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错嫁公主:史上最火爆鬼夫》 作者:季绵绵 正文: 被逼和亲的公主   十月,三公主顾怜和亲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但凡是长了耳朵的,无人不知此事。   陈卫两国有些记性的人都知道十年前两国的一桩旧事。陈国国君苏和同卫国君主顾孝王的联姻之约。   旧事已模糊,谁也记不得当初是怎么约定的。只是卫国已大不如前,顾孝王昏庸无道,国库早已被蛀空,大半个江山只剩下一张空壳。短短十年卫国的盛世安年成了名不聊生,苛捐杂税与日俱增,国库却亏空得厉害。   谁都以为陈国是不会再认这一桩旧事的,此时的陈国已不是十年前的陈国,短短十年国土不断扩张,国力日渐强盛,和卫国形成鲜明的对比。可是,十年后,陈国的婚书如期抵达卫国。   苏和要为太子苏隽配婚,要求卫国履行当年约定,不若,将以卫国毁约不守信用之罪攻打卫国。   毁约是假,攻打是真,苏和要的不过是一个借口。   谁都知道太子苏隽久病缠身,这些年更是糟糕,连床榻都下不了了,苏和用尽了办法,甚至请来高人为苏隽续命。说白了,苏隽已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陈国现在前来求亲,卫国若不答应,视为毁约。若卫国答应,必定是要牺牲一位公主前去和亲,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冲喜的牺牲品。   顾孝王什么都不好,独独有一样宝贝天下独一无二的——三公主顾怜。   泱泱中土君分天下,只有两个人令人闻之钦佩,一个是陈国的君王苏和,一个是卫国的公主顾怜。作为一个公主能和一个君王齐名,全天下也就只有顾怜一人。   顾怜聪慧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漂亮的莫过于她的琴音,顾孝王大寿一日顾怜献了一曲“拂光”,据说引来了天上的凤凰。可是,凤凰乃神物,只是传说,谁也没有真正的确定。   苏和指定要用顾怜配苏隽,那个昏庸的顾孝王出乎意料的有骨气了一次,拒绝了苏和的要求。当年和苏和有约的是四公主顾明珠,即使是履行婚约也是由顾明珠前去。   顾孝王的书信传到陈国,苏和看一眼从此不再提顾怜的事,卫国战战兢兢过了约莫半个月,以为陈国恼怒之下会攻打卫国,谁料想,半个月后,陈国的聘礼送到卫国,迎亲的使者将一个月后抵达。 被逼和亲的公主   这件事本来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可是谁曾料想和亲的队伍在出发前一晚顾明珠自缢身亡,留下遗书,宁可死在卫国的国土上也不愿去和亲。   顾孝王又气又痛,陈国送来书信称一个月后不见和亲公主抵达陈国必将举兵伐卫,顾孝王也不着急,称四公主已死,陈国若要完婚就只能娶一个灵位回去了。此后,又回到他纸醉金迷的温柔乡中。昏庸之甚,可见一斑。   一个月后,天下着大雨,陈国大军压近,一队队军队整装待命包围卫国。长明宫中的顾孝王却忙着排舞,他新编了一套舞命宫人跳来看,一群大臣围拢附和夸耀我国君主能文能舞,德才兼备。宫人跌跌撞撞跑进来禀告陈军逼近,顾孝王这才慌了。   顾孝王乱了,卫国百姓站在高楼上眺望城门外,看一看传说中打不败的陈国军。顾孝王不曾关心过他的百姓,大祸临头,他的子民也不会关心他的死活,只是当做看戏。   怕死的大臣们劝顾孝王投降,昏庸的顾孝王站在祖宗祠堂前这才幡然清醒,数一数自己大半辈子的荒唐事,到底是有最后一丝帝王尊严,连自缢的白绫都准备好了,又有宫人冲进来,说三公主顾怜已解决了一切。   顾怜代替顾明珠和亲。   顾孝王跌跌撞撞赶到城门前,顾怜盛装打扮站在陈国将军沈傲风面前,转身看一眼赶来的顾孝王,一阵恍惚。   顾孝王流下泪来,道:“自你十岁那年,前来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父皇左挑右选,总想把最好的留给你,留来留去,不想把你留了十八年,到最后却是为了我的性命留下来的。”   顾怜身上的衣服被雨淋得湿透,苍白了薄唇,一语不发,转身要走,却又回头,道:“父皇,用我一生幸福换你半世清醒,可好?”   顾孝王闻言身子一颤,瞬间苍老了数十年。   顾怜和亲,卫国免受战乱,可是,这却是以一个公主一生的幸福换来的和平,对于顾怜,代价实在惨重。   顾怜替嫁的事传到陈国,苏和正与大臣下棋,听完后只是淡淡一句:“可敬。” 太子苏隽已死   其实和亲陈国未必不好,苏隽再不济也是一个太子,即使病重,背后还有苏和撑腰,苏和又敬重顾怜,嫁到陈国未必难过。   可是,天不遂人愿。   和亲队伍来到陈国,苏和亲自迎接,给足了面子。顾怜秉着公主的威仪,款款下轿,旁人一句话却叫她崴了脚。   “苏隽死了。”   原来在陈国发兵攻打卫国的时候苏隽就已经死了,其实和亲已没必要。可是陈国封锁消息,发兵攻打卫国,醉翁之意不在酒,苏和要的是卫国。只是他机关算尽没料到顾怜会替嫁。   其实若苏和执意攻打卫国也是有理由的,可是此事却就此平息了,出乎众人意料。   大臣不解,问苏和缘故,苏和笑道:“一座城池换一个顾怜,足矣。”   苏和为顾怜接风洗尘,面对满桌的佳肴顾怜不曾动一筷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苏和。   “大王接我来陈国是同太子苏隽成亲,如今苏隽已死,大王当如何安置我?”   苏和放下手中酒杯,抬眸笑呵呵看她,道:“陈国与卫国早在十年前定下婚约,照说十年前你就是我陈国的人了,十年前你是陈国的太子妃,十年后,你还是陈国的太子妃。”   陪嫁过来的宫女明朗气不过欲冲过去和苏和理论,被顾怜拉住,她不动声色的望着苏和,面无表情,良久吐出一句:“顾怜明白了。”   顾怜身份不变,苏和的意思是要顾怜和苏隽冥婚。   酒宴过后,苏和命人将顾怜送回长生宫,那是太子苏隽的寝宫。   长生宫与其他宫殿不同,四面环水,水中睡莲茂盛,颜色血红,那样的红红得诡异。一座座水榭横卧水中,迂回曲折。   宫人引着顾怜回宫,走在水榭回廊间,看着满湖的睡莲,顾怜停下脚步。   “太子很喜欢睡莲吗?”顾怜看着湖里的睡莲问。   身后的宫人闻声身子一颤,面有惧色,不敢看水中,道:“回公主,是的。”   顾怜凝视睡莲,阳光下水面泛起阵阵涟漪,血色的睡莲微微颤抖,一股冷风从水面悠然扑面而来。   “这红色不吉祥。”顾怜轻声丢下一句话,跟随的宫人脸上立刻浮现恐惧,头低得更加厉害。 太子宫中有鬼   回到寝宫顾怜遣散宫人,偌大的宫里只剩下顾怜和明朗,明朗推窗透气,放眼望去满湖睡莲,靠着顾怜房间,水里的睡莲格外明艳。   “这睡莲看着叫人好不舒服,公主,不如叫人换了吧,换做荷花也比这好。”明朗不安的说。   顾怜道:“既然是太子生前最喜爱的东西,苏和不会换的。”   明朗有些委屈,道:“这陈国实在欺人太甚,苏隽已死,苏和却要您留下来和亲,和亲?和谁和亲?苏隽的鬼魂吗?真是太荒唐了。”   “苏隽已死,我留在陈国和留在卫国没有区别,不过是换了一个宫殿,就算我留在卫国,可是国破家亡,又有什么意思。留在这里,再冷清,也没有为国守孝来得冷清。”顾怜平静的说。   作为一个公主,她能够做的就只有这些了。顾孝王再昏庸也是她的父亲,卫国也是她的故乡,一旦战火起,民不聊生。   明朗不再说话,不一会顾怜躺下休息了,明朗跑了出去,很快的和宫内的人混熟,交谈中套取消息。   长生宫中,顾怜一人卧于软榻,从和亲到抵达陈国这是她睡得最安慰的一次,也是最不安稳的一次。睡梦中她总觉得四周有一双眼睛盯着她,长生宫冷得刺骨,有人在她床前走过,俯身盯着她看。   “谁?!”顾怜猛地睁开眼睛,四周空无一人,空落落的房间里回荡她的声音,窗外一阵冷风吹来,顾怜起身关窗,却见水面上波纹阵阵,水的深处有一抹白影闪过。   顾怜心底打了个寒颤,迅速的关上门,这长生宫好诡异。   顾怜再也睡不着了,坐在桌前泡茶,不一会宫女明朗急急忙忙的跑进来,门前门槛不高,她却被绊得一个踉跄扑倒在地,顾怜见状忍不住笑起来,明朗迅速爬起来跑过去。   “气死奴婢了,公主,咱们回卫国去吧,苏和太欺负人了,奴婢从伺候太子苏隽的宫人嘴里得知,长生宫里的睡莲原本都是白色,苏隽死后这里的睡莲都变成了血红,苏隽死后长生宫再也不敢住人,他们说,他们说这里……”明朗急得满脸赤红,话到最后吞吞吐吐不敢说出来,怕吓了顾怜。 永不得自由的她   顾怜淡淡的扫一眼门外,道:“闹鬼么?”   明朗瞪大了眼睛,死命的点头。   长生宫自苏隽死后一直闹鬼,有人说半夜曾见水里爬上一个白衣水鬼,但凡是路过这里的宫人都被拖进水里吃掉了,尸骨无存。都说是太子苏隽年纪轻轻就去了,原本是有大好的前程,死不甘心。   顾怜神色不动,道:“朗朗乾坤哪来的什么鬼怪,宫里人闲得无聊,有个风吹草动也能胡诌得神乎其神,你自幼在宫中长大,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懂吗?”   夸大流言这样的事明朗早已司空见惯,可是宫人们说长生宫闹鬼的事情她深信不疑,因为这大片的血睡莲就是证明,谁曾见过血一样殷红的睡莲。   可是顾怜说没有,明朗只得委屈的闭嘴,不敢再说。   白日里还好,能仗着阳光度过,到了晚上明朗就战战兢兢左顾右盼,生怕哪里蹦出个鬼来。   顾怜抬眸看她一眼,好笑道:“你这样怕就回去睡了吧,这里还有掌灯的宫人守着,我不信这世上有鬼。”   明朗摇头,挑了挑灯芯,宫女住的宫院离这里不近,其实她也不必怕什么,可是放顾怜在这里她放心不下,究竟是护主的。   “大王交代要时刻保护公主,这是奴婢的职责。”明朗说着,扭头看顾怜,目光灼灼,坚定的说,“公主您放心,从今往后您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寸步不离,誓死相随。”   顾怜调笑她道:“一辈子跟着我,你就不想嫁人成婚?”   旁边的宫人诧异的看顾怜,又看看明朗,要知道宫女进宫生是宫中的人死是宫中的魂,没有大王允许谁也不能出宫,明朗是跟着顾怜来的,只要顾怜一句话,明朗就能恢复自由身。   自由之身,对于多少宫人来说那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明朗满脸绯红,急得道:“公主您是不是嫌弃奴婢了吗?”   顾怜见她急了,于是垂眸揭开茶盖,叹息一声:“明朗,我是不想你同我一样。”   永远不得自由。   这句话顾怜吞进肚子里,眼神不自觉黯淡下来。 公主,有鬼!   当天夜晚,明朗留守顾怜床前一夜不敢闭眼,唯恐水底爬出鬼来。   顾怜一觉安稳的睡到天亮,醒来时明朗趴在床前沉沉睡下,宫人过来伺候顾怜梳妆,顾怜轻轻起床走开。   梳洗完毕,苏和派人过来请顾怜过去用膳,顾怜扭头见明朗睡得正香,轻声向前来传话的公公道:“公公前面带路。”   一行人往苏和寝宫走去,顾怜走在前面,水廊两边凉风阵阵,因是清晨,水面上笼罩一层寒气,白雾重重,白雾中一抹人影闪过,顾怜扭头看去,只见白雾不见人影。   是错觉吗?   顾怜一阵恍惚,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声。   “啊——”   那是从长生宫传出的叫声,顾怜心中一惊,扭身往长生宫跑去。   “公主等等。”身后的宫人急急忙忙追过来。   顾怜跑到宫内,只见明朗浑身湿透了坐在地上,面前是一个早已断气的宫女,明朗两眼发直的盯着窗外的水面。   “明朗!”顾怜扑过去抱住明朗,明朗回神,看清眼前的人,她瘪嘴,嘴角抽搐一下,旋即“哇——”的一声哭起来。   “公主,有鬼……”   顾怜眼神一变,眉目间满是冷冽,目光落在湖水中,问明朗:“发生了什么?”   明朗止住哭声,道:“奴婢睡得迷迷糊糊,梦见有人要害公主,奴婢一着急就醒过来,就看见从窗外飘进一团雾来裹住靠近窗边的宫女,奴婢冲过去要拉她,不知怎么的就被带进了水里,门外的公公听见叫声跑进来把奴婢拉上来,她、她已经死了……”   顾怜虽说不信鬼神,可是眼前发生的这些又怎么解释?   正想着,门外公公一声传呼,苏和来了。   “大王驾到——”   顾怜对明朗道:“先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了吧。”   明朗慌忙爬起来,跟着宫女离开。   苏和走进来,目光扫过地上的宫女,抬头看顾怜,淡淡道:“长生宫四面环水湖深水冷,偶尔有宫人失去足落水,来人呐,再派十五名宫女伺候公主。”   顾怜盯着苏和,长生宫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和心知肚明,若这里真是闹鬼,他就是派一百个人过来也没用。   可是,苏和明知这里闹鬼却把她安置在这里,是何用意? 只有她配得上他,他呢?   苏和请顾怜去玄武阁用膳,玄武阁本是苏隽休憩的地方,阁楼上一排排挂着花盆,盆中是各种吊藤,别有一番滋味。   阁楼外不远处是一座竹林,那竹林是有来历的。据说一日苏隽午睡梦见大片竹林,不过是随口一提,苏和记在心中。陈国水土竹叶难生,苏和大耗钱财为苏隽建造了这座竹林,苏和太看重苏隽。   “听闻卫国公主顾怜弹得一手好琴,不知孤王今日可否有幸能听公主弹上一曲?”苏和问。   顾怜道:“那么大王可听说过三年前顾怜的琴弦就断了,再也无法弹琴。”   琴弦断了不假,不想弹琴也不假。   苏和微微眯起了眼睛,淡淡道:“可惜了。”他说着起身,站在楼台前凝视远方的竹林,道,“公主可相信这世上有鬼?”   顾怜扭头看苏和,道:“不信。”   苏和道:“孤王信,孤王相信太子就在这宫中,有时候他在竹林,有时候他在宫中,有时候就在孤王身边,他是孤王最疼爱的一个儿子,这个公主可知?”   顾怜以为苏和不过是思儿心切罢了,可是,苏和接下来一句话令顾怜为之变色,那也是她意料中的一句话。   苏和扭头看顾怜,道:“孤王希望你也能当他还活着,你与太子的婚礼明日举行。”   顾怜嘲讽的笑起来,低头拨弄手中的杯子,苏和不是思儿心切,而是要她和一个已死的人冥婚。   “顾怜想知道,大王为太子做的何至于此?”顾怜问。   苏和道:“因为他是最优秀的,应该得到最优秀的,这天下只有你才配得上他。”   天下只有一个顾怜,最好的东西却用来配一个死人。苏和说只有顾怜才配得上苏隽,那么苏隽呢,他配得上她吗?   从玄武阁出来顾怜低着头想明日的事,只觉得阳光也失了光彩,从此之后她就是笼中鸟,生生世世守着一个死人孤独一身。   苏隽,她连一眼也未曾见过,却要为他守身一生。   这一生就这样枯萎了吗?   顾怜心事重重低头走着,没听见身旁宫人那一生惊呼   “七皇子。” 你要嫁给死人?   顾怜一头撞进一个怀里,她被惊醒慌忙后退躲开,石桥上两队人堵住,谁也不能前进。   “放肆,见了七皇子还不退后,堵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公公上前怒声斥责。   “退下。”公公身后走出一个人来,懒懒的拦住他。   阳光下,一身玄青袍子的七皇子苏沽举着一只黑色的八哥眯眼打量顾怜,恍惚半天回神,身子微微后仰,笑得纨绔不羁,论年纪他比顾怜小三岁,是陈国的七皇子。   苏沽踱步走到顾怜面前,突然俯身逼近,轻佻的伸出抬起顾怜的下巴,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谁都知道七皇子苏沽轻浮,正经的事没出过几件,做的尽是些风花雪月见不得人的事。   “果然是一等一的美人。”苏沽咧齿笑起来。   顾怜冷漠的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看他的眼中多了份距离感,道:“七皇子请自重,明日你就要尊称我一声太子妃了。”   苏沽眼中流过一抹惊诧,道:“你要嫁给死人?”   顾怜虽不喜欢苏隽,但是听苏沽这般称呼自己的兄长不由皱眉,都说苏沽是陈国最不争气的一个皇子,如此看来是有依据的。   顾怜并不回答他,绕过他就要走,苏沽伸手拉住她,急急的问:“父皇要你嫁给他你就答应了吗?你、你怎么甘心?”   苏沽的话未免显得幼稚,顾怜笑起来,笑意中多了几分讽刺,道:“七皇子忘记了,我原本就是太子的人。”她说完不留痕迹的抽回手,转身离开。   苏沽怔怔的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又回神,道:“如此佳人嫁给一个死人,太可惜了,父皇真是老糊涂了。”   顾怜回到长生宫,坐在窗前看书,总觉得水中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盯得她背后发凉,因此她命宫人关了窗子,不再打开。可是这样的感觉却并没有消失。   明朗自从被吓到后就在宫中四处打听辟邪的法子,一天的时间就从宫里大大小小的院落里收集了各种辟邪的宝贝,堆满了桌子,让顾怜随便选一样辟邪。   望着满桌稀奇古怪的东西顾怜好笑的笑起来,道:“若这些东西当真有用又怎么会有宫人接二连三的被溺毙呢?” 梦里沉湖见到鬼   明朗急了,认真的说:“公主别不信,这些都是老祖宗留下的法子,奴婢托了好多人才弄到的,您看,这桃木剑,就是斩妖驱魔的,这剪刀是利器,妖魔鬼怪见了都怕,还有这个……”   顾怜笑着,随意的扫一眼桌上的东西,眼前突然一亮,一个花苞形状的琉璃吊坠从一堆东西了滚出来,顾怜捡起来问明朗:“这个也是辟邪的吗?”   明朗奇怪的从她手里接过东西左右摆弄,道:“这个东西是怎么进来的?这不是奴婢找的东西啊。”   顾怜闻言,一股不安涌上心头,她眼神一冷,丢掉花苞吊坠,有些心烦意乱,道:“你随便选几样看着摆下吧。”   “是,公主。”明朗这才欢喜的四处去摆放,满屋子摆放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驱邪之物。   顾怜懒懒的躺在软榻上,目光扫过明朗摆放的东西,却看见桌上的花苞吊坠,不由皱眉,那东西给她不好的感觉。   顾怜起身把花苞吊坠丢到窗外,沉入湖底。   许是明朗那些驱邪之物的作用,当天夜里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消失不见,顾怜入睡很快,却做了个奇怪的梦,睡梦中她仿佛沉进了湖底,却如鱼一般能自由呼吸,只是身体不能动弹。   阳光穿透水面折射到湖底,她静静的躺在湖水中,头顶是殷红的睡莲,诡异的绽放,一只赤脚从湖面伸进来,接着白色的衣摆缓缓融进水里,顾怜瞪大了眼睛,那走进水里的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修长的手指拿一把扇子,一袭白袍懒懒的散开,如墨的长发散落在胸前,胸前的衣襟散开露出销魂的锁骨。   顾怜想要看清他的样子,可是她在暗他在明,阳光遮住了他的脸。   “卫国公主,心有七窍,一曲‘拂光’能引凤鸟,你说,我要是吃了你,会不会就能羽化登仙了呢,呵呵呵……”   男子的声音散漫危险,说不出的阴冷。   他的身影鬼魅般靠近,伸手去摸她的脸,他的手指冰凉得像死人,那种凉由他的手指渗透到她的肌肤,蔓延全身。   “放肆!”顾怜厉斥一声醒来,床前掌灯的宫女被惊动,急忙跪下。   “公主。”宫女战战兢兢的问。   顾怜回神,冷汗淋淋,梦中的那股寒冷似乎还残留在体内,刻骨不忘。 湖面上妖异的他   顾怜扭头看门外,天边泛白,天将大亮。她再也睡不下了,宫人们伺候她更衣起床,不一会,苏和派人送来凤冠霞帔,她这才记起来,今日是她成婚的日子。   明朗陪在顾怜身边,看着盛装打扮的顾怜忍不住落泪,抹着眼睛为顾怜梳头,终是想不得,低声道:“公主,咱们逃吧,一旦完婚,您……”   一辈子也就完了。   明朗不敢说,张嘴间止不住的掉眼泪,为主子不值得。苏和太无情,即使苏隽是最了不起的人,可是毕竟是已死的人,而顾怜却是活着的,要守着那块冰冷的灵位一辈子。苏隽已死,他就是这世上最配不上顾怜的人。   顾怜平静的说:“明朗,去把凤冠拿来吧。”   明朗张了张嘴,无奈的转身去拿凤冠。   穿上凤冠霞帔,顾怜被宫人引着往宫门走,走过水榭回廊,今天的湖面水汽格外重,一层层浓雾把整个长生宫变成了云雾中的仙宫。   浓雾中,水面上坐在一个人,一袭白袍,慵懒的半卧,身边坐着两个绝色的水妖斟酒调笑,他明眸灿然,手中的扇子“啪”的打开,看戏般看着走出的顾怜。   “公子饮下这杯,今晚心想事成。”妖艳的水妖身影如烟幻化缠绕在他身边,嬉笑着。   “呵呵呵……”   女子妩媚的笑声从湖面上传来,顾怜极力的视若无睹,明知那些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不能看。   顾怜掌心冷汗泠泠,她不知陪伴自己的宫人可有听到水面上的笑声。   “卫国公主,心有七窍,一曲‘佛光’能引凤鸟。”水面上,男子漫不经心的声音吟诵,手中的扇子一波一波的散开四周的浓雾,空气中冷气一波一波的震荡开来。   这句话!   顾怜猛地扭头看去,水面上,男子凉凉的浅笑,薄雾遮住了他的身影,顾怜停下脚步。   “公主?”宫人见顾怜突然停下,于是不解的询问,顺着顾怜的目光望去,只看见一朵火红的睡莲绽放在湖中,在水雾中婀娜飘渺。   顾怜怔怔的盯着水面上的人,问:“你们……什么也没看见吗?”   宫人闻言仔细的看水面,什么也没看见,突然想起什么,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只觉得毛骨悚然,纷纷低头。   “回公主,奴婢什么也没看见。” 她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鬼   顾怜凝视着水面,抿紧的唇有些苍白,冷冷的转身离开。   顾怜出嫁了,嫁给了一个已死的人,浩大的宫廷队伍走在陈国的长华街,千家万户张灯结彩,百姓挤满了街道,都来看一看传说中的三公主。   “不是说三公主会抱琴出嫁吗?据说她一曲‘拂光’能够引来凤凰,啧啧……”   “了不起的公主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为咱们大王弹一曲‘拂光’呢。”   百姓的声音落进顾怜耳中,她面无表情直视前方,心慢慢结了一层薄冰,这天下,再也没有值得她弹琴的人了。   走过长华街,苏和在王宫门前迎接顾怜,如此大礼,百姓一阵唏嘘,有人道,苏和爱屋及乌,因为顾怜是苏隽的太子妃,苏和对顾怜也就格外重视了。   或许,苏和的好其中也多了些愧疚吧,毕竟顾怜要嫁的人是一个死人。   礼毕,顾怜被送进了长生宫,今日的长生宫被打扮得通红,火红的幔子火红的灯笼火红的龙凤烛,顾怜静静的坐在床前等待天黑,漫长的等待她的心如窗外的寒气,慢慢凝结成冰。   顾怜早早的将宫人遣散开去,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宫中,窗外夜幕慢慢降临,门外水滴声格外刺耳,一声一声瓦解人的意志。   顾怜掀开头上喜帕,紧紧的盯着门外,她倒要看看这长生宫到底养出了什么鬼怪。   突然,门外一个人影靠近,顾怜心头一紧,脑海中闪过早晨水面上那个男人。   “公主。”明朗推门进来,端着点心羹汤进来,“您今天什么也没吃过,奴婢怕您饿了,就做了些家乡的点心带过来。”   顾怜松了口气,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今晚不要过来的么?”   明朗放下盘子,跪坐在顾怜面前,直直的盯着她道:“公主,今天早上您问的话奴婢听见了,您是不是在湖里看见了什么?”   顾怜眼神一变,却笑道:“不过是几只路过的飞鸟。”   明朗急了,道:“事到如今您还要骗奴婢吗?今晚您退下了所有宫人,公主,您……您是不是打算丢下奴婢一个人?”   顾怜怔了怔,旋即笑道:“胡说什么,我说过无论去哪里都会带上你的。” 被水妖引诱坠湖   明朗落下泪来,道:“这长生宫谁不知道闹鬼,您今早上又看见了东西,偏偏一反常态的让所有宫人退下,您做什么打算奴婢心中有数,可是,无论您去哪里,您不能丢下了奴婢,哪怕是……”   哪怕是去死。   明朗不敢说出口,泪眼汪汪的望着顾怜哭。   顾怜正欲说话,门外一阵冷风卷来,吹得门外的灯笼摇曳,烛影明灭闪烁,顾怜抬头,脸色顿时变了,眼瞳骤然紧缩。   “啧啧,好感人呐,这便是卫国的公主么?”如烟如雾的水妖飘忽缠绕在门外,妩媚的脸笑得明艳,诡异的笑声传遍长生宫。   “呵呵呵……公子叫我们来接你了,吃了你,公子再也不用被束缚在水中,跟我们走吧,走吧……”水面上,浓雾凝聚成妖艳的女子,风一样飘进屋内,缠绕顾怜诡异的笑着。   顾怜脸色变得难看,却冷静的对明朗道:“我不会有事的,明朗,我饿了,你去给我弄些菜来吧。”   明朗点头,起身就往门外走,顾怜见她出去于是长长的松了口气,屋内两只水鬼飞来荡去,顾怜敛神,厉声对水妖道:“放肆,皇宫重地,岂是你们这些妖怪来的地方,还不出去。”   水妖嘻嘻笑着飞出去,道:“好啊好啊,我们出去,你可别后悔。”   水妖飞出后,门外马上传来明朗的惨叫声,接着是落水声,顾怜心中一紧疾步跑出去,只见两个水鬼在水底围绕明朗转,明朗在水中扑棱着想要游上岸。   明朗看不见脚下的水鬼,顾怜却看得清楚,她疾步跑过去,伸手去拉明朗,疾声道:“快上来。”   顾怜拉住了明朗,水中挣扎的明朗面孔突然变得模糊,慢慢变成烟雾般的水妖,死死的抓着顾怜,顾怜大吃一惊这才晓得上当,慌忙松手,有人站在身后,她回头,来不及看清就被人推进了水中。   落水的瞬间她听见明朗跑来的脚步声,她惊恐的叫着:“公主!!”   顾怜落水,水鬼拖着顾怜往水的深处走,她睁眼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只见水底不断有水鬼涌出,他们穿着宫中的衣服,大多是宫里的公公和宫女,恐怕是那些枉死在这水里的宫人吧。 错吻索命的他   顾怜挣扎着欲摆脱水鬼的纠缠,却被越拉越下,沉入湖水底,四周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水鬼冰冷的手拖着她下沉,她挣扎着,突然有东西迅速的窜过来,水鬼凄厉的惨叫声顿起,抓着她的力量消失不见,有东西靠近,停在她面前,欣赏着垂死的她。   “卫国公主,心有七窍,一曲‘拂光’能引凤鸟……呵呵呵……”男子的声音就在耳边,他手中的扇子“啪”的打开,明明是在水里,他的声音却那么清晰,就连扇子打开的声音也是那么清楚。   是他。   他来吃她了吗?   他的手指伸来,冰凉的手指摸过她的脸颊,梦中刺骨的寒冷真正发生在眼前,他的手顺着她光滑的脸往喉咙处滑下,摸向她的衣内,游过她的胸部落在心口,触摸她的柔软感受她的心跳。   “啧啧,人类的肌肤可真柔软。”他贪恋的抚摸她的胸部,身子明显的靠过来。   顾怜猛地吞了几口湖水,愤怒的扬手一巴掌要打像他,却打了个空被他躲开,她连踢带打,湖水绊住了裙子,她整个人往前倒去,一双手揽住了她的腰,她倒进一个人怀中,溺水的窒息令她快要昏厥,嘴唇却碰到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有气从那里流出,她立刻贴过去,贪婪的吸一口气。   抱着她的人愣住,旋即沉沉的笑起来,他的舌灵活的撬开她的贝齿,和她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顾怜这才明白,她吻上的那片冰凉是他的唇。她飞快的推开他,那种致命的窒息卷来,顾怜昏死过去,沉沉的安静的倒在水中。   这时有人跳进了湖水中,一群人跟着跳进了湖水,灯光照亮了整个湖,明朗冲过来,摸索着在黑暗中前行,掌心是些夜明珠,借着夜明珠的光在水里寻找。很快的她惊喜的发现顾怜,可是,她看不见顾怜面前站着的男子,他打开扇子,饶有兴致的打量顾怜。   明朗迅速的拉起顾怜把她拖向水面。   明朗带着顾怜离开了湖底,四周水妖围拢过来,缠绕在男子四周,埋怨道:“公子为何不吃了她,奴家好容易才骗她下水。” 十日后我来娶你过门   “天天吃人夜夜吃人,你们还没吃腻?”他沉沉的笑着,转身与水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水妖在水中徘徊,慢慢浮上水面,远远的看岸上惊慌的人类。   顾怜被救上岸,苏和急急忙忙赶来,明朗跪在顾怜身边哭泣,旁边围拢的宫人面带凄色,天下只有这一位公主,冥婚之夜坠湖,死了可真正可惜了。   顾怜面如死色灰白,守着顾怜冰冷的尸体明朗只觉得天塌下来了,宫里有懂得急救措施的人把顾怜肺部的水逼出来,太医姗姗来迟,顾怜脸色慢慢缓和起来,昏昏沉沉中只听见四周一片吵杂,明朗的哭声悲凉,远远的,湖面上寒气悠起,男子好听的吟唱声来自四面八方。   “卫国公主,心有七窍,一曲‘拂光’能引凤鸟……”   他的声音空灵飘渺,捉摸不定,顾怜皱眉,她记得这声音,是长生宫的水鬼。   突然,一股逼人的寒气卷来,有人靠近,贴在她耳边轻薄的笑:“喂,你吻了我就要对我负责,十日后我来娶你过门。”   顾怜猛地睁开眼睛,那股逼人的寒气消失不见,宫人围拢过来,关切的看她。   “你终于醒了。”苏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扭头吩咐宫女准备姜汤为她驱寒。   顾怜扭头看水面,湖水平静,水面上寒气蒸腾,血一样的睡莲安静的在水中荡漾。   苏和派了五十个人守在长生宫,把长生宫包得结结实实,对于晚上的事宫女们私下议论,说是苏隽来接顾怜了。   可是,只有顾怜知道,他不是苏隽,是长生宫水底的水鬼。若是苏隽,堂堂陈国太子,又怎么会落得如斯田地,成为吞噬人的恶鬼。   自顾怜落水后明朗便寸步不离的守在顾怜身边,晃眼间十日已过了三日,顾怜以为昏死中听见的那句话不过是幻觉,可是……   第四日,顾怜窗前摆上了四盆睡莲,血红的睡莲妖娆的绽放,似乎提醒着什么。   “公主,您在养睡莲吗?”明朗打开窗子,看见窗外的睡莲于是问。   顾怜走到窗前,凝视四盆睡莲,良久道:“把它们扔回湖里。” 我不会嫁给你   明朗不解的扭头看顾怜,一旁的宫女过来,端起睡莲出门将它们丢进水里。睡莲入水,顾怜听见水里水妖的笑声,围绕着长生宫,长生宫四周的云雾越来越重。   “呵呵呵……还有六天,还有六天,公子大喜,普天同庆……”   水妖们飞进宫内,身体如烟雾般轻柔飘渺,围绕在顾怜四周诡异的笑起来。   顾怜的脸色死灰般难看,明朗看不见屋梁上徘徊的水妖,只看见顾怜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于是问:“公主您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顾怜摇头,沉默不语。   还有六天,六天后那个水鬼就会来娶她过门吗?   当天半夜,顾怜独自一人来到水边,站在观莲亭里凝视水面,妖娆的睡莲如一盏盏红烛灯漂浮摇曳。   “出来吧,你说要娶我,那就出来见我。”顾怜平静的对着空落落的湖面道。   空寂的湖面上回荡她的声音,水底的水鬼和水妖没有动静。   顾怜环顾四周不见动静,于是冷笑一声,道:“连吃人的胆子都有,还怕见我一个凡人?”话音落,身后一股逼人的寒气袭来,顾怜迅速转身,果然,那人端坐在月光下,手中扇子轻轻摇曳,如墨的长发从肩上懒懒的滑落在胸前。   “不到十日,这么迫不及待就要见我?”他笑着,抬眸看她。   月光下顾怜看清他的容颜不由愣住,他一袭白袍,青丝如墨,忽略身上那股寒气,只是乍眼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上的谪仙。   这……便是水中吃人的水鬼?   顾怜回神,道:“我不能嫁你,我和太子苏隽已拜堂成亲,天地为证。”   他收起扇子,起身走过来,道:“苏隽已死,你能找到他的魂魄才能说他是你的夫君,即便你找到了,你也是我的,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是我的。”   顾怜道:“好,你若想娶我就找到苏隽,从他手里拿到休书,这样我才可以名正言顺的嫁给你。”   说什么找到苏隽,这不过是推脱之词,毕竟,苏隽死了这么久谁也不曾见到他。 阴冷邪魅如他   他哈哈笑起来,明媚的眼睛笑成一弯新月,月白的衣摆随风微微颤抖,似乎附和主人的笑声。   “顾怜,你当真以为这天下只有你一人聪明别人都是傻子吗?照你这么说,找得到苏隽你就嫁给我,找不到苏隽你就一辈子为苏隽守寡?”他走到顾怜身后,突然俯身过来,冰冷的唇吻过她的脸颊,阴冷的声音邪肆,“我说过,我想要的,就一定是我的,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顾怜后退一步,转身怒目视他,被他吻过的地方似乎要僵住,她说:“可惜这次你选错了对象,我说过,我绝不会嫁给你!”   他微微眯眼看她,良久才说:“顾怜,你太高估了自己,我说过,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六天之后,我来娶你,无论你是人是鬼。”   “我总会有办法的,即便是玉石俱焚!”顾怜决绝的说。   他哈哈笑起来,拳头抵住额头,笑弯了腰,笑得顾怜心里没了底。良久,他抬头看她,嘴角噙一抹勾魂的微笑,薄唇凉凉的吐出话来:“好的很,那就等着为你心爱的宫婢明朗收尸吧。”他说完,身影如烟雾般消失不见。   “你说什么?!”顾怜大吃一惊上前欲拦住他,他已消失不见,观莲亭四周空寂的回荡她的声音。   面对空荡荡的湖面任凭顾怜怎么叫唤,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不一会,几个宫女提着灯笼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远远的焦急的喊起来。   “公主,不好了,明朗掉进水里了。”   宫女的叫喊声冲进顾怜耳中,顾怜心底一凉,急忙往长生宫跑去。   长生宫外挤满了宫女公公,众人指着水中明朗的尸体不敢靠近,顾怜跑来,人群自动退出一条路来,看见水中的人顾怜的心彻底凉了。   湖水里,明朗仰面浮在水面,血一样的睡莲覆盖在明朗身上,睡莲的根部长出浓密的根须,如一个茧裹住明朗。   “为什么不救人?”顾怜怔怔的望着水里的人,问身边的宫女。   宫女们纷纷低头后退一步,都不敢下水,长生宫本来是闹鬼的地方,如今明朗死这么诡异,大家更加不敢下水。 放过她,我嫁给你   “扑通!”   “公主!!”   落水声和惊呼声几乎同时发出,顾怜不顾一切的游到明朗身边,撕扯缠裹住明朗的睡莲根须,那些根须仿佛用尽力气也扯不完,这时,苏和带着人过来,立刻命人下湖把明朗和顾怜拉上来。   明朗被拉上来早已没了气息,顾怜一语不发的撕扯她身上的根须,苏和扭身怒问宫人明朗为何会到水里去了。   “奴婢也不清楚,明朗说要出去找公主,一盏茶的功夫,奴婢见她还没回来就出门看看,结果就看见她在水里了。”发现明朗的宫女跪下战战兢兢的回答。   明朗身上的根须被扯干净,顾怜吃力的抱起她回到寝宫,明朗被放在她的床上,凝视着床上的人顾怜微张的唇微微颤抖,手指抽搐一下,她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到宫门前,面对荡漾的水面手指关节被捏得苍白。   “我答应你。”   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传来,水面上睡莲静悄悄的随波荡漾。   “公主!!”追来的宫女急急忙忙跑来,苏和也带着人过来。   “我答应你,放了她!”顾怜怒吼着,倔强的捏紧了拳头,气红了眼眶,宫女以为她要跳湖,慌忙抱住她。   “公主您别冲动,公主……”   望着水波泛泛的湖面顾怜面无血色,第一次,她才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我答应你,放了她吧……”顾怜愤怒的叫喊,身旁那股熟悉的寒气卷来,他月白的衣角划过她的视线,带落她眼角滚出的泪珠。   “六日之后我来娶你。”他慵懒的笑着从她面前划过,带过一阵冷风,所有人因这扑面而来的寒气打得一个哆嗦。   苏和疾步跑过来,宫女扶着顾怜起来,苏和问:“怎么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怜怔怔的望着湖面,良久扭头看苏和,冷漠的问:“大王想发生什么?”   一句话把苏和问得噎住,顾怜冷漠的绕过苏和往长生宫内走去,道:“在卫国有一种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办法叫招魂,大王难道不知?”   顾怜才回到寝宫,宫女惊喜的跑出来,正好遇见顾怜,她高兴的禀告:“公主,明朗醒过来了。”   顾怜停下脚步,眼前一亮,想要去看明朗却再也没有力气,只是淡淡的应一句。 他的狡猾惹火了她   明朗醒过来了,却只能眨眼不能动弹说话,御医连忙进宫为她诊脉,看不出什么病端,明朗脉象并无异常,可是却不能动弹。   明朗躺在床上瞅着顾怜无声的流泪。   看着明朗,顾怜一股火在肚子里烧起来,水鬼并没有履行承诺,明朗的确是醒过来了,可是身体却不能动弹,连话也说不出来。   他太可恶了。   第二天清晨,顾怜一如往常不懂声色的泡菜看书,明朗被搬到了宫女居住的院子,水妖们偶尔从湖里探出头来察看顾怜,又迅速的沉入湖底。   只是,她们没有看见顾怜手里的眼睛始终停留在一页书纸上,眼睛偶尔抬起,冷冷的扫一眼湖面。   中午时候,太阳正烈,正是日气最旺的时候,一个宫女揣着东西急急忙忙跑来长生宫,递给顾怜一个匣子。看见匣子顾怜冷笑一声,亲自焚香沐浴,梳洗完毕在屋内摆一个盆子,从匣子里取出一道黄符,燃烧殆尽,纸灰丢进盆里,她端着盆子来到水边,冷冷的看湖水。   “我最后说一遍,放过她。”顾怜冷冷的对着湖面说。   大群的宫人跑过来看热闹,都说顾怜要为明朗报仇,对付湖里的水鬼。   湖面静静的,水妖们在水底嬉戏,不把顾怜的话收在耳里。   “扑通!”   顾怜松手,盆子落进湖里,符水散进水中,湖面很平静,静得连风也没有了,水像凝固了一样一动不动,旋即整个湖面剧烈颤动了一下,眨眼间从湖心一道光波迅速的渲染开来,寒风凄厉的扑面卷来,围观的宫人被吹得后退一步,睁不开眼睛。   “咿呀——”   一声尖叫破湖而出,一道阴风卷起四处乱窜,接着,大群如薄雾般穿透的水妖们冲出湖底尖叫四处乱窜,身体如燃烧般慢慢湮灭成灰,随风散去。   “好厉害!”   围观的宫人脱口喊出,纷纷暗暗猜测顾怜到底往湖里倒了什么东西。   原来,昨晚顾怜发现明朗不能动弹后就暗暗派宫女出了宫,让宫女带一封信去见普华寺的主持。普化寺是陈国最大的佛寺,主持德高望重享誉中土。主持看完宫女带来的信,转身进屋割手用血混合朱砂写了一道符还给宫女。 来看热闹的七皇子   良久,风停了,湖面恢复平静,顾怜凝视着水面,心中自知,被逼出来的不过是一些小水妖,而他还呆在水里。他不出来,她真的没有了办法。   连普华寺主持用血写的符也只能做到这样,那个水鬼到底有多大的能耐顾怜心里没了底。   很快的,顾怜对付水鬼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王宫,各宫各院的妃子皇子公主都赶了过来看热闹,冷清的长生宫变得热闹。   众妃子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来到长生宫,却见顾怜早已回到自己寝宫,端端正正坐在桌前泡茶,众人好不扫兴,一群人扫兴而过,一群人不死心的走进了长生宫殿内。   七皇子苏沽举着他的八哥跑到长生宫内,不等宫人通禀直接进去,兴奋的问:“听说你除了不少水鬼,连整个王宫都颤抖了,你用的是什么法子,怎么宫中那么多人就是没有想到呢。”   顾怜抬手去倒茶,道:“七皇子不辞辛苦从长华街头赶过来真是令人感动,只是什么斩妖除魔的流言七皇子从哪里听来的?”   苏沽愣住,抬起欲进门的脚悬在空中,呆呆的问:“你没有除鬼?”   顾怜轻描淡写的说:“朗朗乾坤哪里来的鬼,七皇子多想了。”   苏沽怏怏的低头走过来坐下,叹一口气,道:“真是流言?我才想来见识一下,唉。”   门外有宫女端着糕点进来,苏沽肩上的鸟突然飞到宫女盘里啄食糕点,宫女被吓一跳手里的盆子跌落在地,尖叫一声躲开。   “公主恕罪。”宫女慌忙跪下请罪。   顾怜道:“起来吧,再去御膳房拿一盘来就是了。”她说着,看一眼地上的鸟。   苏沽显得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带来的东西会给人带来麻烦,急忙讪笑着过去抓回他的鸟。   这只八哥是苏沽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聪明伶俐,时常说一些好听的话捧得苏沽开心,苏沽最得意的是它能忠心不二的站在自己肩上,为此他训练了大半年。原本想带来给顾怜好好表演一下,可是畜牲终究是畜牲,除了吃,哪里懂得苏沽的心思。 无耻!她咬牙切齿的骂他   “对不起,让公主受惊了。”苏沽赔笑道歉,那鸟被苏沽捏了一把后委屈的站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   顾怜道:“听说七皇子喜欢养宠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养起了乌鸦呢。”   苏沽脸色突然一变,绿得像门外的芭蕉,他嘴角抽搐一下,良久道:“……是八哥……”   顾怜忍着笑,眯了眯眼,淡淡道:“哦?是八哥啊。”   苏沽显得更加尴尬,憋红了脸,迅速起身告退:“我还有事,改日再来陪公主聊天,告辞。”他说完,逃一样的离开。   苏沽方走,守在门外的宫人纷纷捂住嘴偷笑起来,那个风流倜傥的七皇子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顾怜低头看一眼桌上,她给苏沽倒的一杯茶苏沽全没看见,即使让他喝了,他也未必能喝出茶中滋味,可惜了一杯好茶。顾怜抬手去取杯子,手指碰到茶杯,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伸过来取走茶杯。   指尖碰到的是一片冰凉,顾怜心中一惊,抬头看去,阳光下,他一身月白坐在她面前,缓缓端起茶杯,慢悠悠的抿一口,吐出话来:“好茶。”   顾怜神色一敛,眼前看似美若谪仙的这人不是那阴狠可恶的水鬼又是谁。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顾怜冷冷的说。虽然知道他可能没事,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诅咒他。   他笑吟吟的撑起下巴,慵懒的半卧在她面前,“啪”的打开扇子缓缓摇起来,道:“你杀了我不少手下。”   顾怜道:“你也杀了不少无辜的人。”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杀了就杀了,这样的人王宫里每年都要死好多,你掉进湖里的时候他们连你也要杀,你心疼他们做什么。”他笑得明媚,眼角的笑能温暖一弯寒潭,可是,偏偏有着最温暖的笑的是这世上最冷的鬼。   他说得好轻巧,杀了就杀了,人命在他手里就这样不值吗?   顾怜道:“既然都是没用的东西,那么我杀了几个水妖你又心疼什么?”   他呵呵笑起来,说:“我倒不是心疼她们,不过你方才痛下杀手对我也没有丝毫影响,却杀了那些水妖,恐怕她们饶你不得,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可不想还没洞房你就下落不明,我会心疼的。”   心里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一口气堵在胸口,顾怜气得一杯茶尽数泼向他的脸上。   “无耻!”她忍着满腔怒火咬牙切齿骂他。 我可以无耻给你看   茶水穿透他的身体落在地上,顾怜这才记起来他是鬼不是人,这些东西对他没用。   他笑得越发放肆,突然撑起身子,隔着桌子缓缓靠拢,目光邪肆的在她身上游走,最后落在她脸上,漫不经心的说:“我可以无耻给你看。”   顾怜心中咯噔一下,挥袖要打他,他迅速的后退,眨眼间人已到门口,摇着扇子说:“连无量都伤不了我,你又是何必呢。”   顾怜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量是普华寺主持的法号。她怎么想不到,宫里闹鬼,无量怎么可能不过来看看。   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慢慢变得透明消失不见,留下一句话。   “你嫁给我之时就是明朗康复之日。”   还有五天,就是他来迎娶她的日子。   嫁给苏隽在先,又嫁水鬼在后,顾怜不知那死去的苏隽到底是变成了鬼还是已经转世为人。她原本就不相信鬼神之说,可是,这些却真实的发生在她身边。   之后的五天,顾怜窗外的睡莲再次出现,一天比一天多,血一样的睡莲一天比一天红艳,顾怜每天都去看望明朗,这偌大的王宫总是人声鼎沸,却和她没有关系,她在这里只是一个守寡的公主。   顾怜每天来陪明朗说话,安慰她道:“太医说了,你在水里受了寒身体僵硬,再过些时日就会好了。”   明朗瞪大了眼睛欲说话,她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拉进水里去的,怎么被那团诡异的睡莲包裹住的,甚至连水底的水鬼和水妖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她开不了口,说不出来,只能无谓的眨眼挣扎。   不一会,顾怜起身离开,往长生宫走去,走在水榭间,水妖们在水里紧跟着顾怜,上下飞窜,薄雾般透明的身体幻化,妖娆诡异。   “我们没有吃她你却恩将仇报,弄什么鬼符害苦了我们,若不是公子交待,我们必定要吃了你。”一个水妖怨恨的在顾怜身边飞舞,轻灵如烟。   “喂,你能对那些人那么好,为什么就不能对我们好一些呢。”一个水妖在水里跟着顾怜前进,哀怨的问。 有时候妖也很简单   另一个水妖从水里翻出去,缩得只有拳头般大小,坐在睡莲上划船般跟随顾怜。   “我听见你和公子的对话,我们吃了人你就恨我们,可是,你们人也吃肉,那些肉从哪里来?其实你们和我们是一样的,为什么只许你们恨我们,不许我们恨你。”水妖喋喋不休的讲。   顾怜被吵得皱眉,终于停下,忍不住道:“你们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对你们好或不好有什么关系。”   顾怜实在想不透这些水妖要做什么。   跟随在顾怜身后的宫人愣住,面面相觑,不知顾怜在对谁说话。   水妖们哼起来,道:“我们才不想和你好,可是,还有五天你就是我们的夫人了,到时候我们必须对你好。”   顾怜道:“既然不想就不用勉强。”   水妖们为难的皱眉,如烟雾般围绕顾怜转,道:“可是,公子喜欢你,我们就会喜欢你。”   顾怜不语,这些水妖的欢喜都是因那个水鬼的喜好而改变,有时候妖比人更简单。   回到寝宫顾怜临窗煮茶,在卫国的时候尚可以弹琴,可是到了这里,她能做的就只有煮茶了。   人在安静的喜欢喜欢胡思乱想,撑着下巴凝视窗外,桌上的茶水被煮得沸腾,顾怜思索着苏和和那水鬼的关系。宫中有鬼苏和不但不对她讲,反而将她安置在这里,苏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这个水鬼,苏和可曾见到过?   一旦同那个水鬼成婚,她在这宫里又算什么呢?和亲公主?不对,她是一个水鬼的妻子。水鬼的妻子?也不对,她是苏隽的太子妃。   一女许二夫,实在荒唐。   可是,苏隽又在哪里?   思来想去顾怜心烦意乱,守在旁边伺候的宫女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出神的顾怜,轻声道:“公主,茶……”   顾怜低头,原来壶里的水已经被煮干了,她疲惫的摆手,道:“把这些都退了吧。”   宫女低头收拾桌子退下,这时,门外远远的一只黑色的八哥飞进来,嘴里叼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花苞吊坠,稳稳的落在桌子上。 我可以带你出宫   顾怜心领神会,八哥来了这里,苏沽必定是过来了。   果然。   “我听说你闲得很,就过来陪你聊聊。”门外,苏沽撩起衣摆进门,笑吟吟的抬手,八哥立刻飞过去,稳稳的落在他的手臂上。   顾怜淡淡扫了他一眼,道:“听说七皇子这些日一直苦练八哥,看来是有些成效,能把八哥训练得如此乖巧听话的也就只有七皇子你吧。”   苏沽闻言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走过来不待宫人招呼大方的坐下,夸耀道:“不是我说,只要我苏沽想要的,就是畜牲也得听我的话。”   顾怜笑而不语,只觉得他这句话似曾相识。那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水鬼也曾这样讲过,只要是他想要的,就一定会是他的。   这宫里的水土养育出来的无论是人是鬼,都是这么霸道吗?   苏沽环顾四周,只觉得长生宫冷清得很,道:“你打算守在这长生宫一辈子吗?为一个死人,值得吗?”   “值得不值得我已经守在这里了。”顾怜凉凉的说。   苏沽笑起来,撑着桌面缓缓凑过去,道:“一个人守在这里岂不是无聊了,只要你愿意,我有办法让你走出这里。”   顾怜扬了扬眉头,道:“哦?七皇子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苏沽见顾怜搭腔显得很兴奋,一把抓住顾怜的手,激动的压低声音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把火烧了长生宫,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运出宫去,我连你安置的地方都选好了,从此以后……”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一股冷风卷来,打得他一个哆嗦,转身不耐烦的吩咐宫女,“把窗子门都关上。”   宫女小心的看一眼顾怜,见顾怜面无表情没有异议,于是转身去关门。   顾怜抬头,目光落在苏沽身后,她嘴角抽搐一下,表情僵住。只见那水鬼不知何时出现的,摇着扇子懒洋洋的咧牙笑着,垂眸看不知死活的苏沽。   “不要说了。”顾怜迅速的抽回手,道,“七皇子认为对自己的皇嫂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吗?”   苏沽愣住,不明白顾怜为何突然变脸,讪讪的缩回了手,道:“我只是怕你寂寞……” 不知死活的苏沽   顾怜虽然不喜欢苏沽,但是也不愿有人因她出事,那水鬼看苏沽的眼神令她心里发凉,虽然他在笑,可是那样的笑,笑得她莫名的心慌。   “七皇子还是请回吧,我累了。”顾怜面无表情的下了逐客令。   苏沽无奈的起身,举着他的八哥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道:“你考虑下,明日我再来。”   顾怜懒得理他,水鬼一撩袍子懒懒的坐下,撑着下巴看顾怜,笑吟吟的说:“看来你是更喜欢苏沽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了,我有什么比不上他呢?”   顾怜冷冷的道:“你不是人。”   他眨眼,无奈的笑起来,只是那笑意里带着许多促狭,颇显委屈的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好好的怎么骂人呢?”   顾怜脸色一变,一口气堵在胸口,这个人……总是能成功的挑起她的怒火。   “骂你又怎么样?”顾怜不近人情的说。   这是他自找的,他明知道她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可是偏偏要曲解了她的意思。   他无赖的笑起来,摇着扇子说:“我本来就不是人,就算骂也骂得对。可是,如果我是人你是不是就会喜欢我呢?”   “不会。”顾怜果断的打断他的遐想。   “真是绝情,不留余地,刚才那个败家子说你寂寞,那我天天来看你可好?”他笑眯眯的说。   顾怜一阵头疼,道:“你不来我就会高兴了,更不会寂寞。”   他又无赖的狡辩,道:“你要是天天高兴了就会习以为常到最后忘记了高兴是什么滋味,高兴和不高兴应该平衡,所以我还是来吧。”   顾怜实在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赖无耻的鬼。   “你来找我做什么?不是说还有五天吗?”顾怜不耐烦的想要把他打发出去,再和他呆下去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了情绪发火。   “我一直在水底睡觉,听见有人说要带你走,我就上来了。”他说。   这句话顾怜倒相信是真的。   一件事一直埋在顾怜心中耿耿于怀,苏和执意让她留在这里,又让她和苏隽冥婚,对这长生宫里发生的死人事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和这个水鬼恐怕有什么联系吧。 溺死在床的苏沽   顾怜抬头打量眼前的鬼,想要从他的容貌里看出些什么端倪。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顾怜问他。   他漫不经心的说:“洛朔,你就叫我洛朔吧”   这个名字未免让顾怜不满,在她的意思里,他应该叫苏隽才是理所应当的,可是,他却偏偏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好了,五日后我再来见你,告辞。”他说完,化作一阵风卷进湖水里去。   顾怜有些不甘心,可是他说他叫洛朔,不是苏隽,她又有什么办法。   还有五天,顾怜以为能平平静静的渡过五日然后嫁给水鬼洛朔,可是,当天夜晚,断断续续的哭泣抽噎声把顾怜吵醒。   宫内的灯燃烧着,黑暗中摇曳生姿,门外的影子变得斑驳,湖面上冷风阵阵,扑打门窗。   “呜呜呜……”   门外哭泣声很是委屈,抽噎着断断续续。顾怜以为是宫里受了气的宫女在门口哭泣,于是披衣起身走过去。   “谁在那里哭?”顾怜问着打开门,门外,月光下,一个湿漉漉的水鬼蹲在柱子下抽噎,借着灯光顾怜打量他,只觉得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   顾怜以为是湖底的水鬼,于是道:“要哭回湖里哭去,又不是我害死了你,你来我这里哭什么。”   柱子下,惨白的月光下那水鬼缓缓抬头,泪流满面委屈的喊一声:“公主……”   顾怜吓得脚下一滑差点跌倒在地,怔怔的盯着他,张大了嘴巴,半响喊出一句话来。   “七皇子?!”   眼前的鬼不是七皇子苏沽又是谁。   顾怜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炷香的时间后她回到屋内,苏沽拖着湿漉漉的衣服跟着进来,抽抽嗒嗒哭个不停。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顾怜围着苏沽转,心烦意乱,其实她心里已猜出是谁做的了,除了洛朔又会是谁。   苏沽抹着眼泪委屈的说:“我怎么知道,我睡着睡着就发现自己溺死在床上了,人家有病死在床被杀在床被jian在床的,你见过溺死在床上的吗?”   顾怜心中咯噔一下,苏沽的话应证了她心里的猜想。 那个水鬼叫洛朔   苏沽的话说完又开始抽噎,顾怜坐在他面前一语不发,她要怎么告诉他,是因为他白天说要带她离开所以惨遭杀手?   屋子里静静的,苏沽委屈的哭声在屋顶上盘旋回荡,哭了约莫一个时辰后他终于停下来,红着眼睛委屈的抬头看顾怜,问:“你怎么都不安慰我?”   顾怜微微仰头,长长的叹息一声,旋即问他:“既然发现自己死了,为什么来我这里?”   按照顾怜的想法,苏沽死了就应该去找他的父皇,或者是他的美眷,再不济就去找他的八哥托梦,有什么不甘心的,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赶紧去办,可是,他为什么跑到她这里来了?   哭泣的苏沽终于安静下来,抬手抹泪的动作僵住,顿了顿,低头说:“我最舍不得我就是你……”   顾怜又是一阵头疼,不知道睡在湖底的洛朔有没有听见他这句话,不过,就算听见了又能怎么样,苏沽已死,洛朔就算想杀也杀不了第二次了。   此事是洛朔搞出来的,就该让他给苏沽一个交代。   可是,在顾怜心里苏沽的死她觉得自己难辞其咎。   这样想着,顾怜起身,对苏沽说:“你跟我来。”   一人一鬼一前一后往湖边走去,幽静的湖面上寒气氤氲而起,面对幽暗寒冷的湖水苏沽有些害怕,虽然是鬼,到底是保留了许多做人时候的缺点,比如——胆小。   顾怜有些无奈的看一眼苏沽,抬手指着湖水道:“杀了你的鬼就在这湖里,或许你现在去找他还有一丝机会。”   闻言苏沽立刻从顾怜身后跳出来,气得瞪大了眼睛,指着湖水扭头问顾怜:“你说是这湖里的水鬼杀了我?”   顾怜点头,愧疚的避开苏沽的眼睛,道:“是的,那个水鬼叫洛朔。”   苏沽像一头被激怒的牛“扑通!”跳进了水里,杀进湖底去找害死他的水鬼。   顾怜望着水面对苏沽稍稍改观,在她以为,苏沽是绝对不敢跳进去的,即使同他性命攸关。   可是,她高估了苏沽。   马上,苏沽尖叫一声冲出湖来,直奔顾怜跑过来,身后跟着大群的水鬼,龇牙咧嘴的追着苏沽叫。 你是我的女人   “有鬼啊!!”苏沽惊恐的叫着窜到顾怜身后,跟随而来的水鬼如浪潮扑卷而来,顾怜下意识的抬手挡住脸,撇开头去躲扑来的水鬼。   水鬼们气势汹汹的扑来,临近顾怜面前又迅速的停下,火速退回湖里去,战战兢兢的看顾怜身后。   顾怜诧异的放下手,见水鬼们退后,她扭头,果然,洛朔懒洋洋的站在她身后,拎住苏沽的衣领,抬手就把他甩了出去。   “顾怜——”   苏沽凄厉的叫声划过长空,像枯叶般被甩出去。   “就是做鬼也不成气候,啧啧,你看人的眼神很不准。”洛朔笑吟吟的看她。   顾怜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却扑了空,她轻易的穿过他的身体,恼怒的转身:“为什么杀他?”   洛朔手里的扇子打开,他慢悠悠的摇着,道:“我的东西也想染指,这是他自找的。”   “我不是你的东西!”顾怜气得咬牙。   洛朔漂亮的眼睛笑得璀璨,道:“是,你是我的女人。”   顾怜一口气噎住,瞪着洛朔说不出话来,苏沽一路踉跄的跑回来,扑到洛朔身上抱住他,无赖般又咬又踢。   “混蛋,居然敢把本皇子丢出去,你可知道我是谁?!”苏沽怒气冲冲的吼起来。   洛朔身影一闪苏沽扑了个空,远远的站在树下,摇着扇子说:“陈国最不成气候的七皇子,谁人不知。”   苏沽抬头张嘴就要骂,洛朔的容颜赫然跃进他的眼帘,他的眼瞳骤然紧缩,张大了嘴巴僵住,呆呆的看着洛朔。   洛朔孤傲冷漠的扫一眼苏沽,扭头对顾怜道:“你若是为了他来求我,就别枉费心机了,苏沽最后一丝阳气已被水妖们吞吃,换句话说,苏沽真正的死了。”   “什么?!”顾怜心中一惊,上前一步焦急的说,“人是你杀的,你没有办法吗?”   洛朔笑起来,道:“我一心要他死,你说我会让他活过来吗?”他说完踏着风远去。   “洛朔!”顾怜上前一步想要叫住他,他的身影飞进云端,消失不见。   顾怜扭头看苏沽,他依旧张大了嘴巴僵在原地,顾怜皱眉,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苏沽这才回神。 壮观的鬼宴   “你怎么了?”顾怜问。   苏沽脸色阴晴莫辨,良久挤出一抹惨笑,可怜兮兮的问:“我是不是真的死了?”   顾怜不语,洛朔说苏沽已死,不管是真是假,洛朔不肯救苏沽,那么苏沽必死无疑。   对于苏沽顾怜心有戚戚,虽然她不大看好苏沽。   七皇子死了,举国大丧,宫内有人传言七皇子是被苏隽害死的,因为苏沽生前最喜欢去的地方便是长生宫。   苏隽死了,长生宫成了最不吉祥的地方,宫里的人能绕过长生宫的绝对不往长生宫走,伺候顾怜的宫女们纷纷请调离开长生宫,前前后后来到顾怜面前求情,求顾怜把她们送到别的地方。   顾怜心中明白,她们的逃离也是有道理的。于是允了宫女的离开,陆陆续续长生宫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两个走不掉的宫女留守,还有一个不知该去哪里的新鬼苏沽。   长生宫的人虽然少了,却反而更加热闹了,因为苏沽。   每日清晨苏沽就站在桥上和水妖们斗嘴,顾怜坐在门口看书,听着苏沽和水妖的斗嘴,苏沽虽然是不成器的纨绔子弟,可是斗嘴的功夫却是一流,水妖们丝毫占不到便宜,气得冲出水来要杀苏沽,苏沽于是乖巧的往顾怜身边一站,水妖们咬牙切齿的围着两人转,却不敢下手。   苏沽说,顾怜就是他的保命符。   顾怜神色一黯,倘若苏沽知道自己的死是因为她,他还会这么说吗?   和水妖们接触的时间长了苏沽也就知道顾怜要嫁给洛朔的事了,每当水妖们提及此的时候苏沽便沉默不语,坐在屋顶上发呆,不知想些什么。   洛朔偶尔会来找顾怜解闷,苏沽远远的看着他,认真的打量,欲言又止,闷闷的说一句:“真的是他吗……”   很快的,十天期限过了,水妖们盛装打扮齐齐的站门外,湖面上睡莲一朵朵绽放,水鬼们化作鬼火围绕在长生宫四周,水面生一层浓重的水雾围绕,此时的长生宫看起来壮观又诡异。   顾怜静静的坐在屋内,苏沽站在顾怜身旁,想了想,问:“你说,洛朔娶了你去要怎么洞房呢,你们一个是人一个是鬼,你连碰都碰不到他,这个鱼水之欢又……” 坍塌的长生宫,永别   顾怜半边脸黑了下来:“闭嘴。”   苏沽这才闭嘴,不安分的跑到门口翘首以盼,好似出嫁的是他,他比谁都好奇着急。   苏沽的担忧顾怜从没想过,她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明朗是否已经恢复正常。   不一会,远方音乐声起,从云端传来,飘飘荡荡传遍整个王宫,苏和正看文书,听见那音乐声于是唤来宫人。   “怎么回事?这声音从哪里传来的?”苏和放下手里的文书问。   被问话的宫女跪下,面带畏惧的说:“回大王,是长生宫那边,那……”   那里燃起了鬼火。   宫女不敢再说下去,有胆大的公公跑到长生宫附近偷窥,吓得跌跌撞撞跑回来,把看见的东西大肆渲染,再壮观的景象也变得阴森恐怖。   苏和闻言脸色大变,迅速的起身往长生宫走去。   “大王,您最好别去……”公公急急忙忙追过来,急得满头大汗。   长生宫内,苏沽趴在门口眺望,远远的,云端内一行一身绯红的女子走出来,手中提着一个睡莲,那睡莲如灯笼般散着光芒,接着,一辆轿子被四个白衣赤脚的约莫八岁模样的娃娃抬出来,每个童子脖子上都戴着一个铃铛,手腕和脚腕上缠着白绫,月光下随风飘舞。   “这……这是鬼娶亲吗……”苏沽呆呆的望着眼前的景象。   轿子落在门前,四个娃娃走进屋来,笑嘻嘻的看顾怜,道:“时辰已到,夫人请上轿。”   顾怜皱眉,不肯起身,这时,门外两队绯衣女子走进来,整整齐齐的站两排,齐声道:“时辰已到,夫人请上轿。”   洛朔出现在顾怜身边,依旧是那一身月白的袍子,道:“你不喜欢轿子?那么我来接你。”他说着,挽住顾怜的腰飞出门去。   “啊!!”顾怜惊叫一声,人已飞出屋去,站在云端,娃娃抬着轿子跟在两人身后,绯衣女子飞出,齐齐落在洛朔身后。   这时,苏和远远的跑来,长生宫四周的睡莲瞬间凋谢,如灰烬般落散去,从那灰烬中飘出一股火来,纷纷扑向长生宫,若大的长生宫瞬间燃烧,烈火中慢慢坍塌。 是重生吗?告别公主   “你做什么?!”顾怜紧紧抓着洛朔,惊慌的望着烈火中的长生宫。   “既然已是我的女人,就不该再住在那里,从今往后,这世上不会再有三公主顾怜。”洛朔说着,一阵风般带着顾怜卷进轿子里,稳稳的坐下。   “起轿——”抬轿的娃娃嘻嘻笑起来,欢天喜地的抬着两人离开。   苏沽不懂怎么飞翔,在屋檐上追着两人又跳又叫:“还有我——”   顾怜低头看脚底下,宏伟的王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这世上的人了。   离开也好,一把大火烧尽所有的不公,苏隽也好,顾孝王也好,作为一个公主,她能做的也就如此。   或许,洛朔的出现带给了她第二次生命,脱离公主的身份,重新开始。   “洛朔,你答应过我的事不要忘了。”顾怜凝视着云层下的王宫,不知明朗是否平安。   “嗯。”洛朔散漫的应一声。   顾怜心事重重,有一件事她一直放不下,如果她就这样走了,明朗怎么办?她会被赶出王宫还是送回卫国,即使回到卫国,她也还是一个宫女,逃不过孤独终老的命运。   “洛朔,你还能答应我一件事吗?”顾怜问。   “嗯?”又是那散漫的应答声。   “你能让明朗自由吗?让她离开皇宫。”顾怜问。   “不能。”他想也不想的回答。   他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可是,对于这个回答她胸口一阵沉闷。   “我保证,你们总会再见面的。”洛朔见她不回答,于是低头看她。   顾怜还是不回答,冷冷的如傀儡般坐着。   轿子不知飞了多久停下,娃娃落地后跪在门外,绯衣女子纷纷跪下齐声道:“恭迎公子夫人回府。”   顾怜撩开轿帘下来,看不见边的山庄出现在她面前,山庄内竹林茂密,随处可见的是茂密的竹林,古典别雅的山庄让顾怜看得有些眼花,山庄来各式各样的人往来,穿戴得体大方,慢慢的聚集在门口,恭迎顾怜。   “这里是哪里?”顾怜问。   洛朔走过来,“啪!”的甩开扇子,道:“白珐山。”   “什么?”顾怜怔住,扭头呆呆的看洛朔。   白珐山,那是远离陈国最远的地方,居楚国和勾国的交界处,蛮荒之带,未曾被开垦的地方。 顾怜的寂寞   白珐山偏远僻静,极少有人来往,因而许多鬼怪聚集而来,这山原本是两条一黑一白修炼千年的蛇精占领,不知什么时候黑白两条蛇起了口角争执,一怒之下黑蛇吞吃了白蛇,从此占山自封为山主,成了白珐山的山主。   洛朔来到白珐山,这片山庄便是山主送与的礼物。   虽然离开了长生宫,但是顾怜居住的地方确实按照长生宫建造的,穿过竹林密布的院落,一个湖落在于山庄的心脏地带,湖心是一个别致的宅院,没有水榭回廊,顾怜要出去必须撑船,可是整个府上除了她一人,其他都是妖怪。   山庄这样建造是有道理的,无论洛朔有多大的本事到底只是水鬼,他离不开水,长时间在水底休息睡觉。   水鬼娶了凡人,还是大名鼎鼎的三公主,消息传遍了白珐山,前来看热闹的妖怪不绝。   顾怜以山庄夫人的身份留在宅院内,院内种植了大片的芍药花,顾怜每日坐在门前望着芍药发呆。   一日,洛朔来看顾怜,远远的站在她身后,手里的扇子缓缓关上。   “公子您说,夫人这是怎么了?在长生宫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到了这里就像个傀儡了呢。”一个水妖跑到洛朔面前为难的说,顾怜这样不单她们照顾得觉得无趣,就是看着也觉得可怜。   洛朔道:“夫人这样多久了?”   水妖掐指算了许久,算来算去算糊涂了,最后道:“自从来到山庄后就这样了。”   洛朔沉默良久,道:“那你们便找些麻烦让她处理吧,明日我要出去一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们好生伺候夫人,若我回来她少了半根毫毛我就吃了你们。”   水妖吓得一个哆嗦,跟了主子这么久从未见他放过狠话。于是哆哆嗦嗦的回答:“公子放心,奴婢一定把夫人当亲娘供奉。”   当天夜晚,洛朔没有再来顾怜房中,顾怜也落得清闲,省得他每晚折腾得她睡不安稳。水妖们围着顾怜欲言又止,试图告诉顾怜洛朔出门去了,可是顾怜不问,她们也不好开口。 他去哪里了?   直到一日,顾怜闲得再也坐不住了,来到白珐山她从来未曾出门走过,于是想下山看看附近的风景。   “洛朔呢?让你家公子来见我,我要出去。”大清早的,顾怜收拾好东西打算下山去玩。   水妖们慌忙拦住她,道:“夫人还是别出去吧,这山里的路崎岖的很,我们出去了都会迷路,更何况是您,再说了,公子不在家已经有大半个月了。”   顾怜这才记起来,洛朔不来她房里已经半个月了,于是问:“他去哪里了?”   水妖叹息一声,道:“奴婢也不知道,公子做事从来不向任何人交代,何况是我们。夫人您要是闷得慌,奴婢给您讲个故事吧。”   顾怜无奈,只得坐下,命人摆了茶具开始泡茶。在山庄这些日子她每闲得无聊的时候就会泡茶,泡来泡去手艺越发精湛,恐怕连卫国最著名的茶师也比不上她了。   水妖兴高采烈的坐在地上,开始认真的给顾怜讲故事。   “最近离白珐山最近的楚国出了一件稀奇事,楚国大将军裴勇娶了一房小妾,可是,这小妾是有来历的,有人贩子从陈国运过来的,被裴勇救了,小妾感激裴勇就进府做了丫鬟伺候裴勇,一来二往两人渐渐产生了情愫,裴勇于是纳她为妾。”水妖讲得有声有色,门外许多听热闹的妖怪聚集过来,躲在门外偷听。   偏偏这群妖怪是最布安分的妖怪,躲在门外议论起来,议论着就变成了争论,到最后以门为界线分成两派打起唇舌之战骂了起来。   “裴勇本是有原配夫人的,是楚国的公主君琳,嫁给裴勇七年,五年未曾圆房,为何?肯定裴勇不能人道。”   “胡扯,是裴勇根本就不喜欢她,当初娶君琳是因为王命难为,君琳仗着父权害死裴勇的原配,自己才如愿上位做了裴勇的正室夫人。”   “胡说八道,是裴勇不能人道,不然怎么可能面对一个女人五年不动欲念,像我们家公子,新婚当晚和夫人在房里,那是……”   顾怜闻言手里的杯子一歪落在地上,脸色阴晴莫辨。 传说楚国有妖   谁也不知道当晚发生了什么,水妖们聚集在门外偷听,只听见里面动静大的很,却不知道是顾怜在同洛朔打架,洛朔每晚都来,顾怜每晚想尽办法避开他,成亲到现在,她同洛朔至今没有圆房。   她倒不是嫌弃洛朔的身份,只是,她并不爱他,至少,还没有喜欢上他。   “你又胡扯,那天晚上你们都只是偷听,我躲在夫人床下看得清清楚楚,夫人和公子是在打架,我……”一个不服气的水妖扯着脖子喊。   顾怜长长叹息一声,她才出声,所有妖都停止争论,这才记起当事人还在这里,于是闭嘴纷纷瞪着对方。   顾怜撑起下巴,想着水妖们说的话,裴勇娶的小妾原来是陈国人,如果是陈国人,可能是被逐出宫的明朗吗?如果真是明朗,她还好吗?   “既然你们都好奇裴勇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去看看吧。”顾怜微笑着对水妖们说。   水妖们立刻点头击掌称“好。”可是,想起洛朔,众妖又畏畏缩缩不敢出声,胆怯的问顾怜:“若是公子知道了怎么办?公子会杀了我们的。”   顾怜想了想,道:“公子出去已经半个月了,你们都不担心吗?作为他的妻子我很是担心,现在,你们随我下山去寻公子吧,离白珐山最近的地方是楚国,我们就从那里寻起吧。”   水妖们顿时眼前一亮,兴奋的叽叽喳喳点头。   “是了,公子半个月没回来我们好担心,一起下山去找吧。”   “对啊对啊,我好像是听公子说要去楚国办点事的,咱们去楚国一定可以找到公子。”   旋即,水妖们迅速的收拾行李带着顾怜下山,两个颇有些道行的小妖幻化成小厮跟在顾怜身边保护她,能力稍逊的水妖轻烟薄雾般跟随顾怜,反正除了顾怜谁也看不见她们。   水妖们领着顾怜下山,白珐山树林茂密,大树参天,茂密的枝叶遮住了阳光,让阴冷的白珐山阴气更加逼人。   一路上不少妖怪被惊动,潜伏在路边觊觎顾怜的肉身,她是这山上唯一的凡人,也是唯一的美食。 原来不是明朗   两个小厮聪明,早早的点燃了灯笼,一人拎一个睡莲形状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洛”字,路过的妖怪们这次不甘心的散去,远远的看着顾怜下山。   众人行至山腰突然都没有了力气,走得慢了,有的甚至趴在了树上,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顾怜奇怪的回头看她们,道:“你们这是怎么了?不是是妖吗,怎么走这么点路就累了?”   水妖有气无力的说:“夫人,不是我们累了,是这附近有大东西,我们都是小妖,遇见天敌就会吓得腿软,这是天性。”   顾怜环顾四周,白珐山是妖的天下,妖怪的克星是什么?大妖怪?还是仙?   水妖们走不动,顾怜只得放慢脚步,天黑后水妖们才恢复元气,因为天黑,水妖们习惯了踏风行云,不想和顾怜一样步行去楚国,于是征得顾怜的意见兴高采烈的抬着她到了楚国大门前。   此时的楚国城门已关闭,顾怜站在门前仰望头顶巡逻的士兵,两个小厮不理解的说:“夫人何不就让我们抬着您进去,在这里等他们开门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顾怜道:“我们现在不是在白珐山,要以人的姿态出现,否则还没等我们走进楚国就会被赶走的。”   小厮不再说话,水妖们在城门外附近找到一家驿站,顾怜于是到驿站里住下。   楼下,顾怜点了菜和酒命两个小厮坐下一同吃喝,小厮贪吃,不顾店内其他客人异样的目光饕餮大食。虽然已是晚上,但是驿站内人不少,一些人聚在一起喝酒闲聊。   对于楚国,如今最热闹的话题便是裴勇了。   “裴将军因打了君琳公主一耳光就突然重病在床,用尽了办法都治不好,还是依依姑娘会做事,请来了道士为裴将军祈福,这才见好了些。”一个大汉喝一口酒叹息一声道。   顾怜挑眉,一旁围着顾怜的水妖慌忙说:“依依就是裴勇娶的小妾。”   顾怜闻言显得有些失落,原来裴勇的小妾叫依依,不是明朗。   可是,不管是不是,离开了那个鬼山庄她显得轻松多了,这样也好。 她惦记着他?   “哎,你们没听说吗?那个道士跟裴老夫人说,君琳公主其实是妖怪变的,因为怨恨裴将军娶了依依所以才报复在裴勇身上的。”端酒的小二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围绕着顾怜的水妖们听得信以为真,都叹息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爱的时候可以不顾一切的嫁给他,不爱的时候又可以狠下心肠要了他的命。又有水妖说,连生活了五年的人是妖不是妖都分不清楚,究竟是裴勇糊涂呢还是君琳这个妖怪太厉害了呢。   “夫人,您怎么看呢?”水妖们议论完又开始征集顾怜的意见。   顾怜垂下眼眸,淡淡道:“无论是人是妖,一个女人能够为一个男人等了五年,她又怎么舍得去伤他。”   无论君琳公主是人是妖,如果不是爱惨了那个男人,又怎么会为她独守空房等了五年。以她的身份,她可以轻易的嫁给他,也可以轻易的离开他。可是,她却等了他五年。   五年,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真的太长了。   一个江湖术士的话能够当真?   当天晚上,顾怜睡得极不安稳,离开陈国已经快两个月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是,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长生宫,如囚鸟般被困在水中央。   离开了白珐山,离开了洛朔的范围,顾怜以为自己会更加自由轻松,可是,她却比任何似乎都不轻松。   从梦里惊醒后顾怜再也睡不着了,坐在窗前吹风,冷风让她慢慢清醒冷静,从梦靥里脱离。   望着黑漆漆的苍茫原野,顾怜重重的叹息一声,目光落在楼下不远处的官道上,一个白影从漆黑中慢慢走出,顾怜心中一惊,站起身来,心跳莫名的加速。   “洛朔?!”顾怜从窗口探出身子看官道上走过来的人,他一身素白,骑着一匹马,身后跟着的队伍慢慢走出来。   水妖们从外面飞回来,环绕在顾怜身边,笑嘻嘻的问:“夫人惦记公子了吗?”   顾怜脸色一变,迅速的缩回身子,漫不经心的道:“我只是怕他找来了大家都得乖乖回到白珐山。” 裴家有妖气   水妖们于是不语,又开始担忧碰到洛朔。有水妖大胆的飞到白衣人面前,很快的又飞回来,兴高采烈的说:“不是公子,是裴家请来的神医。”   顾怜无心再看,关上窗去睡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水妖们都是白天休息晚上活动的,到了晚上格外精神。   “夫人睡不着吗?奴婢有办法。”一个水妖落在顾怜床头坐下,身影如烟雾般慢慢变化,最后凝聚成洛朔的样子,一身月白的袍子,手中拿一把折扇,嘴角噙一抹笑,只是那笑始终看得古怪,没有洛朔的味道。   顾怜不知水妖们在床前折腾,翻身道:“你们都出去吧,明日还要赶路呢。”她说着,目光落在水妖变成的洛朔身上,吓了一跳。   水妖们见状咯咯笑起来,纷纷散去。   顾怜彻底睡不着了,直到清晨,楚国城门开了她这才进城。   顾怜觉得自己一定是心虚了,不然为何目光总是落在那些穿白衣的人身上,总觉得洛朔随时会出现在她面前,她时刻提高警惕。   连出来玩都不能安心。   很快的,顾怜来到裴将军府前,水妖们围着顾怜转不肯进去,劝顾怜也不要进去。   “夫人咱们回去吧,这裴府果真有妖怪,你瞧这屋顶上,妖气都遮住了天日。”水妖们焦急的劝顾怜,她们怕的是顾怜碰到裴府的妖怪,若是妖怪要吃了多管闲事的顾怜,她们是打不过的。   “既然是真有妖怪,就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妖怪吧,既然都已经来了,不看岂不是对不起跑了这么远。”顾怜走到门前敲门。   两个小厮慌忙跑过去,又急又气,跺脚扭身吩咐水妖:“你们快去找公子,若是出了事咱们都得提着脑袋回去。”   水妖们慌慌张张的四处散去,去找洛朔。   不一会裴府大门打开,管家走出来,好奇的打量顾怜,问:“姑娘你找谁?”   顾怜弯腰笑道:“家师曾受裴将军照顾,听闻裴将军病重特命我前来探望。”   管家于是客气的引顾怜进门,带着顾怜来到客厅候茶,不一会裴勇来了,脸色白中泛青,似大病了一场。 裴家小妾   “不知姑娘家师是……”裴勇并不认识顾怜,只知顾怜是奉家师之名前来,于是这样问。   顾怜微笑道:“将军可能忘记了,当年将军征战吴国,路上给了一个老人几两银子,正室家师。”   征战吴国是在十年前,十年以前的事情他早已忘记了,却不能扫了顾怜的兴,于是呵呵问:“不知令师可好?”   所谓的师傅不过是顾怜胡诌的,她料定裴勇不会记得,就算不记得,也不会有所怀疑吧。   顾怜道:“好还,只是年老了,腿脚不便,于是派我前来探望将军,听闻将军病了,不知是什么病。”   裴勇轻笑着,脸色苍白,道:“不碍事,不过是些小事。”   正说着,门外一个女子款款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女子装扮得妩媚好看,身穿鹅黄色裙子,款款走来。   “怎么又出来了,大夫不是说要好生休息不能太累吗。”她走到裴勇面前,柔声道。   裴勇微笑着,眉目见落满怜爱,捏住她的手道:“有故人来了,我这才出来看看,不碍事。”   顾怜静静的从她身上收回目光,她若没有猜错,眼前这个人便是裴勇的小妾依依。   “姑娘既然来了就在府上小住几日吧。”裴勇挽留顾怜道。   顾怜道:“那便打扰了。”   依依扭头看顾怜,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两个小厮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惊诧。只是稍纵即逝的惊诧,却被顾怜捕捉在眼里。   依依能看清两个小厮的真面目?   裴勇吩咐下人为顾怜准备住处,不一会便被依依扶下去了。下人领着顾怜去后院客房里住下。随着下人走,顾怜路过一个院子,院子内种着许多梅树,满院的梅树光秃秃的显得很是森冷寂寞。   “这是什么地方?”顾怜停下脚步。   下人回道:“这是公主居住的沁香园。”   顾怜淡淡的应了一声,下人领着她离开。   当天晚上,依依带着被褥来到顾怜房中,摆尽女主人的姿态。   “地方有些简陋,望姑娘不要见怪,这里夜里冷得很,姑娘早点休息。”依依微笑着说。   顾怜谢过她,道:“多谢,依依姑娘果然如传闻中般善解人意。”   依依笑起来,抬手让下人退下去,道:“其实,我来找姑娘是有事求姑娘。”   依依有事求她?她不过是路过的客人罢了,能帮她什么忙? 请他休了她   依依坐下,道:“听说姑娘是将军故人,将军的病想必姑娘听说过什么,自从将军打了公主后就一直这样,病情越来越重,有高人说公主是……”她说到着停顿下,良久道,“是妖怪变的,我想姑娘的话将军总是听的,请姑娘劝劝将军,让公主离开这里吧。”   顾怜神色一冷,凉凉的问:“依依姑娘的意思是让将军休了公主?”   依依撇开头去,叹息一声,落下泪来,道:“我也不想这样,我知道将军重情义,所以宁可自己病得如此重也不肯让公主离开,可是,公主若不离开,将军……将军是要病死的啊。”   顾怜不解的问:“为何你不自己对将军讲呢?”   依依道:“我对将军说过,将军听了很不高兴,让我不要再提,我知道,将军对公主其实是有愧疚的,可是。”她说着抬头看顾怜,道,“愧疚不能当爱情,再多的愧疚又能怎么样,他始终不爱公主,这样耗着对公主对将军都不好,姑娘说呢?”   顾怜不语,良久笑道:“好,我会找机会对将军说的。”   依依抹去眼角的泪珠,微笑道:“那便有劳姑娘了。”   旁人看来,依依是如此的贤良淑德,做尽了好事,倒是公主君琳不知好歹,既然是妖怪就应该离开,对将军对自己都好,偏偏不懂进退,要依依来做这个坏人。   府内的丫鬟下人背地里骂公主该早点离开,顾怜听在耳里,越发想要见一见这个被称为妖怪的公主君琳。   第二天清晨,顾怜来到沁香园,穿过大片的梅林,一个精致的阁楼出现在眼前,门口两个丫鬟正在打扫,丫鬟为顾怜引路,不一会君琳姗姗来迟,出现在桌前,顾怜正泡茶。   君琳低头,看一眼桌上的茶,道:“没想到姑娘还会泡茶。”   顾怜起身行礼,道:“草民见过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君琳抬手,随意道:“坐下吧,在这里没有公主,听说你是裴勇的故人,不知找我所为何事。”   顾怜道:“没有,听说公主喜欢梅花,我也喜欢,觉得同公主投缘,于是冒昧来访。” 把你的性命给我   君琳抬头看眼前大片的梅林,面露戚色,凉凉的笑一声,道:“喜欢就是有缘吗?姑娘不觉得这喜欢太轻率了吗?”   顾怜打量君琳,和依依不同,她妆容大方得体,尽显公主贵气,不愧是出生帝王之家。   顾怜不再说话,陪着君琳喝了几杯茶就离开了,小厮跟在身后走出来,顾怜暗中问两个小厮:“能分得清哪个是妖吗?”   两个小厮各抒己见,到底是能力有限,其实都分不清。   “我觉得那个依依打扮得妖里妖气,倒有几分妖气,肯定是她。”一个小厮说。   另一个小厮冷哼一声,道:“看人能看外表吗?更何况是妖,我觉得肯定是那个公主,别人都说了,裴勇是因为打了公主才病重的。”   顾怜听着两个小厮的争吵,想起一件事来,扭头问小厮:“裴勇为何打公主?”   “好像是因为老夫人,公主坏了老夫人最心爱的一盆兰花,老夫人急得要死,裴勇让公主道歉,公主不肯,这才打了她。”支持君琳的小厮说。   顾怜不语,因为一盆花就打了一个公主,这件事楚国大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为何偏偏没有追究呢?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顾怜在裴府住了几天,裴勇的病情更加严重,依依急得四处求医,只有公主屋里悄无声息,好似裴勇的生死与她无关。   一天夜里,裴勇吐出血来,裴家乱了,沁香园也乱了,依依跪在了沁香园里,求君琳离开裴家。   顾怜赶到的时候听见依依可歌可泣正气凛然的声音。   “公主,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将军放过裴家吧,将军并不爱您,守了五年,您得到了什么,只要您肯离开,您就算要依依的性命依依也给。”依依跪在地上,感动得围观的人落泪。   君琳站在门前,冷冷的看着跪着的依依,道:“好,那就把你的性命给我吧。”   谁也没料到君琳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依依也愣住,怔怔的看着君琳,顿了顿,旋即起身,毅然决然道:“好,我答应你,公主说话可要算数。”她说着扭头就往墙上撞去。   “依依!!”   顾怜身后一声惊呼,裴勇不知何时来到这里,冲过去挡住依依,依依一头撞在裴勇胸前,裴勇被撞得一个踉跄后退几步,脸色更加难看。 我到底算什么   顾怜看到君琳的脸瞬间苍白,她下意识的上前几步要去看裴勇,却见裴勇很快的站稳,焦急的问依依:“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君琳的脚步硬生生的停下来,怔怔的看着裴勇。   依依哭起来,梨花带泪的倒在他怀里,道:“将军,妾身一条性命换您一条性命,妾身死也甘心。”   裴勇心疼的去抹她脸上的泪珠,道:“这世上能令我在乎的只有你一人,你若死了,我该怎么办?”   裴勇的话说出口,君琳的脸苍白得如纸,她的手止不住颤抖。   她曾以为,爱一个人是不需要计较的,即使是默默的付出,总有一天他会明白,会看他一眼。   可是,五年的付出不如一个以身相许的依依。   裴勇曾说她是天底下最无情的人,可是,到底是她无情,还是裴勇绝情。   “公主请放心,我不会给你休书,但是也请你别再骚扰依依,她的性命,比谁都重要。”裴勇扭身对君琳说。   君琳冷冷的看着裴勇,面无表情。顾怜忍不住叹息,君琳是个太要强的女子,即使心已经千疮百孔也要装出这毫不在意的样子,裴勇之所以看中依依,恐怕是因为依依和君琳不同,君琳太要强,而依依太软弱,一个哭也会躲在黑暗中哭,一个随时都可以泪如雨下。   柔软的女人总是能令人疼惜,可是像君琳这样倔强的女子谁又懂得珍惜呢。   “裴勇,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君琳面无表情的问,被隐藏在袖中的手颤抖着,单薄的身影显得孤立无助。   梅园一片寂静,众人都望着裴勇,想要从他嘴里得到答案。   良久,裴勇道:“五年前,你是君我是臣,五年后,依旧。”   顾怜重重的叹息一声垂下眼帘,你是君我是臣,依旧。裴勇的一句话能令君琳死心得彻底。   五年的守候,换来的不过一句决绝的话。   君琳苍白了双唇,一语不发的转身,谁也没看见她眼角滑落的泪珠。   裴勇带着依依离开了梅园,梅园恢复一片寂静,冷风往梅园里飞,清冷而萧索。 最不堪的爱   第二天,盛装打扮的君琳来到裴勇房中,那身装扮一如当初遇见裴勇,灿烂漂亮,如春天里绽放得最灿烂的桃花。   “收下吧。”君琳递给裴勇一张纸,裴勇看过,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我说过,我是不会给你休书的。”裴勇撕烂了手里的东西,那是休书,君琳给裴勇的。   依依端着药站在一旁,看着裴勇撕烂休书,脸色苍白如纸。   