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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蛇郎君
　　作者：何月生

　　第1章 家里来了个怪男孩？

　　秦山以南，霍水以西有一个边水镇。镇虽不大，但却远近闻名。原因很简单，这里出产的两样东西让周围的城镇垂涎不已。
　　这第一样就是青花蛇。此蛇异常稀有，据说蛇身晶莹通透，犹如美玉一般，而且没有毒牙，性情温和，是那些达官贵人们最喜欢养的珍禽异兽。偏偏找遍全天下，唯独这里出产。于是，每年皇宫里都会专门派官员来收集此蛇。此举顿时让边水镇的名声打响了全国。
　　第二样，很通俗，很简单，很直接，那就是美女。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好山好水的关系，居然养出了那么多娇滴滴、水嫩嫩的美人儿。人人都说，边水镇女儿的皮肤嫩得可以掐出水来。若能娶到一个，连皇帝也不想当。
　　于是，灵芝就很烦恼。为什么呢？因为她从懂事开始就到处被人捏着脸蛋夸说长得像仙女。不仅如此，因为歌唱得好，还有了“小歌仙”的称号。能听到她唱的歌，人的魂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大家都说，她将来不嫁皇帝老子也得嫁个宰相将军。
　　灵芝从小顶着这样的光环，要多烦就有多烦。谁家女儿不爱漂亮，她偏偏讨厌。这说起来就要归功于她那个散漫不羁的爹。
　　她爹杜仲本来是个看病的大夫，家里有祖上传下来的几亩田产，过得算是殷实。三十岁时不知怎么就发了疯，出家当了个道士。可他偏不进道观修道，反而云游四方，靠给人做法事为生。他老婆哪受得了这些，扔下家就改了嫁。
　　于是，一个老道士天天带着个小女孩到处疯。灵芝跟着他爹没几年好日子过。若不是那几亩地还能收到租，他们老早就要在街边乞讨了。因此，她的小脑袋不得不盘算起家里的生计问题。十岁起，她就学打了一手的好算盘。她爹赚来的几个子儿必须全部交给她管。这一来二去练得她对持家颇有了自己的一套。
　　但小孩子对钱看得重了，通常会变得市侩。她觉得自己有副好皮子是不错，可一不能卖，二不能吃，顶多让人夸一夸。现在没长大还好，及笄以后多看其他男人两眼就会被骂是狐媚子。她隔壁张大婶家的女儿就是这样的结果。所以，灵芝最讨厌的是就是长大。
　　别看她年纪小，大人们的事她全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呢？说来也有一段故事。全镇的小子们都对她垂涎三尺，唯有一个人她看得上眼，那就是阿八。阿八比她大两岁，在古董店里当学徒，人长得有模有样的，是镇里大姑娘们抛眉眼的对象，可就是滑头了些。他常拿着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儿到灵芝那里献宝。
　　古董嘛，并不都是古色古香的。偶尔让他瞄到几幅春宫画，这小子也当宝似的献给了灵芝。于是，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画上的人究竟在干什么，但始终没研究出啥名堂来。不料，这画正好被隔壁张大婶看见了。她拿起扫把差点打断了阿八的狗腿。从此以后，灵芝心里就在盘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
　　可阿八不这么想。男孩子大了对这种事就很敏感。加上古董店杂七杂八的，他混在当中也没多少人看着他。慢慢地，他开始接触到一些淫词艳曲、野史杂记。他认得的字虽并不多，可书上的插画画得明白。灵芝来找他玩时，无意间就看到他在偷偷看这些东西。虽然知道这些书不该看，但她还是忍不住拿起来翻了几本。
　　灵芝从小被她爹训练出了一手好字。她家书房里的书她也爱看。可自从看了那些淫书以后，她再也没翻开四书五经看上一眼。倒不是因为她喜欢看杂书，而是她觉得生活太无聊，若再不加些调料，就索然无味了！
　　说着，灵芝就长到了十二岁。那年天气反常得厉害，三月下雪，七月落冰雹。所以，他们家田租收到的也少。毫不容易盼到了年末，她爹居然还没回来。
　　灵芝平时靠着街坊邻居和家里长工夫妇的照顾，日子过得还算勉勉强强。唯一盼的就是她爹能回来跟她团聚。谁知今年又落了一场空。
　　腊八那天，灵芝煮了一大锅腊八粥，等着盼着她爹至少懂得回来跟她过个节。可过了三更，她爹仍没有踪影。她只好把放冷了的腊八粥倒回锅里准备去睡觉。
　　外面似乎下起了雪。她家的破房顶被雪落得嗤嗤响。就在灵芝头疼什么时候找人修房顶时，门突然就被打开了。她那个不知回家的爹终于是回来了！可这一次，回来的好像不止她爹一个，还有一团小黑影跟在了她爹后面。
　　仔细一看，他爹带回来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不，应该是个男的？这孩子生的是那个俊，粉嫩粉嫩的，简直比灵芝还要好看。
　　顿时，好几种念头在她的脑袋里迸了出来：私生子？不像！她爹生不出这么俊的娃儿来；孤儿？也不像！看他一身穿戴，一定出自名门。最后，她把她爹拉到一边，谨慎地问道：“爹，你是不是干什么犯法的事儿啦？”
　　杜仲敲了她脑袋一下，说：“你爹我道貌岸然的样子，能干这种事吗？”
　　可是，道貌岸然这个词在灵芝心中一直是伪君子的代称。她爹要是真拐卖人口，她就得以牙婆为终身职业了。想到这里，灵芝忙打了个寒噤，问道：“那怎么凭空冒出来这么个人？”
　　“他是爹的故人之子，如今先住我们这儿。”
　　用故人之子这个含糊的理由就一笔带过，她爹已经懒得跟她再解释那么多。但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要养活家里已经很麻烦了，如今又要照顾一个小少爷。灵芝顿时觉得自己命真是苦啊……
　　那男孩进来以后就一言不发，仿佛很累的样子。她爹见了便忙叫她带人先去换身衣服，再让他好好休息。灵芝无法，只好上前跟那孩子说道：“跟我来。”
　　男孩听了没有任何反应，不知是答应了没有。灵芝看了她爹一眼，抱怨他怎么带回来一个傻子或是哑巴。她爹忙无视掉这种眼神，自顾进了房间。
　　灵芝见求援无效，便想拉着男孩的手去内堂。手还没碰到呢，男孩就冷冷地说道：“别碰我！”
　　这句话并没有多余的意思，但灵芝脑袋想得可复杂了：据说，大城市里面的有钱人都有些怪癖。其中一个就是饲养娈童。这声“别碰我”说得如此销 魂，难道他就是……
　　就在灵芝沉浸在她邪恶的思想中时，男孩又开口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算是让灵芝回到了现实。她为了表示友好，便笑着说道：“我叫灵芝。”
　　“灵芝？是灵芝草的灵芝？”男孩用非常惊讶的眼神看着她说道。
　　灵芝觉得他仿佛是在看怪物，便有些不满地说道：“是啊，有什么不妥？”
　　“没有……”说完男孩的眼神就有些黯然。
　　看在灵芝眼里那叫一个可怜。说不定人家身世坎坷，过得颠沛流离，又或是举目无亲，流落他乡……也罢也罢！灵芝放低了姿态，请他到了自己家的澡堂子洗澡。
　　灵芝家的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大虽然是大，可惜没钱修葺就显得有些破。唯一方便的就是有个专门的澡堂洗澡，不必到公共浴池里去跟别人挤。
　　大冬天的晚上，灵芝得自己起来给个不认识的男人烧洗澡水，她心里抱怨多了。等男孩走进去泡澡，她又得去拿衣服给他穿。家里的男人衣服估计那小子都穿不了，她干脆拿了自己的衣裳来。反正他爱穿不穿！
　　刚走到澡堂门外，里面的就传来悉悉索索的水声。声音怪得很，好像还有些嘶嘶声。灵芝有些好奇，便想开条门缝来看一看。里面却突然说道：“喂，水冷了！”
　　那个大少爷真会使唤人！灵芝只好放弃了偷看的想法，乖乖去烧水。烧完后，她赌气地把热水放在了澡堂外，让那男孩自己拿，然后赌气地回了房。
　　不知过了多久，那男孩终于从澡堂里走了出来。不是她想说，为什么这个人会这么合适穿女人的衣服？其实，他究竟是男是女还很值得商榷……
　　男孩不情愿地穿上灵芝的衣服，又说道：“喂，帮我暖好床！”
　　灵芝一听，顿时倒退几步。什么叫做暖好床？这其中的意味可就深了……难道，难道……
　　男孩见她警觉的样子，便又解释道：“把被窝捂热再让我睡！”
　　灵芝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想歪了。不过，她随即又觉得委屈，凭什么他把自己当丫环来使唤？虽然是不情愿，灵芝还是勉为其难地把被窝捂热。
　　男孩坐在旁边等着，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她心里发慌。灵芝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忙找话题说道：“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男孩打了个哈欠说：“傩（nuó）离……”他仿佛坐都能睡着了，对于灵芝的提问更是敷衍了事。
　　最后，他实在困得可以，不自觉就爬上了床。灵芝吓得忙缩到一边。谁知他一沾床就缩成一团睡着了。
　　一阵惊慌失措过后，灵芝见他一动不动，便大起胆子碰了碰他的脸。他身上居然完全没有一点温度，就跟冰块一样，一闭上眼睛根本就不像一个活人，却还在呼吸？
　　灵芝医术也看过几本。人不可能在这样的体温下活得这么健康。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不是个人！《妖怪百谈》灵芝看过不下三遍，难道她爹收留的是个妖怪？长得一副跟妖精一样漂亮的脸，说是人可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她那个无良的爹啊……难道，从此要她跟个妖怪住在一起？灵芝一想到这个就觉得恐怖。
　　这时，傩离觉得冷得很，一个翻身就往灵芝那里钻。
　　冷静！冷静！保住小命要紧！灵芝拼命安慰自己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不然随时有被吃掉的危险。不过，傩离可不想这些，只顾着灵芝身上暖和，不停地往她身上靠去，几乎把她整个人缠住。这就像怀里抱着一个大冰块，灵芝在那里怕得呀！
　　过了不久，傩离的身体就开始被捂热了。有了温度这个男孩看起来就跟普通人没有分别。灵芝想，是不是自己误会了？有些人就因为先天的血气不足，导致长年手脚冰冷。也许是她多虑了……
　　这么想着，灵芝却又感到了不对劲。被子里好像有一条软软的东西缠住了她的脚，尾端还在一甩一甩的。这东西缠了一圈又一圈，就如一条粗绳子似的，却又滑溜溜得很。于是，她好奇的掀开被子一看……
　　杜家大宅的上空顿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尖叫之声……

　　第2章 表妹阿离诞生记

　　蛇是灵芝最讨厌的动物。她小时候不懂事，硬抓着条小蛇在那里玩来玩去。人家蛇也有脾气，谁经得住她这么折腾？于是，灵芝的手上就有了一道褪不去的疤。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井绳尚且要怕，何况边水镇到处都是蛇。她因此活得也挺累。
　　如今好啊，灵芝跟一个长着蛇尾巴的男孩合睡一张床。那条肉肉的，滑滑的，嫩嫩的蛇尾巴就缠在自己脚上，她没把胆吓破算好了！
　　傩离从睡梦中被吵醒，不满地咕哝道：“好吵！”
　　“妖，妖，妖怪啊！！！”灵芝继续尖叫道。
　　“谁是妖怪！”
　　灵芝指着他的鼻子就嚷道：“你，你，你！不是你还是谁？”
　　傩离猛地坐起来，说：“你敢说我是妖怪！”
　　灵芝很不满地继续叫道：“人怎么会有蛇尾巴，不是妖怪是什么？”
　　傩离突然用难以置信的杀人眼光看了灵芝一眼，顿时让她不敢再出声。她心想：一把这个人，不，是蛇妖惹毛了，她的小命还有得救吗？
　　傩离见她缩在角落，捂着被子簌簌发抖的样子，便郑重地解释道：“吾乃伏羲与女娲之子，是掌管天下水源的水神傩离，汝等凡夫俗子岂可亵渎？”
　　这个意思说白了就是：我是神，你是人，敢骂我就试试看！灵芝当然不敢相信一个神仙会长得一副人身蛇尾的样子。不过，阿八以前拿来给她看的春宫画中有一副就是伏羲女娲交尾图。
　　神话故事书里说，伏羲跟女娲本是一对兄妹，后来成亲生了孩子，然后才有了人类。他们两个跟神农氏并称为三皇，是华夏文明的鼻祖。若眼前这位是他们的孩子，那他得有多少岁数了？怎么长得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灵芝怎么也不相信他说的话。不过，他现在比较强大，说是那就是吧……于是，灵芝试探着问道：“那个……水神大人，你为什么要到我家？”
　　他顿了一下，说道：“我刚好又到了蜕皮的时候，所以身体变得非常脆弱，只有变回孩童摸样来减少消耗。你爹跟我有些交情，便让我住你们家。这是个秘密你若说出去，我马上淹了整个边水镇！”
　　灵芝忙点头答应下来。她爹会不会早知道这件事，所以摊上了这件苦差事？可为什么偏偏又把这么倒霉的事交给她？真是流年不利！
　　见傩离的尾巴不安分地在她脚边甩来甩去，灵芝忍不住抓住蛇尾来看个究竟。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蛇皮。软软的，泛着青色的光泽，摸上去触感很好，简直滑不留手。虽然灵芝讨厌蛇，可她突然很喜欢这条尾巴。
　　摸了一阵，灵芝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于是脱口而出道：“你的那个东西在哪里？”既然他是蛇身，这个东西应该不会在常人应该有的位置。
　　殊不知这句话要多不妥就有多不妥。灵芝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时已经晚了……
　　傩离从刚才就一直脸色通红，嘴里断断续续地发着“嗯嗯”的声音，完全没有阻止灵芝肆意摸他尾巴的行为。等灵芝问了这个问题后，他才勉强开口说：“就在……你的手上……”
　　灵芝一听，立刻扔掉手里的尾巴，急忙道歉道：“对……对……对不起……”
　　傩离也不好意思地把尾巴收回来，说：“你……放肆！以后敢再碰我尾巴，我吃了你！”
　　“神仙饶命，我绝对不再碰了！”话虽这样说，灵芝心里却嘀咕道，求本姑娘碰，本姑娘也要考虑考虑，谁稀罕！
　　傩离平静了一会儿，说：“我受不了寒冷，你得每天给我暖好床。而且，我大部分时间都会在睡觉，你要保证我不能冻着。其他事情我都不管，我只借住一两天……就是你们人间的一两年，等蜕好皮我就走。”
　　一两年，他大神说得轻松，灵芝得伺候这个比少爷还难伺候的神仙这么久，她的青春好年华不就这么白白葬送了吗？于是，灵芝马上讨价还价道：“那我要收房钱。我家穷得很，养你很困难！”
　　这个要求算是非常大胆了。这么久以来敢这样跟傩离说话的人没有几个。傩离挑了挑眉，说道：“我可以保证边水镇两年内风调雨顺。这可以当房钱了吧？”
　　能两年大丰收，她家的田租肯定够再养活一个。思量再三，灵芝觉得这笔买卖还算是值，于是就答应下来。但是，她一定要立下字据以防他这位神仙反悔。
　　傩离生气地说道：“本大神向来一言九鼎，绝对不会欠你们凡人的人情！不过，你若要求个安心，我也可以答应……被子冷了，快给我捂热！”
　　最后一声简直就像是在下最后通牒。灵芝认命地给他抱在怀里，心里一直盘算怎么立这个契约好，想着想着也就困得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过来，灵芝见傩离睡得死死的，于是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头一件事就是冲到她爹房间里问个明白。谁知她爹早料到有这样的结果，一大早就跑路了，只留下一袋碎银子和张字条说：吾儿，保重，勿念。言简意赅，一目了然。差点没把灵芝给气死！
　　没办法，日子还得过。灵芝琢磨了一阵，便去告诉他们家的长工李叔今后家里要多填一口人。李叔和他老婆在杜家干了有十几年了，看着灵芝长大，对她的脾气也很熟悉。如今看她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知道肯定有不好的事发生过，也不敢多问。
　　灵芝的小脑袋一直在那里算计着怎么对付那个所谓的神仙。她一个姑娘家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在家里，肯定会招人非议。于是，她眼珠子一转，终于想到了一个妙招。
　　回到客房，她就想叫傩离起来。可惜叫了半天，他就是一动不动。据说蛇冬天是要冬眠的。他虽然只有半身是蛇，但习性应该差不多。灵芝知道自己要出杀手锏了！
　　找来雄黄在傩离的鼻子前来回一晃，他立刻就被味道给呛醒了，马上捏着鼻子说道：“你在干什么？”
　　灵芝笑笑说：“昨天说好了要约法三章，今天就要立即执行。你现在是寄宿我家，就要守我们家的规矩。我已经写好字据了，签名画押！”
　　傩离有点想直接掐死这个小女孩。谁不知道他最受不了别人吵醒他！上次雷公电母在那里吵到他时，他就气愤地劈了一座山。从昨晚到现在他都被吵醒两次了，是不是要把这里夷为平地再说？
　　不过，他现在虚弱得很，暂时还不想把这个刚找到的窝毁掉，于是就接过来字据一看，上面写着：
　　约法三章：
　　一、保证实现诺言，不能擅自毁约。
　　二、要绝对服从本姑娘一切合理的指示。
　　三、不能随便恐吓，随便破坏，随便捣乱……是随便的都不可以随便。
　　傩离一看就很想撕碎这张破纸。什么叫约法三章，明明是独裁！他眯着眼睛说：“我又不是你的奴隶，凭什么听你的话？”
　　灵芝慢慢解释道：“你也想在这里住得安稳吧？虽然你说你是神仙，但人间也有人间的规矩。你初来乍道，很多事不明白。比如说，一个男孩是不可以跟女孩同床的！所以，你必须对外说你是女的。不然，我说什么都没办法收留你！”
　　傩离一听，火气就大了起来。居然有人敢让自己扮女人，是活腻了吗？他那条尾巴因为生气的缘故，甩得啪啪地响。
　　灵芝见了又说：“你的尾巴也不能露出来，一定要变回人形，否则会被认为是妖怪的。”
　　傩离已经很想发火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以为自己是谁？不让她尝尝苦头，就不知道他的厉害。正当他想要施法时，他却发现自己虚弱得使不出任何力气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考虑再三，他终于放下姿态来，说道：“好吧，我暂时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不过，你也要遵守约定！”
　　灵芝本来有些害怕他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同意了。于是，灵芝让他签名画押后，也不客气地说道：“这个当然。那从现在起，你就是我表妹阿离，因为体弱多病，于是来我们家养病。家里平时只有我还有李叔夫妇，所以不必太担心。镇子里的其他人我们以后慢慢认识。你肚子饿不饿，我叫李婶煮点东西跟你吃？”
　　“我不用吃东西。”
　　原来神仙不吃东西！灵芝马上强调道：“人是要吃东西的，别让别人把你当怪物。多少给我吃点！”
　　于是，灵芝硬把他拉下床。他的尾巴一落地就成了人腿。这种法术在灵芝看来真是神乎其技！惊讶过后，她回过神来，又费很大的劲让傩离穿上自己的衣服，再勉强给他梳个发型。终于，一个阿离表妹诞生了！
　　灵芝一看自己的作品，心里得意地想：这么一张美丽的脸，再配上这么一副打扮，绝对不可能有人怀疑他是个男的，除非扒开他的衣服……呃，这种情况应该不可能发生……
　　傩离被迫来到大厅见过李氏夫妻。他们两夫妻一看到这可爱的人儿立刻就喜欢得不得了。虽然灵芝长得很漂亮，但性格却不太可爱。这个孩子长得叫个俊，还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谁见了都得心疼。
　　李婶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给傩离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特别是那刚刚磨出来的豆浆，新鲜得很，散发着大豆的香味，喝进嘴里更有一股焦甜的味道，纯而不腻，香滑入口。傩离一喝就停不了口。
　　灵芝见桌上摆着几个肉馅包子就对李婶说：“阿离不能吃荤，以后多煮些素菜吧。”
　　据说神仙要守的规矩也很多，其中一样就是得吃素。不过，傩离说他什么都不用吃，也不知是不是有这个规矩？见他没有反对，灵芝也就放心了。
　　用完早饭，灵芝通常会去书房看看书，练练字，然后就要开始做一些在外头接的活计。刺绣和做小饰品是她琢磨出来的一项增加家里收入的方法。她虽然称不上是大家闺秀，但还算个小家碧玉。抛头露面的事她没办法多做，顶多帮她爹以前合伙开的药店管管账，还有做这些小玩意儿。
　　现在多了一口人，貌似还是个神仙，她就得尽全力地用好这个免费劳动力。不过，傩离很容易困也很怕冷，必须在房间里放上暖炉，被窝里再放上好几个汤壶来暖和。灵芝不敢再冒着生命危险把他叫起来，只有趁着他醒着的时候捞得便宜。
　　于是，她吃完早饭就抓着傩离拉到没人的地方，说：“我家的房子很旧了，一下雨常漏水。你也不想被水声吵醒吧？有没办法修好那些破旧的屋顶？”
　　傩离想了想便立刻跺跺脚，说：“土地公，出来！”
　　土地公？他这样就能召唤土地公？灵芝顿时就傻了。可她又有点开心，因为以后无论什么事情大概都会变得很方便了……

　　第3章 美食节来了~

　　傩离叫一声土地公，很久都没有反应。灵芝觉得自己被耍了，忙质问道：“你真是神仙吗？”
　　傩离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说：“你不信就算了。我也懒得帮你！”说完他就转身回房间去。
　　灵芝还想回嘴，身边突然就有个喘着粗气的老头冒出来说道：“傩离大仙，您找小仙吗？”
　　灵芝顿时吓了一跳。只见那老头胡须眉毛花白一片，面色通红，笑肌突出，手里拄着根华丽的粗拐杖，一身光鲜的衣裳，貌似那土地庙里的塑像。难道这位就是了？
　　灵芝谨慎地问道：“你是土地公公？”
　　他打量了一眼灵芝，恭敬地说道：“小仙正是。不知姑娘是哪位仙人？”
　　灵芝一听他把自己也当成了神仙，忙否认道：“我不是，我不是！阿离他现在借住我家，所以他叫土地公您来帮忙修修我家房顶。”
　　想是傩离大仙的仙气太重，连这女孩也染上了，土地公正这样想着，可后来一听这民间的小女孩居然叫堂堂上界的大神作阿离，顿时就吓退了三步。
　　殊不知傩离因为是伏羲和女娲的后代，在三清之地的地位很高，而且仙龄也很长，但又以坏脾气闻名。他的前任共工触了不周山以后，他便接了水神的职务。不过，下界的水源全交给了河伯和众河神来掌管，他根本就没怎么管事。所以，民间知道他名号的人很少。
　　土地公想，这个小女孩一定有什么非同一般的本事，于是立刻讨好地说道：“修屋顶这种小事就交给小仙了。”说完，他挥了挥拐杖，地上马上“嗖”地飞出什么东西来。这些不明飞行物又一路小跑地到了她家房顶上。噼里啪啦几声后，屋顶上的破洞就自动修好了。
　　灵芝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法术，顿时就看呆了。等修完了屋顶，土地公又说道：“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灵芝回过神急忙应道：“我姓杜，小名灵芝。土地公叫我灵芝就可以了。”
　　“灵芝姑娘，以后傩离大仙还有什么差遣请尽管吩咐小仙，小仙就此告辞……”
　　话刚说完就见一阵烟起，土地公又钻回了土里，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灵芝非常惊讶，这些神仙怎么都这么来无影、去无踪？还想进屋去问问傩离，灵芝却发现他又开始睡起了大觉。这只瞌睡虫，灵芝很弄不明白他怎么混成神仙的。
　　既然修好了屋顶，那就省了一大笔家里的开支。为此，她大大地高兴了一番。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还有照顾好那位傩离大仙的任务。
　　灵芝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定时给傩离换热汤壶保暖，然后确保屋子里的温度不会冷下来。但到了深夜，她不可能再爬起来换汤壶。唯一的方法就是跟傩离一起睡。
　　傩离一睡着，尾巴就露了出来，而且总是喜欢缠着灵芝的脚来取暖。有时候，他睡得熟了尾巴末端还会不自觉地动起来。搔到灵芝脚底板的时候，灵芝便忍不住磨那条尾巴。
　　这双小脚丫来回地蹭得傩离很是舒服。于是，他更喜欢逗灵芝的脚。两个人躺在床上就这么你蹭我、我蹭你地折腾着。又一个不平静的夜晚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灵芝想起来梳洗，可是全身都被傩离缠得紧紧的，根本动弹不得。她只好硬不把他推醒说：“让我起床！”
　　傩离迷迷糊糊地抱怨道：“真麻烦！你们人类就只能睡这么久？”说完他就松了尾巴，翻了个身。
　　灵芝觉得全身腰酸背痛，挣脱钳制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跟这位大神睡觉可真不是件容易事。她摇摇头，越过了傩离的身体下了床，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傩离不吃饭这点很不妥。她可以不在意，但李叔夫妇不可能不在意。要是傩离的身份因此暴露了，那可不得！灵芝一早上都在思考如何解决这件事。恰好，今天镇上一年一度的美食节开幕，她可以借这个机会引起傩离对人类食物的兴趣。
　　把吃午饭的肚子空下来，灵芝准备带她的“表妹”去领略一番边水镇的美丽风光。走进傩离睡的屋，灵芝再一次冒了生命危险用老办法把他叫醒。
　　“啊……嗯……好痛！”傩离被拉下床来，扒掉了睡衣，又被按在墙上，脸色通红地叫着。
　　“痛什么痛？我还没使劲呢！”灵芝费劲全力让他把软若无骨的腰肢挺起来，然后恶狠狠地说道。
　　虽然气氛怪得可以，虽然傩离表现得像个受虐的小可怜，但灵芝也不顾得那么多了。她必须得为他缠上束腰带，要多紧就得多紧，以此来显示她可爱“表妹”的“婀娜”身材。得到别人的喜欢才能更好地适应这里环境，灵芝这番用心懒得跟他解释。但腰似乎是傩离的死穴，别人一碰就没力气。发现他这个死穴后，灵芝觉得以后可以多加利用。
　　费了多时，傩离总算是被打扮好了。这小子一脸的不爽，心中对灵芝的愤怒又多了一层。他发狠地想：等本大神蜕好皮了，本大神一定也要让这女娃娘尝尝苦头！
　　灵芝可猜不到傩离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打扮好后，她就牵着傩离的手出了门来到大街上，再谨慎地摸了摸钱袋，心里计量着如何用最少的钱来引起他的食欲。她今天带的银子不多，一定得省着点花。
　　穿过南门大街一路来到镇上的广场，美食节显然是开始了，到处飘着诱人的香味。这个美食节是边水镇的特色之一，在每年腊八节的后一天举办。这样既可以为过年做准备，也能吸引一些观光客，增加镇上的收入，一举两得。
　　灵芝特地选这个时间来，一来小摊差不多已经都摆了出来，二来开可以避过烦人的开幕演说，一箭双雕。现在广场上热闹的情况证明她的选择非常正确。
　　灵芝望了一眼旁边一直打瞌睡的傩离说：“想吃什么，我请客。边水镇的美食节一年只有一次，错过了可是很遗憾的！”
　　傩离一憋眼前嘈杂的人群，满是油烟的污浊空气，还有遍地的垃圾，马上生气地说道：“你这么折腾地把我带都这里来，就为了这件事？我又不吃东西，我要回去睡觉！”
　　这种臭脸，灵芝很看不惯。她挑了挑眉，坏坏一笑，双手缠住傩离的腰说：“你要是敢走，我让你马上走～不～动！”
　　傩离发觉自己被威胁了，气不打一处出。能威胁他的对手，至少得有蚩尤那种级别才行。眼前这黄毛丫头也敢来找死？可惜灵芝双手一摸他的腰，他就什么力气都没了，只能发出“嗯嗯”的叫声。
　　“阿离要听话。”灵芝轻轻在他耳边哄道。
　　傩离脸色通红，眼神迷离地答道：“嗯……”
　　灵芝见对方已经投降，马上抓着他混入了人潮之中。
　　美食节是孩子们的节日。所以这里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小孩。灵芝自来有边水镇第一美少女之称，一出现就像是公主驾到，所有认识不认识的同龄男孩都要来凑个热闹。
　　阿八首当其冲地来到灵芝面前说：“终于把你给盼来了！再不来，我们差点要开吃了。”
　　灵芝咳嗽了一声，把傩离推到他们面前说：“我今天带我表妹阿离来这里逛逛，你们认识一下。她体弱多病，可不许欺负她！”
　　众小子们一见，眼前顿时为之一亮。通常，男孩们聚在一起就喜欢讨论漂亮姑娘，然后依据美色把她们分个三六九等。而傩离的容貌绝对算得上极品中的极品，跟灵芝站在一起真叫个爽心爽肺。福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偷笑之声突然此起彼伏。
　　灵芝推了推发呆的傩离，示意他要打声招呼。可傩离根本不想多理人。灵芝于是用手掐了一下傩离的腰，让他老实一点。傩离吃痛，顿时“嗯”了一声。这一声叫得是那个酥麻，小子们听得快流出口水来。
　　傩离被逼之下，便小声跟他们打了招呼。从此，一位病弱美少女的形象在边水镇的小辈们心中毅然矗立起来了。献媚和讨好随之蜂拥而至。
　　灵芝这时只好挡在傩离面前对那群小子说：“冷静！我现在分配任务。大家按照我说的，把美食节上最好吃的东西都买过来，让我这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表妹尝尝。”
　　小子们都是“好”地叫了一声响应号召。灵芝马上拿出领导的架势，开始了分配工作：“陆大，陆二去负责糖果蜜饯；阿言，阿语去负责烧烤油炸；小淘气负责卤味海鲜……最后还有阿八，还缺什么就买什么。我这表妹喜欢吃素，大家注意着点！”
　　一得令，孩子们都向四处散去。灵芝于是带着傩离去一边凉亭等着。傩离发现灵芝原来是这里的孩子王，倒也生了一份好奇，于是问道：“他们还真听你的话。你很受欢迎？”
　　灵芝用手帕擦了擦亭里的椅子说：“我自有办法。你这个神仙不也得听我的吗？”
　　这倒是事实。连傩离这样坏脾气的神仙也得听命于灵芝，何况是那些凡人呢？傩离想了想又问：“那你跟镇上的女孩处不来吧？”
　　这一点居然被傩离说中了。女孩子们的嫉妒心比较强，又喜欢搞小团体。灵芝的容貌一出众，受到的欢迎一多，自然会被孤立。灵芝看了他一眼，勾了勾他的下巴说：“现在不是有你这个小美人陪我吗？”
　　傩离第一次被人调戏了，这个登徒子还是个女人。他觉得到很没面子，于是也懒得跟她说下去，“哼”了一声就别开脸去，不再理她。
　　这时，有个老头走过来说道：“灵芝，你旁边的小姑娘是谁？”
　　“陆镇长，我正要去找您呢！我表妹阿离来我们家投亲，正好想跟您报备。她前天刚来，身体又很弱，所以现在才跟您打招呼。”
　　边水镇的人口可是要记录在案的。外来人一律要向镇长报备，然后在衙门里记上一笔。没登记的就要被算作是流民。灵芝一见镇长，马上就向他提了这件事。
　　陆镇长仔细打量了傩离一眼。这孩子真是漂亮得过了头。他老陆活了一把年纪，看过多少边水镇出的美人，没有哪一个能美到这个地步。他甚至觉得如此美貌定然有些不妥，但也没表现出来，只是说道：“原来杜仲有这门亲戚。我回头去记下一笔。”
　　灵芝急忙谢了谢，终于把这位眼神犀利的老人家打发走了。

