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冬》 作者:林核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只刀闯洛阳(修) 阴暗的房间里,只有一枚硕大的夜明珠在隐隐烁烁的散着光亮。离近了看,那颗明珠被镶在一只玲珑金丝缠错柄上,外面只罩了一层薄薄的灯纸。珠光下,一个男子面戴半截玉质面具,从左脸的额角一直划到右侧的脸颊,只露出略显疲倦的双眼和冷漠的嘴唇。他头上挽着齐玉冠,瀑布一般的青丝从扣环里倾泻而出,洒在了苍墨色的衣袍上。 滴答滴答的水声在这沉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剔透,每一声之后,四周就会传来一层层一声声深浅不一的回音,如同魔咒幻曲,搅人心神。“门主”。一个青衣女子跪在他面前,手捧锦盒,敛目微沉,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男子伸手接过锦盒,动作轻柔如同摘花一般。他把手中戒指对上锦盒的裂缝,咔哒一声,盒盖蹦开,他从里面取出锦书。只轻轻一眼扫过,他的嘴角便微微的上挑了。 女子心中焦急,她不敢在这房间里呆太久,这里的声音听久了,轻则心智受损,重则失魂落魄。她提起胆子匆匆的看了男子一眼,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百晓门门主玉面瑾君,却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就算是门里够资格给他送锦盒的人,最多看到的也不过是这一枚玉质面具。但是仅仅如此,已经让人觉得有无限诱惑,想做一只飞蛾,纵身扑火。 她曾经听说门里有个女子,想摘下门主的面具,在这房间里呆了两个时辰。直到门主叫人把她带出去的时候,她已经是神志不清走火入魔了,只喃喃的说着,“水……水……救我……”。门主仁慈,并未处死她,还让人给她送一日三餐。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样的房间里呆着的,他知晓天下之事的细微末节,天下人却不知道他的一分一毫。任何荒唐至极龌龊至极的事情,这位神祗一般的男子都未曾动容,而此刻,他竟然笑了。虽然只是一闪即逝,但是她清清楚楚的看见,他确实是笑了。是什么事情能让他有如此兴致? 男子把锦盒放回她的手中,轻声说道,“让云琴继续跟着吧”。她心中一阵恍惚,他的声音如同仙韵魔障,让人心驰神往。 “是!”她定了定神色,起身出门。 男子看着手中的锦书,过了半晌,他拿起一旁的明珠杖,转身走进了无限的黑暗。 这屋子大的惊人,明珠的光怎么也照不到尽头,只能堪堪的照出个大概。周围是一排排一个个造型各异的柜子,摆放也是随意凌乱的,每个柜子上面都有大大小小的抽屉,上面分别写着人名,地名,门派,花草以及其他的词语,数量之浩大让人瞠目结舌无从着手。男子却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一个柜子边上,这个柜子没有任何分隔,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空间,其巨大甚至让“少林”的抽屉都相形见绌。男子把手中的锦书放了进去,脸上又现出了一丝玩味的神色。 隐隐绰绰间,只见那柜子上用朱砂刻画着两个字——“闻冬”。 ============================================================== 春雪尚未消融,仍有梅花艳绽妆点人间。洛阳城内,人来人往十分繁华,酒肆商铺熙熙攘攘,处处显露出一股皇城的做派。只是在这拥挤的人流之中,却有一处显得十分空荡。只见一位身形中等的少年,身着灰色布袍,腰上别着一柄和瘦弱身材十分不符的玄铁重刀,正在这空荡的中间四处张望着。他一手摇着白色折扇,面色微霁,蹙眉之间却显清隽,一双漆目如含星点水,娇嫩的薄唇似乎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娘,你快看啊!那个人这么冷的天还摇扇子呢!是不是脑子出什么问题了?”终于,一旁有个小姑娘把周围所有人的心意大声的说了出来。 “不要乱说!”那位中年妇女见少年扭头看她们,连忙捂住了女儿的嘴,“江湖人士,那是江湖人士,江湖人士多有特别之处,这位估计是个奇人异侠呢!”她话虽这么说,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只是碍于那少年腰上的一把大刀,加上他此刻正纠结的眉头,生怕他一个不痛快随手一劈,呜呼哀哉,一刀两命。 人群听她这么说,目光又都转向了那个少年。却没料到他眉头一展,咧嘴一笑,快步向那妇女走了过去。众人心中大呼不好——此人行事诡异,十分像西边的那个叫做什么“笑里藏刀”的邪人——杀人的时候总是面带笑容,恐怕这就是要下杀手了! “姐姐,我想问一下,那个……公孙府怎么走啊?”少年一笑如同桃花初绽,美是美的,就是简单了点,可见此人心思之单薄。 “啊……啊?”妇女本来紧紧的护着自己的女儿,此刻听见他竟然是在问路,还叫自己姐姐。想自己嫁为人妇已经多年,孩子都下地打酱油了,还得如此一位俊秀的少年叫自己姐姐,心中不由得瞬时乐开了花,“哪个公孙府?” “公孙……”少年心中打了三个滚,公孙什么呢,自己一直都是叫他公孙伯父,至于他叫什么,还真的是未曾深究。“他家有个儿子,叫做公孙朔渝。” 听见此名,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公孙朔渝公孙祸害,声动洛阳的风流纨绔公子,偷香窃玉勾引各种良家女子的妖魔,想不到这个少年竟然是来找他的,定然是一丘之貉啊一丘之貉!这么想着,少年单纯的笑容在众人眼里硬生生的被扭曲成了猥亵下流的邪淫之笑。 “公孙朔渝?”妇女脸色大变,指着前方颤颤巍巍的说,“前面第二个路口,左转左转再右转三百步再右转五百步。”说完,竟然领着女儿一溜烟的不见了。 “多谢姐姐指点,请问姐姐尊姓大名,来日小生……”卫闻冬正要多谢她指路之恩,行礼行到一半,竟然发现面前的人不见了,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京城的人就是活泼,连面部表情也是如此生动,由阴转晴不到须臾就又咧大了嘴,做了好事还不留名,和家里那几个扫扫地就互相抢功劳的家伙就是不一样。 她抬起头来向四周看了一眼,不由得又是一声叹息,京城的女子真是少,怪不得公孙公子变成了断袖,想必是情感无处疏泄的原因,这么一想他也是怪可怜的。其实人群里本来有很多女子正在偷偷观察这位潇洒少年,却在听见公孙朔渝这个名字的时候无一例外的流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然后和那妇女一样——一溜烟儿的不见了。 卫闻冬摇了摇手中的扇子,正欲往前迈步走着,却突然被一个“波涛汹涌”的女子挡住了,她明明长了一张喜脸,此刻却是眼中带泪,卫闻冬心里又是一叹——好一张哭笑不得的脸!“小姐敢问有何指教?”他弯腰作揖,父亲教导,出门一定要有礼貌,遇见该叫大婶的叫姐姐,遇见该叫姐姐的叫小姐。 “你……你你你。”那女子用手帕一捂脸,泪水哗啦就下来了。 我……我我我,卫闻冬一蹙眉头,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说话让人猜的人了,家里的那个戚白依就是,整天说话说到一半,以为人人都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你什么你?有话快说!”于是,他话语之中不带一点的客气,把所有对戚白依的怨恨都加在了这个女子的身上。 “你去告诉那个公孙朔渝!我何平儿,今生今世是无论如何忘不了他了的!就算是做鬼,也要缠着他!”女子一边咬着手帕一边痛不欲生。众人皆明了,此女为公孙朔渝百花丛中过的一朵。 “噢噢,他是欠了你钱吗?你既然叫何平儿,就要和平一点,不要随随便便寻死觅活的。”卫闻冬此话一出,众人皆倒。 “你……你你你。”女子伸出食指,抖啊抖啊的,半晌说不出话。 “你什么你,最讨厌说话不说完的人了。”卫闻冬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便把她抛在脑后,自顾自的往前走了。他一边走一边想,刚才那位大婶说的可是前面第二个路口,左转左转再右转三百步再右转五百步?怎么她对公孙府地点如此了解,难道……难道……难道京城中的人都对邻里十分关心? 他其实不知,洛阳城中的女人,无时无刻不在计算着和公孙府的距离,至少要保持三百步的距离,生怕会被那只有着敏锐异性嗅觉的公孙祸害给闻到。 “大侠请慢!”卫闻冬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个男声,如清风拂动柳叶,沙沙作响十分动听。 卫闻冬十分满意别人叫他大侠,脚下一滞,立刻转回身去,“你叫我?”他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别人,脸上十分得意。 “正是。”男子身着玄色锦袍,身不着尘,冲他行了个礼。 卫闻冬见他一抬头,剑眉入鬓,丰神隽朗,深墨色的眸子宛若夜间天上繁星,高挺的鼻梁把人衬得十分桀骜,那两片薄唇也是十分的秀色可餐,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一片雍容。心里便是一跳,哎呀,京城不愧是京城啊,随便一个男子都长的和戚白依不相伯仲。哼哼,定要把这个人拉回家给他看看,让他再嚣张,等自己回去一定要好好的羞辱他一翻。抱着这样的想法,卫闻冬的态度便十分的好,还礼道,“不知兄长所为何事?” “你要去公孙府?”男子往前走了几步,直到离卫闻冬只有三步之遥的时候停了下来。他身型挺拔,欣长如竹,本来身型中等的卫闻冬,在他的映衬之下,倒显得十分的瘦小了。 “正是。” “何故?” 卫闻冬想了想,“报仇。” 男子皱了皱眉头,“就你一个?” “正是。”卫闻冬紧了紧腰板,装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 “你师出何门?来自何处?” 卫闻冬心中暗自不爽,敢成是个查户籍的,京城真是好地方,查户籍的也有这么好看的。“见了公孙朔渝,自有分晓,无需兄长为我挂心。” 男子一愣,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为你挂心?谁为你挂心了?“你有何冤仇?” 卫闻冬心中一转,总不能说自己是被断袖拒婚,打算千里迢迢来暴打一顿公孙朔渝出口恶气吧,只得随口扯了一个谎,“私人恩怨,在下家中有位兄弟,被这个公孙朔渝强迫断袖了,在家寻死觅活,我正是来替这位兄弟出口恶气的。” 男子眼中的笑意更浓,过了半晌,他才幽幽吐出一句,“想不到这个公孙朔渝竟然如此,我真是看错他了,我同你一起去!” “啊?”卫闻冬张大了嘴,难不成这位长的十分英俊的男子竟是公孙朔渝现在的情人?自己这不成了挑拨是非之人吗?于是他立刻说道,“不必不必,小弟一人去就好了。” “公孙府不会随便让你进的,你可认识公孙府里什么人吗?” “我认识公孙……”那声伯父被卫闻冬硬生生的吞下,想他也不好好管教自己的儿子,肯定也是个助纣为虐的,便说道,“府的没有人。” 公孙府的没有人?男子剑眉一挑,“那你如何进得去?随我来吧。”男子在他身前走了几步,见他仍然愣在原地,便回头看了看他。 卫闻冬无奈,只得跟着,一边心里想,一定是了,这个人长成如此,必定是公孙朔渝的心头好,所以才能够自由进出公孙府。到时候要是公孙朔渝不乖乖的束手就擒,自己就先挟持了这个人做人质,让公孙朔渝这个有眼无珠颠鸾倒凤的家伙自插双目,再向全武林宣告,是她卫闻冬不要他公孙朔渝的!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新文,轻松,哈哈,轻松 希望大家不要吝啬手中的收藏!!核桃是很勤奋的!! 尘缘之因 话说卫闻冬本是个妙龄少女,此次进京是为了寻找公孙朔渝一雪退婚之耻,这段孽缘要从卫闻冬的爹爹卫夜翎身上讲起。 卫夜翎二十年前曾经名动江湖,在江湖百晓生玉面瑾君的英雄谱上,从无人知晓到独霸第一仅用了一年不到,得罪了无数英雄豪杰正派人士。但其消失的速度也和成名一样,是以江湖上一直流传着一个关于卫夜翎的神话。 卫夜翎二十一岁时初出江湖,偶然得见惊为天人的唐门大小姐唐昕紫,心里十分欢喜,便亲自上门提亲。同时来提亲的还有大商贾公孙家的少主公孙慕远。唐门相较之下觉得卫夜翎是个无名小辈,便出了个难题给卫夜翎——如果他能两年之内在英雄谱上排上第一,便把唐昕紫许配于他。本来是想让卫夜翎知难而退,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在一年之内数挫各大门派高手,俯视群雄。唐门惊讶之余只能把唐昕紫许配于他,卫夜翎知道自己在江湖中树敌众多,本也无心留恋,便携带爱妻远赴西域大震关,不理世事。 后来公孙慕远偶然一次去西域做生意,却偏偏遇见了带着爱妻在市集中散步的卫夜翎。公孙慕远和卫夜翎月下把酒,相谈甚欢,当时唐昕紫正怀胎五月,而公孙慕远的夫人已经生了个大胖小子。公孙慕远不胜唏嘘,说当年要不是卫夜翎横插一脚,自己早已抱得美人归了。于是两人喝醉之后相互交换身携玉佩,定下誓约,如果唐昕紫生下的是个男孩,便要两个孩子结拜义兄弟,如果生下的是个女孩,就要在她十八岁的时候结为亲家。 卫闻冬三岁的时候唐昕紫因为身子孱弱离世,卫夜翎便把自己的一身外家功夫传给她,美其名曰“女孩子要会些功夫才不会被人欺负”,至于这个闻冬这个十分男性的名字,卫夜翎也笑称“女孩子的名字要硬朗一些身体才好”。 卫闻冬五岁的时候,大震关西抗吐蕃,卫夜翎出去两日,捡回来一个七岁的男孩叫做戚白依,卫夜翎对他的名字很满意,说是“人如其名,长大了以后一定又是个祸害武林诸多女子的”,也传其武功。在卫闻冬大震关的家里还有两个一直跟着卫夜翎和唐昕紫的小侍,一个叫做碧劫,一个叫做渊彻。说是小侍,两个人却日夜夜的相互拌嘴以及捉弄卫夜翎,早已经占山为王了,对卫闻冬却是格外的疼爱。 卫闻冬七岁的时候,卫夜翎给了她一把玄铁重刀,说是“女孩子用大刀会显得十分可爱”,其实只是为了满足他那奇怪的嗜好。说完之后便嘿嘿的笑着,自顾自的走了。同一时间,戚白依使的是一把寒冰利剑。 卫闻冬十三岁的时候,第一次把和自己切磋武功的卫夜翎打的趴在了地上。当然,卫夜翎为了不伤到自己心爱的女儿,一点内力未出,只用拳脚。 卫闻冬十五岁的时候,在卫夜翎的偷偷让步之下,已经每次和他切磋功夫时都能把他打的趴在地上了。卫夜翎撅着嘴十分不悦的说,“早知道当初教闻冬就不那么全心全意了,以后想再把她揽到怀里亲亲抱抱什么的都不行了”。 卫闻冬最讨厌的人是戚白依,因为他总是淡淡地看着自己,为人冷漠不喜言辞,不像碧劫渊彻那么有趣,也不像卫夜翎那么欠扁。尤其不爽的是,他总是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让自己一身气力没有地方发泄。 卫闻冬最害怕的人是碧劫,因为她总是把一些粉啊花啊的给自己戴,一边折腾一边说,“哎呀哎呀,闻冬你这样子真是像极了盛年的你妈妈,一瞥眼一微嗔都能让人失掉魂魄啊”。 卫闻冬最喜欢的人是渊彻,因为他每次都能把正在折磨自己的碧劫弄走,然后给自己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 卫闻冬最无奈的人是卫夜翎,因为他对女儿的喜爱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有一次渊彻看见被碧劫打扮的十分可人的闻冬之后,略微挑了一下眉尾,不知怎么被卫夜翎看到了。第二天渊彻便蒙着面罩买了很多东西给卫闻冬,说是赔罪。碧劫把他的面罩扯了下来,看见的是被卫夜翎揍的鼻青脸肿的渊彻。 卫闻冬从小听卫夜翎说自己的母亲温柔可人性格柔婉,真是天下最好的妻子。于是,卫闻冬最大的愿望就是嫁一个性格比卫夜翎和戚白依都正常,长相比卫夜翎和戚白依都英俊的男子,然后做一个温柔的家庭主妇,和他长相厮守。 终于到了卫闻冬十八岁,卫夜翎十分不情愿的吩咐渊彻去洛阳寻找公孙慕远提起曾经的儿女亲事,一边咂摸着嘴说,“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的闻冬落入别的男人的怀抱”。渊彻笑着出门,苦着脸回来,说是公孙家的少主公孙朔渝是个断袖,不能娶女子。卫夜翎听了之后反而大喜,决定晚上大吃一顿来庆祝。 卫闻冬从小的愿望在一瞬间破灭了,据她从多方面打探出来的消息,卫闻冬知道公孙朔渝是洛阳第一美男,喜欢他的女子无数,自己也一直津津乐道,像是捡到宝了。本来她经常喜滋滋的的跟大震关每一个熟识的人说自己以后会嫁给一位长相英俊性格正常的男子。结果等到的答复竟然是对方是个断袖!!!易炸毛如她,是绝对不能允许自己的名声受损,她甚至已经感觉到了第二天上街时周围人的鄙夷目光和指指点点了。 于是……在一系列的思量之下,卫闻冬决定,只身前往洛阳,找到公孙朔渝暴打一顿,然后逼迫他公告天下——是她卫闻冬不要自己公孙朔渝的,还自己清白。 临走的那一晚,她给大家都下了迷药,趁几个人晕的昏天暗地的,便偷偷摸摸的收拾好东西溜了出来。她好像仓惶出逃之间看见了戚白依的影子,但是想想他此刻也应该趴在桌上,便没有多理。 卫闻冬在来的路上看见有人卖折扇,那卖折扇的人告诉她说世间所有儒雅的公子都人手一把,像她这样初出茅庐的俊秀少年更是应该添这么一柄。卫闻冬从小在蛮荒长大,未曾有人告诉她扇子虽然好用,但却只能在夏天用。她只觉得此人说的有理,为了增加自己女扮男装的真实程度,她便买了一把随手扇扇,果然一路上的回头率变的高了很多。 “你叫什么名字?”那男子突然回头问她。 “啊?”卫闻冬本来想编一个名字,但是实在麻烦,于是她便老老实实的说,“小弟姓卫,名闻冬。不知兄长尊姓大名?” “严卓。” “眼拙?” 男子微咳一声,“严肃的严,卓越的卓。” “哦……”卫闻冬不觉自己说话唐突,点了点头,“字是不错,就是念起来奇奇怪怪的。” 两人走到了严府附近,严卓冲她招了招手,“我们不走正门。” “不行不行,我爹爹说了,要走就得走正门,所谓君子之道。” “你要是进不去呢?” “进不去?”卫闻冬眼睛一转,叹息道,“我已经遵守君子之道,他们若是不让我进,我便只能硬闯了。” 严卓眼中带着一抹笑意,“不过你要是从正门硬闯了进去,只怕报仇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不如和我走侧门,离公孙朔渝的屋子也近一些,你看如何?” 卫闻冬想了片刻,只觉得报仇之事不能意气,何况自己是女子,又不是君子,便抬头笑道,“多谢严兄提点。” 严卓见她这么冷的天手上还拿着把扇子轻轻扇动,举止奇怪,但却如此轻信于人,不问自己和公孙朔渝什么关系,为什么能随便进出公孙府,若非成竹在胸就是心无城府。想想公孙朔渝逍遥了这么多年,也要有个人来找找他的晦气了,于是他便带着一股瞧好戏的态度,领着闻冬从一旁的偏门进了公孙府。两人七转八折的走到了一处青石拱门外,严卓冲里指了指,“这个时辰,公孙朔渝就应该在这庭院里了。” 卫闻冬早已被公孙府的占地之宏大和置之精妙惊的说不出话来了,她一听严卓向自己指明方向,连忙行礼,“多谢严兄,要不是你领我进来,我恐怕是真的找不到公孙朔渝的所在了。”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本来是想,公孙朔渝见到你之后定然欢喜,到时候我便抓你来要挟他。可是严兄你为人如此豁达开明,我这些小心思反而显得有些龌龊了。我听说公孙朔渝此人长的十分的俊俏,不管男的女的见到他都会觉得欢喜,可是严兄你如此人才,怎么能和他混在一起呢?闻冬今日冒昧奉劝严兄一句,男男之事毕竟有违天伦,严兄还是早些回头吧,回头是岸啊。” 严卓一愣,“男男之事?” “恩。”卫闻冬笃定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严兄定是有些苦衷,才被这个魔王逼迫做出此事,以后只要有我卫闻冬在的一天,保证公孙朔渝不会对你如何!” “被公孙朔渝逼迫?” “也罢也罢,严兄既然不想被人念叨此事,以后闻冬不说便是。”卫闻冬觉得严卓装出一副不肯承认的样子,定然为了堂堂八尺男儿的面子,便自觉十分和蔼可亲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弟都明白的。” 严卓只觉得哭笑不得,自己竟然被人以为是断袖,正欲解释,就听见拱门内有个慵懒男声响起,“外面的可是严兄?” 仇敌见面 卫闻冬随着严卓走进拱门,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青翠竹林,清风微拂而过,竹叶沙沙作响。竹林之前是一条小溪,涓涓清流,水滟净泚。溪水之上有一截断桥,石料虽然残破,却显出主人的别具匠心和闲朴之意。四周整理的干净,未曾有多余的闲花野株,但又不让人觉得造作。天淡云闲,园中□斑斓,点点桃花脱瓣。竹叶上,断桥上,桃蕊上,皆是积雪送寒,映水翩翩。 在这熙熙攘攘洛阳城中的世外桃源,隽挺碧竹之中,有一绿釉陶桌,桌上双耳圆底金缕香炉碧缕篆霭。透着烟雾,卫闻冬看见席上斜靠着一个冰肌玉骨的美人儿,身罩水色轻纱外套,上面点点落花翠竹。他淡淡的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的两人,双目斜飞,眼神慵懒空濛,一头青丝用桃枝绾在头后,几缕发丝凌乱于前,更添妖媚。 卫闻冬看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此人很美很美,但苦于言辞有限,无法描述。 “严兄,这位小兄弟是谁啊?”美人懒洋洋的仰了仰头,用下巴点了点卫闻冬。此举虽然无礼,但鉴于他的美貌,卫闻冬已经自动忽略了。 严卓轻敛锦袍,飞身而去,足尖轻点断桥,眨眼间已经到了美人的身边。卫闻冬见他轻功了得,谪仙人般隽挺如竹,和这美人倒是天生一对,郎才女貌让人艳羡。她不由得又想起自己被公孙朔渝那个混账退婚的事情,便也施展轻功向着断桥那侧飞去。 “对了,严兄,你有好久没来了。前些日子有人来向我提亲呢,说是曾经的父母之约,他们定下约定的时候我才一岁多一点,那家的孩子还没出生呢,谁也不知道长的是个什么样子。万一是个癞蛤蟆葡萄眼地包天怎么办啊。公孙老头实在是太不靠谱了。”美人一边摇头,一边向严卓诉苦。 严卓一挑眉尾,“哦?这么说你不是快要成婚了吗?公孙伯父向来严守约定,只怕你是不想也不成了。只可惜这位女子倒是舍己为天下了。” 卫闻冬一听有人要逼迫这位美人成婚,对象还不是严卓,立刻在一旁帮腔道,“谁说的!女子嫁人就是要找一个相貌英俊的,起码自己得看着顺眼。”她拍了拍美人的肩膀,“我看你这么美,和严大哥倒是一对,只可惜了……唉。” 一旁的两人微微一愣,美人笑着问道,“哦?可惜什么?” “我看你在公孙府里也是一位千金,但是相比少主公孙朔渝来说,地位自然是稍逊。严大哥他已经和你的兄长公孙朔渝有了感情,只怕……他不肯轻易放手啊。”卫闻冬皱着眉头,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两人又是一愣,美人指着闻冬问道,“这人……严兄你认识吗?” 严卓点了点头,“刚才在路上遇见的,他说要来找你的‘兄长’公孙朔渝报仇,便领了他来。” “报仇?”美人的妙目转了一转。 严卓微咳一声,“我听说是他的兄弟被你的‘兄长’强迫断袖,在家苦苦寻死,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兄长’也有了龙阳之好了?” “胡说!”美人突然坐起,一拍陶桌,“我就是前不久为了逃婚才谎称自己是断袖的!不然以公孙老头的脾气,我怎么跑得掉!严兄你是不知道啊,那个逼我娶她的女子叫做卫闻冬,闻冬,多么男人的名字啊!一个女孩子没有闺阁的秀名,想是人也漂亮不到哪里去,举止也不会温柔体贴。想我公孙朔渝纵横情场多年,难道最后要落在一个如此男人的女人手里吗?!”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卫闻冬和严卓,只见严卓一脸笑意像是满的要溢出来了,卫闻冬的脸则是越来越黑越来越青。他一时不明就里,便转头对卫闻冬说,“所以你家的那个什么被我强迫短袖的兄弟,想必是听闻了我的美貌,便有心折辱于我,你放心吧,我公孙朔渝绝对不是断袖,绝对不会对男人感兴趣!” 卫闻冬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公孙朔渝绝对不是断袖,绝对不会对男人感兴趣!” “你就是公孙朔渝?”卫闻冬的手已经轻轻的搭在了腰间悬挂的刀柄之上。 “是啊。刚才是你自己以为我是女子的,我可没说我是啊。”公孙朔渝见她面色不善,却也不知何故。 “很好很好,这么说你就是觉得卫闻冬这个名字太男人了,才以断袖为由拒婚的?” “是啊,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些日子要扮的像个女子,否则难以说服公孙老头啊。”美人义愤填膺,刚才身上的那股女子娇柔的感觉顿然没有了,这样看上去,倒是一个十分俊秀的公子。 “我就是那个卫闻冬!我的名字就算不济,也比那些和平儿百香散什么的好!”卫闻冬呛哴一声把重刀拔了出来,怒气冲冲的往地上一插,“好!我看你长的不错,就不用兵器,省得划伤了你的脸!但是暴打一顿,你是难逃了!”说着,她便挽起袖子来作势要扑上去。 “哎?你是卫闻冬?”卫闻冬左拳冲上,公孙朔渝一偏头,轻轻的抓住了她的手腕,“我就说一直觉得你不像个男子,身上的味道十分好闻呢。” 卫闻冬右手一格,夺出左臂,又向公孙朔渝的小腹上击去。她此刻已经恼羞成怒,难以冷静,是以出拳粗俗没有招式,全是市井野夫的打法。“今天你非得给我个说法不行!” “什么说法?”公孙朔渝轻轻点地,身子错开三寸,一双眼睛惊喜的看着卫闻冬,“你想让我娶你?” “不用你娶!”卫闻冬俯身上前,右脚一勾。 “你又不要我娶,干嘛还来打我?” “你要和天下说清楚,是我不要你的,不是你不娶我!” “我都说了自己是断袖,自然是没有办法娶你,还需要我说些什么吗?” 卫闻冬一时语塞,想想也是没错,他既然说自己是断袖,便也维护了自己的名声,并不是因为自己品行不端才被退婚的。但是事已至此,如果不能做点什么再回去,岂不是会被碧劫和渊彻笑话。她虽这么想着,手里却微微有些停滞。“那你以后也不能娶别人家的姑娘!” “为什么我不能娶?” “你娶了不就承认你不是断袖了吗?” 公孙朔渝略一沉吟,笑道,“说的没错,那好吧,我以后就不娶别人家的姑娘了。” “真的?”卫闻冬停下拳头,抬头问他。 “那是自然。”公孙朔渝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何况我今日见了你之后,知道你并非长相不堪,反而让人心动的很,虽然说举止有些男儿气,但却不失为另一种风情。” 卫闻冬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不熟识的男子这么夸赞,此刻只觉得内心一阵气短,呼吸急促,脑中发热,愣在原地。 公孙朔渝见她的形状不由得好笑,向后退了两步还礼道,“之前我对姑娘名字的评价实在是太肤浅了,还望姑娘原宥。” “恩恩,罢了。”卫闻冬拔起地上的重刀,往腰中刀鞘里一送,向公孙朔渝行了个礼,“那么我便走了,多有叨扰。” “咦?”公孙朔渝本来以为她会像其它女子一样被自己迷住,定然死缠烂打,到时候便又是一段趣事了。谁知卫闻冬竟然全无反应,想要抽身而退。“姑娘不打算留下来玩几日吗?” 卫闻冬从大震关偷跑出来就只是为了这一件事情,今天得见无法完成,若是自己灰溜溜的跑回家里,一定沦为众人一个月的笑柄。她想了一想,问道,“有什么好玩的?” 公孙朔渝见她动摇了,连忙笑道,“洛阳城里当然好玩的多了,明日就是上元节,彩灯你见过吗?我听公孙老头说,你家常年住在关外,是以我们中原的那些精细玩意儿都没有入过姑娘的眼。明日还有庙会街集,一道去看看如何?” 卫闻冬有些心动,她看了看身边的严卓,“严大哥也去吗?” 公孙朔渝暗暗不爽,心想这丫头此刻竟然惦记的是严卓,也罢也罢,哪个女子自己不是手到擒来。如今这个卫闻冬,可是和别人有所不同。何况所谓游戏,定然是要有些难度才好。于是他定了定神色,说道,“去啊,严兄也会去。” 严卓并未有任何反驳,低头看着闻冬说道,“我也去的,洛阳的灯节很热闹。” “那好!我也一起去了!”卫闻冬心想好不容易来次京城,难道还空手而返吗,终于摆脱了家里的那几个怪人,这次不玩个天翻地覆,便觉得对自己不住。 “那……”公孙朔渝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我这就叫下人置办几件姑娘穿的衣物,再寻一间屋子给姑娘住。” “多谢公孙公子。”她施礼道,“哦,对了,叫我闻冬就行了。” “那你叫我公孙哥哥吧,我家里没有妹妹,一直想有个人叫我哥哥呢。”公孙朔渝含笑道。 “好!”卫闻冬点了点头。 一套伏虎拳 严卓,衡山派大弟子,深得其师真传,一手回风落雁式使的优雅飘逸,人如其招——气势压人,变幻莫测,光明磊落。五岳剑派当中,华山孔孟,衡山老庄。衡山虽然是名门正派,行事却颇不在乎世间束缚,严卓便是如此。但其在江湖上行走多数做的是惩恶锄奸的好事,近年来江湖地位和名声大振,是众人不能小觑的一个存在。 公孙朔渝,大唐第一巨贾公孙家的少主,巨贾常常和官府有些勾结,公孙朔渝为人不喜客套世俗,因听说江湖和官府两不相犯,便从小拜了江湖中数人为师,习得一身的邪气功夫,尤以一身飘渺的轻功知名。做事却常常不分善恶,只是凭着个人的喜好。最喜欢的是百花丛中过,最擅长的是片叶不沾身。 此两人虽是一正一邪,一个身无别物一个家财万贯,一个严肃一个活泼,却不知怎的在前些年交上了朋友。据江湖百晓生玉面瑾君的江湖事件录上记载,公孙少主颇以自己的样貌为荣,有一天不知在哪里遇见一个青衣少女,两人又不知怎的谈起了江湖上谁才是第一美男,当时的对话大致如下: 青衣少女,“要说江湖中成名的人虽然多,但是若论起举止和相貌的话,必有两个人的不得不说的。” 公孙朔渝,“哦?哪两位?” 青衣少女,“当然是北公孙,南严卓了。” 公孙朔渝,“北公孙倒是听过,南严卓却没听说。” 青衣少女,“依我所看,两人确实都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但那北公孙举止荒诞采花无数,论人品是比起南严卓差了些的。而且我曾经远远的看过北公孙一眼,当时他一身的锦缎,香衣云锦,倒显得有些靠物件来衬托自己了。比起一身素淡打扮的南严卓来说,差了不是一截。何况在武艺的修为上,南严卓早已惊为天人,如此差的就不是两截了。” 公孙少主听了此话十分不悦,决定去找严卓打一架,别的不行,难道还不能在武艺上赢了吗?后来经历了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第二天两人便成了朋友,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江湖百晓生玉面瑾君门下有一个评选台,每年把各种资料汇总供玉面瑾君汇编成册,其中有一个分类叫做“玉竹谱”,就是江湖上每一年最受女子喜爱的男子排名,购买此图谱的人还能得到前五名男子的肖像画一张。是以年年百晓门通过这个不经名的小谱赚取的银两竟然超过了其它的总和。江湖女子如狼似虎,由此可见一斑。 此谱的鳌头本来是公孙朔渝,但自从三年前严卓开始行走江湖,这第一的位置便让给了他,公孙朔渝屈居第二。第三名是断剑门下余鸿,据说是个白面郎君,举止彬彬有礼;第四名是个蒙面白衣男子,单看那画像上的身姿,便已然是卓尔不凡,何况那犹抱琵琶的神秘感;第五名是多年前消失的卫夜翎,上榜理由是情痴——为一女子犯尽天下人,又为该女子放弃已经称霸了的江湖,此举俨然成为了无数少女心中的梦。 卫闻冬初出茅庐就同时遇见了江湖上两位赫赫有名的美男子,她自己并不知道这其中暗含凶险,如果让江湖上的女子知道她现在不仅和严卓在一起,还住在公孙朔渝的旁院里,只怕她此时早已做了不知死因的冤鬼了。 “卫小姐。”外屋传来敲门声,闻冬一个锦龙过江跃至门口,打开了门。只见外面站着一个小侍,他手捧几个红棕木盒,向她行礼道,“小姐,这是我家少主让我送来的。” 闻冬见木盒沉重,便伸手接了过来,轻轻一挥递到了桌子上面,笑道,“替我多谢公孙哥哥。” 她走到桌前把木盒一个一个的拆开来看,只见里面是几样简单雅致的首饰,桃红色水青色的女子衣裙,还有些香粉胭脂,各类女子用品一具齐全。闻冬皱了皱眉头,伸手把那小侍唤了过来,“恩……就没有些像我穿的这样的男子服饰?” 小侍微微低头,回道,“府中没有小姐这样尺寸的衣裳,要是去订做只怕需要些功夫,所以……”其实是公孙朔渝早有吩咐,他知道卫闻冬一定会要男子衣衫,便特地交代了小侍要说没有。 “恩……”卫闻冬略一沉吟,觉得住在别人家里,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就不要挑三拣四的不知趣了,“多谢你了。” 小侍点点头,行礼退去。 卫闻冬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看着桌上的衣裳,不由得发起了愣。 第二天早上,闻冬按照家里的习惯起得早早,先在那碧竹林中打了一套伏虎拳舒筋活血。严卓听见声音,走到断桥之外,只见卫闻冬一身水青色女子衣裙,身段婀娜,一拳一脚舞的虎虎生风,衣袖裙摆轻纱迭起,桃瓣竹叶被拳风震的片片落下,好似一副写意墨画。 “严大哥!”卫闻冬一摸额头上的汗,飞过断桥站在他的面前。离近了看才发现她脸颊微红,一双灵气的黑眸闪闪发亮。 严卓见她呲着牙对自己笑,只觉得她的眼睛明晃晃的映的自己有些眼晕,便轻轻的点了点头,“这套拳打的好。” 卫闻冬冲着他身后唤了一声,“公孙哥哥早!” “恩。”公孙朔渝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眯着一双凤目含笑点头,“我去你房间找你,你却不在。” “找我做什么?” “到了吃早饭的时候了。” “啊!”卫闻冬憨厚一笑,“你要不说,我还真不觉得饿啊,你一提,现在真的饿了。早饭在哪里?” 公孙朔渝伸手轻轻的卫闻冬额上一拍,“东西已经送到你房间里去了。” “多谢公孙哥哥!”卫闻冬一抱拳,转身冲着自己的房间奔去。 公孙朔渝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斜觑了一眼一旁的严卓,突然砸么着嘴说,“哎呀,别看了,人都不见了。” 严卓微微一笑,“你也别看了,人走远了。” 公孙朔渝又说,“你说我这个妹妹不打扮也就算了,现在只穿了一套女子的衣服就这么漂亮了,早知道当初就不退婚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严卓往园中走了两步,眼前仿佛出现了刚才的一幕——竹叶似雪,纷纷笼罩在女子身边。“这一套伏虎拳虽不是什么高深武功,在她的手里却耍的十分精妙,想来已经练了很多时候了。她姓卫,她的父亲可是卫夜翎?” “公孙老头一点武功都不会,怎么会和名动江湖的卫夜翎结成儿女亲家呢?何况要是能娶到卫夜翎的女儿,我干嘛推辞。那卫夜翎相貌堂堂风姿俊逸,唐昕紫也是貌若天仙顾盼生辉,他们的女儿能长的丑了吗?”公孙朔渝快走两步,一边看着自己的竹林一边长吁短叹道,“哎哟我的竹子啊,我辛辛苦苦的培植你们,却没想到你们这么不经打啊,我妹妹几拳下来,你们竟然给我掉光了叶子。看来以后要禁止她来这园子里打拳了,不然你们的小身板可是很快就得折了啊。” 三人约好申时末见面,公孙朔渝早早的溜到了闻冬的房间,见她已经是一身银红色的衣裳,比起早上那身水青色更显得娇艳,只是表情和言语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孩子,此刻她正拿着一支画眉炭笔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研究着。公孙朔渝微咳一声,冲闻冬招了招手,她便乖乖的附上身去,“怎么了?” 公孙朔渝把嘴轻轻地贴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如果有人问你,你的父亲是谁,你莫要说是卫夜翎。” “为什么?”卫闻冬不解的问道。 “江湖险恶。” “我爹爹才不怕他们呢!” 公孙朔渝摇了摇头,轻声道,“你知道你父亲远移中原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带着你和你母亲得个清闲,远离这些个俗务,你若是说了出去,岂不是白费了你父亲的一番心思?” 卫闻冬性格单纯,却不愚笨,她点了点头,问道,“谁都不能说吗?” “谁都不能说,包括你的严大哥。” “我知道了。”卫闻冬严肃的看着公孙朔渝。 他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得好笑,便伸手拿起她手上捏着的眉笔,“过来,我替你画。” 闻冬老老实实的坐下,公孙朔渝右手食指中指轻轻卡住她的下巴,左手轻抚眉黛,卫闻冬突然想起大震关市集上有个姨娘,她总是说女人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找个能为自己画眉的男人。不想则已,一想就收不住了,卫闻冬只觉得脑子里有点热,脸上不由得泛起了红晕。但她又想,这个公孙朔渝采花无数,也不知道给几个女子画过了,便又觉得没什么。 “你们两个可是等了很久?”严卓推开门,猛地看见公孙朔渝在给卫闻冬画眉,卫闻冬脸上泛着红晕,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公孙朔渝放开了闻冬的下颌,后退一步微微笑道,“恩,这样看上去更好看了。” 卫闻冬连忙拿起铜镜照了照,冲他得意一笑,“公孙哥哥手艺就是好,肯定拿过不少女孩子练过手了吧?” 公孙朔渝哑然,苦笑道,“画眉可不是随随便便的玩意儿啊,今天被我画了就算了,以后要是有哪个男想给你画眉,你就来跟哥哥说,看我不把他们都打跑!” 卫闻冬笑道,“那万一我愿意让他画呢?” “那我也得把他打跑!”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什么的最有爱了~~~ 有没有人来给爱!! 上元节之一 这洛阳城道路纵横交错笔直路径,把偌大的皇城分成了无数个方块小区,上元节庙会正是在洛水之滨,浮桥和新中桥之中,安众和慈惠两区之前。卫闻冬第一次来到中原,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繁华景象,只见处处火树银花,玲珑琉璃,灯歌魅影,路两旁有卖着各式各样玩意儿的小摊贩,少女衣衫鬓影巧笑嫣然,男子身着青袍数不尽的风流意态。她有些呆了,尤其是看见那街上婀娜多姿莲步轻移的女子之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又换上的男子衣服,更是无限嗟呀,为什么同样是女人,对方却能如此风情无限,连自己的眼睛都看的不想离开了。 “公孙公子。”那位娇柔女子远远看见了公孙朔渝,含笑走了过来,微微屈身下拜,口中的声音更是让人酥麻的很。 公孙朔渝微微点头算作回礼,他本就性格桀骜,但却对女子向来礼遇有加,“云琴姑娘何必多礼。” 云琴抿了抿嘴唇,笑嗔道,“许久未见公子,妾身自然是想念的紧啊。” 公孙朔渝轻瞟了身边的闻冬一眼,只见她一脸艳羡的表情看着云琴,嘴角不由得轻挑,“云琴姑娘生意繁忙,小生岂敢叨扰。” 云琴听他从开头到现在无一不是打着客套话,若自己不是女子,他岂非是连一句话都不想和自己多说。她看见公孙朔渝身边跟着的瘦小女子,虽然她打扮成了男孩子,可是世间哪有人能瞒得过她云琴的眼睛。她不由得冷哼一声,“我以为公子眼光独到,会喜欢的是些体态丰腴凹凸有致媚态百生的女子,不知是什么时候换了口味啊?” 原来这个云琴是名动洛阳城的十二花魁之首,诸多富家公子官宦财阀想要一亲她的芳泽,都要先让她看看瞧不瞧的上眼,可真是有名的孤高主儿。 可是所谓两傲相逢,必有一卑。当年云琴正是走到风生水起的时候,竟然偏偏遇见了混世魔王公孙朔渝,而公孙朔渝只不过是当日陪着别人去找这傲气的花魁,并无什么菲薄之意。结果这位云琴就愣愣的说这是两人的缘分,死缠烂打不放,倒贴也要跟着公孙小魔头。岂料她就算是倒贴了全部家当,也比不上公孙家的一分一毫。何况公孙小魔头向来不喜欢主动的女人,尤其对死缠烂打更是深恶痛绝。于是,这京城里人人都想抢着亲一亲抱一抱的云琴姑娘,公孙朔渝竟然连小拇指都没有碰上一碰。 公孙朔渝低头看卫闻冬,她似乎并不为云琴尖酸刻薄的话语所动,反而只是扭头看着严卓。严卓则是一脸的坦然,他看衣着风流的云琴并不像其他男子一般两眼放光,而只是好像在看一个物件,一个没有什么特别的物件,又或者他面前的这位花魁只不过是抹空气。公孙朔渝拉住卫闻冬纤细的手,轻轻地晃了晃,斜睨着云琴说道,“恰巧在下喜欢的不是云琴姑娘这一类型的。世上有的是男人喜欢主动献身的,只可惜……”他把卫闻冬的手拉近自己的身边,浅笑道,“我却偏偏喜欢要下些功夫的。如果云琴姑娘没有什么事,在下就先失陪了。”公孙朔渝干净利落的把云琴要说的话截断,拉着闻冬走进了人海之中。 云琴哪里咽的下这口气,她衣袖一抖,里面飞出两个苍绿暗器,直冲着卫闻冬的后脑飞去。在这人山人海的地方,别说是暗器划破空气的声音,就是有个人真的拿着刀剑在砍,别人也是听不见的。云琴就是算中了这一点,才掷出暗器,反正这里人这么多,到时候谁也不知道是哪个下的杀手。 两只暗器甩之有力,不出云琴所料,卫闻冬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正在得意洋洋之时,却看见严卓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如炬,暗含杀机。她被骇的不由得往后踉跄了一步,这时公孙朔渝宽袖一翻,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两只暗器就如同认路一般,向着云琴的方向飞了回来。而且比出去的时候更加迅猛,云琴只能趴下才堪堪躲开。 “哎呀,这不是那个云琴花魁吗?怎么在大集上屈身下地啊。啧啧啧啧。”一旁路过的一个女子小声的对身边的男子说道。 “真的是她啊,这里前夜才下过雪啊,这不弄得一身都是泥。”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音传来,气的云琴浑身发抖,她长了这么大,受到的耻辱加起来也不如在今夜这么多,何况自己受到的耻辱都是来自于公孙朔渝这一个人的。她看着卫闻冬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市集里,猛的一跺脚,咬牙切齿的说,“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公孙朔渝,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下来求我!” 卫闻冬并不是没有感觉到身后飞来的暗器,只是在她眼里,这暗器无论是速度还是隐藏都比不上碧劫的十分之一,她只需轻轻的一偏头就可以躲过,自然用不着什么大动作,却没想到公孙朔渝给自己挡了去。她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穿的是暗金黑绦锦绣袍,腰上别着一条苍青色的玉挂件,整个人显得清逸俊朗身型挺拔,和昨日的美貌妖冶又成了强烈的对比。她刚才被他拉的很近,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清香,就像是夏日里的一棵大树,在他的遮蔽下可以远离毒辣的日光,阵阵的让人心安。 可是他的人偏偏又不是让人觉得安定的,闻冬觉得心里一阵恍惚,“公孙哥哥?”卫闻冬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那个……多谢你。” “谢我什么?”公孙朔渝一挑眉尾,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刚才那两枚暗器啊,你帮我挡了回去。” “哦?你感觉到了?那也不动弹,反而让我担心。” “不对不对。”闻冬仰头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甜蜜的酒窝,“你惹出的祸端,自然由你收场。再加上你拉着我的手,唉,恐怕现在没有人会怀疑你是个断袖了,我竟然把你的大好前途都毁了!”闻冬这么说着,心里突然生出一计,只要自己穿着男人的衣服偶尔和公孙朔渝拉拉手什么的,江湖上不就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嗜好了吗?到时候哪怕他再英俊再潇洒,也不会有女孩子送上门来的。她一边想着,脸上控制不住的流露出欢欣的表情,便又主动地拉住了公孙朔渝的手。 公孙朔渝手上一滞,只觉得一只不同于其它女子般柔嫩的小手拉住了自己,骨骼有些清明,虎口处有点粗糙,他有些发愣,不知道这样小的手是怎么舞起那柄玄铁重刀的。但脸上还是泛起了浓浓的笑意。 卫闻冬转头看见一旁有个网鱼的摊位,正有个锦衣的少女蹲在一旁用手里的鱼网捞鱼,只是可惜每次她都要成功的时候,那脆生的渔网便会破开,她捶胸顿足一脸的不痛快,边上的侍从低声和那老板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行!”那老板突然大声起来,“我虽然是做小本生意的,但是绝对不弄虚作假!这网鱼网到了就是你的,网不到我也没办法!” “你这老头怎么这么不知道好歹!”一个侍卫用手抵剑,低声喝道。 卫闻冬皱了皱眉头,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些恃强凌弱的人了,虽然她自己经常仗着自己的功夫欺负卫夜翎,但那毕竟是窝里横。她一个箭步跨了上去,挡在了老板的身前。 “你是什么人?!还不快点让开!”那个侍卫大声喝道,周围的人见是出了乱子,又想看又害怕殃及池鱼的在三米之外围成了个圈子,圈里面只有卫闻冬,公孙朔渝,严卓,锦衣少女,老板和五个侍从。 卫闻冬从来不怕别人对她大小声,她怕的是你对她柔声细语。此刻,她往前迈了一步,“你们要是想玩,就好好玩,何必耍赖?” “我们只不过是让这位老板给个结实一点的鱼网,要是只想要鱼的话,我们干嘛不自己去买?”侍从回道。 “老板说不给,你们就要动粗吗?” “是也用不着你这小家伙来说!”对方话音未了,剑已出鞘,剑尖直逼闻冬的鼻尖。同时剩下的四个人见她身后的公孙朔渝和严卓不像是好欺负的样子,分别以两人对峙。 “哼!”卫闻冬往下一缩身子,一拳打在了那人的下巴上,侍从倒退三步,又冲上来猛刺,但哪里是卫闻冬的对手。 另一边,公孙朔渝含笑不语,身子轻轻一闪,脚下一勾,伸手分击两人手腕,两柄长剑应声落地。严卓剑到眼前,双手食指中指并拢,夹住剑头,未见用力,两把剑已经折成两半。 锦衣少女早已丢下鱼网,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侧的打斗,“好了。”她柔声道,“你们几个的功夫也打不过人家,别再丢人现眼了。”她踩着步子走到了卫闻冬的面前,嫣然一笑,“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卫闻冬觉得她放肆手下行凶,必定不是什么好人,但又看她态度温婉言笑晏晏,便抱拳回道,“在下卫闻冬。” “可曾婚配?” 闻冬一愣,怎么第二句就问人家这个,正欲回答,公孙朔渝从一旁走来,浅笑道,“原来是挽剑派的大小姐苏陌凉。” 锦衣少女一转头,看见公孙朔渝的邪笑,不由得脸上泛起了红,低声道,“这位想必是洛阳的公孙少主了,小女子失礼了。”她又往公孙朔渝的身后看去,那一副风姿出尘的样子,除了严卓还能有谁。她心里大呼今日好运,本来到洛阳城是因为和自己的小姐妹陆青衣置气打了赌,她夸下海口说凭自己样貌家世武功,天下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奈何陆青衣说这世上有一件事情她定是做不来的,那就是让洛阳城的公孙少主公孙朔渝心甘情愿的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苏陌凉便想来看看这公孙朔渝到底是何方神圣,长的是不是真的和画册上那么好看,却没想到一次见到三个英俊男子,心里不由得扑通扑通的激动,但是表面上还是要装成一副沉着冷淡的样子,“原来衡山严卓也在这里,怪不得我这几个下人不中用呢。”她又扭头看了看卫闻冬,心里想的却是,这个少年相貌儒雅,却不知为何从来没在玉竹谱上见过,难道玉面瑾君这些年在偷懒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刻薄的监工:喂!打掉你的脑袋啊!你这文的男主角到底是谁啊! 可怜的核桃:是是是……严卓…… 刻薄的监工:你哪里写严卓了啊?!为什么从头到尾就是公孙朔渝啊! 可怜的核桃:作者也是有个人喜好的…… 刻薄的监工:(一摞书飞了过来) 可怜的核桃:(扑过去)啊啊啊啊,不要扔我的书……(眼泪汪汪)我下次好好写严卓就是了…… 刻薄的监工:还有啊!为什么有这么多女人出现啊! 可怜的核桃:女人什么的……咳……女主需要人来陪衬…… 刻薄的监工:明天再不写严卓,小心我废了你的书架!(大摇大摆的走了) 咳……为了不引起大家的议论,那么我要说的就是!!!此文男主尚未竞选出炉!严卓也好,公孙小魔头也好,都还在激烈的竞争着!! 上元节之二 公孙朔渝和严卓眼睁睁的看着这位挽剑派的大小姐一步一步的向卫闻冬逼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卫闻冬被她逼的往后倒退了三步,终于退无可退的时候,严卓迈了一步上去挡在了闻冬身前,“苏大小姐可是见过闻冬?” 苏陌凉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如玉男子,撅着嘴摇了摇头,“从未见过。”接着一伸手,想把严卓拨到一边去,奈何严卓动也未动。 “苏大小姐既然是未见过闻冬,为何这般相逼?”严卓态度谦和,他早已听闻这位挽剑派的大小姐是出了名的善变,一会儿对你温柔的和水一样,但接着又会翻脸不认人。 “我在问他问题,他不答,我就一直问啊。”苏陌凉一跺脚,“你要是再不让开,休怪我不客气啦!” 严卓摇头,果然是大小姐脾气,他回头对着卫闻冬道,“闻冬,这位苏小姐问了你什么?” 卫闻冬皱了皱眉头,“她问我可曾婚配。” 公孙朔渝在一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用衣袖略略的遮住了自己的嘴,含笑说道,“闻冬从小指腹为婚了呢,怕是难以攀上苏小姐的高枝了。” 卫闻冬狠狠的剐了一眼公孙朔渝,什么指腹为婚,还不是被人退了! 苏陌凉后退三步,叹了口气,“也罢也罢,那就不能强人所好了。”她从衣袖里拿出一角方帕,递给卫闻冬,“可是你要记着,你要是看着那指腹为婚的女孩儿不痛快,就拿着这帕子来挽剑派找我,我叫苏陌凉,你上了山没有人不知道我。”说完,她也不管卫闻冬瞠目结舌,带着五个侍从大摇大摆的走了。 “可言,我刚才表现的可否像大家闺秀?”没走几步,她便伸手招过一个侍从来问。 那侍从哪里敢说个不字,只得陪笑着点头,“大小姐刚才特别的贤淑,小的都被迷上了!” “谁要你迷上!我要那个卫闻冬!”苏陌凉摆弄着手里的小剑,想了一想,歪头说道,“你说,我和他的未婚妻比起来如何。” “当然是大小姐好了!” “不说实话!”苏陌凉一个剑柄挥了过去,“你都没见过人家的未婚妻,怎么知道是我好?!万一他的未婚妻长的和那个公孙朔渝一样妖魅怎么办?!” 在一旁的四个侍从都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那个被问话的,回苏大小姐话向来怎么都不是,总是免不了一顿臭揍的。 看着苏陌凉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卫闻冬紧张的肩膀才松懈下来,她一抹头上渗出来的冷汗,“娘啊,看来我是低估了中原的女子啊。本来老是听渊彻说大震关的女子如何如何开放,中原的闺秀如何如何羞涩。结果第一天来到洛阳先是遇见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和平儿,今天又遇见了一个出手就伤人的花魁,还有一个上来就问婚配与否的大小姐。” 公孙朔渝一直抱着瞧好戏的态度看着这边,听见闻冬这么一说,不由得笑了出来,他推了推一旁的严卓,“看来闻冬的魅力真是不小啊,男女通吃。我看我得先把她好好的藏起来,不然以后总得被人拐走。” 严卓瞥了一眼公孙朔渝,“要是让你藏起来,还不如让她遇见苏陌凉呢。只要是女人,在你身边就是危险。” 公孙朔渝兀自的伸手去拉闻冬,又对严卓说,“你看,我拉着她的手,她还不是就乖乖的被我牵着了。要是换了你,她肯定不愿意。” 严卓摇了摇头,“男女授受不亲,如此亲密的举动,自然是不应该的,我也不会去牵她的手。” 公孙朔渝一抿嘴,“你可真是个伪君子啊,我倒是要看看,以后哪个姑娘能让你放开你那些仁义道德。”说完,他又略略的弯下腰平视闻冬,“咱们接着去哪儿玩?” 卫闻冬正仔细的听着他们两个的话,左听听右听听都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她又不完全明白,正巧公孙小魔头来问,她便指着前面不远的地方说,“那是什么河?” “洛水。”严卓答道。 “那河边的人都在干什么?” “放灯祈愿。” “哦。”闻冬了然,“我小的时候也经常放灯呢,不过都是在鬼节那一天。爹爹说,鬼节许愿最灵了。我记得有一次许愿要一匹白马,结果第二天真的有了!然后第二年又要了一整箱子的麻糖,结果也有了!果然鬼比神仙靠谱多了。” 公孙朔渝和严卓心里清楚那愿望定然是被闻冬的爹爹看见了,然后设法满足她讨她开心,不过也幸好她没许什么出格的愿望,不然只怕是人力难达啊。 “上元节许愿也很准,不然你试试?”公孙朔渝笑道,“尤其是洛阳城的上元节。”他一边说着,一边递上来三盏水灯,“写个愿望,然后送到水里,递出去,之后闭上眼睛。” “好啊。”闻冬伸手拿了一盏,左右看了看没有人注意自己,连忙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愿望,然后放到了水里,闭上眼睛。 接着只听到人群一阵喧哗,原来他们看见有两个翩翩公子腾空而起,一个衣着华贵媚眼微张,一个清秀隽润气质如玉,一人抢先拿到一只纸船,脚点清水,又在一瞬翻了回来。公孙朔渝晃了晃手里的纸船,炫耀的打开,一看,愣住。严卓正要伸手去拿那纸船,未曾防备之间,便有一人飞身而来,两指摘花一般捻走了那张纸,接着就隐入人群不见了。 “你们两个怎么不去放啊?”严卓正要过去追,闻冬却在此刻睁开眼睛,回头看着两人。 “我想了想,没有什么愿望,不如下次吧。”公孙朔渝把手中的水灯随手一抛,身后便有女孩抢了去。 严卓点了点头,“我向来不信鬼神,所以写了也没有用。” 两个人心里其实都在惦记着刚才的那个人,本来觉得是苏陌凉一伙,但是他们的武功又没这么高,怎么可能在无声无息间从公孙朔渝手里抢到那张纸,而严卓又没有任何的提防。 “我去那边看看!”闻冬指着一旁卖灯的小摊。 公孙朔渝和严卓在后面慢慢的跟着。突然严卓咳了一声,公孙朔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你想知道纸上写的什么?” 严卓不说话。 公孙朔渝摇头晃脑的十分得意,“要不就请衡山派的大弟子给我打一个月的杂,我就告诉你。” 严卓哼了一声,脸色变的十分不好。 公孙朔渝微微一笑,也不理他,凑到闻冬身边,见她正盯着一个兔儿灯发呆,便伸手摘下递给她,“这个好。” “公孙哥哥你也觉得这个好看?”卫闻冬的小脸上现出了一丝红晕,实在是人太多了,这天气虽冷,但挤挤嚷嚷的弄的人也焦躁。 “恩,好看。”公孙朔渝伸手付钱,卫闻冬便开开心心的拎着小兔子给严卓看。严卓只见眼前的女孩儿笑颜如花,衬着花灯淡淡的橘色,显得她的眼睛很亮,就像水中映着的月亮——没有一分的缺陷。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给我打一个月的杂工啊?”公孙朔渝不失机会的凑到严卓的耳边轻声说道。 “哼,做梦。”严卓冷冷回道。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因为武侠小说里的人名比较多,所以以后核桃就在文下把这章出现过的人名打一遍: 云琴:洛阳花魁 苏陌凉:断剑派大小姐 陆青衣:苏陌凉好友 鸿运当头之一 刚刚来到洛阳就遇见这么多有意思的人,实在是让卫闻冬有些应接不暇。于是在回公孙府的时候,她决定要南下行走江湖!可是想想囊中羞涩,自己带来的那些银子早已经在来的路上花的一干二净了,便不由得又愁的皱起了眉头。 其实卫闻冬本身是带了几张大银票出门的,但是她从小就在大震关那样舒坦的环境中长大,周围的人都待她好,不是不要她的钱,就是有戚白依在身后垫付,所以她对钱也没有什么概念。在她的印象里,只要自己觉得高兴的喜欢的东西,就是要给钱的,然后大震关的老百姓最爱对她说的一句话是,“这点东西,小丫头你看着给吧”。于是,她便觉得,物品的价格是买方定的,给多给少随自己的意。 在她溜达到陇州的时候,她看见一个老头背着一只杆子,上面插着各式各样的糖人,她很好奇,于是花了三十两银子买了一个糖老虎。结果没走两步,她看见有人在强买强卖,便打抱不平的冲了上去,后果自然是糖人落到了尘土里,不能再吃了。她一气之下,把那几个闹事的人打了个重伤,大概有两个月都下不了床了。 在她溜达到岐州的时候,她突然想吃麻糖,想的那是翻天覆地控制不了了。她冲到街上去四处寻觅,最后把人家三箱子的麻糖都搬了回来。让卖麻糖的人惊讶的不是她一个瘦弱的小子怎么把那么多麻糖一起架在肩上搬走,而是她留下来的二百两银子。后来她只用了一下午就吃完一整箱麻糖,牙倒没疼,脑袋是疼的她满地打滚。不过她也一直觉得自己运气好,因为后来客栈的人给她送来了去痛的汤剂,让她顿时感觉到了中原人的温暖,虽然她一直不明白那店小二是怎么知道她头疼的。 在她终于溜达到了洛阳的时候,银票已经被她消耗殆尽,反正她也从来没见过卫夜翎出去挣钱,也不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好像天生下来就长在他们家了,还怎么花也花不掉。最后一笔钱是买了那手上的扇子,她觉得自己拿起扇子来相当的得意,一激动,便把剩下的钱都给了出去。要不是当天就遇见了严卓,进了公孙府,她可能当晚就要露宿街头了。 但是她脑子里竟是记得一些没用的话,比如说在这个时候她第一想法就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这是大震关那里有个疯颠颠的人一直嘟囔的,嘟囔到她耳朵都生了老茧,自然忘不了。 结果事实证明,卫闻冬这个人的运气的确不是一般的好。 她和严卓,公孙朔渝在回公孙府的路上,竟然遇见了洛阳城中百年难得一遇的踢馆,而且对象还是百年老店——千盛镖局。 三人摇摇晃晃有说有笑的往回走,免不了公孙朔渝又揶揄严卓一顿,然后严卓以冷眼回之,看的卫闻冬是惊心动魄瞠目结舌,心里总觉得他们是断袖关系。就在此时,她听见不远处有打斗的声音,大刀砍中木头的咔嚓声让她的整个身子都变的激动了起来。“哦哦哦,多么清脆的砍声啊,一定是把好刀,恩,木头也不错啊。”她咂咂嘴,就好像猛兽看见了什么好吃的东西一样,那语调和表情,让旁边的两个人紧张的对视了一眼。 卫闻冬二话没多说,飞身向前,她偏有这个喜欢看热闹的嗜好,尤其是和打架有关系的。等到了门口才发现,屋里早已经一片狼藉,桌子椅子都掀翻在地砍伤累累。院子中正有两人正在狠斗,其中一个的身上已经被砍的鲜血外涌步履踉跄了。另外一个则是挥刀自如,步步紧逼,一边还不忘了说,“千大海!你把那批红货交出来,我自然放你全家上上下下的性命!” “替人保镖,乃是契约之事,非到我死,这匹货绝对不能交给你!”被唤作千大海的人十分硬气。 卫闻冬在一旁不由得连连点头,脚尖一点地,弹向院子中一人。那人没有任何防备之间,就觉得腰上一轻,再定睛一看,原来自己的佩刀已经被一个单薄少年抽走了。卫闻冬借着弹势,右臂平伸,一个纵穿就把缠斗在一起的两人逼的后退几步。 “什么人?!”细长男子正要得手,突然被人横插一手,愤恨的说道,待他看到面前是个弱不禁风的少年时,又冷哼了一声,“我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来碍老子的事。”他话没说完,举刀就向闻冬砍去,“让你也见识见识老子的厉害!以后少来管闲事!” 卫闻冬手中大刀未动分毫,只是低头转身一个侧踢,正中那人的胸口。这一脚下去又恨又准,少说也得断根肋骨。男子挣扎着站了起来,脸上憋的通红。 “大叔,我和你商量件事。”卫闻冬眨巴眨巴眼睛,冲他一笑“我看你那刀不错,能不能借来给我看看?” “想看就自己上来拿!”男子又扑身上前,他以为卫闻冬的笑是在嘲讽自己,却不知道这是她天性使然。这次他倒是学了乖,第一招是虚,趁闻冬侧身闪躲的时候,他转手就是一刀,直指她的腰心,不留任何情面。卫闻冬手腕一翻,倒抓刀柄,呛哴一声格开了男子的猛攻。男子心里一惊,自己走了江湖也是好些年了,使刀的力气之大是人人都知道的,怎么今天这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仅仅用反手就能格开自己一刀。心里虽然有些忐忑,但他还是对自己十分有信心,只是态度慎重了起来,使出自己拿手的刀八式,转眼之间卫闻冬就被笼罩在了刀光之中。 公孙朔渝在一旁轻声说道,“刀八式,此人乃是青龙帮的吴子振。我赌一百两闻冬赢,而且是大获全胜。” 严卓眼睛紧紧的盯着刀网中的卫闻冬,只要她稍微力有不逮就打算出手,“吴子振刀法狠稳,如果是以别的远兵器还好,但是非要用他最拿手的刀来对战……” “你忘了你初见闻冬的时候她腰上挂的玄铁重刀吗?”公孙朔渝提醒道。 严卓一愣,浑身立刻放松了起来,“没错,那柄刀的重量远在普通刀之上,她拔刀出来的时候却一点滞涩都没有,想必也是使刀高手。只是用刀的女孩子,还真是少见。”他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翘,刀——大开大合毫无掩埋,实在是适合卫闻冬的兵器。 两人话未说完,只见刀网之中突然刺出一刃精光,接着吴子振低呼一声,捂着右臂急急后退,手上的刀也掉在了地上,来不及拾起。 “承让承让!”闻冬抱拳,手上已经兜起落在地上的大刀,她上上下下的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敲敲刀背,又把刀刃对在月光下眯着眼睛溜了一遍,最后她叹了一口气,把刀往吴子振身边一扔,“可惜了可惜了,好好的一把刀,淬火锤炼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可惜你只用狠劲不用巧劲,刀背弯的都和小蚯蚓了似的,赶快换一把吧。难道你都没觉得这刀用起来有些飘飘的晃手吗?”她说起来虽头头是道,但是众人都知道吴子振手上拿的可是金魔刀,为了抢夺这柄兵家利器,江湖上很久之前还闹过一大次风波呢。而且吴子振凭着这把刀打遍天下,怎么此刀会是这么不经考究之物吗?“啊,对了。”卫闻冬继续说道,“你这刀柄也不应该嵌那么多东西,你当哄小孩呢,拿着不硌手啊?能抓的牢吗?” 本来之前的话那吴子振还没说什么,结果一听她说道你当哄小孩呢,吴子振竟然扑通跪在了地上,连连叩头,“小的错了小的错了!还望碧大侠女饶小的一条生路!”一旁的千盛镖局的人都大惊,原来这个瘦弱少年是个女娃啊。 “碧大侠女?”闻冬转转眼睛,在想自己为什么成了碧大侠。 吴子振一听她原来不是碧大侠女,立刻抄起手中的大刀,纵身扑向卫闻冬。 “你说的可是碧劫?”闻冬突然间茅塞顿开,惊喜的看着面前。 男子正扑到一半,听见这个名字立刻把刀势一撤,再次匍匐在地,看的众人是一惊一乍,“原来是碧大侠女的熟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侠大人有大量,回去替小的美言几句,小的以后再也不敢出来了!”说完,也不等别人什么意见,跃上房檐就不见了。 卫闻冬奇怪,什么时候碧劫也算是侠女了,她要算是侠女,这世间恐怕没有什么坏人了。 “多谢大侠救命之恩!”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被千盛镖局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几十个人冲着她下拜。其中有一个人缓缓的抬头,就是刚才的那个千大海,“大侠!有件事情一定要请你帮我们!不然,我们这千盛镖局几百年的老牌子就得砸在我千大海手上!” 卫闻冬一撅嘴,“砸你手上关我什么事?” 千大海本来见她颇有侠义心肠,敢于拔刀相助,却没想到她竟然只是听见刀声稀奇才来的。“大侠!小的镖局收了一批货物,正要赶着去运,但是江湖上有人放下话来,说一定要拿到这一份货。刚才那个吴子振就是其中之一,现在您不管我们,谁管我们啊?要是这批货出了事情,小的一家人的脑袋都赔不起啊!”话没说完,他竟然已经开始老泪纵横了。“这样吧!大侠,要是你肯帮我们保镖送去荆州,每日我给您三十两银子如何?!” 卫闻冬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之前打打闹闹那么多,最后就是为了给自己解决“千金还复来”的问题。她觉得这是自己独自迈向中原武林的第一步,立刻欢欣鼓舞的说道,“成交!”接着还不忘十分财迷的补充道,“三十两啊,少一钱都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千大海:千盛镖局的总镖头 吴子振:青龙帮的人(打酱油的) 劫镖的来了 马车前的平板上,卫闻冬翘着小腿,嘴里叼着一根长直的狗尾巴草,轻快的哼着大震关的民歌。天气真好,什么时候才能来劫匪啊。她眯着眼睛望了望云彩。已经离开洛阳有五十里路了,一路风平浪静,除了千大海总是聒噪的在一旁嘟嘟囔囔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昨天晚上答应了千大海保镖的事情之后,就被他苦苦拽着死活不让走。说是她一走,这货就得被人抢。卫闻冬十分不满,“既然你保不了这趟镖,干嘛还接下来啊?” 千大海的泪窝造的特别浅,眼泪立刻汪汪的在眼睛里打转,仿佛之前十分硬气的另有其人一样。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都怪自己贪财,当时对方说给很多赏钱,自己一激动,就应下来了。结果差点没把一家人的命都搭进去。今天他看见卫闻冬从天而降,仿佛绝代女侠,一定是神的旨意让她来保护这批货物的。” 卫闻冬见他可怜,无奈的回头看了看公孙朔渝和严卓。严卓则说若是闻冬去的话,自己也可以顺路回衡山,在路上也多一个人照应,省的闻冬一个人看货辛苦。公孙朔渝也跃跃欲试的说是要去,因为不能放着严卓和闻冬单独在一起太久。 等到今天早上闻冬在千盛镖局门口伸懒腰的时候,却只看见了严卓一个人带着她的包袱来会和。原来公孙朔渝昨天晚上一回家就被公孙老头给逮了个正着,派他去汾州处理些商号的事情,顺便让他亲自去和卫家赔罪。这一去大约就是个把月,所以不能陪着闻冬南下了。不过——严卓递给闻冬一个竹子做的哨子,这是公孙朔渝给她的,需要他的帮助的时候只要吹响就会有人来接应她。 其实当时的场景是这样的—— 公孙朔渝把竹哨放到严卓的手里,嘱咐道,“你要是敢对我心爱的妹妹下手的话,就让她吹这个竹哨,不管隔着多远,我也会冲过去阻止你的!” 严卓转身便走,一边说,“她不需要这个东西。” 公孙朔渝岂会放过他,脚下一动,绕到他的面前,“其实也有别的用处的,你看,闻冬那么可爱,要是别的男人想对她下手,虽然她武功是不错。但是也难保其它的人用什么阴损的招数啊,到时候……啧啧啧”,公孙朔渝的脸上表现出了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个竹哨的声音尖锐,到时候她一吹,我来不及赶过去,还有你啊。” 严卓冷言道,“我不会让她陷入如此困境的。”说完便绕过公孙朔渝,继续往前走。 公孙朔渝突然在后面低声说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昨天晚上那纸船上写的什么。” 严卓脚步一滞,转身拿过竹哨,“写的什么?” 公孙朔渝剑眉一挑,“上面写的是——嫁一个性格正常长相英俊的男子,做一个温柔的家庭主妇。” 严卓嘴角一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丫头,让她许个愿望,结果却出了道难题,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傻。 “哦,对了。小心断剑门的余鸿。”公孙朔渝脸上的嬉笑突然转瞬即逝,目光微敛,“那家伙最近的举止有些不规矩。恐怕会借着闻冬找你的麻烦也说不定。” 严卓点了点头,又道,“你还是关心好你自己吧,我看那云琴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那两枚暗器的手法,倒像是幽冥门的功夫。你小心被她们拿了去,练什么采阳补阴的大法。” 公孙朔渝浅笑,“我还怕我去了她们吃不消呢。” 严卓自然不会把两个人这样的对话告诉闻冬,于是只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 卫闻冬手里捏着竹哨,透过它看天上太阳的时候就没有那么晃眼。过了一会儿,她把碧绿的竹哨扔进怀里。公孙朔渝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不靠谱,相反,他很细心,知道闻冬可能会把东西乱搁,就在上面穿了一条绳子,让她挂在脖子上。 “咯吱!”马车突然应声而停,闻冬没准备好,一个翻身就要滚下马车。身后一只手轻轻一拽,原来是严卓抓住她的手,把她拉了回来。闻冬刚刚稳住身形,严卓便迅速的把手收了回去。卫闻冬只觉得他的手很凉很凉,像冰一样。她想到了一个形容词——美人如玉,并为此沾沾自喜。 “干什么突然停车啊?”卫闻冬伸手敲了一下车夫的脑袋,车夫指了指前方。闻冬这才看见马车周围都已经被人团团围住了,来者面色不善,她心里大喜,来劫匪了!终于到了自己表现的时刻了! 千大海从一旁跳了下来,抱拳大声问道,“是道上的哪位朋友?” “你管我是谁?”中间一个瘦弱矮子冷笑道,“留下车里的货物,咱们兄弟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千大海见对方气势汹汹,不由得腿有点发颤。其实千盛镖局几百年传到他这一代就完全是个只有名声的空壳子了,子孙的武艺是一代不如一代。但凭借千门剑法一名,来劫镖的人自是少数,就算是有胆子来的,也都是些武艺十分高强的人,输了说出去也不丢人。他本来想假装打一下,然后打不过就抽身而退的,结果突然想起自己车上有卫闻冬,还有衡山派严卓,心里一阵窃喜,自己每天只花三十两银子就能请到严卓来为自己保镖,这要是传了出去,以后江湖上谁还敢动自己一根毫毛。 于是,他清了一下嗓子,大声说道,“在下自然是没有面子请诸位说出真实名姓了,只是在下身后的这一位,恐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说完,他略略一让身子,他这是故意激怒那个瘦子,他要是不说出来自己的尊名,就是不给衡山派面子,到时候……哼哼,自己身后的就不仅仅是严卓了,而是整个衡山派。他不由得在内心里崇拜自己的高段。“这位就是!”他把声音提高了八度,就像是戏台子上先来通报名角儿即将上场的老板一样。 “我就是大震关卫闻冬!”千大海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他差点没气的吐血趴下,侠女啊侠女,你什么时候出来不好,非要在此刻抢严大侠的风头。 严卓早就看出千大海想利用自己的想法,正在为难之时,却看见卫闻冬一个箭步冲上去自报姓名,不由得笑了出来。 “大震关卫闻冬?是什么东西?”一群人嗤笑道,“从未听说过。什么时候千盛镖局也找了些欺世盗名的人来保镖了,恐怕这生意是不想做下去了吧?” 卫闻冬见周围的人都笑的前仰后合,而千盛镖局的一群人则是忧心忡忡面面相觑,她心里莫名的生了一团火,“在下初出江湖,涉世未深,所以你们这群鼠辈才不知道我的尊姓大名,等我把你们打的满地找牙之后,你们可别忘了替我四处宣传一下。” “好大的口气!”那瘦子眉毛倒竖,脚下一蹬,一双巨斧向闻冬砍来。左斧当先,斩断闻冬身后二十四盘退路,右斧斜劈腰身,似是要把她拦腰斩断。 千大海见他招式大惊,心里暗道,乾坤斧倪浩!这箱子里的红货到底是什么,竟然引得吴子振倪浩这些名门正派不顾身份的抢掠。本来想是如果仰仗着严卓,怎么也能把货物送到,但此刻出手的却都是些名家豪叟,只怕…… 在别人眼里,倪浩这一斧下去,卫闻冬是退无可退,想必要吃些亏受点伤才能舍身退出,却没想到她抽出腰上大刀,不顾自身安危的向倪浩的左臂挥去。这在众人眼里是个两败俱伤的打法,严卓本来看出这位是乾坤斧倪浩,正要抽身上去帮忙,看见闻冬这一招之后,不由得微微的点了点头,坐在车板上,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原来倪浩使双斧,一斧截断对方退路,另一斧雷霆一击,百发百中。今天要是为了卫闻冬这无名小辈断了一臂,他自然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的,何况一旦断了一臂,他的武功就等于废了一多半,到时候仇家冤家都来找他报仇,他可是吃不消。于是,他立刻左臂画圈,躲开了卫闻冬的大刀,但也把她背后的退路让了出来,卫闻冬身子一晃,轻轻松松的就躲过了倪浩右臂挥来的大斧。只一招以进为退,却让两个人在武功和心智上都分出了高下。 倪浩岂肯放过她,自己苦心多年的双斧绝技,竟然让她简简单单的就给破了,要是将来传出去,自己恐怕再也抬不起头来了。他双斧猛挥,别看这双斧斤两够重,但是在他的手上可算是轻若鸿毛,斧斧舞的是妙若惊鸿,如影如幻,虚招叠叠。 卫闻冬也不躁,反而持刀立在斧圈之中,偶尔挥舞,一定是将倪浩逼退三步。倪浩出招越来越快,众人都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唯有严卓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他知道,使用重兵器第一字诀就是要稳,如今倪浩被卫闻冬逼的求胜心切,早已经把这个抛之脑后了。 果然,不出十招,倪浩的双斧脱手而出,在空中画了几个圈,轰隆一声落在地上。 颠三倒四 倪浩心里暗吃了一惊,退后一步,大喝一声,“今天要是取不到东西,我们也别想活了。上!”话音未落,围在马车周围的人一齐飞身纵上,手上兵器件件打向卫闻冬。 千大海一惊,虽然这小丫头武艺高强,三两下就把乾坤斧倪浩打败了,但是看这十多个人个个轻功了得,她再了得也难敌众手,此番恶斗岂不是要了她的性命?何况她是被自己拖下水的。千大海不仅泪窝浅,其实心肠也是极软的。他扑到卫闻冬身前,抱拳说道,“诸位要的是货物,何必要伤这位姑娘的性命?这姑娘只是我现请来的帮手,杀了她恐怕污了大家的手,何况江湖上有规矩,但凡是镖局送货,只能伤人不能杀人。如果诸位要的是货物,自然要先和我们镖局的人过过招!如果我们没本事留下货物,那是我们技不如人,千盛镖局便认栽了!”千家祖传说话嗓门大,这一番话,千大海说的更是慷慨激昂,加上风中鼓鼓作响的千字大旗,又凭增了几分气势。几人停下手中的兵器,都回头看了倪浩一眼,等他的示下。 倪浩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个弯弯。武林中人最看重的是自己的名望,如果今天放过这个小丫头,那自己的乾坤斧之名就要毁了。本来想趁着她和众人缠斗的时候,自己把她杀了,却未曾想到千大海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此刻自己再杀她灭口,只怕难逃悠悠之口。 “难道我卫闻冬怕了他们不成!”倪浩正在左右危难之时,就见卫闻冬绕到千大海身前,手握重刀,慷慨而言。 千大海听到她说的话几欲吐血,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袖角,“卫女侠,此时可不是好面子逞英雄的时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卫闻冬一哼,“他们以多欺少,想来也不是什么武林正派。” 千大海苦叹,“前面为首的三人,乾坤斧倪浩,月朗剑伽水,五行峰李睦,可都是江湖上人人称颂的正派侠士,卫女侠这话可是万万说不得啊。”他心里也忐忑,为什么这些名门正派都来抢自己的货物,难道这里面真的有什么不应该运送的东西? 卫闻冬一眯眼睛,“正派人士向来行踪诡异,不喜结群,行事多凭喜好,个个功夫了得,怎么我看倒不是这样呢?” 众人听了皆倒吸一口冷气,这小丫头所说之事,皆是江湖上的邪人魔教所为,怎么会是正派?千大海更是浑身发抖,他低声道,“卫女侠,此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说错了吗?”卫闻冬并不在乎周围人的诧异表情,继续说道,“我爹爹说了,江湖上有些人喜欢以多胜少,动手之前要先找出诸多借口为自己正名,然后伙同一帮人出去打家劫舍,所过之处无不扰乱民居。而且也不管别人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只要他们看不顺眼的,不符合他们心中道理的,便要赶尽杀绝。其实都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保住自己的根基。所为蛇鼠一窝,说的就是他们了。此类乃是江湖上的邪教,天下正派之人无不欲除之而后快。”她侃侃而谈,周围人的脸色却都已经变的离谱。“哦,对了。”卫闻冬扭头轻声问千大海,“严大哥的衡山派,是正派邪派啊?” 千大海一时语塞,如果按照武林上的划分,衡山派位列五岳剑派之一,自然是不做多想的正派。可要是按照卫闻冬刚才那般冷嘲热讽的说法,他倒是应该被划分到邪派那一边去了。 “小丫头!你爹爹是谁?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月朗剑伽水手持利刃,向前一步逼问道。 “我爹爹……”闻冬刚要说出,可是想起公孙朔渝嘱咐自己万万不能和他人说起自己爹爹就是卫夜翎,于是她话锋一转,说道,“大逆不道?我爹爹是你的什么人吗?你姓伽,我姓卫,自然不是一家人,哪里有什么大逆不道之言?何况我看你的年龄也不比我爹爹大上许多,那你是驻颜有方呢,还是早生贵子呢?” “你……”伽水一时被堵的无话可说。 “伽水兄,何必和这个无知妖女多费唇舌!她的爹爹告诉她这般话,想必也是个大魔头,今天我等就先替武林除一祸害!”倪浩早已取回自己的两柄重斧,冷哼一声,“小丫头,此番可不是我们不留情面,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说罢,便自己先抽身而上。 严卓见几人一起对付卫闻冬,刚想上去帮忙,却看见她百忙之中还把刚才拿着的那根狗尾草掷在自己面前。狗尾草末端柔软,卫闻冬这么一掷,却是叶入木板,直直的挡住了他的路。严卓抬头看卫闻冬,只见她冲着自己轻轻的摇了摇头,知道她有心回护自己,以免见到倪浩等人有说不清楚的纠葛。加上她这乱中一掷还能有如此气力,担心便少了几分,又坐回木板上看着前方的一场好戏。 卫闻冬虽然功夫了得,但是毕竟年少,内力不持,被十多个高手围攻也是觉得难以抵挡的。她此刻只觉得伽水的月朗剑虚虚实实,缠的自己十分滞涩,正想先下手断了他的剑时,又被倪浩的双斧缠上,打的难解难分。突然扑哧一声,伽水应声而倒。卫闻冬得了空隙,转手便把倪浩的双斧弹飞天外,又一个回脚踢在了李睦的喉头之上,要不是他内功了得,这一脚下去只怕是难以活命了,其余的几个人也在不久便被卫闻冬的刀光下纷纷击退。 “是谁在一旁放暗器?!”倪浩输的不服气,虽然他知道这十多个人的武功,任谁单拎出去都绝对无法和卫闻冬相比,但是一起群攻还是有些胜算的。没想到这在得了便宜的时候,却被别人从中阻挠。 卫闻冬也听出刚才那暗器的破空之声,所以她赢的也不是那么爽快,跟着倪浩一起在一旁鬼吼道,“是谁在一旁放暗器?!” 倪浩听她这么一喊,便也一愣,接着说道,“难道不是你一伙的吗?” 卫闻冬气急,这般讨厌的场景,只让她想到一个人——戚白依,让自己一身气力无处使的戚白依!但是他此刻应该在大震关和爹爹,碧劫,渊彻等人一起寻找自己,怎么能在这里出现呢?难道是严大哥?她撇了撇嘴,“我自己一个人独闯江湖,就算是这千盛镖局的上上下下,也是和我没什么大关系的。我今天心情好,就替他们保镖,明天心情不好,也许就抢了货物自己溜了也说不定。哪有什么人同我一伙?”她见之前问千大海的时候,他支支吾吾的说不明白,便知道严卓在江湖上肯定也是属于邪派一伙。此时存心替严卓撇开关系,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倪浩沉吟片刻,知道今日肯定是没有办法拿到货物了,如此便没有办法回去交代,但是对方也仅仅是交代自己,尽力而为。想到这里,他大喝一声,“看来你今日是绝对不肯让我们拿走这货物了?” 卫闻冬白了他一眼,心想,这不是废话吗,要是想让你们拿走,之前就不和你们打了。“本来还可以好商量的,但是你们劫镖本来就是不对,干嘛还装作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千镖头说了,镖局最最要紧的就是信用,收了人家的钱就要把货物送到,你们这般硬抢,就是你们不对。你们要是实在想要这东西,可以等我们把货送到了再去劫,那便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了。但是你刚才叫了我一声小妖女,又叫我爹爹大魔头,就凭这两个称呼,我便放你们一马!”卫闻冬从小受的教育便是妖女,魔头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是侠女中的侠女,大侠中的大侠。自己的娘亲和爹爹就是被碧劫和渊彻这么叫的。想必这倪浩已经被自己的功夫震的五体投地了,所以才这么叫自己,她听了心里别提多欢喜了。 倪浩等人见她说话颠三倒四,似乎对江湖的认知大有问题,心里更加笃定这是个妖女,若不趁着她小就铲除,以后势必为害武林。但是凭借自己这些人,恐怕不是对手,此事必应先再三斟酌,才能下手。而且凭刚才那一枚暗器的功夫,自己要是轻举妄动,只怕就会像伽水一样性命难保,这妖女身后还大有文章。他为自己想好后路,觉得把卫闻冬的举止说给那人听了,自己一定能保住一条性命。他拾起地上双斧,冷哼一声,“我们走!”周围两人架起月朗剑伽水,十余人各自捂着身上的伤口,十分邋遢的退走了。 千大海见他们退去,心里虽然高兴,但是又不由得愁上心头。自己保镖这些年来都没遇到过此等怪事怪人,先不说这些正道中人来劫镖,光是卫闻冬那些颠三倒四的话语,就够他头疼一阵了。 卫闻冬倒不觉的有什么,她把刀顺入刀鞘,蹦蹦跳跳的走到严卓身边,抱拳一拜,“多谢严大哥刚才出手相助。” 严卓心里也有一万个谜团,而此刻,他只是淡淡的说,“刚才并非我出手相助。” 作者有话要说:三个打酱油的: 乾坤斧倪浩 月朗剑伽水(已经酱油中的酱油了……这么好的名字白瞎了) 五行峰李睦 猫和老鼠 卫闻冬听见严卓这话,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她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自己偷跑出来的行踪被发现了,而此刻跟在自己身后的很有可能是戚白依。她缩着脖子四处望了望,如果是戚白依来了,他一定会二话不说抓自己回去。那个人不听解释不讲道理冷面冷心,武功也比自己好上不只一些。她又开始悔恨起当初贪玩,不好好练内家功夫,不然怎么会不是戚白依的对手。而且要是两个人对着干,爹爹,碧劫还有渊彻一定都是站在戚白依那一边的,早知道自己就不做那么多调皮捣蛋的事情了。她又扭头看了看严卓,嘿嘿一笑,“严大哥,你武功怎么样啊?” 严卓正想着今日出手相助和上元节晚上抢走纸船的是不是一个人,如若这么看来,此人只是关心闻冬而已。但是按闻冬的说法,她步入江湖并不久远,怎么会有一个世外高手这么关心她呢?他不答反问,“闻冬,我问你,你父亲是不是卫夜翎?” 闻冬一愣,她这人向来说一是一不爱说谎,但是当日既然答应公孙朔渝不会说出自己父亲是谁,便也是信守承诺之人。于是她摇了摇头,“不是。” 严卓不语,过了半晌,他又问道,“这出手相助之人,你心里可有数?” 卫闻冬先是点了点头,又连忙摇了摇头。 严卓苦笑,“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说知道,也有点数,可是他又不现身,我就有点拿不准了。”闻冬小嘴一撅,继续问道,“严大哥,你武功到底高不高啊?” 严卓正要回答,千大海跃将上来,愁眉苦脸的看着卫闻冬,叹了一口气,“衡山派严卓的功夫,只怕在如今的武林上也是排名前十的了,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闻冬听了大喜,只要有严卓在,自己就不怕戚白依了,她又问道,“恩……刚才你说的那个卫夜翎,他的武功怎么样?” 千大海脸上现出一阵惊慌,“卫魔……卫大侠成名的时候,我还是不谙世事的少年呢,但是当时我就听说了。卫夜翎一个月力挫七大门派,七大门派死伤众多,但他却一点伤都没着,世人都说他是练成了什么《天魔宝箓》,但是《天魔宝箓》一旦练成,此人将绝情绝念。卫夜翎挑战整个武林的原因却是为了唐昕紫,那么他就是万万不能练成此秘籍的。但是后来大婚当晚,诸多门派要唐门交出卫夜翎,谁知卫夜翎和唐昕紫却不见了踪影,世人再也寻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于是又有人传言,说是卫夜翎确实练成了《天魔宝箓》,把唐昕紫杀了之后,自己也自杀身亡。不过到底怎么样,还是天下一大悬案啊,整个武林,恐怕只有江湖百晓生玉面瑾君才知晓其中内幕了。” “那严大哥的武功和卫夜翎的比呢?”卫闻冬听见有人夸她爹爹的武功高强,什么七大门派八大关的都不放在眼里,心中一阵欣喜,但是又听见世人腹诽她爹爹,又觉得这些人真是没意思,自己比武不过,反而要归结在什么秘籍之上,至少自己从爹爹那里学武的时候,从来没听说过有《天魔宝箓》这劳什子的东西。 千大海摇了摇头,“严大侠虽然武功了得,但是比起传说中的大魔头来,可能还是差了一些。” 卫闻冬在心里衡量了半天,自己和爹爹打架的时候都是比的刀剑拳脚功夫,不加内力。可是戚白依和爹爹学的却是正正宗宗的功夫,内外兼修。不过却从未见过他打赢过爹爹,所以他的功夫也和爹爹差了一些,那么就是说严大哥的功夫和戚白依差不多了。 她自以为自己的想法很正确,没有任何漏洞,却忘记了虽然两个人都打不赢卫夜翎,却也不一定功夫相当。 但是她现在突然放下心来,往后一靠,冲天大喊了一声,“哈哈哈,戚白依戚面瘫,有本事你就来抓我啊!”见四周没有什么动静,她更加肆无忌惮的放松了下来。 “那个……”千大海在一旁紧张的看着她,“卫女侠,我想问问,你不会像刚才说的那样,哪天不开心了,就把我的货拿走溜了吧?”原来他战战兢兢的一直担心的是这个问题。 卫闻冬拍了拍他的肩膀,“千大叔你放心,刚才你跳出来说那番话是想保护我,我又不是不知道,我当时说的话就是给他们听听,省的他们再来找千盛镖局的霉头。” 千大海第一次在江湖上遇见如此善解人意的孩子,不由得又是一阵感触,眼泪哗啦呼啦的流了下来,“卫女侠啊,我有些话要和你说,说了你可别生气。” “不生气,你说吧。” “其实刚才那些人还有你的严大哥都是正派中人,你说的那些大魔头小妖女还有行事诡异,不喜欢拉帮结伙的反而是邪教中人。嗯……怎么说呢,就是你把正派和邪派搞反了。” 卫闻冬一瞪眼睛,“不对不对,我爹爹就是这么和我说,然后碧劫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千大海叹了口气,又想起近日之事,无奈的摇了摇头,颇有感触的说道,“其实江湖上的事情,正邪之分又有谁说的准呢?” 夜里,千盛镖局一群人住在了江湖上每一个城镇都会有的悦来客栈,货物放在了千大海和严卓的房间里,千大海有严卓守在自己身旁,自然放心很多,吃饱喝足之后很快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由于闻冬是个女孩儿,便给她单独安排了一间房。 闻冬洗漱之后还未有睡意,便和衣推开木窗,吱呀呀的一声好似鬼怪轻吟。窗户外面的树枝已经淡淡的抽了嫩绿的芽,晚风轻拂她的脸庞,仿佛一双灵巧的手搅动她披泄在肩头的青丝。她仰起脸看天上的月亮,刚刚过了上元节,它就已经有了一个缺口,过不了多久,这个缺口就会越来越大,直到吞噬整个月亮,然后它再重生,抽丝剥茧般的再度圆满起来。 突然一道黑影从她面前一闪而过,她定了定心神,向前看去,只见宽大的树枝上闲怡的坐了一个墨袍男子,月光流淌之间,他的绾发如同铺满了白色的雪,脖子像白色的细颈瓶一般从领子里延伸出来,睫毛轻闪,附在黑宝石一样的眸子上,眉如刀裁,鼻若险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正看着她。卫闻冬放下心来,这人不是戚白依,戚白依是不会笑的。她又纳闷的看着他,这人自己从未见过,他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也是为了千盛镖局的货物? 男子似乎看懂了她的心事,一只手随意的搭在膝上,另一只手冲她微屈,示意她过去。卫闻冬愣了一下,想自己正穿着单薄的衣衫,便轻轻地摇了摇头。接着伸手去关木窗,男子手中一道白光闪现,闻冬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她便已经坐在树枝上,斜斜的靠在男子的怀里了。发丝长而混乱,跌落在男子的肩上胸上臂上,闻冬一惊,连忙扭身反抗想要挣脱,却被一双胳膊紧紧的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她抬起头怒气冲冲的看着男子,男子的脸上却始终带着一副玩味的表情。一只手缓缓的拂上了她的脸庞,冰凉,像是千万年的玄冰,严卓手的温度和他比起来,就显得温暖的多了。闻冬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她探头用力一咬,男子连忙收手,但是手腕上已经泛出点点血印。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但眼睛里却始终是闻冬看不清楚看不明白的云翳和迷雾。 “你是哑巴吗?怎么不说话?”闻冬终于按捺不住了,开口问道,但晚上的风还是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男子淡淡一笑,抱着她施展轻功,往屋子里飞去。他把她扔在床上,接着棉被一卷,卫闻冬便在其中像个粽子。她知道自己反抗也没有用,这个人的武功实在是匪夷所思,比自己高出不止一点,光是在他的注视之下,自己就不敢乱动分毫瞎逞功夫,她能做的只是用眼睛狠狠的盯着这个男人,但是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又让她觉得不忍心去伤害。 男子掩上窗户,在屋子里点了一柱香,香味缕缕萦绕人心,闻冬只觉得意识开始昏昏沉沉,眼睛睁不开也不想睁开……突然她咬了自己舌头一下,用疼痛强迫自己恢复意识。眼前的男子正低着头看着她,她分辨不清楚那眼神里是什么,怜惜,疼痛,空虚,仇恨还有什么……男子的脸凑得越来越近,他的手按在闻冬的咽喉上,轻轻地,一点一点的握紧,再放松,再握紧,再放松,就像是猫在把老鼠吃掉之前的游戏一般。闻冬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压抑着要跑出来了。 “不要!严大哥!救我!”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却未曾想到了嘴边只是喃喃的几声轻语。男子动作一滞,眼睛一眯,里面杀意四起,仿佛严霜一般能把人冻得透彻心扉。闻冬慢慢地闭上了双眼,心想难道自己竟然大限于此,想自己的主妇梦想还没有实现呢。 “闻冬,你怎么样?!”门外传来严卓的声音,在闻冬耳里便如天籁一般。 男子听见声音直起身来,推开木窗,冷笑一声,“我还会再来的”,旋即消失在夜色当中。那声音就像是珍珠洒在玉盘之上,字字美轮美奂,怪不得他惜字如金了。 严卓推开门,见闻冬圈在棉被当中,意识混沌,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捕捉到。而另一侧,闻冬低声唤了一句,“严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 写到现在,男主是谁,我越来越混乱,你看,今天又出来一个男人,还是个妖孽…… 啊啊啊啊!怎么办!不如我们投票好了! 黑色曼陀罗 “严大哥……” 木窗被风吹的一阵低呜,吱悠一声打在窗楞上,又硬生生的弹开。严卓俯身去看闻冬,只见她肩头从棉被中微微露了出来,白色内衬歪斜在一侧,满头青丝纠缠于胸前,更显得肌肤胜雪。她脸色苍白,嘴角有抹血丝,眼神疏散迷离的看着他,平日里的硬朗和男孩儿气已经尽数化作了女子的妖娆。 严卓心里怦然一跳,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份不安定按回心里。这一深吸气不要紧,他只觉得一瞬间的浑身乏力,一股异香扑鼻而来,“迷香?”他喃喃一句,接着便看见桌上的一柱短香,已经接近烧完,烟尘轻轻拢起,若有若无的撩摆在屋子里不肯散去。那香倒也奇特,单单细长柔嫩不说,香头上隐隐闪动的不是红色而是白色,像是幽冥地府的亿万光景,又像是黑色曼陀罗吞吐的花蕊。 严卓快走两步,把香掐灭,加上清风一吹,他这才觉得脑中清明了一些。他行走江湖多年,在衡山也是听师傅讲了很多迷药毒药的配方和解法,但面前的这种迷香,他却从未见过听过。他生怕香中有毒,便又细心的把香和香灰收到一方手帕里,等到见到公孙朔渝或者师傅的时候再向他们请教。 “严大哥,你怎么来了?”闻冬被风一吹,也觉得清醒了些,但仍然是昏昏沉沉,她挣扎着要从被子里出来。 严卓一闭眼睛,冷声道,“你先穿好衣服,我在门口等着。”说完,便推开门出去了。 闻冬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只穿着白色的内衬,刚才和那男子一番纠缠之后更是衣冠不整,脸上不由得泛起阵阵绯红。她在床上打了个滚,好把卷在身上的棉被卸下,谁知床没有被子长,这滚打到一半她就摔落在地。 “闻冬?”严卓听见房间离闷响一声,便在门口轻呼。 “恩恩,我没事。”她呲牙裂嘴的揉了揉差点摔成四瓣的屁股,接着拽出自己的衣服,匆匆忙忙的穿上了,“严大哥,我好了。” “恩”,严卓推开门,见闻冬穿的歪歪扭扭的坐在椅子上,头发也绾的东一撮西一撮,虽然很好笑,但是脑海里不知怎么又浮现出她刚才的妩媚的样子。他定了定心神,递给闻冬一张字条,上面笔色匆忙的写着,“闻冬有难”。 见卫闻冬的眉头蹙起,严卓问道,“你可认得字迹?” 闻冬扫了一眼,这字迹她太熟了,自己从小到大都看着他抄书练功,逼着他写自己的名字,就算是再草再潦落,她也认得冬下面的两点永远贯穿成的一条凌厉直线。她轻轻的点了点头,“是我家哥哥。”她叹了一口气,戚白依真的来了,不过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把自己抓回去,而且为什么不直接来救自己,反而是借助严卓之手。 “你哥哥?公孙朔渝?” 闻冬本来正愁眉苦脸的,此刻噗嗤一笑,“我家哥哥我家哥哥,自然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哥哥了。并不是所有我叫哥哥的都是我家哥哥的。” 严卓不理她,接着问道,“此人武功很高?”这张字条被团成团,曾穿过窗纸稳稳的落在严卓的身旁,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的凹痕,内功可见一斑。 闻冬想了一想,“应该不弱,反正比我强。”她伸手比划了两下,“我擅长的是外家功夫,拳脚搏杀之类的,他是全能。”说到这儿,她又不高兴的叹了口气,“都怪爹爹,总是逗弄我,让我沉不下心思练功。”闻冬脑袋里此刻都是自己小时候在练功沉气的时候,卫夜翎偷偷凑上来用胡茬蹭她,弄得她脸上又疼又痒;要不就是他总趁着自己凝神的时候丢上来一包麻糖,然后躲在树后面看自己东瞅瞅西望望的贪吃模样。可是每次他一训斥起戚白依就是一脸的严肃,戚白依也始终是一脸的面无表情,好像从小到大都带着一块白玉面具,浪费了一副好皮相。碧劫和自己在一旁偷看的时候,就会笑两个人是大小面瘫。她想着想着,突然有点想大震关了,爹爹经常说江湖险恶江湖险恶,并不是指的功夫高低,而是阴谋阳谋的本事。 “怎么了?”严卓见她发呆,以为是刚才的迷香起了作用。 “没什么”,闻冬嘿嘿一笑,托着腮道,“严大哥,我从来没见过你露出真本领啊,什么时候也让我瞧瞧江湖上排名前十的衡山严卓的功夫啊?” “如若下次遇见今天这样的凶险情况,你不必顾虑我。”严卓垂下眼帘,“武林上本来就不分什么正派邪派,这是我师傅告诉我的。他老人家说正派也会作恶事,邪派也会做善事,只要对事不对人就好了。所以下次若是再有倪浩这样的人出来,你不用把所有的担子都往自己一个人身上挑。”隔了半晌,他又说道,“今日多谢你。”他本来以为卫闻冬心思单薄做事粗犷,却没想到在些细枝末节上她还是费了些心思的。 “严大哥不用客气,你今天跟我说明白了,我下次就懒得动手了,今天不过就是舒缓舒缓筋骨,看看中原高手的实力,大概还不及我家哥哥十分之一。”她隐约听见窗外树枝上有轻微颤动的声音,便认为是戚白依在偷听,故意说些好话给他听。 严卓点了点头,“你早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呢。要是窗户外面有人守着你,我也觉得放心。” “恩,严大哥也早点睡!”闻冬挥挥手,看着那个英挺的身影走出房门。 直到听到严卓的脚步走远了,她才挪到了窗户边上,轻轻喊了一声,“戚白依,我今天不是故意说你面瘫的,刚才多谢你了!” “啪”,一个纸团打在了她的脑壳上,卫闻冬恨恨的揉了揉脑袋,心里暗自嘀咕着,“可恶的戚白依,竟然打我脑袋!看我回去不和爹爹告状!”她打开字条,上面熟悉的字体写着,“师傅派我有事,不能随时跟着你,注意安全。今夜的男子行踪诡异,功夫甚高,多加小心,远离为上。香为白色曼陀罗香,遇血则迷,遇香则解,记之。”闻冬纳闷的看着最后的十个字,遇血迷之?再遇则解?戚白依还是一样的不喜欢多说话,连写字条都这么简练,这样谁看得懂啊?!她顺手把字条扔进身旁的暖炉里,一簇火焰猛的腾起,把白色舔食干净……她褪下外衣,正要躺在床上休息,突然一摸腰间,低呼道,“我的石头!” 另一侧,不知何处的房间,一片青冥色调,满屋的香气明明灭灭,墨袍男子斜靠在四足朵云暖榻之上,明明是夏秋两季为花期的黑色曼陀罗,此刻却簇拥着盛放在他的身旁。他玉一般的脸庞在旋转迷乱的花轮映照之下更显洁白,手中捏着一块顽石做的腰佩,棱角已经因为常年的把玩而略有些圆润了,背面用小篆勾着一个舒畅的昕字。他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一抹微笑,“卫闻冬……哼,卫夜翎,你倒是有了个好女儿,只可惜……” “少爷……”门口进来一个发白老头,他端着一捧食盒,精神豪叟的走到了男子面前,“您还未进过晚饭呢。”他的目光扫过那块顽石,停留在上面的昕字,突然眼神中一阵惊慌,手中的食盒也是颤颤巍巍了起来,“少爷,您找到卫夜翎了?”说完这话,那抹惊慌已然转变成了阵阵杀意。 “没有。”男子抬起手中的腰佩,在眼前轻轻的晃了晃,笑意渐满,“不过就快了。很快,他就是我们的囊中物了。不过在这之前……”他抬起手腕,上面被闻冬咬过的地方还留着印记和血痕。 “是谁伤了少爷?!”老翁蹙眉。 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把食盒放下,老翁不好再问,只得怏怏的退出了房间。 男子把自己冰凉的唇伏在闻冬的牙印之上,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自己的血迹,一股甘甜而又鲜腥的味道顺着喉咙淌了下去。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不过在这之前,我也要让他的女儿先尝尝我受过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核桃表示黑色曼陀罗有点雷…… 男主什么的……叹气 一夜好梦 一夜好梦。 ……嗯…… 其实没什么一夜好梦,梦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雾气,然后卫闻冬就看见一张在树上浅笑的脸,虽然是在笑,但是眼神像是要哭出来了,氤氲着潮湿。卫闻冬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楚那张脸,可是脚下都是黏答答的沼泽地,她用不上力气,又不敢使劲踩,只能提着一口气往前走。可是这样如坐针毡的走法让她难受的紧,一口气含在胸腔里不敢呼出,小心翼翼的摆脱着脚下的污泥。终于,她走到了树下,抬头看着倒吊在树上的那个人。 他看见她之后,瞳孔剧烈的收缩,就像一只躲在阴影里的猫猛然见到了阳光一样。他伸手唤她,她就像被施了夺魂咒一样慢慢的靠了过去,可是在心里,她是在大喊,一千个一万个不要靠过去。因为她觉得这个人可怕,虽然他的脸长的很好看,身上的气味也好闻,可是那就像是沼泽里的日轮花,狠毒隐藏在娇艳的外表之下。 终于,她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他拉住她,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笑意。他伸出左手捏住她的喉咙,又缓缓放开,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柄短刀,刀子轻轻地划在她娇嫩的脖子上,冰凉,刺痛,接着又是微热,鲜血涌出,滴滴落了下来。他把头附过去,轻轻的舔着她脖子上流下的血。卫闻冬觉得头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没有力气抵抗,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魂魄被控制了,他好像就有那样的本领,一个眼神,就可以控制别人的心神。 一阵钝钝的疼痛传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是他的牙齿,撕裂了她的脖子,并且从中吸取他赖以生存的养分。他吞咽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带来的却是她莫名的欢愉。她恐惧,可是又被鲜血的气味撩拨的颤抖,希望就这样一直下去,昏昏沉沉的,尘世不理。 他突然一把把她推开,嘴角浮着一缕殷红的血迹。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他觉得开心,他开始笑了起来,怒放的,疯狂的,双肩不住的颤抖着,就像是一朵美丽的黑色曼陀罗。 他缓缓地说,“用你的鲜血浇灌我……” 卫闻冬猛的醒了过来,胸口不停的起伏,这是她做的最诡异最可怕的梦了。她揉了揉脑袋,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睁不开眼睛,大概是昨天晚上的迷香劲太大了,她习惯性的转了转脖子,结果只听到咔哒一声——她落枕了。 严卓和千大海在楼下吃早饭,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油条和米粥摆了满满的一桌,等待着卫闻冬卫女侠英姿飒爽的大驾光临。结果,当他们看到一个歪着脖子,眼睛下面挂着硕大黑色眼袋,头发梳的乱七八糟,眼睛睡的有些水肿,满脸倒霉样的单薄少年从楼上怏怏下来的时候,千大海噗的一声,把正喝着的豆浆都喷在了正上菜的小二脸上。 小二愤愤的用沾满油污的袖子擦了一把脸,上面的白色豆浆是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黄棕色的油渍。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嘴里嘟囔着,“世界如此之大,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说完,冷着脸退到后厨去了。 卫闻冬站在楼梯的最后两阶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撅着嘴斜眼撇着千大海。严卓微微一笑,冲她招了招手,闻冬一边往他身边走,一边愤恨的盯着千大海,千大海则是把头埋在已经喝完了的豆浆碗里,肩头不停的抖动着。 “落枕了?”严卓伸手盛了一碗豆浆,放在她的面前。 “恩。”她因为落枕,右胳膊一抬起来就觉得没有劲儿,所以弄来弄去头发也梳不好。本来她平时就是胡乱把头发往发冠里一拉,乱的话就用梳子都拢到后面去,反正也看不出来。今天原形大露,本来在屋子里扭扭捏捏磨磨蹭蹭了一盏茶的功夫,最后实在是抗不住肚子咕噜咕噜的抗议声。于是她把心一横——现在不出去,一会儿还是得出去,这里又不能呆一辈子! “想吃什么?”严卓点了点桌子上的各类小吃。 卫闻冬想了想,“我要吃包子。” “素的?” “肉的!肉越多越好!” 千大海的肩膀抖动的更加厉害了。 “千大叔!”卫闻冬突然拿起一只筷子,左手一比划,“你肩膀抖啊抖啊的,弄得桌子也在抖,我的豆浆都洒出来了!你要是再抖,我就把你钉在墙上!” 千大海肩头猛地一颤,他慢慢的放下了豆浆碗,脸上憋的紫红,转身缓缓的向客栈外走出。他每一步都走的十分扎实,好像把一辈子的功夫都用在此刻了,终于,他迈出了客栈的门槛,一阵惊天动地的哈哈声从外面传来。 卫闻冬左手一扔,一只筷子斜飞出去,电光火石只见,外面的笑声湮灭了。 “哼!欺负老实人!”卫闻冬又拿起一双干净筷子,用左手有模有样的吃了起来。镖局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想,你还算是老实人? 严卓下来的早,他吃完之后找小二要了茶水洗了洗手,擦干净之后走到卫闻冬的身后,“你吃你的,我给你梳梳头发。” “恩。”卫闻冬点了点头,自顾自的继续吃起来那份十分肉馅的包子。 严卓把她的发箍摘了下来,又找小二要了木梳,闻冬的发丝细腻顺滑,只不过她自己不在乎,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有的时候甚至还会把它们弄得十分暴躁。 原来在大震关的时候都是碧劫给她打理,每隔两三天就带着她去一趟温泉,然后折腾很久,头发啊身上啊总是涂一大堆东西。有的时候她觉得身上火辣辣的,有的时候又轻飘飘的,她对这个一直很抵触,但是碧劫每次都说这是为了她好,长期坚持以后一定会有一个英武异常的男子带着天下作为聘礼来娶她。 闻冬说她不要,她只要那个男的长相英俊性格正常就够了。 碧劫说,那就长相英俊性格正常英武异常的男子带着天下作为聘礼来娶她。 闻冬说她不要,天下是什么东西,有麻糖好吃吗? 碧劫说,等到天下送到你面前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也许会像你妈妈一样,和你爸爸一起放弃这一切,回到大震关。 闻冬记得,碧劫每次说起这些话的时候,眼中就有一丝忧愁,不过总是一闪而过,她那时候还小,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可是现在她终于成人了,回想一下,还是不知道碧劫心里在想什么。 每次她问碧劫为什么好像不开心的时候,碧劫就会在她身上涂满和蜜糖混合的羊奶酪,然后点中她的穴道,把她扔在温泉池边。直到开始有蚂蚁一只一只的爬上她的脸的时候,她才大喊,“碧大魔女!我以后再也不敢问了!你不开心关我什么事!!”然后碧劫就会笑吟吟的跑回来,在她身边点上一株香,让香气把蚂蚁都驱尽,才给她解开穴道一脚把她踹进温泉里。 也不知道是碧劫的功劳还是卫闻冬天生丽质,总之她的皮肤好的无以伦比,就像刚剥了壳的熟鸡蛋,白白嫩嫩的,让人看上去就像啃一口。但是大震关的诸多男子,碍于她平时的淫威,还有身后冤魂一样存在的老爹,还有一个就算老爹不在了也随时在她身后的冷面公子。但是最可怕的不是这个三个人,因为这三个人不过就是打你一顿而已。最可怕的是碧劫,那个妖娆艳丽的女人,她总是有办法把你弄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你,好像你的呼喊你的悲泣是她听过的最美妙的音乐。 严卓的左手轻轻滑过卫闻冬的发丝,右手揽住一缕,轻轻一回,发箍一搭,本来乱糟糟的头发顿时变得很整洁。千盛镖局的人眯着眼睛偷偷的往这边撇,镖局最擅长的就是用眼神打暗号了,于是,他们在此刻交流着…… “你看你看,那可是玉竹谱上排名第一的严卓啊,竟然在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梳头发。” “我早就看出他们有猫腻了。” “咦咦?那是女的吗?我本来以为是个小男孩啊!” “你那天晚上不在嘛,自然不知道,是个女的!和公孙朔渝还有严卓一起来的!” “啊?还有公孙小魔头?!到是看不出来啊,小小年纪狐媚功夫不错!” “哪里有狐媚!你看看她一副男孩子的样子和脾气,你听说没,公孙朔渝说自己是断袖啊!这就是说,他和严卓还有这个卫闻冬也许是……” 众人的眼神越来越凌乱眼珠动的越来越快,终于,几个人大呼一口气,同时眨了眨眼睛,埋头苦吃。 “好了。”严卓把她的头发撩到肩后,又平伸出两指快速的在卫闻冬的风池,肩井,风府三个穴位,“动一动脖子,好些了没?” 卫闻冬晃了一下脑袋,果然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赶快把嘴里的那口包子咽了下去,“多谢严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我开头那样算是三观不正吗啊啊啊啊? 不算吧,我没有影响什么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这个……对吧…… 侠客行 卫闻冬,严卓,千大海三个人围坐在被运送的红货箱子周围,马车咔哒咔哒的响着,每压上一个小石头的时候,就有微微的颠簸。千大海一脸颓唐,左侧头发少了一大撮,猛的一看还以为是故意剃的,以显其神威呢。其实是早上被卫闻冬那一掷出去的一筷子给削的。 他看了看卫闻冬,又看了看严卓,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从昨天我就在想,这箱子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名门正派来抢夺?是不是我们千盛镖局押送的东西有问题。” “当时让你押货的人可说这里面是什么?”严卓问道。 千大海点了点头,“说是一些书籍,我也按照镖局的规矩过了一下目,确实是书,什么黄帝内经,素问,百草纲目,都是些市面上卖的很平常的医书。然后那人就当着我的面,把一摞一摞的书放了进去,封好口子。” 严卓微微蹙起了眉头,如果只是普通的医书,那大可不必费心来抢。他一边理顺思路一边慢慢的说道,“如此看来有两种可能,第一是这书里混了些其它的东西,让人知道了,便想来下手;第二就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说这里有什么东西,在众人把目光投向千盛镖局的时候,早已经暗度陈仓。” “可是为什么都是些名门正派来呢?”千大海不解道。 “哼!邪教才不稀罕这些东西呢。”卫闻冬在一旁冷声道。她在千大海孜孜不倦的苦口婆心之下,终于能够把正邪两派分清楚了,但是在她心里,邪教仍然是好的,正派是坏的。 严卓想了半晌,“我记的倪浩说过,如果拿不到这些东西,他们也别想活了。” 千大海双目圆睁,惊讶的说,“严大侠的意思是……他们背后有人指使?可是,可是乾坤斧倪浩怎么会被人指使呢?” “可能是中了毒,我那日见他虽然手上功夫不减,但是根基不稳,像是有伤在身。” 三个人又把目光转移到了箱子上,齐齐的叹了一口气。 闻冬突然站了起来,一手抽出自己的刀,“真是恼人啊!不如我们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吧!” “不可!”千大海冲上去抱住卫闻冬的胳膊,身子拦在箱子前面,“那封条是万万不能揭开的!那是我们镖局和买家保证的凭据,它要是被划开了,就证明我们中途看货不牢甚至是监守自盗,到时候我们镖局的生意就没有办法再做了!” 卫闻冬一撇嘴,晃了晃胳膊,把千大海摇了下去,接着收回刀,坐在原位看着箱子叹了一口气。她的好奇心已经旺盛到了极点,要不是刚才严卓看了她一眼,她早就按捺不住把箱子打开了。 “多想无用,等到再来人的时候,我们问个清楚便是。”严卓把剑撑在车板上,右手微屈,整个身子的重量就斜斜的依在剑柄上,玄青色的袍子在风的吹拂之下鼓鼓作响,更显得他风姿俊逸。卫闻冬见到他这个样子不由得点了点头,恩,长相英俊,性格……有待观瞻。 突然,严卓的身上传来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和他之前的那种清爽感不一样,而是幽幽的纷繁。卫闻冬从小就在碧劫的逼迫之下研究天下各色的毒药,所以对各式的香气都略微通晓。 所谓在逼迫之下,就是碧劫经常在饭菜里加一些奇怪“佐料”,有的时候吃了会亢奋一整天,有的时候吃了会昏昏沉沉睡上好几天,有的时候吃了会笑个不停,有的时候吃了会突然抱着别人大哭不止。时间长了,饭菜里加什么奇怪的东西,她都能分辨清楚。 所谓略微通晓,就是她虽然能闻到什么味道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害处,但是这东西是从哪里提炼的,和什么混合的叫什么名字,她一概不晓得。 一句话总结,她只不过是生理上的被迫记忆而已。 她不知道,碧劫原来是随身保护唐昕紫的,唐昕紫是四川唐门的大小姐,碧劫身上的功夫可算是浓缩的唐门的全部精华,什么暗器毒药轻功,她要是在江湖上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不过那也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不过碧劫下的“佐料”对大震关家里的其他三个人有着不同的反响: 卫夜翎总是微笑着点点头,然后把菜都夹到闻冬的碗里,看着她一口一口的吃掉。碧劫这个时候会伸手把一锅菜都扔在他面前,如果他不吃完,就不准走出屋子一步!最后相持不下的结果总是卫夜翎一脸可怜的吃完所有的东西。 渊彻则是不管什么都会吃下去,而且是狼吞虎咽,只要是碧劫做的东西他都吃,吃完了也是反应最大的那一个,因为吃的剂量最多。闻冬有的时候想不明白,他和碧劫认识那么久了,连自己都闻得出来的味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可是他还是每一次都把那些东西吃下去,不管碧劫做的多还是少,他都不会浪费一点。 戚白依则是很奇怪,好像这些东西对他都没有用一样,他只是淡淡的吃下去,吃到自己饱了为止,然后什么反应都没有。有一次闻冬抱着他大哭,他也只是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还有一次是闻冬称之为终生耻辱的事情,是吃完饭之后,她竟然拉着戚白依跳舞!当然,戚白依没有跳,只是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在寒风朔朔中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第二天,闻冬要冲上去报仇的时候,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跳舞的时候,顺撇了”。卫闻冬听了之后浑身颤抖,愣是三天没出屋门。 卫闻冬又仔细的闻了闻这味道,从来没闻过,一定不是坏东西。她点了点头,凑到严卓身边,“严大哥,你今天身上的味道变了。” 严卓一愣,见她已经凑的很近,小小的翘鼻子在他的胸口处小心翼翼的嗅着,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狗。他没有像平时一样往后退,而是任由她闻,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昨天晚上的手帕,那里面包着那只短短的白香和香灰。“是不是这个的味道?” 卫闻冬接过来闻了闻,点了点头,“恩,就是这个。” “你曾经闻到过这样的香味?” “没有。” 