君琳咬牙,嘴唇颤抖一下,怔怔的看着裴勇,第一次在他面前流下泪来,她问他:“裴勇,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你从来没有累过吗?”   五年,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什么了,更没有感情可以挥霍可以等待了。   她的泪滚落在他手背上,他的手立刻被灼伤了般疼痛,眼里眉里落满疼痛,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身想要扶她,却不敢伸手。   良久吐出一声:“公主……”   君琳笑起来,那样的笑比哭还要难看,到最后,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他的公主,连一个妾也不如。   君琳又回到了梅园,顾怜得知赶到梅园陪她。   阳光下,君琳站在梅树下,仰望头顶的天空,单薄的衣裳裹紧了身体,勾勒出婀娜的身姿。顾怜远远的看着她,论姿色,君琳远远胜过了依依。可是,再美丽的容颜也掩饰不了她的悲凉。   “全天下的人都在笑我,笑我执意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可是,我爱他,爱了五年。”君琳望着天空突然开口。   顾怜走过来,不知该说什么,也许就这样静静的听她说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慰吧。   “我想他会不喜欢我,是因为香佩,他总以为,是我害死了她,那天我约她去上香,我怎么知道她会去后山,溺死在水中,早知他会这样恨我,我宁愿死的那个是我,至少,他会记得我。”   一个公主,说出这样的话来,顾怜不知道她对裴勇的爱到底有多深,深得宁愿死也不愿他去恨她。   “有时候,感情是不能勉强的。”顾怜低声道。   她和洛朔又何尝不是,勉强的感情,到最后她会走到裴勇的地步吗?从最初的不情愿到最后只剩下怨恨? 这一次真的离开   “你说,是不是离开了,就真的解脱了?”君琳扭头看顾怜,微笑着问。   她的笑真好看,顾怜怔怔的看着她,木讷的回答:“是吧。”   离开这里真的就是解脱吗?或许是。可是,顾怜绝对没有想到君琳离开的方式,如果早知道她是以那样的方式离开,顾怜想自己宁愿她留下来,也不愿她离开。   第二天清晨,惊恐的尖叫声震动裴府,丫鬟尖叫着:“杀人了——”冲出沁香园,顾怜急急忙忙的赶过去,裴勇神色难看的赶到沁香园,踏进沁香园顾怜怔住,裴勇僵住,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   只见君琳手持利剑狠狠的把依依钉死在门前,血顺着依依的心脏不断涌出,君琳面无表情狠狠的把剑往深处扎,依依面如死灰,抬手看裴勇,张嘴虚弱的求救。   “相公……”   裴勇的瞳孔骤然紧缩,杀气刹那涌上,他迅速的拔剑冲过去。顾怜的心跳到了嗓子口,张嘴欲喝止裴勇,她看见依依身后不断涌出紫色的妖气,缠绕住依依。   依依才是妖!   “君琳!”裴勇一声怒吼,手中的剑轻易的穿透君琳的身体,君琳单薄的身子如落叶般缓缓滑落,血从心脏的地方涌出来,她倒在地上看裴勇,裴勇不顾一切的抱住依依,心如刀割。   她杀了他最心爱的女人,在他面前。   她早知道依依是妖,可是她想如果依依是爱他的,只要不伤害他,只要他喜欢……她能够忍受。   她早知道裴勇容不下她,即使告诉他依依是妖,他岂会相信她?   就算要走,她也要护他周全,她爱的人,她最后能做的只有如此。   “依依,依依不要死,留下来,你说过会留下来陪着我的,依依……”裴勇死死的抱着依依,依依体内涌出的妖气更加浓烈。   顾怜手脚冰凉,呆呆的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君琳。   君琳,你到底是怎样的爱着裴勇啊。   依依虚弱的抬手想要抹去裴勇脸上的泪珠,笑得惨白:“傻瓜,你真是傻瓜,你上当了呵……”她说着,身体慢慢变形,双腿蜕化变成一条蛇尾,她身上蛇鳞变得清晰。   “啊!!” 再也没有那样爱他的人   满园的人尖叫着后退,裴勇怀里,依依笑出了泪来。   “裴勇,把你变成这样的是我,不是君琳,她是要救你啊,我……本是妖……”   依依的身体一寸一寸枯萎,阳光下化作灰烬,随风散去,裴勇如被雷劈般跌坐在地上,身后,君琳的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顾怜走过去,缓缓跪下,怔怔的看着君琳。她的身体慢慢冰凉,就算死,也没换来裴勇一句贴心的话。或许这样的结局她早就已经料到,或许这才是她想要的。也许只有裴勇的这一剑才能让她真正的死亡吧。   她连死,也是这样倔强。   一如当初不顾天下的反对,执意嫁给裴勇。   顾怜道:“楚王之所以没有追究是因为君琳公主的求情吧,如果不是她挡在你面前,裴家岂能留到现在,你从来不曾关心她,她做的再多你也觉得理所当然,你容不下她,无论她付出多少你都毫不在乎。”   “裴勇,这样爱你的人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找不到了,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更爱你的女子了,爱了你五年,等候你五年,即使死,也要护你周全,这样的女子,你再也找不到了。”   一瞬间,裴勇似被抽掉灵魂的傀儡,僵硬的抱起君琳走出了裴府,走在楚国的大街上,路人纷纷避让,震惊的看裴勇怀里的人——君琳公主。   依依死了,君琳也死了,裴勇消失不见,顾怜离开了裴府,却还是不明白,依依既然是妖,若说留在裴勇身边是为谋害裴勇的性命,可是,到最后她死前那一滴泪又是为了什么?   依依对裴勇,到底是爱还是不爱。   可是,君琳对裴勇却是刻骨铭心的爱着,即使那颗爱着他的心被他伤得千疮百孔。   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爱一个人。   站在平昌街上顾怜仰头看街的尽头,那里耸立的是楚国的王宫,君琳出生的地方。   恍惚间,顾怜看见盛装打扮凤冠霞帔的君琳,坐在轿子里粉面含羞的出嫁,她的夫君裴勇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曾经的君琳也曾柔弱过,只是她深爱着裴勇,才不肯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的软弱。 和人调情的是洛朔?!   顾怜深深的叹息一声,眼前的幻影消失不见,车马如龙行人如水的街头,她转身,人群中一抹月白的身影闪过,顾怜迅速扭头看去,搜寻那抹月白。那月白的人影背对着顾怜,他身旁站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姑娘娇嗔一声跺脚,随手拿起一个面具戴在他的脸上,然后垫脚亲吻那面具的嘴唇。   亲昵的动作娇羞的表情,那姑娘一定是爱着他吧。那么必定不是洛朔了,洛朔虽然长得漂亮,但再漂亮也是鬼,怎么会有人会喜欢他呢。   想完顾怜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洛朔喜欢谁不喜欢谁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并不喜欢他。   顾怜自嘲的笑一声,欲扭头离开,突然那戴着面具的人回头,远远的目光掠过来,落在顾怜身上,脸上的面具掉在地上。   “公子?!”两名小厮惊喜的叫起来,顾怜身子一僵,缓缓抬头看他,人群中,洛朔脸上的面具掉在地上,身旁的姑娘惊叫一声捡起面具,佯装发怒捶了洛朔一拳。   居然是他……   顾怜心口一阵窒息,这个时候她更情愿自己还呆在山庄内。   小厮兴奋的跑到洛朔面前,惊喜的问:“公子你怎么在这里,小小(水妖)她们去找你了,你没看见吗?”   洛朔冷冷的扫一眼两个小厮,阴沉沉的说:“我出门的时候可有准许你们带她下山?”   小厮吓得缩起肩膀,低头不敢看洛朔,怯怯的道:“是夫人执意要下山……”   顾怜缓缓走过去,凉凉的说:“我并不是你的囚犯,下山还是上山是我的自由。”   洛朔笑起来,暖洋洋的笑看不出任何端倪,道:“不是,为夫的意思是你若要下山知会一声我好准备马车,一路走来辛苦夫人了。”   不待顾怜回答,两个小厮巴巴的邀功,道:“不辛苦,是我们托着夫人飞过来的。”   洛朔眼神一冷横过去,小厮吓得退到一旁,头低得更加厉害了。   洛朔身旁的姑娘上下打量顾怜,扭头问洛朔:“公子,原来你早已成婚?那你又来我们端流山庄做什么?” 比武招亲?他去了   两个小厮低头细细咀嚼姑娘的话,只觉得端流山庄这名字在哪里听过,想起来时旋即大吃一惊,立刻咋呼起来。   “公子,端流山庄比武招亲,你去做什么?!”   闻言,洛朔脸一黑,恨不得把两个小厮吃了,却又小心赔笑低声对顾怜道:“你听我说。”   顾怜扯了扯嘴角,笑着对洛朔道:“你不见大半个月,原来是比武招亲,我来这里倒是坏了你的事,我这就走。”她说完转身就走。   洛朔皱眉,顾怜连给他解释的机会也不给,他长长的叹息一声,道:“其实你心底还是信不过我。”   顾怜闻言身子一顿,口中顿时苦涩的说不出滋味,相信他?她为何要相信他,从开始他们的婚姻就是一场闹剧,或许此时洛朔比武相亲,她能因此解脱恢复自由吧。   顾怜头也不回的走了,两个小厮呆呆的站在洛朔身边,想了想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良久一个小厮小心翼翼的说:“其实……夫人下山是来找公子的……”   洛朔黯然的眼睛顿时为之一亮,嘴角的笑无声无息绽放,手中的扇子得意的甩开,缓缓摇来,风度翩翩。   “那……公子,现在咱们去哪里?”小厮巴巴的望着洛朔,等候指令。   洛朔斜睨两人一眼,道:“怎么来的怎么去,谁带你们来的找谁去。”   小厮顿时苦了脸,跟在顾怜身边不能吃人,甚至不能杀生,能吃的都是些凡人吃的东西。吃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得时刻惦记着顾怜的性命,她若有任何闪失,洛朔必定不会放过他们。   “还不去?”洛朔手里的动作停下。   “是,小的的现在就去。”两小厮急急忙忙追着顾怜跑去。   那拿着面具的姑娘表情一冷,手中的面具毫不怜惜的丢在地上,冷冷的对洛朔道:“洛朔,你能幻化成人都是因为我爷爷,这次端流山庄比武招亲,你跑过来到底是来娶亲的,还是捣乱的。”   洛朔低头看她,道:“我本来就没打算来,旬翁执意让我前来,我没有办法才过来,旬薰,刚才那个人你也见过了,那是我的夫人。” 我喜欢她,她就哪里都比别人好   闻言,旬薰的脸瞬间苍白,不信洛朔的话,偏执的道:“我知道,可是,你娶她也许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对不对,你不喜欢她对不对……”   洛朔笑起来,凝视着顾怜消失的方向,道:“不对,她是我的心上人。”   旬薰苍白了双唇,豆大的泪珠从眼角落下,道:“洛朔,你们鬼都是这么无情的吗?我喜欢你,你知道不知道。”   洛朔低头看她,抬手去接住她眼里落下的泪珠,道:“旬薰,我把你当妹妹的,你该明白的。旬家是世代除魔,能被旬翁看重我很荣幸,能同你们旬家交上朋友我很高兴,可是,我对你,仅仅只是兄妹之情。”   旬薰后退一步,恨恨的瞪着洛朔,固执的道:“她哪里比我好?她比得过我吗?她怎么配得上你。”   洛朔道:“我喜欢她,她就哪里都比别人好。”   我喜欢她,她就哪里都比别人好。   旬薰微张了嘴巴看洛朔,心有不甘,可是再也想不出什么话来,转身就往回家的路上走,没走几步她停下,回头看洛朔,道:“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她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对不对?”   洛朔不语,他从没想过会有一天不喜欢她。   洛朔不回答,可是这样的回答已经让旬薰很满足,只要有一天洛朔厌倦了那个女人,她还是有机会的。   这样想着,旬薰又高兴的笑起来,招手对洛朔道:“咱们回去吧。”   洛朔无奈的抬头,看一眼头顶的天,跟上旬薰的脚步。   顾怜并没有离开楚国,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小厮追上她的脚步来到客栈,随后大群的水妖跑了回来,围着顾怜转,劝顾怜不要离开楚国。   “夫人,这个时候走您就真的中了旬家的计了,您要是和公子分开了,旬家就有机可趁,到时候把公子抢走了可怎么办……”水妖焦急的围着顾怜分析。   “对啊对啊,夫人,咱们杀上端流山庄去,把公子抢回来,实在不行,我立刻回白珐山搬救兵。”另一个水妖跑过去献计。 离开楚国吧   顾怜剥着橘子,漫不经心的问:“你们不是去找公子了吗,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水妖们低头又退后一步,其实她们早就在端流山庄找到了洛朔,可是端流山庄是最大的除魔世家,她们不过是水妖,不敢进去,围在端流山庄附近徘徊,直到洛朔出了山庄她们才敢跟上去,又叫洛朔轰了回来。   顾怜抬手把橘子塞进嘴里,想了想,下定决心,洛朔和谁在一起与她无关,她为什么要去趟那浑水,若她真的去了端流山庄,洛朔必定是要笑话她的。   这样想着,顾怜起身,道:“好了,我们往勾国走,楚国也来过了,据说勾国最著名的就是降妖塔青轮,去那里看看吧。”   水妖着急的围着顾怜团团转,道:“夫人,您就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把公子抢走了?”   顾怜被水妖们吵得心烦意乱,低头收拾东西,漫不经心的说:“不是我的,终归不是我的,是我的,别人怎么抢也抢不去。”   水妖们闭嘴,吁长叹短无奈的跟在顾怜身后离开客栈,向着城门走去,出了城门再走不多时就见官道,沿着官道东去不久,跨过边界线就是勾国,顾怜和洛朔南辕北辙,没有交点。   到了楚国的城门,顾怜步行前进,两个小厮沮丧的跟在顾怜身后,道:“夫人,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您若真去了勾国,就再也见不到公子了。”   顾怜不语,在她看来,若真有缘她和洛朔必定会再见。退步说话,若洛朔心里有她,这个时候就应该离开端流山庄追她过来,若不是昨日在街上撞到他和别人在一起,他是不是打算就这样一直不见呢?   这样想着,顾怜心烦得更加厉害,头也不抬的加快了脚步。   没走几步,驰道上一匹马疾驰而来,水妖们吓得尖叫一声要去挡那马:“夫人小心。”   顾怜回头,水妖们还是迟了,那马匹冲着顾怜而来,顾怜躲闪不及,眼看就要撞上,一个身影闪过,带着顾怜躲开,顾怜只觉得眼前一晃,耳边风声刮过,那马冲出城门,身后一群人追过来,追着马上的人叫喊。   “少庄主当心!!” 狂傲的少庄主   “姑娘没有受伤吧?”冰冷的声音像冻结千年,从顾怜头顶传来。   顾怜抬头,只见他一身黑衣,鼻梁处横着一道疤痕,却并不觉得他面目狰狞,倒显得几分硬朗,他松开顾怜,影子般追着远去的马匹离开。   顾怜怔怔的望着他消失的身影,他的手冰冷似冰,一如他的声音他的表情,又冷又硬,他的身上冒着一股寒气,和洛朔身上不同,他身上的那股寒冷阴沉沉的,很是诡异。而且,他没有影子,可是,他身上也没有妖气。   “他是谁?”顾怜问小厮。   小厮挺起胸膛,自豪得很,在消息方面他一直是小神通,没有事是他不知道的,这归根于妖怪的无聊和八卦性格。   “刚才骑在马背上的那个是端流山庄的少庄主,而救了夫人您的,是端流山庄闻名遐迩的影子护卫,端流山庄世代除魔,懂得一些法术,到了旬翁这代更是了不起到了极致,这影子护卫是旬翁创造出来的,是真正的影子,没有感情,没有温度,但是对主子的忠心却是一等一的绝对。”小厮滔滔不绝的说。   顾怜皱眉,又是端流山庄。   “走吧。”顾怜淡淡说着,继续赶路。   可是,远远跑来的马停在了顾怜面前,马背上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稚嫩的脸上扬着与年龄不符的狂傲,居高临下看顾怜,毫不客气的问:“方才撞过去,你没事吧?”   不待顾怜开口,义愤填膺的小厮上前一步,道:“有你这么骑马的吗,撞伤了我家夫人,你赔得起吗?!”   那孩子冷笑一声,高傲的抬指指向小厮,道:“区区小妖,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位置,给我把这个不知死活的抓起来!”   顾怜心中一惊,上前要拦住他:“住手!”   可是,那孩子的话音落影子护卫立刻冲过来,迅速的按住小厮,小厮挣扎着,急得现出原形,一条灰毛狼被影子护卫揪住后颈回到小孩身后。   “既然抓了我的人,那么就不要放了。大名鼎鼎的端流山庄也不过如此,不过是一群欺凌弱的小鼠辈罢了,你撞人在先抓人在后,我倒要去问问旬翁,到底是怎么管教子弟的!”顾怜冷声说着,转身就往楚国内走。 狂傲的少庄主   那孩子骑着马追过来,摇头笑着对顾怜道:“第一,不是我撞了你,是你挡着我的道,你吓坏了我的宝贝我还没找你算账。第二,我抓人了吗?我抓的是妖,我们端流山庄以降妖除魔为己任,见了妖不抓岂不是对不起天下百姓?”   顾怜停下来,这孩子看似只有十三四岁,可是说话有条不紊,善于狡辩,颠倒是非的本事恐怕比抓妖的本事更了不起,不过是一个小少庄主就这般飞扬跋扈,恐怕那庄主旬翁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端流山庄她是一定要去讨个说法的,自己的人不能白白被抓。   那现出原形的狼妖被影子护卫拎着后颈好不痛苦,可是见顾怜这般为自己出气他一阵感动,抬爪捂住眼睛嘤嘤哭起来,啰啰嗦嗦道:“小的就算是死在旬家手里也不枉来这人间走一回,难得夫人如此看重小的,小的来生还要伺候夫人……”   一番话好似生离死别,水妖们躲在顾怜背后听得直掉泪,同类相怜,但凡是妖,只要落在了旬家手里就没有活着出来的,旬家对付妖魔鬼怪心狠手辣,令妖望而却步,闻之色变。   顾怜被狼妖哭得心烦,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就看你们进得去还是进不去了,我端流山庄岂是你们说来就来的,哼。”小孩冷哼一声,骑着马远去,身后的影子护卫紧紧跟随。   端流山庄对进出管理很严格,没有山庄邀请函外人是进不去的。   顾怜随着水妖领路来到端流山庄门前,门口看门的弟子将她拦住,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水妖身上,水妖吓得缩紧躲在顾怜身后。   “姑娘可有邀请函?”门口的弟子问。   顾怜道:“没有,但是贵庄的人抓了我的人,还请通禀一声,顾怜求见庄主旬翁。”   弟子拒绝道:“对不起,没有邀请函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山庄内,望姑娘体谅。”   已经到了端流山庄门口,没道理退回去。   顾怜微笑道:“好,那我便在这里等着吧,旬翁不见我我就一直在这等着。” 卑贱的影子护卫   弟子为难的看顾怜,顾怜站在门口一旁守着,山庄内总会有人进出的,她守在门口的事必定会传到旬翁耳中,她不信他能视若无睹不见她。   守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口的弟子劝道:“姑娘还是回去吧,没有邀请函庄主是不会见你的。”   顾怜不语,远远的,山庄被一队整齐的影子护卫走出来,为首的正是救了顾怜的那个刀疤脸,他面无表情的向顾怜抱拳行礼,道:“姑娘请随我进去,庄主有请。”   “有劳。”顾怜微笑着说。   他转身,冷漠的带着顾怜进了山庄,两人并肩走着,身后跟着整齐的影子队伍。顾怜扭头看他,微笑道:“我叫顾怜,你叫什么?”   “七月。”他冰冷的回答。   顾怜愣住,七月?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   水妖告诉顾怜,影子护卫是没有名字的,只有代号,什么时候诞生的就叫什么,如果有重复的,同一个时间出生的,就会以具体的日期为名,比如和七月同月出生,却在他之后的十号,就会叫七月十号。   端流山庄有很多影子护卫,这些影子护卫是最廉价的劳动力,不是人不是妖,不过是一个傀儡,对山庄的人而言他们不过是工具,没有感情没有灵魂,永远得不到尊重,创造他们的人连名字也不屑给他们。   顾怜听完水妖的话变得沉默,这些影子护卫在她看来和人没有区别,只是他们永远不会笑不会哭,不会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情。   “你救了我一命,我送你一个名字,你来自黑暗源于影子,我就叫你墨吧。”顾怜对他道。   他停下来,眼睛却始终望着前方,片刻冷冷的回答:“我叫七月。”说完继续向前走去。   顾怜怔住,想了想又自嘲的笑起来,是啊,人家原本就已经有名字了,她给的名字他根本不会要。   墨,黑者。世间只有两种颜色是最纯粹的,一种是白,一种是黑。   七月带着顾怜来到旬翁的茶房,简单的房间内布置格调清雅,倒是与白珐山庄内的布置有几分相似。 庄主毕生与妖为伍,怕么   进门,丫鬟穿着淡绿的衣服,请顾怜坐下,沏一壶清香的茶请顾怜品尝,耐心等待。   不一会,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顾怜抬头看去,只见洛朔和一个白发老翁进来,老者一头白发,但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   “原来你早已成亲,为何不对我讲呢,你若早说了,我便不会让你过来,可惜可惜。”旬翁笑呵呵的抚着胡子说。   洛朔笑道:“时间太仓促,没有来得及告诉您。”   见到洛朔,顾怜起身,早就料到来这里必定会见到他,看来他与老庄主旬翁似乎交情不浅。   旬翁进门,笑吟吟的抬头看顾怜,见到顾怜他微微怔住,顿了顿似乎恍然大悟,呵呵笑起来:“你娶了她,倒也般配,天意,天意呵……”   洛朔笑眯眯的不知何时站到顾怜身边,伸手要去捉她的手,道:“夫人是因为想念来看我的吗?”   顾怜不留痕迹的躲开他的手,道:“不是。”   洛朔也不尴尬也不恼,笑眯眯的俯身靠过来,在她耳边咬道:“可是我想你。”   顾怜耳朵一红躲开,咬牙想骂一句,却开不了口,抬头对旬翁道:“打搅庄主了,我来时请庄主把我的人还给我。”   旬翁诧异的问:“你的人?端流山庄何时抓了夫人的人?”   顾怜道:“因小厮不懂事顶撞了少庄主,少庄主于是抓了我的人,还望庄主手下留情,把人还给我。”   旬翁于是恍然大悟,笑起来,眯眼看顾怜,道:“你是为那个狼妖过来的吧,把妖当自己人,你就不怕有一天被反噬被这些妖怪吃了吗?天地间万物讲究一个平衡,你打破三界规矩,与妖为伍,就不怕吗?”   顾怜笑起来,道:“庄主毕生与妖为伍,怕么?”   旬翁怔住,旋即哈哈笑起来,虽然他终生降妖除魔,可是也是与妖为伍,他和顾怜都是在同妖打交道,只是顾怜和妖的来往比他更温和平衡,所谓平衡,他到老才明白的东西顾怜却能比他明白得更早。   不愧是第一公主,顾怜。 留在端流山庄   旬翁摸着胡子笑,走过去请顾怜坐下,道:“夫人放心,你的小厮老夫不会为难,立刻让人放他出来,夫人既然来到寒舍,不如在山上小住几日吧,过几天就是端流山庄的比武相亲大会了,夫人不如多留几日。”   顾怜抿唇,眼神一冷。洛朔要参加的相亲大赛她为何留下,留在这里……岂不尴尬。   “不必了,我……”顾怜起身欲拒绝旬翁,洛朔手中的扇子伸出拦住她,他上前粲然微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打扰了。”   旬翁呵呵笑起来,吩咐下人为顾怜准备住房,洛朔以带顾怜熟悉环境为由带着顾怜离开,两人走出旬翁的院子,七月就带着狼妖过来,此事的狼妖变成了狼的样子,受了少庄主旬少扬的打,一时难以变幻成形,就以狼的样子跟在顾怜身边。   长长的小道上,两岸是茂密的牡丹花,在这个季节还能有牡丹绽放本来就是稀奇的事情,牡丹花丛中更有几朵菊花绽放,这里本是法术世家,令花过时绽放也是可能的。   顾怜在前洛朔在后跟着,顾怜走得太快,他索性如影子般瞬间移到她面前。   “好好的你怎么又生气了,是不是那旬少扬惹你生气了?”洛朔笑吟吟的问。   他不问还好,问了顾怜停下脚步,问:“你要相亲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留下来算什么?”   洛朔笑起来,漫不经心的道:“原来你是为这件事生气,你以为进了端流山庄想走那么容易吗,别说你不是妖,就算你是人,就这样轻轻松松要了人离开,你以为旬家会放过你吗?”   顾怜有些诧异,那旬翁看起来慈祥善良,仙风道骨,也不像是奸恶之徒,何况,洛朔与旬翁的关系亲密,怎么会……   “你骗我。”顾怜只能想到这一个可能。   洛朔收敛笑容,正色道:“如果换做其他,那天我见了你必定会追着你去的,可是这里是旬家,我不能走,倒不是我怕旬翁,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我也是死鬼一个,可是,你突然出现了,我不得不更加谨慎,旬翁这人看似慈祥,实则笑里藏刀,这次说什么比武招亲,其实背后另有目的。” 他的无耻依旧   顾怜皱眉,不知洛朔说的是真是假,可是,他说的又不像是骗人,于是道:“那为何他要让我留下?”   洛朔苦笑,道:“恐怕是因为你的身份,他请我来是想到时候我能助他一臂之力,他留下你,是因为你是太子苏隽的太子妃,陈国公主,我的夫人,以防万一,这只老狐狸太过狡猾。”   “既然知道他居心叵测,你又为何来这里?”顾怜问。如果洛朔不来这里,她不会撞见他,也不会有离开楚国,最后来到这里。   洛朔伸手揽住顾怜的肩膀,道:“我欠旬翁一个情,他教会我怎么变幻成人,这个情我必须还给他。”   顾怜低头不语,没想到自己会卷进这么复杂的端流山庄来,洛朔见她不语,低头看她,闻见她发间阵阵幽香,忍不住多闻了一闻,问:“夫人用什么洗发,好香。”   顾怜回神,这才发现洛朔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安分的游到她腰上了,她闪身一躲,洛朔又搂了一个空,他也不生气,甩开扇子笑吟吟的看顾怜。   “看都被看过了,还怕我碰吗?”洛朔笑吟吟的说。   顾怜脸色一变,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问:“什么看过了,你几时看过?”   一旁的小妖立刻道:“那天夫人你洗澡公子找你有事,你说不见,公子就隐身进来了,一直坐在床上看。”   顾怜一张脸顿时彻底黑了,恼火的瞪着洛朔咬牙切齿的骂一句:“无耻!”   洛朔呵呵笑着,身影一闪已到顾怜面前,他的脸凑过来,近得顾怜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他漂亮的眼睛笑成一弯新月,道:“我可以无耻给你看。”他说着,猛地把顾怜拽进怀中,迅速的封住她的唇。   “唔唔!!”顾怜惊叫一声慌忙去推他,洛朔根本不给她机会,另一只手抓住她抬起的手,趁着她张嘴的缝隙攻占她的唇齿。   顾怜急得要去踹他,他突然松手,身影一闪早早的退后躲开,笑眯眯的摇着扇子道:“端流山庄最美的莫过于红馆的曼珠沙华,夫人一定要去。”他说完不等顾怜怒骂就消失不见。 说不出的悲凉   一旁的水妖和小厮鼓掌,啧啧称赞:“不愧是我家公子,袭击偷吻躲开一气呵成,啧啧……”   顾怜闻言,黑着的脸色更加难看,嘴角一阵抽搐,水妖见状识趣的闭嘴,纷纷岔开话题。   “哎呀,夫人,我也听人说端流山庄的曼珠沙华值得一看,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顾怜无心再去看什么曼珠沙华,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道:“我累了,回去吧。”   端流山庄夜如白昼,这里一天到晚都有影子护卫巡逻,山庄内每一个角落都点了灯,整个山庄灯火通明,端流山庄有个规定,晚上不熄灯,这是旬家世代传下的规矩,有人说这灯其实是个阵法,因为旬家杀了不少妖魔鬼怪,到了晚上怕妖魔捣乱才布下的这个阵法。也有人说是因为旬家要练功,才点这么多灯。顾怜思来想去,只有第一个理由才最说得通。   旬家世代除魔,一代传一代,不知聚集了多少戾气,如果没有阵法,那些前来寻仇的妖魔早就搅得天翻地覆了。   时值二月,本是天寒地冻的季节,端流山庄内却热得厉害,顾怜根本就睡不着,推开窗子看月色,水妖们怕顾怜寂寞于是编了一套舞跳给顾怜看,那是现下最流行的,据说是从宫里流传出来的,顾怜看着,恍惚间看到了卫国的影子。   一舞毕,顾怜端着茶吹一口氤氲而上的热气,漫不经心的问:“这是什么舞,怎么跳得让人觉得难过。”   水妖们纷纷闭嘴不敢说,顾怜抬头,狐疑的看她们,平常这个时候她们都会叽叽喳喳的说起来,现在是怎么了?   “怎么不说了?”顾怜问。   水妖们你推我我推你,最后一个水妖站出来,道:“这是公主替嫁那天顾孝王编的舞,后来被改了一些,百姓称这为‘亡国舞’。”   顾怜端茶的手一颤,离开卫国已经几个月了,她以为自己都快要忘记了,可是当水妖们提起来,她心口还是狠狠的被刺痛一下,迅速的低头,垂下眼眸。   “以后,这个舞,再也不要跳了。”顾怜轻声道,声音中说不出的悲凉。 旬薰的挑衅   水妖们纷纷闭嘴,静静的缠绕在顾怜身边,窗外,一队队影子护卫走过,为首的是七月,路过顾怜的窗口,他停下,漆黑的树影下扭头看顾怜,面无表情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因为那一曲亡国舞,顾怜再也没有心情欣赏月色了,早早的沐浴转身关门准备睡觉,才转身,门突然被撞开了,旬薰大步踏进来,盛气凌人,手中拎一条九节鞭,挡在了门口。   顾怜回头,见是那日和洛朔在街头的少女,她不由皱眉。   她来这里做什么?   旬薰高傲的抬起下巴看顾怜,毫不客气的问:“你来我端流山庄做什么?难道不知道不请自来是不受欢迎的吗?!”   顾怜神色不变,淡淡的笑着,道:“是旬庄主留我下来的,小姐若是有任何意见,我这便去向庄主辞行。”   旬薰冷哼一声走进来,拎着鞭子围着顾怜踱步,上下打量她,她怎么看都不服气,论姿色她自认为不输给顾怜,论相识,她比顾怜先认识洛朔,可是,洛朔偏偏选了这个女人。   “少拿爷爷压我,我讨厌你,识趣的你最好离开端流山庄,洛朔现在可能是喜欢你,可是,未必将来是,一直是,有一天他不喜欢你了,你就什么也不是了。”旬薰冷傲的说。   顾怜微笑不变,静静的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彼此彼此,洛朔喜欢不喜欢我,于我都没有关系。小姐大半夜来到客人房间就是来挑衅的么?”   旬薰语结,顿了顿,扬起脖子道:“你是宾我是主,不过是路过这里,过来看看而已。”她说完,摔袖转身离开。   在顾怜这里,她占不到便宜。   顾怜对旬家的印象一下子差到了极点,旬家是名震天下的降魔世家,无论从前是多么光明磊落正义大方,到了现在,也变得盛气凌人,孤傲跋扈。   这一夜,顾怜睡得不好,因为洛朔的话她放在心上,总是担心会出什么事。   第二天清晨,水妖们破天荒的没有出现在顾怜床前,纷纷跑到了顾怜门前的院子里,只见院子里一棵大树上,七月被吊在树上,遍体鳞伤,旬薰翘着腿躺在摇椅上,吃着橘子冷眼欣赏树上的七月。 旬家的妖怪   “你说这个大小姐要做什么呢,七月哪里得罪了她吗,她要这样惩罚他。”   “我看呐,一定是七月没有听从指挥,旬家从来不体罚影子护卫,除非是他们犯了错,可是,一般情况下影子护卫如果是犯了错,旬家会毫不留情的毁灭了他们的。”   对于旬家来说,影子护卫一旦出现异常,拥有了自己的思想,就会毫不留情的被毁灭。旬家可以轻易的创造另一个影子护卫出来,因为轻易,对于他们来说,影子是最卑贱最廉价的。   水妖们聚集在顾怜门口议论纷纷,丝毫没有注意已经起床的顾怜,顾怜走到门口,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夫人醒啦,快来看,旬家大小姐要杀影子护卫了。”一个水妖兴奋的说。   顾怜抬头看去,呆住,怔怔的看着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七月。旬薰扭头,见顾怜已经醒来,她抬起茶杯细细的喝一口,懒懒的吩咐一旁的影子护卫:“给我打,往死里打。”   影子护卫们举起鞭子,狠狠的抽打七月,七月面无表情的被打得摇晃,却始终一语不发。   在他们的意识里,主人说的话是不可违背的,即使让他们去死。   顾怜顿时明白,旬薰这样是做给自己看的,可是,为什么选中七月?   “住手!”顾怜冲过去,挡在七月面前,扭头问旬薰,“大小姐教训下人我原本没有资格过问,只是他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惩罚他。”   旬薰起身,甩了甩手里的九节鞭,道:“夫人错了,这不是惩罚,是鞭杀,要这样一寸一寸打烂他的肌肤,这鞭子上是浸了毒的,毒入骨肉,他身上的肉会一寸一寸烂掉,然后死掉,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顾怜心中一寒,旬薰的手段太残忍了,她隐忍着怒意问:“他犯了什么错,你要杀了他。”   旬薰停下来,扭头看顾怜,微笑道:“夫人可能不知,影子护卫是不能有名字的,一旦有了名字就有了灵魂,有了灵魂的影子护卫不再是简单的影子,而是妖,旬家乃降魔世家,经由旬家诞生的妖魔和你身边那些下三滥的水妖不能比的。旬家绝对不会创造出妖怪来的。” 拥有灵魂的傀儡   顾怜怔住,猛地想起来,在进山庄的时候,七月引着她去见旬翁,她给了他一个名字——墨。   旬薰见顾怜不说话,于是扭头,狠狠的对影子护卫道:“给我打,狠狠的打。”   顾怜猛地回神,冲过去拦住影子护卫,扭头对旬薰说:“他并没有接受我的名字,就不能算。”   旬薰咯咯笑起来,天真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道:“夫人太天真了,从你给了他名字的那刻开始,他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把夫人请到一边去,不要妨碍了我执行家法。”旬薰笑着,扬起鞭子一鞭狠狠的打在七月身上。   顾怜被影子护卫强行拖到一边,眼看着七月就快要被打死了,顾怜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一个水妖跑到顾怜身边,在她耳边轻声道:“夫人稍安勿躁,奴婢已经办妥了。”   顾怜正诧异,突然院子的另一边传来敲锣叫喊声,是旬薰的闺房着了火。   “救火啊,救火啊——”   旬薰扭头看去,见自己房间着火,惊得丢下鞭子急忙跑过去,影子护卫留在原地,没有旬薰的命令,他们一动不动。   待旬薰走后,顾怜迅速的跑过去解下七月,七月坠落在地上,血打湿了衣裳,水妖围过去,怜悯的看七月。   “你快走吧,旬薰若是回来了,会杀了你的。”顾怜焦急的推着七月。   七月一动不动,道:“没有主人的命令,属下哪里也不去。”   顾怜忘记了,影子护卫的忠心是永远不会被撼动的,即便主子要杀了他。   水妖叹息一声,劝顾怜,道:“夫人死心吧,他是不会走的,他是旬家的影子护卫,对旬家忠心不二。”   顾怜不知旬薰何时会回来,可是,七月不走,他一定会死。   “墨,现在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离开,你的名字是我给的,你的性命是我救的,给了你名字就等于给了你灵魂,我就是你的主人,现在我命令你,离开。”顾怜厉喝一声,命令他离开。   她不知道这个办法行不行,可是,事到如今,她只能试一试。   七月身子一怔,似一具被抽空灵魂的傀儡,良久,他低头,单膝跪下:“是,主人。”说完,他敏捷的跃出墙去,消失不见。 这局,我输了   七月已经不再是旬家的影子护卫了,顾怜给了他名字,给了他命令,从今往后他便是墨,顾怜的影子护卫。   顾怜放走了七月,消息很快传遍了端流山庄,旬薰一状告到了旬翁那里,旬翁正与洛朔下棋,旬薰跑过去气愤的讲了原委,洛朔举着棋子的手僵住,凝视着棋盘一动不动,旬翁看一眼洛朔,淡淡笑着。   “洛朔,该你下子了。”旬翁微笑着说。   洛朔手里的棋子收回头,抬头看旬翁,笑道:“这局,我输了。”   旬翁呵呵笑起来,起身去找顾怜。   顾怜被影子护卫押到了旬家大堂,旬家上下都来了,旬飞扬最先一个踏进门来,看顾怜的眼神有些幸灾乐祸,对于逃跑的七月,他更看重将要受到惩罚的顾怜。   旬家历史上只有一个影子护卫逃走过,有了灵魂的影子护卫成了妖,杀回端流山庄,给旬家带来巨大的打击,由影子护卫变成的妖魔比普通妖魔更加可怕,因为他们出身在这个血脉里继承了降妖除魔能力的旬家。   自第一个逃走的影子护卫后,旬家时刻谨记,不敢给影子护卫名字,一旦发现影子护卫有异常,必定会杀无赦。   可是,顾怜放走了一个影子护卫,即使之前他没有接受顾怜的名字,可是,到最后他承认选择了她为主人,那么证明他已经拥有了灵魂,而且身体与灵魂融洽得很迅速。   旬家上下都来看一看这个闯了弥天大祸的客人。   旬翁还没有来,端流山庄各长老都来了,旬飞扬作为少庄主坐在堂前,幸灾乐祸的看顾怜,道:“你可知道,这一次你闯的祸就是死一千次也无法弥补。”   顾怜问:“在你们眼里,影子护卫只是傀儡,你们对他们,难道就从来没有感情吗?没有感情的人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追着顾怜过来的狼妖听见不乐意了,道:“我们也是有感情的,或者夫人应该说他们连我们畜牲都不如。”   “你!”旬飞扬被狼妖气得拍案而起,稚嫩的脸上布满愤怒,咬牙切齿的指着狼妖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不要落在你小爷手里,不然小爷我一定杀了你!” 我以性命担   狼妖后退一步,低声咆哮,却不敢再说话。有水妖看不惯旬飞扬的霸道,忍不住嘀咕一声:“就会呈口舌之快,如果苏沽在这里,一定能把他气得跳楼。”   在长生宫的那段日子,水妖们时常和苏沽斗嘴,都不是他的对手,在水妖们心中,苏沽算是天底下最会耍嘴皮子的鬼了。   突然,屋子内的人都安静下来,身后一行人走进来,顾怜回头,为首的是旬翁,他身旁左边是傲气凌然的旬薰,右边是风度翩翩的洛朔。身后是大队的影子护卫。   洛朔与顾怜擦肩而过,他低声留下一句:“你放心,有我在。”然后若无其事的跟着旬翁走到堂前。   端坐在堂前的旬飞扬慌忙起身让座,请旬翁上座。旬翁坐下,依旧是笑脸迎人,道:“夫人可知道你放走的会给端流山庄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顾怜道:“我犯下的错,我愿一力承当。”   旬翁呵呵笑起来,道:“恐怕这个责任是你承担不了的,影子护卫一旦有了灵魂就不再是影子护卫,脱离了旬家的束缚他们会变成凶残的妖魔,你能保证七月日后不会变成妖魔,杀回端流山庄吗?”   顾怜道:“我以性命担保。”   旬薰冷笑一声,道:“你以性命担保?你的性命还不如端流山庄一棵树值钱。”   “墨已经认我为主,我说的话他不会反抗。”顾怜很有信心的说。   听见她的话,旬翁眯起了眼,洛朔悄无声息的打开扇子摇起来。   名字对于妖怪来说很重要,无论是人的名字还是妖的名字,其中都蕴含了力量,顾怜给七月的这个名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若七月争气,日后恐怕会成为了不起的妖魔。   “墨……时间最强大不可逆转的力量就是白天和黑夜,最纯粹的就是黑白,墨……好名字。”旬翁笑着,可是那笑声里再也听不到一丝笑意,倒显得有些森冷。   旬薰道:“现在他会听从你的话,一旦灵魂成熟,难保你还能驾驭得了他,再说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利用他打击我们端流山庄呢。” 他还是比不过他   旬薰的话有些强词夺理了。   顾怜道:“你要如何才相信我?”   旬薰转身拔出影子护卫腰间佩戴的刀,丢在地上,冷冷的对顾怜道:“你闯了这么大的祸,不是说一句负责就能完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你哪只手放了七月,就留下哪只手。”   小厮气得上前,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若是双手放的,难不成双手都要砍下来?”   旬薰冷笑一声,道:“只要你们一双手,算是便宜你们了。”   旬翁不语,有意放纵旬薰的霸道,旬飞扬皱眉,扯了扯旬薰的袖子,低声道:“姐,是不是太狠了,她是人……”   在他看来,旬薰时常拿影子护卫出气,虽然影子护卫有着人的外表,可是,毕竟都是变幻出来的,他也就能看得过去了。可是,顾怜是人,旬薰要砍断她的双手,似乎不妥。   旬薰不理会旬飞扬的话,扬眉挑衅的看顾怜,道:“你不是说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这时,洛朔摇着扇子,缓缓开口:“树断了枝桠还可以重生,人断了双手却不能重生,我从来只喜欢完美的东西,若看到自己枕边人残缺不全,心里必定不痛快,这双手,还是我代她断了吧。”   旬薰脸色变得难看,洛朔说什么追求完美,这是她听过最拙劣的托词,洛朔还是舍不得顾怜的吧。   洛朔走下来,停在顾怜面前,微笑道:“我夫人的手还要留着为我更衣,用我一双手换她的手,旬翁,这笔买卖值得吗?”   旬翁微微眯起眼睛,洛朔若是断了双臂于他再也没有任何价值,得不偿失,可是,他也不能要了顾怜的双手,伤了顾怜,洛朔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和洛朔将会彻底决裂。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洛朔这是在逼他,论心计,其实他还是比不过他。   旬翁笑一声,道:“听说夫人能弹一手好琴,只是三年前琴断后夫人发誓再也不会弹琴,若是我要用洛朔的一双手换夫人一首琴,夫人可愿意?” 这双手,是洛朔救的。   三年前为顾孝王弹一曲“拂光”,那是她最后一首琴,一曲尽琴弦断,望着活得昏庸颠倒的顾孝王,她割断琴弦,起身款款行礼,这是她作为女儿送给父亲最后一件礼物,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值得她弹琴的人。   旬翁要她用一首琴换洛朔一双手,他值得吗?   洛朔静静的看着她,顾怜抬眸,清澈明媚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睛,她开口:“好。”   这双手,是洛朔救的。   旬翁满意的笑起来,既体面的下了台阶,又给足了洛朔面子,两全其美。   可是,对于这样的结果旬薰还是不满,上前还要说话,被旬翁抬手制止住,旬飞扬看着顾怜,长长的松了口气。虽然他不喜欢顾怜,可是,他也不喜欢旬家充满血腥。   不一会,影子护卫取来琴弦,琴身用上好的锦缎包裹,火红的锦缎被扯开,琴暴露在空气,一瞬间,仿佛听见琴弦上震荡出的声音,拨动空气。   洛朔眼神变得深邃,细细的打量那琴。   顾怜微微吃惊,她熟悉音律,因此对琴也有很深的了解,旬翁拿出的这琴有一个名字,叫“龙吟琴”,是上古的琴,关于这个琴有两个传说,有人说因为琴是用龙须做成的,弹出的声音似龙吟,所以叫龙吟琴。也有人说,因为琴里封印了东海龙三公主,每逢六月十八琴就会发出龙吟声,如泣如诉。   不管是哪种传说,顾怜一直以为龙吟琴是神话传说,却没想到这世上当真有这样的琴。   顾怜焚香洗手,满堂的人坐下,除了旬翁和洛朔,以及那群从长生宫来的水妖,没有人知道顾怜就是卫国的三公主,很多人不懂旬翁为何要顾怜的一首琴,值得吗。   顾怜坐下,脚边香炉里青烟氤氲而上,她缓缓拨动琴弦,垂眸专注的弹琴,一曲“云裳”弹得清雅动人,如行云流水,屋内的人听得呆住,旬薰怔怔的望着顾怜,再也听不进那琴音,脑中“嗡嗡”的响个不停,她一直以为顾怜不过是寻常的女子罢了,可是,寻常女子能够弹出这样好的琴音吗?   她到底是谁?! 只弹给我一个人听   一曲尽,旬翁笑起来,缓缓鼓掌,道:“好琴。”   顾怜起身,垂眸看那琴,不知为何,触摸到琴弦的时候,一股悲伤在心底不断蔓延,欲吐难言,这个琴……能左右她的心情。   “真是好琴……敢问庄主,这琴是否是传说中的龙吟琴?”顾怜抬头问旬翁。   旬翁呵呵笑起来,道:“夫人好眼力,来人呐,把琴收好。”   影子护卫走进来,谨慎的把琴包好带走。顾怜目光始终盯在琴上,心中叹息一声,那么好的琴,就这样被尘封,不知何时才再能见它一面。   顾怜被放走了,大堂的人很快散去,洛朔追着顾怜的脚步来,拦住她的去路,被洛朔逼到树下。   顾怜撇开头去,心想洛朔必定是因她放了墨而要责怪她,别人不理解她她不在乎,可是,洛朔是她的夫君,即使是有名无实的夫君,顾怜心里隐隐难受,倔强的抿紧唇不说话。   “顾怜,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弹琴好不好?”洛朔表情严肃的对顾怜说。   顾怜诧异的抬头,怔怔的看他,旋即回神,道:“为什么?”   洛朔不回答,道:“如果真的想弹了,只弹给我一个人听好不好?”   顾怜心口一颤,如果他责问她或者哪怕是骂她她都能接受,可是他这样不在乎她反倒更难受了,是不是就算她做了天大的错事,他都不在乎。   洛朔,当初你为何非要娶我。   顾怜不懂,强忍着心头的难过,她低头,艰难的问:“你为何不问我为何放了那个影子护卫。”   洛朔笑起来,俯身亲吻她的额头,温润的唇不再冰凉,他的问蜻蜓点水般掠过她的额头,他说:“你是我的妻子,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顾怜心瞬间漏了一拍,她问:“如果我做错了呢?”   “我来承担。”洛朔连想也不想回答。   晶莹的泪珠从顾怜眼中滚落,她猛地回神,手足无措的抬手挡住眼睛,仰头望天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了。   洛朔俯身,宠溺的抹去她脸上的泪珠,笑道:“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哭,你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如果我不在你身边怎么办?” 红馆的曼珠沙华   如果他不在她身边,也许她再也不会哭了吧。   只有他,才能让她哭得如此莫名其妙。   之后的日子里端流山庄忙着准备比武招亲的事,还有一天,明天就是比武招亲的日子,各路英雄好汉都来了,端流山庄于是变得热闹起来,甚至有传言楚国的太子君子白会来,这场比武招亲更是让人期待起来。   端流山庄的人忙着比武招亲的事,洛朔又消失不见,顾怜又闲得无聊,那日她命令墨离开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水妖们的笑话一天比一天烂,跳的舞也一天比一天乱,这天,顾怜突然想起洛朔说的话,端流山庄最美的是红馆的曼珠沙华,她于是来了精神,带着小厮和水妖四处寻找红馆。   因为放走墨的事,旬家上下无论是谁都对她爱理不理,更没有人愿意告诉她红馆在哪里,顾怜漫无目的的在山庄内乱转。   “你们也不知道红馆在哪里吗?”顾怜问水妖们,来端流山庄这么久,水妖们不可能不知道啊。   水妖们苦不堪言,道:“夫人不知,端流山庄被四处都是懂法术的人,我们进了山庄就如同进了天牢,哪里都不敢跑,就怕被旬家的人撞见,毫不费力的就能捏死我们,又怎么会知道红馆在哪里呢。”   顾怜于是不再问,自己去找红馆,找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又回到原点,累得坐在树下休息。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远远的,旬飞扬带领着影子护卫走过来,依旧是那傲慢的表情。   顾怜慌忙起身,微笑道:“听说端流山庄最美的是红馆的曼珠沙华,我想去看看,可是不知道怎么走的。”   旬飞扬用奇怪的眼神看顾怜,道:“你听谁胡说的,红馆那里是一片废墟,哪里好看了。没事不要乱跑,回去回去,我可不想在比武招亲前夕闹出什么事端来。”   现在,在旬飞扬眼里顾怜就是祸端的制造者,必须时刻提放。   顾怜一阵诧异,暗暗思量旬飞扬说的是真是假,如果他说的是真,那洛朔为何骗她去红馆。想了想,顾怜笑道:“说来说去,少庄主其实是不想带我去吧,还是红馆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洛朔骗了她   旬飞扬恼了,道:“我为什么骗你,我端流山庄行得正坐得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这人,就爱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好,我带你去。”他说着,转身就带顾怜往红馆走去。   不一会,顾怜站在红馆里,望着满目的杂草顿时明白,洛朔骗了她,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曼珠沙华,可是,他为什么骗她来这里。   “不是说这里有大片的曼珠沙华吗?”顾怜扭头问旬飞扬。   旬飞扬道:“我也不知道,听说,在我出生的时候端流山庄所有的花都枯萎了,爷爷救活了一些,可是曼珠沙华再也不能出现在山庄了,就连从外面引进来也绝对活不到第二天。”   顾怜诧异的看旬飞扬,问:“所有的花都枯萎了?”   旬飞扬似乎想起极为遥远的事情,眼神一暗,道:“是的,都死了,连同母亲,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时间久了,我就忘记了,有时候以为自己是从花里孕育出来的,没有母亲,没有父亲,只有爷爷。”   旬飞扬的话有些乱,顾怜仔细的听着,似乎听出些什么,于是问:“对了,来山庄这么久,都不见令堂大人呢。”   旬飞扬扭头看顾怜,眼神变得冷漠,道:“他死了,是他害死了母亲,我永远不会原谅他,就算将他挫骨扬灰永坠地狱,我也不会原谅他。”   他的话音落地,红馆内卷起一狂风,穿过破旧的窗户发出呜咽的风声。   顾怜惊愕的望着旬飞扬说不出话来,对于自己的父亲,这是多么恶毒的话。可是,旬飞扬说他的父亲害死了他的母亲,为什么?   被勾起不好的回忆,旬飞扬变得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更不想同任何人说话,他冷冷的转身踏出园去,道:“你自己慢慢看吧,我走了。”   旬飞扬走后,顾怜独自一人在馆内乱看,红馆的中心是一座木楼,以楼为忠心四周长满一人高的野草,顾怜在草中行走,来到红馆面前。   这里被荒废了很久,门上的红漆已经脱落,屋内布满蜘蛛网,顾怜推门进去,里面的摆设整齐,红色的幔帐,龙凤柱搁在案前,这里的布置像新房,可是新娘没有来,新郎不知所踪。 被关在屋里的女人   从红馆出来,顾怜又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回去了,方才把旬飞扬骗来的时候一心想着曼珠沙华,却忘记了记来时的路。   端流山庄很大,转来转去顾怜就转到一个大院子来了,院子门口有四个影子护卫看守,院子里干干净净,一个巨大的水缸摆在院子中间,水缸内是绽放的莲花。   在端流山庄,对于这个反季节绽放的花顾怜见怪不怪,连桃花都能和菊花争艳绽放,又还要什么不可能的呢。   只是,这样干净的院子里不见一个下人,门上落一把大锁。顾怜看一眼,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听到屋子内传来的咳嗽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顾怜停下脚步,有人被关在屋子里。   可是,院子前有四个影子护卫守着,没有主人的命令他们是不会让她进去的,她也打不过他们,就更没有办法进去了。   “夫人,翻墙。”小厮看穿顾怜的心思,于是机灵的献计。   于是,不一会顾怜偷偷摸摸出现在墙上,小心翼翼的翻墙进了院子,影子护卫像雕塑一样守在门口,笔直的直视前方,根本就不看身后。   顾怜来到门口,门上落了锁她进不去,水妖们于是飞进去一看究竟,却不料撞响了门锁。   “谁啊?”屋内的人问。   门口的影子护卫回头看院子里,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水缸里的水激荡着,荷花震得摇摆,顾怜闭气蹲在水中,影子护卫木头一样的扭过头,继续守着门。   顾怜缓缓浮出水面,见影子护卫还守在门口,扭头看那落锁的房子。   屋内又传来女子的声音:“这么快就到了么……不是说明日才来吗。”   明日?什么意思?   顾怜不懂,翻身悄悄来到窗前,趴在门缝里看屋内的人,只见屋内坐在一个一身绯红的女子,正低头绣花,屋子内墙壁上画满各种话,但凡是布,上面都绣了各种花。   她很喜欢花吗?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屋内的水妖纷纷退出来,拖着顾怜翻墙跑了,又跑回到红馆,水妖气喘吁吁的说:“是旬翁,被那个老头子发现了可不好。” 变成怪物的影子   回到红馆,冷风呼呼的从四面八方涌来,顾怜衣衫湿透,被风吹得发抖,顾怜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睡梦中她看见了逃走的墨,天下着大雨,她看见墨身体不断膨胀,撑破了皮肤,变成了妖怪,青面獠牙很是可怕,没有了人时的模样。   果真被旬翁说中,墨变成了妖怪吗?   顾怜心中焦急,扑过去一把抓住他,心里的悲伤铺天盖地卷来,泪如雨水,她想要阻止他,哭着喊:“莫殇,你答应过我不杀人的,你答应过我不报仇的,那是我的父亲啊。”   话出口,顾怜怔住,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突然,墨的身影变得不像墨,仿佛是另外一个人,而自己也变得不像是自己,她的灵魂猛地被震出身体,远远的看着抓着怪物的女子,她一身绯红,雨水打湿了衣服,小腹明显的隆起,她怀孕了!   顾怜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身后凌乱的脚步声响起,顾怜回头,旬翁骑着马穿透她的身体,迅速的飞身扑过去,掌心打开一个复杂的咒。   “雪缨,回来!”旬翁厉喝一声,手中的印已经打出去。   怪物被印打得飞出,砸落在地上,身体迅速的膨胀,越变越大,他杀红了眼,怒吼一声不顾一切的冲向旬翁,旬家弟子以及影子护卫纷纷冲过去,怪物轻而易举的扫开挡过来的人,那叫雪缨的女子站在路中,来不及躲闪,怪物抬爪轻易的把她扫开,她惨叫一声飞出,旬翁急忙跑过去接住她。   “你就是不听我的话,就算你给了他名字,他也不过是一个妖怪,影子怎么可能变成人,我早就对你说过,你就是不听我的话!”旬翁痛心疾首的吼着,雨越下越大,狠狠的砸落在地上。   雪缨被怪物抓伤的伤口发黑,她颤抖着抬手,紧紧抓住旬翁的胳膊:“我的孩子……”   她的小腹下,有血缓缓流出。   顾怜瞪大了眼睛,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眼前这个叫雪缨的女子,爱上的是一个影子。   那个怪物就是影子变成的吗?那么墨呢?有朝一日,他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的怪物呢?连自己是谁也忘记了。 你们不要脸   这就是第一个变成妖怪的影子护卫吗?   顾怜缓缓起身,突然,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声,似乎是洛朔。顾怜猛地清醒,眼前的画面消失不见,她从梦里醒来,睁开眼,洛朔就在眼前,她环顾四周,这里是她的房间,洛朔早已经把她从红馆带回来了。   “你骗了我。“顾怜沙哑着声音说。   洛朔抱起她,道:“你的衣服又湿又冷,身体比我还要冷,我让你去红馆赏花,你怎么去玩水了。”他说着,绕过屏风,把她放进装满温水的澡盆中。   被温水一泡,顾怜猛地想起什么,慌忙捂住胸部,道:“你、你出去,我自己洗。”   洛朔笑吟吟的看她,道:“你冻成这样,还是我来帮你吧。”他说着走进水里,伸手就要脱她的衣服。   顾怜又气又急,扯着衣服不让他得逞,道:“你怎么也进来了!”   这人无耻的道:“鸳鸯浴啊,为夫考虑你只是听过没有做过,就辛苦点示范给你看吧。”   “你、你无耻!”顾怜气得要推洛朔出去,这时,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旬薰蛮横的声音冲进来。   “顾怜,你给我出来!”旬薰进屋一通乱转,最后转到屏风前,踏进来,才看一眼顿时惊叫一声,迅速的扭头跑出去。   “你们不要脸!”旬薰怒声吼起来。   顾怜羞红了脸,百口莫辩。   洛朔不紧不慢的说:“不要脸?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在自己的房间里玩自己的,请教大小姐,哪里不要脸了。”   旬薰又妒又气,想到背后自己心仪的男人正搂着另外一个女人她伤心的落下泪来,洛朔的话是对的,他和顾怜本是夫妻,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可是,她就是看不得,不允许。   洛朔懒懒的问:“大小姐还有事吗?若没事出门的时候请把门关上。”   旬薰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于是深吸一口气,狠狠的抹掉眼泪,道:“方才顾怜在哪里?”   顾怜心中一惊,想起自己闯进的那个院子,旬翁必定是察觉到什么才追查过来的吧。她一时忐忑不安,有了上次墨的事情后旬家早已经看她不顺眼了,倘若被知道她乱闯乱撞的话,不知又要惹上什么麻烦。 洛朔,不要骗我   洛朔笑起来,俯身抱住顾怜,道:“自然是做夫妻间该做的事情了。”他说着亲吻顾怜的唇,随手弄出水声来。   顾怜顿时觉得方才旬薰误闯进来骂洛朔的话是对的,她知道他有心帮她是真,借机占她便宜也是真。   听到洛朔的回答,旬薰脸色难看到极点,咬牙丢下一句:“我知道了。”跑出门去。   见旬薰离开,洛朔松开顾怜,笑道:“我在这里你是不会洗的,我待会再来。”他说完走出去,转身走出门去。   顾怜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垂下眼眸,其实她去了哪里洛朔心知肚明吧,她总觉得,洛朔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去红馆的事情也是他在骗她。   她多想拉住他,告诉他:洛朔,不要骗我。   可是,她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宁愿相信他没有骗她,即使骗了,那也是善意的谎言吧。   顾怜叹息一声,缓缓滑进水底,清澈的水面上浮着几朵花瓣,恍惚间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洛朔的时候,在梦里,头顶的睡莲血红,她安静的躺在水底。   她多想变成钻心的虫子,钻进洛朔的心脏问它:洛朔,你为何娶我。   那天,顾怜患上了风寒,鼻子被堵塞了,难过得很。洛朔派人送来大堆的衣服,嘱咐水妖一定让她穿上,顾怜被裹得快成粽子了,因为风寒,她原本就有些喘不过起来,加上洛朔这些衣服,她连动都懒得动一下了。   第二天,比武招亲开始了,顾怜被兴奋的水妖们连拉带拽的拉到现场,她看见前来比武的人群里站着洛朔,一袭月白,风度翩翩,他本来长得好看,在那群长得歪瓜裂枣的人里更是鹤立鸡群了,前来围观比武招亲的女孩纷纷围拢过去,他笑吟吟的应付每一个人。   “啧啧,不愧是我家公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人中龙凤,这群家伙连我家公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小厮得意的夸耀。   顾怜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四周,身上厚重的衣服压得她呼吸困难,她转身想走。   “夫人,你说公子漂亮不漂亮?”水妖紧跟着顾怜追问。   顾怜漫不经心的回答:“漂亮。”   水妖笑逐颜开的继续追问:“那夫人喜欢不喜欢?” 楚国太子君子白   喜欢吗?   顾怜不想回答,倔强的抿紧了唇,水妖穷追不舍的吵着她:“喜欢吗?夫人喜欢公子吗?”   顾怜被吵得心烦意乱,正要回答,脚下不稳向前倒下去,一双手急忙伸出来,抱住她,顾怜抬头,那人一身玄青的袍子,袖摆绣金色的花纹,纹路复杂精致,华美富贵。   “姑娘还好吧?”他微笑着问她。   顾怜慌忙站稳,这才发现,他身后跟着大队的带刀随从。她的目光从他身后缩回来,微笑道谢:“多谢公子。”   他笑着微微点头,问:“姑娘似乎不是端流山庄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你。”   顾怜道:“我是路过的客人,公子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吗?”   他又点头,道:“是的,时候不早了,我要过去了。”他说着温文儒雅的对顾怜抛出微笑,擦肩而过。   顾怜于是往回房的方向走,没走几步,身后的人突然停下脚步,扭头叫住她。   “相逢即是缘,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他微笑着问。   顾怜回头,笑道:“白珐山,顾怜。”   他微微怔住,旋即笑道:“在下君子白。”   顾怜愣住,呆呆的看着他微笑着扭过头去离开。   君子白?楚国的太子,他真的来了?!   这场比武顾怜突然想看了,于是她又扭身往回走。   比武已经开始了,台上旬翁和端流山庄的几位长老坐在上面,旬翁身旁坐着的却是那日被锁在屋中一身绯红的女子,顾怜挤进前面,终于看清女子的容颜,她顿时惊呆住,眼前的人分明是在她梦中出现的雪缨。   可是,一样的容颜,却给顾怜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总觉得眼前的人不是雪缨,可是,如果不是雪缨,那张脸又是怎么回事?   雪缨安静的看着每一场比武,面无表情,好像对所有人都不在乎。她面无表情的脸让顾怜想起了影子侍卫。因为旬翁身边坐着的是旬家二小姐,旬薰的妹妹旬忆。   因为体弱多病,旬忆从小就被关在院子里,可是旬翁对这个孙女几度的宠溺,过分的保护不许任何人靠近她的院子。 他居然敢上台   那个几乎和雪缨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是旬忆,旬家二小姐,不是雪缨。   顾怜正打量旬忆,突然听见台上一声高呼:“这一局,长风镖局陈齐胜,下一局,白珐山洛朔对长风镖局钟五。”   顾怜愣住,怔怔的看着走上台的洛朔,他拱手向众人施礼,目光轻轻的扫过顾怜这一方,便撇开头去再也不看她。   这算什么?   别人不知洛朔的身份难道旬翁也不知道?   顾怜扭头看旬翁,旬翁不动声色的举杯喝茶,旬薰站在旬翁身后给洛朔呐喊助威。顾怜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说是旬翁安排洛朔上台的呢?   可是,为什么?旬翁不是想要比武招亲吗?他明知洛朔已成家,总不至于让自家的人嫁给洛朔当妾吧。   旬翁身边有两个孙女,一个是旬薰,一个是旬忆,顾怜不清楚旬翁到底是要给哪个孙女招亲,洛朔上台后,她以为,旬家招亲的那个一定是旬薰了。旬薰喜欢洛朔,就算是让她做妾恐怕她也是愿意的吧。   这场比武,顾怜不想再看,起身就要走,旬飞扬突然跑到她身后,拦住她的去路,幸灾乐祸的笑起来。   “看见自己的丈夫在上面比武,心底很不是滋味吧?”旬飞扬幸灾乐祸的问。   顾怜道:“男人三妻四妾不过是寻常的事,可是堂堂旬家小姐做一个鬼的妾室,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旬飞扬抬起下巴满不在乎的哼一声,道:“无所谓,反正她那样冷冰冰的家伙我也不喜欢,嫁给谁我也不在乎。”   顾怜不解的问:“不是旬薰吗?”   旬飞扬鄙夷的扫她一眼,道:“你想的美,洛朔要想娶我大姐首先就要杀了你,我大姐要嫁一定要嫁最好的,做就一定要做正室。你不会不知道这次招亲的人是我二姐旬忆吧。”   顾怜迅速的回头看一动不动的旬忆,招亲的人居然是旬忆!   旬飞扬望着旬忆道:“如果她不是我二姐,我一定会以为她是影子护卫变的,怎么会有人生得那么冷漠嘛,我长这么大只见过她三次,说过一句话。” 她甘心吗   旬飞扬的话让顾怜心中一惊,如果不是知道她是旬家二小姐,她一定会以为她是影子。可是影子不会有人的名字,若有了人的名字,她会变成梦里的妖怪,旬翁那么谨慎的人,又怎么会以身犯险呢,因为影子,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   比武在中场休息了,旬家请各路英雄到庄内休息,洛朔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客厅内摆满了宴席,前来比武的人吃喝谈笑,相互恭维。丫鬟和影子护卫们忙着招呼人,顾怜环顾一眼四周,不见旬忆,她起身离开。   走到花园中,顾怜懒懒的靠在凉亭里坐下,扭头看包围了亭子的花,紫红的芍药花组成一个花海,香气氤氲,她垂下眼眸,心事重重。   “只要殿下娶了旬家二小姐,殿下的地位将稳如泰山。”突然,远远的传来脚步声。顾怜被惊醒,猛地抬头,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慌忙躲进一旁的假山后。   不一会,君子白走进亭子中,道:“二皇叔最近有什么动作?”   君子白身后的人走过来,低头回道:“二王爷得知殿下到了端流山庄,暗中已掉大批杀手,蠢蠢欲动,殿下,事不宜迟,那旬家二小姐,您非娶不可,娶了旬家二小姐形同掌握了影子护卫,要杀二王爷,轻而易举。”   君子白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沉思片刻,问:“旬翁怎么说?”   “殿下请放心,障碍已扫清,旬翁答应,一定会把旬忆嫁给太子殿下,这次的比武招亲不过是个噱头,您才是实至名归的大赢家。”那人恭维的说。   君子白温润如玉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只是那抹笑在顾怜眼里显得分外刺眼。   君子白参加比武招亲是别有用心,旬翁想把旬忆许配给君子白,比武招亲不过是一个噱头,那么洛朔呢?他又怎么会参加?!   这场比武早就已经有结果了,旬翁利用比武招亲把旬忆嫁给君子白,全天下的人都在见证,那些前来比武的人不过是一个证人罢了。   可是,旬忆呢?她的一声生如棋子般早被安排好,她心甘吗? 我在找一朵花   顾怜转身离开。迫不得已她同苏隽冥婚,阴错阳差又嫁给洛朔,都是迫不得已,可是至少洛朔是心甘情愿娶她的,至少她这么以为。无论嫁给谁她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可是旬忆呢,她明明有选择的余地,嫁给君子白她心甘情愿吗?   比武的人吃喝完毕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旬忆被安排在前院,同旬薰的房间相邻,顾怜来到旬忆房间,门口有影子护卫看守着不许顾怜进去。   “没有主人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去。”影子护卫冷冰冰的重复这一句话。   顾怜见状无奈得转身要走,突然见到从旬薰房间出来的旬飞扬,顾怜心中一动,缓缓走过去,道:“旬家招亲,连招亲的人都不让见,莫不是欺骗天下英雄好汉。”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一字不漏的落到旬飞扬耳中,旬飞扬于是跑过来,傲气凌人的问顾怜,道:“你说什么?我们旬家怎么骗人了?!”   顾怜道:“怎么不是,那么多人在比武,可是从开始到结束,谁都没见过旬家二小姐开口说话,想必不是傻子就是哑巴吧。”   旬飞扬年少气盛,被顾怜激得气红了眼,抓着顾怜就往屋子里走,道:“你胡说八道,虽然她不喜欢说话,但也容不得你这么污蔑,顾怜,你要给我道歉!”他拉着顾怜轻易的闯进了屋。   屋内,旬忆低头绣着花,又举起花来仔细端详,马上丢在一边,拿起另外一块布绣起来。   “二姐。”旬飞扬拉着顾怜来到旬忆面前。   旬忆头也不抬,似乎没听见旬飞扬的声音,继续绣她的花。   顾怜低头看她绣的东西,那花没有枝叶,光秃秃的花梗上一朵花绽放,像几瓣花叶像菊花,几瓣花叶像桃花,不伦不类。   顾怜轻声问:“小姐这是要绣什么花?”   旬忆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抬头看顾怜,清冷的声音如山间的水,冰凉冰凉:“花,我想绣一朵花,我在找一朵花。”   顾怜问:“什么花?”   旬忆仔细的思考着,良久,她说:“我忘记了……” 突然回来的墨   她的声音没有感情,冰冷得一如她的脸,她低头,继续绣手里的花。   旬飞扬扯住顾怜,道:“喂,道歉。”   顾怜笑起来,于是扭身向旬忆道:“对不起二小姐,方才不敬之处请多包涵。”   旬忆不理睬她的道歉,专注手里的活,正说着,旬薰冲了进来,见顾怜在屋内她离开冲过来,厉声查问:“你怎么在这里?!”   面对旬薰,旬飞扬显得有些胆怯,道:“姐,是我带她进来的。”   旬薰瞪一样旬飞扬,旬飞扬立刻闭嘴,旬薰指着顾怜道:“这里不欢迎你,出去,不许你靠近旬忆!”   顾怜看一眼旬忆,转身离开。   旬忆给她的感觉还是很奇怪,直到下午,顾怜才知道为何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旬忆不是人。   下午的时候,比武还在继续,洛朔一人挡住了所有挑战者,当所有人都以为洛朔会抱得美人归的时候,君子白上场了。理所当然的,洛朔输了,输得不可思议。   顾怜端着茶冷冷的看台上的比武,她比谁都清楚,以洛朔的本领不可能输给君子白,君子白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凡人,而洛朔却是鬼,虽然变幻成人,可是如果他要赢,这里恐怕除了旬翁没有人能打得过他。   他不过是旬翁安排的一颗棋子。   这便是旬翁让他帮的忙吗?   顾怜垂眸想着,洛朔落败后不气不恼,依旧光鲜亮人,笑吟吟的来到顾怜身边坐下,看台上那一场好戏。   旬翁牵着旬忆,当着全天下的人的面把旬忆许配给君子白,旬忆一脸木然,也许她根本就不懂什么是许配,什么是一辈子的幸福吧。   突然,人群中一个身影出现,他的出现让旬翁脸色大变,所有旬家弟子变了脸色,顾怜手里的茶掉在地上。   墨。   人群里,墨笔直的走到顾怜面前,单膝跪在她面前。   “主人,我回来了。”   顾怜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墨已经消失很长时间了,顾怜以为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逃走了,万没料到会在端流山庄再遇见他,还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无论是谁伤了她,都要死   “影子护卫?那个女人是谁?影子护卫不是只对旬家人称奴吗?”   “听说旬家逃走了一个影子护卫,不会是他吧?”   “他就是那个有了名字的影子护卫吗?不是说影子一旦有了名字就要被毁灭的吗?他怎么还活着?”   顾怜背后冷汗淋淋,只觉得大事不妙,她张嘴,想要叫墨逃走,不要再回来,可是,还不等她开口旬薰举着鞭子就扑过来了。   “自投罗网,给我拿下他!”旬薰厉喝一声,掌心迅速结出一个咒来。   “躲开!”顾怜急忙推开墨,却躲不开打来的咒,咒印穿透顾怜的身体,她身体猛地一震,灵魂几乎要被打出来,洛朔脸色大变,扶住顾怜的腰,一掌将她飞出的魂魄打回去。   旬薰抬掌,掌心迅速的再次结出一个咒,她想趁混乱杀了顾怜。   洛朔俊美的脸顿时变得阴沉,旬薰掌心的咒再次打来,他挥袖,手中扇子打开,轻易的粉碎旬薰的咒,他起身,阴冷的盯着旬薰。   “无论是谁伤了她,都要死。”   洛朔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顾怜身体如被撕裂般难受,疼得倒在地上冷汗直流,水妖们纷纷围住顾怜,保护她。   旬翁万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急得厉喝一声:“保护大小姐!”   影子护卫迅速围拢过去保护旬薰。   旬薰见洛朔这般对自己,心中又怕又气,仗着旬翁在这,她斗胆道:“洛朔,你敢杀我?!”   她不信洛朔会杀她。她在赌,赌自己在洛朔心中还是有份量的。   可是,她高估了自己。   洛朔如来自地狱的罗刹杀过来,毫不留情,影子护卫挡住他,他不再维持人的模样,化作了鬼,如烟如雾展开杀戮,比武的人群中,有人不知死活的冲过来,试图一展英姿,却被洛朔轻易的劈开。   血洒满空气,旬翁的脸上也变了,飘然挡住洛朔,同洛朔过招,厉喝一声:“住手,洛朔!”   杀红了眼的洛朔听不见任何声音,一心只想杀了旬薰,这样的念头不断膨胀,现在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   不管是谁,见人杀人见妖杀妖,杀戮支配了他的身体。 他还能笑得出来?   顾怜呆呆的看着洛朔,从没见过这样的洛朔,凶恶得比任何一个妖怪都要可怕。水妖们吓得缩在顾怜身后哭起来:“夫人快让公子停下来吧,快停下来吧!”   顾怜突然意识到,洛朔再不停下来恐怕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他们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洛朔打不过旬翁的。   顾怜咬牙,疼得豆大的汗珠滚落,她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死死的抱住洛朔:“不要打了,洛朔,不要打了。”   她单薄的身子如叶子挂在他身上,他风一般穿梭在影子护卫中,尸横遍野,血染红了他月白的衣服,他如野兽般没有人的意识,顾怜的心乱了,紧紧的抱着他,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住手洛朔!”   狂风卷来,墨迅速的掠到顾怜身边,保护她,只要洛朔有半点伤害她的意思他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顾怜的脸深埋在他胸膛,她的泪滚落在他胸前,洛朔身子一震,缓缓停下来,低头看怀中的人,良久,他眼中的杀戮退去,看清怀里的人。   他若无其事的笑起来,暖如春风的笑,他抬指,指背接住她脸上的泪,道:“好好的,怎么又哭了呢。”   顾怜迅速抬头,看着笑吟吟的洛朔她怔住。   这个人还在笑,这个时候,他还能笑得出来?   看着平静下来的洛朔,旬翁长长松了口气,目光落在顾怜身上,他不懂,顾怜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发狂的洛朔安静下来。   旬薰呆呆的看着脚下死去的影子护卫,洛朔出手招招狠戾,他是真心要取她的性命。   为什么……她对他来说真的什么都不是吗?他居然要杀她?!   委屈愤怒在心底膨胀,旬薰想要杀了顾怜,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可是她不能再动顾怜,她的目光落在墨的身上,扬鞭狠狠往墨身上打下去。   “给我把他拿下!”   杀了墨,也能解她心头之恨!   “住手!”旬翁来不及阻止,旬薰的鞭子已经落在墨身上,旬翁的心顿时跳到了嗓子口。   旬薰不自量力,太任性胡闹了,要知道现在的墨已经不再受旬家束缚,他有了名字,有了灵魂,除了顾怜,谁也不能给他任何刺激,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变成妖怪。 变成妖怪的他   天下起雨来,墨缓缓扭头看旬薰,眼睛变得血红,身体慢慢的膨胀,围观的人有人惊叫一声。   “快逃!影子要变了!”   四周顿时乱成一片,旬翁脸色变得严肃,厉声对洛朔道:“带她离开!影子一旦变身就不再是影子,谁的话他都不会听的!”   洛朔抱着顾怜如鹤般掠起,远远的站在屋顶上观看。顾怜瞪大了眼睛看着变化的墨,与她在梦中看见的一模一样,从影子变成妖怪。   墨会被杀掉的!   顾怜猛地回神,抓住洛朔的手,抬头焦急的问:“墨会怎么样?他们会杀了他吗?”   洛朔平静的说:“他会死,影子变成妖怪这原本就是旬家的耻辱,旬家不会留着这个耻辱在人间的,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顾怜手脚冰凉,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如果不是她给他名字,如果不是她在这里,他也不会回来,不会变成妖怪吧。   洛朔见顾怜不说话,他低头看她,目光变得深沉,却依旧是笑着,问:“你舍不得吗?”   顾怜抿紧了唇不说话,洛朔笑着,道:“那我替你把他夺回来。”他说着,飞身下去,落在墨的身边。   顾怜惊得心跳加速,紧紧的握紧双手。墨依旧完全变成了妖怪,旬家所有的影子护卫都上来了,围攻墨和洛朔。   墨咆哮着,胡乱攻击,甩出的影子护卫砸像旬忆,旬忆被君子白拉到身后,君子白身边的护卫冲出来,挡住甩过来的影子护卫。   旬翁跑到君子白面前,道:“带她离开。”他说着,转身张开手掌,结出一个咒,狠狠的打在墨的身上。   “吼——”墨怒吼一声,身体不断膨胀,身形变得更加高大魁梧。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墨和洛朔身上,没有人注意到旬翁身后,旬忆正慢慢发生变化。   顾怜的目光落在旬忆身上,她大吃一惊,旬忆身体的变化她再熟悉不过,和墨一样的不断膨胀,如破茧般撑破肌肤,露出妖怪的模样来。   旬忆……也是影子?!   “啊——”旬忆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彻底变成妖怪,她一掌狠狠拍在旬翁身上。 她居然是影子   “旬翁!”顾怜惊叫一声,旬翁被打得飞出,摔倒在地上,旬忆追过来,一心要杀了旬翁。顾怜的叫声落地,墨突然停下来,扭身去追旬忆,挡住旬忆,和旬忆打起来。   旬飞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旬忆居然是影子。   旬翁倒在地上吐出血来,旬忆的那一掌打得他肋骨断了。洛朔飘然落地,站在旬翁面前,道:“你没有告诉我她是影子。”   旬翁自知理亏,抿紧了唇不语。目光紧张的盯在旬忆身上,旬忆根本就不是墨的对手,很快被墨杀死,墨张嘴,旬忆的身体慢慢变成人的样子,墨一口将她吞下。   “不要!”旬翁脸色顿时惨白,急得大叫一声,却还是迟了,墨已经把旬忆吃了,扭身看旬翁。   所有的人都停下,呆呆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墨的身体慢慢缩小,恢复成人形,他冷冷的看着旬翁,道:“主人想救你,我不杀你。”他说完,身影一掠,影子般落在顾怜身边,安静的站在她身边随时待命。   顾怜扭头,呆呆的看墨。   他能自由的变幻?   旬翁怔怔的看墨,突然眼中闪过一抹狂喜,仰头哈哈笑起来,道:“竟然有这种事,居然有这种事,哈哈哈……”   洛朔低头看一眼旬翁,抬头看墨,目光又落在顾怜身上,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那个影子,能够判断主人的喜怒担忧,他已经不是简单的妖怪。没想到顾怜一个名字居然能给他带来如此大的力量。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旬忆死了,参加比武的人都已经跑下山去了,只留下君子白和洛朔等人。旬翁受伤不再见客,洛朔要带着顾怜下山去,两人收拾了行李走到山庄门口,却被追来的影子护卫拦住。   “庄主要见夫人。”影子护卫拦住顾怜道。   洛朔甩着扇子道:“都已经要走了,就不必见了吧。”   影子护卫道:“庄主让属下转告公子,不必担心,庄主只是有一样东西要送给夫人。”   顾怜于是对洛朔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她说完,独自一人跟着影子护卫离开。 旬翁说,小心洛朔   洛朔和墨在山庄门口等着,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还不见顾怜回来,洛朔有些不耐烦了吩咐水妖。   “你们去看看,夫人为何还不出来。”   水妖们纷纷往墨身后躲,小心翼翼的看洛朔,道:“还是公子去比较好吧,我们、我们不认识路。”   洛朔眉骨一挑,阴沉沉的问:“什么?”   水妖吓得急忙跳出来,道:“奴婢这就去。”水妖们不敢进山庄,是怕遇见旬家的人,妖怪怕除魔者这是天性,可是,相比旬家的人,她们更怕洛朔。   水妖们正要进去,顾怜已经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块用锦缎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洛朔目光落在那东西身上眼睛一亮。   “是龙吟琴?”洛朔问。   顾怜点头,心事重重的抱紧琴,得到了心仪的琴她应该开心才是,可是却心事重重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洛朔狐疑的看她笑吟吟的逗她,道:“怎么不开心呢,旬翁为难你了?”   顾怜摇头,勉强的扯起一抹笑,抬头看洛朔,欲言又止,最后说一句:“洛朔,不要骗我好不好?”她说完顿了顿,低头,胸口沉闷得像压了千万的石头,她艰难的说,“就算要骗,也不要让我知道好不好?”   洛朔脸上闪过一抹阴鸷,旋即笑吟吟的说:“我怎么会骗你,旬翁对你说了什么?”   顾怜摇头,道:“什么也没说,只是谢我救了他,这个琴从此就是我的了。”   旬翁出手大方令顾怜吃惊,可是,旬翁说的话更让她吃惊。离开旬翁房间的时候,旬翁说墨的出现也许是转机,也许是不幸的开始,造化弄人,就看洛朔肯不肯放手。   最后一句,旬翁说:小心洛朔。   旬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是说,洛朔一直有事瞒着她。顾怜宁愿相信这是旬翁小人之心,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一厢情愿的只在乎洛朔的好,他的坏他的秘密她不想知道。   掩耳盗铃的人是愚蠢的,可是,如果这种愚蠢能让自己安心的话她宁愿一直这样愚蠢下去。   她宁愿和这个笑吟吟的水鬼斗下去,只看见他的好,直到她死那一天,无论那些好的背后隐藏了什么,她都不在乎,反正那时候她已经死了,再也看不见。 和影子相爱的少女   离开端流山庄的时候路过一片树林,树林中开满红色的花,没有叶子,花梗上绽放着血红的花,如血,却异常好看。顾怜停下来,问洛朔:“这是什么花,怎么这样好看。”   洛朔甩开扇子,微笑着说:“曼珠沙华。”   顾怜走过去,摘下一朵花,细细的看着,突然发现这花梗在哪里看过,她仔细回忆着,突然想起旬忆房中她绣的花,这花梗同她绣的花梗一模一样。顾怜心中一惊,猛地明白什么。   旬忆要找的花恐怕是曼珠沙华吧。   “你说,旬翁明知道影子不能有名字,为什么给那个影子一个名字,还把她当亲人一样养着,为她婚配,多么荒唐。”顾怜道。   洛朔漫不经心的说:“旬翁有一个女儿,叫旬雪缨,端流山庄第一个逃跑的影子护卫就是她创造的,雪缨继承了旬家最纯粹的血液,有着至高的灵力,旬家只有两个人能创造影子护卫,一个是旬翁,一个就是她,那时候她才十八岁,冰雪聪明,旬翁视她如珍宝。”   “可是,雪缨却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更确切的说是影子,连妖怪都谈不上。雪缨给他娶了一个名字,叫莫殇,那个影子因此有了灵魂,一个除魔师,一个随时会变成妖怪的影子,多么荒唐的爱,可是,谁都想不到雪缨居然会怀上一个影子的孩子。”   听到这里,顾怜微微张开了唇,那天她在梦中所见的都是真实发生在端流山庄的旧事。   洛朔继续道:“两人准备成亲的晚上旬翁发现了,立刻派人追杀莫殇,混乱中打伤了雪缨,雪缨为保住腹中胎儿留下最后一口气,孩子活了下来,那是一个只有七个月早产的孩子,雪缨为他付出了生命。那个孩子就是现在的少庄主,旬飞扬。”   “那么莫殇呢,旬翁杀了莫殇吗?”顾怜问。   洛朔摇头,道:“没有,旬翁一心只想救回雪缨,莫殇逃走了,后来,雪缨死的那天,有人在红馆发现了莫殇的尸体,那里原本是他和雪缨的新房。那天红馆所有的花都凋谢了,端流山庄的曼珠沙华再也没有绽放过。” 妖就是妖,不会幸福   即使是变成了妖怪,即使是忘记了自己,爱着的那个人却不能忘记。   顾怜低头看手里的曼珠沙华,它红艳的颜色此刻看来却是如此悲凉。   曼珠沙华,枝叶永不相见,永远得不到的爱。   洛朔轻笑一声,道:“那旬忆的来历就显得可笑了,从始至终不过是一个影子,雪缨的影子。旬翁思念雪缨,用雪缨的一束头发创造了旬忆,旬忆单名一个‘忆’字,是旬翁用来思念雪缨的。旬翁做了这么荒唐的事情,无非一个情字,对雪缨的父女之情,他毕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雪缨出嫁,嫁给最好的那个人。