上有“坎离铁笛”四个古篆字,他可弄不清它的来历。 他想,这铁窗定是这死去的人的遗物,于是连同髌骨一起放入土穴之中,他正想捧土掩上时,那闪闪乌光的铁笛似乎具有绝大的诱惑力,使他踌躇不决。 他想了又想之后,终于又拿起这支乌光闪闪的“坎离铁窗”,用衣袖一拂拭,更觉得光可鉴人,把玩不忍择手。 他掩好了土,默视道:“不矣你是公公还是伯伯,这支铁笛就给了我吧!” 他又坐回那大石之上。 心中忽生奇想,不知道铁笛坚实不坚实,如果拿来做武器,倒是不错,他心里想,手却不停猛向所坐的大石边沿击去。 克的一声,石屑纷飞,那大石被击崩了尺余长的一道缺口。 呀!我真糊涂,如把奋砸坏了,岂不可惜。 细一审视,夷然无损,不由大喜过望,童心忽发。 心想:”我何不把学自父亲的剑招化在笛上一试。” 忙一跃下地,亮开门户,运劲一挥。 蓦地—— 铁笛在这一挥之际,突发出呜呜的怪啸,尖锐刺耳,难听已极,不由惊唬了一大跳。 他却不知,这啸声在二十年前,曾使武林中人亡魂丧胆,谈笛色变,造成了无边血劫。 愕然了片刻之后,又一招一式的演练起来,随着剑势的加量,那怪啸也愈来愈凄厉刺耳…… 兴尽之后,现实的问题,又紧紧的窒息着他,他究竟何去何从,他现在已是无家可归的孤儿,身负血海奇冤的人,还有一庄二堡三谷在截杀他。 但,他不能久避深山,因为他要学超人的武功。 他跪在地上,喃喃祝告,愿父亲在天之灵保佑他,能遇高人,学成超人武功,更希望不要碰见一庄二堡三谷中的人。 于是—— 他左手持奋,右手只有两个指头,他怕被人耻笑,深深的隐在袖中。蹒跚的向谷外摸索出去。 雪后天霁,空气分外清新。 司徒文—— 左手持着一支乌光闪亮的铁笛,右手笼在袖中,踽踽行在官道之上。 他的目的是要求见五大门派之中的任何一位掌门,求人家收他为徒,他年纪虽小,但是出生武林世家,对一些武林掌故,可懂得不少。 他想少林寺乃武衡之祖,达摩祖师传下的七十二种绝艺之中,只要能学到任何一种,何愁大仇不报,而武当派却是天下剑术的领袖,张三丰祖师遗留的剑笈,精深博大…… 经过一番思索之后,决定先奔嵩山少林寺。 正行之间,尘头起处,奔来五骑快马,距司徒文三丈之外,惊咦一声!齐齐勒马停住。 一看—— 当先一个粗眉阔口长须的高大老者,赫然就是那白云庄主神剑无敌蒋桐,正阴恻恻的看着他,后随四个壮汉。他不由唬极,连退了三步,这真是冤家路窄了。 一老者,四壮汉,同时翻身下马,缓缓向司徒文逼来。 白云庄主神剑无敌蒋桐,在司徒文面前六尺之地停身,阴恻恻的一声冷笑,狞声道: “小鬼,今天不怕你飞上天去。” 司徒文知道,今天要想脱身,势比登天还难,想起自己乃是玉面专诸司徒雷的儿子,岂能如此胆小,坏了父亲的英名,豪气顿生,把心一横,瞪起一双黑如点漆的小眼,大声道: “老鬼,这样苦苦追杀我,却是为何?” “嘿嘿!小鬼,这个么!你地下老子会告诉你,你就认了吧,乖乖追随你那老鬼父亲一道去!”说完,又欺进了一步,两手缓缓上举平胸,脸上挂着一丝冷森的笑。 神剑无敌蒋桐鉴于日前一掌将司徒文击昏重伤,不料仍被他逃脱,迫得飞传一庄二堡三谷协议制定的“六色旗令”,联手分道追杀,可以想见事情的不寻常,现在狭路相逢,岂能让他逃出手去。 所以慎重得如遇到强仇大敌般,蓄势运劲,立意将这十二岁的幼童一掌毙于掌下。 因为这小孩的存在,关系着一庄二堡三谷数十人的生命安全和一段武林秘辛,如果这一段秘幸被揭开,一庄二堡三谷在江湖上将成众矢之的,无法立足。 司徒文见神剑无敌蒋桐似要立取自己性命而甘心,不禁心胆俱寒,自忖今天万难逃出魔掌,以自己的微末之技与他拚,无异是以卵击石,但他却不甘心束手待毙,好歹总得一拚,咬咬牙,不待对方出手,左手铁笛一挥,猛向神剑无敌蒋桐攻去。 虎父无犬子,莫看他小小年纪,在情急拚命之下,这一击居然狠辣均备,只是嫌劲力不足而已。 神剑无敌蒋桐正待出手一举而毙对方之际,忽见一道闪闪乌光,挟着尖锐刺耳的怪啸,向自己扑来。 先前他可未曾注意对方手中所持的东西究为何物,此刻怪啸之声入耳,心头电闪的想起一个人,不由面色遽变,连连后退,身后的四壮汉也被这怪啸声弄得心神不安,掩耳疾退,满脸惊惶之色。 司徒文一招攻出,见对方并不还手,反而惊惶后退,弄得一头玄雾,莫明所以,一时也怔愕住了。 见对方目不稍瞬的看着自己手中铁笛,心中想道,莫非是这铁笛作怪,但以他的年龄和阅历而论,他绝想不透其中奥妙。 神剑无敌蒋桐这时心情紊乱已极,他猜不透这小孩短短几天之中何以会手持那二十年前绝迹江湖的盖世魔头的信物,莫非这小子是他的传人,想到此,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此时,他要击杀这小孩,真是易如反掌,但他惹不起那铁笛的主人,他知道一庄二堡三谷的主人,武功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但仍决非铁笛主人之敌,以铁笛主人的凶残狠辣,一个不巧,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又念及这小鬼一身关系着一庄二堡三谷的生死存亡,如不当机立断,将他除去,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杀?不杀?”他须要绝大的勇气来判断。 四壮汉见庄主只顾呆立痴想。忘了向他一再严命手下截杀的小孩出手,又想起方才那夺人心魄的呜呜怪啸,更摸不透这小孩究竟是什么来路,也一样的呆若木鸡。 司徒文人小鬼大,聪明透顶,见神剑无敌脸上乍阴乍晴,凶焰顿敛,虽不明其故,但猜知这老鬼一定有所顾忌,当下冷冷一笑道:“老鬼,你如不出手,小爷我可要失陪了,咱们以后再见!”说完小腿一挪,作势要走。 神剑无敌一伸手,做出拦阻的样子,厉声道:“小鬼,要走么,可没这般容易,我来问你,魔笛摧心是你什么人?” 司徒文不由心中一怔,暗想,这老鬼迟迟不敢下手,可能与这什么“魔笛推心”有关,今天要想脱出魔掌.可不能露出马脚,于是面不改容的道:“老鬼!这个你可管不着!”口里说,心里却在回想峡谷之中,他所掩埋的那堆枯骨,莫非那枯骨就是老鬼所说的“魔笛摧心”其人,但以老鬼畏缩的情形看来,这“魔笛摧心”绝非寻常人物,但他既然名头如此骇人,武功必然同样的骇人,何以会暴骨荒山绝谷呢?他想不透。 是了——我手中的这支“坎离铁笛”必是魔笛无疑。 “魔笛推心”的死,可能除我之外,无人知道,假使我不说出,这个谜底永远不会揭穿。 其实是他年纪太小,武林掌故不熟,否则一定可以推测出“魔笛摧心”何以会暴骨洞宫山绝谷的原因。 神剑无敌见对方不肯答复,面色微变,心中想道,这小鬼对一庄二堡三谷的关系太大,决不能把他放过,即使招惹了铁笛主人也在所不计了,除去小鬼之后,立即联合二堡三谷及其他新近出山的老一辈人物,谅来还可抵制铁笛主人。 于是—— 杀机陡起,面露狰容,闪电般出掌向司徒文推去。 司徒文突见老鬼面色倏转狞恶,知他要出手,念头未及转完,只觉一股劲力绝伦的掌风,已然临身,暗叫一声:“我命休矣!”正自瞑目待毙。 蓦然—— 侧方忽掠来一股劲风,把自己轻飘飘的推出二丈之外,千钧一发的恰好避过凌厉绝伦的一掌。 一声轰然巨响,立身之处的地下,已被击成了一个五尺余的深坑,不由咋舌,冷汗直冒。 转眼一看。 场中已多了一个面无人色的中年秀士,身着一袭白衫,配上那一张惨白的脸,宛如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使人看了,不寒而栗,手中折扇轻摇,双目却注定自己手中铁笛,心下虽感不大受用,但人家对自己有援手之德,岂可无礼,于是深深一躬道:“敬谢伯伯援手相救!” 中年秀士微笑颔首,对神剑无敌等五人,恍若未见。 神剑无敌见自己双掌击空,一看插手的人,不由老脸变色,见人家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下,暗骂一声:“少狂。”强忍下一口怨气,皮笑肉不笑的向来人道:“哈哈,我以为是谁,敢向老夫伸手架梁,原来是威震天南的幽冥教主幽冥秀才任弃兄,久违,久违!” 神剑无敌身后四壮汉,乍闻幽冥秀才之名,不由面露惊容,退了一步。 司徒文可不知道幽冥秀才何许人也,听他被称为教主,而且人如其名,不折不扣的一个幽冥秀才,纳罕之中,存着一丝好笑。 只见幽冥秀才手中折扇轻摇,毫不为意的道:“好说!好说!蒋大庄主名头也自不小!” 神剑无敌见幽冥秀才轻狂之态,不由心中微愠。 “任弃兄以堂堂教主之尊,只身下中原,不知有何贵干!” “嘿嘿二闲来无事,到处走走,增长点见闻而已,蒋兄以一庄二堡三谷之中的白云庄主身份,不知缘何要向这小小孩童下手,在下愿闻其详?”说完又回首望了司徒文手中的铁笛一眼,脸上现出一种说不出的神情。 神剑无敌面上微微一红,尴尬的道:“这个么……这小鬼与在下有三江四海之仇……” 幽冥秀才不屑的接着说道:“蒋兄,明人眼里揉不进沙子,他才多大年纪,怎能会与贵大庄主结下这么深的仇,哈哈!恐怕不是这么回事吧!” 神剑无敌作色道:“任兄言下之意,似乎有意干预这档子事,不过在下明告任兄,这是我们一庄二堡三谷的私事……” “哈哈!蒋兄不必用大帽子扣人,区区任弃可也不是几句大话就可以唬退的人,不过……”说到这里用眼光一瞄那支铁笛又道:“蒋兄想是对于铁笛主人也一样不放在眼下。”说完,折扇轻摇,潇洒之极。 司徒文在一旁,看他们言来语去,似乎都是为了自己的这支铁笛,为了想多知道些关于铁笛的事,就静静的听下去,他并不考虑逃走,因他知道,他决逃不出手去,徒然自取其辱。同时他也看得出神剑无敌对幽冥秀才,显然有所顾忌,虽然不知道幽冥秀才安的是什么心,但目前一条小命可能不会发生问题。 神剑无敌闻言怔了一征之后,阴阴一笑道:“这个么?也是我们一庄二堡三谷的私事,不劳任兄挂齿!” “蒋兄之意,今天非要将这小孩毁在掌下不可!” “嗯……” “如果在下请蒋兄赏脸,放过他呢?” “歉难从命!” 场中空气顿形紧张,一场打斗在所难免。 幽冥秀才冷哼一声道:“蒋兄不妨出手试试!” 神剑无敌一张老脸可挂不住了,蓦然向司徒文身前欺去,四个壮汉也随着撤剑进身。 司徒支持笛作势,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一阵飒然风声,幽冥秀才已横挡在司徒文身前,轻摇折扇,惨白的脸上,微微飘起了一丝红晕,显然已动了真怒。 正在剑拔弩张之际,突然传来一阵哈哈狂笑,笑声震耳嗡嗡作响,显见发笑的人,功力不是等闲。 声落,一个五绺长须飘洒胸前的瘦长老人,已慢慢向这边行来,后随两个老者,一头大身小细眉细眼,一个鹰鼻削腮。 众人闻声侧脸一看,神剑无敌一见来人,精神陡振,含笑点头,幽冥秀才,仍是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冷声道:“啊!原来是断魂谷闻大谷主驾到,失迎!失迎!还有两位大管家,幸会幸会!” 断魂谷主且不答话,一双冷芒闪闪的眼,径朝司徒文看去,脸上一寒,忽然瞥见他手中的铁笛,脸色顿转为惊诧,然后打了一个哈哈向幽冥秀才道:“啊,任兄,久违了,因何事与蒋兄弄得竖眉瞪眼的,同是一家人,有话好说!” “闻大谷主是不知,还是故问?”说着用眼一瞄司徒文,微微而笑。 司徒文见来的又是一庄二堡三谷中人,不知他们如此苦苦追逼是为了什么,心想,总有一天,哼!叫你们一庄二堡三谷的人,知道小爷的厉害。但一想到他此刻尚未投师,是否能练成绝艺还成问题,不觉又气馁了。 “任兄之意是非插手不可?” “嘿嘿!在下就是生来的喜欢爱管点闲事,以两位庄主谷主的身份,苦苦追杀一个幼童,岂不怕武林中人齿冷!” 神剑无敌此刻见来了帮手,胆气顿壮,不屑的道:“大教主何时竟变的悲天悯人起来了!” 断魂谷主也跟着一哂道:“在下一掌断魂闻中声可并不是三岁孩童,恐怕大教主是别有用心吧!令师二十年前……” 众人一听话中有话,不由凝神而听。幽冥秀才一阵嘿嘿冷笑,打断了话头,面容一肃道:“在下与这位小友,有点渊源,今天谁也别想动他一根汗毛,否则哼……” “哈哈!渊源!不错,渊源很深!” 司徒文大惑不解,他与这幽冥秀才竟有什么渊源。 只见断魂谷主闻中声,面色一寒道:“在下倒要试试!”举掌便向司徒文攻去,掌挟劲风,势沉力猛,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这边幽冥秀才,一上步核身,手中折扇迎着掌风猛然一扇,一阵阴风应肩而起,竟把断魂谷主的一股狂涛般的刚猛掌风,扇得无影无踪。 众人不由大惊失色,想不到的冥秀才一扇之力竟有如斯的威势。 他一扇之后,又轻松的摇动折扇,悠闲站立。 断魂谷主一掌攻出,力道岂同小可,竟挡不住对方一扇之威,掌力消失不说,尚觉一缕寒风迎面而来,阴寒之气逼人,心下大感骇然,忙不迭的向旁边一闪。 司徒文对这位幽冥秀才的功力,大是神往。 双方默默的瞪视了片刻之后,断魂谷主向神剑无敌一努嘴,复一挥手。 神剑无敌身后的四壮汉和断魂谷主身旁的两老者,加上断魂谷主闻中声,共是四剑六掌,齐齐攻向幽冥秀才。 刹时——掌风霍霍.剑声丝丝.从四面八方罩向幽冥秀才,幽冥秀才冷哼一声,折扇一领,扇起刺骨阴风,一扇迫退断魂谷主,合扇旋身,一柄折扇,扇影千重,同时点向四只长剑,四壮汉见扇影重重,真幻不分,忙收剑退后一步,而幽冥秀才,疾逾闪电的回身,扇又倏张,扇向已将及体的两老者袭来的掌风,两老者蓦觉丝丝阴寒之气,直透掌风而来,惊咦声中,疾退三步。 这些动作,写来虽长,但都在一招之内完成,出手之快,变式之速,叹为观止,不愧是雄霸天南的一教之主。 那边白云庄主神剑无敌,在七人出手的同时,狞笑一声,疾扑司徒文,双掌以十成劲力随飞扑之势推出,力道何止千钧。 司徒文招架无从,惨叫声中,一个小小身形,被击得凌空飞起,向三丈之外射落。 神剑无敌,略不稍停,足尖微,点地,跟踪扑上。而此时幽冥秀才正好一招迫退七人的四剑六掌,听见司徒文惨呼之声,心里暗叫一声“糟”,急回身疾扑过去。 蓦然—— 一条灰色人影,快逾闪电的掠过,身法之快,惊世骇俗,待到神剑无敌与幽冥秀才双双扑到时,已失去了司徒文踪影,举目一看,那人影已在数十丈外,再闪而没。 众人不由同声惊“咦”一声,各怀着不同的思想,齐朝灰色人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司徒文被神剑无敌一掌震飞,恍忽中似乎被人抱起,腾云驾雾般飞驰而行,但觉耳际风声呼呼,不久便失去了知觉。 待到他幽幽醒转,只觉全身骨痛如折,口中芳香犹存,背后一只手掌,紧贴“命门穴” 上,热力源源攻入,循经走脉,流窜不已,知是自己被人救起,正替自己疗伤,只听耳旁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小友静气宁神,速以本身真气导引。” 司徒文无暇去看这发声的救命恩人,忍着痛楚,强提残存真气,与体外攻入的一股热力会合,遍走全身奇经八脉,经十二重楼,归气海,入丹田,如此运行了十二周天,顿觉痛楚全消,气机顺畅。 背后掌力一收,他跟着睁眼,一跃而起。 眼前竟然又是救自己脱离白云庄的蒙面怪客。 他正想动问两次救自己的怪客姓名。 忽然—— 远远传来一阵衣袂飘风之声,那蒙面怪客,低低叮嘱了一句:“珍重!”之后,如一缕轻烟般一闪而没,他不由呆住了,望着怪客逝去的方向出神。 他猜不透这怪客何以两次救他,而他——怪客,却是白云庄中的人,他感到深深的迷惘。 无数的疑问,又电闪般齐现心头:杀父屠庄的仇人是谁?为什么? 母亲、姐姐,形貌如何?为什么离家出走?他不知道! 一庄二堡三谷何以要追杀他? 蒙面怪客两次救他,为什么? 幽冥秀才,魔教之主,何以要袒护他? 坎离铁笛何以具有如斯的魔力? 一阵飒飒风声,把他从沉思中唤醒。 一看—— 赫然又是神剑无敌等一行,阴魂不散的追了来,其中少了一个幽冥秀才,却多了一个头戴恶鬼面具的巨人,团团的围在四周。 他想,这下可真完蛋了,所谓“狗急咬豹子”,在情急绝望之下,把心一横,厉声道: “我司徒文与你们何仇何冤?何以如此苦苦相逼?” 说完,左手笛向空一挥,呜呜的怪声又自发出,众人本能的退了一步,向四周一阵张望,见没有什么异状,又一齐回过头来,瞪着他。 他在一阵冲动之后,随着情绪的冷静,一股寒气,又从心底直升上来,他微微低下头,不敢正视那一双双野兽般的凶睛。 那戴着恶鬼面具的巨人,上前一步,杰杰一声怪笑道:“小鬼,你认命吧!到阻曹地府可别忘了你是死在鬼愁谷主鬼王方魁的手下。”声落,一双蒲扇般的手掌,五指箕张,挟着飒飒劲风,向司徒文快逾飚风的抓去。 眼看司徒文就要伤在鬼王方魁的手下。 倏然—— 一声“无量佛!”众人惊叫声中,一缕劲风,直袭鬼王身后“命门大穴”,鬼王不顾伤人,先求自保,一闪身避过袭来的劲风,回头一看—— 一个白眉老和尚,面如古月,停身一丈之外。 “施主何以对这小孩下毒手!” “啊!原来是少林寺了尘大师佛驾!”鬼王拱手一揖。 了尘大师寿眉一扬,,正要开口,忽然瞰见司徒文左手所持铁笛,不由退后一步面色铁青,高喧一声佛号! 司徒文一听来的老和尚是少林寺高僧,不由大喜过望,他不是正想投奔少林寺吗?忙双膝下跪,颤声道:“和尚老公公,求你带我回少林寺……” 了尘大师又重新瞥了那乌光闪闪的铁笛一眼,不理司徒文,转身向鬼王方魁等道:“善哉!善哉!原来各位施主是为了这个,恕老纳方才开罪!”说完,一稽首,飘然而去。 司徒文心下大急,他可听不懂了尘大师说的“这个”是什么意思。起身想追上老和尚,鬼王方魁阴阴一笑,侧身拦住。 他不能脱身,急得大叫:“和尚老公公救我!” 但,了尘大师直如未闻,渐行渐远。 他小小心灵一转,暗道:“连少林寺的高僧也惧怕一庄二堡三谷,好,我司徒文如能活下去,总有一天要争回这一口气。” 鬼王方魁挪动着他巨灵般的身形,慢慢向司徒文欺去,司徒文像老虎抓的羔羊,不停后退。 突然,一股劲力把他后退的身形,朝前推进了三步,一看,他原来已退到了围着他的人圈边缘。 由于这一推,他与鬼王方魁间的距离,伸手可及,他不由骇极。 他有一种天赋的傲性,他并不怕死,但,他想,他不能死,有大多的事,等待着他。 他不由大叫一声:“我不能死!” 四周传来一阵哄笑,他们在欣赏一只狼爪下小小猎物,毫无反抗余地的待宰物。 “方兄,下手吧!”断魂谷主不耐久待。 鬼王蒲扇般的大手,又合举起。 情势千钧一发。 倏然—— 一声阴森至极的冷笑,传入众人耳鼓,这笑声简直不带一丝人味,众人不禁齐朝发声之处看去。 幽冥秀才,手摇折扇,停身三丈之外,身旁却多了两个冠戴袍服,足登皂靴的一黑一白怪人,那黑袍黑面怪人手持一块令牌,隐约可看出牌上写着“善恶分明”四字,那白袍白面怪人则右手拿着一只粗如儿臂,长约两尺的巨笔,胁下挟着一本簿册,两人身高体大,双目精光闪闪,似木偶般的凝立不动。 场中顿感鬼气森森,众人面上掠过一丝惊悸之色。 鬼王方魁转身面对幽冥秀才寒着脸,打了个干哈哈道:“大教主身随黑白双判,莫非又有什么拘魂勾魄的大事要办?” 司徒文见幽冥秀才现身,心下不由一喜,他虽不明他的用心,但总是站在他的一方,一看那所谓的黑白双判,与自己从前在城隍庙中所见,一般无二,心里直想笑,孩童天性,顿忘眼前生死交关的局面。 他却不知道这黑白双判,乃是幽冥教中一等一的高手,三十年前,辅佐前任幽冥教主创立幽冥教,声名显赫,武林中人闻名丧胆,武功较之现任的第二代教主幽冥秀才,犹高出一筹。 当下幽冥秀才并不理睬鬼王方魁的问话,侧头向白面判官道:“请贵官查一查这小孩司徒文是否寿数该终。” 白面判官煞有介事般的,打开簿册,乱翻一遍之后,道:“下官查明这小孩,寿登耄耄,后福绵绵!” 幽冥秀才,把头一点,转头目泣鬼王等一行。 众人被弄得啼笑皆非,怒恨交迸。 幽冥秀才,折扇轻摇,旁若无人,向黑面判官道:“请贵官即将司徒文拘来问话。” 黑判应声:“遵令!”手中“善恶分明”四字的铁牌一顺,缓缓向司徒文走去。 司徒文茫然不解的注视着这些动作,心里可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鬼王方魁、神剑无敌蒋桐、一掌断魂闻中声等三人,齐齐怒喝一声:“欺人太甚!”刷刷刷!一字儿排拦在司徒文前面,另外白云庄四壮汉和断魂谷两老者,也紧跟着纵上前去。 场中空气,随着黑面判官的步步走近,而逐渐紧张。 近了—— 十步—— 八步—— 五步—— 鬼王方魁等三人——一庄主二谷主,怒哼一声,各个推出一掌。 一庄二堡三谷在江湖中并不是等闲之辈,三人联合出掌,其威力可以想见,只见数股劲风,同时匝地而起,如惊涛掠岸,巨浪翻涌,猛向对方卷去。 黑面判官蓦觉劲风袭来,力道强劲绝伦,面色微凛,运足功劲,不闪不避,左掌右牌,两股一刚一柔的不同劲道,亦自猛迎面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处,沙石纷飞,劲风激荡,迫得四壮汉两老者,齐齐跃退三步,司徒文也被余劲震得立呆不住,退了五步。 鬼王等三人,身形一阵猛摇,而黑面判官则两只皂靴齐齐没入土中。 这一对掌,显见以三对一之下,势均力敌,但实际说来一庄二谷主以三对一,讨不了好,却是大大丢脸的事。 幽冥秀才与白面判官,已在这一刹那之间,飘身进了两丈,距众人仅一丈之遥。 四壮汉长剑出鞘,两老者蓄劲作势,只要对方一有动作,立即准备出手。 幽冥秀才,不屑已极的冷哼一声,众人脸色,又不由一变,眼看双方即将有一场拚斗。 破空之声倏传,刷刷刷刷,场中多了三个貌相狞恶的老者,一式的粗蓝布长衫,下摆掖起腰间,众人中忽传出一声轻呼:“巫山三魔。” 闻声之下,众人面上不由一紧。 三老者,同时紧紧盯了司徒文一眼,然后相视哈哈一阵狂笑,声如雷鸣。 司徒文见这三老者似乎又是为了自己而来,更是茫然不解。 幽冥秀才,一摇手中折扇,上前一步,向三老者道:“三位远离巫山,想是有重要事故?” 其中一个瘦长老者,咧开大嘴,哈哈一笑反问道:“大教主不在大南,却来这里与一庄二堡三谷斗上了,又是为何?” 幽冥秀才,寒着一张白疹癣的脸,用手一指司徒文,冷冷的道:“敝人与这小孩有点瓜葛,所以寻踪而来!” 中等身材的老者接口道:“彼此!彼此!”说完神秘的一笑。 幽冥秀才面上不由一红。 另一个矮胖老者,忽转头向鬼王等人道。“各位是否也与这小孩有点瓜葛?” 一掌断魂面上讪讪的一笑道:“这是我们一庄二堡三谷的一点私事!” “私事二哈哈……”高中矮三个老者同声而笑。 司徒文心中可难过极了。 这些黑道魔头都为他而来。 一庄二堡三谷在追杀他。 少林了尘大师,名门正宗,对他掉头不顾而去。 这些,为了什么?他想不透其中的道理。 三老者笑声甫毕,忽地向司徒文欺近一丈,余外众人同时面色微变,围了上去,司徒文则惊愕的退了一步。 瘦长老者微微一晒道:“诸位不必紧张,老夫只是要问这小孩几句话!”说完向司徒文道:“老夫兄弟巫山天地人三魔,令师可曾对你谈起过?” “……”司徒文愕然不知所答。 “令师现在卜居何处,老夫与令师曾有一面之缘!” “……”他右手两指在袖中轻弹,茫然不语。 “小友何时投入今师门下?” “我……我……没有师父!” “什么?你没有师父?” 巫山三魔等众人,不由同时面现惊疑之色。 片刻之后—— 地魔摇动着矮胖如猪的身形,双眼注定司徒文右手所持的乌光闪亮的铁笛问道:“那你手中铁奋从何而来?” 众人不由紧张的倾听他的答话,因为这问题的关系太大,也是大家所急切需要弄清的问题。 因为每个人都在怀疑,铁笛主人失踪江湖已二十年,不可能有这样年幼的传人。同时,这小孩似乎武功平平,仅能及得上江湖中二三流身手,既是铁笛传人,岂有技尚未成,即入江湖的道理。如果不是,那这支曾震撼武林的铁笛,又怎在他手中?这些问题,使这些老江湖,如坠五里雾中,百思不解。 而一庄二堡三谷中人,对他的来路,则比较清楚,但对于铁笛来源,一样存疑不释。 他人小鬼大,心思玲珑剔透,心想,看情形,问题全在他得自无名白骨的铁笛上,这铁笛可能存有蹊跷,当下念头一转道:“这铁笛是一位无名老人所赠!” 此语一出,众人惊咦出声! 瘦长的巫山三魔中的天魔又问道:“那老人什么形象?” “那老公公么!白发白须,又高又大又黑!”他本是信口胡诌,不想正说对了各老魔心中的人的形象。 场中除对铁笛来历不明白的人,无任何反应外,其余老魔头不禁面目失色,连退三步。 他不由更是莫名其妙,不知所措。 白面判官激动的道:“那老人可曾对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 “没有?那你现在意欲何往?” “投师习艺!” 众人不由半信半疑的看着他,天底下竟有这等奇事,莫非是铁笛主人已看中了他的质资秉赋,想收他为传人,但铁笛乃是他成名武器,同时也是一件奇珍,怎么会赠送给一个不相干的小孩,众人是越想越糊涂。 众人都想得到他,因为从他身上也许可能解开一个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谜。 而一庄二堡三谷中人,要除去他的心也更切,如让他活下去,甚而学成高深武功,对一庄二堡三谷的影响太大,因他本身尚关系着两个谜,如果谜底揭穿,后果不堪设想,一庄二堡三谷可能因之而灰飞烟灭。 “小子要投师习艺,老夫破例收你为徒!” 众人循声一看,四周静荡荡的,哪来人影?不禁面上变色,心知此人系以千里传音之法,传话过来。 话语字字清晰,如在咫尺,功力之高自可想见,而发声之人,似已练到“天耳通”的境地,不然哪能对场中入语,了如日见耳闻。 司徒文当然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而发,心中固然佩服对方功力高绝,但却想到,不知对方是正派还是邪派,我可不能坏了父亲玉面专诸在世时的声名。 “小子,何以不答老夫之言!” 仍是闻声而不见人。 司徒文心下一怔,但仍不作声。 巫山三魔中的老大天魔,忽朝发声的方向道:“何方高人,无妨请出一见,何必藏头露尾!” 那人却是不理这个碴,自顾自的道:“小子,老夫收你为徒,是你的造化,别的人即使给我跪上十天半月,也得要看老夫高不高兴呢!” 这时,场中众人,各个向自己一方的人耳语了一阵,只见随同无敌神剑和一掌断魂而来的四壮汉二老者,匆匆颔首而去。 而巫山天魔却向司徒文道:“小友是否愿意随同老夫返回巫山,我兄弟三人合力传授,不难造就你成为一朵武林奇葩!” “别狂吹大气了,凭你们巫山三魔那几乎三脚猫功夫还能造就出武林奇葩!简直是不识羞,哈哈!”那神秘之声又传了过来! 巫山三魔亦是江湖中有名难惹的人物,怎能忍得下这种奚落之语,不禁老脸紫涨,怒火填胸,地魔脾气最躁,朝发声之处怒喝道:“是人的话,就滚出来,让我兄弟见识见识!” “哼!少停自会让你见识到!” 场中顿形沉寂无声,各怀心思。 良久之后,幽冥秀才一摇手中折扇道:“小友,是否有兴随我到天南玄阴谷,我负责替你物色高人传你武艺,如何?”说完又是阴阴一笑。 “你曾两次帮我,将来我将两次饶你不死!” 这本是存在他心里的话,他想应该如此写在“司徒文恩仇录”上,不料竟脱口而出,说完后悔不迭,一张小脸涨的绯红。 幽冥秀才被说得哭笑不得,一张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蓝白了,但他毕竟涵养功深,或是另有打算,朝司徒文讪讪一笑,对他所说,不以为意。 “小子,有种,如你不想死的话,幽冥地府可去不得!”那怪声又起,气得众人只有干瞪眼。 黑白双判疾似流星般向发声之处划去。 “小子,如何?考虑好了没有?”那声音却自另一个方向传来。 众人不由相顾骇然。 司徒文虽然心里急着要投师,但,人虽小,可满有心思,他可不愿蓦然答应,因一旦从师,终身不改,只是怔着不答腔。 黑白双判一着扑空,又分从左右包抄而来,心想这回看你还往哪里逃,不料,仍是扑了一个空。 而那声音又从第一次发声之处响起:“小子!了尘秃驴可勾了不少贼秃和杂毛寻你来了,你可得小心点,咱们前面再见!” 接着又听那声音道:“巫山鼠辈,老夫现在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武功!” 声未落,只见二十丈外的树丛,一样黑忽忽的东西,挟丝丝破空之声,向巫山三魔立身之处,电闪射来,天魔微微一笑。伸手就抓,一下抓个正着,但觉袭来之物势沉力猛,几乎脱手飞去,一看,原来是一片树叶,不由面目失色,哑口无言,众人也相顾骇然。 一片轻轻的树叶,在二十丈之外掷出,尚有如此凌厉的劲道,则那人的功力已到了骇人的地步,哪能不惊。自忖功力,实在比人家差了一段,只好闭口大吉。 果然那隐身人所说不假,一群僧道俗均有的身影,已慢慢向这边移来! 渐行渐近,当先一个白眉老和尚,正是那去而复返的,林寺长老了尘大师。 来的僧道俗,共有一十四人之多,一齐停身在了尘大师身后,人人面上皆有一层肃然之色。 司徒文惊诧万分的看着这一群来人。 白云庄主神剑无敌蒋桐、断魂谷主一掌断魂闻中声、鬼愁谷主鬼王方魁等三人,齐向了尘大师施了一礼,又复向了尘大师身后众人一个长揖。 幽冥秀才阴恻恻的一笑,手中折扇轻摇,口中却念道: “少林了尘大师, 武当清虚道长, 武当摩云剑客, 华山吴大先生, 峨眉净因大师, 哈哈,俱都是名门正派,想来也是为这小孩而来。” 了尘大师身后诸人,不由对他怒瞪了一眼。 巫山三魔,却半声不吭的静立观变。 少林长老了尘大师,低眉垂目,宝相庄严,高宣了一声佛号之后,白眉上扬,双目电张,扫视了在场之人一眼,沉声道:“老纳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各位施主见谅,这小孩由老纳带回,以便与各大门派共同商讨,了结当年一段公案。”说完,双眼倏向司徒文射去。 司徒文先听老和尚说要把他带回,以为老和尚回心转意要收他为徒,心中一喜,后又听说是要从他身上了结各大门派当年一件公案,不由心中一紧,两只小眼几乎喷出火来,怎么各大门派也不能放过他。 首先白云庄主蒋桐面色一整道:“这小孩与我一庄二堡三谷,尚有私事待了,大师所说,碍难从命。” 接着幽冥秀才,冷凄凄的道:“这小孩和敝教有点瓜葛,恕在下无礼,今天非带走不可!” 巫山三魔中的老大天魔目光遍扫众人一眼,大刺刺的道:“咱三兄弟已收下他为传人,各位不必费心。” 司徒文恨得咬牙,冷哼出声。 了尘大师白眉又是一扬,双目精光炯炯,果然不愧名门大派长老,气度非凡,不温不怒,和声道:“善哉!善哉!各位施主的意思是不允老纳所请。” “大师有道高僧,但不知与这位小友有什么过不去,而抬出五大门派的牌子?”幽冥秀才语含讥讽的问。 “住口!五大门派的事,可不用你多管!”武当清虚道长拂尘一扬,面含薄怒,国注幽冥秀才。 “道长这话未免强词夺理,在下早说过,这小孩与敝教有点渊源,那么敝教的事,五大门派也无须干预!”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哼!你们存的什么心思,可骗不了明眼的人!”’这句话,可连在场的黑道人物,一并都包括在内。 众人不由冷哼一声,怒视清虚道长。 了尘大师白眉一皱,朗声说道:“诸位不必妄动无名,老纳不说,各位谅也深知,这事牵连了五大门派昔年的一段公案,同时也关于目前武林一场浩劫,如不事先设法消再,试问各位谁担当得了?” 司徒文心中的难过,无以言谕,他不知他何以会牵连了这么多的事故,而使正邪双方都要得到他而甘心。 他小脚一顿,心中暗道:“哼!五大门派,迟早一天,我司徒文必要给点颜色你们看。” 巫山天魔冷冷的朝了尘大师看了一眼,道:“大师何必危言耸听,今天在场的人,多少总是与这小孩有些关连,难道五大门派又可以一手包办?”说完,不屑的一瞥五大门派中人。 “依施主之意,今日的事如何处理?” 天魔一时语塞,他可真说不出一个妥善的办法来。 白云庄主这时立即接口反问道:“依大师之见,又该如何处理?” 了尘大师毫不犹豫的道:“由五大门派秉公处理,然后昭告武林!” 众人一时沉默下来! 这时,场中分成了数派,各怀不同心思。 一庄二堡三谷中人,志在毁去司徒文以消除隐患。 五大门派却要想从司徒文身上,查明昔年的一段武林公案,同时消洱一场未来的江湖浩劫,其实他们却疏忽了朝深处去发掘事实的真象,惑于江湖数十年来的传言,反而几乎真的造成了一场浩劫。 巫山三魔与幽冥教诸人,则纯粹的是私心自用,想从这小孩身上去达到另一个目的。 所以—— 在这种情形之下,谁也不会让步。 了尘大师见众人沉默不语,以为首肯了他的提议,于是口宣一声无量佛道:“如此老纳要带人了!”说完,身后走出俗家弟子摩云剑客与华山吴大先生,向司徒文欺去。 首先,幽冥秀才折扇一摇,闪电般的射到司徒文身前横身一拦,黑白双判也紧跟着分立左右,然后巫山三魔及一庄一堡三谷主也纷纷纵向那边。 五大门派中人,面色一变,摩云剑客与吴大先生也只好中途止步,满脸尴尬之色。 了尘大师沉声道:“各位意欲何为?” 地魔杰杰一声怪笑道:“适才并没有人同意大师之说,五大门派中人何以要抢先出手?” 武当清虚道长怒哼一声,拂尘一摆,飘身上前五尺,满面愤容的道:“各位想是不见真章不休?” 黑白双判正想出手,幽冥秀才忙使眼色止住,嘴唇一阵翕动,想是以传音入密之法,向双判说了些什么,黑白双判反而退了三步,距司徒文仅三步之遥,伸手可及。 地魔双目一瞪,挪动着矮胖的身形,缓缓上前三步,面对清虚道长,沉声道:“在下不才,领教所谓名门大派的高招!” 场中气氛,这一来顿形紧张。 “哼!”清虚道长怒火中烧,但表面上仍维持着名门大派的风度,哼了一声之后,静气宁神,凝立不动。 这时,天魔与人魔互使了一个眼色之后,两个身形缓缓向司徒文左右靠去。 地魔人最急躁,道声:“有僭”。双掌蓦然推出,清虚道长,微微一哂,但心中可不敢大意,他深知巫山三魔并非等闲之辈,拂尘飞快的朝腰绦上一插,翻掌迎上。 掌风相接,轰然一声,激得沙石纷飞,狂飚乱舞,劲势相当惊人,双方各个退了一步,两人功力,半斤八两,不分轩轾。 一缓势之后,正待出手再攻。 修然—— 一阵破空之声传来,风声飒然中一连飘落九条人影。 其中除方才离去的四壮汉两老者之外,又多了三个青袍老者。 场中众人不由一怔。 幽冥秀才阴恻恻的一笑,大声道:“哦,群英毕至,少长威集,一庄二堡三谷的主人算是一个不缺了?”稍停又道:“无忧堡主东方明,离心堡主西门无忌,落星谷主孔崇明。” 落身九人扫视了全场一眼之后,齐朝白云庄主等三人这边靠拢,这边实力陡然大增,其中以离心堡主西门无忌武功最高,人也极富机智,隐隐为一庄二堡三谷的领袖,数人低语了一阵之后,齐齐将目光射向司徒文。 了尘大师双眉紧紧皱在一起,心中实在委决不下,看今日的局面,要想带走那手持铁笛的小孩,恐怕难以办到,论实力,自己一方首先在人数上已落了败着,如就此撒手一走,则那小孩被任何一方邪道得手,后果确实不堪设想,一时弄得进退两难。 当然五大门派在江湖中的地位,岂是等闲,派中不乏顶尖高手,但远水不能救近火,目前机会焉能失去。 说不得只有大开杀戒,以图力挽浩劫了。 心念一起,杀机立现。 高宣一声佛号道:“各位施主,如再坚持,老纳为了卫道除魔,只好大开杀戒了!” 众人不由心中一凛,齐齐注目了尘大师。 突然…… 黑白双判蓦然出手,各向分立在司徒文左右的巫山天人两魔,疾逾电闪的攻出一掌。 幽冥秀才疾快无伦的回身抓起司徒文,电射星旋而去。 巫山天人两魔做梦也估不到黑白双判会向他两出手,而且黑白双判的功力何等深厚,即使明里发掌,以一对一,也难以硬挡得住,何况猝然下手,立被震出一丈开外,也是黑白双判无意下毒手,手底下留了分寸,否则准得当场受伤。 司徒文被抓,一声惊叫,脱口而出,声方出口,一个小身形已被凌空挟起,向外飞射。 变生仓促,众人不由一呆。 黑白双判在得手的同时,也跟着电闪般逝去。 以上暗袭、抓人、飞遁,皆在同一时间内完成。 众人一呆之后,立即领悟到是什么一回事,哗然叫嚷声中,只见人影连晃,纷纷纵身赶去,刹时走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五大门派中人,在静候了尘大师示下。 了尘老和尚望着那些逝去的背影,长叹一声,回身嘱咐了众人几句之后,一展身形,疾如流星般向那一群人身后划去,而另外的人,则四散驰去。 且说幽冥秀才挟起司徒文飞射而去,黑白双判也自后追上,三条人影,左穿有闪,转眼之间,已脱离了后面追踪者的视线,来在一座幽深的丛林之中。 身形方落,那隐形怪客的声音,又自不远之处传来:“喂!小子,你究竟考虑好了没有,到底答不答应给老夫做徒弟,别让我老人家,老是跟着你跑!” 幽冥秀才与黑白双判不由大惊失色,想不到会碰上这等辣手人物,一生装神弄鬼,反而被鬼迷了,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 司徒文心中电转一周,忖道:这隐形怪客的身手,可算是登峰造极了,但不知人是正是邪,岂能轻易答应,但自己又无法脱出幽冥秀才等三人之手,想了一想之后答道:“老前辈可否现身,让后辈一见?” “哈哈!小子,我老人家可有点见不得人,你到底是答不答应?” 幽冥秀才忙插口道:“前辈何方高人,可否将名讳见告?” “我老人家无名无姓,也不想与你们幽冥地府中人打交道,这一套免了吧!” “对于这小友的事前辈是否可以……” “我老人家向来言出必行,从无更改!” “在下有不得已的苦衷,这小友必须随我回敝教!” “哈哈!苦衷,鬼才相信,你的鬼心思我还不知道,你大可不必存妄念!你当真惹得起那铁笛主人么?” 幽冥秀才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一心只顾打算达到自己的目的,忘了厉害,经这隐形人一提,仔细一想铁笛主人的一切,他确实惹不起,虽然明知,即使从这小孩身上得到了某种线索,能否达到目的,还是未知之数,但人的贪念一起,很难遏止,停了半晌之后,毅然道:“这个么,在下自有分寸!” “看样子,你是非带走这小子不可?” “这点请原谅,事非得已!” “嘻嘻,我只是要这小子自愿答应,以免落个迫人为徒之名而已,告诉你,只要我老人家高兴,随时都可以带走!不信你可以等着瞧!” 幽冥秀才不由一窒。 这话可不是信口而发,照他这等神出鬼没的行径看来,这事大有可能。 “如何?怎么不答老夫……” 隐形怪容声未落,幽冥秀才一使眼色,三条人影如流星划空般,向发声之处分左中右三方包抄而去。 那发声之人似已发觉三人的行动,才只说得一半,随三人闪身之势,倏然住口。 三人身手,可并非平庸之辈,身形之快,疾如电闪,谁知他们快人家却更快,依然不见任何动静,忽然想起司徒文独自一人留在原地,暗道一声:“糟糕!”一声呼哨,电闪射回,果然不出所料,司徒文人踪已杳。 到口的美食,又脱口而去,焉能不急,但在四周搜寻了半个时辰之久,一无所见,以司徒文的微末功力而言,绝对逃不出手去,但,他失踪了。 于是…… 他们想象已被那神秘莫测的怪客带走,失望的离开了。 半晌之后,一条灰影,在四周疾快的巡视了一遍之后,惊咦了一声,也离开了。 月亮升上树梢,漆黑的丛林中也微微明朗。 就在距离幽冥秀才及黑白双判刚才停身之处,二十丈外的林中,从枯枝败叶中,钻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手中持着一支管状的东西,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是谁? 他就是身负奇冤,被黑白两道追截的小孩——司徒文。 他拂去了身上的枯叶草屑,深深的吁了一口气,在林中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他回想他离奇的遭遇,简直不敢相信是事实。 他的父亲一代奇侠玉面专诸司徒雷,死在不知名的仇家手中,他的家人全部被屠,他有母亲、姐姐,但,他不知她们的下落、形貌,两滴清泪,顺腮而下。 他又想起—— 一庄二堡三谷狠狠的追杀他,为什么? 白云庄中的蒙面怪人两次救他,为什么? 无数的江湖人物要得到他,似乎与这铁笛的主人有关,为什么? 五大门派也要得到他,为什么? 隐形怪人一定要收他为徒,为什么? 这些问题,困扰着他,他想不出所以然。…… 原来当幽冥秀才及黑白双判同时飞身追截隐形怪客之际,他一看,良机不可失,急跃入林,他知道凭自己的身手,决脱不出魔掌,见林内一堆枯枝败叶,灵机一动,一头钻了进去,直到月上树梢头,才敢现身出来! 沉思了很久之后,一个现实的问题,又上心头,他何去何从。他的目的是要学惊人绝艺,但,五大门派根本不会收留他,并且还在追截他,江湖上,无数的人在搜寻他,截杀他,他寸步难行。 他感觉到他是世上最不幸的人,他已到了穷途末路。 他知道,迟早会毁在那些魔鬼般的人手中。 于是—— 一颗恨的种子,在他的心里萌了芽! 月影西移,夜——深了,他一动不动的坐在石上。 月落了,林中又恢复了黑暗。 他仍坐在那里! 天明了,旭日高照。 他立起疲乏的身形,漫无目的地向林外走去。 刚出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浸在日辉残霜中。 了尘大师——目如冷电,正瞧着他。 他心里立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是恨,是怒,是惊。 “小施主坦白回答老纳几句话!” “请讲!” “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我……我……幼遭孤露,没有名也没有姓!” “你何时投入令师门下?” “我根本没有师父!” “哼!你手中的坎离铁笛从何而来?” “这个么,是一个无名老公公所赠!” “善哉,佛家最忌妄语,你巧言欺骗老纳,当心死后要入拔舌地狱!” “老和尚公公,我说的全是事实,你不相信,我毫无办法!” “不管是真是假,你随老纳回转嵩山少林寺,老纳保证决不难为你,等你师父出面,事情一了,还你自由之身,你一身灵秀之气!不可误入迷津,回头即是岸!” “您说的话,我一点也听不懂,我只是一个不幸的孤儿,所发生的事,我完全不知原因!” “小施主执迷不悟,怪不得老纳了!”宽大的袍袖展处,一股劲风,疾拂而出。 司徒文右手两指在袖中轻弹,身形急闪,左手铁笛本能的一挥,一阵呜呜怪啸之声应手而发。 老和尚微微一窒之后,原式不变,仍向司徒文拂去。 司徒文避无可避,不禁骇极亡魂。 蓦然—— 呼啸连声,一群寒星从林内急射而出,罩向了全大师全身三十六大穴,认位之准,劲力之强,武林罕见。 了尘大师忙不迭的收势疾退,两只袍袖交挥,将近身数点寒星般的东西拂落,嘶的一声,内中一粒,将袍抽射了一个对穿,俯身一看,竟是些豆大的白色树实,想是林中人随手采自林中树上,不禁大惊失色。 “老和尚,出家人明心见性,切忌执拗,我劝你还是回少林寺去参禅吧,事情终有水落石出之日。” 司徒文一听,又是那隐形怪客的声音,心中不由一动,你也是寸步不离的盯着我。 “施主何妨请出一见!” “哈哈,老夫名姓已忘,决心弃绝江湖,不愿见任何人,只因一点心愿未了,所以还不能适迹深山!” “施主既然不愿现身,老纳自不敢勉强,但若是单凭施主几句话,就放过这……” “依老和尚之见呢?” “老纳对五大门派无以交代!” “老夫担保这小子五年之后,亲上嵩山少林寺,向老和尚交代一个清楚,了却老和尚所说的一段公案,如何?” “这事干系太大,老纳担不了这干系!” “老和尚一意孤行,并非五大门派之福。”这句话可极尽了威胁的能事,了尘大师不由面色一变,沉声道:“老纳但知本我佛慈悲之旨,消灾弭劫,至于成败得失,在所不计!” 司徒文听得如坠五里雾中,那林中隐形怪客还说什么五年之后要他亲上嵩山少林寺,对五大门派了结一段公案,这节真不知是从何说起。 “老和尚信不过老夫的话?” “罪过!罪过……” “老夫有件东西给你。” 声落,只见林中飞出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直奔了尘大师他伸手接$一看,脸色大变;连退三步,仿佛是遇见了什么极厉害的毒物似的。 司徒文见状,心想,到底是什么东西,竟令身为少林长老的了尘大师惊骇到这个程度。 只见了尘大师再把那闪光的手掌般大小的东西看了一遍,急纳入袍袖之中,口宣无量佛道:“既然如此,老纳静候五年之约,昨日老纳已遣五大派中人回派调集高手,所以必须赶回阻止,就此告辞。”声未落,袍袖挥处,如一只灰鹤般,朝前路疾飞而去,转眼即杳。林中忽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司徒文正想出声发问。 突然——数点黑影,凌空泻来,刷刷刷!先后在两丈之外立定身形。 司徒文迭遭风险,胆子也大了不少,同时知道有一位隐形怪客在林中,从刚才的谈话里,似乎与自己有点渊源,心中安定了不少,脸上也不现出惊惧之色,闪着一双小眼,打量来人。来的是两老者,一老妪,只见其中一个老者身穿火红长袍,手持一支铁杖,肋下挂着一个红布口袋,鼓绷绷的,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另一个老者则是红发红须,形貌猛恶,与那红袍老者站在一起,恰像一对过年时大门上所贴的门神。 而那个老妪,却是白发鸡皮,一个脸皱得似一个风干的橘子,右手持着鸠头拐杖。 三人目光灼灼的紧盯着司徒文手中的铁笛,面现诡谲的笑容。 司徒文心中一紧,暗忖,又是为了铁笛而来。 “老乞婆,这娃儿眉清目秀,骨格清奇,是一块上好的练武材料,你何不收归门下,与他那小女娃儿正是天生的一对金童玉女!”红发红须老者嬉皮涎脸的向老妪说。 “红毛老鬼,这敢是你自己的心思,别栽在我老婆子头上,我老婆子没有这个福气。” 老妪双目一瞪回道。 “哟!我红须人屠可是一番好意,你倒狗咬吕洞宾。” “我白发仙娘却是实话实说。”说完嘻嘻一笑。 这一笑,一对三角眼,拉成了两个倒三角,满脸鸡皮,变成了倒赶千层浪,看得司徒文直恶心。 “喂!我说得手之后,有福同享,有祸同当,可不能三心二意,话可说在前头。”肋悬红布袋的老者道:“玩火的,这事已经互相约定了的,用不着再废话,倒是……”话未说完,又是嗖嗖连声,一共纵落九人。 白发仙娘一顿手中鸠头拐杖,三角眼一翻,格格一阵怪笑,声如袅鸣狼嗥,令人听了不禁浑身起栗。九人被笑得不自禁的退了一步。 笑毕,厉声向九人道:“哟!巫山三魔,一庄二堡三谷主,你们来凑热闹,是吧!这里没有你们的事,识趣的乘早滚吧!别惹我老婆子生气!” 语气狂傲已极,根本视九人如无物。九人在江湖上都是独霸一方的人物,焉能吃这一套,不由齐都面现怒容。离心堡主西门无忌,冷冷一笑道:“三位辈高名重,难道也想染指么?一庄二堡三谷,却志不在此,只是要在这小子身上了断一桩私事!” “呸!今天看谁敢动这娃儿一毛一发,小心我火德星君一把火烧掉他的鸟窝。”挂红布袋的老者一瞪眼说。 地魔凶睛一瞪,摇晃着肥矮的身躯,杰杰一声怪笑道:“玩火的用不着狂吹大气,我巫山三魔可不吃你这一套!” 火德星君未及答言,白发仙娘一顿鸠头拐杖,上前一步,向地魔道:“矮鬼,你狗叫些什么,告诉你,这里没你们的事,难道要我老婆子送行你们才肯走!” 天人二魔冷哼一声,同时上步,与地魔站了一个并肩,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离心堡主则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司徒文欺近了三步,看样子似要觅机下毒手。 红须人屠侧目一瞄西门无忌,面上现出一丝冷笑。 白发仙娘眼中棱芒暴涨,一顺鸠头拐杖,半言不发,猛向天地人三魔扫去,杖影千重,同时戳向三魔要害大穴。三魔同时各个攻出了一掌,三魔联手,岂同小可,狂地起处,将白发仙娘的拐杖,震得直荡开去。场中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白发仙娘退后三步,白发根根倒立,面色凄厉如鬼,又复狠辣绝伦的攻上。三魔狞笑一声,错掌还攻。 刹时,杖影漫空,如神龙天矫,掌指纷飞,如惊涛扣岸,辟啪之声不绝。 西门无忌见众人皆注意场中搏斗,阴阴一笑,双掌快逾闪电的拍向司徒文,这两掌凝聚了十成真力,要想把他一举击毙。 司徒文见西门无忌双掌挟如山劲力,猛向自己袭来,不禁尖叫一声,身形猛向后退,距林缘不及一丈。接着又传来一声轰然巨响,众人不禁齐齐回头看视,只见司徒文仍兀立当地,面上满布惊悸之色,离心堡主西门无忌面红气促,怨毒的瞪视着红须人屠,红须人屠则不屑的连连冷笑。 这一来白发仙娘和巫山三魔都不自觉的停了手。 众人一看情形,就知道准是西门无忌暗袭司徒文,而为红须人屠发觉阻止。 火德星君狂吼一声,伸手助下的红布袋中。 巫山三魔和一庄二堡三谷主,面色一变,齐齐退后三步,目注火德星君,蓄势戒备。说时迟,那时快,火德星君右手一扬,三粒鸡卵大的白色弹丸,应手而出,弹丸方一脱手,噗噗噗三声,立时爆炸开来,绿光万点,如狂风疾雨般洒向巫山三魔等人,笼罩范围,有五丈之广。 众人惊叫一声:“万星磷火弹”,双掌齐挥,身形猛撤,豕突狼奔。鬼王方魁衣襟上沾了一点,立时燃烧起来,一个巨大身形,一溜翻滚,才算将身上的火熄灭,但前身已烧了碗大的一个洞,气的狂吼连天。白发仙娘与红须人屠,乐得抚掌大笑。 笑停乱止,红须人屠回头一看,场中已失去司徒文踪影,不由大叫一声:“糟!”声随人起,疾扑入林。众人被这一声“糟”惊觉,知道是一回什么事之后,立时星飞丸射,纷纷向林中纵去,但空林寂寂,哪有半丝人影。原来当众人乱作一团之际,司徒文猛觉身后一股巨大吸力,把自己的身形向林中吸入,不禁大唬,忽听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道:“小子,别作声,让他们去狗咬狗,我们去吧!” 他几乎失声叫出:“隐形怪客!” 身方入林,感觉后颈一紧,身形凌空而起,风驰电掣而去,但觉耳畔风声呼呼,如腾云驾雾一般。 良久始停,一看,却置身在一株巨树的树穴之中,而那隐形怪客,却踪影全无。 正自思忖之时,忽觉嗖嗖连声,穿林而去,内中还有白发仙娘的詈骂声。知他们在追寻自己,连大气都不敢透一口。声音渐远,那隐形怪客的声音又自响起。 “小子你究竟愿不愿意做我老人家的徒弟!” 他思索了半向之后,道:“可否请老前辈现身一见?” 突然—— 一声慑人心魄的厉啸,远远传来,越传越近,那啸声似要撕裂人的心肝一般,听了难受之极。 他不由寒气直冒。 只听那隐形怪客惊咦了一声。 第二章奇缘巧合 从这一声惊咦里,他意识到发这厉哨之人,一定是不可一世的都天魔头,以隐形怪客的身手,尚且惊咦出声,其厉害可想而知,全身不由索索而抖。 “唉!只道有缘却无缘!”是那隐形怪客的声音。 “老前辈……” “时机过了,小子,你切不可妄动,我看你杀孽情孽极重,但却是过林罕见的奇村,质禀绝乘,看来你我之间,没有师徒之缘,念在你一番仁心德举上,我老人家成全你吧!这铁笛关系着武林劫运,切不可失去,一切都看你的造化,你自己去叩开你命运之门吧!五年之后,我老人家自会寻你,届时你还得替我去完成两件事,再见……” 语音顿杳,而那凄厉的啸声,已近在咫尺,但又突然转向另一个方向,逐渐远去,最后消失了。 他被这一连串的奇事,搅得头昏脑涨。 他竭力镇静心神,按捺住泉涌的思潮,他需要冷静的把全盘轻过,加以整理分析,希望能发现一点端倪。一庄二堡三谷中人追杀他,是在他获得铁笛之前,似乎与铁笛无关,当然另有别情,目前也无法推测原因,只留待以后再说。 正邪两道人物,舍死忘生的追截他,一再提到铁笛主人,并且从他们的神色中,似乎极端惧怕这铁笛主人,但又似要达到某一种目的,而不放过他。 这铁笛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竟连五大门派也如此不顾一切的追索。 那隐形怪客似乎知道这事情的内幕,他又是谁?何以了尘大师在听了他的一番言语和见了一件光闪闪的东西之后,赫然变色而退,答应了五年之约,这五年之约却又要自己去了断,这又是什么原因? 那怪客曾说,这铁笛关系着武林劫运……看自己的造化去叩开命运之门,五年之后还要替他办两件事…… 适才慑魂夺魄的厉啸,又是何人所发? 他愈想愈是糊涂,愈觉错综分歧。 天色由明入暗,又由暗转明。 他脑涨欲裂,兀自思索不出半点头绪。 管它呢?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目前,他需要办理的事情太多,追索杀父屠家的无名仇踪,探寻母亲姐姐的下落,报复断指之仇,和一庄二堡三谷追杀之恨。 想到这里,他不自禁的伸出右手,看着那孤零零的两个手指,目眦欲裂。 但是—— 他现在连自保都来不及,还谈得上其他吗? “是的,我必需要学成超绝的武功,我要自己叩开命运之门,从现在起,我不再用司徒文这名字,除非我的心愿全了,才恢复司徒文之名!”他激动的大声叫着。 于是—— 他从树洞里爬出来,怀着坚毅但又迷惘的矛盾心情,穿林面去,他要去摸索他的不可知的命运,要自已去叩开命运之门。 阳光照着他红喷喷的小脸,把他的身影在地上拉得长长的,他看着地上的投影,自己似乎变成大人了。 他一路上思索着,他该投向何方? “小弟弟,只身一人上路,要到什么地方?”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惊异的回头一看,一个白发苍苍精神瞿铄的老者,手里牵着一匹小骡子,而骡子上则坐着一个白玉琢成般的小女孩,年纪和他不相上下,头上梳着两个丫角,睁着一双明澈如秋水的眼睛,满面天真的微笑看着他。 爱美是人的天性,他不由在心里暗赞了一声:“好美丽的女孩!”忽然想起他不曾回答老公公的问话,面上一红,忙转身作了一个揖道:“老公公,我……我不知道要去何方!” 老者不由一怔道:“是不是你的父母打骂你而负气出走,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小小年纪,可不能胡闹,我送你回家吧!” 他一听提到家、父母,心里一酸,豆大的泪珠,直挂下来。 “嘻嘻,这么大的人,还要哭,羞也不羞!”骡上的小女孩,口里叫着,一只手却在脸上划着羞他。 “惠儿怎的这样淘气,一点规矩也不懂!” 那女孩见公公疾言厉色的喝斥她,顿时粉脸一绷,嘟起小嘴,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泫然欲泣。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老者慈详的问:“不要伤心,有什么为难的事,说给老公公听!我给你帮忙。” “多射老公公,我没有……家,也……没有……名字!” “小猫小狗,石头,树,都有一个名字,你……”那女孩又情不自禁的嚷起来,老头回头瞪了她一眼,她急忙别转头去看着别处,老公公无可奈何的摇了一下头,又道:“哦!有这样的事,那你是一个孤儿!”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老公公被他弄得英明其妙,怀疑的看着他。 “我的父亲死了,我的母亲姐姐,下落不明!” 老公公感叹的微喟一声,又道:“那你总知道你的姓氏,怎说没有名字呢?” 他摇头不答。 忽然—— 老公公发现他左手所持的铁笛,面色大变,退了一步,激动的道:“你……你的师父现在何处?” 他茫然的道:“师父,我哪来的师父?” “你手中坎离铁笛从何而来?这是我多年好友之物!”说完,又自语道:“他失踪了二十年,难道有这样年青的传人?” “这支铁笛是一个无名的老人所赠。”他不说实话。 “你说的是真话?” “不敢欺瞒老公公!”说着,退了一步,望着这激动的老人,右手不自禁的往头上搔去。 那女孩像发现希罕事似的尖声叫道:“公公,你看他的右手只有两个指头。” 他尬尴的把右手急缩进袖里,涨红着脸,转身就走。 “小友慢走,老夫还有话问你!”声落,白发老公公已立在他前面一丈之外的道中,身形之快,无与伦比。 他不由一呆,但看老公公,似并无恶意,心中十分歉然,正想把实情说出。 一阵破空之声,倏然传来,十余条人影纷纷纵落当场,他一看,赫然又是一庄二堡三谷主,四壮汉两老者。 众人相顾哈哈一笑之后,离心堡主西门无忌冷冷一笑道:“小鬼,乖乖随我们回去吧!” 司徒文双目喷火,口中大骂道:“贼子如此赶尽杀绝,只要少爷不死,哼!总有一天,要你们一庄二堡三谷冰消瓦解!” 众人听他小小年纪,说出这等怨毒的话,不由杀机更炽,除去他的心也更切。 西门无忌厉笑一声道:“小鬼,你只有今天了,别谈什么以后吧!”话未说完,曲指如钩,蓦然向他面门抓去。 他骇然大惊失色,只觉手臂一紧,已被那老公公带在一边。 西门无忌一爪抓空,目射凶焰,瞪着白发老人道:“阁下何人,竟敢伸手管我一庄二堡三谷的事?” 其余众人,纷纷上前一步,一齐怒视着老公公,声势汹汹,大有一拥而上之势。 老公公不屑的冷哼一声,傲然道:“老夫的姓名,你们还不配问,你们如果不服气,无妨一齐上来试试,这小孩的事,我管定了。” 众人见这老者,两眼神光湛然,既敢明言叫阵,当然不是等闲之辈。但,对于司徒文,不惜传下他们轻易不用的“六色旗令”,联手追踪,誓必要将他毁去,同时无数黑白两道高手,为了铁笛的原故,要想从他身上,揭开一段武林秘辛,也在不分昼夜的追截,今天机会凑巧,岂肯放手。 西门无忌大喝一声:“老鬼休狂,要你见识见识一庄二堡三谷的厉害。” 双掌齐扬,猛向老者推去,势疾力沉,力道何止千钧。 西门无忌在众人中,武功最高,而且极富机智,他知如不迅速解决,时间一久,碰上其他高手再来横插一手,可能又要像前几次一样,无功而退。 白发老者见对方掌势雄浑,如狂涛巨浪般卷来,亦不敢大过托大,面色一整,双掌交挥,一股阴柔的劲道,应掌挥出,立将对方雷霆万钧的掌势,消解于无形。 西门无忌见自己十成劲力的一掌,宛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不由面色倏变,忽地想起一人,脱口叫道:“无极老人公羊明。” 众人一愕之后,暴吼一声,纷纷攻上,剑掌交挥,势如排山倒海。 骑在小骡上的女孩,尖叫一声,撤出一把不到两尺的银光雪亮的短剑,由骡背上飞身扑入斗场,只见她一个小身形,裹着一重银光左冲右突,而那银光寒气森森,显然是一柄宝刃,四个使剑的壮汉中,立有两人挺剑接住。 司徒文铁笛一抢,呜呜怪啸起处,也自出手。 那白发老者,冷笑连声,双掌运足“无极柔功”,交互挥出,众人攻出的掌风,似撞在一重软绵绵的物体上无处着力,而随着所用的劲道反震回去,同时一股股阴柔掌风,一沾身体,立交猛劲道。 众人知道遇上了绝世高手,但仍乍退倏进,狂扑不休,老公公似不愿伤人,所以被震退的人,发觉自己并未受伤,更形强猛的出手攻击。 那边司徒文身形方展,白云庄主阴笑一声,立时抬上掌爪齐施,不到两招,被一把抓实,腰际一麻,立被制住,横躺地上像死去一般。 白云庄主收拾了司徒文,见两个壮汉被小姑娘边得团团乱转,小姑娘招式虽奇奥,但剑短身小力弱,故无法伤人,念头一转,疾向小姑娘射去,猛挥一掌,将小姑娘震得退了数步,向两壮汉一努嘴,示意地上的司徒文,两壮汉急飘身过去,抓起昏迷不醒的司徒文,如飞而遁。 白发老者蓦然瞰见,怒吼一声:“鼠辈敢尔!”下手再不容情,一股寒飓起处,惨号之声随起,立有三人被震飞出去,其余众人,心寒胆颤,愕然一怔,白发老者电射而起,疾向挟持司徒文的两壮汉身后射去,双掌凌空挥出。 前面两壮汉,蓦觉劲风袭体,阴寒彻骨,避无可避,不禁亡魂皆冒,惨呼声中,扑通栽倒,鲜血狂喷。 白发老者正想俯身抱起司徒文。 突然—— 传来一声女孩的尖叫,不由肝胆俱裂,他仅有这一个孙女伴他孤凄的晚景,爱逾性命,如有失闪,岂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当下不顾地下的司徒文,返身电闪扑回。 只见那小女孩面色如土,颤巍巍的兀立当场,忙一伸手抱住,急问伤着哪里。 而众人却乘此时,复挟起司徒文,纷纷朝小路上电掣而遁,瞬息无踪。 原来白云庄主,遗走两壮汉之后,心头电转,要解众人之危,只有向小女孩下手。 继又见白发老者,突下杀着,一掌震飞三人之后,扑向挟持司徒文的两壮汉,暗叫一声不妙,立即出手。连向小姑娘拍出三掌,他可不敢伤她,因他知道无极老人公羊明他惹不起,所以下手极有分寸。 小姑娘被他三掌震得尖叫后退,这一声尖叫,唬坏了公羊明,闪电般飞回,而众人却得以藉机挟人飞遁。 小姑娘神色一定,急同道:“公公,那七个指头的孩子呢?” “你没有受伤?” “没有,那孩子是不是被他们带走了!” 无极老人一心专注在心爱的孙女身上,简直忘了形,闻言哦了一声,一看,四周静荡荡的,已失去众人身影,不禁顿脚不已。 “公公,我们去追?” “傻丫头,你急什么,你多大年纪也称人做孩子,这孩子手持你师叔祖的坎离笛,而又否认是你师叔祖的传人,其中必有蹊跷,你不说,我也得追回问个明白。” “如此我们快走,他长的多么俊美……”说到这里觉得不妥,小脸一红,倏然住口,一头钻到老公公怀里,撒起娇来。 “走了和尚走不了庙,一庄二堡五谷,赫赫有名,还怕找不到,此地距白云庄最近,这批鼠子,必定奔那里无疑,我们可以去上门要人!” “公公,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付他。”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可能与二十年前轰动武林的一段公案有关,我也是风闻传言黑白两道正在追截一个手持铁笛的小孩,才以久隐之身,重入江湖。” “公公,二十年前什么公案?” “说来话长,以后再告诉你,我们走吧!” 且说司徒文被点中穴道,登时昏死过去,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悠悠醒来,只见四周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他把方才的事回想一遍,心想,多半已落入贼子手中,不由怒恨交迸,胸膛要爆炸开来。 他起身摸索,触手都是冰凉的石壁,严丝合缝,用手中铁笛一敲,实拍拍的,不知有多厚,或者是就地凿成,不由颓然坐下。 以他的年龄和功力而论,真是插翅难飞。 由于这些日来的凶险遭遇,使他对于不意的灾患,泰然处之,小小的年纪,对于生死已有了深刻的认识,“生也何为死何地”的草莽英雄本色,此刻在他幼弱的心灵中已逐渐萌芽。 一个美丽而淘气的面庞,浮上脑际,他说不出来是什么一种感觉,他只觉她可爱,他愿时时看见她,然而这是多么不可能啊!他的命运如何安排他的将来,或许他突然遭了毒手,永远失去了将来,也是极可能的事,以这些日来的情势而言,他的生命时时都可结束。 他又想到那慈祥的老公公,他很后悔没有告诉他实话,老公公竟为他而向一庄二堡三谷的人出手,从眼色中,他开始就断定老公公是个好人。 石室中漆黑如墨,他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刻,他置身在什么地方。 冥想中,他沉沉睡去。 忽然—— 朦胧中,有人在轻轻推动他的身体,他一惊而醒,一只手捂在他的嘴上,耳边一个很熟悉的声音道:“别作声,我带你出这石室!” 他默不作声,任那人背在背上,似乎在向下走,然后又改为向上,左转右折,他不知到底走了多久,他断定这是一条极为曲折幽暗的地道。 一阵凉风吹过,星月在天,他知道已出了地道。 他被放下地来。 眼前赫然又是两次救过他的蒙面人。 “你由此一直向东去,越过前面的山峰,再转向右,二十里之后,就算脱出了危险地带。” “你三次救我,将来我一定要报答你!” “不必!” “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去庄!” “请问叔叔的大名!” “这个不必问!” “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曾受过令尊救命之恩!” “那您知道我的身世来历?” “清楚得很!” “以叔叔的为人和武功,为什么不离开白云庄?” “我不能离开!” “为什么?” “这个你也不必问!” “我有一个很冒昧的问题请问,您既然清楚我的身世,我杀父毁家的仇人是谁?” 蒙面人身形似乎猛然一震,沉吟了半响之后,突然激动的抓住司徒文的手道;“是的,我应该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他声音有些发颤。 “当你学成绝艺,你的身手足以对付你的仇人的时候,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你的仇人功力绝世,胜过令尊多多!” 他胸中热血沸腾,对于杀父毁家的仇人,他一直无从想象,现在居然露出了一线曙光,他双膝朝蒙面人一跪,热泪盈眶,他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激。 蒙面人把他扶起,那扶他的双手,竟有些发抖。 “届时,我将怎样找到叔叔?” “这个……当你手中的铁笛,怪啸声传出江湖的时候,我自会来找你!” “我还有一个问题,请问叔叔,关于这铁笛……” 突然—— 白云庄中,警号频传。 “庄中已发现你脱走,照我所说的方向快走,我现在还不能暴露本来面目,后会有期,祝你早日艺成!” 一阵微风过处,蒙面人已失去踪影。 他不敢再停留,竭尽自己的脚程,向前面的山峰奔去,那警号之声,仍自身后不断传来。 第二天的下午,他已照蒙面人的指示,脱出了白云庄的势力范围。 他心中舒畅已极,因为对于仇踪,已现出了一线曙光。 他不敢再行走官道,专拣山僻小路而行,他只是盲目的奔行,他没有目的地,他只是有一天会碰上奇人异士,收他为徒,练就绝世武功,闯荡江湖,了却他心中的愿望。 虽然他的想法极为幼稚可笑,但,以他的年龄见识,孤子一身,他除了让命运安排外,他能做些什么呢? 他有万丈的雄心,他有坚毅的性格,他有过人的聪敏,但,他的命运太坎坷,也许是天意,要把他磨练得更坚强。 本来,他已有意要拜隐形怪客为师,但,一声厉啸,使他失去了机会。 他正想得出神,突然,一声冷笑,起自身后,他凭短短几天的经验,知道又将面临一场凶险。 他机警的向侧方一跃转身。 三丈之外,一个胖大的和尚,大红袈裟,颈下挂一串核桃大的念珠,银光雪亮,手持方便铲,堆下满脸肥肉,眼睛眯成一条缝,在打量他。 他不由心下直嘀咕,摸不出这和尚的来路。 那和尚缓缓移步上前,日中说道:“小施主,我岷山笑弥勒和你结个善缘!” 他随着胖和尚移步之势,缓缓后退。 只见那和尚双眼倏睁,两股精芒如冷电般射出,他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立刻就走!” 他不由狐疑万分,这和尚到底要他回答一个什么样的问题,他所遇的怪事太多,反而见怪不怪了。 “什么问题,你说吧!” “你只要说出你师父的住址,我决不难为你!” 这时他已后退了三丈之多,与那和尚仍保持三丈距离。 “我没有师父!” “小鬼不说实话,可别怪我和尚心狠手辣!”说着,宽大的袈裟闪处,倏然欺近了一丈。 他同样的跃退一丈,这时如果他回头一看,定会唬个胆裂魂飞,因为他已退到了悬岩边缘,只要再后退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告诉你我没有师父,就是没有师父!” 和尚阴恻恻的一笑,在想法如何把这小子擒到手,他已看到了他立身危岩边缘,所以不敢再进身相逼,他怕这小孩坠岩一死,他的希望就会落空。 为了江湖传言,铁笛传人——一个武功肤浅的十二岁小孩出现江湖,于是,像其他的江湖人一样,动了贪念,由岷山大悲寺住持铁佛觉空率领门下三弟子,入江湖追踪,笑弥勒就是三弟子之一。 “小子,你上前来,我们好好商量!” “没有什么好商量的!” 这时,另一个鸠形鹄面的和尚,已自一旁悄悄掩上,向司徒文身侧慢慢欺去。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恶意,你师父与我曾有一段前缘……” 那鸠形鹄面的和尚,距他只有不足一丈的距离,笑弥勒边说边以目示意,立即下手,那和尚作势欲扑。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司徒文见笑弥勒脸色有异,目光乱闪,疑心顿起,猛退一步,想向四周察看一下,蓦觉一脚踏空,惊呼一声,一个小身形如殒星般飞坠悬岩之下。 两和尚电闪扑去,伸手就抓,已是迟了一步。 司徒文半空中睁眼一看,云雾迷蒙,深不见底,不禁魂飞魄散,登时昏死过去。 待他悠悠醒转,细看之下,几乎又晕了过去。 原来他此刻正被半壁中一株斜伸出去的虬松枝桠夹住,上望白云悠悠,下视晦雾迷蒙,岩壁陡立如削,他不能上,也不能下。 若不是这株虬松,恰好把他挟住,怕不早已粉身碎骨,哪里还会有命在,所幸铁笛并未失去,仍紧握手中,他忙朝腰里一插,空出两手,小心翼翼的,把身体自枝桠之间拔出,改为蹲坐之势,立觉轻松许多。 “好的,笑弥勒,还有……有一天我也要你们尝尝这坠下绝谷的滋味。” 他又饥又渴,还要忍受太阳的熏晒,虽然是冬天的太阳,但对于一个又饥又渴的人,威力仍然不可小视。 天晚了,他想不出脱身的办法,枭鸣猿啼,倍增恐怖,刺骨的寒风,不断吹袭,如万针齐扎,骨痛肤裂,他咬着牙,不哼一声,他知道苦难一直在跟踪他,不让他有片刻的喘息。 天明了,太阳又升,他已被饥渴疲累折磨得半死,只觉耳鸣心悸,头晕眼花,腹痛如纹,嘴唇龟裂,但他仍撑持着,他要支持到最后一分钟,然后,他想象着,坠下深谷,纷骨碎身,于是——一切都结束了。 日影又西斜,他已感到无力再支持下去,他的忍受已到了极限,他想,迟早总是一死,在这悬岩削壁的中央,猿猱难渡,他还有什么希望。 他回想他遭遇的种种,他的理智在呼叫着他不能死,但命运之神却逐渐地把他带向死亡。 在神思恍忽中,突见一段粗如儿臂的乌黑山帘,从头顶一块小小的突出的岩石上倒挂下来,他喜极欲狂,自责何以不早注意及此,虽然脱险无望,但在那突石之上,总比虚悬树上好些。 他不遑细想,急向那粗帘抱去,只觉那藤入手油滑冰冷,那藤忽的自动往上猛升,宛如有人牵拉,呼的一声,被拉上了突石,突石之后,却是一个五尺见方的石洞。 他一松手,那乌光油滑的藤子却向洞中遁去,他不禁亡魂皆冒,原来他所抱的乌藤竟是一条大黑蛇,此刻已入洞无踪。 他急掣铁笛在手,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那洞口,冷汗直流,他极想躺下来休息一会,但他不敢,他怕那巨蛇出洞吞噬了他。 干耗了一个时辰,将几平要发狂了,饥渴使他恨不能抓起土石来啃,洞口周围,寸草不生。 他疯狂的挥动手中铁笛,一阵阵的呜呜怪啸,尖锐凄厉,震得四峰回应。 洞中那蛇,似乎受不住那笛声的刺激,呼的一声,直抢出洞,昂头作势,红信盈尺,腥涎滴滴,随着笛声,不停的摆动脑袋。 他一看这怪物,头生肉冠,眼如寒星,一个三角怪头足有蒲团般大,而颈细如姆指,颈以下则逾儿臂,半身尚在洞内,不知有多长,丑狞恶绝伦。 他顿时手瘫脚软,惊魂出窍,笛音一止,那怪蛇也随着不动,张口欲扑,他又下意识的挥舞起铁笛,那怪蛇立即凶焰一敛,随着笛声摆动怪头。 他看出了端倪,只要笛声不止,那怪蛇就不致伤他,但,这样耗下去,如何了局呢?何况他已到精疲力竭之境。 他忽然想起,这铁笛在峡谷中初入手时,曾经试验过击石成粉,何不冒险一击,死里求生。 他心念一决,猛抢铁苗,一阵疾舞,乘那蛇怪头转动不已的时候,一偏势,狠命向怪头击去。 “喀!嘭啪啪!”两声,那蛇头立被击得稀烂,蛇身一阵扭搐,直向岩壁滚落,此时才看出,蛇身竟长达三丈有余。 就在蛇身滚落的一刹那,他也力尽倒地。 饥渴又使他从昏迷中苏醒,他缓慢的挪动着身躯,费力的向洞中爬去,他希望能在洞中寻到点食水,滋润一下焦热的喉头。 洞内阴寒之气袭人,渐行渐窄,五丈之处,已到了尽头,只见一个四尺见方的石槽,槽内注满清水,他手足并用,连爬带滚的到了槽边,迫不及待的俯身就槽,张口就喝,水寒彻骨,微带甘芳。 突然——他发现水槽中央,长着一株青草,草叶翠绿如玉,一共只有九片,中央却有一个金红色的果子,他喜之不胜,不是正好用以充饥吗? 伸手一捞,捞了一个空,定睛一看,不由失笑,原来那果子生在槽边壁隙里,水槽中,不过是倒影而已。 此时,他饥火如焚,也不管吃得吃不得,用手连根拔起,一起往嘴里塞,果叶入口即溶,甘苦无比,低头一看,那水槽内的水,已点滴不存,不禁连呼:“怪事!” 他却不知,他所吃的草果,叫做“九品兰实”,乃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异宝,数百年不一见,功能洗髓换骨,平添一甲子以上的功力,他天缘凑巧,误打误撞的碰上。 凡是这种灵草异果,都有绝毒的蛇虫守护,他来时,正值九品兰实届熟之时,同时他手中铁笛所发的怪啸,可巧正和驱使蛇虫的声音相同,所以那怪蛇受不住那笛声的刺激,放开守候了不知多久的灵药奇果,窜出洞来,铁笛本是上台奇珍,无坚不摧,而那怪蛇又被笛声所制,所以能让他轻易得手。 服下兰实之后,只觉通体舒泰,饥渴全消,不多时,一股热力,自丹田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逐渐,那热力愈来愈热,流窜之势也愈来愈猛,他大感骇然,以为是误食了绝毒之物。 忙按照以前他父亲玉面专诸司徒雷所授的初步内功心法,端坐运功,他不运功还好,这一运功,立觉全身如置身烈火之中,灼热难当,而那流窜的力道,恍如浪涛汹涌,江河决口,猛冲猛撞。 全身汗出如浆,比火焚刀剐还更难过百倍。 双目赤红,嘴唇翕张,满洞翻滚。 此时,他神志已经不清,渐渐滚出洞外,离那洞口突石边缘也愈来愈近,但他懵然不知,依旧乱滚不休。 忽然—— 身躯落空,向谷底直泻而下,砰的一声巨震,四肢一阵抽搐,寂然不动。 原来那洞口距谷底,只有十丈来深,这谷是有名的“云雾谷”,谷底终年雾气不散,所以看去深不见底,而下面全是湿软土地.野草蔓生,不然他跌下来,岂有命在。 因为这猛然的一震,而又适在“九品兰实”的功效发挥到顶点之时,竟然被叩开了“生死玄关”之窍,这种奇缘巧合,真是匪夷所思。 这是武林中的奇迹,而这奇迹发生在一个不满十三岁的小孩身上。 对于武林的未来,是祸?是福?只有让事实来说明。 他一觉醒来,只觉浑身舒畅,百脉畅通,精力充沛,一个身形似有飘然而起之势,一点也没有受伤的感觉,大喜过望,一挺身跃起,这轻轻一跃,身形直腾起三丈之高,他骇异莫名,不知是一回什么事。 他在迷茫中,知道自己坠下谷底,心虽明白,但身不由主,自忖万无生理,岂知反而发生了这种反常的怪现象。 而原来朦朦不清的深谷,这时在他眼中,一草一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自己尚不知道,他生死玄关之窍已通,此刻功力已足可与江湖中顶尖高手抗衡,只是他仅学过几招剑法,其余武功一概不会,是以不能发而为用而已。 他欢叫一声,起身向谷外奔去,一跃数丈,如巧燕掠空,星丸跳掷,这一天一晚的离奇遭遇,一使他顿时变成另一个人。 出得山外,首先一充两日来的饥肠,然后,顺山麓而行,因他不敢直走官道。 蓦然—— 一团火红的影子,迎面疾驰而来,他闪身向侧一让,可煞作怪,那红影却停身不动,一看,赫然是把他通落悬岩的氓山笑弥勒,他不由惊得一怔,这真是冤家路窄了。 虽然他怒气填胸,目眦欲裂,但,他知道他不是人家的对手,要报仇还不是时候。 笑弥勒蓦见司徒文的面,不由惊咦了一声,连退三步,忖道:“这小子可真是命大,坠下绝谷而不死。”更令他惊异的是,两日不见,这小孩好似变了一个人,眼中棱芒毕露,竟自使人不敢对视,这实在是匪夷所思的事,难道是碰见鬼了。 沉默——双方都不开口。 笑弥勒按捺不住了,阴阴一笑,试探着道:“小施主,这两天你到哪儿去了?” “这个不用你管!”说完,双目一瞪,精光暴射。 笑弥勒不自禁的又退了一步,心中连叫:“怪事!” 但他毕竟是凶残成性,方便铲一顿,狞笑道:“小鬼,你别凶,随你佛爷回家去吧!” 说着,伸手上步,向司徒文抓去。 司徒文不敢招架,向旁一闪,这一闪足有一丈开外,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何来功力,左手掣出铁笛,一抢。 一阵慑魂夺魄的呜呜怪啸,破空而起。 笑弥勒脸色大变,莫非这小子先前是故意装出功力不济的样子,我得小心应付。 方便铲一挥,一招“泰山压顶”,疾途电闪的向他当头劈落,势强力猛,铲挟千钧劲道,铲未到,劲风已袭体。 他招架无从,走避也已不及,眼一红,右手实自袖中伸出,本能的猛力一挥,一股狂飚,应掌而发,掌挟嘶嘶破空之声,砰的一声,方便铲被直荡开去,笑弥勒也被当场震退三步,面如土色,愕然怔住。 他自己也是大吃一惊,这真是匪夷所思的事。 随便的一挥掌,就能震退对方。 他心念一转,想起所吃的金红色异果,莫非那东西是什么宝物,能使人平空生出功力? 不错,准是这么一回事,不由信心陡增,脸上惊悸之容一扫而空。 他心中的高兴,真是难以言语形容,他居然有了功力,而且,一掌震退笑弥勒。 笑弥勒逼他坠岩的事,又闪上心头,脸上杀机倏露,右手两指在袖中轻弹,左手铁笛,向空一阵猛挥,呜呜怪啸之声,高响入云,愈来愈烈。 笑弥勒被这慑魂夺魄的怪声,弄得心悸神摇,血翻气涌,无论如何运功宁神,兀自不能抵挡那椎心的怪声,面上渐渐显示痛苦不堪之色,汗珠滚滚而下。 司徒文并不知道这铁笛的啸声,有这样妙用,他挥笛的本意,只是发泄胸中这些日来的抑郁之气而已,见笑弥勒痛苦之情,才顿然醒悟。 笛声停了,他一步步向笑弥勒身前欺去。 笑弥勒眼中顿露惊骇之色,但身形却无法挪动。 司徒文巧食“九品兰实”平空生出一甲子以上的功力,而功力却由笛声中传出,如遇功力不及他的人,当然无法抗拒。 十步,八步,五步,三步…… 笑弥勒兀自不能动弹,显系内腑已为铁笛的怪啸声所伤。 他——缓缓举起铁笛,一咬牙,猛然向笑弥勒当头击落,噗——的一声,红光崩现,惨号声中,肥大的身躯,缓缓倒下。 他不由怔住了。 他居然杀了人,他心中升起一丝悔意,他在想,他该不该杀他,但他想起他父亲的惨死,家中数十口人的血淋淋的尸体,数日来被人不断追杀,而他——笑弥勒把他退下悬岩,若不是诸般巧合,他已早死多时。 恨,淹没了那一丝悔意,他想,凡是恶人都该死。 他看了地下的尸体一眼,转身想离开。 “小鬼别走!”随着这一声猛喝,场中射落三人,成品字形,把他围在中间。 他倏地转过身来,一看,三个狞恶丑怪的和尚,凶睛灼灼的凝视着他,不时一瞥他手中的“坎离铁笛”。司徒文一声不吭,冷冷注定三人。 “小子胆敢击杀我门下,小小年纪,胎毛未干,乳牙未退,竟这般心狠手辣,不亚于你那鬼师父!”居中黑塔也似的那个年在六旬上下的和尚,厉声喝斥。 他本想又要开口说出他没有师父,念头一转,所有的人都这样说法,分辩又有何用,只由鼻孔里哼了一声。 旁边两个枯瘦和尚,凶睛一瞪,向老和尚道:“师父,还与他论什么口舌,干脆毁了他吧!” 黑塔似的老和尚,微一挥手,止住两人,又复向司徒文道:“小子,你只说出你师父的住所,饶你一死,伤我门徒一节,也就此拉倒!” “如果我不说呢?” “嘿嘿,不怕你不说!”倏伸巨灵之掌,向司徒文抓去。 “住手!”一声断喝传来,一股刺耳阴风,劲向老和尚背后射来,他忙不迭的收手侧跃,避过掌风。 “哈哈!幽冥秀才,黑白双判,久违,敢是要架我铁佛觉空的梁子?”老和尚转过身来杰杰怪笑一声之后,沉声道。幽冥秀才折扇轻摇,先向司徒文阴阴一笑,然后道:“岂敢! 岂敢!只是阻止大和尚伤我小友而已!” “你看那是什么?”铁佛用手一指丈外的尸身。 幽冥秀才一心注在司徒文身上,怕他伤在铁佛手下,那心中的希望,岂不是落空。此刻,顺铁佛手指一看,赫然一具大红袈裟的和尚尸体,一个光头已被击成稀烂,血肉模糊,想见下手之人,心狠手辣之至。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你这位小友的杰作……” 幽冥秀才、黑白双判同时惊退一步,怀疑的望着司徒文,只见他目蕴精光,气定神闲,大惑不解,与几日前所见,判若两人,心下想道,这小鬼莫非故意装成不懂武功的样子,险些被他瞒过。 “大和尚准备如何处理!” “血债血偿!” “大和尚可曾考虑到铁笛主人……” 铁佛面上立即掠过一丝阴影,但又瞬即平复,狞笑道:“老纳今天必将这小子带走,亲自向他师父讨还公道。” 幽冥秀才缓缓言道:“此小友与敝教有些渊源,大和尚不能将他带走!” 铁佛面上一寒,欺上一步道:“阁下来免欺人太甚,难道我这徒儿该白死不成。” 黑白双判冷哼一声,两个瘦和尚则随着跟进一步。 幽冥秀才一摇折扇,阴阴一笑道:“依大和尚之见呢?” 一阵飒飒破空之声倏告传来。 十余人影,纷纷纵落场中。 司徒文右手两指在袖中连弹,这是他激动时的习惯。 幽冥秀才若无其事的轻摇折扇,阴阴的道:“各位!想不到又在这里不期而遇,让在下来引见。”用手一指三个和尚道:“岷山大悲寺住持,伏虎降龙二尊者,还有一位笑弥勒、喏,在那边!”说着用手一指地下的笑弥勒尸体。 众人一看茫然不解。 三个和尚眼中几乎冒出火来,狠狠的盯着幽冥秀才,他恍如未觉的又朝纵落的人一指道:“一庄二堡三谷的主人,巫山三魔,哦!不,巫山三侠!”巫山三魔啼笑皆非。 他接着又指道:“白发仙娘,红须人屠,火德星君!” 白发仙娘怒哼一声道:“死秀才,别在老娘面前张牙舞爪的!我看不惯你那一套。” “哈哈!仙娘火气不减当年!” “油嘴滑舌!” 白发仙娘双目一瞪,鸠头拐杖猛向幽冥秀才点去,幽冥秀才一闪身,折扇疾点袭来杖头。 鸠头拐杖中途一撤,“寒鸦投下”、“斜飞乳燕”、“玉女投梭”一招三式,狠辣兼备,快捷无伦的同时点向对方“璇玑”、“乳中”、“腹结”三大要穴。 幽冥秀才冷哼一声,身形左闪右避,手中折扇,乘虚蹈隙,同样的还攻三招。 众人无动于衷的看着他们两人动手。 两人乍分倏合,转眼之间,交手了十招。 司徒文铁笛向空一挥,呜的一声刺耳怪声,应手而发。 众人不禁惊异的把眼光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幽冥秀才与白发仙娘,也适时住手。 他眼中闪着怨毒的光芒,一步一步向白云庄主神剑无敌蒋桐欺去。 众人的眼光也随着他的身形移转,不知道小孩将要做什么。 白云庄主虽然惊异他的动作奇怪,但心里却暗自高兴,他正愁在这么多黑道高手之前,无法下手,而他却自己找上来,阴恻恻的一笑,也自迎上前去。 场中空气,随着白云庄主的上步而倏呈紧张。 一庄二堡三谷中人,是希望他能毁在白云庄主手下,其余的人则担心他如真的被毁,那希望岂不成了泡影,于是纷纷向两人移去。 两人距离不足五尺,白云庄主两掌平胸,就要推出,他兀自如无事人儿一般,既不作势,也不运劲。 其实,他因为刚才一笛劈死笑弥勒而激起万丈雄心,见白云庄主等现身,新仇旧恨,齐涌心头,不顾一切的向他欺去,他本来就不懂运劲作势。 “住手!”一声暴喝,如雷鸣狮吼,白云庄主不由惊得退后一步,而他也停下身来,众人一瞄,这发声阻止的竟是红须人屠。 红须人屠人随声进,直欺两人身侧,二堡三谷主以为他要出手,齐齐上前一靠。 “不要你管!”一股强猛劲道直袭红须人屠,他不虞这小孩会突然来这一手,也算他对敌经验丰富,急切里挥出一掌,人也向旁疾闪。 嘭的一声,红须人屠竟吃掌风震退三步,而余劲不衰,直扑向幽冥秀士及黑白双判,三人一闪避开。 这一手,震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小孩几天之内,变得成了另外一人,而内力的雄浑,并不亚于在场的任何一个高手,真是匪夷所思的事。 这一来,使一庄二堡三谷主顿觉胆寒,如果不及时不顾一切的把他除去,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就在他右手一挥,震退红须人屠,众人一怔神之际,右掌乍收倏发,怀着无比怨毒的全力挥向白云庄主,掌挟如山劲力,势如排山倒海,白云庄主也自叫足十二成功劲,猛然推出,立意要一掌把他毁在掌下。近在咫尺,而且遽然发难,众人欲阻无及。 就在众人惊叫声中,一声轰然巨响,犹如地裂山崩,沙尘滚滚中,一声问哼,只见司徒文噔噔退了三步,而白云庄主则跌坐五步之外,一角汩汩溢出鲜血。 因司徒文不谙招式,而且毫无打斗经验,虽然因巧服“九品兰实”,无形中平添了一甲子以上的功力,但并不能完全为他所用,不然,这一掌足足可使白云庄主毙命而有余。 白云庄主方一倒地,二堡三谷主疾途电闪的各推出一掌。 五个一等一的高手,同时出掌,威力岂同小可,势如骇浪惊涛,劲道万钧,卷向司徒文。 他自一掌击伤白云庄主后,并不跟着出掌,也未蓄势戒备,愕然木立,见五道强猛掌风同时袭来,手足无措。 众人不虞堂堂二堡三谷主,会如此卑鄙狠毒,联手对付一个小孩,齐齐惊叫出声。 立身最近的黑白双判,怒哼一声,迅雷疾电的双双从横里推出一掌,轰然一响,把五人联手的掌力卸去了一半有余,饶是如此,他一个小身形,立被震得倒飞一丈开外。立觉血翻气涌,喉头一甜,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而他的身形落处,正好在岷山铁佛觉空身前不及三尺之地,铁佛喜从天降,一手扣住他的“腕脉穴”,另一手却按在他背后的“命门穴”上。 人影乱射中,又一齐涌向铁佛身前。 “哈哈!如果哪位要向我铁佛出手,我便先毁了这小子!”说完,目注众人。 这一手大出场中众人意外,果然谁也不敢蓦然出手,怕铁佛真的毁了这小孩,岂不是希望顿成泡影。 他穴道被制,无法反抗,只闪着怨毒的双眸,像一只被捉的野兔般,一一打量场中各人。 “秃驴,只要你敢毁了这小鬼,我一把火烧光你的大悲寺!”火德星君暴喝如雷。 “只要你敢下手,连你手下两个瘦驴,休想逃出我老婆婆鸠头铁杖之下,不信你尽管试试。”白发仙娘,猛然一顿手中拐杖,杖身入土一半,疾言厉色的说。 “嘿嘿,大和尚,我看你还是放手吧!”巫山三魔中的天魔阴阴一笑之后说。 这时,白庄主服了两粒丹药,又经离心堡主西门无忌以内力助其疗伤之后,已能起立,随同二堡三谷主站立一侧,冷冷注视场中。 幽冥秀才折扇一摇,幽幽的向铁佛觉空道:“大和尚,凡事要三思而行,你毁了这小子,于你并没有什么好处,难道,你不怕激起众怒,到那时。悔之晚矣!” 铁佛觉空闻言脸色遽变。双目一扫场中各人,俱都横眉竖目的瞪着自己,不由打从心里直冒寒气。 “我说,你岷山大悲寺的一片基荣,如果毁了,未免有些可惜!”幽冥秀才又加上了一句,语音冰冷之极。 铁佛这时可真是着了难事,放手吧,自己千里追踪,所为何来,还赔上了笑弥勒一条命,心下实在不甘;不放手吧,场中俱是有数魔头,他实在无法把他从众人眼前带走;毁了他吧,他实在不敢激起众怒。同时他想到,那武林传闻的稀世界宝,着落在这小孩身上,因为除了他以外,无人知道铁笛主人的下落。 巫山天魔一声哈哈道:“诸位同道,可曾考虑到铁笛主人的问题,我敢说,场中无人能是他的对手。” 提起铁笛主人,众人不由想起那无坚不摧的“摧心掌”,那魔笛怪啸声中,一个一个倒下去的武林高手,他那惊世骇俗的武功,无一不使他们胆寒。 但,那传说中的武林至宝,诱惑力太大,谁不想成为武林第一人?谁不想据为己有? 他们希望在这小孩的身上,来证实铁笛主人到底是生是死,是伤是残。虽然不能豪夺,但是可以巧取,所以他们不肯放松这唯一可靠的线索。 司徒文空具有高深功力,但不能发挥而为他用,所以才会轻易的被铁佛出其不意的制住。 一庄二堡三谷主偷袭不成,懊丧已极,此刻见场中的情势,大是有机可乘,只要能激发众人向铁佛出手,他们就可以乘浑水捞鱼,伺机出手,毁去他们心中的隐患,司徒文的存在,对他们而言,直如芒刺在背,不除不快。 此际,只要铁佛按在他“命门穴”上的右手,掌心微一吐劲,他就得立时殒命。 众人一时也无法从铁佛手里,夺下司徒文,只圆睁双目,紧紧的盯视着他,场中顿时静得落钟可闻。 离心堡主西门无忌,机智绝伦,一双鹰目闪动不停,他在盘算着,如何能藉铁佛的手,毁去司徒文。 一阵叮叮铃声,打破了无边的寂静。 众人不由齐齐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发老者,身后随着一匹小骡,骡背上坐着一个玉琢粉妆的美丽小女孩,缓缓向这边走来! “公公,你看,那不是七个指头的怪手孩子吗?”小女孩在骡上突然尖声大叫。 “无极老人公羊明!”幽冥秀才脱口而呼。 众人不由一怔。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离心堡主一声不吭,闪电般的扑向铁佛觉空,他希望铁佛在毫无考虑的余地之下毁去司徒文。 铁佛觉空蓦见一条身影,疾逾电闪的向自己扑来,不由一窒。 司徒文心念一动,猛然旋身震腕,在千钧一发的危机中,居然脱出铁佛之手,毫不迟疑,尽全身之力,向路侧的稠密林中掠去,一跃数丈,两纵而没。 众人遽然惊觉,嗖嗖连声,疾向丛林射去。 无极老人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疾掠林缘,电速反身,双掌频频挥动,无极真气应掌而出,把先头几人的身形反弹回去。 后来的立时避开正面,向侧方纷窜入林,如此一阻滞,林中已失去了司徒文的身影,丛林阴郁,幽暗深邃。 无极老人阻了一阵之后,也反身入林,又复飘身林顶树帽之上,穷尽目力,毫无所见,微叹一声,出林而去。 司徒文仗着身躯小巧,入林之后,并不直走,绕向山脚方向,伙身一丛浓密的花树中,房息静气,从树叶的隙缝里,偷眼外视,见那些魔头,疾掠而过,随后又见那白发老公公入林,他本待现身招呼,一想不妥,遂又静伏下去。 他望着那些消逝在林中的身影,激动不已,右手两指,不停的连连弹动,愤怒的火,燃遍全身。 难道江湖上尽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那些正道的侠义人物呢!为什么任由这些魔鬼横行。 还有了尘老和尚,竟率领五大门派的高手,也来对付自己,真是不知从可说起。 哼!总有一天,我司徒文必定要杀尽凶顽,做个榜样给这些名门正派自命侠义的人看。 由于这一念头,促成后来武林中前所未有的杀劫。 他又想到那被白发老公公叫做惠儿的淘气姑娘,他多么想多看她几眼,和她谈几句话,然而事实却不允许。 他有一个姐姐,他不知道她是否也和她一样的漂亮。还有他未见过面的妈妈,多么渴望能倒在妈妈怀里,倾诉他满腹的辛酸血泪。但天涯茫茫,她们在哪里? 他奇怪,为什么他一提起他的妈妈时,他的爸爸就不高兴,他再也想不出其中的道理! “总有一天我要弄明白,等我寻到他们的时候,一切都可以明白。” 时间—— 在不知不觉中消逝,林中由明而暗,又由暗而明。 他想,我可以出去了。 他又盲目的奔驰在山僻小径上。 他想起,白云庄中救他的蒙面人,曾告诉他,待他手中的铁笛,怪啸震江湖的时候就会告诉他杀父屠家的仇人是谁,又说那仇人的功力,还要盖过他的父亲玉面专诸,他,毫无惧怯,只是他何时才能学成绝艺呢? 隐形怪客要他自己去叩开命运之门,对这句话,他一知半解,又说这铁笛关系着武林一场劫运,又是什么一回事呢? 他越想越不是味,他恨自己的命运不济,他恨那些使他亡命江湖的人,他气无所出,掣出铁鼠向路旁的山石林木,猛挥狂扫,夺魄褫魂的怪啸声中,树折石崩,碎石如雨,夹着点点火星。 汗,一滴一滴从额角滴下,他兀自狂挥不已,似要在这下意识的疯狂举动中,发泄胸中的闷气。 蓦然—— 喀的一声,他吓了一跳,铁笛之中,竟自掉出一个纸卷来,他连忙拾起,且不拆看,先审视铁笛,只见笛顶露出一截卡簧,他想可能是误打误撞的,触动了卡簧,这藏在笛中的纸卷,才会跳出来。 他心中狂跳不已,莫非隐形怪客所说的话,就应在这一个小小纸卷上。 他拣了一个不易被人发觉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激动而又好奇的打开纸卷,纸是极薄的绢纸,展开来足有一尺见方。 一看—— 上面画着三座奇突的高山,成品字形排列,品字的中央,一个大圆圈,圈中又画着些错综复杂的线条,在正中一点划了一个十字,他反复的看,始终不明白画中的意思。 山,当然就是山,而那中央的大圆圈代表着什么?那些线条和中央的一个小十字又代表什么?他不停的看,不停的想,毫无端倪可寻。 他弄得头昏脑胀,烦躁之极,顺手往地上一抛,闭眼假寐。他不愿再去想,但那奇怪的画面,却一直盘旋脑际。 挥之不去,使他不得不想。 他想到这纸卷必定是铁笛主人藏入笛中无疑,从武林中黑道魔头舍死忘生的追查铁笛主人的情况看来,他定是一位奇人,奇人多奇事,这纸上的画,必定含有深意,决不会是信手胡画出来! 想到这里,不禁一跃而起,重新拾回那张怪画,聚精会神的仔细揣摩。 这一下,心平气和,何况他聪明透顶,可被他看出些眉目了,那些线条,有粗有细,而在粗线旁边,凡是交叉的地方,都有一个极细小的箭头,而这些箭头,无论如何变换,最后总是指正中央的那个十字上。 他想这一定是指示一种极为复杂的道路,但这些道路又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对了,还有三座高山,我必须先寻到画中的高山,然后再从三座山之间,去寻找这大圆圈所代表的东西,不是就可明白了吗? 但,问题又来了,天下高山,何止千万,又到何处去寻呢?管他,我只朝有山的地方去找吧!总有一天,会被我寻到。 日复一日,他奔驰在深山大泽之间。 他曾找到了许多类似图中的形状排列的高山,但他找不到那代表圆圈的东西。 他毫不气馁,继续的奔驰,他誓要揭开这个谜底。 这一天—— 乌云蔽空,山峰林壑一片,昏昧黝暗,寒风刺骨,眼看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他急切的需要寻找一处可以避风雪的地方。 他尽力的奔驰,但一时之间,连一个足可容身的洞穴都看不到,而一片片鹅掌大的雪花,已逐渐开始飘落。 突然—— 他一眼瞥见峰脚之下,一座形似馒头的小山丘,丘前隐隐现出亭台似的建筑,大喜过望,纵身驰去。 近前才看清,那小山丘般的东西,竟是一座巨大的古墓,墓前整齐的排列着两行石翁仲,中间夹着各种石雕的兽像,两根石华表,高耸入云,古柏参天,墓前两侧,各有一座石亭。 他一跃入亭。 墓前一道高约三丈的圆形拱门,两扇铁门紧闭,上面生满苔碑,隐约可以看出“…… 公……墓”几个字。 雪——越落越大,渐渐,山野林丘,一片白茫茫。 他茫然四顾,心头不觉一震,自己不正是处身在三座高山的中间吗?他心里立刻浮上那一幅怪图——三座高山,成品字形排列,中间一个大圆圈。 这圆圈究竟是代表着什么呢? 他左顾右盼,苦苦的思索。 眼光掠过那巨大如山丘般的圆形墓顶,灵机一动,不禁直跳起来,对了,被自己找到了,这占地数十亩的古墓,夹在三峰之间,不正是代表着图中的圆圈吗?不错,一点也不错。 他喜滋滋的取出那张怪圈,一对照,半点不差,则那些圆圈中,错综复杂的线条,一定是代表着墓内的通道。 一阵欢喜之后,不觉又是一阵黯然,图中的地点被他找到了,但,他准备做些什么呢? 古墓中究竟存在着什么秘密?那铁笛主人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给这么一张怪图。他这些时日来的不断奔波,究竟又为的是什么? 在好奇心的鼓舞下,他决心要一探这古墓的秘密,问题又来了,那巨大的庞然铁门,它们如何能开启呢?他不断的看看墓门,又看看怪图。 果然,他看出了一丝端倪,那圆圈上代表墓门的地方,在右侧一内一外各点了细如针尖的一点,如果不注意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 这小点又是代表什么呢? 如果是一个老江湖,这些问题都不会成其为问题,但,他一共才只十三岁不到的年纪,还算他资禀超人,否则一样也谈不上。 经过一阵思考之后,他想,应该先寻到墓门上这黑点所指的东西。 于是,他拿起铁笛,照图上所画的部位,拨开苔藓,不断的敲点,忽然一方半尺的墓石应笛而落,立即现出一个石糟,糟中央一个黑黝黝的拉环,他信手一拉。 一阵嘎嘎巨响过处,铁门朝两侧退去,现出一个幽森的巨孔,一股霉湿的怪味,直冲鼻孔,他一闪避开。 俟那怪味消失,他惊恐而又好奇的举步慢慢向墓洞移去,向内一张望,甬道深不见头,阴森可怖,四周全用白色大理石砌就,他欲前又止。 因为这是以生命作赌注的冒险。 突然—— 一阵破空之声传处,刷刷刷,一连纵落数条人影,当先三人,赫然是那幽冥秀才和黑白双判。 他大吃一惊,毫不考虑的就向墓洞跃入,就在他双足刚一离地的刹那,幽冥秀才已横拦洞口。 此时,风雪已止,但天空仍是一片晦冥之色。 他眼角一瞄,来的又是白发仙娘等一众九人。 一阵阴柔的掌风,把他直送出一丈开外。 他怒极返身,一扬手中铁笛,就想出手。 幽冥秀才毫不为意的阴阴一笑道:“想来这魏公古墓,必是令师清修之地?” 他眼中射出慑人的精芒,默然不答。 “鬼秀才,你与我滚开!”白发仙娘鸠头拐杖一顿,戟指幽冥秀才,厉声喝斥。 幽冥秀才脸色一变,双目向黑白双判一示意,黑白双判半声不吭,上前三步,同时向白发仙娘劈出一掌。 白发仙娘冷哼一声,白发根根竖立,鸠头拐杖一抢,凌厉绝伦的迎着掌风,向黑白双判当头劈去,砰的一声,鸠头拐杖被震得直荡开去,身形也一阵摇晃。 幽冥秀才乘黑白双判出手的瞬间,疾逾电闪的扑向司徒文。 数股疾劲的掌风,自不同方向,齐朝幽冥秀才袭来,他大惊之下,飘身旁门一丈开外,阴阴避过。 一看,这发掌的竟是红须人诸、火德星君与巫山三魔,不由冷笑连声。 那边黑白双判与白发仙娘,一招之后,便已住手。 此时,各魔头怒目相对,在盘算制胜之道。 他们不惜苦苦追踪司徒文,探索铁笛主人的落脚之处,现在终算有了着落,他们判断,如果铁笛主人此刻不现身,必是坐关,或者是早已物化,那么传闻中异宝的下落,必须着落在这小孩身上,目前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以他们首先便是要排除异己,然后独吞异宝,但他们却低估了此时司徒文的功力。 司徒文冷静的注视着场中众魔头,他的目的是如何能够摆开纠缠,觑准机会,进入古墓。 此刻,场中实力最强的是白发仙娘、红须人屠、火德星君一派,其次则数幽冥秀才与黑白双判,最弱的是巫山三魔。 巫山三魔心中自然明白,但存着万一之想,同时异宝的诱惑力太大,岂肯自动放手;如果能先挑起另两组的战火,则自己一方,仍然有机可乘。 现在问题的重心,是在古墓,而不在司徒文,但如果能挟持这小孩,则事情更容易着手而已,因为他们心目中最大的顾虑,还是铁笛主人惊神泣鬼的武功。 红须人屠,杰杰一阵怪笑之后道:“宝只一件,而人却如此之多,我看诸位最好是自动退去,免伤和气。” 黑白双判冷哼了一声,身形向前移了一步,白发仙娘与火德星君,也同时向前一步,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巫山三魔心里暗自高兴,存着隔山观虎斗的心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对于自己大是有利。 幽冥秀才折扇一摇,双目电扫众人一眼,幽幽的向巫山三魔道:“三位是否有意离去?”言中之意,当然是要三魔识趣退去,然后就可以使三足鼎立之势,变成两方之争,事情可就简单多了。 地魔凶睛一瞪,就想出手,天魔用手一阻,不屑的朝幽冥秀才道:“我弟兄走与不走,不劳阁下费心,是否你堂堂幽冥教主有意让贤,准备离开?”这话无异是告诉幽冥秀才,如你不顾幽冥教的声名,尽可一走。 白发仙娘一举手中鸠头拐杖,厉声道:“你们赖着不肯离开,是否要我老婆子一个一个的打发!” “打发!可没有这么容易,看是谁打发谁!”幽冥秀才虽阴沉险诈,但也沉不住气,抗声回答。 “好,你就接老婆子一杖试试!” 杖出如风,挟破空之声,猛然挥向幽冥秀才,杖沉力猛,劲道何止千钧。 幽冥秀才冷笑一声,一闪身形,折扇倏张,疾挥而出,一股透骨阴风,应肩而出,从斜里袭向对方。 白发仙娘见一枝落空,刺骨寒风袭体,硬生生将直劈之势,改为横扫,身形随着侧移三步,避开正锋,这出招变式转身,一气呵成,不愧一代魔头。 幽冥秀才一扇方自出手,对方的拐杖,已凌厉无俦横扫而至,一合折扇,疾点枝头,人却顺势凌空腾起,当的一声,拐杖自脚底疾扫而过,手中折扇险些反弹出手。 就在白发仙娘出手的同时,红须人屠双掌一抢,攻向白判,火德星君则径奔黑判,顿时,掌风呼轰,沙飞石走,双方均是硬接硬拼,劲势之强,使一侧的巫山三魔咋舌而已。 司徒文却慢慢后移,向墓门靠近。 “住手!”一声暴吼,如晴天霹雳,震得场中众人,耳膜刺痛欲裂,齐齐涌身而立,却不见人影现踪。 众人正自惊疑莫释之际,迎面出现一庄二堡三谷主,六人这一现身,白发仙娘不由怒气上冲,喝道:“你们方才是谁在鬼吼?” 又是一声重重的冷哼传来,众人脸上齐齐变色。 一庄二堡三谷主脸上挂着奇异的笑容,缓缓步入场中,在众人丈外之地停身。 “你们在场之人,通通与我退出墓地之外!”话如斩钉截铁,毫无余地,视在场的人如无物。 众人虽惊异这发声人的口气竟如此托大,当然不是等闲人物,但,场中众人也不是易与之辈。 幽冥秀才似已看出蹊跷,不屑地朝一庄二堡三谷主冷冷一笑道:“各位今天气色之间,豪气万丈,想是有所恃而来?”言中之意,不啻是说,六人枉称一方之霸主,临事还得请人撑腰。 此语一出,白发仙娘等人都一齐不屑的盯着六人。 六人面上不禁一红,离心堡主西门无忌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江湖之中强者为霸,无须在口舌上争辩!” 红须人屠冷哼一声道:“凭你们这六块料,也想来分一杯羹,我看省省吧!” 司徒文心悬古墓的事,不暇理会众人的事,不断的向后退步,渐渐,距墓口不及五尺之地。 鬼愁谷主鬼王方魁,一摇巨大的身形,声如雷鸣道:“红须人屠,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不信你就试试看!” 声音未落,人已电射而前,快逾飚风的向鬼王方魁推出一掌,这一掌含怒而发,声势惊人,宛如惊涛拍岸。 一庄二堡三谷主这时也顾不了什么脸面问题,六人同时出掌,迎向红须人屠。 一声巨响过处,红须人屠被震得倒缩而回,气得须发猬张,鼻中喷气如牛。 “不要脸的东西,让我火德星君教训教训你们!” 双掌齐扬,六颗大如鸡卵的红色弹丸,疾射而出,六人知道这专门玩火的火德星君的厉害,不敢用掌风来挡,闪电般四散逃开,形状狼狈至极。 红色弹丸甫一落地,轰隆一声,雪地上红光闪处,立时现出六个雪窝,冰雪四射,洒下满天花雨。 六人赫然变色。 幽冥秀才等人,也不禁为之动容。 火德星君哈哈一笑,正想连珠出手。 蓦然—— 又是一声冷哼传来,近在咫尺,众人回头向发声之处一看,三丈之外,石翁仲之旁,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座比人略高的黑色宝塔。 宝塔黝黝放光,在雪光掩映下,分外的瞩目。 “铁塔怪魔!”白发仙娘惊呼一声。 众人闻声,面上立现惊怖之色,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我要你们都滚出墓地之外,听见没有?”一股沉郁的声音,自塔中透出。 众人又退了一步,一庄三堡三谷主面现得意之色。 司徒文此时,本可以一跃进入古墓,但为这奇事所吸引,反而静下心来,要一观究竟,他却不知危机已迫在眉睫。 “铁塔怪魔”极少现身江湖,数十年来,没有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一座铁塔,神出鬼没,武功深不可测,江湖上提起此魔,没有不胆寒心颤的。 众人正在进退维谷之际,刷刷刷!一阵破空之声,场中又增加了五个高矮不等的怪老头、一色的青布袍,腰系一条草绳,布袍下摆高掖腰间,赤脚,手里各持一根四尺长的铁烟杆,上有拳头大的一个烟斗,怪模怪样。 五人齐齐向司徒文看了一眼,然后移目场中众人。 巫山天魔轻轻的说了一声:“阴山五怪!” 阴山五怪见众人面色不正,一看,三丈之外一座巍然铁塔,也是脸上勃然变色。 “阴山五怪,莫非也要来淌这一场浑水?”铁塔怪魔冷声说道。 阴山五怪中最矮的大怪金罗汉,目扫其余四怪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不敢!不敢! 我兄弟五人来凑凑热闹而已!” “识相的最好是给我走!” 五怪土蜘蛛愤然道:“尊驾未免太过目中无人,难道你来得我们就来不得!” “我再说一遍,给我走!” 五怪同时哼了一声,不予理睬。 “难道要老夫亲自送客!” 大怪金罗汉冷笑一声道:“尊驾未免欺人太甚!” “哈哈!老夫一向言出法随,从来没有人敢对老夫讨价还价,我由一数到三,如果不动身离去,嘿嘿……” “一!”——众人脸色遽变。 “二!”——阴山五怪齐齐蓄势戒备,其余众人,既舍不得离去,又不敢停留,迟疑的退了数步,紧紧注定那神秘恐怖的铁塔。 司徒文也不由紧张万分,场中都是武林中有数的魔头,何以会如此惧怕这怪物,那这怪物的功力必定是相当骇人了,这倒要见识一下。 场中的空气似乎已冻结了,追得众人几乎窒息。 “三!”这一声三,如千斤巨锤,击在众人的心上,随着这一声三,只见一个黑黝黝的东西,朝三怪立身之处电射而来,挟着隐隐雷鸣之声,一片罡风,径逾五丈,随黑影电卷而至。 阴山五怪吐气开声,迎着黑影各挥出一掌,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处,阴山三怪齐齐跌坐在地,面如土色,喘气如牛。 而那黑黝黝的东西,也被三怪的掌风,震得一溜歪斜,速度锐减,晃晃悠悠的凌空飞回,众人惊魂入窍,才看清正是那铁塔怪魔,这时已矗立原处。 “你们到底走是不走!好的,等我先毁了这小子,再给你们算帐!”声音甫落,黑影一闪,一座铁塔快逾闪电的射向痴立一旁的司徒文。 他如大梦初觉,身形猛然一个倒纵,直向墓门之中射入,轰然一声巨响,就在铁塔刚刚射到的刹那,墓门已封闭如初,两扇铁铸的庞然墓门,又恢复了它的旧观。 于是—— 一批批的武林人物,闻风而来。 徘徊在魏公古墓之外。 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拉动被司徒文掀开的石糟中的拉环。 但—— 墓门纹丝不动。 他们无法进入。 冬去春来,岁序几番更新,人们也逐渐淡忘了这进入墓穴一去不返的小孩。 且说司徒文在千钧一发之间,逃过了铁塔怪魔的毒手,射入墓道,恰巧触动机关,墓门自动封闭。 他站直身形,望着那幽森的墓道,一种莫名的恐怖,使他不敢举步,然而他也知道,墓外无数的魔头在等待着他,他没有退出去的余地。 他因巧服“九品兰实”除了平添一甲子以上功力,和巧破生死玄关之外,两眼也能暗中视物,所以一点也不觉得墓道黑暗。 也许有武林异人,隐居在这墓穴之中也不一定,这可能性极大,他一定是一位盖世奇人,也许是铁笛主人的朋友或师父,如果他能传我武功……想到这里,不由雀跃万分,立即自铁笛顶端的机簧中,取出那一幅怪圈。 他照着图上箭头所指示的墓道左旋右转的前进,他心中充满了希望,喜悦,好奇,恐怖等复杂的情绪。 他不敢想象他可能的遭遇,是祸是福,也许他能达到心中的愿望,学成绝艺,也许他什么也得不到,又空着手出去面对那惨酷的现实,也许他永远葬身古墓…… 行行重行行,他不知道走了多少时候,更不知道那画有十字的中心点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默数着图上的箭头。 近了,还有两个弯。 他的心几乎跳出口来,汗滴不断的滚下。 一个谜将要揭晓。 突然—— 墓道中大放光明,一看,洞顶每隔一丈左右,就镶嵌着一粒明珠,照得墓道明如白昼。 一转之后,墓道忽然开阔,现出殿堂模样的石室,八个金盔金甲执戈带剑的武士,分立两侧,突然呈现在他的眼前,他不禁惊叫一声,连连倒退。 久久并无动静,他干咳了一声壮壮胆,然后持笛作势慢慢向前移去,走到金甲武士之前,用笛一挑,哗啦一声,一个武士应手而倒,从那金光闪闪的盔甲中,抖出一堆白骨,他唬了个亡魂皆冒,险些晕厥。 这是古时殉葬的武士,当然他不会知道。 半晌之后,惊魂稍定,又硬着头皮走进去。 这是一间宽大的石室,中央一列放着七具水晶棺材,他大胆的走上前去,—一审视,正中一具躺着一个冠服俱全的老者,两侧则是美艳绝伦的两个贵妇和四个少女,面目栩栩如生,一点也不恐怖,比起活人只差了一口气。 他猜想这正中的一具必定是魏公无疑,那旁边的那些女人又是谁呢?以他的年龄见识,当然猜想不出,也就不愿多想。 四周各有四间石室,其中两间,分陈着无数的金银宝物,珠光耀眼,琳琅满目,他随手一摸之后,又放下,转到另外的两间。一间内堆满书籍,他从三岁起,就开始读书,当然对文字方面已有很好根基,他纵目一看,诸子百家,医卜星相无不应有尽有,目不暇接。 又转到另外的一间,里面桌椅床帐,各式各样的衣服用具,井井有序的陈列着,灿烂夺目,不同凡品。 他好奇的一一触摸,那些衣服装帐,一碰就成灰末,因年代久远,表面上是完好无缺,其实早已腐化,只有其中一件青衫和两件袍服,入手光鲜柔软无比,不知是什么原料所制。 桌上放着一个五寸见方的玉匣,泛着莹莹碧光,他走进一看,玉匣上写着四个古篆字“玄天玉匣”,他并不感到如何惊奇,他不知道这玉匣就是风靡武林的异宝。 他失望了,他没有发现任何稀奇的东西,更没有他想象中的隐居奇人,只是一座墓穴,几具棺木和一些金珠宝玩而已。 他想,他现在退出去,一定有那些不断追截他的魔头在外面等待他,但,他又不能久留穴中,他需要饮食,还有,他又必须要学成绝艺。 他思绪潮涌,下意识的又朝桌上看去,玉匣之旁,一块手掌般大小的牌子,银光闪亮,这东西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努力的朝记忆中搜索。 对了,他想起来了,隐形怪客从林中飞掷给少林了尘大师的东西,他虽然只是瞥了一眼,但他记得清清楚楚,正与眼前的银牌一模一样。 他拣起一看,上面赫然雕有一颗心,一只笛子穿心而过,灵机一动,莫非这是铁笛主人的信物,那么这五匣可能也是铁笛主人所有之物,这内中一定包含有极重要的秘密。 但,林中的隐形怪客,何以会有铁笛主人的信物?为什么了尘老和尚见了这玉牌变色而退?答应了林中人五年之约? 而隐形怪客何以要说五年之后,要自己亲自向五大门派交代一件公案,同时还说有两件事,要请自己去办,这又是什么原故? 如果说,那隐形怪客就是铁笛主人,那自己在峡谷中掩埋的白骨又是谁呢?自己手中的铁笛分明是得自那堆白骨啊! 他愈想愈觉扑朔迷离,奇幻难解。 既然思索不出所以然,他就干脆不再去深想。 泛着碧光的玉匣,又吸引回他的注意力。 我必须打开它,也许它能帮助我解开这些复杂的谜。 玉匣——像是一块整玉凿雕而成,没有丝毫隙缝,他参详了半天,仍然无法开启,他想“坎离铁笛”无坚不摧,不难把玉匣击碎,但,他又怕损坏了里面的东西,一时之间,把他给怔住了。 他反复的审视,发现玉匣中腰,有一丝极细的红线,围绕着匣身,除此之外,平滑光洁,毫无暇疵。 也许这红线就是开启的诀窍所在,何妨一试呢!他四处张望,寻找一样尖锐的东西,一眼瞥见桌旁几上放着一柄长不及一尺的匕首,黝黑无光。 他随手拿起这柄毫不起眼的匕首,看了一眼,摇摇头,顺手往地上一抛,嚓的一声,那匕首直插入大理石地面中,没及匕柄,他惊喜莫名的从地上拔起,细细一看,匕首柄上刻有“两仪灵匕”四字,匕首非金非铁,黝黑无光,看去极不起眼。 他执着匕首,用匕尖对准王匣的红线轻轻划去,奇事出现了,玉匣应手而启,他紧张的注视着,匣内一张锦笺,笺上写着数行蝇头小楷,揭起锦笺,下面是一本小册子,册面上“玄天宝篆”四字赫然入目,他心头禁不住一阵狂跳,再下面则放着五粒龙眼大的红色小丸,清香扑鼻,他拿起锦笺一看,上面写着: “玄天宝录,留赠有缘,辟谷九五粒,每服一粒,可以一年无需饮食,得此录者,必须善体天心,除魔卫道,如果仗所学而为恶,天必弃之。逍遥子” 他激动得全身发颤,他怀疑这是不是事实,他竟然得到了稀世难逢的武功秘笈。只要武功练成,那时——哈哈! 他想到他之所以能得此奇缘,应该归功于铁笛主人留图赠匣的德意,但铁笛主人,已被自己埋葬在洞宫山侧的一座绝谷中。 铁笛主人得到这武林瑰宝之后,为什么不觅地隐修,任何一个武林人,决不会无故放弃这种旷世奇缘,而他——铁笛主人,留图笛中,藏宝古墓,而自己却弃骨深山,这又是一个谜,一个耐人寻味的谜。他想,当他重入江湖,他要揭开这个谜。 他朝玉匣恭敬的拜了三拜,然后打开宝录,只见里面有图有文,注释得十分详尽。 首页开始是调息运气的内功心法,其次依序为各种掌指剑招等等,奇奥莫测,一时之间,也看不出什么。 他想,这种上古绝学,必须循序渐进,并非一朝一夕可以为功。 于是——他眼下了第一粒“辟谷丸”,开始照册上所载,修习起来,他因巧取“九品兰实”的原故,任督已通,内力深厚,这一照诀修习,当然事半功倍,轻员易举,那存集身内的内力,他已能运用由心,收发自如。 但学到后来,因无人指点,有时一个招式,一句口诀,他需得化上很多的时日去揣摩,去反复的演练。 他除了发挥他的超人天赋到极限之外,他还具有非常坚强的忍耐力,他知道,他任重道远,如果不学成惊人艺业,他无法完成他的心愿。 古墓无岁月,他只知道倦了就睡,醒了就练。当他的肚子感到饥饿时,他知道,一年过去了,于是他又再服下一粒“辟谷丸”。五粒“辟谷丸”全部服完,而他感到饥饿时,他知道,他在古墓之中,已度过了五年,已经到了他该离去的时候了。 “玄天宝录”中的武功,他仅学到了八成,他不知道凭这八成的功力,是否可以赦得过那些魔头,因为他没有试验过,他把其余未曾习练的二成,强记心里。 他原来的衣服,早已不能穿着,他换上了古墓中那件经古不损的青衫。 五年——他已长成了潇洒脱俗的翩翩少年,他也学就了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 他把“玄天宝录”仍旧放回玉匣之内,置于原来的桌上,“坎离铁笛”斜插腰间,“两便灵匕”和那枚银牌置于怀内。最后,他看了一眼那陪伴了他五年的七具水晶棺,他心中暗叫一声:“别了!”对于那些奇珍陪宝,他不屑一顾,分毫不取。 当他一脚踏出那五年以来未曾稍离的陵堂,心中怀着说不出的兴奋,因为他要踏入江湖了。他照着怪图上的标记。从内拉开了关闭了他五年的铁铸墓门。 他吸入了第一口清新的空气,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苍苍山林,朗朗青天,他几乎高兴得发狂,他长衫飘飘,丰神俊逸,伫立古墓之前,他看了一眼仅存两个指头的右手,不自禁的冷哼了一声,藏进衣袖之内,这是他毕生的遗憾。 于是——他想到,白云庄少庄主游蜂蒋树芳,那削去他三个指头的仇人,他仿佛已看到他血迹淋淋,断去了六指。他重温一遍,那追杀他的一庄二堡三谷主。 那些追截他的黑道魔星,罕见奇绝的“铁塔怪魔”。 隐形怪客——他要他替他做两件事。 蒙面怪人——曾应许当铁笛怪声重现江湖的时候,告诉他杀父屠家的仇人姓。 那白发老公公——还有那惹人喜爱的淘气姑娘——惠儿。 是的,他清楚的记得,那老公公曾叫她惠儿。 他也想到那不曾见过面的母亲和姐姐。 他豪气冲霄,心怀激荡,不由拔出腰间“坎离铁笛”运足内力,一阵挥舞,夺魂慑魄的怪啸声,应手而起,震得四谷应鸣,树叶籁籁而落,鸟兽闻声远适。 他蓦出右手,那仅余的两个手指,指端冒出丝丝白气,指向丈外的石翁仲,一阵呼啸之声响处,石粉纷飞中,石身翁仲被指力隔空穿了两个透明窟窿,他满意的一笑,右手乍收倏放,推向一株合抱古柏,一阵呼轰之声,古柏齐腰而折。他撮口一声震彻云天的清啸,身形如一缕淡烟,转眼消失在山风雾影之中。 第三章造化弄人 一条青色人影,飞驰在千山万壑之间,如出岫之云,行空天马,身法之奇、快,惊世骇俗。 只见这人影,一飘十几丈,在岩顶树梢,稍沾即起,如一团轻絮似的,不带丝毫破空之声,如若此际有人看见,定疑是空山幽灵现身,是人,哪有这样飘忽快捷。 他是谁? 他就是身负血仇,遭遇迷离,在古墓之中,幽居了五载的司徒文。 五年—— 这不算太短的日子,江湖上已起了很大的变化,而他,何尝不是在变,他已由一个被人追杀截击的平凡的孤苦小孩,变成了身负武林绝学的翩翩少年。 他正以“玄天秘录”中,“天马行空”的至高轻功身法,向山外疾驰。 他要去了断恩仇,去揭开许多困惑了他五年的谜底,心里充满了兴奋,悲伤,快意和焦灼。 一片五彩缤纷的桃花林,忽然呈现在眼前。 穷山绝岭之间,哪来如此繁茂的桃花林,看那些桃树,井井有序,显然是经过人工培植,不由放缓身形,向林中飘去。 饥肠一阵辘辘,心想,卜居在这里的必定是高人隐士之流,何不去要点吃喝,顺便讨些教益也好。 心念一转,踏着满地落英,径自缓缓穿林而内,行约里许,桃林尽处,忽听见水声瀑瀑。 举眼一看,一条小溪弯弯曲曲的绕林而过,溪上搭着一条红木板桥,桥那边是一个山环,万竿修竹之中,隐隐露出一座低矮的茅屋。 此情此景,不啻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通过修篁幽径,一椽三间一明两暗的茅屋,突呈眼前,但却寂无人声,他不敢太过造次,整衣肃容,缓步上前,在距茅屋三丈之处,深深一揖,和声道:“不知是哪位前辈仙居,请恕小可冒昧造访,望能容拜见,并赐些许食物充饥。” 连问数声,竟没有人应声,不觉心下大疑,莫非屋主人有事外出,当下也不管失礼不失礼,径行移步走上前去。 刚想举步踏入,一幅惨绝人寰的景象,使他愕然止步,做声不得。 只见堂中桌椅凌乱,地上流满鲜血,血泊中躺着三具尸身,肚破肠流,血肉狼藉,惨不忍睹。血迹已呈黑血,尸身阵阵腐臭味,中人欲呕,看来陈尸已有两天以上。 约略可以看出一个是须发斑白的老者,另一个三十上下的中年人,一条齐肩削落的断臂中,还紧握着一把带鞘长剑,另一个却是家人模样半老中年。 看样子,还未交手,就一齐遭了毒手。 而三人面目清平祥和,显见不是凶恶之辈,既然已避居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山僻之地,何以还会遭人毒手,看这三人的死状,厥状至惨,这动手的人,不是心怀极深怨毒,就必定是穷—凶极恶之徒。 他忍着刺鼻的血腥腐臭之味,走入屋中,仔细一看,右边的一间摆了三张木床,陈设极为简单。左面一间,好像是女人的居处,他不遑细看,忙退身出来。 堂中正面挂着一中堂,两条幅,一看后面落款,赫然是“主人桃源居士慕容刚题并书” 几个字。 他如中巨雷,几乎昏厥,眼泪扑簌簌直挂下来。 他双膝一屈,跪在老者尸前,先时不曾注意细目,这时辨识之下,天啊!这不正是父亲玉面专诸司徒雷生平至好慕容伯父吗? 七岁时,他清楚的记得慕容伯父带着一子一女来他家住了三天,后来不知为了何事与父亲争执,愤然离去,而父亲也因此而常常长吁短叹。 想不到,竟然主仆三人同遭了毒手,还有那比他大一岁的婉姐姐呢!是追赶敌人去了,还是有事外出? “伯父云音在天之灵不远,文儿不论天涯海角,也必要将仇人碎尸万段,以慰在天之灵!” 他祝祷之后,立起身来,径到卧室之中,想找寻点蛛丝马迹。 蓦然—— 微风飒然,他机警的转身,一条纤细红影闪处,一个风姿绝世的红裳女子,已伏倒尸前,一声尖叫,登时昏死过去。他不用看,就知道是慕容伯父的幼女慕容婉回来了。 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怔立一旁。 他看着这自幼丧母的婉姐姐,如今已是孑然一身,与自己正是遭遇相同,不禁又流下几点泪来。 心中盘算着,料理后事之后,与婉姐姐一同杖剑寻访仇踪……久久仍未见她醒来。 不由暗骂自己一声糊涂,伸出右手仅存的二指,曲拇指,食指遥遥点向她的“天殷穴”,一声长喘之后,她已悠悠醒来! “婉……”刚说得一个婉字,只见她杏目圆睁,杀机满面,一跃而起,刷的拔出长剑,猛向他刺来。 “贼子,我父女与你何仇何恨,如此赶尽杀绝,姑娘与你誓不两立。”,连哭带骂,掌中剑尽向致命之处刺来,形同拚命。 他左闪有避,也是急得双泪直流!茅屋狭小,他又不能还手,只好破窗而出。 她跟着一跃而出,一只剑如灵蛇吞吐,尽是拚命招式,目眦尽裂,满含怨毒。 “婉姐姐,是我,文儿,你误会了!”他一面闪避,一面右手连摇,口中不停悲叫。 但她此时,因受了这巨大的刺激,神智已是不清,哪能听得进半个字去,只一味的拚命猛攻,看样子不把他毙于剑下,决不甘休。 “贼子,万恶的魔鬼,你还手呀!今天本姑娘不把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婉姐姐,你听我解释呀!我是文儿,文儿!” 任他喊破喉咙,对方只作不闻,而招式也更见凌厉。 他心中电转,看今日之局,绝对无法解说清楚,不如暂且离开,待以后有机会时再说吧!反正自己已经在慕容伯父尸前立誓,要代报血仇,不争这早晚,还是正事要紧。 他一面躲闪,一面悲声叫道:“婉姐既然不听文弟解说,我只好先行一步了,天涯海角,誓要找到仇家!” 身形如柳絮飘风般,凌空而起,直向林顶树梢泻去。 “贼子休走,留下命来!” 红影闪处,她紧紧纵身追来,但,哪能及得上司徒文绝世轻功身法,转眼已被抛后老远。 她一看,功力悬殊,不容易追上,而且心悬茅屋中父兄的尸体,只好停身,怨毒已极的朝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叫道:“贼子,任你骨化飞灰,姑娘也认得你,总有一天血债血偿!” 他一面悲伤慕容伯父等人的惨死,一面痛心婉姐的误会,心如刀割.待到身后已不闻声息,方才停下身形。他抑首云天,心含悲痛,何以天下竟有这么多不幸的事,这是谁造成的?——一些肆虐武林的魔头,败类。 一颗五年前深埋在心头的“恨”的种子,迅速的发芽,茁壮,充满心胸。 他觉得一切为非作歹之徒皆可杀。 只有杀,才能止杀。 杀一个恶人,保全无数的善良的人。 恨—— 在胸头激荡汹涌。 他直觉的需要刺激,血的刺激,他的心胸似要爆炸开来,以前,他被苦苦追杀的时候,他也会有过同样的冲动,但那冲动促使他去学习绝艺,现在——他奇缘迭遇,武功无师自通,这冲动的情绪,却要他去实际行动。 他脑海中,一直转着婉姐姐凄厉的面容,和慕容伯父主仆三人的陈尸惨状。 桃源居士慕容刚和玉面专诸司徒雷,并称为中原双奇,内外功都臻上乘,而先后遭人毒手,行凶者的动机似在灭门绝族,仇家的身手当已到登峰造极之境,否则以中原双奇的身手,焉能如此容易得手,他越想越觉得两事如出一辙,很可能有连带关系。 但,他此刻既乏江湖阅历,也没个商量处,婉姐姐可能有几分眉目,双方既已发生这么大的误会,当然无法交谈,他真不知如何安排自己。 他忽然想起曾三次救他的蒙面怪人,说过当铁笛扬威江湖之时,告诉他仇家的姓名,看来只有遇到蒙面怪人之后,或许可以得到一些端倪。 他忍受不了内心的激动,他需要发泄。 一声响彻九天的长啸过处,身形如殒星划空,直向山外泻出。 月光如银,给大地披上了一袭轻纱。 他——足下如行云流水,顺着官道,向白云庄方向驰去,他不时弹动他的右手两个指头,他要去索还这一笔帐。 他忘了饥渴,忘了疲累,整夜的奔驰。 当旭日刚从东方露出它的笑脸时,他已奔到行距白云庄不及百里的永华镇。 草草用罢酒饭,甫出镇头,便已发觉有人跟踪,他暗笑一声,不疾不徐的走去,对跟踪的人,恍如未觉,连头都不曾一回。 面前忽现一片苍林,浓荫蔽日,他脚下一紧,闪电般射入,回身由右反绕而回。 只听嗖嗖连声,两老者一壮汉,已自现身顺官道淌入林中,其中一个鹰鼻兔唇的老者咦了一声之后,向其余两人道:“这小子好滑溜的身手,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另一个尖脸削腮的猴形老者,眼珠一转,似不放心的朝四边重新扫视了一遍之后,向那壮汉道:“铁牛,你可是看准了,这小子右手只有二指,一直深藏袖中,腰插铁笛……” “错不了,用饭时,我与他是邻座,一点不差。” “咦!这小子莫非会飞不曾,怎的一转眼就不见了?qi書網-奇书”那鹰鼻老者眉头一皱,不断的左顾右看。 “我看还是放起旗花火箭吧……” “不用,小生已恭候三位多时!”一个幽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三人不由大吃一惊,猛然转身,只见一个俊美绝伦的书生,右手笼在袖中,一腰间插着一支乌光闪亮的铁笛,正对自己淡淡而笑,不正是被自己三人追踪的是谁! 人家如何欺近身来,尚且懵然不觉,如果人家要自己的命,岂不是易同反掌,心头一震之下,不自觉的退了三步,满脸尴尬之色。 “三位尾随在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笑话,阳关大道,难道只许你一个人走?”猴形老者讪讪的一笑答道。 “三位如果不说明真相,可别怪在下心狠手辣!” “你准备怎样?”那叫铁牛的壮汉环眼一睁道。 “小意思,既然碰上,每人自动给我留下一只耳朵,说明来意,然后再走!” 三人闻言,脸色一变,呛嘟一声,兵刃出鞘,两老者各使一支青钢长剑,壮汉则是一把厚背鬼头刀,蓄势戒备。 俊美书生冷笑一声,右手缓缓自袖中伸出,拇食二指轻轻一弹,一缕利厉指风,应指而出,挟刺耳尖叫,快通电闪,射向那壮汉。 惨号声中,那壮汉一只左耳,已应声落地,疾以单手掩耳,哼声不止,血自指缝间汩汩渗出。 两老者哪曾见过这等功夫,登时脸呈死灰,连退数步,冷汗涔涔而下,目中流露出骇极光芒。 “两位意下如何?是否要在下动手。” “小子欺人太甚!”两老者同声喝斥一声,两支剑颤起朵朵剑花,疾刺而来。 只觉眼前一花,持剑手腕一紧,两支剑已到了书生手中,连人家如何出手均不曾看清,惊呼一声,三人齐齐转身,正欲起步逃走…… 眼前又是一花,俊美书生已拦在前面一丈之外道中,脸含轻笑,手腕一震,那两支青钢长剑顿时寸寸而断,洒满一地,唬得三人寒气直冒,张口瞪眼,出声不得。 “我最后再说一遍,自去一耳,说出来由,否则,哼……”哼字方一出口,右手两指,顿冒丝丝白气,朝路旁树身一指,哧哧连声,径尺树身,突现两孔。 三人亡魂皆冒,面面相觑。 两老者对望一眼,似已下了决心,一咬牙,硬生生的将左耳撕下,痛得龀牙咧嘴,冷汗直流。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燕北双雄,不忘今日之赐!”鹰鼻老者,声音比哭还难听的交代了这几句场面话,向二人一摆手,正想…… “慢着,三位追踪在下,是什么意思,或是受什么人指使,说完再走不迟!”说完冷笑一声。 三人知道今天如不说出来,决难走脱,但一想起身后那人,阴残绝伦的手段,一说出来,还是免不了一死,一时之间进退维谷,比死还要难受。 “三位不说,我也不强人所难,就留在这林中吧!”说着上前两步,目中射出骇人棱芒,右手缓缓自袖中伸出。 三人顿时面色如死,又退了数步,正要…… 暮然—— 一条红色人影,自天而降,寒芒耀眼,向他当头罩下,口中娇斥道:“贼子,任你上天入地,姑娘必将你碎尸万段,方才称心。” 他一闪身,已移开一丈开外,一看,慕容姑娘,满脸怨毒之色,身方落地,又挺剑恶狠狠的扑上。 “霓裳仙子!”那叫铁牛的壮汉脱口叫出。 他一面躲闪,一面想道,“霓裳仙子”果然人如其名,看来婉姐姐在江湖中也闯出了万儿了。 “婉姐姐……”他正想解释。 “呸!贼子,谁是你姐姐,你只还我父兄的命来!”她不容分说,狂攻不已。 他连急带气,心中的话,反而说不出来! 只见剑风嘶啸,剑影千重,一条古衣人影,顺着剑势,如粉蝶穿花般,游走不休,剑势虽凌厉,但却沾不上他的一丝衣角。 燕北双雄和那铁牛,连逃走都忘记了,只顾欣赏那绝世身法,目眩神迷。 他们哪会知道,这就是“玄天秘录”中,所载的旷古凌今的绝世奇学之一“烟云缥缈” 步法,此时司徒文不过施出了三成,如果施展到极限,根本不见人影,只见一缕轻烟缥缈,即使遇到功力胜过自己的高手,也可自保有余。 转眼几十招过去,他几次出声,每次启口,都被霓裳仙子慕容婉厉声喝止,他苦在心里,急在心头。 他不恨她,他知道她的心境,他同情她的遭遇,并且这两家的血案,似是同样的仇家所为。 他和她都是中原双奇的后人啊! 他知道,目前虽然误会,但事情终有水落石出之日,只有慢慢的寻找机会解释。 一阵破空之声突传,场中立时多了一个白发老者和一个妙龄少女,只见她生得芙蓉为面玉为骨,一身月白劲装,恍若嫦娥临凡,西子重生,与霓裳仙子一比,竟是各有千秋,无分轩轻。 众人一怔之下,霓裳仙子的招式不由一缓,司徒文一闪脱出圈外。 “公公,那不是怪手……”她本是慌不择言,一想不妥,玉面登时飞上两朵红云。 他一看,可不是那无极老人公羊明,和存在心底的倩影公羊惠兰,心中一喜,立现笑容。 公羊惠兰见五年前被自己称为小孩的他,已长成英姿焕发的翩翩美少年,不禁心中顿起遐思,何况在她心目之中,这怪手少年和她还有极深的渊源。 霓裳仙子一瞰来人之后,发觉那俊美书生已脱出自己剑风之外,忙不迭的又狠命攻上,霎眼之间,又将他包裹在重重剑影之中。 燕北双雄与那壮汉铁牛,经这白发老人与美艳少女入场一揽,忽地惊觉,若不乘早溜走,难道在这里等死不成,相互一施眼色,慢慢退至林边,闪电般转身越林而适。 由于惠兰姑娘这一声怪手,“怪手书手”之名,立即传出江湖。 他虽眼见三人逃走,但为了要应付婉姐姐的攻招,又要想向无极老人祖孙打探一下铁笛之谜,另外惠姑娘那一双慑人的双眸和宜嗔宜喜的樱桃小口,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使他不忍遽离,所以眼睁睁的看着三人遁去,而在心中又存下一个被人追踪的谜。 白发老公公曾两次出手救他,而惠姑娘是第一个闯进他心涕的人,而且此中说不定还有其他原因存在,所以就难怪他了。 婉姑娘此际钗横发乱,状类疯狂,一脸凄厉怨毒之色,着着不离要害大穴。 公羊惠兰自己心目中的人儿,只一味的闪避,决不还手,虽然窃喜心上人五年之中,居然练就了一身绝学,但女人终究是女人,心中大是不愤,手按剑柄,就想…… 无极老人不愧是成名多年的人物,见红衣女子不类邪派人物,如此的排命狠攻,其中定有极大的蹊跷,见状忙伸手止住孙女,不使出手。 “婉姐姐,可否让小弟……” “呸!” 剑势反而更形加紧。 老人微微摇头,知道事情决不寻常。 这一声婉姐姐听到惠姑娘耳朵里,可满不是滋味,一股酸溜溜的感觉,直冲心门,暗自把牙咬得紧紧。 哼!没来由,让他们去拚命吧!与我什么相干,把头转向别处,但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又使她不得不回过头来,注视着心上人。 无极老人看着他怪异飘忽的身法,眉头紧皱,频频摇头,似乎十分困惑,从这少年的身法上看,与他心中的推想,大相径庭,但看到他腰中的铁笛又使他狐疑不已。良久之后,忽地一点头,自言自语的道:“是了,必定是这么一回事!” “公公,你说什么?” 老人微笑不语。 其实无极老人这时心中所想,只猜对了一半。 司徒文越来越觉不是意思,对方不容许他解释,也不容他缓手,像这样一味的缠下去,如何了局。 “公公,您说这怪手书生是师叔祖的传人?” “他既身怀坎离铁笛,很可能是!” “但他的身法……” “我也在怀疑这点,但也许有其他原因!” “那我该叫他什么呢?” “应该是你的师叔!” “哼!我才不呢!他年纪和我差不多!”公羊惠兰,小嘴一噘,满脸的不高兴。 “什么话!礼不可废!” “但愿他不是……”她天真的说。 “淘气,这么大的姑娘,一点规矩都没有!” 她面上一红,泫然欲泣。 司徒文此时,又气又急,恨不能有以前追截他的魔头现身,痛快的大杀一阵,方才能消这一口气,不时的望着老人苦笑。 “老朽无极老人公羊明,姑娘可否暂时停手,容我一问情由?”无极老人忍耐不住,出声向霓裳仙子道。霓裳仙子一听老人之名,知他是武林前辈,不忍拂逆他的意思,当下一停手叫了一声:“老前辈,请恕后辈无礼!”口虽说话,眼却注定司徒文,生怕他溜走。 司徒文这才有空向无极老人恭施一礼,口尊老前辈,称谢上次援手之德,然后向惠兰姑娘点首为礼。 惠姑娘嫣然一笑,这一笑有如百花齐放,春到人间,司徒文不禁为之动容。 无极老人听他这一声称呼“老前辈”,不啻又否定了他的推断,正想启口追询…… “前辈有何事指教?”霓裳仙子突然发问。 “姑娘好像心怀极大怨毒,究竟因何……” 霓裳仙子面色一凄,泪流满面,悲声道:“今晚辈父兄及老仆,均遭这贼子毒手!”说完怒目切齿的注定司徒文。 “不!老前辈,这是绝大的误会,她——婉……” 他急着分辩,但慕容婉心切父兄之仇,不共戴天,不等他说完,长剑刷的一声,又分心刺去。 他一闪避过,长叹一声,立施“天马行空”轻功身法,如经天长虹,电闪而去。 三人不约而同的飞身尾追,仅一步之差,顿失他的身影。这种轻功身法,无极老人以数十年修为,也自叹不如。 婉姑娘对这“怪手书生”的绝世风标,和出类拔萃的武功,未尝不动心,只是父兄之仇,岂能容她多想。 他展开身形一阵疾驰,怕婉姐姐追上,又是纠缠不清,改道偏西而行,一口气飞驰了近三十里,才缓下身形,心中的悲愤痛苦,简直无可言喻。 他此刻的功力,十丈以内,飞花落叶,都瞒不过他,突闻身后,十丈以外,似有衣袂飘风之声,心知又有人追蹑上了他。 暗哼一声,故意放快脚程,宁神一听,果然他快人家也快,走了片刻,蓦地回身,疾逾闪电飚风的向来道射去,追踪的人,不虞他有这一着,欲避无及,瞬眼之间,已成面对面之势,双方一停身,相距不及一丈。 追踪的竟是一老者,三中年。 四人同时惊咦一声,近了一步,蓄势戒备。 “四位追蹑在下,意欲何为?” 那虬髯老者,目射精芒,显然功力不弱,哈哈一笑道:“你断定我们是追踪你的?” “嗯!”他嗯了一声之后,面上杀机立现,目中精光暴射,令人不敢逼视。 “你怪手书生,未免太过张狂!” 他心里一动,自己怎么被安上了怪手书生这一个名号,他下意识的伸出只剩拇食二指的右手,凄然一笑。 “你们四人究竟是被何人差遣?” 三个劲装疾眼中年,似是一切都以那老者为主,并不吭声,那老者阴恻恻的一笑道: “这个么,不劳动问!” “你到底说是不说?”蓦然欺进两步。 “不说你又待怎样?” 他满腹的积怨,此时正好找到发泄的对象,冷笑一声,右手似迅雷疾电般猛然向那老者挥去,势如狂涛掠岸,巨瀑猛泻,锐不可当。 那老者见对方手下一扬,一股强狂绝伦的掌风,已自临体,刚劲快捷,生平仅见。心头一凛,疾以双掌迎上,一声轰然巨响,惨号随之而起,两手齐腕而折,鲜血如泉涌,噔噔噎!直跌坐五尺之外。 三个中年面色遽变,惊叫一声,连退三步,背脊骨里,寒气直冒,以老者的身手,挡不住对方一招半式,自己三人齐上,也是白费。 看来武林传言不假,这“怪手书生”的功力,已到了惊世骇俗的境地。 三个劲装中年,弃受伤的老者于不顾,转身就想开溜。 “且慢,看你三人决不是什么好东西,竟弃受伤的同伴于不顾!” 三人被这一声“且慢”钉在当地,不敢稍动。 “我问你们的话,到底答是不答?” 他的话,似具有无上的威严,三人欲言又止,面上现出极端为难的神色。 “念在你们是些替人跑腿的小脚色,小爷真不屑动手,不然,哼,哼!……”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说好,还是不说好,走是走不脱,打吗,更是以卵击石,休想了。 他面色陡然一凛,神目如电,直瞧着三人,三人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噤。 “我最后再说一遍,你们追踪本少爷,系受何人的指使,还是有什么企图?” 右手两指,在袖中轻弹三下,脸上同时升起一片杀机,然后,右掌缓缓上扬,如果三人不说,他准备一掌毁去他们。 其中一个目光闪烁不定的中年人,瞥了同伴一眼之后,嗫嚅着道:“少侠,我说……我们是……是奉了……” 蓦然—— 数缕几乎听不出来的破风之声传处,连同地上受伤的老者,惨嗥半声,倒地寂然不动,这破风之声,如换别人决听不出来。 司徒文一怔之后,大喝一声:“好狠毒的心肠!”人随声起,向一株大树顶上,电射而去。 足踏叶梢,展眼一看,四外寂寂,哪有半丝人影,心知来人功力不弱,不愿盲目追赶,疾泻回原地。 一看四人,业已气绝多时。 检视死者身上,并无半点伤痕,大觉奇怪,自己分明听见极微的暗器破空之声,难道…… 忽见一具俯卧的尸身后脑“玉枕穴”上,微微有黑色血水渗出,心中已自了然一半。 疾出右掌,“玄天神功”随意念而生,照正“玉枕穴”上方,凌空一吸,一根长逾两寸,细如松针的泛着暗蓝色的钢针立现掌心之中,显然是歹毒霸道的毒针。 他看着这一根小小毒针,在揣想这出手的人,能在十丈之外,同时取四人的性命,劲力之强,识穴之准,手法之精,同时轻功之妙,皆已达到了顶尖地步,只不知何以要杀人灭口。 对了,这出手的人,即使不是幕后操纵追踪自己的人,也必是同党无疑,有了这一根钢针线索,看来不难查个水落石出,随手把钢针谨慎的藏入铁笛卡簧之中。 他逐一回忆与他照过面的一干魔头之中,谁能具此身手一庄二堡三谷主不可能。 巫山三魔、白发仙娘、火德星君、红须人屠不可能。 觉空秃驴也不可能。 幽冥秀才、黑白双判、阴山五怪,也似不可能。 五大门派已有约在先,同时也不会使此阴毒手段。 铁塔怪魔——对,只有这魔头有可能性,在魏公古墓之前,这魔头似专为替一庄二堡三谷撑腰,对付自己而来,追溯思源,一庄二堡三谷仍脱不了干系。 他同时联想到,一庄二堡三谷苦苦追杀和断指掌伤之恨,一股无名孽火,直透脑门,冷笑一声,径朝白云庄方向驰去。 一阵兵刃交击之声,夹着女子的喝骂,突自路边林空隙地。之内传来。 他一变势,转向路边,蹈枝踏叶而行,“天马行空”轻功身法,果然不愧盖世绝学,如一缕淡烟,飘过树梢,叶不动,枝不摇,轻如浮云,捷逾星泻。 只见林中一片空地之上,剑芒闪烁,剑风丝丝,一男一女正在拚斗,那女的身着玄衣似已不支,招式散乱,而那男的却一味的尽朝不便之处下手,口里还不住的风言风语,轻薄阴损已极,玄衣女气得不住口的叱骂。 旁边站了两个文生装束的甘许少年,不停的比手划脚,喋喋不休,看来也是轻薄之徒。 司徒文看得心头火发,怒气冲天,轻啸一声,殒星般飞去。 那女的本已不支,只是凭一口怒气支撑,耳闻啸声,不由一怔神,嘶的一声,前襟被剑尖划开五寸长一道口子,露出粉红胸衣,惊叫一声,掩胸而退,三个少年不由同声一阵得意的哈哈! 笑声未止,场中已立定了一个丰神俊美的青衫书生,一只手笼在袖中,面上煞气隐隐,恍若从天而降,落地无声,气定神闲。 三人齐齐惊忆一声,面现不豫之色,似乎怪他大胆冲犯,那女的也不由一愕,呆呆地看着这书生。 “怪手书生!”方才交手的少年脱口惊呼,另两人面色倏变,退了一步,而那交手的少年顿时面如死灰,籁籁而抖。 司徒文先朝那玄衣女子看去,只见她年在二十上下,满脸惶然之色,额际汗渍俨然,娇喘不止,但仍掩不住她的国色天姿。 他只觉得这女的面上似乎有一种魔力,使他不自禁的生出亲切之感,又觉得这女子似乎在哪儿见过,但自思生平所见女子,又没有这么个人。 那玄衣女子也是直着明如秋水的双眸,怔怔地看着他,面现惊疑之色。 “姑娘伤着哪里没有?” “谢谢你援手,我……我没有事。”说完,感激的一笑。 “如此姑娘少憩,待我先收拾这三个小子。” 头一转,与那三少年一对面,不由血脉贲张,怒气填胸,新仇旧恨,齐涌心头,眼中射出骇人棱芒,杀气满面,一个身形也激动得微微发抖。 原来方才动手的那少年,正是白云庄少庄主游蜂蒋树芳,五年前削断他右手三指的仇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目眦欲裂,数年积愤,化作无边怒火,缓缓自袖中伸出仅余两指的右手,发出一阵刺耳欲聋的长笑,笑声中,包含了怨、恨、怒、仇、悲、哀。 游蜂蒋树芳,做梦也想不到五年前,逞一时之快,割断了对方三指,现在,对方居然练就一身绝艺,还是传说中,一代鬼才铁笛主人的传人,怎不令他丧魂失魄。 虽然他仗着五年来的苦心勤练,武功已增进不少,但看对方适才的身法,他就望尘莫及。 另两个少年虽震于怪手书生的威名,但未曾见识过,心里倒不怎样惧怕,仗着一身不算弱的家传武学,倒很想会一会这新出道即名噪一时的人物,同时见对方年龄,最少比自己还小上三岁,胆气顿豪。 其中一个面无血色的一撇嘴道:“喂!用不着直眉瞪眼的,我鬼王阴司书生方崇武倒想领教一二!” 