　　第4章 地痞流蛇来袭！

　　灵芝回过头想告诫一番傩离边水镇有什么规矩，可发现人影早就不见了。据说神仙可以飞天遁地，她一下子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向周围的人打听了几句，她这才发现傩离原来是去了镇上的小河边。
　　此河名为边水，由北向南贯穿了镇子，是边水镇的母亲河。镇上的人家打水、淘米、洗衣样样都靠这条河。有人说，就是因为喝了边水的河水，才养出了边水镇的美人们。
　　只见傩离站住河边直皱眉头，灵芝找到他后就抱怨道：“干什么一声不吭就跑了？害了我担心得半天！”
　　傩离见她说话都有些喘，便有些愧疚地说：“下次走开，我会先告诉你一声。”
　　灵芝见他这般表情也消了气，摸了摸他的头就说：“乖啦，听话就好。”
　　傩离不满地甩开她的手，说：“我不知道要比你大多少岁，别把我当小孩！”
　　但在灵芝眼里傩离就是个爱使性子的小屁孩。听了这话，灵芝倒反问道：“那你究竟大我多少岁？告诉我，让我也知道我们俩是什么辈分。”
　　灵芝这句话只是在开玩笑，傩离听了却沉默下来，认真地算了起了岁数。天上跟人间的计时方式不一样，他要好好算算这其中的差距。
　　没等他算完，灵芝便又问道：“对了，你好端端地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算到一半，思路就被打断，傩离瞪了灵芝一眼说：“你究竟问我哪个问题？我才刚算到一万三千七百五十八年就被你打断了！现在又要重算了！”
　　灵芝吃了一惊。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小不点已经活了一万多年，称他是老祖宗都可以了。好不容易回过神，灵芝又摆摆手说道：“别算了，别算了，反正你现在是我的‘表妹’，其他的都不重要。”
　　“哼，要不是我……”
　　傩离刚想为自己的女装身份抗辩一下，灵芝便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说说你为什么跑到这里的事。”
　　傩离的自尊和骄傲已经完全被灵芝踩在脚下。更可悲的是，他居然改变不了这样的局面。越生气脸就越红，越红他就越生气。最后，他干脆不理灵芝。
　　灵芝见他没反应，知道是又闹脾气了。于是，她只好放下姿态来，哄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好。以后你想说什么，我都耐心听下去。你大仙肚子里能撑大船，暂且饶了我这小女子好不好？”
　　傩离起初有些不屑，但见灵芝的语气还算诚恳，便咳嗽了一声说：“我来这里就是看看这条河的河神在不在。可惜河水太浑浊了，我什么也看不清。你们人类就知道把水弄脏！”
　　灵芝第一次知道原来边水还有河神。她好奇地往河里看了看，就见碧绿的水面慢慢地散开着波纹，确实是看不见水下有什么东西。
　　灵芝觉得既然傩离是水神，那河神就是他属下。上司来视察似乎是最可取的理由。于是她便这样问道：“你找河神干嘛？莫非要搞突击检查？”
　　“才不是！我住在这里的事最好别被人其他仙人知道。要不然就不安生了！”
　　灵芝没多理会“不安生” 这个词的深义，而是问道：“这样说起来也真奇怪。你要是不想让人知道，为什么偏偏要住到我们家来？”
　　傩离懒得解释，只说道：“问你爹去，他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他这难伺候的脾气，灵芝少不得要忍着。两个人之间积聚的矛盾似乎越来越多，彼此都认为是在忍受对方的缺点。看来一触即发的时刻也不太远了……
　　看时间不多，灵芝只好把傩离带回集合地去跟其他人汇合。这时，凉亭里已经摆了一桌子的美味，就得着灵芝来开餐了。
　　跟傩离回到这里，灵芝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说：“边水镇最好吃的东西差不多都在这里了。你看看喜欢吃什么？”
　　“我都说了我不……”
　　傩离刚张嘴，灵芝就塞了串糖葫芦到他嘴里。没有不喜欢吃糖葫芦的小孩，灵芝就是要慢慢培养傩离的食欲，让他活得更像个人。
　　傩离乍尝到这么甜的东西倒是吃了一惊，试探性地用舌头舔了舔，确实有些好吃。但他这诱人的模样让周围的小子们一看，几乎都流起了口水。
　　“味道如何？”灵芝见他似乎爱吃，便问道。
　　“嗯，很甜……”
　　灵芝听了十分得意，然后又将其他食物一一让他试吃。从绿豆糕吃到煎饼果子，又从糯米饭团吃到麻心汤圆，众人都发现这位“小姑娘”的胃口不是一般的大，有多少东西似乎就能吃多少。
　　灵芝见再吃下去就要露馅了，忙拦住他说：“别人也要吃的，你别都吃了！”
　　傩离望了四周一眼，渐渐停了手。这情况看在众人眼里那叫一个可怜。于是，马上有人自动献上食物供他享用。灵芝只好劝道：“我这表妹吃起来就没个节制，你们别把她惯了。她就是这么落下的病根！”
　　另一边，她又得拿出自己的帕子给满脸油渍的傩离好好擦擦嘴。她怕他吃得这么没形象，会被人说不懂规矩。女孩子家的名声很重要，这一点她深有体会。
　　傩离不安分地想躲开这样的擦拭，灵芝只好捧着他的脸让他别动。这样的画面，阿八见了便笑着说：“灵芝将来肯定是个好媳妇。”
　　灵芝马上回嘴道：“等你自己有媳妇再说吧！”
　　阿八滑头地说：“你做我媳妇不都解决了？”
　　“呸！做你的春秋大梦！”
　　阿八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气馁，倒是被众人纷纷起哄起来。
　　傩离初听“媳妇”二字有些诧异。他这才想起人类是要结婚生子才能代代繁衍。再过些光景，眼前这个一直把他管来管去的小姑娘也要嫁做人妇了。一想到这点，傩离突然觉得心里怪怪的，就像有条虫子在咬着他。他一时搞不太明白，便也没多理会。
　　灵芝见傩离的脸皱成一团，只当是吃坏了肚子，于是忙向众人告别，然后留下了吃东西的银子，带着傩离就回去看病。可刚走到一半，灵芝就因为走得太急，踩上路上刚融化的雪水滑了一跤。
　　傩离想扶住她，奈何自己的身子骨比她还弱。扶不了，他干脆就当了个肉垫。灵芝见自己摔在地上一点也不疼，马上猜到傩离替她挡了。挣扎着爬起来查看他的情况，灵芝却发现傩离的腿又变回了蛇尾巴。
　　她一下子就慌了。难道是天气太冷，或是刚才撞到了哪里让傩离维持不了人形了？幸亏现在街上没什么人，要不然这样的情景可真要吓晕几个路人不可。急忙解下自己御寒的披风盖在傩离身上，灵芝关切地问道：“阿离，阿离，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傩离揉了揉了肩膀说：“我是神仙，能有什么事？”
　　确认他安然无恙，灵芝松了口气，然后又问道：“刚才吃了太多东西，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傩离没好气地回道：“我哪有那么弱？你真爱瞎操心！”
　　灵芝见自己好心没好报，反倒要被人数落，于是也赌气地站起来说：“我爱瞎操心？那你一个人在这里呆着吧！”
　　“好，你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得到这样的答案，灵芝终于气得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想说傩离要是能叫她一声，她一定回头去帮他。毕竟他现在没有了脚，要多不方便多不方便。可那小子愣是不吭一声，铁了心跟她赌气。于是，灵芝也不想再把他惯下去，径自向前走去。
　　可她越走越担心，越走越心虚。把个没脚的孩子抛在雪天的大街上，她灵芝什么时候成冷血动物了？也罢也罢，算是上辈子欠他的吧！灵芝调转了方向去找傩离。可在原来的地方，连只虫子的踪影都没有。傩离究竟爬去哪里了？
　　灵芝不甘心地向她摔跤的地方走去。但一踏进那里，她周围的景色顿时就改变了。街道和房子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诡异的蓝光，摸上去又似坚硬的墙壁。灵芝知道自己是走错地方了，马上想退回去，可惜出口已经不知所踪。
　　“灵芝！叫走怎么又回来了？”
　　傩离第一次呼唤灵芝的名字，这让灵芝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直到看见不远处的他被一大批的青花蛇包围着，她才肯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因为一梦到蛇，她早就吓醒了。现在碰上这么大堆的蛇她还没醒，那只能说明她现在很不幸地活在噩梦里。
　　“阿离，这些蛇是怎么回事？还有这是哪里？”
　　傩离根本不管灵芝提问，直嚷道：“你这个笨蛋，这里是妖怪的结界！都叫你走得远远的，你就是不听！”
　　灵芝的好心再次被当成是了驴肝肺。她也顾不得周围有多危险，吼回去说：“还不是担心你才回来的！你凭什么跟我这么大呼小叫？”吼完以后，灵芝又回味傩离刚才的话，发现对方似乎是想救自己才把自己气走，便有些心虚。可吼都吼出去了，认错就没了面子，于是干脆将错就错。
　　就在两人争吵之际，突然有个声音说道：“这里是本大爷的地盘，你们两个给我安静点！嘶嘶～你这长尾巴的丫头……还是小子……是哪路上的妖怪，到了边水镇，也敢不支会我青花大爷一声！嘶嘶～”
　　寻声看去，就见条会说话的大头蛇在蛇堆里发威，每说一句就要吐出长长的舌头，发出嘶嘶声。估计这条就是这里头头了，说话语气都跟地痞流氓似的。他根本就分不清妖气和仙气有什么区别，更看不出傩离是仙是妖，看来充其量也只是个地方小霸王。
　　灵芝被这么一打断，渐渐注意到摆在眼前的东西是什么。那大堆大堆蠕动着的蛇尾巴让她看得直恶心。儿时的恐怖记忆顿时涌了上来，她只好蹲下来缩成一团，然后闭上眼睛等待着这个可怕的噩梦快点做完。
　　傩离见灵芝不舒服的样子顿时着了急，甩开爬上身的小蛇，“嗖”一声就到了灵芝身边问道：“你怎么了？”
　　灵芝捂着眼睛，细若蚊声地说道：“我怕……我怕蛇……”
　　只见她簌簌发抖的可怜样子，声音又是这样娇弱无力，傩离突然有一股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的冲动。碍于那些碍眼的东西还在，他只在灵芝的耳边轻轻说道：“不用怕，数到十睁开眼睛，蛇就都不在了。”

　　第5章 大吵养心，小吵养性

　　灵芝没听傩离这么温柔地跟她讲话过，差点以为是幻听。后来却又听见“呼呼”几声风声，又是“噼里啪啦”的嘈杂声，那些嘶嘶蛇叫倒没那么刺耳了。
　　“小的无知，小的知错，大仙饶命、饶命，嘶嘶……”
　　灵芝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那大头蛇说的，心里琢磨这蛇真会见风使舵，倒活得像个人似的，一定是上辈子投错胎了。不对，不对，难道傩离凭一己之力搞定了刚才的场面？他要是有那个能力，求饶的就不是那蛇，而是她自己了。
　　终于，灵芝好奇地睁开眼睛一看，果然傩离仍好好地呆在自己身边，还责怪地对她说：“都叫你数到十，你们人类真没信用！”
　　“谁答应你了？你自己一厢情愿！”灵芝习惯性地回嘴道。可她觉得奇怪，如果傩离在这里，那收拾那些地痞流蛇的人是谁？
　　就见个肥得像座山似的老人压在那条蛇上，那蛇顿时就干瘪了。肥老头还呵呵呵笑了三声道：“不知傩离大仙驾到，属下办事不利，让大仙受了这小妖怪的滋扰，属下甘愿受罚。”
　　傩离摆出威严的架势道：“你就是边水的河神？怎么让边水镇出了这样仗势欺人的妖怪？”
　　“呵呵呵，属下一不留神打了个盹，谁知醒都三百年了，才让这些小妖怪钻了空子，望大仙恕罪。”
　　这个盹打得可真长，灵芝感慨道：“那河神爷爷，您要是真睡起来不是也要个把千年了？”
　　“小仙女不必吃惊。上古有椿，一万六千年才长一岁。老身区区一个河神，实在微不足道。呵呵呵～”
　　灵芝刚想说她并不是仙女，傩离就打断道：“你的仙级本来是要降的，但看在你及时出现就功过相抵了。我以后要在边水镇上住一段时间，若再有妖怪来骚扰定不饶你！还有，我的行踪要绝对保密，不能有半点泄露。其他没什么了，就这样……送我出结界。”
　　“呵呵呵，大仙莫不是跟这小仙女私奔来的？”
　　傩离听了立刻生气起来。小小河神也敢来取笑他？灵芝倒是慌着解释道：“河神爷爷，我是边水镇的人，不是什么小仙女。怎么可能私什么奔啊？再说，谁受得了跟他私奔啊？”
　　傩离瞪她一眼，回嘴道：“哼，你求我，我也不肯！”
　　边水河神仙龄虽小，可人间情爱也看多了。如今上界大仙跟个人间的女娃娃扯上了不清不楚的关系，刺激他的戏瘾再次发作了。这史无前例的言情好戏他怎么能错过呢？
　　“呵呵呵，小仙不打扰了，回去吧……”
　　话刚说完，灵芝就从那个诡异的空间里被送了出来。外面冰天雪地的，她身上的衣服又盖到傩离的脚上，寒冷的温度顿时让她发抖起来。
　　“喏，这是你的衣服。怕冷就别随便脱下来。”傩离勉强给灵芝披上披风说。
　　灵芝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腿又出现了，也安下心来，说：“我脱还不是因为……算了，我们快回家去吧。”
　　傩离一番闹腾也确实有点疲累，于是不吵不闹地跟灵芝回到了杜家大宅。这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冬季里太阳落山得早，天没几下就全黑了。李氏夫妇见两个孩子回来，便准备起了晚饭。李婶特地拿出刚晒好的腊肉准备给傩离做点好吃的，但又想起灵芝嘱咐过她要烧素菜。为难之际，灵芝正好回来告诉她她们早在外面吃过，所以就不吃了。李婶想讨好小美人的心又落了空。
　　傩离的肚子在回来之后突然闹腾起来。一下子吃了太多小吃，把神仙的肚子也给吃坏了。灵芝忙拿出一叠草纸来给他准备着，又去她爹的房里拿些草药来给他止泻。
　　不过，看傩离在茅房蹲了那么久，灵芝就在那里想：究竟神仙都是这副德行，还是她遇上的不是神仙？土地公和河神都叫他大仙，他哪里大哪里仙了？
　　等傩离虚脱得躺到床上，灵芝赶忙把煮好的草药喂到他嘴里。傩离一喝就皱着眉嫌苦，灵芝只好哄道：“喝了它，我就给你吃颗冰糖甜甜嘴。乖啊！”
　　傩离对她哄小孩的方法很反感，但回味这药中的味道便说：“你在药里加了马齿苋？”
　　“你尝出来了？马齿苋有些甘酸，所以药不会太苦的。”
　　“这药让我想起那个射日的家伙。”
　　射日的家伙？莫非说的是后羿？灵芝回忆起她爹教她识别药材时就说过关于马齿苋的故事。据说，后羿只射下十日之中的九日，最后一日躲在马齿苋下幸存下来。太阳为了报答马齿苋的救命之恩，从此以后无论多么热的天气，太阳都晒不死马齿苋。
　　敢情眼前这位大神还认识后羿那样的一代名人？灵芝忙八卦地问道：“那你见过嫦娥没有？她漂亮不漂亮，是不是真奔月了？”
　　“烦人！不知道！”傩离不耐烦地嚷道，一嚷完就闷头睡大觉。
　　灵芝还想挖神话里的花边消息来娱乐一下，可对方就是不买账，于是只好作罢。晚上梳洗完躺下来，灵芝见旁边那位睡死了的神仙紧紧抱着她说起梦话来。
　　“小灵……我把你吃了……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这什么恐怖的梦话？小灵是哪家姑娘？看样子他对这小灵还挺有感情，居然说吃就吃。这半身是蛇的神仙果然还是食肉动物？灵芝不禁害怕起来。
　　伴蛇如伴虎！哪一天他大发雷霆，真把她一口吞进肚子也说不定。何况她每天都在惹他生气，情况就更不堪设想了。想到这里，灵芝突然想夺门而逃。可全身被他抱得死死的，怎么逃啊？
　　就在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时候，灵芝突然憋见床上多了一样会动的东西。这东西身子细细长长的，一双诡异的眼睛望着她，嘴里吐着长舌头发出嘶嘶声。综合各种情况来看，这东西显然是条蛇，而且还是白天遇到的那条大头蛇。
　　“啊————”
　　惨叫之声再次划破了夜空。傩离发觉自住到这里就没睡过什么好觉，他是否要考虑换个地方才行？
　　不耐烦地爬起来，傩离生气地问道：“又怎么了？”
　　“蛇……蛇……”灵芝语无伦次地叫着。她今天是被蛇吓怕了。如今有蛇爬上她的床，她再也受不了，歇斯底里地发作起来。
　　“什么蛇？我今天可没露出尾巴睡！”傩离仍不解她为何害怕成这样，亏他今天还这么体贴她怕蛇的习惯。直到看见床边真多了条蛇，傩离立刻挡在灵芝面前，一把掐住那蛇头说：“你还敢来？”
　　“大仙息怒，嘶嘶，小的来赔罪的！”那蛇虽然身处险境，仍然谄媚地说道。
　　傩离不客气地回道：“你没看见有人怕蛇吗？”
　　“是是，小的也不想吓小仙女的，嘶嘶。奈何小的道行浅，没办法修成个人形，只好用这副样子来请罪。
　　灵芝抓住傩离的背，躲在他身后对那蛇小心地说道：“现在都请完罪了，快点消失！”
　　傩离觉得背后被灵芝抓得有些痒，便挣扎了一番，掐青花蛇的力道也重了几分。那蛇气道被掐得都不顺畅起来，咳嗽了几声，虚弱地叫道：“大仙，小的快窒息了……”
　　傩离回过神来，把蛇甩到床下说：“你若要请罪，以后别靠近灵芝就是，其他都不用管。”
　　“是是，小的知道！小的还有一事斗胆想起大仙帮忙，嘶嘶～”
　　现在有个仙界高层在前，它青花蛇头怎么可以不抓住机会攀关系呢？傩离见那蛇如此啰嗦便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等我睡醒再说！”
　　“呦，大仙，您睡醒了人间也早过了几千年了，小的找谁做主啊？嘶……嘶……”
　　灵芝见这蛇喋喋不休起来，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便插嘴道：“有什么事快说，说完快走！”
　　蛇见事情有了眉目便大胆地说道：“这几年，小的的兄弟姐妹常被蛇贩子抓去卖，还被人剥皮、吃肉、当补药喝、当宠物折磨。青花蛇的数量越来越少，都快绝种了！大仙您好歹也是我们的一半祖宗，您不救我们就没仙救我们了！嘶……嘶……”
　　那蛇说得是一副快声泪俱下的样子。要是它有泪腺，肯定要流几滴眼泪出来充场面。灵芝听了却说道：“这事你求他没用。不如求求我们镇长，办个动物保护协会什么的，这样还实际点。”
　　傩离听了很不是滋味，推开她便对那蛇说：“你先回去，这件事先让我考虑考虑。想好了就自会去找你。以后别擅自出现在我眼前！”
　　蛇终于知道要退场了，再耗下去怕惹怒了神仙就不好办了，于是忙从墙洞钻了出去。灵芝见了那破墙洞，暗暗发誓明天一起床就先把它给封死。
　　这时，傩离突然气愤地扑过来，把她压到身下，抓住她惊恐的双手，说：“我对你不好吗？你老是针对我！”
　　灵芝起先还以为这位大神终于饥不择食了。可听他这么一说，灵芝又不服气地反驳道：“这话应该我说，你这个神仙好没道理！”
　　“你还敢说！不让我睡，又逼我吃东西，你这叫对我好？”
　　“你现在住在人间，就得有个人样。不然，你住得下去，我都住不下去！”
　　“哼，到头来还不是为了你自己。你们人类就是自私！”
　　“我们人类怎么了？我们人类生来就不会飞也不会法术，踏踏实实地活着已经很容易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老来指责我们？”
　　气氛已经僵到了极点，灵芝都预感到傩离会打她，忙闭上眼睛坐以待毙。可什么疼痛也没到来，傩离到最后还松开了她。灵芝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他下了床要出门的样子。
　　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他穿着件单薄的衣服想去哪里？灵芝忙叫道：“你站住！你要走也明天再走，我可不想边水镇多出个雪人。”
　　“我走我的，你管不着！我才不会赖在你们边水镇呢！”
　　灵芝见他似乎铁了心的样子，便也赌气地说：“好啊，你走啊！你走了，我也不必跟我爹交代什么，也不必费心多养一口人，不必想这想那替你掩饰身份了。你走了，我太安生了！”
　　两个人都在气头上，互相说的气话其实谁也没当真。傩离于是就僵在要走还是不要的问题上，但不久就因为受不了寒冷而恢复了原型。
　　灵芝这才发现今天晚上他一直都没露出尾巴来。难道是因为她说过怕蛇的关系？就这一点猜测，她也心软下来说：“快到被窝里来，不然你冻僵了我可不管！”
　　傩离见有了台阶下，也恶狠狠地说：“回来就回来，谁怕谁？”
　　谁需要怕谁？灵芝有点想翻白眼。等傩离用蛇尾巴爬回被窝里，她也只好贡献出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傩离蜷缩起尾巴说：“你不是怕蛇吗？我收起尾巴免得你又来吵我睡觉。”
　　灵芝撇着嘴说：“就你的蛇尾巴就什么好怕的？”
　　“哼，随便你！”
　　虽然口气上都不退步，两个人还是抱在一起睡着了。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起来。寒冷的温度似乎一点也没侵入这热闹非凡的小屋里……