严卓定了定神,他继续问道,“昨晚是谁到你的房间里来?” 卫闻冬脑子嗡的一声,她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做的那个光陆离奇的梦,那个有些恐惧和温热的梦。 严卓见她发了呆,轻轻地唤了一声,“闻冬?” 卫闻冬恍过神来,摇了摇头,“不认识。” “男的?” “恩。” 严卓叹了一口气,他在此刻竟然想的是公孙朔渝在走之前跟他的那一番话,“你看我妹妹这个可爱,要是别的男人……” “严大哥?” “啊。”严卓看了她一眼,“长的……什么样子?”他本来只是想问这个人是什么样子,想听听卫闻冬的描述之后,和江湖上的人对对,有没有人附和描述。结果话说到一半,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说出来之后,竟然变了滋味。 千大海在一旁瞅瞅卫闻冬,又瞅瞅严卓,见两个人一会儿这个发呆,一会儿那个又发呆的,不由得十分困惑。直到听到严卓问那人什么模样的时候,他突然了然的一笑,摸了摸自己左侧被削的平整的头皮,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幸好卫闻冬大部分时候脑子比较简单,未曾像那日一样考虑周详,她咬了咬下唇,“长的……挺好看的”。她一边说一边砸吧砸吧嘴,好像在品味对方的相貌一样。 严卓无语,长得挺好看的,这算是什么描述?他继续问道,“和公孙朔渝比怎么样?” 千大海心里一紧,哎哟,严大侠啊,卫女侠不过就说他长得挺好看的,你就一下子把玉竹谱排名第二的公孙小魔头搬了出来,真是一下子处理掉两个情敌啊!果然是高段! “恩……”卫闻冬想了半天,“不分伯仲。第一次见公孙哥哥的时候他像个美人,后来上元节他又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这个人我就看过一次,他的眉眼虽然不如公孙哥哥生动,但是却别有一番引人之处。” 严卓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世上竟然有人的长相和公孙朔渝不相伯仲。他又要问什么,可是想了想,还是压了下去。 卫闻冬以为自己夸奖外人他不高兴了呢,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严大哥,没事!我看你比他们两个都好看多了。”见他奇怪的眼神,她还信誓旦旦的补充了一句,“真的!” 严卓一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千大海在一旁乐呵呵的想,严大侠啊,这回你可开心了吧!开心了就不要遮着掩着,要大大方方的笑出来,怎么说你也是玉竹谱上排名第一的呀。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每天抱着玉竹谱发愣的神色,不由得连连摇头,幸好自己出门之前没说一起保镖的是严卓,不然一定天下大乱。啊,不……她一定被卫闻冬欺压致死。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自古就是红颜多祸水啊!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卫闻冬突然看着前方,喃喃自语道。这也是她听了大震关那个疯疯癫癫的人说的,不过这次她倒是心甘情愿记下来这首诗。 严卓听了这首诗之后,微微的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了笑意。 马车继续向前飞奔着,闻冬的发丝飘扬在云中,周围的树林也愈加的青翠,偶尔还能看见一簇一簇的野花,带着些许倔强的生命力破寒而放。她脸上带着有些期待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明媚的笑容绽放在了眉间。 “好!”一阵粗犷的笑声在响起,辨不得是哪个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文中的诗,是李白的《侠客行》 非常非常的有爱!!! 太白酒 “说的好!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哈哈哈哈!”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四周响起,漫山遍野的回音都是辽放的笑声。千大海脸色一沉,手势一挥,所有镖局的人都捂住了耳朵,卫闻冬也微微的蹙起了眉头。 呯的一声,一只褐色坛子稳稳地落在了卫闻冬身边的木板之上,呯的一声,又是一坛。接着就看见一个魁梧大汉,方脸舒眉,胡子拉碴,衣着褴褛,白色的袍子此刻已经微微的泛了黄,脚上的草鞋也已经开了几根断线。他袖子鼓鼓作风,从天而降,声势宛若天神。可是他高大的身躯落下的时候,木板竟然没有丝毫的颤动,可见脚上的功夫已经到了极致。 “你就是卫闻冬?”他凑到闻冬脸旁,饶有兴致的端详起来。 “是!”卫闻冬抱拳行礼,接着往后退了一步,“兄长是?” “兄长?哈哈哈!”那魁梧汉子又是一阵大笑,“我的年龄都能做你爹爹了,你叫我兄长?也罢也罢,咱们不计较那个!”他旁若无人的盘膝坐下,看见一侧正淡淡看着他的严卓时,不由得一愣,但也未曾计较。“我来请你喝酒!” “喝酒?”卫闻冬瞠目,“喝了酒之后我们再打吗?” “打?我为什么要和你打?”大汉一皱眉头。 “你不是来劫镖的吗?” “哈哈哈!”大汉指了指自己,又大笑了起来,“谁稀罕你这里的镖物。我听说这里有个英雄少年叫卫闻冬,把那个伪君子伽水什么的给杀了,我听了以后特别欢喜!便带了两坛好酒来和他贺贺,顺便交个朋友!” 卫闻冬一听有人夸自己,脸上立刻流露出高兴的表情,“那个伽水不是什么好人吗?我就说嘛,好人怎么能来抢镖。”她一边说,一边神气的看了千大海一眼。千大海满面惊异的看着大汉,一时间张大了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我的大名已经传出去了吗?”她喜滋滋的问道。 “当然!这些日子武林上都在讨论你这个天外来物呢!听说乾坤斧倪浩也败在了你的手下?” “他自己武功不行!”卫闻冬嘿嘿一笑,心里想,这倪浩还真给力,让他去宣传宣传,他竟然这么尽心尽力,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可不就是!什么乾坤斧,我看是泥巴斧还差不多!现在的武林上,欺世盗名的人实在太多了!”大汉和闻冬聊的十分投机。 “来来来!我特地从金渠带来了两坛太白酒!刚才听你吟李太白的诗,便知道是同道中人!我这就是没带错!本来想去买两坛的,结果……呸!”他啐了一口,恨恨的说,“那酒肆还想骗老子,那酒我尝了一口,味道淡淡,根本不是用的太白山上的消融雪水。于是……嘿嘿,我便把他家标有太白酒的坛子一一打烂,又跑到了镇府衙上拿了两坛过来!” “你把那些假酒都打烂了?”闻冬惊异的问道。 “正是!”那人面带自得之色。 “做的好!”闻冬拍了拍手,“让他们挂着羊头卖狗肉!” 严卓在一旁微微的皱了皱眉头,落入了大汉眼里,他冲着严卓说道,“严老弟,这些人骗人钱财,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其它买酒的人好!” “你认识严大哥?”卫闻冬问道。 “当然!江湖上谁人不识谁人不晓,衡山派严卓的大名,不过……哼哼,他在我眼里也不过是后生晚辈。” 严卓点了点头,“虎啸大师行走江湖多年,严卓自然是该叫一声前辈的。” “你小子怎么就看出来我是虎啸了?”大汉冲闻冬招了招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不羁行迹,好酒贪杯,声势震人,自然是虎啸大师了。” “来来来!我看你小子也好,五岳门下,就属你们衡山派算个数,其它的,老子都是不放在眼里的!这酒,也算上你的一份!”虎啸也喜欢别人赞他,虽然不时常在江湖上走动,却还有人记得自己的名字,他心里十分得意。便伸手撕开坛子的封口,一股浓烈的甘香即刻挥发在空气里,引人入醉。 卫闻冬一闻酒气,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她别的都还好,但是这酒她每回和家里那群人喝,都是酩酊大醉大败而归。她咂了咂嘴,说道,“大师啊,我酒量不好啊。” “你叫什么大师?叫我虎兄!”大汉一瞪眼睛,还真是声势震人。 “噢噢,虎兄!”卫闻冬连忙回道。 “酒量不好?”大汉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过了半晌,他说,“能喝几碗就几碗吧!图个痛快!”说完,他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了几个碗,一手托碗,一手举坛。碗里的酒应声而满,滴水不漏,他手上一抖,那碗便直冲着严卓飞了过去。严卓也不含糊,衣袖一转,手里稳稳的接过那碗酒,从头至尾未曾洒出一滴。卫闻冬自叹没有严卓的功夫,便自己拿着碗接了酒。 “干!”大汉手一挥,三碗凑到一起,各自下肚。 大汉用袖子一抹嘴,面带喜色的说,“真好!真是好酒!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滴一滴……什么珍珠……” “一滴酒露落下肚,千粒珍珠滚下喉。”严卓淡淡的回道,眼睛却略带担忧的看着卫闻冬,一海碗的酒,她竟然面不改色的就吞咽了下去。 卫闻冬放下碗,大喝一声,“好喝!真是好酒!再来再来!” “好!”虎啸又给她满上一碗,卫闻冬一口吞下,又举起手来再要。 “闻冬!”严卓低声喝道。 “哎?”虎啸看了一眼严卓,又看了看闻冬,“原来你出门还带了个保姆,管你喝酒?” 卫闻冬脸色微红,摆了摆手,“再来再来!” 虎啸正要给她添酒,就听见四周传来了几声乌鸦的叫声,这乌鸦声奇怪,阵阵好似断舌的孩童哭泣,就算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虎啸脸色一变,把酒放下,站起身来道,“这倒霉乌鸦,竟然到了这里!”他低头看了看卫闻冬,见她并非像自己和严卓一般盘腿而坐,而是双膝紧闭,斜靠在箱子之上,不由得嘿嘿一笑,“你这小子,动作姿势倒像个女娃!今日你虎兄我不能陪你再喝了,改日再来!”说完,他脚下用力,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消失在了两山之间。 千大海一直目送虎啸走了才慢慢的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卫闻冬,一边叹气摇头,“这趟镖,究竟还能出什么幺蛾子啊?” “千大叔,怎么了?”卫闻冬摇摇晃晃的走到了他面前,不解的问。 “虎啸大师,那可是难得一见的人物,竟然来见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还和你一起喝酒。你知道前些年,华山派掌门见他之后,想请他喝酒,他竟然看都不看就走了。而且此人算是邪派中十分有号召力的人了,我倒是不明白了,这正派来抢东西,邪派来请你喝酒。真是真是……唉,我走了一辈子的镖,也没遇见过。”千大海不停地摇着头。 卫闻冬笑嘻嘻地说,“可是他也请严大哥喝酒了,这么说那华山的掌门倒是不如严大哥了。” “的确不如!”千大海未曾说话,车板上黑影闪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一个人坐在上面,接住卫闻冬的话茬说了下去。此人身材瘦小,被一个硕大的黑色袍子裹住,见不得真实面貌,说起话来声音尖锐,如哭似泣,好不入耳。 “这位是?”卫闻冬勉强精神问道。 “刚才虎啸可是来过?”黑袍里的人不答反问。 “是,虎兄来过。”闻冬答道。 “虎兄?”黑色袍子里的声音略略变调,“他也会和人称兄道弟?好笑好笑。” 卫闻冬气不过,愤然说道,“你可是瞧我卫闻冬不起?” “哦?你就是卫闻冬?” “正是!” “我当是个什么少年郎呢,原来是个小丫头。”对方语气叠变,“不过也罢,给我们女人争口气!听说你杀了月朗剑伽水?” “啊……”卫闻冬正想伽水其实不是自己所杀,而是戚白依下的手,正要解释,对方又说道。 “那好,我便给你三粒药丸,可解天下百毒,也算是瞧得起你了。”说完,那人便掷过一个小瓶,“来日再见吧,我现在有事在身。”说完,一道黑影划过众人眼前,那人也不见了生息。 卫闻冬把小瓶收好,身边又传来了武林百科千大海的声音,“啧啧啧,这回是毒乌鸦莫寒,还得了她亲手做的三粒丸药,你这丫头也真是运气好啊!武林上的人都知道想求她的丸药不易,千金万银甚至是人命都是答礼,你倒凭空得了,还一次就是三粒,唉,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的运气啊。” 卫闻冬嘿嘿一笑,她本来觉得这人无礼,但想到爹爹说武林中邪派的人多不拘礼,行踪举止常常出人意料,也就转身忘了,还觉得这人给了自己好东西,一定人也不错。 她酒劲上来,正巧马车颠簸,她脚下一个踉跄就扑了出去。她想翻身回来,但苦于周围没有什么物件让她借力,这一下要是摔了出去,先着地的一定是那张脸,她心里苦叹一声——我的鼻子啊,接着便闭上了双眼,实在是不想在落地之前还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受苦。 眼前青衣如云般翻滚,天旋地转之间,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落入了严卓的怀里。她的头埋在严卓的胸口,喘息间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不知道是酒劲还是昏了头,她就是赖在这里不动一丝一毫。严卓的右手本来放在卫闻冬的背上,正要慢慢的放开,她却一个翻身斜靠在严卓的身上,这样严卓的手就在她的腰上,像是把她搂在怀中一般了。 千大海见自己眼前一对俏丽男女,男子面容俊朗青袍宽大,随风飘扬不沾尘世,女子虽是男装打扮,但面红娇颜肌肤胜雪。两人发丝缠绕动作亲昵,衣裳交结意韵翩跹。 千大海转过身去,嘿嘿的偷笑,严大侠啊严大侠,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闻冬。”严卓轻轻地推了推她。 “碧大侠女我错了……”换回的是迷迷糊糊的一句话。 严卓把耳朵凑上去,“你说什么?” “啊……”卫闻冬打了一个巨大的酒嗝,混着早上吃的包子的味道,一起涌到了严卓的脸上。 严卓苦笑,见她已经阖眯起双眼,睡意渐沉,也不好把她推开,便让她在自己身上靠着,无论马车多颠簸,他也是丝毫不动,就像一尊木雕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人物:虎啸大师(邪) 毒乌鸦莫寒(邪) 核桃有话说: 那个……我知道这一章很武侠,那么下一章,哦不……下两章,将是华丽丽的JQ!!掩面……人家第一次写JQ啊!一定要来啊(挥手帕)! 这篇文我已经想好了,不管数据怎么样都要坚持下来,偶尔一个小评论我就会很开心了。所以……赶快给我评吧!!!我已经无法忍受没有评论的日子了!! 啊啊啊啊!我好啰嗦!没事没事…… 这篇文章会保持日更,如果我更不了有事情,会和大家打招呼。以后更新的时间放在晚上8:00,还希望大家到时收看!!多谢!! 情浸温泉(核桃的第一次JQ) 卫闻冬站在窗前,想了又想,犹犹豫豫,手伸到窗口又停下缩了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如此反复了很多次之后,她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吱呀一声,把客栈的木窗打开了。 寒风瑟瑟,吹的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探出头去四周张望了一下,见窗外没有任何人的影子,一颗心也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懊恼。放下的是那个具有侵略性的男人没有来,懊恼的是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点点期待他来。 卫闻冬撇了撇嘴,正要合上窗户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人轻声说道,“你在等我吗?” 闻冬猛的抬头,晚风轻扬,他一身玄色袍子衣角翻飞,不沾微尘的白底黑靴轻轻地点在树枝的尽头,月光洒在他隽秀的脸庞上更添了几分妖邪,他还是一脸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和上次有些不同,多了些意义在里面,但那不是善意,又或者是谎言的善意。 闻冬一时语塞,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梦里被他撕咬的地方泛起了温温的暖意,有些异样的感触。 两个人就这样不说话的看着对方,过了一会,闻冬突然探身关窗,“谁在等你?!看看外面天气好不好而已!” 男子脸上笑意更浓,他足下用力,树枝轻轻摇晃之间,他已经到了闻冬的窗前。他探出手去,刚要碰触到她的肌肤之时,卫闻冬条件反射的往回一闪。她有些害怕他的体温,每次碰触都像留下了疤痕一样,就算是在最猛烈的阳光之下照射,也驱走不了那些寒意。 男子倒也不恼,慢慢的收回了手,“你怕我?” “我怕你做什么?!”闻冬嘴硬。 男子冷哼一声,“我武功比你好,对你也没善意,你不怕我?” “要怎么样你昨天早就动手了,要么就是你的武功不如严大哥,要么就是你不想让人看见你的脸。”卫闻冬见他听了自己的话之后脸色有异,不由得十分得意。但她接着往一旁踉跄了一步,从早上开始,她脑袋就昏昏沉沉的,感觉心跳比平时快的很,今天管虎啸要酒也是因为觉的口干舌燥。她以为这是没睡好,或者昨夜里迷香的后遗症,便也没放在心里,只希望今天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就能够康复。 男子皱了皱眉,也不管她的反对,把手搭在她的脉搏上轻轻一探,低声道,“昨夜的香没有烧尽?” 卫闻冬手上一凉,连忙把手抽回,“谁知道是什么东西,当然早熄早好,我闻了之后昏昏沉沉的。” 男子剑眉一挑,不置可否,继续说道,“我带你出去。”说完,也不管闻冬的态度,抓起她的手腕就带着她飞了出去。这次他没有直接的碰触她的肌肤,而是隔着她的衣袖,但是那丝丝的冷意还是渗透了进来。 他手上的力气虽然不大,但是闻冬却自认没有把握能够挣脱,她晃了晃手,“你再不放开我,我就要喊人了!”她想起公孙朔渝给自己的哨子,但能不能在他动手之前就把它拿出来,她心里也不清楚。 男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接着左手翻飞,闻冬的穴道被点上了,他把闻冬轻轻一托,便稳稳地把她抱在怀中。卫闻冬又恨又气,但无奈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只能用眼神杀死他。她在心里无限嗟呀,想自己在大震关也算是霸据一方了,平时根本没有人敢来惹自己,为什么自从来了中原之后,反而地位直线下降呢?中原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啊! 男子抱着她到了一侧温泉池边,池水呈淡淡的碧色,水面蒸汽氤氲飞腾,缓缓地化在了空气之中,周围开着大朵大朵的奇异花朵,圣洁的白色花轮辗转绽放,但却没有花蕊,在雾气之中隐隐约约的闪烁着光华。 “下去!”男子低声吩咐道,伸手给她解开了穴道。 卫闻是个旱鸭子,最怵的就是水,于是坚决的摇了摇头。 “下去!”男子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命令,不允许别人有任何的质疑。 但是卫闻冬偏偏是吃软不吃硬,她又坚决的摇了摇头。 男子的眉头蹙了起来,他一闪身形,卫闻冬毫无抵抗的就坠入了泉水之中。她在泉水里咕噜咕噜的喝了几口水,正要像在大震关的温泉里一样站起身来时,却发现这泉水深不见底,自己的脚根本够不着。不使劲够也就罢了,一使劲的后果就是抽筋。卫闻冬在水里惊恐的睁着自己的惶惑的大眼睛,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她渐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深潭,并不是大震关一样的浅池。 男子站在岸上等着她探出头来,过了半晌,却只见不停地有水泡咕嘟咕嘟的翻涌上来,他以为卫闻冬在开玩笑,便也不理。又过了一会儿,他见水泡没有了,人影也是不见,他才猛地想起来,记得她说自己是大震关来的,大震关附近没有什么水源,那里的人也几乎都是旱鸭子。他上前几步,也顾不得其它,一头扎进潭水里寻找那抹褚色衣裳。 卫闻冬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是暖暖的,但又有一点凉凉的。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还没死,不由得十分感叹,中原真是危险之地不宜久留,几天之内竟然屡次险遭毒手。但是她又想了想,除了这个男人以外,其他的人倒也没怎么自己,只要以后离这个男人远一点,那么便可保住小命一条。 想完之后,她开始四周打量自己的所在,氤氲,碧水,衣裳,白花,男人,月亮……男人!她猛地一动,额头磕在那个男人的下巴上,男子慢慢的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冷声说道,“别动。”说完,又阖闭上双眼,不再理她。 别动?!卫闻冬已经接近抓狂的边缘,她湿淋淋的,外套已经被除下扔在一旁,现在只剩下单薄的衣裳紧紧地贴在身上,她虽然没有碧劫那么……波涛汹涌火辣诱人,但好歹也是一个十八岁的已发育少女,前/凸后/翘身段玲珑什么的她也是略微沾了一点边的,此刻竟然和一个连名姓都不知道的男人一起泡在水里!最可怕的是,这个男人身上也是湿淋淋的,一手攀着潭边的琉璃瓦,一手正环抱着自己。而自己醒过来的时候,不仅仅是头埋在他的胸前,双手也攀在了他的腰间! 她双手立即松开男子,作势往前一送,想把他推开。这一下她也是牟足了力气的,生怕他不肯放手。没想到手刚刚接触到男子的胸前,男子便睁开眼睛,一脸不耐烦的往后一退,本来环着她的手也松开了。 卫闻冬刚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开始往下沉,她挣扎了几下,喝了好几口水,才抓住了男子的衣角浮了上来,这回她是心甘情愿的攀着男子的脖子了。 “不是不想靠我这么近吗?”男子淡淡一笑。 “我不会水!”卫闻冬理不直气也壮。她知道刚才是误会了他,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沉下去而已。不过,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他要把自己带到温泉边上,还让自己下去!她愤恨的瞪了他一眼。 “你昨天晚上中了毒,口干舌燥,脉快,略有昏迷。”男子解释道,“只有这白色曼陀罗浸泡过的碧水温泉可以解除毒素。” “还不是你下的毒!”卫闻冬一撇嘴,心想我才不会感激你呢! “是你自己下的毒。白色的短香是解药,你没烧尽,自然不会解尽你体内的毒素。但是也不至于呼吸衰竭致死。” “我自己落的毒?我怎么落啊?!” 男子在她面前轻轻的晃了晃自己的手腕,上面一排牙印仍然清晰在目,“不该乱咬的东西,下次记得不要咬。” 卫闻冬猛然想起戚白依给自己的字条,上面写着“遇血则迷,遇香则解”,她恍然大悟,原来因为自己咬了他的胳膊,没注意之中碰到了他的血,所以中了毒,而他给自己点的白香是要解毒的。“可是为什么严大哥也会觉得晕晕的?” “没中毒的人,解药也不是乱吃的。谁让他自己闯进来。”男子冷冷答道。 卫闻冬听他这么睥睨的语气提到严卓,不由得有些火气,“谁让你偷偷摸摸的?!” 男子一愣,伸手就要掰开她的手,卫闻冬怕再落入水里,今天可是已经喝了个水饱,便又往他身上凑了凑,两人肌肤相触的一瞬间,男子微微的颤了一下。卫闻冬也知道不妥,赶快说些别的分散两人的注意力,“你为什么血里有毒?” “天生的。” 闻冬撅了撅嘴,她才不信谁天生身体里有毒,还是能让别人只沾一点点就呼吸衰竭致死的剧毒。她想到了碧劫原来说的人蛊,那是南疆百毒门的残忍做法。就是把人从小和蝎子蜘蛛毒蛇等等毒虫一起喂养,定期让毒虫去蛰咬别人,这样时间长了,这人就是一个巨大的毒物,只要长时间的和别人共用一套餐具或者接吻之类的,就相当于下了慢性毒物。也正因为如此,百毒门的门人大多是娇艳如花的女子,也有些是年轻英俊的男子。“你不会是从小就被喂了毒吧?你是百毒门的?”她很直接的问道。 男子脸色一凝,“说了是天生的。” 闻冬见他生气,也不好再问。“要在这温泉里泡多久啊?” “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卫闻冬一愣,她想到明天还要精精神神的去保镖,不由得愁上眉头。 “你要是困了就睡吧。”男子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一般。 “那你……” 男子斜了她一眼,“怎么这么罗嗦?!” 闻冬脖子一缩,决定强迫自己不要睡着,但是水里温温暖暖的,加上他的身体在水里仍然是冰凉的,就像是靠在一块大玉石上,实在是舒服的紧。她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我昨天晚上梦见你了。” “哦?”男子眉尾一挑。“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你……”她突然开始支支吾吾起来,因为梦里的故事实在是不能见人,她又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男子看她脸上泛红,冷哼一声,“你小小年纪,也知道做些不该做的梦?” “不该做的梦?”卫闻冬眨了眨眼睛,不解的问。 他以为她不敢承认,加上本来就有心逗弄她,环在她腰上的手便使劲一拉,卫闻冬接着就紧紧的贴在了他的胸口。“你……”她一愣,正欲挣扎,那股白天闻到的纷繁浓香扑鼻而来,迷乱了她的心神,男子把冰凉的唇轻轻地覆在了她触摸的脖子之上,开始只是轻轻的喘息,但接着,他的牙尖轻轻地咬住了她白嫩的肌肤。 “唔……”闻冬往后一躲,但是他仍然不依不饶。卫闻冬开始推他,他却松开自己一直攀在岸边的手,两个人开始往水里沉去。衣褛在碧水里飘飘荡荡,像是展翅的蝴蝶,又像是怒放的黑色曼陀罗。闻冬不敢再动,只得两只手抱紧他的腰,他的另外一只手也按住了她的头,不让她肆意扭动。 缓缓地,两个人沉入了无限的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我JQ了,我第一次写JQ,JQ比清水H什么的有爱多了…… 期望明天仍然有JQ的人们啊~~快来和我JQ吧!!! 拿得起放得下 “少爷……”鹤发老翁站在温泉不远处,垂手而立。他绕过纷繁的白色曼陀罗花,不敢轻易碰触其中任何一朵,好像那是世间最珍贵最圣洁的东西,而他不过是一个肮脏的凡夫俗子,自然不能侵犯。 男子怀里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卫闻冬,斜斜的靠在温泉边。刚才他略施惩戒带着她沉入了水底,见她慌乱的样子不由得觉的好笑。他怕她再不老实,便点了她的睡穴,才浮出了水面。他伸手把她的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拨弄,动作轻柔,直到露出她姣好嫣红的容颜时,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王伯,你去寻两套干净的衣服放在边上。” “是……”老翁得令,转身而去。他心里奇怪,少爷平日里从来不接近女子,今日竟然会抱着一个女孩儿泡在圣池里?他轻微的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些不忍,少爷就算是心里有了喜欢的人,也一定是不能在一起的。他的命,早就注定了,违逆不得。 没过多久,老翁回来,把衣服放在一处干净的地方,他看了一眼卫闻冬,女子样貌娇嫩动人似曾相识,但他却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少爷,她是唐昕紫的什么人?” 男子冷声说道,“她是卫夜翎和唐昕紫的女儿。” 老翁眼中的疑惑渐渐加重,“那少爷你……难道那晚伤了少爷的就是她?所以少爷你要给她解毒?” 男子不置可否。 “少爷……”老翁低声说道,“要是她真的是卫夜翎的女儿,那少爷就不应该救她!” 男子冷哼一声,“我的事情,什么时候也由的着你来说三道四了?!卫夜翎武功高强,就算是我现在也未必打的赢他,何况他身边还跟着唐门的碧劫和魔教的渊彻,我要是想近他身边……”他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卫闻冬,继续说道,“自然是要使些手段的。” 老翁点了点头,不再多语,转身退下。 男子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牙印,冷笑一声,仿佛在嘲笑自己一般,右手却不自觉的攥成了拳。 “什么时辰了?”卫闻冬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的破了晓,虽然泡了一晚上的温泉,但她的确觉得脑子一片清明,比之前昏昏沉沉的好受多了,便知道他所言非虚。 男子见她醒来,用力一托,把她递到岸边,“那边有干净衣服和擦拭的东西,你收拾收拾,我送你回去。”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冰冷,不带有一丝感情。 “我就在这儿换衣服?!”她蹙着眉头看着他的背影。 “不然呢?” “可是……”闻冬想到自己还是一个年轻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就能在不熟的男子面前换衣服呢? “就你那小身板,我还不稀罕看呢。”男子冷言冷语。 卫闻冬见他背朝自己,撅着小嘴十分不情愿的小心翼翼的把已经湿透了衣服除下,擦干净之后便迅速的穿上衣服。她正想叫他,却看见在雾气的隐隐绰绰间,男子的双肩宽阔,水已经把他的衣服打湿了,此刻便可以仔仔细细的看清楚他的身型。那背部的轮廓干净笔直,她想到刚才一直被这样的人抱在怀里,心里不由得突突直跳。 “你换好了吗?”男子的语气很不耐烦。 “哦,好了。”这一声低呼把她唤过神来,她连忙答应着。 “你去那岩石后面等我。”男子低声吩咐道。 闻冬左右看了看,见确实有几块大石头,心里一阵不爽,明明有可以遮着的地方他不说,非要戏弄别人才开心。她慢悠悠的走到石头后面,突然狡黠一笑,喊道,“我会偷看你的啊!” “啪!”一滴水甩到闻冬面前,她连忙一躲,那水滴接着击中了她面前的石头,留下了浅浅的凹痕。卫闻冬一吐舌头,心想,不给看就不给看呗,干嘛这么凶! 过了半晌,男子冷声道,“你出来吧。” 卫闻冬这才缓缓的探出头来,斜了他一眼,“哼!” 男子见她这副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我送你回去。”说完,他又欲抓起她的手腕。卫闻冬刚要躲开,他一皱眉头,伸手点住她的穴道,把她抱在怀里,“老老实实的呆着。”说完,闻冬只觉得身子一轻,耳边风声呼呼作响。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脑子里又浮现出刚才温泉里他的背影,想到他抱了自己一晚上,就是为了给自己驱毒,自己睡的酣甜,他却一夜无眠,但是这毒又是因为他的原因,心里便有一股又甜有苦的滋味浮了上来。 “谢谢你。”她依在他的怀里轻声说道。 “谢我什么?”男子看也不看她。 “谢你帮我解毒啊。” “你的毒因我而起。” “可是也可以不解是不是?”闻冬笑道。 男子低头看她,一张干干净净的脸,衬着朝阳的橙色光辉,黑白分明的眼睛含着彩色的基调,粉嫩的嘴唇微微上扬。他愣了一下,但接着很快又恢复了常色,不含波澜的说道,“这么早就让你死了,未免有些可惜。” 这次轮到卫闻冬错愕,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转瞬间两人到了闻冬的屋子里,他把她放在地上,伸手解了穴道,自己则转身要走。 “哎……”卫闻冬伸手,到了一半又慢慢的放下。 “怎么?”男子脚下一滞,回头看她。 “你……叫什么啊?”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其实本来不是她的作风。 男子嘴角一挑,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我有很多个名字,自己也会经常搞混,你不记得也罢。以后总有机会再见面的,到时候再说吧。对了,下次记得,不要乱咬来路不明的东西。”说完,他便宛若一阵风一般消失在了窗前。和来的时候一样,闻冬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要回哪里去,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出现,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他就像一个谜,也许不为什么而来,也许不为什么而去。 闻冬轻轻地用手摸了摸他昨晚用冰凉嘴唇碰触过的脖颈,慢慢的垂下眼帘。过了半晌,她突然猛地抬头,用力的捏了捏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卫闻冬啊卫闻冬,他是毒!毒物毒物大毒物!不仅血里有毒,人也有毒!何况他老是欺负你,你遇到的危险都是他带来的,样貌倒是不错,可是中原长的好看的又不只有他一个,论起性格来他就孤僻奇怪了一点,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她用力的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确定自己没再想他了之后,绽然一笑,她从小最佩服自己的,就是拿得起放得下,不属于自己的,就算是对方哭着求着自己也不要。不告诉我名字?不告诉我拉倒!反正我也记不住! 她今天精神好,未等着严卓和千大海来叫自己就兴冲冲的往楼下跑。楼梯刚刚走到一半,便看见一个青色衣裙的女子斜靠在楼梯扶手之上,姿态雍容闲适,体态如迎风细柳,眉目细腻,面容娇好,浑身散发着一股清冷傲慢的气质。 女子见卫闻冬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翻,面带冷笑,“你就是卫闻冬?” 卫闻冬心里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小姐是?” “云琴姐姐说的真是,果然是个女孩儿。”女子观察结束,似也不把她放在眼里,“我是华山派陆青衣。” 陆青衣?卫闻冬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想了半晌,也未曾想起自己听过这个名字。但她仍然秉承着爹爹嘱咐的——对人要有礼貌,于是她行礼道,“原来是华山派弟子,失敬失敬。” 女子见她听了自己的名字没有什么反应,不由得有点怒上心头,“我问你,你识得公孙朔渝?” “恩。”卫闻冬点了点头。 “你是他什么人?” 什么人?卫闻冬又想了想,被拒婚的未婚妻?说出去实在是太丢人,她便笑嘻嘻的说,“我同他,不熟,不熟。只不过我叫他哥哥,他叫我妹妹而已。” “不熟?!”陆青衣听了她的话之后脸色阴沉,哥哥妹妹?!都已经这么称呼了还叫不熟?!陆青衣眼波流转之间颇有倾城之色,但她语气实在不佳,好像在质问人一般,“不熟一起去逛灯市?” 卫闻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原来这是个醋坛子,大概以为自己和公孙小魔头有什么关系,所以前来问个清楚的,“那你呢?你是他什么人?” “我?”女子冷哼一声,冲着刚刚出门站在楼梯上一脸错愕看着她们的千大海摆了摆手,“千盛镖局总镖头,这江湖上的事情,除了玉面瑾君以外,你们走镖的知道的最多。你来告诉她,我和公孙朔渝是什么关系!” 千大海怔怔的看着她,又看了看闻冬,“这位陆青衣姑娘……公孙公子曾经在江湖上放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陆青衣大家之前记得吗??? 就是那个很豪放的苏陌凉的好姐妹!!! 到底她和公孙小魔头有什么关系呢?有什么关系呢?到底公孙小魔头在江湖上放下什么话了呢??!! 请看下集分解!!!(一定要来哦~~~挥手帕~~) 江湖儿女多急迫 华山派掌门陆俊人如其名,年轻的时候长得挺俊。可惜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越长越有味道的,年轻时翩翩少年郎,老了又是引人无限遐想的大叔,比如有些怪癖的卫夜翎;另外一种便是年轻时还不错,可是终究会被无情的岁月拖垮吞噬掉,比如这位赫赫有名的华山掌门陆俊。 陆俊三十多岁的时候有了个女儿,中年得女,自然疼的紧,取名陆青衣,从小在整个华山的悉心呵护之下,为人十分有大小姐的做派。玉面瑾君虽然没有一个专门为女子排名的榜单,但江湖中男子心目中的第一莫过于她了——论长相,如初升之月;论家世,华山派声势浩大;论性情,更是众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冰山型。是以,江湖上,她说一,没有人会说二。 她从小在华山玩的好好的,有一年却偏要出来闯荡江湖,结果在洛水之滨遇见了混世小魔头公孙朔渝。公孙朔渝那时候年少意气,又听人说江湖上最难搞定的就是这位陆大小姐了。见到她,他自然十分满意,便提出要带她去洛阳城里玩玩,陆大小姐想想也无妨,便和他走了。谁知道三天之后,陆青衣突然甩手而去,据说走的时候是满脸泪痕,愤恨不已,并且口口声声地说自己一辈子也不会放过公孙朔渝。 有好事者来问公孙小魔头是不是把江湖第一花给辣手催了,公孙小魔头含笑不语。其它的人又不敢去问陆青衣,生怕提起她的伤心事。接着陆青衣回到了华山派,便闭关修炼武艺,不再出山,自此江湖上再也没有见过她的踪影,诸多青年男子便怨声载道,说公孙小魔头只懂摘花不知惜花,还连累大家见不到陆青衣的身姿。但是前不久,从公孙小魔头传出自己其实是断袖的那日开始,陆青衣又再次携剑下山了。大家都以为她是去找公孙朔渝报仇或者逼婚之类的,谁知道她的第一站竟然是卫闻冬下榻的客栈。 “公孙公子说……说……”千大海颤颤巍巍,他虽然不知道卫闻冬和公孙朔渝是什么关系,但看得出来公孙小魔头对她十分关心,此刻也不知道应该说还是不应该说。 “千大镖头!”陆青衣一声低喝。 千大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卫闻冬,“公孙公子说……他说公孙朔渝今后如果娶妻,第一人选便是华山派的陆青衣了。” 陆青衣走到卫闻冬面前,她比闻冬高了半头,十分高傲的俯视着她,“如何?”卫闻冬皱了皱眉头,如何?公孙朔渝娶妻关我什么事?她正要说话,陆青衣却继续用她那娇媚的声音说了下去,“云琴姐姐和我说,那日见到朔渝和你在灯会相持而去,她见你一副男子之态,并无半点女性之姿,便知道朔渝定然是被你所惑。想你是西域来的,那个地方多出舞女妖姬,媚功异常。我今日来呢,是想告诉你,不是你的东西,不要乱抢来玩。” 卫闻冬向来是吃软不吃硬,要是陆青衣像其他女子一上来就哭哭啼啼寻死觅活,她可能还会有些心软,但是她一听陆青衣这副态度,便气不打一处来,又想到自己极有可能是因为陆青衣这样的女人而被公孙朔渝悔婚的,便更加火冒三丈。“陆小姐是吧?你知道我是谁?”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便是公孙朔渝的未婚妻,”她见陆青衣要张嘴说些什么,连忙堵住她的嘴,“啊!忘记说了,父母指定的,公孙伯父承认了的!” 陆青衣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异,但她从小就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了,自然不会慌乱,“空口无凭,有证据吗?” 卫闻冬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公孙朔渝给自己的竹哨,吹了一下,只听一声尖锐破空而出,在场的三人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陆小姐,你稍微坐坐吧,一会儿就有分晓了。”她右臂一挥,做出请的姿势,“我还没吃早饭呢,这么早,你也还没吃吧?吃了早饭脾气就不会那么冲了,有的时候人是会有点下床气的。”说完,她也不顾陆青衣,自己大摇大摆的走到了饭桌前坐下,唤着小二上足馅的肉包子。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在打鼓,生怕时辰太早或者公孙朔渝根本没有那么大的魔力,能在竹哨声之后有什么表示。不过她心里也是安定的,在她眼里,公孙朔渝虽然是个纨绔子弟放浪形骸,但是隐隐的,她又觉得他是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 闻冬一边吃着热腾腾的包子,一边在心里把陆青衣的事情整理了一下。第一,她喜欢公孙小魔头;第二,公孙小魔头放出的话的意思就是他也对陆青衣也有意思;第三,陆青衣把自己当做情敌了;第四,公孙朔渝答应自己以后不能娶别人;第五,自己好像在破坏别人的一段大好姻缘。 想到这里可不得了,卫闻冬正咕嘟咕嘟的喝着豆浆,一个吞咽差点没被呛到。她捋了捋胸口,十分心虚的扭头看了看陆青衣。陆青衣正坐在邻座的桌旁,冷冷的看着她,目光中藏刀含箭。卫闻冬赶忙把头转回来,但是身子不由得打了一个抖,心里道,“好可怕好可怕,要是眼神可以杀人的话,自己估计早就死上上千回了。” 这时,一个兰衣男子走进客栈,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到卫闻冬之后深深地行了一个礼,“属下来迟,还望卫大侠见谅。” 卫闻冬一时愣住,手里的包子也忘了放下,“你是?” “属下辰恪是公孙少主派来的,不知卫大侠有何吩咐?”对方的态度毕恭毕敬。 卫闻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卫大侠,公孙小魔头真是深知己意啊。她看了一眼一旁的陆青衣,只见她脸色苍青,嘴唇紧紧的抿在一起。卫闻冬深知她已经恼怒到了极限,心里有些愧疚,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陆小姐啊……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一个月后,华山上举办英雄谱大会!你要是有本事的就来,我们功夫底下见真章!谁的功夫好,公孙朔渝就是谁的!”说完,她执起佩剑,在卫闻冬瞠目结舌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我是想说……”卫闻冬手还伸在一半,嘴角不由得有些抽搐,江湖上的儿女果然个个都是急脾气,不听人说完话的…… “卫大侠?”辰恪在一旁轻声唤道。 “啊……”卫闻冬点了点头,“那个,我其实没什么事儿,就是……你看刚才那个,你知道是谁吧。” “属下知道,是华山派掌门陆俊之女陆青衣。” “你知道她和你们公孙少主是什么关系吧?” “据属下所知……”辰恪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少主和江湖上有些名目的女子都有些关系,但是正因为是都有些关系,所以反而可以说是没什么关系。” 卫闻冬皱了皱眉头,好绕的关系,她想了片刻,说道,“啊……这么早把你叫来,真是不好意思,你吃早饭了没?来来来,咱们坐下一起吃顿饭吧。”说着,就要招呼小二上肉包子。 辰恪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他退后一步,“属下已经吃过了,不知卫大侠还有何吩咐?” “这个……唉。”闻冬叹了一口气,“我好像刚才很不小心的把你们公孙少主的大好姻缘给破坏了。要不,你去给他传个信儿?就说都是我的错,一时气不过才把陆大小姐给气走的,让他好好哄哄,陆小姐人长的美,心地肯定也不差,那个……让你们少主千万别怪我,我以后一定会谨言慎行,不会随随便便的说些不相干的话,耽误他的大好前程。” 辰恪点了点头,“属下知道了。” “啊,还有,那个华山的英雄谱是什么?” “英雄谱每三年都会在武林中的一大门派所在地举行,上次是在武当,这次轮到了华山派。江湖上所有的人都可以参加,以功夫定输赢,事后百晓门会把这几年排入前五十的人的招式和功夫强弱重新罗列,编成谱籍,所以叫做英雄谱。” “这样……”卫闻冬若有所思,她冲着辰恪招了招手,辰恪凑了上来,她伏在他的耳边问道,“以前有个叫卫夜翎的上过谱吗?” “二十一年前,英雄谱第一,上谱一次。”辰恪轻声答道。 “那碧劫呢?” “二十一年前,英雄谱第三十七,上谱两次。” “那渊彻呢?” “二十一年前,英雄谱第八,上谱三次。” 卫闻冬脸上流露出一份喜色,看来中原的武功也不是很厉害嘛,连渊彻和碧劫都能上了前五十名,自己这次要是去了,还不稳稳妥妥的拿个前五名。她开始沾沾自喜,觉得有大好的前途摆在自己的面前,头上已经隐隐出现了六个字——卫大妖女威武! 喜滋滋了片刻,她又觉得有些不妥,继续问道,“那严卓呢?” “三年前,英雄谱第二十九,上谱一次。” “那公孙哥哥呢?” “少主从不参加这些比试。” 闻冬想想也对,像公孙小魔头那样的人,有比武的时间还不如去逍遥了,更何况他肯定害怕伤了自己的脸。“那……陆青衣呢?” “从未上谱。” 卫闻冬舒了一口气,万一她是个个中高手,自己难免会被她暴打一顿,但是既然没上过谱,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但是她疏忽了,三年,或者说是一个从未上过谱的人,也有卫夜翎这样一飞冲天的。 “那……有没有一个男的,长的还不错,个子和你们少主差不多高,冷冰冰的,身上有毒的?” 辰恪想了半天,摇了摇头,“卫大侠说的可是百毒门的人?百毒门的人向来是不参加明路的比试的,他们更注重的是暗杀。” 闻冬摆了摆手,“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百毒门的。不知道就算了,对了对了,千万别忘了和你少主说一下今天的事情啊!” “属下知道。” “那……那你就去吧,尽快啊尽快!” “是!”辰恪又冲卫闻冬行了个礼,转身出了客栈。 卫闻冬这时候才缓缓的回过头来,咬了一口自己一直捏在手里的肉包子,已经凉了……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无数个嘿嘿循环播放,现在你们脑袋里都是我的嘿嘿声! 如果不留下你们来过的足迹,晚上做梦也会听见我的笑声!!!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呵呵呵呵…… 五个要求 乾坤斧倪浩和五行峰李睦两人跪在松软泥泞的黄土上,浑身不停的颤抖,面前却只是一位身型瘦弱的鹤发老翁。这样的情景任谁看了去都不会相信,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名目的两人竟然甘身下拜,对方还是一个毫无名姓,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老人。 “王爷爷”,倪浩率先打开了僵局,他说出来的话支离破碎语不成调,仿佛已经恐惧到了极点,“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再一次,就一次,我们一定能把天魔宝箓抢回来。我们……”老翁斜睨了他们一眼,倪浩的话到了嘴边,就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对方是什么人?能把伽水都杀了。”老翁慢慢悠悠的问道。 “不……并不是那小子杀的,当时我们都要得手了,谁知后面有人使阴招暗算,只要差一点,我们就能解决那小子了!”倪浩愤恨不已的说道。 “小子?”老翁冷笑一声,“你们可知道那是谁?” “他说他是大震关卫闻冬。”倪浩心中不解。“除此之外,小的再也猜不出来了。” “我给你个提示”,老翁右手中握着两枚铁核桃,已经转的圆润泛红,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倪浩,“天下姓卫的,还和天魔宝箓有关系的。” 倪浩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王爷爷的意思是……看他的年龄,难道他是卫夜翎的儿子?” “哼,她可是个丫头。” 倪浩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她的功夫,如果不是我们众人齐上,那恐怕也不是对手。原来她是卫夜翎的女儿,怪不得怪不得,那这天魔宝箓也应该是真的了。”过了半晌,他又问道,“那爷爷现在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杀了她?抢过天魔宝箓来?” 老翁瞥了他一眼,心中暗笑他的愚蠢,“杀她?你可知道她和谁在一起?何况就凭你,杀的了她吗?” 老翁几句话问的倪浩哑口无言,他不敢再多说一句。 老翁倒是不着急,一字一句慢悠悠的说,“第一,我之前让你们去江湖上散播那书箱里装的是天魔宝箓,此刻可以停了,因为保镖的既然是卫闻冬,其他人自然就不用质疑其真实性了,也不需要别人来验证了,有心人自然会发现其中奥妙。第二,你们跟在卫闻冬身边,不能让她发现,要是她有一举一动,随时向我来报告。第三,我不要卫闻冬死。第四,一个月后就是英雄谱比试,我要你们去参加,具体之事我会再通知你们。第五……”他犹豫片刻,“你们谁能得到卫闻冬,我就给你们解了全毒。” “得到卫闻冬?”李睦不解地问道。 老翁一甩袖子,两枚丹药各自飘到两人面前,“服下它,两月内不会毒发。得到她,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说完,老翁便转身消失在岩石后面,只留下倪浩和李睦两人面面相觑。 老翁顺着地道走到了一处阴暗的房间,满室的嫣白的香气仍然是缠绵在男子的身边,他眼睛微张,看向老翁,“王伯,你的五个要求还真是不错呢。” 老翁知道刚才的话已经被他听了去,只得承认道,“少爷,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 “哦?为了我好?”男子撑起身子,淡淡的看着老翁。虽然眼神清淡,不含有任何意味,但是老翁已经满背都是冷汗,恐惧的不知怎么办好。在他眼里,如果少爷只是冷冷的对人,那还好,可是一旦他什么都不表示,反而使怒极的意思。而少爷一旦发起火来……他打了个哆嗦,就算是自己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也是难免于难的。 “少爷……卫闻冬这个妖女是绝对留不得的,如果少爷要利用她去接近卫夜翎,那也有其他人代替少爷去迷惑她,不用少爷亲自去。何况……何况少爷你……”老翁吞了一口口水,他刚才还在虎虎生威的训示倪浩两人,这么快就要跪在别人的面前回话了,“少爷,你是不能动情的,我怕……” “你怕我把持不住自己吗?!”男子冷声问道,老翁听出,他已经不像刚才那般震怒了。 “我怕的是卫闻冬那个妖女,从唐昕紫那里学了什么妖媚功夫,到时候会害了少爷。” 男子深吸了一口气,“可是你也太小看她了,她的身边是严卓和公孙朔渝,我倒要问问你,倪浩和李睦哪一点能够比的上他们两个?” 老头一愣,他并未知道卫闻冬和严卓还有公孙朔渝有关系,“那少爷的意思是……” “如今只有一个人。” “少爷……” “断剑门的余鸿。” “可是少爷……” “你不必多说了。”男子打断了老翁的话,“我已经决定了,你收拾些白香,和我一起往华山去吧。再飞书传讯给断剑门的人,让他们赴华山掌门的约,我们山下会合。” “是。”老翁不敢再辩驳,只得转身离去。 男子跌坐在暖榻之上,冷冷的笑了起来,刚开始只是轻微的肩膀耸动,到了最后,竟然整个人都剧烈的颤了起来,但是眼中所含颜色,反而有一种跌宕的痛楚。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上面写着“昕”字的石头,紧紧地握在掌中,“卫闻冬,我们华山见。” * 卫闻冬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心里想着,一定是陆青衣或者公孙朔渝在埋怨自己。她看了看一旁的严卓,凑上去问道,“严大哥,你和公孙哥哥关系好。我问问你,他是不是喜欢华山派的陆小姐啊?” 严卓淡淡的答道,“我还没见过他喜欢过哪家小姐,你不用担心他会毁了你们之间的约定。” “约定?” “你说不让他再娶别人家的女孩。” “噢噢。”卫闻冬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和公孙小魔头之间还有这个约定。她吐了吐舌头,罪孽啊罪孽,自己这不是等于逼迫公孙朔渝不能娶陆青衣了吗?! 她正想着,前方三个灰衣男子骑马而来,个个腰中佩剑英雄少年。 “是正派中人!”千大海一声低呼,卫闻冬整个人就弹了出去,手中大刀已经应声出鞘。经过几日的争斗,在她心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印象,叫做“正派人士多喜抢镖”,马上就要到荆州了,她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战。只见她手中的刀轻巧的挽了个刀花,大气如此的武器,在她手里也使的轻巧飘逸,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马上三人立刻被惊的向后勒马,但已不及,只能拔出腰上的剑来应战。 “住手!”严卓脚下一点,飞身而去,空中只留下一抹青影。他尚未出剑,左袖一挥,宽大的袖口制住了卫闻冬大刀的来势,他催动内力,轻轻一带,卫闻冬的刀就滑向了别处。严卓右手轻点三柄宝剑,宝剑竟然硬生生的后退了三尺,马上的人更是吃惊,连忙翻身下马,“大师叔!” “恩。”严卓轻轻点头,顺手捞回正随着刀势向一旁拉扯的卫闻冬,把她揽在身边,“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师侄奉掌门之命,前来给大师叔送信,说是华山英雄谱在即,请大师叔直接去华山便是。我们在山上会合,不必劳烦师叔再回衡山一趟。”其中一人朗声回道。 “恩,我知道了。替我多谢师傅挂念。” “是!”三人站起身来,他们平日里就听江湖上的人个个称赞自己衡山的大弟子严卓年少有为英雄豪气,人又长的之分俊俏,所以三人个个都把严卓奉为自己的偶像。本来得到掌门的命令,让他们来给严卓送信,他们就十分开心了。今日又见他简简单单的一招就能把一旁的鲁莽少女制住,更是乐不可支。 “闻冬以后不要这么鲁莽。”严卓看了身旁的少女一眼,眼中似乎有着些许不一样的感情,他伸手整了整她的额发,动作十分轻柔。三个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虽然知道大师叔平日里对人和气,但是也从未对一个女子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三人顿时觉得窘迫了起来。 过了片刻,其中一人说道,“师侄们不知道这位是师母,刚才多有冒犯得罪,还请师母见谅。” “啊?”卫闻冬一愣。 严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对这三个人低喝道,“这位是我的朋友,卫闻冬,并不是什么师母。何况就算是我拜堂成亲,也要回衡山派,哪里有在外面自成婚事一说!”说完,他便转身回了马车车板上坐下。 三人见严卓矢口否认,但是却都捕捉到了这位师叔百年难得一遇的惊慌失措的表情,顿时觉得这次出来真的是值得了! “严大哥!”卫闻冬在后面紧紧跟上,“什么是师母啊?” 严卓微微蹙眉,眼睛不时扫过那边三人的身上,“师母就是……” “师母就是师傅师叔的妻子。”千大海见严卓吞吞吐吐,本来就有心成全这一对碧人,便在一旁冲着卫闻冬解释道,“这三个小子啊,以为你是严大侠的妻子,所以就这么叫你了。” “啊?!”卫闻冬瞠目结舌,她看了看一脸尴尬的严卓,又看了看立在一旁的三个衡山派弟子,突然问道,“师母说什么,你们都会做吗?” 作者有话要说:某只在舔冰激凌的核桃表示今天晚更了一个小时,求抽打!! 如图……大家猜猜是谁??(原图是伊吹五月大人的~~借来用下) [img]wgyq_1.jpg[/img] 采阳补阴 见三个人愣在自己的面前,卫闻冬轻轻的咳了一声,“师母说什么,你们都会听吗?” “啊……师母……”三个人统一目光看向了一旁的严卓。 “你们发什么呆呢?人家就问问你们,师母说什么你们听不听,又不是问别的!”千大海见这三个人和严卓都不知道说什么,立刻站了出来,走到三个人的面前敲了敲他们的脑袋,一边挤眉弄眼的给三个人做暗号。 其中一个人反应快,立刻答道,“师母说什么,做师侄的,赴汤蹈火上刀山下油锅都会去做!” 卫闻冬满意的点了点头,冲着其中一个身形略微瘦弱的少年招了招手,“你过来。” 那人看了看严卓,严卓在一旁不露声色的微微点头,那少年便走到了闻冬身边,“师母有何吩咐?” 卫闻冬拉着他的袖子,走到了装着镖物的马车前面,伸手拉开车门,往里面一指,“进去。” “师母,这……”因为年龄还小,少年脸上微微的泛起了红。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也不会拿你练什么采阳补阴的大法。”卫闻冬见他啰啰嗦嗦磨磨蹭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严卓在一旁伸手扶额,采阳补阴,这丫头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的?还大大咧咧毫无顾忌的说了出来,而且什么时候,她竟然变成了自己师侄的师母? “师叔……”那个少年终于忍耐不住,一脸求助的看着严卓。 严卓轻咳一声,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卫闻冬在一旁说道,“你放心吧!只有你师叔一个就够了,你师叔阳气重,采阳补阴已经绰绰有余了,我不会再对你下手的。” 听了这句话之后,众人的脸色大变。千大海是懊恼,自己竟然没有发现他们两个已经是熟饭的关系了,自己竟然还在一边想撮合两人;三个衡山派弟子一脸崇拜的看着严卓,师叔果然是师叔,不仅各个方面都很过人一等,就连阳气也是天之骄子啊;严卓是一脸尴尬,这样的话要是让别人听了去,自己多年的洁身自好,估计就要毁了。 “闻冬,这样的话不要乱说。”严卓又是轻咳一声。 “严大哥,你感冒了吗?最近春天是比较容易生病,要不你先歇着?”卫闻冬关心的看着严卓。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严大侠生病了,所以这个小丫头按捺不住了。“快点快点,你快点进去!”卫闻冬手上一用力,接着一甩,就把那少年扔进了马车里,自己接着喜滋滋的钻了进去。咔哒一声,把马车门一锁,众人只能在外面束手无策。 过了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马车门才咔哒一声打开了,先是卫闻冬钻了出来,她掩面快步小跑,接着翻身上马,一溜烟的跑了。众人正在瞠目结舌只见,又过了一会儿,衡山派少年从里面钻了出来,面带喜色,手里拉了拉腰带,翘着二郎腿往马车上一坐。 “闻冬?!”严卓先认了出来,这个穿着衡山派弟子衣服的俊俏少年,其实是卫闻冬。“那刚才的……” “是你的师侄啊,我让他穿着我的衣服跑了。”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笑意盈盈的对另外两个衡山派弟子说,“还不赶快去追,你们师兄师弟的,万一他遭遇了什么不测,看你们怎么办!”两人恍然大悟,翻身上马,沿着刚才那个少年的方向去了。 “这……怎么回事?”千大海看着得意洋洋的卫闻冬,不由得张大了嘴。 “哦,这个呀,自从那天陆大小姐来过之后,我就觉得身后有人跟着。我和严大哥说过,可是他说既然人家没下手,我们也不能先挑衅。后来我又发现自从我去哪里,这两个人就跟到哪里。所以我就想,也许这两个人是跟着我,并不是跟着镖物的。本来想既然多了两个一起保镖的也没什么,但是一会儿就要到荆州了,我可不想让他们一直缠着,正巧这位师侄和我的身型相仿,我就在马车里和那小子换了衣裳,让他把那两个人调走了。”卫闻冬仔仔细细的解释给严卓和千大海听,说完之后,她还不忘了调侃严卓一句,“没想到啊,你这么年轻,就有人叫你师叔了。” 严卓答道,“只是我从小随着师傅学艺,辈分大一些而已,我自己下面并没有什么弟子。” “不过看出来衡山派辈分森严了,我这个假师母让他们扮女装他就扮了,我要是真师母,他们岂不是真的要上刀山下油锅?”卫闻冬一边把刀鞘别在腰上,一边说道。【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严卓脸色窘迫,他知道这回在华山上和衡山派的人会合之后,难免要解释一番了,尤其是什么采阳补阴的问题。“你刚才就在马车里把衣服脱了?”严卓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 “是啊。”卫闻冬点了点头。 “男女授受不亲你可知道?就那样让人把身子看去了?”严卓皱着眉头,略微有些怒意。 “没有啊”,卫闻冬摇了摇头,“我里面穿着衬衣啊,何况,我是他师母,他要是敢看,我就把他的双眼挖出来!”卫闻冬这两天和严卓等人混了熟,从小和碧劫学的一些毛病就显露了出来。比如动不动就要挖人眼睛割人耳朵,有的时候看见正派的人受欺负她不但不帮,还要火上浇油,自己在一旁乐不可支,完全的一副小魔女的样子。 千大海在一旁无奈的摇了摇头。有的时候他被卫闻冬弄的也有些正邪不分了,尤其是这段日子的保镖,让他更是觉得世事无常。“我听说魔教教主再现江湖了。”他突然吐出这么一句。 卫闻冬听了一怔,“魔教教主?” “应该就算是邪派的老大了吧。”千大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听说有人在西北看见了他,据说可能要去参加华山的英雄谱。想他已经接近二十年没有行走江湖了,魔教上上下下都以为他失踪了,怎么会突然又再现江湖?”他伸手摸了摸保镖的箱子,“据镖局探消息的人说,这箱子里有一本是天魔宝箓,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来抢。” “天魔宝箓?”卫闻冬在脑子里翻了一下,“可是前不久千大叔你说卫夜翎曾经练过的天魔宝箓?” “正是。天魔宝箓算是武林第一秘籍的,此次镖物要运送到少林去,更是落人口实。”千大海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卫闻冬,“你又姓卫,虽然你和卫夜翎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有些想法的人,只要一动心思,就会觉得这东西一定是真的天魔宝箓了。” 卫闻冬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我可以保证,卫夜翎从来没有练过天魔宝箓。”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严卓和千大海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 千大海正要说什么,严卓突然走了上来,拉着她的手走到了马车里,小声说道,“闻冬,我问你一件事,你切莫骗我。” “严大哥你问吧。”卫闻冬见他面色沉重,便也郑重的点了点头。 “卫夜翎是不是你的父亲?” “这个……”卫闻冬虽然不想骗严卓,但是她也不想违背自己和公孙朔渝的誓言,她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严卓会心的点了点头,她不说,就代表承认了自己的父亲是卫夜翎。他突然握住闻冬的手,柔声说道,“华山英雄谱之后,你跟我回衡山吧,我想师傅他老人家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啊?”闻冬眨了眨眼睛,不解其意,“为什么要让你师傅喜欢我啊?” 严卓低声道,“你不是想练那采阳补阴的事情吗?”纵横江湖的严大侠,此刻脸上竟然少见的流露出一丝羞怯。 卫闻冬点了点头,“我想啊,听说采阳补阴对身体特别好,而且可以大大的提升内功。” 严卓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试探的问道,“你知道采阳补阴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了!”闻冬沾沾自喜道,“听碧劫说是一门内功心法,创立者叫什么素女什么的,需要男女二人在一个小空间里共同练习。我以前天天叫戚面瘫和我练,可是他总是很生气的走了,大概他觉得我内功不好,会拖他的后腿吧。” 严卓听她这么说,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怎么?难道还有别的说法?”卫闻冬问道。 严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是还有别的说法,不过以后你不能和别的男人再说这采阳补阴的是事情了,不然谁都会生气。” “哦……” “如果有男人来找你练采阳补阴的事情,也一定要拒绝!”严卓补充道。 “我知道!”卫闻冬说,“碧劫说要找阳气足的人。” “你知道什么是阳气足的人?”严卓皱了皱眉头。 “我知道啊,武功比我高的,一般阳气都不错,比如说你,比如说公孙哥哥,比如说戚白衣,比如说……”她脑子里又浮现了那张冷漠的脸庞,他在温泉里英挺的背影,脸上不由得犯了红。 马车里阴暗,严卓一时没有看清她的脸色,但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卫闻冬,看似对很多事情很明白,其实还是个江湖小白。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这一章挺没意思的…… 叹气…… 对了,昨天那幅图,是卫夜翎,现在应该再老一点再大叔一点了,但是是不是很带感呢!!!恭喜陌弋,470101433!!!还请没猜中的同学下次继续努力!! 本期的图:提示,因为本图是核桃在网上找的,所以少了一个最重要的配件!!也是他名字的来源之一~~~[img]cyby_2.jpg[/img] 华山之始 华山,天下第一奇险之山。 千大海完全是秉承着看热闹的心态和千盛镖局的众人来游玩的,自从那趟惊心动魄的护镖之后,他得了诸多银两,便决定先出来散散心平复一下心情。他脑子里不停的浮现出马上就要到了荆州时的一幕: “大爷,赏点银子吃饭吧!”几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凑了上来,围在镖局的人身边,举着手里的小碎碗,可怜兮兮的求着。 “走走走。大爷没时间陪你们玩!”千盛镖局里一个镖师瞧着荆州就在眼前了,脑子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马上就要松开了,此刻什么也不想管。 “大爷,求求您了!”小乞丐们不依不饶。 镖师一个飞脚,就把其中一个小乞丐踢的往后踉跄了几步,噗嗤一声跌倒在地。 他这一踢不要紧,卫闻冬刀柄斜飞出去,击中那个镖师的小腿,镖师脚下不稳,便也往一侧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卫闻冬走到小乞丐的身边,把他拉了起来,又摸了摸自己的腰中,里面干瘪瘪的只有几钱,她求助似的回头看了看严卓,严卓伸手掏出几两银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衡山派在各个大城的银庄里都有注号,我们进了荆州城拿了钱,再来也可。” 卫闻冬摆了摆手,“那是你们衡山派的钱,是给你们弟子走江湖用的。”她让小乞丐们在一旁等一等,自己把大刀往肩上一搁,一副土匪响马的样子走到那个镖师面前,伸了伸手,“拿钱来。” “什么?”镖师本来就觉得卫闻冬刚才让他在大家面前丢了脸,此刻更是不解的看着她。 “钱啊。不是让你施舍点银子了吗?!”卫闻冬一转刀柄,镖师跟了她这么久,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叹了口气,十分不情愿的从怀里掏出十几两银子递给她。 “不够不够!”卫闻冬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千大海。 千大海知道知道她要是拧起来,别人谁都忤逆不得,除了严卓有的时候还能说上一句话,可是现在严卓也是一脸瞧好戏的看着众人,没有任何表示。他走了过去,把自己身上的十几两银子都给了卫闻冬。 “不够不够!”卫闻冬伸着手,仍然不肯罢休。 千大海硬着头皮,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大额银票,递给了卫闻冬。 “不行,这些孩子穿的简朴,要是拿着这么大的银票去银庄拿钱,别人一定会以为他们是偷的,还会把他们抓进大牢。快快快,你们谁身上有银两的,赶快拿出来!”她一副无赖的样子,看着千盛镖局的众人。 严卓在一旁微微一笑,这丫头,原来只是对自己粗心,一旦对别人的时候,马上就心细如发。 千盛镖局的人碍于她的淫威,只得一个个的把自己的银子拿了出来,这个出了五两三钱,那个拿了六两二钱,总之是连零头都不敢剩下。卫闻冬把所有的银子都兜在自己的袍子里,喜滋滋的转身递给了小乞丐们。 千盛镖局一行人,在进荆州之前还遭到了卫大侠女无情的洗劫,个个一穷二白的入了城。 千大海还记得卫闻冬临走的时候冲他挥了挥手,笑逐颜开的说,“千大叔,以后要是有什么挣钱的活,记得再找我啊!”说完,她喜滋滋的数着自己怀里的银子,那些银子,她早已经数了几十次了。千大海本来说给她银票,可是她说要有银子拿在手里才有安全感,才觉得这个银子是自己挣来的。在严卓的一再要求下,她才拿了一部分的银子在身上,另外一部分换成了银票。 千大海看着面前高耸入云的华山,摇了摇头,自己出来是放松心情的,就不要再想那些梦魇一般的往事了。他微微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打算完全放松的来看这场英雄谱的比试。 “千大叔!”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孩儿的呼声。 千大海愣了一下,但是接着他告诉自己,那一定是幻觉,华山下面门派这么多,人这么多,怎么会偏偏遇见混世小魔女卫闻冬呢?一定是自己前不久受的打击太大,所以才会这样的,他又深吸了一口气,正欲迈步向前。“千大叔!”这一回声音是确确实实的响在他的耳边了。千大海木木的转过了头,看见自己身边有个妙龄少女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她穿着绛红色的衣裙,此刻更显得英姿飒爽。“卫大侠女啊……”千大海暗自佩服自己的好运气,仰天长叹。 “千大叔也来参加英雄谱的比试啊?”卫闻冬在华山之下见到自己的老熟人,自然十分高兴。 “不不不,就凭我那点细微末节的武功,哪里来的了这里比武啊。我是来看的,只是看看热闹罢了。”千大海连忙答道。“卫大侠女是?” “我是来参加的!” “哦哦,我记得了,是因为陆大小姐你才来的是不是?”千大海想起陆青衣向卫闻冬宣战一事。 “不是啊。”卫闻冬摇了摇头,“我是来拿名次的,目标是前五名!” 千大海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前五名!?” “是啊。”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对卫闻冬指指点点了。 “你有门派吗?”千大海问道。 卫闻冬摇了摇头。 “没有门派是不能参加的。” “为什么?” 千大海无奈的看了看她,讲解道,“英雄谱虽然说是所有江湖上的人都能参加,但是你要有一个门派,门派里同意你参加,给你报名,你才能参加。然后根据之前的排名,排名五十名之后的人和新参加比赛的人要抽签,抽签决定比试的配对和时间,只有最后留下的十人,才可以和去年的前五十再抽签配对,以淘汰赛的方式决定名次,不过也接受曾经上过英雄谱的人的随便加入挑战。最后会由百晓门给出最中肯的排名。”千大海见她一头沮丧,又补充道,“不过大赛还有一个无门派的组织,你要是去了,能够让他们同意你参加,也是可以的。不过那里的人大多是邪魔外道,还有些杀人不眨眼,只是来找乐子的,你还不如不去。” 卫闻冬皱了皱眉头,“不去也得去,不然怎么办。” “你自己来的?”千大海问道。 “不是,我和严大哥来的,刚才在外面他遇见了衡山派的人,正在说话呢,我就自己一个人来四处溜达溜达。” 千大海眼睛一亮,神秘的问道,“大叔问你,你和严大侠有没有做什么采阳补阴的事情?” 卫闻冬摇了摇头,“没有,严大哥说练这功夫容易走火入魔,让我先练好内功,等到能够定住心神的时候再练采阳补阴。” 千大海在心里嘿嘿一乐,原来严卓这小子还没有下手呢,加上陆青衣因为公孙朔渝而向卫闻冬邀战的事情,这次英雄谱可真是好看的不得了啊。 “严大哥!”卫闻冬冲一旁挥了挥手,严卓领着一群衡山派的弟子走了过来。 “师母?!”弟子当中有三人见到她之后一愣,其中更是有一个少年脸通红通红的,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往事。 “师母?”衡山派弟子看着卫闻冬,不解的看向那三人。 那三人用眼睛扫了扫严卓,又扫了扫卫闻冬,其余的人顿时心神领会,齐声喊道,“师母!” 严卓微微咳了一声,瞥了一眼卫闻冬。卫闻冬则是喜滋滋的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没事没事,不用多礼,我和你们师叔还没成好事,等成了好事你们再叫也不迟。”这一番话说出,众人不知是该叫她师母好,还是不叫的好,严卓更是一脸无奈。 “严大哥。”卫闻冬拽了拽他的袖子,“我要去那边问问无门派组织的事情。” 严卓眉头微蹙,“那里多凶险,你不要去。” “可是我是想参加比试的呀,如果没有门派的话,我就参加不了了。” 严卓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了一声低唤,“闻冬!” 卫闻冬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面色略黑身形健壮的男子站在自己的身后,她喜不自禁的扑了上去,“渊彻你怎么来了?!” 男子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丫头要来参加英雄谱,碧劫怕你没有门派,去找什么无门派的组织,到时候受什么伤,就天天嘟囔着让我南下来找你。”他话没说完,身后便有一个美艳娇嗔的女子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还不是你整天啰嗦着说这个时候你可能能派上用场?!” “碧劫!”闻冬大喜,扑了上去。 碧劫身子一晃,卫闻冬扑到了她身后一个硬邦邦的身体上,她抬头一看,洁白的衣衫之上一张玉一般的脸,显得此人如谪仙不沾尘世,身长如竹,剑眉直插入鬓,眼睛则是如同玉盘中的一抹重墨,浓浓的,但是却毫无情感的流露,瘦削的下巴格外隽秀,鼻子也是高高挺挺的显示着他的骄傲,这是一张绝对不输给严卓或者公孙朔渝的脸,戚白依此刻正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她。 “戚面瘫你也来啦!”卫闻冬离开家几个月,十分想念大家,眼眶便不受控制的泛了红。戚白依第一次见她要哭的表情,不由得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碧劫连忙走上来拉住她说道,“你想参加英雄谱?” “是啊……”闻冬一撅嘴,在他们面前,她又变的十分孩子气,“可是没有门派。” 碧劫抿嘴一笑,“这个好办。”她冲渊彻努了努嘴,“这家伙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你有办法?”闻冬惊喜的看着渊彻。 “恩。”渊彻神秘的点了点头,“要是要门派的话,我恰好有一个,不大不小,正正好好能够容纳下你。”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的图是玉面瑾局~~~嘿嘿嘿,猜对了的娃们好眼力啊!!! 他少的就是脸上的那一个玉制面具!! 然后要说的是,从本章开始进入了华山英雄谱阶段,大概会延续N个章节,在华山卷,公孙小魔头就要整装待发了!他现在正在后面梳头发换衣服呢! 另外,戚白依也会有点小表现,嘿嘿嘿嘿~~~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卫闻冬眨了眨眼睛,“什么门派?你们刚刚成立的卫家派吗?先说好啊,要是什么名门正派我听着不顺耳,我也是不会参加的。” 渊彻扫了一眼周围的人,闻冬这才发现,原来人群当中有很多人对自己指指点点,哦不,其实是对着自己周围的很多人指指点点,小声的议论纷纷。渊彻凛冽的目光扫到谁的身上,谁就像做了亏心事一般敛目低垂,装作刚才并没有在看他们的样子。渊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笑着说,“魔教,你看怎么样?” “魔教?!”卫闻冬低呼了出来,这可是江湖上第一的邪教组织,在她颠三倒四的认知里,这自然就是武林上最有风范最正气凛然的教派了。她连忙点了点头,“这个好!可是……渊彻你是怎么拿到魔教的比武资格的?” 渊彻从怀里掏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黑色的牌子,扔给闻冬,“魔教教主令牌。” 令牌扔到闻冬手里,虽然看上去只是普普通通黑黢黢的木牌,但是重量还真是不容小觑,比起铜啊铁啊的什么都沉的多了,上面还有一种奇怪的引力,让人猜不透到底是用的什么材料。“魔教教主令牌?”闻冬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又抬头看着渊彻,“你去把魔教给劫了啊?我听说前不久魔教教主在西北出现了,难道你去把这令牌抢了过来?” 在一旁的碧劫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渊彻说,“这位,就是消失了二十年的魔教教主。当年小孩脾气,撂下魔教的大摊子就跑了,可是魔教那些人偏偏对他死心塌地,这么多年死活都不肯换别的教主,幸好魔教本身也是散的很,没什么定型,不然早就被那些正派给消灭了,到时候看他怎么和魔教的诸位前教主交代。” 卫闻冬张大了嘴看着渊彻,众人都以为她大概要说什么真人不露相啊,渊彻你竟然瞒着我之类的话,结果过了半晌,她吐出来一句,“渊彻当魔教教主,真是委屈了那些魔头妖女了。”此话一出,渊彻无奈,碧劫嗔笑,戚白依无表情。 “严大哥!”闻冬回头拉过严卓,一一介绍道,“这三位就是我从小的亲人了,渊彻,碧劫,这一位就是上次我提起的我家哥哥戚白依了。”她又把严卓介绍给三人,“这是衡山派严卓,我在江湖上这一个多月,就是和他在一起,去给千盛镖局……”她又把一旁正欲遁走的千大海抓住,“护镖了!” 千大海本无心和魔教中人打交道,可是此刻只得行礼道,“魔教教主声名远播,有礼有礼了。”渊彻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严卓刚才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此刻不卑不亢的向渊彻颔首行礼,微微笑道,“原来是传闻中的魔教教主。失敬失敬。” 渊彻一挑眉头,看了看闻冬,又看了看严卓,点点头道,“衡山派严卓,早已听闻大名。” 严卓对待渊彻等人虽然不避讳,但是身后衡山派众人早已窃窃私语,毕竟正邪不两立,面前站着的还是魔教第一把交椅的人物。衡山派掌门此次未到,一切派务皆有大弟子严卓代理,他自然要以衡山为优先,何况见到闻冬已经有了交代,便放下心来,对她叮嘱道,“既然如此,你自己多加小心,如果比武不成,也不要逞性子硬来。” “我知道了!”卫闻冬嘿嘿一笑,“严大哥你也要努力啊!千万不要失了衡山派的威风啊!” 等到严卓领着衡山派众人渐渐远去之后,碧劫低头冲着闻冬笑道,“想不到你这小丫头桃花运倒是不错啊,来到中原之后竟然和这么个俊俏又能耐的小伙子混在了一起,我看他也挺关心你,等到衡山派那个老头死了,估计就是他继任掌门了。看来公孙家的退婚,对你倒是没什么影响嘛,反而是利大于弊。” 卫闻冬想到陆青衣和公孙朔渝不由得愁上眉头,她嘟嘟囔囔的问道,“我爹呢?他怎么没来?” 碧劫一戳她的脑袋,说道,“你这丫头,出来一趟,把我们的老巢都快掀了,你爹还不赶快搬家?他现在正在研究往哪里搬好呢,哪里还有时间出来?” 闻冬一吐舌头,转头问戚白依,“我爹让你出来干什么啊?那天你说有事情去办。” 戚白依没有回答她,反而看着不远处的一行人越走越近,他眼中波澜不惊,但身上却渐渐的紧绷了起来。这样的气息,就像野兽遇到了威胁,不由自主的要做出反击。戚白依的无常让闻冬,渊彻和碧劫都不由得一怔,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走来的一行人皆是玄衣素袍,腰中别的剑都是红色坚实皮革为鞘,剑穗殷红,仿佛鲜血欲滴,脚下踏步不同于衡山派的轻缓,而是步步劲道,好像要在地上踏出一个个的脚印。为首那人姿态俊雅翩翩公子,身着墨色锦衣,袖口微勒腰身细收,一旁别着一把玄青宝剑,别人都是发髻轻挽,唯有他是用玉冠拢发,发丝垂泄散在肩头。他含笑和周围经过的人行礼,态度谦和,目光偶尔扫过闻冬这群人的身上,也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和其他人并无二致。 卫闻冬看见他的样子之后一时语塞,那张脸,那个笑容,一直在她脑中盘旋。她拉过一旁的千大海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千大海苦叹,看来今天是和卫大侠女分不开了,“那是断剑门。” “头上的那个呢?” “那是断剑门的门主余鸿,年纪轻轻的武功也不错,只是很少行走江湖罢了。” 余鸿,他原来叫余鸿。闻冬心里把这个名字轻轻的重复了几遍,看着他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脸上也只是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冲着渊彻和千大海微微的点头行礼,并未停下脚步,也未表露出和她相识的样子。两人擦肩而过,他身上仍然传来了淡淡的香气,只是经过遮掩,不再那么浓烈和纷繁罢了。 “闻冬?”碧劫见她脸色有些发青,轻轻地推了推她,又回头看了看余鸿,轻声说道,“白色曼陀罗香,倒是罕见。”语中略有笑意。 一行四人按照华山派门下的指引,往魔教的席台走去,四人刚刚坐下,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小声的讨论,“我看这回武林上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听说卫夜翎的天魔宝箓再现江湖,消失了二十年的魔教教主也再次出山,前不久我听人说卫夜翎的女儿没过几招就把月朗剑伽水给轻轻松松的打死了。” “真的假的?要是按年龄算,卫夜翎的女儿最多也就十八九,怎么就能把月朗剑给杀了?” “你这还不知道吗?定然是卫夜翎把天魔宝箓传给了自己的女儿,要不然她怎么能抬手就杀人呢?!卫夜翎不愧是个大魔头啊,自己忘情绝念还不算,还要把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也逼上魔功的路子。” “也不知道江湖上传言的天魔宝箓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了!你想啊,那护送天魔宝箓的是卫夜翎的女儿,难道还能有假?” “要是这么说的话,这次英雄谱可有的好看了。魔教教主也来了,断剑门余鸿那个浪得虚名的白面小子也来了,听说衡山派严卓也来了,还是代理掌门的身份来的。我听说卫夜翎的女儿也要来参加,那不就是说卫大魔头也可能会来吗?哼哼,这次的英雄谱,可够玉面瑾君忙了的。” “我听说卫夜翎的女儿长的像个男孩儿,都没有人要的。” “啊?真的吗?卫夜翎和唐昕紫都长的那么好看,生出来的孩子竟然能丑?看来天魔宝箓真的不是人人能练的啊。” “要是个女孩儿长的像男的,给老大拎回去做娈童可能还不错。”两人嘿嘿的笑了起来,并不知道自己前面坐着的四个人已经脸色大变。 卫闻冬一拍桌子正要站起来,碧劫轻轻一拉她的衣袖,含笑摇了摇头。接着就听见身后两人惊呼起来,“好痒,好痒!不!是疼!好疼!好热!”两个人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渊彻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微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黑色令牌。两人的表情顿时像是吞下了一整只苍蝇,连滚带爬的跑了。卫闻冬知道这是碧劫使的手段,不知不觉间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比直接要了他们的命还可怕。 她正要说什么,就听见面前有一个人一拍桌子。闻冬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孤高冷艳的青衣女子站在她的面前,不是别人,正是陆青衣。“你还是来了,算你守约。”陆青衣冷哼一声,她看了看一旁的碧劫和渊彻,冷笑道,“我就知道你本身不是什么善类,果然如此,魔教中人,妖女!” 卫闻冬站起身来嘿嘿一笑,“多谢你的夸奖了,我来不是为了和你守约,而是我就想来凑凑热闹。” 陆青衣看了一眼戚白依,皱了皱眉头,“你叫什么名字?” 戚白依眼也不抬,看也不看她一眼,仿佛这位江湖第一的美人不过是个普通人,甚至不如普通人还能让他打声招呼。 陆青衣从小未曾受人如此冷遇,加上戚白依垂目只看着眼前的卫闻冬,她更是气不从一处来,冲着卫闻冬说道,“我们加个赌注如何?” “什么赌注?” “赌你身后的这位公子,给我做一个月的仆人。” 卫闻冬淡淡一笑,一耸肩说道,“他在我家这么久,我都没让他伺候过,还去伺候你?想的美!” 作者有话要说:留下你们的足迹!!!! 不然……不然我就…… 哼!我不要做虞姬,不要霸王! 赌誓(看这题目多虐啊) 陆青衣不急不慢的说道,“怎么?没胆子比?还是怕输给我?” 卫闻冬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碧劫和渊彻心里连声大呼不好,这丫头向来经不起激将法,这陆青衣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只怕她就要把戚白依给卖了。两个人同时看向戚白依,无奈的摇了摇头,同时叹了一口气,像是已经看破他的前途命运但却束手无策的嗟呀。 “哼,你想激我?没门!”卫闻冬摇头晃脑的说道,“就算是这个面瘫他要伺候人,也得先第一个伺候我!你想排我前面?想的美!” 碧劫和渊彻顿时舒了一口气,但又觉得不对,这丫头什么时候有点心眼了?碧劫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分得清对方是在激你了?” 卫闻冬回道,“严大哥说我性子太急,肯定要吃亏,以后要是有人说什么没胆子,怕输之类的话,就要一口反驳掉。” 碧劫抿嘴一笑,这丫头竟然还听的进去别人的话,换了在大震关,不对她进行肢体上的严惩,她向来都只是记吃不记打的,看来那个叫严卓的在她心里还挺重要的。 “哼。”陆青衣听见严卓的名字之后脸色有些阴沉,她冷哼一声,“不如我们换个别的赌?” “换什么?” “我们不赢东西,只输东西,怎么样?” 卫闻冬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种赌法,何况对方也没说什么没胆子怕输之类的话,想了片刻,问道,“输什么?” 陆青衣早已经看卫闻冬不爽快,那日见了她之后就觉得她一无是处,举止粗鲁,说话愚钝,人没有自己长的美,爹爹也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卫夜翎,身边的亲人除了魔教的便是一个美艳女子,怎么看都不是好人。但是偏偏她身边就有严卓守着,还是公孙朔渝的未婚妻,现在身边又有了一个英姿隽秀的戚白依,看他那举止,宛若就是玉竹谱上第四名的白衣遮面少年。玉竹谱上排名前五的男子,除了余鸿,个个多多少少的都和她有些关系,而自己带着江湖第一美人的称号,竟然还要上门求公孙朔渝搭理自己。她一想到这里就气不打一处来,此刻便狠狠的说道,“输的人,今生今世将爱一个,失一个,永远得不到自己的所爱。” “好!”碧劫正要拉住卫闻冬,却没想到她连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周围因为看见陆青衣而凑上来的人群,听见她这样的毒誓,也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陆青衣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转身离去。她脸上已经洋溢出了得胜者的微笑,她不仅仅是要卫闻冬得不到公孙朔渝,就连严卓,戚白依,她也不会让她得到。 “你这小丫头,怎么就这么大言不惭的应了下来?!”碧劫伸手拧了拧她的脸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刚刚还说不会被人激将,怎么这么快,转身就落入了她的圈套!” 卫闻冬往座位上一靠,胸有成竹地说,“谁说我会输的,我难道还能输给这样皮娇肉贵的大小姐不成。更何况,我说不被人激将,只是不能拿我身边的人出去赌,拿我自己出去赌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再说她都欺到门上了,我难道还能做缩头乌龟不成?到时候岂不是给我爹爹丢人,给魔教丢人了。”正说到这里,她突然吐了吐舌头,“糟了,那公孙大哥的婚事,岂不是又被我耽误了……” 戚白依在她身旁嘴角微微上倾,不拿自己赌誓,还要让自己去伺候她? 闻冬想起来刚才对戚白依的大言不惭,立刻冲他补充道,“戚白依啊,我不用你来伺候我的,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她知道戚白依冷面惹不起,刚才贪图一时口快,只怕他此刻已经记在心里了,回去指不定要让自己怎么伺候他呢。 “不必,你若是赢了,我就回去伺候你一个月。”戚白依淡淡的说道。 卫闻冬听了他的话之后不但没有喜悦,反而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果然是记仇了! “陆小姐。”陆青衣正欲回到华山派的坐席上时,她耳边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陆青衣环视四周,并未看见周围有什么人在向她打招呼,但是接下来的声音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传进了她的耳朵,“在下有一事和小姐商量,不知小姐是否赏面略听一下。” 陆青衣知道这是个中高手用气传音,直接把话语送入了自己的耳朵,除了自己,其他人一概都听不见。她知道这样的人就算是在远处,只要动一动手指,自己也难逃厄运,便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陆小姐不喜卫闻冬,想要除掉她,只是……”男生略微一顿,“江湖传言卫闻冬已经练得天魔宝箓,只怕陆小姐实在不是她的对手。恰好在下有一妙计,可以帮助陆小姐在比试中赢过卫闻冬,只是也需要陆小姐的配合才是。” 陆青衣微微的蹙起眉头,她四处环视着,想看清楚是谁用这运气送音的功夫,却奈何场中人多,熙熙攘攘,她一时也看不清楚。 “陆小姐要是不答应在下,那在下绝无出面之理。”对方仿佛看见了陆青衣的表情,这让她更加确定此人是在众人之中。“在下的目的虽然和陆小姐不一样,但是借助的手段都差不多,就是希望卫闻冬在这场比试中输给陆小姐,此外,在下还可以保证陆小姐在对战卫闻冬之前,都不会被他人打下擂台。” 陆青衣略有心动,但她并不是没有心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对方继续说道,“如此便请陆小姐今夜亥时在会场东侧三百米树林内与在下见面,具体之事,我们再行计较。”话音结束,对方便不再发出一言,陆青衣点了点头,往华山派的坐席而去。 下午进行的是报名抽签选对以及简单的初赛,卫闻冬在看了看自己要对上的对手,无非就是什么剑什么斧什么鞭某某某,想来和倪浩伽水并没有什么分别,她连准备都懒的准备。而碧劫渊彻和戚白依,本身就没想参加比试,只不过就当陪闻冬玩玩罢了。 待到比武台上有人通报一声“魔教卫闻冬,龙虎门李兵”的时候,周围本来嫌初赛无聊而无所事事的众人,立刻把目光都投向了台上。有的想看,这卫大魔头的女儿是不是真的就像江湖上传言的,像个男孩子;有的想看,这卫大魔头的女儿是不是真的会天魔宝箓;有的想看,魔教是不是真的要重出江湖。总之人人各怀心思。但除了碧劫三人,坐席上还有三人是真心关注卫闻冬这个人的。 第一,是衡山派严卓,他面有忧色,尤其是在听见卫闻冬的名字是缀在魔教两个字之后。身后三个衡山派弟子见卫闻冬跃上台,同时低呼一声,“是师母!”并且望向了严卓。在一旁的三人师父李裘武低声呵斥道,“别胡说,咱们怎么能和魔教沾上关系?!”虽然这么说,但是李裘武也看了严卓一眼,见他确实是有些担忧的看着台上的女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第二,是断剑派余鸿,他右手轻敲太阳穴,一脸淡然的看着卫闻冬,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等待一场即将上演的大戏。 第三,是华山派陆青衣,她昂头冷眼瞧着卫闻冬,想要看看她的功夫到底如何。但是之前听到那高人的传音之后,她的心神安定很多。不管是用什么招数什么手段,只要能把这碍眼的卫闻冬给赢了,就可以了。想到这儿,她脸上现出了浓浓的笑意,周围的人一片晕眩,冰山美人竟然难得一见的笑了。 卫闻冬冲着面前的男子略一行礼,“比武之事,还请点到为止。”她本来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你打我打不过,那也别硬往上冲,到时候害了你的性命不说,根据英雄谱的规定,我还会被驱逐出赛。可是她没想到,所有在下面等着和她比试的人,不是主动退赛了,就是摩拳擦掌的说要为武林除害。反正只要杀了卫夜翎的女儿,到时候就算进不了英雄谱前五十名,也会得到武林上的一致称赞。相比和那些功夫了得的大师名家论武,还不如直接根本对这个身形瘦弱的小丫头下手看上去来得容易。所以由头至尾都是闻冬的一厢情愿,如果真的打起来根本由不得她点到为止。 李兵冷哼一声,啐了一口,“小丫头,我看你皮薄肉嫩的,不如就赶快回家找个汉子生个娃吧!在外面风吹日晒的,江湖上的路也不是好走的!” 卫闻冬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也想回家找个汉子,只可惜……唉,不提也罢!” “还不快点动手!”底下有人一声大喝,李兵立即左掌斜出,右手舞起玄金锥,虚晃了一圈,向闻冬的下盘袭来。闻冬轻轻一跃,纵身一个飞踢,向着李兵的左脸扫去。李兵一侧头,趁玄金锥招式未曾使老,往后一拽,向闻冬后背甩去。而此刻他的左掌也一并收回,向闻冬踢起的腿劈去。闻冬脸上现出一丝微笑,腿风虽劲,但她踢到一半陡然变换了路子,由上至下一用力,李兵的左掌巧巧的就被她踩在足下。接着闻冬左足稍一用力,李兵的左手就被她颠了起来,笔直的向自己的玄金锥飞去。 “哎呀!”只听李兵一声惨叫,右手的玄金锥扎进了左手里,深入骨头,鲜血直流。众人只觉的一阵目眩神晕,短短的时候,卫闻冬兵器未出,也未主动攻击,就把对手打的无还手之力。 “你个妖女!好狠的心!”一人飞上擂台,是李兵的师兄,他抱着李兵怒视着卫闻冬,“你刚才自己说点到为止!为何又下此狠手?!” 卫闻冬耸了耸肩,说道,“我并未使力,只是借力打力,他使多大的力气,我原数奉还而已。你要怪,就怪他自己下手狠毒吧。”说完,她不欲和人多做纠缠,翩然飞下了擂台,回到了魔教的坐席。 “谁信你这个妖女的话!此仇不报,龙虎门誓不为派!”那人狠狠的撂下话来,让全场的人都不由得一惊。只有余鸿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好似一切从头至尾都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作者有话要说:核桃上了月榜了!!! 多谢大家的支持!!都是你们给我添砖加瓦,我才上去了的!!! 谢谢!!! 麻糖和奸计 这样一场血淋淋的比试下来,台下的人面面相觑,立刻有人站起身来主动提出退出比试。毕竟在他们眼里卫闻冬赢得太轻松,而李兵在江湖上也不是无名小辈了。所以即便是有了名望,但缺了胳膊少了腿的,仔细想想也划不来。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确实是有人功夫不错,能和闻冬打上一会儿,但是闻冬从小就知道自己内力不好,不能绵长持久的应战,所以使出的招式都有些灵巧古怪,难以辩分来路。这在众人的眼里宛若成了魔教的代名词——投机取巧邪魔外道,不知道卫夜翎怎么传给她一身这样邪功。只有在最后遇到括苍派的陈桥之时,卫闻冬被逼到了擂台的边角之处,胳膊上也被划了一道。但不知怎的,陈桥明明可以乘胜追击的时候,竟然自卖漏洞胸门大开,被闻冬一脚踢下台去。这一下连她自己都暗暗吃惊,因为她知道自己脚下不稳,所以踢出去的力量必然不大,竟然能把下盘稳扎稳打的陈桥踢了下去。 她吐了吐舌头,冲台下一抱拳,转身回了坐席。但接着身后就传来了括苍派掌门的咆哮,“妖女!你竟然下这么狠的手!把我的好徒儿打死!我们括苍派和魔教势不两立!不报此仇誓不为人!”闻冬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什么时候自己竟然有了这等功力?一脚踢死?! 这面括苍派刚刚哀嚎结束,那边华山派就传来欢呼,原来陆青衣也进了前十,可以晋升明日早晨的比试了。 * 是夜,亥时初醒。 陆青衣一个人穿梭在树林里,她心里有些忐忑,但更多的反而是期待,一想到今天已经激起群愤而被列入魔教妖女武林公敌的卫闻冬,她心头就一阵得意。今日那隔空送音的人确实说到做到,自己本来无法得胜的两场比试,都被他巧妙的化解了。用的大概是极细密的暗器,出手还要稳准快,不然反而会引起他人注意。而明天,如果不出所料,如果传音那人确实一切进行妥当顺利的话,自己不仅仅能够铲除情敌,还能为华山派立下名望。 陆青衣抿着嘴微微的笑了起来。其实冰山美人不是不会笑,只是笑出来都是恶毒的容颜。 她看见前面有一男子身影英挺俊直,单单是看背影,便已经让人倾心。她整了整头发和衣裳,走了上去,“青衣在此有礼了。” “陆小姐不必多礼,我们此刻已是一条船上的人儿了。”男子缓缓回身,陆青衣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冰凉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就算是挂着微笑,反而显得阴晴莫定。但恰恰这是张俊美到让人赞叹的脸,五官一无不是精雕细琢,眼波流转之间,仿佛有波涛暗流涌过。 “余鸿,怎么会是你?!”陆青衣惊讶之外,心里更是像打翻了五味瓶,原来玉竹谱前五名的男子,各个都和那个妖女有说不清楚的关系! “陆小姐。”余鸿淡淡一笑,“我们两个都有说不出的理由,我不问你,你也不问我,岂不更好?知道的秘密太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他说话的语气不轻不重,缓缓而出,态度也是彬彬有礼,但不知怎的,陆青衣只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向自己袭来。 但她还是正了正神色,说道,“我的秘密不过就是想夺回公孙朔渝,这也是我和那妖女的约定,谁赢了,谁就能拥有公孙朔渝。”她自然没有提起另外一个赌誓,因为那个太阴损,就连她事后想想,都觉得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而余门主如果不说清楚,只让我一个弱女子去抛头露面,显然不太合适吧。” 余鸿在听到两人的约定是公孙朔渝时,嘴角轻轻上挑,但眼中却流露出一丝寒光,他冷笑一声,“陆小姐果然是清清楚楚的一个人,在下说也无妨,反正就算让江湖上的人知道了,也不过是和魔教为敌而已。在下不过是为了报仇,对象是卫夜翎,自然要借由卫闻冬的手。” 陆青衣了然的点了点头,只有听闻了余鸿的目的之后,她才能完全放下心来。至少为了报仇,余鸿不会对卫闻冬怜香惜玉。陆青衣问道,“那明天你的计划是什么?” 余鸿似乎很满意她这样的答复,继续说道,“你可知世间什么毒是没有解的吗?” 陆青衣想了片刻,摇了摇头,“世上所有的毒,就算是鹤顶红七步散,只要有毒乌鸦莫寒的药丸,那便都能解的。而据我所知,卫闻冬曾经得过莫寒相赠的三粒药丸,所以在她看来,这世上没有毒是不能解的。” 余鸿一挑眉尾,“你可知道黑色曼陀罗毒?” “黑色曼陀罗?” “毒性不快,先是喉咙发干,吞咽困难,声音嘶哑,脉搏浮快,瞳孔散大,出现幻觉,浑身抽搐;一个时辰之后便会渐渐呼吸衰竭而死,只有白色曼陀罗才能解。但是白色曼陀罗,是罕物,只怕武林之上,除我之外,无人能有。” “你的意思是?” “明日第二场就是她和你的比试,在这之前当然不能让她有事,所以要用慢毒。我会找人伺机给他落毒,这样和你比试之时,她功力不致,自然落败。” “可是如果她是因毒所致,别人怎么会不觉察?” “我自有办法。”余鸿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是其中之意便是让陆青衣不要再继续追问。陆青衣本身也不是愚钝之人,何况面前的这位断剑门门主行事出乎意料,又在江湖上极少听到他的传闻或者消息,刚才逼问他理由便已经是极限了。 卫闻冬躺在床上,突然觉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半张着嘴想了半天,最后发现原来自己是馋麻糖了。按照她一贯的作风,如果今天晚上她吃不到麻糖,那就怎么都睡不着了,总觉得牙齿之间缺少黏黏的东西疏通。于是,她犹豫再三,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想要跑到镇上去看看还有没有店铺在开着门。 疾步奔到小镇一看,周围已经一片昏暗,打烊的打烊,关店的关店,她犹犹豫豫的在点心店门口兜了两圈,又不好意思去敲人家的门,最后只得败兴而归。回去的时候一路撅着嘴,见石头就踢。路过树林的时候,看见有一对年轻男女在里面靠很近的说话,她一时兴起就偷看了一眼。却没想到正是余鸿和陆青衣! 卫闻冬眨巴了眨巴眼睛,吞了一口口水,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往后退,以免引起他们的注意。她心里想道,“一定是余鸿这家伙又来勾搭陆大小姐!这家伙果然不是好东西!大毒物!想抢我公孙哥哥的媳妇?!”虽然这么想,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还是有点淡淡的失落感。但接着,这样的义愤填膺,这样的失落,又被潮水一般涌来的想吃麻糖的感觉给淹没了。 树林里。 陆青衣点了点头,“全听你的安排,只是,这件事情似乎你自己也能做到,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合作?” 余鸿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容,说道,“我只是需要一个人愿意陪我做这场戏。这个人,不会因为卫闻冬中毒而对她痛下杀手。” “所以,你是让我留那妖女一条命?” “没错,我说了,我要借她之手去引卫夜翎出来,自然不能让她死。” 陆青衣沉吟片刻,抬头说道,“希望明天你不要让我失望。”说完,她便转身走了。 余鸿看着她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消失,眼中寒光闪烁。他一个人站了半晌,直到有一老翁出现在他面前。 “少爷,都安排好了。”老翁垂首说道。 “很好。”余鸿略略昂起头,向一侧瞟了一眼,刚才那里站了一个瘦弱的身影。他知道这样的距离,对方一定什么都听不见,但是她一定看的到自己是和什么人在一起。这么晚了,她还一个人跑到山下镇子上去,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他掠起身影,轻轻的跟在卫闻冬的身后,直到听见她嘟嘟囔囔的说,“麻糖麻糖麻糖麻糖麻糖”之后,他脸上掠过的不仅仅是惊讶,还有一丝真正的浅淡的笑意。 卫闻冬慢慢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正要进门的时候,发现门口放了一包麻糖,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她清清楚楚的认得是戚白依的,“吃完漱口”。仍然是惜字如金的戚面瘫,但只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加上一包麻糖,便是此刻卫闻冬觉得最开心的事情了。 但是更让她吃惊的是,第二天早上醒来,门口竟然又放了一大包麻糖。只不过没有字条,只是一包麻糖,静悄悄的躺在自己的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想吃葡萄葡萄葡萄!!!! 其实戚白依很温柔的……你看…… 正邪向来不两立 第二日,说巧也不巧,偏偏是天降大雨。整个天空灰蒙蒙的压在华山之巅,浓重的像是要把天地吞噬。暴雨铺天盖地的奔腾而下,一条条的雨线仿佛从天而降的利刃,要把这整个山峦掂个地覆天翻。 华山的弟子四处奔走,向各位来观看英雄谱的人逐一说明今日的比试是举行不了了,等到什么时候这天放了晴,才能再行来过。闻冬开着木窗,一手托腮,愣愣的看着外面。大震关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劲风猛的刮过,雨水从窗户外面涌了进来,扑在她的脸上,反而有一种爽快而透彻的感觉。她擦了一把脸,站起身来,想自己还没吃中饭,就噔噔的往楼下走去。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刚走到楼梯上就看见下面坐着断剑派的人,一群人围在一张桌子边上,另外一张桌子只坐了余鸿一个人。他一身墨袍,右手端着白瓷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色有些发愣,手也举了很久。不大不小的店面里,竟然还坐着衡山派的众人,其中有一个弟子见了她,赶忙站起身来喊道,“师母师母,这边这边!”接着他身旁有个中年男子斜瞪了那个弟子一眼,年轻弟子怏怏的坐下了,也不敢再往闻冬这边看。衡山派众人簇拥之中,严卓目光淡然的看着她,那群人里面只有他的目光,是一直随着闻冬而动的。 “这就是正邪不两立。”闻冬身后传来了碧劫的声音,她拉着闻冬的手坐在一张桌子旁,“你现在可是先杀龙虎门,再得罪括苍派,又顶着魔教妖女的名号,还是卫夜翎的女儿,就算是他再无所谓,也还是要顾及衡山派的名声的,入了一个门派,就不仅仅是一个人了。” 卫闻冬抿了抿嘴唇,回头看了一眼严卓,冲他嘿嘿一笑。严卓一愣,但接着也无奈的摇头苦笑,这丫头,大概是在对自己说,没什么,你好好的呆在那里不要过来,我明白你的苦衷。 严卓低头嘴唇略动,闻冬就听见耳边传来的他轻轻的声音,“多谢你的体谅。英雄谱之后,我带你上衡山。” 闻冬哑然,就自己现在这样的身份,要是和他一起再出现在江湖上,指不定又有什么风言风语呢,她想起碧劫说要是衡山派的老头死了,大概就是严卓当掌门了。可是他要是和魔教的人扯上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估计这掌门之位也甭想坐了。她左右看了看,又无奈自己内力不济,无法像他一样用气传音。想了半天,她突然一拍桌子,大声的和碧劫说起话来,屋子里的人都看向了她,就连余鸿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不解的看着她,“你说,我再走到江湖上,是不是人人都会看我不顺眼啊?” 碧劫不知道她又再想什么鬼主意,她看了看衡山派的那些人,以为闻冬是要给他们下马威,便回道,“自然是看你不顺眼,魔教妖女啊。不过你身上的功夫,估计普通的门派弟子是敌不过的。” “那我要是和正派中人走到一起去,那么是说那正派的人成了邪教中人,还是我变成了正派中人?” 碧劫想了片刻,“正邪自古不两立,此例极少。不过按照过往的经验,一般正派都是不太讲理的,他们非要说邪教中人都懂什么巫蛊邪术,定然是邪教蛊惑了正派,所以那个人一定是被视为背叛了。” “哦。”卫闻冬把声音拖的极长,“那背叛的人后果是什么呢?” “自然是身败名裂万人所唾弃。不过……”碧劫微微一笑,扫了一眼严卓,“这人若是真心相交,我们邪教也是容的下的。” 卫闻冬呼了一口气,她要传达的意思已经传达到了,就是不知道对方明白没有。 过了片刻,她耳朵里又传来了严卓的声音,“比武伤人,实所难免,我想你向大家说明白就没有关系了。” 卫闻冬叹了一口气,她何尝不想呢,但是这些人个个都是一副非要把自己逼上绝路的样子,而严卓向来心胸宽广,这些人的肮脏想法,他自然是难以想象的。于是她又大声说了起来,“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因为我比武伤了人而憎恶我呢,还是因为我是魔教妖女,还是因为我是卫夜翎的女儿,又或者是因为什么天魔宝箓之类的劳什子玩意儿。” “我想大部分的原因和你比武伤人没有什么关系的,何况那些人也是先下的杀手,你算是自我防卫,怪也怪不得你。”碧劫答道,言外之意就是这些人都有心思,而醉翁之意却不在于酒。 严卓的声音这次隔了很久才传过来,“其实你想参加英雄谱,何必要加入魔教呢?” 卫闻冬皱了皱眉头,她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茶杯,魔教魔教,魔教就这么碍事吗?本来以为你严卓不是一个为世俗所束缚的人,却没想到和其他人并无二致!她叹了口气,又问碧劫,“那……衡山派和魔教比,又如何呢?” 碧劫一愣,没想到她竟然在诸多衡山派弟子之前问出这么一句话来,不解的看向卫闻冬。 卫闻冬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说出来。闻冬心里有数,严卓这段日子对自己的好就连千大海都看得出,他在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是卫夜翎之后,不但没有怪自己隐瞒于他,反而提出要带自己回衡山见他师父。可是无论是自己的父亲,还是渊彻,碧劫,都是自己生下来就依赖的人,不能因为他而把这一切否定掉。可是也不能看着他有大好的前程,却为了自己而毁掉。所以她才想把自己和衡山之间的关系闹僵,让严卓也无计可施。 “衡山派只不过是五岳剑派之一,论分量,自然是不及魔教了。”碧劫答道。 闻冬点了点头,悦声道,“这就好了,果然是魔教比较厉害,什么衡山派,自然是比不过的。” “妖女胡说什么?!”衡山派座位上的那个中年男子终于忍不住拍桌站了起来,他是严卓的师弟李裘武,只不过因为当初带艺入门,年龄已经有些大了,但是论起辈分来,严卓从小就被衡山派掌门领会衡山传授武艺,自然是不如他的。“你们魔教中人行事阴险狠毒,人人得而诛之,今天要不是看在华山掌门陆俊的面子之上,我定然让你参加不了今后的英雄谱!” 卫闻冬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还和小女孩顶嘴,没羞没羞。”说完,她便转过脸去不再说话。原意是想这人也应该和严大哥有些关系,不要顶撞的太厉害,不然严大哥脸上挂不住。谁知道这人经不起一点激,提着剑就冲了过来,让卫闻冬不由得嗟叹,“我说怎么同样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差别就这么大呢?你看看你们严大侠,多淡定一个人啊,你再看看你自己,三句话说不到,你就吹胡子瞪眼的,我又没有直接毁你威名!虽然你有什么威名我也不知道!” 李裘武呛哴一声拔剑出鞘,直指卫闻冬,一招幻剑式精光四射,将卫闻冬笼在剑光之中。卫闻冬只是出门吃饭的,自然不会把刀随身带着,何况李裘武学艺多年,也不是倪浩那些徒有虚名之辈。卫闻冬本来顺手抄起桌子上的那双筷子,看准方向斜插递过去,却奈何木筷子经不起剑风,咔嚓一声就断了。 “住手!”严卓低喝一声,李裘武仿若没有听到一般,剑网渐渐收紧,好像要把闻冬一点点一片片的碎尸万段。严卓眉头一簇,纵身而上,递剑刚刚到了一半之时,就见眼前有一道白光闪过,不偏不倚的打在了李裘武的剑刃之上,震得他收剑连连后退了几步。 啪的一声,白光坠地,众人才看清这不过是一个白瓷的茶杯。严卓扭头看了一眼余鸿,脸上现出一股冷意。但接着,他走到闻冬面前,向她抱拳道,“衡山派门下失礼了,还请卫……小姐原宥。” 卫闻冬心想,刚才真是千钧一发,要不是那个大毒物相救,我估计已经少了一层皮了,这个老头子下手真是狠毒,还说什么魔教多阴险歹毒,我看这屋子里除了大毒物就是他了。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扁起了小嘴。 碧劫在一旁浅浅笑道,“严大侠,我看你这代理掌门管理门派十分不严啊,为何连你师弟都不听你的喝令呢?”她刚才正要出手,却见余鸿反手掷出茶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才堪堪落下。 严卓看了李裘武一眼,淡淡的说道,“是在下管教不周。” 李裘武转头怒视余鸿,刚要发作,就听见严卓在他耳边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二师弟,你若是再不收敛一下你的性子,莫怪师兄我无礼了。”李裘武从未见过严卓生气,也从未听过他语出不详,但是此刻他虽然语气平淡,却满满的溢的都是愤怒。让李裘武不由得打了个抖,心中暗暗说道,“严卓啊严卓,难道你为了这个魔教的妖女,就要和我过不去吗?” 众人正僵在一团,外面却有一个穿着蓑衣的人飞奔而来,看见严卓之后微微下拜,“师叔,掌门传信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满地打滚翻转要留言,不然就不让公孙小魔头出来!!! 诈情、骗受 、敬畏 严卓听闻是掌门来信,立刻接过来人递上的信,快速扫了一眼,见上面写着,“吾徒严卓亲启”,边上用红色朱砂封了口子,示意这是绝密信函,非本人不得窥视。严卓脸上的颜色顿时变得有些匪夷所思。他抬头看了一眼卫闻冬,把信揣回了自己的怀里,又回头淡淡的扫了一眼李裘武,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接着走回楼上自己的房间里。李裘武碍于严卓的脸色,只得坐回衡山派众人之中,但是一双眼睛仍然死死的盯着卫闻冬。闻冬倒也不在意,欢快地招呼着小二上饭菜。 严卓回到房间打开书信,确认上面流畅的字体的确是自己追随多年的师傅的。严卓三岁的时候被衡山派掌门吴劫领会衡山传授武艺,一晃已经接近二十年过去了,他修的一身精粹武艺,得到江湖上人的称赞,极有可能在几年之内接过衡山派的掌门之位,在别人眼里他似乎有些幸运的过了头。但是这些都不是他最感激吴劫的,他最感激的是吴劫这么多年来对自己的悉心教导,像父亲一样温和又不失严厉。 