旬忆的创造是为了弥补他的遗憾。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顾怜道:“如果当初旬翁允许了雪缨和莫殇在一起,也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悲剧吧。”   洛朔摇头,道:“你错了,妖怪就是妖怪,即使他和雪缨成亲了,总有一天属于妖的残忍会暴露的,被妖性控制,他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总有一天会亲手杀了自己最心爱的人。旬翁的阻止本来可以避免这场悲剧的,莫殇虽然死了,可是雪缨和他的孩子能平安的活下来,九泉之下他也会感激旬翁。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这就是命。”   顾怜不语,也许洛朔说的是对的,可是,她更愿意相信莫殇最后还是和雪缨在一起了,即使是在黄泉之中。不知地府可否有这漫山遍野的曼珠沙华。   顾怜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抬头问洛朔:“你说,旬忆真的只是简单的影子吗?”   如果是,她又怎么会想要记起曼珠沙华。或许,她要找的不是曼珠沙华,而是被曼珠沙华包围的红馆里等候她的人。   洛朔道:“或许是,好了,你带着墨回山吧,你不在山里呆着我会担心你的安全。”   顾怜扭身往山下走去,道:“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洛朔追过去,笑道:“你能打得过妖?”   顾怜有些郁闷,是的,她连豺狼虎豹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打得过妖。   “我可以。”墨突然开口。   洛朔眉角抽搐一眼,突然很想把这该死的影子丢回端流山庄去。水妖们围着顾怜偷看脸色不好的洛朔,幸灾乐祸的笑起来。 你心中的人是谁   下了山,顾怜并没有立刻离开楚国,据说这天是楚国的河灯节,百姓会在河灯上写上自己的愿望放在河灯中。卫国没有这样的节日,顾怜于是留了下来。   当天晚上,洛朔换了衣服,一身桃红的衣裳风骚无比,手持白扇,站在顾怜门前,“啪!”的甩开扇子,风度翩翩俊美妖娆,妖孽一样的美好,让顾怜看得有些发怔,很快的她收回目光。   “我以为你只穿白色。”顾怜收拾好东西起身就往门外走去,墨紧紧的跟随在她身边。   洛朔静静的与顾怜并肩而行,笑道:“楚国的河灯一年只有一次,有些记忆一辈子只有一次,这样特殊的日子自然是要特殊对待。”   顾怜轻笑不语,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各式各样的河灯被叫卖,顾怜走到一个灯铺前,目光落在一款睡莲河灯上,那是用纸扎的睡莲,里面放一盏红色的蜡烛,红光扑朔中顾怜想起在陈国的旧事。   “听说,在河灯上写上自己的心愿,河神就会收到,为你达成心愿。”洛朔走过去,拿起一款牡丹花灯,扭头笑吟吟的对顾怜说,“睡莲不好,不若牡丹尊贵。”   牡丹,百花之王者。论尊贵天下所有的花都比不上它。可是,莲,花中君子者,出淤泥而不染。   顾怜捧起睡莲,扭头看洛朔,道:“就要这个吧。”   洛朔神色不变,笑吟吟的付钱,随手拿走那牡丹的花灯。   两人随着人流来到河边,洛朔并不急着写字,扭头问顾怜:“你会在这河灯上写上什么?”   水妖们窃窃笑起来,挤眉弄眼的说:“自然是公子的名字了。”   洛朔笑得更加明媚,目光灼灼的看顾怜,道:“那我也写你的名字。”   顾怜道:“谁说我会写他,我的愿望……不是他。”她说着转身,走到人群中去,远离了洛朔。   墨紧紧的跟随在顾怜身边,洛朔看着顾怜远去的背影,漫不经心的笑起来,提笔在灯上龙飞凤舞的写上一个字“王”。   河灯放入水中,随着河水慢慢远去,顾怜站左边洛朔站右边,灯火照映两人的脸庞,谁也猜不透各自的心思。水妖在人群中嬉戏打闹,两个小厮也放起了河灯,水妖追着小厮笑起来。 他心里的人是她   “你们都是妖,居然也放河灯,可笑不可笑。”   小厮顿时红了脸,扯着脖子叫:“谁说妖怪就没有心思了,我们就不可以有愿望吗?!”   水妖们咯咯笑起来,不依不饶的取笑两个小妖。顾怜看一眼打闹的小厮和水妖们,扭头问墨:“你要放河灯吗?”   墨面无表情的看顾怜,道:“不用。”   顾怜笑起来,道:“你现在不是影子了,应该有自己的心愿,来,我来教你怎么放。”她说着,拉着墨的手转身去卖河灯。   两人卖了河灯过来,顾怜抬头问墨:“你会写字吗,想写什么?”   墨茫然的摇头,他不懂,他不过是一个刚刚拥有了灵魂的影子,不懂怎么写字,更没有人类那么多的七情六欲,也就没有什么追求愿望。   顾怜想了想,于是换了一种说法,道:“你心里最牵挂的是什么,我给你写下来。”   墨茫然的眼里闪过一抹流光,吐出两个字来:“顾怜。”   顾怜正低头要写,听见他说的话她怔住,抬头看墨,墨面无表情的看她,顾怜想,他一定是把自己认作了主人,影子是认主的,即便拥有了自己的灵魂,他心里摆在第一位的永远是主人。   顾怜微笑道:“从今以后你不必以我为中心,总有一天你会遇见你心爱的女人的,这个名字,留给她吧。”她说着,在灯上写了两个字“爱人”。   洛朔说得对,有些记忆一辈子只有一次,一语成谶,顾怜永远不会知道洛朔心里装着的是谁,在那河灯上他写下的又是什么,一如洛朔永远不明白,顾怜在河灯上写下的又是什么。   河灯会上的人越来越多,顾怜走回到洛朔站在的位置的时候已经见不到他了,他又消失了。顾怜站在河边,河水打湿了她的鞋子,脚心有些发凉,凉到了骨子里。顾怜环顾四周,灯火中再也找不到那个人的影子。   “公子说马上就回来,让我们在这里等他不要走开。”水妖围着顾怜说。   水妖们小心的看着顾怜,以为她会甩袖离开,顾怜却漫不经心的说:“好。” 受伤的洛朔   河灯照亮了整个河,两岸的人越来越多,顾怜站在河边凝视河里的河灯,不知想些什么,嘴角的笑慢慢变得柔和。水妖们有些焦急,因为洛朔还没有回来。墨静静的站在顾怜身后,凝视着她,冰冷的表情慢慢变得柔和。   河边的人多了又少了,最后只剩下顾怜,河灯随着河水慢慢消失不见,最后一盏灯熄灭沉进水里的时候天亮了,早晨的风吹来格外冷,顾怜坐在河边靠在墨的肩上睡着了,水妖急得急急忙忙往客栈跑去。   水妖才飞进客栈,一股巨大的血腥扑鼻而来,从洛朔的房间传来的,水妖急急忙忙的飞进去,只见洛朔正坐在床上疗伤,一团血红的光芒包裹了他,他换了一身月白的袍子,地上丢着一件染满鲜血的衣裳,桃红的衣裳,正是洛朔晚上穿出去的衣服。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水妖们焦急的围过去,却被洛朔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震开。   洛朔缓缓睁开眼睛,被水妖打扰,他嘴角缓缓溢出血来,抬手抹去嘴角的血,他问:“有事么?”   水妖们从未见他吐过血,纷纷围拢过去,焦急的问:“公子您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您了吗?一晚上您去了哪里?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为您报仇的,公子您……”   水妖们喋喋不休,洛朔皱眉,不耐烦的吐出两个字:“闭嘴。”   水妖们于是纷纷闭嘴,洛朔调理好体内紊乱的气息后睁开眼睛,问:“说吧,找我什么事?”   水妖们低头,有些畏惧洛朔,低声道:“您说叫我们等您回去,夫人还在河边……”   洛朔突然记起,脸色微变,他怎么忘记了她。他起身就要往河边走去,才上街,远远的,空荡荡的街头,墨抱着顾怜出现在洛朔面前,他面无表情的从洛朔身旁走过,顾怜沉沉的睡在他怀中,神情安详,睡得安稳。   洛朔站在街上,墨抱着顾怜与他擦肩而过,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沉,扭头看抱着顾怜的墨,水妖纷纷围拢过来,小心的看洛朔,又看看墨。 洛朔,这样有意思吗   “公子不必放在心上,他是夫人的影子护卫,忠心程度第一,他……”说到这里,水妖们都词穷了,她们最擅长的是杀人不是安慰人,面对脸色难看的洛朔,她们不知该说什么。   洛朔甩开扇子,露出一如从前温暖的笑,道:“我不在意。”   水妖见状纷纷对视一眼,洛朔这样的表现已经出卖了他,他比任何一个人都在乎顾怜,真的不在乎吗?   “公子,要不要我们去杀了他?”水妖们纷纷献计。   洛朔凉凉的笑着,道:“还不是时候。”他说完,跟着墨的脚步回到客栈。   洛朔把顾怜丢在河边,顾怜醒来后洛朔端着亲手炖的甜汤守在顾怜床边,又是赔礼又是道歉。   “对不起,昨晚上我见到一位老朋友,他请我喝酒,我本想喝完两杯就回来的,没想到两杯下肚我就醉了,夫人不要生气。”洛朔讨好的笑着,求顾怜原谅。   顾怜起身,冷着眉目对洛朔道:“我要沐浴更衣了,你出去吧。”   洛朔慌忙放下甜汤,道:“我伺候你。”   顾怜停下,低着头,良久抬头看洛朔,道:“洛朔,这样有意思吗?”   洛朔嘴角的笑僵了僵,眼神一暗,轻声道:“好,我不吵你,顾怜,相信我,我并不想骗你。”   顾怜笑起来,那样的笑格外苍白,她说:“相信你?凭什么?”   她凭什么要相信他?就在她以为可以相信他的时候,他去了哪里?她不高兴的不是他食言,而是他骗了她。   三杯酒就能将他灌醉?他的朋友?既然是他的朋友为何不带她一起去?他的什么朋友她见不得?   洛朔,你要说谎到什么时候,到底是想骗她还是骗自己。   洛朔定定的看着顾怜,嘴角的笑消失不见,他手中的扇子收起来,缓缓滑进袖中,他转身走出门去。   洛朔走后,她脱衣沐浴,躺在澡盆中,冰冷的水令她慢慢清醒,有些事不敢去想,不敢去猜,不敢去相信。   那一天,顾怜独自一人离开了楚国,只有墨跟在身边。或许在别人看来她是赌气,可是心中的顾忌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要背我背到什么时候   顾怜踏出楚国城门的时候,楚国传来消息,端流山庄的旬翁昨夜遇刺身亡,山庄更换主人,旬飞扬成为端流山庄最年轻的一代庄主。   出了楚国,顾怜不想往白珐山走,离白珐山越远越好。按照同白珐山相背的方向前行,顾怜不知走了多久,慢慢的走进一片沙漠。这片沙漠有个美丽的名字,明珠。是沙漠中的商人给它取的名字,因为这片沙漠是通向海市必经的一条路,是通向财富的一条路。   传说海市沉睡一千年,苏醒一百年,每一千年从海底浮上陆地一百年,一百年后将再次沉入海底。海市浮上陆地的一百年里,来自海底的居民与陆地上的商人进行交易,各种珍贵的药材和宝贝能到中原换到大价钱。   这个传说不知是真是假,可是,海市里的奇珍异宝的确是数不胜数,很多商人往来其中一夜暴富。海市中最珍贵的东西不是金银珠宝,不是药材玉石,而是鲛人。   传说吃上一块鲛人的肉能治百病,长生不老。可是,这只是传说,没有人见过鲛人。   沙漠里太阳格外毒辣,长久的跋涉让顾怜体力不支,已经走了一天了,她滴水未进,无力的趴在墨的背上。   “墨,到了吗?”顾怜被晒得口干舌燥,嘴唇已经裂开,声音沙哑得像被玻璃割伤。严重的脱水让她陷入昏迷,神志不清。   这漫长的旅途什么时候结束。   墨面无表情,他的出生是影子,身体冰冷寒冷,顾怜趴在他身上好受了些,他却背着她跋涉在看不见的沙漠中。   “快了。”墨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回答。   顾怜抓着墨的手无力的松开了,有气无力的说:“放下我吧,你一个人或许还能走出沙漠。”   墨不回答,固执的背着顾怜向着一个方向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背着她出去。   顾怜见他不回答,于是道:“放下我,你要背我,能背到什么时候去,背着我,我们都会死在沙漠里。”   “背到我死。”墨面无表情的回答。   顾怜趴在他的背后,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跌进风沙里。 他还是找到了   有时候天意真的可笑。不属于自己的总是想得到,在眼前的却从来不懂珍惜。   墨背着顾怜一意孤行,执意向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天黑了。沙漠里的夜晚格外寒冷,墨的身体本来就冷,他不敢抱着顾怜,也不敢靠近她,只能远远的蹲在一边,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顾怜。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像猫抓了心,又痒又痛。他想要她快乐,想要她笑着叫他的名字,可是,她就要死了。   第一次, 一种情绪蔓延在四肢百骸,那种滋味叫——无助。   寒冷侵袭,顾怜以为自己要死了,她抱紧了身体。从前宫里的老宫女曾说,人在死前会想起自己最在乎的东西。顾怜脑中空空的,她努力去想那个最在乎的东西。   卫国?不是。她冷得连卫国的样子都不记得了。   顾孝王?不是,她渴得连他的声音都不记得了。   洛朔?不是……她固执的否认,否认得眼前只有他的笑,笑得那样灿烂,灿烂得刺痛了她的眼睛,泪水缓缓流下。   他曾说不要哭,如果他不在她身边怎么办。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了,可是现在,她只想找个没有他的地方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怎么又哭了,我说过,在我面前你可以尽情的哭,可是我不在了,就要坚强。”洛朔轻叹一声,白鹤般翩然落在她身旁,垂眸看沙里蜷缩的女人。   顾怜抬头,沙漠的月光格外圆格外亮,照亮了整个沙漠,夜晚的沙漠和白天一样明亮。顾怜清晰的看见月亮的前面,那人一袭月白的袍子,风尘仆仆,手中的扇子不见了踪影,他紧锁了眉头,嘴角再没有那蛊惑人心的笑。   “傻瓜,你以为躲到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吗?”他小心翼翼的抱起她,俯身靠近,脸颊紧紧的贴在她耳边,极力隐忍着,那声音咬牙切齿,不知是怒还是喜。   “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下次再跑,我就挑断你的脚筋,让你永远无法逃离我身边。”   她以为是幻觉,可是,听到他的声音,她无声的轻叹一声,彻底的昏死过去。   他还是找到了。 因为我喜欢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格外吵闹,顾怜被窗外的声音吵醒,睁开眼时洛朔就在床边,他低头认真的剥着杏仁,丝毫没注意到醒来的顾怜。   见到他,顾怜一阵恍惚,仿佛做了一个很远的梦,梦里她去了楚国,去了端流山庄,去了河灯会。洛朔就在她面前,剥着杏仁,突然似乎觉察到她的目光,他抬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他笑吟吟的端起盘子,举着剥好的杏仁讨好的对她说:“她们说你喜欢吃杏仁,我给你都剥好了。”   顾怜沙哑着声音问:“为什么?”   洛朔没脸没皮的笑,道:“因为我喜欢你。”   顾怜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最后只得沉默,这时房门打开,墨走了进来,他一直守在门外,昨晚上洛朔在沙漠里找到了他们,带着他们穿过沙漠来到了海市。墨不知道洛朔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洛朔受伤了。   在沙漠中他用法力带着顾怜和他离开沙漠,胸口溢出的血染红了他月白的袍子,来到海市的时候他脸色苍白,关在房子调息了大半夜脸色才恢复正常,可是,胸口的伤却扩大了,稍大的动作血就会溢出来。   现在的洛朔脆弱得连水妖都可以杀了他。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身上怎么会有那么严重的伤?!   洛朔冷冷的吩咐墨,不要告诉顾怜,为了顾怜好。   为了顾怜好,墨觉得自己可以连性命都不要,何况是替洛朔隐瞒。   顾怜微微抬头,看着进来的墨,问:“这里是哪里?”   墨回答:“海市。”   顾怜眼前一亮,一骨碌的爬起来,跑到窗台推开窗户,喧闹之声随着她推开的窗陡地变大,楼下是往来的商人,车马如龙,好不热闹。   这里就是海市。   水妖们围拢过来,缠绕在顾怜身边,道:“夫人,听说海市有卖鲛人的眼泪,那是世间最毒的药,能让人忘却七情六欲,很神奇,还有鲛人的肉,吃了能长命百岁,我们妖怪吃了能增加百年的修行,可惜一直无缘见到。”   顾怜道:“这世上真有鲛人吗?不是传说么?” 为什么杀旬翁   洛朔懒懒的坐下,靠着桌子看顾怜,道:“怎么突然想到来海市呢?”   顾怜道:“只是路过。”   其实她想去哪里自己都不知道,她以为只要远离了白珐山,远离了他的范围就再也不相见了,可是他还是找来了。   洛朔懒懒的眯着眼,单手撑着下巴看顾怜,道:“顾怜,你到底在逃避什么?你以为我会害你吗?”   顾怜脸色微变,抬头看洛朔,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逃避什么,你又如何知道?洛朔,那天晚上你到底去了哪里?”   洛朔笑起来,漫不经心的笑,道“你生气就是因为这个吗?是的,那天我骗了你,我并没有去见什么老朋友,可是也不能告诉你我去了哪里。”   顾怜站在窗边看洛朔,只是几步的距离,可是她却觉得和他之间隔了千重的山,他在山那边,她和他之间有一道深深的鸿沟无法跨越。   “为什么杀旬翁?”顾怜冷冷的问。话出口,如鲠在喉。这句话终于是问出口了。   洛朔脸色微变,嘴角的笑慢慢消失不见,他看顾怜的眼神奇怪,好看的薄唇抿成一条线,良久道:“如果我说不是我杀的呢,你会相信吗?”   顾怜道:“不会。”   那天晚上他不曾回来,虽然他隐藏得很好,可是他身上过重的血腥味出卖了他。他忘记了,她原本就不是一个愚蠢的人。可是他偏偏把她当做全天下最好欺骗的人。   洛朔低头,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形成完美的阴影,深浅的角度刚刚好,他还是那样好看。他低头笑起来,似乎想起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笑得顾怜心里发凉。   “你笑什么?”顾怜问。   洛朔起身,凉凉的笑着,只是他看顾怜的眼神寒冷如冰,他道:“你曾问我凭什么让你相信我,我没有回答,因为我觉得答案是那么可笑。可是无论我说或者不说,它的可笑都不会改变。”   顾怜不动神色的看他,他说:“顾怜,你的聪明会害了你,自欺欺人也是自我保护的方法,有些事最好不要追根究底,我和你,我不想走到靠威胁维持的地步。”他说完,转身离开。 他的欢喜,源于他的阴谋   洛朔走出门后再也没有出现,可是顾怜知道,他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看着她,无论去哪里,她逃不出他的掌心。   在端流山庄的时候她无意间看见过一本书,人妖仙三界中以仙为王,人想要修仙虽然难,却比妖或鬼要容易许多,妖修炼成精需受雷劫,而鬼则更难。女娲造人的时候在人体内留了一口气,凭着这口气无论是人是鬼,修仙都会简单得多。   旬翁说她的体质与常人有异,心有七窍,能引凤鸟,妖怪吃了她不过是吃了一个普通的人而已,没有区别,若用于其它,则另当别论。   旬翁的话点到为止,有些事不能说穿,说穿了就变得尴尬了。   洛朔不知道旬翁对她说了什么,他才连夜赶去杀了旬翁吧。   想到这里,顾怜只觉得手脚冰凉,她曾以为洛朔是与别人不同的,她看过那么多撕心裂肺的爱情,开始相信这世间总会有真感情的。洛朔说娶她,是因为喜欢她,她也相信。洛朔对她好,他说心甘情愿,她也相信了。   可是,当真相与阴谋只隔着一层薄纱的时候,所谓的欢喜变得那么苍白。   他的欢喜,源于他的阴谋。   旬薰说得对,他是最优秀的。可是最优秀的却也是最危险的。   洛朔再也没有来过顾怜住在的客栈,仿佛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一样。可是水妖们还是跟着顾怜,尊称她一声“夫人”,水妖还在,那么洛朔就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走在街上,顾怜不看商铺内的商品,漫无目的的走着,有商人拦住了她,嬉笑着推荐自己的商品。   “姑娘且看看我这玉笛,这是东海龙宫玉珊瑚做成的,音质没有任何一件乐器能低得上……”商人滔滔不绝的介绍自己的东西。   顾怜随意的瞟了一眼,道:“你这里没有我要的东西。”   商人不服气的道:“我这店名百货店,就什么东西都有,连海里的鲛人我都可以弄到。”   顾怜闻言笑起来,道:“听说鲛人的泪能让人忘记七情六欲,不知是真是假。”   商人见状凑过去,低声道:“姑娘是诚心要买么?” 鲛人的尸体   顾怜不过是随口一问,水妖们吓一跳,纷纷挡在商人面前,道:“公子不过是同您说气话罢了,夫人您真的要喝眼泪忘记公子吗?”   顾怜垂眸,并不回答。没有七情六欲?她没有想过。至少,还不至于为了洛朔让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那样同没有灵魂的影子又有什么区别。   水妖们见顾怜不回答,急得团团转,又不知如何是好,生怕顾怜吃了鲛人的眼泪。   顾怜问商人:“你有鲛人吗?”   那商人神秘的扯过顾怜,低声道:“姑娘若想要鲛人,就于今晚三更来店里,必定让姑娘心想事成。”   顾怜有些诧异,做生意何必遮遮掩掩到了三更半夜才来,于是问:“为何要等到三更,莫不是你没有,坑我吗?”   那商人见状道:“姑娘是第一次来海市吗?十年前海皇就颁布了法令,不允许贩卖鲛人,而且鲛人是海里极为罕见的东西,有的甚至几十年不曾见到,捕到一条已经很不容易了,唯恐被海皇查收了去,哪里还敢明目张胆的卖,姑娘若是诚心要看,就请三更天再来。”   顾怜于是答应,今晚三更时再来看。   一来顾怜觉得无聊,二来她想要看看这世上是否真有鲛人,还是那些商人哄人的把戏。即便是有诈,有墨跟在身边,她什么妖魔都不怕。   于是,三更时候,顾怜又来到百货店里,商人引着顾怜进了一个地库,地库下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水池很深,在灯光下水池里的水是漆黑的,一股海水的腥味扑鼻而来,一条链子被牢牢的拴在水池边,商人用力的扯链子,慢慢的,顾怜看见水里有东西被拖上来。   随着商人的动作,水底的东西浮出水面,看清那东西顾怜瞪大了眼睛,人的面孔人的上半身,下半身是长长的鱼尾,昏暗的灯光下不难辨认,那是一个年轻的少年,他脸色苍白,双目瞪得大大的,心脏的地方被挖空,那是一具鲛人的尸体。 进了黑店难出来   商人谄媚的笑着,道:“活着的鲛人心脏能凝聚成鲛珠,有起死回生的效果,所以价钱特别好。不过,鲛人的肉吃了能长生不老,鲛人全身都是宝,就算是尸体,也很抢手的。”   顾怜震惊的盯着鲛人的尸体,缓缓扭头看那商人,道:“他的心脏,可是你挖的?”   商人不假思索的回答:“我可没这本事,要抓到鲛人不容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顾怜看着那鲛人的尸体,顿时觉得可怜。   “多少钱?”顾怜问。   商人眼前一亮,急忙凑过去伸出手指,道:“不多不少,一千金。”   顾怜搜遍了全身也找不到一千金,一千金实在太多了,她不是从前的公主。   “我没有这么多钱……”顾怜叹息一声,看看那鲛人的尸体,又看看商人。   商人目光落在墨身后背着的古琴身上,笑眯眯的打起算盘,道:“这位壮士身后背着的这琴倒是可低千金,姑娘若是诚心想要,就拿这琴来同我交换吧。”   顾怜笑起来,商人不愧是商人,算盘打得真响,区区一千金就想换一个上古的琴。龙吟琴天下无双,乃是无价之宝。   “老板觉得一具尸体能换我这把琴?”顾怜笑问,从墨背后取下琴,灯光下琴弦散着幽幽的光芒。   商人见顾怜如此说,脸色一变,冷笑一声,把那尸体又踢进水里去,道:“看来姑娘不是诚心想做生意了,那便请回吧。”   顾怜道:“我这里只有一百金,是我身上所有的盘缠了,望老板成人之美,把这鲛人卖给我吧。”   商人哈哈笑起来,道:“一百金就想买我的鲛人,姑娘倒不如去抢,看你长得人模人样,怎么不说人话呢。”   顾怜不恼,平静的说:“老板不卖也行,这一百金我收回,告辞。”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老板脸色一变,面露凶相,道:“你以为你还能走出这里吗?!”他说着,击掌间躲在地库外的人手持利器冲进来,堵住顾怜的路。   顾怜扭头看那商人,淡淡道:“老板这是要抢么?” 商人的狡诈   那商人阴沉沉的笑着,目光在顾怜身上上下打量,道:“抢你的钱不如抢你的人,以你的模样卖出三百金也不成问题。”   顾怜笑起来,道:“三百金,好值钱。”   她话音落,墨已经掠起,扑向那些堵在门口的人,利器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对手根本就不是人。   有人砍中了墨,墨怒吼一声回头,身形慢慢变成了妖怪的样子,巨大的身躯挡在顾怜身后,顾怜静静的看着脸色大变的商人,他惊悚的瞪着墨,张大了嘴巴,吓得双腿发抖,就是说不出话来。   墨吃了所有的人,转身站在顾怜身后,身形慢慢恢复人形。不管是人是妖,他吃得越多力量就越强大,灵魂越成熟。   “扑通!”   那商人跪下,瞪大了眼睛望着墨瑟瑟发抖,良久脸色苍白的吐出话来:“姑娘饶命……”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女人身后跟着的居然是一个妖怪。   顾怜道:“我早该料到你并不是什么好人,若真有半点人性,又怎么能狠心去挖了鲛人的心脏牟取暴利。”   那商人吓得连连磕头,道:“姑娘饶命,这鲛人的心脏真不是小的挖的,海市不远处有一座城堡,那是海皇的地盘,里面有一户姓百里的人家,我这尸体就是从他们那里运出来卖的,我们只是替他们卖尸体,卖了的价钱还有三七分账,小的都是生活所迫……”   姓百里的人家?那些鲛人的心脏都去了那里吗?   顾怜目光落在那尸体上,于是问:“一百金买你这尸体,你可愿意?”   商人连忙摆手,道:“不不不,这尸体就送给姑娘了,小的分文不取。”   顾怜点头,墨于是上前,拎出尸体抱着走到顾怜身边,顾怜看一眼那尸体,转身就要走,身后商人追上来。   “姑娘,请务必小心,不要让鲛人的尸体回到海里。”商人紧张的叮嘱。   顾怜不解的问:“为何?”   商人道:“其实鲛人能有长生不老治百病的功效并不是因为他的肉有多好,而是因为死在陆地上的鲛人灵魂被困在身体里,说白了,人们吃的不是鲛人肉,而是鲛人肉里的灵魂。一旦入海,魂归故里,这鲛人的尸体也就不值钱了。” 魂归故里的悲伤   顾怜漫不经心的说:“我知道了。”说完离开。   墨带着鲛人的尸体随着顾怜出来,月光照亮了海市,现在已是三更,海市上一个人影也没有。顾怜站在街头望着天空,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她看不见,街的另一端,屋顶上,一抹月白的身影凝视着她。   “墨,海在哪里?”顾怜扭头问墨。   墨环顾四周,一阵风扑来,墨闻见空气里海水的味道,于是向着东边道:“那边。”   顾怜于是顺着墨指的方向走去。   “主人要放了他吗?”墨问。   顾怜道:“我并不想长生不老,这些鲛人被迫离乡,连死都不能魂归故里,何等凄凉。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可否有好心人路过,把我的骨灰带回卫国呢。”   墨皱眉,紧随着顾怜的步伐,良久道:“我会保护你,你不会死。”   他的话很笨拙,顾怜闻言笑起来,扭头看他,道:“我是人,总会有老死的一天,生老病死这是天意,你能保护我到逆天而行?”   墨不过是一个刚刚成为妖怪的影子,他什么都不懂,却道:“只要你活着,逆天又算什么。”   顾怜怔住,旋即垂眸,道:“墨,其实对于人来说,有时候死比活着更好过,留不住的东西勉强留住,只会落得更悲惨。”   她的话他还是不懂,可是听见她这样说,他莫名的难过。   两人来到海边,墨把鲛人的尸体放回到海中,海平面上突然卷来一阵狂风,顾怜抬手挡住了眼睛,风沙大作,令她睁不开眼睛。   “主人小心!”墨突然抱起顾怜,远远的掠过躲开。   顾怜只觉得土地一震,她睁开眼睛,只见回到海中的鲛人活过来了一般,七窍流出血来,血红的眼睛盯着顾怜,双手没有骨头一般能自由伸缩,他双手甩过来,死死的卷住顾怜和墨,迅速的把他们拖进海里。   “唔唔……”顾怜挣扎着,不能呼吸。   墨虽然是妖怪,可是毕竟不是水妖,在水里也变得呼吸困难。他慢慢变成妖怪的模样,尖锐的指甲像刀一样去砍鲛人的双手,那鲛人的手像泡沫一样散开,又迅速的合拢。 把心还给我   沉浸在海中,墨身后的琴突然发出颤抖的声音,那声音像光波般震撼开去,整个海面颤抖了一下,似被唤醒般海面卷起千丈巨浪,不安的咆哮着。   恨,好恨啊……   恨,好恨啊……把心还给我……   被海水包裹着,顾怜听见某个声音从海的四面八方传来,顾怜猛地睁开眼睛,海水中,鲛人死死的缠着她,他的眼角一行血缓缓流下,被水吹散,稀释在海水中消失不见。   方才听见的声音是来自这个鲛人吗?   突然,鲛人身后,一抹月白的身影缓缓浮现,慢慢变得清晰,洛朔阴沉着脸站在鲛人身后,手中的扇子如一把利刃穿透鲛人的身体,水妖冲进水中,缠绕着鲛人,她们不再维持人的模样,变成有着青面獠牙鱼鳞蛇尾的怪物,撕咬鲛人。   那鲛人脖子突然变成,如绳子般缠住洛朔的脖子,试图把他勒死。可是洛朔是水鬼,水就是他的天下,他如泡沫般消失不见,鬼魅的出现在鲛人长长的脖子中间,扇子再次砍断他的脖子。   洛朔在扇子上倾注了力量,鲛人无法重生,脖子往海的深处滚落,他静静的凝视着消失不见的鲛人,转身向着远方走去,慢慢的消失在幽暗的海中。   顾怜望着他,心口顿时一阵窒息,她不明白,为什么相见比不见还要难过。她以为她的坚强伪装得无懈可击,可是面对他她才明白,那伪装脆弱得不堪一击。   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她曾经告诉自己,或许他就是她的幸福,她的一世长安,天长地久,一世平安。   顾怜被墨拉出水面,水妖们恢复人形紧紧跟随在顾怜身边,把她托上岸。   “夫人,您没事吧?”水妖们紧张的问。   顾怜抹去脸上的水珠,轻声问:“你们怎么来了?”   一只水妖道:“夫人,其实公子一直跟着您,您不要再冒险了好不好,公子……”   “闭嘴!”一个水妖打断她的话,洛朔有交代,他受伤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可是,顾怜不知道,倘若顾怜再去冒险,洛朔恐怕救不了她。 顾怜的悲伤   水妖们闭嘴,沉默的抬头去看顾怜,却见顾怜脸上的泪珠不断滚落,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们顺着那水流出的源泉看去,只见顾怜仰着头,手背遮住了眼睛,从那手背中有水不断涌出。   水妖们慌了,急得围着顾怜团团转,道:“夫人,您、您别哭啊,奴婢说错了,奴婢再也不提起公子了……”   她们不懂顾怜的悲伤,就像她不懂洛朔的心。   洛朔,对猎物仁慈比杀了她还要令她痛苦,你明白吗?   那天晚上,海市的街头,墨背着顾怜穿过长长的巷子,踩着青石街慢慢往客栈的方向走去,路过百货店,浓烈的血腥传来。   顾怜面无表情趴在墨的背上,水妖们静静的跟在身后。   第二天,海市传来消息,百货店的老板被杀,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保持着跪地求饶的姿势,胸口被利器穿透,那伤口的形状不是刀不是剑,却是一把扇子。   顾怜早早的起床,楼下一队队从城堡来的士兵,包围了百货店,海皇派人调查商人死的原因,整个海市变得紧张起来。   不一会,有士兵闯到了顾怜房间,对她进行盘查。   “有人看见你昨天晚上去了死者的店铺,你们发生了什么?”士兵打量着顾怜问。   顾怜道:“我去拿一些东西,后来离开了,离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士兵道:“他店里不见了十几个伙计,你可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顾怜怎么会不知道,那些人都去了墨的肚子里。   “不知道,我没见到。”顾怜有些佩服自己,从来不说谎的她说起谎来原来可以这么自然。   这时,门外走来一个士兵,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他抬头看顾怜,道:“姑娘,这个案子恐怕有些麻烦,还劳烦您跟我去一趟玉伽堡。”   墨闻言上前就想动手,顾怜拉住了他,微笑着对士兵道:“好。”   她正想去城堡里找百里家族,现在刚刚好,由士兵带她进城堡。   顾怜跟着士兵往城堡的方向走去,水妖都跟来了,只是两个小厮不见踪影,一路上,也不见洛朔跟来的踪影。 洛朔受伤了吗?   一路颠簸来到城堡,高耸的城门由魁梧的士兵把守,雄伟的城门上苍劲有力的写着三个字“玉伽堡”。字的旁边是一条石雕的蛇盘绕,栩栩如生,注视着每一个进入城堡的人。   许多年前这里不叫玉伽城堡,海市是被一群海盗霸占着,后来政府注意到海市的价值于是派了人前来剿灭海盗,可惜朝廷来人一心敛财,对海市百姓苛捐杂税层层剥削,民不聊生,最后民间起义推翻了朝廷,霸占了城堡,改名叫玉伽堡,为首的人自称海皇,慢慢建立起自己的王国。   现在的玉伽堡同海市不可分离,又依靠海市的力量聚集了各方商人,其繁华鼎盛不输一个小国。   进了玉伽堡,顾怜注意到和堡外不同,这里更多的是一些百姓,而海市里绝大部分是商人。   说白了,这里是海皇组建的世外桃源。   顾怜被押到官府,官府审理过后有官员亲自来到顾怜面前。   “以你的能力是无法杀死死者,但是死者的死你嫌疑最大,本着海皇颁布的法令,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你是无辜的,我们将释放你,一旦发现此案是你所为,我们将毫不留情的缉捕你。”   顾怜没想到会这么轻松就放了自己,她微笑着对那官员道:“很荣幸来到海皇的城堡。”   很幸运这片土地是海皇执政,无论是陈国还是卫国,执政上都是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更有甚者官府为迅速结案,明知是冤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出了官府顾怜找到一家客栈住下,水妖们惆怅的蹲在门口眺望,忧心忡忡。   “这么久了,公子还没有跟来,不会出事了吧。”一个水妖担心的说。   另一个水妖道:“不会的,公子若出事了我们应该能够察觉,公子说了,过不了多久就会追上来的。”   “可是,昨晚上公子的伤又扩大了,我们又不在身边……”水妖们显得很是担心。   顾怜正好从屋内走出来,打开门,听见水妖们的话她眼神一暗,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洛朔受伤了吗? 陪我去东海吧   水妖们察觉到身后有人,于是回头,见是顾怜她们愣住,旋即迅速的围拢过去,笑起来:“夫人,明日咱们是不是要回去呢?”   顾怜道:“既然来到了玉伽堡,有些事我想查清楚。”   水妖们皱眉,道:“夫人,这些本是你不该管的是你管它做什么?夫人,不怪奴婢多嘴,这一次您若又出了意外公子恐怕救不了您,公子不是神,您不可以这么自私。”   一个水妖围着顾怜转起来,道:“即使夫人找到了百里一家又能做什么?您想要救鲛人就要有那个能力,您什么都不懂,什么话是真什么话是假都分不清,鲛人没有了心脏是无法魂归故里的,没有心脏的鲛人一旦回到海里就会变成杀人的怪物,被人所害的他们,心中的愤怒无处发泄,他们已经没有了理智。夫人连这个都不懂,才会被困在水里。”   “那商人本来就是在骗您,你杀了他的人抢了他的鲛人尸体,他怎么可能放过您,他在骗你,若不是公子,您还能活着来这里吗?”一个水妖说。   顾怜沉默不语,水妖们小心的盯着她,不知她在想什么,可是,她们所说的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一来为了顾怜的生命安全着想,二来为了洛朔着想。顾怜若有事,洛朔不会坐视不理。   顾怜抬头,凝视着远方,道:“陪我去东海吧。”   水妖们顿时欢天喜地的笑起来,顾怜肯放下鲛人的闲事离开这里是好的,可是她们笑了片刻突然意识到什么。   “夫人要去东海做什么?”水妖好奇的问。   顾怜道:“从这里坐船到东海还有多久?”传说东海附近有仙山蓬莱岛出现,蓬莱岛上住的都是仙人,她有事想要请教。   对于洛朔,她对他究竟有什么好处。   水妖们道:“这个不知,我们从来没有去过那里,夫人若想去,我们可去四处打听。”   “明日就出发吧。”顾怜道。   当天,顾怜在街上游走,最后看一眼这玉伽堡。   繁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墨跟在顾怜身后,突然,一辆用布覆盖着的笼子被车推过来,霸占了半边道路,顾怜站在路边看路过的车,突然,覆盖在车笼子的一角被风掀开,顾怜清晰的看见笼子里被困的人。 洛朔被抓了   顾怜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然紧缩,笼子里那一抹月白她不会看错——洛朔!   他被困死在笼子里,手脚被帖有灵符的链子拴住,面色苍白,胸口大片血渍染红了衣服。   他受伤了!怎么会被人捉到笼子里去!   “洛朔!”顾怜惊叫一声,欲追过去,墨迅速的拉住她。   笼子里的人听见叫声,紧闭的睫毛微微颤抖,一动不动。   马车缓缓远去,墨松开顾怜,他不知道洛朔怎么会被抓到笼子里去的,以洛朔的能力,换做平常他是不会轻易被抓住的。可是这一次他被抓了,如此看来,他受的伤不轻。   水妖们追着笼子消失在人群中,顾怜疾步要追过去,墨拉住她。   “不用去了,水妖们会回来的。”墨冷冷的说。   顾怜回头看墨,问:“你说,为什么他会被关在笼子里?”   墨静静的看着顾怜,这个向来从容的女人此刻脸上布满惊慌,她是担心着洛朔的吧。   墨道:“不知道,等水妖们打探出消息后就知道了。”   顾怜很快回到客栈,如坐针毡等待水妖们回来,不一会水妖们急匆匆的跑回来,见到顾怜立刻放声哭起来了。   “完了完了,公子这次死定了,本来就受了伤,又被白筠抓住,公子死定了。”水妖们惶恐的哭起来。   顾怜不解的问:“谁是白筠?”   水妖们抹着泪道:“白筠是被海皇从勾国请来的圣女,原本是为了镇压鲛人尸变的妖魔。白族人生来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勾国的镇妖塔青轮里不知镇压了多少妖魔,白族的人守护镇妖塔千百年,我们妖怪见了旬白两家闻风丧胆,都要绕着走的,公子怎么会落到那个女人手里啊。”   顾怜脸色变了,她在楚国的时候听说过镇妖塔青轮,甚至在楚国也能看见那高耸的镇妖塔,洛朔居然遇见了守护镇妖塔族人中的圣女。   水妖们呜呜哭起来,道:“公子死定了,公子死了,我们怎么办……”   顾怜被她们吵得心烦意乱,她不是白筠的对手,可是,不管面对的对手是谁,她都要去看看。   她不能丢下洛朔。 圣女白筠抓了他   于是,中午时候,顾怜带着墨找到白筠府上,朱红的大门上挂着海皇御赐的牌匾“圣女府”。门前两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守护,胜雪的白衣飘逸如仙。   “大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等妖孽居然敢跑到这里来!”那两名女子见到墨纷纷拔出兵器挡住二人的去路。   顾怜上前,道:“小女子顾怜,有事请求见圣女。”   一个女子走上前,把顾怜上下打量,冷哼一声,道:“你既然是人类,为何与妖怪为伍,带着这妖怪来见圣女,你倒是胆大。区区庶民,圣女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顾怜想了想,咬牙道:“请姑娘通传,卫国公主顾怜求见。”   那女子闻言大吃一惊,又把顾怜打量一番,吃惊的问:“你就是传说中替嫁公主顾怜?听说你的琴音天下闻名,你有什么证明证实你就是卫国公主顾怜?”   顾怜有些苦恼了,她一无金牌二无圣旨,谁也证实不了她的身份。想了想,她扭头看墨身后的琴,有了主意,于是扭头对那女子道:“姑娘若不信,我便弹上一曲让姑娘一验真假。”   这时,从府内走出一个人来,她一身雪白的纱衣,白色的轻纱遮住了容颜,天蓝的眼眸清澈动人,冷艳得令人吃惊。   天下美人分很多种,有温婉贤淑,有活泼大方,而另外一种就是眼前的这人,冷美人。   “全天下只有一个顾怜,不知公主为何事登门造访。”那人声音凉凉的,却很好听。   两名守门的女子见到她纷纷跪下,道:“圣女。”   顾怜眼前一亮:她就是圣女白筠。   顾怜仰头看她,道:“顾怜来找圣女是想要一个人。”   白筠目光从墨的身上移到顾怜身上,道:“你要找谁?我这府上除了我,再也没有其他的人。”   顾怜不明白她的意思,她抬手,一道流光从指间射出,如丝线般包裹住一旁的守门女子,那女子立刻缩小,变成一张薄纸剪成的小人悠然落在地上。   白筠府上所有的人都是她用法力变幻而来的,和旬家的影子护卫不同,她所变幻的东西都有自己思想,如人一般。 不能丢下洛朔   能够控制这么多幻影,她的能力远远超过了旬翁。难怪洛朔会落在她手里,只是,她为何抓洛朔。   顾怜抿唇,道:“顾怜要找的不是人,是一个水鬼,洛朔。”   白筠抬手,指间的光线收回到袖中,宽大的袖袍被风吹得扬开,顾怜清晰的看见她十指间戴着十个红线织成的戒指,血一样的红,仿佛是从体内抽出的血线。   白筠道:“洛朔?今日早晨我捉到那水鬼是你的什么?”   白筠很好奇,区区一个凡人身边居然跟着一个这么强大的影子妖怪,如果说那水鬼也是她养的,她究竟有什么能力能控制他们。   墨扭头看顾怜,顾怜看着白筠,平静的说:“夫君。”   白筠怔住,愣愣的看着顾怜,旋即笑起来,顾怜看着她,虽然看不清她的容颜,但是她笑起来的眼睛很漂亮。   “顾怜,你可知道他是鬼。”白筠笑问。   顾怜道:“知道。”   白筠道:“哪你可知道我为何抓他?”   顾怜不语,这正是她想问的。   白筠收起笑容,平静的看顾怜,道:“海皇派我捉拿杀人真凶,我找到了藏匿海底的他,无论他是人是鬼,我都要将他交给海皇发落,杀人偿命,即便他是鬼。”   顾怜上前,道:“我知道他杀了人,可是,他是我的夫君,我不能丢下他离开玉伽堡。”   白筠冷冷的目光在顾怜身上打量,道:“顾怜,即便你贵为公主品行令人钦佩,可是,你救不了洛朔。”   顾怜咬紧了唇,一语不发的转身离开。   是的,她打不过白筠,救不了洛朔,可是,她不能丢下洛朔。   回到客栈,顾怜找来水妖们,打开龙吟琴,抚摸着琴她垂眸沉思。   “夫人,您要去救公子吗?其实只要您不必去的,奴婢们是妖,死了也就死了,只要能救出公子,死而无憾。”水妖们第一次安静的站在顾怜面前。   顾怜抚摸着琴,想着少年时在藏书楼看见的一本琴谱,她从来没有弹过那个曲子,那首曲子能将人催眠,她没有试过,不知道那曲子对白筠变幻出来的人有没有作用。 因为他是洛朔   墨靠在门口看顾怜,顾怜要去救洛朔,她明知道自己不是白筠的对手。何况,她不是一直在逃避洛朔吗?   如果洛朔死了,她岂不是自由了,为何还要去救。   墨不懂顾怜是怎么想的,有时候人的思想太过复杂,令他看不透。   “等到天黑,随我夜闯圣女府,水妖们去府上捣乱,墨,你去找洛朔,带他逃走。”顾怜抬头看墨。   墨问:“你呢?”   顾怜道:“我会自己跑出来的。”   墨沉默不语,对于主人的命令他不知道该怎么反抗,可是,他不甘心。   “为什么要救他?”墨问。   顾怜撑起下巴,扭头看窗外,目光平静如水,淡淡道:“他是洛朔。”   因为他是洛朔,那个笑颜如玉的水鬼。   她不知道此去圣女府还能活着回来否,可是,即便不能活着出来,于洛朔,他带她离开了陈国的牢笼,给过她希望,给过她快乐,即便那希望和快乐背后是他的谋算,即便他的好源于他的阴谋。   她甚至残忍的想,死在白筠手里远比死在他手里要好。至少黄泉路上她可以骗自己,他是爱她的。他娶她,是因为欢喜,而不是把她当做食物。   天色渐渐暗下来,三更时候,顾怜紧紧的抱着琴,她一袭月白的衣服,束起了头发,镜子里一身男子的装扮,手持扇子,转身去看墨。   墨面无表情的看她,道:“你放心,我说过,不会让你死的。”   顾怜轻笑,目光熠熠,道:“救了洛朔,回白珐山等我,我会回去的。”   水妖们跑进来,看着打扮成洛朔的顾怜顿时心中明白,她们不知道用顾怜去换洛朔会是什么结局,可是,如果在顾怜和洛朔里选一个,她们选择的是洛朔,她们的主人。   晚上,水妖们托着顾怜飞进了圣女府的墙院,墨如影子般迅速的去找洛朔,水妖们四处放火,引起慌乱。   很快的,圣女府乱了,顾怜紧紧抱着琴站在屋顶上,茫然的看脚下慌乱的人影。她不知道洛朔在哪里,她多想亲眼看着他逃走。 就凭你,也想救走他   “救火啊,救火!!”   “有妖怪闯进来啦!快去找圣女!”   顾怜坐下来,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指拨动琴弦,用尽力气。   龙吟琴发出低沉绵延的琴音,很是动听,顾怜弹着,一心想救洛朔,她回忆琴谱里的音弦,随着琴音的弹出她脸色越来越难看,指间有血缓缓滴出,滴落在龙吟琴上。   圣女府上,白筠听见琴音走出来,脸色顿时为之一变。   “迷玄曲,她居然会迷玄曲!”白筠挥袖,飞身跃上屋顶,目光落在顾怜身上,她清晰的看见顾怜的生命力在指尖慢慢流逝。   白筠道:“停下吧,顾怜,迷玄曲是以性命弹出的玄法之曲,你能够弹出这首曲子已经不简单了。你的体质是天下独一无二的至纯之物,若能加以引导修炼,必成大器,这是上天给你的恩赐,为一个水鬼断送了性命值得么?”   顾怜垂眸继续弹着,一语不发,琴音如光晕般扩大,很快的,圣女府上所有的人都倒在地上,整个玉伽堡也陷入了沉睡中,白筠见状,抬手拈指,从红色戒指处迅速凝聚楚一条线,她冷漠的看顾怜。   “就凭你,也想救走他。”白筠说着,指尖的线飞出,笔直的飞向顾怜心脏,眼看就要穿透她的心脏,龙吟琴一震,一团流光缓缓溢出包裹住顾怜。   白筠目光落在琴身上,从琴身内流出的龙气保护了顾怜,那琴是在保护自己的主人。   这时,白筠身后一抹黑影冲过来,迅速的变成妖怪,怒吼一声劈掌打向白筠。   是墨。   他背着洛朔,见白筠出手伤顾怜,于是丢下洛朔冲过来,洛朔被丢在地上,昏迷不醒。   顾怜抬眸,目光落在洛朔身上,她立刻跳下去,抱起洛朔:“洛朔?洛朔你醒醒!”   沉睡中,洛朔听见耳边有人在唤自己,似乎是顾怜的声音。   “轰——”   墨被白筠打飞砸端院子里的树,他吐一口血站起来,沉声对顾怜道:“带他离开,我挡住她。”   墨不是白筠的对手,挡不了多久。   顾怜迅速的背起洛朔,转身就跑。身后院子里,月光下,龙吟琴散着淡淡的光晕,被顾怜遗弃在院子中,发出沉沉的龙吟声。 顾怜,你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顾怜背着洛朔往山林里跑,不知跑了多久,听见身后飞鸟被惊起的声音,她知道,白筠追来了。   顾怜跳进灌木林中,把洛朔放在灌木林中,用草木隐藏了他,她深深的看他一眼,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白筠紧紧追过来,她雪白的身影在林间穿梭,指尖飞出的线笔直的追上顾怜,穿透顾怜的肩胛骨。   痛,撕心裂肺的痛。   顾怜来不及发出声音,脚下突然一空,眼前豁然开朗,浩瀚的海面上悠起一阵冷风。她一心引开白筠,却不知不觉跑到了悬崖边,脚下是幽暗的海,她如折翼的鸟往海里,耳边风声呼呼作响。   白筠手中的线断了,身后一抹白影闪过,她回头,洛朔与她擦肩而过,他不知何时追了上来,手中的扇子斩断她的线,跳下悬崖,追着顾怜跳进海里。   白筠轻轻落在悬崖边,凝视看不到底的海,那抹白影彻底的消失不见,被海水吞噬。   风扯响白筠的衣袍,她凝视着顾怜和洛朔跳进下的地方,蓝色的眼中闪过一抹迷茫。   洛朔是鬼,他明明可以逃走的,为什么又跑回来了……   海水中,顾怜向着海的深处坠下去,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被穿透的肩胛骨处血水不断涌出来,融进海水中,血腥味引来附近觅食的鲨鱼,冰冷的海水冲击着四肢百骸,她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生,就这么结束了。   突然,一抹月白的影子飘过来,越来越近,顾怜看着他,巨大的悲伤铺天盖地的卷来,泪水缓缓溢出,融进水里。   洛朔……   洛朔游到她身边,伸手狠狠的把她拽进怀里,那样用力的抱着她,几乎要把她揉进骨子里去。   她听见海水里他的声音,带着讽刺的笑意,可是,他的声音却颤抖着,他笑她。   “顾怜,明知道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你还来救我……其实,愚蠢的人是你,蠢得不可救药,我是鬼,怎么会爱上人类,你明知道……”   他是鬼,怎么会爱上人类。他娶她,因为她至纯的体质。吃了她不过是吃了一个普通人,他要的,是她体内的力量。   顾怜,你明知道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你还来……   你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被渔船救起   顾怜彻底昏死过去,昏迷中她似乎又回到了卫国,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母后曾问她,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她说:找一个人,能宠我,爱我,小心翼翼将我捧在掌心,妥帖谨慎将我保管,让我免受风吹,有枝可依。   这样的愿望被母后取笑了,在她看来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能够轻易被满足。   可是,偏偏这么容易被满足的,她却不知该如何得到。   究竟,要怎么才能相信一个人,怎么才能让他爱上她。   海水中,洛朔拉着顾怜浮出水面,海平面上第一缕阳光照射过来,洛朔的身体在阳光下变得透明,怀中的人慢慢脱离,想着海底深处沉下去。   现在的洛朔连拉住一个人的能力也没有,胸口的伤不断扩大,加上白筠的符咒他虚弱得快要昏死过去,可是,顾怜还在海里。   洛朔的身体变得透明,他扎进水中向顾怜游去,黑暗中慢慢聚集力量。他是鬼,在水里对他有利无害,可是对于顾怜,这里将是她的坟场。   海面上,一艘穿缓缓驶过来,撒下的网包裹住顾怜,洛朔伸手要去拉顾怜,他伸出的手轻易的穿透了顾怜的身体,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拉出水面。   “顾怜!”洛朔试图游过去,水面上阳光折射进来,他被照耀得身体发出淡淡的光芒,彻底昏死过去,向着海的深处沉下去。   网被拉上来了,船上的人发出一声惊呼。   “是个人,从海里拉出一个人。”   “是鲛人吗?”   “不是,没有尾巴,是人。”   迷迷糊糊中,顾怜听见耳边嘈杂的声音,她费力的睁开眼睛,听见耳边的人惊呼一声:“她醒了,她醒了。”   “快去叫老爷。”   嘈杂声越来越淡,顾怜沉沉的睡下去。   当顾怜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了玉伽堡,窗外有梅花香飘入,顾怜缓缓睁开眼睛,窗外一颗梅花树花苞含香,冷冽的清香令顾怜回神,环顾四周,屋内空无一人,房门紧锁着,她的肩胛骨处一阵刺痛,令她冷汗淋淋。 珈蓝的沉稳   顾怜低头扯开衣服,肩膀上的伤被包扎好了,她身上的衣服被换了。   她这是在哪里?   顾怜挣扎着起身来到桌子边想倒茶喝,可是肩膀的疼令她手中的茶杯摔落下去,一只手及时伸出来,接住茶杯。   “姑娘醒了。”那只手将茶杯放在桌上。   顾怜抬头看去,眼前站在一个少女,她穿深蓝的衣衫,纱衣层层,那蓝色令顾怜有些眩晕,仿佛又回到了海里。   “请问,我这是在哪里?”顾怜坐下,少女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百里府,我们路过的渔船把姑娘打捞上来的,姑娘怎么会在海里呢?”少女坐下来,微笑着问顾怜。   她年轻的脸庞上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成熟,看年纪,她似乎比顾怜还要小。   顾怜想起洛朔,在海里她看见的是幻觉吗?洛朔……他可平安。   想到这里,顾怜一阵失神,那少女见顾怜出神不回答,于是道:“我叫珈蓝,十年前我还是个孩子,被少爷从海里救出来,说起来,我与姑娘倒是很相识。”   顾怜诧异的看珈蓝,道:“姑娘也是被救起来的?”   珈蓝微笑道:“是啊,百里家族对我恩重如山,百里夫人收我为义女,珈蓝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生生世世和百里家族在一起,不死不休。”   顾怜微微皱眉,不死不休?这个词应该这么用吗?不过,百里?这个姓氏好像在哪里听过。   顾怜一时记不得在哪里听过,但是,不管是谁,人家救了她的性命,她须得去道谢。   珈蓝为顾怜带来衣服,换过衣服,顾怜随着珈蓝的引领来到一座宅院里,宅院布置清雅,回廊迂回,其间奇花异草令人一阵恍惚,在这临海的城市里,居然会有这么多来自各国的花草。   “这里是夫人养心的佛堂,夫人身子很弱,身患恶疾,这些年来尤为严重,深居简出还是无法避免病情的加重,只能求佛祖保佑,夫人早些康复。”珈蓝带着顾怜路过一个佛堂,她安静的说。   顾怜忍不住多看那佛堂几眼,堂内诵经声喃喃,有丫鬟端着食物走出来,顾怜多看了一眼那食物,似乎是鱼肉。可是这一盘的鱼片,似乎未曾动一筷子。 她居然在百里家   珈蓝带着顾怜来到大堂,老爷百里鸿正与儿子百里涂争执着什么,百里鸿气得脸色铁青,见到进来的珈蓝,两人停止说话,百里鸿笑起来,道:“蓝儿,有事么?”   珈蓝笑着走进去,看一眼义愤填膺的百里涂,道:“爹又在同二哥生气了,二哥脾气就是倔强了些,您好生与他说,他会听的,是吧二哥。”   百里涂不管这里有没有旁人,心中的话不吐不快,他怒声对百里鸿道:“!你到底要杀多少鲛人才心甘,说什么娘被鲛人诅咒了,你知道不知道,娘其实是被你害的,你杀戮太重,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你要长命百岁?!吃了那么多鲛人,就算长命百岁,你早晚会遭天谴的!”   百里鸿再也忍不住了,怒吼一声:“逆子!”话音未落,一巴掌打在百里涂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令满堂的下人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们何曾见过百里鸿动怒,百里涂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又何曾打过他。   百里涂被打的脸顿时红肿起来,他嘴角溢出血来,傲然挺起脊背,不卑不亢的说:“你可记得大哥是怎么死的?掉在河里淹死了,那么浅的河水,还不及他的腰。你可记得三弟是怎么死的?把一口水噎死了,说出去谁相信?!还有三姨娘,三姨娘是死的时候……”   “闭嘴,你这个逆子,小畜生,若不是我,你能活到现在吗?!”百里鸿怒吼一声,冲过来又要打百里涂。   “爹,不要动怒,伤了身子不值得。”珈蓝拦住百里鸿,扭头对百里涂道,“还不快走。”   百里涂扭身就走,与顾怜擦肩而过,他并未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顾怜。顾怜看一眼百里涂,突然记起来,那个商人曾告诉她,鲛人的尸体是从百里府运出来的。   百里鸿才是屠杀鲛人的人。   百里鸿两个儿子死于水,这就是他痛恨鲛人的缘故吗?还是,他一心所求的,是鲛人肉带来的长生不老,究竟哪一个才是因,哪一个才是果。 留在百里府   百里鸿气得直喘气,良久才恢复平静,百里涂是百里家族唯一的子孙,偏偏事事与百里鸿对着干,这令百里鸿对他又爱又恨。   “爹,二哥年少气盛,有些事想不通,等他长大了,担起了这个家的责任,他自然就会明白爹这些年的辛酸了。”珈蓝安慰百里鸿说。   百里鸿抓住珈蓝的手,欣慰的说:“要是他有你半点的懂事为父也就不会这么苦恼了,幸好有蓝儿在为父身边。”   珈蓝微笑道:“二哥也很心疼爹的,只是不知如何表达。”她说着,扭头看顾怜,道,“爹,这位就是渔夫们救起来的姑娘。”   顾怜见状走进去,微笑道:“小女顾怜见过百里老爷,多谢老爷救命之恩。”   百里鸿把顾怜上下打量一眼,道:“姑娘是哪里人啊?”   顾怜微笑道:“白珐山,山上有一个山庄,名白珐山庄,我来自那里。”   百里鸿抬手微笑着对顾怜道:“姑娘请坐,姑娘的年纪与我那不孝儿正相仿,到我这里不比拘束,权当在自己家中,待姑娘养好了伤,我再派人将姑娘送回去。”   顾怜微微皱眉,她不知墨是否逃走了,更不知洛朔是否安全,她不想留在这里。百里家族与鲛人的恩怨她不想管了,正如水妖们所说的,这一次,若再出事,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即使不能自救,也不能叫别人担心。她不是神,不是什么事都能管都必须去管。   这一次,她宁愿自私。   “多谢……”顾怜开口,正要好言拒绝,百里鸿打断她的话。   “就这样办吧,姑娘就安心留下来吧,留下陪蓝儿讲些外面的故事也好,她自幼在府上长大,不知外面的世界,好奇的很呢,你们一定有话可说。”百里鸿呵呵说着。   珈蓝扭头微笑着对顾怜道:“是呢,我很好奇,那白珐山到底是什么地方,姑娘还去过哪里,我都想知道。”   面对二人的邀请,顾怜想拒绝,可是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好,那么顾怜就打扰了。”顾怜无奈的道。 已经百岁的白筠   珈蓝带着顾怜来到自己房间,对顾怜她有种想要亲近的感觉,带着顾怜在百里府上四处游走,两人转遍了整个百里府,最后在通往后山的树林处停下。   “这后山爹从不让任何人进入,所以,你千万不能进去,山林里请了白筠圣女布下了迷阵,一旦走进去了,就再难出来了,会被活活困死在阵里的。我小时候不小心走进去了,在里面昏迷了三天三夜,还是爹打开了阵把我抱出来的呢。”珈蓝指着后山微笑着对顾怜说。   顾怜有些诧异,问:“这个迷阵是圣女白筠布下的,你小时候就被困在里面了?这个阵布了多久了?”   珈蓝笑道:“大概有十几年了吧。”   “十几年?”顾怜有些吃惊,那白筠她是见过的,她的模样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可是白筠那样年轻,布下这个阵的时候她岂不是才几岁?”   珈蓝怔了怔,旋即咯咯笑起来,道:“姑娘难道不知,白筠是勾国来的圣女,能活几百年,白筠圣女就已经活了一百三十五岁了,虽然看似少女,其实不然。”   白筠肯为百里家布下这个阵,她与百里家族必定是有交情的。   这样想着,顾怜对珈蓝说:“不知百里老爷与白筠是否有些交情,我有个不情之请,想求百里老爷帮忙。”   珈蓝道:“你有什么事?其实,在我没来之前,听说百里家族与白筠的确交往密切,可是后来不知因为什么事,白筠再也不肯见百里家的人,老爷也不肯再见白筠。你有什么事,若是要紧的事,我便替你去求白筠,希望她能网开一面见见你。”   百里家原来已经和白筠闹翻了。   顾怜失望的垂下眼眸,道:“没事,还是我亲自去吧,会好一些。”   就算百里家族已经同白筠闹翻,她以百里家客人的身份前去,白筠即便不喜欢她,也不会把她怎样。   当天晚上,珈蓝亲昵的和顾怜同睡一个床上,珈蓝缠着顾怜讲故事,顾怜无奈,于是把楚国公主的故事讲给了珈蓝听。 无法安息的亡灵   讲完故事,珈蓝没有出声,顾怜以为她睡着了,于是扭头看她,却见她流下泪来,顾怜怔住。   “你怎么了?”顾怜问她,以为她是被君琳的故事打动了,于是安慰她,“爱情各有其法,只是君琳用了最不该用的一种,错爱一个人,毁了一生。”   珈蓝抬头问顾怜,道:“你说,那妖怪如果是爱裴勇的话,为什么要毁了他的幸福,这样的她,还配得到他吗?”   顾怜愣住,珈蓝问的事她从没想过,她从没站在那个妖怪的角度想过,这场爱情的战争中,她总以为输得最惨烈的是君琳,最布值得的是君琳。   这一晚,珈蓝不再说话,她入睡很快,顾怜躺在她身边睡着了,珈蓝的身体很凉,似冷血动物一般,没有温度。顾怜和她贴身睡着,被冻醒。   醒来时,顾怜听见珈蓝传来奇怪的呻吟声,借着月光她缓缓凑过去,却见珈蓝泪流满面,紧锁着眉头,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珈蓝?珈蓝……”顾怜想把她从梦中唤醒。   珈蓝如溺水的人,脸上布满绝望和痛苦:“……不要杀我娘……”   顾怜停下动作,珈蓝说自己是从海上被救起来的,从前的事她都不记得了,可是,梦里她口中的“娘”到底是谁?是百里夫人吗?   泪水打湿了枕头,珈蓝不曾从噩梦里醒过来,顾怜抬手,温暖的手指缓缓抚平她紧锁的眉头,令珈蓝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顾怜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梦里她又沉到了海底,肩胛骨撕裂的疼痛,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她的体内,她看不清,猛地想起来,洛朔还在水里,她慌了,不知洛朔在哪里。   突然,海水变成血红,她惊慌的张望四周,看见海底一双双惨白的手伸出来,抓住顾怜的脚踝。   把心脏还给我……   又是那个声音,第一次被鲛人尸体拽进海里的时候,她听见这个声音。   那是鲛人无法安息的亡灵。   把心脏还给我!   死人的手冰凉,插进顾怜胸口,顾怜吓得惊叫一声从噩梦中醒过来。 一碗鲛人汤   “姑娘怎么了?”珈蓝站在窗前正推开窗户,扭头微笑着问顾怜。   顾怜回神,额头上冷汗泠泠,她紧紧的揪住心口,为什么会做那个梦。   珈蓝微笑道:“姑娘睡得很不安稳,我让人给你熬些定惊茶就好了,梦到什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珈蓝笑意盈人,很难想象她就是昨晚那个哭得那么彷徨无助的人。   顾怜看一眼珈蓝,问:“姑娘昨晚可睡得安稳?”   珈蓝微笑道:“我睡觉很沉,怎么了?我昨晚吵到你了吗?”   顾怜摇头,不再说话。穿衣起床,不一会丫鬟过来请珈蓝过去陪百里鸿用膳,顾怜不便过去,让丫鬟把早膳送来房中。不一会珈蓝离开去陪百里鸿了,顾怜独自一人用膳,面对满桌珍馐顾怜喝了一口汤,只觉得那汤鲜美得很。   “这是什么熬成的汤,怎么如此甘甜鲜美?”顾怜抬头问丫鬟。   那丫鬟用羡慕的眼神看顾怜,道:“是鱼汤,姑娘真是好福气,才到府上就能吃到这等好东西,老爷特地吩咐厨子为您留下的一份。”   顾怜微笑道:“替我谢谢百里老爷,不过,这是什么鱼,为何我从来没有见过。”   这汤甘甜鲜美,明明是鱼汤,可是却似乎带着些其他的味道,仿佛是肉,却说不上是什么肉。   一个丫鬟笑起来,道:“是鲛人……”   “闭嘴!”一旁的丫鬟厉喝一声打断那丫鬟的话,见顾怜脸色大变,急忙笑道,“是老爷养的一些鱼。”   顾怜看碗中的汤,她见过鲛人的尸体,那个有着人一样面孔的少年!顿时,顾怜只觉得自己吞吃了人肉般恶心,她捂住嘴,扭身跑出门去吐起来。   丫鬟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担忧的看顾怜,没想到顾怜吃了鱼汤会是这种反应,这倒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这样。   “姑娘你没事吧?是鱼汤有问题吗?您哪里不舒服吗?”丫鬟担忧的问顾怜。 她居然是公主   顾怜抬手,道:“我没事。”她说完,又是一阵乱呕。   早知道是鲛人肉,她是怎么也不会吃的。   从此往后,顾怜连鱼也不吃了,看见鱼就令她想到那碗鲛人汤。   顾怜再也无心用膳了,不一会珈蓝回来,顾怜让她带自己去见白筠,珈蓝于是请了轿子,两人同坐在一顶轿子里,前往圣女府。   “听说你今早上吐了,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饭菜不合胃口?”珈蓝微笑着问顾怜。   顾怜摇头,道:“不是,只是我不习惯吃海里的东西。”   珈蓝神色不变,微笑道:“那碗汤可是好东西,姑娘就这么吐了,真是可惜了。”   闻言,顾怜有些反感,却不便直说,于是道:“顾怜浪费百里老爷一番心意了,那么好的东西顾怜受不起。”   珈蓝笑盈盈的说:“外面人都传说我们百里府吃鲛人肉,取鲛珠,杀鲛人,姑娘怎么看?”   顾怜不知珈蓝打的是什么主意,淡淡道:“我才到玉伽堡,很多事情没有听说过,这世上真的有鲛人吗?”   珈蓝顿了顿,笑道:“是啊,这世上怎么会有鲛人呢。”   顾怜抿唇,一路上再也不曾同珈蓝说话,直到圣女府,珈蓝下轿求见圣女白筠,守门的女子进去通传,不一会,白筠亲自出来,并不看珈蓝,目光直直的落在轿子上。   “公主既然来了,为何不下轿。”白筠清冷的声音还是那样好听。   顾怜款款走出轿子来,抬眸看白筠,珈蓝诧异的扭头看顾怜,道:“公主?公主顾怜?你!你是卫国公主顾怜!!”   顾怜凝视着白筠,道:“那日为了救人多有得罪,请圣女恕罪,今日特地前来向圣女赔罪。”   白筠道:“听说你能泡一壶好茶,进来再说。”她说着,扭身往府内走去。   顾怜和珈蓝走进去,一路上,珈蓝怔怔的看顾怜,良久道:“我听见你的名字只觉得耳熟,没想到你真是顾怜。” 为了他,值得吗   顾怜微笑不语,随着白筠来到一处竹屋内,桌上茶具已经摆好,白筠坐下,示意二人坐下。   “两位请坐。”白筠道。   顾怜和珈蓝坐下,白筠开始泡茶,淡淡道:“公主今日前来是要取回自己的东西吗?”   顾怜心中一惊,不知是谁落在了她手里。   “请圣女大人有大量,放过他们。”顾怜垂头说。   白筠抬眸扫一眼顾怜,目光落在她的肩胛骨处,道:“你把我圣女府弄得乌烟瘴气,我伤你肩胛骨,我们算是扯平了,你的影子妖怪我扣在府上做杂役,什么时候修好了我的屋顶什么时候放他走,至于那些水妖,就还给你吧。”   顾怜没料到白筠会如此好说话,道:“多谢圣女。”   白筠道:“不必叫我圣女,叫我白筠就好了,圣女府一场大火,烧了半边圣女府,损失不计,索性烧死了杀人真凶,海皇于是不再追究。”   顾怜怔怔的看白筠,白筠言下之意便是放过洛朔了,她满心感激,道:“谢谢……”   白筠将泡好的茶递给顾怜和珈蓝,道:“不必谢我,顾怜,我说过,以你的体质稍加指引,必成大器,我想收你为徒,拜在我门下如何?”   闻言,珈蓝吃惊的看白筠,要知道白家从来不受外姓弟子的,而且,白筠素来是独来独往,连门童小厮都是变幻而来的,为何要收顾怜为徒?   顾怜怔住,顿了顿回神,旋即道:“承蒙圣女错爱,顾怜无心学法术。”   白筠眼神一沉,看着顾怜良久不说话,片刻轻叹一声:“可惜了,现在你拒绝了我,总有一天你会回来找我的,顾怜,那个洛朔并不是你的良人。”   顾怜笑道:“我知道。”   白筠问:“那你可知道,有朝一日他会杀了你,倘若你拜在我门下,他奈何不了你。”   顾怜还是笑着,道:“这我也知道。”   白筠诧异的看顾怜,道:“既然都知道,为何还要救他。要知道,狼是不会被感动的,即使你因他死了,他也不会为你掉一滴泪,值得吗?” 背信弃义的百里家族   顾怜道:“圣女长久的孤身一人守护着天下平衡,降妖除魔,值得吗?”   白筠淡淡道:“这是我喜欢的事情,一生的事业,在我看来,值得。”   顾怜微笑看她,静静的回答:“那么圣女问我值得不值得,其实我的答案和圣女一样。”   白筠不再说话,看着茶香氤氲的茶杯,抬起来,道:“喝茶吧。”   顾怜抬起茶杯,茶有些凉了,她才喝一口,那茶水卡在喉咙,她猛地咳嗽起来,咳红了脸,喘不过气来。   “姑娘?!”珈蓝吓了一跳,慌忙扶住顾怜。   顾怜咳得肺都要咳出来了,终于,一口血吐出,顿时觉得浑身格外轻松,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白筠抬手又递来一杯茶,道:“喝下。”   顾怜接过茶喝下,这一次,茶香穿肠过,贝齿留香。   “你吃过鲛人肉,必须吐出来。”白筠道,“你进门的时候身上缠绕大片妖气,你看不见吗?”   顾怜着实没有注意过,吃了鱼汤后身体并无异常,只是觉得有些昏昏沉沉想睡觉,吐出血后身体轻松了许多。   “为何鲛人肉不能吃?不是说吃过鲛人肉能长生不老吗?”顾怜不解的问。   白筠道:“从前是,现在不是。当人类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大肆屠杀鲛人的时候,鲛人对人类充满了怨恨,她们对自己下了诅咒,她们的肉成为世上最毒的药,吃得多,只会让自己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白筠说着,看一眼珈蓝,又看顾怜,道:“百里家族原本是与鲛人互为盟友,百里家族利用自己海上的势力保护鲛人,而鲛人则在深海中采取珠宝同百里家族交换,百里家族因此势力越来越庞大,成为海市最庞大的渔业家族,可是,人心是无法满足的,百里家族背弃了当初的誓言,为了永久的做这个白金帝国的国王,他们开始屠杀鲛人,吞噬鲛人肉。”   顾怜皱眉,道:“海皇不管吗?那些鲛人,有着人一样的面孔,他们也许有着人一样的思想,百里族人,吃得下去吗?” 请珍视龙吟琴   顾怜皱眉,道:“海皇不管吗?那些鲛人,有着人一样的面孔,他们也许有着人一样的思想,百里族人吃得下去吗?”   白筠道:“鲛人越来越少,活着的鲛人怨恨人类,报复于渔船身上,出海的渔夫九死一生,于是海皇颁布了禁令,不许再屠杀鲛人买卖鲛人,一来保护鲛人,而来保护人类不受其害。可是,人类无法抵挡高额利润的诱惑,鲛人还是不断在减少,鲛人也因此发生变化,死去的鲛人尸体一旦回到海里,就会变成妖魔,鲛珠不再有起死回生的作用,因为聚集了太多怨恨,凝聚了大量妖气。”   顾怜道:“既然鲛人的身体已经没有了长生的作用,为何至今还有人在捕捉。”   白筠轻笑一声,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海皇请我来驱除变成妖魔的鲛人,其实驱除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弃对鲛人的屠杀。”   白筠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翻滚的乌云,道:“传说海市一千年浮起来一次,一次就是一百年,算起来一百年期限已近,可是,如今的海市还会不会称下去就不知道了。”   顾怜不解的看白筠,问:“海市真的会沉下去吗?”   白筠道:“会。”   顾怜想起那些鲛人,就算海市还会沉下去,他们还会出现在海市里吗?   白筠道:“从前下雨的时候,有人会在海浪中听见鲛人的歌声,都说鲛人的歌声是最好听的,可惜再也听不见了。”   顾怜不再说话,想知道的,从白筠这里都已经得到,不一会,顾怜起身告辞。   “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打扰了。”顾怜向白筠辞行。   白筠道:“等等,你还有东西留在我这里。”她说着,转身离开,不一会抱着龙吟琴出来。   顾怜惊喜的接过龙吟琴,她一直以为把琴弄丢了,没想到白筠还留着。   “谢谢。”顾怜感激的道谢。   白筠道:“既然你选择了做龙吟琴的主人,那么就善待它,不要随意将它抛弃。” 百里涂放走鲛人   龙吟琴不是非凡之物,它具有灵性,能够懂得保护主人,也会附和主人的喜怒哀乐,什么样的人能弹出什么样的琴音出来,一旦龙吟琴落入心术不正的人手中,不知会量成什么大错。   “谢谢,我记住了。”顾怜谢过白筠,抱着琴离开。   回往百里府上的途中,珈蓝望着顾怜怀中的琴,又看看顾怜,道:“你是龙吟琴的主人,你可知龙吟琴的来历?”   顾怜淡淡笑道:“书上对龙吟琴的记载各有出入,可是不管它是什么来历,我永远是它的主人。”   珈蓝摇头,道:“错了,不是你选择做它的主人,而是它选择做你的主人。龙吟琴是水族的至宝,拥有它就能呼风唤雨,它原本是属于鲛人一族的,正是因为失去了龙吟琴,鲛人一族才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顾怜诧异的看珈蓝,道:“鲛人的事,你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   珈蓝愣住,旋即笑道:“我生在玉伽堡,对鲛人的事肯定是了了解的,何况,百里家族与鲛人颇有渊源,这些我是知道一点的。”   顾怜笑起来,漫不经心的说:“若不是知道你,我还以为你是鲛人变的呢。”   珈蓝脸色顿时一变,淡淡微笑道:“姑娘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是鲛人。”她虽然笑着,可是却毫无笑意。   顾怜和珈蓝回到百里府上的时候,百里府上乱成了一团,说百里涂把一条鱼偷偷放回了海里,结果被鱼拖进了海里,有人听见海上传来歌声,找到百里涂的时候他就已经昏死不知人事了。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二少爷出事了!”丫鬟急急忙忙的拦住进门的珈蓝,焦急的喊。   珈蓝脸色一变,急忙往百里涂的房间跑去,顾怜跟在身后。   一行人来到百里涂房中,就听见百里鸿的怒骂声。   “小畜生,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离他们那么近,不要相信他们,现在倒好,弄成这样,我早就叫你听我的话你不听,弄成这样!!” 珈蓝不是人   珈蓝跌跌撞撞的跑进去,扑到百里涂床前,她焦急的捧起他的脸,轻声唤起来:“二哥,二哥你醒醒,二哥,我是珈蓝……”她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丫鬟见状跑过去,道:“今日老爷不在,少爷不知怎么的闯进了阵里,带走了一条鱼,结果就这样了……”   百里鸿怒骂一声,道:“他倒是好心放了他,却不知道被人蛊惑了神智,勾去了魂,这可如何是好!”   “涂,你看看我,我是珈蓝,你醒醒啊,涂……”珈蓝哭起来,捧着百里涂的脸亲昵的呼唤。   顾怜站在门口,看看珈蓝,又看看百里涂,珈蓝对百里涂绝对不是兄妹这般简单。   珈蓝喜欢的人,是百里涂。   突然,珈蓝起身,转身倒了一杯水,道:“给他喝口茶,让他记得家里的味道,魂魄就会回来了。”她说着,抿一口茶,嘴对嘴给百里涂喂水。   “你做什么?!”百里鸿大吃一惊,目瞪口呆望着珈蓝惊人的举动。   百里鸿看不见,随着茶水流入百里涂口中,珈蓝嘴里一道白色的气正缓缓注入百里涂体内。   顾怜惊愕的望着珈蓝,珈蓝到底是谁?!   茶水尽,珈蓝起身,百里涂身体猛地抽搐一下,然后咳出水来,猛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百里涂急剧的咳嗽起来,珈蓝长长松了口气,望着百里涂,眼中落满温柔。   百里鸿长长松了口气,疾步走过去,俯身看百里涂,问:“你怎么样?”   百里涂醒过来,睁眼看见百里鸿,他的目光又落在珈蓝身上,良久道:“都出去,我不想见到你们。”   百里鸿原本落满笑容的脸顿时变了,他气得发抖,指着百里涂又要叫骂,珈蓝慌忙拦住他,道:“爹,既然他醒过来了就没事了,咱们先出去吧。”她说着,不顾百里鸿的挣扎把他拉出去。   屋内的人都被百里涂遣散,顾怜抱着琴缓缓走进去,百里涂以为是府上的丫鬟,于是不耐烦的道:“都说了,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们!” 爹怎么可以杀了那么多鲛人   顾怜把琴放在桌上,坐下道:“为什么不想见?”   百里涂闻言抬头,见是顾怜,他有些尴尬,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没有说你,我……”   顾怜微笑道:“我知道,你不想见的是你父亲,父子间,就算有再大的仇恨,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你和你父亲为何闹得如此僵?”   百里涂皱眉,欲言又止,有些话,不知该不该同顾怜讲。   顾怜道:“我并不是百里家的人,你顾忌的是百里家的人,有什么话,可以与我直说,假如你信得过我的话。”   百里涂单手搭在额前,深深叹息一声,他的表情变得悲伤,他说:“小时候,我看见大哥三弟怎么死去,那时候我对水害怕极了,可是,偏偏我这样的害怕水,却还是溺水了,你知道吗,在一条很浅的河里,我被一个鲛人拉进水里,除了那条尾巴,她看起来与人没有区别。”   “她死死的缠住我,那种痛恨的表情我至今还记得,她问我,为什么杀了她的丈夫,为什么杀了她的孩子,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人类,为什么人类要她家破人亡。我以为我死定了,这时母亲在河岸上哭喊我的名字,那鲛人哭起来,松开了我,她问我,为何人类连她的孩子也不放过。她下不了杀手。”百里涂扭头看顾怜,问她,“作为母亲,她杀不了我,可是,作为父亲,爹怎么可以杀了那么多鲛人?”   顾怜沉默,百里涂正是因为儿时的经历才会一直与百里鸿为敌,一个要救鲛人,一个要杀鲛人。同百里鸿相比,百里涂太过正直。   最残忍的父亲,却能有最善良的儿子,或许,百里涂才是这个腐朽家族唯一的希望。   “你放走的,是鲛人吗?”顾怜问。   百里涂点头,顾怜不解的问:“既然你放走了他,为何他还要杀你。”   百里涂笑起来,笑得无比讽刺,他说:“爹杀了他身怀六甲的妻子,即使我放走所有的鲛人,他们也是恨我的,一条性命换两条,值得了。” 他的决绝冷漠   这时,珈蓝走进来,她不知何时早已在门口,道:“即使你想救他们,这样做也无济于事,放走了,再被捉回来,你救得了一次,能救一辈子吗?”   百里涂见到珈蓝,脸色沉下来,道:“你不过是父亲身边的一条狗,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珈蓝脸色难看到极点,她僵在原地,望着百里涂,眼中布满忧伤,她问:“在你眼里,我就是如此不堪吗?”   百里涂冷漠决绝的说:“是。”   珈蓝嘴角抽搐一下,似乎是想笑,终究是笑不出来,她眼神一黯,道:“二哥,小时候,你还说你喜欢我呢。”   百里涂道:“小时候你的手还是干净的,我没想到你会成为父亲身边的一条狗。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珈蓝看着他,痛苦的表情仿佛隐忍了巨大的悲伤,她凝视着他,颓然低头,道:“好,我不吵你。”她说完,转身离开。   顾怜望着出去的珈蓝,于心不忍,对百里涂说:“你不该这样对她,如果不是她,你早已经死了。”   百里涂道:“我宁愿死在鲛人手里,也不愿被一个侩子手救活。”   有些话,顾怜与吐为快,可是,却又不能确定,她想了想,道:“百里涂,做人不要太固执,珈蓝对你同别人不一样,你在她心中的地位是最珍贵的,你这样说她,可知道有多伤她的心。”   百里涂不语,他垂头,紧捏的双手关节泛白,良久,他道:“我累了,同你讲了这么多我很轻松,我想休息了,姑娘请回吧。”   顾怜于是告辞了百里涂离开,走出百里涂房间,远远的,浅浅的荷花池旁,珈蓝坐在水边凝视水里的人影,眼角的泪被吹落在风中,池水中的鱼纷纷游过来,聚集在珈蓝面前,探出头来,仿佛在安慰她般。   顾怜缓缓走过去,听见珈蓝喃喃自语的声音,她说:“别人怎么说我我不伤心,就算被逐出家族我也不在意,可是,他那样说我,我却难过了。” 据说海市要沉了   顾怜走近,池里的鱼纷纷散开,珈蓝回头,见是顾怜,她慌忙抹去眼角的泪,微笑道:“这里风沙太大,瞧,风沙都吹进了眼里。”   风沙吹进了眼里。这样的借口是最拙劣的,却只有这个理由能将她伪装了。   顾怜道:“不要难过,你的好他总会知道的。”   珈蓝脸色一僵,干笑道:“姑娘在说什么,我不懂。”   顾怜微笑道:“过不了多久我就要走了,你的年龄同我最小的妹妹一般,希望你能好好的。”   珈蓝诧异的问:“好好的,你要去哪里?”   顾怜道:“去找一个人,他至今下落不明,我很担心。”   珈蓝笑起来,道:“你这样的担心,可是你的心上人。”   顾怜笑而不语,抬头看天边,天边乌云滚滚,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珈蓝抬头看天空,仿佛想起什么极为遥远的东西,轻声道:“他一定很爱你吧,否则你怎么会这样记挂着他。”   顾怜有些恍惚,他爱她吗?她记得那天掉进海里,他似笑非笑的声音,带着讽刺的刻薄,他说:我是鬼,怎么会爱上人类。   那些类似爱情的东西,总是那么美好,跌跌撞撞的扑进她怀里,又被残忍的粉碎得彻底。   他是鬼,怎么会爱上人类。从始至终他都清楚,只是她不知道而已,错把他温柔的陷阱当做了爱情。   明知道他不会爱上她,明知道会遍体鳞伤,却还要去追寻,带着飞蛾扑火的愚蠢。   这就是她。   洛朔说得对,她真是愚蠢,蠢得不可救药。   当天晚上,狂风大作,下人们说,这是玉伽堡遇见的最狠的一次风暴,玉伽堡地处高山,山脚下的海市下起雨来,许多商人回到了玉伽堡,有人说,海市要沉了。   晚上,珈蓝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顾怜被她惊醒,珈蓝起身坐在窗前,凝视着远方的风暴,顾怜起身,问:“怎么了,这样大的风暴吓着你了?” 鲛人魂归故里   珈蓝回头,微笑道:“倒不是,只是,这风暴太大,让人无法安心睡觉。”她说着,又扭头看窗外。   “有人说,海市就要沉入海底了,却不知道是真是假。”顾怜起身,走到珈蓝身旁,望着窗外说。   珈蓝道:“传说,海市沉入海底的时候会打开故乡之门,那是鲛人的故乡,深海里的鲛人会借着暴风雨穿过故乡之门,回到故乡,待到一千年后,海市再次浮出水面的时候,鲛人会穿过故乡之门来到这片大海,为岸上的居民带来各种珍宝。”   顾怜想起白筠说的话,很久前,鲛人与百里家族是盟友,各司其职,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珈蓝神色变得忧伤,道:“可是,如果不能在海市沉下去时回到海里,鲛人就再也回不到海里了。”   顾怜扭头看珈蓝,问:“珈蓝,你到底是谁?”   珈蓝回眸笑起来,道:“顾怜,都说你冰雪聪明,有些话,一旦说穿了就没有意思了,我是珈蓝。”   顾怜不语,她不愿说,即使她猜中了,也没有意义。   如果珈蓝是鲛人,那么为何她会留在百里府上。   顾怜想不透,珈蓝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雨,哼起一首奇怪的歌谣,顾怜听着,不知不觉睡着。朦胧中,她看见一身黑衣的珈蓝翻身消失在雨幕中。   顾怜以为是梦,可是,一道惊雷,顾怜被惊醒了,龙吟琴发出沉沉的响声,顾怜诧异的看龙吟琴,只见一道流光从龙吟琴里飞出,飞向百里家的后山。   那里是百里鸿绝对不允许进入的禁地。   珈蓝不再房中,顾怜跌跌撞撞跟着流光跑,那道流光穿过阵,引着顾怜走出阵,走进一个山洞中,进入山洞,一个巨大的池子出现在眼前。池中一个鲛人尸体浮在水中,一股刺鼻的鱼腥扑鼻而来。   “不许动。”突然,身后一把匕首搁在顾怜脖子后,珈蓝冷酷的脸缓缓从身后走出来。   “珈蓝。”顾怜平静的说,“鲛人的歌声果然名不虚传,你既然能将我催眠,为何不直接要了我的姓名?” 给我杀了她   珈蓝冷漠的看着顾怜,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鲛人的?”   顾怜道:“要想我不发现太难了,你的破绽那么多,你对鲛人的了解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你在救百里涂的时候就就已经出卖了自己。你潜伏在百里家到底想要做什么?”   珈蓝收起匕首,道:“我不杀你,但是,没有鲛珠的鲛人灵魂是无法回到深海中的。我放走了活着的鲛人,今晚,海市就要沉入海底了,他们必须回到海里,死去的鲛人必须带着他们的鲛珠回到故乡。”   珈蓝走到鲛人尸体旁,抽出匕首,挖出他的心脏,顾怜看着那心脏,与人的心脏一样大小,慢慢的,那心脏凝聚成一个眼珠般大小的珠子,那就是鲛珠。   珈蓝收起鲛珠,道:“还有三百个鲛珠在百里鸿房中,我必须取回来,这就是我来百里府的目的。”她说完,转身走出去,消失在雨幕中。   顾怜凝视着珈蓝消失的方向,追上去。   顾怜总觉得有事要发生,还没来得及赶到百里府上,只听见百里府下人的叫喊声,百里府顿时乱成一团。   “有贼啊!!”   顾怜急忙往百里鸿房中跑去,百里鸿冷笑着站在门口,屋内是早已埋伏好的杀手,百里鸿冷喝一声,道:“好大胆,连我的东西也敢偷,给我杀了他!”   “住手!”顾怜厉喝一声,百里鸿回头看顾怜,那些杀手因为顾怜的话出手迟疑了些,却被珈蓝毫不犹豫的杀死。   珈蓝的身手,好厉害。   珈蓝一身夜行衣,黑色面纱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谁也认不得她就是珈蓝。打斗中,珈蓝怀中一颗鲛珠滚落在顾怜脚边,百里鸿目光落在那鲛珠上,脸色顿时变了。   “好大胆,你居然敢偷我的鲛珠!”百里鸿气得怒吼一声,指着珈蓝道,“给我杀了她!”   顾怜疾声道:“住手,不要伤她!”她说着,扭头看百里鸿,道,“百里鸿,你的东西?这些东西究竟是属于你的还是你从鲛人身上偷来的?!” 