　　第6章 古代版罗宾汉

　　自吵过这一架，灵芝和傩离便对彼此的相处有了点经验，于是各自退了一步，没想到竟然慢慢和睦起来。灵芝也不勉强傩离吃东西，每天让他在房里好好睡觉。为了应付李婶，她还得一餐吃两个人份的饭菜。于是，傩离也知道要定时起来配合掩饰一下自己的身份，对灵芝端来的食物也从不挑食。
　　这样相处着，两个人的感情倒好似家人一般。加上平时在一起的时间又多，彼此嬉戏玩闹也觉得有趣。
　　傩离的头发就像上好的苏州丝绸一样，摸起来手感极好。灵芝喜欢替他梳头，而且还喜欢编辫子玩。傩离对这件事通常忍着，因为灵芝给他梳头其实很舒服。
　　“我给你梳个灵蛇髻如何？”灵芝又玩心顿起，于是抓住机会就问道。
　　傩离挪了挪尾巴说：“你怕蛇还梳？”
　　“是你就没问题。全天下的蛇都跟你一样漂亮，我才不会怕呢！”
　　“可我是男的！”
　　“哎呀，梳好就我看有什么关系？你要是女的，我天天把你抱在怀里，谁也不让碰。”
　　灵芝一直以来都想要个可爱的妹妹。原因很简单，她可以把妹妹当布娃娃玩。眼前这个虽然跟目标有些差距，但玩起来还是挺有趣的。
　　傩离听了这样的话有些脸红，嘴上却不服气地说：“你们不都说男女授受不亲吗？你别粘着我……”
　　灵芝见他挣扎起来就按住他的肩膀说：“别动，我才梳到一半呢！你跟我说什么男女啊，你连人也不是。再说，我们天天睡在一起。该怎么亲就怎么亲了，现在再计较是不是太晚了？”
　　傩离倒是被越说越不好意思起来，干脆不回话。灵芝见他没答应也就继续梳头。丝般的乌黑长发从桃木梳里滑过，灵芝饶有兴致地唱起了歌：
　　“风儿呀，莫吹我的发，雨儿呀，莫湿我的衣，呜喂，我的情郎呀，等我在那对面山上……”
　　灵芝唱的歌是在对歌大赛时听到的。这对歌大赛上的歌曲都是年轻男女传递情爱用的。灵芝年纪小，当然不能去参加。可她一副好歌喉，学什么歌都快。这时，她便不自觉地哼出了首情歌。
　　傩离第一次听灵芝唱歌。他直觉得自己的魂魄似乎要被这清脆婉转的歌声带离了肉身，不禁就听入迷了。温暖的香味，轻柔的触碰，还有甜美的歌声，傩离沉浸在这样温馨的气氛里，连自己住的瑶池仙境也不再想念。
　　可梳到一半，灵芝突然就打断道：“那条地头蛇的请求你想好了吗？”
　　地头蛇说的就是那条青花大头蛇。它倒是完美诠释了“地头蛇”这个名词的含义，所以灵芝便这样称呼它。
　　傩离回过神来说：“差不多有了个办法。就是实施起来有些麻烦。”
　　灵芝没想到傩离真记挂着这件事，于是好奇地问道：“哦？说来听听。”
　　傩离刚要开口，李婶就在门外敲门道：“灵芝，镇长来找你了。”
　　镇长？灵芝听了一惊，忙用棉被盖住傩离的身体准备去会会那位老人家。傩离见灵芝焦虑的眼神便握住她的手。灵芝笑着挣脱开说：“你担心我吗？”
　　傩离很想回说“谁担心你了”，可不知怎么就是没说出口。灵芝趁着空挡便出了房门到了大厅。只见陆镇长正气定神闲地喝着茶，灵芝上前招呼道：“镇长登门是有什么事？”
　　老陆见这孩子才不过十二，行事却老练得很，于是也不敢把她当个小孩来看。他琢磨了一阵说：“快到年关了，杜仲又没回来的意思，你一个女孩子家住一定要小心安全。我来就给你提个醒，现在镇上招了批治安队轮流执勤，所以每家每户按份出些银子当他们的工钱。”
　　原来是来收银子的。灵芝放下心来就说道：“这事确实要紧。镇长亲自来，倒是折煞我了。”
　　“其实……我也想看看你家来投亲的表妹。听说她病得足不出户，究竟是什么病病得这么严重？”
　　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老陆突然有些拿捏不准。他觉得自己的疑心似乎有些重。但对外来人，他认为还是提个心眼妥当。
　　灵芝被这么一问，脑子里开始狂编傩离得的病症。说是伤寒肺痨又太重，说是血亏体虚又太轻，正要想个适当的病名，却听个声音说道：“我不过是长了些疹子而已，受不得风吹，所以一直呆在房里不出来。多谢镇长关心。”
　　灵芝回头见傩离大剌剌地走进来，脸上很配合地多了几个红斑点，还一副病恹恹的样子，顿时对他的临时演技佩服起来。
　　“呵呵，原来是这样。看来我是太多虑了。你叫阿离是吧？以后要好好养病。”
　　老陆一见这张脸便觉得不妥。阴阳不合，妖里妖气的，反正他就是看着别扭，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妥来，只好敷衍几句。
　　等客套了一阵，出了银子打发走陆镇长，灵芝和傩离都觉得松了口气。难道老人家的眼神都这么犀利不成？
　　灵芝摸了摸傩离脸上的“疹子”，果然发现是朱砂画的。幸亏陆镇长是老花眼，要不然这把戏哪骗得了他？
　　“这老头似乎看我不顺眼。”傩离撇撇嘴说。
　　“镇长对外来人都很顾忌。他家闺女就是因为信了个从京城来的骗子，弄得疯疯癫癫的。你也别怪他。”
　　傩离对人间情爱之事懂得并不多，一下子没从灵芝的话里听出什么名堂，便也作罢。后来，灵芝跟他说镇上招了治安队的事，他听后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了一条妙计。
　　边水镇美人出名，因此带动一系列美人产业。所谓美人产业就是将各种美容用品，美容书籍，美人画像等发展成一条龙的产业链。什么膏啊，霜啊，露啊贴上边水镇三个字就可以畅销，再加上自称教主大王之类的美人心得风行于世，边水镇渐渐成了鼎鼎有名的富贵镇。
　　在五花八门的美人产业中，扇面美人图是一项最赚钱的生意。一来制扇子是边水镇由来已久的祖业，二来只有大富大贵的人才愿意买精致的扇子，所以一把美人扇卖到白银千两都是很平常的事。
　　作为边水镇上的支柱产业，官方也非常重视其发展态势，于是制定了一系列优厚的政策吸引各方的画师能人前来作画。画师来这里画画既可以赚到足够的银子，又可以秀色可餐一番，何乐而不为？于是，名家加上名美人，这里的扇子想不贵都难。
　　越长清就是其中一个慕名而来的画师。他来边水镇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一饱眼福。越长清是那种自诩风流才子的类型，为博美人一笑可以一掷千金。虽然他爹是朝廷里的三品大员，可惜他无志于仕途，专爱舞文弄墨，到处游历一番后，发现了边水镇这块风水宝地，于是就来应聘画师一职。
　　这里的县官知道越长清的背景以后不免要礼让三分。再加上他在岳阳楼上斗败江南四大画师，得了个“妙笔丹青生”的名号，边水镇的头头们更是对他大开绿灯，让他当上了首席画师的职位。于是乎，他越长清想画谁就画谁，不想画的人他还一笔不画。一画下来，那美人从此就闻名于世了。
　　近来，越长清很少动笔作画。因为边水镇的美人他几乎都看过一遍，没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偏偏这小地方连个喝花酒的地方也没有，着实让他对月苦闷了一番。可后来，他却听镇上传起了有趣的传闻，便也无聊地想一探究竟。
　　话说镇上组织了一批治安队，每天夜里在街上巡查，维护治安。年底总会有些小偷小摸的鼠辈想趁机海捞一笔，有了治安队的存在多少可以震住一点。可怪事就发生了。首先，有人看到晚上常有细长的黑影闪过，再来就是有人无故失踪。就在人心惶惶的时刻，那些失踪的人又被堆在了衙门外，身上贴着张纸条写明此人犯了什么什么罪。
　　此举顿时闹得沸沸扬扬。一些目击者称他们看到的身影不像个人，倒像条蛇，更有甚者说，其实是蛇仙显灵，庇佑本镇。于是，边水镇的青花蛇就更出名了。人们出于对鬼神的敬畏，也不敢随便捕蛇杀生。
　　越长清可不信有什么蛇仙，断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反正他平时就闲得慌，正好拿这事过过查案的瘾。动手将各个案情发生的地点和时间一查，他发现这个幕后黑手似乎喜欢在子时出没，而且专挑治安队巡查之时出现。可见此人就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是侠盗，还是小丑？这么一比对，越长清觉得这案子果然有些蹊跷。待到夜深人静之时，他就偷偷跟着治安队的当班伙计，准备亲眼看一看传说中的蛇仙，可惜一连几夜都落了空。
　　就在第五夜时，奇怪的事发生了。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火光，照亮了街道一角。一条蛇尾巴就这样“呼”地一声飘了过去。越长清睁大了双眼去看那条尾巴的影子。依照他平日所学的光影绘画技巧来看，这条尾巴的粗壮程度绝对不是普通小蛇可以比拟的。即使是天下最粗的蟒蛇，也断不会有如此粗壮的蛇尾。难道真有蛇妖作怪不成？
　　可第二天，越长清就有了些眉目。他漫步到了镇上的杜家大宅，敲开了杜家的大门，开口就要求杜家大小姐来见他一见。
　　来开门的人是李婶。她一见是镇上大名鼎鼎的首席画师越长清登门拜访，顿时吓了一跳。莫不是这越长清也看上了灵芝，要画一副她的画像？
　　画在扇子上的美人，千人碰万人摸的，大户人家的姑娘通常不愿意被画下来。李婶也有些忌讳这事，所以对越长清的出现并不太欢迎。奈何那越长清长得一副英俊多情的模样，嘴上又似涂了蜜一般，三两下便把李婶哄住了。
　　“李婶，在下实在是仰慕杜家小姐已久，求美心切，想请杜家小姐出来一叙以了心愿，可好？”越长清把眉微微一皱，使出了西子捧心的杀手锏求道。
　　李婶最受不了美男憔悴的模样，这么一听便忙答应下来进去请灵芝了。越长清见李婶焦急远去的背影，于是悠闲地甩开随身带着的纸扇轻轻扇了扇，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好好会一会这位可爱的杜家小姐了。

　　第7章 年关难过

　　灵芝听说越长清找她倒有些吃惊。她虽未正面认识这位首席画师，但他的名声在边水镇可是如雷贯耳。如今无缘无故来找她肯定有什么企图。
　　傩离正在房里睡觉，灵芝也就没惊动他，自个儿去会会那位传说中的首席画师。等见了越长清，灵芝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她以前远远地见过这位翩翩公子一面，可惜没有看清样貌，今日仔细一端详，不知怎么就觉得如此眼熟。不过，天气如此寒冷他还一副清凉打扮，灵芝觉得这人不是个自恋狂，就是个神经病。
　　“你就是远近闻名的小歌仙。越某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越长清讨好地说道。
　　灵芝忙应承道：“不敢不敢。越画师大驾光临不知有何事？我爹长年在外，所以不太方便单独会面男子，还请见谅。”
　　这一点灵芝为了怕遭人话柄，早叫来李婶在一旁陪着。如今跟越长清说明，就是想他快些离去。可惜对方毫无去意，更死皮赖脸地说道：“据说你家来了个多病的表妹是吗？越某很想一睹芳容。不知杜小姐能否容我见上一面？”
　　听对方这么一说，灵芝心里就慌了。这人眼神飘忽，话中有话，定是来者非善，而且还是冲着傩离来的。若联系上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怪事，那就更惨了！
　　“杜小姐，杜小姐，你走神了。”
　　“……哦，不好意思，我家表妹身体不好，受不得风，还请越画师见谅。”
　　“杜小姐不必拒我于千里之外。越某最近听说镇上闹出什么蛇仙的传闻，担心你家也许会有麻烦，所以特地来上门拜访。”
　　“……那蛇仙不是专抓坏人吗？我们家有什么好担心的？”
　　“杜小姐不知，这‘蛇仙’出没的地方正好围着这杜家大宅画了个圆圈。所以，越某才会如此小心。”
　　百密一疏，原来差错出在了这里！灵芝见对方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手微微抖了一抖。毕竟她还是个孩子，不懂得如何跟精明的大人们周 旋。越长清见灵芝这模样，也知自己猜对了几分。
　　就在最不知所措的时候，灵芝硬是强作镇定道：“多谢越画师关心。灵芝一定好好转告我表妹要小心安全，提防歹人。”
　　这句话是讽刺越长清的，顺便告诉他他已经名副其实地打草惊蛇了。越长清知道这小姑娘不好惹，便退了一步说：“如此便好。越某也不想美人有损。等杜小姐再长大一些，越某一定要为杜小姐绘上一副人像。”
　　“越画师客气了。灵芝不爱被人画，只好辜负画师好意。李婶，下午我要去把隔壁药店把账目算了，你好些准备吧。”
　　岔开了话题，灵芝其实是在暗暗下逐客令。越长清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好再死皮赖脸下去，匆匆告了辞就被请了出去。
　　等他走后，灵芝心里却有些闹腾。她是要好好劝劝傩离做事别那么明目张胆了。他晚上叫上河神去抓盗贼的事要是被人查出来，那可就糟了！这对他对她全不是好事。奈何傩离就是喜欢搞得人尽皆知，仿佛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这里似的。他大神当了这么久，大概早忘了低调二字怎么写了。
　　越长清刚出了杜家的门，嘴上的笑意就是停不住。他知道刚才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他乡遇故知，这是四大乐事之一啊，他怎能不乐上一乐？
　　等到了无人的城郊之地，越长清又悠闲地甩开扇子，不顾冬天的寒冷，信手扇了起来。冷这个字，他从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表妹’，你怎么还不出来见见哥哥？”越长清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于是就开口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身后跟来的小身影终于走出来不满地说道。
　　“哥哥我喜欢到哪里就到哪里？如今脱了这肉身凡胎，行动虽有不便，但也逍遥自在。”
　　“哼，你投了几世的胎却还是这么没个正经。黄帝怎么会让你当上火神的，祝融？”
　　很难想象眼前这位翩翩佳公子是当年发明击石取火的火神祝融。如今在凡间投了十世人胎，突然悟了个前世今生。为此，玉帝曾派了手下来度他成仙，他就是婉言谢绝了。他觉得这花花世界似乎更适合他的个性，于是也做了个富贵闲人。不想在这地方遇上了傩离，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离，你现在还没把你的蛇尾巴给弄掉吗？你看哥哥我用双脚走路多方便。莫不是你又到了蜕皮的时候，所以就住进了杜家？唉，那杜小姐确实是美若天仙，难怪我这小弟也贪恋红尘起来，还甘愿被打扮成个女人。哈哈哈……”
　　“我的事，你少管！还有，你少接近灵芝！”
　　“呵呵，原来你也会脸红啊。哥哥我也是好心劝你。杜家小姐不是一般人物。以后，会有很多麻烦找上门来。你要是想继续在她身边呆下去，至少要好好保护自己。想当年，应龙和魃是什么下场，你也很清楚吧？”
　　越长清见这弟弟至今仍是稚气未脱，不免有些担心。如今的仙界规矩多，不准这不准那，还不能谈恋爱，搞对象。他最受不了这一点才坚决不当神仙。傩离这性子怕是迟早要吃女人的亏。可现在说了，越长清也知道没用，干脆放手出去，让年轻人碰碰壁。
　　“原来你也听说了那个预言……既然这样，我更不能放着她不管！”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你拿主意便是。要是真到了紧要关头，可要想起你哥哥我呀。”
　　祝融向来把伏羲当做英雄来崇拜，把女娲当母亲来敬仰，对傩离更是亲如手足。当年共工作乱，触了天柱，天就塌了下来。于是，女娲不得不去补天，临走前特地交代祝融要好好照顾傩离。奈何这位弟弟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连他力保他当上水神之职，傩离也从未感激过祝融。现在成了凡人，祝融还是免不了要为这位不懂事的弟弟操心。
　　人人都是说水火不容，难道就是这个道理？
　　灵芝这边却着急起来。她回房见傩离没了影，顿时没了主意。就见他在纸上留下了句话道：去去就回。什么叫做去去就回，这跟没说有什么两样？灵芝觉得心有股无名火在烧。
　　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傩离对灵芝的询问完全不作答，也没任何告诉她的意思。灵芝更生气了，本来想劝他的事也忘了个一干二净。于是，两个人又较上了劲，谁也不理谁。
　　灵芝赌气出了门，准备把算好的账目给药店送去。谁知半路上却碰上了个老朋友。
　　“小仙女，小的来感谢大仙来了，嘶嘶～”
　　这蛇怎么又找上门来？灵芝差点吓得又要尖叫。可听这蛇的诚恳语气，似乎是来报恩来的。灵芝退后了几步，想了一想，便说：“阿离现在在休息。你若想报恩的话，就把我家这大宅子里的那些蟑螂老鼠都清理清理。”
　　“小菜一碟，小仙女吩咐的，小的一定照办，嘶嘶～”
　　说完那蛇会钻进了墙缝不见了。若这蛇真把那些头疼的脏东西都清理了，灵芝可是省了不少的心。这又是得了傩离的福，灵芝这么一想便也不太气他了。
　　交完了账，药店的王老板照例将年底的分红给了灵芝。今年的药材生意也不太好做，这分红比往年也少了许多。灵芝这么一盘算，便只好将过年要办的年货去掉几样。
　　王老板见她皱眉的模样忙拿出了瓶蛇胆酒说：“灵芝，今年的分红少了，你家又多了口人。你爹平时爱喝的酒都贵得很，我这酒就留给你爹喝了。”
　　杜仲是远近闻名的品酒好手，闲来无事常与人斗酒，每每比拼都要喝十年以上的佳酿，不然就不肯罢休。杜家也就是这么给他爹败掉的。本来王老板的好意灵芝也不想推脱，可惜偏偏是瓶蛇胆酒。她家现在快成了蛇窝，这一拿回去非引起骚动不可。
　　“王老板的心意灵芝心领了。我爹今年不回来过年，您还留着吧。你家阿言阿语平时也挺照顾我，我怎么也不能收您的礼！”
　　灵芝说得很决绝，王老板也不好勉强。最后，他还是硬塞了些他老婆做的年糕给灵芝，略尽些心意。这时，王老板的一对双胞胎儿子王言，王语听说灵芝来他们家店里，忙跑出来打招呼。
　　“灵芝，你表妹的病什么时候好？我们都等着再见她呢！”
　　这群小子对她的病西施表妹全都很上心。她一直找借口推脱掉，可惜一波以后还有一波，真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你们别着急啊。阿离身子骨弱得很，等过了冬才能好起来。要是着急出来，再被冷风一吹，指不定春天还出不了门呢！”
　　两个小子一听，互看对方一眼，便又说道：“那她的病要需要什么药尽管给我爹说啊。等她病好了，我们一起去看她！”
　　这两兄弟长得一模一样，连性子都一样的急。灵芝敷衍了多时才出了店门口。这王家药铺待她都不错，可惜她现在为了掩饰傩离的身份，找了不少借口。为此，灵芝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
　　正郁闷着，不妨又人迎面撞了过来，灵芝重心不稳差点摔跤。李婶扶住她说：“刚才那人没见过！这样撞人莫不是个偷儿吧？”
　　灵芝听了马上摸了摸腰际，果然空空如也。钱袋还真是被扒走了！这可是全家指着过年用的钱！灵芝顿时就气愤起来，不顾李婶的阻拦忙跑去抓小偷，边跑还边大声嚷嚷着，让前面的人一起抓住他。路上有些人听说是在抓扒手，忙跟风似的上前帮忙。
　　这个小偷听了后面的嘈杂便往后一看，马上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想到偷了一个人的钱袋却引来黑压压这么多人追他。想在年关弄点钱花，确实是不容易啊……

　　第8章 庙里拜拜去~

　　那偷儿见后面一把帮子人追着他跑，忙躲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避开追击。待众人一窝蜂似的往前赶去时，他倒是得意地拿出刚偷来的沉甸甸的钱袋。仔细一掂量，这里面的钱绝对够他好吃好喝上一阵子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他得意之时，不防身后早有个黑影将他笼罩。等他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深邃的小巷顿时响起了一阵惨叫，继而又归入寂静之中……
　　灵芝追了半天，居然一无所获。其他帮她追偷儿的人只好纷纷作鸟兽散。几个认识她的，还好心地安慰了几句。灵芝谢了几句，只好颓丧地回家去。后面赶来的李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哎呦，我的小祖宗！现在的偷儿全都穷凶极恶的，就算追上了，吃亏的也是你自己啊！”
　　灵芝听了不答。她现在心里难受得紧。没了过年的银子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李婶见了便拿出包东西，笑着说：“银子我找到了，就扔在一个巷子口。你这碎花模样的荷包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想是那偷儿被人追得慌了手脚，丢了赃物也不知道。你数数里面少了没有？”
　　灵芝听了大喜，忙接过来打开一数，一分不少。这可真是虚惊一场。她深深地吁了口气。
　　回到家门口，灵芝就想把今天遇到的事跟傩离说说。想不到李叔大老远就跑出来慌张地说：“不得了了……”
　　“李叔，什么不得了了，你慢慢说。”
　　灵芝知道李叔是个老实的庄稼人。他说不得了的事肯定了不得。难道是傩离他……
　　“家里不知怎么来了一大堆蛇到处窜，里面都快成蛇窝了！”
　　灵芝这才明白，这是交代那大头蛇清理脏东西的结果。那条不靠谱的蛇头，做事也不知道个尺度。灵芝开始头疼起来。她似乎连家门也进不去了。最要紧的不是这些，还有那李叔李婶急着叫人来捕蛇的冲动劲。刚刚来了个越长清怀疑她家跟蛇仙传闻有关，现在这么一闹，所有的矛头不都指向她家了？
　　于是，灵芝镇定地对他们说道：“你们别急。我出门的时候忘了收拾几样草药。那些蛇闻这味道都疯了似的聚过来。我进去驱驱药味就是。不用麻烦别人了！”
　　李婶听了忙说道：“灵芝，你不是最怕蛇了吗？看见蛇就退后三尺。如今里面是成了蛇窝，你非吓晕不可！”
　　灵芝眼角一抽，勉强说道：“不用担心。蛇……我早不怕了。看我的吧！”
　　一鼓作气地冲进家门，灵芝赶紧闭上眼睛不看那恐怖的场景，然后马上呼唤起了那条大头蛇，让它快爬出来见她。
　　不一会儿，那大头蛇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道：“小仙女，小的已经吩咐手下把你家的蟑螂老鼠全灭了。就是你卧房那里有个结界，小的们一怕打扰大仙，二也进不去，只好作罢。嘶嘶～”
　　自上次这蛇闯进她闺房，傩离就叫河神在周围布了道结界，以防再有其他东西来骚扰。可他就是没告诉灵芝一声。灵芝现在一听，也猜到是傩离的做的，突然不知该感谢他的细心，还是该埋怨他的臭脾气。
　　沟通一直都是他们之间的障碍。为此，两个人大吵小吵了好几次。灵芝觉得以后很有必要跟傩离好好商量一下这个沟通问题。但现在还是先解决这个蛇窝问题要紧。
　　命令那蛇头快些从她家撤走后，灵芝便走出家门宣布警报解除。李氏夫妇对中药也懂得不多。既然灵芝说是药引来了蛇，他们也深信不疑。
　　回了房，灵芝见傩离还在那里躺着，便上前推了推他说：“醒了没？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虽然没动静，但灵芝知道傩离醒着。他就是这脾气，闹别扭的时候总要她先主动讲和才肯有反应。于是，她便继续说道：“今天，我叫了些蛇来打扫。它们说我这房子周围布了层结界是不是？”
　　“……”
　　“你跟我支会一声多好。”
　　“……”
　　“跟我说多说些话，我们就不必动不动吵架了。你也不想这么一直吵下去吧？”
　　“……”
　　竟然还没反应！灵芝气得在他腰上一掐，傩离不得不发出软绵绵的叫声来。这一叫，灵芝突然觉得有种得意的感觉，于是玩心顿起。向双手哈了口气，她就朝傩离的腰瘙起痒来。
　　傩离不怕痒，但绝对怕腰被碰。灵芝这么猛地挠过来，他顿时受不住大声呻 吟起来。那声音凡听到的人都会面红耳赤，何况是灵芝这样接触过淫书的“过来人”。加上他衣衫凌乱，眼神迷离的样子，这简直就是图文并茂，配音配动作的活体春宫图啊！
　　打闹了一阵，灵芝知道要住手了，便骑在傩离身上口气嚣张地命令道：“下次再不跟我好好坦白交代，我天天让你这么难受！”
　　傩离觉得忍无可忍，一直被人这么欺负下去他大神的名号就要倒过来写了。于是，他趁着灵芝住手的空挡，猛地扑过去把她反压在下面，然后“啊”一口就咬住了她的脖子。
　　灵芝觉得脖子被咬得既疼且麻，马上害怕起来。她想起以前玩小蛇，把那蛇逼急了也是这么一口反咬过来。如今换了这么大的一条，她怕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傩离咬着她，还发出口齿不清的声音道：“哼，以后……要是再……这么挠我，我……就吃了你……”
　　灵芝知道这吃是真的吃进肚子里的意思，可从傩离的口中说出来，不知怎么就暧昧了起来。好矛盾，为什么他总是这么矛盾？这么一想，她突然觉得好笑起来，最后竟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傩离松了口，不服气地问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灵芝学着傩离的口气，道：“哼，偏不告诉你！”说完她就来了招名副其实的以牙还牙，猛地往傩离耳朵上咬去。
　　傩离的耳朵敏感得很，突如其来地被这么一咬，居然就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灵芝的牙齿和舌头都在他皮肤上粘着，好比千万条小虫在爬一般，他想挠却又舍不得这酥 麻的痛楚。
　　等闹够了，他们两个便累得倒在被窝里不想动弹。灵芝推了推旁边睡意朦胧的傩离说：“今天我荷包被扒了，后来又好端端地在地上找了回来。是不是你帮的忙？”
　　傩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今天没出过房门……”
　　不是傩离？难道真是小偷逃跑时掉的？灵芝想不出其他可能性，只好归结于自己的运气不错。说来，她的运气似乎一直好得出奇，从小丢了什么东西，过一夜就能找到。镇上办什么抽奖活动，她一抽保准可以抽个大奖出来。因此，她还差点被禁止再去抽奖。除了有个败家的老爹，她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不顺心的事。
　　镇上有名的徐半仙都说她是个福娃，落草时就受了上天的眷顾，做什么事都能如意，唯有姻缘会坎坷些，若过得去这道槛就万事大吉，若过不了便是大凶来临。这些算命之说灵芝并不太在意，但她娘从小让她拜了王母娘娘做干娘，一来为还愿，二来也为避凶。
　　因为银子失而复得，灵芝就想去王母庙谢谢她干娘的庇佑。本来想跟傩离讨教讨教讨好王母的办法，可那闷葫芦哪里肯跟她多说。就出门前，傩离突然又嚷着要跟她一起去。灵芝见这瞌睡虫居然积极性这么高，也就带上他出了门。
　　边水镇的王母庙建了有好几百年了，因此也很有名气。后来庙里来了个算命神准的徐半仙，于是来求签上香的人又多了一倍。这赚钱的机会也被上头的官员们发掘了，于是出足了钱大力修葺了一番王母庙，让它更加气派起来。如今镇里镇外的善男信女全往这里挤，搞是天天盛况空前的样子。
　　赶上这年前，哪座庙里的香火都旺得很，等过年的时候更是热闹非凡。灵芝一到了王母庙便被来烧香的人群吓了一跳。想不到今年来拜神的香客会有这么多。这是否要归功于镇上重视旅游事业，大力宣传的结果？
　　傩离一副毫无兴致的样子，灵芝见了便有些扫兴，于是说道：“要是觉得累就回去好了。这里人这么多，等挤进去也要好半天呢！”
　　可傩离就是固执地要跟在她身边。碍于睡意太浓，他实在熬不住就趴在了灵芝身上假寐起来。四周那么吵，似乎完全没能影响他入睡的兴致。倒是这副浑然天成的美人相拥图引来了周围人的眼球。
　　灵芝一边要排队，一边又要撑着傩离，比一个人来时还累。可就在这空挡，还有人来折腾她。迎面来的正是边水镇第一富豪张员外家的千金张纤纤。她在边水镇一向自诩第一小美人。可灵芝的名气一大，她倒自称得矫情了。于是，她联合了其他乡绅的千金集体排挤灵芝，搞得灵芝没半个闺中密友。
　　如今正好冤家路窄，出来拜个神还遇上个克星，张纤纤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再一看她那位传说中的新来表妹，她就更不服气了。据说她表妹一出现，镇上的小子们简直把这人捧上了天，说她病态堪比西施，美貌宛似仙女，看上一眼就能让人神魂颠倒。反正要多夸张有多夸张。这让她张纤纤的面子里子都往哪里搁？
　　灵芝见了张纤纤嚣张十足地逼过来，身后还带了一群喽喽，顿时明白要来场恶战了。反正躲也来不及，灵芝干脆卯足劲来迎敌。
　　“灵芝，来还愿吗？听说你家表妹不轻易见人，今儿个出门受得住吗？”
　　张纤纤的尖嗓子一向让灵芝受不了。她说什么话都能提高八度，以至于说什么都让人觉得是来吵架的。
　　灵芝勉强说道：“阿离她今天身体好些了，所以带她出来活动活动。劳烦纤纤你费心了。”
　　两个人都在笑，可都是皮笑肉不笑。看在旁人眼里那叫一个风起云涌，仿佛有一股强大的磁场在空气中发着雷电般的亮光，让人无法靠近。于是，张纤纤身后的几个小喽喽们全识趣地不去踩眼前这颗大地雷。