两年前,一场急病之后,吴劫的身子开始慢慢的不好了,于是他很少四处走动,也渐渐的减少了和外界的交往。他自己一个人上了衡山之巅——以前诸位掌门闭关的地方,又把衡山派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严卓。所以这次能够收到吴劫的亲笔书信,在严卓眼里实在是有些奇怪,但是当他确定这封信确实是吴劫写的之后,才放下心来细细的读。 “吾徒严卓: 华山英雄谱以及卫闻冬之事,为师已有耳闻。为师现有两件事情需要叮嘱,详细之情,待你回衡山之后再叙不迟。 其一,魔教再起,祸端再现,武林惊恐之余势必要正派结盟,吾徒可去夺取盟主之位,且必须中矣,切不可让断剑门夺得。 其二,对待卫闻冬不可真情奉上,但也需假意图之,所为何事,为师自有道理。” 看到第二条的时候,严卓的手不自觉的把信攥的很紧,但他又极力的克制着自己,一张单薄的纸,就在他的手中抖动不已。他只知道师傅多年都在寻找卫夜翎的行踪。自己初次见到卫闻冬之时,确实有想要通过她替师傅找到卫夜翎。但是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久,这样的心思也就越来越淡泊,有的时候还会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简直就是龌龊不堪。直到他说出带卫闻冬回衡山,那时候,他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而不是把她当做某种渠道。可是现在,师傅的一封信,又把他毫不留情的拉回到了现实。 严卓定了定神色,深呼了一口气。脑子里整理出了几点。第一,华山英雄谱的事情不过就是昨天,一个来回到衡山定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就是说师傅也来到了华山,就在这些人当中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第二,断剑门,为什么偏偏不能让断剑门夺得武林盟主之位?他想了想刚才余鸿的举止,又想了想断剑门常年的声望,向来是正邪不偏不倚,所以让他们夺得盟主之位,难免会出现偏颇。第三,为什么不可真情奉上,却要假意图之?师傅怎么会让自己做这样的事情?何况这样的举止,对于卫闻冬来说岂不是太残忍了吗?或者师傅就是想通过卫闻冬得到卫夜翎的消息,所以才让自己…… 想通了这三点,严卓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刚才卫闻冬冲他笑的表情还萦绕在眼前。他攥紧了拳头,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违师命,又不伤害她?师傅要做的一切,明明都有道理,但是却像一团烟雾蒙在真相之上,让人猜不透摸不明。 当天夜里,暴雨退散,朗月在清明的空中淡淡的散发着光辉。华山派的弟子又个个来传,说正在加紧打扫比武场地,明日一早,英雄谱的比试按照原样举行。 凌晨时分,闻冬本来睡的迷迷糊糊,这是听见窗户外面有些微微的响声,她本来没放在心里,因为隔壁就是渊彻和戚白依,就算是有人对自己图谋不轨,也不用放在心上。突然木窗猛的一开,两个黑衣男子钻了进来,手上寒光闪闪。闻冬叹了一口气,还真是不让人睡个安生觉,正要坐起来,就听见身边有男子低声道,“躺下。”她缓了缓神色,是戚白依,便把被子裹了个严严实实,侧头看着戚白依递过剑去,三人过招。 过了片刻不到,两个黑衣男子自知不敌,便从木窗鱼贯而出,戚白依接跟着飞了出去,窗外黑影一闪,闻冬知道下面两人大概分两路而逃,所以渊彻也跟着追了上去。为了自己,一下子就是四个人睡不好觉,真是不通人情啊。她把头埋在被子里,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就剩下她一个。刚才有人路过房间发出一阵暗香,碧劫本来还在梦里,闻到这阵馨香之后猛的坐了起来,大呼一声,“黑色曼陀罗”,接着就跑出门去,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闻冬叹了一口气,看了看窗外已经有些露白的天空,天就要亮了,现在不如坐起来洗洗脸精神精神,打一套拳,然后去英雄谱上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她正要坐起身来,就觉得头一阵晕眩,浑身软弱无力,这样熟悉的感觉,还有满室的异香,她不算清明的脑袋里立刻浮现出来了一个人——余鸿。而此刻,她迷迷糊糊的眼前,余鸿,正手持一炷白香默默地看着她。 “你……”闻冬咽了一口口水,嗓子里有些干渴,她伸手想去打那烛香,余鸿微微一让,甚至看不清他脚下的动作,就轻而易举的让开了。“我……还要参加比试……你……你……到底要……做什么啊?”卫闻冬微蹙眉头,没有气力的说道。 余鸿不答,直到白香烧到了一半,才把它掐灭,他看着床上昏昏沉沉但还有一丝意识的卫闻冬,从怀里取出一把精细匕首,把食指指尖轻轻划破,一滴血珠立刻涌了出来,只是那血的颜色有些奇异,不是鲜红,而是有些淡淡的发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余鸿把指尖放在卫闻冬的嘴唇之上,把涌出的鲜血渗透在她的唇间,又一抬她的下颌,直到确认她确实把这滴血吸收了进去,他才转身,从木窗离去。 卫闻冬只觉得嘴里一阵血腥之气,但又没有力气反抗,心里苦不堪言,“这大毒物的血里有毒,他一定是知道了我看见他和陆大小姐在树林里约会,所以才起了杀心。我真是倒霉啊,要是早知道戚面瘫那里有麻糖,我干嘛还出去跑一趟。跑一趟也就算了,我干嘛非要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去看人家男女之情的事儿啊。看了也就算了,为什么偏偏让我看见的是这个大毒物的事儿啊。是这个大毒物的事儿也就算了,为什么他非要缠着我不放啊。他缠着我不放也就算了,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啊。想我大好年华,人生唯一的目标就是嫁个样子英俊性格正常的男人,做一个温柔娴淑的家庭主妇,竟然就要在这里香消玉殒了,我真是……红颜薄命啊。”可惜她现在口不能言,手不能动,不然真的是要翻天覆地的大哭一场才算了事。 自怨自艾过了半晌,卫闻冬突然发现自己的脑子渐渐的明晰了起来,刚才种种的不适无力感都没有了。她不由得有些奇怪,难道刚才那个大毒物过来不是要自己死的?可是这也说不过去他为什么大动干戈,难道他是想让自己中着慢性毒,为他所用?但是自己有毒乌鸦莫寒的三粒丹药,能解天下百毒,一会儿下床之后服上一粒就好了。想到这儿,她又觉得轻松了起来。 “起床了!”碧劫一把推开门,一脸不爽快的走了进来。 “碧劫你回来了啊。”卫闻冬正经历了一场自己臆想的生死浩劫,一见碧劫回来,顿时觉得万事无忧了。“你刚才跑哪儿去了?” “别提了!”碧劫往床上一坐,身上只裹着外出的袍子,松松散散的挂在身上。闻冬这时候才看出来,她身上头上都沾满了泥土,一副不堪。卫闻冬心里暗喜,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碧劫折腾自己,终于老天开眼,她也有今天!碧劫并未理会她笑逐颜开的面部表情,在一旁愤恨不已的说道,“我刚才闻到了黑色曼陀罗的香味,这黑色曼陀罗可是世上难见的宝贝,我就飞奔出去找啊,结果那香味引着我到了一处,就消失了。我正四处寻找的时候,脚下不知怎的,就踩在了一处湿土上,这华山刚刚下过暴雨,我就这么跌了下去,弄得我一身脏兮兮的。” “黑色曼陀罗?”卫闻冬不解的问道。 “上好的剧毒。” 卫闻冬深呼了一口气,幸好没让她找到,不然家里的这几个人又要遭殃了。 碧劫接着说道,“这黑色曼陀罗也有个好听的故事在身后,说是这种花根部类似人形,如果被连根挖起,就会惊声尖叫,令在场的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非死既疯。曼陀罗花似冷漠的观望者,常盛开于刑场附近,麻木祷告着生命消逝的每一个灵魂。此花全株剧毒,据说千万人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有机会看见花开,所以但凡遇见花开之人,她的最爱就会死于非命。” “这也算是好听的故事?”卫闻冬咽了一口口水,这明明是恐怖小说吧,最爱死于非命啊?! 碧劫摇了摇头,“据说,黑色曼陀罗是花中极品,夜开昼合,花香清淡幽雅,闻多了会有略微的幻觉。但是传说中每一株黑色曼陀罗花里,都住了一位精灵,它可以帮你实现愿望,但却有交换的条件,那就是人类的鲜血。只要你用自己的鲜血浇灌那妖娆的黑色曼陀罗,在它开花的时候,花中的精灵就会满足你的一个愿望。但也只能用自己的鲜血浇灌,因为精灵们喜欢这种热烈而致命的感觉。” “你确定这不是恐怖故事?” 碧劫站起身来,冲着闻冬一指,“是你这丫头没有愿望,才觉得恐怖,要是你有了想实现的愿望,你就会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传说了。只要用你的鲜血去浇灌它,就能实现你的愿望,多划算。而且……”碧劫的眼中淡淡的浮上了一层烟雾,她嘴唇微张,轻声说道,“黑色曼陀罗花的花语是,诈情、骗受 、敬畏、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 “不可预知的死亡与爱?”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和前面的“用你的鲜血浇灌我”还有“曼陀罗”对上了~~~ 呼咻~ 对了对了,黑色曼陀罗的故事是百度上搜来的,特别注释! 严肃的公孙小魔头 上次英雄谱前五十名共有四十七人仍然参加此次比试,除了衡山派掌门吴劫淡泊于世,不扰红尘,其余两人皆因年事已高驾鹤仙去,故从报名参加的人中按排名选取三人补上,抽签作对。卫闻冬第一场比试的对象是断剑门房铭,若说此人功夫不济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是排名前五十的人。整个战局就像对方想速战速决一般,屡次把门户偷偷亮给闻冬。闻冬比试之中心无旁骛,自然想不到对方有什么心思,反手刀柄一击,对方就从台下跌了下去。 但是接着就有好事者冲上来检查房铭是否已遭魔女毒手,却没想到之前见一个杀一个的卫闻冬此次竟然手下留情。房铭轻咳几声,吐出几口鲜血之后站起身来,冲着卫闻冬鞠了一躬,多谢她不杀之恩,转身被众人扶回了断剑门席位之上,细心疗伤。 台下又是一阵轰动,卫闻冬还没走远,就听见他们在一旁窃窃私语的说,“定然是这个房铭看上去还不错,所以这个妖女打算放他一马”,有人还说,“妖女手上命数多了,她自己也觉得不妥,怕走不出这个比武场”,有人说,“定然是和那门主余鸿有关系,余鸿可是玉竹谱上排名第三,想来是被这个妖女看上了,所以这个妖女卖个人情给他”。 卫闻冬听见这些个流言蜚语,心中暗道,“就算自己是和所有人有关系,也不要和这个大毒物有关系。”正要转身反驳,就见余鸿侧头冲自己淡然一笑,动作虽小,却也够大,好像就是特意做给别人看的一样,足以让周围的人都瞠目结舌。过了半晌,身边果然只留下些“一定是和余鸿有些关系”的说法在萦绕着。卫闻冬知道此刻要是自己有什么表示,一定会让别人看了笑话,尤其是那个大毒物,她便一扭头往自己的坐席上去了。 大约一个时辰不到,台上的人就叫卫闻冬和陆青衣上台比试,卫闻冬之前仔细看过陆青衣的功夫,知道她剑招虽然花俏玲珑,但也不过是挽在手里好看,和她的身姿遥相映衬而已,和自己的功夫比起来还差些,自己得胜的机会几乎是十拿九稳。卫闻冬轻巧的跳上了比试台,刚刚着地,就觉得脚下一软,面前有些恍惚。 陆青衣见卫闻冬有些发愣,知道她是毒性上来了,便冲她微微一笑,媚声说道,“不知道我们之前说的赌注还算不算?” 卫闻冬定了定神,说道,“算!我卫闻冬向来说一不二。” “那便好。”陆青衣拔剑出鞘,做了个递招的姿势。 卫闻冬甩出玄铁重刀,只觉得手腕有些微酸,脉搏也开始变得既浅且快,有些慌张。她心知不好,但是之前吃了毒乌鸦莫寒给的丹药,就算是中了毒,此刻也应该解了,便想速速的打完这场,回去好好歇息。这么想着,她便先下手为强,右手舞刀,左手紧握成拳,通过微微的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要昏倒。 陆青衣见面前大刀划过,动作滞慢,便弯身下伏,轻轻巧巧的就躲过了这一刀,台下一片叫好之声。陆青衣淑女剑法一使,剑光四射,分指卫闻冬檀中,伏兔,三里三个穴位。卫闻冬收刀后遁,只觉得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得不稳,只堪堪躲过其中,但仍有一剑刺中她的右肩,寒光划过之处,一侧鲜血流过。台下又是一片叫好之声,陆青衣脸上流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态。正要继续出招,却未曾想正是因为这一剑划破了卫闻冬的肌肤,让她吃痛,才略微的减轻了些恍惚的状态。卫闻冬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清明,拢了个刀网,把陆青衣缠在其中。闻冬并不敢使些狠毒手段,因为心里仍然觉得她是公孙朔渝的人,不然早已经一刀砍过去了。此刻只希望她能够主动认输,不然自己也没办法和公孙朔渝交代。 但是卫闻冬此刻脑子里嗡嗡的作响,就连眼前的光景也慢慢奇幻了起来,好像光都照向她的眼睛,让她难以睁开双眼,甚至觉得呼吸都变得有些难受。陆青衣见刀网之中开始慢慢的出现纰漏,一剑挑出,接着就使出了华山绝学的夺命连环三仙剑。这剑法虽然她不能完全驾驭,但是一剑跟着一剑,剑剑都指向对方的致命之处。华山派的人看出这招数,不由得脸色有异,因为这三仙剑若不是面临凶狠对手或者情势凶悍的时候,是被掌门明令禁止的狠毒招式,此刻陆青衣竟然想都不想就使了出来,还是在占尽了优势的情况之下。 这剑招平常人已是难以抵挡,何况现在卫闻冬身受重毒。第一剑,砍在了卫闻冬的左肩之上,本来应该是瞄准心脏,不知为何陆青衣的剑有些偏斜;第二剑,刺在了她的右腹,鲜血顿时涌了出来;第三剑,划在了她的左腿,甚至隔着肌肤都能看见她的皮开肉绽。众人在台下都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了,卫闻冬此刻也踉踉跄跄只能往后退,整个人都像沐浴在血中一般惨不忍睹。 戚白依站起身来,碧劫却按住了他的肩膀,“比试当中,你不想让闻冬怨你吧,她的脾气你也知道。”戚白依没有坐下,只是稳稳的站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比试台上。 卫闻冬离着比试台缘只有两步之遥,只要陆青衣一脚,便可以把她踢下去,这场比试就算是卫闻冬输了。谁知她偏偏不肯,只是一剑一剑的刺来。有的卫闻冬还能招架,但更多的还是落在了她的身上。一道道伤痕随着寒光闪过,她就是不肯往后退一步,不肯认输。就算她是魔教妖女,但毕竟只是一个年轻姑娘,此刻惨状让不少人都掩面不忍再看,恒山派的女尼甚至开始轻念佛经。 陆青衣早已经忘记了自己和余鸿的约定,此刻只觉得每挥一剑,心中的恶气就出了一点,至于没有直接要她的命,是因为自己还没有折磨够,现在折磨够了,气也出了。她挽起剑就直冲着卫闻冬的心脏而去,不留任何的情面。 突然间,陆青衣只觉得面前一阵绛色划过,接着自己手中的剑就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给硬生生的弹断了,她惊恐的回头一看,只见断剑门中余鸿望着她的眼神波澜不惊,但却杀意暗涌。他手上的姿势未变,陆青衣一看便知弹断自己剑的人就是他了,心里不由得一惊,要是刚才自己真的杀了卫闻冬,现在恐怕自己也会像手中这柄剑一样了。 陆青衣猛然发现台下众人看着自己面前的卫闻冬的表情都大变,回身一看,不由得呆在场中,手中半截断剑呛哴落地。 只见一个男子身穿绛红色缎袍,身段欣长,头发用白玉冠绾起,少量轻微的发丝扫在修长白玉一般的脖颈之上,剑眉修目,嘴唇紧抿。不知他从何处飞身而来,但光看那身姿举止,已无尘世之姿。男子腰身微弯,把卫闻冬抱在怀里,身上的绛红袍子很快便被鲜血染红了,但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极温柔地把怀里女子的头发理了一下,微微屈身,把卫闻冬抱了起来。 从头到尾,他都没看陆青衣一眼。 “公孙哥哥……”朦胧只见,卫闻冬只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了,心想就要死在这里了。却没想到公孙朔渝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因为体内有着黑色曼陀罗花的毒,瞳孔散大,恍恍惚惚的竟然觉得公孙朔渝身后一片明洁,加上又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熟悉的植物清香,淡淡的,让人放松浑身的戒备。不知怎的,闻冬一腔委屈顿时化作泪水流了出来,“公孙哥哥,我……” “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说。”公孙朔渝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她走向碧劫等人身边,丝毫不理会身边人的指指点点。 他走过陆青衣身边的时候,陆青衣终于忍不住低唤了一声,“朔渝……” 公孙朔渝头也未抬,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朔渝的名字也是你叫得的?” 陆青衣如被雷劈,愣在原地,直到公孙朔渝从她的身侧走过,她才堪堪说了一句,“我和这个魔教妖女打了赌的,她已经把你输给我了。” “公孙哥哥……那个……我输了,但是不怪……陆小姐的……你快去看看她……”卫闻冬轻轻推了推公孙朔渝,她此刻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害怕自己害了公孙朔渝的大好姻缘。 公孙朔渝的表情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在卫闻冬心里,他一直都是嘻嘻哈哈的,此刻他竟然皱紧了眉头,低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和陆青衣什么关系都没有。” “可是……”卫闻冬还要说些什么。 公孙朔渝立刻说道,“我不是答应过你了吗?此生此世不再娶别的女人为妻。” 陆青衣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公孙朔渝的字字句句都灌入了她的脑中,她猛的转身,对着公孙朔渝喊道,“她是魔教妖女!魔教妖女你也不怕?!江湖上人人都不齿魔教中人!你是想一起身败名裂吗?!” 公孙朔渝脚下丝毫没有停顿的样子,他仍然看着怀里的卫闻冬,轻声说道,“她要是邪,那我就和她一起邪,她如果是魔教妖女,那我也愿意做个大魔头。”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承认公孙出来的有点晚,而且有点突兀,想掐死我的人就来吧。反正这一章雷点很浓重,乌云很密布。 小戚的第一次表白 卫闻冬缓缓的出了一口气,只觉得吞咽困难,喉咙发干,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们赌的是,输的人,今生今世,爱一个失一个,永远得不到自己的所爱。” 公孙朔渝脚下一滞,但是他仍然稳稳的抱着卫闻冬往一旁走去,沉声说道,“赌咒的事情,向来不准的,你也不用放在心上。”走过衡山派的时候,公孙朔渝抬头看了一眼坐席上的严卓,他一脸紧张的盯着闻冬,宽大的衣袖有些微微发抖,好像在尽力按捺住自己,不要冲上台去一样。公孙朔渝冲他冷笑了一下,似乎在斥责他对闻冬的照顾不周。直到走到了碧劫身边,公孙朔渝才轻轻的把她放下,“我看她的样子是中了毒,不知有没有解。” 碧劫伸手沾了一点卫闻冬的血,在鼻端一闻,一股淡淡的纷繁之香扑鼻而来,她皱了皱眉头,“黑色曼陀罗之毒,无解。一个时辰内,呼吸衰竭致死。” 渊彻往后退了一步,不可思议的看着卫闻冬,过了半晌,他突然说道,“一定是那时候我和白依出去追刺客,我们以为碧劫在屋子里,所以大意了。却没想到他们之前就已经把碧劫调开了。” 卫闻冬缓缓的冲戚白依招了招手,戚白依凑了上去,卫闻冬轻声说道,“戚面瘫,我那……一个月的服侍,算你捡着了……” 戚白依脸色微沉,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想着让我来伺候你,便轻声回道,“你若是好起来,我便是一生一世的伺候你也无妨的。”只是这声音极低,周围的人没有听见,更不知道闻冬有没有听见。 公孙朔渝沉吟片刻,突然抬头说道,“这毒也不是没有办法解。” “什么?”碧劫立刻睁大了眼睛问道。 公孙朔渝回头看了看对面的断剑门,只见余鸿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旁,他顿了顿说道,“断剑门门主,可解此毒。” “断剑门?!”碧劫蹙紧了眉头,“断剑门本身并不以用毒出名。” 公孙朔渝点了点头,说道,“并不是说断剑门能解此毒,而是断剑门门主余鸿,可解此毒。” 碧劫一愣,顿时明白了公孙朔渝的话,她看了一眼渊彻,渊彻了然,飞身上台大声喝道,“属下卫闻冬身受重毒,性命堪忧,不知有谁可解?”台下顿时议论纷纷,不知作何。渊彻见到这番场面,又说道,“若有高人能救其一命,来日渊某必当重报,若是无人可救,闻冬在华山英雄谱上中毒,那在下便要怀疑在场的每一位了!”此话一出,全场哗然。首先是对于魔教的忌惮,不想惹祸上身。但是在场又有很多武林高手,魔教就算是想占些便宜也难。可是这毕竟是在华山的地盘,又有人在比武之前中毒,这牵扯的就多了。 过了半晌,几个人慢慢地站了起来,都是一些解毒用毒的名家,慢慢的向卫闻冬走去。他们也知道卫闻冬得了毒乌鸦莫寒的丹药,不是轻易就会中毒的,这世上竟然还有毒乌鸦解不了的毒,这不由得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想一探究竟。余鸿也缓缓站起身来,和这些人一起走了过去。 几人查脉嗅血,沉思片刻都摇摇头叹息道,“此毒非比寻常,先是黑色曼陀罗枝株罕见,本就是罕见之毒,再加上此人身负重伤,实在是……” 碧劫不理众人,挑目看向一直未曾说话的余鸿,问道,“余门主也无解吗?” 余鸿淡淡一笑,说道,“解是解得,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过程有些繁复,需要请卫姑娘随我到断剑门走一遭。” 碧劫接着说道,“可是黑色曼陀罗毒性复杂,若不在一个时辰得解,闻冬性命不保!从华山到断剑门就算是快马加鞭也需要两日才到,只怕她也熬不到那个时候。” 余鸿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子,倒出一粒药丸喂在卫闻冬口中,轻轻一抬她的下颌,看见闻冬喉咙微动,知道已经吞咽入肚,说道,“此药丸可以暂抵毒性,但也不过就是三日的功夫,此刻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为她包扎疗伤,以免未解得毒,先失血过多而死。” 碧劫点了点头,她轻轻的拨开卫闻冬的肩头衣裳,只见里面皮开肉绽,剑痕深深,就算是治好了,也难免不留下疤痕。碧劫不由得气从心来,想自己从卫闻冬还小就细心地为她调养皮肤,今日竟然毁在别人手上,还是自己平生最讨厌的傲娇小姐。她回头狠狠地看了一眼陆青衣,陆俊此刻害怕因为卫闻冬不治而亡渊彻暴起,紧紧的护在陆青衣的身边。碧劫嘴角挂上一丝冷笑,嘴唇轻动,陆青衣瞬时就听见一个娇媚无比的女声传入耳朵,“今天你伤她的一丝一毫,我碧劫改日一定悉数奉还!若是闻冬性命不保,我便也让你去做她的陪葬!”女声虽然柔弱,但此刻却冷酷无比,陆青衣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这里不方便上药,把闻冬抱到屋子里去吧。”碧劫转头轻声嘱咐道。 公孙朔渝点了点头,正要伸手抱起闻冬,一阵白衣在眼前飘过,戚白依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把卫闻冬抱在怀里了,“不劳公孙公子。”戚白依抛下一句话,仍然是面无表情的自顾自往房间走去。 碧劫回头歉意的看了一眼公孙朔渝,摇了摇头说,“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 公孙朔渝摆了摆手,表示无妨。 房间里,碧劫轻轻的给卫闻冬脱下衣裳,不由得心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本来如玉一般的肌肤之上现在伤痕累累,幸好她从小身子骨硬,有些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是每一次碧劫往她的伤口上洒药的时候,她还是会皱皱眉头。碧劫在闻冬耳边小声说道,“刚才哭都哭了,现在干嘛还咬着牙不叫一声?” 卫闻冬此刻已经昏昏沉沉了,但是身上的痛楚让她晕不过去,只能默默地忍着那份刺骨。她摇了摇头,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 碧劫叹了口气,这丫头,从小虽然缺根筋,却从不让别人难受,此刻是怕关心自己的人听见声音心疼吧。可是你越忍耐,反而越让人心疼。 过了接近半个多时辰,碧劫才把闻冬身上的伤口处理完毕,又给她把身上的血渍擦擦干净,盖上被子,才擦了擦头上的汗,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口几人正大眼瞪小眼,侧耳倾听着屋内的声音,除了碧劫忙碌的脚步声,并未听到卫闻冬的只句片语,甚至连一点呻吟声都没有,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怎么样?”渊彻第一个冲上来问。 碧劫一抹额上的汗,说道,“没事了。” “她晕过去了?”公孙朔渝问道。 碧劫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一直忍着疼而已。”听了这句话,甚至连戚白依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碧劫又看了一眼斜倚在墙上的余鸿,他一脸泰然,好像整件事情和他并未有丝毫关系,“余门主,不知道接下去怎么办?闻冬现在身子不能动,恐怕随随便便移动就会迸开伤口。” 余鸿直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说道,“我们断剑门行步不比其他门派轻盈飘渺,相反稳扎稳打,要是用担架带着卫姑娘走,绝对不会有什么大碍。若是不嫌弃在下,那尽管交给在下便是。” 碧劫看他脚步确实如此,又回头看了一眼渊彻,见渊彻点了点头,才说道,“那就有劳余门主了。只是,不知道这次疗伤驱毒,要花费多长时间?” 余鸿摇了摇头,“此毒之烈,我想碧姑娘你是最清楚的。如要尽数驱散,在下确实是难以给一个限期。” 碧劫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不知我们可否同去?” 余鸿沉吟片刻,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若要跟去,怕只能跟到庄口,再往里……我断剑门的规矩江湖上人人都知,非本教弟子不得入内,就算是来通信的,也只能在庄口等候。此次让卫姑娘进庄,本来就已经是违逆先师之意了,但毕竟救人要紧。在下并非不让诸位跟进,只是另有情由,还望体恤。”他说这话的时候端的正正当当,态度谦和又不失身份,实在是让他人无法反驳。 碧劫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就有劳余门主安排了,我等会跟着到断剑门庄口,再行离去。” 余鸿又问,“只是……姑娘身子好了之后,要把她送往何处?” “她自然知道该去何处。”碧劫果断的答道,不留任何线索给对方。 余鸿点头答道,“那在下现在就去安排断剑门门徒来。”说完略一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碧劫转身看着公孙朔渝,叹了一口气,说道,“公孙少主,闻冬此次虽不是因你中毒,但却为你而伤,你之前又拒婚在先,现今又反身相顾,是不是太晚了些?” 公孙朔渝嘴角轻挑,但表情却十分苦涩,“在下确实有难言之隐,还望见谅。” 碧劫看了他半晌,知道他心疼的样子并非假装,也自觉多言,“罢了,只是我不希望闻冬受苦。这情的滋味,宛如万蚁噬心,比起身上的口子,让人更加难以忍受。” 作者有话要说:小戚表白了……可是当事人好像都没听见……杯具 身处断剑门 朦朦胧胧白烟萦绕,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硬式的摆放了几件家具,毫无人气可言。屋子一侧的雕花大木床上躺着一个纤瘦的少女,她呼吸浅薄,一件白色罩衫仿若无处凭依,上面渗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少女一个翻身,在床上摆成了个大字型,左腿挂在床边,纤细白净的脚踝从被子里探了出来。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高挑男子跨步进来,看见少女的睡姿和白衣上的血渍,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跟在男子身后的还有一个小丫鬟,她战战兢兢,一看少女这般样子,不由得苦上心头。“这就是你说的,一切都好吗?”男子冷声问道。 “门……门主……恕罪,小的实在没有办法了”,小丫鬟吓的一颤,连忙拜下,“前两日卫姑娘睡着睡着翻身打滚,差点从床上摔下来,门主让换大床,小的换了。结果昨日卫姑娘还是打滚,又差点摔下来,门主又让换大床,小的又换了。现在这张床……只怕再想找更大的,市面上已经是不可能了,除非赶着订做,可是订做又要废时候。恕小的直言,卫姑娘恐怕是……” “是什么?” “床有多大……卫姑娘就能滚多远。” 余鸿蹙了蹙眉头,心道,这丫头还真是不让人省心。本来以为她受了那么多的伤,流了那么多的血,好说歹说按照正常人也应当稳稳当当的睡着,谁知道她真的是一睡不醒了,唯一的就是翻来覆去的打滚,弄得身上包扎好的口子又裂开,然后人继续虚弱。“今天她醒了吗?”他问道。 “回门主,卫姑娘已经三天三夜没醒了,只能简简单单的喝些水。这样下去,就算是身上的伤好了,恐怕饿也得饿出毛病。” 余鸿看着床上的闻冬,她比自己之前见到的又瘦了一些,本来有些肉肉的下巴现在也削尖了,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以往动辄嗔怒的表情也化淡了,换来的是一片苍白。他摆了摆手,“你出去让膳房做些粥点来。”小丫鬟听令,行礼之后离去。 余鸿俯下身子,把闻冬的腿塞回被子里,其它的地方也不敢乱动,生怕伤口又流血。他坐在床头,正要伸手把她唤醒,却没想到闻冬睡的不踏实,又是一个翻身,整个上身就靠在他的怀里,小小的头在他胸口蹭了蹭,又发出了微微的鼾声。余鸿条件反射般的一推,闻冬就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但是不知道碰触到了哪个伤口,她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余鸿无奈,伸手把被子掀开,看着她左肩开始渗血,又是那个大伤口。他想也没多想,就伸手把闻冬罩衫的肩膀处拉下,从桌子上拿起纱布和创药,给她重新包扎了一遍。他包扎的动作有些野蛮,但却干净利落,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可是江湖上有几个人能伤的到断剑门门主余鸿呢?他这一手包扎的功夫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练来的。包扎结束之后,他又把给她把衣服穿好,把她平放在床的中央,轻轻地盖上被子。想了一想,伸手捏住她左手的脉门,开始源源不断的往里面灌输自己的内力。 “门主,粥菜准备好了。”小丫鬟捧着食盒走了进来。 余鸿略略点了下头,伸手在闻冬左颈点了一个穴道,站起身来,“你一会儿伺候她把粥点都吃干净,再吩咐人往她的床边安个栅栏,省的她再从床上掉下来。” “是。”小丫鬟心想,安栅栏,这是养什么呢? 闻冬唔了一声,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刚才在梦里,她只觉得自己身子暖洋洋的,从左手开始,就像抱了一个温度刚刚好的暖炉,比起之前的阴冷好受多了。她眨巴眨巴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屋顶,没有什么特别的。于是她转头向右看,是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接着她转头往左看,这一看不要紧,她差点没晕过去。余鸿!又是那个大毒物!此刻就站在自己的床边冷冰冰的看着自己!“咳咳咳”她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吐血。“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余鸿淡淡的回道。 “你你你为什么能在这里?”闻冬一急之下都结巴了。 “这是我断剑门的房宅,我是门主,自然能在这里。”对方的语气不咸不淡。 卫闻冬阖上眼睛,嘴里轻声念着,“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和那天晚上一样,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醒来了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接着,她睁开了眼睛,向左一看,余鸿还在,她不由得一声叹息,“我怎么会在这里?”说着就挣扎着要坐起来,刚刚用左手一撑身子,左肩就传来一股锥心的疼痛,她不由得一咧嘴。 “还想要命的,就乖乖的躺着。”余鸿眉头一皱。 卫闻冬不敢强求,只得躺下,眼睛盯着屋顶,慢慢的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和陆青衣比武。然后中毒。然后受伤。然后公孙哥哥来救我。然后……然后……”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然后……” “你身上的毒只有我能解,所以碧姑娘就把你托付给我带回断剑门解毒疗伤。”余鸿解释道。 卫闻冬紧紧的闭上双眼,希望能在记忆里找到一点痕迹,但是没有。她搞不懂碧劫怎么能把自己交给这个大毒物呢?!何况……她想到比武当天早上余鸿来到自己屋子里的情景,不由得张大了嘴,“你你你……那毒……是你……” 余鸿轻咳一声,对身边的小丫鬟说,“你先出去。”小丫鬟立刻转身离去,走时还没忘记关门。余鸿往前走了一步,低声说道,“我现在只负责给你解毒疗伤,你要是说些不该说的,小心残毒不净。到时候的苦楚可比一死了之难受多了。”说完,他站起身来,“知道了吗?” 卫闻冬从小听卫夜翎的教诲,好汉不吃眼前亏,知道此刻寄人篱下又有求于人,小命虽然不沉但在对方手里捏着,立刻坚定的点了点头。“那碧劫他们现在在哪里?” “他们走了。” “走了?!”闻冬又在心里暗暗痛斥这群人的不靠谱,也不看清楚这个大毒物到底是不是真心救人,就把自己托付了过来,真是不负责任啊! “断剑门下外人不得进,你已经是破例了。你枕头下面有三封信,是他们交给你的,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说完,余鸿头也不回的走了。 闻冬见大毒物走了,松了一口气,用右手把枕头底下的信掏了出来,第一封是碧劫的,她打开读了读,本来以为上面会是些养好病了就赶快回家的字样,却没想到写的是“养好病了,自己去华山找陆青衣打一架,要是输了就不准回来!”卫闻冬的额角抽搐了一下,又打开了第二封信,是公孙朔渝的,上面写道“养好身体才是第一要务,其他的不要多想,有事吹哨,我就会出现”。闻冬点了点头,这才是正常的内容,她一想起公孙朔渝那日来救自己的样子,不由得连连嗟叹,自己果然是中毒太深,竟然出现了幻觉,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呢,说出来了,他不就风流不成了吗?第三封信是戚白依的,闻冬打开一看,上面一片空白,她又把信翻了过去,仍然是一片空白。闻冬心道,戚面瘫啊戚面瘫,你省字省言省语也用不着这个省法啊,这一片空白,谁猜得出你是什么意思啊,哼! “卫姑娘”,小丫鬟走了进来,“我扶你起来,你睡了好几天了,要是再不吃东西,身子怎么也养不好的。” “哦,麻烦你了。”闻冬看着她动作轻柔的把自己靠着床头扶好,又把桌子上的食盒端了过来。 “我喂你,你张嘴。”小丫鬟吹了吹勺子里的粥,递给闻冬。 “啊——”闻冬张大了嘴,她一闻见饭菜香,肚子立刻咕噜叫了一声。 吃过饭后,闻冬突然问了一句,“你也是被那个大毒物给抓来的吧,真可怜。” 小丫鬟脸色一僵,回道,“我本来是断剑门膳房的,门主前几日回来,说有个姑娘需要照顾,断剑门门下又从来不收女徒,就叫我来了。”她刚说完,门外就有人轻轻招呼道,“玉姐,我们带人来了,现在方便进来吗?”小丫鬟回头看了闻冬一眼,给她把被子往上盖了盖,又找了件斗篷给她披上,这才回了一句,“恩,进来吧。” 闻冬就看见几个彪形大汉手拿各式铁具,还有两个人在后面抬了一堆光滑木板进来,她心里暗叫不好,难道大毒物要对自己严刑逼供?!可是自己也没什么供可招啊……难道是要对自己上下其手?!可是他要是想动手根本不用借助别人啊……她不解的看着这些人在自己床旁忙上忙下丈量尺寸,又就地切割木头,渐渐的成了一个……大木板?!然后两个大汉把成型的木板按到自己的床旁,几经修整,最后竟然成了一个木门!? “这这这……”几个大汉把地上收拾干净之后退了出去,闻冬不解的看向小丫鬟,难道大毒物想把自己关起来?可是这点小高度,哪能拦得住自己啊? 玉姐嘿嘿一笑,“卫姑娘,你不觉得你现在住的床特别大吗?” 卫闻冬之前还真没注意,她现在左右看看,自己的床还真的特别大,能容纳五六个人并排躺着。 “卫姑娘,你睡觉老是翻来覆去的,把自己身上的伤弄的老是开了口子,门主他就让我们给你换床,换了两次,这已经是能买到的最大的床了!结果你还是打滚,门主没办法,就让我叫人来给你安个门拦住你,省的你滚下床去。其实……嘿嘿,”小丫鬟狡黠一笑,“门主对你挺好的。” 卫闻冬脑子一转,这大毒物其实还是挺知道关心人的嘛……随即她又晃了晃脑袋,不对不对,他不是好人,卫闻冬你可千万别被他给骗了!于是,她一撅嘴说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件开心的事情和大家说~~嘿嘿,我的现言《夏》过稿了,今天把出版合同邮寄出去了~~~~ 所以以后要写现言的稿子鸟,但是!!!本文绝对保证日更!!仍然日更~~为我燃烧的小宇宙~~啊啊啊啊啊!!!! 以上。 毒物的挑衅 玉姐站在院子里叹了一口气,这屋子里的姑娘还真是好伺候,没脾气好说话。但唯一不能提的就是门主,每次只要一提起来,她就一副脑充血的样子,恨不得伤势好了立刻冲到他的面前来个玉石俱焚,哦,不,是以卵击石。她推开门往里面走去,“卫姑娘,该吃饭了。” 床上渺无声息,玉姐伸手去掀被子,一边笑吟吟的说道,“姑娘,把头埋在被子里睡不好啊,赶快出来。”被子被拉开,里面是摆好的枕头,玉姐脑袋嗡的一声。连忙四周环视了一下,这屋子里东西本来就少,一眼就能看到底,也没有藏人的地方,可是此刻,卫闻冬消失了!她立刻把刚才那句“这屋子里的姑娘还真好伺候”收了回去,这姑娘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此刻怎么办?向门主报告吗?玉姐摇了摇脑袋,不行不行,门主把这个姑娘看的极重,自己还是先找找再说,省的到时候是虚惊一场。她小心翼翼的退了出来,蹑手蹑脚的把门掩上,刚要转身,身后就传来了余鸿冰冷的话音,“她今天怎么样?” 玉姐被吓了一大跳,心揣在怀里扑通扑通的,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咧着嘴慢慢回身,“卫姑娘……卫姑娘她……” 余鸿冷声道,“怎么?连回话都不会了吗?” 玉姐哑口无言,她不是不想回话,只是不知道回话之后的结果会是什么,“门主……这个……那个……卫姑娘……” 余鸿得不到答案,便径自推开门,走向床边。他看到的场景和刚才玉姐一样,空空荡荡,屋子里完全没有卫闻冬的踪影。 “门主……”玉姐跟了上来,欲哭无泪。 “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刚才进来给姑娘送饭,结果一打开门,她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玉姐看着余鸿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不由得在心里苦叹,这个卫姑娘在断剑门的几日,门主的眉头就没怎么舒展过。要是卫姑娘再多待几个月,恐怕门主的眉间就都得都是皱纹了。 余鸿走到门口,环视院子,低头想了片刻,对一旁的玉姐说,“你把饭端走吧,既然人都不在这里了,东西也不要浪费。” “是。”玉姐不明白为什么门主的态度一下子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此刻竟然关心的是浪费不浪费食物的问题。但是她也不好辩驳,只能端着食盒离开。 院子里有一颗成了龄的老杨树,长的拔天高,夏天到了,叶子葱葱郁郁的,枝干四溢。杨树下有一个石桌和几个石凳,正是乘凉的好所在。余鸿敛起袍角,不紧不慢的坐了下来。过了半晌,玉姐回来,余鸿让她给自己去沏壶茶摆在石桌上,又让她退下。在杨树的纷繁光泽之下,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那样浅淡的手持茶杯,好像世间万物都不足以打动他的心。就算是酷热炎夏,在他的周围也是冰凉的。这样的景象也曾在华山出现过,他一个人坐在桌前,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只要他是一个人,那周围就是他一个人的世界,冰冷残酷无情的世界。 “哎哟!”树上突然一阵颤动,接着就是劈了啪啦的重物坠落之声,声音到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余鸿手中茶杯轻挥,啪的一声,先是一根树枝坠落在地,看断口,是被余鸿用茶杯打断的。接着又是一阵树枝交错的声音,余鸿敛袍站起,双臂轻轻一接,闻冬稳稳地就落在他的怀里。 “上面风景可好?”余鸿语带嘲讽。 闻冬苦笑,“不错不错。” “伤口好了?” 闻冬心里大呼倒霉,自己只不过是想弄清楚这断剑门的构造,然后等毒也解了伤口也好了之后能过够顺利落跑,却没想到刚刚爬到上面这个大毒物就来了。自己本来就饿的不行了,闻到饭菜香味极力按捺住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冲动,结果这个大毒物竟然让玉姐把饭菜送走了。还一脸无谓的坐在树下乘凉,让自己只能在上面晒太阳。晒着晒着脑子一阵晕,就从树上跌了下来,还好自己反应快,及时站稳。没想到大毒物心狠手辣,又是一记茶杯飞来把树枝给打断了,让自己手足无措的摔下来。 “差不多了。” “哦?那你动动你左手给我看看。”余鸿用下巴点了点石桌上的铁铸茶壶,“举起来试试看,只能用左手。” “哼!”闻冬撇了撇嘴,从余鸿的怀里跳了出来,一瘸一拐的向石桌走去(比武的时候左腿受伤了)。她看了看眼前茶壶,伸手抓住它的柄拎了起来。 “继续往上,举过头顶。”余鸿说道。 闻冬一咬嘴唇,慢慢的把茶壶举过自己的胸口,脖子,眼睛,她嘴唇咬的越来越紧,直到举到头顶的时候,她略带倔强的看了一眼余鸿,“怎么……嘶……”闻冬倒抽了一口冷气,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手上一松,左臂无力的垂下,茶壶立刻往地上坠去。 余鸿眉头一缩,往前快走两步,手伸到一半,想了一想又放了下来,冷声道,“伤还没好利索就别来逞强,还摔坏了我的茶壶。”说完,他也不由的闻冬反抗,拦腰把她抱了起来,往屋里走去。 闻冬愤恨,不就摔坏你一个茶壶吗?看你小气的那个样子!好吧,我以后每天摔坏一个,直到把你气死为止!“这个……男女授受不亲,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说着,她就要从余鸿的怀里挣扎出来。 余鸿手上一紧,看着她淡淡一笑,略带调笑的说,“也不是第一次抱了,怎么到今天才知道害臊?” 闻冬一听这话险些又被气得吐血,“以前,以前也不是我愿意的!” “哦?我记得你在温泉里可是主动勾上我的脖子的。”余鸿眉尾一挑,十分挑衅。 闻冬被他堵的气短,“那次!那次!你还好意思提,要不是在水里,我恨不得离你要多远有多远!而且那次也是因为你中的毒!第一次因为你中的毒,脑子昏昏沉沉;第二次因为你中的毒,差点小命都丢了;第三次……要是有第三次,我这命肯定就保不住了!”她嘴巴一撇,扭头不理余鸿。 余鸿把她往床上一放,说道,“既然想离我要多远有多远,那我现在放你走?” 闻冬一听连忙扭过头来,“不行!我就赖在这里了!每天都打你一个茶壶!你不给我解毒,我就把你的茶壶都打坏!” 余鸿一愣,接着嘴角一挑笑了起来,“每天打一个?那我算算断剑门的银两能不能买够几万个。” “你……” 余鸿敛去笑容,“如果我不给你解毒,那你也打不了几个茶壶,算来算去,也许这样我倒比较划算。既不用劳心费神的给你解毒,也不用买新的茶壶。”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闻冬欲哭无泪,自己落在这个大毒物的手里,真是只有死路一条。好汉不吃眼前亏!她一把抓住余鸿冰凉的手,说道,“余门主,你这人不厚道,给人下了毒,还不解,一点江湖道义都没有。” 余鸿回头看她,“我给你下毒,自然是想害你,为什么又要救你呢?” “是啊,你为什么又要救我呢?”闻冬眨着眼睛看着他,笑意渐渐涌在脸上。 余鸿叹气,把她的手放回床边,缓缓道,“救不了你,别人也说不了我什么,顶多说我个学艺不精。却能堵得住你这张嘴,岂不更好?什么人能比死人更能保守秘密呢?” 闻冬打了一个寒战,想起卫夜翎教导,求人办事之前要先给他个甜枣吃,夸夸他才容易些。于是,她决定动之情晓之以理,先夸奖一下余鸿。“余门主,我觉得你有一个优点。” “什么?”余鸿好奇的问道,这丫头,还能看到自己身上的优点? “恩……”闻冬绞尽脑汁,她虽然很想夸他,奈何成见颇深,想不到一点点他的优点。“啊……,余门主你长得好看!” 余鸿脸色一沉,这也算是优点?“哼!” 闻冬一见他好像对这个优点不甚满意,立刻说道,“其实还有优点。比如……那个……余门主你个子高啊!” 余鸿脸色愈加深沉。 “还有还有,余门主你年轻有为,自古英雄出少年,你年纪轻轻就当了一门门主,实在是前途无量啊!”没有亮光的亮!闻冬心里暗暗诅咒。 余鸿没有反应。 “当然还有,哎呀,余门主你的优点真的是越说越多,数不胜数。”闻冬在心里暗暗唾骂自己的小人嘴脸,竟然为了活命违背自己的内心,但是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保命要紧,以后再找他算账。到时候就踩在他的胸口上,大笑三声,然后说,余鸿,其实我之前夸你的都是假的!“余门主你用毒功夫高强,连自己的血都是毒!” 余鸿眉头越蹙越紧。“想不到就别硬想。”他转身又要离去,闻冬抓住他的手,突然脑中一念闪过。 “余门主你身子冰凉,夏天的时候抱着一定很舒服!”说完自己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抱着大毒物?自己是哪个筋没对上? 余鸿见她一副正欲抓狂的表情,不由得苦笑,摇了摇头,“既然此毒是因我而起,那我自当为你解毒,本来也没想伤你性命。只是你身上的伤有的太深,就算好了,也难免留下疤痕。” 闻冬见解毒有道小命得保,立刻心情大好,嘿嘿一笑,“没事没事,哪个出来闯江湖的身上没点伤的。有点疤,显得本魔女更加霸气!” “两件事情。”余鸿伸出手指,“答应了我就帮你解毒疗伤。” “你说。” “第一,这毒不是我下的;第二,你老实点。” 卫闻冬想了想,“成交。” 余鸿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走出门去,到了院子口,玉姐正站在那里战战兢兢的等罚。大家都知道门主不喜颜色,虽然为人对外彬彬有礼,但是对门内弟子极其严格。“你过来。”余鸿冲着她说道。 “门主。”玉姐心想完了,这下估计就是砍个十天半个月的柴火了。 “一会儿给卫姑娘送点吃的,去王伯那里拿些黑金膏,再给卫姑娘把左肩的药换了。”余鸿吩咐道。 “是。”玉姐听着他的口气,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好心情,不由得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余鸿嘴角挂着一丝浅淡的微笑,仿佛严雪初融。 作者有话要说:米有人觉得毒物也是有爱的咩…… 毒计(大修) 数数来到断剑门已经十日了,闻冬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摇晃着自己的双腿。她右脚脚踝上有一串银色的脚钏儿,上面缀了两个小铃铛,随着她的一摇一摆而发出清脆的声音。这是余鸿前两日给她的,上面有个精细的小锁,没有钥匙怎么打也打不开,如果来硬的想用兵器劈开,那也没有办法不伤害佩戴者,更何况这金属是特殊材质,普通的兵刃根本伤它不得,不然闻冬早就把它卸下来了。对于学武的人来说,身上有这么一件叮当作响的东西自然不妙,会暴露出行踪。但是余鸿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免的闻冬再到处乱跑。 玉姐站在一旁给闻冬添水的时候,不由得笑着想,门主又是安“栅栏”又是给“铃铛”的,真是把这个卫姑娘当做宠物养起来了呢。 闻冬突然把水杯往石桌上一放,吓的玉姐一个激灵,“哎哎哎,玉姐,我问你,你们门主已经两天没来了。他干什么去了?” 玉姐想了一会,“啊,门主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会出门,每次出门两天,大概今天晚一点就要回来了吧。” 闻冬心里暗哼了一声,大毒物出门也不说一声,自己万一这两天毒发身亡怎么办?她猛地想起自己之前中毒时泡的温泉,大毒物说白色曼陀罗浸泡的碧水温泉有解毒的功效,只要自己能泡上一泡,那么解毒不就不用劳烦大毒物了吗?自己不就可以脚底抹油——开溜了吗?她想到这儿,立刻兴致勃勃问道,“玉姐啊,你们这断剑门里有没有什么温泉啊?” “温泉?” “恩!” 玉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据我所知,没有。” “啊?你是不是记错了?仔细想想。”闻冬着急道。 玉姐又想了半天,最后坚决的说,“没有!断剑门下要求严格,怎么会有地方给人泡温泉呢。” 闻冬叹了一口气,没错了,要是有那么好的地方,这个大毒物也不会告诉别人的,肯定自己一个人偷偷享受去了,这两天估计就是溜出去泡温泉了。 玉姐见她不知道想什么想的出了神,狡黠一笑,说道,“卫姑娘,你是不是想我们门主了?” “我想他?!”闻冬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罢罢罢,你整天在这断剑门里,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我问你,你眼里的余门主是什么样的?” “门主?”玉姐眼睛滴溜溜的在眼眶里一转,笑道,“门主年轻有为,相貌堂堂,对外人礼遇有加,对门徒虽然严格些,但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大家反而都很感激他。” “感激他?” “恩,断剑门经常收养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可惜只收男不收女。” “为什么不收女啊?”闻冬不解的问道。 玉姐一撅嘴,“这个我也不知道,是先辈传下来的规矩吧。卫姑娘,你别看门主他天天冷着脸,其实他人可好了。别的不说,断剑门从来是不让外人进来的。就算是武当少林的掌门来了,也只能在外面见客,可是门主他就把你带进来了。还给你独门独院的辟了一个地方,天天都来看你。你知道,断剑门周围有多少姑娘喜欢门主,门主连看都不看一眼,你算是门主接近的第一个女子了。” 闻冬冷哼一声,“你果然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心里暗暗想着,大毒物给我下了毒,自然要给我解开,所以才把我带进断剑门;他让我独门独院,也是为了隔绝我和外人,省的我说些不该说的;至于主动接近,他肯定是有利可图;什么第一个接近的女子,那天晚上自己在树林里明明看见了他和陆青衣……啊!难道说他为了保证陆青衣能赢得比赛,所以对自己下毒的吗?想到这儿,她立刻冲着玉姐神秘的眨了眨眼,说道,“其实你们门主心里另有其人,我呢,只能算是他对那个姑娘献殷勤的道具。” 玉姐凑了上去,小声的问闻冬,“是谁啊?” 卫闻冬诡秘的一笑,“玉姐,你给我买包麻糖回来,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玉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卫姑娘肯定是和我说笑呢,我在断剑门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门主对什么人献过殷勤。对了,姑娘你对我们门主是怎么看的啊?” 闻冬一愣,想了一想说道,“是个大毒物!心狠手辣!为达目的,誓不罢休!” “啊?”玉姐一惊。 闻冬皱着眉头又想了想,说道,“可是有的时候又觉得他很奇怪,说不出哪里怪异,就是觉得不对劲。哦,对了,这个人还喜欢玩弄别人,看着别人难受他就开心。” 玉姐听她这么说不由得在心里纳闷道,“难道门主冷淡的外表之下喜欢的是虐恋?” * 碧水温泉烟雾蒸腾,周围仍然四季如一日的绽放着白色曼陀罗花,花轮曼妙,身姿清雅,朵朵相伴如同佛教中盛大洁净的曼陀罗道场。这里没有任何花腐朽的倾向,或者早已有人在晨钟暮鼓的时辰把这些都整理的干干净净了。余鸿从水中起身,欣长结实的身型被雾气遮掩的隐隐约约,他从一旁拽过一件玄色长袍披在身上,定了一下神,回身走到暗室里。 王伯早已经在里面等候,他在一边点上白色短香,纷繁妖冶的香气立刻扑鼻而来,但香气的尽头,竟然透露着一股清澈的滋味。余鸿侧身靠在四足朵云暖榻上,这和外面的洁净相比是另外一个空间,就像幽冥地府,黑色的曼陀罗花像是妖魅的魔女在他周围仰头攀附,透露着一股说不清的诡异。余鸿缓缓地吐了一口气,阖闭上双眼,任凭白色烟雾在自己周围明灭。 “少爷。”王伯站在一旁说道,“江湖上有动作了。华山英雄谱结束之后,几大门派盘旋在华山不走,说是要商定结盟共抵魔教一事。少爷你之前算的准,找的人也准,括苍派和龙虎门掌门贪图银两和名声,各自用一条门下弟子的命向少爷你表明忠心。 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这件事情确实是他们挑起来的,他们的掌门说是魔教妖女伤了门下弟子,要以命抵命。何况卫闻冬在传闻中已经练成了天魔宝箓,之后定然是武林一害,如若再联合魔教渊彻等人,势必危害武林。众人已经被他们的说辞给迷惑了,现在正吵吵嚷嚷的要立武林盟主呢。” “恩。”余鸿听了只是清清淡淡的应了一声。 王伯便继续说道,“如果此时我们把卫闻冬交出去,以少爷你断剑门门主的身份和一身功夫,定然能夺得盟主之位。到时候我们联合诸多门派,一起去捣了魔教的老巢,再去寻卫夜翎,报仇之事指日可待啊!”王伯说到最后面露喜色。 “恩。”余鸿又淡淡的应了一声。 王伯不知道他此刻想法,为什么说到报仇之事如此顺利,他却未曾有任何表示。王伯小心翼翼的问道,“少爷,你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余鸿缓缓睁开眼睛,斜视王伯,说道,“过两天,你去一趟衡山,这次武林盟主我要让严卓去当。” “什么?!少爷,这,这可是大好的机会啊,怎么能拱手送给别人?” 余鸿吸了一口气,“我自有打算。” “那……那卫闻冬……”王伯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自然是不交。严卓也不会让人来拿卫闻冬的。” “为什么?此女留在身边一定是个祸害!少爷我当时就不应该让你把她带回断剑门!少爷,她留在你身边一定会害了你!”王伯突然激动地说了起来。 “我需要她。”余鸿没有任何解释,只是淡淡的一句,就把王伯所有的情绪都堵在了外面。说完这句话,他又闭上双眼,不发一言。 过了半晌,王伯终于按耐不住这屋子里的寂静,开口说道“少爷这次晚来了两个时辰,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延误了。” 余鸿缓缓说道,“没什么,断剑门里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可是关于那个卫闻冬?” 余鸿不语,闭着眼睛听他在一旁叮嘱。 “少爷,我们时间不多了,如果不趁着现在的时候铲除魔教和渊彻,削弱卫夜翎的羽翼,恐怕以后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余鸿冷笑道,“恐怕只是我的时间不多了,不是你的时间不多了。” “少爷……”王伯欲言又止,但他把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只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王伯。”余鸿突然低声唤了他一句。“我母亲,她是真心爱我父亲吗?” 王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夫人很爱老爷,所以才会在老爷被卫夜翎杀了之后痛不欲生,几番寻死,但她还是忍住悲痛生下了少爷你。” “母亲生下我,是不是只是为了让我报仇?”余鸿的话语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少爷……夫人之后做的事情都是因为她对老爷的情。只情这一个字,世间就有多少人参不透看不明。” “情?”余鸿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空荡荡的看着屋顶。 自己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完全没有在脑海里留下什么影像。但是记忆里第一幅场景,就是母亲披着一头瀑布一样的青丝,跌坐在地上,周围满满的,围绕着的都是妖冶的黑色曼陀罗。母亲的脸色苍白,记忆里一直都是这样,苍白的来,苍白的去,直到她生命终止的那一刻,仍然是一片苍白,从未有过一丝红晕。母亲牵着自己的手,那时候好像还不觉得冰凉,像普通的孩子一样温热,胖乎乎的。自己冲着母亲笑,母亲就像见了鬼一样,伸手就把自己推倒了,然后哭着对自己说,以后都不准笑,笑很软弱,没有笑,一个人才能铁石心肠。然后自己就不再笑了,至少在母亲的面前,再也不再笑了。 那时候每天早上自己都要喝一种黑色的汤剂,味道清幽,不像普通的中药那么苦,但是喝进嘴里,又是一种又涩又酸的滋味。好几次自己都想把它们倒掉,但是一想起母亲的愁容,就又硬生生的把它们灌进肚里。每次喝了之后自己就会口舌发干呼吸困难,眼前一片光芒,那是因为瞳孔散大了,然后一次次的出现各种幻觉,身子不由自主的抽搐。等醒来的时候,就会发现母亲抱着自己在碧水温泉里。母亲为了让自己练习内功,把温泉里的台基都打断了,这样每次在温泉的时候都只能一手攀在岸边。后来再喝那汤剂的时候,母亲就不再和自己一起了,就算是自己意识再不清醒,也要运功保证自己不沉入水里。每一次,每一天,都像从地狱里走过一次。 就这样坚持了五年,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一共一千八百二十五天的苦楚,自己的血慢慢从红色变的暗淡,在阴暗的地方看,它们已经和黑色曼陀罗花分不清楚彼此了。后来自己偶尔有一天在路边看到一只兔子,抓它的时候摔倒了,路上的石阶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那兔子不知道怎么舔到了自己的血,没过多久就死了。它死相很难看,就像有人勒住了它的脖子,双目爆出。母亲那天才笑了一下,她说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好了。 九岁的时候,母亲带着自己拜断剑门的门主为师,门主很严格。每次都会把自己打的趴在地上,绝对不留一点情面。为了练习根基的稳重,练武的地方都是尖锐石子铺成的地面,每次摔倒,身上一定会有很多口子撕开。上次的伤口还没好,第二天又有新的伤口增加。整个身子就像从脓血中拉出来一样,只能自己回到屋子里默默的找纱布包扎,没有创药给自己,没有人照顾自己,除了身上痛,脑袋也是一阵一阵的嗡嗡作响。 后来母亲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会带自己会碧水温泉的老宅,让自己泡温泉驱毒,那个时候自己才知道自己的体内流的血已经含有大量黑色曼陀罗花的毒素,简简单单的几滴,就足以一个人毙命。但是毒素不仅仅可以毒害别人,自己也会深受其害,有的时候没来的及赶回碧水温泉,就感觉整个人都被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器官,五脏六腑,都一点一点的被血液里的毒素侵蚀着。刚开始是心跳加速,然后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最后就是呼吸衰竭。自己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死在这毒素之上。 十七岁那一年,母亲检视自己的功夫,她把父亲留下的秘笈也给自己修习了,直到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她把师父请来,三个人一起吃饭。后来自己和师父瘫倒在地,原来母亲在饭菜里下了十香软筋散。自己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把自己的手指割破,逼着师父喝了自己的血,然后母亲吮着自己的指尖,第一次那么开心,那么开心的说,“你记住,你的名字是冥鸿,你父亲是冥赫,你的仇人,杀了你父亲,杀了我,杀了你师父的人是卫夜翎。断剑门门禁森严,不准外人进入,正是你藏身布局的好地方。我如今断了你一切的情念,你以后没有亲人,没有师傅,你只有一个人,独自在这世界上。如果你不为我们报仇,我便诅咒你被身上的毒素所吞噬,痛苦致死!” 这是母亲最后说的话,她面容狰狞的像是扭曲的魔物,她想笑想哭想叫想痴,但是一切,等到自己醒来,什么都没有了,身边只有王伯陪着自己。报仇的话就像是梦魇幻听,母亲的诅咒总是一遍遍的回荡在自己的耳边。这世界上,有几个母亲会这样诅咒自己的孩子。 如果只是为了解脱,那自己愿意去报这个仇。不仅仅为了我,也为了让母亲能够解脱。 自己当上了断剑门门主,用了几年时间找遍了所有的资料和人,也不知道卫夜翎在哪里,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自己又去百晓门找玉面瑾君,母亲临死之前给了自己百晓门的一张玉牌,只要凭借玉牌就能得到玉面瑾君的点播,这是百晓门的规矩。这次玉面瑾君给的答复是——严卓。自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正巧衡山派掌门吴劫生病,便赶到衡山杀死了他,王伯易容之后取而代之,借此控制了整个衡山派和严卓,只要他们有一举一动就都能知道。本以为严卓会有卫夜翎的消息,便问他,但他竟然也不知道。 二十三岁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自己本来以为只能静静的等待卫夜翎的消息,也许等不到了,因为体内的毒发作起来比以前更加难受更加痛苦。玉面瑾君却突然送来消息——千盛镖局。然后自己才知道,那个看上去瘦弱的少年,竟然是卫夜翎的女儿。自己便让王伯散下消息,说箱子里藏的是天魔宝箓,而押镖的人姓卫,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联想到她就是卫夜翎的孩子。这是掀起风波的第一步——让所有人知道有一个人叫做卫闻冬,她是卫夜翎的女儿,她练成了天魔宝箓。让江湖上的人对她有所忌惮。 第二步便是在华山英雄谱上挑动诸多门派和卫闻冬以及魔教的冲突,让他们把矛头指向渊彻和卫闻冬,削弱卫夜翎身边的力量。括苍派和龙虎门的人是落下台之后被他们自己的掌门杀死的,并不是卫闻冬,他们这样做,不过是为了银子或者名望。 第三步要让卫闻冬被自己带回断剑门,但是江湖上的人已经对她起了杀心,所以自己需要借助陆青衣,让她不要赶尽杀绝。却没想到,陆青衣下手竟然那么狠,险些伤了她的性命。 第四步便是武林结盟,只要把卫闻冬交出去,那么武林盟主就是自己的,就算不成,卫夜翎也一定会来抢回自己的女儿。到时候只要联合众人,就算是车轮战,他也不是对手。 可是,这一切的计划看似天衣无缝,却经不起一点点的动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除了对外人的伪面孔,自己竟然学会了笑。看见她的时候竟然嘴角有想向上挑动的感觉,看着她生气,高兴,调皮,害羞,好奇等等等等丰富的表情,自己也好像活了一样。母亲说的没错,人如果学会了笑,真的就没有办法铁石心肠。她说她梦里梦见自己了,自己想知道那是什么梦,可是只能装作不在意;她在温泉里勾上自己的脖子,脸色绯红,自己竟然开始害怕;她在客栈问自己的名字,当时多想告诉她,我叫冥鸿,可是却只能忍耐;华山上陆青衣的每一剑砍在她身上,自己竟然也有疼痛的感觉,恨不得冲下台去像公孙朔渝一样抱住她护着她,可是只能在最后才动手。自己也想有一天,让她不再次次见到自己就生气,可是一切,都只是想想而已。 自己从小被灌输的思想除了报仇就是报仇,为什么突然间除了报仇会有其他的想法?每次看见母亲痛不欲生接近疯狂的表情,每次自己受苦噬毒而忍受不住的时候,就会一千次一万次的在心里诅咒卫夜翎。就是因为他,让自己从小就受尽百般苦楚,让母亲含恨而终。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心里还会有其它的东西在慢慢的往外溢着?那滋味有点苦涩,但大多还是甜甜的。 余鸿握了握拳头,慢慢的坐了起来,“王伯,我要回断剑门,今天晚上还有点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点复杂了啊,余鸿做的坏事被我揭露了! 我稍微修改了一下,啊……是大增了一下,余鸿的心声,我觉得有点急了,再回头看看怎么办吧 哼哼~~ 余鸿的本名叫做冥鸿,冥鸿是有意义的:比喻高才之士或有远大理想的人。 唐 李贺 《高轩过》诗:“我今垂翅附冥鸿,他日不羞蛇作龙。” 对了,核桃有球球群了,是和写《花都天朝录》的竹宴小生,《千山四月天》的清深不寿一起用的,这样热闹一点~~号码是:59636573,敲门砖:大魔王核桃。挥手帕,快来啊!! 肉(不是H)真的只是肉 赶回断剑门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余鸿站在闻冬的院子里面。夜里风暖暖的,带着夏季特有的粘腻感扑面而来,他看着那扇门紧紧的闭着,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把自己和她阻隔开来。月亮高高的悬在天空,像是薄幸的美人儿,不管地上的人们多么被她的身姿倾倒,她却始终不发一言,只冷冷清清的注视着人间。不是不解人间愁,而是看过太多不忍再语。 “门主?”门吱呀一声开了,玉姐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见站在树下的余鸿时,不由得一愣,连忙行礼。余鸿淡淡的点了一下头,想了一想,冲她微微的挑了一下嘴角。玉姐被吓的呆在了原地,刚才……刚才那确定是门主在冲着自己笑吗?虽然那嘴角上扬的弧度小了一点点,但是他确实是在笑,而且和平时挂在脸上的微笑不一样,这是真真正正的笑! “她这两天怎么样?” “回门主。”玉姐被他的声音拉回到现实当中,恍恍惚惚的说,“卫姑娘这两日胃口不是特别好,因为门下膳房有具体的饮食餐谱,每个人饭菜里的肉都是定量的,但是卫姑娘好像觉得有些不够吃。”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后来我就让膳房给她多做一点肉,被她知道了,虽然吃的很开心,但是就那一次。她听我说各人分配是有序的,便也不好意思再多吃了。” 余鸿挑眉,自己是知道她爱吃肉的,却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能抵挡的住诱惑。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黄色牛皮纸的小包裹,递给玉姐,“给她放在门口吧。” 玉姐结果包裹一看,惊的张大了嘴,“门主你怎么知道卫姑娘想吃麻糖?今天下午她还管我要来着。” “哦?” 玉姐自知多言,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好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卫姑娘说门主你心里有人,她只不过是用来给那姑娘献殷勤的道具罢了。”说到这儿,她又猛地抬头,“门主你放心,我会好好劝解卫姑娘的,我知道门主你对她好!不能让她误会了!”玉姐从小在断剑门的膳房行事,周围都是些直来直去的男子,所以也传染了她一身说话直接的毛病,此刻竟然想都不想就把闻冬给卖了。 余鸿面色有些尴尬,这丫头是以为自己和陆青衣有什么关系吗?是了,她之前看到自己和陆青衣在树林里,既然没有听到两个人的说话,加上夜色已晚,恐怕被谁看到都会怀疑的吧。他摇了摇头,轻轻的吐出了一句,“无妨。”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院子,留下身后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玉姐站在原地发愣。 次日,正午。 “卫姑娘,是时候用午饭了。”玉姐一边笑着一边迈进院子。 她刚刚把菜篮放到石桌上,闻冬就迫不及待的冲过去,脚下一串清脆的铃声,她开心的冲她一笑,“玉姐,你猜我今天在房间门口捡了什么?” “什么?”玉姐的笑容别有深意。 “我捡到了——一包麻糖!”闻冬从自己的背后拿出牛皮纸包,放在胸口上用力地蹭了蹭,一脸幸福的表情。 “哦?”玉姐抿着笑看闻冬又小心翼翼的打开纸包,从里面拿了一根麻糖,用那种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它,然后一口咬下去,“你知道是谁给你的吗?” 卫闻冬眨巴眨巴眼睛,“我知道啊!” 玉姐心里狂喜,这姑娘果然是个知趣的,门主稍稍有些表示,她就心领神会,还开心成了这副样子。玉姐错是错在,她不知道闻冬只要见到麻糖就会幸福成这样,圆圆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纸包,好像麻糖才是世界上最了解她最疼爱她的东西,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所以啊,其实人家的心思可能是在你身上的,并不是在那个什么另有其人上。”于是,玉姐决定适当的点拨一下。 “啊?”闻冬愣愣的看着她,“他有什么另有其人啊?”旋即,她又问道,“你见过他了?” “是啊,我见过了。”玉姐纳闷,这是什么问题。 “你见过戚面瘫了?!他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不和我说?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闻冬的一连串问题让玉姐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等等等等,戚面瘫?” “恩”,闻冬点了点头,“你不是说你见过他了吗?就是那个总是穿一身白衣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好像戴了一张失败不服帖的人皮面具,生怕一动弹就掉下来,个子不高不矮,正好到我下巴,哦,不对,是我到他下巴,眼睛很好看,闪闪的,看见人爱搭不理的。” 玉姐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起来,她到底说的是谁?眼睛闪闪的——门主?她摇了摇头,赶快把这样的门主形象从脑海中甩掉。“我没见过这样的人啊。” “啊?”闻冬一皱眉头,“这包麻糖不是戚面瘫给我的吗?中原没有几个人知道我喜欢吃麻糖,华山上的时候他还给了我一包这样包装的呢。难道是爹爹?”她精神一振,如果爹爹来了的话,那他一定能三下五除二的解决大毒物,逼着他给自己解毒,然后带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那……那个人是不是大概中年,有点胡子拉碴的,总是懒洋洋睡不醒的样子,肩膀很宽,给人败絮其外金玉其中的感觉?” 胡子拉碴睡不醒的门主?玉姐赶紧又摇头,这样的门主也是不存在的!“我没见过这样的人。” 闻冬纳闷,既然不是戚面瘫也不是爹爹,那难道是碧劫或者渊彻?她实在没有耐性猜下去了,便问道,“你看见的人到底什么样子啊?” “我看见的人啊。”玉姐神秘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她指了指石桌上的菜篮。 闻冬好奇的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并排放了两份食物。她抬头不解的看着玉姐,“今天断剑门过节吗?怎么给人添伙食了?” 玉姐含笑摇了摇头。 “哦,你又偷偷给我私加伙食!不是说不行了吗?”闻冬杏目一瞪,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玉姐又摇了摇头,她把里面的菜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无论是青菜烧肉还是米饭都是一式两份,各自摆在石桌的两侧,直到摆完,她才抬起头来说,“你一个人能吃掉两份米饭吗?!今天有个人要来和你一起吃饭。” 她话音刚落,一个欣长的身影便出现在拱门外。闻冬扭头一看,那双比黑玛瑙颜色还深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她脑子里猛的滑过自己第一次见余鸿时的样子,就是这双眼睛,像是谜题,有着无尽的蛊惑。她连忙转回头来,玉姐见到她这样子,以为她是在害羞,十分乐在其中。 “大毒物?!”闻冬心里郁闷,这个大毒物又来做什么!反正他也不好好给自己解毒,自己倒是逍遥快活的去泡温泉。今天中午难免出什么鬼怪,等一下!难道刚才玉姐说的给自己麻糖的人是他?那他不是昨天晚上或者今天清晨回来的,然后还给自己带了包麻糖?想到这儿,她对余鸿的抵触便少了一点儿。 余鸿走过来,再也没看她一眼,只是自己坐在石桌的另一面,冷声道,“你是不饿还是怎么?断剑门的粮食可不是用来浪费的。” 闻冬哼了一声,坐在他的对面,心想,“刚想夸夸你,你就这副态度,不夸也罢!”她伸手拿起筷子,自顾自的扒起饭来。 余鸿倒是不紧不慢,白玉一般的手拿着酸枝木做的筷子,吃的时候动作温文尔雅,身子坐得也是笔直,和闻冬的狼吞虎咽比起来相差甚远。玉姐在一旁站着,但心里却十分着急,卫姑娘你如此不顾及形象怎么能行…… 闻冬吃完自己盘子里的肉,眼睛不由得飘到了余鸿那一边去,见他只是夹着里面的蔬菜,慢慢的咀嚼着,并不碰触那些肉。闻冬心里嘿嘿一乐,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道,“余门主,你不喜欢吃肉的吗?” 余鸿目光一敛,其中暗含笑意,他看了看闻冬,说道,“我喜欢吃。”玉姐正要在心里大肆夸赞门主聪明,竟然想到这样的办法让卫姑娘多吃一点肉的时候,余鸿这样的回答无异于给她当头一棒。她怏怏的看着石桌边上的两个人,微微的吐了一口气。 闻冬见他这样,便撅了撅嘴,十分苦恼的看着盘子里的青菜。自己从小在大震关最讨厌的就是青菜了,尤其是碧劫的水煮青菜,里面什么调味料都不加。有一次自己说喜欢吃土豆,她竟然连着煮了一个月的水煮土豆,直到把家里的人都吃得一见到土豆就想吐为止。就是这样循环往复,土豆,西红柿,豆角,白菜,菠菜,青菜,自己终于把所有的蔬菜都讨厌了一遍。她又可怜巴巴的看了一眼余鸿盘子里的肉,咽了一口口水,“余门主,你为什么不吃肉呢?” 余鸿淡淡道,“吃什么的顺序我自己定。” 闻冬一撇嘴,大毒物你这么不客气,那也休怪我了!她举起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了一块余鸿盘子里的肉,嘿嘿一笑,填进自己的嘴里。“余门主,你别生气!”她笑眯眯的说道,又把自己盘子里的青菜夹到余鸿的盘子里,“那那那,要多吃青菜,才会对身体好,肉什么的太油腻了,我来替你吃了吧。”说完,她也不管别人反对,又是一筷子下去,夹起一块肉来塞到嘴里。 余鸿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嘴上还有吃东西蹭上的油渍,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挑。但那只是一瞬间,他把盛着肉的盘子推到了闻冬的面前,冷声说道,“都被你夹过了,别人怎么吃?!” 闻冬一愣,但接着开心的笑了起来,“那余门主就别吃了,浪费也不好,我就勉为其难来代劳吧!” 余鸿慢慢的嚼着自己面前的食物,只觉得有些微微的苦涩。他昨晚已经决定,要快一点养好她身上的伤,解了她的毒之后就让她走。她和自己不是一路人,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不会原谅自己。如果让自己放弃报仇,那么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的目标就一下子坍塌了,甚至不知道自己小的时候受的苦到底是为了什么。形同陌路,对自己也许是最好的结果。要比让她憎恨自己更加好过。 “余门主,你什么时候让我走啊?”闻冬突然问了一句。 余鸿一愣,“等你伤养好了,毒也解了就让你走。”其实他心里想说的是,等你不想离开的时候,我就会放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余鸿,其实一直很想说说这个人,因为今天收到一篇长评,让我觉得真的要好好说一下。 他不是什么好人,心里的算盘打得清楚,为人有点阴险,但是他对闻冬真的是给了很多的柔情。很多人以为华山那个晚上,第二包麻糖也是戚白依给的,其实是他放在那里的,因为他听见了闻冬的嘟囔。在温泉里,他为了给她解毒,撑了一个晚上。可以说他是为了利用闻冬,但是并不需要如此费心费力。还有很多很多的小地方。 他和严卓等人不一样。严卓有大派之风,虽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是他和闻冬之间没有什么芥蒂;公孙朔渝虽然有自己的秘密,但是他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敢当着天下说出来;戚白依从小和闻冬青梅竹马,了解她的一切,给她无比的体贴。他们都有着先天的优势,但是余鸿不一样,他从生下来就注定和闻冬是仇人,喜欢上杀父仇人的女儿,他自己也觉得纠结吧。 何况报仇是他从小被赋予的使命,如果你突然把这个目标从他的人生里抽离出去,那么他会怀疑自己经历的一切,爱和恨,在他看来,同样的重要,甚至现在来说,恨要更重要一点。他自己也在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相比较其他人来说,他的温柔有点粗糙,带着危险,但是这正是他心里的交缠和斗争。他需要一个平衡点。 公孙小魔头的逆袭 英雄谱过后,本来熙熙攘攘的华山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又恢复了平时道家名山的模样。来来往往的华山弟子都身着淡青色宽大衣袖的长袍,把整个华山打点的干干净净。但这也只是表面,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还是留了下来,共同商讨抵抗魔教的对策。一惊一乍和闻风丧胆是正派一直以来秉承的优良传统;至于行动就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以及以多欺少。并且还要先占领一定的舆论优势,奈何这只是他们自己给自己找的理由,魔教中人根本不理世俗眼光。 虽然有龙虎门,括苍派等掌门的支持,断剑门门主余鸿却来信说近来身体不适,不宜出席,主动放弃参与其中。三日过后,诸多门派敲定由少林,武当,峨眉,衡山,华山五派掌门共同领执,其中因为衡山派掌门吴劫行踪不定不理世事,便由大弟子严卓代理。接着又由诸多门派共同推选一位盟主,总掌全局。 本来少林,武当还有峨眉三派掌门都是一代英雄豪杰,江湖上人人点头称道的大师,选起盟主诸人众多顾虑,左右为难。但决定当日华山上众掌门手中都接到了一封奇怪的书信,来送信的是大商贾公孙家的少主公孙朔渝,他说送信只不过是公孙家的陆运业,不问来者。书信落款皆是五彩丝线绣下的“百晓”二字,上面用端正的小篆字体写着百晓门推选的盟主——严卓。众人哑然,奈何百晓门平时从不插手江湖上的事,又有诸多秘密被他们知道,众人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却对此都毫无异议。于是,衡山派严卓被扶为武林盟主。 严卓站在华山南峰之上,青云如雾,薄薄的罩在他的身边,身边就是千丈绝壁,断层深壑,直立如削。山上风大,鼓的他宽大衣袖猎猎作响,发丝微扬,加上他如竹一般的身姿,更显得清逸出尘,如天上剑仙。 “严兄看这华山南峰的风景如何啊?”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严卓淡淡一笑,回道,“此山最高,呼吸之气想通天帝座矣,恨不携谢眺惊人句来搔首问青天耳。” 公孙朔渝走到他身旁,和他并肩而视,只见眼下群山起伏,苍苍莽莽,黄河渭水波涛汹涌声势浩劫,广阔平原更是如帛如如绵。两人如临云端,风姿俊逸。“李白的话,说的向来妙。严兄是否已经想那天帝座了?” 严卓目光一敛,沉声说道,“朔渝这是在挖苦我,如果不是你送来的信,我是绝对不会当这个盟主的。少林,峨眉等诸位前辈都是当仁不让的。”他在心里暗自苦叹,因为后来又接到师傅来的信,第一让他争夺盟主之位;第二是让他想尽办法把卫闻冬带回衡山,带离断剑门。他想出来唯一的办法,既不违背师傅的意愿,也不会伤害闻冬,便是得不到这盟主之位。这样既可以自行去断剑门带闻冬去衡山,也可保住众人嘴里杀人妖女闻冬的性命。可是如今当了这个盟主,自己的行为举止无不在众人眼里,甚至自己的私心也不能有一分半毫。 公孙朔渝看着山下,轻飘飘的说,“他们?搔首问青天耳。” 严卓表情有些微怔,但想想公孙朔渝向来对世间态度轻佻,为人不拘小节,做事全凭个人喜好,便也罢了。“闻冬她还好吗?”那日公孙朔渝抱着闻冬走了之后,几人再也没有返回,便也没有他们的消息。严卓在心里有些微微的纠缠,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没有出手救她,也是因为听到了公孙朔渝的一番表白。 公孙朔渝挑眉看了严卓,突然哈哈笑了起来,他拍着严卓的肩膀说道,“我倒是看不出来衡山派的大弟子这么多情。只是既然多情,还要被师傅的训诫缠在身上,严兄,真是辛苦你了!”说完,他又看了看严卓有些变幻的表情,笑道,“可惜闻冬现在不在我这里。” “她在断剑门?”严卓眉头一皱,想起那日她中了毒,断剑门门主余鸿离席之后,又回来唤了断剑门门徒,先行离去,加上师傅让自己带她离开断剑门。 “是。”公孙朔渝瞥了一眼严卓,“哎呀,现在以严兄的身份,是没有办法亲自去看闻冬了。奈何断剑门余鸿好赖不计也是玉竹谱上的第三名,各个方面论起来,也是很让女子动心的。闻冬和他日夜相对,确实让人担忧。不如我去断剑门,替你瞧上一瞧?”公孙朔渝又想了一想,说道,“只是……那天严兄也听见我的表白了吧?那么我们两个就算是情敌了。我去替你看看,说不定看着看着,闻冬就跟我回公孙家了。衡山派路途遥远,她又大伤初愈,就不适合远走了吧。” 严卓听他这么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只是淡淡说道,“如今第一,是要让她平安。龙虎门和括苍派的人都毙命于她手,江湖上已经传言她练成了天魔宝箓,是心狠手辣的妖女,以后必然为祸江湖。” “哦?那严兄认为呢?” “她自然不是。”严卓正色道,“我只是怕,到时候会有人想用她引出卫夜翎,引出魔教。我不想让她成为牺牲品。” “所以要靠你这个武林盟主啊!”公孙朔渝冲他眨了眨眼睛,神秘的一笑,“玉面瑾君大概便是看上了你这副宅心仁厚的样子,知道你不会随随便便置人于死地,才会把这样的重担交给你。江湖上,正派也好,魔教也好,谁不是人?” 次日,是夜。 闻冬躺在床上,呆呆的愣神。突然木门吱呀的一声开了,闻冬轻声问了一句,“玉姐?” 没有回答。 她以为是风,刚站起身来去掩门,身后就伸来一只大手,把她按在墙边,另外一只手轻搭她手腕上的脉道,像是在探寻她的身体状况。闻冬先是心里一惊,此人轻功极高,屏息之法也到了极致。但后来渐渐的听到他在自己身后的喘息声,就知道此人的内功并不高强,只是专攻某方面,常年精益求精的结果。得知对方不是大毒物,她的心才放下一点,“你是谁?” 对方轻轻一笑,抽回在她脉道上搭着的手,扳过她的肩膀往自己的方向一转。借着外面的月光,闻冬惊喜的扑了上去,“公孙哥哥!” “嘘。”公孙食指轻搭嘴唇,示意她小声。 闻冬立刻听话的点了点头。“公孙哥哥你怎么来了?” 公孙朔渝从怀里掏出几本装帧小册,递给闻冬,“知道你会想看这个。” 闻冬接过一看,第一本是黑色暗流锦绣做封,正中白色织锦划框,苍劲黑色写着“英雄谱”。闻冬大喜,连忙翻看,但是前五十自己熟识的就只有严大哥而已——衡山严卓,第七名,千剑纵横式。其余的都是些连名字都明说过的什么少林武当之类的。她便把这本放下,看了第二本。第二本是绀青浪潮锦绣做封,正中同样是白色织锦划框,苍劲黑色写着“玉竹谱”。闻冬不解,打开一看,不由得低呼了一声,“这不是严大哥吗?!”她又往后翻,“这不是公孙哥哥吗?!这不是大毒物吗?!这不是戚面瘫吗?!这不是我爹爹……的弟弟?” 公孙朔渝一笑,“这便是你爹爹了,只不过他不在江湖多年,所以百晓门只能画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这册子是什么?通缉令吗?悬赏吗?”闻冬心里转了一个弯,自己可以把戚面瘫送到衙门去,得到赏金之后,让他再逃出来,赏金三七分,我七他三,就是不知道戚面瘫会不会生气啊。 “不是,这是百晓门排的男子英俊程度的谱册,用来赚女人钱的。”公孙朔渝答道。 闻冬点了点头,拿过第三本看,这本是海棠红凤鸣锦绣做封,正中五彩丝线划框,柔媚绯红写着“悦兰集”。她翻开第一页,眼睛突然睁的巨大,“这这这……”上面是她穿着一身青色水袍站在竹下巧笑嫣然的画。她又去翻第二页,眼睛瞬间冷淡了下来,上面是陆青衣手持佩剑冷若冰霜的样子。 “这是今年百晓门下新出的图谱,按照江湖上女子的美貌排列的。”公孙朔渝补充道,“唉,没想到这玉面瑾君神龙见首不见尾,竟然这么会赚钱啊。华山修谱上两位姑娘打的不可开交,他倒是在一边窥视商机了。” 闻冬把三本谱籍往桌子上一掷,哼了一声。 “怎么了?” “陆小姐她,身体还好吧?” 公孙朔渝眼睛一转,“你关心她?” 闻冬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只是想,如果她身体好就行了,我就能回去打她了,不然碧劫不让我回家。”她想了想,又接着问,“公孙哥哥你当初退婚的是因为陆小姐吗?” 公孙朔渝心里暗喜,这小丫头大概是在吃醋呢,他轻咳一声说道,“并非为她,我不是说了吗,当时是觉得你名字太男人,所以拒婚。” “那……我那天听千大叔说,你说以后娶亲第一考虑的就是陆小姐。” 公孙朔渝眉头微蹙,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当时确实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但是也是因为她实在扰的我烦不胜烦,为了打发她而已。况且我只是说考虑考虑而已,又没说一定会是她。” 闻冬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陆小姐这个姑娘脾气不好,公孙哥哥你跟了她一定没好果子吃。我也不希望有一个这样的嫂嫂。” 公孙朔渝一愣,她原来考虑的是这么一回事……“我……”他欲言又止,想了想,问道,“闻冬,你中毒的时候还有意识吗?我是说,我和你说话的时候。” 闻冬突然心里一阵紧张,她一直以为那天公孙朔渝在众人面前说的那一番话是因为自己中毒所以引起的幻觉,甚至一直以此为耻,自己竟然在默默的觊觎曾经拒绝自己婚事的人。她立刻摇了摇头,说道,“不记得了,怎么了?” 公孙小魔头微微蹙了一下眉,但也只是一瞬,他接着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你这样刚刚好,不许再变了。” “恩?”闻冬纳闷。 公孙朔渝不语,突然伸手抱起她往外走去。 “公孙哥哥……”闻冬愣住了。 公孙朔渝冲她一笑,“你好像重了些,看来余门主把你养得不错。”说完他便脚下清风,两人瞬时飞到了树上,坐在一处枝桠根部。“中原的星象和大震关有所不同,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看星星?” 闻冬靠在他的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星星也有自己的故事。比如说参商。参宿是西方白虎七宿中的第七宿,商宿是东方苍龙七宿中的第五宿,又称心宿。这两个星宿,一东一西,东边的刚从地平面上升起,西边的已从地平面落下,彼此永远不能见面。杜甫有句诗说的是,“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公孙一边说着,闻冬便觉得他身上传来了淡淡的幽香,让自己有些昏昏沉沉的,连他的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左传》中记载,远古帝王帝喾生有两个儿子,一个叫阙伯,一个叫实沈。弟兄俩整日吵闹不休,最后竟发展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帝喾只好把弟兄俩分开,阙伯被派到商丘,成为商朝始祖,以商星为族星。实沈被派到大夏,成为夏朝的始祖,以参星为族星。从此,弟兄俩永不相见。”公孙朔渝慢慢说完,低头看了一眼闻冬,她已经睡着了,斜斜的依在自己的怀里。 公孙朔渝就这样看着她,过了很久,他突然轻声说道,“命运的齿轮总是在无情的转动,它很沉重,会伤人碾人。但是我们可以试着去推推看,也许我们运气好,能把它逆转。” 作者有话要说:参商二星为百度之~~~ 啊……好困……今天早上就睡了3个小时,求虎摸! 参商不见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闻冬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盖的好好的,公孙小魔头已经不知去向。她叹了一口气,昨天大概是太累了,还没有来的及问碧劫他们的消息就睡过去了。睡着之前,好像隐隐约约听见什么参商不相见之类的东西。闻冬坐起来穿上衣服,参商是什么东西,好像是星星之类的,等一会儿玉姐来了,问问她好了。闻冬走到桌前,拿起上面放着的三本谱籍,走到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 她刚刚掀开玉竹谱,面前突然出现一双玉手把桌子上的悦兰集拿起,闻冬连忙去抢,想去掩饰上面自己的画像。余鸿一个转身,轻飘飘的就把她给甩开了。他翻开第一页,看见画上的女子眉目清秀明眸皓齿,一身青袍飘逸,衬着背后的翠竹,显得格外舒朗。边上用小篆分两排写着玉面瑾君的评注——魔教卫闻冬,性情之趣过于色相。余鸿抿嘴一笑,玉面瑾君的点评倒是十分妥帖,他接着翻到了第二页,上面的陆青衣让他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还给我。”闻冬在他身边左转右转,无奈找不到他身上一丝一毫的破绽,只能摊手去要。 余鸿瞥了她一眼,见她因为置气而微微有些泛红的脸颊,觉得十分好笑。今早本来是接到江湖上正派结盟的书信,已经有人跃跃欲试的要来断剑派让他交出卫闻冬了。虽然盟主严卓并未表态,但诸多门派已然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双拳难敌四手,他们的此举估计必然成行。王伯一早就来劝诫,让他交出卫闻冬,如此还能加入结盟,但还是被他一口回绝了。今日不过是来看看她的状况,若是她体内的毒素已然清尽,便让她走了就是。 余鸿正色,把谱籍一递,扔回了石桌上,说道,“我看百晓门越来越不济了。现在排个名册也没什么规矩,连你都能排上江湖第一,我看后面的几名都比你好看上许多。” 闻冬哼了一声,不再和他纠缠,“那是那是,我当然比不上陆小姐美貌了。” 余鸿苦笑,自顾自坐到石凳上,冲闻冬招了招手,“过来。” 闻冬撅着嘴看了他一眼,把头扭到了一边去。一想到他为了陆青衣来毒害自己,让自己受尽苦头,现在又为了陆青衣挤兑自己,心里就觉得十分不爽。奈何对方武功比自己高,加上身上的伤还没好,要是动起手来,自己肯定吃亏。 “过来。”余鸿淡淡的加重了语气。 “不过去!”闻冬怒气渐涌。凭什么你让我过去我就得过去啊,你先挤兑我,再想唤一声就让我像小狗一样的过去,想得美! 余鸿见她面有怒色,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抚,只能又抬高了语气,“过来!” “哼!”闻冬转身就往屋子里走去。你让我过去,我偏不过去,还要和你背道而驰!她噔噔噔的走回屋子,因为生气,走路的时候用劲极大,左腿的伤口开始微微的泛疼。坐到床沿上,她开始微微的后悔,大毒物周围的人对他都十分恭敬,自己这样得罪于他,不知道他会不会记仇,然后不给自己解毒。但是她心里就是有一股气平顺不下去,仔细想想,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隔了半晌,她听见院子里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心里松了一口气,大毒物走了。却没想到这声音开始向自己的房间走来,闻冬的心吊到了嗓子眼——他不会这么快就来报仇了吧? 脚步声在她的门前停了一下,接着就迈了进来。余鸿仍然是一身玄色袍子,腰身上缠着一条织锦的腰带。他走到闻冬的面前,弯下腰去,伸手拉过她的手腕。闻冬一愣,她没想到余鸿竟然会在自己面前弯下身子。余鸿的食指和中指搭在她的脉搏上,就算是仲夏酷暑,透骨的冰凉让闻冬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余鸿站起身来,冷冷地说道,“毒素虽然还没除净,但是身上的伤口已经差不多了。再过几天,你就能走了。” “你就这么着急赶我走啊?!是不是陆小姐知道我住在断剑门不乐意了?”闻冬此话脱口而出,但她立马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自己这是怎么了?先是无端端的生气,又无缘无故的说出这样的话,自己不是一直期盼着养好身体就离开这个大毒物吗?! 余鸿一愣,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是。” “哼。”闻冬往床头一靠,“其实我觉得你倒是和陆小姐十分般配,你是心狠,她是手辣,两个人以后一定能够纵横江湖。” 余鸿眉头皱的紧紧,“你说什么?” “没什么,其实我也不想呆在这里的,要不是你给我下毒,我也不必在这里,你就可以和陆……唔……”闻冬的嘴唇上突然附了一双冰凉的柔唇,按住了她的呼吸,“你……”她张嘴想说话,对方的舌头却突地缠了进来,在她的嘴里掠夺城池。余鸿的左手按在她脑后的床头板上,右手揽住她的腰身,狠狠的,用力的,把她的身子往自己的身上捆缚。闻冬脑子里面一遍空白,就好像海潮汹涌卷过的沙滩,一片涤荡。她只觉得嘴唇上虽然冰凉,但又炙热,她刚想咬他的嘴唇,又想到他身上的毒,便硬生生的停住了。余鸿完全不顾,他把她按在床上,嘴唇顺着她的脸颊一路滑到了她的脖颈上。直到碰触到温泉那晚被他咬伤的痕迹,余鸿微微一愣,张开嘴,用舌头轻轻卷着那个小小的疤痕。闻冬只觉得一阵刺痛,他的牙齿又咬破了自己的脖颈,鲜血向外涌着的感觉有些暖暖的,甚至是粘腻的冲动,它们奋不顾身的从她的体内奔到他的唇边,带着从心里压迸出来的快意,被他的轻吮吞噬,归入麾下。“你……”闻冬恍过神来,伸手用力去推余鸿的肩头,左肩刚刚合上的伤口又裂了开了,让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急速的吮吸变成了轻柔的舔舐,余鸿的唇慢慢的从闻冬的脖子上离开,他坐起身来,看着她左肩的衣服上沾满了血,伤口已经迸开。 余鸿转身拿了药箱,看了看闻冬,她正睁着一双纯黑的眼睛看着自己。余鸿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探向了她的衣服。稍微用力的撕扯之后,她洁白的肌肤就展露在了自己的面前。闻冬右手挡在自己的胸口,白色的衬衣下,水青色的肚兜微微的挑逗着余鸿的神经。他把她原来的纱布剪开撕下,又用布子把她伤口周围的血渍温柔的擦拭干净,接着是提炼的纯酒,他沾了一点,小心翼翼的抹在闻冬的伤口上。酒精的刺激让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为了不发出声音,她轻轻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余鸿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手下的动作不由得变得更加柔和,接着是创药,包扎。他包扎的时候把手绕在她的背后,一圈圈,一丝丝,像是在对待娇嫩的花朵,但他就算是在对待花朵的时候,也未曾有过这么温柔。 包扎结束,他给她披上一件衣服,看见她脖子上的牙印时,不由得愣了一下。自己喜欢她温热的身体,喜欢她血液里奔腾的暖意,喜欢到想把她占有,只是……明明想放她走的…… “你……” “我……” 屋子里太静了,让人觉得有些发凉,两个人突然同时说话,但却都欲言又止。余鸿侧了侧头,示意让她先说。 闻冬吞下一口口水,稍微镇定了一下,她第一次知道接吻是这样的感觉,好像自己在一个偌大的世界,变得无限渺小,任何的风吹,任何的涛声,都能把自己的五官封闭,只留下急促的呼吸吐纳。只是……对象竟然是大毒物!左肩仍然传递过来微微的刺痛,脖子上也是。她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喜欢这种感觉吗?” 余鸿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闻冬说道,“热烈而致命……”她突然想起了碧劫对自己说的黑色曼陀罗的故事。她喃喃道,“你的血是黑色曼陀罗花的毒,传说中每一株黑色曼陀罗花里,都住了一位精灵,它可以帮你实现愿望,但却有交换的条件,那就是人类的鲜血。只要你用自己的鲜血浇灌那妖娆的黑色曼陀罗,在它开花的时候,花中的精灵就会满足你的一个愿望。但也只能用自己的鲜血浇灌,因为精灵们喜欢这种热烈而致命的感觉。” 余鸿不语。 闻冬继续说道,“此花全株剧毒,会让人产生幻觉,那我现在,是幻觉还是现实?”她心里有一句话,却没有说出口——据说千万人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有机会看见花开,所以但凡遇见花开之人,她的最爱就会死于非命。 余鸿伸出手去,把她揽到了自己的怀里,轻声说道,“就一会儿,别推开我。” 闻冬第一次听见他如此柔声,不由得愣住。 “我现在让你走了,你会安全吗?” “一定会比现在安全!”闻冬立刻回道。 余鸿苦笑,是,一定会比和自己在一起安全。 闻冬为了转移自己的心境,突然问道,“你知道什么是参商吗?” “参商,是天上的星星。” “恩,有什么故事吗?” 余鸿松开搂着她的双臂,慢慢站起身来说道,“你我,就是参商。” “恩?” 闻冬还在不解当中,余鸿已经转身离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今日更新晚了!!!因为在研究余鸿的感情,真纠结我了。 纠结的温柔(改!!) “卫姑娘,你不出去走走吗?”玉姐看着蜷在床边上的闻冬,她抱着自己的双腿,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团子,头斜靠在床头,在巨大的床上,不知道在发着什么呆想着什么事情。 “哦。”闻冬下床,木木的往屋外走去。嘭的一声,她的右肩撞在了半掩着的门板上,整个人接着向后仰,摔在了地上。玉姐刚要去扶她,就见她眼神呆呆的,甚至完全没感觉到自己摔倒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那样躺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出神的盯着天花板。 “卫姑娘,你摔倒了。”玉姐提醒道。 “哦。”闻冬慢慢爬了起来,继续往外走去。这回走的很顺利,一直坐到了石凳上。但她继续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艳阳晃在了她的脸上,她也未动分毫。 “卫姑娘,你怎么了?”玉姐走到闻冬面前,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恩?”闻冬缓缓地抬头看她,眼睛下面有着浓重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是一夜未曾睡好的结果。 “卫姑娘,你是不是毒又犯了?”玉姐问她。 闻冬摇了摇头。 “不行,我得去请门主过来看看。”玉姐转身就要往院子外面走,闻冬突然伸手抓住了她,动作迅猛和刚才的迟钝完全不成正比。 “不不不,不要让他来,我觉得身体挺好,现在神清气爽,不信你看!”说完,闻冬站起身来,往树枝上一跃。“你看!” “咔嚓”一声,树枝应声而断,闻冬因为没注意,踩在了一枝很细的枝干上。她一边往下坠一边悔恨,其实神清气爽也可以通过随便蹦跶两步来表现的嘛,自己干嘛要往树上跳啊。她正等着摔在地上之后,屁股短暂的分裂成四瓣的感觉,却稳稳的落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纷繁的气味从那人的身上传来,像是蛊惑,也像是迷幻。闻冬睁开眼睛,一张隽秀的脸庞落入了她的眼里。“啊!”闻冬低呼一声,迅速的往外一跳,弹出了一丈远。她脸色绯红,垂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玉姐赶忙往前走了两步,施礼道,“门主。我这想去请您来呢,卫姑娘好像有些昏昏沉沉的意识不清,我想是不是毒性上来了?哦,对了,卫姑娘左肩上的伤口好像又开了,这大夏天的,伤口好了又开,开了又合的,好不好还不一定,以后一定会落下疤痕。还有那个脖子上,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得,她大概是把原来那个小疤痕给自己抠开了,一点都不小心。”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另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余鸿张了张嘴,刚要像往常一样呼喝她过来,想了想,还是自行迈步过去,走到她的身边。“手伸出来。” 闻冬乖乖的把手递了上去。 余鸿把食指中指并放在她手腕的脉搏处,过了一会儿,他淡淡的摇了摇头,“没事了,毒素也只剩少许了。果然放点血是有用的。” “啊?”闻冬猛的抬头,放血?难道昨天他只不过是在给自己放血治毒?她抬头看他,过了半晌,她才哼了一声,“多谢余门主为我放血治疗了!”说完,她走到石桌边坐了下来,自言自语的说,“自己的地方就是这么小,不是石凳就是床沿,别的地方也不能去,上了树总是会掉下来,自己自从遇见这个大毒物之后就厄运连连,就连坐在床上都会被人揪来放血。” 余鸿听她这么说,知道她有些生气,苦笑了一下,转身从拱门走了出去。当日一整天,他都未再出现。闻冬左晃晃右晃晃,平时再不济,这个大毒物也是会来和自己一起吃饭的,怎么今天连个影子都不见?自己怎么会惦记他?不对不对,自己是惦记他碗里的肉。 晚上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过了半晌又觉得热,把被子蹬掉。翻来覆去的折腾个不能停休,她总觉得心里就像堵了一口气,憋的自己难受,但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便以为这是毒素上涌的原因。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折腾够了,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房间的门被轻轻的打开了,余鸿走了进来。他看着睡姿不正的闻冬,嘴角微微的上翘。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周围万籁俱寂,只听得见两个人此消彼长的呼吸声,延延绵绵,不尽不绝。余鸿把床边的木板轻轻打开,想了一想,右手在闻冬的左颈穴道上轻轻一点,她便睡得更加香熟。他给她正了正身子,又把被子给她盖上。但没过一会儿,闻冬又嫌热,把被子踢开了。余鸿把被子的一角拉了过来,盖在她的小腹上,省的她肚子着凉。他伸手搭在她的脉道,缓缓的把自己的内力往里面输送,闻冬在睡梦里,只觉得一股舒服温和的感觉顺着自己的左腕缓缓的流淌了全身。她翻了个身,睡的更熟。 接连几日,闻冬都精神奕奕,心里十分开心,最近脑袋也不觉得昏昏沉沉的,如此看来,离开断剑门和大毒物指日可待!只要到了外面,自己就又是一条好汉,只要不再遇见大毒物,自己就仍然可以纵横江湖!果然,自从大毒物不来自己这个小院子,自己的伤势好的就比什么都快!想到这儿,她不由的嘿嘿笑了起来。 玉姐倒是愁眉苦脸的看着她,刚开始看她伤口的时候觉得奇怪,左肩上最深的伤口都开始慢慢的缓和了起来,好似比之前的恢复又快了许多。直到前一日夜里,自己忘记把食盒带走,回来取时,才发现原来是门主在夜里给卫姑娘输入内力助她疗伤。而且最近门内开始有了各种传言,说江湖上的正派结盟,要来断剑门要杀人祸首魔教妖女,而那个人竟然就是自己面前的这位看上去总是少根筋的卫姑娘。本来门主应该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出门,今天已经是初二了,早上却还在门内见到他。他只是命令自己不准把最近听到的看到的告诉卫姑娘,而神色倒像是极度的疲惫。“卫姑娘……外面……”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听说的事情告诉闻冬,毕竟她是当事者,应该有点准备才好。玉姐刚刚张嘴,就听见门外轻咳一声,余鸿迈进了院子。他走过玉姐的时候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已经知道她刚才的打算,玉姐连忙垂下头去,不敢说话。 闻冬已经好几日没有见过他了,对他的抵触感稍稍减少,加上自己身子恢复的七七八八,心情大好。她抬头看余鸿,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手甚至有些透明,可以看到里面暗涌的青色。“你身体不好?最近累着了吗?”闻冬轻声问道。 余鸿一愣,第一次听她说关心自己的话,他并未回答,只是说道,“今日我晚些时候要出去,大概有两天不能回来。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你一定要记得,就呆在这个院子里,哪里也不准去。”他的语气有些凝重,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如果是碧劫他们来找你,你就和他们一起走吧。余下的这些毒,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问题。” 闻冬点了点头。大毒物终于要放自己走了,可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冲着余鸿嘿嘿一笑,“我知道了,谢谢你帮我驱毒!” 余鸿看了她一眼,缓缓的叹了一口气,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去了。 余鸿走的当天,风平浪静,仍然是和平时一样的日子,闻冬轻轻的晃着自己脚上的脚钏儿,发出清亮的铃声。 第二天,玉姐来的有些迟,她神色有些紧张,但仍然是对闻冬照顾周到。 “玉姐,你怎么了?家里有事吗?”闻冬问道。 玉姐一愣,显然刚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被闻冬突然打断,有些怔神。她苦涩的冲着闻冬一笑,“卫姑娘,你快些走吧。” “什么?”闻冬不解。 玉姐叹了口气,说道,“武当少林衡山等派已经在在附近出现了,正在纠集人马,他们说断剑门窝藏魔教妖女卫闻冬,要是门主不把你交出去,那……那他们就把断剑门一律视为邪教,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闻冬听了一惊,“衡山派也在?” 玉姐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她还在问衡山派的事情,只能点点头说,“是,衡山派也在。” 闻冬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头翻天覆地的打转,严大哥也在其中,他也觉得自己是必须铲除的魔教妖女。她又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大约已经有小半个月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和我说?!”闻冬怒道。 “门主不让,刚开始他们只是下了帖子,门主拒了。说他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要把姑娘治好,如果此刻贸贸然把你交出去,就是对人言而无信。”玉姐语气焦急,“可是……可是他们哪里听得进去,非要让门主交出你。卫姑娘,不是我多事,我也知道自己平时话多,你真的以为你伤口好的快是因为自己身体强健吗?其实是每个晚上门主他来你房间里为你输送内力!” 闻冬呆呆的看着玉姐,不知道该说什么,终于,她嘴唇动了动,说道,“他……他是……我身上的毒是他下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改了,我错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掩面泪奔,之前你们什么都没看到,就当做了一场好梦!!! 严卓的到来 王伯手上托着几件换洗的衣服,走到碧水温泉池边轻轻放下,快速的扫了一眼一手攀在岸边的余鸿。他此刻脸色苍白,甚至有些发青,就像是淡色的岫岩玉——坚硬冰凉。半天前,王伯正在别庄里焦急的等待,按照平时,少爷应该在初一就来到温泉暂缓身上的毒素反噬,否则就不仅仅是功力暂衰,甚至会威胁到他的性命。终于,他听见一阵仓皇的马蹄声,迎出庄外看见的却是已经接近昏厥脸色铁青的少爷。 王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就算少爷不说,自己也猜得出来他是为什么晚了。上次是晚了几个时辰,这次是晚了近一天。他把余鸿换下的衣物捡了起来,从里面滚落出一个顽石腰佩,上面刻着一个“昕”字。王伯伸手拾起这块已经温润的石头,狠狠的把它攥进了手里。卫闻冬,你是在引着少爷一路向死亡走去,第一次他可以晚一会儿,第二次他可以晚一天,下一次他会不会就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会不会连自己应该做什么都忘记?少爷从小的生活目标就是报仇,如今你要把他的信念抽离,那你要拿什么来填补?! 太阳有些大,温泉附近雾气腾腾,地上突然投下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展着双翼,在周围徘徊低鸣。接着“噗通”一声,一个竹管便落在了岸边。“王伯,打开看看,里面写的什么。”余鸿的声音虽然低沉,却掩饰不了那极度的疲惫。 王伯拔开竹筒一头的塞子,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读道,“正派将于明日正午围攻断剑门,要求交出卫闻冬。余门主切莫误了断剑门,也莫误了他人。”王伯放下纸条,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余鸿。温泉别宅深处老山,外面又有七行八阵布置,就算是山里的人也难以找到这儿,更何况是知道断剑门门主就在此处,还能分毫不差的让天性狂野的苍鹫送信。“少爷,这……” 余鸿从岸边揽过一件袍子,搭在身上,手上一用力,从温泉中跃了出来。“是玉面瑾君。”他淡淡的答道。 王伯点了点头,是了,这江湖上如果有人能有如此本事,那就只能是玉面瑾君了。可是,玉面瑾君又是何时何地和少爷有了交集的呢?他正苦思,余鸿已经整理完毕,转身往庄外走去。“少爷……”王伯在后面唤了一声,“少爷这半个月的毒素尚未清尽,少爷你要去哪儿?” “回断剑门。”余鸿答道。 “可是少爷你的毒……”王伯在他身后皱紧了眉头。 余鸿冷冷一笑,“毒要的不过是一个人的命而已,我的命从生下来就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 严卓坐在客栈的一角,有些神色漠然。在他周围坐着的无不是一些江湖上的名家豪叟,他们口口声声说卫闻冬是魔教妖女,不仅有魔教渊彻在她身后,还有卫夜翎这个大魔头在对江湖虎视眈眈,单凭卫闻冬练成了天魔宝箓,就可以说明这一点。如果此刻不能利用卫闻冬把魔教一网打尽,那么以后一定是空留遗恨。众人说完,便把目光转向严卓,等着他的看法。严卓淡淡的说,“如果当日她练成了天魔宝箓,那么也不会败在华山陆小姐的剑下了。” 陆青衣站在一旁,她此次是跟着陆俊来的,为的是能够亲眼看见如何处置卫闻冬这个妖女。之前严卓一直不说话,此刻一开口便是回护卫闻冬的言语,让她十分不快。她冷哼了一声,“严盟主,你这么说,是看不起我们华山派吗?还是说我们华山派的功夫比不上那些邪魔歪道?” 严卓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冷声回道,“并非如此,陆掌门的功夫已经出神入化,在下的意思是,功夫高低,和人的修行长短有些关系。” 陆青衣没想到这平时温文尔雅的严卓也会话里噎人,便愤恨的说道,“我听说在这个卫妖女参加英雄谱之前,是一直和严盟主在一起的啊。