把鲛珠还给我   百里鸿听不见顾怜的声音,他一心在他的鲛珠身上,扑过去就要夺鲛珠:“把鲛珠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三百个鲛珠,三百个鲛人,百里鸿私人珍藏的鲛珠就有三百个,那些卖掉的不计。   他的手上,到底沾染了多少鲛人的鲜血。到最后,他还是不肯放手。   珈蓝与刺客厮杀着,百里鸿突然出现,她手中的刀来不及躲闪,狠狠插进百里鸿腹部,百里鸿瞪大了眼睛,瞪着眼前的黑衣人,捂住腹部缓缓蹲下身。   珈蓝眼中闪过一抹惊慌,很快的抽刀,转身要走,门前,百里涂不知何时出现,怔怔的看着倒下的百里鸿,他张嘴,空气仿佛凝固了般,突然,他猛地抬头看一身黑衣的珈蓝,如一头发怒的狮子夺过下人手里的刀扑过去。   “珈蓝!”顾怜惊叫一声,眼看着珈蓝不躲不闪,百里涂听见顾怜的叫声脸色巨变,想要躲开,可是手里的刀哪里还收得回来,他惊愕的瞪着珈蓝,刀狠狠的插进她的心脏。   “我不想杀他。”珈蓝咬牙吐出一句话,一掌打开百里涂,翻身跳出窗子,百里府上的家丁纷纷去追。   顾怜拾起地上的鲛珠急急忙忙往海边跑去,珈蓝盗取了鲛珠,百里涂愣愣的看着地上的血,猛地回神,追着顾怜跑出来。   顾怜来到海边,珈蓝踉跄着往海里走去,狂风卷起海浪数丈高,突然,珈蓝一个踉跄倒在地上,顾怜心口一紧,以为珈蓝死了,她跌跌撞撞跑过去。   “珈蓝!”顾怜抱起珈蓝,她趴在地上,衣服被血染红了,她扭头看顾怜,苍白的笑起来。   “为了寻回鲛珠,我劈开了尾巴,化作人腿走进了百里家,我再也回不到海里了,就算死,我的灵魂也只能永生永世孤独的在岸上徘徊,可是,顾怜,帮我把这些,送回海里,海市就要沉了,故乡之门已经打开了。”珈蓝染血的手举起包裹,包裹里装满鲛珠。 我早知你是鲛人   “在深海里,我不敢浮出水面,听见被困在百里家的鲛人亡魂夜夜哭泣,那样的声音,蚀骨般的疼痛。我恨人类,为什么他们可以背信弃义,为什么他们可以轻易的杀死我们,娘曾说,故乡是最美的,我找不到她的鲛珠,怎么办……”珈蓝哭起来,血不断从胸口涌出。   “不要再说了,我带你去找白筠,她会有办法的。”顾怜抱起珈蓝要走,转身,百里涂就站在她身后,呆呆的看珈蓝。   百里涂走过来,看着脸色苍白的珈蓝,他缓缓伸手,触摸她的脸颊,似乎不确定她真的是珈蓝。   “珈蓝……”百里涂的声音喑哑痛苦,他痛苦的看珈蓝,道,“我不知道是你……”   珈蓝笑起来,胸前的血滴落在地上,晕出一朵盛开的红莲,她说:“你说那些难听的话时,我好难过……”她话音未落,身体突然如枯叶被碾碎般一寸一寸散落,在顾怜的怀中慢慢化作灰烬。   “珈蓝!”百里涂身后要去抓,他的手指轻易的穿透她的身体,她在他掌心一寸一寸的涣散,消失在风中,一颗灵光流转的鲛珠缓缓凝聚,浮现在百里涂掌心,和其他鲛珠不同,那颗鲛珠晶体通透,灵光缠绕。   后来白筠告诉顾怜,只有那一颗鲛珠才拥有起死回生的作用。那颗鲛珠,是珈蓝留给百里涂最后的东西。   珈蓝死了,顾怜将所有的鲛珠放回了海里,鲛珠遇水立刻化作泡沫,深海中,她看见一群群鲛人游向一个方向,那是故乡之门所在的地方。   百里涂紧捏着鲛珠,雨水从脸上缓缓流下,他面无表情的望着大海,突然吐出一句话:“笨蛋,那些话怎么能当真,我早知你是鲛人啊……”   话音落,他的眼角缓缓滚落一滴泪下来。顾怜怔怔的看他,百里涂紧握着那颗鲛珠转身离开风雨中,一瞬间,百里涂的身影仿佛苍老了数十年。   活着的鲛人都回到了故乡,死去的鲛人灵魂终归大海,陆陆续续往故乡之门游去。 珈蓝的灵魂   顾怜脚下,海水中,水妖们尖叫着冲出水面来,在顾怜面前慢慢幻化成人形,嬉笑着围拢过来。   “还以为来不及了呢。”水妖们嬉笑着说。   洛朔望着远方沉下去的海市,道:“这个世上恐怕再也没有海市了。”   顾怜不解的问:“为什么?”   洛朔道:“海市原本就是鲛人与人类交易的市场,如今鲛人大受屠杀,再也没有鲛人愿意回到这里了,或许,在很久以后还会有鲛人回来吧。”   顾怜不语,鲛人与人类原本有着最平衡的关系,可是,利欲熏心,为达目的人类不折手段,她自私的想,鲛人不再回来也好。可是,也许多年后,还会有鲛人回来,因为百里涂这样的人还是存在的。   海市沉了,洛朔带着顾怜来到白筠门前,雨水中,洛朔穿一身月白的衣服站顾怜身旁,撑一把白色油纸伞,笑吟吟的看白筠。白筠身后,墨缓缓走出,见到顾怜,他眼中一亮。   “你要走了?”白筠问顾怜,目光却落在洛朔身上,平静的扫他一眼。   顾怜道:“来这里原本就是路过,如今海市消失不见,我再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白筠抬手,掌心是一个小白瓷瓶,和一颗鲛珠,她道:“百里涂把这两样东西留给了你,这颗鲛珠,你将它镶嵌在龙吟琴身上,珈蓝的灵魂虽然回不了故乡,但是能令她安详。”她说着,将鲛珠和小瓶子递给墨,墨走到顾怜面前。   顾怜接过鲛珠和瓶子,道:“百里涂呢?”   无论珈蓝跟随她去哪里,她的灵魂只有跟着最爱的人才是最幸福的,才能令她安详。   白筠道:“百里涂保护不了鲛珠,这是唯一一颗能令人气死回生的鲛珠,希望你能妥帖保管。”   顾怜低头看那小瓷瓶子,问:“这是什么?。”   白筠道:“鲛人泪,能让人忘记七情六欲,恐怕是最后一滴鲛人泪了,这两样东西都是最珍贵的东西,请务必好生保管。”   顾怜捏住瓶子,静静的抬头看白筠,微笑道:“多谢圣女,他日若有缘再见。”她说完,转身离开。 戈壁上的蛇   洛朔阴沉的眼眸扫过白筠,嘴角的笑似笑非笑,随着顾怜离开。   白筠凝视着顾怜和洛朔远去的身影,远方海风扑过来,吹动她脸上的轻纱,她轻声道:“鲛人泪,说是绝情,谁又知到底是绝情还是多情,顾怜,但愿你永远用不上。”   离开玉伽堡,顾怜坐在马车内,水妖们围着她盯着那瓶鲛人泪看。   “夫人,这东西不是好东西,不如丢掉吧。”水妖们围着顾怜团团转,鲛人泪能让人没有七情六欲,贪嗔痴念都没有了,那么爱呢?   顾怜淡淡道:“白筠都说了,这恐怕是最后一滴鲛人泪,等什么时候我没有了盘缠,这个必定能卖个好价钱。”   洛朔看一眼顾怜,笑吟吟道:“既然夫人想留着,那就留着吧。”   水妖们急起来,道:“要是夫人喝了呢,怎么办?”   洛朔神色不变,漫不经心的笑着,道:“这么宝贵的东西,喝了岂不可惜了,世间独一无二的鲛人泪,无价之宝。”   洛朔玩笑般的话顾怜权当没听见,收起瓶子,扭头看窗外,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洛朔道:“回白珐山,你下山这么久,也玩够了。”   顾怜不语,水妖们叽叽喳喳的又将起笑话来,可是顾怜根本就听不进去,这个马车不小,可是她却觉得闷得慌,洛朔就在她对面,懒洋洋的笑着,目光始终在水妖们身上。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在笑,可是,那样的笑落在顾怜眼中再也没有如春的暖意了。有时候她分不清,怎么样的洛朔才是真实的。   走了一天,夜晚的时候在胡杨林里扎起了帐篷,洛朔和水妖们在火堆旁谈笑,顾怜回到帐篷里,墨始终跟在她身边。   穿过这片胡杨林,再走半日就能看到城镇了,他们似乎又回到了楚国。   顾怜正要睡觉,突然听见沙丘里发出“咝咝”的声响,她起身环顾四周,只见墨全身戒备,紧紧守在顾怜身边。   “是旬家的人。”墨说。   话音落,沙丘里窜出一条条毒蛇来,嘶吼着扑过来,墨手中的匕首迅速的斩断蛇,那些蛇被斩断落在地上,迅速的又凝聚在一起,变成蛇扑过来。 他知道的太多   远方有笛声传来,墨拽着顾怜跑出去,远远的,洛朔起身,手中的扇子旋转着飞出,甩向沙丘中,沙丘内立刻飞出一个人影,随着他的笛音,顾怜身边的毒蛇越来越多。   洛朔身影如烟如幻,闪身到那人面前,与他打起来,顾怜身边的蛇消失不见,墨守护着顾怜,远远的看着与人打斗的洛朔。   他的身手更加厉害了,在海市他的伤似乎已经痊愈了,而力量也变得更加强大了。   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的,洛朔手中的扇子回来,扇子边缘带着血丝,他把那人制止在地上,扇子抵住了他的喉咙。   “真是够胆,是旬薰派你来的呢还是旬飞扬?”洛朔嗤笑着问。   “洛朔,你恩将仇报不得好死,老庄主对你恩重如山,你居然杀了他取走吞吃了他的魂魄,你会遭报应的!”那人怒目叫骂。   顾怜顿时手脚冰凉,她虽然猜到洛朔杀了旬翁,可是,没料到他连他的魂魄也不放过。   洛朔收起扇子,缓缓起身,道:“既然知道连旬翁都不是我的对手,你又何必来自寻死路呢。”   那人怒骂道:“就算死,我也不会放过你,洛朔,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洛朔皱眉,甩开扇子,轻笑一声,道:“你骂得这样难听,就算你做鬼我也不想放过你。”他说着身影如箭,手指已经插进人的胸膛,阴鸷的脸冷笑一声,“下了地府,待我问候旬翁一声。”他说完,收手,水妖们变成妖怪模样冲过去,撕咬吞吃那人的尸体。   顾怜转身,不想再看下去。洛朔见状抬眸看一眼顾怜,眼中闪过一抹奇怪的情绪。   顾怜回到帐篷中,水妖们吞食的声音慢慢小了,只听见风沙呼呼作响,洛朔掀开帘子走进来。   “为什么杀了旬翁?”顾怜极力隐忍着,颤抖着声音问。   洛朔停下脚步,凝视着顾怜,良久道:“他知道的太多。”   顾怜猛地起身,疾步逼近,她愤怒的看着洛朔,道:“在你心里,人命究竟算什么?!只因为他知道得多你就杀了他,我以为,你和别的鬼不一样,你和别的妖怪不一样,有时候,我甚至把你当人一样的看待,洛朔,为什么连他的魂魄也不放过?!” 我要杀你轻而易举   这时,一直守在顾怜身后的墨开口了,道:“旬翁的魂魄对于妖魔鬼怪来说是最好的补品,他是降魔者,凝聚了许多法力。”   只有这个解释才是最合理的,才能解释为何洛朔会变得如此厉害。   顾怜后退一步,看洛朔的眼神变得冰冷陌生。   洛朔皱眉,道:“我没有吞噬他的魂魄。”   顾怜不信,退到墨身边,她冷冷的说:“我不想回白珐山,墨,带我去勾国。”她说着,转身就走。   “站住!”洛朔拦住她,道,“跟我回白珐山。”   顾怜冷冷的扭头看洛朔,道:“你说得对,你是鬼,我是人,无论我怎么努力我们都走不到一起,我们本来就不是同类。”   她怎么可以忘记,他是鬼,她是人,她总是以人的目光去看他,才会令自己如此失望。   洛朔拦着她的手颤抖一下,他冷漠的目光看她,讽刺的笑起来,道:“你现在看透也不迟,顾怜,出了这个帐篷,我永远不会再保护你。”   顾怜笑起来,无比的讽刺,她捂住了眼睛,道:“洛朔,在你眼中我也不过是一颗棋子,一如旬翁,保护我?你怎么可以说得出来。我从没指望过你可以护我周全,把性命拴在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水鬼身上,你不觉得可笑吗?”   洛朔脸色顿时变得阴鸷,顾怜走出一步,与他擦肩而过,他突然出手,狠狠的拽回她,迅速的把她压倒在地上。墨立刻扑过来,要打洛朔,水妖们立刻缠住墨。   “我说过,我和你,我不想走到靠威胁维持的地步。我要杀你轻而易举,乖乖的随我回白珐山!”洛朔阴沉沉的警告她,他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顾怜冷笑一声,倔强的扬起下巴,道:“杀了我,你永远得不到我体内至纯的灵力,若杀了我能解决,你早就已经杀了我,不是吗?”   洛朔阴沉沉的盯着她,身后,墨甩开水妖扑过来,洛朔迅速的起身退开,站在帐篷门外,冷冷的看着顾怜,道:“旬翁的魂魄不是我吞吃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不管你去哪里,你的性命只能是我的。” 这一次,他不再保护她   顾怜走到门口,听到他这样的话她停下,回眸看洛朔,道:“我的性命从来不是你的。”她说完,走出帐篷去。   墨跟随着顾怜,两人走了没多远,身后的帐篷突然起火,水妖们没有跟着她过来,洛朔缓缓从帐篷内走出,月光下,风吹满了他的长袖,月白的身影如白鹤缓缓飞起,消失在夜幕中。   这一次,他不再保护她。   顾怜和墨连夜赶路,在中午的时候来到了勾国,站在勾国城外仰头眺望,城内高耸的镇妖塔耸立,通过检查顾怜踏进勾国的领土。   顾怜和墨在一家面馆坐下,点了些菜顾怜吃起来,墨坐在她身边,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你怎么不吃?”顾怜问。   墨道:“这些东西不是我们吃的,主人,真的不去白珐山了吗?为何来这里?”   顾怜眼神一黯,有些事她想弄清楚,白筠说洛朔之所以留着她是因为她体内至纯的力量,可是,这么久了为何洛朔没有动手。勾国是最大的法术之都,以白家为首,她来勾国,只为求见勾国圣女。   墨不再出声,这时,街上传来一阵喧哗声,一群人围在一起,看人表演。顾怜好奇走过去,钻进人群里,她半边脸顿是黑下来。只见人群的中心,明朗正在表演所谓的隔空取物。   “笔来!”明朗厉喝一声,于是,苏沽就撒开脚丫跑,风一样迅速的把地上的毛笔递到明朗手里,一气呵成,完成隔空取物。   “厉害,厉害!”围观的观众纷纷鼓掌,丢出铜钱。   明朗抱拳,带着江湖味儿吆喝:“多谢大家捧场,多谢。”她的目光落在顾怜身上,顿时神情一变,整个人呆住,然后“哇——”的一声哭起来。   顾怜“扑哧”一声笑起来,走过去,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明朗手心,道:“演得不错。”别人看不见苏沽,可是顾怜看得一清二楚,这个所谓的隔空取物在她眼里显得滑稽。 又见苏沽   明朗哭得更加厉害,泪眼汪汪的瞪顾怜,说:“他们都说你死了,奴婢不信,奴婢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我昨天还想,要是这里也没有你,奴婢怎么办……”   苏沽迅速的窜过来,手足无措的安慰明朗,道:“你看,这不是找到了吗,我就说今天一定可以找到的嘛,你还不信我。”   顾怜诧异的问苏沽:“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的?”   苏沽说:“什么叫来这里,我陪着她找遍了天南海北,七天前还在楚国,有人说见过你们,我们就来勾国碰碰运气了。”   顾怜安慰明朗,带着明朗回到客栈,饿坏了的明朗狼吞虎咽的吃饭,苏沽告诉顾怜,自从她被洛朔带走后,明朗就逃出了宫,他反正留在宫内也没有意思,就跟着出来了。找了顾怜几个月,盘缠用尽了,后来饿得没有办法看,苏沽才想到这一招骗骗饭吃。   “如果不是本王,她早就死了。”苏沽骄傲的哼一声。   明朗抬头问顾怜,道:“公主,您从那水鬼手里逃出来了?”   顾怜微笑道:“我没事,来,给你介绍下,这是墨。墨,这是明朗,这位是陈国皇子苏沽。”   苏沽目光落在墨身上,顿时不屑的笑起来,说:“顾怜,你怎么找了个这种跟班,早知道找个这么丑的,当初你就应该带上我。”   顾怜静静的笑着,道:“你可听说过旬家庄的影子护卫?”   苏沽脸色顿时一变,把墨重新打量一遍,问:“你怎么会有影子护卫?”   顾怜于是把在旬家庄的事说了一遍,明朗顿时用崇拜的目光看墨,问:“要是那个水鬼又来了,你能杀了他吗?”   墨面无表情的说:“不能,我不是他的对手。”   苏沽顿时哈哈笑起来,取笑墨,道:“原来和我一样,都是草包。”话出口,他意识到什么,立刻改口,“不对,本王和你不同。”   明朗看着顾怜,神色有些不安,欲言又止,问:“公主,您来勾国做什么?” 是她痴心妄想罢了   顾怜淡淡道:“有些事我想弄清楚。”   苏沽皱眉,道:“恐怕你不能呆在勾国,苏和已经向六国放话,无论是谁,一旦发现有谁敢收留藏匿你,苏和必定举兵进犯。”   “苏和怎么知道我还活着?”顾怜问。   没想到苏和对她不肯放手,不惜举兵进犯,他是要逼她回陈国,回到那个牢笼一样的宫殿,守着苏隽的灵位一辈子。   明朗道:“苏和没有见到您的尸体,断定您没有死,他一直派人四处寻找您,后来有人说在楚国见过您,苏和于是放出话来,让您无论在哪里都无立锥之地。”   顾怜不语,苏沽想了想,道:“其实,如果你不想回去,我们就找一处僻静的地方,我陪着你,还有明朗,与世隔绝也好,总比回到陈国要好一些。”   顾怜道:“来勾国有些事我想问清楚,也许,等我问清楚后,我会跟你们离开这里吧。”   明朗道:“您现在留在勾国很危险啊。”   墨打断明朗的话,道:“我会保护她。”   苏沽嗤笑一声,道:“你是妖,不是神,你能保护她一时,能保得了她一世吗?要么逃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这天下再也没有顾怜这个人,要么,回陈国,当如何就如何。”   顾怜平静的说:“逃总不能解决办法,待我做完我的事,我自然会回陈国。”   墨扭头看顾怜,问:“洛朔呢?”   顾怜抿唇不语,倘若此去白家顺利,回到陈国,洛朔必定是要跟着她一起回去的,她和洛朔必须有个了断。一如洛朔所说,他是鬼,怎么会爱上人类。   而她,是人,怎么可能与鬼在一起。   这一场闹剧,是她痴心妄想罢了。   勾都的夜晚很冷清,和楚国不同,大街上行人不多,顾怜在街上走着,回眸眺望远方的镇妖塔,斩妖除魔成了勾都一大特色,勾都以镇妖塔闻名,里面装了来自各国的妖怪,无法净化清除的都被收押在里面,千百年了,镇妖塔一直屹立不倒。 做我的女人吧   人和妖的世界都是不容侵犯的,各司其职,一旦妖踏入人的世界,必将被镇压。人类和妖怪就没有一个和平相处之道吗?   顾怜想得出神,突然,大街上,一顶红色的轿子出现,阴风大作,顾怜抬手遮住了眼睛,那红色的轿子由四个红衣女子抬着,大红的颜色如血,红色的轿子内坐着一名男子,他有着火红的头发,火红的眼眸,尖锐的指甲如血的红艳。   顾怜缓缓放下手,诧异的看着轿子里的人,街上的行人仿佛没看见他一般,顾怜猛地回神,这才明白,轿子中坐着的不是人。   顾怜慌忙收回目光,轿子抬着与她擦肩而过,轿子里的男人突然斜睨顾怜一眼,妖娆的脸上挂起一抹诡异的笑,身影一闪,他已经飞出了轿子。   “女人,我看中了你,做我的女人吧。”男子轻佻的笑着,勾起顾怜的下巴,不待她反应,吻住她的唇。   “唔!”顾怜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推开他,踉跄着退后,“墨!”   墨立刻从暗处冲出来,和那男子交手,苏沽和明朗急急忙忙跑过来,苏沽看看顾怜的嘴,跺脚,又扭头指着那红衣男子怒叫:“不要脸,敢轻薄我皇嫂!”他说着,搬起凳子冲过去。   “咻——”苏沽被轻易的丢出来,呈现一道抛物线飞出去。   那红衣男子退后,身影一闪已经到屋顶,笑吟吟凝视顾怜,道:“明明是个人类,居然能看见我,今天就玩到这里,改天再来找你玩。”他说完,已经回到轿子里,四名女子抬着他消失在虚空中。   墨回到顾怜身边,问:“你没事吧?”   顾怜摇头,上前凝视红衣男子消失的方向,问墨:“他是什么?怎么会这么厉害?”   墨道:“是血鬼。生前被奸人害死,死后怨气不散,不知杀了多少人,凝聚成血鬼。”   明朗不明白,好奇的问:“所以他才是红色的吗?”   墨道:“这个倒不知,或许,是他个人喜好吧。” 做人做得失败,做鬼也没用   顾怜猛地想起苏沽,扭头张望四周,问:“苏沽呢?”   远远的,街道的尽头,苏沽举着木棍气急败坏的冲过来,跑到顾怜身边,他一身狼狈,怒气冲冲的张望四周,问:“那个怪物呢?居然敢把本王丢出去,知道本王是谁吗?!混蛋……”   明朗没好气的说:“早就跑了,把你丢出去算是轻的了,你打得过人家吗?”   苏沽闻言瞪大了眼睛,指着明朗结结巴巴道:“你!你敢这样同本王讲话!!”   明朗冷哼一声,道:“生前你是七皇子,现在你不过是一个孤魂野鬼,我们家公主好心收留了你,你还敢在我面前摆架子吗?你已经不是七皇子了,你的皇子梦该醒一醒了!”   明朗的话显得有些无情,可是,却不无道理。   顾怜道:“好了,这里夜里不太平,还是回客栈去吧。”   苏沽俊俏的脸顿时沮丧的垮下来,可怜兮兮的扯住顾怜,大眼里蒙上一层水雾,问:“顾怜,我是不是很没用?”   看着他这般模样,顾怜又好笑又觉得可怜,安慰他道:“不是,你是堂堂七皇子,怎么会没用呢。”   苏沽松开顾怜,轻叹一声,脸上有着难得的认真,道:“我知道,和苏隽比起来我什么都不是,从小到大父皇就疼他疼得厉害,便是死了,也把最好的许配给他。如今我死了,只怕他连问都没问过吧,丢开七皇子的身份,其实我什么也不是,连一个小宫女也比不上。”   明朗闻言脸色有些尴尬,手足无措的看着他,结结巴巴的说:“你这是怎么了?我平时说你你也没这么大反应,我就是随口说的……”   “做人做得失败,做鬼也没用,你说得没错。”苏沽抬头,挤出一抹笑来。   顾怜皱眉,道:“你何必诋毁自己,金也空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官也空侯也空,尽是苦憎恨也穷。活着万户侯,死后也不过是陌路上的一只鬼,到底什么样才算有用,终归一场梦。” 街上死了好多人   苏沽怔怔的看顾怜,不再说话,细细思量顾怜的话,顾怜转身走开,想着客栈的方向走去,墨和明朗跟上去,苏沽凝视着她的背影,良久才跟上去。   远离了城镇的镇妖塔顶,一抹月白的身影远远凝视镇妖塔,水妖们缠绕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镇妖塔顶灯光闪烁,那是镇压着塔中千万妖魔的灯,名青轮,这座镇妖塔也因此有了青轮的名称。那是白族圣女雪凝以身幻化而成的,拥有至纯至净的灵力。   “公子,夫人也在勾都,不知要做什么。”水妖小心翼翼的看洛朔的表情。   洛朔面无表情,凝视着塔顶的光芒,冷漠的吐出话来:“盯着她。”   一只水妖转身飞出,向着顾怜的方向飞去。洛朔转身,月白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与镇妖塔遥遥相望的圣女宫顶,清冷的宫内水从屋顶上滴下,敲醒宫殿,宫殿有一个巨大的池子,池中一条白色的蛇沉睡着,那蛇的眉心一点朱砂红,蛇身巨大盘成一团,足有一人之高,那蛇身上坐着一名女子,穿白色羽衣,十指间缠绕着根白线织成的戒指,无名指突然弹动一下,她缓缓睁开眼眸。   “有人想要青轮。”女子轻声吐出话来,缓缓起身,从蛇身上走下来,那蛇于是睁开眼睛,碧绿的眼睛看着女子。   女子走到窗前,高耸的宫殿内一阵冷风扑过来,她轻灵的羽衣被吹动,凝视着镇妖塔中闪烁的灯光。   “青轮不能熄灭,一旦熄灭,塔内妖魔横出,天下大乱。师傅曾说,三十年后青轮灭,鬼王降世,但愿不要应证了才好。”女子担忧的说。   身后,那蛇缓缓游过来,昂起头颅,凝视镇妖塔顶。   翌日清晨,顾怜早早的起床,勾都街上却乱了。   明朗急急忙忙从门外跑进来,道:“公主,街上死了好多人,死状好恐怖,只留下一具枯骨,都是女子。”   “怎么会这样?”顾怜不解,来到街上,围观的人把大街围得水泄不通。 是妖怪做的吧   顾怜挤进去,官差已经封锁了现场,只见一具白骨倒在草堆中,穿女子衣裳,白骨保持着死前的姿势,死者的头发整齐,来不及反抗就已经死去了。   人群里传来百姓的议论声。   “是妖怪做的吧,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圣女宫的人到哪里去了?”   “这还怎么让人过日子啊,圣女宫的人都不管吗?!”   “我听说圣女宫的人早就已经插手了,可是人还在死,照这种死法,用不了多久咱们都要死吧。”   百姓的话落进官差耳中,官差转身厉喝一声:“谁在造谣?!不想活了吗?!圣女宫已经着手此事,用不了多久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百姓中有人叫起来:“昨天你们也是这么说,可以还是有人死了,一下子死了十个人,你们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   “对啊,让圣女宫的人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都这么久了还没给个说法!”   “对啊,圣女宫的人哪里去了?!这分明就是妖怪做的,真正轮到圣女宫做事的时候又不见了,让圣女宫的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人群呼声顿时大起来,这时,远远的,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来,所有人扭头向后面看去,顾怜望去,只见一行人缓缓走来,为首的女子一身羽衣,手腕和足腕上戴着晶莹剔透的铃铛。   她走过来,面对众人,道:“圣女宫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但是请大家耐心等待。”   “耐心等待?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去?等到大家都死了吗?”一个人忍不住叫起来。   那女子道:“这里有一道符,大家拿去后贴在自家门前,晚上不要随意出门。”她说着,微微点头,身后的女子立刻捧出符发送给的大家。   顾怜接过那符,看一眼,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杀了人,圣女可知道?”   羽衣女子回头,目光落在顾怜身上,道:“尚在调查中,待有结果后自然会告诉大家。”她说着,目光又落在顾怜身后,她身后跟着的,一个是一个影子妖怪,一个是一个鬼。 何以见得是妖怪所为   羽衣女子有些诧异,目光重新在顾怜身上扫过。   顾怜不像是会法术的人,她看不出她与常人有什么不同,可是,她身后跟着的两个都不是人类,这是怎么回事?!那只鬼且不说,她身后的那个影子妖怪却不是泛泛之辈。   羽衣女子走过来,对顾怜道:“姑娘不是勾国人,听口音,好似来自卫国。”   顾怜道:“小女白珐山人。”   羽衣女子闻言眉骨一挑,微笑道:“白珐山人?据我所知,白珐山只出妖怪不出人,姑娘是白珐山哪里人?”   顾怜道:“白珐山白珐山庄,也有人说勾国只出降妖除魔之人,不会出妖魔,可是照样有妖怪横行。”   羽衣女子道:“何以见得是妖怪所为?”   明朗见状从顾怜身后走出来,道:“我家主人见过,昨天晚上一个坐红轿子的妖怪从大街上走过,今天就有人死了,不是他还是谁。亏得你们还是会法术的人,在自家门前杀人你们居然一点都不晓得。”   “你看得见?”羽衣女子有些诧异,旋即问,“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顾怜微微垂眸,道:“顾怜。”   她的声音很轻,那羽衣女子道:“难怪,白筠说你一定会来这里,昨日书信才到,今日就见到你了。公主若不嫌弃,请在圣女宫住下吧,白筠交代,一定要护你周全,请随我去吧。”   顾怜有些诧异,没想到白筠连这也已经算到了。   白筠没有告诉她洛朔要如何才能取她体内的力量,那么她一定会来勾国。可是,白筠为何对自己如此之好。   带着疑问,顾怜一行人被请到了圣女宫中,圣女宫全部都是女子,这些女弟子从四面八方慕名而来,许多不是本国的人。那羽衣女子名白曦,是勾国现任圣女。   “圣女不能婚配,为了守住镇妖塔,必须培育出下一代圣女,朝廷为此拨出了许多银两支持,进入圣女宫的女子都是有月俸的,这便是为何圣女宫的人能长久不衰了。”白曦带着顾怜走过弟子房,只见一群群女子在屋内认真的练习。 她在做什么?   明朗忍不住低声问顾怜,道:“白白养活这么多人,勾国不亏吗?”   顾怜淡淡道:“法术不单能降妖除魔,更能运用到战争上,生活上。”   勾国之所以这么久无人敢来攻打,皆是惧于圣女的威名,勾国的风调雨顺,也与圣女是分不开的。拥有这么庞大的法术队伍,勾国如有神助。   白曦斜睨顾怜一眼,嘴角噙一抹微笑,带着顾怜穿过长长的石廊往上走。   路过一个院子,院子内怪石嶙峋,一阵清脆的敲击声传来,顾怜顺着那声音望去,只见石堆中,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蹲在石堆里,认真的雕刻石像,她光着双脚,如墨的长发及地,一身白色的长袍拖在地上,格外引人注目。   顾怜停下来,问:“她在做什么?”   白曦停下来,顺着顾怜的目光望去,脸色顿时一变,沉喝一声,道:“白灵,你在做什么?”   名白灵的女孩回头,顾怜看清她的脸,顿时微微怔住,她的容颜可爱得令人窒息,粉雕玉琢般的脸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漠,她眼角一滴朱砂泪痣分外妖娆,冷冷的看着白曦,她说:“没做什么。”   白曦走过去,目光落在她雕刻的石人身上,脸色顿时一变,道:“谁许你雕的?我不是说过吗,不许再刻这个人。”她话音落,挥袖间,那石人碎裂开去,化作一堆粉末倒在地上。   白灵脸色顿时大变,上前怒声道:“放肆,这是我雕的东西,你凭什么毁了它!你赔我!!”   白曦扭头厉喝一声:“来人,将白灵送到思过崖去!”   一群女子走过来,抓住白灵就要将她带走,白灵怒声叫起来:“白曦,你敢关我,我是未来的圣女,你敢关我,等我长大了,我也要把你关进镇妖塔里去!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白曦撇过头去,不看白灵,白灵挣脱开众人,甩袖,声音不怒而威:“我要走的路,我自己会走,用不着你们押我!”她说着,倔强的身影缓缓走出去,消失在顾怜视线中。 人和妖,不会有好结果   顾怜收回目光,道:“她也是甄选出来的圣女继承人?”   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举手投足间气势凛然,谈吐不怒而威,区区一个孩子,居然能镇住那么多大人。   白曦脸色有些难看,道:“不是。”   明朗望着白灵消失不见的方向道:“可是,她说她是未来的圣女啊。”   白曦不想回答,微笑道:“我带诸位去各自的住处吧。”她说着往前走,带着众人离开。   白曦不想说,顾怜也不想问,白曦将众人安顿好,最后带着顾怜来到她的住处,顾怜所住的房间与白曦相对,推开们,白曦带着顾怜进来。   “公主以后便住在这里吧,我的房间与公主相望,有什么事叫唤一声我就来了。”白曦道。   顾怜微笑道:“有劳圣女了。”   白曦在屋内走了一圈,走到门前,道:“公主有事吩咐门口的弟子吧,你先歇息着,有什么事让人来找我吧。”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顾怜忍不住问:“那叫白灵的孩子,是怎么来这里的?”   只有五六岁的孩子,总不至于是自己找过来的吧。   白曦停下脚步,顿了顿,她回头看顾怜,道:“那孩子,是圣女雪凝与妖怪所生的,人和妖,不会有好结果,人和鬼,亦如此。”   顾怜抿唇不语,她明白,白曦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白筠反对她和洛朔在一起,必定将此事告诉了白曦。   “那么……雪凝呢?”顾怜问。   白曦道:“雪凝原本是勾国灵力最高的圣女,只因爱上雪妖枯绒,犯下大忌,被逐出勾国,谁知,那雪妖接近雪凝原本就是为了她体内至纯至净的力量,得到了力量,他大闹勾国,打开镇妖塔,成为妖界之王,圣女宫十位护法将他逼进了镇妖塔,为了镇压住被困在镇妖塔内的妖魔,雪凝生下白灵后回到了镇妖塔,化作一盏灯,那灯名青轮,日夜守护镇妖塔,枯绒因此被困在镇妖塔中,天下得以太平。”   顾怜道:“白灵雕刻的那人……” 你和他必定有一伤   “是雪凝,她见到雪凝的时候不过是个婴孩,却能清晰的将她的模样刻出来,这孩子身上一半流着的是雪妖的血,一半,是雪凝的血,谁也无法估量日后她会变成什么样。”白曦道。   顾怜道:“既然你觉得她是后患,为何将她留在身边?”   白曦笑起来,道:“她不是后患,她不过是一个孩子。”   顾怜想起白灵看白曦的眼神,那样冷漠,不带一丝感情,那原本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表情。   “你当她是孩子,可是,她却未必当你是好人,白灵,她恐怕恨着整个圣女宫的人吧。”顾怜道。   白曦微微一怔,顿了顿,微笑道:“恨也好,她原本该有一个幸福的家的,是圣女宫毁了她的幸福,就算恨也是应当的。”   顾怜每想到白曦会这样说,她顿了顿,问:“你会将圣女之位传给她吗?”   她以为,白曦一定会将圣女之位传给白灵,她对白灵看似严,实则爱,必定会把最好的东西给她吧。像苏和一样,拿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去配她。   白曦淡淡道:“不会,我希望她能像个平凡的女孩,谈婚论嫁,儿女绕膝,拥有最完整的幸福。”   顾怜怔了怔,旋即笑起来。是啊,对于一个女人,最好的东西莫过于平凡,谈婚论嫁,儿女绕膝,待到百年,与心爱的人携手相扶,这一生都不会寂寞。   最好的东西其实那样简单,那样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可是命运弄人,想得到的永远得不到,得到的人却不曾珍惜。   白曦扭头,凝视着镇妖塔顶,轻声道:“有时候我想,如若她不是圣女,又如果,她爱上的人不是妖怪,又或者枯绒能珍惜,也许……”   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可是,那都是也许。   顾怜垂眸,看着地上的剪影,白曦的声音轻轻落入她耳中,她说:“人也异族必定不会有好结果,洛朔一如当年的枯绒,他的野心绝不仅仅是做一个鬼,你和他,一个为刀俎一个为鱼肉,必定有一伤,顾怜,我希望你想明白。” 顾怜,你给我滚出来   顾怜心中明白,她眼中一片沉静,静静的问:“洛朔要得到我体内的力量,他要怎么做才能得到?”   白曦道:“合欢。”   顾怜讽刺的笑一声,这便是洛朔娶她的理由吗?虽然早就料到他是另有目的,可是,现在真的揭穿了,原来可以这样伤。   一旦她与洛朔同房,行了夫妻之实,那么她于他再也没有用了吧。   白曦见顾怜低头不语,她静静的离开,门外阳光灿烂,顾怜独坐在屋内,她的影子被投在地上,随着时间的移动被拉长,又变短。   很久,墨站在院中,静静的看着顾怜,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顾怜那样落寞的神情,是因为洛朔吗?   突然,墨憎恨起洛朔来,一切令顾怜不高兴的东西,他都不能容下他!   这样想着,墨转身就走,身影掠向屋顶,影子般迅速的消失不见。墨的身影在屋顶上横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洛朔。   顾怜,是不是杀了洛朔,你才会开心呢,才会对我笑呢。   墨这样想着,加快速度,寻找洛朔的踪影。   这日,勾都大街上,旬薰骑着马冲进来,身后跟着大队的人马,她满脸杀意,怒气腾腾的往圣女宫冲过去,得知顾怜来到了勾国,她立刻带着人马过来,势必要将顾怜的人头带回去,血祭她死去的爷爷。   大队的人马来到圣女宫前,不待门童通报,旬薰带着人便直接闯了进去。   “顾怜,你给我滚出来!”旬薰怒喝一声,在宫内乱闯。   旬薰的大闹惊动了白曦,圣女宫弟子跑出来,纷纷将旬薰围住,为首的弟子厉喝一声:“大胆,何人胆敢擅闯我圣女宫!”   旬薰冷笑一声,道:“你们圣女宫与妖魔鬼怪蛇鼠一窝,还怕人闯吗?告诉你们,如若不把顾怜交出来,我端流山庄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如何不善罢如何不甘休?”人群外,白曦清冷的声音传来,众弟子纷纷退到两旁,白曦缓缓走出来。 旬薰太过霸   旬薰拎着鞭子把白曦上下打量一眼,冷哼一声,傲慢无礼的说:“想必你就是圣女了,把顾怜交出来。”   白曦平静的看着旬薰,道:“不管顾怜犯了什么错,你擅闯圣女宫,在此大吵大闹,当我圣女宫的人都是死的吗?”   旬薰脸色一变,硬声道:“你们圣女宫蛇鼠一窝,欺负我端流山庄没有人吗?若不是你窝藏顾怜在先,我岂会来你宫中大吵大闹!把顾怜交出来!”   旬薰太过骄横无礼,令圣女宫众弟子愤愤不满,拎着剑就要上前,有人怒声道:“好无礼的丫头,休得诋毁我圣女宫名声,什么叫蛇鼠一窝,你给我说清楚了!”   旬薰冷哼一声笑起来,道:“你们做得出来还怕人说吗?!那顾怜是个什么东西,你们竟敢窝藏她,全天下都知道,她的男人洛朔杀了我爷爷,端流山庄下达了追杀令,见到顾怜和洛朔,格杀勿论!”   白曦淡淡的笑起来,道:“既然是洛朔杀了你爷爷,你不去找洛朔却来找顾怜,这是什么道理?”   端流山庄找不到洛朔,洛朔来无影去无踪,只能找到顾怜,利用顾怜逼出洛朔。顾怜是洛朔的女人,他总不会置她于不顾。   而旬薰,相比取洛朔的性命,她更痛恨顾怜。   “她是洛朔的女人,我抓了她在手里,还怕找不到洛朔吗?!”旬薰说,“再说了,洛朔杀了我爷爷,我杀了他的女人,这很公平!”   白曦皱眉,这个旬薰太过霸道,这算什么道理?!   人群中,顾怜的声音传来。   “他杀了你爷爷,你便杀了我,这样做你和他有什么区别?”顾怜从人群里走出来,平静的看着旬薰。   “顾怜!”旬薰见她,扬起鞭子就打过去,白曦挥袖,指尖弹出一条白色细线,缠绕住旬薰的鞭子。   旬薰想要抽回鞭子,无论怎么用力那鞭子纹丝不动,被白曦手中的细线缠得死死的。旬薰咬牙,怒目瞪白曦,冷哼一声:“好一个一线牵,你给我等着!” 容不得你胡闹!   白曦手指收回,那线立刻收回到白曦袖中,道:“这里是圣女宫,不是端流山庄,容不得你胡闹!”   旬薰收起鞭子,在白曦面前她讨不到便宜,只能转手指向顾怜,道:“这个女人,我一定要带走,白曦,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不给。”白曦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杀了旬翁的是洛朔,你找顾怜这是什么道理?”   旬薰扭头,怒气冲冲的瞪着顾怜,道:“好,你给我等着,顾怜,总有一天,我要拿你的人头去血祭的爷爷,我要让洛朔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   顾怜皱眉,原本以为旬家出了那么大变故旬薰会懂事许多,没想到她骄横的气焰相比以前更加厉害。   “端流山庄名满天下,就算是杀人也须一个借口,洛朔杀了你爷爷你便要来杀我,这算什么?旬薰,你有时间来与我斗嘴,还不如回去苦心专研除魔法术,如果不是端流山庄学艺不精,又怎么会让洛朔杀了旬翁。”顾怜冷冷的说。   她的话无疑一根刺插进旬薰心脏,旬薰怒喝一声:“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不要以为有圣女宫的人给你撑腰你就了不起,总有你离开圣女宫的时候,到时候我一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为你今日说的话付出血的代价!”   顾怜冷冷的看着她,道:“随时恭候!”   旬薰气得抓狂,如果不是白曦在这里,她一定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杀了顾怜。   这时,门外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顾怜抬眸,只见旬飞扬急急忙忙的跑进来,身后跟着大队的影子护卫,旬薰扭头,见旬飞扬过来,她眼中闪过一抹光彩,有了旬飞扬做后盾,就算面对的是白曦,她也不怕!   旬薰扭头,冷笑一声,道:“何必等到来日,顾怜,今日我就要拿你血祭我爷爷!”她说着,扬起鞭子冲过去。   白曦皱眉,手中的线再次飞出,这一次,她手中的线直接穿过鞭子,缠住旬薰的脖子,她抬手,只要手指轻轻一勾,旬薰的人头就会落地。 为什么不杀了她们   旬飞扬脸色大变,疾步上前一把捏住一线牵,线在他手中融化断掉,他转身,对白曦拱手道:“对不起,家姐性情莽撞,冲撞了圣女还望圣女包涵。”   旬薰得以自由,一把扯开脖子上的线,冲过去怒声道:“怕她们做什么!咱们端流山庄还怕她圣女宫吗?!”   旬飞扬用力的把旬薰挡在身后,抬头对顾怜道:“对不起三公主,家姐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顾怜把旬飞扬上下打量一眼,短短数月,旬飞扬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那个骄横跋扈蛮不讲理的少庄主,如今再见,沉稳中多了继续老练,仿佛脱胎换骨了一样。   白曦见状,收回手指,淡淡道:“原来端流山庄也还是有明白人的。”   闻言,旬薰立刻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要冲过去:“你说什么?!”   顾怜对旬飞扬道:“洛朔杀了旬翁,这件事是我们亏欠你的,对不起。”   旬飞扬抬头看她,道:“我们旬家世代与妖魔鬼怪为伍,死在鬼的手中也不足为奇,可是,你若见到洛朔,请替我问他一句,我爷爷待他不错,为何连他的魂魄也不放过。”   顾怜胸口顿时被堵上一块石头般难受,旬飞扬说完抬手向白曦道别,拉着旬薰离开。   白曦凝视着旬飞扬离开的背影,道:“小小年纪便能徒手断了我的一线牵,只怕日后他将胜过旬翁。”   顾怜不语,旬飞扬体内流淌的一半是影子的力量,一半是旬家至纯的灵力,他原本就是半人半妖啊,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吧。   旬飞扬带着旬薰跑出圣女宫,旬薰猛地推开旬飞扬,扬手一耳光打在旬飞扬脸上。   “你丢了我们端流山庄的脸!为什么不杀了她们?!你带了这么多人来,就是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你还给白曦和顾怜赔罪,你脑子没病吧!”旬薰怒气冲冲的吼起来。 你敢软禁我?!   旬飞扬脸上浮现四根手指印,他冷冷的看着旬薰,道:“你打得过白曦吗?不要忘记了,现在你在勾国,不是楚国,一旦打起来,你以为你打得过吗?!”   旬薰怒声道:“打不过?你总是以这个为借口!我旬薰何曾像今天这般窝囊过,要是爷爷在,我才不会受圣女宫那群女人的恶气,你自己没用就不要总是拿实力当借口,我端流山庄那么多影子,会打不过一个圣女宫?!”   旬飞扬冷静的说:“打得过又怎么样?旬白两族世代井水不犯河水,不要忘记了,我们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个人恩怨,一旦开战,两败俱伤,妖魔乘隙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旬飞扬的话不无道理,作为一个庄主,他要背负起太多,考虑得太多,如今仅仅因个人恩怨毁掉了整个端流山庄,即使杀了洛朔,他也无颜面对旬家列祖列宗。   “别把自己说得有多伟大,你不敢打就不敢打,枉费爷爷那么疼你,这庄主之位,你不配坐!”旬薰怒喝一声,翻身骑上马就要走。   旬飞扬拉住马,皱眉道:“你又要去哪里?”   旬薰一脚踹开旬飞扬,道:“用不着你管!”她说着,扬起鞭子骑马要走,没走几步,身后三个影子护卫冲过来,一个拉住了马看,两个把旬薰拽下马来。   “旬飞扬,你放肆!”旬薰怒喝一声。   旬飞扬缓缓走过来,道:“勾国最近不太平,姐姐还是不要到处乱跑为妙,把大小姐送回客栈,好生休息!”他说完,转身起身马就离开。   旬薰怒气冲冲的瞪着他远去的身影大叫:“旬飞扬,你敢软禁我?!我是你姐!”   圣女宫门前,顾怜望着旬飞扬远去的身影缓缓走出,旬薰被人带走,见到顾怜,她愤怒的瞪着她,被影子护卫带走。   明朗走出来,看看旬薰,又看看顾怜,道:“公主,那人怎么如此恨您?”   顾怜不语,她和旬薰的事谁也说不明白,旬薰对她的恨究竟是因为旬翁,还是因为洛朔,恐怕只有她自己明白。 你要回去的地方,是陈国   苏沽跑出来,懒洋洋的说:“那个洛朔为何杀了她爷爷啊?她说洛朔是你男人,可是你男人……”他说到这停下,猛地回神,瞪大了眼睛看顾怜,道,“那个水鬼叫洛朔?”   顾怜点头,明朗闻言愤愤不平的说:“自己闯的祸牵连到我家公主,他跑到哪里去了,是他闯的祸就该让他自己解决。”   苏沽歪头,想了想,说:“不可能啊,他怎么会叫洛朔呢,八字不沾一撇的名字……”   顾怜扭头,问他:“你说什么?”   苏沽回神,笑起来:“没事,没事。”   顾怜在圣女宫住了三日,明朗去街上打听,这些日子街上安静极了,晚上也没人出来,没听见死人的消息了,白曦的符似乎起了些作用。   明朗趴在桌子上撑起下巴,眨眼看着顾怜,道:“公主,咱们什么时候走啊,您要问的事情问了吗?”   苏沽坐在明朗对面,说:“走到哪里去,在这里呆着多好啊,出去了遇见那个凶神恶煞的婆娘怎么办,是吧顾怜。”他说着,扭头看顾怜。   顾怜道:“住了这么久也该走了,这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明朗跃起来,问:“那我们要去哪里?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奴婢要种上大片的桃花,春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喝酒赏花,夏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吃桃纳凉,秋天的时候踏着一地的落叶公主你教奴婢写字,冬天的时候我们抱着火炉烤火煮茶,你说好不好公主?”   苏沽闻言来了精神,说:“以后就由我陪着你们,我们三个住在一起,与世隔绝,多快乐啊。”   顾怜笑起来,明朗描绘的未来很美好,可是,那是她渴望不可及的东西。   明朗见顾怜不表态,于是焦急的催促顾怜,道:“公主,咱们就去找一个世外桃源吧。”   顾怜微笑着,道:“好啊。”   苏沽看一眼她的笑,道:“你骗人,你不会去的,你要回去的地方,是陈国对不对?” 一辈子其实很短暂   明朗大吃一惊,焦急的问:“公主,您还要回那个牢笼一样的地方吗?”   顾怜嘴角的笑慢慢消失不见,道:“苏和已经知道我还活着,他这是要逼我回去,倘若我不回去,他必定会为难父皇。”   明朗咬紧下唇,半响道:“一辈子,您就甘心呆在那个牢笼一样的王宫?”   顾怜淡淡笑着,道:“一辈子其实很短暂的。”   明朗和苏沽不再说话,苏沽拉着明朗悄无声息的离开。两人远离了顾怜的房间,在院子里的树下蹲下来。   “做什么?”明朗不耐烦的甩开苏沽,现在,但凡是和陈国有关系的东西她都看不顺眼,特别是陈国的七皇子,苏沽。   苏沽委屈的说:“又不是我要囚禁她,你对我发什么脾气,我也不想回陈国,啊,不,我也不想她回陈国,你听我说,现在你去买些迷药过来,晚上把顾怜迷晕了,带她远走高飞,到时候她醒过来,咱们再好言相劝,说服她和我们去找世外桃源,一切万事大吉。”   明朗心动了,相比让顾怜回到陈国,她宁可跟着顾怜四处流浪。   “好,卖几包?迷人这种事情我从来没做过……”明朗深有顾虑的说。   苏沽骄傲的笑起来,说:“这种事情我是老手了,待会我教你,好歹我也是堂堂七皇子,这种事情怎么不会做呢。”   明朗呵呵笑起来,起身道:“好,你等着。”她说着转身就要走,没走几步她停下来,扭头问苏沽,“堂堂七皇子也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你迷过什么人?做了些什么龌龊的事情?”   苏沽脸色顿时一变,立刻起身,不耐烦的推明朗:“哎呀,你到底去不去,不去马上就要天黑了。”   明朗急急忙忙往外跑,去买药。   苏沽张望四周,似乎想起什么,他问:“咦,怎么没见到墨,他跑哪里去了?”   夜幕来得很早,勾国大街上很快就没有了人,明朗卖了药急急忙忙要往圣女宫走,半路上迷了路,在一个巷子里不停的绕来绕去,就是走不出来。 明朗出事了!   “怎么回事,怎么出不去了……”明朗急得满头大汗,眼看着头顶的明月渐渐升起。   这时,两个更夫从巷子附近走过,一个更夫见明朗在巷子里不停的转来转去,于是停下来,喊:“喂,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最近不太平,快点回家去吧。”   明朗听不见更夫的声音,被困在巷子里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另一个更夫扯了扯同伴,脸上浮现恐惧之色,道:“她听不见你说话,你看她不停的转来转去,是不是被鬼迷住了啊?”   那更夫一听脸色顿时大变,道:“快,去找圣女宫的人!”他说着扭身就跑,另一个更夫见状急忙追上去。   “喂,等等我,别丢下我!”   两个更夫离开了,明朗还在巷子里转来转去,夜幕下的街头,一顶红色的轿子缓缓出现,四名红衣女子抬着轿子飘过来,那轿子上,一身绯红的男子对月独酌,轿子停在巷子里,一道看不见的屏幕消失,明朗眼前豁然开朗,看见前面的大街,可是,也看见堵在街口的轿子。   那顶红色的轿子,她认得,就是那日轻薄顾怜的红衣血鬼。   明朗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谨慎的盯着轿子里的人,道:“你们是谁,要做什么?我家公主马上就会过来。”   轿子里的人懒洋洋的笑起来,道:“你家公主?原来是个小宫女,想必还是处子之身吧,处子的肉最甜了,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死得蚀骨销魂的。”他说着,款款下轿。   明朗急得拼命摇头,道:“我不要蚀骨不要销魂,你、你别过来,我家公主马上就要过来了。”   那人道:“你放心,你家公主若是来了,我会让她去地府找你的。”他说着,身影如风卷到明朗面前,一只手扼住明朗的脖子,张嘴,从明朗嘴里缓缓吸出她体内的阴气。   “啊!!”明朗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圣女宫中,顾怜正要睡觉,心口猛地被刺痛一下,她从噩梦中醒过来,满头大汗,梦里她看见血鬼要吃明朗,她急忙下床,披着衣服往明朗房间跑。   远远的,苏沽跌跌撞撞的扑过来,揪住顾怜,道:“明朗出事了!” 救她的是墨   顾怜心口一紧,问:“怎么回事?你不是和明朗在一起吗?”   苏沽急得满头大汗,道:“我让她出去,买东西,可是这么久都不回来,我就出去找,结果遇见守夜的更夫,说是明朗被鬼困在巷子里了。”   顾怜急忙往外跑去,白曦今夜不在宫中,去了观心宫顶守护镇妖塔。几个弟子跟着顾怜跑出去。   “墨呢?怎么不见墨?”顾怜扭头问身后的苏沽。   苏沽急忙跑过来,道:“不知道,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他。”   顾怜心中有些慌乱,如果明朗遇见了血鬼,她根本就不是血鬼的对手,圣女宫这些弟子更不知能不能抵抗得住。   大街上,巷子中明朗被血鬼擒在手中,他正要吞噬明朗,一个身影闪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血鬼扭头,看清眼前的人,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是你,那日在街上同我交手的就是你,手脚不错。”血鬼阴沉沉的笑着对墨说。   明朗艰难的移动眼珠,目光落在一旁,墨不知何时出现抓住了血鬼的手,可是,墨浑身是血,一身狼狈,他身上的伤深浅不一,大伤元气。   墨去了哪里,怎么会弄成这样……   “救我……”明朗痛苦的向墨伸出手。   墨冷冷的盯着血鬼,带着野兽的冰冷凶狠,道:“放开她。”   血鬼甩开明朗,咧齿笑起来,道:“吃了你比吃了那个小丫头更有用。”他说着,目光在墨身上扫过,道,“以你的拳脚怎么会被伤得如此凄惨?”   墨脸色顿时一变,道:“用不着你管!”他话音落已经出手,打向血鬼。   血鬼闪身躲开,墨的速度明显比从前慢了许多,和血鬼纠缠了没有就倒在地上,血鬼一脚踩在墨的脸上,不屑的轻嗤一声,道:“没有这个本事就别逞这个英雄。这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怨不得我!”他说着,指甲变得尖锐,插向墨的心脏。   “铮!” 他的性命,是我的   一道白光闪过,血鬼的指甲被整齐削断,一把扇子在空中回旋飞过,稳稳的飞回主人手中,街的尽头,他月白的袍子被风吹得凌然,手中的扇子缓缓收起,他身上沾了不少血渍,受伤的胳膊有血缓缓流出。   “他的性命,是我的。”洛朔冷冷的走过来,每一步缓慢从容,却带着如虎的威胁。   血鬼眯眼看他,踩着墨的脚缓缓收回来,他抬手,低头看了看被斩断的指甲,笑起来,又低头看一眼墨,道:“我在想到底是谁能把他伤成这样,原来是你。不过是一个水鬼,你以为你打得过我吗?”   洛朔轻笑一声,眸中闪过一抹寒光,道:“我说过,他的性命是我的。”   墨咬牙从地上撑起身子,怒目瞪着洛朔。为了顾怜,他在一座寺庙里找到了洛朔,可是,他终究不是他的对手,原本想逃回圣女宫,没想到他还是追来了。   明朗从地上爬起来,看看洛朔,又看看墨,她没有见过洛朔,更不知道他就是水鬼,可是,墨是顾怜身边的妖怪,谁伤了他谁就是敌人。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血鬼冷哼一声冲过去,和洛朔打起来。   一红一白的身影在空中纠缠厮打,明朗疾步跑到墨身边,把他扶起来。   “你怎么样?你带的那家伙是谁啊,为什么要杀你啊?”明朗拖着墨往圣女宫的方向走。   墨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洛朔,此刻的洛朔受伤了,又和血鬼厮打起来,不管他是不是血鬼的对手,他们必定是两败俱伤,他只要坐山观虎斗,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杀了洛朔。   明朗见墨突然停下来,她扭头看墨,问:“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走了?趁这个时候咱们快走吧。”   墨甩开明朗,道:“你先走。”   明朗焦急的抬头,看看洛朔,又看看血鬼,跺脚转身就跑。跑了没几步就看见带着人过来的顾怜,明朗急忙跑过去。   “公主别过去,那边有两个鬼在打架。”明朗急急忙忙拦住顾怜。 他是苏隽?!   圣女宫弟子眼前一亮,道:“快去看看。”说着一行弟子跑过去。   顾怜停下来,问:“怎么两个?”   明朗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奴婢被血鬼抓住了,是墨救了奴婢,然后又出现一个穿白衣服的鬼,说要墨的性命,血鬼就和那个白衣鬼打了起来,公主,咱们赶紧回去吧,妖魔鬼怪的事就留给圣女宫的人吧。”   顾怜心中一惊,怔怔的看着明朗,良久吐出一个名字来:“洛朔。”   洛朔也来了勾国。   顾怜疾步往前跑过去,苏沽跟着跑,没跑几步又跑回来,问明朗:“你没事吧?”   明朗摇头,追着顾怜跑过去,道:“公主这是怎么了,我都说了那边有鬼在打架,公主怎么还跑过去了。”   苏沽翻了翻白眼,道:“要是你丈夫和人打架,你能置之不理吗?”   明朗脸色顿时大变,道:“他是苏隽?!”   苏沽道:“我怎么知道,他就是长生宫的那个水鬼,叫洛朔。”   明朗脸色顿时布满失望,道:“居然是他,把公主抢走的就是他吧!”   苏沽点头,两人跑到街头,洛朔和血鬼打得正凶,那血鬼对付洛朔有些吃力,因洛朔胳膊受了伤,他便专门攻击他手上的地方。   顾怜停下,看看洛朔,又看看血鬼,圣女宫的人也冲了过去,不分青红皂白两只鬼一起打,这场战顿时变得混乱起来,墨显得有些不耐烦了,这样打下去不知什么时候是尽头,他再也等不得了,于是影子一般冲过去,缠住洛朔。   洛朔一面要对付血鬼一面要躲避圣女宫弟子,如今墨又冲了过来,洛朔显得更加吃力。   这时,远远的水妖们冲过来,加入混战中,保护洛朔,一个水妖见到顾怜,惊喜的叫起来。   “夫人,夫人奴婢在这里!”一个水妖惊喜的跳起来,频频冲顾怜招手。   圣女宫弟子不是洛朔的对手,对付这些水妖却绰绰有余,于是开始念咒收服水妖。 那个女人谁都不许碰   “别伤了她们!”顾怜急得大叫一声,眼见着水妖被圣女宫弟子打下来,摔在她脚下。   水妖痛得再也没有力气起来了,紧紧的抓住顾怜的裙摆,道:“夫人,那个叫墨的影子妖怪太卑鄙了,打不过我家公子就跑,我家公子救了他,他还趁火打劫,夫人,他要杀公子!”   “什么?!”顾怜大吃一惊,抬头看墨。   又一个水妖被打下来,她与顾怜脚下的水妖遥遥相望,怒目看顾怜,怒声道:“别求她,我家公子待她不薄,她居然让影子来杀公子,没有她的命令,影子不可能擅自行动,你同她讲这些又什么用!都说我们妖怪无情,最无情的是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人类!”   “轰——”血鬼打开圣女宫弟子,众弟子摔落在地,血鬼站在虚空中,眯眼看顾怜,笑起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美人,你是打算嫁给我了吗?”血鬼笑着,身影一闪已经来到顾怜面前,轻佻的勾起她的下巴就要吻过去。   “放肆!”顾怜心中一惊后退一步要躲开。   “铮!”   洛朔的白扇飞过来,从顾怜和血鬼中间擦过,差点就削掉了血鬼的脸,他顿时脸色一变,松开顾怜退后一步。   血鬼扭头对洛朔道:“你要那个影子妖怪我送你便是,你做什么穷追不舍,现在,除了这个女人,我什么都给你,你爱吃谁就吃谁,别来坏了我的雅兴。”   洛朔一脚踢开墨,身影如白鹤翩然落下,远远的看着血鬼,不曾看顾怜一眼,他说:“那个女人除了我,谁都不许碰。”   血鬼脸色大变,上前一步,道:“你这是故意找茬了,不要以为我怕你,区区水鬼,我让你魂飞魄散!”   “哼。”洛朔冷笑一声,身影如箭射过来,与血鬼打成一团。   墨追过来要杀洛朔,顾怜疾声喝住他:“墨,住手!”   可是,她的命令对墨来说没有作用,他一心要杀洛朔,根本就不理会顾怜的命令。 你会死得很惨的   顾怜脸色顿时一变,疾步上前试图拦住墨,墨出手太快,眼见就要打中顾怜,洛朔突然转身拎起顾怜把她甩开,墨一掌狠狠打中洛朔,洛朔身子一震,缓缓抬头看墨,他眼中顿时染上一层血色,一掌打开墨。   “洛朔!”顾怜的心几乎跳到嗓子口了,紧紧的盯着洛朔。   洛朔后退一步,嘴角一丝血缓缓流出,他冷冷的盯着墨,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身后,血鬼袭击过来,洛朔弯腰闪身躲开,眼见却始终在墨身上。   “你会死得很惨的。”洛朔漂亮的下颌微微抬起,嘴角抿唇好看的弧度,他微笑着,那笑容诡异森冷,来自地府,眼见却冷冷的盯着墨。   血鬼见洛朔受伤,连续进攻,洛朔躲避着,这时,空中一道线射出来,血鬼心中一惊翻身躲开,那道线穿透血鬼的胳膊,缠住他。   “白曦?!”血鬼惊呼一声。   顾怜回头,却见屋顶上一个娇小的身影站着,那条线从她之间飞出,紧紧缠绕着血鬼。   血鬼抬手,手中刀刃割断线,他嗤笑一声:“我当是谁,不过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   屋顶上站着的人,不是白曦,却是白灵。   圣女宫弟子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不可置信的道:“怎么可能,一线牵……”   一线牵是从体内抽出灵力幻化成线,用意识控制线的攻击,从而成为天下最有杀伤力的武器,也是最灵敏的武器之一。可是,不是谁都能够练成一线牵的,圣女白曦练成一线牵时18岁,白灵不过六岁,怎么可能使用一线牵!   这对于历代圣女,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白灵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血鬼,道:“你们几个欺负他一个,好卑鄙。”   血鬼冷笑一声,道:“不管你是谁,今天就拿你填肚!”他说着冲过去。   白灵抬手,手指灵活的动起来,只见飞出十根红色的线灵活的交织飞向血鬼,血鬼慌忙翻身躲避,远远的他落在屋顶上,盯着白灵,肩膀上一条线穿过,有血缓缓流出。 下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白灵抬手,手指灵活的动起来,只见飞出十根红色的线灵活的交织飞向血鬼,血鬼慌忙翻身躲避,远远的他落在屋顶上,盯着白灵,肩膀上一条线穿过,有血缓缓流出。   “呸,你到底是什么怪物!”血鬼咬牙瞪着白灵道。   白灵道:“你又是什么东西?”她说着甩手,指尖飞出打量的线,在空中凌乱的飞舞,迅速的织成一个巨大的网。   “天网?!”圣女宫弟子惊呼一声。   血鬼的脸色顿时变了,原本以为她只是会使用一线牵而已,没想到她居然会天网!一旦被网住就再难脱身,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圣女宫什么时候有这么难缠的家伙!   若被天网抓住就再难逃走。血鬼斜睨身后的洛朔一眼,冷笑一声对白灵道:“我不和你打,打赢了你别人说我胜之不武,不陪你们玩了。”他说完身影窜进巷子里去,消失不见。   “站住!”圣女宫弟子追过去,有人对白灵疾声道,“快抓住她。”   白灵冷漠的俯瞰脚下的人,手中线收回来,转身就走,没走几步身体笔直的到下去,从屋顶上掉下来,眼看就要滚落在地,洛朔身影一闪追过去,接住白灵。   顾怜跳到嗓子口的心压回去,疾步跑过去,白灵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滚落,痛苦的表情仿佛要被撕裂了般痛苦。   “她怎么了?”顾怜慌乱的问。   洛朔抬手封住白灵体内几处穴道,道:“她年纪尚小,根本就无法控制体内的力量。”   明朗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拉住顾怜,挡在顾怜和洛朔中间,警惕的盯着洛朔,道:“休想动我家公主分毫。”   墨走过来,洛朔冷冷的看他一眼,转身把白灵交给赶过来的圣女宫弟子。   顾怜看着他,只觉得胸口被堵得厉害,从始至终,洛朔不曾看她一眼。水妖们纷纷回到洛朔身边,洛朔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头看顾怜。   “管好你的人,下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洛朔冷冷的对顾怜说。 保护她却成了他的天性   顾怜看着他,千言万语却堵在胸口说不出来,洛朔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她,冷漠的转身离开。   明朗不解的看看洛朔,又看看顾怜,道:“公主,他不是来抓您的?”   苏沽怔怔的看着远去的洛朔,脸上充满疑惑。   洛朔背对着顾怜而行,没走几步,身子一震,一口血涌出来,水妖们大吃一惊,慌忙扶住他。   “公子您怎么了?”   洛朔眼神一暗,低声道:“我没事。”他说着继续往前走去,步履却的轻了许多。   墨的力量不容小觑,他打中的那一掌给他带了严重的伤。   明明说过不再保护她,说过不再注意她,可是,保护她却成了他的天性,真是可笑。   洛朔讽刺的笑一声,缓缓掀起眼帘抬眸看头顶的月亮,这样的结果,恐怕他怎么也没有算到吧,人算不如天算。   水妖们随着洛朔离开,心中对顾怜却充满愤怒。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如果不是她的妖怪墨,洛朔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众人带着白灵回去,白曦急急忙忙从观心宫下来,来到白灵房中,见白灵面如死灰般,她咬牙,心如刀割。   “是谁让她出来的?!”白曦厉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可抑制的怒意。   看守思过崖的弟子战战兢兢上前,道:“是弟子。”   白曦转身,扬手一耳光打过去,怒声道:“我说过,务必看住她,不许她下山,为什么她会半夜出现在街上?!”   那被打的弟子脸色煞白,白灵是自己逃出来的,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自己逃出来弄成这样关她什么事,白曦却将罪责推在她身上,这令她郁郁布满。   白曦将白灵扶住,凝神合掌,掌心慢慢聚集灵力,然后缓慢的将灵力推进白灵体内,为她调息。屋内的弟子愤愤退下,顾怜站在一旁看着白曦,白曦满头大汗,约莫一个时辰后,白灵脸色慢慢恢复,一口血吐出来,清醒过来。 你会比我先死   “……我没错……”白灵气息微弱,倔强的吐出话来。   白曦看着她,不知是气还是心疼,她解下手腕上的铃铛戴在白灵的脚踝上,晶莹剔透的铃铛一道流光闪过,紧紧的锁在白灵脚上。   “戴着它,以后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了。”白曦道。   白灵面无表情的看着白曦,半响道:“你会比我先死,那时候你就不能找到我了。”   顾怜皱眉,她看不透白灵在想什么,她总是面无表情的脸,说的话尖锐无比,能轻易的将人割伤。可是,伤害了别人,她快乐吗?   白曦笑起来,眼里眉心里落满宠溺,道:“我会在天上看着你。”   白灵表情一变,直直的盯着白曦,突然冷笑一声,道:“在天上看着有什么用,你能和我说话吗?我受伤的时候你能保护我吗?我饿了你能做饭给我吗?你什么都做不了,我要这破铃铛做什么!”   白曦叹息一声,抬手去摸白灵的脸蛋,道:“那我就变成鬼,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白灵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却她抬手打开白曦的手,撇过头去:“骗人,圣女怎么会变成鬼。”   明朗站在门口偷看屋内,听见白灵的话她扭头对苏沽道:“我今天才发现,这个臭丫头比你还要难缠,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   苏沽看着白灵,恍惚间回到过去,他和苏隽站在一起,苏和微笑着赞许苏隽,说他弓箭射得好。他于是毁了苏隽的弓箭,可是,苏和知道后连一句责备也没有。   因为不在乎,所以无论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在乎,即便是他死了,苏和也不会掉一滴泪。   有时候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姓苏,抑或者他是他捡来的。   伤害别人的同时其实是伤害自己,如果他们都不在乎,又何必去在乎他们呢。   白灵想要的是白曦的关爱,可是却又害怕,害怕失去。   可是,至少白灵比他幸运,还有白曦守护着他,那么他呢?   什么都不是。 你真的要回去吗?   苏沽自嘲的笑起来,那样的笑比哭还要难看。可是即便是哭,即便是苦,他也不会让他的父亲苏和知道。他不曾在乎过他,知道了不过是让他看不起,让他嘲笑罢了。   屋内,白曦和顾怜走出来,顾怜不解的看白曦,道:“你这样宠着她,只会让她性情更加刁钻蛮横,对她根本就不是好事。”   白曦微笑着,淡淡的回答:“她不会成为那样的人,她的心地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好,如若不是,她不会从思过崖跑出来。”   顾怜更加不解,白灵从思过崖跑出来和这有什么关系。   白曦看一眼不解的顾怜,笑起来,道:“对圣女宫的事那孩子比谁都细心,和她母亲一样,她能第一时间算出与圣女宫相关的事情。你以为她逃出思过崖救了你们是巧合吗?她虽然倔强,可是她和她母亲一样,有着一颗善良的心。有时候一个人说讨厌并不是真的讨厌啊。”   顾怜沉默不语。有时候说一个人讨厌并不是真的讨厌……   翌日,圣女宫一如从前般繁忙,众弟子各司其职,可是,和从前不同,弟子们口中谈论的更多的是白灵。   早早的,王宫内传来圣旨,命白曦将顾怜送回陈国,陈国将军唐傲风已经来到勾国。   圣旨传到圣女宫,白曦捏着圣旨沉思,没想到陈国已经派人追来,苏和一心要顾怜回宫,不折手段,她若是留下顾怜对勾国势必不利。   顾怜得知唐傲风已经过来,她来到白曦面前。   “请圣女无需担心,顾怜原本就是要走的人,只是,在走之前烦劳圣女让我见唐傲风一面。”顾怜道。   白曦面有难色的看顾怜,道:“你真的要回去吗?”   顾怜轻笑一声,道:“出来这么久,这已经是我赚到的了,是时候该回去了,可是,在回去之前有件事我想应该了结了吧。”   白曦想了想,点头,道:“好,可是,日后你若有任何需要,让人传信过来,我立刻回去帮你。” 卑职见过公主   顾怜道:“谢谢。”   下午时候,唐傲风过来,身后跟着大队人马,来到圣女宫前唐傲风不敢确定,有人说顾怜就在勾国,可是,顾怜究竟是怎么离开王宫的,那一场大火把长生宫烧得一干二净,没有人见过顾怜离开,所有人都以为顾怜死了,只有苏和坚持顾怜还活着。   圣女宫弟子引着唐傲风来到殿内,白曦与顾怜正坐喝茶,唐傲风带人进来,见到顾怜,他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卑职见过公主。”唐傲风过来向顾怜行礼。   顾怜抬眸看他,微笑道:“第一次从卫国接我离开的是你,如今又是你。起来吧。”   唐傲风起身,道:“见到公主平安无事大王一定会很高兴的,还望公主早日随卑职回国。”   顾怜道:“将军从陈国赶到勾国一路风尘仆仆,众将士劳累许久,先在城中住下吧,小歇几日我自然会随你们回去。”   唐傲风看看白曦,又看看顾怜,道:“卑职替属下们谢过公主。”他说着,又对白曦道,“   若不打搅,属下想就在圣女宫旁边住下,好随时保护公主。”   唐傲风说什么保护顾怜,实则是监视顾怜,唯恐她逃跑。   白曦淡淡道:“无碍,那里并不是圣女宫,大将军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吧。”   唐傲风道:“多谢。”他说着,向顾怜道。“卑职先行安置属下,告退。”他说着起身离开。   门前,苏沽和明朗正嬉笑着走过来,见到唐傲风,明朗吓得慌忙躲进柱子后,苏沽也跟着躲了进去,待到唐傲风离开,明朗才拍着胸脯走出来。   “好险,幸好没被发现,不对,唐傲风怎么来这里了?!”明朗猛地回神。   苏沽脸色一变,道:“恐怕是来带顾怜回去的。”   明朗扭身就往殿内跑去,见顾怜和白曦还在喝茶,她急得满头大汗,不顾白曦在场,跑过去急急的问:“公主,唐傲风是来抓您回去的吗?”她说着跺脚,道,“奴婢早说要走您不走,现在可好找上门了,这可怎么是好……” 带我去找洛朔   顾怜道:“明朗,过几天我就要回陈国了,你不必跟我回去的,找个人,嫁了吧。”   明朗不知如何是好,见顾怜如此说,她急了,道:“公主,奴婢说过,您去哪奴婢就去哪里,就算回陈国,奴婢也不会让您一个人回去的。您若铁了心要回去,奴婢便随您一同回去,这一次,请您不要再丢下奴婢了。”   顾怜看着明朗,心中百般滋味,明朗跟着自己将永无天日,一辈子为婢,回到陈国,她的一生就这样枯死宫中。   当天夜晚,顾怜找到墨,道:“墨,带我去找洛朔。”   墨的伤还未痊愈,自上次后他一直不敢见顾怜,这是她第一找他。   墨漆黑的眼眸倒映着顾怜的身影,他说:“城东十里的土地庙中。”   至亲爱的手机读者:你们的留言我都有看见,谢谢,看见你们的留言让人很雀跃欢喜,谢谢,客套话就不说了,上菜,请看文。   墨带着顾怜往城东十里的土地庙里走去,一路不语,墨忍不住看顾怜一眼,欲言又止,终于说出口:“你为什么不责怪我?”   顾怜淡淡的问:“为什么要责怪你?”   “因为我没有你的命令私下去杀洛朔。”墨说。   顾怜道:“为什么要怪你?你觉得我应该责怪你不该杀洛朔还是应该责怪你没有听从我的命令?如果是前者,我是要责怪你,可是墨,无论你从前是什么,现在你是一个独立的有思想的妖怪,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墨垂头,认真思考顾怜的话,她的话在现在看来难以理解,可是,她的话总是对的,他必须按照她说的去做。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不开心。”墨垂头说,那样的神情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顾怜停下来,看着墨,问:“因为害怕我不开心你才去杀洛朔?”   墨点头,说:“只要是让你不开心的东西,我会替你解决,主人,我希望你快乐。” 公主好自为之   墨的愿望简单又单纯,可是,在顾怜眼中却变得危险,她皱眉,倘若她稍显布满,他是否会将她身边的一切夷为平地。   “墨,人的思想和你想象的不同,人开心的时候不仅仅只是笑,而流泪也不仅仅代表了伤心,即使你杀了洛朔,我也不会开心,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顾怜认真的对墨说。   墨不解的抬头看顾怜,想了想,沉声道:“我明白了。”   人类的思想很奇怪,顾怜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他不明白,可是,他会努力去明白的。只要她开心。   墨带着顾怜来到土地庙内,洛朔早已经不在这里,墨的身影如影子般迅速的搜查四周,落在顾怜身边,道:“已经走了,您等着,我去问问附近的妖怪。”他说着身影一闪已经跑出去了。   顾怜站在土地庙前,凝视高高在上的土地神像,这是神的地盘,却能允许一个水鬼聚集在此,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究竟存在与否,又或者,他们可曾看过人间的疾苦,对人间的妖魔鬼怪他们只是坐视不管吗。   突然,土地庙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我知道你心中怎么想,冥冥中自有定数,谁也无法改变命运。”   顾怜猛地回神,迅速的环顾四周,道:“是谁?”   “是我,土地神。每个人的命运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规定好了,我等不可插手干涉。人鬼殊途,你和洛朔不会有好结果,这也是命中注定的。”苍老的声音从房子的四面八方传来。   顾怜问:“我和洛朔不会有以后,我来找洛朔是向他辞行,从此是路人,又怎么会来的结果。”   “呵呵,天命岂能如此简单,若当真如此,老朽也只是白白担心罢了。”土地慢悠悠的说。   顾怜诧异的皱眉,问:“担心?”   土地道:“天机不可泄露,公主好自为之。”他说完,声音彻底消失不见。   “土地神,请告诉我,我和洛朔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结果?”顾怜追问,空荡荡的土地庙里回荡着她的声音,土地消失不见。 那我就毁了你   站在土地庙里,顾怜想起土地公的话,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她起身走出门去,才出门,门前一阵阴风刮过,一顶红色的轿子停在她面前,血鬼在轿子中懒懒的半卧,撑起下巴看她。   “美人,我来接你了。”血鬼笑嘻嘻的说着,从轿子上下来,月光下红袖妖冶生姿。   顾怜警惕的看着他,墨不在她身边,洛朔也不知去了哪里,她根本就不是血鬼的对手。   “你要接我去做什么?”顾怜平静的问。   血鬼走过来,笑眯眯的弯腰拱手,道:“在下古三刹,看上了姑娘,请姑娘务必嫁与我为妻,在下会疼你宠你,把你捧在掌心里,让姑娘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顾怜微笑着说:“你给的条件很让人心动。”   古三刹惊喜的抬头,眼眸中闪过一抹异样的流光,道:“那便嫁给我吧,来,新房我都已经布置好了,姑娘请随我走吧。”他说着伸手去牵顾怜。   顾怜后退一步,不留痕迹的躲开,古三刹脸色顿时一变,收回手,冷笑一声,脸上浮现一抹杀意,道:“看来姑娘是在戏弄在下了,姑娘并不想嫁给在下,对吗?”   顾怜道:“并不是我不肯,只是你要娶我需得问一个人同意不同意。”   古三刹想起了什么,眼眸里立刻有了笑意,道:“我明白,是岳父大人,在下可以马上去下聘,我是真心要娶姑娘,人间的礼数在下一样不一会少的。”   顾怜摇头,道:“不是,是我的夫君。”   古三刹愣住,问:“你嫁人了?”   顾怜点头,古三刹于是笑起来,漫不经心的说:“没关系,等我吃了他,你就嫁给我吧。你夫君在哪里?”   “你见过的,那日与你对决的水鬼。”顾怜淡淡的回答。   古三刹脸色微变,后退一步,懒洋洋的眯起眼,笑起来,道:“原来是他,我说为何他不许我碰你呢,要杀他恐怕有些麻烦,可是,我又是那样的喜欢你,既然得不到你,那我就毁了你,至少你是死在我手里的,日后想起来,我也心有所慰。”他阴沉沉的笑起来,双手间浮现一柄弯月刀。 咱们就洞房吧   顾怜每想到这血鬼喜怒如此无常,得不到就毁灭,他比洛朔还要凶狠。顾怜转身就往土地庙里跑,没跑几步,耳边一阵风刮过,古三刹已经冲过来,拦住顾怜的去路。   “姑娘是要去找土地吗?别白费力气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是不会管你们这些卑贱的人命的。”古三刹拦住顾怜,步步逼近。   顾怜转身就跑,第一次她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无力,她不会武功,不会法术,这一生她所学的尽是些连古人自己都做不到的为人大道理,贵族礼仪也救不了她。   “姑娘,死在我怀里吧,我会让你死得很痛快的。”古三刹追过来,弯月刀飞出割裂顾怜的袖子。   顾怜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她扭头,古三刹已经逼近过来,身影飘忽闪过,待顾怜回神时他已经在她面前,掐住她的脖子,阴沉沉的笑着:“杀了你,我会很心疼,如果你愿意写一封合离信给那水鬼,其实咱们也是可以白天偕老的。”   顾怜冷笑一声,冷冷的盯着他,道:“你急于和我成亲恐怕是为了我的身体,而不是我的人吧,真正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忍心去伤害她。”   古三刹缓缓凑过去,咧齿笑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獠牙,道:“没错,那日亲吻了你,我就发现你和别的女人不同,后来问过天尊才知道,原来得到你的身体会有那么好的妙处,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是那个水鬼的女人。”   “可是,我喜欢你也是真,就像蚂蚁喜欢蜜糖,你是不可救药的诱惑。”古三刹捏着顾怜的脖子的手缓缓松开,他欺身凑过去,贪婪的嗅着顾怜身上的暗香,沉沉的笑起来,“我也可以先得到你的身体,至于你的心……”   “放开我!”顾怜脸色大变,推开古三刹挣扎要跑,没跑几步,古三刹捉住她的脚踝把她拖回来,压在身下。   “今晚,咱们就洞房吧,姑娘。”古三刹邪肆的笑着,单手扣住顾怜双手,俯身吻下去。   “放开我!”顾怜怒吼一声,被古三刹吻过的地方令她觉得恶心,“墨,救命——” 你的夫君只有一个   空寂的街道上空回旋着顾怜的叫声,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凛冽,顾怜挣扎着,一行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谁,谁能救救她……   突然,一道身影遮住她头顶的月亮,一道血在眼前喷薄而出,溅起殷红的血珠,滑落在顾怜脸上,洛朔月白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顾怜眼眸,他冷冷的俯瞰脚下的人,白色的扇子上血珠滴落。   “你……”古三刹胸口被洛朔刺中,他翻身跃开,远远的单膝跪下,捂住受伤的胸口。   洛朔一扇子穿透他的身体,他是要取他的性命。   顾怜怔怔的看着洛朔,洛朔身上月白的袍子滑落,盖在她身上,他缓缓弯腰,抹去她脸上的泪珠,说:“我说过不会再保护你,可是,如果你肯开口唤我的名字,我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顾怜撇开头去,躲开他的手,不去看他。   洛朔伸出的手微微一顿,僵了僵,他缓缓收回手,眼眸中倒影着她的身影,他说:“你来找我吗?我听水妖们说你来土地庙找我,为什么?”   顾怜垂头,始终不曾看他,道:“再过几日,我就要回陈国去了,我始终是陈国的太子妃。”   洛朔脸色一变,冷笑一声,道:“在陈国和你拜堂的是一个木头,和你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的是我。你的夫君只有一个,只能是我。”   “洛朔,我早就告诉过你,一女不能嫁二夫,你该明白,我们之间不过是一个笑话,闹剧结束了,陈国的将军已经来了,我要回长生宫去了。”顾怜起身就走,背对着洛朔她停下来,道,“从此以后,我和你再无瓜葛。”   洛朔脸色阴沉,凝视着顾怜的背影,冷笑一声,道:“有没有瓜葛不是你说了算,顾怜,你以为逃到陈国去就能摆脱吗?”   顾怜缓缓抬头,凝视着月亮,心如止水,道:“血鬼自私可恶,可是你呢,又何尝不是。你们的欢喜源于你们的贪婪,你们的爱因为我体内的力量,洛朔,你若当真想要,我随时可以给你,但是,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再见,可以吗?” 天下怕是要大乱   冷风凛凛,身后没有回答,顾怜往前走去,身后,洛朔凝视着她远去的背影,皱眉。他讽刺的笑一声,抬手扶住额头,仰头垂下眼帘。   “我要的,仅仅是你体内的力量吗?”洛朔自嘲的笑问,这句话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顾怜。   身后,古三刹被洛朔打伤,心知不是洛朔对手,捂住伤口掠向夜的深处消失不见。   顾怜回到圣女宫,不一会墨也跟着回来,他找不到洛朔。回到顾怜身边,他看见顾怜身上披着的衣服,于是明白,顾怜已经见到洛朔了。   翌日清晨,旬飞扬来到圣女宫求见顾怜。   “听说你要回陈国去了?”旬飞扬问。   顾怜没想到旬飞扬会来见自己,于是道:“是的,我原本就该呆在陈国的,时候到了,也该回去了。”   旬飞扬道:“这些日子,血鬼杀人,妖魔横行,连法术之都的勾国也变成这样,这个天下怕是要大乱。”   顾怜神色不变,淡淡道:“你对我讲这些有什么用,于你我毫无用处。”   旬飞扬微笑着,抬手,身后的影子护卫捧出一本书,旬飞扬道:“这琴谱和龙吟琴原本就是一对,有谱无琴留着也每用,听说公主对琴颇有研究,这本琴谱就赠与公主吧。”   顾怜身后,明朗上前接过琴谱,顾怜淡淡扫了一眼那琴谱,微笑道:“如此便多谢了。”   “在下过来不过是想送一本琴谱,如今琴谱已送出,在下告辞。”他说完转身离开。   望着旬飞扬离去的身影,明朗忍不住啧啧赞叹,道:“公主怎么认得他的?这孩子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举手投足都有着难得的老成。”   顾怜不语,记得第一次见到旬飞扬,他还是个在街上骑马横冲直撞的孩子,如今却已经有了心机。这本琴谱说是送给她,却不是那么简单,旬家收藏的东西什么时候简单过。   明朗好奇的拿起琴谱,道:“流云谱?这是什么琴谱,从来没有听过。” 放不下的是洛朔   顾怜道:“收起来吧。”   “公主不看吗?”明朗不解的问顾怜,看看那琴谱,又看看顾怜。   顾怜起身,道:“这些东西于我都没有用。”   从今以后她不再涉足洛朔的世界,妖魔鬼怪与她已经没有关系,回到陈国一切又回到原点,她还是卫国的公主,陈国和亲的太子妃。守着苏隽的灵位,这辈子慢慢虚度。   三天后,顾怜离开勾国,白曦送顾怜出了城门,明朗满心不悦,想着顾怜从此又要回到陈国打造的牢笼中,她不懂,为何顾怜要回去。苏沽跟随顾怜走,明朗不明白的事他比谁都清楚,顾怜是人,必须回到陈国,承担她该承担的责任。   顾怜和白曦并肩走着,白曦道:“回到陈国,若是有需要我立刻回派人过去的。”   顾怜微笑道:“谢谢,都说勾都是法术之都,精通各种法术,可是不知是否又一种法术让我无法看见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白曦停下,诧异的看顾怜,道:“你要封了天眼?”   人类要看见妖魔鬼怪除非开了天眼,似顾怜这般天生就能看见的实属罕见,可是,她却要封了它?   顾怜道:“眼不见,心如镜,我想做回一个普通人类。”   白曦抿唇,道:“顾怜,你是那样聪明的人,难道会不懂吗,即便封住了眼睛,能封住心吗?你放不下的是洛朔,你要逃避的也是洛朔,封住了天眼换一时的自欺,到最后你还是要面对。”   顾怜垂下眼眸,轻声道:“眼睛再也看不见他,至于心,我会将他埋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直到忘记,人是善忘的动物,时间久了,自然就忘记了。”   白曦凝视着顾怜,沉思良久,抬手,只见一抹灵光流转,冰冷的手指抵住顾怜的眉心,道:“忘不了的终归是忘不了,但愿这样能如你所愿。”话音落,一道白色光线交织着入顾怜眉心,顾怜身子一震,只觉得头狠狠被什么敲击一下。 不过是逃避   苏沽见状急忙跑过去,却不敢靠近,忌惮白曦的灵力,急得团团转,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你对顾怜做了什么?”   白曦收回手指,苏沽冲到顾怜面前,焦急的问她:“你怎么了?你跟白曦说了什么?她对你做了什么?”   他在顾怜面前团团转,可是,顾怜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在她眼中再也看不见苏沽,看不见洛朔。   明朗跑过去,伸手在顾怜眼前晃,焦急的问:“公主,您看得见奴婢吗?”   顾怜回头,道:“自然看得见。”   明朗诧异的看苏沽,又看看顾怜,苏沽一直站在顾怜面前,可是顾怜的眼中根本没有他。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问:“公主,您看不见苏沽吗?”   白曦看一眼苏沽,道:“顾怜再也看不见他了。”   