　　第9章 未来的情敌

　　傩离被这高八度的尖嗓子吵得睡不着，便睁开眼睛看看是哪个人那么括噪。第一眼看到张纤纤，傩离就觉得这女人很讨厌，于是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张纤纤被这么一瞪，全身的寒毛不知怎么全竖了起来。这样可怕而又冰冷的眼神，她从来没见识过，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在瞬间被冻结了。
　　灵芝当然看不到怀里的傩离在瞪着张纤纤，只是奇怪张纤纤为何不继续应战，反而面露惧色。难道她也被傩离的美貌给吓住了？
　　周围跟来的几个女孩看到傩离刚才的眼神都吃了一惊，继而纷纷小声议论起来。张纤纤被这议论声叫回了现实，于是定了定神说：“你家这表妹生得真俊。叫外人一看，谁也看不出她不是本镇的人。”
　　灵芝见对方火力并不是很足，似乎没什么心思跟她继续斗下去，便说道：“呵呵，哪里的话！前面好像有空位，我们先进去了。你们要不要一道？”
　　张纤纤见那傩离再不屑理睬她，便也退了一步道：“我们还过愿了。你们去吧！下次姐妹会，灵芝可一定要来啊！”
　　这种闺蜜之间的姐妹会一直让灵芝很头疼。不就是聚在一起攀比攀比，显摆显摆。边水镇也是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祖训。就算千金小姐，大字不识的也大有人在。这些小姐们每月初一要聚到一起比比谁的女工好，谁的手儿巧，谁皮肤保养不错，谁化妆技术一流。灵芝因为没共同语言就一直缺席，去了也是为了应付场面，还要受到炮轰。所以，她能不去就不去。如今张纤纤当着面叫她去，她也只好敷衍着答应下来。
　　拉傩离进了庙里面，呛人的香烛味扑面而来。傩离急忙皱起眉来，不明白为何好好一个王母庙会如此乌烟瘴气。
　　灵芝倒是调侃道：“你看，拜王母娘娘的人多吧？民间似乎没什么庙供你这水神呢！”
　　傩离的名号确实一点儿也不大。就算是在上界的仙家里，还有些刚晋升的神仙不认识他的大名。傩离并不太看中名利，也不计较这些。听灵芝这市侩的语气，他便反驳道：“有香供着就是好神了吗？你们都不知道西王母多凶！”
　　“她很凶吗？”灵芝想起七仙女啊，牛郎织女的故事。这些故事里王母都是个反派角色。难道她真的这么凶？
　　傩离没继续回答，而是望着庙里的塑像发呆。这塑像把王母雕刻成了一个慈祥的中年妇人。傩离忍不住笑道：“她最喜欢让别人夸她年轻。你们把她想得这么老，她不生气才怪！”
　　灵芝顾不得傩离的自言自语，烧了一炷香就来到塑像面前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上了香，她又拿起签筒摇了摇，等摇出一支签后，就去找徐半仙解签。
　　此时，傩离便说太闷，想到处逛逛，然后就走开了。灵芝不得不隔着大老远的距离让他别迷路。
　　要说排队解签的人不是一般的多，灵芝一个人在这里排队也无聊起来。想不到背后突然有个身影窜了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灵芝回头一看才知道是阿八。他今天穿得挺正式，配着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也算是潇洒不凡了。灵芝倒是见怪不怪地说：“你怎么在这？店里不忙？”
　　“刚跟掌柜的出门办事。后来突然有些想见你。办完了事恰好看见你来庙里，于是就跟进来看看。”
　　阿八跟她算是非常正宗的青梅竹马，自打懂事开始便认识上了。彼此是个什么性情，两个人都清楚的很，所以说起话来不用顾忌什么。
　　灵芝就算听到对方说想念自己也并不觉有什么不妥，而是说道：“真可惜。刚才阿离还在我身边，你若早点出现便能跟她说上几句话了。”
　　镇上的小子们谁不巴望着见到傩离，谁知阿八却说道：“比起你表妹，我更喜欢见你。所以才捡了机会单独跟你说说话。”
　　阿八的嘴永远这么甜又没个正经，灵芝虽然司空见惯，可有时候也觉得有些肉麻。见队伍还有那么长，她为了打发时间便跟阿八聊天解闷。和阿八在一起绝对不会无聊，他是讲故事的高手，常跟灵芝讲些稀奇古怪的事，什么大海啊，航行啊，色目人啊等等。这些从来不曾听说的事，阿八都能声情并茂地说给她听。灵芝想这古董店果然是个长见识的地方，对阿八也是极为佩服。
　　从丝绸之路聊到了东瀛高丽，终于轮到灵芝解签了。她是熟客，徐半仙也不用多问，接过签一看上面的签文，然后慎重地问道：“灵芝是想问什么？”
　　“问家宅，还有我爹什么时候回来。”
　　阿八听了便奇怪地问道：“怎么今天问起家宅来了？”
　　“一言难尽……”
　　灵芝打死也不敢跟他说，她家里养了条长着蛇尾巴的神仙，而且一来就灾难不断。阿八见她如此为难的表情，也就不多问了。
　　徐半仙捋着八字胡思考了一阵说：“签上写的是伯牙断琴。伯牙因子期不再，知音难求，才摔断了琴。这签是下下签啊，你问的是你爹，看来他短期内不会回来。家宅的话，北方隐有凶光显露，几多不祥，万事都要小心谨慎，特别要注意防范异物侵入。”
　　灵芝见自己抽到的下下签，又听了解签的内容顿时有些颓丧。阿八忙安慰道：“别担心，徐半仙也会有失误的时候，什么事都说不定的。”
　　这一句倒是惹得徐半仙不悦。他于是说道：“年轻人，想追女孩子可不是这种追法。我给你看看你的姻缘如何？”
　　阿八从不算命，当然也不信这些事。不过对方似乎铁了心要给自己算一算，他也就大方地坐下来。徐半仙给看了看他的面相说：“你天庭饱满，日角隆准，奇骨贯顶，是难得一见的王者之相。可惜你面犯桃花，姻缘路会非常坎坷……”
　　没等徐半仙说完，阿八便笑道：“受教受教，徐半仙的话我一定铭记于心。灵芝，走吧！”
　　灵芝被阿八拉了出来，便奇怪地问道：“为什么不让徐半仙说完呢？我还不知道你原来长得这么福相！”
　　“他乱说的。反正我不信。我姻缘坎不坎坷，决定的人又不是他！”
　　灵芝的手被阿八拉得有些疼便挣扎起来。阿八这才松了手，说：“对不起，刚才有点激动过头了。”
　　灵芝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奇怪阿八的反常。为了说明白，两个人找了处僻静的回廊坐下谈话。
　　阿八犹豫了一会儿说：“灵芝，我们店老板给了我个机会，让我去外地跑生意。我也很想出去闯一闯。”
　　灵芝听阿八说要离开边水镇顿时有些难过，但还是说道：“这样的机会难得。出去长长见识总是好的。什么时候走？”
　　阿八听得出灵芝不舍的语气，便拉着她的手说：“现在还早着，估计是明年秋天的事。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吧？”
　　灵芝听了一慌，忙抽回手说：“你说什么呀？”
　　“再过几年你就及笄了，到时候就得找婆家。你总不能一直守那个家。而且，媒婆说亲都不靠谱得很。与其嫁个一面也见过的人，还不如嫁给我。我保证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
　　灵芝笑道：“你倒想得周全，看来这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谈婚论嫁实在太早了，何况我也要征求我爹的意见。哪能你一说我就嫁？你这一出去指不定回不回来。我可不想学王宝钏！”
　　“王宝钏？你真想嫁个王侯将相不成？”
　　“谁说的！我要是有这心思，也不会一直苦守我那个家了。你别一副说是风就是雨的样子。出嫁的事还是先缓一缓，你的意思我先记在心里了。”
　　阿八见灵芝没什么兴致再跟他谈婚论嫁，便有些气馁。想来他们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可一谈到男女之事，两个人就半句不投机。灵芝因从小父母离异的负面影响，一直对嫁人很忌讳。阿八也知道这件事逼不得，只好暂时搁置。
　　换了个话题，阿八便又说道：“最近我差不多把四书五经都背了一遍。我看我去考科举都行了。”
　　灵芝知道阿八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学什么都很快，就是性子急躁。这当口，她正好可以劝劝，于是道：“你少吹牛了。别以为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就行。考科举可是难得很，要乡试、会试、还有殿试。除了自己有本事，还得有背景，有靠山。那些乞丐状元的故事一千年兴许才出一个。哪有你读了几本书就行的？”
　　“一千年出一个，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呢？大家说你将来要嫁皇帝老子，宰相将军，我这不是为了配合配合传闻嘛！”
　　说了半天又绕了回去。灵芝有些不高兴，于是起身想回去。谁知走得太急，不防踩到自己的裙角，整个人立刻向前跌去。阿八见势，急忙拉她回来。这一拉便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温香软玉在怀，他倒是乐得不想松手。
　　灵芝被他搂在怀里，立刻觉得这个姿势非常不妥，若被人看见了肯定落人口舌，于是忙想挣脱开。好巧不巧，突然就有个不愉快的声音嚷道：“你们在干什么？”
　　灵芝寻声看去，只见傩离正用双愤怒的眼神盯着她看，仿佛发现老婆偷汉子似的。阿八倒是镇定自若地把手伸到灵芝腋下，稳稳地将她扶正，然后调侃道：“阿离在吃谁的醋啊？漂亮的脸蛋一皱可就不好看了！”
　　阿八对哪家姑娘都是油嘴滑舌的。灵芝最看不过他这一点。要是他能踏踏实实点，也许他们早定亲了也说不定。
　　傩离警觉地把灵芝拦在身后，让他们两个人分开距离。灵芝见眼前电光火石的，便打圆场道：“阿八，你先回店去吧，我们也要回去了。”
　　“好，我说的事你要记在心里啊。还有，阿离也要多保重身体。”
　　傩离没多搭理他，阿八也不在意，道完别就走开了。只是在转身交错之间，两个人突然有些预兆，今后怕是做不了朋友了。

　　第10章 除夕夜的闷骚

　　送走了阿八，灵芝便问道：“刚才跑去哪里了？一回来态度就这么不好！”
　　“哼，我要是不早点回来，你被别人占便宜也不知道！”
　　难得见他关心自己，灵芝叹了口气说道：“你担心我被人占便宜就早说。何必这么恶声恶气的？”
　　“谁担心了？”
　　灵芝见这小子还在嘴硬，便用手扳过他的脸说：“阿离，说话要诚实。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理解你话里的意思的。你把心里的想法告诉我，我才能更好地跟你相处。知不知道，嗯？”
　　傩离不怕别人跟他来硬的，就怕来软的。灵芝离得这么近，又是这样求和的语气跟他面对面说话。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别过脸去说：“知……知道了……”
　　见他终于妥协，灵芝便又问道：“刚才逛去哪里了？”
　　傩离并不太想回答，但碍于刚刚的承诺，只好答道：“去看看这庙里有没有西王母的使者在。要是被她发现我在这里就不安生了！”
　　“你好像老怕别人知道你的行踪，可你行事却从来不遮掩。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傩离很想说“要你管”，但为了避免再和灵芝起冲突，硬是忍了下来。灵芝也看得出傩离在忍耐，于是笑道：“难得你不回嘴，回家奖励你靠在我腿上睡。”
　　“谁稀罕！”
　　说是这么说，可一回到家，往被窝里一躺，傩离还是靠在了灵芝的腿上。这感觉绝对比躺在枕头上舒服，又软又暖，还能闻到灵芝身上淡淡的香味，傩离甚至舒服得哼了几声。
　　灵芝轻轻地摸了摸傩离的头说：“等你蜕好了皮，回到了天上，我大概也在这里呆不了多久了……”
　　傩离听这语气不太对，便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总是要走的，我也总是要嫁人的。现在我们可以这么亲密地在一起都是缘分。缘起自有缘散，将来各奔了东西，也不知是天涯海角的事了。”
　　今天阿八跟她提亲的事让灵芝有些感触。她总归是要出嫁的，至于将来要嫁给什么样的人完全不由自己做主。就像阿八说的，与其嫁给素未谋面的人，倒不如自己选个熟悉的对象嫁了。知道了彼此的性情，以后的日子也知道怎么过。
　　傩离不满地甩了甩尾巴，道：“都说女人容易多愁善感，看来还真是不假。我才来这里几天，你就想那么远的事。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呢，你先担心眼前吧。将来你真有一天不得不嫁人了，我一定送份大礼给你。”
　　“神仙的话要算数。我可等着你这份大礼。”
　　“嗯！”
　　过了几天，终于到了除夕。各家各户都忙着宰鸡宰鸭，祭祖宗做年夜饭。这几天，灵芝家里也忙得不可开交，又是贴春联，又是放炮竹，还得送灶神，置天地桌。
　　傩离见了那么多请神送神的礼仪，顿时觉得这民间的习俗确实奇怪得可以。神仙哪有说请就请，说送就送的？灵芝见了就告诫他少说风凉话，入乡随俗，然后趁着他清醒的时候又拉他去帮忙做事。
　　李婶见傩离要来帮忙，哪舍得让他大冷天里把小手冻坏，只肯让他干最轻的活。傩离依照吩咐开始摆弄起了碗筷。不经意间看到墙上的贴着的灶神画像，他立刻就笑出声来。
　　灵芝问道：“怎么，你又跟灶神爷很熟？”
　　“在灶台上爬的，你们管叫蟑螂的东西，也要当神来拜吗？”傩离似乎无法理解人类这种畏神的心理。
　　“说多少遍了，你现在在民间，别把你在天上的那一套搬过来！”
　　傩离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她。人类的一生确实短得经不起多少折腾。那些能求平求安的噱头若能给他们心灵上带来平静也许就够了。这么一想，傩离便也真正地入乡随俗起来。
　　待到除夕夜，灵芝和傩离便跟李氏夫妇一起吃了年夜饭。杜仲果然今年也不肯回来过年，还好今年多了个傩离才没让场面太冷清。一桌子的鸡鸭鱼肉，李婶都想夹给傩离尝尝。可灵芝就是规定傩离不能吃荤，李婶也只好作罢。
　　等吃完了年糕和饺子这些填肚子的菜，李叔也开始端上刚烫好的黄酒来喝上一杯。这是杜仲专门从绍兴带回来的上等黄酒，送给李叔多少年了李叔也舍不得喝。今儿个高兴，他居然也舍得把这酒倒出来庆祝。
　　灵芝和李婶都斟上了一杯。傩离自称酒量不错，李叔也就给他也倒上。大家一起举杯同庆。灵芝想，反正他是水神，酒也是水做的，喝了也应该没什么关系，何况他还说自己很会喝，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吃了许久的年夜饭，大家收拾好碗筷就要在一起守岁了。李氏夫妇是一家，自然要回自己房里去。灵芝刚才多喝了几杯，酒量也不是很好，头于是就晕晕乎乎起来。李婶为此特地准备了一碗醒酒汤嘱咐傩离一定要喂灵芝喝下。可惜傩离扶着灵芝回了房就忘了有这回事。大冷的天，他实在不愿意再往冷的地方钻。
　　灵芝有个坏毛病，就是喝醉了以后容易发酒疯。一发酒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一年，她爹让她多喝了几杯，她差点烧了整个房子。今年，她又喝多了，也不知会搞出什么花样来。
　　现在还一无所知的傩离仍依照平时的就寝步骤准备进被窝睡觉。可惜，灵芝的酒劲一上来，顿时就睁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傩离的衣襟，随口道：“红罗帐……暖纱床……美人儿……坐边上……我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也进了淫书里了？”
　　“淫书？”傩离乍听这名词还不太清楚是什么，但见灵芝眼神如此暧昧不清，脸色又红得如此不像话，怎么看怎么不纯洁。
　　灵芝根本没理会傩离的话，自顾着说道：“不对！不对！淫书都要这样开头，一个深闺里的小姐……一个没落的王孙公子……两个人好巧不巧地碰上了……然后……然后就这个那个了……哪本淫书上会写小姐遇上了个长蛇尾巴的神仙，真真可笑！哈哈哈……”
　　傩离知道灵芝现在醉得不清，但又好奇地问道：“‘这个那个’是那个那个？”
　　灵芝邪恶一笑。这可是他自己问的，可不是她灵芝逼他问的。为了能好好回答这个问题，灵芝觉得自己怎么也得来个身体力行才行。这时，她突然又感到不太对劲。这第一步是怎么开始来着的？想了半天，她似乎也找不到什么关键性的记忆。古人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原来就是这种苦闷!
　　既然还没灵活掌握，那就要及时温故而知新。灵芝跳下 床来，就朝床底下钻去。傩离见了很是不解，待见她从床下抽出几本没封面的书册来，倒是好奇了一番。
　　“这是什么书，怎么没有封皮？”
　　“傻子！亏你活了一万多年……连这种书也没见过……人间极乐之事都在里头……你不看可会后悔！”
　　傩离听她这么一说，突然有些不服气起来。一个黄毛丫头都敢说他没见识，他倒要让她好好见识见识。翻开第一本书，傩离才知道这书叫《肉蒲团》。待仔细研究上面的内容，他才明白这是一本教人类如何进行他称作交尾行为的教科书。看了其他几本，内容都是大同小异。
　　灵芝见他翻书的速度如此之快，只道他是囫囵吞枣，于是责备道：“这书岂是你这么翻就能看得懂的？我琢磨了多久才……才……才看明白一点。你别……别告诉我你都懂！”
　　傩离不屑地说：“不就是交尾吗，你们怎么搞这么多花样？而且，你们的发情期也够长的，做这么久不烦吗？”
　　灵芝听了顿时想吐血。她十二万分肯定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异类，继而清楚地了解到自己绝对不可以为了一己之欲就丢了整个人类的脸面，搞出什么人兽大战的笑柄。扯回自己的收藏品，然后小心地放回到床下，灵芝决定不再跟傩离讨论任何关于交尾的话题。
　　傩离见灵芝有些生气，便试探性地问道：“你难道很想……很想交尾不成？”
　　“呸！你……你……你，你这神仙怎么当的，满脑子龌龊思想。谁想交尾了？我又没尾巴，交什么尾啊！”
　　灵芝说完还踢了傩离一脚。这一脚还正踢在傩离心口，算是名副其实的窝心脚了。傩离被踹得急了，便抓灵芝的脚，生气地说：“我看你才龌龊呢！在自己床底下藏淫书，这按你们的话来说就叫做闷骚！”
　　“闷骚”这个字眼从傩离口里说出来不知怎么就滑稽起来。灵芝听了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后来不管傩离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就记得闷骚这个让人捧腹不止的字眼在脑子里不停地徘徊。
　　等到新年的曙光降临到她房间里时，灵芝终于肯睁开睡眼来看一看她昨夜闹过的案发现场。她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脱得只剩下肚兜，可绣花鞋不知怎么还穿在脚上。身边的傩离似乎更惨，全身衣服差不多就被剥光，几乎是光着膀子在睡觉。
　　此时，灵芝非常庆幸他的身体构造不一样，不然真要羞死了。这怎么看怎么像淫书里以下省略几百字后空行换段重新开始写起的内容。
　　为了安全期间，她还仔细检查了一遍床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才安下心来。这绝对是她过得最糟糕的除夕夜。不知这新的一年是否还有这样过下去……

　　第11章 神仙的八卦

　　急忙穿上衣服，灵芝捂着宿醉的脑袋直喊头疼。她这副样子别说出门了，下床都很困难。傩离被这动静吵醒过来说：“你酒醒了没有？”
　　“醒了，醒了！李婶没给我准备醒酒汤吗？”
　　“……好像有这么回事，我忘了……你喝醉了真难伺候，一会儿说冷一会儿说热，还要扒我的衣服。我身上到处都是被你抓伤的痕迹。你看！”
　　傩离很大方地展示着灵芝昨天造成的恶行。可这样暧昧的痕迹谁看了都得脸红。灵芝想坏了脑袋也想不起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剩下邪恶思想让她羞得无地自容。她唯有一下子钻到被窝里拒绝接受事实。傩离以为她想抵赖，还一个劲地拽她出来。这个原本应该平静的大年初一的早晨就在推推拉拉中度过了。
　　过年是睡懒觉的好借口。李氏夫妇破天荒地起迟了。灵芝只好亲自去烧新年第一顿饭。正月初一到初六，大家可以什么事都不干，甚至不开灶，食物都是现成准备好的。可灵芝受不了一直吃冷盘，一大早就把灶给开了。
　　前几天刚办的年货里有些炒货和蜜饯，傩离吃了一口就停不了嘴，差点把这些招待客人用的食物全吃光。再加上昨天吃了很多油腻的东西，今天早上一起来，他就嚷着口干，连觉也睡不下去。灵芝只好煮了些稀饭配上榨菜和豆腐乳来调节他嘴里的味道。
　　“你老说不用吃东西，一吃就停不下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明明很贪吃啊！”
　　傩离夹了块清爽的榨菜放进嘴里说：“我是不用吃东西。但好吃的话谁不爱吃？”
　　“你们仙境不是有琼浆玉液什么的吗？那些美食都吃过了，还贪吃起民间的食物？”
　　“你以为琼浆玉液就好吃吗？神仙又不用调味料。天上的食物除了香以外根本没味道。再说，吃了东西就会长大，我最不想长大。”
　　听到这个答案还真是意外，灵芝马上道：“你都一万多岁了，还不想长大？说出去不被人笑死！”
　　“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你现在不就在吃东西，不就在长大吗？难道你又想开了？”
　　“只吃这么点食物不会怎么样的！”
　　灵芝算是明白了。傩离说他不想长大，果然从身体和心理上全是小孩。任性得如此彻底，又爱耍赖，这可真是让人头疼！
　　“阿离，你这性子是怎么让你的手下都信服你的？你当上水神难道就没什么事要做吗？”
　　“管理这种事看似很难，其实也很容易。只要懂得怎么平衡和分配权利，其他都好办。”
　　看他说得如此轻松的样子，灵芝觉得有些不靠谱，于是就问道：“去年一整年，天气都那么反常，是不是你疏忽大意造成的？”
　　傩离咽下了一口饭，犹豫着该不该回答。这种仙家之间的事似乎不太合适告诉凡人。灵芝见他为难的样子便说道：“要是说不得就不要说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吴洁跟我闹脾气而已。”
　　灵芝乍从傩离口中说出其他女子的名字十分纳闷，忙问道：“吴洁是谁？”她其实也很想问问他梦话里的小灵是什么身份。
　　“你们民间管她叫青女。她是吴刚的妹妹，广寒宫里专司降霜洒雪的仙子。她一弹七弦琴，人间就会降霜落雪。我那天把她惹毛了，她的琴一不留神就多弹了几下。”
　　“好啊，原来你还是罪魁祸首！她这多弹几下，人间不知道遭了多少灾难。亏你说得这么轻巧！”
　　灵芝都想在傩离的屁股上打上几下来消消气。可傩离却仍一本正经地说：“为了这件事，我已经代她向玉帝领罚了。要不然，我现在也不会这么弱。”
　　原来傩离现在毫无仙法还有这层原因在。灵芝又不服气地说：“肯定是你说了人家姑娘什么不是，所以才让青女出了差错！”
　　“我哪有！是她……算了，不跟你说……”
　　这吞吞吐吐的样子，灵芝觉得可疑得很，便不依不饶道：“哦，我知道了。人家青女看上你了，你没看上人家，是不是？”
　　“……”
　　傩离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上来，灵芝便知道自己猜准了。想来他变回原来的模样一定是异常俊美，被天上的仙子们看上也是在所难免。可问题就出现了！
　　灵芝纳闷地问道：“说到底，你们神仙能不能谈恋爱？要是不能，为什么河伯却能娶媳妇？而且，每年都要人把好端端的姑娘推到黄河里去？”
　　虽说古时候出了个西门豹来制止这种“河伯娶妻”的行为，但这样的祭祀习俗仍然没有断绝，以至于连这个离黄河千里之遥的小镇也知道这件事。
　　灵芝似乎把话题扯远了。傩离听了却是皱着眉说：“冯夷怎么从来没跟我报告过？他已经有姐姐了啊……”
　　这个冯夷指的就是河伯。当年他娶了伏羲的女儿宓妃，闹出了一连串的事。傩离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即使傩离现在是水神，依然对自己这个姐夫毫无办法。
　　灵芝越问越迷糊。他们这些神仙之间的事似乎比想象得要复杂。而且听傩离的口气，河伯似乎真的有老婆。莫非神仙真的可以娶妻不成？
　　这些问题傩离全没正面回答，而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这个时候，他看起来老气横秋得很，就像个小老头。不过，能看到傩离为正事烦心的时候，灵芝至少不用担心他是个没用的神仙。
　　吃完早饭，灵芝开始为明后天的拜年活动做准备。边水镇并没有灵芝的亲戚，杜仲也是年少时候从外地定居到这里的。至于她的本家，她爹从来没跟她提起过，她也就不清楚。要拜年的对象，就是那些平时照顾过她的街坊邻居们。这是每年的惯例，而且还能讨到红包，何乐而不为？
　　但忙到一半，灵芝突然想起上次答应张纤纤去姐妹会的事。虽然说她一点儿也不想去，但言而有信总归是要的。等忙了家事，灵芝就跟傩离说要出去。
　　“上次那个女人你不是很不喜欢吗，为什么还要去跟她见面？”
　　灵芝叹了口气，说：“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有时候不喜欢的也要去做。人就这么活着的。所以我们才羡慕你们神仙逍遥自在。好了，你好好睡吧。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傩离觉得灵芝的表情有些无奈，话里有些苦涩。如此看来，人类确实生活得挺辛苦，几十年的寿命要被这么多繁琐的事所包围，对灵芝的同情倒更深了一层。
　　他从脖子上解下条项链坠子放到灵芝手上说：“这个拿去。戴上它，你一有事，我就可以知道。”
　　这坠子其实是两颗尖锐的牙齿，周围用翠绿的古玉做装饰，显得十分精致。灵芝奇怪地问道：“这难道是你的牙齿不成？”
　　“很早以前掉的。现在早长出来了。你别弄丢了就是！”
　　见他一番心意，灵芝没有推辞，谢了谢便戴在了脖子。因为这坠子着实有些古怪，她便将它放进了衣服里面。傩离微微感觉到灵芝胸口的体温，顿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忙红着脸盖了被子睡觉。灵芝还以为他又困了，便悄悄出了门。
　　大年初一出门，街道上根本没什么人在。大家拜年串门子也会安排在午后。灵芝觉得自己出来得有些早，便先拿着礼物去镇长家拜年。谁知半路上突然遇到个熟人。
　　“杜小姐新年好！”
　　遇上越长清可真是始料未及。这几天冷得紧，见他穿的如此单薄，只罩了件秋衣，连件御寒的斗篷都没披，灵芝不禁打了个哆嗦。
　　“越画师新年好。您是往哪里去？”
　　“我嘛？这大过年的，我无亲无故，到处闲逛罢了。新年第一天就碰上杜小姐，这也是越某的福分。你是赶着去拜年吗？”
　　“嗯，我正要去镇长家。”
　　“若杜小姐不嫌弃，让越某护送小姐一程如何？”
　　灵芝本来很想推脱。她对越长清没什么好感，特别是在他怀疑起傩离身份后。但现在把关系搞僵实非明智之举，灵芝于是就答应下来。
　　一路并行，灵芝奇怪地发现，在越长清身边似乎不如出门时那样寒冷。这个人周围仿佛有股热气，连带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暖和起来。
　　越长清却依旧闲庭漫步，不时聊上几句闲话。话题从画画一直转到了傩离身上。灵芝知道越长清仍在旁敲侧击傩离的事，不禁有些生气。
　　越长清只好开门见山地说道：“杜小姐其实不用这么介意。你家表妹阿离算是跟我有点渊源。他是什么性子我也清楚得很。我一向视他为我手足。他年幼时母亲便不在身边，缺乏管教，脾气会暴躁些。还望杜小姐你多包涵。”
　　“你……你也是神仙？”灵芝唯一想到的可能就只有这个。
　　“杜小姐不必惊奇。越某只是凡夫俗子一个。只不过前世的肉身曾经当过火神一职，所以才有了现在对阿离的记忆。前尘往事我本不想管。但见了故人，才发现自己仍放不下。实在惭愧！”
　　灵芝顿时吃了一惊。眼前这位就是火神祝融吗？她实在没想到小小的边水镇，水火二神都潜伏在此。这究竟是巧合还是阴谋？