另一个斜眼钩鼻的也不甘示弱的道:“哼!我离心堡西门杰,也想会一会阁下,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能耐!” 司徒文一听,心里想道:“好哇,全是狐鼠的后代今天算是碰上了,宰了小的,不怕老的不出面。”从鼻孔里不屑的哼了一声。 依然盯着蒋树芳,右手向空连摇,怨毒已极的道:“在下五年前蒙兄台一剑之赐,不敢稍忘,特来讨还公道。” “你……你……待怎样?”白云庄少庄主蒋树芳道。“嘿嘿,不怎么样,本利一起收。” 嗖的一声,“两仪灵匕”已自掣在左手中。 游蜂蒋树芳,平日骄纵作恶已惯,哪里会听任人家宰割,阴司书生方崇武与西门杰更是桀骛不驯之辈,尤其当着玄衣女之前,明知不敌,场面上也得敷衍一下。 三只剑,如灵蛇出洞,齐齐攻向司徒文。 司徒文冷笑一声,身形怪异的一旋,径自穿入剑影之中,惨号起处,他已捷如鬼魅的飘身圈外。 只听呛嘟一声,长剑坠地,白云庄少庄主两手鲜血淋漓,各断去了三指,痛得他惨哼不止。 阴司书生与西门杰亡魂皆冒,心知功力与对方悬殊太大,不服气也得服气,忙不迭的去扶住蒋树芳,替他敷药止血。 司徒文毫不为意的把“两仪灵匕”揣入怀中。 玄衣女见这书生的身手,真是又惊又喜,若不是他来解围,后果不堪设想,但却料不到,他与他们还有这一段过节。 “三个小狗听着,若论你们的行为,本当诛却,姑念初犯,本少爷网开一面,各人自残一臂,与我滚吧!” 三人唬得冷汗直流,平日的威风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现在一副可怜相,眼巴巴的望着怪手书生。 “你们是自己动手,还是要本少爷代劳?”司徒文脸笼杀气,逼进一步。 三人同时退了三步,作声不得。 “也罢!索性成全你们到底,你们为非作歹,无非仗着一点微末之技,现在废去你们武功,以免再作恶江湖。”声落,身形似电,绕着三人疾转一周。 三人念头还来不及转,连着三声哀鸣,已自软瘫在地,武功全失,眼中流露怨毒光芒。 “小子,这一笔帐,自会有人找你算!”西门杰哀声叫道。 “哈哈,用不着找,一庄二堡三谷对本人厚赐良多,当一一拜访答谢!” 玄衣女在一旁可称心快意。 三人挣扎着起身,狼狈已极的相扶而去。 他望着他们的背影,面上展露一丝笑意,他已完成了一件事——断指之恨。 玄衣女这时方栅搬移步上前,福了一福道:“关小倩敬谢公子援手之德!”说完,面上挂着一抹神秘的笑意,看着这俊美秀逸的小煞星。 司徒文自第一眼看见过关姑娘之时,心里就泛起了一丝莫名的似曾相识的亲切之感,他自己也说不出到底为了什么,只是觉得她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使他不自主的想亲近她。 “姐姐……”他心里在想,他有这么一位姐姐该多好,心里想,不料竟脱口而出,刚叫得一声姐姐,立时俊面鲜红,木讷讷说不出话来。 关小倩被他这一声“姐姐”叫得喜上眉梢,甜在心头,也许是她和他的命运相同或许是所谓的“前缘”,所以才会感应相同,彼此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都希望互相亲近。 他曾有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姐姐,自幼随母亲而去,他无法想象她的容貌,他想,如果眼前的就是他的姐姐,该多么美妙,但人家是姓关,而不是姓司徒。 他很奇怪何以一见对方的面,就有似曾相识的依依之感,他不知道她的感觉如何,固然她很美,但这种思想并不建筑在儿女私情上,而是一种神奇的直觉…… “恕我托大,叫你一声弟弟,我看你有很大的心事?” 他微喟了一声,点点头,真有身世茫茫,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之感! 满腹的愁怨孤凄,尽在这一声微喟里! “弟弟的身世,能否为姐姐一道?” “以后有机会时再向姐姐详述吧!” “那你的名字总该让我做姐姐的知道?” “司徒文!” “司——徒——文,好像在哪儿听过!” “那姐姐的身世呢?”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圈一红,眼角已包含了一泡泪水,一副楚楚可怜之相,真是我见犹怜。 “啊!姐姐,都是我不好,惹你伤心,不说也罢!” “不!弟弟,我总要告诉你的,我姓关是随母性,我在很小的时候……” 一阵破空之声,打断了她的谈话,一团黑影,从林外驰过。“铁塔怪魔!”他大叫一声,身影电射而起,疾朝那团黑影驰去的方同泻去。 “姐姐,保重!后会有期!”最后一个字传来,人影已渺。 她惘然若失的望着他逝去的方向,她自忖没有这分功力能追得上,叹息一声,也自飞身驰去,但心里却深深的印上了一个俊美的影子。 他的目力何等锐利,虽然那团黑影,从十丈之外的林缘疾驰而过,快得有如神驹过隙,但他已能辨认出来是追杀他的魔头之一“铁塔怪魔”! 同时以钢针杀死追踪他的一老者三中年,企图灭口,他怀疑是这魔头所为,千载一时之机,岂肯轻轻放过,目前他急切的要揭开五年前追杀他,五年后的今日追踪他的这个谜底。 他虽然舍不得这么快就离开甫认识的情姐姐,但兹事体大,所以毫不犹豫的疾起直追。 “铁塔怪魔”轻功身法虽盖过一般武林高手,但比起稀世绝学“天马行空”身法,未免相形见拙,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已自追了个首尾相衔。 一丛参天古树掩映中,现出一所巨宅大院,他不由欢叫一声:“白云庄。” 就在这眨眼工夫,铁塔怪魔已隐入庄中。 他越发的肯定了他的推断,这魔头与一庄二堡三谷有密切的关系,既到地头,还怕他飞上天去,身形也随着缓了下来。 虽说是缓,但速度还是相当惊人。 他停身庄前,只见庄门紧闭,阒静无人,他不愿逾楼而入,他要堂堂正正的人庄。 五年前被追杀的事实,一幕幕重映心头,他热血沸腾,怒气冲霄,蓄足内力,大叫一声:“怪手书生拜庄。” 良久,毫无回声。 满腔积怨,使他不能再有片刻的等待。 双掌蓄足七成功劲,猛然向庄门推去。 一片轰隆哗啦之声,木石砖土齐飞,厚重的庄门被劈成满地碎屑,八字门楼震坍了一半。 他徐步昂头走入。 偌大一所庄院,寂无人声,恍若鬼域,他不由心中微凛,蓄劲戒备,以防不意的袭击。 因为他亲见铁塔怪魔没入庄中,一定有什么诡谋。 进入中门,眼前是一大庭院,山石花木,布置得倒也气派。 他伫立院中,抬头向厅内一看,一庄二堡三谷主,高踞厅中,面露阴森奸笑。 他一时倒被这莫测高深的气氛怔住了。 白云庄主首先一阵奸笑之后,冷冷的说道:“小子,想不到你倒自己闯了来了,五年蛰伏,想来你已练成了“玄天秘录”中的绝技,可是——哈哈!白云庄就是你的埋骨之所!” 他蓦地一阵长啸,如春雷乍发,老龙清吟,震得庭院中的花树无风自舞,屋顶积尘籁籁而落。 啸毕,双目怨毒已极的注定厅中诸人。 众人不由赫然变色,但瞬即回复阴森脸容。 “在下五年之前,蒙蒋庄主一掌之赐,又感各位追杀之德,今天特来讨还公道。” 哈哈哈哈!一阵哄堂大笑。 鬼愁谷主一晃戴着恶鬼面具的脑袋,粗声暴气的道:“小鬼,你已名列鬼录,不用多说废话了,我鬼王座下,又将新添一名怨鬼,我看,你干脆自裁,还可落个全尸,不然……” 他恨得一咬牙,右手突自袖中伸出,拇食二指戟指鬼王方魁,两缕白蒙蒙的指风,挟丝丝破空之声,电射而出。 众人哪曾见识过这等功力,惊叫声中,纷纷离座闪避,只听哧哧而声,厅中正面座后的屏风,立时现出两个小孔,众人又是一声惊叫,脸色遽变。 他立身阶檐之下,距那屏风少说也有五丈,竟能指穿两孔,这种功力简直是骇人听闻。 众人只揣知他已练成了“玄天秘录”中的武功,想不到竟到如此地步,幸而早有布署,否则…… “今天如不说出追杀本人的原因,可别怪在下心黑手辣,哼!一庄二堡三谷,将被夷为平地!”说完,面容陡转肃煞凄厉,杀气蒸腾,笼罩全面,令人不敢正视。 众人听了这句充满怨毒血腥恐怖的话,心头不由一震,如让这小子逃出手去,夷平一庄二堡三谷,可不是一句空话,同时这个谜底如被他揭穿,一庄二堡三谷,将死无焦类沦入恐怖杀劫之中。 而另外一个谜底,如果揭穿的话,即使这小煞星不出手,一庄二堡三谷同样难逃武林公道。 想到这点,不由心神皆颤。 半晌惊定,众人一字横排厅中,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小鬼,你要问为什么追杀你吗,少时你就会知道,到了丰都城阎王老那里,你的死鬼父亲会告诉你!”离心堡主西门无忌阴极的说。 这句话损及他的亡父,他焉能忍受得了,登时双目尽赤,厉吼一声,身形电射而起,直向厅中射去。 众人疾向屏风之后门去,他情急之下,右掌蓦伸,向最后闪身的白云庄主蒋桐,一拍一收。 白云庄主忽感一股绝大吸力,将他身形向后猛拉,他忙运功一挣,就在这一吸一挣之间,一只手掌,已抓实他的“肩井穴”部位,五指如钢钩,直刺入内。 他不禁亡魂皆冒,惨哼不止。 怪手书生左手扣定白云庄主,探头向屏风之后一看,可煞作怪,无门无户,心知不妙,像抓小鸡似的,提起白云庄主,电闪般飘出厅外。 白云庄主琶琵骨已被五指洞穿,这一提痛彻心肺,不由杀猪也似的惨叫起来。 惨叫声中,他足方一沾院地,轰然一声,庭院上空,已被一重钢网罩住。 网上密布蓝光闪闪的钩刺,显然含有巨毒。 他微一怔神之后,恍如未觉,一松手将白云庄主摔在院中地上,脸上杀机更浓。 白云庄主一方领袖人物,焉能如此不济,只因自恃太甚,同时慑于怪手书生的玄奇武功,而且料不到他的功力,竟到了凌空摄物的地步,满以为他今天已坠入算中,成了瓮中之鳖,所以疏神被制。 “老狗你究竟说与不说?” 白云庄主强忍痛楚,暗地里功集双掌,闪电般朝旁边的怪手书生推出,人也跟着一跃而起。 他真是料不到白云庄主有这一手,近在咫尺,闪进决不可能,意动功生,护身神罡应念布满全身,硬生生的承受了一掌。 白云庄主双掌推出,见对方毫无闪退还手的余地,心方一喜,岂知身形尚未立稳,一股潜力反震回来,不亚于自己击出的力道,心内一寒,念头未转,立被弹出一丈之外,摇摇欲倒。 不禁心颤胆寒,想不到这小煞星功力如此之强。 “你到底讲还是不讲?”他怒喝一声,欺近三步,右手自袖中伸出,缓缓上扬。 “你既然抵死不说,自有别的人会说,小爷不耐与你久缠,先成全你了吧!” 白云庄主明知敌不过他。但自恃大援在后,情急之下,不顾一切,运足十二成真力,咬牙忍住伤痛,狞笑一声,狠命劈出。 他右手早已蓄足七成真力,运用“玄天掌功”中的“卸”“震”二字诀,右手猛然迎着对方掌风一圈,一扫。 白云庄主见自己以十二成功劲击出的一掌,被对方一圈之下,卸于无形,立知不妙,方待转身向厅内纵去,紧接着对方一挥之下,一股如山劲道,反震回来,心头一紧,直被震飞起离地两丈之高,几乎触及钢网毒钩,惨号起处,张口喷出一股血箭,砰的一声,势尽落地,登时晕厥。 他恨满胸膛,杀机炽烈,正想跟着一掌挥去。 蓦然—— 一声阴森刺耳的冷笑传来,只见钢网之外,西厢屋面之上,一座巍然铁塔高耸,旁边分立着二堡三谷主,那阴森冷笑,就是发自铁塔之中。 “小子,死到临头,还妄逞凶顽,告诉你,今天你就是一百个怪手书生,也得留在白云庄中。”话语阴冷如发自寒冰地狱。 “哈哈!老魔,告诉你,这区区钢网毒刺还不放在小爷眼下,今天小爷必定成全你们,以报追杀之德!”二堡三谷主看了躺在院中的白云庄主一眼,听了他这句怨毒的话,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怪声又自铁塔之中发出。 “小狗,你别自恃“玄天秘录”的武功了不起,告诉你,还不在我天毒门的眼下!” “天毒门”!他当然不知道“天毒门”为何物,他根本没有半点江湖阅历,除了曾追杀他的魔头和各名门大派之外,他一无所知。 “天毒门”他自语了一声,心中忖道,莫非一庄二堡三谷主都是和天毒门有关,或许就是天毒门人,那苦苦追杀自己,可能是天毒门授意而为,但,天毒门又为什么要追杀自己呢?他解开了一个谜,又进入了另一个谜中。 “小鬼,怎么不说话了?” 他冷哼一声之后,突然问道:“一庄二堡三谷,是否天毒门下?” 二堡三谷主望了铁塔一眼,不敢作声。 一阵杰杰怪笑,自铁塔中发出。 “小鬼,你死在目前,无妨告诉你,一庄二堡三谷主正是天毒门人,至于为什么追杀你,你死后自知!” “哈哈,本人有生之日,就是天毒门灰飞烟灭之时。”他豪气冲霄的道。“小子,别胡吹大气,你说不惧那钢网毒钩,你且看看脚下是什么东西?” 他怀疑的朝地上一瞰,果见院中地上洒满一层薄薄的黄色粉末,他不知那是什么东西,毫不为意的抬起头来,不屑的哧了一声。 “告诉你,地上洒的是‘三刻绝命散’,任何大罗金仙,只要稍沾一点,一刻绝命,神仙难逃,你的绝世武功,又有何用?哈哈!” 他听了不由机伶伶打了一个冷颤,试一运气,又觉百脉畅通,毫无中毒迹象,他入白云庄为时已久,照理应该发作了,莫非是他们故意危言耸听…… 朝地上的白云庄主一看,肤色已呈乌黑,七孔中溢出缕缕黑血,显然是中剧毒而死的现象,心内寒气顿冒。 他却不知他巧获“九品兰实”,连叶带根一齐吞下,那“九品兰实”却是解毒圣品,他一连食下九叶,药力充满全身精血之中,本身已是百毒不侵,所以毫无中毒迹象。 他现在方才大悟,何以庄中阒无人迹,原来是魔头们布下了这个毒计,同时由铁塔怪魔故意现身,引他来此,设想可谓周密之至。 他既然默察自己并无中毒迹象,胆气顿壮,故意装成中毒现象,身形微微颤动,面上变色,摇摇欲倒。 二堡三谷主顿时面现喜色。 “哈哈哈哈!小子,你还有什么后事要交代,趁早说出,迟就来不及了。” 他心中暗笑,暗暗把“两仪灵匕”紧握左手之中,身形摇晃着向西边移去。 众魔心中暗忖,牺牲了一个白云庄主,换得“怪手书生”一条命,除去天毒门一条祸根,没有什么不值。 “小子,‘玄天秘录’是否带在身边?哈哈,我天毒门又多了一件传代异宝!” “邪门外道,也想染指武林异宝,别做你的千秋大梦。” 蓦然—— 他飞身而起,直向西侧钢网射去,手中灵匕本是上古奇珍,削铁如泥,运劲一绞,如摧枯拉朽,钢网在铁屑纷落中,已被削开一个三尺许的大孔。 一条青影冲天而起,半空中一个转折,轻飘飘的落在屋面之上,距众人三丈不到之地,目红似火,宛如一尊煞神。 铁塔怪魔与二堡三谷主做梦也估不到,眼看将要中毒而亡的“怪手书生”会突然来了这一手,登时齐齐惊叫一声,面如土色,这简直是不可能的怪事,难道这小子已练到了“金刚不坏之身”的地步,连天下至毒的“三刻绝命散”也奈何他不得。 嗖嗖连声,齐向后纵去。 一缕青烟飘处,“怪手书生”以快到不能再快的速度,挡在唇院屋脊之上,右掌连连猛挥,一阵阵汹涌如滔天巨浪的掌风,不断涌出,硬把众魔逼落后院之中。 二堡三谷主立于铁塔之后,静立院中,心中却忐忑不已,时面两丈之外,“怪手书生” 脸上杀气未退,嘴角噙着一丝冷峻已极的笑意。 “官道之外林中,以毒针连伤四人,企图灭口,是否你老魔的杰作?哈哈!你虽毒似蛇蝎,不惜杀害自己手下之人灭口,怎奈天网恢恢,人算不如天算!”他厉色朝铁塔怪魔道。 二堡三谷主除鬼王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外,其余四人,面色遽变,显然有兔死狐悲之感。 “哼!老夫出道江湖以来,还没有人敢对老夫如此说话,小子能有多大气候……” “呸!大言不惭!”右手两指在袖中连弹三下,欺近了三步,二堡三谷主脸色又是一变。 一股劲风,自铁塔之内涌出,势如排山倒海,强猛绝伦,挟呼呼之声,直罩怪手书生。 他恍如未觉,护身神罡遍布全身,他要试一试铁塔怪魔的功力,他这一大意轻敌,几乎铸成大错,这魔头纵横江湖数十年,岂是偶然。 劲风触体,他立即觉出不对,但,傲性天生,岂肯闪避,硬接一掌。 轰然一声,沙尘飞扬,院中花木簌簌飘动有声,铁塔怪魔被护身神罡反震之力,震得铁塔连连晃动。 而他则一连退了五步,方始稳住身形,脸色煞白,护身神罡几被震散,心头血气翻涌,忙就地原式不动。飞快运气一周天,觉未出曾受伤,才放下心来,心中亦暗惊此魔功力果然不凡。 铁塔怪魔心中更是凛骇不已,想不到这小子竟狂到敢硬接自己一掌,如果是相互对掌,恐怕它己还要比他逊上半筹,看来此子不除,百毒门的大计,恐怕难以实现。 但当他又想到另一件事时,心中又稍感宽慰。_二堡三谷主以为他已受伤,认为机不可失,同时上步,各劈出一掌。 五人联手之势岂同小可,劲风猛烈,恍如巨浪排空,疾电奔雷,轰隆有声。 他刚刚运功一周天完毕,见五人联手袭来,新仇旧恨齐集心头,无边怨毒狂涌而起,双掌猛然迎着袭来的五股凌厉掌风挥出。 一股狂飚,匝地而起,劲气之刚猛,骇人听闻。 掌风相接,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直使风云变色,泣鬼惊神,惨呼之声顿起。 他身形一晃即止,而五人中功力较差的无忧堡主东方明与落星谷主孔崇明,立被震飞出去一丈之外,口喷鲜血,倒地不起,另三人则噎噎噎,连退五步以外,面如死灰,急遽喘息不已,显然内腑受伤不轻。 数点小星,忽自铁塔之中飞出,离心堡主西门无忌,受伤最轻,忙伸手接住,自服一粒,又向四人口中各塞入一粒,想来必是治伤丸药。 服药之后,各个坐地调息,而震飞的二人仍躺着不动,看来如不速予治疗,可能就此西归。 “今天如不说出追杀本人的原因,哼!谁也别想生离此地!”他岂肯放过这个机会,五年来,这问题一直横哽心头,他现在要揭开这个谜底。 他百思不解天毒门何以要追杀他? “只怕未必!” 一条灰影,随声纵落院中。 他抬头一看,来人是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白发老者,黝黑瘦长,一张马脸,鹰鼻巨口,一双绿豆眼,闪射着精光,满头白发用一只黄澄澄的金困束住,不伦不类,鬼气森森。 怪老者打量了场中一周之后,小小的绿豆眼一翻,向他狂傲的问道:“你就是怪手书生?” “嗯!正是在下!”他冷漠的回答。 “你是魔笛摧心的后人?” “魔笛摧心的后人?”他惊诧的重复了一句。 “告诉你,小鬼,你那死鬼师父的骸骨,已被人在洞宫山峡谷中掘出!” “何以为证?”他念头一转之后道。“哈哈!小鬼,不必装疯卖傻,你看这个!”一块银光闪闪的手掌大牌子一晃之后又道:“魔笛推心令随骨掘出!” “魔笛推心令!”他本能的一摸腰间,一块同样的牌子,他得自古墓石室中,心内疑云大起,他清楚的记得,他掩埋骸骨之时,并没有发现令牌呀!真是怪事! 他忽然记起五年前,隐形怪客与少林了尘大师五年之约,从林中掷出的也正是这“魔笛推心令”牌,他如坠入五里雾中,迷离莫辨。 这时他恍然而语,许多黑道魔头追截他,逼问铁笛主人下落,原来都是为了想觊觎“玄天秘录”而来! 虽然他不是魔笛摧心的传人,但,魔笛摧心对他实有遗笛留图的恩德,他虽是无心获得,岂可不饮水思源,何不承认是铁笛传人,当下坦然道:“不错,在下正是铁笛传人!” “玄天秘录可带在身上?” 他不由心中暗笑,一拍腰间道:“嗯!尊驾何人?” 老者忽露喜容。“老夫蛇魔崔震!” “想来也是天毒门中人?” 蛇魔崔震脸色一变,退了一步,绿豆眼凶芒顿射。 这时受伤的三人已运功完毕,缓缓起立,注目场中。 铁塔不知何时已移到倒地的二人身前,想是在助二人疗伤,这时呼的一声,又飞了回来。蛇魔向三人一摆手,三人立即回身扶起倒地的二人向后退去。 “慢着!”他正想飞身阻止二堡三谷主溜走。 铁塔怪魔与蛇魔同时横里一拦,就在这一拦之间,五人已隐入屋中不见。 他怒哼一声,右掌疾逾电闪的拍出,攻向蛇魔,“偷天换日”、“星云漠漠”、“雷鸣九天”一连三招,恍如同时攻出,尽都是奇绝武林之学。 蛇魔但觉无数掌影挟隐隐风雷之声,凌厉无俦的同时向全身上中下三路攻来,绵密快捷,根本无从招架,心中大感骇然,左闪右避,连退数步,方始险险避过。 也是他初次以“玄天秘录”所载掌法五招中的前三招对敌,未能发挥全部威力,否则蛇魔当场不死也得受伤。 就在他三招刚一攻完之际,呼的一声,一座铁塔挟雷霆万钧之势,当头压下。 他错步移身,双掌猛向铁塔挥去,轰然一声,他退了一步,而铁塔却一溜歪斜,飘向地面,落地之后,尚自摇晃不定。 这一对招,显示铁塔怪魔比他逊了一筹,他得理不让,又是一掌向铁塔挥去。 蓦觉一股强猛劲风来自身后。 他的功力已到了收发自如的地步。半途收招,疾逾电闪的回身出掌。 原来是蛇魔崔震背后突袭。 砰的一声,掌风相接,他身形微晃,而蛇魔却退了两步。 一声冷哼过处,铁塔之内,又是一股劲风涌出,而蛇魔在退了两步之后,双掌一抢,飞身攻上。 他轻啸一声,气透百穴,内力泉涌,双掌交相劈出,一股股弥天劲气,应掌而出,一波接一波的分攻二人,刹时之间,轰轰之声震耳欲聋。 铁塔不停摇晃,灰影乍分又合,院中一片惨雾愁云,风云变色,星月无光。 他愈打愈觉内力有增无减,迫得双魔采取守势,先机尽失。 他自巧服“九品兰实”之后,又巧破生死玄关,内力不虞匮乏,同时在对敌之中,不断的悟出奇学中的玄奥难通的无穷变化,所以越打越觉得心应手。 同一招式,每重复施出一次,就增加了一分威力,他越打越起劲,把两个不可一世的魔头当做了试招的对象。 他完全沉醉在穷极变化的玄奇招式之中,他几乎忘了他是在作生死的搏斗,口里还不断念着招式的名称。 两个魔头越打越不是味,只觉得对方招式,愈来愈是玄奥难测,威力不断增加,不禁寒气直冒。 “偷天换日,哦!原来是这样的奇异。”口里念,手却不停,身形怪异的一族,明是一掌拍向铁塔,看将拍实,却又疾逾电闪的随着身形,从极其诡异的角度,改攻向蛇魔意想不到的部位,而在同一时间,左掌已迅雷的拍向铁塔怪魔。 招式的诡异迅捷狠辣,世无其匹。 “砰!嘭!”两声,惊叫声中,人影乍分,两魔各被切实的击中一掌。 他如梦方醒,定睛一看,蛇魔以手抚胸,气喘如牛,两只绿豆眼,射出怨毒凶芒,活脱像一尾赤练蛇,铁塔怪魔隐在铁塔之中,这时已停立两丈之外,看来也不怎样舒服。 先前他一连施出三招“偷天换日”“星云漠漠”“雷鸣九天”,仅把蛇魔逼退,而现在参透了其中奥妙之后,一招连伤二魔,他心里能不欣喜若狂。 如果最后两招“天风贯日”“旋乾转坤”施出,其威力不知要更大多少倍,可惜还未曾完全参透其中奥秘。 他脚不移,身不动,如鬼魅般向蛇魔飘近三尺。 蛇魔面如土色,疾退两步。 最令两魔吃惊的是,一番周密设计,以为可以手到推擒来,岂知不惟奈何不了他,而且死伤多人,看来毁去这小子的使命,决难达成,能全身而退,已是不错了。 “在下与天毒门究竟何怨何仇,而竟劳贵门兴师动众苦苦追杀,今天非要还我一个公道明白,否则,哼……” “小子,你等着,逃得了今日,躲不过明日,自有人来收拾你。”蛇魔色厉内茬的道。 “何必明天,今天就得见个真章!” 说着,随口又念出“星云漠漠”,蓦地欺身上步,双掌怪异绝伦的回绕挥劈,一片强烈罡风之中,挟着万千掌影,如浓云密雨般罩向蛇魔。 蛇魔一连拍出六掌,踢出四腿,方始险极的应付过这一招,额角汗水已涔涔渗出,面色凄厉已极。 想不到这小子竟是愈打愈厉害,此子不除,只要谜底一被揭穿,天毒门可能要毁在他的手中。 若不是格于掌门人时机未成熟不能用毒的禁令,五年之前早就毁了这小子,如今禁令乍解,这小子已成了气候,连毒绝天下的“三刻绝命散”也毒不倒他,确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老魔!再接我一招星云漠漠试试看!” 他略一思索之后,突然领悟到这一招的精微之处,心中一喜,招随声出。 这种报出招式名称出手的打法,实在是开武林的先例,简直是视对方如无物。 招式出手,立觉气势果然比方才大了一倍还多,匝地罡风之中挟着如山掌影,方丈之内,没有半丝空隙,劲风砭肤如割。 蛇魔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天下竟有这等奇奥狠辣至极的招式,以他数十年的浸淫,竟自无法还手撤身,不禁骇极亡魂,双掌连连挥舞,护住全身要害,以求自保。 铁塔怪魔早经蓄势,呼的一声,铁塔旋起半空,电光石火的朝怪手书生罩下,劲力万钧,非同小可。 他招式不变,身形怪异的一旋,避过当头的铁塔,而蛇魔已在同一时间之内,惨呼一声,左臂软软下垂,看来已被折断了,痛得他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如鬼。 想不到数十年苦修,还敌不过一个娃儿。 呼的一声,铁塔在一缓势之后,又飞临头顶。 他一咬牙,双掌齐扬,一招“雷鸣九天”已自出手,如山劲气挟着轰轰雷声,直向铁塔卷去,一声震天霹雳过处,铁塔之内传出一声问哼,一个倒翻,飘落三丈之外。 蛇魔此时,凶性大发。白发蓬立如猬,手一扬,一蓬隐泛蓝光的针雨,夹轻微的丝丝之声,电闪般射向怪手书生,劲道十足。 他心头一凛,双掌交挥,狂飚卷处,针雨被卷得如旋风中的落叶也似的,变做一束,堆在地上。 蛇魔不由心胆俱寒,双手连扬,如半空飞花,缤纷弥漫,蔚为奇观。 一声啸起处,铁塔怪魔朝院外电闪道去。 蛇魔也在最后两把针雨出手,乘他挥卷之际,电射而逃。 他心里一急,两掌加劲向外一挥,扫落针雨,一条青影冲天而起,落在正厅屋面之上,四外寂寂,已失去了两魔身影,想是隐入什么机关秘道之中去了。 他恨得一跺脚,哗啦一声,屋梁竟被震断,登时塌了下去,他一闪身飞回院中。 低头一看,被他扫落院中的针雨,赫然与他在前途林中所见杀人灭口的毒针一般无二。 原来杀人灭口,就是蛇魔崔震这老鬼所为。 他怒气冲霄,举掌便朝假山石劈去,隆然一声,一座丈许的假山石被击成粉碎。 “我司徒文若不杀尽天毒门这一干妖孽,誓同此石。” 他呆立院中,让微风轻拂他的长衫,恍若一尊雕像。 万千心事,纷至沓来! 天毒门五年来一定要得他而甘心,为什么? 铁笛主人留图笛中,藏宝古墓,弃骨荒山,而目前连隐形怪客出手算起,一共有三面“魔笛摧心令”出现江湖,这内中有何蹊跷? 中原双奇之一的慕容刚伯父主仆三人死于何人之手,是否与自己父亲玉面专诸之死有连带关系? 白发老公公无极老人公羊明与自己有什么渊源? 于是—— 他连带着想起天真美丽的惠姑娘,误会他是杀父仇人的婉姐姐,他仿佛又看到她那充满怨毒悲凄的面容,还有在林中一见就觉非常投缘孺慕的玄衣女关小倩姐姐…… 他也想起未谋一面的母亲和姐姐,即使见面,他也不会相识啊!他抚着胸前自小悬挂的玉佩,他姐姐也有同样的一块,但天涯茫茫,他如何去寻觅呢? 他一任泪水,滴落襟前。 我必须要找到隐形怪客和蒙面人。 至少,我可以知道“铁笛”之谜和仇家的姓名,想到五年前,杀父屠家的仇人,他不禁胸胀欲裂,目红似火。 白云庄主已死,二堡三谷和天毒门这笔帐,遇上时再算,目前先寻觅隐形怪客和蒙面人要紧。 心念既决,飞身离庄,缓缓向前路驰去。 他知道他要寻找的人,实际上根本无从寻起,只有在通都大邑,随处现身,藉江湖传言,让他们自己寻来。 “怪手书生”出现江湖的消息,震动了整个武林。 因为他是铁笛传人! 因为传说中,他身怀武林瑰宝“玄天秘录” “天毒门”消声匿迹了近十年,又得东山再起,虽然一样的使武林震惊,但没有人去深究,因为被“怪手书生”挟宝出现的重大消息冲淡了。 于是—— 武林中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各帮派的魔头纷纷兼程直趋中原。 白道中好事之徒,也出动来赶这一场热闹。 名门正派的不肖子弟也赶来参与。 蛰伏了多年的巨魔大憝也纷纷现身。 但—— 见过怪手书生庐山真面目的并不太多,传说中,他貌若潘安,武功高绝,身着青色儒衫,年纪在十七八岁之间,腰插铁笛,右手仅有两个指头,除出手之际,一直隐藏在袖中。 一些见多识远之士,在慨叹着江湖杀劫未己: 往事—— 血淋淋的往事,使他们心存余悸。 血的教训,俄止不了武林中人的贪欲。 因为“玄天秘录”的诱惑太大了。 人人都梦想着成为武林第一人。 南昌城—— 顿时成了卧虎藏龙之地! 无数武林人物,似潮水般涌来,客栈旅寓,家家客满,茶楼酒肆,利市十倍。 满街都是横眉竖目,奇形怪状的草莽豪士,江湖巨憝,他们一个个面容严肃而紧张。 因为“怪手书生”出现南昌城。 怪手书生司徒文,见自己甫一出道,就掀起了这么大的轩然巨波。 他痛恨那些为贪欲蒙蔽了心智的众人,他要会一会这些自命不凡的人物。 他豪气干云,热血澎湃,决不避忌,公开现身茶楼酒肆,听人们在谈论着他的种种事迹,当然,这其中十有八九都是以讹传讹,穿凿附会而来,他像是在欣赏一出趣剧。 他发现五年前追截他的那一干魔头,也来到了南昌,他轻蔑的报之以不屑的一瞥。 夜晚——他拥被高卧,了无心事。 他知道,彻夜都有人在他的住室附近守伺,那些贪婪之徒,互相监视倾轧猜忌,生怕被他人得手,所以不眠不休的守望,他们要等一个机会,出手争夺。 南昌城——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洞在酒楼,座无虚席,尽都是三山五岳的人物,闹嚷喧嚣,谈话的中心,当然离不了“怪手书生”、“玄天秘录”。 角落上一个年青貌美的青衫书生,自顾自低头浅酌,时而也抬起头来,冷冷的打量酒座中的众人一眼。 “雪山魔女!”酒客之中,突然有人惊叫一声。 众人眼前一亮,楼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宫装佩剑的二十许丽人,美如天仙,恍如散花天女现身,月殿嫦娥临凡,身材妙曼,曲线浮凸,眼角含春。 楼中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如醉如痴的看着这美如天仙、毒如蛇蝎的女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以袖掩口,嫣然一笑,这一笑大有“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官粉黛无颜色”之慨,众人心头不由一震。 只见她莲步蹒跚,婀娜生姿,姗姗的径朝角落上的青衫书生座前行来,微微一笑之后,就毫不客气的在对面坐了下来。 他一俊面一红,仍自斟自饮,对这尤物似乎毫不动心。 小二忙不迭的过来张罗。 众人这时才看清角落座上的青衫书生,俊秀绝伦,潇洒出尘,与雪山魔女坐在一起,竟是壁人一对,天造地设。 座中窃窃之声四起:“这小子好俊的人品,与雪山魔女恰似一对!” “嘿嘿!艳福不浅!” “他敢情就是怪手书生?” 一语惊四座,无数双充满惊奇贪婪赞赏的眼光,纷纷向他投去。 他微有所闻,不屑的扫了众人一眼,眼光收回恰好与雪山魔女四目交投,见她凝脂白玉般的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心头一阵鹿撞,面上立时红若涂脂,缓缓低下头去。 他心中暗忖,这女子美则美矣,只是周眼含春,看来必是一个荡女,这一想,顿起轻视之心。 “公子敢是怪手书生?”声如乳莺弄舌,银铃轻震悦耳之极。 “在下正是!姑娘有何话说!”他面容一整冷然道。“我叫李玉兰,江湖中却称我做雪山魔女!”她满心以为对方闻名必然有所表示,岂知换来的只是一声轻嗯,大大出她意料之外。 雪山魔女美胜天仙,毒如蛇蝎,武功玄奥,心狠手辣,毁在她手里的成名人物,不知凡几,武林中人闻名丧胆,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她毫不为意的轻轻一笑,宛如百花乍放,使人蚀骨销魂,娇声道:“公子可知道目前处境?” 他微一点头,表示知道,好像对这即将来临的风暴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这份干云豪气,使她无限心折。 楼中群雄,只顾欣赏他们这一对,连酒都忘了喝。 “我斗胆自称一声姐姐,愿助你一臂之力!” “好意心领。在下不喜别人助拳,失陪了!”说完,顺手将一锭银放在桌上,飘然而去。 众人不由一阵鼓噪。 她从未见识过这等狂傲的人,气得花容失色,娇躯微颤,如在平时,她早已出手了,但,对于他,她似乎已入了迷,她由衷的欣赏这一分狂态,因为她看腻了那些阿谀蹈容之辈,她恨极那些见色即迷之徒。 她所杀的都是觊觎她的美色的人,虽嫌手段太辣,但说起来,那些好色之徒实在是咎由自取。 她被称为魔女,其实她尚是玉洁冰清的女儿身呢! 数年来,她行走江湖,从未见过像怪手书生一样的人品武功,花晨月夕,也曾感怀美人迟暮,她要找一个理想的归宿,一见钟情,她的一寸芳心,牢牢的系在他的身上。 清晨,晓风犹寒,宿露未干。 他——怪手书生司徒文,施施然走出南昌城。 于是—— 那些有所为而来的武林人,或明或暗,前呼后拥的随他而去。 他恍如未觉,他有无比的雄心壮志要一会群雄。藉此考验他在古墓五年的成果。 当然——他不会真的狂傲到如此目中无人。 他知道这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将是一场生死之斗,但,他即使想逃避也不可能,因为人家不会放过他。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温由“玄天剑法”演化而来的笛招,他没有剑供他使用,所以在古墓中,以他超凡的天资,把剑招化为笛招。 他默念着那奇绝人寰的四招笛法:“方生不息”、“九天凝碧”、“斗转星移”、“穷阴极阳”。 虽只四招,但每招之中又含无数变化,生生不已,奇奥绝伦,尤其最后一招“穷阴极阳”,秘篆中特别注明,这招夺天地之造化,穷宇宙之玄奇,乃糅合古今各门各派剑法之精英而成,出手必伤人,嘱不得轻用。 他沉缅在那玄奇的招式之中,连已被人围住而未觉。 “小子狂得可以!”一声猛喝,把他从沉思中惊醒,原来已置身在一方荒野的空场之中,迎面站定五人,不及五尺就要撞上,他心中微凛,瞩目四望。 四外高矮老少男女不等,僧道俗俱全,少说也有三余百人,个个眼中闪射奇异目光,紧紧的盯着他。 他料不到竟来了这么多人,心中一震之后,随即释然,他静气宁神,准备迎接这一场震撼江湖的暴风雨。 场中鸦雀无声,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朝四方细细打量,除五年前追截他的人外,他一个也不认识。 他俊目一扫群雄之后,安详的道:“为了区区在下一人,各位不远千里而来,不知有何见教?”那一份英风豪气,的确使人心折。 场中竟无人应声,只用一种渴望贪婪的眼光看着他。 他心中当然十分明白,他们是为了“玄天秘录”而来,不由暗自好笑,秘录仍然放置在古墓之中,根本就不曾带在身上。 他心中电转,这些魔头小丑,不问可知是江湖上穷凶极恶之徒,至少决不会是侠义中人,如能乘机除去几个,即可减少几分作恶的力量,也算是一件功德。 “各位如果没有什么指教,在下只好失陪了!”说完装着要走的模样。 众人不由一阵哗然,向前移了几步。 他豪气冲天,神光焕发,跃跃欲试,无边的积怨,他需要痛快的发泄一下。 “慢着!”风声飒然中,纵落五条人影,停身丈外之地,原来是五个高矮不等的怪老头,一色的青布袍,赤着双脚,腰系草绳,手中各执一根四尺长的铁烟杆。 他一看就认识是五年前追截过他的阴山五怪,一股无名怒火,自丹田升起,微微一晒道:“久违了,五位有何见教?” “你只将玄天秘录献出,就可走路!”五怪中,最矮的老大金罗汉扬声道。他心中暗暗发笑,凭你阴山五怪,在这种场合中,也敢大言不惭,但面上却不显出,徐徐的说道:“这个容易!”五怪心中登时一喜。 “但!五位秘录到手之后,是否有自信全身而退,至于在下走与不走,却不劳费心,还没有人能留得住!” 这话软硬兼备,同时也自负得紧。 五怪闻言,同时转头向四下一看,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都集中在他五人身上,不由胆寒起来。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以阴山五怪的名头,当然不能就此退去,何况是处心积虑而来。 老五土蜘蛛阴恻恻的一笑道:“你只将秘录交出,其余的也不劳过问。” 他右手两指,在抽中连连弹动,这是他准备出手的先兆,当下哈哈一笑道:“五位执意要取,就请动手吧!” 此语一出,五怪同时作势,场中空气顿形紧张。 众人是存着惟恐天下不乱的心理,巴不得有人出手,一方面可以测验一下怪手书生的功力,另一方面也可乘机谋渔人之利。 他面色一寒,两眼神光湛然暴射,杀机陡现。 五怪不由心头一颤,场外众人心头上也是一紧。 他狱前两步,右手蓦自袖中伸出。 大怪金罗汉铁烟杆一扬,挟丝丝破空之声,闪电般向他当头劈去,左手屈指如钩,同时抓向腰间。 只见他右手一挥,一股强劲绝伦的掌风,应手而出,嘭的一声,铁烟杆脱手飞上半空,左手一闪,正好扣住抓来左手的脉门。 金罗汉心头一凉,左腕如被五只钢爪抓住,力挣不脱,面上立现死灰之色! 场外众人面色一变,想不到他举手投足之间,就制住了声名不小的阴山五怪之首金罗汉,看来他五年之间,恐已传练了至少七成秘录中的武功。 其余四怪,见老大被制,齐齐吆喝一声,四支铁烟管,幻起漫天杆影,攻向对方要害大穴。 四怪联手,威力岂同小可,狂飚乱舞,劲气横溢,锐不可当,四支烟杆,激起啸声如诗。 “五年前追截之德,今日敬报!”招随声出,左掌一抖,右手连翻,风起云涌,劲气弥天。 接连数声惨号,金罗汉被甩飞三丈之外,被扣左掌齐腕而折,血如泉涌,倒地狂嗥不已;二怪三怪横飞六尺之外,鲜血狂喷;四怪五怪,如滚地绣球般,直滚出二丈之外,寂然无声,显然死多活少。 四外众人,赫然变色,想不到这小子功力竟到了不可思议之境,一些武功较差的,如当头一瓢冷水,顿萌退志,看来要想染指秘录,已是无望了。 不谈怪手书生的功力,还有许多未现身的魔头,他们应付得下应付不下,大成问题,但又不舍立时就走,存着观望的态度,怔立场外。 他两目怨毒光芒四射,满面杀气,扬声道:“五年之前追截本人的魔崽子听了,今天新旧债一起结算,有种的给我统统滚出来,本少爷要排练一下你们的道行,没有种的,与我夹起尾巴滚,从此不许涉足江湖!” 这话阴损刻毒之至,等于是指名叫阵,那些不可一世的魔头,见阴山五怪的前例,如果是一对一,死也不敢,对方既然向全体索战,何乐而不为,说不定还可乘机将秘录捞到手。 首先幽冥秀才,折扇轻摇,长衫飘飘,后随黑白双判,步出场中,随后白发仙娘、火德星君、红须人屠、巫山三魔,分从人群中缓步而出,面色沉凝,如临大敌,到距怪手书生两支外之处,齐齐伫身站立。 内中却不见天毒门人现身。 空气中充满浓重的杀机。 这时,人群之中,有三个人在为他担着沉重的心事。 一个是娇憨淘气的公羊惠兰姑娘。 一个是一见投缘,视他如手足的玄衣女关小倩姑娘。 另一个则是雪山魔女李玉兰。 她们各怀心事,紧张的注视着场中的他,她们沉迷于他的绝世武功和大英雄的凌云气概,但又担忧他万一不敌…… 场中不少一等一的黑道巨擘,都是一跺脚使江湖失色的人物,另外未曾现身的赫赫魔魁,想来也到得不少。 “在下五年之前,承蒙厚赐,不敢稍忘,今天一并清结!”说完,抬头向天,岳峙渊停,大有气吐河岳,壮志凌云之势。 场中众人,哪曾料到五年前的手下亡魂,今天竟然成了震撼武林的人物。 “老弟台还请三思,不要太过冲动,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而且五年前的事,也并未有什么恶毒存心,只是……嘿嘿!情商性质而已!”幽冥秀才折扇连摇,皮笑肉不笑的说。 他不屑答理,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这一哼,众人心里不由一颤。 幽冥秀才碰了一鼻子灰,仍然不死心,又道:“老弟台的意思,要想如何解决?” “很简单,弱死强存,手底下见真章,要你们这一干跳梁小丑,知道武林中仍然有正义和公理!”他依然仰首向天,语音冷漠已极。 众人都是雄踞一方的魔头,竟被这不到二十的少年,斥为跳梁小丑,这口气,焉能忍得下,面上齐现怒容,眼中凶芒暴射,就要出手。 “那么昔年本门上一代教主和无数其他高手,齐遭令师毒手,这一笔债又如何算法?” 幽冥秀才仍是那一副不死不活阴恻恻的腔调。 他一听这话,似乎又扯到铁笛主人身上,他根本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但心感铁笛主人留图之德,当下毫不考虑的道:“在下一起接着!” “好狂的小子!”白发仙娘早已忍耐不住,白发倒竖,手中鸠头拐杖,重重的往地下一顿。 战火一触即发,场外众人心头蓦然收紧。 第四章鬼哭神号 人影一停,只见怪手书生仍是满面杀气的卓立当地,右手笼在袖内,铁笛横斜胸前,冷峻的注定来人。 方才场外的玄衣女关小情,与公羊惠兰二位姑娘,因太过于关心个郎安危,蓦见一人电射入场,一掌震散众人,显然功力不弱,故而惊叫出声,此刻见他无恙,才放下心来。 来人竟是威震南七省的天南穷家帮首领穷神聂飞,须发虬结,眼暴精光,年约四十上下,一领百补千疮的粗麻布长袍。用一根草绳高掩腰间,扫了场中各人一眼之后,紧盯着怪手书生。 接着西边人群中又缓缓走出四个鹑衣百结,体态威猛的大汉,各人倒曳一根打狗棒,走到穷神聂飞身后,一字式排定。 这四人是天南穷家帮以剽悍见称的风、火、雷、电四大金刚。 其余众人,在一散之后,已看清来人,又复围上。 一声宏亮的佛号过处,场中又走入三个五怪的和尚。 怪手书生怒视了三个和尚一眼之后,面带鄙薄的道:“哦!原来是岷山大悲寺住持觉空老师父和降龙伏虎二尊者,佛驾光临,在下恭迎三位大驾。” 觉空和尚怪笑一声道:“杀徒之恨,老纳不曾稍忘,今夭要你还我公道!” “好说!好说!五年前追截大德,在下也是念之不忘,我只道三位已经悟彻回头是岸的禅理了,想不到,已在阎王殿前挂了号,仍然按时赶来!” 三和尚气得面目失色,齐齐怒哼一声,蠢然欲动。 他转头向穷神聂飞冷冷一瞥道:“在下不愿多造杀孽,贵帮在江湖上赤薄有声名,最好不要来淌这一场浑水。” 穷神聂飞另有存心,怎能听得进这句话,厉声道:“小子心黑手辣,比你那死鬼师父犹有过之……” “那你五人今天是行侠仗义而来?” 五人齐齐冷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别装你的臭美,你的存心还能瞒得了我,你想乘群殴合斗之便,来达到你的目的,是也不是?” 穷神聂飞被他一语道破心事,不由老脸微红,后面的风。火、雷、电四金刚,也是面色一变,眼暴凶光。 “小子不必嘴上卖乖,我老化子今天要叫你知道,江湖之大,却由不得你这乳臭未干的娃儿逞能!” “哈哈!冠冕堂皇之至。可惜存心太以卑鄙!” “小子敢出口伤人!” 须发俱张,两掌缓缓上扬,四金刚也同时举杖作势。 阴山五怪中的老大老二老三,心想老四老五被震飞惨死,手足折翼,脸如巽血,目中喷火,也自缓缓进逼。 其余幽冥秀才、黑白双判、白发仙娘、红发人屠、巫山三魔及三个丑怪和尚,虽心怀怯意,但又舍不得退走,照样蓄劲运功,乘机下手。 场中情势,紧张到极点,眼看一场杀劫,即将展现眼前,四围人群,看他那杀气腾腾,手横铁笛的雄姿,对着这么多的高手,仍是神用气定,不慌不乱,那一份英豪气,能不令人心折。 数十年前铁笛主人震撼了整个武林的英姿,今日又重现江湖,而且较之当年,更为出色。 这对江湖是祸?还是福? 除了刚才两个尖叫的女子,现在各怀着忧喜参半的心情外,暗中还有一人,心神俱醉。 她是谁? 就是那黑白道闻名丧胆,姿色颠倒众生的一代妖姬,雪山魔女——李玉兰。 她沉思在遐想中,她第一次动了真情,她紧闭着的心扉,已为他——怪手书生司徒文而开启,这时,一她不复再是叱咤风云的女魔,而是一头柔顺的绵羊,她内心已回复了女子应有的温婉。 但,他,不会知道。 穷神聂飞,双掌挟雷霆万钧之势蓦然拍出。 匝地飚风,应掌而起,惊涛骇浪般卷向他。 场内场外众人,也因穷神突然出手而精神一振。 这一掌,揭开了一场庞大杀劫的序幕。 他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右手突地由袖中伸出,两指如戟,直指穷神。 玄天指功岂同小可,两缕白森森的指风,挟嘶嘶破空之声,透过对方雄浑刚劲的掌风,直趋胸前“璇玑”“中堂”两大死穴。 穷神聂飞掌劲方吐出,蓦觉对方指风锐不可当,如此刚猛的掌风,竟自封挡不住,心中大骇,忙不迭的闪身侧避,击出的掌劲,收回了一半,另一半自是失了准头,飘向空处。 而就在他闪身的电光石火之间,一声凄厉的惨嗥发自身后,一看,四大金刚中的火金刚,倒卧血泊之中,前胸已被指风射穿两孔,鲜血泉喷,登时气绝,魂归极乐。 原来穷神聂飞,闪身躲避袭来的两缕凌厉指风,站在他身后的火金刚正好补上空缺,立时洞胸而亡。 场外众人,不由惊叫出声。 场中各魔头,唬得寒气直冒,齐退三步,愕然怔住。 玄天指劲,洞金裂石,何况血肉之躯。 穷神及风、雷、电三金刚,见状之下,目毗皆裂,厉吼一声,两掌三杖齐出,声势之强,骇人听闻。 场中各人,被这一声厉吼惊觉,纷纷亮掌举杖,举剑出刃,势如万马奔腾,巨瀑天泻,泣鬼惊神,风云失色。 无极老人祖孙,关小倩姑娘,雪山魔女,心头猛然一震,正待飞身入场。 突然—— 一道乌黑闪亮光芒,冲天而起,挟着追魂夺魄的呜呜怪啸,如利剑般戳入众人心窝,功力稍差,纷纷掩耳不迭。 一阵锵铿砰蓬之声夹着数声惨呼立传,人影乍合倏分,怪手书生铁笛斜举,面色凄厉,满脸全被杀气笼罩,瞪视着身前众人。 场中众人,脸如死灰,喘息可闻。 地下多了三具尸体。 四周群豪,一阵哗然,对于夺取“玄天秘录”一事,不由凉了半截,谁也没有自信能接下他的十招。 关小情与公羊惠兰两位姑娘,内心的兴奋,自不用提,雪山魔女李玉兰,更是如醉如痴,芳心中早已相期。她完全忘记了她此来的目的——不,不是忘记,是放弃,她对他已一见倾心。 无极老人,手抚长髯,仿佛又唤回了畴昔的豪气。 他—— 对着这些五年前追截他,五年之后又生心谋夺“玄天秘录”的人,杀机阵阵自心灵深处涌出。 恨—— 几乎使他发狂,他右手两指,在袖中不停的弹动,左手所持的“坎离铁笛”,微微抖颤,他已考虑出手。 他觉得对这些卑鄙贪婪,巧取豪夺之辈,无需姑息。 静—— 场中静得落针可闻。 对邪魔宽恕,就是对正道残酷。 倏然—— 他右手摹出,迅快绝伦的向穷神及风、雷、电三金刚连拍三掌,这三掌快得有如同时击出,匝地狂飚,波翻浪涌般卷出。 四人一咬牙,同时全力封出一掌。 一声巨震过处,穷神聂飞,面色煞白,被震退三步,风、雷、电三金刚,齐齐问哼一声,倒飞一丈之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倒。 穷神聂飞称雄天南四十年,未逢敌手,竟接不住他的一掌,众人焉得不大惊失色,心旌摇摇。 就在他一连三掌,震退四人之后。 呜的一声怪啸,应乌亮光华之势而起,一招“方生不息”,已然施出,卷向场中众人。 呜呜怪声愈响愈烈,震得众人血翻气涌。 乌溜笛影,如逆浪千里,漫空飞舞。 迫得众人手忙脚乱,闪避无从。 接着又是一招“九天凝碧”,漫空笛影,忽化成一片黑幕,有如一堵铜墙罩向众人,惨号之声立传,人影向四外疾射,招式一收,地上又多了四具尸体。 看得四外群雄,心胆俱寒。 先后已有十一个高手,丧生在他手下。 幽冥秀才奸狡绝伦,见机得早,只随在众人身后,所以受伤较轻,但也唬得亡魂皆冒,闪退在两丈之外,手中折扇下垂,威风尽失。 黑白双判与阴山大怪、红须人屠四人,面无人色,强忍住上涌逆血,愕然看着他,斗志全失。 穷神聂飞略一调息之后,怨毒的狞视了怪手书生一眼,带着已负重伤的风、雷、电三金刚,蹒跚离场而去。 杀机一发,即不可遏止。 他冷眼一瞥穷神等四人离去的背影之后,又缓缓向眼前的幽冥秀才等五人走去,他有心不让他们生离现场。 五人见他目红似火,杀气直透华盖,缓缓逼来,不由亡魂俱冒,冷汗涔涔而下。 他们自忖不是他的对手,虽然可以不顾以往名声,一逃了之,但能逃得了吗? 现在他们五人,根本就完全的抛开了谋夺秘录的心思,这种太岁头上动土的行为,他们不敢尝试了。 他们在转着脱身的念头。 但,他已欺身到不及一丈的地方。 他瞥了地上那些尸体一眼,心中微觉不忍,虽然他恨满胸膛,虽然他们是咎由自取,可是他并非生性凶恶的人,在无边杀机之中,仍存有一分蛰伏的善良天性。 他左手铁笛又缓缓上扬! 这不啻是死亡的号召。 场中五人,面色骤变,全身簌簌而抖,但困兽犹斗,狗急了也敢咬豹子,当然不甘束手就毙,明知敌不过,但也蓄势运劲,图背水一拼。 四外群雄,摒住了呼吸,紧盯着那上扬的铁笛,他们似乎已料到了,在铁笛奇奥无匹的招式之下,那五个人的命运。 他们庆幸,见机得早,没有出手抢夺,否则…… 上扬的铁笛,并没有击下。 奇怪,他在打什么主意,还是改变了念头。 “兄台何必如此赶尽杀绝?”幽冥秀才一张本来就没有血色的白疹面孔,这时更形然白透青。 “玄天秘录,武林异宝,惟有德有缘者居之,既非各位之物,如此蓄意谋夺,情理难容!” 红须人屠凶残成性,至死不悟,闻言冷哼了一声。 阴山大怪捧着已折断的左腕,眼中闪着怨毒至极的光芒,五个不可一世的阴山魔头,只剩下他一人。 黑白双判永远是那一副本然的神情。 此际他们五人中,已有四人受伤,决无法承受一击。 “你们如果能够承受我铁笛啸声半刻的时间而不死,今天的事,就算揭过,如果不幸而死,那是你们命里注定该死,怨不得我!” 五人心头一转,虽然铁笛怪啸,推心裂肝,凭自己的修为,只要能支持半刻,就可抬回一条老命,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以后再徐图报复不迟。 一声不吭,同时跌坐地上,宁神运功。 他轻啸一声,铁笛信手挥起,只见一团乌亮光影之中,发出阵阵蚀魂夺魄的怪啸。 越挥越疾,啸声也愈来愈凄厉刺耳,像一柄柄的利刃,戳向心肝。 啸声中,他已贯注了八成内力。 场中五人,勉强以全部功力抵御,但,哪里能承受他八成内力贯注笛中所发的摧心怪啸。 渐渐面色愈来愈惨白,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血气翻涌如潮,坐在地上的身形,也不停的颤抖。 四周群雄纷纷掩耳,退避二十丈开外,仍觉心悸神摇,极不好受。 铁笛怪声愈来愈烈,五人面色,由白转红,由红变紫,眼看就要七孔溢血,心肝碎裂而亡。 突然—— 三个面目狰狞可怖,装束诡异的老人,徐徐的步入场中,对阵阵摧心厉声,听而不闻,恍若没事的人儿一般。 这一份功力,确实非比等闲,看得场外群雄点头不已,眼看一场精彩的拼斗,又要展开。 三个老人,走到距怪手书生三丈之外的地方,立定身形,互使一个眼色,同时气纳丹田,爆发了一声“狮子吼”,如旱地起雷,声震四野。 怪啸立停。 场中五人压力顿解,不啻鬼门关里逃生,各张口喷出一口淤血,缓缓睁开眼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小子想来就是铁笛传人怪手书生了,难道你真的认为没有人能够收拾你?”三老中的一人,疾言厉色的道。他一看过三个诡异老人,就觉得不顺眼,不屑已极的答道:“就凭你们三个!” 三老者同时一声嗷嗷怪笑,其中之一又道:“小子,你狂得真可以,数十年来,没有人敢对老夫弟兄三人用如此态度说话,你可知道我三人的来历么?” “也不过是觊觎秘录,想来乘机抢夺的官小之辈而已!”完将头微仰,根本不把三老者看在眼内。 这三老者,乃是十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沂蒙三凶,武功高绝,出手必定是三人齐上,凶残暴戾,杀人不留全尸,黑白道闻名丧胆,已经十年不履江湖,想不到今天在此现身,目的当然是想插手抢夺“玄天秘录。”_ 他不由心中暗笑这些魔头,盲目蠢动,秘录安安稳稳的存放在“魏公古墓”之中,他们却一味的拼命争夺。 沂蒙三凶何等桀骛不驯之辈,哪里能听得下这种话,怒哼一声,逼进三步,眼中凶芒暴射,也亏是怪手书生,如换了别人,这一眼就得骨软筋酥。 老二三眼貔貅狞笑一声,虎吼道:“小子,你可知道我弟兄的规矩?” “咦!这倒是奇闻,巧取豪夺,还立有规矩,你倒说说看!” “出手必是三人同上!” “嗯!这样省事些,我最喜欢群打合殴!” “小鬼不必嘴上卖乖……” “还有呢?” “手下倒无全尸,嘿嘿!” 他心头电转,这三个老怪物,定是凶残绝伦的家伙,杀之以为江湖除害,倒是功德无量。 “还未曾请教三位大名?” 老三山魈阴阴一笑抢着答道:“沂蒙三凶,哦!不,三杰!” “我看准是沂蒙三凶,老脸不羞,还称三杰!” 三凶脸色不由一变,杀机顿起。 老大赤手怪眼珠一转,皮笑向不笑的道:“小子,如你肯乖乖的将秘录交出,老夫兄弟为你破一次例,饶你不死,这是我兄弟三人出道以来,绝无仅有的事,你看如何?” “哈哈,这倒大可不必,盛情心领,不过,你们是凭什么断定秘录在我身上?”这最后一句话无异是对所有在场的群雄说,他的声音很大,场内场外,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在场的人,都被这句话弄得疑云顿起。 是呀!有谁亲见秘录带在他身上。 “在不在身上无所谓,只要你说出藏在什么地方,我弟兄自会去取,不过,你的一条小命,得等到秘录寻到之后,才属于你自己。” 这句话好像怪手书生已成为他们的掌中物。 他剑眉一掀,俊眼一扫众人之后,大声道:“秘录的收藏地点,说是可以……” 说了半句,即行顿住。 沂蒙三凶,面露喜色,上前了一大步,静听下文…… 场外群雄一阵骚动,接连走出十余人来。 当然,如果知道地点,总可以另外设法取到,目前又可避免流血之争,这对功力稍逊的人来说,真是好消息,谁也不愿放过这机会。 除了那已入场的十几个人外,其余的人,本能的蜂拥上前,停身五丈之外。 他冷眼注视着这些贪婪之徒,一言不发。 三眼貔貅杰杰一阵怪笑之后,戟指那停身三丈之处的十余人道:“哦!难得之极,武当无真子,华山三剑客,南海四怪,绵山双鸟,崆峒五子,依老夫之见,最好是立即退走,否则,哼!我三兄弟可不管什么交情!” 山魈与赤手怪也附和着哼了一声。 公羊惠兰与关小倩两姑娘,也随着众人,进至他身前两丈之地,无限关切的看着他,芳心焦灼不已。 在这种高手环视,不见真章不休的情形下,后果极是可虑,但她们自忖功力,又无法施以援手。 无极老人紧随在他孙女公羊惠兰身后,双目神光炯炯,严肃之极。 他一眼瞥见她们三人,报以闲适的一笑,似乎对目前的阴恶风涛,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这一笑,惠兰姑娘不由芳心一阵荡漾,一丝甜意,飘上心头。小情姑娘,则是生出一种手足之情似的喜悦,她心中爱极这一见投缘的弟弟,但芳心深处,也无形中在酝酿着一丝另一种情感。 虽然她不愿朝那方面去想,但情感是极奇怪的东西,它无形中左右着你的意志,使你陷入而不自觉。 另外,一个白色宫装的丽人,她远远的注定场中的他,她放弃了她此来的目的,她在考虑着在适当的时机里出手。 是一种什么力量使她改变呢? 情!爱!—一这无形的力量改变了她。 她就是被视为盖世女魔的雪山魔女李玉兰。 入场的十余人,震于三凶的武功,没有一个答腔,但也不退步,那一份贪婪的丑态,令人作呕。 赤手怪凶睛一瞪,厉声道:“各位当真不肯放手?” 众人以沉默作了答复。 赤手怪俯身作势,两掌缓缓上提,待提到平胸之时,两掌已赤红如火,喉中咕咕牛鸣。 “烈火掌!”武当元真子惊叫出声。 众人心中方自一震…… 三眼貔貅与山魈,也同时举掌平胸。 电光石火之间,赤手怪的“烈火掌”已自出手,快逾闪电的击向绵山二鸟,三眼貔貅与山魈,也各推出一掌。 一热二寒的三股掌风,会合之后,激成一道涡流,疾旋而进,劲势之强,惊世骇俗。 绵山二鸟做梦也估不到沂蒙三凶,会先向他两出手,怔得一怔,径丈涡流,已然临体,心头一窒,两掌已无力举起…… 惨号之声倏起,众人惊叫声中,绵山二鸟的身形,被旋起丈余之高,一溜翻滚,直落到三丈之外,倒地不动。 山魈厉啸一声,电射而前,两手十指箕张,分向绵山二鸟面上抓下,鲜血冒处,面目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观。 众人惊魂出窍,浑身起栗。 沂蒙三凶的残凶毒辣,众人只是耳闻,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他目观惨状,也不禁动容。 山魈高举两只血迹淋漓的手,厉声吼道:“还有哪些不长眼的东西,妄想插手,绵山二鸟就是榜样!” 众人怀着惊怖的心情,齐齐退至五丈开外。 受伤在地的幽冥秀才等五人,也随着众人退出。 场中—— 除了沂蒙三凶、怪手书生之外,另有一老者、二少女,凝立不动。 读者不问可知,这一老人二少女,正是那无极老人公羊明和他的孙女公羊惠兰,另外的一个是玄衣女关小倩。 他(她)们担心怪手书生的安危,不愿离开当场,两个少女互相看了一眼之后,面上现出极其复杂的表情,彼此虽然不明身分,但少女特有的敏感,使她俩知道,都与他有关,心中不自觉的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 因为爱是绝对自私的。 无极老人则是要弄清楚他的来历,他一直在怀疑他是否铁笛传人,铁笛何以会在他手中? 沂蒙三凶回头一看,竟有三人不肯离开,当看清楚是谁之后,心中不觉一动。 无极老人在江湖中的辈分极尊,难道也想…… 赤手怪阴恻恻的一笑之后说道:“无极老头儿,是否也想插上一手?” “笑话,插上一手,玄天秘录是老夫师弟魔笛摧心之物,而这位小友手持我师弟的铁笛,就事论事,老夫有护持的责任!”无极老人白眉掀动,义正词严的说。 三凶心中大震,想不到这老者竟是魔笛摧心的师兄,看来今天的事,有点扎手。 怪手书生恍然大悟,原来无极老人几番出手相救,是因了铁笛的原故,但,自己事实上并不是魔笛摧心的传人啊!可是眼前,他无法解说。 他上前三步,向无极老人深深一揖。 “后辈敬谢老前辈关注之德,至于一切因果经过,稍停再向前辈禀明!” 这正是无极老人心中急于要问的话,他即已说出来,不住把头连点,他也急于要证实心中的谜。 江湖上第一次传出魔笛摧心挟宝远扬,第二次传说铁笛传人出现江湖,但——怪手书生并不承认是铁笛传人,而最近又传出魔笛摧心,埋骨洞官山侧峡谷之中,并有“魔笛摧心令”牌作证。 这生死之谜,一直困惑着这老人,他看出怪手书生资禀俱佳,真是一朵武林奇葩…… 他心中大喜过望,无极老人既是魔笛摧心的师兄,那在他心中的许多疑问,可能得到解答,他想待此间事了,再向老人详细请教。 玄衣女关小倩莲步姗姗,上前三步。 “弟弟,真想不到又在此见到你,原来怪手书生就是你啊!”说完满脸无限眷爱之情。 他无限欣喜的叫了一声。“姐姐!” 他心中激动不已,竟然还有人关心他这孤苦无依的人。 公羊惠兰心中大不是意思,她的意中人,竟然有这样一个娇美的姐姐,那自己一番心思,岂不变作了绮梦一场,不由幽幽一声长叹。 他蓦然瞥觉,他竟冷落了第一个钻进他心扉的人。 俊面一红,低声叫了一声:“姑娘!” 她小性儿一发,眼圈微红,嘟起小嘴,侧过头去。 这一发娇嗔,更觉动人。 他心中一急,不由脱口道:“我自见姑娘之后,心中无时不在想……” 她心中这一份甜密,可就无法形容,正要…… 三眼貔貅狞笑一声,向怪手书生问道:“小子,刚才你说愿意说出藏宝所在?” “不错,有这回事!” 无极老人正想出声阻止,却为他一挥手止住。 “那你就说吧!”场外众人,不由聚精会神的竖起耳朵,想听这消息。 沂蒙三凶凶眼一瞪,分向场外众人移去,把众人追到二十丈之外,方才回身,行近他身前。 当然,这消息关系太大,岂容人窃听。 他转头向无极老人等三人道:“请三位退出场外!” 三人见他面笼杀机,神态十分凝重,不知他要弄什么玄虚,心恐他敌不过三凶,一时犹豫不决。 “三位请放心退出,在下自有主见!”三人只好迟疑的退到十丈之外。 赤手怪狞声道:“小子不要浪费时间,趁早说吧!我弟兄不耐久候!” “我也有个规距。” 沂蒙三凶诧异已极的退了一步,想不到这小子会说出这等话来,还立有规矩,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你且说说看。”三凶同声说。 他剑眉一扬,俊目中精光暴射,如两道冷电般,射向三凶,脸上杀机陡炽。 以三凶的残暴仍不由自主的心生寒意,付道:“这小子好重的杀气,好精湛的内功。” 一扫三人之后,沉声道:“在下说出这规矩之后,三位可别动气。” “说吧!别婆婆妈妈的调胃口!”山魈不耐烦的道。“凡是行凶作恶,不肖之徒,决不让他逃生手下。” “小子找死!” 三凶听了,肺都要气炸,齐齐暴吼一声,各推出一掌。 他早已料到这句话出口之后,三凶必然气极出手,早已运足十成功劲。 一股寒热相间的旋涡劲气,如排山倒海般匝地卷来,劲道之强,惊世骇俗。 十丈之外的无极老人等三人,犹感劲气盎然,焦急的注目怪手书生,援手是万万不及。 三凶含怒出手,较之方才拿击绵山二鸟,还要强劲三分,放眼武林,能接三凶联手一掌的人,实不多见。 二十丈外的群雄,也不由心中一紧。 他不闪不避,双掌以十成功劲推出,隐挟风雷之声。 掌风相接,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过处。 怪手书生退了三步,身形一阵急晃,面色微白。 沂蒙三凶闷哼一声,直退出一丈有多,须发猬立,胸部急遽起伏,形态狞恶凄厉之极。 地上——被交激的气流,卷出一个丈许大坑。 场外群雄,瞠日结舌,半响才惊叫出声。 无极老人皓首连点,自叹弗如,即使当年的师弟一代鬼才魔笛推心,也不过如此,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 公羊惠兰与关小倩两位姑娘,粉拳紧握,惊喜莫名。 三凶做梦也估不到,偷鸡不着蚀把米,数十年英名,毁在这刚出道的黄口娃儿手里,心中比死还难受百倍。 愕了半晌,厉吼如狂,同时进身攻上。 三股寒热交流,刚柔互济的不同掌风,蓦地卷出。 他豪气干云的轻啸一声,左掌右指,弥天劲气之中,夹着两缕凌厉无比的白蒙蒙的锐利指风,疾迎而上。 人影乍合倏分——_ 电光石火之间,交换了五掌。 劲风呼轰,沙石疾射。 一分之后,又合在一起。 一个是有心除魔卫道,一方是羞怒交迸,存心拼命,彼此各出全力,互不相让,劲势之强,无与伦比。 转眼之间,斗了甘余个回合。 看得群雄惊心怵目,暗叹生平仅见。 他疾退三步,又飞风般扑上,玄天绝学“偷天换日”“星云漠漠”“雷鸣九天”相继使出。 招里套招,式里套式,奇招怪式,源源而出,刹时之间,只见掌影漫空,如朔九瑞雪,劲风雷鸣,一如怒海巨波,翻翻滚滚,迫得三凶,先机尽失,运掌如飞,腾挪闪躲,才险极的避过这一轮猛攻。 他虽然得“九天兰实”的助力,平添近百年的内力,生死玄关之窍已通,又复在古墓勤练五载。 但毕竟是没有明师指导,全凭自己参悟,他虽聪明绝世,也难完全贯通,发挥全部威力,否则方才的三招,足可使三凶毕命有除。 话虽如此,以他目前的功力而论,能力拼三凶而占了上风,已足令群雄相顾失色,自叹望尘莫及了。 沂蒙三凶连遭败北,真是生平的奇耻大辱,这口恶气焉能吞得下,略事喘息之后,又疯狂的出手抢攻。 他凝神一志,仍以玄天掌法前三招应敌。 莫看这短短三招,变化之奇,招式之繁,叹为观止。 “公公,他能斗得过三凶吗?”惠兰姑娘,明见他占了胜筹,但仍不放心,焦灼不已的问道。“三凶并非滥得虚名之辈,要胜也得百招之后!” 玄衣女关小倩更是满面关切之容,一缕芳心,随着他的招式起伏,但自忖功力,决谈不上援手,只有空自着急而已,否则她早已出手了。 转眼之间,五十招已过。 他出手更快,更凌厉,迫得三凶风车般乱转。 玄衣女突然转头向惠兰姑娘问道:“他与姑娘如何称呼?” “他!他……可能是我的师叔,但也可能不是!”她极不情愿的说。 这句话弄得关小倩满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姐姐呢?”她反问“他是我新认的义弟!” “义弟?” “是的!” 惠兰姑娘心中暗忖,义弟,哼!恐怕不是这么回事,但心里想,口里可不说出来。 她愿意他是她的师叔,那她与他的关系可就更近了,但,她更希望他不是她的师叔,因为她已爱上了他。 她每天都浸渍在这矛盾的心情中,场中拼斗,已近百招,双方都觉得血气翻涌,额角见汗,但,三凶较之怪手书生更甚而已。 四周群雄,被这武林罕见的搏斗,弄得心悸神摇,浑陶陶的,几忘了本身的存在。 蓦然—— 一声消魂夺魄的厉啸,远远传来,愈来愈近。 众人心头猛震,不知又来了什么厉害人物。 他一听这啸声,心头不由猛然一震! 这啸声五年之前,引走了隐形怪客,他决不会忘记。 他兴奋之极,他急欲一窥这发声人的真面目。他可以揭开心头的一个谜。 高手过招,切忌分神,他这么一思索,招式自然一缓,沂蒙三凶何等人物,洞察机微,刷刷刷,一串急攻,抢回先机。迫得他后退三步,几乎着了赤手怪侧击的一掌。 心神一凛,忙不迭的平神凝气,两掌一圈一抖,一招“天风贯日”已自出手。 三凶正喜得手之际,见对方招式突变,出手之奇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心念未已,一股强猛至极的罡气,挟雷霆万约之势,已然临身,以十成功劲劈山的掌力,竟然封挡不住,骇极亡魂,疾电闪侧跃。 山魈起身较迟,且正当其锋,嘭的一声,身形向后平飞一丈之外,惨嗥半声,便已寂然坠地。 赤手怪与三眼貔貅应声停手,一看,老三山魈胸前洞开,五脏全糜,鲜血流了一地,死状厥惨。 二凶目眦尽裂,悲啸一声,狠命扑上,出手尽是拼命招数,压箱底的杀着,全搬了出来! 看得无极老人白眉紧皱,两个姑娘也是秀眉微蹙。 场外群雄惊心动魄不已。 他第一次施用这招“天风贯日”想不到竟有如此威力,沂蒙三凶杀人又复毁尸,用这种招式对付,最是恰当不过。 他一见对方意存拼命,岂敢疏神,小心的出手应付。 怪啸之声,竟越过群雄头顶,直入场中。 啸声乍停,场中已出现一个高大猛恶白发满头的驼背老者,目如电炬,扫了正在拼斗的三人一眼之后,目光却停留在无极老人身上。 无极老人一看来人,心头猛震,不由后退一步,脱口呼出:“大漠驼叟!” “大漠驼叟”四字甫一出口,十丈外的群雄,个个面目失色,忘了去欣赏那泣鬼惊神的拼斗,齐将带着惧意的眼光,注定这边。 沂蒙二凶心切山魈惨死,出手尽是厉害杀着,挟毕生劲力而发,怪手书生年少气盛,为了要实现他方才所说的“决不让凶残肖小之辈生出手下”的一句话,也是全力施为,不逞稍让。 双方均是硬打硬拼,硬接硬架。 这种打法,最是消耗功力不过。 他虽然任督早通,内力源源不绝,但他所对的,却是武林中不可一世的魔头,而且是以一敌二,人,终究是血肉之躯,哪能经得起这巨大的消耗。 这时已到了百招之外,双方都是气喘力促,额角汗如滚珠,仍是死拼不已,除非有一方倒下,不然不会停手。 在舍生忘死的搏斗中,他肩头被赤手怪掌风扫中,痛得他咬牙竖目,而二凶则各中了他的一掌,身形已逐渐迟滞,但出手仍是不可轻视。 两个姑娘惊怔的望着驼背老人,不知他此来的意向为何? “大漠驼臾”独霸塞外,武功自成一家,出手狠辣无匹,曾九进中原,每进中原一次,必闹得遍地血雨腥风,中原武林,竟奈何他不得。据传闻,三十年前,以一招之差,败在魔笛摧心手下,从此之后,三十年间,未见出现中原,想不到今天会突然现身此地。 大漠驼叟一阵声震四野的宏笑之后,向无极老人道:“公羊老儿,那身带铁笛的小娃儿是你的什么人?” 无极老人一摇头道:“无可奉告!” “别装蒜了,他是否你师弟魔笛摧心的传人?” “目前真象未明!” “江湖中尽人皆知,有什么真象未明,他身上的坎离铁笛难道世上还有第二支不曾?” “你既不相信,我也无法!” “那你先接我一掌试试。”声落,双手上扬…… “你敢辱我公公!”娇斥声中,公羊惠兰手持短剑,横挡她公公无极老人公羊明身前。 初生之犊不怕虎,她哪知大漠驼叟的厉害。 “蕙儿退下,你不是他的对手……”无极老人话来说完,只见大漠驼叟右手轻轻一挥,一股阳刚掌风已自随一挥之势倏然涌出。 尖叫声中,一条娇小人影,已凌空飞起,向外射落。 无极老人一飘身,移出三丈之外,正好接住。 “蕙儿伤着哪里没有?” “没有!”她略一运气之后,愤然不已的答道。“大漠驼叟”岂肯与年青后辈动手过招,刚才不过是略施警告而已,不然十个公羊惠兰也得当场殒命。 无极老人白发根根倒立,放下孙女,缓缓向大漠驼叟欺近,他本来不轻易动怒,但如果碰了珍逾性命的孙女,他可是不依。 那边,怪手书生蓦听尖叫之声,心中大是惶急,他眼风一挥,已知蕙兰姑娘遇险,可不知伤得如何? 心头电转,只有速战速快,才是办法。 轻哼一声,运集全身功劲,玄天掌法最凌厉的一招“旋乾转坤”蓦地施出,匝地飓风,以天翻地覆的骇人径势,暴卷而出,风雷之声大作,三丈之内,尽为掌风笼罩,真有惊天地而泣鬼神之威。 掌劲方一吐出,沂蒙二凶即已感到,压力奇猛,血气翻涌如涛,不由亡魂皆冒,正想…… 念头未及转完,洪流巨浪般的掌风已然临体,惨嗥声中,射出两股血箭两条身影,如流矢般直射落三丈之外,倒地无声,看来死多活少。 四周群雄,被惨嗥声唤回视线,见不可一世的黑道巨孽沂蒙三凶,竟然横尸就地,直惊得浑身起栗,簌簌而抖。 他独战群魔半日有多,最后又力拚三个一等的顶尖魔头,先后近两百招,内力损耗至钜,而方才所施的“旋乾转坤”一招,最是损耗真力。 这时—— 他脸色灰白,双目微闭,就站立之式,疾作调息。 又是一声问哼和两个少女的尖叫声传来。 他睁开疲惫的双眸一看,无极老人长须之上一片殷红,公羊蕙兰和玄衣女,一左一右,挟扶着他,显然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一个驼背老者,站在他三人前面不及一丈之处。 无极老人功力声誉岂同小可,竟然伤在对方掌下,则对方的功力,可想而知。 他不顾本身功力未复,勉聚一口真气,疾掠过去,面对那发怪啸的驼背老者。 “小子是否铁笛传人?” “不错!”他一方面气愤他伤了曾有恩于他的无极老人,而无极老人却是他意中人的祖父,另一方面,他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饮水思源,铁笛主人留图笛中,德意不可混没,所以毫不考虑的脱口而说。 无极老人面如金纸,身形缓缓落坐地上,运功疗伤。公羊蕙兰珠泪双抛,不断的悲声唤着“公公”,如杜鹃泣血,令人不忍卒听。 他听在耳里,痛在心头。 他自知目前强敌环伺,而且他已无力运用本身真元为老人疗伤,因他经整日的搏斗,内力已消耗殆尽,若换了别人,怕不早已力竭而亡。 晚风,吹拂着他的长衫,微微飘扬。 夕阳,照着他惨白的面孔,变成了金黄之色。 他屹立如山,面对强敌,毫无惧容,这正是他造经沧桑,所养成的“生也何为死何地” 的草莽英雄本色。 场外群雄,这时又缓缓的欺近到五丈之外,他们存着要看个水落石出的念头。 “娃儿想已得你师父的全部真传,老夫忍辱合恨了三十年,今天要连本带利讨还!”大漠驼叟无限怨毒的道。 他对这些话,根本莫名其妙,但他倔强嫉恶的性格使他不计一切利害,他觉他该这么做。 “在下一切接着就是!” 一阵轻微的破空之声传处,众人眼前一亮,一个美艳若天仙的白色宫装丽人,已飘落当场。 “雪山魔女!”群雄惊叫出声,不由一阵骚动。 她的姿容和武功,在江湖中可称为两绝。 他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慢着!”她袅娜的娇躯,逼进两丈之处! 大漠驼坡不由噫了一声! “你不宜再出手搏斗!”她面向怪手书生,满脸关切之色,声如乳莺出谷,听得众人心里一荡。 他对她全无好感,甚至还有些讨厌,他看不惯这种冶荡的神态,同时从她的名号雪山魔女,可以想见她的为人。 “我的事不用旁人过问!” 她一番好意,碰了一鼻子灰,当着这么多人,如何能受得了,粉脸一红,杀机顿起。 群雄可深深知道她的为人,杀人根本不当回事,不由心中一动,看她如何下手。 当她的眼光触到他的使面时,她幽怨的叹了一口气,缓缓退到三丈之外,美目流光,一扫群雄,群雄不由低下头去。 这是她出道以来,第一次遭遇到对她的美色不动心的人,愈是这样,她越觉得他的不凡。 她爱上了他!她动了真情,众人心中同时这样想。 “娃儿看掌!” 声落掌出,一股匝地飚风,暴卷而出。 他一咬牙,双掌齐推。 轰然一响,大漠驼叟身躯不动,而他却一连退了三步,登一时眼冒金星,血气翻涌,强忍住一口逆血。 倔强的又上了三步! 玄衣女关小倩抢步上前,一双柔夷扳住他的肩头,连声问道:“弟弟!弟弟!你没事么?” “姐姐,你退下!”他感动得几乎流下泪来,这种关切是多么的真挚而动人啊! 她满怀哀伤的退下,她看得出,他决非大漠驼叟的敌手,因为他搏斗一日,已到了筋疲力竭之境,他的对手,无一不是江湖上的一等一高手。 但,她毫无办法。 公羊蕙兰骨肉情深,全心全意的守侍着她的祖父,对身外之事,不闻不问。 “娃儿!再接一掌试试!” 他身形摇摇欲倒,方才的一掌,已使他仅余的一点真力,也几乎撒尽。 “老头子,你枉自大漠称尊,竟想乘人之危,如果你一定要见个真章,应该错过今天,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过节,但以他的年龄而论,想不至与你有何深仇大恨吧!” 大漠驼叟不禁老脸一红,厉声道:“好的,错过今天,哪里遇上哪里算!” “放心,我自会找你,无极老人承蒙厚赐,我必替他找回公道。” “好极!好极!” 怪啸起处,人已电射而去。 他虽明知雪山魔女是帮着他说话,唯不能改变他的成见,面上一片冷漠之色。 大漠驼叟方才离开,四周忽然拥上二十余人,“玄天秘录”的诱惑,竟使他们想乘他功力未复之际,来个强取豪夺。 他气得双目赤红如火,半声不吭,推出一掌,他虽在内力剧损之下,但这一掌含怒而发,仍不可轻视。 武当无真子首当其冲,奋力一接,闷哼一声,连退五步,而他,也就在这一掌劈出之后,哇的喷出一口鲜血,身形缓缓倒下。 南海四怪疾逾电闪的扑上,八只手同时向他腰间抓去,眼看…… “鼠辈敢尔!”一声娇斥,寒芒乍现。 四怪身形不由一窒,白光闪处,惨呼顿起,四怪已身首异处,尸横就地,鲜血喷了一地。 雪山魔女仗剑而立,杀机隐现,美目一扫众人之后,嫣然一笑,娇声道:“还有哪位想试试,不妨出来!” 群雄见她一举手之间,就杀了四个高手,连用什么招式都看不清楚,哪能不胆战心寒。 “雪山魔女,你究竟凭什么出手?”崆峒五子中的凌云子高声叫道。 “这个是本姑娘自己的事,不用你管,难道你活得不耐烦了,要想超生极乐?”尖酸刻薄之至,根本就不把崆峒五子放在眼里! “我幽冥秀才,倒很想会会你!”幽冥秀才折扇一摇,缓缓步出,一脸轻薄之相,后随黑白双判。 另外的二十余人,也乘机围了上来。 她粉面一寒,杀机陡炽。 怪手书生这时已能坐起身形,闭目调息。 玄衣女关小倩仗剑立在他的身侧,双眉紧蹙,芳心之焦灼,无可言喻。 雪山魔女心头电转,暗自忖道,群雄中不乏高手,以自己的功力,并无可惧,但要她在这么多高手虎视眈眈之下,兼顾到他,可就不容易了。 她用手一摸怀中的“雪山神芒”,已得了一个主意,必要之时,挟他脱出险地,以“雪山神芒”的威力,任你一等一的高手,中上一根,也得登时昏倒,睡上三个时辰。 雪山神芒乃是取自雪谷之中的雪果芒刺制练而成,细如牛毛,发时无声,上有迷魂草汁,被击中的人,虽不会致命,但要昏迷三个时辰才醒,可算是一种霸道而不阴毒的暗器。 她微微一声冷笑之后,四顾围上来的群雄一眼道:“奉劝各位,还是及早离开的好!” 幽冥秀才色迷迷的道:“姑娘要替这十指不全的小子顶缸,莫非是看上他长得……” “呸!” 她恼羞成怒,一蓬雪白寒芒,应手而出。 幽冥秀才忙不迭的连挥折扇,将牛毛似的白芒悉数扫落地上,正想开口再逗她几句…… 又是接连两蓬寒芒如雨点般射来,他故技重施,连挥折扇,但这次所发,先后劲道不同,散落如雨,先先后后,不绝如缕,只觉肩头一麻,立时昏倒,黑判急忙一伸手捞住。 白判轻哼一声,大笔一抡,笔影千重,疾点向雪山魔女全身各大要穴。 她哪里会放在心上,长剑信手一抡,轻轻的就把白判的笔封了回去,紧接着一招“万花献媚”,剑势如涛,剑尖颤起漫空银花,向白判罩去。 以白判的身手,竟至避无可避,封挡无从,骇极暴退,哧!的一声,一件白袍前襟,被划成两片,算是他闪退得快,同时雪山魔女也不想要他的命,否则当场就要被破腹开膛。 双方干耗了半晌,崆峒五子不愤她方才出口伤人,互使一个眼色,五只剑同时攻上,其余众人,呐喊一声,纷纷出手。 她格格娇笑一声,手中剑如长虹经天,天矫如龙,穿插在剑光掌影之中,惨号之声,此起彼落。 刹那之间,天愁地惨,全场笼罩在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一声尖叫传自身后,她微一回顾,只见白判一笔荡开玄衣女的长剑,伸手抓向正在调息的怪手书生,电光石火之间,她连看都不看,抖手就是一蓬寒芒,白判应手而倒。 她杀机大起,右手剑一紧,左手不停射出寒芒。 凄绝人寰的惨嗥声,响成一片。 二十多个入场的高手,只剩下寥寥四五人,退身丈外,地下,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 她为了他而大开杀戒,不惜与黑白道双方为敌。 他——怪手书生,不过是脱力而暂时昏厥,经过—阵调息之后,气机又缓缓复苏,但在群雄虎视,以他为目的物的境况中,他无法继续调息,恢复功力。 他缓缓睁开眼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白衣飘飘的雪山魔女,这时,她长剑拄地,背对着他。 然后他目光一扫地下的尸体和四周怒目而视的群雄,他知道雪山魔女在为他挡灾,若非是她,他刚才昏厥的时候,恐怕早已被杀,活不到现在了。 他受了他心中极不欢喜的人的恩惠。 最后,目光触及倒在他身前的白判,心中不由一怔,他知道他是死里逃生。一抬头,眼光正好和玄衣女关小倩相接,看她仗剑而立的模样,他意识到是什么一回事。 “姐姐,谢谢你的护持!” “弟弟,你现在感觉得怎么样?” “目前已无大碍,只是真力不济!” “那你赶快调息吧!” 他用目一扫四外群雄,摇摇头苦笑了一声。_她也觉察到目前危机仍然紧迫,会意的一点头道:“弟弟,那位穿白衣的雪山……姑娘,多亏她全力抵挡,不然……唉!” 他心里不由升上了一丝歉意。 她为什么要帮助他?他不明白…… 这时,雪山魔女忽然回头,四目相对,他心头一荡,她那眼睛似乎有一种勾魂摄魄的魅力,使人无法抗拒。 不愧是一个尤物,但她的心肠……不然,为什么会被人称为魔女呢? 他向她感激的一笑,因为不管如何,人家总是有援手之德于他,岂可再以冷眼对人呢! 她心里甜蜜无比,他终究不再以冷眼相待。 夜幕已降。 星星在开始眨着鬼眼。 一弯上弦月,斜挂林梢。 这恬静的夜景,却为无边的杀气所淹没。 他回头看了正在疗伤的无极老人祖孙一眼,不禁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想到那发怪啸的大漠驼叟,一股恨意立涌心头。 铁笛主人、隐形怪客、大漠驼叟——这三者之间究竟有什么牵缠,而他已被牵入这场纠纷之中。 沉寂——又是一场暴风雨的先兆。 突然——四周群雄一阵鼓噪,纷纷逼进。 他摇晃着站起身形,不顾真力未复,恨——在心里燃烧。 他恨透了这些贪婪卑鄙的人群,怒火烧得双目赤红,本来苍白的面孔,这时已罩上了一层紫晕,凄厉已极,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 杀!杀!杀!杀尽这些武林败类,江湖蠹虫。 他右手两指又在袖中弹动,左手缓缓按上铁笛。 五年前,他们追截他,为了要得到秘录的下落。 五年后,他们又聚众围杀,为了要抢夺秘录。 但——玄天秘录,并不在他身上,安稳的存在古墓中。 如果他们之中,任何一人得到秘录,武林中将变成一种什么局面?血雨腥风,无法无天的局面。 “你们若再上前一步……” 雪山魔女一声娇斥,声音中含着一股冷森的杀气。 群雄果然应声止步,他们对她仍然畏若蛇蝎。 他闷哼一声,缓缓移步上前。 “弟弟,你……”玄衣女拉住他的衣袖。 他一摔挣脱,不顾而去。 群雄征了片刻之后,又欺身上步。 倏然——白影晃处,银芒电起,雪山魔女已自出手。 他一咬牙,强聚回复了三成左右的真力,拔出铁笛,就手一抢,一溜乌光,在淡月疏星之下,夭矫而起,挟着刺耳惊魂的呜呜怪啸,狂风疾雨般挥去。 于是——暴吼声,吆喝声,厉啸声,惨嗥声,夹着哧哧金刃破空声,呼轰劲风声,破空而起交织成一首悲壮凄凉恐怖的交响曲,震撼着四野。 肢体横飞,血雨飞射。 星月无光,大地也黯然失色。 玄衣女关小倩,也加入了战围。 无极老人正值运功紧要关头,已入忘我之境,头上冒着蒸蒸白气,对这一场武林中罕见的杀劫,泯然不觉。 公羊蕙兰不敢离开半步,手握短剑。紧咬香唇,杏目圆睁,注视着斗场。 目眩神摇,宛若置身一场狂风暴雨之中。 天在旋,地在转。声音渐弱,人影也不断减少。 半刻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微弱的星月之光,照着遍地积尸断体,血像一滩滩的黑水,一阵风过,血腥之味触鼻欲呕。 一条条的人影,狼狈的消失在蒙蒙的夜空中。 狂风骤雨过去了,留下一片恐怖的死寂。 怪手书生适才恢复的三成真力,又告消耗净尽,身形摇摇欲倒,只靠着一股倔强的脾气在支撑。 雪山魔女洁白的衣裙上,洒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粉面煞白,娇喘之声,丈外可闻。 玄衣女关小倩以剑尖拄地,支撑着身形,钦横发乱,摇摇晃晃的向他身旁靠近。 一声长叹声中,无极老人运功完毕,站起身形,向他们身前行去,公羊蕙兰这时才算放下一桩心事,紧跟着走过去。 公羊蕙兰疾走两步,上前拉着雪山魔女的手道:“姐姐!谢谢你出手相助!” 雪山魔女见她一脸诚挚娇憨之态,用手抚着她的如云秀发道:“这不算什么!” 她天真未泯,突然问道:“姐姐,我看你是一个好人,为什么人家要称你为魔女呢?这名字多难听!” “唉!妹妹,江湖中风涛险恶,慢慢你就会知道!有时你必须要杀人,因为有些人该杀,一个女孩子行走江湖,处处都是陷阱,如果你心软,寸步难行,否则只有随波逐流……” “就是因为你杀人太多,所以才有这名号!” 她微一颔首。她不禁忖道,江湖中常常黑白不分,也许她是好人。 “晚辈雪山李玉兰参见前辈!”她轻轻挣脱公羊蕙兰的手,向无极老人裣衽为礼。 “李姑娘不必多礼!援手之德,老朽心感!” 无极老人说完之后,向摇摇欲倒心神不属的怪手书生走近,无限慈祥的道:“小友叫什么名字,与我那师弟魔笛摧心关任侠是什么关系?” “晚辈复姓司徒,单名一个文字,与铁笛主人关前辈……” “司徒文?中原双奇之一的玉面专诸司徒雷是……” “那是先父!”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雪山魔女李玉兰不由一震,他就是名满武林的玉面专诸之子,他全家悉数遭害,不想他会逃出命来,虎父无犬子,难怪他如此不凡,心中爱意更浓。 “老前辈,我幼从母姓,也是姓关呢!只是我对于我的身世,一无所知,我妈也不肯告诉我!”玄衣女接口道。 无极老人哦了一声之后,急切的问怪手书生司徒文道:“你可知道老夫师弟关任侠是你什么人?” 他心头巨震,急道:“我?是我什么人?……” 蓦然——一阵破空之声,倏受传来,眨眼间落下一条娇小人影,停身之后,一言不发,白光闪处,长剑出手,向司徒文劈去。 来者正是那父兄遭害,误认司徒文是凶手的霓裳仙子慕容婉!她闻讯赶来,已是曲终人散,想不到怪手书生司徒文还在当场,她一眼就认出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容分说,举剑就刺。 “又是她……”公羊蕙兰愤然叫道。 话只说了一半,霓裳仙子又一声不吭的出手就刺。 司徒文此刻已无还手之力,即使有他也不会还手。 突然,白影闪处,雪山魔女已电射般挡在他的身前。 众人惊叫声中,霓裳仙子凌厉的一击,已被雪山魔女轻轻的封了回去。 她志切亲仇,一退之后,又挺剑刺去。 怪手书生怕误会越弄越深,叫了一声。“婉姐姐!”一伸手把雪山魔女推出去三四步远。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哧的一声,剑尖划过右臂,他闷哼一声,疾退数步,一只右袖,已被鲜血湿透。 雪山魔女任性已惯,武林中谁不怕她三分,她虽看出事有蹊跷,但这一口气却是吞不下。 “好个不长眼的东西,在我面前,还敢张狂!”娇喝声中,银芒一闪,直劈过去。 “姑娘不可!”无极老人极口一呼,扬掌劈出一股劲风,同时把两人的剑锋震了开去。 司徒文又急又气,加以右臂负创,一口真气再也提不住,翻身躺倒地上。 霓裳仙子当然知迎雪山魔女的厉害,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可顾不了这么多,一愕之后,剑出如风,又狠快绝伦的攻上。 无极老人电闪般欺身而上,一把扣住了霓裳仙子持剑的手腕,口中高叫,“姑娘听老夫一言!” 其余三个姑娘同时奔向倒地的司徒文。 但,毕竟是雪山魔女功高一筹,快逾疾电的超越二女,一俯身,挟起怪手书生司徒文,星飞电闪般射去,转眼之间,消失在星月茫茫之中。 二女不觉呆了。 霓裳仙子力挣不脱,急得涕泪交流。 “姑娘何以断定他是你杀父兄的仇人?” “我赶回时,他正好在当场!”她无可奈何的道。 “依老夫看来,是你误会他了!” “天下事哪有这么巧,他无缘无故到我家中做什么,先父隐居多年,早已和外人断绝了往来!” “他口口声声称你为婉姐姐,交手时不还手,若以他的功力而论,早在第一次交手时对你下手了,不是老夫多嘴,姑娘你实在不是他的对手!” 她闻言一怔,细思前后情形,果然十分费人猜疑,但她成见已深,一时真不容易醒悟过来! “狼子野心,谁知他另有什么诡谋!” “他和姑娘你一样,身负血仇,而不知仇家为谁!” 公羊蕙兰与关小倩满面怒容的看着她,若不是碍着无极老人,她俩早就出手了,同时也恨她这一揽,让雪山魔女挟走了他,心中恨怒交迸,连连冷哼。 霓裳仙子不由怀疑的看着白发苍苍的无极老人。 “姑娘可知他是谁?”边说边松开扣住她的手。 “这个……” “他就是中原双奇之一的玉面专诸司徒雷的后人司徒文,与姑娘可算是通家之好!”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差一点跳起来,一把抓住无极老人的手,连连摇动,惶急的道: “老前辈这话当真?” “哈哈,老夫这一大把年纪,难道你信不过我?” 她不由急得连连顿足,心中自责道:“我真该死,原来他就是文弟,怪不得他不住口的叫婉姐,而且面貌也好像很熟悉,我为什么就想不起!方才还出手伤了他。”一阵急痛攻心,长剑墓地入鞘,向无极老人一裣衽道:“请前辈恕后辈莽撞之罪!”含着两眶泪水,朝雪山魔女逝去的方向,闪电般追去,她发誓要找到和她一样命运的文弟。 且说怪手书生司徒文悠悠醒来,睁目一看,他竟置身在一个山洞之中,耀眼的阳光,从洞口射入。 一缕幽香,送入鼻端。 他惊奇的缓缓坐起身来,一扫四周,在他身前五尺之外,近洞口的地上,躺着一个白色窈窕身影,甜睡方酣,恍如一朵白海棠。 他不由一震,她不是雪山魔女李玉兰吗! 他想不透到底是怎么回事。 试一运气,真力竟自恢复了少许,口中清香犹存,像是服过什么丹药,当他眼光触及臂上包扎的一方粉红罗帕时,他想起了一切的经过。 在与群雄惨烈的拚斗中,他几乎脱力而死,幸得雪山魔女慨施援手,方化险为夷,最后,他清楚的记得,他受了婉姐姐的一剑,以后就不省人事,可能是雪山魔女把它救来此处。 她一再示惠,不知用意如何?莫非她也想得到“玄天秘录”而用诱惑的手段…… 他不愿实情是如此,否则他不但不感激她的出手相助之德,反而要恨她,比那些明目张胆抢夺的人更甚。 嘤咛一声,她一翻身坐起,睡眼惺忪,益显娇媚。 她见他正怔怔的看着自己,粉面一红,展颜一笑。 “姑娘将在下挟持到这山洞之中,有何用意?” 她闻言之下,粉脸剧变,一缕幽怨,来自心的深处,想不到他竟是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人,自己三番两次,舍死忘生的救他,不唯一个谢字都没有,反而说出这种话来。 眼眶一红,真想痛哭一场。 她是何等心高气傲的人,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一咬牙,冷笑一声道:“算是我李玉兰瞎了眼,错认了人,哼!天底下的男人……”她话还没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他见状不由心中大急,他觉得他不该怀疑她的用心,而说出那等话来,人家数番援手,岂不伤心欲死,而自己堂堂大丈夫男子汉,怎能存这种小人之心。 情急之下,也顾不到男女有别,蓦然伸出左手,一把捉住柔若无骨的玉手,连叫“姑娘!姑娘!……” 她正在气愤头上,用力一甩腕。 嘭的一声,把他直摔到丈外的洞壁之上,一声啊唷,反弹落地,脸色顿呈灰白。_他一来功力只恢复了一二成,再则根本料不到她会出重手对他,同时雪山魔女功力岂同小可,这一甩之力,一般武林高手也吃不下,所以轻易的被甩飞持去。 他知错在自己,毫不温怒,强忍痛楚,站了起来。 她并非有意下这重手,她忘了他功力未复,身体正在弱的时候,一甩腕之后,倏然惊觉,但已无及了。 她不由顿然止住身形,回转身来! “姑娘请原谅在下刚才口不择言,援手之德,我司徒文谨记在心,将来必要报答!” “我是无心的……” “不!姑娘不必挂在心上,没有什么!” “无极老人他们怎样了?还有那霓裳仙子婉姑娘?” 她不由秀眉一蹙,忖道:“到底他与这婉姑娘是什么纠葛,挨了她一剑,还如此念念不忘。”但瞬又恢复平静。 “婉姑娘被无极老人止住,我见你真元耗损过钜,如不及早调息,必然会受重大影响,所以乘你昏迷的时候,把你带到此地,我已经给你服了一粒‘雪莲实’,功能益气培元,你只调息上一日半日,必能回复如初!” “姑娘大德,没齿不忘。”说完深深一揖。 她不由噗哧笑出声来! 空气顿时融洽起来。 “你是否允许我称你一声文弟?”说完粉脸一红,意似娇羞不胜,芳心噗噗跳个不住,她怕他说不…… “哪里的话,我也该称呼你兰姐才是!” 她不由芳心大悦,喜上眉梢。 “恕我多嘴,文弟与婉姑娘到底是什么一档子事?” 他摇头深深一声长叹之后,把桃花林中偶然发现中原双奇之一的桃源居士慕容刚父子主仆,遭人残害,凶手早已鸿飞冥冥,那时他正在屋中,适逢婉姑娘回家撞见,误会他是凶手的经过,详细说了出来! “啊!原来文弟是司徒前辈后人!” “依我推测,我两家的惨案,很可能是出自一个仇家,而凶手的意思似乎是存心灭族!”他语音悲哽。 “对于仇家,文弟可有什么线索没有?” “五年前得遇蒙面怪客,曾应允待我艺成出道之时,告诉我仇家的姓名!” “那蒙面怪客的行踪呢?” “他只说会自己寻来,行踪我根本不知道,踏遍天涯,我也要寻到他,否则一家十余口将冤沉海底!” “以你所知,令尊生前有没有提过什么厉害对头?” “先父一生行快仗义,与人结怨当所不免,但我却未曾听过提及什么特殊仇家!” “这事颇费猜疑,以中原双奇的武功,这行凶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为姐的当尽力为文弟探查。” “文弟这里敬谢!” “玄天秘录,武林瑰宝,文弟何以这般托大,落入江湖人的眼中,引起这么大的风浪?” “哪里,我身边根本没有带什么秘录,我也不知道这消息由何而发生?唉!江湖风浪,实在险恶!” “文弟,我看定是与你所持铁笛有关,这些事以后慢慢再谈,目前你赶快调息恢复功力要紧,我就权且充任护法吧!”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他无限感激的朝她一笑,依言盘膝而坐,闭目垂帘,凝神内视,刹时之间,顿入忘我之境。 她静坐洞口,一心一意为个郎护法。 两个时辰之后,他头上冒出蒸蒸白气,如烟云缭绕,汗粒滚滚而下,俊面赤红如火,显然已到紧要关头。 她望着他,梨涡浅浅,自内心发出了微笑。 蓦然—— 远远传来一丝轻微的飞行破空之声,她芳心大急,调息运功,切忌于扰,否则将导致走火入魔,轻则残废,重则丧命,以她的功力,当然不会惧怕,任你是三头六臂她也敢斗上一斗,但此时情况不同,万一不巧,岂不遗憾终生。 她一闪身,隐在洞外一块突兀的山石之后。 她心中暗暗祝祷,不要是冲着他而来。 风声飒然中,落下两条人影。 一个是枯瘦如柴的中年,满面阴鸷之色,另一个则是须眉皆白的赤面老者,一式的黑布长衫,胸前绣一只白蜈蚣,作飞扑之状,栩栩如生。 她不由心里大震受,来人竟是天毒门下。 天毒门偃旗息鼓近十年,最近忽然明目张胆的出现江湖,看来武林浩劫又将起了。 “咦!这十里地内,都搜遍了,难道这小子和那妞儿飞上天了不成!”那枯瘦中年咦了一声之后道。 “据手下弟兄传报,那头狐狸挟着那小子,入林之后,并未见离去!”那老者面现困惑之色。 “八成是那骚娘儿见小子生得漂亮,到什么隐秘之处,去销魂了。”中年男子说着咽了一口口水。 她肺都几乎气炸,若不是为了他正在行功的紧要关头,她早已出手了。 “喂!你看,那不是一个山洞吗?搜搜去!”老者道。 她一颗心几乎跳出腔子来! “我看还是小心一点,那娘们儿手底下可真辣,若是真的在里面,敌暗我明……” “哈哈!十年不出山,我看你冷面银豺要变成冷面银鼠了!”老者打了一个哈哈,讥讽的说。 那叫冷西银豺的中年人面上一红,分辩道:“凡事总以小心为上,走吧!” 两人缓缓向洞口欺去。 这时,她不现身也不行了,若让他们进入洞中,那还得了,听他们的口气,竟是专为怪手书生而来,他出道未久,怎会与天毒门结上梁子,她百思不解。 白影晃处,她已横剑站立洞口。 两人惊咦一声,齐齐止步。 “二位来此何事?” “嘿嘿,明人不说暗话,为了怪手书生而来!”那老者冷笑一声,大刺刺的道。“两位谅来不是无名之辈,请亮出万儿来!”她面上故作镇静,内心焦灼不已,藉着说话,筹思对策,两人既是专为怪手书生而来,功力决非等闲,不问可知。 “嘻嘻!在下天毒门冷面银豺计魁”又一指那老者道:“这一位是本门赤面神然翁子都,姑娘你想必就是黑白道提起就头痛的女煞星雪山魔女了,幸会!幸会!” “此地没有怪手书生,两位请吧!” 她面上已微微泛起杀机。 “这话只能骗骗三岁小孩,姑娘是门缝里看人,把人都看扁了!”冷面银豺上前一步,冷冷的说,一双色迷迷的眼,骨碌碌的朝她全身上下打量,恨不能一口水把她吞下去,那丑态令人作三日呕。 这种事情,她可经验得多了,死在她手下的无数黑白道年青高手,哪一个不是垂涎她的美色而丧生。 她毫不为意的一笑,娇声道:“二位信不过我?”_“不是信得过信不过的问题,我们进去一看,如果真的没有,马上就走。”赤面神然沉声道。 “里面有些不便,两位还是不要看吧!” 这洞口宽只一丈,而且是在一个斜坡上,她在洞口一站,两人根本看不到洞内的情况。 “这没有什么不便,我们只看上一看!”冷面银豺贼秃嘻嘻的一笑,伸长颈子,想看个究竟,可是什么也看不到。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 “老夫看在雪山派掌门的面上,一再容忍,姑娘可得放尊重些,不然,老夫只好得罪了。”赤面神煞面色一沉,白须乱颤,面色赤红,显然已动了真火。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必牵扯到门派上!” “姑娘最好是不要太过固执,敬酒不吃吃罚酒,天下美男子多的是,何必……” “放屁!你把姑娘当做什么人看待?”粉面一寒,杀机倏起,两眼直瞪着冷面银豺,似要射出火来。 “姑娘不要后悔!”赤面神煞逼进一步。 看情形,不出手是不行了,她惶然回顾了洞中的他一眼,只见他面色祥和,顶上白气也已收敛,芳心大喜,想不到他内功如此精湛,行功已快接近完毕。 她心中百转,如何能设法拖延一下时间,面色又转平和柔声道:“怪手书生出道不久,与二位有何恩怨?” “老夫二人,奉命行事,无可奉告!” “如此说来,两位是奉了夭毒掌门人天毒尊者的命令而来,但他与贵门也无从结怨呀!” 她故意拖延时间,希望他行功赶快完毕。 “老夫没有空与你闲磕牙,你到底让是不让开?” “姑娘自信能挡得了我二人?”冷面银豺不屑的说。 “不信你们就试试看。” 赤面神煞暴喝一声,呼的斜斜向上劈出一掌,劲强力猛,势若奔雷,锐不可当,果然不愧神煞之名。 她此刻如果闪身避开,那掌风将直灌洞内,她闪电般的将剑交左手,功集右掌,蓦然拍出。 一声轰然巨响,赤面神煞吃了仰攻的亏,不由退了一步,而她虽占了由上攻下的便宜,仍被掌风震得连晃不止。 冷面银豺一错双掌,由侧方击出。劲势亦相当骇人,不亚于赤面神煞刚才劈出的一掌。 她略一定神,紧咬下唇,反手挥去。_ 这一下,可就不同了,震得她向内连退三步。 赤面神煞乘机进身,直逼洞口。 她这一急,非同小可,剑文右手,刷刷刷!狠快绝伦的向赤面神煞一连攻出三剑,快得有如一剑。 赤面神然不由一窒,暗赞不愧魔女之名。 电光石火之间。冷面银豺又已攻到。 她不由顾此失彼,狼狈万状,又不敢离开洞口。 掌影如山,分进合击,劲势之强,无与伦比,她双目赤红,运集全身功劲,剑气如虹,左封右挡,左手不停的撒出“雪山神芒”,方才将对方的攻势止住。 但对方的功力,并非等闲,如果以一对一,胜败自不可预料,在二对一的情况下,她可有些捉襟见肘了,同时她还要分心顾及身后的怪手书生司徒文,越打越是不济。 只见冷面银豺单手向她一扬,一阵异香,扑鼻而来,心中方自喊得一声不妙,登时胸头一窒,昏倒在地。 赤面神煞一闪身就向洞内窜去。 倏然—— 一股万钧力道,自洞内涌出,嘭的一声,赤面神煞的身形,直被震飞出去三丈之外,立脚不住,踉跄倒地。 冷面银豺不由大愕,疾飘身过去,扶起赤面神煞,并肩站立,注目洞口。 只见一个面如冠玉的青衫书生,神采飘逸的现身洞口,右手隐在袖内,目射奇光。 原来当雪山魔女倒地的刹那,他正好运功完毕,只觉内力充盈,经脉畅通,功力竟比先时增进了不少,因他巧服“九品兰实”,一部分药力,还未行开,自经昨日一场拚死苦斗,反而助他把药力行开,经这半日调息,功力剧增,不由大喜过望。 方一睁眼,见雪山魔女科然倒下,心知来了强敌,身形刚一站起,一条人影,已迎面飞来。 他连看都不看,右手迎着来势,猛然一挥,把那飞来人影,直震出洞而去。他一闪身飘近雪山魔女身前,伸手一探鼻息,呼吸均匀,方始放下心来。 现身一看,发现三丈之外,站定了一老一中年,身着黑衫,胸前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蜈蚣,他可看不出端倪,那老者衣衫不整,面色不正,显然是方才被自己震飞出洞的人影。 那老者与那中年互相耳语一阵之后,齐向洞口迫来。 他们早已耳闻这少年的身手,所以面色十分沉凝。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他们逐渐移来的身影,毫不为意的蹲下身去,细察雪山魔女的伤势,一探经穴脉道,都很正常,他断定她是中毒。 他不慌不忙的隔衣飞指点遍周身三十六大穴,认穴之准,手法之奇,看得已经迫到丈外的二人,膛目咋舌。 “小子,她中了本门七日摄魂散,若无独门解药,七天就得魂归离恨天!”冷面银豺得意的说。 “你们是天毒门下?”他突然起立,怒声喝问。“既然知道,就不必再问!” 怪手书生沉声道:“在下承蒙贵门厚赐良多,愧无以报答!哈哈哈哈!……”说完,一阵哈哈狂笑,如老龙长吟,响遏九霄,震得四外林木急摇剧摆,落叶纷纷而下。 笑声突转凄厉,中含无限怨毒,刺耳如割。 以两人的功力修为,竟自抵挡不住,心施摇摇,血气微涌,不禁骇然变色,退了三步。 笑毕,俊目忽发奇光,如两道冷电般直射二人。 二人自心底泛上一丝寒意,付道:“这小子内功已有惊人火候,看来今天的事,十分辣手,恐怕又要无功而返。” 第五章借刀杀人 片刻之后,赤面神煞白眉一掀,狞声道:“小子,老夫现在给你两条路走,看你走哪一条?” “你且说来听听看!” “一条是你乖乖随我们回去,老夫保证替你救活这娘们儿,另一条吗!你准备给她整理后事吧!” “哈哈!如果我两条路都不走呢?” “谅你也难逃出老夫二人手下!” “你两人有这样自信么?” “嗯!” 他愤怒已达顶点,右手两指,在袖中不停弹动。 他要出手了。 “两位如果能回答在下一个问题,破例放你们一条生路!”言中之意,视二人如掌中物一般。 “哼!小子死到临头,还口发狂言!” “黄口娃儿,不知天高地厚!”冷面银豺补上一句。 “不必尽吹大气,今天如果不说出天毒门追杀本人的用意何在,哼!就别想生离此地!” 两人是天毒门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比起铁塔怪魔、蛇魔崔震有过之而无不及,焉能吞得下这口气。 两人暴喝一声,四掌齐推,匝地寒飚,卷地而来,势如排山倒海,惊涛掠岸,骇人已极。 他冷哼一声,飘身三步,意念方动,内力泉涌,两掌以八成功劲,倏然,迎拍向疾卷而来的狂飚,劲势之强,无与伦比,两人摹觉不对,但已无法收势闪避。 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响处,他身躯一晃即止,而两人却被震退五步之多,丑脸变色,气翻血涌。 他顾及昏迷不醒的雪山魔女躺在洞口,怕一个照料不及,误伤了她,蓦地欺身上步,连拍三掌,掌掌俱有开山裂石之威,把二人直逼到五大外的一片平地之上。 若以他原来的功力而论,只能和二人成个平手,但他现在功力又已精进了许多,所以能将他们迫退。 两人羞愤填心,凶焰陡炽。 赤面神煞须发倒立,面如巽血,曲背矮身,吐气如牛,运集全身功力,双掌猛然推出。 他微微一晒,不闪不避,以十成功劲迎上。 又是一声巨震,他稳立如山,赤面神煞噎噎噎连退五步,喉头一甜,喷出一股血箭,面容凄厉已极。 就在这双掌接实,对方退步的刹那之间,冷面银豺的双掌,已自侧方击出,无息无声,他正感奇怪,突觉这轻飘飘似无力的掌风,竟自夹着一片腐尸恶臭之气,扑面而来,他忙不迭的屏住呼吸,但已吸入一丝丝,顿觉头昏脑涨,难受已极。 他方想运功迫毒,冷面银豺的第二掌又告袭来。 这正是天毒门中的“腐尸功”,只要吸入少许,一时三刻之后,内腑尽烂而死,端的阴毒无比。 他的功力已达通玄之境,忙屏息闭窍,快逾闪电的一旋身,已欺到了冷面银豺身后,左手五指,疾扣他的左肩琵琶骨,右手则紧贴“命门穴”上,此际只要他掌心微一吐劲,他就得立时丧命当场。 冷面银豺面如死灰,他做梦也估不到,对方在吸入了他所发的“腐尸功”掌风毒气之后,仍有这般骇人的身手,对方出手欺身之快,简直使他连转念头的余地都没有。 赤面神煞虽已负伤,但以他的功力修为,略一调息已自好了大半,但投鼠忌器,他无法出手,只圆睁双目怨毒的狞视着他,半筹莫展。 他方才吸入的一丝毒气,已被存留在他经血内的“九品兰实”的药力化解,已无不适的感觉。 在白云庄中,毒绝天下的“三刻绝命散”对他尚无伤害,何况这区区腐尸之毒,所以心中泰然,毫不在意。 即使没有“九品兰实”之助,他一样可以运用“玄天秘录”中所载的“搜穴清脉功”,把毒迫出体外。 他方才在洞口连点雪山魔女的三十六大穴,目的在不使毒气蔓延攻心,好易于救治。 他右掌微微一按冷面银豺的“命门穴”,沉声喝道:“天毒门为什么一再不肯放过小爷,你到底说是不说?” 冷面银豺要穴被制,生命操在他人的掌握中,性命悬于一发之间,骇得冷汗遍体而流,但,他不敢说,这件事关系太大了,他宁愿一死。 “小狗,你下手吧,要我说那是妄想!” 他不由怒火上冲,左手五指一紧,齐根隐入左肩琵琶骨内,他痛得杀猪也似的惨哼不止,汗下如雨,左半边已染成半个血人。 “你到底愿不愿说?” “小狗!自会有人找你算帐,你只管狠吧!” 他微一用力,咔的一声,琵琶骨已被捏断,痛得他死去活来,心知今天难免一死,仰首向天,厉声叫道:“师父,弟子要以身殉派了!”声音凄厉如夜半鬼啼,又转头向赤面神煞道:“翁师叔,你不是这小狗的对手,赶快走吧!请面禀师父,为我报仇!” 怪手书生不禁被他这突兀的举动,弄得一怔。 “你真的不说?” “不说!” 赤面神煞悲呼一声,突地一错双掌,疾逾电闪的扑来,他此刻已无所顾忌,救人无望,只好拚命。 “我必杀尽你们这帮豺狼为心的贼子!” 他杀机潮涌,右手掌劲一吐,惨嗥声中,冷面银豺的身形缓缓倒下,作恶半生,他得到了应得的收场。 风声飒然中,赤面神然已然扑到,亡命般向他一连拍出九掌,一夫拚命,万人莫当,他一连数闪,方才避过。 “你找死!” 右手两指疾伸,两缕白蒙蒙的凌厉指风,电闪般射向对方,左手一圈一挥,一股排山劲气,与两缕指风,同时攻出。 赤面神煞满脸戾气,双掌疾推。 这一掌,是聚毕生功力而发,居然将对方的掌风阻住,那两缕指风,却透过掌风,直射而入。 赤面神煞电疾的一闪,但仍不能完全避过,肩头一阵剧痛,已被穿透一孔,血如泉喷! 他直门到丈外之地,方才停住身形,口角沁出一股鲜血,凄厉如鬼。 怪手书生双手一收,原地不动,厉声喝道:“老狗,你如果不说出真相,叫你死活都难……” 蓦然—— 一声冷哼由身后传来,冰冷阴森得像是发自九幽地府。 他突地转身,一看,三丈之外,站立了一个面目像僵尸般的高大白发怪人,两眼射出骇人棱芒,直瞪着他,一不稍瞬。 看那木然的神态,显然是戴着人皮面具。 以他的功力而论,被人欺近身边三丈,兀自不觉,则这白发怪人的功力可想而知。 他不由心中一凛。 赤面神煞在来人现身之后,已缓缓坐地疗伤。 念头未及转完,洞口雪山魔女倒卧的地方,也出现了三人,其中一人是一个年在二十左右的少年,另两个则是五十不到的老者,仍然一式的黑袍胸前绣一只白蜈蚣。 他寒气顿冒,飞身就向洞口射去。 “与我停下!” 一股万钧力道,如飞瀑怒潮般涌来。 他欲起的身形,被这股万钩劲道,硬逼了回来! 发掌的竟是那戴人皮面具的白发老者。 心中微感骇然,以老者刚才随意一挥的掌力来判断,是他出道以来,所遇的唯一高手。 他越想越恨,也越发的急着要揭穿这个谜底,天毒门究竟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五年之前,一庄二堡三谷主追杀他,五年后,无数的高手追杀他,而这些人,都是天毒门下。 五年前,他是一个平凡的小孩子,天毒门顾名思义,当然是以用毒称雄,如果那时用毒来对付他,他岂能活到今天?但,为什么不用毒?为什么?他心里又打上了一个结,百思不得其解。 “小子,你不必妄想救她,你自身难保!”戴人皮面具的老人阴恻恻的说,阴冷得不带一点人味。 “不见得!” 声方出口,身形如飞矢般电射而起。 白发老人冷笑一声,双掌交挥,一股重如山岳的力道,隐隐含有风雷之声,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半空中就势伸拳舒腿,巧极的倏然一翻一腾,身形闪电般突升一丈,那股如山掌风,堪堪由脚底呼啸而过。 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身形又向洞口射落。 戴人皮面具的白发老人,一掌劈出,竟不能阻住他的身形,心中一动,暗赞一声好功力,身形电射,与他差不多同时到达洞口。 洞口立身在雪山魔女身侧的两老者一少年,见一条人影星旋电射而来,快得简直看不清人影,大感骇然,两老者齐齐往侧一跃,而那少年却迅捷无伦的一俯身,右手已按在雪山魔女的“天灵穴”上。 他不由一室,愕立当场。 “你只要一动,我就先结束了她!”那少年阴阴一笑得意万状的说,那按在“天灵穴” 上的手,示威的微微往上一扬。 就在那少年得意忘形,微一扬手的间不容发之间,他右手两指蓦出,两缕锐利指风,脱指而出,快得简直不可思议的射向那少年。 咫尺之隔,连那白发老者出手救援都来不及。 众人惊叫声中,夹着半声惨嗥。 那少年仰面朝天,前胸被射穿两个洞,鲜血如喷泉般射出,早已魂归天国,往阎王老那报到去了。 白发老者因带着人皮面具,脸上仍是一副木然神色,但从那慑人的眼光中,可以看出愤怒已达顶点。 另两个老者,一脸悲愤怨毒的神色,眼暴凶光,直似要把他生吞活剥了才能甘心的样子。 赤面神煞仍在原地运功,对这边发生的事,不闻不见。 他满面杀气的盯着眼前三个魔头,心中在疾转着应付的方法,他衡量情势,如果三人向他出手,那白发老人是一个劲敌,他决无法兼顾到雪山魔女的安全。 最好的办法是先除去两老者,再全力对付白发老人,但这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在白发老者虎视眈眈的情况下,除非他一击奏功,看那两老者也不是寻常之辈,哪能会容他轻易得手。 唯一可行的办法只有设法把三个魔头,引离洞口…… 白发老人,年已近百岁,竟然让他在自己面前击杀门徒,气得七窍生烟,身形簌簌而抖,厉声喝道:“小鬼胆大包天,百死莫赎!” 他俊目奇光闪射,反问道:“小爷与天毒门,何怨何仇,为何如此赶尽杀绝?” “九泉之下,你那死鬼父亲会告诉你!” 他一听辱及他的亡父,同时,也连带勾起了全家惨死的恨事,顿时悲愤填膺,目眦欲裂。 蓦出双掌,猛然推向白发老人。 这一掌,含怒而发,劲势之强,无可言喻。 白发老人沉哼一声,也是双掌齐推。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起处,沙石纷飞,洞口上方山壁上的积石,狂泻而下,劲风呼啸,触体如割。 白发老人料不到他小小年纪,竟有这么深厚的功力,出掌时,未用全力,当场被震退五步,血气一阵翻涌。 他自己也被对方的雄浑掌力,震退一步,胸头微感一窒,他心头电转,良机不可失,略不迟延,飞扑怔在一旁的两老者。 双脚才一沾地面,两掌已然拍出,他的目的是要把两老者往坡下逼去,所以功力已运足十成,双掌交相挥出,刹那之间,一连拍出一十三掌,掌掌俱有开山裂石之威,铺天盖地,毫无间隙。 两老者本是天毒门中第二代杰出高手,一时之间,竟被他追得手忙脚乱,直朝斜坡之下退去。 白发老人一时大意,被他一掌震退五步,心中难过万分,猛喝一声,飞风也似的攻上。 他连头也不回,脚踏“烟云飘渺步”,身形怪异已极的连闪连晃,两掌仍凌厉绝伦的不断拍出。 两老者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直被逼退到方才交手的平地之上,白发老人连挥数掌,都被他神奇莫测的轻轻让过,气得白发根根倒立,凶焰顿炽。 他就猜不透这小子飘忽不定的玄奇步法,是属于何门何派,料定必是得自“玄天秘篆”。 到了平地之上,他宽心大放,双掌蓦收,巍然卓立,人知临风玉树,气似贯日长虹,飘飘然有不可一世之概。 三老者成品字形把他围在当中。 一场罕见的搏斗又将展开。 他右手两指,又在袖中不停的弹动,飞快的运功一周天,内力源源涌出,充满全身经穴。 白发老人鼻孔内哼了一声,双掌一错,连攻八掌。 他立地旋身,左封右架,在刹那之间,架开了对方刚猛无前的八掌之外,还攻出了三掌。 两老者同时暴吼一声,从两侧抢攻而上。 这一来,情势大变,他一方面要专心应付功力和他差不多相等的白发老人,同时那两老者也非弱者,掌劲十足,不容轻视,三招一过,顿有捉襟见肘,接应不暇之感。 三老者存心要把他毁在掌下,招招都朝致命之处下手,为了他一人,天毒门劳师动众,伤亡了这么多高手,还是把他没奈何,他的存在,使天毒门如芒刺在背,如果谜底被揭穿,后果不堪设想。 他清啸一声,“烟云飘渺步”已自展开,奇幻无比的飘忽游走,穿插在漫天掌影之中,任三人如何全力施为,都被他从意想不到的方位脱出,身形越转越快,最后不见人影,只见一缕轻烟,飘忽不定,无从捉摸。 三人大感骇然,心中暗忖,这小子的功力,已到了神奇莫测的境地,要想把他除去,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只听一声闷哼,两老者中的一个,已被掷出场外三丈之遥,口中鲜血狂喷,接着又是一声惨呼,另一个老者,身形被抛起两丈之高,嘭的一声,落在地上,寂然不动。 白发老人目眦欲裂,怒吼道:“小鬼仗着一点鬼步法,连伤我两个门下,老夫与你决不甘休!”双掌蓦地加紧,挥舞起漫天劲气,三丈之内,尽力猛烈罡风笼罩,劲势之强,骇人听闻。 “且住!” 声落,人已脱出劲风之外,白发老人应声停手。 “你说我仗着步法神奇虽胜不武,是不是?” 白发老人气急败坏,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半声不吭,以他的辈分修为,竟斗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大孩子,此事如传出江湖,他羞也得羞死。 “小爷将凭真实功力,与你决斗!务必使你输得心眼口服,不过,如果我侥幸得胜,你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到时再说!” “恐怕你没有机会再说了!”_ “哈哈!你这句话,未免言之过早!” “小鬼狂妄得世上少有!” “狂与不狂,马上就见分晓!” 白发老人气得闷哼一声,一言不发,上步欺身,狠快无俦的抢掌就攻,如风雨骤至,雷电突临。 他面色凝重,丝毫也不敢大意轻敌,展开“玄天掌法”着着抢攻,劲气弥天,罡风凛冽,不逞稍让。 刹那之间,劲气四溢,砰嘭之声,不绝于耳,震得四山回应,沙石迸飞,径尺大树,齐腰倒折。 只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五十招之后,双方额角见汗,喘息可闻,仍自苦斗不休。一个为了要揭开一个可能震撼武林的谜底,另一个为了一世名声和本门使命,都存了不见真章不休的决心,舍死忘生的苦苦拚搏。 渐渐,招式由疾而缓。 最后变成一招一式的拚斗,倏合乍分,久久方才互攻招,看来好像是印证武学,哪里像是生死之争。 其实,别看这轻描淡写的比划,每出一招,都是奇绝武林的绝学,中间暗藏极厉害的杀着,只要一方应付不下。马上就得尸横就地。 转眼百招已过,双方仍是不上不下的僵持着。 赤面神煞这时运功已毕,缓缓站起身形,看见场中二人奇幻莫测的攻招,不由心中剧震,凭自己的功力,要想斗怪手书生,实属梦想。 目光转处,触及雪山魔女倒在洞口的身影,凶念陡发,缓缓向洞口移去,距离从五丈缩短到三丈、两丈、一丈、五尺、伸手可及,不由大喜过望,双手齐扬,就要劈下,如果这一掌击实,雪山魔女登时就得成为肉酱。 危机千钧一发,眼看一代尤物就要…… 一声惨号,蓦地传来。 场中正在拚斗的两人,同时住手,扭头一看。 雪山魔女白衣飘飘,晃若月里嫦娥临凡,卓立洞口,而那赤面神煞,却已横尸五尺之外。 这一幕奇突的变化,看得二人如坠五里雾中。 她朝这边看了片刻之后,身形一连两闪,已风姿绰约的站在距两人丈外之地,向他展颜一笑,如百合初放,牡丹盛开,他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心中忖道:“真不愧是天生尤物,只不知她如何会自己醒转,击毙赤面神煞,她不是中了冷面银豺的‘七日搜魂散’吗?” 心中虽疑,却无法询问。 白发老人似是忽然悟出一记绝招,两掌怪异的一剪一划,突然攻出,雪山魔女不由脸色一变。 他陡然惊觉,招架无及,连闪数闪,方才险险避过,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心中连呼好险! 两人又斗在一起,招式的奇幻,看得她咋舌不已。 白发老人已施尽所学,而他,也用尽了所能,兀自奈何不了对方,出手的时间,也拉得更长,久久才出一招。 他使尽全部智力,在苦苦思索“玄天掌法”中,最凌厉的一招“旋乾转坤”中的两式杀着。 时间,不断的过去—— 蓦然—— 他面上顿露喜容,左手迅快无伦的一圈一挥,幻起掌影千重,挟轰轰雷鸣之声,右手却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蓦然从左掌之下穿出。 白发老人只注意他先发的左掌,堪堪出手封挡,却估不到右掌后发先至,部位招式怪得不能再怪,嘭的一声,被一掌击实胸腹之间,噔噔噔!连退五步,身形摇摇欲倒,嘴角沁出一缕鲜血。 这一掌,如换了功力稍差的,不必接实,当场就得五腑离位,吐血而亡,算是老人功深力厚,然而也受伤不轻。 他两掌一收,神目如电注定老人。 “这一掌承让,现在请回答在下一个问题!” “罢了!罢了!想不到我九州一鹗数十年英名毁于一旦!”白发老人声音悲哽,大有英雄迟暮之感。 雪山魔女一听老人自称九州一鹗,心中也吃惊不小。 哧的一声,九州一鹗已自撕下面具,现出一个白眉白须鸷猛已极的面孔来,但却目光迟滞,满脸悲愤之容。 “你问吧!” “天毒门何以苦苦追杀在下?” “这个……这个,老夫不能回答你!” “为什么?”他眼含杀机,逼进一步。 “旁的问题,既然有言在先,老夫知无不言,唯独这个问题,老夫不能回答你!” “为什么?”他厉声再追问一句。 “从现在起,江湖上没有老夫的名号,永不再出江湖,以谢食言之过,如果你需要老夫项上人头,只管取去,决不皱眉,至于这个问题,老夫说过不能回答你!” 他杀机倏现,右手上扬。 九州一鹗凄厉的一笑,缓缓闭上双目。 他看着这须发如银的老魔头,思维再三,兀自下不了手,场起的手掌,又缓缓放下,隐在袖内,叹口气道:“你走吧!” 九州一鹗突然一阵哈哈长笑,状类疯狂,踏着不稳的步子,摇晃而去,口中兀自念着: “罢了!罢了!” 他望着他逝去的背影,心里升起了一片莫名的惆怅。 他不知道他这样做是对,还是不对。 “文弟!你知道这老人的来历吗?”雪山魔女道。 他摇一摇头,表示不知道。 “九州一鹗是天毒门唯一存在的长老,纵横江湖数十年,黑白道闻名丧胆,虽然出身黑道,平生向无多大恶迹,今天败在文弟之手,想已无颜再立足江湖!” “兰姐见闻广博,可知道天毒门掌门是何等样人?” “天毒门掌门叫做天毒尊者,至今无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武功远超过这九州一鹦,但却以用毒出名,狠毒绝伦,江湖上都怕他三分,十年前,不知何故,天毒门忽然绝迹江湖,最近又东山再起!” “天毒门总坛不知设在什么地方?” “这个倒是不知道!天毒门息影江湖,我还没有出道。” “哦!我倒忘了,兰姐不是中了毒而昏迷不醒吗?何以会突然好了?” 她嫣然一笑,向他靠近两步,一缕似兰似麝的幽香,飘送过来,他心中不由一荡,忙镇慑心神,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看她一眼,他怕…… 他对她纯粹是出于一片感恩之心,丝毫没有儿女的私事在内,甚至心中多少还有些不齿她的为人。 而她却是一颗芳心,牢牢系在他的身上。 于是—— 她说出了一番经过。 原来她中了冷面银豺的一把无声无色的“切日搜魂散”后,当时就昏迷倒地,司徒文飞指点她三十六大穴之时,用的是“搜穴清血”大法,毒已被迫出了大半。 因为强敌突然来临,所以未竟全功,但她的的功力深厚隔了不久,便已悠悠醒来,唯四肢酸软,好像喝醉了酒一样不能动弹,只是心里清楚而已。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如蚊呐的声音道:“看在司徒文的分上,我救你一次!现在你张开口!”她骇异不已,这人分明是用“千里传音”之法在向她说话,她如言张开了小口,舌尖突然一麻,一粒黄豆大的丸药,已直射入口,立化津液,顿觉一股清香顺喉而下,不久,酸楚全失,毒已尽解。她心中大喜,娇躯一动,正想…… 又是那声音传来! “你暂时不要动,也不要插手!” 这时,赤面神煞已慢慢向她欺近。 那声音又响起:“姑娘注意,有人向你偷袭,请转告司徒文,就说白云庄的蒙面人在前面等他,事完就来!” 声音顿杳。 赤面神煞已距她不及五尺,她仍装做昏迷的样子,手里早扣好了一大把“雪山神芒”,半睁着眼,注意对方的行动,赤面神煞,双掌才扬,她一把神芒已自出手。 在猝不及防之下,钉得满头满身都是,身形将倒之际,她一跃而起,伸手点了他的死穴,登时呜乎哀哉。 这就是她遇救的经过。 “文弟!这自称白云庄蒙面人的怪人你……” “他还说了什么?”他着急万分的问道。“就只说在前面等你,我可不知道这前面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口里说,心却在想,他何以会急成这个样子。 往事—— 又电闪般涌上心头。 蒙面人三次救他脱出魔掌,曾经答应他,等他艺成,笛声震江湖的时候,就来找他告诉他仇人的姓名。 现在,他找来了,他将告诉他屠他全家的仇人姓名。 他抬头看着天上飘浮的白云,他忖想着,他将要仗一身所学,快意恩仇,把仇人尽诛铁笛之下,以慰全家惨死的英灵,然后,他再寻到不明下落的母亲和姐姐。 还有,他以前曾心许为他解围的隐形怪客,为他完成两件事,为中原双奇之一的慕容刚伯父报仇。 最后—— 揭开天毒门追杀他的谜底。 揭开魔笛摧心生死之谜。 恩仇了了之后,他将奉母归隐,退出这险恶的江湖,一如天qi書網-奇书上的白云,悠游自在,无拘无束。 “文弟!你在想什么?”雪山魔女,见他一副失魂落魄,脸上乍阴乍晴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他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发出一声豪气凌霄的清啸。 “兰姐,后会有期,援手之德,容后图报!” 声落,人如一缕轻烟,电闪飘去,瞬息无踪。 她怔得一怔,突然意识到,他走了! 白影闪处,也朝同一的方向疾追而去。 山石、林木、溪流、村落,被他飞快的抛落在后。 他一味的疾驰,把“天马行空”的轻功身法,施展到极限,如一缕淡烟幻影,夹着铁笛的呜呜怪啸,奇、怪、快、异,惊世骇俗。 他不知道蒙面人所指的“前路等他”,是什么地方。 更不知道如何才能寻到蒙面人。 蒙面人对于他委实太重要了,他一面飞驰,一面轻轻舞动铁笛,他希望笛声能惊动蒙面人,这真亏他想得出。 行行重行行,十余里的路程,转瞬即逝。 但,蒙面人并未现踪,他犹豫了,脚下不由放缓。 眼前出现一片怪石林立的地面,峥嵘突兀,如果有人隐伏其中,决难发现,他想蒙面人也许…… 思念未完,身前文外,一个人立般的怪石后面,突然出现一个蒙面怪人,不言不动,像幽灵似的站在那儿。 是他!对!多熟悉的身形。 他高兴得流下泪来,急步上前,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恭喜小侠学成了绝艺,司徒老前辈的大仇可以报雪了!”蒙面人,声音低沉,语音悲哽! 他不由心中大奇,正要开口,蒙面人又接着说道:“在下二十年前,还没有出道,被仇家围歼,承令尊慨施援手,救了我一命,终使我大仇得报,这件事一直横梗心头,没有机会报答,不想司徒老前辈竟……” 他听到此处,触动了血淋淋的往事,泪水涔涔而下。 “小侠先听我说一件武林惨案!” “请讲,后辈洗耳恭听!”他知道这一定与他有关。 两人相对席地坐下。 他聚精会神的倾听蒙面人所说的每一句话。 “距现在十三年前,被视为武林瑰宝的上古奇珍金吾剑,在洛阳出现,消息传出,黑白道高手五十多人,群起争夺,后来大家议定以比武方式,决定金吾剑的得主,谁的武功最高,剑就属谁!” “一把剑竟有如此诱惑力,值得这么多高手相争?”他忍不住插口问道。“金吾剑乃上古奇珍,是春秋时秦宫故物,不知如何流入民间,此剑削铁如泥,功力高的人运用起来,剑芒可暴长三尺,加上剑身,七尺之外可以伤人……” “怪不得引起这么多人的觊觎,后来呢?” 参加的黑白道高手之中,除黑道人物外,有五大门派的人,还有中原双奇……” 他听到他的父亲玉面专诸司徒雷、桃源居士慕容刚伯父也在参加之列,不由血脉贲张,心跳加速。 “比武的地点是在洛阳城外十里的黄叶山庄,由在主黄叶散人作主持人,比武之前,盛宴款待各参加比武的高手,谁知酒宴未终,所有高手除中原双奇事先见机滴酒不沾,汤菜浅尝即止,所以中毒较轻得以逃生之外,其余全部死于当场,这件公案,曾轰动整个武林!” 他几乎惊得直跳起来。 “那是谁下的毒手呢?” “五大门派曾派出多人,调查这件公案,但连主人黄叶庄主一家,都无一幸免,终于成了一件悬案……” “那金吾剑呢!” “自那时起就已失踪!” 他一时想不出,蒙面人讲这件武林公案是何用意。 “武林中,再无人知道这金吾剑的下落?” “有!” “谁?” “五年前,中原双奇!” “现在呢?” “我!” 他一跃而起,惊奇的注视着蒙面人。 “可否请问前辈尊讳?” “哈哈哈哈!”一阵低沉的笑声中,蒙面人一把抓下蒙面黑布,赫然是一个四十左右面目威棱的中年人。 他哦了一声,连退两步。 “我叫宋长青,江湖中称我为无影客!” “无影客……” “天毒门掌门人天毒尊者首徒!” 他杀机倏现,但当他意识到面对的人,就是他的恩人时,不由一阵赧然,又复歉意的一笑。 “天毒门何以突然绝迹江湖十年之久?” “掌门人闭关潜修本门绝学,疏令闭关之期,门人不奉命令,不得出现江湖,同时绝对禁止用毒!” 他恍然大悟,原来五年之前天毒门中一庄二堡三谷主等人追杀他时,不曾用毒,即是这个原因。 “天毒门为什么苦苦追杀我?” “因为你是中原双奇之后!” “家父的被害是……” “因为他知道金吾剑的下落!” 他眼中杀机大炽,仇恨的火在胸中燃烧,他恨不能立刻手刃仇人,激动得浑身发抖,不能自已。 “那中原双奇之一的慕容刚……” “也是同样的理由!” “我被追杀,也是为了恐怕我知道此事而要灭口?” “嗯!” “天毒门忽然潜踪,绝迹江湖,是为了恐怕这件公案被揭穿,而引起武林公愤?” “小侠颖悟超人,所说不差!” “请问下手的人是……” “共有十人之多,而主凶只有一人!” “主凶是天毒门掌门人天毒尊者?” 无影客点点头,但脸上却流露出一种像是痛苦又像是追悔的复杂表情,身形也在微微颤动。 “大恩不言谢,请先受我一拜!”说着已拜了下去。 无影客一把没把他拉起来,只好向旁一闪。 “天毒尊者武功已臻化境,小侠不可大意轻敌,凡事应谋而后动,不宜操之过急!” “后辈敬谨受教!” 说完站起身形。 一阵微风掠处,三丈之外,人影一闪而没。 锵的一声,一面黄光灿灿的小圆牌,落在无影客脚前。 无影客一见圆牌,面色立呈死灰,仰天一阵悲啸。 啸声凄厉,不忍卒听,他正想飞身追去,一见无影客情形有异,只好又停下身形,狐疑不已的看着他手中的圆牌发怔。 “小侠!我宋长青心愿已了,虽死无憾!” “前辈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他闻言大吃一惊,似已料到这小小圆牌必定来历不小,其中大有文章。 无影客凄然一笑,手中圆牌一扬道:“小侠可认识此物?” “不知道!” “这是本门的天毒法牌!” “天毒法牌?”他诧异的重述一遍。 “不错,天毒法牌是本门执法之物!” 他睁大双眼,愕然不知所答。 “我泄露了本门最大机密,等于叛门背师,所以……” 他话还未说完,飞快的把那小圆牌放入口中。 待他发觉,已是无及了。 无影客脸色渐变青紫之色,身形也缓缓倒下。 他死了,死于他本门的执法牌。 他为了报答当年司徒雷的救命大思,不惜背叛本门,他早已下了决心,他早已料到他必然的结果。 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怪手书生司徒文,脑中一片混饨。 他已揭穿了他被追杀之谜。 他也知道了他和婉姐姐一家的不共戴天的仇人。 但,这个谜底揭穿的代价,是他视为最大恩人无影客来长青的一条命。 他的心在滴血,全身如被烈火焚燃。 为什么好人都是这样悲惨的下场? 他慎重的掩埋了无影客的尸体。 他再一次恭敬的下拜,两滴英雄泪落在墓前的土中。 拜罢,立起身来,怅望着悠悠苍穹。 他心中只有一个意念,就是“杀”! 杀!杀!杀! 他游目四顾,希望发现他想杀的对象! 然而,四周寂静如死,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无法抑制脑中仇恨之火,功运双掌,向那些峥嵘怪石,疯狂的劈去,一阵轰隆哗啦之声,石屑纷飞,石笋倒了一大片,他兀自不停手。 蓦然——五丈之外,传来一声冷笑。 他被从疯狂的举动中唤醒,电射星旋般朝发声之处飞去。 以他的身手分秒之差,竟不能发现发冷笑的人的踪迹,这人身手之高,可以想见,同时这冷笑,决不是无因而发。 他展目一看,很快的作了一个判断,东西北三面,都是旷野,一眼可以看得很远,来人身法再快,也不能逃出视线以外,只有南面,有一片稀疏的枫林,来人极可能从这方面通去。 他毫不犹豫的向那片枫林射去,枫林并不大,仅有十亩左右,林外却是一条坦荡的官道,依然不见人影。 他不由放缓身形,顺官道而行。 经过这一阵奔行,头脑似乎清醒了许多。 他此刻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探访天毒门立派的地方,好为自己一家和慕容伯父一家复仇。 他又想起可怜的婉姐姐,她此刻不知流落何方,她当然无法知道仇家是谁,还一心一意以他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却不知道,霓裳仙子慕容婉,已从无极老人口中,知道了他的身世,误会冰释,正在四处找他哩! 他要做的事情,当然还很多! 探寻母亲、姐姐的下落。 再访无极老人,因为无极老人曾说过:“你可知道魔笛推心关任侠是你的什么人?”当时若不是婉姐姐突然来临,他已弄清楚了,所以对于魔笛摧心的生死,他更急于要知道。 再斗大漠驼叟,他不但要替无极老人报那掌伤之仇,而且大漠驼叟言中,似乎铁笛主人与他有约,要自己去了断,这件事更是扑朔迷离。 他要寻到隐形怪客,去为他完成两件事,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两件事,但,他已从心中应许了他。 还有,三面“魔笛摧心令”之谜。 思绪如潮涌,使他顿生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 他要做的事太多了,而且每一件事都不是容易做到的。 虽然—— 从无影客的口里,他明白了中原双奇被杀的原因,同时,他也知道了这件惨绝人寰的“毒杀案”。 但,目前他还不愿揭穿,他要独诛元凶,力歼群丑。他决不愿假手别人的力量,来消灭天毒门,天毒门与他仇深似海。 他对于五大门派,怀有很深的成见,是非不明,黑白不分,徒然挂着名门大派的牌子,毫无侠义道的风范。他有干云的豪气,他要做一个榜样给他们看。 正行之间,突然前路传来数声惨号,他心中一动,疾朝前路驰去,他判断又定有人丧生。 “天马行空”轻功身法,何等迅捷,倏忽之间,已飘出百丈之外,一幅惨象,立呈眼前。 官道上,横躺着四具和尚的尸体,他身形一落,上前去一探鼻息,早已气绝多时,全身并无伤痕,“灵泉穴”上,指印清晰的现出,显然是被重手法点中而死。 他翻起僧衣,略一检视,从尸体身上所带的度碟看来竟是少林寺的僧人,他心中大奇,是什么人,竟敢对武术完派的少林僧人下手。 突然,他眼光触及死者胸前一个手掌般大小的紫印,惊得直跳起来,他简直不相信所见的事实。 那紫印赫然就是“魔笛摧心令”。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难道下手的竟是铁笛主人可能吗? 以他自己的看法,铁笛主人,早已不在人间,因为他亲手掩埋了骇骨,而“坎离铁笛” 就是得自那堆骇骨。 但从大漠驼叟口中,铁笛主人最近还与他有约,了断一段过节,但这档子事,却找到了自己头上,武林中一致的说他是铁笛传人。 离奇,错综,复杂。 他任怎样思索,仍然找不出一丝头绪。 他又想起五年前,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的隐形怪客,向少林了尘大师所说的一句话: “五年之后,要这小子亲赴少林寺。向五大门派了却这一件公案……”然后他亲见林中射出一面“魔笛摧心令”付与了尘大师。 看来这一切关键,都在隐形怪客身上。 他不由自个自的说道。“对,我必须要寻到隐形怪客,他个杯底朝天,然后干咳了两声,嘎声道:“嘿!诸位见过那怪手书生没有?” 酒客都睁大了眼看着他,没有人回答,当然,他们之中谁也不会见过怪手书生。 “他右手天生的只有两个指头,所以称为怪手,人长得虎背熊腰,胸阔膀圆,威猛已极,但却喜欢文士装束,身手之高可以说前无古人,就以最近群雄夺宝这一役来说……” 他故意一卖关子,住口不说,手举起酒壶,倒了半天,却一滴酒也不曾滴出来,故意连声干咳。 司徒文见他信口开河,胡吹乱说,大感兴趣,童心忽发,向小二一招手道:“小二哥,你给那位老丈添酒,酒钱算我的。” 小二喜滋滋的给添上了一大壶。 众酒客见一个美如处女的俊俏书生,自动请客,都惊奇的看着他,认为他是一个有钱没处花的纨绔子。 那猥亵老者,嘿嘿一阵子笑道:“谢谢公子爷,我看您不是附近的人,您对这些江湖凶杀的事儿,也感兴趣吗?” “小生最爱结交江湖豪客,喜欢听听武林返事。” 他几乎失声而笑。 老者又干了一杯酒,舔唇砸舌,一副谗相,连连干咳,清了清嗓门,一竖拇指,扬扬自得的道:“不是我尤三爷夸口,对武林掌故,了如指掌,一般稍有名气的高手,还算看得起我……” “哦!老丈想来名气不小,在下倒失敬了,你刚才所说的什么怪手书生,请继续说下去吧!” 众酒客做出一副滑稽相看着尤三爷。 “刚才是说到哪里,啊!对了,黑白道高手二百多人,围攻怪手书生,经过一整天的拚斗,二百多人,只剩下不足十个,而且还负了伤,而怪手书生却分毫未损。” 众酒客不由惊咦了一声,咋舌不已。 他只是微笑不言。 “怪手书生曾扬言,要杀尽五大门派的人!” 这句话关系太大,使他大吃一惊。 “这并非我尤三随口乱道,有事实证明。” 众酒客大感兴趣,齐齐摧促他快讲下去,他也是兴头盎然的,要听听尤三爷胡绉些什么出来。 “武当派第三代十大弟子中的三弟子在望云集被杀,华山四剑客在断涧山遇害,峨眉慧大师横尸沉雁塔……死者胸部都印了一个‘魔笛推心’的令牌,这令牌就是怪手书生的表记,端的是心黑手辣,世无其匹。” 他心中大震,这可能是事实,因为前面官道上横尸的四个少林僧人,他亲眼目睹,也是同样的情形。 “不错,就在距这里三里不到的官道上,四个少林寺的僧人遇害,也是胸前有一个掌大的令牌紫印。”一个刚入座的酒客,大声的咐和着,更证实了尤三所说不虚。 尤三爷听这人一证实,手捻鼠须,得意已极的嘿嘿一阵子笑之后,更添油加酱的胡吹起来,口沫四溅,口说指比…… 他——司徒文,此刻已陷入沉思中,尤三爷在讲些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脑涨欲裂。 他在揣想这一连串的凶杀事件,照江湖所传,他将要成为五大门派的公敌,五大门派岂肯容他。 难道魔笛摧心没有死,而真的大开杀戒。 而江湖传言,指定他是杀人者。 最令人费解的,是尸身上所留的“魔笛摧心今”的紫印,难道铁笛主人杀了人,还要留下表记。 就他所知,“魔笛摧心令”一共出现了三面,他不知道是否还有第四面,一面是由隐形怪客在五年前,交与少林了尘大师,一面是自己得自古墓之中,现在仍好端端的放在身上,另外一面却是天毒门蛇魔崔震,得自洞宫山峡谷内他所掩埋的那一堆白骨中。 他百思不解,何以那堆白骨中会生出令牌来。 还有,就是武林惯例通常令牌只有一面,何以“魔笛摧心令”会三面之多。这其中一定大有文章。 他本是聪明绝顶的人,不厌其烦的详细分析。 铁笛主人如尚在人世,不会放弃“玄天秘篆”,更不会留图笛中,而弃置荒山,使他轻易的获得这稀世之珍。 据隐形怪客所说的:“……铁笛不能失去,关系着武林劫运……你自己去叩开命运之门……”照这样看来,隐形怪客已知道笛中的秘密,那他与铁笛主人之间,必定有极深的关系。 以事实而论,铁笛主人和隐形怪客,都是存心正大的人,当然不会无故杀人,而且还留下表记。 如果没有第四面令牌的话,那只有天毒门…… 对!这定是天毒门借刀杀人的诡计。 他怒火万丈,杀机炽烈。蓦然伸出右手,砰的一声,拍在桌上,把一张柏木酒桌,击得粉碎,木屑散了一地。 众酒客见状,瞠目结舌,猜不透这书生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自己一掌击下,追悔不已,为什么如此的失神,一只右手,兀自放不下去,不由也怔住了。 “啊!看他的右手,只有两……” “怪手书生!” “怪手书生!” 众酒客随着这几声惊叫,唬得脚瘫手软,一阵鸟乱。 “我的妈呀!”刚才大谈其怪手书生的尤三爷,大叫一声,面如死灰,抱着头,就往桌腿之下钻去。 他顺手把一锭银子扔在地下,作为酒资和赔偿被击毁的桌子的钱,头也不回的匆匆出门而去。 刚出店门,远远发现一个十分眼熟的红衣人影。 那不是婉姐姐吗? 他大喜过望,正要上前出声招呼,同时告诉她仇人的姓名。 一想不妥,若是她不分青红皂白的又动起手来,岂不麻烦,她会听自己的解释吗?还是以后再说吧! 疾往人多的地方一挤,遮住身形。向相反的方向,闪身驰去,心中难过万分,好几次想不顾一切的返身去找她,但他终于又忍住了。 他和她同是中原双奇的后人,有着同样的悲惨遭遇,正应该相扶相依,共同探访仇踪,但造化弄人,使两人之间,生出这么大的误会,相逢而不敢相见。 其实霓裳仙子慕容婉经无极老人提醒之后,误会早已冰释,此刻,她千里奔波正是在寻觅他,而他却避开了。 江湖上,轰传着魔笛摧心的传人怪手书生,要杀尽五大门派的人,魔笛摧心并没有死,隐居在魏公古墓之中。 无数黑白道的人物,又拥向魏公古墓,但那复杂的隧道,阻挡了他们,没有人能进入,一怒之下,用炸药炸毁了古墓,要把那黑白道闻声胆落的一代鬼才,活埋在内。 他听到这个消息,毫不为意,事实上古墓中并没有魔笛推心其人,只是,那每出现一次就引起一场浩劫的武林瑰宝“玄天秘篆”,又一次埋沉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现江湖。 五大门派的掌门人震怒了。 五大门派又一次大联名,相继派出高手克杀怪手书生,认为他竟胆敢明目张胆的向各大门派下手,比起当年的魔笛摧心,还要张狂十分,简直是罪不容诛,如果不把他扑杀,五大门派在武林中的声誉,岂不一落千丈。 怪手书生司徒文万分不情愿的避开了可怜的婉姐姐,怀着悲凄的心情缓缓上道,他一路上注意着每一个来往的行人,他希望发现襟上绣着白蜈蚣的天毒门徒,他要从他们身上去寻求天毒门立派的地点,以报中原双奇两家惨死的血仇。 突然—— 一声响亮耳熟的佛号响处。 面前一字排定了三僧五道一尼。 为首的一个老和尚,赫然就是那少林寺的长老了尘大师,一齐怒目瞪视着他,满面怨毒之色。 他一怔之下,停身退了一步,困惑的看着这三僧五道一尼,心念急转,他们莫非是为了…… 了尘大师寿眉一挑,沉声道:“小施主为什么不遵守令师五年之约亲赴少林寺,旧案未了,现在又大开杀戒,向五大门派弟子下毒手,今天你必须回老纳一个公道,否则……” 了尘大师以外的二僧五道一尼,像助威似的同时哼了一声,向两侧包来,把他围在垓心。 他一看这情形,又将是有理说不清的不了之局,但仍然心平气和的向了尘大师深深一礼,朗声道:“大师如果相信得过在下,我有一言奉告!” 了尘大师环顾了众人一眼之后道:“你且说出来看!” “最近所发生的凶杀案,不是我所为……” 缁衣老尼手中铁拂尘一扬,厉声道:“我佛虽然慈悲,却不能容你这万恶的人,。难道死者身上所留的记号,是假的不成!” 他脸色不由一变,正要…… 了尘大师高宣一声佛号之后接口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小施主造这如山杀孽,上干天和……” 他气得簌簌直抖,不等了尘大师说完,大声抢着说道:“我说过这些凶案不是我所为,如果能限我一个时间,我负责澄清这一段公案,公诸武林!” 五道中的一个苍须道人,无限怨毒的斥道:“小子这点年纪,竟敢这样胡作非为,我武当十子,已去其三,任你舌泛莲花,今天休想逃出剑下。” 其余四个道人,不问可知是武当十子中的一分子,满面悲愤之容,手摸剑柄,正想相机出手。 眼看一场血战,就要展开。 另两个僧人,想是少林门下,碍着本门长老在前,不曾吭声说话,但神情也是激动非常,跃跃欲试。 了尘大师转头向那缁衣老尼道:“凌风师太,依你的意见,作何处置?” “此子不除,今后武林杀劫,将更要变本加厉,我佛慈悲,恕弟子妄动无明,今天只有一开杀戒了!” 说完,一双湛湛神目,注定怪手书生。 