苏沽惊得张大了嘴巴,怔怔的瞪着顾怜,半响急得跳起来,道:“她要是看不见我,以后我和谁说话啊?”   明朗道:“看不见也好,眼不见为净,不必为那些不必要的事情烦恼,从此以后,由奴婢保护公主。”   苏沽见明朗不理会自己,顾怜又看不见自己,想了想,于是道:“看不见也好,以后你洗澡我在旁边你也看不见……”这样想着,他又猥琐的笑起来。   明朗脸色顿时一变,道:“你休想!”   苏沽狡辩:“我这是为了保护她,要是血鬼又来了,我不是……”   “你打得过血鬼吗?你……”明朗和苏沽争辩不休,墨静静的站在顾怜身后,凝视着顾怜。   因为他原本就是影子护卫,有人一样的身体,顾怜还能看见他,可是,若是洛朔出现在顾怜面前,顾怜再也看不见他。   顾怜这么做,不过是逃避。   出城的队伍前,将军唐傲风骑着马过来,跳下马,士兵牵着马车缓缓过来,停在顾怜身边,唐傲风向顾怜拱手道:“时候不早了,公主,该上路了。”   顾怜向白曦一拜,道:“就此别过,再见时不知又是什么时候了。” 血月出现   白曦微笑着,道:“很快。”   很快,顾怜还会回来的,她不属于卫国,更不属于陈国。倘若白筠推算不错,顾怜和她很快又会再见了。   顾怜一行人上了马车,唐傲风领队向着陈国的方向走去。勾国是距离陈国最远的国家,一路颠簸长途跋涉,顾怜来时是小妖们抬着轿子带她过来的,妖怪乘风而行,不消半天就到了白珐山,而唐傲风带队陆行,不知要多久才到陈国。   马车上,顾怜掀开车帘看窗外,车队已经离开了勾国进入山道,山林里凉风阵阵,阴气逼人,顾怜再也看不见从里里闪过的魅影。   可是,明朗却能清楚的看见树林中跑过的魅影,不由抱紧了膝盖闭眼努力不去看窗外。   走了一天,将近黄昏时候天暗下来,天边一抹残阳似血,顾怜无聊得很,于是随手翻开打来的书卷看书打发时间,打开包裹,里面只装着一本流云谱。看着那琴谱顾怜微微皱眉,翻开琴谱的第一页:安魂。   果然,旬飞扬给她的不是简单的琴谱,他是有意让她学法。龙吟琴原本就是至灵的宝物,白筠曾说,她的体质与人有异,若加以引导必成大器。   可是,学会了又能如何,从今以后她再不想沾染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关上琴谱,顾怜不再去看它。   晚上,顾怜等人在一家客栈住下,唐傲风包下了整间客栈,带来的精兵牢牢的看守住客栈,务必确保顾怜的安全。   吃过晚饭,顾怜房中的灯花摇曳,明朗提着水进来,倒进浴桶盘,红色的花瓣在水面上荡漾,窗子是打开的,一轮月亮映入水中,明朗眨眼,又抬头看窗外,惊讶的说:“公主,您看今天的月亮,怎么是红色的。”   苏沽不知何时坐在窗上,望着月亮道:“这是血月,据说血月出现必定会死人,这是不吉祥的预兆。”   明朗脸色顿时一变,顾怜扭头扫一眼那月亮,良久道:“今晚你早点去歇息吧。” 洛朔居然进了镇妖塔   “是。”明朗应一声,笑道,“公主,水已经放好了,奴婢先出去了。”她说着,揪住苏沽的耳朵,把他往外拖。   “啊啊啊,疼啊,放开我,混蛋,我可是陈国七皇子……”苏沽疼得嗷嗷直叫,被明朗拖出门去。   顾怜走到窗前,凝视那一弯血月,眼神不由暗下来,楼下,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血月当空,勾都圣女宫中,白曦坐在观心宫内,池中白蛇躁动不安,从水中游出,绕着白曦不安的转动。白曦静心修炼,心绪不安的躁动,她紧闭双目,魂魄随着思绪飞到镇妖塔中,塔内一片浑浊,妖魔暴走,往镇妖塔顶冲去,塔顶的灯光忽明忽灭,青轮终于要燃尽了吗?   白曦透明的身影穿梭在镇妖塔中,看着横行的妖魔她不由皱眉:没有道理,青轮不该在这个时候燃尽的。   突然,身后一道身影闪过,白色的身影如箭穿透白曦的魂魄,她大吃一惊,迅速的离开青轮,离开的瞬间她回眸看见袭击她的影子,洛朔月白冷漠的身影伫立塔中,黑色的眼瞳染成红色。   “噗——”   观心宫中,白曦身子猛地前倾,一口血吐出,胸口急剧的起伏,心跳快得厉害。她猛地抬头望向镇妖踏,眼瞳骤然紧缩:洛朔居然进了镇妖塔!   高耸的镇妖塔与观心宫遥遥相望,白曦迅速的收敛心神调息内气,被洛朔打伤,胸口撕裂般的疼痛,一团白色的灵光溢出流转,保护白曦,白蛇围绕着白曦,身影慢慢涣散成烟雾,缠绕在白曦四周,最后化作一缕薄纱缠绕在白曦臂膀间。   魁梧的镇妖塔安静的耸立在勾国,四周安静得一丝风也没有,空气似乎凝固了般,寂静的空气中突然发出碎裂的声音,镇妖塔墙壁上,一条裂纹缓缓出现,黑色的妖气拼命涌出。   远远的,洛朔凝视着镇妖塔身上的裂纹,扇子“啪!”的甩开,冷笑一声,微微仰头看镇妖塔。   “堂堂妖王,就甘心被囚禁于此吗?”洛朔冰冷好听的声音在空中格外清晰。 枯绒醒来了吗?   镇妖塔身发出微微的轰鸣声,对洛朔的话做出回应。   洛朔仰头,看着塔顶的灯光,凉凉道:“多少年了,被封在塔中你可曾想念阳光的温度,你可记得血的味道?回应我,枯绒。”   嗡——   镇妖塔发出钟鸣般的声音,一股冷风卷过,镇妖塔墙壁上的裂痕更加大,妖魔肆意涌出,嘶叫着,得以自由的妖魔飞向西面八方。   “以吾之灵束其形,以吾之气镇其魂,天地玄极四方饲神——斗!”白曦凌空而来,掌心迅速结出一个印来,封住镇妖塔的裂口,肩上纱带飞出落地,迅速幻化成白蛇昂首攻击洛朔。   白曦手中白色的印记打出,一道光晕封住墙壁上的裂痕,白曦转身,洛朔轻灵的跃起躲开白蛇。   “洛朔,打开镇妖塔你可知道后果!”白曦厉喝一声。   洛朔躲开白蛇,远远的落下,咧齿漫不经心的笑起来,道:“那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   白曦道:“妖魔横行平衡失调,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吗?你为何要私闯镇妖塔?!”   洛朔手中的扇子收起,他冷眸盯着白曦,吐出两个字:“青轮。”   白曦大吃一惊,神色顿时一变,冷声道:“不可能,青轮乃勾国圣物,镇压塔内千万妖魔,我不会让你拿走的。”   洛朔嗤笑一声,道:“如此宝物,你们勾国霸占了这些年,就不许别人碰。”他说着,掀起眼帘看一眼塔顶的灯光,道,“不出百日,镇妖塔再也守不住塔内妖魔,你倒不如想想如何对付逃出的妖魔吧。”他说完,身影一掠,踏上云端远去。   白曦扭头,镇妖塔上的裂痕正缓慢的扩大,她布下的印记也只能勉强拖延裂缝打开的速度,墙上泥土正缓缓脱落。   白曦皱眉,没想到洛朔居然试图夺走青轮,一旦青轮熄灭,后果不堪设想。青轮落入妖魔手中不知会造成什么灾难。   嗡——   塔内,钟鸣般的声音传来,白曦瞳孔骤然放大,直勾勾的看着高耸的镇妖塔,她微微张开嘴,半响呆呆的吐出话来:“枯绒……”   枯绒醒来了吗? 你该叫我一声大伯   圣女宫中,正在睡觉的白灵心口突然狠狠的刺痛一下,她紧锁着眉头被困在梦中,梦里画面不断穿梭变幻,她头晕目眩,突然,画面停止,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冰茧,厚厚的冰茧里有什么东西,她看不清楚。   “咯咔——”   冰茧发出清脆的裂开声,白灵警惕的后退一步,指尖的一线牵不由自主的涌出保护她,她如一只警惕的猫,盯着眼前的茧。   突然,四面八方涌来无数妖怪,白灵吓一跳,被一个妖魔狠狠的撞开,她惊叫一声从梦中醒来。   “怎么回事?!”白灵睁开眼睛,满头大汗,这才发现背心一阵冰凉,汗水打湿了衣裳。   那个梦是什么意思?她从没做过和镇妖塔有关的梦,可是,那个梦里她分明是进了镇妖塔。   白灵掀开被子跳下床去,光脚推开窗子,顿时瞪大了眼睛,窗外妖魔飞过,镇妖塔上空凝聚大量妖气。圣女宫是神圣圣洁的地方,此刻屋檐上却聚集大量妖魔,叫嚣掳掠圣女宫弟子,吞噬圣女宫弟子。   “救命——”   “啊——”   惨叫声不断,白灵转身跑出去,急忙往观心宫跑去,圣女宫出事了,白曦在哪里?!   跑到观心宫,高耸入云的观心宫内一身墨绿衣裳的男子坐在软榻上,左耳戴一个孔雀羽毛坠耳,软榻旁,血鬼古三刹恭恭敬敬的站着。   白灵急急忙忙的跑进来,池水中没有白蛇没有白曦,她猛地抬头,却见软榻上坐着的人,那人闭着眼睛,身上没有一丝妖气。倒是身边站着的那人,一身血气,是血鬼,她与他交过手。   “滚出去!”白灵声音冷冽,扬手,指尖一线牵飞出,交织着涌向软榻上的人。   那人挥袖,墨绿的袖袍间黑色流光涌出,化解一线牵。   白灵心中一惊,便是那血鬼古三刹也没有这般本事,这人是谁,轻轻松松就能化解她的一线牵。   那人缓缓睁开眼睛,墨绿的眼眸有着说不出的妖娆,他漂亮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目光灼灼:“好厉害的丫头,论理,你该叫我一声大伯。” 我的妖都公主   白灵脸色巨变,问:“你是谁?”   那人缓缓走下软榻,步步逼近,白灵后退一步,那人停下,撩开袍子,单膝跪下,古三刹跟随着他走过来跪下,那人含笑,道:“臣破音奉王之命前来迎接,我的妖都公主。”   白灵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曾在圣女宫藏书阁见到过他的画像,与妖王枯绒齐名的大妖怪,雪妖枯绒的哥哥——破音。圣女宫封印住枯绒的时候破音重伤逃走,没想到他却出现在这里。   白灵抿唇,冷冷的看着他,道:“白曦呢?”   破音起身,道:“在百里之外的镇妖塔中,公主,请随臣回妖都吧,相信妖都臣民会为您的到来雀跃的。”   轰——   破音话落,白灵指尖的一线牵涌出,狂风大作,她迅速的织出一道天网将破音和古三刹困在其中,赤脚跑到窗边纵身跳下去。   “不要!”古三刹大吃一惊,从这里跳下去必死无疑。   破音脸色一变,掌心的战戟凝聚出现,和古三刹强制打破天网,破音疾步跑到窗边,窗外云雾缭绕,白灵早不见了踪影。   古三刹跑过来,看一眼窗外,道:“这么高跳下去,必定是死了吧。”   破音冷笑一声,道:“逃走了。”   古三刹不解的问破音,道:“天尊为何要抓白灵?这个小丫头值得您亲自出手吗?”   破音收起战戟,道:“没有她,枯绒怎可能出来,我又怎可能得到青轮,一旦青轮到手,我要毁了勾都,让圣女宫彻底消失在世上。”他说着,窗外冷风扑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额角狰狞的伤疤时刻提醒着他过去的耻辱。   古三刹点头,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什么,道:“天尊,听说洛朔那只水鬼也在打青轮的主意,只怕会给天尊带来不便,要不要除了他?”   破音冷笑一声,道:“既然他想要,那便让他去拿吧,你只需在暗中帮助他夺取青轮,待到他和圣女宫两败俱伤的时候,你我坐收渔翁之利。”   古三刹笑着附和,道:“届时,天尊别忘了我才是。” 到处都是妖   镇妖塔中飞出的妖魔飞向四面八方,白曦带着弟子追捕逃走的妖魔,勾都街上妖魔横行,掠杀路上行人。   勾都千里之外,顾怜正欲睡觉,突然空气变得燥热起来,门外传来奇怪的声音,“沙沙沙”的蚕食声,一股血腥在空气中悄无声息的蔓延。顾怜心绪不宁迷迷糊糊难以入睡,突然,门被狠狠的撞开,明朗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脸惊恐。   “公主不好了,快走。”明朗跑进来,拉住顾怜就要跑。   顾怜道:“怎么了?”   突然,门被什么撞了一下,明朗脸色顿时一变,慌忙将桌子推过去抵住门,她扭头焦急的说:“门外好多妖怪,公主快逃!”   顾怜看不见门外涌动的妖怪,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猫一样大小的妖怪,周身火焰缠绕,蚕食人类。这些妖怪不知是什么时候来到,客栈内四处都是尸体,人类看不见它们,只有明朗看得清楚那一个个矮小又恐怖的妖怪。   顾怜脸色顿时一变,问:“有多少?”   明朗慌忙跑过来,拉住顾怜,推开窗子,道:“公主,奴婢带您从窗子逃走,到处都是妖……”她说到这停下,只见楼下聚集了大量的妖怪,唐傲风带领将士冲出来。   “大家围在一起,不要让东西靠近。”唐傲风指挥众人挥舞手中刀,试图击退层层围拢过来的妖怪。   唐傲风看不见那些妖怪,根本就无法攻击。   唐傲风站在顾怜窗下,见明朗正眺望楼下,于是道:“明朗,请公主跳下来,属下会接住公主的。”   顾怜疾步跑到窗前,却见楼下,唐傲风带着人围城一个球,不断挥舞手中刀,突然,一个人发出一声惨叫,捂住脸颊,顾怜清楚的看见他的脸被什么东西撕裂。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突然,墨的身影出现在顾怜窗前,他跃进来,道:“都是些小妖怪,可是数量太多了,主人,我带你走吧。”他说着伸手。   顾怜看向唐傲风,道:“你去帮将军,务必护人周全。” 有种东西叫责任   墨皱眉,道:“主人您怎么办?我能救他们几人,却救不了全镇的人。”他说着回头,身后,大群的妖怪涌过来。   顾怜皱眉,这里离勾都甚远,让勾都的人过来是不可能的,她说:“能救几个便救几个吧。”   墨不语,带着顾怜杀下楼去,唐傲风在墨的带领下往镇外走,一路上尸横遍野,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到处都是“沙沙”的蚕食声。一路走来,顾怜的眼神暗下来。   这样下去,这个小镇上的人都会死掉。   明朗护着顾怜离开,苏沽吓得紧随顾怜身后,紧握着木棍驱赶围拢过来的妖怪。   “公主请放心,马上就能出镇了,出了镇就安全了。”唐傲风说。   正说着,突然一声巨响,一道黑影冲出窗子,小孩惊吓的啼哭声冲天,顾怜猛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孩子被什么东西抓住往天空中飞去,突然,他的脖子被什么撕断,啼哭声戛然而止,屋内一个妇女冲出来。   “孩子,我的孩子!!”妇人哭嚎着追过去,眼见着孩子被蚕食,她的脸上写满恐惧,踉跄跪倒在孩子下,血滴落在她脸上。   明朗看得清楚,三个妖怪抓着那孩子正啃食,她吓得脸色铁青,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拉住顾怜就跑:“公主快跑。”   顾怜抽回手,怔怔的看着四周被蚕食的尸体,突然明白,封住天眼是多么幼稚的举动,有种东西叫责任,那是她与生俱来的,一如她的天眼,她却无知的舍弃了它们。   她怎么能离开。   顾怜手指冰凉,轻声开口:“把龙吟琴拿来。”   明朗不解的看顾怜,道:“公主您要做什么?”   顾怜转身,从明朗背后取下龙吟琴,盘腿坐下,打开旬飞扬送与她的书,迅速的寻找对付妖怪的方法,她目光落在其中一页:流风杀。弹出的曲有净化作用,驱除小妖魔。   第一个音节拨出,明朗呆呆的望着顾怜,她看见龙吟琴明显的颤抖一下,月光下,白色的光柔和的散出,缓缓缠绕住顾怜,保护她。 龙吟琴的反噬   琴音不断弹出,顾怜眼睛始终盯着琴谱,指法娴熟得仿佛这曲子天生为她谱写,以龙吟琴为中心,一道道光晕不断扩散开去,扫过整个小镇,被光晕触及的妖怪惨叫一声慢慢涣散开去。   唐傲风不懂顾怜弹奏的是什么,可是,她手中的琴身发出的光晕如水波荡漾开去,如风扑面而来,他身子顿时一震,感觉一股力量从自己身上划过。   墨迅速的回到顾怜身边,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一旁的流云谱上,顾怜只看一眼便能弹出如此的曲子,难怪白筠要收她为徒。   一曲弹完,顾怜顿时觉得浑身力气被抽走了般,她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滑落,她修长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费力的撑住琴身。明朗急忙跑过来,惊喜的叫道:“公主,那些妖怪都不见了,您的琴好厉害。”   顾怜脸色惨白,勉强的挤出一抹笑,道:“扶我上车离开这里吧。”   明朗伸手去扶顾怜,却见顾怜脸色苍白,吓了一跳,道:“公主您怎么了?您的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顾怜道:“我没事,走吧,趁早离开这里吧。”   唐傲风慌忙招来马车,连夜众人离开小镇。顾怜蜷缩在马车内睡着,感觉温度正从身上一点点流逝,她紧握着拳头,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身体冷到了极致。   顾怜不懂,为什么身体会出现这样的情形。   迷迷糊糊中,梦中顾怜似乎又回到了海市,被海水淹没的海市死一般的寂静,顾怜沉溺海中,慌乱中她挣扎着要出去,突然,海水中一条银白的东西迅速的游过来,巨大如蛇,迅速的过来围住顾怜,顾怜吓得后退,那东西紧紧的围住她,海水中它巨大的头颅缓缓凑过来。   “想要真正驾驭龙吟琴,你就必须能将我征服,龙吟琴是不会承认一个比自己还要弱的主人,你若不能驾驭我,那么你每使用一次龙吟琴,我便会一点一点吞噬你的生命。”苍劲有力的声音似乎来自四面八方,海水中它的头颅慢慢变得清晰。 龙吟琴的反噬   顾怜的眼瞳赫然张大,眼眸中倒影出一条龙的身影,它银色的眼眸冷漠的盯着顾怜,带着王者的气魄,它微微掀起眼帘,身体盘旋而上,冲出水面,激起千丈巨浪。   “啊!”顾怜惊叫一声从梦中醒来,明朗正打瞌睡,被顾怜惊醒,她慌忙凑过来。   “公主,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明朗担心的问,却见顾怜额头上冷汗不断渗出,她慌忙抬手为她擦拭。   顾怜背心冷汗淋淋,她扭头看一旁的龙吟琴,龙吟琴静静的卧在一旁,镶嵌在龙吟琴上的鲛珠散着淡淡的光芒。顾怜眼神不由一暗,梦中见到的那条龙恐怕就是龙吟琴的真身吧。   不能控制它就会被它反噬,这便是她每一次使用它会感到难受的原因吗?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控制龙吟琴呢?   行往陈国的队伍不曾停下,可是,有了昨晚的事情,所有的人对顾怜多了份尊敬。   顾怜累得很,一觉睡到中午,此事已到齐国,队伍进了城找了间客栈住下来,顾怜立刻修书白曦,寻求控制龙吟琴的方法。   唐傲风包下整间客栈,一路风尘仆仆,众将士都累了,顾怜吩咐众人在齐国休息一天再继续赶路。   众人安顿下来后,明朗欢喜的跑到顾怜房中,小心的瞅着顾怜,欲言又止,想了想,道:“公主,这回陈国的路不知还有多久,咱们一路上所用的都是将军置办的,他不知道公主喜好什么,可是奴婢知道,不如奴婢出去给您买一些路上用的东西吧。”   顾怜微笑道:“你想出去便出去吧,不必问我。”   明朗眨眼,道:“公主您不想出去走一走吗?说不定这是唯一一次路经齐国呢。”   顾怜困乏得很,却见明朗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于是道:“好吧。”   顾怜和明朗出去逛街,墨影子般的跟随在顾怜身后,三人两前一后的在繁华的大街上穿行,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明朗兴奋的翻看各种小玩意,最后在一条街上停下来,惊讶的望着张满灯笼的街。 他永远不知道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有这么多灯笼?”明朗拉住一个路过的人问。   那人看一眼明朗,笑起来,道:“姑娘是从外面来的吧,相爷千金选夫,只要有人能做出最漂亮的灯笼,她就嫁给谁,今天晚上便是灯笼大会,这灯笼从相爷府一直挂到了这里,整条街都全是灯笼。”   明朗张大了嘴巴,道:“不过是一个相爷千金,这么多人想要娶她?”   那人道:“女人也分三六九等的,这天下,只有她才算得上美人。”   明朗不服气了,道:“胡说,全天下只有一个人算得上美人,我家……”   “明朗,既然是一等一的美人,那么晚上便看看吧。”顾怜淡淡道。她说着,目光扫过那些灯笼,恍惚间她又回到过去,那晚,在楚国她点了一盏灯笼,上面写了两个字。   那时,他浅笑说,我也写你的名字。   可是,她永远不知道,那时候他在灯笼上写的是谁的名字,一如他永远不知道,她写下的那两个字——洛朔。   一旁,苏沽抓着头皮冷哼一声,道:“什么天下第一美人,真正能称得上美人的不单单是样貌……”他说着,目光随意的扫过四周,突然停下,怔怔的望着一个地方。   他看见,街上洛朔手持白扇走过来,身后跟随着水妖和两个小厮,他面无表情的脸实在冷漠,冷冷的盯着顾怜,那样的眼神令苏沽头皮发凉,他下意识的扯了扯明朗。   “明朗,你看……”苏沽低声道。   “做什么?”明朗扭头不悦的问,目光落在走过来的洛朔身上,她顿时脸色一变慌忙拦在顾怜面前。   洛朔走到顾怜面前,无视明朗和苏沽的存在,冷声道:“我曾对你说过,再也不要弹琴。”   顾怜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低头不解的看明朗,道:“你怎么了?”   明朗警惕的盯着洛朔,道:“没用的,她看不见你,也听不到,白曦封住了她的天眼,从此以后不要再来找公主了。” 他想杀了洛朔   顾怜皱眉,抬头看明朗面前,似乎想从虚空中看见什么:“明朗,你在和谁说话?”   洛朔脸色顿时微变,直直的盯着顾怜,突然笑起来,明媚的笑容阴鸷的眼神,他说:“封住了天眼?”他缓缓走过去,明朗挡在他和顾怜中间,洛朔挥扇,明朗如薄纸般被甩出。   “啊!”明朗被砸到一旁的铺子上,她吃痛的大叫一声。   “明朗!”顾怜急忙去扶明朗,虚空中,一道力量拽住了她,她被狠狠的拉回来。   洛朔紧抓着她的手,笑得越发明媚,眼神却愈发阴冷:“顾怜,封住了天眼,你以为这样就再也看不见我了吗?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你是越发胆大了!”   顾怜手腕被捏得泛起红印,她痛得皱眉,望着看不见的虚空,她冷静的说:“洛朔,我知道是你,我说过,我和你再也没有关系,不要再缠住我。”   “你说过?我没有说过,顾怜,你和我,除非我放手,你永远只能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女人!”洛朔垂眸看她,冷笑一声,霸道的把她拽进怀中,咬住她的唇,几乎带着惩罚撕咬她的唇。   “唔!”顾怜猛地瞪大眼睛,挣扎着要后退,身体猛地被拽进他怀中,她看不见他,却能感觉唇被侵占了。   顾怜身后,墨的脸色瞬间充满杀气,他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怒吼一声扑向洛朔。   洛朔松开顾怜,躲过墨的攻击,身影一闪躲开数丈,他冷漠的看着墨,凉凉的笑起来:“想杀我?不要忘记了,我才是顾怜的丈夫,我便是要了她的人,也与你无关,你不过是一个影子护卫,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墨低吼着,洛朔的话明显刺激了他,他身体不断膨胀,正要变成妖怪,顾怜脸色顿时大变,跑过去抱住墨,疾声道:“住手墨,不要动,不要出手,住手!”   顾怜的话,他不能不听。可是,他想杀了洛朔,这个男人,他恨不得他立刻消失在这个世上,只要他还存在,顾怜……就是他的,他绝不允许!   杀了他! 他不再是简单的影子妖怪   墨安静下来的血液顿时沸腾起来,他怒吼一声,如野兽般弓起背,身体慢慢膨胀。   顾怜急得厉喝一声:“住手,墨!我命令你停下来,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停下来!”   墨身躯明显一震,缓缓低头看顾怜,被杀戮侵占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他收起利爪,缓缓垂下头,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他不懂为何顾怜不许他杀了洛朔,因为她喜欢洛朔?   这样想着,一种痛苦的清晰在他心底铺天盖地的蔓延,那种情绪叫——自私。   他妒忌洛朔,他憎恨洛朔,可是,他更恨顾怜,为什么喜欢的是洛朔。   为什么,不是他……   洛朔眼神复杂的看墨,冷笑一声,缓缓打开扇子,道:“做奴才的就要有像奴才的样子,你是顾怜的奴才,现在是,将来也是,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滋生,墨冷笑一声,冷冷的抬眸看洛朔,咧齿阴沉沉的笑起来,道:“总有一天,我会取代你,身份是可以改变的。”   洛朔眼神顿时一变:“找死。”他话音未落,身影已经冲过来,扇面刮出的风化作刀刃打向墨。   墨推开顾怜,翻身越开,落在屋顶上,看着发怒的洛朔,他莫名的高兴兴奋,冷冷的盯着洛朔,露出阴沉沉的笑来,道:“与你相比,我似乎更有优势,至少,她不排斥我,我要得到她轻而易举。”   洛朔脸色更加难看,从顾怜收了墨那一刻开始他就担心,雪缨的事会不会重演,即便他相信顾怜,可是,墨对顾怜有着极强的依赖,即便是有了灵魂,他也想要留在顾怜身边,他担心墨会爱上顾怜。   如今看来,他的担心应验了。   墨不是人类,论心智连妖怪也不是,太单纯,容易引导教诲,却也容易扭曲。   有了灵魂的影子护卫不再是一张白纸,不再是简单的忠于主人的影子,有了灵魂有了七情六欲,贪嗔痴念会令他连自己也忘记。   他不再是简单的影子妖怪。 你的仁慈会害了你   墨和洛朔要打起来,苏沽扶着明朗,听见墨的话他脸色不由一变,看看洛朔,又看看墨。   顾怜扭头,对着看不见的空气道:“洛朔,不要和墨打,离开这里。”   洛朔对顾怜的话不闻不见,冷冷的盯着墨,甩开扇子,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我便留你不得。”他说着,身影掠起冲过去。   墨站立的脚下立刻被炸出一个洞来,屋内的人惊叫一声逃出来,墨翻身躲开,影子般迅速的游动,包围洛朔。   顾怜看不见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阵冷风从耳边刮过,看见房屋被毁坏,墨和她看不见的洛朔打成一团。   明朗急急忙忙跑到顾怜身边,望着打成一团的两人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墨怎么不听您的话了?”   顾怜眼神一暗,想起旬翁的话,墨原本是影子护卫,一旦拥有了名字就有了灵魂,有了灵魂的影子不是她所能控制的,如今的墨,他的灵魂已经成熟,她无法控制他了吗?   “墨,我只说最后一次,住手。”顾怜冷冷的对墨下令,倘若墨不再听从她的命令,那么她再也无法控制墨了。   听到顾怜的话,墨回头看一眼顾怜,却见她脸色严肃,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必须听从顾怜的话,她是他的主人。   墨于是停手,洛朔甩手把墨打下屋顶,墨摔落在地,顾怜脸色顿时一变,空气中,她只看见一阵风卷向墨,她心中一惊:洛朔!   顾怜急忙跑过去,挡在墨的面前,洛朔的脚步戛然而止,停在顾怜面前,扇子的边缘贴近顾怜的喉咙,一股冰凉从扇子边缘立刻攀上她的肌肤,冷道骨子里去。   那种冷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属于洛朔的温度。   洛朔冷冷的看着顾怜,风吹起他的袍子,月白的袖袍被吹得鼓起来,他缓缓收回扇子,凝视着顾怜,道:“留着他,终成祸患,你的仁慈会害了你。”他说完,转身离开,身后水妖冷冷的看着顾怜,扭头跟着洛朔离开。 他要的是什么   水妖们跟着洛朔,它们是洛朔的手下,因为他的开心而开心,因为他的不悦而悲伤,因为他喜欢顾怜,于是它们也喜欢顾怜。可是现在,他因为顾怜不高兴,于是它们也不再喜欢顾怜。   “公子,为何不杀了她,以除后患,一旦那个影子得到了顾怜体内的力量,您怎么办?”水妖担忧的说。   另一个水妖道:“是了,公子,当初您接她回白珐山庄不就是为了她体内的力量吗,那日她答应将身体给您,您为何不要?”   洛朔不语,水妖们又怎么会明白他的心思,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要的是什么。   大街上,被损坏了房屋的人追过来,围着墨要押他进衙门,顾怜让明朗赔了人钱财众人这才散去,顾怜看着墨,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墨不再是单纯的影子护卫。   顾怜再也没有心情去逛街了,回到客栈,墨跟在顾怜身后走进她的房中,站在门口,他不敢看顾怜。   顾怜扭头,见墨一直站在门口,于是道:“下去吧,不用再跟着我了。”   闻言,墨抬头,有些惊慌,道:“你不要我了?”   顾怜见状怔了怔,墨那样惊慌的表情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以为她不要他了?   “不是,我想休息下,你先下去吧。”顾怜道。   墨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要出去,走出门口,他又停下,欲言又止,抬眸看顾怜,她一脸平静,从她脸上看不见任何情绪,他猜不透。   “主人,你是在责怪我吗?”墨小心的问顾怜。   顾怜抬头,静静的看着墨,道:“不是,我想也许真的是我能力有限,无论是你还是龙吟琴,都无法驾驭。我担心有一天,我谁也无法保护。”   墨心口微微刺痛,他垂下眼眸,静静的退出去,关上门。   当天夜晚,街上变得热闹非凡,明朗和苏沽趴在窗户边眺望灯火通明的灯笼街,想要出去,可是顾怜不出去,他们也不敢出去。 看天下第一美人   “刚才那个灯笼是什么样子的?说什么天下第一的美人,我才不信呢,肯定没我家公主好看。”明朗咬着甘蔗对苏沽说。   苏沽点头附和,说:“顾怜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了,我不信这世上还有比她更漂亮的。”   桌前,正在看书的顾怜放下书,起身开门,明朗急忙回头,诧异的问:“公主您要去哪里?”   顾怜斜睨明朗一眼,走出门去:“看天下第一美人。”   “啊?啊!等等奴婢。”明朗兴奋的叫起来,急忙跟着顾怜出去。   两人一鬼下了楼梯,唐傲风正从外面进来,拦住顾怜,问:“公主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   顾怜道:“外面有人做了灯笼比赛,我去看看。”   唐傲风于是道:“这里人多龙蛇混杂,属下陪您一起去吧。”他说着,转身在前面引路。   苏沽忍不住道:“真是大煞风景,他这个木头人也懂什么叫美人?!看也是白看。”   来到比赛的场地,人群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唐傲风带着人在前面开出一条路来,顾怜等人这才走到前面,看清台子上的人。   只见红色的台上端坐着一个姑娘,面上轻纱遮住了容颜,明眸如星辰,肌肤如凝脂,婀娜窈窕,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彷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清新秀美,令人微微晃神。她身后站着两名丫鬟,提着的,是两个绘着牡丹的灯笼。   前来比赛的都是些富家子弟,各种灯笼五花八门,更有甚者用金子做成一个精致的灯笼献了上去,那姑娘眼眸扫了一眼,并不回答,身后的丫鬟便上前。   “我家姑娘要的是世上最美的灯笼,不是金银堆成的庸俗之物。”   明朗张大了嘴巴看着台上的姑娘,良久道:“这世上真有比我家公主还要漂亮的女人。”   苏沽呆呆的望着那姑娘,道:“她要的是世上最美的灯笼,不是金银堆砌的庸俗之物,世上当真有不爱金银的人……”   眼前的姑娘被完美成了谪仙,顾怜不懂,婚姻大事,当真是一个灯笼便能换来的么?一生的幸福,就只值一个灯笼? 公子可有带灯笼过来   唐傲风冷冷的看着台上的姑娘,冷笑一声,道:“只怕众人是要被她骗了,她选的哪里是灯笼,金不要银不要,她要选的是一个如意郎君,众人只晓得做灯笼,却不晓得她要相中的是人,灯笼再漂亮,主人不是她所喜欢的,她还是不会要。”   唐傲风的声音不大不小,台上的姑娘却听见了,她微微扭头看唐傲风,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流光,唐傲风是第一个猜出她心思的人。   不一会,那姑娘在丫鬟耳边说了些什么,一个丫鬟过来,走到唐傲风面前,道:“公子可有带灯笼过来?”   顾怜抬头看那姑娘,却见她正看着唐傲风,唐傲风抬头看去时她又惊慌的撇开头去。   顾怜顿时暗笑一声,看起来那相爷千金是看中唐傲风了。   唐傲风看一眼台上的姑娘,对丫鬟道:“没有,我只是个来看热闹的人罢了。”   丫鬟见状无奈的扭身回去,回到姑娘身边,附耳说了些什么,那姑娘抬眸看唐傲风,眼中落满失落。   顾怜对唐傲风道:“将军何不去买一个灯笼过来。”   唐傲风脸上里立刻泛起一抹红晕,表情僵硬的说:“公主休要取笑属下。”   顾怜摇头,道:“果然是呆子,那小姐分明是看中了你,你便是随便买一个灯笼架子来,只怕也会成为今晚最美的灯笼。”   唐傲风不语,这时,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只见一盏盏油灯在街上点燃,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点着油灯一路过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最后停下,他手中捧着一盏灯,衣衫寒酸,文文弱弱,看起来弱不禁风,是个穷秀才。   “最美的灯不是众人做出来的,是在小姐心中。我虽然穷,但我会努力,小心的呵护你,疼爱你,永远把你放在心中,小心妥帖将你保管,让你免受风吹,不受雨打,有枝可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书生望着台上的姑娘,一字一句感人肺腑。 简直是痴心妄想   台上,姑娘怔怔的看着他,有人哄笑起来,道:“穷小子,买不起灯笼就滚开,说什么执子之手,你以为小姐会看上你吗。”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简直是痴心妄想!”   众人的话越来越难听,那书生捧着灯望着她,她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丫鬟不知说了些什么,丫鬟笑起来,缓缓走过来,对书生道:“公子,我家小姐请你进府。”   书生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随后随着丫鬟进府。   众人顿时露出不可思议的叫声,嚷嚷着看着书生进了府。   明朗感动的直抹眼泪,道:“这才叫爱情,我只听说书先生讲过这样的故事,没想到今日居然能见到真事儿。”   唐傲风望着姑娘进府的身影,顾怜看他一眼,道:“将军要是不舍得,就去追吧,说不定还来得及,她是相府千金,你是陈国大将,倒也门当户对。”   唐傲风抿唇,顿了顿,斟酌道:“感情这种事,岂有看一眼就爱上的道理,那还叫爱吗?肤浅。”   顾怜轻笑一声,淡淡道:“将军的意思是要死去活来的才算爱吗?有的人,用了一辈子去爱一个人,到最后只剩恨,有的人只看了一眼就爱上了对对方,也能白头偕老,不要把爱情想得那么复杂,有时候就是那样简单,人群中只瞥了一眼,就已足够。”   唐傲风固执的说:“总之,属下的婚姻,绝对不会如此草率。”   顾怜摇头,唐傲风这人执拗的很,该看的也看完了,她转身回客栈,淡淡的说:“将军的坚持值得钦佩,只是别因此错过良缘。”   可是,只是人群中匆匆一眼,那书生真是能托付终身的良人吗?但愿那小姐没有选错。   当晚顾怜很晚才睡,窗外冷风卷进,风沙呜咽如人哭泣的声音,顾怜起身关上门窗。   将近三更的时候顾怜睡着,睡梦中,她听见女人的哭泣声,那声音充满愤怒和悲伤,她问:为什么? 她被人玷污了   又是这样的怪梦,顾怜猛地从梦中惊醒,醒来时天已大亮,楼下众人收拾了东西准备启程。   顾怜下床,明朗端着水进来伺候顾怜更衣梳洗,顾怜的心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   用过早膳众人离开,来到齐国城门前,城门已经被封锁,只许进不许出,顾怜坐在马车内,听见车外人的声音。   “原来是陈国的将军,将军请回吧,昨夜相府出了大事情,相爷下命,谁也不许出城去。”守城的士兵说。   唐傲风问:“相爷府出了什么大事要封城?”   那士兵凑过去,小声在唐傲风耳边说了些什么,唐傲风脸色顿时一变,良久扭身吩咐众人回客栈。顾怜掀开车帘,问唐傲风:“怎么了?”   唐傲风脸色不大好看,回道:“昨夜相爷府进了贼人,玷污了相爷千金玉玲珑。”   顾怜脸色微变,明朗离开扑过来,惊道:“不就是昨夜那个天下第一美人吗?!”   唐傲风不语,顾怜推了推明朗,示意她回去,明朗看看唐傲风,这才意识到什么,慌忙闭嘴缩回去。   众人回到客栈,苏沽拉着墨要他去相爷府探听下实情,他不敢独自一人前去,明朗也想知道昨夜发生的事,于是教唆墨一起去。   “去看看嘛,你是影子妖怪他是鬼没有人会发现你们的,去里面打听打听,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朗努力的说服墨。   墨冷冷的说:“不是主人命令的事我不会去做。”   明朗气得跺脚,道:“原以为唐傲风是朽木,你比他还要呆!”她气得要死,可是墨不肯去,她也没办法,想了想,她眼珠子一转,道,“玉玲珑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所以才被人糟蹋了,可是天下第一漂亮的不止她一个,要是贼人再次出没,盯上了公主可怎么办。”   墨这才道:“好,我去看看。”他说着迅速的跑出门去,往相爷府跑去。   “等等我!”苏沽急忙跟上去。 小生配不上小姐   墨和苏沽穿过相爷府,苏沽和墨走散,墨的速度如影子,迅速的窜遍相爷府四周。和墨分散后苏沽漫无目的的走着,突然迎面走来两个丫鬟,苏沽慌忙闪身躲到柱子后,丫鬟们与他擦肩而过,他怔了怔,想起什么来。   “怕什么,反正我是鬼,他们也看不见我。”这样想着,苏沽跑出来,大胆的跟在两个丫鬟身后。   一个丫鬟道:“出了这样的事,要是我我就死了算了,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   “啧,都说她是天下第一美人,看来漂亮也不是什么好事。”另一个丫鬟吃吃的笑起来,倒显得幸灾乐祸。   苏沽诧异的瞪着两个丫鬟,目瞪口呆:“不是你们家小姐吗?居然这样说她。”   “昨夜那个书生倒是长得秀气,就是穷了些,本来相爷是不同意他和小姐的婚事的,出了这样的事,只怕相爷不答应也答应了。”一个丫鬟道。   “哎呀,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清白,小姐不明不白的就失了身,这可怎么做人呢。”丫鬟惺惺作态的叹息道。   两人一路走去,苏沽再也不想跟着她们走了,只觉得恶心得厉害。   那玉玲珑算起来是受害者,作为相府的丫鬟,背后居然如此议论。   苏沽转来转去,最后走进一个大院子,院子前种满牡丹花,苏沽走过去,听见屋内传来男子的声音。   “小姐,小生冒昧来访实在是迫不得已……”   苏沽听出,是昨晚的那个书生。苏沽心中一喜,急忙跑进去,只见书生站在门口,玉玲珑坐在梳妆台前,脸上已没了轻纱,镜中倒影她倾国倾城的容颜,只是,再美的容颜也掩饰不了她脸上的苍白憔悴。   玉玲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道:“你找我,有什么事?谁许你进来的?这是我的闺房,你岂能轻易进来。”   苏沽扭头看书生,书生脸上浮现一抹轻蔑,却依旧笑道:“是我托门口的姐姐让我进来的,实不相瞒,昨夜相爷找小生私下聊过,我与小姐门不当户不对,小生配不上小姐……” 却是残花败柳   玉玲珑打断他的话,道:“我若说昨夜那人根本就没轻薄于我,你信吗?”   书生讽刺的笑起来,道:“小姐觉得这样还有意思吗?全城的人都知道昨夜小姐闺房内发生了什么,掩耳盗铃并不是什么明知的做法。”   玉玲珑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冷笑,凉凉的道:“好一个掩耳盗铃,你来找我,无非是想退婚,这种事情,你该去与我爹商议。”   书生皱眉,为难的说:“小生与相爷说过,可是相爷蛮不讲理,说什么昨夜我就与小姐有了婚约,可是,相爷忘记了,昨夜相爷亲自来劝小生悔婚,这……”   玉玲珑痛苦的闭眼,这便是她选中的人,这便是她以为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却是如此不堪。难道果真如父亲所言,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爱情。所谓爱情,因为难得,所以被人渴望,因为难得,所以被人传诵。   她不甘心。   “你说,你虽然穷,但你会努力,小心的呵护我,疼爱我,永远把我放在心中,小心妥帖将我保管,让我免受风吹,不受雨打,有枝可依。你还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些话犹在耳边,你忘记了吗?”玉玲珑不甘心的说。   书生脸色顿时一变,满头大汗,昨夜他也没想到半路会出这样的岔子,本以为会娶个如花美眷回去,没想到却是残花败柳,他咬牙,跺脚道:“小姐,既然你这样讲我也就直说了,我们刘家世代清白正直,我上有老母下有姊妹,都是清清白白……”   “够了!”玉玲珑突然厉喝一声,打断他的话,他的话是世上最令她难以忍受的羞辱,这个男人,便是即将成为她的丈夫的男人。   如此卑贱,如此不堪,自私自利,鼠目寸光。   这个世上,到底还有什么东西是真的。所谓爱情,不过如此。   书生小心翼翼的抬眸看玉玲珑,欲言又止,玉玲珑明显生气了,可是,她并没答应自己退婚,他想了想,咬牙坚持道:“小姐,请您务必……” 贞洁,当真这么重要吗?!   “滚出去!”玉玲珑厉喝一声,挥袖打翻手边的胭脂盒,殷红的胭脂洒落在地上,铺出一朵牡丹。   书生吓得连忙跑出去,门外守着的丫鬟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屋内,关上房门,割断阳光,屋内彻底陷入黑暗中。   玉玲珑泪如雨下,视线慢慢变得模糊,她捂住双眼失声痛哭。   她是齐国最美的女子,上门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她一个也看不上,心高气傲的她一心要寻那所谓的爱情,只一夜,她坠入谷底,陷入炼狱般的境地。   苏沽皱眉,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贞洁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当真如此重要吗?重要得胜过任何感情?或者,那个书生从来没有爱过她吧,如果爱,又怎么会在她最不堪的时候抛弃她。   突然,玉玲珑抬手,抽出发髻间的金钗,狠狠的插进喉咙里,顿时血流如注。   “不要!”苏沽大吃一惊,抬手要去阻止,双手却穿透她的身体,他抓不住她。   玉玲珑缓缓倒在梳妆台上,动静惊动门外的丫鬟,丫鬟探头,只看一眼,顿时露出惊恐的叫声。   “救命啊——”   苏沽怔怔的瞪着玉玲珑,良久愤怒的问:“贞洁名声就这么重要吗?比活着还重要吗?只要活着,不比什么都好吗?!”   活着的人不懂生命的宝贵,死去的人想要珍惜,再也没有机会。   贞洁,当真这么重要吗?!   苏沽身后,洛朔月白的身影缓缓浮现,站在苏沽身后,道:“杀死她的不是贞洁名声,而是爱情。她死于绝望,这样的女子太过固执,杀死她的是她自己。”洛朔走到她身边,抬指运气,一道灵光迅速的注入她喉间。   苏沽惊讶的看洛朔,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洛朔转身看苏沽,道:“我是来找你的,我是不能再到顾怜身边了,你留在顾怜身边,当心墨。”   苏沽认真的说:“这个我晓得,无论如何,顾怜是我陈国的太子妃,我便是再昏庸也必定会护她周全。” 洛朔说,她死于绝望。   洛朔笑起来,道:“陈国的太子妃?那么你提防墨的时候岂不是也要提防我?”   苏沽并不回答,道:“洛朔,你从来没想过你生前是什么人吗?对于生前的记忆,你还记得多少?”   “你知道我生前的事?”洛朔问。   从他有意识开始,他就一直以这样的身份存在,他是水鬼洛朔,遇见旬翁,活在长生宫,作为人活着的记忆他都忘记了,他早忘记了活着是什么滋味,现在他是鬼,即便是鬼,他也要做最顶端的那一个——王。   苏沽皱眉,不解的问:“你死了,就从没想过去查你生前的事吗?比如你深爱过的人,又或者,你是怎么死的。”   洛朔道:“这些东西还重要吗?”   已经死了,生前的那些东西都已不重要。   苏沽语噎,洛朔觉得不重要,那么就真的不重要了吧,可是,他却和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这只是巧合吗……   “你见多识广,如果有一天遇见一个叫苏隽的鬼,你帮我问问他,可记得陈国药仙传人唐烟。”苏沽笑嘻嘻的说。   唐烟……   洛朔冷冷的看着苏沽,面无表情,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陈国第一才女唐烟?他在陈国过了那么久,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好。”洛朔说完,转身走向门口,身影消失不见。   苏沽看着面无表情消失不见的洛朔,他抓了抓头皮,道:“真的不是苏隽吗?不可能听见唐烟的名字还没有反应啊……”   这时,门外的人赶过来,相爷踉跄着跑进来,苏沽慌忙跑出去,门外,墨身影一闪抓住他,跃上屋顶,迅速的掠走离开。   “我查过四周,并没见到贼人入侵的痕迹,玉玲珑房内也没找到什么线索,不像是有贼人入侵的样子……或许,是相爷府内的人做的吧。”墨说。   苏沽回眸看身后越来越远的相爷府,想起死在梳妆镜前的玉玲珑,那样刚烈的女子,她想要的是爱情,得不到就毁灭,只是,她毁灭的是自己。   洛朔说,她死于绝望。 玉玲珑死得太冤了   苏沽和墨回到客栈内,唐傲风抱着剑站在顾怜房门口,面无表情的听明朗将苏沽说的故事添油加醋的描绘一遍,面无表情的离开。   顾怜看一眼离开的唐傲风,抚掌道:“可惜了,如此佳人。”   明朗听完愤愤不平,道:“那书生太可恶了,昨晚说得比唱戏的还要好听,没想到居然如此卑劣没用,还不如苏沽。”   苏沽不满了,道:“什么叫还不如我?!别拿那个混蛋和本王比,本王可是陈国最专情的皇子。”   顾怜起身,走到窗前,冷风扑过来,她眼神不由暗下来。   玉玲珑一心想求爱情,可是,这世上当真能找一个此生不换的男子的又有几个,所谓爱情,因为得不到,所以显得宝贵,因不可求,才显得美好。   现实面前,能经得起风浪的感情又有多少。   正想着,唐傲风进来,捧着飞鸽道:“公主,有您的传信。”   顾怜回神,从唐傲风手中取出纸条,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四个字:拜圣女宫。   顾怜捏住纸条,这是从勾国来的飞书,她问白曦自己要怎么样才能控制龙吟琴,白曦的回话是让她拜入圣女宫门下。   只有拜入圣女宫,她才可能强大,控制龙吟琴。   唐傲风道:“我去王宫取了文书,明日就可出城了,过不了多久,就可到陈国了。”   顾怜道:“好。”   这个地方,离开也好。   玉玲珑自尽了,人们却开始传诵惋惜她,讲,这样好的一个女子,又这样刚烈,宁可死也不会顶着屈辱活着。   相爷府一片素镐,白发人送黑发人,为玉玲珑装殓尸体的人传出话来,玉玲珑身上的守宫砂完好无缺,相爷得知顿时瘫倒在地,派人坚持玉玲珑的尸首,检查确定,玉玲珑依旧是完璧之身。   齐国城内顿时一片哗然,有人说,玉玲珑死得太冤了。   翌日清楚,顾怜和明朗坐在马车内,明朗撑起下巴,叹息一声,道:“我想不明白,既然没有被人侮辱,为何要自寻短见呢。” 流言也可以杀死人   顾怜淡淡的说:“她若活着同你说了,你信吗?”   明朗想了想,皱眉道:“可是全城都要谣传她被人糟蹋了,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   顾怜道:“连你都不信,谁会相信。有时候流言也可以杀死人。”   明朗扭头看窗外,不解的说:“公主,我自幼生活在宫内,民间的这些事我都不懂,不懂玉玲珑为何执意要寻所谓的爱情,不懂明明没有被辱,为何要自杀,不懂那些人,为何宁愿幸灾乐祸的相信她被辱,也不愿善意的去相信她。”   “恐怕连玉玲珑自己也不懂吧。”顾怜道。   马车往城门外走去,路上遇见出殡的相爷府,两队人堵在街上,唐傲风看着众人抬着的棺材恍惚间似乎又看见那晚台上蹙眉的女子,眼睛不由微微刺痛。   相府管家跑过来,呵斥发呆的唐傲风,道:“什么人,没看见今日我家小姐出殡吗?!还不让道。”   唐傲风身边的手下见状忍不住上前,道:“你家小姐出殡我们看见了,可是我陈国太子妃出城,你看见了吗?!”   闻言,顾怜在车内道:“将军,我们让路吧。”   唐傲风于是对手下道:“我们避开。”   手下不满的让开,那管家见状慌忙对唐傲风和马车拱手,谄媚的笑道:“不知是陈国的公主,方才多有冒犯,得罪了。”他说罢,又转身跑到相爷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相爷于是走过来。   “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公主,今日小女出殡,多有得罪,望公主多多包涵。”相爷彬彬有礼的说。   顾怜见状不得不从马车上走下来,却见相爷两鬓白发,满是凄凉,于是安慰道:“相爷请宽心,小姐为人善良正直,一定会早登极乐的。”   相爷面有戚色,勉强的笑道:“承公主贵言。”他说到着,突然问起来,“听说公主一首曲子能引来天上的凤凰,老夫冒昧问一句,这世上真有西方极乐世界吗?” 想看玉玲珑的尸体   他担心,这世上若没有西方极乐世界,女儿死了,又该到什么地方去呢?   他怕她做了鬼,却真正的无枝可依了。   顾怜抬眸看一眼那棺材,轻声道:“有的。”   或许是有的。   相爷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惨然笑道:“公主一路慢走,老夫就不耽搁公主了。”他说着,领着队伍离开。   苏沽坐在马车上,看着那被抬走的棺材,想起洛朔的那个动作,那时候,他在玉玲珑喉间灌注的是什么?那抹流光是怎么回事?   待到队伍离开,唐傲风顾怜等人继续前往城门,苏沽溜走马车内,跑到明朗身边。   “明朗,你帮我告诉顾怜,我想去看看玉玲珑的尸首。”苏沽道。   明朗嫌弃的皱眉,道:“你又想做什么?你不是鬼吗,想看自己去看。”   苏沽不悦的说:“喂,你那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七皇子,我根本就打不开那棺材,怎么看?你只需将我的话传给顾怜,看不看顾怜说了算。”   明朗于是将苏沽的话转给顾怜,顾怜道:“为什么突然想看玉玲珑的尸体?”   明朗扭头看苏沽,苏沽道:“不知道,我想看看,玉玲珑是不是真的死了。”   明朗诧异的看苏沽,道:“你不是亲眼看她自尽的吗?”   苏沽不确定,只是带着这种美好的希翼,希望洛朔注入的那道灵光保护了玉玲珑,或许,她还并没有死。   “我也不确定,我想去看看。”苏沽说。   明朗于是将苏沽的话告诉顾怜,顾怜道:“反正也不急着赶路,那便看看再走吧。”   她的心底,是希望玉玲珑还没死的。   顾怜让明朗传话给唐傲风,在城门外停下来,待到天黑,前往玉玲珑墓地。   唐傲风不解顾怜的做法,于是问:“人都已经死了,公主便是把她挖出来又能如何,难不成公主有起死回生的法子?”   顾怜呵呵笑起来,问唐傲风:“我没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办法,可是,倘若玉玲珑还活着,你是否要带她离开齐国呢?” 有了脉搏,还活着   唐傲风面无表情的说:“公主说笑了。”   顾怜道:“我没有说笑,倘若她还活着,于齐国而言,她已经是死了的人了,留在齐国她会活得很艰难,那些流言也会随着她的复活而复活。”   唐傲风不语,良久淡淡的回答:“死了的人怎么可能活过来。”   死了的人怎么可能活过来,可是,倘若她根本就没死呢?   苏沽这样想。   到了晚上,顾怜让墨和苏沽前去,趁着夜色,打开玉玲珑的棺材,墨检查玉玲珑的脉搏,抬头看苏沽。   “死了。”墨说。   苏沽不信,左右看玉玲珑,她面如生人,脖子上被金钗刺穿的森然,似乎提醒他金钗的主人已经死去,那样深的伤口,怎么可能活下来。   “你再仔细的看看,是不是真的死了。”苏沽不甘心的说。   墨耐心的翻开玉玲珑的眼皮,检查一遍,碰触到玉玲珑脸颊处,只觉得她的脸异常的冰冷,那样的冷带着一个人的气息——洛朔。   墨皱眉,打开玉玲珑的嘴,一股寒气流窜出来,玉玲珑脖子上的伤口血立刻涌出,玉玲珑脸色顿时变了,身体变得暖和,如生人般。   “怎么样?!”苏沽紧张的问墨。   墨扣住玉玲珑的手腕,平静的说:“有了脉搏,还活着。”   苏沽长长的松了口气,洛朔果真救了玉玲珑。   墨背着玉玲珑迅速回到城外,浑身是血的放下玉玲珑,顾怜急忙问跑过来的唐傲风:“这里有懂医术的人吗?”   唐傲风道:“她受这样重的伤,要救她,恐怕得舍妹唐烟。”   顾怜扭头看墨,想了想,回头对苏沽道:“你和墨连夜将玉玲珑送到陈国,这里虽然离陈国不近,可是,以墨的脚力,很快便能到陈国了。”   妖怪和人是不同的,墨的速度如风,要到陈国很快。   墨皱眉,道:“我去了,你怎么办?” 公主,有妖怪!   顾怜说:“你放心,我和大将军在一起,没事的。”   墨道:“他能对付的是人,如果遇见妖怪,怎么办?”   顾怜微笑道:“你放心去吧,我有龙吟琴,以你的速度,到陈国用不了多久,送她到了陈国你再回来,不会出事的。”   苏沽看一眼墨,懒洋洋的说:“不必担心啦,她身边又不是你一个人。”   若顾怜出了事,洛朔必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吧。   墨不语,可是,顾怜的命令他不能再违抗了,有了上次的事他多了份自警,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违抗顾怜的命令。   连夜,苏沽和墨带着玉玲珑赶往陈国。   顾怜和唐傲风连夜赶路,明朗守在顾怜身边,一路上明朗不敢看窗外,窗外不断有妖怪掠过,鬼怪横行,明朗紧紧靠近顾怜。   “公主,您有没有觉得很奇怪,在小镇的时候遇见妖怪,现在路上到处都有妖怪的影子,从前我和苏沽出来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多……”明朗小心翼翼的对顾怜说。   顾怜淡淡道:“可能是你从前没有注意吧,他们原本就同我们生活在一个世界。”她看不见明朗看见的东西,可是一路走来,在小镇里发生的那件事她没有忘记。   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时间怎么会多了这么多妖怪。   马车在黑夜中行路,车后不断有妖怪跟上来,围绕在马车四周,众人看不见的妖气笼罩了马车,诡异的笑声在夜空中蔓延开去。   “便是她了,一首曲子便能杀了那么多妖魔,这个女人留不得。”   “她到底有什么本事,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凡人罢了。”   “凡人?若是凡人,又怎么能仅凭一首曲子就要了那么多妖魔的性命。”   “杀了吧,杀了她吧,哈哈哈……”   妖怪们怪笑声森然,明朗听得毛骨悚然,脸色顿时一变,紧紧的抓紧了顾怜,道:“公主,有妖怪!”   明朗心中暗叫不好,当真被墨说中了,遇见了妖怪,唐傲风是半点办法也没有,他根本就看不见妖怪! 全天下,顾怜只有一个   顾怜虽然看不见妖怪,却也感觉到空气变得不干净,呼吸有些不顺畅,她沉声道:“告诉将军,找个地方休息下来,不要再赶路了。”   明朗急忙往前爬,撩开车帘子,张嘴正要喊唐傲风,眼瞳骤然放大,她清澈的眼瞳里倒影出马背上的妖怪,那妖怪尖体锐的指甲如刀刃,狠狠刮伤马。   马吃痛的惨叫一声,撒开蹄子没命的狂奔,明朗趴在马车口一个踉跄被颠簸跌下马车。   “啊!”明朗惊叫一声滚下来,马疯了般往前冲。   “明朗!”顾怜惊叫一声,紧紧抓住车身,避免不背甩出去。   唐傲风大吃一惊,慌忙命令一旁的人:“拦住马!”   众人追着马车跑去,马发疯了往前冲,妖怪们围着马车,逼着马往悬崖边跑去,马车内顾怜来不及跳下马车,只觉得马车陡地跳起,风吹起窗帘,向着深渊坠下去。   唐傲风追到悬崖边,眼看着马车冲下去,他的心顿时跳到嗓子口,惊叫一声:“公主!”   突然,身后一道白影闪过,一瞬间,唐傲风怔住,那一抹月白从他身边闪过,跳下悬崖,追着马车离去,唐傲风扭头问身边的人:“方才跳下去的是什么?你们看见了吗?”   众将士摇头,道:“什么也没看见。”   唐傲风眼神顿时一沉,道:“立刻下去寻找公主,活要见人死要……”说到这里他停下,倘若顾怜死了,他当如何交代?!   如果是墨在这里,是不是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呢?   这样想着,唐傲风心情糟到了极点,如果在玉玲珑和顾怜中选一个,他怎么能牺牲顾怜选择玉玲珑。   全天下,顾怜只有一个。   马车掉下悬崖,崖下是一个深湖,马掉进水里挣扎,车身被拖得老远,最后被水草缠住,顾怜被困车内出不去,来自四面八方的水涌来,突然,马车被掀翻,顾怜慌忙逃离水底,向湖面游去。   她看不见,身后洛朔静静的注视着她,紧紧跟随她浮上来。 他……到底是怎么了?   “咳咳……”爬上岸,顾怜猛地吐水,急促的喘气,手臂有血渗出,她扭头看去,紧紧捂住受伤的胳膊,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四周是一片荒山,草木横生,夜幕下平添几许阴沉,顾怜起身想着一个方向走去,试图找到人家。   她身后,洛朔默默的跟着她,水妖们紧紧追随而来,围绕在洛朔身边。   “公子,您何必跟着她跳下来,就算您救了她,她也未必会知道啊。”一个水妖不满的说。   “圣女宫的人四处找您,旬家的人也不肯放过您,妖魔最忌讳的两大家族您都招惹了,这个时候您还是想想怎么对付吧,您一路暗中跟着她,会耽搁了正事的。”一个水妖说。   “公子,就算您这样跟着她,她也未必会知道您的存在啊!”一个水妖再也忍不住了,拦住洛朔的去路。   洛朔停下脚步,眼睛始终看着顾怜,面无表情的说:“让开。”   水妖咬牙,斗胆道:“不让,公子,您何时能听听我们的意见,那个女人和圣女宫的人往来密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是我的夫人,不是‘那个女人’。”洛朔冷冷的说着,眼眸中闪过一抹杀意,水妖顿时吓得缩回去,怯怯的望着洛朔。   洛朔静静的跟上顾怜,望着她,他心口莫名的沉闷,这样的感觉令他有些烦躁。想要摆脱这种感觉,他努力不去看她,可是,移开了视线,他又莫名的不安。   他……到底是怎么了?   树林中,顾怜在前,洛朔在后,阴沉沉的树林里薄雾慢慢从草木地上氤氲而起,冷风吹得顾怜冷得发抖,身体如火般的灼热,她头沉得厉害,视线慢慢变得模糊,每走几步双腿便重得厉害。   顾怜扶住一棵树,重重的喘气,身体无力得厉害,她扶着树缓缓坐下,突然,只觉得身体重得不再受控制,她无力的倒下。   “呼……”树林静得厉害,只听见她沉重的喘息声。 洛朔,你在哪里   头顶一弯新月皎洁,顾怜抬手挡住眼睛,难过得不能自己,心沉闷得厉害,她自嘲的笑一声:“要死了吗……”   她笑着,眼角有泪缓缓滑落,嘴角的笑慢慢消失,再也笑不出去,只有在现在她才彻底的安静下来,不用动,不用去想,不用去提放洛朔。可是,只有现在,安静了,她猜发现,心底有一个洞,怎么填也填不满。   洛朔,你在哪里……   “洛朔……”顾怜使命的捂住双眼,喑哑着声音哭起来,眼泪止不住的从指间溢出。   那个人,说过她难过他就会出现。   那个人,说过不会再保护她。   那个人,她再也看不见了。   有时候她想,如果他不是鬼,如果她不是顾怜,事情会不会变得令人满意呢。可是,那些都是如果。   洛朔……   她喑哑的声音在空气中飘开,她看不见,她身后一袭月白的洛朔静静看着她,水妖们围绕着顾怜旋转,洛朔缓缓走过来,目光落在她眼角滑落的泪珠上,他伸手,她眼角的泪划过草叶,滚落在洛朔掌心。   顾怜深吸一口气,咬牙撑起身体,告诉自己,就算没有洛朔,她也可以活下去,就算他不在,她也可以勇敢。   她和他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不应该对他抱有希翼,更不可能习惯他的存在,他的保护。   从今以后,她将一个人。   那个曾经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男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顾怜扶住树起身,洛朔冷静的看着她,水妖们围绕着顾怜,见她如此硬撑,忍不住回头看洛朔。   “公子,她这样强撑下去,会受不了坏掉的。”水妖担忧的说。   洛朔凉凉的说:“她应该学会妥协。”   顾怜,这个时候你还要逞强吗?   顾怜脚步一深一浅的走,没几步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倒下,洛朔身影一闪,接住她倒下的身体,月光下,他低头看怀中的人,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昏迷中,顾怜只觉得落入一个柔软的怀中,那怀抱却如此冰冷,那样的寒冷,令她想起一个人。   洛朔。 仅仅因为她是顾怜   洛朔抱着顾怜越过树林,水妖们迅速的在附近寻找人家,在不远处找到一户人家,洛朔将顾怜放在门前,敲响门。   “谁啊?”屋内的人被吵醒,点灯过来,披着衣服打开门,却见门口躺着一个人,那人顿时吓了一跳。   “老头子,你快出来看看,有人倒在门口了。”那人扭头冲屋内喊着。   不一会,屋内的人将顾怜抬进去,老妇人为顾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可是顾怜身上的烫得厉害,老妇人照顾了半宿,困得厉害了便去睡了。昏迷中,顾怜脑中一片混乱,过去的种种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她不懂,为何她要比别人承受得多,为何从小到大她学的要比别人多,为何,那么多责任压在她身上。仅仅因为她是顾怜。   无力的不甘蔓延,顾怜痛苦的挣扎在梦靥里,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她永远得不到想要的,永远无法自由。责任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为了卫国,她舍弃一生,为了卫国,她回到陈国,用一生换一个国家的安定。   这是作为一个公主的无奈,一个公主的悲凉。   有时候她想,如果她的身体和普通人一样的话,她和洛朔就不会变成这样?她害怕,一旦洛朔得到她体内的力量,她不敢猜想他会做什么。他是否会成为第二个枯绒……历史总是惊人的相识,可是,这样的结局她不希望出现在自己和洛朔身上。   为了天下,她舍弃洛朔,一生孤独换天下安宁。   这是作为一个女人的决绝。   她贵为公主,显赫天下,谁又知道,她却是这世上最可怜的女人。   顾怜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梦中,她痛苦得不能自己,那些隐忍的悲伤倾泻而出,身体烫得厉害,突然,只觉得额头一片冰凉,安抚她躁动不安的心。   是谁……   顾怜昏迷不醒,她看不见,洛朔坐在床边,手指温柔的抚摸过她的额头,静静的凝视着她,他的心才慢慢安静。 顾怜,你是属于我的   洛朔皱眉,道:“顾怜,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在一起,给我你的力量,待我功成名就,你便是天下的王后,原本可以如此简单,为何你要固执的将我拒之千里。”   顾怜听不见他的声音,屋子里静静的,窗外水妖们围绕着,小心翼翼看屋内的洛朔和顾怜。   洛朔出神的看着她,手指游过她的额头,突然溢出一声凉笑,道:“迂腐的是你还是我,顾怜,你可知,你说再不相见,我有多难过。”他说着,俯身凑亲吻她的唇。   她的唇如火,点燃他体内隐藏的渴望,这个女人是他想要却不敢要,小心翼翼守护她,从最初的猎物变成不可抛弃的一部分,连自己也会迷茫的渴望。他谨慎的将她捧在掌心,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唯恐破碎,而如此,却碎得如此彻底。   顾怜,要怎么样我们才能真正的相信彼此。   他要的,是她体内的力量,可是,她的人他也想永远得到。   可是他不懂,顾怜要的是一份没有算计阴谋的感情,那样纯粹的感情,洛朔给不了。   洛朔的吻从她眉心落在在唇边,缓缓游到她耳边,轻咬她的耳垂,点燃她体内的欲望,她的身体是敏感的,他的唇冰冷,令她滚烫的身体觉得舒服,无意识的她攀住他的身体,衣衫在他指间缓缓解开,滑落在地。   洛朔冰冷如水的身体玉她紧紧纠缠,给她滚烫的身体降温,她的回应却令他痴迷疯狂,起初小雨般的吻变得疯狂,顾怜溢出的薄吟声令他浑身变得空虚,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他要她。   衣衫褪去,洛朔健硕的身体在月光下完美,她的手指紧紧的攀上他有力的背,随着他的亲吻香汗淋漓,他眼神一阵恍惚,垂头看怀中的女人,缓缓吻住她的唇,他的吻落在她唇边,沙哑着声音道:“顾怜,你是属于我的,”   他腰间猛地用力,随着他的进入顾怜吃痛的要惊叫,洛朔吻住她的唇,将她的叫声封住,他的吻温柔,缓解她体内撕裂般的疼痛。 那种寒冷,是洛朔?!   一夜的缠绵,洛朔疯狂的索取令顾怜筋疲力尽,那一晚,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她和朔行了夫妻之实,梦里她真正变成了一个女人。   一夜缠绵顾怜出了很多汗,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却疲惫的很,双腿间疼得厉害。翌日醒来,照顾她的老妇人惊喜的笑起来。   “姑娘,你终于醒啦。”老妇人端着茶水过来,微笑道,“喝点水吧,姑娘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啊,这荒山野岭的。”   顾怜回神,环顾四周,撑起身体,身体乏力,仿佛一晚上跑了大半个山,她想,许是昨晚从山上掉下来,摔成这样的吧。这样想着她并没在意身体的疲惫,低头看衣裳,她的衣裳被换了。   “我的衣服……”顾怜不安的问,昨夜的事她记得不多。   老妇人微笑道:“你的衣服都湿透了,我给你换了件干净的,姑娘是哪里人,怎么会在这里?”   顾怜道:“我是卫国人,路过这里半路上车出了问题,摔下了山崖,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老妇人道:“不谢不谢,举手之劳,要不是你自己走到这里,我们又怎么可能发现你呢,也算姑娘福大命大啊。”   顾怜皱眉,诧异的问:“我自己走到这里的?”   她虽然昏迷,却记得她昏迷在树林里的,怎么会到这里的呢?   昏迷倒下的时候,她依稀记得她倒进一个冰冷的怀中,那种寒冷,是洛朔?!   顾怜环顾四周,她看不见洛朔,可是,他就在她身边吗?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昨夜,救她的是洛朔吗?   不一会,老妇人出去了,顾怜撑着身子来到门口,门前是一片枫叶林,不远处是一座小桥,桥下溪水细流,百灵鸟从树上飞下来,落在门前觅食,风吹动顾怜的袖袍,鸟又迅速的飞起离开。   山里的空气清醒中带着一股甘甜,让顾怜清醒过来,她缓缓走出去,看着空旷的院子,她看不见洛朔,更不知道他在哪里。 洛朔,是你吗?   “洛朔,是你吗?”顾怜静静的问。   空旷的院子回荡她的声音,没有回答,远远的,枫树上,洛朔站在树上,月白的袖摆随着风摇曳。   看不见洛朔,顾怜宛如盲人,没有人回答,她的心底的洞仿佛更加大了,她眼中落满失落,垂下眼眸,转身进去。   洛朔静静的注视着她,身后树林有人走来,他回眸看去,不远处,唐傲风满脸焦急的带着人赶过来。   救她的人来。   洛朔起身,身影掠下树枝,轻盈的落在地上,踏着满地枯叶离开。   唐傲风带着找到农家,见到顾怜平安无事他长长松了口气,明朗哭红了眼睛,见到顾怜时两眼肿得像核桃。   “公主,你掉下山崖奴婢什么都不敢想,谢天谢地您平安无事。”明朗掉着眼泪说。   顾怜笑道:“你若是这样见我一次便哭一次,你的眼睛会肿得更加厉害的。”   明朗抹掉眼泪,笑起来,道:“只要您平安无事,便是让奴婢一双眼睛坏掉也是没有关系的。”   唐傲风自责的看着顾怜,道:“属下该死,是属下失职,让公主受罪了。”   顾怜淡淡道:“不关你的事,不必自责。”   明朗点头,这时,猛地想起什么,她紧紧抓住顾怜的手,道:“公主,奴婢看见了,是妖怪,那些妖怪说什么要杀了您,奴婢亲眼看是妖怪弄伤了马,马才会发疯的乱跑的。”   顾怜沉默不语,如今她看不见妖怪,却有妖怪要她的性命,她必须要学会保护自己。   顾怜一行人告别农家夫妇离开,明朗给顾怜换衣服,却发现她脖子后的一片暗红痕迹,她好奇的凑过去。   “公主,您的脖子后受伤了吗?怎么这么红?”明朗轻轻抚摸那片红色痕迹,担心的问,“疼吗?”   顾怜摇头,道:“不疼,可能是在掉下山的时候摔的吧,不碍事。”   明朗于是道:“哦。”可是,给顾怜穿衣服,明朗发现,她的胸部也有这样一片红色,她不由奇怪,怎么摔到了这么隐秘的地方呢。 她根本就不配   明朗于是道:“哦。”可是,给顾怜穿衣服,明朗发现,她的胸部也有这样一片红色,她不由奇怪,怎么摔到了这么隐秘的地方呢。   明朗自幼在宫中长大,不经人事不懂那些痕迹是怎么弄的,顾怜在出嫁前宫中的人曾告诉她一些欢爱的事情,可是她忘记昏迷中晚上发生的事情,只以为是摔伤所至,却没想到那是洛朔留下的吻痕。   回往陈国的路上唐傲风加强戒备,走了约莫一个月,众人终于回到陈国。   一行人风尘仆仆的回到陈国,苏和为顾怜准备了洗尘宴,朝中大臣为顾怜接风洗尘,只是,这一次众人见顾怜眼中多了份鄙夷。   酒过三巡,喝醉酒的大臣实在忍不住了,拍案瞪着顾怜,冲苏和叫起来。   “大王,臣实在不懂,这个女人私自逃出王宫,您不降罪也就罢了,却还以礼相待,甚至要臣等过来为她接风洗尘,臣不服!”   话出,立刻有大臣跟着附和起来,拍案而起。   “臣也不服,这个女人私自出宫,不守妇道,没有资格坐在这里!”   “臣不明白,大王为何还要如此厚待她,她根本就不配做我陈国的太子妃!”   顾怜静静的坐在席上不动,苏和不动声色的看着顾怜,抬眸淡淡的对众人道:“太子妃出宫,其中必定有蹊跷,太子妃,你说呢?”   明朗站在顾怜身后,听着众大臣的话心中不平,冷笑一声,看着满朝百官道:“奴婢自知是宫人,这里没有奴婢说话的份,可是,我家公主活生生一个人,嫁到陈国不曾见太子一眼就守了寡,当初陈卫两国联姻大王并没说明太子已逝世,原本就是欺骗,又强迫我家公主嫁给一个死人,这些公主都忍了,你们说公主不配坐在这里,却到底是公主不配坐在这里,还是你陈国不配拥有这个太子妃!”   明朗的话字字珠玑,顾怜不曾阻拦,是有意让明朗说出来。 顾怜,无话可说   陈国欺人太甚,为了卫国,她凡事以和为贵,可是,过度的忍让换来的是更加过分的欺凌罢了。   苏和眼神深邃的看一眼顾怜,不带一丝表情,声音却不怒而威,道:“放肆,区区宫女,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来人呐,将她拖下去杖责一百,让你记住自己的身份!”   一旁的士兵立刻过来,唐傲风站在苏和身边,见状不由皱眉。   顾怜起身,挡在明朗面前,对苏和深深一揖,道:“大王恕罪,宫人不懂事,是顾怜管教不严。”   顾怜为明朗求情,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冥婚这件事原本就是陈国亏欠顾怜在先。苏和凝视着顾怜,眼神一沉,他虽不可拿明朗造次,可是,顾怜放火离宫这件事,她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苏和道:“本王以为,我陈国配得上公主,只是,无论配得上配不上,公主已经是我陈国的太子妃,就该恪守本分,这点,公主该笔任何人都清楚。”   顾怜道:“顾怜明白。”   苏和道:“既然公主明白,那么为何放火烧了长生宫,逃出宫外去?是本王亏待了公主还是宫中有人欺负公主了?”   顾怜又该如何对苏和说,放火烧了长生宫的是一个叫洛朔的水鬼,且这个水鬼娶了她?叫人听起来如此荒诞,谁会信?   顾怜抿唇,平静的说:“顾怜,无话可说。”   殿堂内顿时一片哗然,若是顾怜能给众人一个说法,即便是胡编的众人也能姑且作罢,可是顾怜却说无话可说,无疑是在挑衅苏和。   这样的理由是苏和最不能接受的。   苏和脸色顿时一变,冷哼一声,道:“自公主来陈国,本王不曾亏待公主,好生照料,妥帖安置,公主便是这样回答本王的?既然无话可说,本王也就无话可说了。公主一路奔波想必累了,来人呐,将公主送回玉寒宫。”   满殿的人顿时鸦雀无声,纷纷望着苏和。   玉寒宫是冷宫,苏和将顾怜打入冷宫,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苏沽的魂还留在这里?   明朗见状脸色顿时变了,冲出去,道:“大王,您不可以这样做,整个王宫的人都知道长生宫闹鬼,当初是您将公主安置在长生宫,公主不幸遇见水鬼,水鬼掳走公主,公主九死一生逃出来,她若不想回陈国,您以为唐傲风能找得到吗?!这件事,不光奴婢一人知道,七皇子一直和奴婢再一起,他可以作证!”   殿上所有人顿时哗然,七皇子苏沽已死,她却说苏沽一直同她在一起,简直是笑话!   众人都不信明朗的话,苏和听见明朗的话,脸色顿时一变,薄唇微微掀起,溢出一个名字:“苏沽……”   苏沽的魂还留在这里?   “大胆,不要仗着有顾怜撑腰你便在这里妖言惑众,七皇子早已早登极乐,怎么会与你们在一起,便是胡编乱造也有限度的,简直是侮辱了七皇子!”   “七皇子早登极乐,休要侮辱了七皇子!”   众大臣愤愤的叫起来。   顾怜皱眉,一阵头疼,苏和让她去玉寒宫她并没异议,在长生宫和玉寒宫于她没有区别,可是,明朗不服气的为她出头,只会将事情演变得更加麻烦。   苏和眼色莫辨的看顾怜,问:“明朗所言可否属实?”   殿下有大臣道:“大王,妖言惑众的事怎可当真,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怪,休要听她二人胡说八道,她二人私自逃出宫去,胡编乱造想要脱罪,这等荒诞理由,大王岂可相信。”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怪,臣长这么大就不曾见到过,臣不信!”一个大臣附和起来。   唐傲风忍不住了,道:“既然大人不相信世上有鬼神,那么又为何要供奉先人灵位?诸位大人可曾听过勾都镇妖塔,楚国旬氏除魔一族?”   众人顿时纷纷缄默不语,勾都他们听说过,楚国的旬氏一族也曾听过,只因这两国地处偏远,一直不曾见过。   众人没见过,苏和却见过,苏隽病重,苏和亲自前往勾都圣女宫,求圣女白曦前来为苏隽续命,白曦以有悖天理拒绝。勾都耸立的镇妖塔千里之外都可看见,那是勾都最高的建筑物。 顾怜道:“他叫洛朔。”   唐傲风环顾众大臣一眼,转身对苏和拱手道:“臣可以作证,与公主回来的路上,臣虽然不曾亲眼所见那些妖魔,却也曾被妖魔袭击,这件事,臣带去的所有将士都可作证。”   苏和看顾怜,良久道:“长生宫,当真有水鬼吗?你可曾见到?”   顾怜道:“是,那水鬼已经离开陈国,再也不会回来。”   苏和想了想,道:“是男是女,什么模样,你可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隐约中,他希望顾怜说的那个鬼是他想要找的人——苏隽。   既然人死了会变成鬼,那么苏隽呢?他最心爱的儿子又去了哪里,为何这么久,他日思夜想,却不见他来入梦。   顾怜道:“他叫洛朔。”   苏和眼中闪过一抹失落,道:“洛朔?”   顾怜抬头看苏和,看他失落的表情,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想,当初苏和将她安置在长生宫是别有用意的的吧,他想借她找到苏隽,当初长生宫闹鬼,苏和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是,他却执意将她安置在长生宫。在长生宫她第一次与洛朔对决,他追问的神情。   原来,他一直以为住在长生宫的洛朔是苏隽。   他以为,她和苏隽冥婚,能帮他找到苏隽。   苏和对苏隽的溺爱却害了她一生。这个人,即便是一国之主,可是在对待苏隽的事情上,他却比任何人都要偏执。   苏和道:“本王姑且相信你,只是,这一次,你若再逃离王宫,丢了我王族颜面,本王绝不再姑息。”   唐傲风闻言长长松了口气,抬头看顾怜。   “谢大王。”顾怜平静的说。   离开宴席后,唐傲风送顾怜前往长生宫,被焚毁的长生宫被重建了,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这水里再也没有水妖,没有水鬼洛朔,连那妖异的睡莲也没有了。   顾怜回到宫内,唐傲风临走前道:“墨是不能私自进宫的,宫内不许留男人,我将墨收入侍卫队中,过些日子他便会以侍卫的身份进宫。” 你当如何安置她?   顾怜问:“玉玲珑怎么样了?”   唐傲风皱眉,道:“好了许多,烟儿说过了明晚,若能醒过来,才算真的活下来了,她现在已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   顾怜道:“那么你便多费些心了,只是,将军,若玉玲珑醒过来,你当如何安置她?”   唐傲风平静的说:“是我将她带到这里,我……我会给她找一户好人家的。”   顾怜眼神不由一暗,道:“找一户好人家?那么你呢?将军若当真不喜欢她,那么便问问她的意思,要走要留随她去,可是,将军若喜欢,请别让自己后悔。”   唐傲风抿唇不语,顾怜看他,笑道:“将军莫不是嫌弃她?”   唐傲风立即道:“怎么会,我岂是那种肤浅的人,只是……也罢,待她醒后再说吧,臣先告退,日后再来看望公主。”他说完,告辞转身便走。   唐傲风离开了,明朗环顾四周,东张西望,顾怜走进屋内,目光淡淡的扫过四周,这里的摆设和她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   明朗心不在焉的四处张望,顾怜看她一眼,问:“你在找什么?”   明朗回神,急忙跑过来,无精打采的说:“奴婢什么也没看,只是随意看看。”   顾怜道:“这里同以前都是一样的,有什么可看的,让你看那么久。”   明朗想了想,道:“长生宫不是被烧了么,奴婢看看新建的和从前的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么?”顾怜好笑的问,道,“唯一的区别,恐怕是没有了苏沽吧。”   明朗脸颊顿时一红,急忙道:“奴婢是看看有没有水妖。”   顾怜坐下,桌上的茶具还是和从前一样,她抬手正欲倒茶,一旁的宫女急忙过来为顾怜倒茶,顾怜怔了怔,这才回神,想起来,她已经回到了陈国,如今,她的身份是陈国太子妃。   明朗见顾怜不再说话,她抬头张望门外,皱眉道:“公主,你说苏沽和墨一起回的陈国,别人看得见墨,墨是进不来的,可是,苏沽是鬼啊,他怎么不会来呢?” 苏沽不是洛朔   顾怜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漫不经心的说:“只怕不知跑哪个相好的那里去了吧,苏沽活着的时候风流韵事不少,死了之后又跟随你到处乱跑,如今回来了,说不定去找他那些旧相识去了吧。”   明朗脸色顿时一变,狐疑的看顾怜,忧心忡忡的问:“不会吧?”   顾怜见她这般模样,不由笑起来,见顾怜笑起来,明朗顿时恍然大悟,脸红得更加厉害,道:“公主您又拿奴婢开心……”   顾怜笑罢,想起苏沽,她又想起洛朔,眼神不由一沉,认真的对明朗道:“明朗,无论你是真喜欢他还是假喜欢他,你和他是不可能的,就此打住吧,即便要嫁,你要嫁的也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人,不是他,苏沽,不是你的良人。”   明朗脸上的红潮退去,她垂下眼眸,顾怜说的话,她都明白。   “公主,您说的,奴婢都懂。”明朗道。   可是,即便她比谁都清楚,无论苏沽是人还是鬼,她都是配不上他的,她却早已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为他担心。   顾怜道:“既然都懂,就该忘记,你和他是没有结果的。”   明朗不甘心的抬眸,道:“可是,苏沽不是洛朔,明朗不是公主,即便苏沽是鬼,奴婢也想试试,哪怕是有名无份的冥婚。”   顾怜脸色顿时一变,怔怔的看着明朗。   苏沽不是洛朔,她不是顾怜,所以她和苏沽不会走到他们这般的境地,可是,无论她和苏沽如何相爱,人鬼殊途,有悖天理,明朗和苏沽都不会有好结果的。   “你是人,似苏沽这样的人,你可以找到很多,很多可以能真正为你遮风避雨的人,而不是一个孤魂野鬼,况且,你喜欢苏沽是你一厢情愿的事,你又怎么知道,苏沽对你是什么感情呢?”顾怜道。   明朗有些着急,她说不过顾怜,可是,她喜欢苏沽,她就什么也不管,无论他喜欢不喜欢自己。   “公主,喜欢一个人一定要有回报吗?就算、就算他不喜欢我,难道,我就不可以喜欢他吗?”明朗说着落下泪来,道,“就算他是鬼,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一个人又如何,明朗不后悔。”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悲凉的   就算他是鬼,也喜欢他?   顾怜静静的看着明朗,在她身上看见太多自己的影子,那是她最不愿见到的。   “我希望你拥有完整的幸福,可是,对你来说如果那个人不是苏沽,又何来幸福可言,喜欢一个也许不喜欢自己的人是寂寞的,可是,喜欢一个不能喜欢的人,是悲凉的,明朗,你懂吗?”顾怜轻叹一声问明朗。   明朗怔怔的望着顾怜,她不懂,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悲凉的,看着他的时候她会开心,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会安心,他对她好的时候她会感到幸福,那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可是,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悲凉的呢?   明朗想了想,道:“可是,就算是悲凉的,至少现在奴婢感到快乐,以后的事奴婢不想去计较。奴婢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是,奴婢知道怎么样才是令自己最快乐的。”   顾怜笑起来,道:“也对,至少,现在你是快乐的,以后的事谁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她多心了吧,因为她和洛朔终究不会有一个好结果,所以她害怕了,害怕明朗会和自己一样,弄得如此狼狈,如此无力。   顾怜扭头看窗外,远处乌云滚滚,天要下雨了。   当天晚上,一场大雨把陈国浇得湿透,细雨如银线垂入湖水中,湖面上冷风阵阵,顾怜坐在窗前,明朗在一旁煮茶,屋子里茶香氤氲,宫女们安静的守在一旁,屋子里静得厉害,突然又宫女进来通禀。   “禀太子妃,门外唐将军求见。”宫女行礼道。   顾怜回神,想起玉玲珑的事,已经十多天了,唐傲风终于是来了,却不知玉玲珑怎么样了。她道:“让他进来。”   唐傲风于是进来,身后跟着一身侍卫打扮的墨,见到顾怜,墨急忙跑过来,担忧的问:“主人,您在宫里还好吗?”   顾怜微笑道:“我一切安好。”她说着,目光落在唐傲风身后,他身后站着的姑娘,不是玉玲珑又是谁?顾怜惊讶的喊,“玉玲珑?” 谁都不敢先放开胸怀   玉玲珑款款走过来,脸色依旧苍白,却到底是活过来了,她走到顾怜面前跪下行礼,道:“公主救命之恩,玲珑无以回报,来生必当结草以报。”   顾怜抬手道:“起来吧,你的伤怎么样?”   玉玲珑道:“唐烟姑娘医术了得,玲珑只需静养一些时日便好了。”   顾怜笑了笑,看一眼唐傲风,淡淡道:“半死的人也能叫唐烟姑娘救过来,医术果然是厉害,只是,玲珑你打算日后怎么办?”   玉玲珑垂眸,道:“我是不会回到齐国了,可是,在陈国我举目无情,手无缚鸡之力,索性能绣得几朵花,我想日后就在陈国,为人做些针线活度日吧。”   顾怜道:“堂堂相爷千金,要你为人缝补度日,却是难为你了,我想,你若不嫌弃,我便为你找一户人家,让你安心成家如何?”   唐傲风闻言脸色微变,却不看玉玲珑和顾怜,扭头看向窗外,眼神莫辨。   玉玲珑道:“不劳公主了,玲珑这生再也不相信爱情了,所谓爱情,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玲珑能活下来就已经很珍惜了,这一生,一个人一辈子,也无所谓了,若能遇见真心疼我爱我的人,到时候一定请公主赏脸去喝杯薄酒。”   顾怜看一样唐傲风,轻笑一声,道:“我想给你介绍的人是人中龙,错过了,便可惜了。”   玉玲珑轻笑一声,道:“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岂能草率,玲珑的第一次生命丢得草率,死过一次,便像脱胎换骨了一样,玲珑不想再看错人,我,不再相信一见钟情。”   