短短数来也有一个多月了,这个妖女精通魅惑之术,当日我们在英雄谱上都见到了。难保严盟主此刻不会妄自徇私啊。更何况,我听说,衡山派的大弟子,曾经在一家小小的客栈,当着众人的面亲自给这妖女绾发。”最后两个字,她的发音极重极慢,势必要让所有的人都听见。 “青衣!不得无礼!”陆俊低声喝道。 “女儿又没有说假话!不信你问其它的人啊,江湖上人人都知道了。”陆青衣说道。 “这……”武当派掌门赵承德看向了严卓。 严卓微微一笑,说道,“在下那日只当卫闻冬是挚友,何况她在外经常是男子打扮。请问为一行动不便的朋友绾发有何不可?”他句句有理态度平和,在座诸人皆微微点头。 “严大侠,老夫并未有不敬之意,只是希望盟主能把之前的挚友之称忘记,才能不枉我们此次正派的道义啊。”赵承德缓缓说道。 严卓浅笑,“若能忘记,在下必然忘记,只是诸位行走江湖多年,定然明白每人所做之事,难免会有一些身不由己的情况,还望诸位原宥。”他顿了顿又说,“大局当前,在下懂得。”说完他站起身来,“就依各位的,明日正午,围攻断剑门。只是还请各位记得,断剑门并非邪教,其中门人也是无辜。” 当日,是夜。 严卓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趁着夜深了,去趟断剑门内。师傅让自己把闻冬带回衡山,如果她的毒已经清了,那么就把她带上衡山,如此不仅能保得她的平安,也能让断剑门平安渡过一劫。他四处搜寻,最后看见一处院子有个瘦弱的少女身影,她走起路来脚下发出清脆的铃声,但却步履有些迟疑,好像有什么心事。她慢慢的走回屋子,掩上房门。严卓仔细看了看,确定那是闻冬,便从屋顶上跃将下来,刚要推门而入。身后便传来了一个男子冰凉的说话声音,“严盟主夜访敌营,兴致还真是好啊。” 严卓转身回道,“余门主夜守女子闺阁之外,恐怕也不是为了解毒吧。” “严盟主此刻不是应该在外面等着明日正午来围攻我断剑门吗?怎么?还想在把魔教妖女卫闻冬处决之前,来安慰一下她吗?” 严卓看着余鸿,半晌说了一句,“把闻冬交给我,我带她上衡山。” 余鸿冷笑一声,“如果我说不呢?” “你想让整个断剑门为你陪葬吗?”严卓一字一句的说道。 余鸿不语,只是淡淡的笑着。 “把闻冬交给我,为师仁厚,会保她平安。刚才我看她的样子,毒素也已经清除的差不多了,如果还有未尽的,等这场风波过去,再来劳烦余门主。” 余鸿皱了皱眉头,“是你师父说,让你务必带她上衡山?” 严卓点了点头,“余门主猜的没错。为师说,江湖凶险,卫夜翎是其曾经挚友,所以要让在下保得卫姑娘平安,带其上衡山暂避。” 余鸿笑道,“严盟主如此相信你师父?” “在下蒙师父养育教导之恩,自小伴随师父左右,对师父的品性十分了解。”严卓以为对方是在怀疑自己的师父是不是和其它江湖人士一样,想借卫闻冬得到天魔宝箓。 余鸿心里自然知道,严卓真正的师父吴劫已经在两年前被自己杀了,现在的吴劫是王伯易容假扮。他竟然瞒着自己让严卓把卫闻冬带上衡山,之后的事情,想也知道,便是利用卫闻冬引出卫夜翎了。他苦笑,原来以为王伯是会一心忠于自己,现在看来,他忠于的,还是自己的母亲。“人总是会变的,就算是衡山派的掌门,原来那么清清静静的一个人,也难免沾染上世俗的污浊。严盟主,还是自己回去看看清楚吧。” 严卓本来看见余鸿站在闻冬门外,就有些无名火,一直按捺着和他讨价还价,却没想此刻他竟然出言侮辱自己的恩师。“余门主还请自重。”他冷声回道。 “严盟主若是再不回去,恐怕那些正派中人,就要开始怀疑了。”余鸿下了逐客令。 严卓见此人不听劝,把整个断剑门视为无物,不由的怒火中烧,抬手便是一掌挥去,“余门主恕在下无礼了,此刻在下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便是这般。” 余鸿反身一让,躲过掌风。严卓接着连舞数掌,掌掌来势如绵,落势如铁,乱中存精,精中带劲。余鸿脚下生风,左闪右避,接连躲过数掌,但却觉得胸中呼吸有些不畅,脚下生滞,便知是毒气上涌。严卓见他动作渐缓,心里奇怪,手上慢慢减弱了攻势。突然房门一开,闻冬站在门口,轻喊了一声,“住手!” 严卓本也无心伤害余鸿,此刻见到闻冬出现,如果她随自己走,即便余鸿阻拦也是无济,便收回掌风,往前迈了一步。“闻冬,你的毒可解了?” 闻冬冲他一笑,“已经无大碍了,多谢严大哥关心。”她见严卓还要说些什么,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已经听见了。至于正派结盟在断剑门外的事情,我也已经知道了。” 严卓轻舒了一口气,“知道便好。闻冬,你随我上衡山,有我师父出面,此事应该能够平息。” 闻冬摇了摇头,“我要留在余门主身边。” “闻冬你……”严卓不解。 闻冬伸手拍了拍严卓的肩膀,嘿嘿一笑,“严大哥,我身上的毒还没解完全,夜里经常会难受,喘不上气,就算是和你走了,估计还没到衡山,我小命就呜呼了。”她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也不能连累断剑门的人,所以还请余门主行个好,先带我出去避避风头。”她说这话的表情十分无赖,连余鸿都苦笑了一下。 “余门主?”严卓又看向了余鸿。 余鸿沉思片刻,说道,“如此也好,我写封信给严盟主,算是给江湖一个交代。”说完,他和两人走进屋里,闻冬研磨,余鸿舒展宣纸写道,“诸位门派掌门,在下余鸿受人之托,要为卫姑娘治毒。江湖上多讲信用二字,如余某背弃诺言,将来必为人耻笑。今卸去断剑门门主一位,传于大弟子李贤书,以报恩师,忘诸位放过断剑门。”他想了想,又继续写道,“卫姑娘解毒之后,诸位再取其性命不迟。”余鸿把信折了三折,说道,“此信明早就会由断剑门下弟子送到严盟主手上。” 严卓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余门主深明大义,言而有信,在下佩服。”说完,他又转身看向闻冬,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叮嘱道,“医好毒之后,记得来找我。” “恩。”闻冬答道。 严卓向余鸿行礼,转身飞上屋檐,消失在夜色当中。 “如何?”余鸿见他走了,转身看向闻冬,“为什么不和他走?” 闻冬本来浅笑的脸上又沉寂了下来,她缓缓说道,“第一,严大哥和你不一样,严大哥不能为了我毁了名声,所以我不能和他走。第二,断剑门的好人很多,不能误了他们。第三,我确实毒没有清尽。”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更了!!!!!! 从明天开始,绝对是晚上八点更新,绝对不会晚了……!! 浪迹天涯之强吻 夜色昏暗中,余鸿看着眼前的闻冬,她虽然身型单薄瘦弱,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但眼睛里却含着阵阵的坚定,好像那日站在华山英雄谱的比试台上,不肯退却,不会服输。余鸿冷哼一声,“为什么严卓和我不一样?你怕毁了他的名声,就不怕毁了我的吗?” 闻冬眨了眨眼睛,回道,“像你这样的人,江湖上少一个是好事。” 余鸿苦笑,“你回屋子收拾一下吧,我也去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我回这里找你。” 闻冬点了点头。她看着余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当中,慢慢的吐了一口气,明明说会两日才回来,为什么走了才一天就急匆匆的赶回来?之前明明说要是有人来,就会放自己走,为什么又要反悔?为什么又为了自己,不惜放弃断剑门?闻冬的眼神,从迷茫到笃定,只用了很少的时间,她似乎决定了什么一样,脚步沉稳的走回了房间。 半个时辰之后,余鸿准时出现在她的门口,“准备好了吗?” “恩。”闻冬走了出来,她早已经换上了一身男子装束,背上背了一个小包袱,里面其实就是平常的梳洗物件儿,除此之外,就是公孙朔渝给她的三本谱籍。她伸了个懒腰,问道,“我们去哪儿?” 余鸿不语,拉着她的手从飞出墙外,他身形有些滞慢,但也并不影响施展轻功。外面已经有了两匹黑马在静静等候,余鸿看着闻冬,皱了皱眉头,问道,“你的马术怎么样?可别拖了后腿。” 闻冬走上去牵住马的辔头,摸了摸马脸,接着翻身上马,动作轻盈,如同流水一气呵成。她骑在马背上,甚是骄傲自满的说,“我的马术,在大震关还没有人比得过我。” 余鸿淡淡一笑,说道,“估计别人是怕了你那不要命的骑法了吧。” 闻冬撅嘴不理他,心里却在想,他是怎么知道渊彻他们对自己的评价的? 余鸿翻身上马,说道,“我们要去南边。” “为什么?” 余鸿眉尾轻挑,勒着马靠近闻冬,把嘴唇贴了上去,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我看你刚才挺聪明的,怎么又犯了糊涂?这周围难保有人不跟着咱们,要先甩掉他们,我们才能有份清净。所以先往南走,再绕个路回北边。”他的呼吸吐纳是冰凉的,带着特殊的气息,扑在闻冬的耳垂上,让她觉得心中一阵异样。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有个安稳的地方落脚啊?”闻冬左右看看,确定没感觉到什么异样,才压低了声音问道。 余鸿驾马,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这可说不准,也许就永远漂泊在江湖上了。” 闻冬听了不但没有郁闷,反而大喜,她凑上去问道,“那是不是说,我们以后可以把中原好好的转上一遍了?” “不是好好,是逃命。”余鸿淡淡的答道。 “也好也好。”闻冬连忙跟了上去,“等咱们中原都逛够了,我再带你去大震关,去关外溜达溜达。” 余鸿猛地回头,问道,“你愿意带我去大震关?” 闻冬点了点头,“有何不可?” 余鸿敛目沉吟片刻,又摇了摇头,苦笑道,“没什么,去大震关也好。”他在心里暗自摇头,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只是如今的自己,对这样的功夫反而没什么大兴趣。 第二天,在许州的大街上,众人纷纷侧目,先是看见一个玄袍男子,英挺非凡气宇轩昂的牵着一匹黑色的骏马,他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是凌厉的。他身后跟着一个瘦小少年,穿着褚色衣裳,面容清秀,不停地左右张望着。 “余门主,我看和你在一起实在太招摇了。难免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啊。”闻冬突然感慨道。 “你还叫我余门主?” 闻冬一愣,嘿嘿一笑,说道,“也是也是,那我该叫你什么呢?”她想了一想,“要不就叫你大毒物吧,这是我一直给你取的外号。如何?我觉得挺朗朗上口的。” 余鸿脸色微沉,大毒物?这是能叫出口的名字吗? 闻冬见他好像不太乐意,又想了想,说,“要不我叫你小鸿?” 小鸿?小红?余鸿气闷。 闻冬看了看他的脸色,知道他对这个名字也不是很满意,继续说道,“要不……” 余鸿生怕她在想出什么新鲜怪异的名字,连忙阻止她说道,“你可以叫我冥鸿。” “冥,鸿?”闻冬眨了眨眼睛。 “恩。”余鸿点了点头,“这是我曾经的名字。” “哦。”闻冬了然,“那我叫你冥大哥好了,直接叫名字挺不客气的。” 余鸿扫了她一眼,突然脸上现出一丝邪笑,“我该叫你什么呢?春桃?” 闻冬冲他吐了吐舌头,知道他是在报复自己,才想出这么个俗艳又平庸的名字,她哼了一声,说道,“你可以叫我冬儿,我娘亲原来也是这么叫我的,所以也算是我曾经的名字了。” 余鸿浅笑,“刚才你说你和我一起招摇?那你和严卓呢?他是玉竹谱上的第一名,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大侠,你们就不招摇了吗?” 闻冬摇头叹息道,“严大哥那个叫做庄严色相,一般人是不敢近身不敢轻薄的。” “哦?你的意思是,对于我,就可以近身可以轻薄了?” 闻冬啧了一声,“你这人,怎么就喜欢往歪处想呢?我不是说了嘛,一般人。” “那你是什么人?” 闻冬眨了眨眼睛,快语答道,“我还真的不是一般人。”说完,她才反应过来,如果自己不是一般人,那就是想对大毒物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了。 余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轻咳一声,说道,“我们在前面的客栈投宿吧,昨天驾马一夜,今天应当好好歇歇。” 闻冬点头应道,“好。”她看余鸿近来面色不佳,本也有意让他多做休息。加上刚才自己的一番失误,现在极力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两人走进客栈,小二立刻笑脸迎了上来,“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我们住店。”闻冬抢先答道。 “成,两位跟我上楼。”小二看了一眼两人的衣着,吆喝一声,往楼上带去。“两位客官,您们看这屋子啊,绝对的,本店最好的房间。看的见街市的情况,可以提高警觉,知晓外面的情况。另一方面,如果一旦发现事情不对,还能跳窗逃跑。这屋子,通风也好,周围没有落脚点,绝对不会有人给你落毒。就算是落了,你一开窗户,那小风一吹,您立马就清醒了!但是唯一的缺点呢,就是得先付钱,这样您就算是跳窗跑了,小店也不亏。”小二一气呵成,把这屋子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闻冬听得是一愣一愣的,咋舌道,“现在的客栈都提供江湖人士专用房间啊?” 小二咂了咂嘴,说道,“这些日子生意不好,总得想想办法。” 余鸿伸手递上去一张银票,冷声问道,“这些够吗?我们住两日。” 小二一看,立刻笑逐颜开,“绝对够,包吃喝!”说完,他就转身要离开。 闻冬突然在后面叫了一声,“哎哎哎,小二哥,一间房子不够啊!我们两个分开住。” 小二回头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不是我说啊,你们两个大男人,住一间屋子就好了。到时候逃跑打架也方便点,是吧?” 闻冬还要说什么,就听见身边余鸿低声说道,“说的没错,两个大男人,住一间屋子就好了。” 两人收拾完东西,前脚刚走到大堂想叫点东西吃,就听见江湖的八卦中转站开始了讲故事。一人长着络腮胡子,坐在中间的一张桌子上,脚踩长凳,说的是口沫横飞,“我今天早上,刚刚从断剑门那边回来。听说那个余鸿,放着断剑门门主不当,和妖女卫闻冬双宿双飞了!” “啊?什么?我不是听说那个妖女和洛阳公孙家的少主有些不清不楚的吗?听说还在华山英雄谱之上,两人搂搂抱抱的。”他身边一人说道。 “啧啧啧,你错了!我听说的是,她本身是和衡山派的严卓有些关系的!两个人以前曾经一起给人保镖呢,听说衡山派下的弟子,都叫这妖女师母呢。”又有一人反驳道。 “错!”坐在正中的那人大声说道,“错措错!你们都错了!这个卫妖女,可不是一般人,你们知道,就连百晓门都把她放在了悦兰集的第一名,可见她的狐媚功夫!” 其中一人说道,“我是曾经在华山上见过此女,样貌却是动人,但是和陆青衣比起来,大约是排不上第一的。也不知道玉面瑾君为什么把她排成第一。” “哼!”坐在正中那人大笑,“这里面的内幕,我倒是知道一些。”他埋头故作神秘的说,“你们想想,玉面瑾君在悦兰集上的评语是:魔教卫闻冬,性-情-之-趣-过于色相。”他面带邪淫的一笑,继续说道,“我听说此女床上功夫了得,只要被她伺候过的男人,一夜缺了她,就会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我还听说,此女腰肢柔软,骨若无物,任何姿势她都做得来,更何况本身又张了一副好皮囊。我又听说,此女是素女心经第几百代的传人,和她一次练那床上功夫,可以颐精养神,内力大长。” 周围几人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各自喃喃道,“如此说来,此女真是妙不可言啊。” 余鸿听了之后,扫了一眼身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闻冬,凑过头去,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还不知道你有如此好处。” 闻冬一愣,扭头问道,“什么是床上功夫?”她因为惊讶,故以说话没有收敛,声音极大。 那几个人扭头一看她,嘿嘿一笑,其中一人走过来说道,“小兄弟,这床上功夫可是妙不可言啊,这里出去右转有家翠红楼,你去试试看就知道了。” “翠红楼?”闻冬想了一想,说道,“这个我知道,那里面不都是些柔弱姑娘吗?怎么练功夫?” “是啊。”那人点了点头,“这床上功夫,就得和柔弱姑娘练。” 客栈老板娘走了过来,把那人往边上一推,对着闻冬说,“小兄弟,你可别听这些人在这里穷酸。床上功夫,得和自己喜欢的人练。”说完,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柜台附近的老板,抛了个媚眼过去。 “哦。”闻冬点了点头,“这样啊,那就不行了,我喜欢的应该是男的。” 老板娘大惊,瞪大了眼睛问道,“难道……小兄弟,你是个……”他又看了看闻冬身边的余鸿,赞许的点了点头,说道,“如果喜欢男的,喜欢长成这样的,倒也不错。”说完之后,她突然抿嘴一笑,低声问闻冬,“和这位公子亲亲的感觉,可好?” 闻冬想起了那日被余鸿强吻的样子,脸上不由的犯了红,她低头说道,“还好还好。” 老板娘见她这副害羞的样子,不由的想添把火,说道,“可是,我看这位公子,不一定想让你再亲他呢。” 闻冬一愣,皱着眉头想了想,自己是被强吻的,自己还不乐意呢,他怎么能又不乐意了。于是说道,“他……应该是乐意的吧。” 老板娘见她入套,继续挑逗道,“不如让我们看看怎样?在外人面前,他才能表现自己的真实一面。我看你们两个的关系,十分不稳固,不如就此试试?让我也开开眼。” 闻冬此刻已经完全入套,她看了看身边的余鸿,突然拉过他来就亲了一下。余鸿正听着老板娘和她的谈话,心中暗自好笑,突然间只觉得自己冰凉的嘴唇之上附上了两片滚烫的柔唇,不由得一愣。他看着闻冬,过了半晌才缓过神来,吐出了一句,“你干什么?” 闻冬突然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满脸通红地说,“我想亲就亲!你管我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真的准时更新了……前两章因为没有按时更新导致点击不给力啊!!! 那个……对手指,来过的人,请留下你们的足迹吧~~~~~~!!! 核桃需要你们!!! 浪迹天涯之情定 余鸿脸色一紧,边上的老板娘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她拍了拍闻冬的肩膀,说道,“小兄弟有魄力!来!这两天的房钱咱都给你免了!”说完,她走到柜台,从一脸不情愿的掌柜手里抽出刚才小二递上去的银票,塞回了闻冬的手里。“要想吃什么就和我说,看我亲自下厨给你们露两手。” 刚才说话的那几个男人此刻都在看着她和余鸿,一脸瞠目结舌的表情,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激烈的断袖。闻冬眨了眨眼睛,说道,“那我要笋干红烧肉,东坡肘子,酱牛肉,粉蒸排骨……”在断剑门憋的实在是太久了,她一口气说了十多道肉菜,一边说一边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这……小兄弟,你吃的了这么多吗?”老板娘问道。 “哦,是有点多啊。”闻冬点了点头,扭头看了一眼余鸿,“冥大哥,你要吃什么?” 余鸿轻咳一声,从尴尬中恍神出来,“什么都好。就按照刚才那样上吧,先上五道。” 老板娘嘿嘿一笑,“好嘞,二位等着。” 菜很快就上来了,香气蒸腾,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两个人分别坐在桌前,不吭声。偶尔能听见门外传来的叫卖声,人流和洛阳比起来稀少很多,但也是个重镇,并不缺少人气。 闻冬吞了一口口水,刚才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啊?!她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目光抬起看见的是余鸿探究的目光。按照常人,这个时候少女一定是娇羞的低下了头,等待男子来嘘寒问暖,然后两人私定终身,从此永结同心逍遥江湖。奈何卫闻冬此刻竟然十分不解风情的一直盯着余鸿的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责怪他刚才为什么不躲开。 余鸿淡淡一笑,说道,“吃饭。” “哦。”闻冬点了点头,木讷的伸手去拿筷子。 和闻冬的大快朵颐不一样,余鸿只夹了几筷子的菜,他吃得很慢,像是有意在等闻冬一样。 “吃饱了。”闻冬此刻填满了肚子,早已经忘记了刚才的尴尬,直到一抬起头来看见余鸿的目光,脸上才又飞起了一丝绯红。“我先回房间了!”她说完,就站起身来,因为动作太猛,左腿一下子磕在了桌沿儿上,疼得她呲牙裂嘴。 余鸿脸上一直挂着温润的微笑,此刻笑意愈发浓烈,他轻声说道,“我们一起上去。” 闻冬好像听见什么不应该的东西,一下子愣在原地,“一起……上去?” “我们不是一个房间吗?”余鸿略挑眉尾,他早已经看出来,虽然刚才闻冬暴起亲了自己一下,但那也不过是在别人的激将法之下,若是换做平时,大概借她十个胆她也不敢。 老板娘在一旁抿嘴笑道,“小兄弟,赶快上楼吧,要趁热打铁,不然又要等下一次了。” “趁热打铁?”闻冬不解道。 老板娘十分得意的一笑,说道,“这花前月下也是要讲究时候的,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连这些都不懂。刚才那几个人说的卫妖女,可是只有十八岁,就能接连以此功夫制住玉竹谱上的前三名,让人为她抛弃门派不顾名声。真是让人羡慕啊。要是此刻有个年轻英俊的公子为了我也这般,我真的是……立刻抛下一切和他跑了。”闻冬扭头看了客栈老板一眼,他此刻正满脸阴沉的看着老板娘。老板娘见闻冬脸色有些尴尬,以为她是害羞了,便正色道,“不过也罢,你不懂不代表那位公子不懂。你们上了楼,他自然会教你的。” 闻冬懵懵懂懂的就跟着余鸿上了楼,进了房间。余鸿走到窗边把木窗放下,又在桌上点了一柱白香。闻冬吃过此香的亏,还不止一次,她不由得苦不择言,连忙问道,“你……你又想做什么?!我们两个现在身处凶险江湖,算是相依为命了,你……你还想做什么?!” 余鸿看她紧张的样子,嘴角微微向上一挑,“花前月下啊。” “花什么前月什么下?!”闻冬心里暗暗觉得这绝对不是一个好词。 余鸿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脸上现出一丝邪笑,“是你刚才先亲的我,我此刻是不是应该补回来呢?” “不不不。” 闻冬刚要往后退,余鸿的左手就环住了她的纤腰,一张俊秀的脸庞贴了上去,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我身上有毒,身子有些无力,外面的人难免不会认出我来,这香可以暂缓我身上的毒性。你本身中了黑色曼陀罗之毒,所以并没有大碍。”说完,余鸿身子一软,就伏在了闻冬的身上。 闻冬轻轻的晃了晃他,“冥大哥?”对方没有反应。闻冬猛然一惊,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余鸿是怎么中的毒,但是近来他的脸色一直不是很好,昨夜和严大哥动手的时候,动作也比自己所知道的余鸿滞慢了很多。她回想了一下,初一,没错,就是从那天开始,他脸色变得很不好。之后他急匆匆的说要去什么地方,要去两天,结果却在第二天就赶了回来。 虽然线索有很多,但是她仍然是百思不得其解。闻冬秉着一股气,把余鸿搬到了床边,轻轻地把他放了下来,又伸手给他盖上了被子。她知道刚才余鸿在楼下便已经觉得身子不舒服了,只是为了不让别人起疑心,才一直撑到自己吃完饭为止。她搬了把椅子坐在余鸿的床边,把脸趴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完全没有生气的人。 “你说,你在断剑门好好的当门主不就好了,干嘛要带着我出来?就为了信守承诺说要医好我?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像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呢。” “奇怪,明明是你给我下的毒,不救我就好了,还要把我带回断剑门,晚上偷偷的给我输内力,是怕我见到你生气吗?虽然你强吻我,但是我其实……就只有那么一点点生气,因为你把我的伤口又弄开了。” “其实我知道在断剑门那几个中午,你是故意把肉让给我吃的,要不然,今天你也不会和我一起吃一个盘子里的菜,是吧?” “还有在华山的时候,我早上看见的麻糖是你放在我门口的吧。戚面瘫他从来不买那个包装的麻糖,他说那糖分量太足,吃多了对牙不好。” 闻冬自己一个人无聊,便对着余鸿开始自言自语。 “有的时候看着你,觉得你身后有一个好大好大的秘密。可是你从来不说,也不表露出来。” “啊,你初一十五是不是去会相好的了?” “什么时候,你才能把你的故事都讲给我听?” 闻冬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白色香气在两人身边翩跹缠绕,温柔轻抚。她趴在余鸿的身边,觉得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大部分时候很安全,但里面又隐隐的透露着一丝危险。 太阳渐渐的沉下了山,换来的是夜色一片,余鸿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周围。自己是躺在客栈的房间里,刚才大概是晕倒了吧,晕过去的时候面部表情还算是平和吗?有没有吓坏她?他坐起身来,看着趴在自己床头沉沉睡着的闻冬,皱了皱眉头。这丫头就这么睡了一下午,明天早上起来脖子受得了才怪。 余鸿从床上慢慢下来,动作轻缓,像是害怕惊醒闻冬。他伸手把她抱到床上,又把被铺打理好,这才站在一旁打开木窗,负手向外看去。外面的街道干干净净,什么人都没有,各家各户的窗户木门掩的紧紧,冷清的月光洒在屋檐上,更显寂寥。如果一路往南,自己离碧水温泉就越来越远,到时候毒素反噬,恐怕就算是毒乌鸦莫寒也无还天之力。可是为了不留下一点踪迹,自己至少还要坚持小半个月。余鸿握了握拳,感觉到体力在渐渐涌回身子,如果自己因为这毒死了,那也是一了百了,没有人再会去扰乱她的生活,没有人会想着报仇,她也会很快就把自己忘了吧。 “噗通”一声,余鸿连忙回头看,脸上却渐渐的溢满了笑意。闻冬翻了个身,差点从床上掉下去。他把窗户掩上,走到床边,把她往里移了移,自己躺在她的身边,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 “唔……”闻冬睁开眼睛,却看见自己面前是一个男子的胸膛,她心里一惊,但接着又往他的怀里钻了钻,说道,“我醒了。”余鸿把手缩了回来,刚要起身离开,闻冬一把环住余鸿的腰,说道,“搂都搂了,你还想赖掉不成?!” 余鸿轻声笑道,“没见过你这么主动的姑娘。” “我从关外来的嘛,关外女子多豪爽!”闻冬反驳道。 “哦?”余鸿淡淡说道,“你这丫头,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闻冬抬起头来,脸上的绯红显得她一双瞳仁暗含芳华,她看着余鸿说道,“你不愿意吗?” 余鸿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道,“两个人在一起,是一辈子的事情,我自认没有办法护得你一生一世永永远远,所以我没这个资格说愿不愿意。” 闻冬一愣,她咬着下唇,过了片刻,说道,“要不然我护你一生一世好了,我们一起浪迹江湖。” 余鸿哑然。半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缓缓说道,“我没有办法和你一起去很远的地方,不能和你一起浪迹江湖。我身上有毒,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都要去碧水温泉解毒,不然会受毒素反噬。” “那我们就在碧水温泉边上盖个小房子,就我们两个。像我爹娘一样,什么都不理。哦,对了,你知不知道我从小的愿望是什么?” 余鸿听到她说起卫夜翎的时候身子一颤,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是什么?” 闻冬嘿嘿一笑,说道,“我就希望能找一个相貌英俊性格正常的男子,和我一起相伴终老,然后我做一个温柔的家庭主妇。虽然你相貌是挺英俊的,但是性格不够正常。”说到这里,闻冬似乎遇到了一个难题。过了一会儿,她又猛地说道,“不过没关系,你也算是有了一半,我也不一定能做一个好主妇,所以我也算是有了一半,我们两个就凑合凑合过吧。” 余鸿苦笑,缓声说道,“我怕我变了,所以要抓住你这根救命稻草,让我不至于从万丈深渊上跳下来的时候粉身碎骨。” 闻冬想了一想,声音坚定的说道,“这根救命稻草,可能是根大木桩呢,能带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余鸿伸手又把闻冬揽进怀里,下巴轻轻的搁在她的头上,小声的说,“也许真的是你护我的一生一世。”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喜欢戚白依和公孙朔渝的童鞋们,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你们不要抛弃我……眼泪汪汪…… 余鸿,是你们说要虐的!!! 不该想的东西 天渐渐的清明了起来,刚开始是淡淡的青白色,像是初露芳华的昙花,接着又掺进去了些橙黄,一抹一抹的让人觉得温暖。直到最后,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天是一汪深潭,带着吐蕊抽瓣白莲花一般的云彩,静静地,笼罩着整个大地。 闻冬慢慢睁开了眼睛,面前是余鸿宽阔的胸膛,她抬起头看他,却发现余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一直默默地搂着自己,看着自己。她抿起嘴唇,微微一笑,两颊的酒窝深深地陷了下去。两人一夜无话,和衣而睡,余鸿的身子冰凉,正好抵消了酷暑的炎热,让闻冬舒舒服服的睡了一个好觉。 “对了,昨天还没告诉我呢,什么是花前月下?还有昨天他们说的床上功夫是什么?”闻冬突然问道。 余鸿脸色一紧,轻咳一声说道,“亲吻之后该在床上做的事情,就是花前月下床上功夫。” 闻冬困惑的眨了眨眼睛,又问道,“是不是和我之前听说的采阳补阴之术有点相似?” 余鸿淡淡一笑,说道,“是,有些相似。” 闻冬犹豫说道,“听说还能让功力大涨呢,说不定还能缓解你身上的毒,要不然我们现在试试?” 余鸿一愣,刚要说些什么,闻冬的肚子在这个时候很没有出息的咕噜了一声,她正在尴尬之中,余鸿笑道,“饿了?我们下去吃点东西。” “恩。”闻冬连忙点头答应。 两人走到楼下,昨天那几个人仍然还在,不知道在这客栈里等着谁,为何久久盘旋不离去。老板娘见闻冬和余鸿走下来,狡黠一笑,走了上去,“小兄弟,昨天你们可是在房间里呆了整整一个下午啊。如何?那花前月下之术,可否让人欲/仙/欲/死啊?” 闻冬挠了挠头,说道,“我们还没来得及修行。” “啊?!”老板娘扫了一眼余鸿,“他不愿意?” “不不不,只是……我肚子饿了。”闻冬连忙解释道。 老板娘半信半疑的想了半天,最后说道,“也罢,不急在一时片刻,你想吃点什么?” “肉包子!”闻冬连忙答道。“冥大哥呢?” “和你一样就好了。”余鸿站在闻冬身后答道。 “恩,先来十个,再要两碗豆浆。”闻冬说完,就和余鸿坐在桌旁。她见余鸿对那边的几个人有些警觉,便也竖起耳朵听那几个人在说些什么。 “昨日正派午时围攻断剑门,余鸿不是带着那妖女走了吗?你猜后来怎的?”其中一人说道。 “能怎的?抓不到人不就只能退了吗?” 开始说话那男子摇了摇头,“才没有那么简单呢。昨天正午,魔教也出现了。” “啊?!”周围三人张大了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那络腮胡子的男子开始说了起来,“昨天衡山派严卓收到了余鸿给的信,说是让位于大弟子,正派正在犹豫之间,因为好不容易纠集起来这么多的人马,现在没有什么收获,竟然要再散了。但是没过一会儿,树影从动,昏天暗地的卷起了石沙,众人正在拂袖掩面时,严卓身边就落下了一个黑木盒子。见过这盒子的人都知道,这是魔教的标志。啧啧,这里不得不说啊,江湖上绝对没有人敢这么动手拿魔教的物件,但是这个严卓人家就是艺高人胆大,干净利落的就打开盒子取出了里面的信。你们猜上面写的什么?” 众人摇头。 “上面是魔教教主渊彻的亲笔书信,昭告正派众人,这卫闻冬从今日开始便是魔教的圣姑娘娘,谁要是敢动她的一根毫毛,便是和整个魔教过不去!”他停了停又说道,“这圣姑在魔教中的位置可是仅次于魔教教主,空悬已久,哪个女的不想贴上渊彻去夺一下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啊。结果,就让这卫妖女给拿了去。”说到这儿,他面带猥亵的一笑,“你们说,这渊彻是不是也尝到了她的好处?所以才……嘿嘿嘿。”周围的人都会心而笑。 闻冬听了心里十分不舒服,她手里握着豆浆碗,几欲攥碎。若不是此刻余鸿身上有毒,行动不便,按照她平时的习惯,早就一掌拍在桌子上,和这些人拼个鱼死网破了。余鸿敛目看她,闻冬生怕他一个不痛快就要动手,连忙说道,“没事,大丈夫能屈能伸!” 那人继续说道,“这还不算最厉害的。最厉害的啊,是之后,你们知道虎啸吗?” 众人点了点头。 “这虎啸本来是魔教中人,但是天性闲云野鹤惯了,不太参与魔教中事。结果这次,断剑门外那么多人,他竟然现身了,一掌就制住了泰山派的掌门。接着大喝道,卫闻冬卫姑娘,是他的义妹,以后谁要是敢动她一丝一毫,自己就要让整个正派为她陪葬!你说说,这虎啸不也是把自己搭了进去吗?接着那边华山派的弟子纷纷中毒,但是不知道是谁下的,唯有武当的道长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唐门碧劫的手段。按理来说,碧劫已经消失了二十年了,据说是随着唐门大小姐唐昕紫走了,所以这卫妖女也算是她的亲人,她此刻出手,便也没有什么。接着又是毒乌鸦莫寒,她来是告诉正派中人,华山派的毒可以解,但是要等所有的人退出断剑门才可。本来众人是想借着卫妖女引出魔教一网打尽,再顺势牵连出卫夜翎。奈何这魔教行事乖张,下毒阴招无所不用其极。正派尚未出手,便损失了一位掌门,一个华山派,还没抓到这个妖女,这下还不灰溜溜的散了。真是丢尽了正派的脸啊!” 余鸿在一旁听了,抬头看了一眼闻冬,见她又换上了一脸高兴的表情。他冲她挥了挥手,“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人缘了?” 闻冬十分炫耀的说,“我这样也算是闻名江湖了。就是没想到,虎啸大师和莫寒能为了一面之缘的人出面。” 余鸿淡淡笑道,“魔教中很多人讲的是眼缘,你一次合了他的胃口,或者甚至没有见过面,但是你的行事合了他的胃口,那就是他认定了一辈子的朋友。” 闻冬正要说什么,突然老板娘走了过来,神秘兮兮的说道,“来,我把我压箱底的好东西给你,你回去仔细研究研究,可能男女之事和男男之事有些不一样,但是也能做个参考。省得你什么都不懂吃亏。”说完,她便往闻冬手里塞了几本小册子,冲她眨了眨眼睛,又神神秘秘的走了。 闻冬接过小册子一看,上面写着什么《洞玄子》《房内记》《素女心经》一类的词语,闻冬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娘,心想,难道这老板娘还是一个武林高手?自己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她把书偷偷的塞给余鸿看,问道,“你看,这老板娘其实是个个中好手,没想到她能把自己的气息摒的这么好,像个普通人一样。” 余鸿扫了一眼书名,笑了起来,他摸了摸闻冬的头,说道,“你先把他们收起来,现在不是看的时候,等你该看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闻冬一听以为确实是什么宝典,立刻点了点头,把书揣到了自己的怀里。 那边几个人又开始讨论起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卫妖女的事迹了。其中一人说道,“也不知道现在余鸿和这妖女在什么地方风流快活,真是让人艳羡啊。你说,这次严卓当上盟主,是不是也是因为他想把这妖女抢回来独自享用啊?” 边上一人皱着眉头说道,“可是如此和多人有过关系的女子,不是会让男子过多的消耗阳气吗?到时候岂不是对身体不佳?” 另外一人摇头道,“非也非也,我听说这样的女子阴气特别足,手段也好,反而对男子有百益而无一害。” “唉,你说这妖女只选江湖上有名的男子,像我们这样的,大约她是永远都看不上了。” 边上一人突然□道,“其实也不然,等哪次我们要是遇上了这妖女独自一人的时候,下上个十香软筋散,然后……嘿嘿。”那人一边说一边舔了一下舌头。话音未落,他脑袋上就被一只筷子给削掉一块头皮。 闻冬连忙转头看,见是余鸿出手,连忙问道,“冥大哥,你身子不好,还是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了。” 余鸿冷言道,“难道让他们在这里想些下流肮脏的东西?” 那人四处张望,见是余鸿下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就迈了过来,大声喝道,“你是什么意思?!” 余鸿冷哼一声,“逢人背后毁女子清誉,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那人并未识出这人便是断剑门前门主余鸿,只当自己面前是个白面的书生,他呛哴一声从腰中拔出一把利剑,转手就向余鸿砍来。余鸿微微一转身,左手稍带劲势,在他的左臂一点,那人的剑就应声落地,左臂无力垂下。“你!”那人气得面红耳赤,转身向桌旁的几个人招呼,那几个人立刻奔来。其中之一厉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和我们龙虎门过不去?!” 余鸿淡淡对身边的闻冬说道,“我在外面等你,你上去拿东西。” 闻冬略带犹豫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自己小心。”说完,她便奔上了楼。 余鸿又冲自己面前的几人说道,“要打我们就出去,不要坏了这家店的清净。” “好!”那几个人答道。 余鸿率先向外走去,那几人见他完全不设防,露出背后一大块空门,自以为得势,立刻挥动武器向余鸿舞去。但是每次眼见都要擦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就会突然往前快走两步,但脚下仍然是不疾不徐,那些兵器总也近不了他的身子。 闻冬从屋里拿起行李,觉得从楼上再跑下去实在是有点耽误时间,一想到这屋子的福利之一有一项是可以跳窗,便从窗户跃出,稳稳地落在了街上。恰好落在余鸿和那些人中间,那几人见打不到余鸿,心中正在恼火,看见闻冬出现,立刻向她袭去。闻冬左脚轻点,右脚一挥,把接连冲上的三个人都踢翻在地。她冲着他们撇了撇嘴,说道,“就凭你们这些功夫,还不再回去找你们师父好好练练,出来就自报家门,多丢脸。”说完,她便洋洋得意的牵起一旁的马,冲余鸿挑了挑眉毛,好像在说,“你看我的功夫还行吧。” 余鸿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也翻身上马。 “我想起来了!”其中一人突然大喊,“我就觉得他们眼熟,这男子便是余鸿,他身边的那个,不用想便是卫妖女了!” 闻冬头都未回,只用后脚跟踢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直直的就冲那男子的嘴上砸去。接着翻身上马,和余鸿双双离去,只留下一阵马蹄卷起的尘土飞扬,扑在门口的四个人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绝对是标题党…… 我是勤奋的核桃!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评!!!!! 桃枝 两人骑着马一路狂奔,周围的人烟渐渐减少,缓缓的露出了跌宕起伏的山峦,树影纷繁,青翠可人。闻冬勒住马,突然大声的笑了起来,“谁能想到,原来也算是叱咤江湖的断剑门门主余鸿,今天竟然也和我一起逃命。”她伏在马背上,肩膀耸动,伴着周围的清朗色调,显得更加舒心。 余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放松身上有些紧绷的神经,翻身下马,坐在一旁的草地上,冲闻冬招了招手。 闻冬以为他身上的毒素犯了,连忙过去问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余鸿伸手把她揽了过来,手上的气力有些大,闻冬一个踉跄就栽进了他的怀里。余鸿身上不像公孙朔渝一样是高耸的植物气息,也不像严卓的淡泊于世,更不似戚白依的无色无味。他就是一株黑色曼陀罗,带着纷繁又不失清雅的味道,带着些许的诱惑与感召,一点点一丝丝的扣人心弦,把闻冬全部的身心都占据。 闻冬满脸通红,就算是和他已经和衣而睡过了,每次贴近他,自己仍然觉得面红耳赤。原来还能控制的好好,现在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她略略抬起头说,“我本来以为你是可以忍的,怎么那些人一句话说不对,你就动了那么大的火?要不是我稍微碰了一下桌子,被削掉的就不是那个人的头发,而是舌头了。“ 余鸿给她把额发敛到耳后,淡淡的说道,“我的女人,也是他们能想能说的?” 闻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膛,“哎呀,看不出来冥大哥你竟然霸道。我以后要是和别人跑了怎么办?你会不会满天下的追杀我?” 余鸿挑了一下眉尾,伸手摸了摸她脖子上的咬痕,说道,“我早就在你身上打下了记号,不管你以后跑得有多远,我都会找到你,把你拖回我的身边。” 闻冬抿嘴一笑,拉着他躺在了草地上,两个人静静地看着天上飘过的朵朵白云,只觉得这世界大的只有彼此,任何空间任何人,都不再存在。”冥大哥。“闻冬突然开口说道,”我们就这样一直往北去吧,不要管别的了,我们直接就去碧水温泉。“昨天下午余鸿昏倒在她的身上仍然让她觉得后怕,只怕如果不赶快回到碧水温泉给他解毒,那他就会……”冥大哥,你身上的黑色曼陀罗毒,是怎么中的?“ 余鸿身子一紧,无数苦涩的记忆又仿若潮水一般涌回了他的脑袋,他定了定神色,说道,“没什么,就是小时候吃坏了东西,后遗症罢了。“他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风轻云淡,好像就像呼吸一样正常,但是闻冬知道,往往最淡泊的表现反而是最痛苦的深渊。 她不想让他回忆起那些往事,连忙转移话题道,”我小时候也经常吃坏肚子呢,都是碧劫总逼着我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我们家要想吃点好东西,就要去求戚面瘫。“想到这儿,她的嘴角突然向上翘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戚面瘫你知道吧?就是英雄谱上我身边的那个白衣哥哥。你别看他一脸的风轻云淡,好像什么事情都和他无关的样子。但是他的厨艺简直就是……让人一想起来就流口水啊。我爹老说,以后哪家姑娘能入了戚面瘫的法眼,那她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可惜我不会做饭,冥大哥,以后我们两个在一起,吃什么啊?” 余鸿笑道,“可以叫个人来给我们做饭。” 闻冬皱了皱眉头,“那不就不是二人世界了吗?” 余鸿伸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弹,说道,“那就只能我做一个称职的煮男了。” 闻冬听了猛地跃起,跑到不远的山巅之上。那里是一处悬崖,最陡峭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站下。闻冬双足踩稳,然后慢慢的抬起右脚,身子随着风左右摇摆,在悬崖之上摇摇欲坠。山间清风抚着她的额发,丝丝缕缕的飘扬在空中,清明的衣角一卷一卷的扑在身上,她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意,如同春意满园。余鸿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面带微笑,但眸子里却总有些淡淡的惧怕。他不是不想回碧水温泉,只是王伯在那里,只怕会对闻冬不利。两个人,如果想在一起,那要经历怎样的风风雨雨? * 依旧是那个阴暗的房间,只有夜明珠在灯纸之下散发着舒缓朦胧的光泽,周围传来的是不紧不慢层层叠叠的滴水声。带着玉面具的男子坐在桌前,上面摊着的是刚刚门下送来的消息。他斜斜的靠在软榻上,眼神疲惫,又带着一丝失望。轻薄的双唇抿的紧紧,似乎在思考什么复杂要紧的问题。终于,他直起身来,拿起桌上的毛笔,想要写些什么。淡黄色的笔头含着饱满的墨汁,终于不堪重负,啪嗒一声,滴在了他面前的宣纸上。墨汁渐渐涣散,弥漫,在纸上晕成了一个老旧的毛边月亮。 男子终于动笔,在那朦胧的月亮边上,写下了几句话。但过了半晌,他又把这张纸团起,放在一旁的火炉里燎掉。明明是酷暑,这阴暗的房间里竟然如同严冬般寒冷。在珠光的照耀之下,才可堪堪看清楚,他身上穿的竟然是冬天的长袍。他提起笔沾满墨汁,终于坚定地写下了几行字。直到写完,他好像是做出了什么巨大的决定,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净了。 他摇了摇手边的铃,外面立刻就有门人低声应召。他伸手开门,让那人进来,又把自己写好的纸放入锦盒里,缓慢的说了一句,”让他们,按照上面的意思去做。“门人接过锦盒,显然有些懵懂。百晓门的规矩,虽然玉面瑾君知晓天下事,但是绝对不能以消息插手武林中事。除了第一位门主散下三张玉牌的持有者可以求得玉面瑾君一言半语,但也只是说个词,参不参的透还是你个人的问题,其它的人是绝对不可能有此殊荣的,更何况是一封门主亲手写的信。但是门人不敢多问,只得接过锦盒行礼,匆匆退下。 男子关上门,那门是一掌宽的玉石做成,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拼接,就是一整块的温润白玉。人能暖玉石,奈何这玉石常年顽固,浑身散发着透凉的气息,把这屋子和外面隔绝的严严实实,也把这屋子弄得像个冰窖。除了有人从里面按动机关,从外面是绝对不可能有人能一掌震破或者推开这坚实玉门的。男子又回到了软踏上,他突然伸手放在了玉质面具之上,像是想把它一把扯下来,但过了半晌,他还是无力的放下了自己的手。这房间,是个不完全的牢笼,自己,是个不完全的人。什么时候才能活过来,按照自己的心意,而不是再为这个身份而活。 * 闻冬和余鸿沿着小路走到了一座小城,这里和江南风景有些相似,小桥人家,流觞水道,加上两岸垂柳依依,更添风情。闻冬从小只见惯了大震关的风沙赤壁,此刻见到傍水而居的城镇,不由得十分新鲜。虽然已经是傍晚了,但街上的人依旧纷纷攘攘,道路两旁有些摊贩,彩灯洋溢,人影憧憧。闻冬困惑的看了一眼余鸿,余鸿淡淡一笑说道,“后日就是七夕了,这估计是提前准备七夕的庆典。” ”七夕?“闻冬想了半天,突然啊了一声,“牛郎织女?” 余鸿点了点头。 闻冬嘿嘿一笑,“我们来的真巧。”她向四周好奇的打量,见周围都是年轻男女,衣襟飘香,不由得十分向往。 余鸿挑了下眉头,伸手把她往自己的身边一拽,“你怕不怕冷?” 闻冬摇了摇头,“这都大夏天的,有冷点的地方还觉得舒服呢。” 余鸿微笑,伸手握住了闻冬的手。两人十指交合,在周围的人眼里看起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这两个年轻男子竟然如此嚣张的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断袖的关系。闻冬丝毫不觉,她知道余鸿的手是冰,但自己的手是火,自己总能把他捂热。 闻冬突然看见前面有一个摊铺,上面零零碎碎的只摆了些小玩意儿,但是一侧的两只簪子立刻就入了她的眼。她拿起一支看了看,那只是普通的桃枝,只是因为有些年头而愈发的生硬了,还带着略微的润滑光泽。她握住问道,“请问,这发簪怎么卖?”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闻冬,笑道,“小伙子有眼光,这是我家老桃树上结下来的桃枝簪,双生的。”说着,他又拿起另一只簪子给闻冬看。果然,另外一支和这支所有的盘旋纠结部分都可以恰到好处的融合在一起,两只簪子就像是本是一体,然后被人从中划开,再分别制作一样。那人继续说道,”这两支桃枝啊,本来一个向阳长,一个向阴长,绝对不会在一起的。结果您猜怎么着,那向阴长的那枝竟然翻过头来向阳去了,然后那向阳的一枝也俯下枝头和它盘旋在一起,两支扭着扭着,就长在了一起,怎么分也分不开。要不是今年我家老桃树病死了,说不定它们还能开朵花结个桃子什么的。” 闻冬问道,“桃树死了,它们就分开了吗?” 那人继续说道,“也不是,本来刚开始的时候,是南边那枝先遭了虫蛀,然后向阴长的那一枝就自己脱离了向阳长的那一枝,要不然只怕向阳的那支也会被虫蛀。结果也是这桃树该着,长了这么久竟然前两天被雷劈了,就死了个干脆。这两支才能分别拿出来卖。” 余鸿在一边问道,“想要吗?” 闻冬咬了咬嘴唇,说道,“不要了,不吉利。”说完,便转身走了。但没走几步,她又退了回来,“还是要吧。”她小心翼翼的把两只簪子合在一起,揣在怀里。 两人往前走了没几步,猛地就看见一个红衣少女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三个小侍。那女孩态度倒不娇蛮,但一看就知道是哪里的大小姐,带着些许的骄傲走来。闻冬突然咋舌,一个侧身躲在余鸿身后,”完了!那是苏陌凉!“ 作者有话要说:苏陌凉啊~~ 我要进行人物提示!!!那个之前在上元节闻冬遇见的,问她婚配与否的挽剑派大小姐!!! 所以……下一章,你们都明白的,是闹剧…… 毒物迟到的爱 余鸿皱了皱眉头,“你怕她?“ 闻冬躲在他的背后,苦叹道,”为什么今天我又是穿的男装?为什么每次有庙会的时候我就能碰见她?孽缘啊,孽缘!“ 余鸿笑道,”怎么?我还不知道,你和女人也有孽缘?“ 闻冬摇了摇头,”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话还没说完,人群中就听见苏陌凉一声低呼,“卫公子!”接着就快步奔了上来。 闻冬心里无限嗟呀,愁的是呲牙裂嘴,但既然已经被人看见,只得硬着头皮从余鸿身后走了出来,皮笑肉不笑的冲着苏陌凉行了个礼,“苏小姐。” 苏陌凉抿嘴一笑,“你还是来了!” 闻冬纳闷,来了?我还是来了?来什么? 苏陌凉脸上泛起无限绯红,小女儿家的娇羞一览无遗,她咬了咬下唇,轻声道,“卫公子,你还记得上元节的时候我和你说过吗,如果看你的未婚妻不顺眼不合适,就来挽剑派找我。我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闻冬哑然,好像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苏陌凉继续说道,“我没想到竟然能在七夕节前的庙会上遇见你。这便是天注的姻缘了吧。”她的声音温柔如水,和上次的刁蛮任性成了反比。 闻冬自然知道她的本性,面部表情和人物性格千变万化难以捉摸。她咧嘴扯出一个笑容,说道,“苏小姐,我这次是和我大哥一起来的,只是正巧路过此地而已。” 苏陌凉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余鸿,她微微的蹙了下眉头,把闻冬拉到了一边,小声说道,“你大哥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他……好像是……断剑门的余门主?” 闻冬一听,知道便是她随着挽剑派掌门曾经见过余鸿,但是此刻两人逃命在先,自然不能表露身份。她冲苏陌凉眨了眨眼睛,嘿嘿笑道,”是吗?我大哥姓冥,并不姓余。“ 苏陌凉眼睛一转,冲闻冬得意一笑,”别的我不行,但是这识人的本事,我可是有的。这人一定就是余鸿了。可是……他现在不是应该和魔教妖女卫闻冬在一起吗?怎么会……“她看着闻冬长大了嘴,”卫闻冬……难道你是……“ 闻冬叫苦不迭,她心里突然生出一计,连忙捂住了苏陌凉的嘴巴,把自己从余鸿那里学到的一套本事耍了出来。她把苏陌凉往身边一拉,轻轻的在她耳边吐气说道,“没错,他就是余鸿。但是我并不是卫闻冬。” “可是你的名字……”苏陌凉结结巴巴道。 闻冬冷笑一声,这笑容也是她和余鸿学的,自认为可以蛊惑天下少女的心。“我叫卫闻东,东边的东,我姐姐叫卫闻冬,冬天的冬。” 苏陌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你不太像传闻中的卫妖女。传闻中她美艳如花,娇媚动人,身形火辣,一笑一颦都是女人的典范,呼吸吐纳皆是兰花幽香,让男子意乱情迷。你确实不太像。” 闻冬无语,差点当场翻白眼,自己虽然也不是什么碧劫那样的娇媚,但好歹也算是个初露芬芳的少女,怎么就不太像了!但是她此刻还是觉得施计第一,于是只能忍下一口气,说道,“我是和我姐姐不太像。我姐姐比我好看多了,简直就是天仙一般,见者难忘啊!”她只不过是顺势夸奖一下自己而已,接着说道,“我姐姐和这位余鸿情投意合郎情妾意,并不是江湖上传言的那么不堪。可惜她此刻身中重毒,你也应该知道吧,便是那黑色曼陀罗之毒。此刻正在静养,传说只有天山上的万年雪莲才能医的了。余大哥对我姐姐用情极深,这便是要亲自去那里采取雪莲,今日路过此地,本想歇息一晚再走,未曾想却遇见了苏小姐。唉……”说到这里,闻冬恰到好处的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天山怎么是一般人能上去的地方?余大哥此番上山,必然是有去无回。我本来劝他,人各有天命,强求不得。却没想到他反而把我臭骂一顿,执意前往。可惜可惜,此等美眷,竟然要阴阳相隔了,还不知道是谁先去呢。”她说完之后,偷偷的瞄了一眼苏陌凉,见她眼角已经湿润,知道自己的谎话依然成功,便添了一把火,“小生当日曾在洛阳上元节见过姑娘一面,至此难忘。奈何现在要救家姐,只怕也是前途未卜,姑娘你不如早日把小生忘了,另寻如意郎君吧。” 苏陌凉嘴角轻动,眼泪婆娑,”那……那你的那个未婚妻呢?“ 闻冬装作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轻轻的摇了摇头,”先不说她是个蛤蟆眼地包天葡萄鼻子,她也不守妇道,没有三从四德,不如苏小姐这般知书达理行事大方。更何况,小生心中早已有了姑娘,就算是西施褒姒再世,小生也是看不进眼里的。“ 苏陌凉此刻已经被感动的一塌糊涂,反而让闻冬心里略略的有些负罪感,自己竟然利用这姑娘的一片单纯。苏陌凉拉住闻冬的手,严肃的点了点头,坚定的说道,”今夜我没有在这里遇见你和余鸿。“说完,她正要带着小侍原路折回,身边突然有几个人冲了上了。 ”你们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苏陌凉一挥手把几个人挡了下来,看衣着和武器,都是挽剑派中的人。 ”大小姐!“那人施手做礼,”听说余鸿和那卫妖女出现在了许州,现在正在往南边走。” ”消息可靠吗?“苏陌凉瞄了一眼身边的卫闻冬。闻冬只觉得此刻气都不敢大出一口,只能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衣角,脸上还要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为了不让人识破,还装出彬彬有礼的表情向那几人点了点头。 “有人亲眼见到的。”那人语气坚定,“我等现在就是要去支援华山派!” 苏陌凉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那便快去吧!不要误了大事!” “是!”几人施礼离去。 苏陌凉回头看了一眼闻冬,说道,“此地恐怕也是不宜久留了。你们快些走吧。” 闻冬点了点头。 苏陌凉轻声叮嘱道,“你要路上小心。”说完便带着人走了,没有两步还回头看了闻冬一眼。 闻冬见她眼含泪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作孽啊作孽。” 余鸿一直在边上冷冷的看着二人,此刻俯身轻声说道,”卫小姐真是天仙一般,见者难忘啊。” 闻冬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微笑,“我也是不得已的。”她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也快些走吧。不知道是什么人帮我们,给他们摆了一道,不要毁了人家的心意才是。何况你身上还有毒……” 余鸿点了点头,两人把马牵到市集外面,才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其实从那城镇到碧水温泉的距离并不遥远,两人快马加鞭,路上未多做耽误,大约用了两天半就到了。若是按照计划先往南走,再折返回来,便不知道要花费几多时日了。路上,余鸿脸色一直在渐渐的变青,闻冬问他舒不舒服的时候,他也只是冲她轻轻的笑一下,表示自己无恙。直到到了碧水温泉所在的山上时,闻冬才缓缓的舒了一口气。她回头看了余鸿一眼,接着就如遭雷劈一般愣在了原地。余鸿整个人已经趴在了马背上,呼吸轻浅,甚至是感觉不到丝毫的生气。闻冬连忙翻身下马,牵着余鸿的马匹,一步一步的往山上走去。 她记的路并不熟悉,上次是被余鸿抱在怀里带来的,这整个山里丛林青翠,鸟鸣阵阵,若是放在平时一定是游赏的好去处。可是她此刻心急如焚,生怕因为自己耽误了余鸿。再往上走一点,小路就越来越窄,就连马匹都没有办法行走了。闻冬就把余鸿从马上扶下来,然后背着他一步一步的往上走。走了一个时辰,她还什么都看不见,便更加焦急。直到她又走到了那匹黑色骏马边上,她才发现原来自己都在原地兜圈子。 闻冬气喘吁吁,一股无力感渐渐的涌了上来。不是身子的无力,而是心里感觉好像有什么在一点点的抽丝剥茧。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和陆青衣的赌誓,甩手就打了自己一拳,“卫闻冬你这个大笨蛋!你赌什么不好,偏要赌最爱的人!你……”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她都来不及擦。“对了……血,血……”她突然想起来碧劫和自己说黑色曼陀罗是要用一个人的鲜血浇灌的,而余鸿曾经那么期盼自己的血液。 闻冬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从靴子里抽出一柄小短刃,一下子划开自己的胳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冥大哥,你快喝啊!”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手臂滑了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余鸿已经惨白的嘴唇上,渐渐的被他吸收。“冥鸿,你快点醒过来啊,你告诉我怎么走才能去那个温泉,你再醒来,你背后曾经的秘密我就都不想知道了,就算是你不跟我坦白,我也不会问,不会生气,你醒过来啊,我只要你醒过来。”眼泪和着血液滚烫的浇在余鸿的唇上,有的血液因为流的太急,甚至没有来得及被吸收就顺着他苍白的脸滑落在地。闻冬浑身颤抖,终于一口咬在伤口上,用力的吸了一口血,一股铁腥的味道立刻充满了口腔,她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便把双唇附在余鸿的嘴上,让他能把自己的血液吸收掉。一次次,一口口,闻冬吮吸自己伤口的时候动作猛烈,但是在双唇碰到余鸿的时候又动作轻柔。她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管用,或者自己满腔的挣扎只是需要一个出发口,让自己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终于,余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他眼帘的竟然是闻冬一双沾满了泪水恐惧的眸子,他眨了眨眼睛,慢慢的抬起手给她把脸上的眼泪擦拭了一下,又冲着她微微的笑了笑。“你又在做傻事了是不是?”他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吹就会随风散去。闻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脆弱的他。平时他总是欺负自己,强大的无以伦比,绝对不会为周围的事情动心,但是他此刻,竟然…… 闻冬擦了一把嘴唇,摇了摇头,“我兜来兜去都找不到温泉。” 余鸿的手冰凉,轻轻地拂上了她的脸庞,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闻冬。一瞬间,甚至就想,这样也好,躺在这里,看着她,放过她,过不了多久,一切就都不存在了。自己反而有一种想要解脱的快乐,但是隐隐的,又觉得放不开手,不想把自己的手,从她的温暖中抽离。他把手伸到闻冬的脑后,稍微用了一点力,就把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脸庞。他慢慢的呼了一口气,像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在她的耳边轻声却坚定的说了一句,“我真的……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虐一虐更健康,请……不要抽打我……顶锅盖逃走 关于生娃 “喂!”身旁有人用力的摇着闻冬的身子,动作一点都不温柔,推搡着,带着有些青涩的嗓音,在耳畔呼唤着,“你快点醒醒啊!你快点松开手!” 闻冬慢慢的睁开眼睛,阳光,刺眼的阳光射进瞳仁,带来了瞳孔的一阵紧缩,闻冬眯了眯眼睛。接着是一个圆圆的脑袋,白嫩白嫩的,带着尖尖的下颌,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出现在眼前。他的表情很焦急,又有些生气,撅着两片粉嫩的小嘴唇,蹙着眉头看着闻冬。见到她醒了,他松了一口气,说道,“你快点松手!我家马的腿快被你给掰折了!” “你们家马?”闻冬看向身边。“啊!”果然有一匹黑色的马,而自己的正一手一条的紧紧握着马的两条后腿。她连忙松手,坐起身子来,胳膊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一用它撑地,还是会有刺痛的感觉。她揉了揉眼睛,“我这是在哪儿啊?” 那少年哼了一声,也不答她,转身牵着马就往山下走去。 闻冬眯了眯眼睛,在后面喊了一声,“喂!这好像是我骑的马吧?!怎么变成你们家的了?!”没错,那马无论是从高度还是身材甚至是眼角的那一点微斜的瑕疵,看起来都是余鸿骑着的那一匹。 少年一愣,脚步一滞,“你说是你的马,你有证据吗?这马你叫它它会答应吗?” 闻冬想了想,自己叫这匹马,它确实不会答应,但是……“你叫这匹马,它就答应啊?你叫一声给我看看!” 少年有些气愤,“你说说,你这个家伙,没事跑到山上来,然后身上还有伤。你是不是在被仇家追赶啊?然后逃到这深山老林里!我和你说,你别惹我,惹急了我,我带着你去报官,然后游街!到时候包管你那些什么仇家之类的都知道你在哪里了!”他一口气说完,见闻冬愣愣的没什么反应,以为她是被自己吓到了。很得意的扭过头去,牵着马一步一步的往山下走。 “你等等!”身后突然传来了闻冬的一声大喊。 少年叹了口气,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烦啊,一次两次的纠缠不清。他把马拴在一旁的树干上,慢慢的走了回来,“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干脆?用一匹马,还是有点残疾的马换你一条命,你看看它那个左前蹄的马蹄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掉的。我没有嫌弃它就不错了。你还在这里唧唧歪歪的纠缠不休,你是想干什么啊?” 闻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因为有些紧张,手上不由的用了点力气,少年立刻皱了皱眉头,但是很快,他又平息了面部表情,装作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闻冬张了张嘴,却因为过度的紧张而说不出来话。她深吸了一口气,吞了一口口水,慢慢的问道,“你刚才,有没有看见我身边有个人?” “人?” “恩。”闻冬点头,因为着急声音有些沙哑,“一个男子,长的很好看,鼻梁挺挺的,穿着一身墨色的袍子,脸色苍白。应该就在我身边。你有没有见到他?” 少年打了她的手一下,“哎,别抓得那么紧,省得别人看见以为我和你有什么断袖龙阳的关系,我以后还得娶媳妇呢。”他想了想,“没有,我来的时候,就你一个人躺在这里。我看见这匹马孤零零的,顿时生了怜悯生灵之心,决定把它带回家里好生养着,却被你着家伙给误在这里了!” 没有?!闻冬的脑袋嗡的一声,余鸿不在自己身边?!那他会在哪里?难道他醒了,然后独自去了碧水温泉解毒?她连忙又问,“你知道这山里有个温泉吗?” “温泉?”少年叹了一口气,“大哥!我说你别异想天开了行不行?这山里什么都有,大到老虎野狼小到苍蝇蚊子,阳有山石散仙阴有枯魂野鬼。就是没有温泉。” “不对不对。”闻冬连忙摇头,“我来过的,这里是有温泉的。” “拜托你,这里要是有温泉,我早就发财了,光收门票费我就能过上好日子。难道还会把这送上门的馅饼给放掉?”少年无奈的耸了耸肩,站了起来,说道,“我看你身边这柄大刀还不错,怎么样,你要是饿了,我拿吃的和你换。” 闻冬像是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一样,只是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没有温泉,那……那他去哪里了?”她听那少年说这山里有老虎,连忙四处寻找,看有没有什么老虎或者其他野兽来过的痕迹。 “你找什么呢?”少年见她不理自己,又问道。 “我看看这附近有没有老虎的痕迹。” 少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我说这里有老虎你就信啊!你这个笨蛋!大傻瓜!” 闻冬听见他这番话,先是浑身一松,接着又猛的站起来,伸手一把抓过少年的衣襟,“喂!你这么小小年纪就学说谎话是不对的!” 少年哼了一声,一把打开闻冬的手,“我喜欢,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你觉得关我什么事?我身边本来躺着一个人,现在人没有了,你又和我说这山上有老虎!你说关我什么事?!” 少年弹了弹衣襟,说道,“你是笨啊,还是傻啊?如果有野兽,是不是也会把你一起叼走?干嘛把你一个人好好的留在这里啊?” 闻冬气堵,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孩子。她伸手按住少年的脑袋,“万一这野兽修炼成精了呢?万一是只母的,万一她就是喜欢先叼走一个看上去比较英俊的,然后带回洞穴养着呢?” 少年像用看怪胎一样的眼神看着闻冬,“我说,你是不是天生的脑子不好啊?小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人说老虎修炼成精,然后把人拖回洞穴生娃的。那我问你,要是生下来,是老虎呢,还是人呢?还是老虎和人各一半呢?” 闻冬咬牙道,“谁让你先想到生娃去了!为什么要生娃啊?!” “啧啧啧,你说是只母的,然后又要叼长的英俊的男子回洞穴,那不就是要生娃了吗?”少年一晃脑袋,从闻冬的手中挣脱出来,“看你也挺大的了,怎么连生娃都不能想?”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身边的那个人,也许见你没醒,自己去什么地方找你要找的那个温泉了。这山里虽然丛林多,但是要说生禽猛兽,我除了这匹马,长这么大了还没见过呢。所以你也用不着担心,这人厉害吗?” 闻冬肯定的点了点头,“厉害,特别厉害!” “那你还找什么急啊?你自己先把你自己照顾好吧,说不定一会儿他就回来找你了。” 闻冬想想也是,余鸿一定是醒来之后自己去了温泉,他那样虚弱,肯定没有办法带着自己去,这山里又没有什么危险,所以就先让自己一个人躺在这里,等到他毒解了再回来找自己。不过……自己是什么时候晕倒的呢?为什么晕倒呢?脑子里好像少了一块东西,就是想不起来。她这才放下心来,摇摇脑袋,突然眨了眨眼睛,压低了声音问,“我问问啊,生娃之前要干什么啊?这娃就是突然间出现的吗?”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大笑,笑的东仰西歪的,最后一手扶着崖边的树,一手捂着肚子,脸上笑得绯红,“你你你,你不会吧?你连生娃怎么生的都不知道?” 闻冬一皱眉头,“碧劫他们说,到了时候我自然就知道了。” 少年憋着笑,说道,“可惜你是个男的,你要是个女的,也许我还能教教你呢。” “我……”闻冬把后半句我就是个女的给憋了回去,想了想,又问,“如果我要是个女的呢?怎么教?也是和学功夫一样的学吗?” 少年伸手挑了挑她的下巴,说道,“生娃虽然不用什么学习,但是生娃之前的活动就得通过一系列的磨合以及训练。我看你长的也不错,应该会有不少姑娘家喜欢你吧。作为一个男人,你竟然不知道怎么生娃,实在是我们男人的耻辱啊!” 闻冬轻咳一声,“你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什么男人啊。” “十二三岁要是经验丰富,也可以称之为男人了。”少年洋洋得意的说道。 “你……经验丰富?” “那是。你去问问城里的翠烟阁,哪个不知道我王玉的大名。” “王玉?”闻冬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我都说了是翠烟阁!你难道是翠烟阁的吗?你是个男人,怎么能是翠烟阁的人?!”少年觉得和闻冬实在无法以正常的语言交流,虽然自己也是吹的,翠烟阁那里怎么是自己这种小偷小摸的人能消费的起的地方。 闻冬又问,“那是不是……先亲亲,然后再什么床上功夫采阳补阴花前月下,之类的?” “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不对不对,我就是具体不太清楚哪个床上功夫是干什么的。” 少年走了过来,把闻冬往树枝上一推,“现在啊,我就是男的,你是女的。我给你模拟一下,不过你放心吧,我不是断袖,和男的亲亲什么的就恶心。所以我就点到为止了。”说完,他就把头凑了过来,鼻翼的呼吸扑在闻冬的脸上,慢慢的靠近。“哎哟!”他突然大叫一声,原来闻冬一脚踹上了他的小腿。“你干什么?!” “谁让你离我这么近了!” “我都说了是给你模拟一下!点到为止!” “那也不行!”闻冬想了想,“你就和我说吧,我听的懂,不用付诸实践。” 少年一撇嘴,往地上一坐,“我今天碰见你真是到了八辈子的邪霉。我和你说啊,这生孩子呢,就是把你下面那块多出来的地方,塞到女的那块凹进去的地方。你明白了吗?” 闻冬摇了摇头。多出来的地方?那是什么? 少年翻了个白眼,“等你见到女的哈,你自己把她按倒在地上,然后就知道了!” “等一下!”闻冬伸手止住他的发言,问道,“如果男的抱着一个女的,亲也亲了,但是之后不和她床上行床上功夫,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对她不感兴趣呗。不想和她生娃,就这个意思。”少年装作十分明白的样子。 身在咫尺心在何处 “哎,我说,你要在这里坐多久啊?”闻冬自从听了他那句话之后,就坐在地上,双手托腮,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王玉终于忍无可忍,问道。 闻冬叹了口气,“我在这里等人。” “等人?”王玉皱了皱眉头,“你等你身边的那个人啊?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要不你自己四处走走找找?” “不行。”闻冬答道,“我爹说了,要是走丢了就得在原地等。到处跑的话,两个人更容易走散。” 王玉十分不屑的看了她一眼,“要是那个人也在发现你不见的地方等你怎么办?” “不对!这儿!”闻冬指了指地上,“这儿就是我们走散的地方,我发现他不见了,他就应该来这儿找我!” “你怎么不去找他?” 闻冬深吸了一口气,把一腔怒火压低再压低,“我要是知道能去哪儿找到他,我不就去了吗?!我又不是笨蛋!” “我看你就是笨蛋。”少年耸了耸肩,“万一他两天没来,你还能撑。要是他一个月都不来呢?你是打算在这里饿死还是冻死还是渴死还是邋遢死?” “只要他醒了,他就能回来找我。”闻冬白了他一眼,“他要是不回来,就一定是遇见了什么意外,那我就算是在这里饿死冻死渴死邋遢死,也无所谓。” 王玉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随你的便。你这大小伙子,和小姑娘家似的啰啰嗦嗦,还弄的和要殉情似的。我走了!你千万别跟着我,就算是跟着我,我家也没有东西给你吃。”说完,他走到树旁,把马绳解下来缠在手上,摇摇晃晃的往山下走去。 “喂!”闻冬在后面唤了他一声,“你把我的马留下!” “什么?!你刚才不是说送给我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送给你了?” “我给你讲解生娃的理论,你把马送给我。要不然你以为我在这里耽误这么长时间,是做什么啊?本大爷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呢!” 闻冬一撇嘴,自己什么时候和他有过这样的交易的?“把马留下!” 王玉一偏头,“想要马,自己来抢啊!”他看着闻冬身形娇小,以为她力气什么的肯定也不大,自己在乡野间打架那么多年,从来没输过,难道今天会败给她不成。 闻冬冷笑一声,脸上现出一丝狡黠,“这可是你说的啊!”说完,她一个侧身就飞到了王玉身边,左手在他胸口一拍,并未使上十分的气力,接着一个翻花,捏住了他牵着马绳的手腕,轻轻用力,王玉便吃疼的松开了手。闻冬右手一揽,就把马绳拉到了手里。她嘿嘿一笑,“如何?这可是你让我自己来抢的。” 王玉见她疏忽,抬脚就冲着她的下身踢去,闻冬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但还是蹭到了她的身子。王玉见得计,脸上泛起了得意的笑容。但接着,他的表情变成了瞠目结舌,“你你你,你怎么没有把?!你是女的?!” 闻冬牵着马,也不理他,转身又坐回了地上,手里不停的绞着马绳,微微蹙着眉头,在思考着什么紧要的问题。终于,她开口道,“这样吧,你看我也不能随便乱走,不然那人来了之后找我不见,会着急。但是我也不想在等他的时候饿死渴死。你要是能给我送点吃的来,我就把这匹……”她一边说一边拍着马身子,“毛色油亮,膘肥体壮的骏马送给你!” “你那还叫送吗?!”王玉一撇嘴。 “要不要由你。”闻冬耸了耸肩膀,大有一副威胁的样子。 王玉狠狠道,“你记得!我要不是看你是个女娃,我现在早就冲过去教训你一顿了!” “哦,你打得过我吗?” 王玉深吸了一口气,“好!成交!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就给你送吃送喝,现在你能把马给我了吧?” “不行。”闻冬摇了摇头,“这世界上有好多人都出尔反尔,你给我送东西,我给你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王玉见此计不成,但想想自己的那些干粮咸菜的,加上井里的免费水源,怎么比也是这匹马值钱啊。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行!但是事先说好,我没有什么大鱼大肉的给你这个细皮嫩肉的姑娘吃,我就只有杂粮窝头和一点自家腌渍的咸菜,你要吃就吃,不吃就拉倒。” “行!”闻冬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要有吃的,贵富贫贱有什么差别?何况自己现在是有求于人,他要是不给自己送吃的,自己就算是饿死在这山上,带着这匹马有什么好处?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王玉见她应了下来,左右看了看,说道,“这山里路不太好走,容易迷路,你就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省的我回来找你不见,白跑一趟。” “好!” 王玉这才转身向山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的,“这次不知道又是犯了什么邪性,非说山上有什么好东西,结果我特地爬上来一看,竟然遇见这么一个不男不女的妖怪,捏的别人胳膊腿疼的。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闻冬见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丛林当中,开始皱着眉头想生娃的问题了。如果按照刚才那个家伙说的,自己和冥鸿亲也亲过了,搂也搂过了,也躺在床上了,为什么就没有下一步的行动了呢?难道说冥大哥不想和自己生娃?不想和自己生娃不就是说不想和自己一生一世相守吗?可是这是为什么呢?她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用一声叹息来结束这次亘长的思考。 突然,她想起来在客栈里老板娘给自己的三本小册子,反正自己现在没事,不如拿出来参详参详。第一本是《洞玄子》,她打开一看,上面是些长篇大话,“抱女于怀中,于是勒纤腰,抚玉体,申燕婉,叙绸缪……乃令女左手抱男玉/茎,男以右手抚女玉/门……于是男感阴气,则玉/茎振动,其状也,峭然上耸,若孤峰之临迥汉……”闻冬皱了皱眉头,不解其意。决定等到冥鸿来了之后好好问一下,什么是玉/茎,什么是玉/门,人身上怎么能有像山峰一样的东西呢? 她又打开了第二本《房内记》,竟然还有讲如何采男子阳气最后化为男子的事情,但是又和什么玉/茎的联系在了一起,让她觉得十分费解。于是第三本她连打开都没有打开,就又揣回了怀里,一边想着,“这床上功夫果然是一门十分吃力费解的武艺,看来自己要多多向冥大哥请教才是,他武功那么好,自然这项功夫也能运用的十分纯熟。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王玉就奔了回来,他背着个小包裹,里面装了些干粮和咸菜,还有几筒水,递给了闻冬,“给。” “多谢!”闻冬顺手就把马绳扔给了他。 “我问你,”王玉在她一旁坐下,嚼着另外一个口袋里的干粮,问道,“你要等的那个人,是不是你相好的?” “噗……”闻冬正喝着水,一口就喷在了他的脸上,“什么相好的?你才有相好的呢!我们两个那是郎情妾意情投意合。” 王玉擦了擦脸,冷笑一声,“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啊,你们两个成婚了吗?” 闻冬摇头。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被他抢亲了吧?比如什么,你被逼要嫁给一个当地商贾,然后那人其实年纪够做你爸爸了。你又和你等的这个人之前就有点什么,于是,你们两个就私奔了是不是?然后逃到了这山里,结果因为太累晕了过去,醒来他就不见了,对不对?!” 闻冬咋舌,但是仍然摇头。这孩子的想象力真丰富。“你看我能是被人逼着嫁人的人吗?” 王玉摇了摇头,表示闻冬确实不是会被逼婚的人。他接着咂了咂嘴,“要不就是……你们两个其实是江洋大盗?” 闻冬叹气,“我说你在这里猜一辈子也猜不出来,算了算了。” 王玉嚼完干粮,拍了拍手,站起身来牵着马绳,冲着闻冬点点头,“我家就住在山下面啊,你要是等不到那人,可以来我家借住,不过是要收银子的!我娘原来老和我说要怜香惜玉,我看着你也不像需要别人怜惜的样子。你自己在这山上多多注意吧,这大夏天的,蚊虫多。等你被那人找到的时候,也许被叮的肿的那人都认不出来了。”说完,他就大摇大摆的走下山了。 天色这时候也黯淡了下来,闻冬抱着双腿,把头搁在膝盖上,喃喃道,“冥大哥,你去哪儿了呢?” * 碧水温泉里,冥鸿意识薄弱,但凭着小时候多年的折磨,只要保留一口气,他就能不沉入水里。王伯静静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男子,不出声响。少爷和卫闻冬一起上山了,按理来说,初三他身上的毒素就足以让他昏迷不醒了,可是他竟然一直撑到了初七,这一路上,他到底是忍受着怎样的煎熬?他是真心喜欢上了卫妖女吗?不然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听见有人驾马上这荒山,觉得有些好奇才出去看看,那他恐怕就连性命都保不住了。 天色由浓转淡,太阳终于突破房檐处的薄雾跃上了天空。已经近一天一夜了。终于,冥鸿的眼皮动了动,王伯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他,脸上现出了一副释然的表情。 冥鸿慢慢的张开眼睛,只觉得浑身的骨骼肌肉神经和血脉好像都不是自己的,木木的感觉不到方向,脑袋疼的像是要炸开一般,就连每一次的呼吸吐纳,肺腔里都是刺痛,就像有一把钝钝的刀子,在一点一点的切割着自己的内脏。心跳是缓慢的,甚至有点像是要停滞,但下一秒,它又没有任何预兆的,飞快的狂奔了起来,种种不适并非让人作呕,只是让人觉得这生命的还之不易。冥鸿想动弹,想动动手足,却疲倦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四周蒸腾的雾气让他觉得熟悉和安适,这里是碧水温泉,自己还是活过来了。他猛地想起什么,连忙向四周看,却发现只有王伯,少了那个人的身影。 “卫闻冬呢?”他极力按捺着自己的焦躁,终于还是语气平淡一如往常的问了一句。 春风不度玉门关 王伯一愣,卫闻冬?少爷问的竟然是卫闻冬,而不是其它什么亲昵的称呼。凭他的经验,人一旦初醒过来,每每第一反应便是真的直达了内心。他显然对这声卫闻冬十分满意,稍微定了定神色,回道,“我去接少爷的时候,为了不引起她的注意,便把她先击晕了。现在她应该已经醒了,但是是在这山里还是离去了,我就不清楚了。” 冥鸿呼了一口气,还好,她还在,王伯没有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他淡淡的问道,“如果她走了怎么办?” 王伯见他并没有怪罪,便回道,“如果这妖女走了,对少爷是最好不过的了。这次少爷为了保她,不仅丢了断剑门门主的位置,还差点毒发身亡。” 冥鸿声音冷清,“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去当正派的盟主吗?” 王伯摇头,“我以为是少爷对卫妖女动了心。” 冥鸿冷哼一声,“如果让你报仇,你是选择亲手手刃仇人呢,还是借助别人之手呢?哪个来的更痛快,哪个能让你觉得是真的,用你的手,亲自把剑送入仇人的身体,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杀死他?” “自然是亲手手刃仇人。”王伯答道。 冥鸿淡淡笑道,“没错。我的功夫和卫夜翎比起来如何?” 王伯叹了口气,这也是为什么一直要借助外力的原因,卫夜翎的功夫就算是少爷,也仍然比之不足。“自然是卫夜翎功夫高些。” “那我要如何手刃仇人?”冥鸿反讥。过了半晌,他见王伯不再说话,便继续说道,“自然是利用和他最亲近的人。如今唐昕紫已死,只有这卫闻冬是他最亲近的人。只有利用她,我才能在卫夜翎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下手。” 王伯眼睛陡然一亮,“少爷你是想……可是难保卫夜翎不会认出少爷,少爷您的长相,实在是和老爷太过想象了。” “如果卫闻冬已经委身于我了呢?如果我没有表现出丝毫报仇的样子呢?”余鸿从温泉里起身,披上罩衫,周身雾气蒸腾,他的身子仍然有些无力,“卸掉门主,浪迹天涯,遭人追杀,甚至是毒发即将身亡,我想,这出戏,我已经演的足够了。”他把湿漉漉的发丝挽起,用一个玉簪绾住,“所以,我希望,我把卫闻冬找回来的时候,你不要再误我的大事!”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冷漠,但语气却重的很,让王伯不由得连连点头。 “少爷,你要去找她吗?” 冥鸿脸色微沉,“不然呢?” “让我去找吧,少爷身上的毒……” “不用了。该做的都做了,就不差这么一星半点的了。”说完,他便简易的把衣服一套,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出了山庄,冥鸿才在袖子里攥了攥拳头,仍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气力恢复。他缓缓的深吸了一口气,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自己的真心早已经在岁月里消磨殆尽了,唯一剩下的一些,只能留给一个目标。至于那个目标是什么,至少自己现在不会动摇。 他根据出来时王伯指的方向,往山里走去。这山里因为有黑色曼陀罗的味道,刚开始还有野兽忍不住诱惑来山林里,但渐渐的山路上暴死的动物越来越多,死相可怖,后来就连它们也不敢接近这座山了。所以闻冬一个人在山林里应该是安全的。他注意到地上的马蹄印,山上潮湿,足印很容易就留了下来。他看见一个人的足迹和一匹马的蹄印,一点一点的向山下延伸而去,曲曲折折的。难道她走了?冥鸿一瞬间不知道是失望还是释然,浑身强撑起来的力气,好像含在肺腑当中,摇摇欲坠的就要散掉了。 突然,他愣在了原地,嘴角渐渐的向上挑着,他听见闻冬脚腕上的铃铛声了,清清脆脆的,混着少女的歌声,随着山林里的风声,断断续续的传到自己的耳朵里。他连忙加紧了脚步往前走去,终于,看见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清秀少年。她正坐在树枝上,摇摇晃晃的荡着自己的双腿,嘴里不知道在哼着什么地方的歌谣,一只手里握着十几根长长的狗尾草,另外一只手里只握着一根,在空中来回的舞动。 “你是又发明了什么新的武功吗?以草为鞭?”冥鸿淡淡的笑道。 闻冬听见他的声音猛的一惊,整个人就仰头从树枝上摔了下来。冥鸿本来身上无力,此刻却连忙提起一口气奔了过去,把她接在怀里,“怎么爬树的习惯就是改不了?” 闻冬一撅嘴,说道,“我也不知道中原的树都是和我犯了什么冲,我在大震关爬树爬的好好的,怎么一来中原,这些树都和我使别扭。”她从冥鸿的怀里跳了出来,嘿嘿一笑,“幸好,每次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都有个人在一旁候着等着接我。” 冥鸿摇头,“怎么在树上还不老实?” 闻冬叹了口气,心里想着,那王玉说的真是有道理啊,这山上的蚊虫真多,“蚊子多,我怕到时候被叮的整个人都肿了一圈,你回来找我认不出来,就拿狗尾草甩甩。你别说,我发现还真的挺有用。我这是根据牛尾巴驱蚊子的道理想出来的,等我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到时候自成一派,就叫它牛尾驱蚊鞭吧。” 冥鸿忍不住笑了起来,“牛尾驱蚊鞭?就凭这个名字,我想江湖上绝对没有人愿意和你学这套功夫。” “那叫什么?难道叫卫妖女驱蚊大法?” 冥鸿笑的双肩微颤,“不如叫……对牛弹琴?” “对牛弹琴……好啊!冥大哥你竟然笑话我!”闻冬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看了看眼前的冥鸿,头发还是湿淋淋的,往下滴着水,身上的衣服穿得也不是那么整齐。但气势还是有的,那个自己熟悉的样子仍然还在。她抿了抿嘴唇,说道,“我醒来,就发现你不见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老虎精拖到山洞里生娃去了。我想,你长得这么好看,恐怕是连妖精都会放你不过。” 老虎精?生娃?冥鸿皱了皱眉头,这丫头的小脑瓜每天都在想些什么?“这山里没有老虎。” 闻冬点了点头,“恩,后来我听王玉说这山上没有野兽,才放下心来。” “王玉?” “一个山下的孩子,我用马和他换了吃的东西。”闻冬解释道。她又问道,“冥大哥,你是不是找到温泉了?” 冥鸿点了点头,“家里有个老侍,出来的时候看见我倒在一边,就把我拖了回去。他气力不足,没有办法把你一起带走,所以才把你留在了这里。还好你没什么事。”他伸手轻抚闻冬的脸颊,轻声说道。 闻冬突然脸上一阵绯红,说道,“冥大哥,我记得我晕过去之前,你和我说……说……爱我来着。” “恩。”对方干脆的答道。 “那……”闻冬犹犹豫豫欲言又止,“你愿不愿意和我生孩子啊?” 冥鸿脸色一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 “王玉和我说,要是两个人在床上也亲了,也抱了,却还没有行床上功夫的话,那就是说,他不想和你生孩子。不想生孩子,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所以……”闻冬低着头,声音逐渐变低,到了最后竟然如同蚊鸣。 冥鸿恍然大悟,淡淡笑道,“我们还没有拜堂成亲,我若是在成亲之前就轻薄于你,对你不好。” 闻冬眨了眨眼睛,“就是说,其实冥大哥你也是很想和我花前月下的是吧?” “恩。”冥鸿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这丫头现在还不完全明白这些词语的意思,要是等她明白了,还不羞的找个地缝钻进去。 闻冬想了想,又问道,“那……什么是玉/茎啊?” “语境?”冥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不不,是玉石的玉,根茎的茎。” “……”此话一出,就算是常年淡定冷静的冥鸿,终于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虽然他已经习惯了闻冬的各种状况,但是此刻,他只能轻飘飘的说一句,“等我们成亲了,我就告诉你。” “真的和山峰一样吗?” “……”问题越来越难,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冥鸿淡淡说道,“你到时候可以自己看。” 闻冬围着冥鸿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遍,摸着下巴说略作思索的样子说道,“没有啊,书上明明说是在男人身上的,怎么没有呢?我怎么没看见冥大哥身上有什么‘若孤峰之临迥汉’的东西?” 冥鸿一把拉过闻冬,轻咳一声,“我们赶快回去吧。” “哦!”闻冬点了点头,但是还是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又上下打量了一边冥鸿,看的他浑身不自在。 冥鸿一把按住她的脑袋,“别东张西望的。” “哦。”闻冬连声答应。“那我再问问,什么是玉/门啊?” 冥鸿回道,“是个地方。” “我知道是个地方,什么地方?” “离大震关不远,叫做玉门关。有首诗说,‘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冥鸿开始和她打起了太极。 闻冬蹙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山峰和玉门关果然是要联系在一起的。” 冥鸿带着她走到了温泉山庄的门口,解释道,“这山庄外面有七行八阵的阴阳相生做为屏障,所以你在山上只能围着它兜圈子,却怎么也进不来。” 闻冬点了点头,“那我下次再进不来怎么办?” 冥鸿一敲她的额头,“过不了多久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难道我还会不告诉你怎么进来吗?” “女主人,嘿嘿。”闻冬抿着嘴得意起来。 两人正有说有笑的要进门去,只见门口站了一位鹤发老翁,垂手侍立在门口。他见两人走了过来,连忙上去,深深行礼,态度谦和的说道,“少爷,您回来了。”他抬头看了看卫闻冬,“这位,想必就是让少爷毒素未解净就跑出去寻找的卫姑娘吧。” 冥鸿见他的态度突然转变,便也知道他未曾怀疑自己说的话,此刻打算全心全意的让闻冬高兴,早日委身于自己。他冷眼看着王伯,冲他淡淡的点了点头,“没错。” 闻冬见眼前老翁鹤发童颜,连忙行礼,“老伯好!” “叫我王伯就行了。”老翁笑道。 “恩!王伯!” 王伯的幸福生活 王伯微微的打量了一眼闻冬,比起上次见她,这丫头出落的愈发水灵了,怪不得少爷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改变之前的计划呢。现在就怕少爷对她狠不下心,所以适时的撩拨两人关系,还得需要自己出份力。他正想着,如何能快点让这两人生米煮成熟饭,或者快点让他们两个成亲,到时候卫夜翎一定会来参加自己女儿的婚事。酒宴之上,敬酒献酒在所难免,到时候……“王伯!王伯!”身边闻冬的声音让他猛的回过神来,刚才难道自己想得太投入了?闻冬冲他憨厚一笑,问道,“王伯,这山庄里就你一个人守着啊?” “是。”王伯敛目,装出一副十分谦卑的样子。 闻冬点点头,“那,平时的打扫洗刷煮饭烧水,都是你一个人做吗?”她歪着脑袋看着王伯,眉头微蹙。 “大部分是。”其实王伯虽然心思毒辣,但是他确实是一个好的管家,一个多功能全方位万能的管家。每天早上,王伯卯时起床,开始了一天的辛勤劳作。 卯时,他会在床上打坐半晌,然后再到空地上打一套基本拳法舒筋活血,以求有生之年能够看到少爷手刃仇人。 辰时,他会到厨房去做些小食,每月的初一十五,只要是冥鸿在的时候,他还会亲手做些温胃补血的粥汤送上去。 巳时,王伯开始了自己一天的清扫工作,从内到外,从暗房到大门外,无一不清扫的干干净净,还有少爷的衣物,也要洗的干干净净的,等待着少爷的下次到来。 午时,日中为市,王伯到厨房去准备今天的食膳,如果冥鸿来了,他就会一改平日里清粥小菜,换上合理的膳食。但是其实王伯的厨艺也不怎么好,所以冥鸿这么多年来,除了初一十五,基本上多一天都不会在这里呆着。 未时,这就是一天中最繁杂的时刻了,王伯会带着水壶,花剪,竹筐等等物件,去温泉一旁的白色曼陀罗花群当中做花艺。当然,他只是是在不惊动花儿们的前提之下,单纯的修修枝叶,捡捡落花,可是他偏偏要把自己弄的像个花农。 申时,一天的辛勤劳作结束了,又是吃饭的时间。其实这么多年,王伯一直不知道自己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他的味觉在很久之前就没有了。现在的他只是单纯的按照曾经记忆里,某菜市场上大娘吩咐的做法做每一道菜,无论是肉,是菜还是鱼,他都按照当初听见的苦瓜炒蛋的方法去做,后果可想而知。 酉时,日入而息。可是王伯是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的就结束这么一天的。他会坐在自己的桌前,开始细心地打理衡山派吴劫的人皮面具,这里应该多一撮胡子,那里应该少一绺头发,年事高了,眼角要有点小皱纹之类的。此举顿时显现出他作为一个心机深沉者的幕后辛劳。 戌时,一更。王伯躺在自己的木板床上,开始再把复仇的计划顺一遍,确定一切都在掌握当中之后,他才会欣欣然的阖上眼睛,期待着明日的太阳照常升起,少爷一切顺利。 总体来说,王伯的一天都是活在自己所建立的幸福感当中的。 闻冬看了他半天,突然说了一句,“那……王伯,你会做冰糖肘子吗?” 冥鸿在一旁肩膀一耸,轻轻地笑了出来。他伸手揽过闻冬的肩,“王伯擅长的是炒鸡蛋。” 王伯脸色一僵,但他立刻恢复了平静的神色,所谓常年扮演他人的习惯后果就是如此了。他微咳一声,说道,“姑娘要是想吃冰糖肘子,我这就去给姑娘准备。” “好啊!那就麻烦了!”闻冬幸福的笑了起来,一旁的冥鸿突然间有些小小的期待,想看看只会苦瓜炒蛋的王伯做出来的冰糖肘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少爷。”王伯开口说道,“少爷身上的毒素未尽,还是早些去温泉吧。卫姑娘就由我带着在这山庄里走上一走好了。” 冥鸿看了一看王伯,淡淡的说,“不必了。让她和我一起去温泉,之后我自然会领着她四处看看的。” 王伯摇头道,“少爷你现在身体虚弱,卫姑娘又怕水,到时候只怕少爷照顾不来啊。” “不必。”冥鸿言辞冷漠的拒绝了他。 闻冬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了一口气道,“要不,王伯,我们去看看怎么做冰糖肘子?对了,我能不能请山上的朋友来吃点啊?他家里只有干粮咸菜什么的。” 冥鸿听她这么说,似乎想起了什么,伸手摸了摸闻冬的头,说道,“你先去温泉边上等我,前面走不远就是了,我有话要和王伯交代。” “恩。”闻冬听了,快步向前走去。她不是不想知道这两人要在自己身后说些什么,但是奈何自己脚上面的铃铛,只要自己一动弹就会发出响声,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行踪。 冥鸿见闻冬渐渐走远,转身低声问道,“这山下可有民居?” 王伯摇了摇头,“半个月前还没有。这山是座野山,下面传说这里面有护山神兽,所以进来的野禽都会死的莫名,又有人传说这山里有毒,所以周围一直没有人来居住。” 冥鸿微蹙眉头,王玉,这山下什么时候竟然有了户人家,还是在闻冬即将来到这里的时候。山上传闻众多,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这山上,又恰好是闻冬晕倒自己不见的时候。这山上又没有什么让人贪图的财宝,这人的出现恐怕背后大有文章。只是……冥鸿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是谁?是谁能够在闻冬来这里之前就安插下人来,是谁能够在闻冬晕倒的时候让人给她送食物和水来?那么相对的,他是不是知道这山上有个温泉山庄,是不是知道自己身上有毒素的事情,是不是知道自己和王伯之前密谋的一切? 他突然觉得一阵心慌,如果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自己只要好好的瞒过闻冬便可。可是此刻竟然有个人站在闻冬身后,不露声色的掌握着这一切。自己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会如何暴起发难,不知道他为什么帮助闻冬却也在一旁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冥鸿深吸了一口气,难道是玉面瑾君?!百晓门的规矩,不能利用消息插手江湖中事。所以他才一直屏气凝神的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但却不出手不做声吗?可是,他到底和闻冬有什么样的渊源?那日在挽剑派附近散下自己和闻冬往南走的人也是他吗? “山下有个孩子,叫做王玉,你晚些去看看。”冥鸿冷声吩咐道。 “是。” * 闻冬蹲在温泉岸边,手里拿着个小石块挖着土,脑海里开始了自己的计划之旅。第一,是要给冥鸿想办法解毒,不然他离开不了这温泉,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是以后要是生了个小冥鸿小闻冬什么的,估计就有点麻烦。可是这毒上哪里去解,毒乌鸦莫寒的解尽天下毒的药丸都没有用,其他人能帮上什么忙?“啊!”她一拍脑袋,对啊!百晓门玉面瑾君!可是百晓门的消息向来是不随便对外开放的,也没有人见过这个玉面瑾君,自己要怎么样才能从他那里套出消息呢? 第二,其实也不是很紧要,就是给家里写封信,告诉他们自己要在外面成亲了。要是他们来的及呢,就来,不想来呢,就算了。反正这山上的道路自己也没弄清楚,省得他们来了兜来兜去的添麻烦。再加上……她一想到卫夜翎出现的样子,他说不定会先把冥大哥打一顿,然后再把自己拖回家。于是,她摇了摇头,就说自己要成亲了好了,地点就暂时先不通知了。 第三,便是在这个山庄里和冥大哥成亲,然后共同修习床上功夫,之后也许就生个娃玩玩什么的。然后自己做一个温柔可人的家庭主妇。 她想了想,觉得和自己当初出山的愿望没有什么大的差别,最后的重点仍然是落在了家庭主妇上。虽然中间是经历了一些曲折,但是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为了最终也是最初的梦想,一切都是可以忍耐的! “你在做什么呢?”冥鸿走了过来,身上只披了一件玄色的长袍,领子的开口一直延伸到了腰间,腰上用一条绸带轻轻扎束着,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的起伏在衣衬之下更显诱惑。 闻冬吞了一下口水,有些慌忙地说道,“你你你……你怎么穿的这么少?!” 冥鸿淡淡一笑,“我要泡温泉,自然会穿的少一点。” 闻冬想想也对,自己也觉得刚才是有些大惊小怪了,连忙正色道,“我挖土呢。” 冥鸿点了点头,“我看出来了,你在挖土。你挖土做什么?” 闻冬从怀里掏出自己揣着的那一堆桃木簪子,把它们并在一起,往自己埋出的洞里一插,然后掩上土,又用手在上面压了压。这才呼了一口气,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回头冲冥鸿笑了笑,“我给它们找个好归宿,这样它们也不会被分开了,说不定以后还能抽枝发芽什么的。” 冥鸿俯下身去,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道,“这桃枝在这里是没有办法生长的,你看看着四周,除了白色曼陀罗花,什么都没有。” 闻冬站起身来看了看,确实,这里除了一片白色的花海,都是空寂。好像无边无际的虚无,什么也摸不到,看不到。这里不像是人生活的地方,反而像是……像是坟墓,阴凉凉的让人害怕。她抬头看冥鸿,见他的眼睛里略带笑意,连忙跟着四处打量,“没有什么呀。”她疑惑道。 冥鸿伸手在她的脸上一擦,白皙的指尖上立刻就沾满了泥土。原来是闻冬刚才抹脸上汗水的时候,把泥土也连带着蹭了上去,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泥娃娃。 她撅了撅嘴,这下子丑大了。 冥鸿脸上仍然带着温润的笑意,顺手拉过她,轻声在她耳边问道,“怎么,还想和我一起泡一次温泉吗?” 闻冬连忙摇了摇头,之前的那一次记忆实在是让她太难忘了,各种面红耳赤,各种情愫纠结,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吧。“不不不,我怕水。” “我抱着你。”冥鸿二话未曾多少,右手托起闻冬的纤腰,一转眼,两人便跌落泉水雾气当中。 闻冬紧紧的揽着他的脖子,说道,“这次你怎么也不准放手!” 登山述情 王伯斟酌再三,第一,如果少爷和卫妖女发生了什么关系,那么吃亏的总是卫妖女,少爷不会吃亏;第二,卫妖女在这里每多一日,那么少爷就多心动一点,到时候难保少爷又要改变计划什么的;第三,俗话说的好,夜长梦多。他仔细打定了主意,便决定要撮合这两个人早日成好事。 “王伯!”他正得意的想着,身边传来了闻冬的声音。“王伯,你的冰糖肘子怎么不加糖啊?” 王伯一愣,自己果然又沉溺于报复的世界了。因为很少出门,所以基本上想到什么就会发呆,反正也没有人管,只要不耽误大事就可以了。扮成衡山派吴劫的时候,就算是发呆也会被理解为入定,座下弟子也只是知情知趣恭恭敬敬的退下。结果这一个小小的毛病,竟然在两天内,三番四次的被这个小妖女看见。他微微的点了点头,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糖?糖要最后放。” 闻冬摇了摇头,心想,果然王伯是年纪大了,开始和大震关的老头们一样了。自己没事就应该替他把家务都做了,然后推着他出去晒晒太阳补充补充能量发发呆回忆回忆往事什么的。“不对,冰糖肘子的糖是要先放的,然后一点一点收汤。”闻冬记得好像见过戚白依是这么做的,但是具体的时间,她也拿捏不准。 “我……”王伯见她言之有物,以为她对厨艺颇有心得,知道不能随便糊弄,停顿了一下说道,“我这是冥家传下来的厨艺,和你们世面上的有些不一样。”说完,他为表此事为真,还不遗余力的挺直了腰板。 闻冬见他这么说,便也信以为真,只是……那肘子放在锅里,为什么王伯还要不停的用锅铲子翻它? “冬儿。”冥鸿从外面进来,双手负在背后,脸上的青色已经渐渐的退散了,头发随意的洒在肩头,宽阔的双肩撑起素淡的衣物,又变回了曾经的那个潇洒俊逸的毒物。他看了看闻冬,又看了看王伯,嘴角渐渐的划出一条上扬的弧线,“王伯在做饭,我们出去,不要打扰他。” “对对对。”王伯见冥鸿要把闻冬带走,立刻随声附和道。 闻冬点了点头,顺从的就和冥鸿往外走去,但走到一半,又十分为难的回头看了看王伯锅里的肘子。 “等等!”王伯又在他们身后唤道,“这山上有个石青峰,虽然难以攀登,但若然爬将上去,上面又是一道极其的风景。再过一会儿就要落日了,少爷不妨带着卫姑娘上去看看。” 冥鸿轻描淡写的扫了他一眼,又低头面带微笑的看着闻冬,“如何?” 闻冬眨眨眼睛说道,“哼,我倒要看看这个石青峰能有多难爬。”说完,她便一马当先抢在冥鸿之前跨了出去,没走多远又突然折回问了一句,“冥大哥,该往哪个方向走?” 冥鸿不语,只是牵著她的手,淡淡的在她眉心敲了一记。 王伯见两人渐行渐远,慢慢的吐了一口气,把灶台上的火熄了,然后点起轻功向山下奔去,一边想着,“也不知道现在跑到最近的市集上,来不来得及买冰糖肘子,还好这次给少爷支了个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回来的地方,要不然自己岂不是会被那个卫妖女给看扁了。” 冥鸿带着闻冬从后山往上走,本来郁郁葱葱的山渐渐变得坦荡,带着些许的微风,粘腻温厚的空气也被吹的清醒了起来。闻冬紧紧握着冥鸿的手,一步一步的向山上爬去。“先说好,你不能用内力。”闻冬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山巅,想起自己不济的内功,按照这个速度上去,等爬上去了,自己估计也气喘吁吁两腿发软了,哪有心情看夕阳。 冥鸿浅笑道,“好,现在不用。” “什么叫现在不用?” “等到你爬到累了的时候,我背着你上去,为保赶上夕阳,那个时候再用。” “好!”闻冬点头应道。 两个人刚开始还有说有笑的往上走,闻冬哼着大震关的民谣,手上甩着不知道从哪里拔来的长草,没走几步还要去撩拨一下冥鸿,看见他淡淡的笑脸,甚是欢喜。但是没过多久,她就气喘吁吁。这山上的路实在难走,也不是那种平时很多人走过的,多多少少还能看出一点平坦的迹象。这山上碎石累累,没走几步就要小心脚下,省的被崴到脚。终于,她像一只累到的小狗伸着小舌头,趴在路边大石上喘着粗气。 “怎么了?”冥鸿见她皱着眉头,连忙上去问道。 闻冬抬脚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头,自己又呲牙裂嘴的倒吸了一口气,“脚崴着了……” “上来。”冥鸿在闻冬面前略略的弯下腰,说道。他的语气和平时差不多,仍然是带着几分强硬的命令式,霸道单调,却让人无法推拒。 闻冬抿了抿嘴,“恩。”她却不像以前那般,总是和他对着干,一次次的非要把他惹恼为止。她双臂拢着冥鸿的脖子,头歪在一旁,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冥鸿站起身来,轻轻的颠了颠,“好像比以前重了。” “哪有?你昨天还抱了呢。哪能一天就变沉了?”闻冬还口道。 “不,我说的是比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客栈里。当时觉得,这丫头怎么这么轻,身子一点重量都没有,像是一片羽毛,我轻轻一卷,你就飞过来了。”冥鸿一边迈步往前走,一边说道,“不像现在,沉甸甸的,好像是个千斤坠。但背在身上,却也让人觉得踏实。” “你当时,为什么会在那里呢?”闻冬想了想,突然问道。 冥鸿沉默了半晌,他不想告诉她,他是因为知道她是卫夜翎的女儿,想去探个究竟,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练成了天魔宝箓,看看她好不好对付,看看她有没有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的走。“只是路过而已。” “路过?”闻冬蹙起了眉头,黑夜赶路,恰好到了自己的窗口,恰好见到了自己,恰好把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作势要扼死自己?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从一开始见到冥鸿就是一个谜,到现在他爱着自己也是一个谜。不是说她不相信他爱着自己,那鬼门关前徘徊的一句“我爱你”足以融解一个人所有的疑心。闻冬叹了一口气,在他身后说道,“冥大哥,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很多的秘密。你见到我不是偶然,你救我也不是为了言出必行。但是我就是喜欢上你了,所以愿意和你去天涯海角,愿意被你骗愿意相信你。”她感觉到冥鸿的身子略微的颤抖了一下,继续说道,“可能你们都觉得我是一个小糊涂,我也愿意糊涂,因为对象是你。在你晕过去的时候,我说,要是你醒过来,你背后的秘密我就都不问了。如果你能把这秘密放下,我们两个就一起好好的待彼此,要是你放不下,什么时候你不需要我了,你让我走,我就立刻离开。” 冥鸿没有再说话,只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走的踏实,一步一个脚印,像是在确定自己的真心,像是在揣摩自己的心意。 “你怎么不用内力?这么走,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山上去?”闻冬发现他的异样,连忙问道。 冥鸿把她往上颠了颠,说道,“我想,带你上山,还是普通走上去最好,我不投机取巧,想多用些时间走这条路。” “多用些时间……走这条路?”闻冬在他身后慢慢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一抹微笑浮上了她的脸颊。“可是这条路很短,又很曲折,你看前面都没有什么能下脚的地方。” “慢慢走,总能走到。” 冥鸿背着她走到山巅上的时候,恰好赶在落日之前。最顶峰上,是一块圆润的大石,稳重的压在上面,刚刚够两个人坐下。冥鸿把闻冬递了上去,自己又足尖轻点,微揽袍角,纵身而上,仿佛剑仙下凡,身姿俊逸轻扬,落在了闻冬的身边。 橙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山峰,整个世界,还有两个人的脸庞。天边的云彩有些过于硬朗了,一团团一簇簇的叠的像另一座和他们相望的山峦。闻冬指着那云彩说道,“冥大哥,你说那边是不是也会有和我们一样的人,在看着夕阳?” 冥鸿浅笑,点了点头,“有的。” 闻冬突然双手合拢,闭上眼睛,低声的说了几句话。抬起头来的时候,整个脸颊都铺满了天边的绯红色,让人弄不清楚,是愿望让她面红耳赤,还是这天地间的景色让她心醉沉迷。 “你在许愿?”冥鸿挑眉问道。 “恩。” “天上又没有什么流星,你许什么愿?” 闻冬嘿嘿一笑,说道,“其实也不是,流星可以许愿,我以为是因为它们太少见。这么美的夕阳也是少见的,所以我也许许试试看准不准。要是灵验了,以后我就都不用费心费时的等着流星了,只要让你背着我上来,然后对着夕阳许愿就行了。” “那你今天许的是什么?” 闻冬神秘的摇了摇头,细长的手指轻轻地放在了唇上,“秘密,说了就不准了。” 冥鸿浅笑,这丫头说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自己早就听见了,她还当做宝贝似的守着护着。 两人一直坐到天色全暗,直到繁星爬上了漆黑的夜幕,才兴尽而归。冥鸿把闻冬抱下来,又一路背着她走了回去。 “唉,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中原的树和我不亲近也就算了,没想到连石头也欺负我。”闻冬趴在他的背上长吁短叹道。 冥鸿推开宅门,笑道,“还不是你自己不老实。” “咦!”闻冬突然惊呼道,“王玉,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你不知道这里有温泉吗?你是怎么进来的?”原来树林里遇见的那个小子,此刻正穿着一身灰色的袍子,负手站在院子旁。 他见闻冬惊奇地看着自己,也不回答,只是无赖的耸了耸肩,说道,“你不是也不知道温泉在这里吗,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中秋节快乐!!(捉口口) 冥鸿看见王玉,像是也很诧异的样子,眉头微微的蹙了起来。 王玉看了一眼冥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刚才在山下正炖着肉呢,被一个老伯不由分说的给打晕,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他和我说,这里管吃管住,唯一的要求就是做饭。我一听这么好的事儿,还不赶快的就答应了,难道还回去吃糠咽菜啊?” “老伯?”闻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让冥鸿把自己放下地来,心想道,王伯一定是厨艺不行,趁着自己和冥大哥上山的当儿,下山去寻觅厨子了。 “这人就是你等的那个啊?”王玉用下巴点了点冥鸿,一脸的无谓。 “恩。”闻冬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仍然被冥鸿拉着,甜蜜的抿了抿嘴唇,“是啊,我等到他来找我了。” 王伯听见外面有动静,连忙迎了出来,看见王玉已经先和两个人打过了招呼,解释道,“我今天做饭的时候,腰有点疼,想是老了,加上最近天气潮湿,恐怕是风湿犯了,所以下山找了个人来帮忙。” 闻冬心里暗笑,王伯啊王伯,自己手艺不行就直说嘛,干嘛还要找借口?要是腰疼的话,还能把一个生龙活虎的小子给打晕然后搬上山来吗? 冥鸿点了点头,冷声对王伯说,“你跟我来。”说完,便往山庄的一边走去,王伯在他身后连忙跟上。 “少爷。” “我让你下山去查查这个叫王玉的孩子,你竟然把他带上来了?”冥鸿嘴唇微动,用内力传声。 “少爷,我今天下山,确实看见山下多了一座茅草屋,我就见到了这个孩子,知道他就是少爷让我查的王玉。我想,既然人家在暗,我们不好动手。不如把这孩子带上山庄,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把他们置于明处,比起单纯的防范要好些。”王伯一样,也是以内力传音,在外人看来,这两人不过是普通的主仆散步而已。“我刚才带他上山的时候,不仅把他打晕了,还点了他的昏睡穴,为了以防万一,我还用布子把他的眼睛遮住,保证他记不住进这山庄的办法。” 冥鸿略略点了点头,“你要看的紧点。” “是。”王伯应道。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少爷,今日和卫妖女上山,可有收获?” 冥鸿波澜不惊的扫了他一眼,“让她全心全意的相信我。” 王伯听了赞许的点了点头。 “你干什么呢?”闻冬突然伸手敲了王玉的头一下。自从冥鸿和王伯走了之后,他就一直侧着头专心致志,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嘘。”