他自己遭了这黑天冤枉,竟连分辩的余地都没有,强按捺住满腹怨气,赤红着眼道: “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尊重各位是名门大派的长者,希望多加考虑,分明黑白!” “好利害的一张口,你到底是说谁黑白不分,难道你意犹未足,还要多造一些杀孽?” 凌风师太声色俱厉。 “希望各位不要逼我出手!”他杀机渐露。 “哈哈哈哈!”武当五子,一阵哄笑之后,刷刷连声,五只长剑,在日光下,发出刺目银芒。 了尘大师退后一步,念了一声:“我佛慈悲!”双眼一睁,精芒电射,身旁的两个少林憎人,立即蓄劲作势。 凌风师太一抖手中铁拂尘,那五金合制的帚丝,登时根根笔直,显见内功修为已经到了登堂入室的地步。 他虽然怒火攻心,杀机上涌,但他内心之中,实在不愿意对五大门派中人下手,他没有错,但人家也一样没有错,错只在那移脏嫁祸的人,他的心目中,这种阴谋毒辣的行径,只有天毒门中的人,能做得出来! “我再说一遍,不要逼我出手。”他发狂似的大叫。 “逼你出手,又待怎样?”武当五子剑已上扬,其中的一个,不屑已极的大声喝道。 “我不愿意伤害你们!”他大声应道。 “你竟有多大的道行,发此狂言?”凌风师太厉声道。 他已无法再忍耐下去了,他知道不出手绝对不成,他悲愤填膺的一声凄笑,右手两指在袖中连弹三下,左手蓦地掣出插在腰间的“坎离铁笛”,向空一抢。 一声夺魄褫魂的呜呜怪啸,划空而起。 众人面色不申一变。 就在啸声刚落的电光石火之间,了尘大师肥大的僧袍飘处,已刚猛无俦的劈出一掌,劲道十足。 另两个憎人,如响斯应的各劈一掌。 他冷哼一声,右掌倏出,挟丝丝破空之声,已将临身。 他右掌已出,左手铁笛一挥,一溜乌光闪亮的笛影,如神龙舞空,直向那一片银芒卷去。 一声轰然巨响,夹着一片金铁交鸣的声音。 三僧被震退三步,武当五子虎口发麻,五支长剑险险脱手飞去,大惊之下收剑后退一步。 而他,右接三掌,左挡五剑,身形连连晃动,几乎立脚不稳,一口气还未喘完,凌风师太的铁拂尘,挟着一片罡气,当头卷到。 劲势之强,比武当五子联手的一剑还有过之。 他心中微栗,左手铁笛又疾挥而上。 呜的一声,碰个正着,只觉手中一紧,铁笛已被对方的拂尘丝芒紧紧缠住,一挣不脱。 凌风师大见对方铁笛已为自己拂尘卷住,运劲一拉竟分毫不动,心中大感骇然,此子功力未可轻视。 就在这一拉一扯之间,五只长剑闪电般又再袭来。 三道刚猛掌风,也同时遽发。 他见状情急,猛运真气,大喊一声:“撒手!”一抖一震,一柄铁拂尘立时飞上天迎向三股掌风。 他是怒极出手,功力已用到十成。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夹着两声闷哼,三僧变色而退。 咣啷连声,银芒乍敛,五只长剑,已折了两只。 他自己两脚下陷半尺,血气一阵翻涌。 一看—— 凌风师太羞惭满面,怔立当场,以她的辈分和地位,联手对付一个后生小子,已属不得已之举,竟然连兵器都被震飞出手,心中的难过,非笔墨所能形容。 了尘大师愕立三步之外,另两个借人,已坐地调息。 武当五子退身五步之外,一个个面如土色,唯是目光之中,一半怨毒,一半惊惧,狼狈之极,尤其长剑被震断的两个,手捧半截断剑,更加不是意思。 先后只两个照面,便镇住了九个五大门派精选的高手,这种功力,简直是神乎其技,怎不使众人胆颤心寒。 他缓缓上前三步,把铁笛插入腰间,俊目神光隐隐,如两道冷电,扫过众人面上,徐徐说道:“我早说过不要逼我出手,你们不是我的对手,我不愿伤害你们,这一连串的凶杀案件,并非我所为,我一样的在追查凶手,待真相大白之后,自然会对武林有所交待。” 话方说完,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冷笑,阴森刺耳。 这冷笑和无影客死于“天毒法牌”时所听见的一般无二,他心中一震,不顾再和了尘大师一行解说,电掣星射般向发声处驰去,他决心这次一定不让发这冷笑的人,逃出手去。 以他的“天马行空”轻功身法之快,竟自不能追上那发冷笑的人,只见百丈之外,人影一闪而没。 不由激发了他少年人好强的天性,把轻功施展到极限,如殒星般划空而去,这人影曾两次对他发出冷笑,似乎一直都追踪在他身边,而他兀自不曾发觉,不由气恼万分,穷追不舍。 约莫追出了十里之遥,那人影却未再现身。 他想,莫非是追错了方向,或者是那人已经绕道去了,心中沮丧已极,身形也随着缓了下来。 现在,他成了黑白两道的公敌,心中的愤慨无可言喻。心头像压了一块重铅,使他透不过气来。 五骑骏马风驰电掣般迎面驰来。 以他超凡的目力,已看出来人是天毒门中人,黑色劲装,胸前一条白蜈蚣,渐渐已到身前,一股无名孽火,陡然升起。 他横拦在路中央,右手一挥,一道狂飚,匝地而起,迎面卷向驰来的五骑骏马,劲势之强,无与伦比。 五骑正在奔行得紧,忽见道中出现一个青衣人影,竟然不知道闪避,眼看就要丧生马蹄之下,心中刚骂得一声:“找死!”忽觉一股刚猛劲道,迎面袭来。 五人方觉不妙,念头还未及转,坐下的五匹骏马,在快速奔驰之下,冲力何等之大,竟然如同撞上一堵钢墙般,悲嘶一声,前腿一曲,直跪落地上。 马上五人,蓦感情形不对,惊呼声中离鞍飞起,倒纵两丈开外,犹觉劲风刺肤,如针扎刀刺。 身形方定,正想出声斥问,一见来人形象,齐齐惊叫一声:“怪手书生!”回头就要…… 青影闪处,怪手书生已鬼魅般的站在眼前,怒目而视,身法之快惊世骇俗,不由亡魂皆冒,面如土色。 五匹马这时已站了起来,垂头丧气的停在路中。 他方才受了五大门派中的人一场恶气,又被那发冷笑的人逗得一肚子的火,正在气头上,可巧碰上了生死对头的天毒门中人,杀机顿涌,不可遏止。 五人见他那一副凶煞也似的形象,一阵阵寒气由心底直冒,眼中露出骇极的神色,直向后退。 这五人不过是天毒门中二流角色,对一般江湖道来说,功力也算不弱,但遇上了这小煞星可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天毒门中一等一的高手,先后死伤在他手里的不在少数,五人自然清楚,遇上了他等于死星照命,焉得不魂飞魄散。 他怨毒的扫了五人一眼,心中倏地升起一个念头。 杀! 杀尽这些危害武林的蠢虫。 右手两指在抽中连连弹动,身形也渐渐前移。 脸上的杀气,也愈来愈浓。 左手动处,一溜乌光舞成一堆乌云般,包没了整个身形,消魂蚀魄的呜呜怪啸,破空而起。 五人但觉那怪声如柄利剑,直朝胸腔之内乱扎,五腑如割,血翻气涌,足不能移,满面痛苦不堪的神色。 内力又加两成,铁笛愈舞愈疾,怪啸也愈来愈凌厉,以他的内力修为,贯入笛中,五人如何能抵挡得了。 渐渐,面色转为青紫,身形也虚脱的往下倒去,那五匹马,喉中不断低声哀鸣,缓缓躺下。 乌光乍敛,怪啸倏停五人五马口鼻耳眼之中溢出汩汩鲜血,横尸就地。 他把笛慢慢插回腰间,忽然触及一物,倏生一个奇怪念头,我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疾从怀里取出那面得自古墓的“魔笛推心令”,走到五人尸身之前,右手两指虚空划处,哧哧连声,五人衣襟片片飞舞,露出胸部,左手持着令牌,在五人胸前,各按了一个清晰的牌印。 他得意的笑了一笑。 “糟了!”他忽然大叫一声。 他一心一意的要寻找天毒门人,探查天毒门开宗立派的地点,好报那血海深仇,同时追查那面令牌,以澄清五大门派中人被害的谜,不想气愤头上,把他们全给毁在铁笛之下,不由顿足后悔不迭。 一丝轻微至极的风声,起自身后,功力稍差的人,根本听不出来,他机警的蓦然回头,两丈之外,又站定了两个丑怪绝伦的白发老太婆,两个面孔,一黑一白,那白的有如还魂的僵尸,白得不带丝毫血色,那黑的黑得像锅底。 他心中暗惊来人的功力,竟然欺身到他身后两丈,才被他发觉,又不知为了什么事找上他了。 他面不改色的瞪视着两个一黑一白的老太婆。 “喂!小子,你就是玄天秘录的得主是吗?”那白脸的尖声发问,声如少女,娇嫩之至,如果不见她的尊容,还以为是豆莞年华的少女哩! 他正想要笑,一听又是为了秘录而来,不由气往上冲,俊面一变,冷哼了一声,默不作答。 “咦!这娃儿敢是个聋子!”黑脸的声如破锣。 他俊目忽发奇光,射向黑脸老太婆,她不由心中一动,这娃儿好精湛的内力,目光如此犀利。 “不错,秘篆正在我身上!” 两个老婆子相顾一笑,一粗一嫩的两个声音同时叫道:“拿来!”四只枯瘦如鸟爪的手,快逾闪电的向他抓来! 只见上下左右全是爪影,迅快奇诡兼而有之。 他微微一晒,身形动处已闪出爪圈之外。 俩老婆子扑了一个空,同时惊咦了一声。 “两位偌大的年纪,怎的贪心之念还如此旺盛?” 白脸老婆子凶睛一瞪,白疹疹的面上,简直看不出丝毫表情,尖声道:“娃儿,你胆敢教训我老婆子!”上步欺身,迎面就是一掌。 别看轻这随手挥出的一掌,劲道可也十分骇人。 他不闪不避,右手攀出,同样以单掌回敬。 砰的一声,他身形一摇,而白脸老太婆却迟了一步。 就在这掌风相接的电光石火之间,黑脸老太婆的两只鸟爪,已然临身,一抓西门,一抓腰间。 他身形未稳,出手已自不及,就着身形一摇之势,一扭,一曲,一旋,脱手凌厉无俦的两抓,身形已转到了对方的身后,迅雷疾电般拍向对方“命门穴”。 身法的玄奇,出手的快捷,使人叹为观止,放眼武林,具有这等身手的实不多见,而这种奇迹却出现在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身上,怎不令人称绝。 白脸老婆子心头大震,惊叫一声却来不及援手,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同伴就要…… 黑脸老婆子不愧是成名多年的老江湖,就在两爪落空,对方身形突然失踪,背后风声飒然的电光石火之间,原式不变,两脚微一使劲,朝前直射出两丈开外,险险避过这致命的一掌,应变之速,也是令人叫绝,然而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白脸老婆子见同伴无恙,一颗虚悬的心,才放了下来,暗叫一声:“侥幸!” 他也不由暗暗佩服对方的应变机智。 破空之声,倏告传来…… “黑白双妖,败在一个娃儿手上,还不夹紧尾巴滚,兀自在这里丢人现眼,真是老不知羞!” 三人同时回头。 声落,一个干瘪精瘦的白发老头儿,笑嘻嘻的兀立当场。 他现在知道这两个老怪物是黑白双妖,但不知道老头儿又是何等人物,听他调侃双妖的口气,绝非等闲人物,不由直勾勾的凝视着他。 只见他生得干瘪精瘦,白发蓬松,像一堆乱草放在头上,一件土布长袍下摆高高掖在腰间,穿一双八搭麻鞋,腰间鼓绷绷的,不知放了些什么东西,小鼻小眼大嘴,一副滑稽突梯的形象,但却满脸正气,不类邪道人物,他一见之下,不由的对他生出一丝好感。 黑白双妖在闻言之初满面怒容,及至看清了来人是谁之后,面色又倏地和缓了下来。 “老偷儿,我老婆子丢人现眼,却不会在名字上要一个贱字,千人骂,万人咒哩!”白妖立还颜色! “老偷儿数十年不出来做买卖,今天敢是手又痒了?”黑妖紧接着加上一句。 场中空气顿时松驰下来。 “老偷儿,说老实话,你是也想……”白妖上前两步,紧张的向老偷儿问道,话未说完…… “嘻嘻!我千手神偷章空妙不想则已,要想吗,嘻嘻,还不是探囊取物,手到拿来!” “如此说来,你也想插上一手?”黑妖沙声道。 千手神偷咧嘴一笑,毫不为意的道:“告诉你们,这娃儿身上根本没有什么秘篆,如果有,嘻嘻!也早到了我腰中,同时,事隔多年,人家已练成了秘录中的武功,凭你两个,绝讨不了好,这一大把年纪了,何苦呢?还是省省吧!难道还要想称尊武林,弄不好,落得个不得善终……” “老偷儿,闭上你的鸟嘴,你说这娃儿身上没带着玄天秘篆,我却不信,我要摸一摸!”白妖尖声斥道。 “哟!我的老婆子,人家可是十七八岁的少男呢!亏你说的出口,要摸一摸,真是,唉!”千手神偷煞有介事的摇头摆脑的说,一双小眼乱翻乱眨。 司徒文在一旁,听他们言来语去,几乎笑出声来! “老偷儿,你说话口上可得积点德,你下一代的子孙,还是三只手,贼子贼孙。”白妖恼羞成怒。 “这叫做克绍箕裘,子承父业,可惜我孤了一身,看来只有含恨九泉了!”说完摇头一叹。 他不禁噗哧笑出声来! 千手神偷回头向他眨眼一笑。 黑白双妖明知在嘴上决斗不过这老偷儿,但一时之间,又翻不下脸,弄得啼笑皆非。 这千手神偷有名的难缠难惹,一身顶尖武艺,外加一手神偷绝技,滑稽玩世,黑白道中人,都对他另眼相看。 千手神愉笑容忽敛,顿变肃穆之色,道:“天下奇珍异宝,出世便知择主,唯有德有缘者居之,强取豪夺,徒然自招祸败,我们都是行将就木的人,也曾在江湖中扬名立万,奉劝两位息了这条心吧!” 司徒文不禁暗暗点头。 “呸!臭偷儿,我老婆子可不是三岁小孩,你那一套,还是收起来吧!你既无意获得,趁早请便吧!” “你再不知趣,可别怪我老婆子反面无情!” 黑白双妖一先一后的说,怒意渐生。 “我老偷儿一生不曾知道什么叫做害怕,用不着空口说大话,真有什么能耐,拿两套出来看看!” 黑白双妖好不容易碰上这一个好机会,稳想得偿所愿,却平空钻出个老偷儿从中胡搅,心中早已不耐,闻言之下怒不可遏,一粗一细的大喝一声,四只鸟爪,蓦向千手神偷抓去,势疾力猛。 老头儿既以神偷为名,那轻功身法自然有独到的造诣,只见他滑如游鱼似的,在四爪之下,穿梭般一来一往,突然脱出圈外。 他已在这一来一往之间,在双妖身上做了手脚,司徒文神目如电,看得一清二楚。 “且慢动手!”千手神愉高声一叫,侧头向司徒文一眨眼接着说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老偷儿一番善意,算是丢到海里了,也罢,你们两人如能接得下娃儿三掌,不管什么秘录,娃儿双手奉上,我拍拍屁股走路,如何?” 双妖面上不由一变。 “老偷儿你能做得了主?”黑妖粗声问道:“在下愿意三掌定输赢!”怪手书生司徒文,知道其中必大有文章,又见神愉频施眼色,毅然答道。 “娃儿可不许撒赖?”白妖意似不信的说。 “笑话,如我接不下三掌,撒赖又有何用?” 双妖一想,对呀!如他接不下三掌,就证明功力不及我两人,谅他也逃不出手去,不由大喜过望。 双妖凝神蓄势,功力提聚到十成,要想把他一举毁在掌下,只因方才对招,已经领教过他的厉害,若以七八成功劲出手,必然讨不了好。 千手神偷笑嘻嘻的站在一旁。 司徒文真气暗提,表面上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请发掌!” 第六章扑朔迷离 吐气开声,四掌齐推,蓦觉腰间一松,下面一凉,裤子直褪下来,丑相毕露,惊呼一声,忙不迭的收掌拉裤,羞愤难当,狼狈之相,简直无法形容。 千手神偷一拉司徒文的衣袖,道声:“走!”一个是大名鼎鼎的神偷,一个是武林奇葩,轻功身法各有千秋,走字一落,双双转身,如两缕轻烟般逝去。 黑白双妖气得咬牙切齿,白发根根倒立,目中似要喷出火来,但是又不能提着裤子追赶。 “干刀万剐的老贼,我老婆子两人只要三寸气在,与你不休不完!除非你死了,不然你等着瞧。” 骂声未完,已失去两人身影。 千手神偷人老心不老,有意要考究这获得“玄天秘录”的霁秀奇缘只于一身的小娃儿,究竟功力高到几许。 而司徒文童心未泯,一样的要想见识一下这滑稽玩世的神偷,轻功竟妙到什么程度。 两人一老一少,无形中较上了劲,各展功力,互不相让,电射星飞般一味狂奔,根本看不出是人的影子,只如两缕轻烟般飘忽而过。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足足奔出了百来里路程,老偷儿已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看那怪手书生,仍是一副从容之态,老偷儿不禁心服口服,大声道:“娃儿,停身吧!我老偷儿不成了,我还要多活几年呢!就这样断送了老命,可有些不值。” 他一笑缓下身形,看那老偷儿确已气喘力促,但他心中,对这老偷儿的身手,也着实钦佩不已。 “娃儿,我老偷儿一生以轻功自诩,从不眼人,今天算是栽了,我眼了你了!”千手神偷略一定神之后说。 “老前辈谬奖,对您的功力,后辈钦服十分。”他一脸至诚的说,显见决不是虚言巧语。 千手神偷暗暗点头。 眼前是一片遮天蔽日的丛林。 “娃儿憩憩吧!我有话对你说,同时,嘻嘻!也得喂喂酒虫了,我生平什么都不怕就怕饥渴二字!” 他心中虽奇怪,一这荒郊野林哪来的酒食,莫不成你神偷会上天入地去偷,想是这样想,口中却连应:“好!”两人拣了林中一块平坦大石,对面坐下。 千手神偷嘻嘻一笑,探手怀中,先是掏出一个大酒瓶,接着是一个大蒲包,一打开香味触鼻,烧鸡卤肉,总有三四斤之多。 他一面好奇的欣赏着,一面被引得饥涎欲滴,直咽口水,肚中不断的咕噜作响,先时还不觉得怎么饿,这一来就有些饥火中烧,恨不能抓来就吃,但又不好意思下手,只眼鼓鼓的看着这怪老人一件一件的摆开。 “老前辈真是设想周到!” “嘻嘻,我者偷儿就是肚子受不得委屈,来吧,先祭了五脏庙,慢慢再谈!”说着捧起酒瓶,嘴对嘴的咕噜直灌,半晌,一瓶五六斤的酒,至少一半下肚,方才递与司徒文,舔唇砸舌,然后,撕下一只鸡腿,旁若无人的大嚼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司徒文见状,也不再客气,依样画葫芦的大吃大喝起来,这是他有生以来,吃得最有味的一次。 风卷残云般,不一时吃个精光。 “小兄弟可知道我此来的用意?” 他一听小兄弟这称呼,不由一怔,他以为听错了。 “后辈不知,请老前辈明告。” “什么后辈前辈,你就叫我一声老哥哥吧!” “后辈不敢!” “呸!你别给我酸溜溜的了,什么敢与不敢,我最不喜欢那一套,我一见就喜欢你!” “这……这……怎么……”他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来。 “别这那的了,你如不愿意,我马上就走!” 他知道这些武林奇人,都有一种不拘于世俗的奇行怪癖,他也是一见千手神偷就觉投缘,当下期期艾艾的叫了一声:“老哥哥!” 千手神偷喜得咧嘴大笑,连叫了两声:“小兄弟!” “老哥哥我受了无极老儿之托,来助你一臂之力!” “无极老人?”他大惑不解,满面惊奇之色。 “你知道无极老人的师弟魔笛摧心关任侠是你的什么人?” 他更惊奇不已,他曾听无极老人说过同样的话,可惜被婉姐姐横岔一枝,没法问清楚。 “老哥哥敢是知道?” “魔笛摧心关任侠,就是你的外祖父,你母亲无双女关淑珍是他的独生女。” 他一跃而起,急问道:“老哥哥可曾知道我母亲和姐姐的下落?” 千手神偷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不由又沮丧的坐了下来,泪光莹然。 “怎么你母亲和姐姐不曾遇害?” “在我一岁时,母亲携姐姐一去不返,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其中的原故,连她们的生形相貌都不知道!” “小兄弟不要难过,有我老哥哥在,总得助你寻出个头绪来,让你们母子姐弟团圆。” “谢谢老哥哥!” “无极老人,特别挂心的是你外祖父魔笛摧心关任侠的生死问题?” “这个我也不清楚!” “什么?你不清楚?你不是魔笛摧心的传人?” “不是!” “那你腰中的坎离铁笛从何处得来?” “这件事,我在第一次见到无极老前辈时,就想说明,但一直没有机会解释,以至连我自己也坠入迷雾之中。” “你且说与老哥哥听听看!” 于是司徒文把五年之前,被一庄二堡三谷追杀,无意中在洞宫山后的峡谷内,发现白骨,一念之仁,巧得坎离铁笛,及后来一切经过详细说出。 千手神偷听得神驰不已。 又说到三面“魔笛推心令”先后出现一节。 千手神偷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反他滑稽嬉笑的态度,十分认真的说道:“魔笛摧心令一正二副,一共有三面,正牌是你外祖父关任侠行道的标志,副牌是他取信江湖的信物,正副牌外表看来似乎是一样,其实有极大的差别,瞒不过老一辈的人物,正牌图案上的铁笛是七孔,而副牌只有五孔……” 他疾从怀中取出得自古墓的一个令牌,一看,赫然笛有七孔,心里的疑团,去了一大半。 “依老哥哥之见,我外祖父关任侠的生死……” “这个目前疑云重重,不能断定!” “那么那隐形怪客又是何等样的人物,为什么代表铁笛主人向少林了尘大师和大漠驼叟订约,而且他二人曾经说过同样的话,责我不遵守铁笛主人之约,他们都认我为铁笛传人。” “这些问题,错综复杂只有寻得隐形怪容,一切事情的真相就可大白,但以我老哥哥的见闻来说,虽不敢说通晓武林掌故,但所知的也不少,就没有听说过像隐形怪客这人的行径!他既与铁笛主人有关,当然辈分不小。” “有关我外祖父魔笛摧心的生平,老哥哥可否……” “当然!当然!这些事该告诉你,你外祖父关任侠,成名在四十年前,仗着一支坎离铁笛和无坚不摧的摧心掌,纵横武林罕有敌手,博得魔笛摧心的称号,做事独断独行,只问是非,不计利害,凡是为非作恶之辈,碰在他手里不论黑道白道,下手决不容情。” “这是侠义道的本色!”他以有这样的外祖父为荣。 “你且听老哥哥说下去。十年之间,黑白两道高手,死在他手里的不下二百人之多,因此他被人目为巨魔煞星,黑白两道都想除去他而甘心……” “武林中黑白不分,是非不明,我司徒文有朝一日,定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是,什么叫非!”他激动的说,眼中自然的流露出一股骇人的异样棱芒。 千手神愉眉头一皱,暗道:“好重的杀气。”又接下去说道:“二十五年前,听说他独得了武林异宝玄天玉匣,引起武林中人的觊觎,黑白道高手联手围攻他于洞官山顶,经彻夜激斗,围攻他的人,全部横尸山顶,无一生还,而他就此失踪,直到今天,一般魔头育小,还是在不断的追寻玄天玉匣的下落。” 他听得血脉贲张,激动不已。 “所以你持有坎离铁笛,自然的就成了众矢之的。” 他不禁连连点头,又拨开了一重疑云。 “他获宝而不据为己有,觅地隐修,反而去应黑白道中人的联手挑战,作生死搏斗,藏宝古墓,留图铁笛,实在令人费解。” 千手神偷仰脸一瞥叶隙中的苍穹之后,又道:“若说他还在人世,那他视为拱壁的铁笛和白骨从何而来,若说他已死,那他所订的约会,又怎么解说?” “老哥哥,依我看来,这件扑朔迷离的公案,关键全在隐形怪客身上,只要他再次现踪,不难云开见日!” “小兄弟说的不错。至于最近发生的凶案,五大门派被害人的尸身,我已曾过目,尸身所留的紫印,笛只五孔……” “这件事是天毒门所为,目的在借刀杀人,故布陷阶,藉五大门派的力量对付我!” “咦!你何以如此断定?” “一面副牌落在天毒门蛇魔崔震手中,不但如此,中原双奇两家的血案,也是天毒门所为!”他越说越激昂。 “哦!”千手神偷小眼倏射奇光,满面惊奇之色! “还有十年前轰动武林的一件惨案,也是……” 蓦然—— 林外传来一声阴森刺耳的冷笑! 他一听到这冷哼之声,怒气陡升,身影电射而起,如殒星般向林外划空而去,一闪即没。 千手神偷不由怔得一怔,飞身疾赶时,已失去了他的身影,弄得满头玄雾,不知又是什么一回事。 司徒文一连被这冷笑声,虚弄了两次,现在声才入耳,就不顾一切的飞身急扑,连闪两闪已出林外,湛湛神目四外一扫,一条灰色人影,已在百丈之外。 他把“天马行空”轻功身法,施展到极限,快得简直无法形容,但前面那条人影,功力也非等闲,两人一先一后飞驰了整整一个时辰,距离才拉近了五十余丈,要想追上,一时之间确实不容易办到,他不由心中一阵凛然,暗赞前面那人的功力不凡,只不知紧紧盯踪自己,是为了什么。 他是存心要追上去弄清楚这人影的用意,内力泉涌,速度有增无减,看看就将要追上,相隔只有十丈左右。 眼前突然现出一所巨宅大院,四周围墙高筑绿荫环绕。 那灰衣人径向围墙内射去,待他赶到时,已沓无影踪,他心中大是气愤,三番两次被人戏弄,连对方的长相都不知道,古墓五年难道是白费了。 这庄堡靠山脚而建,房舍栉比,约莫也有数十间,围墙高约三丈,四周都是高大的黄叶树,与山上的林木连成一片,展目一看,十里以内尽是荒野。 这时夜幕已临,而庄内却连一丝灯光都没有,寂静阴森之中,带着浓厚的恐怖气氛,他觉得这所巨宅透着古怪。 同时,那灰衣人是否隐身庄内,也是问题。 当然,他不甘心就此罢手,他暗夜视物明如白昼,全庄景况看得一清二楚,他三不管的就朝居中一间广厦飘去,落身一座广厅之前的大院中。 一看,院中野草没胫,蓬蒿满眼,房舍油粉斑剥,蛛网尘封,显见是一所久无人居住的废院,风过处,窗棂咯吱作响。 但觉鬼气森森,心底顿冒寒意。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蓄势戒备,向厅中慢慢欺去,足方踏入厅门,微风过处数团黑影迎面扑来,他闪电般返身,扬手劈出一掌。 砰嘭哗啦声中,夹着几声吱吱尖叫,木屑粉飞,积尘弥漫,弄了他满头满脸的灰土,响声过后毫无动静,定神一看,六扇厅门,竟被他一掌劈碎了四扇,木屑中有三个黑糊糊的东西,还在噗噗连声,原来是三只大蝙蝠,不禁失声而笑,心想何以这样沉不住气。 他拂去身上灰尘,再次举步走入厅中。 眼前黑影,又是一晃而没,以他超凡的目力,兀自分辨不出,那黑影是人还是其他动物,这下他反而沉住气了。 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他强自忍住,暗中一打量,厅房一明两暗三开间,十分宽大宏敞,桌椅俱全,但都为厚厚的积尘盖住,看去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没有什么异样。 他转身向东间走去,用手虚空轻轻一堆,咯吱连响中,房门已缓缓打开,赫然摆着三具棺木。 暗夜, 荒庄, 废屋, 棺木, 他不由肌肤起栗,寒气直冒。 咔嚓一声,眼前又是黑影一闪而没,他毛发倒立,伸进去的脚,又退了出来,心想,难道世上真的有鬼? 半晌之后,他执拗之气大发。 就是有鬼,也得看个清楚。 三步两步,直趁那三具棺木之前。 只见正中一具棺木的前面,摆着一个灵牌,他随手拣起,拂去灰尘,赫然是“庄主黄叶散人之灵位”几个字,不由心中剧震,手一松,那灵牌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黄叶散人!”他自语道。 难道这里就是那蒙面人无影客所说的黄叶山庄。十三年前,黑白两道高手五十余人,为争夺“金吾剑”而集会于此,除了中原双奇选出之外,连主人黄叶散人在内,全部中毒而死,此案轰动了整个武林,至今仍是疑案,“金吾剑”下落不明,下毒的人是谁也不知道。 真的没有人知道吗?有! 五年前中原双奇知道,但先后全家被杀。 无影客知道,但已死在“天毒法牌”之下。 现在—— 他知道,他在无影客的口里知道——是他不共或天的仇家主凶天毒掌门人的杰作,但他目前,却不愿把此案真相,公诸武林,他要亲手去索还这一笔血债。 突然—— 一股冰冷的寒气,向他身后吹来,他倏地转身,快如电闪,但他什么也没有发现,不由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四周仍然死寂阴森,恍如置身鬼域。 西屋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冷得有如极地寒冰,根本不像是发自活人的口,鬼气更浓。 他根本不相信世间会有鬼,越发的要探查个水落石出,一飘身,越过大厅,一掌劈碎西屋的门,意动功生,运起护身神罡,浑身劲气缭绕,宛如在体外,筑了一道气墙,闪身射入,直到壁角,然后墓地回身。 竟是一间空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不由怔住了,天下竟有这等怪事。 一声冷笑,夹着咔嚓的好像棺材盖开启的声音,又从他刚离开摆着三具棺木的东屋传来。 这下他可是听清楚了,这冷笑声竟和三番两次戏弄他的灰色人影所发的一般无二,他的恐惧顿时变为愤怒。 “见不得人的东西,装神扮鬼!” 声落,人已立足东屋之内,轻捷如狸猫。 他怒火高三丈,对准正中那具棺木,就是一掌,一声巨响过处,积尘纷落,空屋回声,久久不绝,木片飞舞中,竟是一具空棺,地上原来停放棺木的位置,却露出了可容一人进出的幽幽洞口。 一蓬白蒙蒙的雾气,突从洞口涌出,腥臭之味,闻之欲呕,他不料及此,虽然电闪退身屋外,已吸进去了少许,顿觉头脑一阵昏眩,而那雾气,却袅袅不绝的喷出,刹那之间,已弥漫了整间屋子,向厅内涌来。 也是他功力深厚,同时巧眼过连根带叶的“九品兰实”,体内自然的蕴藏了极强的抗毒力,不然早已昏倒当场了,这一点,他本身当然不甚了了。 他一看情势不对,吸进的腥臭毒气,使他一阵阵的作呕想吐,胸腹之间,说不出的难受。 电闪般射出厅门,立身院中,就着站立的姿势,陡运“搜穴清脉”迫出体内毒气,玄天神功奇奥无比,运功一周,所有毒气已丝丝排出体外,又回复神清气爽。 一声惊咦传处,厅中像鬼魅般的现出一个人影,全身由头到脚,都包在灰市之中,只露出脸部的两个小孔,射出两股绿光,如磷磷鬼火,骇人已极,缓缓向他身前移来,到两丈左右的距离,才停下身来。 又是几声微风拂草的声音。 他扭头一看,左右身后,丈外之地,幽灵般的站定了九人,连当面的灰衣怪人,不多不少,正是十个,年纪都在六十以上。 “各位意欲何为?”他毫气万丈的大声问道。 “哈哈哈哈!”十人同时扬声狂笑,并不答他的问话,笑声有如风雨骤至,充满了这幽寂阴森的黄叶山庄。 他不由心中嘀咕,这十个怪人,同时出现这荒郊废院之中,加上适才厅屋中的各种怪象,事情决不简单。 他江湖阅历极浅,无法认出他们的来路。心想,若是老哥哥千手神偷章空妙在此,定可看出些端倪来。 “阁下一再追踪本人,是什么意思?”他向当面的灰衣人欺近两步,声色俱厉,大有出手之势。 灰衣蒙面人阴恻恻的一阵冷笑,眼中绿芒更炽,如鬼魂现身,骇人已极,换了别人唬也得唬坏。 他蓦觉背后,风声有异,不问可知,他背后的三个老者已向他出手,他电疾回身,双掌就这回身之势,已然凌厉万分的横扫而出。 劲风激撞中,他退了一步,而那三个老者,只是身影一晃即止,他心中不由骇然,看起来今夜的事可有些辣手。 那三个老者是蓄劲出手,而他却是仓促之间出掌,所以功力打了折扣,但这一掌,也足够场中的人心惊,因为他们是三人联手,而对方仅是一个雏儿。 “诸位到底是与在下有些什么过不去,摆设圈套,诱我入壳,联手暗算,也该交代一下呀!至少各位的大名……” “小鬼,这些你大可不必问了,今晚你就认命吧!”三老者中的一个,冷冷的道。 他俊面一变,杀机陡起。 “天下还有这种不讲理的事。”他大喝一声,右手二指倏伸,两缕白蒙蒙的指风,疾射那发话的老者。 那老者嘿嘿一笑,以十成功劲,劈出一掌,但对方的指风,竟自透过掌风而入,直指胸前要害,不由大为骇然,疾向侧一闪,双掌也乘势收回,要害之处虽已避过,但肩头仍被指风沾了一点,其痛彻骨,不由闷哼了一声。 他两指未收,左右六个老者,已各个同时拍出一掌,六人联手,左右夹击,劲势如裂岸惊涛,飞瀑怒泻。 他还手不及,护身罡气随念而生,足踏“烟云飘渺步”,极快的一旋,捷如鬼魅般的脱出掌风之外。 正当旋身之际,刚才出手的三个老者,又悄没声的全力劈出一掌,无巧不巧的恰好封住他的去路。 那六个老者,掌出人渺,竟看不出他是如何脱走的,心中一惊,忙不迭的把掌劲卸去大半,同时返身,方才免了自己人打自己人。 他身方脱出六人的掌风,那另外三人的掌风已迎着他族身的方向而来,劲风凛冽,已将要沾身。 “烟云飘渺”步法,何等玄奥,在这千钧一发当中,身影电光石火的就势再旋,差之毫厘的险险避过。 那股强猛绝伦的掌风,已然直卷向站在厅门方向的灰衣蒙面人,灰衣人恍若未觉,也未作势,劲风临身,声息俱无,一似泥牛入海,消于无形。 他心中不由一震,灰衣人的功力竟到如此高深之境。 场中众人,见他居然能脱出九人合攻,也是寒气直冒。 一愕之后,九个老者同时飞身运掌,迅雷疾电般的向他攻来,但见掌影如山,漫空覆地,掌风激起震耳锐啸,把他罩在一片猛恶的掌影罡风之中。 他豪气干云的一声长笑,乌光闪处,坎离铁笛,发出蚀魂夺魄的呜呜怪啸,右掌左笛,如孽龙搅海般穿插在弥天掌势之中。 右手一招“星云漠漠”,左笛一招“方生不息”,声势之强,骇人听闻,九人不由被这狠辣无俦的招式,迫得同时退了一步。 俗语说心无二用,而他竟能在同时间内,施出绝不相同的两招盖古凌今的招式,确属武林罕见。 灰衣人在一旁,目中绿光乱闪,显然非常激动。 九个老者做梦也估不到这二十不到的娃儿,功力竟深厚至此,一招就把他们迫退,今天若不把这小子毁去,后患简直不堪设想,再假以时日,武林中恐怕找不出可以和他颉颃的人。 以场中人的辈分身手,已是武林中的顶尖角色,以九人联手之力,还讨不了好,这已经是大失面子的事,何况他们的目的是要毁去他。 一分之后,又复狠快毒辣无比的再度攻上。 他杀机炽烈如焚,怒气填膺,目毗欲裂,他连人家的来历用意全不知道,而人家却对他下此毒手。 一咬牙,功运双臂,施展开“玄天秘录”中的掌笛(原是剑招,他把它化为笛招)绝招,狠攻猛打。 刹那间,地惨天愁,星月无光,那泣鬼惊神的掌风撞击声和铁笛怪啸声,在这静夜之中,更显得惊心动魄。 在双方各出全力排斗不死不休的情况下,搏斗的惨烈,简直无法形容,厅院四周的房屋,想是年久失修,已经腐朽,经不起这激荡排空的劲风震动。一阵阵墙倒屋坍、栋折梁断的声音,频频传来。 五十招过去了,九个老者喘息之声渐闻,而他也感到血气已在逐渐翻涌,虽然他奇缘巧合,生死玄关之窍早通,内力不虞匮乏,但,人,终究是血肉之躯,任你功参造化,在遇到这种势均力敌的生死搏斗时,仍然有力竭气散的时候。 双方仍自狂冲猛扑不休。 灰衣人又移近了三步,目不稍瞬的注视斗场,两眼中那骇人的绿光更加碧绿,像一对野兽觅食时的眼光一样,贪婪的看着他的目的物。 只要待到百招之后,除这娃儿,不费吹灰之力。他想象那娃儿在久战力竭的时候,他只要这么轻轻一下,这颗眼中钉就拔去了,还有,这娃儿获得的武林异宝……不,不能让他死,废去他的武功就行,那“玄天秘录”岂可不要……他不由得意的轻轻一笑。 转眼之间,已到了百招。 九人的攻势,已不如先前的凌厉,逐渐的缓了下来,喘息如牛,而他,也觉得血涌气促,汗透重衫。 以“烟云飘渺步”的玄奇,他大可不必硬拼,全身而退,更是不难,但他天生的强做执拗性格,使他不屑为此。 他蓦然奋起神威,运集所有残存的功力,施出最凌厉的两招杀着,右掌“旋乾转坤”,左笛一招“穷阴极阳”,两招都是“玄天秘录”中最厉害的也是最后的狠着,他知道久战下去,于他有害无益,旁边还有一个灰衣蒙面人,虎视眈眈,功力无疑在九老者之上,随着两招的施出,场中形势陡变。 九个老者但觉对方的笛招掌式,玄奇妙绝,劲道万钧,铺天盖地,毫无空隙,双掌无论以任何角度部位,都无法对挡,而且连退身都难,那铁笛的锐啸,陡然高亢,直似要撕裂自己的心肝般,不禁骇极亡魄,惊叫声中,夹着数声惨嚎,已有三人倒地…… 一阵杰杰怪笑,如鬼哭狼嚎,使人毛发悚然,他强忍住一口上涌逆血一看。 那灰衣人,全身鼓涨如球,两掌平胸,缓缓的向他欺来。 他不由骇然一震,连退三步。 灰衣人两眼所发出的碧绿光芒,在暗夜中,有如鬼火飞磷,恐怖阴森之极,加上他蒙头盖脸的装束,就好像冤鬼显魂似的。 若以他的功力而论,单打独斗,场中除灰衣人外。没有人能在他手下走出三招,如果他一上手,不采用硬打硬拚的方法,他仍可稳操胜券,一着之差,几乎遗憾终身。 看样子,人家是早有预谋,必欲置他于死地而后已,但他连对方的来历动机全不知道…… 他方才力拚九个老者之后,真力亏损甚剧,而灰衣人却不容他稍有喘息的时间,乘机逼来。 此刻,随着灰衣人逐渐移来的身形,危机千钧一发。 场中老者,连刚才被震飞的在内,又已形成包围之势。 他悔不该自恃过甚,舍弃奇妙无伦的身法步法不用,和人家用内力互拚,现在正中对方的圈套。 悔——并不能解决问题,他必须要面对现实。 他运集全部残存真力于双掌,以图作排死的一搏。 灰衣人已停身五尺之处,平胸的双掌缓缓推出。 在暗夜中,以他的目力,仍可清晰的看出灰衣人的双掌,其黑如墨,显然是含有剧毒,但时间已不许他有任何考虑。 掌未到,一股触鼻腥臭已扑面而来。 他一咬牙,双掌猛推而出,虽在功力亏损之后,但这一掌,乃是拚命之举,仍然不可轻视。 灰衣人的双掌,看似缓缓推出,但潜力却相当惊人,如换别人,不须掌风接实,只要吸进少许腥臭之味,就得当场倒地。 掌风前接,他已觉出对方的掌劲潜力如山,而灰衣人也似感到对方在久拚力乏之后,掌势仍然威凌无伦,劲力又加三成。 一声巨震,劲气激荡,拂得四周的老者衣衫猎猎作响,几乎立脚不住,同感一阵凛然。 两声闷哼声中,灰衣人噔噔噔,连退五步,方始稳住身形,而司徒文则退了三步,张口喷出一股血箭,身形也缓缓跌坐地上。 灰衣人发出一声阴森至极的冷笑,突地欺身上步,单掌朝他前胸印去,他闪避无力,只觉胸口一紧,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张口又是数口鲜血。 “小子,你中了这天毒法掌,除了大罗金仙……” “天毒门!”他心中暗叫一声,知道落在仇人手中,决无幸理,可恨血仇未报,很多事未了……一阵急怒攻心,登时晕厥,人事不省。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又悠悠醒来。 他不知置身何地,只觉霉湿腐臭之气阵阵袭来,使他几乎窒息,他奇怪,他竟然还没有死。 略一转侧,全身骨痛如折,不禁嗯了一声。 运足国力一看,竟是宽广十余大的一个大石窟。四面上下,都是天然石壁,只正前方有一个碗口大的小孔,微微透入一丝昏黄的光线。仔细一看,那小孔竟开在一道铁门之上,那铁门与石壁浑如一体,若不细看,根本就分辨不出来。 从那小孔的深度看来,这铁门至少有一尺厚。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使他功力全复,能否破门而出,大有问题。何况门外尚有什么样的厉害布置,不得而知。 一些白森森的东西,突然映入眼帘,一看,不由毛发倒立,竟是些磷磷白骨骷髅,骨架完整,有伏身的,有仰卧的,有卷曲如球的,有跌坐如老僧入定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他不愿费神去揣想这些白骨的来历,也许,不久的将来,他也是其中的一具…… 蓦然—— 靠壁角的一隅,一堆红色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人,不知是死是活。而且是一个女人。 在好奇心与同遭遇的双重驱使下,他不顾伤痛,咬着牙,向那红色身影爬了过去,渐爬渐近,他觉得这身影十分眼熟,一颗心不由急痛的跳动起来。 他闭上双眼,思考着他所认识的人当中,谁爱着红裳,全身陡然一震,莫非是她! 他希望事实否定了他的猜想,不然,太残酷了…… 久久,不敢睁开眼睛。 半晌之后,他鼓足勇气,爬到身侧,费力的把那身影翻转,一阵昏天黑地,泪如泉涌,谁说不是霓裳仙子慕容婉,误会他是杀父仇人的婉姐姐。 他肝肠寸断,心痛如割。 “婉姐姐!” “婉姐姐?” 只有四壁空洞的回声,她却一动也不动。 他用手一探鼻息,气如游丝,一摸腕脉,若有若无,已经离死不远了,他嘶哑着声音。 不停的叫着婉姐姐!心里在思考着“玄天秘录”中所载的“疗伤大法”,只要心脉不断,仍可起死回生。 但,以他现在重伤之身,他无法施行“疗伤大法”,那需要极强的内力真元,才能为功,否则两败俱伤。可是,他即使愿意拚着两败俱伤,冒险一试都不可能。 他久战脱力之后,与灰衣人对了一掌,内腑已受伤,复又被灰衣人在胸前印了一记毒掌,若换了别人,一百个都报废了。 他内功精湛,生死玄关之窍早通,而且又巧眼了整株的“九品兰实”身体内无形中产生了一股抗毒力,所以每次都能履险如夷,不过,他自己只是感觉奇怪,而不知其所以然罢了。 他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勉运右手食指,点了她的“天殷穴”,渐渐鼻息转粗,微微的一动。半晌之后,她竟能睁开眼来,唯两目无光。 “婉姐姐!”他哽咽着叫了一声,眼帘已被泪水遮没。 “哦!你……你是……文弟!”声音微弱得根本听不出来,只见樱唇微颤而已,面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她心中悲喜各半。 喜的是她居然在这临死前的一刹那,看到了司徒文,她曾经误会他,追杀他,现在她可以安心了,文弟一直都谅解她,从每次他不还手,不怨忽,可以体味出来。 悲的是他也入了罗网,中原双奇将冤沉海底,永无报雪之日,正逐了仇人斩草除根的心愿。 她觉得有许多话她必须要告诉文弟,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支持她,鼓励她,她不能就此死去,行将媳灭的生命之光,又开始回复了一些火焰。 失色的双眸,又开始放光,心跳也渐次加强。 “文弟!”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婉姐!”他心中一喜,她还有救。 “文弟!你……你……恨我吗?” “不!婉姐!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我只是同情你!” 她面上露出一丝凄然的笑。 “我们……的……仇人……” “婉姐!我已探查清楚,是天毒门所为,原因是十三年前的一段武林惨案,只有我父亲和慕容伯父两个人,侥幸得脱,所以对方要杀人灭口!”他眼中射出怨毒之光。 “文弟……你……如何……陷入此……地?” “我中计被围攻失手……” “你受了伤?”石窟虽然黑暗,但凭着那圆洞口微弱的光线,加上习惯了黑暗,她仍可清楚的看到他那苍白的脸色,她的内功原来也有很好的基础。 他点点头,表示她说的对。 这一提到受伤,他又感到全身一阵阵的剧痛,但他忍住了,他不愿她此刻再为他而伤心。 “不要紧……吗?” “不要紧!”他言不由衷的回答。 “文弟……我……我……不行了!” “什么,婉姐姐,只要我不死,总要设法救治你!” “我……五脏高位,生命……只在旦夕……之间!”他枯乾的眼中,竟然挤出了一滴清泪,面上掠过一丝凄然神色。 “不!不会的,婉姐!” 其实他知道,他自己的生命还是渺茫得很。 “文弟!这报……仇……的事……” “婉姐放心,只要我司徒文三寸气在,必将仇人干刀万剐!我两家的事,本来是一件事!” “如此!我……将含笑……九泉……”她凄然一笑。 这句话,不啻千万柄尖刀,直插在他的心上,他直觉的感到,婉姐姐可能没有救了,泪水又涔涔而下,他忙用衣袖擦去,他不愿她看到。 “文弟……”她面上突然现出一层红晕,掩住了她的苍白,目中射出一种奇异的光辉。 “什么!婉姐!” “拉着我的手,看着我!”她精神大振,容光焕发。 他依言抓住他的一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诧异的看着她,他此刻才真正的领略到她的美,一种恬静纯朴的美,他似乎也感觉到什么,俊面倏红。 她贪婪的看着他英俊潇洒但苍白的面容。 “文弟!我……我……爱你!”她徐徐闭上双目。 他心中不由一震。 她自从在无极老人口里,深知她所误会的俊美书生就是通家之好的司徒文后,一颗芳心由恨转爱,她记得,当她小的时候,曾随父亲到他家里作客,大人们都喜欢逗她,叫她小媳妇,说她与司徒文是天生的一对…… 她又睁开眼来,紧紧地盯着他。 “文弟!你……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爱我……吗?” 她满脸渴望希冀的神色! “婉姐!我……我……我爱你!”他嗫嚅的说,俊面顿觉一阵热烘烘的,他的答话只有几分之几的真实,完全是为了不忍拂逆她,因为在此以前,他从未想到过这问题。 “文弟!我……我……很高兴……我们两……家……的……血仇……全……仗你……” 她目光渐渐黯淡下去,脸色也渐变苍白,眼中滴出两颗泪珠,嘴角擒着一丝微笑,安详的闭上了眼。 “婉姐!婉姐!……” 他不停的叫着,但,她再不会答应他了。 她含笑合目离开了人世。 他发觉她已返魂乏术,永远的离他而去了。 一阵急痛攻心,张口吐出一口鲜血,他只觉得飘飘渺渺的,像是做了一场恶梦,这会是事实吗? 她死了,真的死了,死在这不见天日的石窟里。 他没有勇气再看她一眼,他疯狂的用手向地上乱抓乱打,泪尽了,继之以血,悲痛使他麻木。 他口中喃喃的念着“天毒门!天毒门!……杀!杀!……杀尽这些恶魔!……” “我要活下去!我不能死!我必须活下去!” 他嘶哑的叫着。 求生之念一生,他的灵智又开始抬头,人也逐渐冷静下来!目前唯一要紧的事,是恢复功力。 他怕引人疑窦,又挣扎着爬回到原来的地方。 一阵脚步声,突然传来。 他不禁骇极亡魂,心中暗叫道:“完了,一切都完了。”如果此刻他们来取他的性命,他只有闭眼等死,他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如前状的伏卧着。 一阵轧轧之声过处,那厚重的铁门开了,他偷眼一看,进来的是两个壮汉,一个提着一个花瓶,另一个则拿着一个竹篮,缓缓向他身前走来! 从铁门外望,现出一个长长南道,南道中,灯光明如白昼,原来小圆孔透进来的光,就是灯光。 “这小子恐怕死了!”一个说。 “死不了,掌门人下手极有分寸,哪能错得了,他中的那一掌天毒法掌,要七日才会死呢!”另一个说。 “咳!真是,一掌劈死算了.还要我们送东西给他吃,迟早还不是一样的死,哼!真是……” “你懂个屁,掌门人交代自有他的道理,三天之后,掌门人就要回来了,万一他真的死了,哼!我俩都活不了!” “你懂,你倒说说看!” “这小子听说还藏有什么秘篆,掌门人要从他口里探出那秘录的下落后,才让他死呢!” 他心中不由大喜,他目前还死不了,只要十二个时辰,哈哈!十二个时辰,用“玄天秘录”中所载的“疗伤大法”,他可以完全恢复如初,到那时…… 他下意识的一摸腰间,铁笛仍在,心中又是一喜。 砰的一声,他被踢了一脚,正踢在前胸掌伤之处,不由哼了一声。 “如何?我说他死不了!” “喂!小子,别装死,这里是一瓶水,一些干粮,你可千万别自己寻死!三天之后……” 他气得牙根紧咬,浑身战抖,恨不能把这两个天毒门人,撕成碎片,才能消这一口气。 “别婆婆妈妈的唠叨了,去吧!这石牢的味道……嗯!” “那妞儿不知死了没有,花朵般的人儿,真是……” “如你不希望尝天毒法牌的滋味,就快走吧!” 脚步声由近而远,铁门又徐徐关上。 石牢文恢复原有的幽森恐怖。 他毫不客气的喝了些水,用了些干粮,精神似乎好了些。 他听方才的两人说,他中的是“天毒法掌”,但他并没有中毒的感觉,以前,在白云庄中,“三刻绝命散”奈何不了他,他可不知道为什么毒不能侵害他,但他根据几次的经验,任何绝毒都不放在他心上,何况“玄天秘录”所载的“搜穴清脉功”神妙无方,任何绝毒,都可迫出。 他坐直身形,抱元守一,潜运“疗伤一法”。 神功绝学,岂同凡响,两个时辰过去,痛楚全消,神清气爽,功力已能提到六成。 真气发自丹由,流遍全身经脉穴道,透重楼,过紫府,达气海,复归丹由,如此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 浑身白气缭绕,入人我两忘之境。 时间—— 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他不知到底过了多少时间。 他只觉得真气迷漫,内力充盈,功力似乎又精进了许多,功力恢复之后,他藉此时间,在石牢之中,静心揣摩他强记在心中的“玄天秘篆”内还未完全参悟的部分。 他断定那灰衣人就是天毒掌门人天毒尊者。 静中参悟,进境之速,不可以道里计。 他自己也感觉到以前许多深奥不通的地方,也豁然贯通了不少,他体会出了心、气、神三者合一的妙用,内力运用方面,更为如意,威力也更为强盛,收发由心,真是快接近了意动即可伤人的地步。 在他的推测中,三日的期限已到,他该早作应有的准备,首先是婉姐姐的尸体,他不能让她暴露白骨堆中。 三天来,他第一次接近她的尸体。 她仍是那一副安详的死态,丝毫也没有狰狞恐怖的现象。他又一次勾动悲怀,泪落如雨,而心中的怨毒,也升华到了顶点。 他再一次的向她宣言,誓报血仇。 要以更多的血,来补偿所流的血。 他相准石牢中的壁角,右手运足功劲,只见掌缘透出蒙蒙白气,向壁角石地上横砍竖削,嚓嚓声中,石屑纷飞,大块的岩石,像切豆腐似的应手而起,不到一个时辰,已被掘成一个三尺深的狭长石槽。 他双手捧起霓裳仙子慕容婉的尸体,平放石槽中,然后用那些劈削出来的碎石掩盖。 他跪在婉姐姐的新坟之前,默默志哀,任那泪水,畅快的流,他在心里祝祷:“婉姐姐,别了!你安息吧!你在天有灵,在地有知,你看着你的文弟昭雪大仇,诛尽那些丧天害理的凶徒……” 他沉浸在极度的悲伤里。 他的婉姐姐将永远长眠在这幽森的石窟里。 他的心在滴血,鲜红的,一滴又一滴,灵魂似乎已离躯体而去,向虚无的空间,飘荡! 飘荡! 他又一次尝这死别的苦果。 远远一阵脚步声传来,把他从迷惘中唤醒。 悲哀,顿时化作怨愤。 杀机,像熊熊的火焰,炽烈的燃烧,燃烧! 他躺回原来的地方,右手两指,在袖中连弹,噼剥有声,他热血沸腾,似要破体而出,这时意念中什么都不存在了,只有一个“杀”字。 铁门又移开了,进来的仍是三天前送饮食给他的那两个壮汉,他把牙咬紧,他要先以这两个壮汉开刀。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近他的身前。 “喂!小子,别再装死了,随大爷出去吧!” “今天黄道吉日,早死早超生……” 他缓缓站起身形,目中喷火,闪射着怨毒至极的棱芒,在幽暗的石牢中,宛若两道电芒,冷冷地注定两个壮汉。 两个壮汉一声哎呀!倒退三步,心胆俱寒,手足无措,脸上流露出骇极的神色,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这小子到底是人还是神,他分明中了“天毒法掌”,并且还负极重内伤,命在旦夕,怎的会…… 他仰首一声凄厉的惨啸,一闪身,抓住了一个壮汉,倒执两腿,一声惨叫,血而飞射,那壮汉已被活生生的撕成两半,五脏六腑,流了一地。 另一个壮汉,魂散魄飞,脚软如棉,一步都不能移动,面如死灰,人已死了一半。 又是一声惨嚎,与他的同伴一样的命运,被撕成两半。 鲜血喷得他满面满身,成了一个血人。 他回顾再看了一眼长瞑不视的婉姐姐的新坟,暗道一声:“别了!”徐徐向石牢之外走去。 牢外,是一条狭长的石壁甬道,灯火通明。 大概是刚才两个壮汉的惨哼声,惊动了外面的魔党。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南道尽头,突然奔来十余人影,当先的三人,正是那三天前围攻他的九老者中三人。 来人见他满身鲜血,凶神恶煞也似的模样,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倏然止步,惊骇莫名的看着他。 “天毒法掌”毒绝天下,任你一等一的高手,稍估即死,而竟没奈他何,这宁非天下奇闻。 他恨满心头,杀机炽盛,半话不吭,捷于电闪的向人丛飘去,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当先的一个老者,已被他扣住脉门,那老者顿觉全身麻木,一点劲也用不上,骇极亡魂,张口竟呼不出声来。 众人齐齐惊叫出声,念头未转…… 惨呼声中,血而飞射,他的一只右手,已齐腕插入那老者的胸膛,一勾,心肝五脏,全给勾了出来,厥状惨不忍睹。 暴喝声中,掌风呼轰,剑芒打闪,齐向他攻来! 甬道宽不及一丈,最不利于群殴合击,一方面转闪不灵,另一方面又怕误伤自己人,最多只能容四人同时出手,其余的人,只有伺机而进。 他目射寒芒,欺身上步,左掌右指,狠辣无伦的抢攻过去,他忽毒已深,下手极重。 又因他石牢三日,除了功力尽复外,又悟彻了许多“玄天秘篆”中他以前不曾领悟的精微至理,心、气、神三者合一,较之三日前,功力又高了几成。 他原来的功力,已使武林魔头闻名色变,这一精进,那更是如猛虎添上翅膀,猛威无匹。 刹那之间,血雨乱射,肢体横飞,惨号之声不绝,他有心不让任何一人逃出手去,他曾说过,他要杀尽天毒门人。 倒下的不是肢残体碎,就是洞胸裂脑,不到盏茶时间,只剩下两老者和另两个使剑的中年门徒,仍苦苦撑持。 试想三日之前,合九老者之力,尚在他手中讨不了好,何况区区二人,而另两个使剑的功力又较两老者稍逊,哪里会是他的敌手…… 越打越是胆寒,眼看三招之内,这四人也得搁下。 四人见不是路,正待转身…… 又是嗖嗖连声,六个老者相继现身。 一字形堵在两道中,暴喝一声,同时发掌,掌风锐啸,加上甬道回声,更显得触目惊心。 他冷笑一声,双掌齐飞。 两老者及两个使剑的中年人,乘机闪身,贴向甬道石壁。 掌风相接,一声轰然巨响,闷呼声中,六个老者被震得倒飞丈外,甬道本窄,六个身形,在空中互相激撞,砰嘭倒地。 他略不稍停,一掌震退六个老者之后,回掌伸指,快如电光石火,两缕指风,射向贴壁而立的两老者,左掌则猛然挥向两个持剑的中年人。 四人见他一掌震退六个天毒门中一等一的高手,方自怔愕之间,料不到他出手如此快捷,掌指齐来,凌厉绝伦。 惊叫惨呼及哧哧声,同时发作。 两老者身手终究不凡,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顾不得体面攸关,老命要紧,齐齐惊叫一声,一个“懒驴打滚”,就地滚出丈外,险险透过两缕指风,那两股指风,直射向市道石壁,登时石屑纷飞,射穿了五寸深的两个小孔。 两个中年人,身手究竟差了一筹,蓦觉重逾山岳的掌风,压体而来,闪避不及,惨呼声中,被劲气往石壁上猛挤,胸骨尽碎,张口射出两道血箭,紧贴石壁亡。 以上掌指齐出伤人闪避,都是一眨眼之间的事。 两老者亡魂丧胆,身形方起,人影晃处,怪手书生已站在身前伸手可及之地,满面带煞,好不怕人。 他冷哼一声,玄天掌法中的第三招“雷鸣九天”已狠快无伦的施出,如山劲气,挟轰轰雷鸣之声,迎头猛袭。 两老者脸色灰败,心族摇摇,对攻来的掌式,简直封架无从,不得已故技重施,双双又来一个“懒驴打滚”。 就在两老者翻身打滚的刹那之间,适才被震退的六个老者,心虽震惊对方的绝世神功,但自己人命在顷刻,焉能袖手旁观,齐齐暴吼一声,又是十二只掌齐出。 他飞身离地尺许,招式一变,改为凌空推掌,猛然迎向六人,而两脚却不空闲,在发掌的同时,左右双打鸳鸯腿,迅雷疾电般,分踢地下两个打滚的老者。 这一招掌腿齐施,妙到毫颠,完全出于众人意料之外。 轰天巨响中,夹着两声惨嚎,同时飞起两条身影。 六老者被他的掌风震退三步,而地下的两个老者,这一次“懒驴打滚”可没有滚得出去,对方的双腿快得简直近乎神奇,分别被踢中腰部。 这一腿少说也有千斤以上,惨嚎声中,腰骨已折,两个身形被踢得直朝六人飞去,去势极猛。 六人蓦见人影飞来,根本没有考虑的余地,齐朝两旁一闪,砰!砰!两声,重重的摔在两道石地之上,登时气绝!六老者,不由胆裂魂飞,这种功力,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杀机一发,即不可遏止,略一定神,又待…… 蓦然—— 一声阴森至极的冷笑传处,六人身后,甬道转弯之处,出现了那灰衣蒙面人,六人同时向旁闪开。 “天毒尊者!”他心中大叫一声。 于是—— 他一家惨死的情状,慕容伯父主仆三人被洞胸裂尸的惨象,婉姐姐埋骨石牢,他被不停的追杀……一齐涌上心头。 他面对不共戴天的血海仇魁,目眦欲裂,热血翻涌,激动得不停的颤抖,牙齿咬的山响。 “恶贼!小爷要喝你的血,食你之内,揭你的皮!” 灰衣人扫视了一眼甬道中遍地残尸之后,心中杀念陡燃,阴恻恻的说道:“小狗,你死在目前,还狂吠些什么?” “老狗,我只问你一件事,杀害中原双奇全家的凶手,除你之外,还有些什么人!” “哈哈哈!”灰衣人发出一长串怪笑,声如枭鸣狼嚎。 “你如不说,小爷将杀尽所有天毒门中人!” 灰衣人心中大震,以怪手书生的功力,可是说得出,做得到,但,他能说出来吗?他早已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千方百计的要把他毁去,否则天毒门将冰消瓦解。他一方面震惊于他的绝世武功,一方面更使他大惑不解的是他何以不惧绝毒。 司徒文悲愤填膺,满怀怨毒,缓缓欺去。 “小狗,你再进一步,就得立死当场!” 他恍若未闻,仍然缓缓欺去。 灰衣人本来不想要他立刻死去,因为他心中另有打算,不然,三天前,一百个怪手书生也完了,哪能活到现在。 他考虑再三之后,认定他要想从他身上得到玄天秘录已属无望,还是趁早除去这根祸苗为要,以免节外生枝。心念一决,轻轻一挥手,六个老者躬身隐去。 司徒文已逼近到灰衣人身前,不及两丈之地,正想…… 突然—— 一块巨间,迎头压下,快逾电闪,如被任中,怕不立成尸粉,要想闪身避过,难如登夭,试想,而道高不过三丈,这下压之势,何等迅快,而且巨闾直径寻丈,重逾万钧,岂同小可。 玄天绝艺,罕绝人寰,在千钧一发之中,表现出了他超人的机智,身形贴地,闪电般离地五寸,水平射出。 如果他以站立的姿式闪出,那身体所占的空间必大,在时间上必也会延迟了一瞬,这极微细毫发之差,可以决定他的生死,所以他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贴地平射,争取这毫发的一瞬时间。 一声轰然巨响,半尺之差,巨闾已落地。 他翻身而起,也不由唬出了一身冷汗,连呼好险。 惊咦声中,他雷疾回头,已失去了灰衣人——天毒门掌门人天毒尊者的身影,他怒吼一声,飘身向前驰去。 身形方到达两道转角之处,一阵轻微的丝丝破风声忽传,暗蓝色的针雨,密如飞蝗,迎面罩来,整个南道,没有半分空隙。 念动功力,护身神罡,立在体外布了一重钢墙,那含有剧毒的针雨,射到身前三尺之处,纷纷倒激而回,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方才射完。 “雕虫小技,也来班门弄斧!”他不屑的自语一声,身形又顺而道飘去,他心急如焚,生怕仇人乘机适去,以后再搜寻时,却不是件易事。 行不过十丈,只见前面布满了一重茫茫白雾,腥臭之味,已隐约可以唤到,他知道这是毒雾。 不由一怔。 他志切亲仇,不顾一切,屏住呼吸,直穿毒雾而去。 几个转折之后,甬道已尽,毒雾全消,步出甬道,眼前景物又是一变,只见朱栏重户,奇花瑶草,美仑美奂,每隔一丈,即有一盏宫灯,照得明如白昼,但却不见人影。 上望不见天光,原来此身还在石窟之中,可惜他这时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巧夺天工的布设,他只念念仇人。 他逐间逐户的搜去,就是不见人影,不由纳罕万分。 一声冷笑,传自身后,他倏然回身,那灰衣人如幽灵似的,站在他前面三丈之地。 “恶魔,纳命来!” 人随声起,疾扑天毒尊者。 冷笑声中。天毒尊者一闪而没,一招扑空,立即收势,蓦觉右侧劲风袭体,他连看都不看,反手一掌挥出,随着电疾转身,嘭的一声,他连退三步,一看,赫然是那天毒尊者,他不由暗惊对方的身手,不愧一代枭魔。 他怨毒已深,不再开口,功集双掌,以十成劲力猛然推出,劲势之强,足可撼山拔岳。 天毒尊者两眼碧芒闪处,天毒法掌已自蓄足,掌心之中竟透出丝丝黑气,缓缓推出,腥臭触鼻。 掌式看似缓慢,但潜劲却强猛无匹,双方掌风一接,响声震天,轰隆之声,久久不绝,他退了三步,而天毒尊者却退了两步。 双方功力,差了半筹。 天毒尊者大感骇异,这小子年纪不到二十,功力却如此惊人,就算他习得了“玄天秘篆”全部武功,也只是招式和各种练功诀窍上得以通晓超越常人而已,而这内力除了赖天材地宝等灵药补助,可以速成外,却丝毫也个能取巧,难道这小狗奇缘都集于他一身不成。 思念未已,司徒文又是双掌直劈,这一掌运集了他毕生功力,他恨不能立劈仇人于掌下。 天毒尊者蓦党对方掌势有如长江大河,滚滚而来,劲势之强,无与伦比,较之先前一掌,更加凌厉。 他猜不透对方的功力究竟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他是何等奸狡之辈,怎肯与对方硬拼,待对方掌劲全吐,方才快逾电闪的移步侧避,身法的玄奇巧快,相当骇人。 震天巨响中,司徒文十二成真力的一掌,袭向天毒尊者身后的大厅,一时木屑横飞,整问华美大厅,全部被毁,真是骇人听闻。 天毒尊者不由惊咦出声,这种功力,出现一个刚出道的少年身上,简直是匪夷所思,这小狗如让他活着出去,无异是天毒门的末日来临。 他一掌劈空,气得七窍生烟,转身又面对天毒尊者。 忽觉对方眼色有异,那碧绿光芒越来越盛,就似有一股魔力,使他不克自制,功劲渐渐松懈下来,两手下垂,如醉如痴,他本来欠缺江湖阅历,方感奇怪,心神一分,立时就着了魔。 他仿佛觉得,那碧绿光芒,越来越扩大,渐渐连他自己也被包没其中,眼前失去了天毒尊者的身形,婉姐姐、玄衣女关小倩、雪山魔女、天真活泼的公羊蕙兰,一个个向他姗姗行来! 他欢喜无限的移步上前招呼。 他忘了一切,随着意念,生出无数的幻景。 他觉得他大仇已报,无毒尊者的尸身倒在他的脚前。 一声清越的啸声,如午夜钟声,直钻入他的耳鼓,他陡然一震,灵台一明,幻象全消,天毒尊者的乌黑毒掌,距他顶门不及五寸。 他心头猛震,头一侧,右手疾挥,接个正着,右臂一阵酸麻,而天毒尊者,痛哼一声,一闪而逝。 他怔得一怔,眼前白衣飘飘,站定了一个天仙也似的人儿,正是那雪山魔女李玉兰。 “那魔头呢?”他一看,已没天毒尊者的影踪,着急的问道。 “去了!” 他不由连连顿脚,且不理会雪山魔女,逐屋细搜,哪有天毒尊者的半丝影子,早已鸿飞冥冥了,他知道这神秘的石屋中,一定有其他的暗道机关,要追查可无从着手。 雪山魔女见他遍身血污,满脸杀气腾腾,深情款款的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他见事不可为,心神略定,忽然想起,方才入魔的一幕,若不是她及时赶来,怕不早已遭了毒手,而自己只顾追查天毒尊者的下落,连谢字都不曾对人家说,心里顿感一阵愧疚,歉然的一笑道:“多谢兰姐又一次相救!” “自己姐弟,算得了什么,何必言谢!”她格格一声娇笑,柔媚已极的说,眼中却流露出一种奇异的波光。 他不由心中一荡,忙又振慑心神。 “兰姐何以会来到此间?” “偶然遇到千手神偷章前辈,承他相告,你在这黄叶山庄附近失踪,他因有急事待办,必须离去,嘱我在这里继续搜寻,终于在废庄的厅屋中,发现棺木破碎处露出一个洞穴,误打误撞的走了进来,恰好见你被那灰衣人天魔眼所迷,即将遭毒手,所以才发声唤醒你,出手相救已是不及,不想文弟功力竟精湛到这地步,在危极一瞬中,举手退敌,愚姐我由衷的佩服。” “什么?天魔眼?” “这是一种武林失传的邪道武功,能使人在眼光的接触中入魔,但遇到定力强的人,却无所施其技!” 他恍然而语,原来天毒尊者那慑人的碧绿眼芒,是练了“天魔眼”的功夫,同时想到自己一疏神,险遭不测,不由俊面微红。 “以文弟的功力而论,当不致于如此容易入魔,主要的原因是不知道这种邪功的缘故。”她微有所觉,她方才的话,无异是说他定力不坚,所以忙加以解释。 他连连点头,深深佩服这位被视为一代女魔的兰姐,阅历丰富,心细如发,连自己的心思都瞒不过她。 “兰姐可知道那灰衣人是谁?” “这个可弄不清楚!” “他就是天毒门掌门人天毒尊者!” “哦!天毒尊者,是文弟的大仇人,早知道,就不该放他走脱!”她秀眉微蹙,恨恨的说。 “任他逃到天边海角,我总要找到他,把他碎尸万段!”他怨毒已极的说,眼中杀气随现。 “兰姐,婉姐姐已遭了毒手!” “谁,婉姐姐,那个追杀你的霓裳仙子?” 他泪光莹然,微一点头,仿佛他又看到了婉姐姐临死时,向他诀别的一幕,他想,如果不是他功力未复,婉姐姐可能还有救,不由一阵刀扎心肝。 “在何处?” 他将石牢中的事略略述出,雪山魔女也不由一阵黯然。。 “文弟,如此说来,这里可能是天毒门的一个根本重地,看这些布置,确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呢!” “先把它毁去再说!”他眼中满是恨毒之色。 双掌连施,再加上雪山魔女的湛湛长剑,半刻工夫,已把这辉煌的地下石窟,捣得稀烂。 蓦然—— 一阵潺潺水声传来。 雪山魔女粉面一变,急拉着他的手,口里叫着:“快返!径朝他来时的通道窜去,略不稍停。 他也觉察了事态的严重,俊面失色,惶急不已。 地下石窟,如果通道被封住,施以水灌,任你功力通天,也只有死路一条,焉能不着急。 三转两折之间,沿石阶上升,雪山魔女惊咦一声,她方才进来的通道,已被乱石堵塞,据估计至少有十丈以上的上升孔道被塞。 “不行,另找其他出路!”她惶急不已的又拉着他,飞奔下去,一看,原来停身的地方,已是汪洋一片。 而那水势,更是有增无减,逐渐上升。 他俩又被水慢慢的退回到乱石堵塞的地方。 水势渐涨,退无可退,水由脚踝上升,刹那之间,已齐腰部,眼看就要活活被淹死在这石窟之中。 女人终是女人,那一分柔弱的天性,任你是叱咤风云的女杰英雄,也不能完全泯灭。 她感到死神已向她俩发出召唤,半刻之后,将要变作一对同命鸳鸯,她想到,能伴着心爱的人一同长眠,虽死又何憾!她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身儿相贴,脸儿相偎,在临死之前,她要尽情的领略一番,脸上神光湛然,毫无恐惧的表现,大有生不同衾,死当同穴之慨! 他的想法,则根本不同,他觉得万分的对不起她,他死不足惜,却无端的害得她同葬石窟。 他又想起亲仇未复,许多大事未了,而就要含恨以终,一时百感交集,不禁一声长叹! “文弟!”她爱他已深,虽死不侮。 “兰姐!是我害了你!” “不!这是命运!” “命运?命运!” “文弟!在临死之前,我要听你亲口说一句,你爱我吗?”她一脸希冀之色,这是心声,毫无半点做作虚伪。 他能拒绝吗?他能连一句话都要吝啬吗? “兰姐!我爱你!” 他两手突然紧拥她的娇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流遍全身,他似乎身心都融化了,虚飘飘的,然而这时刻是多么的短暂啊!瞬息之后……他不敢往下想。 水淹没了他俩的身影,只剩头脸在外。 这种眼睁睁等待死神光临的况味,笔者无法形容。 四片嘴唇,陡然合在一起,互相吮吸,一股热流立即遍及全身,她双眸微阖,享受这刹那的温存。 陡然—— 一个意念闪上心头,这水灌入的地方,不是极好的出口吗?玄天秘录所载的“龟息大法”,不是可以用内功封五官七窍,停脉闭息吗?对!“龟息大法”! “兰姐,抱住我,不要放手,用内功闭住呼吸,愈久愈好!”话刚说完,水已漫及口鼻。 雪山魔女忽听他这么说,可不知他想出了什么生路,她功力本来不弱,闭止呼吸,一时半刻还做得到。_ 事实不容她深思,两手一紧,闭住了一口气。 “龟息大法”罕世绝学,练到极处,可以停息十年而不虞死亡,他虽略窥门径,但几个时辰,却可以胜任,他自责为什么早不想起,险些遗恨千古,兰姐并不懂“龟息大法”,仅凭她精湛的内功,暂闭呼吸,如果时间久了,不能支持,岂不又是件天大的憾事。 水已没顶,他抱着她缓缓向下落去,顺着逆流狠命的冲去,他的目力因巧服了“九品兰实”之故,异于常人,在水中仍可清晰辨物。 逆流潜行,所耗真力,可想而知。_ “龟息大法”,须不言不动,才能持久,全凭一点真元保住心脉,简单的说就等于一个活死人。像这样的艰辛行动,支持的时间也有限得很,他同时还担心她万一不支…… 水道迂回,狭窄的地方,恰容两人通过,阻力之大,不啻千钩,一个时辰过去了,他微感力促,而雪山魔女,娇躯不停扭动,显然已经不能再支持了,他不由大感着急。 水道越来越倾斜向上,冲力也更大,如果是他一个人,这倒难不倒他,可是他身上还附着一个人。 他艰辛的在水中爬行,眼前光亮陡盛,他知道离出口已不远了,精神大振,而雪山魔女此时已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咕嘟一声,水朝喉里直灌。 他知道危机已迫近了,如不能在短时间出水,她的一条命很难保住,奋力又往前爬进一丈。 眼前忽现出一道铁栅,粗如儿臂的铁条,交错互织,他不觉又傻眼了,他稳住身形,已是十分困难,若再运力去破除铁栅,真不容易办到。 雪山魔女口中气泡直冒,而水也就不停的灌入。 他急得心火直冒,穷思极想,脱困的办法。 情急智生,心念转处,已筹思到了一个方法。 竭力靠近铁栅,左手倏出,伸掌就向水底石道插入,稳住了身形,右掌运足“玄天神功”,疾拍向铁栅,浪花翻涌中,三掌过后,那粗如儿臂的铁栅,似摧枯拉朽般的折断下来,孔道大开,心中方自一喜…… 雪山魔女抱着他的双手,陡然一松,人也就顺流而去,水道是斜坡形,加上水的冲力,去势如脱弩之箭。 他一把没有捞住,心胆俱碎,亡魂皆冒。 猛一回身,脚尖在水底一蹬,电射而下,十丈之外,方始抓住雪山魔女的腰带,用力过猛,手中一轻,腰带又告打断,惶急中,拉住她的玉足。 双脚踏定水底岩石,折转身形,用右臂弯,夹住她的娇躯,一咬牙,奋力往外冲。 她这时已喝足了水,进入昏迷状态。 他知道多延一刻,她就多接近死亡一步。 越过铁栅洞口,光亮更盛,四周都是空蒙水色,他知道已脱出了水道,双脚一蹬,疾如游鱼般射出水面。 原来这水源只是三丈宽阔的一条小溪,沿山脚而流,他这一射之势,已到了岸边,忙抱着她离水上岸。_ 阳光耀眼难睁,四野景色艳丽,他又重见天日。 但,他的心仍是沉重万分,雪山魔女的生死还在未定之数,他抱着她水淋淋的娇躯,疾走两丈,到了一棵大树蓬下,平放了下来。 娇躯水湿,衣裙紧贴,曲线玲珑浮凸,纤毫毕现,他面上一热,心头卜卜猛跳,绮念顿生,他别过头去,不敢多看,但眼前除了他,没有别人,他能不管吗? 勉强镇住心神,蹲下身去,只见她双眸紧闭,面如金纸,腹部向上隆起,鼓胀如球,一探鼻息,已弱如游丝,心知一分一秒也不能再迟延了,必须赶快设法施救。 先飞指点了她几处大穴,护住心脉。 这时他也顾不了许多了,虽然在水中时,他们曾紧紧互抱,但现在是在地上,在荒僻无人的郊野。一伸手,把娇躯翻转,俯在自己的腿上,使头部向下,然后右掌紧贴“命门穴”,一股真力,源源涌入。 樱口一张,腹水徐徐吐出,半个时辰之后,水已吐完,血气又开始正常运行,人也悠悠醒转,吁出一口浊气,而他,头上白气蒸蒸而冒,汗下如雨。 她醒转之后,只觉一股热力,由“命门穴”中,源源涌入,如滔滔大河,秀眸微睁,竟是置身在心上人怀里。 她立即意识到,她还没有死,心上人正在运用本身真元,助她恢复功力,忙自镇慑心神,运用本身真力,去迎接那汹涌而入的热力。 两股巨流一经会合之后,劲势何等强大,通走奇经八脉,热力愈来愈强,全身有如火焚,那股汹涌巨流竟猛然向任督二脉攻去,全身陡然一震,人也随着昏迷过去。 醒来时,但觉真力充沛,全身经脉穴道畅快无比,试一运气,真力泉涌,连那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任督两脉竟然畅通无阻,这一喜,非同小可,心中的甜密,更不用提了,这时,他贴在她“命门穴”上的手,已缓缓移去。 她一翻身坐起,见心上人兀自运功未醒,头上白气蒸腾,额角汗粒如珠,俊面却绯红如火。 她不敢惊动他,慢慢站起身形,走得两步,一声惊叫几乎脱口而出,忙忍了下去,粉面如胭,回眸一看,且喜他尚入定未醒,不然这一张脸,可就没处放了。 原来在水道中时,腰带已被司徒文抓断,经过这一阵折腾,衣裙已干,这一走动,衣散裙落,她有魔女之名,并无魔女之实,一个黄花少女,在光天化日之下,掉下裙子,岂不令她羞煞,急煞。 她胡乱撕了一条布条,把裙扎好,摘下腰间的剑,擦去水渍,正待转身走口去…… 突然—— 一丛小树后面,传来两声哧笑。 她转头一看,树丛之后走出四个黑色劲装疾眼的壮汉,一色的前胸绣一只张牙舞爪的白蜈蚣,眼露邪光,缓缓向她行来,她见多识广,一看就知道是天毒门人。 她粉面一寒,杀机顿起,她怕影响到一旁的心上人,面含轻笑,反而姗姗迎了上去。 这四人煞星照命,不曾注意到那旁边跌坐的小煞星,更不知道她就是武林中人闻名变色的女煞星雪山魔女,否则天大的胆也不敢露面,早绕道鼠窜了,还以为她是江湖中荡妇淫娃呢! 这四人被她这春花乍放的一笑,不避反迎上前来,早已骨软筋酥连祖宗八代都忘了,色迷迷的走过来。 “姑娘怎的一个人来在这荒野的地方?”其中一个道。 她格格一笑,紧行三步,距四人一丈不到,笑容未敛,一扬手,四根早就扣在掌心的“雪山神芒”电射而出,四个人连她扬手的用意都不曾想完,穴道一麻,就被制住,木立当场。骇极亡魂,只恨口不能开,身不能移,心中可明白得紧,知道碰上了硬手。 心中虽骇,但自恃是天毒门下,或许对方会手下留情。 “四位想来都是天毒门下,本姑娘和贵门渊源颇深,既然碰上了,当然得好好打发各位!” 四人心中一喜,但又不明白她说的好好打发,是什么用意,念头未及转完,只见她又是破颜一笑,这一笑,足有倾国倾城的媚力,四人死到临头还以为对方在寻开心呢! “本姑娘江湖人称雪山魔女便是!” 这一道出名号,四人不啻五雷轰顶,失魂落魄,知道今天决难逃公道,什么人不好意,偏偏惹上这心狠手辣的盖代女魔,真是自己找死。 她飘身上前,脸上依然含着迷人的媚笑,右手一抬,食中二指屈指如钩,距那最先一人三尺之外,一点一钩,两颗眼珠,已脱眶而出,挂在面上,血如喷泉,那人穴道被制,连声都不哼,身形急遽的颤抖。 另外三人,面如死灰,心碎胆裂。 这时怪手书生,运功已毕,神采奕奕,缓缓行来。 她竟不容情的如法泡制,连挖了两人的眼珠,正待举手朝最后一人点去…… “兰姐且慢动手!” 她一听是心上人的声音,立刻垂下手来。 他上前与她并排而立,眼中杀气陡现。 一看那被挖眼的三个天毒门人,右手一挥,直被震飞五丈之遥,骨碎胸裂而死。 那仅存的天毒门徒,一见他现身,就知道是本门的克星“怪手书生”,三魂七魄,几乎全部出窍。 “这人该如何处置?”她微笑着柔声问道。 “我有话要问他!” 他右手轻轻一拂,又解开了那人的穴道,唔的一声,那壮汉宛如几个月大的婴孩般,虚软的跌坐地上,眼中的神色,恰如猫爪下的老鼠,忽然一阵臭气熏天,原来那人竟被唬得尿屎齐下了呢! 雪山魔女掩鼻向后连退数步。 “我有几句话问你,你得从实的讲,省得多受活罪!” 那人眼珠骨碌碌的一转。 司徒文朝前面里外的丛林一指道:“黄叶山庄是天毒门的什么所在?”目射棱芒,静待他回答。 那人心中想到,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何必落个叛门的名声,干脆来个相应不理,不言不动。 “你到底说是不说?”司徒文大声喝问: 雪山魔女笑盈盈的走上前来,飞指朝那天毒门人的身上一点,那人顿时逆血攻心,全身虫行蚁咬,杀猪也似的叫起来,满地乱滚,两手朝身上乱抓,衣破肤裂,血水涔涔,头上的汗珠,大粒的滚下,片刻之后,已是声嘶力竭。 “你如果不说,还有更好的在后面!”雪山魔女粉面透煞,不经意的说,作再出手之势。 “我……我……说!”那人气息微弱的说。 司徒文凌空虚点,替他解了穴道。 “说!” “那……那黄叶山庄……地下……石窟是……本门作为联络各地……门徒支脉的所在,现在已奉令不用,转移别地!” “天毒门开派的地方在哪里?” “本门开派之地在白……” 白什么还没有说出,蓝芒闪处,惨号半声,登时死去。 司徒文不虞此时此地会有人潜伏近旁,以他和天山魔女的功力造诣,竟让人欺近五丈之内而不发觉,则这人的功力,当不可轻视,最失面子的是眼睁睁看着手掌下的人,被人击杀,而不及阻止。 两人不约而同的冷哼一声,向发蓝芒之处射去。 刷的一声,一条灰色人影,冲天而起。 第七章魔笛摧心 雪山魔女自司徒文乘救治的机会,替她打通任督二脉之后,功力遽增一倍以上,这一飞身射出,竟与司徒文差不多同时射落入影冲起之处,而那人影已在二十丈外。 双足方一治及小树丛枝叶,借这极微的一丝弹力,又复电射而起,如经天长虹,疾射追去。 他已看出那灰衣人影,正是天毒尊者。 就这一步之差,瞬息之间,那灰色人影已没入山脚一片莽林之中,待他追到时,哪有半丝人影。 他知道无毒尊者的功力比他还高半筹,追也无益,只有另等机会,就在他一怔神之间,雪山魔女也已赶到。 “文弟,怎么样?” “又被这魔头走脱了”他咬牙切齿的说。 “文弟不必急在一时,只要寻到他的巢穴,还怕他飞上天不成!”她无限关切的说。 司徒文此刻的心中,复仇不啻第二生命。 他懊丧的点点头,除此之外,还有何法。 “小子,奇缘已得,你也该替老夫完成五年前所说过的两件心愿了!” 声音苍老沉郁,入耳是那么的熟悉。 “隐形怪客!”他大叫一声,没转头匆匆向雪山魔女道:“兰姐,请恕小弟有紧要的事待办,后会有期!” 边说身形边起,如流星般划空而去,最后一个字出口,人已在二十丈之外。 雪山魔女被他这奇突的举动,惊得一怔,等她意会到心上人已离她而去时,眼前已失去了司徒文的身影。 方才那苍老的声音所说的话,她也听得一清二楚,可猜不透何以司徒文一听这声音,竟激动到这样的地步,当然她更无法猜测司徒文所说的紧要事,是什么样的事,她下意识里暗恨这发话人带走了她的心上人。 她轻啸一声,身形电射而起,急起直追,她的功力造诣,源出雪山一派,以轻功和剑术见长,已是武林中拔尖的高手,又得司徒文为她打通任督二脉,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但就在这一怔神的分秒之差,直追出十里之遥,仍然看不到司徒文的影子,心中难过万分,同时也着实的饮服心上人的功力造诣,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司徒文自离古墓出道以来,念念不忘隐形怪客,他心中蕴藏了五年的许多疑问,只有隐形怪客才能给他答复。 所以他蓦一闻声,惊喜如狂,立时循声追去,施展开“天马行空”轻功身法,捷逾电闪星驰。 “玄天秘篆”所载,都是罕绝武林的奇学,这一全力施展,如淡烟过眼,惊鸿一瞥。 他一味朝前疾驰,转眼已奔出了数十里。 “小子果是天纵之才,不负奇缘遇合!” 又是那隐形怪客的声音,却发自身后。 他收势停身,一看,哪有半丝人影,心中不由一震。 “请老前辈现身,容后辈拜见!” “哈哈!小子,老夫二十五年之前,就已勘破世情,立誓此生不再见任何人的面!你也不能例外!” “既然如此,后辈斗胆也不敢相强,不过有些不明的事,要请老前辈指示迷津!”他肃容躬身的说。 “小子,前面峰顶有一块红石,如你能比老夫先到,随你问什么,老夫知无不言!” 他不由心中暗笑,既然已经勘破世情,不见人面,何以还有如此好胜的心,真是奇人奇事。 “后辈岂敢和老前辈较量……” “小穷酸,少废话,老夫言出不二!” 好呀!小子又变做了小穷酸,他心里想,可不敢说出来,他一定要从这怪客口中,揭开几个谜底,怕他一怒而走,如要再碰上他可比登天还难,他根本就不知道怪客的庐山真面目,相见也不相识呀! “走!”语音斩钉截铁,毫无思考的余地。 他还是一个大孩子,好胜心是习武人的通病。他当然也不能免,当下,一展身形,“天马行空”身法施到极限,如一缕淡烟般直朝前头峰顶闪去。 峰顶上果然有一块丈许方圆,光滑平整的大红石头,他身形甫落,那苍劲的声音又自侧方响起,仍未现身。 他暗惊隐形怪客的功力,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小子,你慢了一步!” 他心中大急,他又无可如何,俊面通红,几乎要哭出来,他并不是因功力不及隐形怪客而难过,他只怕愿望成空。 “不过,以你的这分功力,已足使老夫心折,不要着急,刚才的话只是一句戏言,考较一下你的功力而已!” 他心中大定,朝发声处深深一揖,然后端坐石上。 “老前辈五年之前,解救后辈困危时,曾说要我到少林寺了断一件公案,另外还要后辈效劳两件事,请明白指示!” “哈哈,小子真是有心人,不枉老夫一番苦心!” 他又是一愕,不明白这隐形怪客对他的一番苦心是什么用意?不错,五年前隐形怪客曾说过这样的话:“要他小心护持铁笛,自己去叩开命运之门。”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苦心吗? “小子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后辈司徒文!世居颖州。” “司徒文?”隐形怪客声音竟有些发颤。 “是的!” “中原双奇之一的玉面专诸司徒雷,是你什么人?” 他一听提及他的亡父,心痛如割,悲声道:“那就是先父!” 声音寂然,半晌,传来一声幽幽长叹。 “文儿,你知我是谁?”语音苍凉,不复先时的强劲。 这一声文儿叫得他一时答不上话来。 “我就是在二十五年前失踪的魔笛摧心关任侠!” 他这一震惊,宛如焦雷轰顶,身形一跃而起。 “文儿坐下!”声音变得无限的慈祥,但又含有无限的威严,使他无法抗拒,立起的身形,又缓缓坐下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隐形怪客,就是他的外祖父魔笛摧心关任侠,激动得瑟瑟而抖,一股孺慕的心念,油然而生。 “文儿要拜见外祖父!”泪光随着声音滚落。 “文儿!外公已有誓言在先,今生不再与任何人见面!”声音显得柔软而无力,苍凉已极。 老人何尝不想让这武林奇葩的外孙儿见上一面,但誓言在先,他不能自毁。 “外公,文儿一家遭劫,母姐不明下落……” “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此心如止水,只为了几件心愿未了,不能适迹终老,天幸绝学异宝为文儿所得,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我安心了,以你的功力,何事不可为!” 他心中明白,要想见外公的面是没有指望了,反而镇定了下来,一些盘据心头的错综复杂的问题,又随着涌现脑际。 他不由精神大振,即将揭穿谜底的欢悦,冲淡了他不能面见外公的悲思。 他暗自想道:“我虽见不着外公的面,但外公可是看得到我呀!”他肃容整衣,朝着发声的方向,跪下叩了三个响头,口中说道:“文儿叩拜外公!” “哈哈哈哈!文儿少礼,起来坐下!”笑声有如黄钟大吕,声震九霄,久久不绝。 他拜罢起身,仍端坐红石之上。 以他的功力来说,他要见对方之面,亦不困难,“天马行空”身法,罕绝武林,只要他施展开来,对方要想遁形,可真不容易,但对方是他的外公,他不敢违命。 “文儿有数事不明,请外公指示?” “你问吧!” “外公何以隐迹遁世,息影江湖?” “二十五年前,偶然在天山绝谷之中获得‘玄天玉匣’,不意这消息竟传出江湖,而引起一场夺宝血劫,虽然参加劫夺的黑白道高手悉数被歼,但我也在最后一击中,负伤跌落洞宫山千丈绝壑,虽然不死,但武功差不多全废,整整疗息了十年,才恢复如初,十年中悟出了许多真理,所以立誓永绝江湖!” 他听得悠然神往。 “那谷中的白骨呢?” “那是一具无主枯骨,外公我利用它来遮掩武林人的耳目,以证明我确已负伤而死!” “那铁笛藏图的原因呢?” “我既已弃绝江湖,武林瑰宝对我又有何用,同时异宝奇书,唯有德有缘的人始能保有,否则等于引火焚身,所以我把经多年苦探而绘成的秘图暗藏笛中,放在骨堆之下,一方面是证明我死的铁证,另一方面是留待有缘,以免异宝永沉!” “外公为什么追踪我呢?” “我见你一片仁心,掩埋白骨,所以暗中决定要成全你,想不到你是我外孙儿,哈哈哈哈,天意!天意!” “天毒门蛇魔崔震,在埋骨之处,又起出一块魔笛摧心令牌……”司徒文紧接着问。 “因为自你掩埋白骨,取走铁笛之后,仍不断有武林人在附近穷搜密索,我不堪其扰,所以把身边的一块副牌,置回枯骨堆中,让人发现,以杜绝无穷烦扰。” “哦!”他不由恍然大悟。 “外公五年之前,所说的少林之约,和……” 刷的一声,一卷黑忽忽的东西由林中射出,他一惊之下下意识的伸手按住,原来是一个黑布包扎的小卷。 “文儿可持此物,直接到嵩山少林寺,面见了尘大和尚,把这纸卷交与他,并索回魔笛推心副牌,以了昔年公案。” 他心中虽感奇怪万分,但他不敢追根究底。他慎重的把黑色卷放入怀中,应道:“文儿遵命!” “现在听我说出两件事,须牢记在心!” “外公请吩咐!” “第一件,昔年大漠驼叟,曾败在我手下,誓言待武功超过我时,必来报复。五年前,那发怪啸的就是他。但我已弃绝武林,连人都不与见面,当然谈不上动手过招,你以怀中得自古墓的魔笛摧心令正牌为凭,替我了断!” “是!”他又明白了大漠驼叟找他的原因,一时豪性大发,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长啸,大有干云的豪概! “大漠驼叟武功高绝,数十年前,仅以一招之差,败我手下,现在当然更为精进,你切不可大意!” 语重心长,他连连应是,面上一阵赧然。 “另外一件,你只记在心里,说不定这两个怪物,已不在人世,你如果遇到一老一少,自称‘情天不老鸳’的两个怪物,就说我已不在人世,这两个怪物,年已百岁开外,武功深不可测,那男的幼时曾获奇缘,得以驻颜不老,看去仍如二十许人,昔年他俩的唯一爱子‘寰宇一奇’,大闹少林寺,杀死藏经楼守护高僧十人,截走五门信符‘五龙今’,而五大门派疑是我所为,联手追截……” 他不禁触动五大门派追截他的恨事,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五大门派,是非不分,黑白不明!” 又听那闻声不见人的外祖父继续说道:“为外公的费尽移山心力,才查出是寰宇一奇所为,与他拼斗千招以上,才一笛把他击伤成残,武功全失,得回那‘五龙今’;你手持铁笛,最是惹眼,遇上时可得小心,你决不是这两个老怪物的敌手,避之为高。” “是!”他口里应是,心中可是大大的不服,反而激起他的豪雄之气,决心要一斗这两个“情天不老鸳”的怪物,看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艺业,竟使得名震武林的一代鬼才魔笛摧心也心生怯意。 “最后一样是替我收回三面令牌,以免流落江湖!” “是!” “我本当要传你九招笛法,七招摧心掌法,但看你似乎已得了密篆武功至少八成,只要用心参悟不难全通,这事作为罢论吧!” 他心中很不愿意,天下武术深如瀚海,岂有知足的时候,但外祖父既然这样说,他可没奈其何,勉强应了一声! 魔笛推心似乎已从他的应声中,觉察出了他的心意,不由哈哈一笑道:“痴儿,玄天秘篆尽都是罕世绝学,你如能完全参悟,定可称尊武林,何必如此贪心不足!” 他被说中了心事,面上不由一红。 “文儿,为外公的有点见面薄礼给你!” 随着声音飘来一只小木匣,他一伸手接住,像小孩看到心爱的玩具般喜滋滋的打开来。 木匣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的红色小珠子,看去光华黯淡,一点也不起眼,另外是两支羊脂白玉小瓶。 “外公,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两瓶是我精心炼制的龙虎续命丹,给你行道江湖之用,这两瓶金丹耗了我十年岁月方才炼成,里面单只云南三七王和干年雪侵两样就是稀世之珍,其余还有十几味药材,都是不可多得之物,的确有活死人而向白骨之效!” 他一听大喜过望,他正是缺少这治伤圣药,如果配合上“玄天秘录”中的“疗伤大法”,相辅为用,岂不妙绝人寰,事半功倍。 “疗伤大法”固然罕绝武林,但需要时地许可才能施为,事实上当然没有这龙虎续命丹来得便利。 “还有这小珠儿呢?” “哈哈,这可是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嘛?”他撒娇似的追问。 “这是一颗九尾玄狐的内丹,练武的人眼下,可以助长功力,足可抵半个甲子的修为。 但这内丹,却不能一下子就能收归已用,如果以本身内力化练,至少要三年,如果内外交激,则能在短时间内,与本身真元融合。” “外公留着自己用吧!” “哈哈!痴儿,我乃行将就木的人,何必去糟蹋这天材地宝,你初出江湖,如日之初生,正好服用,也好为武林多做些事!” “谨遵外公教诲!” “但你可要记住一点,这九尾玄狐乃是一只阴狐,所以这内丹应在中秋月圆之夕,在高山之顶,先吸一日月魄之精,然后服下,功效更大!” 他唯唯应是,忽然想起一事:“外公,江湖中都一直认为我是你的传人哩!” “文儿,昔年我行道江湖之时,虽说杀的全是罪有应得之辈,但也嫌杀孽过重,同时,树敌不少……” “外公,您可许我以你的传人自居,所有昔年过节,我完全接着就是!”这种口吻,直有气吞河岳之概! “唉!” 这一声唉,不知是叹息,还是赞许,唉了一声之后,并无下文,他想:“外公可能是默许了。” 他喜不自胜,今后他可是名正而言顺的铁笛传人。 “外公,您老人家今后的行踪……” “闲云野鹤,伴林泉而终老”文儿,一切谨慎,我可得要走了!”声音略带凄哽,显然骨血之情甚重! “外公,您……” “痴儿!痴儿!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何必难过!” 他忽然想起他连母亲的姓名都不知道,正该请问外公,不然,天涯茫茫,到何处去寻觅呢? “外公!” 久久并无回声。 “外公!”他又叫了一声。 依然林野荡荡,空山寂寂,外公走了!他急得眼泪直流,三不管的向前面外公发话的地方纵去,哪有半丝人影,他悲不自胜,仰首向天,满怀怅惘。 天上白云悠悠,他感到无边的孤独和凄凉。 他的生命,不正如天空的浮云,变幻莫测,无凭无依,啊!不,云彩也有绚烂夺目光彩满天的一面,平凡和超绝,只在人为。 他豪壮之气又生,撮口一声长啸,震得四山回应,久久不绝,满腔郁愤,化作于云豪气。 他再一次回思外公魔笛推心关任侠所交代的事体。 持黑布包直上少林寺了断公案,索回令牌。 约斗大漠驼叟。 他转身就向山下星飞电逐而去。 他的行程,指向嵩山少林古刹。 这一天,他自一个小镇中打尖出来,前离镇梢,正要向路人打听去嵩山的道路,突然一声怒骂起自身后。 “伤天害理的小狗,还我女儿来!” 他惊异莫名的蓦然回身,一个半老妇人,面目凄厉,衣衫不整,十指如钧,已飞风般向他抓来,狠辣兼备,凌厉绝伦。 他一闪避过,正待发话,那老妇十指抓空,改抓为掌,恶狠狠的向他连攻九掌。 他看出这老妇一定是心怀惨痛,所以连人都分辨不出了,在真相未明之前,他不愿冒然出手。 “烟云飘渺步”奇绝武林,老妇的攻势虽然凌厉快捷,仍被他轻轻避过,而那老妇却像一只疯虎般,招招尽朝致命之处下手。 招式奇诡,劲道十足,换了别人,可真不容易躲过。 “贼子!还我女儿来!” 又是这么一句话,他不由心中纳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把事情硬往我头上栽,哦!可能那抢去她女儿的人,和我长得相象也说不定。 “前辈,你敢是认错人了,我何曾抢您女儿!”他一面躲闪,一面大声的分辩。 “贼子!任你骨化飞灰,我也认得你,你把我女儿抢到哪里去了,老娘与你拼了!”招式更见凌厉。 他不由大感奇怪,这老妇人的身手不俗,可算得上武林一流高手,怎的还会被人把女儿抢去,这事情不简单。 “老人家,您得把事情说清楚呀!谁抢去了您的女儿?我叫怪手书生,连您女儿的长相都不知道呀!” “怪手书生!这名字好熟!……” 那老妇人闻言收手,茫然的叨念着。 他这时才看清楚这老妇人面目虽然凌厉,仍掩盖不了她慈祥姣好的轮廓,两眼呆滞,似乎心神失常的模样,他越看越感到这老妇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一股孺慕依依的情绪油然而生,他暗自称奇不已。 “对!不是你,那贼子是叫什么安乐书生,嗯!还有两个老怪物在他身边!嗯!不是你!” 语无伦次,像是梦呓一般,说完转身驰去,其快如矢。 一股无名的力量,促使他非伸手管这事不可,老妇一走,他好似是失去了什么般的,这种情绪,他自己也解释不出来,他只觉得他很想亲近她。 他心念动处,快逾飚风的疾追上去,百丈之外,已追及那状类疯癫的老妇,他猛一用劲,如流星过空般落在她的面前。 “老人家停步,我有话说!” “咦!”老妇人应身而停,木然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之后说道:“怎么!你知道我女儿的下落吗?” 口口声声不离女儿,想见母女骨肉情深。 “老人家,您贵姓!” “我?你问我,你只告诉我女儿在哪里!我不能没有她,她是我的命根子呀,我一定要寻回她!” 答非所问,弄得他啼笑皆非。 “老人家,您所说的那安乐公子,是什么模样,在什么地方抢去你的女儿,我负责寻回您的女儿就是!” “你,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有些气结了,大声道:“您只告诉我地方,我保证还你一个女儿就是!” “真的吗!”她面上忽现慈祥的笑容。 “在下从来不说谎话!” 她低头凝思,似在竭力思索,精神失常的人,心思很难集中,半晌之后才徐徐说道: “那安乐公子,长得和你差不多,手中多了一柄玉骨折扇,武功不凡,随行的两个老鬼,功力更是高绝,连我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显然她对自己的功力很自负,他不以为意的微微一笑。 “喏!就在那镇外十里的什么堡!” “好了,您老人家千万别远离,就在这里歇憩一会儿等我,至多日落时分,我必还你一个小姐!” 其实他心中也没有十分把握,不过为了安慰这因失去爱女而形将成疯的老妇人,不得不这样说,以免她乱跑乱走,节外生枝。他奇怪万分,何以一见这老妇人,就打从心底升出一缕亲切孺慕的感觉,他觉得似曾相识,面熟得很,他仔细一想,又不曾见过,他发誓要为她做这件事。 那老妇人点头答应了。 他再不犹豫,展开“天马行空”身法,如一缕淡烟般逝去,瞬息无踪,身形之快,惊世骇俗。 老妇人望着他逝去的方向,发出一声欢啸。 十里路程,转眼就到。 他停下身形,四下一看,尽是些零星民房,哪有什么庄堡建筑的影子,不由对老妇人所说的话有些怀疑起来。 想了一想之后,径向路侧翠竹丛中,一间茅屋行去。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音韵铿锵,从茅屋之内传出。 咦!这里莫非也隐了高人雅士不成。 心念未完,咿呀一声,柴扉启处。步出一个道貌岸然,五络长须飘拂的中年文士来,向司徒文看了一眼,如两道冷电般,使他不由心中一凛,那眼芒一闪而逝,又恢复平平之色,显见内功已到绝乘。 他心中暗忖,江湖之大,到处都是卧虎藏龙之地。 忙疾行两步,深深一揖道:“小生司徒文冒昧打扰清兴,想向阁下打听一个人的住处!” “不知要打听谁人的住处?”眼光却飘向他腰中的铁笛,那骇人的目光又一闪而没,面色微微一变。 “安乐公子!” 那中年文士不由微微一震。但瞬即镇定如恒。 “小友与这安乐公子是亲是故?” 他不由心中微愠,这人恁地如此哆萦,说不说在你,何必查问得这样清楚,但表面上仍不露声色。 “非亲非故,只是为了别人的事,想向他问个清楚。” “哦!安乐公子,就住在前面不远山环内的李家堡,你只朝前直走,向右一弯就是!” “如此小生告退,敬谢指引!” “哪里!哪里!些须小事,不劳挂齿!” 他一揖别过,径朝前面山环走去。 刚行出半里左右,一条身影由侧方十丈之外掠过,身法竟快得出奇,他神目如电,只一瞬已看出正是那方才茅屋中的中年文士,不禁微微一晒,仍若无其事的行去。 转过山环,果见一所气派十足的大庄宅,背山面水。 将及堡门,只见一个摇玉骨折扇,面目姣好的二十许少年书生,一派雍容华贵之态,缓缓行来,两太阳穴微微凸出,显见内功不弱。 “兄台光降敝堡何事?”那少年书生摹见司徒文之面,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阁下想必就是安乐公子?” “不敢,正是在下,贱名李步瑶,敢问兄台上姓?” 他来时本是满腹怒气,打算见面就要人,少不得要惩治这淫恶之人一番,想不到对方竟是这么一个俊秀书生,一点也不像是为非作歹的人,不禁踌躇起来,心想,事情总要探个水落石出,且见机行事罢。 “在下司徒文,有点小事不明,要向兄台请教!” “好说!好说!且请进待茶,有事慢慢再说。” 说完,拱手肃客。 司徒文见对方一拱手之间,一股如山潜劲,浪涌而来,他不禁心中暗笑,护身神罡念动之间已布满全身,恍如未觉的微一颔首,昂头走入。 潜力近身,他微一用劲,立时反震回去。 安乐公子也非等闲之辈,面色微变,退了一步,咬牙硬接那反震潜力,几乎立脚不稳,顿时心生寒意。 进入大厅,分宾主坐定,安乐公子用手指虚空轻弹几上玉磐,磬声才落,立即有两个倩装少女,一人托杯,一人执壶,由屏风后姗姗出来,花容月貌,清丽绝俗。 安乐公子亲自接过茶壶,倒了一杯,送到司徒文面前,满面减谨之色的道:“司徒兄请用茶!” 那两个少女似乎面有忧色,狠狠看了这貌赛潘安的秀逸书生一眼,眼波微眨,但他侠豪胸襟,连看都不看她两人一眼,倒是安乐公子微有所觉,面上闪电般掠过一重杀机,看了两人一眼。 两个少女面色倏变,急急转身而去。 这些动作司徒文根本没有觉察,只顾喝茶,同时心中在盘算如何开口追查那被抢少女的下落。 他怒冲冲的来,连那女子的姓名相貌都不曾问得,现在真觉的难于开口,不知如何措辞,只顾呆想。 那安乐公子眼中忽露奇光,嘴角含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阴笑,看着他一口一口的把那杯茶全喝了下去仍然毫无动静,不禁直冒冷汗。 适才逍遥居士前来传警,怪手书生寻上门来,就知道准是为了那女子而来,知他不是好相与,同时忽然动念要谋那玄天秘篆,事先在茶中置了“入口迷魂散”,企图暗算,不意他竟似没事人儿般,难道这小子竟练到了百毒不侵的地步,大感骇然。 殊不知司徒文巧服全株“九品兰实”,体内已具有抗毒力,连那毒绝天下的“三刻绝命散”都没奈其何,何况这区区的“入口迷魂散”。 考虑了片刻之后,开门见山的问道:“有一位姑娘,可是被兄台携来堡中?” “姑娘?这话从何说起,兄台是耳闻还是目见?”神色不变的反问一句,装出迷惑不解的样子。 “在下受那姑娘母亲之托,望阁下本武林道义,把她交由在下带回,无比感激。”说完神目紧注安乐公子。 “兄台切不可受人愚弄,绝无其事,绝无其事!” 人家矢口否认,而且无凭无据,他一时倒答不上话来。 突然一个中年妇女,满面血痕,从里间奔出,气急败坏的向安乐公子道:“公子,那妞儿可……” 安乐公子连施眼色制止,但话已出口一半。 司徒文性格虽然诚谨,但心思却是灵巧之极,已从那半句话中听出端倪,勃然变色而起。 惨呼声中,那中年妇人脑浆迸裂,尸横就地。 安乐公子面笼杀气,手中折扇上血渍殷然。 司徒文心中暗骂一声:“好贼子,人面兽心。”俊目一瞪,精光暴射,杀机陡炽,正要出手…… 安乐公子冷笑一声,飞身纵落厅外院中。 他跟踪而出,足方沾地,风声响处,安乐公子的折扇幻起千重扇影,已朝胸腹之间各大要穴点到。 他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左手五指闪电般抓向袭来扇形,右手两指直指对方“乳中” “璇玑”两大要穴,指风锐啸,白气蒙蒙。 安乐公子心中大震,忙不迭的收扇侧闪,暗自忖道,江湖传言不假,怪手书生果然功力超凡。 “小子,金玉其貌,虎狼其心,今天要你难逃公道。”说完,右手一扬,劲气如涛,涌向安乐公子。 安乐公子神色凝重,收扇入袖,双掌齐推。 砰的一声巨响,双方均原地不动。 “怪手书生不过尔尔,还想到我李家堡中称名道号,今天你要想生离本堡,可比登天还难!” 安乐公子这一掌尝出了甜头,他不知司徒文那一掌随手而发,只用了三成劲道,而他功劲已运到七成。 “你再接一掌试试!” 司徒文存心要他好看,右手一挥以九成功劲拍出,匝地罡风如裂岸惊涛,刚猛无伦的直卷过去,三丈以内劲气激荡如怒潮澎湃,劲势之强骇人听闻。 安乐公子双掌蓄足十成功劲摹然迎上,掌至中途,忽感对方掌势劲道大得出奇,自己的掌力竟自滞阻不前,寒气顿冒,收掌已是不及,只好硬着头皮将劲吐完。 轰然一声,如遭雷击,双腕疼痛如折,血翻气涌,连退三步,张口喷出一股鲜血,面色灰白,无限怨毒的看着司徒文,他出道以来,从没栽过这样大的筋斗。 怪手书生气定神闲,兀立如山。 “贼子,乘早放出那姑娘,否则……” 一阵杰杰怪笑之声,从厅中传出,他倏地回转身形,只见两个形同蜡杆的黧黑长身怪人,缓缓向院中移来,枭面红发,一个缺左眼,一个缺右眼,只剩下深深的黑洞,满面狞恶暴戾之气。 “小狗,你就是铁笛传人,师债徒还,挖眼之恨,少不得算在你身上!”缺右眼的怪老者狞声道:“小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问来!如不把你碎尸万段,难消心头之恨!”另一个接着道。 一口一个小狗,叫得他火高千丈,怒极而笑,声震屋瓦,积尘纷纷而落,如万钟齐鸣。 “小狗你狂个什么劲?” 声未落,两道阴风匝地卷来,其寒刺骨,有如极地罡风。潜劲万钧,足可开山裂石。 司徒文心中微凛,双掌暴出,以八成功劲猛挥过去,而对方掌风中的丝丝寒气,竟直透掌风而来,不由骇然,护身神罡随念而发,方抵住那彻骨阴风。 电光石火之间,掌风相接,一声惊天巨响,两老者身形一阵摇晃,而司徒文却退了三步,方才站稳。 又是一阵裂帛似的怪笑,两怪老者,四掌齐伸,闪电般向他抓来,掌指之间冒出丝丝黑气。 他脚踏“烟云飘渺步”,怪异绝伦的一旋一转,已到了两个怪物的身后,又听一声刺耳怪笑,风声飒然中,眼前又出现一个鸠形鹄面的白发老太婆,抡杖就向他当头劈落,势沉力猛,发出一溜尖锐的破风声。 两个老怪一招落空,哇哇怪叫一声,又是四爪齐来。 就在白发老太婆举杖下劈,而两个枭面红发形如蜡杆的怪老者掌风又将及体的电光石火之间,身形横移三丈,避过这凌厉无前的合击,身法之快,令人咋舌,叹为观止。 凭这三个老怪物的现身,他已料到这李家堡决非善地。 三个老怪物功力确实非比等闲,就在怪手书生身形消失的刹那之间,双方硬将击出的招式撤回,齐齐转身,面对怪手书生。 这一分收发由心的功力,看得他微微一震。 白发老太婆用眼一扫那旁口角挂血的安乐公子,茶杯口粗细的拐杖,重重的朝地下一顿,凶睛一瞪,声如裂帛的吼道:“小杂种,你竟敢伤我爱孙,我老婆子不教训你,也太显得我李家堡无人,由得你上门欺人!” 话声方落,呼的一声,杖挟劲风,迎头劈落。 他豪气顿生,竟然不闪不避,功集右臂,硬生生的就向击落的拐杖迫去,这种打法简直是骇人听闻。 两个怪老者嘴角一撇,想道这小狗敢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用肉臂硬按铁杖,简直是找死嘛! 白发老太婆,见他竟然狂到敢用手臂硬接自己这足可开山裂石的一枚,不是失心疯,就是目中无人,一咬牙,劲力又加二成,心想这一杖不把你砸成肉饼才怪。 众人念头还未转完,那沉猛无匹的铁拐杖,挟尖锐的破空声,已然即将和他的右臂相触,眼看胜负立分,生死立判,心中方自一紧,怪事忽然发生。 若非目击,根本不相信这是事实。 只见他的一条右臂,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竟然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一圈一划,杖头已被他捞在掌中。 这一手简直是神乎其技,竟看不出到底是用什么手法抓住杖头,而且把那骇人的杖劲,卸得无影无踪。 两老怪不由惊叫出声,给怔住了。 白发老太婆满心以为这一枝,对方功力再高,纵然不死,也得残废,眼一花,手一紧,杖头已在对方手中,那股下击劲道,竟然被消卸得一干二净,一股暗劲却由杖身阵阵传来,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强,不由面色立变。 心里可比死还要难受十分,想不到三十年老娘绷倒孩儿,数十年英名,断送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中。 登时,面现凄厉之色,白发根根倒立,大喝一声:“小狗找死!”奋力一拉一震,不唯拐杖夺不回来,反而险被那杖上传来的潜劲反震之力,震得几乎脱手扔杖,心中寒气顿冒,立刻凝神静气,运功抵敌。 两个怪老者一看情形不对,双双扬手劈出一股阴风,奇寒凛冽,潜劲如山,此时司徒文如不撒手,就得伤在这阴掌之下。 就在这刹那之间,只听一声猛喝“撒手”,右手立运“玄天神功”中的“震”字诀一抖,闷哼声中,白发老太婆抱手连退数步。 两个怪老者双掌挥出,眼前人影已杏,忽见一件黑糊糊的东西道面飞来,正好迎上掌风,嗖的一声,那黑影被击得如飞矢般向西厅射去。 劈啪声中,木屑横飞,西屋回栏被击毁了一大片,惊愕中一看,那黑糊糊的东西,敢情是白发老太婆的拐杖,斜斜插在木屑之中。 白发老太婆抱着双腕,狞恶中露着痛苦神色,已在两丈以外。怪手书生气定神闲,停立在一丈之处。 两人登时气结,杀机顿涌,独目频闪凶光。 安乐公子缓缓走到老太婆身边,轻声问道:“姥姥!您没事?” 白发老太婆苦笑着摇摇头。 “各位想来都不是平凡之辈,区区在下,今日得会高人,承蒙联手赐教,幸甚幸甚!” 他上前一步,不屑的道。 “小狗得了便宜卖乖,今天你休想活着离开李家堡!”白发老太婆,怒气冲天的叱骂。 “在下不但要活着离开,还要带人走!” “哼!别做你的千秋大梦,说得比唱还好听!”安乐公子冷哼一声,突然插口说道。 他不屑已极的瞰了安乐公子一眼。 “小狗!老夫兄弟含垢忍辱数十年,为的就是找你那老鬼师父报这挖眼之恨,魔笛推心究竟是龟缩在何处,你从实讲来?”那少右眼的怪老者厉声说。 “哈哈!凭你这副德性,也配和他老人家动手,估恶不俊之徒,既经他老人家教训,还不知回头是岸,重新做人,还要口口声声的说报仇,今天小爷必成全你!”他星目放光,侃侃而言。 两怪气得身形直抖,红发根根倒竖,狞恶如厉鬼显魂。 “小狗,今天不把你挫骨扬灰,也显不得老夫的手段!”另外失去左眼的老怪咬牙切齿的说,身形移近两步,两掌缓缓上提,看样子马上就要出手。 他仍然一副神色自若的样子,徐徐道:“猪有名,狗有姓,各位当然少不了也有个名儿?” “小狗你听真了,老夫兄弟甲木追魂,乙木夺魄,江湖人称南荒双木……” 他不由心中暗笑,人如其名,果然不愧两段枯木。 缺右眼的老怪自我介绍之后,满以为他闻名必然大吃一惊,谁知他竟毫不动容,比起当年的铁笛主人还要狂上三分。气得冷哼出声,他哪知道司徒文出道不久,根本就不曾听说过这南荒双木之名,复用手朝那一旁怒立的白发老太婆一指道:“这位是铁杖婆婆,小狗到阴曹地府报到时,可别忘了是被什么人超度的!” “铁笛主人的昔年过节,在下一力接着,如何算法,悉听尊便!”那一股干云豪气咄咄逼人。 “小狗,老身自今日起,永不用杖,看我两掌来收拾你!”铁杖婆婆脸笼杀气,目含怨毒,缓缓欺来。 南荒双木举掌平胸,掌冒丝丝黑气,也一步一步的移身上前,威势却也相当惊人。他看南荒双木的手掌,黑气蒙蒙、知道必是一种极为厉害的歹毒武功,但他初生之犊不怕虎,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三位干脆一起上,以免多费手脚!……” 他目无余子的朝三人一扫,不屑的说。 三人不由面色一变,皆因他们都是数十年前就已名动江湖的魔头,今天对付一个后生小子,还要三人联手,这事传开去,确够丢脸,但刚才他们已领教了他的两手,若是单打独斗准讨不了好,当下也不顾什么声名了,反正是存心要将他毁去,人一死,还有谁去传这件丑事。 怪手书生司徒文口中虽轻描淡写的满不当回事,但心中可十分明白,他来这里是为了救人,如一个不巧,人不能救成,既无法向那等候在镇外路边的妇人交代,而他这怪手书生的招牌,就得砸了。 同时,南荒双木是为了要了断当年他外公魔笛摧心的过节,他可不能不顾他外祖父的令誉。 当下提气运劲,护身罡气遍布全身,双掌蓄足十成功劲,凝神而待,双目神光湛然,英风逼人。 对方不由暗暗心折,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暴喝声中,同时拍出一掌,一刚二柔三股劲道,匝地而起,暴卷而来,劲风呼啸,激气成涡,中夹丝丝砭骨寒气。 他轻啸一声,右掌一圈挥向南荒双木,左掌疾拍直迎铁杖婆婆。 砰!嘭!巨响声中,他被南荒双木的阴风潜劲,震得退了一步,而南荒双木,以四掌对单掌,仍被震得差点立脚不稳,心头大骇,这小子何来这样深厚的内力。 那边铁杖婆婆,原先铁杖出手时,双腕已略受微伤,此刻被他左手一拍之下,双腕如折,血气翻涌,连退了三大步,那脸色的难看,简直就不用提了。 双方一合即分,互相虎视。 铁杖婆婆这时虽说受伤不重,但在双腕疼痛如折的情况下,一时之间竟也无法再行出手,想不到垂幕之年,还吃瘪在这后生小子手里,一股怨气几乎破腹而出。 南荒双木昔年在岭南作案,巧被魔笛摧心关任侠撞上,各被挖了一目,教训一顿令去,两人回返老巢,苦练“枯木功”,最近功成出山,听说昔年对头早已生死不明,传人怪手书生出道江湖,功力卓绝,正想寻去,不料却在这里碰上。 “枯木功”练到火候,掌指之间能冒丝丝黑气,是一种歹毒阴功,常人不须接实,只要被其阴寒之气侵入体内,当场就得冻僵,无力还手,任你功力高深到顶尖地步,至多十天,必全身血脉冻结而死,却不料怪手书生所练的护身神罡,纯属元阳真气,正是这一类阴功的克星。所以两次出手,对方恍如不觉,不禁寒气顿冒。 片刻之后,双双厉吼一声飞身扑上,电光石火之间一连各个攻出了六掌,阴气迷漫,寒风嗖嗖。 连在一旁的铁杖婆婆和安乐公子,也觉得禁受不住这刺骨阴寒,向后退出了五步之遥。 怪手书生展开“烟云飘渺”身法,如一缕淡烟,飘忽游离不定,避开了这一轮快攻。 待对方掌势一缓之际,两掌一错抡攻过去,轻啸声中,“偷天换日”顿化“星云漠漠”,刹那之间,劲风激荡,掌影重重,波翻浪涌般卷向南荒二木,招式奇诡,变幻莫测,匝地漫天,迫得南荒二木先机尽失,连间连晃,四掌频挥,方才险险应付过去。 南荒二木心头震颤不已,苦苦练了数十年,原指望报仇雪恨,不意连这小的都斗不过,就不用提老的了,莫不成仇报不成,还得栽在这小子手里,不由凶心大发。 双双又是一声断喝,掌指齐施,狠辣无匹的猛攻过去。 怪手书生冷冷一晒,也自凌厉绝伦的出掌还攻。 刹那之间,劲风横溢,激荡成涡,隐发风雷之声,院中花草,被卷得连根拔起,漫空飞舞。 双方各出绝招,强攻硬拆,真使风云为之变色,日月为之无光,看得一旁的铁杖婆婆祖孙二人,心神俱颤。 转眼之间,双方拆了近百招,南荒二木心中大是着急,看来这段过节是不容易找回来的了,对方居然不惧“枯木功”的阴寒掌劲,着着近逼,而且掌法玄奇,功力深厚,打了半天,依然是半斤八两。 而司徒文心中又何尝不急,打了半天。他所要救的人生死不明,连人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眼看红日又将西沉,他将如何去向那老妇人交代,目前只有速战速决。 心念动处,运集全身功劲大喝一声,双掌怪异绝伦的连圈连划,刹时风雷之声大作,“玄天掌法”最后一招“旋乾转坤”蓦地施出,劲气排空,掌势惊天动地,恍若地裂天坍,宇宙末日来临。 南荒二木顿觉劲风压体,连呼吸都感困难,威势之强生平仅见,风雷之声越来越盛,掌影幢幢朝四面八方袭来,欲架无从,而身形也被劲气涡流吸住,想抽身而退都做不到,不由亡魂皆冒。 司徒文见时机成熟,正想痛下杀手,忽觉一股巨流,向掌风之中猛撞而来,劲道强猛无匹,竟使自己双掌所发回旋罡劲,向四外迸射,激起一连串的暴响,大感骇异,收势横移五尺。 星目转处,场中多了一个道貌岸然的中年文士,面上流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两手下垂,一派雍容气度,正是那曾经向他指路的茅屋主人,真还看不出,他竟有这高的修为。 不由冷哼一声,凝眸紧盯着他。 南荒二木已在对方收招之际,抽身退出一丈之外,额角上仍有点点汗珠,满面怨毒之色。 那中年文士朝他一拱手,俊逸非凡的一笑道:“兄台幸会,玄天神功果然不同凡响,兄台想已十得七八!” 他心中不由一凛,这中年文士究竟是什么来路,居然能测出自己的功力深浅,还能一口道出武功来源。看来今天的事,真有些辣手,场中只有他一人是劲敌。 “阁下真人不露相,司徒文得会高人,三生有幸,请教大名?”他冷冷的向中年文士问道。 “哈哈!江湖小卒,不值一提,逍遥居士常宗法就是在下,我看双方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在下就权充和事佬,大家开诚布公的谈谈如何?”逍遥居士满面诚挚的说,对司徒文充满火药味的话,竟毫不为意。 他可不知道这逍遥居士是何许人也,因他阅历太浅,不过凭他刚才那一手,就不是等闲人物。 人家相见以礼,他倒不好发作了,只好轻轻一笑,对逍遥居士所说不置可否,静待对方反应,只要安乐公子乖乖交出那女子,他不为己甚,也就算了。至于南荒二木,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南荒二木冷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去。 人影晃处,逍遥居士不见如何作势,已横移三丈,拦在南荒二本身前,沉声道:“二位想是不愿接受在下的建议,好歹也得交代一声,再走不迟呀!” 南荒二木怔得一怔之后,冷笑一声,其中缺右眼的恨声道:“阁下好意心领,我弟兄与这小狗师徒,仇深似海,只要三寸气在,不了不休!”说罢回注司徒文一眼。 他心下方想这逍遥居士,倒是个热心人,忽见南荒二木回头看他,言中之意,当然是不见真章不休,立即接口道:“在下在江湖上随时接着就是,今天看在常兄面上,我不为己甚,你们请吧!”言下之意,他如果不放手,南荒二木想走也走不了。 逍遥居士笑吟吟的又向南荒二木道:“冤仇宜解不宜结,昔年之事,是两位与司徒兄尊师之事,还请两位三思,否则冤冤相报,何日终了!” “阁下好意心领,我弟兄含恨数十年,这笔帐不能不讨!”说完,双双口头看着司徒文,无限怨毒的道:“小子,你等着好了!” 风声飒然中,已双双越屋而去。 铁杖婆婆与安乐公子祖孙两人,仍是充满愤然之色,只见逍遥居士走近身去,低语数声,两人方才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至于那低语究竟是讲些什么,他可不曾听见,也不曾留心去听,心想,三不过是些劝解的话罢了,这就是他江湖阅历不够的原故,如果以他的功力,用心去听,不难听出些端倪,这一疏忽,生出了以后的无穷事端。 逍遥居士往朝他身前走来,喜滋滋的道:“司徒兄赏脸,接受在下建议,十分感激,关于那位姑娘被带来堡中,只是一个误会!” “误会!”他心中自语了一声,抢了人家的一个大姑娘还是误会,他这么一想,脸上可就表露了出来。 “原因是这位姑娘,像极以前堡中的一个逃婢,我们李小弟一时不察带了回来,已经问明白,这位姑娘并不是那逃婢,即使兄台不来,也一样要放人!” 这话似是而非,根本不成理由,但他也不愿再寻根究底,人家既然放人,目的已达也就算了,方才在厅中,安乐公子一扇劈死管家妇的残酷手段,使他认定了这安乐公子决非善良之辈,所以对于逍遥居士所说的理由,根本完全不信。 “既然阁下好意相劝,在下只得从命,就请立刻放人,如何!”他见日已酉沉,不由暗暗着急,他怕那老妇人不耐久等,又生出别的事故,一面之缘,他无形中极端的关怀那慈祥的老妇人,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_“好的!好的!这就放人!”逍遥居士回头向安乐公子一示意,安乐公子扶着铁拐婆婆,径朝厅内走入。 不多时,一个玄衣女子自厅内姗姗走出,生得冰肌玉骨,美若天仙,只是两目红红,泪痕未干,宛若带雨梨花,楚楚可怜,益增她的娇媚。 他细一辨认之下,心头巨震,这女子赫然就是那玄衣女关小倩,他疾行迎上,颤着声音叫声:“倩姐姐!” 他绝想不到,这被抢的女子就是那待他如亲弟弟般的倩姐姐,一股怒气,又自心头升起,眼中杀机又现。 “文弟!”玄衣女大出意料之外,来救她的竟是她踏破铁鞋寻觅不获的司徒文,刚叫得一声文弟,泪水已夺眶而出,上来拉住司徒文的手,呜咽不成声。 “倩姐!令堂在前边路上相候,有话慢慢再说!” 声落,一手挟着玄衣女的一只手,快逾星飞,越墙而去,身后传来逍遥居士的叫声,他充耳不闻,一路飞驰,绝尘而去。 日薄西山,归鸦噪晚,官道上,一个老妇人孤零零的立在晚风中,引颈而待,身形甫落,玄衣女已飞扑上去。 “妈!”玄衣女泪随声下。 “啊!我的好女儿,你受了委屈了!” 母女相拥而泣,久久方停。 “伯母!”他上前深深一礼,看着这老妇的面容,心里又是一阵怦然。 “妈!他是文弟!”玄衣女兴冲冲的说。 “文弟?你们早就认识的。” “倩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家母不知何故,五年前因一件恨事,突然心神失常,一身武功已失其半,近日因去祭扫一位故人的坟墓,归途经过前面镇集,忽遇那安乐公子,及两个老怪物,那贼子出言调戏,我母女一怒出手,家母因为心智不清,武功今非昔比,我一时失手被擒,若非文弟及时来救,我这女儿清白恐怕……那只有一死……” 他方一听完,大叫一声:“好贼子!容他不得!”双目棱芒顿炽,脸上杀机倏现,转头向玄衣女道:“倩姐姐,你先送伯母回去,现在我得先返身回去替你出这口气,然后转道嵩山少林寺,容图后会!” 说完,身形晃处,已如轻烟般逝去。 “文弟!文弟……” 一声声呼唤,飘荡在晚风中,充满了依恋,怅惘,黯然。 他怀着满腔怒意,又朝李家堡电驰奔回。 暗夜沉沉,李家堡隐没在浓厚夜色中,没有一星灯火,他巡视一周,人影俱无,他暗自纳罕不已,一时半刻之间难道都走了,为什么呢? 其实,这时正有三双眼睛在暗中窥视他,只是他不觉察而已,他们判断他问明真相后可能去而复返,为免伤及堡中无辜,所以全部隐入地室之中。 他们不但惊惧他的盖世武功,而且更大惑不解的是毒药对他竟然不生效力,这真是匪夷所思的事。 唯一足以与他抗衡的只有逍遥居士常宗法一人,但他另有诡谋,他不愿与他破脸相见。 他怏怏的离开李家堡。 如果他缓一刻离开李家堡,或是和关小倩母女多谈上几句话,那他不唯发现奇迹,而且还免了日后的许多风险,但,这似乎是冥冥之中注定,他的劫难未已。 就在他离开不久,两条人影又纵落李家堡。 这两条人影正是关小倩母女,因关小倩向她的母亲提起救她的这俊俏书生,是中原双奇之一的玉面专诸司徒雷之后,她母亲一听,心中剧震,那失常的心神,竟自回苏不少,两行老泪簌簌而落。 母子相逢,渎面不识,亲情如陌路,这该是人间最大的悲剧,当然,如果她不是神志失常的话,当途遇司徒文时,单是那支铁笛,就足以令她追根究底。因为那是她父亲魔笛摧心关任侠的成名兵刃呀! 于是—— 前尘隐事,齐涌心头。 昔年少林寺被一蒙面人直入藏经楼,劫走五门信符“五龙令”,杀死十名守护高僧,这段公案,武林中都认为是魔笛摧心所为,因为除了他,武林中鲜有这等高手,就连玉面专诸司徒雷,也认定是他岳丈大人做的事,在一次夫妻谈话中,司徒雷开口辱及魔笛摧心,她性本刚烈,一怒之下,抛夫别子,带着长女司徒倩,远隐荒山。同时要司徒倩改从母姓,叫关小倩,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向女儿提起过,所以关小倩对于自己的身世,一直感到迷茫不解。 在无情的岁月紧摧之下,十多年过去了,她颇感后悔,五年前,司徒雷全家遭害的消息传出江湖,她一动成疯,不意今天在此巧逢司徒文。 “啊!文儿!文儿!他竟然没有遭毒手!”她仰天喃喃自语。“倩儿!我们快追!快! 我不能再失去他!” 于是——母女二人,来到了李家堡。 堡中,灯火复明。 母女两人身形甫落,逍遥居士已当面而立,当他一眼看到这老妇人时,一阵愕然之后,不由心花怒发。 一条毒计,立涌心头。 他知道这妇人的来历,他心中暗忖,只要能掌握了这母女二人,怪手书生就成了他的掌中物,“玄天秘篆”唾手可得,当下佯言司徒文正在后厅饮酒,一阵甜言蜜语,把母女诱入厅中,两杯药茶,他达到了目的。 关小倩母女,就此失陷李家堡中。 且说,怪手书生司徒文一路疾驰,心中却在不停的忖想,何以他一见那妇人时,就和初逢玄衣女关小倩时一样,似曾相识,一缕孺慕之思,油然而生,究竟是何道理。 莫非她是…… 他想起他的外祖父魔笛摧心姓关,当然他母亲也姓关,倩姐姐在初见面时,曾说过她幼从母姓。 思念及此,他断定关家母女,就是他失踪十多年的母亲和姐姐,心神激荡不已,宛若久旱逢雨,沙漠突现甘泉。 他展开身形,如流星飞矢,朝官道疾驰而去。 夜尽天晓,旭日又升,然而,他失望了,他没有发现那相逢不相识的母亲和姐姐的踪迹。 他仰天椎心。抱怨上苍竟然给他安排了这样残酷的命运。 内心充满了悲愤和忧伤,失魂落魄的踽踽前行。 偶然触及怀中魔笛摧心交付给他的那一个小包,猛然大震,豪壮之气顿生,他记起他目前的重大使今。 他要到嵩山少林寺替外祖父了断一桩武林公案。 母亲姐姐既有下落,将来江湖之上,必能寻得着,目前最紧要的,是先赴少林,然后寻访天毒门的巢穴,了结亲仇。 想起血海大仇,心中又是一阵激荡,一声长啸,身形乍展,直朝嵩山日夜兼程而进。 少林派为武林之中的泰山北斗,领导群伦,达摩祖师所留七十二种绝艺,习得任何一种,都可雄视武林,可惜近几代并无杰出人才,而那七十二种绝艺,又复奇奥艰深,以最佳资质,苦练终身,也难望练成其中的一二,但积威所在,仍然不可轻视。 虽然,他对于五大门派成见很深,但仍竭力平静自己的情绪,他希望一言两语平安的了结他受托的公案,他极不愿意在佛门重地中演出流血事件,但事实能如他的理想吗?他没有把握,他可以想象得出少林弟子对于铁笛主人怨总之深。只是存着其在我的稍旨而已。 少窒峰巍然,他不愿意卖弄,顺着蜿蜒山径缓步登山,他并不是惧怯,而是明义达礼,他准备以礼求见了尘大师。 山回路转,参天古柏之中,已隐约现出那庄严的古刹轮廓,钟声悠悠荡漾,梵呗之声微微入耳,他只觉俗虑全消,争强好胜之心也荡然无存。 他正自沉醉于钟声梵语之际,一声佛号传处,眼前突然出现两个伟岸僧人,手持佛门方便铲,横阻道中。 两个僧人单掌打一个问讯,其中一个目射威棱,沉声道:“施主驾临敝寺,不知有何……” 话未说完,一眼瞥见他腰中斜插着的铁笛,面色陡寒,“怪手书生”四字,脱口而出。 另外一个僧人,闻声翟然惊觉,轻哼一声,例施方便铲,向守门方向疾驰而去,刹时无踪。 他见状,不由一怔神,不知是什么原因。 忙上前深施一礼,和声向那留在当地的僧人道:“在下司徒文,求见贵寺掌门人及了尘大师,请予通报!” 他认为自己这样做,已经是礼貌到家,岂料,对方竟是充耳不闻,面含冷笑,怒目瞪视着他。 他出道以来,如此低声下气向人说话,还是破题儿第一遭,见那僧人狂傲的神色,不由怒意渐生,但他仍强捺下去,重新又说一遍道:“在下司徒文,奉魔笛摧心老前辈之命,要面见贵寺掌门人和了尘大师,交代昔年一段公案,望老师父先容,代为通禀。” “小子,这少林寺可不是由得你乱闯的地方!” 他一听这僧人简直是蛮横无礼之至,难道堂堂少林门徒,竟是这等横不讲礼之辈,强忍一口恶气,大声道:“在下以礼求见,望大师父不要欺人太甚!” “你待如何?” “在下既然敢来,不信就进不了少林寺!” “你就试试看!” 他右手两指,在袖中连弹数下,怒哼一声,正待…… 风声飒然中,那少林僧一条重逾百斤的佛门方便铲,已然挟雷霆之威迎头劈下,势沉力猛,不可轻视。 他侧身让过,意动功生欲待出手,但想起还是容忍为上,自己此来的目的并非争强好胜,而是了断昔年公案而来,若冒然出手,伤了人,停会可不好说话,又将掌劲卸去。 嗖!嗖!嗖!又是一连三招攻到。 他怒气镇胸,忍无可忍,上步欺身,左手倏出。 惊叫声中,那少林僧的铲头已被他抓在手中,愤然道:“大师如此咄咄逼人,休怪在下无礼得罪!”罪字方落,随手一抖一震,方便铲锵然坠地,那少林僧面孔红得像猪肝一般,连退五步,右手虎口已然震裂,鲜血涔涔而下。 他正自责,出手太重了…… 忽然佛号声起,一声接一声从四方八面传来,他心中一怔,只见十余个僧人,已从古柏丛中现出身形,一个个目蕴精光,面带怒色,马步沉稳,缓缓向他身前逼来,形成了包围之势。 他俊目精芒陡射,一扫四外的少林僧人,朗声道:“在下以礼拜访贵寺,了断当年一桩武林公案,难道这就是少林寺待客的规矩?” 那十余个灰衣僧人,扫了旁边弃铲负伤的和尚一眼,复转头面对司徒文,齐齐怒哼一声,就要出手。 其中一个年事较高的老僧,越众而出,手中禅杖,重重的向地下一顿,怒目圆睁,大声喝道:“小施主自恃艺业,迭次杀害我五大门派中人,今天又胆敢出手伤我佛门弟子,显然是藐视我少林无人,如果不还出公道,就别想下山!” “大师之意,要如何还出公道?” “自残一臂,然后听候掌门方丈发落!” “哈哈哈哈!大师的话,未免有失出家人的身分!” “小子休退口舌之利,若不教训教训你,你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说完,呼的一杖,拦腰扫来,招沉力疾,挟哧哧破风之声,凌厉绝伦。 他一旋身,巧妙绝伦的脱出杖势之外。 四周僧人,不由暗喝一声彩:“好快的身法。” “希望大师,不要逼我出手,见了掌门方丈和了尘大师之后,一切自有交代。”他不惜委曲求全,再次忍让。 那老僧一杖走空,气得面孔铁青,猛喝一声:“凭你也配见掌门方丈!”一根禅杖挥舞起重重杖影,狠快无比的向他罩去。 他一再容忍,而对方却一再进逼,他如果不是尊重少林在武林中的地位,怕不早就大开杀戒了,现在,他已到了忍让的极限。 即使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是豪雄不可一世的他,面色一寒,右手倏出,迎着袭来杖影,一掌挥去。 罡风匝地,劲气排空,狂掠暴卷而去。 漫空杖影,突然收敛无踪,闷哼之声传处,那老僧倒拖禅杖,连退数步,面目失色,气翻血涌。 这老僧是第二十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想不到一招就被震退,看来这铁笛传人,功力造诣,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如果对方有心下毒手,只要劲力再加三成,不死也得重伤,心中寒意顿生。 其余众增一惊之后,齐齐怒喝一声,纷纷上步出手,少林一派,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如果连这小子也收拾不下,岂不声名扫地。 十余人联手合击,威势岂同小可。刹那之间,劲风呼啸,罡气潮涌,杖影如山,掌势如涛,齐向他立身之处卷去。 他做梦也估不到,少林僧众,竟是这等蛮不讲理,怒火陡炽,左手蓦地拔出“坎高铁笛”。 乌光闪处,夺魂褫魄的怪啸声随之而起,一招“方生不息”已自出手,笛影如山,劲气四溢,眼看一场流血惨剧,在所难免…… 蓦然—— 一声宏亮的佛号,响遏行云,自古柏之后传来—— 众僧人闻声,纷纷撤招后退,他本无意掀动这一场干戈,只是为势所迫,不得已而出手,当下也乘机收手。插笛回腰。 就在双方收势之间,三个面如秋月的老僧,低眉垂目,法相庄严,已缓缓来至场中,停身丈外。 众僧人合什稽首,退出寻丈。 三老僧身形站定之后,电目倏张,瞥见他腰间的铁笛,脸上顿时掠过一片难以形容的神色。 三老僧之中一个较高身材的声如宏钟的道:“施主想来就是铁笛传人怪手书生了?” “正是在下,小名司徒文!敢问大师法号上下?” “贫憎悟禅,现单监寺之职!”又一指旁边矮胖身形的道:“这位是贫僧师弟悟本。” “贫憎悟真。司徒施主擅闯少林,意欲何为?”另一个魁梧的老僧声如沉雷般的接着说。 “在下求见贵寺掌门方丈及了尘大师……” 话未说完悟真和尚已抢着说道:“少林寺佛门重地,却不许满手血腥之徒乱问,令师魔笛摧心昔年强取去五大门派的信符“五龙令”,杀害本寺藏经楼高僧十人,这事……” “在下正为澄清这件事而来!” “施主月前屠杀本门四憎,峨眉慧大师,华山四剑客,及武当三子,是否也准备作个明白交代!” “这件血案并非在下所为!” 监寺语禅接口道:“阿弥陀佛,施主何必妄语欺人,被害人的尸身上都有魔笛摧心令牌所留紫印为凭,难道是假的不成!”说完两目射出两道冷电似的光芒,注定司徒文,看他如何回答。 其余众僧,面上怒容又现。 这暂时平静的空气中,又充满了杀机。 他本待要把天毒门嫁祸于他的这一段经过说出来,但转念一想,无凭无据,说出来对方也不会相信,把到了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平静的答道:“事情总有水落石出之日,信与不信,全凭各位!” 悟真和尚性最急暴,冷哼一声道:“施主今天如果对这件凶案,没有明确的交代,哼2少林寺可容不得你,爱来则来,爱去则去。” 言中之意,当然是说血债血偿,休想生出少林。 “在下只要面见掌门,烦为通禀!” “少林寺佛门善地,岂容你魔鬼进入!” 这句话分量相当沉重,立时勾起他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星目突射奇光,直逼悟真和尚,悟真不由打了一个哆嗦,暗忖,这小子果然不同凡响。 “各位大师如果蓄意留难,在下说不得只好硬闯!” 三个老和尚面色一变,其余众僧也一阵骚动,只要监寺一声令下,他们就要出手。 悟禅僧长周轩动,怒不可遏的道:“施主有此自信能闯得进去?” “各位大师身为武林前辈,如此相逼在下,而面见掌门势在必行,说不得,只好一试了!” “小辈胆敢出言无状!”悟真僧面色如罩寒霜。 “大和尚如果技痒难耐,要想施展一下师门绝学,今天我司徒文正想领教几招!”他心想,了尘大师身为少林长老,高功也不过尔尔,你又能强到哪里去,殊不知了尘辈分虽尊,武功却是平平。 “如此贫憎要替死去的同门讨还公道!” 话音方落,气贯双臂,用足全身劲道,呼的劈出一掌,这一掌不但刚猛无传,而且迅快之极。 掌风卷处,蓦失司徒文身影,一掌劈空,劲风过处,沙石飞射,地上被劈出了一个大坑。 “在下最后说一句话,望三位大师三思而行,到底肯不肯为我通禀!” 声音却发自悟真身后。 众僧都为这绝世身法,惊得一愕。 悟真气得“哇!”的一声怪叫,闪电般转过身形,一连拍出三掌,掌掌均有开碑裂石的威势,显见他的内功确属不弱,然而在司徒文眼中却不当回事。 他身形连间连晃,避过三掌,大吼一声:“大师父,在下要还手了!”声未落,两缕指风,挟蒙蒙白气,锐啸着直射向悟真僧的“中庭”“乳中”两大穴。 悟真僧见对方指风锐不可当,闪身已嫌迟了一步,不禁惊出一身冷汗,身形陡向后仰,毫发之差,两缕指风,擦身而过。 就在这指风出手的电光石火之间,悟禅、悟本,双双同时夺口一声:“小辈敢尔!”身形凌空而起,一左一右向司徒文袭来,意图牵制他点向悟真的两缕指风。 谁知仍是迟了一步,悟真僧以“铁板桥”功夫,阴阴躲过这致命的指风,而司徒文的身影,也就在悟禅、悟本二僧,凌空夹击而来的同时,快逾闪电的倒射二丈。 悟禅、悟本二僧,双方都是快逾闪电,间不容发的凌空急袭,眼前一花,司徒文身形顿杏,要想收势,却是万万不能,总算功力不弱,眼看堪堪互相撞上,忙不迭一泄真气,砰的一声,两僧四掌已碰在一起,藉这一震之力,各个倒翻一丈开外。 三僧气得瑟瑟而抖,当着门下面前吃着瘪,难堪之至。 众僧鼓噪一声,逼近数尺,他们到现在还不曾看到司徒文到底有多高深的内力修为,以为他只是仗着身法奇妙而已,单打独斗,可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合众人之力,可又另当别论。 司徒文到现在还不肯施用重手法,目的是不愿伤人,为面见掌门方丈时预留地步,以便顺利的替外祖父完成这件心愿而已,谁知众僧竟执迷不悟,着着进逼。 难道今天非得要血染禅林不成! 心中又一转道,我何必在此和他们久缠,干脆直闯庙门,谒见掌门,了却这段公案算了。 思念未已,十徐僧人,连同悟禅、悟本、悟真三个老僧在内,禅杖、戒刀、方便铲,夹以掌功,如风雨遽至,雷电交作,猛然一拥齐上。 以他的“烟云飘渺步”,配合上“天马行空”身法,如要脱出众僧之围,轻而易举,但他心中不忿众僧的蛮横不可理喻,少年心性,鲜有不好胜的。 撮口一声长啸,如鹤泪九霄,声震四空,展开罕绝武林的“烟云飘渺步法”,如一缕轻烟般,投入杖影刀光之中,闪掠飘晃,奇幻莫测。 观之在前,忽焉在后,十招一过,左掌右指倏然使了开来,场中情势大变,一时暴喝闷哼之声四起,刀飞杖落,势如猛虎入羊群,众僧心颤胆寒,纷纷倒退不迭。 他存着不流血主意,所以下手极有分寸,否则此刻怕早已满地积尸了,三老僧夹在众僧群中,反而受到牵制,唯恐误伤自己人,很多凌厉招式,反而施展不出来。 众僧人这一退,三老僧反而觉得轻松不少。 运足全身功劲,展开佛门降魔掌,掌势经天而起,如疾风迅雷般抢攻而上,这三个老僧,属少林第二十二代弟子,内外轻三功,都极有火候,但碰上这奇缘集于一身的司徒文,功力却显得不济了。 他心中一想,今天若不拿出点颜色来,就别想进寺,心念动处,一招“雷鸣九天”,蓦地施出,双掌交相挥处,劲道如滔天巨浪,激气成涡,挟风雷之声,匝地卷向悟禅等三个老僧。 三僧蓦觉袭来劲道,强猛绝伦,自己所发掌势,竟被那急遽涡流消卸大半,正想抽身而退,只闻一声轻叱,劲道更形刚猛,闷哼声中,三个身形,直被震飞两丈之外,眼冒金星,气翻血涌,一口逆血,几乎脱口而出,忙不迭的就地盘坐调息。 四外众僧在惊愕万状之中,只见一道轻烟,已向山顶寺门飘去,快逾流星闪电,场中已没了司徒文身影。呐喊一声,纷纷跟纵而去。 怪手书生司徒文怀着无比的愤怒,展开“天马行空”身法,越林梢而上,连间数闪,寺门已经在望,一收势,如经天长虹般,飘落寺门之外。 “好身法!” 古柏顶上,暴然一声高叫,他循声望去,随着这声高叫,灰影一闪,飞出一条巨蝠般的人影,人在空中,右臂一圈一挥,一记劈空掌,挟雷霆之威,兜头盖下。 他处处顾全大体,而人家却着着为难,难道这佛门弟子,都是些不可理喻的强徒,不由气往上冲,右掌倏出,迎着来势,奋力挥去。 这一挥,不仅卸去劈来掌风,并且发出一股绝大的弹震之力,惊呼声中,那飞落的身影,竟被震得倒升一丈,直向寺墙之内落去。 他冷冷一笑之后,气纳丹田,向寺门之内,一高叫一声:“武林末学司徒文,有要事叩谒掌门方丈。”声如龙吟,传闻数里,四峰回应不绝如缕。 抬头望了一眼“少林宝刹”四字的金漆大匾,迈步便往里闯,寺门之内,迎面是一座穿堂韦陀殿,一尊金甲介胄的韦陀神像,当门而立,威棱之中透着祥和。 他略一打量四周情况之后,丝毫不再迟疑,闪身进殿。 忽听身后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道:“施主何以擅闯本寺!”声音苍老宏亮,话虽说完,而徐音仍嗡嗡不绝,震得耳鼓阵阵刺痛,已知来者是真力充沛的内家高手,比之语禅等三僧,又高了二筹。 他闻声知警,心念动处,护身神罡已布满全身,以防来者暴施突袭,既不回身,更不答话,仍然所行无事的径向韦陀殿深处迈入。 “咦!施主怎么还不留步!” 忽觉背后传来一股绝大的吸力,护身神罡竟自有微微消散的迹象,心中不由一凛,但他既已豁出去了,岂肯示弱,心、气、神归一,护身神罡陡然加强,用一个震字诀,登时消却背后的那股吸力。 身形晃处,疾若飞矢,转眼之间,已自穿出韦陀殿,潇洒逸然的飘落在大雄宝殿的院内。奇怪的是院落沉沉,毫无一丝声息。 俊目之中,闪着异然光芒,纵目四下一看,大雄宝殿,香雾缭绕,瑞气千条,宏伟雄峻,巍峨壮观。 立身的大院落,一色青石铺地,平整光滑。 东西两厢偏殿,青砖碧瓦,耀眼生辉,殿内供着少林历代祖师的塑像,神态栩然,威严肃穆。 “施主一味硬闯,不听劝阻,意欲何为?” 他倏然回身一看,一个面如重枣的老和尚,宛若佛前金刚也似的,立在不及二丈之地,怒目相向。 心中暗惊这大和尚的身法,不同凡响,竟然欺近两丈而不为自己所觉,就是方才在韦陀殿内的功力也属相当惊人。少林绝艺冠盖武林,看来不是虚传。 “在下司徒文,求见贵刹掌门。请教法号如何称呼?” “贫僧悟玄,职司佛前护法……” 一眼瞥见他腰间的铁笛,面色陡变,双目精光暴涨。 倏然—— 寺内钟声一阵急呜,振耳欲聋。 钟声未落,四周已围了一圈人墙,连方才山门外交手的十徐个僧人都全部在内,个个面带悲愤之色。 他看到这种阵仗,凛然不已,但表面上仍是一副从容之态,扫了四周的近百少林僧众一眼之后,向悟玄和尚道:“大师,在下今天急欲面见贵刹掌门和了尘大师;以礼求见,既不见允,那就休怪在下要硬闯了!” 这话方一出口,四周僧众不由一阵哗然,跃跃欲动,护法悟玄微微抬手,止住众僧,对他所说的话不理不睬,面色倏转悲愤,仰天合什,喃喃道:“我佛慈悲,弟子今天为了护卫佛门及为屈死的同门讨还公道,不得已要一开杀戒,除此恶獠,以靖武林!” 语毕,脸上杀光隐隐,瞪着司徒文。 他一看这情势,越弄越僵,人家把他当做煞星邪魔看待,根本不容他有置嘴的徐地,怒火又熊熊的燃了起来! “在下百般容忍,大师们竟是丝毫不留徐地,难道少林寺僧全是蛮横不讲理之辈!枉自称尊武林!” 悟立和尚闻言更怒,呼的一声,宽大的僧袍突然鼓涨如珠,双目如电炬般直照着他,禅门正宗的“金刚神功”已运到十成,缓缓举步,向他欺进。 每走一步,院地的青石上便现出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俊面倏寒,一股杀机勃然而生,再也按捺不住,沉声道:“大和尚咄咄逼人,小可要放肆了!” 右手而指在袖中一阵急弹,“玄天神功”随念而生,同样的徐徐移步过去,但却不现一丝火暴之气。 第八章喋血少林 四周僧众紧张的注视着场中的一对,随着他们逐渐接近的身形,一颗心直往上提。 一丈, 八尺, 五尺, 护法悟玄僧两掌蓦举,平胸推出,一股万钧力道立时涌出,刚劲强猛,狂飚如涛。 他冷哼一声,双掌贯足十成功劲,疾推相迎。 掌风相触,一声惊天动地的轰然雷震,双方各退三步。 气流激荡,竟使四周僧众衣袍飒飒飘舞,劲风触体生疼,群僧相顾失色,想不到这年不满二十的小煞星,竟然能与寺内护法平分秋色。 悟玄僧身为少林护法,一身内外功已臻绝顶,想不到对方竟也有这高修为,如果今天不能把这小煞星收拾下来,真有些下不了台。 怒哼一声,运集毕生功劲,连进三步,猛然推出。 他心中方自暗忖,这悟玄和尚不愧少林护法,功夫果是不弱,又见对方双掌狠狠猛推而至,劲道较前更强。 暗道一声:“来得好!”同样以十二成功劲。奋力拍出,一声振耳欲聋的巨响过处,两厢偏殿窗棂门户咯吱连响,狂飚暴卷,殿角屋瓦竟被震碎一大片,哗啦啦泻了一地。 功力稍差的僧众,竟被劲风吹袭得几乎立身不住,齐齐发出一声惊叫,细看场中,更是愣震莫名。 悟玄大师退身五步之外,身形摇摇欲倒,口角已溢出一缕鲜红的血,面色难看已极。 怪手书生司徒文仍卓立原地,面色微显苍白。 悟玄僧羞愤攻心,面向大雄宝殿躬身合什,大叫一声:“弟子无能,不能克魔,使本寺蒙羞,佛门染垢!”猛举右掌,就向太阳穴拍去,意图自尽。 四周群僧心头巨震,齐声惊叫,此时谁也没有这分功力,能阻止这惨剧的发生,眼看悟玄僧就要…… 就在众僧惊叫声中,千钧一发之际,司徒文指出如电,两缕白蒙蒙的指风,疾射向悟玄僧已将抬下的右臂“经渠”“太渊”两穴。 悟玄僧堂堂少林护法,当着众同门之面,被人一掌震伤,平日自视极高,并且十分珍惜羽毛,方才大话在先,要为先后死在铁笛主人师徒手下的同门复仇,不想两招未到,就已落败受伤,急怒攻心之下,顿萌自戕之念。 生命正在千钧一发之际,蓦觉举起的右臂,如被蜂螫,穴道一麻,劲力全失,手掌搭然下垂,长叹一声,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瞥了怪手书生司徒文一眼,低头向殿后缓缓走去,神色黯然已极。他心中方在想,好一个刚烈的莽和尚…… 风声飒然中,身前出现一个白眉老僧,手执一柄白鬃拂尘,双目炯炯的怒视着司徒文。 四周僧众本已纷纷逼近场中,见这白眉和尚现身,又一齐退身回到偏殿廊沿之前,面上呈现着一片愤怒莫名之色! “施主请亮兵刃!”