顾怜只觉得玉玲珑这番话耳熟的很,她目光落在唐傲风身上,这才想起来,从前的唐傲风不也是这般么,不相信一见钟情,他说,他的婚姻绝对不会如此草率。   两个小心翼翼的人,谁都不敢先放开胸怀,这两个人能走到一起吗?   不一会,顾怜送唐傲风等人离开,墨留在了宫中,编入宫廷侍卫中,唐傲风一行人与顾怜同行,明朗张望四周,却始终不见苏沽。 那个地方,从来不是他的   苏沽没有回来?为什么?难道真如公主所说,他去找别的女人了?   明朗惴惴不安的想着,偷偷溜到墨的身边,扯住墨问:“苏沽呢?他怎么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   墨道:“他留在了唐家,他说不想回皇宫。”   明朗闻言顿了顿,旋即急了,道:“他、他为什么不想回来?他是不是觉得我很烦,所以避开我?”   墨眼神奇怪的看一眼明朗,道:“不是,他让我告诉你,他现在已经不是七皇子,不想再回皇宫了。”   明朗顿时心情跌到谷底,苏沽不回皇宫,他一直都是跟在自己身边,可是,如今他却留在唐家不愿回来,为什么?   这皇宫里,不是有他最思念的父亲吗?   顾怜送唐傲风等人离开,一路上,顾怜玉唐傲风并肩而行,她问:“你为何不留她在你府上?在陈国她举目无亲,能去哪里?”   唐傲风道:“唐烟挽留过她,她执意要走,我又能如何。”   “或许,她要的那句话不是从唐烟嘴里吐出的,而是你。唐傲风,行军打仗你可能是不败的,可是,在感情上,你却是个一窍不通的呆子,玉玲珑是个好女孩,错过了,后悔莫及。”顾怜淡淡的说。   唐傲风不语,拜别顾怜,一行人离开王宫,顾怜站在宫门前,望着门外路过的马车,若有所失。这高耸的城门就像一个巨大的笼子,而她,便是那笼中鸟。   顾怜看不见,王宫门外,大街上苏沽与她对面而站,他一袭淡绿衣裳仰头望着宫门内,一抹愁云染上眉间,突然,他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那个地方,从来不是他的。   正走着,没两步,苏沽吓一大跳,直勾勾的瞪着屋顶上的洛朔,他跑过去,望着屋顶的洛朔,大声道:“你站那里高做什么?!你跟着我多久了?”   洛朔低眸看一眼苏沽,跃下来,道:“那日你问我,可曾记得生前的事,我查过了,可是查不到我生前的事情。” 他要的,不过是一句关心   苏沽道:“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你不是不在意么,怎么突然想问了?”   洛朔道:“我想知道的事你不必过问,你只需告诉我,我生前到底是谁便可。”   “你还是那么霸道,可是,洛朔,我偏不告诉,你不是万能的吗,有本事你自己去查。”苏沽幸灾乐祸的笑起来,有些得意。   他知道洛朔不知道的,可是,他就是不告诉他。   洛朔笑起来,明媚的笑在苏沽眼中显得格外森冷刺眼,苏沽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道:“我告诉你,我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若是敢动我,我便、便去告诉顾怜。”   洛朔讽刺的笑起来,凉凉的说:“陈国七皇子,还是这么没用。”   他的话像一根刺扎进苏沽心中,苏沽脸色顿时一变,道:“是,我没用,我和你不一样,只因为生母不同,便有天壤的差别,你以为我想做一个一事无成游手好闲的七皇子吗?你以为我天生就是窝囊没用的吗?我和你不同,我的父亲是高高在上的陈国大王,就算我游手好闲坏事不断,可是,他也不曾看我一眼,我……我只是希望他能看我一眼,教训我一句,像别人的父亲那样,告诉他,这样做不对。我有什么错?”苏沽说,一行清泪不知不觉缓缓落下,他清澈的眼中落满悲伤。   他要的,不过是一句关心。可是,苏和所有的爱都给了苏隽,他这个七皇子名不符实,空有七皇子的头衔,宛如一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孩子,永远得不到父爱,哪怕是施舍的。   他也是苏和所出,他若是不喜欢他,奈何要将他带到这个世上。   苏和是天下最圣明的君主,却是世上最残忍最偏心的父亲。苏沽的昏庸无能是因为他固执的渴望,他用毁掉自己的方式希望得到苏和的关心,可是,他高估了自己,那个人眼中不曾有他的角落,哪怕他莫名其妙的死去。   洛朔面无表情的看着苏沽,转身便走开,道:“你哭的样子很难看。” 我嫁给你,岂不是会很寂寞   苏沽气得快要爆炸了,狠狠的抹去眼中的泪,倔强的冲着洛朔喊:“我没哭。”   他是鬼,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令他可以牵挂的人,没有值得他流泪的人,苏隽不配,苏和也不配,他们都不配!   洛朔手持白扇翩翩远去,陈国街道四周妖气慢慢聚集,洛朔面无表情的环顾那些妖魔一眼,在他的计划中,圣女宫和旬家的人现在恐怕已经大乱,妖魔横出,她们还有多少力量守护镇妖塔。   镇妖塔身上的裂痕还在不断扩大,一旦天下大乱,便是他夺取青轮的时候。   君临天下的那一天,我便来接你,顾怜。   洛朔眼眸暗下来,在大街上走过,迎面,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姑娘走过来,她一身水红的衣裳,裙摆上印着一朵睡莲,白色的伞干净,伞面上画着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姑娘与洛朔擦肩而过,身上散着淡淡的清香,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含笑捧着大堆药材。   洛朔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她的背影,那撑伞的姑娘在一家药材铺前停下,她放下油纸伞,唇角挂一抹浅笑,回眸目光淡淡扫过洛朔四周。   洛朔看清她的容颜,清秀脱俗,宛如一朵绽开的睡莲。   恍惚间,他想起长生宫四周的睡莲,她的身影倒映在他眼中,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女子的笑声:娶我为妻?你日后必定是坐拥三千粉黛,我嫁给你,岂不是会很寂寞?   洛朔的头顿时疼得如被撕裂般难受,他扶住头,脑海中,尘封的记忆蠢蠢欲动,他满头大汗。   那个女人是谁,为何看到她他会产生那些奇怪的声音。   药材铺前,店内的老板笑吟吟的走出来,伸手请那姑娘进去,道:“唐姑娘来得真及时,您要准备的东西都给你放马车上了,您去瞧瞧?”   门前,唐烟随手将油纸伞递给身后的丫鬟,微笑道:“好,我去清点一下,若没问题,请送到唐府吧。” 白曦追到陈国来了   老板和唐烟往后院走去,笑道:“您放心,都是照您的要求挑选的,不要太老不要太嫩,一根不超过七两不低于五两。”   唐烟轻笑着随人进去。   大街上,洛朔头疼难忍,水妖们急急忙忙跑过来,扶住洛朔,道:“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洛朔不语,满头大汗,水妖们着急了,回头看一眼身后,道:“公子,咱们快点离开这里吧,白曦追到陈国来了,看样子,她是势必要杀了您啊。”   洛朔抬眸,眼中一片冷冽,冷笑一声道:“她倒是来得快。”他说着,随着水妖们离开。   此时的陈国城门前,白曦带着两名弟子来到,遇到旬家的人,旬薰带着大群的影子护卫跑到陈国,得知顾怜回到陈国,那么洛朔必定也是回到陈国了,这一次,她一定要找到洛朔和顾怜,要他们血债血偿。   白曦见到旬薰不由皱眉,如今妖魔横行四周,她是追着妖气来到陈国的,陈国离勾都很远,没想到妖魔已经跑到了这里,重新镇压镇妖塔势在必行,可是,洛朔不除,那裂开的裂痕还会不断扩大。旬薰这个时候跑到陈国,但愿不要坏了她的事才是。   门口的士兵放两队人进城,旬薰带着大群的影子护卫招摇过街,冷眼盯着白曦,道“如今天下妖魔横行,都是从你们勾都的镇妖塔里跑出来的,你却还有心思到这里来,这边是圣女宫的人对天下苍生的责任吗?”   白曦身后的两名弟子闻言不由皱眉,愤怒的瞪着旬薰,这个女人,上次在圣女宫便百般挑衅,这次又当街挑衅,是在欺人太甚,论实力,她根本就不是白曦的对手。   白曦冷冷的吩咐身后的弟子,道:“不要管她。”她说着,手中的线迅速结成一个盘子大小的咒印,在咒印中寻在洛朔的身影,突然,咒印边缘开始涣散,慢慢化作一丝白雾,然后飞向一个方向。   唐府大门前,苏沽拎着偷来的烧鸡欢喜的往府内跑,从飘香酒楼里偷来这只鸡他才开始觉得,原来做鬼也是非常好的。 苏沽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哎哎,早知道我能去偷东西,当初就应该给明朗偷些金银出来的,这么好吃的东西,可惜明朗吃不到了,哈哈哈……”苏沽得意的笑起来,坐在屋梁上,抓起鸡就咬,津津有味的吃起来,屋梁下唐傲风正坐着看书。   咻——   窗外,一丝白雾飞进来,笔直的射向苏沽,穿透他的两个肩胛骨,迅速的锁住他的喉咙,苏沽一口鸡还噎在嘴里,瞪大了眼睛,被这飞来的白雾噎得喘不过气来,被狠狠的拽下屋梁,手里的鸡也掉了下去,正砸在唐傲风头上。   唐傲风看看滚落在桌上的鸡,又抬头看看屋梁,屋梁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看不见,他脚边,苏沽痛苦的蜷缩成一团,挣扎着,面如死灰,体内的力量正一点一点被抽走。   唐傲风看不见苏沽,他走过去,一脚踩在苏沽身上,苏沽顿时痛苦得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慢慢变得透明,眼看就要涣散,这时,白曦带着两名弟子冲进来,身后跟着大叫的家丁,白曦冲进来,一眼看见地上的苏沽,顿时大惊失色。   “苏沽?!”她慌忙接触咒印,苏沽脖子上的白雾立刻消失不见,只是,苏沽身体变成透明,虚弱得随时都会魂飞魄散。   跟来的弟子看一眼苏沽,道:“怎么会是他?您不是锁定的是洛朔吗?怎么找到他身上来了?”   “圣女?!”唐傲风吃惊的看白曦,没想到会在陈国见到白曦。   身后跟来的家丁气喘吁吁的指着白曦和她的弟子道:“这三个人不顾一切就冲进来,小的来不及拦住她们……”   唐傲风抬手道:“这位是勾都的圣女白曦,我与她认识,你下去吧。”   下人吃惊的看白曦,早就听闻过勾都圣女宫,没想到眼前这个样貌年轻漂亮的女子便是圣女宫圣女?!   下人急忙跑开,立刻把白曦来到唐家的消息传遍,不一会,唐傲风门前挤满了人,围观白曦。 我再也不偷了……   白曦弯腰看苏沽,苏沽的力量太弱了,只是一道咒印就要了他的命,若不是她来得及时,苏沽恐怕就要魂飞魄散了。   苏沽挣扎着抓住白曦的脚,欲哭无泪的挤出一句话:“我再也不偷了……”   他以为,不过就偷了一只鸡,白曦居然千里迢迢跑过来抓他了。却不知道白曦是误伤了他。   白曦哭笑不得,迅速的结出一个印,苏沽的魂魄立刻缩成一团烟,飞进他的印中,白曦问:“你出生在哪里?”   苏沽躺在她的印里,只觉得浑身冷得厉害,他冻得直哆嗦,道:“宁安宫,你、你要做什么?我不过就偷了一只鸡,你、你不能杀我……”   白曦道:“你伤得很重,若不把你带回出生的地方修养,你恐怕真的要死了。”   唐傲风见白曦对着虚空说话,于是问:“圣女在同谁说话?这屋里还有谁吗?”   白曦看一眼唐傲风,道:“将军难道不知道七皇子苏沽就在府上吗?”   屋外的人闻言顿时脸色大变,有人叫起来:“七皇子不是死了吗?他在这里?那、那不是鬼吗?!”   “什么?!鬼?!”   府内顿时人心惶惶,大家都叫起来,生怕被鬼缠住。   唐傲风记得明朗说过,苏沽和墨一起来到了唐家,原来苏沽没有回皇宫。   唐傲风道:“我知道,只是看不见,七皇子怎么了?”   白曦收起手中结印,道:“没事,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告辞了将军。”她说完,带着弟子离开。   门口聚集的人立刻让出一条路来,有人追着白曦叫起来,道:“圣女能不能给小的们一道驱邪的符啊?这、这将军府都能闹鬼……”   白曦身后的弟子拦住那人,道:“圣女有要事要办,请让让。”   那人不依不饶,道:“七皇子明明都死了好久,居然都可以进来,请您务必给我们一个驱邪的东西啊,这样那些东西就不敢进来啊,您是圣女。” 我还说我是太子呢   白曦闻言不由皱眉,苏沽生前是七皇子,众人巴结讨好还来不及,现在,却因为苏沽的到来人人自危。有的鬼可怕,有的鬼可怜,而苏沽,就是那最可怜的一个。   白曦停下,看着追过来的人,道:“诸位不用担心,所谓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行得正才做得端,世间万物因果循环,做好了自己,就不怕鬼上门了。”她说完,所有人鸦雀无声,怔怔的望着白曦。   白曦转身离开。   她想不透,她要抓的了洛朔,可是为什么锁定的是苏沽。   苏沽的出生地在王宫宁安宫,可是她要怎么进宫呢?   来到宫门前,苏沽挣扎着,虚弱的声音传出来,道:“一定要回宁安宫吗?”   白曦道:“一定要,否则你会魂飞魄散。”   苏沽不语,半响艰难的问:“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白曦不解的低头看苏沽,道:“既然回到了陈国,你为何不回家,却在唐府?”   苏沽不语,这时,白曦身后一名弟子走过去,道:“圣女不是认得公主顾怜吗?现如今她是陈国太子妃,若是有她引见,我们要进宁安宫不难。”   白曦点头,上前走到宫门侍卫面前,请侍卫传话,道:“勾都圣女白曦求见太子妃,还望通报一声。”   门口的侍卫冷冷的看一眼白曦,冷笑一声,道:“走走走,没有大王手谕,谁也不许进去,你们这些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我见得多了,若是人人都要去的通报,我岂不是要累死了。”   白曦皱眉,身后的弟子上前,道:“你这人什么眼神?!堂堂勾都圣女,会骗你吗?!”   侍卫道:“你说你是圣女就是圣女了?我还说我是太子呢。”   苏沽闻言顿时来气,道:“混账东西,你也配做太子?!若是说苏隽活着,他必定活不过今天晚上。”   气归气,侍卫不放行又不去宫内通禀,她们根本就进不去。 有些棘手的事情,与洛朔有关   正为难着,墨随着侍卫在王宫中巡逻,路过大门前,远远的他见到白曦,不由皱眉。   白曦不是在勾都吗?怎么跑到这里来?!   墨走过来,见侍卫拦着白曦不许进去,于是道:“属下见过圣女大人,太子妃等候多时,请进去吧。”   那拦着白曦的侍卫顿时脸色大变,瞪大了眼睛看着白曦,又回头看看墨,道:“她真的是圣女?”   墨并不回答,带着白曦等人进去,身后的侍卫瞪大了眼睛望着白曦。他怎么也想不到,传说中的圣女居然如此年轻。   墨领着白曦等人进来,白曦道:“多谢了,太子妃在哪里?”   墨道:“长生宫,请随我来,圣女千里迢迢来到陈国不知所谓何事?”   白曦轻叹一声,道:“有些棘手的事情,与洛朔有关。”   墨神色不由一变,道:“他的事与主人已经没有了关系,你来找主人也无济于事。”   白曦看一眼墨,道:“你很关心顾怜?”   墨道:“不可以吗?”   白曦道:“不是不可以,只是,关心则乱,你对顾怜只应有主仆情谊,其他的,最好都不要有。你放心吧,我来找顾怜是有事求她,与洛朔无关。”   墨带着白曦来到长生宫,穿过曲折的回廊,长生宫四面环水,水面上卷起的风寒冷,白曦淡淡的扫一眼,长生宫这样的布局阴气过重,容易招来不好的东西。   见到白曦,顾怜很是吃惊,没想到会在陈国见到白曦。白曦怎么会来陈国?   顾怜联想到一路上遇见的,妖魔横生,圣女宫必定受到了波及,只是,白曦来陈国来又是为何呢?   顾怜请白曦坐下,微笑道:“圣女不辞千里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白曦道:“我的事暂且不谈,不知公主可否帮个忙,带我去安宁宫。”   顾怜不解的问:“圣女为何要去安宁宫?”   白曦不语,抬手,掌心的印打开,顾怜看不见,明朗却看得清楚,只见苏沽缩成一团在她掌心,一团光包裹着他,他的身体忽明忽暗,人也有气无力的趴着不动。 我这就带你去宁安宫   “苏沽?!”明朗惊叫一声扑过去,一脸惊慌,看看白曦又看看苏沽,道,“他怎么了?他的身体怎么变成透明的了?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白曦抬眸看顾怜,道:“苏沽被我误伤,必须带到他出生的地方休养,否则就会魂飞魄散,苏沽的力量太低了。”   顾怜听见明朗叫苏沽的身体变得透明,心中不由一紧,道:“好,我这就带你去宁安宫。”顾怜说着起身。   顾怜带着白曦往宁安宫走去,宁安宫从前是苏沽生母贤妃所居地方,贤妃病逝多年,这里早已变成了新人居处,如今已是良妃的住处。   王宫里苏和妃嫔众多,真正做到雨露均沾是不可能的,一朝入宫,受帝宠的早已飞上枝头,而更多的却是连看也来不及看到帝王一眼便老死宫中的,良妃便是这样的人。   进宫二十年,二十年的寂寞,便是再美丽的女人也被榨成了干花,枯萎凋谢。   顾怜来到宁安宫,拜见了良妃。良妃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是英王爷之女,与苏和却是表姐弟,十四岁进宫便受封,后来辗转搬到了这里,可是,从受封到如今,苏和从来没有走进过她的房间。因为不受宠,身边连个伺候的宫女也没有。   冷冷清清过了二十年,顾怜的突然来访让良妃显得很高兴。   “这宁安宫冷冷清清,难得有人会来,不知太子妃突然到访有什么事吗?”良妃微笑着请顾怜和白曦坐下,起身给两人泡茶。   顾怜环顾四周一眼,这里简单又干净,古朴典雅,让人看了很舒服,只是,墙上挂着一幅画像,不是良妃,是一个端庄高贵的妃子。   “娘娘一直一个人住着吗?”顾怜问。   良妃笑吟吟的卫二人倒好茶,道:“是了,一个人,也安静了许多,当然,偶尔还是会寂寞的。”她说着,把茶端到顾怜和白曦面前,抬手微笑道,“两位请品尝。”   白曦抬起茶,喝一口,神情不变,道:“好茶。” 贤妃的画像   良妃道:“我十四岁入宫,如今已是二十年,泡了二十年的茶,不好,也变得好了,呵呵。”她淡淡的笑着,顾怜看着心中说不出的落寞。   宫中,有谁不想得到大王的宠幸,飞上枝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独宠后宫。   二十年,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年华都泡在了茶水中。   顾怜抬手给良妃介绍,道:“这位是圣女宫圣女白曦,实不相瞒,我们这次前来,是有求于娘娘。”   良妃惊讶的看白曦,道:“她便是圣女?”   她错愕的表情和所有人一样,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美丽的女子便是圣女。在众人的意识里,要坐到圣女这个位置恐怕不是年迈者至少也是风华不再的人。   白曦点头,起身道:“白曦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望娘娘不要害怕。”   良妃道:“圣女请讲。”   白曦道:“七皇子苏沽是生于这里,如今他受伤,若不将他放回这里,恐怕会魂飞魄散,我将他放在这里,望娘娘不要害怕。”   良妃一脸惊愕的看白曦,半响说不出话来,顾怜有些担忧的看良妃,任谁知道自己屋子里有个鬼也会害怕的吧,良妃若是不答应也是情有可原的,至少,她若不答应,苏沽该如何是好。   白曦见她良久不语,于是道:“娘娘请放心,只需半月,我会来带他走的,只是现在苏沽的情况并不乐观,否则我也不会来打扰娘娘了。”   良妃微笑道:“没有,我并不是害怕,只是没想到,人死了,当真会有鬼魂之说,我……是不信鬼神的。你将他放在这里吧,我会好生看管的。”   白曦道:“看管倒不用。”她说着环顾四周一眼,问,“若这里有七皇子生母生前所用的东西,就更好了。”   良妃立刻想起什么来,走到墙上的画像前,道:“这是当年贤妃的画像,平日里我闲着无事便和这画中人说话,一直没有丢掉,不知可不可以?” 七皇子苏沽,当真变成了鬼?   白曦走过去,看一眼画中的人,因为良妃一直与画中人说话,因此贤妃生前的气息一直停留在画中没有散去,如此对苏沽却是最好的。   “甚好。”白曦道,说着,她张开手掌,运气缓缓将苏沽的魂魄送进画中,那画里苏沽的模样立刻出现,他跪下匍匐躺在贤妃怀中,安详而宁静。   良妃看得瞪大了眼睛,恍如做梦,可是,画里苏沽的模样却是那么清晰。   七皇子苏沽,当真变成了鬼?   白曦扭头对良妃道:“十五天后我会来取走他,在这十五日来,望娘娘务必记得,不要让人损毁画像。”   良妃微笑道:“圣女请放心,我这里不常有人来,不会有人碰这画像的。”   白曦这才放心,看一眼顾怜,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过些时日我再过来,若无意外,苏沽会安然无恙。”   顾怜拦住白曦,道:“圣女来陈国,不知是为事?”   白曦看一眼顾怜,皱眉,道:“顾怜,你已经封住了天眼,你看不见,也无能为力,还是不要管。”   顾怜心中一紧,隐隐不安,皱眉看白曦,问:“是不是与洛朔有关?”   白曦道:“你说过,要和洛朔划清界限,这件事你还是不要管,你也管不了,这一次,我不会放过洛朔,你回陈国的路上难道没有遇到一些奇怪的事吗?”   顾怜脸色变得难看,道:“那些和洛朔有什么关系?”   白曦道:“就是他做的,他打开了镇妖塔,镇妖塔塔身被他所伤,裂缝不断扩大,我用法暂时稳定了裂缝,可是,如果不杀了洛朔,裂缝会越来越大,一旦镇妖塔打开,妖魔横出,天下大乱。”   “他为什么要打开镇妖塔?”顾怜问,她想不明白,洛朔到底想做什么,她这才发现,自己对洛朔真的一无所知。   白曦吐出两个字:“青轮。”   洛朔要的是镇住镇妖塔的那盏灯,青轮!一旦洛朔得到了青轮,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连她也不是洛朔的对手。 洛朔却想得到青轮   顾怜怔怔的看着白曦,她记得白曦曾经对她讲过,圣女宫灵力最强的一位圣女雪缨,化作一盏灯守护镇妖塔,镇住塔内妖魔,这才给了天下太平,那盏灯便是青轮。青轮的力量强大,无论是谁得到她,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洛朔却想得到青轮。   他到底有多大的野心。   白曦道:“那么十五日后我再来,告辞了。”她说完,带着弟子离开。   顾怜怔怔的站在原地,明朗担心苏沽,转身跑到画像前,看着画中的苏沽,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担心苏沽,可是苏沽不知道。   良妃不解的看顾怜,又看看白曦离开的背影,道:“那洛朔是什么人?”   顾怜回神,淡淡的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她说着,看明朗,又对良妃道,“将苏沽留在这里打扰了娘娘了,我将明朗留在这里伺候娘娘,十五日后我再来。”   明朗闻言扭头看顾怜:“公主……”   良妃道:“也好,我一个人寂寞的很,多个人也不显得无聊。”   良妃以为顾怜是不放心自己,明朗却明白,顾怜这么做事因为她担心苏沽,让她留下来守护苏沽。   顾怜告别良妃离开,回到宫中,白曦说洛朔要打开镇妖塔,这人顾怜很是担心。   没有明朗的作伴,顾怜回到宫中很不习惯,总觉得这宫殿突然变大了,到了晚上,辗转难眠,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了,却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宁安宫,这时的宁安宫前种满了水仙花,淡紫的水仙花高贵清雅,花前一个女人优雅的坐着,手中拿一块锦帕绣着,顾怜踏着一地阳光走进去看,那上面分明绣的是鸳鸯戏水图,可是,却只有一只鸳鸯。   形单影只,再好的风景也黯然失色。   这时,圆拱石门外跑进来一个小孩,六七岁模样,小小年纪,拎着一把木剑跑过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仰头望女子,道:“母后,母后啊,您说只要我练会了昨天师傅教的剑法,父王就会来看我们了,是不是?” 她走进了苏沽的梦里   女子抬眸,眉目见落满慈爱,道:“是,可是,你那么懒,真的练好了吗?”   小孩骄傲的耍起剑来,有模有样,顾怜看得忍不住笑起来。   他耍完,扭头对女子道:“母后,只要我把师傅教的都学会了,父王一定就会来看您了,您见到苏隽的母后,就不用再低声下气了,也该轮到她给您请安了。”   女子脸色顿时一变,道:“沽儿,这些话,再也不可说。”   沽儿?苏隽?!   顾怜顿时大惊失色,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小孩,半响才明白,这孩子……是苏沽?!   苏沽不懂贤妃的脸色为何变了,他得意洋洋的收起剑,道:“我这就去找父王,让他过来。”他说着,拖着剑就往外跑。   顾怜这才明白,她走进了苏沽的梦里。   苏沽少年时,原来也是会练剑的啊。   顾怜这样想着,跟上苏沽的脚步,四周不断有宫女路过,可是,谁也看不见她,顾怜像一个旁观者一样跟着苏沽往前。   不一会,苏沽灵活的跑进御花园,像一只快乐的鸟,他兴高采烈跑过去,喊:“父王,您看我,我……”   远远的,却见一个白衣孩子站在桥头上,他眺望着远方,弱不禁风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他回眸看苏沽,笑起来,道:“苏沽,你急急忙忙的找父王要做什么?难道昨日还没丢尽脸?”   苏沽小小的脸蛋立刻变得通红,恼羞成怒,跺脚道:“苏隽你少得意,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我已经练好了师傅教的剑法,等我练给父王看了,父王一定会夸奖我的。”   顾怜抬头看墙头上站在的少年,看清他的容颜,他唇角挂一抹淡淡的笑,一袭雪白,倒有几分俊逸模样,一时间,顾怜只觉得他是那样眼熟。   苏隽懒洋洋的笑着,露出一排整齐好看的牙齿,道:“好啊,你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苏沽冷哼一声,立刻练起来,一套剑法耍得非常好看。苏隽看完,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缓缓鼓掌,道:“不错,倒是有几分模样了,只是,还是不够熟练,还有……” 也许,苏沽不会比苏隽差   听到苏隽的点评,高傲的苏沽不由气恼了,冲过去,道:“让开,我又不是专门练给你看的……”   苏隽呵呵笑着,转身要让开,却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扑向桥下荷花池中,苏沽吓了一跳,反应灵敏的伸手要去抓他,却依旧是迟了。   “啊!”   “苏隽!!”   两声惊呼,一声来自落水的苏隽,一声来自惊慌的苏沽。   两人的惊呼声引来不远处的苏和,他急急忙忙跑过来,宫女和宫人跑过来,吓一大跳,疾呼着救人,苏和脸色大变,不顾一切的跳进池水里,把苏隽拽上岸来,苏隽溺水昏迷不醒,苏沽吓得脸色铁青,宫人慌忙带着苏隽离开,苏和扭身看苏沽,眼神冷得令顾怜心生寒意。   “父王,我、我……您看,我会练剑了……”不知所措的苏沽在苏和冰冷的目光下吓得后退一步,抱紧了木剑。   “啪!”   苏和扬起手,一耳光打在苏沽脸上,脸色冷若冰霜,他说:“他若有任何闪失,你就去死吧!”   苏沽如被雷击,魂不附体的看着苏和,苏和冷漠的转身走开,他怔怔的望着苏和离开的背影,怀中的木剑缓缓滑落。   看着被打的苏沽,顾怜心顿时狠狠被刺痛,远远的看着苏沽,弱小年幼的他,要的不过是父亲一句称赞,他那么努力的练剑,只想给他看。   那时候,他也想像苏隽那么优秀,练一身好本领,成为做优秀的人。   他也想说,父王,你看,苏沽会成为优秀的人,会保护你。   可是,苏和一句话,却让苏沽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苏和太偏心,如果他能把对苏隽万分之一的好用在苏沽身上,如果他能偶尔心血来潮的关心一下这个渴望关爱的孩子,哪怕是施舍,那时,苏沽还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吗?   也许,苏沽不会比苏隽差。   顾怜难过的看着苏沽,在她眼中,苏沽是昏庸无能的,没心没肺嬉笑度日,即便是变成了鬼,也是一个没用的鬼,可是,这一刻,在她眼里,苏沽却是一个可怜到令人心痛的孩子。 苏和,你要毁了苏沽么   那样的童年,苏沽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顾怜坐在床上怔怔的看着头顶,门外宫女进来,伺候顾怜更衣起床。   对镜梳妆,顾怜突然想起什么,问宫女:“贤妃娘娘是什么时候薨落的?”   宫女想了想,道:“是奴婢进宫的那年,有十三年了吧,太子妃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顾怜道:“没事,只是随口问问。”   梳洗完毕,顾怜正在用早膳,明朗急急忙忙的跑过来,破门而入,神色慌张的道:“公主,不好了!”   顾怜道:“怎么了?”   明朗道:“大王跑到宁安宫去了,要拿走贤妃的画像。”   顾怜心中一惊,白曦说过,不许任何人动画像,苏和怎么突然跑到宁安宫去了呢?!   顾怜起身就往宁安宫走,道:“随我去看看。”   顾怜来到宁安宫里,远远的,苏和随身的公公在门口守着,顾怜来到门口,被公公拦住,公公笑着对顾怜道:“太子妃,不好意思,大王说了,谁也不许进去。”   顾怜抬头看一眼屋内,微笑道:“敢问公公,大王为何突然来宁安宫了呢?烦劳公公通禀一声,顾怜有急事求见。”   公公道:“还不是因为七皇子,有人传言说七皇子的魂魄回到了贤妃生前的画中,大王于是过来了。太子妃您等着,奴才这就去通传。”他说着,转身就进去。   顾怜皱眉,苏沽被封在这里的事情只有自己白曦明朗良妃知道,怎么会走漏了风声呢。苏和不曾关心过苏沽,如今他的魂魄回来了,苏和来看他,是良心发现么?终于觉得,到底是亏欠了苏沽。   不一会,公公过来,微笑道:“大王请太子妃进去。”他说着,作出请的姿势。   顾怜于是和明朗进去,进屋却看见苏和与良妃对坐着,墙上贤妃的画像挂在上面不曾被动,苏沽的身影还在里面,顾怜这才松了口气。   苏和见到顾怜,道:“太子妃不在长生宫带着,找孤有什么事?” 那是因为他没用   顾怜上前行礼,道:“顾怜听闻大王要取走贤妃娘娘的画像,可是,顾怜不懂,大王为何突然想要取走贤妃的画像?”   苏和后宫三千,活着的美人都来不及宠幸,又怎么会想起一个死去多年的贤妃。活着的时候不受待见,死去了这么多年,他又突然要她的画像?   说苏和是突然想念贤妃了,顾怜怎么也不相信。因为,他不曾爱过那个女人。   苏和道:“孤想要谁的画像,太子妃恐怕无权过问吧。”   顾怜蹙眉,是的,苏和想要见谁,想要毁掉谁,她无权过问,可是,画像里的那个人是苏沽。   “大王,这件事本不该是顾怜过问的,可是,大王若不想让苏沽魂飞魄散,请不要动那幅画。”顾怜平静的说。   苏和端茶的手明显顿了顿,面无表情的问:“你说什么?”   顾怜道:“七皇子活着的时候,大王就不曾关心过他,可是,虎毒不食子,无论大王怎么不喜欢他,也不至于要害他魂飞魄散,七皇子现在是鬼,因为受了重伤才被圣女白曦封在画中,十五日后白曦会过来取走他,可是,这十五日内谁也不能动这画像,他必须留在他出生的地方。”   顾怜后面的话苏和没仔细去听,可是,顾怜前面的话却刺激了苏和,他脸色变得阴霾,冷哼一声,道:“好一句虎毒不食子,你的意思便是孤比老虎还要凶残?你说我不曾关心过苏沽,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说?!”   顾怜抬眸看苏和,平静的说:“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这些年来,大王无论是家事还是国事都只与苏隽一人说?您是真心要将苏隽培育成一个有用的人才,可是,苏沽呢?”   苏和道:“那是因为他没用,苏隽和他不同,苏隽聪明过人,成熟稳重,而他,别以为他在外面做了些什么有辱王族颜面的事情我不知道!”   顾怜笑起来,笑得极轻,道:“原来苏沽的事,大王都知道,我以为大王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叫苏沽,那么,大王可知道苏沽是怎么死的?他死得莫名其妙,大王就从来没想过是他杀?大王就从来没想过为他报仇?” 原来,他一直记得   苏和脸色顿时一变,道:“你知道什么?”   顾怜道:“大王说是因为苏沽没用,那么大王又付出了什么,就连一棵树要长成材也要人灌溉灌注,您不曾对苏沽付出过,又凭什么要求他变成苏隽那样的人?你对苏沽的亏欠,再也还不了了,他变成了鬼,回到陈国却不愿回家,为什么?因为对于这个曾经他倾注了全部的父亲,他再也不想看见。”   苏和脸色如纸般惨白,捏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的,他抿紧了唇,却固执的道:“他、他这么和你说?”   顾怜静静凝视着苏和,突然觉得,这个天下最伟大的君主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老,如此无力,如此可怜。   “他对您,已经再无要求。”顾怜轻声道。   因为绝望,所以不再有奢望,不再有要求,不求他爱不求他怒,不求他看他一眼。   苏和不语,门外有风缓缓吹来,吹动墙上的画,良妃脸色难看的看看苏和,又看看顾怜,起身对顾怜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天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亲,血浓于水,便是他再无能,即便是变成了鬼,也是父亲的孩子,大王对苏沽的用心,你怎么可以这样践踏?”   顾怜平静的说:“那么,有哪个父亲会对孩子说出让他去死的话?”   苏和身体明显一震,面无表情的脸上染上一抹痛苦,他缓缓垂眸,看着手中的杯子,似呢喃般,道:“原来,他一直记得……”   良妃扭头看苏和,门外,一阵冷风卷来,吹动画,画在风中不安的摇曳,苏和起身,伸手向画。   明朗见状脸色顿时大变,以为苏和要毁了画,惊呼一声:“不要!”   却见,苏和稳住了画,久久凝视着画里的人,突然笑起来,凉薄而讽刺的笑,他说:“既然你这样恨我,有本事,就活着来取我的性命,你苏沽有这个胆量吗?你没有,就算变成鬼,你也是这么没用落魄,这就是你,苏沽!” 是苏沽和洛朔,是有血缘关系的   苏和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却有些不稳,缓缓走出门去。顾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叹一声。   明朗急忙跑到画像前,小心翼翼的查看画卷是否受损。顾怜走过去,向良妃微笑道:“方才多谢娘娘,拖住大王没有让他将画拿走。”   良妃脸色有些难看,却笑道:“不用谢,举手之劳。”   不一会,顾怜要离开了,明朗跟在顾怜身后,顾怜隐隐不安,对明朗道:“看好苏沽,只有十五天的时间,这十五天我不想发生任何意外。那良妃并不是什么善类啊。”   明朗大吃一惊,道:“为什么?”   顾怜掀起眼帘看远方,道:“苏和为何什么会过来?因为有人将苏沽在这里的消息放出去了,良妃想要引苏和过来,她有理由这么做,在在这宫里,谁也不相信谁,谁都想要踩着对方往上爬,不惜一切代价,以别人为代价。”   明朗心底一沉,道:“公主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守住苏沽的。”   顾怜扭头看一眼宁安宫,眼中染过一抹担忧,良久道:“十五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愿能平安度过吧。”   宁安宫内,良妃凝视着画中的苏沽,纯善的脸上闪过一抹狠戾,她痴痴的看着苏沽,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顾怜会半路杀出,我不过是想要多见他几面……我要的,并不多啊……”   画内的人睡得香甜,听不见她的声音。   陈国大街上,白曦带着两名弟子四处寻找洛朔,却找不见她的身影,因为错伤了苏沽,她再不敢轻易的用咒印去锁人,只是循着洛朔留下的痕迹找过去,这样的寻找很吃力。   两名弟子不懂,白曦的咒印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怎么会错锁在苏沽身上去呢。   “圣女,弟子不明白,为何您的咒印会锁在苏沽身上呢?这苏沽和洛朔分明是两个人啊。”一个弟子不明白的说。   白曦也不懂,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发生。   一个弟子大胆的说:“追踪锁咒印是根据对方的气息血脉追踪的,而血脉在其中所占含量达到一半以上,如果不是追踪锁出了问题,那么就是苏沽和洛朔,是有血缘关系的。” 那么,洛朔会是谁?   白曦停下脚步,沉默不语,想着弟子的话,如果她猜测的没错的话,那么,洛朔会是谁?与苏沽有血缘关系的人……苏隽?!   这个想法跳进白曦脑海中,白曦吓了一跳,如果真的是苏隽,那么就难对付了,可是,如果是苏隽,苏沽为何不说?苏沽是见过洛朔的,没道理不认识。   “这些都只是猜测,等苏沽醒了再确定吧。”白曦低声道。   白曦和弟子走开,身后,旬薰带着两名影子护卫紧紧跟随着白曦,白曦带着人去过王宫,她去王宫做什么?找顾怜。如今顾怜呆在王宫中,她要怎么进去找顾怜?   这样想着,旬薰眼珠子一转,冷笑一声,转身就走。白曦能够进入王宫,为什么她就不可以了?她作为旬家弟子,别的不敢说,可是,易容术却厉害的很。   旬薰一心想着如何进入王宫找顾怜算账,低头走着,却迎头撞上一个人,她吃痛的叫一声后退,恼火道:“走没没长眼睛啊!”   她说着抬头,眼前的女子微笑着她,轻声问:“没有撞伤姑娘吧?”   她身上散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很是好闻,她态度温婉,笑容可人,让旬薰便是满腹的蛮横也不好发作,冷哼一声转身走开。   旬薰撞上的不是别人,却是唐家小姐唐烟。她微笑着望着旬薰离开的方向,身后的丫鬟不满的说:“分明是她撞了您,却还问罪于您,您为何要谦让于她呢?”   唐烟笑道:“有的人病于身,有的人病于心,我只能治人的身体,却不能治人的心病,她眉眼间戾气太重,心中承载了太多怨恨和不甘,是我所不能治的,我明知她有心病,却同她计较,和她,我又有什么区别?”   丫鬟于是笑起来,道:“小姐总是说这些大道理,奴婢不懂,奴婢只晓得,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   唐烟淡淡笑道:“如果什么事都计较得这么清楚,那么活着岂不是太累了。”她说着转身往唐府门口走去。 苏隽,你欠了我一生   如果凡事都计较清楚,苏隽,你欠了我一生,又要拿什么还我?   唐烟想着,眉目间染上淡淡愁绪。她教丫鬟要放开心怀,说那些连自己都做不到的大道理,心里藏着已亡人苏隽,她再也装不下别人。终究是无法释怀。   唐烟回到府上,有丫鬟过来,请唐烟前往大堂。唐烟随着丫鬟走过去,却见大堂内端坐着一位公子,面容俊美,风度翩翩,文质彬彬是书生。唐烟进门,微笑向唐傲风行礼,唐傲风抬手笑着为唐烟介绍。   “烟儿,这位便是前些日我与你提起的公子柳归。柳公子,这位便是舍妹唐烟。”唐傲风介绍着说。   唐烟看柳归,那柳归看向唐烟,只觉得眼前一亮,慌忙起身行礼,道:“小生柳归见过唐姑娘。”   唐烟温婉一笑,神色却一黯,唐傲风这是要同她说亲。   “哥哥,杨夫人约了我下午为她针灸,我先去准备一下。”她说着转身就要走,唐傲风叫住她。   “不用去了,我今早遇见杨夫人,她让我转告你今日她有事要回乡下一趟,针灸的事待她回来再说。”唐傲风堵住她的去路,他皱眉看唐烟。   唐烟只得留下来,唐傲风微笑道:“烟儿,柳公子对花也很感兴趣,你就带他去看看你种的那些花吧,你二人也可交流一下种花的心德。”   唐烟微微低头,道:“是。”   唐烟带着柳归出去,远远的屋顶上,洛朔静静的看着唐烟,她的身影他越看越熟悉,努力的想要从她身上知道什么,可是却又想不起来。   唐烟和柳归来到花园中,柳归显得有些拘谨,一路上遇见许多花,他惊异的说:“这是紫兰花,很难种活,唐姑娘是怎么做到的?”   唐烟漫不经心的说:“该活下的来自然会活下来。”她走马观花到处乱转,柳归的话她爱理不理。   两人走了没多久,柳归停下来,拉住埋头前行的唐烟,道:“唐姑娘。” 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了   唐烟被他抓住的手立刻被灼伤了般难受,她脸色一变,狠狠的甩开柳归的手,面有怒色,道:“柳公子抓着我做什么?!难道不知男女授受不亲吗?”   柳归被火烫了一般松开她,为难的看她,道:“我若不是抓住你,你怎么会停下来?我喊了你很久,你都没听见。”   他这样一说,唐烟倒有些愧疚,是她不愿接受柳归,与他无关,她不该迁怒于他的,可是,她也不愿对他道歉,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草不语。   柳归静静的看着她,道:“唐姑娘,是不是小生哪里做错了,才令您如此讨厌?”   唐烟摇头,道:“不,你很好。”   柳归道:“我很好,可是却不是您心中最好的,对不对?唐姑娘,恕小生冒昧,小生到底哪里不好,配不上唐姑娘。”   唐烟抬头看他,想起苏隽,一阵恍惚,她道:“不是你不够好,只是我已经有了最好的了,人的心那么小,一旦装下一个人,就再也容不下另外一个人。”   柳归脸色顿时变得难看,道:“姑娘不曾试过,又怎么知道我不比他好呢?”   唐烟笑起来,道:“你和他不能相比,他从来不会自称‘小生’,他从来都是笑吟吟的,他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在我需要的时候,他会踏着远方的阳光走来,在我难过的时候,他会比谁都善解人意,无论我做错什么,他都会毫无怨言的承担一切,在他心中,我永远是第一位。”   柳归不服气的说:“这些我都可以办到。”   唐烟道:“是,这些很多人都可以办到,可是,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是我心中最好的,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了,即使有,不是他,我也不要。”   唐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柳归再坚持便是自讨没趣,他怔怔的看着唐烟,不甘心的问:“他真有这么好吗?如果有,为何让你形单影只。”   唐烟面有戚色,道:“他很好,一直都好,因为我喜欢,所以他是最好的。他……一直在我身边,我相信。” 和你有婚约的,是我   有人说,人死后会变成鬼魂,她是不信鬼神的,可是,他走了,她就相信了。他说他在爱就在,她于是相信了,他走了,她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一直一个人活着。可是,他呢?他在哪里?   苏隽,你是不是已喝过孟婆汤?你说,会在路上等我……   唐烟想到这里不禁落下泪来,仓皇悲凉,晶莹的泪珠划过脸颊滚落,她无力的垂下头,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悲声道:“他……再也不能保护我……苏隽,你到底在哪里……”   柳归手足无措的看着唐烟想要安慰她,可是,听见她吐出的话,他怔住,呆呆的看着唐烟,良久道:“你心中藏着的那个人,是苏隽?!”   苏隽已死半年,唐烟一直不肯接受别人,原来是因为苏隽。   是了,拿那个人与他相比,他自然是比不上的。拿那个人和他相比,他必定是输了。   柳归认真的看着唐烟,道:“我知道我比不过苏隽,可是,我不是苏隽,如果你要找的是一个影子,我无话可说,可是,唐烟,苏隽已经死了,难道你要守着一个已死的人过一辈子?即便是守着他,如今守在他灵位身边的是卫国公主顾怜,也不是你。”   唐烟讽刺的笑起来,是啊,她都忘记,她连守护他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守在他灵位旁的是顾怜。她和他……无名无份。   可是,喜欢一个人,守护一个人,一定要有名分吗?如果一定要,她偏不要,她只要守着他就够了。   “顾怜和他素未谋面,我和他却是青梅竹马月下盟约,情定终身,他爱的人,是我啊。只要这样就已经足够了,我愿意孤身一人守着他,在他心底,我已经是他的妻子,我知道。”唐烟固执的说。   柳归痛苦的望着唐烟,道:“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错只在爱错了对象,唐烟,你对我太……不公平,你和他情定终身,那么我呢?和你有婚约的,是我。” 她爱苏隽,没有错   “什么?!”唐烟大吃一惊,抬眸看柳归。   柳归痛苦的说:“难道你大哥唐傲风没有对你说吗?你八岁上山随师父学医,那时候你父母尚在,为你定下了一门亲事,我等了你十年,两年前我就应该来了,可是那时你正守丧,我从唐家门前绕过,如今才敢过来,柳家虽不是名门望族,可是,家父行商有道,柳某恪守本分,我到底,哪里配不上你。”   唐烟如被雷击中,微张了嘴巴瞪着柳归,脑中一片混乱,这些事唐傲风从来没有对她说过。   柳归道:“你喜欢苏隽我无话可说,可是,我们的亲事呢?唐烟,你不能这样没有责任。”   唐烟思绪迅速的理清,她抬头看柳归,决绝的道:“我说过,我心中,只有苏隽,你若逼我,我……宁可玉碎不能瓦全。”   柳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唐烟的话,何等决绝,宁可死也不愿嫁给他,只为守一个已经死了大半年的苏隽!   柳归笑起来,无比的讽刺,道:“唐烟,所有人都说你菩萨心肠,宽容大度,可是,你却是那么自私,你只想着自己,却不曾为你大哥着想,你说宁可玉碎,你将关心你的人置于何地?将你嫁给我,所有人都希望你可以幸福美满,你却说要死,你将所有人的心都丢在了地上,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值得吗?”   柳归的话铿锵有力,说得有力,唐烟无话可说,固执的撇过头不回答。   柳归道:“柳某不是不知进退的人,你放心,我会与唐大哥说明白的,这桩婚事,就此作罢。”他说完,转身就走。   唐烟缓缓扭头,看着柳归离去的背影,她蹙眉。柳归说她自私,她不愿承认,他有什么资格说她?因为他从来不曾爱过,没有她那样深的爱,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她?!   她爱苏隽,没有错。   唐烟坚持着,当天傍晚,唐傲风阴沉着脸来到唐烟房中,屋内点起香薰,香炉内紫烟氤氲而上,唐烟清理着药谱,不看唐傲风。 爱他已深入骨髓   “他向你告状了吧?”唐烟冷笑一声道。   唐傲风苦恼的皱眉,道:“烟儿,不要固执了好不好,苏隽已经死了,就算活着,你和他也不可能在一起,   和他有婚约的是顾怜,就算死,你也不可能和苏隽在一起!”   唐烟闻言手里的动作停下来,抬头看唐傲风,道:“大哥,你明知道我放不下苏隽,你找柳归过来,到底是要给他难堪还是让我难堪?除了苏隽,这一生我不会再爱任何人。”   唐傲风有些恼火,道:“苏隽苏隽,苏隽已经死了!他若真的爱你,为何死了这么久不曾入梦找你?!他已经死了,早就把你忘记了,为什么不就是不肯面对现实!”   唐傲风的话深深刺痛了唐烟,她倔强的望着唐傲风,流下泪来,固执的说:“我不信,他说过,他会在路上等我的,他说过,他爱我,就算死,也不会忘记!”   苏隽苏隽,你到底在哪里,为何你不来找我?为何我日思夜想却不见你来入梦,苏隽,是不是人死了,就忘记了生前的事,是不是,你早就已经把我忘记了?   唐烟无助的想着,泪如雨下,她无助的捂住双眼,仓皇的哭出了声。   苏隽是爱她的,靠着这个念头她支撑着笑到现在,可是,如果有一天发现苏隽已经不爱她了,她会疯掉的。   唐傲风心疼的看唐烟,缓缓走过去,将她搂进怀中,痛苦的闭眼,道:“烟儿,我只是希望你能活在现实中,活得幸福啊,忘记苏隽吧。”   唐烟顿时哭得像个孩子,忘记苏隽?她要怎么忘记他?爱他已深入骨髓,如果忘记,那是怎样的伤痛啊。   唐傲风不知该如何让唐烟忘记苏隽,现在他只能抱着她,安慰她,可是,即便这样,唐烟也不能一直一个人,孤单的活着。她和苏隽是不可能的,连守护他的灵位她都没有资格啊,守护在苏隽灵位旁的人,是顾怜啊。   门外,洛朔望着唐烟,看着落泪的她,他心中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他缓缓走过去,看着唐烟,他不懂,这个女人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看见她,他会有一些异样的感觉。 我就会回来带你走   苏沽知道他的事,想知道真相只有去找苏沽,无论如何,就算杀了苏沽,也一定要他说出真相。   洛朔想着,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他转身拂袖离开。   洛朔是鬼,要进王宫谁也拦不住,不知不觉来到长生宫前,望着卧水中的长生宫,他眼神不由柔下来,缓缓走过去。   长生宫门前,顾怜懒洋洋的躺在卧椅里,这些日子不知怎么的,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困乏得厉害。阳光温柔的落在她身上,两旁是守护着的宫女,洛朔一袭月白缓缓走到她面前,凝视着睡得安详的她,他缓缓弯腰,手指滑过她的脸颊。   睡梦里,顾怜只觉得有风在脸上滑过,是从湖面上悠起的风吧,不然,怎么会那么冷。   洛朔轻叹一声,收回手,凝视着顾怜,道:“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带你走。”他说完,转身就往宁安宫走去。   他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侍卫带着易容成白曦的旬薰过来。   侍卫领着易容成白曦的旬薰过来,走过长生宫,旬薰冷冷的扫过四周一眼,心中冷哼一声,想不到顾怜住的地方这么清雅,而她却为了报仇风餐露宿,风尘仆仆的赶来,凭什么顾怜能过得那么轻松,她却要如此狼狈。   顾怜正睡觉,侍卫过来被宫女拦住,低声道:“太子妃才睡下,有什么事待太子妃醒后再说吧。”   侍卫看一眼熟睡的顾怜,道:“好,待太子妃醒后,请转告太子妃,圣女白曦求见过。”他说着,扭头对旬薰道,“圣女请稍后再来吧,太子妃正在睡觉。”   旬薰闻言高声道:“凭什么让我等,我来了,她就该起来见我。”   旬薰的声音吵醒了顾怜,顾怜睁眼,见是“白曦”,于是起身,笑道:“圣女什么时候来的,这些日子不知怎么的,我困乏得很,快请进来吧。”她说着,起身请旬薰进去。   旬薰随着顾怜进去,环顾四周一眼,不见洛朔的身影,她于是扭头问顾怜,道:“你可知道洛朔去了哪里?” 你要找的是洛朔   顾怜有些奇怪的看她,记得前几日白曦过来,对于洛朔的事她缄口不提,可是,今日却来问她洛朔的下落,简直判若两人,还有,方才进门,她嚣张跋扈的态度,实在像极了一个人——旬薰。   旬薰?!   这个念头闪进顾怜脑中,她看一眼眼前这个“白曦”身后,不见两名弟子跟随,她于是道:“洛朔在哪里我怎么会知道,圣女难道忘记了吗,如今我已经看不见那些东西了。”   旬薰皱眉,道:“什么看不见那些东西?”   顾怜微笑着慢慢后退,道:“圣女难道忘记了吗,我的天眼,还是圣女封住的呢。”   旬薰心中暗骂一声“该死!”,白曦居然将顾怜的天眼封住了,她看不见洛朔,她又怎么会知道洛朔的下落呢。可是,就算她不知道洛朔的下落,既然她已经进来了,就没有放过顾怜的道理!   旬薰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手镯,道:“我当然记得,我来找你是想把这个宝贝给你,能辟邪除魔,你戴着就不怕什么妖魔了。”   顾怜微笑道:“朗朗乾坤,哪里会有什么妖魔,这样好的宝贝,顾怜受之不起。”   顾怜不肯接,旬薰恼火了,上前不耐烦的逼近就要给顾怜戴上,道:“让你收下就收下。”   顾怜后退,抬手示意门前的侍卫和宫女进来,道:“拦住她!放肆,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胡来!虽然是宝贝,却又如何来得强送的!”   宫女侍卫立刻冲进来拦住旬薰,旬薰被拦住,抬头看顾怜,道:“顾怜,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怜笑起来,道:“敢问大小姐,你打扮成白曦的样子,又是什么意思?”   旬薰脸色顿时一变,冷笑一声,扯掉脸上的假面,露出真面目来,道:“顾怜,你好狡猾,早就看出来我不是白曦,却还与我周旋这么久!”   见到露出真面目的旬薰,顾怜道:“论狡猾,我又怎么是大小姐的对手,你要找的是洛朔,为何死死缠着我不放?” 身后果然有人!   旬薰抽出鞭子,冷笑看顾怜,道:“洛朔杀了我爷爷,你以为我会便宜你们吗,洛朔我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放过!”她说着扬鞭打过来,宫女吓得四处逃散,躲在暗处的影子护卫见状冲出来,和冲过来的侍卫打成一团。   远远的,墨追着洛朔的气息追到长生宫,突然听到宫内有打斗声,他急忙跑过去,却见旬薰拿着鞭子追赶顾怜,他脸上立刻浮现杀意。   “住手!”墨怒吼一声冲过去,挡在顾怜面前,旬薰手中的鞭子落下,墨来不及躲开,立刻被打得皮开肉绽。   旬薰收回鞭子,怒声道:“狗奴才,不要忘记了,你是我旬家造出来的,顾怜算你哪门子的主人,你要这样护着她!没有我们旬家,哪里会有你!”   墨冷冷的盯着旬薰,道:“你不是我的对手,顾怜才是我的主人,对她动手的人,杀无赦!”他说着,身影一闪冲过去。   旬薰急忙躲闪,在墨的攻击下她连还手的余地也没有,只能躲闪。一旁的影子护卫慌忙过来帮忙。   屋内的人打成一团,突然,顾怜只觉得一股浓重的血腥扑鼻而来,她看不见,身后血鬼古三刹不知何时出现,阴沉沉咧齿笑着,看着打成一团的人。   “啧啧,看看,到处都有人要取洛朔的性命,你嫁给洛朔值得吗,过不了多久你要守寡了,还不如嫁给我。”他说着,俯身轻舔顾怜的耳朵。   一股凉意爬上耳朵,顾怜吓一跳,心中一惊闪身要躲开,身后,古三刹伸手拉住她,不许她逃开。   身后果然有人!   顾怜大吃一惊,厉声道:“放开我!”   墨回头,见古三刹正搂着顾怜,他眼中的怒意暴涨,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发出野兽一样的怒吼:“放开她!”   墨不顾一切的冲过来,古三刹松开顾怜,身影一闪落在旬薰身边,懒洋洋的笑着,道:“我帮你解决了那个影子,那个女人我带走,如何?” 想逃?没那么简单   旬薰鄙夷的扫一眼古三刹,道:“呸,我堂堂端流山庄大小姐,岂会与你联手,不要玷污了本小姐的手!”   古三刹不怒反笑,道:“不知好歹的东西,如果不是天尊让我来救你,就凭你这句话,我一定让你死无全尸。”   旬薰道:“天尊?什么天尊?!你救我?笑话,我需要你来救吗?!”   古三刹收起手,道:“好,告诉你,此时洛朔就在宁安宫中,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过来,到时候可别求我救你。”他说完,身影一闪又来到顾怜面前,笑嘻嘻的说,“美人,等洛朔死了,你就可以安心嫁给我了。”   旬薰心顿时一紧,脱口而出:“洛朔在宁安宫?”   顾怜闻言心中一惊,洛朔在宁安宫?   “滚开!”墨怒吼一声打过去,古三刹单手接住他打过的掌。   “不过是一个影子,你不是我的对手!”古三刹凉凉的看一眼墨,后退闪开,迅速的跃出门去。   旬薰是见过洛朔的力量的,她不是洛朔的对手,如今身边又没有多少影子护卫,旬薰心中不由焦急,可是,顾怜就在眼前,就这样撤退,她不甘心,下次要混进王宫恐怕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想了想,旬薰挥手唤来两个影子护卫,冷冷的看着顾怜,道:“顾怜,今日,你就下地府向我爷爷赔罪去吧!”她说着,咬破手腕,在两个影子护卫额头上写下符咒,两个影子护卫身体立刻开始膨胀。   墨见状脸色顿时大变,慌忙挡在顾怜面前,惊叫一声:“不好!”   话音落,两名影子护卫身体膨胀到极限,血从眼角一出来,旬薰冷笑着盯着顾怜,手指顾怜,念出咒,两名影子护卫立刻扑像顾怜。墨挡在顾怜面前,死死拉住两名影子护卫。   “快跑!”墨大叫一声。   旬薰冷哼一声,阴森森的笑道:“想逃?没那么简单!”她说着,一道符从身后飞出,缠住顾怜,化作一道黑影死死的抓住顾怜。   旬薰厉喝一声,两名影子护卫身体开始膨胀,墨被影子护卫抱住,见顾怜又被缠住,他无计可施,怒吼一声,身体开始膨胀,变成妖怪模样,怒吼一声甩开缠住自己的两个影子护卫。 好恶毒的咒印   “抓住他!”旬薰厉喝一声,两名影子护卫立刻抱住墨。   顾怜不知旬薰要做什么,可是,眼看着两名影子护卫身体不断膨胀,眼眶溢出血来,旬薰对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炸!”旬薰厉喝一声,话音落,两名影子护卫痛苦的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身体不断膨胀,“轰——”的一声炸开,整个长生宫为之一颤。   顾怜大吃一惊,突然,身后一个身影闪过来,挡在顾怜面前,她看见炸开的影子护卫,有什么东西挡在了她的面前,狠狠的抱住了她。   是洛朔!   那股幽香,冷冽如寒梅。属于洛朔的味道。   “洛朔……”顾怜颤抖的吐出他的名字,抱着她的人明显一颤,缓缓松开她。   顾怜这才看见,墨被炸得弹开,遍体鳞伤摔倒在地上,门外水妖们涌进来,却见洛朔浑身是血,整个长生宫内遍地血肉,洛朔松开顾怜,扭身看旬薰。   见到洛朔,旬薰脸色顿时苍白,嘴唇颤抖一下,她突然哈哈笑起来,笑出了泪来,道:“洛朔,你终于出现了,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还活着!”她怒吼一声,扬起鞭子冲过来。   洛朔身影一闪躲开,扬手抓住她的鞭子,冷冷的盯着她,道:“好恶毒的咒印,连旬翁也不敢轻易使用,在你眼里影子护卫到底算什么?!”   旬薰怒吼一声,咬牙切齿道:“只要能杀了你,再恶毒的咒印我都可以使用,洛朔,血债还要血来还,你杀了我爷爷,我要你偿命!”   洛朔冷笑一声,凉凉的说:“偿命?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他说着,扬手一道咒印在掌心浮现,他挥袖,一道灵光从掌心溢出飞向旬薰,旬薰惊吓得瞪大了眼睛,翻身躲开,流光擦过她的手臂,她的手臂立刻贝割伤,血不断涌出,滴落在地上,晕出一朵漂亮的睡莲。   旬薰目瞪口呆的望着洛朔,方才洛朔使用的灵力那么纯净,不带一丝杂质,他、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洛朔,已经得到?!   “你……”她震惊的望着洛朔,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目光落在顾怜身上,顿时恍然大悟,旬翁曾经告诉她,顾怜身上有着至纯的力量,难道……   洛朔,已经得到?!   洛朔冷冷的看旬薰,掌心扇子飞出打向旬薰,旬薰呆呆的望着顾怜,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被打中,门外古三刹闪身进来,挡住扇子,搂过旬薰的腰,笑嘻嘻的看洛朔,道:“既然你看不得这个女人,那么我就把她带走了!”他说着,带着旬薰飞出去。   扇子盘旋着飞回洛朔掌心,地上,墨从妖怪的模样慢慢恢复人形,他受伤不轻,警惕的瞪着洛朔,洛朔冷冷的扫他一眼,转身离开。   顾怜不知洛朔已经离开,怔怔的站在原地,她看不见洛朔,就连他是否在身边也不知道。   “洛朔……”顾怜轻声唤。   墨抬眸看顾怜,重重的吐出一口血来,他缓缓垂下眼眸,眼中布满悲伤:顾怜在乎的,是洛朔。   顾怜,什么时候,你的心里能有我呢……哪怕,是个她从不会去关注的角落……   走在离开长生宫的回廊上,洛朔身边水妖们围绕着他,惊喜的说:“公子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了,待到得到青轮,成为鬼王的日子指日可待。”   洛朔冷笑一声不语,鬼王?若得到青轮,便是成为三界之王,也不在话下。   正走着,远远的,听到长生宫爆炸声的苏和带人赶过来,与看不见的洛朔擦肩而过,洛朔头也不回的往宁安宫走去,苏和停下脚步,回头看身后,什么也看不见,可是,为什么一瞬间,他有种苏隽就在身边的错觉?   洛朔来到宁安宫,停在苏沽睡着的画卷面前,冷冷的说:“苏沽,回答我,我到底是谁?”   画卷里的人没有回答,不知是不愿回答还是没有听见。洛朔见他不回答,身影化作一道青烟卷进画内。   进入画卷内他走进了一个幻境里,在那个幻境里草木茂盛,苏沽一身青衫坐在树下,身边是笑靥如花的贤妃,洛朔缓缓走过去,远远的看着树下的苏沽。 洛朔,你好没良心   “母后,你看,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了,母后不是总说想去看魏国的雪山吗,儿臣带您去看吧。”苏沽笑吟吟的对贤妃笑道。   贤妃微笑着看苏沽,一语不发,一如傀儡。   苏沽不厌其烦的同贤妃说话,可是,她不曾回到他一句。在苏沽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幻影,是贤妃残留在画内的气息凝聚而成,没有灵魂的傀儡。   “对了,母后不是想看一看家乡的槐花吗,等槐花开的时候,儿臣就给您带一大把回来。”苏沽笑吟吟的说。   洛朔远远的看着,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打断苏沽的话,道:“她是不会回答你的,不过是一个幻影。”   听到他的话,苏沽身子一震,良久回头看洛朔,讽刺的笑起来,道:“是你,没想到,你会追到这里来。”   他以为,不回答他他就会离开了,没想到,他会钻到画里来。   洛朔道:“苏沽,你还是这么没用,宁可活在虚幻的世界里也不远潜心修炼,若不是你功夫不到家,岂会被人伤得要躲进画里。”   苏沽起身,笑起来,道:“我就是再没用,没有我,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谁,洛朔,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   洛朔神色不变,不紧不慢的说:“既然知道我的来意,那么就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苏沽无赖的笑起来,道:“我知道,你生前是谁,你的喜好是什么,谁最爱你你最爱谁,我都知道,可是,我就是不告诉你,洛朔啊,自命不凡的你也有求人的时候啊。”   洛朔“啪!”的打开扇子,凉凉的说:“那么,我就杀了你。”   苏沽脸色顿时一变,冷笑一声,道:“杀了我?洛朔,你好没良心。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洛朔嗤笑一声,微微挑眉,道:“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做人的时候你就不自量力,做了鬼,你还是这样,喜好找死!”他说着,身影一闪袭向苏沽。 苏沽,你……真是没用啊   苏沽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手中的扇子如剑,他被打得遍体鳞伤,洛朔狠狠的将他甩到地上,苏沽挣扎着爬起来,洛朔步步逼近,道:“你说,还是不说?”   苏沽啐一口血,爬起来,单薄的身子第一次有了骨气,他冷冷的看着洛朔,咬牙道:“不说!”   洛朔扭头,目光落在贤妃的幻影身上,道:“苏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不说,我便毁了她。”他说着,手指贤妃的幻象。   苏沽脸色顿时大变,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着,扭头对洛朔道:“洛朔,你不要乱来!就算、就算你毁了她,我也不会说,她……不过是一个幻象!”   苏沽痛苦的问自己,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他,无论结果会变成什么样,那是他自找的,他这样咄咄逼人,他为何还要守住那个秘密!   可是,如果告诉了他,他就不是洛朔,他……是苏隽!   一旦洛朔想起生前的事情,那么,顾怜该怎么办?她爱的人是洛朔,不是苏隽。保护在意她的人是洛朔,不是苏隽!   不为洛朔,只为顾怜,他不能说。   洛朔冷冷的看苏沽,扬手一道灵力聚集,甩向贤妃,苏沽脸色顿时巨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冲过去,挡在贤妃面前,洛朔打在苏沽身上,苏沽闷哼一声,如枯叶被他打得飞开,狠狠的摔落在地上,脸上泥土与血混合在一起,看不清他的脸色。   苏沽挣扎着爬起来,盯着贤妃,想要爬过去,却再也没有力气爬过去,泪缓缓落下,他挣扎着吐出话来:“娘……”   苏沽,你是没用的,她活着的时候你无法保护她,现在,连一个幻影也无法保护。做人你是最没用的,做鬼也还是这样,无能!   为什么,为什么做人的时候苏隽能聚万千宠爱于一身,做了鬼,也能变成这般厉害的鬼。可是,和他相比,自己什么也不是。   苏沽,你……真是没用啊。 请不要再让我遇见你   苏隽,你真的……让人讨厌到极点,下辈子,请不要再让我遇见你,如果……还有来生的话。   苏沽最后一丝意识断掉,他无力的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洛朔居高临下的看他,冷冷的面无表情,身后的水妖围绕着洛朔,看看苏沽,问:“要杀了他吗?”   看着一身狼狈的苏沽,洛朔转身走出幻境,道:“一个废物,杀了他……脏了我的手。”他说完消失在幻境中。   幻境里,风徐徐吹来,苏沽昏死在地上,血染红了草地,树下,笑靥不变的贤妃一动不动的坐着,可是,眼角一行清泪缓缓滑落。   沽儿……   风吹落一地树叶,天下起雨来,绵绵细雨将整个幻境扑上一层轻纱,笼罩苏沽,洗净他身上的血渍。   洛朔离开画卷,没想到那个无能的苏沽会如此坚持,宁死也不说吗?洛朔回头看一眼身上的画卷,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也许是因为他的坚持,他冰冷的心才有所动摇,不想杀他吧。   苏沽说,他没有良心。他和他毫无关系,他并不欠他什么,杀了他,他又怎么会是没有良心呢?杀人,还要讲良心的吗?   洛朔讽刺的笑一声,转身离开,现在,他能找到关于自己身世的,只有在唐烟身上了。   宁安宫因为苏沽的到来变得热闹,不时有宫女和妃子过来看热闹,可是,苏和却再也没有来过。良妃守在画卷旁,望着画卷里的人,她想见到苏和,至少,她要让苏和看到她的存在。   她守着这名不符实的良妃头衔守了二十年,二十年,她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无人的房子,她已经没有时间可以再等待了,她渴望得到苏和的垂青,渴望离开这死水一样的宁安宫。   明朗急急忙忙从外面跑进来,道:“娘娘,不好了,长生宫出事了,大王也赶过去了,奴婢要回去看看。”   良妃回神,道:“大王也去了?出了什么事?” 顾怜怎么会得罪他们   明朗急得满头大汗,道:“奴婢也不知道,不知道公主是否安全,是长生宫的宫女赶过来通知奴婢的,奴婢想回去看看……”   良妃道:“既然这样,你便回去吧,放心吧,我会看着画的。”良妃微笑着。   明朗道:“那么有劳娘娘了,奴婢这就回去看看,马上回来!”她说完,急急忙忙转身离开。   良妃见明朗离开,她缓缓起身,走到门口,望着明朗的背影消失不见,急忙转身来到画卷前,看着画内的苏沽,沉思良久,美丽的脸慢慢扭曲。   “苏沽,不要怪我,反正你已经是死了的人了,就成全我吧,在这宁安宫与在冷宫无异,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和你母后一样,郁郁而亡,我要的不多,我只要能陪伴在大王身边就够了,所以,不要怪我。”良妃说着,抬手将画撕开,被撕掉的半边画卷落在地上,一股狂风卷来,屋内东西被吹翻,良妃吓了一跳。   阴风卷进来,围绕着被撕裂的画卷,良妃吓得趴在地上颤抖着喊:“对不起,对不起苏沽,对不起……”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阴风顿时消失不见,门口有人走过来,停下来,好奇的看跪在地上的良妃。   “娘娘,您这是在做什么?”门口路过的宫女诧异的问。   良妃回神,慌忙起身,道:“没什么。”   门外宫女狐疑的看一眼良妃,转身走开。   看着地上残缺的画卷,良妃转身离开,往长生宫走去。   长生宫内,顾怜让宫人收拾屋子,苏和带着人过来,看着满屋的狼藉,问过顾怜情况后吩咐人加派人手在长生宫附近。   “你怎么会得罪旬家的人?”苏和问顾怜。   旬家的人他是知道,当初请来端流山庄长老为苏隽续命,原本只能活到十八的苏隽,因为端流山庄续命,多活了许多日子。   旬家事法术之族,顾怜怎么会得罪他们。   顾怜道:“我在楚国的时候,与旬家多有摩擦,幸好这次没有造成大的损伤,我日后会多加提防的。” 苏沽去哪里了?   苏和皱眉,道:“孤不管你同谁来往,只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就不要随意让人进宫,这非但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王宫安危造成巨大隐患。”   顾怜垂头,道:“顾怜谨记。”   正说着,门外良妃急急忙忙跑进来,道:”太子妃,不好了,苏沽出事了。”   顾怜闻言脸色顿时大变,苏和扭头看跑进来的良妃,明朗大吃一惊,跑过去扶住良妃,道:“娘娘,您怎么过来了?”   良妃见到苏和,慌忙上前行礼,神色焦急,道:“臣妾见过大王。”   苏和抬手,道:“起来吧,你方才说什么,怎么回事?”   良妃急忙道:“臣妾方才转身去倒了一杯茶,回来时就发现,贤妃娘娘的画像被人撕成了两半,臣妾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于是来找太子妃。”   “什么?!”顾怜大吃一惊,贤妃的画像好好的,怎么会有人撕了画像?!   苏和脸色一变,道:“随孤去看看。”他说着往宁安宫走去,良妃急忙跟着苏和的脚步离开。   顾怜和明朗跟随在后,一路上明朗的心堵在了嗓子口,担忧的问顾怜,道:“这可怎么办,好好的画像怎么会被人撕毁了呢,公主,白曦圣女在哪里?苏沽怎么办?”   顾怜被明朗问得心烦意乱,道:“且过去看看再说,你看得见苏沽,看看苏沽怎么样了,我立刻派人去找白曦。”   明朗顿时不语,一心担忧苏沽的安危。   一行人来到宁安宫,苏和看见地上被撕裂的画像,脸色难看到极点,明朗跑过去,画卷中已经没有了苏沽的身影,她急忙在屋子里来回跑,找遍了整个宁安宫也看不见苏沽。   苏沽去哪里了?难道……魂飞魄散了?   想到这里了,明朗哭起来,抓住顾怜道:“公主,奴婢看不到七皇子,他在哪里?奴婢找不到他……”   顾怜紧张的问:“你四处看看,找不到吗?” 能配得上苏隽的只有她   明朗抹着眼里把宁安宫上上下下找了一遍,绝望的来到顾怜面前,眼泪汪汪的说:“奴婢找不到……公主……您说……七皇子会不会已经魂飞魄散了?”   顾怜心中一凉,来不及回答,苏和怒喝一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贤妃的画像会被撕毁?!”   良妃急忙上前,道:“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不该去倒茶的,只是一转眼的功夫,臣妾也没想到……”说着,良妃心中却开始不安,苏沽的魂魄去了哪里?明朗说找不到?苏沽……真的魂飞魄散了吗?   她……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可是,她不后悔,这是她唯一可以接近苏和的机会。   顾怜慌忙上前,道:“大王,不管七皇子去了哪里,为今之计能帮忙的只有白曦,请大王准顾怜出宫寻找白曦。”   苏和道:“好,孤准你出宫,可是,务必要保苏沽平安。”   顾怜一怔,顿了顿立即道:“是。”   顾怜带着明朗和墨立刻离宫,苏和派人调查到底是谁撕毁了画像,因为画像被毁,苏和经常出入宁安宫,对着残破的画像发呆,良妃陪伴在苏和身边,安慰他。   在这一刻,良妃表现出所有妃子都应具备的善良贤惠,善解人意。   可是,苏沽不在了,却是真的。   顾怜出了王宫,四处寻找白曦的下落,她带着苏和的口谕来找唐傲风,请求他增派人手去找白曦。   来到唐府,顾怜等人被请到了大堂等候,不一会唐烟过来,身后的丫鬟端着茶过来,她过来,便是要看一看顾怜,苏隽名正言顺的太子妃,苏和说,只有她才配得上苏隽,她不信。   这世上,能配得上苏隽的只有她,唐烟。   “民女唐烟见过太子妃殿下。”唐烟微笑着走进来给顾怜行礼。   顾怜抬手,道:“不必多礼,我来是找唐将军,不知为何这么久还不见将军过来?”   唐烟抬眸看顾怜,看清顾怜的容颜,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却微笑着道:“太子妃请稍等,我已经派人去找大哥了,请稍作休息。”她说着,抬手,丫鬟立刻上前给唐烟斟茶。 她想找到苏隽   看着唐烟,顾怜突然想起什么,道:“姑娘是否就是唐烟小姐?”   唐烟微笑道:“正是,太子妃怎么知道民女的名字的呢?”   顾怜微笑道:“唐烟小姐忘记了,我和唐将军都认得玉玲珑姑娘,唐烟小姐医术了得,能让人起死回生,顾怜实在钦佩。”   唐烟看着顾怜,她贵为太子妃,却毫无太子妃的架子,这令唐烟对她有了些好感。她淡淡道:“哪里,民女时常听人说,太子妃的琴音天下闻名,却不知何时能有幸听太子妃弹一首呢。”   顾怜微笑道:“来日,若有时间,再弹给姑娘听吧。”   唐烟顿了顿,想起什么,道:“太子妃这么着急找我大哥,却不知所为何事?”   顾怜道:“我要找圣女白曦,她说过十五日后会去王宫找我,那么必定还是在陈国附近了,只是却不知她在哪里,找起来麻烦,大王让我传来口谕,命唐将军协助我尽快找到白曦。”   唐烟道:“圣女白曦?”顿了顿,她想起苏隽,如果当初白曦肯救苏隽,那么苏隽不至于死。都说白曦是最有名的法师,她必定能找到苏隽的下落吧。   苏隽死了这么久,却不见他的魂魄,她想找到苏隽的魂魄,哪怕他已经变成了鬼。   顾怜点头,正说着,门外唐傲风急急忙忙的跑进来,道:“公主恕罪,属下不知公主会来找属下,方才有些事……”   顾怜起身,传达了苏和的口谕,道:“将军还是快快随我去找人吧。”   唐傲风点头,众人转身就要走,唐烟追着出来,道:“我同你们一起去找吧。”   顾怜道:“好,多个人多些人手,我画一幅白曦的画像,你们带着画像分头去找,务必要尽快找到白曦。”   顾怜带着众人离开去找白曦,一路上四处打听白曦的下落,白曦总是一身雪白,众人对她的影响很深,很快的便有了白曦的下落,只是白曦来去无踪,等到顾怜等人找到去处的时候她又去了另外的地方。 白曦已经回勾都了   找了一下午,天不知不觉的暗下来,顾怜带着明朗穿过一条条巷子,来到一条花柳巷子里,远远的,莺莺燕燕站在门外招揽客人,顾怜打门前走过,不经意的扭头看一眼楼内,却见屋内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顾怜不由停下脚步。   “玉玲珑?!”   顾怜停下,站在门口看屋内,明朗停下,顺着顾怜的目光看去,只见往来的人群,勾栏内女人巧笑嫣然,各种笑声不堪入耳的话冲入耳朵。   “公主,您在看什么?”明朗狐疑的问顾怜。   顾怜回神,道:“没什么,走吧。”她说着转身离开。   错觉吧,玉玲珑怎么会在这里。   晚上的街上行人越来越多,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涌来,顾怜四处寻找,还是没有白曦的下落。不一会唐傲风带人来找顾怜,称找到了白曦。顾怜于是急急忙忙赶往唐家府上。   可是,在唐家府上的是白曦的两名弟子,见状顾怜于是问:“圣女呢?怎么不见圣女?”   一个弟子回答道:“圣女回勾都了,命我二人留下,待十五日期限一过就去看苏沽,听闻公主四处找我们,我们于是就过来了,不知公主找我们什么事?”   白曦已经回勾都了?为什么?   顾怜问:“圣女为何突然回勾都?”   两名弟子道:“我们也不清楚,圣女没对我们说,只是匆匆忙忙就走了。我们留下来也是一样的,圣女教的那些,我们早已学会。”   顾怜道:“可是,现在,我们怜苏沽在哪里也不知道,苏沽……不见了。”   两名弟子顿时惊愕道:“怎么会这样?苏沽不是好好的呆在画里吗?”   顾怜于是将宁安宫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两名弟子脸色顿时大变,道:“苏沽精气尚未恢复,怎么能把画撕掉呢,没有了画,他便无枝可依,魂魄岌岌可危,我们要到哪里去找他!”   顾怜心中越发忐忑,道:“两位可有办法,找到苏沽。” 接踵而来的悲伤   只要找到苏沽,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吧,只是,现在苏沽在哪里他们都不知道。   两名弟子道:“我们试试吧,看看能不能找到苏沽。”她们说着,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镜子,打开镜子,试图找到苏沽的下落。   可是,找遍整个陈国,找不到苏沽,苏沽的气息完全消失不见。   明朗看得心急,忍不住抓住顾怜,担心的道:“公主,为什么找不到他,是不是他已经……”   顾怜看两个弟子,那两人收回镜子,其中一个不解的道:“怎么会这样……找不到他……如果不是魂飞魄散了,他的魂魄一定还留在附近的,可是,没有道理找不到啊……”   明朗“哇——”的一声哭起来,道:“一定是魂飞魄散了,苏沽……”   顾怜心中咯噔一下,却肯定的说:“不会,苏沽一定还活着。”   可是,找不到苏沽却是真。   当天晚上,顾怜留在了唐家府上,一夜难以入眠,苏沽不见了,生死未卜,如果当真是魂飞魄散了,她该怎么办?她什么也做不了,谁也保护不了。   她想保护苏沽,可是她看不见他,找不到他,连他存在的气息她也感觉不到。   晚上,顾怜坐在亭子里弹琴,凄婉的琴音回荡在唐家府上,唐烟远远的看着顾怜,听着她的琴音她莫名的悲伤,想起苏隽。顾怜的琴音不愧是天下第一,未闻曲调先哀其声,如果心中不是有一股悲伤,又怎么会弹出这样的曲子来。   唐烟不知不觉走过去,站在顾怜身后,听着她的曲子,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一曲完,顾怜察觉到身后的人,她调着琴,道:“这么晚了,唐姑娘不去睡觉来这里做什么?”   唐烟慌忙抹去眼泪,走过去,微笑道:“太子妃的琴音让人悲伤,为什么要弹这样令人难过的曲子呢。”   顾怜想了想,抬头道:“曲由心生,或许我还是有快乐的记忆的,可是那些快乐接踵而来的是更大的悲伤,我害怕弹出连自己都要害怕的曲子。” 她看顾怜是越发喜欢了   唐烟道:“为什么会觉得悲伤?”   顾怜垂头,笑起来,道:“不知道,到底是悲自己还是怜别人,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既然唐烟姑娘想听快乐的曲子,那么,就弹一首给姑娘听罢。”她说着,开始弹琴。   顾怜拨动琴弦,一瞬间,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唐烟看见琴身颤抖了一下,一股气晕开,扩张到四周。   轻快的琴音很动听,唐烟听得出神,心中暖暖的。可是,正如顾怜所说,快乐的后面接踵而来是巨大的悲伤,她怔怔的看着顾怜,不懂。   顾怜难过的,到底是什么?   顾怜弹着弹着,突然觉得胸口一阵沉闷,有些头晕,琴音戛然而止,她重重的扶住琴,撑住身子,脸色有些难看。唐烟诧异的看她,担心的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替你看看吧。”她说着就要为顾怜把脉。   顾怜轻轻抽手躲开,抬头微笑道:“没事,可能是这些日子没睡好吧。”   唐烟见状于是收回手,道:“我听太子妃的琴音,您的琴音的确很好,可是,为何您的心中总是有一股悲伤呢?”   顾怜淡淡的说:“想爱,不敢爱的滋味,姑娘明白吗?”   唐烟微微出神,怔怔的看着顾怜,她以为,顾怜是没有爱情的,她不懂爱情,她不过是一个联姻公主,守着苏隽冰冷的灵位。   想爱不敢爱?顾怜,你也有喜欢的人吗?   唐烟回神,道:“太子妃想爱的人是谁?”   顾怜抚摸着琴身,微微出神,想起洛朔,她凉凉的笑一声,道:“若是人,便不会多生事端了,若是人,便不会落得如斯田地了……”   唐烟不解的看顾怜,“若是人”?顾怜喜欢着的不是人?   顾怜抬头,笑道:“时候不早了,姑娘早点歇息吧,我……也休息去了。”她说着,抱着琴转身离开。   亭子内,唐烟看着顾怜远去的背影,对顾怜多了份同病相怜,从前她对她充满敌意,可是现在,她看顾怜是越发喜欢了。 他俊美的脸开始扭曲   如果苏隽还活着,顾怜将是最强劲的对手,她是她唯一欣赏的人,她如何能下手。可是,现在她和她不会是对手,因为苏隽已死啊。   唐烟为自己这样的念头可笑,起身转身回房。   顾怜回到房中睡下,才入睡,窗门打开着,一股冷风卷进来,她感觉有人走进来,可是,却不知是谁。那人停留一会,很快便离开。   晚上,顾怜做了个梦,梦里来到一个大树下,天下着小雨,一身青衫的苏沽趴在地上,雨水落在他身上,他遍体鳞伤。顾怜心中一惊,急忙要跑过去,可是,她每跑一步画面便会后退一步,她和苏沽明明只是相隔一步,却入隔着千重山。   “苏沽!”顾怜大叫一声,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突然,从苏沽胸膛不断有血涌出来,染红了地面,包裹住苏沽,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缓缓抬头。顾怜担心的看着他,突然,他抬起头,一张布满鲜血的脸出现在顾怜面前。   顾怜怔怔的看着他,后退一步。苏沽脸上挂着的笑诡异,阴沉沉的盯着顾怜。   突然,他俊美的脸开始扭曲,慢慢的变得陌生阴冷,他发出尖锐的怪笑声,露出森森白牙,咧牙对着顾怜,如一头野兽,蓄势待发。   “苏沽……”顾怜不敢确定,眼前的人还是苏沽吗。   这时,苏沽身后出现一个人,穿黑色长袍,墨绿的长发懒散的散在胸前,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她只看见他诡笑的唇。   “杀了她。”他一声命下,苏沽如野兽扑过来,压住顾怜,狠狠的咬住她的脖子。   “苏沽!!”顾怜大骇,被他压倒在地,苏沽尖锐冰冷的牙齿咬住她的脖子,即使是在梦里,那样的疼却是如此清晰。   苏沽如野兽狠狠的咬住她的脖子,突然,脖子一凉,咬住她的苏沽眼角一行血泪缓缓滑落,他痛苦的吐出话来:“救我……”   顾怜猛地从梦里惊醒,醒来时窗外夜幕正深,她睡过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却恍如过了一日,梦里的画面清晰的在眼前浮现,她再也睡不着,起身坐在书案前,脑海中尽是那墨绿头发的男人。 无论是死是活,我要我的女儿   她提笔,拼凑那个人的模样,将那人的样子画下来,不一会,那人的模样跃然纸上,顾怜看着他心中一阵发凉。   苏沽到底去了哪里,为何她会做那么奇怪的梦。苏沽……有危险。   翌日清晨,顾怜起床正欲去找唐傲风,来自齐国的不速之客到了,安静的清晨变得不再安宁。齐国相府来人了,找到唐傲风。   相爷亲自来到陈国,找唐傲风,他是来要人的。   顾怜不知道相爷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以为带走玉玲珑的事情不会被揭穿,即使被揭穿了,想要查到唐傲风头上来,却是很难的,可是,相爷怎么会知道?   顾怜和明朗来到堂前,唐傲风将相爷请到了堂内看茶。顾怜走进去,一眼看见坐在相爷身旁的旬薰。见到顾怜,旬薰露出森森冷笑,她身后,是顾怜看不见的古三刹。   墨紧跟在顾怜身后,见到古三刹,心中笼上一层不好的预感,他低声道:“血鬼也在。”   顾怜心中一沉,见到旬薰她就已经想到了什么。恐怕齐国相爷会找到这里,是因为旬薰吧。端流山庄威名满天下,玉玲珑不见了,旬薰说什么相爷都会相信。   “将军,咱们开门见山吧,你拐走小女的尸首为何我不知,可是,玲珑生是我玉家的人,死是我玉家的鬼,你是没有权利带走她的,还请将军,将人还给我!”相爷脸色难看的对唐傲风说,他努力想要表现得更加和气,毕竟这里是陈国的地盘。   可是,唐傲风带走玉玲珑的尸体,这令相爷恼火到极点。便是陈国战无不胜的将军又如何,玉玲珑是他的女儿!   顾怜微笑着走进去,道:“相爷不辞千里的赶过来,要的到底是人还是尸首?”   一句话让相爷噎住,旬薰说玉玲珑还活着,可是,他是亲眼见到玉玲珑喉咙里插进了金钗,他是亲手确定她死了的。   相爷道:“无论是死是活,我要我的女儿。” 