　　第12章 少女失踪事件

　　边水镇在除夕夜出了件大事，那就是有几家的闺女无缘无故地失踪了。边水镇的女儿个个可都是金贵得很。失踪一个就不得了了，还失踪了好几个。这让大年初一的镇长家差点被吵翻了天。
　　灵芝跟越长清一路步行到门外才听说了这件事。此事很是蹊跷，灵芝看了一眼越长清说：“越画师是为了这件事才一大早到处闲逛的吧？神仙难道不是无所不知的吗？”
　　越长清颇为无奈地说：“越某真的只是凡人一个。杜小姐还不相信？”
　　“暂且不管你是不是。你对这件案子有什么头绪没有？”灵芝被她那个喜欢冷不丁搞出难题的爹训练出了一副处事不惊的脾气。现在即使面对的是人口失踪案件，她仍然很冷静地想要分析案情。
　　越长清第一次见到遇事如此冷静的大家闺秀，不免对灵芝有些刮目相看。但不让女人牵涉到危险中去是他今生的美学原则。面对灵芝的质问，他只是答道：“杜小姐还是不管为妙。你是边水镇最出名的小美人。要是你也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是难辞其咎。”
　　灵芝讨厌别人敷衍他。见从越长清嘴里问不出什么，她别急忙告辞去镇长家问个明白。可惜镇长家里已经不是一个适合拜年的场所了。灵芝硬是见不到镇长一面。还好陆镇长的孙子陆大，陆二见她来拜年，忙出来招呼她。
　　陆大一见到她就关切地说：“灵芝，最近可千万要注意安全。据说这个拐走姑娘的恶徒最喜欢在深夜里抓人，还喜欢抓最漂亮的。你们家又有个阿离在，更是危险重重！”
　　陆二也忙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都商量着要不要在你家外面巡逻了！”
　　灵芝急忙谢了谢他们的热心帮助，又婉拒了他们的好意。真要是有这么个恶徒在，这些小子们哪是对手？
　　可事情的复杂程度似乎超过了灵芝想象。先前招进来的治安队因为接连发生的事件而变得草木皆兵。于是，在大年初一的早上，全镇宣布进入戒严状态。像拜年这种活动也因为戒严而被推迟。更不用说姐妹会了。人人都在担心自家闺女遭殃，何况还要让这些女孩聚在一起？
　　灵芝也因为这件事被告诫在家里呆着，哪里都不许去。这一年之始就碰到了这么倒霉的事，灵芝闷在家里很不服气。她向傩离询问关于这件事的头绪，可惜对方只顾着睡觉，并不太想多搭理。
　　就这样戒严了半个月，好不容易熬到了元宵节。风平浪静的气氛似乎让一切都慢慢恢复了往常。于是，就这元宵节这天晚上，全镇的女孩几乎是倾巢出动，上街游玩。
　　元宵节闹花灯的习俗一向是边水镇最热闹的节日庆祝方式。再加上今年出现了少女失踪事件，让那些为了出风头的美女们也按耐不住危险的氛围，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门。
　　灵芝也受不了半个月的囚禁生活，趁着元宵节也打算出门。傩离对此十分介意，于是破天荒地提出要跟她一起出去。
　　一到街上，那可真是暗香浮动，满眼春色。傩离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在街上走？不是有人失踪吗？”
　　“傻子。女人为了争个虚名是可以不顾一切的。”
　　“你出门也为这个？”
　　“当然不是。我只是比较好奇而已。”
　　傩离可不这么认为。灵芝的虚荣心多少还是有点的，就算她嘴上不说，可心里不代表不想。趁着这场热闹，两个人就去猜灯谜。
　　晕黄的彩灯照得人很是迷离。傩离连猜了几盏漂亮的花灯回来。那店里的老板也很吃惊这么小年纪的姑娘能猜得出这么深的灯谜来。
　　灵芝怕傩离太招摇，便道：“我知道你厉害，可你猜这么多灯回来干什么？快收敛些！”
　　“你不喜欢吗？女孩子不都喜欢漂亮的东西吗？”
　　原来他是想讨她的欢心。灵芝一听倒觉得挺窝心，但嘴上还说道：“喜欢是喜欢。但好东西一多也麻烦。再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连屈原的《九歌》也能倒背如流，这太引人注目了！”
　　“灵均是我故交。他的诗写好了就会叫我来看看，也常送我些香草。”
　　傩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灵芝却顿时吓退了一步。她可是万万没想到傩离会认识屈原。那种大文豪，大思想家，只应该出现在教科书里，现在居然有人自称是他故交？看来傩离真的是活了很长的岁月……正待要问明其中细节，想不到此时杀出个程咬金出来。灵芝一看，原来又是越长清。
　　“杜小姐，阿离，元宵节可玩得尽兴？”
　　傩离根本没打算隐藏他们之间的关系，而是没好气地说道：“你来干什么？”
　　“真冷淡，哥哥我不是怕你也被歹人拐走吗？”
　　听这语气，这两个人确实是熟得很。先前灵芝对越长清的身份还有所怀疑，现在倒是都清楚了。那么说来，这两个人元宵节恰好会碰上会不会不是巧合？
　　“喂，二位神仙，你们是不是想到是谁劫走了边水镇的姑娘？”
　　此话一出，越长清和傩离均未回答。这更肯定了灵芝的猜测。就在灵芝准备继续逼问下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尖嗓子响了起来道：“灵芝，我说哪里都没见到你呢，原来你在这儿啊！”
　　“纤纤，你也来了……”这可真是冤家路窄。见张纤纤今天把自己打扮得跟盏灯笼似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灵芝很不想跟这个人扯上什么关系。
　　谁知张纤纤的目光早已越过了她落到了越长清身上。她可是越长清的超级画迷。如今偶像就在眼前，她哪有心思顾忌其他，忙上前套起近乎来，不防跑得太急，竟撞到灵芝。
　　灵芝一个趔趄就摔在了地上。周围的人群又涌了过来，她差一点就成了踩踏事件的受害者。就在孤立无援之时，只见一阵寒风吹过。全镇的灯笼不知怎么就全灭了。黑灯瞎火的，让人们顿时陷入了恐慌。
　　傩离立刻感到不对。如此邪气定然不是普通妖怪。越长清笑了笑说：“穷奇的气味果然多少年还是一样难闻。”
　　他说的穷奇便是著名的四凶兽之一，专吃忠义之士。不想它现在改了口味，专找漂亮姑娘来吃，这就是让越长清觉得奇怪的地方。傩离见祝融也肯定了这个妖怪的身份，立刻警觉起来。但他马上也感到不对劲。灵芝的气息消失不见了！
　　“灵芝！灵芝！……”傩离大声喊了几声也没听到有任何回应。恐惧之感顿时袭上心头，难道灵芝也抓了不成？
　　灵芝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深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洞内到处黑咕隆咚，还有传来些幽幽的哭声。灵芝起初很害怕，以为自己进了什么阴曹地府，正想感叹自己英年早逝时，身边有人冷不丁撞了她一下。她仔细一看才知道是张纤纤。
　　“纤纤，你有没有事？这里是什么地方？”灵芝急忙想向她问清楚情况。奈何张纤纤就是愣在了原地，一句话也不说，只有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看见了什么世界奇观似的。
　　灵芝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只见一只长着肉翅，状似老虎的怪兽正瞪着凶恶的眼睛，喘着粗气。灵芝立刻明白张纤纤为何一动不动的原因了，谁见这样的怪兽都会怕得说不出话来。
　　可那怪兽似乎还懂得说人话，硬是开口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灵芝指了指自己，仿佛不太相信怪兽还想跟人类沟通沟通。
　　那怪兽等半天也没等回答便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灵……灵芝。你……你呢？”灵芝怕把怪兽惹火了，忙试探性地答道。
　　“我是穷奇。我要讨你做我媳妇！”
　　灵芝听了立刻有晕过去的冲动。难道是她今年动物缘这么好，好到连动物都上门提亲来了。头疼了一阵，她才说道：“我们人兽殊途。似乎……似乎不太合适……”
　　对方很大方地说道：“我不介意！你是我在这地方找到的最漂亮的姑娘。我要讨你做媳妇！”
　　张纤纤一听到“最漂亮”三个字，顿时不服气起来，直嚷道：“谁说她是最漂亮的！本小姐呢？”
　　穷奇喘了口粗气就把张纤纤给吓傻了，忙住了嘴。灵芝顿时明白穷奇肯定还抓了其他姑娘。如今就算有人来救，一下子也救不了这么多。只有先救一个是一个了。灵芝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对怪兽讨价还价道：“你……你把其他抓来的女孩都放了，我才能考虑。不然，你吃了我我也不答应！”
　　张纤纤抓狂道：“你疯了！惹怒了它，我们都会尸骨无存的！”
　　灵芝小声安慰道：“既然都是死，还不如放手一搏！”
　　穷奇听了犹豫了一会儿说：“嗯，看来你心肠也不错。我可以答应这个条件。不过，这样的话我今天晚上就要娶你过门。”
　　这是什么性急的怪兽？几句话就马上要定亲？灵芝碍于人命关天，只好点了点头。“阿离，快来救我！”除了在心里呼喊这句话，她似乎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逃出魔掌。
　　话说这个怪兽藏身的地方还真像个迷宫。把那些抓到的女孩都找到再带到出口已经花了半天的时间。几乎所有的女孩都在不停地哭，只有灵芝和张纤纤没有。
　　“纤纤，你好勇敢。现在还这么镇定。”灵芝握着张纤纤的手，顿时有了一股患难与共的感情。
　　“别拉我的手！我憋着呢！”张纤纤很粗鲁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选择离灵芝远一点。到了这个时候，她仍然倔强地想要保持自己的小姐风度。可惜人有内急这件事，让她什么都不能想。
　　等把女孩一个个带到洞口，灵芝忙让她们快些逃命。可她马上又觉得不妥，于是对穷奇说：“前面都是森林。这些女孩能回得了自己的家吗？”
　　谁知那怪兽说道：“我只答应你放走她们，又没答应要把她们送回家。”
　　灵芝没想到这怪兽长得青面獠牙的，还这么歹毒，于是马上生气地说：“你要是不把她们都安全送回家，我死也不嫁给你！”

　　第13章 怪兽的求婚

　　穷奇面对灵芝的威胁只是大笑了三声道：“有我在，你死不了。”
　　说完它还摆了摆尾巴回窝里去了。灵芝听了可真是气结。奈何人已经都放了，她还怎么去把她们追回来。那怪兽一早就计算了好这样的结果，也不怕自己放走人会有什么损失，所以才答应得那么大方。灵芝顿时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
　　追上穷奇，灵芝仍不肯放弃地争取道：“我可是认识神仙的。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穷奇嘲笑道：“你认识哪位神仙，不会是名不见经传的吧？”
　　灵芝不甘心地脱口而出道：“傩离，你听过吧？”
　　“你认识傩离那小子？他也到了这个地方？看来，要抢夺你的家伙还真不少！”
　　灵芝觉得穷奇的话里有话，可就想追问的时候，那怪兽又走远了。
　　另一方面，被放走的女孩在森林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们也不知道哪里是哪里，只是在随波逐流，就像浮萍一般。张纤纤并没有其他女孩那么惶恐。一来她一向非常自信，二来灵芝临别时塞了件东西到她手上。这东西是条古怪的坠子，她也搞不懂为什么灵芝要塞这东西给她。但一拿到手上，她不知怎么就不害怕了，内心也平静下来。
　　过了不久，她感到坠子不停地在发热，继而连呼吸的空气也变得不太一样。她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忙找了块树丛躲了起来。
　　“灵芝！”这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张纤纤听得出这不是女孩的声音，于是认定是有人找到她，继而马上回应道：“我在这里！”
　　不一会儿，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条又粗又长的蛇尾巴。她咽了口唾沫往上看去，在看到蛇尾连接的是个人的身体而不是蛇头时，她立刻晕了过去。
　　“这女人是谁？”傩离不解地问道。
　　越长清看了一眼说：“你看你的样子都把别人吓成这样了。还不变回人形！”
　　傩离收起了尾巴，说：“灵芝居然把我的牙给了这个讨厌的女人。她怎么想的？真可气！”
　　“你先别气这个了，救人要紧！说不定她知道杜小姐的下落呢？”
　　傩离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便掐了掐张纤纤的人中把她叫醒。张纤纤迷迷糊糊地醒来第一眼看到傩离，马上又大叫起来。
　　“是我，你叫什么？”
　　张纤纤仔细看才知道是灵芝的表妹。她顿时也奇怪起自己为什么看到她要叫。只是心里突然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惧让她对傩离忌惮了三分。
　　“张小姐，你还认识越某吗？”
　　“越画师，你在这里，我好怕！”张纤纤见到越长清，简直就像苍蝇见到了糖浆一样，恨不得全身都粘上去。
　　越长清安慰了她很久才道：“张小姐知不知道杜小姐的下落？”
　　“灵芝？她被那只长翅膀的老虎抓去当媳妇了。”
　　傩离一听忙上前逼问道：“你说什么？灵芝怎么肯答应？”
　　张纤纤被他拽得有些疼，便生气地说道：“她想让那怪兽放走其他姑娘，就提了这个条件。你……你快放开我，好疼！”
　　张纤纤从来不知道傩离的力气会这么大，大到都快把她的手给拽断了。傩离听到这个消息便甩开她的手，“嗖”一声不见了。
　　“人呢？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张纤纤奇怪地问道。
　　“当然是去英雄救美了。我们还是一起找找其他女孩，顺便再把你们送回家去吧。”
　　张纤纤望着眼前的迷人笑容，除了点头似乎想不起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来。
　　傩离循着森林中微薄的人气不停地向前寻找着。多亏了春天的来临，他的力量正在逐渐恢复。即使只有这么一点点，但对付穷奇应该是绰绰有余。
　　就在这时，他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这味道非常熟悉，仿佛曾经在哪里闻过。循着气味寻去，他终于发现了他要到的结界。不管是谁帮助了他，他都要感谢对方替他省了不少力气……
　　灵芝在穷奇的迷宫里可是急坏了。她还没到及笄的年纪又没经过双亲的同意就被逼着成亲，这可是超过了她对自己人生作的任何预想，特别是想到新郎官连个人也不是。
　　为了拖延时间，灵芝不得不要求穷奇一定要准备凤冠霞帔和红烛喜字来让这个惨淡的婚礼看起来像点样子。穷奇意外地给了灵芝这点做人的尊严，用法术造出了一个婚礼的喜堂。
　　灵芝一转身就换上了新娘的衣服。她都不知道法术原来便利到一刻钟都拖延不了。就在她困惑穷奇会不会硬要跟她洞房的时候，穷奇却突然说道：“啊，似乎有讨厌的苍蝇闯到了我的结界里来了。新娘子先别着急，等我解决了麻烦就回来。”
　　灵芝倒是巴不得它永远别回来。可她有些好奇究竟是谁闯到这里来。要是傩离来了，她又害怕他那点能耐打败不了这样强大的怪兽。就在左右为难的时候，突然她就听到“灵芝，灵芝”这样的叫喊。
　　“阿离，我在这里！”灵芝兴奋地大叫道。
　　一声刚喊完，眼前不知怎么就破开了一个大口子，从中钻出个人头来。接着，又是一条熟悉的蛇尾巴从那洞里跑出来。
　　“你穿的是什么古怪衣服？”傩离见到灵芝的第一句就略带鄙夷。
　　“这是女孩子家日夜梦想着要穿的凤冠霞帔，你这个大白痴！”灵芝也不晓得为什么要跟傩离争论衣服的问题。不过，说些害怕以外的话，也许能让这种久别重逢的场面看起来不那么酸。
　　“我来救你，你还骂我，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这两个人似乎到了危机时刻仍有办法吵架。穷奇可是受不了，马上冲出来，上下打量了傩离一眼，道：“你就是傩离？我以为你是男神，想不到也挺漂亮的。”
　　傩离现在还是着了一身女装。穷奇乍见还道是自己传闻听错了。灵芝听了这调戏的语气，顿时非常义气地挡在傩离前面说：“你要娶的是我，别打阿离的主意！”
　　“娘子，我好感动，还没成亲你就会吃醋了！放心，我只娶你一个。不管其他女人多漂亮，我也不会看她们一眼。”
　　灵芝顿时被这恶心的话呛得反驳不过来。傩离倒是更加气愤地说道：“好你个穷奇，居然都打起人类的主意了。凭你吃了多少人我不管。你敢碰这个女人，我一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穷奇见个小姑娘说狠话，根本不放在眼里，只是不屑地说道：“好啊，我倒要看看鼎鼎大名的水神有什么本事！放马过来！”
　　灵芝知道要穷奇要动真格了，忙拉住傩离道：“它法力真的很厉害。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打得过它？别管我了，快走吧！”
　　“啰嗦！本大神来了就不会躲。你先闭嘴，我打完了再跟你说！”
　　说完他就推开灵芝专心应战。灵芝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只有在一旁干着急。只见穷奇不停地扑腾地翅膀，掀起一阵狂风。傩离却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个什么图案，嘴里默念着咒语。
　　穷奇感到体内有些不对劲，就猛地冲上来想阻止傩离继续施法。傩离怕灵芝被狂风卷走，忙带着她跳到一旁，继而对穷奇说：“我劝你不要多做挣扎。你体内的血液都是我所管辖的范围。我继续施法，你的血管一定会爆裂。想死还是想活，你自己决定！”
　　“你这个小不点，少口出狂言！”穷奇虽然难受，但让它认输却是妄想。它继续狠命地发动着攻击，企图速战速决。
　　这种鲁莽的攻击很容易就被傩离躲了过去。只是灵芝被带着跳来跳去，脑袋早就晕晕乎乎起来，更不用说那种反胃的感觉了。
　　傩离见灵芝难受的样子便想快点解决掉这只烦人的怪兽。他一挥手，穷奇体内的血管果然爆了开来。它痛得狂啸起来，声音震耳欲聋。灵芝忙捂着耳朵抵挡这难听的噪声。可惜它响得过了头，灵芝还被这声音震得晕了过去。
　　傩离见事情不对，便快速封住了穷奇的喉结，让它再也叫不出声来。穷奇见自己必败无疑，急忙打开了另一道结界逃命去，临走前还不忘用法术威胁道：“你等着吧，傩离。你救了她迟早会后悔的！你等着自讨苦吃吧！”
　　傩离听后不悦地皱了皱眉。穷奇见势，马上夹着尾巴向结界深处逃去。
　　傩离见任务完成，便背着灵芝出了这迷宫。灵芝在晃晃悠悠中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傩离的背上，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树林，忙问道：“你赢了？”
　　“废话！那种小角色本大神一根手指头就可以解决。”
　　“你的法力什么时候恢复的？”
　　“到了春天，我自然有办法。还有，我送的坠子不许再送给别人！”
　　恢复法力？这也是让灵芝担心的地方。傩离一旦强大起来，她可就遭殃了。以后还用什么办法威胁他做这做那呢？接过傩离给她的项链，灵芝满脸的忧虑。
　　“我恢复法力你好像很不高兴啊？”
　　灵芝见自己小命是对方救的，怎么说也是个救命恩人，便勉强笑道：“高兴，当然高兴。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以后不用睡那么久了？”
　　“这个要看情况。我蜕皮消耗大，说不定还得休息一段时间。”
　　这个消息还不错。灵芝又关心地问道：“刚才你有没有受伤？”
　　“你觉得那只小猫能伤得了本大神吗？”
　　果然有了法力，说什么都大气起来。灵芝伸手掐了掐他的腰说：“我怎么知道，要不要先检查一番？”
　　一掐腰，傩离果然软了下来。见这招还管用，灵芝非常高兴。
　　“你再敢掐我的腰，我就……我就……”
　　灵芝见他话都说不好，忙恶作剧地挠起他的痒来。树林的里一直盘旋着傩离暧昧的叫声。连几里之外获救的女孩们听到了也直道是怪兽的叫声。
　　越长清忙安慰她们道：“各位放心，这是动物在发情呢！”

　　第14章 上学去！

　　灵芝在家里舒舒服服地压了几天惊。她们被拐走的传闻因为越长清的一番解释，顿时被人们理解为是一群人口贩子的诡计。当然，为了保全几位姑娘的名声，此时能多低调就多低调。过了半个月，也没多少人记得了。
　　穷奇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为什么又会要求娶媳妇，为什么只挑灵芝作为新娘的人选？这一连串的问题在事件结束之后，有关人士几乎全部忘得一干二净。管那个怪兽想干什么呢，被赶走就眼不见为净！
　　灵芝回来的消息顿时引来全镇爱慕者们纷至沓来的问候。这个送补品的，那个送玉石的，礼物不知不觉地堆了半个仓库。灵芝因此反而没什么时间休息。再过几天就要农忙了，她好不容易想趁着这几天休息的计划也泡汤了。
　　今天刚送走一批客人，灵芝已经累得想晕倒。刚钻进被窝准备眯一会儿，旁边那位又抱怨起来。
　　“最近家里好吵！”
　　亏他还敢抱怨。灵芝不满地反驳道：“我还没说你，你这个在我家吃白食的，既然法力恢复就给我兑现你的房钱！”
　　“你这女人不仅不可爱，还这么势力！”
　　灵芝见对方还敢回嘴，只好用上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给他一点教训。可惜傩离自春天以来，气力已经远超于她，像以前那样制服他已经变得越来越困难起来。被压制的人多数成了灵芝。
　　为了争回一点尊严，灵芝通常在紧要关头喊道：“原来神仙都是言而无信的。看不起你！”
　　傩离听到这句话就很受伤，继而放弃跟她打闹下去的念头。灵芝把这归结为男人无聊的自尊心作祟。
　　不过，在接下来的农忙时节，边水镇要下雨就下雨，要晴天就晴天的风调雨顺的气候让灵芝终于安慰了一些。到年末，她可以想象田租将会是多么丰厚。看来养个神仙还是有好处的。
　　就在她暗自得意的时候，阿八又上门来找她。最近阿八几乎每天都出现在她家里，简直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我差不多没事了，不必每天都来看我。”灵芝对阿八根本就不用客气，反正已经不把他当外人看了。
　　“别这么说，反正最近也闲得很，我来给你说话解解闷。”
　　有人给她解闷，灵芝也很欢迎。多少年来要是没有阿八，她的生活一定非常枯燥。于是，灵芝泡了杯茶给他，说：“嗯，今天又想讲什么古董的故事？”
　　阿八喝了一口茶道：“今天我就给讲神仙开会的故事。”
　　“神仙开会？神仙也需要开会？”
　　“当然啦。春天是一年之始，趁着这个机会把一年要干的事集中起来讨论，对人对神仙都是件很必要的事。”
　　原来神仙也搞开会这一套，灵芝算是长见识了。只听阿八继续说道：“像天下有那么多的河，每条河都有个河神。这样一来，河神聚在一起开会就很有必要了。每年春分这一天，天下每个水域的水神就会聚集在东海开会，讨论下一年的水源分配问题。”
　　“啊——————”
　　“怎么了灵芝？”阿八被这声惊叫弄得莫名其妙。
　　灵芝这时候可是被这个消息惊得说不出话来。河神要聚在一起开会？那么，在她家的这只头头该怎么办？
　　冲进房间，灵芝硬把傩离摇醒说：“喂，你给我清醒一点。你们水神一到春天就开会，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傩离打了个哈欠说：“春分不是还早着吗？话说回来，这件事凡人会知道可真稀奇。你听谁说的，不会是那个画画的说的吧？”
　　“你现在还有这个闲心？你知道东海离这里有多远吗？你现在开始赶路也要三四个月呢！亏你还在睡觉！”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东海那点距离，我半天就可以到了。”
　　这又是什么天方夜谭？灵芝奇怪地问道：“你的法术已经可以做到日行千里了？”
　　“反正你不用担心。”
　　灵芝一听顿时觉得自己替神仙担心实在是件傻事，于是干脆不再管下去。但说起来，阿八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灵芝没去追究缘由。但她对于阿八知道神仙秘密这件事倒是怀抱着极大的兴趣。
　　回到客厅，见阿八还等在那里，灵芝便又问道：“神仙是不是都能腾云驾雾，日行千里也不在话下？”
　　“一般上界的神仙大概都可以做到。像仙级比较高的，听说都会有专门的坐骑。”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悠闲……”
　　“谁这么悠闲？灵芝难道也认识了神仙不成？”
　　灵芝怕事情暴露，忙改口道：“不是，不是！我感叹做神仙真是便利呢！”
　　“我倒不这么认为。做神仙就得不停地修道，又要守一大堆戒律。做凡人不是更轻松？何必为些不切实际的法术感叹呢？”
　　灵芝拍了拍阿八的肩膀夸道：“嗯，有骨气！”
　　世界上的事物果然只有比较才能知道优劣。比起那个自大的神仙来，阿八看起来真是一个难得的优秀青年。这么一想，灵芝对阿八的评价渐渐达到了史上最高水平。于是，他们越走越近也成了必然的趋势。镇上的小子们甚至对灵芝这种突然之间与某个人特别亲密的举动感到非常不满。平时都是玩在一起的伙伴，现在有人要搞小团体，这怎么让其他人服气？
　　可春假已经过去，学堂又开始了授课。平时那些没事干的孩子们也有了件繁重的工作，那就是上学去。边水镇为了普及教育，学堂有半免费的性质，学费也相当便宜。一般的人家基本上都可以负担一个孩子上三年学的费用。
　　但相对的，学堂的教学质量就不怎么样了。除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学究在教授非常枯燥的四书五经外，根本没有任何学习的乐趣可言。最可怜的是，这位教书的老先生今年也因为年事已高，不得不退休回家颐养天年。于是，学堂里没了老师，边水镇的头头们又头疼了起来。
　　越长清这个时候就自告奋勇地接了这个差事，而且不要薪水，唯一的条件就是允许学堂招收女学生。这个破天荒的条件在一阵激烈的讨论过后竟然勉强通过了。此消息一出，褒贬之声纷至沓来。守旧派猛烈抨击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但新生派又十分响应这种大胆的做法。
　　在议论声中，越长清再一次造访了杜家，向灵芝提出做边水镇第一个女学生的提议。无疑的，这个颇争议的名额势必要引起闲言闲语。灵芝无论拒绝与否都会受到周围的关注。
　　越长清的算盘早打好了。既然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一定会被人议论，还不如叫一个话题女王来充当，这样在情在理都会让人们好接受。于是，他这样劝道：“杜小姐，做边水镇女性的榜样吧！难道你不想为广大女性同胞争取受教育的权利吗？”
　　灵芝听了这话，真想马上回答她根本就没有这么伟大的想法。可越长清继而说道：“难道你不想摆脱每个月定期举行的姐妹会，努力让边水镇的女孩们不再那么肤浅得沉浸在美貌这件事上？”
　　这句话就像一支箭一样直接命中了灵芝的心脏。肤浅这个词确实是边水镇女儿们必须解决的心病。一辈子都在攀比转瞬即逝的美貌，这还得了吗？灵芝最后决定，踏出这崭新的第一步，改变所有人对女子的传统看法。
　　谁知越长清接着又要求道：“好，那把阿离也顺便算上。”
　　“为什么要把阿离算上？你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女孩，而且根本就不是人啊！”
　　“没问题。姐妹同心，其利断金嘛！反正春天到了，他会越来越强。我也会尽力帮忙掩饰他的身份。你放心好了！”
　　灵芝听了就头大。那只大瞌睡虫会同意放弃睡觉的时间才怪。可越长清自有他的办法。他把傩离叫醒说：“灵芝说她要去全是男人的学堂里念书。要是被那些凡夫俗子们欺负了可怎么办呢？”
　　“什么？那女人怎么总是喜欢搞出点事来让我担心？”傩离头疼地说道。
　　“所以啊，你必须也跟她一起来念书才行！”
　　“啊？为什么非让我去管那女人不可？”
　　“难道你放心让可爱的羊羔独自一人进狼窝吗？”
　　这句话顿时咽得傩离无法拒绝下去。再三怂恿之下，越长清终于争取到了两个女学生的名额。他之所以硬要拉傩离下水，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傩离从很早以前就喜欢跟人间的顶级文人墨客交朋友，因此在学识方面已经称得上是一部会走动的百科全书。有了这么优秀的学生加入，那简直就等于光耀了整个学堂。
　　当然，越长清对于边水镇教育事业的热心也自有他自己的目的。暂且不管这个目的是什么，招收女学生这一举措怎么说也是一个重大的教育改革。他不禁为此骄傲了一番。
　　灵芝和傩离这两个顶级的美人要和男孩们一起上学读书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边水镇。邻居们的议论之声，灵芝早有心理准备，想不到隔壁张大婶还特地登门拜访，劝她不要如此招摇，免得坏了自己名声。
　　这不激还好，一激灵芝她比谁都热血。她就是要天下的男人们都好好看看，女人也可以读书的道理！于是，在风浪声中，灵芝背上了自己缝制的书包，拉着半睡半醒的傩离，踏上有生以来从来不曾想过的学堂之旅。