王玉轻轻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又继续竖起耳朵听了起来。过了半晌,他转过头来喃喃道,“果然和师傅说的一样。” “什么师傅?”闻冬皱着眉头问道。 王玉扭头看她,挑了一下眉头,说道,“过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时光荏苒,屈指一算已经是八月十五,月圆人团圆的日子。王伯一早就从山下买了些莲蓉的月饼带上来,王玉这个平时偷懒打盹的人也是格外的勤快,把自己能去的地方都打扫了个干干净净。 闻冬敛着裙角跑到温泉旁,初一十五,是冥鸿解毒的日子,他此刻正侧身倚在水中,半阖双眼。闻冬赤足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接着风林的沙沙声来掩饰自己脚踝上的叮铃作响。她猛地伸手捂住了冥鸿的眼睛,拿腔捏调的说,“你猜我是谁?” 冥鸿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故作思索的说,“恩,我猜猜,是不是下面烟雨阁的凤姑娘?还是花满楼的兰姑娘?” 闻冬嘿嘿一笑,“都错了。我是震关邬的卫魔女。” “哦,原来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卫大魔女啊,失迎失迎。在下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家中唯一的宝贝就是这碧水温泉,不如请卫大魔女一起泡泡如何?”他话未说完,手上略一用力,闻冬只觉得整个人就轻飘飘的飞了起来,然后嗖的一声已经入水,堪堪跌在他的怀中。闻冬抬头,瞬时间遇上了一双笑的有些月牙的眼睛,她才发现,原来平时严肃霸道的冥鸿,有着一双笑起来可以滴水的桃花眼。 “嘿嘿,冥大哥。”她按照老架势,搂住冥鸿的脖子,“今天是中秋节啊。” 冥鸿点了点头,“山下有庙会,你想不想去?” 闻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一瞬间又黯淡了下去,“冥大哥,你还是在这里泡着温泉吧,反正我们也不急在一时片刻。” 冥鸿挑了挑剑眉,“真的不去?” 闻冬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人家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天再看也是一样的。再说了,今天晚上家家都回去团圆了,谁去逛庙会啊,明天还有,都是一样的。” 冥鸿知道她其实心里极其期盼去庙会,只是因为担心自己身上的毒,所以婉拒,为了不让自己内疚,还在一旁说些宽慰的话。他从水中跃起,水上涟漪阵阵,伴着他的上势,些许水珠飞腾而起,在空中划了一个圆满的弧线,又顺着朦胧的月光,滑了下去。“换身衣服,我们去山下。” 太平盛世,民心欢庆,山下仍然是一片瑞祥的气氛,人人喜气洋洋,彩灯结扎之处都是些捣药玉兔儿和飞天的嫦娥。闻冬跟在冥鸿身边,看着身边的孩子被父母牵着,手中拎着玉兔的彩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她不由的有些眼泪涌出,为了不让冥鸿看见,用力的含在眼睛里。 “怎么了?”冥鸿注意到她的异样,问道。 闻冬犟了犟鼻子,说道,“我想我爹了。今年他大概只有一个人过节,碧劫和渊彻也不知道回不回去,戚面瘫这个家伙,回去和不回去都是那个样子,热闹不起来。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冥鸿握了握拳,缓缓地说道,“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恩?”闻冬猛地抬头,“冥大哥你不要我了啊?要送我回家?” 冥鸿浅笑,“怎么会不要你,我想去和你爹提亲。他若是同意,我就把你娶回家来。只是可惜要让你守着我这个一辈子出不了远门的人了。” 闻冬抿嘴一笑,“怎么会可惜?!其实你才可惜,好好的英雄才俊,就被我给祸害了,现在成了江湖上人人唾弃的魔头了。”她从一个小摊上看见漂亮的牛角梳子,便凑了上去,左挑挑右挑挑,看见一块接近透明的一把,便拿起来冲着月亮看了看。 “姑娘,这柄不好。”那小摊贩说道,顺手拿起一柄上面有着丝丝血迹的牛角梳递给她,“有血丝的才是上品。” 闻冬摇了摇头,“不要,我要这个透明的。带血的东西一般都有怨灵在里面。”她指了指一旁的冥鸿说懂啊,“我家相公胆子小,我怕万一头发里面生出个牛头之类的,他吓的不要我了。” 摊贩看了一眼冥鸿,赞许的点了点头,说道,“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啊,刚新婚吧?多甜蜜。” 冥鸿伸手握住闻冬,笑着说,“没有,成亲好久了,数数也有快十年了吧。” 闻冬一推冥鸿的肩膀,嗔笑道,“十年?我们明明成亲都二十年了。”说完,她伸手付了钱,把牛角梳揣好。 “是吗?那你和我在一起是度日如年不成?”冥鸿笑道。 “我看是你一日三秋才是真的。”闻冬回道。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走了,留下摊贩在两人身后瞠目结舌,“这两个人,成亲了十年?二十年?还这么年轻,两个人难道是妖怪不成?可是看那长相品格又不像,难道是神仙下凡?怪不得有度日如年一日三秋之说。” 两人逛完庙会,回到家中,闻冬的头发被秋日晚风吹的有些凌乱,她把梳子拿了出来递给冥鸿,“快,给我梳头发。” 冥鸿苦笑,“你这丫头现在倒是学会命令人了。”他接过梳子,把闻冬的发簪拿下,开始给她梳头发。一梳一梳,他的手艺不如严卓,有些粗糙,就好似他正在学习的温柔一般,虽然不是那么圆润,但却很认真。闻冬的头发被他拉的有一点疼,但她却是开心的,绾发结同心,虽然两个人没有把发角结在一起,但是至少,有个人会这么认真的替自己绾发。 “如何?”闻冬见他把头发梳好了,自己接过发簪,在头上快速的盘了个简单的发髻。 冥鸿看了看,点点头说,“好看。” 闻冬嘿嘿一笑,“真的好看?” “好看。” 闻冬抿嘴笑着,突然她一指冥鸿的背后,“啊!冥大哥你看那是什么?!” 冥鸿中计,转身看去。 接着,冥鸿只觉得闻冬轻轻的贴在自己的背后,“冥大哥,我练功夫走火入魔了。” 冥鸿早就感觉到她的胸脯伏在自己的背后,不仅仅是那一寸的柔软,更是里面扑通扑通比平时更剧烈的心跳。他连忙转身问道,“怎么样?”他伸手欲探她的脉搏,却被她一把抱住腰,小小的脸蛋绯红的按在他的胸口,她身子有些轻微的颤抖,不知道是不是秋风夜凉,卷着她的衣襟四处飘扬。冥鸿看着怀里这娇俏的女子,雪肤凝脂,青丝凌乱,娇唇微启,心中也是一阵慌乱。 “冥大哥,我刚才看了老板娘给我的《洞玄子》,走火入魔了,现在身子热的很,冥大哥你身子凉,赶快给我降降温。”她把头埋冥鸿的怀里,小声说道。 冥鸿一愣,还以为她练了什么功夫,原来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他看了看闻冬,只觉得一股燥热之气从下至上的在身体里四处窜动,就像一只不受驯服的野兽,在自己的四处脉搏横冲直撞,想要寻找一处突破口,然后如同火山爆发般——蒸腾,然后才能沉寂。他不由得在心里叹息道,我给你降温,谁给我降温?他定了定心神,把闻冬抱起,走到卧房,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慢慢调整吐纳,然后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闻冬哪里肯依,她伸手搂着冥鸿的脖子,往他下身一看,娇艳笑道,“我已经知道玉/茎是什么了,书上有图示。书上说,玉/茎若是昂起,未得玉/门迎合,便会十分难熬,其苦楚不亚于中毒。” 冥鸿苦叹,这丫头竟然学会了色/诱,他见闻冬不肯放手,只得斜身靠在她的床边,阖上眼睛调整呼吸。 闻冬突然又说道,“冥大哥,你不疼吗?” 冥鸿苦笑道,“若是我想解了这疼,恐怕你要疼上我的十倍。” “啊?”闻冬不解。 冥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好好睡觉,不要再想了。” 闻冬却不依不饶,“那好,冥大哥今晚搂着我睡一晚也可,我浑身燥热,冥大哥身子凉快。” 冥鸿无奈,只得躺在她的身边,轻轻的把她搂在怀里。 “冥大哥,你下面真的不疼吗?”闻冬还不死心。 冥鸿不语,只是秉着一股气,慢慢的调整内息,好压下去心中的那一股子躁动。 欲盈还亏 王伯和王玉两个人坐在院子里面面相觑。终于,王伯站起身来说道,“还是我去叫吧。” 王玉一瞪眼睛,“你这个老头真是没有眼力界。昨天晚上你家少爷把卫姑娘抱进了卧房,然后一夜没出来,是个人都知道发生什么了。这儿又不是新婚第一天,新媳妇还得早起拜见公公婆婆。你是不是得让人家多缠绵一会儿啊。我看你家少爷也不容易,这个卫姑娘,街市上是传的沸沸扬扬,什么身若无骨,娇媚动人,谙熟床上功夫,恐怕是不大战三百个回合,把你家少爷弄得精疲力竭,是不会开门出来的。”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不对啊!我之前见她,她连怎么生娃都不知道,难道是你家少爷太英勇,要把这一朵娇花好好的蹂躏一番,泻泻这么多年积攒的火气,才肯罢休?” 王伯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少胡说八道。”说着就站起身来往闻冬的卧房走去,他伸手刚要敲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冥鸿站在门口,衣服穿的整齐,上面有些微微的褶皱,好像在告诉别人,自己是一宿和衣而睡一样。他面色有些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看见王伯站在门口,手举在半空,他皱了皱眉头,“你在干什么?” 王伯一愣,连忙答道,“少爷,我看太阳都升的老高了,你还没起,就……我就想敲敲门。” 冥鸿点了点头,走到石桌旁坐下,缓缓的吐了一口气。昨夜那丫头不老实,在自己的怀里蹭来蹭去的,本来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火气,又被她撩拨的窜了上去,一股一股的。她睡得倒也香甜,完全没感觉到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有什么生理上的变化。 他坐着没多久,就听见屋子里面扑通一声,三个人都无奈的摇了摇头,知道这是闻冬早上起床的先兆——从床上摔下来。果然,没出一盏茶的功夫,闻冬就出现在了三人面前。她脸色粉红粉红的,有些娇羞,看见冥鸿之后更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王伯把饭食端了上来,突然问了一句,“卫姑娘,你和我家少爷,如何了?” 闻冬摇头苦叹,“你家少爷对我不感兴趣。” “怎么会?”王伯惊讶道。 闻冬皱了皱眉头,说到,“我说想和你家少爷生娃,你家少爷不乐意。”正在一旁喝水的王玉,一口就喷在了王伯的身上,好笑的看着闻冬,闻冬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家少爷说,要先成婚才行。” 王伯点了点头,说道,“少爷说的没错,是要先成婚。卫姑娘家里可有亲人?” 闻冬点了点头,“有啊,我有爹爹,还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叔叔一个阿姨。” “要不要让他们来这山庄?成婚嘛,当然是要在男方这里。不知道姑娘家里的人同不同意?”王伯装作对闻冬家里不甚了解的样子问道。 闻冬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打算让他们来了,我就打算给他们写封信,说我在外面要成婚了。” 王伯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连忙说道,“没有父母参加,怕是不好吧。” “他们来了才是不好呢。” 王伯看了看冥鸿,见他仍然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心中暗暗觉得有些不妥,但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按下话去,站在一旁。 饭后王伯借口要和冥鸿去参拜一下冥鸿父母的灵牌,闻冬还未和少爷成婚,不能进去为由,把闻冬和王玉挡在了暗室外面。 “你不觉得他们有些古怪吗?”王玉站在一旁,貌似无心的问道。 闻冬一皱眉头,“觉得。但是我又不能听。” “你怎么不能听?” 闻冬晃了晃自己的脚腕,上面的脚钏儿顿时叮当作响了起来。王玉俯下身去看了看,从身上扯下一块布子,接着用水浸湿,严严实实的缠在了闻冬的脚踝上。“动动看,还响不响?” 闻冬一晃,果然不响了。她冲王玉咧嘴一笑,两人偷偷摸摸的伏到了暗室外面,屏气凝神的听着里面两人的对话。 “少爷,我看是时候了。您只要借着成亲的名义,让卫夜翎来到这山庄便是了。如果能不让碧劫和渊彻来最好,若是他们来了,这毕竟是我们的地盘,我们也不怕。”王伯的声音轻飘飘的传了过来。 一阵沉默之后,是冥鸿的话音,“我自有主张。” “少爷!”王伯的口气强硬了起来,“少爷,我们陪着这个卫妖女在这里玩了一个多月,也是时候了。难道少爷你对这妖女动心了不成?!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姑娘,哪一个拎出来都比这丫头好上百倍。少爷这样也不用和这妖女发生什么关系,就算是发生了什么,也不是少爷吃亏!何况人死了,一切就一了百了了,到时候少爷的大仇也报了,随便找哪家的闺秀,凭着少爷的人,谁不肯依?” 冥鸿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自己面前的王伯,心里苦涩,只是你不懂,如果她死了,如果她恨我,那其它所有的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草芥。 王伯见他不说话,指着不远处的灵位说道,“少爷!你记得夫人的苦吗?你还记得是卫夜翎杀了老爷,逼死了夫人和你的师父吗?!大仇在身,你怎么能贪图儿女私情?!” 冥鸿在一瞬间,甚至想扑到灵台上去把那高高在上的灵位撞下来,然后问问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报仇,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她的父亲是卫夜翎?为什么自己身上有毒?为什么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到头来,还是难逃心上的苦?这仇,如果报了,自己也就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他胸腔剧烈的呼吸,手指冰凉,在短短的时间里甚至没有办法把它们合拢握住,就好像自己的感情,想伸手抓住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是被细细的丝线操控着,无论怎么奋不顾身,无论怎么拼命上前,最后只能弄的一身鲜血淋漓,丑陋不堪。 闻冬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往外走去,她只觉得浑身像是被一桶冰冷的水从头至脚的泼下。冰水朦胧了双眼,让眼睛睁不开;冰水灌进了鼻腔,让呼吸不顺畅;冰水填进了嘴巴,苦涩不堪言;冰水浇进了身体力的每一个小小的毛孔,让自己浑身战栗,不停地打抖。 “你去哪儿?”王玉追了上来,问道。 闻冬就像失了魂魄,听不见他说的话,继续往前走。 王玉见她这副样子,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你去哪儿?” 闻冬回头看了看他,突然淡淡笑了一下,“没事,我有点头晕,我去卧房里睡一下就好了。” 王玉被她的表情骇在了原地,平时水亮亮的眼睛里,像是再也看不见任何人,朦朦胧胧的看不见聚焦点。在听了这番话之后,她竟然还在笑,那不是平常的微笑,而是习惯性的,安抚别人的笑。他摇了摇头,自己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就只等着她的决定了。 闻冬躺在床上,她听见了什么,报仇,那是什么意思?卫夜翎,那是自己爹爹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王伯和冥大哥的口中。成婚,是自己期盼的事情,可是她从未想过,那样美好的希冀背后,竟然是那样的阴谋。他的微笑,不是因为自己变的柔软了吗?还是只是心里的仇恨,引领着他,做出表里不一的样子,又或者,他全身的肌肉,包括脸颊,都是在他的操控之下的。他说什么?这条路,他想多走些时间,不管前面是否漫长曲折,但他都走的到头。是什么路?真的是自己以为的那一条吗?恍惚,挣扎,在她的心里翻滚。她说不想知道他心中的秘密,可是从未猜到那是和爹爹有关的。杀父弑母之仇,如何能解?冥大哥和爹爹,自己只能选一个吗? 闻冬握了握拳头,无动于衷让她的肢体有些发麻,直到感觉到血液渐渐涌回掌心,她才觉得有些力气。但是心里的无力感,谁能为她填补? “闻冬?”门口传来了冥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闻冬现在已经不敢确认,他这样的语气,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借助的工具听的。 “冥大哥。”她的声音微弱不堪,甚至这一声,她都不敢确定是自己唤出来的。 冥鸿走进屋子,坐在她的床头,“我听王玉说,你有些头晕。”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接着眉心就蹙了起来,“怎么会这么热?” 闻冬无力的摇了摇头,“冥大哥,你抱着我好不好,我觉得难受。” 冥鸿看了看她,“你都发病了,还不好好休息?” 闻冬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略带乞求的说道,“就一会儿,你抱着我,我会觉得好受些。” 冥鸿以为她又在耍小孩子脾气,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把她拢在了怀里。 他的体温仍然是那么冰凉,像是亘古如此的千年冰霜,从未为任何人融化过,从来都是这么冰凉,足以化作一柄冰刃,刺入别人的心脏。闻冬往他怀里钻了钻,突然说道,“冥大哥,你说我们以后是生一个好呢,还是多生几个?” 冥鸿淡淡笑道,“你当自己是猪吗?”他想了想,说道,“两个,男孩儿女孩儿都像你,但是千万不能和你一样笨。” 闻冬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男孩儿还是像你好,聪明又冷静,女孩儿和我一样傻乎乎的最好。” 冥鸿之前被王伯搅的心意烦乱,未曾察觉闻冬的异样,以为她只是有些发热,所以说的胡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冥大哥,十年之后,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冥鸿一愣,但他接着说道,“会的,会比现在更好。”他说的是自己的真心话,十年,那个时候两个人在一起,之间没有任何芥蒂,没有报仇的烦扰,一定比现在更好。 “冥大哥,你说过,这条路很远很曲折很难走,但是慢慢走,你总能走到。” “是。总能走到。” 闻冬的眼泪缓缓淌下,你说的那条路,是报仇还是和我在一起?“冥大哥,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不会去找我?” “会。天涯海角的找你。” “你骗人。” “恩?”冥鸿一怔。 “你身上有毒,你不能走到天涯海角去。” 冥鸿淡淡笑道,“那你就不要走,不然我就算是毒发身亡,也要把你找回来。” “冥大哥,我困了,我想自己一个人睡一觉。” “恩。”冥鸿慢慢的放开怀里的闻冬,搬了把椅子坐在一边看着她。 “冥大哥,你这样看着我,我睡不着。” 冥鸿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着凉了,我让王伯去给你找点药。”说完,他就走了出去,慢慢的把房门掩上,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和一个空荡荡的人。冥鸿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愣了半晌,终于抬起脚步,缓缓离去。 同样的一夜未眠。 晴天的时候,天渐渐亮起来像是躺在油锅里的鸡蛋,从清透开始,周围薄弱的地方渐渐泛了白,卷了边,有的地方糊了,紧紧缩成一团天边的山峰。最后太阳也从橙黄变成了淡黄,悬在白色当中,引人夺目的散发着阵阵热气。 闻冬轻轻地推开门,冲坐在门口的王玉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王玉的师父 走到门口的时候闻冬愣了一下,之前还没来得及和冥鸿学着如何走出这七行八阵的山庄外围,她苦恼的看了一眼身边的王玉。只见他毫不在意的领着她从密林当中层层穿过,不消一会儿,就走出了那阵法。他的轻功很好,脚尖轻轻点地就能腾空出去一大段,下山的路上一点也不费力,甚至靴上都没有沾染丝毫的灰尘。他见闻冬在身后瞠目结舌的看着自己,耸了耸肩膀无奈的说道,“我那师父有点洁癖,不喜欢东西沾在身上,所以练出一身好轻功。他别的功夫基本上都不太会,所以就只能教我这个。” “你师父是?”闻冬问道。 王玉冲着不远处的山脚努了努嘴,“喏,就在那里了,正等着我们呢。” 闻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山下正停着一驾青绸马车,车身是用棕褐色的酸枝木做成,树木的纹路和突结还好好的保留着,简简单单的,却能很好的隐蔽在这山的附近。两人快步上前,王玉冲着车里递了个眼色,闻冬掀开门帘一看,不由得惊呼道,“公孙哥哥?!” 马车里,阳光透过青绸微微渗入,座上的人有些疲惫不堪,他一手成拳撑着俊俏的下巴,一手轻放在膝上,眼睛半阖,眼下的皮肤因为劳累而淡淡的渗着青色。一身蟹壳青色的袍子,只在腰间简单的系了一条玄黑锦带,一改平日里的香衣云锦。听到有人来的声音,他连忙睁开眼睛,见到自己面前是闻冬之后,才堪堪的舒了一口气,递出手去,“快进来,秋风易凉。”依旧是那个好听的声音。 闻冬顿了一顿,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郁郁葱葱的山,终于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把手递给了马车里的公孙朔渝。 王玉见两人坐定,一跃到了马车前的板子上,把门帘掩好,轻轻呼喝一声,驾起马来,带着闻冬离开了碧水山庄。 “公孙哥哥,怎么会是你?”闻冬惊奇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她也曾猜测过王玉是谁的徒弟,她甚至想到过是不是爹爹又收了个新徒弟,但却万万没想到,这个行乐天下的公孙少主,竟然会做收徒弟这种拖个油瓶的事情。 公孙朔渝淡淡笑道,“为什么不会是我?” 闻冬想了想道,“王玉知道如何破七行八阵,该不会也是你教的吧?” 王玉在马车外面听到闻冬的问话,立刻回道,“嘿,那老头以为蒙上我的眼睛我就不认路了吗?咱们又不是没长耳朵,也不是没长鼻子。” 闻冬哑然,靠耳朵和鼻子来定位置?这小子的本事也太大了些吧。 公孙朔渝轻咳一声,他见闻冬面色有些苍白,却透着不寻常的绯红,便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额头,只觉得一阵滚烫。他蹙起俊秀的剑眉,“闻冬,你生病了?” 只听王玉在外面又是一阵低语,“恩,卫姑娘昨天着凉了,王老头还给她抓了些药来服。” 公孙朔渝轻轻敲了敲马车边,对着外面说道,“该打听的时候你不打听,学了一身的功夫来对付师父是不是?” 王玉吐了吐舌头,“嘿嘿,我可不敢。”说完,他就缄默不语,再也不发出一点声音了。 闻冬闻到车里散发出来的清香,是自己熟悉的,公孙朔渝身上特有的植物清香,她渐渐放松脑中绷紧的神经,只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的,不一会儿,她就靠在马车的一旁,呼出的都是热气。 “闻冬,闻冬?”马车硌到路上的小石子时,总是会一颠一颠的,闻冬的脑袋也随着颠簸摇摆,一下一下的轻轻地磕在马车边缘上。公孙伸手把她揽到了自己的身边,让她的头能恰好的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公孙朔渝看着怀里脸色微红呼吸轻促的闻冬,轻声问道,“你都知道了,关于冥鸿的事情。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选择留下来,试着改变他?” 闻冬张了张嘴,有些无力的说,“我想,冥大哥一定心里也很苦,杀父弑母之仇,怎么能是那么轻松就能化解开的?我在他身边,他就多一份负担,不管他是真的喜欢我也好,假的也罢。就算是假的,他也要装作喜欢我的样子,一个人演戏的时候,其实会很累。”她说话的时候,双手慢慢的绞着,眼睛盯着不知道是哪里的虚空,就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如果是假的,他利用我报了仇,我会讨厌我自己,我不想让爹爹他们出事。如果是真的,他就算是为了我放下了仇恨,他心里也一定会觉得愧对父母,我也不想让他那么难过。” 公孙朔渝摸了摸她的头,对着马车外面吩咐道,“王玉,我们去近一点的城镇停下吧。闻冬她病的不轻,要去抓些药。” “是。”王玉应道。 “公孙哥哥。”闻冬突然唤道。 “恩?” “公孙哥哥你知道玉面瑾君吗?” 公孙朔渝微微蹙了下眉头,“有谁不知道玉面瑾君呢?” “那……公孙哥哥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他吗?” “玉面瑾君,江湖上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颜,此人就像一个谜。江湖上恐怕没有人能找得到他。当然,除了手上持有百晓门玉牌的人。不过据说江湖上只有三块,有没有被收回就不知道了。”公孙朔渝说道。“你找玉面瑾君做什么?” “我想问问他,有没有办法能解冥大哥身上的毒。据说他什么都知道,那这个估计也难不倒他吧。” “你想给他解毒?”公孙朔渝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闻冬,“你就不怕他毒好了,反来害你?” 闻冬摇了摇头,“记得有一次是我娘的忌日,爹爹趴在娘的坟头,说是自己害了她,几日不肯离去。当时碧劫就把爹爹打了一顿,说你还不如直接跟着死去算了,干嘛还在这里活着得瑟?爹爹说,疼的活着,比死了更难受。我想,冥大哥也是一样,他身上有毒,活着很疼,他想找我爹爹报仇,是他活下去的动力,是他克制毒素的忍耐力,如果有一天,他没了这个目标,也许就会自寻短见了。虽然我不知道冥大哥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但是我确实是喜欢他的。不管是真是假,这段日子我都过的很开心。如果能解了他身上的毒,我就能站在他的面前,很大声的说一句,‘冥大哥,谢谢你前段时间的照顾,如今我给你找来了解毒的方法,从此之后,我们两不相欠。你报你的仇,我护我的爹爹’,然后不管发生什么,我还是希望他能好好的活下去,不希望他的全部意义就是报仇。” 公孙朔渝扶了扶她的头,让她能舒服的躺在自己的腿上。他细长的手指轻轻的伏在闻冬的眼睛上,轻声的说道,“好好睡一觉吧,醒来之后,一切就都会如你所愿。”那声音如同施下的巫蛊,缓缓地,像是在马车里幻化成了一个一个的符号,弥漫在青色的空气当中。 闻冬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不知何处的床上了,她摸了摸额头,之前的发热已经荡然无存了,现在只剩下一阵一阵的头疼。她看了看外面的天,因为之前有过经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所以不敢断定这个白天还是不是自己睡过去的那一天。 这时,她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外面两个人的说话声音。先是王玉那有些赖皮的语调,“师父不好意思啊,让你多等了几天。我这不是想着人月两团圆吗?跟着你肯定是没有月饼吃,还不如我撺掇着王老头下山买点呢。本来还想着趁机去泡泡那个什么花的温泉来,但是王老头看得紧,我就没逮着机会。唉,真是可惜了。” 公孙朔渝一声长叹,“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个不知道疼师父的徒弟呢?你应该拿着王老头买的月饼下山孝敬为师,这才是当徒弟的正道啊。” 王玉嘿嘿一笑,“师父你平时都不喜欢吃那些甜腻的东西,徒儿记得清楚呢,怎么能拿那些东西来孝敬师父呢。”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淡褐色卵状物体,外面还有些针刺突起,顶端已经开裂,往里看去,里面尽是些肾脏状的小种子。 公孙朔渝自然知道这就是白色曼陀罗的果实,里面藏着的定然是花种,他用一方手帕接了过来,好好的抱起,说道,“这才是我的好徒弟。也不枉师父在山下多等了你两天。” 王玉点了点头,又嬉笑道,“师父,我第一次见你这么疲惫不堪的样子,我回去一定要好好的记下来。” “要不是你晚了两天,我能那样吗?” 王玉啧啧道,“唉,师父,你这样就不对了。追姑娘呢,是要多花点时间的,你看看人家冥鸿,在断剑门里苦苦守了卫姑娘多久,才得到她的芳心。你这一会儿不见,一会儿又闹出什么桃色消息的,让人家怎么放心的了嘛!我这也是为了你着想,让你体会一下等待的辛苦,省的你老觉得江湖上的姑娘都和那个陆大小姐似的围着你转,这样对你也不好。” 公孙瞥了他一眼,说道,“我之前给你的东西,你都收好了。到时候可千万别忘了。” 王玉一拍胸口,“嗨,那东西我拿着又没用,不给她给谁?” 公孙十分不信任的哼了一声,“就你那个小财迷的样子,转手拿出去卖了都有可能。” “师父,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谁敢拿这个来卖啊,接着不久被你知道了吗?我那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呢吗?”他眨了眨眼睛,“我说这个卫姑娘怎么还不起啊?吃了那药睡了都有快两天了,再不醒,难道又要让我去找山鹿,掏胃囊啊?” 胃囊?闻冬纠结了起来,莫非是传说中的用山上的梅花鹿的胃囊吊汤喝?她苦叹一声,原来自己睡着的时候竟然喝了这么好的东西,她接着又砸吧砸吧嘴,一股苦涩的味道冲了上来,闻冬不由得又是一阵叹息,果然是没留下什么味道,可惜了可惜了!“公孙哥哥。”闻冬怕他们着急,连忙唤道。 公孙朔渝听见里屋的声响,连忙站起身来,回头看了王玉一眼,脸上闪现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你看,病人醒了,你可能还得去一趟山里,抓只膘肥体壮的梅花鹿回来。”他接着补充道,“哦,对了,你要是能把一整只鹿背回来,就送到厨子那里吧,我正好想吃烤鹿肉了。还有,肉要嫩一点的,你好好挑挑啊。” 王玉一边往外走一边恨恨的说,“你当那山上的鹿那么好抓啊,是你们家养的啊,还能随便挑?我能抓到一只年老体迈的就不错了!要不然,我早就靠着抓鹿发了大财了!” 公孙朔渝心想,可不就是让你去挑一只,要是太快,你在这里岂不是耽误我和闻冬的二人世界?他走进屋子,见闻冬着正咧着嘴笑,笑到一半又捂住脑袋,但是肩膀还在一帮颤抖着。公孙一把拖过她来,伸出手去,拇指和中指恰到好处的在她的太阳穴揉着,说道,“睡了这么久,头肯定会疼,你还不老老实实的,又笑得这么厉害。” 闻冬肩膀抖着,笑道,“你是怎么收了这个徒弟的?竟然贪财到了这样的程度。” 公孙一皱眉头,见她并没有愁上心头的苦痛,便也跟着笑起来,“谁让我天生就和贪财的人有扯不清的关系呢?我可是记得,有个人曾经和千大海瞪着眼睛说‘三十两,一分都不能少’。” 再见客栈老板娘 两人正说笑着,闻冬突然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幸好两天之内虽然睡着,但是有胃囊汤补充体力,不至于身子总是软软的。她突然停下来,皱起了眉头。 公孙朔渝连忙问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其实他更怕的是闻冬突然想起冥鸿的事情,心里又不痛快。 闻冬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轻声说,“我好像发了一场大汗,身上黏黏的。味道好像不是特别好闻,刚才自己是闻习惯了,不觉得。结果公孙哥哥一进来,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顿时觉得自己是从垃圾堆里蹦出来的。” 公孙微微一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现在有力气吗?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衣裳。”说着,他从床头的桌子上打开了一个方大锦盒,先不说里面的衣服如何,单单看这锦盒的样子,就知道造价非浅——锦盒上的包纸是鱼鳞状的波纹,一层层一道道的由砂金朱红黛蓝碧青分别调和在一起,四角以洒金雕木包嵌,右侧有小隶绣着"洛阳云浅阁“的字样。”洛阳云浅阁“素以用料考究制作繁复为名,所有的制品从一开始,皆是人工细细调养,就拿养蚕来说,必须是上宫茧,而非其它。成长过程中所食桑叶皆是用长白山融雪浇灌,专拣清明那一天的所成,不能有任何残缺和破损。之后的步步工序不能以纺织机等等代劳,只能依靠织娘细细雕琢。好的织娘难求,云浅阁又不压迫织娘,所以一套衣服制作下来,往往需要半年左右。成为京城当中所有豪门甚至皇家争相竞逐的香衣云锦,只是价格骇人,并非人人接受的起。而且云浅阁向来是挑客人的主,若是阁主看着不顺眼的人,就算是你送上黄金万两,也未必拿的到一件衣物。闻冬从小并非在中原长大,自然不明其中价值。但若换成其他闺阁,就算是大小姐,譬如陆青衣,收到这样的礼物也一定会惊呼瞪目,然后好好的把这锦盒收好,等到重大节日的时候才会穿出来好好的炫耀一番。公孙朔渝自然不会看重这些,但在他心中,也只有云浅阁的衣物才能配的上闻冬。 他把锦盒放在闻冬的床头,又把屋子里的木窗放下,只留下一道小小细缝用来通风换气,说道,“我去吩咐小二给你准备洗澡水。” “多谢公孙哥哥!”闻冬点了点头。 公孙朔渝出去没多久,就有一个大型木桶送了过来,接着是小二殷勤的往里面不停的加着热水,一直到满了为止,还给她在一旁置了两桶热水以作备用。闻冬见这小二有些眼熟,殷勤的模样似乎也再哪里见过,但也未曾多想。等小二出去了之后,她才慢慢的把身上的衣服依次脱下,果然已经被汗水浸湿,散发着一股骚臭的味道,她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那个王玉所说有些洁癖的公孙朔渝到底是怎么忍着这股味道,在这两天内照顾自己的。刚才也是一副没什么了不起的样子,还和自己挨的那么近。 闻冬把整个身子浸在热水中,只觉得魂魄都舒服的蒸出来了,只是有所缺憾。什么缺憾呢?她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了碧水温泉里冥鸿的身子,冰冰凉凉的,像玉一样,靠在上面格外惬意。闻冬深吸了一口气,把头埋在了水里,在桶里慢慢的吐着水泡。过了半晌,她猛的冒出头来,开始拿着边上篮子里的丝瓜瓤在身上用力的擦了起来,一边狠狠的说道,“不准想不准想不准想!卫闻冬,出了那个山庄,咱们还是好汉一条妖女一个!沉溺于过去的人只有两个下场。一,像那个卫老头一样变成败絮其外的大叔;二,像那个陆青衣一样变成下手狠毒的坏人。你都不想吧?你不想变成大叔,更不想变成陆青衣吧?所以洗完澡之后,穿上衣服,好好的下楼饱餐一顿,好大的江湖还等着你去闯荡呢!”说完,她紧紧地握住拳头,在自己面前挥了两下,弄了一地的热水慢慢蒸腾着。“没事,想想碧劫原来说的,人若想好好活着,只能没心没肺。虽然她自己也没做到,但是咱们有她的千分之一也行!况且你自己一个人强求,别人不一定乐意,你也活的不开心。别一脸悲戚弄得和冥大哥欠了你什么似的,说到底,还是你欠了他点东西。等到时候找到玉面瑾君,问问解毒的方法,咱们就回大震关,和爹爹,面瘫,碧劫渊彻他们在一起好好生活,其实就算不嫁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她好好的把澡洗完,擦干身子之后,把锦盒里的衣服抖了出来。那是一件水青色的长裙,入手的感觉滑腻,就像冬天的雪一样,成色干净,漂泊淡逸。和平常的女装有所不同,这衣服的袖口是紧紧收着的,像是骑射服一般,并不影响舞刀弄枪。腰上有一条宽粗的束封,正好可以把整个腰身勾勒出来。虽是一件女装,却在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显示出一份飒爽的气概,闻冬满意的点了点头。她并不知道,这是公孙朔渝和她从洛阳分手之后,想着闻冬竹下打拳的样子,亲自画出来的服饰造型,又送到云浅阁让人加紧制作,其用心细致可见一斑。 闻冬穿好衣服走到楼下,公孙朔渝正坐在一张桌前等着她。闻冬白嫩的脸上还带着一份绯红,是刚才泡澡之后留下的热气,头发仍然有些湿淋淋的,被她用发簪在脑后固定成了一个发髻。太阳正好落山,从客栈的门口散射进来的光芒给一身墨锦的公孙镶上了一道金黄的边,把他的身形勾勒的逼真,客栈里的几个女子都不由得长大了嘴定定的看着他,好像魂魄都被勾走了一般。这也是公孙和其它人不一样的地方,严卓是正气端庄,就算是样貌再英俊,也只不过是旁人心里觊觎的对象,不会说出来,也不会直直的盯着看。冥鸿是自成一派的气势,虽然有人会看,但是他的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霸道的感觉,让人觉得心惊胆战。戚白依总是旁若无人,即便被看,也完全不在意,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他人。公孙朔渝却不一样,他浑身上下让人如沐春风,总是让人想不自觉的想多看他两眼,被他迷惑,预做飞蛾扑火。公孙朔渝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他拍了拍身边的木凳,示意闻冬坐下。 闻冬刚坐下没多久,客栈老板娘就走了过来,她看了看公孙朔渝,一脸的憧憬,又看了看闻冬,顿时瞠目结舌,“我……你……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老板娘说道。 闻冬苦笑,自从她看见这个老板娘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在哪家客栈了。她张了张嘴,摇头道,“不不不,我没见过你。“不是不想承认,而是实在羞愧自己就是那个在这家客栈强吻男子的断袖小伙子。 老板娘看着她过了半晌,咂了咂嘴,说道,“真像,真像啊。” 公孙朔渝一扬眉,饶有兴致的说,“像什么?” 老板娘缓缓的摇头,目光却一直盯着闻冬,“嘶,前不久,大概是一个多月前吧,恩,差不多就是七夕那几天。有一个很像这位姑娘的小伙子和一个高大英俊的公子来住店。因为第一次见到那么俊俏的小伙子和公子,还是一对断袖,才印象十分深刻。”她摸了摸下巴,想了半天,又说道,“怎么这么像呢。妹子,你家里是不是有个什么哥哥弟弟什么的?” 闻冬不好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一拍桌子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啊!难道你就是我弟弟说的那个给了他三本秘笈的老板娘?!失敬失敬!” “三本秘笈?”公孙疑惑道。 老板娘一抿嘴,笑道,“哎呀,怪不得这么像,原来是那位小伙子的姐姐啊!真好真好!”她又看了一眼公孙朔渝,笑道,”你们姐弟俩真是有福气啊,先是弟弟跟了一个那么帅气的公子,姐姐又和这位英俊的公子一起行走,真是有福气啊!以后生了孩子记得要给我来看看啊,肯定长的也不错!”她看了看一脸尴尬的闻冬和一脸得意的公孙朔渝,把闻冬拉到一旁,小声问道,”我没说错吧?这位是不是你的……嘿嘿?” 闻冬眨了眨眼睛,说道,”不不不,你误会了,这位是我哥哥。“ 老板娘顿时一脸失望的表情,但接着她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什么哥哥妹妹的,情哥哥吧?” 闻冬心里苦叹,这个老板娘到底给多少人做过媒啊,留在这客栈当老板娘实在是屈才了,不如跟着自己到大震关去说媒,估计能赚个盆满钵盈。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老板娘,闻冬坐在桌前冲着公孙朔渝无奈的笑笑,“让公孙哥哥见笑了。” “什么三本秘笈?”公孙朔渝好奇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什么《洞玄子》《素女心经》之类的。”闻冬大大咧咧的回道。 公孙朔渝正喝着茶水,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在嗓子里。他定了定神,问道,“你都看了?” 闻冬点了点头,“看了,就是没看全,太复杂了。” 公孙朔渝这一会是真的被呛到了,他一边咳着一边问道,“那……你有没有修炼上面的功夫?” 闻冬无奈摇了摇头,“唉,说来话长。” “师父!”公孙朔渝正要说什么,只见桌子上瞬间拍上了一只成年公鹿,王玉站在一旁气喘吁吁的说道,“累死我了。” “怎么这么着急?”公孙朔渝皱了皱眉头,心想,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不是说鹿不好捉吗?! 王玉拿起桌上的茶壶,咕嘟咕嘟的往嘴里灌着,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第一,我有了玉面瑾君的消息;第二,那个人,来了!”他又喝了几口茶水,嘟嘟囔囔的说,“怎么来的这么快?!日行千里吗?真是的。” 公孙朔渝问道,“那人在哪?” 王玉因为喝水喝的太急,一边顺着胸口,一边昂了昂下巴,说道,“喏,那不就在门口。” 闻冬和公孙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口看去,只见…… 父母之命 “少爷。”王伯站在冥鸿的一侧,双手垂着,说道,“少爷现在去追还来的及。”他不懂人间之情,在王伯的心中,从刚开始到现在,处于遥远的时空当中只有对主人意志的绝对遵守。他的主人是冥鸿的母亲,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他看得出来少爷是喜欢那个卫闻冬的,但是大仇当前,万事以报仇为先。他以为,就算是杀了卫夜翎,只要不伤及卫闻冬,那她还会和少爷在一起。只要按照计划,最后一定是个圆满的结局。是的,是个圆满的结局,为什么不是呢? 冥鸿手上拿着一张白色的信笺,上面细细密密的铺满了字迹。她说,并不怪自己没有对她说出实情;她说,不管自己是真心还是假意,这段时间,她都觉的过得很开心;她说,会去找玉面瑾君,寻找给自己解毒的办法,让自己的意义不仅仅是报仇;她说,不是谁欠了谁的情,大家都是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以后还是洒脱的活着最好…… 冥鸿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宣纸在他手中簌簌的响动,即便是极力的掩饰,也无法抵抗内心的挣扎。虽然她很傻,有的时候不撞南墙心不死,可她还是把一切都想到了,她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更体贴自己的内心,因此也显的更加决绝更加冷酷。 终于,他伸出手去无力的摆了摆,“罢了,她既然走了,就再也追不回来了。”他何尝不想追上去和她说个清楚,但是她既然已经说了,要洒脱的活着,大概有了自己,她永远也洒脱不起来。就好像天上翩飞的鸟儿,翅膀被打湿了一般,沉重的,只能贴地滑翔。他不想看见这样的她。何况,她既然主动走了,大概就抱着不会让自己找到的想法了吧。 “少爷,那报仇……”王伯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冥鸿猛的回头看了一眼王伯,他已经无法遏制心中的愤怒,明明无力,却还要一次一次的逼迫他。 王伯被冥鸿的眼神骇到,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少爷……”。 冥鸿叹了口气,自己长大的过程中,如果没有王伯,自己可能也不会活到现在,他虽然是仆从,但却胜似亲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没有在决定接纳闻冬的时候,就把王伯杀死。冥鸿绝对不是一个手下留情的人,但是自从认识了闻冬,本来坚硬冰冷的心开始有一角慢慢的融化了。心若变得柔软,人就会变的念旧。“你走吧”,冥鸿轻轻地说了一句。 王伯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少爷要让我去哪里?” “去一个,我再也见不到你的地方。”他的声音很轻淡,但语意却让人惊骇。 沉默之后,王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少爷,少爷你要我走可以,但是也要等大仇报了之后,现在我走,夫人一定会……”他未曾说完,冥鸿就转身走向了温泉旁,把他留在了原地。 冥鸿脚下突然一滞,就在闻冬埋那桃枝簪子的地方,竟然生出了柔嫩的绿芽。很小,很单薄,但却很努力的生长着。他愣在原地,这里是曼陀罗花生长的地方,怎么会有其它的植物能够存活?还是一棵已经枯了的桃树枝干?他俯下身去,很仔细的看着那一株柔嫩的绿芽——新鲜,生命力,不论场合,就像是自己认识的闻冬。他沉吟片刻,终于站起身来,回头对远远观望的王伯说,“我要找到她,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我说过,她要是走了,我会天涯海角的去找她。” 王伯愣了一下,但心里还是舒了一口气,这样,算是让自己留下来了吗?少爷的表情,比刚才了无生意的样子好多了。“少爷要我做什么?” 冥鸿冷声说道,“第一,王玉的身份,这个难查,他来的就蹊跷,走的也蹊跷,七行八阵,不是想破就能破的。第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先去百晓门走一趟。” * 闻冬和公孙朔渝同时看向了门口,只见门口走进一个苍衣的中年男子。他外形倒也不是极其邋遢,但也绝对不算干净。袍角已经微微的起了卷,沾了些灰尘在上面,但靴子却奇异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当他走进这屋子的时候,周围的人瞬时都不说话了,就算是平民老百姓,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略微的不协调感,那双朗目本应湛湛发光,但此刻却带着一丝阅尽千帆的疲惫和朦胧,还有些玩弄的意味。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带,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好似风尘仆仆而来,却又不紧不慢略带惰意。明明是一个看似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男子,整间客栈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和他说一个不字。但这些也不足以掩饰他俊朗的面目,高耸的鼻梁透露着坚毅,一条剑眉压在那让人看不透的星目之上,下颌微微收着,却也不让人觉得过于女相。 闻冬张大了嘴,半晌才轻呼一声,“爹爹。” 男子转头看见闻冬,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了,一把把闻冬揽进怀里,把下颌贴在闻冬的头上,愉悦的蹭着,“想死爹爹我了!”这一个动作,顿时把他刚才散发出来的强力气场击个粉碎。 闻冬尴尬一笑,从卫夜翎怀里钻了出来,轻咳一声,“爹,你怎么在这里?” 卫夜翎冲着公孙朔渝一挑下巴,“还不就是这小子让我来的。本来我说不用我亲自来,叫白依来也是一样的。他却跟我说,你们两个要成亲了。我一听这还了得,立刻飞奔而来,从家里奔来,三天三夜没合眼啊。累死我了。” 闻冬一愣,扭头看着公孙朔渝,“什么?我们要成亲?!我怎么不知道?” 公孙朔渝无奈耸肩,说道,“如果不是说要成亲,怎么请的动卫伯父?你看,他这不是风风火火的就来了,比骑马还快呢。” 卫夜翎扫了一眼公孙朔渝,说道,“之前发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看,如果我这个丫头嫁不出去,给你也是好的。” “多谢卫伯父。”公孙朔渝立刻接话。王玉在一旁摇头苦叹,自己的师父果然就是厉害啊,直接来个父母之命。 “不过……”卫夜翎顿了一顿,“我得提出三个要求,你要是答应了,咱们现在立刻就往洛阳公孙家里去,找你爹,然后我们好好喝场酒,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 “卫伯父请讲。”公孙朔渝含笑回道。 “第一,你要是娶了我女儿,就不能再和别的女人有半点勾搭,不然老二不保。第二,我女儿脾气差了点,但是心性是好的,要是打你了,你不能还手,不然双手不保。第三,我女儿要是对你不满意了,想换个人,你不能不答应,要开开心心送她出府,还要说都是自己的错,不然脑袋不保。” 王玉心里大呼,好一个霸王条款,按照师父自由散漫的性格,怕是答应不了。却没想到公孙朔渝很愉悦的点了点头,“好!是否需要签字画押?” “什么?”闻冬看着事态已经向自己无法控制的局面急转而去,立刻拉过卫夜翎说道,“爹!这个人可是之前拒过我的婚啊!还说自己是个断袖!” 公孙朔渝扶额,她果然还记着…… 卫夜翎一挑眉毛,说道,“我当然知道了,但是你看,他说以后的姑娘都不娶了,你又被人抛弃了,你们两个正好凑合凑合吧。” “谁说我被抛弃了?!”闻冬一拍桌子,震的上面的那只鹿弹了一弹。 卫夜翎看了她半晌,轻轻吐了一口气,略带抚慰的说,“我知道你不想承认,多伤面子啊。但是爹都知道了,你放心,我看这个公孙小子对你还不错,你也不用怕,要是他欺负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闻冬一瞪眼睛,“你你你,你知道什么啊!你之前不是挺开心他拒婚了的吗?!” 卫夜翎耸了耸肩膀,“女大不中留啊,我悉心养大的闺女,终于也要嫁人了。” 闻冬大怒,他根本没有听自己说话嘛! 这时只听屋外传来一声好似石头断裂的声音,老板连忙冲了出去,在外面大喊道,“哎哟,我的看家石狮啊,怎么无缘无故被人给劈断了啊?!”卫夜翎顿时面带嗔笑,神神秘秘的说,“不过这事我可能一个人做不了主,俗话说的好,长兄如父,我们也得问问你兄长的意见。”说完,他冲着外面低唤了一声,“白依啊,你也进来给我们出出主意啊,别站在外面吹冷风了。” 此刻阳光已经退尽,换来的是月亮的清泽,在一片黑暗的夜色当中,门口那人的一身就像是被月光镶了一层银边,好似冬天里被洁白的雪拢起的竹叶一般青翠欣长。戚白依缓缓的从夜色中迈了进来,像是突破了黑暗的禁忌,客栈里的灯光渐渐的洒满了他的身上,隽秀如玉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在看见闻冬的时候稍稍挑了一下眉角,但那样的幅度,大概除了他本人,其他人都觉察不到。 “戚面瘫!”闻冬心里大呼幸运,只要有这个家伙在,如果爹爹发什么颠,也好及时能够阻止他。 “白依啊。”卫夜翎淡淡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戚白依,嘿嘿一笑,说道,“你看,这位公孙公子你之前也见过了,和我们家闻冬般配不般配啊?” 戚白依的视线轻轻地扫过面前二人,他在门口就听见卫夜翎在里面拿闻冬寻开心,直到说起要把她许配给公孙朔渝的时候,稍微激动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没把握好,才把门口的石狮给劈断了。“不配。”他淡淡说道。 闻冬脸上立刻露出释然的表情,一只手伸过去搂住戚白依,说道,“还是面瘫你最疼我啊!” “怎么就不配?”卫夜翎好笑的看着戚白依,问道。 戚白依看了一眼卫夜翎,斟酌再三说道,“闻冬配不上公孙公子。” 闻冬听了差点厥过去,本来以为来了个和自己一伙的,怎么弄到了最后,反而成了来排挤自己的了。她本来搂着戚白依的那只手狠狠的握住他的手腕,“你说!我怎么配不上他了?!” 戚白依冷声说道,“难道你想嫁?” “这个……”闻冬无语。 卫夜翎眼中狡黠一闪,突然大笑说道,“白依,你输了,回去你要替我吃三天碧劫做的菜。” 戚白依仍然一脸无谓的表情,也不理一旁的卫夜翎,反手拉住闻冬,说道,“我们回家。” 百晓门之一 “什么输了?”闻冬不解的看着卫夜翎和戚白依。 卫夜翎得意的笑道,“我在来的路上无聊,就和白依打赌,说是今天一定会让他在五句话内问一个问题,输了的人就要回去替另一个人吃三天碧劫煮的菜。你数数看啊,他刚才说了,‘不配’‘闻冬配不上公孙公子’,第三句话就是问句了,‘你难道想嫁?’还不就是我赢了。”他接着看了一眼公孙朔渝,一扬眉说,“我才不把我宝贝女儿许配给你呢,我自己留着回家。闻冬有多好玩你都不知道,一惹就抓狂,扁起小嘴的样子特别有意思。” 戚白依扫了一眼卫夜翎,仿佛这个赌在于他来说根本就无所谓一般。他拉着闻冬的手,转身就往外走去。 闻冬没反应过来,被戚白依拉着往门口走了两步,但接着就停了下来,说道,“不行,我还不能回家。”闻冬挣开被戚白依拉着的手,转身走到王玉面前,说道,“你刚才说有玉面瑾君的消息?” 王玉木木的点了点头,他本来以为自己的师父已经是人中奇葩的不靠谱了,如今见自己面前这个便是二十年前传遍江湖的卫夜翎卫大魔头。本来在他心中,此人不像玉竹谱上那般,而应该彪形大汉,长满了络腮胡子,一张方脸,瞪铃大眼,宽厚鼻翼,阔口獠牙,刚开始知道卫闻冬就是卫大魔头的女儿时,还感叹了一下,幸好这个姑娘长的像母亲。今日一看,原来卫闻冬的长相有十之六七都像卫夜翎,而且这个卫夜翎还是个看上去不怎么靠谱,有着强烈恋女癖好的英俊大叔。最可怕的还不在于此,而是那个白衣男子近进来的一瞬间,他在师父的身上感觉到了些许的敌意。虽然师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作为师父唯一的贴身弟子,作为一个男性,深刻的明白什么叫做吃醋。 “玉面瑾君在哪里?”闻冬见他发愣,连忙问道。 “他在……”王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百晓门。” 闻冬脸色一下变的冷淡了下来,说道,“我也知道他在百晓门,但是百晓门在哪里?” “百晓门就在……”王玉看了看公孙朔渝,说道,“师父肯定知道。我刚才出去打听,人家都说上次玉面瑾局给正派送的信是洛阳的公孙少主送去的,公孙少主一定知道。” 闻冬立刻放开王玉,转头问公孙朔渝,“你知道百晓门在哪里?” 公孙朔渝看了一眼戚白依,本来以为让卫夜翎来接闻冬回大震关就好了,可以避免她和戚白依的接触,要知道,男男女女特别容易在旅途上出点什么意外,严卓喜欢上闻冬就是自己的一大败笔,闻冬喜欢上余鸿是自己败笔中的败笔。他点了点头,慢慢的说道,“知道是知道,但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卫夜翎和戚白依,继续说道,“只能你我前去。让卫伯父和戚少侠在此处等着也好。事情了了,我们再回来找他们。” 卫夜翎一蹙眉头,说道,“公孙小子,百晓门可不是人人都能进去的。” 公孙朔渝淡淡一笑,说道,“卫伯父请放心,公孙家和百晓门有些合作关系,所以在下还是能求玉面瑾君行个方便的。” 卫夜翎又问闻冬,“你要找玉面瑾君做什么?” 闻冬想到冥鸿和爹爹之间的深仇大恨,叹了口气,说道,“我要去给一个人解毒,去问问玉面瑾君有没有解毒方法。” 卫夜翎在来之前就已经接到公孙朔渝的信,把事情弄了个大概,但他并不知道对方便是冥鸿。只是以为女儿情窦初开,和一个身负剧毒的人勾搭在一起了,结果却令人不甚满意。他此番来到中原,也是想找这个人打一顿,给自己出出气。“那家伙叫什么?”他问道。 闻冬张了张嘴,说道,“余鸿。”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说出他的真名,生怕被爹爹知道,要是有什么搅不清的关系,那就糟了。 “余鸿?”卫夜翎皱了皱眉头,听碧劫回来说,那个断剑门门主心甘情愿为了闻冬放弃门主一位,为她治毒。但既然当初牺牲了那么多,为什么到了最后又不了了之了呢?世间之情,往往是两情相悦的不能长久,比如自己和唐昕紫;而有着大把时间的年轻人,却不能把这份感情持之以恒,比如现在的闻冬和那余鸿。 闻冬点了点头,说道,“余大哥为给我治毒而失去门主一位,还被天下正派嫌弃,那我为了不欠他的情,自然也要找个办法补偿回来才是。虽然说,我觉得被正派摒弃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一想到他们在华山英雄谱上的那番不耐打,之后还反过来怪我的样子,我就气得牙痒痒。” 卫夜翎面露喜色,拍了拍闻冬的肩膀说道,“不愧是我的好女儿!这么说没有错!”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说道,和善的看着闻冬,柔声说道,“这事情解决之后就快点回家啊,门口卖麻糖的大叔最近缺了你,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你还不赶快回去帮衬帮衬。”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公孙朔渝,厉声说道,“去百晓门的路上,要是让我知道你对我的闻冬动了什么手脚,小心老二不保!” 闻冬摇了摇头,说道,“此事解决之后,我还有一件事,不然碧劫说不让我回家。” “什么?” 闻冬扭头看了一眼公孙朔渝,说道,“碧劫让我上华山把陆青衣打一顿。” 卫夜翎一皱眉头,说道,“闻冬,我们可不能和女人一般见识!尤其是正派的女人!她们发起疯来,可不好对付。要是男人呢,她们就会说,你已经轻薄于她,非要你负责任;要是女人呢,她们就会说,你是魔教妖女,骨子里都是魅惑男人的功夫。” 闻冬点了点头,说道,“爹,你真的太了解陆青衣了。” 公孙朔渝在一旁浅笑,这卫夜翎年轻时候行走江湖,风流倜傥,估计也被不少女人说过被他轻薄了,加上唐昕紫和他终成连理,这一男一女的经验说法,自然是从实践中得出。 闻冬问道,“若是娘亲的话,遇见陆家大小姐这样的女人,会怎么办?” 卫夜翎嘴角轻挑,说道,“你娘会视她们如无物,然后碧劫就会忍不住上去给那姑娘下个毒啊使个绊子啊。你别说,碧劫当初年轻的时候,还真是容易生气,在这方面也真是有天分。” 闻冬嘿嘿一笑,说道,“其实碧劫现在也容易生气。那我也回去找碧劫,就说我视陆青衣于无物。” 卫夜翎赞赏的点了点头,“果然是我女儿,学的就是快。那我和白依先走了,好不容易来一次中原,也应该去看看老朋友。” 第二天早上,闻冬醒来之后公孙朔渝已经准备好一切在楼下等她。他伸手轻拂了一下闻冬的额头,确定她已经完全康复了之后,笑笑说道,“其实百晓门离这里并不远,只不过路途曲折一点,为了也是保证百晓门的安全。” 闻冬了然,她双手抱拳说道,“多谢公孙哥哥替我带路。” 公孙朔渝沉吟半晌,说道,“百晓门的玉牌,公孙府里倒是有一个,昨夜我让王玉回府去取了,我们现在稍微等他一下。” 闻冬睁大了眼睛,说道,“公孙哥哥,百晓门的玉牌这么宝贝,你就这么给我,我怎么过意的去。” 公孙朔渝含笑,伸手给她敛开马车门帘,说道,“东西嘛,就是要物尽其用,不然就算放在公孙府里一百年,用纯金打造的盒子收好,放在最隐秘的橱柜里,也不过就是一块普通的玉牌而以。在我眼里,并不比其它东西值钱许多。” 他正说着,王玉便匆匆赶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公孙朔渝,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我还不如在碧水温泉那里呆着呢,整天除了做做饭扫扫地也没什么大事。怎么一回来,你就让我又是打鹿,又是送信,又是取东西的,你当我和卫大侠一样啊,脚下生风,三天就能从大震关飞奔过来?” 公孙朔渝扫了他一眼,说道,“教你轻功不就是为了让你跑跑腿吗?不然教你干什么?” 王玉被他气结,坐在马车板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翻着白眼。 闻冬伸手推了推他,说道,“要不我替你驾马车?多谢你的帮忙了。” 王玉瞥了她一眼,指了指马车里面说道,“你还是里面坐着吧。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去百晓门呢,你想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闻冬嘿嘿一笑,说道,“你看,你这么帮我,我也无以为报。这样好了,你以后想娶媳妇的时候,来我们大震关,我给你介绍一个。关外的姑娘吧,根据我这段时间在中原的观察,比起中原江湖上的女子,真的是,含蓄了一百倍不止,贤淑大方不说,光是烤鹿,做的就比昨天客栈里的好吃。” 公孙朔渝伸手揽着闻冬的腰,轻轻一送,便把她递到了马车里面,接着一跃到了马车里面,冲着王玉说道,“我们走吧。” 一路颠簸,马车罩布的颜色已经从之前的青色变成了黑色,气闷不止,似乎就是故意让人辨识不出方向而为之。闻冬随着马车左右摇摆,她只觉得马车本来向北,但没多久,又向南驾去,没过多久,好像又顺着东方走了几里地,总是绕来绕去,本来她想用心记住这段路,下次不管发生什么,也好有个着落,不必再劳烦公孙朔渝,却没想到道路如此繁复。到了最后,她终于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此举。 “车内何人?”马车猛的停下,外面传来了一个女子的询问声音。 公孙朔渝未曾说话,只把王玉刚才送来的锦盒递了出去。过了半晌,锦盒又被送了回来。外面女子缓声说道,“车内几人?” 王玉答道,“两人。” 女子接着说,“一枚玉牌只得一人入内,其他人就在此处等候吧。” 公孙朔渝冲着闻冬安抚性的笑了笑,纵身下了马车。接着有一块丝锦递了进来,那女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请马车里面的人遮住眼睛,我这就带着你往里面去了。” 百晓门之二 闻冬随着那名女子的指示下了马车,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周围一片寂静,但却有轻微的冷风吹了过来。若是在室外,那必定会有些琐碎的声音,例如鸟鸣虫爬,但是周围什么都没有,若不是身旁有个人在牵引着她,她此刻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在睡梦中,一个荒芜空寂的梦中。 脚下的路很平坦,甚至有些平坦的过了头,没有转弯,没有一深一浅,用脚轻轻碾一下地面,感觉到的不是土,不是砖,而是一种奇异的,有些柔软的像西域毯子一样的东西。可是如果真的是毯子,还是在室外的毯子,到底有多长多广,才能让人一直走一直走,走过一盏茶的功夫?而且没有任何人在城镇的附近,发现这样奇异的景象? 闻冬心里感叹,百晓门果然就是与众不同,若不是这番严谨的保护,谁能保证这知道万事的玉面瑾君能安全的存活于世间。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就算是站在他面前,用剑指着他,他给你的,也不过是惊鸿的身影。 终于,身边的女子开口道,“到了,姑娘请把玉牌给我,在这里稍等片刻,请不要摘下眼睛上面的锦缎。” 闻冬伸手递上刚才公孙朔渝给她的玉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当一个人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她的其它感官就会变的强烈起来。她听见咔哒一声,虽然很轻,但又沉重,接着就是断断续续的滴水声音。她蹙了下眉头,这声音虽然微弱,但却让人心神不定。 “姑娘请和我走。”那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的身边,带着她转了几个圈子,进了一扇门式的东西。闻冬虽然看不见,但她的身体却感觉到了冰冷,好像有个明确的分界线,线内冰冷,线外安然,她把这样的一条分界线,叫做门。进了这条分界线,不仅仅是寒气袭来,刚才听到的那微弱的滴水声,现在则是像瀑布一般,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裹住她的整个身子,在她的耳边低语,扰乱她的心神。 “你先出去吧。”闻冬听见有个男子的声音,接着身旁的女子应道,转身离开。 “这屋子里有些特别,你可以往前走五步,会觉得暖和一些。”男子的声音低沉温柔,和屋子里的滴水声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一瞬间,闻冬甚至怀疑自己听见的,是传说中鲛人在水中说话的声音。她依照男子所言,往前走了五步,果然,前面暖了起来,徐徐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让她觉得好受了许多。闻冬提气凝神,希望能摆脱这滴水之声的困扰。 “你听这声音,觉得难受?”男子问道。 闻冬点了点头,“有些微微的疼痛。” “疼痛像什么?” “像针,突突的扎着皮肤。” 男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他低声说道,“最近,我也觉得这水声有些烦乱。” 闻冬一愣,接着问道,“你一直都在这屋子里呆着吗?” “算是吧。” “那……你是如何……抵御这水声的?” 男子沉默了半晌,好像在斟词酌句,最后,他说道,“这水声是用来检验人的七情/六欲的,若是没有情/欲或者邪恶的执念,便不会让人觉得疼痛。” 闻冬点了点头,百晓门门主,拿捏着那么多的消息,若是动情动欲,恐怕难免会插手江湖中事,可是昨夜听公孙哥哥说,百晓门门规,第一条就是不得以百晓门掌握的消息插手江湖中事。那么这滴水声,便是用来检验门主心念的道具。只是,这也未免太过毒辣了,只要是人,那动心便是在所难免。这屋子里的冰冷,恐怕也是为了不让玉面瑾君的心有什么温度,随时随地保持冷静。 “你想问什么?”男子问道。 闻冬想了想,说,“可以问几个问题?” 男子的嘴角微微上扬,“你问的问题,我也不一定会回答,你先问吧。若是我不能回答的,我自然会缄默不语。” “我想知道,如果有人血液里含有黑色曼陀罗花的毒,能解吗?” “能解。” “如何解?” “天心石和着人血服下,会昏睡两个月,醒来之后,身上之毒遍消。” “人血?!多少人血?” “一点就行了,是用人血做药引。” “这么容易?!”闻冬听解法如此简单,大呼上当。 男子又说道,“天心石你可知道哪里得到?” 闻冬摇头。 “昆仑山上拔仙台有一种鸟,叫做白衣溪鸲,百只白衣溪鸲当中会有一只苍顶溪鸲,其腹中所成之石便是天心石。” 闻冬心里嗟呀,先不说拔仙台是昆仑山的最顶,常年覆雪,现在的天气又渐渐转冷了,上去若不累死也得冻死。那白顶溪鸲哪有里百只之多,就算是有,也要在茫茫雪海中找到一只苍顶的,还要把它抓住,更是难上加难。她叹了口气,就算是再难,也比冥大哥身上毒发起来好多了。“多谢玉面瑾君。”问完这个问题,她便轻松很多,决定抽身而退,不然这屋子里的声音,实在是让她难受。“哦。对了。”她猛的想起什么,接着问道,“玉面瑾君,你是服了长生不老药吗?” 男子一愣,“何出此言?” “我听人说,二十年前的谱籍就是你排的,那屈指算算,你至少也得有三四十岁了吧?怎么声音听上去这么年轻?” 男子声音略带笑意,说道,“玉面瑾君只不过是一个统称罢了。” 闻冬点了点头,好奇心大起,又问,“玉面是说你长的好看,还是什么?” “我脸上有一玉制面具。” “你不出这门,却知道天下大事,觉不觉得无聊,会不会想去参与其中?” “门规不准。” “你不就是门主吗?你可以改规矩啊。”她说着,身子有着略微的摇晃,果然还是听这水声觉得不适。 男子也不回她,只是带着她往前走了两步,说道,“你该走了,外面还有人在等着你。” 门口走进一名女子,“姑娘,请和我往这边走。” 玉面瑾局把玉制大门合上,缓缓地呼了一口气。他把脸上的玉制面具轻轻摘下,回身倾听了一下这屋子里的声音,眉头渐渐的蹙了起来,口中轻声说道,“天心石,添心石,可解天下万毒,代价却是服用者忘尽前事,不仅是恨,还有情。冥鸿,你如果知道会有这样的后遗症,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闻冬跟着那女子往前走去,刚刚觉得出了房屋,身边的凉风又扑了上来,只觉得面前女子的气息委顿了下去,接着自己的身子猛地飞了起来,蒙着眼睛腾空的感觉让她有些辨不清方向,只感觉风簌簌的在耳旁划过,伴着那风,一股熟悉的味道传进了她的鼻子里。一瞬间,她脑海里什么都不曾想,只喃喃出了几个惊异破碎的音节,“冥大哥……”真的是他,身上感觉到的是冰凉的温度。 冥鸿身形随着她的一声低呼而微微滞涩,但接着又一纵身,继续向前。 “冥大哥,你放我下来。”闻冬说道,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惊慌。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冥大哥,三个月,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我们在碧水温泉山下见。” 冥鸿冷声说道,“你问出解毒的方法了?” 闻冬点了点头,“只是冥大哥你没有办法行远路,这一趟,就由我替你去。” “如果我说不呢?” “冥大哥,我并未强求你为我放弃报仇,但是如果你要是伤我爹爹,我自然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所以你也不能强求我。”闻冬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三个月的时间不长也不短,我去帮你找解药,你在这三个月内不准对我爹爹做些什么,如何抉择,我们都需要时间去想想。” 冥鸿停下身形,看着眼前的闻冬,她眼睛上还罩着那丝锦缎,但他已经可以想象,那锦缎之下,她的表情应该有多么严肃。他伸出手去,想给她解下锦缎,想看看她的眼睛,但是伸到一半,他又停住了。来得太匆忙,甚至没有想好,如果见到了她,该如何去面对。 闻冬见他没有反应,便又说道,“如果冥大哥愿意,我们就在此击掌为誓。”说罢,她伸出手来,在空中晃了晃。 冥鸿犹豫再三,问道,“解毒的方法,可是为难?” 闻冬吸了一口气,嘴角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比我想的要容易些,只是路途遥远了一点。所以,我想先回家和爹爹他们说一声,然后再去。”她怕他知道那有多难,不想让他觉得欠些什么或者为难,便扯出了一个谎言。 冥鸿想了想,终于伸出手去,和她轻轻相击,“三个月后,我等你。”说完,他又揽住她,向着原来的方向飞去,直到把她放回原地,他都紧紧的把闻冬搂在怀里,好像怕她再突然消失一般。“我点了她的昏睡穴,大约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就会醒了,你坐在原地等她便是,周围没有什么危险。”说完,冥鸿的气息就消失在了闻冬的周围,就像他从来没来过一般,就像这戴着锦缎的时候真的只是一场梦境。 闻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强烈的阳光照进她的瞳孔,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华山上自己中毒的光景。她冲马车里等待的公孙朔渝笑了笑,“等着急了吧?” 公孙朔渝把她拉到身边,问道,“可得到了解法?” 闻冬点了点头,“我以为玉面瑾君会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留着白白的胡须,像个太极仙翁一般,你问他什么,他都先故弄玄虚。却没想到竟然是个年轻男子,声音好听是好听,就是有点奇奇怪怪的腔调,不知道是不是舌头不太灵巧。” 公孙朔渝笑了出来,冲着马车外面说道,“王玉,我们往大震关去。” “公孙哥哥你要送我回大震关?”闻冬惊讶道,“路上可远了,我们又不像我爹爹和戚面瘫那般,三天就能来一趟。” 公孙朔渝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你一个人回去,岂不是更慢?我们到了下一个城镇,稍微歇歇就换骑马,我听说你的马术不错,我们比比如何?” 闻冬一听骑马,精神立刻起来了,“好!比就比!” 踏上征途 闻冬郁闷,郁闷的是竟然在回大震关的路上遇见了陆青衣,天大地大,为什么总是偏偏遇见她。后来她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公孙朔渝和自己在一起,这附近又是华山派的地盘,有人通知了她,她便十分欣喜的来了。 陆青衣也郁闷,郁闷的是本来接到华山派门人的通传,说是公孙少主来了华山脚下的小镇,现正在客栈休息。自己急急忙忙打理整洁之后赶来,首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正伸手夹菜给公孙朔渝的卫闻冬。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跨了上去,“卫妖女,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冬见她突然进来,本来自己正把碗里不喜欢吃的菜拨给公孙朔渝,筷子在空中停住,眨了眨眼睛说,“陆青衣,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家附近,我当然就在这里了。” 闻冬点了点头,冲着一旁的桌子下巴一点,“那你就去那边坐着吧。我们吃饭呢。我爹说,食不言,寝不语。不然影响消化。” 陆青衣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时候这丫头的口角变得如此厉害了。她把腰中佩剑往一旁的桌上一拍,说道,“好,我就坐在这里等着你吃完了,省的你说我胜之不武。” 闻冬看了她一眼,说道,“谁要和你打架了?亏你是华山派的大小姐,怎么一上来就打打杀杀的。”说完,她再也不理陆青衣,继续把碗里的菜夹给了公孙朔渝。 公孙朔渝在旁浅笑,这丫头知道了别人对她的态度之后,之前的无害模样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我不是记得,卫伯父交代你对别人一定要有礼貌吗?何况对方还是正派中人。” 闻冬喝了一口茶水,说道,“我向来是对人不对事,这人要是对我不好,管她是正派邪派,做的事情如何,对我都一样。” 公孙朔渝点了点头,说道,“我向来也是对人不对事,这人要是我喜欢,她做什么都是好的,要是不喜欢,就算是别人说她再好,我也不要。”他说着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微微的加重,好像就是说给陆青衣听的一样。 闻冬拍了拍公孙的肩膀,“公孙哥哥果然对我胃口!” 陆青衣在一旁有些恼怒,她扭头说道,“你爹爹不是告诉你饭不言寝不语吗?你怎么这么多话?” 闻冬歪着脑袋说道,“是啊,我爹爹是这么教育我来的,可是我却没说我一定听啊。”这一句话尽显她的泼皮无赖之相,陆青衣虽然行事有些傲慢,但毕竟是名门正派出身,行为举止相较之下比闻冬规矩许多,顿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啊,吃饱了。”过了半晌,闻冬拍了拍肚子,站起身来,转身就要往房间里去,她秉承唐昕紫的态度,那就是视陆青衣于无物。 陆青衣岂会这么容易放过她。她提起桌上的剑,一跨步拦在了闻冬的面前。“吃完了?吃完了我们就来比划比划如何?” 闻冬撇了撇嘴角,“你打我又打不过,上次要不是我中了毒,你怎么能打得过我?我没见到你一激动就把你暴打一顿,在你身上也划上几道就已经是便宜你了,你就别再来惹我了。” 她不提中毒还罢,陆青衣突然眼中一阵阴霾闪过,她略挑柳眉,说道,“你可知道是谁给你下的毒?” 闻冬听了有些恼怒,绕过陆青衣就往里走去。 陆青衣不依不饶的说,“我听说断剑门门主余鸿为了魔教妖女卫闻冬,甘心舍弃门主一职,愿意伴她行走天涯,可是,我在这屋子里怎么就没见到他呢?还是你只不过是利用他逃遁,接着又缠上了公孙朔渝?”她句句刀枪剑戟,闻冬虽然会耍嘴皮子,但也不过是油嘴滑舌,讨个开心,和她这般句句伤人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陆大小姐,我和你有冤仇吗?你何以这么放我不过?你在华山英雄谱上差点把我杀了,就不能解你那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无名火吗?”闻冬气鼓鼓的说。 陆青衣用眼角看了一眼公孙朔渝,说道,“不知道我们打的赌还算不算?” 卫闻冬气急,“你上次使阴招,你说算不算?” “我没有说使阴招不算数啊?”陆青衣嘴角滑过一丝浅笑,往前走了一步,在闻冬耳边轻声道,“何况给你下毒的,是余鸿啊。” 闻冬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啊。” 陆青衣似乎有点惊讶,但她继续说道,“你知道他为什么给你下毒吗?为什么要帮我吗?” 闻冬看着陆青衣一脸得意的表情,十分无奈,她转身走到公孙朔渝身边,说道,“公孙哥哥,这家店风水不好,我们换一家吧。” 公孙朔渝一扬眉角,点了点头,“好,我也觉得这家店不像我想的那么清净。”说完,他就向一旁的王玉吩咐道,“我们走了,换一家店。” 陆青衣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让闻冬离开,她挡在门口,说道,“我已经让人通知门下弟子和我父亲了。卫闻冬,现在江湖上正派人人得你而诛之,我身为华山派弟子,自然没有放过你的理由。” 闻冬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自然不会放过我,但是你一个人,能挡得住我吗?” 陆青衣语结,她呛哴一声拔出剑来,想趁闻冬还没出刀之前就抢占先机,却没想到公孙朔渝从一旁闪了出来。他伸手捞住陆青衣的剑尖,顺手一递,那剑就脱手而出,直埋入地。在陆青衣瞠目结舌只见,公孙朔渝伸手在她身后落指。陆青衣心里大呼不好,此刻自己竟然是动也不得了。公孙朔渝瞧也没瞧她,带着王玉和闻冬从她身边饶过,径直而去。气的陆青衣在他们身后牙痒痒,说道,“卫闻冬,我知道你喜欢的是余鸿而不是公孙朔渝,为什么你还要缠着公孙不放?” 闻冬回头苦叹,说道,“你为什么要缠着人家不放?” “你可知道余鸿在你身上下毒,是为了给他爹爹报仇吗?”气急之中,陆青衣脱口而出。 闻冬无谓的耸了耸肩膀,“我知道啊。” 陆青衣深吸一口气,什么?她都知道?!知道还和余鸿纠缠不清?“公孙朔渝,你快点给我解开穴道!”她又呼喝道。 公孙朔渝回头看了她一眼,依旧彬彬有礼的说,“等一会儿吧,一会儿华山派来人来之后就会给你解开穴道了。陆姑娘也不用担负放走魔教妖女的罪名。”说完,他便和闻冬坐上马车,扬尘而去。 * 闻冬坐在自己的床榻前,荡着双脚。这是她熟悉的大震关,自己的家,本来以为爹爹会搬家到什么地方去,却没想到他因为娘亲的坟地就在此处,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大隐隐于市,就在老地方呆着好了。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卫夜翎确实有些懒惰。在他之前决定要搬家的时候,他的手刚拿起一个箱子,环视四周,碧劫渊彻还有戚白依都不在,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满屋子的东西,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此事需要从长计议。这一从长计议,便把这搬家大事给硬生生的搁置了下来,再也不提。 自己前天回来之后没多久,本来想带着公孙朔渝四处逛逛,让他也领略一下大震关的塞外风情,却没想到天上飞来一只巨鹰,接着一个竹管落地。公孙朔渝拾起之后从中取出一纸书信,一边读一边暗自蹙起了眉头,接着就向卫夜翎等人告辞,说是家中有事,需要自己快些回去。 之后就着晚上吃饭的时候,闻冬把自己要上昆仑山一事告诉给了大家听,卫夜翎皱了皱眉头,只是说道,“让白依和你一起去吧,万一你要是扛不住了,让他记得把尸体背回来。”闻冬知道,这样的一句话就可以证明上山多难,不然爹爹也不会让戚白依和自己一起去。 相比之下,碧劫的反应就强烈的多,她一拍桌子说道,“你还要不要皮了?上山可是要冻坏的!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人的脸就是上山冻坏了的?然后一辈子黑黢黢的没人要!枉我以前带你泡温泉,你想一下子都还给我是不是?!” 闻冬苦笑,说道,“我多穿点就行了,脸,大不了就遮起来,捂的严严实实的不就行了。” 渊彻倒是无所谓的耸耸肩说,“没事,就算是脸冻坏了,回来找个神医什么的,大概修整修整就好了。你忘了之前毒乌鸦的那张脸,被她自己试毒试毁了,最后找了个什么什么的老头,给她治好了。” 碧劫大怒,“可是治好了,那也不是莫寒原来那张脸了,那不是完全凭着梧明山那老头的想象做出来的一张脸吗?本来白白净净的个姑娘,和虎啸也好好的,结果非要作践自己。虎啸本来也没嫌弃她毁容了,她自己非要换张脸,到了最后,你看看现在,一个跑一个追,真是冤孽。” 闻冬想了想,最后说道,“那就不要让戚面瘫和我去了。他的脸好好的,长得也好看,要是毁了怎么办?” 戚白依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说道,“男人是不靠脸的。” 闻冬一想也是,但是又说,“可是我就是喜欢长的好看的男人啊,性格再正常一点最好。你看看中原上有那个叫什么玉竹谱的,据说很畅销,证明中原的姑娘们也喜欢长相好的,为了不耽误你的大好前程,我决定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好了。” 闻冬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去弄点迷药,趁着晚饭给他们下了,然后自己再一溜烟的跑掉,省得他们阻止自己。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低呼,接着是呯的一声,闻冬皱了皱眉头,自从自己前天回来之后,这屋子里就没消停过。“闻冬,闻冬。”碧劫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门被无情的推开,闻冬只觉得手腕上一紧,就被碧劫给拖了出去。 她到达门厅的时候是有些不明情况的,卫夜翎坐在上座,一旁是麻糖店的老板,她冲着老板点了点头,行礼道,“李伯父好。”李老头看她的眼神也有些奇怪,就好像闻冬见了麻糖一样,充满了欣喜和激动。 “我说。”李老板咳嗽了一声,“你看闻冬也这么大了,我家那小子,自从闻冬走了之后就茶饭不思的,整天看着麻糖发呆,本来考上的举人,也不去进京赶考了,非说要娶了闻冬丫头之后才去,然后让她等着自己衣锦还乡。” 闻冬正接过渊彻递来的一杯茶,堪堪喝到嘴里,一口就喷了出去,正好喷在了李老板的脸上。她尴尬一笑,嘴角有些抽搐。 卫夜翎看了一眼闻冬,又看了一眼李老板,叹了口气,说道,“唉,老李啊,我们家闻冬受了你照顾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竟然……” 李老板面色大喜,他以为卫夜翎接着会说,“没想到最后竟然成了亲家。” 没想到,卫夜翎顿了一顿,说道,“没想到最后竟然拖累了你们家儿子。我家闻冬吧,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你等我仔细问问啊。”说着,他就面朝闻冬,问道,“闻冬,我上次听说,你要出趟远门?” 闻冬不明白为什么爹爹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只得点头,说道,“是啊。” “听说你是想去祭拜一下白依的父母?” 闻冬皱了皱眉头,想想也是,要是说自己要去昆仑山上给人找解药,且不大乱,于是她便顺着卫夜翎的话说了下去。” “是啊。” 卫夜翎无奈的看了李老板一眼,说道,“你看,闻冬都要去拜祭白依的父母了。他们俩个从小就青梅竹马,闻冬出去在中原转了一圈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都是白依,原来只不过是因为距离太近没感觉到而已。所以……恐怕李老板,过不了多久,你就得来我家喝喜酒了。” 闻冬瞠目结舌,但是想到眼前第一要务是先打发走李老板,然后再回头教训自己这个不靠谱的爹爹。只得点了点头,说,“哈哈,李伯父,不好意思啊。” 李老板摇头苦叹,嘴中喃喃,“我那小子,果然没福气。”说完,他又猛地抬头,问道,“不知闻冬什么时候出发?也好让我家小子再见一面,以了相思之苦。” 闻冬一愣,正不知说什么好,卫夜翎在一旁答道,“我让白依出去买些东西,怎么还不回来。他一回来,两人就走,恐怕是没有时间去见你家儿子了。” 这是戚白依从门口进来,手上提着两个包裹,径直走到卫夜翎面前,说道,“都买好了。” 卫夜翎此刻眼睛一亮,微微一笑,“好,碧劫!你的包袱准备好了吗?” 碧劫点了点头,从不知何处拎出一个小包袱扔给闻冬,“拿着路上用的。” 闻冬正在不解当中,就被卫夜翎,碧劫,渊彻推出门外,三人装作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叮嘱道,“重的东西记得让白依拿着啊,千万别累坏了。路上小心。”李老板也十分应景的从一旁拿出二十包麻糖递给闻冬,说道,“路上多吃点,就当我家小子的最后心意了。” 于是,闻冬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和戚白依踏上了去昆仑山的征途。 看着闻冬和戚白依的身影渐渐消失,卫夜翎冲着李老板一抱拳,说道,“多谢李老板陪我演这场戏了,要不然这孩子定然不让白依陪她一起去。路途凶险,她一个女孩子有诸多不便。” 李老板憨厚一笑,说道,“没什么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碧劫在一旁一扬眉毛说道,“要不然她又要上街去买迷药,每次为了不伤她自尊而扮演中了迷药,比真中了迷药还麻烦。” 熊皮大衣 直到走出很远,闻冬才渐渐的反出一些不太一样的味道来。她看了看戚白依,突然问道,“你是和他们一伙的吗?” 戚白依想了想,慢慢说道,“也不算是。” “什么叫不算是?” 戚白依的眉头略略的扬了一下,用最简单易懂的话解释了一番,“我是想和你一起去昆仑山的,但是师父他们的安排我不知道。” 他虽然说话简短,但是闻冬在常年的浸淫之下,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一些他说话的模式,所以并不觉得突兀。她叹了口气,指了指戚白依受伤的两个大包袱,“那是什么?” 戚白依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看,是师父让我去布衣店取的,说是已经和老板娘说好了。现在是秋天,厚实的衣服不好找,何况是上山的。” 闻冬一挑眉毛,说道,“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老板娘手艺也是够快的。有能替换的吗?” 戚白依摇了摇头,“里面只有两件。” “要不你回去?两件我就能替换了。” “不行,尺寸不合。”戚白依斩钉截铁的说道,自顾自的往前走,闻冬瞅了一眼那个包袱,觉得里面有一个圆形的东西很突兀的鼓了出来,她想了想,怎么会有这个形状的衣服呢?难道是爹爹偷偷托那老板娘给自己的什么法宝? 两个人一路走的有些无趣,大震关离昆仑山并不十分远,按照闻冬的经验,她一路轻轻快快的走是五天就能到,然后上山呆的时间就不一定了,主要是那天心石难找,山也不好爬,怕就怕在山上等了三个月,也不一定遇见个什么苍顶的白顶溪鸲,到时候和冥大哥的约定不就不成了吗?“戚……白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叫他名字,前一段时间嚣张的有点过分,总是面瘫面瘫的叫他。如今两个人单独行动,为了防止他以公报私,还是规规矩矩点好。闻冬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但是却有些不明白他,总是觉得他有一些奇怪,但那不是怕,而是……她皱了皱眉头,难道是一种逃避?可是问问大震关的所有人,谁会以为她卫闻冬逃避,天塌下来她都会一个人用力的撑着。况且,逃什么呢?他身上有什么能让自己想逃离的呢?闻冬想到这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把戚白依打量了一下。 闻冬的目光盯的戚白依有些发毛,他扭头看她,不出意外的皱了皱眉头,似乎在问怎么了。 闻冬早已经能从他的各种表情里看出他的意思,便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着,“戚白依,我说我们这样走过去,是不是太慢了?要不你教我你是怎么从大震关仅仅用了三天,就到了洛阳附近的?” “苦练内功。”这四个字差点没让闻冬吐血,苦练内功,谁不知道戚面瘫从小为了练就一身功夫受了多少苦,现在要让自己一瞬间会他练了那么多年的功夫,想想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那我们为什么要走着去啊?” 戚白依瞥了她一眼,说道,“家里的银子都让你去中原的时候带走了,没有那么多盘缠在路上用。” 闻冬心里一惊,果然……家里的银子被自己给花光了。她一路走的轻快,也不觉得有什么负担,却不知道那是戚白依故意放慢脚步等她。在他来说,和闻冬这样的速度走长途,就相当于把动作放缓了三步,有点像皮影戏里的蹒跚老人,十分的难受。但是他不说,闻冬也不知道,他觉得这样就很好。因为自己不想说那么多的话,有些事情也不是一定要说出来的,对方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罢,反正自己的心意到了。 “戚白依,我去那家店铺看看,你稍微等我一下。”闻冬嗖的一声就钻进了一旁的小店,进去之后还不忘捂着嘴嘿嘿一笑。原来她离着老远就看见这店铺的招牌上写着正在出售冰砖,就是那种奶制的,放在冰冷深厚的地窖里凝结成糕状的甜食。戚白依总是管的多,不让自己吃这个,不让自己吃那个,自己先下手为强,买了它再说! 于是,半盏茶的功夫,从店铺里出来的闻冬,手里拿着一个雪白的冰砖,外面用厚厚的高粱纸包着,这样就算是你不小心把纸吃了,也没关系。 她欢天喜地的吃着,戚白依扫了她一眼,轻咳一声,说道,“天冷,吃冰砖对身体不好。” 闻冬眉头一蹙,果然,这家伙好管闲事的性格上来了。明明是个冷面冷心的家伙,怎么就这么喜欢管别人的闲事呢?早知道就应该把他塞给大震关哪个待嫁的闺阁,自己也就不用再给管着了。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炫耀似的在戚白依面前呵了一口冷气,白白的,像是蒸馒头的时候从笼屉里散发出来的热气。她把这一大口快速的咽了下去,接着太阳穴一阵疼痛——吃得太快了,冰到脑子了。闻冬的眉头微微的蹙了起来。 戚白依看了她一眼,说道,“既然凉,就别吃了。” “不行不行,其实挺好吃的,就是我吃得太急了。”闻冬连忙挣扎道,她一边说着,一边作势继续往嘴里快速的填冰砖。 戚白依见她不听劝,淡淡说道,“好吃吗?” “好吃,特别好吃!你是没吃过,所以不觉得。” “那……给我尝尝如何?”戚白依说道。 闻冬吃惊的看着他,自己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见到戚面瘫对小吃零食一类的东西感兴趣。她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来感化他,这样以后他再也不会多管闲事了,自己的甜食阵营还多出了一位信徒,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她喜滋滋的就把冰砖递了上去。“你尝尝,特别好吃。”说完,她还没忘了信誓旦旦的加上一句,“真的!” 戚白依从她手里接过冰砖,凉丝丝的拔手,在这秋风瑟瑟的北方,它奶白奶白的外表上还散着阵阵冷气。戚白依看见闻冬一脸期待的表情看着他,这闪闪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原来院子里拴着的小狗,每次祈求食物的时候,它都是这样的眼神。不是在贬低闻冬,而是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和小动物很像。戚白依不知道,他的眼睛在闻冬心里也是很好看的,而形容的语句,也是像原来院子里拴着的小狗。 他想了想,看见前面的客栈门口放了一铁桶,就是专门扔垃圾的。他伸手轻轻一抛,冰砖应声入内。 “啊!你做什么?”闻冬一惊。 戚白依冷清的说道,“都说了冷天吃冰砖对身体不好。” 闻冬内心燃起了一把火,但是无奈对方是戚白依,自己打也打不过,想想从小到大,自己耍赖他也无动于衷,可谓是刀枪剑戟无所不防,铜皮铁骨石头心。她沮丧的低下了头去,在戚白依眼里,这个动作表情,像极了原来院子里要食物不得的小狗,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们今天就先住在这里吧。”戚白依前脚踏进客栈,“再往前走就没有什么城镇了,我们晚上收拾收拾东西,看看上山还缺什么,再买一点食物什么的,山上大概没有这么好的伙食。” 闻冬点了点头,撅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不过晚上,两个人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闻冬心情大好的事情,此事一直延续到很多年之后,每次闻冬回忆起当初的时候,第一个浮上脑海的,不是冥鸿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也不是严卓的青衫衣袖,也不是公孙朔渝在华山上救下自己的一席红衣。而是,这一个晚上,在客栈里,难得一见的,戚白依故作镇定的尴尬表情。 在客栈放下东西之后,两人分头行动,闻冬去了衣饰店,看看有没有可以上昆仑山穿的厚重衣物。戚白依为了防止闻冬买食物的时候假公济私,到时候在山上一打开包裹,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麻糖,他决定自己去买食物。这样既能防止闻冬在一旁干扰,还能买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酉时一到,两人在客栈房间里会面。闻冬叹了口气,双手一摊,“没有,人家都说没有那么厚的衣服。看来我们就只能穿这一套上去了,反正山上很冷,到时候也没有换衣服的地方,也不会出汗。也省的背着重重的东西往上爬了。”她一边说一边检查戚白依买回来的食物,没有麻糖,她叹了一口气,果然是戚面瘫,够狠。“我们试试衣服吧,看看能不能直接套在外面。”闻冬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戚白依一直拎着的包袱,其实她是想看看,那个圆鼓鼓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打开一看,两人愣住。过了半晌,闻冬缓过神来,开始大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一会儿指指戚白依,一会儿指指那包袱里面的衣服。戚白依面色尴尬,脸色有些发青,但他秉承了面瘫的一贯优良作风,硬是把这样的表情按了下去。但在闻冬眼里,这已经足够好笑的了。 包袱里面有四件东西,一件连体的厚棉衣,外表不知道是用什么布料做的,防风防水的样子,一直可以把脸罩起来,只留下眼睛和鼻孔。背后是扣子,就是人从后面穿进去之后,从后面一扣就好了,十分便捷。另外一件和这件差不多,就是颜色有些过于贴近大自然了,是一只棕色的皮草,看质地应该是熊皮,扣子谨慎的藏在毛发里。还有几处不同,脚上,这是一件连鞋都有的衣服,闻冬把它翻过来一看,顿时笑的气都喘不过来了,原来下面用棉花和黑色皮革缝出了熊脚垫的样子,还有手掌,也是和熊的玩偶一摸一样。而且这件衣服最大的不同在于,它的头部是和衣服分开的,这就是那个圆鼓鼓的东西。是一个用皮毛等等做成的一个熊头。 闻冬偷偷瞟了一眼戚白依,难道,让他穿这个?看着两件衣服的大小,这是肯定了的,戚白依绝对穿不上另外一件,只能屈尊钻进这个熊外套里。 戚白依轻咳了一声,拿起这包袱里的最后一件东西,是一封信,他打开一看,脸色越来越黑。闻冬凑上去看了看,是爹爹的字体,上面写着,“白依,布衣店的老板娘说一晚上赶不出两件棉衣,但是有去年春节庆吉祥用的熊皮外套。听说这熊是在更北的地方抓到的,想来皮毛十分耐寒,白依你就凑合凑合,为师之前闻过了,没有任何异味,这点你不用担心。何况山上向来野兽很多,熊十分残暴,你只要穿上这件衣服,想来没有任何野兽会袭击你们两个。凡事安全第一,切记切记。对了,我想山上也很无聊,你穿着这件衣服,也许闻冬就不会那么寂寞了。你言语上的缺失,就由你的身体来弥补吧。 师父卫夜翎上。” 闻冬眨了眨眼睛,说道,“其实……戚白依,我觉得,你要是不想穿这件衣服,你在山下等我也是一样的。”她觉得他肯定不会穿这件衣服,毕竟和他的形象相差太多。 却没想到戚白依仍然只是面无表情的说道,“难为师父费心了。这熊皮衣服里面还能塞点东西,行起路来也方面许多。”他一边说着,一边默默的吧东西收拾好,装起来。闻冬明明看见,他看着那件熊大衣的眼神有些奇怪。不过这样也好,她一想到戚白依穿着可爱的熊皮衣服,手里拿着一把寒冰利刃,就觉得,这趟路途,绝对不虚此行。 * 卫夜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铺天盖地的就像是嵌在夜幕上的冰雹,他抿了一口热茶,幽幽说道,“白依啊,做出适当的色相牺牲是必须的,为师就只能帮你帮到这里了。下次你再回来,也许就见不到为师了。” 碧劫在一旁白了他一眼,说道,“说什么丧气话呢?就那些正派中人,难道还能把我们怎么不成?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卫夜翎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一个人,活在这世上的时间也有点过长了。我最近总是特别的想昕紫,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奈何桥上等了我很久。所以埋着她的这片土地,我想来想去,就总也离不开。” “你就这么把闻冬给撇下了?”碧劫问道。 “闻冬从小运气好,不怕的。” 媚莲散 虽然说是客栈,可是大大小小的总是有些闲言碎语四处飘散。其实想想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们是不会随随便便来到客栈里抛头露面的,至于男子,如果是官衙,也都是住官驿,这客栈往往是行商,保镖,还有江湖人士的聚集地,最不缺的就是小道消息,更不缺的,可能就是比江湖女子还大方的客栈老板娘和对江湖有所憧憬的狂野待嫁姑娘了。 客栈里的男子只会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小喽啰,当然,是有些消息来源的小喽啰,他们往往在客栈八卦站中扮演了很重要的一部分。所有的江湖消息,不管是明的暗的,都会被他们带到这里,用以换取自己的地位。然后经过客栈小二的整合分类,便形成了一个消息的中转站。所以说,江胡上的客栈,其实是一个系统庞大的消息库,它们知道的可能比玉面瑾君还多,但往往真假莫辩,而且真正直达事情核心的消息,往往是它们得不到的。这一类男子,对江湖上有名的女子往往只是形成口头上的轻薄以及评论,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想要娶这一类女子的际,可成性低于一成。既然比上不足,比下至少有余吧,于是他们的目标就放在了对江湖有点意思的平民百姓的闺秀身上了。奈何自从百晓门的玉竹谱一出,他们的各种梦想,皆被无情的打破了。 另外一种男子呢,便是类似于严卓,公孙朔渝这一类的,有名气,有地位,是诸多女子追捧的对象。他们大多坐在一旁不多言片语,偶尔会有一两个胆大的女子上来搭个话,具体情况则根据每个人的性格不同而有所区别。今天在这客栈坐着的,是江湖上百年难的一遇的面瘫戚白依,他身旁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卫闻冬,恰巧客栈老板有个女儿,正值待嫁芳龄,长年在这客栈里,身心都对江湖多有憧憬。由于未出嫁的女子芳名珍贵,不为人知,于是人们都亲切的称她为客栈姑娘。 当客栈姑娘第一眼看见戚白依的时候,就决定以身相许,奈何他身边竟然跟了个拖油瓶似的姑娘。那姑娘没事就傻笑,看见小二不小心被门槛绊倒,都能笑的死去活来的,看来是个傻子。如若不是傻子,怎么能两个人共住一屋呢?好吧,这姑娘决定先让小二去打探打探消息,毕竟作为正经人家的姑娘,是不应该先露面的,所谓犹抱琵琶半遮面就是这个道理了。 小二被她差遣,无奈的往戚白依和闻冬的桌上走去,凭借他多年观察江湖的经验,他知道这两个人一定不是善茬,先不说那姑娘一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表情,单单那冷面男子不苟言笑的神态,就已经让他心寒了一半。但是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他既然在此养家糊口,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一步三回头的蹭到了闻冬身边,相比之下,他还是觉得闻冬好说话一点。“侠女!”上来先这么喊绝对没错。 “恩?”他估计的完全正确,闻冬很欣喜的抬起了头,“小二哥,怎么了?” 小二谄媚一笑,“侠女啊,我在这客栈这么久,眼睁睁的瞅着进进出出的诸多江湖人士,说实话,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用大刀的姑娘。真是少见啊,少见!” 闻冬心里一乐,但嘴上仍然要保持谨慎的态度,她想起刚才笑过戚白依,决定也给他脸上贴点花,于是,她说道,“相比起我的刀来,这位的剑才是更厉害的!” 小二心想,这姑娘真好对付,自己根本用不着说什么,她就把话题引导至自己想问的地方了。“刀剑合并,好啊!好啊!真不愧是一对神仙眷侣!郎才女貌!” 闻冬一蹙眉头,说道,“你说谁郎才女貌?我就没有才了吗?” 戚白依在一旁虽无表情,但心里却在无限嗟呀,“卫闻冬啊卫闻冬,你的注意点错了地方,你应该注意的是小二说的是神仙眷侣,而不是郎才女貌。”不过他虽然发现了问题所在,却也故意不说清楚,只静静的在一旁看着两人。 小二连忙说到,“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女侠当然也有才,只是姑娘长的也漂亮。” 闻冬点了点头,“其实你可以说女才男貌的,你看看我这位哥哥,长的比我好看多了。” “哥哥?”小二愣了一下。 “是啊,是我哥哥。”闻冬回道。 “原来两位眉目之间相似的风度,不是因为夫妻相,而是因为是兄妹?” 闻冬摇了摇头,“也不是亲哥哥。” “那就是……”小二心里掂量,不是亲哥哥,那么这哥哥有几种解答方法,第一是有血缘关系,第二是情哥哥。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正常的问出,这两个人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于是他无奈的回头看了看躲在一角的客栈姑娘。客栈姑娘冲他指了指掌柜的钱匣子,于是,小二苦不堪言的转过了头。仅仅刚才和闻冬对话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遇上的不是聪明人,不是正常人,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江湖中人。 “那就是什么?”本来想抽身而退的,奈何闻冬抓着人家不让走。小二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既然已经被逼上了梁山(此时还没有梁山),还不如直截了当的问了,哆哆嗦嗦的怎么是江湖客栈小二的风范! “两位是什么样的哥哥妹妹?” 闻冬一愣,猛地想起另外一家客栈老板娘的话,情哥哥……“这个……我们什么关系和你有什么关系?”她说话的时候很紧张,面色微有红润,其实是想到了那个老板娘给她的几本书,却没想到,这样的表情落在了戚白依的眼里,他有些微怔,一口茶水喝了许久,茶杯也未从唇边离开,其实不过是为了掩饰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小二见她的表情如此,心里便猜出了一二,他嘿嘿一笑,点头哈腰的说道,“怪不得两位住在一间屋子里呢。” 闻冬答道,“哥哥无所谓的,住在外面,况且我们盘缠有限,住不起两间客房。” “盘缠有限?”客栈姑娘突然从一旁走了出来,笑吟吟的说道,“没关系,既然大家在这里相逢,那就是缘分一场。何况两位毕竟男女有别,还是分开住比较好。今天这另一间房的银两,就由我来替两位出了!”客栈姑娘想的很清楚,第一,既然住在外面,而不是一张床上,那就说明两人一定是真正的哥哥妹妹,虽然不是亲的,但至少也是个表兄表妹。第二,只要能把两人分开,自己今天晚上,就能够趁机跑到这个英俊侠客的房间里,之后……她想到这里,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些得意的笑容,好像大事已成,戚白依已经骑在马上来迎娶她了。 戚白依把茶杯放下,淡淡说道,“不必,一间足矣。” 闻冬却不这么想,他知道戚白依一定是把自己跑了,到时候追也追不上,昆仑山那么大,要想在一片白茫茫的雪海中找到一个人有多难,何况自己要是把两件棉衣都拿走,他肯定是追也追不了的。于是,她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姑娘了。” 戚白依扫了一眼闻冬,闻冬觉得兹事体大,绝对不能在这里掉链子,于是,她就当作没看见,笑嘻嘻的和那客栈姑娘另找了一间房子把东西放下。迫于戚白依的淫威,闻冬只把自己的那件棉衣留下了,其它的食物和另一件棉衣,都被戚白依拎着到了另外的一间屋子里。 见两人都住下了,那客栈姑娘眼中一阵狡黠闪过,又把小二唤来,塞给他一些银两,指着不远的药铺说道,“去那里找老板,就说是我要些他的看门香散。”小二不觉有什么,只乖乖的就去了。客栈姑娘在他身后嘴角上扬,那家药铺的老板本是使毒的大家,只是因为仇人太多,所以来这里避祸,开了家小小药铺维持生计。他有意于自己,曾三番五次的在喝醉了之后,提起他毕生最精华的所在——媚莲散。此药无色无味,顾名思义,就是服了此药,如果不能和人开并蒂莲花的话,那就只能周身腐烂而死,就像那未钻出泥层的莲花。而且此药最厉害的是,你会和你成事的另一方就算是藕断了,也能丝连。具体怎么个丝连法,每次那个老酒鬼说到这里就睡着了,但是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坏事,估计是好事成了之后,那人就会一生一世的心里有你,再也放不下了吧。如今自己要这个东西,他必定会给,看这个俊俏侠客的武艺,估计不在能人之下,到时候就算是老酒鬼来要人,想他也是能护的了自己的。 今夜,只要自己把茶水端过去,然后在里面下一点这媚莲散……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是夜。 客栈姑娘沏了一壶上好的雪水龙井,在里面小心翼翼的下上了小二带回来的药粉。她想了想,怕中间出什么妖蛾子,便给自己也冲了一壶,先小心翼翼的吞下了肚。接着便是对镜子最后一次的整理,衣领,再敞的大一点,让他一看见就会血脉贯张;肚兜,再稍稍的松一点,省得他意乱情迷的时候不好解下;嘴唇,再殷红一点,轻轻一咬就能妖媚横生。检查完毕,客栈姑娘端着茶水一路婀娜的走上了楼梯,来到了戚白依的门前。 她轻轻叩响木门,柔声说道,“公子在吗?” 屋里传来扑通一声,接着一片沉寂。 “大侠在吗?” 屋里仍然是一片死寂。 客栈姑娘咬了咬下唇,明明听见有声响的。“公子你没事吧?我听见屋子里有声音,我进去了啊。”她下定决心,既然自己已经走来了,何况也已经喝了媚莲散,硬着头皮也得上。于是,她推开了房门。 一开门,她羞涩的低着头,把茶盘放在了桌上,见没有人和自己说话,便抬头环视四周,但接着,她就愣在了桌旁,原来屋子里有一只大棕熊,光看那个头已经有了一人之高,正站在屋子的中间,愣愣的盯着自己。 “啊……”姑娘刚想大叫,那只熊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客栈姑娘一见眼前熊爪扑面,想自己花容月貌青春岁月就要毁于一旦,生理第一反应就是晕了过去。 棕熊见她晕倒,连忙把她放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把头探出房门四处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这屋子里的变化。他蹑手蹑脚的把门关上,接着把手放到脑袋上面,轻轻一拔,熊头套被取了下来,里面露出了戚白依那张没有表情的隽秀脸庞。他的发丝凌乱的洒在熊的皮毛上,额头有微微的汗沁了出来,整个身子圆鼓鼓胖墩墩的,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头反而显的更小了。他本来是想看看这衣服里面是不是能放些东西,再研究研究行动方不方便,却没想到刚刚穿好研究完毕,自己正挣扎着用笨拙的熊爪去解背后的扣子的时候,这姑娘竟然闯了进来。戚白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果然够暖和,样子也很吓人。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看见桌上放着茶水,心想,正好出了很多汗,先喝点茶水,再去找闻冬,让她帮自己把身后地扣子解开,再把这姑娘弄走,省的别人以为自己占了她什么便宜。 咕嘟咕嘟几倍茶水下肚,戚白依熊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房门。闻冬的房间被安排在了离戚白依七拐八扭的地方,当然,是客栈姑娘的杰作,她只是没想到,等辗转的找到了闻冬的房间时,加上熊皮衣服里的闷热,媚莲散的药劲,也渐渐的上来了…… 福利章节 这章被jj抽了。 于是,这章以后会当番外填补,大家先买了吧,以后填上字数,这样大家也能少花点钱 白依的温柔 戚白依极力的稳住身形,但因为熊皮衣服实在太过厚重,走起来多多少少仍然有些摇摆。所以当闻冬看见一个脖子下面是熊,脑袋是面瘫的人站在门口时,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一边摸着戚白依的熊肚子,一边笑的前仰后合,“太可爱了,太有意思了!戚白依你这样比平时可爱太多了,不如以后就这样吧!”戚白依瞪了闻冬一眼,她却也控制不驻自己的笑脸,最后干脆趴到桌子上,一手锤桌,笑的翻天覆地。 当时戚白依脑子里有一个想法闪过,他觉得这件衣服也不错,能让闻冬笑成这样,但是立刻又被否决了,现在是特殊情况,只能如此。话说戚白依本来对穿衣服没什么讲究,小时候就是随便卫夜翎折腾,给他什么穿什么。直到后来有一次鬼节,卫夜翎恶趣味的让他穿了一身白色,闻冬恰好那天得了卫夜翎给自己的几箱麻糖,心情大好,一见戚白依,心中忐忑,怕他说自己吃糖多了对牙齿不好。于是就随口夸了他一句,“咦!我觉得戚白依你穿白色的衣服特别好看!”就这一句话,戚白依从此踏上了白衣翩翩的路,再也不回头了。 戚白依当年家住大震关以西,说是唐人,却也不算。他本身是西域男子和唐人女子所出,所以面色苍白如玉,鼻梁高挺,虽然大部分看上去都是个正常的唐人,但是眸子的颜色是略微的琥珀色,比其他人都淡上许多,每每在阳光的照耀下,甚至有点发金色的样子。那年大震关西抗吐蕃,战乱不迭,家家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卫夜翎看见戚白依的时候,他只有七岁,小小的稚嫩的白色肌肤上面溅落着殷红色的鲜血,好像墓地里血沁的白玉。他看见卫夜翎之后不躲也不闪,只是仰头定定的看着他,没有表情,好像一切都是虚无。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阳光一瞬间就能变幻千种色彩,戚白依的眼睛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能反射世间的一切光泽。卫夜翎在那里看到的,是琉璃的颜色。 戚白依被卫夜翎带回了家,卫夜翎不是好心的人,不会特意跑到战场上搜索死了父母的孩子带回家来养。他只是觉得闻冬一个人在家,不管周围的人怎么样对她好,都是会离去的。他隐隐约约的觉得多年前的事情不会就那么轻而易举的散去,因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正派人的思考方式。如果这江湖太过太平,总有些人想要搅它一个地覆天翻。何况当时唐昕紫已死,自己也不会太久于人世。只等着闻冬长大,自己要把她抚养的足够坚强,足够抵御一切侵蚀。而戚白依,卫夜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的这个孩子,大约有着比一切有坚实的内心,不然他怎么能够安然的坐在死人堆里,不哭也不闹。如果是他,大概可以为闻冬抵挡一些风雨。 如果说刚开始是卫夜翎存有十分的私心,接下来的事情,总是让他偏离既定的轨道。戚白依被领回家,卫夜翎竟然发现他没有表情,唯有看见坐在院子里,靠在家里养的大狗身边睡觉的卫闻冬时,他的眼角微微的有些发愣,接着眼底有些温柔闪过,这是家的感觉。 戚白依不说自己原来的事情,卫夜翎他们也不问。但是只有戚白依自己知道,如果不是那场战争,自己永远也没有办法摆脱那个所谓的家,永远也没有办法像现在一样。他从来不以为自己所在的地方,自己所有的名声,是属于自己的,或者是被自己拥有的,所以,他比任何人的心都空洞,也都洁净。 他没有表情的原因,也是因为他不为人知的过去,因为不想表达自己,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于是就一直没有表情,等到了卫家之后,他也忘记了脸部肌肉应该如何牵动。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滴水穿石,他也渐渐的有了些浅淡的表情,那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他相信假以时日,自己一定也能够像闻冬一样笑。