白眉和尚手中拂尘一扬,神色湛然,很有名门高僧的风度,心里虽然怒到极点,但仍强自忍住。 他一听对方竟然不问因由出口就叫阵,心想,看来今天的事,有理说不清,越想越气,无名孽火几乎冲顶而出,我且先闹你一个天翻地覆,看你掌门出来不出来。 “请教法号上下?” “老纳了凡!” “在下空手接前辈几招!” 了凡和尚白眉掀动,气往上冲。 武林不成文的规例,如一方亮出兵刃,另一方不肯以兵刃相接,仍愿空手过招。无疑是轻视对方无能。 了凡和尚定力再深,也无法忍受司徒文对他如此轻蔑,心头之火阵阵上冲。 其实司徒文并非轻狂之辈,他的本意是一旦兵刃相见,难免要演出流血事件,他不愿在他外祖父魔笛摧心所交付的事来完成之前,弄成不可收拾的场面,所以要以空手接招。 了凡大师怒喝一声:“好狂妄的小辈,接招!”声出,一柄白鬃拂尘,突然笔直如刀,卷风般向司徒文扫来。_ 了凡和尚与当代掌门了因同辈,仗一柄拂尘闯荡江湖数十年,一套“银拂荡魔”的招数,系由“达摩降龙杖法”演化而来,手法诡谲,变幻莫测,内力贯足之际,鬃丝如刀,昔年黑道高手,丧命在他这一柄拂尘下的不知几几,今天含怒出手,狠快凌厉兼备。 了凡和尚怒气之中,拂尘一抖,内力直透尘梢,一招“疾风劲草”尘影如电,一蓬光芒宛若刺猬,嘶嘶锐风,彻骨生寒,对着司徒文中盘腰际扫去,招数奇快,内力至猛,不愧少林一代高手。 他见了凡和尚出招神奇刚猛,心中不由一凛,但仍不慌不忙,俊目含威,兀立如山,看看拂尘将要临身的电光石火之间,肩不晃,身不摇,如一张轻飘的白纸般,飘出尘幕,身法玄奇利落,巧妙已极。 这一手玄奇身法,看得众僧惊讶不已。 老和尚不愧成名高手,眼看尘招走空,不待招式用老,手腕一沉,左脚斜滑半步,右脚叠人左脚之后,闪电般向右猛一拧身,折身尘招又出,一招“麻姑献寿”,斜走偏锋,把司徒文的“巨阙”“连里”“分水”三大要穴,全部罩住,尘芒如剑,根根坚竖,尘影过处,发出嘶嘶锐啸之声。 司徒文见老和尚招出如电,步履如风,手法诡异神奇,功力已臻化境,不敢稍存大意。 尘芒看已沾体,只见他微一倾身,右脚向后一拖,右掌顺势挥出,了凡的拂尘竟被逼得歪在一边。 跟着脚踩“烟云飘渺步”,如一缕虚幻的淡烟般,不退反进,贴着拂尘翩翩游走,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阵展闪翻腾,刹那之间就是三四十个回合,拂尘招数离奇,竟奈何不了这空手接招、二十不到的小子,连衣角都不曾沾上半点。 了凡和尚心惊之徐,怒火更炽,杀机隐现,把拂门心法用到极限,贯入拂尘之中,内力陡然上增,刹那之间,只见尘影如山,势如排山倒海,阵阵狂飚,猎猎作响。 所幸地是青石铺成,否则早就尘沙弥天了。 司徒文一味展闪,未用全力,但心中已极感不耐,想道:“先打发了他,往里闯,今天非见到掌门人不可。” 心念转处,玄天绝学已自源源施出,三招之后,乘了凡和尚当头一拂之际,右掌疾挥对方前胸,左手却迅快无匹的抓向那笔直如利剑般的拂尘。 了凡和尚蓦觉右手一紧,拂尘已被对方撄住,一挣不脱,而对方掌风又到。 此时了凡和尚如不放手后退,那就无法避过对方的一掌,如撒手后退,则一世英名付诸流水。 事实却不许他多所考虑,宁折不弯,右手拂尘不松,左手猛迎对方来掌,这是硬碰硬的打法,丝毫也不能取巧。 砰的一声巨响过处,了几和尚左腕尽折,面目凄厉,身形痛得一阵阵颤抖,但却半声不哼。 他一见伤了对方,已知今日之事,决无法善了,心一横,暗想,走到哪里算哪里反正豁出去了。 但他却不愿再下重手,左手一松,退后三步。 四周僧众见伤了老和尚,暴吼声中,蜂拥扑上,拳、掌、刀、杖、铲、棍纷纷出手,势如滔天巨浪。 威势之盛,骇人已极。 他凄然一声长啸,坎离铁笛已掣手中。 一溜乌光闪处,如孽龙出海,一阵阵夺魂褫魄的呜呜怪啸应手而起,以雷霆万钧之势卷向众僧。 刹那之间,刀折杖摧,惨呼声闷哼声此起彼落,而那慑人心魄的锐啸,如一柄利剑戳向众僧耳鼓,一阵紧似一阵,那些功力高深的,尚可勉强忍住,但出手已经缓慢了下来,功力较差的,纷纷不迭掩耳后退,坐地运功抵敌。 他杀机已起,不再顾及后果,实在他是被逼如此。 眼看一座佛门清净地,顿将变作杀人屠场染上血雨腥风。 “住手!”声如黄钟大吕,入耳嗡嗡不绝,震得檐头屋瓦隆隆作响,久久徐青尚绕耳不绝。 他被这一声佛门狮子吼,唤回了心智,忙收笛停手。 围攻僧众,除了躺在地上呻吟的而外,齐齐低头躬身合十,齐唱一声:“阿弥陀佛!” 纷纷后退,一部分并扶起伤者,径入殿后去了,所幸尚无一人死亡。 他先一定心神,循声望去,只见罗汉堂石阶之上,站着一个鹤发银眉的老和尚,宝相庄严,满面怒容的看着自己,身旁赫然立着那了尘大师,身后站着一排年轻小和尚,一个个目射精光,满脸悲愤。 他一看就猜想到是掌门方丈现身了。 疾行数步,躬身深深一礼道:“武林后进司徒文,衔铁笛主人之命,拜谒掌门人及了尘大师,了却一段武林公案。” “阿弥陀佛!施主恃强,血染佛门净地,你先还老纳一个明白!”少林掌门,沉声说道。 “后辈以礼求见,奈何贵寺的大师父们,不唯阻拦拒不通禀,而且咄咄逼人,后辈容忍再三,不得已出手!” “好个不得已出手!” 他不由又激发怒意,暗道,连掌门人尚且如此,何况其馀,当下面容一变,冷冷的说道:“后辈实情实说,信与不信,全凭掌门了。” “听你语气,就是桀骛不驯的狂徒!” 他双目一瞪,大声道:“请掌门人说话稍留馀地!” “哈哈,狂妄的小辈,你待如何?” “晚辈还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义之所在,生死不辞!” “哼!好志气!” “五年之前,令师以一面魔笛摧心令牌为凭,和老纳相约五年之后,由施主赴少林了断当年那段过节,现在你就先作交代吧!至于最近杀害五大门派中人及今天的事,稍停再说!”了尘大师,说完目注掌门人。 掌门人颔首认可。 “施主你就作交代吧!”了尘大师又加上一句。 全寺僧众神色摹然紧张,昔年“五龙今”被夺,惨杀藏经楼十名高增的公案,他们耳熟能详,纷纷在心中忖测,不知这小煞星要如何来交代这一段公案。 他自己接受了外公魔笛推心关任侠的临别之命后,就直奔少林,到底那黑布所包竟是什么样的物事,他自己也是丝毫不晓。 他伸手怀中,取出外公交付的那小小黑布包。 众人疑虑不释的齐齐紧盯着小包。 掌门人身后,立即走出一个僧人,从司徒文手中接过,双手送呈掌门方丈,然后退立原处。 场中落钟可闻,大家屏息静气的等待事态发展。 他心中也是紧张之极,不知这黑包给他带来什么遭遇。 黑布包被打开,一支上绣五条金龙的黄色小旗,应手展开,众僧面上掠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五龙令!”僧众中传出一声轻叫。 随着“五龙令”的展开,一纸素笺,飘落地上。 了尘大师随手拣起,送呈掌门方丈。 掌门方丈看了一遍之后,朗声道:“昔年夺走五龙令,大闹少林古刹,杀死藏经楼十大高僧这件公案,既然令师已经查明,是情天不老鸳之子寰宇一奇所为,并已取回五龙令,这段公案,就此揭过,至于……”掌门方丈说到这里,略作沉吟。 他心里刚觉得一松,听掌门人沉吟不语,知道必然另有下文,外祖父交代的事既了,自己的事,他可是无所谓,躲脱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副泰然之色,静待下文。 掌门方丈略一停顿之后,面色一寒,厉声道:“小施主擅闯本寺,连伤我数十门人……” “后辈方才已经说过,以礼求见,不蒙通禀,反而被贵门人节节围攻,为求自保,不得已而出手!” “以你所说,乃是我少林门人的不是了!” “大师可传问贵门人,就知原委!” 掌门方丈明明知道门下人是为了最近的同门被杀事件而愤然出手,究其实,寺有守规,未奉命而私行出手,虽然情有可原,但也难免贻人口实。 他转回望了阶下院地中的众门人一眼之后,冷然说道:“小施主既然这么说,这事暂且不提,但江湖中残杀五大门派弟子,并在尸身上留紫色令记一节,小施主又何以自圆其说?” 说完,神目如电炬般,直看着司徒文。 众僧也同时面现悲愤之容。 “这件事,并非后辈所为!”他从容的答道。 “那尸身上的魔笛摧心印记,难道是假的不成?” “这是别人借刀杀人之计,后辈已……” “哼!小施主还是俯首认罪的好!”掌门人声色俱厉。 他一听,气往上冲,把要解释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想:“多说也是枉然。你少林寺纵是刀山油镬,我又何惧。”当下怒冲冲的道:“不认罪又待如何?” 掌门人霍然作色,高喧了一声佛号。 眼看一场暴风雨,又将来临。 “老纳本除魔卫道之旨,只有传令出手了!” 他一听,自己竟然被当做了魔头,他想起他外祖父魔笛摧心关任侠,昔年的遭遇又何尝不如是,被人以魔道看待,于是五大门派先后几次追截他的情景又映上心头。 名门大派,尽都是黑白不分,是非不明之辈。 欺世盗名,老大自居,难怪道消魔长。 他气愤得无以复加,不由仰天发出一阵震天狂笑,所有僧众,连掌门在内,齐齐面上变色。 掌门方丈面色倏沉,单手向空一挥。 一影闪晃中,那名动武林的罗汉阵已自排成,众僧各持五行方位,井然有序的排列,把他围在垓心之中。 他心中微感一震,这少林寺僧的看家本领“罗汉阵”,他可是早就听说过了,究竟威力如何,他倒未见识过。 只见众僧个个低眉垂目,法相庄严,宛若一尊尊的罗汉塑像,不言不动,各按方位站立。 他面色沉凝,心情多少有些紧张,游走一圈之后,蓦然向近身的数名僧人挥掌推去。 他这一出手,阵势陡然发动,齐齐一声入云梵唱。 近身数人,同时上步拍出一掌,联手合击,浑如一体,这集数人内力修为的一掌,劲势自非同小可。 轰然一声,他被震得后退一步,而那数名僧人,也是身形一连晃,一掌拍出之后,立即归还原位。 紧接着,阵势转移一周,每一组僧人,在移行到他身前时,各发一掌,刹时“砰! 嘭!”之声,相继响起。 他一掌方收,另一组的掌风又已袭体,不禁弄得他有些手忙脚乱,一周之后,阵势又还原如初,寂然不动。 他不动,阵不动,他只一出手,就必须应付这全阵的一轮环攻,各组僧人,连眼都未睁,到一定的方位出手,配合之妙,威势之强,无与伦比。 数周之后,他已微感力促,虽然他任督二脉早通,内力不虞缺乏,但这种集数人之力为一人的打法,时间久了,也自不支,何况阵中各增都是寺内上上之选,配合上巧妙的阵势,威力何等强大。 半个时辰过去了—— 在这半个时辰之内,他一连出手十次,也就是说,他接受了十次的轮番合击,一次比一次强劲。 他的脸色逐渐变白,微感气血不顺。 场外众僧,看着阵内左冲右突的他,面现得意之色。他们想象,只要再过一个时辰,他将束手被擒。 他利用我不动阵不动的机会,藉机调息。 他内功精湛,生死玄关之窍早通,只要略作调息,真力又源源而生,他平心静气,筹思出阵之法。 要想出阵,只有痛下杀手,只要突破一点,全阵必乱,他思考再三之后,决定了这样做。 心念转处,面上立即涌现杀机。 随着时光的消逝,他的面色又渐变红润。 罗汉堂前的掌门方丈等辈分较高的人,似已发觉情形不对,因为阵中的司徒文,已停止了盲冲莽撞。 “在下不愿在佛门净地,大开杀戒,请掌门人下令撤去阵势,对于江湖中杀死各派弟子一事,在下有一言奉告。”得到的回答是一些不屑的眼光。 “在下最后忠告,请撤去阵势,否则……”话来说完,少林掌门单掌一扬一挥。 一阵梵唱起处,罗汉阵已发动主攻,掌风飒然,劲道漫天,如长江大河,翻滚连绵的不断攻出。 他双目赤红如火,杀机直透华盖,双掌蓄足功劲,随着一组僧人,移动身形,双掌猛劈频挥。 刹那之间,已拍出了八掌,掌掌俱可开山裂石。 惨号之声传处,立即有三条人影,一飞出阵外,鲜血狂喷,倒地不起,紧接着,又有四条人影,被震离方位,连翻带滚,直飞出三丈之外。 阵势已乱,群僧豕突狼奔。 掌门方丈,面如土色。 四周僧众惊叫连连。 眼看一场佛门浩劫,就将展开。 就在众僧惊愕的瞬间,又被他伤了五人。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声如九天雷吼,震得众人掩耳不迭。 他也觉得耳鼓如被针扎,嗡嗡连响。 声音方落,场中激斗顿止。 他循声一望,众僧已退出三丈之外,低头合什,口中喃喃宣着佛号,掌门方丈及了尘大师等全都侧身一旁躬身合什。口尊:“师祖!” 一个僧衣白补,年纪伯已在百数十开外的白眉老僧,眼帘下垂及寸,双目全被逮住,缓缓向他行来。 他心头剧震,连退三步。 原来这老僧年已在百二十之外,法名慧光,已数十年不问寺事,在后山峰侧一间小屋中潜修,寺中二十三代以下弟子都不曾见过他的法相。 想不到此时突然现身。 老和尚行到距司徒文两丈之处倏然停身。 干瘪松垂的嘴唇微微翕动,不见张开,但声音却入耳惊心。 “老纳慧光,已五十年不问事,小施主既然自恃艺业,在我佛圣地,大造杀孽,老纳只有破戒了!” 声落,宽大的袍袖,向司徒文迎面拂去。 一拂之间,飘出一股微风,好似毫无劲道。 司徒文乍见这老和尚现身,就知他辈分极尊,正想出言申诉,不料这自称慧光的老和尚,连眼皮都未抬,出手就是一掌挥来。 登时气结,忿然举掌以十二成功劲推出。 掌劲方吐,忽觉对方那轻柔不着力的一挥,竟自含着巨大的潜劲,不唯消卸了自己十二成功劲的一掌,那股如山潜劲,忽变为汹涌巨流,疾卷而来。 他在气极之下,竟自不闪不避。 轰的一声,他连退五步,胸头如中千斤巨锤,他咬牙忍受,半声不哼,目眦欲裂,逆血几欲脱口而出。 “不错,竟能接得下老夫一掌,再接一下试试!” 老和尚原地不动,又是一掌挥出。 他念动功生,运足护身神罡,右足微退半步,双掌又是猛挥硬迎,轰然巨响声中,他双腕痛疼如折,护身神罡几被震散大半,而老和尚慧光,也被反震得身形一晃。 惊咦半声之后,双掌齐挥。 场中僧众,想不到师祖的功力已高到不可思议之境,钦服得无以复加,竟自宣了一声佛号。 司徒文生就宁为玉碎的倔强性格,见老和尚双掌齐推,自分凶多吉少,但仍然不肯闪避,照样以毕生功力迎上。 以他“烟云飘渺步”的神奇,大可全身而退,但,他愿意这样做吗?他早已具备了“大丈夫生也何为死何地”的草莽英雄气概。 又是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 众僧陡然色变中,一看。 老和尚竟退了两步,而司徒文已被震飞一丈之外,张口射出一股血箭,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众僧料他不死也差不多了。 蓦然—— 司徒文倒地的身形,一阵蠕动之后,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面目凄厉扭曲,已完全失去了那英俊潇洒的本相,目中喷火,口中喃喃道:“名门大派,竟做这此等狗蛇之行,哈哈,道消魔长,武林末日快到了,想不到,领袖武林的少林大派,竟尽都是些不明事理的狂徒……” “小施主杀孽弥天,难道还有什么不忿?” 慧光老和尚仍然双目紧闭,沉声问道。“在下至死不服!” “何故?” “在下以礼拜谒,想不到竟被不断围殴合击!” “事出必有因?” “事缘五大门派中人,在江湖中被人假在下的名义凶杀,在下一再申明,贵寺掌门竟不容分辨,必欲置我于死地,难道这是佛门弟子所当为?” 慧光者僧深垂的眼皮,倏然上翻,露出两条细缝,缝中射出两缕电芒,直照在司徒文的脸上,好像是要洞彻他的肺腑。 半晌之后,把头微点,道:“小施主且说来听听看!” 他原先本打算不说,但事已至此,不得不然。 “魔笛摧心今共有一正二副三面,正牌上铁笛共有七孔,是代表铁笛主人,副牌铁笛仅有五孔,是铁笛主人取信江湖所用。”稍停又道:“正牌现在后辈身上,副牌两面,一面在贵寺了尘大师之手,另一面失落。” 他已知道副牌落在天毒门之手,杀害五大派中人,就是天毒门所为,但他为了中原双奇两家血仇,他要亲手施诛,不愿五大门派介入其中,所以不肯说出真相。 他自腰中摸出魔笛摧心令牌,托在掌心之中。 了尘大师,也自取出那块五孔笛的副牌。 他缓步上前,自了尘大师手中取过副牌,轻声道:“在下奉铁笛主人之命,事完收回此牌!” 了尘大师微微颔首。 众僧心中此刻是惊疑不定,但祖师在旁,岂能放肆。 他取了两牌,双手送与慧光大和尚过目。 慧光大和尚摇手示意不必。 “在下已确实查明,尸身上所留的紫色印记,是五孔笛的副牌!”他说完之后,扫了众僧一眼。 关于他所说的五孔笛、七孔笛,确出众僧意料之外,在被杀害者的身上究系几孔笛当时根本不会留意,所以此刻大家仍是疑信参半。 慧光老和尚当众宣布道:“老纳自信双眼还能分辨是非黑白,这位小施主所说,句句是真,今后只有用心察访追踪那一块副牌的得主,不得再与这位小施主冲突!” “谨遵祖师法谕!”众僧齐齐躬身合什。 “小施主谅来受伤不轻,本寺有……” “敬谢德意,这区区之伤,算不了什么,在下就此告辞!”说毕,朝老和尚躬身一礼,对其馀众僧,连掌门在内,理也不理,径行穿越韦陀殿,向山门而去。 身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听得出是那慧光老和尚所发。 他强忍伤痛,一路疾行下了少室峰。 他心中仍然是欢欣的,因为他完成了他外祖父魔笛摧心所交付的第一件任务,现在只要收回落在天毒门手中的另一块副牌,然后把三牌一起毁去,就算完成第二件任务。 至于,其他黑白两道中,与魔笛摧心结有梁子的,究竟有多少,他不知道,目前他仅由他的口中,得知最厉害的对头是“情天不老鸳”两夫妇,因为他俩的儿子“寰宇一奇”因大闹少林,杀僧夺令,被魔笛推心废去,这件仇恨,无疑的会报复在他的身上,因为武林中都一致认为他是铁笛传人,而他,也不否认。 他踏着夕阳余晖缓缓下山。 山路迂回陡峭,他扑倒了又爬起来,艰难的移动着他被慧光老和尚三招击成重伤的身形。 到了山脚,他不屑回顾了一眼隐在苍茫夜色中的少室峰,他微微叹息一声:“五大门派逐渐走上没落的路了。” 目前,他急须觅地疗伤。 他忍着阵阵攻心的痛楚,落寞的移动着脚步。 突然—— 破空之声倏传,夜色茫茫中两条人影飞落在他的面前,他惊疑的停身一看,赫然是那昔年被魔笛摧心挖去一目的南荒双木。 他寒意顿冒,在李家庄中,他领教过双木的手段,仅一筹之差,现在他已身负重伤,自料绝非敌手。 南荒双木看着他狼狈的神情,齐声发出一阵得意已极的杰杰怪笑,蜡杆似的身形,已慢慢移来! 他凄厉的冷笑一声,下意识的退了三步! “小鬼,师债徒还,千古定例!哈哈!我弟兄只要取你两只眼珠,算是还本吧!”失去左眼的甲木追魂,阴恻恻的说。 “小鬼,如你说出你那老鬼师父魔笛摧心的下落,老夫恩施格外,只取你一眼,算是利息,那本钱吗?嘻嘻!还得要向老的去讨!”失右眼的乙木夺魄接着说。 “呸!放屁!”他明知今天凶多吉少,但那股天生的刚傲之气,使他视生死如草介。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慑人的怪笑,双方距离不及五尺。 他咬紧牙根,勉聚残存真气于双掌,他明知此刻他绝不宜于拼斗,对他重伤的身体损害太大,但,他不出手行吗?他真的束手让人挖去双眼吗? 当然一千个不!他宁愿脱力而死! 南荒双木自李家堡之役后,一直遥遥尾随在他的身后,要等待适当的时机下手,同时想跟踪他而希望得到昔日仇人魔笛摧心的下落。 他因母姐相逢不相识,又白白的错过,悲伤之徐,有些心神不属,所以一直就没有发现被人跟踪,而南荒双木也非弱者,尽量隐秘,不让他发现。 现在—— 天假其便,他已在少林寺受了重伤。 风声飒然中,南荒双木两只枯瘦的鬼爪已疾途电闪的朝他面门抓来,咫尺之隔。伸手即达。 玄天武功罕绝武林,他虽在重伤之后,身形晃处,已神妙无伦的脱出了南荒双木迅捷狠辣的一抓。 南荒双本掌爪抓处,人影顿沓,心中不由一惊,双双回身,一左一右,四爪齐挥,恶狠狠的又朝他扑去。 十个照面之后,他身形已逐渐迟滞,血气一阵阵的翻涌,他知道危机已迫在眉睫,但他即使想走,也是力不从心,南荒双木成名多年的老魔头,岂容他逃出手去。 “小鬼!你躺下吧!” 南荒双木蓦地改爪为掌,双双挥出,透骨阴风匝地而起,潜劲如山,两丈之内全被罩在阴风掌劲之中。 他目眦欲裂,闷哼一声,双掌平推,但真力不济,已是强弩之末,一声轻震过处,刺骨阴风,透体而入,一个身形被阻风潜劲直托出二丈之外,砰的一声,鲜血狂喷,倒地不起。 那透体而入的阴风,竟自穿行四肢百骸,一股股寒气,越来越剧烈,宛如置身极地冰窟。 南荒双木厉啸一声,在这荒野暗夜之中,有若鬼哭狼嚎,使入不寒而栗,啸声未落,已双双立在他的身侧。 鬼爪扬处,已抓向他的双目。眼看他就要立时被…… 他连转侧躲闪的力量都没有,在这生死的一瞬间,他想起了血仇未报,许多事未完…… 一阵刀扎心肝。 南荒双木的鬼爪看着已距他的面门不及三尺。 危机间不容发! 惨哼声中,南荒双木撤身暴退,摇摇欲倒。 随着双木的暴退,场中已站定了一个白色人影,淡月疏星之下,仍可看到她美如天仙。 “雪山魔女!”甲木追魂惊叫出声。 “好!老夫兄弟,决不忘今日之赐!”乙木夺魄无限怨毒的恨声说,话毕,双双踉跄奔去。 他神智迷离中,突然见南荒双木惨哼而退,正不明所以,又听一声:“雪山魔女!”心中一喜,挣扎着叫了一声:“兰姐!”登时又失去知觉。 醒来时,竟置身在一间精舍中的木榻之上。 一个白色宫妆人影,背向他斜倚窗前。 “兰姐!”他一眼就看出那人影就是雪山魔女。 眼前一亮,雪山魔女蓦地回身,梨涡浅浅,喜滋滋向榻前移来,粉面含娇,如芍药初放,他心里不由一荡。暗道:“真不愧是一代尤物,才艺双绝。” 她坐在床沿,目中热情似火,低声道:“文弟你觉得好些吗?” “又蒙兰姐再次搭救,司徒文粉身难报!” “文弟,怎么说出这等话来,你……” 你什么,没有说出来,两朵红云,已飞上粉颊。 “兰姐!丽质天生,才艺双绝,江湖中真难得多见!” “唔!你今天是怎么……”她以手抚弄裙角,缓缓低下头去,心中的高兴,无可比喻。 “文弟!自那日匆匆一别,我无时不在……” 她本想说无时不在想念,但又说不出口,羞人答答的。 “兰姐,这是什么所在?” “连我也不知道呀!” “咦!你不知道,那我们……” “因为我见你受伤不轻,急需治疗,但一时又找不到地方,可巧我来时经过这里,发现这一所空屋,对你疗伤而言,却是最适合不过,所以只好先进来再说!” “兰姐怎会凑巧来到少室峰下?” “我一路探听,知道你直往嵩山而来!” “如果这屋主人回来,恐怕有些不妥当,怎能擅入人家呢?我们还是离开另寻住所为上!” “目前你不能行动,即使能,要找这样一个地方,既清净,又幽美,可真不容易呢!我们又不动他的一草一木,反正一两天就要走了,管他呢?” “我总是觉得……” 雪山魔女小嘴一撇,娇嗔道:“别再婆婆妈妈的了,你赶快疗伤是正经,你睡了足十二个时辰了,我已经给你眼下了三粒本门治伤丸,你试运功看看!” 他感激的朝她一笑,心中的甜蜜自不待言。 他身形刚想坐起,啊哟一声又躺了下去,雪山魔女秀眉一蹙,疾伸玉腕把他扶坐床上,肌肤相接,一缕幽香触鼻而来,心中一荡,俊面立红,忙自振慑心神,闭目垂帘,真气竟弱得可怜。 他忽然想起外祖父留赠的“龙虎续命丹”,忙自怀中取出,连服三粒,才又重新开始运功调息。 半个时辰之后,已入人我两忘之境。 这一运功,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才功毕醒转,只觉痛楚全失,真力充沛,百穴畅通,气爽神清。 他一跃下地,室中可没见雪山魔女的人影。 移身窗前一望,这间精舍竟建筑在一座小峰顶上,林壑幽美,松涛盈耳,泉声淙淙,确是一个风景绝佳所在。 伫立久久,目眩神驰。 一声娇脆的“文弟”,把他从迷惘中唤回,一看,雪山魔女已立在身前,手中还托了一大托盘热腾腾的食物。 他不禁馋涎欲滴,想起已数日不曾进食了。 对于雪山魔女的款款深情,直觉难以消受。 “文弟,你先吃些,我去去就来!” 他微笑点头,他感觉得半点也不该拂逆她的意思。 面对食物,他忽然想到,对此良辰美景,伊人情深,有佳肴而无美酒,岂不大煞风景。 他下意识的四处巡视,忽见屋角桌子上端正的摆着一只绿色瓶子,他喜不自胜的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馨香酒气,直冲入鼻。 喃喃自语道:“原来兰姐早给准备好了,她怎么事先不说明呢?”拿过酒瓶,一口一口的就瓶嘴喝起来。 果然入口清香,沁人心脾。 半晌之后,忽觉一股热流自丹田升起,立时遍及全身,随着绮念顿生,血脉责张,觉得一种与生俱来的原始需要,愈来愈烈,竟自无法自持。 他不禁惊惶失措,知道必是这酒上出的古怪。 渐渐,炽烈的欲火淹没了灵智,他只觉得急需要异性的安慰,生理上的饥渴几乎使他发狂。 白色人影乍现,雪山魔女已姗姗入来! 他忽觉眼前的人儿,竟是这样的美艳入骨,恍忽中,他仿佛看到雪山魔女玉体裸呈,妙相毕露,春情盎然。 雪山魔女举步入室,就发觉空气有些不对。 她心爱的文弟,面红如赭,鼻息咻咻,眼中闪射一种骇人的充满了色欲的光芒,直勾勾的望着自己,嘻嘻傻笑。 登时愣怔得手足无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文弟不是这种轻薄的人呀! 一眼瞰见桌上的绿色瓶子,尚透着一缕迷人的酒香,她一想,莫非是这酒……芳心一震,双颊绯红。 “文弟!你怎么了?” “兰姐,我要……” 他身形闪处,已一把搂住雪山魔女,软至温香抱满怀,欲念更是如火如茶,不可遏止。 她奋力一挣,竟不能脱出他的双臂,宛如上了一道铁箍。 他疯狂的一阵乱吻乱嗅。 她力挣不脱,急得心如油煎,涕泪滂沦。 “文弟!不可!文弟!不……” 他宛若未闻,两臂抱的更紧,一步一步移向木榻。 她虽爱他,在黄叶山庄石窟被水围困时,也曾互通心曲,彼此示爱,但发乎情止乎礼,他岂可做这苟且之事。 她虽被人称做魔女,但尚是清白女儿身,岂可这样糊里糊涂的奉献出珍同生命的处女贞操。 天在旋,地在转,她似乎失去了知觉。 她料不到变生肘腋,会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事发生。 她奋力抽出右手,一咬牙,就朝他的脸颊掴去。 啪!的一声脆响,他脸上登时现出一只清晰的掌印。 鲜血!从他的口角沁出。 一阵剧痛,使他丧失的灵智恢复了一线,他松开双手,退后三步,怔怔的望着她! 她不得已掴了他一掌,马上又觉后悔,她不该这样对付她心许的爱人,迟早还不是一样。 她走近桌前,拿起绿瓶一看,一个小纸笺上面写着“千年和合露”几个字,她更加肯定了她的推测,毛病出在这酒上,她悔不该一时好奇,而把这绿玉瓶拿出来摆在桌上,现在大错已成,如果她当时早发现这几个字,也许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你出去!快!兰姐,你离开我,出去……”他灵智稍醒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立逼雪山魔女离去,希望能避免这不幸事件的发生!目瞪如铃,连声狂吼! “出去!你……你……你……” 声音逐渐嘶哑,面孔扭曲成了一副怪相,倒地乱滚,双手乱抓地面,他正在与焚心的欲火搏斗。 她看着他那可怜复可怖的形象,两脚似生了根般的,不能挪动半步,她能就此舍他而去吗? 那后果呢…… 她忽然想起,她曾听说过,如果误食了这一类的酒,无药可解,除非得到发泄,否则血管爆裂而死。 她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她面临一个极端严重的抉择,让他死,或是牺牲自己。 “我必须救他,我不能眼看着他如此死去,目前除了牺牲自己,别无他法,何况,此心早已相期,他万一不幸,此生又有何意义!”她喃喃自语,下了决心,然而泪水也就像黄河决堤似的滚滚而下,这究竟不是她甘心情愿啊! 他一丝灵智,又告泯没。 一翻身站起身形,如一头饥饿的猛虎,扑向它的美食般,疾扑沉浸在悲伤震骇中的雪山魔女。 他抱起她,摔在木榻之上,两手一阵撕抓哧哧连声,衣衫尽碎,四散飘飞,玉峰高耸,一个羊脂白玉般的胭体立呈眼前。 她双目紧闭,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目中闪射着原始的兽性的光芒。 除了急迫的需要发泄外,他脑海中已是一片空白,汗如雨下,鼻息咻咻,周身有如火焚,血脉涌涨似要突体而出,口中微微呻吟有声! 她为了要救他,免得他血管爆裂而死,以最大的决心,牺牲自己,双目紧闭,一颗心几乎跳出腔子来。 她已进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似乎宇宙的末日来临。 这是谁的错? 他吗? 她吗? 那留置这肇祸之源的屋主人吗? 都不是! 这是命运之神的恶作剧,这是情孽。 他疯狂的吻她,拥她,撕她,抓她! 这名震武林,被人目为女魔的一代尤物,此刻脆弱得像一只幼弱无助的羔羊,她为了“情”,而奉献自己。 在爱神的祭坛上,甘心情愿的做牺牲。 蓦然—— 她觉得自己已是寸缕无存,全身赤裸。 一阵剧痛,全身有如电击。 于是—— 天在旋! 地在转! 一个身形如置身在滔天巨浪之中,颠簸、晕眩。 一幕人类延续生命的戏剧上演了。 天昏地暗。 宇宙沉沦。 失去了神智的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一味疯狂,有如狂风暴雨席卷大地。 而她—— 恰如暴风雨摧残下的花朵。 她昏厥了数次。 风停雨止。 两人沉沉沦入睡乡。 久久—— 他睁开疲乏的双眼,似从一场恶梦中醒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雪山魔女羊脂白玉般的胴体,和满榻斑斑落英,他心头剧震,如焦雷轰顶。 一时之间。惊愕得如泥塑木雕。 等他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时,心胆俱碎,用力绞扭着自己的头发,如梦呓般的喃喃自语道:“司徒文,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奇男子,你究竟做了什么事?你究竟做了什么事啊……” 激动了一阵之后,他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他回溯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希望得出一个结论。 他望了一眼那残存的菜肴。 最后他入目惊心的是那只苍翠欲滴的绿三酒瓶。 这是肇祸之源。 他轻轻下床,略理衣衫,走到桌前,拿起那只绿玉瓶,仔细一看,瓶上有一个小纸笺,标明了“千年和合露”五个蝇头小字,他心中又是一阵激荡,如果他事先发现这几个字,说什么也不会喝下去。 他开始沉思—— 这间屋子的主人是谁? 雪山魔女何以要带他到这里来? 为什么那绿王酒瓶会放置在桌上,而使他误饮? 雪山魔女不可能不事先发现这绿玉酒瓶! 天下会有这等奇巧的怪事。 这间小屋,极可能是雪山魔女的住所!至少是她熟人之居。 这“千年和合露”是她预先放置的,目的在引诱自己坠入她预先安排的妙计中。……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推测的不错! 阴谋——这是一个可耻的阴谋。 于是—— 无比的怒气,倏然自心头涌起。 他暗骂一声,无耻的女人,卑贱的女人! 他望了一眼床上玉体横陈的雪山魔女,直感到她是一个红粉魔鬼,丑恶无匹。 砰! 一个绿玉酒瓶,在地上砸得粉碎。 这一声脆响,却把尚在昏昏沉睡中的雪山魔女惊醒。 她悠悠睁开朦胧秀目,发觉自己竟然一丝不挂,骨软筋疲,羞叫一声,面红过耳,心如鹿撞,急切中扯下一片帐幕,掩住娇躯,想起方才的一场暴风雨,馀悸犹存。 她半闭着眼,等待着他的抚慰和温存。 室内静得如一座幽谷古堡。 时间在默默中消逝,她所期待的并未来临。 不由疑云顿起,难道自己的一番舍身相救,他竟丝毫无动于衷?难道他竟是这样一个铁石心肠的人?难道…… 她终于忍不住,出口叫了一声:“文弟!” 他缓缓回过身来,神情冷漠得像一个雪人! 她心中一震,满头玄雾,弄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酒性还未完全消退,神智还没有回复不成! “文弟!你……” “哼!”这冷哼中含着无比的轻蔑和不屑。 她更是愣愕莫名,他误饮了“千年和合露”,眼看就要血管爆裂而死,自己为了救他,而不惜付出了女孩子最宝贵的视同第二生命的贞操,这牺牲不可说不大,他不唯半句感激道歉的话都没有,反而冷眼相向……她百思不解。 “文弟!你到底是……” “哈哈哈哈!我司徒文有眼无珠,错认了你这无耻的践人,害得我做下这种遗恨终生的丑事!”他面寒如冰,恨恨的向她说道。 她骤闻之下,宛如焦雷轰顶,几乎气得昏死过去,浑身瑟瑟而抖,他的话,像一柄利剑,直插在她的心窝里! 手冰足冷,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像是一下失足,跌落万丈冰害之中,不断的沉落!沉落!沉落!惨笑一声,立时昏死过去。 他很想上去把她拍醒,说几句道歉的话,因为她曾几次对他伸过援手,黄叶山庄的石窟之中,他俩曾共过生死,同时,他不否认,他是爱她的。 但,一个意念阻止他这样做:她竟是如此的无耻,施用这江湖人所不齿的下三流手段来媚惑他。 她又悠悠醒来,凄婉幽怨至极的叹了一口气。 当他冷漠无情的面容,再次映入她的眼帘时,满腹凄怨,竟化作无边怒火,他竟恩将仇报,视她为荡妇淫娃,这一口气,教她如何能忍得下去。 粉脸骤寒,目合怨毒,咬牙切齿的道:司徒文,你这人面兽心的东西,你误饮‘和合露’,命在顷刻,我不惜牺牲自己来把你从死神的手里夺回,你竟……你!你!……”一阵哽咽,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像断线珍珠似的籁籁滚落。 人本美艳,再加上这一哭,宛若带雨梨花,我见犹怜。 他心中不由一动,但先入之见,不容易改变过来,他认定是她有意造成这种事实,一丝悔意又告消失。 又冷哼了一声,心想,你这戏可演得逼真。 她伤心欲绝,芳心尽碎,决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后果。 那俊美潇洒的朗逸丰神,此刻,在她看来,已荡然无存,替代的是伪善和丑恶,她心中的爱意,被恨冲失了。 “司徒文,你好狠的心肠!” 他心念百转,离开她吧!还留恋什么?放着慕容伯父和自己两家的血海深仇还未报雪,外公魔笛摧心的许多江湖过节还未了清,岂可再因循延误。 天下女人是祸水,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 “李姑娘,司徒文恩怨分明,你对我的好处,迟早要偿还,现在,我要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走! 雪山魔女肝肠才断,宛若万箭钻心,粉面一寒,杀机顿起,她恨不得把这负心汉撕成碎片! 身形动处,发觉自己一丝不挂,衣裙已被他在疯狂的举动中,撕成碎片,目眦欲裂的看着他出房而去。 司徒文身形甫出房门,眼前人影一晃。 他正在气无所出的时候,闪电般朝那人影拍出一掌。 他出掌不为不快,但掌劲方吐,眼前人影已渺。。 “噗哧!”一声轻笑,却来自身后。 这人影的轻功身法,可说是妙到毫颠,就能在他面前闪来晃去,而且轻松容易的避过他闪电般的一击。 他疾快的回转身形,就在回身之际,又是一掌拍出。 “咦!小兄弟,怎么见了老哥哥一连就是两掌,难道这是见面礼么?” 声音入耳十分厮熟,墓地想起一人,但收掌已是不及,因他出手太快,声才入耳,掌劲已完全吐出。 奇怪的是这一掌又告拍空。 他既已听出是谁,也就不再发掌,一看,西屋檐下站着一个瘦瘪干精的白发土老头儿,正是那玩世不恭的千手神偷章空妙,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老哥哥!”他急步上前,正想…… 突然,身侧传来一声凄怨欲绝的长叹,一条纤细人影,向屋顶之上飞泻而出,身形极是眼熟,但他断定决不是雪山魔女。 他心中不由一愣,她又是谁? “小兄弟!快追!” 追字才落,千手神愉章空妙的身形,已如殒星般划空而去。 他也茫然的跟着纵身赶去。 这里他的身形刚一消失,屋内踉跄的奔出一个长发散乱,身着男装的怪人,满面凄苦之色,泪痕犹新。 她——正是遭逢惨变的雪山魔女李玉兰。 司徒文出室之后,她在室中找到了一袭儒衫,胡乱的穿上,佩上长剑,身形摇摇欲倒,有如大病初愈一般。 一个可怕的念头,倏地升起。 她恨恨的哼了一声,踉跄出屋,飞奔下山而去。 那边司徒文,紧跟着千手神偷,飞驰屋后。 远远的看到一个娇小人影,衣裙飘飘,痴立一座悬岩之前,下临千丈绝谷,只要跨前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一连两个飘身,已距那人影不及五丈,赫然是那无极老人的孙女,淘气活泼的公羊蕙兰姑娘。 千手神偷满脸焦急的木立当地。 他身形一停,就感到空气有些异样。 论起辈分,他外祖父魔笛摧心关任侠是无极老人的师弟,而公羊惠兰是无极老人的孙女,那她就成了他的师妹。 他心内念头一转,千手神偷和公羊姑娘,突地在此现身,那方才他与雪山魔女的一幕丑剧,岂不尽入他二人眼底,不禁面红过耳,顿感无地自容,转身就想离去。 人影晃处,千手神偷已横拦在他身前。 “小兄弟,你千万不能一走了之,解铃还是系铃人,我老哥哥已快要入土的人,你可不能叫我替你背黑锅!” 他听得一头雾水,不知干手神偷此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此刻的心情,仍旧流转在那刚才屋中的一幕丑剧上,羞急不可名状,恨不能有个地洞钻下去。 千手神偷用眼朝那木立在悬岩边沿的公羊蕙兰一瞥。 只见她双肩微微抽动,面向千丈绝谷。 他仍然不明所以,怀疑地转头看着千手神偷。 千手神偷神秘的一笑,摇头一声叹息,轻声道:“老哥哥我纵横江湖数十年,从没有什么事情难得住我,今天,我可得要认栽了!唉!情孽!情孽!” 他望了那第一个闯进他心扉的刁蛮淘气姑娘一眼,心中倏有所悟,莫非蕙妹是因为目击我与雪山魔女那贱人的一场丑事,而要自萌短见,唉!她哪里知道我心中的苦啊! 他不由喃喃出声:“蕙妹!我不值得你这样的爱啊!你天生丽质,何处不能找到理想的对象!” 千手神偷白眉一皱,悄声道:“小兄弟,现在也用不着念经了。祸可是你闯的,现在这痴心的女娃儿的一条命,可是悬在一根头发上,你瞧着办吧!我老哥哥对这事,半筹莫展!” 他现在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心中紊乱已极! 女人!女人!烦恼之因,贾祸之源! 心念百转之后,他起步向公羊蕙兰立身之处移去。 近了!只隔三丈,他心中一阵急跳。 “你敢再向前走!”她倏然回头,尖声叫道。 “蕙妹!你听我说……”他不得不停下身来。 “文哥!我不恨你,你没有错,我只恨我命苦……”语音凄楚,如杜鹃夜啼,令人闻之鼻酸。 “蕙妹,你这又何苦呢?我不值得你如此关爱啊!” 他身形又欺近了三步。 “你如果再进一步!” 她做出要跳的样子! 他只得又停下身形,忧急如焚,想不到蕙姑娘竟痴情着此,她这一跳不打紧,岂不是我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他怎能忍心让这悲剧上演呢! 空气紧张得使人窒息! 千手神偷频频摇着他那白头,不住口的直说:“情孽!情孽!” “文哥,你答应我一件事?” “蕙妹请说!” 这时,她已侧过半身来,可以清楚的看到,玉颜憔悴,泪痕斑斑,秀目黯淡,从前天真淘气的神情,已不见丝毫踪影。 他忽然瞥见她发间插着一朵小白绒花,心头猛地一震,一个不祥的阴影,倏罩心头。 “请你替我公公报仇!” 他如中雷击,耳膜嗡嗡作响,他想起那慈祥的老人,曾数次救过他脱出魔掌,同时他又是外祖父的师兄。 无极老人功力通玄,还有何人敢向他下毒手。 “蕙妹,无极老前辈,他……他……” “他中剧毒而死!” “但不知凶手是谁?” “天毒门!” 他全身又不由一震。 “蕙妹何由得知?” “我公公死于‘三刻绝命散’,这是天毒门的独门剧毒,章老前辈从我家厅中遗留的黄色药粉推断出来!” 天毒门何以向无极老人施杀手,他想不出来。 “蕙妹可知道天毒门施杀手的原因?” “我公公无数次救你,而与对方结怨!” 他目眦欲裂,热血沸腾,杀机阵阵涌起。 天毒门竟向与他有关系的人,伸出魔手,他心中又一次动念,誓要杀尽天毒门中人,血债必须血偿。 “文哥!你答应我做这件事吗?” “我答应你,蕙妹,你过来我们好好谈谈!”他又试探着前进三步,两眼可直盯着她的身形。 “文哥!此生已矣!愿结来世之缘!” 一声凄厉的惨笑中,她的身形已向悬岩纵落。 千手神偷发出一声惊叫。 另一条身影也同时快通电闪雷奔的跟着划空纵落。 这跟着纵落的正是怪手书生司徒文。 电光石火之间,千手神偷也落身悬岩边缘。 这下落之势何等迅捷,就在蕙兰姑娘的身形下坠到十丈之处,司徒文那惊世骇俗的身影,已如电闪般飞近,左手一捞,已把一个娇小的身躯,挟在助下。 右掌向下疾劈一掌,藉这气流的激荡,一缓下落之势,双脚一划,右掌一按一旋,身形曼妙已极的就空划了一个圆圈,乘身形贴近削壁之际,足尖轻轻一蹬岩壁,身形又已斜斜向上划了一个圆圈。 每划一圈,身形就升高二丈。 身形之曼妙轻灵,罕绝武林,宛若灰鹤盘空。 看得壁顶的千手神偷目瞪口呆,惊为百年不一见的奇材,武林中能具有这等身手的,恐怕是少之又少。他一生以轻功自负,现在也不由心服口服,叹为观止。 身形愈升愈高,一连几圈之后,嗖的一声,风声飒然中,竟自超出悬岩丈余之高,就势划了一个半圈,点尘不惊的轻轻落在峰顶。 若非像司徒文这样的身手,一百个蕙兰姑娘,也得香消玉殒,连平生以轻功称绝武林的千手神偷,也自分没有这个能耐,凌空救人。 蕙兰姑娘刚在乍赌室中的一幕,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竟别结新欢,还做出这等不堪入目的事。 她自祖父无极老人一死,顿时变作人海孤雏,心受重创之余,一颗芳心已全部放在这师哥哥司徒文的身上,不意又逢此变,好似焦雷击顶,肝肠寸断,芳心尽碎,绝望之余,立萌死志。 要不是司徒文轻功绝世,当机立断,此刻那有生命在。 她死中得活,从鬼门关拣回了一条命,对于刚才的冲动,不由感到一丝的悔意。思前想后、竟呜呜的哭了起来。 司徒文顿时没有了主意,不知是放下好,还是不放下好,而蕙兰姑娘却越哭越起劲,如巫峡啼猿,孤单婆妇,空谷回应,草木皆秋,他俊目中也不禁滚落了两滴英雄之泪。 千手神偷哇呀呀一声怪叫道:“小兄弟?温存了一会也该放手了呀!或走或停,该有个打算,老哥哥我肚子不争气,在闹空城计了呢!” 他俊面通红,尴尬已极的轻轻放下蕙兰姑娘。 蕙兰姑娘不由住了悲啼,狠狠的看了千手神偷一眼,转面叫了一声:“文哥!”啼痕斑斑,宛若带雨梨花。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千言万语,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千手神偷,打破了沉寂,哈哈一笑道:“小兄弟,这女娃儿,我可是交给你了!” 他心里一愣,这是什么话,老哥哥敢情是老糊涂了,当着大姑娘家说话不分轻重,奇怪的是蕙兰姑娘竟毫无反应,似乎是默认了他所说的话。 他剑眉挤在一起,紧盯着千手神偷。 千手神愉何等人物,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转什么念头,当下哈哈一阵长笑,道:“小兄弟意下如何?我可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心中更奇,一看蕙兰姑娘,两手抚弄着裙带,低着头一言不发,若依她淘气的性格,怕不早跳起来了。 “老哥哥……”面上的疑云更浓。 “小兄弟想是信不过我,无极老头儿自从知道你的身世后,就有把这女娃儿相许之意,上次相逢,我还没有来得及把这话说出,你就被那灰衣人影引去了!” 蕙兰姑娘头垂得更低了,芳心有如鹿撞,虽然她也是江湖儿女,不会惺惺作态,但这到底是羞人答答的事,如此三头对面的说,岂能不娇羞欲死! 他本深爱着这淘气姑娘,五年前,她是第一个闯入他心扉的人,但现在,自与雪山魔女发生了那件憾事后,存着浓厚的自卑感,他觉得的他不配接受蕙兰姑娘这纯洁的爱。 “老哥哥!我司徒文怎能消受的起,这番…… “咦!小兄弟,你可得要三思而行,难道这女娃儿还配不上你!你是成心和老哥哥过不去嘛!” 蕙兰姑娘满以为他必定一口应承,谁知他竟然出言推托,一时羞愤莫名,幽怨的叹了一口气,难过已极。 “老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千手神偷嬉笑之态尽敛,作色道:“这可是无极老头儿遗命,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你都得答应下来,她现在孤孑一身,谁如何办!” 蕙兰姑娘面色一整,插口道:“老前辈,人各有志,岂能相强,况且……” “得!得!你女娃儿不必多嘴,这事我包了,他敢推三阻四,看我千手神偷能饶得过他!” 千手神愉转面向司徒文一笑,顺手她过一物,道:“小兄弟,接着,这是女方的定礼!” 到这时候还有什么话说,伸手接过,一看,是一粒“移墨珠”,也算是稀世之珍,顺手纳入怀中,心想,我该以什么作答礼呢,蓦地想起那块随身玉佩,往胸前一摸,面色遽变,半晌伸不出手来! 千手神愉嘻嘻一笑,向蕙兰姑娘道:“来来!蕙娃儿,这是男方的聘物!” 他心中一怔,俊目一转,几乎惊叫出声,老哥哥手持之物,不正是自己从小不离身的玉佩,不禁啼笑皆非。 从这玉佩,他又想起那相逢不识,改从母姓的关小倩姐姐——她身上也该有一块,这两块本是一对,他这一块上面雕的是一条龙,而他姐姐那块则是一只凤,是司徒家传代之宝。 蕙兰姑娘说什么也不好意思亲手来接,千手神偷大摇其头,走过去塞入她的手中。 他暗自佩服老哥哥真不愧千手神愉之名,什么时候把他颈上的玉佩解去,他竟懵然不觉。 “老哥哥!做兄弟的对您这一手,心服口服!” 千手神愉得意的哈哈一笑道:“你敢是在心里骂我,向你伸出空空妙手!” 此语一出,三人同时哈哈一笑。 满天阴霾,一扫而空。 “老哥哥,这事尚须禀明家母!” “什么?你已寻到了你母亲和姐姐!恭喜,恭喜。” 于是他把李家堡巧救玄衣女关小倩,及自己的推测全说了出来,可惜是亲情陌路,见面不识,又平白的错过。 说完一阵黯然神伤,星目微红。 “小兄弟的推断,合情合理,依我看来错不了的了!” 他却不知关小倩母女已落入逍遥居士的手中。 “文哥!既已有了下落,不难再次相逢!” “是的!蕙妹!” 两人深情无限的对看了一眼。 “文哥!还有那位霓裳仙子慕容婉姐姐呢?” 黄叶山庄石窟中的一幕惨境,又上心头,悲声道:“她死了!” “死了?” “是的,死在天毒门之手!”他咬牙切齿的说。 空气中又充满了悲哀肃杀的成分。 千手神偷伸了一个懒腰道:“死者已矣,悲伤无用,还是打算复仇以慰死者英灵为是,我看,我们也该走了!” 三条人影,疾朝下山的路上驰去。 正行之间,破空之声倏传。 三人不由一缓身形。 一条人影,纵落身前,一看,原来是一个五十左右的青袍老人,双眼不住的打量三人,最后两眼却落在司徒文腰间的铁笛上面,面色一变,但瞬又复原。 身形一起,如流星般疾朝山上划去,看来身手不弱。 他心中微温,正想追上去问个明白。 千手神偷不经意的一挥手道:“走吧!酒虫在作怪了!” 声落当先驰去,俩小相顾一笑,也随着展动身形。 他心中终是不释,他看得出方才离去的青袍老者,神情有异,尤其是特别注目他腰中的铁笛。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一老二少已落在一家村镇酒店中。 酒菜上来,千手神偷从怀中掏出一根小小玉尺,朝酒中一浸,玉尺顿呈乌青之色,三人勃然变色。 店小二在一旁立时面如土色。 司徒文左手伸处,已一把扣住那小二的右腕,小二登时痛得眼冒金星,龇牙咧嘴眼泪鼻涕齐下,看样子是不曾练过武,司徒文一松手,小二捧着手直蹲下去。 “小子受什么人的指使,下毒暗算?快说!” 小二哭丧着脸道:“是刚才一位客人给了我十两银子,叫小的把一包粉末,放在酒中,小的该死,请公子饶命!” “那人呢?” “早走了多时了!” 他一想,这可能又是天毒门那些杀才玩的花样,看着小二那分哭希希的可怜相,也不为已甚,不愿向一个毫不懂武功的人出手,大喝一声道:“饶你不死,滚吧!下次可得注意,不要贪非分之财,快去另换两坛好酒来!” 小二如逢皇恩大赦,叩了三个响头,自去换酒去了。 酒足饭饱,时已夜半,将就在镇上开了三间客房,安顿下来。 长夜寂寂,他兀自不能成眠,心中思潮起伏。 目前急务,当然是打探天毒门立派之地,报复血仇,中原双奇两家旧债未完,又加上了无极老人一笔新债,他恨得直咬呀。 他记得脱出黄叶山庄之后,擒获的那个天毒门徒,曾吐出了“本门立派之地是在白……”白什么还没有说出来,就死在毒针之下,老哥哥见多识广,说不定凭这一点线索能推断出一个结论来。 他又想起与蕙兰姑娘订定终生之盟的一幕,又是别有一股滋味在心头,侧耳一听,隔室外的蕙兰姑娘,香鼾微微,想来已入了梦乡。 他也想到美绝天人的雪山魔女,她曾多次向他伸过援手,在黄叶山庄石窟中,遭天毒尊者暗算而被水困时,他俩剖心示爱,他不否认,他是深深的爱她的,他想不透她为什么要用那种手段来示爱呢? 当他想到那昏天黑地的一幕,心中不由又是一阵忐忑,她在江湖中虽有魔女之名,但还是清白女儿身呀! 算了,用不着再去想她,这卑贱的女人! 何况,我与蕙妹已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妇了哩! 思念中,忽觉屋面飘过一阵极微的破空声! 他毫不思索的一跃下床,捷如狸猫,穿窗而出,不带丝毫声,这一身工夫,真已不愧“炉火纯青”四字。 飘身屋顶一看,星月迷蒙中,哪有半丝人影。 心中暗忖,这人的轻身功夫,相当骇人,只在一瞬之间,就能脱出自己视线之外,但不知来意如何?也许根本就是偶然路过,正想返身…… 黑影闪处,千手神偷已立在身侧。 暗地一点头,真不愧老江湖,看他已大醉醺醺,却不料还这等机警,连这一丝声音也满不过他。 蓦然—— 夜空中遥遥传来一声轻笑,笑声虽微,但入耳清晰,显见功力不凡,听声辨向,约在前方半里之处。 略不犹豫,身形起处,闪电般划空而去。 淡月疏星中,两缕轻烟,一先一后,掠空疾飘。 那笑声时断时续,忽东忽西,像是成心较量身手。 不由激发了好胜之心,把“天马行空”身法,施展到极限,渐渐已发现前面人影,距自己不及二十丈。 心中一发狠,全力疾射。 而前面那人影的身手,也高得出奇,两人电掣星驰的闪射了半晌,距离才移近了十丈。 他长啸一身,集全身功力,连连闪晃,眼看就要追及。 他心方一喜…… 突然,那人影蓦地回身一扬手,一团白忽忽的东西,迎面射来,他有手倏出,两指一钳,正好夹个正着。 夹是夹住了,但却震得两指发麻,几乎脱手飞去。 一看,却是一个纸团,以一个轻飘飘的小纸团,脱手掷去竟有如此劲道,其功力确实惊人。 就在他一夹一怔神之间,前面那人影已飞泻无踪。 他知道再要追上去,以那人的身法而论,他要想追及,可也真不容易,于是放弃了追的念头。 就星光淡月之下,打开那纸团一看。 一阵急怒攻心,气得浑身发抖。 只见那纸上写着: “字示司徒少侠!令堂无双女侠关淑珍及令姐玄衣女司徒倩,现在李家堡中,由敝人加以特别照料,望你在旬目之内,以‘玄天秘录’作为交换,希望不必以干戈相见,如果阁下妄恃艺业高深,则令母姐之安危恕敝人不负任何责任,请阁下三思! 逍遥居士敬白。” 他看完之后,目眦欲裂,气冲牛斗,杀气直冲顶门。 暗骂一声:“好贼子,我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却庆幸,从这一纸字条中,他第一次知道他母亲和姐姐的名号,这是他懂事以来的迫切盼望。 他怒气冲冲的驰回客店。 一看,千手神偷敢情还没有回来,再跫到际室一瞧,门却是虚掩着的,推门一看,丹田心中巨震。 房内被褥凌乱,桌坍椅散,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搏斗,而他的未婚妻子蕙兰姑娘,却踪影俱无。 他不由呆住了,她不知是被人掳去,还是追踪敌人而去,不得而知,他忽然想起石窟之中霓裳仙子的惨事,不禁浑身发毛,不寒而栗,如果蕙妹落在天毒门手中,后果实在不堪设想。但愿她是追敌而去,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颗心已全挂在母亲和姐姐被逍遥居士扣留那一档子事上,恨不能肋生双翅,立时飞到李家堡,救母姐出险。 等了半晌,仍不见千手神偷与蕙兰妹妹回店。 他匆匆留了几个字,大意说明自己的去向,置在房中桌上,略事结束,飞身上屋,星飞电射般,朝李家堡方向驰去。 一夜奔行,少说也有五百里以上。 他略不停息,急如星火般猛赶,已牌时分,抵达一个大镇甸,饥火阵阵上升,不得已入镇打尖。 酒肆中,沸沸扬扬的谈论着雪山魔女大开杀戒,一日之间,有十二个武林黑白道年青高手,死在她的剑下,她的武功,本已骇人,现在更高得出奇,许多一流高手,很少能在她手下走出三招…… 他心乱如麻,一波未息,一波又生,他咬牙自责,在黄叶山庄石窟脱险之后,他不该为这女魔打通任督二脉,更使她如虎添翼,他暗哼一声,李家堡事了,我必须要寻到她,我要杀死她…… 他又想起雪山魔女曾几次救过他,他俩曾剖心示爱,也曾发生过不可告人的行为,虽然,他痛恨她无耻,她竟使用江湖下三流的手段,以“千年和合露”,让自己在神志丧失的情形下,做出…… 他也痛恨她滥杀无辜的残毒行为。 他真的能下手杀她吗?一种很微妙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道:“你不能杀她,因为你仍然爱她!” 于是—— 他陷于纷乱矛盾的极端痛苦中。 每当这种时候,他便希望遇到了所要追寻对象,他觉得,只有痛快拚搏,或许是流血,才能使沉重莫释的心灵,获得一丝解脱。 他不愿再听那些足以使他疯狂的叙述。 匆匆饮毕,会帐出门而去。 方出镇外不及一里,正想展开身形…… 忽见前路尘头大起,灰沙迷漫中,电掣般奔来二十余骑人马,眨眼之间,已来到面前文外之地。 俊目展处,杀机立涌。 他已看出来人,清一色的黑布长衫,胸前绣一只活灵活现的白色蜈蚣,正是他不共戴天的仇家——天毒门中人。 他凄厉的冷笑一声,他曾誓言要杀尽天毒门人。 迎着来势,双掌以十成功劲,猛然推出。 匝地狂飚应掌而起,排山倒海般卷去。 第九章生死之约 马上人连转念头收势都来不及,一阵狂飚卷处,惨呼声、闷哼声、惊叫声,夹着马儿悲嘶声惊鸣声,顿时响成一片。 只见当先两骑,连人带马,已横尸地下。 后面的一阵鸟乱之后,纷纷飞身下马,一拥而前。 身形甫定,看清发掌之人的面目后,齐齐后退一步,由背脊骨里直冒寒气,脱口齐呼了一声:“怪手书生。” 司徒文右手两指在袖中一阵疾弹,眼中射出骇人已极的棱芒,冷然注定众人,脸上杀机重重。 一个白发白眉的赤面老者,突然越众而出。 “小子,你打算怎样?” 司徒文一见老者之面,杀机更炽,冷哼一声道:“赤面神煞翁子都,小爷今天叫你们半个也难逃公道!”说完,墓地欺近三步,那肃杀之色,令人不敢逼视。 赤面神煞翁子都本是他掌下亡魂,明知万万不是对手,但今天众人之中,以他为首,不得不勉强出头,心中却在冒着阵阵寒气,见对方欺身上步,不自觉的直往后退,众人也惊怖的随着后退。 空气中顿时弥漫了死亡的气息。 他们做梦也估不到会碰上这小煞星。 天毒门中,除掌门人外,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几次交手中,集中了天毒门一流高手,联合对付,尚且死伤累累,今天二十多人,全都是二三流身手,无异以卵击石,焉能不胆颤心寒。 “姓翁的,今天如果你坦白的说出天毒门开宗立派的地点,小爷恩施格外,放你们一条生路!” 赤面神煞须发箕张,惨笑一声道:“小狗,今天老夫认命了,你尽管下手吧!你如果想从我们中人口中得到半句话,那是休想!” “你真的不肯说?” “不必妄想!” “如此小爷先成全你!” 声落,右手倏出,快逾闪电的劈出一掌。 赤面神煞双掌上扬,掌劲还没有吐出,一股排山劲气,已然及体,“嘭!”的一声,胸头一紧如遭千斤重锤,惨呼一声,连退五步,“哇”的喷出一股血箭,身形摇摇欲倒,面目狰狞如鬼。 掩口白须,顿呈鲜红之色。 众人齐齐惊叫一声,面目变色,正想转身…… 司徒文一掌劈出之后,并未收势,肩不摇,身不动,疾飘三尺,右手两指一弹,两股白气蒙蒙的指风,挟哧哧锐啸,射向身形未定的赤面神煞。 惨号之声又起—— 赤面神煞前胸已被洞穿两孔,血如喷泉,砰的一声,仰面栽倒,已然气绝身死,就在赤面神煞横尸的同时,另两个浑身浴血的人,也缓缓倒下。 原来司徒文恨极了天毒门人,出手决不留情,那两缕功能洞金裂石的指风,洞穿赤面神煞之后,余势不衰,紧立在赤面神煞身后的两个天毒门徒,也同时遭殃,一被射穿喉头,一被洞穿左胸。 众人见状,面目立呈死灰,一愣之后,纷纷四射逃走。 他杀机炽盛,岂能容这些魑魅之徒逃出手下。 身形展处,铁笛已掣在手中,一溜乌亮光华,冲天而起,挟着一阵阵夺魄褫魂的怪啸,绕空盘旋,上下腾跃。 那怪啸声,不啻是摧命的乐章。 众天毒门徒丧胆亡魂,五内如煎。 刹那之间,惨号频传,血雨飞洒,残肢断体凌空四射,二十多人,竟没有半个逃出死亡的命运。 恐怖凄惨的场面结束了,剩下四处积尸,满地血腥。 他拭净铁笛的血迹,缓缓插入怀中。 脸上的杀机消退了,这一场疯狂的屠杀,使他心中的怨毒减轻了不少,他冷眼一瞥现场的断体残肢,遍地鲜血,心中微觉不忍,但当他想起自己一家和慕容伯父一家的惨死情状,再加上无极老人的惨遇,那一丝恻隐之心,即告泯没。 杀! 血债血还! 只有杀,才能止杀! 妇人之仁,只有使武林更加添增杀劫。 母亲和姐姐被困李家堡的事,又上心头,逍遥居士,妄逞鬼蜮伎俩,想以母姐的生命作为要挟,要我献出“玄天秘录”,“玄天秘录”存置虢公古墓之中,面虢公古墓已被贪欲不得逞的江湖败类炸毁,异宝也随着沉沦。 即使秘录真的在身上,凭你逍遥居士也想染指吗? 他暗哼一声,哺哺自语道:“我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阵阵热血,又开始翻涌,轻啸一声,正想…… 破空之声,倏告传来! 他将要飞起的身形,又不得不停下来。 “小子果然是心黑手辣!” 声落,嗖嗖连声,场中纵落数条人影。 他俊目一扫,杀机又起,不屑的一阵哈哈狂笑之后,沉声道:“我道是何方高人,原来竟是些掌底游魂,哈哈!物以类聚,黑白双妖,南荒双木,还有这位是……恕在下眼拙…… 哈哈哈哈!” “小狗你狂个什么劲!老夫四海游魂南宫非……” “嗯!四海游魂,生得紧!生得紧,没听说过,倒是有一位叫掌下断魂,与阁下如何称各!” “掌下断魂?四海游魂南宫非,重说了一遍,忽地发觉对方是有意调侃自己,怒气顿生。 “小狗,你敢卖弄口舌!”欺身上前三步,就想出手。 司徒文听他连叫了两次小狗,怒极反笑道:“老狗!你敢再上前一步,叫你立刻变作掌下断魂!” 四海游魂纵横江湖数十年,心黑手辣,桀骛不驯,岂能吞得下这口气,他本是受南荒双木之邀,前来助拳,正巧又碰上黑白双妖,五人一拍即合,说好联手对付司徒文,以报南荒双木被魔笛推心挖眼之恨,同时谋取“玄天秘录”,五人同参。 当下阴恻恻的一笑,上步出掌,快逾电闪,势若狂涛。 岂知他快,人家更快? 掌劲方吐,人影已杳,蓦觉后颈被人摸了一把,寒气顿冒,飞快回身,就回身之势,双掌齐推。 岂知又是扑空。 立定身形一看,司徒文面露不屑,渊停岳峙的站在身侧一丈之外,不由气得三户神暴跳,七窍生烟。 狂吼一声,电闪般扑去。 黑白双妖与南荒双木脸色一变,齐齐怒吼一声,分从四方扑上,各劈出一掌。 场中五人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魔头,五人同时出掌,威力可以想见,三股阳刚的劲气中,夹着南荒双木的两股阴寒劲风,激荡的潜力,在中央会合成一股强劲无匹的涡流,飞沙走石,势若翻江倒海。 五人满以为这一下对方插翅难飞。 岂知事实大谬不然,五人同觉眼前一花,司徒文已如幽灵鬼魅般的脱出劲气之外,身法之奇奥快捷,盖古凌今。 五人同时惊咦一声,收掌飘身,站成一排,满脸俱是惊诧莫名之色,愕然征视着司徒文。 司徒文目射威棱,杀气蒸腾,直瞅着南荒双木,他负伤离少林寺时,南荒双本乘危对他下毒手,若不是雪山魔女适时伸 — 手,只怕早已魂游黄泉了,他此刻面对二人,‘心中如何不恨。 南荒双木被他看得心底直泛寒气。 他心切母亲和姐姐的安危,不愿多延时光,希望速战速决,当下冷冷一笑,沉声向五人道:“各位冲着在下而来,敢清说明意向?” 四海游魂阴凄凄的一笑道:“知事的把‘玄天秘录’交出,万事全体!” 黑白双妖堆满鸡皮的老脸一拉,随声附和道:“小子你看着办吧!” 他不屑已极的冷哼了一声,转头向南荒双木道:“两位不用说,有志一同,另外还要索取挖眼之恨?” 甲木追魂狞笑一声道:“小子既然知道,就不必多废话!” 司徒文面色遽寒,沉声道:“如此甚好,我必定成全各位,你们一起上吧!” 五人见他如此轻蔑自己,怒不可遏,同时又是专门为他而来,哪还顾什么江湖规矩,暴吼一声,齐齐扑上。 劲风激荡,掌影如山。 司徒文星目射出骇人的杀光,一声震耳的厉啸响处,身形诡谲绝伦的飘闪欺上,穿入弥天掌势之中。 仗着神罡护体,步法玄奇,出手就是杀着,径取南荒双木,双臂怪异绝伦的一圈一抢,交相劈出。 这一招是“玄天掌法”中最凌厉的一招“旋乾转坤”。 此招击出的掌势,刚劲强猛怪忽兼备。 威力之强,足使乾坤倒转,风云变色。 两声凄厉刺耳的惨叫声划破长空,南荒双木两个瘦长如蜡杆的躯体,一左一右,被劲风带得直飞出二丈开外,砰!嘭两声,一动不动,显然已毕命掌下。 黑白双妖与四海游魂三人,心胆俱寒,涌身飘退丈外,愣愕莫名的看着司徒文,呆若木鸡,心中已萌退志。 这一招虽然击毙了南荒双木,但他自己也觉面红气喘,真气不调,因这一招最是消耗真力不过。 他生死玄关之窍已通,运功调息轻而易举,就站立之式缓缓运功,眨眼之间又回复如初。 他轻蔑已极的扫了三人一眼,冷冷的说道:“三位是否仍然要得到‘玄天秘录’,在下尚有要紧的事要办,没有闲工夫奉陪,依我看,还是走为上着!” 三人明知不敌,但又实在吞不下这口恶气。 面色一寒,缓缓举步逼来! “三位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在下一并成全了你们吧!”说完,俊目奇光暴涨,如两道冷电寒芒,紧盯着三人逼来的身形,脚步慢慢前移。 浓厚的杀机,使场中笼罩上一片惨雾愁云。 死亡的气息,也越来越浓厚! 蓦然—— 一声凄厉的长啸,破空传来,啸声低沉刺耳。 四人心内各自一震。 司徒文对这啸声,并不陌生,他知道是发自称尊大漠的大漠驼叟,一股干云豪气,油然而生。 他知道他此来的目的,是要了断昔年被魔笛推心击败的那一段过节,师债徒还,他虽然不是魔笛摧心的传人,但魔笛摧心是他的外祖父,而且他早已作了决定,他要以铁笛传人的身分,担当魔笛摧心的所有恩怨过节。 啸声愈来愈近,也愈感凄厉刺耳,耳膜刺痛欲裂。 他豪壮之气顿生,引吭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高吭入云,如裂金帛,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的震荡出去,刹那之间,已完全掩盖了那凄厉的啸声。 黑白双妖四海游魂等三人,虽不知来人是谁,但已从啸声中忖测出,来人功力决不亚于眼前的怪手书生。 却不知他的来意如何,是否也是为了“玄天秘录”而来,如果是的话,那他们三人只好干瞪眼了。 啸声甫停,场中距四人三丈之外,已毫无声息的站定了一驼背老人,满头白发如银,身躯伟岸,虽然是驼背,但仍比众人显得高大。 黑白双妖及四海游魂等三人,一见来人之面,蓦地想起一人,不由心泛寒意,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大漠驼叟哈哈一阵狂笑之后,沉声向司徒文道:“小子艺业不凡,不愧是铁笛传人!” “嘿嘿,谬奖!谬奖,区区在下实在不敢当!” “昔年那老鬼的一段过节,得由你来了断!” 他一听“老鬼”两个字,辱及他外祖父,不由心泛怒意,面色一整,大声道:“在下一力接着,如何了断,请划出道来!刀山剑林,在下一准奉陪!” “哈哈!小子有志气,你有自信能接得下?” “接得下接不下,让事实来证明!” 黑白双妖等三人一听,心中可乐了,双方都是一时之选,既是了断过节而来,当然不见真章不休,只要待到这小子力乏之时,乘机下手,岂不天从人愿。 大漠驼叟一扫场中断肢残体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不错,魑魅魍魉,不杀何待!” “小子真算得上心狠手辣!” “这是题外的话,毋须操心,如何了断,就请划下道来,在下还有事情要办,不能久候!” “哈哈!小子,老夫等了数十年还不急,你急什么?你准知你还能有余力去办旁的事?”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等于说,双方交手之后,你准保能全身而退,言中之意,当然是不把司徒文放在眼下。” “哼!这个么,也不劳操心!” “小子!今天可是个死亡约会,不见真章不散,如果你自承不是老夫敌手,留下铁笛走路吧!” “哈哈哈哈!狂得倒也可以,如果在下不敌,莫说是区区铁笛,这一颗头颅,一并奉赠。” 这一分英风豪气,使场中各人一齐心折。 大漠鸵叟双目一睁,立时射出两道电炬般的精光,直照着黑白双妖等三人,低沉着声音道:“你们三个给我滚吧!这里没你们的事!” 三人面色立变,怒目而视,尴尬之极。 走吧!大丢脸了,而且心中还有另外的打算,舍不得走,不走吧!又不是人家的对手,一时倒愣住了。 “咦!敢是耳聋了不成,莫非还要老夫打发一下!” 三人又不自觉的退了一步,仍没有离开的意思。 大漠驼叟怒哼一声,身形微晃,已欺近到三人身边伸手可及之地,点尘不惊,单凭这一手轻功,他三人就望尘莫及。 三人心头不由一震,齐退三步,心中电转。何不暂时忍气退出场外,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到那时…… 互使一个眼色,齐齐转身,飞纵而去。 大漠驼臾望着三人的背影冷嗤一声,转过身来,向前移了三步,阴恻恻的向司徒文道: “小子,如果你不敌落败,可得将铁笛留下!” 他只说对方败了,要留下兵器,但却不说自己败了又该怎样,好像是胜券在握,稳赢不输似的。 司徒文不屑的微微一晒道:“如果在下侥幸赢了一招半式呢?” 这话问得大漠驼叟一怔,昔年他败在铁笛推心手下,数十年不履江湖,现在自信功力已胜过对方,才重进中原,要争回这一口气,真的,如果又败在魔笛摧心的后人手上,他将有何面目再称尊大漠。 当下惨然一笑,厉声答道:“如果老夫败落,立即自决当场!” 他不由心中一漂,眼看今日之约,已成了生死之争,如果败了,对方必然要取去铁笛,那连外祖父魔笛摧心的声名也将一起断送,与死又有何分别,而对方既是忍辱含垢了数十年,挟愤而来,以死作赌注,必然是有所恃,那今天这一场生死约会,究竟鹿死谁手,还在未定之数。 但他却毫无畏缩之意,豪气干云的道:“好极!如果在下落败,除‘坎离铁笛’任由取去之外,这一颗六阳魁首,一并奉赠!” 大漠驼叟暗自心折不已,如不是为了这“声名”两个字之争,他真想掉头而去,这种草莽豪雄的本色,竟出现在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身上,这是他生平仅见。 “少年人出手吧!” “在下不愿僭先,请先出手!” 空气倏告紧张,一场生死的搏斗就要展开。 双方都是神色凝重,谁也不敢大意疏忽。 一个是称尊大漠的都天魔头。 一个是名震武林的盖世奇才。 一个是存心洗雪数十年的耻辱。 一个是为了维护两代的英名。 究其实,双方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武林中无数的纷争,差不多都是为了一个“名” 字。 名存人在,名丧人亡!已成了一种传统观念。 双方的心情都沉重得像铅块一般,因为这是一场生死之搏,岂同等闲,任何一方输了,都是不了之局。 在起初,大漠驼叟本是怀着万丈雄心而来,他不但洗雪前耻,还想再度在中原立威扬万。 他本是识货的人,在见到怪手书生之后,立知遇到劲敌,比之当年的铁笛主人,似乎还要更高出一筹。 尤其是干云豪气,绝世风标,更是令他心折。 他不敢小觑这青年人,从眼神中,他看得出这年青人功力已达不可思议之境,他也看出他是百年不一出的奇村。 司徒文面对这强仇大敌,已立定破釜沉舟的决心,要尽全力以赴,他一身关系着他自己的声名、铁笛主人的昔日雄风。中原武林的名望。 时间在沉默中飞逝。 静寂中孕育着一场武林罕见的搏斗。 他飞快的使真气运行周身百脉穴道。 这时,已到了未末申初,一轮红日,渐向西沉。 他想起被困李家堡的母亲和姐姐! 也想念那下落不明的未婚妻蕙兰姑娘! 不禁忧心如焚,但当他的眼光,触及身前的大漠驼叟时,他感到目前的势态,不容许他分神旁骛。 一个不巧,势将遗憾千古。 于是急忙收慑心神,凝神澄虑,把一切暂时抛开。 “少年人,老夫要出手了!” “请!” 这一声“请!”揭开了这一场生死搏斗的序幕。 大漠驼叟神色凝重,欺近了三大步,把双方的距离,缩短到不及一丈,两掌缓缓上扬。 司徒文静如处女,表面上是沉凝的像一尊雕像,但已经功行遍身。劲聚双臂,准备迎接那第一回合。 他知道这一回合关系极大,一方面可以测出对方的功力深浅,另一方面也可收先声夺人之效。 周遭的空气,沉凝得使人窒息。 这是一场不死不散的生死约会,双方都慎重万分。 蓦然—— 大漠驼叟上举平胸的双掌猛然推出,一道强猛绝伦的弥天劲气,倏如巨浪排空,江河倒泻翻翻滚滚匝地涌来,端的裂胆惊魂,威猛慑人! 这缕掌劲是他十成功力所聚,威势非同小可,掌势击出,潜力激荡如涛,深沉雄浑,有如汪洋大海。 司徒文周遭直被那如山崩海啸般的劲力充满,找不出一丝空隙,直可当得上“惊心怵目”四个字。 他心中微凛,星眸如电。双掌迅快的击出,带起丝丝劲厉锐风,啸声如雷,恍若山崩地裂,洪水决堤,回气成涡,刚猛无_,猛然卷涌过去。 “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两股浩浩深沉的真气,互撞在一起,劲力激荡,回风成涡,锐风厉啸中—— 双方脚步急颤,噔噔噎!……各退五步。 彼此心里有数,半斤八两,不分轩轻。 一分之后,略不稍停,又如两只斗鸡也似的,昂头作势,缓缓进逼,几乎在同一时间,各个拍出一掌。 这一掌,双方的劲力又加了二成。 一声震天巨响,有如地陷山崩,迅雷遽发,劲风汹涌,数丈外的树木,枝叶纷飞,簌簌而抖。 沙石激射中,又各退了三步,身形摇摇欲倒。 彼此都感到血气微涌,喘息有声。 人影乍分倏合,闪电般又各劈一掌。 双方都以全身功劲倾力推出,劲势之强,远超过前一二个回合,直可惊神泣鬼,揭地掀天。 巨响声中,两个身形同时直往后退,“咚!”的一声,跌坐在地上,血翻气涌,两眼直冒金星。 这惊世骇俗的三个回合,显出双方的功力,所差极微,谁也不愿去想拚斗的结果,暂时闭目调息。 场中的空气又告静止下来。 另一场更可怕的搏斗,又在酝酿中。 这是一场生死约会,不见真章不散。 片刻之后—— 司徒文首先站起身形,仰天嘘了一口长气,星目射出湛湛神光,面上一片肃煞之色,热血激荡如潮。 接着,大漠驼叟双眼电芒射处,也缓缓站起身来,双方不发一言,僵直的对峙着,在盘算如何出手制胜。 浓重的杀气,又立时布满全场。 密云不雨,最使人沉闷不耐。 突地—— 大漠驼叟怪笑一声,遽起发难,身躯淬然飘至司徒文身侧,右手食中二指一并,快得有如电光石火,点向司徒文“曲泽穴”,左手五指箕张,猛地扣向脉门。 这一招不但迅快绝伦,而且猝袭两处要害,司徒文心下一凛,身躯迅快巧妙的一旋,右掌一翻,横向大漠驼史手腕上切去。 大漠驼叟盛名之下无虚士,武功确有惊人之处。 只见他右腕疾缩,让开了司徒文横切的一掌,蓦地欺身靠上,指戳肘撞,两招并出,右脚也同时飞起,急踢司徒文腹下的“坚络三焦”。 他侧身让开大漠驼叟的单肘一撞之势,不退反进,也往前欺了一步,右手两指疾朝踢来的脚上的“后溜穴”点去。 大漠驼叟称奠大漠,除了败给魔笛摧心一招之外,一生罕逢敌手,今见司徒文果然具有这等上乘身手,就在两招落空的刹那之间,飘身退了五步。 两人这样相搏了几招,虽然看不出什么惊人之处,但在行家眼中看来,却是最为凶险的搏斗。 生死之分,间不容发,出手之速,变招之快,着着如电闪雷奔,数招交搏,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少年人果真有两下子!” “尊驾手底也不含糊!” 在这生死之交的时间内,双方说完之后,相顾一笑。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草莽豪士本色,“生死谈笑里”! 一笑之后,大漠驼叟面色一凛,身形疾似旋风般,直扑过来,左掌‘’推波助澜”,右手“横断山岳”,一招之中两式齐出、直击横打,用出两股回然不同的力道,奇诡玄奥之极。 招式陡出,一片汹涌如诗的劲风,宛若一张深沉雄浑的网幕.呼轰涌卷过来,威势凌猛,不同凡响。 司徒文见对方一击之势强猛绝伦,真力攀运,丝毫不敢大意,左掌也发出一股凌厉罡风,一挡对方直击的掌势,身形妙曼轻灵的一转,右掌坚力如刀,疾迎向横来的一掌。 砰!嘭!两声,四掌接实,双方均觉腕疼臂酸,各自向后飘退五尺,彼此明白,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分出胜负。 大漠驼叟哼了一声,振臂抢攻过去,双掌连番劈出,一圈圈劲力,直似大海中的层层波浪,涌卷过来! 司徒文星目一闪,“玄天掌法”中的第二招“星云漠漠”,已自出手,左右双掌,交互挥拍。 掌掌均带划空的锐啸声,力能碎石开碑。 双方都是以快攻快,急切强劲的攻势成为正比,两人越斗,掌力越凌厉,同时也动了真怒。 招招带煞,互不相让。 “玄天掌法”博大精深,招式一出,层层相因,如长江大河,绵延不绝,而大漠驼叟的“大漠飞沙掌”也非凡品,这一搭上手,转眼就是百招。 又数合之后,激荡的潜力,充塞到三丈之外,地上枯枝败叶,漫空飞扬,尘沙碎石,向四外激射。 盈耳的啸风,呼轰如雷。 这一场争斗,真是武林罕见的惨裂肉搏。 只战得地惨天愁,鬼哭神号! 日薄西山,闪射出万道金霞,照着场中舍死忘生般拚斗的一对人影,更显得分外的触目惊心。 大漠驼叟功力深奥,怪异无常。出手之间,招式之奇诡辛辣,更是千变万化,令人防不胜防。 掌式纵横如山,层层叠叠,宛如狂风暴雨,海啸山崩,威势之强,武林罕见,夺人魂魄。 司徒文身形妙曼,步法玄奇,掌式奇奥无匹,凌厉迅捷,每招连绵不断一气呵成,掌式之玄妙倾古凌今。 两人因功力悉敌,所以斗了四五百招,仍然平分秋色。 各自惊讶对方武力之高绝。 日落霞敛,夜幕渐渐笼罩大地。 代之而起的,是淡月疏星。 紧张激烈之中,夹着浓厚的阴森恐怖的气氛。 这时——双方搏斗已接近千招。 司徒文与大漠驼叟已斗至极惨烈的阶段,胜负即可分晓,但他俩也渐渐的步向生死边缘。 因为现在两人所施展的功夫,都是最高深的内力真气互袭,只要一着失手,便是生死存亡之途,端的险极。 双方挥汗如雨,喘息有声,兀自奋力抢攻不已。大漠驼叟眼中,忽然射出一道辣毒的棱光,冷哼一声,双掌十指蓦然弹出,“哧哧!”连声,尖锐犀利的劲风,已然疾射司徒文胸腹的要害大穴。 紧接着大漠驼叟身形,疾如鹰隼般,晃身掠过,掌腿齐出,瞬间,连环拍出六掌,踢出四脚。 身手之快捷,凌厉诡谲,可谓至极。 司徒文星目带煞,左右两手,七指倏仲倏缩,连连弹出数股指风,抵住对方暴弹而出的指风。 雷光石火之间,对方的掌腿,又已朝四面八方攻至。 在对方掌山腿影之中,亦锐利无匹的接连攻出九掌。 浩浩的弥天劲气,汹涌激荡中,双方一触而退。 彼此均是面目凄厉,喘息如牛,胸部不停的起伏。 凝立对峙——良久!良久! 淡月疏星之下,夹着鬼火飞萤,恐怖至极。 四周寂静如死,只有刚才丧生在司徒文手下的残肢断体,发出阵阵腥臭之味,充塞。在这恐怖的夜空中。 这时—— 远远的林木之后,正有六只凶毒的眼睛,在注视着场中舍命相拚的一对,心中在转着恶毒的诡谋。 另外—— 还有一双凄清哀怨欲绝的眼睛,也同时在注意场中的变化。 蓦然—— 大漠驼叟凌厉的杀着陡出,他双掌奇诡已极的挥动起来,每掌轻轻击出二招,看似虚飘而不着力。 每招击出的手式,都是指向极为怪异的角度,连绵拍出,一气呵成,毫无一丝间隙。 招式之精妙深奥,更是倾绝古今,无懈可击。 大漠驼叟掌势一出,周遭空气立起激荡,压力陡增,二丈方圆顿成真空,但中间却有一股尖锐无比的幽幽劲气。 这一招是他败在魔笛摧心手下之后,穷二十年的精力,研磨出来的绝招,生平只用过一次,第一次是十年前拚斗漠北三凶,一举毙敌,今天却是第二次,他名之为“天罗地网”,劲气范围之内,敌人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 大漠驼叟杀着甫出,司徒文的杀手,也在电光石火的刹那之间,紧跟着击出,彼此都存着一举击败对方的心思。 这一招是“玄天掌法”中的第四招“天风贯日”,他在最近才完全领悟出来,用以对付“天罗地网”最是恰当不过。 只见司徒文身形下俯,触及地面,倏然飞起,人在空中,全身蓦然一缩,双臂倏然大张开来,青衫飘飘,宛如一只灰鹤,盘空作波浪形闪掠…… 倏地—— 双臂突然合并伸直,整个身躯,疾若一只锐利的弩箭,雷奔电闪般射向大漠驼叟,在他的指尖离大漠驼叟五尺之时,七缕白气蒙蒙的指风,已凌厉的脱指而出。 而大漠驼叟就在司徒文的身形入幽幽劲气中时,双掌迅怪无比的改挥动为直拍,锐啸突起。 惊人的威势,立刻呈现眼前。 “噗!噗!噗!”数声劲气激撞之声响后。 紧接着是两声闷哼! 人影闪晃中,两人各退五步。 司徒文只觉逆血阵阵上涌,真力似乎已消失了一半。 大漠驼叟连退五步之后,身形摇晃不止,肩头上汩汩冒出鲜血,只见他白发倒立,狞恶如鬼,加上遍身血污,更是骇人,暗夜中有如冤鬼显魂。 原来双方绝招使出之后,司徒文中了他的一掌,而他的左肩却被司徒文尖锐的指风洞穿一孔。 双方并没有深仇大恨,只是为了一个“名”字,而作舍死忘生的拚斗,现在,虽然双方都已负伤,但在对方没有认败眼输之前,仍然不能停手。 死亡的恐怖,并没有稍减,反而更浓厚了。 双方怒视一眼,又狠狠的扑上。 四掌齐扬! “嘭!”的一声,四掌击实,双方都倒翻在地,口角溢血,而大漠驼叟肩头上的血,更是如泉水般涌出,染遍全身,再加上沙尘沾染,更觉恐怖狰狞。 场外暗影偷窥的四双眼睛,有三双,顿露喜色,而另外一双,却在幽怨之中透着一丝怜悯。 双方摇晃着立起身形,艰难的互相欺近。 又各自推出一掌,但已成了强弩之末。 “砰!”的一声,又告接实,劲风飘忽中,扑地不起,鲜血却一口接一口的不停喷出。 死神的脚步近了。 他们两人之中,必须有一人认败服输,但以他们的性格而论,以事实而论,任何一方都不会低头。 所以,摆在目前的一条路,就是一死。 必须有一方死亡,这一幕悲惨豪壮的剧才会收场。 久久—— 双方都不能起身,宛若两具尸体。 他们都没有死,只是真力耗尽,身形无法立起,但双眼却一瞬不瞬的注意着对方的动静,毫不放松。 淡淡的月影也隐没了,只剩下满天鬼眨眼的星星,子夜已过,不出两个时辰,又将是另一天的开始。 如果现在有一方,只要能使出平时二成力道,就可轻易的置对方于死地,但,他们似乎连这一点力道也消失了。 场外暗影中,突然现出三条人影,如鬼魅般缓缓向场中欺来,他们存着卑贱无耻的歹念,要乘人之危。 这三条人影,就是被大漠驼叟斥退的黑白双妖和四海游魂等三人,他们不曾走远,他们在等待收渔人之利。 现在——机会来了。 另一个人影,也缓缓立起身来,却满含杀机的紧盯着移近场中的三条人影,只要三人有所动作,她就要…… 地上的两条人影又开始蠕动了,首先是抬起头来,然后,双手拄地,慢慢地支起身形,但刚撑起一半,又颓然扑下。 欺近的三条人影,见状又止住脚步。 两个死拚的一代高手,在经过几次的扑跌之后,终于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形,艰难至极的,互相移近了三步。 现在,他俩之间,只隔了短短的五尺不到,伸手可及。 双方都在排命的提聚微弱残存真气,准备着最后决定生死的一击,面上挂着惨厉的笑容。 他们要互置对方于死地,但又互相钦佩对方的英雄本色。 大有“风飘飘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豪士赴死的气概,他们浑忘了身外的一切。 看得场边的四人,惊心动魄不已。 这真是一场武林中罕见的搏斗。 虽然他们还要继续作最后决定生死的一搏,虽然谁也不会向对方低头,但在惺惺相惜的情况下,他俩胸中的怒火,已不复存在,也许他们在后悔,为什么当初要立下这生死之约,何不较技过招,点到为止,照样可以分出高下来,但谁也不会表露出来! “老前辈!” “年青人!” 他们嘶哑着声音互唤了一句,都觉得无话可说,相对苦笑了一声,却没有笑出声音来,只是脸孔抽动一下而已。 这中间表露了相互间无限的钦慕。 又是片刻的沉默—— “老前辈功力高深,在下深深佩服!” “年青人的修为,老夫也由衷的钦佩!” 如果这句话,任何一方早早说出口,这一场生死之争,可能不会发生,但,谁愿意认输服低呢? 现在,临死前的一瞬,互相道出了心声,虽然谁也不知道这死亡的命运属于谁!谁能在最后一击中侥幸取胜。 两人的双掌,又告缓缓举起。 这一击,生死立判或许是两败俱伤。 这一场两个绝代高手的搏斗中,所使用的都是奇绝武林的招式,如果是有心人在旁,当可获益不浅,可惜场外暗中偷窥的人,他们志不在此,他们另外存着恶毒的阴谋,要想乘双方筋疲力竭之后,相机下手,夺取密策。 当然——他们不知道,“玄天密录”藏置在“虢公古墓”中,随着古墓被炸毁而沉沦,永埋地下。 他们一味的追蹑着怪手书生司徒文。 两人的手掌,已上提平胸。 这关乎生死的一击,使他俩持重万分。 双方都是重伤之躯,真气已快要枯竭,只要任何一方被轻轻加上一击,就得殒命当场,含恨千古。 这一刻—— 空气似乎冻结了! 时间也仿佛停止不前了! 要来临的,终于来临! 嘶哑的喝声起处,“砰!”的一声大震。 大漠驼叟鲜血喷处,仰面栽倒,这大漠称尊的一代巨憝,为了虚名之争,就此暴骨中原道上。 怪手书生在眼看着对方倒下之后,脸上露出一丝极为复杂的表情——是兴奋,是婉惜,是悲哀,…… 喉头一甜,鲜血夺口而出,双眼发黑,脑中一片混沌,身形也跟着缓缓倒下,不再动弹。 暴风雨过去了,全场又回复一片阴森恐怖。 惊世骇俗的拼斗,于焉收场。 远处——传来了几声鸡啼,距天明已不远了。 五丈之外的三条人影,幽灵似的出现了,毫无忌惮的大踏步向司徒文僵卧的地方走去。 沙!沙!沙 这脚步声,是死寂之中,唯一的点缀。 三丈之外,又出现了一条白色人影,如鬼魅般的追蹑在前行的三条人影之后,亦步亦趋。 一场惊天动地的疯狂拚斗,才告结束,另一场恐怖的杀劫,又揭开了序幕,死亡的阴影仍笼罩着现场。 三条人影,已距司徒文躺卧处不及一丈。 “我看还是把他结果算了,如果他还没有断气的话!” “依我看,多半是死了!” “管他呢,先搜一搜他身上再说!” 蓦然—— 破空之声传处,一条人影飞泻落地。 三条人影不由一怔止步。 另外一条白色人影,也跟着停下身来! 泻落的人影,惊噫一声之后,疾步纵身向司徒文扑去,身形才起,另三条人影,已闪电般,向这人影扑来! 这人影不由止住欲起的身形,顺手劈出一掌。 掌势强劲雄浑,带起哧哧破空之声。 三条人影疾朝侧方闪掠,避过这一阵凌厉的掌风。 双方对面相立。 三人一看来人,心中不由一窒。 “我道是何方高人,原来是你这个老偷儿!”黑妖粗声豪气的上前一步,戟指着那人影道。 “老偷儿,我两个老婆子正要找你,想不到你倒自己寻了来,好极。”白妖尖声尖气的紧跟着说。 “哈哈!妙极!你两个是不是想再来一次解带宽衣……”那人影哈哈一笑之后,阴阳怪气的说。 双妖被他说出不久前追截司徒文时,弄得带断裤落的那一段丑事,不由气往上冲,大声哇哇直叫,就想出手。 “慢来!慢来!还有这位是谁?” “在下四海游魂!” “哦!好极,妖魔鬼怪,本是一家人!” 三人登时气结。 这时,那条白色人影,又已陷入林木之后。 这来者正是千手神愉章空妙,他与司徒文一同追赶那逍遥居士,不料追岔了,追了半天,人影不见,只好回客店,见了司徒文的留字,知道他已赶赴李家堡营救母亲和姐姐,要他等候蕙兰姑娘一道随后赶来。 岂知左等右等,只不见蕙兰姑娘回店,到她房中一探视,就已嗅出一股淡淡的迷香味,立知不妙,他本是出了名的江湖老油条,这些小玩意儿岂能瞒得了他,但目前,要想查出下落,却不是易事,又心悬司徒文只身独闯李家堡的事,不由急得满头星火。 他一生游戏风尘,惯于作弄人,现在为了俩小,弄得这上天入地的千手神偷半筹莫展,心想,好歹追上司徒文再说,于是一路追赶下来,今晚多喝了几杯酒,想乘夜凉,多赶一程,可巧正碰上这一档子事。 他一眼就看出,倒在地上的正是他的小兄弟司徒文,生死不明,心头猛震,正想扑上去看个明白,却被黑白双妖三人阻住。 他即使怒到极处,仍不改那嘻哈之色。 黑白双妖三人,被他一阵调侃,气得七窍冒烟,同时眼看着“玄天秘录”唾手可得,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如何不恨不怒,又知道老怪物与怪手书生本是一道的人,今天要想得手,可辣手得很,除非是先对付完千手神偷。 千手神偷也揣测道,小兄弟现下死活不明,若不先解决了这三个邪魔,可无法上前探试伤情。 双方都是一样的心思。 黑白双妖三人,眼中冒火,蓦地齐齐举掌攻来。 千手神偷哈哈一笑,立即迎上。 彼此都有解决对方的心思,所以一上手就是杀着,决不容情,各出绝招,拚命抢攻,着着都指向对方要害。 刹那之间,掌势经天,劲风呼啸,人影闪掠疾晃,砰!嘭!之声,不绝于耳,一场狠斗,又告展开。 黑白双妖与四海游魂都非等闲之辈,而千手神偷更是武林中一等一的老一辈高手。 这一放手拚搏,声势岂同凡响。 东方——已现出了鱼肚白色,天快要亮了。 晓风行露之中,四条人影,兔起鹘落,展开了激烈惨厉的拚搏,尘沙蔽天,碎石激射…… 司徒文在最后一掌击出之后,虽然终于击毙了大漠驼叟,但自己也受伤不轻,血气一阵翻腾,随即昏死过去。 过了一会,他又悠悠醒来。 千手神偷等四人,正打得难解难分。 他瞥了老哥哥一眼,暗中轻叹了一声,他知道目前必须立刻觅地疗伤,如果老哥哥万一不敌,或是一个疏神,黑白双妖等三人中,任何一人,只要腾出手来,对他轻轻加上一掌,这一缕细如游丝的真气,就得马上丧失。 于是—— 他乘四人不注意时,悄悄的立起身来。 他最后瞥了一眼大漠驼叟遍身血污的尸身,摇摇头,像是感叹,又像是不忍,走了。 司徒文这次内伤,极为惨重,全身真气,好像全被震散了一般,气血阵阵逆涌,澎湃奔腾,走起路来,东歪酉晃,摇摇欲倒,但他神智并未昏迷,心中仍有一股倔强坚毅之气,强忍着伤痛,向侧方林中走去。 他这时内伤愈来愈严重,只觉胸中热气上冲,双腿似已不听使唤,他轻轻叹息一声自己也该休息了。 此念一起,不由众念全消。 这时,一个白衣人影,在不远处悄悄尾随。 他这一阵盲目奔走,已被他翻过几个山拗,离他不远处,是一大片松林,苍翠茂密。 松林中,露出一角红墙。 他用衣袖拂拭了一下脸上的汗水,打量了一下四周景物,吃力的拖着双腿,缓步向那松林之中走去。 走近一看,林内竟是一所破败荒芜的小庙,墙粉斑剥,断瓦颓垣,荒草没胫,蛛网尘封。 这时,虽然是旭日高升,但此地仍是一片阴森,凄凉! “哇!哇!”一阵凄厉的乌鸦叫声! 破庙前的一株虬松上,飞出四五只乌鸦,司徒文听到这阵凄厉刺耳的乌鸦叫声,心头不由一震。 一幕幕悲惨凄凉的伤心事,又在他脑海中展现: 中原双奇两家数十口含冤惨死。 无极老人也遭了毒手。 母亲和姐姐虽然已有了下落,但又被陷李家堡! 蕙兰姑娘下落不明,难道又…… 外祖父魔笛摧心,尚不知有多少江湖过节遗留给他! 遽然间,他胸中的热血,燃烧沸腾起来,只觉胸中气闷难忍,不觉仰天长啸…… 啸声如龙吟,直冲云霄,四谷回响,余音荡漾不绝。 倏地—— 啸声中断,司徒文闷哼了一声…… 他内伤未见好转,又强自提着最后一口残存真气,厉声长啸,气血受创甚巨,身体再也支持不住,喷出来两口鲜血,晕厥倒下。 他摔倒之处,正是破庙门前,门槛之旁。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司徒文忽觉面上一阵清凉,机伶伶打一个寒颤,人又清醒过来。 睁眼望时,天空一片乌黑,电光闪烁,雷声盈耳,原来夭气已变,正下着倾盆大雨哩! 他浑身都被雨水淋湿透了,他星目掠扫,见门槛内有一块足可容身的干地,忙就地翻滚过门槛。 这时—— 庙内沿下,廊柱后面,一个白色人影,正怔怔的望着他,眼内射着爱恨交进的光辉,他懵然不觉。 他看这间破庙,荒僻阴森异常,大概不会有人来,正是运功疗伤的好所在,他想到就做,毫无顾忌。 他伸手怀内,掏出他外祖父赐给他的疗伤圣药“龙虎续命丹”,服下三粒,反手入怀时,却触及一物。 他急忙取出来,原来是得自外祖父的“九尾孤内丹”,他清楚的记得,他外祖父曾告诉他:“这内丹,须在月圆之夕服下,更具功效,能助长功力,每经一次剧烈战斗,内力就能增高若干……”他把玩一会又纳入怀中,现在距月圆尚有五日的时间。 当下,盘膝坐好,按照“玄天秘录”所载的行功要诀,运气行功起来。这一排除心中杂念,凝神澄虑,合眼内视,精神果然又清楚了许多。 片刻之后—— 司徒文但觉体内真气渐聚,那“龙虎续命丹”业已化开,一股奇异的气流,由丹田直冲上来,分向四肢百骸流布,行功一周天,人也由清转浑,渐入物我两忘之境。 再经过一盏热茶的工夫,身上立刻出现了奇异的变化,周身上下,已被一层淡淡雾气所笼罩,那白色的烟雾,似朵白云般缭绕他全身周围,锐厉的劲风,阵阵吹来。但那白云状烟气,却凝聚不散。 风停雨止,云散天清,一抹晚霞,染红了这松林破庙。 夕阳黄昏,恍若昙花一现,转眼又已夜幕低垂。 松涛阵阵,荒草虫鸣,破庙更平添不少凄凉意味! 司徒文身上的蒸蒸白雾,更形浓盛,额上出现了汗珠。 又过了不知多少时候,司徒文周道线绕的白雾,已渐渐地又吸收回到体内,人也随着清醒,发出一声苍凉的叹息! 经过这一阵运功疗伤之后,那翻腾的气血不但平静了,而且神清气爽,胸中真气溢满,星目眸光更是湛寒。 当他的星目,扫及庙前一片荒场之时,不禁心头剧震,热血沸腾,全身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眼前所见的是那么恐怖、阴森、惨厉! 庙前松树林中,东倒西歪,竟是一具具的尸体,有的僵卧地上,有的斜倚树身,触目惊心。死状之惨,无与伦比,断头残肢,肝肠洒地,血肉模糊,一阵阵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不知何以在他入定之后,生此巨变。 更不知道,是谁人的放胆杰作。 蓦然——他眼光触及五丈之外,朦胧的月光下,立着一个白衣人影,如鬼魁般痴立不动,他心中又是一震。 怪手书生司徒文,惊见五丈之外,朦胧月光之下,立着一个白衣而人,他已看出那白衣人影是谁!心中不由一震,她——雪山魔女,怎会在此地现身。 冷眼一瞥周遭断头残肢的尸体,竟然有三十余具之多,死状厥惨,这些人何以来到这里,而遭杀害? 显然,这些人都死在雪山魔女之手。 她为什么要杀人? 他本极端聪慧的人,详细寻思之下,已经了然。 雪山魔女,又一次救了他。 想来,必是这些武林败类,发现了自己的行踪,要想乘他运功疗伤之时下手暗袭,目的当然是为了那部武林奇书《玄天秘录》,而致尽伤在雪山魔女手下。 难道她一直都在跟踪我吗?不然哪会这样凑巧! 他想象的一点也不错,她一直尾随着他。 原来雪山魔女在无名山庄之中,因司徒文误饮“千年和合露”,一时欲火焚身,眼看就要血脉爆裂而死,在万般无奈之下,为了救心上人一命,奉献出她的清白女儿身,这牺牲不为不大,岂知司徒文误以为这是她安排的圈套,一怒而去,反而落得一个淫贱之名。 她伤心欲绝,恨不能将司徒文立毙剑下。 由于这次的打击太大,使她在心理上产生了对男人报复的变态思想,于是她大开杀戒。 数日之内,黑白两道年青高手,死在她手下不知凡几,她一味疯狂的杀人,这事激起了黑白两道的公愤。 尽出高手,追杀这红粉杀人魔。 但因她的功力高绝,等闲的人物,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追杀的结果,反而使更多的高手丧生。 这事也同样的激起了五大门派的怒火,因为五大门派的弟子,伤在她手下的,已超过三十人之多。 于是—— 五大门派又一次联合派遣高手五十人,擒拿这红粉杀人魔,本来充满血腥的江湖,又加重了无边杀劫。 当然,这些丧生在她手下的黑白两道年青高手,都有其取死之道,因为他们贪婪她的美色。 她在大漠驼叟邀斗司徒文时,就已追蹑在一旁,直到持斗结束,司徒文重伤倒地,大漠驼叟殒命,黑白双妖和四海游魂要想出手暗算,她这时很想藉这三个魔头的手,杀掉这负心汉,但另一个下意识的念头,又使她要出手相救。 于是——她尾随在黑白双妖等三人之后。 恰在此时,千手神偷现身,立被三魔缠上。 她又隐身静待变化。 司徒文昏迷半刻之后,起身悄悄离开现场,场中四人正斗得火热,根本不曾注意到他,而她却又暗中尾随下去。 她分辨不出对他是恨,还是爱,心情矛盾已极。 司徒文在破庙之前,行功疗伤,她想到那椎心恨事,曾几次想下手杀了这负心郎,然后图个自尽,一了百了。 但她硬不起这个心肠,几次举起手来,又颓然放下,她下不了手,她爱他已深,她面对这爱恨各半的俊美书生,芳心千回百转,那泪水却不停的滚落。 正当此时,一些江湖败类已发现了怪手书生重伤垂危,在平时,他们根本不敢对“玄天秘录”存有染指之心,他们自知在怪手书生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现在,机会千载一时,贪欲使他们顿忘厉害,纷纷追蹑下来,却不知一位女煞星已虎视在一旁。 于是—— 他们悉数成了雪山魔女发泄恨怒的对象,无一幸免。 (以上经过,笔者在此作简略的交代) 司徒文此刻思绪潮涌,心乱如麻。 面对眼前这爱恨亦进的一代尤物,不知如何自处。 他恨她卑贱嗜杀,竟然以极下流的手段,使他在神智迷失的情况下,做出那苟且的事,他恨不能杀死她,然而又感于她的无数次援手之德…… 他不知对她是爱,还是恨,一时之间,木然无措。 白影动处,衣袂轻扬,雪女魔女已缓缓向他行来,在如水的月光下,宛若月殿嫦娥临心,又似芙蓉出水。 她那绝世资容,任你心如轶石,也得动心。 那无名山庄中,蚀骨销魂,风光绮丽的一幕,又闪上心头,不禁心中一荡,俊面微微发热。 这时,他真想转身开溜,他恐怕…… 美若天仙的一代红粉女魔,已盈盈卓立在他面前不及一丈之处,那熟悉的如兰似麝的幽香,阵阵飘来,在月夜中,更使人绮念横生,飘飘然如饮芳醇。 紧迫的气氛,几乎使他透不过气来,他感到面红气促,忐忑不安,他不敢再接触她那凄厉怨恨欲绝的眼神。 他不由徐徐低下头去。 时间——在一种极其微妙的沉静中消逝。 久久—— 一缕凄怨无比的的声音,打破了这死寂的空气! “司徒文,你……你……你好狠的心……你……” 他不由全身一震,缓缓抬起头来,看了这他曾经爱过的人儿一眼,当眼光触及那凄怨欲绝的眼神时,连再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又低下头去,万干心事,纷至沓来,一时之间他无法回答这一句话。 他恨她吗?是的!他恨她下流无耻,嗜杀成性。 他爱她吗?也许是的,他不能完全抹去她在他心灵中的影子,在潜意识中,他觉得他仍然是爱她的。 夜凉如水,万籁无声,蒙蒙的月色,照着满地的断体残肢,分外显得凄清恐怖,阴森唬人。 “司徒文,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我要杀死你!” 这话却激发了他天生的傲性,不由仰天一阵哈哈狂笑,声如裂帛,在夜空中,传出老远,老远…… “李姑娘,在下自知欠你的恩情太多,我司徒文恩怨分明,并非贪生怕死,待我本身血仇得报之后,自当寻上姑娘,杀剐任便!”说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雪山魔女李玉兰聆听之下,发出一长串尖锐刺耳的狂笑,笑声凄楚哀怨欲绝,比哭还要难听百倍。 司徒文被她这失常的笑声,惊得一怔。 笑声由尖锐高吭,逐渐变为低沉,凄哽! 最后竟变为略带呻吟的哀号! 一声声,如午夜鹃啼,孤舟嫠妇,凄婉悱恻,闻之令人鼻酸,可以想见她内心沉痛到如何地步。 她一生视男人如粪土,杀戳由心,她第一次打开了少女的心扉,把一颗芳心全部奉献与司徒文,想不到阴错阳差,一场误会,使她在心上人的眼中,变成了淫娃荡妇,凤凰于飞的希望,顿时幻灭,成为镜花水月,怎不令她芳心片碎,五内如割。 司徒文不觉怦然心动,但一想起山顶小屋中那一幕丑剧,顿如冰水浇头,一直冷到脚跟。 “李姑娘意下如何,如果此时此地,一定要我司徒文的六阳魁首,就请立刻动手,决不皱眉!” “司徒文,我来问你一句话,我李玉兰究竟什么地方值得你如此轻贱,你且还我一个明白!” “事已过去,不值重提,提起来徒乱人意!” “不!我需要一个明白的答复!” “姑娘不必明知故问,自己做的事,自己……” 她粉脸剧寒,咬牙道:“你误饮了‘千年和合露’,命在顷刻,难道我……那样做是错了,你把我李玉兰当什么样的人看待?” 他成见已深,她愈是解说,他愈认为所料不差。 “我早说过,事已过去,不必再提了,就算那是命运之神的恶作剧吧!如果姑娘同意我刚才所说的话,待我本身事了,再来报答几次援救大恩!” “我李玉兰却不屑作这种事!” “依姑娘之见?”“各凭功力,一决生死。” “我受姑娘数次大恩,誓不出手!” “开口闭口大恩,我不是施恩图报的人。” “但我不愿作忘恩小人?” “哼……”雪山魔女冷哼方落,杰杰怪笑之声传来,松林内应声走出一个须发虬结,腰系草绳身穿一袭粗麻布衣的花子形人物,后面紧跟着三个魁梧大汉,一色的手持竹枝。 两人齐齐惊咦了一声。 司徒文已看出来人正是那威镇南七省的穷家帮首领穷神聂飞,后随的是风、雷、电三大金刚,其中火金刚,已在上次群魔夺率之役中死亡,而穷神聂飞等人,也负伤而遁,声言要复仇,今日既敢寻来,必有所恃。 “小子,我们之间的一笔帐,也该清结一下了!” 声落,四人一字形排在司徒文与雪山魔女之前两丈之地。 “哈哈,幸会,在下随时都准备着候教!” 说完,星目倏射奇光,四人不觉心中一凛,但自恃大援在后,依然行所无事的怒目盯着司徒文。 “林内还有哪些见不得人的高手,不必鬼鬼祟祟的,请出来吧!” 雪山魔女正在气无所出的当口,刚好穷家帮四人来到,对她恍如未见,心中已十分不快,此刻见松林内人影幢幢,不由娇声斥出。 司徒文冷眼一瞥四周,微晒不语。 穷神聂飞一心都在司徒文的身上,虽然乍见这一代女魔竟然在侧,心下不无忐忑之感,但自恃身后之人,所以就忽略过去了,现在听她出声,打了一个哈哈道:“李姑娘,莫非要为这小子助拳?” “这是本姑娘的事,不用你管!”就在这一问一答之间,四周林内,已纷纷涌出不下百人,看装束全是穷家帮弟子,齐在五丈外停身。 她满腔怒气,恨无所出,真想大杀一阵,但人家找的并不是她,一时之间也不便出手,只看着这些人连连冷哼。 “大帮主带了这么多人来,在下实在不愿多造杀孽,我们之间的事,你看如何解决,在下还有要事待办?” “小子还有什么后事要交代没有,趁早说出,迟就来不及了!”穷神聂飞,大刺刺的向司徒文道。 他不由气往上冲,冷哼一声道:“掌下游魂,也敢出言无状!” “嘿嘿嘿嘿!” 一阵阴森刺耳的怪笑从林内传来,笑声不大,但却震的耳膜如蜂螫般刺痛,显见发声之人功力已致化境。 他俩同时心中一震。 穷神聂飞及风、雷、电三金刚,面露得色,退了三步。 “哧!”破空之声传处,夹着吱吱的鬼叫声,一条晶亮夺目的银蛇也似的东西,直飞入场,将抵头顶,突然一直下落,“嚓”的一声,入土径尺,插在他身前五尺之地。 一看,竟是一根长可五尺,粗如杯口的银光雪亮的银杖,杖头上挂着一个银色小骷髅,尚在摇晃不止。 “银杖骷髅令!”雪山魔女乍见此物,粉脸变色,“银杖骷髅令”五个字脱口而出,不知她是自语,还是有意说给司徒文听。 但司徒文却仍无动于衷,面色湛然,微露冷笑! 众人见他那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不由在心里暗骂,死到临头,还狂个什么劲,却不知司徒文根本不识这“银杖骷髅令”为何物。因为他是奇缘巧合,无师自语,所以对于武林掌故,知道的极其有限,既不知,所以也就无所谓怕。 雪山魔女,可是识货,这“银枝骷髅令”已经近二十年不曾出现江湖,令主是谁,可没有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此令现踪之地,必然有人丧生,从来就不曾听说过有人能逃出“银杖骷髅令”之下,这不啻是死亡的标志,她焉能不心生寒意。 她恨极了司徒文,因为他撕碎了她的心,他给她太大的痛苦,但此刻,她又为他的安危而担心,这一种微妙的心理,证明她情丝难断,她仍深深的爱着他。 在“情”字的主宰下,很多人作出了不可思议的事。 他看见她凛惧的神色,不由大奇,这“银杖骷髅令”的威力竟公然能使这一代红粉魔王害怕,宁非怪事。 穷神聂飞阴恻恻的向雪山魔女道:“李姑娘如果不愿趟这场浑水,此时退走还来得及!” “这个不劳操心!” “李姑娘不听忠言,恐后悔无及,我穷家帮与雪山派,素来河水不犯井水,所以好言相劝,请姑娘三思!” 她偷眼一瞥那负心人,俨然一尊不可侵犯的天神,毫无惧怯之容,气定神闲,心中暗叹了一声:“冤家!”毅然向穷神聂飞冷冷一笑道:“好意心领了,本姑娘想长点见识,会会高人!” 穷神聂飞神色一变,不屑的哼了一声。 “嘿嘿嘿嘿!”怪笑之声,又自林中传来,宛如鬼啸狼嗥。 场中顿时布满神秘恐怖的气氛。 穷神聂飞在怪笑声中,率三人缓缓退出五丈之外。 那银杖骷髅令在残月星光之下,熠熠生光。 司徒文也觉察出事态不寻常,当然,人家是专为了他而来,他可不愿雪山魔女陪他冒险。 “李姑娘请便!” “什么意思?” “在下的事,不愿别人插手!” “哼!你准知我要插手?” 他一时语塞,答不上话来。 转念一想,管你呢!你爱看热闹你就看吧。 静—— 静寂得有如置身鬼域。 司徒文蓦地想起,被逍遥居士扣留在李家堡中的母亲和姐姐,安危莫卜,还有那名分已定的蕙兰姑娘下落不明,一时忧心如焚,心想,你不出手,难道我不会先出手,我可没有时间和你干耗下去。 看着那银光闪亮的“银杖骷髅令”,愈看愈气,右掌蓦出,向那插在地上的“银杖骷髅令”挥去。 呼的一声,狂飚卷处“吱吱”鬼叫之声立起,那银杖直向半空中飞去,疾苦流星,不亚于飞来时的速度。 四周众穷家帮高手,脸色大变,数十年来,还真没有人敢这样轻视这根“银杖骷髅令”。 雪山魔女花容惨淡,她预料到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就在银杖破空飞起的一刹那,一条黑影自林中疾射而出,迎向那半空中的“银杖骷髅令”。 倏忽之间,人杖俱杳,捷于鬼魅飘身,以司徒文的目力,竟未能看出这“银杖骷髅令” 主的形貌,其功力不言可喻,不禁心中微凛。 “嘿嘿嘿嘿!” 怪笑之声又起,摇曳在这荒野破庙的夜空中,分外显得阴森刺耳,使人不由浑身起栗,意味到鬼气森森。 “小子有种,竟敢出掌劈我‘银杖骷髅令’,不愧是魔笛摧心的传人!”声自林中传出。 “尊驾何人,何必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嘿嘿!小子,武林中还没有人敢对老夫如此说话,你是老夫生平所遇的第一人,第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司徒文微微一晒,宏声道:“为驾今天来意如何?即请说明,小可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无法久候,否则要失陪了!” “嘿嘿嘿嘿!” 怪笑声较前更烈,震荡林空,充塞大地。 雪山魔女下意识的朝司徒文靠近了一步,她暂时的忘却了他与她之间的恨事,满腹凄怨也被这突来的意外风涛,扫得一干二净,这动作说明了她仍然爱他,她右手紧握腰间剑把,必要时她准备出手一战。 “小子,为何伤我门下四大金刚之一的火金刚,又把老夫幼徒聂飞击成重伤,显然是不把穷家帮放在限内!” 司徒文星目一转,哈哈一声长笑道:“尊驾想来是穷家帮辈分极尊的人,小可有一点不明,想就教尊驾,纵容门人,参与群斗合殴,强取豪夺,不顾江湖道义,这又算是哪一门的规矩?” “依你所说,是我门下自己取死了?” “不错……” 穷神聂飞等人不由脸上变色,轰雷也似的众人气势汹汹的向前涌了一步。 司徒文不屑的向众人扫了一眼,目中威棱毕现。 “小子口灵舌利,这件事暂且不谈,你掌劈‘银杖骷髅令’,已犯了老夫生平大忌,你知道吗?” 雪山魔女心中大急,她担心他不是“银杖骷髅令”主的对手,他既不是对手,自己更无能为力,如在从前双方还没有决裂的时候,她可以出声阻止他,但现在,她不好意思开口,只有在心里干着急。 司徒文毫不为意的道:“小可不知犯了什么大忌?” “嘿嘿!小子,银杖骷髅令出必见血!” 场中气氛顿现紧张,恐怖的色彩愈来愈浓。 “在下极愿见识见识!” “嘿嘿嘿……小子这一分胆识豪气,老夫极是欣赏,可惜,你死在目前,到阴司里去耀武扬威吧!” “未必!” 蓦地—— 一团银光雪亮的光芒,挟着“吱吱”的厉啸,从松林之中电射而出,直袭司徒文。 雪山魔女面色陡寒,不自觉的拔剑出鞘。 就在这银光暴射的电光石火之间,一声轻啸起处,一溜乌光孤形由地面射起,发出褫魂夺魄的呜呜怪啸,势如孽龙出海,长虹经天,疾朝那四银光射击。 这一刹那之间,空气似乎冻结住了。 眼看着生死俄顷立判! 雪山魔女惊怖的仰望这一白一黑的光影,一颗小心,几乎夺腔而出…… 聂风等人也屏息静观。 “噗!噗!”一连串的劲气击撞声中,传出一声金声玉彻的声音,劲风震波,扫得十丈外,松林叶落如雨,四周群豪衣服猎猎飘舞。 一黑一白的光影,一触即分,如流星过渡,闪电经空,如在空中划了半个圆弧,飒然落地,光敛风停,现出两个人影,其中一个人影,落地之后,连连向后退了五步,方才立稳身形。 这后退的人影,正是那怪手书生司徒文,铁笛横胸,一双星目,在夜空中射出慑人寒芒,如两颗小星。 另外一个,高大魁梧,头脸全罩在一幅黑巾之中,只露出两个眼洞,射出两缕冷电精光,手中持着那银光闪闪的“银杖骷髅令”,伊若一尊巨灵之神。 两人相隔一丈,冷然对峙。 这一招下来,双方心里有数,论功力,司徒文差了半筹,但彼此均有绝着未展,究竟鹿死谁手,尚未可料。 雪山魔女至此,才喘出了一口大气,一颗虚悬的心,也告稍稍放下,而穷家帮众人,却震惊莫名,在他们的心目中,祖师爷“银杖骷髅令”主的武功,已是超凡入圣,想不到这年青书生,竟能轻易的接下一招,这真是空前之事,打破了数十年来的纪录。 银杖骷髅令主,冷寒已极的闷声说道:“小子掌击银杖骷髅令,已犯了老夫生平大忌,你看该接受怎样的处治!”说完目中冷芒暴涨,状极骇人。 这句话却激起了司徒文的怒气,剑眉一挑,星眸电张,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之后,冷涩的道:“尊驾看着办吧!在下一力接着就是!” 那一股凌云气态,确实令人心折。 原来这“银杖骷髅令”主,是当代穷家帮主聂风的师父,已二十年不问世事,生乎狂傲怪僻绝顶,不同之处,就是人还正派,不似传说中的邪恶。 穷神聂飞自上次率领风火雷电四大金刚,参与夺取“玄天秘录”之役,火金刚当场殒命,锻羽而归之后,力恳师父出山收拾怪手书生,但却隐起夺宝一节不提,一方面广派门下搜索怪手书生的行踪,两天前,已经得到了对方的行踪,派出的人,也逐渐集中,所以才有今夜这浩大的行列。 司徒文这句狂傲的话,听在银杖骷髅令主的耳中,相当的不受用,像这种硬顶硬撞的对他答话,在他纵横江湖的一生中,还是破题儿第一遭遇到,这与掌劈令杖一样,同样的使他震怒莫名,纵然他心折于司徒文的铁胆英风,但这一股怒火却按捺不下。 “嘿嘿嘿!” 紧跟着这一长串慑人的怪笑之后,一声暴喝: “小子少狂,接招!” 招字才落,手中杖幻起耀眼银芒千丝万缕,寒气森森,杖头上的银骷髅,发出凄厉的吱吱鬼叫,挟着一片如山劲气,径向司徒文当头罩落,劲势之强招式之凌厉,泣鬼惊神。 雪山魔女,心头不觉一震,以她的功力,竟看不出招式起落,只觉满眼一片银光波影,暗地为司徒文担心。 司徒文蓦感一片银山,挟无比威势,匝地卷来,心头微凛,闷哼一声,手中铁笛,顿化千层笛影,疾卷向那银海波光,呜呜怪啸,应势而起,顿时淹没了那吱吱鬼叫。 一连串“锵锵”暴响,密如连珠。 场外众人,不由脸色乍变。 倏忽之间,一触乍分,银光突敛,怪啸立停。 在这短短的一触之间,笛杖竟然碰出了十次之多,换句话说等于交换了十招。 这等玄奇绝奥的招式,可说是盖古凌今。 这一招下来,可说是秋色平分,司徒文还不觉得怎样,银杖骷髅令主可就不同了,以自己的辈份声名而论,竟然与对方一个后生小辈平分秋色,心中比死还要难受百倍,数十年英名,岂不要毁于今朝,一时凶焰陡炽。 暴喝一声,手中银杖猛抡,圈起层层银晕波光,宛若一张银色网幕,狠辣无伦的暴伸狂卷过去。 司徒文,豪气激荡,雄心蓬勃,一声响彻青冥的长啸起处,铁笛厉啸,破空而起,摇曳长空,四野齐应,闪电般穿入那一重银网之中。 场外众人纷纷掩耳后退不迭,满面惊悸之容。 刹那之间,只见一条乌龙,腾耀展闪,舒卷起落,穿插在银光雪网之中,锵锵之声,不绝如珠。 双方各展所长,狠命抢攻。 一个是数十年前即已名震武林的巨魁。 一个是百年不一见的奇才。 转眼之间,双方已交换了二十余招。 看得四周众人,眼花缭乱,目眩心震。 圈圈银光,上下翻飞,宛如龙翔凤舞,罡风凛冽,荡起裂帛风声,劲疾锐啸,端的慑人已极。 乌光盘绕,如皓荡江河,纵横无际,又好似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天矫旋盘,宛若神龙卷空,锐不可当。 司徒文脚下,怪异已极的施出“烟云飘渺步”,如一缕捉摸不定的轻烟,凝神静气,绵绵施出笛招,笛影层层叠叠,凌厉紧密,使人无懈可击。 银杖骷髅令主,愈斗愈惊,自己平生所遇敌手,能够在自己凌厉奇奥的枝招之下,走出十招的,从来没有一人。 现在,这俊秀书生,竟能有攻有守的交换了二十招以上还没有败象,焉能不惊不骇不气。 而且,对方发出的绵密笛招,如浪翻涛涌之势,一波接一波的,愈来愈强,有时还逼制得自己杖招,不能尽量发挥威力,再加上那飘忽迷离的奇奥步法,更难捉摸。 场周穷家帮众,看得胆战神摇,这小子的功力,想不到竟高到这种地步,能与祖师互较短长。 震山魔女,这时已完全放下心来,色然而喜。 月落星沉,昏昧的大地,已露出一丝曙色。 天——快要亮了。 倏地—— 银杖骷髅令主,发出一声厉啸,声如夜枭嘶啼,刺耳难听已极,绝招已自紧跟着啸声施出。 只见他的身形,蓦地临空而起,全身恍如一团寒光万道的晶球,身躯由上,反往下扑,捷若鬼魅,几个连贯动作,连续施出,实无法测其奥秘。 万点银星挟着一片深如海洋的浩荡劲气,袭向司徒文的全身要害,三丈之内,泼水难入,尽为银星布满。 这一招是他穷毕生之力,精研出来的一招杀着,叫做“殒星追魂”,今天尚是第一次施展。 司徒文大是凛骇,连妙绝人寰的“烟云飘渺步”,也觉有施展不开之感,目前要避开这一绝招,简直是不可能。 时间,决不容他稍有犹豫。 心念动处,护身神罡,应念而生,在周身布了一层钢墙。 随口发出一声撼山拔岳啸声…… 运足全身功劲,贯注在“坎离铁笛”之上,笛法中最凌厉奇奥的一招,“穷阴极阳”,已电疾施出。 只见一片铺天盖地的笛影,夹着撕心裂肝的呜呜怪啸,以雷霆万钧之势,往上直迎那一片银色网幕。 这一瞬,似乎阴阳倒转,宇宙沉沦。 四周群豪,除了雪山魔女,任督二脉已为司徒文在脱出黄药山庄地窟时乘疗伤之便打通,功力深厚,微觉气翻血涌外,其余穷家帮众,功力高的,纷纷坐地运功抵敌,那功力不济的,已被这一股摧裂心肝的铁笛怪啸,震得口喷鲜血,卟卟倒地。 第十章情天双怪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两重光幕,已告接触。 “噗!噗!噗!”劲气互撞,发出一连串的巨响,劲力激荡,向四外飞迸疾射,锐风万啸中—— 传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银杖骷髅令主,一个倒翻,飘落三丈之外。刚才的碰击,银杖几乎出手,忙一检视,一生赖以成名的“银杖骷髅令”竟被崩坏了半寸一块裂口,不由一阵急怒攻心,浑身簌簌而抖。 兵刃被毁,岂不等于去名除号。 司徒文也在同一时间,身形连晃,退了三步,他的右肩,已被银杖微微拂中,痛入骨髓,按捺住一声闷哼。 铁笛下垂,若无其事的站立当场。 场中众人这时才回过魂来。 那被铁笛书生怪啸震伤的,兀自倒地不起。 周遭又恢复了冷清,凄凉—— 一声凄厉绝望的长啸,发自银杖骷髅令主的口中,在晓色朦胧中,那啸声是如此的苍凉,凄怨—— 它代表了一代豪雄的悲哀末路。 人随声起,啸声渐去渐远,只剩袅袅余音荡漾空间。 穷家帮众,垂头丧气的扶起伤者,纷纷隐去。 司徒文长吁了一口气,点头赞赏对方不失英雄本色。 现在,场中只剩下雪山魔女和司徒文,相对无语。 一场风暴过去了,她又回到了现实,一缕幽怨,也跟着由心的深处升起,不禁发出一声苍凉凄绝的叹息。 这一声幽幽长叹,像箭般射入司徒文的心坎。 她竟是这样的痴心苦恋。 他不禁心中一动,星目一扫眼前的一代妖姬,另一个意念,又倏自心中升起,她虽美如天仙,但内心却卑贱无耻,而且自己已经与公羊蕙兰姑娘定了名份。 于是—— 一丝冷意,立上面庞。 的确,雪山魔女的美,有如悒露春花,没有人见了她不砰然心动,为她着迷,甘愿拜倒石榴裙下。 他不敢再向她多看一眼,他怕禁不起诱惑。 他想起山岭小屋中的那一场绊色绮梦,犹觉耳红面热,心跳不已,他把那回事,当作了一场荒唐的春梦。 她犹如一朵被弃于地的鲜花,行将化作春泥。 一颗心,直向无底的深渊沉落!沉落…… 他想到母亲和姐姐,现在也许正在想念他,丞盼他去援救,也许正在受着逍遥居士的折磨,也许…… 他心急如焚,似乎分秒的时间也无法忍耐! “李姑娘……” 她蓦然抬起粉面,美目中流露出无限凄怨,注视着曾经共过患难,亲热的呼唤着兰姐的他,如今兰姐已被唤作李姑娘,这一声声生分的称谓,使她芳心尽碎。 “大德不敢忘,容后再为图报!” 声出人起,待到报字传来,人影已沓。 她肝肠寸断的看着他翩然而逝,她这时,脸皮再厚,也不能追赶上去,即使追上了,她已能怎样? “痴心女子负心郎!”她喃喃自语了一句,两行清泪,又顺着粉颊流下,她的心已被撕成碎片,向虚空飘浮。 晓凤,吹拂着她洁白如雪的衣袂。 天明了,而她,仍如置身在漆黑的暗夜中。 她没有天明,因为在命运之神的播弄下,她失去了生命的光,她宛如阴险风涛中的一叶孤舟,四顾茫茫。 叱咤江湖,睥睨风云,姿容颠倒众生,武功震慑群雄的她,这时,万念俱灰,心冷如水。 生命—— 对于她也好像失去了应有的价值,她已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晨光曦微中,她也走了。 怀着一颗破碎的心走了。 她不再有希望,也不再有憧憬,一切都幻灭了。 官道上—— 一个白衣丽行,娇美如天仙,但却秀眉紧锁,禺禺而行,她的脚步,一如她内心般的沉重。 蓦然!一声宏亮震耳的佛号,起自身前。 她芳心一震,止步停身,抬起失神的秀图一看,面前整齐的排着数重人墙,僧道俗均有,都是满脸凝重愤怒之色。 当先一个黄袈娑的高大老和尚,她认得出,这老僧是峨眉佛印禅师,佛印禅师身后,一字形排着七个白眉老僧,低眉合目,一脸肃然之色,是昆仑七老,再以后层层分列,不下五十人之多…… 她此刻,心灰意冷,杀机尽混,不复昔日的娇横倔傲,凤目一扫众人之后,侧身就想从旁边走避。 佛印禅师,宽大的袍袖轻扬,一股飒然罡风,凛冽雄浑,随一摆之势拂出,阻住雪山魔女的身形,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请止步!”声如洪钟,嗡嗡震耳。 她不由一愣,敢情这些五大门派的各代高手,是冲着自己而来,粉面一寒,冷冰冰的向佛印禅师说道:“老禅师此举是何用意?” “善哉!善哉!孽海无边,回头是岸……” “大和尚是向小女子说法劝善来了?” “罪过!罪过!我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女施主妄逞凶顽,残杀我五大门派弟子三十人之多,老纳受五大门派之托,特地前来寻找女施主,消弭此劫!” 她一听,当面这些名门正派的高手,果然是专门冲着自己一人而来,本来已如死灰的心海,又开始激荡,一股孽火又在心底燃烧,已泯的杀机也逐渐抬头。 “为了区区小女子一人,竟劳五大门派,这么多位高僧剑士,长途跋涉,千里追踪,不敢当之至!””说完,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这一笑有如玉盘落球,乳驾初啼,柔媚入骨的娇躯也跟着花枝乱颤。 佛印禅师,垂眉合目,露出一副庄严室相。 昆仑七老,合口同唱了一声:“阿弥陀佛!” 其余一般年青高手,一个个耳热心跳,目眩神驰! 佛印禅师,双目一睁,精光隐现,沉声道:“女施主如能回头是岸……” 话未说完,雪山魔女粉面倏寒,杏目中煞光隐隐,抢着道:“大禅师是否知道五大门派弟子致死之由?” 佛印禅师闻言,悟了一怔,道:“难道还有什么另外的原因不成?” “小女子剑下一向不容轻薄邪淫之徒!” “这就是女施主杀人的道理,所有毁在你手下的人都是轻薄之徒,我看,未必尽然吧?” “不错,这是他们取死之道!” “女施主造此无边杀孽,有干天和!” “依大禅师之意,准备如何处理?” “请女施主随同老纳返回峨眉,由五大门派公决!” 雪山魔女,不由粉面变色,杀机顿起,大声道:“如果小女子不愿就范呢?” 佛印禅师,双目倏睁,精光暴射,声如沉雷的道:“佛门虽广,不渡无缘之人,女施主如果积恶不返,一意孤行,那老纳只有传令下手擒拿!” 随着这一句话,人影晃处,已把雪山魔女团团围住。 她粉面一变,柔媚中含着三分不屑,转身逐一向四周打量,看得一群年青高手,纷纷低头。 人比花娇,花无人媚,这一代红粉女魔,艳光照处,任你定力再高,也得为她的绝世芳姿倾倒。 只见她芙蓉如面玉为骨,双瞳剪水,琼鼻瑶口,满头青丝,如乌云覆压,蜂腰肥臀,胸前双峰隐隐,配上那一身白色宫装,比起西子王嫱,犹胜三分。 飘飘然若嫦娥降世,仙女临凡。 四周年青高手,一个个怦然心动。 “女施主是否经过三思?” “我李玉兰,敢作敢当,用不着三思四思。” 佛印神师,闻言之下,脸罩寒霜,声如沉雷般道:“女施主既然执迷不悟,恕老纳得罪了!” 场中空气,倏呈紧张。 众人对于这一代妖姬的功力,可知之甚详,要想降服她,可得要大费一番手脚,也许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本姑娘话可说在头里,一切后果,恕不负责!”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声落,人群中闪出武当十大弟子中的一元子,向佛印禅师恭声道:“武当门下一元子请命!” 佛印禅师,微一颔首。 一元子长剑一领,就向雪山魔女欺去。 雪山魔女,粉脸遽变,杀机立起,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既未作势,也未戒备,根本就不把一元子看在眼下。 一元子是武当年青一代弟子中,十子之首,武功自非等闲,见雪山魔女那一副傲态,怒火陡炽!大喝一声: “请亮兵刃!” 雪山魔女并不答话,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 一元子首先请命出手,当然是自命造诣不凡,要想在五大门派众高手之前,一露身手,见对方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下,那能不气。 刷的一声,剑气如虹,白光闪处,带起嗤嗤剑风。一招“三环套月”,有若暮秋花飘,旋舞飞翔,当头罩落。 雪山魔女,仍是不闲不避,婷婷绰立,眼看…… 当剑光将要及体的刹那,娇娇轻灵妙曼的一扭一转,避赤来势,右手五指,幻起瓣瓣兰花,捷如电闪的向剑身抓去。 这一着不但出于一元子意料之外,而且也使四周众人大吃一惊,想不到,她竟敢狂到这般地步。 说时迟,那时快! 一元子一剑刺空,顿感不妙,蓦见对方,五指幻起瓣瓣兰花之形,向剑身上搭来,快得简直无法形容,抽招换式,已经不及,只觉持剑的手一紧一松,一支青钢长剑,竟告脱手,骇然而退,脸呈死灰之色!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两人乍合倏分,一元子的长剑,已到了雪山魔女手中,不由惊噫出声。 佛印禅师,定力何等深厚,竟也不由面目失色。 以一元子的造诣,竟然在对方手下走不出一招。 人影一阵晃动,武当十子中的另外六子,已纷纷纵落当场,满脸愤容,把雪山魔女围在垓心。 齐齐怒哼一声,六只长剑,幻起弥天剑气,如满空瑞雪纷飞,凌厉狠辣的洒向雪山魔女! 雪山魔女,冷森森的笑了一声,玉腕划处,长剑已掣在手中,一片寒森森的冰飚,超越寻常的威猛劲力,以浪排涛涌之势,漫卷向攻来的六只长剑。 一片金铁交呜之声过处,人影乍合倏分。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她各接了武当六子每凌厉的一剑,这种玄奇绝奥的剑法,和深沉的内力,简直是骇人听闻。 武当六子,一退之后,六道凛寒刺骨的剑气,又骤若闪电般,射袭过去,点点星芒流泻,射向她周身要害大穴。 雪山魔女,樱口紧混,手中剑一腾一转,舞起一片泼水不入的劲光气墙,抵住了六子凌厉毒辣的剑式。 六子招式一变,六只长剑,颤成千条寒光,一片劲冷剑气,挟雷霆万钧之势,又指向她周身百骸。 她见武当六子,竟然着着进逼,招招毒绝,不由勾起她的杀机,手中长剑,震出几条锐利无比的剑气,迎击那千条寒光,以十成功力,贯注剑身,剑声嘶吼刺耳欲聋。 “铿!铿!”连声,寒光暴敛,惊呼声中,有两缕白光,冲天而起,划空射向场外,显然六子之中,有两人长剑已被磕飞。 六子被她这奇诡狠辣的一招,震得一怔神。 五大门派观战高手,也暴发了一声惊叫。 就在六子这一怔神之间,她以最捷快的速度,左手暴弹出几缕幽幽的阴风,右手长剑,就势变招,身形猛欺一步,只见白芒闪处,惨号立起。 这种罕见手法,真是奇诡精奥,狠辣兼备。 就在惨号顿时的刹那之间,昆仑七老,闻声知变,同时距离斗场也最近,不约而同的,各劈出一掌。 昆仑七老,年纪均在七十开外,功力何等浑厚,这七人同时劈出一掌,劲势之强,足可扫平一座小丘。 雪山魔女,蓦觉一片罡风,由身后涌来,劲势之强,惊世骇俗,有若山崩海啸,滔天洪流。 刚猛疾劲,无可无拟,念头未转,劲风已将及体,千钧一发之间,急提丹田真气,雪山派绝传的“凌虚身法”,已然施出。 只见她凌空的身形,曼妙如仙,在空中,奇异的随着汹涌的劲风飘荡,轻巧得如一根羽毛般,随风飘舞着。 原来这种绝妙的身法,专靠一口丹田真气,全身就像是一根羽毛般,使那凌厉,刚猛无俦的狂飚,击中身上而毫不着力。 她任督二脉,已为司徒文打通,所以提气运功,极是容易,否则恐怕等不及施出身法,就得伤在七老手下。 场中连佛印禅师在内,全被她这一手身法,愣愕住了。 众人这才看清,武当六子,连首先下场的一元子在内,共是七人,三人失剑,两人负伤,道袍上血迹殷然,另两人已被她指风袭中,倒地不起。 武当十子中的七子,全部锻羽,狼狈已极的退了下去。 这时,昆仑七老,已与她面对而立。 雪山魔女,面色冷峭,不屑的道:“区区江湖后进的小女子,想不到竟蒙望重一时的昆仑七老,联手赐教,荣幸之至。” 七老不觉面上一红,白眉掀动。 昆仑七老之首的悟真长老,面容一肃,朗声道:“女施主执迷不悟,妄造杀孽,不必再逞口舌之利,老纳等为了消灾饵劫,为苍生着想,也顾不得许多了!” “哈哈哈哈!”雪山魔女,发出一长串凄厉的尖笑,之后接着道:“各门正派,也不过是些欺世盗名之徒,本姑娘何幸,得蒙正派长老联手对付,虽死又复何憾!” 七老面色倏然一沉。 悟真长老高空了一声“阿弥陀佛”,另外六者如响斯应的移步错身,各按七星方位站立,把她围在正中。 这“北斗七星剑阵”,非遇强仇劲敌,七老等闲决不轻用,他们深知若是以一对一,决难收功。 雪山魔女,心中不由一懔。 随着剑阵的展开,场中顿时充满了腾腾杀机。 又是一声洪亮的佛号,七老长剑已离鞘在手。 这时,旭日高照,霞光万缕,长剑映日生辉。 她自经司徒文替她打通任督两脉之后,功力较前何止增加一倍以上,若以她的“凌虚身法”脱出五大门派的围攻,实在并不太难,但她一向任性逞强已惯,这等临阵脱逃的事,却不屑为。 她深知,五大门派是必欲得她而甘心,在今天这种局面之下,只有凭真功实力,以求解决。 失恋—— 对于一个少女,打击是何等的大,她心碎之余,已把生死两字,看得很平谈,生命对于她,似乎已不太重要。 她凄然一笑之后,手中长剑,如灵蛇出洞般,快捷凌厉的向斗柄方位的三个老僧,各攻出一剑。 由于她这一出手,“北斗七星剑阵”陡然发动,斗柄方位的三个老僧,剑起寒芒,各击一剑。 锵锵锵!三响,她被震退了一步。 剑阵一转,斗勺方位的四憎,已移到原来的斗柄方位,轻喝一声,四楼刺骨寒飚,已同时向她射到。 剑气森森,耀目难睁,剑势如滚滚洪波,凌厉狠捷。 她杏目圆睁,杀机罩面,白光闪处,飞快绝速的一挡一封,同时还攻了四剑,这种奇绝的剑法,使七老同感一震。 刹那之间,只见剑气冲霄,寒芒耀眼,剑风疾劲,五丈方圆之内,走石飞沙,劲风呼啸,锐利强猛。 阵势不停的转换,劲势之强猛,好像滔滔滚滚的巨波骇浪,卷涌澎湃,翻滚不息,又若风雪交加,雷轰电闪。 她仗着一柄利剑,宛若入云神龙,在漫天飞舞的罡风电芒之中,左冲右突,横扫直劈,夭娇旋射。 她每出一剑,必受到三剑以上的同时袭击。 半个时辰过去了,她的剑势,不弱反强。 她任督二脉已通,内力如泉涌,不虞匾乏,同时她也逐渐摸清了阵势的攻守原则,所以她出手愈来愈见凌厉。 看得各门派的高手骇凛不已。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昆仑七老,虽仗着玄奇的剑阵,把她困住,却无法擒到她,而她虽竭尽所能,施尽绝招,仍然无法突出剑阵。 昆仑七老,在武林中辈份名望,均极尊崇,合七人之力,竟连一个女子也收拾不下,顿觉面上无法,以他们的修为定力,竟也按捺不住满腹怒火。 七老之首的悟真长老,一声响遏行云的禅唱,阵势陡然而变,左掌右剑,弥天剑气之中,挟以深沉如海的内家劈空掌力。 一时之间,如浪涌波翻,天旋地转,劲风激流如涡,风雷之声大作,神号鬼泣,日月无法。 雪山魔女,摹感血气微涌,劲风压体,重逾千钧,那雄浑绝伦的掌风,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卷来,加上凌厉的剑势,一时手忙脚乱,呼吸窒塞。 “嗤!”的一声,右肩已被剑尖刮裂一道三寸长的血口,鲜血立刻飞洒而出,一阵攻心急痛,几乎踉跄扑倒。 她出道以来,第一次如此狼狈。 一股倔强好胜的意念,使她内力陡增,脸上发光更炽。 仰天一声厉啸,用足十二成功劲,手中剑舞成一重劲网晶幕,如一个直径丈大的水晶球体,左右一阵翻滚,迫得七老同时一窒。 突然—— 左手连扬,“雪山神芒”,脱手疾射,如蓬蓬针雨,又好像天巨浪中的反射霞光,千丝万缕,罩向七老。 七老倏觉晶光刺眼的飞芒,密密麻麻,如疾雨般朝全身射来,忙不迭的剑扫袖挥,布起一层劲幕,方才勉强挡住,但那神芒,却如三秋霉雨,绵绵不绝。 莫看那细小飞芒,从雪山魔女掌中发出,劲势极强,触剑叮叮有声,就在七老一阵忙乱之时,阵势一松,雪山魔女,疾似闪电的一飘一闪,竟然脱出剑挥之外。 昆仑七老不由脸上一阵燥热,面红过耳。 想不到以七老之威,竟然吃瘪在一个少女手下。 场外各门派高手,不禁一阵鼓噪。 雪山魔女,半身浴血,一袭白色宫装,被肩头上的血,染成朵朵鲜艳的桃花,面容凄厉,鬓发散乱,但仍掩不了她那绝世芳姿。 冷眼一瞥昆仑七老,恨声道:“名门正派的昆仑七老,也不过尔尔!”话中满含轻视之意。 以七老的名望地位,既已失着,当然不好意思再行出手,闻言之后,气得浑身籁籁而抖。 这句话却激起了各门派高手的公愤。 武当十子的七子,方才落败,心中恨怒并进,见对方已然负伤,而且久战必然力竭,甘冒乘人于危的大不韪,首先怒喝一声,仗剑而出。 其余门派中高手,除峨眉一派,格于佛印禅师在场,不敢出前,其余的纷纷向雪山魔女通来! 眼看一场杀劫,在所不免。 佛印禅师,为此行之首,见状大急,他知道雪山魔女的功力,已到了顶峰地方,如果混战发生,死伤决无法避免。 当下,朗宣一声佛号,摇手阻止。 但,各门派的人,心切自己同门被杀之仇,恍若未见,仍然蜂涌般欺身上步,逼向雪山魔女。 佛印禅师,心头电转,如果要避免这一场血劫,只有他先行出手,制住雪山魔女,才能阻住众人…… 雪山魔女,目眦欲裂,杀机直透华盖,凄厉的向佛印禅师高叫道:“老和尚,赶尽杀绝,不留余地,小女子要放肆了!” 声还未落,一个白色人影,好像脱弩之箭般射向迫来的众高手,身法之奇快巧捷,惊人已极。 佛印禅师竟然不及阻止,急得连宣佛号。 刹那之间,寒芒蔽空,劲风呼啸,喝叱连连。 势如飞瀑怒潮,狂涛汹涌。 白影闪处,浪裂波分,惨号倏起。 佛印禅师,运足丹田内力,暴出一声狮子吼。有如黄钟大吕,情天焦雷,声震天地,震得场中各人,耳膜欲裂,不禁纷纷停手。 灰影掠空,疾通流星的射落雪山魔女身前。 各门派高手,只好退身让步。 只这一眨眼之间,地上已躺下了九人之多。 雪山魔女,双目赤红如火,满面凄厉,配上蒸蒸杀气,形状骇人已极,直瞪着佛印禅师。 “我佛慈悲,恕弟子要开杀戒了!” 佛印禅师双目如电炬,扫掠了地上死伤的各门派弟子一眼,向西合什低首,沉声祝告。 说毕,转身面对雪山魔女,庄严肃穆的道:“老纳本上天好生之德,我佛慈悲之旨,最后奉劝女施主回头是岸,随老纳回转峨眉,以免……” 雪山魔女不待佛印禅师说完,惨厉已极的一笑道:“老和尚,用不着猫哭老鼠假慈悲,本姑娘虽身为女子,头可断,血可流,决不俯首乞命,动手吧!” 佛印禅师,在五大门派之中,辈份极尊,功力已致化境,与少林寺的慧光老和尚相较,只一筹之差,慧光者和尚三掌把司徒文击成重伤,则佛印禅师的功力,可以想见,而雪山魔女的功力,较”之司徒文,又低了二三等。此次佛印禅师,膺五大门派重托,率领高手五十人,截拿雪山魔女。 他至此已忍无可忍,面色一寒。 双掌左右交叉,平然轻轻推出。 雪山魔女骤觉一股软绵绵的劲风,轻拂过来,她却不敢小觑老和尚这轻轻的一掌,凝神壹志,左掌贯足十成功劲,平推而出,右手长剑,颤起朵朵剑花,直袭对方上盘十二大穴。 谁知佛印禅师那一股轻柔掌力,潜劲重逾山岳,右手长剑,竟然刺不出去,反被潜劲震得向旁直荡开去。 左手十成功劲的一掌,也告接实,响起一串珠爆响声,自己周身气血,突然起了一阵极大的震荡,心脉震动甚巨,气翻血涌,胸头如中千斤巨锤,一口逆血,几乎夺口而出,踉跄退了五步,方才立稳身形。 佛印禅师,看得心头一震,他万没想到雪山魔女能够接下自己如此的一击,而不受伤倒地。 刚才他揣测,这一掌,对方非倒地不可。 场周各门派高手,不禁齐齐变色。 放眼武林,这女魔的功力,已少有人能和她颉颃。 佛印禅师,老脸变色,沉声喝道:“女施主功力果然不凡,看第二掌!” 双掌倏然一分,突然十指箕张,一弹一震,一股极巨掌力,有如山崩海啸,刚猛无情,疾卷向雪山魔女。 但这不是杀着,杀着是在这片巨大狂飚中的十缕锐利无比的劲风,其势之强,足可洞穿金石。 雪山魔女,一双杏眼射出了火花,长剑归鞘,娇喝一声,强忍着汹涌翻腾的气血,气运掌心,真元归一,两只纤纤玉掌,疾推而出,一股掌劲,宛若惊涛拍岸,巨浪排空般卷涌过去,劲道之强,无可比拟。 这一招,雪山魔女使尽了全身功力,威力自也非同小可。 “轰!”的一声巨响,两股真气,互撞一处,劲力激荡,旋风成涡,震得四周众高手耳鸣心跳,锐风万啸中—— 雪山魔女,哼了一声,脑晕目眩,一阵气翻血涌,脚步疾颤,噔!噔!噔,一连后退了七八步,摇摇欲坠,樱口一张,喷出一口鲜血。 佛印禅师,也被震退了一步。 老和尚这一骇,真个非同小可,此掌已凝聚本身十成真力,而且暗藏一招绝妙招数仍然不能击倒她,心内立刻泛起一个念头,非把她擒捉不可,否则以她的高绝武功,再加上嗜杀成性,后患何堪设想。 其实雪山魔女固然杀心极重,但死在她手中的,全是垂涎她的美色的不屑之徒,可以说,自取其死,但武林中,许多事,在表面上看来,很难分出是非曲直。 当下佛印禅师,面色凝重已极的猛喝一声: “第三掌!” 凝聚起十二成功力,双掌骤然平推而出,恍若平地涌起风云,一股室人气息的凌凛劲气,充塞整个空间,挟着夺人魂魄的威势,卷向雪山魔女。 雪山魔女,第二次接掌时,五脏六腑,已然受创,但觉真气不调,浑身疲软,全靠一股倔强的傲性支持住。 此刻,只见风漫卷而到,较前两掌更为猛劲。 口中发出一声厉笑,有如临死前的哀呜。 她明白,这一掌可能就要使他遗恨千古,一瞑不视。 芳心一横,双掌迸出全部残存真气,猛然疾推而出…… 猛闻一阵响彻九霄。震撼山岳的声响—— 雪山魔女,只觉眼前一黑,整个娇躯,直被一股巨大潜力,托飞三丈开外,“叭哒”一声,击起漫天尘沙。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佛印禅师虽然击倒了雪山魔女,但也感到一阵气喘力促,低眉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四周各门派高手,纷纷围上前来! 但雪山魔女,仍没被震晕过去,她缓缓仰起头来,花容煞白,口角缓缓涔出血来,秀发散乱,配合着她浑身血债,形状凄厉已极。 她怨毒的瞥了众人一眼,她想她活得不会久了。 她闭上秀图,口中喃喃道:“文弟!文弟!兰姐完了!。我永远也不会恨你,我今生只爱你一人,你的兰姐现在将要与世长辞了,一切烦恼忧愁也得到了大解脱,文弟……” 娇躯一阵抽搐之后,她逐渐步入一个无何有之乡。 于是—— 江湖上盛传着两件大事: 怪手书生司徒文,在决战千招之后,掌劈称尊大漠的“大漠驼叟”,铁笛击败二十年前,武林中闻名变色的银杖骷髅令主。 雪山魔女,遭受五大门派五十余高手围攻,被擒捉押返峨眉下山,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 且说怪手书生司徒文,在击败银枝骷髅令主之后,一心记挂着被逍遥居士,扣留在李家堡的母亲和姐姐,毅然离开了雪山魔女,一路披星戴月的朝李家堡紧赶。 一路上,思潮泉涌,起伏激荡! 雪山魔女凄切哀怨的双眸,一直迭现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他并不是不爱她,但他又不愿去爱她! 他认定她是一个无耻淫贱的女子,但她的绝世风姿,和她迭次对他的援手大德,又使他似乎放不下她。 剪不断,理还乱,他陷在矛盾的涡流中。 他又想到那孤零的小鸟依人般的淘气姑娘,公羊蕙兰,他的来婚妻室,此刻,行踪何处,难道已遭了…… 他不敢往下深想。 五年来,寝寐不忘的血海深化,到现在仍未得报,虽然知悉了仇家是天毒掌门“天毒尊者”和另外的九个人,但,仇踪何处,他不由发出一声悠然长叹。 母亲和姐姐,母子姐弟,相逢不识,亲情如陌路。 逍遥居士,看外表道貌岸然,俨若高人迳外,想不道却是江湖鬼掴之辈,竟然扣留母姐,传柬要以“玄天密录”作为交换,“玄天密录”,已随古墓被炸毁而沉沦,即使有,我岂能交与你这等魑魅之徒。 想到此地,不由热血沸腾,国毗欲裂,恨不能立刻寻到逍遥居士,把他立毙掌下,方消得心头之恨。 胸中一阵热血沸腾,不由撮口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如鹤戾长空,传出老远。 啸声甫歇,摹听前面森中,传来一粗一细的两声哈哈狂笑,听这笑声,决不是无因而发。 捷逾电闪的身形,半空中妙曼的一个盘旋,已如鹰般投林而入,星目转处,竟然不见半个人影。 心中大感奇怪,以自己的速度而论,闻声缓势,投身入林,和那一粗一细的阴阳怪气的笑声停歇时间,差不多同在一时,难道这发笑的不是人而是鬼不成。 但现在日影尚存,至多申西之交,鬼也不会恁早出现呀。 面对树林,恰当官道之旁,宽不及三亩,一眼即可了然。 正自思疑之间,笑声又作,却传自右侧一座土丘之后。 他怒气倏升,转念道:我到底要看是人是鬼。 身形一起,穿越林梢,如殒星飞矢般朝发声之处射落,身形的巧快迅捷,可当得起“惊世骇俗”四个字。 奇怪—— 土丘之后,除了几株光秃秃的老树外,空无一物。 他一时之间,倒愣住了。 难道世间真的有鬼,而这鬼忒也胆大,竟敢在白日出现。 不由心生寒意,朗声喝道:“是人的话就出来,是鬼的话就请现形!” 话声才落,那一粗一细的笑声,却发自身后。 他电闪回身,一看—— 土丘之上,哧然坐着两个一老一少的人。 那老太婆满头银发,一脸皱纹堆砌,老态龙钟,却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像新嫁娘似的,望之令人作呕。 那年青的是二十许的一个书生模样。 两人相倚相偎,亲呢异常,连正眼也不看司徒文一眼。 他看着这一对怪人,不由膛目结舌,难道这就是发声逗引自己的人,江湖之大,真是无奇不有,是师徒吗?不像。 是母子吗?也不像。 可能是一对祖孙。 突然—— 那老太婆忸怩作态的向那年青书生一笑,声如夜枭般的粗嘎说道:“相公,你不会看走了眼吧?” 那少年书生展颜一笑,温声道:“夫人,准没有错!” 这一问一答,传到司徒文的耳中,不由汗毛直竖,浑身发麻,天呀!他俩竟是一对夫妇哩!他还以为他们是祖孙呢! 星目睁得滚圆,奇诧骇异万分的看着这不伦不类的一对怪物,他真不敢相信,他耳朵听到的会是事实。 但实实却不容他不相信,那一粗一细的话声又起。 “相公何以如此武断,一定就是这姓儿!” “我说夫人!你人老眼花;大概看不真切了,你不见他腰间的那支铁笛,不正是昔年老鬼独门兵器吗?” “哦!……” 司徒文一听,这不是明冲着自己来吗?” 念头转处,摹地想起外祖父魔笛摧心曾向他提说的一对怪人,不由心头巨震,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 他心中暗念道:“‘情天不老鸳’,对,准是这一对无疑了,鸯已耋而鸳不老,怪不得刚才露了那一手绝世轻功,连自己的‘天马行空’身法,也觉膛乎其后哩!” 他清楚的记得,外祖父魔笛摧心曾告诫他,他最担心的强仇大敌,就是这一对“情天不老鸳”,这对老丑怪物,算起来已过百岁,功力高不可测,男的因获奇缘,得以驻颜不老,看上去还是二十许人。 昔年“情天不老鸳”的独生子“寰宇一奇”,大闹少林寺,击毙藏经楼十大高僧,抢走五门信符“五龙令”。 五大门派疑是魔笛摧心关任侠所为,倾力追截,后为魔笛摧心获知是“寰宇一奇”所做的事,于是千里追踪,两人决斗至千招以上,“寰宇一奇”不敌,一笛成残。 自己日前到少林寺了结的,不正是这一段公案吗?…… 思念未完,只听那女的又道:“相公,老鬼据传闻已经不在人世,我们爱子的这一笔帐,看来是要算在这小鬼的头上?” “当然!当然!