　　第15章 天人五衰

　　开学第一天，灵芝显得非常紧张。即使见到的同学大部分都熟悉，她还是觉得异常变扭。越长清换了一身学究打扮站在讲台上，大声向全班宣布他们新来的女同学。顿时响起的一阵欢呼声让灵芝从自己的世界里回到了现实。
　　是要到打招呼的时间，灵芝忙自我介绍道：“我……我是灵芝。接下来要和大家一起学习。我认为学习并不分男女，六艺古往今来女子也均有涉及。今后，希望各位同学可以不吝赐教。还有，好好照顾我的表妹！”
　　这时，马上有人叫道：“放心，放心！你和阿离都是我们保护的对象。谁也欺负不了你们。”
　　“谁欺负你们我们绝对不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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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声音突然此起彼伏起来。越长清怕场面失控急忙叫两个人先坐下，然后干脆连傩离的自我介绍也一起免掉了。傩离正想着说话麻烦，免了也觉得轻松。
　　于是，灵芝上学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为了一边学习一边赚家用，她倒是懂得在下课时充分利用时间做手工和算账本，忙得连跟人说话的空挡也没有。这在旁人看来都觉得灵芝持家异常辛苦，现在还顶着这么大压力来上学，无形中给其他人一种鼓舞。不知不觉间，学堂里的学习气氛竟变得越来越浓厚起来。
　　越长清请灵芝来就为了这个目的。有这样惊人的效果也是意料之中。但令人头疼的是傩离对于学习这件事抱有的消极态度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改变的。谁叫他已经学富五车了呢。
　　为此，越长清特地设计新的课程来增加学习的乐趣，比如说上体育和音乐课。死读书当然是不行，越长清的劳逸结合课程一推出就受到了欢迎。学生上课的积极性顿时增强了。
　　可就在第一节体育课开始时，我们的傩离同学马上让大家对他体弱多病的形象做了巨大的改观。能将蹴鞠踢到出神入化的水平，奔跑的样子快得完全看不清，大家都疑惑这简直都可以当一代国手的资质怎么一开始会被认为是多病之身呢？
　　灵芝见了直想马上把他拎回家，然后关他几个月的禁闭。越长清却劝道：“灵芝不必心急。他现在如此招摇顶多被其他同学夸一夸，说出去又会有多少人会相信？阿离现在能够融入凡人的生活怎么说也是好事。”
　　“可是，凡人哪会有这样的运动天分？越夫子真的觉得放任他下去合适吗？”
　　越长清笑了笑说：“我告诉你点阿离小时候的事。他还是孩子的时候被认为是伏羲大神最丑的孩子。”
　　“长成那样都被认为是最丑。他的哥哥姐姐们岂不是美到不行？”
　　“恰恰相反。那时候的审美观跟现在完全不一样。越健壮，越孔武有力的男人才会被认为是美男子。傩离长得一副女人脸，被认为是丑孩子也是难免。”
　　灵芝一听才明白过来，傩离小时候还是在远古时期。那时候，女娲都还没开始用泥巴造人。审美观自然都是以生产力的贡献来决定的。以傩离的脸蛋来看，儿时过得应该挺心酸的。
　　越长清接着说道：“那时候，他几乎没有朋友，话也很少说，于是渐渐养成孤僻的个性。到现在，你看他都没成长多少。趁着现在有机会让他可以稍微体验一下交朋友的乐趣，你就尽量放任他些。真要是出了什么事，都有我顶着。”
　　灵芝慎重地点了点头，继而问道：“越夫子，你那时候长成什么样？”火神祝融在书里看到的形象都挺可怕的。如今一副书生打扮，文质彬彬的越长清，在远古时期又是怎样一副模样，这引起了灵芝的好奇。
　　越长清只是对天一笑，道：“秘密！”
　　第一天上学回到家，灵芝觉得自己快散架了，傩离却是一脸的兴奋。他今天的表现赢得了一片喝彩声，心情仍平静不下来。灵芝听从了越长清的话，对傩离的这种招摇行为不提一字。可她脸上的忧虑却是掩饰不过去。
　　傩离发现了这一点，便问道：“你干嘛绷着脸？难道上学不开心？”
　　“不是……我一向有很多事要担心。你也不是第一天见我这样了。”
　　“这样下去，你非成小老太婆不可！我觉得上学挺不错的。舒展一下筋骨，全身都觉得舒服。”
　　“阿离，你千万别让人发现你的身份了……”灵芝还是忍不住告诫道。
　　“原来你担心这个啊。放心，我知道分寸。过几天，我就要去东海开会去了。到时候，我就请几天病假。这样，别人就不用怀疑我了。”
　　说得轻巧，傩离去东海这件事也没让灵芝少担心。那几天，她怎么藏得住一个大活人不在的事呢？更让她不安的是，傩离要是至此一去不回又该怎么办。
　　“我就这么让你操心？”
　　灵芝看了他一眼，真想说“废话，你让我安心过吗”，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将来各自走各自路，现在说挂心也是徒增烦恼，不如冷淡一些，免得分别时太伤心。灵芝这么一想，便也懒得去搭理他。
　　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傩离被灵芝忽冷忽热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就算他们两个每天晚上仍睡在一起，但他依然清晰地感觉到灵芝对他突然之间冷淡了不少。
　　每天在学堂里上学，晚上回来灵芝便忙着手里的活计到深夜。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久，她的身子就开始受不了。人也开始消瘦下来。
　　看在关心她的人眼里真是心疼得不得了。于是，新一轮的送礼高 潮又开始了。傩离尤其担心，连去东海的打算都开始犹豫起来。灵芝除了安慰周围的人，对自己的健康问题束手无策。她也奇怪为什么自己竟然比傩离刚来时还弱了许多。她的体力消失得有些莫名其妙。
　　灵芝自大病以来说了不少安慰人的话。有些人把这件事归结到她硬要去学堂读书这件事上，说这是逆天而行的结果。她的性子也有点争强好胜，听到这样的话不免病上加病。
　　越长清看出了其中的可疑之处，于是亲自登门看看情况。第一眼见到灵芝下陷的眼窝，他着实吓了一跳。这可是天人五衰的迹象。灵芝小小年龄怎么可能累成这样？
　　他仔细探了探灵芝的脉搏，说：“你最近有没有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是接触到什么秽物？”
　　灵芝被越长清严肃的表情弄得有些无措，仔细回想了一番，便道：“一切如常，不曾有什么不妥？我劳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莫非是积劳成疾？”
　　“非也。这一定是有什么脏东西在从中作梗。也许是你在穷奇那里遭到了什么咒法也说不定。天人五衰万万不可大意。待我回去好好想想办法。”
　　傩离对人类的生老病死一向不太了解。乍听到越长清对灵芝病情的分析，顿时吃了一惊。人类确实非常脆弱，动不动就会死。灵芝一直以来都那么健康，这场大病来得如此没有预兆，定然有蹊跷。
　　长久以来，他第一次感到了某种恐惧的感觉袭上心头。害怕这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可是灵芝渐渐消失的生命却让他由衷地害怕。
　　就在越长清调查灵芝病因的时候，傩离却对灵芝说：“我不会就这么让你死掉的！你跟我去东海，我一定有办法救你！”
　　傩离这次突然说要带她去东海的事着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不禁问道：“我一个凡人，又不会仙法，你怎么带我去？我去了，其他神仙肯不肯救我也是个未知数。你别想也不想就鲁莽行事。这件事你跟越夫子商量过吗？”
　　“我堂堂水神，连个凡人也救不了，说出去还被其他神仙笑话？我什么问题都考虑过了，现在只要你一句话，跟不跟我去？”
　　傩离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跟她说话。灵芝知道他说话从来算数，也知道他一定要救自己的这份心。就在什么事情都来不及考虑的情况下，灵芝点了点头说：“我跟你去……可你答应我千万不要勉强。”
　　“你放心！”
　　灵芝听这三个字不知怎么就真的放下心来，只觉得前途无论多么险阻也不再值得一提了。
　　边水镇当天晚上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杜家大宅的院子内，一只巨大的怪兽从天而降。这只怪兽状似牛，角似鹿，腿似豹，尾似鱼，真真一个四不像，而且还腾云驾雾，能大能小。
　　傩离摸了摸怪兽额前的鬃毛说：“这是我的坐骑，名字叫做戠鑅。很可爱吧？”
　　怪兽受到夸奖忙“嗷呜”了一声。
　　可爱？灵芝倒觉得怪得离奇，怎么叫戠鑅（z ī  éng）这么个怪名字？暂且不管这个，傩离扶着灵芝坐上了他的坐骑后，顿时换掉自己身上的女装，用法术变了套异常华丽的装束，继而驾驭这戠鑅飞上了天。
　　话说傩离换回了男装感觉还真是不一样，似乎突然之间就帅了好多？灵芝还没从换衣服这件事上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就感到一种悬空的感觉。往下一看，自己居然离地面越来越远，她这才意识到有史以来最惊恐的时刻终于降临了。抓住身边唯一的救命稻草，灵芝虚弱地尖叫起来。
　　傩离只好搂着她抱怨道：“你不要动不动就大叫行不行？吵死了！”
　　灵芝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动，更听不到傩离对她说了什么话。飞天这件事她从来想也不曾想过，现在突然之间实现了，她除了恐惧，只剩下对于嫦娥的佩服。话说嫦娥起先也是个凡人，一下子吃了仙药可以飞天，她究竟是怎么适应过来的？
　　灵芝在接下来的飞行过程中紧紧地抓着傩离不放，然后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打发着时间。当满天繁星触手可及，月亮上的广寒宫都清晰可见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天上曼妙的景色，继而对飞行这件事开始适应起来……

　　第16章 吃口水=法力传送？

　　浪漫这个词从来不会出现在灵芝的生活里。小时候，她的爹娘据说是人人羡慕的一对神仙眷侣。她娘是边水镇最美的美人，她爹又是一位翩翩美男子。大家都说他们会白头偕老。可是呢，到头来还是劳燕分飞。灵芝从此也不再相信世界上存在什么所谓的浪漫和幸福结局。
　　但在翱翔于星空的时刻，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浪漫”这个字眼。柔和的月光，璀璨的星光，偶尔飞过的凤凰，还有一切关于星星的美丽传说，这些女孩子们时常聊起的梦幻场景，她现在就在亲身体会。那种飘飘然的感觉慢慢让她陷入了少女的幻想。特别是身边还有那么一个虽然英俊不足，但可爱非常的男主角在陪着自己，灵芝开始重新思考起了浪漫一词的美好含义。
　　“那……那就是牛郎和织女？”她再一次地发出感叹。
　　“嗯，他们两个隔了条银河，到七月七才能见面。你现在顶多看到他们两两相望的样子。”
　　“那……那是……”
　　“不要再那是了，少见多怪！”傩离被灵芝吵得不耐烦起来。
　　真是不懂情调的神仙！灵芝的兴致顿时被他浇灭，只好闭起眼睛不再说话。傩离唯有妥协道：“我其实……不介意吵，我其实很……愿意听你说话，我其实……你给点反应行不行？”
　　低声下气对傩离来说实在是个进步。但灵芝毫无表示的态度不免让他有些生气。他不满地摇了摇她的肩膀想要得到些回应，谁知灵芝一碰就倒了下去。傩离这才发现灵芝的病情加重了。他急忙上前查看她的情况如何，却发现灵芝全身冰凉无比。天上本来就冷得要命，而且冬季又还没过去。把个大活人搬到天上，不冻死才怪。何况灵芝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灵芝，你醒一醒！都是我不好……”
　　灵芝听到傩离自责的声音，忍不住笑道：“嗯，嗯，乖孩子～”
　　傩离见自己被耍了，一把推开她就嚷道：“人类真狡诈！”
　　灵芝被猛地这么一推，倒真的难受起来。她确实虚弱得很，还得经受这样的低温。说她刚才骗人也不尽然。
　　傩离意识到灵芝这次没在装，忙问道：“你，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会舒服才怪！我好冷……”
　　她说的话似乎都在发抖，傩离总算知道灵芝真的冻得快不行了。于是，他伸手把她搂在怀里，然后念了一个咒语。不久，一阵热气突然就从灵芝体内冒了上来。
　　“怎么会突然热起来？”
　　“我是水神。你血液的温度我自然可以控制。”
　　连温度都可以控制？灵芝再次对傩离潜藏的能力感到了吃惊。但体内这股热流没有控制好，让灵芝热过了头。她到最后全身都被流出的汗浸了个湿透，无奈就是不能脱掉身上厚厚的冬装。
　　傩离见自己又帮了倒忙，马上收回了升温的咒语。温度于是又降了下来。灵芝被汗水冻得更加加重了病情。
　　这一路折腾着到了东海，灵芝已经虚脱得站也站不起来。傩离不得不抱着她跳下了戠鑅。这时，灵芝见傩离抱着自己跳海，顿时害怕得要命。她琢磨着自己这条小命迟早要被这笨蛋神仙给折磨殆尽不可。
　　没办法，为了活命，她死死地搂住傩离的脖子，拼命祈求一切可以平安无事。就在他们跳进海里的那一刻，海水裂开了一道口子，继而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海路。
　　“你们不会在东海龙宫开会吧？”灵芝吃惊地问道。
　　“因为有了江河入海才有了龙王的龙宫。龙王招待各河的河神是惯例。不过……你是不是不能在海底呼吸？”
　　到这个时候才问这么关键的话？灵芝敲了一下他的头说：“废话，人要是可以在海底呼吸，干嘛还要住在陆地上！”
　　“人真是麻烦！只好这么办了……”傩离为了这个难题头疼一会儿，便向灵芝的脸上靠去。
　　灵芝见他靠得实在太近，忙阻止道：“你干什么？”
　　“让你在海底呼吸，就要给你些法力。你合作一点！”
　　灵芝听了马上问道：“你都怎么给别人法力？要靠这么近才能给？”
　　傩离不耐烦地解释道：“不是靠近，是要嘴对嘴……你们人类大概叫做吃口水这种动作。”
　　“啊呸！我们人类才没吃口水这种事呢！而且，谁要吃你口水？”灵芝急忙厌恶地挣扎起来。在活命和贞洁之间，灵芝觉得选后者似乎更重要。
　　“你现在怎么这么矜持起来？除夕夜的时候，你想吃，我还没给你呢！”
　　听了这句话，灵芝再一次有了吐血的冲动。果然那天还是酒后乱性了。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她一直都不知道神仙的口水原来是个宝，而眼前这个生物把接吻这种事理解成为法力传送，究竟他们的沟通还怎么进行下去？
　　傩离见她磨磨蹭蹭的样子，只好催道：“我这么辛苦带你来治病，还这么慷慨地给你法力，你怎么都没有感激之心？再不答应，我就施法逼你就范了！”
　　也就说要强吻？跟他说话真要带个翻译才行。灵芝琢磨了一阵，最后还是觉得小命比较重要。反正对方是个连接吻是何物都不清楚的傻瓜，也不怕他会传出去。于是，她视死如归地妥协了。
　　当身体沉入海底的时候，灵芝感觉到傩离的舌头伸进了自己的嘴里。她一直努力回想书里所写到的所有关于接吻的唯美描写。可是这个连吻都称不上的法力传送实在跟书里所写的感觉完全搭不上边。灵芝就觉得傩离的舌头在嘴里动来动去，继而有股热流灌进了喉咙。在还没回味这所谓的神仙的口水是什么味道的时候，整个传送过程就结束了。
　　想想自己的初吻就被浪费在了吃口水上，灵芝无奈地呛了几声后说：“这样我就可以在水底呼吸了？”
　　“你现在已经在水底了。你自己不会感觉吗？”
　　她往周围一看，只见许多五彩斑斓的鱼儿在眼前游来游去，还有海草和珊瑚丛在脚底穿过，海面已经越来越远，不用说她现在正处在海底。
　　这个奇妙的世界让灵芝顿时感到非常新鲜，甚至忘了这是吃人家口水才得到的结果。傩离擦了擦嘴巴说：“你舌头好硬。我差点都打不开你的嘴。”
　　回想刚才的一幕，灵芝马上威胁道：“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对你来说这可能没什么，对我来说可是关系我人生大事的！吃……吃口水这种事只能是夫妻才能做的。我以后还要嫁人，你可别坏我名声！”
　　傩离听了那厌恶的语气，便不服气地回道：“不说就不说。本大神才没兴趣！”
　　就在他们争吵着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有一只海龟游到了面前对他们说：“恭迎傩离大仙，龙宫已经恭候多时！”
　　傩离见属下出现，马上摆出威严的架势说：“我要见你们龙王。快带我去！”
　　“遵命！”
　　灵芝在傩离身后小声问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其他神仙也可以把你认出来？”
　　“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顾忌。我现在找龙王要件宝贝，你的病保准就可以好了。”
　　“什么宝贝这么神奇？难道可以治百病不成？”
　　“嗯，就是玉帝赐给龙王的明珠。”
　　灵芝仿佛在哪里听说过这个故事，可一时又想不起来，于是担心地问道：“龙王肯借给你来救我这个凡人吗？”
　　“龙王通常也会给我几分面子的，你放心！”
　　灵芝不知怎么就觉得这事情背后没那么简单，但也没把担心说出口。跟傩离一起进了龙宫，灵芝一直走得胆战心惊，深怕行差踏错就小命不保。像哪吒脑海之类的故事，龙王可都是个反派角色，指不定他会看谁不顺眼。
　　拨开幽幽的海草，华丽的龙宫终于出现在了眼前。灵芝看到龙宫突然想起阿八曾经给她讲过东瀛有个关于浦岛太郎的故事。于是，她疑惑地问傩离说：“我们回到陆地上会不会过去很多年了？”
　　傩离漫不经心地答道：“海底一天，人间差不多要十年。不过，因为河神需要按人间的历法来工作。龙宫这一天会布上一层结界，让时间和人间同步。”
　　听了这解释，灵芝总算放心了些。随着海龟来到了龙宫的寝宫，傩离不经通传就理所当然地走了进去。
　　“龙王，你可在？”
　　龙王听说傩离要来，忙跑出去迎接。只见个小男孩带了个小女孩站住他的寝宫里，龙王一刹那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于是试探着问道：“傩离大仙？您又到蜕皮的时候了？”
　　“先别说这个，我要借你的明珠一用。”
　　龙王吃了一惊。这颗明珠是玉帝亲赐，哪有说借就借的道理？于是，他换了个话题道：“难道大仙是要救你身后的那个人类女孩吗？看她的迹象好像是天人五衰。这可不是我这明珠可以救得了的。”
　　“怎么，连明珠都没有办法？”
　　“人类的寿命都有期限。哪有说救就能救的？那样生死册早就乱了。除非有王母年年益寿的蟠桃，否则神仙也回天乏力。”
　　傩离一听，无奈地说道：“蟠桃？西王母哪肯轻易给人！”
　　灵芝见话题扯到蟠桃身上，便知道龙王在将难题推给别人，然后自己省事。这龙王果然跟传说中一样势力。孙悟空不是吃过龙王的亏吗？也罢也罢，灵芝于是劝道：“阿离，还是算了。既然命中注定如此，那也不可强求。送我回去吧……”
　　“什么命不命的，我从来不信！就算命中注定你要死，我也要你长命百岁！”
　　灵芝突然感到傩离说这话时的神情好帅。有仙如此待她，她也觉得自己这条命算是值了。

　　第17章 河伯的礼物

　　“好！决定了，我们去瑶池！”
　　下了海又要上天？灵芝马上问道：“你不是还要在这里开会吗？”
　　“这种会我一千年才参加一次。你们人间一年才多久？要我年年来，怎么受得了？这里自有冯夷顶着，你别担心这个。”
　　龙王在一边听了，便知傩离对这人类女孩动了情。想到其中后果，他好心劝道：“大仙，仙界不准凡人进入。破了这个规矩，玉帝是要重重责罚的！”
　　傩离马上不耐烦地回道：“什么规矩？董永还不是上过天，牛郎还不是住在了天上？人类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现在见死不救又是什么道理？”
　　龙王被驳得答不了话也不敢答话。反正要拼命也是傩离拼去，他犯不着在这里跟顶头上司僵下去。灵芝却为此事十分着急。真要是闹上了天庭，人间从此也许又多了一个凄惨的故事。她终究是不想害到傩离，可他这个倔脾气该怎么劝才好？
　　就在此时，有个声音道：“你又在说什么疯话？我大老远都听到了！”
　　灵芝回头一看，只见一位银发的美男子就这么款款出现在眼前。他全身散发着流光溢彩，美貌实非普通言语可以形容，无奈左眼却已不在。殊不知，屈原《九歌》所写“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朱宫，灵何为兮水红”就是在描写此仙。
　　“冯夷，你来得正好，帮我去西王母那里要蟠桃！”傩离一见他便大声要求道。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河伯。灵芝这下倒是明白如此美貌的由来。可那眼中散发出的冰冷气质却让人不敢亲近。
　　河伯一进来看也不屑看灵芝一眼，就对傩离训斥道：“休要胡闹！你知道蟠桃是什么圣物，哪有你说要就给你的道理？”
　　“我要拿来救人！蟠桃园里那些西王母不要的蟠桃数不胜数。我讨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河伯听到“救人”二字总算是注意到旁边站着的灵芝。将这个人类女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他突然有些犹豫。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冷酷的河伯都开始如此慎重起来，傩离和龙王都是不解。
　　“天人五衰咒？你小小年纪中了这样的咒法能活到现在倒是不一般。”河伯似在自言自语地说道。
　　傩离一听有眉目，忙问道：“你知道怎么救是不是？”
　　河伯迟疑了一会儿道：“这是相当古老的咒法。总以为失传了，想不到居然又出现了……”
　　“冯夷，你一定要救灵芝！”傩离半命半求道。
　　灵芝此时站出来拉住傩离说：“你别逼人家。我也不知道自己稀里糊涂中了什么咒。反正是中了，再怎么急也没用。你耐心些……”
　　河伯瞥了灵芝一眼，道：“你是哪里人士，最近可有遭遇什么不同寻常之事？”
　　灵芝面对河伯的提问似乎显得有些紧张。特别是对方还是如此漂亮的帅哥，女孩子家该有的扭捏不知怎么全都来造访她了。定了定神，灵芝才答道：“我是边水镇人士。要说最近，我遇到的稀奇事一大堆：家里养个神仙，又遇到了蛇妖，再来就是被叫穷奇的怪兽挟持……”
　　河伯一听穷奇的名字便问道“穷奇挟持你？他有没有对你施法？”
　　“我一个凡人，也不懂什么施不施法的。只知道穷奇逼着我做它媳妇。若它想害我，也不用想这个法子折腾我，直接吃了我更简单。”
　　河伯见这个人类女孩似乎把什么事都想得很开，连挟持自己的怪兽都帮它说话，再见其样貌气质也非同一般，便想傩离为她奋不顾身倒是有一番道理。
　　傩离才不管河伯现在怎么想，只是着急着问怎么救灵芝的方法。河伯被催得不行，便甩了一下银色的长发道：“你这个小笨蛋，怎么还没明白过来？龙王，解释给他听听。”
　　龙王领命解释道：“大仙，其实天人五衰是天神在死前出现的迹象。这位姑娘是一介凡人，会中天人五衰咒不是很奇怪吗？”
　　傩离这才明白过来，所谓天人指的不就是天神嘛。灵芝听了也是一愣，既然是天神才会出现的迹象，为何自己又会中招？
　　河伯总结道：“只有一个原因。这个人类的女孩不是普通的凡人。穷奇从来厌恶人类，怎会挑人间女子成亲？想必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缘由。你堂堂水神还找上她，我看你应该也知道点内幕吧？”
　　灵芝得知此事大惊。傩离会独独挑中她家，还寄宿了这么久，怎么想都太不对劲。这件事背后隐藏的秘密本来灵芝不想过问，但现在已经涉及到了她的身份问题，她不得不开口道：“阿离，你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我家？你说啊！”
　　傩离一时性急，竟忽略了河伯的能力。这下被对方逼到死胡同，他无法回答，只有沉默下来。
　　河伯当然不用傩离开口。只消片刻，他便胸有成竹地对他说道：“边水镇……仙界都传说那里将会发生非常惊人的事，你是为那个预言去的吧？”
　　被说中了事实，傩离只是冷哼了一声。灵芝忙向河伯问道：“请你告诉究竟是什么事！我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河伯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灵芝天灵盖上一指，顿时出现了一道七彩的光芒。片刻过后，河伯放下手说：“果然没错。会中天人五衰咒，当然得是天神的资质。你就是……”
　　“不要说！”傩离突然大声阻止道。
　　灵芝听到最关键的时候被打断，当然很不服气。她质问道：“凭什么不让我知道？”
　　傩离仍然一声不吭。河伯见了只有打圆场道：“你叫灵芝……是吧？你不必怪他……你只要知道你的身份不一般，是上界的天神下凡到了人间。所以你会出现天神最可悲的迹象——天人五衰。这是对天神最大最恐怖的惩罚。中了此咒，神就像你们凡人一样到了寿命的尽头。我虽然只是个地上的河神，但也对此心有余悸。人到危机的关头求神，但神到了临死的时候又能求谁？解咒的方法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就像个死结，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一出，傩离突然之间就慌了。必死无疑，这是多么恐怖的字眼。他知道河伯说话从来谨慎小心。既然用了这四个字，那就证明真的是穷途末路了……
　　灵芝见傩离颓丧着一张脸，便安慰道：“你别这样……我早说过有的救就救，没的救也没关系。既然铁定要死了，我现在很想回去跟其他人告别。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傩离听了不知怎么觉得非常难受，从未有过的失落感慢慢爬上心头。人感到无能为力时尚且仰天长叹，何况是神。
　　河伯见了，突然想起从前往事，便说道：“难得碰上你一面，要是不帮你我也对不起你姐姐。且让我想想办法……目前先把河神的会议开了再作打算。一千年才来一次，你也好意思缺席？”
　　说完河伯还向灵芝使了个眼色。灵芝总算经过点人事，知道河伯的意思，于是便对傩离说道：“我也有些累，想休息一下。你先忙你的事。”
　　傩离见了灵芝虚弱的面容就心酸。如今说不定就要生离死别了，灵芝无论说什么他都愿意听。既然本来就是来开会的，那就开吧，傩离点头答应下来。
　　龙王于是马上安排手下给傩离和灵芝准备休息之处。他们很快就由一个长着鱼尾巴的宫女带到了一处貌似贝壳做的华丽房间。灵芝也算是被折腾坏了，如今有个地方可以躺一躺也觉得不错。傩离不愿意离开灵芝，于是就跟她呆在一起。
　　这海底的床非常特别，软软的，嫩嫩的，躺上去还会随着身体的形状自动调节。灵芝一躺下来马上有了些睡意。这时，宫女将一件人间从未见过的漂亮衣裳送进来，说：“河伯仙人吩咐，灵芝姑娘换一身衣裳会舒服些。”
　　被这么一说，灵芝才想起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虽然说现在根本就在海底，但在这龙宫里完全感觉不到海水，汗水倒是仍留在衣服里冰着她。河伯比较细心，一眼看出她的难受之处，于是吩咐给她准备件衣服。
　　灵芝谢过宫女，然后接过这件用珍珠装饰并散发着美丽光泽的长裙，心里不知怎么有些欢喜。但看到傩离一直盯着她看，灵芝就不满地说道：“我想换衣服，你先出去。”
　　“有什么关系，你穿件肚兜的样子我都见过。”
　　这又是什么话？灵芝自认男女有别对他们来说已经很不重要了，可必要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一下，于是她硬把傩离赶了出去。
　　傩离被推到门外都觉得莫名其妙。人类的女孩子怎么就像四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呢？灵芝曾狡辩说她就是翻脸跟翻书一样。说得那样理直气壮，傩离除了反驳几句，只剩下无奈的份。
　　可一想到灵芝的病，他又是被心底里冒上来的无名痛楚给折磨得厉害。纵然是多强大的生命都有到头的时候，但灵芝那样努力生活的女孩又凭什么要她如此年轻就要离世呢？
　　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傩离偶尔在人间巡游时看到多少坏人得逞，好人蒙冤的事。人恶起来可以比畜生还不如，善起来又可以做到圣人。这种匪夷所思的生物，傩离一直奇怪自己的娘亲究竟是怎么创造出来的？