可是这个时候,闻冬遇见了余鸿,他知道自己的等待也许有些亘长,但本来也没有认为闻冬是自己的,她是独立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没有人是她的主人,她也不会依附于任何人存在。所以在戚白依的心中,他未曾失去,因为从未得到。他不会像公孙朔渝一般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自己的感情,也不会像严卓一般总是要作出个抉择,他的感情,好比空山流泉,从荒芜中诞生。那荒芜不是他的心,而是不由自主的举动,于是,他并不要求回报,也不会驱使自己做什么。在他看来,护得闻冬的笑容,便是护住自己的生命,没有什么是值得怀疑的。 因为那是自己的命,所以一切都是不求回报的。 闻冬一直笑了很久,才回头看着戚白依说道,“你来做什么?还穿着这样的衣服?” 戚白依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后面的扣子解不开。” “噗……哈哈哈哈!”闻冬又开始大笑了起来,她伸手冲戚白依摆了摆,戚白依老大不情愿的走到了她的身边。闻冬伸手给他解着身后的扣子,一边说道,“有点紧啊,皮毛也很多,不太好找,你刚才是怎么自己系上的?” 戚白依不说话,刚才自己是先系上一部分的扣子,钻了进去,然后再把手够到背后,系上剩下的扣子的。等到想脱下来的时候,却找不到背后的扣子了,因为手上全部都是毛茸茸的熊皮。 他感觉到闻冬在自己的身后微微的吐纳,一丝一缕的呼气擦在他的后颈上,让他有些发痒,甚至是有些发热。戚白依定了定神,一定是这衣服太厚重了,浑身的热气蒸腾着,让他的脑袋有点发晕,昏昏沉沉的。 “找不着啊。”闻冬叹气,四处看了看之后,指着床上说,“你去那里趴下,你太高了,上面的扣子我得踮着脚。” 戚白依很听话得趴在了床上,闻冬坐在他得身边,瞪着一双杏眼仔仔细细的在衣服上摸索。戚白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好像变的格外敏感,好像所有的皮肤都□在外,随着闻冬手指每一次的划动,身上就有一种悸动的感觉。这样的感觉来的格外汹涌,好似海潮把他卷起,然后再抛下。每一次闻冬的手离开他的身体时,他就渴望着下一次的触摸。他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的闭上了眼睛,开口道,“和我说些什么吧。” “恩?”闻冬不解。 “和我说些什么,什么都行,你去中原的事情。”戚白依是想通过这样的对话来平息内心的燥热和波动。 “啊,找到一个了!”闻冬一边摸索着一边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中原那个地方,其实时藏龙卧虎,哦,不,其实是虎豹豺狼什么都有,蛇也有,癞蛤蟆也有,臭虫也有,但是也有好看的花和很多好人。比如说,我之前遇见的那个千盛镖局的千大海,其实依我看,他要是去说书,生意一定不错,镖头这样的事情不适合他。” “余鸿,你给他解了毒之后呢?” 闻冬显示愣了一下,但接着笑道,“人总是得往前看的,要是有缘无分我也没办法,强求不来。”她手上微微用力,一口气把接下去的几个扣子都解了开来,然后把熊皮衣服往边上一扯,“好了,终于解开了!”她刚想抬手擦汗,手腕却被床上的人一把握住,“戚……”闻冬连忙看对方,却发现那双本来通透明亮的眼睛,此刻有些微微的暗翳在里面闪耀。闻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戚白依,不由得愣住。 戚白依一带手腕,把她搂到了自己的怀里,什么余鸿什么公孙朔渝,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需要她,很需要,想要再大力一点,把她按进自己的怀抱,刻进自己的骨头,融入自己的血液。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这么想要她,以前不曾想那么多,只把她当做自己的生命一般爱护,现在竟然想让她真正的和自己的生命融为一体。戚白依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冲动,闻冬只是觉得他在抱着自己,力道小的只要自己微微一动就可以挣脱。但是她没有,她觉得奇怪,戚白依从来不会这样,他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戚白依因为用力克制自己,胳膊微微的颤抖了起来,他害怕自己一用力,她就真的像脆弱不堪的花朵被折断。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出去!” 闻冬觉得他有异样,怎么可能现在把他丢下,连忙说道,“不行,我不走,你怎么了?走火入魔了?” 戚白依只觉得身子里有股热流,一波一波的往头上窜涌,他慢慢的,一字一句的说,“大约是中毒了。你出去。”就算是到了这么紧要的关头,他浑身像是被烧灼一般的苦楚,意识已经渐渐的被兽性一点一点的挤压出了身体,他也依然保持原来的说话语气,不会对闻冬大声。 闻冬一拍床板,立刻站起身来走了出去。戚白依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凝聚着的意识一点一点的涣散,他本想伸手留住她,却觉得她和自己在一起才是对她的伤害。唯一的力量只能放在保护她上面,而保护她却也是伤害自己的源头,保护她,就要让她走。 戚白依深吸了一口气,反而在此刻明白了余鸿的想法,一瞬间竟然有种心意相通的感觉。放她走,并不是因为留不住,而是因为不愿留,不愿意伤害她的笑容。强留她在身边,一定会有着或多或少的摧毁,也许致命,也许浅薄。最宝贵的东西,往往不舍的让她受一点伤害。那些强留她在身边的,反而不是爱。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闻冬急匆匆的冲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黑金的小瓶,从里面倒出一粒丸药,又把戚白依扶了起来,伸手塞进他的嘴里,手掠过他的嘴唇时不由得一惊,怎么会这么热,就好像干烧的柴火一般。她又跑到桌边拿了一杯水,往戚白依的嘴里灌去。她只觉得他浑身僵硬,以为是中毒全身肌肉开始受到吞噬,却没想到只要她在他身边,他所受的苦楚就增加了十倍,他只是全神贯注的,用尽存的一点点意识不让自己做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 闻冬把毒乌鸦莫寒的药给他吃了,自己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刚才她跑到戚白依屋子里拿解药的时候,看见了客栈姑娘倒在地上,因为事态紧急,也没多想,就大声叫店小二把她带走了(之后发生什么,大家可以自己想象)。她还在屋子里闻到了淡淡的蛇浅草的味道,那个东西味道淡泊恍若无物,曾经被碧劫用来吓唬自己,因为吃了之后会全身溃烂致死。她心里一惊,连忙跑了回去。 她知道此时不应多加打扰,于是难得一见的乖乖呆着。她摒着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不知到为什么,她虽然很想甩掉戚白依,但是那更像是一种游戏的心态。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爬上昆仑山,在一片茫茫雪色当中,真的能够顺利找到天心石吗?长期以往,自己在外面做坏事,虽然觉得戚白依在身后很耽误自己的事,但是也正因为他在,反而觉得很安心,可以在外面纵意而为。 闻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守着他,这是此刻心里的唯一想法,戚面瘫不会随随便便出事的,他一定没事的。 华山和衡山的亲事 闻冬跟在戚白依后面下了楼,她本来还想在这客栈多住一天,因为不确定戚白依的身体是不是完全恢复了。但是他却执意说毒素已经完全解了,今天就可以出发。两个人走到楼下,看到的是一脸羞涩的客栈姑娘和突然间腰板挺直了很多的店小二,二人眉来眼去十分亲昵,看的闻冬身上一阵寒毛直立。她急急忙忙的和戚白依吃完早饭,背好包裹,朝着不远的昆仑山进发了。 * 严卓身处衡山,他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得到师父的消息了。对于闻冬,他知道的是她和余鸿走了,之后有人在洛阳附近不远的小镇见过他们,但是次次赶到那里都没有两个人的踪迹。接着不久他们又会出现在别的地方,路途之遥远,绝对不是一个中毒的人能够走的,所以这其中一定有人伸出援手帮助他们。严卓不曾多想,本来单单处理衡山事务,他是绰绰有余,但近来加上很多正派的纷争,让他有些焦头烂额。 他伸出右手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展开刚刚递上来的书信,刚扫了没两眼,一如往常温润如玉的脸上出现了些许震惊,是师父的来信。他已经查明卫夜翎和渊彻等人在大震关的一处小镇居住,并且已经已衡山掌门的书信通知了其它的正道中人在大震关附近集结,但是他常年隐居不易外出,所以此事还是一如既往的交给了严卓。时间就定在两个月之后。 严卓的两条剑眉蹙了起来,他比起江湖上的很多人都更加宅心仁厚,这多亏了吴劫对他从小的教导。可是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师父,为什么为了卫夜翎的事情一再坚持,好像很多事情从头到位都是他一手促成,最后执行的确实自己。因为联系不到师父,所以他只能单方面的愁苦,如果是以前的吴劫,严卓会和他说自己有多么喜欢卫闻冬,不希望伤害她,可是如今 “代理掌门。”门口进来了一个衡山派弟子,他行礼道,“华山派掌门陆俊求见。” 严卓点了点头,“快请。” 没过多久,陆俊就带着两个华山派大弟子走了进来,两人互相行礼之后,严卓请他坐下。严卓有些奇怪,华山怎么说和衡山也是隔着很远的路途,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华山派掌门亲自登门。“不知陆掌门来衡山派所谓何事?”他问道。 陆俊面带微笑,和他的女儿陆青衣不同,陆俊是很喜欢笑的,每每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总是出乎意料的往上咧出奇异的角度,然后双眼用力的挤压,弯曲的角度导致眼后长出了长长的细纹。他的笑是敷衍的,或者说是刻意的,有些过于正常的了。“严盟主,我在路上收到了为师的信件。本来有一件事情和严盟主商量,但是两件合在一起却是最好。”说完,他抿了一口茶碗里的茶,用眼睛扫了下严卓的表情,继续说道,“不知道严盟主可是见过我家小女青衣?” 严卓心里了然,他点了点头,“有幸见过几次。” “觉得如何?” 严卓想起她对闻冬做出的事情,又想到她在断剑门外的不依不饶,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但他还是很有风度的说道,“江湖上都说陆小姐才色双绝。”他这句话说的很妙,既没有诋毁陆青衣,也没有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陆俊点了点头,说道,“江湖上有两册谱籍,是百晓门分别用来排列江湖上男女的,一本叫做《玉竹谱》,一本叫做《悦兰集》,严盟主可知?” 严卓点了点头。 陆俊继续说道,“《玉竹谱》的第一名乃是严盟主你,大家都知道严盟主年级轻轻就习的一身上等武艺,为人又颇有大将之风,相貌更是仪表堂堂,理应和《悦兰集》的第一名相配。”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只可惜那《悦兰集》的第一名是大魔头卫夜翎之女,自然无法和严盟主般配,但是我家小女青衣却是第二,所以”他微微一笑说道,“老身来这里是为小女说亲事的。小女青衣在家中说心仪盟主已久,只可惜两派相处甚远,不知严盟主做和想法?” 严卓问而不答,“为什么卫夜翎的女儿就无法与我般配?”他本来养成了很好的气度,但是总是有人在他身前身后说卫闻冬如何如何,他心知闻冬不是那般,便有些恼怒。 陆俊皱了皱眉头,说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严卓叹了口气,说道,“我甚至不知道我父母是谁。” “严盟主自然不同,严盟主自幼被衡山派吴劫掌门抚养成人,吴掌门的气度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严盟主自然沾染的是吴掌门的行事。” 严卓看了看他,问道,“不知陆掌门刚才所说和我师父书信有何关联?” 陆俊笑道,“本来是想让严盟主和小女早日成婚,奈何收到吴掌门的书信,说是两个月后要去大震关铲除魔教,所以这亲事自然是要拖后了。一旦大功告成,即刻成亲如何?” “我还没有应允,为何已经说到了成亲一事?” 陆俊知道江湖上人人都对陆青衣有些觊觎,严卓也是个男人,料想他也一样,所以他才直截了当的就提了出来,却没想到严卓不声不响的给他吃了个闭门羹。但他也是多年行事出来的老江湖,怎可如此就打道回府。他想了想说道,“定然是要先经过吴掌门的首允,这倒是我疏忽了,我这就给吴掌门写封书信。” 严卓微微摇头,“师父行踪不定,就算是我,也经常寻他不到。” 陆俊心里恼火,想自己也是堂堂一派掌门,为何就在此受这等小辈的欺侮。论功夫,他心里清楚不是严卓的对手,但论辈分,自己绝对是他的长辈。他有些不明白,青衣之前明明是喜欢公孙朔渝的,自己听说公孙朔渝行为不端,常年劝告她,奈何从小就给她养成了骄纵的习惯,无论自己怎么说,她都听不下去,只是一意孤行。却没想到前几日,她从山下回来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屋子里,没过多久竟然说自己要嫁给严卓的话语。本来以为她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凉她几日就好,却没想到她执意而为。要不是自己说要来说亲,她大概就要不顾身份自己来华山了。 “依晚辈看,陆掌门不如先赶回华山,处理教派中事,不然华山路途遥远,怎能来得及赶到大震关?”严卓下了逐客令。 陆俊一眯眼睛,脸上的笑容却还在。他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来日方长。”说完,便一拂袖抽身而退。 严卓在他的身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想着,“大震关,这一劫该如何渡过?” “代理掌门!”过了两柱香的时辰,一个衡山派弟子冲了上来,说道,“门外有个姑娘,说是华山派陆青衣求见。” 严卓一愣,“请她进来。” 陆青衣翩然入室,若论相貌,她确实事女中翘楚,衡山派中有些把持不定的都一路向她望来,严卓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问道,“陆小姐何事?” 陆青衣嫣然一笑,她知道自己笑起来很美,至少江湖上的人都这么说,有多少人为了看她一笑想尽千方百计。她抿了抿嘴唇说道,“我来借衡山派住几日。”完全不是商量的语气。 严卓看着她说,“只怕有所不便,衡山派男子居多,留华山派弟子先是不合规矩,更何况还是陆小姐。” “我想和严盟主一起去大震关。” “陆小姐有自己的华山派。” “严盟主嫌我累赘?”陆青衣淡淡笑道,“我可是有卫闻冬的消息。”说完,她便静静的看着严卓的表情。在她心里,不管别人怎么说,毕竟《玉竹谱》的第一是严卓,只有他才能和自己相配。自己如果和严卓成亲,第一是能够让公孙朔渝幡然醒悟,知道佳人已去难再得;第二就是能打掉卫闻冬嚣张的气焰,她以为她和公孙朔渝,余鸿等人关系匪浅就好了吗?第一和江湖盟主可是和自己在一起的,她万万也比不上。 她想的很对,可惜是站在她自己的角度来想的,闻冬对于什么江湖盟主,《玉竹谱》排名样样都不放在心里。如果陆青衣不出现在她面前,她甚至不会主动的想起这个人。 陆青衣见严卓不说话,又补充道,“严盟主对魔教妖女的感情,就不怕别人知道吗?或者说,严盟主打算为了这个妖女,背叛养育自己的师父吗?” 严卓盯着她说道,“既然做了,我就不怕什么。师父是我的师父,他若是不能明白我,我也只能废尽一身功夫,服侍他老人家一辈子来偿还多年的恩情。陆小姐若是以此来威胁我,一是不必,二是无用。” 陆青衣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卫闻冬为了给她喜欢的余鸿解毒,上了昆仑山。爹爹派了高手去追击魔教妖女,严盟主不想要她出事吧?或许我的命令,他们还会听上一听。” 严卓想了半晌,说道,“你想要什么?” 陆青衣淡然一笑,“成亲之事,我自然不敢多求,但是在衡山派住上几日,总是不太叨扰吧?” 严卓唤了一个衡山弟子进来,说道,“给陆小姐安排一处干净的房间。” 登山之一(补完) 《山海经》中记载,“海内昆仑之虚,在西北,帝之下都。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而有九井,以玉为槛。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守之,百神之所在。在八隅之岩,赤水之际,非仁羿莫能上冈之岩。” 凡人眼里应是雕栏玉砌神兽相护的昆仑山顶,此刻在卫闻冬和戚白依眼里却也差不多,只不过没有雕栏画栋,两人花费三天时间爬到一半,只觉得视力所及之内尽是一片耀眼的玉城。常年不化的白雪凝结成了碎冰一般,在阳光的照射下缓慢的反射着世间的尽百种颜色。碎冰反射的颜色再被映到戚白依琥珀色的眸子里,像是通透琉璃被他含在眼里,一瞬间竟然让闻冬呆在原地。 戚白依把包袱往地上一放,说道,“从这里往上就要穿上棉衣了。” 闻冬醒过神来,一边把自己的衣服扒出来一边说,“你的眼睛真好看,刚才我竟然看呆了。” 戚白依按照之前的方法把熊皮大衣穿上,手上拿着熊头,想了半天,还是把它放回包袱里了。 “你怎么不戴?”闻冬把扣子在身前一颗颗的系好,问道。 戚白依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冷。” 闻冬一听连忙把自己脸侧的扣子也解开说道,“那我也不冷。”她的小鼻头已经被冻的红红的了。她一把撤下面罩说,“太不舒服了,感觉连呼吸都被闷在里面了,万一我爬着爬着,上气不接下气被憋死了怎么办?”她想了想说,“等会儿我们爬上去之后,一起戴上好了,这样你也看不出来我在笑你。我一想到你这么严肃,然后戴着熊头就忍不住想笑。只可惜我从小不会画画,要不然我一定要把这个画下来,到时候送到百晓门去,替换下来你那张《玉竹谱》的画像。” “《玉竹谱》?”戚白依一边带着她往上走一边问道。 “哦,就是中原用来排什么男子长相之类的谱藉,我听千大叔说中原的江湖女子是人手一本呢。你好像是第四吧,不过没画出脸来,只是眼睛和白衣让我一眼就能认出来。戚白依的眼睛和别人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闻冬想了想说,“别人的,我们就说《玉竹谱》前面几个好了。严大哥,他的眼睛表面是轻轻淡淡的,但其实坚定的很,很少动气,但是一旦恼火眼睛其实很吓人。公孙哥哥呢,有点奇怪,有的时候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感觉好像天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有的时候又觉得很稳重,会让人很放心。余鸿的眼睛很深很黑,往里面越深就越看不清方向,很容易找不到来时的路,只能越沉越深。爹爹的眼睛是懒懒的,但是他每次教你功夫的时候却很认真。戚白依你的眼睛是最透彻的,好像什么都没有,什么东西到了你眼睛里,都会被照出原型。那叫什么来着,照妖镜!对!就是照妖镜。” “照妖镜?” 闻冬嘿嘿一笑说道,“恩,怎么说呢,就是能在你的眼睛里看见真正的自己。所以每次我看见的时候都觉得如果做坏事,就是不行。” 戚白依伸手慢慢的给她把面罩扣上,说道,“那就把自己保护好。” 闻冬一边任由他给自己戴上面罩,一边嘿嘿笑着说道,“我就觉得爹爹捡了个大便宜,出门一趟就带回来一个这么标致又细心温柔的男孩子回来。幸好咱们家离中原远,要不然家里门槛岂不是天天要被踏破踩烂了。”她顿了顿说道,“你想想,光是一双眼睛就能那个《玉竹谱》第四,要是把全脸露给他们看,啧啧啧,恐怕严大哥什么的都要被比下去了。我到时候光在门口坐着收参观费,估计也能衣食无忧了。”想到这儿,闻冬突然一拍手说道,“咱们家不是银子不够花了吗?要不戚白依你稍微牺牲一下,就给人看看,以后我们就是锦衣玉食了!” 戚白依无语,刚才两个人的对话还很正常,突然间就被她带到了奇怪的地方。 闻冬一边咂磨着嘴一边自顾自的算计,“离十步看一眼是十两银子,离五步看一眼是二十两银子,近距离接触是三十两银子,可以来我家打杂,十天是一百两银子,还可以……”她的小算盘打的很快,眼神里充满了憧憬,好想自己离无限麻糖的日子不远了。 戚白依轻咳一声,说道,“走了。” 闻冬应了一声,连忙跟上,一边问道,“要是有女的轻薄你怎么办?” “轻薄?怎么个轻薄法?” 闻冬一愣,想着,难道戚面瘫挑的不是人,而是被轻薄的方式?“比如上下其手,亲个小嘴,练个采阳补阴。” 她每说一句,戚白依的脸色就沉上许多。终于,他打断闻冬的话说道,“轻薄与否并不重要,关键是要看轻薄的人。” 闻冬恍然大悟,原来戚面瘫还是挑人的。“你这样可不行,你要是还挑,我们生意怎么做下去?” 戚白依扫了她一眼,心想,我们什么时候说好要做生意了?还是你提出的那个不靠谱的生意。“这生意很不光彩。”他淡淡说道。 闻冬想了想也是,利用色相赚钱,以后戚面瘫怎么在江湖上抬的起面目,于是她说道,“我还有一个办法。洛阳附近有个客栈的老板娘做媒很厉害,我们可以和她合作,给你说媒,然后你一概不同意,事后我们可以二八分成,你和老板娘二,我八。” 戚白依无语,要是真的按照你说的做了,我和那老板娘就真的二了,你也八了。 闻冬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说的心动了,立刻凑了上去说,“我这不也是为了家里着想嘛,万一以后揭不开锅怎么办?我到无所谓,但是让人家说堂堂魔教教主渊彻家里吃不饱穿不暖,出去打架的时候,别人都是红绸披风,鹿皮靴子,咱家渊彻却是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布衣,脚上是开了带又重新接上的草鞋,给魔教丢脸啊!” 戚白依见她说的越来越起劲,实在无奈,便从包袱掏出一袋预先准备的麻糖扔给她。果然,闻冬一见麻糖,立刻神色大变,全神贯注的盯在了麻糖上,再也不多说一句话了。戚白依见状心里淡淡笑道,怪不得她从小和院子里那只狗关系那么好,原来在觅食方面很早就已经是同类了,这就是所谓的惺惺相惜。 * 衡山派这两日可算是被折腾了个天翻地覆,原来是陆大小姐嫌衡山派的伙食不够精良,这几天有些脾气。她看严卓皮肤细嫩,以为衡山派的伙食多好,原来就是普普通通的粗茶淡饭,这很符合衡山派老庄的作风,但是她就万万不能理解。严卓对她大小姐一般的抗议也是置若罔闻,今天,恰巧给她送饭的是那日叫闻冬师母的小弟子,他一走进屋,刚把晚饭放下,陆青衣就白了他一眼,说道,“叫你们严掌门来见我。” 那小弟子向来对严卓恭敬,听她这么蛮横,语气又不善,心里便十分恼火,说道,“代理掌门事务繁忙,要是陆小姐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代为转达。” 陆青衣从小在华山被骄纵长大,怎么经得起这小弟子不咸不淡的一句顶撞,她怒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弟子答道,“华山派陆青衣。” “我爹是谁你知道吗?” “华山派陆掌门。” “知道你还不把严卓给我叫来。” 小弟子一听她竟然直呼掌门大名,心里十分不爽,答道,“这儿是衡山派,又不是华山派,你要是叫掌门,回华山派去叫你爹。” 陆青衣一瞪眼睛说道,“衡山派?你可知道我不久就要嫁进你们衡山派了?到时候就是你的师母!” 小弟子吸了一口气说道,“师母?”他心里一千一万个不乐意代理掌门娶这个蛮横的大小姐,于是便说道,“我早就有师母了。” “什么?”陆青衣一皱眉头。 小弟子无奈的耸耸肩说道,“是啊,早就有了。在华山英雄谱的时候,我们去的弟子都叫了。” 陆青衣没想到自己苦心设计,到最后竟然还能跳出来个程咬金,她便问道,“是哪个妖女?!” 小弟子说,“没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妖女。” “卫闻冬?!” “是啊。” 陆青衣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卫闻冬,真是走到哪里都要留下些足迹,原来不仅仅是拴住了严卓的心,还把衡山派上下打点了一番。她猛地想到了什么,不怒反笑,说道,“你们衡山派的李裘武可是也同意此事?” 小弟子一愣,他想起英雄谱之前二师叔曾经对预定师母做的事情,还呵斥自己不要随便乱叫魔教中人,知道二师叔向来不满预定师母,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二师叔一时没想明白。” 陆青衣见他有所领悟,脸上的笑容瞬间变的如春天般温暖,她轻声细语的说道,“你想想你二师叔为什么不准啊?他肯定也是愿意代理掌门好的,还不就是因为那卫妖女是魔教中人。你也知道,魔教和我们正派向来没有瓜葛,而魔教中人个个杀人如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魔教中的女人,更是深谙蛊惑之术。你们代理掌门,很有可能是被这个妖女下了什么咒,你不但不帮掌门除害,怎么还能反过来帮魔教妖女呢?”陆青衣在华山上经常对抓来的邪教人士实行逼供,她就喜欢看人家受折磨的样子,所以练就了一身黑脸白脸都能唱的本事,实属不易,此刻立即施展绝技,打算攻下此衡山弟子,以后自己来衡山之后也有个人帮着说说好话。其实陆青衣装样子的本事很高超,要不然也不会得到武林上那么多人的赞扬,她只不过因为自己爹爹是华山派掌门,常年不需要装模作样,就能得到别人的讨好,现在身处别人的屋檐下,便又重操旧业故技重施了。 小弟子被她一说,有些糊涂,他想了想,觉得预定师母一脸天真,没有半点江湖上所传的魔教妖女的样子——体态丰满,媚骨天成,一双勾魂眼,红唇轻抿,发丝凌乱,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如痴如醉浮想联翩。在他心里以上的这些说法,闻冬一个都不沾,怎么能是对掌门下手的人呢? 陆青衣连忙加了把劲,“你一定在想,那卫妖女长的也不像魔教中人啊,她好似单纯无知,对不对?” 小弟子点了点头。 “越是这样的人,才越是厉害,叫人无法防备。不然你想想,凭你们代理掌门的英姿,怎么能被她那样的姑娘迷住?” 小弟子又点了点头。 “这才是魔教妖女的厉害之处啊。” 小弟子想了片刻,说道,“其实她也长得挺好看的。” 陆青衣正得意洋洋的喝着茶,差点没被气的呛到,她顺了顺气,说道,“反正我以后都是要嫁给你们代理掌门的,迟早是你们衡山派的人,现在你看看,我吃不习惯衡山派的饭菜,你能不能行个方便,帮我把你们代理掌门叫来,我和他商量商量。也许他疼我,就会换份菜给我了呢。” 她正说着,严卓从门外走来,说道,“陆姑娘,衡山派的饭菜一向如此,你若是不便,还请回华山,那里估计比较合适你的口味。” 陆青衣一见他来了,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事情,让这小弟子知道自己和严卓的关系,立刻笑吟吟的走上去说道,“严卓,你来看我了?” 严卓扫了她一眼,冲着那名小弟子说道,“这餐饭送的有点久了,你师父到处找你不见,我恰好回房路过,见你在此,还不快去。” 小弟子连忙说道,“是!师父在哪里?” 严卓说道,“我带你去。”他其实是怕被陆青衣缠住,才有此一说。两人往门外走去,严卓走到门口,想了一想,冲着陆青衣淡淡说道,“我衡山派的弟子,自然有其师父教导,不劳陆小姐。”他指的是刚才陆青衣所说魔教妖女的一段,陆青衣听了,在他身后慢慢的吸了一口气,怒视着他。 两人走出没多远,小弟子问道,“代理掌门,师母真的就像那个陆小姐说的一样吗?” “不是。” “那师母是什么样的?” “你原来想的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严卓心里清楚,闻冬不会掩藏自己真正的性格,所以她表现出来的,就是真正的她。 “代理掌门你不会娶那个陆小姐吧?”小弟子忧心忡忡的问道。 “自然不会。” “那就好。”小弟子舒了一口气。“代理掌门你都和师母练采阳补阴的功夫了,要是不负责任,实在是太……”他知道自己所说有些过头,连忙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严卓想起那日,嘴角不由得轻轻上挑,说道,“你师父在秉气阁,快些去吧。” “是!”小弟子连忙去了。 严卓独自一人站在月色之下,身姿挺拔,一袭青袍被衬的更添出尘,眼底不知是被月色渲染,还是怎的,淡淡的有股让人看不清的迷惘。他负手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只怕不久之后,她都不会再想见我了。” 登山之红颜薄命 “我们稍微歇歇吧。”戚白依的声音一如无波,淡淡的在闻冬的身后响起,凝结在冰雪的边缘上。 闻冬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凉,空气是冰的。两人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五天,要不是有戚白依跟在身边,茫茫的雪海里,闻冬根本辨识不清方向,也许就要永远的迷失在这里了。越往山上走,她的气力也就越微弱,脑袋总是觉得胀胀的,呼吸也越来越短浅。她害怕在山顶耽搁的时间太长,到时候实现不了和冥鸿的约定,所以一直忍耐着往山上爬。“恩。”她点了点头,稍微有一点休息的意识之后,身体就不受使唤一般的软了下来。 戚白依伸手把她扶住,他也了解闻冬的性格,说什么我们不要继续往上走了,回去吧之类的话,她一定不会愿意,这丫头就是不撞南墙心不死。他慢慢的带着她坐下,在周围铺上随身带的防水布,让闻冬能躺在上面。 “我是不是很没用?”闻冬问道。 戚白依收拾了一下包袱,见没有用来让她枕着的东西,便也坐下,把她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腿上,缓声说道,“不是。你很好。” 闻冬淡淡笑道,“我歇一会儿就好,你不要担心。” 戚白依点了点头,向山上看去。风越来越大,卷起刚刚洒下的雪纷纷扬扬的遮盖了天际,但是视野所及的范围,已经可以看见山顶,没有之前那么遥不可及。他知道闻冬是不适应快速增长的山高,呼吸有些困难,他一直说歇息一下,但是她就是逞强,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有危险。他低头看了看闻冬,她浅浅的阖上眼睛,大概是想打一个盹儿。“不能睡觉,歇过之后,我们还要往上走。” 闻冬慢慢睁开眼睛,说道,“谁说我睡觉了,风太大,吹的眼睛疼。” 戚白依心里安稳了,至少她还有说笑的力气。 “幸好你来了,不然真的连尸体都回不去了。”闻冬叹道。 “冻的硬邦邦的尸体,背回去也是麻烦。” 闻冬眉头一皱,“戚白依你怎么这么狠心!” “你为什么不叫我哥哥什么的?”戚白依突然问道。 “哥哥?” “恩,在华山你说我是你家哥哥,可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从来都不叫我。你叫严大哥,公孙哥哥,余大哥叫的那么顺口。”戚白依难得一气说这么长的话,都是为了引闻冬不要睡着。 闻冬想了想,抿嘴笑了出来,“戚白依你吃醋了啊?听我叫别人那么顺当。” 戚白依面色一冷,吃醋?难道她知道了自己的想法? 却没想到闻冬下一句话实在噎人,“爹爹也是老爱吃醋,我要是和渊彻玩的好了,他就不乐意。” 戚白依无语,她果然不知道吃醋的具体含义。 闻冬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叫你面瘫,但是怕你生气,所以就戚白依戚白依的叫。” 戚白依想,你都在别人面前叫我面瘫了,提起我的时候就说戚面瘫,你还怕我生气? “你要是不乐意,我以后也叫你戚哥哥?”闻冬提议道。 “不,戚白依就很好,不用叫我哥哥。” “哦。”闻冬应道,但是心里却无奈,不让叫你还提这个做什么?“戚白依,你笑一下给我看看。” 戚白依一愣,说道,“该上路了。” 闻冬刚刚缓过劲来,正打算借着自己劳累辛苦来要求他给自己绽露一个笑颜呢,却没想到如此简单的就被拒绝了。“不行不行,你得笑,你笑了我就往上爬,你不笑的话我就不走了。”闻冬耍赖道。 戚白依淡淡的说,“那我们就在这里歇着吧,反正急着上山的人又不是我。” 闻冬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恨道,“戚白依,你够狠!”却只能无奈的站起身来继续往上走。她看了看戚白依的脸,一直没有戴熊头的他竟然能保持神态自如,而自己估计嘴唇早就青紫了,要不是有面罩挡着,估计笑都不成笑了,只是自己感觉能笑而已。不过也有可能,就是戚白依本来就是面瘫,冰雪什么的也赶不上他的表情冷漠,所以就算是被冻僵了,也看不出来。想着这里,她不由得嘿嘿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戚白依问道。 闻冬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风雪很大,这个时节几乎没有人会上昆仑山巅,便也掩藏了跟在两人身后的五人身影。 “真冷啊!”其中一人小声牢骚道。 “得手之前别说话!”另外一个男子出声制止道。“你们不是很想给华山派挽回声誉吗?”上次在断剑门外被魔教下毒的耻辱。”这声音十分耳熟,便是衡山派李裘武,他受陆俊陆青衣所拖,带着四个华山派能上山的弟子悄悄的跟在了卫闻冬和戚白依的身后。上次在华山他每能杀掉卫闻冬,心里一直引以为憾。加上之后卫闻冬所引起的一系列江湖大变,他便更是对她怀恨在心。如果不是有戚白依跟着,只怕他早已经对闻冬下手了。现在却只能跟在两人身后,耐心的等着下手的时机。 戚白依脚下停滞了一瞬,自从往山上走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觉得有人跟着自己。但是每次四处打量的时候又从来不见人影。 “怎么了?”闻冬问道。 戚白依摇了摇头,此刻还是不要让她随便担心的好。“快到山顶了。” 闻冬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快步往上走去,其实已经接近换成手脚并用了。 * “第五天了……”闻冬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怎么还没有一只鸟啊。别说鸟了,连个活物都没有。” 戚白依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她身体太强壮还是这适应能力太强,总之自从爬上了山顶,呆上两天,这丫头竟然缓过劲儿来了,脑袋也不疼了,喘气也顺畅了,整天除了趴在雪地上等着鸟飞过来,就想法设法的来逼着自己做个表情给她。 果然,下一句闻冬说的话就是,“戚白依,你笑一个给我看看吧。” 戚白依觉得长此以往,大概自己第一个熟练运用的表情应该是嘴角抽搐。他站起身来,身上的积雪依次掉落。 “赶快趴下!万一那些鸟儿飞来了看见有人不敢落下怎么办?!” 戚白依说道,“我在那边看见一个温泉,你要不要去洗洗?” 闻冬笑逐颜开,雪山上面竟然有温泉?她一想到冬天泡温泉的舒适,不由得顿时心驰神往,加上自己已经接近二十多天没有洗澡了,虽然雪山上不热不会出汗,但是实在是痒的难受。“你怎么不早说!”她也不管那些鸟儿来了看见有人不敢落下的事情了,一跃而起,“在哪?!” 戚白依冲一个缓坡背后指了指。 闻冬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刚走没几步,又扭过头来说道,“戚白依你不准偷看啊!” 戚白依觉得自己果然第一个学会的表情应该是嘴角抽搐,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要看早就看了。” 按照正常女性来说,此刻应该把戚白依暴打一顿,问他什么意思,什么叫要看早就看了,是看不上自己吗?!但是闻冬的思路有些问题,她的第一反应和别人的总是有些出入,总是抓不到这句话最中心的地方。她想想也是,自己和碧劫在大震关泡了那么多次的温泉,要看早就看了。她突然问道,“戚白依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按理来说碧劫的身材很不错了,应该是你们男人喜欢的类型,你怎么不偷看?” 戚白依往前走了两步说道,“你不洗我洗了。” 闻冬连忙抢在他前面,一溜烟儿的就跑到了缓坡后面。她定睛一看,果然此处有一块温泉,虽然很激动,但是她的生理反应还是让她问了一句,“戚白依你下去过吗?” “恩。昨天发现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就先洗了。” “那你怎么到现在才说?!” “忘了。” “忘了?!你今天神清气爽的时候就没想起来是为什么?!” 戚白依想,这和麻糖的用处差不多,怎么能那么早告诉你。 闻冬见他不回答,想起自己本来要问什么,“能够到水底吗?” “能,不深。” 闻冬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连忙除去身上的衣服,趁着还没觉得冷的时候,快速的钻到温泉里。“啊!好舒服!” 戚白依继续趴在雪地里,等着溪鸲的到来。 闻冬伏在水里,觉得整个身子都荡漾了,过了一会儿,她觉得差不多了,刚要从水里出来,想到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擦身子的东西,连忙喊道,“戚白依戚白依!有没有擦干的布子什么的?” 话音为落,一块白布飘了过来,落在了岸边。闻冬满意的拾起布子,快速的擦干净身子,在身上热气未尽的时候赶忙钻回了衣服里。因为外面冷,她没敢洗头发。她还没来得及拉上面罩,这时候,说巧不巧,她看见有一只苍顶小鸟在自己附近不远的地方,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自己。闻冬大喜,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网子,刚要往上套,小鸟便飞起,往一侧移了一点儿。闻冬不敢大喊戚白依来帮忙,只能自己蹑手蹑脚的再次准备。但是那只鸟好像偏偏在和她玩游戏,每次她一动,那鸟就往边上飞一点,也不飞远了。就飞一点点,然后静静的再看着她,好像在和她说,“你这个笨蛋,连只鸟都抓不住。”闻冬就和这只鸟慢慢的行起了拉锯战,不知不觉中竟然离温泉远了。 闻冬最后终于抓住了诀窍,她冲着那只鸟的落点套下网子,那鸟像往常一样又往边上飞了一点儿。闻冬狡黠一笑,手心一翻,网子尚未落地,去势已变,顺时就把苍顶溪鸲网住。闻冬大喜,走了过去,哼哼一笑,“怎么样,还是被我抓住了吧!”她想了想,未免夜长梦多,还是决定当场就把这只可恶的小鸟杀掉,取出天心石。她用雪洗了洗手,又把天心石放在自己的面前看了看,只不过就是一块有点偏红色的石头,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好处。 闻冬站起身来,刚要回去和戚白依报告大功告成,两人可以圆满打道回府了,身后却传来了剑划破空气的声音。闻冬略略一躲,嗔道,“戚白依你手生了啊?拿我练剑?”她转身愣住,自己面前是五个精壮男子,穿着厚厚的白色棉衣,已经和雪地融为了一体,要不是各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她大概都不知道自己面前有人。“什么人?!”她怒斥道。 “杀你的人!”为首的男子答道。 闻冬一皱眉头,这声音耳熟,“你是衡山派的李裘武?!” “没错!”男子纵身而上。 闻冬一偏头,手往腰上一搭,顿时恨道,自己怎么每次见这个人的时候都忘记带刀?!她一边往戚白依那边闪躲,一边说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代理掌门之命!”李裘武故意说是严卓所为,想要断了这个妖女的念头。 “代理掌门?”闻冬恍然大悟,衡山派的代理掌门就是严卓,但是严大哥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你这是假传掌门之命!” 李裘武冷笑道,“假传?我们代理掌门马上就要和华山派的陆小姐成亲了,留你在此,岂不是要耽误事情。” “严大哥要和陆青衣成亲?“闻冬不解道,陆青衣不是喜欢公孙哥哥的吗? “正是!”李裘武见她想把人引到戚白依身边,使了个眼色,两个华山派的弟子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除去李裘武,其实这四个华山派的人武功都不浅薄,何况是在他们拿手的山上。五个人两左两右,李裘武直攻,不一会儿就把闻冬逼到了悬崖边上。李裘武右手挥剑,直刺闻冬胸口,闻冬向左一闪,左边立刻就有华山派的剑递到,闻冬想要跃起,奈何这雪地里想要跳的高除非轻功修为极高,闻冬只能舍弃左侧臂膀,被华山派弟子划伤胳膊,才能堪堪躲过李裘武的一剑。“戚白依!”她知道自己敌对不过,便出声高喊。李裘武眼色一凛,脚下生风,恰好两侧各有两柄剑送到,封住闻冬上下盘路,让她动弹不得,李裘武一脚就把她踢下了山崖。 闻冬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像小的时候见过折断了的风筝,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只能无助的往下坠去。她缓缓的叹了一口气,想着,自己果然是红颜多薄命!戚白依,你得替我报仇啊! 嘭的一声,闻冬落在了雪地上,嘴角渗出了鲜血,手里还紧紧的握着天心石,眼睛慢慢的阖上了…… 戚白依好像听见风卷着闻冬得声音飘了过来,她好像在叫自己。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突然很慌乱,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往温泉赶去。 “就这样?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华山派中的一人说道。 李裘武哼了一声,说道,“幸好她刀不在身边,我们几个又不是泛泛之辈,才能这么轻易得手。”他看了看山崖下的闻冬,说道,“把水拿来。” “水?” 李裘武冲着闻冬的方向把水慢慢得倒下,确定大部分都能浇在她的脸上,“这么高,摔不死她,也要冻死她。”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他又用脚踹了一下崖边的积雪。雪大块小块的纷纷落下,盖在了闻冬的身上,把她掩埋了起来。“我们走吧,万一这妖女的那个同伙来了,可就不好对付了。” 总有诀别时 没有!缓坡后面什么都没有!戚白依脸色大变,他看见有一条脚印浅浅的向一侧延伸而去,姿势很奇怪,像是横着走的,小心翼翼的,此刻已经被卷起的风雪掩盖的差不多了。他连忙顺着脚印跟了上去,没走几步,他就看见一处雪地上有浓重的血色,殷红的,点点洒在雪地上。一瞬间,戚白依只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什么都不能思考了。他赶过去一看,只见一处雪比其它都高了一些,他连忙扒开一看,里面是一只被掩埋好的苍顶溪鸲。戚白依悬起的心慢慢放下,既然是找到了溪鸲,拿到了天心石,那闻冬呢?他四处张望,风雪卷的更大,渐渐的掩埋了一切痕迹。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他猛然想起一直隐隐约约觉得有人跟在身后,不好的念头涌上了心头,又被他压了回去。他想大喊闻冬的名字,但此刻身在雪山之上,万一声音引起雪崩,就更不好找人了。戚白依只能掠起身形,在一片苍茫中四处寻找,就像无头苍蝇一样,没有方向,没有踪迹,但哪怕是一点点的痕迹,他也不会放过。生命之中,尚未有此慌乱的感觉,以前没有,从来没有。 时间好久了,久的让人很容易就遗忘。曾经,在被卫夜翎捡回家的那一天,自己也是这样,在战场里来回的穿梭,寻找那人的踪迹。直到最后看见他真的死了,倒在一片血泊中,自己才释然的瘫了下来,坐在地上。那时候的太阳特别的好,他从来不知道,战争之后的阳光竟然比平时都更明媚,好像是被地上的鲜血所映照,刺刺的,恍的人眼睛生疼。现在也是一样,雪地里,白色伤人,把一切都掩盖了,生也好,死也好,不比红色让人安心。戚白依的眼睛有些疼,可是却不敢闭上,害怕只是一瞬间的走神,就会从此失去她的消息。自己真是笨蛋,明明喜欢她,从那么早之前就喜欢她,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让她和那个余鸿走,为什么要让她一次一次的在自己面前陷入危机?戚白依不信神,但是此刻却不由自主的在心里念道,“不要让她出事,不要让她出事,换我什么都行,不要让她出事。”他紧紧的握住了拳头,猛然见看见了山崖一角不和谐的雪块坍塌。 戚白依往下看去,只见山崖下面有一堆雪高高隆起,上面还未有结的冰霜,他连忙纵身下去。山崖不矮,若是毫无防备的人掉下来非死既伤。看见雪堆下面隐隐露出来的衣角时,他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猛地开始动手挖雪。慢慢的,凌乱的发丝露了出来,接着是额角,接着是一张脸,一张戚白依怎么也不肯相信的脸,如果不是她的头发,她的手,她的衣服都那么相似,他怎么也不肯相信这是才刚刚离开一会儿的卫闻冬! 闻冬的脸上结了一层淡淡的冰霜,覆盖了她的大半个脸庞。冰霜不是平时晶莹剔透的白色,而像一只恐怖的黑蜘蛛一般,蔓延在她原本洁白如玉的肌肤上。戚白依愣了一下,但接着,他毫不犹豫的跪在雪地上,继续用手挖着雪,渐渐的,闻冬的身子也露了出来,左臂的棉衣上还有着血渍,此刻也已经凝结成了妖冶的红色冰凝。戚白依小心翼翼的把闻冬抱了出来,动作轻柔的好像怕一用力,她就会化成粉末随风飘走。他急促的呼吸着,探了下闻冬脖子处的脉门,确定还在浅缓的跳动时,他才略微舒了一口气。他摸了摸闻冬的面罩,上面已经结满了冰霜。戚白依伸手把自己的熊皮衣服扯了一块下来,露出里面洁白的衣物,他在上面划了一个口子给闻冬呼吸,接着就把熊皮罩在闻冬脸上。 他想了想,又用力把自己的熊皮衣服都扯下来,然后裹在闻冬的身上。 “不怕,闻冬,我带你回去。”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好像说给自己听一样。接着足尖轻点,纵身飞去。他下山比和闻冬在一起快上许多,加上心急如焚,不消一日就下了山,到了城镇。 一到城镇首先奔向的就是医馆,当大夫看见一个面色青紫的冷俊男子抱着一团包裹的厚厚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进来是,着实吓了一跳。“你你你,这是” 戚白依把闻冬小心翼翼的放在塌上,冷眼看了大夫一眼,“救她!”说完,自己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山上冰冷,戚白依把自己的御寒衣物给了闻冬穿,就算是内力再强,加上一路轻功狂奔,若不是有着坚强的意志支撑,恐怕早已晕了过去。可是此刻,他若是看不见闻冬得救,怎么也不能失去意识。 “小哥,你面色也十分不佳啊。”大夫说道。 戚白依冷声说道,“我无妨,你先救她。” 大夫无奈,只得转身先对付闻冬。他先把闻冬的熊皮面罩摘了下去,看见里面的人面目已经完全青紫,辨不出是男是女,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见过冻伤的,没见过冻成这样的。“她是?” “山上冻伤。”戚白依答道。 大夫点了点头,又把闻冬外侧的大衣除去,按住她的手腕脉搏,幸好除了脸部,直过了半晌,他才说道,“救是能救,可是只怕这脸”他把脉知道这是个女子,想边上的男子对她如此紧张,恐怕两人是一对,要是这姑娘的脸救不回来了,他是否还能一如既往? “救!”戚白依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句。 等待的时间比抱她在怀里过的还缓慢,这一天,大概是戚白依过的最漫长的一天。他用手撑着额头,坐在外面等待大夫的答复。现在的时光,他什么也不能想,害怕一想之后就会变成真实。从小到大,慌乱的感觉总在这几天发生。 一直等到天黑,大夫才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怎么样?”戚白依猛的站起来问道。 大夫点了点头,“命保住了,现在还昏迷着,什么时候醒也不知道。左臂上的伤口被冻坏了,大概需要些时间来恢复,不过也说不好,说不定那只胳膊就废了。右腿腿骨有骨折的迹象,已经包扎好了。肺部受冷,伤了元气。右肩脱臼,和她身上的其它伤势比,不算是什么大事。她现在不醒,什么都不好说。”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脸上的皮肤是被冻死了,怕是难以复原了。”说罢,他又安抚戚白依说道,“不过伤成这样,能保住一条命,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戚白依舒了一口气,问道,“不会再有什么变数了吗?” “变数?”大夫一愣,回道,“如果说性命的话,这位姑娘福大命大。但是面部,除非华佗再世,或者精通易容之人常年给她做人皮面具,否则”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怕只怕,姑娘们都以容颜为重,就算天生下来是个丑八怪,比起现在这副模样,也好上百倍。这位姑娘要是醒来知道自己的容貌变化,难免情绪颠簸,到时候性命变数,总是难料。” * 大夫站在门口,苦叹了一口气,这小哥在这里已经枯坐了两天,每日除了看着那姑娘就是看着那姑娘。有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睡着了,那姑娘动弹一下,呻吟一声,都能把他从梦境中唤醒。药,包扎,各个方面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他的手段比自己轻柔上不是一星半点,而对自己的身子却完全不在意,也不知道这几天他睡的时辰,加起来有没有两三个。大夫摇头,要是让自己去盯着那张怪物脸,自己哪怕一时片刻都不愿意,他竟然看着那脸的时候还能有温柔流露出来,真是不容易。 戚白依伸手给闻冬敛了下头发,她醒来,要怎么和她说? “她可好些了?”门口翩翩然走进一名男子,身姿修长,眉目俊朗,脸上本应多挂着的是言笑晏晏谈吐自如的表情,此刻却淡淡的蹙着眉头,一脸的紧张,加上日夜兼程的赶路,泛着淡淡的疲倦。 戚白依冲他点了点头,说道,“性命已经无忧。” 公孙朔渝走到闻冬床前,虽然按照消息来说她已经面目全飞,心里明明已经有了准备,可是看见这张紫黑色的脸时,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愣住了。几天下来,最初的面容只是颜色的变化,可是现在,因为温度的上升,闻冬的脸上反而开始鼓起一个个的脓疱,大大小小,有些偏深蓝,有些是黑色,有些则是紫红色,有的破了,虽然脓水已经被小心翼翼的拭去,但是乍看就像脸上烂了一块块,让人不由得想作呕。眉毛,睫毛等等皆开始脱落,此刻的闻冬,就像一个无脸鬼一般。 戚白依解释道,“深度冻伤,大夫说只能如此了,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奇迹。” “把她交给我吧。”公孙朔渝看着眼前的闻冬,淡淡的说了一句。“你知道我不会害她。而你现在也有别的事情赶着去做吧?” 戚白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闻冬,问道,“对方是谁?” “衡山派李裘武和华山派的四个人。”公孙朔渝顿了一顿说道,“不过不急在一时,正派结盟,要在一个半月之后围攻大震关,到时候这些人也会去。你此刻不如回去和卫伯父传个信儿,也多个人手。” 戚白依听了脸色微变,他缓缓的问道,“公孙朔渝,你到底是谁?” 公孙淡淡笑道,语气轻佻道,“我是闻冬的未婚夫君啊,岳父家的事情怎么能不多加关心。” “闻冬的脸”戚白依犹豫道。 公孙朔渝耸了耸肩,故作无奈的说道,“没办法,我既然是她的未婚夫君,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都得娶她。” 戚白依轻描淡写得说道,“那个已经不算数了,是你自己悔婚的。” “那你呢?她这个样子,你也愿意陪她一生一世?”公孙朔渝问道。 “不管她什么样子。” 公孙朔渝笑道,“闻冬倒是好福气。只可惜”他摊手道,“你若不把她交给我,我也没办法硬来,我打也打不过你。但是大震关一战难免,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戚白依知道公孙朔渝的担心,因为那恰恰也是自己听说正派围攻大震关之后的第一反应。第一,把闻冬带回去难免让卫夜翎等人担忧分心,这对于备战不利;第二,战场无情,现在闻冬的身体状况需要静养,定然没有办法迎敌,相反,按照她的性子,只怕还要逞强,到时候对她反而不好;第三,正派人数众多,此战凶多吉少,若是活不下来,此刻有人能把她带走是最好。 百般思量之后,戚白依点了点头以示应允,他走到闻冬的床榻边,轻轻的把她抱了起来,交到公孙朔渝的手里,“她一直昏睡,什么都不知道。若是我们有什么不测,你清楚该怎么做。她左手一直紧紧握着的,我想大概是天心石。” 戚白依交代完毕,刚要转身离去,手突然被拉住了,他和公孙同时愣了一下。原本一直昏昏沉沉的闻冬,此刻竟然伸手抓住了戚白依的手,“戚白依,你你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原本一直坚强的闻冬,此刻竟然说话带了哭腔,她没有睁开眼睛,也不知道意识是不是清醒,但是却有一滴眼泪顺着眼角划过紫黑的脸颊。 戚白依回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虽然她没有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冲着她微微的笑了一下,柔声说道,“过两天,我来接你回家。” 求婚 冬天真的到了,寒意袭人。 冥鸿看着天上的略有缺口的月亮,嘴角轻挑。月光一如既往的眷顾于他,冷清玉洁的洒在他的身上。发梢卷起的是普普通通的树枝簪子,她最喜欢的那一种。 她终是没来。 自己已经站在山下等了她三日。其实第一日就已经知道了结果,自己应该回去,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生活。 “少爷。”王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一旁,低声说道,“一切都已经安置好了,现在就等少爷了。” “安置好了?”冥鸿不解。 王伯淡淡笑道,“卫闻冬不会来了,是她背叛了少爷。我早就想到这妖女会如此了,所以在少爷闭关的这些日子,我已经用吴劫的身份号召江湖正派去大震关围剿卫夜翎了。再不到半个月,就是少爷大仇得报之时!” 冥鸿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不到半个月,正派就会在衡山派的带领下,围攻大震关!” 冥鸿冷笑,怪不得她不来,本以为她是做出了决定,打算离开自己,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了。现在的情况反而是自己不遵守三月之约,提前发难,她以为自己接近她只是想报仇,自然不会来。“你做的好啊。”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是谁让你去做的?” 王伯见到他脸上的笑容和说话的行状,不由得愣了,好久未见,自从卫闻冬出现之后就未曾再见如此阴翳的少爷了。“我我只是” 冥鸿俯身,轻声说道,“你知道一而再再而瞒着我的后果是什么吗?” 王伯只觉得一股无名的寒气顺着冥鸿的方向向自己袭来,浑身瑟瑟发抖道,“少爷,我” “你是下人,我是少爷。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自作主张的?” 王伯答不出。 冥鸿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说道,“也好,既然你都做到了这样的程度,我不去一次大震关,看来就是愧对了你的好心了。” “少爷,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你是说擅自做主还是报仇还是让卫闻冬来不了?” “这”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离开这里,你可以去衡山派做你的吴劫,但是功夫给我留下。” 王伯倒吸了一口冷气,“少爷,少爷你不要赶我走,我” 冥鸿浅笑,月色下更添妖魅,“你可以留下,这是第二个选择。但是,你得把命交出来。这碧水山庄风景不错,也没有野兽会来毁你尸身,你看如何?” “少爷”王伯没想到他真的动怒了,以前不管怎么样,他从来没有过要危害自己的性命。 冥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不是都希望我无情吗?何况大仇将报,留你或者吴劫也没什么用了。” 王伯只觉得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就像是千斤坠一般压的自己往地上沉,却丝毫不敢使出一点功夫来抵抗 * “嗯”床榻上的人终于动了一动,发出一声呻吟。 “闻冬?”公孙朔渝本正在桌前写字,听见这声之后连忙走到床边。每次她因为疼痛低呼的时候,他都会再一旁轻轻唤她的名字,已经成为了习惯,为的不过是安抚她的苦楚,虽然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处,至少让她知道,身边一直有个人,而不是像那天她抓住戚白依手流泪的时候,以为自己又将孤身一人。 “公孙哥哥。”床榻上的人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直到看清身边的人的时候,低声唤了一句。“我没死?” “没有。”公孙朔渝掩饰不了脸上的喜悦,抿嘴笑道,“你的命还长着呢。” “是公孙哥哥救的我?”闻冬疑惑,梦中自己一个人站在雪山上,白茫茫的一片,每每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它们都是黑色的,诡异的吓人,闪闪的挂在天上。自己觉得很冷,想下山,但是怎么走都找不到回家的路,兜来兜去直至再没有气力,以为就要死在雪山上了。这个时候开始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模模糊糊的,每次在自己绝望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声音传来,一路引着她走到了山下,回到了家门口。自己刚刚伸手推开门的时候,就醒过来了。 公孙朔渝摇了摇头,“是戚白依。他把你从雪山上救下来的。” “那他人呢?” “他要先回大震关和你爹爹说一声,就把你托付给我了。” 闻冬试着动了动手脚,“疼!”她又皱紧了眉头。 公孙朔渝伸手轻抚她的眉心,缓声道,“不准皱眉,会老的。” 闻冬扑哧一笑,“公孙哥哥长的这么好看,难道是从来不做表情吗?就算是戚面瘫,永远没有表情,该老还是会老的。” 公孙朔渝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你身上伤口很多,还是不要乱动了。” “又受伤?”闻冬叹了一口气,“我真是多灾多难啊,看来中原这个地方和我八字不和,这样下去迟早连脸都要毁了。”她见公孙朔渝面色有些奇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我从小就练成了一身的铜皮铁骨,你看看,我在雪山上摔下来不也没事吗?担心什么。之前华山英雄谱的时候,也受了很多伤,不还是很快就好了。只要命还在,其它的都是小菜一碟。”说完,她逞强似的动了动手脚,开始从床上往下走。 公孙朔渝忙道,“再歇歇吧,人刚醒,哪有那么多的精神。” 闻冬冲他一笑,“再不走走,身上感觉都要散架了。”说完,她慢慢的站起身来,“哎哟,脸上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难受。”闻冬看见一旁有个铜镜,伸手揽了过来一照。 “闻冬”公孙朔渝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看着闻冬盯着铜镜里的脸愣住。 “哈哈,公孙哥哥,你又玩什么把戏?镜子上是涂了什么东西吗?”闻冬笑道。 “” 她伸手去摸镜子,却发现镜子上是干干净净的。闻冬眨了眨眼睛,说道,“脸上涂的这是什么药?看上去这么恶心。”她用袖子擦了一下脸,只觉得一股锥心的疼痛涌了上来,是真的疼,貌似药膏的东西也没擦下去,反而弄破了一个脓疮,里面流出了让人作呕的脓浆。紫黑色的脸上什么都没有,眉毛,睫毛,甚至是原来额头上方的发丝,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更显得脸诡异吓人。 “闻冬”公孙朔渝想过千百种安抚她的话,到了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闻冬呆在镜子前面,小声的问了一句,“是在山上冻伤的吗?” “恩。” 闻冬站在原地,试着对着镜子笑了笑,过了半晌,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既然已经这样了,只是可惜以后找相公不好找了。但是我辉煌的时候,也算是上过《悦兰集》的榜首,以后相亲之类的时候,就把画册带上,就说以前我长的是这样的,就怕人家不相信。”说完,她又无奈的耸了耸肩,低声说道,“只要命还在,其它的都是小菜一碟。”这话刚才是用来安抚公孙朔渝,现在却更像是在安抚自己。 “闻冬,我会娶你。”公孙朔渝在一旁沉声说了一句。 “不妥。”闻冬断然拒绝道。 “恩?”本来酝酿良好的情绪,正准备表白的公孙小魔头愣在当场。江湖上有多少女人梦寐以求被这个传闻中百花丛中过的小魔头求婚,风风光光的娶回家。然而此刻竟然被闻冬一句话给驳掉了。 “公孙哥哥你又不是欠了我什么,你还有大好的将来,要是娶了我回家,到时候岂不耽误你寻花问柳的大好前程。”闻冬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没有看公孙朔渝,准确的说,她自从看见自己脸的样子就没有再看公孙朔渝。“我这么霸道,你要是娶了我,我肯定会把你按在家里,到时候你出去沾花惹草一次,我就打你一次。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肯定要出去,到时候岂不是天天要被打。”她只是觉得自己现在的这副样子,无论自己怎么说都好都好,别人看了还是会觉得恶心难受,公孙朔渝的求婚,她不知道是真心的多,还是怜悯更多。 公孙拉住闻冬的手,慢慢的把她的身子扳过来,强使她的脸对着自己,“我不出去沾花惹草。”他一直看着她的眼睛,很郑重的说道。 闻冬眨了眨眼睛,她本来想像平时一样笑一下,但是却怕自己现在的样子,笑起来太可怕,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按照她一直抓不住重点的习惯,立刻问道,“天心石呢?!” 公孙朔渝心里苦叹,只能安抚自己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梨木盒子,递给闻冬,“在里面放着,你一直紧紧的我在手里,我研究了很久才把它拿出来。” 闻冬打开盒子,看见里面不规则的血色石头,这才放下心来,“对了,今天是几号了?” “你昏睡的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一个多月了。今日是十一月十八。” 闻冬一听,这还了得,自己已经过了和冥鸿的三月之约,他万一以为自己是故意逃避,到时候可是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就算是去了,一定也没什么结果吧。她把天心石放回盒子里,递给公孙朔渝,“公孙哥哥,你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只要是你要求的,我都会满足你。” 闻冬心想,这人果然是纵横情场啊,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一点结巴都不打,“你能帮我送个东西去余大哥那里吗?他应该在那座山上。我和他约定三个月之后给他天心石,但是算算日子,我已经失约了。” “可以。”公孙朔渝应道。 “那我写一封信,你能帮我一起捎去吗?” “好。” 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后,闻冬缓了一缓,自嘲道,“戚面瘫把我从雪山上背下来,一定很累吧。” “恩。”公孙朔渝点了点头,“我看见他的时候,人都没什么精神了。” “不过公孙哥哥你什么时候和戚面瘫那么要好了?为什么他会把我托付给你?”闻冬不解道,“对了,公孙哥哥你不是以前号称断袖过吗,是不是弄假成真,看上我家面瘫了?” 公孙朔渝嘴角抽动,早知道当初就不找那个理由了,被江湖上的人笑话也就罢了,现在还要被闻冬揶揄。“不是,我是听江湖上有人传言,说华山派的弟子在雪山上遇见了魔教妖女卫闻冬,就为江湖除害,诛卫妖女于昆仑山上。我因为担心,就亲自去了趟山下的小镇,结果遇见了戚白依,知道你还活着。”他顿了顿,又说道,“至于断袖,以后我们不提了行不行?我断袖的话,怎么娶你?” “你之前不是用断袖拒婚的吗?要不我早就嫁给你了。” “现在晚了吗?”公孙朔渝一见有戏,连忙追问。 闻冬摇头,实话实说,“公孙哥哥,我现在自己的长相,自己都一时没有办法接受。你要娶我,要是原来的卫闻冬一定十分高兴立刻答应,但是现在,一想到你要面对我这张脸一辈子,不仅仅是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对你不公平?” “公孙哥哥,你要是因为我现在而可怜我,才说要娶我,就是对我不公平。” “我不是因为你的样子,你还是你,还是那个卫闻冬,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华山英雄谱上,你救我的时候,说的话是真的?” “真的。” 闻冬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公孙朔渝犹豫再三,最后还是说道,“闻冬,有件事情,我想我不应该瞒你。” “什么?” “正派结盟,要围攻大震关,对象是你爹爹——卫夜翎。” “什么时候?!” “还有半个月。” 任性的决定 “爹爹,戚白依,碧劫,渊彻,我回来了!”院落里传来了闻冬的喊声。坐在桌前的四个人正说着话,听见这声音之后不由得面面相觑。接着门口走进来一个戴着孙悟空假面具的人,虽然看不见脸,但凭着对那身形和声音的熟悉,四个人都知道那便是闻冬了。她急急忙忙的冲进房里,身后跟着不紧不慢的公孙朔渝。 闻冬见四个人都是一份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嘿嘿一笑,冲着屋里的人说,“我在来的路上买的面具,好看吧。” 四人缄默不语,过了半晌,碧劫突然站起来说,“你回来做什么?身子都好了?” 闻冬点了点头,“在公孙哥哥那里住了那么久,再不好岂不是对不起公孙府诸位煎药的大夫。”说完,她活动了手脚给几个人看。“当然,也和我身子骨好又关系。”闻冬炫耀道。说完【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她看了一眼戚白依,说道,“戚白依,你没信守约定!” 戚白依一愣,“什么约定?” “你说你过两天就来接我回家的。我在公孙府上住了那么久,左等右等你也不来,我这才求着公孙哥哥让他把我送回来的!”闻冬嘴一撇,气鼓鼓的说,当然,她的表情别人都看不到。 戚白依无奈,却也不能说些什么。 闻冬冲他一笑,说道,“这次就先饶了你,下次一定要记的啊!” “恩。”戚白依应道。 卫夜翎看了一眼公孙朔渝,冲着碧劫说道,“你先带着闻冬去后面收拾收拾东西。今天晚上咱们一起吃一顿好的。” 碧劫点了点头,拉着闻冬往后院的厨房去了。 卫夜翎见两人走了,这才吐了一口气,冲着公孙朔渝说道,“刚才我们在商量今夜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就是今天晚上,正派要围攻大震关吧。” 公孙朔渝略微点了点头。 “虽然戚白依已经把闻冬交给你了,但是你把她带回来一定是让她知道了这件事情,结果被她缠的焦头烂额了吧。”卫夜翎提起闻冬的时候脸上泛起了笑意。 公孙朔渝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闻冬之前为了回大震关的一系列动作,确实可以用无赖来形容。他微笑着摇了摇头,说,“其实也是晚辈想来,想来劝卫伯父等人离开这里。等到正派离去之后再回来也不迟。” “这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吗?”卫夜翎淡淡的扫了一眼他,问道。 “要看对谁来说。”公孙朔渝缓缓的,一字一句的说道,“若是对卫伯父来讲,和江湖上的恩怨纠葛来时已久,已经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说清楚化解的了,除非有一方丧命。”他看了一眼卫夜翎,继续说道,“正派人多,要想全部杀完毁灭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只能躲。这是对卫伯父最好的方法。” “那若是对闻冬呢?” “有亲人在她身边最好。” 卫夜翎淡淡一笑,“可是我已经厌倦了四处躲藏的日子,何况昕紫的坟在这里,我已经不想再走了。” 公孙朔渝摇了摇头,“那闻冬呢?你就打算留她一个人吗?” 卫夜翎不答反问,“闻冬她看见自己的脸之后,有什么反应吗?” 公孙朔渝垂下眼帘,过了半晌才说道,“她很坚强,或者应该说是逞强。她表面上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心里却在挣扎。”他想起了闻冬在公孙府的时候,只要他在,她就很正常的和自己说话,后来要了一个白纱面罩之后,才会发出一点笑声,大概也是觉得自己很丑,怕笑起来吓到别人。刚开始自己还让小厮给送菜送饭给她,后来发现小厮都是把饭菜放在门口,她等到周围没有声音的时候才会把房门打开一点小缝,把饭菜拿进屋里。吃完之后,再把碗碟放回门外。她吃的很少,拒绝和一切人的接触。自己发现了之后,才每天亲自去给她送食物。每次试着和她多说几句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是在沉默,以前的卫闻冬是个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的人,现在却变的这个样子。 “你照顾好闻冬,她在正派人眼里,已经殒命于雪山之上。世上再也没有卫闻冬这个人存在了,以后”卫夜翎顿了顿说道,“但是我也不会强求你,闻冬的脸现在这个样子,是个男人都很难接受。” 公孙朔渝嘴角上扬,说道,“卫伯父,我想娶闻冬。” 卫夜翎顿了顿,问道,“闻冬的意思呢?” 公孙朔渝摇了摇头,“她一直为自己的相貌耿耿于怀。” “那我也不好强迫她,儿女之情,还是要看双方的意思。我不是父母指婚的人,所以也没有办法强求她。”说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十分尴尬的轻咳了一声,说道,“你和闻冬以前定的婚事,是我不小心喝醉了,被你爹骗了,幸好后来没成。” 渊彻这时候在一旁说道,“时候不早了,真的不让魔教中人来帮忙?” 卫夜翎脸上扬起了肆意的笑容,不再是原来那个总是懒懒散散的人了,他朗声说道,“当初害了昕紫的人,我早就想和他们算一笔帐了。我没去找他们,他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加上害了闻冬的华山派,今夜我也要好好的露一手,省得他们那些自诩正派目中无人,以为我怕了他们!我一个人的事情,再耽误上些朋友实在不应该,若是他们来了的,切忌出手。以前的种种,今日也要有个了断了!”他扫了一眼渊彻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喜欢碧劫,所以这次,你也不必跟着我了,带着她,回你的魔教当你的教主吧。” 渊彻冷哼一声,“要走早走了,今日走了,我以后在江湖上兜抬不起头做人。何况碧劫她,是我说带走就能带走的吗?” “闻冬她,大概是想和我们一起。”戚白依在一旁淡淡说道。 卫夜翎一扬眉头,“怎么会让她如愿?就用她的老把戏,迷药。让她也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无色无味的上好迷药,省得老去街头那家药铺让人家配,被迷晕之后好几天头都昏昏沉沉的。” * 五个人坐在桌前,上面放的是碧劫用心烹饪的种种“佳肴”,这是他们家的传统节目,平时总是哀声载道,此刻却没有人抱怨。闻冬脸上仍然带着面具,她不知道该怎么摘下来面对大家,但是不摘又没有办法吃饭,幸而也没有人说什么。 “闻冬,你不饿吗?”闻冬正感激着家里人的体谅之时,卫夜翎却很没心没肺的问了一句。 闻冬摇了摇头,“我刚才在后面试了试菜,吃饱了。” “那就喝杯酒吧。”卫夜翎一边说着,一边把酒盅递了上去。 闻冬看着眼前的酒,想想今日也算是一个诀别的日子,便轻轻的掀开面具的下面一点,咕咚一口喝了下去。 卫夜翎脸上流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接下去就是等她昏睡过去了。 几人有说有笑,就像往常一样,没有丝毫的不妥,闻冬渐渐被这气氛感染,便也和大家一起说笑了起来。 “对了。”公孙朔渝掏出一个木盒,递给闻冬。 “天心石?!”闻冬打开一看,惊骇道,她抬头看着公孙朔渝,满脸的疑惑不解。 公孙朔渝把天心石和信原封递给她,说道,“王玉把信送过去的时候,碧水山庄里没有一个人在。我想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能随便乱放,就又让他送了回来。” 闻冬点了点头,“公孙哥哥你先帮我收着吧,反正我拿着也不安全。你到时候再帮我去看看,要是他在的话,就把东西交给他。” 公孙朔渝知道她这是下了决心要和卫夜翎一起奔赴沙场,也许在她心里,这是一个比孤孤单单的顶着一张臭皮囊的活着更加适合她的方法。他微笑道,“好,那我替你收着。”说完,便把木盒揣回了自己的袖兜中。 话音未落,外面就飞进来一支弩箭,箭头上插着一封白色书信,深深的□了木制的房柱。卫夜翎伸手拈起箭身,展开纸张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愉悦的微笑,他抻了个懒腰,说道,“吃完饭是该活动活动了,不然这老胳膊老腿,都要锈掉了。” 闻冬点了点头,便也随着站起来,却只觉得头一阵晕眩,接着便摇摇晃晃的眼神迷离,“你们”她微微的簇起了眉头,心知被下了迷药。 戚白依快步上前,稳稳的接住了正欲摔倒的闻冬。 闻冬努力的对抗着药性,她迷迷糊糊的说,”戚白依,你说你过两天来接我回家的,这次不能不能失约不能再骗我” 戚白依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怀里的闻冬,点了点头,“不骗你。”说完,他的嘴唇又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闻冬递给了公孙朔渝,“这是第二次我把闻冬交给你,希望你好好对她,如果我死不了,一定会去接她。” 公孙朔渝沉声道,“我会好好对她。”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卫夜翎等人,站起身来,点头行礼道,“各位今晚尽兴。”说完,便走出了房门。 公孙朔渝抱着闻冬走了几步,他知道此刻周围都是正派中人,若是想抱着她安然离去,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他四处环视了一下,最后把她安置在一个偏僻阴暗的小山洞里,“闻冬,你好好的睡一觉,等你醒来之后,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他轻声说道,说完,他把闻冬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那是她在大震关下买的,本来一直是带着白纱的面罩,但她偏说白纱看上去让人以为自己是天香国色,还不如孙悟空的面具来的有意思。其实公孙朔渝知道,她是害怕家里人问起,让别人担心,便故意做出无所谓的开心表情,也能突显她的妖女身份。公孙朔渝慢慢的把脸伏了上去,漆黑如瀑的发丝滑过闻冬的脸颊,凌乱的铺在她的周围,温润的呼吸越来越近,公孙朔渝在她的眉间轻轻吻了一下。他把装着天心石的盒子放在闻冬身边说道,“这天心石是你用命换来的,你应该亲自交到他的手里。命运的扭转,最终只能靠你自己。”说完,他站起身来,往山洞外走去,直到月光重现,公孙朔渝站在洞口停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山洞里的闻冬。其实山洞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公孙朔渝感觉的到,在离自己仅仅有几步之遥的地方,躺着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他们的相见,洛阳的时候,并不是第一次。 余鸿再现(捉虫)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正派中人正依据计划中的阵型围在大震关附近,一层层一圈圈的严严密密,让不知道的人以为这是什么军事演习,或者新一轮的抗击吐蕃之战又要开始了。直到看清楚这支队伍没有任何的官方服饰,而是一色一色的,每个方阵穿着一样的衣服,大震关的人才弄清楚,这是一场气势庞大的寻私仇活动,用官方的话说,这叫做非法集结,要是被牵连其中可是要蹲大牢的。于是,路不拾遗这样只有传说中才有过的事情,在今夜的大震关昙花一现了。 方才已经由龙虎门中人高举箭弩,向卫夜翎的房屋下了战书。这在正派之中叫做不杀无备之人,但是你这明明就是霸王硬上弓,就算人家不愿意和你一战,反而会被你说是怕了,胆小临阵逃脱,可鄙可耻之事被正派行的规规矩矩,十分有说服力。 但这并不是说正派全部都有问题,有些心怀不轨之人在这样的掩饰之下做坏事,叫做披着羊皮的狼。也有些人是真心想要平复天下,只不过被人利用或者力有不逮。现在的严卓便是其中之一。 自从陆青衣住进了衡山派,严卓就不停的被打扰,陆青衣总拉着严卓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话家常,可怜的严卓严盟主,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陪着她一起说些有的没的,只能用内力屏气,丝毫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是只看那一张不停张合的嘴,他就觉得心烦,便埋头整理派务,以公务繁忙为由请她出去,其实哪里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只不过是实在受不了了。这时李裘武正巧回到衡山,带回卫闻冬被诛杀在昆仑山上的消息。陆青衣虽然表面装作惊讶,并且为死人而低呼故作柔弱,只差一点就摔倒在严卓怀里了,幸好严卓眼疾腿快,把李裘武往那边一推,接住了软塌塌的陆青衣。 严卓只记的那时候自己听闻这个消息之后的感觉,那是大脑突然间什么无法运作的空白。但养气功夫一向很好的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麻烦李裘武把陆青衣送回华山派,然后严卓竟然上上下下的围着衡山转了好几个圈,却也没有办法舒缓自己心里的抑郁。直到最后天降大雨,他在祝融峰力竭而倒,整个身子平躺在泥泞里,被大雨劈头盖脸的拍打,整洁内敛如他,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失态。 哭了,还是没哭,他也记不清楚,因为雨大的像是替人在哭泣。 他想劝服自己,见到卫闻冬其实没有多久的事情,只是以前经常听公孙朔渝提起,他喜欢的姑娘,有着世上最好最豁达最调皮最坚强的性格;他喜欢的姑娘,虽然她不知道,但是他已经在很小很小,小到拜第一个师傅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了;他喜欢的姑娘,每次得到她的消息,都能让他乐上好几天虽然他不说,他装作是第一次见她,但是作为已经相交了多年的挚友,自己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公孙朔渝对卫闻冬的关心和呵护,绝对不是第一次见面就应该有的,更何况他那个挑剔的性格,表面上嘻嘻哈哈,其实背地里却为人冷漠。 一直保持着和她正当的距离,不仅仅是因为守礼,更是因为公孙朔渝。却没想到,只是一闪神,一松手,她就远远的走了,再也没见到,再也见不到。贯彻天地的大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严卓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放纵的情感,如果再一次,她在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手,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可是,她已经再也回不来了吧。 衡山派的弟子都知道,代理掌门回来的时候,已经浑身湿透,平日里不沾纤尘的素净衣角也都是泥泞,头发湿漉漉贴在肩上脸上,狼狈之像完全不是那个潇洒出尘的严卓。至于原因,大概除了李裘武,没有人知道。 之后只能麻木的按照师父的意思去做,他有些恍惚,比起邪教中人来,自己是不是更痛恨正派人士?那些逼死害死闻冬的人,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因为流言蜚语,以及她的出身而被众人追杀。甚至卫夜翎在这些年也没有做什么坏事,但是就因为曾经任人口中的大魔头,他今晚也要被诛杀。 “盟主!”武当派的赵承德在一旁轻声唤道,“到时候了。” 严卓被他从思绪中拉出,他看了一眼周围跃跃欲试的诸位掌门,突然觉得他们的目光全是龌龊的杀意,“去吧。”他点了点头,凭着自己的一句话,他们是不会放弃已经到手了的猎物的,这是成名的时机,也是杀气的夜晚。 “请盟主去阵前号召诸人!”陆俊朗声道。 严卓眯了眯眼睛,“还请诸位尽力吧,尽量手下留情,让魔教中人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才是行了一大善事。”说完,他揉了揉太阳穴,站了起来,走到阵前和下面的人说道,“我严卓今日和诸位英雄共同前行,无论输赢成败,有我严卓一日,便有正派一人!”说完,他宽袖一扬,转身看向了大震关的方向。 风扬着严卓的头发,纷纷的向后拢去,人群之上,众人只见一名青衣男子,面目如玉,俊朗星惜,眼神淡淡的扫向前方,他站在在高处如同谪仙一般,庄严色相浑然天成。他是江湖上人人称赞行事严谨正气的衡山派大弟子,也是《玉竹谱》上排名第一的隽秀公子,他的所举所动,都是人们心中的榜样,正因如此,他要肩负的是整个武林,整个江湖,甚至是每一个身在江湖的人的心,只可惜,他自己被他人的愿望希翼压迫的心不由己。 严卓看见不远处,卫夜翎着一身绣红锦袍缓缓的向众人走来,他态度悠然,仿佛即将面对的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散步,带着一丝慵懒,身后跟着的是渊彻,碧劫还有戚白依。其实在一瞬间,严卓希望自己能够看见卫闻冬的身影,但接着,他也知道那不过是奢望,她已经死了。 没有其它魔教中人,广阔荒芜的大地上,只有这四个人的身影,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他人。严卓先是一愣,本以为要面对的是魔教的诸多人物,已经做好了浴血奋战准备的正派中人,也皆是一惊,然后窃窃私语。这个时候陆俊大呼一声,“魔教向来做事诡异,也许在某处埋伏着,等下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断剑门外碧劫的毒,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卫夜翎此刻已经走到阵前,他微微一笑,说道,“此事不是卫某一人之事吗?为什么要叫其他人来帮忙?”接着便是剑柄握在手中,明明武器出手,却没有一个人敢来制止他。卫夜翎开始向阵中一个个的点去,“陆俊,李裘武,李德建,方明,韩末”他慢慢悠悠的说出十多个人的名字,其中大多是正派的名家豪叟,“你们站出来的话,我就可以饶你们门下弟子一命。” 几人被他呼喝,大多心怀鬼胎,想把当年毒杀唐昕紫的企图逼迫卫夜翎交出《天魔宝录》一事掩盖下来,如今眼看卫夜翎即将死于正派之手,无不欢欣鼓舞,第一时间带着门下弟子前来,却没想到到了临阵,竟然还被他将了一军。 其中李裘武并不知情,他们只是因为杀害卫闻冬而被卫夜翎列入名单当中,便十分不解的大声喊道,“卫大魔头,就凭你!今日也敢在阵前叫唤前辈的名字!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天理不容!你的女儿,魔教妖女卫闻冬,已于之前被我等诛杀于昆仑山上,你难道还不思悔改吗?!” 卫夜翎淡淡一笑,人影一晃,众人还在瞠目结舌之时,只见李裘武的首级已经被卫夜翎提在手里,李裘武还保持着之前大声呼喝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脑袋已经掉了。没有人看见他出招的样子,或者到底是用什么把别人的脑袋割下来的。 卫夜翎把他的头扔在了严卓脚下,冷笑一声,“当日看你衡山派吴劫还好,怎的把掌门之位传给你这个乳臭未干好坏不分的小子,任人差遣。” 严卓冲他行了个礼道,“在下所做,正是为师之令。” 卫夜翎摆摆手道,“看来刚才我说的那些人自然是不肯主动出来了,那便不如我们换个方式好了。阵中家里有家人的都速速退下,刀剑不张眼,到时候可别让你们家里的人再来寻我报仇。” 人群众开始窃窃私语,先是被卫夜翎出神入化的功夫吓到,接着又想起了家中的妻子,不由得有些怯场。 “怕什么!他躲了这么多年,还不就是怕我们正派吗?!”武当派赵承德喊道,“武当派弟子听令!今日要是有哪个敢胆小怯阵,他日赵承德必将以门规处置!” “是!”武当派弟子齐声回道。 “华山派弟子听令!”“峨眉派弟子听令!”“泰山派弟子听令!”“龙虎门弟子听令!”一时间正派阵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掌门之声,谁也不肯在这个时候被别人说自己门下胆小怕事。 卫夜翎一扬眉毛,声音不大,但却字字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不过就是为了保住一个门派的声誉,为了现任掌门能够死了到下面有颜面面对先人,就要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逼入绝境。哼,什么门规处置,不过就是为了束缚人而行的。” “魔头休得胡说!”赵承德大怒,带着诸多武当弟子冲了上来。 卫夜翎刚要提剑,赵承德得拂尘便被别人挡了下来。赵承德后退几步,定睛一看,眼前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玄衣男子,他一袭黑发被风扬起,拢在苍白俊朗的脸庞,在月色之下更添妖魅,他妙目微张,眸子如同点漆之笔,薄唇轻抿,更显□,手持一把黑铁玄剑,轻轻的就拨开了赵承德的一击。风把他的袍角刮的骤骤如舞,和不远处的严卓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一明一暗,明的如同天上明月,映的人心神安宁,暗的如同地下深渊,端的是魅惑迷乱。余鸿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他低声问道,“闻冬呢?”声音一如往常,如同珍珠落入玉盘,珠玑轻扬。 一入江湖催人老 “闻冬在哪?”余鸿沉声问道,对象虽然是闻冬的父亲,但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杀父仇人,若不是为了闻冬,他大约不会和他说什么多余的话。余鸿在众人之中并未见到闻冬的身影,这让他觉得奇怪,因为闻冬绝对不是会临阵脱逃侥幸逃生的人,除了卫夜翎把她藏起来了,他想不到任何其它的原因。 卫夜翎见到余鸿的相貌之后,不由得一愣,他皱了皱眉头,正欲说些什么,就听见碧劫在一旁冷哼道,“闻冬在哪?这句话还是请你去问问华山派的陆大掌门吧,为了这件事情,他们华山派在江湖上可是声名鹊起,其实靠的不过就是众人对付一个姑娘家。” 余鸿黑眸转向陆俊,只轻轻的一瞥,陆俊就觉得原来之前所了解所认识的断剑门门主余鸿只不过是一个幌子,他到底有多么深厚的功力,多么强大的实力,一直都被掩埋在他彬彬有礼万事谦让的表面之下。江湖上的人说他是虚有其表,他从不辩驳,大约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以及对这些人完全的漠视。 “陆掌门,既然碧劫姑娘这么说了,就还请你来做个解释。”余鸿冷声道,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不沉重也不轻松,只是轻描淡写一般。一个人在盛怒的时候,反而不会表达出强烈的情绪,那是一种到了绝境之后异常冷静的人类本能。 “这”陆俊吞吞吐吐。 “爹爹,怕他做什么?他不过就是一个被卫妖女勾引的背叛了武林正道的魔头!”陆青衣在一旁大声说道,她看出陆俊有些害怕,为了给华山派挣回些面子,便口出狂言,“余鸿,说给你听也不要紧,当初是卫妖女先利用你摆脱正派的追杀围捕,把你弄的一文不值之后,又把你抛下,不知道又要去祸害谁。本派弟子正巧在昆仑下见到她,想她妖蛊惑众了得,此刻上山定然有阴谋诡计,于是便联合诛杀她于昆仑山顶峰之上。按此来说,你反而应该感谢我们为你除了一害!如果你此刻有心悔改,只要当众谢罪,我们还可考虑一下。” 余鸿眸子骤然放大,他看着陆青衣冷声说道,“我和你身旁的那位严盟主有所不同,我下手向来不怜香惜玉,就算你是女人,我也照杀照打。” 陆青衣深吸了一口气,向后连退几步,陆俊心急,挡在了她的面前,全神贯注的盯着余鸿,戒备他出招。 却没想到余鸿根本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只是扭头问道,“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碧劫点了点头,“真的。闻冬遭到他们暗算,已经殒命于昆仑山颠,戚白依和她一起去的,连尸体都寻不着了,想是被雪崩掩埋了。” “她为什么要去昆仑山颠?冬季去那里有多危险,你们没有告诉她吗?!” 碧劫脸上全是嘲讽之情,她慢慢说道,“你可知道你身上的毒有什么可解?天心石,昆仑山颠的苍顶溪鸲腹中才有之物。她不去昆仑山,如何为你解毒?” 这些话一个一个的如同大鼓击出的重音,每一个每一声都震的余鸿耳朵隆隆作响,大脑空白,半晌,这些字在他脑中都是支离破碎的发音,在他的世界,好像过了很久,他才能把这些字音一个个的组成连贯的一句话,明白其中的含义——闻冬死了,是为了给自己解毒。他突然开始笑了起来,黑发扬起,如同舔噬人心的暗黑妖魔,他笑的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不寒而栗。余鸿笑的仰起了头,他看着天上的月亮,月缺的只剩下了一半都不到。她和自己约定三个月后满月相见,她死了,为了给自己解毒,死了,自然不能来和自己赴约,自己竟然怀疑是她有意为之。 众人被他骇的一步也不敢乱动,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个静谧的空间。黑夜,冷月,玄袍欣长男子,黑于暗夜的眸子,流动的冷酷眼波,疯狂的举止,他是掩藏于一切之下的魔鬼。在他之上,是众生的情/欲百态龌龊勾当,在他之下,是地狱玄黑的深渊,他的举止像在召唤着人们和他一起沉入这深渊,沉入,直到到底了,不能再低了。当他低下头再看向众人的时候,所有的人分明看见,他的脸上有一滴泪珠划过的痕迹——魔鬼的眼泪永远是杀戮的首曲。 “那么,华山派便把命留下来吧。”余鸿轻轻淡淡的吐出一句,接着身形一晃,突入华山派的阵营。所到之处,黑发飘扬,鲜血蹁跹,粒粒颗颗像是圆满又灵动的珊瑚珠子,舞动在天地之间,有的沾上了他的衣襟,玄色的袍子像是可以掩盖世间的一切罪恶,殷红在此不复存在。天命玄鸟,降尔生商。玄者黑也,吞噬天地。古时的阿修罗,大约就是余鸿现在的这个样子,身后堆埋着无数的尸体,踏步轻扬,魔性毕露,每一招每一式使的都是美艳绝伦,剑不沾血,寒光划过空气,激起一片破红。不为任何规矩束缚,只为了一个人就可以斩断世界的轮轴。你说他绝情,他偏偏可以为了一个人忤逆天下;你说他多情,在他眼中,其它的事物如同草芥虚无。没有那个人,整个世界就毫无意义。也许,曾经过多的思虑反而在此刻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他要闻冬,谁伤她一根毫毛,他便让整个人间为她陪葬。 卫夜翎的目光一直随着余鸿的身影,他的脸色变的冷漠,片刻,他的脸上挂起了微笑,便也挑剑紧随了上去。 “小子,你是冥赫的儿子?”卫夜翎一边为他挡着背后的刀枪剑戟,一边低声问道。 余鸿头也未回,轻微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杀我?依你母亲的性格,不应该把你养成一个正常的孩子吧。“ 余鸿冷声回道,”你的事情已经与我无关。” “你应该知道我今日是抱着送死的心来的吧?” “如今,我也是。”余鸿轻声道,他手中剑舞不停,一具具尸体如同冷风吹过之树上繁花,纷纷落下,铺在地上,扭转成一个个不同的姿态。他足尖轻点,纵横在尸身当中来去自如。这时,一阵青影掠过众人,手中长剑反手一格,抵住了余鸿的杀戮。 “余门主,你可知道你杀的人中,也有家中有妻有子的?”严卓不知何时出手,以静制动,衣角飞扬。他的出现,安抚了正派众人惊吓的心,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私心,总之在余鸿刚开始的时候,自己并没有出手相拦。 余鸿冷笑,”家中有妻有子之人,却不懂得体恤别人的感情,对于他们来说,别人的亲人和自己有何相干,这是你们的处事方式,如今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住口!“武当派掌门赵承德在一旁义正言辞道,“卫闻冬乃是魔教妖女,华山派门人为武林除害,怎么可以和正派相提并论?!” “依你的意思,魔教中人便不是人了?”余鸿扫了一眼赵承德。 “是人,只不过心是邪的,留在世上只能为害人间!” “是谁告诉你他们是邪而你们是正的?”余鸿站在一圈尸体当中,抬眼看着面前的严卓,“是谁给你们评判别人是正是邪的权利的?”他冷笑道,”可笑,你们竟然还把这个当作自己的天命。其实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话音一停,掌中之剑顿时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一个剑花,避开了严卓的招式,余鸿往前一纵身,剑还掌中。余鸿转身递剑,冲着严卓讥讽道,”严盟主,你还真是大公当先啊。“ 严卓宽袖扬起,把余鸿的剑势递走,说道,”你杀人太多。“ 余鸿左掌挥出,”哼,多说无益,今日倒要和你好好比试比试!“说罢,两人便飞身互斗,众人只见月色之下,一玄影,一青光,或起或落,黑剑银光见而擦过,双剑交织,呛呛声如哭似泣。余鸿所用之招式皆是博命,严卓虽然身姿轻扬,但也愈加沉重。 这时,阵中突然有人大呼一声,”龙虎门的弟子,盟主亲战,吾等怎能不追随!快去与我讨伐那大魔头!“人们听见这声响才猛然惊醒,之前的一切都像是做梦一般,突如其来的杀戮,月下纵影的两人。”杀啊!“华山派弟子的死亡,换来的是他人垂死挣扎的行动,就算是有人胆寒,在众人的簇拥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而上。 卫夜翎,渊彻,碧劫,戚白依,分作四道光影,窜入人群当中。 刀光剑影划过的是沧桑的江湖,投出的是无数人的鲜血和梦想。你渴望自由,江湖不能给你,它的束缚,比快乐要多;你渴望功成名就,江湖不能给你,它只能带给你飞梭的时光和苍老的脸庞;你渴望少年意气快意恩仇,江湖不能给你,每每你做出出格的举止,身边便有更多人的指指点点。 一入江湖,催人老。 终身误,满愁错。 少年策马,绕红绫, 蹄声乱,恩情薄。 厮杀,一方是为了活命,一方是为了守护。没什么规则可言,你是高手,你杀死的人会多,但是最终你可能死在无名小卒的剑下。你是豪叟,出招之前便已知道这是博命还是点到为止,博命没有招式,凌乱的像是无尽草原上的野火乱舞,妖冶的蓝色纯粹又脆弱,可以毁灭一切,却害怕一场温润的细雨。 四人身边立刻形成了四个战圈,分别由三派掌门带领门下弟子组成包围圈,挡的住胸前,挡不住左臂,挡的住左臂,挡不住后背。生死之间的交界薄薄的像是一层窗纸,一点就透,一戳就破。 “喂,戚小子,我看着你长大了这么多年,每年过年都没有送什么礼物给你,生日自然也是年年错过。”渊彻嘴边含血,冲着一旁的戚白依豪爽一笑,“今天便一气送成好了,给你一份大礼,你可别不经意的给我弄丢了。”说完,他从怀里掏出那柄特殊材质的黑色令牌,甩给了戚白依,“虎啸!你接住了!”说完,他大喝一声,用尽全部力气抓起戚白依的衣领,用力一抛。戚白依本已无力,只是凭借意志在奋力作战,被渊彻这么一扔,浑身就如同散架的木偶一般,轻飘飘的飞了出去。不远处,有个着粗布的硕壮男子,他把戚白依一接,皱了皱眉头,“好好的一个白衣小子,怎么变成了红衣小子。”话音还飘荡在空中,他的人却已没了踪迹。 “赵掌门!我们这”有人请命道。 赵承德摆了摆手,”解决卫夜翎最重要,何况那男子当胸着了我的尘中剑,估计命不久矣,就算是被救走了,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事情。说完,他便纵身去了围攻卫夜翎的战圈。 渊彻抬眼看了不远处的碧劫,她贯穿的一身红衣,已经粘粘的沾在了身上。鲜血渐渐的模糊了渊彻的双眼,眼前人的身影已经不那么清晰了。他不由的又吐了一口鲜血,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碧劫,身边的人在他身上砍出一道一道的伤口,他都置若罔闻。因为已经不能活了,腹部已经被利刃刺穿,相比之下,其它的伤口就没有那么重要了。他望着碧劫的方向,嘴角浅浅的上挑。碧劫觉得远处有些异样,便也往这边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只是一瞬,身边的人便在她的身上划出数道伤口。 ”碧劫我喜欢你。“渊彻慢慢的吐出了几个字,这是他一辈子都没勇气说出口的话。说出去可能会被人笑话,堂堂魔教教主,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远走天涯,竟然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没敢说出一句表白的话,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全部的心思都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我看着你,你看着谁? ”渊彻!“碧劫大喊道,她看出来了,虽然他没有出声,但是他的唇形告诉自己,他在说什么。只是一失神,峨眉双刺便划过了她的胸膛,洁白如玉的肌肤袒露了出来,但接着就被鲜血掩盖吞没。碧劫淡淡的微笑,冲着渊彻的方向,淡淡的笑了一下,终生误。自己从小就被唐门训练成用毒的高手,爱上的是自己要用性命保护的小姐的夫君,不能说不能表现出来,如果黑色曼陀罗能用自己的鲜血去换一个愿望,换他一颗真心,那么自己大概会毫不犹豫,爱是万箭噬心,漫长的年岁,自己的心早已经被碾碎。 我看着你,你看着谁? 碧劫仰面向天,看着天上的月亮,它是今晚的见证,一次次一次次的杀戮和诀别,它比任何人都了解这是无法抗拒之物。”闻冬,如果如果你能再爱,不要自私的去追寻得不到的,即便花尽所有的勇气也许平平淡淡的,有个人愿意为你付出一切,不要天下不要万物,追着你走遍天涯,他也许笨拙,也许寡淡,但他能真的给你一个家,用尽全力要给你平安喜乐,你就跟他走,走不要错过“ 卫夜翎回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脸上无波,没有任何的激动或者不舍,他举目看了看四周,抬剑向一人削去 月烛血饰(捉虫) 闻冬眨了眨眼睛,四周漆黑一片,她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雪山之上,又被雪堆埋了起来。直到她感觉到周围并不是那么冰冷刺骨的时候,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仍然是那张恐怖粗糙的脸,自己还活着。她回想起自己是在吃饭的时候晕过去了,然后为什么在这里?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大约是爹爹不想让自己跟着去送死,便把自己迷晕,如果是碧劫的话,一定有办法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昏迷。 她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脚下踢到了一个木制盒子,滚落在岩壁周围,发出空洞的敲击声音。闻冬伸手捡起盒子,摸索着走出了岩洞,借着月光,她打开盒子看见天心石在里面安安稳稳的躺着,带着一丝不吉利的血色,幽幽的反衬着光芒。 闻冬找不到面具,便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子,遮在脸上,风远远传递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道,她慌慌张张的往风吹来的方向跑去。她不知道那是哪里,不知道重要的人都身处何方,只是心里没有由来的慌乱,即使脚步仍然软绵绵的,她依然跌跌撞撞的赶到了杀场。 血,一片殷红,人的肢体零零落落的洒在地上,怪异的,痛苦的,挣扎的,见过的,没见过的,曾经在华山英雄谱上有着那么鲜活表情的人,此刻表情木然的凋零在她脚下。她仿佛身处炼狱,顿时间天地一片虚空。黑暗无尽,没有边缘,脚下是吞噬着鲜血的荒芜大地,头顶是诡异光洁的月亮,杳无声息,万籁俱静。 闻冬开始强力的呼吸,一股恶心感在胃里翻滚,她不知道爹爹他们在哪里,是不是也像这些人一样,也已经不会不会,爹爹他们的武功那么好,怎么会出事,一定没事的,没事的。 这时,有两个身着武当派衣服的人走了过来,他们一边往前走,一边抱怨着好不容易逃出一劫却要来这里收尸,收的还不是武当派的,竟然是那几个大魔头的。闻冬脑袋嗡的一声,收尸?收尸是什么意思?这个词在她的脑海里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想不起来,也不愿意想起来。 “啊,找到了!是那个女人的!”其中一人说道。他开始伸手抬女子的双腿,闻冬慢慢的看了过去,那是碧劫,曾经风情万种巧笑倩兮的碧劫,曾经逼迫着自己做不开心的事情,但是实际上是为自己好的碧劫。如今,她的身上沾满了鲜血,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别人的,她的双目还睁着,看着天空,微张的嘴唇好像还在喃喃着说些什么。可是不能了,不能了,现在什么都不能了! 闻冬跳了出去,大喊道,“放开她!” 两个武当派弟子被吓了一跳,退后两步问道,“你是谁?!” “我”闻冬一愣,爹爹把自己迷晕,想来是不想让自己丧命,自己怎么能辜负他的一番心思,“我”她一时语塞。 “看你的打扮,还遮住脸,今夜在这里出现的,不是正派就是魔教,你是不是魔教中人?!” “我”闻冬不想解释,二话不说便冲上去正欲打晕两个人,脸上的布子却在这个时候恰巧落下,露出了她一张已毁的脸。 两个人先是一愣,但接着便掉头鼠窜,一边大喊着,“鬼啊!鬼啊!”先前在杀场上已经把毕生的勇气都用光了,此刻经不起一点点的惊吓。 闻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她知道自己容貌已毁到现在,没有人嫌弃过自己,就算是公孙朔渝,天天面对自己这张脸的时候,也总是全心全意的开导自己,装作和平时一样的神态,让自己以为其实没有那么可怕。可是刚才那两人的反应,分明就是说,自己以后怎么也见不得人了。她定了定心神,现在不是为自己容貌难受的时候 ,闻冬蹲下身子,轻轻的把碧劫的眼睛阖上,她的双手一直在颤抖,怎么也停不了。刚才还是活生生的人,在厨房和自己说笑,问自己公孙朔渝的事情,怎么能怎么能一觉醒过来,就不见了呢?碧劫活着的时候很美,死了之后也不能让她暴尸荒野。闻冬看见不远处躺着渊彻的尸体,他的脸上仍然挂着微笑,像是完成了人生中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你是向碧劫说了喜欢吧?憋了那么多年的话,到现在才说出来。”闻冬喃喃道。 她站起身来,再次把布子缠在脸上,明明没有人看了,她还是觉得不习惯,不敢露出来,在她心里,自己的脸庞比这些死人还不如。她开始四处走动,没有没有没有!没有爹爹,没有戚白依!她仔仔细细的翻弄着每一具尸体,上上下下,什么都没有,没有戚白依,没有爹爹!怎么会没有?!怎么能没有?!闻冬只觉得一点力气都没有,每一次移动脚步,身子都像灌了铅一般。不想再继续往前走,好累,不想往前去验证他们的生死,其实答案多明显,如果他们还在,正派就不会走,如果他们还在,怎么会让碧劫和渊彻,就躺在这里 “闻冬。”公孙朔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眉目如宣纸上的白描墨画,他站在这里,丝毫没有不协调的感觉,又或者,他所在的地方,他的目光,已经看透了这尘世间的种种,所以不为所动,已经和这世界分离又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 “公公孙哥哥,碧劫,渊彻他们”闻冬看见他之后,心里顿时稍微踏实了一点,一直忍耐着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公孙朔渝对于她而言,就像是炎夏的大树,可以为她遮挡一切伤害,永远站在那里。春夏秋冬,四季变换,永远屹立在那个地方,在她需要自己的时候一直都在原地守候。这树要很高很大,要让她一直看得见,以免在她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路。 公孙朔渝伸手轻轻的摸了摸闻冬的头,柔声说道,“我知道了。” “我找不到爹爹,找不到戚白依。”闻冬说话的声音颤抖着,就算是知道了自己的容貌已毁,她也从未有过如此害怕。因为知道还有人在自己身边,不会嫌弃自己。可是现在,一夜之间,所有的人都不见了。 公孙朔渝俯下身子,双目直视闻冬,轻声说道,“你爹爹的尸身被人带走了,我已经叫人带了回来。等到回来了之后,我们就把他和你娘亲合葬在一起,好不好?” 爹爹死了闻冬愣住,半晌,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住了。 “闻冬?”公孙朔渝轻声唤她的名字,虽然她很坚强,但是生离死别这么大的打击,她能挺过去吗?他还是没有把握。 “爹爹死了?爹爹死了?”闻冬回过神来,眼睛却仍然是呆滞的,眼泪却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她不停的重复道,“死了爹爹死了” 公孙朔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还好,她哭出来了,要是再像之前毁容那样逞强,真的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有多难过。公孙朔渝捧着闻冬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柔声说道,“卫伯父早就有了求死的念头,他想你娘亲想的厉害,想早早的去见她。他今天在你娘亲的坟前问,她是不是在奈何桥上等了他很久?如今他们的闻冬长大了,他才能放心的离开。在大震关蛰伏多年,不是卫伯父,渊彻或者碧劫的生活,死,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多少年的恩恩怨怨,他们也是想做一个了结。”公孙朔渝的声音很平缓,很温柔,慢慢的平复着闻冬的心,“你知道今天你爹爹说,卫闻冬已经死了,世界上再也没有魔教妖女卫闻冬,是为了让你以后能够好好的活着吗?” 闻冬点了点头。 “好好的活着,才能不辜负他们的一番心意。”公孙朔渝慢慢的说道,“戚白依还活着,他被虎啸救走了。”这是她的希望,“他答应你的,过两天,会带你回家。” 闻冬摇了摇头,“家已经没了” 公孙朔渝缓缓的说道,“只要有人在,家也永远都在。”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低声说道,“天心石,你带着了吗?” “恩。” “还有一个人,你要去见见他。” “谁?”闻冬不解道。 公孙朔渝用下巴点了点远处,说道,“他就在那里。” 闻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偌大的屠杀场上,尸体层层叠叠,她有些犹豫。 公孙朔渝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白色的面纱,小心翼翼地给闻冬戴上,“我就在这里等你。” 闻冬慢慢地往那边走去,一个个的人,慢慢的从她眼前划过,直到看见那个人的时候,她几乎觉得心跳停止了。 冥鸿,是冥鸿,他怎么会在这里?闻冬踉踉跄跄的跑了过去,中间腿一软,几乎是匍匐的爬到他的身边的,“冥大哥”眼前的男子面容还是那么好看,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漆黑的双眸未曾暗淡,瀑布一样的黑发凌乱在周围,却舞的很美,当胸的一个大的划痕,被玄色衣服掩饰的完好无缺,如果不仔细看,他就像只是躺在地上,神情冷淡的正在看天上的风景一样,胸口轻浅的起伏着,闻冬的眼泪不由自主的留了下来,划过下巴,一滴一滴的落在沾满了血迹的土壤之上,立刻被荒芜的大地吸收的消逝殆尽。 “闻冬”冥鸿慢慢的唤道。 “我在我在。”闻冬点头应道。 冥鸿淡淡笑道,“我是在做梦吗?我以为你死了,他们都说你死了。” 闻冬愣了一下,这是爹爹他们保护自己的方法。 “可是你还活着,活的好好的。”冥鸿继续说道。 活的好好的?自己这样真的算是活的好好的吗? 冥鸿缓缓的抬起手来,想要触摸闻冬的脸庞,却被她一下子躲开了。她不是故意的,只是他和公孙朔渝不一样,她不愿意在他面前变成另外一个,被人称为鬼的样子。 冥鸿动作僵住,他自嘲的笑了笑,说道,“闻冬,你一定以为我没有遵守三月之约吧?” 闻冬摇了摇头,“不是不是,冥大哥,是我没来的及赶过去。我我在昆仑山上”她声音哽咽,要说什么?说自己容貌尽毁? “我知道。”冥鸿柔声道,“是我不对,我当初应该问清楚你要去什么地方,用什么解毒。我不该让你去冒险。” 闻冬摇了摇头,“冥大哥,你不要多说话。”她看得出冥鸿的气息已经微弱,便急忙从怀里掏出天心石,“天心石,只要和着人血服下,就能解你身上的毒了。”她把天心石放在冥鸿身边,掏出匕首,正要把自己的胳膊划开一道口子。冥鸿慢慢的撑起身子,向她招了招手,闻冬摇了摇头,自己的脸太丑,不敢靠近他。 “你不过来,我就不服天心石。”冥鸿淡淡的笑道。 闻冬无奈,咬了咬牙慢慢的凑了过去。 冥鸿把她脸上的白纱缓缓掀起,像是新婚当日,新郎为新娘掀起盖头,周围的鲜血,红盈盈的沾满了喜气,是洞房的红色装饰,月亮是婚烛。不是没有人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周围的人都在静静的看着,凝视着,不出声响,屏气凝神。 闻冬的脸一点一点的展露在冥鸿的面前,他的脸上却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世界都不重要,只有眼前的人。他缓缓的,一字一句的说道,“这条路很难走,很长,但是我想,我不投机取巧,多用些时间,慢慢走,一步一步的走,我总能带着你,走到尽头。” 闻冬的眼泪一直往下流,“冥大哥,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说好的,要一起走遍中原,然后我带你回家,带你去大震关,去见我爹爹。” “会好起来的。”他答道。 宽广的大地上,众生的颜色都凋零了,所有的生命之光,都映衬在了两人的周围。 一如往初,闻冬第一次见到冥鸿的样子。 只见一个玄袍男子,月光流淌之间,他的绾发如同铺满了白色的雪,脖子像白色的细颈瓶一般从领子里延伸出来,睫毛轻闪,附在黑宝石一样的眸子上。他眉如刀裁,鼻若险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看着她。闻冬有意躲闪,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男子似乎看懂了她的心事,一只手随意的搭在膝上,另一只手冲她微屈,示意她过去。卫闻冬愣了一下,想自己相貌丑陋,便轻轻地摇了摇头。男子手中一道白光闪现,闻冬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她便已经斜斜的靠在男子的怀里了。发丝长而混乱,跌落在男子的肩上胸上臂上,闻冬一惊,连忙扭身反抗想要挣脱,却被一双胳膊紧紧的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她抬起头略带担忧的看着男子,男子的脸上却始终带着一副玩味的表情。一只手缓缓的拂上了她的脸庞,那手本来冰凉,像是千万年的玄冰,此刻却带着热血的温度,暖暖的,让人心动。闻冬想从他怀里挣脱,却担心他的伤势,只能作罢。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但眼睛里却始终是闻冬看不清楚看不明白的云翳和迷雾。 温润的唇略略带着血腥的味道,印在了闻冬的唇上,借着是舌头,攻略城池,一如他以往的强势。闻冬的眼泪缓缓的留了下来,他真的不在乎自己的脸,他是真的爱着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一直都在。 滑腻的石头,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带着冥鸿的鲜血,一声不吭的被他送进了闻冬的身体。 “冥”闻冬惊道。 