夫人所见极是!” 自始至终,这对老怪物就不曾看司徒文一眼,好像前面根本没有这个人存在似的,简直狂到极点。 司徒文肺几乎都要气炸。 “夫人,依你之见,这小鬼该如何处治?” “嗯!依奴家之意,还是把他废了算了,看他年纪青青的,取了他的小命,未免有些不忍!” 这简直就把他当成了掌中之物一般看待,不由激发起他的傲性,从鼻孔里重重的哼了一声。 岂知那对老怪物宛如未闻,仍自说自话。 “夫人,听说那老鬼二十五年前曾获得一件武林异宝‘玄天玉匣’,中藏三百年前武圣逍遥子所撰的‘玄天秘篆’,是一部瑰宝奇书,这小鬼既是他的传人,说不定那东西,会在他身上。” “这岂不是一石二鸟,嘻嘻!” 司徒文再也忍不住了,不由怒极高叫道:“两位枉为武林前辈,竟是这样的倔傲刻薄!” “咦!那小子鬼叫些什么?” “他敢是对我们夫妻说话哩!” 两人一问一答之后,缓缓立起身来,才正式向司徒文膘来一眼,这一眼有若两道冷电,似要看穿他的肺腑似的。 他也不甘示弱,俊国神光如炬,直瞪过去。 蓦觉眼前一花,两个怪物,已停身在他的面前。 以他的功力修为,自忖绝难做到这一步。 那书生模样的打量了司徒文一遍之后说道:“小鬼可知道我们两位老人家是谁?” 司徒文渊停岳峙,毫无一丝惧容,侃然道:“两位想就是人称的情天不老鸳!” 两个怪物不由面现惊容,那书生模样的哈哈一笑说道:“想不到小鬼竟能一语道出老夫伉俪的名号,难得!难得!” 那老妇立刻接口说:“凡是见面能道出我俩名号的,照例留一个见面情!” 司徒文暗暗纳罕不已,真是怪人怪事,但却不知这所谓的‘见面情’是怎样的一个留法。 “那今天这一档子事,可怎么了呢?又不能破例!” 白发老妇白眉一翘,煞有介事的答道:“相公看着办吧!” 那少年书生模样的面色微沉,向司徒文道:“小娃儿可知道我两位老人家的来意?” 他毫不思索的答道:“为了昔年令郎‘寰宇一奇’的那一段过节!” 两个怪物触及心头恨事。脸色遽寒。 书生模样的又道:“你那老鬼师父全告诉你了?” 司徒文听见称他外祖父为老鬼,怒气倏生,抗声道:“不错!” “你可知道,我老人家要怎样讨还这一笔债?” “悉听尊便,后辈一力接着,决不皱眉!” 这一分干云豪气,看得二怪心折不已,脸色也不由稍见开朗,顿了一顿之后,又说道: “我老人家,依样葫芦,废去你的武功!” 他心中不由一震,但初生之犊不畏虎,面不改色的道:“如果晚辈不敌,只怪学艺不精,杀剐听便,即使要项上人头,也只管取去,说过决不皱眉!” 大有草莽豪雄生也何为死何地的本色! 书生模样的将头连点,道:“我老人家有一惯例,凡见面即能道出我俩老人家名号的,留一个见面之情,这样办吧!如你能接得下我老人家三掌,一切作为罢论,抖手就走!如何?” 司徒文心中电转,这一段过节,是外祖父结下,自己义不容辞,当然要代他老人家了断,明知对方的功力奇高,深不可测,但要来的,即使想逃避也躲不了,何必露出怯意,坏了外祖父昔日声名,何况三掌不见得就能断送了自己的命,沉声答道:“后辈同意!” “如果你接不下三掌而毕命呢!” “死而无怨!” “好!” 随着这一声好,四周的空气,顿变沉凝。 白发老太婆向后退开了三步。 情天不老书生右掌向上一扬,正待…… 司徒文凝神内视心气归一,双掌蓄足功劲,护身神罡,随念而发,在周身布下了一层劲墙…… 正当这剑拔弩张的当儿—— 破空之声倏告传来,两人只好收势,齐齐转身,望着破空声音传来的方向,白发老太婆也同时转身。 一条人影,飞泻当场! “老哥哥!”司徒文已看出来人正是那千手神偷章空妙,不由喜极脱口叫了一声老哥哥。 白发老太婆冷哼了一声,未待来人身形站稳,遽然拍出一掌,如裂岸惊涛,直卷过去。 “前辈不可!” 司徒文见老太婆不分皂白,粹然发掌,情急之下,右掌扬处,疾逾电电闪的拍出一掌,斜斜袭向老太婆的掌风。 “噗!”的一声暴响,老太婆击向千手神偷的掌劲,被击的歪向一边,而自己的身形,也震得一窒。 他也心中暗骇,这老怪物的功力果然不同凡响。 千手神偷,这时已笑嘻嘻的站在一侧。 老太婆转身,怒目紧盯着司徒文。 千手神偷看清场中之人后,笑容忽敛,心中大感惊异,小兄弟怎的会招惹上这一对怪物。 司徒文转身向那书生模样的道:“前辈,我们的事,暂缓一时解决,等我和我这老哥哥谈几句话!”说完径自向千手神偷面前移近三步。 “老哥哥,有急事么?” “当然有,我一路踩探你的行踪,想不到在此巧遇!” 千手神偷又回复了嬉嬉笑容。 情天不老鸳两个怪物,这时已看清了来人是谁。 情天不老书生道:“小偷儿,数十年不见,你仍在干那妙手空空的勾当?” “嘿嘿!不错,妙手空空,永度无穷岁月!”干手神偷白眉毛一纵,咧开大嘴,嘿嘿一笑。 “你怎的和这小娃儿称兄道弟?” “小子,你看着咱们老少配不顺眼么?” 一语双关,两怪不禁面上一红。 一小偷儿,你敢出言无状,老娘劈碎你的贼头!”白发老太婆,气势汹汹的喝道。 千手神偷一摸白发苍苍的头,嘻嘻一笑道:“这个头我还要留着喝几天酒呢!” 场中空气,经过一闹,又轻松了下来。 “小兄弟,那天我见你重伤不起,怎的又突然失踪了?” “说来话长,以后再谈吧!倒是与老哥哥交手的那黑白双妖和四海游魂呢!” “老哥哥我已数十年不染血腥,放生了!” “到底有什么紧要的事?” “关系着中原双奇的仇家……” 他心中巨震,几乎跳了起来。 “什么,仇家?” 两个怪物相倚着坐离三丈之外,喁喁低谈,活似一对新婚夫妻,看得干手神偷直皱眉。 司徒文却急着要听下文,大声道:“老哥哥,小兄弟的仇家,不是天毒尊者吗?” “不错,但天毒尊者虽是祸根,下手的另有其人?” “谁?”他不由血脉贲张,激动的道。“你看这个便知!” 说罢递过一封书简。 他伸手接过,又道:“老哥哥得自何处?” “天毒门蛇魔崔震!” “如何得手的?” “还不是空空妙手。说完两手一扬,作抓物之状。 司徒文不由笑出声来!他正想拆那书简…… “小子,话该说完了,我老人家不耐久等。” 情天不老鸳两个怪物,已不声不响的欺到身前。 司徒文面色一寒,把书简纳入怀中,向千手神偷道:“老哥”哥,逍遥居士约定的时间已届,我担心家母姊的安危,请老哥哥,先行赶去,我事完即来!” “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魔笛推心他老人家与这两位有一段小小过节,须由小兄弟我了断,事完我马上赶来!” 千手神偷面现难色,他担心司徒文决不可能是这两个老怪物的对手,万—…… 情天不老书生,已看出千手神偷的心意,微晒道:“你是否也想算上一分子?” 千手神偷正待答话,司徒文已抢着道:“老哥哥,一切放心,你马上走吧!我担心……” 焦急之态,溢于言表。 千手神偷苦笑一声道:“小兄弟不可恃强逞能,你未了之事多着呢!前途再见!” 说完,疾驰而去,转瞬即杏。 “娃儿,你有这个能耐,接我老人家三掌?” “话早已说明,请动手吧!” “好狂的小子!” 双方又蓄势待发。 场面又呈紧张。 情天不老书生,面色一沉,右掌倏然挥出。 一股强猛无俦的劲气,如浪涌波翻而来。 就在同时,司徒文的双掌,也告拍出。 “噗!噗!”连声,司徒文拍出的劲道,竟被震散向四外飞泻,对方劲力不减,仍疾卷而来。 他被震得退了三步,虽有神罡护体,仍觉一阵气血翻涌,心中大骇,这怪物的功力,果然深不可测。 那书生见自己发出五成功劲的一掌,对方竟然分毫不损,这小子的功力,真不可小视。 紧接着,第二掌又合拍出。 势如奔雷,激起沙尘滚滚,劲气激荡锐啸。 司徒文忽觉这一掌的力道,更见强猛,掌劲来至,周遭的空气,已被排挤得涡旋迸射,骇人至极。 运集全身的功劲,愤然接出一掌。 “噗!”的一声震天巨响,激起漫空狂飚迸射。 闷哼声中,司徒文,噎!噎!连退五步,张口射出一股血箭,身形摇摇欲倒,面目遽呈凄厉。 这一掌几乎将他的护身神罡完全击散。 情天不老书生,心中更是凉骇,这一掌,用出了八成功劲,满以为可将对方击倒在地,岂知,对方仍然屹立不移。 白发老太婆也是一脸奇诧之色。 情天不老书生被一种好强的心理激发了凶心,大喝一声:“第三掌!”以十二成功劲,全力劈击。 顿时沙飞石走,日色无光,掌劲如浩瀚大海,深沉雄浑,又若巨瀑猛泻,地裂山崩,刚猛无匹。 司徒文在第二掌之后,已然震伤内腑,真力受损甚巨,见对方第三掌又重逾山岳般压来! 猛提全身残存真气,愤力推出。 掌劲方吐,蓦感对方的劲道,简直强得骇人,自己全力劈山的掌风,竟然被消卸无形,心知不妙……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处,只觉胸前一紧,头晕心颤,双眼一黑,口中鲜血喷涌如泉,一个身形,直被震飞五丈之外。 “吧嗒!一声,坠地不起。” 但他此刻,神志尚未昏迷,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大叫道:“司徒文,你不能死,你还有血仇未报,许多事待了。” 一股倔强坚毅的力量,支持着他,使他又悠悠醒转。 此刻,他遍身血污,凄厉如鬼。 他倔强的要抬起身形,刚起得一半,哇的一口鲜血,又砰然倒下,只觉四肢百骸,已不再属于他似的。 情天不老鸳两个怪物,这时已移到他身前。 惊愣的看着这倔强的少年人。 他喘息了一阵之后,牙根咬紧,手足并用,颤巍巍的立起身来,一个意念支持着他不再倒下。 浑身浴血,形如恶鬼,惨厉至极,眼内满含怨毒。 两个老怪物不由退了一步。 情天不老书生面色沉凝的道:“小子有种,一切就此拉倒,这里是一粒疗伤圣药。” 手一扬,一粒豆大的丸药,直向司徒文口中射去。 司徒文岂肯接受这种怜悯,头一偏,那粒丸药已擦肩而过,白发老太婆口中说了一声: “不识抬举。” 身形晃处,如闪电掠空般,疾射过去,竟把那粒九药,抄在手中,这种功力,简直是匪夷所思。 司徒文翁动着苍白的嘴唇,微弱的声音细如蚊叫,道:“司徒文若幸而不死,必索还这三掌之根!” 情天不老鸳双怪,闻言面色乍变,但瞬又复原。 情天不老书生哈哈一笑道:“娃儿!我老人家等着看你的! 说完,一挥手,两个身形如两线轻烟般飘空而起,再闪而没夕阳衔山,晚风轻拂,夜的脚步又开始踏上人间。 司徒文刚才不过是凭着一口倔傲之气支持,现在,对方一走,只觉真力已竭,百骸如散开来一般,再也挺立不住,“扑通”一声,仰面栽到,人也跟着昏死过去。 晨光初现,草地上颗颗宿露,如散了一地的珠串。 他又悠悠醒来! 他看了一眼破晓的灰蒙蒙的天光,哺哺的叫道:“我没有死我没有死……”’他感到舌敝唇焦,口渴欲死,略一转侧,痛哼出声。 “水!水!” “我需要水!” 但,荒野寂寂,哪来的水呢? 灵机一转,已得了一个主意,强忍着刺骨裂肤的痛楚,侧过身来,啜吸着草上一滴滴的露珠。 半刻之后,略觉好些。 掏出怀中疗伤圣药“龙虎续命丹”,一连吞了三粒,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觉金光耀眼,炙热如焚。 原来日色已高了。 “龙虎续命丹”果然灵效异常,虽然真力尚不能提聚,但精神似乎已恢复了不少,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他考虑到因为一部“玄天秘篆”,江湖上要找他的人比比皆是,如果被人发现,岂不要束手待毙。 同时,以他重伤之身,也经不起这烈日的烤炙。 于是—— 他勉强站起了身形,跌跌撞撞的向土丘后的山拗走去。 他拚命的走,爬,手足并用。 居然被他一连越过了两层山峰,到了一个突石之下。 他再也无力爬行了,俯卧着躺在突岩之下。 喘息了一阵之后,他支撑着坐起身形,要想行功调息,但只觉各真力散尽,宛如游丝微弱得不能再微。 调息了三个时辰之久,真气稍聚,但只觉处脉道,拥塞不通,以他现在的情形而论,根本无力打通。 他想这时如果老哥哥在旁,定可助他一臂之力,但他走了,顿时意懒心灰,仰天叹了一口气! 难道我的一身武功,就这样结束了。 那血海深仇,那许多未了之事,唉…… 他悲伤自己已到了穷途末路。 如果拥塞的脉道,不能及早打开,时间一久,经脉硬化,势将功力全失,变成废人一个。 想到此处,不禁心如刀割,滴下了两滴英雄之泪。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 绝望—— 绝望—— 摆在他目前的,是一片绝望和幻灭。 “哼!如果我司徒文能恢复功力,再现同江湖,必要给那些鬼魅之辈,加倍的报偿!” 他喃喃的自语。 但!可能吗?还会有那一天吗? 现在他是一个武功行将全废的人! 在伤心绝望之余,他不由引吭暴发出一声长啸,凄厉的长啸,啸声未毕,喉头一甜,哇的又是一口鲜血。 只因他这一长啸,刚刚凝聚的一点真力,又告枯竭,引发了全身伤势,吐了一口鲜血之后,又告昏死过去。 一声凄厉的袅啼,把他从昏迷中唤醒回来。 只见霜华满山,一轮明月形如冰盘,高悬林梢,照得远峰近树,一片空蒙,明如白昼。 月圆了! 他看着那团圆明月,出神的遐思。 蓦然—— 一个念头升起,使他惊喜若狂。 外祖父魔笛摧心赐赠给他的那一颗“九尾狐内丹”,嘱他在月圆之夕服食,可以增进功力。 现在,不正是时候了吗? 他迫不及待的取出那一粒龙眼大的“九尾狐内丹”,映着月色,霞光万道,赤红如火,连忙纳入口中。 一缕芳香顺喉而下,他忙坐正身形,垂帘内视,一股热力由丹田之中升起,通走奇经百脉,那拥塞的脉道,也豁然贯通。 力道愈来愈强,有如浪涛汹涌,汗出如滔,周身白雾蒸腾,有如云烟缭绕,刹时,已入物我两忘之境。 直到次早日出,方才功圆果满。 只觉百脉畅通,全身舒泰,内力充盈,略一提气,内力有如波起云涌,滔滚不绝,一个身形直欲凌空飞起。 不由大喜过望。 欢欣之余,不由仰天一声长啸。 声若老龙清吟,春雷乍发,震得四谷齐应,树叶萧萧而下,鸟兽飞遁,绕林不绝。 但觉功力,不啻平增一倍。 突然想起,老哥哥临去时,交给他的一封书简,忙取出来一看。 不禁目眦欲裂,热血激荡,杀机云涌,正待…… 蓦然—— 身后传来一声阴侧恻的冷笑。冷得有如极地寒风。 怪手书生司徒文,取出千手神偷取自天毒门蛇魔崔震的那封书简一看,不由怒发冲冠,国毗皆裂。 只见那简上写道:“书呈幽冥夫人贤妹妆次!昔年我等共谋中原双奇之事,百密一疏,致使司徒雷之子漏网,小鬼继承魔笛摧心之衣钵,并修习‘玄天秘’之上乘武功,技震江湖,号称怪手书生司徒文,五年来,愚兄竭尽全力,始终未能了却斩草除根之愿,望贤妹能移玉出山,除此隐患,同时如能取得‘玄天秘篆’,佐以昔年所获之‘金吾剑’,则脐身五大门派之心愿可达,武林称尊舍我其谁,并请移玉‘白骨坳’一行,共诉积捆,临笔依依书不尽言。” 他痛恨之余,心头电转。 原来这书简中所称的“幽冥夫人”,也是杀害中原双奇两家的主凶,却不知这“幽冥夫人”,是何等样的人物? 他由“幽冥夫人”,联想到“幽冥教”,幽冥教的新教主“幽冥秀才”,不知是否可以快意恩仇。 “哈哈!跳梁小丑,也妄想武林称尊!”他自语道: 心头杀机如波翻浪涌,他恨不能立时手刃元凶。 突地想起逍遥居士,约期已过,母亲和姐姐被困李家堡,吉凶未卜,心念转处,决定先赴李家堡,救出母亲和姐姐,然后再找大毒尊者,冥幽夫人索还血仇。 正待飞身纵起。 蓦然—— 身后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有如极地寒冰。 他电疾转身,一看,身前两丈之外,站定了一个灰衣老者,眼射骇人寒芒,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他看这灰衣老者,身形十分眼熟,似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正自思疑之间。 那灰衣老者,冷哼一声道:“小子,你做得好事,还有那和你一道的贱婢呢?” 他一听,如坠五里雾中,不知道对方意何所指,对方口中的贱婢,可能指的是公羊蕙兰…… 一时之间,倒怔得说不出话来。 “哼!别人怕你怪手书生,我五岳散人却不在乎!” 他被这莫明其妙的话,弄得心头火起,剑眉一挑:“你我素未谋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子别装你妈的蒜,自己做的事,还不承认!” 他一听对方口出不逊,怒气倏增,大声道:“你嘴里放干净些,到底是一回什么事?” 自称五岳散人的老者,欺进一步,厉声道:“擅入老夫住宅,并毁去老夫穷毕生精力练制的‘千年和合露’,还干下那等好事,你小子还要狡赖!” 他一听恍然大悟,原来这五岳散人就是雪山魔女带自己去的那间山顶小屋的主人,初时还以为是雪山魔女的居所,如此说来我倒是错疑了她了。 一幕幕的往事,又电闪心头—— 山顶小屋中,他误服了“千年和合露”,而和雪山魔女结了合体之缘,他记起当时是他主动,雪山魔女曾一再解释,是为了救他而奉献自己清白之身。 当时,在他思想相左之下,他不听她的解释,他辱骂她,他几乎想杀了她,他不顾而走。 他一再的使她难堪,一再的用言语折辱她。 他记起她那哀怨的眼色,绝望的神情,也记起了她曾骂过他的一句话:“司徒文!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是的,他已做了忘恩负义的事,他击碎了一个少女的芳心,一阵阵的内疚,使他心痛如割。 他喃喃自语道:“兰姐,宽恕我,我实在是无心的,我委屈了你,我万分的对不起你!……” 他自顾沉思冥想,忘了还有五岳散人在侧。 “小子,你鬼哼些什么?” 一声猛喝,把他从沉思中惊醒,冷冷的道:“你待如何?” “千年和合露,老夫穷毕生之力,仅炼制了这么一小瓶,既毁在你手,你得还老夫一个公道!” 他面露不屑之色道:“这个公道要如何还法?你说出来听听看!” 五岳散人双眼连眨,干咳了一声,面露奸笑道:“你如果把‘玄天秘篆’交出,作为对老夫的补偿,这段过节就此揭过,老夫另外送你一瓶……” “哈哈哈哈哈!”他不由仰天一阵狂笑。 “小子你笑个什么劲?” “我笑你白活了这么大把年纪!” “什么?” 五岳散人面色倏寒,怒声喝问。 “说出来的话,天真得有如三岁孩童!” “好狂妄的小辈!” 喝声未落,飘身上步,呼的劈出一掌,凌厉刚猛。 司徒文自服了九尾狐内丹之后,等于百尺竿头更进了一步,功力已到了意动即能伤人的地步。 当下不闪不避,恍如不觉,护身神罡应念而生。 “噗!”的一声,五岳散人劈出的一掌,仿佛撞在一重钢墙之上,被反震的潜力,推得向后退了三步,不由眼露骇凉之色,想不到这小子的功力,比传闻中的还要厉害。 看他年纪不出二十,功力却深厚如此,真是匪夷所思。 “如何,玄天秘篆还要是不要?” 五岳散人岂能吞得下这口气,暴吼一声,双掌交错,进身攻上,一连攻出了九掌之多。 掌挟劲风,劲疾锐啸,有如狂涛巨浪,卷涌翻腾。 司徒文左掌连圈连划,轻轻的消卸了对方凌厉狠辣的九掌,右掌暮出,手指一曲一伸,两缕白蒙蒙的指风,闪电般射向对方,哧哧有声。 五岳散人心中寒气顿冒,忙不迭的横移三尺。 虽避过要害,但衫袖已被射穿两孔,不由惊魂出窍。 司徒文心想,若没有你那害人的“千年和合露”,我和兰姐姐也不会做出那等丑事,使我落一个忘恩负义之名,兰姐姐也不会因受刺激而大开杀戒,以致被五大门派联手擒回峨眉,生死未卜。 想到此处,不由把满腹怨毒之气,全指向五岳散人。 俊面一寒,杀机倏现! 缓缓向五岳散人身边欺去。 五岳散人见他杀气满面,缓缓移来,不由自主的也连连后退,恼羞之下,凶概顿起。 “呼”的一声,身形陡然矮了半截,须发根根倒立,形如刺猖,两掌缓缓上提,掌指之间,冒出蒙蒙青气,刹那之间,全身皮肤顿成惨绿之色,形貌狰狞恐怖至极。 司徒文自出道以来,还不曾见识过这种怪异武功,心中一愣,身形也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小子,今天若不要你骨化飞灰肉化泥,难消我心头之恨!”随着话音,身形反而向司徒文欺来。 他存心要把司徒文毁在自己的歹毒阴功“消形溶骨功”之下,这种功夫确实歹毒异常,乃是用一股先天真元之气,把全身蕴藏的绝毒之气,迫人对方经脉穴道,一时半刻之间,就得形消骨化,端的歹毒之极。 任你武功再高的人。只要稍微吸入掌指之间所迸射出来的青气,马上就得骨软筋疲,瘫痪倒地。 司徒文虽不知道这种歹异武功,但却可以断定必定是一种歹毒阴功,看来这五岳散人,既练成这种阴毒武功,又制成“千年和合露”那一类的害人东西,谅来绝非善类,杀之并不为过…… 思念未已,五岳散人的双掌,倏合拍出。 劲风锐啸中,挟着蒙蒙青气,如狂涛骇浪般卷来。 司徒文反应何等快捷,右掌以八成劲力、猛然挥出,身形捷于鬼魅飘风般向左横移一丈。 “砰”的一声巨响,劲风激荡中,五岳散人缩如刺猬般的身形,被震得“噎噎噎!”连退五步,口角溢出一缕鲜血,面目更显得狰狞可怖。 而他也在这时,吸入了少许青气,顿感一阵头晕目眩,极不好受,心知已着了对方的道儿,身躯也微微一晃。 五岳散人用衣袖抹去口角的鲜血,发出一声阴恻侧的奸笑,双目绿光磷磷,看着司徒文,一不稍瞬。 司徒文曾取食过整株的“九品兰实”,身体内无形中蕴蓄了克毒的本能,同时“玄天秘篆’所载的“搜穴清脉功”,专一用来迫除所中的毒。 当下,不敢怠忽,立运“搜穴清脉功”,徐徐把毒迫出体外,无异是双管齐下,瞬息之间,体内的毒消失得一干二净,那一丝头晕目眩的不适之感,也告脱除。 五岳散人知道对方已吸入了不少自己所发的“消形容骨功”的毒气,一心一意的在等着对方倒下。 谁知对方久久仍若无其事,不由寒气顿冒,难道这小子竟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百毒不侵,想到这里,更觉心战胆寒,看来今天的事,恐怕凶多吉少。 司徒文此刻,愤他武功歹毒,更因为雪山魔女的一档子事,使他火高千丈,剑眉一挑,俊目立财奇光。 杀机罩脸,瞪视着五岳散人。 五岳散人骇凛之余,立萌退志。 “小子,咱们这一笔帐,以后再算,老夫尚有要事!” 身形电射而起,就想飞遁。 “老狗,慢着!” 随着这一声轻喝,一缕劲风当头压下,刚起在半空的身形,被迫一个倒翻,又落回原地。 司徒文眼射煞光,面含冷笑,横阻身前。 不由丧胆亡魂,大吼一声道:“小子,你待如何?” “我要你的命广 俗语说的“狗急了也会咬豹子”,五岳散人在无可奈何之下,顿生拼命之心,咬牙切齿的道:“小狗少狂,老夫与你拚了!” 运集全身功力,人随声进,“横扫干军”,“五了开山”,“风狂雨暴”,接连三招,狠疾刚劲,兼而有之。 掌劲如山,激气成涡,倒也不可轻视。 司徒文不由被他这疯狂的一轮快攻,逼退了一步。 五岳散人得理不让,三招之后,紧接着“三阳开泰”,“五雷击顶”,“独劈华岳”,又是三招出手。 一时之间,沙尘暴卷,劲气如涛,全是刚猛强劲。 司徒文俊面一寒,杀机陡识,身形飘忽中,避过这刚猛无俦的三招,双掌互交,猛然推出。 势如怒海扬波,惊涛拍岸。 “轰”的一声巨响,惨号立传,五岳散人一个身形,直被震飞五丈之外,张口射出一股血箭。 “砰嘭!”一声,尘沙飞扬,寂然不动。 司徒文不由惊得一呆,自己的功力,果然又增加了一倍有余,对于报复血海深仇,更具有信心。 他冷眼一瞥五岳散人的尸体,想起那被自己误会凌辱,江湖传言已为五大门派捉回峨眉的兰姐姐,不由一阵黯然神伤,“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广如果不因自己的刺激,雪山魔女不会大开杀戒,五大门派也就不会联手对付她,追本溯源,这个祸还是自己闯的。 “待救出母姐之后,我必直上峨眉金顶,营救兰姐姐!” 他暗中作了决定之后,沉重的心情也稍觉宽解一些,身形起处,如过眼云烟,向李家堡方面,疾射而去。 第十一章幽冥夫人 慈鸟反哺情似海,跪羊哺乳恩如山。 人生愁恨何能免,孤寂与我长相随。 朝来风雨晚来急,心悬高堂音信绝。 任凭海角天涯远,侠骨丹心虎山行。 虎山行…… 第二天的早晨,司徒文已来到距李家堡不及三里的小镇。 他心悬母、姐的安危,忘了饥渴,忘了疲劳,一日一夜的疾驰,毫无打尖歇憩的意思,急穿镇而行。 突然—— 一间酒楼的门前,出现一个中年文士,五绺长须飘拂胸前,意态潇洒,满面生春的望着他。 “逍遥居士!”他心里暗叫一声,随即止住脚步,一股无名孽火,倏地升起,眉眼之间,杀气隐隐。 逍遥居士常宗浩,紧走两步,长揖到地,笑吟吟的道:“司徒少侠别来无恙!在下已恭候多时了!” 司徒文怒目圆睁,眼中几乎冒出火来,不屑之极的冷哼了一声,右手两指在袖中连连弹动。 他恨不得立时将这伪君子立毙掌下。 “想不到阁下堂堂一表,竟做出这等阴险小人的行径!” 逍遥居士面不改色的道:“请少侠上楼小饮数杯,然后慢慢再谈如何?” 说罢身形侧移半步,拱手肃客。 司徒文为了母、姐尚在对方的手中,只好强捺满腔怒火,气冲冲的登楼,逍遥居士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紧跟着上楼。 楼上正中摆了一席杯箸,想来是时间太早的关系,偌大一间酒楼,看不到半个酒客,他毫不客气的朝客位上一坐,逍遥居士眉开眼笑的落入主位。 司徒文暗自奇怪,何以不见千手神偷的影子,难道以老哥哥那等身手和阅历,还会栽在逍遥居士手中不成? 不多时,酒菜齐上。 小二一脸正经的摆上酒菜之后,悄悄退了下去,楼上仍只剩下他俩人,空气显得万分神秘。 “少侠,请用酒,这是本地有名的梅滴酒!” 司徒文沉声道:“阁下把家母和家姐……” 逍遥居士哈哈一笑,不等他说完,抢口道:“少侠不必多虑,令堂和令姐只是作客性质!” “哼!好一个作客性质,阁下这等行径,不怕江湖中的人齿冷?”司徒文重重的哼了一声之后,鄙夷的道。 “在下不明白什么地方令人齿冷?” “阁下不惜使用江湖下三流的手段,扣人作质,要挟我献出‘玄天秘篆’,这种行径,难道是光明正大吗?” “岂敢!岂敢!谈不上要挟二字!” “那你作何解释?” “武林异宝,知者有份,只是想借阅一下而已,况且少侠保持了这多年,当然已全部了然在胸,秘录对于你少侠,似乎已不太重要,暂借又何妨!” 司徒文面色倏变,起身离座,大声道:“如果我说不呢?” 逍遥居士仍气定神闲的兀坐不动,面上掠过一丝阴森的笑意,缓缓的说道:“少侠何必动气,请三思而行!” “你这等行为,狗屁不如!” “为了令母姐的安全,少侠不要太过冲动!” 逍遥居士虽然仗着扣留了司徒文的母、姐,不怕司徒文对他怎样,但对于这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小煞星,心中仍不免有忐忑之感。 这一句话,确实击中了司徒文的要害,为了母亲和姐姐的安全,他当然不敢太过造次,愣了半晌之后,咬牙切齿的道:“你待如何?” “少侠何必明知故问,难道舍不得割爱?” 司徒文气得浑身乱颤,目眺欲裂,投鼠忌器,空自急怒填膺,却奈何对方不得,为了母亲和姐姐,他愿意交出“玄天秘篆”,但,“玄天秘篆”,早已随着“虢公古墓”的被炸毁,而沉沦地下,他怎能交得出来呢? “武林异宝”惟有德者居之,似你这等巧取豪夺贪婪卑下之流,也配染指,岂非苍天无限。” 逍遥居士面色乍变,但瞬又复原,冷冷的道:“少侠已决心不顾令母姐的安危了?” 提到母亲和姐姐,他顿时如冷水浇头,沉声道:“你究竟把我母、姐,藏置何处?” “这个吗,只要少使肯割爱,交出‘玄天秘篆’,立时就可见面!”说完,阴阴一笑。 司徒文俊面一寒,就想出手,但想了一想之后,叹了一口气,把提起的劲势卸去,无限怨毒的说道:‘玄天秘篆’,不在我身边!” “那藏置的地点,总可见告,只要取到……” “永远也取不到了!” “什么原故?” “‘玄天秘篆’,放置在虢公古墓中,而古墓已被炸毁!” 逍遥居士面色一变,离座而起,道:“这话只能骗骗三岁小孩!” 司徒文眼中射出阵阵骇人煞光,他再也无法按捺胸中的怒火,立退三步,右手两指在袖中连弹三下。 逍遥居士不由心泛寒意,怪手书生击败“银杖骷髅令主”,掌劈“大漠驼叟”,大闹“嵩山少林寺”,这些震惊武林的消息,早已遍传江湖,他自付决不是他的敌手,如果司徒文不顾一切出手,后果不堪设想。但他不愧是老江湖,表面上仍装着一派行所无事的样子,冷冷的道:“少侠存心不肯割爱?” “告诉你‘玄天秘篆’根本不在我手!” “既然如此,可别怨在下对令母姐……” 司徒文双目尽赤,一字一句的道:“假如你敢碰我母、姐一根汗毛,连李家堡在内。鸡犬不留!”说罢,眼神有若冷电直射逍遥居士。 逍遥居士不由打了一个冷颤,但他本是极工心计的人,仍然镇定如恒,强装笑脸,幽幽的道:“少侠难道为了一本秘篆,而置令堂令姐的安危不顾,甘作不孝不仁的人?那岂非……” “如果今天你不放出人来,哼!你将不得全尸而死!” 逍遥居士面上顿现阴鸷之色,道:“如果你敢出手,在同一时间之内,令堂令姐将被送到天毒门的手中,那时,嘿嘿……” 司徒文一听提到血海仇家“天毒门”,不由杀机直冲顶门,对方竟然如此刻毒卑鄙,一时之间,怒火如焚,狂吼一声道:“贼子死有余辜!” 出手如电,疾朝对方扣去。 逍遥居士见他不顾一切出手,心寒胆颤,捷于飚风的一闪身形,避过这凌厉的一抓,紧跟着足尖勾处,一张桌面,径向司徒文飞去。 司徒文疾地旋身,逍遥居士已乘这一瞬之间,电射穿窗而去,司徒文岂能容他逃出手去,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疾射追去,口中喝道:“好小子,今天如让你走脱,我可徒文从此在江湖上除名!” 司徒文自眼了“九尾狐内丹”之后,功力何止增加一倍,这一展开身形,直如闪电划空,白驹过隙。。 逍遥居士见事不可为,急于想赶回李家堡,以司徒文母、姐的命作为要挟,不怕他不就范,同时,对于三日前,来坚传讯的神山鬼没的“千手神偷”,心存顾忌,如果让他乘自己不在堡中之时弄了手脚,那一切算完。 他舍命猛赶一程之后,李家堡已在望,但身后却不闻响动,奇怪不置,难道怪手书生不曾追来。 心念动处,回头一瞥,果然不见半丝人影,不由大喜过望,只要自己先入堡中,你怪手书生再狠也得乖乖就范。 岂料就在他转回头之间,前面十丈之外,迎面站着一个青衫书生,赫然正是那怪手书生司徒文。 不由亡魂皆冒,身形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想不透对方何以声息毫无的赶在他的头里,单凭这一手惊世骇俗的轻功,他就望尘莫及。 司徒文一步一步,缓缓向他行来!满脸俱是怨毒之色,眉眼之间透出层层煞气,骇人至极。 贪婪使他忘了一切利害,他希望堡中能发现他而及时照他原来的计划实行,他胜券仍然在握。 当下,仰天一声长啸,意在通知堡中人,立即照他最后一个毒计实行,啸毕,焦急的紧盯百丈外的堡门。 这时,司徒文已停身在他面前一丈之地,恨声喝道:“你鬼嚎些什么?” 逍遥居士毫不为意的道:“马上就有好戏上演,你等着瞧吧!” “哈哈哈哈!……”司徒文目射威棱,脸笼杀气,发出一长串震天狂笑,笑声有如狂涛疾雨。 追遥居士被他这一阵长笑,惊得退了三步。 原来司徒文以他的绝世轻功身法,离开酒楼之后,一路电掣星射的直奔李家堡,反而把逍遥居士抛在身后老远,三里路程,转眼即达。 进入堡中一看,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多个庄丁模样的人,显然是被人以独门手法点了穴道,手法之奇,以司徒文的功力,竟然解不开,厅房庭院,一片凌乱景象,看样子是经过了一番激烈拚斗,全堡死寂,有如鬼域,他忧心如焚的巡视一周。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而穴道被制的人,既然解不开,也就无法问话。 母亲和姐姐不知是被人救走,还是又遭了其他意外,不得而知,一时之间,心碎胆裂,不知如何是好。 想起随后而来的逍遥居士,、或可问出些端倪,又疾飘身出堡,果见逍遥居十疾掠而来,迎个正着。 逍遥居士尚不知堡中有变,满心等待堡中依他原定的计划行事,听司徒文这一阵狂笑,不由心中发毛,一望堡门,静悄悄的毫无动静,顿时意识到事情有了变化。 司徒文一阵狂笑之后,又逼近了三步,无限怨毒的道:“好戏不会上场了,告诉你,堡中已演过了!” 逍遥居士惊愕的退了一步。 “今天你如不说出我母亲和姐姐的下落,嘿嘿……” 逍遥居士顿时面现灰白,身形也在微微颤抖,眼看一番奸计成空,自己的安危也大成问题,想不到对方竟然赶在头里!入堡复出,这等轻功身法,简直是骇人听闻,立萌退身之念。 当下蓄足全身功劲,释然欺身进步,向司徒文一连攻出九掌十腿,有若狂飚疾雨,凌厉狠辣,无与伦比。 司徒场的不到对方猝然出手,而且功劲十足,身形连闪,如鬼魅般飘忽迷离,避过这一轮快攻狠打。 逍遥居士见对对方身形直如幽灵捉扑不定,自己全力攻击的九掌十腿,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沾上,不由打从背脊骨里,直冒寒气。 引身暴退三步,双掌扬处,以十二成功劲,劈出一掌。 司徒文冷笑一声,右掌猛然挥出一股狂飚。 “噗!”的一声巨响,沙石激射,劲气激荡成涡。 司徒文退了一步,而逍遥居士却嘻嘻嘻!一连跌撞出一丈之外,口角溢出一缕鲜血,心裂胆颤中,依然不忘逃生之念,强忍伤痛,就后退之势,两足微一蹬地面,身形已斜射而起。 岂知身形才起,蓦感一道骇人至极的劲气,当头罩来,劲势之强,有若江河倒泻,巨浪翻卷。 不由亡魂皆冒,就空一个倒翻,落回原地,身形被那劲气带得摇摇欲倒,一看,司徒文眼射煞光,横立身前。 死亡的阴影立升心头,面呈死灰。 司徒文杀气腾腾的上前一步,喝问道:“我母姐的下落,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是否如你所言,已经送到‘天毒门’人手中?快讲!” 逍遥居士此刻早已惊魂出窍,他想不到,这小煞星的功力,比起上次在堡中相遇时,又不知高了多少,短短几日之隔,真是匪夷所思的事,当下颤巍巍的答道:“令堂和令姐都分别安置在堡内密室之中,所谓送往‘天毒门’一语,是我顺口说的,根本没有这回事!” “那现在人呢?” 逍遥居士不由胜目结舌,说不上话来。 司徒文俊面一寒,出手如电,向对方“腕脉”、“肩井”两穴扣去,逍遥居士只觉眼前一花,连念头都不及转,放被扣个正着,全身一阵酸麻,劲道全失,骇得魂散魄飞。 猛感身形一轻,已被司徒文挟起,向堡门驰去。 一连数个起落,已飞越堡墙而入,直达院中。 逍遥居士一眼瞥见院中地上躺着的堡丁,就知事情不妙,堡中人迹俱无,一片凌乱冷寂。 “密室在哪里,快说!” 他穴道被制,功劲全失,只好听任人家摆布。 司徒文顺着逍遥居士的指点,一路左弯右折,尽见些消息机关被破的残迹,一颗心几乎跳出腔子来。 行近密室,只见东西相对的两间密室,门户洞开,哪有半丝人影,不由愣愕住了,望着两间空室出神。 骨肉情深,岂能不痛心疾首,仰天椎心。 恨声向逍遥居士喝道:“依你之见,这事可能是什么人所为?” “这个,在下却无法奉告!” 司徒文望着胁下挟着的逍遥居士,一阵悲怒填胸,一股杀机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声: “去你的!” 双手一抖,把逍遥居士的身体,直往密室中的铁壁掷去,惨嗥声中,红光进现,一个身体,顿时砸得稀烂。 司徒文砸死这罪魁祸首之后,疾步走出密室,行到院中,看着那些被制的堡丁,一时气无所出,右手两指,连连弹动,一个个被指风洞胸而死。 突然—— 一块晶莹夺目的东西映入眼帘,拣起一看,是一块玉佩,上面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飞凤,不由凄然泪下,他认得这块玉佩,正是他姐姐玄衣女司徒倩(原称关小倩)佩挂之物,睹物思亲,更觉椎心沥血。 陡然,一个意念升起心头,莫非是老哥哥所为。 看现场的情况,出事距现在并不太久,可能去还不远,心念动处,飞掠出堡,向堡后山林射去。 忽然—— 山脚林内,传来一阵苍劲的喝骂声,入耳极熟,那不是千手神偷老哥哥章空妙还有谁。 心中不由大是振奋,如流星划空般向林内射去。 他此时的功力,差不多已到了飞行绝迹的地步,恍若一缕轻烟,飘忽迷幻,毫无声息的停身树梢。 只见林中亩许大的一块空地上,立了十余个人影。 细一辨认之下,不由热血沸腾,杀机潮涌。 安乐公子李步瑶折扇轻摇,紧傍着铁杖婆婆,后面一字排列着十多个堡丁,面对千手神偷。 另一侧,两个形貌凶恶的老者,分别执住他的母亲和姐姐,一手各按在“命门”大穴之上。 原来千手神偷章空妙受司徒文之托,先行来李家堡传讯,延期践约,一等三日,司徒文影踪未现,千手神偷凭他的神偷绝技,已把司徒文母姐被国的所在摸得一清二楚,早晨,逍遥居士离堡外出,等于去了一个劲敌。 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救出母女二人,并把密室机关悉数破除,谁知甫出院中,即被堡丁发觉,十余人团团围上,他不愿重开杀戒,只以独门点穴手法制住。 母女二人武功也非泛泛,因国于密室中时,被逍遥居士点上重穴,如今穴道初解,手足麻木不灵,和平常人差不了多少,千手神偷只好挟起二人飞墙而通,刚入得林中,即被铁杖婆婆祖孙及铁杖婆婆的师弟穷荒二鬼等人追上,交手之间,一个大意,母女二人就被穷荒二鬼分别制住,手按“命门”大穴,迫使千手神偷退走,仍要司徒文以“玄天秘篆”交换。 千手神偷想不到吃瘪在这些后辈小丑手里,投鼠忌器,又不能出手,不出手吗,实在吞不下这口恶气,只急得须发倒竖,七窍冒烟,吹胡瞪眼。 司徒文轻灵如鬼魅,如一片枯叶般,停在树梢,场中各人,均未发觉煞星已经照命。 只听铁杖婆婆杰杰一声怪笑道:“老偷儿,你如敢动一下,嘿嘿,这两个准得报废广说完得意扬扬的用手一指司徒情母女。 千手神偷空负一身绝学,无法施展,急得哇哇怪叫道:“老乞婆,如你敢动她两人一根头发,准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日内虽这样说,心中却忐忑不已。 安乐公子玉骨折扇一摇,轻狂的道:“老前辈,想不到空空妙手,竟伸到我李家堡头上,现在吗!哈哈!人赃俱获,依我看,还是走为上着!” 千手神偷想不到今天栽得这么惨,连一个黄口小子,也敢奚落他,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气得仰首向天,突然发现三丈外一株古树梢头,一条青色人影,迎风而晃,正是那怪手书生司徒文。 真是喜从天降,愁急尽解,又回复往常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嘻嘻一笑,白头连点,道:“多行不义,只怕报应就在眼前了。”扫了众人一眼之后,又接着道:“天作孽犹可为,人作孽不可活。” 话声方落,惨号倏传。惨号之声传处,只见“穷荒二鬼”,尸横就地,血流满地,死状厥惨,竟然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场中,却多了一个儒衫飘飘的少年书生,腰插铁笛,目含怨毒,脸笼杀气,赫然正是怪手书生司徒文。 “铁杖婆婆”等人,一见司徒文现身,不由心神俱颤。 论功力,他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恃的仅是以司徒倩母女作为要挟,现在,凭藉已失,“逍遥居士”不见现身,很可的凶多吉少,而“穷荒之鬼”,却在人家举手投足之间丧命,焉能不胆颤心寒。 司徒文孺慕依依的看了母亲和姐姐一眼之后,且不叙阔情,缓缓朝李家堡众人欺去,眼射骇人煞光。 司徒情母女眼中热泪盈盈,骨肉重圆,岂能不喜极而泣,一时之间,倒说不出话来,只出神的看着丰神似玉的司徒文的身形。 “千手神偷”只管贼秃嘻嘻的笑个不停。 随着司徒文的进逼,“铁杖婆婆”等人惊怖的步步后退,他们意识到煞星已经照命,事态严重万分。 沉寂之中,弥漫一缕杀气。 眼看一场流血惨剧,即将展开。 蓦然—— 安乐公子似已不耐这迫人窒息的气氛,暴喝一声,玉骨折扇一领,颤起干重扇影,向司徒文全身三十六大穴罩去。 司徒文俊面一寒,冷哼一声,双掌扬处,排山罡气,匝地而起,如狂涛巨浪般暴卷过去。 安乐公子顿感对方掌劲重逾山岳,广罩三丈方圆,气流激荡如潮,自己的扇招竟然递不出去,只觉呼吸困难,劲风触体如割,不由亡魂皆冒,面色如死,抽招退身,均已不及。 铁杖婆婆一见孙儿危殆,怪叫一声,:“小鬼休得伤人!”电闪飘身上步,全力从斜里劈出一掌。 十余堡丁,见主人均已出手,齐齐亮出兵刃,一拥而上。 “噗!噗!”真力激撞中,夹着一声惨呼。 铁杖婆婆被反震得退了三步,安乐公子首当其冲,惨呼声中,喷出一股血箭,直被震飞两丈开外。 众堡丁只觉如同碰在一重气墙之上。根本欺不进身去,一个个面目大色,纷纷倒退不迭。 司徒文杀机一起,即不可治止,紧跟着两手七指一曲一伸,七缕白气蒙蒙足可洞金裂石的指风,暴射而出。 一片凄厉绝伦的惨嗥之声传处,血雨飞洒,十余堡丁,躺下了一半,俱被指风洞胸而死。 那侥幸未死的,唬得魂散魄飞,觫觫不已,脚瘫手软,半步也无法挪动,目露骇极之色。 千手神偷白眉紧皱,别过头去。 司徒文恍如煞星临凡,双目尽赤,又待…… ‘文儿,不可多造杀孽!” 这一声慈祥的呼唤,宛若暮鼓晨钟,司徒文惊惶的回顾了母亲一眼,杀机顿泯,徐徐垂下手来。 铁杖婆婆这时正蹲在安乐公子身旁替他疗伤,眼看孙儿虽无生命之优,但一身武功已算完结。 她知道,今天要找场,那只有白赔上几条命,缓缓抱起安乐公子,无限怨毒的瞪了司徒文一眼,转身离去。 那些未死的堡丁,也紧随着走离。 司徒文凛于母亲方才的一句话,只好放手不追。 “妈妈!” “文儿!” “姐姐!” “文弟!” 母子姐弟三人,互唤一声之后,相拥而泣。 骨肉重圆,至情流露,是喜极而泣。 三人共诉离情,提到了杀父毁家的仇人,司徒文不由一跃而起,热血沸腾,目眦欲裂! 他喃喃地念着:“天毒尊者,幽冥夫人。” 他想到,目前亲仇未复,许多事未了,他必须要通觅仇踪,讨还血债,以慰中原双奇两家惨死的冥灵。 他也想到被五大门派联手擒回峨眉的雪山魔女,他必须要救出她,他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 还有,分属未婚妻室的公羊蕙兰姑娘,至今下落不明,在未寻获之前,他心何能安。 于是,他向母亲和姐姐禀明和公羊蕙兰姑娘订定终身之约的经过,他母亲自是喜之不胜。 无双女侠关淑珍一怒离家,弃子别夫,如今儿子虽已长大并且奇缘天赐,学得一身绝艺,但念及人天永隔的丈夫,不由又是一阵唏嘘!无限慈祥的抚着司徒文的头。 “文儿!为娘的实在觉得愧对司徒一家!” “妈,你怎说这样的话……” 无双女侠忽然想起被冷落在一旁的干手神偷章空妙,“哦!”了一声之后,说道:“文儿情儿,快随为娘的叩谢章老前辈相救之德。” 千手神偷笑眯眯的把手连摇,大叫“使不得!” 但母子三人,已齐齐跪了下去,再拜而起。 千手神偷急得直顿脚,一闪身横移一丈之外,大声道:“岂有此理,若不是小兄弟及时赶来,今天……” “老哥哥,理应受此一拜!”司徒文道。 无双女侠一听,司徒文竟与千手神偷兄弟相称,不由向司徒文和声叱道:“文儿怎可这样无礼,章前辈与你外祖父平辈之交!” 司徒文不由尴尬不已,俊面通红。 千手神偷急忙道:“不相干!不相干!咱们各交各的!” 司徒文心头电转一周之后,向干手神偷道:“老哥哥,小兄弟有一个不情之请?” 千手神偷嘻嘻一笑道:“什么事干脆点说出来吧!不要掉文了!” “想请老哥哥劳神护送家母和家姐回家!” “小事一件,小事一件!” “那就偏劳老哥哥了!” “得了,别光说废话!” “老哥哥,尚有两件事请教?” “什么事?” “白骨坳座落何处?” “你是在问天毒尊者送与幽冥夫人的书简上所提的白骨坳么?我差点忘了告诉你!” “老哥哥知道?” “湘省九疑山中,有一个白骨坳我可是不曾去过!” 司徒文点了点头又道:“还有那‘幽冥夫人”是什么来路?” “幽冥夫人,乃是幽冥教主的继室夫人,自幽冥教主二十五年前在洞宫山参与抢夺‘玄天玉匣’丧命之后,幽冥夫人携带“幽冥真经”,远逸无踪,所以幽冥教一脉武功,日趋没落,声势大不如前。” 司徒文恍然大悟,幽冥秀才一教之主,武功却并不出奇,原来传教之宝已被他继母携走。 不禁暗叹江湖诡谲,奇事层出不穷。 转身向母亲和姐姐道:“请妈妈和情姐随老哥哥先返故里,文儿一俟大仇得报,诸般事了之后,再回来晨昏侍奉!” 无双女侠心中虽极不愿意母子分离,但文儿办的是正事,她怎能阻止,如果一道行走江湖,反而增加他的累赘,当下只好泪眼婆娑的点了点头。 骨肉乍逢又别,能不黯然神伤。 母子姐弟,泪眼相看,哽咽良久,才忍痛离别。 千手神偷行出数步,复又回头道:“小兄弟咱们江湖中再见,‘幽冥真经’尽是些歹毒武功,如果得手,最好毁去,以免贻患江湖!” 司徒文点头答应,目送一行人影消失,怅然良久之后,想起自己任重道远,豪气又生,诛灭亲仇是第一要务,长啸一声之后,径朝林外驰去,目的地是九疑山白骨坳,天毒门开宗立派之地。 金乌西坠,归鸦噪晚,司徒文一口气飞驰,约莫也行了近百里的路程,只觉饥肠辘辘,极欲寻个打尖落脚之处。 展目望处,一条坦荡官道,在夕阳余晖中,延伸得老远,穷极目力,仍无法看到一点村镇的影子。 心里这一踌躇,身形也不觉停了下来! 蓦然—— 一阵磨磨蹄声,尘头起处,奔来四骑快马。 眨眼之间,已至身前,司徒文启不晃身不摇,捷若鬼魅般向路侧横飘两丈,意在避过来骑。 随着他这电闪飘身之际,马上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咦”,齐齐收缰勒马,惊诧的望着他,目不稍瞬。 他这才看清,马上是四个老者,一色的皂袍皂靴,瓦楞帽,完全是官府中役吏的打扮,每人手中,持着一条黑黝黝的铁链。 他一时也摸不清对方的来路,心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管他是什么来路。”方待转身走开,脚步方动…… 四骑中的一个黑届绕顿的老者,手中铁链“哗啦啦!”一抖,马头一带,拦在他的身前,沉声道:“小子慢走!看你方才避道的身法,很有两下子,你且将姓名出身门派。与我报上来!” 司徒文一听对方口吻,就知是江湖人物,但何以要打扮得不伦不类,当下不由气往上冲,冷冷的道:“无可奉告!” 黑鬓老者阴恻恻的一声怪笑道:“小兔崽子倒是倔强的紧!” “诸位拦阻在下,意欲何为?” “没有什么,答完问话就可走路!” 司徒文不由气结,鼻孔里哼了一声道:“如果不呢?” “那你就别想上路!” 司徒文俊面微变,抗声道:“阳关大纸任由人行,阁下凭什么无理取闹?” “嘿嘿,老夫今天非要你报出师承门派不可!” “你自信能拦阻得了在下?” “小子不妨试试!” 司徒文肺都几乎要气炸,怒哼一声,飞身而起…… 四个老者齐齐暴喝一声,飞身离鞍,凌空对着司徒文将起的身形,各个闪电般推出一掌,四股阴风,其寒彻骨,直向司徒文卷来。 司徒文就空横移五尺落地,杀机顿起。 四老者见对方竟能轻描淡写的避过这合手的一击,不由心中一怔,脚落实地之后,分四方团团围定。 司徒文目射奇光,右手两指在柏中连弹,怒声道:“各位如果再不识相,在下可要得罪了!” “杰杰杰杰”四老者同时一阵怪笑。 另一个瘦长的老者,不屑的道:“小狗倒是大言不惭!” 说完四人又是_阵狂笑,根本不把他放在眼下。 他不由火高千丈,再也按捺不住,右手扬处,一道骇人劲气,应手而出,直劈迎面的黑播老者。 一声问哼起处,笑声顿敛,黑望老者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就被震退五尺之外,一阵血翻气涌。 其余三老者,不禁面目变色,“哗啦啦!”一抖手中铁链,就待出手,黑合老者略一迟延,又涌身扑上。 倏然—— 一阵了亮的铃辔震处,又是一骑骏马驰来! 四老者闻声,忽地退开数步。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呖呖莺声,悦耳之极。 声落,那骑马已驰到近前,缓缓停了下来,白影门处,人已离鞍下地。 一缕如兰似麝的香风,随风送来,司徒文俊目一扫,来人竟是一个绝色少女,一身缟素,鬓边斜插着一朵白花,飘飘然有若玉女临凡,心中不由一荡。 四老者齐齐躬身为礼,尊了一声:“姑娘!” 黑髯老者上前一步,正待说明…… 绝色缟素少女连看都不看四人一眼,一挥手。黑髯老者只好讪讪退下,一副恭谨之态。 司徒文心中大奇,这女子可能来头不小。 绝色少女妙目流波,紧注着司徒文,看得他一颗心突突乱跳,心想,这少女比起雪山魔女,竟是毫不逊色。 她忽然瞥见司徒文腰间铁笛,不由玉面变色,转头向四个老者道:“四位今天走了眼了,可曾见他腰中之物?” 四老者循声一看不由惊叫出声:“怪手书生!” 绝色少女乍睹司徒文的盖世风标,劳心大震,天底下竟有这等俊美的男子,及至看到他腰中的铁笛,不由从头凉到脚跟,原来对方就是母亲此次出山寻觅的死对头,想不到这样一个俊俏人物,竟然是名震武林的蓝星“怪手书生”。 又复向四个老者道:“四位既然发现敌踪,为何不遵夫人令谕,放出‘阴磷火箭’传讯,万一出了差错……” 四老者闻言,面色立呈苍白,悚惶不已的道:“属下首领疏忽之罪,尚望姑娘法外施仁!” 绝色少女冷哼一声之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射向司徒文,樱唇微启,露出编贝似的皓齿,嫣然一笑。 这一笑,有如春花怒放,荡人心魄。 司徒文心头又是一震,但细想对方之言,似乎又是冲着自己而来,但不知所说的夫人是谁,与自己又有何仇? 不由狐疑万分,脱口问道:“姑娘尊姓,与在下有什么过节!” 绝色少女又是嫣然一笑,梨涡浅浅,风情万种,令人沉醉,樱日启动,吐气如兰的娇声说道“这个么,少时你就会知道!” 司徒文不由心生温意。俊眉一掀道:“既然如此,在下可没有这分闲工夫,失陪了!” “慢着!” 绝色少女不见作势,已如柳絮飘风般,掠身丈外之地,正好阻住司徒文的去路,脸上仍是一片惑人的娇笑。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请你略停片刻!” “姑娘既不肯道出来意,又不肯见示芳名,在下尚有急事待办,可没有闲工夫在这里穷磨!” 绝色少女柔肠百转,暗忖,此次随同母亲由天南直趋中原,说是要追索昔年一个仇家的后人“怪手书生”,至于这其中究竟是什么原由,她也不甚了了。 一见对方之面,一缕芳心顿起漪,但对方偏偏又是自己的冤家对头,想起母亲阴狠残毒的手段,不由替司徒文捏了一把汗,又转念道,我何不劝说母亲,化解去这段过节,然后…… 想到这里,粉面也不由一阵躁热,幽幽的道:“少侠,这中间的来龙去脉,连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的名宇倒可相告,我倒是希望冤仇宜解不宜结!” “嗯!” “我叫幽冥公主任慧珠……” 司徒文俊面一变,重说道:“幽冥公主?” “是的,这四位是幽冥四鬼,我母亲就是幽冥夫人……” “幽冥夫人,哈哈哈哈!”司徒文面寒如冰,目现骇人煞光,暴发了一阵震山撼岳的狂笑! 幽冥公主和幽冥四鬼,被他这一阵狂笑,震得面目失色,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怔怔的望着他。 想不到在这里遇上了血海伙人。 他记起了“天毒尊者”送致“幽冥夫人”那一封书信上,所说的每一句话,不由喃喃自语道:“血债血还,中原双奇两家数十四人命,再加上无极老人的一笔,哈哈哈哈……” 幽冥公主见状,不由骇怪无限的说道:“你说什么?” 司徒文杀气满面,咬牙切齿的道:“血债血还,我要杀尽你们这些魔鬼!” 幽冥公主粉脸遽变,连退三步,芳心不知是什么滋味! 幽冥四鬼国注幽冥公主,静待令下。 司徒文国眦欲裂,再也按捺不住,闷哼一声,快逾闪电般向身侧的黑合老者,挥出一掌。 这一掌含恨而发,力道万钧,而且快得骇人。 黑见老者估不到对方先向自己出手,仓促中,也奋力推出一掌,刺骨寒飚,暴卷而出。 “噗!”的一声轻响,那股寒飚,竟被震得无影无踪,而对方如山掌劲,已然及体,不禁亡魂皆冒。 对方这一掌,快得有如电光石火,旁边四人虽已觉出不妙,但要出手救援,却是万万不及。 “嘭!”的一声,血雨狂洒中,一声惨号过处,幽冥四鬼之一的黑寇老者,被震飞三丈之外,尸横就地。 其余三鬼双目尽赤,暴吼声中,“哗啦啦!”三条铁链如灵蛇出洞,孽龙搅海,挟咝咝破空之声,盘卷而出,其势锐不可当。 司徒文的功力,已到了由实返虚的境地,放眼武林,已少有人能和他颉颃,哪里把三鬼放在眼下。 两掌交叉,怪异绝伦的连留连划,迎着三条铁链,左右各划半弧,一道骇人听闻的涡流劲气,激荡排云。 三鬼蓦觉攻出去的铁链,竟然不听使唤,顺着那道涡流劲气,直往旁侧击去,以本身的功力,竟然控制不住。 这种功力,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不禁心胆俱寒,正想抽身后退,但,迟了,只觉眼前一花,手中一紧…… 三条铁链,已被司徒文一束儿执在手中。 用力一抽,分毫不动。 幽冥公主娇斥一声,玉掌挥处,拍出两股阴风。 司徒文冷笑一声,手腕一抖一震,喝声“撒手!” 三鬼虎口一阵剧痛,三条铁链已脱手破空飞去,鲜血涔涔而下,忙不迭的抱手后退。 就在这三鬼暴退的电光石人之间,两股阴风已告袭体。 司徒文意动功生,护身神罡应念而生。 “噗!”的一声巨响。 劲气激荡中,司徒文硬承受了对方一掌。 幽冥公主被反震之力,震得后退一步。司徒文也身形连晃,显然对方的功力也不可小觑。 突然! “哧!”的一声,一缕蓝光,冲天而起,映得各人尽呈碧绿之色,司徒文暗忖,这就是对方用以告警的“阴磷火箭”。 原来三鬼一招铩羽之后,已领教了对方厉害,得知场中四人决非敌手,忙不迭的放起“阴磷火箭”告警。 幽冥公主欲待阻止,已是无及。 同时—— 前路一片苍林之中,也升起了一道碧绿光华。 司徒文冷嗤一声,毫不在意。 这时,夜幕已临,一轮明月自东方天际升起,清辉普照,四周一片如水般空明,静寂之中,隐伏着重重杀机。 幽冥公主暗叹了一声,臻首低垂。 眨眼之间,只见远处现出口对惨绿宫灯,灯影中人影幢幢。 渐行渐近,已看出灯笼上赫然写着“幽冥”二字。 司徒文杀气蒸腾的紧盯前路,目不稍瞬。 他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以他的目力,黑夜视物如同白昼,何况是月色如银,已清晰的看出,执灯的是八个美艳如仙的白衣少女,随后是八个黑衣大汉,再后则是一顶暖轿,由四个狞恶丑怪的中年妇人抬着,轿上花团锦簇,闪射着碧绿萤光。 一行人,脚下如行云流水,轻快飘逸,显见都具有相当火候的功力,眨眼之间,已停止在五丈之外。 场中顿时显得鬼气森森,有若置身鬼域。 四对闪着碧绿光华的宫灯,倏地朝左右一分,八个黑衣大汉也分别站立两侧,现出正中的萤光暖轿,四个抬轿的狰狞恶妇,左右各二,分立轿门两侧。 一个个神态木然,如泥塑木雕。 幽冥四鬼中的三鬼,齐齐躬身高唱一声:“参见夫人!” 幽冥公主任慧珠偷眼一瞥脸含怨毒的司徒文,莲步姗姗走向轿前,喁喁低语了一阵,然后退身轿侧。 荒野, 月夜。 配上这一群诡异神秘人物,更显得阴森可怖! 司徒文眼看亲仇在前,目眦尽裂,热血沸腾,缓缓向前欺去满脸罩上一层骇人至极的煞光。 蓦然—— 八个执灯的美艳白衣少女,齐齐娇斥一声,碧光闪烁中,已在司徒文四周,布了一个圆圈,他不由停步静观。” 随着,八个少女齐齐围着司徒文转动起来,愈转愈疾,广划后来,已不见人影,只见一轮惨绿光圈,把他罩在正中,那惨绿华,竟然掩盖了月色,阴风四起,挟着隐约的啾啾鬼叫,令人毛劲悚然。 司徒文眼看着那乘遮得密不留缝的轿子,怒叫一声:“幽冥夫人,万恶的女魔,索命的来了!” 声落,正想飞越光圈,扑向那顶轿子……” 身形方起…… 突然—— 八个执灯少女,各发出一声刺耳的鬼啸,凄雷恐怖,撕破夜空,同时各个闪电般朝左前方劈出一掌。 一道涡流阴风,顺着灯因转动的方向,匝地漩起。 司徒文将起的身形,被硬逼回地面。 心中不由一震,他低估了这八个少女的实力。 轿中,传出一声阴阴的诡笑,一个声音道:“小鬼,认命吧!连我‘幽冥八美’的‘旋风阵’,也闯不出来,还要大言不惭的鬼叫!” 司徒文羞愤交迸,怒哼一声,向旋动不已的灯圈,一连拍出五掌,这五掌的威力,足可铲平一座小丘。 但,怪事发生了…… “幽冥八美”又是一声撕心裂肝的厉鬼啸,各挥玉腕,连拍五掌,刺骨裂肤的寒飚,狂漩暴卷。 司徒文拍出的五掌,竟被消卸得无影无踪。 他一收掌,对方也停手不攻,只是一味的疾转。 错非是司徒文身怀盖世武功,否则别谈出手,仅只那不停转动的惨绿灯圈,就足以使人晕头转向,目夺神疲。 他怒火更炽,手不停挥,如裂岸惊涛,一波接一波的向灯圈铲去,他这里一出手,“幽冥八美”也自玉手频挥,寒飚涡流,也越一片疾,卷起沙尘旋舞激飞,哧哧有声。 “噗!噗!噗!”一连串的连珠密响,他不停劈出的如山掌劲,不但被消卸于无形,反而更助长了“旋风阵”的威势,那涡流劲气,愈来愈猛,压力遽增,险些使他立足不稳。 他虽然“生死玄关”之窍早通,内力不虞匾乏,但这样的狂攻猛劈,也感到微微气喘力促,额际现汗。 原来这“旋风阵”是合八人之力,从不同的角度,向中心劈出掌风,形成一道内漩的劲气涡流,被困的人,无论掌力如何雄浑,只要触及涡流,立被带转合流而漩,时间久了,内力耗损过巨,只有束手被擒。 司徒文一轮狠攻之后,发觉这不是办法,随即停手,他这里一停手,阵内旋风也告消歇,压力顿减。 他强定心神,筹思破阵之法。 这时—— 旁边有一个人在暗暗为他担心!着急! 她是谁? 就是“幽冥夫人”的爱女“幽冥公主”任慧珠。 她自见司徒文之后,就被他的绝世风采牢牢吸住,一缕芳心,已系向个郎,她知道不应该,但她不克自持。 她知道这种爱的结局,可能是一幕悲剧,然而爱就是这样的不可捉摸,无法抗拒,它的魔力,可使人心甘情愿的捐献一切,甚至生命。 她从司徒文眼中流露的怨毒里,想象到他与她母亲之间的仇恨似海深,根本没有和解的余地。 然而—— 她竟爱上了这可怕的仇人。 这是情,还是孽? 她不断的责备自己,然而她仍无法斩断这一根情丝。 她第一次懂得了烦恼,她怨恨造物者这恶毒的安排。 司徒文一阵寻思之后,忽地想起自己所练无坚不摧的“玄天指功”,这类指功,是把功劲聚成一点,由手指迫成,可能不受制于那漩气涡流! 想到这里,不由精神陡振,俊目中暴射湛湛神光。 那阴冷的语音,又自轿中传出…… “小鬼,还不束手受擒,更待何时!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辰,黄泉路上去陪伴你那老鬼爸爸吧!” 说完,一阵阴森刺耳的枭笑。 司徒文煞气蒸腾,目中喷火,恨恨的哼了一声,右手两指蓦出,一曲一伸,两缕蒙蒙白气,挟破风之声,暴射而出。 “幽冥八美”故技重施,一声鬼啸之后,各个挥出一掌,但情形不对了,那两股凌厉绝伦的指风竟透涡流而出。 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呼起处,已有一人尸横就地,血如喷泉,直射丈余之外,惨绿宫灯,登时熄灭一盏。 轿中传出一声惊“咦广场中众人,骇然失色! 司徒文一指奏功,一咬牙,两手七指齐扬。 惨呼之声,应指而起,尖锐破空,惨不忍闻。 惨绿宫灯,只剩下寥寥三盏。 证明了“幽冥八美”已有五人丧生在“玄天指功”之下。 “旋风阵”冰消瓦解。 场中众人,一个个面如土色。 司徒文双目带煞,脸含怨毒,缓缓向轿前逼近。 突地—— 一声撕裂夜空的厉啸,发自轿中,啸声有若夜枭哀鸣,野狼悲号,凄厉刺耳,令人不寒而栗。 啸声甫落,一个阴冷得不带一点人味的声音道:“八煞听令!” 八个皂衣中年壮汉,同时轰喏一声:“在!” “与我拿下这小鬼,死活不论!” 这时,司徒文已逼近轿前二丈之地,双掌猛然挥出一股骇人劲气,直袭轿门,这一掌如劈实,那轿子立时就得粉碎。 四个抬轿的丑恶妇人,半声不吭,各劈出一掌。 “噗!”一声巨响,四丑妇面色微变,身形一阵微晃。 司徒文也不由被震得一窒。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幽冥八煞”已横阻身前。 原来这“幽冥八煞”,“轿前四丑”,都是“幽冥夫人”的死党,个个身怀绝技,足可列人武林顶尖高手。 对于“幽冥真经”上的阴毒武功,已有六成功候。 昔年,“幽冥教主”死于洞官山夺宝之役,“幽冥秀才”任弃年仅三岁,是前妻所出,“幽冥夫人”嫁给“幽冥教主”为继室,尚不及二年,本想自立为教主,但受到“幽冥教” 中黑白双判等一般徒众反对,一怒之下,窃取“幽冥教”传教之宝的“幽冥真经”,携带八童四女——即现在的八煞四丑——远走高飞,潜修“幽冥真经”,以便他日重掌“幽冥教”。 “幽冥夫人”那时年方少文,难耐寂寞,遂与“天毒尊者”私通,而生下“幽冥公主” 任慧珠,她要女儿从前任丈夫之姓,当然有极深的用意,因为她要窃掌‘幽冥教”。 五年前,在“天毒尊者”的恳求下,参与杀害“中原双奇”两家,现在她已尽得“幽冥真经”所载武功。 一方面是接受“天毒尊者”的邀请,截杀司徒文,以除大患,另一方面,她重掌“幽冥教”的时机,已告成熟。 所以明张旗鼓重现江湖。 (以上笔者藉此作一简略交代。) “幽冥八煞”,一个个面色呆滞,目射绿光,更显得阴沉可怖,鬼气森森,有若城隍庙中的泥像。 司徒文杀机满面的道:“好吧!你们的主子既然要你们失死,本人就先超度你们吧!” 吧字方落,向八煞中当面的二煞,攻出一掌。 这一掌,用出了五成力道,只见劲气凌厉,挟呼轰风雷之声,如怒海狂浪,暴卷而去。 二煞见来势强猛,疾闪身向两侧各横三尺。 紧接着身形半转,双掌怪异的一圈一扫,两股透骨阴风,快通电闪的朝司徒文两侧夹击而来。 司徒文一掌拍空,尚未撤招,二煞的阴风已告袭来。 冷哼一声,连看都不看,双掌分朝左右电闪拍出。 “噗!噗!”两声,两股阴风被震得无影无踪。 二煞本来呆木的面孔。更见阴沉,双双门哼一声,欺身进步,连拍三掌,只见寒飚匝地,阴风厉卷。 司徒文身形如一缕淡烟般,倏然消失,在匝地寒飚之中,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一间就到了二然侧背之处,双手左右开弓,射出两缕白蒙蒙的指风,径袭二煞腰胁重穴。 “玄天指功”冠盖武功,加以司徒文的功力,已达百年以上修为,由他施出,足可洞金穿石。 这两股指风,如果触体,二煞当场就得废命。 二煞掌式攻出,蓦失对方身影,立知不妙,忙不迭的收招变式,尚不知道危机已迫在眉睫。 其余六煞,乍见司徒文施出指功,不由骇然失色。 方才司徒文以指功,大破“旋风阵”,连毙“幽冥八美”中的五人,余悸犹存,知道这指风的厉害。 不愧是成名的老江湖,六人同一样的心思,毫不犹豫的闪电出掌,拍向场中的二煞。 数股阴风,挟着如山潘劲,把二煞推高五尺之外,在这间不容发之间,两缕白蒙蒙的指风,擦二煞胸前而过。 可谓险极! 等到二煞明白是什么一回事时,不由唬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六煞出掌救下二煞,这一分秒之间。 司徒文的身形,电射而起,疾扑三丈外的垂帘大轿。 就在司徒文身形电起的一刹那,另一条白影,也自那萤光点点的暖轿之前,电闪弹出。 眼看一青一白两条身影,就要在半空之中撞上。 双方去势均疾,如果撞上…… 其余众人,不由惊叫出声。 就在这危机一发之间,只见那条势若流星飞矢的青影,倏地向上一升,超越自影五尺之多,呼的向下拍出一掌。 一声凄厉的惨号之声传处,那条白影,直如陨星般向地面飞坠,那青影也在同一时间,飘然落地。 轿前四丑,齐齐飘身上步,正好接住那下坠的白影,忙不迭的倒纵而回,轿帘一翻已把白影塞入轿中。 不问可知,那青影是怪手书生司徒文。而那白影,正是幽冥公主任慧珠,这时,她已身受重伤。 原来司徒文飞身疾扑暖轿的刹那,幽冥公主母女情深,毫不考虑的飞身疾射向司徒文扑来的身影。 她的目的,只是要阻止对方扑向轿子。 岂知司徒文功高技妙,竟然能在半空中势疾力猛的情况下,拔升数尺,向撞来的白影拍出一掌,这一掌完全拍实。 虽然“幽冥公主”内功精湛,同时双方俱在空中,无论是发掌的与被击的,力道当然不能和在地面上相提并论,但司徒文以百年以上修为,随便挥出一掌,也足令对方承受不起。 “幽冥八煞”奉命擒捉司徒文,不想一疏神却被他欺身近轿,掌伤“幽冥公主”,不由急怒交迸。 就在司徒文飘身落地的刹那之间,同时亮掌攻上。 刹那之间,掌影翻飞,人影闪晃,此进彼退,阴风匝地而起,透骨的寒飚中,潜劲风起云涌。 遍地尘沙翻滚激射,星月为之无光。 司徒文如一缕轻烟,穿插在寒飚掌林之中。 左掌右指,挟撕空锐啸,动魄惊心。 “幽冥八煞”各有一身阴毒武功,可当武林顶尖高手而无愧,现在八煞联手,其势岂同小可。 一个个轻灵飘忽,有如幽灵鬼魅。 转眼之间,二十招已经过去,以司徒文的功力,竟然觉得抗拒不住那阵阵砭肤刺骨的阴风。 八煞攻守进退,避实蹈虚,井然有序,配合得天衣无缝,尤其那潜流暗劲,重如山岳,愈来愈猛。 司徒文施出的“玄天指功”,都被八煞巧妙的闪避开去,左掌繁出的劲气,却被硬接硬打。 而对方的招式,诡异莫测,大背武林常规。 五十招之后,已感真力不济,渐渐守多于攻,愈打愈不是滋味,被八煞占尽先机,着着进逼。 司徒文暗忖,连人家手下几个小魔,尚且应付不了,还谈什么报仇诛凶,直到现在,连“幽冥夫人”的形象都还没有看到,枉负自己一身绝学。 心念之中,豪气顿生,杀机陡炽,长啸一声,飞快的点出八指,攻出九掌,势可撼山拔岳,迫得八煞一室。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铁笛已掣在手中。 一溜乌光暴射而起,挟着一片追魂夺魄的呜呜怪啸。 司徒文自服下“九尾狐内丹”之后,功力又增,此际铁笛出手,岂同小可,直可惊天地而泣鬼神。 那撕心裂肝的铁笛怪啸,如一柄柄的利剑,直插入场中各人的心房,好像是吹起了死亡的号角般。 一招“方生不息”幻起万重乌光,有若层层排天浊浪,涌向八煞,八煞身形,不由一窒。 连连运掌,方始应付过这一招。 紧接着,第二招“九天凝碧”又告出手。 惨号声中,血而飞洒,已有一煞,头颅尽碎而死。 场内外诸人,不由寒气直冒。 司徒文怨毒已深,出手岂肯容情。 “斗转星移”,又告展出。 又是一阵血雨迸射,惨嗥刺耳,地上又多出两具血肉模糊的无头尸身,连前,地上已躺了八具之多。 司徒文厉笑一声,全身功力,全集注于铁笛之上,正待施展最凌厉的一招“穷阴极阳”,解决其余五煞…… 蓦然—— 轿中传出一声凄厉绝伦的鬼啸,直欲撕裂夜空。 啸声未绝,一条人影、倏告自轿中射出。 司徒文被这突发的鬼啸声,惊得一怔神,立时意识到,正点儿来了,不自觉的收笛横胸,怒目而待。 八煞中幸存的五煞,早已心胆俱碎,藉机倒退三步。 啸声甫落,面前文外,已如枯叶般落下一人。 紧跟着,又有四条人影射落,并排站在那人身后。 那先前射出的人影,正是“幽冥夫人回。 只见她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望去仅如三十许人,柔媚入骨,柳眉带煞,凤眼含嗔,一瞬不瞬的盯着司徒文。 她身后,并排站着狞恶可怖的“轿前四丑”。 “小鬼连毙我手下八人,并伤我爱女,今天若不把你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语音漠冷,满含怨毒! 司徒文剑眉上挑,俊目倏射骇人煞光,月眦欲裂的迫进一步,这情景好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迫向猎物。 “幽冥夫人”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她已见识了他的功力,这条祸根若不除去,后患实在不堪设想,心念之中,毒念顿生,嘴角抹上一丝阴森笑意。 司徒文面对亲仇,想起自家和慕容伯父一家惨死的情状,历历如在目前,还有那慈祥的无极老人…… 仇恨之火,在胸中燃烧,全身热血沸腾。 俊目闪射怨毒至极的光芒,直欲攫人而噬的样子。 这时,月色又被一大片乌云遮住,大地顿呈昏昧。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杀机。 “女魔,你的末日到了,我若不把你碎尸万段……” 话来说完,忽觉周遭气氛有些不对,忙把未说完的话刹住,只见场中各人,已逐渐向“幽冥夫人”身边靠住。 半空中,一团烤饼大的磷磷绿火,已飞临众人头顶,照得大地,一片惨绿阴森,有如鬼域。 “幽冥夫人”脸含刻毒笑意,其余众人,各个面色沉凝,仰望着头顶的阴磷绿火。 司徒文也不由被这突发奇事,愕然愣住。 突然! “噗!”的一声,那团阴磷绿火,忽地爆裂开来,变成亿万点飞磷,向四周扩散,降落,广达亩许。 “幽冥夫人”阴侧侧的向司徒文道:“小鬼,这是‘幽冥教’狠毒无匹的‘阴磷追魂网’,稍沾即死,看来是不必劳烦本夫人出手了!”说完得意的一笑。 司徒文闻言,不由大骇,但此时如要脱出阴磷笼罩范围,势比登天还难,何况他岂能放开眼前的血海仇人。 眼看密密麻麻的毒磷,已飞洒到头顶不及三丈之处。 他情急智生,立刻把“护身神罡”运功极限,立刻在周身五尺之内,布下了一层无形气网。 “幽冥夫人”待到磷火飞洒到头顶丈余之处,蓦地一抖手,一条长达三丈的白绫,应手盘空而起,夭矫盘卷,刹那之间,已舞成一片白森森的天幕,护住身边众人。 阴磷毒火,如腊月天的漫空瑞雪,纷纷飘落。 司徒文清啸一声,运起“玄天神功”中的“震”字诀,那磷火到五尺之外,纷纷向四外迸射。 而此际,“幽冥夫人”用白绫挥舞所布成的天幕上,已沾满了磷磷毒火,宛如万萤菌集,繁星密排。 半晌,磷火落尽,只见地上一片绿火,闪烁不已,亩许大的地面上,全被沾满,毫无空隙。一阵阵腥臭之气,中人欲呕。 “幽冥夫人”脱手掷出那沾满毒磷的白绫,一看,司徒文竟然安然无恙,不由心泛寒意。 暗忖,这小鬼的功力,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不论付出任何价,也得把他除去,不然后果不堪想象。 就在此际,磷光圈外,已如幽灵似的,现出一大群人影,如幢幢鬼影,更增加了现场的恐怖。 司徒文展开国力看去,来人不下百余,其中赫然有“幽冥秀才”和“黑白双判”,他恍然而悟,是“幽冥教”中人来寻“幽冥夫人”算帐来了。 原来“幽冥夫人”窃走“幽冥教”传教之宝的“幽冥真经”之后,教中一班元老,大为震怒,纷纷出江湖寻觅。 岂知二十余年来,始终不曾发现“幽冥夫人”的行踪,而“幽冥秀才”任弃,亦已长大成人,继任教主之位。 最近风闻“幽冥夫人”出山的消息,尽出教中高手,不下百余人之多,探访追寻,真是无巧不成书,适值“幽冥四鬼”遭遇怪手书生司徒文,放出“阳磷火箭”求援,而被教中人发现,循踪赶来,恰好碰个正着,为求慎重起见,放出“阴磷追魂网”罩住现场。 明知二十多年来,这淫毒的女人,必已习成“幽冥真经”所载的上乘武功,这“甲磷追魂网”,必然伤她不得,但困住她也许还可收效。 蓦地—— 圈外传来一阵苍劲沉郁的喊声道:“赵冰心!如你能交出‘幽冥真经’,看在过去老教主的分上,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悔之晚矣!” 司徒文心中一动,原来“幽冥夫人”名叫赵冰心。 “幽冥夫人”仰天一阵刺耳怪笑道:“阴手魔君,你枉为‘幽冥教’元老,连长幼尊卑的道理也不晓,我为什么不能继任教主,而遭你等反对!” 那苍劲的声音又道:“赵冰心,念你曾服侍过老教主,所以给你一条自新之路,否则你犯了‘幽冥十大戒律’的第几条,你当清楚!” “幽冥夫人”不屑的道:“首条叛教私逃者游十殿,挫骨扬。灰!” “你知道就好!” “但你们又其奈我何!哈哈!” “你真的不肯回头?” “我要你们交出掌教信符,既往不咎!” “死在目前,还做白日大梦!” “一月之内,我来接掌‘幽冥教’!” 圈外传来一阵鼓噪,似乎气愤女魔的狂言。 “赵冰心,你既执迷不悟,休怨我等下辣手!” “有什么门道,尽管使吧!乱吠些什么?” 这时,女魔身边众人,已各自着上了一袭非丝非绢的青色紧身长套,连头脚全部遮住,只留下脸上双眼处的两孔。 司徒文聪明绝顶,知道那种怪衣,定是能防护毒磷的东西,既然连教中人都要穿衣护体,其毒可以想见。 他游目一扫,四周绿光闪闪的磷海,广达亩许,不由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心忖,这种邪教,岂可让它留世害人。 暗中,他决定相机瓦解“幽冥教”。 “赵冰心!即算你能越出‘阴磷追魂网’,你有自信能躲得过‘阴龙磷海’吗?”那苍劲的声音隐挟怒意。 司徒文大奇,不知所说的“阴龙磷海”是什么东西,想来必是一种更为歹毒凶残的武器或阵势。 “幽冥夫人”脸色微变之后,厉声道:“阴手魔君,假如你们敢施用‘阴龙磷海’,我必要你们悉数在我的‘九幽夺命掌’之下亡魂!” 说完,发出一长串阴森冷笑,冷得有如极地寒风。 一阵沉默之后,磷网之外人影开始晃动,想来他们已快要出手了,“幽冥夫人”这边,也一阵窃窃私议。 月光复现,照着满地磷火,更显得恐怖之气逼人。 司徒文心中暗忖,我何不看他们来一次鬼打鬼,只要不让这女魔逃出手去就成,落得坐观魔斗。 无数条黑影,已自从四方向场中射来! 带起无数磷光飞扬,刹是奇观。 眼看一场惨酷的屠杀,又将告展开。 司徒文仔细一估量这一片沾满毒磷的地面,如想超越,迎非易事,少说也有三十丈的半径。 任你轻功绝世,也无法二跃三十丈。 心念一转之下,已得了一个好主意,正待…… 一阵破风之声传处,五丈外的四周,已布了一道人墙,一个个蒙头盖脸,只留出两个目光炯炯的小孔。 包围的人中,每隔数尺,即有一人持着一个海碗粗细的黑色圆筒。他可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咦!”随着这一声咦,一条黑影,疾逾飞矢的向他射来,人来到,一股刺骨阴风,已然幽幽卷来。 司徒文冷哼一声,顺手疾劈一掌。 以他的盖世功力,举手投足,均显功候。 “噗!”的一声,那射来的黑影,被震得凌空一个倒翻,直落两丈之外,踉跄数步,方始站稳。 司徒文一看,那人手中持着折扇。冷厉的喝道:“幽冥秀才,以前我曾说过,两次饶你不死,中原道上夺宝是第一次,现在是第二次,如果以后再遇上,哼!” 原来“幽冥秀才”乍见一个青衫书生,立在他继母身旁不远之处,以为是他继母的面首,三不管的飞身一扇扇出。 此刻看清是怪手书生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司徒文郎声高叫道:“女魔!君子不掠人之美,我不打搅你们的家务事,咱们前路再见,放心,今天决不负你望,要你真的成为幽冥之主,哈哈!幽冥怨鬼!” 一条人影,电射而起,如流星过空般,越过众人头顶而去,身形之巧快妙曼,看得众人震骇不已。 “幽冥夫人”气得粉腮煞白,但她无法分身去赶。 只见那人影,射到二十丈之处,似乎势尽,向地面直落,此时,尚未超出磷火的范围,如果一落地…… “幽冥夫人”狞笑一声,脱口道:“找死!” 岂知她语声方落,只见那人影距地已不及一丈,“轰轰”的一声巨响,地面磷光激射。 司徒文竟藉着向地面劈山一掌的反震之力,身形再度弹射而起,如经天长虹,剑空而去。 眨眼间,消失在磷大圈外,看得众人目夺神驰。 司徒文落定身形之后,选了一株秃顶大树,安然坐在树梢,双目不眨的看着遥远的斗场,他怕女魔逃出限去。 以他的如电神目而论,三十丈距离,还不是如近在飓尺,场中一切动静,丝毫也逃不出他的眼光。 只见双方一阵对答之后,人影闪晃中,传来阵阵掌风相撞和金铁交鸣之声,他们已疯狂的动上手了。 他特别注目的是“幽冥夫人”,只见她横拦轿前,其余八煞八美四丑,剩下来的,分三方背轿而立。 凄厉刺耳的惨呼声,不迭的传来,每传出一声惨嗥,就代表着一条生命的消失,令人惊心动魄。 “幽冥夫人”每出一掌,必有一声惨嗥传出,他想这大概就是她所说的“九幽夺命掌” 了,看来威力果然骇人。 渐渐,人影已混成一团,喊杀惨障之声,交织成一曲凄绝惨绝的残酷乐章,充塞了整个荒野。 曙光渐露,东方又现出鱼肚白色,天快要亮了。 他快意的欣赏着这一出魔与鬼的流血惨剧。 蓦然—— 人影倏然向四处闪开,露出一个五丈见方的空地。 空地中,遍地积尸,正中央那顶闪着碧绿惨淡光华的轿子仍在,而轿子四周,除了“幽冥夫人”之外,只剩下了寥寥四人。 那一片磷火,因天色渐亮而变得寥落零星。 就在人影倏分的当儿,那些手持黑色圆筒的“幽冥教”徒众,忽将圆筒斜举胸前,对正“幽冥夫人”一行。 那“幽冥教”元老“阴手魔君”的苍劲语音,又告清晰的传来,显然这一次兴师代罪,以他为首。 “赵冰心,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幽冥真经”,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你将丧生‘阴龙磷海’之下。” “老狗!有一天你会后悔!”声音中满含怨毒。 “你是至死不悟了!” “哈哈,本夫人重申前言,一个月之后,前来天南‘玄阴谷’,接掌‘幽冥教’!你们都记住了!” “赵冰心,你没有机会了!” “你们等着瞧2”语音是那样坚毅肯定。 司徒文暗忖,这女魔的阴狠毒辣,世无其匹。不由喃喃自语道:“女魔,你真的没有机会了,我司徒文今天决不放过你,不托你才磔活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淫妇,本教主下令执法!”是一幽冥秀才”的声音。 随着执法两个字传出,只见那黑色圆筒之中,如龙吐水般喷出阵阵暗蓝鬼火,眨眼之间,那五丈方圆之地,全被布满,宛如一幢蓝色光幕。 “幽冥教”众,随着光幕的布成,纷纷激射飞掠而去,他们认为“阴龙磷海”万无一失,没有人能逃得出去。 司徒文猛然省悟,大叫一声:“不好!” 闪电般向场中疾射,捷于电闪星驰! 他不再顾及那遍地的阴磷毒火,大骂自己孟浪,如果“幽冥夫人”就此死于“阴龙磷海”之中,自己岂不是坐失手刃元凶的机会,万一她藉机逸去,今后寻觅,将更加困难,一时之间,急得星火直冒。 待他驰到现场,那磷海已逐渐随风散去。 一幅惨绝人寰的图案,立呈眼前,即使是地狱刑场,也没有这样凄惨酷毒,任你心如铁石,也不敢多看一眼。 再仔细一看,不由目瞪口呆,愕然愣住。 司徒文射落当场一看,只见无数具血肉模糊,五官不辨的尸身,横七竖八,摆满一地。 一阵阵扑鼻臭气,令人为之窒息,有的尸身,已开始溶化,被磷毒靡烂的孔洞,不停的冒出黄水,厥状至惨,不禁赌叹“阴龙磷海”果然歹毒无匹。 及至看到场中竟然没有“幽冥夫人”’“幽冥公主”及“轿前四丑”的尸身时,不禁目瞪口呆,宛若焦雷轰顶。 一着之差,竟然让元凶脱出手去,不由恨得牙痒痒的。 这时,天已大明,旭日又升,灿烂绚丽的朝晖,洗去了这一片荒原的阴霸恐怖,冲淡了一夜来残酷屠杀的痕迹。 渐渐,那些尸体只剩下头发衣履,几根白骨,再被风一吹,头发衣履零落的向四处飘散,留下堆堆白骨,点缀荒原。 司徒文蓦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胸间翻滚欲呕,知道可能已沾着了不少磷毒,心中不由巨震。 猛提一口真元之气,疾脱出这一片磷毒未尽的场地。 殊不知他因内功精湛,且有神罡护体,同时因眼食了整株的“九品兰实”,身体内蕴蓄有解毒之力,否则的话,早已命丧当场了。 当下他选了一处较为隐僻的枯树之后,运功迫毒。 一盏茶的时间,已把体内残余之毒排得一干二净。 那一股不适之感,已然消除。 徐徐站起身形,茫然的向四周瞥了一眼,忽然想起“幽冥夫人”曾一再申言,一个月之内要到天南玄阴谷接掌幽冥教,自己何不在月内赶到玄阴谷,今天虽被她走脱,不怕她会飞上天去,想到这里,心情略略开朗一些。 他又想到,既然已知道“天毒门”开宗立派之地,是在湘境九疑山“白骨坳”,大可先赴“白骨坳”,回头再奔“玄阴谷”,但愿天从人愿,得报大仇。 于是—— 他展开身形,顺官道疾驰。 就在司徒文离去不久,数十骑骏马,泼风般奔到这一片染遍血腥的荒原,马上人一个个剽悍骁勇,一色的黑色劲装,胸前绣着一条活灵活现的白蜈蚣,而当先一人,却是灰衣蒙面。 众骑在现场略事停留观察之后,拨马向西而去。 他们是谁? 读者从他们的衣着标志上,定可猜出,这数十骏骑,正是天毒徒众,而那为首的青衣蒙面人,正是“天毒门”掌门人“天毒尊者”。 原来“天毒尊者”接获手下人的快报,得悉“幽冥夫人”已应约首途来中原,同时另一个消息,却是“幽冥教”出尽高手,企图截杀“幽冥夫人”,夺回“幽冥真经”。 而怪手书生也同时在中原道上现身,掌劈“大漠驼叟”,力斗“情天不老鸳”两个绝世高手,砸死“逍遥居士”…… 这些消息,无一不使他惊心动魄,忐忑不安。 于是—— 第十二章血雨腥风 “天毒尊者”亲率门下“十大堂主”“四大护法”及其他六十余高手,踏入江湖。 仅分秒之差,他错过了活冤家死对头司徒文。 而司徒文,却直扑九疑山“白骨坳”天毒门总坛。 三天民司徒文已抵嘉禾,九疑山遥遥在望。 由此入山,以他的绝世功力,只消半日,就可抵达“白骨坳”。 他在嘉禾打尖饱餐之后,便出城奔向九疑山。 他感到非常纳罕,竟然看不到天毒门人的踪迹。 正行之间,前路迎面驰来一辆篷车,在这日正当中的时候,那辆篷车,竟然遮掩得密不留缝。 而那车把式,却是一个狞猛大汉,一身劲装疾服,说什么也不像个赶车的,眨眼已临切近。 车把式乍见迎面奔来一个俊美书生,正想出声喝让,忽然一眼瞥见那书生腰间插着一支乌光黑亮的铁笛,不由亡魂皆冒,面目失色,一带缰绳,口中“磨!磨!”连声,手中皮鞭,挥得“劈啪!”大响,正想从侧绕过。 司徒文一见大疑,不由大喝一声:“与我停下!” 右手一扬,一股悠悠劲气,应掌而出,宛若在路中布了一堵无形的网墙,那拉车的马儿啼聿聿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几乎把车弄翻,戛然停住! 车把式心中大急,猛挥数鞭,那马负痛,不断蹦跳嘶鸣,但却无法前进半步,宛如苍蝇扑纸窗似的。 这时,车中正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从一个指头大的破孔中,焦急的望着司徒文,正庆幸着救星天降。 车把式并非等闲人物,在江湖上也算得是一流高手,但他心中有数,眼前这位小煞星,他可惹不起。 现在如果一个应付不巧,就得尸横就地,心中电转之后,装着一脸怒容向怪手书生大声道:“阳关大道,公子爷这是什么意思,”其实他心里在打鼓。 司徒文一怔之后,冷冷的道:“车里是什么人,往哪里去?” 车把式道:“这个公子可管不着!” “我偏要管!” 车中人,喜不自胜,那对水汪汪的大眼,顿露喜色! 车把式脸色一变之后,哭丧着脸道:“车里是内眷,进城看医生!” 司徒文不由沉吟起来! 车中人听了车把式的答话,气得发昏,她急得心火直冒,生怕司徒文听信他的鬼话,不顾而去…… “我不相信!” 车把式轻轻一摸辕座侧的剑柄,必要时只好出手,苦笑一声,硬着头皮,高声应道: “公子简直是无理取闹,我早说过是内眷偶得重病,进城就医,你既不信,你就自己看吧!” 说完一脸无可奈何的愤然之色,其实惊魂早已出窍了,他右手抚着剑柄,左手扣了一把毒砂,如果对方真的要掀开车帘看的话,他就要…… 车中人穴道被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急得在心里大叫:“看呀,快看呀!掀开车门看呀!” 但!久久,毫无动静,一丝绝望,由心底升起,完了……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挂下了一串泪珠。 司徒文到底是江湖阅历不够,听车把式煞有介事的这么一说,反而踌躇了,心中电转道:“管他呢,还是办自己的正事要紧,如果车内真是人家的内眷,岂不要闹出大笑话,此事传出去,我怪手书生之名岂不……” 想到这里,不由转变口风道:“你说的可是实情?” 车把式一听,立知对方已被自己蒙住了,急进:“我犯不着要骗你呀!” “我就是江湖人称的怪手书生司徒文……” 车把式表面故作吃惊的样子,道:“啊!原来是名动武林的司徒少侠,失敬!失敬!” 心里却在暗笑。 车中人芳心欲碎,肝肠寸断,怎奈口不能言。 司徒文续道:“以后如果被我知道你巧言哄骗……”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小的天大的胆也不敢,实在是内人偶患急症,进城就医,怎敢骗你老!” 司徒文讪讪的一挥手,道:“去吧!” 这一声“去吧!”击碎了车中人的心,几乎晕厥过去,有如万丈高崖失足,直往下沉! 沉!沉…… 车把式如逢皇恩大赦,一声:“磨!吁!” 鞭影挥处,风驰电掣而去。 车中人是谁? 正是那无极老人的孙女、司徒文的未婚妻公羊蕙兰。 自那日旅店中,司徒文为逍遥居士引走,千手神偷也追踪而去,恰值“天毒门”中两个堂主也投宿该店,见有机可乘,遂用迷香把公羊惠兰姑娘迷倒劫上“白骨坳”。 “天毒尊者”老谋深算,囚禁公羊蕙兰,作为必要时引诱司徒文之用,三日前,“天毒尊者”率众下山接应“幽冥夫人”,嘱人将公羊蕙兰姑娘送到“云岭分坛”,不意险些为司徒文识破。 怪手书生出现嘉禾城,够奔九疑山,直扑白骨拗,这连串的消息,使天毒门大大的震惊。 总坛之内,差不多所有高手,都随掌门今主离山而去,只剩下蛇魔崔震暂时总理坛务,得讯之后一方面召集总坛内所有留守的徒众堂主,共商应付之策,另一方面飞箭传警,请掌门令主驰回。 司徒文入山之后,展开“天马行空”身法,尽朝峰顶林梢疾掠门见而行,因为他尚不知道,这“白骨坳”座落何处,由峰头岭顶驰行,视界广阔,可以便于寻觅。 岂知,两个时辰过去,他一连奔越了数十座峰头,仍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连樵夫都不曾碰上一个。 展现眼前的,是一片郁郁苍苍,山套山,峰连峰,不知绵亘多远,他不禁有些自悔孟浪起来。 为什么不在事先探问清楚呢? 他停下身形,茫然四顾,一时之间,没有了主意。 突然—— 对面峰脚,靠谷底之处,一个小黑点朝谷内星丸跳掷般隐去,由此至谷底,少说也有数百丈远近,错非是司徒文目力通神,否则绝难发现。 他心中一动,深山穷谷之中,出现了武林人,而且是在“天毒门”范围之内,则那人纵然不是天毒门人,也必与天毒门有关。 当下略不迟疑,身形起处,如一缕淡烟般朝谷底飘去,眨眼工夫,已达谷底,但已失去那人影踪迹。 他顺谷而入,百丈之后,谷道向东一折,突然现出两座插天石壁,陡削笔直,光秃秃的,草木不生,真有猿猴难攀,飞鸟不渡的气势。 两壁之间,现出丈来宽一条夹道,暗晦阴森,阳光不照,靠右石壁之上,写了“白骨之坳,擅入者死”八个擘窠大字,一看就知是用“大力金刚指”所书。 司徒文这一喜,岂同小可,想不到居然被自己误打误撞的寻到了“白骨坳”,想到立即就可快意恩仇,不由豪气冲霄而起,热血澎湃激荡,仇恨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身形闪闪飘向右面石壁,左手正中三指,疾朝岩壁一插,藉三指之力,身形已稳稳紧贴那垂直的石壁之上。 右掌抹处,那“白骨之坳,擅入者死”八个大字,已随着石屑的纷飞,而隐去无踪。 右手食指,运足“玄夭指功”,一阵疾飞乱点,那石壁之上赫然改换成“天毒邪门,武林除名”八个字。 写毕,飘身落地,轻如无物,对那八个字满意的笑了一笑,只见一「字笔走龙蛇,苍劲古雅,入石径寸,深浅如一。 然后,昂然缓步走入那削壁夹巷。 夹巷两壁如刀砍斧削,顶上露出一线天光,时而有一两块浮云,冉冉飘过,巷道幽深阴暗,颇多转折。 他正自奇怪,何以人山这久,还不见天毒门人现踪。 突然此时—— 巷顶之上,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哨,刹那之间,灰包、滚木、擂石如雨点般落下,声势十分骇人。 好个怪手书生,临危不乱,身形连闪疾晃,避开那大木巨石,两手交互挥拍,如海样深沉的劲气,把那些石块烟灰震得四散疾射,巷道宽才不过一丈,那些石块,在壁间来回撞射,呼轰之声,震耳欲聋,势如千军怒吼,万马奔腾。 良久,才进了不足十丈,而巷道夹壁,竟有多长,其中还有什么布设,不得而知,不觉焦躁起来。 长此下去,不被砸死,也得活活累死。 “怪手书生,白骨坳就是你埋骨之所!”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闯来!” …… 一声声谩骂,嘲弄,从巷顶飘来。 司徒文几乎气煞,真成了“小鬼跌金刚了”! 而那木石灰包,更是如狂风疾雨般击落。 司徒文聪明绝顶,已被他看出,那些滚木擂石灰包,都循着他的前路而发,身后三丈之外,略无声息。 此时,巷道之内,因有石灰粉包抛落的关系,已是一片迷茫,有目难睁,司徒文全靠精湛的内功,闭住呼吸,凭着超绝的敏感,闪避那巨木大石,但已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了。 若再如此下去,任你功力卓绝,也得含恨呜呼。 思念之中,身形如一只弩箭般向来路疾射。 五支之外,果然声息均无,前面仍自呼喝不已。 因灰烟迷漫的关系,对方犹未发觉人已脱出。 司徒文略不迟疑,猛提一口真气,身形垂直射起,将及十五丈之高,这种功力,简直是匪夷所思。 等到升势将尽,身一偏,左足斜斜向下侧一点石壁,身形又陡然升起,如此左右交互蹬点石壁,成之字形向上飞升,数百丈的绝壁,竟被他在半盏茶的时间内登上峰顶。 一看—— 山势绵亘约里许,也就是说这绝壁夹巷,有一里多长,壁顶,无数人影晃动,兀自手忙脚乱的一个劲向巷内抛落木石灰包,口中不干不净的谩骂。 又是一声了亮悠长的呼哨声,起至身侧不远的一块大石之后,随着哨声,火光倏现,竟已改用火攻。 一团团烈焰,向夹卷之中投落。 司徒文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若再退脱身半刻,准得葬身火海,同时也暗恨对方手段歹毒,无所不用其极。 想起那发呼哨声的人,显然是这一群人之首。 身形一起,捷若鬼魅般向那发声之处飘去,有如幽灵现踪,不带半丝声息,已轻若一根羽毛般落在石侧两丈之外。 一座巍然铁塔,矗立前面。 心中暗叫了一声:“铁塔怪魔!” 刹那之间,新仇旧恨,齐涌心头,杀机顿炽。 五年前,“铁塔怪魔”数次截杀他的往事,历历在目。 双掌运足十二成功劲,口中猛喝一声:“怪手书生向你索命来了!”掌随声出,劲势之强,足可推平一座小山丘,放眼武林,恐怕没有人能承受得起这一击。 “铁塔怪魔”一心注意着指挥手下徒众门人,向夹巷内的“怪手书生”攻击,在他的心念之中,“怪手书生”既然敢公然的大摇大摆进入这巷道,在这种骇人听闻的疯狂攻击下,一百个也得报废,正自得意不已。 .原来“怪手书生”司徒文,直奔“九疑山”之际,“天毒门”总坛,早已得到报告,因为掌门令主,已率一众高手下山,虽已飞鸽传书,但远水不能救近火,代令主“蛇魔崔震”,曾是司徒文手下亡魂,知道现存的高手中,没有一人是他的对手。 又鉴于以前数次交手中,“怪手书生”竟然不畏绝毒,连“三刻绝命故”那等毒绝天下的毒,都伤不了他,那“白骨坳”中原有的布置,决阻止不了他,集众计议之下,由“铁塔怪魔”率众在绝壁夹巷之上,设下埋伏;自己则在总坛内另设奇谋。 且说“铁塔怪魔”正在得意之际,乍闻喝声起自身后,不由亡魂皆冒,他真猜不透司徒文到底是人还是神。 是人,哪里能有这种匪夷所思的身手,正待…… 但——来不及了。 一片几乎有如实质的罡网劲幕,已狂卷而来。 威势之强,他连梦都没有梦到过。 “轰!”的一声,一座铁塔已如狂风扫落叶般的,被击落数百丈深的夹巷之内,连哼都来不及呼出。 司徒文双目赤红如火,继续向前飘去。 那些天毒门人,一面不断的抛落火球,一面高声叫嚷谩骂,如果“怪手书生”就此殒命,这件功劳岂同小可。 殊不知煞星已经照命。 数声惨号传处,那当头的五人,突然翻落夹巷火海之中,近身的人,不由惊魂出窍,放眼四顾,却又不见人影。 难道这五个人是被鬼推落不成? 倏然—— 惨嗥之声,此起彼落,而人,也不断的从壁顶翻落。 奇怪,难道大白天出鬼不成? 一时之间,壁顶上近百的天毒门徒,就这样惨嗥一声翻落巷内的,已有十之七八,其余的,唬得屁滚尿流,亡命而逃。 人走尽后,三大之外,突然出现一个俊美绝伦的青衫书生,眉目之间,煞气浓重,腰横乌光闪亮的铁笛。 他是谁—— 正是怪手书生司徒文,他掌毙“铁塔怪魔”之后,闪掠到众人身后,利用壁顶偏生的虬松,隐住身形,满地松子,俯拾即是,一出手就是五粒,粒粒皆中“命门”大穴,手法之妙认穴之准,令人叹为观止。 沿壁顶前行,一里之外,突现一片盆地,盆地中寸草不生,全是黄土,土地上白森森一片骸骨,无法计数。 他一见之下,不由毛发惊然,心里直冒寒气。 哪里来的这多白骨骷髅? 循山壁而下,到了盆地边缘,细一辨认,不由哑然失笑,哪里是什么白骨,尽是些垒垒白石,一半埋在士中,远处一看,活像些散抛的白骨,想来“白骨坳”即由此得名。 他落身之处,正当巷道入口,只见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七步断魂”四个斗大红字。 司徒文微微一怔之后,不屑的冷哼一声,顺手一掌挥去,木屑纷飞中,那块使人惊悸的木牌,已被击得粉碎。 大踏步向前走了七步,胸头忽有一种窒塞之感。 不由大感诧异,四周并无异状,这是什么邪门? 但,刹那之后,那窒塞之感又逐渐减除。 “危言耸听!”他自言自语说。 其实,这入口之地,已为“天毒门”在地上布了“七步追魂”毒粉,毒粉沾身,不出七步,就得七孔流血而死—— 只因司徒文本身因服过“九品兰实”之故,无形中具备了一种抗毒力,所以未受其害。” 放眼望去,盆地尽头,一片房舍俨然,但却看不到半个人影,心内不由暗自嘀咕,不知对方在弄什么玄虚。 司徒文撮口一声长啸,啸声清越昂吭,震得四山回应,久久.不绝,啸毕,身形乍展,如一缕轻烟般向那一片房舍飘去,看得暗中伏匿的“天毒门”众人,心摇胆颤。 转眼之间,已达那片房舍之前,放眼望去,不下百余间之多,他认定居中一座高大宏伟的广厦飘去。 奇怪—— 偌大一片房舍,静悄悄的,毫无半丝声息,也看不到半个人影,配上眼前状如白骨的垒垒白石,阴林之气慑人。 他停下身形,伫立广厦之前。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堂堂“天毒门”总坛所在地,竟连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真令人莫测高深。 踌躇半晌之后,他缓缓自腰间抽出铁笛,信手一阵疾抡,一阵蚀魂慑魄的呜呜怪啸,应手而起,尖锐凄厉似要撕裂人的心肝似的,加上四谷齐应,“白骨坳”中,顿时笼罩一片惨雾愁云,有如末日来临。 可是—— 四周仍然寂静如死。 这时,夕阳衡山,薄暮晚景,更显得分外的凄凉恐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难道就这样罢手不成!” 他暗中作了决定之后,收回铁笛,蓄足功劲,以防不意的袭击,一步一步,向居中那座广厦行去。 暗中,有人在额手称庆,沾沾自喜。 因为他们眼看着那小煞星,已慢慢走向死域。 司徒文茫然不觉,仍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去。 司徒文也觉出空气有些不对,但他志切如海深仇,一意一心的要找“天毒尊者”索还血债,心中已被仇恨之火充满,根本不再顾及其他,如果他能冷静的一想,也许他能想得出一些端倪,而不会冒失的胡闯。 近了! 广厦之前,影壁上,绘着一条丈余长的大蜈蚣,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的,似要飞出来噬人。 转过影壁,一间布置辉煌的大厅,呈现眼前。 画栋雕梁,檐牙高耸,龙飞凤舞,气派十足。 暗中的人,心跳加速,他们计算,只要怪手书生再前行三步,跨入厅中,则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这一代奇才,将会粉骨碎身…… 危机千钧一发…… 如果司徒文再走三步,跨入厅中,后果不堪设想。 但—— 他借然不知,生命已危在旦夕,他是在向死神靠近。 他仍然缓缓前行…… 一步—— 两步—— 再要一步,就可跨入厅中。 …… 当他右脚一提,正准备跨入的一刹那…… 蓦然—— “少侠止步!” 急喝声中,一条人影,疾逾电闪,向他射来。 司徒文不由一怔,缩回右脚,疾向后飘退五尺。 一个身着天毒门服色的少年,已立在他的身前,一脸惶急之色,目光炯炯的看着司徒文。” 暗中人正庆诡计得售,却不料变生肘腋,竟然有人窝里反,把小煞星硬从死神手里拉回,功败垂成,恨得目中喷火。 司徒文愕然看着面前的天毒门徒,眼露惊疑之色。 那人却已开口沉重的道:“少侠可否认识无影客?” “无影客”三字,如三柄重锤,重重击在司徒文的心上,往事电闪心头,无影客(即第一集书中的蒙面客)曾经数次救他脱离魔爪,对他有救命大恩,最后为了向他道出杀父毁家的仇人姓名,而死于“天毒门”的“无毒法牌”之下,他对此事,永铭肺腑,焉能不识,但他一时之间,猜不透对方用意,冷冷答道:“无影客前辈,对在下有救命大恩,当然认识!” “他正是家师!” “什么?” “家师!” “他已死于‘天毒法牌’之下!” “这个我知道!” “你阻我是什么原因?” “厅中埋有烈性炸药,天毒门牺牲一座厅堂,换取你的一条性命!” 司徒文一听,目毗欲裂,杀机陡起,但仍怀疑的问道:“你告诉我是何用意?” 那少年凄然一笑道:“愿少侠诛除元凶为家师复仇,我……我自愧无能!” 说完,向司徒文又疾推一掌,上个倒纵,窜入厅中。 司徒文不虞有此,急切中又退了数步,待到明自是一回什么事时,已来不及了…… 一声轰天巨响,声震霄汉,木石飞扬,烟硝迷漫,司徒文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闪射过影壁之外。 一看,一座华厅,已齐根倒坍,面目全非,数条人影,修。自一侧飞起。 司徒文杀气蒸腾,暴喝一声,疾扑过去。 就在他身形突起的刹那,前后左右,天毒门人纷纷现身,嗖!嗖!嗖!从四周围上,眼看一场血腥屠杀,又将开始。 司徒文曾受过“无影客”数次救命之恩,而“无影客”死在“天毒法牌”之下,他的徒弟,现在又为了他而被炸得尸骨无存,他对“天毒门”中人,已是恨入骨髓。 当人影现身的刹那,他飞身疾扑,快逾电掣雷奔,扬手劈出一掌,这一掌,以八成功劲拍出,快疾如电。 突然—— 斜里袭来一股劲风,疾劲狠辣,正好撞上他拍出去的掌风,“噗!”的一声把他的掌劲消卸了一半。 但余劲仍然锐不可当,砰!嘭!两声,已有两人被击到地,吐了一地的鲜血,他自己也就势停身。 一看斜里袭击的人,竟然是一个独臂老人,仔细一辨认,不由哈哈一笑道:“蛇魔崔震,今天你逃不了公道。” 原来这独臂人,正是代令主“蛇魔崔震”。 这时,前后左右,尽是天毒门人,不下百余之多。 蛇魔崔震以代令主的身份,岂能露怯,阴阴一笑道:“小子,昔日白云庄中,断臂之恨,老夫无时或忘,加上本门百余条人命,这一笔血帐,如何算法?” 司徒文面如寒霜,眉目带煞,大声道:“你不配和我说话,叫你们掌门令主与我滚出来!” 天毒门众人,脸色不由一变。 蛇魔崔震气得老脸煞白,恨声道:“小狗少狂,掌门令主现身之时,就是你授首之期!” 司徒文狂笑一声道:“天毒尊者如再龟缩不出,就先把你们这批小丑斩尽,看他出来还是不出来!”说完脸上杀机倏浓。 。“蛇魔崔震”心头巨震,知道这小煞星说得出就做得到。 天毒门众人,被他这句话,激得眼中冒火,一个个横眉竖目,狠狠的紧盯着怪手书生。 其中有两个副堂主,早已忍耐不住,暴喝一声:“小鬼少狂!”双双纵出,举掌便劈。 司徒文怒叱一声:“找死!” 两声凄厉的惨号起处,两个副堂主脑浆进裂,死于就地,红的白的流了一地,惨不忍睹。 百多双眼睛,竟然看不出他是如何出手的。 看得众人亡魂皆冒。 “蛇魔崔震”,自知今天是不了之局,虽然已经飞鸽传讯,请掌门今主克日驰回,但远水救不了近火。 目前,以他的地位身份,他必须出面抵挡。 昔年,他双臂俱全,尚且不是司徒文的敌手,现在他只剩下一条右臂,而且传言中,怪手书生功力更为精进,连“大漠驼史”那等人物,尚且死在他的掌下,何况区区自己,岂不是螳臂当车。 天毒门总坛,顿时罩上浓重的死亡气息。 “蛇魔崔震”,把心一横,暴吼一声:“小狗,我与你拚了。” 单臂一抢,狠快无伦的攻出三掌,踢出两腿。 司徒文冷笑一声,身形如一缕淡烟,捉摸不定,轻轻避过这一轮快攻,手出如电,一下便扣住了对方脉门。 “蛇魔崔震”只觉手腕一麻,劲道全失,一只右腕,宛若被一只铁箍箍住,痛入心脾,几乎痛哼出声。 一众门徒,在“蛇魔崔震”出手之时,正拟一拥而上,岂知念头还来不及转,代令主已被制住,不由惊愣住了。 司徒文杀机满面,向“蛇魔崔震”喝道:“老狗,掌门令主何在?” “不知道!” 司徒文微一用劲,他不由惨哼出声,额上黄豆大的汗粒,滚滚而下,目中射出怨毒无限的凶焰。 “你到底说不说?” “老夫死后,变为厉鬼,也不饶你!” “哈哈,有种,那你就去变厉鬼吧!” 右手两指蓦出,正想朝他胸前死穴点去…… 倏地想起、外祖父“魔笛摧心’尚有一面副牌,落在他手中,“天毒门”曾利用那块“魔笛摧心令”副牌,残害五大门派弟子,企图嫁祸自己,因这件公案,自己险些丧命在“少林寺”高僧“慧光老和尚”的掌下,同时外祖父离去时严嘱自己,三牌收齐毁去,现在就只差这块副牌。 于是—— 举起的右手,又缓缓放下。 沉声喝道:“老鬼,我来问你,昔年你所获的那一块‘魔笛推心令’副牌,现在何处,快与我交出来!” “蛇魔崔震”本已闭目待死,今见对方问起“魔笛摧心令”副牌的下落,狞笑一声道: “小狗,你问那副牌的下落吗?嘿嘿……” 冷笑声未落,倏然一低头,张口就向司徒文扣住他的那只左腕啮去,这一着大出司徒文意料之外。 他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右掌疾挥快逾电闪。 “啪!”的一声,红光迸现,“蛇魔崔震”一颗头颅已被击碎,连哼都没有哼出,便告气绝。 天毒门人一个个悲愤填膺,不计利害,亮出兵刃,纷纷攻上,刹那之间,地惨天愁,鬼哭神号。 司徒文想不到,“无毒尊者”终未现身,难道就此空劳跋涉不成,一股怒气冲天而起。 心想:“我杀尽你这些小的,怕你老的不出来!” 当下也不顾及多造杀孽,左掌右指,如汤泼雪散,欺身人丛之中,惨呼狂叫之声,应手而起,令人不忍卒听。 惨! 惨! 惨! 天毒门总坛,血流成渠,尸积如丘,腥气冲天。 眼看不出半刻,这些天毒门人,就要悉数惨死。 蓦在此刻—— 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传入现场: “住手!” 司徒文一怔停手,知道来了高手。 剩下不足三十的天毒门徒,齐齐后退,低头俯身。 “参见祖师爷!” 司徒文循声望去,却不见半个人影,不由惊诧万分。 “鬼娃儿吃了熊心豹胆,敢到我‘白骨坳’中撒野!” 声如巨雷,近在咫尺。 司徒文左顾右盼,仍然不见人影,但又明明听见天毒门徒众在喊:“参见祖师!”奇怪,难道是鬼魅现身。 正自悬疑不决,蓦觉一股强劲绝伦的力道,迎面扑来,忙不迭的一飘身,向右横移五尺。 “哼!有两下!” 他这才看清,面前一丈开外,立着一个须眉惧白的矮小诛儒,高不及三尺,但两目神光湛湛,显见功力深厚。 奇怪! 难道这侏德形的怪老人就是天毒门的祖师? 刚才那强猛无匹的一掌,竟是这株儒怪人所发? 他惊诧无已的看着这诛儒怪人。 夜幕低垂,月华未升,四周一片漆黑。 但在一般武林健者眼中,仍无殊白昼。 原来这侏儒老人,年纪已在百龄开外,隐居在“白骨坳”后山的一个洞穴中,已数十年不履人世,武功超绝,心狠手辣,喜怒无常,当年江湖中提起“天婴杜仲”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天毒尊者”是他的唯一传人,四十年前,天毒尊者巧获“天毒真铨”,而创立天毒门,一时名震江湖。 作儒怪人“天婴杜仲”对“天毒门”所行所为,不闻不间,数十年来,只有两次出现总坛。 今天“蛇魔崔震”不惜炸毁总坛大厅而换取怪手书生一命,不意变生肘腋,竟然有人窝里反而使功亏一篑。 那爆炸声惊动了“天婴杜仲”,所以才突然现身。 “天县杜仲”看着满地积尸,不由须发根根直立,虽然身高不及三尺,但也威校毕露,声如暴雷的向众人道:“掌门人呢?” “启禀祖师爷,掌门令主三日之前率领门中高手下山去了!” 复又转头怒视司徒文道:“娃儿小小年纪,竟这等心黑手辣,屠戮我门人徒众,老夫数十年不开杀戒,今天要为你破戒了!” 司徒文无限悲愤的道:“血债血还,谈不上心黑手辣!” “什么血债?” “令徒‘天毒尊者’,十多年前,因了一柄‘金吾剑’毒杀黑白道高手数十人,这是否算得上枭狡之行?” “娃儿今天是为武林正义而来?” “也可以这么说,为了杀人灭口,勾结江湖淫毒妇人‘幽冥夫人’,残害白道侠义‘中原双奇’两家数十口人命,赶尽杀绝,天人共愤!” “娃儿出身何门何派?” “中原双奇之后,前来索讨血债!” 侏儒怪人“天婴杜仲”略事沉吟之后,仍然怒气勃勃的道:“不论事情真伪,你岂可滥杀无辜!” 司徒文哈哈一笑道:“无辜,难道被天毒门杀害的,又是罪有应得?” “娃儿意欲何为?” 司徒文双目倏露煞光,咬牙道:“杀尽这些为害武林的魑魅魍魉!” 侏儒老怪人身形虽小如幼儿,但声音却大得怕人,闻言下,一阵杰杰怪笑道:“娃儿大言不惭,可是在我老人面前,你还没有逞能的余地!”说完双目精芒暴涨,滑稽之中带着威棱。 他这句话并不为过分,在一般武林人来说,数十年前,真没有人敢对这小怪人直眉瞪眼的说话,但,今日,碰上这位震撼武林的小煞星,武功已达出神入化之境,又当别论。 在司徒文眼中,凡属“天毒门”中人,都是他的仇人,而“天毒尊者”又已下山而去,自己扑了一个空,满腹怒气无处发泄,当下气冲冲的道:“不见得!” “好娃儿,不见得你就试试看!” 声落,一双小手扬处,“呼”的劈出一掌。 “噗!”的一声巨响,真气相撞,激气成涡,侏儒怪人身体摇了一摇,而司徒文却退了一步,不由大大凛骇。 侏儒怪人小眼一翻,哇哇怪叫道:“再接老夫一掌试试!” 掌随声出,势如排山倒海,隐有风雷之声。 司徒文这下可不敢托大以单掌相迎,双掌以八成劲力,平推出,势如奔雷,罡风激荡,触体如割。 轰然一声震天巨响,四山齐应,地下碎砖破瓦暴射狂飞,三丈外的天毒徒众,失色疾退。 这一掌,双方各退下,秋色平分。 诛儒怪人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后生小子,竟然有这般深厚的功力,能与他百年修为,分庭抗礼。 司徒文也暗惊这小老人,三尺不到,功力却高得骇人。 双方一合即分,一高一矮,互相虎视。 忽见诛儒怪人一个小身躯突然鼓涨如球,比原来粗了一倍,一双小手莹白如玉,冒出丝丝白气,如银须发根根倒立、目射奇光,貌相狰狞可怖。 司徒文见状,不由一震,这不是武林失传的“修罗掌”吗?想不到眼前这侏儒小老人。 竟练有这种掌功。当下可不敢丝毫大意,劲贯周身,气充百骸,把“玄天神功”运到极限,双掌之间,也同样冒出蒙蒙白气。 但表面上,仍是那样沉稳自如,没有丝毫怪象。 他要以“玄天神功”,来对付武林失传的“修罗掌”。 双方都存着一击奏功的心思,蓄足全部修为内力。 天毒门徒众一个个屏息静气,准备大开眼界,他们几乎忘了双方是生死之敌,而是在欣赏一种罕世奇功。 静—— 静得可听见双方的呼吸声。 一轮明月,从山巅升起,清辉朗照,坳内一片银白。 月光照亮了每一个场中人的脸,同时也洒落在厅前影壁之外的那些积如山丘的尸身上。 血—— 凝结了,在月光之下,像一洼洼的黑水。 场面凄清恐怖……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仍然沉凝万分的对峙,彼此知道遭逢了生平劲敌,谁也不敢大意疏神,这一台关系着生和死。 一声凄厉刺耳的枭呜划空传来,扣动了每一个人的心弦,不知是预示凶兆,还是吊唁死者。 这一刻的空气,似乎是冻结住了。 就在这万分紧张的当口,五条人影已悄没声的纵落当场,停身三丈之外,面带阴森冷笑,注视着场内的一对。 是五个女子!从她们的身形上可以分辨得出。 她们是谁? 虽说是声息全无,但仍然瞒不了耳聪目明异乎常人的怪弓书生,但他不敢分心旁骛,他要面对决定生死的一搏。 蓦然—— 场中一大一小极不相衬的一对,同时发难。 各以毕生修为内力,全力推出一掌。 一方盖古逾今的“玄天神功”’,惊神泣鬼。 一方是武林失传的绝学“修罗掌”,石破天惊。 一个具有百年修为,武林罕见。 另一个奇缘迭遇,功深似浩瀚大海。 一声地坍山崩的巨响,撕裂了静寂的夜空。 震得场周众人,耳膜欲裂,气翻血涌,不迭倒退。 “哗啦啦!”一片声响,那道影壁竟然被震倒坍。 司徒文噔噔噔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只觉眼花耳鸣嘴角缓缓溢出一缕鲜血,但他又摇晃着站起身形。 三丈之外地上,躺着一个状如幼儿的小老怪物,如银的3发,已被鲜血染成酱紫之色,他死了。 死在倾古凌今的“玄天神功”之下。 司徒文笑了,是凄然的笑,看着那侏儒怪人“天婴杜仲”小小的尸体,心中微觉不忍。 他极快的掏出三粒“龙虎续命丹”纳入口中。 场外众人一个个呆若木鸡,望着那恍若天神下世的怪手书生呆呆出神,他们见识了百年难逢的功力。 这时,一个娇小纤细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向司徒文身后飘来,另外四条人影,缓缓跟进。 在明媚的月光照耀下,可以看得出那娇小纤细的人影,竟是一个风华绝代,柔媚入骨的三十许丽人。 身后,是四个丑恶的老妇,有一个手中,还抱着一个白衣少女,娇躯虚软的下垂,她敢是受了伤,或是…… 司徒文兀自未觉,死神已向他招手。 近了! 娇小人影,已迫近到他身后不及一丈之地。 一双玉掌,倏告扬起…… 如果让她得手,司徒文以受伤之身,立即就得殒命当场。 不料,就当她的玉手甫告上扬的一瞬,忽然失去了司徒文的身形,她电疾前纵,转身,果然方已闪到身后。 这种神鬼不测的身法,使她感到一丝寒气冒上心头。 司徒文在对方从身后欺来的时候,因尚沉湎于对方才石破天惊的一招,确实不曾注意,及至对方玉掌上扬的刹那,一眼瞥见被月光投射在地面上的暗影,瞿然而觉,遽施“烟云飘渺步”,一晃,反而欺到对方身后,正待…… 岂知对方确实够厉害,应变之速,令人咋舌,就在司徒文一闪而没的刹那,身形电闪前纵,再行回身,险险避过身后的碎袭。 因她眼前人影既杳,那身后是无疑的被人欺近。 如此一来,双方成了面对面之局。 司徒文看清眼前来的,竟是那脱出“阴龙磷海”的“幽冥夫人”时,不由杀机立炽,自己正愁没处找她,想不到她却在这时赶了来,岂非是天从人愿。 这时,那些残余的“无毒门”徒众,已满怀悲愤的抬起他们的祖师“天婴杜仲”的小身躯,向后退去。 原来“幽冥夫人”对于“幽冥教”中一切厉害杀着,了如指掌岂会被困,只因爱女“幽冥公主”任慧珠已伤在司徒文手下,被安置在轿中,是以她不敢离开轿子半步,否则。“幽冥教”中人即使再多些也无法得手。 待到“阴龙磷海”施出,她疾抱起轿中昏迷不省的爱女,连同“轿前四丑”,仗绝妙轻功,险险脱出。 她本想立即前往天南玄阴谷“幽冥教”总坛,但因爱女内便颇重,急须觅地疗伤,这才疾奔白骨坳,不想碰上怪手书生寻。“白骨坳”中,已是血腥遍地了。 司徒文国眦欲裂的瞪视着血海仇人“幽冥夫人”,暗中强烈伤痛,蓄势运劲,恨不能一掌就把她劈死。 “幽冥夫人”脸含阴森冷酷的笑意,眼中射出两缕碧绿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司徒文看。 渐渐,那碧绿眼神,愈来愈盛。 他似已觉出对方眼神有异,但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使他不得不看,非看不可,渐渐,眼前的“幽冥夫人”已不复存在,站在面前的,却是那与他曾结合体之缘的“雪山魔女”睁着一双消魂蚀骨的媚眼,在对他痴笑。 肌理细腻,赛雪欺霜,曲缕玲珑,胸前双峰隐现。 他不禁绮念横生,欲火顿炽,脸如朝霞,一步一步向“雪山女”欺去,口中发出梦吃般的声音。 ‘兰姐,你能原谅我吗?自从遇到‘五岳散人’之后,我才发觉我错怪了你,我多么的不该,我爱你呀!兰姐!” 忽然,眼前的“雪山魔女”风情无限的嫣然一笑,白色宫装不解自脱,露出一身粉红的内衣,柳腰款摆,双峰乱颤,肥臀轻摇如浪,更觉风情万种,妙相毕呈。 司徒文欲火如焚,丑态毕露,两手环张,作搂抱之状,口中不停的唤着“兰姐!”就要扑上身去。 蓦在此刻—— 一声如乳莺般的娇啼:“妈!” 司徒文被这一声娇唤,唤回了灵智,俊国扫处,眼前哪是什么兰姐,只见“幽冥夫人”,满脸杀气,狰狞可怖,一只玉掌,距离自己的“天灵大穴”不及五寸。 危机千钧一发。 司徒文无暇深思,全身向后疾仰,右手二指,快途电闪的点向“幽冥夫人”拍向“天灵大穴”的腕脉。 应变之速,骇人听闻。 “幽冥夫人”眼看对方已被自己的“天魔法眼”所迷,有死无生,不料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间,出手反攻。 如不撤手,一条手臂准得报废,她生平最是珍惜羽毛,以武林第一美人自期,当下恨哼一声,后飘五尺。 原来那一声“妈”,是发自“幽冥公主”任慧珠之口,她本受伤极重,被轿前四五之一的“黑罗刹”抱在手中,但对场中的—切,却看得很清楚,眼见司徒文即将伤在她母亲的手下,不由脱口叫了一声“妈”,这一声“妈”不啻把司徒文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司徒丈两指点空,也同时飘身后退五尺。 他猛然记起在黄叶山庄石窟之中,他险些着了“天毒尊者”的道儿,幸得“雪山魔女” 李玉兰及时赶到,方解了一难,他清楚的记得“雪山魔女”的那句话:“……这是‘天魔眼功’,能使人在不知不觉中入魔,但定力深的……” 他不禁惭愧汗下,自己的定力竟然如此不济。 “幽冥夫人”一退之后,面上阴冷之气更浓,眼中碧光又炽,较前更盛,她明明听见爱女的呼唤,但眼前的事,关系着她的生死和“天毒”“幽冥”两派未来的命运,她必须要除去这条祸根,连看都不看女儿一眼。 司徒文抱元守一,镇定心神,对那碧绿奇光,视若无睹,俊目中神光湛然,如赛芒利剪般,直射“幽冥夫人”。 “女魔,今天是你授首之期,如不把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话落,墓地欺身上步。 “幽冥夫人”阴森森的一笑,道:“小鬼,少发狂言,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周年忌辰!” 司徒文冷哼一声,闪电般攻出一掌。 这一掌因用力过猛,不觉引动了伤势,只觉内腑如针扎般刺痛,面上不由一变,几乎哼出声来。 方才司徒文与“天婴杜仲”全力对掌之时,虽然击毙了对方,但自己也受伤不轻,“幽冥夫人”早知司徒文已经受伤,却不深浅如何,此刻见状,哪得不色然而喜。 面上笑容未改。双掌亦自迅快无俦的推出。 “噗!”真气相接,发出一声巨响,“幽冥夫人”退了一步,而徒文却踉跄退了五步之多,方才立稳身形。 “幽冥夫人”眉目带煞,不屑的冷嗤一声,不让对方有缓手机,紧跟着飘身上步,又是一掌椎出。 一道阴寒冷飚,挟如山潜劲,匝地卷出。 司徒文双目尽赤,强按捺住痛楚,咬牙以十成功劲推出一掌,他虽在受伤之后,但这一掌的劲道仍然十分骇人。 沙石激射之中,又是一声巨响,双方各退三步,但司徒文闷哼出声,一口逆血,几乎夺口而出。 他微一怔神之后,狂吼一声:‘女魔纳命来!” 出手连攻五掌,这五掌尽是“玄天掌法”中的精奥招式,迫得“幽冥夫人”连退了五个大步,方始险险避过。 “小鬼,你想拚命了是不是?” “女魔,我要剥你的皮,剜你的心!” 司徒文若不是因为和侏儒怪人“天婴杜仲”以毕生的功力对了那一掌,内腑巨震受伤的话,“幽冥夫人”绝对不是她的敌手,这一点“幽冥夫人”也知道得很清楚。 她看准了他因受伤致使功力打了折扣这一弱点,立定主意,今晚非得把他毁掉不可,否则的话,等他功力恢复之后,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她故意做他消耗真力,等到差不多时,再遽下杀手,存心之毒辣,可见一斑。 “小鬼,咱们之间的这笔血债,看起来要变成来生债了,今生今世,你是讨不回去的了!” 司徒文恨声道:“女魔,你百死不足以偿其辜!” 声音未落,人已如鬼魅飘身般欺近五尺,两股白蒙蒙指风,闪电般向“幽冥夫人’上盘死穴射去。 身法出手之快捷凌厉,惊世骇俗。 任你“幽冥夫人”武功高绝,也有措手不及之感,不由惊呼出声,电疾飘身,虽已避过要害大穴,但衣袖却已被洞穿了两孔,唬得冷汗直冒,花容失色。 就在“幽冥夫人”惊呼出口之际,三条人影,闪电般向司徒文身后射来,同时各劈出一掌。 挟劲风,迅猛无俦。 司徒文虽说是受伤之后,但他的功力,岂可小觑,觉出身后风声有异,身形一闪,横移三尺,就移身之势,已转过面来,一看,是“轿前四丑”中的三丑。 心一横,双掌挟毕生劲力,猛然推向三丑。 这挟毕生功劲的一掌,势可撼山拔岳。 他的心意是杀一个,少一分阻力,以便全力对付女魔。 “轰”的一声巨震,惨号倏传,三个丑怪妇人,各各喷出一股血箭,被震飞三丈开外。 而他自己也因这一掌用劲过猛,伤势陡然恶化,哇的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也踉跄退了一步。 “小鬼休得伤人!” 他身形未稳,“幽冥夫人”的两股刺骨寒飓,已告临体,急切中,身形连晃,但仍被扣中了一丝,又是一个踉跄。 “幽冥夫人”这一掌,可以说快比闪电,但仍被他闪过,不禁凶焰陡炽,杀机顿现,娇喝一声:“这一掌要你早赴黄泉!” 玉掌扬处,掌心之中,竟然冒出磷磷鬼火,双掌诡谲绝伦的连连闪晃,刺骨寒飚,顿时弥漫了两丈方圆之地,并杂有腐尸恶臭之味。 司徒文暗叫一声:“九幽夺命掌!” 蓦然展开“烟云飘渺步法”,身形如一缕淡烟般,电闪飘开,诡异绝伦,使人无从捉摸。 “幽冥夫人’满以为这一掌劈出,对方不死也得重伤,她自出道以来,还没有人能安然避过“九幽夺命掌”的一击,原因是名为一掌,其实是九掌一气攻出,而每一掌俱从不同的角度发出,所以近身两支以内,全是掌风范围,而这掌风之中含有腐尸绝毒,只要被沾上一丝丝。就无可幸免。 岂知掌势才出,对方身形顿沓,芳心不由巨震,看来这小鬼的功力,放眼江湖,可能已寻不出敌手了。 若不乘他受伤之际除去,将来“天毒”“幽冥”两派可能要冰消瓦解在他的手下,心念之中,又狂攻而上。 司徒文忍住摧心裂肝的内腑伤痛,展开“烟云飘渺步法”,在漫天掌影寒飚之中,飘忽闪晃。 但令他受不了的乃是那刺鼻的腐尸恶臭,薰得他头晕目眩,脏腑翻腾,俊面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他心头电转道:“自己此刻受伤极重,同时对方难保没有其他厉害杀着,不要仇未报成,落得九泉含恨,我何不忍一时之气,让这女魔再多活几日,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 想到这里,立萌退志,身形连连闪晃,如电闪般飘荡回旋,如幽灵般时隐时现,“幽冥夫人”被搅得眼花迷乱,一怔之后,蓦觉眼前人影早沓,急收势停身。 定睛望处,如银的月光之下,一缕淡影,向后山电射而去,只这眨眼的工夫,已去了百丈开外。 眼看追不及,气得娇躯乱颤,花容煞白。 天毒门徒众,一部分招呼“幽冥夫人”母女等到后厅安顿,另一部分,苦着脸去收拾掩埋满地积尸。 这一战,天毒门留守的两百多人,差不多死亡殆尽,还陪着毁了总坛大厅,白骨坳中,顿呈一片凄冷阴森。 三天后—— “天毒尊者”得讯率众驰回“白骨坳”,得悉总坛被怪手书生一个弄得面目全非,留驻总坛的弟子差不多全部死难,连师父侏儒怪人“天婴杜仲”竟也死在对方掌下,气得三尸暴跳,七窍冒烟,目眦欲裂。 于是—— 下令搜山,“白骨渤”周近五十里,全被搜遍,仍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自己一面弄得人仰马翻。 第二天,留置一部分弟子,处理善后外,会同“幽冥夫人”及“轿前四丑”,和门中数十高手,浩浩荡荡重行下山,一方面是探查怪手书生下落,另一方面是协助“幽冥夫人”赴天南玄阴谷接掌“幽冥教”。 “幽冥公主”任慧珠因伤创初愈,被留置总坛。 且说怪手书生司徒文,那日施展“天马行空”轻功绝技,以电闪雷奔的快捷速度,驰向后山密林之中。 因伤上加伤,又妄用过度的真力,越过两座峰头之后,已然不支晕死倒地,一日一夜才又悠悠醒转。 他采了些野果充饥之后,急于觅地疗伤。 居然被他找到一株中空的巨树,树身离地两丈之处,有一个仅容一人钻入的小洞,洞内宽约七尺方圆。 他小心地用枝叶遮住洞口,然后藏身洞内,运动疗伤。 “天毒尊者”率众搜山之际,竟然没有被发现。 四天—— 在运动入定的人来说,也许只是一瞬。 司徒文运动完毕,但觉全身真力充沛,较前更盛,一个躯体似欲飘然而起,他知道,他所服的“九尾狐内丹”经这一次剧烈搏斗后,已完全被自己吸收无余,功力又进了一层。 他缓缓睁开眼来,但觉阳光耀眼,心中不由一震,自己分明记得入洞之后,已把洞口封掩,何以现在豁然洞开,竟然有阳光射入,莫非…… 心念之中,疾射而出,刚刚站稳身形,鼻孔里忽然嗅到一缕幽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沁人心脾。 他不由大奇,这香味何来?俊国扫处,身后两丈之外,一个绝色美女亭亭而立,满脸俱是凄怨之色。 那女子赫然正是“幽冥公主”任慧珠。 司徒文乍见眼前的绝色美女就是血海仇人“幽冥夫人”的女儿时,一股杀机,又陡然升起。 冷笑一声,蓦地欺身过去。 ‘你要做什么?” 燕语莺声,委婉动人,他不由心里一荡,身形也不自觉的停了下来,但一转念之后,又复冷冷的道。一我要杀你!” 幽冥公主粉脸遽变,颤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你的命!” 这句话直如一柄利刃,直插入她的心房。 “为什么?” “到黄泉路上,将来你那毒如蛇蝎的母亲会告诉你!” “幽冥公主”凄然一笑之后,缓缓说道:“我曾被你掌击而成重伤,几乎送命,但我不恨你!” “那是你自己的事!” “如果方才当你在树洞中运动未醒之际,我只要一个指头,你现在就不会活着站在这里对我说这样的话!” 这是实情,一个时辰之前,她要杀他,不费吹灰之力。 “那你为什么当时不下手杀了我?” “我没有理由要杀你!” 司徒文不由怔住了,她——是一个善良的姑娘,但为什么要有那样一个淫毒的妈妈呢? 是的,他也同样没有理由一定要杀她。 罪—— 只在“幽冥夫人”一人身上。 这善良的姑娘是无辜的。 但想起惨死的一家人,和慕容伯父全家,无极老人等,他们也是无辜的,而竟被剑剑诛绝,一丝善念又被淹没。 “你不杀我,那是你的事,但我要杀你!” “幽冥公主”脸上浮起一丝异样的表情,一双秀目不停的流转,似在思索一件重要的事,半晌之后;幽幽的道:“我愿意死在你的手中,但我有一个请求!” 司徒文诧异万分的道:“什么要求?” “你能答应我吗?”一脸楚楚动人之色,我见犹怜。 司徒文犹豫片刻之后道:“那可不一定,你说说看?” “请求你放过我的母亲!” 司徒文剑眉一扬,脸罩寒霜,厉声道:“办不到!” 她不由娇躯一颤,惶然道:“你一定不放过我的母亲?” “不错!为了血仇,也为了天下苍生!” 两滴泪珠从她的腮边滚落,宛若带雨梨花。 司徒文踌躇了半刻之后,终于道:“姑娘,你是善良的,我答应不杀你,你去吧!” 她这时芳心尽碎,她竟然一见钟情,爱上了他,而他却又是自己母亲的对头冤家,互相要置对方于死地。 她怨恨苍天,何以要安排给她这样惨酷的命运。 她也曾暗恨过母亲的阴残作风,但母亲毕竟是母亲,她曾享受到任何一个母亲对她们的子女所付出的完整的爱。 虽然她的美可以令任何一个人为之倾倒,但,他毫不动心,他心中充满了仇恨,杀机。 看到她,使他想起了被自己误会的“雪山魔女”,江湖传言,她已落入五大门派之手,被擒回峨眉,生死不明。 他在心里发誓,要救出她。 他也联想到,那下落不明的未婚妻——公羊蕙兰姑娘。 “幽冥公主”幽幽的长叹一声之后毅然道:“你如果伤了我的母亲,我不饶你!” 司徒文面凝寒霜的回道:“在下只知血债血还,一切在所不计!” “你不想到冤冤相报的可怕?” “任姑娘,在下说过一切不计,再见!” 他心切亲仇,不愿多所耽延,见字方落,人已在十丈之外,如一缕轻烟般,再闪而没。 身后——传来一阵凄怨欲绝的悲泣。 司徒文身形似电,疾朝“白骨坳”“天毒门”总坛疾射而去,一个时辰之后,他又到了白骨坳中。 但他又扑了一个空,他所寻找的对象,已然在一天前下山去了。 盛怒之下,他又展开了疯狂的屠杀,“白骨拗”中,鬼哭神号,一片血雨腥风,逃生的不足十人。 熊熊的火焰,吞食了“天毒门”所有的建筑。 他一不做二不休,在入口的绝壁夹巷顶上,他推下了无数巨石,填塞那入口夹巷。 他做完这些事之后,撮口发出一声如龙吟般的长啸。 啸声中,一条青色人影,以惊世骇俗的速度,疾驰下山。 司徒文默计,“幽冥夫人”前往天南“玄阴谷”接掌“幽冥教”的时间,她声言是一个月,现在距一月之期尚远,大可不必紧赶疾驰,他断定届时“天毒尊者”也必到场,正好一网打尽,快意亲仇。 “怪手书生”四个字,在江湖中已是红了半边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传言中,怪手书生的武功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境地,放眼武林,已找不到对手。 他为了不愿惊世骇俗,特地选购了一匹骏马,把那惹眼的铁笛贴身收藏,取道南下。 于是—— 南行的官道上,出现了一个丰神绝世,如玉树临风般的俊美书生,配上白马银鞍暖带轻裘,俨若天横贵胄,游学士子。 他这时的功力,已到了神仪内蕴,由实返虚的内家至高境界,看上去平平无奇,俊秀文弱。 谁会知道,这贵介公子般的俊品书生,就是名震武林,黑白两道闻名颤栗的“怪手书生”司徒文呢! 但,有一个奇怪的特征,就是他的右手,一直隐于袖中。 “磨磨!”蹄声中,他顺官道缓缓驰行。 真是人如玉,马如龙,羡煞多少路人。 蓦然—— 两条人影,从前道之上,行云流水般飘来,看似缓慢,其实快极,眨眼之间,已临切近。 司徒文一看,就知是绝世高手。 但,可煞作怪,那两条人影,竟然不闪不避的直迎着马首飘来,其疾如电,眼看着人马就要撞在一起。 司徒文心中一动,莫非又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唯不勒住坐骑,反而将缰绳一带,催动坐骑。 就在这人马即将撞在一起的刹那之间,那两条人影,倏地发出一老一嫩的两声哈哈,如流星般,从他的顶上划过,竟然不带半丝声息,这一分身手,端的惊人。 电光石火的一瞬中,司徒文已然看清这两条人影是一个年青书生装束的男人,和一个银发蟠然的老太婆。 “哈哈!”之声入耳极熟,倏地想起两人是谁。 一拍马颈,那马儿乖乖停下身来,而人却从马鞍之上电射而起,疾赶那前行的一老一少两人。 只这眨眼的工夫,那两条人影,已在三十丈开外。 司徒文身轻如一根羽毛,只见一缕轻烟逝处,两个起落,已轻灵妙曼的超越两人头顶,落在十丈之外。 “咦!”随着惊咦之声,两人乍然停身。 估不到武林中竟还有轻功能超过自己夫妇的。 两人非别,正是那“情无双怪”不老鸳夫妇。 “两位别来无恙,幸会!幸会!” “情天双怪”惊异的瞥了司徒文一眼之后,相视一笑。 “夫人!我们输了一招!” “相公此语为何?” “小子一眼就认出我俩,而我们却看不出是他,差点当面错过,岂不是等于输了一招。” 老婆子身形一阵扭捏,堆满皱纹的两颊,一阵颤动,嘴一咧,露出几个黄牙,杰杰一笑道:“相公,这小穷酸,当日一副什么形象,今天穿着打扮得宛若贵介公子,当然咱俩要走眼了!” “情天双怪”这么一唱一和,根本就不把司徒文放在眼内,他焉能不气,当下重重的朝鼻孔里哼了一声道:“在下正在寻找两位,不想恰在这儿碰上,幸会!” 不老书生不屑的道:“你要寻咱老两口子?” “不错,昔日拜领三掌,无时敢稍忘!” “哈哈哈哈!”不老书生一阵震天狂笑之后,说道:“娃儿好记性,咱们彼此彼此,我也正要找你!” “找我?”司徒文不由大感奇怪,对方居然也在找他。 不老书生面色陡寒,沉声道:“五岳散人,可是死在娃儿你的手下!” 司徒文毫不为意的答道:“嗯!有这么回事1” “你既然承认,那没得话说了!” 司徒文面现惊疑之色,不明对方……说这话的意思。 老婆子双目一瞪,两股冷电般的寒芒,逼射而出,道:“娃儿可知道五岳散人是我老俩的什么人?” “这个却不曾请教!” “正是我俩的徒儿,娃儿胆子不小!” 司徒文心中不由微震,原来被自己劈死的“五岳散人”竟是这两个老怪物的徒儿,当下冷冷的答道:“那两位是寻仇来了!” 老婆子凶睛一瞪,怪叫道:“呸!不知死活的娃儿,凭你也配我老俩寻仇!” “那两位的意思……” 老婆子忽转头向不老书生道:“相公,你说该怎么办?” 不老书生淡淡的道:“夫人!咱俩久已不开杀戒,要他自尽算了!” 司徒文肺都几乎要气炸,剑眉一挑,高声道:“要谁自尽?” 不老书生一皱眉道:“咦!场中除了你,难道还有别人!” 司徒文仰天一阵哈哈狂关,笑声高亢入云,有若龙吟虎啸,震得四外木叶,萧萧而落。 “情天双怪”被这笑声震得脸色一变。 不老书生虎吼一声道:“娃儿,你笑个什么劲?” “我笑两位年纪这般大了,还这么爱说笑话!” “什么?笑话!谁说笑话?” 司徒文不属的一撇嘴道:“凭两位一句话,要我自尽?” 老婆子杰杰一笑道:“要你自尽,是我老人家抬举你!” “哈哈!抬举,可是我司徒文现在还不想死哩!” “小兄弟!实在的,你可千万不能死,眼前就有一档子事,等着你去办!”随着话声,五丈之外一株枫树之后,走出一个精瘪枯瘦的白发土老头儿。 “老哥哥!”司徒文高兴的唤了一声。 “情天双怪”缓缓转头过去怒视来人,心中可满不是意思,想他俩的功力,竟然没有发现五丈之外,藏匿有人。 老头儿一摇三摆的走了过来,一点首道:“在下千手神偷章空妙这厢有礼!” 说完不待对方回答,笑嘻嘻的就往司徒文身边靠去。 “老哥哥,这次家母家姐,有劳护送!” “嘻嘻,小事一件,不值一提,放心,诸事妥贴!” “谢过老哥哥!” “唉!你怎老是喜欢酸溜溜的!” 千手神偷,脸上笑嘻嘻的,心里却在嘀咕,“情天双怪”武功高深莫测,小兄弟少不更事,怎的又去筹上了这两个老怪物,看来今天又是一场不了之局。 “小兄弟,现在有一件事急须你去了结,刻不容缓,我看这里的事,还是待……” “老哥哥,无论什么急事,待会儿再谈!” 千手神偷一怔,心里骂道:“好哇,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惹这两个怪物,我看你怎么得了!” 不老书生面寒如冰,冷声向千手神偷叱道:“小偷儿,知事的趁早滚吧!这里没你的事!” 千手神愉嘻嘻一笑道:“我与这小兄弟向来是秤不离锤,嘻,和两位一样!” 这句话可谑之又谑,对方是一老一少,而他与司徒文也是一老一少,比喻得恰到好处。 老婆子怒叱一声道:“小偷儿,你敢是活得不耐烦了?” “情天双怪”武功高绝,辈分极尊,谁敢当面开其玩笑。 干手神偷退了一步,双手连摇道:“哪里话!哪里话!花花世界,十丈红尘,我老头子还有些不忍舍弃,虽说两鬓如霜,但还想多喝几天酒!” 司徒文不禁莞尔。 老婆子年纪虽老,火气却大,大喝一声:“你找死!” 人影晃处,两只鸡皮满布的手爪,已快逾飚风的抓向千手神偷的上盘十二大穴,出手之快,无与伦比。 千手神偷,平生以轻功身法,称绝武林,虽然功力也许稍逊于对方,但岂能容对方得手。 身形滴溜溜的一旋一转,捷逾鬼魅般的人已在一丈之外。 这一手,司徒文也不由叹服。 老婆子两爪抓空,更加怒不可遏,“嗖!”的一声,凌空而起,直升五支之高,一个倒转,变为头下脚上,两手箕张,如一头巨鹰般,向千手神偷当头扑落。 千手神愉却是识货,知道这是老婆子成名绝技“盘空十打”,江湖中能避过这“盘空十打”的,还没有几人。 刹那之间,只见狂飚漫空,疾劲呼啸。 老婆子一个身形,在空中翻腾闪掠,两手奇幻无比的忽掌忽指,凌厉狠辣兼而有之,的确有风云变色之势。 迫得千手神偷,如水中游鱼般浮沉穿插连闪急晃,惊险迭出。 司徒文目不稍瞬的紧盯斗场,全身已蓄足功劲,他准备老哥哥万一遇险,他就要…… 这“盘空十打”,全凭一口真气,在空中盘旋冲扑,连续施招,藉那劲气鼓荡之力,维持身形不坠,但顾名思义,只以十招为限,十招一过,就得落下地来。 千手神偷凭着他超绝的轻功身法,一味闪避,无论他如何闪掠飘晃,对方始终不离头顶方丈之内。 司徒文一面暗暗纳罕,一面却在思忖破解之法,不过凭他的盖世功力,即使硬碰硬打,对方也莫奈其何! 转眼之间,“盘空十打”已然施完,老婆子呼的一声纵落地面,面容难看至极,望着干手神偷道:“小偷儿,老身生平所遇敌手,都没有人能在‘盘空十打’之下走出八招,能全接下的,你是第一人!” 千手神偷用衣袖一擦额头上的冷汗,又恢复嘻嘻哈哈之态,大摇其头道:“罢了!罢了!我千手神愉章空妙,被人迫得全无还手之力,还是破题儿第一遭。” 不老书生早已候得不耐,这时见双方已经停手,身形晃处,蓦地欺近三步,厉声向司徒文道:“娃儿,难道要老夫亲自出手!” 司徒文见对方咄咄相逼,不由怒火倏升高声道:“要出手就请出手,在下一力接着!” 不老书生脸色又是一变,转口道:“娃儿,如你能交出‘玄天秘篆’,自残一臂,你杀我徒儿的事,就此一笔勾销,如何?” 司徒文不禁气往上冲怒极反笑道:“吞在武林一脉,尊你一声前辈,如何会说出这等令江湖人齿冷的话来,再说,在下还不会如此不济!” “你敢教训我老人家!” “祸福无门,唯人自召!” 不老书生双目倏现煞光,暴喝一声道:“好狂妄的后生小辈,你是在找死!” 司徒文俊面一变,杀机顿起,沉声道:“前辈如此不通情理,莫怪后辈出手无情!” “哈哈,娃儿,凭你还不配和我老人家谈出手!” “不见得!” “昔日三掌,我老人家手下留情,否则你早……” 提到那把他击成重伤的三掌,怒火更炽,高声道:“两笔账在一起结算如何?” 场中空气,紧张到了极点,千手神偷内心忐忑不已,他担心着一旦小兄弟不抵,他可无能插手,单只老婆子那“盘空十打”就使他穷于应付。 老婆子面带阴笑,注目场中,她相信不老书生收拾这蛮牛似的小鬼娃儿,还不是举手投足之劳。 不老书生到此已忍无可忍,不出手是不行了。 怒哼一声,以八成功劲推出一掌。 掌挟如山罡劲,如钱塘江潮般怒翻猛卷。 司徒文可不敢丝毫托大,同样以八成功劲猛拍一掌。 他自己可不知,他自服了“九尾狐内丹”之后,又经“白骨坳”一场狠斗,内丹已完全发挥效力,被本身吸收为用,功力又深了一层,这八成功劲的一掌,比之从前,又大大不同。 “噗!”的一声巨响,沙尘飞扬,激气成涡。 不老书生被震退三步,而司徒文仅是身形一阵摇晃。 凭不老书生近百年的修为,竟然被对方震退三步,这种功力,简直是匪夷所思,而凭他,二十岁不到的娃儿。 第十三章鬼手医圣 千手神偷想不到小兄弟数日不见,功力又增,一块心头重石方才放了下来,面上沉重之色也倏然隐去。 老婆子可就不同了,她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司徒文豪气冲霄的大叫一声:“接第二掌!” 双掌平胸推出,凛冽罡风,以排山倒海之势暴卷而出。 不老书生羞怒交迸,一咬牙,双掌以十成功劲闪电般劈出,迎向对方掌风,掌劲方吐,立知不防,对方的掌劲,雄浑刚猛,有如浩瀚海洋,心念之中…… 又是一声石破天访的巨响,激撞得四周空气噗噗连声。 旁立的两人,骇然变色。只见司徒文连退三步,方始立稳身形,而不老书生,却跌坐丈外,嘴角已渗出血水,面容煞白,凄厉如鬼。 老婆子疾奔过去,伸手要扶,不老书生已是悲愤填膺,心中比死还要难受,想不到三十年老娘绷倒孩儿,会折在后生小辈之手,今后还有何颜立足江湖。 身形霍地站起,一掌推开老婆子,又复欺身上步。老婆子不由怔愕住了。 司徒文这一掌虽说震伤了不老书生,但自己也感到一阵血翻气涌,见对方面目凄厉,无限怨毒的缓缓欺来,心想你既不知进退,可怨不得我了,又复蓄劲而待。 不老书生脚步沉凝,日暴精光,显然要图“背城借一”。 场中的气氛,简直迫得人喘不过气来。近了——双方距离不及一丈,不老书生吐气开声,挟毕生修为内力,猛然推出一掌,劲风中竟然发出轰轰雷鸣。 司徒文面色一凛,双掌叫足十二成功劲,猛然挥出。 “轰隆!”一声撼山拔岳的巨响过处,司徒文噔噔噔连退五步,身形摇摇欲倒,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不老书生已被震飞到两丈之外,鲜血狂喷不休。 司徒文朗声高叫道:“昔日的三掌,换今天的三掌!至于在下杀死五岳散人一节,如果要报复,在下随时接着!” 话声才落,只见老婆子悲啸一声,身形陡地起在半空,厉叫一声道:“小鬼纳命来!” “盘空十打”已自旋展开来,较之方才施之于千手神偷的,更要凌厉十分,显然,她已存心拼命。 司徒文成竹在胸,脚下展开“烟云飘渺步”,同样掌指齐施,硬接猛打,双方这一展开绝学相搏,宛若龙争虎斗,只闻劲风锐啸,已分不出人影招式。 蓦然—— 两声闷哼之声传处,人影倏分。 老太婆面如白纸,左肩头鲜血涔涔而下,已染红了半边身体,眼中闪射着怨毒愤怒羞赧……等糅合的奇光。 司徒文看上去没有什么,但从他那痛苦的表情上看,显然也受了伤。 原来在老太婆搏命般的攻击下,他被对方一掌击在侧背肩胛之处,而对方却中了他的一指,洞穿右肩。 千手神偷这时缓缓走上前来,手抚司徒文的双肩激动的道:“小兄弟,做老哥哥的闯荡江湖数十年,今天才算开了眼界!” 司徒文赧然一笑道,“老哥哥怎的说出这样话,武学一道深如瀚海,穷毕生之力也难窥其堂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做小兄弟的却不能以一得而自足!” “小兄弟,放眼武林,能具备你这般身手的,寥若晨星,而你能这般自谦虚怀,更属难能可贵,老哥哥一生从不眼人,现在对你小兄弟是心服口服了!” 那边,老太婆抱起尚自昏迷不省的不老书生,一步一步,向道侧的林内走去,步履踉跄,谁会相信,数十年前跺跺脚武林为之变色的“情无双怪”,会败得这么惨。 司徒文看着那逝去的背影,神色黯然的叹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数骑骏马,远远驰来! 转眼之间,已达身前,齐齐勒马停住2原来是三个劲装佩剑的壮汉,和一个额间有一道青痕的老者。 那额间有青痕的老者,翻身下马,向千手神偷一拱手道:“章老前辈,我们哪里没有找到,原来你在这里,分坛内人已到齐,就专候你老人家共议大事。” 司徒文听得如坠五里雾中,一看老哥哥,仍是那一副玩世不恭的嘻哈之态,休想从面上得到答案。 奇怪—— 老哥哥一向如无羁野马,难道会参加什么江湖帮派不成。 那额有青痕的老者说完之后,转向司徒文道:“这位想来也是老前辈的……” 话到中途突然顿住。 脸上先是一片凶毒之色,随即又变为惊惧之容,脱口叫了一声:“怪手书生!” 身后马上三个佩剑壮汉,乍闻“怪手书生”四个字,齐齐面上失色,显出无限惊怖的模样。 司徒文不由一怔,俊国扫处,蓦地想起一人,不由哈哈一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沂蒙三凶中的‘三眼貔貅’,南昌城郊夺宝之会,你竟然没有死……” 口中说着,心中却奇诧万分,老哥哥到底是弄的什么玄虚,怎的会和“三眼貔貅”这一类人物来往! “三眼貔貅”狞笑一声,一飞身上了坐骑,手一扬,向其余三个壮汉道:“我们走!” 齐齐转头飞驰。 千手神偷却急向司徒文道:“小兄弟,不能放走一人,详情等会再谈!” 