　　第18章 传说中的冷美人

　　心里苦闷的时候，傩离常会下凡来东海游个来回。用这样的方式发泄郁闷效果一直不错。他是个简单的神仙，不痛快的事努力忘记就可以忘记。眼前的东海还是千年不变的绮丽风景，但对他来说再不是一个疏解情绪的场所。
　　一大片鱼群从头顶游过，傩离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就像瞬间衰老了几百岁。不想此时身后走来一个身影道：“难得你会叹气。上次听你叹气不知是几千年前了。你就为她如此郁结不成？”
　　傩离早知道是河伯，于是头也不回地说道：“说了你也不懂。想到救灵芝的办法没有？”
　　“哪有这么快？我是来告诫你，这次河神会议青女也会来。你早点做好心理准备。”
　　傩离一听青女的名号立刻为难起来。前不久刚得罪的对象现在又碰上面，其中尴尬自不消细说。
　　河伯笑着调侃道：“怎么，她还是迷恋着你吗？人间都过了千百年了，青女的毅力真是惊人。你的顽固更是让神仙都瞠目结舌。”
　　“啰嗦！若要碰上吴洁，我宁愿马上带灵芝走！”
　　“呵呵，新欢旧爱碰面是有点尴尬……不过，你逃又逃得了几时？要知道，广寒宫是仙药云集的地方。比问我这个地上仙，你问问青女有无解天人五衰咒的灵药不是更有效吗？”
　　傩离听了这话开始犹豫起来。广寒宫确实是仙界有名的药房，他每次到那里都可以看见嫦娥养的玉兔在卖命地捣药，说不定那里真有灵丹妙药可以治疗灵芝的病。可为难之处就是又要去面对青女，他着实不愿意。这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可真有的受的！
　　灵芝在房内换上河伯送来的衣服便打开门想让傩离看看，谁知还没开门就听见河伯和傩离在那里讨论着什么严肃的话题。她隐隐约约听到什么青女啊，广寒宫啊之类的事，也不明白这些神仙究竟在说什么话，可下意识地觉得一定是有关自己。
　　傩离和河伯在灵芝打开房门的瞬间就停止了对话。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怕灵芝听到谈话的内容，而是灵芝这一身打扮实在不得不引起注意。这身珍珠琉璃五彩裙穿在灵芝身上真是说不出的妥帖，一眼看去宛如天界仙女降临一般。
　　“阿离，我这样穿好看吗？”灵芝见了傩离古怪的表情，急切地问道。
　　可还没等傩离发表意见，河伯便夸道：“可以堪比瑶池的仙子了。”
　　无论哪个女人听到自己媲美天上的仙子，心里总会是有点高兴的。毕竟天上的东西人类通常靠着臆想才能见到，而幻想中的东西总会带着些超出现实的美好。
　　河伯自告诉她她是上界的天神下凡后，态度就变得极友善。灵芝心中难免窃喜。可傩离见了便把刚到嘴边的话都吞了下去。
　　河伯一看便知傩离心思，于是马上礼貌地道了别，留下他们两个自己解决问题。外人一走远，灵芝马上放松警惕对傩离道：“刚才你们在讨论什么？”
　　傩离只感到莫名的生气，可自己究竟在气什么却是说不清。灵芝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跟她赌气起来，也是一阵纳闷。
　　“你怎么了？刚才听你们说青女什么的，难道是她要来？”
　　“吴洁撒雪就会冻住一些河的河水。她来开会也是无可非议。”
　　这是什么态度？灵芝被他没好气地呛回来也不高兴起来，于是犹豫着要不要跟他继续谈下去。这时，她的头不知怎么突然开始晕眩，一个站不稳就向一旁倒去。
　　这一次，傩离倒是有足够的力气扶住她。可这么一扶，他马上感到灵芝身上逐渐流失的生命迹象。她的皮肤在发着可怕的青色，身体冰凉一片，就像秋天的落叶一样脆弱无比。傩离显得很慌，于是抱起灵芝急忙向房间奔去。将她轻轻安放在床 上，傩离仔细检查了一番灵芝的身体情况，果然发现她的病情真的恶化了不少。
　　是不是灵芝就快要死了？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看见她的样子，那样的话世界末日似乎就要来临！傩离想到这一点，突然惊恐起来。他摇了摇灵芝的身体，痛苦地呼唤道：“灵芝，你醒一醒！你别走……”
　　灵芝渐渐醒过来。看见傩离的悲伤眼神，她倒一下子忘了先前还在跟他闹别扭的事。谁知傩离一见她醒来就猛地把她抱在怀里，死死搂住不放。灵芝起先有些莫名其妙，后来又被他的力气搂得难受，忙挣扎道：“喂，你怎么回事？我疼死了！”
　　傩离被这话拉回了现实。还好，还可以听到她跟他吵嘴时的语气，那至少证明她现在还活着的事实。傩离慢慢松开怀抱，抱怨道：“你刚才晕倒吓死我了！”
　　“你是个神仙，什么死不死的？少说这字眼，多不吉利！”
　　“天人五衰不就是神仙要死时候的预兆……灵芝，你别死……”傩离说着就趴到灵芝怀里，像个受伤的小动物。
　　傩离从来没对她露出过这样的表情，灵芝心一软就抱着他说：“你别难过……你想想一两年后你蜕好了皮，我们始终都是要分开的。你睡一觉的时间，我的阳寿就到头了。现在，这个时刻只是提前了一些罢了……”
　　“我不要！我就要你长命百岁。你不是说你还要嫁人吗，你不是还等我送你一个大礼吗，什么都没做呢，我绝对不允许！”
　　灵芝对傩离的霸道语气很无奈，可又不忍心依照平常那样反驳，只是说道：“嗯，要是能活到那个时候，我一定等着你给我的大礼……”
　　傩离一听，马上坐起来说：“我带你去见吴洁。她说不定有办法救你！”
　　吴洁这个名字灵芝想了半天才想起是青女的名字。从前她听傩离提起过，好像他们之间有过什么摩擦。自尊这种东西傩离一直看中的很，这灵芝是知道的，不然他也不会这么难伺候。如今他说得如此坚决，可想而知全是为了她。正想感谢几句，傩离已经拉上她出了门。
　　风风火火地赶到龙宫中最大的宫殿，灵芝已经喘不过气来。可傩离仍然亢奋地拉着她到处跑，仿佛不找到青女就不罢休。话说这宫殿里满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水神，其中有老人也有小孩，甚至有人头兽身，兽头人身的。他们一见到傩离都恭敬行着礼，害得灵芝也要礼貌性地回礼。各色华丽人物直搅她更加头晕。
　　“刚才那两位仙人是谁？”灵芝一见刚才两位经过的神仙人物便感叹不已。神仙果然就是要有这般气质才行。
　　傩离答道：“是娥皇、女英，她们都是湘江水神。”
　　灵芝这才想起《九歌》中《湘君》和《湘夫人》的诗篇。这时，她便奇怪地问道：“屈原会写下那么多关于神仙的故事，都是你跟他讲的？”
　　“灵均他常问起我这些事，我有时候会断断续续跟他说一些。后来，有些仙人向我抱怨说凡人知道他们的故事。我只好不再说了。”
　　灵芝从来不知道，文坛的发展还跟傩离冷不丁透露神仙情报搭上了边，下次真要好好问一问他究竟认识哪些鼎鼎大名的文人。
　　傩离突然意识到灵芝气喘吁吁的样子，便停下脚步道：“你脸色好难看，是不舒服吗？”
　　“都是你拉着我跑出来！我都头发都乱了。真可惜了这裙子。”
　　傩离没有回嘴。他心疼地伸手替灵芝理了理耳际的乱发，动作极为温柔。灵芝不太习惯他这个样子，于是拍掉他的手说：“别动手动脚的！让别人看着笑话。又不是在家里。”
　　傩离笑道：“这里除了你哪里还有人？”
　　谁知刚说完这话，他立刻感受到一股杀气迎面袭来。于是，他一个转身拉着灵芝向一旁躲去。灵芝见傩离向她扑过来还以为是什么事。刚被他拉到旁边，她就见刚才站着的地方竖起了一道坚硬的冰柱。若刚才自己还站在那里，肯定要变成冰块不可。
　　傩离向远方望了一眼，皱眉道：“吴洁，你少暗箭伤人！”
　　这宫殿里挤满了神仙，气息杂乱得很。傩离几乎辨别不出青女的气味来。可就在刚才的那一瞬，空气中的冰雪气味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傩离万万想不到青女一下手就这么重。
　　这一声后，远处的珊瑚丛中果然走出一个清丽的身影来。传说的霜雪仙子真可以算得上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灵芝第一眼看见青女似乎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李商隐有诗云：青女素娥惧耐寒。现在一见，青女不仅耐寒，而且冷得过头，冷得仿佛一靠近就要被冰冻。只是这一点距离，周遭的海水好像已经凝固了一样。
　　“傩离，你身边的凡人是谁？”青女冷冷地说道。
　　居然可以直呼傩离的名字，他们两个的关系果然不一般。灵芝听得出来，这话里带着一股子的酸味。可为何搞得她像个勾引人家老公的狐狸精？灵芝有些不服气起来。
　　傩离知道青女不怀好意，于是立刻挡在灵芝前面，义正言辞地说：“她是我请来的客人。你若对她无礼，我决不饶你！”

　　第19章 寻找精卫

　　青女爱慕傩离的事在仙界知情的仙人不少。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时搅了王母的蟠桃盛会，不仅偷吃了蟠桃，还到处捣乱。傩离看不过去，非常多事地救了青女免受那猴子的滋扰。从此这孽债就欠下了。
　　广寒宫里的仙子一般很少有机会出宫。青女因为职责所在，每年要向人间撒雪落霜，于是便对人间之事颇有些了解。她初见傩离便被他的俊俏容貌所吸引，少女羞涩之态顿生。再一想从前所见人间夫妻恩爱情状，她更是动了凡心。
　　无奈神女有意，襄王无梦。傩离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从未将青女放在心上，对她突然殷勤相待更是十分费解。青女几次有意示爱，竟全部落空，最后忍不住当面表白还被傩离严词斥责了一顿。她悲愤交加之时便用琴声诉说苦闷，致使人间引起了一场雪灾。因此，玉帝降旨要重重责罚她。傩离却在此时硬是扛起了所有责任，独自领了罚。
　　青女原想死心，又被傩离的举动感动，于是继续怀抱着当初感情。可如今一见到他对个人间女子如此温柔，青女怎能忍受？嫉妒之心立刻席卷而来。
　　傩离想也没想过青女这样的仙子会使出狠招。他心中不禁有些失望，眼神中随之流露出吃惊和不满。青女一见这表情就心痛不已，羞愤之情难以言诉。
　　灵芝在复杂的夹缝中不知该如何是好。但眼前的青女看起来已是个成年女性，而傩离还是孩子形态，他们两个人要是搞出什么暧昧来，灵芝一想就觉得别扭。
　　“阿离，你冷静些，你不是说要问些事吗？”灵芝小声劝阻道。
　　阿离这个称呼对青女的刺激非常大。她认识傩离至少也有个把千年了。就算如此熟悉，她也不敢这样称呼他。这个女孩才多大，他们认识才多久，她怎么就敢这么跟傩离说话？
　　傩离想起正事，便向青女问道：“吴洁，我问你广寒宫可有解天人五衰咒的灵药？”
　　青女早就注意到灵芝脸上的气色不对。被这么一问，她便冷笑道：“天人五衰怎么会有解药？就算有，天界的灵药岂能拿来救凡人？”
　　所以说得罪女人是件麻烦事，特别还是得罪了天上的女人。仙界不比人间的男尊女卑，讲究众仙平等，仙女更是要格外敬重。因为她们一受委屈，有的是办法为难你。
　　如今傩离碰上这头疼的问题，他终于是尝到得罪仙女的苦头了。但面子这种东西还是让他拉不下脸来道歉。于是，他们三个只好僵在原地。
　　这时，宫殿里响起了一阵仙乐。这是会议开始的讯号。所有听到音乐的仙人都要去大殿就坐，准备开会。接着，马上有些宫女飘过来请傩离和青女去内殿。
　　迫于无奈，傩离不得不遵照规矩去开会。他多少需要露个脸，不然在水神界会说不过去。可灵芝他又不放心，也不愿意放着她这虚弱的身子不管。于是，他就吩咐宫女要好好照顾灵芝，一有什么状况马上向他汇报。
　　青女在一旁听了气得加快脚步，掉头就走。傩离突然觉得，以后再要求青女办什么事，似乎是更加困难起来。
　　灵芝很快被请回了房间休息。她被傩离折腾了一圈，确实累得很。傩离在照顾女孩子这方面神经异常大条，想对别人好又不知该如何表示，最后只搞得不欢而散。想那青女定是受够了其中苦头。再加上仙女的自尊心也高得很，会有刚才那样尴尬的场面也就不难解释了。
　　灵芝躺在软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之间便做了个梦。梦中出现了一条湍急的河流，有个身着九色彩衣的女子从天空飘然而至。见其背影娉婷婀娜，又能腾云驾雾，应是天上仙子无疑。
　　地上有一男子似在等候，见那仙子从天而降，马上面露喜色，执其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那仙子急忙推开他道：“不可……卿不可有私！”
　　那男子却道：“自上次相见已不知千百余年，吾思汝心切，不可自拔。”
　　“休莫再提了……”
　　这对貌似仙凡相恋的小情人在河边相会，情话绵绵了多时。男的热情如火，女的左右闪躲。依此情状，两人相恋似是有些苦衷，但情意似又绵长。
　　最后男子说道：“东海有鸟，名精卫，乃炎帝之女，每日衔石欲填海。汝遭遇劫难之时定要去找伊解汝之忧患。切记切记……”
　　灵芝梦到这里，就见那男子的优美下颚不停地颤动，欲要看清其面孔之时，梦却已醒。灵芝醒过来不知为何有些心悸，下意识地拍了拍胸膛却发现额头全是热汗。梦中所见是不是有什么预示，那男子说要去找精卫，这又是什么意思？
　　精卫填海的故事灵芝也听过。可那是多久以前的神话故事了。如今沧海桑田，物换星移，还要去哪里寻那只叫精卫的神鸟？
　　灵芝走出房间向头顶上模糊不清的海面望去。她想，如果精卫经过这么多年还在衔石填海，其锲而不舍的毅力真是令人可敬可佩。既然现在就身在东海，那是否应该真如梦中所说去寻上一寻？
　　宫女见她出房间便上前询问是否有什么吩咐。灵芝便问道：“你们东海上有没有一只鸟每天衔来木石扔到海里？”
　　宫女一听便道：“姑娘说的可是精卫？”
　　“对对，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姑娘难道不知？精卫填海之举感动了共工。共工于是降下洪水。洪水中的泥沙当时差不多真要把海给填了。后来，龙王只好下令把泥沙都冲到海岸上去，人类就开始用那些泥沙造田。精卫于是就栖息到西山上。你到那里也许可以找到也说不定。”
　　灵芝一问之下才知道这座西山离东海有千里之遥。凭她一个凡人是绝对不可能从海底跑到那里去的。于是，她又问河神会议什么时候结束。得知需要不眠不休地开上三天的消息后，灵芝突然有些迫不及待。她心里微微地发热，耳边不知怎么老围绕着梦中男子的话。
　　既然寿命将尽，她有点死马当活马医的冲动。如今傩离又被绊在了开会上，谁来带她去西山呢？她来回想了想，便问道：“你知道傩离的坐骑在哪里？”
　　下决定下得如此仓促，灵芝也吃惊于自己的莽撞。在宫女的指引下坐上戠鑅，她自己还反应不过来事情的进展会是如此出人意料。
　　宫女因为职责所在，还是劝道：“姑娘还是等大仙开完会议再走吧？”虽然她已经让其他宫女跑去通报这事，但以她的级别万万不敢拦住傩离请来的客人。
　　灵芝没有听从劝阻，驾着戠鑅走了。这只戠鑅因为先前载他们到东海时，傩离特别吩咐它要向对主人一样对待灵芝。于是，灵芝现在一叫这只坐骑去哪里，它马上当傩离的命令执行了。
　　一下子飞出海面，灵芝身上穿着的五彩裙居然半点未湿，连头发都瞬间烘干，身体也不再感到寒冷更不感到炎热，全身都舒服得很。这条裙子果然是件宝贝，龙宫里的衣服真是有点以人为本的意思。
　　“小知儿，快带我去西山！”她拍了拍戠鑅的背说道。灵芝可不知戠鑅的名字怎么写，干脆叫个可爱的昵称更好。
　　于是，戠鑅这个令人费解的英勇名字从此就被灵芝改了小知儿。也不知是爱屋及乌还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戠鑅自己也非常喜欢这个名字， “嗷呜”了一声就载着灵芝向西山飞去。
　　西山这个地方离东海很远。灵芝有些奇怪精卫为何不找其他地方的木石专找西山这么远地方的东西。这每天来回一趟多不容易，真要填海也不是这个办法。不过，这也显出精卫的超凡毅力。
　　灵芝吩咐戠鑅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去西山，免得傩离开完会回来找不到她。戠鑅于是卯足了劲，全速飞行起来，速度竟比那离弦的箭还要快上百倍。灵芝不得不抱住它的脖子才能避免自己摔下去。
　　过了半日不到的时间，他们就到达了西山。这西山山下有一条清泉。戠鑅因为飞行多时，口渴难忍，便停在泉水边喝水。灵芝下了它的背，整个人都摇晃得厉害。刚才那样的恐怖飞行让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觉得脚踏实地是如此美好。
　　向山上望去，西山的山顶遥不可及，光凭脚程灵芝恐怕自己会吃不消，便想等戠鑅休息够了再骑上它一口气飞上去。也不知精卫此时住在西山何处，怎么个找法也是个问题。
　　在泉水边转了一圈，灵芝突然发现附近有一座奇怪的庙，周围塔桥相连，十分壮观。仔细一看，那匾额上还写着“泉神庙”三字。此庙乃是炎帝为纪念溺水于东海的女儿女娃所建。而这位女娃也就是后来的精卫。
　　灵芝一见这庙便有了想进去看看的好奇心，顺便也想向人打听究竟精卫的下落。于是，她吩咐戠鑅在此处等待，自己向那泉神庙走去。
　　此庙香火颇为鼎盛，庙中建有精卫塑像，周围有摩天塔、上天梯、通天桥等壮观建筑。灵芝进了庙里，一见精卫塑像发现竟是个妙龄女子，倒是吃了一惊。想来精卫死时也是花样年纪，那样年轻便溺水死了确实可惜。
　　她正盯着塑像发愣，不想背后突然有声音叫她道：“芝儿，你怎在此处？”

　　第20章 居然迷路了

　　灵芝听了这熟悉的声音，马上回头一看。发现真的是自己无良的爹后，她吃惊地说道：“阿爹，你怎么在这儿，过年也不回家就是跑到这里来吗？”
　　“这是跟你爹说话的态度？你爹我云游四海，到哪里都不稀奇，倒是你一个大家闺秀会跑到离边水镇这么远的地方是怎么回事？我交代给你照顾的人呢，现在怎么样？……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生病了吗？”
　　“爹啊，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让我答哪个？”灵芝最不想她爹担心，急忙蒙混过去。不过，既然她爹问起了傩离，灵芝趁着这个机会又问道：“对了，爹你那个所谓的‘故人之子’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把他带回家来的？不解释清楚我绝对不罢休！”
　　杜仲一听话题扯到了傩离身上，也急忙想闪躲。灵芝知道她爹跟她一个德行，一碰到不想回答的事就避开眼神。她今天是下定了决心要问个明白，自己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他们父女纠缠不清的时候，这个庙里的管事突然上前来问道：“时辰已到，无忧道长请到大殿主持仪式。”
　　无忧是杜仲的道号。自他心血来潮地出了家，就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他说无忧是种境界，他要一生都去追求这种境界。灵芝对这个名字却非常反感，她爹自己想无忧，然后就把烦恼都抛给了她，这个爹究竟是怎么当的？
　　灵芝听了那管事的话，马上向杜仲问道：“爹，是什么仪式要你来主持？”她一向觉得自己爹不会干出什么大名堂来，如今突然被人郑重其事地叫去主持什么仪式，她倒是吃了一惊。
　　杜仲一拍自己女儿脑袋就道：“跟你爹我来便是。看你不舒服的样子，我叫庙里的人给你安排个好点的位置。其他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杜仲是个乐天派，跟自己女儿常没大没小。灵芝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父亲的威严。不过父亲的话怎么也是要听，她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自古以来，人间春季都会举行许多祭祀仪式来祭拜天神，祈求一年的福康安泰。杜仲要主持的这个是西山的人为了祭祀精卫特地举办的。灵芝听管事的说，她爹是个有名的道士，于是请来主持这个祭祀仪式。她听了多少有点骄傲，毕竟她爹终于有点出息了。
　　灵芝被请到庙里最高的看台上欣赏整个祭祀过程。只见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方阵，每个人穿着怪异，脸涂油彩。众人齐声一喝，声音响彻天际。他爹换了身十分华贵的道袍站在祭坛前，手举长剑，似在默念什么咒语。台下的人于是跟着发出有节奏的回应，所有动作整齐无比，远观颇为壮观。
　　灵芝实在听不清他爹在祭坛上说了些什么话让台下的人显得那么感动。后来见整个方阵的人都开始跳起了奇怪的舞蹈，她便推测仪式也许进行到了高 潮。众人开始围成一个大圈，有一男一女走到当中开始起舞，周围的人围绕他们转圈。
　　这种十分古老的祭祀舞蹈灵芝从未见过。四周庄严诡异的气氛顿时让她不寒而栗。不久，她就见天空中飞来一直形似乌鸦的鸟，不停地在庙的上空盘旋。灵芝于是就问旁边一同观看的人那是不是就是精卫。可旁边的人均惊讶地看着她，表示没看见什么鸟在天空上飞。
　　明明那么大的一只鸟，怎么周围的人都说没看见呢？灵芝怕再问下去会被人误会，只好匆匆下了看台。若那只鸟真是精卫，她该怎么跟它沟通呢？想不出其他办法，她只有一直追着那只鸟。
　　突然鸟飞到了祭坛上停下来。杜仲似乎看得见那鸟，竟还摸了摸它的头。灵芝隔得老远，就见她爹对着那只鸟在说什么话，表情还既高兴又悲伤。再想靠近一点，庙里的人却拦住她，以防破坏祭祀仪式。
　　这可真是为难了。灵芝心里着急，忙大声呼唤她爹。可惜祭祀的鼓声和人们的嘈杂声早已将她的声音淹没。她只有干看着那鸟从祭坛上飞走。
　　这时，灵芝为了抓住机会，立刻转身向庙外跑去。找到还在泉水边歇息的戠鑅后，她骑上它就命令全速去追刚才的鸟。戠鑅一得到命令顿时“唰”地一下腾空而起，然后朝灵芝指引它的方向飞去。
　　刚才那只鸟飞翔的速度极快。戠鑅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追了，还是看不到它的影子。灵芝在西山上盘桓了一圈也没见到鸟的踪迹。她有些失落，便叫戠鑅飞下去慢慢找寻。
　　他们停在了一片满是枯枝的树林里。这里的树全都没有叶子。一眼望去光秃秃一片，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看起来甚是荒凉。若精卫住在这种地方，该是多么寂寞。灵芝想到这里就大声喊道：“精卫，精卫，你在哪里？”
　　灵芝的喊声一圈又一圈地回荡在山间。可惜直至喊声消失也没有任何回应她的声音传来。
　　只在这里停留了片刻，灵芝便觉得非常孤单，于是抱了抱身边唯一的活物戠鑅来汲取一些生命的温暖。
　　她在戠鑅的耳边咕哝道：“小知儿，还好有你在。”
　　戠鑅非常喜欢灵芝的拥抱，于是也撒娇地叫了一声。正在他们互相安慰的时候，戠鑅突然有所警觉，继而向远方看去。不一会儿，它突然不顾一切地向天空中飞去，完全忘记了灵芝的存在。
　　灵芝呆呆地站在原地，还不敢相信戠鑅就这么抛弃了她。荒山野岭就剩下她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从未有过的恐怖爬上心头，灵芝害怕地蜷缩成一团。虽然自己中了天人五衰咒，死期将近，但她怎么也不想这么孤孤单单地死去，还是死在这么莫名其妙的地方。
　　好不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灵芝站起来开始寻找出路。即使不知道哪里是出口，她多少还是要尝试一下自救。毕竟求生是人的本能，何况灵芝的求生意识一向都很强。
　　无奈这里所有的树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走到哪里都没什么区别。灵芝转了一圈，发现自己似乎老在原地打转，渐渐开始泄了气。
　　身体又开始虚弱起来，她的头晕晕地，视线也变得模糊。难道真的是到了尽头？她一想到死亡突然很不甘心。她很不想死。虽然她曾对傩离说能救就救，救不了也没关系，但心里其实做不到这么潇洒。
　　虚脱地靠着一棵枯树坐下来，灵芝抬头望了望蔚蓝的天空。那么遥不可及的地方住着的神仙突然被她遇上了，这应该算是奇遇吧？她回想自己短暂的人生里实在找不到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事，唯有遇到傩离才给她单调乏味的世界填上了一抹亮色。要不是遇到他，灵芝可能一辈子都会在边水镇平平淡淡地活着，不会知道青花蛇妖，不会知道边水河神，到不了东海，见不到河伯和龙王。这些匪夷所思的事超乎了凡人的想象，她灵芝却遇到了，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
　　最令她欣慰的是如今见了爹一面，灵芝的夙愿也算是实现了。她在心里虔诚地祈祷，愿她爹可以健健康康地继续云游四方，愿傩离可以继续做好他的神仙。要是能如此，她倒是有些死而无憾了。
　　就在灵芝做好了死亡觉悟的时候，耳边突然又传来鸟叫声。这就是那只怪鸟的声音！这叫声并不像先前听到的那样平和，而是显得十分狂躁。不管如何，灵芝心里燃起了希望，于是立刻起身向声音的方向寻去。
　　过了不久，她抬头向天上一看，果然见到那只鸟在天上盘旋。跟它同在天上的还有一只……那是戠鑅？
　　这只薄情的怪兽怎么跟怪鸟打起来了？灵芝十分疑惑，于是再移近些查看。在戠鑅背上似乎还有一个人，不，是蛇，不，是傩离！
　　“阿离！”灵芝兴奋地挥着手向天上喊。
　　傩离一听到龙宫宫女说灵芝骑着他的坐骑跑去西山，哪里还开得下会，立刻找了借口就跑了出来。虽然法力还没恢复，但他硬是逼着自己从东海赶到了西山。一到西山，他就用讯号叫回了戠鑅。奈何这怪兽笨得很，只把自己带到了傩离面前，全然忘了要带上灵芝。傩离生气地问它灵芝在哪里，戠鑅只好委屈地载他飞回原来的地方。
　　一飞回来，灵芝却已不见踪影。傩离焦急万分之际却正巧遇到了精卫。精卫见其他神仙侵犯到它的领地，便严词询问来者是谁。傩离一来心里着急，二来脾气本来就暴躁，三言两语就跟精卫起了冲突，于是就打了起来。
　　若以原来的法力，他不会跟精卫打得如此吃力。奈何刚才赶得太急，把自己的体力耗尽了大半，现在即使有戠鑅在侧，他也没有多少胜算。
　　就在难舍难分之际，傩离突然听见灵芝轻若蚊声的呼唤。于是，他马上叫戠鑅不顾一切地俯冲下去。
　　精卫见对方打到一半居然不要命地往下飞去，破绽百出。若此时发动袭击，定然可以将他打败。可精卫一下子犹豫起是否真要下这么重的手，特别还是用这么不光明磊落的手段。
　　就在这犹豫的片刻，戠鑅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滑翔，稳稳地降落到了地面。