冥鸿松开她,淡淡笑道,“你曾经说过,如果一个人用鲜血浇灌黑色曼陀罗花,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你记得我曾经吞食过你的鲜血吗?如今,我来给你实现愿望。天心石,添心石,虽然可解万毒,但和着人的鲜血服下也会忘记之前一切的情仇。” 闻冬只觉得脑子里面一片空白,自己刚刚吞下的,就是那块天心石。 冥鸿伸手轻抚她的眼帘,声音变的越来越遥远,越来越轻,像是梦中的呓语,又像是情人的甜言,“闻冬,把这一切都忘了吧。忘了恨,忘了仇,也忘了我” “冥大哥,十年之后,我们还会是这样吗?” “会的,会比现在更好。” 董纹=闻冬(修) 梧明山,葱翠树影掩映之中,有一处原木小屋。小屋之中,隐隐传来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不行!就得按照我画的这个弄!” “啧,你这个小子懂什么,你看看你画的这副图,这姑娘额头太大。待我给她稍微缩缩,肯定比现在好看。”一个老头的声音传了出来。 “现在已经很好看了,不用再好看了!”年轻男子反驳道。 “你小子怎么这么不懂得好处呢?你千里迢迢带着这个姑娘来求我,肯定就是看上人家了,我给她再弄的好看点,你不知道多开心呢。” “不用,我就喜欢这个样子的。” “哼!我动手你反正也管不着,我弄成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老头虽然年纪大,声音苍老,但是却不改一贯顽皮的作风。 年轻男子也不承多让,他也哼了一声,说道,“那我就把你那些风流韵事拿手绝技古怪嗜好传到江湖上去,顺便把你的住处告诉别人,唉,你说这世间的女子大多喜好美貌,到时候不知道你要忙到什么程度啊。” “你你你,很好,你果然是那老家伙的徒弟,赖皮起来真实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老头不快道。“要是不用改变,我倒是方便许多,就是恢复个皮肤和毛腺嘛,工钱照旧啊。” 年轻男子笑道,“当然,不敢少。” “那你还不出去!在这里呆着做什么?看皮开肉绽啊?!”老头呼喝道。 “是是是,那就有劳了。”年轻男子从屋内走出,仰头看了看天,说道,“这下要想个新名字了,其实我还是挺喜欢闻冬这个名字的。” * 闻冬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片云腾锦绣的暖塌,纷纷扰扰的却又不失流水操琴之情,床头插了枝梅花,曲折的枝干上攀援着零星的红色坚韧花瓣。“我这是哪儿?” 坐在桌前的女子转身看了她一眼,接着脸上便挂满了惊喜,“你醒了?!”接着她又说道,“我这不是在说废话嘛,你都说话了,难道还在睡觉不成?”她急急忙忙的走过来,上下端详了一下闻冬,问道,“你动动身子,累不累?” 闻冬按照她的吩咐做了,点了点头说,“累。”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问道,“你是谁?” “那是,躺了一个月,不累才怪。”女子抿嘴笑道,她眉目虽不算是天香国色,但却十分耐看,笑起来得时候鼻子略略的犟了起来,形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纹路,“你等着,我先叫人去通知公子。”说完,她便要闪身出去,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手把桌上的梅花递给闻冬,“你无聊的时候先数数有多少枚花蕊,我一会儿就回来。” 闻冬手里握着她塞来的花瓶,愣在原地,自己问的问题,她好像一个都没有回答 过了半晌,外面的走廊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一个隽秀男子推门冲了进来,他一身水青色的袍子,外面是一件玄色的大麾,上面还沾着外面带进来的落雪,更衬的他面容俊朗,星目剑眉之中风流自现,浑身的潇洒气度让人惊叹。他把大麾一脱,掷于身后的女子手中,看见坐在床榻上的闻冬,立刻扑了上去,“我的媳妇啊,你终于醒了!” 闻冬嘴角抽搐,媳妇?她轻轻推了推男子,问道,“这是哪里?” 男子答道,“这是洛阳的云浅阁。” “云浅阁?”闻冬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没听说过。“你是谁?” 男子一愣,脸色顿时变的很不好,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问道,“你知道你是谁吗?” “我?”闻冬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知道。” 男子轻咳一声,直起身来,说道,“你叫董纹。我平时都叫你纹儿。” “你叫什么?” “我复姓公孙,名朔渝,是你从小订下的夫君。” “你喜欢我?”闻冬问道。 公孙朔渝一愣,这丫头一醒来就问这么狂放的问题,他点了点头,开始侃侃而谈,“我们两个郎情妾意,互相都很中意彼此,早已经在去年的上元节秉灯发誓,非卿不娶,非君不嫁。哪知刚刚入冬的时候下了好大的一场雪,你让我带你去洛阳城外的西山赏雪。结果你不小心失足掉下山涧,昏睡了一个多月。可担心死我了!” 闻冬的目光越过公孙朔渝,向他身后的女子看去,像是在询问事情的真伪。女子点了点头,说道,“把你带回来的时候,公子可是着急,一直守在你的身旁不离寸步,整个人瘦了三圈。”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直到你的伤势有所稳定,公子才回到公孙府打理事务。” 闻冬眨了眨眼睛,又问,“这里不是公孙府?” “这里是云浅阁。”公孙朔渝答道,他想闻冬刚刚醒来,定然是脑袋转不过弯,所以把自己刚刚说的话给忘了,于是便十分和蔼可亲的又重复了一遍。 “那我是你的媳妇,为什么不在公孙府?” 公孙朔渝没想到她想的竟然是这些,轻咳一声,说道,“这个,虽然是从小订下的亲事,但是还尚未成亲,贸然接你进府只怕对你名声不佳。”他指了指身后的女子,说道,“这位是洛阳云浅阁的老板陆花花。云浅阁是我公孙家的生意之一,女子当家方便些,所以才把你安排在这里居住。” 闻冬看了看站在公孙朔渝身后的陆花花,笑道,“陆姑娘好,多谢这些日子的照顾了。” 陆花花连忙回礼,“董姑娘多礼了。” 公孙朔渝又接着问道,“可能想起些什么吗?” 闻冬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全忘了。” 公孙朔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全忘了?全忘了好啊。” “好?”闻冬不解道。 公孙朔渝连忙正色道,“没事,你只要记得我是你未来的夫君,你是我未过门的娘子,就行了。其它的事情,我们一点一点想,就算想不起来也不要紧,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陆花花在他身后嘴角抽搐,好肉麻的话语,真没想到平时彬彬有礼的公孙朔渝,在这个姑娘面前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恩。”闻冬点了点头。她想了想,又问道,“我什么时候过门?” 公孙朔渝轻轻的摸了摸她的额头,笑道,“很快。” “公子,衡山派严掌门来了,公子要在哪里见他?”门口有人通传道。 公孙朔渝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我这就去。”他看了一眼坐在床榻上的闻冬,她刚刚醒来,加上意识有些混沌,眼神有些迷茫,但脸色却经过一个多月的调理有些血色了,“纹儿,我有个朋友来了,我先去看看他,晚上再来找你好不好?”他柔声问道。 闻冬点了点头,“你去吧。” 公孙朔渝站起身来,对陆花花说道,“陆阁主,需要给纹儿找套衣裳。” 陆花花点头,“早就赶制出来了,我这就去拿。” 公孙朔渝想了想,又说道,“纹儿,有件事情要嘱咐你。” “你说。” “最近外面坏人很多,特别喜欢欺负你这样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漂亮姑娘,要是别人问起,你可千万别说自己失忆了。” “那别人问起以前的事情,我该怎么回答?” 公孙朔渝斟酌了半晌,说道,“我这里有一个小册子,你看一下,按照上面的说就行了。” “小册子?” “恩,你以前的生活起居,我在这一个多月写下来的。” 闻冬点了点头,“好。” 公孙朔渝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听话,见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便和陆花花一起走出了房门。 两人渐行渐远,直到拐了一个弯之后,公孙朔渝才低声说到,“你刚才做戏做的太过了,什么叫做瘦了三圈?” 陆花花淡淡一笑,“不小心太入戏了。公子也是非常之好,尚未见过如此有趣的公孙公子。”她接着说道,“那这一个月的活就免了啊,我这一个月不想做工,让那些求衣服的人都等着吧。” “纹儿的还是要做的。” “你想让她知道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她的未婚夫君,是京城里江湖上有名的纨绔子弟,最喜欢沾花惹草寻花问柳吗?”陆花花威胁道。 公孙朔渝淡淡一笑,“你是不会说的。” “哦?你这么肯定?” 公孙朔渝看了一眼陆花花,轻描淡写的说道,“其实我想,反正以后纹儿都是要进我们家的,不如就把云浅阁给她做嫁妆好了。” “你”陆花花无语,既然是人家的生意,自然是想给谁就给谁,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照顾好这位姑娘才是。“既然这样,那我只做董姑娘的衣服。” “好。” 洛阳云浅阁,只要是中原之人,便一定听说过这家京城名造衣的店家,出名的不仅仅是工艺精湛用料讲究,更出名的是阁主那挑剔的性格,不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声名显赫之人,只要是阁主看你不顺眼,那就算是贡上万银千金,也不会给你做一件衣裳。 云浅阁的阁主便是这位陆花花,本身的性格便有些挑剔无常,但却总能搭配出协调的颜色,绘出新鲜的衣样,若不是当年公孙老头发现了她的天赋异禀,恐怕现在也不会有今日的悠哉。 一个多月之前,公孙朔渝把闻冬从梧明山带了回来,安置在云浅阁,一是此处清幽,向来少有人叨扰,又是陆花花坐镇,他放心的下;二是他怕贸然把闻冬带回公孙府,会被一些人看见,毕竟她的样貌经过梧明山老头的手段之后,已和原来并无二致,待到江湖上风平浪静之后,再把她领回家中方才保险。 当时陆花花看见公孙小魔头怀里抱着一个瘦小的姑娘走进来,着实吓了一大跳。据她多年的观察以及八卦的本性,公孙小魔头并不是人人所说的那种沾花惹草之人,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不过就是在姑娘面前赞美一两句,加上有时有些姑娘会从公孙府进去,然后隔两三日再出来。这便成了众人口中的偷香窃玉之事了。但是陆花花发现,这些姑娘进出公孙府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有的时候还有几个男子进出,怎么就没有人说公孙小魔头还有断袖之癖呢?而且更多的时候,反而是女子来勾引他,勾引不成,便在之后说些风言风语。 接着便是公孙朔渝求她为自己演一出戏,并且把闻冬的真实身份说了一遍。陆花花心中感叹这姑娘性情坚毅,却又十分可怜,便答应和公孙朔渝一起上演一出公子哀愁记,没想到今日效果相当不错。在一瞬间,陆花花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改行去戏园子,一定是众人追捧的戏子。 “我打算今天晚上请严掌门去听戏。”公孙朔渝突然说道。 “严掌门那么冷清的一个人,也喜欢听戏?” “偶尔也是要玩一下的。”公孙朔渝答道。 “你打算叫董姑娘去?”陆花花问道。 “正是。” “怪不得叫我准备衣裳,董姑娘刚醒,你就迫不及待的把她带出去给人炫耀了。” “炫耀?” “恩,董姑娘长的很美。” 公孙朔渝嘴角轻扬,“我也觉得她长的很美。” 闻冬一个人坐在床榻上,托着自己的腮,打开小册子只一眼就觉得头晕眼花,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的她不胜其烦,一下子就被她扔到一边去了。“什么以前的生活起居,要是别人问起来,就随便说说好了”,她在心里暗暗想道。 这时候,她猛地想起了什么,脑海里有个男子的声音,隐隐约约的说,“过两天,我来接你回家”闻冬紧紧的握了握手,原本带着些许老茧的虎口,此刻却硌的她有些生疼。公孙朔渝的声音又回响在她的耳畔,“只要人还在,家就还在。” 严卓再见闻冬 “王孙摇扇,公子踏风来 佳人含笑,青衣衬花开 才俊年少情露外 痴儿难懂此愁怀 犹记街头花灯 明月流光,美眸抬。 执杯劝酒,慕逍遥人海 英雄追梦,盼光阴重买 陌路相逢青丝白 来生姻缘怎可待 长恨江上暮雨 红妆凋残,冢何在?” 戏台子上,独有一个青衫女子脸色素白,轻舞水袖,咿咿呀呀的唱着。她背对台下,猛地一转身,旁的鼓声渐渐急促了起来,原本婉约凄凉的唱词和腔调也变了样,换成一副纵马江湖的快意,“曾有意携手江湖,人言却添殊途,今把酒赠君饮,还无数情怀,空愁错。” 这是洛阳有名的戏子所唱,台下人影憧憧,楼上雅座却清幽素净。严卓手中转着茶杯,在听到女子唱词的时候不由得发了愣,摇扇,街头花灯,人言殊途,暮雨,红妆凋残,冢何在。这一句一词像是暗暗在影射自己和闻冬,他抬眼看向一旁得公孙朔渝,只见他一手轻轻得叩击着节奏,入神的听着这一折戏。 一段中休之后,公孙朔渝缓过神来,他扫了一眼一旁有些微怔的严卓,淡淡笑道,“这折戏是洛阳云浅阁的阁主陆花花所写,平时看不出她是个感情这么纤细的女子,却没想到有这么好的文笔。”他看了看台下面喝彩的众人,又说道,“这词写的可是世态荒凉,人言可畏,下面这些人也就看个热闹,瞄个当红戏子的身段罢了,却不如严兄这番有感触啊。” 严卓摇头,把手中的茶杯送到嘴边,一饮而尽,缓缓说道,“朔渝可不是拿这个来揶揄我的吧?” 公孙朔渝淡淡笑道,“岂敢,严兄现在可是纵名江湖了。” 严卓嘴角轻挑,眼中却十分苦涩,“只是这戏有一处有所不妥。” “哦?” “今把酒赠君饮。”严卓停顿半晌,说道,“如果她还在,就算是毒酒,饮了也罢。” 公孙朔渝挑眉,“严兄平日可不是这么喜欢说甜言蜜语的人啊,怎么?难道是和我在一起时间长了,说话也变的拿腔作势了?” 严卓摇头苦笑。 公孙朔渝想了想说,“今日喝茶多无趣”,他拍了拍手,身后就有小厮走上来。公孙朔渝嘱咐一番之后,小厮得令下去。没过多久,桌上酒摆了两坛上好的太白酒。“当日闻冬和你得虎啸赠太白酒,那可是从府衙去的,今天严兄也来尝尝我们公孙家的这太白酒。” 两人举杯饮尽,门口便有一名小厮进来通传,“云浅阁阁主和董姑娘来了。” 公孙朔渝眼中一阵狡黠闪过,“快,请她们进来。” “是。”小厮退下。 严卓笑道,“云浅阁阁主,可是写这折子戏的陆姑娘?” 公孙朔渝点了点头,”正是,刚才见到严兄对这出戏十分喜欢,便叫人去请了她来,恰好我未婚妻也在,所以便一同来了。” “朔渝什么时候有了未婚妻?我记得原来你不是拒了闻冬的婚事吗?”严卓不解道。 “是啊,所以有些后悔。但佳人已逝,追怀已晚,没有办法。人还是要往前看的不是吗?”公孙朔渝无奈的耸了耸肩,一边观察着严卓的表情细微变化。 门被轻轻推开,两个女子走了进来。走在前头的那个一身大红的锦缎,上面刺绣甚美,耀眼引人夺目。身后的那个一袭黑衣,缎面上淡淡的反射着光泽,没有过多的修饰和搭配,虽然有些素淡,但却能很好的把女子的眉目反衬出来。严卓看到后面的那个女子时,不由的深吸了一口气,那眉目,那举止,还有东张西望好奇的眼神,活脱脱的就是一个闻冬。他指着闻冬问道,“她” 公孙朔渝未答,只是站起身来走到闻冬身旁。男子身形挺拔,意气风流,女子眉目如画,娇羞可人,旁的座位上的人都不由的把目光投向了这里,不由得连声赞叹这实在是一对璧人。公孙朔渝伸手给闻冬整了整额发,笑眯眯的说道,“吃了晚饭了?” “恩。”闻冬点头,她不知道自己失忆之前是个什么性格,这一路走来看见的男子都不如自己的未婚夫好看,她心里已然乐开了花,顿时决定要好好表现,稍微收敛一下才是。于是,此刻她表现的很乖巧,其实内心仍然很粗放。 “好吃?” “好吃。” “可曾想我?” 闻冬脸上一红,说道,“才一会儿,怎么会想。” 公孙朔渝握住她的手,说道,“我有一个人要介绍给你认识,他是我在江湖上结交的兄弟。”说完,他便拉着闻冬走到了目瞪口呆的严卓面前。 “花花。”公孙小魔头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唤道。 站在不远处的陆花花尚未有什么反应,严卓却猛地站了起来,看着闻冬说,“你就是陆花花?写这折戏的陆花花?”他有点惊讶,如果这戏是这样貌和闻冬一模一样的女子所写,那么她毫无疑问就是闻冬了。她没死?她真的没有死?!严卓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欣喜,快乐,还是心疼或者害怕。他只是盯着眼前的女子看着,想要把她看个明白。 闻冬和陆花花同时愣住,看着眼前这个声明遐迩的严大侠出丑,而公孙朔渝却在一旁看好戏一般,笑道,“严兄,她不是陆花花,陆花花在那儿呢。”他细净的手指在空中一指,指向了座位后面的红衣女子。 严卓自觉失态,连忙向陆花花行礼,说道,“只听闻云浅阁阁主大名,不知相貌,今日得罪了。” 陆花花抿嘴一笑,说道,“哦?听闻我的大名?”她的眸子在眼眶中转了一转,继续说道,“是了,前两日华山派的大小姐陆青衣来向云浅阁求衣服了,可惜被我拒绝了。”她撇了撇嘴,“本来一个姓,我是应该给些薄面的,但是我家少主不乐意,他非要我不停的给他心爱的未婚妻做衣裳。江湖传言陆青衣以后是要嫁给严掌门的,所以严掌门自然听说过我的名字,今日不是来给陆大小姐讨个说法的吧?” 严卓摇头,“我和陆小姐的婚事全属空穴来风,并无此事。” 公孙朔渝点了点头,说道,“严兄啊,陆青衣这个女人十分可怕,你还是不要招惹的好。”说完,他又冲着自己身边的闻冬笑了笑,说道,“不如我的这个未婚妻,样貌也好,性格也好。” 严卓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闻冬摇头,“芳名不敢当,我姓董,单名一个纹字。” 严卓仔细端详了一下闻冬,又看了看公孙朔渝,问道,“我能问她几个问题吗?” “请。”公孙朔渝胸有成竹的说。 严卓便向闻冬问道,“你家在何处?” 闻冬想了想,“现在是云浅阁,以后就是公孙府。” 公孙朔渝听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来云浅阁之前呢?” 闻冬皱了皱眉头,敢成这人是个查户口的,洛阳不愧是京城啊,连个查户口的都比外面那些人长的好看。她顺手捻来答案,“之前?我在关外住着来的。”她想反正自己失忆了,哪里哪里都不记得了,刚才也没看那个小册子,万一这个人问什么具体的,自己岂不是要露馅,不如直接说关外了好了。但是她每看见,她说完之后,公孙朔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关外何处?” “你问的这么仔细做什么?”闻冬皱了皱眉头。 严卓看她的音容笑貌,哪一点都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卫闻冬,便耐心答道,“只是姑娘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长的很像,那人现在失踪,所以” 闻冬看着他一脸的关怀,不由得心生怜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肯定能找到的。是你的相好的吧?” 果然遣词造句也很像,严卓继续说道,“所以还请姑娘配合。” “恩,我家住在关外,本来是放羊游牧的,所以居无定所,就是关外。”闻冬摇头晃脑的解释道。公孙朔渝的表情这才舒缓了一点,他本以为闻冬会按照小册子上的记录回答,却没想到她根本没看,不过这也符合她的性格,只是这些信手捻来的谎词是从何而来? 严卓点了点头,“你可认得我?” 闻冬摇头。 公孙朔渝连忙上来解释,“严兄,她不是闻冬。” 严卓略略点头,叹了一口气道,“闻冬眉边有颗痣,她却没有,而且额头也比闻冬小些,是我看错了,毕竟不是一个人。” 公孙朔渝心里想,“那老头,最后还是稍微改了改额头!”他冲着闻冬介绍道,“这位是衡山派掌门,武林盟主严卓。” 闻冬听了脸色大变,她猛地抓住严卓的衣襟,“大侠!你带我闯荡江湖吧!” 众人愣住,闻冬继续说道,“大侠!我自幼便想闯荡江湖,只是功夫不济,经常被人欺负,要是跟着你的话,我肯定能够除强扶弱劫富济贫!” 严卓苦笑,“也好,但是我们不做劫富济贫之事。” 闻冬还欲说些什么,场下的折戏开始了,公孙朔渝立刻把闻冬拉到了自己身边,轻声说道,“江湖,我也可以带你去的。” “你不是日日处理事务很忙吗?现在有个免费提供江湖游览的大侠,还是盟主啊,你放心,我既然是你的未婚妻,就不会和他发生什么。只是去见识见识世面,说不定还能想起什么。”闻冬安抚公孙朔渝道。 公孙朔渝心中想着,这要是让你出去了,你说不定还真能想起什么。“没事,我家纹儿想去的地方,为夫的自然要一路跟着。”他浅笑道,又补充了一句,“你别看这个人仪表堂堂,但是他其实是个衣冠禽兽,借着武林盟主之名经常轻薄女子的。”说完,他心虚的看了一眼严卓。 闻冬一听,这还了得,立刻往公孙朔渝的方向移了移,在严卓和陆花花的眼里,她这样的移动,完全是和公孙朔渝亲密无间的表现。闻冬轻咳一声,轻声说道,“相公,我虽然想不起来事情了,但是我记得你前一段时间说过,‘过两天,我来接你回家’。”说完,她脸色绯红的垂下了头。 公孙朔渝心里一惊,但表面还是打着哈哈,说道,“恩,过两天,我带你回公孙府。” 未婚夫妇要做什么 当天夜里,闻冬做了个梦,浩浩汤汤的水面上,只有自己乘着一叶孤舟,孤舟很小很窄,刚刚容的下自己站立。甚至是一个多余的动作,一个舒筋活血的懒腰,都可能让这叶孤舟倾覆。天上的月亮是红色的,映衬的水面也是红色的,她似乎闻到了铁锈的味道,那味道很熟悉,让她觉得浑身颤栗。水面一眼也忘不到边际,她不知道在这水面上漂流了多久,还要漂流多久,才能见到有岸的地方。时间和空间,在这里无限的延长。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自己的面前隐隐绰绰的有一团白雾,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雾里好像有个人影,闻冬揉了揉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楚那人的长相。总之看那身形好像是个男子,还是个英挺的男子,他冲着闻冬缓缓伸手,声音飘渺又虚无的回荡着,“过两天,我来接你回家。”情景诡异,闻冬却觉得自己好想把手递给他,只要递给他之后,好像就会觉得安心。 却没想到,她刚刚把手伸出去,那叶孤舟却不堪重负的倾倒了。闻冬跌入水里,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所在之下不是真正的水,也不是被红色的月亮映衬出的红色。这是真真正正的血海,那股不知道哪里来的铁锈味道,便是血的滋味。 “哈。”闻冬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她看了看头上的床榻,还是原来的那件屋子,流云织锦还在,自己刚才只是做梦而已。她觉得床头有点不对劲,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她看见公孙朔渝正靠在自己的床头,微微的阖着眼睛。他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头轻轻的靠在一旁,还穿着晚上的那套袍子,袖口还沾着少许的酒渍,那是她在戏园不小心碰倒的,本来那酒杯是差点砸到自己的脚,他却用袍袖替自己揽了去。其实不就是砸一下脚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却这么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受一点伤。 月光很好,轻轻的洒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拉出了一片长长的阴影。闻冬很仔细的看着公孙朔渝,玉做的一个人,眉毛斜斜的飞向鬓角,平时总是不注意的扬起眉头,带着一脸的温润笑意。有的时候又是坏坏的,嘴角扬起的弧度会不一致。但大多数的时候,他总是握着自己的手,无论是在戏园,还是在回来的路上,好像怕自己再消失一样。他是被吓坏了吧,在自己掉下山涧的时候。自己晕倒的时候,他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彻夜的守在自己身边? 闻冬睡下的时候,公孙朔渝回了公孙府,他走到一半突然觉得不踏实,还是回了云浅阁。直到看见闻冬已经甜甜的进入梦乡的时候,他才放下心来,搬了把椅子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轻浅的呼吸。不知不觉,就这么睡了过去,但是这比在其他的地方,都让他觉得舒心。 闻冬伸出手去,轻轻的碰了一下他的嘴唇,软软的,温温的,是他的体温。公孙朔渝的眼睛动了动,他慢慢的睁开眼睛,看见闻冬正呆呆的看着自己,不由得笑了出来。“看什么呢?” “看你啊。”闻冬很老实的回答道。 “我有什么好看?”公孙朔渝嘴角轻挑。 “哪儿都好看。”闻冬就算失忆了,个人的行事说话方式还是原来的那个她。她往床里挪了挪,拍了拍自己的身边,说道,“不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这样睡觉脖子会难受的,明天出去,动作僵硬,看别人怎么笑话你。” “谁敢笑话我?”公孙朔渝笑道。他起身坐在床沿上,冲着闻冬坏笑,“我躺下了?” “恩,”闻冬点了点头。 “真的躺下了?” “快点躺下!哪里有那么多话要说!”闻冬伸手按住公孙朔渝的肩膀,把他按倒在床上。 公孙朔渝顺手一捞,把闻冬揽在怀里,闻冬伏在他的胸膛上,半晌没出声。“怎么了?”公孙朔渝问道。 闻冬猛地抬起头,和他的下巴碰在了一下,“哎哟!”闻冬先是捂住自己的头,接着又赶忙去看公孙朔渝的下巴,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可别磕坏了这好看的下巴,不然我就得不偿失了。”直到确定对方的下巴完好无损之后,闻冬才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公孙朔渝,他这才发现她的脸那么容易红,红起来的时候还能记挂着自己的下巴。闻冬连忙打了个滚,想要脱离公孙朔渝的怀抱,却没想到被他的手臂箍的紧紧的,一点都动不了。 “那个⋯⋯”闻冬哼哧了半天,终于说道,“其实,要是你想做那什么什么之事,我是你的未婚妻,自然要配合你。只是⋯⋯我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没有和你做过,所以⋯⋯那个⋯⋯我⋯⋯”她吞吞吐吐道,“要是技术不好,或者水平不如以前了,你可切莫怪我。” 公孙朔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恩,以前你的技术确实不错。” “啊?”闻冬惊讶道。外加想到自己以前和他在床上翻/云/覆/雨的画面,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刚刚醒过来,身体还虚,不宜于行那些事情。不如你今天晚上亲我一下,我就算了。”公孙朔渝眼中一亮,笑道。 闻冬眨了眨眼睛,说道,“要是我亲你,可是我占了大便宜呢。” “哦?”公孙朔渝眉头一扬。 他尚未有什么反应,闻冬柔柔的嘴唇便贴了上来,轻轻的在他的唇上点了一下,然后迅速的翻转到自己的那一侧,闭上眼睛,故作镇定的说,“睡了睡了,再不睡,明天要乏了的。” 公孙朔渝愣了一下,说道,“恩,早点睡好。”话音中带着些许笑意。如果就这样一直下去,其实也不错。他在心里暗暗的想道。 过了半晌,公孙朔渝突然问道,“纹儿,你想去闯荡江湖?” “恩。”闻冬应道,“好像有过这样的想法,想去转悠转悠。” “你记得以前我和你说的话吗?” “什么?”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睡一觉醒来之后,一切就都好了。” 闻冬躺在床上,她当然不记得他说过这样的话,只是他身上传来的植物清香,让她觉得自己很安全,不会做噩梦,不会再受伤⋯⋯这香味,好像以前经常闻到⋯⋯ 闻冬第二天早上醒来,公孙朔渝已经不在身边了,她突然傻傻的笑了起来,正笑到一半,就看见陆花花一副黑脸的站在她的面前。“起来了起来了!” “怎么了?”闻冬不解的问道。 “你家的那个公孙少爷啊,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今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通知我给你准备包袱,他要带你去行走江湖呢。”陆花花伸手扔给闻冬一套衣裳,“你说说这么好看的一个姑娘,他非要让你穿男装,到底有多么护食啊?生怕别的男人看见你之后,想些不该想的。” 闻冬拎起那件衣服一看,是间黑色的男性袍子,她撇了撇嘴,“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穿黑色的啊。” 陆花花叹了口气,这都是公孙小魔头吩咐的,因为闻冬家人过世,她虽然不记得,但却应该为家人戴孝,白色太招人,不如黑色来的好,于是一系列的衣服都是黑色做的。“最近云浅阁来货不好,只有黑色衣服。”她欺瞒道。 闻冬点了点头,“也罢,黑色就黑色,其实我本来是想问问有没有灰色的。” 陆花花一皱眉头,公孙小魔头你果然是早有打算,知道闻冬会要灰色衣服!她点点头说,“其实灰色的也有几套。说完,就从背后的衣箱里掏出一身灰色男子长袍,递给了闻冬,转身出了房门。 “怎么样?”公孙朔渝站在门口问她。经过一早上的整理,他穿着一件新的靛青长袍,昨夜的疲倦也丝毫不见,只有洋溢这一脸的笑意。 “你猜的真准,她就是要灰色的。”陆花花一边回道,一边看着公孙朔渝的脸色,突然怒道,“我说⋯⋯”她接着压低声音,“你昨天晚上在董姑娘屋子里呆了一晚上,今天笑成这个样子,你不是⋯⋯把她⋯⋯”她做了个手势,一边摇头苦叹,“你你你,你真是禽兽啊!” 公孙朔渝伸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脸,问道,“我笑的有那么明显吗?” “有!”陆花花点头。 公孙朔渝想了想,说道,“还没进展到那一步,等到我把她娶回家,再禽兽不迟。” 陆花花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还算你有点良知。”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严卓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 “等着纹儿收拾好了,我们就走。”公孙朔渝答道。他又转头看了一眼陆花花,说道,“花花也会和我们一起走。” “我?!”陆花花瞪大了眼睛,果然是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的公孙小魔头。“为什么我也要跟着去?!” 公孙朔渝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可以一路跟着严掌门啊。加上这家伙明显对纹儿图谋不轨,到时候你就主动献身,然后替纹儿挡上一劫好了。东西我都让人替你收拾好了,都放在马车上了。再加上你不是想休假嘛?一起出去散散心不是挺好的。” “你⋯⋯”陆花花被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我好歹在江湖上也是传闻十分冷艳的云浅阁阁主啊!” “是啊,其实性格十分古怪。”公孙朔渝一摊手。 这时候闻冬的房门开了,她穿着一身灰色男士袍子,头发仍然是乱七八糟的被绾在头顶,手里背着一个包袱,一如曾经出现在严卓和公孙朔渝面前的那个女子。“好了,我们走吧!” 严卓的眉头慢慢的蹙了起来,公孙朔渝就像没看见一样,伸手把她揽到了自己身边,把她的头发放下,又仔仔细细的给她梳了起来,最后绾成一个标致的发髻盘在脑后。 这期间,闻冬的眼睛一直在严卓身上来回扫动,过了半晌,她拽了拽公孙朔渝,问道,“这人不是个大淫贼吗?为什么我们要和他一起走啊?”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传到了严卓耳中,他的嘴角轻微抽搐了几下,大淫贼?公孙朔渝你到底和你未婚妻说了什么?! 公孙朔渝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没事,有我在你身边,不怕。” 陆花花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陷害了人之后还要装好人,公孙小魔头真不亏是公孙小魔头啊。 王玉师父的师父 马车压着雪印一路朝南而去,冷风从车窗外向里一阵猛灌,闻冬正了正脖子,她挺喜欢这样的天气的,吹的人干干净净一丝无尘。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坦然的接受了失忆的事情,有的事情不想想太多,而且现在挺好。有个相貌英俊的未婚夫,对自己也好,如果就这样一辈子,想不起来又能怎样。 公孙朔渝在一旁浅笑,说道,“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样的冬末春初。” 闻冬点了点头,把这个记在心里,冬末春初,应该就是两个人定情的时候。 马车突然咯吱一声停了,闻冬往前顿了一下。“怎么了?”公孙朔渝问道。 “⋯⋯师父⋯⋯你师父来了。”驾车的人不是别人,自是那个话痨的王玉,他声音有些怯懦,就算是平日里和公孙朔渝说话,也未曾有过如此。 公孙朔渝心里一惊,叮嘱闻冬,“你在车里坐坐,我出去一下就回来。”他半个身子刚探出去,又转头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闻冬点了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此不安。 公孙朔渝下车,车前站着一个老者,五十多岁的样子,鹤发童颜,脸色冷清。“师父⋯⋯”公孙朔渝行礼道,“师父怎么来了?” 老者扫了他一眼,眼中无波,冷清无华,“我来看看我这徒弟,要躲着我到什么时候。” “徒弟怎么会躲着师父?”公孙朔渝谦卑道,“再说了,躲也躲不过啊。” 老者冷哼一声,“我是来找你那未婚妻的。” “师父你⋯⋯”公孙朔渝往马车前略略挡了一下,沉声道,“事已至此,师父要是惩罚,罚我一人便是。” “你还是那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老者转身而行,公孙朔渝在其身后亦步亦趋,两人都是正常走路,却足下生风,显出高等的轻功。直到了远处的树林,四下无人,老者眼中这才有所柔意,他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此次并不是来罚你,规矩是人定的,我也不是那般较真的人。只是,你这么做,便已是放弃先前了,你可知道?” 公孙朔渝顿了顿,沉声说道,“弟子当日入师门,便是有所私心,师父也知道,如今已经这样,师父把我逐出师门,也是应当。” 老者摇了摇头,“千年基业,不能毁于你一人之手。” “人和东西比起来,我在乎眼前之人。”公孙朔渝声音坚定。 “你当真不在乎?” “不在乎。” 老者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你为了她,犯下诸多门规,每一条都后患无穷。” “弟子知道。” “怪不得你近日都不曾回到百晓门了,可是那水滴声有些受不住了?”老者叹息道。 公孙朔渝点了点头。情/欲每每加深,那滴水之声就像是地府传来的催命符,一阵阵的揪着他的心,往墙上狠撞。 “你知道天心石没有办法让人忘记全部,零零碎碎的记忆不久重返心头,她反而会怨你隐瞒。”老者劝慰道,在他心里,世间只此一个徒弟,从他小时便带在身旁,就算是勘破万物,也不想让他有一丝折损。 公孙朔渝眼光黯淡,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来,对着老者淡淡一笑,却隐透着无限苍凉,“师父,弟子让你失望了,就算是知道了那么多,纵然还是无法不动情念,师父想让弟子做个好的门主,好的玉面瑾君,但是弟子做不到。弟子也曾想放手,但是心里却比受滴水魔音之苦更甚。小时候师父让弟子看书,故事里的情念都是毁人的东西,但是直到遇见了,弟子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明明知道会有此苦,明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还是会纵身往下跳。”他顿了顿说道,“因为,已经不能回头。也不愿回头。” 老者摇了摇头,自己的徒弟什么性子他如何不知,“百晓门门规,不得用所知之事干涉外务,你可记得?” 公孙朔渝点头。 “第一次,冥鸿持有玉牌来问卫夜翎之事,你为保卫闻冬平安,而随口说了个人,让他走入迷路。为师后来知晓,便把卫闻冬的事情透露给了他,以做补救。第二次,你知道卫闻冬被正派围剿,你便私传消息给冥鸿,让他带卫闻冬走,并借着百晓门的消息,迷惑众人。第三次,你把已经收回的玉牌给予卫闻冬,让她去了百晓门。第四次,你甚至用百晓门的消息去换了卫夜翎的尸身。你以为我都不知道吗?”老者语气慢慢加重。 公孙朔渝颔首,“弟子既然做了,就知道师父一定知道。” “你不怕那门规?” “门规是用来罚我,不是用来罚闻冬的,所以无妨。”他仍是一味的护着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老者又说道,“你当日不肯娶她,甚至以断袖作为借口,其实不就是怕如若大婚,卫夜翎来了会被众人看到,到时候恐怕婚事不成,反而会成了一出惨剧。你处处遮掩卫夜翎的行踪,不过就是为了让她过的平安。我早该知道,为了卫闻冬,你根本不在乎自己。” 公孙朔渝淡淡笑道,“还是师父了解人心。” 老者眼睛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清,他慢慢说道,“我和你打个赌。” “赌?”公孙猛地抬起头,师父竟然再提曾经的往事。 老者点头,“赌你真心守护的这个人,她会不会来到你身边,在一切记忆恢复之后,她的选择会不会让你失望。” 公孙朔渝知道这是师父给自己的机会,不敢再做忤逆,点了点头,“赌什么?” “如果她最后选的不是你,你就回到百晓门,永远不能出去,一辈子守在那间屋子里。如果她选的是你,那我就放你走。”老者补充道,“但是你不能告诉她这个赌注,也不能通过他人之手,这段时间不能利用百晓门的消息。我自然会回到百晓门替你处理这一段时间的门务。” “多谢师父。”公孙朔渝行礼,待到他抬起头来之后,老者已然消失。 闻冬坐在马车里多少觉得有些不安,她看见坐旁放了一把玄铁重刀,手不知怎的就摸了上去,刀柄的地方恰好卡在了她虎口的老茧上。闻冬慢慢的握紧刀柄,手丘上的茧也一切印合,握着这把刀,她却有种异样的感觉,好像曾经带着它,走了很久的路。 “等急了?”公孙朔渝撩起门帘,脸上仍然带着一丝浅笑,他一边往车上走一边说道,“怎么了,已经要手刃亲夫了吗?” 闻冬嘿嘿一笑,把刀放到一旁,“你要是出去沾花惹草,我自然要手刃。” 这话说的愉悦,却让公孙朔渝不住打了个冷战,“那陆花花可是和你说了些什么?” 闻冬摇头,“陆阁主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她抬眼看了看公孙朔渝,“我昨个儿和陆阁主去戏园,只不过就是路上找人问了问公孙家的少主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人,其实我就是想听听我未婚夫如何英明神武,其实不英明神武也无所谓,只要正常一点就行了。却没想到我问的那个姑娘立刻退避三舍,然后告诉我离那边远一点,说公孙家的少主是个混世魔王,最喜欢的就是在外面沾花惹草。还说什么他最擅长百花丛中过之类的。” 公孙朔渝脸色渐沉,刚才和师父打的那个赌,总有一种要提前宣告失败的感觉。“这个⋯⋯” 闻冬接着话锋一转,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罢,就我近日的观察,你晚上都要赶回公孙府,想必是因为我近来身体不济,你又□焚身之故。只要以后你稍加克制,不再出去寻花问柳,我就饶你一命。” 公孙朔渝苦笑,“我并未行那些事情,那都是谣传。” “那你做了什么事情,让别人这么说你?”闻冬好奇道。 “也就是,路上看见一位姑娘长的好看,就买支花簪给她戴;或者看见姑娘面露冷色,就博美人一笑;或者哪家姑娘有难,出手帮个小忙;或者哪家姑娘卖身葬父,就施舍点银两⋯⋯” “可曾把她带回家收了?” “没有。” “想必是姿色不够。” “也还不错。” “那你还不趁机?” “我有个未婚妻比她好看。” 闻冬听了得意一笑,但接着正色道,“怎么都是姑娘?你就不会帮帮男子?” “男的我也帮啊。” “那为什么别人不提?” “世人眼中只看的见女子,尤其是好看的女子,哪里管我帮不帮男子呢?” “你也曾经为了博冷面男子一笑,挥掷千金?” 公孙朔渝心里苦叹,看来这些事情不早点交代清楚是不行了,“男子不一样,我干嘛让他们笑?怪瘆人的。” 闻冬摇了摇头,说道,“不对不对,我家相公笑起来就特别好看,要是我也有千金,哪天我家相公不笑了,我也一掷千金博美男一笑。” 公孙朔渝猛地笑了出来,说道,“看见我家娘子我就开心,怎么能不笑?” “那以后⋯⋯买花簪给别人?” “不了。” 闻冬满意的点了点头,“卖身葬父的还是可以救助的。” “好。”公孙朔渝应道。 陆花花知道偷听人家说话是不好,刚才只是因为担心才过来看看,却没想到在车外竟然听到了这么一段对话。她捂嘴偷笑,公孙小魔头,敢成你是个惧内的。但接下去发生的事情,却实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只听见车里咣当一声,一柄短剑从□出,车外人影一晃,陆花花就看见车前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脸黑相,是真的黑,不是脸色不济,那人撩开车帘,往里探了一眼,接着就冲身后的人说道,“没错,就是她了。” 陆花花这才注意到原来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两个,另外那个一脸的白相,两个人在一起就像黑白无常,都是一样的消瘦,一样的颓唐。 白面男子说道,“真的是圣姑娘娘?”他便也凑上去看。看完之后连连摇头,“里面是两个漂亮小子啊!圣姑娘娘是个女的。” 黑面男子说,“现在不是流行男扮女装,哦不,女扮男装吗?” 白面男子说,“可是圣姑娘娘是个女的。” “都说了是女扮男装!” 两人开始喋喋不休的纠缠,直到马车里传出公孙朔渝的声音,“两位阴阳使前来所谓何事?” 两人听到别人认出面目,黑面男子说,“我们来找圣姑娘娘。” 白面男子说,“你认的出我们?” 公孙朔渝淡淡说道,“这里没有什么圣姑娘娘,倒是严盟主在远处的车里。” “严盟主?”黑面男子惊道。 “管他什么严盟主松盟主的,先把圣姑娘娘带回去才是正事。”白面男子道。 公孙朔渝自然不会交人,“是谁让你们来寻圣姑的?” “当然是教主了,别人谁使唤的动我们两个?”白面男子得意道。 “不对!是虎啸使唤的!”黑面男子反驳道。 “说出去我们是被虎啸使唤的,岂不伤面子!当然要说是教主了!”白面男子说道。 公孙朔渝略一沉吟,“车中并非你们所知的那个圣姑。” “你是谁?”黑面男子问道。 “在下洛阳公孙朔渝。” “那就没错了。“黑面男子说道,“虎啸说,和公孙少主在一起的女子,就是圣姑。” 公孙朔渝淡淡一笑,说道,“车里这个,可是个男子,你们看不见车外站着个女子吗?” 陆花花一听心里大惊,公孙小魔头果然早就知道自己站在外面偷听,现在要把自己卖了!还是卖给魔教! 白面男子一侧头,看见嘴角抽搐的陆花花,脸上大喜,“圣姑在这儿!” 谁是圣姑? 魔教之中以教主为尊,在任教主次第传位,接玄铁令牌的为新任教主。除了教主以外,下面还有左右护法,分别是虎啸左护法,莫寒为右护法,两人经常因为教务而吵个喋喋不休,然后就动起手来。其实谁都知道这两个人是一对儿,所以也就不多加制止,反而成了教里的一道风景线。 上任教主渊彻二十年前销声匿迹,其实是为了碧劫跟着卫夜翎打杂去了。魔教曾为此一度衰落,众人分散,而前不久虎啸受渊彻之托带回来的戚白依,却恰好把已如同散沙一般的魔教众人再次召回。 戚白依醒来的第一天,发现自己身边有两个如花似玉,衣着不羁的女子伺候着,本来玉一般的脸登时红了。他轻咳一声,问道,“虎啸大师呢?” 女子身上温香暖玉,含笑说道,“教主请稍候,我这就去传左护法进来。”说罢,她转身退了下去。没过多久,身后跟着十分魁梧的虎啸走了进来。 “醒了?”虎啸问道。 戚白依点了点头,扫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女子。 “教主不喜欢?”虎啸又问道。 戚白依又点了点头,从始至终面无表情,并且从刚才就未再看那两个女子。 “都下去吧!”虎啸吩咐道。两个女子袅袅娜娜的退了下去。 “这是哪?”戚白依终于开口,淡淡问道。 “这是魔教,教主的起居室。”虎啸环顾四周,一边砸着嘴说,“这屋子好久没用了,本来这房间里的装饰就很不合衬渊彻那个黑脸,现在你来了,这屋子才看上去舒服多了。” 戚白依心里明白他们是把自己当作教主对待,便说道,“魔教教主之位,白依愧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虎啸一愣,接着笑道,“其实魔教教主也没什么做的,就是没事出去溜达溜达,然后吓唬吓唬正派中人。平日里表现的风流潇洒,像个魔头。关键时刻能站在我们最前面,摄人心魄。原来那个渊彻这些都不行,唯有功夫还稍稍好些。我看你功夫也不错,当个教主,反而是屈才了。” 戚白依心里苦笑,魔教教主在你心中就是这般无所事事吗?到底渊彻给他们灌输了什么样的形象啊?“白依要去找人。”他慢慢说道。 “找人?”虎啸不解。 “我答应她,要带她回家。” 虎啸皱了皱眉头,“回家?可是大震关的那个家?” 戚白依点了点头。 “那里已经什么人都没有了,我再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人把卫夜翎,渊彻,碧劫掩埋了。”虎啸叹息道。 “还是要去找她。”戚白依刚要坐起身来,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让他有些支撑不住。 虎啸连忙扶住他,说道,“教主胸口中了一剑,差一点就重伤了经脉,此刻万万不能勉力而行,要是找人,我等是做什么的!”虎啸站起身来,冲着门外唤道,“阴阳使!” 接着人影飘动,门内便站了两个男子,一个百面,一个黑面,同样消瘦颓唐,好似地府的黑白无常。“教主!”两人向床榻上的戚白依齐声行礼道。此二人,只有在像魔教教主臣服时才会同心协力异口同声,其余时候为免生活无聊,两人都是互相揶揄得以过活。 虎啸冲着戚白依挤了挤眼睛,轻咳一声说道,“教主可是要找圣姑?” 戚白依不解,“圣姑是?” 虎啸一叹气,“笨小子⋯⋯啊,不对,教主,圣姑就是你日思夜想的卫家姑娘啊!” “日思夜想?”戚白依微微蹙眉。 虎啸压低了声音,向四处看了看,说道,“教主,你昏睡的时候一直叫她的名字,闻冬闻冬的,我听的耳朵都起茧了。” 戚白依听了,脸色有些尴尬,他点了点头,“就是圣姑。只是⋯⋯” 虎啸点头,“我知道,江湖上都说圣姑已经死了嘛,当初我差点跑到华山上去和他们拚了。幸好渊彻告诉了我真相,要不然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死了,得有多少人伤心啊。” 虎啸回头对着阴阳使一边比划,一边说道,“圣姑,大约这么高,笑起来有颗小虎牙,皮肤白白的,有一柄大刀带在身上,然后⋯⋯” 戚白依打断了虎啸的话,说道,“她应该在洛阳公孙朔渝身边,样貌什么的,我也拿不准。但如果公孙朔渝身边有个女子,那一定就是她了。有劳阴阳使去看看吧。” 虎啸接着补充道,“带回来,教主重重有赏!那是咱们以后的教主夫人!” 两个男子相识一笑,“咱们比比谁先第一个看到教主夫人!”两个男子一抱拳,转身就不见了。 这就是阴阳使前来寻找圣姑的缘由,此刻,他们正站在陆花花面前,一左一右的端详着,却又不敢太唐突,因为知道圣姑对教主很重要。 陆花花有点心惊胆战,她一边咬牙切齿的痛恨公孙小魔头竟然就这样把自己卖了,一边又觉得如果说出自己不是圣姑,让已经失去记忆的闻冬被他们带走,实在是有些不应该。于是便一咬牙一跺脚恨声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这时候闻冬从马车里探出脑袋,看了看陆花花,又看了看两个阴阳使,啧啧道,“陆姑娘,原来你是魔教的圣姑啊!我早就说看你器宇不凡,却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身份!” 陆花花在心里苦叹,“还不是因为你!” 白面男子突然猛地一甩袖子,其中飞出一条白色长绫,一下子就把陆花花的手腕给卷了起来。 “你做什么?”黑面男子问道。 “带回去给教主看看是不是。”白面男子答道。 公孙朔渝从车中下来,缓声说道,“两位这样不妥吧,圣姑是跟着在下一起出来的,如果魔教教主想要见人,先要问问圣姑肯不肯。若然不肯,那便只能请贵教教主亲自来访。” 黑面男子正要说什么,闻冬也从车里走了出来,说道,“更何况这么带姑娘家回去,甚是没有礼貌了。要是让你们教主知道,非要打你们一顿才是!” 白面男子听她这么一说,面有戚戚然,正犹豫不决的时候,黑面男子突然伸手说道,“不管,怎么也要给教主带回去看看。”说着,就要拉着白面男子走。 闻冬突然大喊道,“严卓严盟主!有人来抢人了!你怎么还在车里呆着!” 严卓正在迟疑怎么车停了这么久也不动,两辆马车相隔甚远,刚才陆花花说要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严卓便未放在心上。此刻远远地听见闻冬的声音传了过来,一个激灵,便立刻往那侧赶去。待他赶到,眼前怪异的两个男子,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两位可是魔教的阴阳使?” “正是!”白面男子答道,他把头略略一偏,对着一旁的黑面男子说,“你看,认识咱们哥俩的人还真不少。” 黑面男子冷哼一声,“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严盟主?那个带正派中人攻上大震关,不分青红皂白,好坏不分,冷热不分的衡山派严卓严盟主?” “和冷热不分有什么关系?”白面男子揶揄道。 “这⋯⋯”黑面男子语塞。 闻冬接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黑面男子连连点头,“对对,饮水冷热自知,这人不分冷热,所以没有感觉。” 严卓蹙眉,“在下正是衡山派严卓。”并未以盟主或者掌门自称,可见此人谦卑之心。 “管你什么,今日我们就是要带这圣姑走了!”说完,白面男子拽了拽手里的白绫。 严卓看了一眼被拉住的陆花花,知道二人搞错,但公孙朔渝不曾说明,表示他是故意而为之。至于原因,严卓心里多少有些怀疑,虽然董纹和卫闻冬的长相有所不同,但也不过是一点点的差别,其它的声音,动作,都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只是她目光中对自己的态度,是确确实实不带一点仇恨的,而且还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除非一个人不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否则不可能有这样的神情,但是她又说自己是在关外长大。如果是真正的卫闻冬,此刻一定会跳出来说自己才是魔教的圣姑,而不会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站在一旁制止他们带走陆花花。一切的信息纠缠在一起,让严卓感觉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却又糊里糊涂。 “谁让你们带走了!”闻冬挡在陆花花面前,“陆姑娘,你愿意和他们走吗?” 陆花花连忙摇头,肯定不愿意走! 闻冬一皱眉,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说道,“圣姑不愿意和你们走!” 陆花花虽然感激她此刻跳了出来,但心里却在大喊,“你才是圣姑啊!你才是圣姑啊!” 公孙朔渝想了片刻,说道,“在下记得,魔教当中,圣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如果圣姑不愿意,两位怎好勉强?” 白面男子又愣了一下,但手上仍然抓着那白绫不肯放手。 闻冬叹了口气,说道,“好好好,你和我说说,为什么一定要把圣姑带回去啊?” 黑面男子说道,“虎啸说,圣姑是以后的教主夫人!教主要带圣姑回大震关!” 大震关?闻冬的脑袋嗡的一声,她往后踉跄了几步,公孙朔渝连忙扶住她,“纹儿?” 闻冬抬头笑了笑,说道,“没事,可能坐车里时间有点长。”这一系列的动作落在了严卓眼里,他不由得扬了下眉脚。 公孙朔渝沉吟片刻,往前走了两步,说道,“如果是打架的话,双方都有损失,到时候弄的圣姑面前你死我活的,有误眼界。”他低头看了看闻冬,嘴角轻扬,“不如这样,两位阴阳使看看自己什么最拿手,我和你们比,要是输了,圣姑就和你们走。要是赢了,圣姑就和我们走。这样如何?” “好!”白面男子想也未想便应了下来。 “朔渝?”闻冬在一旁低声唤了他一声,略微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你叫我什么?”公孙朔渝浅笑道。 “朔渝啊。”闻冬不解,“不然叫什么?” 公孙朔渝点了点头,“叫的好,以后都这么叫。”说完,便轻轻的握住了闻冬的手,让她放心。 严卓的敌人 陆花花托着腮坐在楼下,用手轻轻的一遍一遍的叩着自己面前的木桌,对面坐的是表情十分严肃的严卓。他看了陆花花一眼,沉声问道,“董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花花不语,仍然用手敲着桌子,表现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严盟主啊,就算你问我,我也不会说的,何况我本来就不知道。” “她醒来就在你云浅阁里,这么久的时间,你怎么会不知道?” 陆花花一蹙眉头,本来自己在云浅阁呆的挺好的,每天还可以借由制衣找些皇亲国戚的麻烦,发泄一下,可是现在却被公孙小魔头拉着来江湖上陪她的未婚妻闯荡,还要每天冒着说不定他就把自己卖了的危险。虽然说自己之前的发泄也大多是公孙家抗压顶下来的,虽然说云浅阁本身就是公孙家的产业,虽然说自己算算就是公孙家一衣服铺子的掌柜,但是他也不能就这么欺负人啊! 陆花花一恼怒,转手唤着小二,“上酒上酒!你们家最贵的酒,不用最顺口的,最贵的就行,都记在那个公孙朔渝的帐上!”哼,别的没办法,花你点钱总是可以的吧! 小二被陆花花的怒吼吓了一跳,立刻捧着一坛酒跑了过来,顺手带了两个酒碗,放在了严卓和陆花花的面前,给两人满上。 陆花花捧起酒杯就是一口,痛快的干了下去,她用眼睛眯了眯严卓,一拍桌子,“有你这样的吗?还不赶快喝酒!两个人在一起能多喝点,也给那小魔头多花点钱!” 严卓一愣,但接着一扬眉脚说,“想让他多花钱,不用真的喝。” “恩?”陆花花不解的问道。 严卓冲着小二招了招手,问道,“后面可是有个种了杨树的园子?” 小二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严卓吩咐道,“捧着十坛这样的酒去树下,我要和陆姑娘不醉不归。” 陆花花一听,连忙说道,“十坛?!我可喝不了!” 严卓嘴角轻挑,“你喝不了,我也喝不了。” “那怎么办?” “杨树喝的了。” 陆花花大惊,此人不亏是正派盟主啊,表面看上去十分诚实可靠,其实内心极其腹黑,估计也是在记恨公孙小魔头把他说成采花贼吧。她想了想,若要保得自己在这趟旅途中平安度过,公孙小魔头是靠不上了,不如就转投他人吧。于是,她抬起脚就跟着严卓去了后园杨树下。 两人喝的正酣,一边自己喝的痛快,一边给杨树浇着酒,倒是玩的不亦乐乎。陆花花拍着杨树的树干,说道,“杨树兄杨树兄,你要是以后成了仙什么的,千万别忘了我陆花花曾经给你喝过这人间仙酿啊。”严卓的脸上永远都带着淡淡的笑意,陆花花看着十分不悦,她恨声问道,“你这个伪君子!怎么总是笑眯眯的?!” 严卓被她说的一愣,有些郁闷,只得淡淡说,“天生的。” “骗人!谁天生的就有这样笑脸的,看着让人眼晕!”其实是太明亮的笑容,就像初春的太阳一般,照的人心里暖暖的。 严卓也不解释,任她随便说。 陆花花喝的有些多了,便凑上去盯着严卓看,“你别动,不准笑。”她看的仔细,严卓确实是天生的嘴角有些浅浅的上挑。她十分泄气的往后跌坐,却依然嘴硬,“俗话说面由心生,你心里一定是伪君子,所以长得就是伪君子。” 严卓一蹙眉头,“何以这么说?” “你害了卫姑娘一家。”陆花花指责道。 严卓敛目,昏暗的光影透过树叶照在他的脸上,有些阴晴莫辨的感觉。 “你明明是喜欢卫闻冬的,为什么还要带着正派围剿大震关?”陆花花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她不觉得严卓是个伪君子,也不觉得他是个为了野心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至少她知道公孙朔渝不会和这样的人结交。江湖上有太多的人言,如果不是自己看清楚的话,那便不能做真。 严卓的眼神有些暗淡,他端起酒碗自顾自的灌了一口,“我和你们不一样,和你,和公孙,和闻冬都不一样。我从小在师父的教导之下,知道江湖上有正邪之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那些正派中的人,大多都和卫夜翎或者魔教有仇,拦也拦不住。不管盟主是谁,有没有盟主,他们最后都会达成自己的目的。” “你明明是知道那些正派中的人,有很多都是拿江湖道义说说,其实是来报私仇的,你为什么还要去?”陆花花继续问道。“其实你完全可以不去,不违背自己的心意就行了,管别人呢?” “没有我,还有其他人。”严卓悠悠的说道,“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你能领导正派,我也可以,那么不如打上一架,先分出个高下,杀人者最多的那个做盟主,这样可好?” 陆花花摇头,“这样不好。” “难得大家推举我,师父又有命,那便去了。我没有你们活的那么随心所欲,不像陆姑娘你,说不给人做衣裳,就不做了,反正你背后有公孙家,这做衣裳的手艺也是独此一家。我不能活的那么潇洒,江湖上没有了衡山派,还有华山派,还有武当少林昆仑峨眉,谁也不会太在意,可是那却是我师父的一番心血,还有衡山派上上下下的众多弟子。” 陆花花吐了一口气,“人家都说江湖上活的潇洒自在,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挤呢。” 严卓抬头看了看天,缓声说道,“有人在的地方,就有规矩。” “严盟主,你活的忒累。”陆花花说道,“左也要想,右也要照顾到,到了最后反而忘了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严卓突然笑了起来,好像遇见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半晌才忍住,“别把我想的那么好,我那时候,确实是忘了闻冬的。”他的笑容里有一丝荒凉的意味,陆花花看的清楚,他要活的潇洒,活的顺应自己的心意,必须先打破对师父的尊敬,从小根深蒂固的思维,还有江湖上正派中的种种黑暗。有的时候,对于他来说,他面对的不仅仅是自己。相反,他是站在了自己对立面,把自己的心当作了敌人,去守护那些他厌恶的人。从某种角度上,他的辛苦,大约比被一个人更甚,尤其是当所有人都不明白他的时候。 “胡说。”陆花花一瞪眼睛,“严盟主在魔教妖女卫闻冬死讯传来的那天,一反常态,浑身湿淋淋一塌糊涂的回了衡山派,少主觉得好笑,不知道讲了多少遍呢。他说终于,那个一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严卓也有今天。” 严卓眯着眼睛,看着陆花花问道,“他觉得好笑?” “恩。”陆花花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 严卓转手给杨树倒上一碗酒,眼中略带笑意,“要是闻冬真的死了,他恐怕也和我一样,哪能有时间来笑话我?这就只能说明闻冬没有出事。” 陆花花捂住自己的嘴,四周看了看,见确实没有什么人在偷听,才小声的说道,“你一直在逗套我的话!” 严卓摇头,“没有,是你自己说的。” 陆花花回想了一下,确实是自己笑话他不成,反而被发现了秘密,心里却只能一次次的感叹这个严卓果然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现在告诉我?”严卓给她满了一碗酒,递了过去。 陆花花先是摇头,复又点头,“你也看见了,我这一路命途多舛,还不知道公孙小魔头要把我怎么样呢?他还说要把云浅阁留给董姑娘做嫁妆呢。”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戚戚然的样子,“不如……”她抬眼看了看严卓,欲言又止。 严卓点头,“好,下次魔教再来人,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当作圣姑带走。” 陆花花心中大喜,“可是也不能把董姑娘卖出去啊。” “自然。” 陆花花有了严卓做靠山,顿时腰板直了很多,她叹了口气,说道,“我早就看出来你在怀疑董姑娘了,我以前没见过卫闻冬,所以也不知道她们两个有几成相似。” “九成的相貌,十成的性格。”严卓答道。 “那你认为是她就是吧。”陆花花并没有正面回答严卓的话。 “她失去记忆了?” 陆花花点头,“少主把她带来的时候是昏睡着的,大约过了一个月才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严卓喃喃道,“董纹,闻冬,朔渝这是有意让有心人知道,她就是卫闻冬。明明想让她失去记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陆花花喝了一口酒,说道,“你误会了,少主带她回来之前,卫姑娘大约就失忆了,所以不是少主做的。” 严卓皱了皱眉头,大约觉得是卫夜翎等人为了让闻冬好好的活下来,不使她那好强的性子,才下了什么药。 另外一边,店小二搬着一坛一坛的酒跑了好几趟后园子,刚刚打算歇下来喘口气,就看见门外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白衣男子,容颜如玉,身型欣长,态度冷淡,却也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愿意把眼睛拔.出来了。身后是一个穿粗布衣服的魁梧汉子,店小二心目中一直崇敬的就是这种铁血真汉子,浑身上下的气魄哪里是那些什么严卓,公孙朔渝比的上的。一旁的是个穿着一身黑色的女子,眼睛划过店小二的时候有些冰冷,让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凭着他多年的待客经验,他知道这三个人一定都不好惹,唯一看上去比较好打交道的,就是那个魁梧汉子了。于是,他战战兢兢的走上去,平时招待客人的嘹亮嗓音突然有些沙哑,“三位是……打尖儿还是……” 虎啸看了他一眼,“我们住店,要三间房。” “两间。”莫寒在一旁反驳道。 虎啸愣了一下,看了看戚白依,又挠了挠头,说道,“那就两间吧。” 店小二连忙把他们引上了房间,接着又问,“三位客官还有什么交代?” 戚白依冲他招了招手,“刚才可有三男两女住店?” “三男两女?”店小二回忆了一下,回道,“今天一共就有一伙人进来,是四男一女。” 戚白依点头,闻冬一直都是穿的男装,“里面可有一个姓公孙的公子?” 店小二又回忆了一下,“可是那个断袖?” 戚白依一怔,“是了,就是那个断袖。” “有。” “你去帮我给他带个话,在他一个人的时候说,就说戚白依来了,要带她回家。”戚白依淡淡的说道。 “好。”小二连忙答应。因为他不知道那个她是个女她,特指卫闻冬,小二以为戚白依说的这个她,是个男他,指的是那位姓公孙的断袖。借此间接的误会了戚白依也是个断袖,今天是来和那个瘦小的少年抢人的。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和莫寒站在一起的虎啸,眼神之中充满了憧憬,现在的世道啊,断袖太多了,还是铁血汉子最英武,晚上就要两个人睡一间屋子,一刻也歇不得啊! 魔头的思路 公孙朔渝的房间就在闻冬的隔壁,他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本靛青封的薄书,上面仔仔细细的讲解了天心石的各种效用。这是老门主让王玉给他送来的,还捎来了一段话,其意大致是说,卫闻冬身上的药效,过不了几个月就会恢复,如果中间遇到了什么强烈的事件刺激,就算是提前也未可知,你不如早早放手,那赌注便可不算,以后你继续做你的玉面瑾君,也不必受苦守于那个房间的惩罚。 公孙朔渝并没有看进去这本书上的内容,第一是之前都已经知道了,第二是该说的,老门主都已经说的清清楚楚,这本书不过就是放在他的身边,时刻敲点着他作出决定的东西罢了。 木门被轻轻的敲了几声,门外传来了店小二的声音,“公孙公子,你在房间里吗?” “怎么?”公孙朔渝问道。 “有位客官让我带句话给你,他说,戚白依来了,要带她回家。”小二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个公孙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那三个人兴师动众的跑来,还不妄行,恐怕也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主儿。 公孙朔渝愣了一下,戚白依来了。他猛地站起身来,那本书就被搁在桌上,风一吹,书页哗啦哗啦的作响,像是在拂动谁的心弦。“他什么时候和你说的?在哪里说的?”公孙朔渝打开门,看着面前的店小二。 “刚才,就在天字三号房。”小二见他这么着急,更加不知所以。 公孙朔渝绕过他,赶到闻冬的门前。戚白依来了,他来带闻冬走?是不是已经带走了?虽然着急,他还是保持着良好的风度,抬手敲了敲门,“纹儿?” 闻冬听见公孙朔渝的声音,有些难堪,自己刚刚被别的男人亲了,要是让他知道,会不会就不要自己了?“朔渝……”她声音小小的,有些胆颤。 公孙朔渝这才放下心来,他回头对店小二低声说道,“你去帮我回个话,就说我已经睡下了,明早卯时末在后园杨树下见。” 店小二连忙应声退下,心里却道,这一个个的,怎么都看上了后园的杨树,难道那树下藏着什么宝贝不成?自己今天晚上一定要连夜去看看才行。 公孙朔渝见小二走了,这才扭头对着闻冬的房门问,“我能进去吗?” “恩。”闻冬应道。 公孙朔渝推开门,见她毫发无损的坐在床头,已经换上了晚上睡觉的白色衬衣,此刻正手忙脚乱的拉着被子往自己的身上盖呢。公孙朔渝唇角轻扬,走过去示意她躺好,伸手帮她把被子拉了上去,又把她脚底的被子掖了一下,才搬了把椅子坐到闻冬的床边。 “你为什么总是坐在床头看着我?”闻冬有些心虚。 公孙朔渝笑了笑,伸手给她理了理额发,“我媳妇好看。” “比我好看的姑娘挺多的,我今天听店小二说,华山派的陆青衣貌若天仙,才是这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美人儿。”她顿了顿,又说,“要是你出马,一定能手到擒来。” 公孙朔渝摇头,“我家媳妇最好看。”他心里想,闻冬现在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要是记得,大约就不会这么说了。想到不久之前,她还在华山脚下的客栈里揶揄陆青衣的情景,他就想笑。 闻冬叹了口气,终于决定问道,“那个……公孙……哦,不,朔渝,我想问问,要是我被别的男人亲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公孙朔渝听了一愣,他以为闻冬是多多少少的想起了余鸿,但是又不完全。可是公孙小魔头这个魔头两个字可不是白叫的,他恶上心来,嘴角一挑,眉头蹙了起来,“和别的男人亲了?” 闻冬见状,以为他生气了,口不择言的说,“那个……就是……也许……我……” 话未说完,公孙朔渝的唇就压了上来,带着温润的气息,慢慢的勾勒着她的唇形,“张嘴。”他命令道。 闻冬已经完全发懵了,没想到他竟然在此刻突然吻了上来,便不知不觉的张开了嘴。对方的舌头卷了进来,和她纠缠在了一起,炙热的,带着他的感触,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这吻虽然热烈,却也不失温柔,结束的时候,闻冬才发现他的双手抵在自己头的两侧,整个身子在不知不觉中俯了下来,形成了一个暧昧而又温暖的空间。 隽秀的脸上划过了一丝邪笑,公孙朔渝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的吻,比起他来如何?” 闻冬连忙点头,对方是蜻蜓点水一般,这个是席卷天地,不一样,的确不一样。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公孙朔渝又坐了回去,一扬眉头,说道,“现在你的嘴唇只能记得我的滋味。” 闻冬又点了点头,现在的确是只记得他的感触了。“那……你不会不要我?” 公孙朔渝看着闻冬着急的样子,暗觉好笑,之前还在管着自己到处沾花惹草的严妻,现在竟然乖的像只小兔子,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只觉得心头一阵发热,喉咙有些干渴,“不会。”说完,公孙朔渝就站起身来往外走。这屋子里热的异常,再呆下去恐怕就要把持不出。 闻冬这才舒了一口气,但看他一脸凝重的样子转身往外走,实在又不像已经原谅了自己,想来想去,终于决定一把抓住公孙朔渝的手,“你等等!” 公孙朔渝脚下一滞,回头不解的看着她,“怎么?” 闻冬的脸涨的通红,憋了半天终于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我最近身子好多了!可以和你行那个什么了!”因为紧张和不好意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极快,囫囵吞枣一般含含混混。 公孙朔渝愣在原地,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每次在想一些事情的时候,她总是有办法逗别人笑出来。“你可以和我哪个了?”他倒也不着急,反而戏弄她。 闻冬皱着小眉头,说不出一句话,手却仍然很执着的拉着公孙朔渝的手。 公孙朔渝凑上去说,“这样?”他张开嘴唇轻轻的咬了一下闻冬的耳垂,那耳垂透透明明的,像是初生一般,引着人去轻啄。他感觉到闻冬的身子在床上微微的一颤,便用手撑起身子来,离她稍微远一点,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她的脸泛着淡淡的绯红,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强撑着看着他,以免让他觉得自己有心虚的感觉。 公孙朔渝低头轻轻的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直起身子,叹了口气说道,“这样可不行。” “什么不行?”闻冬不解。 “你这样勾引自己的未婚夫君,未婚夫君要是受不消,就会很难受。”公孙朔渝教育她道。 闻冬眨了眨眼睛,显然不是很明白的样子,“原来朔渝最近身子不是很舒服啊。”她以为公孙朔渝是生了病,身子不爽快,所以才难受。 公孙朔渝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点了点头,说道,“你先睡觉,我也回房了,要是有什么人来了,有什么事情发生,你就记得叫我。” “恩。”闻冬点头。 公孙朔渝走出门口,却看见王玉正趴在墙边偷听,他抬眼见到公孙朔渝出来,连忙要跑,却被公孙朔渝一把抓住,拖回了自己的房间。“偷听?长本事了?”公孙朔渝一扬眉头,看着面前的王玉。 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方才半年而已,王玉已经又高了些,脸上的戏耍神情却从未改变,“嘿嘿,师父。我这不是想学习学习,师父是怎么搞定师娘的吗?” 公孙朔渝扫了他一眼,“学到了?” “没有。”王玉摇头。“师父,不是我说啊,你刚才多好的机会啊,卫姑娘都主动提出来和你花好月圆花前月下了,你竟然抽身而退,真是让徒弟担忧啊。” “你担忧什么?”公孙朔渝问道。 “万一你抢不过那个戚白依,他直接上来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不管卫姑娘怎么想的,都得和他走不是?就算是不和他走,到时候也难回来找师父您。”王玉言之凿凿,一副十分有经验的样子,“万一师父就因为这一晚上的疏忽输了,到时候岂不是要在百晓门一辈子,徒弟怎么忍心啊。” 公孙朔渝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淡淡笑道,“依你的意思,为师是应该当时就顺了她的意,到时候木已成舟,反悔不得?” 王玉点头,“反正现在卫姑娘心里只有师父一个人,若要下手,不趁此时,更待何时?!” 公孙朔渝淡淡的看了一眼王玉,没有说什么,心里却知道,如果今天晚上真的和闻冬发生了什么,她恢复记忆之时,只怕还是会怨恨自己欺骗她的,更何况现在和师父赌的是让她最后选择自己。自己并不想强迫她,不想用其他的手段,只要她真心的爱上自己。哪怕所有的记忆恢复,哪怕余鸿的记忆一并回来,他也要让她爱上自己,而且不仅仅是要,而是一定! 啪的一声,隔着墙,闻冬的屋子里传来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公孙朔渝皱了皱眉头,他自然知道是什么,他知道关于闻冬的一切,绝对不比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的戚白依少一丝一毫。现在定然是那丫头的睡相不好,又翻转到了地上,而且她又睡的死,这要是一晚上睡在地板上岂不着凉? 公孙朔渝抬脚走出了自己的房间,轻轻推开闻冬的房门,一看果然如此,对方却睡得酣熟。短短事件之内能够睡着,又能够睡的如此之死的人,恐怕只有闻冬一个了。 公孙朔渝把闻冬轻轻的从地上抱起来,放回床上,心里却感叹,她现在这样还不如生病醒不来呢,至少还安生的躺在床上。他刚要站起身来,闻冬的双手就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把他紧紧地抱住。公孙朔渝不由得愣了一下,他试着动了一下,却发现她睡得极熟,此刻大约是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只要自己动,她就跟着动。公孙朔渝无奈,只得躺在闻冬一边,任由她抱着,有的时候还手不老实,上下的摸索,害的他一直紧张,生怕她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其实,如果这样,一直下去,也是不错的。他看着闻冬的脸想着。如果记忆恢复了,也要让她爱上自己。 他公孙朔渝,从未输过。 一夜不能消停的客栈 早上醒来,闻冬伸伸懒腰,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她想了想,先踢了踢腿,又打了两拳,才觉得好些,初春的天气,果然还是要活动活动筋骨才好。闻冬穿好衣服,神清气爽慢的走到了楼下,昨夜真是睡了个好觉,梦里还梦见有只大熊在自己的身边,暖烘烘的,自己还抱着它睡了一晚上。 等到她看见楼下的几人时,才发现除了自己,好像大家睡的都不是特别好。先是陆花花,她此刻坐在厅堂的一角,脸色铁青,头发乱七八糟,一改往日干净利落的样子。同一张桌子的还有严卓,虽然依然是干干净净的青袍,人还是那般出尘俊逸,只是眼睛下面隐隐约约的透着黑色。 原来陆花花昨夜和严卓喝酒喝到了兴头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自己年少时的心酸往事,这话她从不对外人说,她在别人眼里,永远都是那个性情古怪挑三拣四的洛阳云浅阁阁主,不为江湖功名不为市井利禄,永远活的最顺从自己的意思。等到她絮絮叨叨的说完,严卓才知道这个平时看上去十分无所谓的姑娘,原来有着那么难受的往事。那时候的陆家,多多少少也算是江湖里有名有姓的,因为藏了一本天书叫做《花事》,江湖上传言那是一本极好的武功秘籍,修炼了之后可以让人身强体壮,采阴补阳的手段也会大大提升,陆花花的名字也是从这书中来的出处。但是奈何这事务多少有些龌龊,大庭广众之下便很少有人提。可是就是这么一本书,竟然给陆家带来了灭门惨案。 最可惜的是,陆花花嗟呀道,“那本书本来里面就只是些衣服的图案样子,也不知道是谁传成了武功秘籍,自己三岁的时候,就把它当作图画书撕了好几页。” 当然事后没有人知道陆花花还活着,不然估计会来杀人灭口。之后的事情就是江湖上说,陆家的武功秘籍是邪魔外道,就算是丢了也罢。没过二十年,江湖上就再也没有人记得曾经号称“采阴补阳”的陆家,也没有人记得那本《花事》。她感叹,“所谓的正派,不是杀人夺物,就是息事宁人,反正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的头上,别人家的事情,万万不要惹祸上身才是。相比之下,魔教的真小人倒是比正派的伪君子可爱的多。” 严卓皱着眉头问陆花花,难道不想报仇? 陆花花有些压抑,她吐了一口气,说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再说好不容易活下来了,报仇也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活儿,能说报就报的。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挺同情那个来抢《花事》的人的,抢了那本书回去,谁知道能不能真的知道那就是一本画册。他要是真以为那是个隐秘的法子,说不定这么多年也遭了不少罪。 然后她又嘟嘟囔囔的抱怨,公孙老爷子是一个多么和蔼可亲的人,为什么生出了这样的混世魔王儿子,接着就醉倒不省人事了。 严卓无奈,总不能把她扔在外面,只能把她抱回房间放到床上,却未曾想陆花花突然抱住他的腰,哭着喊爹。当时严卓的嘴角就抽搐了,爹,自己看上去有那么老吗?还是身体的触感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老年人?!他正想掰开她的手,却又看见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当时就心软了,让她趴在自己的身上睡了一晚。 陆花花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趴在严卓的胸膛上,衣服上有着疑似是口水混合鼻涕混合其他各色液体的成分,于是她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当场。抬头偷偷瞅了一眼严卓,他倒是睡了香熟,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似的,偶尔还颤一颤。陆花花当时觉得,自己这回可赚大了,趴在《玉竹谱》排名第一的男人身上一晚上啊,还把他的衣服上蹭上了很多不明液体。但是她有觉得有点郁闷,毕竟严卓心里有的那个是卫闻冬吧,看现在自己和他的架势,是自己抱着他的腰身,但是他两手很规矩的放在一边,完全没有碰自己一丝一毫。两人身上衣服好好的,证明昨夜确实没有发生什么,说是释然,其实倒是有点不满。陆花花想,要是昨晚发生了什么,其实也就算了。 接着严卓醒了,他回到屋子里换了身衣服就下来吃早饭,而陆花花则是心不在焉,有种怀春少女的心态,搅得她不得安宁。 闻冬接着扭头看了一眼另外一张桌子的两个陌生人,其一是虎啸,其二是莫寒,两个人都是一脸的劳累。 这两人昨天晚上说是经历了生死搏斗,其实一点也不夸张。莫寒昨夜给两个人要了一间房,却被虎啸误会成他和教主一间房,他以为莫寒是让自己留下保护教主,却没想到原来她不是那个意思。于是,戚白依就眼睁睁的看着身型高大的虎啸被娇小的莫寒揪着耳朵给拎走了。 莫寒回到屋里就一个勾绊把虎啸放倒在了床上,接着自己就要扑上去,却被虎啸制止,他说这屋子隔音不好,到时候扰了教主的清梦,两个人还是等着回到自己家再翻/云/覆/雨也不迟。莫寒想了想也是,为了让教主能够尽快带着闻冬回到魔教,两个人彻夜未眠的想办法。 依照虎啸的意思,就是慢慢磨,要把这姑娘的芳心一点一点的融化。莫寒则觉得不行,她说公孙朔渝实在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到时候他先下手为强,不给教主慢慢磨的时间怎么办?不如就用她研制的五云丹,把两个人放在一间房里,到时候不成也成了。 虎啸奇怪,问她什么是五云丹。莫寒答道,吃了之后一夜能够云/雨至少五次,快意层层递进,让人欲罢不能,想爬山一般,最后共达云霄之巅,此乃五云丹。虎啸脸色大变,问道,五次以上?这样恐怕对教主身体不好吧?莫寒答道,看教主这样子,估计是没问题,好事成了之后自己定然再把五土丹给教主服用。虎啸又问什么是五土丹,莫寒答曰,五土丹乃是男子强身健体补充精力的良药,这世上恐怕没有其它人炼制的固元补精丹能够比的上自己。虎啸大惊,只觉得自己娶回家的不是一般的炼药之人,而是实实在在的实用主义者。 莫寒见他面露难色,以为他不相信,便从口袋里掏出一粒蓝色丸药,强迫要塞进虎啸嘴中。虎啸知道这药不是五云丹就是五土丹,反正吃下去今天晚上就别想消停,于是两个人又是一番的打斗,一直到了清晨才堪堪停下。这让守夜的店小二听见了,顿时觉得人生还是做个铁血真汉子好!你听听,这房间里的动静,如此之大,也不知道那个娇小的女子受不受的了。 闻冬走到陆花花和严卓的桌旁坐下,小二正从外面颠儿颠儿的跑了进来,“客官要吃什么?” 闻冬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也是一脸的憔悴,衣服上还沾了许多的泥土。她眨了眨眼睛,说道,“我要肉包子。”一旁正在喝水的严卓眼中顿时盈满了笑意,这淡淡的笑容让陆花花看了去,心里又是一阵郁闷。 小二乖乖的退了下去,经过一晚上的折腾以及观察,他发现,在这所有住店的人中,应该是这个小兄弟最不好惹。 昨夜,他看着严卓抱着陆花花回到房间里,立刻带了一柄小铁锹冲到了后园杨树下,仔细的研究了一下,便开始往下挖,只觉得这泥土松湿,一股酒味儿顺着鼻腔往里面窜。他正挖着来劲,天已经蒙蒙亮了,之前的白衣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树旁,淡淡的看着他。 店小二一个不知所措,立刻打哈哈说自己是在给树松土,正要转身往回走,背后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公孙朔渝。他急急忙忙的退下,却又放心不下树下的宝贝,便偷偷地躲在一旁看着两个人。 只听白衣男子声音冷清的说,“我来带她走。”店小二这个时候才明白,原来这两个长相如玉的男子都是为了那个瘦小的少年来的,他才是罪魁祸首!这三个人都是断袖! 公孙朔渝笑道,“你如何带她走?” “我想带就带。” “她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在她心里,现在惟一的亲人只有我这个未婚夫而已,你以为她会随你走吗?”公孙朔渝不紧不慢的答道。 戚白依脸色一冷,“为什么她会失去记忆?” “不是我,我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这般了。余鸿让她服下了天心石。”公孙朔渝解释道。 “她的容貌?” “梧明山老怪你可知道?” 戚白衣点头。 “出自他手。”公孙朔渝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不必担心,她迟早会恢复记忆,我也瞒不了一生一世,天心石的效用最多能够维持四个月,她昏睡了两个月,加上这段日子,大概只有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她就会恢复记忆。到时候她要是选择跟你走,我自然无法阻拦。”他看了面前的戚白依一眼,淡淡笑道,“只是现在,只能让她留在我这里,魔教鱼龙混杂,你又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到时候她闷了怎么办?还像以前一样,让她猜你的心思吗?或者是让她的脑袋彻底混乱?” 戚白衣沉思半晌,转身就往客房走,一边说道,“那就再麻烦你带着她一个月,待她记忆恢复之后,我会看她的选择。” “你回魔教?”公孙朔渝问道。 “不。” “留下?” “我会跟着。” 公孙朔渝嘴角轻挑,“防止我做些出格的事情?我要是想做,大约早就做了。” “你不会,”对方的用词总是那么恰到好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舍不得。” 公孙朔渝一眯眼睛,“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你也舍不得?不会偷偷下手?” “我不会。” “那可就不容易了。”公孙朔渝笑道,“我这样一直在她身旁,又是她的未婚夫,恐怕姑娘家的,多多少少也会对我动些感情,你这样神出鬼没,可就是难了。” 戚白衣停住脚步,回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说是她的未婚夫,我也可以说她跳崖是为了和我在一起。”说完,他便走进了大厅。 公孙朔渝在后面摇头苦叹,这个戚白依,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原来早已经调查清楚,自己以前一直看错他了! 闻冬正吃着包子,就看见昨天夜里强吻自己的那个白衣男子走了进来,她惊讶的停住了动作,生怕他说些什么。更让她惊讶的是,公孙朔渝跟着那个男子走了进来,两个人明显是做了什么深刻的交谈,两人的面色都十分凝重。 “这个……朔渝,那个人……他和你说什么了?”公孙朔渝走来坐在闻冬身边,闻冬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什么。”公孙朔渝回头看了一眼和虎啸莫寒坐在一起的戚白依,轻声说道,“他欠了我五百两,是来还钱的。” 厨艺傍身 晌午的时候,闻冬一行人在某江湖知名客栈落脚吃饭,一桌五人,店小二见公孙朔渝和严卓皆是一番妙人之相,自然殷勤的很,快步上来报着菜名。奈何着小二有些声音嘶哑口齿不清,十分没有店小二的必备之资,实在是让人怀疑此人乃是掌柜家眷,利用关系才在这客栈落足。 公孙朔渝摆了摆手,转头柔声问闻冬,“想吃什么?” 闻冬点头,“先来一个红烧肉。” “今日没有。”店小二答道。 “冰糖肘子。” “今日没有。” “梅菜扣肉。”闻冬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今日没有。” “清蒸狮子头。” “今日没有。”奈何对方的答案竟然如此从一而终,不受任何她的影响。 闻冬终于忍无可忍,一拍桌子大怒道,“没有你刚才还报!” 店小二十分冤枉的说,“这是掌柜排好的本店菜谱,来人就得这么报。已经说顺口了,要是一下子从中删减,其实挺废力气的。” 闻冬深呼了一口气,“也罢也罢,你们现在有什么,别着急,一点一点的报。” “今日什么都没有。” “没有?!”闻冬再次大怒,这样根本就不用删减,废什么脑子,从一开始就不要说有不就行了! “小店的大厨,今日被媳妇拎回家了,所以没人做菜。”小二解释道。 “那你们还开张?” “还有茶水可以卖,掌柜说了,能赚一点是一点。”小二十分老实,立刻把掌柜给供了出来。 公孙朔渝点头,“那我们换一家便是。”说完就要站起身来。 岂知店小二突然说道,“方圆百里之内就我们一家吃饭的店,要是吃晌午饭,只能在我们家,要是吃晚饭,那便可以赶往不远处的挽剑峰。”此话说完带了一副,谅你们也不敢不在我们家店吃饭的表情。 闻冬心里只觉得有一股火从胃肠的空洞中产生,打从自己失忆开始,这每天吃饭便成了人生大事,岂能马虎?如今竟然被这店小二气阻,更何况,要是菜不好吃也就罢了,起码还能填饱肚子,现在是没有,他竟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董姑娘饿了?”身边传来一个清透的男子声音,不是公孙朔渝,不是严卓,更不是王玉,闻冬听着觉得有些耳熟,一边转头一边说道,“饿了。”这一回头不要紧,待她看清自己眼前是昨夜那个白衣男子时,便十分的惊讶,长大了嘴不知该如何收拢。他怎么也会在这家客栈?! 戚白依见她慌张,也不多做表示,只是冲着店小二问道,“厨房里可是有什么食材?” 店小二点头,“有,李大厨今日早晨才说不来,东西都买好了。” “那便劳烦带我去一趟吧。” 小二不知如何拒绝,便愣愣的带着他往厨房走。 闻冬从后面突然拽住那白色衣裳的一角,问道,“你要去干嘛?” 戚白依回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你不是饿吗?” “你要去做饭?”闻冬上下打量着他,头发,一尘不染,脑后用玄色丝带轻轻的勒着,余下的则是轻垂肩头;脸,干净如玉,有些异域风情,不可多得的美男子;身子,白衣飘飘,素雅登仙,那腰中别着的是一柄十分好看的利刃,有些青玉的颜色微微的渗着。总之,此人一出,手中如果拿的不是经天纬地之剑,便应是惊世绝伦之书。总是不能左手握着锅柄,右手执着锅铲,站在油烟柴木当中。不搭,甚是不搭。“你怎么会做饭?”闻冬又问了一句。 “人在江湖,需有一技傍身。”戚白依回道,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一旁坐着的公孙朔渝,说道,“以后娶妻,也好能带她行迹天涯,不至于饿肚子。” 闻冬赞许的点了点头,如此有志向的年轻人在江湖上已经不多了,她松开了手,“那你去吧,我先来替你以后的妻子尝尝你的手艺。” 戚白依眼中滑过一丝笑意,“姑娘坐下稍等。”说完,就转身和那店小二往厨房去了。 闻冬复坐下,摇头叹息道,“此等人物,以后若是哪个姑娘嫁了,真是三生有幸啊。” 陆花花瞄了一眼公孙朔渝,只见他脸色有些微沉,心里不由得感叹闻冬的反应不是一般的慢。但接着,她就开始感叹公孙小魔头的变脸水平了。 只见公孙朔渝突然拉着闻冬的手,眼神柔和,甚至掐一下都能透出水来,深情款款的说道,“纹儿可是喜欢男子下厨?” 闻冬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在意啊,只要能有吃的就行了。” 陆花花无奈扶额,任何功夫,只要到了这姑娘面前,皆是无用。先是百年难得一见之白衣俊俏厨郎的一番心思打了水漂,反正左右不过是吃的;接着公孙小魔头想要极力献殷勤却被一棍子打翻,反正左右不过也是吃的。 虎啸和莫寒在一旁看着,此刻也是惊住,半晌合不上嘴。两个人顿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教主出来,要是教主没什么胜算也就罢了,主要是平日里看他都是一副冷漠的样子,没什么表情,说话简练,便以为是个木讷之人。却没想到,他不仅仅武功了得,竟然还会下厨,加上那副挑衅公孙小魔头的样子,此人绝非善类。两人不禁赞叹渊彻十分有眼光,竟然早就看出此人的真实面目。 于是,两人便决定冲上去为教主添砖加瓦,早日完成此次出山的目的,然后回魔教两个人也能过上以前的生活。 虎啸带着莫寒走到闻冬那一桌,报拳道,“在下虎啸,这位是我的夫人莫寒,我两人和公子一起出来,可否和几位一桌?” 公孙朔渝正要拒绝,这两个人一看就知道是来帮着戚白依的,闻冬却在一旁招呼道,“两位可是魔教教友?” 虎啸心里一惊,难道教主已经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了?“正是。” 闻冬连忙抱拳,“两位快请坐!还请两位在教主面前多多美言几句,让小弟也能加入魔教,为江湖出一份力!” “美言?教主?”虎啸不解。 “正是。”闻冬说道,“上次请了贵教阴阳使传话,说小弟有心加入魔教,想必几位一定是来调查小弟的。”她心里还在念叨,千万别把陆花花扯出去,这几个人看来在教中地位不高,不然怎么会连圣姑在眼前都不知道。要是抢回去了,那魔教教主别提得多高兴了。 虎啸这才了然,这姑娘看似还不知道刚才给自己下厨做菜的那个白衣男子就是她口口声声的魔教教主。 莫寒倒是反应快,她说道,“其实我们都是跟着来看看的,那个白衣公子才是主要判定人是否能进魔教的人,你要讨好,不如讨好他便是了。” 闻冬遥想昨夜还被此人亲过,顿时脸红,落在公孙朔渝眼里,他便又说了一句,“左右是一餐饭,也不好劳烦魔教教使亲自为我这未婚妻做一顿大餐,不如今日我便请几位吃一顿如何?”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支剔透竹哨,缓缓吹落,破空之音顿时贯彻云霄。陆花花嘴角抽搐,公孙小魔头竟然为了一己私利滥用公孙家的云哨。她是不知,闻冬曾经用过这一个哨子,为的不过就是问上几句话,然后气走陆青衣罢了。 未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兰衣男子便从客栈门口走进,“属下辰恪来迟。”他径直走到公孙朔渝面前,行礼道。 公孙朔渝点头,“不迟。” “少主有何指派?”辰恪难得被公孙朔渝召来,此刻正在暗自紧张,不知今日少主这么急急忙忙所谓何事,定然是及其重要的事情。他利用余光看到坐在公孙朔渝一旁的卫闻冬,心里不知怎的,突然忐忑了起来。 公孙朔渝缓缓的说道,“红烧肉,冰糖肘子,梅菜扣肉,清蒸狮子头,快去快回,趁着菜热。” 辰恪抑郁,少主坐在一家客栈里,用公孙家的云哨唤人来送菜。不愧是少主啊,行事果然让人难以揣测。“少主稍等。”说完,他便急急退下,一边心里盘算着这周围哪里有地方可以买到这些大荤的菜。 公孙朔渝转头冲闻冬淡淡一笑,“行迹天涯,不用厨艺傍身,我也可以让纹儿吃到好菜。” 闻冬点头,眼睛看着那枚竹哨,只觉得有点眼熟,却又不知从何见过。 “纹儿喜欢这竹哨?”公孙朔渝见她盯着,便问道。 闻冬点头,要是有这个东西,以后走到哪里都不怕饿肚子了,此谓有哨走遍天下。 公孙朔渝摘下竹哨,拉过闻冬的手,轻轻的放在她的掌心,“本来就是你的,以前给过你一次,后来被你弄丢了,这次可要好好保管才是。” 闻冬看了看这竹哨,上面还有红色的绳子,红绿搭配,相当喜庆,便接过挂在脖子上。 陆花花终于忍耐不住,她探头轻声问公孙朔渝,“你以前把这竹哨给过董姑娘?” 公孙朔渝用下巴点了点坐在一旁的严卓,“还是托了严兄之手,不信你问他。” 陆花花疑惑的眼神转到了严卓身上,严卓轻轻的点了点头,表示此事千真万确。 陆花花叹息,此竹哨世间只此一枚,公孙家向来以此为家主信物,公孙老爷在小魔头行冠礼的那日把这竹哨亲自交付予他。想不到他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这竹哨交给闻冬,这相当于把公孙家的性命财富统统交托予她,还是在对方毫不知情的情况之下,公孙小魔头对此姑娘的上心程度果然不是一般。 几人无事闲聊,过了半晌,店小二便从后厨端上来一盘一盘的菜肴。戚白依随后而至,让人惊讶的是,此人经过厨房的烟熏火燎,竟然能够保持一袭白衣,一张素脸。他衣袖轻扬,不偏不倚的坐在了闻冬的右侧,淡淡说道,“还请姑娘为我以后的妻子试试菜。” 闻冬点头笑道,“好说,好说。”说着举起筷子先夹了一块冰糖肘子,此菜按理来说非要做足了时辰才能香嫩入味,却不知为何,他只用了短短的时间,便能够让肘子入口爽滑非凡,油而不腻。“好吃!”闻冬连忙又夹了一筷子,一边说道,“好像让人不由得回忆起从前……” 在座众人皆面色大惊,回忆……从前?! 闻冬继续说道,“是家里的味道,没错!这就是家里的味道!公子以后的媳妇好福气啊!” 戚白衣眼中笑意渐涌,“姑娘若是喜欢,以后在下天天给姑娘做如何?” 众人又是大惊,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如此直接的人。 闻冬摇头晃脑,“可惜,你以后是要娶人的。” “不妨,娶妻也可以给姑娘天天做。”这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 “那怎么好意思,到时候嫂嫂岂不是要生气。”闻冬嘿嘿笑道。 “自己怎么会生自己的气?”这意思更加明显了! 公孙朔渝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纹儿,其实你未婚夫我,也是会做饭的。”未婚夫这三个字特意加重了语音。 陆花花正喝着茶,差点一口喷出来,公孙小魔头会做饭?!闻所未闻!他估计连厨房长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闻冬倒是惊奇,“朔渝也会做菜?” 公孙朔渝微微点头。 闻冬大喜,自己的未来夫君果然是个宝啊。 “晚上做给你吃?” 闻冬立刻点头,“好。” 公孙朔渝这才看了一眼戚白依,伸手给闻冬盛了一碗米饭,“还是要吃点米饭才有力气,光吃肉对身体不好。” 待到辰恪端着食盒风尘仆仆的送来时,众人已经吃得饱了,各自准备赶路了。“少主,这……”辰恪看着一个个上马的上马,钻进马车的进马车,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公孙朔渝拍了拍辰恪的肩膀,轻声说道,“晚上,挽剑峰下的苏庆客栈后厨,给我预备下洛阳最好的厨子!噢,对了,这菜,你可以留这自己吃。” 辰恪看着一行人身影渐远,郁闷道,“我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啊。” 公孙的厨艺 挽剑峰,平地拔起千丈有余,山上是层层叠叠的天险人阻,看似严厉,其实半山腰的挽剑派则是相当平和的门派,掌门苏齐乃是一个圆滚滚的和蔼大叔,平日里最爱的就是看着弟子们上下爬山强身健体,除此之外便是给自己的女儿苏陌凉寻找一个如意郎君。奈何苏陌凉这姑娘相当有自己的主见,一定要自己下山寻找得意男子。据知情人士透露,挽剑派大小姐喜欢的是一个江湖上的无名小辈,和她的好姐妹陆青衣的非玉竹谱前三不嫁的志愿相差甚远,于是,苏齐近日特地请了陆青衣来给自己的好女儿上上思想矫正课,前三我们不指望,但是至少要是个差不离的人物才是。 山下苏庆客栈,今日倒是闹了个人仰马翻,先是一个兰衣青年男子冲进厨房把打成重伤,又说要赔偿苏庆客栈,特地请来了洛阳知贺斋的大厨来代替。接着便是世人皆知的公孙朔渝和严卓几人出现,后面还不紧不慢的跟着一个白衣公子,一个彪形大汉和一个娇小女子。八人当中倒有三人是出尘之姿,这断剑峰下不比中午和昨夜的小地方,周围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江湖概念,于是一时间苏庆客栈相当热闹,甚至有些消息灵通的姑娘速度的慕名而来,只为了和这几人坐在一个大厅里吃一顿饭,这几人都身无婚约,要是一个运气来了,说不定就被瞧上了也说不定。 公孙朔渝觉得厅堂混乱,他早已经习惯这样的排场,对待女子不能做多苛求,这便也罢。可是他握着闻冬的手竟然不知何时被人流冲散,他连忙四处寻找闻冬的踪迹,她虽然以前会功夫,但是现在人这么多,难免会伤了她。等到他看见的时候,才发现闻冬已经被人群挤到了角落,身前站着表情平静无波的戚白依,两人似乎在说些什么,距离之近,顿时让他十分恼怒。于是他扒开人群,径直走到掌柜面前要求包下客栈,以图清净。掌柜知道公孙小魔头向来说一是一,不敢忤逆,立刻陪笑遣散人群。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客栈大厅里只剩下了八个人。 公孙朔渝走到了闻冬面前,拉住她的手,语气十分坚定的说道,“下次我会握的更紧。” 闻冬笑着点了点头,“我家夫君招人喜欢,我看着也是十分开心的。” “你开心?”公孙朔渝一扬眉脚。 “是。”闻冬想了想,又说道,“可是只能她们来喜欢你,你要是喜欢了她们……”她话音一顿,扭头看了看戚白依,“魔教规矩是什么来的?” 戚白衣慢慢说道,“第一,娶妻之后,不能和别的女人有半点勾搭,不然老二不保。第二,对待妻子则需打不还手,不然双手不保。第三,要是女子对你不满意,想换个人,不能不答应,要开开心心得送出府,还得成人都是自己的错,不然脑袋不保。”这话曾经是卫夜翎对公孙朔渝说的,当时他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但是此刻这番话从戚白依嘴里说出来,味道则变了一大截。 闻冬赞扬的点了点头,“还是魔教体贴人心啊。” 公孙朔渝看了一眼一旁的戚白依,心想,本来以为这人是情敌当中最容易对付的一个,却没想到自己低估了对方的实力。无妨,反正此刻闻冬的手是我牵着的。他低下头去问闻冬,“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后厨给你做。” 闻冬虽然嘴上说的无所谓,但是心里还是十分担心公孙朔渝的,她知道公孙家大业大,想平日里处理些公务就已经应接不暇,夜里还经常坐在自己的床头默默的看着自己,基本上就没见他去过厨房,更何况他公孙少主的身份,想来从小便是被人伺候着的。但他话已出口,此刻得想些办法不让他出大糗失了面子才好,于是闻冬笑笑说道,“朔渝做什么我都喜欢吃。”其实是想,你做几样简简单单的饭菜便是,只要能端出来就好,不管什么味道,我都会吃下去。 公孙朔渝点头,转身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严卓和陆花花,“花花,我先去后厨,你照顾着些纹儿。” 陆花花知道他这是让自己把闻冬拉的离戚白依远一点,只能点头,“少主,你……小心一点。”仿佛送他上战场一般,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凄凉不知怎的,从心油然而发。 过了半晌,公孙朔渝突然十分郁闷的走了出来,身后是掌柜伺候着端着菜盘,东西上来一看,众人愣住。这绝对和晌午戚白依做的诸多美食有着巨大的差异,上面是一盘一盘清一色的蔬菜,都是用清水蒸煮过的。原来辰恪带来的大厨,被辰恪连吓带唬的,加上从洛阳被他一路拽来,早已经在后厨晕了过去。公孙朔渝去的时候,只看见一个圆胖胖的中年男子昏睡在柴火堆上,边上是手足无措的辰恪。 陆花花小心翼翼的尝了一筷子,立刻喝了口水冲了下去,“不错不错,少主的厨艺的确有进步。”和从来没有下过厨比,这的确是极大的进步。 闻冬凑上去也夹了一筷子,却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咽了下去,一边对旁边的掌柜说,“有盐啊,辣椒啊什么的吗?” “有,这就给您去拿。”掌柜连忙退下。 公孙朔渝伸手夹了一口,皱了皱眉头,“纹儿……这……” 闻冬嘿嘿一笑,说道,“其实吧,我记的我家里原来的菜也基本就是这个味道。” 戚白依略微尝了一口,淡淡说道,“是,和碧劫的水平相当。” 闻冬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拍胸口说道,“今天晚上的菜,你们都别和我抢,我一个人就都吃得了!”说完,也不管别人的表情,呼哧呼哧的吃个不停。 公孙朔渝自然十分郁结,饭后就走回自己的屋里,陆花花约莫着他是回去教训辰恪了,看了看一旁一直满脸笑意的严卓,问道,“你笑什么?” 严卓轻声说道,“你见过朔渝出过这么大的丑吗?”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闻冬吃过饭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想了想觉得肚子有些撑,刚才是不应该逞强吃了那么多东西,便决定去后园走走。 外面风有些大,吹的人有些瑟瑟发凉,“你冷?”前面有个男声传了过来,闻冬本在数着脚下的石子,此刻抬头一看,只见一袭白袍轻飘飘的飞来,从天而降,落在了她的身上。 白衣过后,夜色的深沉便一览无遗的落在她的面前。面前的男子像是春雪当中的一枝翠竹,总是夺目,却又从不突兀。淡淡的神情不带有一丝的波澜,像是寂静的海面,让人看着又是叹息又是心酸。 “你怎么在这儿?”闻冬问道。 戚白依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垫子,“坐这儿。” 闻冬想了想,反正左右无事,便坐了过去。两人闲谈半晌,闻冬突然问道,“你是怎么进的魔教?” 戚白衣面色一怔,淡淡笑道,“这话我没对第二个人说过。”他顿了顿,似乎要把过往的一切都悉数回忆一番,捋顺那很久都没有再浮上心头的故事,“我父亲是吐蕃再往西的一个国家的王爷,那年出使吐蕃的时候遇到了我的母亲。她只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汉族女子,在吐蕃的地位不高,是给我父亲喂马的马倌儿。父亲那天喝醉了酒,掠了她出去,一天一夜才回来,然后就有了我。” 闻冬惊讶的看着戚白依,她总是以为他出身一定很好,至少那样的气质,不张扬不显露的,像是谁家修养极好的少爷,更何况他身边的人一直叫他公子,却没想到竟然是……她垂下眼帘,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的多了,他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她后来才知道自己怀了他的孩子,但是没什么办法,却被吐蕃的人说是放荡。而我,自然是那样的证据,活生生的证据。当时也许根本没有人愿意让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母亲恨我,因为我的存在,她才嫁不出去。她也许想杀过我,但是毕竟是亲生骨肉,大约也下不去手。”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淡,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不关乎自己,不关乎母亲。“后来他兵变作了皇上,却没有子嗣,不知怎的知道有了我,便让人来带我走。却正巧赶上吐蕃作乱,大震关抗击吐蕃。战乱当中,母亲死了,来带我走的人也死了。一直到我找到了他们的尸体,确定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才松了一口气。后来,有一个人把我带走了,教我武功,给了我一个家,后来就入了魔教。” “那家很好吗?”闻冬小声的问道。 戚白依看着闻冬,过了半晌才点头,“很好,没有比那更好的家了。” “那他们现在呢?” “死了。” 闻冬愣了半天,突然咧嘴一笑,“说说别的,你为什么总是穿白衣服?”她极力的把话题往别的地方扯,不想让他回忆起不好的过去,纵然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们都死了的时候心里颤了一下,就像等待凌迟的头,有些控制不住的抽搐。 “那家里,有个小女孩,她有一次为了让我不管她吃糖,说出好话想逃脱。大约说的就是,我穿白衣服很好看。” “你都知道她是在骗你,是说好话的,你怎么这么傻?”闻冬笑道。 戚白依无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傻。” “你一定很喜欢她,都说喜欢别人的时候就会变的傻气。” “是。我很喜欢她。”戚白依看着闻冬的眸子,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和她说了吗?”闻冬问道。 戚白依说道,“以前我很笨,以为在她身边默默的守护着,便是好的,她总会回头看看我。但是却不是这样,直到要失去,才知道要伸手抢回来。” 闻冬眨了眨眼,叹息道,“可惜她死了,不然天天吃你做的菜,多幸福。” “她还活着。”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我找了。”戚白依说完,伸手把闻冬拉到身边,“找到你了。”话音未落,浅薄的唇便应声落下,深深的附在闻冬的嘴唇上,“别和他走,回到我身边。你让我不要食言,我答应你要带你回家,就一定做的到。”他声音有些低沉,在她的脸旁喃喃道,带着温润的吐纳,像是一轮圆月,缓缓的落在了闻冬的膝盖上。“我累了,想这样睡一会儿。”他闭上了自己琥珀色的双眸,“你能让我靠一会儿吗?”声音有些疲惫,还带着些许的恳求。 闻冬点了点头,“恩。”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拒绝他的吻,没有强迫的,带着些许的安抚的吻,不是搅动一颗心,而是让人平静下来。 闻冬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低头看着自己膝上浅眠着的男子。 带我回家……你到底是谁? 闻冬不见了 ! 清晨的时候,几人在楼下左等右等也不见闻冬下楼,公孙朔渝终于忍不住上去敲了敲闻冬的房门。早睡早起向来是她的习惯,原来是为了早起打拳,现在则是变成了习惯,已近巳时未起便绝对不是她的风格。 公孙朔渝站在门口等了半晌,也听不见闻冬的声音,心里顿时有些慌乱。他从楼上护栏探下头去问道,“花花,你早上见到纹儿了吗?” 陆花花摇头,“没有。” 公孙朔渝连忙推开闻冬的房门一看,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痕迹,东西都摆放的很整齐,看上去绝对不是有人打斗过或者挣扎过的痕迹。更何况这客栈里除了自己还有戚白依,严卓,虎啸,任谁都不会让她在眼皮底下被人带走。公孙朔渝深吸了一口气,仔细看了看屋里,她的东西都还在,如果不是被人带走就一定会自己回来。 他转头,凌厉的眼神扫过了戚白依,“他人呢?” 戚白依一皱眉头,猛地站起身来,“她不在房里?”昨夜深了,闻冬轻轻地把他晃醒,说是夜里湿气重,在园子里睡对身体不好。戚白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了过去的,明明只是想靠一下,却觉得安心的睡着了,已经多久没有睡过这么甜美的一觉了。 公孙朔渝看他的样子也不像假装,而是实打实的担心,便也不答他, “少主!”辰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客栈,他抱拳道,“少主,华山派和挽剑派同时在我们的钱庄提钱,挽剑峰下的钱庄银子不够了。诸多持有钱庄银票的人也在钱庄外面等着兑换银子,不知道是谁说公孙家的钱庄要不做了,老爷让您去看看。” 公孙朔渝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了。”他纵身跳下护栏,急忙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陆花花连忙冲到他身边问道。没见过这么着急的公孙少主,自从董姑娘被他抱回来的那一天,他就开始不停地失态,做些平时根本不会做的事情。 “纹儿不见了。”公孙朔渝答道,却不曾停下脚步。 陆花花自然知道闻冬在他心中的重要,但是她得拦着,看他那一脸的焦急,好像董姑娘一刻不在他的身边,就是要逃走了一样,不紧紧的抓住她,他就无法安心。而这样的状态出去,最容易出事。更何况是现在公孙家的钱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应该是去安抚人心,寻找对策,而不是去找卫闻冬。 就在她阻拦的同时,两人只感觉身边一阵白影闪过,戚白依已经飞奔了出去。谁都知道,她什么都不记得,认识的,明白的只有周围的这些人和事。她那样的样貌加上大大咧咧的举止,就算不被人认出是卫闻冬,恐怕也会惹上麻烦。原先还有武艺傍身,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公孙朔渝一偏头,看着陆花花,说道,“我要出去。” 陆花花用身子挡着门口,“让辰恪去找,一定比你找的快!你得去钱庄看看。” 公孙朔渝伸手,快速的点了陆花花的左颈穴道,把她往后一甩扔到了跟上来的严卓身边,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要自己找到她,我说了要握紧她的手。”说完,他便掠起身形,冲了出去。 严卓伸手给陆花花解开穴道,“你何必拦着他?” 陆花花深吸了一口气,“那公孙家的钱庄怎么办?!” 严卓一扬眉,“华山派和挽剑派同时提钱,华山派和挽剑派最大的接触点就是陆青衣和苏陌凉。昨夜那么多女子来到,这是挽剑峰脚下,定然是传到了她们的耳朵里。陆青衣一直喜欢公孙朔渝,他却为了闻冬对她避而不见,她此番定然是想逼朔渝现身。” ”我不是听说华山派陆大小姐要嫁给衡山派掌门吗?”陆花花揶揄道。 “你我都知道原因。”严卓倒也不恼,只是轻飘飘的回了一句。 陆花花摇头,“我不管是谁为了什么原因这么做,我只知道现在公孙家的钱庄出了问题,公孙老爷人好,待我不薄,我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公孙家出事!” 严卓点了点头,看着陆花花的眼睛说道,“是,你是不能让他们出事。” “你……”陆花花话没说完,只觉得脚下一轻,就被严卓拉着离了地。他宽大的衣袖拢在她的手腕外面,虽然是拉着她的手腕,却也隔了几层布料,不显无礼。“去哪儿?”陆花花只觉得脸上一阵绯红,此刻强撑着镇定,不让他笑话自己。 “去钱庄。”严卓淡淡的答道。 “你不去找董姑娘?”陆花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倒显得自己是在吃醋似的。 “已经有人去了。”严卓的眼中划过一丝黯淡,陆花花看得明白,他也是想去找她的,只不过她身边已经有了公孙朔渝和戚白依,他是不愿意让她再徒增烦恼罢了。说到底,还是为了她着想。 “你总是这样吗?”陆花花突然气鼓鼓的问道。 “什么?”严卓不解。 陆花花呼了一口气,一边在风中奔走,一边说话的感觉真是不舒服,“你总是把心思都藏的那么深,明明付出又不让人知道。你带我去公孙家的钱库是为了让公孙小魔头能够全心全意的去找董姑娘,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严卓嘴角微微的上挑,笑道,“那又怎样?” 陆花花哼了一声,“知道也不能怎么样,但是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公孙小魔头虽然轻重不分,但他至少不违背自己的心意。” 严卓一甩手,陆花花往前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站稳,“到了。”他淡淡的说道。 陆花花一努嘴,“你趁机报复!” “那又怎样?” “你……”陆花花点头,“好,今天先不和你算帐,等我去看看钱庄再说。”说完,扭头一看,顿时瞠目结舌,钱庄门口已经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了。“这……”她试着扒了扒人群,无果,一条缝儿都没有。前面的人还扭头瞪了她一眼,怒道,“挤什么挤,老子已经是最后了,你还挤,要是被你挤到前面去,我不就成了最后一个了吗?!” 陆花花回头看了一眼严卓,突然大声喊道,“这不是钱庄的掌柜的吗?你怎么在这里啊!你不是应该在里面兑银子吗?” 果不其然,身后立刻有无数目光扭转过来,接着就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严卓的身影立刻消失在了陆花花的眼前,陆花花甚至没有用力,就随着人潮被挤了出去。她整了整衣裳,一边不急不忙的往空荡荡的钱庄门口走去,“哼,有仇不报非君子。” × 陆青衣此刻正在挽剑峰下面的一间屋舍里焦急的走来走去,苏陌凉看的有些眼晕,连忙招呼道,“你别走了,走的我心烦意乱的。