玉玲珑是他的女儿   顾怜道:“请恕顾怜无礼,如果她还活着,相爷找到了她作何打算?”   相爷立即道:“自然是带她回去了。她是我齐国的人,是我的女儿,难不成要客死异乡留在陈国?!笑话。”   “那么,相爷究竟是要她活,还是要她死?”顾怜问。   相爷顿了顿,不明白顾怜这话是什么意思。玉玲珑是他的女儿,他自然是要她活着了。   顾怜道:“对于相爷来说,玉玲珑是您的女儿,可是,对于玉玲珑来说,她已经不想回到齐国了,在这里,她不再是相府千金玉玲珑,回去了又能如何?因为她的死,她得以清白,可是,现在她又活过来了,回到齐国,您能保证下一次她还能死里逃生吗?”   相爷道:“她是我的女儿,她出了事我岂会不心疼?先前的事我不会再计较,失去了她一次,我已经不能再死去她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   顾怜见状扭头看唐傲风,唐傲风脸色有些难看,唐烟见状上前,对相爷道:“那么,相爷要见玲珑姑娘,请随我来。”   她说着便带相爷离开唐府,即便是她们救了玉玲珑的性命,可是,她毕竟是姓玉,她身上流着的是那个男人的血液,她是他的女儿,没有人能够左右她,除了她的父亲。   玉玲珑现在这般模样,相爷找过来却不知是福是祸。   唐烟带着相爷来到一条花柳巷子里,相爷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   顾怜跟随着唐烟过来,众人停在一家青楼前,顾怜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这个巷子,她曾经路过,只是粗略的扫过一眼,在楼内看见了玉玲珑的身影,那时候,她以为是错觉。   她怎么也想不到,玉玲珑会在这里。   此时是白天,青楼是不做生意的,门前人影鲜少。唐烟带着相爷进门,里面立刻有人迎了过来,龟公见唐烟带着大群的人过来,心知不妙,急忙转身去找老鸨。 玉玲珑却在青楼里   不一会老鸨下来,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相爷见状皱起眉头。他不敢想象,玉玲珑会出现在这里。他更希望,这只是唐烟同自己开的一个玩笑。   “唐姑娘,我们这还没开始做生意呢,您大清早的带人过来,是什么意思?”老鸨怪腔怪调看着唐烟,缓缓走过来。   唐烟道:“烦劳妈妈请玲珑姑娘出来一见,只说是从远方来的故人,前来探望。”   老鸨扫一眼相爷,却见他穿戴富贵,非同一般,于是笑起来,道:“原来是玲珑的故人啊,我这便去把她叫起来,爷您等好啊。”她说着,甩手,身后的龟公立刻过来,她道。“去,把玲珑叫下来。”   龟公立刻扭身上楼去找玉玲珑,相爷脸色更加难看。   老鸨拿眼上下扫相爷,笑起来,道:“爷,我们这什么样的姑娘都要,可惜我们白天是不做生意的,不过您要是喜欢,妈妈我现在就去把咱们楼里最好的姑娘给你叫来。”   相爷嫌弃的扫一眼老鸨,道:“不必。”   老鸨碰上他那样的眼神,心中不由一阵气闷,暗暗冷哼一声:装什么清高,男人到了床上,还不都是一个样,瞧不起勾栏里的姑娘,就不要进门。   正想着,玉玲珑一脸憔悴的下楼,随着龟公被引过来,可是,走下楼,她看清坐在堂下的人,脸色顿时大变。   “爹……”玲珑颤抖着声音叫出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相爷抬头,看到玉玲珑,脸色顿时比死还难看,身子石头般的僵硬,一动不动,再也没有了温度。   作为一个父亲,任谁也不愿在这种地方看见自己的女儿。   玉玲珑即便再也不想见到相爷,可是,他已经到这里。玉玲珑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看着相爷,低头不敢说话。   顾怜看着玉玲珑,不明白她为何会落到如斯田地。她对她说,她要做些针线活度日,清苦是清苦了一些,可是安宁自由。而然,现在,玉玲珑却在青楼里。 做这种事,总是叫人不耻的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相爷脸色阴沉的看着玉玲珑一语不发,终于,玉玲珑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相爷起身,抬手就是一耳光打在玉玲珑脸上,咬牙切齿的说:“我宁愿你已经死了,也不要你在这里丢人现眼,我宁愿我从来不曾来过陈国!”他说完,拂袖离开。   老鸨见状慌忙跑过来,怒声道:“唐姑娘,我是看着你的面子才许你们见玲珑的,这算怎么回事?!刚才那个老东西,凭什么打人!!”   唐烟无奈的看一眼老鸨,对玉玲珑道:“你还要留在这里吗?我早对你说过,你这样下去,会毁了你自己,随我回去吧。”   玉玲珑嘴角一丝血缓缓渗出,她倔强的抹掉唇角的血,抬头看唐烟,道:“回去?回齐国还是回唐家?”   唐烟皱眉,玉玲珑生性太执拗,当初执意要留在这里,她说什么也不肯听。   顾怜不解的问:“玲珑,你为何要在这里,你说过要做些针线活度日的,我万没料到你会来这种地方,你这样……留在什么地方都比这里好啊。”   老鸨闻言不悦了,横眉冷对顾怜,道:“什么叫比这里好?是,你们是大户人家名门闺秀,可是,你们就比我们要高尚了吗?妓女怎么了?都是靠本事谋生,这里哪一个是心甘情愿做妓女的?若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谁愿意以此谋生!”   顾怜并不理会老鸨的话,老鸨说完,心中不解气,道:“你们凭什么可以瞧不起我们,不过是出生好了一些罢了,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玉玲珑道:“太子妃,我以为你是能理解的,针线活所能赚的钱太少了,根本不够,我在这楼里给人打下手,弹些曲子度日,妈妈待人不错,我过得很好。”   明朗忍不住道:“可是,做这种事,总是叫人不耻的。”   老鸨道:“玲珑在我这里只是打杂,并没卖身,她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 我真的不该救你吧   唐烟淡淡的说:“即便是打杂,可是传出去,谁相信,人言可畏,收手吧玲珑,如今你父亲已经来了,你再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玉玲珑道:“他来与不来都不能改变什么,人言可畏,为什么人一定要为别人的话活着,生活是我的,我想要活着什么颜色那是我的人生,谁也无权干涉。”   顾怜顿时不语,看着玉玲珑,轻叹一声。她不知,救了玉玲珑到底是好是坏。齐国的时候,因为太在意名节流言她选择了自尽。而现在,她可以轻狂到不顾一切。   是的,世俗的目光可以不去理会,可以去努力打破。可是,人活在世,并不是为自己一个人活着,不顾一切有时候也是自私的,你的不顾一切会伤害身边关爱你的人。   玉玲珑留在青楼,伤害的不止是相爷。   顾怜道:“在这里打杂,你把它当做了你的工作,可是,你可以选择的工作有很多,为何偏偏选了这一种,玲珑,自由的活着有很多种方法,可是你选择的这种方法是最彻底的一种报复,你在报复害死你的世界,你在报复你的父亲,你在报复你自己。”   玉玲珑脸色顿时一变,顾怜的话一针见血,说出了她心中的不快。以这种方式活着,如果说是对生活的追求,倒不如说是对生活的报复,她要走的是一条最极端的路,能深深刺痛所有人的路。   顾怜道:“不要伤害别人,因为你能伤害的,都是可以被你伤害的人,那些不在乎你的人,无论你做什么,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看了一场戏。”   玉玲珑惨笑一声,抬头看顾怜,道:“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就不会后退,无论我会变成什么样,我已经做了,我是死过一次的人,请你转告我爹,只说……玉玲珑,已经死了。”   顾怜皱眉,看玉玲珑的眼神变得有些冷漠,她说:“或许,我真的不该救你吧,可是既然我救了你,就应该对你负责,玉玲珑,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知书达理的人,可是,你要我转告你父亲你已经死了,这样的话,是一个女儿应该说出来的吗?” 出淤泥而不染?   顾怜的诘问令玉玲珑快要崩溃了,她仓惶落下泪来,转身不再看顾怜,道:“或许,你真的不该救我吧。”她说完,转身上楼。   唐烟扭头看顾怜,道:“我们走吧,她来这里我已经劝了不下十次,若她想走,早已经走了,在她看来,只要出淤泥而不染,她还是她。”   顾怜不懂玉玲珑是怎么想的,或许,这真的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一份工作吧。   出淤泥而不染,能做到这点的,这世上到底有几个人。   顾怜回到唐府,相爷已经带着人离开了,不知去了哪里。圣女宫的两名弟子收拾好行李正要离开,等着顾怜回来,告别一声便立刻上路。   “你们这么快就要走了?苏沽的事……”顾怜忧心忡忡的问。梦里的苏沽再一次闪现在她眼前。   一个弟子道:“正是因为苏沽的事,我们要连夜赶回勾都去找圣女,日夜兼程御风而行,约莫七日就能到勾都了。”   “七日……”顾怜担心的说。七日,能发生的事有很多。   这时,有丫鬟拿着一张纸跑过来,纸上沾了泥土,丫鬟脸色难看的给顾怜行礼请罪,道:“太子妃对不起,奴婢不小心把画掉在地上弄脏了,这画……”   顾怜随意看一眼,道:“那便丢了吧……”她画上去看了一晚,也没能想出个什么头绪,画留着也没用。   可是,两名弟子目光落在那画上,神色顿时一变,从丫鬟手里夺过那画,看了又看,神情莫辨,抬头看顾怜,道:“这幅画您是从哪里得到的?”   顾怜道:“昨夜做梦,梦见了苏沽,还有这画中的人,我被惊醒后便将他画下来了,怎么了?”   两名弟子相视一眼,又看顾怜,道:“您能说说梦见了什么吗?”   顾怜于是将梦里的所见一一说来,两名弟子闻言良久不语,只是盯着那画里的人,最后道:“恐怕苏沽,凶多吉少,这画中的人……但愿不是他。” 相爷状告唐家   顾怜问:“他是谁?”   两名弟子将画还给顾怜,道:“但愿太子妃的梦是错的吧。那画中的人……正是妖王枯绒的哥哥破音,洛朔将镇妖塔打开,破音出现,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可是,如果苏沽真的落在了破音手中,破音为何要带走苏沽,我不懂。”   一旁的弟子道:“这件事还是尽早禀告圣女吧,我们即可启程吧。”她说着,向顾怜拱手道,“对不起了太子妃,恐怕我们要尽早离开了,后会有期。”她说完,带着同伴一起离开。   顾怜向着两个弟子的话,枯绒的弟弟,破音。   他为何要带走苏沽?   原来梦中的人是存在的,那么苏沽那般痛苦的模样,也是真的吗?   这样想着,顾怜的心顿时凉了。   顾怜以为玉玲珑的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吧,可是,当天下午,相爷再次来到唐家,只是这一次,他带来了苏和。以齐国相爷身份要求苏和给他一个交代,他状告唐傲风拐带了自己的女儿玉玲珑,害得她流落花柳巷中,一生尽毁。   对于相爷的状告,唐烟听得冷笑一声。   唐家府上,苏和上座,相爷冷眼看着唐傲风,身后是一脸冷笑的旬薰。状告唐傲风,正是旬薰的主意。   顾怜闻言赶过来,看见旬薰,突然想起旬薰也是会法术之人,若是问她破音的下落,也许能问到些什么。   唐烟上前,问相爷,道:“相爷今日状告唐家,是怪当初我们不该救令千金吗?”   相爷道:“你们救了她本官很感谢,可是,如若不是你们,她怎么会来到陈国,又怎么会从一个千金变成这样!这都是唐傲风的责任,当初他就不应该带走我女儿!”   唐烟道:“若不把她带过来,又如何医治她?”   相爷道:“那么医治完后,你们就应该将她送回齐国,如果不是你们将她带到这里,生活窘迫,她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境地!从你救起她的时候就已经扛起了这个责任,你救了她,却间接将她推进火坑,这是你们的不负责,我要你们为此付出代价!” 你是我的父亲啊   唐烟气得怒目看相爷,冷笑一声,道:“玉玲珑是一个人,有思想四肢健全,难不成我救了一个人还要养她一辈子吗?她会变成这样是她自己的选择,相爷您不觉得这般闹是无理取闹吗?!   “她不回齐国,相爷为何不去问问她自己,为何不回去!”顾怜静静的打断唐烟的话,看向相爷,道,“相爷说唐家救了她便对她有了责任,可是,她身上流着的是相爷的血,相爷对她的责任又到了哪里去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顾怜的话字字珠玑,相爷顿时语噎,稍稍看身后的旬薰一眼,一时没有了主意。旬薰冷漠的看着顾怜,道:“唐烟可以选择不救,又或者将玉玲珑没死的消息告诉相爷,这天下并不是只有唐烟医术高明,玉玲珑会变成这样,是唐家的错。”   唐烟讽刺的笑起来,道:“悬壶济世,我学医原本就是为了救人,却从未想过救人到最后会变成害了自己,或许我当真是做错了,当初,我就不该救玉玲珑,她的死活原本就与我没有关系。”   顾怜看旬薰,道:“玉玲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谁说了都不算数。”她说着,面向苏和,道,“大王若要将罪到唐家,不如听听玲珑姑娘的话吧。”她说着,扭头看一眼明朗,明朗心领神会,立刻跑出去找玉玲珑。   来到唐傲风府上,苏和一直不语,神色淡然,对于相爷和唐烟的话,他不露神色,谁也猜不透他是怎么想的。   不一会,玉玲珑来到,知道相爷大闹唐家,连苏和都找来了,玉玲珑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爹,您怎么可以这么做,我不回齐国与任何人无关,更不关唐傲风的事,女儿的性命是唐家给的啊。”玉玲珑进门道。   相爷起身,怒声道:“正是因为他们,你才会变成这样,早知如此,当初我宁愿你死,也不愿你变成全天下的笑柄!”   玉玲珑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冷笑一声,道:“说到底,你不过是恨我丢了你的颜面罢了,宁愿我死,也不愿有辱你的颜面,当初我被玷污的时候,你也是带着这样的心情吧?你是我的父亲,全天下的人都可以瞧不起我,不相信我,可是,你是我的父亲啊!” 你说我欠了苏沽的   相爷脸色难看到极点,抿紧了唇不再说话,他的沉默仿佛默认了一样。玉玲珑痛苦的望着他,狠狠的扭过头去,垂下头,眼泪滚出。   顾怜看向苏和,却不知苏和是怎么想的。他一直静静的观望,这件事,他会想着齐国相爷吗?   旬薰不管,扭头对苏和道:“大王,这件事您必须给相爷一个交代,这不仅仅是相爷同唐家的事情,也是齐国与陈国的事。陈国将军凭什么拐走齐国相爷之女。”   苏和手里的杯子放下,淡淡的扫一眼旬薰,道:“你是在威胁孤么?若大个陈国会怕区区齐国?相爷,孤看来,你当真是老了。”他说罢,起身拂袖离开。   苏和不怕齐国,更不怕得罪相爷,他的威胁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相爷当真是老了,因一个玉玲珑若跳起两国争战,毫无意义。   苏和走到门前,仰头望着天,停下来,良久道:“天底下,有哪个父亲会让自己的孩子去死。”   顾怜扭头看苏和,苏和脸上划过一丝落寞,顾怜看着他,想起梦中的故事,那时。苏和对苏沽说,如果苏隽死了,他就去死吧。   可是,说到底,天底下有几个父母是真心希望自己的孩子去死的呢。   苏和对苏沽……那时的伤害恐怕他是一直耿耿于怀的吧。   苏和离开了唐家,顾怜随着他走到门口,上了轿子,苏和又撩起帘子,问顾怜:“人死过了,若再死一次,会怎样?”   顾怜看着苏和,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问,她道:“死过一次便是鬼,可是,若是做鬼都不能得以保全,那么……恐怕是灰飞烟灭,彻底的死去。”   苏和的脸明显的抽搐了一下,变得阴沉,他垂下眼眸,声音有些沙哑,他说:“那日,你说我欠了苏沽的,永远还不了,后来我想了很久,好像做了一个极长的梦,梦里只有儿时的苏隽,没有苏沽,你说,他的梦里是不是也没有我?” 你知道苏沽在哪里   顾怜怔怔的看着苏和,不知该说什么,一时间苏和在她眼中显得如此苍凉。   “我知道我偏了心,他恨我,是应当的,我一生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极致的聪明乖巧,像极了年轻的我,我把所有的心血和梦想托付给了苏隽,而苏沽,和他如同天壤,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对苏沽……我什么也给不了。”苏和说罢,缓缓放下轿帘,轿子抬起,他慢慢远去。   这是苏和的歉疚吗?对苏沽的亏欠,正如她说的,再也还不了。苏和问那一句,若是死过一次再死会怎样,他不曾关系过苏沽,如今,他终于是愿意看他一眼了,可是苏沽,你还能再听到吗?   顾怜扭过头去,身后相爷和旬薰走出来,旬薰扯着相爷,道:“我们再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相爷甩开旬薰,停下来,道:“我便是再糊涂,也不至于用一个国家的安定去换我玉玲珑,齐国还没有糊涂到这个地步,当初你只告诉我,可以帮我劝回玲珑,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我真是糊涂了,才会去听你的话!!”他说完,厌恶的甩开旬薰,头也不回的离开。   “你给我站住!!”旬薰恼羞成怒,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顾怜扭头看着旬薰,旬薰追了相爷几步,见顾怜看着自己,她于是停下来,看顾怜,道:“你看我做什么?看我的笑话么?顾怜,你有心思在这里同我斗,倒不如去找找苏沽,只怕你找到他的时候,已经万劫不复了。”   顾怜心中一惊,急忙问:“你知道苏沽在哪里?”   旬薰冷哼一声,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顾怜皱眉,旬薰性格刁钻霸道,她又看她不顺眼,的确是没有道理轻易告诉她。顾怜道:“要如何你才肯告诉我?”   旬薰冷笑着看顾怜,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良久道:“如若你肯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便告诉你。”   顾怜脸色顿时一变,旬薰这是有意刁难。 你简直是活腻了!   这时,一直跟在身后的墨走出来,冷漠的看着旬薰,道:“不必对她下跪,她能知道苏沽的下落,我们便一定能够找到。”   旬薰怒喝一声,道:“放肆,你不过是一个影子,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余地!”她说着,扭头看顾怜,道,“跪不跪随便,去迟了,我可不保证你能救得了苏沽。”   顾怜沉默的看着旬薰,飞速的打起算盘,良久笑起来,道:“你当真知道苏沽在哪里?即便我给你下跪了,你若随口胡诌,我要怎么相信你?”   旬薰见状道:“是我亲眼见到的,你信不信罢了。”旬薰傲视顾怜,打定主意她一定会跪下,可是,突然的,古三刹出现在旬薰身后,墨立刻警惕起来,迅速的挡在顾怜面前。   “血鬼!”墨低声道。   顾怜心中一惊,抬头顺着墨的目光看向旬薰,墨警惕的挡在顾怜面前。   古三刹咧齿笑着,拎住旬薰,道:“大家都是妖怪,你我本是同类,何必见面就剑拔弩张呢,多不好,我来只是带这个女人立刻。”他说着,不容旬薰开口便将她带走。   顾怜看着旬薰突然消失,于是对墨道:“追上去。”   旬薰被古三刹带走,却不知古三刹和旬薰到底是什么关系,第一次在长生宫,墨说,救走旬薰的人是古三刹。   墨一直跟着古三刹,古三刹带着旬薰在荒野中停下,旬薰狠狠的推开古三刹,恼火的瞪着古三刹。   “我说过,我不会和你们联手,就算我恨洛朔和顾怜,可是我乃端流山庄大小姐,岂会与你们妖魔同流合污!”旬薰怒声道,“我的事,你最好不要管,若不是你,现在顾怜已经跪在我面前了!”   古三刹冷笑一声,漫不经心的说:“若不是天尊要收你入麾下,我实在想不透,你这般愚蠢的人,天尊怎么会要和你联手,你居然要吧苏沽的下落告诉顾怜,你简直是活腻了!”   墨躲在暗处,听见古三刹和旬薰的对话,心中不由暗暗盘算。 我凭什么帮你   端流山庄是降魔世家,旬薰身为端流山庄大小姐,却与妖魔为伍。只是,古三刹口中的天尊又是什么人。和苏沽的不见又有什么关系。   旬薰冷哼一声,道:“我的事用不着你们管,倒是你们,抓了苏沽想做什么?你一不是苏沽的仇人,二苏沽又没有什么能力,区区一个水鬼,你们抓了他有什么用。”   古三刹道:“我们的事用不着你来管,天尊让我带你过去,听说你们旬家有一个了不得的法术,想必是用得上的。”   旬薰道:“我凭什么帮你?”   古三刹漫不经心的笑着,道:“我可以救你,自然可以杀你,旬薰,你少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不是洛朔,没有耐心和你兜圈子。”   旬薰脸色有些难看,如今她身边一个影子护卫也没有,她便是再莽撞也明白,自己不是这个血鬼的对手。她满不情愿的哼一声,道:“你要的做什么?”   古三刹笑吟吟的看她,道:“摄魂术。”   旬薰脸色顿时大变,瞪大了眼看古三刹,道:“你要摄魂术做什么?虽然端流山庄有摄魂术这一法术,可是我对此并不是恨熟练,一旦失控,我会被反噬的……”   古三刹道:“你放心吧,若真北反噬,天尊一定会救你的。”   旬薰不屑的嗤笑一声,道:“天尊?你说破音?破音要是真有这么厉害,当年为什么会被打得不敢回妖界?自己的弟弟被封在镇妖塔中,他若真有本事,为何不将枯绒救出来?!”   古三刹轻蔑的看旬薰,啧啧道:“旬翁那般精明的人,居然会有你这般愚蠢的子孙,活该端流山庄走向末路。”   旬薰顿时大怒,手中的鞭子扬起,指着古三刹道:“你再说一遍!”   墨静静的听着,缓缓后退,想要悄无声息的离开,要打听的事情他已经得到。古三刹并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在这里呆久了,恐怕会被发现。他说着,后退转身离开。   古三刹被惊动,斜睨墨藏身的地方一眼,眼角看见墨消失的身影,嘴角噙一抹诡笑。 他和破音是一路人   旬薰见古三刹突然不再说话,以为是怕了自己,于是收起鞭子,道:“古三刹,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你要我帮你,可是你拿什么和我交换?”   古三刹呵呵笑着,微微眯起眼睛,道:“你不是痛恨洛朔么,我拿洛朔我性命和你交换,如何?”   旬薰冷笑一声,道:“你有什么本事能取洛朔的性命?从前你就打不过他,现在他得到了顾怜体内的力量,你更不是他的对手。”   古三刹微微仰头,凝视着远方,道:“或许我打不过他,可是有一个人能却杀得了他。”   旬薰狐疑的看古三刹,得到了顾怜体内力量的洛朔已不是昔日那个水鬼,这世上,除了白筠,她想不到还有谁会是洛朔的对手。   古三刹轻快的吐出两个字:“苏沽。”   杀得了洛朔的人只有苏沽,这是破音交代的。所以他趁乱跑到宁安宫带走了苏沽。可是,他还是不懂破音的想法,破音当真要苏沽杀了洛朔?可是,破音要的不是洛朔打开镇妖塔吗?镇妖塔未开,破音要杀了洛朔?   破音,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古三刹沉思着,他随伴随破音左右,可是他清楚自己于破音不过是一颗棋子,而破音于他,也不过是一颗棋子。   这天下,无论是人还是妖,谁都想得到青轮,可是青轮只有一个,他也想得到,那么破音就不能得到。   他和破音是一路人,你踩着我,我踩着你,看谁有本事,左手渔翁之利。   “走吧,随我去见天尊。”古三刹懒懒的说着,转身就走。   破音是怎么算计的他不管,只要他以忠犬的身份留在破音身边,到最后,伺机夺走青轮,一旦他得到青轮,破音也不是他的对手。   古三刹带着旬薰离开,墨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唐府,唐府内,唐烟心有怒意的陪着顾怜,想到相爷那些无理取闹的话,她觉得可笑又可怜。唐傲风让她陪着顾怜,和顾怜在一起,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那种滋味,你明白吗?   “太子妃,我听下人们说,当初太子妃曾去过海市,得到了鲛珠,我以为那些都是神话里的东西,那让人起死回生的宝贝鲛珠,当真存在?”唐烟问,心中打着算盘。   因唐烟是唐傲风的妹妹,顾怜对她并无隐瞒,如实回答,道:“是的。”   唐烟眼前顿时一亮,激动的抓住顾怜,道:“当真能让人起死回生?如果是死了一年多的人呢?能够复活吗?”   顾怜愣住,鲛珠的确有起死回生的功能,可是,死了一年多的人,恐怕早已化作了一堆白骨,又怎么能复活。   顾怜道:“这个倒不知,如果尸首还在的话,应该可以,可是死了一年,无论保管得再好,恐怕也腐败了吧。”   唐烟“扑通”跪倒在顾怜面前,紧紧拽着她的裙摆,道:“请太子妃救他,太子妃手中有鲛珠,留着也是留着,请太子妃可怜,成人之美将鲛珠让给我吧。”   唐烟的举动让顾怜吓了一跳,她慌忙扶起唐烟,道:“唐烟姑娘不必如此,人死不能复生,生死有命,你若执意让死去的人复活,这是有悖天理的,何况,那鲛珠上有的我朋友的魂魄,我……”   唐烟闻言心中一凉,顾怜话里话外便是不肯许她鲛珠。   “请太子妃成全,那个人对我……是最终于的人。”唐烟急得快要落下泪来,仓皇无助的望着顾怜。   鲛珠,这是唯一能让苏隽复活的机会。   顾怜看着唐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令唐烟如此在乎,一个死了一年的人,要怎么复活?   “你要复活的人,是谁?”顾怜问。   唐烟凝视着顾怜,眼眸中全是她的影子,她轻声道:“苏隽。”   顾怜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耳边久久萦绕唐烟的声音,她说:苏隽。   她有名无份的丈夫,苏隽。   顾怜怔怔的看着唐烟,良久道:“你和苏隽……”   唐烟道:“我与苏隽自幼一起长大,两情相悦,我爱他,毫无保留,那时候,他死的时候我一直不肯相信,他死了,我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恨他,恨他为什么丢下了我。可是,却用一生去想念他,心里有一个地方,怎么填也填不满,那种滋味,你明白吗?” 苏沽怎么能杀洛朔   顾怜皱眉,看着唐烟,心里装着一个人,忘不掉,像是被捅了一个洞,怎么填也填不满,那种滋味她岂会不知,只是苏隽已是死,而鲛珠内有着珈蓝的魂魄,她将鲛珠安置在龙吟琴身上,带着美好的意愿,希望有一日珈蓝的灵魂能回到大海。   “他已死那么久,恐怕身体早已腐败,而且,若这鲛珠的来历我不知道的话尚可让给你,鲛珠不是一颗珠子那么简单,鲛珠可以让人死而复生,倒不如说是一个灵魂换一条命,这不公平。”顾怜轻声拒绝唐烟。   唐烟脸色顿时一变,道:“我自幼学医,他的身体保管得很好,其实并不是他的身体的问题,归根到底,是太子妃不愿意救他,对不对?”   顾怜皱眉,唐烟的诘问令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唐烟对苏隽究竟有多深的爱她不懂,可是,那颗鲛珠是珈蓝的灵魂,相比这个有名无实的丈夫苏隽,她选择珈蓝。   唐烟见她不回答,冷笑一声,道:“太子妃到底是个什么样人,即便不是为了我,太子妃难道不会为自己想吗,苏隽不光是陈国的太子,更是您的夫君,他若是活过来了,于您也是有好处的。”   顾怜道:“你又如何知道他是否愿意活过来,一年之遥,即便是做鬼也改变了许多,更何况,假如他已经轮回了,你要复活的也不过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人死不能复生,请恕我无能为力。”   唐烟心生厌烦,冷冷的看一眼顾怜,道:“唐烟知道了,那么便不烦劳太子妃了。”她说完转身便走,微微低头斜睨顾怜一眼,鲛珠她是势在必得,即便是不折手段。   唐烟离开了,顾怜转身就要走,一道身影闪过来,墨已落在顾怜身后,顾怜回头,墨道:“是枯绒的哥哥破音劫走了苏沽。古三刹说,只有苏沽杀得死洛朔,所以才带走了苏沽。”   顾怜有些吃惊,道:“苏沽怎么能杀洛朔?”论法术苏沽不是洛朔的对手,论智谋也不是洛朔的对手,苏沽有什么本事可以杀洛朔? 能找到破音吗?   墨道:“古三刹让旬薰用摄魂术,摄魂术我在端流山庄曾经听过,能摄人魂魄,最好境界能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摄魂术是一种残忍的法术,一旦被摄魂,任务完成后,魂魄便会被撕裂,灰飞烟灭。”   “什么?”顾怜心不由一凉,旬家是名门正派,降魔世家,却有这么残忍的法术,从影子护卫到摄魂术,与其说他们是名门正派,倒不如说是修罗道,能有这么残忍的法术,无论是用来对付人还是对付妖魔。   破音带走苏沽,是要控制他的魂魄来对付洛朔吗?无论是洛朔还是苏沽,他们两必有一死。   顾怜皱眉,道:“能找到破音吗?”   墨沉默许久,良久道:“您不是破音的对手,破音是妖王枯绒的哥哥,当年枯绒被封镇妖塔,只有破音逃走了,连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或许你我都不是,可是苏沽不能死,找到破音,我会给白曦飞书,让她赶过来。”顾怜说着,微微抬头看向远方,想着墨说的话,破音说,只有苏沽杀得了洛朔,为什么?   墨道:“好吧,我这就去打听。”他说完转身离开。   顾怜回到房中给白曦飞鸽传书,不知白曦赶到时又是什么时候。她想救苏沽,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不想洛朔受牵连,能做的却只有求救。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和他们的世界相隔那么遥远。   旬飞扬给她一本琴谱,她曾连看也不愿看她一眼,可是如今,她只能翻开琴谱,细读弹琴。她不知白曦什么时候能赶来,她必须做点什么,至少,不要再有人受伤。   当晚,破晓前天阴沉沉的,夜幕下墨四处找妖怪查询关于破音的消息,没有人见过破音,破音不在陈国。   夜幕的山间小道上,野兽一样的墨在树林间跃起落下,单膝落在树枝上眺望远方,突然,远远的一股浓重的气息扑鼻而来,墨俯瞰望去,不远处一大群妖魔风一样铺天盖地的卷向一个地方,墨眯眼,树林中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光芒,妖魔在那光芒中瞬间湮灭,四周源源不断有妖魔前赴后继扑过去。 白灵怎么会在这里   墨跳下来,往那光芒发出的地方跑过去,站在树梢,却见妖怪如潮水扑向中心,飞蛾扑火般疯狂,不顾一切。那漩涡的中心站着的是浑身是血的女孩,白色的衣裙被血染得鲜红,漂亮的羽衣随着她的动作羽毛不断落下。   “捉住她,天尊有命,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抓住她!”   “抓住她,一定要抓住她!!”   妖魔咆哮着,不顾一切的涌过去,女孩的力量越来越弱,冷若寒霜的眼眸扫过四周,十指间力量再次凝聚,一线牵再次涌出,这是这一次的线是透明的,她的力量越来越弱。   “白曦……白曦……你在哪里……”她喃喃念着,脸上闪过一抹悲伤。   白曦,你在哪里,你不是说,如果我有危险,你就会来救我吗?骗子,铃铛都摇碎了,你不在哪里?   她这样想着,身体散发出绯红的光晕,指尖白色透明的一线牵迅速的被染成血红,似要滴出血来般。   “好强的力量,不愧是妖王之后,嘎嘎嘎……”   “妖王有救了。”   妖魔们对她散发出来的力量感到兴奋,嗜血的涌过去,血红的眼睛兴奋的盯着她。   月光下,墨看清女孩的容颜,不由皱眉:白灵。   白灵怎么会在这里?   墨跃下去,风一般的速度卷向白灵,不等她反应抱住她便跑开,白灵大吃一惊,扭身要动手,却见是墨,她收回手。墨带着白灵风一样在树林里乱窜,身后妖魔穷追不舍。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可恶,那个东西是什么,怎么跑得这么快!”   妖魔穷追不舍,眼看就要被追上了,墨回眸看一眼,眼神不由沉下来,心中一时没有了主意。   “放我下来吧。”白灵轻声说。   墨抿紧了唇不语,加快脚步逃走,是他救起白灵的,不能在这个地方丢下她。既然已经抱住了她,就一定要走到底。可是,这么多妖魔追着他,他一时也没有了主意。 顾怜需要他保护   突然,从墨耳边一轮白扇翩然飞出,盘旋着挡住逼近的妖魔,墨心中一惊,回头看身后,一抹白影与他擦肩而过,洛朔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洛朔。”墨有些吃惊的看洛朔。   洛朔挡住妖魔,水妖们如烟如雾的缠绕着他,挡住妖魔,洛朔冷冷的嗤笑一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早知是你我就不该出手。”   墨眼眸一黯,一股暗涌在眼眸里起伏,他冷冷的说:“现在你也可以走。”   洛朔凉凉的笑起来,道:“我若是你,这个时候就应该闭嘴。”   白灵看一眼洛朔,低声对墨道:“快走,他挡得住。”   墨抿了抿唇,转身便跑开。洛朔面对着涌动的妖魔,冷冷的笑一声,掌心的扇子翩然打开,水妖们围绕着洛朔,望着远去的墨,不解的问:“公子,为何要帮他。”   洛朔不语, 身影如一只孤傲的白鹤冲进妖魔群中,血染红的袖摆,飞溅在唇角,他冷漠的眼眸不曾眨一眼,轻灵的扇子在他手中也成了一把锐利的武器。   为什么帮墨?因为……顾怜需要他保护。   墨抱着白灵迅速的回到唐府,见到满身是血的白灵,顾怜急忙跑过去,她雪白的羽衣被血染红,面无表情的看着四周,唐傲风和唐烟赶过来。   “白灵,你怎么会在这里?白曦呢?”顾怜问,“你有没有受伤?怎么会弄成这样。”   白灵并不回答顾怜的话,冷冷的问:“白曦呢?”   顾怜诧异的问:“她回勾国去了,你是来找她的?”   白灵眼神顿时一变,她千里迢迢赶来,原来她已经走了。白曦已不在陈国,她必须要回到勾国,白曦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白灵转身就要走:“我去找她。”   顾怜慌忙拉住白灵,道:“等明日天亮了再去吧,我会派人送你回去的。”   墨道:“你不能走,现在到处都是妖魔,你出去了,一样会被追杀。”   “追杀?怎么回事?”顾怜问。 你不必去了,苏沽死定了   墨道:“我在找破音的路上遇见了她,她被一群妖魔围攻,我于是把她带到了这里。”   破音?又是破音。   顾怜道:“破音为何要抓你?”   白灵冷若寒冰的眼眸看一眼顾怜,道:“镇妖塔正在破裂,妖魔横出,所有妖魔蠢蠢欲动,期望打开镇妖塔,救出妖王枯绒,可是枯绒被冰封在塔中,我的身体里流着枯荣的血,用来我血来祭祀唤醒他,镇妖塔将在血雨中湮灭,勾都会在妖魔的复仇中毁灭。破音要抓住我,唤醒枯绒,向勾都报仇。”   白灵轻描淡写的说着,仿佛这件事与她无关,顾怜道:“可是,枯绒是你的父亲,他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吗?”   白灵冷冷的看顾怜,道:“妖就是妖,他的血如果是热的,便不会举兵伐勾,害得我母亲一同被镇妖在塔中,父亲?他不配。”   妖就是妖,妖怪的血都是冷的,妖怪,都是没有心的。一个能背叛最爱他的女人的人,他的心早已冷成了千年寒铁。   顾怜看着白灵,她有着世间最稚嫩的面孔,却有着一颗最冷的心,一如枯绒。可是,枯绒当真是最冷酷的人吗?一如白灵,她骨子里是渴望爱渴望被温暖的。   “你可知破音在哪里?”顾怜问。   白灵道:“勾都,镇妖塔崩溃之日将至,他哪里都不会去,守着镇妖塔,守着青轮,守着枯绒。”   顾怜道:“如此便好,我同你一起去勾都。”   白灵诧异的看顾怜,道:“你是陈国太子妃,唐傲风才从勾国把你带回来,岂能放你过去?”   顾怜于是将苏沽的事情告诉了白灵,听完,白灵不由皱眉,想了想,她抬头看顾怜,道:“你不必去了,苏沽死定了。”   她话音落,如同一根刺狠狠的插进明朗心口,明朗如同发怒的猫冲过去,道:“你凭什么说他死定了,他还活着,只要我们去,他就一定还活着。”   白灵轻蔑的看一眼明朗,冷哼一声,道:“活着?旬家手段毒辣狠戾,你可知摄魂术是什么东西?无论成功不成功,苏沽都会死掉,一旦中了摄魂术,他必死无疑。就算是白筠回来了,也救不了他。” 他不会再回来了对不对   白灵的话让明朗瞬间崩溃,她脸色瞬间苍白,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苍白的手指缓缓遮住了眼睛,泪水从指间溢出滚落在地,她说:“我不信,无论你说什么,我不信……”   顾怜胸口一阵沉闷,良久道:“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总会有办法救他的,总会有办法的……摄魂术是端流山庄的,我去找旬飞扬。”   白灵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凝视着明朗,道:“你喜欢苏沽?你喜欢那个鬼?人鬼殊途,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明朗松开手,眼泪缓缓从脸上滑落,她问:“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你懂吗?你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不曾喜欢过,你又怎么知道。你和你父亲一样,你们的血都是冷的。”   白灵漂亮的嘴唇抿得苍白,明朗的话一针见血戳中她的要害,良久,她凉凉的嗤笑一声,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愚蠢得不可救药。”   雪凝如此,明朗如此,顾怜也是如此。   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就像飞蛾扑火,哪怕明知是粉身碎骨,也会不顾一切的扑过去。   女人就是这样愚蠢的东西。   白灵在唐家休息下来,顾怜进宫去找苏和,告之苏和苏沽的下落,听完顾怜的话,正与大臣下棋的苏和手中棋子迟迟不落。   “请大王准许我前往勾国。”顾怜沉声提醒苏和。只等苏和一句话,她便立即赶往勾国。   苏和手中棋子缓缓落下,静静的问:“你说,旬家人对苏沽使用了摄魂术,是要用他来对付一个叫洛朔的水鬼?”   顾怜回道:“正是。”   苏和扭头看顾怜,道:“如果他赢了,他的魂魄还能活着回来吗?”   顾怜不敢告诉苏和,或许,无论苏沽是赢还是输,他最后的结果都是死。她前往勾国却不知到底有没有转机。   顾怜不回答,苏和神色不变,凝视着顾怜,沉思良久,道:“他不会再回来了对不对?”   顾怜垂下头,不敢看苏和,轻声道:“我会尽力的。” 血池里孩子的笑声   苏和不再说话,准许顾怜前往勾国,唐傲风随行,一行人离开了陈国前往勾国。   唐傲风等人连夜赶路,顾怜与白灵同坐一辆马车,一路上明朗张望四周,越来越多的妖魔聚集过来,对马车内的白灵虎视眈眈。这样与白灵同行下去,恐怕顾怜是要受牵连的吧。   明朗凑到顾怜面前,道:“公主,围拢过来的妖魔越来越多了。”   白灵看一眼顾怜,冷漠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道:“你可以把我丢下,我自己能够回勾国去。”   顾怜道:“我没想过要丢下你。这些妖魔都是冲你来的,如果这个时候丢下了你,同杀了你有什么区别?”   白灵撇开头去看向窗外,顾怜闭上眼休息,却只觉得一阵反胃,难受得想要吐,明朗见顾怜脸色难看,慌忙问:“公主您怎么了?”   顾怜微微摇头不回答,胸口的沉闷更加厉害,恍惚间她累得厉害,随着颠簸的马车灵魂也仿佛要被摇出去了,一瞬间,她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血染的空气,空气里漂泊着血雾,一股刺鼻的血腥扑鼻而来,她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是沸腾的血水,那血水中,一团晶莹剔透的水球包裹着一个东西。顾怜怔住,看着水球里蜷缩成一团的东西,她的心莫名的觉得温暖。   这样让她感到温暖的东西,偏偏在一片血水中,显得诡异莫辨。   那水球里蜷缩着的是什么?   顾怜努力想要看清水球里的东西,突然,只听见“啪!”的一声,水球破裂开来,女孩清脆的声音在空气里荡漾开去,白色的光晕迅速的扩散开去,扫尽血污,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顾怜下意识的抬手挡住,听见空气里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咯咯……   “谁?”顾怜猛地睁开眼睛,马车仍在赶路中,白灵回头看顾怜。   “怎么了公主?”明朗急急的问,以为顾怜察觉到了妖魔的动作。   顾怜回神,环顾四周,没有血池,没有水球,没有孩子的笑声。 一个没有希望的鬼   方才那一切是幻觉吗?莫名其妙的,为何会做这样奇怪的梦?   顾怜撩开车帘子,她看不见车尾紧紧跟随的妖魔,如云般密集,层层压进。白灵懒懒的扫一眼,收回目光,心中明白,这样下去必定会殃及顾怜。   顾怜虽看不见妖魔,却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腥味,夹杂了血的气息。跟来的妖魔恐怕不计其数吧,对白灵破音是势在必得吧。   顾怜放下车帘,低声道:“把龙吟琴拿来。”   明朗转身去找龙吟琴,将龙吟琴端到顾怜面前,顾怜的目光落在原本镶嵌鲛珠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鲛珠不见了。顾怜脸色顿时一变。   “鲛珠呢?”顾怜问。   明朗目光落在原本放着鲛珠的位置上,顿时大吃一惊,道:“奴婢记得离开前都检查过,鲛珠明明是在上面的啊,临行前唐烟小姐也替我看过的。”   顾怜皱眉,道:“唐烟碰过龙吟琴?”   明朗点头,道:“临行前她说要替我检查一下,那时候检查过,分明没有问题的,鲛珠怎么会不见了呢……”   顾怜抿唇不再说话,鲛珠恐怕是被唐烟取走了,她势必要令苏隽死而复生。一个死了一年的人,即便她将他的尸首保管得很好,可是,倘若苏隽的魂魄早已轮回,她复活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罢了。   唐烟对苏隽的爱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白灵扫一眼顾怜,道:“你若知道是谁拿走了鲛珠,便去追回来吧,那种东西用在人身上未必是好事,长生不死,和一个怪物有什么分别。”   顾怜垂眸,淡淡道:“就让我自私一次吧,与鲛珠相比我更在意的是苏沽。”   “一个没有希望的鬼。”白灵嗤笑一声,扭过头看窗外。   顾怜擦拭着龙吟琴身,随时准备战斗,她不知马车后跟了多少妖魔,一旦打起来,她应该做点什么。   远方天际泛白,已是天亮时分却不见天亮。唐傲风骑马在前走,空气稠密得令人呼吸困难,四周一股无形的压力卷来。树林间一股难闻的气息涌动,妖魔潜伏林中蠢蠢欲动。 只怕他和她会成为敌人   远远的,一抹白影掠过树梢落下,凝视被妖魔包围的马车,洛朔停在树枝上,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公子,我们打听到夫人这是要去勾都,连夜赶路还带着白灵,引来这么多妖魔。公子,夫人一直同圣女宫的人有往来,唯恐对您不利,此次镇妖塔打开在即,夫人却又突然返回,只怕公子的事要好事多磨才是。”水妖们围着洛朔,忍不住担心道。   洛朔道:“无论她是为了什么回到勾都的,青轮我势在必得。”   水妖们眼神奇怪的看洛朔,围绕着他,道:“有句话奴婢不知当问不当问,若是从前的公子,奴婢们是不会问的,可是现在,奴婢们猜不透公子的心思,若青轮和夫人只能选一个,公子会选谁?”   洛朔想也不想轻快的回答:“青轮。”   水妖们顿时笑起来,在他耳边萦绕轻唱:“公子说过的话可得记得了。”   洛朔身影一闪,追上顾怜。顾怜身边跟着这么多的妖魔,她要如何脱身,即便他能以一敌十,但是这么多的妖魔,潮水般的涌来,他便是想挡也不能挡多久。   顾怜和圣女宫的人往来密切,这次又救了白灵,倘若镇妖塔出事,顾怜会袖手旁观吗?以她的性子,那时候,只怕他和她会成为敌人。   这样想着,洛朔漂亮的眉头紧锁,打开扇子漫不经心的摇着。   唐傲风带着队伍不知走了多久,空气越来越稠密,仿佛要把人压得崩溃,天阴沉沉的,这个时候应该是天大亮的时候。   跟随着唐傲风的士兵费力的咽一口唾沫,跑到唐傲风跟前,环顾四周一眼,道:“将军,我们似乎一直都在一个地方绕圈子,走了这么久,这座山还是没走出去,兄弟们情绪很差……”   唐傲风停下来,环顾四周,他早已注意到,走了这么久他们绕来绕娶最终都回到了一个地方。唐傲风仰头看天空,似乎有什么东西遮住了云日,这山里的天黑沉沉的,看不到光亮。 走不出的山路   “吩咐下去,休息一会再走。”唐傲风道。   手下立刻领命,让人停顿下来。可是,立刻一阵惊悚的叫声传开了。   “不见了三个人,跟在后面的三个人,不见了!”   “他们明明是跟着我们的,这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我们一直在这里转来转去!”   “这天什么时候才会亮起来,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走不出的山路,永远不会有日出的天空,不见的三个人,人心惶惶。白灵从马车内走出来,扫一眼四周,妖魔们见到白灵顿时兴奋的叫起来,围着她团团转。   “随我们走吧,你逃不掉的,随我们走吧。”   “没有人能保护你,谁也保护不了你,随我们走吧。”   “嘎嘎嘎……走吧走吧……”   妖魔们怪笑吼叫着,围绕着白灵转,顾怜从车内出来,看着垂头丧气人心惶惶的士兵们,又抬头看看天日,问白灵:“为何天还未亮?”   白灵道:“偷天换日,这整座山成了最大的妖魔场。”她说着,运气抬起手指,指尖一道光线缓缓涌出,凝聚在指尖,仰头凝视天空,弹指间,一道刺眼的光芒射出,直破云日。   “抓住她!”   “这次一定要抓住她!!”   妖怪咧齿大吼一声冲过来,白灵闪身躲开,墨见状闪身过来挡在顾怜面前,道:“明朗,带公主离开这里。”   明朗急忙带着顾怜躲开,明朗能看得见妖魔,还能躲藏,而跟随唐傲风而来的人看不见妖魔,瞬间被妖魔拎起,从半空中摔下去。   “啊!!!”   “救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顿时尸横遍野,唐傲风挥舞手中利剑和看不见的东西作战。扭头问白灵:“这些到底是什么?!”   白灵掀起眼眸扫一眼唐傲风,指尖一根线飞进唐傲风天灵,一道灵光注入,唐傲风顿时疼得捂住头,痛苦的咬牙抱头蹲在地上:“你做什么?!”   白灵收回线,道:“你问我,倒不如自己看个明白。”她说着,翻身跃起,杀灭扑过来的妖魔。 顾怜,不要再弹了   唐傲风从痛苦中回神,抬头看去,眼瞳骤然紧缩,呆呆的望着黑压压的怪物们,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么多妖魔,即便白灵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杀不尽的。   顾怜转身上车,坐着马车内,抱出龙吟琴。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这么多妖魔,她杀不了。旬飞扬给她的琴谱里杀伤力最大的一曲“风洌”,可是,弹奏风洌,她咬付给龙吟琴的又是什么样的代价,她不知。   她不能完全控制龙吟琴,每弹奏一次身体便受损一次,“风洌”的威力能湮灭四方妖魔,可是,巨大的威力伴随这惨痛的代价。   顾怜坐下来,垂眸抚摸龙吟琴,龙吟琴身颤抖着,发出低沉的沉吟,一层光晕无声的扩张开去。   无论是什么代价,她顾不得太多。   第一个音节拨动,龙吟琴身发出淡淡的光芒,保护着她不受妖魔轻饶。从她指尖弹出的琴音如光般层层泛滥开去,力量较弱的妖魔碰到琴音嘶吼着身体慢慢湮灭在那一层层光晕中。   “该死的顾怜,杀了她!”有妖魔怒吼一声,冲向马车。   “先杀了顾怜,该死的顾怜!”   妖魔如风般卷过来,马车瞬间被撕裂,明朗尖叫一声躲到顾怜身后,顾怜垂眸专注的弹琴,她的指尖,一滴血缓缓溢出,滴落在琴身上,她毫无察觉,身体似乎没有了知觉。   白灵回头看顾怜,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她脸色顿时一变,厉喝一声:“住手!”她说着,指尖一线牵飞出,却被狠狠的弹了回来,白灵被弹回的一线牵打中,一个踉跄后退一步,嘴角有血缓缓溢出。   不顾一切扑向顾怜的妖魔瞬间被卷入琴音中,化作一道青烟被龙吟琴吞噬。   白灵怔怔的看着龙吟琴,龙吟琴在吞噬妖魔,它在吞噬顾怜的身体,继续弹下去,到最后顾怜会成为一具白骨!   “住手!顾怜,不要再弹了!!”白灵急喝一声,一线牵再次发出,这一次力道更加猛烈。 是谁?是谁在那里笑?   一线牵碰到龙吟琴的光晕,仿佛被卡住了般,进退两难,白灵满头大汗。明朗目光落在顾怜正滴血的手指上,脸色大变。   “公主,别弹了,您的手!!”明朗惊叫一声,要去拉顾怜,手却轻易的从顾怜身体穿透,她的身体变得虚无,明朗顿时手脚冰凉,这种姿态她最清楚,一如苏沽的灵魂,碰不到,摸不到。   “公主别弹了,您的身体,身体这是怎么了!!”明朗吓得哭起来,拼命的要去碰顾怜的身体,手指一次一次在她身体里穿透。   白灵的一线牵被龙吟琴吸住,她用力要抽回,却发现,龙吟琴不断从她体内吸取力量,她甩不开。   唐傲风呆住了,只见白灵手中的线被光晕牢牢的咬住不放,白灵满头大汗,面色越来越难看,而漫天的妖魔正被龙吟琴迅速的吞噬,能逃的妖魔尖叫着四处逃散开去了,逃不开的妖魔惊悚的叫着被吸进龙吟琴内。   顾怜垂眸弹琴,什么也听不见,身体被琴所支配,弹奏一首谁也听不懂的歌。   突然,空气中一道冷冽的风卷来,白色的扇子在空中划过,割裂一线牵,白灵得以自由,一个踉跄后退,虚弱的靠在树上重重的喘气,抬头看树梢上掠过来的身影。   “住手,顾怜!”洛朔厉喝一声,扇子刮起的风形成利刃扑向龙吟琴。   龙吟琴发出低沉的吼声,一道光晕迅速的支起,挡住洛朔的风刃。吞噬了妖魔和白灵的力量,龙吟琴的力量更加强大。   顾怜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不受空中的弹琴,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温度正一点一点流逝,意识也正慢慢抽离,仿佛要死去了一般。   嘻嘻……   四周安静极了,顾怜听见孩子银铃般的笑声,那声音她记得,她曾在梦中听见。   是谁?是谁在那里笑?   顾怜莫名的焦急,想知道那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孩子的笑声令她觉得温暖,身体慢慢流逝的温度正一点一点回到体内。   咯咯咯,娘…… 不自量力的蠢女人   孩子甜甜的叫着,顾怜猛地惊醒,赫然睁开眼睛恢复意识,指间龙吟琴爆发出剧烈的光晕,铺天盖地卷起,黑压压的天空仿佛被点燃,刹那被火烧了般通红,接着燃烧殆尽,天空慢慢恢复正常,一缕阳光射穿云层。   顾怜呆呆的看着前方,耳边回响着孩子的笑声,那一声“娘”是幻觉么?   顾怜想着,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这曲“风洌”她连一半都没有弹完,可是身体已经严重透支,再也支撑不住。   突然,一股寒气卷来,她倒下的身体被人接住,她看不见,却能感觉。   “洛朔……”   昏迷前一刻,顾怜望着看不见的虚空无力的吐出他的名字,在他怀中彻底昏死过去。   洛朔皱眉,抱着她神色复杂,他说:“你根本就无法驾驭龙吟琴,不自量力的蠢女人。”   唐傲风目瞪口呆的瞪着突然出现的洛朔,方才白灵打开了他的天眼,他能看得见常人所不能看到的东西,比如——洛朔。   可是,他一脸震惊的瞪着洛朔,良久突然跪下,高呼一声:“臣唐傲风见过太子殿下!”   “什么?”明朗不解的看唐傲风。   洛朔掀起眼帘看冲自己跪下的唐傲风,漂亮的下颌抿起,一语不发的看着洛朔。   白灵扭头看唐傲风,又扭头看洛朔,突然嗤笑起来,撑着身子站起来,她看看顾怜,道:“可笑了,你在长生宫生活了那么久,不知自己是谁,却原来是造化弄人,嗤。”   水妖们停在洛朔身后,一动不动的望着唐傲风,又看看洛朔。洛朔低头看一眼顾怜,眼神变得奇怪,抬头看唐傲风,道:“你认错了,我叫洛朔。”   唐傲风诧异的抬头,疾声道:“不可能,太子殿下的容颜臣不会忘记,臣与殿下一同长大,怎么会认错……”   苏隽的模样他怎么会忘记,他与他一起长大,那时的苏隽总是笑吟吟,喜怒不形于色,他在唐家的日子比在皇宫中的还要长,他怎么会忘记!   洛朔抱起顾怜,冷冷的看着唐傲风,道:“你记错了,我是水鬼,洛朔。” 能救她的只有白曦   唐傲风怔怔望着洛朔,洛朔抱着顾怜离开。墨凝视着洛朔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洛朔居然是苏隽?   长生宫生出的水鬼,除了苏隽,又会是谁。   这到底是造化弄人,还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墨突然想起旬翁第一眼见到顾怜说的话,原来,当真是天意弄人。可是,洛朔为何不承认?   倘若他当真是苏隽,他与顾怜在一起,该是理所当然的。若他是苏隽,破音抓走苏沽,想要利用苏隽同苏沽的身份关系吗?可是,即便如此,似洛朔这般冷酷的人,无论苏沽如何,他会上当吗?   不会。   洛朔是水鬼,他就是洛朔。不是皇宫里那个养尊处优的太子苏隽,他没有血,没有温度,连心都是寒冷的人,又有什么东西能绊住他。   这样想着,墨的眼神不由一沉,心思变得复杂。他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知道了洛朔的身份,还是因为知道……或许,洛朔死不了。   洛朔若不死,顾怜的心,永远在他身上吧。   墨凝视着洛朔消失的身影,心中一个声音不断重复,一次比一次有力:洛朔,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不去死呢……   洛朔带着顾怜到僻静的地方,运气为她调息,白灵不知什么时候走来,站在树下,看着洛朔。   运气中的洛朔浑身一阵寒气缠绕,水妖们守护着他,不让他受到侵扰。阳光淡淡的洒落在顾怜身上,笼出一层薄纱般的光晕。   不一会,洛朔收手,看着昏迷中的顾怜,道:“我体内寒气太重,只能护住她一时,能救她的只有白曦。”   白灵从树下走出来,道:“唐傲风不会说谎,若不是他认出了你,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谁,可是,你为何要否认,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是谁重要吗?对我而言,我就是洛朔,做鬼也好,做人也好,只需要一个名字就足够了。”洛朔说着,转身就要走。 勾都乱得不得了   白灵道:“你在逃避,做了苏隽,你就不再是洛朔,你想撇清和苏隽的关系,其实是想撇清生前一切和你有关系的人和事。为什么?对此我很好奇。”   洛朔微微侧头,阳光下他俊秀的容颜也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光芒,他道:“你的好奇会害死你的。”他说罢,扬长而去。   白灵走到顾怜面前,看着昏倒在地的她,若有所思,扭头看洛朔消失不见的方向,似乎明白了什么。   顾怜封住了天眼,愿永生永世不再与洛朔有牵连,可是,宿命之轮一旦开始,再也无法停止。所有的人和事有属于自己的轨道,沿着这个轨道,不可逆转的运行,那就是命运啊。   可是,顾怜和洛朔的宿命,会是下一个枯绒雪凝吗?   这样想着,白灵胸口狠狠的一沉。   顾怜陷入沉睡中,唐傲风加快了行程,白灵飞鸽传书给白曦,白曦派人赶过来。明朗将龙吟琴收起来,却发现,龙吟琴的琴弦变得近乎透明,若不是阳光的折射,她几乎以为龙吟琴的琴弦不见了。   因为吸收了那么多力量,龙吟琴发生了变化吗?   可是,顾怜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朗担忧的守护在顾怜身边,一连几日,她不曾清醒。   唐傲风带着众人行至雪谷,穿越雪谷很快便能到勾都了,只是,雪谷里常年积雪不融,时常有龙卷风刮过,寻常不会有人走这条路。可是,为了顾怜,唐傲风不得不冒险赌一把。   马车在雪谷里是走不动的,众人坐在雪橇上,由一个猎人带队前行。   一路上,猎人忍不住道:“这座山原本就不太平,最近不知道怎么的,时常有妖怪除魔,你们却选在这个时候进山,若是出了岔子,大家都不好过啊,什么事情一定要走雪谷这条路呢。”   唐傲风闭目养神,不愿回答猎人的话,明朗抱着顾怜,道:“您只需带我们走出去便是了,到了勾都,钱自然是不会少您的。”   猎人道:“也罢,你们不是本地的吧?听口音似乎是外地的。要去勾都做什么?如今勾都乱得不得了,你们这个时候去,实在是不该啊。” 镇妖塔要塌了?   白灵闻言问:“勾都怎么了?”   猎人道:“你们还不知道吗?现在的勾都到处都是妖怪,好多在勾都做生意的都回来了,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便是在等死,镇妖塔就要塌啦,谁还愿意呆在那里。”   镇妖塔要塌了?这么快?!   “镇妖塔怎么会要塌了呢?那里不是有青轮镇妖着的吗?”明朗吃惊的问。她曾听闻过镇妖塔,在她心里,镇妖塔是永世不倒的,因为那里燃着世上最纯最强大的力量啊。   猎人道:“我听从勾都回来的人说的,从镇妖塔里逃出了许多妖魔,当时我还不信,后来这雪谷里发生了许多吃人的事件,我还亲眼见到过。现在,便是在远离勾都的扶山,也能听到从塔内传来的嚎叫声啊,慎人的很。”   白灵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镇妖塔已经无法再支撑了吗?枯绒已经清醒了吗?那么白曦呢?白曦在勾都,她可还好?   一旦镇妖塔倒塌,妖魔横出,那些被镇妖的妖魔满心愤怒怨恨,第一个遭殃的是勾都,首当其冲的是圣女宫,圣女宫的人,一个也逃不掉。白曦是圣女宫圣女,她岂能苟活。   白灵想着,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抬头仰望远方。远远的,镇妖塔顶闪烁的光芒吸引着过路的旅客,指引着人通往勾都。凝视着塔顶泛起的光芒,她脑海中闪过一个残忍的念头。   如果镇妖塔倒了,白曦死了,她会痛恨这个世界,痛恨她身边所有的人。她会不惜一切,毁灭这个世界。   雪地里的夜晚来得很迟,却很凶猛。晚上的风格外凌厉,挂在人脸上发疼。众人找到一个山洞,在山洞里住下来。   晚上洞外风声呜咽,像动物的哭泣声,雪被风扯得漫天飞舞,灌进洞内,洞里的火光忽明忽灭,众人迷迷糊糊的睡着,唐傲风抱着剑坐在顾怜身边睡着。   将近天明的时候,洞外雪被踩裂的声音惊醒唐傲风,他警惕的起身,却见门外,一个衣衫单薄脸色比雪还白的人站着,风吹得他身影摇曳,仿佛随时都会散掉。 苏沽在向她求救   “顾怜,我回来了。”他哈气笑着,抱紧胳膊,说,“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在这里,好冷啊。”   洞外的雪光折射得唐傲风眯起了眼睛,守在洞门前的士兵仿佛没有看到门口的人,他搓着手进来,脸上的笑不变,抬头看一眼唐傲风,他的目光落在昏死中的顾怜身上,顿时惊叫起来:“啊,顾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唐傲风看清闯进来的人,呆呆的睁大看眼睛,他看见的人不是别人,真是死去的苏沽,准确的说,他看见的是身为鬼魂的苏沽。   苏、苏沽不是不见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明朗听到苏沽的声音,骤然睁开眼睛,扭头看洞口,苏沽依旧是那一身青衫,笑靥如玉,单薄的身影站着门口,明朗听见血液里有东西停下来,四周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张了张嘴巴,想喊出苏沽的名字,却一个音节也无法发出来。   苏沽!   明朗跃起来,不顾一切的冲出去,死死的抱住门前那一抹她永远也抱不住的人。她小心翼翼的环住苏沽,眼泪夺眶而出。   苏沽苏沽……你可知,我找你找得好辛苦,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明朗无声的落下眼泪,苏沽怔怔的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一动不动,小心翼翼的问:“你怎么了?”   白灵睁开眼睛,冷漠的看向苏沽,突然,她弹手,指尖一线牵飞出缠住苏沽的脖子,苏沽顿时被勒得透不过起来,明朗吓得松开他,回头愤怒的冲白灵叫:“你做什么?!”   白灵冷漠的看着苏沽,道:“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苏沽,墨的话你也听到了,苏沽被破音带走,他岂会轻易的放他回来。除非,摄魂术已经种在他身上。”   苏沽被勒得透不过气,痛苦的挥舞双手,一把抓住明朗,费力的挤出一句话:“救命……”   苏沽在向她求救。   明朗眼神一沉,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抽出匕首抵在白灵脖子上,道:“放开他。” 你是怎么回来的   唐傲风脸色顿时一变,没想到气氛会突然变得这么紧张,苏沽的回归,不是好事吗?   墨冷静的看在眼前的一切,对明朗道:“明朗,白灵没有说错,若不是种了摄魂术,破音怎么可能放他回来!”   明朗不管,她宁可相信苏沽不是被破音带走了,又或者,苏沽是逃出来了呢。   “他是苏沽,如果他没有中摄魂术,你岂不是要枉杀了他,放开他。”明朗冰冷的匕首狠狠的抵住白灵的脖子,冰冷的刀刃慢慢刻进肌肤,一层细密的血珠。   墨眼神不由一变,明朗为了苏沽不顾一切,甚至不惜对白灵下手。墨沉声道:“住手明朗,如果白灵出了意外,谁也不能保护主人。”   如今四处都是妖魔,倘若白灵出了事,他们的势力更加单薄,想要走出雪原将更加困难。   明朗闻言眼神不由一沉,白灵若有意外,顾怜将如何。可是,若苏沽有事,她该怎么办?   明朗手中的匕首缓缓滑落,无力的垂下,像散架的木偶,她缓缓跪倒在地,泪如雨下,痛苦的哀求道:“求你……不要杀他……”   白灵眼神复杂的看着明朗,嘴唇动了动,她面无表情的冷声道:“愚蠢。”话音落,她手中的一线牵收回来,苏沽得以自由,瘫软跌倒在地上,白灵几乎要了他的性命。   苏沽急忙爬起来要去扶明朗,手指穿透她的身体,他这次记起来自己和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扭头看白灵,有些气愤,道:“你想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白灵冷漠的看着他,道:“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你不能活着,至少,不能出现在我们身边。”   白灵要杀他,这令他费解。苏沽心中憋着一股火,上前道:“你讲明白,凭什么我不能活着,我杀人了还是害人了?还有,我跟在顾怜身边比你还要久,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走!”   白灵冷漠的盯着苏沽,问:“你是怎么回来的?”   苏沽愣住,呆了呆,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他忘了,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怎么来到这里的,打断的记忆莫名其妙的丢失了,他忘记了。 那么,顾怜知道吗?   明朗扭头看苏沽,焦急的问:“告诉她,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告诉她,你并没有被破音种下什么摄魂术……”   苏沽愣愣的扭头看明朗,“摄魂术”三个字在他脑中闪过,依稀间他似乎想起什么,很快的,那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脑中一片空白。苏沽猛然意识到什么,他的脸上浮现一抹惶恐,扭头看白灵,张了张嘴巴,半响吐出一句话来。   “我……忘记了……”   白灵冷冷的盯着苏沽,冷漠的说:“一旦中了摄魂术,身不由己,谁也无法预料你会做出什么,虽然古三刹的目标是洛朔,可是谁也不知道破音给你下的命令是什么,顾怜昏迷不醒,你留在我们身边绝对不会是帮手,却是一把随时可能割伤任何一个人的匕首。”   “什么摄魂术?”苏沽问。   墨说:“在陈国的时候,你被血鬼古三刹抓走了,古三刹要求旬薰在你身上种下摄魂术。”他说着,扭头看白灵,问,“要怎么看出他有没有种摄魂术?”   白灵道:“我并不了解摄魂术,这种法术对于圣女宫的人来说是禁忌之术。”   苏沽愣愣的看着白灵,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响问:“古三刹……为什么要在我身上种下摄魂术,他们想做什么?”   墨看着苏沽,道:“对付洛朔。”   苏沽脸色顿时微变,只一瞬间,又恢复正常,他“哈哈”干笑两声,说:“怎么可能,对付洛朔?我何德何能,古三刹高估了,我怎么可能是洛朔的对手。”   白灵打断他的话:“如果洛朔是苏隽呢,最不能提防的人是至亲的人,要杀你的哥哥,你是最佳人选。”   苏沽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看着白灵,目光又落在明朗和墨身上,问:“你们……都知道?”   他以为,洛朔的身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以为,能永远守着这个秘密,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守护在他身边。   终究还是守不住,那么,顾怜知道吗? 他必须离开   苏沽目光落在顾怜身上,顾怜昏迷不醒,他不由皱眉,问:“公主这是怎么了?”   明朗道:“唐将军能看得到你们,他认出了洛朔。我们为了找你,前往勾国,半路上遇到了妖魔袭击,公主使用过龙吟琴,昏迷不醒,我们要尽快到勾国,找白曦帮忙。”   唐傲风上前,向苏沽行礼跪下,道:“属下见过七皇子。”   苏沽怔了怔,七皇子这三个字很久没有人对他讲过,那么久的时间,久得他对这三个字已经陌生。   “是你。”苏沽怔怔的看着唐傲风,吐出两个字来。   是唐傲风认出了洛朔。顾怜根本就不知道洛朔是苏隽,这里,认得苏隽的只有唐傲风。   他隐藏了那么久的秘密,到最后还是包不住。人算,终究不如天算,这算是命么?   白灵懒懒的收回眼眸,垂眼看手指,道:“既然你已经知道,就该明白,于你于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离开。”   明朗闻言顿时充满戒备,上前拦在苏沽面前,道:“倘若他没有中摄魂术,你把他赶出去,等于是害死他,倘若公主还醒着,是绝对不会让苏沽离开的。”   墨看一眼顾怜,眼眸又落在苏沽身上,明朗的话没错,倘若是顾怜还醒着,一定会冒险把苏沽留下来,可是,现在的顾怜已经很危险,留下苏沽,谁也无法保障顾怜的安全。   “如果破音来袭,我们毫无招架之力。”墨沉声说。   明朗不甘心,焦急的扭头看苏沽,又看白灵,咬牙道:“我以性命担保,苏沽绝对不会做出危险的事,他是苏沽,真正的苏沽,他就站在我们面前,怎么可能是被控制的傀儡,他……”   苏沽“哈”的笑一声,一脸的无所谓,脸上挂着他一如从前的嬉笑,道:“我以为只是古三刹看走眼了,原来我一直这么厉害,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威胁,苏隽,他是人的时候我斗不过他,没想到死了他也要提防我,你们放心,其实我只是回来看看顾怜罢了,看完我就走了。”他说着,向着顾怜走过去。 苏沽的离开   墨警惕的挡在苏沽面前,明朗见状疾步跑过去,推开墨,愤怒的道:“墨,不要忘记了,你不过是一个影子护卫罢了。”   苏沽“哈哈”笑一声,说:“我只是想同她说一句话,你用不着这么紧张,白灵在这里,我若是有半点坏主意,她第一个不会放过我。”   墨闻言看一眼白灵,白灵微微点头,墨这才让开,苏沽笑嘻嘻的走到顾怜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顾怜,眼中闪过一抹忧郁,很快的,他眼中的悲伤消失不见,唇角的笑肆无忌惮的放大,道:“喏,顾怜,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我从来没有给你帮忙,他们说得没错,我总是这样没用,好了,我走了。”他说完,突然俯身,在顾怜耳边低声吐出两个字,迅速的起身。   昏迷中的顾怜脸色苍白,如洞门口白净的雪,她长如蝶翼的眼睫毛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苏沽的话,还是因为苏沽的离开。   苏沽笑嘻嘻的转身,向白灵道:“公主就有劳你了,我告辞。”他说完往洞门外走去。   “苏沽!”明朗急忙伸手要拉住他,她的手穿透他的身体,苏沽停下来,回头看明朗。   “怎么,舍不得我?”苏沽明媚的笑着,如阳光般灿烂。   看着笑靥如花的他,明朗胸口堵得厉害,回头看一眼顾怜,她咬紧了下唇,心被撕裂般的痛苦。她想随他而去,哪怕他是鬼,她是人,哪怕永远没有可能,她只想守在他身边。   可是,她走了,顾怜怎么办?她需要守护的人还有顾怜。   明朗眼中的光消失不见,她痛苦的垂下眼眸,半响吐出一句话:“保重……”   苏沽笑起来,突然伸手,揉了揉明朗蓬松的头发,道:“会再见的,一定。”他说完,转身踏出洞,单薄半透明的身影仿佛风一吹就会散,那样孤单。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明朗眼中的泪再也止不住滚落,她抿紧了唇,有一口气堵在胸口,撑得她无法呼吸,心沉重得快要爆炸了,她捏紧了拳头,眼泪落在地上,斑斑打湿了地面。 苏沽……我爱你,一直都爱   苏沽……我爱你,一直都爱,可是,这句话,一直没有说出口。如果一定会再见,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会告诉你。   明朗的视线变得模糊,泪如雨下,她缓缓蹲下身,抱紧了双膝,不可抑制的颤抖,如秋风中的叶子,瑟瑟发抖。   白灵看着明朗,又抬眸看一眼远去的苏沽,心情莫名的变得复杂,望着洞外的风雪,她但愿自己的判断是没有错的,但愿赶走苏沽是正确。   否则,她将如何安息。   走出了洞内,苏沽站在雪原上,微微仰头望着天空,头顶的雪是灰色的,雪落下的速度给人一种天旋地转的错觉,他抬手挡住眼睛,从手指间看天空,天空似乎变得明朗了些。   风吹来,吹满了他的袖袍,他如墨的青丝在风中绞成一团,身后,有一团白色的东西缓缓靠近,悄无声息的靠近,鼻息间的热气打在苏沽衣襟上,苏沽下意识的回头,顿时吓得尖叫一声。   “啊!!!”苏沽尖叫一声连忙后退,脚下却一崴,整个人迅速的滚下去。他面前,高高的雪丘上,一只纯白的狼盯着他,半张着嘴巴,露出尖锐的獠牙。   滚落在雪丘下,苏沽连滚带爬的起来,尖叫着惊慌失措的要逃:“啊啊啊——”   苏沽像一只无头苍蝇到处乱逃,终于累得趴下,趴在地上重重的喘气。雪狼凶狠的追着苏沽扑咬撕打,可是,每一次扑向苏沽,它总是轻易的穿透苏沽的身体。   雪狼不知,它面对的是一个没有实体的魂魄,不是人。   “我、我警告你,不要过来!!”苏沽气喘吁吁的指着雪狼说。   雪狼低声咆哮着,警惕的盯着苏沽,一动不动,风吹过它洁白的绒毛,苏沽这才注意到,它的后背受伤了,血已经凝固,伤口有坏死的迹象。   苏沽愣住,忍不住上下打量雪狼,这头狼无论是体型还是毛发,都是罕见的良种,雪狼是雪原里最骁勇善战的动物,一般都是群居,集体行动,这匹狼怎么会只身一个。 雪原里的孩子   看着雪狼,苏沽想到了自己,如今,自己不也是孤身一人了吗?   等等,他是鬼,它是狼,他做什么怕它?!   这样想着,苏沽记起自己是鬼,他已是鬼,做什么怕一只狼。如今就算是一只老虎在面前,他也不会怕了。   这样想起,苏沽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大胆的走过去,雪狼警惕的露出獠牙,低声咆哮着对着苏沽。   “你伤不了我的,我本来就已经死了。不过,你背上的伤如果不处理,不也很快就要死了。”他说着靠近过去,雪狼低吼一声再次扑过来,扑空滚落在雪地上。   苏沽哈哈笑起来,道:“看吧,我说过,你抓不到我的。”   雪狼愤怒的瞪着苏沽,扭身就跑,苏沽叫起来,身影随风追过去:“喂,等等我啊,我们搭个伴吧,喂……”   一鬼一狼在雪原上追逐着远去,雪狼被追得快要崩溃了,天知道它遇到的是什么鬼东西!   雪原里的雪还在继续,风呜咽着,仿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带着撕裂一切的怨气。   山洞里,猎人准备好雪橇带着白灵等人继续赶路,一路上,白灵的心不安的跳动着,镇妖塔顶的灯光还在,可是,越靠近勾都,她的心却越不安。   白曦还没有来,没有见到白曦,她的心始终无法放下。顾怜的脸色更加难看,不知能支撑多久。   雪橇在雪地上艰难的前进着,不知走了多久,在这片没有日升日落的雪原,时间成了一种折磨,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明朗抱着顾怜昏昏沉沉的想睡觉,她背着龙吟琴,突然,龙吟琴微微颤抖,发出一声细微的吟叫声。风声太大,那鸣叫声很快湮灭在风声中。   “哇呜呜呜——”   雪原上传来孩童清脆的哭泣声,在风中断断续续,吵醒昏睡中的明朗,她抬眸望去,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呜呜呜……娘——”   随着雪橇的前进,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近,明朗伸长了脖子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孩子坐在雪地上哭泣,他红扑扑的脸上挂满泪珠,穿着红色小棉袄,胸口挂一个金色长命锁,可爱又醒目。 不就是一个傀儡吗   猎人停下来,皱眉望着那孩子,道:“这里怎么会有孩子,谁家的孩子被丢在这里了。”他说着,走下雪橇,向着孩子走过去。   一直闭目养神的白灵陡然睁开眼睛,厉喝一声:“不要过去!”   猎人被吓一跳,不解的回头看白灵,却还是迟了,只见以那孩子为中心,地底轰然冲出獠牙一样的东西,如一张合拢的巨大的嘴把猎人卷进去,地底的东西钻出来,震动了雪原。   明朗吓得张大了嘴巴,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东西,只见一个巨大毛茸茸的虫钻出来,巨大的嘴巴咀嚼着,头顶的孩童傀儡摇摇晃晃。   白灵起身,挡在众人面前,低声道:“这是雪虫,极寒之物,擅长以人为傀儡伪装自己,引诱食物上前,一旦步入那傀儡三丈范围,等同走进了它的嘴巴。”白灵说着,脸色有些难看。   雪虫是一种有智商的妖怪,被封印在镇妖塔中,已经有百年不见雪虫,而今却在勾都范围内发现,镇妖塔……已经不行了么。   明朗下意识的低头看顾怜,紧紧抱住顾怜。墨上前,道:“不过是一直虫罢了,杀了它。”他说着就要上前,白灵急忙拉住他。   “不要过去,它已经吃了一个人,我们走吧。”白灵说着,赶着雪橇就要走。   墨不解的看白灵,只得跟着上了雪橇。明朗望着正咀嚼着猎人的雪虫,不寒而栗,忍不住道:“这种吃人的东西,为什么不杀了它。”   白灵眼中没有焦距,有些迷茫,冷冷的道:“你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变成的吗?”   明朗道:“不管是怎么变成的,你把它留在雪原上,必定会有下一个受害者,你们圣女宫的人不都是降妖除魔的吗,为什么见到妖怪吃人反倒要躲开了。”   白灵冷笑一声,道:“降妖除魔?到底什么是妖什么是魔。你见到雪虫头顶的孩子了吗?”   明朗不解的道:“不就是一个傀儡吗。” 保护好顾怜   “可是,他们从前并不是傀儡。雪虫是战乱中死去的孩子,冤魂无法得到超度,最后魔化而成的妖魔,你看见的那傀儡便是他作为人时的姿态。”白灵冷冷的说着,赶着雪橇继续前进,身后雪虫被甩得远远的。   明朗呆呆的望着身后消失不见的雪虫,心中顿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雪橇还在继续,可是,没走多远,天空中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过来,遮天蔽日,明朗抬头,雪停了,大片的阴云遮住了头顶的天空,白灵抬头,脸色顿时一变,手指迅速的变化,指尖一线牵迅速的飞出,在雪橇四周围出一个结界出来,结界才落下,头顶的乌云迅速的压过来。   “那是什么?”明朗大吃一惊,那片“乌云”在移动!不,准确的说是冲过来。   白灵厉喝一声:“保护好顾怜!”   白灵说着,指尖的一线牵条条飞出,红色的线交织着飞向天空,直戳“乌云”被击中的“乌云”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像被人扼住了脖子恐怖慎人。明朗瞪大了眼睛望着头顶,天空中有东西滴落。   “啪!”有液体滴落在明朗脸上,明朗缓缓抬手擦去,低头看手指,指尖殷红的血刺眼。从头顶落下的,是血。   “啊——”   天空中“乌云”越来越近,女子尖叫的声音传来,明朗瞪大了眼睛望着头顶,眼瞳中赫然倒影出大群的双头怪,她们有着女子姣好的身体,乌鸦一般漆黑的翅膀,有着女子的面孔,绝美妖冶,却是有两个脑袋,尖叫着,张牙舞爪的冲过来。   “那是什么!”明朗惊叫一声,心陡地一颤,抱紧了顾怜,这种东西,她从来没有见过。   白灵来不及解释,布下的结界撑不了多时,已经开始涣散崩溃,墨翻身跃起,影子一般在妖怪群中穿梭,厮杀。   “保护太子妃!”唐傲风惊叫一声,所有人以顾怜为中心团团围在一起。   白灵指尖的一线牵在妖怪群中穿梭,她的手指被染红,血从指尖滴落,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滑落,她喘着气,看着漫天飞过来的妖魔,心中没有了底。这么打下去,即使不是被妖怪打死也会累死,寡不敌众。 双头妖怪   “带顾怜离开!”白灵厉喝一声,指尖的一线牵扑向明朗身后的妖怪。   明朗吓了一跳,回头看身后被钉死的妖怪,脸色苍白,颤抖着,吃力的扶起顾怜,跌跌撞撞就要跑。她身后背着的龙吟琴发出微微的吟叫声,没有人发觉。   唐傲风带着属下围着顾怜离开,众将士看不见妖魔,只有唐傲风看见到,唐傲风手下顿时死伤无数,等到脱离群妖范围,活下来的只有三个人了。   白灵和墨与妖怪周旋,墨道:“这些怪要打到什么时候去,你先走。”   白灵道:“你去保护顾怜,我自有办法。”   墨抿唇,想了想,抽身离开:“我很快回来。”   墨的身影迅速的抽离,远远的落下,看着被围困的白灵。这些妖怪是冲着白灵过来的。   白灵被团团围住,墨追着顾怜消失不见,白灵指尖的一线牵飞快的织出,织出一张巨大的网。   “轰——”一声巨响,沉睡的雪原被炸醒了,远远的一处雪丘崩塌了,雪浪铺天盖地的卷来,双头怪惊叫一声,迅速的躲开,来不及躲开的被卷进雪浪中淹没。巨大的雪狼卷来,连同白灵,一同被卷进雪浪中,消失不见。   雪原里再次陷入一片沉寂,远远的,雪丘上,一抹墨绿的身影出现,破音站在雪丘之上,双头怪纷纷围拢过去,停在他身边。   古三刹从他身后走出,望着被淹没的妖怪,道:“您花费这么大力气不就是为了捉到白灵么,为何要杀了她。”   破音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他笑起来,懒懒的道:“你以为,这么一点程度就能杀了白灵么,现在,顾怜身边就只剩下那个影子护卫了,我倒要看看,洛朔还能按捺到什么时候。”   古三刹眼中一亮,笑起来,道:“天尊这么做是为了排挤掉顾怜身边的人,一旦墨也离开,洛朔必定会现身。”   破音沉沉的笑起来,那样的笑阴冷又诡秘,道:“好戏才刚刚开始,让雪狼开始行动,我的计划,要天衣无缝。”他说着,转身踏着厚厚的积雪离开。 雪一样的男子   古三刹转身,望着破音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复杂。一切都按照破音的计划在进行,完美得让人怀疑。   雪原之下,被雪埋住的白灵昏死过去,昏死中,她漫无目的的游荡,四周亮得刺眼,她抬手,遮住了眼睛,迷茫的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耳边传来男子陌生的声音,慵懒的,很是好听。   “你怎么会在这里?”男子温润的嗓音令人惶恐的心慢慢平静,白灵缓缓放下遮住眼睛的手指,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刺眼的亮光慢慢散去,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阳光,他微微俯身看过来。   白灵下意识的后退,警惕的盯着他。这才看清他的容颜。他有着一头雪白的长发,似雪的洁白,他长如蝶翼的睫毛厚重的遮住了眼睛,白色的睫毛像雪,他抬眸看她,银色的眼眸琥珀一样清澈得令人心动。   “迷路了吗?饿了吗?来。”他笑吟吟的看着她,招手示意她跟他过来。   望着雪一般纯粹透彻的他,白灵有些迷茫,下意识的随着他的动作向前走了一步,却立刻停下来。   “你是妖怪!”白灵厉喝一声,指尖的一线牵立刻飞出,射向他的心脏。可是,一线牵飞出,却被他轻而易举的捏在指尖,他依旧笑吟吟的看她。   “妖怪又怎么了,你不也是妖怪吗。”他笑吟吟的说着,松开一线牵,毫无怒气,“你太小了,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不要枉费力气。”   “我不是!”白灵厌恶的皱眉,不甘心的再次弹出一线牵,却被他轻易的再次抓住,他笑呵呵的看着她,那样的笑,能融化天地间最寒冷的冰。   “你还小,应该拿着可爱的东西,而不是杀人的武器。”他笑吟吟的说着,松开一线牵,转身走向前。   白灵警惕的盯着他,眼前荒芜的雪原突然开始变幻,雪地里,一座竹楼平地而起,茂密的竹子包围了竹楼。白色的男子走过去,他银白的袍子在地上拖出一条浅浅的痕迹,他含笑,弯下腰来,背对着白灵,不知在做什么。 不是妖怪,她不是妖怪   白灵警惕的环顾四周,这是幻境,这个人造出的幻境,可是,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他想把她困在这里?!   白灵这样想着,迅速的扭头看他,语气变得严厉:“你是谁,为什么把我困在这里!”   他弯着腰,背对着她,突然起身,摘下两片竹叶,然后转身,双手捧着东西笑吟吟的递给白灵:“你看,这才是属于你的。”   白灵微微张了张嘴巴,呆呆的望着他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团雪做成的兔子,两片竹叶成了兔子的耳朵,它小巧的蹲在他掌心,似睡着了般。   兔子……   白灵愣愣的抬头看他,他笑着,将兔子放在她掌心,白灵接过兔子,雪冰凉的感觉渗透进掌心,沿着掌心渗透入肌肤,她冷得不由缩起脖子,牙齿开始打颤,她抬头,眼前的幻境开始崩溃,他早已消失不见。   “你是谁!”白灵惊叫一声,脚下的雪原开始崩塌,她向着深渊坠下去。   白灵惊叫一声从梦中醒来,四周沉默得令她无法呼吸,身体完全被压在雪里,她动弹不得。突然,头顶传来聒噪的声音,有人在挖她头顶的雪。   “你在刨什么啊,我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陈国啊,那里比这里暖和多了,喂,你听的见我的话吗?”   白灵皱眉,那声音很是耳熟……   正猜疑着,头顶的惊叫声骤然变大,惊叫起来:“手!下面有人!喂喂,这个不可以吃……”   雪开始松动,有东西正费力的把她往外面拉,白灵被拖出雪地,微微睁开眼睛,刺眼的雪灼伤了她的眼睛,一个朦胧的影子在她眼前晃动,她眯眼,费力的看清楚眼前的东西。   一只雪狼……还有……一个透明的影子。   “白灵?!”那影子惊讶的叫出声。   白灵陡然想起,那熟悉的声音是苏沽。救她的人,是苏沽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去想,白灵沉沉的昏睡过去。   你是妖怪!   妖怪又怎么了,你不也是妖怪。   他的话在耳边想起,白灵痛苦的皱眉,不自觉的咬紧了牙关。   不是妖怪,她不是妖怪…… 她……恨妖怪,恨枯绒。   为什么,为什么父亲是枯绒,为什么是一个……妖怪……   深处的悲伤一涌而出,那些被深深隐藏的悲哀不可抑制的颤抖,深深刺痛她每一根神经,提醒着她那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恨妖怪,恨枯绒。   如果她不是白灵,如果她体内流淌的不是妖怪的血,是不是她就能和所有孩子一样,有一个完整的幸福。   