司徒文正不知下手好还是不下手好之际,听千手神偷这么一说,口中应了一个“好!” 字,人已电射而起。 “三眼貔貅’四骑,正自飞驰之间,忽觉眼前一花,怪手书生已立身在前道三丈之外,不由唬了个亡魂皆冒。 一紧坐骑,正想猛冲过去,忽见怪手书生单掌轻挥,一股强劲绝伦的罡风,迎面扑来,四骑马晓聿聿一阵急鸣,戛然停住。 四人见躲也躲不过,逃也逃不了,只好硬着头皮,翻身落马,“刷刷刷刷”三壮汉长剑出鞘。 司徒文目射奇光,面露不屑之色,恍如不见。 “三眼貔貅”陡地大喝一声:“上!” 三壮汉长剑一领,分向司徒文电疾刺去。 而“三眼貔貅’自己,却乘三人出手之际,从斜刺里一飘身,就想开溜。 司徒文何等人也,焉能容得他逃出手去,一晃身,三剑齐齐落空,人已飞身纵起,快途电闪,射向“三眼貌貔貅”就空猛挥一掌! 一声惨曝传处,“三眼貔貅”张口射出一股血箭,“嘭”的一声,尸横就地。 三壮汉一剑刺出,人影已沓,方自愣愣间,“三眼貔貅”的惨嗥声,已自传来,待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时,怪手书生又如鬼魅般出现身前。 这种功夫,他们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司徒文为了要急于明白事实真相,不愿多事纠缠,既然老哥哥要他不要放走一人,自然有他的道理。 心念之中,掌指齐施,三声凄厉的惨嗥传处,他连看都不看,转身驰回原地。 “老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这四人都是‘天毒门’云岭分坛属下!” 司徒文一听到“天毒门”三字,杀机顿起。 “云岭分坛在何处?” “距此十里外的云岭山麓‘无忧堡’即是!” “无忧堡!” “不错!无忧堡就是云岭分坛!” “一庄二堡三谷之一!” “不错!” “那分坛主自是无忧堡主东方明无疑?” “一点不错!” “老哥哥何以与……” “哈哈!小兄弟,为了那小妞儿,老哥哥我答应人家荣任云岭分坛护法之职,不错吧?” “小妞儿是谁?” “无极老头的孙女公羊蕙兰,你的未婚妻呀!” 司徒文一把抓住千手神偷的手,激动万分的摇撼着道:“公羊蕙兰姑娘,她……她落在无忧堡?” “不错!” “老哥哥,我们走!” 司徒文听千手神偷道出未婚妻“公羊蕙兰”落在“天毒门”云岭分坛所在地的“无忧堡”中,不由急怒攻心。 同时,他也记起当年,一庄二堡三谷主传下“六色旗令”,追杀他的那一笔旧债,激动的道:“我们走!” 千手神偷嘻嘻一笑,一把拉住他的手道:“小兄弟少安毋躁,我话还没有说完哩!” “那就请快说吧!” “小兄弟就以这般形貌前去?” “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何惧以真面目示人,而且就凭那些小丑,还真不放在我小兄弟的眼下!” “话是不错,但如果对方在情势所迫之下,毁了你那淘气姑娘,那时你又如何?难道杀几个人就可弥补得了?” 司徒文不由语塞,人在对方手中,实在值得考虑,如果不幸而如老哥哥之言,岂不遗憾终生。 “依老哥哥之见呢?” “你且听我慢慢道来,‘天毒门’劫持兰妞儿的目的,是想从她身上安排一条毒计,诱你上钩,目前因‘天毒尊者’与‘幽冥夫人’因事赴天南玄阴谷,所以把‘兰妞儿’暂时国在‘云岭分坛’,这真是天赐良机!” “老哥哥何以知道得这般清楚,还有……” 千手神偷扬手止住他的话道:“还有刚才的四人何以寻我回堡共商大计是吗?” 司徒文不由暗佩老哥哥的机智,察言知意,不由将头连点道:“正是,正是,老哥哥何以与‘天毒门’有交往?” 千手神偷神秘的一笑道:“昨日途经此处,见‘无忧堡’结彩张灯,有不少江湖人物出进,料知必有要事,想起这‘无忧堡’既是‘天毒门’的分坛,何不前往一探,也许对小兄弟不无好处,岂知一访之下,对方竟然异想天开,要请我出任分坛护法!” “老哥哥于是便一口答应下来?” “当然!当然!有酒有肉,何乐不为?” “以后呢?” “小兄弟可知道一句俗话?” “什么俗话?” “贼无空手!” 司徒文不由噗哧笑出声来! 千手神偷接着又道:“昨晚,我偷偷地巡堡一周,却发现了小妞儿被国在堡内一座石塔之中,只因戒备森严,不然也不必费事了!” “老哥哥刚才说堡中张灯结……” “不错,今天是堡主东方明六十大庆,所有堡谷主及附近二百里内的黑白道人物,都将来堡祝寿!” 司徒文心中不由一阵疾颤,敢情好,昔年追杀他的一庄二堡三谷主,除了白云庄主已死之外,全部到齐,这倒免得自己分头找寻费事!真是天赐良机! 眉目之间,煞气又现。 “今天的事,老哥哥有何高见?” 千手神偷低声向司徒文说了一会,他不由把头乱点,连称“好计!”两人处理了“三眼貔貅”等四具尸体之后,分道扬镳。 这时,正值申西之交,碧天如洗,万里无云。 “天毒门”属下的云岭分坛“无忧堡”中,结彩悬灯,鼓乐齐鸣,筵开百桌,一批批的武林人物,络绎不绝的投帖进堡,堡中洋溢着一片喜气。 原来今天是无忧堡主,也即是天毒门云岭分坛坛主东方明,六秩华诞之期。 厅内院中,酒筵盛开,珍膳并进,水陆杂陈,群雄毕集,堡主东方明满面春风的与众宾客周旋。 宾客之中,比较受人瞩目的,计有: 千手神偷章空妙。 粉面铁佛尹明伦。 桂林八大嫖局之首的振武镖局局主“撕风剑常子斌”,和该局的总镖头“河溯大豪舒霸”。 沂蒙三凶之首的“赤手怪”。 离心堡主“西门无忌”。 落星谷主孔崇明。。 断魂谷主“一掌断魂闻中声”。 鬼愁谷主“鬼主方魁”。 …… 还有各路霸主及黑白道人物不下二百人之多。 正当酒过三巡,宾主欢腾之际……。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手持一份大红拜帖,径自走到厅中首座之前,恭敬的把那张大红拜贴呈与寿翁东方明。 无忧堡主一看之下,不由大感怀疑,问那头目道:“来人什么模样?” “启禀分坛主,来人是一个中年书生!” “中年书生?” “是的!” 堡主东方明把那大红拜帖递与高踞首座的千手神偷道:“前辈可认得此人?” 千手神格接过一看,不由哈哈大笑道:“啊!原来是他!” “他是谁?” 座中群雄,纷纷想知道究竟,翘首而望。 千手神偷不慌不忙的“咕嘟!”干了一杯酒,然后把那大红拜帖朝同席众人的面前一照。 只见上面简单的写着:“天蓝星尹民”五个字。 无头无尾,帖不像帖,简不像简。 座中各人不由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天蓝星尹民”是什么来路,不由齐把眼光集中在千手神偷面上。 千手神偷忽然收起笑答,郑重的道:“天蓝星尹民成名在六十年前,武功天下无双,因为功获奇缘,得以驻颜不老,终年一袭青色儒衫,常以各种不同身份出现江湖,江湖中知道有他这个人的寥寥无几,为人嫉恶如仇,凡为非作歹的人撞在他手里,从不放过,今天忽然在此现身,大出老夫意料之外!” 众人听了这一番话,不由心中大震,猜不透这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天煞星尹明”出现无忧堡的动机何在! 虽然座中人没有半个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一号人物,但在千手神偷章空妙言之凿凿的情况下,又焉能不信。 无忧堡主东方明略一思索之后道:“既然是武林前辈驾临,在下当然得出去迎接,诸位竟坐片刻!”说完起身离座,径向堡门之外走去。 这件事,刹那之间,已传遍厅内厅外院中,所有座中宾客,俱都停杯不饮,伸长了颈子,望着中门,要看看这所谓的“天煞星尹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片刻工夫,只见无忧堡主东方明躬身前导,身后随着走进一个中年书生,面如黄蜡,着一领青色儒衫,双眼平平,看上去一点也不起眼,哪里像是怀有极高武功的人,不由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议起来! 难道成名在六十年前的武林区率,就是这等形象,看上去连一阵大风恐伯都经受不起。 干手神偷章空妙首先离座起立,嘻嘻一笑道:“哦,尹老兄,数十年不见,风采如昔,可还记得我这故人否?哈哈!岁月催人,在下已鬓发如霜了!” 那中年书生,朝千手神偷略一颔首,面上木然无任何表情,那一股倔傲阴冷之气,使人觉得通身的不自在。 座中各人齐齐离座抱拳为礼。 中年书生略不为意的将头微点,眼光遍扫各人,但当眼光触及堡谷主各人时,那平平的眼光,忽然一变而为骇人已极的冷电寒芒,似要穿透人的内脏一般,虽然是一闪而逝,但二堡三谷主却不由机伶伶打了一个寒噤,这眼光他们似曾相识,但事实上他们根本就不曾见过这所谓“天煞星尹民”的人。 无忧堡主东方明躬身道:“请前辈上坐!” 中年书生竟毫不为礼的朝正中偏左的首座上一坐,大刺刺的朝众人一挥手道:“各位随便坐!” 他这一坐,和千手神偷恰好平排,而原来坐在首座的振武镖局主人“撕风剑常子斌”,这时只好朝侧位坐下,满肚子的不愉快,但碍于主人的面子,却不好发作,可是面上已显出不豫之色,他真看不上这不起眼的中年书生。 中年书生已微有所觉,只在心里暗笑,面上仍是一片冷漠之色,冷得有如极地寒冰,周身散发着逼人寒气。 二堡三谷主不禁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刚才中年书生人厅所露的一眼,使他们心中余悸犹存,据千手神偷所说,“天然星尹民”既是武林前辈奇人,何以会突然出现无忧堡,的确费人猜疑。 无忧堡主东方明,待酒过数巡之后,含笑向“天煞星”道:“前辈辱临贵堡,不知有何见教?” 他想探出一点对方的来意。 “天煞星尹民”自人坐之后,一直不曾开口说话,宛若一尊冰冷的石像,令人心里不自觉直冒寒气。最奇的是他无论喝酒,吃菜,都使用左手,右手长袖低垂,隐在桌下。 闻言之后,冷冰冰的道:“今天是贵分坛主的华诞?” “不敢,正是贱辰,承各江湖好友抬爱,喝杯水酒!”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问老夫的来意了!” 无忧堡主尬尴之极的笑了一笑,这句话等于白问。 桂林八大镖局之首的振武镖局主人“撕风剑常子斌”,凭一套“撕风剑法”红遍天南,二十年来未逢敌手。 他看这“天煞星尹民”越看越不顺眼。 “天然星”除了眼神较常人略为清澈之外,根本看不出是怀有高深武功的人,偏偏千手神偷章空妙把他说得神乎其神,他打心眼里一百个不佩服,江湖中尽多欺世盗名之徒,他有心要估量一下对方。 “尹前辈,在下振武镖局常子斌,敬前辈一杯,借花献佛,不成敬意,还请赏脸!” “撕风剑常子斌”手执壶把,立起身来,另一只手却搭在壶身,就向“天蓝星尹民”送去,言词虽极恭谨,但却掩不住嘴角那一丝阴笑。 “天煞星尹民”毫不为意的以拇食中三指持杯,不带一丝表情的把杯子凑过去,口里冷冷的一声:“不敢当!” 奇怪! 常子斌的壶口距离那杯子约五寸之隔,宛若有一股无形的劲气堵住,无论如何用力,那壶就是递不过去。 心中立知不妙,正想收手,但,可煞作怪,那一股无形的拒力,却变作了吸力,把壶紧紧吸住,用尽吃奶的力气,兀自收不转来,一张脸立呈紫酱之色,额角也渗出点点汗珠,那一副神色,简直是狼狈到了家。 千手神偷嘻嘻一笑道:“咦!这是怎么回事,尹老兄,人家诚意敬你一杯,你就接受了吧,怎的如此客气,使人心里难过!” 这话听入常子斌的耳里,不啻是刀扎心肝,他生平狂傲自负,从来没有出过这大的丑。 座中众人,焉有看不出来的道理,暗中责怪常于斌不自量力,人家成名江湖在六十年前,岂是等闲之辈。 “天煞星尹民”轻咳一声,左手持杯,冰冷已极的道:“阁下盛情难却,我就受你一杯!” 那股冷傲自大目中无人之态,使得座中众人不安之极。 “撕风剑常子斌”在对方杯里,满满斟了一杯之后,松了一口大气,颓然落坐,正想把壶放下,忽然手中一轻。 一把壶整个碎成粉末,酒洒了一桌,不由面如土色。 座中群雄,连眼都看直了,这是什么功夫。 用无形罡气震碎酒壶不难,而难在于不知不觉之中,而壶迟不碎,早不碎,偏偏在斟完酒之后,收回酒壶时才碎,这种至高功力的运用,简直是匪夷所思。 常子斌此刻比死还要难过,这事传出江湖,他这“撕风剑”的招牌,就算是砸了,还有什么面目在江湖称名道号。 千手神偷看不过意,嘻嘻一笑道:“常局主,这件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以尹老前辈的辈分武功,武林中鲜有人能望其项背,他不过借机会露上半手而已,栽在他老人家手里,算不了一回事!” 这话说得常子斌十分受用,哈哈一笑乘机下台。 而那“天煞星尹民”,仍然面色冷漠,一言不发,宛若~个雪堆的人般,周身散放着逼人冷气。 好像这场所只有他“天煞星”一个人存在似的。 夜—— 已悄然来临,一盏盏新纱宫灯,从厅内一挑跳到院中,代替了被黑夜吞没的光明,照耀着每一张带酒意的脸。 千手伸偷章空妙这时醉眼乜斜,摇晃着起身向在座的人说了声:“得罪!”径自离席而去。 这时,群雄酒意正酣,猜拳行令,喧声盈耳。 “无忧堡”沉浸在一片扬扬喜气之中。 对于千手神偷的离席,谁也不会去注意,都认为他不是去厕所方便,就是不耐喧嚣,游走舒神。 这位在江湖中以滑稽突梯,神出鬼没闻名的千手神偷,息影了数十年之后,又重作冯妇,再现江湖,并且就在昨晚,他已答应受聘为“云岭分坛”的总护法,虽然尚未正式就位,但名分已定,所以在堡中得以畅通无阻。 就在千手种偷离去不久,后院之中,断断续续的传来闷哼声和掌风破空之声,显然这“云岭分坛”所在地的“无忧堡”已然发生了不寻常的变故。 但那传来的闷哼声,掌风互击声,却是那样的短暂和低沉,尽被喧嚷的声浪掩没,谁也不曾去注意! 只有一个人,清清楚楚的听到,并且还聚精会神的去聆听!他是谁?就是那不速之客“天煞星尹民”。 如果这时,有人仔细注意他的睑孔,可以发现他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动,可借,由于他的不近人情的冷漠,使人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否则定会发现他的异状。 突然—— 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气急败坏的疾奔入厅,径向首席主位上“无忧堡”堡主东方明面前奔来。 “启禀坛主,那千……” 一句话尚未说完,“扑通!”倒地气绝。 二堡五谷主,撕风剑常子斌,总镖头河湖大家舒霸等变色而起,纷纷离座,上前看视。 左右两席十余人,俱是分坛属下堂主副堂主,执坛弟子,也抢先出座,其余院中宾客,也是一阵大乱。 只有一人,宛如没事人儿般,冷眼旁观。 这人就是“天蓝星尹民”。 奇怪—— 死者身上并无伤痕,只在“太阳穴”上露出针眼大一个小孔,微微渗出淡淡一丝血水,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这是谁下的毒手。 谁敢在堂堂“天毒门”云岭分坛之内捋虎须。 如果说死者是入厅之后才遭人袭击,那这出手的人是谁,座中群雄谁能具有这等身手,在大庭广众之间杀人而不露丝毫痕迹!死者是被暗器所伤,还是一种歹毒武功? 座中并非都是庸碌之辈,但竟没有一个人能看出一点蛛丝马迹,单凭这一点,就足以惊世骇俗。 就在此刻—— 又有两个头目模样的中年壮汉,飞奔而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忧堡主双目赤红如火,大声向奔来的两个中年壮汉厉声喝问。 “扑通!扑通!” 来人口未曾开,已双双栽倒厅前,死状和前者一样,浑身无伤痕,只在“太阳穴”上露出一个针眼大的小孔。 座中群豪一个个面目失色,心中寒气直冒。 云岭分坛所属自坛主以下,除了心怀恐惧之外,又夹带着无比的愤怒,这出手的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无忧堡主眼看一场欢喜寿筵,被弄得血腥满堂,心里那一分难过,可就无法形容了。 恐怖——笼罩着现场。 死亡的阴影,袭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群豪的目光,不期然的互相追逐,都想发现谁是凶手,然而,彼此差不多都是熟人,谁也不可能有这等身手。 最后—— 所有目光,都移到那默然枯坐,冷漠至极的“天煞星尹民”身上,但当目光触及他那木然冰冷的面孔时,又不自禁的把眼光迅速收回。 离心堡主“西门无忌”突然开口向无优堡主道:“东方坛主,这死的都是些什么人?” 东方明闻言之下,不由心中剧震,一句话提醒了梦中人,这三个死者,都是负责监守“总坛要犯”的负责人,一个是分堂主,另两个却是首席执坛弟子。 莫非是总坛交下秘密看管的要犯,出了…… 想到这里,不由冷汗涔涔而下,急向左侧的一群人道:“请五位正副堂主到后院一查究竟!” 左侧人群中的五个老者,齐齐应了一声:“遵坛主令谕”,举步就向后院扑去,身形方自移动…… 又是“扑通!扑通!”连声。 五个老者,连半声都不曾哼出,已追随那先死的三个人去了!但这次的伤痕,略有不同,却是中在“脑户穴”上。 空气紧张到了顶点。 恐怖的气氛更加浓厚。 群雄又是一阵骚动,那些胆子小的,已打算开溜。 二堡三谷主,一个个面如土色…… 落星谷主孔崇明,忽然瞥见“天煞星尹民”面前桌边堆了一撮鱼刺,不由心中一动,莫非…… 就在他目注“天蓝星”,面色一变的刹那之间,只见“天煞星”,左手三指,有意无意的在鱼刺堆中一拨,双目一阵椎心巨痛,登时面前漆黑一片,知道已遭了毒手,两眼已盲,不由厉声惨叫道:“凶手是这天煞……” 话未说完,只觉“中堂穴”上又是一麻,登时气绝倒地。 这“天煞”两字,已清晰的传入众人耳中。 无数双怒愤疑惧混合的眼光,齐齐射向兀坐不动的“天煞星尹民”,不知他何以要下这毒手? 无忧堡主东方明身为云岭分坛坛主,兼且又是今天的东道主,凶手已明,焉能再守缄默。 东方明当下已知事非偶然,他急于要明了后院发生了什么事!他最为担心的就是那“总坛令主”交下看管的公羊蕙兰姑娘,如有失闪,他可真担待不起!高声道: “本坛执坛弟子何在?” “弟子等听令!”八个年青壮汉应声而出,齐齐躬身。 “请八位速到后院查明出了什么变故?” “是!” 八大执坛弟子轰诺一声,转身正待…… “与我站住广 声音不大,但却震得众人耳膜欲裂,有如蜂螫。 八大执坛弟子,应声乖乖站住不动,心里直冒寒气,方才前后八人的死状,他们看得一清二楚,生怕自己也步上那六大堂主二大弟子的后尘。 众人惊悸莫名的循声望去,那“天煞星尹民”,此刻已站起身来,本来平平无奇的两眼,闪射出慑人魂魄的精芒,炯炯注视着众人,无论谁接触到那骇人的目光,都会不自觉的低下头来,不敢与他对视。 大家慑于他的骇人目光,也惧于他那杀人于无形的身手。 厅里厅外,鸦雀无声,谁也不敢预料将要发生什么事。 “谁也不许离开现场,否则莫怪老夫手狠!” 一字一句,如一柄柄的铁锤,敲击在众人的心板上,语冷如冰,但却似含有无限的威力,令人颤栗不已。 厅前,静静的躺着八具尸身,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显得无比的阴森恐怖,空气中渗有死亡的气息。 撕风剑常子斌,河溯大毫舒霸心中虽凛惧,但自恃在地方上的威望名头,同时自忖与“天煞星尹民”绝无纠葛可言,双双上前一步,撕风剑常子斌肃容说道:“前辈刚才所说是否包含了在下等在内?” “天煞星尹民”,利剑般的眼光,朝两人一扫,面上仍是木然无任何表情,算是答复。 两人被他凌厉的眼光,迫退了一步,木讷无语。 无忧堡主东方明已经忍无可忍了,但他却震于对方深不可测的功力,强捺下一口冤气和声道:“本坛座下,已有八人伤在前辈手下,可否请前辈道出此来的目的?”说完,目不稍瞬的注定“天然星尹民”。 众人也不由伸长颈子,希望知道对方下手杀人的用意何在,当然群雄心底有数,事情决不简单,对方是蓄意而来。 “目的吗!嘿嘿!停会儿你自会知道,绝对不会让你等死得不明不白!”天煞星冷凄凄的说。 “……你等……”这两个字说明了死的不止一人。 同时也意味着一场恐怖的杀劫,将要展开。 座中群雄,齐都面上失色,从背脊骨里冒出寒气。 他们眼看着一共死了八人,无声无息的死去,连人家是如何出手制人于死都看不出来,若非是“落星谷主孔崇明”临死之前叫出“天煞……”两个字,根本就没有人能知道杀人凶手是谁!这种功力,简直是匪夷所思了。 蓦在此刻—— 一声嘻嘻的笑声传处,一个满头银发干枯瘦瘪的老头儿,手牵着一个窈窕绝伦秀丽出尘的妙龄少女,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中,煞气隐现,满脸怨毒之色,缓缓走向厅前。 其他的人,除了惊诧之外,倒不觉得怎样,只有无忧堡主东方明和分坛属下的群丑,宛若焦雷轰顶,惊魂出窍。 这来者正是适才高踞首座的千手神偷章空妙,和天毒门总坛交下看管的要犯公羊蕙兰姑娘。 只见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直瞪着“天然星尹民”,一不稍瞬。 八大执坛弟子,齐齐虎吼一声,扑向千手神偷两人。 身形才起,蓦听一声:“鼠于敢尔!”,噗!噗!连声中,地上又多了八具尸身,连前共是一十七具。 这些尸身分别属于一谷主,分坛六堂主和十大执坛弟子。 众人这时看清了“天煞星”左手扬了一扬。 恐怖之中带着浓厚的死亡气息,笼罩着整个无忧堡。 这种杀人于举手投足之间的功力,震撼了全堡。 每一个人在为自己的生命担忧,谁也没有自信能接得下这“天煞星”的一招半式,他们压根儿就没听说过这种神鬼不测的身手,鉴于“天煞星”刚才的一句话,没有一个人敢离开现场。 这一场惨绝人寰的杀劫,眼看着无法避免。 空气使人感到窒息,一刻等于一年。 各堡谷主和天毒门徒众,心颤胆寒,事实已非常显明,千手神偷和“天煞星尹民”,是为了公羊姑娘而来。 这公羊蕙兰姑娘和千手神偷,已人厅站矿天蓝星”身后,冷峻的看着那些惊惶至极的群雄。 一场皆大欢喜的寿筵,刹时变作了死亡之宴。 寿翁东方明此刻双目赤红如火,怨毒无限的瞪着“千手神偷章空妙”,恨不能把这老偷儿生吞活剥。 “千手神偷”佯言答允受聘为分坛总护法,想不到他是有所为而来,还搬来了这杀人如摘草的“天煞星尹民”。 “千手神偷”何等人也,从东方明的眼光中,已窥出了他的心意,当下枯瘦的手爪一搔白发,嘻嘻一笑道:“东方坛主,‘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道理你懂吗?” 东方明几乎气得吐血。 突然—— “天煞星尹民”左手朝脸上一抹,众人眼前一亮,立地现出一个面如冠玉的美少年来。 群雄不由一阵骚动,惊咦出声。 又见那美少年,右手缓缓上扬,赫然只有两个指头。 “怪手书生!” 不知是谁惊怖的大叫出来! 这一声“怪手书生”,震得群雄几乎立足不稳,一个个露出惊怖已极的神色,原因是根据武林传言,这小煞星的功力已到了不可思议之境,掌毙“大漠驼叟”,力败“银杖骷髅”,大闹“嵩山少林”……等等事迹,早已震撼了整个武林。 而各堡谷主和天毒问徒众,更是面如死灰,知道今天恐怕半个也逃不了公道,一个个宛若待宰之四。 天毒门总坛白骨拗被挑的事实,使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命运。 一声响遏行云的长啸,发自“怪手书生”之口。 啸声悲壮凄凉,激荡悠回,久久不绝。 震得群雄一个个头皮发炸。 听在天毒门人耳中,无异是死亡的丧钟。 “怪手书生司徒文”啸毕之后,剑眉一挑道:“本人郑重宣布,藉各位之口传言江湖,‘天毒门’已在江湖之中除名,从此江湖中不再有这个称号!” 这句话使得群雄相顾愕然,好大的口气,好狂妄的言词,竟然敢夸下灭绝“天毒门”的海口。 天毒门徒众,一阵哗然,四周已发出刀剑出鞘的声音。 “非天毒门下的,请退到院中后端靠壁之处!” 群雄遽闻此语,如获大赦,纷纷向后退去。 刹那之间,壁垒分明。 又是一场恐怖惨烈的血腥浩劫。 司徒文俊目张处,杀机毕露,一字一句的道:“本少爷不为已甚,云岭分坛即日解散,如堡谷主自行了断,其余的网开一面,放其逃生,予以洗心革面之机!” 本来蠢蠢欲动的天毒门徒众,闻言之后,又安静了下来! 人——谁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剩下的二堡主二谷主,在无可如何之下,顿生拼命之心,互施一个眼色,同时进身扑上,各以全身功劲,拍出一掌。 司徒文冷哼一声,身形捷逾鬼魅似的一旋,左手扬处,狂飚匝地而起! 接着传出一声惨嗥,血雨飞酒中,一条人影,飞射三丈之处。 那被震飞的人影,正是今天的东道主,云岭分坛坛主东方明,“砰!”的一声,扑地不起,一招不到堂堂天毒门分坛主,竟被震飞殒命,震得在场群雄一个个目瞪口呆,面上失色。 其余三人,不由一室! 一窒之后—— 鬼愁谷主“鬼王方魁”,抡起蒲扇大的手掌,巨大的身躯晃处,很快无论的向司徒文攻击五掌,踢出两腿。 同一时间,离心堡主“西门无忌”,和断魂谷主“一掌断魂闻中声”,一左一右,各攻出三掌。 司徒文身形连闪疾晃,让过这一轮三面快攻。 电光石火之间,左掌以快得使人看不清的速度,拍向“鬼王方魁”的面门,这一掌,用出了六成功劲。 一声惨绝人寰的厉嗥传处,鲜血如喷泉般飞洒而出。 “鬼王方魁”一个六阳魁首,连同狞恶的面具,被劈得粉碎,只剩下一具无头尸身,缓缓倒下。 另外的一堡一谷主,不由胆裂魂飞。 司徒文一掌劈死“鬼王方魁”之后,略不稍停,快逾电闪的向左侧的离心堡主西门无忌拍出三掌。 西门无忌连跌带滚的直门出一丈开外。 他电疾转身,右手一扬,两股白蒙蒙的指风,带着咝咝的破风声,疾射右侧的断魂谷主“一掌断魂闻中声”。 闻中声人如其名,不愧一掌断魂的名号,掌上造诣不俗。就在司徒文攻向西门无忌之时,以毕生功力挥出一掌。 这一掌有如滔天巨浪,裂岸惊涛,动人心魄。 司徒文闪电回身出指,对方掌风已然及体。 这一招如果互不相让,对方固然得伤在“玄天指功”之下,但他自己也得要硬承对方雷霆万钩的一击。 电光石火之间,他弹射而出的指风不变,护身神罡已随念而生,包裹住整个身躯,宛若一堵无形铜墙。 一掌断魂闻中声,以毕生功劲击出一掌,适在司徒文攻向西门无忌之时,满心以为得手,岂知对方三掌快攻迫退西门无忌之后,却不再跟纵出手,反而电疾转身,向自己射来两缕指风。 突觉对方的指风,竟然穿透自己强猛无匹的掌风,直向胸前要害射来,快得简直不可思议。 池掌劲已全部吐出,收势闪退均所不及,不由亡魂皆冒,知道更糟,但存着两败俱伤的心理。 “噗!”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半声惨号。 两股血箭。喷出一丈多远。 场中群雄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司徒文硬接了对方刚猛无匹的一掌,仅只身形微晃。 一掌断魂闻中声却胸前洞穿两孔,倒地气绝,那鲜红的血,仍自两孔洞中,不断泊泊流出,厥状至惨。 西门无忌一退之后,身形未定,闻中声已遭毒手。 那半声惨号,宛如一双利箭,直透他的心窝。 口中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有如冤鬼夜号,令人不忍卒听,右掌一扬,径向自己“天灵”大穴拍去。 红光迸现中,也同样陈尸当场。 群雄在看了这泣鬼惊神的一幕之后,纷纷离去。 天毒门徒,未死的,鼠窜而遁。 于是—— 天毒门云岭分坛,瓦解冰消。 昔年迫杀他的一庄二堡三谷主,全部殒命。 他看着满地尸体,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不知是自觉杀孽太重,还是快意又勾销了一笔仇债。 一只纤柔的手掌,突然搭上他的肩头,一股莫名的感觉,也随着传到他的身上,心中不由感到一阵温馨,他徐徐转过身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孕着两眶泪水,正对着他。 “兰妹!”他轻轻移下搭在他肩头的柔荑,捏在手中一阵搓揉之后,无限深情的叫了一声。 但对方没有作声,只报之以一个凄然的笑。 他不由连连摇动对方的玉腕,一叠声的道:“兰妹!兰妹!你怎么不说话呀?回答我呀!” 她满眶的泪水,流下了粉颊,娇躯在微微抽搐。 “兰妹!自你在旅店失踪之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悉心寻访你的下落,兰妹!我知道你在恨我,怨我不早早使你脱离魔手,是不是?可是……” 她却将头连摇,但仍是不发一言,一副娇躯,却靠向他的怀中,那泪水更是扑籁籁的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他万分怜惜的把她搂在怀中,软玉温香,香泽微闻,一股热流,隔衣传了过来,他不由把她搂得更紧,低头看着那如樱桃初破般的小口,正想把嘴凑上…… 忽然想起,还有一个老哥哥在旁边,不由俊面鲜红,讪讪的把她的娇躯扶正,尬尴的向千手神偷一笑。 可煞作怪—— 一向嬉皮涎脸,玩世不恭的老哥哥,这时却面色沉凝,像有什么不可解的深愁般,两道白眉皱成了一条线。 他心头一震,低声叫了一声:“老哥哥!” “小兄弟,你可看出兰妞儿有什么不对?” 他心头一阵猛跳,又瞥了她一眼,似有所悟的道:“她似乎不肯开口说话!” “不是她不开口说话,而是她不能说话!” “什么?她不能说话!为什么?” “她已被天毒门人用药毒坏了声带,所以不能说话。” 他不由一阵急痛攻心,又侧头望了凄楚动人的兰妹妹一眼,忽然一个意念升上心头,面上一喜道:“我可用‘搜穴清脉功’助她迫出体内之毒!” “没有用,这毒并不存在她穴脉之中,而是已经破坏了她发声的机能,你那种功夫可用不上!” 他宛若万丈悬岩失足,惶然道:“老哥哥!没有救了?” “有,一是取得天毒门的解药,但彼此是生死之仇,对方岂肯把解药给你,这解药只有‘天毒尊者’一人持有,另一个办法是寻到那‘鬼手医圣芮秉心’,只有他能解得,普天之下,恐怕找不出另外一人能解各种绝毒!” “鬼手医圣芮秉心?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千手神偷道:“鬼手医圣芮秉心,为人孤傲怪僻绝伦,年纪已在八十开外,一向隐居在巫山绝顶,医术通神,真有活死人而肉白骨的能力!” 司徒文暗自盘算:现在距离“幽冥夫人”赴天南“玄阴谷”,接掌“幽冥教”的时间还有二十日左右,“幽冥教”本属邪教,他无意去阻止这一场魔鬼阎墙之争,让他们以毒攻毒的减少些为恶的力量最好,他的目的只是要寻找“幽冥夫人赵冰心”和“天毒尊者”索还血债。 而“天毒尊者”毫无疑问的是和“幽冥夫人”一道,白骨勒“天毒门总坛”已被他挑毁,那“幽冥夫人”接掌“幽冥教”之后,两人同住“玄阴谷”俟机再起,也大有可能,如果自己稍微耽延些时日,元凶当不致漏网。 他又考虑到由此入川,奔赴巫山往返最多十日,且先求得解药,医好兰妹妹的病要紧。 于是向千手神偷道:“老哥哥,我想连日驰赴巫山,求见‘鬼手医圣芮秉心’求讨解药,然后再到天南‘玄阳谷’向‘幽冥夫人’和‘天毒尊者’索讨血债!请老哥哥带同兰妹,先回寒舍暂住,也免得起居不便,我求得解药,即行赶回!” 千手神偷沉吟半晌之后道:“如此也好,不过小兄弟要记住那‘鬼手医圣芮秉心’怪僻绝伦,你此去是有求于人,凡事以礼为先,不可逞强!” “谨道老哥哥的吩咐!” 随即又面向公羊蕙兰道:“兰妹!你且先随老哥哥到我家中住下,我去巫山求得解药,十日左右即回,你放心,我无论如何必要寻得解药,使你恢复常态!” 兰姑娘黯然神伤的点了点头,泪水又直挂下来! 一向天真淘气的她,此刻竟变得这样的柔弱。 他本有许多话要对她说,他也想向她吻别,但碍于老哥哥在侧,只好以眼神代替了说话,彼此默默的交换着心声,互视良久,真是灵犀一点通了。 虽然这只是短暂的离别,但彼此都不胜依依之感。 远处传来两声鸡啼,夹着几声犬吠,天将破晓。 鸡鸣天欲曙,在昏黄的空灯掩映下,三人互道珍重而别,抛下了满院积尸的无忧堡。 且说,司徒文寻回了他的白马,想起此去巫山尽都是峻岭崇峰,马匹根本就用不上,遂又回头,把马匹交与兰姑娘乘坐,自己展开绝世轻功身法,兼程疾赶。 巫山—— 崇峰峻岭,绝壑千寻,悬岩叠嶂,乌怨猿愁。 就在这穷山恶岭之中,飞驰着一条人影,不!不是人影,说他是一只灰鹤,还来得恰当些,只见他在云锁雾封的绝壁峭岩之间时隐时现,电闪飞驰。 奇怪—— 两日来,不论白天黑夜,那人影始终不断出现。 他是谁? 他就是为了未婚的心上人公羊蕙兰姑娘中了“哑毒”,而来巫山寻觅“鬼手医圣”求取解药的怪手书生司徒文。 两日来,他不断的奔驰在峭壁绝洞之间,但巫山多大的范围,要想寻找一个人,何异大海捞针。 当旭日的金辉穿透了晓雾,司徒文徘徊在“神女峰”前,他是在冥想楚襄王梦游巫山的艳事吗? 不是,他在焦急的思索着何以才能探出“鬼手医圣”隐居的地方,今天已是第三天了,毫无蛛丝马迹可寻。 正当他愁苦访煌之际。 突然—— 一点黄影,由峰头若陨星般朝峰前的绝谷泻落。 他不由心中一动,趋前向下一看,一堆堆如棉絮般的白云飘浮在半壁之间,谷底雾气蒸腾,什么也看不清楚。 看着那如刀砍斧削般的谷壁,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但,刚才那飞坠的黄影,对他诱惑力非常之大,三天来,这是唯一值得注意的线索,姑不论其是人是兽。 为了心上人的“哑毒”,他必须要寻到“鬼手医圣”,他值得他去冒任何一种风险,虽然他现在不敢断定那黄影和“鬼子医圣”有关,但他在没有证实之前,他不愿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苦思良久之后,心中忖道不论那黄影是人是兽,既敢飞身射落,难道以自己这等身手功力,反而畏缩不成。 心念之中,猛提一口丹田真气,照着那黄影射落的地方,头下脚上,缓缓回旋飘落。虽然藉着一口真气,身轻如絮,但到下落之势,仍然相当惊人,只见朵朵白云,迎面飞来。 下望绝谷,一片浓雾封锁,暗晦阴沉,深不见底,两旁石壁峭立,滑不留手,毫无藉助的余地。 他不停的拍出内家掌力,藉以缓住下落之势。 心中忐忑不已,这是冒了绝大的险。 这时,即使他想回头,也绝对办不到。 眨眼之间,他已下沉了近两百丈高下,但仍然看不见谷底的景物,依旧是一片幽暗沉沉。 突然之间—— 他似乎觉得向下劈出的掌风,接触到了坚实的物体,不由心中一喜,神目展处,浓雾中隐隐现出一段石面。 他蓦一提气,凌云一个回施,拧腰变势;改为头卜脚下,徐徐飘落石面,待身形立定,方才看出,原来是一块从峭壁上突出的峰岩,方围不及五尺。心中又是一惊。 下望黑暗沉沉,上望白云悠悠。 一时之间,他愣住了,不知是如何办才好? 正自愣愕之间,忽然立足的岩石晃动起来,前端渐向下倾,不由心中大骇,敢情这块突岩要崩落了。 足尖轻点石面,身形已离开突岩斜射空中,这个动作是出于本能,没有考虑到下一个动作该如何!一看,几乎失声而叫,原来石下是一个洞穴,此时那块突石已渐向洞口封去,竟是一个巧妙的话门哩! 他身在空中,下临无底深渊,上无攀援借力之处,事实不容许他考虑,电光石火之间,闪电般向洞口射入。 身方入洞,洞口已被封堵,毫发之差,险些葬身绝谷,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身才立稳,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他毫不考虑的劈出一掌。 “噗!吱!” 扑来的却是方才在峰顶瞥见那个黄影,被凌厉的掌风震得撞向洞壁之上,“吱!”的叫了一声,又反弹落地。 司徒文眼都直了,这是什么怪物,竟能被自己五成为道的一掌震飞撞向洞壁,而依然无损。 定睛望去,原来是一个通体金黄的长臂猿猴,这时正瞪着一双火眼金睛,紧盯着自己。 司徒文一见这怪模怪样的小猿猴,忽地想起前在“虢公古墓”时曾随手翻阅过一本书,上面载有这东西,叫“黄星子”,性最凶残,体型虽小,却坚逾精钢,刀剑不入,纵跃如飞能活抓飞鸟,生裂虎豹,难怪一掌徒劳无功。 看样子,这头异兽,必是此洞主人所豢养,而能驯服这类异兽的,绝非等闲之辈。…… 思念来已,“呼”!的一声,那头“黄星子”两条长臂前伸,十爪如钧,已如闪电般朝面门抓来。 快得有如电光石火,错非是司徒文,绝难进过。 他为了顾忌这畜牲身后的主人,在真相未明之前,不敢遽下杀手,一闪避开,岂知那“黄星子”竟似通人意一般,一爪抓空,“吻”的一声厉叫,又翻身电闪抓来,司徒文左门右避,而那“黄星子”却狂扑不休。 洞径宽不及一丈,有几次几乎躲闪不开,不禁怒气院起,连一个畜牲也敢欺人,左掌连挥,掌风如涛,一波接一波的汹涌而出,把那“黄星子”在洞壁之上砸得晕头转向,右手两指蓦然一屈一伸,两缕指风,直射’‘黄星子”双睛。 “何人大胆,敢上门滋事?” 话声苍劲雄浑,入耳嗡嗡不绝,显见修为高深。 司徒文忙不迭的撤掌收指。 一个婴面巨眼闭口的白发老者,身穿葛布长衫,已站在身前三丈之外,双目精光炯炯,满脸愤怒之色,“黄星子”似已觉出对方不好惹,臂垂及地,乖乖的蹲在那老人身后,双睛连眨不休。 “娃儿怎生能进我洞?” “晚辈司徒文,因来巫山寻访一位前辈高人有事相求,无意中冒闯至此,尚请老前辈宽宥!” 白发老者冷哼了一声之后道:“娃儿竟能够抵挡老夫守洞灵猿,看来手底下不弱,既然是无意闯入,老夫不为已甚,你趁早滚吧!” 司徒文脸色一寒,心忖这老头子说话毫不留情,当真狂得可以。他生恐得罪了人,不易探问“鬼手医圣”的踪迹,强忍一口气和声道:“请问前辈上姓大名?” “少罗嗦,趁早给我滚吧!” 这种情形,司徒文还是第一次碰到,少年心性,怎能撇得下这口气,不由高声叫道: “老前辈讲不讲理?” 白发老者怪眼一翻,阴阴的道:“娃儿!你到底波是不滚?不然、…” 司徒文不由怒火上冲,剑眉一挑,怒气勃勃的抢着道:“不然怎样?” “老夫要下手驱逐!” “哈哈!我怪手书生还不曾被人驱逐过!” 白发老者冷哼一声,摹地挥出一掌! 司徒文怒在心头,迎着激荡如诗的掌风,单掌猛劈而出。 洞壁回声,一时轰轰之声大作,震耳欲聋,石屑纷落如雨,双方同时向后退了一步,显见功力悬殊不大。 就在双方一触而退的刹那,一点黄影电射向司徒文。 原来是“黄星子”乘机发难。 司徒文知道这小东西单凭掌力指功,绝难伤它,心念之中,身形捷于鬼魅的一闪,避过来势,电疾转身,反而向“黄星子”两臂抓去。 那小东西似已久经训练,就在一着扑空的情况下,凌空倒射而回,这一手劲功,较之武林顶尖高手犹有过之。 司徒文不由暗暗称奇。 白发老者的掌风,又告袭至,眨眼之间,怪异凌厉无匹的攻出了九掌,这九掌一气呵成,仿佛只是一招。 只见无数掌影,有如满空花雨,全指向周身要害大穴,而出掌的部位角度,大背武林常规,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出,怪异得简直离了谱。 司徒文足踏“烟云飘渺步”,在方丈之地,轻飘曼扬的闪接移晃,形同鬼魅,飘忽迷离,待对方掌势一松,双掌扬处,立还颜色。 一招“星云漠漠”已告展出,一片罡风之中,夹着如山掌影,铺天盖地的暴卷狂掠,迫得白发老人连退五步之遥,方才险险避过,接着招化“天风贯日”,迷幻万千的掌影,倏然收歇,双掌怪异已极的连留连划,一股锐厉无匹的劲气,从漩流之中陡然射出,锐不可当,其疾如电。 白发老人不由心头大骇,这小娃儿的功力竟至如斯境地,眼看着白发老人就要伤在这一招“天风贯日”之下…… 蓦然—— “吱!”的一声,那“黄星子”却由侧方纵起,长臂前伸,十只钢爪,狠快无伦的抓向司徒文头颈部位。 他只好被迫收招闪让。 白发老人冷汗遍体,疾退五尺,一颗心还跳动不已。 凭他的江湖阅历,竟然看不出对方武功来路。 而那“黄星子”却已引发了凶残之性,一味的猛扑不休,凭着它天赋的本能,如星丸跳掷,齿爪齐施。 错非司徒文身怀盖世功力,否则定会伤在它的爪下。 司徒文怒不可遏的一面凭借着妙绝人寰的身法,闪避那小怪物凌厉无前的袭击,一面高声叫道:“前辈如不说出名讳,在下可要得罪了!” 白发老人嘿嘿一声冷笑道:“娃儿有什么能耐尽量施展吧!我的名号你还不配问!” 司徒文此来的目的是探访“鬼手医圣”求取“哑毒”的解药,他怕无意中岔了事,所以一再容忍,见老人这样不通情理,不由气往上冲,厉声道:“如此在下得罪了!” 话声方落,倏地探手怀中掣出“坎离铁笛”,一道乌光闪处,呜呜怪啸,应手而起。 白发老人乍见铁笛,不由面现惊容,退了一步。 司徒文已不再存有顾虑,一招“斗转星移”,倏然施出,只见笛影千重,同时攻向上下四方,把“黄星子”包没在笛影之中,那小东西想是看出了这铁笛的厉害,小眼连眨,左冲又突,要想冲出笛幕。 白发老人见状正想发声…… “吱——”一声凄厉的哀鸣,“黄星子”一个小身躯,被击得箭般往洞壁之上撞去。 “砰!”又从洞壁反弹落地,金黄色的毛,濡湿了一大片,闪着一双火眼金睛,兀自颤抖不已。 “坎离铁笛”上古奇珍,乃万年铁母所铸,无坚不摧,任它“黄星子”浑刀剑不入,也被打得皮开肉绽。 白发老人对此兽珍逾性命,心内这一急非同小可,忙上前探试,所幸天生异兽,仅是皮肉之伤,性命无碍,方才放下心来,转头向司徒文喝问道:“魔笛摧心关任侠是你什么人?” 司徒文心头电转,自己已蒙外祖父面允,以他老人家的传人身份出现江湖,何不直道出来,遂道:“你认识他老人家?” “我问你是他的什么人?” “在下正是铁笛传人!” “他人呢?” 司徒文想起外祖父临别交代的话,不由脱口道:“早已仙去!” “他死了?”白发老人,面上一片惘然之色,举眼望着洞顶,叹了一口气之后,喃喃自语说。 司徒文心下大感奇怪,莫非他们是素识。 白发老人,徐徐把目光放到司徒文的脸上,声音中充满怨毒的道:“鬼娃儿可知道老夫是什么人?” “知道何必再三请教!” “鬼手医圣!” 司徒文一听对方就是自己踏破铁鞋无觅处的“鬼手医圣”不由大喜过望,他忘了适才和人交手,还伤了对方的守洞灵兽,还有对方怨毒的语调,喜滋滋的忙将铁笛入怀,上前深施一礼道:“晚辈正是为了……” 忽见“鬼手医圣”面目突转凄厉之色,不由把说了一半的话顿然刹住,怔怔的望着对方。 “嘿嘿!不错,死了老的,来了小的,这笔陈年老帐少不得就算在这小鬼身上!”鬼手医圣哺哺自语。 司徒文一听语意不善,心知今天的事辣手。 “小鬼‘师债徒还’这个道理你懂得吗?” “前辈什么意思?” “老夫爱徒三十年前,就死在这只铁笛之下,老夫忍痛三十年,苦练绝艺‘百变鬼掌’,想不到这老儿竟然死了,如今说不得只好由你代还这一笔帐了!” 司徒文一听,宛似落入冰容之中,由头顶直凉到脚心,眼看求取解药的事,压根儿就没有指望了。 一时尴尬至极,不知如何办才好,话已说出口,这笔帐他不能不承认,但解药也是志在必得。 “小鬼,随我来!” “鬼手医圣”边说边从地上抄起“黄星子”,向洞内疾奔而去。 司徒文心想,解药是非得到不可,但外祖父当年的这一段过节,也得了断,见机行事吧! 心念之中,紧随着鬼手医圣驰去。 洞径忽宽忽窄,七弯八拐,约莫到了一盏茶的工夫,眼前忽然现出一间巨大的石室,室内顶上满缀明珠,照得满室生辉,宛如白昼。 石室的左侧放置着炉鼎等类的东西,想是“鬼手医圣”制炼丹药之用,右侧是一列木橱,入目都是些瓶瓶罐罐,他心中想,这些瓶罐之中,必有一种是他所迫切需要的“哑毒” 解药。 正中却放着一个庞然方形巨物,上面用黑布遮住,蛛网尘封,想是多年都没有碰过了,他却猜不出到底是何物。 入室之后,“鬼手医圣”径自走向那黑布遮掩的方形巨物之前,一脸悲愤怨毒之色。 司徒文心中反而镇定了下来,静静的伫立,等待情势的发展。 只见“鬼手医圣”轻轻揭起那块黑布…… “咦!”入目惊心。 那黑布掩着的,赫然是两具棺木。 为什么这石室之中会停有两具棺木? 棺木中躺的是什么人。 “鬼手医圣”显示棺木给自己看的目的何在? 由于棺木的出现,石室中顿显阴森恐怖。 司徒文不由愣愕住了。 “小鬼娃儿,这两具棺木之中,左边一具,里面装的是三十年前死在铁笛之下的老夫爱徒!” 顿了一顿之后又道:“这右边一具却是空的!” 司徒文如坠五里雾中,对于这怪老人的用意莫测高深。 “今天我们两人之中,必须有一个躺在这具空棺里,这是老夫在三十年前,即已许下的心愿!” 说罢一阵凄厉的狂笑,笑得司徒文寒气直冒。 司徒文心想:老哥哥曾说过“鬼手医圣”怪僻绝伦,果然不虚,当下剑眉一挑,俊面一寒,沉声道:“前辈的意思是今天我们两人将有一场生死之斗,而且必须有一方倒下,填充这具空棺?” “不错!我们只能有一个人活着!” “前辈在此备棺株守,难道未卜先知,算定仇人自来?” “娃儿问得不错,足见聪慧超人,老夫三十年来,足不出洞,苦练‘百变鬼掌’,誓为爱徒报仇,至今方有小成,正拟出山寻觅仇踪,不意你正闯了来,嘿嘿!天意!” 司徒文一听,对方竟然闭关三十年,苦练“百变鬼掌”,想起人洞之初,对方所施的那怪异诡奇的掌法,莫非就是所谓的“百变鬼掌”,也并不见得如何出奇呀! 他却不知他自己奇缘迭遇,已具有百年以上的功力修为,同时所学的又是三百年前武圣“逍遥子”所遗留的“玄天秘篆”上的冠盖武林的奇学,相形之下,对方当然逊色不少,就以适才“鬼手医圣”所施那几手而论,在江湖中,也足以惊世骇俗了。 “前辈行事未免失于偏激!” “此话怎讲?” “当年令徒也许有他取死之道,前辈查明事实真相否?” “家有家规,门有门规,即使孽徒罪该万死,自有老夫作裁,何劳旁人越俎代疮!” “前辈这话更是失当,所为行道江湖,所行何事,如所有为恶江湖之辈,都要等待师门制裁,岂不天下大乱?” “鬼手医圣”不禁老脸一红道:“老夫此愿已许三十年,决不更改,任你说得天花乱坠,老夫只知血债血还,其他一概不问!” “前辈决心要以生死作决?” “小鬼!你怕了!” 司徒文不由心中暗笑,比你厉害的都斗过了,还怕你这区区“鬼手医圣”,只不过是为了求得解药,让你一着而已,谅你久居荒山古洞,大概还不曾听说过我的厉害,当下豪气于云的哈哈一笑道:“我司徒文出道虽浅,还不知什么叫怕!” “鬼手医圣”适才已见识过对方的身手,知道他这话决不是信口开河,确实是有两下子。 但一个脾性怪僻的人,所做的事常常超出一般的轨范,他决不因对方的身手不弱,而稍变初衷。 “鬼手医圣”老脸倏寒,右掌朝棺盖上一搭二喝声:“起!”一个数百斤重的棺盖,竟然被牢牢吸在掌心之上,应声而起,看得司徒文心中一震。 这一分内力修为,却也武林罕见。 他随手把棺盖横搭在棺木之上,阴阴的道:“可以动手了!” 不论其动机是否正确,单凭这一分视生死如无物的草莽豪气,也着实令人感动。 司徒文好整以暇的淡淡一笑道:“万一老前辈仇报不成,岂不是要遗憾千古?” “小鬼少发狂言,生死各凭功力,何憾之有!” “不过在下此次远来巫山,为的就是要寻访前辈!” “鬼手医圣”不耐烦的道:“有话就尽快说吧!” 司徒文不由心中暗笑道,忙着去投胎也不必这样急呀! 心里虽这样想,面上却是满面肃然之色,道:“晚辈有一亲眷遭恶徒暗算,中了‘哑毒’,口不能言,特别专程前来求讨解药,不意却……” “鬼手医圣”顿然道:“小事一件,解药就在橱架第二隔第三排之中的那一只白瓷小瓶便是,不过你得告诉我你的住址!” “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躺进这棺材的人,没有话说,你只管拿走那瓶解药,如果死的是你,老夫答应替你完成心愿!” 司徒文不由大为感动,此老虽怪僻,却是性憎中人,心中不断的在盘算,如何能够化解这一场千戈。 这时,他心中对这老人已生出了敬意。 “你怎么不应我老夫的话?” “老前辈望重武林,晚辈至为敬服,可否……” “少废话,老夫身为主人,让你先出招!” 说话斩钉截铁,眼看不动手是不行了。 司徒文无可奈何的道:“晚辈不敢僭先,还是请前辈赐招!” “鬼手医圣”也不由对他这一份气度心折,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暴喝一声:“看招!” 肩不晃,身不摇,摹地飘近五尺,攻出一掌。 司徒文一闪避过,并不还手。 “鬼手医圣”一掌击空,原式不变,奇幻已极的闪电般又告攻出,指向司徒文胸前三大要穴。 司徒文轻灵飘逸的又一闪退开。 “鬼手医圣”见对方一味闪让,意存轻视,不由怒气填胸,倏地变式,施展出“百变鬼掌”。 只见掌影迷幻,虚实莫测,宛若百魅现身。 极尽奇诡狠辣之能事,不愧“百变鬼掌”四个字。 司徒文见对方的攻势,若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也自展开“玄天掌法”着着抢攻。 刹那之间,只见掌影如山,劲气如诗,加上石室空洞回音,宛若万军陷阵,百雷齐鸣,声势骇人至极。 二十招之后,“鬼手医圣”掌势又是一变,更觉凌厉无前,劲风呼啸,直似要撕裂耳膜。 司徒文边打边想,今天若不施出绝招,给对方一个厉害,绝对无法了局,当然他并没有要向这怪老人下杀手的意思。 就在三十招甫到之际—— “玄天掌法”中,最凌厉也是最后的一招“旋乾转坤”突告出手,威势之强,盖古凌今。 只见司徒文双掌怪异已极的回旋门劈,愈旋愈疾,而那回旋而出的劲气涡流,也愈来愈强猛,产生了一股无匹的吸力。 “鬼手医圣”正把自己认为最得意的“百变鬼掌”施展到极处时,忽感一股劲气漩流,力道骇人已极,把自己整个身形,都包设其中,而双掌却似不再听使唤跟着涡流律动起来,不禁亡魂皆冒。 但这是生死之斗,而且是他自己主动,根本不能抽身而退。 看来这口空棺材,自己是躺定的了。 但倔强怪僻的他,仍自拼命苦撑,抗拒那滔天漩流。 正在渐感力不从心之际,只觉腰间一麻,登时劲道全失,骨软筋酥,而一只手掌已切实的贴在“南门”之上。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死亡的阴影已袭上心头。 不禁仰头一声长叹,把双目紧紧闭上,仿佛天在旋,地在转,这一刻,他才感觉到生命的可贵。 但,奇怪,久久不见动静。 他以为司徒文有意羞辱他,不禁那天生的怪僻又发,厉声叫。道:“小鬼,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如果存心羞辱老夫,我变厉鬼也不饶你,下手吧!吐出你的掌劲吧!” 奇事又发生了,那按在背后“命门”大穴上的手,反而轻轻的移了开去,不由大感意外。 睁眼一看—— 司徒文满脸诚谨和平之色,站在对面。 不由羞愤交迸,惨然一笑,举拿就向自己的“天灵穴”拍去。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处,除微感麻痛之外,到无所觉,这才想起自己的功劲已被对方怪异的手法制住! 这情景比死还要难过十分。 “小鬼!你待如何?” 司徒文朗然一笑之后,恭谨的说道:“老前辈,我早说过令徒当年也许有其取死的原因,魔笛摧心他老人家从不枉杀一人,何必固执著是呢!反过来说,今天晚辈徒代师过,万一不幸,而死在前辈手中,于事实又有何补呢?前辈谅必问心难安?” “鬼手医圣”不由缓缓低下头。,豪气全消,他真正的感觉到他老了,江湖中已是另一辈人的天下。 司徒文见对方那一副老脸凄迷的样子,心中大是不忍,忙上前三步,深深一礼,肃穆的道:“敬谢前辈赐药之德,晚辈心感不已!” 说完,右手两指虚空一指,解了对方的穴道。 “鬼手医圣”心里不知是苦还是辣,把手一挥道:“你拿了药走吧,老夫此生已不再作出岫之想了!” 司徒文讪讪的过去,拿起药瓶,又复称谢一声,转身就向石室后方原来进洞的那甫道行去。 他忽然想起洞口距巫山顶峰二百余文,峭壁如削,滑不留身,任你功力通玄,也无法上去呀!不由脚步一顿。 “娃儿,那是后洞,乃是‘黄星子’为图近捷,入洞走的捷径,你自忖能有功力一气飞升二百余丈吗?” 司徒文俊面微红,转回身来道:“还望前辈指示!” “鬼手医圣”有气无力的朝石室的侧门一指道:“由此门出去,记住三中二左四居右!” 司徒文聪明绝世,一听即已了解,打了一恭,转身就向侧门飘出,照着怪老人的指示,逢三条岔道时走中间,两条时走左边的一条,四条岔道则走最右的一条。 洞径斜度极大,直似要穿人地腹似的。 三个时辰之后,已然走到山脚江边。 只见江水滔滔,滚滚东流,不禁感慨的微吟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一算时间,已整整费去了七日,恐怕老哥哥和兰妹妹等得心焦,且喜解药已得,终算不虚此行,立展身形,沿江驰去,他要以三日的时间,赶返家中,以赴十日之约。 第十四章红粉干戈 这日午间,司徒文在“宝鸡镇”打尖歇足之时,听见所有的酒窖,沸沸扬扬的谈论着“怪手书生”独挑“天毒门”总坛,以及血洗“无忧堡’等等事迹,加油加酱的把他形容成了一个介于“神”与“人”之间的功力通玄的人物,听得他心里暗暗的好笑。 忽然,一个怪客拉大了嗓门高叫道:“各位是否愿听一个惊人消息?” “什么!惊人消息!” “顺风耳,你且说说看!” 那被人称做“顺风耳”的酒客,大指一挑,得意洋洋的道:“这消息可是一件武林大事!”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另一个酒客不耐的催促道。“武林鼎鼎大名的五大门派,各推代表五人,齐集峨眉金顶!” “去你的吧!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还有下文!” “什么下文,别打哈哈了!” “三日之后,五大门派的代表将齐集峨眉上院,共商裁决一代妖姬‘雪山魔女’滥杀五大门派弟子……” 司徒文一听,宛若焦雷轰顶。“雪山魔女李玉兰”曾无数次救过他的性命,她对他付出了全部的爱,甚至最宝贵的贞操。 他误会她是一个淫贱的女魔,毫不留情的辱骂她,刺激她,甚至,他想毁去她,等他知道那是一场莫大的误会,他误饮了“千年和合露”,行将血管爆裂而死,“雪山魔女”为了救他而不惜奉献身体时,一切都晚了。 她在心碎之余,大开杀戒,凡是垂涎她美色的不屑之徒,没有—个能逃出她的手下,其中多数是五大门派弟子。 于是五大门派震怒了,各选高手十人,以峨眉“佛印样师”为首,联手对付,在众寡悬殊之下,她被捉回峨眉,囚于峨眉上院,静候五大门派公决。 司徒文此刻心乱如麻,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办。 天南“玄阴谷”之行,关系着中原双奇两家灭门血案,和无极老人的无辜惨死,眼看一月之期快要到临,他必须乘“天毒尊者”和“幽冥夫人”两个魔头在一道时清结。 未婚妻公羊蕙兰姑娘,被“哑毒”所害,口不能言,约定至多十日,他必取得解药回去救治。 而目前,“雪山魔女”将要受五大门派的公审,如果不按时赶到,万一被五大门派毁了,岂不抱憾终生。 他曾一再誓言,要救出兰姐姐,以释前愆。 他又想到,他与“雪山魔女”已有肌肤之亲,他毁了她少女的贞操,而公羊蕙兰姑娘,却又是名分已定的未婚妻,两女之间,他无所谓取舍,他现在是考虑如何安排。 思虑良久之后,他决心先赴峨眉,救出“雪山魔女”。 匆匆用罢了酒饭,正待出店上道,赶奔峨眉山。 蓦然——眼前一亮,走进一个美如天仙的白衣少女。 只见她长得芙蓉如面玉为骨。澄如秋水般的杏眼上横着新月般的两弯柳眉,琼瑶口,皮肤赛雪欺霜,体态婀娜,使人见了,如浴春风,顿生非非之想。 座中酒客,一个个眼都看得直了。 司徒文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幽冥公主”任慧珠,记得在白骨坳后山之时,自己曾答应过不伤她,却不知她何以在此地出现,双方既无恩无怨,管她呢。自己的正事要紧,心念一定,立起身来,缓缓步出店门。 头也不回的就向镇外走去。 出了镇集,正待展开身法…… 蓦地—— 身后传来一声娇唤:“少侠请留步!” 他回头一看,白衣飘飘,“幽冥公主”已追了前来,眨眼之间,已成了一个面对面。 一阵处女特有的幽香,扑鼻而来,心神不由一荡。 “幽冥公主”任慧珠,凄然一笑之,幽幽的道:“少侠何往?” 他不由剑眉紧皱,道:“在下因要事赴峨眉一行,姑娘追赶在下何意?” 任慧珠欲言又止者再,最后无限凄楚的道:“小妹不幸,生不逢地,身世堪悲,最近才知道家母生平所行,都是大悖天理的事,有母如此,做子女的情何以堪,所以……所以……” 两行清泪,已挂上粉颊,宛若一朵带雨梨花。 “所以怎样?” “所以小妹已看破红尘,寻座人迹罕至的古庙,青灯呗叶,修个来生,但,变生意外,幸喜天假其便,得逢少侠。” 司徒文惑然不已,不知对方和自己说这些话的用意。 “姑娘请说吧!在下对于姑娘善良的天性,十分感动,愿尽自己之力,替姑娘做一件事!” “小妹家母临行之时,把‘幽冥教’传教之宝的‘幽冥真经’和一柄上古仙兵‘金吾剑’,交由小妹保管,天毒总坛被毁之后,小妹携带这两样东西下山,不道在前面十里处忽逢‘砚山三怪’,被强夺而去,小妹尚幸轻功不弱,得以逃脱,不然……” 司徒文一听,眉目之间,又现煞光,“幽冥真经”得失尚无关紧要,那“金吾剑”关系着一桩武林奇案,黑白道高手五十人曾因此丧命,虽然时过境迁,但中原双奇两家的血案,却肇源于这柄,“金吾剑”,岂能让魔道中人再行得去!…… 思念未已,又听任慧珠道:“这两件物事,也可算是武林瑰宝,如果让魔道中人修成‘幽冥真经’所载的歹毒武功,再加上‘金吾剑’上古仙兵,岂不要造成武林大劫,小妹即将皈依我佛之身,怎能种此恶因,天幸得遇少侠,以少侠的盖世功力,必能代小妹了此心愿,不知少侠肯俯允所请否?” 司徒文激动的道:“姑娘放心,即使不是姑娘提说,我听说到这样的事,也断然不会袖手不管,行道江湖,所为何事!” 幽冥公主任慧珠,芳心大慰,脸上愁云尽扫,道:“此生已矣,但愿来生有所报答!” 一语双关,言外之意,当然也有着某种成分在内。 说完目不稍瞬的望着司徒文,也许她要把他的身影容貌在心版上刻得更深刻些,良久,幽幽一叹! 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造物者也给她一副倾国倾城的芳姿,但却给她一个酷惨的命运,她爱司徒文!从第一次见面起,她的一缕芳心,已系向个郎。 但,她所喜爱的人,却是她母亲的生死强仇,她不能去爱他,她自悲她不光明的出身,最近她才知道她是私生女,她也悲哀她竟有母如枭,为天下武林所不齿。。 卿本佳人,奈何薄命! 于是——她意冷心灰,决心跳出这十丈红尘。 司徒文被她看得心旌摇摇,意马心猿,忙镇静心神道:“姑娘所托,在下誓必达成,我有急事在身,不能久留,请姑娘原谅,就此别过!” 任慧珠微一点头,无限酸楚的道:“是的,我也该走了!” 多么凄凉的语调,充满了失望,痛苦,幻灭…… 司徒文将起的身形,也为之停了下来! “姑娘!我很同情你的处境,你这样做是对的!” 她感激的点点头,那充满了善良智慧如海样深的眸子,再度无限眷恋的移到司徒文的脸上。 他几乎不克自制的想…… 但,理智告诉他,切不可因一时的感情冲动,而自误误人,单只公羊蕙兰和雪山魔女两个,已尽够他伤神了。 于是—— 那突发的感情,又冷却下来。 他想安慰她几句,但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个毒如蛇蝎的母亲,却生下这样善良的女儿。 老天的安排,也未免太残酷了。 他无法再忍受下去了,否则,他理智的堤防会崩溃,后果将不堪设想,他怎能去爱一个血海仇人的女儿呢! “姑娘!愿你珍重!” 声落,人已在数丈之外,再闪而没。 以短短三天的时间,要赶到峨眉山,势非日夜兼程不可,如换了另外任何一人,决无法做得到。 他一路把“天马行空”轻功身法,施展到了十成,如一缕轻烟般,迅快绝伦的飞逝。 这种速度,已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当他觉得真力微乏时,他已奔行了两天两夜了。 他不停的在祝祷,让他能如期赶到,他要凭自己的功力,去阻止这一幕悲剧的发生。 他想,如果他不能如时赶到,而“雪山魔女李玉兰”已经毁在五大门派之手的话,他不惜大开杀戒。 他一直对于那些自命名门大派的沽名钓誉之徒,存着很深的成见,他本身所遭遇到的几件武林公案,足以证明那些名门大派常常是非不明,黑日个分,以致弄得道消魔长,武林一片血雨腥风,他恨透了这些伪君子。 如果这次“雪山魔女”万一被毁,他决心大开杀戒。 他十分清楚,“雪山魔女”决不是无缘无故的见人就杀,因她长得太美,具有太多的诱惑力,任何人见了,都要垂涎三尺,除非是木头人,才能不动心。 一些江湖登徒子之流,见色起意,所以才会招致杀身大祸,虽然“雪山魔女”手段未免嫌狠,但也不能全怪她一人呀! “雪山魔女”杀人,引动了五大门派再次联手对付,但那些杀人不见血,甚至于积恶如山的败类巨魔,名门大派又何以缄默不语,难道那是应该的。 自私,彻底的自私,枉自挂着侠义道的招牌。 “雪山魔女”杀了五大门派不肖弟子,而遭受联手合攻,最后还要联合公审裁决,而那些巨魔大憝,只要不侵犯到五大门派,不管杀人多少,也可不闻不问么? 简直自私得可鄙! 他愈想愈气,他要看看堂堂武林宗派,如何对付一个女子,他要见识一下所谓公正的裁决。 他飞驰得更快了Z他无论如何要在五大门派的代表公款“雪山魔女”之前赶到峨眉上院。 峨眉上院宽广堂皇的偏厅之中,五大门派的高手济济一堂共有二十五人之多,僧道俗全有。 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庄严肃穆的表情。 庄严的气氛,使厅内静得落针可闻。 三声悠扬清越的钟声,打破了这沉闷的空气,厅中各人不;互望了一眼,表示这一场隆重的公裁要揭幕了。 钟声余波袅袅荡漾之中,厅内侧门中走出一个白眉老和尚步履安详,宝相庄严,直朝居中的大师椅走去。 各派代表齐齐起立为礼。 白眉和尚朗宣了一声佛号之后道:“各位少礼,请坐下!” 这白眉和尚,正是俄眉派长老“佛印禅师”。 “雪山魔女”也是由他率领五大门派高手擒回,今天又由他主持五大门派公裁处置“雪山魔女”之事。 五大门派代表,竞相提出意见: 有的主张处以极刑,以慰被杀的各门派弟子的英灵。 有的主张砍其肢体,以为作恶者戒。 有的主张废其武功,囚禁终生。 有的主张…… …… 于是—— 在五大门派代表的公决下,”决定了“雪山魔女”的命运。 “废去武功,囚禁终生。” 峨眉“佛印禅师”高声宣布了决定之后,道:“现在就请各位施主,同门,驾移‘金顶石窟”,执行决议,废去这一代魔女的武功!愿我佛慈悲!” 众人神情十分肃穆的立起身来。 “阿弥陀佛!”各代表中的佛门弟子,齐声宣了一声佛号。 在“佛印禅师”为首之下,各大门派代表鱼贯走出“峨眉上院”,径向“金顶石窟”行去。 “金顶石矿,原是峨眉弟子触犯戒律之后,静坐思过的所在,现在洞口已加装了两重粗逾人臂的铁栏,由峨眉门下的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二十个弟子,负责看守。 时当午未之交,一日正当中。 “金顶石窟”之前,各大门派的代表们,成环状站立,居中是那白眉老和尚“佛印禅师”。 齐齐面对石窟的铁栏。 铁栏内,一张俏丽绝俗但却显得苍白的面庞,从铁栅的空隙处向外望,哀怨之中,带着无比的激动和愤慨。 “佛印禅师”白眉微蹙,朗声向窟洞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老袖今天代表五大门派……”” “哈哈哈哈!……” 一阵疯狂的尖锐刺耳的长笑,打断了“佛印禅师”的话,各门派的高手们被这疯狂的笑声,笑得齐齐脸上变色。 只见那张本来是哀怨苍白的俏丽面孔,突地变得凄厉怨毒,激动使得她面上的肌肉微见扭曲,厉声道:“大和尚,今天代表五大门派要来取我雪山魔女李玉兰的性命,是也不是,哈哈,名门正派尽是些卑鄙无耻之辈!” “佛印禅师”定力再高,也被这句话骂的勃然作色。 五大门派的代表们也齐现怒容。 “佛印禅师”面色一变之后,立即又恢复庄严宝相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老袖直言相告女施主,今天五大门派公决,要废去女施主的武功,并请女施主就在这石室之中,参悟菩提妙理,孽海无边,回头是岸!”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疯狂的尖笑,笑声尖锐如针,刺得一众高手耳膜疼痛如蜂螫一般,齐齐运功抵敌,心中凛然不已。 “雪山魔女”自从被司徒文藉疗伤之便,打通“任督”两脉之后,其功力之高,在江湖中已很少有人能和她匹敌,此刻急怒攻心,以内力真元发出笑声,岂同小可。 以她刚强任性的性格,她能接受这种屈辱吗? 笑声渐转凄厉哀怨,最后竟变成了比哭还难听的声音,如嫠妇夜泣,巫峡猿啼。令人不忍卒听。 笑声止后,她的面色却意外的平静下来,如一尊神圣的玉女雕像,两眼神光湛然,但却是平和的。 本来她打算如不能生出此窟,就一死了之,但当她发觉自己生理上奇特的变化时,不由万一俱消。 她自那次司徒文因误饮了“千年和合露”,欲火焚身,而与她发生了一度春风之后,她肚子里已珠胎暗结。 直到现在,她仍是深深的爱着他,她盼望有一天能误会冰释,共效比翼双禽,共偕白首,她更爱她腹中的小生命。 此刻,她冷静下来之后,她愿意接受这命运之神的残酷安排,因为她不能死,她腹中还有另一个司徒文。 “女施主是否愿意接受老袖适才的公裁处置?” “雪山魔女”幽然望了一眼石窟之外的长空,沉静得先后判若两人,暗地一咬牙,凄凉的一笑道:“好吧!“不劳佛驾!小女子自点残穴!” 说完,玉手上扬,并指如戟,正要……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眼看一代尤物“雪山魔女”就要自点…… 破空之声,倏告传来,夹着一声怒叫:“何人敢伤我徒儿?” 五大门派的代表们,不由心中一震。 声落,场中已出现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婆,后随四个中年女子,五人俱是满脸怒愤之容。 那老太婆身形甫定,戟指“佛印禅师”道:“佛印!你想把我徒儿怎样?” 敢情这白发老太婆,在武林中地位极尊,来头不小,竟然直呼峨眉长老“佛印禅师”的法名。 石窟中的“雪山魔女”举起的手,又轻轻放下,那熟悉的声音,听到她的耳中,宛若幼儿听到慈母的呼唤,刚强的她,忽然变得荏弱起来,悲声高叫了一声:“师父!”人也跟着昏厥过去。 这时—— 峨眉山下,另外一条青色人影,正以惊世骇俗的轻功身法,有如行空天马,划空流星,向山顶驰来。 “佛印禅师”见来人,忙合什道:“阿弥陀佛,原来是雪山派掌门‘雪山姥姥’驾到,恕老袖失迎之罪,不知掌门人驾临峨眉,有什么见教? “雪山姥姥”气得浑身直抖,道:“佛印,何必明知故问,我只问你,要想将我徒儿如何处置?”说完,目不稍瞬的直瞪着佛印和尚。 来的正是“雪山魔女”的师父,雪山派掌门“雪山姥姥”,另外四个中年女子,乃是“雪山魔女”的师姐。 “雪山魔女”被五大门派高手围攻,失手被擒囚禁峨眉山,这消息传到“雪山姥姥”耳里,大为震怒,亲率门下四个弟子“雪山四莺”直驱峨眉,不料来得正是时候。 分秒之差,“雪山魔女”就将自点残穴。 “佛印禅师”仍是一脸庄严之相,道:一掌门人何出此言,令徒在江湖中广造杀孽,并屠杀五大门派弟子十二人之多,现在已经五大门派代表公决,要废去她的武功,囚禁终取以为作恶者戒!” “我雪山派虽不是名门正派,但也不是异端邪派,在武林中也有一席地位,我门人弟子何劳别人越俎代疱?” “掌门人不要太过冲动,凡事要依惜依理!” “哼!五大门派此举,完全是违情悖理,根本不把雪山一派放在眼中,老身矛为掌门,岂能缄默不问!” “这是各派公决,并非老衲个人的主张!” “我门下犯罪,自有本门清理,大和尚用不着以五大门派的名头压人,我雪山派也不是好欺的!” “佛印禅师”已渐渐沉不住气,道:“那掌门人的意思,要如何处理?” “由本掌门带回雪山,待查明事实真相之后,按门规处置,不劳各位插手管本门的事!” 五大门派代表闻言之下,齐齐脸上变色,有的竟冷哼出了声,大从听了“雪山掌门”的话,有极大反感。 “佛印禅师”为这行人之首,忙用眼色止住众人。 “雪山姥姥”身后的“雪山四莺”,也是满脸激愤之容。 场中空气,渐趋紧张。 “佛印禅师”声调提高了许多,道:-“掌门人这话未免欠当,五大门派被害的十二个弟子,贵掌门准备怎样交代,难道就这样作罢么?” “我要查明事实真相!” 武当清虚道长突然插口道:“事实俱在,不必再查了!” “雪山姥姥”怒视了他一眼道:“什么事实?” 少林了尘和尚接口道:“阿弥陀佛,难道死者不足以为证么?” “雪山姥姥”冷哼一声道:“我说的是这些人为什么原因被杀?” “雪山四莺”之首的“黄莺柳如瑛”道:“如果死的人却有取死之道,各位又如何说法!” 昆仑摩云剑客不屑的道:“难道柳女侠知道个中原因?” 柳如瑛粉面一寒,道:“不错!” “那就请当众说出?” “觊觎我小师妹的美色而罹杀身之祸死得应该!” 摩云剑客一怔之后,尖刻的说道:“如果是你师妹以美色作饵,而遂其淫凶呢?” “雪山掌门”与“雪山四莺”不由勃然变色,这句话不但侮辱“雪山魔女”本人也等于是侮辱了整个雪山派。 “雪山四莺”中排行第二的“丽莺王如琼”娇喝道:“放屁,是否你亲目所睹,今天你如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哼!我王如琼与你势不两立!” 摩云剑客冷嗤一声道:“我摩云剑客也不是怕事的!” 丽莺王如琼粉面倏寒,上前三步,道:“好极!我正想领教昆仑高招,看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竟然如此目中无人!” “刷!”的一声,寒芒闪处,长剑出鞘。 摩云剑客也缓缓掣出长剑,上前两步,不屑的看着对方道:“了得起了不起一试便知。” 场中空气,倏呈紧张,眼看就要兵戎相见。 “佛印禅师”宏声道:“阿弥陀佛!请听老袖一言!” 这一句话是用丹田内力所发,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摩云剑客首先退下。 丽莺王如琼也恨恨的转身…… 忽然之间—— 她瞥见了石窟之内,双重铁栅之后,躺着一个白衣人影,一动也不动,不由惊极而叫道:“师父!师妹她……” “雪山姥姥”与另外的三莺闻声大惊,以为“雪山魔女”已遭了不测,作势就要扑向石窟…… 各大门派的代表们,则认为雪山众人要强抢“雪山魔女”,人影晃处,一字横拦窟口。 大战一触即发。 如果这时,“雪山姥姥”等人要飞身扑向石窟的话,他们也就要毫无考虑的出手,阻挡她们的行动。 “雪山姥姥”等人见状,忙止住将要扑出的身形。 “佛印禅师”道:“掌门人意欲何为?” “雪山姥姥”气得老脸失色,怒极高叫道:“老身要看看我的徒儿,被你们弄成了什么样子!” “令徒造下这般庞大杀劫,现在只将她废去武功,囚禁终生已是法外施仁,从宽发落了!” “本掌门再说一遍,本派门人由本派自行发落!” “如果不呢?” “雪山姥姥”如霜白发根根直立,怒气冲天的道:“我雪山派为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了维护声名起见,不计一切后果!” 五大门派代表,齐齐怒哼一声,跃跃欲试。 场中充满了火药味。 “佛印禅师”道:“掌门人的意思是不惜与五大门派为敌?” “雪山姥姥”从鼻孔里哼出了声,毫不犹豫的答道:“不错!义之所在,理之所存,我雪山派宁为玉碎!” “掌门人还请三思而行。” “不必了!” “善哉!善哉!我佛慈悲,既然掌门人一意孤行,就请吧!看看是否能把贵门下带下峨眉山!” 雪山姥姥怒不可遏,暴喝一声道:“佛印你好狂妄!” 掌随声出,“呼!”的一掌劈向佛印和尚。 “雪山姥姥”一派掌门,而且年已九十开外,武功造诣那还错得了,尤其这一掌挟怒而发,力逾千钧。 “佛印禅师”身为峨眉派硕果仅存的长老,也是武林有数高手之一,功力亦不可小视,当下硬封出去一掌。 “噗!”真气相触,发出一声巨响。 劲风激荡中,双方各退了一步。 双方乍分又合,各出全力抢攻。 那边“雪山四莺”,就在“雪山姥姥”出手的刹那之间。长剑出鞘,挥舞起漫天寒芒,向人群卷去。 五大门派代表之中,立即闪出昆仑摩云剑客,武当十子中的三子,分别出剑,接住“雪山四莺”。 其余各门派代表,则紧紧靠在一起,封锁窟口。 刹那之间,“金顶石窟”之前,人影闪晃,剑芒映日,劲风呼呼,卷起沙尘激射,四外木叶萧萧而落。 “雪山姥姥”与“佛印禅师”,都是当代的有数高手,电光石火之间,双方已交换了一十三掌。 其中战得最激烈的一对,要算“丽莺王如琼”和“昆仑云摩剑客”,双方出手俱是杀着,招招都朝对方要害攻击。 另外的雪山三莺,对武当三子,功力在伯仲之间,武当剑法以沉稳见称,而雪山剑术,则以诡辣出名。 “雪山四莺”入门虽较“雪山魔女”早了十年,但限于资秉和天赋,功力较之“雪山魔女”差了不少,所以对武当十子中的三子,仅能战个平手。 “雪山姥姥”功力较之“佛印禅师”高了半筹,但如果想要在百招之内击败对方,可不是易事,当然更谈不上要从五大门派代表环伺之下救出“雪山魔女”。 她不时偷眼瞥扫斗场,见自己门下四个弟子,仅能各敌一人,而其中的丽莺王如琼对摩云剑客却是险招迭出。 丽莺王如琼吃亏在功劲不足。无法尽展所长,五十招一过情势发发可危,眼看不出十招,就得落败。 今天如果不把“雪山魔女”救出,那雪山派的声誉,在武林中将一落千丈,永远抬不起头来! 堂堂本门的弟子,被别门派的人定罪制裁,掌门人出面,竟然铩羽而归,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雪山姥姥”越想越急,手底下也越见狠辣凌厉。 一口气攻出了一十八掌之多,掌掌人侯十足,极尽诡异狠辣,把“佛印禅师”迫得手忙脚乱,退了五步之多。 那边丽莺王如琼,被昆仑摩云剑客一阵硬劈猛攻,汗透重衫,娇喘吁吁,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另外的三对,仍是有攻有守互不相让。 “雪山姥姥”就在一十八掌攻出,迫得对方连连闪退的电光石火之间,身形电射向石窟入口。 守伺窟口的各门派代表,不下二十人之多,乍见人影扑来齐齐推出一掌,二十人联手合攻,威势足可撼山拔岳。 “轰隆”的一声,“雪山姥姥”的身形被震得倒飞而回,正好又接上“佛印禅师”攻来的一掌。 双方又斗在一起。 昆仑摩云剑客平日自视极高,见久战王如琼不下,老大不是意思,募集全身功劲于剑身,狠快凌厉绝伦的攻出八剑,剑风嘶吼中,传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哼!双方乍退。 丽莺王如琼左肩头血流如注,痛得花容惨变。 “雪山姥姥”乍闻惨哼之声,立知不妙,怒哼一声,连环三绝招,迫退“佛印禅师”,闪电般射向王如琼。 怒视了摩云剑客一眼之后,立即为徒儿止血敷药。 这时—— 守伺在窗口的各派高手,已然发现“雪山魔女”昏迷在地,武当“清虚道长”向众人匆匆数语之后,疾飘身到“佛印禅师”身前,低语了几声。 “佛印禅师”略事沉吟,点头答允。 “清虚道长”打一稽首,疾退回石窟口,一挥手,二十余个高手一涌进入石窟,随即传出一阵“轧轧!”之声。 这些情景,却瞒不过“雪山姥姥”,见状心中大急。她料到这些自命名门正派的人要向“雪山魔女”下手。 “谁敢伤我徒儿!” 厉喝声中,身形如电,扑向窟口。 “佛印禅师”冷哼一声,拦身洞口,双掌一错,拦住“雪山姥姥”,只要些许时间,各代表就可完成公决的定议,乘“雪山魔女”昏迷之际,废去她的武功。 “雪山姥姥”身形被阻,不由急怒攻心,难道她能眼睁睁看爱徒遭人毒手,而无能为力。 暴怒之下,挟毕生修为之力,连劈三掌。 这挟毕生修为之力的三掌,岂同小可,“佛印禅师。登时又被震退三步,但一退之后,又复狠狠攻上。 他的目的是在阻止“雪山姥姥”进入石窟,好让各门派的代表们顺利完成任务,所以全力阻挡。 “雪山三驾”也已觉出情势不对,疯狂的刺出数剑,迫得武当三子一室,三莺抽身就向窗口飞扑。 武当三子,一窒之后,也飞身疾掠。 三莺落身窟口,武当三子也同时到达,寒芒展处,又狠狠的斗在一起。 “雪山四莺’之一的丽莺王如琼本已负伤,此刻强忍伤痛,一领手中长剑,疾掠过去,这时,石窟的第二道铁栏,已告打开。 “雪山魔女”仍然昏迷不醒。 假如这时她忽然醒来,那情势会完全改观。 场中,除了“佛印禅师”之外,无人是她的对手。 各门派的代表们对着这昏迷的一代妖姬,心中仍不无忐忑之感,他们深深的知道她的功力造诣。 王如琼,径扑铁栅,恰又为摩云剑客瞥见,飞身迎住,她原本就不是他的对手,现在负伤之后,更是不济了。 三招一过,她的右臂又被刺中了一孔。 鲜血染红了她的身体,加上怨毒凄厉的目光,钗落发散的形象,简直是凄厉如鬼,相当骇人。 摩云剑客“哈哈”一笑道:“你再不识进退,三剑之内要你弃剑倒地!” 简直视对方如无物。 王如琼厉声道:“我与你拼了!” 剑势一变,尽是拼命的招式。 摩云剑客浓眉一紧,道:“如此休怪在下手狠心辣了!” “刷!刷!刷!”连攻四剑,一气呵成,宛如一剑似的。 王如琼已是强弩之末,由于这一妄用真力,伤口又汩汩流出血来,一阵剧痛攻心,顿感头晕目眩。 胸前又觉一凉,胸衣已被划开半尺长一道口子,鲜血狂喷中,“咚”的一声,倒地不起。 窗外,“雪山姥姥”一轮疯狂的攻势,把“佛印禅师”迫得连连后退,但要抽身进富却是不易。 三莺对三子,也是惨烈至极,双方各不相让。 情况的惨烈紧张,令人透不过气来。 一方是拼死抢进,另一方是拼命抵拒。 危机间不容发,分秒之间,就要决定“雪山魔女”的命运,她将被废去武功,还复一个荏弱的普通女子。 石窟内—— 每一个人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紧张的注视着武当“清虚道长”缓缓上扬的右手。 只要中指一落,这容貌倾城,武功高绝的一代尤物“雪山魔女”李玉兰,就得终生成残。 “清虚道长”的中指,疾往下落…… 众人的心,也跟着一阵剧跳…… 一幕惨剧,眼看着无法避免! 蓦在此刻—— 一丝极轻但却锐厉的破空声传人众人耳鼓。 接着是一声惨哼! 众人不由心中剧震,一看—— “清虚道长”脸呈死灰之色,已退在三步之外,右手鲜血淋漓,掌心之中,赫然被穿了拇指大一个小孔。 地上—— “雪山魔女”充满着诱惑性的娇躯,仍然一动也不动的躺在原地,那这出手伤了“清虚道长”的人是谁呢? 众人惊悸之余,随着“清虚道长”愤怒的目光望去。 铁栅之外,赫然站着一个面如冠玉的青衫书生,双目射出骇人至极的棱芒,令人不敢逼视。 众人打从心底冒出寒意!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隔着两重铁栅而能以指风伤人,这种功力,简直是骇人队闻,而且还在“清虚道长”中指下点的刹那之间出手。 “怪手书生!” 众人在心里叫了一声。 不知这小煞星何以会在此时突然现身? 难道他与“雪山派”有什么渊源? 随即,众人明白过来,问题还是在“雪山魔女”身上。 怪手书生司徒文瞪视了众人片刻之后,突地发出一阵慑魂夺魄的狂笑,震得众人一阵耳呜心悸,面目失色。 这时,洞外拼斗正酣的几对。骤闻笑声,也自动的停了手,齐向石窟之内奔来,他(她)们意料到已发生了非常变故。 笑声停歇,众人才回过味来,齐齐蓄劲戒备。 身后,劲风飒然,“雪山姥姥”等已经赶到。 司徒文恍如未觉,不屑的冷哼一声,徐徐进入铁栅之内,一副目中无人之态,向“雪山魔女”的身旁走近。 这情况的突变,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峨眉“佛印禅师”见状,急问道:“小施主意欲何为?” 司徒文这时已立身在“雪山魔女”身侧,缓缓拾起头来,见发话的停身在铁栅之外,竟然是一个白眉老和尚,老和尚身后是武当三子。昆仑摩云剑客,另外是一个鬓发如霜的老太婆,三个姿容秀丽的中年女子,而另外一个血染罗衫的女子,却被三女子中的一个抱着,他一个也不认识。但对方却紧紧的盯着他,眼露茫然不解之色。 司徒文且不理老和尚的问话,冷冷的反问道:“老和尚法号上下如何称呼?” “老袖峨眉佛印!” “哦!原来是‘佛印禅师’失敬!失敬!” “小施主叫什么名字,何门何派?” “江湖小卒,不值一道,怪手书生司徒文!” 此言一出,见过他的人不用说,不认识他的人,不由惊惧掺半,名动武林的怪手书生,却原是这么一个俊品人物。 “雪山姥姥”师徒一听,对方竟是红透武林的怪手书生,看样子,他是有为而来,其中原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事有他插手,还急什么,不由喜上眉梢。 “佛印禅师”又道:“小施主今天的来意如何,请明白相告!” 司徒文毫不为意的道:“特来见识名门大派如何联手对付一个弱女子!” 这话说得五大门派各人面上一红,但随即又变为愤怒之色,紧盯着这狂傲绝伦的少年书生。 少林了尘和尚越众上前一步道:“司徒施主要伸手这件公案!” “不错,怎样?” “不惜与五大门派为敌?” “哈哈!五大门派,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是非不明之徒,我司徒文但知行侠仗义,为所当为,不计其他!” 各门派的代表们,齐齐作色,怒哼了一声。 司徒文连理都不理,径自低下头去,看着那憔悴伊人,鼻头一酸,几乎掉下泪来,他感到万分的歉疚! 合手两指轻轻一弹,一股柔和的指风,虚空射向“雪山魔女”的“天殷穴”,嘤咛一声,她已悠悠醒转。 众人一见,不由大惊失色,如果她醒过来,变脸相向再加上一个小煞星,今天便是不了之局,说不定血染金顶。 突然—— 三条人影,电闪扑向半昏半醒的“雪山魔女”。 他们不计厉害,存心要先把她毁去。 司徒文连看都不看,随手猛挥一掌。 “砰!砰!砰!”三声,挟着三声问哼! 三条人影被震得倒飞而回,撞在窟内石壁之上。 这一手立时震住了众人。 司徒文脸上煞光隐隐,大声道:“窟内狭窄,各位无法施展身手,咱们外面去谈!” 说完,一把抄起地上“雪山魔女”的娇躯,举步便向窗外走去,根本不把众人放在眼下。 “佛印禅师”尚停身窗口铁栅小门之外,喝道:“小施主停步!” 司徒文怒气已生,可管不了这么多,单掌扬处,一股骇人至极的劲风,由铁栅门内暴卷而出,势不可当。 “佛印禅师”面色一寒,正待…… “佛印,你与我闪开!” 随着话声,“雪山姥姥”掌劈向“佛印禅师”。 在此情形之下,佛印和尚前后受台,只好飘身门让。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怪手书生司徒文已抱着“雪山魔女”快逾电闪的停身在石窟之外的平场上。 众人也随着纷纷纵出。 “雪山派”五人,自然的靠在司徒文这一边。 于是很明显的变成了对峙之局。 司徒文轻轻放下“雪山魔女”,然后向“雪山姥姥”等人躬身为礼,他知道这些准是“雪山魔女”的师门人物。 果然如他所料,对方自我介绍之后,与他的猜测正同。 “雪山魔女”秀目张处,不由激动的叫了一声:“文弟!这不是梦中吧!”说着已站起身来。 司徒文也激情万分的叫了一声: “兰姐!你受了苦了,都是我的错!” 雪山魔女正要想说什么,忽然发现身旁的人,扑身上去,双膝一跪。娇喊了一声:“师父,您老人家也来了,徒儿不肖,累师父万里奔波!”又转头向“雪山四莺”道:“师姐们都来了,师妹我罪孽深重,咦!二师姐呢?” “雪山姥姥”无限慈祥的拉起“雪山魔女”,抚慰了一阵之后道:“兰儿忒也胆大妄为!” “雪山魔女”无限深情的看了心上人一眼,才答道:“徒儿知罪了,愿领师门责罚!” 说完,美国朝四周一扫,瞥见身后丈外,躺着一个血人,哼声不止。定眼一看,正是她二师姐,竟为她伤成了这样。 她疾步上前一探视,左右肩前胸,三道剑伤,伤口已敷了药,但仍渗出丝丝血水! “师妹!” “师姐,你伤在何人之手!” “昆仑摩云剑客!” “师姐你看着,我要他同你一样!” 说着,伸手抽出王如琼的长剑,缓缓走了回来! 粉脸如冰,杀机隐现,直瞪着摩云剑客。 摩云剑客心里不觉一寒。 刹那之间,主客易势,五大门派的代表们空自怒满心头,却一个个噤若寒蝉,眼看今天已是不了之局。 “佛印禅师”这时可作了难了,他既不愿在峨眉圣地大开杀戒,但又不能让对方把人带走,这对五大门派的声誉,影响也非常之大,一时之间,一筹莫展。 “雪山魔女”冷笑了一声之后,道:“昆仑剑法,果然不凡,竟将我雪山门人刺成重伤,我李玉兰候教!”说完一目不瞬的注定摩云剑客! 摩云剑客心知不是对方敌手,但人家指名叫阵,又岂能龟缩不出,当下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雪山魔女恨恨的道:“摩云剑客,我要你一招弃剑,二招见红!” 这句狂傲绝伦的话,听得在场的人脸色一变,摩云剑客再是不济,也不致于到连两招都走不过的地步。 何况他出身名门,已是江湖中一流高手,并且又十分自负“雪山魔女”这句话深深地伤了他的自尊心。 不由怒火陡炽,大声道:“如果我两招不败呢?” “我李玉兰当众自刎!” “我摩云剑客不愿拣这种便宜!” “哼!凭你也不配,那你的意思呢?” “简单得很,仍请你回到石窟之中!” “雪山魔女”被囚石窟,本已意冷心灰,准备接受任何残酷的命运,但自司徒文现身之后,她的想法又完全不同了,现在听对方说要她再回石窟,不由勾动了她潜意识中的仇恨,当时粉面一寒,杀机顿现,怒极反笑道:“好极了,就是这么办!” 白影一闪,已欺近到对方身前不及五尺之地。 摩云剑客不愧名门高弟,岳峙渊停,不为所动,“呛嘟!”一声,长剑已掣在手中,亮开门户。 “注意啦,这是第一招,要你弃剑!” “雪山魔女”话声一落,一柄长剑,已极缓慢的斜斜刺出,看上去平淡无奇,毫无着力。 在场的人可都是行家,一看,就知这是一招极厉害诡谲的杀着,中藏多少变化,使对方防不胜防。 不由全都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摩云剑客焉有不识之理,当下气贯剑身,凝神意志,斜举平向,采取以静制动的打法,敌不动,我不动。 他不相信搪不过对方的两招。 这以静制动的打法,要看彼此的功力而论,如果悬殊太大,仍然不能为功,反而被对方占尽先机。 果然—— “雪山魔女”缓缓递出的长剑,忽地一变,快逾闪电的分袭对方三处不同部位,招式之诡异迅捷,世无其匹。 摩云剑客长剑一闪幻出满空剑花,严密封住门户,他抱定只守不攻的宗旨,谅来还…… 念头转处,对方的剑式在将要递满的电光石火之间,倏地一连三变,奇诡迅快得出人意料之外。 而且由剑身上传出一股巨大的绵绵劲气,把自己的剑硬往对方的剑身吸去,方觉不妙,正待…… “撒手!” 随着这一声娇喝,蓦感手中一震一轻,一柄长剑已脱手飞向半空,不由亡魂皆冒,涌身疾退,面如死灰。 他出道以来,第一次遭此惨败。 各门派旁观的高手们,齐齐惊叫出声。 司徒文微笑颔首,心中充满欣慰。 “雪山姥姥”师徒,更是惊异不置,这小妞儿的功力怎的精进如斯,莫非她有什么奇遇不成。 不错,她们猜得正对,司徒文已为她攻通了任督两脉。 蓦地—— 一条白影暴射而起,就空一旋,已把摩云剑客的那柄长剑捞在手中,就空一声娇喝: “接剑!” 一缕寒芒,径向怔在当场的摩云剑客射去,他羞愧无地的伸手接住,心中可比死还要难过十分。 就在脱手掷剑之后,那白影就空妙曼已极的划了一道半弧,轻轻落回原处,点尘不惊,那白影不是别人,正是那雪山魔女李玉兰。 这一手轻功身法,使众人心里又是一震。 “准备!第二招要你见红倒地!” 摩云剑客羞愤交迸,立时生出拼命之心,已不存任何顾虑,长剑一领怒喝一声:“贱婢少狂!” 长剑舞起经天寒芒,挟丝丝破空之声,疯狂的攻出。 这完全是拼命之举。 “雪山魔女”也不由心中一凛,但她成竹在胸,白影闪处,剑尖幻出满天花雨,快捷得使人看不出动向。 “与我躺下!” 一声惨嗥传处,红光立现,摩云剑容应声而倒。 各门派的代表们,暴喝一声,纷纷扑上。 第十五章金吾神剑 眼看着一场混战就要发生。 如果混战发生,各门派的代表们能否活着离开“金顶石窟”大成问题,如果五大门派的代表罹难,五大门派焉肯善罢甘休,那后果如何,简直不堪设想! 单只“雪山派”掌门和“雪山魔女”两人,就是够他们应付而有余,再加上“怪手书生”实力根本不成比例。 如果今天“怪手书生”,不现身插手,那“雪山魔女”早已被废去了武功,凭“雪山姥姥”师徒,决无能为力。 危机迫在眉睫,“峨眉金顶”将被血雨腥风笼罩。 “雪山魔女”杀机更炽,冷眼注定那些扑来的身影。 其余“雪山姥姥”等人,也同时蓄劲备战。 司徒文举目向天,他连看都不屑一看,不知打什么主意,或许根本就看不上这些动辄就以群殴为能事的名门大派的高手。 场中,没有一人是他的对手。 “佛印禅师”早已看清了眼前的形势,如果让事实发展下去,别说血染峨眉,武林中又将是一片血腥。 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飞身疾掠在五大门派代表身前,袍袖交挥,劈出一股内家掌力,口里突发一声“吭啸”。 这一声“吭啸”乃是运集丹田内力所发的“佛门狮子吼”! 恍若晴空一个霹雳,震得四山齐应,万壑回声。 “佛印禅师”当机立断,阻止了那些前扑的身形。 紧张至极的气氛,又是一松。 昆仑派的另两个代表,急忙上前扶起血人也似的摩云剑客,只见他气息奄奄,左右肩和前胸,各被刺了一剑。 伤势和他刺伤“雪山四莺”中的王如琼的伤势部位,完全一样,“一剑三伤”这种功力,可叹为观止了。 各门派的高手们,心内直冒寒气,方才的一股锐气,已跑到不知何乡了,连佛印者和尚也不由皱眉。 司徒文这时缓缓上前两步,向佛印老和尚道:“老禅师,如果你不想血染佛门圣地的话,请听我一言!” “佛印禅师”怔了一怔之后道:“小施主有何高见,请讲!” 场中所有目光,这时都全部集中在“怪手书生”身上,不知他将要说出些什么样的话来。 “国有国法,派有派规,五大门派根据什么妄逞强横越俎什庖,惩治别派门下弟子,岂非目中无人?” 顿了一顿之后,接着又道:“雪山掌门人既已现身,就该交由掌门人带回按门规处置,反而恃强阻止,显然严重的侮辱了雪山一派!” 各大门派的代表们,面上又现怒容。 司徒文恍如不见的又侃侃说道:“雪山魔女杀人是情非得已!” “佛印禅师”冷冷的问道:“小施主何所据而云然!” “江湖中首戒淫行、见色起意,杀之并无不当!” 这句话等于是完全否定了雪山魔女杀人的罪行。 各门派代表们不由一阵哗然。 “佛印禅师”脸色微变道:“小施主这句话末免太过武断!” 司徒文还末答言,雪山魔女突然上前把一物塞在他的手中,一看,原来是一本小册子,他一目十行的翻了一遍。 “如果事实俱在呢?” “小施主如能举出例证,此事一笔勾销!” “这个容易,老禅师请看!” 说着,把手中“雪山魔女”交给他的小册子抛了过去。 “佛印禅师”翻开一看,不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看完之后,又传与各门派代表们看。 场中,呈现一片死寂,静得落针可闻。 各门派代表们看了之后,一个个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原来册子上,凡属被杀的人,一切人事时地物,记载得非常清楚,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堂堂五大门派的弟子,竟然犯了江湖第一大忌,见色起淫心,岂非咎由自取,死不为过。 司徒文冷凄凄的道:“凭此物,可以向各大门派掌门有所交代了吧!” “佛印禅师”讪讪的宣了一声佛号道:“既然真相如此,老纳做主勾销这一段公案,并向雪山掌门人致意,请恕唐突之罪!” “雪山姥姥”仍愠意不释的道:“寄语五大门派,尔后做事,要三思而行,分清黑白!” “佛印禅师”唯唯! 一场红粉干戈,顿告烟消云散。 各门派的代表们,沮丧的离开了现场。 司徒文转过面来,情深意切的叫了一声:“兰姐!” 这一声“兰姐广叫得雪山魔女直甜到芳心深处。 她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亲切的呼唤了! 她朝思暮想,希望有一天误会消失,重回他的怀抱,现在,她所期待盼望的,已经来临了。 她觉得,她仍然是幸运的。 现在她回想在石窟之中,她险些儿自点残余,余悸犹存,几乎铸成了大错,不由激情的叫了一声:“文弟!” 双方露出会心的一笑,千言万语气,包含在这一笑之中。 这些情景看在“雪山姥姥”等人的眼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男的如玉树临风,女的是瑶池仙品,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司徒文重新以晚辈之礼,拜见“雪山姥姥”,喜得她笑逐颜开,对他的绝世武功,更是赞扬备至。 “雪山魔女”孺慕依依的倚在“雪山姥姥”身侧,备述江湖经历,如爱儿之依慈母。 “雪山四莺”也不停的问长问短,场中充满了一片和乐。 司徒文蓦地想起,家中公羊蕙兰姑娘在等待着他的解药,“幽冥夫人”接掌“幽冥教” 的时间已届,还有“幽冥公主任慧珠”所托付寻回“幽冥真经”和“金吾剑”,他得去寻找那夺宝的“砚山三怪”…… 无数心事,纷至沓来,他觉得一刻也不能再延。 忙向“雪山姥姥”等人道:“老前辈,各位姐姐,后辈尚有要事待办,就此告辞!” 雪山魔女闻言之下,花容遽变,不由眼圈一红道:“文弟你要走了,那我……我…… 她竟哽咽得说不上话来。 司徒文不由俊面一红,道:“兰姐的意思是……” “文弟,你仍然拒绝我和你同行?” 司徒文看了“雪山姥姥”等一眼之后,急道:“兰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雪山姥姥”见状,早已猜出爱徒的心意,不由一笑道:“司徒少侠,兰儿就让她随你一道阅历阅历吧!” 司徒文唯唯应命! 他委实不能再多所停留,和雪山魔女二人匆匆拜别“雪山姥姥”,丽影双双,疾驰而去。 一路上,司徒文心念百转,公羊蕙兰姑娘与他已有了正式婚约,而身旁的兰姐姐却与他有了夫妇之实,他真不知如何安排自己。 “文弟!我……我已经……” 雪山魔女突然吞吞吐吐的,向司徒文说了这么半句话。 司徒文不由大奇,放缓了身形,只见兰姐姐娇羞不胜的红生双颊,更显得娇媚可人,心里也跟着一荡,问道:“兰姐!你已经什么?” “我……我已经有了身孕了。” 司徒文心头大震,率性停下身形。 “兰姐,是真的?” “嗯!”雪山魔女羞得背转身去。 想不到在那山顶小屋之中,误饮“千年和合露”,春风一度,竟然蓝田种玉,有了身孕了。 司徒文心里像倒翻了五味瓶,惊、喜、乱、惧齐涌心头,他也分辨不出是什么滋味。 愕然半晌之后,突地一把搂住雪山魔女的娇躯,颤声道:“兰姐,我……我很高兴,但我也怕……” “小傻瓜,这有什么可怕的!” “兰姐!这消息如果告诉母亲,不知她要如何高兴!” 雪山魔女,嫣然一笑。 两人搂得更紧了…… 突然—— 前道林中,传来一阵掌风激荡的“噗!噗!”声,夹着杰杰的怪笑声,显然有人正在交手。 两人放开紧拥的身躯,相顾一笑之后,如两缕轻烟般向那发声的林中电闪射去,竟然不带半丝破空之声。 眨眼之间,两人已穿林而入,那叱喝声中呼轰的掌风声,已更加清晰,两人轻同鬼魅,捷如狸鼠,毫无声息的闪身疾进,果见林中一处十丈不到的地方,人影闪晃。 两人直欺进到三丈附近,隐身树后。 场中地上,躺着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另外,一个身高八尺开外的道士和一个矮瘦老者,正在互不相让的拼斗,满地残枝落叶,显见拼斗之烈。 双方俱是一脸狞恶暴戾之容,看来都不是什么好来路。 那高大的道士,忽掌忽爪,招式身法怪异已极,而每一出手,那力道相当骇人,那矮瘦老者,这时已被迫得渐落下风,但仍舍死忘生的硬接硬架。 雪山魔女轻轻一拉司徒文的衣袖道:“那高大狞恶的道士叫‘鬼爪迫魂孙道玄’,在江湖中凶名极著,最喜生吃人心,十只手爪,坚逾精钢,那矮瘦的是‘砚山三凶’之首的‘矮阎罗米桂’手底下也不弱……” “什么?砚山三凶!” “不错!那地上的尸体可能就是三凶的另两个,砚山三凶和鬼爪追魂,平素来往极密,不知为什么会互相火拼。” 司徒文一听“砚山三凶”之名,立时想起“幽冥公主任慧珠”所持的“金吾剑”和“幽冥真经”两件武林异宝,不正是被“砚山三凶”强抢而去吗?真想不到会这般巧,竟然让自己撞上,否则人海茫茫,要去寻找可真不容易呢! 尤其“金吾剑”曾有五十多个黑白道高手因它丧命,中原双奇两家的血案,也肇因于这柄剑,岂能再落入邪魔之手。 这时场中情势,已然大变。 “矮阎罗米桂”手中忽地多了一柄金光灿烂的长剑,一看就知是神物利器,“鬼爪追魂”似有所顾忌,也顿时停手不攻。 两魔虎视眈眈的对峙着,彼此都不开口。 半晌之后,“鬼爪追魂”突然明恻侧的一笑道:“矮阎罗,你趁早乖乖交出手中的‘金吾剑’,我‘鬼爪追魂’破例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嘿嘿,地上两人就是你的榜样。” 此言一出,证实了矮阎罗米桂手中那一柄金光灿烂的长剑,正是“金吾剑”,而“鬼爪追魂”准备黑吃黑。 “金吾剑”上古仙兵,十三年前在洛阳出土,引起了五十多个黑白道高手的争夺,结果“天毒尊者”在“黄叶山庄”的比武大会中,用毒药杀了全部与会高手,仅有“中原双奇” 幸免,为了怕这惨无人道的奇案公诸武林,遂又杀中原双奇两家以图灭口。所以这柄剑沾满了血腥,不想阴错阳差,竟由“幽冥公主任慧珠”之手而告流入江湖。 司徒文见剑而触动了血淋淋的往事,双目尽赤,但他仍沉住气,隐伏静观,他自信这柄剑再不会落入他人之手,凭他的功力,要从对方手中取剑,易如反掌。 他又想起与“金吾剑”一同被“砚山三凶”抢去的“幽冥真经”不知是在哪一人的身上,他要把它毁去,以免经上所载的歹毒阴功,流传江湖,而助长魔焰。 “矮阎罗米桂”手足情深,现在三凶之二已告伤在“鬼爪追魂”手下,满腹的悲愤,怨毒至极的向对方道:“孙道玄,别做你的千秋大梦,今天我米桂要凭掌中剑,先削落你的鬼爪,然后再把你剖腹挖心,方息我心头之恨。” “鬼爪追魂孙道玄”任他十指坚逾精钢,但对于神物利器,切金断玉,不能不有所顾忌,当下面色一寒道:“矮阎罗,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凭你那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可不放在我鬼爪追魂眼下!” “用不着废话!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鬼爪追魂”也不由被这句话说得心生寒意。 “矮阎罗,你想是活得不耐烦了!” “矮阎罗米桂”惨厉至极的一声冷笑道:“孙道玄,今天我米桂要把你挫骨扬灰,为死者复仇!” 随着话声,金芒展处,狠辣无匹的攻出五剑。 “矮阎罗米桂”在“砚山三凶”之中,数他能为最高,与鬼爪追魂孙道玄的功力相较,略差一筹半筹。 现在心悲手足惨死对方鬼爪之下,挟愤出招,岂可小视,而且掌中“金吾剑”上古仙兵,何惧区区鬼爪。 这五剑攻出,迫得孙道玄连退了五步,鬼爪虽坚逾精钢,抓物如腐,但却不敢轻樱神剑之锋。 “矮阎罗”三剑迫退对方,得理不让,“金吾剑”舞成一片金光闪闪的剑幕,向鬼爪追魂甜头罩脸的盖去。 “鬼爪追魂孙道玄”又被迫得连连后退,不由急怒交进,身形暴退数步,蓦集全身功力于双掌,疾推而出。 这挟毕生功劲推出的两掌,势如骇浪狂涛。 劲风锐啸,激气成涡,连隐身三丈外树后的司徒文等两人也不由为之一震。 “矮阎罗米桂”当堂被震得踉跄连退五步,血翻气涌,掌中“金吾剑”几乎脱手飞去,不由脸色遽变。 “鬼爪追魂”一掌震退“矮阎罗”之后,紧跟着进步欺身,两只坚逾精钢的鬼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抓对方胸膛,一抓对方持剑手腕,迅捷诡辣,不愧鬼爪之称。 “矮阎罗”身形尚未立稳,对方两只鬼爪又告抓到。 不禁目眦欲裂,闷哼一声,竟然不闪不避,倒转剑尖,疾挑抓来的鬼爪,快逾电闪,劲疾势猛。 “鬼爪追魂”如不撤掌收招,固然对方难逃一掌之厄,但自己抓向对方持剑手腕的那只鬼爪,准被削落无疑。 在对方功力不及自己的情况下,他当然不愿两败俱伤。 硬生生的把抓出的两爪撤回。 “矮阎罗”一剑挑空之下,掌中剑就一挑之势,一旋一抖,幻起朵朵金花,又恶狠狠的刺出。 “鬼爪追魂”沉哼一声,身形捷逾鬼魅的一连三闪,已欺近到“矮阎罗”身侧伸手可及之处。 鬼爪蓦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嗥声起处,立见红光迸现,一只鬼爪已深深插入“矮阎罗” 胁下肋骨之中。 就在惨嗥声起的同时,金芒俄地倒卷,跟着又是一声惨哼,“鬼爪追魂”插入对方胁下的一只手掌,未及抽出已齐腕而断,而他的另一只鬼爪,已结结实实的抓正对方面门,一抓一收,“矮阎罗”五官全毁,一片血肉模糊,厥状惨不忍睹,身形也缓缓倒下。 “呛啷!”一声,金剑落地…… “鬼爪追魂”厉啸一声,不顾腕伤,伸手就向地下抓去。 怪手书生司徒文和雪山魔女互祝一眼,双双飞身纵出,司徒文径抓地下“金吾剑”,而“雪山魔女”则径扑“鬼爪追魂孙道玄”,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蓦地—— 对方林内,射出一条灰影,快比闪电,一掠而起,穿林而去,司徒文与雪山魔女射出的身形不为不快,但对方却更快,似乎是在旁窥视已久,蓄劲而发。 地上——已失去了“金吾剑”的踪影。 这一着大大出人意料之外。 “鬼爪追魂”一时之间,呆若木鸡,眼看到口的肉,就会不翼而飞,而且现身的共有三人之多,显然早已伏伺在侧,启己就会懵然不觉,还贴了一只手腕。 司徒文高叫道:“兰姐!这魔头不要放过,搜寻‘幽冥真经’!”声未落人影已沓,最后几个字,竟传自数十丈之外。 司徒文急急的交代完这句话之后,疾朝那人影逝去的方向疾射而去,势如流星划空,快比行空天马。 心中悔恨交迸,自己如不托大,早早出手,“金吾剑”早已到手,决不会弄得节外生枝。 待他越过这一片丛林,踏上官道,神目望处,一个灰色小点,已在百丈开外,看来这人身手,比自己不遑稍让。 司徒文口中发出一声龙吟般的轻啸,把“夫马行空”身法,施展到极限,人如一缕轻烟般闪闪逝去。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双方的距离,已由百丈缩短到不及三十丈,已可清晰的看出前面那人是一个身着灰色儒衫的人,以背影判断,年纪不会太大,身法之妙,也可称一绝。 眼看不出半盏茶的时间,就可追上。 以司徒文的功力,追了一盏茶的时间,竟然不能追上,则前面那灰衣人的功力,真不可小视。 距离愈来愈近,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宛若流星赶月,都是以骇人的速度飞驰,身法的奇巧快捷,叹为观止。 以那灰衣人的功力而论,决不会不发觉被人追逐,但他却连头都不曾回一下,一个劲的疾驰,司徒文称异不止。 双方的距离已拉近到不及十丈,眼看就要追上。 蓦地—— 那人影陡然刹住身形,背对司徒文追来方向直立道中。 司徒文不虞有此,几乎撞在一起,亏得他功力已到了收发自如之境,顿然收势,斜射三尺,与那人站了个并排。 一看之下,不由呆住了。 原来自己苦追的人,竟是一个花信年华的妇人,身上披了一件儒衫,满头乌丝用头巾包住,在后面看不出来,现在飓尺之隔看得一清二楚,残脂未退,宿粉犹存。 两手空空,哪来的“金吾剑”。 一怔之后,忽觉情形不对,自己已中了人家调虎离山之计想起留在原地的雪山魔女,不由大急。 对方既施这调虎离山之计,可能除了“金吾剑”之外,目的还在那部“幽冥真经”上面,转身正待…… 突然!那乔装儒生的少妇,抖落罩身儒衫,一把抓去兜发头巾,身形一闪倒纵五尺,横拦道中。 只见她一身玄色劲装,体态婀娜,容光照人,眉眼之间,隐含荡意,盈盈一笑之后,朱唇轻启,娇声媚气的道:“少侠敢情就是怪手书生司徒文!” 司徒文心中虽奇对方竟能一语道出自己姓名来历,但此刻既心悬兰姐姐的安危,和愤于对方的诡诈,没好气的道:“是又如何?” 那少妇闻言,丝毫不怒,仍是满面媚笑,两只勾魂摄魄的眼睛,春意盎然,不住的打量司徒文。 她看司徒文是愈看愈受,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心想人言怪手书生丰神绝世,果然不虚,若能与他消魂真个,方不枉人生一场,她只顾胡思乱想,竟忘了答话。 司徒文一看对方那种淫荡的丑态,不由怒火倏升,喝道:“你施这调虎离山之计,意欲何为?” 那少妇格格一声荡笑道:“哟!什么调虎离山之计,小女子不过是窃慕少侠的风采,想一睹芳颜而已,少侠错会了意了!”说完,柳腰款摆,双峰乱颤,脸染红霞,眯起水汪汪的一双媚眼,向前移了三步,荡气回肠的柔声道:“人言怪手书生,惯会怜香惜玉,我吴柔柔有幸……” 司徒文气得七窍冒姻,不待她说完,怒斥道:“住日,你以为我司徒文什么人,你若再不识趣,莫怪我司徒文下手无情!” 说完,俊目陡露煞光。 他不愿向对方下手的原因是看出对方功力不弱,恐怕不是三招两式就能解决得了,他一心悬挂着“雪山魔女李玉兰”的安危,和“金吾剑”和“幽冥真经”的下落,所以要急着赶去,在这半个时辰之中,他真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事。 自称吴柔柔的少妇,面色微变之后,依旧春风无限的道:“哟!少侠,你如果真的舍得辣手推花的话,我吴柔柔愿意舍却性命,躺倒在你的脚前!” 说着,双眼一闭,一副娇躯直靠过来,媚声道:“你就下手吧!” 司徒文早已不耐,心想“你这淫性荡妇,杀了你也省得你再在江湖中蛊惑别人”心念之中,杀机顿起。 这时,如果吴柔柔睁开眼睛来看一下的话,她可能淫念冰消,对方脸上所透的杀机,足以使她改变想法。 可惜,她此刻欲念炽烈,不克自制,她浑忘了一切,一心只想云雨巫山,与这人中之龙消魂真个。 她一生阅人无数,但像司徒文这种可人儿,还是第一次碰到,她料定司徒文必不会对她下辣手。 岂知她大错而特错了…… 司徒文冷哼一声,右掌倏自袖中伸出,猛劈过去。 飓尺之融,这一掌之势何啻万钧巨锤。 待她发觉情形不对,但,迟了,来不及了! 司待文竟真的向她下辣手了。 “砰!”一声巨响过处,吴柔柔一个娇躯,直被震飞三丈之遥,惨呼声中,鲜血狂喷如泉。她竟真的不还手,硬挨了司徒文一掌。 司徒文不禁愕然,心想,这女子落得可恨,痴得可怜。 吴柔柔出乎意料之外的受了,司徒文这一记重击,多亏她功深力厚,没有当场死去,但内腑已受了重伤。 她挣扎着站起身来,嘴角尚在溢着缕鲜血,一身玄色劲装,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形貌凄厉之极。 她怨毒无限的戟指着司徒文道:“司徒文,你的心好狠!” 司徒文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他总党得对方在根本不准备还手之下,挨了他一掌,不论对方是不是该杀,心里总是有些不是味道,怔了一下之后道:“这是你自己找死!”“司徒文,你何不再来这么一下,现在你杀我易如反掌!”司徒文脸色又变,眼中煞光又炽,冷然道:“杀了你,江湖便不少了一个妖孽!” 吴柔柔嘶哑着声音道:“今天如果你不杀我,你可别后悔,有朝一日我吴柔柔一定要取你项上人头!”说完嘴角又缓缓溢出鲜血。 这句话却激起了司徒文好强之声,不屑的道:“好的,凭你这一句话,我司徒文今天放你一条生路,今后江湖上我司徒文随时恭候!”说完,疾朝来路急如星火般驰回。 对方既然施出这调虎离山之计,当然对于“金吾剑”和“幽冥真经”是志在必得,自己一时大意,上了这恶当。 以被自己击成重伤的吴柔柔的身手来判断,则和她共谋的人,决差不到哪里去,似乎出手夺剑的人,较之吴柔柔功力还要更高一筹。 “雪山魔女李玉兰”功力虽高,但万一对方人多势众,后果岂堪设想,他又想到兰姐姐已经身怀有孕…… 司徒文愈想愈急,恨不能一下子就飞回现场,看个究竟,他已竭尽所能的疾驰,快得简直是骇人听闻,但他仍然觉得不够快。 半个时辰之后,与雪山魔女分手的树林赫然在望。 司徒文电闪般疾射入林,一看,不由惊魂出窍。 雪山魔女芳踪已杏,地下却多了两具尸体,连前一共是五具,除了“砚山三凶”“鬼爪追魂”之外,另外一具却是一个虬髯大汉,略一检视,那虬髯大汉,显然是先中了兰姐姐的“雪山神芒”,”然后被点中死穴而亡。 四野寂寂,虫鸣秋草。 司徒文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以他的绝顶聪明,竟然没了主意,不知是该如何办才好? 他离开之后,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兰姐姐是追敌去了,还是…… “金吾剑”和“幽冥真经’下落如何? 天涯茫茫,他在毫无蛛丝马迹可循之下,根本无从着手追索敌踪,而最令他担心的,莫过于兰姐姐的安危。 “雪山魔女”甫自五大门派手中脱出,现在又告吉凶未卜,何况她是有了身孕的人,他如何不急。 他黯然穿林而出,缓缓步上官道。 公羊蕙兰姑娘中了“天毒门”的“哑毒”,口不能言,正在家中等待他求自巫山“鬼手医圣”的解药。 他声言十日之内必返,如今已过了期限,岂不令家中人急煞。 同时“幽冥夫人”与“天毒尊者”一行,接收“幽冥教”的时日已届,他要报血仇诛元凶,必须如期赶去。 迟了,另生变故,岂不又要大费周章。 他越想越急,越急越没有主意! 忽然—— 司徒文心中一动,想到,如果要查出目前兰姐姐的下落,只有重新寻到吴柔柔那妖妇,从她身上必可找出线索。 那妖妇在重伤之下,想必还去之不远。 想到这里,身形摹展,又朝前道驰回。 岂知等他奔到适才把吴柔柔击成重伤之地,吴柔柔也失去踪影,只剩下地上殷红的斑斑血迹。 他搜遍了周围五里以内的每一寸土地,竟然毫无踪迹可寻,他失望了,宛如一下子掉在冰窑里,从头直凉到脚心。 在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顺着官道驰去。 蓦然—— 官道侧方的一株古树枝桠上,一条极为显目的白色布条,在仰风飘荡,他好奇的纵身取下一看。 布条之上,赫然插着几根白色细针。 他认出那白色细针,正是“雪山魔女李玉兰”的独门暗器“雪山神芒”,心中不由一震,暗忖:“这是兰姐姐所留无疑。” 目光转处,他又发现技身之上,划着一个箭头,显然是以金刚指力新划上去不久,他这一喜,非同小可。 身形疾展顺着箭头所指方向星飞电射般驰去。 沿途,司徒文又发现了数处同样的指示路向的箭头,他想:“兰姐姐江湖阅历丰富,心细如发,同时加上她那一身出类拔萃的功夫,当不致有什么失闪,她既能从容的沿途留下暗记,看来不会有任何凶险的了。”心中不由大定。 这一路疾驰,少说也有百来里地,眼前是一片旷野,只疏疏落落的长了几株枫树,极目望去,这片旷野直沿伸到十里外的山脚,野草萋萋,了无人烟,同时也失去了指标,他不禁踌躇起来,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才好。 蓦地里—— 一阵鸽铃之声传处,一双银翼信鸽,由头顶划空而过,直朝旷野的靠山脚那一端飞去。 司徒文见这银羽信鸽,来得突兀、心想我何不追踪信鸽而去,也许能有所发现,强如盲撞瞎冲。 心念一决,身形又起,似一缕淡烟般闪掠在一望无际的草浪之上,追踪信鸽方向晃去,竟然比鸽子只快不慢。 行到旷野深处,鼻中忽然嗅到一阵阵的腐尸臭味,心中不由大感诧异,俊目扫处,更是骇然,身形也不由缓了下来。 只见一阵风过,草浪披拂之中,隐约露出一堆堆的森森白骨,和一具具的尸体,不由心生寒意。 这些死尸白骨,从何而来,因何而死? 司徒文身轻如柳絮随风,足尖轻沾草尖,在周围百丈以内,略略作了一番巡视,更令他骇凛莫名。 死尸比比皆是—— 一具, 两具, 三具, 四具, …… 百丈之内,竟然积尸三十一具之多。 有的业已腐烂,隐约露出白骨。 有的仅存毛发。 有的像是新死不久,尸身完整无缺。。 而尸身均呈紫黑之色,周身了无伤痕,显然是中了剧毒而死。 尸身之旁,却有不少的豺狼尸体,和乌鸦毛羽,想来是这些鸟兽,嚼食死尸之后,也中毒而死。 一阵阵的恶臭,扑鼻而来,中人欲呕。 新旧尸体之中,间离着森森白骨,白骨之上透出丝丝黑痕,想是年日已久。 司徒文屏住呼吸,仔细观察,越看越觉毛骨悚然。 就在他这一耽延之间,那对银羽信鸽,已消失在旷野尽处的山边,他恍如不觉,他被这恐怖的情景吸引住了。 这时,晚霞尽敛,在阵阵归鸦的聒噪声中,夜幕已缓缓垂下,天边,亮起了第一颗小星。 司徒文在苦苦的思索,推究—— 这些死尸白骨,究竟从何而来? 这绝对不是江湖仇杀或凶杀,因为死者是在不同的时间中丧命,有的似已经年,而有的却最多不过十日左右。 而且据观察那些未腐的尸体,全身了无伤痕,肌肤发黑,白骨骷髅之上,也透黑痕,显然全是中剧毒而死。 这下毒的人是谁? 何以要对这么多的人下毒手,而且是长时间的? 而这些被毒杀的人,又是些什么样的人? 旷野, 黑夜, 腐尸, 白骨, 加上袅鸣狼嗥,鬼火飞磷。 这情景够阴森,恐怖,凄凉,有如置身鬼城。 司徒文想来想去,兀自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夜色更浓,旷野草原之中,一团团的磷火,闪着碧绿光芒,随着夜风飘荡,忽而聚在一起,忽而又四外散开。 宛若无数的幽魂,在追逐嬉戏。 司徒文虽然绝艺在身,胆识超人,也不由头皮发炸,浑身起栗,心里一阵阵直冒寒气。 蓦地里——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刺耳的鬼号,划破了这阴森恐怖的夜空,尾音摇曳,久久不散,传出者远。 使这一片恐怖至极的旷野,更加鬼气森森。 司徒文心想,难道世间真的有鬼不成。 就在鬼号之声消失之后的瞬间,一条黑影,划空而来。 司徒文的目光,何等犀利,虽在暗夜,但视物却不减于白昼,数十丈之外,已看出驰来黑影是一个身着黑衫的人。 忙把身形一矮,藉茂草掩身,心中电转道:“这人影来得蹊跷,多半是与这旷野的白骨腐尸有关。” 思念未已,那条黑影已停身在他伏身的草丛之外不及十丈之地,一看,竟然是一个鹰鼻兔唇的中年人。 眼光忽地触及那中年人黑衫前襟之上所绣的一条活灵活现的白蜈蚣,不由目毗欲裂,杀机陡起。 “杀不尽的‘天毒门’妖孽!”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正想现身扑去,另一个意念使然升。脑海:“我何不先看这鬼东西究竟在弄什么鬼,然后再动手不迟!” 于是,又平心静气守伺不动。。 只见那中年人双眼开合之间,似乎闪动着一种碧绿色的光焰,在这黑夜荒野鬼气袭人的境地中,倍觉恐怖。 司徒文忽感对方的这种奇异目光,极是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细一回溯,几乎失口而呼! 不错,这是“天魔眼”。 “天魔眼”能使人在对视之中失去神智,幻觉丛生。 在“黄叶山庄”地窟之中,他几乎着了道儿,丧生在血海深仇“天毒尊者”的“天魔眼”下。 当时幸得“雪山魔女”适时赶到,方才险险脱出。 现在—— 他又看到这种怪异阴毒的功夫,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而这人也是“天毒门”中人。 那鹰鼻兔唇的中年人,这时竟在草地之上盘膝而坐,闭目行功起来,他更觉惊诧莫名,这究竟捣什么鬼。 约半盏茶的时间之后,那中年人的头顶之上,竟然透出丝丝黑气,如烟雾缭绕般,在头顶上结成了一团黑雾。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功夫,真是闻所未闻? 突地—— 那中年人竟然张开口来,微仰着头,只见那些在夜风中飘浮不定的磷磷鬼火,竟然慢慢朝他头顶飘来! “呼噜!”声中,一团团惨绿鬼火,尽被他徐徐吸入口内。 司徒文看得目瞪口呆,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如此半个时辰之后,周围附近游动的惨绿鬼火,几乎被他吸食殆尽,但他看似意犹未足,仍然猛吸不休。 久久之后,方才停止。 渐渐,那中年人头顶上的黑气,又复丝丝缕缕的从五官之中,钻回体内,紧闭的双目,也缓缓张了开来。 眼中的碧绿光华,竟然较前尤甚。 司徒文冰雪聪明,见状之下,不由恍然大悟。 “天毒门”人,不惜用毒滥杀无辜,目的是在吸取死人骨殖之内的阴磷,来练“天魔眼”。 这种惨无人道的行为,真是人天共愤,百死不足以偿其辜,俊目之中,杀光又复炽烈起来! 此獠不除,是无天理。 此时此地,既然有“天毒门”中人在此练这歹毒阴功,无疑的,这附近必是“天毒门” 的一个重要所在。 思念之中,忽然想起“雪山魔女”兰姐姐,行踪尚未判明,自己在“白骨坳”中,大肆摧毁天毒总坛之时,曾经得悉,“天毒门”中高手,差不多已倾巢而出,追随“天毒尊者” 去支援“幽冥夫人”接掌“幽冥教”。 如果兰姐姐不幸而在附近碰上“天毒尊者”一行,以她的功力,决难匹敌,心中不由急躁起来! 心想:“我还是先除去眼前这个恶魔,然后去追寻兰姐姐是正经,万一前道林中,夺取‘金吾神剑’和‘幽冥真经’的人,也是“天毒门”人的话,岂不糟糕透顶。” 心念及此,正想现身出手…… 蓦然—— 破空之声,又告传至。 眨眼之间,纵落一个老者。 司徒文一眼就已看出这纵落的老者,正是在“黄叶山庄”石窟隧道之中,与自己交过手的九老者之一。 不由心中暗笑道:“好极,又多了一个送死的!” 那老者落地之后,急朝那中年人身侧走去,满面惶然之色显然有什么急事,一面走,口中却已发话道:“启禀坛主,适才接获令主飞鸽传书,本门‘白骨拗’总坛,既已被怪手书生乘虚捣毁,要我等严密防范,守护这‘川东分坛’,令主一俟‘玄阴谷’事了,当率同‘幽冥教’中高手,搜杀怪手书生!” 司徒文一听,怒中带喜,忖道:“听称呼这中年魔头竟然是川东分坛的坛主,想不到误打误撞的闯到了‘天毒门’川东分坛所在之地,我不杀你个鸡犬不留,闹你个冰消瓦解,也难出我心中这一口恶气。” 那被称为分坛主的中年人冷冷的道:“这值不得大惊小怪的,怪手书生不来便罢,如果他敢闯来,任他三头六臂,我枭面狼邓通不叫他尸横分坛才怪!” 那老者又道:“本坛派出去追踪‘砚山三凶’的四位堂主,三位已经返坛,吴坛主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行踪不明!” “什么?吴坛主下落不明?” “是的,据三位堂主说,‘鬼爪追魂孙道玄’不知如何得讯,也出手劫夺,力毙‘砚山三凶’!” “后来呢?” “鬼爪追魂,被矮阎罗米桂斩断手腕!” “经剑可曾追回。” “当时恰巧发觉怪手书生和雪山魔女,也隐身近旁,四位堂主计议之下,由厉堂主出手夺剑,吴堂主负责引开怪手书生,目前‘金吾剑’已经夺口,‘幽冥真经’下落不明,对方雪山魔女追踪前来本坛,现在由厉堂主等对付中,请坛主立即回转分坛!” 枭面狼邓通闻言一跃而起,大声道:“何物雪山魔女,竟敢到我川东分坛撒野,那贱婢既然和怪手书生那小子、路,说不得只有将她毁了!” 枭狼邓通话音甫落,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两人疾旋身作势,但又不见人影。 枭面狼邓通阴侧侧的发话道:“是人的话,就现身出来,装神弄鬼,算哪门子英雄!” 但,那发冷笑声的人,却未现踪。 不由又道:“有种的让我邓某人见识一下,藏头露尾的……” 又是一声冷笑,却发自二人身后。 二人不由心生寒意,被人欺近身后而未觉,则对方的功力,可想而知已到了惊人的地步。 飞身前移五尺,然后电疾转身。 面前,八尺之外,站定了一个儒生装束的少年。 那老者首先脱口惊呼一声:“怪手书生!” 枭面狼邓通一听。来者竟然是名震武林的小煞星“怪手书生司徒文”,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司徒文眼露煞光,不住口的连连冷笑。 方才他从对方的一问一答的对话中,知道“金吾剑”已重新落入天毒门人手中,兰姐姐正在分坛之内与人动手,“幽冥真经”又告下落不明,那施行调虎离山之计,引诱自己离开的妖媚妇人吴柔柔,竟然是川东分坛的一个堂主。 枭面狼自恃练有歹毒的阴功“天魔眼”,虽然只有七成火候,但用以克敌,已可勉强应用。 当下一言不发,两目中碧光闪闪,直盯着司徒文,在这暗夜之中,那绿光分外显得唬人。 司徒文有前车之鉴,成竹在胸,同时自服了“九尾狐内丹”之后,功力更强,定力也更坚。 所谓“魔由心生”,只要你把持得定,魔由何侵。 枭面狼邓通见对方在自己全力施为的“天魔眼”之下,久久毫无动静,不由胆怯起来,脸色顿寒。 看来对方的功力,业已到了心神归一,邪魔不侵的地步。 司徒文不屑已极的道:“邓通,你别自恃练有歹毒的‘天眼’,在小爷面前,那可是不值一道,你用不着枉费心力了!” 果面狼邓通听对方一语就能道出自己所练的阴功来历,由心摇胆颤,但他身为分坛主,当然也有几分门道,脸色一变后,嘿嘿一声狞笑道:“小子,今天你休想活着离开这茅草!” 司陡文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今晚小爷首先要替茅草中,这些枉死的白骨腐尸讨还公道,而且要挑掉你的‘种东分坛’为江湖除害。” 这话说得正气凛然,同时也狂傲到极点。 另外那传讯而来的老者,早就见识过司徒文的身手,这时半声不吭的仁立一旁,心中在转着回分坛报讯的念头。 枭面狼邓通杰杰一阵怪笑道:“好狂妄的小子,本门总坛重地,被你乘虚捣毁,又复血洗我云岭分坛,今天不把你挫骨扬灰你只道天毒门无人了!” 说完,眼中绿光一转,“呼!”的劈出一掌。 司徒文冷晒一声,右掌迎着袭来掌风一挥,一股强劲无伦的劲气,已随这一挥之势暴卷而出。 “噗!”真气相接,发出一声巨响,劲风飒然中,司徒文马步微晃,而枭面狼则退了一大步。 一旁呆立的老者,心头一转念道:“看来分坛主决非怪手书生之敌,若不先行赶回分坛预为布置,后果不堪设想,何况坛中还有一个雪山魔女在与各堂主杀得难解难分……” 心念所及,扭头就向暗影中驰去。 司徒文心念电转,兰姐姐尚在川东分坛之内,虽说功力深厚,但天毒门若用毒攻,她可得束手待毙,目前最好是解决了枭面狼这魔头,然后追蹑那老者之后,必可直抵分坛所在,否则自己去寻找又要花费时间。 心念既决面上杀机陡炽,喝道:“枭面狼,小爷要超度你了!” 最后一个字出口,已快逾电击的连攻出八掌之多。 这八掌是司徒文蓄意施为,掌掌俱可开碑裂石,而且攻出的角度方位,诡异已极,奇奥绝伦。 枭面狼顿时被迫得手忙脚乱,欲架无从,连退了一丈之多,才险极的脱出掌影之外,不由亡魂皆冒。 对方的这一轮疾攻竟然诡异迅捷得使他分辨不出招式方位。 枭面狼在天毒门中,功力还高过蛇魔崔震等众高手,可以说是冠盖齐辈,但竟然抵不住司徒文的一轮快攻。 由此可见司徒文的功力,已到了如何骇人之境。 但他仍然也有弥足称道的地方,当司徒文疾攻方过,他略加喘息,飘身问进,同样回敬了八掌。 双方乍合倏分,一分又合,各出绝招,互不相让,眨眼之间,已交换了十招之多,震耳劲风,像是要撕裂夜空。 司徒文意在速战速决,招招具是致命之着。 枭面狼意存拚命,也是怪招迭出,险招连遇。 双方又极快的交换了五招,枭面狼越打越感心寒。 司徒文陡然电闪般飘退三步,厉喝道:“枭面狼,这一招如不取你狗命,我怪手书生从此洗手退出江湖!” 口里说,势却不停,只见他双掌连因疾划,“玄天掌法”中最凌厉的一招“旋乾转坤” 已然施出。 枭面狼摹感一道极其怪异凌厉劲风,挟如山之威,暴卷狂扑而来,强猛得简直无可言喻。 海样深沉的劲气涡流之中,却幻出万千掌影,密不留隙。 自己的一个身形,竟然随着对方的劲气转动,两掌根本就递不出去,不由胆裂魂飞,正想涌身而退。 但——来不及了! “玄天掌法”盖古凌今,尤其在司徒文手中施展出来,放眼江湖,接得下这一招的,恐怕是凤毛麟角。 凭枭面狼的身手,焉能躲闪得脱。 只觉一阵剧痛攻心,两眼发黑,身上已在同一时间之内,被击中了七掌之多,登时内腑尽靡。 极口发出一声凄厉惨嗥,鲜血狂喷如泉,登时气绝。 前道正在奔行的老者,蓦闻身后传来一声极尽凄厉的惨号,心知川陈分坛主来面狼已遭毒手,不由心碎胆裂。 司徒文喘了一口大气之后,身形一展,恍若幽灵现身,鬼魅显迹,一晃,消失在茫茫暗夜之中。 天毒门川东分坛—— 设在“茅草坪”西端尽头处的“云雾谷”谷口。 是“天毒门”最早设立的一个分坛,较之“云岭分坛”更具规模,仅次于总坛,是“无毒门”精英所聚之地。 这时—— 分坛内第一进大院之中,灯明如昼,一个白衣女子被八名高手环攻,剑芒闪烁,掌风呼轰。 院内四周,分立了不下二百人之多的“天毒门”徒众。 院子正首的廊檐之下,站着一个形貌狰狞的虬髯老者,手中捧着一柄黄光闪闪的长剑,面现得色。 那白衣女子以一对八,赤手空拳,早已鬓边见汗,娇喘吁吁,发散钗斜,已逐渐落在下风。 “雪山魔女,你趁早束手受缚,凭你这一分绝世姿容,本门令主必然另眼相看,说不定,嘿嘿!……”正在交手的八人之中,一个面形阴鸷的中年人道。 “呸!杀不尽的魔崽子。” 雪山魔女粉脸气得蓝白,呸了一声之后,又问电般突攻数掌,但已是强弩之末,已失去了凌厉气势。 “李姑娘,你何必为那十指不全的臭小子卖命,你死了可不值得,那小鬼迟早是本门的掌中物!” “哈哈!美人儿,你万一不幸,玉殒香消,多少人将要为你心碎,连我客鹰东方青在内,哈哈……” 四周响起一阵轻薄的哄笑声。 雪山魔女一阵急怒攻心,强聚残存真气,诡奇无匹的攻击九掌,一声问哼过处,立有一人抚胸而退。 但随即又有一个壮汉飘身而上,仍然是以八对一。 他们的存心,是要活活累倒雪山魔女,生擒活捉。 “雪山魔女”虽然早经司徒文乘疗伤之便为她打通了任督二脉,说起来,内力当不虞匮乏,但在八个一等一的高手长时间的轮替合击之下,人,总是血肉之躯,内力也有匮乏的时候,这时,她已成了强弩之末,只是一股好强的天性,和另外一个意念在支持着她。她相信司徒文会寻踪而来!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她更加不济了,招式散乱得不成章法,连招架都显得有些心余力拙。 如果她这时要退身的话,仍然可以做到,但她不屑出此,“雪山魔女”四个字,在江湖上仍然是相当震惊人的。 八个“天毒门”高手,更加强了攻势。 情势发发可危,眼看不出盏茶时间,她就得脱力倒地。 “哧!”她的衣襟,已被划开了一条半尺长的口子,露出了粉红色的胸衣,四周又是一阵哗然。 她恨得几乎把牙齿咬碎,她开始感到失望了,司徒文始终未曾现身,而她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境。 她真不敢想象她力竭被擒的后果。 她目眦欲裂,怒哼了一声,又竭尽余力的攻出六掌。 闷哼声中,又有两个高手负伤而退,但很快的又有两人填补上来,她强忍住上涌的逆血,奋力迎战。 蓦在此刻—— 一个浑身浴血的老者,踉跄奔入院中,。中只说了一个“怪……”字,便已气绝身死。 变生意外,使所有分坛内的徒众,同时一震。 一看,那老者左右肩胛,各被洞穿了一孔,是被至高的内家指功所伤,显然是受伤之后,流血过多而死。 这老者正是前往“茅草坪”向分坛主枭面狼邓通传警的内堂堂主,却不知是被何人所伤,而分坛主也影踪俱无。 他们却不知分坛主此刻已命丧“茅草坪”中了。 就在众人骇凛莫名之际,惨号之声突然而起。 众人只感眼前一花,院中已站定了一个丰神明逸的青衫书生,手中持了一柄黄光灿灿的长剑,眉目之间,煞气横溢。 而适才在檐廊之下,手捧“金吾剑”的虬髯老者,已然横尸就地,剑已到了那青衫书生的手中。 “怪手书生!”有人惊叫出声。 全院二百多人,一个个木然呆立,面现惶恐之色。 雪山魔女乍见司徒文现身,精神陡长,一连三招,迫得八人一阵手忙脚乱,各向后退了一步。 她高叫了一声:“文弟!” 司徒文一见“雪山魔女”狼狈之相,满腹怜爱之情,顿化成无边杀气,金芒闪处,惨号立起,血雨飞溅。 只这一出手,围攻雪山魔女的八人中,已有四人倒地。 其余四人骇然而退,这是什么武功,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举手而毙四个高手,简直是匪夷所思。 众人这时方才从惊饰之中回过味来,呐喊声中,已蜂拥般围攻上来,其中自然有不少是一流好手。 司徒文新仇旧恨齐涌心头,杀机如火如茶,急把手中剑递与雪山魔女,一抖手,铁笛出现。 “兰姐!杀!” 这简短的三个字,揭开了一场血雨腥风的大杀劫。 一溜乌光倏地破空而起,传出一阵阵摧心裂肝的怪啸。 金芒闪处,“金吾神剑”划空疾晃。 刹那之间,惨号之声四起,血雨飞洒,残肢断体,横飞直射,一黑一黄两道光芒,回飞缭绕,当者披靡。 “坎离铁笛”无坚不摧。 “金吾神剑”削铁如朽。 这一双名震武林的煞星,已横下心来,下手绝不容情。 这一幕惊心动魄的惨剧,愈演愈烈。 “川东分坛”一片鬼哭神号。 有那见机得早的徒众,已亡命般逃离现场。 乌光倏敛—— 金芒乍歇—— 院中,血流成渠,尸体如丘,令人不忍卒睹。 远处—— 传来数声枭鸣,像是在哀悼这些惨死幽魂。 司徒文与雪山魔女,相视一笑…… “兰姐!这柄‘金吾神剑’算是我的礼物!” “文弟!这……这……” “兰姐,你现在正好没有趁手的兵刃可用,这算是天赐之缘,你就收下吧!古人说: ‘宝剑赠烈士,红粉赠佳人’,但兰姐却是巾帼不让须眉,我就来个名剑赠美人吧!” 说罢爽朗的一笑! 雪山魔女抿嘴一笑道:“文弟现在可变得油嘴滑舌了!”口里说,芳心里却是甜蜜无比。 司徒文打了一个哈哈道:“名剑美人,相得益彰!” “文弟!我能当得起美人两字吗?” “兰姐冰肌玉骨,丽质天生,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如果算得美人,那美人这个名词,可以弃置不用了!” 雪山魔女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司徒文以为她生气了,忙一揖到地,嬉皮笑脸的道:“适才有言语得罪,小生这厢有礼了!” 雪山魔女不禁回眸“噗哧!”笑出声来。 这一笑,宛如春花怒放,真有“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颜色”之慨。 司徒文不觉心里一荡,情不自禁的上前两步,一手扶着兰姐姐的香肩,另一只手却探到小腹之上,轻声道:“兰姐!你肚子里真的有了……” 雪山魔女粉脸羞得通红,闪开一旁,嗔道:“文弟!你真坏……” 司徒文忽地想起一事,忙正色道:“兰姐!那‘幽冥真经’呢?” 雪山魔女面上忽现骇凛之色,道:“幽冥真经,得而复失,被‘死亡谷’中人强抢而去!” “死亡谷”——他在江湖上还不曾听到过这恐怖的名称。 司徒文俊面倏寒,惊诧的道: “兰姐何由得知对方是死亡谷中人?” “从对方的武功上判出!” “武功招式?……” “出手的人,戴黑布头罩,只露两眼,周身上下,全是黑布包裹,这是特征之一,一出手就施出‘死亡谷’不传的秘技‘冤魂附体’、‘鬼爪摄物’,我由此而确定对方是属于‘死亡谷’中人,当时我因为一意在追踪天毒门人。想夺回‘金吾剑’,所以不逞追踪对方!” 司徒文不禁暗赞兰姐姐江湖见闻广博如斯。 又道:“这死亡谷究竟是什么回事?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雪山魔女道:“据江湖中老一辈的人物传言,‘死亡谷’住在川陕交界之处大巴山中,武功自成一派,极少露面江湖,谷内一片黄沙,鹅毛不浮,历来凡是进入‘死亡谷’的江湖人物,无一生还,详情究竟如何,我也不甚了了,仅知道它是一个极端神秘而恐怖的所在。” 司徒文沉吟半晌之后,豪气万丈的道:“等玄阴谷事了,我必一探这死亡之谷。” 雪山魔女盈盈一笑道:“届时我这不成材的姐姐,当陪你一行。” 司徒文跟着一笑之后,面上忽现焦急之色,道:“现在‘幽冥夫人’接掌‘幽冥教’的时期已届,‘天毒尊者’也必与那女魔一道,是我报复血仇,手刃元凶的大好时机,岂可错过,同时,蕙兰妹妹中了‘天毒门’的‘哑毒’,口不能言,在立等我求得解药!” 雪山魔女情深款款的道:“一切行止,以文弟的意见为准!” 司徒文道:“时间刻不容缓,我们得立刻离此上道,顺路先把解药送回家中,然后直趋天南‘玄阴谷’寻仇诛凶!” “如此,我们走吧!” “好!” 好字方落,一青一白两条身影,破空而起,接连两闪,已消失在黑暗沉沉的夜幕之中。 就在他两人身形消失的刹那,另外两条黑影,也跟踪现身扑出,转眼之间,也消失在同一的方向。 当夜幕渐收,晓色初露的时候,司徒文和雪山魔女两人,已奔离“川东分坛”百里之外。 正在飞驰之中,司徒文忽地道:“兰姐!你累吗?当日出又落的时候,我们就可抵家了!” 奇怪,竟然没有应声! 司徒文侧头一看,果然失去了雪山魔女的身影,心中不由一愣,忖道:“虽然“天马行空”轻功身法,凌今盖古,但我只施展出八成,以兰姐姐的功力而论,决不至于落后,莫非又发生什么意外不成?” 不会呀!凭司徒文此刻的功力,已到了十丈之内,蚊声如雷的地步,但他竟然丝毫也觉察不出任何征兆。身形也不由的停了下来! 回身展望来路,穷极目力,仍然看不到雪山魔女的身影,心中不由着急起来,这真是怪事! 心念一转,又往来路驰回。 方自展开身形,驰行不及百丈。 突然—— 一阵喝斥的声音,随着晓风,清晰的送入耳鼓,其中杂有女子的娇喝声,司徒文一听,心中大急。 据声音来路的判断,可能发自半里外的一座小丛林中。 立把功力运到十成,捷逾电闪的向那丛林射去。 半里之隔,不过转眼之间就到。 林中,传来密如连珠的掌风互击的“噗!噗!”声,显然林中有人交手,而且打得激烈非凡。 司徒文停身林顶树梢一看—— 林中一片不及十丈的空地上,一黑一白两条身影,正在兔起骼落的拚斗不休,掌风呼轰,激得枯枝败叶漫空飞舞。 看起来,那白影的功力,要超出黑影两筹以上,但那黑色身影,却忙着奇诡绝伦的招式,和鬼魅般的身法,一味的避实就虚,闪掠旋舞不已,身法之奇,连一代奇村的怪手书生司徒文也为之暗暗点头不已。 那白色人影,赫然正是雪山魔女李玉兰,而那黑影却是头脚的一律黑色,无从分辨面目。 司徒文越看越奇,那黑衣人鬼谲的身法,比起自己的“烟云飘渺步”看来并不逊色多少。 他正想飞身纵落。 忽然—— 另外一条黑影,却从另一侧一鹤冲天而起,直越林梢,晓色迷蒙中,可以看出那黑影手中一样金光闪闪的东西。 司徒文心中大震,暗叫一声:“金吾剑。” 身形也自电射而起,在空中妙曼轻灵的划了一道半弧,如天际长虹般,掠过那黑影的头顶。 那黑影似乎不虞有此,身形陡然一窒,就在这一室的电光石火之间,司徒文已凌空变势,身形倒转,拍出一掌。 劲风呼啸中,那黑影略微一触树梢,身形横飘一丈,避过这一掌,真气一浊,又落回林中。 身法之奇,应变之速,也着实惊人! 司徒文也同时飞身射落,与那黑影当面而立。 两条身影,竟然不差分毫的同时着地。 司徒文后起而与对方同时落地,这就显出了他的功力。 一看面对的黑色人影,赫然也是由头到脚都用黑布包裹的怪人,心中不由一动,脱口道:“你敢是‘死亡谷’中人?” “嘿嘿!不错” 正在这时,又有一黑一白两条人影飞落。 正是在林中拚斗的雪山魔女和那黑衣人。 雪山魔女乍见司徒文之面,急道:“文弟,这两个正是‘死亡谷’中人,那金……” 话未说完,已捷逾电闪的向那与司徒文对立的黑衣人手中所持的“金吾剑”抓去,这一抓可算狠捷兼备。 不料她快,那黑衣人更快,身形一闪而沓,雪山魔女这快狠稳准的一抓,竞告落,空正待…… 司徒文高叫一声道:“兰姐!你且退下,让我来见识一下‘死亡谷’的身法!” 话未说完,身形已电疾欺去,绕着那持剑黑衣人疾转,两转之后,已不见人影,只见一缕淡烟在不停的飘忽缭绕。 那黑衣人也自展开身法,捷逾鬼魅身般的闪晃不休。 这时,天光已然大亮,林中也开朗起来! 只见一条黑影,穿插游走在一抹淡烟之中,这种奇绝武林身法的互相较量,令人拍案叫绝! 旁立的黑衣人,不禁“咦!”了一声。 就在这一声惊咦之中,只听得一声朗喝:“拿来!” 人影乍停! 两个黑衣人本立当地,做声不得,可能他俩是第一次见识到,比“死亡谷”身法更为奇妙的身法。 那柄“金吾剑”已安稳地到了司徒文的手中。 司徒文淡淡的一笑之后,一抖手,把剑又扔回雪山魔女的手中,雪山魔女赧然的接下。 司徒文剑眉一扬,使目陡射精光,不属的向两个黑衣人道:“我看两位干脆点把‘幽冥真经’也交出来吧!” 黑衣人中之一道:“幽冥真经本人连过目都不曾!” 司徒文面色倏寒道:“难道还要在下出手?” 另一个黑衣人嘿嘿一笑道:“信不信由你,‘幽冥真经’已为另一位同门携回死亡谷中,你有种的话,可以随时来取!” 司徒文哈哈一笑道:“好极!好极!在下一月之内,准来造访,顺便见识一下‘死亡之谷’,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嘿嘿,了得起了不起,届时自知,现在用不着狂吹大气,谅你怪手书生也不过是使‘死亡谷’多添一名怨鬼而已。” 司徒文冷哼一声道:“未见得!” 两个黑衣人互望一眼之后,其中“人道:“勿忘一月之约,‘死亡谷’中再见!” 说完,身形一转,正待…… 司徒文语冷如冰的道:“两位敢是见不得人!” 话才出口,两手蓦出,疾雷闪电般朝两个黑衣人的罩头蒙脸的黑巾抓去,这一着大出黑衣人意料之外。 “哧!哧!”两声,夹着两声惊呼,黑衣人的头巾竟被司徒文各撕下一半来,一看,不由心中骇然。 这两个蒙面黑衣人,赫然是两个面目佼好的少女。 雪山魔女也不由惊咦出声! 两个黑衣人面巾被揭,脸上忽现惨厉之色。 司徒文决料不到,这两个身手不弱的“死亡谷”中人,竟会是两个姿容美好的少女,一时也愣住了。 两个黑衣少女花容失色,厉声道:“怪手书生,姑娘做鬼也决不会放过你!” 两道黑影闪处,已飞纵越林而去。 司徒文更是惊愕不已,黑衣女子在面巾被揭之后,何以会说出这等话来,他百思不得其解。 心中又想道:“死亡谷中人,平时既然极少涉足江湖,何以现在忽然会出现三人之多,既先夺‘幽冥真经’,又复谋‘金吾神剑’,看样子纯是为了经剑而来,以这两个黑衣女子的身手来判断,这死亡谷主,决非等闲之辈,好在既有一月之约,到时候一切自知,多想无益。” 转头向雪山魔女道:“兰姐!我们走!” 雪山魔女也被这奇事惊呆了,闻言如大梦方醒般,“哦广了一声,对着心上人轻轻一笑。 两人一路疾驰,日落时分,已抵地头。 司徒文喜滋滋的指着百丈之外,一片参天古柏中隐现的屋宇道:“兰姐,那就是我的家!” 说到这“家”字,声音突然凄哽起来,六年前一家惨遭杀害的血淋淋的一幕,又清晰的重映心头。 他想起慈爱的父亲,和那些熟悉的家人。 他也连带想起与父亲并称中原双奇的慕容刚伯父,和美惠而贤淑的婉姐姐——霓裳仙子慕容婉。 但—— 他们——似乎都离他而远去了,永远的去了,是那么的遥远,他们已到了另外一个不可捉摸的世界中。 想着,想着,两粒豆大的眼泪滚下了面颊。 雪山魔女却又陷入了另外一个境地中。 她——不但与司徒文结了合体之缘,而且有了身孕。 她将是司徒门中的媳妇,那司徒文的妈妈,不正是她的未来婆母吗!不由红生双颊,自顾自的害起羞来。 司徒文忽地想起,公羊蕙兰姑娘与自己名分已定的事,还不曾向雪山魔女说过,不由停住身形,俊面一红,道:“兰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能原谅我吗?” 雪山魔女不由一怔神,诧异的道:“什么事?” 