本来和公孙家杠上就不是小事,要不是看在你这么多年苦苦追寻人家的份儿上,我才不搭理你呢。” 陆青衣停下脚步,说道,“如今卫闻冬已经死了,我去公孙府找他,他竟然避而不见,还让人守着周围的院墙,说是绝对不能让我进。卫闻冬是死于我们华山派手下,可又不是我亲手杀的,他为什么这么怪罪于我?!” 苏陌凉喝了口茶,“是啊,我都不怨。” “你怨什么?”陆青衣疑惑道。 “我好姐妹的门派杀了我心上人的姐姐,你说我该不该怨?”苏陌凉叹息道,“不过一码事归一码,我只讨厌那几个华山派的弟子罢了,到不至于怪到你身上。” “你心上人?”陆青衣微微的蹙起了眉头,“是卫妖女的弟弟?” “恩。”苏陌凉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卫家的人都不在了,连余鸿都死了,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会不会想着报仇?” “她有弟弟?”陆青衣想了半晌,问道,“他叫什么?” “卫闻东。” “那不是一个名字吗?!” “不是啊。卫闻冬的冬是冬天的冬,他的东是东边的东。”苏陌凉耐心的解释道。 陆青衣冷哼一声,“妖女就是妖女,连弟弟的名字也起的这么荒唐古怪。陌凉,你是正派中人,爹爹又是一派掌门,可千万别和那些稀奇古怪的邪魔歪道凑在一起才是。” 苏陌凉也不理会她的言语,只是自顾自的说道,“话说今天晚上是上元节啊,我们第一次认识就是在洛阳的上元节。虽然他身边有公孙朔渝和严卓,可我还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 陆青衣一愣,问道,“他和公孙朔渝在一起?” “恩。”苏陌凉点头,“后来又在挽剑峰下遇见过,他和余鸿要上昆仑山去给他姐姐采药。” “去昆仑山?”陆青衣的眉头越蹙越紧。 “是啊,他姐姐不是中了毒吗?” 陆青衣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信息在脑袋里来回的翻了一圈,最后,她突然说道,“不对!根本就没有什么弟弟!那个卫闻东,东边的东,就是卫妖女!” 苏陌凉一推陆青衣,笑道,“少来,你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想吓唬我?” 陆青衣摇头,“你听我说,最后华山派在昆仑山上杀的是卫妖女,不是什么她的弟弟。而且卫妖女身上的毒是余鸿下的,他怎么可能没有解药?他是想留着卫闻冬的命去找卫夜翎报仇,谁知道他自己意志不坚定,到了最后竟然让卫妖女蛊惑了去,白白的搭了一条命。和余鸿在山下走的人,一定是卫妖女,她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弟弟,你是被她骗了!” 苏陌凉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的确,如果按照陆青衣这么说,那真的就不存在什么卫闻东,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把自己当作小丑来玩弄。 陆青衣伸手拍了拍苏陌凉的肩膀,以示安抚,“可惜那妖女的尸身被留在了昆仑山上,不然一定弄下来,给你出口恶气!” 苏陌凉把陆青衣的手轻轻拂掉,冷冷说道,“死了就死了,干嘛还要把尸身弄下来糟蹋。”她扬起头看了看房檐,说道,“你那么恨她?” “恨?”陆青衣冷笑了一声,“岂止如此。” “为什么?”苏陌凉不解问,她不敢低头,只觉得眼睛里湿湿的都是潮气,天要下雨了吧,自己真是个傻瓜。 “她抢了公孙朔渝。” “她喜欢的是余鸿。”苏陌凉淡淡答道。 “但是是抢了朔渝的心。” “可是现在公孙朔渝也没有回头看你一眼。” 陆青衣正要说些什么,门口冲进来一个华山派的门人,“师姐!我们,刚才好像看见了卫闻冬!” “什么?!”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卫闻冬还活着。 曾经的记忆 闻冬站在碧水温泉的山下,仰起头来愣愣的看着这座山,很熟悉,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夜深人静的时候睡的不安,窗子没有关严,风一吹就把它打开了,吱吱呀呀的吵闹着。闻冬猛地坐起来看向窗外,没有人,只是一片空荡荡的弄谧夜色。隐隐约约之中,她觉得窗外是应该有个男子的,带着邪气却俊朗的面容,站在窗外的树枝上,冲她伸出手来。 惶惶忽忽的,脚步就不由自主的迈出客栈,走到了这座山下。 “你果然是来这里了。”面前倚着树枝,嘴里叼着一根野草的正是王玉,他一偏头,碎碎的额发便洒了下来,有的长的已经挡住了细长的眼睛,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是个俊俏少年的样子了,身高也已经高出了闻冬三指有余。 “王玉?”闻冬看见他之后连忙四处回头看。 “不用看了,师父他们没有来,还不知道你出来了呢。”少年把嘴里的野草一吐,往前走了两步,眯着一双凤目仔细的打量着闻冬,过了半晌,他才把头缩回去,淡淡的说道,“还以为你恢复记忆了。” “什么?”闻冬不解。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王玉转头看着山上问道。 闻冬摇头,“不知道。” “自己想来的?” “恩。” 王玉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山上走,“跟着我。”他走了几步,见身后的闻冬愣愣的没有任何反应,便回身拉住闻冬的手往上走,“我不是轻薄你,也不是看上你了,更不是要把你抓到山上给什么老虎妖怪做压寨夫人生娃。”他顿了一顿,沉声说道,“你快点想起来东西,对师父好。” “朔渝怎么了?”闻冬着急的问道。 王玉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怎么,我只是觉得师父这样一味的付出,得到的是别人虚构出来的情感,很不值。” 闻冬蹙眉。 “我师父做事行事磊落不羁,向来不会畏首畏脚,虽然有的时候有些过于自在了,但是他也从不会忍气吞声。可是现在偏偏为了某个人,瞻三顾四的,看得人好生难受。你们都不知道,可我偏偏知道。可是知道又怎么样,也不能说。你要是现在就想起来,就算不和他在一起,他至少不会受苦,老头子那么看重他,只要回头就犹时未完。要是真的到了最后的关头,恐怕就不是那么好说过去的了,就算是别人不罚他,师父自己也会罚自己。” “什么师父什么罚什么某个人?”闻冬听得稀里糊涂的。 王玉一边拉着她往山上走,一边说,“你没听明白就最好,让那老头子知道又要怪师父了。”他带着她走的有些慢,似乎很体谅她不会武功的样子。到了一棵树前,王玉问道,“你记的这里吗?” 闻冬摇头,确实不记得。 王玉伸手指了指她的脚踝,“那里的东西,你可记得?” 闻冬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脚踝上有个脚钏儿?”这是春初,北方仍然穿着温厚的衣物,把那原本玎玲作响的脚钏儿捂得严严实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是万万不可能知道自己脚踝上的东西的。 王玉冷哼一声,继续带着她往上走。这回就再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感觉了,他三步并作两步,闻冬跟的却也不吃力,两个人三拐两拐的就走到了一大片树丛前面。 “再往前,就什么都没有了。”王玉叹了口气,松开了手,“这里是树林组成的七行八阵,不知道破解的人,是怎么都进不去的。” 闻冬抬头看看四周,有些重影在脑子里划过,却又不是那么明丽,像是蒙了一层白纱,看得不真切。“这里……我……好像来过。” “不仅来过,还住过。”王玉答道。 “住过?”闻冬透过树丛往里面看,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用看了,里面什么都没有。”王玉又说。 “真的是你!卫闻冬!”身后猛地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原本甜糯的嗓音在此刻却显出无比的愤怒和杀意。 闻冬猛地回头,面前站着两个妙丽的少女,一个是冷若冰霜,眉脚飞扬,一个是妙若桃花,眼中略微的带了些担忧和不解。“你们是?”闻冬问道。 “哼!”冰山一般的女子是人间绝色,她往前走了一步,说出口的话也是寒意四射,“少装蒜了卫妖女!你竟然没有死!” 王玉冷眼看着面前的三个女子,突然嘴角一挑,转身找了颗大树坐了下来,又换上了一脸玩世不恭的少年表情。也好,就让陆青衣和苏陌凉激激她,看她能不能想起什么东西。 闻冬蹙起了眉头,“挺好看的姑娘,怎么说话这么不讲理?” 陆青衣冷哼了一声,看了看身边的苏陌凉,“别演戏了,卫闻冬,你最擅长演戏这里我们都知道。怪不得朔渝不理我,原来你根本就没死。” 闻冬听了一愣,“朔渝?你认识朔渝?” “你也配叫他这个名字?!”陆青衣勃然大怒。 闻冬不解,“我不配谁配?” “你……”一句话揶的陆青衣说不出所以然。 倒是苏陌凉,往前走了几步,上下仔细的打量着闻冬,半晌才说,“你真的没死?” 相比陆青衣,这个姑娘的态度倒是谦和很多,闻冬便也软了下来,“死?我之前是坠崖了。我也不姓卫,我姓董,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卫闻冬。我知道我和她长得可能有点像,但是我确实不是。” “坠崖?”苏陌凉问道。 闻冬点头,“是,坠崖,所以之前的事情,我确实都不记得了,要是之前和你们两位有过什么接触或者冤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青衣……”苏陌凉回头看了一眼陆青衣,不知她所说是真是假。 陆青衣往前快走两步,“不是卫闻冬,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闻冬摇头,“我也不知道。” 陆青衣呛哴一声拔剑出鞘,“这山脚下余鸿可是每个月都要来,虽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要做什么,但是挽剑峰的人个个都知道。如果你不是卫闻冬,我问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她拔剑指向卫闻冬,冷笑道,“不过也无妨,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脸,这表情,我看着就来气!”说完,她便一剑直直刺去。 “青衣!”苏陌凉抬起手中剑柄挡住了陆青衣的这一招。 “你护着她?!”陆青衣瞪着眼睛看向苏陌凉。 苏陌凉摇头,“青衣,现在她到底是谁我们都不知道,你要是因为公孙朔渝和她亲近,或者她长了卫闻冬的样貌,你就贸然下手,我自然不能让你。” “她根本就是卫闻冬!你忘了她做戏骗你?!”陆青衣见苏陌凉被她说得有些发愣,便绕过她,转身冲着闻冬又是一剑。 闻冬条件反射的往边上一躲。陆青衣不但未收剑,反而继续向她刺去,一边说道,“你看清楚!她竟然能躲的开我的剑,定然不是手无寸铁之人,何况我华山剑意高妙,她能连连躲避,除了卫闻冬那个妖女,还能有谁?!”苏陌凉被她说得有些动摇。 闻冬大怒,自己在山上怎么突然遇见这么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女子,“你砍我,难道我要不躲不让的被你砍嘛?当然是要躲了!” 影子,华山,擂台。 “你少废话!上次我华山派诛杀你不得,这次我陆青衣就绝对不会放过你!”陆青衣剑下杀招连连,剑剑都指向闻冬的要穴。 昆仑山,天心石,华山派。 “就连你爹,还有那个魔教教主渊彻,什么碧劫的女人,都是我们正派的手下败将,现在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你要是死了,还能和他们在地府团聚,何必再眷顾这世间?!” 大震关,正派,血。 “你不是喜欢那个什么叫做余鸿的吗?反正他现在也死了,你不如就去陪陪他!他说不定现在还在地府追着你爹要报仇呢!你正好去劝劝如何?!” 爹爹,冥鸿,渊彻,碧劫,戚白依。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和公孙朔渝在一起了!如果没有你,我也不必为了让公孙朔渝回心转意,腆着脸上门去找严卓。都是你!如果没有你!这世界要多清净有多清净!” 公孙……朔渝…… 闻冬猛地愣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曾经的记忆仿佛潮水一般铺天盖地的涌来,冲进她的脑海。王玉原本见她躲闪剑招十分敏捷,正在一旁慢慢观赏,此刻见她停了下来,心里也一急,连忙想要站起身来去护住她。却见闻冬突然伸手握住陆青衣刺来的剑,手心的鲜血汩汩的流了出来。闻冬猛地一拉,陆青衣的剑立刻脱手而出,闻冬借势松手,轻轻一摆,利刃便翻了一个个,剑柄被闻冬握在了手里。她只一递,剑尖就搁在了陆青衣的脖颈之上。 苏陌凉见状,连忙想要上来帮忙,闻冬轻轻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苏姑娘,刚才多谢你相护。之前真是有所得罪了,但是当时确实是形势所迫,还望姑娘原谅。”说完,她脚下点起一块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敲磕在了苏陌凉的右颈,苏陌凉立刻软了下去,晕倒在了地上。 “你果然是卫闻冬!”陆青衣怒视着面前的女子。 闻冬脚下又是一点,一块石子便打在了她的左肩,鲜血顿时流了出来。陆青衣跌倒在地,抿紧了嘴唇,“你……” 闻冬收剑,淡淡说道,“如今打了你一顿,碧劫就会让我回家了。” “你……”陆青衣有些害怕的往后挪了挪,她吞下一口口水,“你……你要把我怎么样?”闻冬拿着陆青衣的剑,抬手在她的脸上虚划了一道,陆青衣顿时吓的闭上了眼睛,过了半晌,疼痛的感觉却没有传到脸上,她便又睁开眼睛看着闻冬。 “卫闻冬!你要把朔渝害到什么地步?!他虽然是公孙家的少主,但是也要在这江湖上活着的!你是魔教的妖女,害一个余鸿还不够吗?!”陆青衣猛然说道。 闻冬冷冷的看了一眼跌倒在地的陆青衣,“不是所有的人,都在乎魔教和正派之间的事情的。魔教如何,正派如何,和我何干?” “你……” “我要多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是想不起来这么多东西的。” 闻冬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甩手把剑一抛,剑刃在空中划出一条凌厉的银光,直插`入陆青衣的身旁,透过她的衣角,把她牢牢的钉在地上,“陆大小姐的剑太锋利了,我用着不顺手,还是还给你算了。王玉,过来带我进去。”闻冬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陆青衣却早已经吓得不敢移动半分。把剑还给她,并不是闻冬太好心,而是一种漠视和强烈的挑衅,如果你陆青衣现在有把握伤到我一丝一毫,那么就尽管放马过来。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陆青衣还在强撑。 闻冬的话语缓缓的飘了过来,声音虽然轻飘飘的,但语意却甚是骇人,“杀你?在这座山上?你还不配死在这个地方。” 王玉细长的凤目里闪过一丝笑意,又回来了,那个万事洒脱的卫闻冬。他站起身来,懒洋洋的走到了闻冬的面前,“都想起来了?” “恩。”闻冬点头。“多谢你。” 王玉哼了一声,领着她走进了树林。 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已是一片灰烬,曾经住过的屋子,曾经满园绽放的白色曼陀罗花,都已经枯萎消逝,换做突兀的黑色焦木。闻冬咬了咬下唇,紧紧的闭上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王玉淡淡说道,“温泉烧不尽,你去看看。” 闻冬走到温泉一侧,曾经深不见底的温泉,现在也已经蒸发了一半。温泉一旁的石台上,用石头镇着一张白色的信笺,上面还小心翼翼的用屏罩挡着,似乎是怕有人来了之后,这封信也已经被雨水冲走,再也寻找不到了。 闻冬迟疑了一下,伸手打开信笺,上面用端正舒缓的小篆写着, “冬儿,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有些等不下去了。 曾经的事情,瞒着你是我的错,但是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我去大震关找你,不管你找到解毒的方法与否,我都会和你在一起,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我都会让你和我在一起。你看,如今这碧水温泉没有了,如果你推开我,我就无家可归了。 如果你来到这里,看见这封信,就快点回大震关,我不知道能等你多久。 冥鸿。” 白色的信笺慢慢的落在了地上,闻冬深吸了一口气,王玉以为她要哭,却没想到她竟然淡淡的笑了。心高气傲的人,要怎么爱一个人,才能写出如果你推开我,我就无家可归了的话。要做出怎么样的决绝,才能把自己的后路都断掉,如果自己没有找到天心石,他就会毒发身亡死掉。他早就决定了,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不管自己的决定是什么,他都会义无反顾的和自己在一起。 脚踝上的脚钏儿似乎有了什么感应,竟然箍的脚疼痛了起来,不知道是刚才被陆青衣打的,还是怎么,总之,闻冬感觉到,它好像是断掉了。金属一边的碎痕磨的她的脚生疼,好像要流出血来了…… 十指紧扣 “接下去呢?”王玉跟在闻冬的后面,又恢复了以往那副赖皮的嘴脸。 闻冬一边往山下走,一边说道,“我爹爹死前可是有说些什么?” 王玉挑眉,“你那么肯定我会知道?” 闻冬转头看着他,“碧水温泉那么隐蔽的事情你都知道,何况是这些。” 王玉叹气,果然刚才自己是说的太多,露了马脚,“也没说什么,大约就是叫了几个人的人名,让他们留下命来。” “那些人现在呢?” “死了。” “可有活着的?” “这倒是有一个,藏在尸身中诈死,最后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回来了。” “是谁?” “老相识了,陆青衣陆大小姐的父亲,华山派的掌门人陆俊。” 闻冬蹙起了眉头,过了半晌,问道,“我爹爹为什么要叫那些人留下命来?” “大约是和你娘亲的死有关系。”王玉不能说的太细,只能把大概说给她听。 闻冬点了点头,“我恢复记忆的事情,你先不要和其他人说,尤其是你师父。” 王玉不解,“我想让你恢复记忆就是想让你快点做出决定,跟不跟我师父,那天那个老头你也见到了,那是我师父的师父,心狠着呢。万一到了最后关头你跟那个面瘫跑了,把我师父一个人留在那里孤独终老吗?” “决定?孤独终老?”闻冬知道公孙朔渝对她很好,虽然他谎称是自己的未婚夫君,可是也没有什么大错,还是为了保护自己。“对了,我的脸……” 王玉哼了一声,“还不是我师父带你去找的梧明山的老怪。这个人啊,往往生病出事的时候才能看出另外一个人的真心,不过你看不到,因为你服下了天心石,昏睡了两个月,我师父那般的焦急和柔情,真是百年难得一见。这么好的男人,你要是错过了,真是可惜可惜。” 闻冬眼波流转,沉声说道,“我也想给你师父一个交代,可是我必须先做完我应该做的事情,不想让他再为我担心。” “两个人一起担心不是挺好的吗?你们却非以为这样是对彼此好,把心意和动作都藏的小心翼翼,谁能看的出来?还妄称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呢。”王玉揶揄道。 闻冬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觉得你师父挺好,才为他想,别人我才懒得搭理呢!等我灭了那个整天唧唧歪歪的华山派,耳根清净了再去想想,人生大事,岂能草率!你这小毛孩子,竟然敢教训我!”刚走没两步,闻冬突然停下,又问道,“朔渝他……可就是玉面瑾君?” 王玉心里一惊,连忙回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确认了半天,才知道自己没露出什么马脚,这才抬头笑道,“怎么可能。” 闻冬眼中一阵狡黠闪过,“你不说我也知道,小毛孩子的表情骗不了人。”说完,她便把王玉一个人留在原地,大摇大摆的走了。 王玉愣住,突然笑了出来,喃喃道,“师父那个闻冬的柜子里,过两天我去给他添一个新的纸帛,上面就写‘魔教妖女卫闻冬觉得百晓门玉面瑾君公孙朔渝相当不错,便要冲向华山,斩草除根,灭了陆青衣,让江湖上以后再也没有女人敢打公孙少主的主意’。” × 千大海走在挽剑峰下面的街道,他得到通知,说是公孙家的钱庄要不做了,便急急忙忙的来看个究竟。自从卫闻冬和严卓给他保的那一趟镖结束了之后,他就真的金盆洗手,再也不做镖头了。后来他知道了正派中人围剿大震关的事情,经常在家里嗟呀不止,说是世事无常,当初那么好的姑娘竟然也能被人说的那么不堪。但是这些话也是在家里说说便罢,千大海是个胆子小的人,自然不敢把这话传到江湖之上,也严厉禁止家里在外面说起和卫闻冬的因缘。后来公孙朔渝曾经来找过他,说多谢他对闻冬的照顾,以后他的银子只要是存在公孙家的钱庄里,提取不但不收银两,就连利钱也给他涨了许多。 千大海自然知道公孙少主对卫闻冬的好感,那样嚣张的表白,在华山上几乎人人都听见了。基本上所有的女子都希望自己的对象就是公孙朔渝,在众人面前,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不管自己有什么束缚,只要他对自己说一句喜欢,哪怕没有那小魔头那般张狂,也会觉得甜蜜。 千大海突然愣住,他定在街道上,看着不远处的卫闻冬走了过来。“卫……卫姑娘……”千大海喃喃道,实在是太像了,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他有些愕然。 闻冬猛地一转头,看着千大海笑了一下,“千大叔,好久不见。”嘴角洋溢起来的,是故人重逢的笑容。 “真的是你……”千大海瞪大了眼睛,围着闻冬转了一圈,“你是人是鬼?” 闻冬撇嘴,伸手拍了拍千大海的肩膀,“当然是活人了,鬼哪里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走啊?” “你你还活着?!”千大海表现出来的,不是武林中人对于卫闻冬的蹙眉和鄙夷,反而是一种欣喜,他自认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此,多多少少也对正派中人有些失望。 闻冬点头,又小心翼翼的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知道,他们都说我死了,因为我爹爹他们想保护我,不过在昆仑山上确实是差一点死了。现在我叫董纹,是另外一个人了,什么时候等我想清楚了,也许就会叫回卫闻冬。” “报仇可是万万不得的啊!”千大海连忙说道。 闻冬蹙了蹙眉头,旋即又释然的笑了一下,“你放心吧,就算是我想报仇,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更何况……”闻冬说到这里狡黠的眨了眨眼,“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刚刚才想起来,所以还没理顺好。” “失忆?”千大海越听越玄妙,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冬点了点头,转身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缓声说道,“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上元节,我认识了千大叔。” 千大海在她身后不置可否,没错,是那个晚上,她突然蹦出来救了自己。 闻冬仍然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的前方,谁都不用说,但人群中偏偏有那个人的身影,明亮的透过一切,就算是穿着最低沉的颜色,他也是人群中的焦点,永远都像一颗大树一般,站在她的前方,不分时节的指引着回家的路。 公孙朔渝从人群之中缓缓的走来,发丝已经全部拢起,在脑后冠了个玉制金冠,两条绛红色的发绦从两侧顺着下来,更衬得人如挺竹,出尘不染。他已经看见了闻冬,本来悬着的一颗心才堪堪落下,他信步闲庭,态度翩然,仿佛只是来街头散步,雍容的气质不引自散。身边更是引了些女子亦步亦趋的跟着,甚至有些胆子大的,就上来搭话。公孙朔渝只顾往前走,仿佛脚下的路只通往这一个人,其他的都不存在。 “纹儿。”他低声唤道。 闻冬恍恍惚惚间,脸上洋溢满了笑意。旋即,她故意眨了眨眼睛,仰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隽秀男子,“你是谁?” 公孙朔渝嘴角一抿,后退一步,像个书生一般的抱拳行礼。他直起身子,缓声说道,“小生公孙朔渝,洛阳人氏,去岁上元节曾在洛水与小姐相见,小姐非但有闺阁之秀丽,修竹之绮貌,且善仗义执言拔刀相助。小生日日思寐,惟恐小姐再回仙际,尘世不理。今在挽剑峰下再识,实是大幸。小生两袖空空,既无厨艺所傍,亦无神功所依,唯有两匹千里奇驹,可供与小姐浪迹天涯。” 闻冬一愣,接着笑了出来,“那就不带我回家成婚了?” 公孙朔渝瞪大了眼睛,“成!自然要成婚!” 闻冬伸手握住他,对着周围的女子一抱拳,说道,“不好意思,我这位兄弟是个断袖,和我早就有了感情,各位还是请回吧!”周围的女子一听,都有些忿忿,走了几步仍然会回头再扫上几眼。奇怪,刚才明明听见说的是小姐,怎么转眼就变做了断袖? 两人回到客栈,陆花花正坐在里面,看见公孙朔渝进来,立刻站了起来,“你找到董姑娘了!” “恩。找到了。”公孙朔渝笑道。宽大的衣袖下面两人十指紧握,这是从来都没有的,以前就算是拉着她的手,也不过是平平常常,却从未有过此番交缠。这一次,真的握紧了她的手,就不会放开。他低头凑到闻冬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可是个魔头,被我缠上了,以后可就逃不了了,更何况是你自己伸手过来的。” 闻冬一偏头,两个人的脑袋撞在了一起,她笑道,“我不伸手你就不拉?” “拉!”公孙朔渝斩钉截铁地说道。 陆花花见两个人这般亲密,叹了一口气,说道,“钱庄的事情解决了,严盟主打的包票,又找了华山派和挽剑派的人,想不到他还有些用处。” 严卓嘴角淡淡的一挑,有些笑意,更多却是苍凉。 夜深人静,陆花花站在严卓的门前,轻声说道,“憋死你,憋死你!憋的你浑身难受!看见自己喜欢的姑娘被别人抢走了,还要故作镇定!憋死你!” 门吱呀一声开了,青色袍角的人站在门口看着她,“你想让我去抢?” 请轻薄 陆花花本来以为严卓已经睡下了,自己话语虽然是义愤填膺,但是声音却是轻上加轻,没想到还是被他听见了,加上对方的眼神微有愠色。她尴尬的笑了一声,做贼心虚一般,说话的声音很小,“哈哈,严盟主随便,要是不愿意去抢,也是没关系的。” 严卓看了她一眼,沉声说道,“陆阁主还真是替人着想。” 这话说出口了之后,陆花花不由得一愣,这语句中明明是有揶揄的成分,什么时候连严卓都会揶揄人了?这个世道真是变了。她抬头正要说些什么,只觉得眼前青色袍角一晃,她就跌入了那个人的怀抱,被他拉进了门里,“你……”陆花花正要大怒,就听见严卓在她身后轻声说道,“嘘,有人。” 陆花花被严卓搂在怀里,一只手臂轻轻的环在她的胸前,两个人挤在墙边,实在是……如果被人看见这副样子,大约要误会两个人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她的心突突的跳的厉害,此刻却只能定下心神往门外看去。 门外是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闻冬,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沉吟了半晌,最后还是轻轻的敲了敲公孙朔渝的房门,“我是……纹儿。”她小声的唤道。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之后是公孙朔渝的声音,“怎么还不睡?” “恩……有点事儿。”闻冬低声说道。接着便是公孙朔渝让她进了房间。 不知为何,闻冬此刻面红耳赤,就算是隔着很远,陆花花都看的清楚。她挣脱了严卓的束缚,回头哼了一声,“严盟主真是用心良苦,董姑娘夜深进了少主的房间,要是看见有什么人,恐怕她就会不好意思。严盟主为了董姑娘的幸福,竟然如此宽厚,果然是养气功夫极好极到家了的。” 严卓微微的蹙起了眉头,他有点想解释,自己怎么会知道是谁从什么房间里出来?只不过是因为陆花花深夜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让别人看见了对她多有不好。他张了张嘴,说道,“不是,若是让人看见你在我房门,多有不便。” 陆花花顿时怒火中烧,她一推严卓,说道,“是,要是让董姑娘看见我站在你的门口,一定会误会,到时候我岂不是坏了严盟主的好事?!” 严卓顿了一顿,旋即展颜,“陆阁主可是在醋?” “醋?!”陆花花恼怒,“你以为你是谁,让我醋,哼!严盟主看来也不是外面说的那般正人君子,还知道有醋意一说。” “正人君子也知道有醋意。”严卓笑道。 陆花花冷哼一声,却猛地又被严卓拉到怀里,她抬脚就冲着严卓的脚狠狠踩了下去,却没想到,他竟然一声不吭,只是目光微凛的看着前方。陆花花顺着他的目光往一侧看去。 只见走廊上一个黑衣人的身影一闪而过,脚步轻巧,直到闻冬的门口才停下,小心翼翼的在门纸上捅了一个小洞。接着把竹管伸进其中,轻车熟路的往里面吹着什么。陆花花一激,想要走上去阻止他,却被严卓紧紧的锢在怀里,连嘴都被他掩上了,她有些愤怒的瞪了一眼严卓,他此刻也紧紧的蹙着眉头。此人的功夫绝非平常,脚下的轻功也绝非范范之辈。他低头看了一眼陆花花,摇了摇头,接着便松开她,走出了门外。 那人似乎预料到了严卓会出来一般,他待严卓走进,猛地把竹管迅速的往外一抽,冲着严卓的脸猛地一吹,一股白色烟雾冲鼻而来。严卓立刻屏住呼吸,伸手去抓那黑衣人的胳膊,两人就在客栈当中打了起来。 “什么人?”严卓抬手 “严盟主正在忙,我就不多做打扰了。”那人用怪声回话,一时分不清是谁,接着就化拳为爪向严卓的面门扫去。严卓抬臂抵挡,却见那人在百忙当中击发一枚暗器向陆花花袭去,破空之声只显的暗器速度极快,陆花花不会武功,尚未有反应之间,便觉得胸口一疼,整个人被暗器往后贯的用力,旋即往后踉跄两步,欲将跌倒在地。 严卓身手快,转身足尖轻点,便抢在她摔倒之前把她揽在怀里。陆花花郁闷,只今夜一炷香不到的功夫,竟然连续三次被此人抱在怀里,真是冤孽啊冤孽。她皱着眉头仍然嘴硬,“那人跑了!” 严卓并未回头,只是把她抱起来放到自己的床上,说道,“那人偷袭你就是想要逃跑,我返身接你,那人定是跑了。” “你……”陆花花咬牙,“那你还过来!先抓住那人再说!” 严卓一扬眉头,“那你待如何?摔倒?” “摔倒又怎么样?!” 严卓用眼睛一扫她刚才站的地方,后面不远就是桌子,如若陆花花跌倒,那脑袋必定是要磕在桌脚。 陆花花知道他的意思,一时也觉的十分不好意思,明明是被他救了,却这番迁怒于他。她嘟囔了半天,最后才十分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多谢你。”【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我恐怕要轻薄于你。”严卓看着陆花花的伤口,沉吟半晌,猛然说道。 “啊?!”陆花花惊讶道。 严卓叹了一口气,“也罢,我去找莫寒来,只是不知道他们在不在。”说完,他就站起身来,刚刚转身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吃惊的看着他和陆花花。 公孙朔渝和闻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两人站在严卓门口,看见陆花花正躺在床上,而严卓猛地冒出一句“我恐怕要轻薄于你”的话,两人面色十分诡异。过了半晌,尚未等到严卓或者陆花花解释,闻冬突然哈哈一笑,抱拳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以为是怎么回事,原来是群情激昂,明白明白。”她伸手一拉严卓的门,脑袋从门缝里又探了进来,“两位继续继续,就当我们没来过。”说完,啪的一声把严卓的门给带上。 严卓和陆花花愣在当场,两人同时嘴角抽搐,透着门缝,还听见闻冬对公孙朔渝说,“唉,没想到严盟主也是一个十分禽兽的人。” 公孙朔渝的声音传来,“怎么说?” “你看他那眼神,仿若是要生吞活剥陆姑娘一般,恨不得立刻就把陆姑娘的衣服撕开!你看那眼神,一直停留在陆姑娘的胸口。啧啧。”严卓郁结,自己是想把陆花花的衣服撕开,是一直看着胸口来的,但那也不是因为她胸口中了暗器吗?难道自己的眼神有那么不堪? 公孙朔渝又说,“恩,严兄还是君子的。在行事之前还说‘我恐怕要轻薄于你。要是唤作我,情难自禁的时候,就算是霸王硬上弓也就上了,哪里还来的及通知一声,让对方做好准备的。” 闻冬又说,“怎么从来没见到你对我霸王硬上弓啊?难道你对我不会情难自禁吗?” 公孙朔渝答道,“非也非也,我是在等着纹儿对我的霸王硬上弓。”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陆花花轻轻的唤了一声,“严盟主,完了,这回董姑娘完全误会了。” 严卓低声说道,“我去找莫寒,要是她在,让她给你处理伤口。”说完,便走了出去,留下陆花花一人在房间里郁结。 没过多久,严卓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包纱布,他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不在。” 陆花花知道他说的是毒乌鸦莫寒不在,便点了点头,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狠狠说道,“严盟主尽情轻薄吧!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 严卓淡淡一笑,伸手放在她的领口上,沉吟了半晌,说道,“还是你自己打开吧。” 陆花花恼怒,“怎么这么拖拖拉拉的!万一上面喂了毒,在你犹豫君子守礼的时候我早就香消玉殒魂归天外了!” “嘴还这么逞强,证明不是什么大事。”严卓回道。 陆花花气急,“万一是内伤呢?慢毒呢?” 严卓淡淡一笑,“你别动。”说完,指尖轻点,领口的四颗扣子便应数被解开。 陆花花瞠目结舌,“严盟主,你是不是以前练过?怎地如此熟练?” 严卓一皱眉,“你是鸭子嘴吗?” “啊?“陆花花一愣。 严卓摇头,“没什么。”鸭子就算是煮熟了,嘴还是硬的。他的手继续滑下,一颗颗扣子纷纷丢盔卸甲,陆花花的外衣被摊开,白色的内衬显露了出来,胸口出鲜血已经染红了很多,最让人觉得担忧的是,现在往外流出的鲜血,倒有一部分散发着隐隐的黑色。“别动。”严卓深吸了一口气,命令道。 陆花花点头,就算是他不说自己现在也动不了,从伤口处散发出来的一阵一阵的刺痛,顺着四肢的麻木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疼的话,可以叫出来。”严卓说道。 陆花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严卓故意引她说话,让她能够分神,不会觉得那么疼。 陆花花摇头。疼的话,可以叫出来。严卓大约不觉的自己的这句话有多么暧昧。 严卓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把白色的内衬敞开。伤口不大,暗器也看不出来,凭借伤口的痕迹,大约猜得出来是一根针型的东西。他在心里暗暗把所有的人想了一遍,那人捏着嗓音说话,一定是自己熟识的人。但是自己认识的人当中用这么阴毒的暗器,又有几人?这针型的暗器,如果打入体内,喂不喂毒先不说,单单随着血液的流动窜入人体,就已经是终身大害。如果是对付会武功的人,那针极有可能游走到什么脉道大穴,轻则武功尽费,重则走火入魔。但对方是陆花花这样不会武功的人,后患也是无穷。 “严重吗?”陆花花突然问道。 严卓摇头,“还好。”他想了片刻,女子对自己的身体向来爱护,如果是自己中了这一针,那便用火灼烧刀子,剜出便是,可是陆花花……她本身又不会武功,恐怕这样的疼也吃不住。 犹豫的时候,那细小的伤口便又往外流出许多黑色的血液,颜色已经浑浊,又不知道是卡在哪一个地方,竟然会流出这么多的穴。他抬头看了看陆花花,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严卓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两粒丸药,一粒塞进了陆花花的嘴里,一粒自行吞下。“陆阁主……”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滞涩,“这回,严某恐怕真的要轻薄于你了。” 陆花花微愣,她咬了咬嘴唇,“严盟主请轻薄。” 严卓把手腕递到陆花花嘴边,轻声说道,“可能会很疼,你最好不要咬自己的嘴唇。” “啊?”陆花花没明白过来。 “如果疼的话,可以咬我。”严卓解释道。 陆花花点头,“恩。” 严卓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把嘴凑到了陆花花的胸前。那伤口就在心脏偏上一点,位置相当暧昧。冰凉的嘴唇接触到她的胸口的时候,陆花花的身子不由得颤了一下。她只觉得有一对唇,在吮吸着自己的身体,动作温柔,却让她翻江倒海。慢慢的,有什么东西好像在从身体里被剥离出来,硬生生的往外拔,刺痛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脑子。 陆花花一疼,条件反射的开始咬严卓的手臂,却也不敢使劲,生怕伤了他。 胸口的嘴唇又是一用力,陆花花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下意识的咬紧自己口中的手臂。 等到她恍恍惚惚恢复神智的时候,只见严卓正微微的蹙着眉头给自己包扎伤口。他只用一只胳膊,动作微微有些滞涩,陆花花这才连忙松开一直咬着他的另外一只胳膊。严卓见她恢复神智,轻描淡写的把手臂收回,继续不声不响的包扎伤口。 陆花花看见他的手臂上有两道血印,想是刚才极疼,不由自主咬的大力了些,连忙轻声问道,“疼不疼?” 严卓给她把被子盖好,说道,“方才多有得罪,因为是根针,才做出那般失礼的举动。” 陆花花笑道,“没事,我也不是那么死板的人。如果严盟主想补偿我,把我带回衡山派便是。” “恩?”严卓一愣,脸色微变。 陆花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说道,“没事,我累了,要睡觉,你出去!”脸却早已经红的不象样子。 严卓轻声提醒,“这是我的房间。” 陆花花恼怒,“我乐意睡你的房间!” 外伤犹可医,情毒不可治 闻冬站在公孙朔渝门口,本来只是想看看他,然后就走掉。他拉开门看见是她的一瞬间,笑的很好,眼睛像是黑夜里的璀璨星辰。闻冬竟然有些挪不动步子,直到他问,“纹儿,你怎么了?”的时候才回过神来,连忙抬头笑着说没有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他。 公孙朔渝眼色一滞,旋即有些赖皮的笑了出来,“我家纹儿想我了,干嘛还在门口磨磨蹭蹭的?”说完,就拉着她的手走进屋子里。 闻冬一时足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而有一种新婚夫妻首夜初见的尴尬气氛,她挠了挠头,笑道,“我没想进来的。” 公孙朔渝伸手,“纹儿可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还是打算一见到我,就跑掉?” 闻冬嘿嘿一笑,笑声有些干,却也没有办法,因为如果猜得没错,公孙朔渝就是玉面瑾君,他的眼睛里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所有的故事,就算把自己看的透透的也是情理之中。“我没,我就打算看看你。”她努力遮掩道。 公孙朔渝慢慢的把脸凑过去,看着她的眼睛。闻冬自然不逞多让,瞪着眼睛看回去,她总感觉要是眼神躲避了,大约就是表现出自己要说谎了。公孙朔渝笑起来,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再看就要拔不出来了。” 这个时候两人听见外面一阵打斗声,互相看了一眼,立刻往外走,却看见陆花花躺在严卓的床上,严卓还说要轻薄于她,两人连忙溜回屋子里。公孙朔渝还一边感叹,从来不知道陆花花也有这么泼辣的一面,还能和严盟主过上几招。 “那我回去了。”闻冬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公孙朔渝从后面猛地抓住她的手,把她往怀里一带,双臂紧紧的锢着她的身子。他略微俯身,从背后把头靠在她的耳边,吐气说道,“你不能和他走。” “啊?”闻冬不解。“和谁?” “想带你走的人,不能和他们任何人走,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拉开。”声音有些霸道,已经不是平常温柔的他了。 闻冬笑道,“恩,我不和他们走。” “照顾好自己。”他似乎是在交代些什么。 “公孙哥……”闻冬一愣。 “叫我朔渝,我说那样好。” “恩……朔渝……”闻冬心跳的厉害,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他都知道,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自己想做的,决定做的事情。“朔渝……你……” “不准做任性的事情,要知道我还在这里等着你。”公孙朔渝说道,虽然声音不重,但却满满的都是霸道命令的语气。 “恩。”闻冬点头。“我会回来。” 公孙朔渝深吸了一口气,不想放开,不想放开她!但最后他还是慢慢的松开了胳膊,“我在洛阳等你,这次别找错地方,也别问别人路,我在公孙府的竹林下等着你。”他缓缓的温润的笑,“你未来的夫君这么通情达理,还不回报点什么?” 闻冬本来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因为他的明白,他的透彻,他的不强求,他的守护,却被他这么一句话给逗笑了。她抿了抿嘴,冲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公孙朔渝俯身。 闻冬踮起脚尖,迅速的在他的唇上一点,稍微凝滞了几秒钟,她慢慢的松开,“等大婚的时候,可以给你更好的。” 公孙朔渝伸手描络她的眼睛,眉形,一切一切自己都记得那么清楚,深深地刻在脑子里,忘不掉了。自己刚刚七岁的时候,便知道远在大震关,有一个和自己结下姻缘的女孩子,他当时还有些气恼,觉得父亲为他乱定亲,这才偷偷的跑了出去,想去大震关看看那个名字硬朗的女孩儿是什么样子。路上遇见了百晓门的门主,他带着自己去了大震关,看见那个正一嘴叼着麻糖,一边迷迷糊糊睡在树下的小女孩儿,那时候的她还像个肉团子,圆滚滚的可爱。后来在百晓门里看了很多的书,知道了很多的事情,偶尔会想起来那个树下的粉团,穿着灰色的布衣,懒洋洋的,就算是在睡梦中也傻笑不止。再来就总是不经意的注意她的消息,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情,把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都理顺的清清楚楚,甚至给她独辟了一个柜子,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爱说什么话,爱用什么表情,大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江湖上人人皆道他是受卫妖女蛊惑,对其一见钟情,却不知道他已经在心里藏了她那么多年。一开始,也没有一见钟情的那般激扬,后来渐渐喜欢上,也没有心如含钟的鸣响。只是细水长流抽丝剥茧一般,缓慢却悠远。 如果只是远远的看着,那也就罢了,毕竟不会产生什么占有的情绪。可是一旦接近,就好像控制不了自己一样,每每飞蛾扑火做出违反门规的事情,想起是为了她,心里反而有些甜蜜。如果当初不推开她,不拒绝婚事,是不是会有另外一番天地?不过自己做的,向来都不会后悔,只不过是不一样的选择,无关对错。 公孙朔渝伸手摸了摸闻冬的头,“恩,等你回来,我给你画眉。” 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闻冬握了握拳,回头看公孙朔渝的那间屋子,淡淡的橙色灯火还在洋溢着温暖,她深吸了一口气,“等到一切了结了,我一定回来!” 闻冬背着自己翻来覆去叠了很多次的小包裹,一步一步的爬上了碧水温泉。她坐在已经半干涸的温泉边上,出神了很久。风慢慢的吹散,撩拨着她的青丝,有好几次,她都以为那是冥鸿站在她的身后,若有若无的用指尖卷着她的发丝,只要她一个转头,就能看见他淡淡的嘴角,和漆黑的眼眸。一切就像一场噩梦,来的太突然,让人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慢慢相信那是真实。 过了很久,闻冬把一封信放在了温泉一侧的石桌上,再用一个手帕卷起的小包裹压在上面,里面是冥鸿套在自己脚踝上的脚钏儿。那天真的碎了,好像他放开她的手,解开她的束缚。闻冬想了一想,拍了拍衣襟,站起身来向外走去,这里,大约永远都不会再来了。 “冥大哥,我有点想你,但是大概,还不能够去陪你。我很不争气的又把之前的事情想起来了,你的一番苦心,我总是辜负辜负再辜负,真是不好意思。然后,我想去华山走一趟,爹爹还有未尽的心愿,我总得替他做个了结,也要替卫闻冬做个了结。现在,有个人对我很好,如果我还能活着的话,我也想和他在一起。如果不能活,那只能希望他也遇见一个更好的,好好的和他在一起。” 她慢慢的往山下走,却在山下树边看见一个随风翻覆的白色衣角,“戚白依。”闻冬愣住。 “想起来了?”戚白依倚在树上淡淡的看着她。 “恩。”闻冬点头。 “等你想起来很久了。”戚白依站起身来说道。“去华山?” “恩。” “我同你一起。” “好。” 两人往前走了没多久,闻冬突然说道,“戚面瘫,你趁我失去记忆的时候偷偷亲我了。” 戚白依面色一滞,冷哼一声,“我是光明正大的。” 闻冬笑道,“我还看见你笑了。” “你看错了。”得到的是冷冰冰的答案。 闻冬一偏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暗自说道,很快,很快,很快就要结束了,江湖恩怨,少年情仇,就用这一把大刀,给他搅个天翻地覆! × 客栈一早。 严卓和陆花花两个人都有些扭捏的走到了楼下,公孙朔渝正端着茶杯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两个。 “董姑娘呢?”陆花花发现闻冬不在,连忙问道。 “上华山了。”公孙朔渝答道。 “华山?!”陆花花瞪大了眼睛,“昨夜有个黑衣人想害董姑娘,她却碰巧在你的屋子里,结果严……严……卓和那人打了起来。” 公孙朔渝点头,手中茶杯微转,“我知道,黑衣人身高七尺有余,说话拿腔作势,先用竹管向纹儿房间吹入迷烟,又用了一根针状的喂毒暗器偷袭你。” “你怎么知道?!”陆花花惊讶道。 公孙朔渝淡淡一笑,”我还知道你解毒这么快,大约是服用了华山派的石散丹驱毒,加上你面色这般好,定然不是严兄用烧灼之刀剜出毒针,而是……”他眼尾轻轻一扫陆花花,勾魂摄魄一般,“严兄当是用了一对柔唇,换了一颗淬了毒的心。” “你……”陆花花顿时面红耳赤,言语不能。 公孙朔渝把茶杯轻轻放下,笑道,“如此其实很不好。” “啊?” “外毒犹可医,情毒不可治啊。”他幽幽的感叹道。 “你不去拦着她吗?她一个人上华山。”严卓终于受不住了,出声问道。 公孙朔渝坐在桌旁,一手撑头,黑色发绦从眼前划过,他淡淡的扫了一眼严卓,又看了看陆花花,眼波流转之间嘴唇轻吐,“不拦。” “为什么不拦?!”陆花花问道,“万一……万一董姑娘……到时候看你后悔不后悔!” “她想做个了结,我便等她回来。她想要的,我都会给她。”公孙朔渝不紧不慢的说道,态度悠哉。“只要她要,只要我有。” “我知道了!”陆花花一瞪眼睛,“你是算好了戚白依也会跟着去,董姑娘自然性命无忧,你才这么悠闲。” 公孙朔渝一扬眉角,“也是,戚白依会跟去。” “万一董姑娘半路被戚白依骗走了呢?”陆花花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我再骗回来就是。”得到的却是不慌不忙的回答。 严卓在一旁略微含笑,那个运筹帷幄掌握一切的邪气公孙小魔头又回来了,不慌不忙,再也不会失神。这究竟是闻冬的功劳,还是他得到了什么答案?他正了正神色,说道,“我也要去华山。” “你也要去?”陆花花惊异的问道。 严卓点头,“说起私心,是希望闻冬她能原谅我,也算是我和她之间做个了结。”他看了看一旁的公孙朔渝,“是我单方面的了结,她大抵也不会有什么想法,那丫头的心比海还宽。” 公孙朔渝摇头说道,“严兄不用解释给我听,我不吃你的醋,因为纹儿是我一个人的。”他指了指陆花花,“我们公孙家的云浅阁阁主向来心胸狭窄,你看看无论是江湖名叟还是皇亲国戚,只要是她看着不顺眼的,就一概置之不理,你还是和她好好解释吧。” 陆花花脸色绯红,冲上去站在公孙朔渝面前,“你个小魔头,你在胡说什么?!我有那么小气吗?我有那么心胸狭窄吗?” “啧啧。”公孙朔渝淡淡一笑,“看看这架势。严兄,以后可是苦了你了。” 严卓伸手拉过陆花花,轻咳一声,大抵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先去华山走一趟,回来之后带你回衡山?” “什么?”陆花花咋舌。 “你要是不想去衡山也罢,我……”严卓深吸了一口气,“我去给云浅阁做个护卫也好,想想那么多的人被你拒绝,多少会有点危险吧。” “啊?”陆花花一脸的不可思议。 严卓摇了摇头,苦叹一声,最后微微凝神说道,“也罢,等我过几日找人来求亲才是应当。” 公孙朔渝一笑,“公孙家的少主就在这儿呢,严盟主亲自来说吧。” “这……朔渝……”严卓看了他一眼。 公孙朔渝抿了一口茶,略一沉吟,“也罢,我正想把云浅阁给纹儿做嫁妆呢,这个陆花花就算是闲赋之人了,严兄快快把她领了去,我也好省下一口人工。” 华山砍柴 闻冬和戚白依站在华山之下,身后是几个被打的屁滚尿流的华山弟子。闻冬仰头看了看这高耸入云的山峰,咂摸着嘴说道,“以后选门派果然要选一个荒凉的地方,这华山风景如画的,门下弟子们三两成群的逛逛风景,谈谈情,师兄师妹的一叫,就把功夫给耽误了。陆俊倒也是个十分懂得情趣的人,真是可惜了这块好地方了。”她转头看了看戚白依,拍着他的肩膀又说道,“看看咱们大震关,虽然偏僻了一点,生活条件艰苦了一点,但总是出了个英雄少年,相较之下,咱们可是厉害多了。” 戚白依无语,嘴角抽搐不知应该是笑还是哭。 闻冬拍了拍手,回头又看了一眼身后正欲逃脱的几个华山弟子,“要上哪一座峰才能找到陆俊?” 华山弟子现在是又气恼又羞愧,加上闻冬的连唬带吓,一时愣在了原地。想想自己掌门的威严,再看看眼前这个手持玄铁重刀的妖女,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闻冬手上的刀晃了一下,其实只是无意的,因为一直举着实在是太累了。华山小弟子立刻匍匐在地,现在不需要管掌门怎么说,遵守江湖第一守则“安全第一”才是万万上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死不如赖活着”,“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短暂的一瞬间,华山小弟子脑中闪现无数的镜头和词语。但总而言之,到了事后,他回忆起来的时候,只说自己满脑子都是卫闻冬的大刀,明晃晃的银光映在他的脸上,那是正义的刀,是舔了无数恶人性命的刀,是行侠仗义的刀!于是,他当场感受到了卫闻冬的一身正气,觉得江湖上对她的说法有失偏颇,立刻带着她和魔教教主戚白依上了华山,找那个无恶不作人神共愤的陆俊算帐去了! 几人顺着华山山道往上走,华山奇险,戚白依倒还好,小弟子和卫闻冬却是体力不支,没走几步就瘫倒在地。其实本来闻冬没有这么柔弱的,只不过因为这段时间躺在床上太久,加之失忆,没有勤练武功,体质有着明显的下降。 “等一等……等一等……”闻冬挥了挥手,刚才在山下打人的那一副狠劲早已经尽数化做了疲惫的喘息,“咱们要不要先歇歇再走?” 戚白依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只粗略的说道,“夜长梦多。” 闻冬不解,“这是大白天啊。” 小弟子在一旁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不对不对,这位大侠说的是,我们掌门知道你们来了,大概要通知其他的门派,到时候围攻华山,把两位堵在山上剿了。” “剿什么剿?是我要把你们华山……”闻冬站起身来,抬手拔刀,冲着面前的大树一刀砍去,树干应声断裂,闻冬把刀一收,十分得意的把后半句说完,“端了。” 小弟子冲到树边一看,啧啧,平齐的切口,相当不错的刀,更加上乘的刀法。虽然看这姑娘这般体力,是和自己一样没什么内力,但却没想到她修习的是刀力,恐怕手上的力气不会小,手指的功夫也不错。“姑娘这手功夫练了多久?”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闻冬一摆头,“不久不久,十三岁的时候就能砍倒一棵大树了,我家缺柴火,每次都是我出去砍的。” “这个砍柴可以?!”小弟子惊讶的问道。 “那是。”闻冬点头,一边比划着,“只要一招,你看……”说完,刀纵出鞘,小弟子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刀光闪烁,接着面前的那桩大树便变成了寸寸断断长短不一的木柴。 “真的可以啊!”小弟子长大了嘴,惊讶道,要是自己也学会了这个,以后砍柴就方便很多了。 戚白依摇头,这两个人,完全不在各自的状态。一个本应该是全力冲上山巅,端平华山派,另外一个应该是拦着对方,不让她上去,或者使诈骗她去别的路上。结果现在,竟然在一起讨论砍柴的问题。 闻冬看见戚白依面色有些奇怪,又看见他摇头,以为他对自己的功夫不满,伸手把他拉了过来,献宝一般的跟小弟子说,“这个人,砍柴比我砍的好。” 小弟子看了一眼戚白依腰上别着的玄冰利剑,有些不太相信。 闻冬连忙解释,“他的剑虽然看上去有些脆弱,不及我这把大刀,但是他使起来,可就不一样了。”说完,她一推戚白依,使了个眼色,“来来,戚白依,给我们也开开眼。” 戚白依不理她,一边往前自顾自的走着,一边摇头哭叹,这不是来华山报仇的吗?怎么变成了砍柴比试? “戚白依,快快。”闻冬连忙凑上去笑道,“来来,试试看嘛,不要那么小气。” 戚白依往前走了几步,面前的关隘上写着“莎萝坪”三个大字,他看见闻冬气喘吁吁的跟在一旁,门后的华山弟子个个面容同仇敌忾的样子,嘴角滑过一丝淡淡的笑容。戚白依回头冲着身后的小弟子看了一眼,说道,“你看好了,你觉得你们华山莎萝坪伤的弟子,能不能躲的过我这一剑?” 说完,他便纵身而出,尚未来的看出之前,便翻了回来。动作行云流畅,白衣飘飘如同一只白鹭纵天,轻盈飘逸。戚白依前脚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只见不远处的一颗千年古松竟然化作几百根的圆润木条,纷纷坠入山崖。出招之快,尚未有人看的出出鞘,便更无需提他总共使了几剑。 戚白依的剑法是得卫夜翎的真传,快中求稳,比起衡山派的疾乱,更添了些剑出必行的气魄。 他扫了一眼门口的众多弟子,他们早已经看的瞠目结舌,呆在当场。 “咳。”戚白依发声,门后顿时一人不剩。 闻冬从地上拾起一块碎木递给小弟子,得意的说道,“这人啊,使剑劈出来的柴都这这般尺寸大小,外面的树皮也一应削下,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砍柴天赋啊。”其实明明是她从小偷懒,卫夜翎让她劈柴练刀法她嫌累,便总是偷溜,可是来来回回也没见到卫夜翎抓到自己。后来有一天才发现,是自己跑了之后,戚白依在替她把木头劈好。这么多年也难为他了,明明可以劈的一手干脆利落的好柴,却为了帮闻冬掩饰,故意劈出大小不一。刻意的比顺手的反而更加困难。 小弟子惊讶的看着戚白依,心中暗自感叹,真是行行出状元啊,如今连劈柴也要这样的实力。 戚白依抬头看了看,离着掌门所在的五云峰倒也不远了,“闻冬。”他突然低声唤道。 “恩?”闻冬往前一边走着一边回头看他,“怎么了?” 戚白依猛地一握她的手,把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拽,反手一剑,只用剑鞘而已,便把闻冬身后偷袭的华山弟子解决了。“闻冬,”他继续说道,“一切结束了之后,和我一起回大震关吧。” 闻冬的手还被他紧紧地握着,脸颊轻轻的贴在面前白衣男子的胸上,和煦的温度顺着他的手传了过来,一如他的人,她点了点头,“好,一切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回大震关。” × “爹,这怎么办……”陆青衣不担心卫闻冬,至少陆俊是能够打赢她的。她担心的是戚白依,那样神出鬼没不沾血痕的打法,加上之前的耳闻。她伸手拉住陆俊的衣角,有些微微滞涩的抖了起来。 陆俊看着山下一路过关斩将的卫闻冬和戚白依,眉头皱的紧紧的,他不是不害怕,相反,是怕的紧。所以才让门下弟子一直去阻拦,而自己不现真身。站在山上,首先是能够看清楚卫闻冬和戚白依两人的功夫来路,好做出应对,毕竟自己这个华山派掌门也不是白当的。其次就是能够拖延时间,自己能够想些办法,也能损耗些对方的体力,如果对方能再不小心些,受点零零落落的伤,那就更好不过了。 陆俊沉吟半晌,“青衣莫怕,我这就给山下的正派中人通传,只要等到他们来了,这一次我们定然能够生擒他们!” “生擒?!”陆青衣惊呼,“爹爹,他们是要来杀我们啊!何况卫闻冬早已经死在我们华山派手下,如今让她又出现在众人眼前,岂不是……” 陆军瞪了陆青衣一眼,上次她偷偷叫李裘武和华山弟子几人把卫闻冬害死在昆仑山上的时候,他就心里不快,本来就要到手了的《天魔宝箓》,竟然就眼睁睁的在面前消失。现在卫夜翎已死,唯一手里能有《天魔宝箓》的,就只有卫闻冬了。昨夜自己悄悄潜入卫闻冬等人住下的客栈,想去她房间一探究竟,结果竟然遇见严卓。总之此番绝对不能让她简简单单的就含混而过,只要有《天魔宝箓》在手,江湖之上,自己所言所语,谁敢忤逆?到时候就算是衡山派的严卓,自己也是不放在眼里的。 想到这儿,他阴阴的笑了起来。卫夜翎,多亏有你,在大震关杀了那么多的明师豪叟,此番才能让我有出头的机会。终究华山派,再也不是一个门派,总会凌驾于武当少林之上。 “爹爹……”陆青衣可能进陆俊的笑容有些胆战心惊,她小声的叫了他一声。 “恩。”陆俊答道,“我这就去给外面传信。”说完,他就往后山鸽笼去了。 × 几只鸽子横空飞出,噼噼啪啪的打的翅膀生响,分别朝着不同的几个方向去了。 转眼间,鸽子未曾飞出多远,就有几枚石子纵上天际,把鸽子一只一只的击落。尚有未被击中的作势逃窜,天空中划过一道苍影,劲透的双翅仿若刀刃,直破云层。一只巨大苍鹫顺势滑下,一双利爪猛地贯住一只鸽子,随即一个盘旋,斜斜的一口啄下了另外一只。 接着就看见一个身型还待拉长的少年带着一脸的赖皮相走了过来,身后拖着一个布包,把鸽子一只一只的收了进去。他转身到了一架马车前,这马车生的有些奇怪,前面的平板竟然比平时的长上两节不止。上面正有个织锦青袍男子斜倚在一侧,发丝顺着肩头滑落,他仰头看着华山,下巴轻扬,十分的桀骜,淡淡的笑意浮在脸上,更显得出尘夺玉。 “师父,今天晚上咱们就吃烤鸽子肉如何?”王玉问道。 公孙朔渝略略一挥手,“华山派的鸽子你也敢吃?!下次我带你去吃衡山派的鸽子,味道美的不是一星半点。”他扬了扬头,嘴角轻挑,“陆俊,一次就够了,我公孙家的人,怎么容得你三番四次的欺负。”他一摆手,苍鷲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手臂之上。公孙朔渝冲着苍鷲挑逗道,“肉包子,你说是吧。” 苍鷲一偏头,像是同意了似的。 王玉郁闷,本来这苍鷲原名叫做拿青,是个挺威武的名字,后来被师父强行改名叫做肉包子,大抵……是因为卫姑娘最喜欢吃的东西,叫做肉包子……或者,师父就是那个肉包子,用来打了卫姑娘,然后一去不回了…… 你怎分正邪? 卫闻冬和戚白依连同那个华山小弟子正欲闯过莎萝坪,身边却狂风骤起,虎啸,莫寒,黑白阴阳双使,连同一些见过的没见过的魔教中人齐齐的落在了几人身边。小弟子一个激灵,拽着闻冬的袖子就躲在了她的身后,浑身瑟瑟发抖。虽然未曾真正见过这些大名鼎鼎的魔教人氏,但是光看那架势和神态,就已经骇杀了了人。 先不说为首的那个粗布彪形大汉多像门市上杀猪的,他身后的那个面色惨白女子眼神孤高凌厉,光看上一眼就觉的自己身上的肉已经被一片片的割下来了。之后亡魂未矣,旁边正好是黑白无常,把自己的魂魄勾了去就成。一套杀人夺魂的动作行云流水,堪称绝唱。 戚白依见他躲在闻冬身后,还抓着她的袖子,微微的一簇眉头,伸手把小弟子拎了出来,扔在面前。 “教主!”虎啸抱拳行礼,“我等听闻教主和圣姑前来华山,特地赶往,希望能助教主和圣姑一臂之力。” 小弟子闻言又是一个激灵,险些没晕了过去。敢成这两个人一是魔教教主,一个是魔教圣姑。而那个圣姑,江湖上传言的卫妖女,刚才竟然神采飞扬的在和自己讨论砍柴的问题,还让那冷面教主示范!他仰头看了看掌门应该在的地方,摇头苦叹,双拳难敌四手,掌门今日恐怕是难敌这些魔教中人了。 但接下去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他有些莫名其妙。 戚白依对着魔教众人行礼,说道,“今日之事,是我和闻冬两人的事情,不应劳烦诸位。” 闻冬听了点点头,也应声道,“没错,多谢诸位了。但是假借他人之手对付陆俊,并非我和戚白依的本愿。” 白面阴阳使说道,“管它什么陆俊陆丑的,我们上去先把他按住,然后□一番,最后把他交给教主和圣姑便是了!” 黑面阴阳使和道,“没错,只要留下他的一条性命交给教主便是!” 周围诸多魔教中人都纷纷响应,“当日正派压上大震关,杀我前任教主,若不是渊彻教主早就有所交代,不让我等寻仇,我等早就把各个门派扫个干净,荡个一马平川,让他们日日夜夜的说我们魔教为非作歹!” 虎啸略一沉吟,回声道,“教主是怕此事又牵扯出魔教和正派的纷争?” 戚白依略略点头,“正是。”并不是心怀天下,只是身边的女子已经受了很多这般的苦,你伤我,我还你,不想再让她难受而已。 虎啸侧身和莫寒商量半天,最后转身对着魔教诸人说道,“我等就在这莎萝坪处等着教主,声援便罢,小小华山,何须我等齐上,以免他人说我魔教乃是以多欺少之人!” “左使!这可不行!我等非……”白面男子还要说些什么,却被面前的莫寒用眼神一剜,吓得缩回了黑面男子的身后。 虎啸回头冲着戚白依略一点头,首当其冲的坐了下来,“我等就在此处恭候教主,概不出手,若是有正派中人前来扰乱,我等自当为教主阻挡!” 莫寒冲着戚白依和闻冬点了点头,跟着虎啸坐下,“放心去吧,量谁也过不了这莎萝坪。” 黑白阴阳使略一沉吟,便也坐了下来,“我们俩个就在这里挡着,谁要是想进这关隘,我二人必当以性命相搏!” 接着身后又有众多魔教中人坐下,宛如一个坚固的重兵方阵,刀枪剑戟无一能入。“教主放心去吧!我等就在此守着!谁敢过这莎萝坪,便先要把脑袋交出来!”众人纷纷表态,一时间莎萝坪回声纷纷,豪气干云直插入天。 闻冬跟着戚白依走过众人身边,所有的人都目视着山下的路,并不回头看他们,神态坚定。闻冬走过,回身抱拳说道,“我卫闻冬今日得了大家的恩,来日定当回报!”说完,便和戚白依一起往山上走了。 戚白依突然脚步一顿,身后的闻冬躲闪不及,撞在了他的背上,“怎么了?” 戚白依从怀里慢慢悠悠的掏出一包麻糖,说道,“离五云峰还有一段,中间大抵有些关隘,你可不能偷懒叫累,秉着一股气点在脚尖便可。” 闻冬点头,眼睛却看向了那包麻糖。 戚白依从里面拿出一根,递给闻冬,“过一关可以吃一根。” 闻冬接过麻糖,再次点头。 一旁的华山小弟子有些无语,这大约就是魔教之内的沟通方式?教主用麻糖利诱圣姑,感觉怎么这么像在当驴使呢,而麻糖就是那根萝卜。 “魔头接我一剑!”暗地里有人纵身飞上,剑花挽的圆满却滞涩,银光闪过,整个人伴着拢起的剑气直冲着戚白依斩来。 戚白依略略一偏身,白色衣角一让,发丝轻扬,抬手一递剑柄,正中那人的腰间大穴,那人猛地弹了出去。“魔头……好剑法!”仔细看了那人,只不过是个楞头小子,却不知道为何有如此勇气能够扑身而上。 华山小弟子惊道,“三师兄!三师兄!”扑了上去,“三师兄你怎么样?!” 楞头小子伸手一推,“谁是你的三师兄?!你勾结魔教,带着他们上山,如今我瘫倒在此,不能手刃你这个叛徒,待到上面,自有掌门处罚!” “这……”华山小弟子一愣,“若是不带,我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性命不保又如何?!江湖道义,怎能被玷污?!” “可是……”小弟子犹豫了一下,自己在华山上其实还没学到什么,刚刚入了门派的时候就发生了正派围攻大震关,还没有能够比划什么,甚至连剑都没有,每天就是上山下山的劈柴。“我娘还在家呢。”他吞吞吐吐的说道。 “你娘?!江湖道义怎么能够被感情所缚?!” 闻冬一听,火气就上来了,把华山小弟子拽到自己身旁,“为什么考虑感情就是不对的?谁说是不对的?!江湖道义江湖道义,你们整天说江湖道义,江湖道义是神仙定的吗?是皇帝定的吗?有书写下来的明令吗?” 楞头小子瞪着闻冬说道,“你这魔教妖女,妖言惑众,危害武林,千刀万剐了你都是应当!”他从刚才莎萝坪处听人说闻冬是魔教圣姑,心里便自动给她下了定义。 闻冬一皱眉头,“我妖言惑众,惑谁了?!危害武林,害谁了?!” “你……”楞头小子一时语塞。 闻冬怒道,“以前就老说我这样那样的,最后死的人却是我爹爹,我家人,我喜欢的人。说我妖言惑众,我的口才哪里赶得上你们正派的半毫?说我危害武林,还不是你们自己掀起的风浪!我本来在大震关待的好好的,被你们害的现在连家都没有了!你们竟然还在这里胡说八道!”她气到了极点,抬手抽出大刀,往那人的方向用力一贯,“妖言惑众危害武林的是你们!” 华山小弟子和那楞头小子都吓的闭紧了眼睛,过了半晌,却没感觉到有丝毫的动静,两人抬头一看,只见大刀在两人身边掷出了一个大洞,而那刀,连同卫闻冬戚白依一起,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闻冬一路凝神赌气的走上了五云峰,面前连翘小屋飞檐入云,到有一副仙家道骨的妙处,闻冬知道这里就是陆俊所在之地,抬脚刚要往里走,却被戚白依拉住。他淡淡的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小心。”说完,便走在了闻冬的前面,率先迈了进去。 “两位真是稀客啊稀客!”陆俊坐在大厅一角,满面笑容,身边是面色苍白的陆青衣,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好似一直在等这两个人似的。陆俊站起身来,走到上位,“魔教教主当然是要坐首座,请!”一边做出极为恭敬的样子。 戚白依扫了一眼陆俊,目光滑过桌椅,冷声说道,“今日并不是来和路掌门叙旧的。” “噢?”陆俊脸上笑容仍然未散,似乎并不十分在意戚白依的冷言冷语。“那有何妨?古人厮杀之前也先尽微薄之礼,今日我等要是非要你死我活,先畅谈一番如何?” 戚白依尚未说话,闻冬早已在一旁冷淡处之,“不想和你这样的人一起畅谈!” “噢?”陆俊略作惊异状,“卫姑娘不想知道自己的娘亲是怎么死的吗?” 果然,闻冬听见这句话之后微微的愣了一下。陆俊立刻添油加醋的说道,“当初唐门大小姐唐昕紫本和公孙家主有着婚约,后来却和卫夜翎走了,这不奇怪吗?按理来说卫夜翎功夫高强,保护唐昕紫的碧劫也是一大高手,为什么还能让她死了呢?据我所知,唐昕紫可是并无先天之疾,体质也毫不柔弱,这其中的故事,难道卫姑娘不想知道吗?” 陆俊早已算好,卫闻冬生性好奇,遇到这样的事情定然会想知道,到时候只要撺掇着她交出《天魔宝箓》,然后落座便可。这首堂座位之下乃是可以翻转的石板,只要自己一碰茶壶,立刻就会翻转过去,下面则是粗壮的铁钉根根竖立,两侧是滑不溜手的铁板,只要下去,立刻就会命丧黄泉! 他笑吟吟的看着卫闻冬紧紧的蹙起了眉头,好似已然看见自己手持《天魔宝箓》称霸武林了一般。 闻冬想了想,抬头说道,“我不想知道。” “什么?!”陆俊瞠目。 一旁的戚白依却是嘴角轻扬。 “我不想知道,”闻冬继续说道,“爹爹喜欢娘亲,娘亲也喜欢爹爹,所以两个人在一起。”她从腰间拔出玄铁重刀,学着陆俊的神情笑了一下,“你们心里想的龌龊东西,就别带到我爹娘的坟墓里去了!”说完,她便纵身跃起,一刀斩向陆俊。 陆青衣一个慌张,转手就要去转动茶壶,却被戚白依一剑挡住。 闻冬按照武艺上确实不是陆俊的对手,前几招出其不意,并未吃亏,可是后面渐渐内力跟不上,便也有所滞慢,但她凭着一股恶气,竟然硬生生的挡了陆俊的几剑。 闻冬往后退了一步,身边传过一人温润的声音,“一旁看着。”接着白衣飘过,玄冰利剑在手,仿若一道长虹,直冲云霄。 恶有恶报 原来戚白依在一旁点了陆青衣的穴道,为了防止他们作怪,又把陆青衣移到了陆俊原本让他们坐下的地方,想那里应该有些阴毒机关,自然不能大意。如此这样,就算是陆俊想动机关,那也只能先移走陆青衣,动作一缓,便不足为提。 闻冬闻言正要后退,却被陆俊化掌为爪紧紧的扣住上臂,她往后猛地一避,陆俊便在她的胳膊上划出了几道皮开肉绽的血痕。闻冬吃痛,脚步凝涩了一下,转身便被陆俊按住肩头,提了过去。 陆俊把剑刃搭在闻冬的脖子上,冲着戚白依冷笑道,“你若往前一步,我这剑刃便深入一寸,看看是你的步子快,还是我的剑快。” 戚白依面色一冷,站在原地,“你想要什么?” “放下剑。”陆俊命令道。 闻冬连忙摇头,陆俊却把剑刃往回一拉,闻冬的脖子上立刻多了一条血痕。戚白依把剑放下,冷言道,“然后呢?让我自尽?” “哼。”陆俊笑道,“剑都丢了,怎么自尽?我问你,你可知道《天魔宝箓》的下落?” 戚白依脚步微沉,面色冷清,心中却是怒极,但此刻为了闻冬,只好和他详加周旋,“知道。” “卫夜翎确有此秘笈?!” “确实有。”戚白依此刻已经可以肯定,陆俊的目的是《天魔宝箓》,所以不会那么容易就要闻冬的性命。如今卫夜翎,碧劫渊彻都已离世,他必然料定《天魔宝箓》就在自己或者闻冬的手里。 戚白依淡淡扫了一眼神情怪异的陆俊,点头道,“《天魔宝箓》确实是有的。” 陆俊眼睛一亮,“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天魔宝箓》定然是有的,不然卫夜翎也不会在短短的时间内练得神功,而你也不会在这么年轻就有了这么一身好武功!”他按在闻冬肩头上的手狠狠用力,食指和拇指竟然深深的抠了进去,顿时间血肉糢糊,闻冬皱紧眉头,紧紧的抿住下唇,却不肯哼一声。陆俊眯着眼睛看戚白依的表情,猛然大笑道,“你若是真的是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受伤竟然连眉头都不皱上一皱,定然是练了《天魔宝箓》,才此番断情决念。” 戚白依点头,“无错,练了《天魔宝箓》的人确实是会性情大变,正邪不分,甚至忘记至亲之人。” 闻冬一边疼的脑袋发昏,一边咬牙道,“这样的东西有什么好?!为什么人人都要来争上一争?!害的别人家破人亡不说,就算是神功大成,到了最后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认了,有什么好的?!” “闭嘴!”陆俊手上用力,闻冬猛地闭眼睛,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陆俊低声的笑道,“有什么好?你可知道江湖上有多少人争着抢着想要这个东西?当年我和其他几个名家一起去大震关找卫夜翎,不过就是想要借来看上一看,他却死活不肯出借。我们只好挟持了唐昕紫做人质,威逼他,结果他竟然置之不理,还装作什么大义凛然的样子。其实不过就是怕别人把那功夫学去之后,他英雄谱第一的名头就没有了!况且他早就习得《天魔宝箓》,对唐昕紫定然也是没有感情的,只不过是个用来掩饰自己无情无义的幌子罢了。”他的笑声很冷,像是早已把一切置之度外。 闻冬只觉得喉咙发干,生涩的问道,“我娘……是你们害死的?” 陆俊冷哼一声,“若是你这么说,只能去怪卫夜翎,真正对你娘见死不救的人,是他!” 闻冬摇头,爹爹这么多年的苦,自己都看在眼里,他没有修炼《天魔宝箓》,他有情有义,为了娘亲的死也自我难受了那么多年,为什么在别人眼里都成了罪孽?她看了一眼戚白依,略略张嘴,“陆俊,你想要《天魔宝箓》是不是?” 陆俊手下微微一松,“是。” “《天魔宝箓》在我这里,你要是想要,就先放了她。”戚白依未等闻冬说话,便先开口。此刻两人之间大约只能有一人脱身,刚才闻冬的那副表情,明明就是在说不要管她。他做不到,就算是自己死了,也不能让她受到一点儿伤害。 “在你那里?”陆俊一眯眼睛,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戚白依淡淡道,“卫夜翎是我师父,自然是把《天魔宝箓》传于我了,更何况你觉的我和卫闻冬,哪个才像是在练《天魔宝箓》的样子?” 陆俊略一沉吟,冷笑道,“你莫骗我!” “放不放人,随你的便,我不过就是按照师父的嘱托来华山走一遭报个仇罢了。你若是不放她,和我也没什么大关系。”戚白依冷言道,说完,便从地上拾起玄冰利刃收回鞘中,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等!”陆俊怎能看着就要到手的煮熟鸭子飞走,他问道,“修炼《天魔宝箓》可是有什么讲究?” 戚白依冷声回道,“必先杀死至亲之人。” “你……?”陆俊一愣,接着笑道,“不可能,怎么可能?你是孤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被卫夜翎捡回家的。你怎么能修炼《天魔宝箓》?!” 戚白依转头,眼中杀气翻涌,“你可知道我娘亲是谁杀的?我七岁那年战乱,我为了摆脱他们,是我亲手把匕首扎进了她的心脏。” 陆俊惊的向后退了一步,但他还是很快的恢复了常态,目光却轻飘飘的扫过了被点了穴立在一旁的陆青衣。 陆青衣闻言见状,心里不由的害怕了起来。 戚白依从怀里掏出一本无皮册子,在陆俊面前晃了一晃,“你要是能杀了陆青衣,便能练《天魔宝箓》,若是杀不掉,就算你拿到了这本秘笈也没有用。”他只不过是在借机扰乱陆俊的心智,让他多混乱一点,便也多些破绽。 陆俊犹豫了一下,闻冬感觉到他的手在轻微的抖动,大约是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对陆青衣下手。 陆青衣脸色惨白,轻声唤道,“爹,你不会……真的……想杀女儿吧?” 陆俊猛地抬头,冲着戚白依说道,“你把《天魔宝箓》交给我!我就放了卫闻冬!” 戚白依故作犹豫,半晌之后才略微点了点头,把《天魔宝箓》扔在了地上。陆俊趁他尚未来的及起身,便把闻冬用力掷了过来,接着便是一剑向闻冬背后刺去,飞身扑向那桌上的茶壶,想要扭转它来陷害戚白依和卫闻冬。 “不要!”这声音喊出来的不是戚白依,不是卫闻冬,而是陆青衣,她此刻所站之地乃是机关所在的一处,恰好她此刻被点了穴道,若是机关一开,定然要掉入其中。可是话出已晚,陆俊在纵扑之势上还挥了一枚针状的暗器,茶壶应声而动,机关开启。 戚白依早有准备,抱住闻冬的一瞬间,脚下一点,向后急急飞去,动作之猛甚至把早已关上的大门撞了一个粉碎。 “青衣!”陆俊痛苦的喊声回荡在屋里,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刚才我说的是假的。”戚白依抱着闻冬,翩然落在屋外,轻声说道。 “恩。”闻冬点头,“我知道。” “我没有杀我的母亲。” “恩,我知道。”闻冬淡淡的笑道。 “我没有练《天魔宝箓》。” “我知道。” “他放不放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恩,我知道。”闻冬面色苍白,肩头已经有些发黑,想是陆俊下手的时候在里面用了毒,这样不管之后如何,世上都不会有卫闻冬这个障碍存在。 闻冬想了想,问道,“那本,你给他的,是《天魔宝箓》?” “是假的。”戚白依答道。 “恩,那就好。”闻冬点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谱籍,能让戚白依一直揣在怀里。 “真正的《天魔宝箓》已经不在了。”戚白依淡淡说道,“师母死后的第五年,师父把它烧了,就在师母的坟前。” 闻冬点头,“爹爹大约也是不想让它流传出去吧,尚未有人修炼便已经这样了,要是真有人练成了的话,岂不是更要天下大乱。”她冲着戚白依笑了笑,“只是不知道那本是什么?难道是我爹爹给你的武功秘笈?” 戚白依闻言脸色一滞,他把闻冬放在一旁,伸手扯下一块布子,缠在她的肩头和手臂上,又撕下一块按在闻冬的背上,那里还刺着陆俊的剑,他知道此刻不能拔,只能看着那里一点一点的流血,“我们赶快下去,莫寒还在莎萝坪,只要她在,就能给你解毒。”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那本谱籍便是之前百晓门放出的《悦兰集》,他只不过是想多看几眼那竹林之下的笑意,便一直揣在了怀里。 闻冬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道陆俊有没有掉到他自己挖的陷阱里面。” 戚白依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就算是没掉进去,恐怕也为了亲生女儿被自己错手杀死而神智不清了吧。” 闻冬把头轻轻地靠在戚白依的胸口,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麻木的感觉从肩头一直往身上流窜,温热的感觉,身体的力量,都渐渐的从背后流逝,好像再过不久,身上所有的地方都要动弹不得了。 “闻冬?”戚白依轻声的唤道,脚下却丝毫不敢懈怠,之前在昆仑山已经有过一次了,她就在自己面前受了伤,如今怎么能再让她受一次伤害?他的一只手紧紧的按着闻冬背后的伤口,就算是剑刃锋利,已经刺破了他的手掌,他也丝毫不觉得疼痛。 “中原还真是我的克星,每次一来就要受伤。”闻冬淡淡的笑道。 “我们以后回大震关,你就再也不会受伤了。”戚白依答道。 “我大约……是回不去了……”闻冬轻声回道。 “不会。”戚白依坚决的回道。 闻冬笑笑,说道,“真是倒霉,你说说,学了这么多年的功夫,到了最后还被人挟持。要是碧劫知道了,还不笑话我?到时候再甩下一句,你要是不把对方打一顿,你就别回家的话。” “闻冬,别想以前。”戚白依沉声说道,“就想现在,想想之后,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到?” 闻冬看着戚白依平时素净的脸旁略微的泛上了一丝的忧愁,她闭上眼睛,脑子觉的很钝,想什么都觉的困难。“我……我大约是想……”她喃喃道,“我想……” “嫁一个性格正常长相英俊的男子,做一个温柔的家庭主妇。”戚白依提醒道。 “对对,”闻冬连声回道,“是了,之前是这个来的。想了好久了,怎么突然忘了呢?”她睁开眼睛看着戚白依,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戚白依一直觉得心里堵的难受,每听她说一句,就好似在自己的心头狠狠捶了一下,几百片刀子在心口绞着,酸酸胀胀的让人难受。“我看过你写的水灯。上元节,洛阳的时候。” 闻冬想了想,“我放到水里了。” “恩,我拾起来看了。”他回答的轻描淡写,丝毫不提是从公孙朔渝手里抢走的。 “你看了就不准了!”闻冬还在嘴硬。 “谁说不准了?”戚白依淡淡回道。 万事平安 戚白依抱着闻冬赶到莎萝坪,却看见魔教众人正在和前来支援的挽剑派打斗,而武当派的赵承德也不知如何匆匆赶来,正和几人缠斗在一起。 “住手!”严卓此时正赶了上来,看见眼前的状况,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出声阻止。 他的一声令下,正派中人便次第退到了他的身后。赵承德抬头问道,“盟主何时来的?如今魔教中人都在此处,不如一网打尽,也好为江湖除害!” 严卓转头问道,“魔教何害?!” 赵承德仰头,“华山派上上下下受尽欺凌,这还不算吗?!” “卫姑娘!”“圣姑!”魔教众人在一旁看见戚白依站在不远处,怀里的女子已经脸色苍白,嘴唇泛青,肩膀之上手臂之上无一不是鲜血淋漓皮肉模糊,甚至那汩汩流出来的血大多是黑色,一看便是身中剧毒。而背后更是有一把利刃直刺身躯,鲜血直流。 “卫闻冬?!”赵承德大惊,按理说她已经死于昆仑山上了,怎的如今会在华山? 严卓转头对赵承德说,“不管什么原因,救人为先。卫闻冬上华山,自然有她的理由,等她醒了,我们听听也不迟。反正现在这样,谁也走不了。”他语气凝重,自有一股盟主的气魄,说完便也急急地往闻冬那边赶去。 戚白依走到莫寒身边,沉声问道,“看看她身上的毒。” 莫寒听他的语气已经有些滞涩,知道卫闻冬伤的不轻,立刻从怀里掏出药丸,塞进闻冬的嘴里,一抬她的下颌,那药丸便顺势滚下咽喉。“先抵制毒素,我再看看是什么毒。”她看了看戚白依的手,说道,“教主先把圣姑放下吧,教主的手伤势也不轻。” 戚白依慢慢的把闻冬面朝一边放下,眼神却总也离不开,“先拔剑,谁有金创药?” “我有!”苏陌凉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苏齐,从怀里掏出一个棕色小瓶递了上去。 “多谢。”戚白依接过,手指按在闻冬的伤口处,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按紧。他的手指有点颤抖,完好的那只握在剑柄上,另外一只已经被剑刃入掌很深,但他却像毫无知觉一样,只是屏气凝神,然后干净利落的用力,迅速的按住伤口,没有让血溅出来很多,但他早已经不再白衣翩翩了。他按住好久,另外一旁的莫寒示意戚白依松手,然后她快速的洒上金创药,又双手翻飞给闻冬扎好绷带。来回数次,直到确定伤口没再流血,莫寒才舒了一口气,转头去看她肩头和手臂上的毒。 莫寒蹙了蹙眉,抬头对着戚白依说道,“教主,是附子草和紫杉叶的毒。歹毒的手法,但是并非无药可解,刚才我给圣姑服下的药,就可以止毒,只是还需要另外配药解毒,生命无妨。” 戚白依这才缓过神来,他伸手探了探闻冬的脉搏,虽然虚弱,却还不至于命丧黄泉。他定了定心神,这才站起身来,转头看着赵承德等人,低声道,“闻冬现在不能乱动,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赵承德冷哼一声,“魔教闯上华山,扰乱华山派,罪不可赎!” 戚白依淡淡说道,“你们就不问问是为了什么上华山的吗?” “华山乃名门正派,岂是你们这些魔教中人撒野的地方!”赵承德怒道。 “你说什么?!”虎啸大喝一声。身边黑白阴阳使一闪身影,等到再回来的时候手上一个拿着赵承德的拂尘,一个拿着他的一绺头发,“啧啧,不过就是个行动迟缓的老头儿罢了。”白面阴阳使取笑他道。 赵承德大怒,“魔教中人没有规矩!” “我们魔教遵守的是我们魔教的规矩,既然不是一派,为何要让我们遵守你们的规矩?”戚白依语气平淡的问道。 “你……牙尖嘴利!”赵承德哼了一声。倒是莫寒在一旁笑了起来,教主也能算是牙尖嘴利? 严卓在一旁按住赵承德,朗声问道,“请问魔教教主和卫姑娘为什么要上华山?”他是来为闻冬解围,自然不会过多的偏帮正派,此刻便是给戚白依一个解释的机会。 “寻仇。”戚白依答道。 赵承德摇头,“就为寻仇便伤了华山派诸多弟子,造孽!” 莫寒在一旁反问道,“你们正派围攻大震关说是要铲除卫夜翎,实际上是不是就是寻仇?!你们为了个人寻仇便让大把的小弟子死于非命,这算不算造孽?” “人是卫夜翎他们杀的!”赵承德仍然强词夺理。 “但是毕竟是为你们而死不是吗?”莫寒反讽,“真可笑,自己不反观自己做的事情,竟然还在这里辱骂别人,何德何能?!” 赵承德愣住,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么多,只是条件反射般的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一方。但是他仍然不肯承认正派之错,便又问道,“所寻何仇?” 戚白依答道,“杀父弑母。” “杀父还能说通,这弑母……”赵承德不解。 “当年陆俊和几位江湖上的知名豪叟去了大震关,就是想拿到《天魔宝箓》,师父不肯,他们便以师母性命做为要挟,最后害了师母。”戚白依简要的把大概说了一下。 赵承德也许是被骇到了,他知道很久之前,自己的师兄也在去大震关的那一次里面,原本他行事低调,大约是不想让他人知道自己要去大震关。后来却不小心被自己发现,套问之下才知道他要去大震关。不过他说的是要去大震关找卫夜翎报仇,为武林除害,正气凛然,大约没有人会怀疑。因为卫夜翎本身就连挑几大门派,就算是杀了什么人也不足为怪。 但是赵承德还是摇头,多年的正邪观念深入脑海,让他不能接受此刻听到的一切。 “《天魔宝箓》!”几人正纠缠不清,山上冲下来一个黑色影子,嘴中大喊不止。戚白依看见一愣,立刻护到了闻冬身前。山上的影子还在疾冲,一转眼便从众人身边掠过,一会儿是笑声,一会儿是哭腔,喃喃不休,“《天魔宝箓》!《天魔宝箓》!我终于得到了!青衣你别怕!等我练成神功,自然会去杀死卫闻冬,然后把公孙朔渝给你带回来!哈哈哈哈哈!” 众人惊异,面面相觑,眼神儿好的华山弟子却在此刻突然认出,“掌门!是掌门!” 戚白依看了一眼赵承德,“可见陆俊本身的目的就是《天魔宝箓》。” 莫寒在一旁搭腔,“这么多的事情,是否都有华山陆俊参与?难道不是针对《天魔宝箓》吗?赵掌门切莫让人利用了才好。” 虎啸又说,“我们魔教虽然名声不佳,但多年来只不过是自由惯了,没有中原教派的师承和规矩,所以被认为是邪,长尊不分,但是却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何况也并无伤害好人的事情发生,这和正派的除奸有何分别?” “既然这样……”赵承德略一沉吟,“必然是要做出个约束才好。”他看了看戚白依,又看了看严卓,“血债血偿,如今正派和魔教要想两不相伤,必然要把之前的诸多恩怨一笔勾销。就请严盟主,戚教主,各断一臂,算是为已死已伤的兄弟还了债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愣住,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却没想到他想出个这么断臂取义的办法,果真是迂腐至极的赵承德。 “赵承德!你说什么?!我们魔教教主也是你们说断就断的?!”莫寒受不了正派的一而再再而三得寸进尺,凭什么他们就觉的自己是正的,又有谁说正就是对的? 戚白依面无表情,转头看了一眼闻冬,她受了很多苦,就因为这正邪的争斗。如果能让这一切都停止,自己一条胳膊又算得了什么。严卓本就是抱着解决纷争的想法来的,断一臂便能自我解脱,对于他来说反而是求之不得。两人各执一剑,抬举到左臂上侧…… “等一下!”身后突然传来了微弱的声音,闻冬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睁着一双有些迷糊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众人,由于面色的苍白,更显得双眸漆黑,如同映水。 “闻冬,你……”戚白依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先去探视她的脉搏,直到确定无事才缓缓的舒了一口气。 闻冬抬头,缓声说道,“这位是武当派赵掌门?” 赵承德往前一步,“正是。” “闻冬……”戚白依把她抱起,让她更够平视赵承德。 闻冬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我们魔教并不是因为怕了正派才和你门和解,而是不想多有纷争,所以才甘愿如此,断魔教教主的胳膊,我们自然是不划算的,我等若是不断臂,继续潇洒江湖,对我们并无什么损失,所以戚白依的胳膊,不能动。”她略略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第二,严盟主虽然是你们正派的盟主,但却年纪尚轻,为何要为了承担上一辈的恩怨断臂?” 赵承德闻言一愣,周围的人皆是频频点头。 “这……魔教教主断臂与否是为了和正派和解,那严卓乃是我们正派盟主,必要断臂在先,然后魔教为表诚意……”赵承德反驳道。 闻冬摇头,“谁要做你们的盟主?衡山派严卓是你们公推的,并不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一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就把所有的责任和担子扔在他的身上,可曾想过他的感受?如今又要让人断臂,”闻冬扭头看了一眼严卓,“严大哥,这样的盟主,你可乐意做?” 严卓嘴角轻挑,“自然不愿。” “那便卸了吧,让给赵承德赵掌门,让他自断一臂,我们魔教断不断我们自己说了算,不用别人来给条件。”闻冬淡淡说道,“让别人断臂,自残,自我悔过的时候都说的简单,自己做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不如赵掌门先自做些坏事,然后再自行悔过吧,有了经验,说起别人更加能够言传身教。” “你……”赵承德被憋的脸涨的通红。 挽剑派掌门苏齐走了上来,拍了拍赵承德的肩膀,“我就老说你这人死性子,年轻的时候顽劣,老了以后顽固。”他看了看靠在戚白依怀里的卫闻冬,虽然看上去消瘦脆弱,骨子里确是宁死不屈的倔强。这一点,他早在英雄谱上她和陆青衣对战就看出来了。苏齐一边回头喊着挽剑派,一边拉着赵承德,“老赵啊,我看你也该歇歇了,下次来我们挽剑派爬几趟山多好,武当山太压抑,你来了我让陌凉给你好好揉揉肩膀。年轻人的事情,关我们什么事情?你看看那魔教教主对圣姑一脸关切的表情,以后回家要生娃的,哪里还来的及理我们,到时候人家新婚燕尔,要是少了个胳膊,解扣子什么的都麻烦。” “这……这算如何?”莫寒突然在后面问道。 苏齐想了想,“啊,要不然这样吧,以后盟主我来当好了,我比较闲,谁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把陌凉派过去打他一顿。” 严卓在一旁笑出了声,“那就有劳苏掌门了。” “无妨。”苏齐突然想起了什么,凑到严卓身边说道,“我听说你和洛阳云浅阁的阁主走的很近啊?” “这……”严卓一愣。 “陌凉结婚时的衣服就拜托了。”苏齐一拍严卓的后背,转身走到戚白依身边,他看着戚白依怀里的闻冬,笑道,“小姑娘,这江湖你可是给搅了个天翻地覆啊,大婚的时候,一定要给我下帖子!”他抬起头又对着戚白依大声说道,“好!就这么定了!魔教正派都是江湖中人,自今以后,不准徇私报仇,不准意气用事,不准……”他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然后稍稍歇了口气,想了半天,又说,“今天就想了这么多,以后想到什么再补充吧。” 正派众人稀稀落落的走了,莫寒这才舒了一口气,她低头对戚白依说,“教主需要回魔教一趟,本来既定的是明日纠集魔教中人举行教主接任大礼,其实我等是来接教主的。” 戚白依低头看了闻冬一眼,闻冬冲他抿嘴笑了笑,“你快去吧,别让人等。”她转头看了看四周,“严大哥,你能扶我一下吗?”闻冬看了看戚白依,“我这伤口,跟着去了也是拖累,说不定中途伤口还要裂开呢。” 严卓点头,走了过来。 戚白依低头看着闻冬,过了半晌,他轻声说道,“过两天,我来接你,带你回家。” “恩。”闻冬笑着点头。 [大结局]混乱 洛阳城今日是喜气洋洋,就仿若那拨开了云雾雨过了天晴一般,从街头到街尾无不张灯结彩,偶尔看见有一家人没有挂上红灯笼,辰恪便会冲上去亲自和这户人家好好“商量商量”,结果必然是这家会比其他家挂上更多的灯笼。这洛阳城一时间竟然云锦旖旎,人人笑意盈盈,比逢年过节还热闹上许多。 原来这些灯笼织锦都是当今第一商贾公孙府上无偿提供,同时还包下了洛阳里所有的酒家,连续三日源源不断的提供酒菜,作派竟然比皇子娶亲还要盛大三分。 为何? 那便是昨日,公孙家的少主公孙朔渝突然传出了要大婚的消息,一夜之间,洛阳城就像变了个样子似的,里外一新,倒让很多人一起床就吓了一大跳,更给人一种公孙少主是要强娶哪家姑娘,生怕别人来抢了似的感觉。 公孙小魔头要娶亲这一消息,暗处推动了洛阳的诸多行业发展。 先是城中医馆竟然一时涌入了很多女子,有的是晕了被人抬进来的,此等乃是用情十分专一的,只可惜公孙小魔头并不知情;有的是娇羞怯怯,说自己头晕眼花食不下咽恶心欲呕,大约是有喜了,只不过回忆起来,只被公孙家的少主偷香窃玉过,此等乃是略有心计的,只可惜公孙小魔头并无此等记忆;有的是来打听有一老头可以改人容貌,问问可有人知,想要改头换面,此等乃是痛心疾首的,只可惜公孙小魔头并不在意。 接着便是城中字画书摊多了许多商家,有人卖的是《公孙少主三博红颜笑》,有人卖的是《美娇娘十八式公孙魔头》,有人卖的是公孙家即将过门的少夫人的画像,有人卖的是意气风流的公孙少主。穿插其中,还有些人趁机翻出百晓门已经停制的《玉竹谱》《悦兰集》高价抛售,更有甚者端出一大堆的《天魔宝箓》兜售。众人没有看到,在一个小角落,有一个有些眼神不太好的小子,手握两颗核桃,一边转着一边懒洋洋的躺在摇椅上,他面前的小书摞的高高,正好能够挡住渐渐灼热的骄阳,白底书上大写两个字《闻冬》,奈何此名实在没有什么剧透的价值,勾不起别人的爱好,此摊前生意颇差,但他却甚为悠哉,只不过就是来凑个热闹,沾个喜气罢了。 布店也是趁机推出了十分考究的服饰,一口咬定未来的公孙少夫人当时就是穿着这样一套衣裳勾了公孙小魔头的魂,比起云浅阁繁复的衣服更加吸引人。 公孙朔渝握着闻冬的手,从拥挤繁忙的布店里退了出来,他冲着闻冬一扬眉头,笑道,“原来你当初是穿了一套嫩粉的纱衣坐在洛水一旁出浴,被我瞧见了,方有了这么一段好事。” 闻冬撇嘴,“明明是一套简单朴素的灰色布袍,还男不男女不女的,哪有这么艳丽。要是我真的在洛水出浴,被你瞧了去,我管你是谁,先挖了你的双眼!” 公孙朔渝低声笑道,“是,一身灰色布袍,确实是男不男女不女的。” 原来闻冬从华山上被严卓带下,在客栈里病的昏天暗地,迷迷糊糊中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洛阳,我要去公孙府。” 严卓一蹙眉,“伤好了再去。” “不行,我答应了朔渝,我要去。”病中仍然不减执拗,严卓无法,只能和陆花花带着她来了洛阳。 没曾想,闻冬看见公孙朔渝的第一句话便是,“我觉得你这里养伤不错,我又来了。” 当时公孙朔渝坐于竹林之下,金丝拢线香炉球里缓缓的飘出灰色烟雾,他像是早就知道闻冬要来一般,穿着水色长衫,神情淡然看了一眼闻冬,倒也未像平时那般焦急,急着找人给她看伤,而是轻轻的吐出一句,“公孙府不收养病的,若是想来养病,必得是我公孙府的人。” 闻冬一拍桌子,咬牙道,“嫁给你算不算公孙府的人?!” 公孙朔渝敛眸,笑意渐渐的涌满了脸庞,“后日成亲。” “这么快?!” “夜长梦多。”公孙小魔头干净利落的回道。 于是,便有了今日,幸好闻冬从小身强体壮,不然拖着多愁多病身,说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成亲呢。 公孙朔渝和闻冬走了一半,他便一把把闻冬抱起来揽在怀里,向着云浅阁的方向走去。 “朔渝,这……”闻冬脸红,好歹也是在外面,这般亲亲我我,周围的人视线射来,倒也不是第一次来洛阳的那个卫闻冬,什么都感觉不到。 公孙朔渝倒也不在乎,只轻声说,“你身上还有伤,明天的婚事不能误了,能把你娶回家,我抱着你走这一段路又算什么?” 原来两人的婚事,因为闻冬的家远在大震关,家里又没有人了,便把她失忆醒来的云浅阁做为女家。而此刻等在云浅阁做为闻冬女家的,便是陆花花,严卓,千大海,千盛镖局诸人,衡山派诸多弟子,华山派小弟子,不知道为什么,辰恪也被安排到了这边。他似乎是带了公孙小魔头的命令,总是神经紧张的看着四周。 公孙小魔头把闻冬送到云浅阁,便被陆花花等人推着往外赶,说他偷偷带着闻冬出门,耽误了给闻冬试嫁衣的时间。公孙朔渝一边笑着,一边握了握闻冬的手,“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今晚好好睡下。” “恩。”闻冬点头。接着便是一阵人仰马翻,陆花花带着云浅阁的众人对这闻冬折腾交代个不停。唯一的好处是到了夜里,闻冬累的没有紧张激动就睡了过去。 公孙小魔头的成亲之事后来也多为人津津乐道。 公孙朔渝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跑到祖宗祠堂站了一晚上才稳住心神。他心里自嘲,在百晓门看了那么多别人的恩怨情仇轰轰烈烈,现在竟然为了一个亲事激动,原来看别人的事情和自己亲身经历确实不同。 临行前公孙慕远坐在门厅里再三交代他要谨言慎行,以后要好好传承公孙家,好好对闻冬,说了一大堆官腔。最后,公孙慕远一咳,说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对你也是,对闻冬也是,所以什么都不用强求,只要你和闻冬好好在一起就行了。” 公孙朔渝点头。转身出门上马,带着迎亲队伍一路向着云浅阁去了。他今日是一身大红礼服,放在谁身上都会显得有些过俗,可公孙朔渝偏偏不是,他头发用玉冠拢起,骑在黑色高头大马上,更显英姿飒爽。路边诸多围观之人多得听说公孙少主风流意气,事实却从未相识,今日得见,个个啧啧惊叹,小魔头果然有偷香窃玉的先天优良条件。 陆花花在门口迎着,想自己还没成亲就要来操持别人的亲事,不由得一阵郁闷。不过公孙朔渝的亲事成的急,前面的婚聘六礼都稀里哗啦一气儿完成了,让人实在有些应接不暇。 千大海的夫人从屋里扶着闻冬慢慢的屋里走了出来,闻冬被蒙着喜帕,晕晕乎乎的眼前一片红通通,分不清东南西北,竟然自顾自的走到了公孙朔渝的马前,然后扑哧一声,马打了个响鼻,差点把闻冬的盖头给掀开,吓得一群人连忙来捂着,公孙朔渝也是在一旁笑个不停。 一群人忙的一团乱,好不容易把闻冬塞到轿子里往公孙府去了。然后陆花花等人又连忙往公孙府赶去,做为朋友的身份参加婚礼。 送亲队伍到了公孙府的正门门口,按照习俗喜轿不能直接进门,应当是留在外面一段时间,说是“憋性子”,能把新娘子的性格憋的柔顺温柔些。公孙朔渝却直接从马上一步跨下,迈着步子就要去掀喜轿的帘子。陆花花赶忙去阻止,这还了得,完全不按照规矩来!公孙小魔头一个眼神,辰恪立刻把陆花花挡在外面,陆花花连忙叫着哭笑不得的严卓来帮忙。 公孙朔渝掀开轿帘,把手伸了进去,“闻冬,出来了。”说完,他便俯下身子把闻冬抱了出来,“我公孙朔渝喜欢的女子,不需要憋性子。”他留下一句让众人瞠目结舌的话,抱着闻冬就往院子里去。 “那那那,那跨火盆怎么办?”陆花花在一旁着急道。按照习俗,下一步便是轿子要小心翼翼的跨过烧着檀木,三钱红豆、三钱朱砂的火盆,意为驱邪,以后日子会红红火火。现在轿子没了,还怎么跨? 公孙朔渝淡淡一笑,英俊的脸上现出一丝光泽,他足尖轻点,抱着闻冬从火盆上飞过,“岂有让我家闻冬一个人跨火盆的道理,以后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和她一起。”他手上略略用力,感觉怀里那个女子抖了一下。闻冬听见他说的一句句话,脸涨的通红,知道他对自己好,足以反抗门派,忤逆江湖,不屑习俗。 众人随到院子里,这才发现厅堂前面竟然没有红色毡毯,不由得皆是一愣。公孙朔渝却在此刻把闻冬轻轻放下,”自己走,我拉着你。” 闻冬点头。 陆花花扶额,红色毡毯是让新娘子不能踩地,隐含不可得“地”,即不能让她在男方家得到什么权势。公孙朔渝原本抱着闻冬过来也就罢了,到了这个地方竟然特意放她下来。陆花花抬头看了公孙慕远一眼,发现他竟然连连点头,差点昏厥过去。怪不得公孙小魔头向来有恃无恐,原来有爹爹在背后撑腰。 王玉在一旁低哼一声,“师父做的这一切,卫闻冬那个傻丫头什么都不知道。” 严卓淡淡笑道,“若是让她知道,便不是用心换心了。” 陆花花看了一眼严卓,轻咳一声,“那个……我们两个成亲的时候……也可以这样吗?” 严卓低头,“自然。” 两人迈进厅堂,司仪清了清嗓子,张嘴大喊,“这亲结不得!” 众人愣住,司仪也愣住,转身四处看了看,又张嘴,“这亲结不得!” 众人这才听出,这声音是从外面传来,而非司仪口中,本来诸多凌厉的眼神从他身上抽离,转眼向外看去。 只见外面狂风大作,一个魁梧大汉从天而降,宛若天神一般威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魔教护法虎啸。他落到院中,匆匆忙忙地喊道,“公孙朔渝,你趁我魔教圣姑伤势严重,强迫她和你成亲,实在是……太……”他摇头瞪视公孙朔渝,本来是莫寒教给他一堆的话,到了关键时刻竟然忘记,便只能用眼神替补上。 闻冬听见声音一惊,“虎兄?” “圣姑不用怕,我这就带你离去,今日谁敢挡我,便是和魔教作对!”虎啸快步走上来。陆花花拉了拉严卓的袖子,却看见他在一旁看好戏一般不做声响。 闻冬沉吟片刻,“去哪儿?” “大震关,教主在那里等你!”虎啸回道,他想了想,补充道,“教主为了救你受了重伤,怕是……”这话是莫寒教的,非得有个看上去老实的人来说,闻冬才会相信。 闻冬本跪在软垫上,此刻站起身来,把头上红布一扯,说道,“我跟你去!” 众人哗然,公孙朔渝愣了一下,沉声唤道,“闻冬……” 闻冬扭头冲他一笑,“我答应了戚白依,要和他一起回大震关的,我去去就回,你等着我。”说完,她便转身和虎啸一起纵身飞出了院墙,留下惊异的众人。 “这……”陆花花哑然,穿着她云浅阁做的嫁衣,去找另外一个男人了?! 公孙朔渝愣了半晌,也缓缓站起身来,回头冲着公孙慕远苦笑了一下,慢慢的往外走。 “你去哪儿?”陆花花在他身后问道。 公孙朔渝没有答话,他只朝着前面不远的一个白发老人走去。王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师父。”公孙朔渝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这故事的结局,大约在刚才他看见老人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走吧。”老人没有多言,只是自顾自的转身离去,而公孙朔渝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两人看似平常走路,却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公孙小魔头的亲事,就这般,在众说纷纭中,虎头蛇尾的结束了。原因是──魔教抢亲。 闻冬一边跟着虎啸往前走,一边着急的问道,“戚白依他,没事吧?” 虎啸摇头,“暂时没有大碍。”他伸手递上一枚药丸,“这是当日华山上陆俊所用毒药的解药,莫寒让我给你。” 闻冬这才舒了一口气,“那就好。”她接过解药吞咽了下去,顿了顿,说道,“我的脚步有些慢,伤口也还没好,要是走的不够快,虎兄你就一把拉我起来拽过去也行!” 虎啸闻言豪爽一笑,“咱们魔教怎么能让圣姑路途奔波呢?到时候传出去岂不被人笑话?”他引着闻冬一路走到洛水旁,“咱们走水路,胡老三他们水性好,水里浪里的,一阵儿的功夫就到了。”说完,他指了指洛水河畔,果然有一只小船,不大,但却足够盛下闻冬和虎啸二人。船头有一船夫手执长浆,像是等了很久一般,脸色晒的棕色匀称。他远远的看见闻冬和虎啸,咧嘴笑道,“快点!再不来我就要走远了!”说完,他便真的支起浆子,原地一撑,远远的把船荡了出去。 虎啸在后面骂道,“胡老三!圣姑身上受了伤!你又不是不知道?竟然还来这套!”他并无半点责备之意,只是对着闻冬笑道,“他一直都这样,性子急,总等不得别人上他的船就走了,江湖上送名‘疾走船客’胡老三。” 闻冬点头,“没事,这两日身子恢复的挺快,大概是以前老受伤,所以身体都抵御了。”她足尖一点,轻飘飘的飞向了船,虎啸也在后面连忙跟上。 胡老三一看闻冬就要上船,船桨一摆往空中一递接她,闻冬的足尖刚好踩在船桨头上,她咧嘴一笑,快步跃到船上。虎啸在后面也想踏浆,胡老三却眼疾手快的把浆抽回,险些让虎啸扑了个空。 “属下胡老三,恭迎圣姑。”胡老三一抱拳,满意的看着闻冬,“刚才多有得罪,这性子这么多年了,改不了了。” 闻冬笑道,“这有什么?胡大哥不是还用浆来接我了吗?” 虎啸伸手掀了胡老三的斗笠,“要是圣姑出了什么事,我看你怎么和教主交代!” 胡老三嘿嘿一笑,快步走到船边,“圣姑抓稳了,咱魔教这船快的很咧!”说完,他长浆着力一撑,小船猛地贯出去老远,船身却稳的很,就算是逆流而上,也好比刀入皮肉,轻轻一划,畅所无阻。 “走啊走啊走,好汉跟我一起走 走遍了青山人未老,少年壮志不言酬 莫啊莫回首,管它黄鹤去何楼 黄梁呀一梦风云再变,洒向人间是怨尤 划一叶扁舟任我去遨游,逍逍遥遥天地与我竞自由 共饮一杯酒,人间本来情难求 相思呀难了豪情再现,乱云飞渡仍闲悠 划一叶扁舟,谁愿与我共逍游 天若有情天亦老,不如与天竞自由 天若有情天亦老,不如与天竞自由。” 胡老三的嗓音有些沙哑,却浑厚的很,他站在船头放声唱了起来,水旁偶尔见到洗衣服的女子,见他身型岸然,性情狂放,也不由得吃吃的笑起来,她们既不是江湖中人,也不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但对于胡老三的歌声反而有一种格外的感触。 “胡老三!老远就听见你的歌儿了!”空中飘来两个身影,一黑一白,乃是魔教阴阳使。两人快步踏着水面,疾走而来,足下如生莲花一般,水波潋滟。 “圣姑!”黑面使抱拳行礼,“咱们水路就到这儿了,下面得转陆路了。” 闻冬笑道,“怎么?你们还山一重水一程啊?” 白面使嘴快,说道,“可不就是,抢亲当然是要快的,还要选好道路,不然就会被人家追上。” “抢亲?被人追上?”闻冬不解。 白面使抬头看了看太阳,“不成了,再晚了毒乌鸦就要发脾气!”他袖口一张,敛起白色锦缎。闻冬以前见识过这白缎子,以为他又要缠住自己的手腕一路拖到大震关去。 “圣姑放心,教主有交代,我们哪里敢动粗。”黑面男子从她身后接过白色锦缎,猛地一展,竟然有一人宽。“请圣姑坐上来,我二人带着圣姑一路向西。” 闻冬点头,坐上去稳了稳神,“好了。” “圣姑坐住了!”两人脚下生尘,一左一右仿佛松了弦的箭,疾速的向前冲去。闻冬就在眼前看见一处处田地,偶尔到了一座山前,明明是直冲着去的,黑面男子一喊左或者右,两人就像事先说好一样猛地平移,几次闻冬都感觉山上的石头要擦到自己的鼻子上了,却皆是虚惊一场。 “黑白脸!放下闻冬!”前方出现了一个消瘦的女子,便是毒乌鸦莫寒。她一扬手,黑白二使猛地停下,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站在莫寒面前。 闻冬从白缎上跳下来,这么一番折腾确实是比按照街市道路快上许多,天色未沉便已经快到了大震关。 莫寒拉着闻冬的手,问道,“又是水路。晕不晕?” “不晕。”闻冬答道,她又问道,“戚白依是不是病的很厉害?” “啊?” 闻冬摇头,“魔教这般排场,怕是戚白依受的伤……” 莫寒抿嘴一笑,拉着闻冬往岸边走,“是,病的死去活来的,你就是最好的良药,还不快些?!” 闻冬点头,“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尽力。” 这次的水路并不着急,这是西面少有的波涛大河,绵绵延延竟然有几十里。莫寒站在船头一侧,身边一名魔教男子快速划着船桨,却不如胡老三那般凌厉。太阳渐渐的缓了下去,从山的一侧缓缓相照,水面映衬着橙色的光芒,一时之间,所有的人脸上都泛上了一种奇异的光泽。 船渐渐的缓了下来,岸边站着一个黑衣男子,风姿韵动,衣角翩跹。夜间的风吹的他脸庞发丝纷纷扬起,夕阳从身侧照来,男子眼眸中的光泽变幻莫测,宛若出尘的琉璃,万千流转。 船慢慢的靠岸,黑衣男子走到船边,伸出手,柔声说道,“闻冬,我来接你回家。” 闻冬愣了一下,从未见过如此的戚白依,比起白色的衣裳,黑色确实更适合他。原来也不觉的他是这般纵情纵性,好似白衣一脱,他压抑了多年的气场就奔发了出来,漫在空气中,缠绕着两个人。她愣愣的把手递了上去,被他握住,手掌温润,不紧不慢不轻不重。 “我……”闻冬欲言又止。 “我们先去看看他们。”戚白依仿若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拉着她的手一路往前走。 “莫寒他们……” 闻冬想要回头看,却被戚白依一手拢住脑袋,“不要回头。” “我就是和他们说声谢谢。”闻冬答道。 戚白依点了点头,是自己反应太过激了,生怕她回头就不见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闻冬问道。 戚白依不知道莫寒等人是把闻冬骗来的,他以为她是在问他手掌上的伤口,淡淡笑了一下,“没事了。” “那就好。”闻冬看他气色也不像病入膏肓,这才放下心来。 他带着她来到了一处平地,指着说道,“便是在这里了。” 闻冬知道这里是埋葬娘亲的地方,当年娘亲死了之后,便是这么埋的,说是江湖中人生怕报复,日夜不宁还不如就平地掩了,所以和别人的坟不同,这里就是干干净净的一处平地,如果不记得不知道,是怎么找也找不到的。时光荏苒,当所有的人都消逝了之后,没有任何石碑木牌的记载,终将被淡忘。“爹爹他们也在这里吗?”她开口问道。 “恩。”戚白依点头。平地上早就准备好了一坛酒,他倒出一杯递给闻冬。 闻冬接过,看着平地愣了半天,才把酒倒了下去,慢慢说道,“爹爹,娘亲,碧劫,渊彻,我是闻冬。” 她顿了顿,偷偷的看了一眼一旁的戚白依,深吸了一口气,“ 我活的很好。自从上次分开,我这是第一次和你再说话。说些什么呢……“她吸了一口气,像是坚定了决心,”我遇见一个人很好,我想和他在一起。我们可能会去四处游历江湖,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大震关,来看你们。反正……你们几个一定热闹的很,没有我拉扯着,你们反而纵横。” 戚白依不说话,脸上仍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闻冬缓缓站起身来,“戚白依,我要回洛阳去。” “恩,我送你回去。”他淡淡的回道。 闻冬犹豫了一下,“好。” × 公孙府里空空荡荡,之前大红的锦缎灯笼全部被撤了下来,更显寂寥,几个小厮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扫着地。闻冬愣了一下,拽过一个人来问,“你们少主呢?!” 小厮是被她那般呲牙咧嘴的样子给吓到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就是少主原本要娶进门的少奶奶。“少主……少主走了……” “去哪儿了?!” “不……不知道。就是跟一个老头走了。”小厮哆哆嗦嗦的回答道。 “老头?”闻冬皱了皱眉头,转身就往云浅阁跑去。 她看见陆花花的第一眼,就觉得十分后悔自己来了云浅阁。只见陆花花叉腰怒视着她,那神情明明就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闻冬。“你你你,你还知道回来?!”陆花花恼怒道。 “公孙朔渝呢?”闻冬不理会她的质问。 陆花花一叹气,“不知道,小魔头的性子那么飘忽,这么多年情场得意,都是被人高高的捧着,说不定你这么一闹腾,他想开了去当和尚也说不定。”说到后面,陆花花到像此事已有七八成真了一般,一脸的悲戚。 闻冬见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咬了咬下嘴唇,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王玉呢?” “王玉?”陆花花不解。 “他也跟着走了?” “这到没有,他好像在下面喂马呢。”陆花花也被她的着急吓到了。 闻冬未等她反应过来,就转身往楼下跑,“王玉王玉!” 马厩里,那少年正牵着两匹马站在门口,一挑眉头,“等你好久了,怎么才来。” 闻冬从他手中牵过一匹马,翻身上马,“我骑马可是不要命啊!你能领路吗?”她问道。 王玉也翻身上马,“比比看就知道了。”说完,他一声呼喝,率先冲了出去。 “他在百晓门?”闻冬问道。 “恩。”王玉带着闻冬一路冲到了百晓门,门口有三个女子突然冲了出来,“竟然擅自闯入禁地!” 王玉低声对着闻冬说,“往里面冲就是了,不要停!” 闻冬点头,两人用力一夹马腹,骏马吃劲,腾的冲了出去,甩下背后三名女子。 “到了!”未过一会儿,王玉勒马,地上出现了一个石洞,若不是有人指点,便会以为那只不过是山的一部分,毫无引人之处。 两人刚下马,山门顿开,里面冲出了二十多个百晓门弟子,“来者何人?竟敢闯入禁地!”接着二话不说就舞起刀剑,冲了上来。个个使招狠辣利落,堪称高手如云。 闻冬反手转出玄铁重刀,用力格了男子一击,身后又冲上来一个女子,双剑齐舞,险招连连。 “锵”的一声,左侧一人的判官笔被挡了下来,闻冬扭头一眼,不知何时严卓赶来,他冲着闻冬一挑嘴角,“发什么愣!后面来人了!” 闻冬连忙转身去挡后方袭来的刀剑。 “圣姑!怎么打架也不叫我们?!”白缎黑锻冲天而飞,卷起一侧的利刃,是魔教阴阳二使。 “老夫本想金盆洗手,可是帮朋友总不算是坏事吧!”千大海虽然功夫不济,却也不知如何得到消息来了。 “哼!要不是看在你是圣姑的份上,我才不来帮你呢!”黑衣女子飘然而下,一双鞭子舞的虎虎生风。 “莫寒,好久不见你用鞭子了!”虎啸一边笑着,一边使掌逼退众人。 “闻冬。”戚白依站在一旁,黑衣凛冽,手中玄冰利刃轻扬。 “戚白依……这……”闻冬一愣,没想到他也会来,一时愣住,手中的刀也忘了使招。 周围打斗声迭起,圈子的正中却是一片静谧,戚白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嘴角略有弧度的挑起,“快去吧。” 闻冬用力点头,转身和王玉冲进石洞,左转右转的到了一个巨大的玉质石门处,王玉扬了扬下巴,“喏,就在这里面了。” 闻冬推了推玉门,纹丝不动。她握住玄铁重刀,咬牙在上面用力砍了一刀,却一点划痕都没有。她心里有些冰凉,记得原来玉面瑾君和她说,里面的滴水声是用来惩罚情/欲的,可是如今公孙朔渝在里面……她只觉得着急,无力,眼泪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 王玉笑着看了她半天,才慢悠悠地伸手打开一旁的木盒,拉了拉里面的铃,过了半晌才响起细细碎碎的声音。 玉门缓缓的移开了,一条缝,一片光,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点一点的展现在她的面前。 “闻冬?”阴暗的房间里,男子戴着玉质面具,坐在房间中间,愣愣的看着面前,玉质面具从左脸的额角一直划到右侧的脸颊,只露出略显疲倦的双眼和冷漠的嘴唇。而此刻,那双原本死灰沉沉的眼眸中又焕发了明丽的色彩。公孙朔渝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因为不停的奔波,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那双眼睛还是如同暗夜繁星,璀璨夺目。闻冬抿着嘴看着他,原本多潇洒的公孙朔渝,此刻竟然发冠脱落,一头青丝洒在肩头,神色默然。 闻冬走了过去,俯下身,伸手摘下他脸上的玉质面具,男子的脸一点一点完全的现在她的面前,一双妙目流转千扬细净光泽,细长高挺的鼻梁如同拔地而起的秀峰,更衬得此人有些邪气。这样的眉目需得配上一张薄凉的嘴唇才是人间方物,可他偏偏有着微厚的嘴唇,红润凝结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就是这样,却也不显得有什么突兀,他的神情,他举手投足的气息,足已经让人忘记他的长相,只剩嗟呀无限。 “成亲一半你就走了,让我怎么办?”闻冬故意嗔怒道。 公孙朔渝醒神,伸手把她拉到怀里,紧紧的抱住,“我以为你和他走了。” “怎么会?我不是在客栈答应你了吗?我不会和别人走。”闻冬把头搁在公孙朔渝的肩头,笑道,“绕来绕去,你一开始和我在一起不就行了吗?让我们兜了这么大个圈。” “是,是,是我不对。”公孙朔渝抱着她连声说道,“我走了这么多的弯路,幸好最后还是走到了你的身边。” “之后呢?”闻冬低声问道。 “我们把亲成完?” “好。” …… …… …… 正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