也许妖怪和人会有永远,可是,为什么枯绒不能给雪凝永远。也许顾怜和洛朔能有永远,可是为什么洛朔不能给她。   因为青轮,因为镇妖塔中那盏不灭的灯。   就算得到了天下最强大的力量,就算得到了三界,至尊天下,可是,那是一个人的天下,一个人,他不会寂寞吗?   值得么……   白灵想笑,嘲讽的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脑中最后一抹光亮彻底消失,她陷入无边的黑暗。   雪原的风变得更加凌厉,银灰的天空污秽的雪不断落下,厚厚的沉积,整个雪原陷入一片沉默,风和着雪,肆无忌惮侵袭每一个角落,无声无息的印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雪原中,几个黑点艰难的前进着,明朗抱着顾怜不断的往前跑,不敢停下来,唯恐身后的妖怪追来。墨紧紧追过来,从明朗手里接过顾怜,抱着她前进,唐傲风带着活下来的三名士兵紧紧跟随。   “六十精兵,只剩下四个,六十个人……”沉寂的雪林里,一个士兵脸上布满惊恐的说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跟随众人的步伐也慢了下来。   唐傲风脸色凝重,六十个士兵,活下来的只有四个,作为将首,五十九名士兵只剩下三名,那些……都是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不走了,我不走了!”一个士兵怒吼一声停下来,愤怒的瞪着唐傲风,叫起来,“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为了一个看不见的鬼,牺牲了五十六个弟兄,值得吗?!”   唐傲风停下来,背对着身后的士兵,沉默不语,雪静静的落在他的肩上,如一个雕像。 孩子一样的妖怪   明朗停下来,回头看三名士兵,三名士兵愤怒的瞪着唐傲风,停下来不再前进。   “我们宁愿同将军死在沙场,也不愿死在这种鬼地方,为了一个死掉的人,值得吗?!我受够了!”一个士兵怒吼一声,手里的刀狠狠摔进雪里。   唐傲风回头,脸色平静的看着三人,道:“君令如山,谁敢不从?”最后一句,他的声音陡地变得严肃,厉喝一声,腰间的佩刀已经拔出,冷漠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三个士兵。   三个士兵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唐傲风骁勇善战,即便是十个精壮战士也不是他的对手,要挑战唐傲风无疑是以卵击石。   雪原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明朗上前,道:“一起走吧,已经走到了这里,即便你们和我们分道扬镳,这雪原你们也未必走得出去。”   三个士兵面面相觑,又看看唐傲风,纷纷抿唇不语。   唐傲风不再说话,转身就走。   墨看一眼唐傲风,背着顾怜继续前进,向着镇妖塔顶闪烁的灯光走去。没走几步,墨停下来,如一头警惕的野兽盯着前面,明朗诧异的抬头,顺着墨的目光看去,脸色顿时大变。   前面,十个孩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只是,这十个孩子身后长出乌鸦一样的翅膀,有着人的手,却长出鸟类一样巨大的腿爪。他们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瞳,唇角挂着诡异的笑,扇动翅膀俯瞰脚下的人。   墨把顾怜缓缓放下来,明朗慌忙抱住顾怜,心跳到了嗓子口,抬头望着那十个妖怪。   “我要吃那个昏迷的,细皮嫩肉,似乎不错。”   “我要吃那个瞪着我的,我要她的脸。”   “后面那三个似乎不错,咯咯……”   妖怪们咯咯笑着,发出孩子般的笑声,清脆悦耳,听在明朗等人耳中如来自地狱的诅咒般,众人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   唐傲风拔出刀,站在三个士兵前面。他们看不到妖怪,现在,能保护他们的,只有他。 洛朔的出现   已经死了五十六人,不能再有人死了……   唐傲风眼神变得坚毅,紧紧握住手中的剑,与妖怪僵持。   墨低声道:“保护主人。”他话音落,身影已经掠起冲过去,妖怪身形敏捷的躲开,发出鸟一样减尖锐的叫声,盘旋在空中,轮流攻击墨。   明朗紧紧抱着顾怜,身后的龙吟琴静静的一动不动,安静的感受身边发生的一切。   “啊——”一个妖怪惨叫一声,被墨砍断了翅膀,跌落在地,脸色惨白,撑起来,他愤怒的瞪着墨,孩子般天真无邪的脸开始扭曲,撕裂般青筋暴起,眼珠凸起,几乎要撑破了眼眶,唇角被撕裂,露出野兽般的獠牙,低声咆哮着,身影如箭一般弹起冲过去。   墨闪身躲开,却不料那妖怪突然折身冲向顾怜,明朗吓得张大了嘴巴,来不及尖叫,妖怪已经冲到面前,怒吼一声张嘴咬向顾怜。   “不好!”墨惊叫一声,闪身要扑过去,身后的妖怪尖锐的爪子狠狠的插进墨的胸口,怒吼一声将他甩开。   明朗张大了嘴,下意识的弯腰死死的抱紧顾怜,为她挡住妖怪的袭击,突然,一股刺鼻的血洒落在她身上,妖怪的头颅滚落在地,明朗抬头,雪地里,那一抹白色的衣袍刺眼,他手中的折扇缓缓展开,扇子的边缘一滴血滴落在雪中,染出一朵诡异的红梅。   洛朔?!   明朗呆呆的望着眼前伫立的人,他银白的袖袍被风吹满,水妖们围着他,回头看一眼明朗,又扭头看眼前的敌人。   洛朔如白鹤般掠起,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有无数个影子,明朗眨眼,只一瞬间,他的身影已经在妖怪的身后,整个画面如被定格了般,他的身影很快的闪过,迅速的回到原地。   明朗呆呆的望着洛朔,突然,眼前的妖怪如散架的木偶纷纷摔落在地上,头颅整齐的滚落在地,连呻吟的机会也没有。   墨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瞳骤然紧缩,洛朔比他预料中的更强了。   洛朔转身走到顾怜面前,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跟我走。”他说着,抱起顾怜带着众人离开。   墨爬起来,望着洛朔抱走顾怜,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脸上闪过一抹阴郁,跟随洛朔的步伐离开。 洛朔,在你心里孰轻孰重   穿过重重的风雪,洛朔带着众人来带一个山谷中,山谷前打开一个结界,洛朔带着众人走进去,一瞬间眼前景物变幻,风雪消失不见,眼前春暖花开,长长的水榭深处是一处高楼,楼阁雕梁画栋,假山堆积,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明朗呆呆的看着四周,没想到雪原里居然会有这样好的地方。   墨冷眼看着四周,心中不由没有了底。这里的一切都是幻化而出的,可是,这样大的面积,要幻化出这样大规模的楼阁,洛朔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楼阁里,一群雪白的兔子跳出来,整齐的排成一排,瞪着红彤彤的眼睛望着进来的人,然后迅速的转身。洛朔带着众人来到楼阁中,雪白的兔子背着茶跑出来,停在唐傲风等人面前。   唐傲风看着眼前的兔子惊得张大了嘴巴,见兔子把茶杯摆在自己面前,顿了顿,他才醒悟,慌忙接过茶杯:“谢谢。”兔子身上茶杯被拿走,又蹦蹦跳跳的跑开。   唐傲风身上的三个士兵望着蹦来蹦去的兔子,惊得张大了嘴巴,这里美轮美奂,仿佛人间仙境,可是,手里的茶却是暖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洛朔将顾怜抱到屋内,琉璃床上,顾怜脸色苍白的睡着,洛朔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他转身,不再看顾怜,问明朗:“白曦还有多久?”   明朗急忙道:“我们和白灵分散了,不知道白曦还有多久能赶过来。”她说着,看一眼顾怜,问,“公主怎么了?”   洛朔道:“她的身体不知还能撑多久,若不是半路碰到白曦,赶到勾都,她恐怕已经命丧黄泉了。若真如此,必要的时候,将鲛珠封进她体内吧。”   将鲛珠封进她体内?她会死掉?   明朗心猛地一沉,鲛珠被唐烟偷走了,若顾怜当真有意外,要如何救她!   “鲛珠在唐烟手里。”明朗抿唇,脸色难看的说。   洛朔微微皱眉,道:“怎么会在她手里?”   明朗抬眸看洛朔,唐烟爱着的那个人,是苏隽,而洛朔却是真正的苏隽。这些她跟随顾怜身边早有耳闻,唐烟偷走鲛珠,也是为了苏隽。可是,顾怜呢?唐烟那样为苏隽着想,洛朔心里如何想,顾怜又当如何?在洛朔心里,顾怜到底是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龙吟琴的真身   “唐烟试图用鲛珠将你复活。”明朗轻声道。   洛朔神情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他微微垂下眼帘,银色的袖摆划过,他抬脚往门外走:“这个幻境还能维持三日,三日内,不要离开这里,我去找白曦。”   明朗上前一步,疾声道:“你真的是苏隽吗?”   洛朔停下来,并不回头,顿了顿,起身又要走。   明朗咬紧了下唇,道:“唐烟和公主,在你心里,孰轻孰重?”   洛朔头也不回的离开,水妖看看明朗又看看洛朔,忍不住跑回来,围着明朗道:“一定要分一个轻重吗?你们人类不是都能三妻四妾吗?”   “对啊对啊,两个都娶了又如何,只要我们家公子喜欢,难道不可以又喜欢唐烟又喜欢夫人吗?”水妖围着明朗道。   明朗道:“你们妖怪又怎么明白,人都是自私的。”   人都是自私的,可以分衣,可以分食,可是独独爱的人,是不能与人分享,天底下,有哪个女人能与人分享自己所爱的人。   床上,顾怜安静的睡着,明朗与水妖的对话如羽毛般在她耳边轻轻滑落。她微微皱眉,仿佛听到了明朗对洛朔的问话。   洛朔,你心中,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一如你和苏隽,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洛朔离开后的第二天,顾怜依旧昏睡不醒,龙吟琴被挂于墙壁之上,近乎透明的琴弦在阳光下散着淡淡光芒,一层光晕从琴内散出,萦绕顾怜周身。   沉睡中的顾怜,梦里睡得安详,仿佛回到了长生宫,清澈的水底,她看见头顶的睡莲妖冶,血一般的红莲。静谧的水底只听得水幽静安详流动的声音。   “顾怜,我警告过你,没有能力,就不要驾驭我。”水底,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苍劲有力,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顾怜一动不动,雪白的衣衫随着水流如一朵雪白的睡莲在水中绽放,如墨的青丝恬静的随水流而动。她看见身后一条巨大雪白的龙游出,晶莹剔透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顾怜看着它,白龙停在她面前,突然身影一晃,一袭白衣远远的落在水中央,他银发随波微微扬起,眉心一点银色的图腾,宽松的长袍随波微微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龙吟琴……”顾怜看着它,这就是龙吟琴的真身吗? 顾怜的苏醒   “我不属于你,你根本就无法驾驭我,若再有下次,被我吃掉的将是你。”他冷漠的说着,身影如烟般消失不见,化作一缕白烟,如蛇般萦绕过来,围绕着她的腹部。   “我的主人,不是你。”   他说着,消失不见。静谧的水底,顾怜缓缓闭上眼睛,她想睡觉,水底很冷,冷得蚀骨。   娘!   清脆的叫声再次响起,顾怜心中一惊,那叫声如一记洪钟在她心中突然炸开,她猛然惊醒,张嘴想要叫什么,猛地睁开眼睛。   守护着顾怜的明朗听到身后有声音,她回头,却看见突然睁开眼睛的顾怜,明朗惊叫一声急忙跑过去:“公主!”   顾怜急促的深呼吸着,被困在水底的感觉如此清晰,那一声叫声萦绕在耳边,她艰难的扭头张望四周。   “怎么……会有孩子的叫声?”顾怜张望四周,屋子内只有明朗一人,哪里来的孩子。   明朗高兴的落下泪来,道:“公主,你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   这时,门外守护的墨闻声跑进来,见到清醒的顾怜,眼神不由变得柔和起来:“主人。”   顾怜目光落在墨身上,又环顾四周,张了张嘴,半响艰难的问:“你们有听到孩子的声音吗?”   明朗诧异的说:“这里怎么会有孩子呢?公主,您怎么了?”   顾怜缓缓合拢嘴,梦里是谁,一声声唤着“娘”,那是谁的孩子。还是,是她的幻觉?   这时,门外士兵急匆匆的跑过来,跌跌撞撞的冲进来,喊:“将军,在结界外发现白灵了。”   “白灵?”顾怜惊讶的问。   明朗按住顾怜,道:“公主您才醒来,不方便行动,我去看看,稍后再告诉您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明朗说着,随着那士兵离开。   墨静静的站在屋子内,看着顾怜,良久问:“昏迷的那些日子,您都听到了吗?”   顾怜眼中不带任何情绪,清澈得如一汪清泉,道:“苏沽在哪里?”   墨心中一沉,昏迷的那些日子,顾怜果然是能够听到的吧,那么,洛朔就是苏隽的事,她可有听到,若听到了,她要怎么办? 苏沽又回来了   如果没有唐烟,她和苏隽当是最匹配的一对,可是,洛朔就是苏隽,苏隽爱着的人是唐烟。唐烟拿走了鲛珠,一旦她唤醒了苏隽,那时,复活的苏隽还是洛朔吗?他爱的人又会是谁。   不一会,明朗急急忙忙的跑进来,脸上带着惊喜:“公主,白灵和苏沽都回来了。”   墨抬头,却见唐傲风背着昏迷不醒的白灵进来,白灵身后是一脸焦急的苏沽,苏沽身后跟着的,却是一头高大的雪狼。   顾怜慌忙起身,迎过去看白灵:“她怎么了?”   身后,苏沽突然叫起来:“顾怜?顾怜你怎么醒过来了?我一直担心你……”   顾怜看不到苏沽,明朗于是道:“公主方才才醒过来,没想到你们却来了,你怎么会遇到白灵的?那日她为我们挡下妖怪,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苏沽抚摸雪狼的脖子,笑呵呵的说:“我追着小白到处跑,跑到雪堆里就发现了她,还是小白带我来这里的呢,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朗低头看雪狼,诧异的问:“你怎么会有一头雪狼?”   苏沽带着骄傲的神情说:“它叫小白,和你们分开后我就遇到了它,于是我们就成了好朋友。”他说着,得意的摸了摸雪狼的脖子。   雪狼极不情愿的抖了抖身子,对于这个所谓的朋友,它似乎并不领情。   墨冷漠的看着苏沽,道:“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苏沽漫不经心的说:“小白带我来的,找着找着就到这里了……”他说到这里停下,突然意识到什么,哈哈笑起来,说,“好了,人已经带到了,我该走了。”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苏沽!”明朗急得上前想要拉住他,她回头,对顾怜道,“公主,苏沽要走了。”   苏沽笑靥如花,毫不在意的说:“我本来就是该走的人,而且,我有小白作伴,一点都不孤独,真的。”他说着,一狼一鬼往门外走去。   “苏沽。”顾怜突然开口,门前,苏沽停下来,笑嘻嘻的回头看顾怜。   “什么事?”苏沽问。   明朗回头看顾怜,一脸焦急。 涣散的魂魄   顾怜道:“苏沽,你要去哪里?为什么要走?”   苏沽呵呵笑着,说:“因为我中了旬薰的摄魂术,留在你们身边,可能会给你们造成困扰吧,其实一个人也很好的,呵呵……”   明朗抿紧了唇,扭头看顾怜,把苏沽的话告诉顾怜,话罢道:“公主,摄魂术真的没有解除的办法吗?”   顾怜不回答,却看着虚空,道:“我不管摄魂术是什么,无论你是否中了摄魂术,我们是一起的,就不会分开。苏沽,我奉你父王的命来寻你,你必须和我们在一起。”   苏沽怔怔的看着顾怜,张了张嘴,半响道:“可是……我可能会害死你们……”   明朗把苏沽的话转告给顾怜。   顾怜道:“那又如何?”   墨皱眉,把苏沽留在身边,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顾怜是在拿生命冒险。为了一个苏沽,值得吗?   苏沽扯起嘴角,僵硬的笑了笑,说:“顾怜,你会后悔的。”   明朗长长的松了口气,回头看苏沽,只要苏沽留下来,她什么都无所谓。   苏沽留了下来,白灵回来了,这是墨意想不到的,就连洛朔也突然出现。为何偏偏是苏沽带着白灵回来,为何偏偏找到了结界这里,一只雪狼,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说巧合,这巧合未免太巧了。   墨目光深沉的看苏沽身旁的雪狼,又看看苏沽,即便苏沽救了白灵,他也无法相信苏沽。   第三天,白灵从昏迷中醒过来,顾怜坐在亭子内望着远方发呆,脸色苍白的白灵穿过层层水榭走廊,停在顾怜身后。   有风吹来,顾怜白色的裙摆随风微微扬起,她回头看白灵,白灵冷漠的看着她,道:“把苏沽留下来,你可知这需要多大的风险。”   顾怜笑起来,道:“我以为,他救了你,你会让他留下来。”   白灵道:“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就算他救我一千次,我也会让他离开。”   顾怜垂下眼眸,依旧是笑着,她说:“在昏迷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天下着白灰色的雪,四处都是雪,一只狼,一个慢慢涣散的魂魄,是苏沽。你说,苏沽会害了洛朔,可是,若真如此,为何我会做那么奇怪的梦。”   白灵微微吃惊的看着顾怜,旋即道:“不过是一个梦。” 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顾怜笑起来,只是,这一次,她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她道:“是啊,只是一个梦,我也曾这样告诉自己。所以,无论如何,它不能成为现实。我要苏沽活着。”   白灵沉默不语。如果顾怜的梦是真的,那么会是什么样的情况。中了摄魂术,一旦完成了主人交代的任务,魂魄就会涣散湮灭,那时候,会是真正的死亡。   梦里,顾怜看到的是正在死亡的苏沽吧。那么,也就是说苏沽完成了主人交代的任务,洛朔……会死吗?   “顾怜,苏沽和洛朔两个人,如果一定要你选一个,你会选谁?”白灵突然问。   “为什么这么问?”顾怜淡淡的问。   白灵道:“洛朔和苏沽若只能活一个,你会选谁?”   顾怜微微仰头,看着头顶的阳光,明明是幻境,可是阳光的温度却和真实的一模一样。很多时候,真真假假,有时候真的很难分辨。   苏沽和洛朔,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她会抓住谁的手,她不确定,这是两个无法对比的人。对洛朔,她想割舍,却难以割舍。对苏沽,她不能割舍。很久很久以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沽在她心中早已超越了朋友的地位。   那是亲情。   她把苏沽,视如胞弟。   白灵道:“你说,如果是洛朔,唐烟和你他会选谁?一旦唐烟唤醒洛朔,他不再是洛朔,而是苏隽。”   顾怜垂下头,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修长的手指苍白,拈起腰带,她轻声说:“我不是洛朔,他的事……与我无关。”   白灵道:“如果有一天他不再记得你,你当如何?”   顾怜手指微微一顿,这样的问题,她不曾想过,良久缓缓松开腰带,她抬头看白灵,道:“记得了又如何,我和他,原本就是不应该的。”她说着,缓缓掀开袖摆,抬起手腕给白灵看。   “你的手!”白灵惊叫一声,只见顾怜的手腕变得透明,她疾步上前,一瞬间,她的手腕又恢复正常。   顾怜放下手,道:“我醒来后,手腕就成了这样,龙吟琴威力很大,我并非能驾驭它的人,下一次,若再使用它,我将会被它吞噬。这一次变得透明的是手腕,我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我不知道,我还能支持多久。” 这一次,我真的要离开了   “你不该醒过来的。”白灵沉声道。也许,如果顾怜一直沉睡着,等待白曦的到来,或许不会变成这样。   顾怜道:“无所谓了,我已经醒过来了。”她微微仰头,看着头顶的阳光。   再过不了多久,就连这虚幻的温暖也不复存在。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贪婪的想要记住,记住那温暖的温度。   “白灵,我总觉得,这一次,我真的要离开他了。”顾怜轻声说着,轻叹声如鸿毛随风悠然而落。   “什么?”白灵诧异的看顾怜,不懂她的话。   顾怜含笑不语,目光中却多了份悲凉。   封住了天眼,远离了洛朔,她努力的把自己和他的世界拉开,可是,这一次,她却觉得,她真的要离开了。   因为他是苏隽。   洛朔说,等他三天,三天他会带着白曦回来,三日已尽,幻境里的东西正在慢慢消退。站在结界前,顾怜看着结界外的风雪,明朗走到她身后,眺望远方。   “公主,结界消失了,我们该怎么办?”明朗担忧的问。   顾怜道:“去勾都,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去勾都看看吧。”   苏沽站在顾怜身后,抓了抓头,忍不住说:“可是现在的勾都到处都是妖怪,咱们去了岂不是多事。”   明朗道:“你也是鬼,有什么可怕的。”   “我倒不是怕,只是怕你们没有人保护。”苏沽轻嗤一声说。   明朗抬眸看苏沽,目光灼灼,问:“你担心我吗?”   苏沽脸色微变,扭过头飞快的回答:“我只是担心顾怜罢了,你不过是一个宫女,她可是咱们陈国的公主……”   明朗脸色顿时一沉,抬脚踹过去,脚扫过他的腿,他佯装吃痛抱着腿哇哇大叫着跳开。   幻境慢慢散开,这时,幻境之外,雪地里,一袭红袍缓缓走来,他咧齿笑着,目光落在顾怜身上。   “好热闹啊,没想到你居然还可以醒过来。”古三刹踏着一地的碎雪缓缓走过来,身后跟着大群的雪狼。   明朗脸色顿时一变,惊呼一声:“古三刹!”   顾怜闻言脸色微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古三刹。远远的,她只见到大群的雪狼逼近。 不速之客   白灵上前一步,指尖的一线牵迅速的弹出,飞向古三刹。古三刹翻身躲开,一线牵将雪地上砸出一个大窟窿来。   古三刹笑呵呵的望着白灵,道:“尊敬的妖都公主,我奉天尊之命,请您回去。”他说着,左手扣在胸口,笑吟吟的望着白灵,只是那样的笑,让人不寒而栗。   白灵抿紧了唇,冷冷的盯着古三刹,道:“我不是妖!”她的声音里带着怒意,扬手打过去,白色的身影如鹤展开扑过去。   古三刹身影敏捷的躲开,和白灵纠缠起来,墨见状,立刻扑过去,两人和古三刹纠缠起来。   对付墨一人,古三刹绰绰有余,可是,加上白灵他打得很吃力。白灵眼看占了上风,这时,一道墨一般的风卷来,劈开白灵和古三刹,卷住白灵,白灵挣扎着,那团墨凝聚成一个人的身影,他的脸骤然放大在白灵眼瞳,白灵吓了一跳,被狠狠的摔落在地上。   “轰——”白灵砸落的地方被炸出一个坑来,她踉跄着起身,盯着突然出现的人,重重的喘息。   破音!   来的人,真是破音。   明朗吓得急忙挡在顾怜面前,道:“又出现了一个人,那人好厉害,白灵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顾怜脸色一变,问:“他是不是一身墨绿,墨绿的眼瞳。”   明朗道:“是的,那人是谁……”   顾怜想起在陈国的那一个梦,求救的苏沽,一身墨绿的男人,若没错,那个人……是破音。   破音从空中缓缓走下来,停在白灵面前,带着儒雅又危险的笑,道:“白灵,随我回去吧,玩了这么久,该回去了。”   白灵身影一闪,漂亮的掠开,远远的停下,冷漠的看着破音,道:“有本事,就带我的尸体回去。”   破音依旧笑着,带着嗜血的危险,他伸手,手上长出绿色的藤蔓,凝成一根长鞭:“既然你如此执着,恐怕我只能带你的尸体回去了。”话音落,他手中的鞭子扬起,劈向白灵。   墨和古三刹纠缠着,白灵被破音逼得步步后退。墨根本就不是古三刹的对手,很快,墨被古三刹踩在脚下,他手中的剑狠狠的刺中墨的手腕。   “影子妖怪,也不过如此。”古三刹舔着唇角带着嗜血的笑阴沉沉的说着,拔起剑,再次插下去。 苏沽的背叛   “住手!”唐傲风怒吼一声冲过来,古三刹冷漠的回头,甩手间雪卷起,一道雪柱击中唐傲风,把他冻结在雪内,古三刹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将军!!”三个士兵大叫一声冲过去,被古三刹冻结在冰内。   白灵被破音打得摔落在地上,雪白的羽衣被血染红,她稚嫩的脸上满是倔强,咬紧牙不肯倒下。   顾怜见状,迅速的抱琴坐下,低头看着近乎透明的琴弦,龙吟琴的警告再次在耳边响起,这一次,若再使用龙吟琴,她将会被龙吟琴吞噬。   顾怜皱眉,手指放在琴弦上,正要拨动琴弦,龙吟琴身一道光波震开,一股灵气溢出,如风般卷过,打在所有人身上。   “好强的灵力。”破音诧异的扭头看去,只见顾怜怀抱龙吟琴坐下。   白灵扭头,眼瞳顿时紧缩,她指尖纠缠出一缕光线,迅速的飞过去,卷住龙吟琴:“住手!”   破音回头,看着毫无防备的白灵,他冷笑一声,手中的长鞭如箭般穿透白灵的心脏。   “啊!!”白灵吃痛的叫一声,一线牵在指尖消失不见,她狼狈的倒在地上,血从胸口不断涌出。   “白灵!”顾怜脸色顿时大变,抬指要拨动琴弦,身后,一把剑狠狠的从背后插进她的体内,剑穿透了身体,血从剑尖缓缓流出,滴落在琴身上。   明朗顿时脸色苍白,回头看去,只见苏沽面无表情看着顾怜,双手紧紧的握着剑,一动不动。   “主人!!”墨怒吼一声,身体瞬间膨胀变形,恢复妖怪的模样,一掌打开古三刹,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古三刹迅速的缠住墨,将他摔开。   顾怜低眸看一眼胸口的剑,顿时一阵眩晕,双手变得透明,迅速的蔓延到手指,她的手指变得透明。体内的温度迅速的流失,意识慢慢崩溃。   “苏沽!!”明朗尖叫一声扑过去,意外的,她碰触到了苏沽的身体,他一动不动,紧紧的握着剑,僵硬得像石头。   雪丘后,旬薰缓缓走出,阴毒的眼睛盯着顾怜,唇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顾怜,你总是把自己弄得那么伟大那么善良,想不到背后捅你一刀的会是你那么信任的人吧。” 苏沽你醒醒   顾怜无力的抬眸,看一眼旬薰,她沉沉的倒在龙吟琴身上。墨被古三刹定在地上,愤怒的怒吼一声,如困兽般挣扎。   “顾怜……”白灵眼瞳骤然紧缩,突然,她扭头看破音,脸上布满杀气,黑色的眼瞳瞬间变成白色,如雪般的透明,四周的雪瞬间静止,凝固了般,她如墨的长发慢慢褪去颜色,变成雪一般的银白,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她周身旋转,爆发!   “什么?!”破音大吃一惊,迅速的越开,远离白灵,白灵怒吼一声,身体从地上弹起,不顾一切的扑向破音。   “妖化!”破音惊叫一声,躲开白灵。   他忘记了,白灵体内流淌着的不仅仅是圣女雪凝的力量,还有枯绒。   妖化的白灵凶猛得像一头野兽,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杀!   她已经丧失了作为人的意识。   破音如风一般与白灵纠缠着,明朗死死的抱着苏沽,苏沽手握着剑一动不动,旬薰冷眼看着倒在琴身上的顾怜,冷笑一声,下最后的命令。   “杀了她,苏沽!”旬薰冷声道。   苏沽的身子动了动,僵硬的动作,要拔出剑,明朗抱紧了苏沽,泪如雨下:“苏沽,你醒醒啊……”   旬薰狰狞的笑起来,道:“醒醒?中了我的摄魂术,他醒来的时候,也就是魂飞魄散的时候。”   明朗扭头,愤怒的冲旬薰叫起来:“你好卑鄙!”   “卑鄙?比起你们对端流山庄造成的伤害,我已经够仁慈了!”旬薰怒吼一声,愤怒的瞪着顾怜,表情扭曲,“我恨她,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这是洛朔欠我的,既然我活得这么痛苦,他凭什么可以幸福,凭什么!苏沽,杀了她!”   旬薰一声怒吼,苏沽猛地推开明朗,拔出剑,举起,对准顾怜的脖子砍去。   “住手!!”明朗尖叫一声,手中的匕首狠狠的插进苏沽胸口,苏沽的动作停下来,却依旧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旬薰尖声笑起来,道:“他是鬼,就算现在你能碰触到他,他也不过是一个傀儡,没有痛,没有知觉,你对他的伤害根本就没有作用。” 他已经死了   明朗无力的抱着苏沽,泪如雨下:“苏沽,你醒醒……”   顾怜倒在琴身上,感到腹部传来阵阵绞痛,温度一点一滴在体内流失,腹部的痛提醒着她什么。   白灵和破音纠缠着,突然,白色的一线牵飞来,紧紧的裹住白灵,破音抬头看去,只见风雪中,白曦的身影如羽毛般飞来,迅速的把白灵带离,回到她身边。   “白灵!”白曦惊叫一声,迅速的封住白灵的穴位,白灵怒吼一声,身上的一线牵被挣断,她指尖红色的一线牵飞出,直穿白曦心脏。   “呜……”白灵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咆哮声,白曦怔怔的望着她,胸口的血顺着红色的一线牵流出,滴落在雪地上。   破音见状立刻扬鞭,鞭子“啪!”的飞出,缠住白灵的脖子,狠狠的把她甩落在地上,她身上的铃铛被摔落在地上。   “哐当!”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破音扬鞭子,打向白灵,一道身影闪过,地上已经不见白灵的身影,他抬头,只见洛朔不知何时出现,抱着白灵停在白曦面前,他起身,抬头看顾怜,目光又落在苏沽身上,眼神不由变了。   明朗扭头,见到洛朔,她哭叫起来:“救救公主,救救公主……”   “啪!”洛朔手中的扇子飞出,旋转着飞向苏沽,明朗心中一寒,惊叫一声下意识的推开苏沽,苏沽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扇子从他脸上飞过,割破他的脸颊。   “你要杀了他?!”明朗惊叫一声,回头看洛朔,若不是她及时推开了苏沽,苏沽的头颅恐怕已经被洛朔斩下来了吧。   “呼——”扇子在空中漂亮的回旋,回到他手中。   “他已经死了。”洛朔冷漠的说。   旬薰瞪大了眼睛瞪着洛朔,道:“你疯了,他是你弟弟,你怎么下得了手!”   洛朔转身,看着旬薰,笑起来,他的笑,灿若昙花:“弟弟?弟弟那种东西我从来没有,我是洛朔。”   看着他的笑,一股寒意令旬薰战栗,她后退着,道:“你疯了,他是你弟弟,你居然下得了手,你是苏隽,你忘记了吗?!”   洛朔慢慢踱步上前,优雅得如虎临下,手中折扇“啪!”的甩开,道:“我是洛朔,也是苏隽,可是,他却不是我的弟弟,连自己都无法保护的东西,没有存在的价值,陈国七皇子苏沽,已经死了。” 苏醒的苏沽   旬薰步步后退,额头流下汗来,喃喃道:“你根本就没有心,都说陈国太子心狠手辣,无论是人还是鬼,你从来就没有过心。不过,就算你不在乎苏沽,那么顾怜呢,哈,你看,我最终还是杀了她。”   洛朔呵呵笑着,道:“我在乎的,是她体内的力量。”   旬薰讥笑一声,道:“你骗我,你那么在乎她,怎么可能,怎么……”她话音未落,洛朔已经冲过来,打开的扇子如一把刀割向她的喉咙,她下意识的抬手就挡,身体向后倒下来。   “骗你?呵……”洛朔凉笑一声,扇子再次飞出,身影如白鹤掠起。   破音脸色一变,迅速的掠过去,挡住洛朔,道:“杀了洛朔。”   旬薰扭头,对苏沽一声命下:“杀了顾怜!”   洛朔脸色顿时一变,闪身扑向苏沽,苏沽从地上爬起来,旬薰见状扬鞭挡住洛朔,迅速的当在苏沽面前。破音过来,牵制洛朔。明朗急忙起身,护在顾怜身旁,苏沽拾起剑,面无表情的看着顾怜,剑峰冰冷,血顺着剑峰已经凝固。   “杀了顾怜!”旬薰厉喝一声。   苏沽面无表情的抬起剑,明朗带着绝望看着苏沽。   突然,苏沽提剑转身,剑气凌厉,直逼破音。顾怜看着苏沽,眼前闪过梦中见到的苏沽,那套剑法,是他唯一练得像样的剑法,原本是想练给苏和看的,那时他唯一会使的剑。   破音袖摆被割裂,他翻身躲开,冷笑一声,手中鞭子打出,瞬间幻出无数藤蔓,利箭般飞向苏沽,瞬间苏沽的身体被射得向刺猬,如破旧的布偶般摔落在地。   “苏沽!!”明朗尖叫一声扑过去。   破音远远的掠开停下,冷眼冷着苏沽,唇角掀起一抹冷笑:“苏沽,就算你有了意识,可是你已经杀了顾怜,再挣扎,又有什么意思呢,终究不过是一个傀儡。”   旬薰呆呆的望着苏沽,道:“不可能!”   那个没用的七皇子,怎么可能苏醒,旬家的摄魂术,若不是有足够强大的意志是不可能苏醒的,苏沽怎么可能苏醒! 将死的苏沽   洛朔扭头看倒在地上的苏沽,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挤出一抹带血的血,抽搐着倒在地上,雪狼远远的看着他,一动不动。   苏沽抬眸看雪狼,突然笑一声,笑出了血来,他的身体从发尖开始涣散成一颗颗雪白的颗粒腾空消失在空中。   “小白,原来……你是骗我的吗?”   苏沽说着,雪狼撇开头去,不知是不敢看,还是因为痛苦。   苏沽仰头,重重的叹一口气,他抬手,看着正慢慢涣散的手指,扭头看洛朔,他笑着,道:“你看,第一次,我是因你而死,这一次,我是真的要死了。”   洛朔眼神一沉,扭身手中扇子凌厉的飞出,破音飞身躲开,他躲开了洛朔,却忽略了身后腾空飞起的白灵,白灵指尖的一线牵穿透他的心脏,狠狠的撕裂他的身体。   “轰——”白灵狠狠的把破音摔落在地上,如野兽般扑过去,她的脸已经开始变形,露出野兽般的獠牙,带着愤怒瞪着破音。   破音摔落在地上,一脚踹开白灵,迅速的后退:“走!”破音捂住胸口,厉喝一声闪身躲开。   古三刹见状,松开墨,迅速的掠后,追随着破音消失不见。   洛朔身后,苏沽的身体一点一滴的流逝,明朗泪如雨下,哭叫着拼命的捂住他正涣散的身体。   “不要,不要走,苏沽,不要走……”   带着哀求,明朗哭着,苏沽笑着看她,道:“不要哭,我本来就是死了的人……”   洛朔背对着苏沽,一动不动,风吹动他的袖摆,空荡荡的,他身影单薄。   “我是陈国最没用的七皇子……”苏沽笑着望着头顶,银灰的雪带着污秽落在脸上,他笑着笑着,笑出了泪来,“可是,如果有来生,我还是希望做你的弟弟,哥哥……”   洛朔一动不动,谁也肯不清他的表情,他冰冷生硬的道:“等我,我去拿青轮。”他说罢,身影已经掠开,向着镇妖塔的方向迅速的跑去。   “不可以……”白曦捂住心脏挣扎着叫一声,伸手想要拦住洛朔,洛朔已经跑远。她仓惶的回头,白灵不知去向。 苏沽,不要丢下我   洛朔一旦拿走青轮,镇妖塔将倒塌,妖魔横出。白灵没有了作为人类的意识,如今不知所踪,她就像一个危险的野兽,无论到哪里都是隐患。无论是她杀了别人,还是被杀,都不是她想见到的。   墨迅速的起身,追向洛朔:“我去拦住他。”   顾怜倒在琴身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阻止洛朔。   洛朔想要救苏沽,可是,苏沽已经等不到他回来,一旦洛朔拿出了青轮,天下大乱。   苏沽和天下苍生,只能选一个。   顾怜想要起来,却没有半点力气,她痛苦的流下泪来,那种如蛆附骨的无力感令她快要崩溃。   阻止洛朔,谁去阻止洛朔!   “我帮你。”   顾怜耳边再次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在梦里无数次出现的声音,是龙吟琴。   话音落,一股力量从龙吟琴身上涌出,注入顾怜体内,龙吟琴如烟雾般散开,化作一条烟雾组成的龙,缠绕住顾怜,风一般带着她追向洛朔。   白曦见状,挣扎着起身,捂住胸口,眼神不由一沉,似下定决心,她抬指,喃喃念咒,指尖一线牵如莲花绽放,层层包裹住她,她脸上的血色顿时瞬间褪去。   “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白曦体内震开,她掠起。踏着风追向洛朔。   雪原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缓缓消失的苏沽和啜泣的明朗。远远的,雪狼凝视着苏沽,又狠狠的扭头,冲进雪原中,消失不见。   “苏沽,不要消失,不要死,不要走……”明朗哭着,泪珠不断从脸上滚落,打湿了衣襟。   “相见不如不见,早知如此,那时候,我就应该远离你们的……可是,我害怕,害怕一个人……我……是不是很自私啊……”苏沽笑着,苍白的脸连笑容也是苍白的。   “不是,不是……”明朗呜咽着,拼命的摇头,紧紧的捂住苏沽已经涣散到肩膀的身体,看着不断消失的他,明朗“哇——”的一声无助的嚎啕大哭,“苏沽,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你怎么可以丢下我,就算你是鬼,我不在乎,我一点都不在乎,不要丢下我,苏沽……” 不可抑制的悲伤   苏沽望着明朗,张了张嘴,有些话,他怕来不及说了,可是,那些话,若是说了,他怕他会后悔。让一个人用一辈子去怀念,不如忘却。   有些话,他想说,却不能说,比如:明朗,我死了,你可怎么办。   有些欢喜,小心翼翼,有些牵挂,无休无止。他想告诉她,明朗,我喜欢你,你呢?是不是也如我这般的喜欢着我?可是,他不敢说,唯恐她的欢喜如他一般,唯恐她将他记挂在心中一生。   人的一生那么短暂,那么短暂的日子里,她应该比谁都幸福,比谁都快乐的活下去,而不是用来悼念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苏沽抬眸,望着天空,轻声道:“这样的离去,其实也不错,你说,我死了,会不会化作漫天的白雪,飘到我最想去的地方呢。”   “苏沽……”明朗紧紧的抱住苏沽,嚎啕大哭,泪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一个浅浅的坑。   雪谷的雪永无止境,风呜咽着而过,雪白的雪原里两个身影越来越小,天空中有雪雕飞过,发出沉重的鸣叫。   苏沽的身体慢慢湮灭在风雪中,在明朗悲戚的哭泣中消失不见。   那一日,陈国下起了雪,一轮红日温暖,白色的雪飘满了陈国,百姓纷纷好奇的上街,望着漫天的雪啧啧称奇。   王宫中,苏和正批阅奏章,公公站在门口望着飞雪的天空好奇的猜测,宫女们纷纷跑了出去,站在栏杆内眺望远方。   雪很快将王宫覆盖,阳光下白得刺眼。   “外面吵吵闹闹怎么回事?”苏和低头看着奏章问。   公公慌忙回身,俯身道:“回大王,外面突然下起了雪来,大家都觉得奇怪,于是就跑出来观看了。”   “下雪了?”苏和放下手里的奏章,起身走到门前,洁白的雪覆盖了一地,有雪花随风飘落在他脸上,冰凉的触觉立刻蔓延,直至心田。   可是,他的心却不是冰凉的。巨大的悲伤涌来,他呆呆的望着漫天的雪,一行清泪不知不觉从眼角缓缓滑出。   父皇!   苏沽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苏和猛然回头,身后只有跟随的宫女和公公,哪里有苏沽的身影。 苏沽早已不在   “苏沽!”苏和心中一惊,一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心顿时绞痛得无法呼吸。   苏沽怎么了?   公公诧异的回头,张望四周,道:“大王,您怎么了?您忘记了,七皇子早已离开了……”   苏沽早已不在……   苏和怔怔的望着空荡荡的走道,天空中雪依旧飞舞,炫丽得胜过任何一场烟花。   苏沽走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么一个人,受了伤,也能笑着走到最后。   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找不到他——苏沽。   勾都内,镇妖塔内的妖魔蠢蠢欲动,洛朔如风一般卷过,迅速的跑向镇妖塔,顾怜骑着龙紧随其后,一前一后飞向镇妖塔。   镇妖塔外,破音盘膝坐着,深吸一口气,胸口的伤正慢慢愈合,古三刹站在他身后,望着高耸的镇妖塔,又低头看一眼破音。   “天尊打算怎么做?”古三刹问。   破音缓缓睁开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帮助洛朔,打开镇妖塔。”   古三刹道:“您何以断定洛朔一定会来镇妖塔。”   破音起身,负手仰望镇妖塔,道:“他要救苏沽,就一定会打开镇妖塔,取走青轮,我只需帮助他打开镇妖塔,而青轮,必定是我的。”   古三刹笑起来,道:“可是洛朔那样冷酷的人,他会因为苏沽而来取走青轮吗?”   “他会的。”破音沉沉的道。   若洛朔不来,他所作的努力就付诸东流了,一切都是白费。所以,洛朔必须要来这里,打开镇妖塔。   一阵狂风卷过,带着凛冽的寒风,破音的衣摆被风掀起,他顺着风来的地方望去,只见洛朔月白的身影出现在镇妖塔前,踏着风落下。   “来了。”破音唇角的笑被放大。   站在镇妖塔前,洛朔双手开始聚集力量,一股巨大的灵力冲出,打向镇妖塔墙上的裂缝。   “嗡——”   沉闷的声音震动大地,勾都随着洛朔的动作颤抖,镇妖塔被震得颤抖,灰尘不断从墙上脱落,圣女宫内顿时乱成一团,圣女们惊恐的望着镇妖塔的方向,迅速的提剑赶往镇妖塔。 顾怜,我亏欠他太多   “轰——”随着镇妖塔的颤抖,一阵低沉阴森的尖叫声从塔内传出,洛朔冷眼看着慢慢崩溃的墙壁,双手再次凝聚力量。   “住手!!”顾怜跳下龙,站在镇妖塔正裂开的墙壁面前,她看不见洛朔,可是,镇妖塔正在崩溃,洛朔必定在附近。   在洛朔面前,她宛如一个盲人。   洛朔冷眼看着她,缓缓走过去,即使站在顾怜面前,她也无法认出他。洛朔眼中闪过一抹奇怪的情绪,漂亮的下颌抿了抿,良久道:“顾怜,我亏欠他太多。”他说着,抬手俯身遮住顾怜的眼睛,微微垂下眼眸。   “他是我弟弟。”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他抬手,手中的灵力擦过顾怜脸颊打中她身后的裂缝,裂缝再次扩大。   “洛朔?!”顾怜惊叫一声回头,身后的裂缝被东西击中,她更加确定,洛朔就在她身边。   “洛朔,你救不了苏沽,苏沽已经死了,就算你拿到了青轮,你也救不了他!”顾怜疾声道。   洛朔仿若没听见般。不停的撞击裂缝。   这时,远远的,白曦乘风而来,指尖的一线牵“嗖——”的飞出,缠住洛朔,厉喝一声:“住手,洛朔!”   洛朔腰间的扇子飞出,在空中漂亮的旋转划开,斩断一线牵,白曦单膝落在地上,手掌撑住地面,抬头看洛朔,道:“洛朔,我警告你,速速离开。”   洛朔冷哼一声,身影如鹤般掠起,逼向白曦,白曦挽指如花,千变万化,一线牵迅速的飞出,如蚕吐丝,白色的一线牵玉洛朔纠缠在一起,白曦踏着线上下飞舞,躲避洛朔。   远远的,破音看着与白曦纠缠在一起的洛朔,道:“去帮洛朔。”他说着,迅速的掠过去,逼杀白曦。   古三刹远远的看着恶斗在一起的三个人,抬眼看正慢慢崩溃的墙壁,冷笑一声,他挥袖化作一缕红色光晕,飞进塔内。   “什么?!”破音大吃一惊,没想到古三刹居然会趁机飞进去。   洛朔见状,抽身离开,追着古三刹进去,破音被白曦缠住,无法进去,气得脸色阴沉。没想到到最后自己却被古三刹摆了一道。   白曦对顾怜道:“洛朔进了镇妖塔,不能让他拿走青轮。”   顾怜大惊,扭头看那裂缝,白曦弹指出来,一线牵撕开墙壁,顾怜慌忙跳进去。   进了镇妖塔内,塔内一片昏暗,身后龙吟琴跟随进来,缠绕在顾怜身边,龙身上发出的光芒照亮了四周,四周蠢蠢欲动的妖魔见到龙吟琴纷纷后退。 洛朔就在她前面   “这里走。”龙吟琴引着顾怜顺着楼梯上去,她前面不断有妖魔被甩下来。   洛朔就在她前面。   龙吟琴引着顾怜往上爬,将近塔顶的时候,整个塔身剧烈的颤抖,一股寒意从楼道里扑面而来,有东西从顾怜耳边擦过,龙吟琴停下来,回头看去,只见地上一身狼狈的古三刹被甩出来,愤怒的支撑身体起来。   顾怜急忙跑过去,却见一堵冰墙在面前,而冰墙内是一名静坐的女子,女子胸口发出强光,如灯一般的闪耀,那就是青轮。   顾怜看不到,冰墙前坐着一名男子,他一身雪白,银白的长发蜿蜒散落地面,他微微垂眸,白色的睫毛如蝶翼,洛朔看着他,不敢轻举妄动。   “枯绒。”洛朔冷漠的看着他,道,“即便是你,也无法阻止我。”   枯绒掌心拖着一只雪做成的兔子,转眼间,掌心的兔子化作粉末消失不见,他缓缓抬头看洛朔,俊美的容颜千古不变。   “那便杀了我。”枯绒微笑着,身影掠起扑向洛朔。枯绒闪身躲开,他身影轻灵如风,足下飞起片片雪花。   龙吟琴道:“是枯绒,他正与洛朔纠缠。”   顾怜怔怔的看着冰墙内的女人,她面色红润,安详的闭着双眼,仿佛只是睡着了般,心脏的地方仿佛被燃烧着,放出刺眼的光芒。   她就是雪凝,白灵的母亲,枯绒的女人。   在镇妖塔中这些年,枯绒一直守护着她?还是,她守护着枯绒。   顾怜正想着,身后,古三刹跃起来,加入洛朔和枯绒的恶战中,突然,身后一道白色的线飞来,白曦踏着一线牵追着破音而来,众人聚集在冰墙前,谁都想要进去,取走青轮。   白曦与枯绒站在一起,抵挡洛朔等人的进攻。   枯绒轻笑一声,道:“我没想到,我们居然也有并肩作战的时候。”   白曦神色一变,冷声道:“我永远不会帮你,我只是不希望青轮落入妖怪手中。我恨你枯绒,永远不会改变。”   枯绒笑而不语,掠起同洛朔打起来。   顾怜看不到洛朔,只能看到白曦,白曦进来了,那么破音古三刹想必也来了。顾怜紧张的看着那堵冰墙,一旦冰墙被打破,青轮被抢,镇妖塔倒,天下大乱。 他亲手撕裂她的心脏   古三刹见破音和洛朔缠住了白曦和枯绒,他的目光落在青轮身上,飞身扑向冰墙,掌心聚集灵力,用尽力气打向冰墙。   “轰——”   只听见一声闷响,冰墙狠狠的颤抖着,镇妖塔下妖魔纷纷涌进来,黑色的烟雾铺天盖地的卷向冰墙,叫嚣着,冲破冰墙,扑向青轮。   破音和洛朔见状,丢下枯绒和白曦,不顾一切的扑过去,抢夺青轮。   “住手!”顾怜惊叫一声扑过去,挡在雪凝的身体前。洛朔来不及收手,他的手狠狠的插进顾怜心脏,温热的血顺着他的手指流出,洛朔眼瞳骤然紧缩,身体凝固了般,时间定格了般,整个世界安静到了极点。   滴答!   顾怜胸口的血滴落在地,难以言语的痛从心脏处撕裂开来,顾怜眼前的画面慢慢变得清晰,洛朔惊呆的脸近在咫尺,他好看的眼中没有她熟悉的笑意,取而代之的却是惶恐、痛苦、悲伤。   她告诉自己,她喜欢的人,她的心上人会在她难过的时候来安慰她,会在她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保护她,现在,他亲手撕裂她的心脏。   洛朔啊……   顾怜眼前一阵黑,耳边的声音“轰——”的炸开,被无限放大,她无力的闭眼,扑倒在他怀中。   洛朔呆了,一动不动,她像一块破旧的布偶无力的倒在他身上,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古三刹和破音不顾一切的扑向青轮,手指眼见就要碰触到青轮,青轮放出耀眼的光芒,灼伤两人,将两人弹开,只见雪凝心脏处的光芒慢慢化作一缕流光,缓缓注入顾怜体内。   “青轮!”破音惊叫一声扑上前,立刻被青轮的光芒弹了回来。   枯绒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良久吐出两个字:“凝儿……”   “不可以!”白曦惊叫一声,指尖的一线牵用尽全力的飞出,打向雪凝的身体,“洛朔,阻止她,她会成为下一个雪凝,她会成为下一个青轮的容器!!”   洛朔猛地回神,抬掌狠狠打向雪凝的身体,枯绒脸色顿时一变,迅速的飞过去,挡在雪凝身体前,洛朔的掌落在他身上。 不要碰她   “噗——”枯绒紧紧的抱住了雪凝的身体,一口血喷出。   白曦指尖的一线牵迅速的织成一个网,将顾怜包裹起来,挡住源源不断涌进顾怜体内的力量,她看着雪凝的身体,苦笑一声,道:“师傅,你已经死了,你选中她来维持镇妖塔,可是,她不是你,不能再有第二个雪凝。”   被挡白曦挡在外的力量不断涌出,执意要注入顾怜体内,突然,顾怜身体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挡在面前的一线牵被融化掉,青轮的力量注入顾怜体内,很快的,最后一抹光消失不见。   白曦绝望的看着最后一抹光消失不见,她踉跄的跪倒在地上,讽刺的嗤笑一声,颓然垂下头,她问:“镇妖塔,真的这么重要吗,妖和人始终不能有一个平衡吗,师傅,你回答我……”   为了守住镇妖塔,她化身青轮,守护这座关满妖怪的塔,寂寞了那么多年,如今,她要把这寂寞留给另外一个无辜的女人。   至纯的力量,多少妖魔渴望得到,那么多人可以选择,可是她偏偏选择了顾怜。因为她知道,顾怜会为了镇妖塔而留在这里,成为下一个雪凝,下一个青轮的容器。   圣女宫守护这个塔百年,百年的寂寞,百年的孤独。束缚的究竟是妖怪还是人,有时候,她真想毁了镇妖塔,毁了雪凝……   “滴答!”   白曦跪在雪凝面前,嘴角讽刺的笑随着面部肌肉的僵硬凝固,她眼中最后一抹光亮消失不见,最后一滴血从她指尖缓缓滴落,地面上殷红的血蜿蜒而下,她白雪的衣服被血染红,身体仿佛被无数根线割裂,布满龟裂的伤口。   楼下,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圣女宫的人提着剑跑上来,见到跪倒在地的白曦,纷纷惊叫出声。   “圣女!”   “圣女!!”有弟子焦急的扑过去,要抱住她,有人疾声喝止住。   “不要碰她!她……她使用了禁忌之咒——天音。”一个弟子声音战栗的说着,后退一步,踉跄着“扑通!”一声跪倒,哭出了声,“圣女!” 人和妖,真的就没有一个平衡吗   所有弟子脸色顿时变了,呆呆的望着白曦,接着纷纷跪倒,哭泣声四起。   天音乃圣女宫中禁忌之咒,以生命为契约,把血贡献给一线牵,犹如荆棘鸟般,用尽全力,唱出生命中最灿烂的一首歌——破歌,死亡之歌。   白曦耗尽所有力气,还是没有能阻止青轮的改变,直到生命的终结,她还是不懂。   人和妖,真的就没有一个平衡吗……   楼下,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身狼狈的白灵跌跌撞撞的跑来,见到保持跪倒姿势的白曦,她的眼瞳骤然放大,身体的温度瞬间被抽走,她踉跄着走过去,终于扑倒在地,呆呆的望着她,手脚并用的爬过去。   “白曦,白曦你醒醒,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的,你说过的……”白灵死死的拽紧她的衣角,无助的仰望她,苍白的脸上布满恐惧。   她说过,她会永远的陪着她,可是,现在她再也不能留在她身边了。   人的话是最不可信的,是最苍白脆弱的。   白灵身体瑟瑟发抖,剧烈颤抖的手捧住白曦的脸,晶莹的泪珠从眼眶仓惶的跌落,她双唇颤抖着,音不成调:“你说过,希望我能拥有完整的幸福,可是我的幸福就是你啊……娘……”   娘……   有时候她想,如果她不是雪凝的女儿,不是枯绒的女儿,该多好,如果可以选择该多好。如果,她能叫白曦一声“娘”该多好。   她不是白曦所生,可是,她却给了她全天下,给了她最完整的幸福。   “娘……”白灵抱紧了她,如野兽般痛苦的呜咽着,仓皇无助的身影瑟瑟发抖,单薄得像风中的一片叶子,泪如雨下。   枯绒紧紧抱着雪凝,阳光从塔顶射进来,照在雪凝身上,雪凝的身体瞬间湮灭在空气中。   “凝儿!!”枯绒嘶声叫一声,疯狂的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破音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落在顾怜身上,虽然青轮选择了顾怜,可是,只要吃了顾怜,就能得到她体内的力量。这样想着,破音向着顾怜缓缓走过去。 苏隽复活了   感到破音的靠近,洛朔阴沉着脸缓缓起身,挡在顾怜面前,道:“谁也休想伤害她。”   破音冷笑一声,道:“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他说着扑过去,眼看就要碰到洛朔,却见洛朔身体发出耀眼的光芒,瞬间,他的消失在他面前,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   洛朔看着破音,眼看就要交手,突然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吸住他,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被吸走,眼前的景物消失不见,陷入一片黑暗中。   看着凭空消失的洛朔,破音愣了愣,旋即回神,扑向倒在地上的顾怜,枯绒身影一闪,挡在顾怜面前,冷冷的看着破音。   “哥哥,你也想得到青轮?”破音凉笑一声问。   枯绒伸手,一柄通体晶莹的剑出现在掌心,他冷声道:“谁也休想夺走青轮。”   身后,圣女宫所有的弟子起身,围拢在枯绒身后,提剑望着破音。   破音脸色顿时一变,看一眼枯绒,又看一眼圣女宫的人,转身掠出塔,消失不见。古三刹慌忙随着他离开。   镇妖塔外,一阵风吹来,屋檐上铃铛作响,如一首葬歌。埋葬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爱,说不清的是与非,剪不断的爱恨痴缠。   勾都大乱,镇妖塔并没有倒,所有圣女宫的弟子守住了镇妖塔,枯绒静坐在一个女子身旁,那名女子体内承载着青轮所有的力量,她将成为下一个雪凝,枯守镇妖塔,直到下一个顾怜的出现。   而与此同时,陈国死了多年的太子苏隽却复活了,传闻神医弟子唐烟医术精湛,令人起死回生。   三个月后的勾都,慢慢的已经恢复昔日的安详,镇妖塔内,顾怜依靠着栏杆而坐,眺望着远方。她身后,枯绒静静守着她。   “你已有身孕五个月,你居然毫不知情,为了青轮,你差点搭上腹中胎儿性命。”枯绒开口,打破沉寂。   顾怜微笑道:“也许,这是对你对我对勾都的一种救赎吧。”   枯绒起身,走过去,道:“青轮的力量灌注到了你腹中胎儿身上,而不是你,你大可生完孩子离去,只要青轮的力量还留在这里,镇妖塔就不会倒。” 他早已不是洛朔   顾怜抬头看他,道:“倘若青轮的力量是在白灵身上,你会让她如她母亲一般困死在这牢笼里吗?”   枯绒沉默不语,坐在顾怜身边。当日他救下顾怜,原本只是想救她,却意外的发现她腹中的胎儿,而她体内居然没有青轮的力量,青轮的力量全部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她的孩子。   顾怜低头,摸着腹部,脸上浮起一抹笑,道:“我希望,她可以幸福,这个世上总是充满惊喜,她不该被扼杀在这里,孩子诞生后,请带她离开,作为交换,我会弹奏龙吟琴镇住塔内妖魔,永生永世。”   枯绒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良久道:“或许,你让她活着来这个世上是错的,也许,她会是下一个白灵,痛苦的活着。”   “至少,她曾经幸福过。”顾怜微笑说着,抬眸看向远方。   也许,她的孩子会成为下一个白灵,也许,她会顽强乐天的活下去,创造另一个惊喜。   顾怜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枯绒:“白曦说,当年你得到雪凝体内的力量后便背叛了她,可是,为何你却在这塔中守护着她,到底真相是怎样的?”   枯绒淡淡的笑道:“重要吗?我爱她,这已足够,传言如何我不在乎。正如你,你会背叛洛朔么?”   顾怜愣了愣,移开目光,垂头摸着腹部发呆:“不会。”   “那么,你相信他会背叛你么?”枯绒笑问。   “不会。”这一次,她的回答不假思索。   即使,她亲眼见到他伤了她,可是,她永远不会相信洛朔会背叛她,一如她,永远不想伤害他……   可是,这些话又有什么意义呢,现在的他早已不是洛朔,他是——苏隽。   复活后的苏隽可还记得雪原里那个因他而死的苏沽,是否还记得镇妖塔中他曾爱过利用过的女人,是否还记得花灯上她写下的那两个字——洛朔。   她曾说过,这一生再也不想见他,这一次,却是真的再也不见。   “思念一个人的滋味真的很漫长,那种漫长如蛆附骨,痛得忘记呼吸,我和洛朔注定不会有未来,而他也不会是洛朔,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天,我会喝下鲛人泪,无欲无求,七情六欲不在,这样,我才能了无牵挂……”顾怜望着天空轻笑着说,抬起手指遮住眼睛,这样的温暖,很快她再也感受不到…… 唐烟,不要骗我   十二月的陈国万物萧条,宫内却一片祥和,喜气洋洋。复活的苏隽昏迷三个多月终于清醒,唐烟守在他床边三个月,三个月下来,她消瘦了许多。苏隽清醒时说了一句话,唐烟刹那泪如雨水,不可抑制的捂住嘴巴。   他含笑看她,恍如隔世:“烟儿。”   苏和看着苏隽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有时候上天是公平的,他把苏隽还给了他,却永远的带走了苏沽。   翌日清晨,天下起雨来,凉薄的雨如牛毛落下,静静的舔舐长生宫。苏隽坐在窗前,身上披一件白色裘衣,长生宫附近的睡莲已经枯萎,宫中往湖里倒入许多鲤鱼,水中似乎有了些生气,水妖们潜伏在水中,窥视岸上的苏隽。   “听说他的记忆只停留在死去的那天,之后的他全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我们,不记得他曾经是水鬼洛朔。”水妖们低声说着,带着些许伤感。   “那么他还记得顾怜吗?”一个妖怪插嘴问。   湖里顿时一片沉寂,水妖们纷纷低头,不再说话。   长生宫内,苏隽微微抬眸望着远方,有风吹来,一瞬间,他的心顿时空空的。   “在想什么?”身后,唐烟不知何时来到,蹲在他面前,微笑着看他。   苏隽回神,笑起来,道:“想你。”   唐烟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娇嗔一声,道:“你总是喜欢敷衍我。”   苏隽笑而不语,抬起手腕看了看,他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道:“其实我只是醒了对不对?”   唐烟诧异的看他,道:“你怎么了?”   苏隽道:“我只是醒了,并不是复活,对不对?”   唐烟脸上闪过一抹惊慌,很快又恢复镇定,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看,你是真真切切活在这个世上的。”   苏隽抬头看她,道:“唐烟,不要骗我。我死过一次,死亡的滋味我比谁都清楚。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温度,甚至连味觉也没有了,食同嚼蜡。我只是苏醒了,并不是复活,我比谁都清楚,不用骗我。”   唐烟脸上浮现一抹痛苦的神色,缓缓起身,倔强的道:“我不后悔,即使你成了行尸走肉,我也不后悔。” 嫁给我,唐烟。   苏隽抿唇,不再说话。   唐烟爱他,为了他,她可以付出所有,即便是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也会依旧爱着他。   唐烟道:“我爱你,苏隽,从开始到现在,从来不曾改变,你呢?你是否也如从前那般的爱着我?”   “我……”苏隽张嘴,想要回答她。   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曾对她说过无数次,可是,如今话到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什么都不对劲了。他只是沉睡了很久,如今苏醒,他的心却早已变了。这是为什么?   心里装了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别人。可是,那里本该装着唐烟的地方却不是唐烟的身影。   苏隽痛苦的皱眉,告诉自己,想着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人,这样是不对的。唐烟为他付出了那么多,这样是不对的……   唐烟静静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绝望,她弯腰,苍白的手捧住苏隽的脸颊,缓缓闭上眼睛,亲吻他的唇。   “苏隽,无论要等多久,我都会等下去,等你来爱我。”   苏隽怔怔的看着她,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他垂下眼眸,搂住唐烟,沙哑着声音道:“嫁给我,唐烟。”   唐烟怔住,猛地抬头看苏隽,继而眼中的泪不可控制的坠落。她捂住了唇,那样的表情分不清是喜悦还是悲伤。   她等这句话,等了十五年,从她懂事到如今,足足等了十五年。   她,终将成为苏隽的女人。   苏隽纳妃,举国欢庆,唐烟出阁那日,陈国上下挂满红灯,苏隽与唐烟坐在凤鸾中接受百姓的祝福,从街头到街尾,苏隽搂着唐烟,看着满街的灯笼,一阵恍惚。   你会在这河灯上写上什么?   自然是公子的名字了。   那我也写你的名字。   那些话,犹在耳边,苏隽的心微微刺痛,他抬起手,不自觉的按住胸口。他的心脏明明已经没有了感觉,为何会如此灼痛难忍。   街上一片喜庆,人群中,一身狼狈的明朗跌跌撞撞冲过去,疾声叫着:“洛朔,公主未死,为何另娶!”   明朗的话被淹没在一片祝福声中,苏隽听不到,明朗拼命的想要挤过去,被士兵拦住,突然,身后一只手拉住了她。 你和唐烟一样自私   明朗回头,唐傲风皱眉看着她,沉声道:“他根本就不记得了。”   明朗急忙抓住唐傲风,疾声道:“你去告诉他,告诉他公主还活着,他一定会想起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管她了,她被关镇妖塔中,为什么你们都不救她了,为什么……”她说着,无助的哭出了声。   顾怜被关镇妖塔中,她进不去,也见不到她,甚至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活着。得知苏隽复活,她长途跋涉从勾国来到陈国,得到的却是这样的消息。   唐傲风道:“顾怜和他是不会有结果的,爱着顾怜的人是洛朔,不是苏隽,而苏隽爱着的人,是唐烟,不是顾怜,他甚至不知道顾怜的存在。”   “什么?”明朗呆呆的望着唐傲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唐傲风道:“明朗,你该接受现实,这样的结局,对他们都是最好的结局。”   明朗冷漠的抽回手,冷冷的看着唐傲风,道:“不,这样的结局对于你们来说是最好的,你根本就不希望公主回来,因为唐烟。一旦苏隽知道顾怜的存在,一旦他想起过去,他的心不会再有唐烟的地位,你和唐烟一样,都是自私的,唐烟是为了自己,而你,是为了唐烟。”   一明朗的话一针见血,唐傲风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冷声道:“即便苏隽知道了顾怜又如何?他现在是人,不是鬼,难道你要陈国因此而像勾国开战推倒镇妖塔?你明知道即使苏隽知道了一切,他什么也无法改变,何必自欺欺人。”   “你又怎么知道他没有办法?!”明朗气得怒吼一声,可是,唐傲风的话却不无道理。   即使苏隽知道了,也无法改变一切,他是人,不是鬼。   唐傲风道:“没错,我是自私,我不想再有任何人牺牲,事情到此为止,死的只有顾怜一个,可是,若继续下去,死的人会更多,也许是唐烟,也许是苏隽,也许是更多其他无辜的人。也许有一天苏隽会记起来,也许那一天他会恨我,可是,至少现在他是幸福的。” 你偷来的幸福   明珠后退一步,看唐傲风的眼神无比陌生:“幸福?你没有爱过一个人,永远不会懂得那种想见而不能见的悲伤,即使苏隽忘记了公主,总有一天他会记得,那时候唐烟那些自欺欺人的幸福会如泡沫般幻灭。”她说罢,转身隐入人流中,消失不见。   随着灿烂的烟花,苏隽与唐烟的婚礼在一片祝贺声中落下。长生宫内,唐烟一身凤冠霞帔坐在床上,等候苏隽的到来。   窗外阵阵冷风扑来,水妖们从水底飞出,轻烟般缠绕在窗外,看着一脸幸福的唐烟,忍不住讽刺起来。   “偷来的幸福,公子根本就不属于她,这个小偷。”   “偷了别人的,总是要还的,怪就怪公子什么也不记得了,我就说那鲛珠是留不得的东西,你们看,若不是唐烟强行复活公子,公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我还是喜欢看公子做鬼时候的样子。”   “公子已经不是当初的公子了,长生宫已不是当初的长生宫,再留下去,毫无意义。”一个水妖轻叹一声,如风一般飞向天空,向着勾都的方向飞去。   “喂,你去哪里,等等我。”另一个水妖跟着飞走。   “我也走,守在这里,再无意义。”水妖们纷纷起身,向着勾都的方向飞去。   长生宫的屋檐上,墨静静的看着宫内的唐烟,他从屋顶上跃下来,身影敏捷的掠进宫内,站在屋内,看着唐烟,缓缓走过去。   “苏隽?”唐烟惊喜的抬头,却见是墨,她神色顿时一变,冷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来做什么?”   墨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唐烟,你听得到窗外的风声吗?”   唐烟皱眉,道:“如果你是来恭喜我的,我已经收到,请你离开。”   墨嗤笑一声,缓缓走过去,道:“你听到风是怎么说的吗?它们说你唐烟偷了别人的东西,唐烟,你敢不敢告诉苏隽,他的太子妃是顾怜?你敢不敢问唐傲风,顾怜深爱着的水鬼是谁?”   唐烟脸色顿时一变,起身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隽,你可知谁是顾怜   墨冷冷的看着唐烟,道:“你偷走了属于顾怜的幸福,苏隽早已经不属于你了。”   唐烟上前揪住墨,怒声道:“你说清楚,我偷走顾怜的幸福?苏隽一直是我的,一直都是!”   墨冷漠的看着她,道:“你敢不敢问苏隽,顾怜是谁。”他说完,甩开唐烟的手,这时,宫门外传来脚步声,墨身影一闪,已经掠出了窗外。   唐烟仿佛做了一场大梦,呆呆的看着地上,门前,苏隽微笑着缓缓走来,宫人们纷纷退下,长生宫内只留下唐烟与苏隽两人。   “你怎么了?”苏隽微笑着过去,唤醒唐烟。   唐烟猛然回神,扯起一抹笑,只是那样的笑早已没有笑意,她淡淡道:“没什么,只是,看着你,看着这里,我仿佛做了一场梦。”   苏隽柔声笑道:“你总是爱胡思乱想。我就在你身边,怎么是做梦呢。”   唐烟紧张的看着苏隽,道:“苏隽,答应我,让我一直这样梦下去好不好?我们不要梦醒,好不好?”   苏隽抬手,抚平她紧锁的眉头,道:“好,如果这是梦,我便陪你一直沉溺下去。”   苏隽的话是一颗定心丸,唐烟安心的靠在苏隽怀中,想起墨的话,如鲠在喉。她想问,却不敢问。   顾怜曾经说过,即便苏隽回来了,也许他早已不是当初的苏隽。   苏隽,还是从前的苏隽吗?他的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在自己身上吗?   唐烟轻声问:“苏隽,你爱我吗?”   苏隽张嘴,想要回答,可是,他怔住了,一阵恍惚,问胸口那颗永远不会跳动的鲛珠,他爱她吗?   唐烟见他迟迟不回答,于是抬头看他,紧张的说:“苏隽回答我,你爱我吗?”   苏隽张了张嘴,看着唐烟,那句话却怎么也无法回答。   唐烟的心顿时一阵冰冷,顿了顿,她轻声问:“苏隽,你可知谁是顾怜?”   “顾怜?”苏隽下意识的问,这个名字从嘴边说出,他的心狠狠被刺痛一下,痛得无法呼吸。   分明已经是没有知觉了,可是,为何说出这个名字,心会如此难受。 都已没有意义   唐烟带着绝望的表情问他:“顾怜是谁?”   苏隽微微张着嘴,想了许久,看着唐烟,慢慢道:“不知道。”   他的话音落,唐烟仿佛卸下了身上所有的枷锁,紧紧的抱住苏隽,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苏隽,我爱你,无论多久,我都会等,等你爱我。”   当天晚上,唐烟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她仿佛看见许多人,许多事,死去的苏沽,弹琴的顾怜,顾怜身边站着的水鬼——苏隽。   “啊!”唐烟吓得从梦中惊醒,紧张的区抓身旁的人,碰到苏隽的身体她这才放心,月光下,看着熟睡的苏隽,她忐忑的心慢慢放下来。   苏隽睡得安稳,安静的脸庞如雕刻般完美。唐烟看着他,告诉自己,这是她心爱的人,是她穷尽一生想要与他在一起的人,她不能再失去他。   突然,她看见苏隽眼角有泪缓缓滑落,她皱眉,心疼的俯身过去,为他抹去眼角的泪,却听见他唇边溢出的名字。   “顾怜……”   唐烟手里的动作停下,呆呆的望着苏隽,心底有东西正慢慢碎裂。   他说他已不记得,可是,连睡着都会泪流喊着那个人的名字,苏隽心中的人……是顾怜?!   唐烟缓缓收回手,看着苏隽,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翌日清晨,唐烟约了唐傲风在御花园见面。   站在御花园中,望着勾都的方向,唐烟忐忑不安,想着墨说的话,他说,她的幸福是偷来的,顾怜深爱着的水鬼是谁,苏隽,早已不是她的苏隽。   不一会,宫女引着唐傲风过来,看着沉思的唐烟,唐傲风走过去,打断她的沉思,道:“怎么了,这么急找我进宫。”   唐烟回神,扭头看唐傲风,道:“哥哥,顾怜爱着的水鬼,究竟是谁?”   唐傲风愣住,脸色微变,沉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唐烟道:“顾怜曾经在唐府小住,她的曲子充满悲伤,她爱着一个人,那个人,究竟是谁?”   唐傲风抿紧了唇,皱眉看唐烟,良久道:“你才是太子妃,无论她爱着谁,都已没有意义。” 她不认输   唐烟道:“是苏隽,对不对?”   唐傲风不回答,唐烟心中预料的事猜中,心顿时一点一点下沉,她问:“哥哥,你告诉我,苏隽还是从前的苏隽,他爱的人还是我,对不对?”   唐傲风低头,还是不回答。他如何能告诉她,洛朔爱的人,是顾怜。   唐烟见他不回答,更加肯定心中的猜想,她不敢再问,却依旧想要知道:“哥哥,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顾怜爱着的那个水鬼,是不是也爱着她?”   唐傲风抬头,道:“顾怜被关镇妖塔中,他们永远不可能再相见了。”   “回答我。”唐烟打断他的话。   唐傲风皱眉,道:“是。”   他话音落,唐烟狠狠的转身,望着眼前的花,泪仓惶落下。步履踉跄的,缓慢的离开,往长生宫走去。   命运究竟算什么,它让她爱上了苏隽,当她以为她可以和他一世长安的时候却从她身边夺走了他,如今她终于将他抢过来,可是,他却早已不属于她。   可是,她不认输,不向命运认输,不向顾怜认输。只要苏隽什么也没有记起,他就还是属于她的,只要苏隽不去勾都,不去镇妖塔,他什么也不会想起来。   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当顾怜在镇妖塔中化作一堆白骨,即便他想起,也无济于事。   只要给她时间,即便自欺欺人,也请让她在所谓的幸福中,自欺下去。   唐烟小心翼翼的守护着苏隽,但凡是与勾都相关的事情她尽量不要让他接触,就连勾都使臣前来,她也避免苏隽前去。   三年过去,守护了苏隽三年,勾都传来消息,镇妖塔在两年前已经被封死,再也不会有人能够进入,顾怜代替了青轮守在塔中。只是,镇妖塔顶再也看不到青轮的光芒,之留下永远不会断弦的琴声。   三年过去了,第四年的开春,万象兴隆,唐烟同苏隽走在街上,看着满街的灯笼把手游玩。   唐烟提着灯笼,远远的看到有人放河灯,于是扯住苏隽,高兴的道:“你看,那有人放河灯,我们也去吧。”她说着,拉着苏隽过去。   苏隽呵呵笑着,只得随她过去。突然,人群中,一个人影冲过来,举着灯笼嬉笑着,身影敏捷得像一只泥鳅。   “小姐等等,等等我们。”人群中,一群水妖如烟似影般卷过来,追着那人影跑去。 干爹是枯绒,我叫顾浅   “哎呀,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快点去找人!”水妖急得满头大汗,风一样散开,在人群中寻找。   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望着人群中躲闪的人和水妖,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一抹柔情。   “小姐,小姐快出来了。”   “这个小混蛋,一定要折腾死我们才罢休。”   水妖们急得四处寻找,却又忍不住咒骂起来。   人群中,一袭白衫的女童突然从桥上跳下,蜻蜓点水般在水面上掠过,远远的落在黑暗的地方,看着人群中乱成一团的人“咯咯”直笑。   不远处,唐烟捧着河灯过来,对苏隽道:“在河灯上写上你的心愿,河神会收到你的愿望的,让我看看你写的什么。”   苏隽呵呵笑着,道:“既然是心愿,又怎么能让你看呢。”他说着,拿着河灯走开。   唐烟笑一声,道:“你写的东西,我还会不知道么。“她说着,扭身就去在河灯上题字。   苏隽捧着河灯往暗处走去,突然脚下绊到一个东西,他慌忙停下,脚边白乎乎的蹲着一团东西,东张西望的看着,苏隽定睛看去,只见一个约摸两三岁的孩子蹲在他脚下,抓住他的腿,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人。   “你在做什么?“苏隽笑吟吟的蹲下身,问她。   女童抬头,看苏隽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灯笼上,好奇的起身,道:“你捧着这个做什么?”   苏隽看一眼河灯,笑道:“这是河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女童踮起脚,伸长了脖子看他手里的灯,仰头巴巴的望着苏隽,脆生生的问:“能吃吗?”   苏隽呵呵道:“不能。”   女童闻言嫌弃的皱眉,道:“不能吃你捧着做什么。”   苏隽道:“不能吃便不能捧着了吗?”   女童认真的说:“那是自然的,干爹说了,没有价值的东西都是没用的。”   在她的眼中,只有吃的东西才是有价值的。   苏隽蹲下身,看着她,柔声笑道:“你干爹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奶声奶气带着骄傲的神情道:“干爹是枯绒,我叫顾浅。”她说着,指着苏隽手里的河灯道,“玩物丧志,这种没用的东西你还留着做什么?”   苏隽笑吟吟的说:“谁说它没用了,这可是宝贝,能让神明收到你的请求的东西。”   顾浅不屑的说:“什么宝贝,普天之下最大的宝贝都在我们勾都的镇妖塔顶了,天底下,有什么宝贝比得上青轮的力量。”   她正说着,身后一个人走过来,微笑着打断她的话,道:“浅浅,又在胡说什么了。” 她在镇妖塔等了你三年   苏隽抬头,见到眼前的人,苏隽有些诧异。只见他一身雪白,银白的长发,银白的眼眸,仿佛从雪里走出来的仙人般。他微笑着看苏隽一眼,低头宠溺的抱起顾浅。   “玩够了,该回家了。”他说着,看一眼苏隽,轻笑一声,道,“苏隽,你该看的人已看到,我要做的已做完,三年了,便是梦也该清醒了,她在镇妖塔等了你三年。”他话音落,人已翩然飞起,踏着风,抱着顾浅,向着勾都的方向飞去。   苏隽呆呆的看着他,耳边一阵风跑过,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一群如烟如雾的东西追随那白衣男子而去。   她在镇妖塔等了你三年。   谁,谁在塔中等了他三年?   这时,身后唐烟过来,间苏隽望着天空发呆,于是问:“你怎么了?”   苏隽回神,回头看一眼唐烟,淡淡道:“没什么,你的河灯放好了吗?”   唐烟点头,低头看苏隽手里的河灯,问:“你还没写好?”   苏隽点头,唐烟取过他的河灯,笑道:“我替你写吧。”她说着,在河灯上龙飞龙舞的写了两个字“天下”。   苏隽看着那两个字,眼前的画面仿佛被燃烧了般,灼伤他的眼睛,这样的画面,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唐烟笑吟吟的说:“保佑天下太平,一世长安。”   苏隽怔怔的看着河灯,心中纷乱如云。   回到长生宫,苏隽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他站在一个高耸的塔前,想要进去,却怎么也无法靠近,可是,他又非进去不可。   那晚,苏隽睡得极不安稳,唐烟紧抱着苏隽,唯恐松手,他就消失不见。   窗外,一阵冷风吹来,吹开了窗户,吹醒了唐烟,唐烟睁眼,只见窗户打开,她于是起身,走到窗前,赫然看见窗前盛开的睡莲,那睡莲,血一般的殷红,令唐烟心头一颤,她回头,月光下,一身雪白的枯绒站在苏隽面前,手指抵住苏隽胸口,一束光从他指尖溢出,他抬指,鲛珠从苏隽胸口缓缓上升。   “不要!!”唐烟惊叫一声扑过去,却来不及,她扑倒在地,眼睁睁的看着枯绒从苏隽体内取出鲛珠。 我来了,顾怜   “这个东西原本就不属于苏隽,而你,你要的梦该醒了。”枯绒冷漠的收回鲛珠,对唐烟道。   唐烟泪如雨下,愤怒的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拿走鲛珠,把鲛珠还给我!”她说着,扑向枯绒,枯绒闪身躲开。   枯绒垂眸,看着唐烟,道:“还给你?这本就是不属于你的东西,唐烟,顾怜等了他三年,为了苏隽,她被困镇妖塔中,弹了三年的琴。”   三年了,喝了鲛人泪,顾怜如活死人般日夜弹琴,现在的她,与死人没有分别,看不见,听不到,在那寂寞的镇妖塔中无休无止的弹琴。   唐烟愤怒得浑身发抖,歇斯底里的叫道:“她等了他三年,我呢,我等了他岂止三年,顾怜的幸福是幸福,那么我呢?她已经是死的人了,为什么还要用我的幸福去陪葬!”   看着愤怒的唐烟,枯绒皱眉,月光下,他一袭白袍如雪,银白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散开,良久,他道:“怪只怪,你爱上一个不属于你的人。”他说罢,身影如雪一般散开,消失不见。   “为什么……”唐烟仓惶跪下,望着被打开的窗口,泪缓缓落下,她痛苦的掩住脸,如受伤的野兽般呜咽。   如果从一开始苏隽就不属于她,那么他们不该给她希望,既然已经给了她苏隽,为什么要在她最幸福的时候夺走。   顾怜与洛朔的感情是爱,那么她呢?她的感情又算什么?   他与她,青梅竹马,天生一对,为何,为何到最后,终是一场空。   老天,实在不公。   那一夜,陈国太子苏隽去世,太子妃唐烟投湖自尽,一夜间,仿佛人间所有的喜剧都变成了悲剧,陈国大王苏和瞬间苍老是数年。   镇妖塔顶,那弹琴的人永不知倦的弹奏着镇妖曲,时间在她身边仿佛静止了般,她的表情仿佛凝固了般,只有是那修长的十指,永远不会停歇。   镇妖塔被打开了,一道强大的力量撕裂了镇妖塔上的裂缝,妖魔横出,一抹月白的身影缓缓踏上镇妖塔内的楼梯。   月光下,洛朔站在一堵厚厚的冰墙前,看着墙内的人,缓缓坐下。   “我来了,顾怜。”   冰墙内琴声不灭,只是那弹琴的人,面无表情的脸上一滴泪缓缓落下。“滴答!”重重的砸落在琴身,震动空气。   我来了,顾怜。 番外:三生三世若相见   爱上一个人那么容易,执手一世却那么难。   勾都的镇妖塔千百年不变,屹立在勾都俯瞰众生,山河变迁,便是六国被灭,勾都不在,从前繁荣的法术之国随着历史的烟云消失不见,镇妖塔顶的琴音也从未消失,在这片大陆上守护千年。   八百年过去了,镇妖塔锁住了一切爱恨情仇,如一块透明的琥珀,让时间静止在塔内,塔外的变迁与它毫不相干。   镇妖塔外,远远的,天际一抹流星滑过,坠落在镇妖塔顶,清风中,一身绯红的少女站在塔顶,蹲下身,趴在瓦片上眯眼探看塔内。   “这里就是关着洛朔的地方么?”少女趴在瓦片上努力想要看清里面,里面灰蒙蒙的一片,她什么也看不见。   正看着,突然,耳边一道厉风刮过,一把剑钉在她耳边,身后传来男子冷漠的声音。   “什么人,速速离开这里。”   少女吓了一跳,跃起来掠开后退,只见眼前的男子一身漆黑,若不是他古铜色的脸,她差点以为他是影子。她定睛把他细细打量,旋即不屑的嗤笑一声,道:“不过是一个影子,敢这样同本仙说话,不自量力!”她说着扬手,掌心幻化出一把半月刀,飞身扑向那人。   他身后敏捷的闪开,剑影如虹,身手快得令她心中一惊,连连后退。   不过是一个影子,居然有这样快的速度!   “嗤!”他的剑割裂她的袖子,她迅速的后退停下,愤怒的瞪着他。   “混蛋,这可是我最好的一件衣服,你叫什么名字,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她跺脚怒声叫道,气得不轻。   他冷漠的看着她,面无表情:“墨。”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旋即收起刀,嗤笑一声,道:“我当是谁,原来不过是一个影子护卫,你一直守在这里?顾怜已经死了,即便你守在这里,她也不会活着走出来。”   墨冷冷的说:“速度离开这里,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她冷哼一声,道:“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一个叫洛朔的水鬼,我在日月轮里见过他。” 番外:三生三世若相见   墨闻言转身便走,没走几步,那少女急忙追过来,扯住墨道:“你带我进去吧。”   墨停下来,冷漠的甩开她的手,道:“你不是神仙么,就自己进去,既然是来找他的,他的事,我不管。”他说着,跃下塔去,落在镇妖塔前,镇妖塔前放着一个石雕,栩栩如生,那是一个女子的石像。   少女追着下来,目光落在那石像身上,走过去,左看右看,忍不住问墨:“这是谁?顾怜吗?你雕了她的石像带在身边?”   墨看一眼那石像,闭眼单膝跪下,守护在镇妖塔前,不想搭理她。   那石像,是明朗。   顾怜被锁镇妖塔后,明朗回到卫国求救,岂料顾孝王病重,朝中大臣篡政,她无助的回到了勾都,坐在这镇妖塔前许下毒誓,顾怜出塔之日便是她复活之日,而后化作石雕,在这塔前守护百年。   少女见墨不愿搭理他,冷哼一声,飞身掠上塔顶,站在塔顶,她念起咒语,脚下的瓦片颤抖着,慢慢裂开一条缝来,整个镇妖塔仿佛被唤醒,震动着,怒吼着,妖魔蠢蠢欲动。   镇妖塔打开,少女纵身跳进去,阳光下,她缓缓落下,一堵厚厚的冰墙分隔着两个人,墙内的人面色栩栩如生,垂眸弹奏着镇妖曲,墙外的人安静的凝视着她,如一尊雕像,仿佛死去了般一动不动,他的肩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少女缓缓走过去,呆呆的看着洛朔。这个男人,在这里坐了八百年,八百年的时间,那是多么漫长的寂寞和等待。   世间真的有这么长情的爱么?   天宫中高高在上的那个人也曾对她的母亲许诺,守护她一生一世,到头来却亲手将她推下了诛仙台。   她不相信爱情,更不相信天长地久。   可是,这个男人,坐着这里,守护了他心爱的女子八百年。   “洛朔,她已经死了。”少女的声音在空寂的塔内盘旋。   洛朔一动不动,仿佛真成了一块石头,少女围着他转了转,蹲下来,将他上下打量,歪头猜测:“难道已经死了?还是石化了?” 番外:三生三世若相见   不见他回答,连眼睛也不曾眨一下,她皱眉,起身看顾怜一眼,走过去,趴在冰墙上看她,道:“她已经死了八百年,你守着她又有什么用,一旦镇妖塔倒,她的身体就会湮灭在阳光下。”   “她没死。”少女身后沙哑的声音传来,仿佛干涸千年的土地,八百年不曾说话,连声音也变得这样沙哑。   少女惊喜的回头,洛朔依旧看着顾怜,令她有些恍惚,仿佛刚才的话是她的错觉。   “怎么可能,八百年,她不过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活下去。”少女迅速的跑到他身边,蹲下身仰头看他。   洛朔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她的身上没有妖气,一股仙气缠绕,她是仙。   洛朔淡淡的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叫白禾,你叫我阿禾就好了,我是来看你的。”白禾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兴奋的望着洛朔。   洛朔淡淡的说:“这里是镇妖塔,你一个仙家,来这里不怕掉了身份么?”   白禾惊异的道:“你知道我的身份?刚才门口的那个笨蛋还以为我是妖呢,洛朔,我是来找你的。”   洛朔起身,看着顾怜,不想搭理白禾。他没想到,自己这一坐就是八百年,而她被锁在里面原来已经有八百年了。   “喂,我在和你说话呢。”白禾说着跑到洛朔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努力让他看见自己。   镇妖塔内,妖魔蠢蠢欲动,白禾乃仙家身体,她身上的仙气对妖魔来说是最好的食物。   洛朔转身走到楼梯前,看着楼下暗涌的妖气,平静的说:“你不该在这里,离开这里。”   白禾倔强的跑过来,道:“我不会走的,除非你和我一起离开,洛朔,顾怜已经死了,你应该重新开始,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就算你把我当做她的替身,我也不在乎。”   洛朔身子顿了顿,扭头看她,啼笑皆非,道:“我不记得认识你,还有,顾怜没死。”   白禾跺脚,气急败坏的说:“不可能,为了这个我到阴司差过,顾怜的魂魄早已经轮回了。”   洛朔脸色微变,道:“你说什么?”   ……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