司徒文期期艾艾的半晌,方才把自己与公羊蕙兰姑娘,秉承无极老人公羊明的遗命,业已订定终身的事说了出来。 雪山魔女乍听之下,不由一阵黯然。 但她本是巾帼奇英,通达事理,虽然爱是自私的,但也得揆情度理,半晌之后,爽朗的一笑道“文弟!只要我们相待诚,我不计较什么名份!” 司徒文无限感激的一笑道:“兰姐你样样都有超人的地方,处处显得不平凡!” 雪山魔女故意娇嗔道:“谁稀罕你的高帽子。反正你艳福不浅就是!” 两人谈谈笑笑,转眼已到庄门。 一看之下,不由亡魂皆冒。 庄门前,直挺挺的躺了三个庄了模样的人,一探之下,却是被人点了穴道,忙伸指解开,连问话都等不及,飞身就往内阁,庄内一路又发现不少穴道被制的,都—一解开,一颗心几乎跳出腔子来。 雪山魔女也惶然的紧跟而进。 突然—— 第二重院落之中,传出一阵狂妄的杰杰怪笑声。 两人疾步抢进—— 只听一个阴侧恻的声音道:“老偷儿,识相的话,趁早抖手一走,否则嘿!你将作为司徒小鬼一家的陪葬人广 “天毒尊者,你这种赶尽杀绝的行为,报应只在眼前,不信你就等着瞧!”是千手神偷章空妙的声音。 院落之中—— 一个青衣蒙面人,与千手神偷章空妙,对峙而立。 四周,黑衣绣白娘蚣的“天毒门”高手,成环状而立,不下四十人之众,个个面现得色。 地上,躺着一个中年妇人和两个少女,目眦欲裂的瞪视着天毒门徒众,但口不能开,身不能动。 司徒文与雪山魔女掩进中门,竟无一人发觉。 司徒文首先看到母、姐等人均皆无恙,仅是穴道被制,心已定了一半,窃喜回来得正是时候,若迟半刻,后果不堪设想。 他决想不到“天毒尊者”竟敢寻上门来,他不算赶往“玄阳谷”,看来,自己已返了一步,“幽冥夫人”必已接掌了“幽冥教”,不然天毒门人不会在此现身。 “天毒尊者”依然是青衣蒙面,到现在为止,江湖上还没有人看到过他的真正面目。 这时,“天毒尊者”又是阴恻恻的一笑道:“老偷儿,念在你成名多年,本尊者网开一面,你若真不分好歹,那只有成全你的心愿了!” 千手神偷雪白如银的须发,一阵掀动,道:“哈哈哈哈!我章空妙老而不死,活了这么大一把岁数,还没有人敢夸言要成全我,你堂堂天毒掌门今主,既然开口要成全我,我老偷儿岂能不识好歹,不过你既残杀中原双奇两家数十日于先,而今竟连寡妻弱女也不放过,这种赶尽杀绝的行为,人容天也不容!” “老偷儿,任你舌泛莲花,也是枉然!” “天毒尊者”右手微抬,道:“带人!” 立时有六个徒众应声而出,向地上业已被制的司徒夫人母女和公羊蕙兰身前欺去。 千手神偷国红似火,大吼一声,方待纵身扑去。 “天毒尊者”双掌交错,劈出一股幽幽劲风,把千手神偷将起的身形,迫得倒退了三步。 六个天毒门高手,已经欺到地上人的身前,俯身正待… 地上的司徒夫人等,空自目眦欲裂,但却毫无反抗的能力。 蓦在此刻—— 场中突然响起数声惨嗥,众人惊悸的举眼望去,只见那六个奉命带人的高手,双手掩面疾退,指缝之间,鲜血涔涔渗出。 不由齐齐机警的用目光向四下一扫。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白影门处,一个白衣而人已亭亭玉立场中,手中倒持着一口金光闪烁的长剑,粉面带煞,怒视众人。 “雪山魔女!”天毒门一众高手,骇然惊呼出声。 这女煞星的名头,在江潮中确是响亮之极。 刚才那六名高手,就是伤在她“雪山神芒”之下。 “天毒尊者”乍见自己首冒武林的大不韪,造下弥天杀劫,谋到的“金吾剑”,竟然持在“雪山魔女”手中,心中不由剧震,“金吾剑”既失,想来那“幽冥教”传代之宝“幽冥真经”也定是不保了。 “雪山魔女”与怪手书生大破“天毒门川东分坛”的消息,众人尚未获悉,都惊诧于她何以突然现身。 千手神偷便知这一代妖姬自与小兄弟司徒文因故绝裂以后,大开杀戒,被五大门派联手擒回峨眉,以后的事,他也不知,此刻心中也是存疑莫释惊奇不已。 “天毒尊者”眼看着那柄“金吾剑”,全身激动得簌簌而抖,蒙面青巾的两孔中,射出骇人至极的碧光,一步一步向“雪山魔女一数去…… 突然—— 眼前青影一晃,他本能的停下脚步。 一个儒衫飘飘的年轻书生,已毫无声息的飘落场中。 “天毒尊者”一看来人,不禁目眦欲裂,口中发出一长串凄厉的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怨毒悲愤。 现身的,不问可知,正是那怪手书生司徒文。 天毒门中一众高手i脸上立时现出一重惊恐而又带仇恨的复杂神色。 千手神偷高兴得老泪纵横,激动的叫了一声:“小兄弟!” 司徒文先不理会“天毒尊者”,转头向千手神偷道:“老哥哥,烦你先把家母等人送到厅中!” 千手神偷点头,闪身跃去。 天毒门一众高手,怒哼声中,立时有十几人拔剑涌身而出,意欲阻止千手神偷救人。 “雪山魔女”手中金吾剑一晃,娇喝道:“与我退下!” 声落人出“金吾剑”幻起万点金星,向涌出的那十几个天毒门剑手飞洒过去,“哈啷!”声中,立有五校长剑被削折。 这一手,惊得众高手不由一呆,暴退五步。 千手伸偷已飞快的解了司徒夫人等三人的穴道,一路退回厅中,众高手一呆之后,又复涌身而进。 “雪山魔女”金剑一领,横阻厅门之前。 眼看一场血战,就要展开。 那边—— 司徒文面对血海仇人“天毒尊者”脸上杀机云涌,一双俊目睁得滚圆,几乎要滴出血来! “天毒尊者”撮口轻轻一啸,止住了手下人,他知道只要能解决了怪手书生,其余的根本不成问题。 厅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暂告缓和了下来。 司徒文忽地回头向大厅方向道:“老哥哥,兰姐!这报血仇诛顽凶的事,恕小弟直言,盼勿插手,只请注意家母等的安全即可!” “天毒尊者”阴恻恻的道:“小鬼!你乘虚毁我天毒总坛,又复血洗我云岭分坛,若不把你挫骨扬灰,难消我心中之恨!” 司徒文闷哼一声道:“老魔,告诉你,川东分坛小爷也一并光顾了!” 川东分坛,是天毒门精华所聚之地,自“白骨坳”总坛被毁之后,“天毒尊者”暗中已决定先假川东分坛为发号施令之地,徐图恢复,如若又被对方挑去,定必使“天毒门”成了江湖中的孤魂野鬼,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天毒尊者”闻言之下,险些气煞,咬牙道:“小狗,此话当真。” “是真是假,你死后定可与枭面狼邓通等见面,一问便知!” “天毒尊者”登时气结,连话都说不出来。 司徒文又道:“老魔,那女魔赵冰心,怎不与你一道,也省得小爷多费一番手脚,如今只有请你先走一步了!” “天毒尊者”急怒攻心,想不到当年一着之失,留下了这条祸根,眼看“天毒门”数十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咬牙一声冷哼之后,眼中碧芒顿炽,一瞬不瞬的紧紧盯住对方双眼,他已全力施出了“天魔眼”邪功。 司徒文乍睹之下,心神不由一荡,暗道一声:“好厉害,看来这老魔的‘天魔眼’功,比之昔日又精进了不少。” 这种“天魔眼”邪功,如果遇到功力不及自己,或是不明究里的对手,非被夺去心志不可,心志被夺,幻象应念而生,形如痴呆,最后只有听任宰割。 司徒文奇缘迭遇,天赋异秉,已具有百年以上的修为功力,其定力已非常人可比,何况早已成竹在胸。 当下凝神一志,心念归一,俊目中神光湛湛,如两道冷电利剪,逼射而出,与“天毒尊者”互视而不稍瞬。 场中顿时静得落针可闻,都在欣赏这一幕别开生面的定力决斗,表面上平淡无奇,但却是险恶之极。 只要被“天魔眼”所罩的对方,稍一疏神,后果不堪设想。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天毒尊者”已把“天魔眼功”施展到极限,但对方仍如未觉,双目神光反而更炽。 “天毒尊者”,心中寒气顿冒。 对方的定力,完全出于他想象之外,简直是骇人听闻。 千手神偷以一甲子以上的修为,尚不敢与对方正眼互视,适才司徒夫人等就是在“天魔眼”下被制。 “雪山魔女”等众人,都不由替司徒文捏了一把汗。 “天毒尊者”黔驴技穷,恶念陡起。 只见他身上衣袍,无风自鼓,散发出阵阵香气。 司徒文见对方情状有异,心中才一凛,忽觉一股异香触鼻而,来,呼吸之间,已吸入不少香气,顿成头晕目眩,忙不迭的闭住一口真气,遽然施出“搜穴清脉功”,把吸入的毒气排出体外,眨眼之间,便已回复如初。 一方面是他曾巧眼过整株连根带叶的“九品兰宝”,体内已自然蕴蓄了一种抗毒的力量,同时“玄天秘录”中所载的“搜穴清脉功”神妙无方,所以才能数度中剧毒而夷然无损。 “天毒尊者”见自己以内力鼓动衣袍,散发出去的天下室毒“闻香断魂”,竟然奈何不了对方心中大感骇然,难道对方小小年纪就已达到了金刚不坏之身的境地不成。 司徒文疾首亲仇,早已不耐,大喝一声: “魔头,小爷今天要你骨化飞灰肉化泥!” 随着这一喝之势,凌厉无前的一连拍出三掌。 这三掌,挟无比的怨毒而发,有如怒海翻波,钱塘潮涌,激起整个院落,尽是劲气涡流。 “天毒尊者”微哼一声,身形闪晃中,也回攻了三单。 三掌之后,双方乍分又合。 转眼之间,掌指齐飞,劲风呼啸,双方各出全力,奋身抢攻,招招指向致命要穴,出手棋是杀着。 一方是志切亲仇,一方是积怨填膺。 这一场龙争虎斗,看得一旁众人胆颤心摇不已。 转眼之间,已斗了五十招,毕竟是司徒文棋高一着,“天毒尊者”已渐落下风,看来最多支持不出百招。 又是三十招过去—— 蓦然—— “天毒尊者”涌身暴退五尺。 司徒文心知对方必有厉害杀着施出,但他存心要让对方展尽所能之后,让他死个安心瞑目,所以并未跟踪进击。 不屑已极的道:“老魔,你有什么能为,尽量施为,以免死不瞑目!” “天毒尊者”半声不吭,两掌缓缓上提,提到平胸之时,顿呈墨黑之色,冒出丝丝腥臭之味。 “天毒法掌!” 司徒文在心里暗叫了一声,当下也不敢太过托大,立即功集双掌,把“玄天神功”,提到了十成蓄劲而待。 一声冷哼过处,“天毒尊者”两只乌黑的手掌,已告平胸缓缓推出,如山的潜劲暗流之中,挟着浓烈的腥味! “天毒法掌”,是“天毒门”传派秘学,常人只消掌风触及皮肤,就得魂游墟墓,其毒可想而知! 厅内请人,除了千手神偷和雪山魔女,知道这掌法的毒辣无匹,而感焦急外,其余的却是懵然未觉。 司徒文的双掌地在此时,猛然劈出。 他自服了“九尾狐内丹”之后,功力又陡增了几乎一倍,这运集十成功劲的一掌,其势足可扫平一座土丘。 放眼武林,能接得下这一掌的,恐怕是少之又少。 一明一暗的商股劲流相接—— “轰!”然巨响之中,司徒文稳立如山,而“天毒尊者”却连退了七八步之遥,身形摇摇欲倒,强忍住不使闷哼出声,但那蒙面的青巾,已被鲜血孺湿了一片。 一记暗劲如山的毒掌,竟被震得反窜而回。 四周天毒门中高手,不由同声哗然惊叫。 司徒文,双掌挥出之后,身形如电,右手两指如钩,跟踪而进,就向对方的蒙面青巾抓去。 “天毒尊者”被对方一掌震退,已然受伤不轻,这时身形尚未立稳,一道育影,又告袭来,总算他功力不弱,急切中横移五尺。 饶他闪身再快,仍逃不出司徒文如电的双钧。 “嗤!”的一声,夹着一声惊呼! “天毒尊者”的蒙面青巾,竟告抓落,数十年来,江湖中从未出现过的庐山真面,倏呈眼前。 竟然一个面如妇女的白皙无囊中年,左颊之上,有一块铜钱大的青色圆斑,这时白皙之中,已透出死灰之色。 司徒文哈哈一笑,飞身再扑!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天毒门四十余高手,一阵呐喊,剑掌齐施,旋风也似的一拥而上_ 这四十多人,都是“天毒门”一时上上之选的好手,在四十多人联手的情况之下,那分气势,确实不可轻视。 无数股劲风,汇成一道汹涌巨流,卷向司徒文。 司徒文掠起的身形,竟被震得落回原地。 在急怒攻心之下,左手拍出一掌,右手两指一曲一伸,两缕白气蒙蒙的指风,脱指而出,齐向人群射出。 当面的人,浪分波裂的朝两边一闪,而两侧的高手,有的用掌,有的用剑,在同一瞬间,夹击而上,迫得司徒文收招变势,双掌电疾也似的一圈一放,向左右猛然劈出,闷哼之声,应掌而起。 就在众人联手拦截司徒文的同时,“天毒尊者”已疾朝厅门扑去,如一头巨鹰般,樱向雪山魔女手中的“金吾剑”。 厅中司徒夫人,公羊蕙兰,司徒倩等三人,这时精神已告恢复,见状之下,作势就要扑出,却为千手神偷所阻。 千手神偷老谋深算,他知道她们三人,武功并无惊人之处,如果出手,反而使小兄弟分神不能专心对敌。 “雪山魔女”见“天毒尊者”舍彼而就此,当然是志在夺回“金吾神剑”,娇斥声中,在身前布起一重金光灿烂的剑幕。 “金吾神剑”断玉切金,“天毒尊者”再狠,也不敢轻樱其锋,何况“雪山魔女”功力比他差不了多少,神剑在手,不啻虎生双翼,“天毒尊者”岂能轻易得手。 院中情势,已然大变。 只见剑光霍霍,掌影如山,劲风激荡如怒海狂涛,一条青色人影,如鬼魅般的飘忽游走在剑芒掌影之中。 惨曝声,闷哼声,暴喝声,此起彼落。 一股股的血箭,当空飞射,又如雨点般洒落在地上,牺落在激斗中的人身上,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庭院。 地上,尸体枕藉。 情状惨烈至极。 然而那些“天毒门”的高手,竟憨不畏死,仍猛攻不休。 但在伤亡过半的情况下,已失却了初时的凌厉气势。 突然—— 司徒文瞥见厅门之前,“天毒尊者”漆黑如墨的双掌,已缓缓上扬,正要向雪山魔女推出。 在“天毒法掌”之下,雪山魔女只有“逃”或“死”两条路。 而雪山魔女此刻,状类痴呆,一动也不动,对当面危机恍如未觉,手中“金吾剑”后果哪堪设想。 千钧系于一发之间—— 司徒文不由心中急煞,危机迫在眉睫,已不容他多所考虑,怒哼一声,挟毕生功力,蓦施一招“旋乾转坤”。 玄天绝学,冠盖古今,这一招司徒文以毕生修为内力施出,其威力简直不可度量,足使风云为之变色。 劲气嘶哑中,院子四周的屋瓦,也为之震得“格格!”发响,积尘簌簌而落,一片凄绝人寰的惨号,应势而起。 仅存的二十不到的高手,在这一招之下悉数亡魂。 司徒文连看都不看,快逾电闪的射向厅门。 千手神偷章空妙,这时也发觉了“雪山魔女”情形不对,明知在“天毒法掌”之下自己也无幸理,但义之所在,也不顾生死的疾扑面出,射向“天毒尊者”。 司徒文身在半空—— 千手神偷,已飞身扑出—— 而“天毒尊者”的“天毒法掌”却已推出。 眼看雪山魔女和千手神偷两人,就将要伤在“天毒法掌”之下。 司徒文情急智生,双掌凌空闪电般劈出一股掌力,把雪山魔女和千手神偷两人,震得倒飞入厅,脱出毒掌范围。 而他的一个身形,却向“天毒尊者”电闪撞去。 “天毒尊者”做梦也估不到对方竟然如此厉害,弄得自己一败涂地,如不乘机脱走,恐怕一条命也得贴上。 心头电转之下,恰当一掌落空,司徒文电疾撞来的电光石火之间,足尖用力一蹬地面,身形疾射而起。 司徒文怒叫一声:“老魔,留下命来!” 蓦在此刻—— 厅内忽然传出一声女人的痛哼之声。 司徒文心中大震,身形也随之一窒。 这一窒之间,“天毒尊者”的身影已越屋而逝。 夜空中,隐隐传来一缕无比怨毒的声音道:“司徒小儿,有一天必叫你骨化飞灰,灭门绝嗣。” 厅中都是与他关系至切的人,他焉能不顾,恨得一跺脚,转身掠回厅中,一看,不由脸色大变…… 只见“雪山魔女”花容惨淡,鬓角汗珠密集,双眼紧闭,口中不住的呻吟,倒在母亲的怀里! 司徒文当着母姐等人的面,又不好上前探视,急得直搓手,公羊蕙兰姑娘像是受了莫大委屈般,泫然欲泣。 半晌,司徒夫人才微笑着向司徒文道:“文儿,李姑娘恐是身体劳顿过度,动了胎气,我看不打紧,已经令人到前镇请医生去了!” 司徒文不由羞得使面发烧,直红到耳根,这不是明显着告诉人,他已与雪山魔女有了不寻常的关系。 他本来想把他与雪山魔女之间的事,婉转的说与母亲知道规在,可就开不了口了,只站着发怔。 千手神愉见他的窘状,嘻嘻一笑道:“小兄弟,兰姐儿在等你的解药,已望眼欲穿了呢!” 司徒文才如梦方醒般“哦!”了一声。 抢前两步,双膝朝上一跪,道:“孩儿参见母亲,请恕孩儿不能晨昏侍奉之罪!” 无双女侠关淑珍无限慈祥的抚着司徒文的头道:“孩儿为了血海深仇,万里奔波,何罪之有!起来吧!” 司徒文称谢起立,忙又见过姐姐司徒倩,然后从怀里取出求自巫山“鬼手医圣”的“哑毒”解药,笑吟吟的上前,递与公羊蕙兰道:“兰妹,累你久等,受了这么多时日的苦,这是解药,服一粒已经足够,你现在就服下吧!” 蕙兰姑娘面色稍霁,伸手接过,倒出一位服了。 果然灵丹妙药,不同凡响,半盏茶的时间,公羊蕙兰姑娘居然能开口说话,叫了一声: “文哥!” 这时,“雪山魔女”已由他的母亲陪同,移到上房,院中,一众庄丁,已把满地积尸抬走掩埋。 司徒文一心仍然记挂着血海仇人,席不暇暖,当即向千手神偷道:“老哥哥;小兄弟大仇一日不报,此心一刻不能安,我这就要间关追索仇踪,尚望老哥哥俯允,代小兄弟暂时照料家园,狼子野心,说不定会卷土重来!” 千手神偷手抚如银白髯,哈哈一笑道:“老哥哥我受无极老人之托,前来照顾于你,说实在话,小兄弟的功力,我自叹弗如远甚,如今无极老人,业已饮恨九泉,我不能代他报仇,实感愧对泉下故友,如今有你小兄弟一力承担,我也乐得不再重开杀戒,你只管安心索仇,家里的事,就不必烦心了,我当效这微劳!” “如此谢过老哥哥!” 又转头向公羊蕙兰姑娘道:“兰妹,我们又要暂时分别了!” 蕙兰姑娘微一颔首,眼圈已自红了起来,心中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黯然神伤的幽幽说道:“文哥!但愿你此去,能手刃元凶,小妹敬候佳音!” 司徒文无限依依的注视了她一会,转身走入上房! “雪山魔女”这时已昏昏睡去。 司徒文约略的把自己与雪山魔女之间的一段经过,向母亲和姐姐道出,然后无限沉痛的道:“母亲!孩儿意欲即日拜别,追觅仇踪,待手刃元凶之后,再返家祭拜亡父……”说到此,已泪随声下。 母子姐弟相顾呜咽有顷,司徒文走到床前,恋恋不舍的端详了正在熟睡的“雪山魔女” 一眼。 然后转身又道:“母亲,家中之事,孩儿已重托老哥哥章前辈,谅来必不会出什么差错,孩儿就此拜别!” 说罢,跪了下去! 司徒夫人——无双女侠关淑珍,一把扶起,泪眼婆娑的道:“孩儿保重!” 玄衣女司徒情伤感的道:“弟弟,你不能歇宿一宵再走?” 司徒文道:“姐姐,天毒老魔,此番铩羽而遁,谅来必系直奔天南‘玄阴谷’与‘幽冥夫人赵冰心”那女魔会合,我必须追踪前往,迟恐生变,请姐姐原谅!” 母子姐弟,洒泪而别。 司徒文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离别了家!离别了亲人。 为了不共戴天的仇恨,家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次要的。 在晓风残月之中,他又踏上了征途! 他判断,“天毒尊者”已成江湖游魂,“天毒门”总坛分坛,先后被挑毁,门人徒众死伤失散,唯一可投奔的,只有“幽冥夫人”新近以阴狠残毒的手段,接掌的“幽冥教”,所以他的行程标,指向“玄阻谷”。 怪手书生司徒文的名头,如日正中天,出道以来,他的所行所为,每一件都足以震动武林。 单以最近独挑“天毒门”总坛,血洗云岭分坛,力毁川东分坛,大闹峨眉金顶,技震五大门派高手等,这一连串的事实,开了武林百年仅见的先例。 一路之上,他在付想着他应了而未了的事。 血海伙人“天毒尊者”“幽冥夫人”尚未就戮。 “魔笛推心令”尚有一块副牌落在“天毒门”手中,至今下落不明,他必须收回,遵外祖父“魔笛摧心”之命线去。 “幽冥真经”落入“死亡谷”中人之手,他订了一月之约,走访“死亡谷”,收回“幽冥真经”。 三日之后,他已进人天南境界。 只听人口纷坛,谈论着天南第一大派“幽冥教”易主的消息:“幽冥夫人”藉助“天毒门”之力,毒杀前妻之子——新任“幽冥教主”“幽冥秀才任弃”,掌劈黑白双判,逼走五大元老,自任为“幽冥教主”。 幽冥夫人并以她徐娘半老的风韵,和床第间的特殊秉赋,大开方便之门,引出天南“儒魔金佛”四个不世魔头,为其护法。 并广收门徒。扩充邪教。 司徒文对别的,可不大去注意,但对所谓“儒魔金佛”四大魔头,出任“幽冥教”护法一事却留了神。 这“儒魔金佛”四个字,每字代表着一个不世魔头,他仅从人口中得知四度之末的佛,是“欢喜佛法净”,是一个淫凶极恶的野和尚,其余“儒魔金”三魔却不甚了了。 司徒文志切亲仇,日夜兼程,直扑“玄阴谷”“幽冥教”总坛,对传说中的“儒魔金佛”四大魔头,淡然置之。 以他的盖世功力和于云豪气,他不知什么叫畏惧。 “玄阴谷”——幽冥教总坛所在地。 插天巨峰之中,现出一条黝暗阴森的谷道,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岩壁怪石,一律里乌黑之色。 由于两旁夹谷巨峰,高入云表,呈上丰下锐之势,每天十二个时辰中,仅有半刻的时间,能透进一丝昏昧的阳光,其余的时辰,都是一片幽森黑暗,加以怪石嶙峋,遍布谷道,宛若幢幢鬼影,奇形怪状,更显得恐怖阴森。 使人望而却步,真是像极通往幽冥地府之路。 谷口,一根高及五丈开外的巨木,当谷竖立,巨木顶上,斜斜向空伸出一根铁杆,铁杆上挂着一面“招魂幡”。 黑底白边,飘带迎风招展,上面大书“招魂”两字。 鬼气森森,使人不寒而栗。 第十六章玄阴鬼谷 这时,日正当中。 然而“玄阴谷”仍是一片昏昧黝暗。 阴森,恐怖,鬼气逼人。 一个年青俊逸的育衫书生,如行去流水般,向这阴森恐怖的谷口淌来,一只右手,却笼在袖中。 青衫书生来到谷口,蓦然停住身形,举眼向四周打量了一眼之后,一双俊国神光湛湛,注定那面“招魂幡”。 只见他冷笑一声之后,陵地左掌一扬,劈出一股罡风。 “轰隆!”一声,尘砂飞扬,那根悬挂“招魂幡”的巨木,齐根而折,横倒在谷口当路之中。 随着这一声轰然巨响,谷口内立时飞出四条人影,一式的黑’色劲装,头上扎着一块孝帕,手中各持一根哭丧棒。 俨然是送葬的孝子般,使人一看就感到鬼气迫人。 四个黑衣人,瞥了倒在地上的“招魂幡”一眼之后,齐齐惊咦了一声,面色遽变,举眼望去,三丈之外,站着一个俊逸潇洒的青衫书生。 人影闪晃中,四个黑衣人,已一字形立在青村书生面前丈外之地,各将手中哭丧标上横,怒视着青衫书生,但愤怒之中却带着一丝骇然之色。 黑衣人之中的一个嘿嘿一阵冷笑之后道:“招魂幡杆,想是毁在阁下之手?” 青衫书生冰冷已极的一点头道:“不错!” “既敢到我玄阴谷中撒野,谅非寻常之辈,报上名来!” 青衫书生剑眉一轩,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凭你们还不配问小爷的名号!” 这句话说得狂做绝伦,四个黑衣人一听之下,面上勃然作色,齐齐怒哼一声,手中哭丧棒一领,就要出手。 黑衣人中另一个大声喝道:“小子,你可看清楚了这是作所在?” 青衫书生俊目中奇光顿炽,张口发出一阵高亢的长笑,声如裂帛,直透霄汉,笑声愈来愈高,也愈来愈厉,直如一根根尖,刺入四人的耳鼓。 四个黑衣人,顿时面现灰败之色,掩耳疾退不迭。 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似文绉绉的书生,竟有这等骇人功力,敢毁坏“幽冥教”的标帜“招魂幡”,必然来头不小。 笑声停歇,四个黑衣人如获大赦,舒了一口长气。 青衫书生笑罢之后,目中忽现骇人煞光,笼在袖中的右手,摹然伸出,骇然只有两个指头。 四个黑衣人,亡魂皆冒,脱口惊呼:“怪手书生!” 这青衫书生,正是间关索仇的怪手书生司徒文。 司徒文右手两指一曲一伸,两股白气蒙蒙的指风,应指出,发出“哧哧!”的破风之声。 凄厉的惨嗥声中,红光迸现,四个黑衣人中,已有两人被指风洞穿前胸,鲜血激射中,倒地气绝。 另外的两人,登时面色如死,心碎胆寒,转身正待…… 冷哼声中,又是两缕指风,电疾射出。 又是两声凄绝人寰的惨呼,却是由背洞穿前胸,扑地而亡。 “玄阴谷”内,突然响起一片尖锐刺耳的竹哨之声,此起彼应,直向谷内传去,渐传渐远。 司徒文冷笑一声,一晃身形便向谷道中飘去。 谷道昏昧无光,阴森恐怖,嶙峋怪石,黝黑峥嵘,好像是无数的幽灵鬼怪,似要群起扑人而噬。 入谷未及十丈,突觉一股冰寒彻骨的冷风,扑面而来。 司徒文意动功生,护身神罡已绕体而生,那刺骨寒飚,竟然被震得无影无踪,身形不停,进势如故。 “咦!” 紧跟着这一声惊咦,又是一股寒飚,由侧方袭来,悠悠冷风之中,潜劲如山,司徒文的身形竟为之一室。 司徒连头都不回,右掌猛然一挥,一股歪风强劲,猛向身侧丈外的一个人形怪石撞去。 “轰!”的一声,那怪石被击得四分五裂,石屑纷飞中,陡地射起一条白影,凌空一旋,飘然下地,横拦身前。 谷道虽昏暗,但在司徒文看来,不殊白昼。 现身阻路的,竟是一个身着银色儒衫的中年书生。 司徒文心头电似的一转,忖道:“儒魔金佛,为幽冥教四大护法,看这中年书生的装束,莫非是名列四魔之首的‘鬼儒’西门斌,他既名列四魔之首,谅来武功必非泛泛,从刚才的两股寒飚劲气来判断,内力修为也相当骇人!” 当下神华尽敛,冷然问道:“阁下想来就是名列四魔之首的‘鬼儒’酉门斌了!” 银衫中年书生,见对方神清气朗,目光清澈如一泓秋水,知道对方已到了神仪内蕴的境界,而且一言就道出自己的名号,同样的儒生装束,心中不禁升起一缕奇怪的想法,略一颔首道:“不错,我正是鬼儒西门斌!” “鬼儒”西门斌虽名列四魔之首,但平生并无大恶,亦无大善,生性怪僻绝伦,做事只凭一时的好恶,不问是非,但武功却高得惊人,所以被列为四魔之首。 刚才的两掌中,他已试出这年青俊美的书生,功力竟然远超出他的想象,顿时对司徒文生出一丝莫名其妙的好感。 司徒文乍见对方之面,业已看出,这鬼懦西门斌,貌相清奇,并不像穷凶极恶之徒,但何以会被列为四魔之首,心下不由狐疑起来,神色之间也平和了许多。 但又转念一想,江湖中多的是面善心恶之辈,对方既肯受聘为“幽冥教”护法,还有什么可说的,面色又是一紧。 “鬼儒”西门斌,早已从司徒文的面色中,窥出他的心意,当下微微一笑之后,不愠不火的问道:“老弟想来就是名震武林的怪手书生司徒文了?” “不错,正是区区在下!” “到我‘玄阴谷’何为?” 司徒文俊面一变,杀机立现,咬牙切齿的道:“专程来取幽冥夫人赵冰心项上人头!” 鬼懦酉门斌冷冷一笑道:“小兄弟未免大言不惭。狂得可以!” 司徒文报以一声冷笑之后,反问道:“阁下是阻止在下进谷还是要为女魔效命?” 鬼儒西门斌沉吟了一下之后,道:“你自信能敌得过‘儒魔金佛’四大护法?” 司徒文怨毒无限的道:“在下与女魔赵冰心,仇深似海,恨重如山,凡阻止我清结这一笔血债的,当勉力对付,决无反顾!” “如果你饮恨玄阴谷?” “哈哈,在下只知血债血偿,荡魔诛凶,不问其他!” 鬼儒西门斌深深为对方的干云豪气所折,又道:“你杀人毁幡,已成‘幽冥教’生死之敌!” 司徒文冷晒一声道:“幽冥邪教,早就该在武林中除名了!” 这句话充满了狂傲、豪迈,气壮如山。 放眼武林,谁敢说这种使一个大帮巨派,除名江湖的狂语。 然而,在怪手书生的口里说出,却是诚非虚说,“天毒门”的瓦解冰消,就是一个明证。 鬼儒西门斌,为之心里一震。 蓦然—— 谷内不远,传出一阵如野兽般的巨吼,凄厉刺耳,渐渐由远而近,整座幽森的峡谷,全被这吼声充满。 司徒文神态自若,微微仰首向谷内深处注视。” 鬼儒西门斌突然道:“这是本教第三护法‘金面神吼’古清风!” “嗯!好极!‘儒魔金佛’第三位‘全面神吼’古清风,在下当然要一一拜会,真可算是缘分不浅!” “老弟台,你可敢与我到一个静僻之处,作一场赌斗?” “赌斗?” “不错,公平的赌斗!” “如何赌法?” “如果我输了,即日脱离幽冥教,如果你输了的话……” “怎样?” “江湖争战,各为其主,我不能有泰护法之职!” 司徒文虽不明对方何以要与自己来这一场赌斗,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由慨然将头一点道:“在下愿意奉陪!” 这时,那凄厉的吼声,已愈来愈近。 鬼儒西门斌轻喝一声:“随我来!”身形首先电射而起,向谷口之外飘去。 司徒文也星旋电射般跟着疾掠而去。 两条一青一白的身影,以快得骇人的速度,连翩飞射。 眨眼之间,已驰出五里之遥,双方这一较劲,竟然无分轩轾,鬼儒西门斌,心中大是叹服,他只道自己的“鬼影飘踪”身法,冠盖武林,岂知对方竟然更奇。他尚不知,司徒文还未全力施展呢! 眼前—— 一道断涧横亘,下临无底深渊,宽约二十丈,司徒文在十丈之外,即已看到,心中想,莫非要越涧而过。 心念未已,只见鬼儒西门斌略不迟延,身形已腾起半空。 司徒文豪兴大发,口中突发一声龙吟般的轻啸,猛吸一口长气,运足丹田内力,身形也自斜射而起。 鬼儒西门斌身形如巨鹰掠空般一冲十丈,已临断涧上空半中之处,冲势将尽之时,陡地折腰变势,凌空划了一道半弧,轻灵飘逸的往对岩落去,这一分身手,足可傲视江湖。 岂知身形立定一看,怪手书生已气定神闲的兀立当地,他这一惊,非同小可,这种功力,简直是匪夷所思。 不由面上一红,尬尴的一笑道:“老弟台,我已输了一招!” 司徒文对鬼儒西门斌这种坦率的态度,甚为赞赏,把原先对他的看法,又改变了一些,毫不为意的道:“这也算是一招?” 鬼儒西门斌点了点头,用手朝前一指道:“我们且到那一方草坪之上再说!” 到了草坪之上,两人当面而立。 鬼儒西门斌道:“我们的赌斗以三场为限,这头一场轻功,算是我输了,这第二场由老弟台出个题目如何?” “题目还是由阁下出,在下勉力奉陪!” 这武功一道,各有专精,出题的一方,当然是以自己所专为题,他这一谦让,实际上却是托大之极。 鬼儒西门斌面色微变之后,沉思有顷,道:“这一场以内力掌功为题!” 说着,用手一指三丈开外的两方斗大石头又道:“你我各以一方石头为鹄的,在三丈外各以内力施为吧!” 司徒文微微一笑,点首同意。 鬼儒西门斌面容一整,双掌上提平胸,一圈一放,一股悠悠劲风,向左面的那块石头,吹袭过去。 这一股阴柔劲风,看起来毫不着力,劲风过处,石头依然完整如初,丝毫也没有异样! 司徒文可是识货的人,不由脱口道:“好一手“太虚蚀物掌’,堪称武林一绝!” 鬼儒西门斌微微一笑道:“老弟台不愧人中之龙,竟能一语道出此掌名称!现在就请一显高明,在下拭目以待!” 话虽如此,心中不无得意之感。 司徒文不见作势,双掌平伸,掌心向前,对正另一块大石,双掌微向后张,怪事突然发生,那块斗大巨石,竟然像是有人牵引似的,直向身前缓缓滚来。 鬼郧门斌连眼都看直了,他简直就不敢相信,眼前这年纪不到二十的后生,竟然有这高的功力,能凌虚摄物。 凌虚援物不难,但以三丈之隔。朗凭真无内力,吸引斗大的巨石,这可真正是武林绝响了! 那块巨石,滚到距司徒文脚前五尺之处,便陡然停住,司徒文微微一晒,双掌轻轻向前一按即收。 一阵山风过处—— 被鬼儒西门斌“太虚蚀物掌”所击的那方大石,突然散了开来,变成了一堆石屑,散了一地。 而司徒文面前的那方巨石,却是毫无异状。 鬼儒西门斌心中大奇,走上前去,用手指往巨石上一划,那块巨石应指而开,石粉飞泻而出,剩下一个极薄的石壳。不由面色陡变,继而一声长叹道:“老弟台,功深不可测,我西门斌一生从不服人,但对于老弟台,却是心眼口服了,我从此时起就算脱离幽冥教。” 司徒文暗自高兴,这一来,等于减少了索仇时的一个劲敌,但心中却又似乎有些不忍起来,和声道:“在下侥幸,不足以道,但阁下此举,确属明智!” 鬼儒西门斌突然爽朗的一笑道:“赌斗原以三场为限,现在老弟台已连胜两场,这第三场当然不用再比了,不过,我还有一个别开生面的提议。” “请讲!” “你我既然都以书生姿态,现身江湖,我提议来一个别开生面的文比,以符书生本色,老弟台是否有兴一试?” 司徒文好奇的道:“如何比法?” “口述招式,各出三招由对方破解,如何?” “这确是一件别开生面的妙事!” 两人相对,席地而坐。 司徒文无意之中化去一个劲敌,心中自是其乐融融。 而鬼儒西门斌一生怪僻绝伦,行事全凭好恶,想不到会对司徒文投了缘,化敌为友。 这也是司徒文的英风豪迈,狂傲之气对了他的僻性。 双方坐定之后,司徒文兴冲冲的道:“阁下请先出招!” 鬼儒西门斌道声:“有僭!”之后,略作沉吟道:“第一招,风鸣两岸叶!”司徒文毫不思索的道:“月照一孤舟!” “现在由老弟台出招!” “第一招,月下飞天镜!” 鬼儒西门斌沉思片刻之后道:“这一招,应该用‘云生结海楼’来破!” “好招式!” “谬赞!谬赞!” “现在由阁下出第二招!” “我这第二招叫:渡头余落日!” “在下以‘墟里上孤烟’破之!我的第二招是:夕阳依旧叠!” 鬼儒西门斌不禁眉头一皱,用手指在地上不停的比划,好半响才喜滋滋地大叫一声道: “有了,寒磐满空林!” “好招法,天衣无缝,请出第三招!” “孤灯寒照雨!” 司徒文略一思索道:“深竹暗浮烟!” “老弟台盛名之下无虚士,请出最后一招!” 司徒文心下电转道,这一招必须出奇制胜,立起身来,深思片刻;两掌怪异至极的一阵疾抡,卷起一片弥天劲气,深沉如海,劲风锐啸之中,双掌改抡为拍,连拍出一十八掌之多,摹一收势,道:“最后一招,云霞出海曙!” 鬼儒西门斌苦思了半晌,仍然无法破解这一招云霞出海曙,良久之后,长叹一声,道: “老弟台,有缘再见!” 声落,人已在二十丈之外,倏忽之间,已走得无影无踪! 三场赌斗。他败得凄惨已极! 司徒文怔了一怔之后,身形一展,又往“玄阴谷”方向驰去。 黝暗阴森恐怖的“玄阴谷”这时人影闪晃,宛若幢幢魅影,空气异常紧张,显然是发生了不寻常的。 不错,情况的确十分险恶。 谷口,“幽冥教”的标帜“招魂幡”,在两个时辰之前,被人毁去,四个教中轮值巡查的二流高手,抛尸谷口。 “玄阴谷”第一关守将,幽冥第一护法鬼儒酉门斌,与敌人同时失踪,下落不明,迄未返关。 现在—— 由第一关通往第二关的谷道中,又发现一十四具教徒的尸身,全都是被极高的内家指风,洞胸而死,死状惨不忍睹,死前毫无交手的迹象,这证明了来人身手高绝,真有神出鬼没之能。 第二关负责人,“金面神吼”古清风,坐镇关前。 一批批的高手,派出去搜索敌踪,不但敌人踪迹寻不到,反而被来人在不知不觉中取去性命。 由于来人形踪飘忽如鬼魅,身手高得骇人听闻,使第关的负责人“金面神吼”古清风束手无策。 “金面神吼”古清风是“幽冥教”第三护法,名列“儒魔金佛”四魔之三,出道以来,第一次逢上劲敌。 本来就已鬼气森森的“玄阴谷”,这时被一种死亡的气氛笼罩,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般教徒,人人自危。 由于“幽冥夫人”赵冰心新近才接掌教主,排除异己,教中原有的高手,不是被残杀,就是失散逃亡。 新近招纳的徒众,还未经训练,自己原先倚为心腹臂助的轿前四丑,幽冥八煞,四鬼、八美,一部分死于怪手书生之手,另一部分则丧在“明龙磷海”之下,目前可恃的,只有“儒魔金佛”四大护法,内部空虚。情势发发可危。 话虽如此,一般武林人物,谁敢轻捋虎须。 “玄阴谷”的神秘恐怖,在江湖中仍然震颤人心。 鬼儒西门斌与来敌同时失踪的消息。传入总坛,使这毒如蛇蝎的红粉魔头赵冰心,大为震惊。 她想不出,仇家之中谁能具有这等身手。 在老一辈的“幽冥教”高手之中,也无人有此惊世骇俗的身手,极可能的是由于她毒杀前妻之子“幽冥秀才”任弃篡位称尊,而引起有关人物的愤慨而仗义出手。 鬼儒西门斌位居教中第一护法,名列天南四魔之首,武功并非泛泛,居然会失踪,则来人的身手简直不可思议。 两个时辰之后,警耗又传。 第一护法“鬼儒”西门斌下落不用。 来敌又在第二关附近现踪,教徒已有不少丧生。 第三护法。金面神吼?古清风竭尽所能,仍然无法发现来人踪迹,更不必谈来人的生形相貌了。 幽冥教主(即幽冥夫人)赵冰心气得花容失色,然而内心却是惶恐无比,忙传令召集总坛高手,商讨对策。 “玄阴谷”中的气氛,的确紧张无比。 紧接着,又是一个惊人的警耗! 第二关负责人“金面神吼”古清风,被来人在交手二十台之内,洞胸裂脑而死,属下徒众,几伤亡殆尽。 来敌已迫进第三关——最后一关。 这不啻是一记晴天霹雳,震得“幽冥教主”头晕目眩。 “金面神吼”古清风,纵横天南数十年,罕逢敌手,竟然在人家手下,走不出二十招。 由此推论,第一关“鬼儒”西门斌显然已遭了不测。 那来者的身手,简直是太以可怕。 她当然想象不到,鬼儒西门斌,在他反常的僻性之下,忽然对司徒文生出好感,已经赌斗失败,溜之乎也。 幽冥教主赵冰心,阴残淫毒机智,超人一等,自然也有她的一套,不论来人目的何在,她当然不甘心束手待毙。 当下,命四魔之二的“哀牢一魔”沈精一,严守总坛,自己则率同四魔之末的“欢喜佛法净”,作了一个极其恶毒的安排,然后直趋第三关。 第三关的守将,原是“欢喜佛法净”,这魔头天生异禀,精于采战之术,能连御数女而不疲,所以极得女魔的赏识,两个时辰之前,奉召回总坛大参其“欢喜之禅”。 谁知两魔到达第三关前一看,几乎当场晕绝。 所有明桩暗卡,已悉数被挑,第三关属下三十余个教徒,一个个洞胸裂脑而亡,无一活口。 “幽冥教主”赵冰心目眦欲裂,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身形籁籁而抖,双目射出骇人至极的煞光,喃喃自语道:“好毒辣的贼子,我赵冰心与你势不两立!” “欢喜佛法净”功力较之“鬼儒”西门斌和“全面神吼”古清风又逊了半筹,他两人一个生死不明,一个被洞胸裂脑而死,心中已生寒意,在一旁木然不语。 来人连闯三关,杀人近百,竟然不露形迹,半日之间,把一座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玄阴谷”搅得天翻地覆。 三关已破,屏障尽失,往后去就是总坛。 “幽冥教主”赵冰心愣愕了片刻之后,猛然省悟,如果此刻让来人闯入总坛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心念及此,身形一晃,疾往总坛驰回。 “欢喜佛法净”怀着一颗忐忑的心,紧随身后。 回抵总坛,所幸尚未发现敌踪。 这女魔狠毒超逾常人,眼看自己二十多年费尽心机,才谋篡到手的教主之位,行将不保,顿生与敌皆亡之心。 她环顾四周,惨然一笑之后,粉面杀机倏涌,往令坛正中的交椅上一坐,沉声道:“请两位护法听令!” “哀牢一魔”沈精一和“欢喜佛法净”同应一声:“在!”打了一躬,肃然而立,面色沉凝十分。 “请两位护法,率同令坛中所有弟子,在坛外院地应敌,万一不敌,可放来人入坛,不奉召唤,不许入坛!” 两魔恭应一声:“遵教主法谕!” 自率坛中所有五十余弟子,出坛去了。 “请天毒门吴堂主一见!” 随着话声,走出一个玄衣劲装的少妇,只见她生得婀娜多姿,妩媚至极,眉眼含春,粉面带煞,娇应一声道:“教主有何差造,吴柔柔恭聆法谕!” 幽冥教主赵冰心。容包稍霁道:“吴堂王在本教谊属客位,不敢谈到差造两字,因敝教事出非常,请烦吴堂主在令坛门外十丈靠左的花台之后伏伺,无论发生任何变故,都不得现身离坛,如闻令坛之内,有巨响发出,立即将花台后侧的一朵石砌梅花,往下按落,不知可肯俯允代劳?” “敬遵法谕!” 同样打了一躬,转身退出。 这吴柔柔,正是“天毒门”“川陈分坛”的内堂堂主,在争夺“金吾剑”和“幽冥真经”之役中,用金蝉脱壳之计,引走怪手书生,而被怪手书生击成重伤,奉“天毒尊者”之命,暂时留住幽冥总坛之中。 时已二鼓,仍不见敌人现身! “幽冥教主”赵冰心独坐令坛之内,忧心如焚,她愿意敌人即刻现身,万一不敌好施展她的阴谋毒计。 令坛内外,一片死寂,好像是末日来临。 就在群魔焦灼不耐的当口…… 蓦然—— 一声如龙吟般的清啸,破空传来,冲破了这死寂的空气。 群魔心情为之一松之后,又紧张起来! 他们将要面对神出鬼没的强仇大敌。 一个个凝神蓄势而待! 等待这不可一世的恐怖人物! 幽冥教主喘了一口大气,静听坛外的动静。 群魔只觉眼前一花—— 一条青色人影,飞泻而落坛外院地之中。 这群魔心目中恐怖已极的人物,竟然是一个年青书生。 大大的出乎群魔意料之外,这真是令人不能置信,凭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后生小子,竟然能闹得“玄阴谷”地覆天翻。 那年青书生,立稳身形之后,不屑的朝群魔一扫,厉声道:“叫赵冰心那妖妇滚出来,我怪手书生收债来了!” 此言一出,群魔相顾愕然,想不到这年青书生竟是名震武林的怪手书生司徒文,难怪有这般身手。 原来司徒文自与“鬼儒”西门斌赌斗,连胜三场,气走鬼儒之后,返身又向“玄阴谷” 扑来。 施展开“‘烟云飘渺”身法,如一缕淡烟般,直飘入谷,一路上所遇明桩暗卡,一律以“玄天指功”除去。 第二关与“金面神吼”古清风激战二十回合,古清风终于在第二十招上,被指风洞胸裂脑,所属徒众无一幸免。 连闯三关之后,因谷道迂回曲折,岔道百出,所以直到二更之后,方才扑到总坛所在。 众魔听司徒文出言辱及教主,不由面上齐现怒容。 “哀牢一魔”沈精一见对方年纪轻轻,不由胆气顿壮,嘿嘿一阵冷笑之后,摹地欺身五尺,狞声道:“小子,你竟敢出言无状,今天管叫你来时有路,去时无门,玄阴谷便是你埋骨之所!” 司徒文冷哼一声,一看这发话的,竟是一个巨口阔腮,突眼掀鼻的狞猛丑怪的老者,剑眉一挑道:“阁下报个万儿上来!” “嘿嘿嘿嘿!小狗,老夫幽冥教护法,哀牢一魔沈精一便是,你可记清楚了,以免死得不明不白!” .司徒文见对方出言无状,俊目中煞光顿露,在暗夜之中,有如冷电寒芒,直照向对方,沉声道:“老狗,你既是四魔之一,想来也是恶积如山之辈,小爷代天行诛,少不得要超度你!” 哀牢一魔沈精一,名列天南四魔的第二位,第一次被当面骂为老狗,又第一次听到要被人超度,不由凶机顿起,狞声喝道:“小狗,就凭你这乳臭未干的娃儿?” 司徒文哈哈一笑道:“不信你就试试!” 试字方落,出手如电,一连拍出五掌。 名虽五掌,实际上快得如同一掌同时袭向“哀牢一魔”沈精一的上盘五大要穴,掌势凌厉诡异,骇人听闻。 哀牢一魔脸色大变,连退三步,方才险险避过。 旁立的群魔,心中寒气顿冒。 哀牢一魔被人一招迫退,而且大言在先,当着群魔之面,脸上大大的挂不住,暴吼一声道:“小子,你找死!” 招随声出,同样的回敬了五掌! 哀牢一魔名列四魔的第二,当然也非弱敌,这五掌较之司徒文的五掌,劲力稍逊奇诡却过之。 司徒文原地不动,仅以单足拄地,一个身形如风中弱柳般,顺着掌势,一阵急问连晃,毫不为意的避过了对方奇诡的五掌。 每一掌距他的身体,堪堪只差半寸,就是够不上部位。 这可显出了他的功力造诣,群魔几乎脱口叫好! 哀牢一魔见对方居然原地不移轻轻进过自己的五掌,不禁恼羞成怒,身形乍退又进,暴吼一声:“小狗再接老夫几掌试试!” 刹那之间,只见掌影千重,如风送落花,劲气弥天,若怒海扬波,把司徒文了个身影,全罩在掌影劲气之中。 司徒文施展开“烟云飘渺”步法,如鬼魅般飘忽迷离,穿梭游走在掌影之中,视对方的凌厉攻势如儿戏一般。 哀牢一魔展尽绝招,竟连人家的衣角都不曾沾上。 心中忖道:“这小子身法大过玄奇,如此打法,枉费真力,必须改换方式!” 心念之中,蓦地撤招暴退! 司徒文见对方后退,也停下身形。 哀牢一魔嘿嘿一声冷笑之后,双掌疾抡,身形也随着疾旋起来,一道强猛绝伦的劲气涡流,应势而生。 三丈之内,全是涡流范围。 司徒文蓦感一股吸力,把自己的身形,直往涡流中拉,劲势之强,骇人至极,几乎立脚不稳,心中不由一凛。 疾运真力,稳住身形,两只手掌,连圈连划,也同样挥出一道劲气涡流,恰好与哀牢一魔反方向而使。 刹那之间,“噗!噗!”之声,震耳欲聋。 旁立群魔,生平几曾见识过这种怪绝的功力,一个个惊愣得目瞪口呆,由背脊骨里直冒寒气。 渐渐,哀牢一魔挥出的涡流劲气,竟然阻滞不前起来,身形也慢慢的缓了下来,顿失先前的凌厉气势。 反观司徒文,双掌愈抡愈疾,劲道愈来愈猛,有如浩瀚的海洋般深沉,波波相连,生生不已。 哀牢一魔的一个身形,却慢慢往司徒文的身前移去,只见他面容凄厉如鬼,汗球滚滚而落,喘气如牛。 一旁的“欢喜佛法净”,已看出情形不对,矮胖的身躯突地前欺,双掌扬处,劈出两道劲风。 司徒文门哼一声,杀机已起,劲力展至极限。 哀牢一魔的身体,加速的向他身边移去。 欢喜佛法净以数十年精修内力劈出的两道掌风,触及涡流,顿如泥牛入海,声息俱无,不由亡魂皆冒。 就在此刻—— 哀牢一魔的身形,已被那股惊世骇俗的涡流劲气,旋引到司徒文的身前不及五尺之地,面上已呈死灰之色。 欢喜佛法净大叫一声:“不好!”伸手从背后拨出一对小巧的佛门方便铲,飞身扑去! 其余不下五十的幽冥徒众,被这一声:“不好!”唤回神智,暴吼声中,一齐涌身扑去。但,迟了! 没有人能从死神手里,夺回哀牢一魔的命。 司徒文单掌闪电般一挥。 一声凄绝人寰的惨嗥,应掌而起,直似要撕裂夜云,血雨飞洒中,哀牢一魔庞大的身躯,被震飞五丈之外。 就让哀牢一魔刚被震飞的同时,欢喜佛法净的一对方便铲,已恶狠狠的向司徒文攻到,出手就是一连三招九式。 这三招九式一气呵成,宛若狂风疾雨,凌厉绝伦。 司徒文不禁被迫退了两步。 其余的幽冥教徒,也在这时乘机合围。 司徒文杀机不可遏止,大喝一声,如晴天焦雷:“找死!” “坎离铁笛”已飞快的掣在手中。 一道乌亮的光华,如乌龙出洞般,划空而起,摧心裂肝的呜呜怪啸,也应势而生,不啻是死亡的号角。 司徒文奇缘辐揍,已具有百年以上的修为内力,这一含怒出于,岂同小可、单只笛声,就足以使那些功力较低的幽冥徒众,禁受不起,气血随着笛声翻涌。 “锵!锵!”连声,“欢喜佛法净”的一对方便铲,与铁笛迎个正着,几乎脱手飞去,不由骇然惊退。 就在“欢喜佛法净”一退的刹那,铁笛已电卷向幽冥徒众,如滚汤泼雪,当者披靡,一时之间,肢体横飞,血而飞洒,惨嗥之声响成一片,情况惨厉绝伦。 欢喜佛法净一退又上,拼命抢攻,然而却无法阻住司徒文不断的向那些徒众痛下杀手。 天愁地惨! 鬼哭神号! 令坛之内—— “幽冥教主”赵冰心已知来者是谁,坛外的那一片惨厉绝伦的交响乐章,她听得一清二楚。 但—— 她仍兀坐不动,一片香唇,已咬出血来。 她想起堂堂“天毒门”被怪手书生弄得冰消瓦解,只剩下“天毒尊者”一人亡命江湖,不由心胆俱寒。 这恶毒狠辣的女魔,不愧蛇蝎其心,她对于坛外的一切,置若罔闻,她要照她事先的安排实施。 在她毒辣的安排之下,一百个司徒文,也得骨化飞灰。 她在笑,是凄然的笑,残酷的笑! 坛外,那凄厉恐怖的乐章,已接近尾声,逐渐低沉下去,最后终于停止了,如一阵狂风暴雨,遽然收歇。 但是—— 另一场更为惊人的恐怖事件,又在酝酿中。 幽冥夫人赵冰心阴森森的一笑,也许,她为她那毒绝的安排,预感高兴,她要眼看怪手书生身化劫灰。 这时—— 这淫凶残毒的女魔,反而泰然起来,大劫已成,无法挽回,她只有寄望于她的毒计来补偿。 蓦然—— 一个俊美绝伦的青衫书生,缓缓向令坛之内走来! 她的毒计,将要得售了! 对方已进入她预布的死亡陷阱之中。 她竟然激动得有些发抖,一切如她的预料。 那书生在距她丈外之地停了,满脸杀气,一双俊目中,充满了悲愤怨毒之色,紧紧地瞪视着她。 幽冥教主赵冰心异常平静的道:“司徒文,天毒门,幽冥教,全都毁在你一个人的手中,现在你可以称心如意了吧!” 司徒文目眦欲裂的道:“女魔,我恨不能食你之肉,寝你的皮,喝你的血!” 幽冥教主赵冰心面色一变之后,又道:“这个,恐怕你今生做不到了!” 司徒文聪明绝世,闻言之下,不由疑云顿起,心中忖道:看这女魔,一副从容不迫之态,必然是有什么毒着安排。” 但他志在亲仇,岂肯退缩,何况对方如果真的有了毒计安排,自己也绝难躲过。不过好的警觉已然提高了。 “司徒文,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没有,迟恐不及了!” “我要把你这女魔碎尸万段!” “你看这是什么?” 司徒文一看,女魔手中,赫然握着一个大如拳头的红色小球,他可不识那是什么东西,不由一怔神。 就在他一征神之间,女魔手中的小球已脱手掷出。 而女魔也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顿失影踪! 司徒文心中巨震,连考虑的余地都没有,身形闪电般向令坛门外倒纵,双手无巧不巧的一挥,刚好护住头面。 就在司徒文身形才起的瞬息间,一声隆然巨响,栋折梁崩,硝烟弥漫,全身如受雷劈,被震得凌空一个倒翻,摔落令坛门外,睁眼一看,自己竟然未死! 怒哼一声道:“好一个狠毒的女魔!” 身形一跃而起,除了觉得周身微感痛楚之外,别无异样。 他却不知,女魔掷出的那一颗小珠,是霸道绝伦的“霹雳弹”。任你武功盖天,也难逃形销骨灭。 一来,他当机立断,身形已起在半空,减了一部分爆力,二来,他身上所者的青衫,乃是得自魏公古墓之中,水火不侵,所以他侥幸的保全了一条命。 司徒文电国扫处,只见那女魔赫然又现身在二十丈之外,电闪般扑向靠左边的一个花台。 花台之后,隐伏着天毒门川东分坛的内堂堂主吴柔柔,她奉女魔之命,在听到令坛内巨响声起,就立刻按落台后的石砌梅花。 巨响声中,司徒文身影电射摔出。 如果吴柔柔一举手的话,司徒文绝难逃脱一死。 然而这淫媚入骨的少妇吴柔柔,一见司徒文的面,手指竟然按不下去,她恨他,因他曾把她击成重伤。 但—— 潜意识中,她仍然醉心于这貌如子都的怪手书生。 她犹豫不决,就是横不下心一按。 如果她横心一按,司徒文就得骨化飞灰。 女魔在掷出霹雳弹之后,闪电般穿越地道,来到坛外院中,她要欣赏她的杰作。 她这一犹豫,可急煞了幽冥教主赵冰心,眼看自己一番万无一失的安排,就要好梦成空。 如果怪手书生司徒文脱出安排,后果不堪想象。 女魔一急之下,飞身扑向吴柔柔隐伏之处。 司徒文见状,一怔神之后,也飞身疾扑。 但他却迟了一步,那女魔已先他而到了花台之后。 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号,起身花台之后,紧接着又是一声震天的隆然巨响,令坛外,土石飞射,硝烟漫空。 响声未已,司徒文已泻落女魔身后。 一看—— 花台之后,躺着一具女尸,他认出正是被他一掌击成重伤的妖媚少妇吴柔柔,看情形是死在女魔之手。 令坛门外,他方才停身的地方,五丈之内,地裂土崩,一座建筑辉煌的幽冥令坛,已变成了一片瓦砾之场。 司徒文怨毒至极的喝道:“女魔,你枉废心机了!” 幽冥教主赵冰心面目凄厉如鬼,怒视着司徒文。 她的安排,可算是缜密毒辣,司徒文能躲过坛内的“霹雳弹”,决无法再逃过坛外预置的炸药。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吴柔柔一念之私,使她功亏一篑,她在盛怒之下,劈死了吴柔柔。 司徒文虽然侥幸不死,狠仍然胆寒不已。 幽冥教主赵冰心眼看毒计成空,气得浑身直抖,连话都说不出来,幽冥教已注定了冰消瓦解的命运。 她怒视了司徒文半晌之后,咬牙切齿的道:“小狗,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声落,两只纤纤玉掌,倏地遽然涨大两倍,掌心之中竟然射出磷磷鬼火,斜举平胸。 司徒文心中一震,这女魔的功力,未可轻视,她保有“幽冥真经”近二十余年,当然已修习成了全部歹毒阴功。 当下心头电转,这一遭,决不能让这女魔漏网。 心念来已,对方的双掌,已告平胸推出。 司徒文既已存心,不让对方逃出生天,一咬牙,挟毕生功劲,猛然挥出一掌,迎向那对方阴寒刺骨的掌风。 “噗广的一声巨震,激荡的劲气中,夹着星星磷火,向四外散落,女度被这掌震得连退五步。 而司徒文的身形也一阵摇晃。 幽冥教主赵冰心这时已存心拼命,退了五步之后,厉叫一声,脸上顿呈惨厉至极的神色,一字一句的道:“小鬼咱俩同归于尽吧!” 司徒文不由一惊,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女魔又有什么毒着要施展,立即全神戒备。 只见女魔,眼中陡然射出两道碧绿光芒,全身衣裙鼓涨如球,愈涨愈大,看似要爆炸了一般。 蓦然——女魔口中发出一长串凄厉绝伦的惨笑,有如夜半鬼哭,令人毛发悚然,不寒而栗,笑声未已…… “噗!”的一声,女魔的身体竟然爆炸开来,血箭漫空激射,蓝星闪烁,夹着刺鼻的腥臭之味! 笼罩了周遭五丈方圆之地,密无间隙。 司徒文绝意想不到会有这等怪事发生,怔得一怔,只觉身上一阵如蜂螫般的刺痛,接着,腥臭之味人鼻,一阵头晕目眩,颓然仰身栽倒。 幽冥教主赵冰心在情急拼命之下,蓦地施展“幽冥真经”中最为歹毒的“血箭毒磷” 功,以图背水一战。 这种“血箭毒磷”功,是一种两败俱伤的拼命阴功,施展的人,在发出这种阴功之后,真无血气损耗极巨,至少要十年的凋息才能恢复,而被“血箭毒磷功”所伤的人,最多只有两个时辰的活命,任你功力盖世,也难免被磷毒攻心而死。 “血箭毒磷功”乃是以毕生修为内力,把本身平时吸取蕴着在体内的磷毒,融合气血,逼到周身表皮之内,然后破皮爆射而出,五丈之内,敌人绝无幸免,只要有一点被射入体内,立即循经脉游走,最后磷毒攻心而亡。 这种阴功,若非是遇到强仇大敌,存心以命相搏,决不轻易施展,因为施展之后,对方固然不免一死,但本身所受的伤害,也与死差不了多少,可谓歹极毒极。 万一对方不死,那施功的人本身只有束手待毙,因在施为这之后,本身已受重创,毫无反抗的余地。 幽冥教主赵冰心见自己二十余年来处心积虑谋篡到手的教主之尊,被怪手书生弄得支离破碎。 而且她自知,她与司徒文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在世上,就是说,两人之中,必须有一人死去。事才算完。 所以她不计一切后果,要除去任手书生。 她毫不犹豫的施展出从未考虑到会用的“血箭毒磷功”。 司徒文见那女魔赵冰心,一阵凄厉的惨笑之后,全身突然鼓涨如球,像是要爆裂开来一般,面如厉鬼。 司徒文一凛之下,蓄势戒备。 他知道对方要施杀着,但决想不到天下竟有这等歹毒的武功。 心念之中,只听“噗!”的一声,幽冥教主赵冰心,鼓绷如球的衣袂,竟然真的爆裂开来。 血箭迸射,密如雨丝,夹着极其恶臭的腥风,笼罩了五丈方圆之地,这种罕绝人寰的怪现象,使得司徒文为之一窒。 就在这一窒的分秒之间,身上已如蜂螫般,被射中了无数血箭,腥臭之味,扑鼻而入,一阵晕眩,仰身栽倒。 幽冥教主赵冰心施展完“血箭毒磷功”之后,眼看司徒文栽倒于地,心中一喜,面上露出一丝极微的笑容。 而她自己,也因真力损耗过巨,气血双亏,全身表皮尽裂,而受了重伤,身形也跟着缓缓倒下。 女魔的衣裙,也因施展这歹毒阴功而告片片碎裂,全身几乎等于一丝不挂,妙相毕呈。 幸而此时此地,除了昏迷在地的司徒文外,别来他人。 女魔赵冰心仅是因施功力而成重伤,并没有死,她的心中十分明白,她眼看着倒地一动不动的司徒文,心中快慰已极。 她知道对方的性命,只在呼吸之间。 这女魔,毒比蛇蝎,她考虑到对方万一中毒不深,如果来个临死反噬,自己将不能幸免一死。 她必须要予对方再加上致命的一击。 “玄阴谷”阴森黝暗,根本无白日黑夜之分。 半个时辰之后,幽冥教主赵冰心已能稍作动弹,而司徒文仍然如死去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司徒文躺身的位置,距离女魔有一丈五六之隔。 虽然是短短的一丈五六,但女魔这时已无力对他再施杀手,因女魔受创之巨,已使她脆弱得如一个婴儿。 于是—— 幽冥教主赵冰心,艰难的挪动着血渍斑斑几近完全赤裸的娇躯。 一寸又一寸。 像一尾赤练蛇,缓缓游近它的猎物。 手脚并用的爬行着。 这残毒的女魔,不能等待到两个时辰,让对方磷毒攻心而死,她怕他万一突然醒转,作临死的反击。 她要亲手解决对方。 距离随着时间缩短—— 一丈—— 八尺—— 五尺—— …… 伸手可及—— 司徒文仍旧寂然如死一动不动。 他是否已经死了? 或许他只是暂时的昏迷?” 他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他的面前。 幽冥教主赵冰心得意的笑了——狰狞的笑。 她的右手中指,已指正司徒文的“太阳穴”。 只要中指一落,大罗金刚也难逃一死。 危机千钧一发。 眼看司徒文就将要毁在…… 蓦在此刻—— 一声闷哼过处,司徒文竟然睁开眼来,一看,不由亡魂皆冒,对方的手指,已然距他的“神穴”不及三寸。 他浑身无力,神志还未完全清醒,本能的一偏头。 女魔的一指,竟告点空。 她决料不到对方会在这时醒来,加以她自己伤势极重,出指已不如平时的快捷凌厉。所以被对方一偏头让过。 一咬牙,中指不收,疾点对方头顶的“百会”大穴。 司徘立在一偏头让过对方点向“太阳穴”的一指后,心知对方必不甘休,一骨碌滚出五尺开外。 他这滚身,恰与女魔出指,同一时间。 半寸之差,女魔的第二指又告落空,而对方已在五尺开外,下由心胆俱寒,如果司徒文此刻有能力出手的话,她知道自己决难逃一死,她已没有抵抗的能力。 司徒文何以在中了对方的“血箭毒磷”之后,还能醒转呢?这也可说是无巧不成书,诸般巧合。 原来司徒文身上所着的那一袭青色儒衫,系得自“虢公古墓”之中,本是奇珍,能避水火,普通刀剑难损分毫。 女魔的血箭,虽然已有不少射中他的身上,却不能穿透青衫而直接伤及他的身体,他除了被射时,感觉一阵刺痛外,并未受害,他之所以昏厥,乃是吸入了毒磷之故。 如换常人,即使吸入毒磷,也难幸免。 但司徒文却因服了“九品兰实”之故,体内潜存着一种解毒的能力,所以在昏厥了一段时间之后,吸入的解毒,已被化解,人自然也跟着醒转。 但他的神志,仍然不十分清楚,方才偏头,滚身,一连避过女魔歹毒的两指,只是一种本能的行为。 女魔此刻万念俱灰,心碎胆裂,骇凛的望着对方。 此刻,她无论有多少歹毒阴功,也无从施展。 司徒文经过这一阵折腾,人也清醒了许多,只是似感浑身酸软无力,当他仔细一看对方时,心中不由为之一震。 只见幽冥教主赵冰心,衣衫寸碎,露出一身斑斑血痕,形状至为惨厉恐怖,但看到那诸般妙相时,不由使面发热,一颗心怦怦而跳。 女魔虽已徐娘半老,但那丰满的胴体,高耸的玉峰,虽在血迹殷然之下,仍然充满了诱惑。 尤其现在裸体横陈,更令人生非非之念。 司徒文一看对方的形象,虽不明究里,但可猜出,这女魔已身受重伤,于是放心的施功迫毒。 “搜穴情脉功”奇绝武林,不到盏茶时间,体内余毒业已驱除净尽,试一运气,功力竟然已完全恢复。 一股复仇的火焰,又在胸中熊熊燃烧。 人也跟着一跃而起,面笼杀气,眼射怨毒之光,一步一步向仍然裸体横陈在地的幽冥教主赵冰心迫去。 .女魔见状,自知难逃一死,反而引发了她凶残之性。 狠狠的喝斥道:“小狗,你要把本教主怎样?” “我要把你剖腹剜心!” “哈哈!小狗,既落你手,你就动手吧!” “哼!小爷还有些话要问你!” “幽冥教主”赵冰心这时已横了心,闻言凄厉至极的冷笑一声道:“小狗!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 “真的?” “难道还有假的!” “你不据实答复小爷的问话,你就休想痛快的死!” “小狗!你待如何?” “我将点你七处阴穴,让你饱尝七日逆血攻心之苦,然后再把你寸谋处死,你意下如何?” 女魔不由惨嗥道:“小狗,你好狠心!” “难及你万分之一!” “死则死矣,何惧之有,本教主死后变厉鬼也不饶你!” “你说得不错,你将是名符其实的厉鬼!” 幽冥教主赵冰心,此刻竟然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小狗,我好恨!” “豺狼其心,蛇蝎其性,你还有什么好恨的?” “我恨当年一时疏忽。留下你这祸根!” 司徒文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沉声道:“女魔!这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幽冥教主赵冰心,目眦欲裂的道:“小狗,你不能称心如愿了!” 话声中,女魔右手倏扬,中指朝立,就向自己的右边“太阳穴”戳去,竟图来个自尽,但司徒文何许人也,岂容她这般容易的死去。 司徒文冷笑一声,右中食指,虚空一点。 女魔痛哼一声,举起的右手,虚软的垂下,眼中中射出怨毒至极的光芒,死盯着司徒文,一不稍瞬。 司徒文脸上杀机未退,沉声道:“女魔,你要想死,可没这么容易,时间还不到,在你没有答复小爷问话之前,你决死不了!” 赵冰心气得一个娇躯簌簌而抖。 司徒文欺近一步,厉声道:“赵冰心,中原响两家与你何怨何仇,你竟伙同‘天毒尊者’杀害司徒、慕容两家数十口人命?” “哼!小狗,只恨当年一时不察,留下你这条……” “住口!你说是不说?” “小狗,本教主与你拼了!” 随着话声,女魔的一个身形竟然直扑过来! 司徒文俊目一睁,随手轻轻挥出一掌。 女魔被这一掌之势,震的倒飞丈外,扑地惨哼不止,身上因施毒功而爆裂的皮肤,又殷殷渗出血来。 “你到底说是不说?” “呸!不说!” “这却由不得你!” 司徒文右手中指一曲一伸,一缕指空虚空射向女魔。 女魔立被点中阴穴,惨哼声中,一个身形,突地扭曲抽搐起来,在地上翻滚不休气血逆行,穿经走脉,全身如虫行蚁咬。 痛得她不住的惨号,状如野兽临死的哀鸣。 “女魔,你如不说实情,小爷还有更厉害的给你消受!” 这时,她只求速死,只有死才能解脱这非人所能忍受的痛苦,但她死不了,对方不会让她轻易的死。 她真成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这一翻滚,身上零披碎挂的布条,悉数落尽,皮肤内渗出的鲜血,被灰土一污染,点满全身,更不成人形。 她不答对方的话,她在临死之前,仍在竭机尽智,寻思毒着,以求与对方同归于尽。 但,她失望了,她本来就不是司徒文的对手,现在已濒临死亡的边缘,她更奈何不了对方。 半盏茶的时间之后,她已到了声嘶力竭的地步。 “你到底回不回答小爷所问?” “不……说……不……” “好极,我看你能熬得住多少时间?” 司徒文眼中煞光更炽,右手中指,伸得笔直,一股蒙蒙白气,直向女魔的命门大穴缓缓飘去,透穴而入。 这是“玄天神功”中最奇奥的“凌虚输功”。 这“凌虚输功”,不需接触身体,只借指力,把功力隔空向对方的“命门大穴”透入,实属奇奥绝伦。 司徒文中指,稍发即收。 女魔本已届力竭气散之境,心中暗自窃喜即将解脱,却不料司徒文竟然对她施出“凌虚输功”。 把少许的真无内力,隔空由“命门穴”透入她的体内,使她将休竭的气血,又大形活跃起来! 这一来,痛苦更甚,惨号声也随之大作起来! “小狗……你……你……好狠的……心……” “哈哈哈哈,狠?比起你这淫毒的女魔来,还相去天壤呢!” 这道血攻心,真气倒行之苦,任你铁铸铜浇的金钢,也难忍受,女魔再狠,到底是血肉之躯,时间一久,哪能忍受得了,不由喑哑着声音道:“我!我说!你问吧!” 司徒文冷笑一声,飞指解了她的穴道,恨声道:“中原双奇两家与你何仇,而惹你下这毒手?” “昔年为争夺’金吾剑’而毒死黑白道五十余高手一案,只有中原双奇见机得脱,也只有他俩深悉此案真相。” “所以你与天毒尊者,要杀人灭口?” 女魔点首不答。 “但中原双奇家人何辜,而竟遭一一惨杀?” “斩草必须除根!” 司徒文目眦欲裂,咬牙道:“嘿嘿!好一个斩革必须除根!” “天毒门,幽冥教,已被你弄得瓦解冰消,难道……” “哈哈,邪门魔道,灭之以净武林,我这是除恶务尽,至于惨杀我司徒一家和慕容刚满门,再加上无辜的无极老人这笔血债,小爷我必须向昔年下手之人一一讨还。” “本教主就是血案元凶,现在我已是你掌中之物,你就下手吧!任杀任剐,决不皱眉! “本少爷话还没有问元,你不必急着要死!” 幽冥教主赵冰心,现在驯眼得像一只待宰的羊。 “话已说完,还有什么好问?” “现在你坦白说出青年下手的人一共是几人?” “昔年下手的,就是我一人!” “哈哈!那你那情夫天毒尊者呢?” “他仅是帮凶!” “如果我说下手的一共是十人呢!” 女魔心中大骇,她奇怪对方何以知道得还样清楚,登时为之语塞,半晌不语…… “说!到底是哪些人?”。 “其余的人,已悉数死在你手!” “究竟是些什么人?” “天毒门两个内堂堂主和川东分坛主,本教主麾下的轿前四丑,和八煞之中的阴煞吴不非。” “加上你和天毒老魔,共是十人之数,对不对?” “告诉你实际下手的仅我一人!” “哈哈,你以为如此一说,我会放过天毒老魔!你想得忒也天真了,天涯海角,天毒老魔难逃报应!” 说完,正待向女魔身前移去…… 蓦在此刻—— 一声阴寒至极的冷笑,倏然传自身后。 司徒文电疾回身,风声飒然中,一件光闪闪的东西,已电闪般射来,距他面门不及五寸。 他冷晒一声,右手两指,电疾而出,一下钳个正着,但觉袭来之物,劲势极强,几乎脱手飞去。 他判断这发暗器的人,功力不弱。 拿起那东西一看,哪里是什么暗器。赫然是一块手掌般大的令牌,他几乎失声叫出: “魔笛摧心令副牌!” 又是一声冷笑传来—— 司徒文听风辨向,那笑声来自适才被炸毁的令坛瓦砾堆后,他毫不犹豫的闪电般循声扑去。 可然作怪,竟然未发现丝毫人影。 他停身瓦砾堆上,心头电转,这发冷笑声的,竟是何等样的人物,何以此时会在幽冥教总坛之内出现,而且…… “天毒尊者!”司徒文脱口叫出。 他从这一块“魔笛摧心令”副牌上推断出是天毒老魔。 “魔笛摧心令”一共三面,一正一副,乃是他外祖父“魔笛摧心关任侠”昔年行道江湖时所用的信物。 他从“虢公古墓”之中,得到一面正牌,少林了尘大师手中得回一面副牌,别一面副牌,却被天毒门得去。 天毒门曾利用这块副牌行嫁祸江东之计,使他和五大门派发生了一场干戈,至今记忆犹新。 外祖父魔笛摧心关任侠,曾经严嘱他三牌收齐之后,便即毁去,以免流入江湖,他一直不能如愿。 现在三牌已得,正好完成这件心愿。 司徒文墓地想起,他已中了人家调虎离山之计。 对方用令牌当暗器打出,并两次发出冷笑,显然是故意引他离开现场,好乘机救走幽冥教主赵冰心那女魔。 心念动处,电疾射回,一看,几乎气煞。 地上已失去了那女魔的踪影。 他费尽心力,想不到竟让元凶漏网,心中悔恨不已。 他判断对方必然还逗留隐伏在附近。 但,“玄阴谷”中,昏昧黝暗,日夜不分,而且地形极是复杂,他虽仗着功力,视物不论白昼,但要寻出隐伏的人,却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当然不能—一搜遍隐秘的处所。 他间关万里,披星戴月的仆仆风尘,目的是为了报血仇,想不到,一时大意之下,竟令元凶漏网。 心中悔恨到无以复加。 如果让“天毒尊者”与“赵冰心’两魔就此脱走,天涯茫茫,江湖荡荡,要再寻仇踪,何殊于大海捞针。 一时之间,计无所出,倒怔住了。 突然—— 百丈之外,谷道嶙峋怪石之中,传来一声极为耳熟的阴恻侧的冷笑,随着一个声音道: “司徒文小鬼,你今生休想出得这玄阴鬼谷!” 听声音赫然是那天毒者魔所发。 司徒文见敌踪又现,大喜过望,怒哼声中,如流星划空般,朝发声之处射去,快逾电闪雷奔。 百丈距离,眨眼即到。 司徒文足点满谷林立的嶙峋怪石,飞绕附近一周,哪有半丝人影,不由气得浑身直抖,牙齿几乎咬碎。 “嘿嘿嘿嘿!司徒小鬼,老夫天毒一门,被你弄得瓦解冰消,幽冥一教也告解体,若不把你挫骨扬灰……” 声音似近又远,令人捉摸不定方位。 司徒文早已不耐,截住对方的话尾道叫天毒老魔,你敢现身出来!” “小鬼,你不必狗叫,你即使不找老夫,老夫也不会饶过你!说完,又是一阵杰杰怪笑。 司徒文口里说话,心里却在注意声音的来源。 但,奇怪得很,声音是那样的沉闷而飘忽,使人拿不准是近抑是远,是东还是西,有若空谷足音。 “老魔!你出来!” “哈哈,小鬼,难道老夫会怕了你!” 声音未落,侧方三丈之外的一个怪石顶上,已如鬼魁般现出一条人影,这人影出现得突兀。 司徒文曾搜遍了近二十丈方圆的每一寸土地,毫未发现可疑之处,然而这人影竟在三丈之内现身。 身着青衫—— 白面, 无播, 左面脸颊之上有一块如铜线般大的青记。 这人影正是“天毒门”掌门令主“天毒尊者”。 此刻,他竟然以真面目出现。 江湖中还没有人见过天毒门令主的庐山真面目。 他一直都以青巾蒙面。 数日前,司徒文与雪山魔女返家,巧遇“天毒尊者”率众寻仇,激战之后,“天毒尊者”仅以身免,负剑而逃。 他的蒙面青巾,被司徒文撕下,真面目送告揭穿,所以此刻,在司徒文面前,他没有掩藏面目的必要。 司徒文目毗欲裂,暴吼一声:“老魔,纳命来!” 飞身疾扑过去。 这一扑之势,快如闪电。 然而,他扑了一个空,“天毒尊者”的身形一闪而没。 司徒文大感奇怪,以自己的目力功力而言,决不可能让对方在三丈的距离中逃出眼去,除非对方会借上而遁。 他细察方才“天毒尊者”立足的怪石,竟然毫无异状。 他气得重重的一顿脚,这一顿脚,却被他发觉了蹊跷,石下竟然有空洞的回音,他试再一顿脚,果然所料不虚。 这谷地之中,必有地道,否则以自己的功力而论,“天毒尊者”纵然能逃过这电闪的一扑,决不会逃出眼去。 除非他遁入地道密窟。 他再次的察看那方怪石,仍然看不出丝毫端倪。 在急怒攻心之下,司徒文跃下怪石,退后三步,面向怪石,劈出一道掌风。他用了五成内力。 “轰!”的一声,石屑粉飞中,怪石应手而碎。 怪石之下,果然现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司徒文心头电转道:“果然不出所料,这谷地之下,是有秘密暗径,怪道方才老魔发声沉闷飘忽,似远又近,原来是从地底发出,这两个魔头,必然藏身暗道中无疑,女魔重伤之身,无法行动,老魔要想带她离开却是不易。” 倏地劝凝双掌,向洞口猛劈一掌,正想乘势飞身跃下…… 突然…… 青影闪处,夹着一声嘿嘿冷笑,“天毒尊者”又自身前不及两丈之处现出身形,兀立在一块巨石之前。 司徒文怒哼一声,飞身疾扑。 他有心不让老魔遁形,凌空掌指齐施。 骇人的狂飚之中,挟着两线白气蒙蒙的指风,电闪射去。 这一着,果然收效,“天毒尊者”,凌空倒射到三丈之外,方始险极的避过这一掌二指。 司徒文略不稍停,在劈出一掌,射出二指之后,原式不变,如鹰隼般飞掠扑上,势态凌人。 “天毒尊者”心头一震,向左横移八尺,乘这移身之势,向司徒文电射而至的身形,猛挥一掌。 如山劲气之中,透出刺鼻腥风。 司徒文急切中,也挥出一道掌风,身形飘然落地。 “噗”的一声,两股内力相撞,双方身形各自一摇。 “天毒尊者”杰杰一阵怪笑之后,右手上扬,掌中骇然持着一个拳头般大小的红色小球。 “霹雳弹!”司徒文在心里暗叫了一声。 他不知这着魔何以也持有这种歹毒的东西。 两人相距不及二丈。 半日前,司徒文曾经领教过幽冥教主赵冰心的一颗“霹雳弹”,几乎使他命丧当场,余悸犹存。 此刻,天毒者魔手中又是一颗“霹雳弹”。 原来这“霹雳弹”,女魔赵冰心耗时十年,方才制成两粒,一粒已在令坛之内使用掉,这一粒却存在“天毒尊者”身上,幸而是如此,否则司徒文早已丧命多时。 如果当时两粒“霹雳弹”都带在女魔身边的活,一弹无功,再发一弹,司徒文功力再高,也难逃肢残体碎之厄。 “天毒尊者”杰杰一声怪笑道:“小鬼,你只要敢稍微一动,就要你骨化飞灰!” 说着右手一扬,充满得意之色。 司徒文双目似要喷出火来,肺都几乎要气炸。 “天毒尊者”又道:“小鬼,如果你能归还老夫‘金吾剑’和‘幽冥真经’,并献出‘玄天秘篆’,老夫……” “哈哈哈哈!老魔,别做你的清秋大梦!” “天毒尊者”眼中绿芒陡炽,沉声喝道:“小鬼,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周年忌辰!” “老魔休狂,区区‘霹雳弹’还不放在小爷眼下!” “天毒尊者”果然为之一怔,据幽冥教主赵冰心所说,在令坛之内,一颗‘霹雳弹’,这小鬼不损分毫…… 司徒文聪明绝世,见自己一句无心的狂话,果然使对方犹豫起来,不由暗自好笑,心中疾思应付之策。 其实司徒文心中何尝不紧张万分,他再狂也不敢以血肉之躯来轻易尝试“霹雳弹”的威力。 在半日前,令坛之中,可说是诸般巧合,险极的避过一弹,侥幸不死,到现在余悸犹存,可不敢再尝试一次。 但,彼此是生死对头,怨毒已深,弹在对方手中,势在必发。情势危殆万分,生死只系于一发之间。他心中虽感焦急,但表面上仍然镇定如恒。,如果一个不好,自己粉身碎骨不说,血仇既不能报,而自己母、姐等人的安全,将大成问题,魔头岂肯轻易放过。当下,故意装着毫不为意的样子道:“老魔,你如不信,可掷出试试看,能否伤得了小爷。” “天毒尊者”一派之长,毒绝江湖,这时也不禁踌躇不决起来,不知是掷出好,还是不掷好。 这两颗“霹雳弹”是他的情人赵冰心花了十年光阴所制成,手中是仅余的一颗,如果万一不能致对方死命的话,后果何堪设想,因为他不能舍地道中重伤的情人赵冰心一走了之,何况谷底暗道,已被对方发现了。 司徒文这时,内心焦急如焚,他想不出万全之策。 双方对立无语。空气在沉滞之中,却隐着无穷的杀机。 蓦然——一声冷哼过处,“天毒尊者”手中的“霹雳弹”告脱手掷出,咫尺之隔,眼看司徒文就要…… 第十七章千面人妖 司徒义在万般无奈之中,身形不退反进,电射般迎向掷来的“霹雳弹”,快得几乎与对方掷弹是同一时间。 电光石火之间,那粒“霹雳弹”竟然凌空被司徒文接在手中,这一着可说是妙极险极,大出“天毒尊者“竟料之外。 惊叫声中,老魔已失去踪影。 司徒文手中持着那颗“霹雳弹”,愣在当地,半晌作声不得,这一招险着,使他冷汗遍体,暗叫侥幸不止。 原来司徒文在“虢公古墓”中时,曾经翻阅过一本“武林异闻录”的书,书上记载有“霹雳弹”这类东西,必须借一掷之力,碰击地面,才会爆炸,他正在思忖应付之方,不料对方竟然脱手掷出。 他情急之下,甘冒奇险,凌空去接。 咫尺之隔,而且对方一掷之势,何等迅快强猛,若非眼力手法超人,一个失措,将遗恨千古,落得粉骨碎身。 等他定下心神,眼前已失去“天毒尊者”的踪影。 他谨慎的把这一颗使人丧胆亡魂的“霹雳弹”藏在怀中,上前数步,仔细审视方才老魔停身的那一方巨石。 细看之下,果然发现石上有一圈径约三尺的石痕。 他无暇再寻找机关枢纽,右掌贯足功力,向那圈石痕正中,猛按一掌,这一按之势,力道何止千钩。 “轰!”的一声,石上突然现出三尺直径的一个圆孔。” 孔洞不深,一丈即可见底。 司徒文唯恐洞径之中,有人猝施突袭,照准圆孔,向下劈山一股掌风,“轰隆!”声中,乘势一跃而下。 入洞之后,见这暗道约一丈见方,谷本黝暗,再加上身入地道,更觉漆黑如墨,但仗着如电神自,仍可清晰辨物。 暗道东西异途,他不知是哪一端走好。 往东是进入幽冥总坛,往西则是出谷方向。 他略作考虑之后,认为两魔出谷的成分比较大,因为总坛已被炸毁,而且新近招纳的徒众已死亡殆尽。 心意一定,转身向西顺道而驰。。 奔行了近两个时辰,竟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暗道之中,歧道百出,他只顺着主干疾驰。 一阵阵霉湿腐败之气,中人欲呕。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正行之间,突觉眼前一亮,原来已到了出口之处。 司徒文出得洞口,一看,一块厚重的石门,被推在一边,地下现出几只浅浅的足印,显然是有人由此出谷。 再看那石门,向外的一面,满布苦藓,门上锁链宛然,显然是由机关操纵,如合上石门,在外面决看不出来。 如果出洞的人,在事先将洞门关上还原,司徒文要想出洞,必得大费一翻手脚,由此看出,出洞的人,必然是十分慌乱。 司徒文推断,“天毒尊者”定然已带着“幽冥教主”赵冰心在暗道中抄捷径出谷多时。 这时,旭日高照,谷外充满一片阳和之气,比起谷内的昏昧黝暗,恰成一个强烈的对比。 司徒文颓然叹了一口气,一想不到又让元凶漏网,今后天涯茫茫,要觅仇踪,将更加困难万倍了。 他仰首极目苍穹,感到无边的空虚和怅惘。 万千往事,纷至沓来! 他沉湎在回忆的深渊时! 在横祸天外飞来,举家惨遭血劫,使他变成了人海孤雏。 他被一庄二堡三谷追杀,之后“洞宫山”峡谷中巧获“坎离铁笛”,决定了他一生的命运。 奇缘辐辏,古墓五年,使他练成了一身绝艺,母、姐重圆,同时也获悉了当年仇家的姓名。 于是—— 万里间关,寻觅仇踪。 现在,却又让元凶在手底下漏网。 沉思良久之后,豪壮之气,又自胸臆之中升起。 喃喃自语道:“无论天涯海角,誓必追获元凶,血仇一日不夏,一日不返家园!” 语毕,撮口一声长啸,震得四山齐应,久久不绝。 啸声中,身形陡起,如天马行空,疾朝山外划去。 出得山外,循官道直奔川中。 这一天,约莫是过午时分。 广安城中,远近驰名的“正阳酒楼”门前,忽然来了一辆篷车,大热的天,那篷车的窗帷门帘,全都放了下来,遮得丝风不透。 怪! 难道车里的人不怕热,或许是畏风? 如果说,车里坐的是淑女官眷,但又不见有随从跟班。 车把式,头上一顶遮阳毡笠,几乎低得连鼻子都掩住,左边的脸颊上,贴了一张巴掌大的膏药,露出在外的皮肤,却显得异常白皙,这可就透着古怪了!按说车把式经年累月的仆仆风尘日晒雨淋,说什么也不会如此白皙。 篷车刚刚停稳—— “正阳酒楼”之前,空地又来了一个面如冠玉,美若子都,丰神朗逸的青衫书生,看上去二十不到。 那车把式,摹见书生之面,似乎吃了一惊,身形震动了一下,随即把笠帽拉得更低,别过头去整理着驾绳。 那俊美绝伦的青衫书生,好奇地瞥了这辆篷车一眼之后,又把眼光移到那车把式的身上,然后摇摇头径自上楼去了。 车把式待那青衫书生的背影消失之后,忽然把车帘轻轻揭开一条缝,低声向车内的人说了几句话之后,也匆匆入店。 但他并不上楼,却径奔后院。 紧接着,又来了两个容光照人的玄衣女子,年可二十出头,有说有笑的,也姗姗上楼而去。 楼上—— 座无虚设,酒客满座,一片喧嚷嚣闹之声。 一个青衫书生,却独自在靠壁角里据了一副座头,双眉微蹙,一只手支颐,另一只手却笼在袖中,似在想什么心事。 书生侧面的一副座头上,却坐了两个姿容绝俗的女子。 那两个女子,不时的偷眼瞄向那青衫书生,口角现出冷笑,四只妙目之中,闪射着一种恨意的光芒。 而那壁后的小窗半掩中,却有四只眼睛,也在注视着那青衫书生,其中两只眼睛,闪着碧芒,充满了怨毒。 这些,那青衫书生,一无所觉。 顷刻之后,壁后暗门中,走出一个意态潇酒,步履安详的白衣秀士来,环视全楼一周之后,径自走向青衫书生座前。 “兄台雅兴不浅,一人独酌,何如相对而饮!” 青衫书生蓦然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一看,面前站定了一个白衣秀士,刚才的话,显然是对自己而发。 不由大感奇怪,又见对方美则美矣,只是面目略嫌冷漠,而眼中精光隐隐、显然也是武林中人。 那白衣秀士,不等青衫书生开口,已长揖到地,道:“小弟葛玉奇,游学到此,见兄台也系我孔门弟子,故而不揣冒昧,效遂之自荐,尚望恕弟唐突之罪!” 青衫书生只好起立,还了一礼道:“哪里!哪里!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萍踪偶聚,也是前缘,兄如不弃,何妨坐下一谈,小饮数林!” 那称做诸葛玉奇的白衣秀士,一拉坐椅,居然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小二忙自添上杯著。 青衫书生替对方斟上一杯,相互举杯饮尽。 诸葛王奇道:“还不曾请教兄台上姓台甫!” “小弟复姓司徒,单名一个文字。” “哦!原来是司徒兄,看兄台器字不凡,不知曾金榜高中否?” 司徒文一愕之后,哈哈一笑道:“小弟生平无大志,至今还是青拎一领而已!” “哈哈!彼此!彼此!弟与兄台可讲志同而道合了!” 侧座上的两个绝色少女,脸上却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色,看着那一对喋喋不休的书生。 壁后小窗缝中,那一双闪着碧芒的眸子,仍然没有移去。 司徒文与那自称诸葛玉奇的白衣秀士,有一搭没一搭的东扯西谈,从诗词歌赋、诸子百家,而到天文地理,风情人物,无所下谈,只是双方均不曾谈到武学方面。 司徒文见这诸葛玉奇,来的突兀,而且从神色上可以看出对方是武林人物,却故意装模作样,故示斯文一脉,既是武林人物,岂有闻他之名而漠然无动于中,戒念顿生。 诸葛王奇居心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两个绝色少女之中,年纪较长的一个突然格格一声娇笑,向年纪较小的那女子说道: “妹妹,江湖险诈百出,魑魅横行,鬼魅当道,一失足即可演成终生憾事,就以眼前的事来说吧……” 话到中途,突然顿住,向那青衫书生源了一眼。 这一声格格娇笑,和这半句似有为而发的话,顿时引起司徒文的注意,一看,却是发自邻座少女之口。 那年纪较小的少女,不经意的一笑道:“姐姐,许多人自认是了不起的人物,我看,还不是浪得虚名,有目如盲之辈,反正事不关己,乐得看热闹!” 司徒文不禁又向这两个少女看了一眼! 正好四只流波美国也正向他看去,六目交投,他不由心中一震,他所接触到的,竟是一种含着恨意的眼光。 司徒文心中转念道:“奇怪,我与她俩素昧生平,怎的以这种含恨意的眼光看我,其中究竟有什么蹊跷?” 一旁的自称诸葛玉奇的白衣秀士,本是背对两女而坐,一见,司徒文面色有异,也不禁转头回望。 眼中却射出一种骇人的煞光,狠狠地盯了两女一眼。 两个少女,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又道:“姐姐,我生平最是厌恶狗眼看人的家伙!” “可不是,妹妹!青天白日之中,鬼魅竟敢现形,任你千变万化,却难逃我的一双法眼呢!” 说完,相视一阵格格娇笑。 司徒文更觉怀疑不释,不禁悄声向白衣秀士道:“诸葛兄可知这两女的来历?” “素昧生平!” “不知她们话中所指何意?” 诸葛玉奇眼中忽然掠过丝煞光,但一瞬即杏,面孔依然冷漠平静如初,摇摇头道:“这个小弟也不明白对方是因何而发!” 这一丝表情,却瞒不过司徒文如电神目,心中更觉凛然不已,看来事情决不简单,那两个女子决非无的放矢。 “以诸葛兄的眼光,可看得出些蛛丝马迹?” “司徒兄,依弟愚见,这两个女子必是江湖人物,小弟我负笈他乡,子曰:怪力乱神,吾不语也,对于江湖事体,我是一窍不通!” 那两个少女如银铃般的声音,又再响起: “妹妹,你听说过‘装猪吃象’这句俗语吗?” “姐姐的意思是……” “有的人表面上装得那么忠厚老实,而骨子里却在转着极大的念头,这就叫做装猪吃象!” “格格格格!姐姐,这头象自为是庞然大物,如果被猪吃了,你说这不是冤哉枉也了吗!” “哼!若不是师父一再交代,我才不理这笔闲帐,反正这只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给吃了活该!” “姐姐!我说师父的这些规矩也未免……” “妹妹,你今天是怎么了,竟敢说出这样的话?” 那年纪较小的少女,被这一喝斥,立时垂头不语。 那年长的面上透过一丝哀怨的神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些话,听在司徒文耳里,除了觉得更加迷惑不解外,倒没有什么,而那诸葛玉奇,却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司徒兄今晚下榻何处?” “这个……行止还未定!” “小弟甚愿与司徒见能多盘几时,也可借此多聆教益!” “岂敢,岂敢,小弟尚有些俗务待了,只有改时了!” “你我完属斯文一脉,今日萍踪偶聚,也算是一番缘分,但愿他日有机会把晤,与兄作竟日之谈!” 司徒文听他说斯文一脉四个字,甚党好笑,明明是武林中人,却硬要戴上这顶斯文帽子,心里虽如此想,但面上却不流露出来! 微一颔首道:“这句话正中小弟下怀!” “如此小弟告辞,今日酒资算是小弟作东!” “诸葛兄切莫如此,反令小弟心下不安!” “些须小事,不足挂齿,盼能再见!” 说完,起身离座,一揖到地之后,转身而去,临行之时,又狠狠地盯了那两个少女一眼! 司徒文怔怔地看着那自称诸葛玉奇的白衣秀士缓缓下楼而去,心里可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这时,壁后窗隙内那一双绿色的眸子,也告消失。 “姐姐,那只猪走了!” 那年长的少女,白了她一眼。 这句话却深深的打入司徒文的心坎。 愈发证明了那两个少女方才那些尖刻的话,是有为而发。 既然诸葛玉奇是她们口里的猪,那自己不正是她们口里的象,如此说来,这白衣秀士,莫非是对自己有所谋而来! 但彼此三方面,都是素昧生平,真令人费解。 司徒文又想起方才两个少女眼中含有恨意的光芒,越发的感觉到迷离莫辨,如坠五里雾中。 “姐姐,那‘千面人妖’,何以会在此地现身,莫非这老魔又想在这小子身上转什么恶念头?”声音低不可闻,但司徒文刻的功力,已到了十大之内,蚊声如雷的地步,听得一清二楚。 闻言之下,心中不由一震,他曾听千手神偷章空妙提到过这“千面人妖”,淫凶极恶,武功高绝,精擅易容之术,忽男忽女,忽老忽少,数十年来,还没有人看到过他的庐山真面目,并且还擅长于制作面具,真可以假乱真,算年纪当在七十以上,如果今天这白衣秀士诸葛玉奇,就是老魔化身的话,倒不可不防,思念未几,又听那少女的声音道:“妹妹,你多大年纪,也称人家小子,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怪手书生呢!这老魔也。武胆大,转念头竟敢转到他的头上!” 司徒文这下,可真有些忐忑不安起来了,人家前前后后所说的话,竟完全是对他而发呢!而且一语就道出了他的来历,而他对于人家,却是一无所知。 尤其这“千百人妖”的现身,使他在心里打了一个结。 耳边又响起那银铃般的低语: “姐姐,这‘千面人妖’你看准了就是这间酒楼的主人?” “那还会错得了,师父她老人家为这老魔含垢忍辱了半生,现在才好不容易发现魔踪,切不可打草惊蛇!” 司徒文心里又是一惊,原来这两个少女却是专为了“千面人妖”而来,只不知她们所称的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话音,可能她俩的师父曾吃过“千面人妖”的大亏,这倒是一件耐人寻味的事,好奇之心,不由大炽。 “姐姐,那我们方才调侃的话,如果引起了这老魔的猜疑,万一行藏败露,岂不误了师父她老人家的大事?” “这倒不必多虑,我自有打算!反正这老魔插翅难飞!” “嗳!姐姐,方才店门外那一辆篷车,我看十分奇突,难道其中有什么文章,还有那车把式……” “不错,现在你这小妮子也精明多了,车中是什么蹊跷,我可不大清楚,不过那车把式却非寻常人物!” 司徒文突然想起进店之时,曾见门外停了一辆遮掩得丝风不透的篷车,和那极为惹眼的车把式,帽檐遮了半个脸,左颊上贴了一张膏药,似乎不敢见人的模样…… “姐姐你何由得知?” “我们这一批姐妹们,为了搜索‘千面人妖”的行踪,五年以来,足迹遍及南七北六一十三省,对所有江湖中知名之辈的特征行踪,了如指掌,只要稍加留意,就可认出!” “姐姐真不愧是赛诸葛,难怪师父敢将大事交付你!” “算了,我不希罕你的高帽子!”怀仁?” “不错,正是老夫!” 这时,被笛声震得几乎命丧当场的四个邛崃弟子,已缓缓从地上立起身形,但情状却是狼狈已极。 司徒文又道:“阁下是被怪手书生所伤?” 南天一燕孔怀仁微一点首,承认了司徒文的问话。 “在下正是怪手书生司徒文?” “老夫知道!” “阁下将准备如何对付在下?” 邛崃掌门脸上煞气未消,又欺身近前,怒视着司徒文,另四个邛崃弟子也围了上来! 场中空气,因司徒文这一问,又告紧张。 南天一燕孔怀仁苦笑一下之后,道:“我相信少侠适才对家姐所说的一番话,对老夫下手的,果然另有其人,只是假冒少侠的名号而已!” 这句话,大出司徒文意料之外。 连邛崃掌门白发红颜师徒等也惊诧不已。 全都把目光集中在“南天一燕”孔怀仁的脸上。 谁也料不到独臂老者会说出这一番话来。 司徒文不由脱口道:“前辈何以知道不是在下所为?” “从音调、眼神、招式、以及铁笛的怪啸声中,老夫断定少侠决不是那对老夫下毒手的怪手书生。” “那凶徒也使笛?” “不错,但笛声平平无奇,没有虢魂夺魄的威力,乍看之下,外表与少侠一般无二!” 顿了一顿之后又道:“老夫在侧注视已久,初见少侠之面,心中虽疑,但仍不敢确定,及至少侠铁笛出手,始才敢断定那对老夫下手之人决非少侠!” “姐姐,你还不曾说出那车把式是何等样人物哩!” “天毒尊者,我从……” 这“天毒尊者”四个字,听入司徒文的耳内,不啻是晴天霹雳,以下的话,他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匆匆离座飘然下楼而去。 “姐姐,他走了!” “放心,他不会离开这广安城!” 司徒文不顾惊世骇俗,捷逾星火的飘身下楼,焉知出得门来,一看之下,顿时目瞪口呆,跌脚不已。 那辆神秘的篷车,踪影俱无。 一时之间,悔恨交进,暗骂自己该死,竟然一时不察,又生令元凶返去,这一笔血债,不知何日才能索还。 心中忖道:“这天毒老魔,既然在这酒楼现踪,而据方才那两个少女所言,这‘正阳酒楼’是那‘千面人妖’借以隐迹的所在,他们之间,必然有所关连,若要从‘千面人妖’身上着手,定可追出‘天毒尊者’的行踪!” 思念之间,那两个玄衣少女,已经出了酒楼的大门,向他冷令的瞥了一眼之后,姗姗向街的那一端行去。 司徒文本想追上去,再细问一问清楚,但又觉彼此男女有别,素昧生平,不好启齿只得怔怔地看着她俩人影消失。 他这时,仔细的一回溯那辆篷车和车把式的情状,更是后悔不迭,自责何以粗心若此,让元凶失之交臂。 本来,他入酒楼之初,曾对那车把式的背影有所怀疑,但却想不到这上头去,“天毒尊者”左边面颊上有一块铜钱大的青忆,却借一张膏药隐去,再加上帽檐遮脸,如非有心人,决看不出来,而那车内,毫无疑问的是载着国施展歹毒阴功“血箭毒磷”而身负重伤的“幽冥教主”赵冰心那女魔。 然而,一时大意,竟然又一次让元凶漏网。 司徒文怀着一颗愧悔交加的心,茫然的向街的另一端行去沉重的步履,代表着他沉重的心。 他忽然想起,我何不到城外官道去打听一番,也许能发现那辆篷车的行踪去向也说不定。 心念之中,步履突然加快,直朝北城门走去。 北门外是广安城东西官道的起始点。 他一路打探,竟然没有人发现那辆神秘的篷车,他又一次感到失望,信步向官道西端行去。 不知不觉之间,已走出十里远近。 人烟渐稀。面前是一片繁茂的枫林。 这时,晚霞渐收,暮霭四合,阵阵归鸦,聒噪而过。 夜——已展开了它黑色的大毡,覆盖了大地。 司徒文正想返身回城…… 正当他刚一转身之际,蓦感一阵微风,由枫林之中掠来,接着,眼前只觉黑影一晃,瞬即无踪。 他电疾转身,哪知竟然一无所见。 除了面前不及两丈的枫林外,其余三面,都是空荡荡的,如果这黑影是人的话,绝对不会逃出眼去。 除非它是鬼,但,世间真的有所谓鬼吗? 如果是人的话,能在转眼之间,由现身而失踪,那这种功力,简直是太可怕了,根本近于不可能。 司徒文自信武功并非泛泛,然而竟碰到这种几乎使人不能置信的事,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 突然—— 身后传来“嗤!”的一声冷笑! 他快得几乎和那冷嗤声是同时的倏然电闪转身。 奇怪—— 依然是一无所见。 他不相信此间有鬼,但这情形却使他不禁胆寒,他自出道以来,还不曾遭遇到像这种狼狈的事。 接着—— 又是“嗤!”的一声冷笑,确确实实是发自身后咫尺之地,而且似乎有一缕冷风拂颈而来! 他气得冷哼一声,身形电疾的横飘五尺,同时回头扫视,满以为这一下即使是鬼,也无所遁形,谁知又是扑空。 这一下可就有些毛骨悚然了。 “嗤!”又是一声冷笑! 这一下,他断定是人,决不是鬼,而这人只是仗着一种诡异的身法,如影附形般随着他的身形转动。 他不由俊盾一掀,冷哼一声道:“是哪位武林朋友,给我现身出来,否则莫怪在下得罪!” 身后果然有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答道:“你自付能破得了我的‘冤魂附体’身法?” 司徒文心里不由一震,不久前“雪山魔女”李玉兰竟是在“冤魂附体”“鬼爪摄物”之下失去“幽冥真经”。 当下哈哈一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死亡谷’中的朋友!” 背后突发一声惊“咦!”许是被司徒文一语道破来历。 “算你见多识广,但你如何摆脱这‘冤魂附体’身法?” “哈哈!今天让你‘死亡谷’!中人见识一下何谓身法!” 声音才落,身形连连晃动,“烟云飘渺步法”已自展开,如一缕淡烟般,闪烁飘渺,虚幻莫测。 “玄天神功”凌今盖古,岂同凡响,身形闪电般的变幻中,眼前果然现出一个全身由头自脚都为黑布包裹的人影。 司徒文加紧展开步法,满场闪晃,反而把那黑色人影围在居中,迫得那人影惊惶失措,狼狈已极。 半晌之后,方才飒然而止,相对而立。 司徒文愤然道:“在下已与贵谷中人约定,一月之内,亲赴‘死亡谷’,追讨‘幽冥真经’,今夜阁下出手相戏是何道理!” “不错,一月之约,本谷之人自当遵守,不过在下两位同门,承蒙厚赐,命将不保,所以特地先向你讨个公道!” 司徒文心中大感奇怪,他记得除了扯下两个“死亡谷中人”的蒙面黑罩外,并不曾伤及对方,这话从何说起。 当下沉声向黑衣人道:“在下并未出手伤及贵谷中人,这话“哼!你怪手书生未免欺人太甚!” 随着话声,枫林之内,又捷逾鬼魅的飘出一条黑影,竟然不带半丝风声,这一分轻功,确实惊人。 眨眼之间,已落在当地,与原先的黑衣人并肩而立。 两人一式一样,全身黑市蒙罩,只露两眼。 虽在暗夜之中,司徒文仍能清晰的看出对方目中所流露的神色,他觉得这眼光好生厮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两位不顾一月之约,是否要迫在下出手?” 黑衣人之一道:“谁说我们不遵一月之约,只是想先见识一下你这名震武林的怪手书生,究竟有什么了不起之处!” “哈哈哈哈!在下并没有自称了不起!” 另一黑衣人道:“我两个同门如果不幸而死的话,这一笔帐,你赖不掉,早晚总要向你讨回公道,你等着瞧吧!” 司徒文不由怒气顿生,大声道:“笑话,我怪手书生再不济也下至于到赖帐的地步,你且说个明白,如果确有其事,在下马上还你俩一个公道!” “你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还分什么真假!” “你曾和本谷人交过手?” “不错!” “被你扯下蒙面黑罩?” “嗯!有这回事?” “那你还不承认?” “阁下说话未免太过欺人!” “此话怎样?” “揭下面罩,决不致于会死!” 黑衣人声音忽然一变道:“就是死在这上头!” 司徒文愈弄愈迷糊,认为对方有心调侃,沉声道:“两位今晚是存心找岔?” “就是论理,何谓存心找岔?” “面罩被揭,也不过显露了两位贵同门是女性而已,在下既未出手攻击,也没有阴谋暗算,何由死起?” 适才先到的那黑衣人接口道:“本谷规例,凡谷中弟子被人揭露真面目者死!” 司徒文一愕之后,不由冷笑一声道:“贵谷规例,在下似乎不必遵守吧!” 司徒文口里说,心里却在想:“这死亡谷主,定是一个残暴不仁的恶魔,这种残酷的规例,简直是闻所未闻。” 黑衣人又道:“祸由你起,岂不等于死在你手!” “哈哈,这种话简直是强词夺理,贵谷规例,外人何由得知,如果彼此为敌,不是我死,便是敌亡,何况是区区面罩被揭,这种公道,恕在下无法还你们了!” “如果当日敝同门被你所伤,那是她俩学艺不精,咎在自己,而却是死在门规之下未免……” 司徒文怒气勃勃的道:“你谷中规例,可曾昭告武林?” “这倒没有!” “你那两位同门是否已经按规处死?” “还不曾,但已被监禁,须待一月之约到时!” “与一月之约何关?” “家师裁定,门人无法知道原因!” “那两位何不等到一月之期,再为出头?” “一月之期,如我两位同门不幸的话,非只我二人,所有同门,均将要向你讨这一公道!” “哈哈!在下完全接着就是,现在话已说明,如果两位没有别的事,在下尚有要事待办,失陪了!”声落,人已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当!咚!咚!咚!” 时正三更。 广安城,灯火寥落,市声寂寂,全城已进入睡眠状态中。 往日筵开不夜的“正阳酒楼”今天却不知何故,竟然也打烊休歇,使得一些晨昏颠倒作终宵乐的酒客们怨声不止。 蓦然—— 一条人影,快如流星划空般的直落在“正阳酒楼”的屋顶上,略作停留之后,便消失在沉沉屋宇之中。 又是两条人影,在飞绕“正阳酒楼”一周之后,随即消失在附近的房舍暗影之中,四周又归于静寂。 “正阳酒楼”偌大一片房舍,除了尚有一两处灯火犹明外,其余都被覆盖在沉沉夜幕之中。 那条人影,捷若鬼魅,轻如狸猫,在房舍之间,不停的穿梭游走,每一间房舍,每一个角落,都搜查殆尽。 他似乎没有发现他的目标。 他是谁? 他正是本书的主角“怪手书生”司徒文。 司徒文自从得悉日间在“正阳酒楼”门前所见的篷车和车把式,正是他所亟欲追寻的血海仇人,“天毒遵者”和“幽冥教主”赵冰心之后,遂在广安城逗留下来。 他打算要从“正阳酒楼”的老板“千面人妖”身上,着落出元凶的下落,所以夜探“正阳酒楼”。 “千面人妖”既以千面为号,顾名思义,当然是虚虚幻幻,化身千百,使人无从捉摸其真正面目。 所以司徒文搜索了将近一个更次之久,毫无所获。 这时,三更将残。 司徒文任立在“正阳酒楼”的后院中,一筹莫展,他所发现的人,没有一个和自称诸葛玉奇的白衣秀士身形相似。 日间在酒楼上,据那两个少女所说,这诸葛玉奇就是千面人妖化身之一,这是他唯一的线索。 那两个少女,既然能一眼就看出千面人妖的化身,看来也也不是等闲之辈,听她们话中之意,似乎是专为“千面人妖”而来,如果双方合手,“千面人妖”再诡,决无所遁形,但自己乃是为了报复血海深仇,岂能因人成事…… 思念之间,院内厅前,灯光忽然大亮,走出一个佝背老者,看上去老弱不堪,但双目精光隐现,显然并非常人。 “阁下黄夜擅闯本店后院,意欲何为?” “请贵店店主出面答话!” “你且先回答老夫的问话!” 司徒文冷哼一声道:“特来拜会‘干面人妖’前辈,有事奉商!” 那佝背老者,身形微微一震之后,道:“什么?阁下再说一遍,什么妖……” “千面人妖!” “不曾听过!” “尊驾何人?” “本店帐房!” “如此,请贵店东答话!” “阁下与敝店东是素识,还是……” 司徒文俊目一瞪道:“这些尊驾最好不要多问!” “可否请教大名?” “在下怪手书生司徒文!” “哦!”那佝背老者哦了一声之后,接着说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司徒少侠,失敬之至!” “在下不耐久等,烦尊驾请店东出面!” “敝店东本日下午已离店他往,临走时交代,此行系访友,归期未卜。” “此话当真?” “岂敢欺瞒少侠!” 司徒文尼对方在答话之时,眼光流转不定,不由心中一动,意念电转道:“莫非眼前这老者就是……” 心念动处,蓦然出掌伸指,闪电般向对方扣去。 这一手可说是快极狠极,完全出乎对方意外。 那佝背老者,口中“啊呀!”了一声,快逾电掣的往右一个踉跄,堪堪避过这骇人的一扣之势。 “少侠何以要对老夫出手?” 司徒文这一抓扣空,心中已自了然,冷笑一声道:“干面人妖,你不必再事掩藏了!” 们背老者眼中忽现骇然之色,但一瞬即逝,颤声道:“少侠不可误会,实在敞东家已经外出访友,至于所称的什么‘千万人妖’,我小老儿可绝不知情!” “放眼武林,能够躲得过在下一抓的人还真少见,阁下不愧是成名多年的江湖道,在下佩服之至!” 佝背老者后退三步,道:“少侠!你……这……这……” “真神面前,用不着烧假香,你既然已洗手归隐,不管你以往作为如何,在下不为已甚。……” “少侠凭什么一口咬定小老儿就是你所寻觅的人?” “这道理很简单,在下来此已近一个更次,而你阁下方才突然从厅内现身,却自称是帐房……” “少侠又何能断定老夫不是帐房?” “帐房自在前面拒房,这后院乃是内宅之地,难道帐房能与东家内眷混处一室,这谎言岂非不攻自破!” 佝背老者又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司徒文又道:“在下自与阁下交谈迄今,已近半个时辰,竟未惊动宅内任何一人,这证明你早有安排!” “少侠未免欺人太甚!” “哈哈!我该称你为诸葛兄,还是………” 佝背老者被问得无言以对,眼中凶光忽露,沉声道:“老夫归隐已久,不再过问江湖中事,与少快更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不知何以要这样苦苦相逼?” “不错,我们之间,谈不上冤仇,不过,今晚在事情真相还未大白之前,可说不定!” “老夫不明少侠话中之意?” “我只有一个问题请教,为友为敌,在你自择!” 佝背老者眼中寒芒更炽,身躯也在微微抖动,显然他已经料到对方要问的是什么事,故而激动不已。 司徒文又道:“不过,在下把问题提出之后,阁下可以不必立即作答,请三思之后,再行开口更不必虚言掩饰。” “老夫知无不言,但如果所问超出老夫所知的范围,那只好方命了,至于后果,嘿嘿!……” 司徒文略一停顿之后,道:“请阁下说出‘天毒尊者’与‘幽冥教主’赵冰心这两魔的行踪。这个问题,在下誓必要得到答案!” 说完,俊目之中,实现奇光,如两颗寒星般,注定佝背老者,一不稍瞬,似要照透对方的内心似的。 佝背老者身躯猛地一震,冷冷的道:“恕老夫无从答起!” 司徒文闻言之下,俊面一变,杀机顿生,厉声道:“千面人妖,你不惜与在下为敌?” 佝背老者嘿嘿一声冷笑道:“怪手书生,你未免强人所难!” “在下早经言明,为友为敌,在你自择,这两个魔头与我仇比海深,凡是包庇卫护这两魔的,在下一律视为仇人!” “老夫数十年来,还不曾被人威胁过!” “在下言出必行!” “好狂妄的小辈,难道老夫就怕了你!” “今天却由不得你不说!” 司徒文声落招出,他蓄意要一招制住“千面人妖”这老魔,他知道如果让他走脱,就别想再找到他。 他必须要从这老魔的身上着落出仇人的行踪。 只见他右手五指箕张,闪电扣向对方腕脉,右手两指射出两缕白气蒙蒙的指风,封住对方的左侧。 这一招两式,快得简直是骇人听闻。 “千面人妖”不由心胆俱寒,对方这一招两式,快得使他连动念都来不及,他可看得出那指风的厉害。 本能的向右一闪,指风虽已避过,但只觉手腕一紧,已被对方扣个正着。 司徒文不屑的一笑道:“阁下到底说是不说?” “千面人妖”凶睛一瞪,傲然道:“不说又待如何?” “这可由不得你!” 司徒文正想运劲给对方一个厉害,蓦地觉察“干面人妖”腕脉被自己扣住,竟然毫无痛苦之容,不禁大奇。 及至一瞥那被扣的手,心中又是一震。 原来这老魔头右手中指天生的少了一截,中指短了一段,看起来极是惹眼,心中不禁恍然而悟,日间酒座中的两个少女,一眼就能看出白衣秀士诸葛玉奇是“千面人妖”的化身,却原来是看出了他的左手中指的特征。 就在司徒文微一分心之际—— “千面人妖”虎吼一声,右手五指如钩,闪电般朝司徒文的面上抓去,飓尺之隔,伸手即至。 司徒文心下一骇,竖掌而封,岂知对方却半途改抓为劈,直向肩头削落,司徒文原掌不变,掌缘向外一翻…… 对方手掌在距肩头不及五寸之际,突然又改劈为点,指向“云门”“灵泉”两大要穴。 这三式写来话长,但却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 堪称得上奇诡狠辣四字。 司徒文单掌连翻,化却了这惊人的三式狠着。 就在这三式将尽的刹那之间,“干面人妖”冷哼一声,已施展出他的独门绝学“卸肌缩骨功”。 司徒文但觉扣住对方右腕的五指,遽然一松,方待加劲下扣,对方的手腕,已告滑出,人影闪处,电射而去。 司徒文自出道以来,从未碰到过这神奇诡谲的功夫,脉门被扣,竟然能够脱走,不禁为之一呆。 就这一怔神之间,“千面人妖”已自屋顶逝去。 “老魔,哪里走!” 司徒文一怔之后,摹然惊觉,大喝一声,身形电射而起,上得屋顶一看,前面人影,已在数十丈外。 他不由气往上冲,陡然一提气,如一缕轻烟般跟纵追去,转眼之间,已把距离拉近到不足二十丈。 为了要获知元凶的行踪,眼前“千面人妖”是唯一的线索,他决然不能让他脱出手去,功劲加到十成。 一前一后两条人影,宛若流星赶月。 这时,另一侧,又有两条人影飞起,奔向同一方向。 双方的距离,愈来愈近。 司徒文高喝一声:“还不与我止步!” 前面那人影,果然应声而止,停身在一处屋脊之上。 司徒文猛然一窜,超前一丈,方始回转身来,正待…… 一看之下,不由呆住了。 所追的人,竟然是一个五绺长须飘拂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怒冲冲的道。“你这人好没来由,追我怎的?” 司徒文耳根一热,竟答不上话来。 “哼!岂有此理!” 那中年人愤然的说完了这句话之后,身形又起,从容而去,一连几闪,便消失在鳞次栉比的街屋之中。 晓风吹衣,远处已传来断断续续的鸡啼声。 天快要亮了。 司徒文懊丧至极,想不到竟会把人追丢,这“千面人妖”除了称绝武林的易容术外,所具功力也确惊人。 一时之间,愣在屋脊之上,没个理会处。 片刻之后,突然脱口叫出一声:“糟!”焉知方才追及的那中年人不是“千面人妖”的化身,当时怎计不及此。 但!现在后悔已退。 蓦然—— 不远之处,两条人影一晃即逝。 司徒文心想,怎的今晚会有这多夜行人物出现。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疾朝两条人影逝去的方向飘去,果见有两条纤细的人影,在街路之中缓步而行,赫然是两个女子。 他毫无声息的闪身飘落,下意识的随在那两条纤细人影身后三丈之地,细看之下,这背影好生眼熟。 前面两人,似乎不曾觉察身后有人跟踪。 只听一个银铃般的声音道:“姐姐,那‘千面人妖’果然有些门道,竟能在睡眼之间,改变了形貌。摆脱了人家的追踪!” “哼!追他的人,既然明知对方是千面怪物,而竟让他安然逸去,真是其蠢如猪,还自以为了不起。” 司徒文不由一震,付道:“这前行的两个少女,不正是白天‘正阳酒楼’所见的那两个绝色少女吗?听口气,她们这尖酸刻薄的话,明明是对自己而发,难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全在她们监视之中,却不知是何用意?” 他本待上前问个明白,又觉得难于启齿。 他直觉得这两个少女,既刁蛮,又神秘,不知是何来路。 “姐姐,整晚的又打又追的,疲累极了,回店去吧!” “实在也该回店安歇了,刹那天明了,未免会惊世骇俗,明天中午,还是到‘正阳酒楼’散散心吧!说不定有什么新闻!” 两个女子说完,脚下突然加快,转眼便已无踪。 司徒文真有些啼笑皆非之感,不由发了拗劲,喃喃自语道:“我非要揭开你们的底牌不可!” 心念之中,也一展身形,飞逝无踪。 就在司徒文身影消失之后,又有两条黑影,现身出来,望着司徒文身影消失的方向,不住口的冷笑。 之后,这两条黑影,也告逝去。 第二天,近午时分—— 司徒文又进了“正阳酒楼”。一看,那两个少女,果然又已在座,也自拣了一副座头坐下。 那两个少女,回眸向他瞥了一眼,相顾哧哧而笑。 司徒文正自心里盘算,如何开口向对方说话之际…… 忽听座中酒客,在纷纷谈论着一个惊人消息,其中竟然提到“怪手书生”之名,司徒文不由倾耳而听。 “怪手书生真不愧心黑手辣,今天凌晨,忽然现身万寿庄,指令庄主‘南天一燕’孔怀仁交出什么千年何首乌……” “孔庄主的胞姐,不就是那那邛崃掌门人‘白发红颜’孔冷芳,这怪手书生也未免太过狂妄了!” 司徒文听得如坠五里雾中,心忖,可能是以讹传讹。 “当然,南天一燕孔怀仁岂肯吃他这一套,双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以孔庄主的功力,竟然在对方铁笛之下,断去一臂,这怪手书生的功力,可真吓人!” 司徒文心头巨震,对方既然也使铁笛,显然是有意冒自己之名,可能是一种阴谋,企图嫁祸自己。 只听座中酒客又道:“据庄中人谈起,怪手书生年未过二十,面如冠玉!” “白发红颜孔冷芳凑巧今晨因事回家,见胞弟被残,盛怒之下,声言要找怪手书生找回公道!” 那两个少女,这时面上露出一种神秘之色,连盯了司徒文好几眼,还加上一声冷笑! 司徒文面上煞光顿炽,恨得直咬牙,心中暗暗道:“我若不把这冒名嫁祸的人碎尸万段,难消这一口怨气。” 突然—— 一个庄了模样的人,急冲冲的走上楼来,环视酒座一遍之后,径自定到司徒文座前,掷下一纸简帖,回身便走! 司徒文惊异已然的拿起一看,登时俊面失色,付过酒资,匆匆离座,下楼而去,身后又传来那两个少女的声音: “妹妹,我说今天必有好新闻,如何?” “姐姐,我们也去看热闹去!” 司徒文虽然惊于那两个神秘的少女,事事先知,但他已无暇理会,出门之后,遥遥随着那庄丁身后而去。 出了东门,地势愈来愈是荒僻。 眼前—— 荒冢累累,蓬蒿没胫,枯骨随地可见,腐朽的棺材板,四处抛散,赫然是一片乱葬坟场,苍凉至极。 司徒文心下不由暗自嘀咕起来,付道:“不知这邛崃掌门大‘白发红颜’孔冷芳传简邀自己来这荒僻之地,究竟是存了什么心理?” 那带路的庄丁,已消失不见。 司徒文再前行数步,停身在一块较为平坦之地。 就在司徒文身形刚停之际,一阵衣袂拂草的率声中,一座高隆的古家后面,现出一老四少,五个男女来。 转眼之间,已临切近。 只见为首的一个老太婆,满头如霜白发,却长得一个状类豆寇芳华少女的脸孔,手执一根竹杖。 后随四个佩剑劲装的青年,男女各二。 司徒文不由心中一动,看那为首的老太婆,迥异常人的容貌,必是邛崃派掌门“白发红颜”孔冷芳无疑。 老少五人,走到距司徒文两文之处,方始停下身形。 五人面色均十分沉重,尤其那为首的白发老太婆,眉宇之间,隐隐透出一抹煞光,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司徒文,人如临风玉树,秀逸倜傥,巍然卓立。 白发朱颜的老太婆,把手中竹杖,在地面上连叩,显然内心非常激动,但仍声平气和的道:“老身邛崃掌门,人称‘白发红颜’孔冷芳,少侠敢是怪手书生司徒文?”说完,目露威棱,盯着司徒文。 司徒文长身一揖道:“不敢?正是后辈,参见掌门人,不知掌门人谕令后辈来此,有什么见教,后辈洗耳恭听!” 邛崃掌门白发红颜见对方人如光风霁月,决不类凶恶之徒,忖道:“真是人不可以貌相,海水不可以斗量了!” 当下沉声道:“少侠自恃功艺,强索干年何首乌不遂,使舍弟‘南天一燕’孔怀仁在铁笛之下,残去一臂,是何道理?” 司徒文闻言之下,心头剧震,果然酒楼之中传言不虚,不知是什么人冒自己的名,企图嫁祸。 “掌门人可以断定此事是后辈所为?” 邛崃掌门白发红颜,怒意倏生,冷笑一声反问道:“少快又何以自剖,这事不是你所为?” “后辈问心无愧!” “难道天底下还有第二个怪手书生不曾?” “后辈认为有不肖之徒,从中作祟嫁祸于我!” “哈哈,事实俱在,你就不必巧言掩饰了,舍弟南天一燕孔怀仁,武功岂非泛泛,等闲的人决伤不了他!” “掌门人已认定这件事是晚辈所为?” “毫无疑义!” “不容在下辩解?” “强辩是多余的!” 司徒文一股冤气,几乎破腹而出,这冒名嫁祸的人,百死不足以偿其辜,竟令自己连申辩的余地都没有! 冷冷的道:“掌门人之意,今天的事,要如何解决?” 白发红颜孔冷芳,面色一沉,高声道:“你自残一臂,算是妄为之戒!” 司徒文俊面倏寒,星目陡射奇光,同样高声答道:“这个恕后辈办不到!” “难道要老身出手?” “掌门人不察事实真相,不容后辈辩解,晚辈只有应命。” 邛崃掌门白发红颜孔冷芳怒哼一声,手中竹杖重重往地下一顿,欺前两步,就要出手。 司徒文仍是气定神闲的站立不动,单只这一分定力,就足以慑服人,真不愧是人中龙凤,不同凡响。 “对付这等狂徒,哪需掌门人出手,弟子代劳!” 白发红颜身后的两个少年之中的一个,抢步而出,“呛嘟”一声龙吟起处,长剑已掣在手中。 邛崃掌门白发红颜孔冷芳,不由一皱眉。 “狂徒!亮你的兵刃!”那少年意态昂扬的喝道。 司徒文不屑已极的冷然道:“凭你还不配!” 那少年气得面孔煞白,长剑一领,叱道:“休狂!看剑!” 寒芒闪处,幻起朵朵银花,狠快绝伦的连攻五剑。 司徒文连脚步都来移动。一阵闪晃,便已轻轻让过。 那少年见对方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下,气得咬牙切齿,五剑方过,略不稍停,又是三剑出手。 司徒文轻笑一声道:一来而不往,非礼也!” 右手两指,以骇人的速度,向剑身扣去,一下扣个正着。 那少年立时面如土色…… 另外的一个少年两个少女,齐齐惊呼一声,三只长剑,快逾电闪的向司徒文攻到,劲势非同小可。 司徒文箝住对方长剑的手指,蓦一用劲,一柄青钢长剑,竟被硬生生的夹为两段,那少年手捧断剑,骇然而退。 就在指断长剑的同一时间—— 三道耀眼寒芒,已将及体。 司徒文冷哼了一声,随手劈出一道掌风。 劲疾凌厉,势如掠岸惊涛,猛向对方暴卷过去。 闷哼声中,那袭来的长剑,竟被震得直荡开去,三个邓蛛弟子,被震得倒退到一丈之外。 这算是司徒文手下留情,否则三人不死也得受伤。 三个邛崃弟子,一招就被震退,显然心有未曾,怒喝声中,又挺剑攻上。 邛崃掌门白发红颜孔冷芳高声喝道:“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与我退下!” 喝声未落,司徒文数股由蒙蒙的指风,已告射出。 “呛啷!”连声,三人惊呼而退,一看,手中只剩下三柄剑把,剑身已被指风射断,落在地上。 三个邛崃门徒不禁亡魂皆冒,冷汗涔涔而下。 邛崃掌门也不禁为之变色,自叹弗如。 但她不愧是一派掌门,面色微变即复,扫了四个门人一眼之后,缓缓上前五步,沉声道:“‘少侠身手果然不凡,老身要领教高招!” 说完,双目神光湛然,直视着司徒文。 司徒文心头电转道:“反正今日已成了不了之局,光凭言语,决无法解说得清楚!”也自沉声答道:“掌门人必欲出手?” “舍弟断臂之恨,不容不有所报答,亮兵刃!” 司徒文顾及对方是一派之长,不忍令其难堪,而且事出误会,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心念之中,缓缓抽出“坎离铁笛”。 四个邛崃门下,早闻铁笛之名,但还不曾见识过,这时见对方铁笛出现,心情也不觉随之紧张起来! 这时,十丈之外,已有数条人影掩至,隐伏在坟堆之后,一目不瞬的注视着场中的一对,司徒文已微有所觉,但竟未放在心上。 邛崃掌门白发红颜孔冷芳手中竹杖斜斜一提,道:“请出招!” 司徒文冷冷一晒之后,铁笛虚虚一划,算是先出招。 邛崃掌门见对方如此托大,不由怒火陡炽,心中隐泛杀机,半声不吭,狠快厉辣的攻出了三杖。 虽说是三杖,但其中变化之繁,不啻三十杖之多。 司徒文不封不架,身形连闪,口中却道:“后辈礼让三招!” 邛崃掌门怒火更炽,冷哼一声,墓地施出邛崃绝学“无影杖法”,只见劲风锐啸之中,一根竹枝已变成一片青芒,把司徒文裹在当中。 一阵惊心动魄的怪啸起处,青芒之中,突地划起一溜乌光,天矫如龙,在青芒之中展闪腾挪不已。 “无影杖法”既称为无影,当然在一般高手眼中,根本分不出招式杖形,只是一片青芒暴卷狂扫而已。 司徒文尼对方的杖法,诡奇得大出意料之外,手中铁笛,也自一紧,施展玄天绝技“方生不息”,以快攻快。 刹那之间,只见一青一黑,两幢光幕涌卷纠缠,激起劲气成涡,那竹杖的撕风声,这时已被铁笛的怪啸所掩。 一阵阵摧心裂胆的怪啸,愈来愈烈,场中四个邓蛛弟子,这时一个个面现极端痛苦之色,双手掩耳,跌坐在地,运功抵敌,额角汗珠滚滚而落。 连在十丈之外,四周暗中隐伏的众人,也感到气翻血涌,难以禁受。 眼看不必半盏茶的时间,单只这铁笛啸声,就可造成一幕惨剧。 场中四个邛崃弟子,难逃此劫。 正好交手的邛崃掌门白发红颜孔冷芳,也感到气机不顺,耳膜如刀刺蜂螫一般,手中杖势,不由的缓了下来。 情势危殆十分,险象环生! 司徒文如果此刻下手无情的话,场中五人,没有谁能逃生笛下。 蓦然—— 一声如旱地春雷的暴喝起处。 一条人影,电射入场。 一青一黑的两团光影,倏然而分,派魂夺魄的怪啸,也戛然而止。 司徒文正与邛崃掌门“白发红颜”孔冷芳展开激斗,已到了胜负立判的时候,而一旁的四个邓蛛弟子,也被那铁笛怪啸,摧残得生死俄顷之际。 蓦然—— 一声雷鸣似的暴喝起处,划空射落一条人影。 “白发红颜”孔冷芳展尽邛崃绝学“无影技法”竟然无法在铁笛之下讨得了半分好,反而险招迭遇,而对方似乎有意留情,往往中途收势。 同时她也瞥见了一旁坐地运功抵抗笛声的四个弟子,已然到了生死俄顷的地步,内心焦灼万分,这一分心,显得更加不济了。 暴喝传处,她已知道来了什么人,倏地撤杖飘退。 司徒文念在对方是一派掌门之尊,不为已甚,况且目前真相未明,所以也未跟踪进击,同样收势后退两步。 举目望处—— 这射落的人影,竟是一个面如古月的高大老者,年可五十上下,左袖虚虚飘动,显然只有一臂。 独臂老人满面惊诧的瞪着司徒文,一不稍瞬。 司徒文冰雪聪明,一看来人,就料知定是那被冒牌怪手书生残去一臂的万寿庄主“南天一燕”孔怀仁无疑。 果然不出所料—— 只见邛崃掌门“白发红颜”孔冷芳激动的向独臂老者道:“仁弟,你臂伤未愈,千万不能出手,你这断臂之恨,为姐的无论如何,总要替你找回公道。” 独臂老者闻言之后,将手连摇,意思是阻止“白发红颜”孔冷芳再说下去,而两只精光灼灼的眼睛却未从司徒文的面上移去,良久之后,不禁点了点头。 司徒文不明白对方何以要对自己如此注视,早已忍耐不住,身形忽地前飘数尺,朗声向独臂老者道:“阁下敢是南天一燕孔 司徒文心中忖道:“这冒自己之名的凶徒,既然能使南天一燕断去一臂,功力绝非等闲,只不知何以要冒名行凶?” 他左思右想,兀自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白发红颜”孔冷芳不傀一派之长,气度雍容,甚悔自己率尔出手,当下上前数步,向司徒文道:“少侠,适才老身多有得罪!” “不敢当,掌门人如何多礼,后辈也有不是之处2” 转头又向南天一燕孔怀仁道:“孔前辈在心意之中,对这冒名之人,有否迹象可寻!” _ “老夫思维再三,生平行道江湖,少不了有所结怨,但以我所知的人中,无人能具此身手,而且年龄形貌竟与少侠一般无二,以老夫的年龄,绝不会无端结怨后生小辈,除非是仇家的后人,但却想不出端倪广 “有否什么征兆?” 南天一燕孔怀仁,略为一顿之后道:“唯一异于少侠的,除了声音之外,就是眼……” 突然—— 三丈外的一座坟堆后面,传出一声冷笑。 接着飞起一个青色人影。 司徒文神目扫处,那人影赫然穿着一袭青色儒衫,不由心中一动,就在这眨眼之间,那青色人影已飞掠在二十丈之外。 “好小子,还往哪里走!” 人随声起,疾逾电闪的向那青色人影追去。 司徒文心中付料,这青色人影极可能是“假怪手书生”。 就在司徒文身形电射而起之际—— 十丈之外,突地现出一个身着土布衫的白发老头儿。 赫然是那“千手神偷”章空妙。 司徒文心中大奇,老哥哥受自己重托,代管家园。怎的会在此地现身,莫非家中已发生了…… 他急刹住身形,飘然落在那白发老头身前,急切的道:“老哥哥!您怎的……家中没事吧!” 千手神偷嘻嘻一笑,并不答话,移步上前,用手抚着司徒文的双肩,那手竞微微有些颤抖。 司徒文更加疑惑不已,正待…… 千手神偷以闪电般快的手法,向司徒文背后猛劈一掌。 司徒文做梦也估不到老哥哥竟会猝然向他下手。这一掌拍得实实在在,劲力千钧,而且在他毫无防范之下。 司徒文一个身形,被震得凌空摔出一丈之外。 惨哼声中,鲜血泉喷,“砰!”的一声,落在地上,登时昏死过去,寂然不动,连耳鼻之中,都溢出鲜血来。 白发老头儿园中布满杀机,狞笑一声,又复欺身上步,单掌扬处,就要照着司徒文的头颅拍下。 这一掌如果拍实的话,司徒文准得头碎骨裂。 蓦然—— 破空之声传处,刷!刷!刷!一连飘落八条人影,不约而同的齐向白发老头儿拍出一掌。 劲势之强,惊世骇俗。 那白发老头儿顾不得再伤生死不明的司徒文,身形展处,星飞电射而去,身法之巧快,也相当惊人。 八条人影,团团把生死未知的司徒文围住。 半晌之后,司徒文又缓缓口过气来! 睁眼一看,身前除了邛崃单门白发红颜姐弟和四个邛崃弟子外,另有两个绝色少女,赫然又是酒楼所见的两个女子。 八个人都以一种焦灼惊诧的眼光看着他。 白发老头儿这一掌,是蓄意要毁去司徒文,幸而司徒文功力深厚,已具有百年以上的修为,所以得以不死。 如换在常人,决无法承受这致命的一击。 司徒文茫然凝视了众人一遍之后,神智也告清醒,他才想起了是什么一回事,不禁心如刀绞。 老哥哥千手神偷章空妙,竟然会向我下这毒手! 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由喃喃自语道:“千手神偷章空妙,人面兽心,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惨然一笑,他无法分析出自己此刻的感受。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怪事,怪得像是一场噩梦,他敬之如父的老哥哥,竟然会不声不响的向他下这毒手。 他尚在怀疑,这不可能是事实,太不可能了,然而当他把指头放进口里一咬之后,痛,不是梦,是铁的事实。 两个绝色玄衣少女,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看着他,不知是惊奇、关切、还是漠然,总之那眼神十分复杂。 司徒文第一次在“正阳酒楼”,由这两个女子的口中,得悉了“千面人妖”的面目,和“天毒尊者”“幽冥教主”赵冰心的行踪,第二天是在追踪“千面人妖”追失之后,又见这两个女子现身。 今天——此刻。 这两个绝色玄衣女子,又第三次现身。 他对她俩的出身来历,毫无所悉。 从表面上看来,她俩对他似无恶意,也许可以说是不无好意,但他记起第一次在酒楼照面时,那一瞥含有恨意的眼米,这使得聪慧绝伦的司徒文,百思她俩如冤魂附体般的追蹑着他,为什么? 她俩对他,有什么企图?是善意!还是恶意? 他感觉到近来的遭遇,十分离奇诡谲。 一阵椎心蚀骨的剧痛,又使他回到了现场…… 他想试着站起身来,但甫一提气,便觉全身骨疼如折气血不调,闷哼一声,那半抬起的头,又靠回地面上。 老哥哥千手神偷章空妙,竟然会对我下毒手,而且是致命的毒手,这真是匪夷所思的事。 他内心的痛苦,较之肉体上的痛苦尤甚。 邛崃掌门白发红颜孔冷芳无限关切的道:“少侠!这对你下手的人,你们是……” 在她的心目中,能一举手而将司徒文击成重伤,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司徒文的功力她已深深的领教过。 司徒文摇摇头,俊目中,立射骇人煞光,但刹那之间,又变成一种惘然的神色,凝注苍穹! 南天一燕孔怀仁眉头一皱,道:“少侠,如果方才那一条飞遁的青色人影,就是冒牌的怪手书生的话,那他与对你下手的这白发老头儿定是一路!” 司徒文微哼了一声,闭上了双目,脸上一阵抽搐。 这句话如一柄利刃般,直插进了他心的深处! 简直是太可怕了,一向被视为父兄般的老哥哥,竟然与假怪手书生串通一气,而且还对他下了毒手。 南天一燕孔怀仁又道:“我看少侠伤势不轻,不如暂且到老夫庄上调养些时,至于追凶的问题,俟少侠功力恢复之后再议!” 司徒文又缓缓睁开了眼,苦笑一声道:“前辈好意心领,在下誓必追到这冒名行凶的恶徒,还有那……唉……”他本想说出千手神偷来,但唉了一声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老哥哥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使他一时说不出绝情的话来! 为了报仇雪恨,他曾疯狂的杀人,但他的内心本是善良的! 白发红颜孔冷芳这时又道:“少侠认识方才对你下手的人?” 司徒文轻“嗯!”了一声,表示他认识! “那对于假冒你名行凶的歹徒,不难查个水落石出!” 司徒文脸上抹过一片黯然的神情,道:“这很难说!” 这话听得一旁的人,满头雾水。 既然下手击伤他的人,并不陌生,而这人和那青色人影极可能是一路,怎的又会很难说呢? 两个绝色玄衣少女中,年纪较小的一个神秘的一笑道:“嘿!不错!这可真是很难说!”众人这才开始注意到这两个玄衣少女。 方才司徒文被击的时候,她两也曾出手阻止,但看神情,又似乎对司徒文不怎样关切,这就令人莫测高深。 可是从方才少女口吐的这一句话看来,似乎她又知道这个中的因由,同时这两个少女,显然早已隐身在侧。 这两个少女是什么人? 与司徒文有什么关系? 与这件错综复杂的事,有否关连? 司徒文和众人的心思一样,存疑不释。 这两个少女能指出千面人妖的化身,又能认出“天毒尊者”的面目,而且如影附形般蹑着司徒文,这情形确实不简单。 司徒文越想越是迷惘,心中的怨毒也越深,他心中那一股由于环境而形成的“恨”,又开始澎湃起来。 他咬着牙,摇摇晃晃的立起身形! 众人惊疑的看着他。 只有那个绝色玄衣少女,脸上露出神秘的笑意。 第十八章狂风暴雨 司徒文挣扎着站稳之后,向白发红颜等人道:“在下就此告辞,如果我不死,对于这件冒名行凶的事,总有以报命,在下决不会放过这卑鄙无耻的败类!” 一旁的绝色玄衣少女,较长的那个像是自语般的接口道:“说得倒是非常轻松!”’司徒文一听,不由怒火倏升,转头怒视了一眼。 那较小的少女忽向那年长的道:“姐姐,是否要提醒他一句,否则像他这样粗心的人,恐怕将来还要吃更大的亏,说不定性命难保!” 司徒文不由心中一动。 年长的少女轻轻一笑之后,道:“妹妹,如果他肯虚心求教的话,无妨告诉他!” 司徒文倔强的脾气突发,冷哼一声道:“在下的事,不劳两位操心!” 说完,再度瞥了在场的人一眼,踉踉跄跄的移动着艰难的步子,向这一片乱葬坟场之处走去。 走了半晌之后,身后又传来那两个少女的声音:“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姐姐,我看他怪可怜的!” 司徒文回头一看,果然是那两个少女,又追蹑了来! 不由停了脚步,回身怒吼道:“两位对在下穷追不舍,是什么意思?” 那年长的少女冷笑一声道:“咦!天下人走天下路,难道只许你走,不许旁人走?” 司徒文气得浑身发抖,举步便向另一侧走去,口中却道:“两位如果再要跟踪在下……” “怎么样?” “别怪在下无礼!” “格格!阁下此刻伤势之重,恐怕连杀死一只鸡都难!” 这倒是实话,司徒文也为之一愣,如果这两个少女,要不利于自己的话,要取自己的性命,不费吹灰之力。 但倔强的天性,使他不顾后果,愤然道:“两位不妨一试!” 两个少女,不由为之一怔。 “姐姐,别管他,我们走吧!” “妹妹,万一那魔头再度现身向他出手的话,他这一死不打紧,我俩如何向师父她老人家交代呢?” “姐姐!”那年幼的向年长的使了一个眼色。 格格娇笑声中,电闪般疾驰而去,转眼失踪。 司徒文听了那少女最后的几句话,反而呆愣了,忖道:“奇怪,她们的师父是谁,自己的生死与她们何关,怎的会说出自己死了她俩就无法向师父交代……” 他更加迷惑了,他最近遭遇到的,尽都是令人不能置信的怪事,他觉得头涨欲裂,内部的伤势又开始发作。 不禁喃喃自语道:“管他呢!目前疗伤恢复功力要紧!” 心念一决,强打起精神,向靠山的一面走去。 眼前—— 荒烟蔓草,杂树丛生,丘陵起伏,景色凄清至极。 司徒文拣了一个荒草遮掩的土坑,爬行下去,复把草叶掩盖好,这倒是一个隐秘不过的疗伤地点,不虞被人发觉。 他盘膝坐好之后,取出三粒外祖父“魔笛摧心关任侠”所赐赠的“龙虎续命丹”,吞了下去。 提聚残存真力,帮助药力行开,片刻之后,一股热流,自丹田之中升起,遍走奇经八脉,经十二重楼,叩玄关,归气海,再入丹田,如此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一司徒文的功力,已达到了真气上突天灵,下破地府,中通住督的至高境地,虽受伤极重,但加上药力辅助,疗起伤来,事半功倍,当然不能和一般武林人相提并论。 若不是他功力深厚,资秉超人的话,那一掌早已使他五腑离位,心脉断绝而死,活不到现在了。 半盏热茶的时间过后,他已进入人我两忘之境。 斜阳衰草,凄风飒飒! 两条一青一黑的人影,在这一片人踪罕到的荒野里,不停的穿梭游走,几乎搜遍了每一个可能隐匿人的地方。 渐渐,夜幕低垂,虫鸣枯草,星斗放光。 那两条人影,兀自穷搜不休! 另外,又有两条纤细娇小的人影,如鬼魅般的,时隐时现,似乎是怕被那一青一黑的人影发现,不时变换位置。 这时,司徒文行功疗伤,已接近完成阶段,也正是最紧要的关头,如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果受到侵扰,准得走火入魔。 一青一黑两条人影,忽地停下身形,立身的地点,距司徒文隐身行功之处,不及三丈。 只听其中的一个道:“奇怪!这小子承受我致命的一击,即使是铁人也得被打扁,竟然不死而脱走,真是怪事!” “你当时见他重伤脱走,为何不跟踪下手?” “因为有两个惹厌的女娃儿在侧,我怕被揭破行藏,待到那两个女娃儿离去,只转眼工夫,便失去了这小鬼踪迹!” “为什么不连两个女娃儿一起收拾?” “这可不简单,这两个女娃儿轻功身法不弱,要收拾谈何容易,如果一个不巧,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今晚,寻不到这小鬼,你说后果又如何?” 沉默了片刻之后,一个声音又道:“有了!小鬼如果隐身这片荒野的话,谅他插翅难逃!” “有何妙策?” “火攻!” “不错,果然是一着好棋!” “小鬼身负重创,行动艰难,我们从四面纵火,再飞绕巡视,他除了上天入地,难逃骨化飞灰之厄!” 司徒文仍未醒转,他当然不知危机已迫眉睫。 如果这一青一黑两条人影的凶谋得逞的话,司徒文必葬身火海无疑,这一着真是神仙难逃。 “如此我们动手吧!” “你从西南,我从东北!” 蓦在此刻—— 不远之处,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在这荒野夜暗之中,显得分外刺耳,笑声冷得有如发自极地冰窟之中。 一青一黑两条人影,做梦也估不到旁边还隐伏有人。 互相一打手势,如弩箭般射向发声之处。 又是一声冷笑,比前更加清晰,却发自相反的方向。 两条人影又往回飞扑! 就在一青一黑两条人影转头的一刹那之间,原来发冷笑之声的草丛之中,鬼魅似的冒出一条纤细黑影。 随口发出一长串刺耳的尖笑,似要撕裂夜空。 一青一黑两条人影,被这神出鬼没的怪人一连几番作弄,心中寒气顿冒,这简直是迹近鬼魅的行为,是人,绝无法在转眼之间变换一个绝对相反的位置。 两条人影,电疾转身,蓄势戒备。 那条纤细人影,由头到脚,都被一层黑布蒙住,只露出精光灼灼的两眼,在暗夜里,如两颗寒星,这时,却一言不发,如幽灵敏的兀立在草叶之上,随风摆动起落。 突然—— 又是一条纤细人影,自相反的方向,划空而落,与原先的那怪人并肩而立,两人俱是一般的装束。 双方相距,在两丈之间。 一青一黑两条人影,任立片刻之后,猝然发难,飘身进步,快逾电掣的各劈出一道掌风。 人影闪处,那两个黑衣怪人,陡地失去踪影。 一青一黑两条人影,吃惊不小,连连转身向四周电扫,奇怪,两个黑衣怪人踪影俱无,竟不知是如何消逝的。 “哧!哧!”两声轻笑,发自两条人影的身后。 两人转身看时,却又不见影踪。 接连数次,竟然无法摆脱身后的人。 那黑色人影,突然哈哈一笑道:“好个‘冤魂附体身法’,两位是……” “知道就好,咱们彼此彼此,谁也瞒不了谁!” “今夜的事,两位朋友是否可以不插手?” 两个黑衣黑巾蒙面的怪人,这时已现出身形,站立在一青一黑两人影之前,其中一人道:“正好相反,请两位让过今晚!” “为什么?” “歉难奉告!” “如此我两人也歉难从命!” “两位一定要对他下手?” “势在必行!” “两位认定他在这片草莽之中?” “不管在与不在,我两人无法放手!” “如此说来,两位是一定要放火的了?” “嗯!” “那不妨试试看!” 双方互不相让,各怀目的,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一声震彻九天的清啸,自不远处的草丛之中发出,摇曳在这片荒野夜空之中,使人惊心动魄不已。 两个黑衣怪人,爽朗的一笑,当先破空而去。 一青一黑两条人影,互相低语数声,也自掠空飞走。 转眼之间,四条人影,已消失在无边的夜幕中。 四条人影刚刚消失,草丛之中,又现出一个青色人影。 他是谁? 他正是甫行运功疗伤完毕的“怪手书生”司徒文。 司徒文在短短两个时辰之中,功力尽复,完好如初,一时豪性大发,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龙吟般的长啸。 这啸声却惊走了四个人影。 他自己当然一无所知。 如果他知道他所要苦若追索的人,曾经立身在附近三丈之外,而且同样的在搜索他的话,他决不发这长啸。 他更不知道,如果不是两个黑衣蒙面的怪人,及时现身的话,他或许已经葬身火海,灰飞烟灭了。 两个黑衣怪人,阻止了一青一黑两人影放火的凶谋。 而司徒文的啸声,却惊走了四个人。 其中有两人是不愿意见他,而另外的两人,却是另有其他打算,而不愿在此冒险和他一拚。 司徒文痴立片刻之后,也飞身离开了这片荒野。 司徒文离开了那片荒原之后,心中忖道:“目前要想寻获仇踪,仍须要从‘千面人妖’身上着手,至于假怪手书生和千手神偷一事,只有遇上再算!” 于是—— 他又折返广安城而来! 一连几天的明查暗探,“千面人妖”竟然踪迹杳然,如石沉大海,连那两个神秘的玄衣绝色少女,也未再现芳踪。 他焦灼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半筹莫展。 就在这短短的几天当中,江湖上已是一片愁云惨雾,川省所有的武林人物,都感到发发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茶楼酒肆,也在纷纷的谈论着:怪手书生,大开杀戒,滥肆残杀川中知名之士。 穷家帮首领穷神聂飞,因昔日曾参与谋夺“玄天秘篆”被怪手书生寻到总舵之内丧命在铁笛之下。 长江水路三十八寨总舵主“铁指金钩”吴霸天,也于三前的一个月黑风高之夜,被怪手书生所杀。 川西大豪东方庆忌…… 川南金佛山慈云庵住持慈云师太的两大弟子…… 雄踞川中的黑道瓢把子“残神毒胆”老巢被毁…… …… 以上这些,都是川省显赫一时的黑白道人物,有的早已洗手江湖,有的日正中天,然而都逃不出铁笛之厄。 而最最令人吃惊的,却是怪手书生竟然第二次重上峨嵋,毁坏山门护法金刚神像,杀死峨嵋上院长老三人。 峨嵋为五大门派之一,自上次怪手书生因救雪山魔女大闹峨嵋金顶之后,声名受损不小,现在对方居然第二次再上峨嵋,毁佛像,杀长老,简直视峨嵋派如无物,是可忍,孰不可忍,势将又要重演五大门派联手的旧事。 司徒文被这一连串的骇人消息,震得几乎发狂。 他清楚这是那假怪手书生的杰作,根据这些传闻的事实,这冒名的人,功力已到了骇人的地步。 他无法想象这冒名的假怪手书生,是什么企图。 他由此而联想到曾经向他下毒手的老哥哥“千手神偷”章空妙,他与那假怪手书生是同路人。 于是——一个可怕的意念,在他的胸中升起—— 晨曦初现,宿露未干。 一个丰神朗选的俊美书生,青衫飘飘,步履凝重,行走在广安城外的官道上,一只右手,深深的笼在袖中。 只见他剑眉深锁,似乎有什么沉重的心事,但双眼开阖之间,却又透出一股股骇人的煞光,令人见了不寒而栗。 坦荡的官道上,不时的驰过几骑骏马,或是疾步若飞的江湖人物,都以仇视的眼光,瞥扫这踽踽独行的青衫书生。 这情形显示着将有不寻常的事情要发生。 也许这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先兆。 青衫书生不知是故作不知,还是根本就不知道,对这官道上频频现踪的江湖豪客,竟视若无睹。 当朝阳的金辉,洒遍了大地时,广安城已从视线中消失,眼前却是广约十亩方圆的旷野,负山面水,官道沿江而上。 青衫书生行到此处,忽的停下身形,对着那滚滚的江流,黯然神伤,他想到自己从小到现在的遭遇,不正也和这波涛翻滚的江流一样,无尽止的澎湃奔腾…… 一波过去,一波又生。 就在他目夺神驰的当口—— 一个瘦瘪干精的白发土老头儿,满面风尘之色,急匆匆的顺着官道紧行而来,约莫距那青衫书生三丈之地,突地停下身形,脸上透出一丝奇异的色彩,脱口一声:“咦!” 青衫书生惊觉的一回头,面上先是一惊,继之顿泛一层浓厚的杀机,俊目中也射出怨毒的光芒,瞪视着来人。 那白发土老头儿,大大惊诧于对方的这种神色。 半晌之后,白发老头儿终于憋不住了,沉声道:“小兄弟,害得我老哥哥好找!” 青衫书生冷哼一声之后,不屑的道:“难得老前辈还认得我司徒文!” 白发老头,不由老脸倏变,做声不得。 原来这青衫书生,正是司徒文,而那匆匆行来的干精瘦瘪的白发土老头儿,却是大名鼎鼎的千手神偷章空妙。 千手神偷章空妙被司徒文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怔愕半晌做声不得,他想司徒文也许是心理失常了。 司徒文见对方愣愕之态,益发火高千丈,愤然道:“老前辈一掌之赐,几乎送了我司徒文的小命,成全之德,我司徒文没齿难忘,务必要还我一个公道!” 说着欺前两步,右手两指在袖中一阵疾弹,面上笼着可怕的杀光,这是他怒极而要出手的先兆。 千手神偷满面惶急之色,几乎要掉下泪来,讷讷的道:“小兄弟!你……你……怎么样了,你说的我全不懂?” “不懂!哈哈,不懂!哈哈哈哈……” 司徒文不由仰首发出一长串凄惨至极的狂笑! 一时之间,弄的千手神愉手足无措。 “老前辈,还有你那位好搭档呢,竟然冒怪手书生之名,数日之内,搅得川省一片血雨腥风,我必将之挫骨扬灰!” 千手神偷一听,更觉茫然了! 原来怪手书生大开杀戒的消息,已很快的传遍各地,司徒文举家闻悉之下,大为震惊,忧急不已。 于是,众人一商量之下,功力最高的两人,雪山魔女李玉兰,身怀有孕,不能外出奔波,但以她的功力,看家护院,倒无问题。这出江湖探查司徒文的责任,就无形中落在千手神偷的身上,于是千手神偷不分昼夜的急赶,好不容易碰到了司徒文,谁知事情大出意料之外,使这以机智称雄于江湖的老偷儿,弄得昏天黑地,如坠五里雾中。 司徒文停了半晌之后,又道:“看在无极老人和蕙兰姑娘的分上,我司徒文今天放过你,以后遇上再算,从现在起,你我恩怨两消!” 千手神偷不由被这句话激怒了,大声喝道:“司徒文,老夫不稀罕你这分人情,如你要我颈上这白发人头,只管取去,但你必须把话说明!”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明白,何必巧言诡辩!” “老夫做了什么事?” “哼!伙同歹徒冒我之名滥肆杀戮无辜,在乱葬坟场之中,一掌几乎使我丧命,难道这是假的?” 千手神愉纵横江湖数十年,阅历何等丰富,闻言之下,就知事有蹊跷,内中大有文章,当下放缓了脸色道:“你没有认错人?” “没有!” “你断定是我所为?” “天底下只有一个千手神偷!” “那么现在何以会出现两个怪手书生呢?” 司徒文这时,理智已被怒火淹没,毫不思索的道:“你们本是串通一气的,何必多此一问!” “那你今天准备怎么办?” “我已经说过,我们之间,从现在起,恩怨两消,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说出这假冒我怪手书生之名的人!” “如果我说不出来呢?” “那可由不得你!” 千手神偷苦笑一声道:“你准备把我老哥哥怎样?” 司徒文久久不能作答,他内心理智与情感在作激烈的交战,他实在对千手神愉下不了手。 但当他想到眼前那假冒他名的歹徒,一手所造成的局面时,不由下了最大的决心,咬牙说道:“要你溅血五步!” 千手神偷虽明知司徒文决不是这样的人,这内中大有蹊跷但他目前却无法解说清楚,惨然一笑之后,徐徐道:“我章空妙行年八十,活也活得腻了,我自问上不愧于天,下不愧于人,小兄弟,你只管下手吧!” 说完,缓缓闭上双目! 司徒文这时,已横定了心,厉声道:“你真的不肯说出假冒我名之人的行踪?” 千手神偷闭目不答,微微一摇头。 司徒文恨恨的哼了一声,飘进一丈,右掌倏然上扬。 眼看一幕凄绝人寰的惨剧就要展开。 千手神偷章空妙难逃司徒文一掌之厄。 突然—— 微风飒然中,面前飘落两条人影。 司徒文俊目扫处,心里不由一震,又是那两个冤魂不散的玄衣绝色少女,不知她俩苦苦追踪自己,为了什么? 两个绝色玄衣少女,冷眼一瞥司徒文之后,相互一笑道:“妹妹!这叫做错把冯京当马凉!” “姐姐!这白发老公公怪可怜的!” 那年长的一个面露不屑之色道:“这人家可是自愿呢!” “姐姐,如此一来,那左手中指少一截的,可称了心了!” 司徒文心头猛然一震,“那左手中指天残的,不正是指的‘千面人妖’,莫非那对我下毒手的又是恶魔的化身?” 想到此处,举起的右掌,不自觉的缓缓放下。 千手神偷这时却缓缓睁开眼来,惊奇的看着这两个少女,话中之意,似乎她俩探悉个中底蕴。 司徒文不由把一双俊目移向这两个神秘的少女,傲然道:“两位有何根据说出这样的话?” 那年长的少女,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年较幼的少女,似乎要憨直些,娇声道:“那天如果我们出手稍慢一刻的话,哼!你的背上将不只是一个中指短一截的掌印,你还会活到……” “妹妹!咱们走吧!找个隐蔽的地方看热闹!” 这句话使司徒文心头猛地一震,不知她们更要看什么热闹? 格格娇笑声中,两个神秘的少女,已捷逾电闪的连袂驰去。 一句话提醒了梦中人! 司徒文心头电转,细细回溯那日被袭的情景:那天在乱葬坟场之中,一条青影破空飞去,他怀疑那青色人影就是假怪手书生,疾起追踪,身形才一个起落,千手神偷蓦然现身,他只好暂时放弃追踪那人影。 他只觉得老哥哥的神色形态似乎不大对劲,还未及转其他念头,就被一掌震飞,昏死过去…… 是了!“千面人妖”既能化身千百,为何不能假冒着哥哥而对自己下毒手,难怪那日的老哥哥不敢开口,原来是怕行藏败露。 千手神偷章空妙,怔怔的看着司徒文变幻不已的脸色。 司徒文明白了真相之后,一股愧疚之念,泪然面生,由于一时的不查,险些使老哥哥命丧掌下。 如果不是那两个神秘少女及时前来点破,他将做出遗憾终生的行为,顿时之间,冒出一身冷汗。 愧侮交加之中,突地朝千手神偷面前一跪,悲声道:“老哥哥,小兄弟一时不查,险些误伤了老哥哥,岂非日死莫赎,抱憾终生,请老哥哥……” 千手神偷章空妙,面容豁然开朗,疾步上前扶起司徒文,咧嘴嘻嘻一笑之后,面色又变为严肃,道:“小兄弟,错不在你,这挡子事,再也休要提了,你且把经过的详情,向我老哥哥一述,也许能揣测出些端倪!” 司徒文这时,心中对于那两个神秘的少女,感激万分,她们挽回了几将形成的残酷悲剧。对于老哥哥则是无限愧疚。 他正想开口叙说事实的经过…… 蓦然—— 山边水涯,隐秘之处,无数人影,纷纷现身,向司徒文立身的地方缓缓欺来,为数竟不下百人之多。 一个个面罩寒霜,目含怨毒。 司徒文愣愣的看着这些向他围来的人影,不知所云。 千手神偷不禁老脸失色,激动的向司徒文道:“小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司徒文茫然的一摇头:“不知道!” “我看这些人来意不善,恐怕全是冲着小兄弟你来的!” 这些日来的诡谲遭遇,使司徒文变的急躁不已,当下俊面倏寒,冷眼看着这些欺近来的人群,恨声道:“老哥哥,少时不必管,全由小兄弟我一人应付!” “噫!穷家帮众,长江水路三十八寨寨主一个不少,金佛山‘慈云师太’,‘残神毒胆’宇文雄……” 千手神偷章空妙在哺哺地数点着来人。 司徒文一听老哥哥口中说出的人名,参以近日来江湖上的传闻,知道又是那冒名的怪手书生为他招来的。 他恨得一双星目之中,似要喷出人来! 他并不是惧怕眼前这些现身的人物,而是觉得非常为难,他自己问自己,应不应该出手?眼看又是不了之局! 事实非常显明,那假冒怪手书生之名行凶的人,居心险恶至极,目的要借众人的手,毁去司徒文。 但——这冒名的人,到底是谁呢? 司徒文苦思冥索,在他的记忆中,没有一个面貌和他相似而武功高绝的人,这宁非怪事? 这歹徒何以不敢当面与他一拼,而要假手他人? 干手神偷看着愈来愈近的人群,焦灼的道:“小兄弟,你当真毫不知情?” “有人假冒我名行凶!” “哦!……” “老哥哥,我想请你退出场外!” “小兄弟,在真相未明之前,不可妄造杀孽!” “这个我理会得!” “这些人当中,那老尼姑‘慈云师太’和‘残神毒胆’身手不俗,是两个劲敌,你得特别当心!” 司徒文豪气冲霄的道:“如果他们不肯讲理,我只有勉力以赴!” 现身的群豪,这时已停身五丈之外,围成一个圆圈。 “小兄弟,那老尼姑和残神毒胆,与我有一面之识,你且先沉住气,让我先把他们的来意弄清,希望能化干戈……” “阿弥陀佛!请怪手书生小施主答话!”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尼姑,面罩寒霜,手持一串素珠,越众而出。 千手神偷用手轻轻一扯司徒文,示意要他且先沉住气,抢步而出,迎向那老尼姑,嘻嘻一笑道:“师太别来无恙?” “咦!章施主何以也在此地现身!莫与那怪手……” 慈云师太白眉一掀,两道冷电般的寒芒,扫向司徒文。 千手神愉一收嘻嘻哈哈之容,神态肃然的道:“师太此来是为了何……” “贫尼自皈依我佛之后,谨守三皈五戒,自谓已跳出十丈红尘,却不料两个徒儿竟然丧命怪手书生铁笛之下……” “所以师太只好重履红尘,不惜再破杀戒!” “事逼处此,不得不然!” 千手神偷正待答言,一阵如雷鸣似的声音突告传来。 “章前辈,数十年不见,您老风采如昔!” 随着这轰雷般的话声,走出一个高大狞猛的老者,年约五十余岁,手中一对鹅卵大的铁胆,搓得哗哗直响。 “咦!字文老弟,幸会,今天的来意,可否为……” “哼!今天所有在场的人,都是一个目标,向残狠毒辣的手书生,讨还公道,章前辈莫要为他……” “两位可否听我老偷儿一句话?” “请讲!” “这些凶杀事件,我章空妙以头颅作赌,决不是眼前我这小兄弟所为,而是另外有人冒名嫁祸!” “阿弥陀佛!佛家戒妄语,章施主这话未免是欺人之谈,若非怪手书生这等身手,决造不出如此惊人的杀孽!” “章前辈名高德重,我残神毒胆敢不遵命,但此事非同小可,总舵被挑,岂不等干砸碎我的名牌!” 千手神偷心中虽然明知司徒文所言不虚,但自己却又无法提出有力佐证,证明司徒文的无辜,急的抓耳挠腮,一时之间,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司徒文在一旁暗自忖道:“看来今天的情势,解说也是徒然,众人各怀怨毒而来,岂会因三言两语便退去!” 心念动处,剑眉一扬,欺身上前数步,朗声道:“各位今天既然是专门为了在下而来,一切在下接着就是,如果各位信得过适才我章老哥哥所说的话,在下诚恳的希望不演流血惨剧,一个月之内,我司徒文还众位个明白!” 首先川中黑道盟主“残神毒胆”宇文雄虎吼道:“小子,别图狡赖,大丈夫敢作敢当,既敢妄逞凶顽于前,现在又何必打退堂鼓,今天你不还出公道……” 司徒文俊面一变,扬声道:“在下被冤莫白,不惜委曲以求全,在真相未明之前,希望各位能冷静三思,以免造成更大的血劫!” 慈云师太白眉一挑,沉声道:“小施主,是则是,非则非,今天恐怕由不得你了!” 紧接着四周人群一阵骚动,喝骂之声,乱成一片:“小鬼,你今天插翅难逃,” “任你舌泛莲花,也是枉然,血债只有血偿!” “怪手书生,你认命了吧。” “小子,你以为江湖无人了,任由你胡作非为!” …… 场中空气,顿呈紧张! 四周群雄,蠢蠢欲动! 千手神偷急得吹胡瞪眼,颤声向司徒文道:“小兄弟,你最好是立即离开去追觅这冒名贾祸的凶徒,这里的事,你就交给我老哥哥吧!谅来他们……” 司徒文如果想走,那是易如反掌,但他能不顾自己的名誉而脱走吗?虽然事情终有水落石出之日,但他岂肯如此。 当下激动的向千手神偷道:“老哥哥,请你静立旁观,千万别卷入这场是非!” “小兄弟,我老哥哥活都活腻了,还顾及什么?” 蓦然—— 两条白色人影,电射入场。 一看,竟是两个二十不到的少年男女,身上穿着孝服,身形才定,分别向慈云师太及残神毒胆见一礼,悲声道:“先父川西大豪东方庆忌,生平任侠作义,想不到遽尔横遭惨死,请两位老前辈暂且退后,成全我兄妹之志!” 两个身着孝服的少年男女,倏地转身,双双目眦欲裂的瞪视着司徒文,其中那女的娇声喝道:“二贼,家父与你何怨何仇,竟尔遽下毒手?” 那少年跟着悲声斥道:“司徒文,我东方明文,恨不能食你之肉,寝你之皮!” 慈云师太与残神毒胆,不由皱眉微退。 千手神愉一生计智超人,这时也傻了眼了。 司徒文有苦说不出,咬紧牙关,半声不吭。 “呛嘟!”一声,东方兄妹已各掣长剑在手。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此刻—— 人群之中,又是一阵喧嚷。 众人转目望处,只见三十余个老少不等的人物,倏地一涌而出,成扇形展开,停身两丈之处。 居中一个老者,手托一个白木大盘,盘中却放着一个神主牌,和一柄金光灿烂的钩形兵刃。 千手神偷不由脱口悄悄向司徒文道:“长江水路三十八寨寨主,要为他们的总舵主‘铁指金钩’吴霸天复仇,既然捧出吴霸天神牌和其遗留的独门兵刃金钩,看来他们是要下决心死拼了!” 司徒文茫然的一点头,心中紊乱已极。 三十八寨主,齐齐转身面对居中的神牌曲膝一拜,然后转身齐齐向司徒文怒目而视,那气势可真是骇人至极。 场中的空气,紧张到了极点。 这些人都是为了报仇雪恨而来,怨毒至深,而司徒文却是含冤莫白,被人硬栽为凶手。 以当前情势而论,场中这近百的高手,声势虽然骇人,但司徒文并无所惧,以他的凌今盖古的身手,应付绰有余裕。 他最担忧的是该否出手的问题,出手难免就要伤人。 在彼此俱是无辜的情况下,他实在不忍心再造杀劫。 但——事实允许他这样做吗? 东方明文兄妹,志切父仇,恐怕被人占去头筹,双双长剑一晃,剑尖幻成五朵工整的梅花,就要出手。 司徒文不由感到微微一窒,心里暗叫道:“梅花剑!” “梅花剑”上古绝学,每出一招,必含五式,端的凌厉狠辣异常,想不到这绝响的传闻中的绝学,竟出现兄妹二人身上。 那少女面如秋霜,眼含怨毒,娇喝道:“恶魔,你记清楚了,姑娘我叫东方明珠,今天我兄妹要为父复仇,现在亮出你的兵刃!” 司徒文苦笑一声道:“姑娘,是否肯听在下一言?” “要你亮出兵刃!” “在下空手奉陪!” 东方明文接口厉声吼道:“不行,家父丧命在你铁笛之下,我兄妹必须从铁笛之上讨还公道,不必多言,亮出你的铁笛吧! 司徒文在对方一再相逼之下,怒意顿生,缓缓自怀中掣出铁笛,信手一挥,鸣的一声怪啸,破空而起。 场中众人,脸色为之一变。 这支乌光闪亮的铁笛,曾是震撼当今武林之物,众人虽然怀着满腔热血而来,但乍闻铁笛啸声,也不禁心泛寒意。 三十八寨寨主之中,突地走出一个须发灰白的赤面老者,环视众寨主一眼之后,越出众人五尺之地,沉声道:“今天长江水路三十八寨寨主,奉总舵主之灵位,矢志要以怪手书生项上人头,献祭灵前!” 此言一出,全场为之肃然。 司徒文星目陡射奇光,一扫那灰发赤面老者,冷笑一声道:“各位不容辩解,不分皂白,我司徒文头颅只有一颗,自信有这能耐的,尽管取去,决不皱眉!” 千手神偷白眉深锁,征立无语,在这种情势之下,他根本无话可说,只有听其自然发展。 众人也不禁为司徒文这豪壮的话而暗自心折。 东方明文兄妹,双双怒叱一声,首先发难! 快通电闪的各攻王剑,每一剑攻出,都现五朵梅花,同时刺向五个不同部位,诡异凌厉,世无其匹。 司徒文冷哼一声,身形顿化一缕轻烟,在凌厉无匹的“梅花剑”下,飘忽游离,竟被他安然避过这疾攻的十剑。 场中除了千手神偷之外,无人见识过司徒文这种冠绝武林的奇诡身法,不禁齐齐为之动容,叹为观止。 东方兄妹五剑落空,身形乍退又进,手中剑一紧,宛若狂风疾雨般又猛攻而上,剑风触体生寒,哧哧之声不绝。 刹那之间,只见满空尽是朵朵耀眼的梅花,密密麻麻,把司徒文一个身形,裹了个风雨不透。 “梅花剑法”武林绝响,每一招等于五柄剑同时攻向五个不同部位,的确是奇诡凌厉到极点,但司徒文仗着冠盖古今的“烟云飘渺步法”躲闪却是游刃有余。 他一面闪避,一面心里盘算:“今天场中除了东方兄妹之外,慈云老尼和残神毒胆是两个劲敌,三十八家寨主,也不可轻视,再加上为数近百的高手,若不谋速战速决,时间一久,铁铸铜浇的金刚也支持不了,后果堪虞!” 心念之中,清叱一声:“在下要得罪了!” 一溜乌芒从万朵梅花之中,腾跃而起。 司徒文既经打定主意,速战速决,功力已有八成贯注笛身,这一施展开来,岂同小可。 一阵阵撕心裂肝的怪啸,源源涌出,激荡在空中。 功力高如慈云师太等人,都感到心族摇摇。 其余一般高手,被笛声震得气翻血涌,心头鹿撞,忙不迭的运动抵敌,一个个面目失色,股栗不已。 东方兄妹似已觉出这笛声具有无上威力,与那日劈杀父亲的笛声,截然不同,心中不免一动。 但对方奇幻莫测的笛招,已使他兄妹俩的剑势渐落下风,挥洒之间,已不能随心所欲,处处受制。 再加上一阵阵推心裂肝的铁笛怪啸,更觉无法久持,一时之间,险象环生,不由心胆俱颤。 场中部分高手曾目击那几桩凶案的,也体会到眼前这个怪手书生与那行凶的怪手书生似乎有些异样。但,此刻,谁又敢出面否定那行凶的怪手书生不是眼前这个呢! 只有感觉得适才怪手书生声辩的话,或许有可能而已。 势成骑虎,除了听任事实发展之外,别无他法。 两声惊叫传处,东方兄妹长剑脱手飞上半天,变色而退,那摧心裂肝的怪啸声,也倏然停止,群雄如释重负。 就在此刻—— 慈云师太两掌一错,快逾电闪的向司徒文劈出。 一旁的残神毒胆,也在同一时间,劈出一道掌风。 这两个一等一的顶尖高手,竟然联手合击,其势岂同小可,两道劲风,有如怒海狂涛,呼啸暴卷而出。 司徒文这时,热血沸腾,怒火高涨,不再顾忌什么后果,只求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对方既然不计声望,联手合击,自己又何必再事犹豫。 左手铁笛疾抡,挥起一圈涡流劲气,封住“残神毒胆”的劈空劲气,右手两指并伸,两缕白蒙蒙的指风,射向“慈云老尼”。 “残神毒胆”只觉自己劈出的八成功劲的一掌,竟如泥牛入海,被铁笛挥舞成的涡流,消卸无形,面色立交。 “慈云师大”见对方指风竟然现出蒙蒙白气,直透掌风袭来,心知厉害,忙不迭的硬把掌力撤回横移三尺。 司徒文一招迫退两个顶尖高手,使在场群豪胆寒不已。 “慈云师太”与“残神毒胆”都是名重一时的高手,竟然被这二十不到的后生小辈一招迫退,顿感老脸无光。 何况他们是为了报仇雪恨而来! 一怔之后,同时怒喝一声,左右夹攻而上,“慈云师太”双掌疾挥,连攻九掌之多。 “残神毒胆”右手一扬,一对鹅卵大的蕴毒铁胆,已应手而出,铁胆的一端系用五金朵丝扣在指上,收发由心。 司徒文左笛右掌,疾架相迎,刹那之间,掌风呼轰,笛声嘶吼,再加上铁胆与铁笛相撞击的“铿锵!”之声,组成一曲骇人至极的交响乐章。 千手神偷见小兄弟的神威,足可应付裕如,宽心大放。 四周群豪,连眼都看直了,宛若置身一场恶风暴雨之中。 东方兄妹这时已拾回被震飞的长剑,厉叫一声,加入战圈,乘虚蹈穴,觑准机会,就是恶狠狠的一招五剑。 司徒文以一敌四,顿时豪气万丈,运足十成功力,笛如孽龙搅海,威棱绝世,右手忽掌忽指,凌厉无俦。 双方各不相让,舍死忘生,只杀得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半盏热茶的工夫不到,四周部分高手,因受不住笛声的摧残,已自动的退到十丈之外。 那些功力较高的,虽勉力忍住,但也不由面露痛苦之色。 交手的四人,也渐渐的感到无法支持。 一方面要应付铁笛的奇招绝式,一方面还要运功抵敌那推心裂肝的铁笛怪啸,一时捉襟见肘,手忙脚乱。 司徒文虽在盛怒之下,但一丝灵智未混,他在考虑,是否要使出“玄天笛法”中最凌厉的一招“穷阴极阳”。 如果施出“穷阴极阳”这一招,四人中至少有两人丧命当场,而再加上掌力指功,四人活命的机会极微。考虑至再之后,他决定让对方小挫而退。 于是——惊心动魄的场面出现了! 司徒文左笛右掌,一阵疾挥猛划,劲气涡流之中,挟着万重笛影,如山掌劲,铺天盖地的猛卷而出。 三丈之内,全被涡流劲气充满,近身一丈之内,笛掌幻成一面怪异的网幕。 四声问哼起处,四条人影,如抛珠般,被弹出三丈之外。 四周群豪,不由惊呼出声。被笛掌网幕,弹出的四人,虽然没有受到什么重大伤害,但已心碎胆裂,面如死灰愣立当场。 司徒文收笛兀立,俨若一尊天神。 他虽然以盖世神功,弹飞了四个劲敌,但本身国真力损耗过巨,也感到有些气翻血涌。 以他目前的功力而论,无论何时何地,都可调息运气。 司徒文深深的知道,这一场狂风暴雨还不算过去,单只那三十八寨寨主,就足够自己应付。 而在近百的人中是否另外匿伏有其他的顶尖高手,殊难逆料。 于是—— 司徒文就着站立的姿势,飞快的让真气循周天运行。 三周天之后,已感到差不多回复如初了…… 蓦然—— 三十八寨寨主之中,为首的那灰发赤面老者,从居中那人手中,接过那白木托盘,高举过顶,在众寨主面前一扬之后,恭敬的放置在近旁的一块大石头上。 白木盘中放着三十八寨总舵主“铁指金钩”吴霸天的灵牌,和那柄黄光灿灿的金钩,刺眼之极。 众寨主一见此物,一个个面上煞光又现。 灰发赤面的老者向众人微一挥手,当先向司徒文身前数来,其余众寨主,轰闹一声,抢步跟上。 场中空气,一松之后,又紧张起来! 紧接着又是一群为数约四十的衣衫褴褛的人也神态肃然的缓缓移来,从衣着上可以揣知是穷家帮的人物。 司徒文心中对那冒名贾祸的恶徒,恨入骨髓,但目前他连忖想的余地都没有,他须先应付当前的难关。 千手神偷章空妙,低唤了一声:“小兄弟!” 像是关切,又像是无可奈何的提醒他小心应付。 司徒文报之以一个苦笑! 三十八寨寨主,人多势众,再加上穷家帮的四十余高手,声势之盛,足令人丧胆亡魂。 放眼武林,任你千中选一的顶尖高手,也不敢轻樱其锋,谁敢说有能耐接得下近百高手的合击。 场中的空气,紧张得使人透不过气来! 司徒文眼看着渐渐逼近的三十八寨寨主,使面冷若冰霜,心中却在转着是否要大开杀戒的念头。 转眼之间,三十八寨寨主已停身在两丈之外,人影一阵闪晃,已分四面把司徒文和千手神愉围在核心之中。 穷家帮高手,又在众寨主的圈外,再加上一圈人墙。 战火一触即发,无人敢逆料后果如何。 司徒文生平最厌弃不耻的就是江湖上这种以多为胜的作风,一股难以抑制的“恨”,已缓缓自心中升起。 逐渐,恨意转变为杀机! 以司徒文的修为功力来说,这是一个可怕的意念。 如果司徒文不计后果的任性而为的话,虽然最后鹿死谁手尚未可料,但在场的人,所需付出的代价无法估计。 千手神偷不开杀戒已久,司徒文深深明白,当然不愿意老哥哥卷入这场血劫之中,当下断然转头道:“老哥哥,请你退出场外!” 千手神偷须发箕张,激动的道:“小兄弟,情势所迫,其咎不在你,放手的干吧!老哥哥我老话一句,活腻了!今天就陪着你……” 三十八寨寨主之中,已有半数以上,亮出兵刃。 杀气蒸腾,弥漫了整个现场。 司徒文急道:“老哥哥!无论如何请接受小兄弟的要求,退出圈外!” “我章空妙一生走南闯北,什么阵仗没有见过……” “我知道,但仍请老哥哥允我所请!” “难道我能眼看……” “不!小兄弟我要凭一己所学,独力按待,现在还未到你老哥哥出手的时候,请在圈外为小兄弟掠阵如何?” “你以我章空妙为何种人?” 司徒文几乎急得流下泪来,狠起心道:“老哥哥不能体谅小兄弟的心意,那我只好先得罪!” 千手神偷在万般无奈之下,叹了一口气,道:“小兄弟,我老哥哥为你掠阵吧!自己当心!” 说完瞒珊的缓缓移身人圈之外。 司徒文眼看着老哥哥退出之后,心中了无挂得,俊目中,湛湛神光暴射,扫了群雄一眼,豪气干云的沉声道:“今日的局面,是各位造成,一切后果,在下不负责任!” 群雄不禁心中一颤! 怪手书生自出道迄今,在武林中所创的奇绩,他们耳熟能详,谈到后果,谁也不敢去想象。 但,箭在弦上,不发也得发。 群雄所传的是人多势众,另外就是一股复仇的意念,在壮他们的胆,使他们无反顾之心。 刚才司徒文震飞四个顶尖高手的一幕,已使他们见识了对方的功力,但群雄都自认是有头面的人物,岂能虎头蛇尾,自拆招牌,明知凶险,也只好放手一搏。 三十八寨主中为首的灰发赤面老者,厉声大喝道:“怪手书生,你是自己了断,还是要我们下手?” 司徒文闻言之下,几乎气破顶门,仰首向天,张口发出一串撕空排云的长笑。 笑声激荡排云,凄厉之中,夹着一股豪壮之气,似要撕裂长空一般,笑得在场群雄,耳膜欲裂,胆落神摇。 笑罢之后,星目又电扫群雄一眼,朗然道:“我司徒文没有理由要自行了断!” 灰发赤面老者又道:“那你是要等我们动手了!” 司徒文星目一转,肃然道:“在下最后再向诸位进一言,听与不听任各位之便!” “小子,你有什么遗言,快说吧!” “近日来一连串的血案,并非在下所为,各位如信得过在下,一月之内,向各位交代一个明白,如何?” 群雄之中,有不少人发出冷哼之声。 灰发赤面老者嘿嘿一声冷笑道:“你这话只可骗骗三岁小孩!” “各位一定要逼在下出手?” “嘿嘿!逼你出手?好狂妄的小子!” “在下一再容忍,实在不愿多造杀孽!” “小子,你满手血腥,何必假撇清,装什么猫哭老鼠!” 司徒文见对方毫无缓手之意,一味蛮横,心知任自己说得舌敝唇焦,也是枉然,今日之局,不见真章不休。 当下俊面一寒,杀机陡炽,厉声道:“在下已仁至义尽,你等既然不可理论,那就休怪在下出手无情了,上吧!小爷我一准接着!” 一场恐怖的血劫,紧跟着展开! 灰发赤面老者,猛喝一声:“上!” 三十八个寨主,齐齐虎吼一声,各劈出一掌。 三十八道劲风,从不同方向卷向司徒文,有如滔天狂浪中的一只小舟,面面受袭,劲势之强,足可撼山拔岳。 众寨主存心一举而毁去司徒文。 千手神偷心中暗叫一声:“完了!” 司徒文任是功力通天,也无法同时应付这四面八方在同一瞬间暴卷而来的三十八股强猛劲道。 他除非拔空而起,凭他的盖世身法,足可脱出圈外,但,他能这样做吗?他连想都不曾想到。 好个怪手书生,不愧百年不一见的武林怪杰。 就在对方扬手出掌的电光石火之间,护身神罡,应念而生,在身体周遭布上了一堵无形的劲墙。 蓦集十成功劲于双掌,一阵圈划,匝地狂飚,应势而出,暴卷向左右前三方,轰轰雷鸣之中挟着撕空锐啸。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起处,闷哼之声响成一片。 立有八条人影,被震飞寻丈之外。 而司徒文本身,虽然顾全了左右前三方,而背后却硬接了数记劈空劲力,虽有神罡护体,也感到一阵血翻气涌。 众寨主被这一掌之威,震得惶然而退。 其余在场群众,也为之目瞪口呆。 第一个回合,有八个寨主重伤倒地。 喘息方定,除了伤者之外,其余三十个寨主,个个国射凶焰,在灰发赤命老者一挥手之下,刀剑齐举又告攻上。 一时掌风嘶吼,走石飞沙,剑芒映日,耀目难睁。 司徒文目毗欲裂,撮口一声长啸,铁笛已掣手中。 一溜乌芒闪处,夺魄极魂的呜呜怪啸排空而起。 刹那之间—— 喝叱声—— 闷哼声—— 惨呼声—— 金铁交呜声—— 劲气激撞声—— 响成一片。 战况之惨烈,泣鬼惊神。 人影在铁笛啸声中,不断的减少。 就在这战况渐趋尾声的当口—— 第二圈的四十余穷家帮中的高手,纷举竹杖,暴喝声中,加入战团,一时之间,情势又告大变。 不久之前,穷家帮的祖师“银杖骷髅令主”尚且败在司徒文手下,这四十余帮众,可说是不自量力。 但他们在帮主遭害的悲愤中,明知不敌,也得一拼。 司徒文双目赤红,似要喷出火来,杀机既起,就无法遏止,暗地一咬牙,手中铁笛一紧,又全力攻出。 他经这接连几场拼斗,真力损耗不小,但在他挟怒出手之下,招式劲道,并未减低,仍然凌厉至极。 穷家帮的四十余高手,较之三十八寨寨主,要逊色得多,这一近身搏斗,单只那笛声,就使他们承受不了。 一阵狂风疾雨的搏斗中,穷家帮的高手,迅速的减少下去,五丈之内,死伤遍布,厥状惨不忍睹。 血雨腥风,笼罩了整个现场。 干手神偷章空妙,见小兄弟神勇绝世,局势已然大定,不会再有什么凶险,宽心大放。 这一冷静下来,心中倏地升起一个念头:“既然有人假冒怪手书生之名,妄造血劫,目前其用心虽不可测,但这冒名的歹徒,岂会放弃欣赏这一手导致的好戏,说不定就隐身近处,我何不乘机一搜,也许能寻出些端倪!” 心念之中,深深瞥了一眼正在场中拼斗的司徒文,展开轻功绝技,就向靠山的一面星飞电射而去。 且说司徒文这一面。 这时,拼斗已接近尾声,穷家帮和三十八寨寨主,只剩寥寥十余人,其余的,伤者占了大半。 算是司徒文始终一丝善念未泯,所以死的并不多。 破空之声传处,数条人影,泻落当场。 只听一声沉雷似的猛喝:“诸位住手!” 众人闻声回顾,场中多了一个独臂老者,和一个白发朱颜的怪女人,后随四个少年男女,劲装佩剑。 司徒文一见来人,蓦然收手后退。 众人也停手怔立。 来的正是邛崃一派掌门“白发红颜”孔冷芳师徒,和白发红颜的胞弟万寿庄主“南天一燕”孔怀仁。 司徒文自上前见礼。 群雄之中,也有不少人上前执礼寒喧。 “南天一燕”孔怀仁是第一个被怪手书生所害的人,被铁笛残去一臂,这件事场中群豪,几乎无人不知。 此刻,见这独臂老人姐弟,面对怪手书生,竟然毫无敌意,不由大惑不解,连称怪事。 “南天一燕”孔怀仁,看了一眼遍地的死伤高手,无限凄婉的一“唉!”了一声之后,朗声道:“老夫来迟一步,竟致酿成了这不幸的事件……” 群豪不由奇异的把眼光全投在这独臂老者身上。 “南天一燕”一顿之后,又接着道:“这事说起,各位同道也许觉得奇怪,老夫在怪手书生铁笛之下废去一臂,当时不察,曾向眼前这位寻仇报复。” 说着用手一指司徒文,又道:“几乎弄成不了之局,幸得老夫当时发觉笛声和招式与那行凶的人判然不同,一谈之下,才悉有人冒名行凶,企图嫁祸于眼前这位真正的怪手书生!” 司徒文感激的朝南天一燕看了一眼。” 忽然想起老哥哥怎的许久没有动静,星国电扫之下,场中果然已失去了千手神偷的踪影,不由称奇不置。 老哥哥到底因何急事,竟然一声不响的走了! 群雄听了南天一燕一番言语,将信将疑。 东方明文两兄妹互相一阵低语之后,东方明文突地越众而出,扫了在场的人一眼之后,道:“本来我兄妹交手之初,就已觉出情形有异;但当时不曾仔细去想,现在经孔前辈一提,方才醒悟,先父被害之时,我兄妹曾在当场日击,那怪手书生唯一特征就是铁笛啸声,平平无奇,丝毫也没有蚀魂夺魄的威力!” 此语一出,群雄之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嗡之声。 司徒文激动不已的道:“在下曾三番两次,向诸位解说,但不蒙明察,现在事实既成,在下除对死伤者深致歉意之外,决在一月之内,寻到冒名嫁祸的凶徒,对江湖同道,作一个交代!” 群雄一时之间,愧悔交进,默然无语。 蓦在此刻—— 官道右侧的山边,突然传来一阵喝斥之声。 接着一先一后,飞起两条人影。 司徒文目力超逾常人,只这一眨之间,已看出当先一条人影似着青衫,而后起的一条人影,却像是老哥哥模样。 连念头都来不及转,疾若流星般划空追去。 撇下了尚在惊愕中的群雄。 待司徒文赶到山边,登上高处一望,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只剩下空山寂寂,白云悠悠,不由沮丧之极。 他本聪明绝顶的人,细一推敲,倏有所悟,不禁喃喃自语道:“怪不得老哥哥遽尔失踪,原来老哥哥已思念及此,那假怪手书生,既然安排下这一条借刀杀人的毒计,他焉有不在一旁暗暗窥视的道理,正如日前自己拼斗邛崃掌门白发红颜孔冷芳等人时,不也是曾露行踪吗?如此看来,方才所见的两条人影,除老哥哥之外,必是那歹徒无疑!” 自语了一阵之后,心下又自忖道:“据那两个玄衣绝色女子所说,那冒充老哥哥向自己下毒手的,既是‘千面人妖’那魔头,而这魔头又与假怪手书生一道,目前只要能追寻到那‘千百人妖’一切自可大白,好在老魔右手中指奇短,一看即知,任他千变万化,只要留心,不难认出来!” 发了一回呆之后,恨恨的一跺脚,朝着方才人影逝去方向,疾掠而去,把“天马行空” 身法展到极限,有如一缕轻烟。 一口气驰出了二十来里,但仍未发现任何迹象。 眼前,山势将尽,现出一大片芦苇。 芦花似雪,在风中宛若千层白浪,起伏不停。 官道静荡荡的躺在这一片芦海之外。 司徒文提气转身,踏着白絮也似的芦花,飞投向那官道,身形之妙曼巧快,有如一只掠波海燕。 转眼之间,已掠到官道之上。 神目展处,官道尽头,正飞驰着一条人影,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粒跳掷着的小小弹丸,速度确也惊人。 司徒文心中一动,不顾惊世骇俗,展开神功,脚不沾尘的赶去。 渐追渐近,已可看出那人是一个白发土老头儿! 心中不由一喜,道:“那不是老哥哥么!” 功力又加了二成,疾如脱弩之箭,一射十丈开外,接连几个跃纵,已经追了个前后脚,脱口叫道:“老哥哥,害得我好苦!” 白发老头应声止步,倏然转身,面露嘻笑之容。 司徒文又道:“老哥哥,你敢是发现了什么警兆所以不告而行?” 千手神偷嘻嘻一笑,并不答言。 司徒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因有前车之鉴,下意识的朝千手神偷的右手一看,俊面立变。 对方右手中指,赫然比其他四指短了半截。 猛喝一声道:“干面人妖,小爷今天要把你挫骨扬灰!” 喝声未完,左手五指如钩,闪电般朝对方面门抓去。 对方似乎早已有备,司徒文面色才变,喝声甫自出口,猛然后射丈余,掉头就向路侧的芦苇丛中射去。 司徒文好不容易凑巧碰上这化身老哥哥向他下毒手的“千面人妖”,岂肯放过,身形一闪,已超越在头里一丈之处。 “千面人妖”行藏被识破,心知不是对方敌手,不由心摇胆落,急萌逃走之念,身形才起,已被对方追在头里! 急中生智,索性就身朝地上一滚,就这一滚之势,抓起一把碎石,朝司徒文以漫夭花雨手法撒去。 司徒文身形未定,一片灰蒙蒙的东西,已告兜头盖脸的罩来,他以为是什么歹毒之物,忙挥掌扫去。 掌风过处,把射来之物,扫得反卷而回。 “干面人妖”已在一把砂石出手,司徒文运掌风挥扫的电光石火之间,猛然一窜,已隐人芦苇之中。 待到司徒文发觉射来之物,原是一把生砂之时,眼前已失去“千面人妖”的踪迹,厉声叱道:“任你飞天入地,今天小爷决不放过你!” 人随声起,飘身芦苇梢上,往回疾掠。 芦苇深厚,要想从其中寻出一个人确实难极。 司徒文来回飞走,竟然声息俱无。 心中暗忖:“姑勿论千面人妖本身,单只那冒名行凶的假怪手书生和‘天毒尊者’‘幽冥教主’赵冰心几个魔头,都必须着落在他的身上,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走脱!” 但想尽管是想,眼前芦花荡荡,哪里去寻千面人妖的形影,不过他断定这魔头必走不远,在芦苇丛中行走,免不了有声响和动静,只要对方一动,决逃不出自己的耳目。 渐渐,司徒文已搜索到芦苇深处,距官道已在二十丈之间。 蓦然—— 靠官道不远的芦苇,一阵晃动,并传出沙沙之声。 司徒文回身疾扑。 沙沙之声,又告寂然。 如此数次,双方像捉迷藏似的,干耗着。 半晌之后,司徒文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扬声高叫道:“千面人妖,今日小爷尚有要事待办,不耐久缠,你的头颅,暂时寄在你的颈上,以后哪里遇上哪里算!” 说完,径自星驰电掣而去,故意踏得芦苇传出一片沙沙之声。百丈之后,突然回身孤形驰回。 身轻如一片羽毛,捷若鬼魅,不带半丝声息。 久久之后,芦苇一阵摇晃,司徒文摒息静气而待。 又过了半晌,芦苇亦动。 如此一连四次,司徒文始终捺住性子不动。 慢慢的,一条人影,蓦然从芦花翻白之中冒出。 司徒文如鹭鸶般,隐身芦花苇叶之间静观其变。 那人影向四面八方,详细打量了一遍之后,似乎甚为放心,认定强敌已离此而去,一晃身形,扑上官道。 司徒文这一喜,岂同小可,运足全身功劲,如一缕疾风中的淡烟般,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跟踪闪掠而去。 前面那人影,正是“千面人妖”,他认为司徒文已真的舍他远道而去,暗道一声:“侥幸!”又扑上官道疾驰。 司徒文以毕生功力,施展到身法上,其快可想而知,转眼的工夫,已从旁侧绕飞到“千面人妖”的前面。 “千面人妖”不时回首探视,果然没有发现人踪,不由宽心大放,缓下身形,暂作喘息。 正在自鸣得意之际,只觉眼前一花,一个俊美绝伦的青衫书生,面目带煞,横栏道中,不由吓了个亡魂俱冒。 司徒文这下可学乖了,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飞扑愣怔不动的“千面人妖”,双掌同时凌空猛劈。 “千面人妖”只这一愣怔之间,司徒文的掌风和身形,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扑袭而到,他连转念头的机会都没有。 “砰!”的一声,被震得连退了十几步,退势未尽,司徒文的两手七指,五指抓向面门,另两指扣向手腕。 只觉手腕一紧,面门一凉,右腕被扣个结实,对方的两个指头,有如钢钩,透肉而入,一张面具已被撕下。 “千面人妖”,原形顿现。 司徒文有鉴于在“正阳酒楼”之中,“千面人妖”在脉门被扣之下,仍能安然脱走,所以一横心,扣指及骨。 这一着确实狠辣,“千面人妖”的独门绝学“卸肌缩骨功”,竟然无从施展,自知今日难逃公道。 司徒文这才看“千面人妖”的本来面目,原来是一个鹞眼鹰鼻的白发老者,看年纪,至少在七十以上。 “千面人妖”自知既落入怪手书生之手,决无幸理,不由横定了心,鹞眼一翻,狞声道:“小狗,你准备把老夫怎样?” 司徒文咬牙切齿的道:“老魔,本少爷今天要把你挫骨扬灰!” “千面人妖”凄厉至极惨哼一声道:“小狗,老夫不幸落入你手,动手吧!” “你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哼!” “我来问你,假冒本少爷的名号行凶作恶的人是谁?” “不知道!” “天毒尊者那老魔现在何处?” “不知道!” 司徒文肺都几乎气炸,怒喝一声道:“这可由不得你不说!” 左手中指,虚空向“千面人妖”连点三指。 “千面人妖”摹觉全身气血逆行,如万弩穿心,体内虫啮蚁咬,痛得他极口惨哼,一个身形筛糠似的抖颤不停。 “你说还是不说?” “不……不……说……” 渐渐,只见他面如紫酱,两眼翻白,竟然昏死过去。 司徒文运指朝他“天殷穴”上一点,又告悠悠醒转。 如此一连三次,“千面人妖”宁受这种酷刑,抵死不肯说出,倒弄得司徒文没了办法。 司徒文思索了半晌之后,恨声道:“也罢,小爷成全你了!” 左手食中两指,并伸如朝,两股指风,直透残穴而入。 “千面人妖”一阵抽搐之后,真气已破,武功全失。 司徒文废去对方武功之后,扣住腕脉的右手两指,蓦然松开。 “哈咚!”一声“千面人妖”软瘫在地。 “小……狗……老夫……做鬼……也……不……饶……你……” “你要做鬼,容易之极,小爷必不使你失望!” 说着,俊面之上陡起一片杀光,右掌一扬,就要向“千面人妖”当头劈落…… “慢着!” 随着话声,风声飒然中,划空飘落两条人影。 全身由头自脚,全被黑布包裹,只露两眼在外。 司徒文举起的手,徐徐放落,眼望来人道:“两位是‘死亡谷’中人?” “不错!” “有何见教?” “清阁下手下容情,留他一命!” “为什么?” “我二人奉命要留他活口!” “奉何人之命?” “家师之命!” “令师是……” “死亡谷主!” “什么原因?” “歉难奉告” “两位如不说出原因,在下恕不遵命!” 两个黑衣人稍停之后,其中一个道:“家师与这魔头有一段过节,须亲自了断!” “在下不满意这个答复!” 司徒文口里在说,心里却在想道:“奇怪,曾经数次现身的那两个神秘绝色少女,也曾说过,她俩的师父与这‘千面人妖’似乎有着深仇大怨,派出弟子搜寻,而现在这两个‘死亡谷’门下,也说与他俩的师父有仇,这真令人费解……” 黑衣人又道:“阁下要如何答复,才算满意!” “须说出什么过节,由在下参详,是否有留活口的必要?” “阁下未免强人所难!” “如此就请便吧!”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司徒少侠,你是否因为无法从他口中问出实话,要想杀之泄忿?” 司徒文同样冷冷的道:“这个你可管不着!” “阁下要想问的话,我可略知梗概,是否要探询冒名之人,和天毒……” 司徒文几乎惊得跳了起来,奇怪!对方何由得知这般详细,当下激动的道:“二位由何得知?” “目前这魔头让我们带走,你与本谷一月之约将届,到时一并奉告,作为交换条件,阁下以为如何?” 司徒文沉吟良久之后,毅然答了一声:“好!” 黑衣人又遭:“如此,还有一件事奉告阁下!” “什么事?” “距此五里外的芦苇之中,一方大石之前,你那老哥哥千手神偷章老前辈受伤待救!” 司徒文一听,不由心中巨震,身形疾展,往原路驰回。 第十九章巧诛女魔 司徒文听黑衣人说:“距此五里之外的芦苇中,一方大石之前,你那老哥哥千手神愉章老前辈受伤待救!”司徒文一听,不由心中巨震,身形疾展往原路驰回。 一路之上,心里疾忖道:“以老哥哥的机智身手,竟然为人击伤,的确令人费解,那这击伤老哥哥的人,身形必然相当骇人,即不知是何等样的人物!” 同时,他又想起,老哥哥是在广安城外官道场,当自己应付群雄寻仇之际,追踪一条青影而去,而那条青影,正是他心中怀疑的冒自己之名的怪手书生。 “莫非老哥哥是伤在那冒牌的假怪手书生之手?” 心念及此,不自觉的恨哼出声,身形展得更疾速了! 五里距离,转瞬即到—— 照着黑衣人的指示,果然在浩荡无边的芦苇丛中,发现了一方巨石。 巨石之旁,一堆黑黝黝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卷卧在那里。 司徒文全身一震,一颗心几乎从腔子里跳了出来,身形如流星般泻落。 一看,那委顿在石旁的黑影,谁说不是老哥哥“千手神偷”章空妙。 只见“千手神偷”双目紧闭,面如白纸,忙用手一探鼻息,气若游丝,已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不知老哥哥何以伤得如此之重,而且又不知伤在何处! 一时之间,倒有些手足无措之感!寻思道:‘千手神偷’章空妙本已洗手江湖,因受‘无极老人’公羊明的重托,重出江湖,冀对自己有所照顾,现在如果老哥哥有个三长两短,岂不令自己抱撼终生。” 目前最要紧的寻出伤处,同时弄明白是被什么功力所伤? 当下,司徒文怀着悲怆的心情,解开了“千手神偷”的衣衫—— 一看之下,不由毛发俱竖。 老哥哥胸前左乳之旁,赫然一个瘀黑掌印,已肿起寸来高! 瘀黑掌印的四周,现出丝丝黑纹,已遍及了大半个胸部。 看样子,老哥哥是被一种极为歹毒的掌功所伤,若不及早施救,立有性命之虞,只看那毒气蔓延的态势,恐伯支持不了一个时辰,就要奇毒攻心而亡。 司徒文不禁咬牙恨道:“是谁伤了老哥哥,我必加倍索还。” 忙把“千手神偷”身躯侧转,半倚在那方大石上,自己紧傍盘膝而坐,运起“玄天神功”先伸中指,以指风虚空连点数处重穴,以防毒气流窜。 然后功集右掌,掌心紧贴“命门”大穴。 他已施展出“玄天秘笈”所载,罕绝人寰的“搜穴清脉功”力老哥哥迫毒! 玄天秘学,盖古凌今,半刻之后,只见“千手神偷”身上,冒出丝丝黑气,腥臭之味,中人欲呕! 司徒文更加紧全力施为。 黑气由浓而淡,渐至于无! “千手神偷”胸前的瘀黑掌印,由黑而紫,由紫而红,由红而淡!…… 面色又转红润,鼻息粗重。 “嗯哼——” 一声长长的闷哼过后,“千手神偷”已睁开眼来! 激动的叫了一声:“小兄弟!” 司徒文蓦地收功,一跃而起,急着问道:“老哥哥,您究竟是伤于何人之手?” “千手神偷”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道:“你!”_司徒文几乎跳了起来,讶然道:“老哥哥,我问您被什么人所伤”’“被你所伤!” 司徒文这下可没听错,茫然道:“什么?” “千手神偷”嘻嘻一笑道:“小兄弟,别紧张,我是说老哥哥我是伤在和你一模一样的那个冒牌怪手书生司徒文的手里!” 司徒文俊目陡射煞光,激动无已的道:“老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千手神偷”哼了一声道:“当你正在拼斗群雄之时,我想起那厮既然假冒你的名大肆杀戳武林中知名之士,目的当然是希望引起武林公愤,联手对付你,以进借刀杀人之计,这一手导演的好戏,自无不暗藏一旁欣赏的道理,于是,我便向场外绕去,果然不出所料……” 司徒文接口道:“您发现了那假怪手书生潜伏在侧?” “当时,我尚未能判定他是否就是那冒名的凶徒!” “于是老哥哥上前盘诘?” “不!那厮原来匿伏在草丛中,尚未待我近身,就飞速而遁!我毫不犹豫的疾起直追,当时只能看到是一条青色人影!” “哦!” 司徒文不由哦了一声,之后道:“当时我也发现场外飞射起两条人影,一先一后电驰而去,想来就是老哥哥和那厮了?” “不错!” “但我一步之差,竟未追及!” “那厮忒也黠滑,而且身手相当不俗,老哥哥我自信轻功在江湖中还不致差到哪里,但竟然无法将之追及,进入这片芦苇中之后,三转两弯,竟把他追丢了!” 司徒文再凝眸注视了片刻,突地想起这眼前的妙龄女尼是谁来,急道:“啊!你……你不是‘幽冥公主’任慧珠姑娘吗?” “罪过!罪过!正是贫尼悟因!” 司徒文不由感慨万端,想不到一个善良的女孩子,生不逢辰,偏偏有那么一个毒如蛇蝎的母亲,落得把似锦年华,长伴青灯古佛。 她的做法,不失为上智之策,如果她不醒悟回头是岸,跟着她的母亲“幽冥夫人”赵冰心,厮混下去,恐怕很难得到好的归宿。 然而,她选择的人生之路,毕竟是令人生红颜自古多薄命之感的。 司徒文墓地想起她曾托付自己办理的事来,不由歉然道:“任姑娘……” “贫尼法号悟因!” “哦!悟因师太,从前在下曾应允代办的事,‘金吾神剑’已由在下寻回,至于那‘幽冥真经’又二度落入‘死亡谷’中人之手,但在下有自信月内追回,遵命毁去,以免再流入江湖,毒害生灵……” “此事贫尼既已拜托施主,一切信赖就是,金吾神剑,上古奇珍,唯有德者居之,今天贫尼来意不在此!” 司徒文不由心中一动道:“任……不,‘悟因师太来意为何?” “出家人六根清净,本不应再沾风尘,但鉴及上天有好生之德,出家人岂可不善体天心,我此来有一句话要告知施主!” “请讲!” “孽海无边,回头是岸!” “千手神通”这时斜效的那块大方石上,闭目养神,对眼前的事,恍如未见,不知在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司徒文听悟因女尼说出这两句话,不由奇异的道:“在下不明白师太话中之意。” 悟因女尼满面肃然的道:“贫尼从前与施主有过数面之缘,这是前因,今天我来就是为了此前因!” “请少师太讲清楚些好吧?” “施主不应广造无边杀孽!” 司徒文不由顿悟,对方的意思是指近日来那假怪手书生的一连串冒名凶杀事件,显然对方也认定是自己所为,不由正色道:“在下目前正遭奸人冒名嫁祸,正在追凶之中!” “冒名嫁祸?” “不错!” “阿弥陀佛、施主说的是真话?” “哈哈,我司徒文没有哄骗师太的必要!” 悟因女尼沉吟半晌之后道:“如此说来,重上峨眉,毁佛门金刚,杀死三个长老不是你所为?” 司徒文恨恨的哼了一声道:“是奸徒冒在下之名做的,目的想是要借刀杀人。” “贫尼剃度是在峨眉,算是第五十代弟子!” “哦!” 悟因女尼欲言又止的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有一件事要奉告施主,望施主能善为应付!” 司徒文心中又是一动,道:“什么事?” “本门为了金刚法像被毁,和三大长老被杀一事,掌门方丈大为震怒,已向少林请出‘五龙令’……” 这时,令在一边的“千手神偷”可沉不住气了,一骨碌翻身而起,双目精光暴射,讶然向悟因女尼道:“真的有这回事?”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司徒文俊面为之一变,他想起了从前五大门派联手对付自己的那些往事,俊目之中射出一种似恨又似怨的光芒,沉声道:“请出‘五龙令’怎样?” “由各派各选高手五人,入江湖缉拿施主!” 司徒文闻言之下,不由暴发出一阵震夭狂笑,笑声中充满了豪迈恨毒的意味,响遏行云,直似要撕裂这一片长空般。 笑毕之后,像是自语,又像是对人而发的喃喃道:“好极,五大门派动不动就实施联手对付,对事实真象,不求了解,自以为是,近百年来,不知造成多少武林冤狱,我司徒又倒要着实的风识见识!” 同时,他也想起了昔年外祖父“魔笛推心关任侠”被诬裁,被目为魔头种种经过,和峨嵋上院五大门派遣代表裁制“雪山魔女”李玉兰,连雪山一派掌门若不是自己出面的话也将被目无余子的五大门派中人所辱等情,一股恨意,倏升心头。 悟因女尼见状,口诵一声无量佛道:“贫尼多言,实希望施主早作准备妥为善谋,尚望施主上体天心,不要再造杀孽,务请施主三思而行!” 司徒文含糊的应了一声。 “千手神偷”显然十分激动,须发乱颤的向司徒文道:“小兄弟!此事目前最要紧的是查出这冒名行凶的人,好对五大门派有所交代!” 司徒文感慨的道:“目前很难!” 悟因女尼,注视了司徒文一眼之后,粉面掠过一丝黯然之色,立掌当胸道:“两位施主珍重,贫尼就此别过!” 他想起在“白骨坳”后山,“幽冥公主”任慧珠对自己一往情深的表现,而现在,她已为成了悟因女尼,身入空门,永绝尘缘! 他也想到自己坎坷的遭遇,和无止境的奔波拼搏,直到目前,元凶还未授首。他有家,母亲和姐姐在等待他,未婚妻公羊惠兰,和身怀有孕的雪山魔女李玉兰,当也在望穿秋水,期待他归去,但大仇未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仍需要奔走闯荡! 幸与不幸,交织成了人生! “千手神偷”突然开口道:“小兄弟!五大门派要联手对付你,你准备如何应付?” 司徒文俊面一寒道:“到时再说,我恨透了这般黑白不分的名门大派人物!” “方才那小尼姑是……” “哦!她是‘幽冥夫人’赵冰心之女任慧珠!” “噫!看这小尼姑似乎天性善良,丝毫也没有乃母的劣性遗传!” “是的,所以她看破红尘,皈衣佛门!” 正在说话之间,远远传来一声凄厉绝伦的惨嚎,令人听了,不寒而栗! 司徒文侧面再听时,已无声息。 他蓦地想起刚才离此的悟因女尼,这惨嚎声尖锐刺耳,莫非她…… 心念动处,急向“千手神愉”道:“老哥哥,我们去看看!” 最后一个看字出口,人已到了余丈外的芦苇梢头,再闪而没。 “千手神偷”也跟着纵起身形追去。 越过芦苇,不及百丈就是临江的官道! 司徒文与“千手神偷”先后到了官道之上,但,可煞作怪,官道之上,静荡荡的,似乎什么曾也不曾发生过! “老哥哥,刚才那声惨叫,显然是发自女子之口,依我看,可能是‘悟因女尼’遭遇了什么不测也不一定,她好心前来报讯,我们可不能袖手不管!” “怎么管法呢?” “请者哥哥向东,我向西,我们分头搜索一阵!” “噫!小兄弟,你看这是什么?” “千手神偷”指着道上一些散落的黑黝黝的东西说。 司徒文俯身拣起一看,大惊失色道:“老哥哥,我所料不差,悟因女尼已经遭了意外!” “何以见得?” “这些不是悟因女尼所持念珠的珠子吗?珠子既然散落在地还有什么可说!” “小兄弟心细如发!” “老哥哥,事不宜迟,我们分道快追!” “好!” “千手神偷”应了一声好,顺官道往东驰去! 司徒文则一径往西疾奔! 单说怪手书生司徒文,不顾惊世骇俗,施展开“天马行空”身法,恍若一缕轻烟,沿官道往西疾飘,一双如电神目,一路扫掠,不放过任何可疑之点。 半盏热茶的工夫,少说也奔行了十里左右的路程,果见百丈之外,一条人影以骇人的速度疾驰,晃眼之间,已没入一道山环之后。 司徒文既有所发现,不管是与不是,把“天马行空”身法施展到极限,真堤快逾闪电,疾若流星,向那山环射去。 眨眼之间,已临山环之处,俊目扫处,不由呆了—— 原来这山环之内,一边是江,官道坦荡笔直的沿江而上,另一边,却是数峰屏立,峰与峰之间,各有一条通道,一共是三条,他不知该往哪一条才是。 官道笔直沿伸,一眼可看出十里之外,显然方才所见人影。是奔了山道,如若是走官道,决逃不出视线之外。 但山道共分三岔,那人影竟不知向哪一条岔道走。 寻思片刻之后,心念道:“我何不越上峰顶,也许有所发现!” 正当他要想展开身形,朝中间一峰驰去的当。,突然发现前道之上,风驰电掣般奔来一群人影,速度也相当惊人,从身法上判断,来人个个都具上乘身手! 司徒文不禁又犹豫起来,不知这些人影,是什么来路。 这一踌躇不前,那些人影,已愈来愈近! 转眼之间,已临切近—— 司徒文神目如电,已约略看出来人僧道俗俱全,不下二十五人之众。 正自惊疑之际,只听数声惊“咦!”二十几条人影已纷纷停下身来! 为首一人,却是一个宝相庄严的白眉老和尚,后随僧、道、俗一共二十四人之多。 司徒文一看之下,不由心中巨震,他已意识到是怎\\一回事! 只见那当先的白眉老和尚,白眉一扬,朗宣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司徒少快还记得老袖否?” 司徒文气定神闲的道:“哦!原来佛印禅师法驾。不知要往哪里去?” “老油等专为小施主而来!” 司徒文心里虽然明知,但却故问道:“为在下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佛印禅师”眼中精光倏射,声如宏钟的道:“小施主昔日为了‘雪山魔女’大闹峨眉金顶,老衲为求息事宁人,维护佛门胜地的尊严,不借委曲以求全,不道施主竟然再上峨眉,杀长老……” 司徒文面上渐见沉凝! “佛印禅师”的声调也略见激动,一顿又道:“不止此也,不复在江湖之中大开杀戒,我五大门派本上天好生之德,免致生灵涂炭,请出五龙令,联手入江湖……” 司徒文俊面倏寒,右手两指习惯的在袖内一阵弹动,冷笑一声道:“各位准备如何处理在下?” 所有五大门派派出的高手,齐齐脸色一变! “佛印禅师”声色俱厉的道:“请小施主放下屠刀!” 司徒文仍然语冷如冰的道:“要如何放法?” “请小施主随老销回转峨眉,老袖担保少侠不致有生命之虞!” 司徒文不屑的道:“像昔日五大门派代表对付‘雪山魔女’一样?” “佛印禅师”脸色一紧,道:“望小施主三思!” “如果不呢?” “阿弥陀佛,恐怕由不得你做主!” “佛印禅师”身后的十四个五大门派特选的高手,面上齐现怒容,但他们的心里,多少是有些忐忑不安的,“怪手书生”的功力,已到了傲视武林的地步,如果必欲诉诸武力的话,他们——五大门派,须得付出相当的代价,是否如愿,又是另一个问题。 话又说回来,如果堂堂五大门派,对付不了一个“怪手书生”,可能也是开武林未有的先例,对于五大门派的尊严,打击之大,无法估计。 眼前的高手,可说是各门派的精英,经过慎重挑选出来的。 司徒文心中电转道:“看来今天又是不了之局!” 当下勉强一笑道:“禅师可肯听在下一言?” “佛印禅师”将头微点道:“你且说说看!” “这件公案,目前甚难解说,一月为期,在下亲上峨眉复命如何?” “佛印禅师”面现难色,回顾了身后众高手一眼,他所看到的,是一张张绷紧的面孔,于是毅然道:“这个老袖歉难同意!” 司徒文一张俊面,顿呈铁青之色,冷哼一声道:“那老禅师准备把在下怎样?” 说完神目之中,精芒闪烁,一不稍瞬的注定“佛印禅师”,静候答复。 场中的空气,也随之紧张起来! “佛印禅师”修为涵养的功夫再深,也不禁身躯微颤。 此次正派联手,事缘峨眉而起,在司徒文一句紧似一句的逼迫下,也不由动了真怒,当下重又回头,看了五大门派的高手一眼,沉声道:“我佛慈悲,老袖等自无空手而回之理!” “那就是说,你们要准备以流血来解决了?” 此语一出—— “佛印禅师”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五大门派的高手们,同时怒哼了一声,齐齐横眉竖目的瞪着这天不怕,地不怕,不可一世的小煞星“怪手书生”司徒文。 空气在紧张之中,透出层层杀机。 眼看目前的情势,大战一触即发。 司徒文本是因发现悟因女尼(即幽冥公主任慧珠)的念珠,散落在官道之上,忖知她已遭遇意外,而与“干手神偷”分道追踪而来,想不到碰上这一档子事。 目前的事,是他切身的事,不能不睬,但悟因女尼的安危,也犹如一块沉重的石头,横哽在胸臆之间,如果时间久了,他刚才发现的那条可疑人影,势将无从寻觅,而悟因女尼的安危,确可虑至极! 但,目前,说话无异是多费唇舌,唯一解决的办法,只有一拼。 “佛印禅师”系此行之首,一阵错愕之后,神色湛然的道:“小施主之意,是坚决要老油等出手才肯就范?” “哈哈!就范?哈哈哈哈!” 一阵撕空狂笑,使在场的二十五个顶尖高手,齐齐为之面上失色。 “小施主不后悔?”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既然堂堂五大门派,不问青红皂白,专程为在下而来,在下只有凭一点微末之技,勉力以应!” 这句话分量相当重,简直是根本不把五大门派放在眼下。 “佛印禅师”身后,突然闪出三个虎面僧人! 司徒文一看那三个越众而出的虎面僧人的装束,就知必是少林门下! 空气随着这三个少林僧人的欺身而紧张到无以复加。 “佛印禅师”一心只希望能和平解决,当下伸手一栏三个少林僧人,又道:“望少施主最后再考虑一下!” “不需要考虑了!” “小施主的意思是非流血不可?” “这是你们逼在下不得不然,其咎不在我!”’“逼你?” “当然,并非是在下找上五大门派,而是五大门派找上了在下!” “阿弥陀佛,小施主此话,未免太过强词夺理!” “难道在下说的不对?” “施主仗本身技艺,广造无边杀孽,闯少林,闹峨眉,最近又再上峨眉,毁金刚法像,杀三大长老,使佛门清净之地,沾上血腥,难道这些都不是你所为?” “嘿嘿,不错!毁金刚杀长老等事,有人冒名嫁祸!” “那滥杀武林知名之士施主又有何解说?” “也不是我所为!” “施主的话,能取信于人否?” “信不信由你!” “佛印禅师”心知单凭口舌,绝对无法使这狂傲功深的怪手书生俯首认罪,肃穆的脸上,掠过一丝奇异的色彩,也许这色彩是代表着杀机。 原先越众而出被“佛印禅师”所阻的三个少林僧人,这时齐齐怒哼一声,抢在“佛印禅师”的头里,当中一个声如闷雷也似的喝道:“怪手书生,你当真不肯认罪?” 司徒文剑眉上挑,俊国之中,射出两道逼人寒芒,如冷电利剪,照定这发话的少林僧人,一不稍瞬,那少林僧人,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噤。 “佛印禅师”宣了一声佛号之后,往斜里退移五尺。 司徒文已动了真火,转头向“佛印禅师”道:“大和尚,在下最后重申前言,以一月为限,决擒获这冒名贾祸的人,对贵派有所交代,如果大和尚一意孤行,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佛印禅师”扬眉睁眼答道:“小施主毋须再狡辩了,老袖身膺五大门派之托,只好全始全终!” 司徒文气得冷哼了一声。 三个少林僧人,同时欺身进步,各攻出一掌。 于是—— 不可避免的事,终于发生了! 这三个少林僧人,乃是少林门中杰出的高手,上次司徒文只身闯少林禅院之时,他们正好云游在外,所以不曾参与其盛,现在被派出来缉拿司徒文,心中早已跃跃欲试,他们不相信上次合全寺之力,还对付不了这雏儿。 三僧联手的一掌,威势岂同小可,恍若怒海鲸波,猛卷疾掠。 司徒文对这骇人狂飓,竟然视若无睹,身形不闪不避。 三个少林僧人各自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找死!”劲力又加一成! 司徒文俊面之上,神光湛湛,右手两指,在袖中一阵疾弹。 待到掌风行将及体,对方掌劲用老的电光石火之间,双掌倏告闪电拍出…… 劲气相触,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周遭三丈之内,全被劲气溢满,形成一股汹涌涡流,轰轰有声,场中所有的高手,衣袂籁籁飘飞,有的竟然身形被牵得连连摇晃,面上齐露惊悸之色。 三个少林憎人强忍住不哼出声来。六只脚齐齐陷入地中,没及脚胫。 司徒文有若一尊巨灵之神屹立原地,不曾移动分毫。 第一个回合,三个少林僧人,显然已输了一筹。 人影闪处,又是两个僧人越众而出,与原先的三个并肩而立。 司徒文不屑的冷哼一声道:“名门大派,尽是欺世盗名之徒,以群殴为能事,这就是你们的正义,今天我司徒文将让你们见识一下何谓武功!” 这句狂傲无伦的话,使所有在场高手,为之怒哼出声。 五个少林僧人,半声不吭,一阵晃动,已按五行方位站立,把司徒文圈在正中,这是由少林绝技“罗汉阵”蜕化出来的“五行阵”。 司徒文冷眼一扫五个僧人,不屑的道:“贵寺的罗汉阵,在下早已见识过了,这区区五行阵,还是收了吧!” 提起当日怪手书生喋血少林的事,五个僧人脸上齐掠过一抹恨意,当日若不是慧光老和尚出场,少林寺僧不知要死伤多少。 五僧之中立在土位上的那僧人道:“小子,你狂个什么劲,当日若不是慧光师公手下留情,你早已身化黄土,还会活到现在张牙舞爪!” 当日司徒文曾被慧光老和尚三掌击成重伤,差一点不能脱身少林寺,事后他尊重这百岁开外的清修老僧肯德俱尊,所以也就不作报复的打算。 现在经这僧人当众一提,不由勾动了潜存的雄心隐恨,厉声道:“一月之后,我必再赴少林,向慧光老和尚索还三掌!” 慧光老和尚,年纪百甘开外,四十年来,不问寺事,只有司徒文大闹少林禅院那次破例现身,功力之高,不可蠡测,司徒文竟然声称要再上少林,向这佛门高僧,索回昔日的三掌,这句狂话,使五大门派的高手。为之瞠目咋舌。 五僧之中的另一个轻蔑的道:“小子,你恐怕没有机会了!” “就凭你们,哈哈哈哈……” 笑声中,含着极度不屑的意味。 五个少林和尚被笑得满不是意思,怒哼声中,阵势已然发动,五条人影,像走马灯似的绕着司徒文疾转,一股股的如山劲气,从不同角度劈出。 刹那之间,两丈方圆之内,劲气绞扭成一道骇人至极的涡流,砂飞石走,激劲锐啸,轰轰之声,震耳欲聋。 司徒文每一掌劈山,都被那股涡流劲气消卸于无形! “噗!噗噗!”之声,如密集的连珠炮,不绝如缕。 一旁观战的各门派高手,不由齐齐面现喜色,少林绝技果然不同凡响,这种以巧劲卸气的打法,任你铁打的金刚,也有力竭之时。 司徒文越打越不是味道,自己无论以多大的内力发出掌风,一阵“噗!噗!’响声之后,竟然被那道环绕自己的涡流劲气消去。 如果一味盲打下去,不出两个时辰,必致真气耗竭而束手被擒。 五个少林僧人,见“五行阵”奏效,心中的得意自不必说,各以毕生功力,全力施为,那涡流竟然把地上的砂石卷成一根柱子也似灰筒,直冲霄汉。 如果他们今天能把这名震武林,黑白道闻风丧胆的怪手书生制服,不但可扬名天下,而且连带少林寺也光耀不小。 司徒文只觉那道劲气涡流,愈旋愈猛,几乎使人窒息! 虽然他生死之窍已通,内力不虞匾乏,但也有点吃不消的感觉。 他真估不到这五个少林和尚会有这高的内力修为! 一盏热茶的时间过去,五个少林和尚额头已现汗渍,内心也显得焦灼不安起来,因为他们都是全力发出掌风,时间久了,同样感到不支。 而对方仍如生龙活虎,毫无不支的迹象! “佛印禅师”神目似电,亦已看出情势未可乐观,面上逐渐沉疑起来! 半晌之后,司徒文灵机一动,忖道:“这五行阵看来奥妙在于聚气成涡,借劲气旋转之力而消卸对方的力道,我何不反其道而行!” 心念之中,把功劲提足十成,双掌交相挥拍,身形随着向反涡流的方向疾转,这一来,情势大变!两股反方向的如山劲气,击撞在一起。 “噗!噗!”巨响声中,五个和尚被反震得立呆不稳,纷纷脱离方位! 场中旁立的众高手,也看出情势不妙,一个个神色骤然紧张起来,齐齐蓄劲以待。 如果少林五憎败落,他们将不顾一切的出手! “变式!” 五个少林和尚之中,那位身处巴土方位的,猛喝了一声。 随着这一声猛喝,五条身影,闪电般一变式,奇幻莫测的穿梭晃动,并不出手,令人目眩神迷,显然这一式是以静制动。 以司徒文的身手而论,要想脱出阵外,并非难事,但他不屑于此,他要以本身功力,硬接对方的任何一种挑战! 当下觑准正前方的一个方位,以八成功劲,劈出一掌。 “轰隆!”一声暴响,被震得微微一窒。 原来他这一出手,等于同时硬接五僧联手的一掌。 这五行阵的奥妙,一是聚劲成涡,消卸对方的功劲,若遇上功力差的,根本别谈出手,单只那骇人的劲气涡流,就足以卷倒对方。另一方面,就是现在的这一式,以静制动,只要对方一出手,无论击向任何其中一个方位,其余四个方位,同时而应。 司徒文傲性大发,连击三掌! 五个僧人虽感到对方的掌劲猛不可当,但仍然咬牙撑住! 三掌之后,司徒文突然发话道:“你们当真不识相,要迫我下煞手?” 五僧同时心中一凛!却不令回答。 司徒文俊面之上,又隐隐泛起杀机,再次发话道:“注意!在下要出手不留情了!” 话声中—— 左掌劈出一道如诗狂飚,右手两指一曲一伸—— 两缕白蒙蒙的指风,发出哧哧刺耳锐啸,夹掌风以俱出。 轰然一声,掌风相撞! 同一时间,惨嚎之声突传,五僧之一,已应指风而倒! 旁观的高手,面色一寒,纷纷飘身而上。 另外四僧,见同门倒地,疾收阵势,一看,那倒地的和尚,肩肿之处,被指风洞穿了两孔,鲜血正不断溢出,一袭僧衣,已染红了半边。口中犹自哼声不止。 这也算是司徒文手下留情,否则只要向下稍移,岂不当场洞胸而死! 四个少林增人,目眺欲裂,面上杀机云涌。 其中一个,忙扶起伤者,退离三丈之外,给他敷药止血。 其余四门派的高丰,这时已呈半月形环状而立,一个个怒容满面,瞪视着司徒文,看样子,他们准备来个群打合殴! “佛印禅师”口宣一声无量佛,道:“善哉!善哉!小施主不惜开杀戒了!” 司徒文冷哼一声道:“事通处此,不得不然!” “如此,老袖兵为此行之首,愿领教小施主几手高招!” 说着,向随行的各派高手一挥手,各高手只好恨恨的向后闪退了几步! “佛印禅师”一代高僧,虽临到交手,仍然礼数到家。 单掌打一个问讯道:“施主请!” “老和尚请先发招!” “如此老袖得罪了!” 了字方落,袍袖一挥,劈出一股匝地罡风! 司徒文一闪身避过! “佛印禅师”轻哼了一声,接连又劈出两掌! 劲道之强猛,有如裂岸惊涛,九天飞雷。 司徒文展开“烟云飘渺”步法,如鬼魅般轻轻避过这骇人的两掌,身形一晃,又圈回原地,沉声道:“在下尊敬你的地位,礼让三招,现在我要还手了!” “佛印禅师”连攻三掌,竟然被对方容易的闪过,连衣角都不曾碰上,现在听对方一说,是故意礼让三招,表面上如此说,骨子里分明透着轻蔑。 任他涵养功深,也不由动了无明,“嗯!”了一声,一掌又告拍出。 这一掌是挟愤而发,较之前三掌更见强劲。 司徒文微微一笑,“玄天神功”随念而发,贯集有掌,轻轻拍出。 他自眼了“九尾狐内丹”之后,功力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莫小看这轻轻一拍之势,其中所含蕴的暗劲,足可撼山拔岳。 “噗!”一声震天巨响。 司徒文身形一摇而止。 “佛印禅师”却被震的退了两步! 所有在场的高手,面目为之失色。 怪手书生的功力,想已到了通玄的地步,以“佛印禅师”的修为,竟然被他一掌震退,看来他还未出全力,今天要想使他就范,恐怕很难。 “佛印禅师”退了两步之后,不由老脸一阵燥热,以自己的武功名望,竟然当着各门派高手之前,被这后生小子震退,确实丢人现眼。 当下,身形一移,又数近两步,半声不吭,双掌平胸推击。 骇人狂飚,匝地而起,飒飒罡风,扫得数丈之内的草木齐偃。 司徒文俊面一寒,仍以单掌,运足十成“玄天神功”猛然挥出。 两股劲气一接,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震得三丈外的高手们,一阵胆寒心颤,惊呼出声。 “佛印禅师”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踉踉跄跄,退了五个大步,一阵血翻气扬,几乎当场吐血。 司徒文也不由退了两步,但神色未变。 就在佛印和尚被震退的当口,四个少林僧人,虎吼一声,齐齐扑出! 其余近二十的高手,一怔之后,也纷纷扑上! 司徒文生平最根以多为胜的打法,尤其是以名门正派自居的五大门派,竟也罔顾武林道义动不动就联手对付旁人,更使他根到极点! 数十股狂飓,以翻江倒海之势,向他涌卷而来! 司徒文星目带煞,冷笑一声。双掌一圈一放—— 一片罡幕,直向那数十股劲气迎去! “噗!噗!”巨响声中,闷哼之声倏传,已有四个高手,踉跄而退。 司徒文有心要教训教训这些自命不凡的人物,双掌乍收倏放,骇人罡劲,如惊涛骇浪般,一波接一波的暴卷而出。 刹那之间—— 劲气激撞声—— 闷哼声, 惨呼声, 怒喝声, 混合成一曲石破天惊的乐章。 众高手见势不佳,齐齐向后涌退! 司徒文也收手不攻! 这一轮疾攻之下,有七个高手,重伤倒地不起,幸而还没有人死亡。 “佛印掸师”满面激愤之色,朗声宣了一声佛号之后,宽大的袍袖一展,交挥如剪,夹着刺肤如割的罡气,闪电进身攻去! 一片金铁交鸣的声音起处,各门派高手之中,使兵刃的,已纷纷亮出兵刃,再度合围而上,声势之盛,令人咋舌。 司徒文俊面之上,倏现杀机,身形一阵闪掠,让过“佛印禅师”的一连串紧密厉辣的快攻,口中突发一声龙吟清啸,“坎离铁笛”已电闪般掣在手中。 铁笛方自掣出,众高手已告近身出招! 无数道寒芒,有如满空银蛇,蔽天袭来! 司徒文一咬牙,手中铁笛一抡,一招“方生不息”倏告施出! 一溜乌光,冲霄而起、添魂夺魄的怪啸,也应势而发。 “锵!锵!”声中,已有数人的兵刃,脱手而飞! 但这些高手,都是各门派特选的精英,武功并非泛泛,这一亮出兵刃,近身拼搏,各展所长,其势岂同小可! 但见剑气弥天,劲风锐啸,人影闪晃,此进彼退,各施本门绝招,忘命抢攻。 司徒文笛招由“方生不息”而化为“九天凝碧”“斗转星移”…… 呜呜怪啸,随着招式的演变而加剧,直似要撕裂人的心肝! 围攻的高手,被铁笛怪啸,夺去了心神,出手招式,也渐见缓慢! 惨呼之声,不断的传出! 人影由密而疏——地上的躯体,却相对的增加! 一盏热茶的工夫,仍然交手的,连“佛印禅师”在内,只剩下寥寥四人! 司徒文虽然拼命克制自己心中的杀机,但恨火却需要发泄! 铁笛啸声,愈来愈厉,司徒文不断的把内力加贯笛中。 最后—— 那仅能还手的四个高手,也禁受不住笛音的摧残,招式由慢而归于无,一个个冷汗遍体,面呈死灰,不由自主的就地坐下,运功抵敌! 司徒文这时已失去了对手! 但他恨竟未消,兀自虚空狂挥铁笛。 那些本来就已受伤的高手,这时已完全无力抵挡那撕心裂肝般的笛声的摧残,一个个倒地痛苦的呻吟扭搐,有的口鼻之中,已渗出血来! 眼看只要笛声再持续半盏茶的时间,场中的高手,至少要有大半丧命当场。 如果这场杀劫成为事实的话,怪手书生司徒文将成为五大门派生死的仇人,后果不堪设想! 五大门派,虽尽多欺世盗名之辈,但潜势力仍然不可轻侮。 司徒文如成为五大门派的死敌的话,以他的盖世功力,和五大门派周旋的结果,将造成武林史上空前的血劫! 司徒文这时只顾发泄心中的恨怒之气,没有考虑到将要发生的严重后果,兀自手不停挥! 蓦在此刻—— 一声有若暮鼓晨钟般的声音,透过那呜呜的铁笛怪啸,清晰的传入司徒文耳鼓: “文儿,不可!” 司徒文一听这声音,入耳极熟! 手中铁笛戛然而止? 他惊诧的游目四顾,却不见人影! 心内忖道:“这发话的人是谁!为什么叫我文儿?” 义是一声苍劲的话音,随风送来: “文儿,到居中一峰的峰顶来!” 司徒文全身陡然一震! 他听清楚了,这充满着慈祥的声音,是他外祖父“魔笛推心”关任侠所发,他做梦也估不到业已埋名的外祖父会再出江湖! 他愤然的瞥了正在运功调伤的五大门派的高手们一眼,翩若惊鸿般一闪而去! 他本来没有要杀五大门派高手的心念,所以手下再留情。 虽然他对这些名门正派的人物,成见极深,但双方并没有深仇大恨,几次的纠葛,都是因于误会,所以他尽量抑制自己的杀机。 否则的话,只要他四招笛法之中的最后一招“穷阴极阳”出手的话,五大门派的二十五个精选高手,恐怕无一人能活着离开。 且说司徒文怀着激动无比的心情,飞身上了左面正中矗立的那座高峰。 峰顶之上,入目尽是盘结如虬的古松,亭亭如盖,苍翠欲滴。 山风过处,松涛盈耳,令人有俗虑顿消之感! 但,奇怪—— 峰顶之上,寂静如死,运目穷搜之下,哪有半丝人影。 司徒文惶然的四顾扫掠了一番之后,无限孺慕的叫道:“外公!文儿来了!” 没有回音! “外公!”他又提高了嗓门叫了一声! “文儿!你坐下来!” 声音似远又近,令人捉摸不出方位,但却入耳清晰! 司徒文对这未曾见过一面的外公,怀着无限的向往,激动的道:“外公,你在哪里?” “我要你坐下来!” 司徒文仍然判断不出发声的方位。 如果换了别一个人,他会循声搜寻,但,对方是他的外祖父,他岂能造次胡来,当下声音微带凄哽的道:“外公,文儿想拜见您?” “不必了!” “外公不许文儿一亲尊颜?” “唉!痴儿,我有誓言在先,此生不再以真面目见任何人!” 一但,外公,文儿是你的外孙呀!” 久久之后,传来一声叹息,道:“文儿,你坐下听我说!” 司徒文无奈,只好坐下,但两滴清泪,已忍不住挂上面颊。 “文儿,你方才对付五大门派的手段,太过分了!” 司徒文不愿辩解,恭声道:“是的,文儿知过了,但对方没有死亡一人!” “嗯!这件事你以后该对人有个明白交待!” “文儿会的!” “上次我叮嘱你的事,都办到了?” “是的,五龙令已亲送少林,‘魔笛摧心今’正副三牌,业已全部得回,现在放在文儿身边,是否……” “好!好!文儿果然不负我望,现在立时毁去!” 司徒文忙自怀中取出那三块手掌般大小的“魔笛摧心令牌”,叠在掌心之中,运起神功,一搓一揉,变成了一把粉末,簌簌飘落地上。 “文儿,还有你的大仇,是否得报了?” 司徒文俊目之中,顿闪仇恨之火,咬牙道:“元凶‘天毒尊者’和‘幽冥夫人’赵冰心尚未授首!” “嗯,待你血仇报了之后,应洗手江湖,归家奉母!” “是的,外公,文儿早有此想!” “你知道我再次前来寻你的目的吗?” “请外公诲示,文儿不知道!” 对方的声音,突然中止,也许是在整理思路,也许在考虑某一件事,也许……山岭又回复了难堪的寂静,唯一的声音,是沙沙的盈耳松涛。 久久之后,“魔笛推心”苍凉的语音又告传来: “文儿,为外祖父的本已弃绝武林,不再招揽恩怨,但最近我无意中听到了一个消息,使我不得不重下江湖找你!” 司徒文声音充满激动奇诧的问道:“什么样的消息?” “文儿听说过川陕交界之处的大巴山中,有一个死亡之谷这回事否?” “咦!” “咦什么?” “文儿在日内正要赴‘死亡谷’践约!” “这是怎么回事,你与‘死亡谷’结怨?” 司徒文不经意的自己一笑之后,道:“不是,因为文儿受人之托要寻回一部武林邪书‘幽冥真经’,而该经已被‘死亡谷’中人得去,互订一月之约,由文儿亲上‘死亡谷’索讨。” “有这等事?不过以你的功力,大约可以去的,但仍以小心为上!” “哦,外公,您还没有说出您要说的话呢!” “我很怀疑那‘死亡谷’主人的身份,但我有誓在先,此生不再见人,所以无法亲往探查,既然你恰巧和该谷有约,是最好不过的事!” “外公,您说那死亡谷主的身份怎样?” “唉!这些你暂不必问,如我猜想不差的话,一切届时自知!” 司徒文憋了一口闷气,又不敢再追问,微微一顿又道:“外公,您要文儿怎么做?” “距你停身之处,右后方五丈外那块十石之上,有一件东西,现在你先去取来,然后再告诉你,要做些什么事!” 司徒文迷惘的应了一声,依言走向那五丈之外的斗大石头。 果然在那石头的隙缝中,发现了一个汉玉指环,司徒文激动的取在手中,付道:“外祖父放置这汉玉指环到底是什么用意,与死亡谷主又是什么关连?” 他如坠五里雾中,百思不解。 心念之中,又已回到原处,大声道:“外公,是不是这只指环?” “孩子,不错,现在你把它套在指上!” 司徒文惑然不已的加命把指环套在左手无名指上! “孩子,记住,到了‘死亡谷’之时,见到谷主,出示指环,如果对方认识这只指环的话,会告诉你一切的经过!” “如果不认识呢?” “唉!世事已随流水去,你就当做外公的纪念品收存吧!” 司徒文冰雪聪明,他知道这只指环一定是外祖父与某一个人之间的一种信物,而这个人可能是死亡谷主,也可能不是! 从外公那苍凉的语音里,料知这指环可能包含了一个动人的故事。 当然,这些都是片面的推想,事实如何,尚待证明。 他同时也想起了两个“死亡谷”中人曾说过一句话: “本谷规例.凡本谷弟子被人揭露真面目者死。” 由此看来,“死亡谷中”必然是一个凶残无人性的恶魔。 正自想得出神的当口,只听他外祖父“魔笛摧心”的苍凉话音又告传至: “文儿,珍重,别了!” 司徒文不由急道:“外公,我还有话要说!” “什么话,说吧!” “如果死亡谷主认识这个指环,问起你老人家时,我该如何回答?” “哦!这个,你据实说吧!” “事情办妥之后,如何向外公回禀?” “不必了,前尘如梦,已随岁月而逝,恩怨情孽,亦如春梦了无痕,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聊以解脱内心的一丝未了之念而已!” 司徒文对这一番像是感慨,又像是含有极不平凡的一段人世辛酸的话,根本莫明其妙,又不自禁的脱口道:“外公,这死亡谷主究竟是男还是女?” “孩子,不要多问了,一切届时自知,别了!” 声音顿杏。 “外公!外公!” 司徒文向空连声呼唤,但空山寂寂,哪有半丝回音! 他的外公,又神秘的消失了,留下无边的怅惘! 司徒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只感到—— 空虚! 空虚! 他低头俯瞰山脚滔滔东流的江水,似乎也领悟了一些人生的真谛。 蓦然—— 他想起那神秘失踪的悟因女尼(即幽冥公主任慧珠),自己本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是追踪一条可疑人影来此,不道一连碰上几件意外的事,耗去了半日的辰光。 那可疑的人影,既在这山环之内消失,可能还隐匿在附近也不一定,何不在这三个山岭的十里之内搜索一番,也许能有所发现。 他怀着姑妄试之的心理,开始绕着岭顶飞驰。 一圈又一圈—— 从这个峰头,绕到另一个峰头—— 驰行的圈子,愈来愈大,如投石人水所激起涟漪一样! 但,他失望了—— 搜遍了十里范围,毫无蛛丝马迹可寻。 天—— 渐渐的晚了,当残阳的余辉,逐渐收敛的时候,代之而起的,是重重的山岚嶂气,盈耳的松涛声中,夜之神已展开了它的黑纱,覆掩大地。 接着—— 树梢的天际,亮起了第一颗星星! 两颗—— 三颗—— 像青石板上钉满了灿然的银钉,夜统治了整个的宇宙。 司徒文废然长叹了一声,放弃了搜寻的企图。 此际,如果要下山的话,不知要行出多远才有宿头,数十里,百里,也不一定,不由心里忖道:“何不就在山岭之上露宿一宵,也满有意思的。” 于是—— 他拣了一株巨大的古松,飞身而上,半坐半躺敲在树桠之间。 夜凉如水,群星闪烁,时而一两声枭啼狼嗥,突破了夜的沉寂,遥遥传来。 司徒文处身在这荒山绝岭的夜幕中,万干心事,纷至沓来。 他从家遭惨祸的那一天回溯起,直到目前,往事如绘,历历在目,像一个迷幻莫测的长梦,但,这个梦还没有做完,还有很多事待了—— 元凶尚未授首伏诛—— 冒名贾祸的凶徒,还没有着落他必然擒获这凶徒,向江湖及五大门派有所交待! 死亡谷一月之约已届,他除了讨回“幽冥真经”之外,还要替外祖父代办这使人莫测的汉玉指环的事—— 还有那两个绝色少女的来路,在心中仍是一个谜—— 再上少林寺,斗一斗曾三掌把自己击成重伤的慧光和尚他沉湎在深深的思渊里,直到不知不觉的昏昏睡去。 天亮了,但没有太阳的影子,山风越刮越紧。 司徒文飘身下树,雄姿英发的向幽黝的长空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势如奔马的乌云,下意识的自语道:“山雨要来了!” 乌云越堆越厚,风中飘送来阵阵的泥土气息,这是雨来的先兆。 一道耀眼的金芒门处,接着传来第一声霹雳。 眨眼之间,满空尽是银蛇乱窜,雷声轰轰不绝于耳。 司徒文放眼四顾,他必须立刻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但满眼都是无法遮而避风的苍松,目前最理想的是能觅到一个山洞。 于是他展开身形,向山深之处疾驰。 雷鸣电闪之中,豆大的雨点,开始洒落,挟着强劲的山风,打在身上,犹如坚实的碎砂,嚓!嚓!有声。 司徒文连越三个峰头,仍没找到可资避这场暴风雨的处所。 雨滴由疏而密,满耳尽是沙沙之声。 突然—— 一道使人耀目难睁的电光,照得满山尽碧,接着是一个震耳欲聋的霹雳。 暴雨倾盆而下,加上轰雷闪电,黑地昏天,有如末日来临。 司徒文像一头受惊的野兽,满山乱窜! 眼前—— 来到一处岩壁之前,一道电光闪处,照出了半壁间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司徒文这一喜岂同小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连两纵,直向一洞口射落。 略一审视之后,就朝洞内入进。 约莫走了三四丈远近,洞径往有一转,陡然射出熊熊火光。 司徒文一看之下,怔了一怔,忖道:“奇怪,这洞内居然有人!” 一证之后,故意把脚步放重,向火光之处走去! “什么人?” 一声似带惊惶的娇斥,从洞深处传出。 司徒文不禁踌躇起来,如果里面是一个单身女人,可不太方便! 但口里仍漫应道:“山行遇雨,借此暂避,不知里面是哪一位同道?” 随说,随向前移动着脚步。 那女子声音又道:“来人止步!” 司徒文应声止步,但却大感惊讶,因为洞中人的声音极熟。 当下又前移数步,已快接近火堆,原来里面竟是一间宽大的石室。 “要你止步,怎的还要乱闯。” 司徒文这下听出是谁了! 一股恨火在胸中熊熊燃起,杀机直透华盖,半声不吭的朝石室中火堆之旁闪去! “你是……” 司徒文一字一句的道:“怪手书生司徒文!” “啊!”一声骇极的尖叫传处,距火堆不远之处的石榻上,竖起一个身影。 原来是一个颜面憔悴,形容枯槁,鬓发不整的女人! 那女人眼中射出骇极的光芒,望着司徒文一不稍瞬。 司徒文再前欺三步,咬牙切齿的道:“赵冰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原来这洞中石榻上的女人,正是那毒如蛇蝎的妇人,第三任“幽冥教主”赵冰心。 她真是白天做梦也估不到生死对头司徒文会闯到这里来! “幽冥教主”赵冰心在司徒文大破“玄阴鬼谷”之时,曾施展天下至毒的“血箭毒磷功”,拼着耗尽毕生真元,受裂肤椎心之痛,要除去司徒文。 但人算不如天算,司徒文奇禀天生,天缘辐接,竟然不死。 而女魔却因施这毒功而真元耗竭,全身表皮寸寸而裂,与死已相去不远。 及后,女魔又被“天毒尊者”救走而告失踪江湖。 施展过“血箭毒磷功”之后,至少十年以内,不能复元,所以现在的“幽冥教主”赵冰心等于一个全无武功的普通人! 如果司徒文下手,她只有瞑目待死的份儿! 但,一代女魔的赵冰心,肯俯首就死吗。 她定了定心神之后,枯槁的面上,浮起丝丝阴笑,道:“小狗,你今天准备怎样?”。 司徒文厉声答道:“要你流尽鲜血之后,分尸而死!” “哈哈,小狗,你的算盘打得倒是如意,可惜……” 司徒文深知这女魔诡计多端,毒胜蛇蝎,闻言也不禁狐疑起来,接口道:“可惜什么?” “你出不了这石室了。” 司徒文轻蔑的一笑道:“女魔,你少弄玄虚,反正今天你死定了!” “嘿嘿,我死了还有你陪葬。也可瞑目了。” “女魔,住口。” “哈哈哈哈!小鬼,你害怕了是不是?” “小爷一生无所谓怕!” “你死了也不会瞑目吧!天毒掌门会成全你一家!” “幽冥教主”赵冰心说完之后,暴发了一长串枭啼鬼哭也似的狂笑! 司徒文一听提到“天毒尊者”,眼中煞光更炽,暴喝道:“女魔,天毒老魔如今何在?” “你想要我告诉你?” “怕你不说!” “哈哈,你知道了也是白废,你出不了这石洞!” 司徒文听对方一再的这样说,心里也不禁有点发毛,但仇恨的火,掩盖了一切,心中微凛之后,又恢复泰然,前欺一步道:“女魔,你肯不肯说?” “不说。” “你想再尝一遍阴穴被点的滋味,然后才说是吗?” “幽冥教主”赵冰心不由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 司徒文大破玄阻谷之时,她曾被司徒文点过阴穴逼供,弄得生死两难。 “小狗,你别得意,你敢再进一步,是自速其死!” “女魔,你真的不肯说出天毒者魔的行踪?” “幽冥教主”赵冰心身形突地一移,背靠榻后的石壁,阴侧恻的道:“小狗,你知道了也等于不知道,你活不了的!” “你非要等我动手?”’ “哈哈小鬼,你看这是什么?” “幽冥教主”赵冰心手指按定壁上的一个枢纽,得意的说。 “管你什么,小爷不在乎!” “哼!嘿嘿!不在乎?” 司徒文右手两指在抽中一阵疾弹之后,缓缓伸出,就要…… “幽冥教主”赵冰心面上现出一片杀机,沉声道:“小狗,本教主目前功力尽失,你要下手,不费吹灰之力,可是……” “可是什么?” “本教主现在要杀你也同样不费吹灰之力!” 司徒文倒被女魔的话,弄得激愤起来,冷嗤一声道:“你且说说看!” “幽冥教主”赵冰心语意阴森的道:“告诉你,现在这石室之中,和外面的洞口,已分别埋了强力的炸药,只要本教主手指向下一沉,触动机关,两处炸药,同时爆炸,神仙也难逃出,明白了吧,今天在这石洞之中,你,我,同一命运,落得粉身碎骨!” 说完,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也许她在心中暗自得意这种绝毒的布置。 司徒文这下可不由不信了! 这种歹毒的布置,可称之绝于天下了! 他好不容易鬼使神差的碰上了血海仇人,岂肯甘心就此退走,但若不退走的话,“幽冥教主”赵冰心势必要按动枢纽,双方同归于尽。 他并不怕死,但他觉得自己现在还不能死,还有很多未了之事,牵索心头,如果就此一死的话,当真是不得瞑目的了。 一时之间,他愣住了! 空气在沉寂中孕育着杀机! 双方的生命,操之于女魔的一个手指。 “幽冥教主”赵冰心察言辨色,知道对方心里已经动摇,冷笑声道:“司徒文,你想活的话,有一个机会!” 司徒文哼了一声,并不作答,心里在疾转着应付之方。 “幽冥教主”赵冰心又道:“非常简单,只要你交出铁笛,就可安然退出此洞,如何?” “办不到!” 女魔面色立转惨厉,道:“那你是打定主意要随本教主葬身此洞了!” 司徒文俊面沉凝得有如一尊石像,右手两指在袖中暗暗扣在一处,“玄天神功”已自随念而运集右手,贯注指梢! 指头暗暗对正“幽冥教主”赵冰心的那只按在石壁枢纽上的手! 他与那女魔的距离,不及两丈! 在危机千钧一发的情况之卜,他要冒险一试奇袭! “幽冥教主”赵冰心又紧逼一句道:“司徒文,我从一数到三,你不答应的话,咱们只好同归于尽!” 好像死神已张开了双臂,抱向它的目的物。 “二!” 死神的手掌,已将触及躯体! 蓦在此刻—— 司徒文的两个指头,在袖中猛然一弹,一股白蒙蒙的指风,突破衣袖,快逾闪电的射向“幽冥教子”那只按在壁上的手。 这一着,真是神鬼莫测,因为表面上毫无睽兆! 两丈之隔,立发立至,何况司徒文是以十二成功劲弹出,志在必得。 “幽冥教主”赵冰心,只觉眼一花,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口中的“三!”也正要出口,一阵椎心剧疼,那按在壁上的手,立被指风射断! 惨哼声中,女魔的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朝石壁抓去。 但,司徒文早已成算在胸,岂容她得逞。 就应指风激射而出之际,另一只手,已紧跟着劈出一道罡风。 “幽冥教主”赵冰心的另一只手,尚未抓及石壁,骇人罡气,已告临身! 又是一声闷哼,一个娇躯,被卷得离榻而起,直朝另一面的石壁撞去。 “砰!”的一声,跌回石室中的地上。 司徒文上前三步,戟指女魔道:“赵冰心,你还有什么话说?” “幽冥教主”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布置,想不到仍被这小煞星所破,心内明白,决无幸理,而阻她又在功力全失的状况下,根本只有受死的份儿。 司徒文这一着可说是险之又险,若不是女魔在不久前施展毒功,弄得功力尽失,反应迟钝的话,此刻的不早已同归于尽了。 “幽冥教主”面呈死灰,双目布满血丝,凄厉如鬼,咬牙道:“小狗!你下手吧!” “没有这么容易,你先说出天毒老魔的行踪!” “幽冥教主”惨厉至极的一笑道:“小狗,你不能如愿了!” “了”字才落,粉面一紧,鲜血夺口而出! 原来这女魔已嚼了舌根。 司徒文万料不到她会如此,出手阻止已是不及,当下国毗欲裂的向在地上抽搐不已的“幽冥教主”道:“女魔!你纵不说,小爷跑遍天涯海角,也会寻到那天毒者魔,现在小爷要先向你收取血债了!” 说完,右手蓦自袖中伸出,两指虚空一弹,两股白蒙蒙的指风,射向“幽冥教主”’的心窝,红光冒处,前胸已被洞穿两孔。 “幽冥教主”惨降得半声,身躯一震,立时魂归离恨天! 司徒文解决了女魔之后,胸中的怨气,似已吐了一半。 伸手一探怀间,摸出那颗玄阴鬼谷之中,夺自“天毒尊者”的霹雳弹,忖道:“这女魔安排毒计,险使我遭粉身碎骨之厄,我就成全了她的心愿吧!” 心念之中,转身缓缓出洞。 出得洞口,已是雨过天晴,满山林木,被雨一洗,更觉绿如凝碧。 司徒文将身退离洞口石壁五丈之遥,一扬手,一颗霹雳弹已告脱手射向洞口。 “轰!轰!轰!”三声地陷山崩的剧响过处,石块崩落如雨,烟硝冲天。 原来司徒文的一弹,也同时引发了洞中预置的两起炸药,所以连续三声轰然巨响,一代女魔,已随石洞被毁而化飞灰,这是她为恶半生的报应。 司徒文掷弹之后,却又后悔起来,心想,我应该在此守候天毒老魔才对,如今洞已被毁,说不得只好先下山弄些干粮来再在附近觅地守伺了。 主意一定,转身就向山下驰去,行未半里,忽见一条纤纤人影,迎面驰来! 司徒文定睛一看心内不由一震! 来人正是自己追寻的悟因女尼,而自己刚刚杀了她的母亲。 但他的身形,却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咦!” 惊咦声中,悟因女尼也停下身形,手中却持了些山果野菜之类。 “司徒文施主何以来到此间?” “在下昨日自你离去之后,发现散落在官道上的佛珠,以为你已遭遇意外,所以一路追踪来此!” “哦!感施主盛情,我……我……” 悟因女尼似有难言之隐,我了半天,说不上话来。 原来悟因女尼是被“天毒尊者”碰巧遇见,而强行带来此间,目的要她照料她的母亲“幽冥教主”赵冰心,“天毒尊者”本人尚有事要入江湖。 悟因女尼虽不耻其母为人,愤而遁入空门,可母女天性,仍使她接受了这个义务,此刻她正从外采充饥之物归来,一场大雨,阻了她的归程,她错过了一场好戏。 司徒文面对悟因女尼,心中升起一缕歉意,因为他刚才杀了她的母亲。 心念疾转道:“我该告诉她吗?还是让她自己去发现?” “不!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如果她明理的话,她会体谅我报血仇的苦衷! 于是—— 司徒文满面肃然的道:“悟国少师太,你采集果蔬,作什么用?” 悟因女尼粉面通红的期期艾文道:“这个……这个……是为了充饥!” 她明白司徒文与她母亲是生死之敌,她不敢说出实话! 司徒文又道:“敢是奉与令堂?” 悟因女尼脸色遽变,全身簌簌而抖,一个不祥的感觉,立升心头! “少……少侠……何以……” “悟因少师太,我告诉你一句实话,我……” 悟因女记,面如死灰,惶急的道:“你怎么样?” “我……我已经报了仇了!” “刷拉!”一声,悟因女尼手中的果菜,撒了一地!语音微弱的道:“少……少侠…… 我不怪你……” 说完,扑通一声,昏厥倒地。 司徒文顿时呆若木鸡,悟因女尼最后这句话,深深地感动了他! 她是多么的善良啊! 但,司徒文并不后悔,他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司徒、慕容,两家数十口的血仇,他不能不报啊!他受尽千般苦,奔波闯荡,为的是什么? 司徒文瞥了昏倒在地的悟因女尼一眼,喃喃道:“任姑娘,你是善良的,原谅我,我不得不这样做!” 他伸指虚空指向悟因女尼的“命门穴”,以“凌虚输功”的绝世手法,输了一些真气在对方体内,为的是怕她悲伤过度而亏耗真元。 然后,手指移向“天殷穴”虚虚一点。悟因女尼应指哼出声来! 司徒文已在这电光石人之间,疾逾陨星飞矢的向下射去,眨眼而沓。 他像是做了一件最称心的事,又似乎做了一件使人不安的事。 一路飞驰下山,一个时辰之后,已上了官道。 溯江而上,中午时分,已抵一个镇集。 他拣了一家酒店,迈步登楼—— “小兄弟,好呀!我们还会碰上!” 司徒文俊国扫处,于手神偷手擎酒杯,醉态可掬的在发声招呼自己。 忙走过去,在千手神偷对面坐了! 小平已不待吩咐的添上了杯著,和一壶酒。 “小兄弟,老哥哥我一口气追出百里之遥,毫无所见,才往回赶,你呢?” 司徒文俊面突放异彩,朗声道:“你猜?” “哈哈,老哥哥我猜你必有所遇!” 于是司徒文把巧逢“幽冥教主”赵冰心及诛仇的经过,悄声述出。 “千手神愉”哈哈一阵豪笑道:‘小兄弟咱们干一杯!” “来!” 照杯之后,司徒文突地想起一事,忙道:“老哥哥,小兄弟我想请你立即赶回敝舍,我很放心不下!” “好!好!” 两人酒足饭饱之后,出得镇外,互道一声“珍重!”分道扬镳。 司徒文直奔川陕交界的大巴山! 他要去赴“死亡谷”的约会。 三天之后,他到了大巴山中,只见崇峰峻岭,绵亘耸拔,他盲目的随山势奔行,但始终未曾发现类似“死亡谷”的影子! 又是两天过去! 他在一座括天峰顶,游目展望,突然发现另外两座夹峙的陡峰中,现出一片漠漠黄沙,不由脱口叫道:“死亡谷”。 第二十章恩仇了了 怪手书生司徒文,脱口叫了一声“死亡谷”之后,身形一展,疾若流星划空般向那两峰夹峙的那片黄沙谷泻去。 转眼之间,已临切近—— 只见双峰壁立陡峭,平滑如镜,寸草不生,猿鸟亦无法托足,高人云表,半山之上,雾锁云封,峡谷之内,宽约半里,长不知有多远,一片漠漠黄沙,鸟兽无踪。 停身谷口,首先入目的是右壁之上,四个擘窠大字: “死亡之谷” 令人怵目惊心,胆战心寒。 放眼望去,整个谷中,鸟兽绝迹,静如鬼域,一阵阵的刺骨阴风,迎面扑来,使人不自觉的会联想到死亡。 司徒文顺手从地上拣起一块碗大的石头,向谷中投去,那石头刚一触及黄沙,便无声无息的消失无踪,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想:“也许石头分量重易沉,何不寻些轻柔的东西试试?” 略一寻思之后,从身边掏出一条汗巾,运起“玄天神功”,一扬手,那条轻柔不易着力的汗巾,冉冉向谷中飘去,十丈之外方才势衰下落! 司徒文目不转瞬的看着那条下落的汗巾。 心中却转着念头道:“如果这黄沙能承受这汗巾,甚或沉落之势稍缓,那凭自己的功力,只须借这一点能载鹅毛的浮力,尚可勉强一试……” 焉知思念未已,那条汗巾和那方才掷出的石头一样,触沙即告消失。 司徒文望着这片鹅毛不浮的沙谷出神! 他现在既不甘心退去,又无法前进一步,狼狈异常。 大丈夫一言九鼎,虽然是刀山剑林,拼却老命也得闯上一闯,如果遇难而退,那“怪手书生”只好在江湖中除名了,何况,此来“死亡谷”一方面是讨回“幽冥真经”,另一方面,还应外祖父之命,探测那汉玉指环的神秘使命。 他急得抓耳搔腮,在原地团团乱转,半筹莫展。 这时虽是丽日当空,然而死亡谷仍是一片阴风惨惨! 他闯白骨坳,捣玄阴谷,从没有犹豫过。然而现在他踌躇了,这鹅毛不浮的“死亡谷”,任他功力盖世,也无法施展,确实应了俗语说的英雄无用武之地。 另一个意念,又在心中浮起! 难道“死亡谷”中住的是鬼而不是人,否则如何进出。 但,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死亡谷”的人他会过,武功虽然奇诡,但还不放在自己眼下,这其中一定另有蹊跷,对的,一定另有蹊跷。 目前,他要作的事,就是寻出这个蹊跷。 他仰头望着白云出没的峰顶,心想,我何不攀上峰顶,纵观一下“死亡谷”的全貌,也许能探出些端倪来! 心念动处、旅展开盖古凌今的身法,向那右侧的一峰射去! 岩壁平滑如镜,寸草不生,飞鸟也难得停身。 司徒文冠绝武林的身法,把“玄天神功”提到极限,轻若一根羽毛,在陡峭的峰壁之上,稍沾即起,不停的打着圈圈,每转一圈,身形便升高数丈…… 这种功力,确实已到了惊世骇俗,匪夷所思的地步。 一个时辰之后,居然被他飞旋到半壁之间,一块微的岩石上! 上望峰顶,仍在烟云飘渺之间! 下望峰脚,也呈现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司徒文停稳身形,运足目力向谷中望去,只见这谷实际并不太大,从谷口望进去,似乎极为深远,现在从几百丈的高峰壁下瞰,只见这谷呈马蹄形,向内往左窥去,除谷口之外,前余三面都是绝峰屏障,由峰脚起,全是漠漠黄沙。 既不见有房屋,更不见人踪! 司徒文不由茫然了,忖道:“莫非先后所遇的黑衣人是伪托‘死亡谷’中人,由实际情形看,这谷是个死谷,连草都没有一棵,哪儿来的人?” 蓦然—— 谷口方向,出现了两个小黑点,星驰电逐的朝谷中奔去! 司徒文大是激动,他要看这两人沉入漠漠黄沙之中。 紧接着,两人身后,又是五条人形,疾追而来,远远望去,小得如一根手指。 奇事发生了—— 原先投身入谷的那两条人影,并不如预期的被黄沙吞没,如弹丸跳掷般,跳跃在黄沙之上,一路前进,看来轻松之极! 这时后来的五条人影,已追到谷口,齐齐停下来! 可能后来的这五人,不是死亡谷中人,不敢贸然而入,所以久立无动静。 司徒文又奇异的把眼光转向前面的两人,只见那两人入谷已将一半,一先一后,跳动的距离方位,像极有分寸,两人丝毫不差! 心中电转道:“奥妙就在这里,但相隔太远,看不出个所以然。” 谷口的五条人影,这时,突地有一人飞身向谷内射去! 身形弧线下落,只见那人影刚沾及那片黄沙,倏告灭顶,影踪俱无! 半晌之后,一声微弱的惨号,才随风送来! 司徒文不禁为之毛发俱竖。 剩下的四条人影,似乎已吓破了胆,不敢再去送死,纷纷飞身退走。 这时,那两条入谷的人影,看看已到黄沙与峰脚接壤的边缘,有如鬼魅般,突然一晃而没,司徒文又是啧啧称怪不已! 这真是匪夷所思的事。 看来,这“死亡之谷”的确充满了恐怖和神秘。 “死亡谷”——在武林人物的眼中,是一个恐怖至极的地方,从来没有人入谷而能生还,至于谷中情形,更没有人能了解。 谷中人出现江湖,是近十年的事,武功诡异,自成一派,但有一点就是谷中人从未与外人发生过纠葛,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死亡谷”——给人的印象是入谷即无法生还,所以传说尽管传说,猜测尽管猜测,没有人能道出真相,它永远是一个谜,无法揭穿的谜。 十年来,不断有人追踪过谷中人,但仍然无法勘破入谷之谜。 任你一等一的顶尖好手,无法在沙上前移一步,只要足一沾沙,即告陷没。 司徒文空负一身盖古凌今的武功,只有望谷兴叹! 他不愿就此退去,即使连退的念头都不曾起过,但他也个能再深入一步。 天晚了,星斗参横,谷中的阴风更甚,浮沙之上,飘游着鬼火飞磷,聚聚散散,宛若一个星海,与天上的繁垦互相辉映! 司徒文仍然像一尊石像般痴立谷口,对这阴森恐怖的景象,丝毫无动于衷,他只在想,竭智尽虑的想,如何才能进香。 “死亡谷”的人,既然是人而不是幽灵,他们既然能出入,自己也一样可以出入,关键只在于入谷之秘。 现在,他要设法探究出这个谜底。 斗转星移,时间永远循着轨迹运行,天又亮了! 旭日,扫荡了阴霾! 司徒文依然半筹莫展。 蓦然—— 一阵微乎其微,微到一般高手几乎无法辨出的破风声,传自身后。 司徒文缓缓转过身来! 两条人影,刚好也轻若飞絮般的落下身形! 这两条人影,赫然正是那两个神出鬼没,数度现身的绝色少女。 司徒文不由心中一动,暗忖道:“奇怪,怎的她两个会在这里现身?” 两个绝色少女,看着司徒文,各自抿嘴一笑。 其中年氏的那个突然莺声呖呖的道:“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司徒文口里嗯了一声,心里却转着念头道:“这两个少女像冤魂不散似的老掇着自己,看来是没有什么恶意,但对方的存心却不可不防!” 同时,司徒文也倏地想起,那少女说过的一句话:“……他这一死不打紧,我俩如何向师父她老人家交代呢?……” 由此看来,这两个绝色少女盯踪自己,显然是奉了师命! 但,她们的师父是谁?盯踪自己的目的何在? 心念之中,俊面一寒,冷凄凄的向两个少女道:“两位姑娘追踪在下,到底为了什么?” 那年幼的一个,以抽掩口,吃吃一笑! 年长的那少女,柳眉一扬,反问道:“咦,奇怪!阁下怎么能断定我们是追踪你而来?” 司徒文道:“姑娘又何以证明不是追踪在下而来?” “奇了,天下人走天下路,你阁下能到的地方,旁人一样可以到!” “难道前此的几次,都是这样巧合吗?” “也许!” “姑娘曾记得两位在对话之时,曾说过什么话否?” “咦!你阁下倒是有心人,连别人的对话都会给记下来,不过,我倒是记不起说过什么话了,我们每天都在说话哩,阁下试说看看!” 司徒文不由被说得俊面一阵发烧,顿了一顿之后道:“姑娘俩谈话中,曾道及……恐在下不幸的话,无法向令师交代……” 那年长的少女转头向那年幼的道:“妹妹,有吗?” 那年幼的调皮的一笑道:“我不知道!” 那年长的少女,又回过面来向司徒文道:“就算有这么回事吧,阁下有什么意见?” 司徒文板起面孔道:“姑娘既然承认,在下请教令师何人?” “这个目前不便相告。” 司徒文冷哼一声道:“那两位追踪在下,是怀什么目的?” “这个么!只有家师才清楚人 “如果两位今天不说实话,恕在下要得罪了!” 两个少女粉面微微一变,年长的那个,娇笑厂声道:“阁下,现在先不谈这个,请问阁下是否要想入这死亡之谷?” “这是在下的事。” “阁下能进得了这死亡之谷吗?” “这个也无劳费心!” 那年幼的少女突然接口道:“死亡之谷,鹅毛不浮,自古以来,没有人能入谷而生还!” 这倒是实情,司徒文心弦为之一颤。 年长的少女又道:“阁下如果能说明来此的目的,我姐妹也许可以略效微劳!” 司徒文傲然道:“不必!” 少女闻言,为之一怔。 司徒丈接着又道:“请姑娘说跟踪在下的目的!” “如果我不说呢?” “那可由不得你不说!” “阁下准备怎么办?” “两位就别打算再离此地!” 说罢,俊目神光暴射,注定二女! 两个绝色少女,被司徒文逼人的眼神,看得芳心一紧。 那年长的又道:“未见得吧!” “两位尽可试试看!” 两个绝色少女,相互使了一个眼色,身形电射而起,向谷外飘去。 司徒文冷哼一声,身形也跟着射起,以快得不能再快的惊人速度,超越二女的头顶,半空中,向后挥出一掌,强猛无匹的罡风,卷向两个少女起在半空的身形。 司徒文也在反手挥掌的瞬间,凌空转过身形,冉冉泻落地面。 两个绝色少女,被那片罡风卷回娇躯,双双飘落地面,讵知身形市沾地面,又复弹射而起,一左一有,捷若鬼魅般的再度向谷外射去。 身法之玄奇巧快,妙到毫颠。 司徒文见状,口中发出一声轻啸,啸声中,蓦集全身劲功,闪电射起,扑向右边的一个少女,相隔两丈之处,右手以“玄天神功”中的吸字诀,虚空一招,那少女的娇躯竟被这一招之势,吸得去势尽失,惊叫声中,随即落回地面。 司徒文一抬手之后,略不稍停,刷的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弧,图到那左面的少女头前,顺手挥出一道如山劲气,那少女被卷得凌空两个倒翻,才落实地上。 司徒文以匪夷所思的身手,阻止了两个少女不同路线的身形之后,也泻落地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都在电光石人之间完成。 两个少女,为之花容惨变! 这种身手,如非亲身经历,决难置信。 两个少女在先后落地之后,知道无法脱出司徒文的掌握,互相一点头,径朝谷内射去,快得有如陨星飞矢。 这一着大大出乎司徒文的意外,两个少女竟然射向谷内! 司徒文被这意外的突变,惊得一愣,欲待阻止,已是不及! 心中暗叫道:“完了,她俩非葬身沙中不可!” 但,事实却大谬不然—— 两个少女落足沙中,竟然平安无事! 司徒文不由为之张口结舌,惊诧莫名。 “怪手书生,你自恃功力,要想入这死亡之谷,恐怕今生体想,失陪了,你慢慢的再考虑上几日吧!” 那年长的少女,回头说了这几句话之后,双双踏沙纵跃而去! 司徒文不由恍然而悟道:‘怪不得这两个少女三番两次的在自己面前现身,原来也是死亡谷中人,她们口里的师父,自然是死亡谷主无疑!” 他怔怔的注视着那片黄沙之谷,恨哼一声,下意识的扬掌就向方才那两个女子落脚的位置劈去,黄沙飞扬中,竟然现出了一段石梁。 他不由雀跃起来,喃喃自语道:“好呀!原来这浮沙之下,还有一道石梁托足,怪不得谷中人来去自如,这下可被自己误打误控的发现了这个无数年代以来,武林中无人知晓的秘密!” 身形一起,就向那段石梁泻落! 梁宽仅盈尺,被一层浮沙掩住,若不是司徒文下意识的挥出了这一掌,决无法发现这个秘密! 身形落实之处,试探着向前移去,刚刚挪得一丈…… 突然—— 一脚踏空,那沙中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人硬往下拉,不由心胆俱寒。 幸而司徒文尚有一脚停在石梁之上,忙不迭的以全身功劲,往回抽腿,总算他功力超凡,撤回了腿,但已冷汗遍体了。 司徒文再度立稳身形,定了一下心神之后,筹思着下一步的行动。 原来这石梁长仅一丈,一丈之外,又是那陷人的黄沙。 思忖有顷之后,决定仍以前法探道而行,漫无目的的向前连挥数掌,果然发现右前方三丈之处,又露出一段石梁! 于是—— 他不断的挥掌,人也一段一段的前移。 顺着谷形向左一弯,距离沙谷边缘,已不足二十丈!但他又耗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由谷内平望,发现谷边峰脚的光岩上,现出一个丈许方圆的洞口! 司徒文望着那黑黝黝的洞口,心里忖道:“这死亡之谷,由谷口起到谷底止,都是陷人的死沙,连半个人影半间房屋都看不到,莫非谷中人栖身之处,就在洞中?” 又想道:“管它,既来之,则安之!” 心念动处,略不迟疑,身形陡然射起,凌空一个盘旋,有如一只钻天神鹰,斜斜向洞口飘去,点尘不惊的泻落洞口。 二十丈远近的距离,被他一口气飞越而过,这种功力,的确武林罕见。 司徒文停身洞口,向内一望,洞径在五丈之外,突然折回左方,任什么也看不出来,使他奇诧的是,竟然看不到半个人影,听不到半丝声音。 他分明看见有人入谷,这证明谷中绝对有人。 但他已越过流沙而趋谷底洞口,却不见分毫动静,实在费解。 难道死亡谷中人并不在这洞中,另有隐秘居处? 这一点,只有进洞一探,才知分晓! 他的一颗心,顿时紧张起来,他不唯可以立即解会心中的几件疑案,同时,他已到了武林中人从未涉过的恐怖而神秘的地点——死亡之谷。 只要见到谷中人,他不但可得回“幽冥真经”,同时也可得知那假冒自己之名的人是谁,和“天毒尊者”的下落! 另外,外祖父交给自己的那枚汉玉指环,也许又是一件秘辛。 想到汉玉戒指,不由下意识的朝左手一看,忖道:“这死亡谷主,不知是怎样的一个怪物,我且先不出示戒指,待自己的事了后,再拿出来不迟,对方是否外祖父魔笛摧心意料中的人,是否认识这戒指还不一定哩!” 心念中,把戒指取下,放入怀中,如鬼魅的就向洞中,飘进,不带任何声息。 进洞未及五丈,忽见转角的洞壁之上,贴着一个人,不由心中一紧,忙不迭的朝后退闪三尺,蓄势戒备! 奇怪!那紧贴在洞壁上的人,既未出声,也无任何动静! 定睛一看之下,不由头皮发炸,全身毛发逆立,几乎惊叫出声! 原来那紧贴在洞壁之上的,哪里是什么人,竟然是一张人皮,钉在洞壁之上,血迹未干,腥味刺鼻,显然是新剥下不久! 这一发现,使司徒文确定了死亡谷主,必在此洞之中,同时,以这张人皮的情形看来,这“死亡谷主”必是一个残毒无伦的魔头。 于是—— 心中升起了另一个念头,他要借机扫荡死亡谷,为武林除害。 司徒文又前行几步,仔细审视那张人皮,顿时俊面透煞,眼暴棱芒。 那张人皮,赫然是“千面人妖”。 当初司徒文擒获“千面人妖”,本意要从他身上着落出“天毒尊者”和“假怪手书生” 的下落,而“死亡谷”中的两个黑衣人却声言“死亡谷主”和“千面人妖”之间,有一段过节,须亲自了断,“千面人妖”暂由黑衣人带回,俟司徒文赴一月之约时,以公布冒名的怪手书生和“天毒尊者”的行踪为交换条件! 不料,“千面人妖”已遭剥皮,岂不是断了线索! 司徒文焉能不急,又焉能不气! 循着洞势,向左一拐,洞径忽然开扩起来,足有四支方圆,每隔五丈,洞顶就镶嵌着一粒碧绿色的珠子,射出淡淡的惨绿之光,使洞中充满了神秘恐怖的色彩,令人有如置身鬼域之感! 奇怪的是竟然不见半个人现身! 三转两折之后,忽听隐隐传来一阵人语之声。 司徒文立即止住身形,摒息倾耳而听。 只听一个娇嫩的声音道:“师父,那小子狂做得紧,竟然不肯让我们接引,而且武功的确高的出奇……” 以下听不大真切! 司徒文心中一动道:“这不是分明指着我说吗?” 心念之中,又向前移了一段,洞内的话音,竟明朗了许多——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道:“凭你两个,竟然不是他的对手?” “真的,师父,不信您等会就知道。” “嗯!还是你两个再出谷去,好好把他接进来吧,他再在谷外呆上几天,也进不了这死亡之谷。” “可是师父,他不听人解说哩!” “你现在一个人去,就告诉他实话吧,说是奉我之命前来接引,否则那娃儿一时任性,陷落沙中,为师的一番心血又白花了!” “谨遵师父令谕!” 司徒文知道马上就要有人出来,当下前飘两支,气纳丹田,朗声道:“怪手书生司徒文敬赴贵谷之约!” 洞壁回声,嗡嗡震耳。 洞内传来几声惊“咦!”之声,接着一个声音道:“娃儿,进来。” 司徒文豪气冲霄的大步向里入进,一转之后,景色大变—— 只见洞势豁然开朗,迎面是一间布置得美伦美美的广大石室,四面小石室,约莫也有十来间,但一眼不能看尽。 迎面的石室中,正中一张绣帷的长案之后,端坐着一个黑纱蒙面人,想来必是“死亡谷”之主,两旁雁翅般排列着不下四十人之众,但均以黑布从头到脚包裹,只露两眼在外,和在谷外所见的装束一般无二。 惨绿的珠光,再配上这一群鬼魅也似的人物,的确令人不寒而栗。 司徒文面上带着一丝傲然的笑,儒衫飘飘,径向石室中跨进。 面对居中的那黑纱蒙面人道:“阁下敢就是死亡谷主?” “嗯!” 司徒文长长一揖道:“在下司徒文,前来赴贵谷一月之约!” 黑纱蒙面人轻轻的喊了一声:“看座!” 立即有一个座下弟子,搬来一只大师椅,放在司徒文之前。 “请坐!” “在下谢坐!”司徒文说着,随坐了下来! 这时,所有几十只眼睛,都注定在这俊美绝伦,功深不可测的怪手书生身上。 司徒文几句简短的对话中,断定了“死亡谷”主是一个女人。 “娃儿,你是怎么进得了这死亡谷的?” 这一声娃儿,叫得司徒文很不乐意,心想:“你托大叫我娃儿,我可不会称呼你前辈,反正今天之会,是敌是友不知道。” 同时,一个先入之见,使司徒文认定这“死亡谷主”是一个残毒的魔头。 当下毫不为意的答道:“只要有人能到的地方,难不倒在下!” 这句狂傲至极的话,使“死亡谷主”身躯为之一震。 “哈哈,娃儿,想是你在本谷弟子入谷之际,看出了破绽,但人我‘死亡谷’者,你是第一人,不过,我提醒你,入谷容易,出谷可就不简单了!” 司徒文微微一震之后,冷冷的道:“未见得!” “哼!好一个未见得!” “在下今日践约,有三件事向谷主请教!” “哪三件事,你说说看!” “第一件,在下受友人之托,要代寻回‘幽冥真经’予以毁去,以免使这歹毒阴功贻祸江湖,而‘幽冥真经’,已落入贵谷中人之手!” “这简单,还你就是,本谷还不稀罕这邪经!” 司徒文想不到对方竟然这样好说话,一口答应,当下紧追一句道:“那就请立即交还在下?” “死亡谷主”随手从案桌之上,拿起一个小布包,掷了过去,道:“拿去!” 司徒文一手接住,打开拣视一番,证明无讹,双掌一搓,这部引得魔道中人垂涎不已的“幽冥真经”立成苗粉。 “死亡谷主”又开口道:“第二件是什么?” “在下第一次碰到贵谷中人,曾揭去她俩的面纱,据说贵谷规例,凡谷中弟子,被人揭露真面目者死,是否确有其事?” “不错!” 司徒文不由俊面变色道:“这两人已被谷主按规处死?” “这是本谷的事,你无庸过问!” “事缘在下而起,而且也太无人道,在下不能不问!” “哈哈娃儿,你想管本谷的私事?” “站在侠义道的立场,只知为所当为!” “死亡谷主”一顿之后道:“这两个门人尚在囚禁之中,此事等会再议,你且说第三件事看!” “第三件事‘千面人妖’是在下擒获,要从他身上追查有关在下仇家的线索,而他竟然已惨遭剥皮,这件事曾得贵门下允许,在下赴贵谷之约时相告,作为交换条件,谷主对此有何高见?” 说完,面上微现怒容,瞪视着“死亡谷主”。 座前分两行站立的近四十个死亡谷门人,一个个犹如泥塑木雕,不言不动,只有从他们的眼神里,才可看出他们的心情变化。 “死亡谷主”似乎非常激动,半晌之后才道:“这件事也简单至极,本谷门下早已了然于胸,假冒你名的人,就是‘天毒尊者’,‘天毒尊者’如此作,完全得力于‘千面人妖’的易容术!” 司徒文一听之下,不由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俊面之上,浮漾着骇人杀气,他恨自己糊涂,从许多迹象上来判断,自己早该猜想得出个中的因由。 这真是仇上加仇,恨上加恨! 他恨不得立时找到“天毒尊者”把他挫骨扬灰! “娃儿!你对本谷主的答复认为满意吗?” “嗯!” “那现在轮到本谷主问话了!” “请讲!” “令师是否‘魔笛摧心’关任侠?” “不错!” “你今年多大年纪?” “不足二十!” “哈哈,娃儿,魔笛摧心二十五年之前,就已死在洞宫山的绝谷之中,你是何时拜的师,你所持的‘坎离铁笛”又自何而来?” 司徒文不由强拗之性大发,冷笑一声道:“这与谷主有何关系?” “哼,娃儿,你今天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哼……” “怎样?” “你出不了死亡之谷!” 司徒文一阵哈哈大笑道:“在下也有一个相等的要求!” “你说!” “请谷主揭去面纱,展露真面目!” “死亡谷主”突然仰首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含着一种无比凄惨怨毒的意味,刺耳已极,这哪里是笑,简直是哭,令人闻之鼻酸不已。 可能司徒文这句话,勾起了她的惨痛回忆! 笑声停后,厉喝道:“娃儿你想找死?” “找死未必,谷主既能盘诸在下出身师承,在下当然也有资格反问!” “娃儿你胆敢不回答本谷主的问话?” “不回答又待如何?” “恐怕由不得你!” “哼!” “不信你就试试看!” 室中空气,骤呈紧张! 司徒文离座而起,俊目遍扫室中各人一眼—— “死亡谷主”也自缓缓站起身形,两旁排列的近四十个门人弟子,齐朝两旁门退开去,露出石室居中三丈方圆的空间。 “娃儿,听说你在江湖中以铁笛传人自居,盼你能道出个中原因,以免误伤!” 司徒文不由心中一动,忖道:“看样子这‘死亡谷主’可能就是外祖父意料之中的人,目前我且不拿出汉玉指环,先见识一下死亡谷的武学再说!” 当下意气昂扬的回答道:“谷主何以一再逼问在下师承?” “本谷主自有用意!” “请先说明用意如何?” “娃儿,你太不识抬举了!” 司徒文嘿嘿一阵冷笑道:“不识抬举又待如何?” “嘿嘿,娃儿,你真是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十工护洞弟子何在!” “弟子等在!” 随着话声,两旁排列的弟子中,左右各走出六人,躬身应命。 “拿下。” “遵命。” 人影一阵闪晃,已把司徒文图在居中。 司徒文不屑的向“死亡谷主”道:“凭他们还奈何不了在下,要么你亲自出手,让在下见识一下……” 话声未完,十二个护洞弟子,齐齐清叱一声,发动攻势。 只见漫天爪影,如缤纷花雨,向司徒文洒落! 司待文冷哼一声,双掌怪异绝伦的疾圈猛划,幻起掌影如幕,向四外挥扫。 这一招是“玄天掌法”中的第二式“星云漠度’。 玄天绝学,倾古凌今,十二个护洞弟子,纷纷问退下迭。 十二护洞弟子,一退之后,基地身法一变,只见十二条人影,顿化十二缕黑烟,飘忽迷离,此进彼退,有如冤魂缠身,防不胜防,躲不胜躲。 出招之奇巧快狠,令人叹为观止。 司徒文也同时施展开“烟云飘渺步法”,在十二缕黑烟之中,闪电般穿梭疾晃。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那十二护洞弟子的身形。越来越慢,而司徒文却越闪越疾,有若电光游绕,令人眼花迷乱! “死亡谷’中人,以“冤魂附体”身法,称绝江湖,但在司徒文的“烟云飘渺步法”之下却相形见细。但司徒文心内明白,如换了任何武林高手,决无法搪过三招。 司徒文仗着神奇的步法,在对方十二个人的奇诡招式身法之下,游走了一阵之后,绝着遽施,身形疾闪如故,双掌贯足“玄天神功”曲指如钩,虚空连抓—— “我要你们——现出原形!” 话声未落,惊叫之声突起! 只见黑巾飞扬中,露出十二个佼好的少女面庞! 在江湖中几番现身的两个绝色少女,赫然也在其中。 这一来,情势大变! 十二个护洞弟子,真面目被对方以凌虚摄物的至高手法揭开,不由急怒攻心,个个粉面带煞,莺叱燕咤声中,齐齐将身形陡然刹住,各举纤掌,猛挥而出。 十二道凌厉至极的掌风,同时袭向司徒文! 司徒文面容一凛,双掌一圈一放,挥出一股如山罡气! “轰隆!”巨响声中,传出几声闷哼! 司徒文身形连连摇晃,而十二个护洞弟子,却被震的向四外踉跄而退。 显然其中功力较差的,已有不少受了内伤。 “你们退下!” “死亡谷主”离座而起,沉喝了一声之后,缓缓向司徒文身前移来! 十二护洞弟子,合十二人之力,斗了半天,连对方的一只衣角都不曾沾上,羞赧无限的依命退了开去。 “死亡谷主”缓步到司徒文身前丈外之地立定身形,沉声道:“娃儿果然有两下子,难怪这等狂傲,目中无人!” 司徒文面不改色的道:“岂敢!岂敢!” 口里在说,心中不无凛然之感,对方一谷之主,身手自非等闲。 “娃儿,你已犯了本谷大忌!” “什么大忌?” “你揭露了本谷十二护洞弟子的真面目!” “哈哈哈哈!谷主,你也犯了武林大忌!” “什么,娃儿,你说什么?” “我说你犯了武林的大忌。” “什么大忌?” “这种规例。不近情理,而且残毒阴狠,冒犯了武林传统的侠义之道” “嘿嘿,娃儿,你吃了熊肝豹胆,竟然敢干预本谷之事!” 司徒文俊国神光湛然,豪气冲霄的道:“岂止干预而已……” “死亡谷主”身躯微颤,怒不可遏的厉声道:“娃儿,你准备怎样?” “要你废除这‘真面被揭露者死’的残忍陋规,并以真面目现示江湖!” 那面巾被揭的十二个护洞弟子,一个个粉面失色! 其余近三十个蒙面弟子,个个身形一震,显然内心也非常激动。 “死亡谷主”冷笑连声道:“娃儿,若不是因你铁笛之谜未解,本谷主一再容忍的话,你活不到现言”!” 司徒文冷冷一哼道:“谷主自信有这能耐,取在下的性命?” “死亡谷主”已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厉斥一声:“你找死!” 随手一掌挥出,轻飘飘的竟然不带半声息。 司徒文可是识货,但他想硬接一看,看看对方究有多大的能耐。 当下不闪不避,功随念生,护身神罡立布全身。 咫尺之隔,掌风即至! “死亡谷主”本无意要伤司徒文,因要从他身上探索一件隐忍了数十年的心愿,见对方竟然狂做到不闪不避,一副目中无人之态,不由怒意横生,劲力又加二成。 别看这轻飘飘的一掌,中含如山潜劲。 “噗!”一声巨响过处,司徒文踉跄退了五个大步)眼冒金星,一阵血翻气涌,护身神罡,几乎震散,俊面顿呈灰白之色。 “死亡谷主”也同时被罡气反震之力,震得退了三步。 室内旁立的“死亡谷”门下弟子,齐齐惊叫出声,谁也估不到这俊美书生竟然疯狂到敢硬承谷主的一掌,而夷然无事。 这种功力,如非眼见,谁能置信。 劲风余势,激荡石室,久久余音不绝,震得所有的人,衣袂猎猎飞舞。 “死亡谷主’神定之后,道:“娃儿,我断定你不是铁笛传人!” “何以见得?” “你的身手招式,完全不是铁笛主人所传,即使铁笛主人本身,恐怕也没有这高的功力!” 司徒文不由心中一震,暗自忖道:“看来这‘死亡谷主’是外祖父‘魔笛推心’所料的人无疑了!” 心念之中,正想伸手取出汉玉指环…… 只听“死亡谷主”又道:“娃儿,你的铁笛何来?铁笛主人是死是活?” 司徒文不由又把手缩了回来,傲然道:“这个我需要告诉你吗?” “娃儿,你说是不说?” “目前还不准备告诉你!” “好哇!” “死亡谷主”咬牙一声:“好哇!”身形一晃,已欺到司徒文身侧,两手十指如钩诡异迅快至极的抓向司徒文的中上两盘。 中上两盘的要害大穴,似已全被对方的掌指笼罩。 司徒文闪电般向右横移三尺,右手两指,竟然抓向对方面门。 但对方的身手,竟然也到了惊世骇俗之境,司徒文右手才出,对方身形已如。鬼魅般的换了另一个角度,两爪幻成千百爪影,文告袭到。 司徒文连间疾晃,竟未能脱出爪影范围之外,对方身形,有如鬼魅,如影随形般跟着自己闪动,不由心中大骇,立时施展开“烟云飘渺步法”! 只见两缕清烟,在室中两丈方圆之内,缭绕闪射,追逐飞旋。 看得在场的“死亡谷”门人,目瞪口呆! 司徒文自出道以来,第一次碰上堪与“烟云飘渺步法”互争短长的身法,不由豪性大发,把“烟云飘渺步法”施展到极限! 两绕之后,果然技高一着,脱出对方爪影之外,两掌七指,一屈一伸,七股白气蒙蒙的指风,闪电般射向对方,发出嗤嗤锐啸。 “死亡谷主”当然不敢轻樱指风,身形贴地旋开,堪堪避过! 那七缕白蒙蒙的指风,竟然激射向前方石壁! 石屑纷飞中,石壁上赫然现出七个数寸深的小孔。 幸而指风所指的方向,正是居中那锦披案桌之后,才没有伤人,否则的话,旁立的谷中弟子,起码要躺下几个。 “死亡谷主”高声向门下弟子道:“你们通出石室之外!” 人影闪晃中,近四十弟子,全飘身出了石室。 “死亡谷主”也是第一次遭逢这等劲敌,恐怕门下弟子遭池,鱼之殃,所以要她们齐退出石室之外,待门人退出之后,招式一变,诡谲无伦的向对方攻出十掌,抓出九爪,凌狠厉辣,错非是司徒文,绝无法躲得过。 司徒文放手抢攻,展尽所学。 双方都有奥妙无匹的身法,和罕绝的功力。 刹那之间,一场武林中百年难逢的拼斗,在这石室之中展开。 劲风激荡,石壁回音,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转眼之间,双方互换了五十余招之多! 司徒文提足劲力,蓦将“玄天掌法”中最末一招,也是最凌厉的一招“旋乾转坤”施出,这是他得服“九尾狐内丹”,功力再进之后,首次施用这招。 “死亡谷主”见对方招式施出,有神鬼莫测之嫌,天地变色之威,封挡闪退俱感无从,不由亡魂皆冒。 眼看“死亡谷主”决难逃出这一招“旋乾转坤”之下…… 司徒文既然早已看出对方与外祖父“魔笛摧心”可能有点渊源,在真相未白之前,不愿伤及对方,当下半途硬生生的把招式撤回,后退了两步。 “死亡谷主”本已心灰意冷想不到会伤在一个后生晚辈之手,而且对方还是自己派人约来想从他身上发掘一个谜的人。 正自束手而待之际,对方忽然撤招而退,不由大感意外,讶然道:“娃儿,为什么住手不攻?” “在下还有点事要向谷主奉告!” “什么事?” 司徒文倏地从怀中取出汉玉指环,用两个手指持住,向对方眼前一举,道:“谷主可识此物?” “死亡谷主”乍见司徒文亮出汉玉指环,“哎!”的惊叫一声,向后退了三步,身形籁籁而抖,蒙面黑纱,也告飘闪不停。 司徒文大惑不解,何以对方一见这枚汉玉指环,竟然激动若此。 室外的众门人,被“死亡谷主”这一声惊呼,吓得心寒胆颤,以为谷主遭了什么意外,纷纷向石室之中涌来! “死亡谷主”勉强接捺住激动的心情,向众人一挥手道:“你们退去吧,不闻呼唤,不要进来!” 众门人诧异不已,但又不敢问,迷惘的退了出去。 司徒文再次问道:“谷主识得此物!” “不错,你从何处得来?” 司徒文偏头一想之后,道:“魔笛摧心关老前辈交付!” “死亡谷主”身形又是一震,急声道:“什么,娃儿,你再说一遍!” “铁笛主人交付在下,说是谷主如识此物,便知原委?” “他……他……何时交给你的?” “数日之前。” “哦,他……他……还在人间!” “是的!” “他没有死于洞宫山黑白道高手围攻之役!” “是的!” “死亡谷主”半晌无言,似在强接激动的情绪,良久之后才自语般的道:“他没有死,但,我不要见他,我此生不再见他!他怎知我在此处呢?” 司徒文如坠五里雾中,不知这“死亡谷主”与外祖父究竟是什么一种关系,但听称呼和言词,似乎是一种情感上的纠葛,不由脱口道:“你即使要见也见不到他老人家了!” “为什么?” “他已发誓,此生不再见任何人!” “他人呢,现在何处?” “不知道!” “咦,你会不知道?” “不错,我从未见过他老人家的真面目!” “但你是他的传人?” “也算是,也算不是!”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老人家未传我一招半式,但我却奇缘巧合,得他老人家赐赠一部武林秘笈,并且允许我以他老人家的传人身份,现身江湖!” “哦,难怪你所施展的全不是他的那一套!” “关于这汉玉指环的事,可否请谷主为在下一道。” “唉!事过境迁彼此都是将作古的人,而且,孩子,你也无须知道!” 司徒文不由大失所望,对方既然不愿相告,自己也无强请的必要。。 一歇之后,“死亡谷主”又遭:“孩子,你父亲是谁?” “先父玉面专请司徒雷!” “嗯,本谷主已数十年不复江湖,对这些晚出道的,陌生得紧。” 司徒文不由大奇,难道这“死亡谷”年事已高,但又想起对方既然与外祖父同辈,年纪当然想是在七十以上了,不由哑然失笑! “孩子,你母亲呢?” “家母无双女侠关淑珍!” “死亡谷主”身躯猛然一震道:“关淑珍!” “是的!” “死亡谷主”,激动得声音发颤,道:“孩子,铁笛主人是你的什么人?” “外祖父!” “死亡谷主”声音忽显凄哽,道:“孩子,你知道我是谁?” 司徒文摇摇头道:“不知道!” “孩子,我就是你外祖母!” 司徒文心中不由巨震,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死亡谷主”竟然是自己的外祖母,这突发的奇事,使他木然愣住了。 “死亡谷主”缓缓扯落面纱—— 一个白发蟠然,满面慈祥的老妇人出现了,从她的脸上,司徒文似乎看到依稀和自己母亲相似的轮廓,孺慕之情,油然而生。 于是—— 司徒文双膝一屈,恭声道:“文儿拜见外祖母,方才文儿不知,有犯尊颜,望……” “文儿,起来,这不能怪你!” 司徒文又复叩了一个头,才站起身来,激动的看着他的外祖母,显然他对于外祖母的过往事迹,依然莫测高深,但他不敢造次的问。 “死亡谷主”堆满了皱纹的脸上,绽开了两朵笑容,向室外高声叫道:“娟儿,紫儿何在!” 两个少女,应声入室,一见师父竟然已扯下了蒙面黑纱,这真是前所未有的事,几乎惊呼出声,但毕竟是忍住了! 司徒文一看这两个叫娟儿紫儿的少女,赫然是那两个与自己几次谋面的神秘绝色少女,不由轻笑出声! 两个绝色少女,双双施一礼道:“师父有何见谕!” “死亡谷主”声音中充满了慈祥的道:“传我之命,谷中弟子,一律恢复本来面目,并即刻摆上酒席来!” “遵命!” 复又用手一指司徒文道:“这是为师的外孙!” 司徒文不待吩咐,忙上前长揖道:“参见二位师姑!” 两个少女,粉面鲜红的回了一个万福,转身走了! 司徒文心中窃喜,今天还好不曾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不然的话,这个场面,可真无法收拾了! “死亡谷主。坐回长方案的原位上! 司徒文也拉了方才坐过的那把椅子坐了! “文儿,你把你的出身经过向我一述。” 于是司徒文把家遭惨变,习艺及人江湖寻仇诸般经过,一五一十的述了出来,听得他的外祖母啼嘘感叹不已,眼中挂下了两串老泪。 “文儿,我想你渴望知道外婆我的一切经过?” 司徒文喜形于色的连连点头应“是!” “死亡谷主”叹了一口长气之后,无限沉痛的道:“事从四十年前说起,那时,你母尚未出嫁,你外祖父经常在江湖之中行走,极少口家!记得那是一个岁暮的晚上,你外祖父突然回家,神态与平常完全异样,我和你母亲员觉情形有异,但一时也想不及其他2” “死亡谷主”老脸之上,飘过一抹很难形容的色彩,一顿又道:“岂知,半夜即将就寝之际,你外祖父的声音,却又自门外传来,当时我真以为是碰见了鬼了,竟然出现了两个外祖父!” 司徒文不由“哦!”了一声! “原先回来的那个,这时突现紧张之色,就要想脱身遁走,我一见情形有异,立即出手阻止,你外祖父也在这时,自己越屋面人,两人一模一样,表面上极难分出真假,但从声音上可分辨出真假来了,双方交手未及数合,那假的竟然夺门而逃!” “当时,被你外祖父喝破这恶徒是‘千面人妖’!……” 司徒文不禁又“哦!”了一声,心中已约略的猜出了“千面人妖”惨被剥皮的原因。 “并问我是否被那人妖所辱,我当时自然据实相告,未曾被辱,但事后愈想愈气,因为那人妖,已与我进了内房,虽说没有什么意外,但总是有口难辩的事……于是,第二天的早晨,我弃家出走,誓要手刃这恶魔!” “但这恶魔也知道问下了滔天大祸,从此消声匿迹,加之他善于易容,武林中也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有‘千面人妖’其人,我在江湖中寻访了近十年,他的行迹,有如石沉大海,一点影响都没有!” 司徒文不由脱口道:“您访了十年?” “是的,孩子,十年,对一个少妇来说,十年是一个很长的日子,十年带走了她的青春之光,也带走了最绚烂的一段生命历程!” “外公不找您吗?” “我避不见面!” “以后呢?” 老人的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光,她似已整个流入了那凄惨的回忆之中,堆满皱纹的脸颊,也微微抽搐,自然叹了一口气之后道:“以后,我在无意中碰上了‘死亡谷主’,在一见投缘之下,我做了她的传人,她死后,我做了此谷之主,我开始陆续在江湖中收纳了一些孤苦无依的女孩子,传给她们武功!” “就是方才所见的这些?” “不错!我在此一住就是三十年,十年前,我才开始差遣她们出谷探访‘千面人妖”的行踪,为了怕她们为自己的美色所害,所以才订了‘被揭露真面月者死’的这条规例,但时至今日,还没有按规处治过一个人!” 司徒文不由暗暗点头,忖道:“我几乎错疑了她老人家的为人!” “直到最近,才探访出‘千面人妖’的行踪,恰巧我也得到江湖中出了一个怪手书生,自称是铁笛传人的报告,所以才要她们特别关照你。并设法引你来谷!” 谈话至此,一群莺莺燕燕,还夹有些中年女子,捧了些酒果菜肴进来! 祖孙两人,开怀畅饮。 席中,司徒文无限诚谨的道:“可否请外祖母离开这绝谷,到家中去住,我和妈妈也好晨昏侍候?” “哈哈,文儿,难得你一片孝恩,但为外婆的已经看淡此情,不复再存出岫之想,将来你大仇得报之后,不宜再滞留江湖,应该及早成家立室,归家奉母!” “是的!但外祖母一人在此,文儿终觉于心不安!” “痴儿,我有这么多门人侍候,当不致寂寞余年,还有什么不安心的。” 司徒文默默不语,但心中总似有一缕悲凉之感! “哦!文儿,你是否已有了意中人,跟外婆我照实的讲,以你的这分人品武学,绝对免不了女孩子追逐的!” 司徒文红着脸,把与公羊蕙兰订婚,和“雪山魔女”相交的经过,和盘托出,听得“死亡谷主”抚掌欣快不已! 酒饭之后,司徒文一心念着血海仇魅“天毒尊者”,向“死亡谷主”挥泪拜别。 “死亡谷主”忽然想起一事,道:“文儿,那枚汉玉指环,是我与你外祖父结婚时的定物,现在你就带回去,交给你母亲,算是外婆我给她的一点纪念吧!” 司徒文再拜而出。不胜孺慕依依之情。 出谷之后,一路向川中进发。 怪手书生司徒文,虽然答应五大门派的人,和一些被冒牌的假手书生所伤的江湖中人,一个月之内,寻获这冒名贾祸的人,向江湖交代。 现在,他已经知道这冒名的人,是血海仇人“天毒尊者”。 但莽莽江湖,要寻一个人何异大海捞针。 一月之期转瞬即届,但真相未明之前,所有黑白道的高手,当然不会放过怪手书生,因为事情的真伪,尚未揭晓! 这一天,午正时分,通往成都的官道上,出现了一个俊秀绝伦的书生,但面孔却似乎微觉有木然冷漠之色,儒衫飘飘,缓缓驰行。 这书生的行踪,顿时落入江湖追踪者的眼中。 于是—— 飞鸽传书,邀集高手,共谋对付!而来?” 人群之中,响起一片嗡嗡之声,接着一个白眉老和尚越众而出,声如洪钟般的道:“少施主曾言一月之内,向老衲等有所交代,现在一月之期已届,少施主有何话说?” 怪手书生毫不为意的道:“佛印秃驴,在下向不受人威胁!” 这一声“秃驴”使得佛印老和尚半晌说不上话来。 立即,有五个道士,五个和尚,疾步走向“佛印禅师”身后,一字形排开,其中一个道士厉声喝道:“怪手书生,原来所谓有人冒名嫁祸等情,是你捏造的,今天你难达公道了,所有江湖同道,都恨不能要寝汝之皮,食汝之内!” “嘿嘿嘿嘿!杂毛,你敢是活得不耐烦了?” 紧接着,又有四条人影,越众泻落,其中一个道:“怪手书生,你还有什么好辩的?” 怪手书生身形侧转,向后面的四个人瞥了一眼,口中发出一阵嘿嘿冷笑,眼中陡然射出碧绿光华,直射四人。 四人被他的目光一逼,顿时呆住了。 怪手书生欺身三步,自怀中抽出一只铁笛,手一扬,就面向四个不言不动的高手劈落…… 这情景使得在场的高手奇异不已,何以这四人竟然视对方的铁笛如无睹! 蓦在此刻——众人眼前一花—— 一条人影,已捷逾电闪的现身在四个高手的身前。 这人影,赫然是方方退走的那蒙面客! 怪手书生乍见蒙面客现身,不由惊得连退三步,手中铁笛也告缓缓放下。 四周群雄,见这蒙面客方一现身,怪手书生便现畏缩之状,喷喷称奇不已,不知这蒙面客,到底是什么来路。 怪手书生的功力,已属骇人听闻,难道武林中还有能够使怪手书生一见即生畏惧的高手不曾,这奇突的事,简直无从想象。 这蒙面客是谁? 今夜在场的群雄,都是江湖中响当当的高手,包括了当今所有的江湖健者,但就没有一个人能道得出这蒙面客的来历。 蒙面客且不理会当前的怪手书生,突然朗声向在场的高手道:“请各位平神静气,在下马上给各位欣赏一出好戏!” 说着又向身前不远的“佛印禅师”等人道:“你们几位也请暂时退下,在下今晚一定让各位满意而归!” 蒙面客的话,似具有无上的威力,“佛印禅师”首先宣了~声佛号,转身退去,其余十几个准备出手的高手,也跟着默默的退回人群之中。 群雄以奇诧期待的目光,紧盯着神秘的蒙面客! 不时也把怨毒愤怒的眼风,飘向呆立无言的怪手书生。 群雄心里明白,今晚虽然荟集了这多的武林高手,但要想收拾下怪手书生,也实属很渺茫的事。 怪手书生的武功,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他在江湖中掌劈“大漠驼叟”,败“银杖骷髅令”,斗“情天不老鸳”,闯少林,上峨眉,毁“天毒门总坛”,捣“幽冥教”……等等事迹,无一不使人惊心动魄,创百年不一见的奇迹。 如果今晚要凭群雄之力,想向怪手书生找回公道,毫无疑义的将要付出庞大得不可估计的血的代价。 也就是说这“枫林渡”的沙坪上说不定是尸山血海。 现在既然有这么一个神秘的蒙面客现身对付怪手书生,正是群雄所乐于接受的事。 且说怪手书生,似已不耐蒙面客视自己如无物的那一套,厉声叱道:“小狗,今晚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这一声“小狗”,使场中群雄又是一阵哗然! 看样子,怪手书生必然认识这蒙面客,从这一句“小狗”来推断,蒙面客的年纪恐怕是青而又青! 天下事,不可以情理衡量的,所在多是。 蒙面客闻言,并不动怒,不温不火的道:“阁下,咱们的帐,等会再结,目前是先向江湖同道交代交代!” “哈哈,小狗,你且先别得意!” “阁下,阎王注定三更死,决不留入到五更!” 怪手书生暗哼一声,眼中碧芒暴射! 蒙面客嗤之以鼻道:“恶魔,你这一套免了吧!” 怪手书生狞笑一声,双掌缓缓上提,提至平胸,已呈墨黑之色,掌间顿冒丝丝黑烟触鼻腥味,缓缓向蒙面客推出。 蒙面客双掌一扬,劈出一股骇人至极的罡风。 “噗!”的一声巨响,摇曳夜空! 蒙面客身形一晃! 怪手书生却退了三步之多! 群雄轰然叫了一声:“好!” 怪手书生嘿嘿一声冷笑,运掌如飞,疾攻而出,劲气如涛,掌影似幻,隐挟雷鸣之声,威势慑人至极。 蒙面容清叱一声,闪电般出掌还攻! 眨眼之间,双方交换了三十招之多! 只见劲风呼轰,尘沙蔽天,人影闪晃飘掠有如幽灵互搏。 身法之奇,出手之快,招式之诡,劲力之强,看得所有在场的高手,一个个瞠目咋舌,叹为观止。 双方都专朝对方致命之处下手,显然是一场生死之搏。 只杀得天昏地暗,星月无光。 五十招之后,怪手书生招式渐失凌厉,已呈不支之势。 蒙面客却愈斗愈勇,出手更见狠辣! 四周群雄,全都面泛喜色。 他们心目中不可一世的强仇大敌,眼看就要为蒙面客所制。 他们预计的一场可怕的流血惨剧,由于蒙面客的出现,而告消于无形。 蓦然—— 蒙面客大喝一声:“与我躺下!” 说也不信,只见蒙面客施出一招奇诡厉辣绝伦的掌式,任何人都无法叫出这一招的名称,只是感觉到神奥莫测而已,怪手书生问哼一声,应势而倒! 群雄欢呼一声,纷纷向场中涌来! 蒙面客倏然朗声道:“各位止步!” 群雄迟疑的停下身形! 人群中走出“佛印禅师”,向蒙面客一稽首道:“阿弥陀佛,施主功力无边,制此巨憨,为武林除去一大祸患,功德无量,老袖谨代表五大门派,向施主致谢,同时,另有一不情之请!” 蒙面客沉声道:“禅师有什么吩咐,在下愿听!” “怪手书生间峨眉,毁金刚法像,杀三长老,使佛门圣地蒙垢,沾染血腥,故此在五龙令之下,五派联手缉凶,老袖请将怪手书生交我等带回……” “哈哈!大师,我三十八寨总舵主的仇不要报了?” “名门正派,也不过是托人余荫而已,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之事,你峨眉山死的是人,别人被杀难道就不算是人,哼,由你带回?” “怪手书生杀孽弥天,债主不少,应由在场的江湖同道公决处置!” “今晚谁也不得把凶手带走!” 一时之间,众口嘈沓,你言我语,闹成一片。 “佛印禅师”尴尬至极,半晌做声不得! 他身后的五大门派高手,不下七八十人之众,这时突地一涌而出,虎视群雄,大有想出手争夺怪手书生之势! 群雄见状,齐齐面泛怒容,有的竟怒哼出声。 眼看另一场混战,可能就要展开! 蒙面容这时忽然不屑的沉哼一声道:“请各位稍安毋躁,怪手书生是在下所制住,在下既然出手,当然不是无因,各位不须争论,如何处治,权在本人!” 群雄顿时缄默了下来! 蒙面客再次道:“现在我向各位揭露这个怪手书生的真面目!” 话声中,一把抓起重伤在地的怪手书生,手一抓,群雄眼目中的怪手书生,竟然是一个白面,无望,左面颊之上,有一个铜钱般大青记的半百老人。 群雄顿时如坠五里雾中! 眼前的事,奇突得使人不能想象,怪手书生竟然还有另一副面目,而且这面目,对每一个在场的人来说,都陌生得很,谁也不曾照过面。 嗡嗡之声四起! 蒙面客又继续遭:“各位!最近以来,在江湖中胡作非为,滥杀无辜的怪手书生就是他!不过诸位可看清了,这厮十指俱全!” “诸位愿意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天毒门’掌门令主‘天毒尊者’,我相信这魔头的真面目,今夜第一次为诸位所睹!” 群雄不由哗然惊呼! 事情的演变,使人连做梦都估不到。 ‘天毒尊者”此刻已受伤极重,他没有力量反抗,只用一双怨毒至极的目光,瞪视着蒙面客! 蒙面客说到此处,伸手缓缓扯落蒙面黑巾,一张俊美无伦的面孔出现了! 接着,右手缓缓上提,赫然只有两上指头! “怪手书生!” “他是真的怪手书生!” “怪手……” 原来怪手书生司徒文出了死亡谷之后,一路向川中进发,他虽然已知那冒名贾祸的凶徒也就是自己的血海仇人“天毒尊者”,但,江湖之大,如果对方不现身的话,要想寻出仇踪,何异大海捞针。 于是—— 他想起了一个计谋,故意四处现身,引动一般武林高手的追踪,而他却在被追踪之下,实行反追踪,果然这一计成功了,“天毒尊者”也闻风而来,他反而成了司徒文盯踪的对象,为了要问江湖交代一些公案,所以司徒文并不私下出手报仇,而安排了大会群雄的这一幕好戏。 (以上经过,笔者在此略作交代!) 司徒文信手抽出铁笛,就空一枪,连转三圈。 一溜乌亮光华门处,祝魂夺魄的厉啸应势而起。 场中顿时寂然,齐以惊诧的目光集中在司徒文身上。 司徒文双目如冷电寒星,遍扫群雄一眼之后,道:“在下前曾应许各位,一月之内,查出这冒名贾祸之人,作一交代,现在已当各位之面,揭开了这凶徒的假面目,但在下与这恶魔,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各位如果不健忘的话,当还记得中原双奇两家的灭门血案!所以在下必须要手刃此撩,以慰死者在天之灵!” 群雄又是一阵鼓噪! 司徒文不理众人,把“天毒尊者”掷在地上,仰首向天祝祷道:“父亲,慕容伯父,婉姐姐,和各位父执家人,在天英灵共鉴,文儿要为你们索还血债了!” 祝毕,眼中忽现煞光,俊面一片肃然之色,厉声向“天毒尊者”叱道:“恶魔,善恶到头终有报,只分来早与来迟,小爷成全你了!” 说完,双掌七指一曲一伸! 七缕白雾蒙蒙的指风,电射而出,惨嗥声中,红光迸射,“天毒尊者”胸腹之间,被洞穿了七个小孔! 一代魔头,就此横尸沙坪! 群雄一阵惊愣之后,纷纷围上前来! 怪手书生司徒文,就在人影闪晃之中,翩然而逝。 司徒文大仇已报,胸臆之间,块垒尽去,意气轩然,心忖:“我该回家去了!” 但,另一个念头,又电闪心头,他记起当年少林喋血的一幕! 他被当代掌门方丈的师祖慧光老和尚三掌击成重伤,本来此事他早已不置心怀,但日前五大门派又一次联手对付他,少林寺僧竟然指陈昔日他被慧光和尚击成重伤的往事,使他豪气顿生,声言要重上少林,再接慧光和尚三掌! 心念之间,直奔嵩山少室峰。 旬日之后,司徒文又重临嵩山少室峰,少林宝刹。 将近山门,立即有四个少林憎人现身拦阻。 其中一个单掌打一问讯道:“施主驾临敝寺,有何贵干?” “在下怪手书生司徒文有事求见贵寺慧光老禅师!” 四个和尚一听对方竟是曾喋血少林,名震武林的怪手书生,不由齐齐“哦!”了一声,及至对方说出要见寺中至尊的师太祖时,不由脸色又是一变! 仍是方才出声的那和尚道:“本寺师太祖认不见人!” 司徒文不由俊面一寒道:“你能做得了主?” “贫僧职守山门,有权询问来意!” “本人今天非见到贵寺的慧光老禅师不可!” “佛门祥和之地,望施主不可恃强!” 蓦在此刻——少林寺中,倏地响起一片钟鼓之声! 四个守山门的和尚,面容一肃,径转身朝西而跪! 司徒文倒被这举动愣住了! 半晌之后,钟鼓声歇,四个和尚相继起身。 “贵寺发生了何事?” “慧光师太祖圆寂飞升了!” 司徒文不禁茫然若失,慧光老和尚竟然不迟不早的死了!再接三掌的雄志,无法实现了,当年,他功力不及现在的高深,少林掌门以下无人是他的对手,现在,他功力又增了几乎一倍,他有信心,能与慧光老和尚一争短长,然而,这心愿无法实现了,武林中,很难再找出一个功力能和他一较的! 他悠然吐了一口长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封,递与近身的那和尚道:“烦将这纸封交贵寺掌门方丈,其中对于数件有关五大门派的公案有所交代!” 和尚伸手接过道:“施主不进寺了!” “不了,就此告辞!” 说完转身驰下少室峰! 数个熟悉的面庞,自司徒文的脑海中浮现—— 母亲——姐姐——公羊蕙兰——他的未婚妻。 雪山魔女——他俩已有了夫妇之实,算来她该快要分娩了! 他知道,她们,每一个人,都在望眼欲穿—— 于是——他抖落了一身疲惫,抛去了江湖的外衣,投向“家”的怀抱!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