　　第21章 孵蛋

　　灵芝站在地上看得是心惊胆战。傩离刚才那么俯冲下来不知道有多惊险，她看得连魂都差点吓散。就在戠鑅飞落下来的时候，灵芝马上想上前好好教训一下傩离。可惜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已经劈头嚷道：“你长的什么脑子？海水跑进去锈掉了是不是？不告诉我一声就跑到这里来，你想我急死吗？”
　　啊呀，这小子骂功长进了不少！灵芝正准备好好跟他吵上一阵。话刚到嘴边，傩离就气势汹汹地逼过来，仿佛要找人单挑似的，最后还一把把她抱住。那个力道真是够大的，灵芝差点要被扑倒在地上。不过除了难受之外，她感觉到傩离的心脏跳得厉害，呼吸也很是急促，好像真的是被吓坏了。
　　最后，灵芝只笑着说了一句：“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谁知傩离生气地松开她就叫道：“下次？还有下次！有下次，我直接吃了你！”
　　这是什么难搞的神仙？灵芝终于赌气地回嘴道：“好啊，你吃啊，你吃得下去，我让你吃。”
　　就在他们讨论吃不吃问题的时候，精卫终于看不过去，从天上飞下来插话道：“你们究竟是谁？扰我西山，意欲何为？”
　　灵芝想起此行的目的，推开傩离就问道：“精卫，你是精卫？我是来找你的！”
　　精卫仔细打量了一番灵芝道：“凡人？居然看得见我？”
　　这么一说，刚才的仪式上就没有人看得见精卫的样子，难道凡人看不见它？一番推测，灵芝觉得自己似乎真的不是普通的凡人。
　　“我叫灵芝，我看得见你，是专门来找你的。我做了个梦，梦见个人说到了危难关头就来找精卫你。刚才主持仪式的人就是我爹。你认识他是不是？”
　　好久没人专门来找精卫了。人们只把它当神一样供奉，没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精卫常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如今一听有人说来找它，心不知怎么就高兴起来。
　　“原来那个人是你爹……我明白了……”精卫似在自言自语地说道。
　　傩离可在一旁听得不耐烦起来，拉住灵芝便说：“就因为做个了梦，你就大老远跑到这里来？你是笨蛋，还是傻瓜？”
　　灵芝甩开他的手说：“反正跟你说不清，我就是知道一定要来找精卫就是了。”
　　趁着他们吵闹的空挡，精卫观察了一会儿，说道：“你……中了天人五衰咒？”
　　灵芝一听，忙答道：“对！你是不是有办法解咒？”
　　精卫突然拍了拍翅膀，向天空鸣叫了一声，道：“终于找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跟我说，也许多年后会有个中了天人五衰咒的凡人来找我帮忙，让我一定要在西山等他出现。等了这么多年，看来我是等到了！”
　　灵芝听了有些感慨。住在这么荒凉的地方千百余年，就是为了履行一个承诺，精卫真不愧为精卫！
　　傩离却说道：“那你有什么办法救她？叫你等的人又是谁？”
　　精卫看了傩离一眼，想起刚才的冲突，便生气地说：“你这个冒名之徒，我还没教训你呢！”
　　“我都说我是水神傩离，你老不相信！”
　　“胡说！我只听过水神共工的大名。”
　　“说你孤陋寡闻！共工作乱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水神一职早由我傩离接任！”
　　共工曾助精卫填海，精卫对他有感激之情。现在一听傩离当面污蔑共工，精卫的火气顿时又大起来。傩离也一个火爆脾气，懒得再解释什么。两个神仙似乎又想干一架再说。
　　灵芝见情况危机，忙劝道：“你们两个都冷静些。有什么误会慢慢说……”
　　精卫使劲扑腾了几下翅膀，说：“好，我就看在你的份上暂且不计较。我精卫向来以信义当头，如今遇到托付之人，定要助你。”
　　刚说完，它的样子就开始渐渐变小，变到最后成了个人形，而且还是个模样极清秀的小女娃。那圆溜溜的大眼睛配上整齐的刘海，看起来真是说不出的讨人喜欢。只是身上穿的衣服似用树叶制成，让人看着别扭。
　　灵芝非常吃惊地上前问道：“原来你可以化成人形？”
　　精卫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还有些不适应。鸟的体型太大，她纯粹是为了方便跟灵芝说话才变成人形的。如今这么清楚地见了灵芝的容貌，她的女儿心态一下子全回来了。果然凡人里也有仙子一样的人物！精卫微微有些羡慕灵芝，进而又有些想亲近她，于是拉着她的手，直率地说道：“你真美，我喜欢你！”
　　灵芝没料到会被精卫夸奖，一时反应不过来。傩离听了却大为不爽，马上切断她们互握的手说：“干什么，干什么，离我们远一点，跟你很熟吗？”
　　精卫刚才就不满傩离的语气，现在又见他来找茬，真是不动手都不行。要叫她远一点，她偏要近一点，绝对要跟他对着干！
　　灵芝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多了两个淘气的妹妹，抢着要跟她玩。话说他们的岁数不是都比她大上好几轮吗？
　　好不容易把他们拉住，灵芝忙对精卫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说那个让你等我的人叫你怎么帮我？”
　　精卫想起正事便从脖子上解下一个小口袋，说：“里面就是那个人要我给你的东西。他有恩于我，我不能不还。现在终于报恩了，我也不用再守在这里了！我自由了！”
　　就在精卫的雀跃声中，灵芝打开了这个经过岁月磨砺得十分陈旧的口袋一看，只见里面放着一颗指甲大小的蛋。这蛋晶莹剔透，托在手掌上煞是可爱。
　　灵芝问道：“这是什么蛋，干什么用的？”
　　精卫摇了摇头说：“那人只叫我一定要贴身保管这口袋，我也就不曾打开，当然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了。”
　　灵芝听了甚是惊奇，忙问道：“都这么多年了，你都不好奇里面的东西？”
　　精卫却很自然地说道：“既然这东西的主人没有允许我打开，我自然不能打开。既受人所托，就不能失约。”
　　看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灵芝对精卫的敬佩之情又多了一层。
　　傩离观察蛋一会儿，说：“这颗蛋难道是丹凤？”
　　精卫听了也恍然大悟道：“哦，这么一说，还真的很像。”
　　他们两个第一次有协调一致的时候，彼此说完对看了一眼，忙又赌气地别开脸去。可灵芝完全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忙问丹凤是何物。
　　话说这丹凤是仙界的神鸟，全身赤红，绚丽无比，一万年才出现一次。灵芝听了才茅塞顿开，原来托付精卫的人是要精卫替他孵这么久的蛋。
　　精卫想到了这一点，忙红着脸说：“我……我……我没嫁人的！”
　　这句话有点越抹越黑的嫌疑。不过，灵芝和傩离完全不在意，而是继续研究这个蛋怎样才能治好天人五衰。
　　傩离臆测道：“是不是要把蛋吃了，就像吃药那样？”
　　灵芝马上否定道：“若是这样，也不用叫精卫孵蛋了。”
　　精卫再次高声抗议道：“都说我没嫁人了！”
　　无视……
　　傩离又猜测道：“难道是要把它孵出来不成？”
　　精卫此时却说道：“你这个神仙是什么见识？丹凤要孵化，一定要用三昧真火焚烧。所谓凤凰涅槃的道理，你都不知道吗？”
　　“哼，我怎么会不知道，就是你嘴快全说了！”
　　于是问题就到了如何找到三昧真火这点上。所谓三昧真火就是木中火，石中火，空中火三种火的总称，其威力可灭万载玄冰。也因此，会使用这样高法术的神仙少之又少，如今几乎难以在仙界找到会三昧真火的。
　　正在为难之际，傩离突然说道：“找祝融不就是了。堂堂火神就在身边，还怕找不到三昧真火？”
　　灵芝却说道：“越夫子现在也是凡人，他还会以前的法术？”
　　精卫听了大为吃惊，忙道：“祝融也变成人了？人间到底过去多少年了？”
　　精卫已不知人世间沧海桑田，只道还是从前那蛮荒时代。灵芝只好向她解释了一遍。她听后感慨万分。原来她守着这个蛋守了这么年。整个世界都将她遗忘了……
　　等灵芝和傩离准备回边水镇找祝融求三昧真火时，精卫却强烈要求一起去。傩离马上不满地说道：“你跟着我们干什么？该哪儿去哪儿去，别跟来！”
　　精卫想自己一出山，哪里是哪里都不知道，谁也不认识，那时候就可怜了，还不如先搭上刚认识的人，顺便也可以在人间好好游历一番。于是，她死缠着灵芝撒娇道：“灵芝，带我去，带我去嘛！”
　　灵芝最经不得别人跟她撒娇，何况对方还是精卫。这样一个既可敬又可爱的神鸟若能陪在身边，那活得真叫个赛神仙。于是，灵芝不顾傩离的强烈反对，硬是要把精卫也带上。
　　傩离撇嘴道：“哼，她要是跟来，休想坐我的戠鑅！”
　　“哼，我自己就会飞，谁要坐你的丑牛！”
　　戠鑅听自己被说成是丑牛，顿时颓丧起了脑袋。
　　“你敢说我的坐骑是丑牛，你这只丑乌鸦！”
　　灵芝受不了这争吵，于是各给他们一记爆栗，道：“安静！不准再吵了！不然我可生气了。”
　　这话挺管用，他们一听都各自哼了一声，不再吵下去。灵芝于是吩咐傩离叫上戠鑅全速赶回边水镇找越长清救急。至于精卫，就变成鸟的样子跟他们一起回去。
　　决定好了一切，灵芝终于离开了西山这片荒凉之地。在天空中飞翔的时候，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爹似乎还在西山山下。没跟他打声招呼就这么来来去去，这似乎不是做孝顺女儿的道理。
　　算了，这些事还是等她爹肯回家再一起算。反正两父女有什么好计较的，心照不宣就是了。于是，灵芝一边乘着戠鑅，一边忍受着傩离跟精卫的赌气吵闹，用快到难以置信的速度向边水镇进发。

　　第22章 太阳与火

　　灵芝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便问傩离道：“我们出去究竟几天了？”
　　傩离不耐烦地说：“我怎么知道，一会儿东海一会儿西山，神仙也算不过来。”
　　“啊——要是我们离开十天半个月，怎么跟李叔李婶说清楚啊！”
　　灵芝乘着戠鑅离开边水镇那晚为了以防万一，特地留了张纸条说要跟傩离出去探亲几天。三更半夜地出门探亲本来就是很诡异的事了，现在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回去怎么解释好？
　　傩离见她苦恼的样子便说道：“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好？东海和西山都只耗了一天不到的时间，我们出来不会超过三天的。”
　　灵芝听了稍微放了点心。后来一看旁边飞着的精卫，她又苦恼起来。这下怎么安排精卫的身份呢？几番思量之下，灵芝对精卫道：“到了我们镇上，你的身份千万不能曝露，也不能随便使用法术……不然，别人会吓坏的。”
　　“放心，这点小事我知道怎么做。”
　　“……那你可以暂时当我的远房亲戚吗，就像阿离现在是我的表妹那样？”
　　精卫惊奇地看了傩离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傩离知道她在笑自己男扮女装，气顿时不打一处出。灵芝见势忙补充道：“那好，精卫现在开始就是我另一个表妹小卫。就说你们本来是姐妹，姐姐先来养病，妹妹不放心于是也一起跟过来。”
　　精卫听了抗议道：“凭什么我要做小的？”
　　因为你看起来真的很小……灵芝没把话说出口，而是安慰道：“因为你的人形模样实在可爱，说是姐姐别人不太会相信。”
　　傩离却在一边幸灾乐祸地说道：“哼，还不是因为你过了这么多年，完全没有发育的关系。你看灵芝才活了十几年就发育成这样了，抱起来不知道有多舒服。你再过几千年恐怕也变不了！”
　　说着他示威似的把脸往灵芝的胸口埋。虽然他们睡熟的时候也常不自觉地你蹭我我蹭你，但是现在灵芝可清醒的很，一把把傩离撵开就想斥责他的无礼。没想到精卫一听这个消息，马上颓丧地呜咽道：“灵芝……你们……我……呜……”
　　精卫因为激动过度，话断断续续地几乎全成了鸟语。灵芝也听不懂她到底想说什么，但直觉地想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就这样吵吵闹闹地飞回了边水镇，他们一行人没有马上回家而是马不停蹄地朝越长清的住处奔去。
　　越长清身居首席画师，镇上早给他配好了一间清雅的画室，就在边水镇最大的画院旁边。这样既方便他作画，又不打扰他的清净。不过，他喜欢飘泊不羁，在外边的日子倒比在家的日子多。灵芝他们一到，竟然扑了个空。
　　傩离闻了闻这里的气味说：“祝融似乎好几天没住在这里了。他的味道都淡得很。”
　　“越夫子也许在学堂。我听镇长说，那里也有个暂时的住处供他住。”灵芝说完就想往学堂赶。谁知傩离和精卫全站在原地不动，似乎发现了什么惊人的事。
　　“怎么了？”灵芝问道。
　　精卫指着居室中宏大的壁画道：“这画的是逐鹿之战！”
　　“逐鹿之战？”灵芝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这是黄帝和蚩尤争夺中原的旷世大战。越长清倒有闲心，一一将此战的前因后果全画在了墙壁之上。其人物描绘之细致，场面之宏大，真是令人赞叹不已。
　　傩离指着其中一个人物道：“这就是黄帝？他哪有这么神勇，祝融的画技真差！”
　　灵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一个长相威严的男人在战场中指挥着部下。她不禁莞尔，相传火神祝融也是黄帝的得力部下，原来在他心目中的黄帝是这个模样。
　　精卫似乎也在壁画上看到了熟人，兴奋地喊道：“灵芝，你看，这里还有画我呢！”
　　灵芝再一看，原来壁画上把精卫填海的故事也一并画了上去。画中的神鸟精卫头顶七色光圈，全身华丽异常，跟灵芝看到的精卫模样有些出入。傩离便取笑道：“祝融是什么记性？你哪有这么好看，这哪是你啊？”
　　精卫冲到他面前生气地反驳道：“我至少还在画上，你在哪里啊？逐鹿之战的时候我看你都还是个小娃子吧？”
　　“谁说的！我那时候只是不想帮黄帝而已。黄帝也罢，蚩尤也罢，争地盘争得你死我活。黄帝胜了，后人自然都说他好。若那时候蚩尤胜了，现在也不知道把黄帝丑化成什么样子呢！”
　　傩离的声音响得震动了屋子。灵芝刚想劝他小声些，门外却传来声音道：“有人想震塌我这屋子不成？”
　　灵芝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越长清回来，马上跑到门外喊道：“越夫子！”
　　“灵芝，你跟阿离总算是回来了。刚才闻到戠鑅的气味，还以为是错觉呢！”越长清惊喜地说道。再一看屋子里多了个不速之客，他顿时一愣，继而问道：“你是……精卫？”
　　“你是祝融？”
　　这两位面面相觑，均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神是否出了什么毛病。多少年前，祝融和精卫见过一面，但容貌全不是如今这般，因而吃惊也是在所难免。
　　傩离也不管他们见没见过面，马上打岔道：“喂，喂，我们可是来找你救人的！灵芝的病还要你来治！”
　　祝融回过神道：“你们出去一趟想到办法了？”
　　灵芝拿出一直放在胸口暖着的蛋说：“据说这是丹凤的蛋，需要三昧真火才能孵化。不知越夫子可有办法？”
　　越长清接过蛋来仔细一看，道：“这蛋为了保存下来特地施法将它缩得这样小，看来是有年头了。”
　　精卫忙道：“有人嘱托我保管。大概也有几千年了吧？”
　　越长清微微一笑道：“你果然还是没变。当年共工真是没帮错……”
　　祝融和共工的恩怨有目共睹。所谓水火不相容就是他们的事衍生出来的。可现在见越长清一副怀念的模样，倒也看不出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似乎更有点朋友的情谊在。
　　傩离受不了这气氛便道：“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快把丹凤孵化出来救灵芝！”
　　越长清却疑惑地问道：“丹凤可解天人五衰？我倒没听过这个说法。”
　　灵芝这时解释道：“这是因为我做了个梦。梦里的人说遇到危难就去找精卫。精卫受人之托保管了这蛋这么久就是为了等我。我想其中一定有什么联系！”
　　“梦中人？是谁？”
　　“不清楚，只知道似乎是个爱上仙女的凡人。”
　　“凡人又岂会知道丹凤，又岂能嘱托精卫办事？我看灵芝你是梦到大人物给你指点迷津了。”
　　灵芝当然不想管梦中的人是谁，至于托付精卫的人精卫又答应过他不能说出去。这件事关心的人意外的少。既然大家都不想管，那就干脆一起别管好了。
　　越长清想了想说：“三昧真火我确实会使用。不过，我需要些条件。毕竟现在是凡人，不能像以前那样自如地使用法术。”
　　“需要什么条件，快说！”傩离有些耐不住越长清卖关子，忙催促道。
　　“我需要太阳的力量。”
　　傩离不解地问道：“难道你要找炎帝？”
　　太阳神自古以来便是由炎帝担当。不过，如今炎帝早已不在仙界，至于去了哪里却是众说纷纭，或是死，或是下凡，就是没有一种有根据。现在突然提起他，谁还知道怎么找？
　　越长清却笑道：“炎帝的女儿就在眼前，还用得着找炎帝吗？”
　　顿时，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在了精卫身上。灵芝想，这么说来，嘱托精卫的人显然知道她有孵化蛋的能力，而不是单纯因为精卫的守信品质。这个局似乎几千年前就早已安排好，如今一环扣一环地解下去，就像走着早就铺好的路一样。那个人如果真的有这么厉害，还真是令人可畏。
　　精卫此时道：“我不会三昧真火，怎么帮你？”
　　越长清掂了掂手中的蛋说：“你将最炽烈的阳光引到我面前，我便有办法。”
　　所谓最炽烈的阳光就是太阳表面最初射出的光线，其温度之高能溶解世上一切事物。若非拥有太阳的力量，断不可能引到这种光线。
　　精卫想了想说：“好吧，我虽然不能像爹那样使用自如，至少还会一点。”
　　灵芝听了谢道：“你帮我保管了这么久的东西，又要麻烦你施法，我都不知该怎么感激你好。”
　　精卫笑道：“那就别感激了。治好病陪我玩就行！”
　　傩离因为精卫可以救灵芝，硬是把肚子里的不满都咽了下去。这对他来说算是个进步，精卫注意到这点也是对他恶作剧地笑了笑。
　　接着，为了所有的事可以进行得顺利，他们全体来到了边水镇郊外的小山上。这山因为在边水镇边上，因此就叫做边水山。山上遍植竹子，形成了一片广阔的竹林。边水镇的制扇祖业便是由这满山的竹林而兴起的。
　　竹林清幽，而且人迹罕至。在这里施法不会引起怀疑，还也可以快速隐蔽，是个绝佳的场所。越长清交代完整个施法的过程后，灵芝便第一次见识到了阳光与火融合为一的魔法……

　　第23章 生娃娃的秘密

　　当丹凤从那个渐渐变大的蛋里孵化出来的时候，灵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阳光和火居然可以变幻出如此绚烂的力量，然后赋予一颗万年古蛋以生机。
　　殊不知，人类自产生之初便是依靠着阳光与火慢慢繁衍发展的。生命的孕育自古以来都离不开这两样东西。如今，丹凤再次显世，将预示着另一个时代的到来。
　　这只浴火凤凰刚孵化出来时只是一只幼小的雏鸟，全身被火光包围，看起来甚是可怜。灵芝等三昧真火退去便走到它面前仔细查看。鸟类在孵化出来后，通常将第一眼看到的会动的物体看做是自己的母亲。丹凤第一眼正好看到了眼前的灵芝，于是竖起自己还站不稳的小腿就向自己的“妈妈”奔去。
　　丹凤的个头一出生就跟普通的成年公鸡一样大。它这样扑过来，灵芝险些被吓到。但在感觉到它的善意后，灵芝也就不太计较这小家伙的莽撞，还友好地摸了摸它的头。
　　谁知这一碰，顿时就闪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灵芝吃了一惊，忙缩回了手。傩离和精卫慌张地上前扶住她，想问发生了什么事。
　　越长清却笑着说：“灵芝，你的脸色好看了许多。难道是这丹凤帮了你？”
　　精卫仔细观察了灵芝的脸色说：“好像真的有些效果。原来丹凤有这样的功效！灵芝，你快多摸摸它。”
　　傩离却阻止道：“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别那么快下定论！万一适得其反怎么办？”
　　越长清一听，便说：“难得阿离会考虑这么周道。我们还是小心为好。丹凤暂且由我带回去研究研究。”
　　灵芝听了觉得有道理，于是听从了越长清的安排。奈何丹凤见自己要被带离母亲身边，马上挣扎起来。那模样看着着实有些凄惨。
　　灵芝不忍，便道：“越夫子，还是先养在我家里吧？没搞清楚事情之前，我不碰它就是。”
　　既然灵芝这么说了，其他人也没了反对的理由。丹凤于是就被精卫捧着带回了杜家。但它的外表实在引人怀疑，傩离便施法叫它变成了一只胖母鸡。这样李叔李婶见灵芝带了个抱母鸡的小女孩回来也不会觉得多么奇怪。
　　回去的路上，越长清聊起了最近几天发生的事。他说，镇上传灵芝突然出门探亲纯粹是为了避风头。女儿家上学堂读书终究是不行的。灵芝一听便很气愤。可越长清却继续说道：“你猜这回谁站出来维护你？是张员外的千金！她说你不会是随便临阵脱逃的人，然后又自告奋勇地说要来学堂上学。我以为你们感情不怎么样。现在看来，倒是我误会了。”
　　灵芝听了很想说他根本就没误会。张纤纤会想来学堂的原因恐怕是为了见越长清的成分多些。不过，她肯维护灵芝的声誉，这让灵芝多少有些感激。
　　回到杜家以后，越长清顺便把这几天的情况跟李叔李婶交代了一下，让所有的事都蒙混过关。灵芝又将精卫要寄宿的事说明了一遍。这下家里又多了一口人和一只鸡，灵芝觉得自己养家的负担更重了。又是神仙又是神鸟的，杜家热闹得快成了动物乐园。
　　精卫和丹凤某种程度上算是同类，所以相处得相当融洽。但傩离怎么都跟他们处不来，经常动不动就吵嘴。灵芝起初开管一管，后来发现根本没用也就由着他们了。李叔和李婶倒是乐得家里这么热闹，对傩离和精卫也是喜欢得很。
　　精卫的到来无疑又让镇上掀起了一阵浪潮。杜家如今成了小美人窝，很多人都想来一睹风采。镇长老陆为了这件事，再次登门造访杜家。
　　这个时候，灵芝正为精卫准备小米粥。精卫怎么说都变成了人形，不能让她吃谷糠之类的鸟食。于是，灵芝买了好几斤的小米放在家里，一来可以喂丹凤，二来可以喂精卫。不想一次性买了太多，米店的伙计都以为他们家谁坐月子。
　　灵芝煮了多时，刚想开锅取粥就听到李婶叫她说镇长来了。这让她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傩离刚来时，镇长的眼神就犀利得很，这次她家平白无故又来了个“表妹”，会不会被人揭穿呢？
　　等到见到老陆的时候，灵芝顿时明白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一见精卫就很喜欢，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的，态度跟见傩离时有天壤之别。
　　灵芝谨慎地问道：“镇长，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哦，我来问你的病现在如何，顺便来看看你新来的亲戚。这孩子长得跟我家飞儿小时候真像，我一看就很喜欢。”
　　这个飞儿便是老陆的独生女陆飞飞。她是继灵芝娘以后边水镇公认的第一美人。偏偏她迷上了个外地来的骗子，被骗得生了两个孩子不说，如今人也疯疯癫癫的。老陆此时如此感慨，灵芝也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我的病已经差不多好了。劳烦您费心了。镇长既然这么喜欢我家小卫，我以后多带她去镇长家逛逛。”
　　“好，好……多来看看飞儿，她似乎挺惦记着你的。灵芝啊，这次学堂的事难为你了……”
　　“镇长这是哪儿的话？我上学堂都是自己的主意。等过几天，我身体再好些就马上上学。您不必担心。”
　　镇长知道灵芝做事都很妥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跟精卫再聊了一会儿，他便也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杜家。
　　傩离并不喜欢这老头，自始至终都没出来。等老头走了，他才跟灵芝说道：“你们这小地方是非还真多。”
　　灵芝瞥了他一眼回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对了，晚上我不跟你睡了。现在天气越来越暖和，我看你也没什么必要像冬天那样保暖了。”
　　傩离听了马上抗议道：“不行！我们早约好的！”
　　“约好什么了？我可没跟你约定一定要陪你睡。”
　　精卫在一旁听到他们的对话便惊奇地说道：“哎呀，我听说女孩子家不能随便跟别人同床共枕的。灵芝，你牺牲大了！”
　　精卫的这些听闻是在西山上时听偶尔经过的瑶池仙女们说的。这些仙女是服侍王母的使者，经常会在人间的王母庙里转悠，于是也听闻了些民间的故事。她们飞过西山，停下了歇息时，精卫便断断续续地听她们说起了些奇怪的传闻。男女有别等等的敏感问题，她于是也有深刻的印象。
　　傩离狠狠地瞪了精卫一眼说：“关你什么事？本大神就是需要人暖床，不行吗？”
　　这话说得如此露骨，灵芝虽然习惯了，但精卫听了顿时脸红起来。看来很有必要教教傩离哪些话能说，哪些话打死也不能说。
　　灵芝捂着头坚决地说道：“反正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从今天起给我睡客房。还有，小卫你要睡哪里？”
　　精卫忙答道：“我一直睡在树上。不过，现在变成了人形，我就跟灵芝你一起睡。我们都是真正的女孩子，不怕睡一起会生娃娃。”
　　精卫特地把“真正”两字个说得极响，就是为了刺激傩离。可她后半句话顿时让灵芝一愣。
　　灵芝忙道：“你……你也知道生娃娃的事？”
　　传说中，精卫还是小女孩的时候便淹死在了东海。她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难道她的这方面教育开发得比灵芝还早？
　　精卫煞有介事地答道：“嗯嗯，我听那些从民间回来的仙女说，男人跟女人睡在一起就会有娃娃。虽然说现在睡的是神仙……啊，灵芝你的肚子不会变大吧？”
　　灵芝急忙捂着肚子，别扭地说道：“我……我才没有呢！”
　　傩离在一旁听得不知所云，于是奇怪地问道：“什么生娃娃？睡在一起就会肚子变大吗？”
　　如何跟这两个超龄儿童解释这种事呢？灵芝想解释又说不出口。他们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好像白活了似的，见识比她这个十几岁的凡人还浅薄。但见他们两个都如此单纯，灵芝断然不想把纯洁的“少男少女”给污染了。
　　这时，傩离却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生娃娃就是跟你床底下的那些书有关是不是？我上次看到里面教怎么生娃娃了。”
　　精卫禁不住好奇，便问道：“是什么书？”
　　傩离不屑地答道：“教人类怎么交尾的书呗！每一本都写得很详细，还有画图说明。我看他们人类写的四书五经要是能这么图文并茂，读的人肯定很多。”
　　傩离的口无遮拦已经让灵芝忍无可忍，不能再忍了。暂且不论他怎么知道自己床底下的秘密，他要是一直这么随口说出去，她的声誉还有救吗？
　　一无所知的精卫听了还问道：“交尾？人类没有尾巴怎么交尾？灵芝，你藏了这么好的书，快让我也看看！”
　　刚想教训傩离的灵芝被一脸纯洁表情的精卫说得是无地自容。她千言万语都挤不出一个字。总觉得突然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窘境之中，灵芝想自己干脆装晕也许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说晕她的头还真有些晕了。眼前突然开始黑下来，意识也一瞬间消失了。最后一眼就看到傩离和精卫紧张的表情，灵芝有些庆幸自己晕得倒是真及时。

　　第24章 打响反击战

　　灵芝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天的时间。她发现自己躺在闺房的床上，旁边围了一圈的……人？
　　傩离首先扑过来问道：“灵芝，你感觉怎么样？”
　　灵芝见他担心的样子忙安慰道：“很好，没什么不妥，别担心。发生什么事了？”
　　越长清此时说道：“灵芝，你的病似乎真的需要跟丹凤接触才能抑制。但这个方法也是治标不治本。我看……十年之后若还没有得到根治，你的性命恐怖是神仙难保了……”
　　越长清的表情很凝重，连带着让傩离和精卫都哭丧着一张脸。灵芝受不了这气氛便道：“还有十年呢！我多跟丹凤在一起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十年以后是个什么样子谁知道呢？说不定我病早好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连越长清都感觉凄苦起来。精卫跑过来抱住灵芝抽噎道：“我不想你死……呜……”
　　傩离却道：“什么死不死的？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都会救我的，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看天都黑了，我还要准备晚饭呢！越夫子留下一起吃如何？”灵芝想尽量让周围的悲伤气氛快些化解，于是硬想了些借口打岔。
　　越长清明白灵芝的意思便答应留下来吃晚饭。李婶一听说有越长清要留下吃，马上开始拿出看家本领来烧了一桌子的菜。这顿饭变得意外的丰盛。
　　大家围着圆桌坐下来，可动筷的并不多。估计各自都有心事，吃饭也没了心思。灵芝硬想了个话题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丹凤是公的还是母的。”
　　自打丹凤被确认为是灵芝的救命稻草后就被精卫告知要尽量呆在灵芝身边。丹凤虽是个小婴儿，但对精卫说的鸟语还是学得很快。它知道自己有了使命以后，就左右不离灵芝的身边，连现在吃饭也蹲在灵芝脚边不走开。
　　精卫看了看桌底下的丹凤答道：“是公的。”
　　“啊？那阿离为什么要把它变成只母鸡。李婶还指望着它下蛋呢！”
　　傩离不屑地说：“变成公鸡它会打鸣吗？天下有的是不下蛋的母鸡。而且……”
　　“而且？”灵芝好奇地问道。
　　“而且……本大神就是喜欢变母鸡，你别问那么多！”傩离不耐烦起来就用力地扒饭，避开追问。
　　越长清只是在旁边笑，继而优雅地夹了块沾上了醋的芋头放到他碗里。傩离急忙又把芋头扔回越长清的碗里。
　　这边在那里波涛暗涌，灵芝那边却玩了起来。丹凤似乎什么都爱吃，灵芝喂它什么都一口吞下去。最后，竟然连筷子都被它吃掉了。
　　灵芝忙问精卫道：“这小家伙胃口怎么这么好？我要问它多少东西啊？”
　　精卫用鸟语问了问丹凤，才对灵芝答道：“它说你夹给它什么它就吃什么。它不挑食。”
　　灵芝宠爱地摸了摸丹凤的头说：“乖啊，乖啊，小丹凤真是个乖孩子。”
　　这一摸倒是没再出现什么光芒，也没出现什么异常。灵芝跟丹凤都很享受这样的抚摸，但傩离在一边气得把醋当成了酱油狂吃。这话不就是在讽刺他不乖吗？
　　吃完了饭，越长清也告辞离开了杜家。在临走时，傩离跟在他后面抱怨道：“这些女人一个个都这么麻烦。我快在这里呆不下去了！”
　　越长清调侃道：“你今天醋吃得不够多吗？还想向我来显摆，我可快受不了你这醋劲了。”
　　傩离立刻气得掉头就走。吃什么醋？鬼才吃醋！傩离坚决不认为自己会为一只“母鸡”而吃什么醋。不过话说回来，吃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傩离似乎还要好好想想。
　　晚上安歇之时，傩离果真是被灵芝赶出了房间。而精卫抱着丹凤昂首挺胸地正式进驻灵芝的闺房。那嚣张的气势，傩离恨不得上前掐住她的脖子死命地摇。
　　傩离的房间被安排在了隔壁，方便他随时有需要就可以叫唤灵芝。里面特地把灵芝她爹房间里的大熏笼搬过来给他取暖。可傩离心里很不满，一进房间就把耳朵趴在墙壁上听隔壁在说什么话。这墙壁薄得很，又这么破旧，他不用法力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隔壁灵芝说道：“我以后教你做些女工。这样你就可以帮我做些外面接来的伙计。现在家用很紧，小卫你愿意分担一些工作吗？”
　　精卫很听话地说道：“我愿意，我也是乖孩子。”
　　我也是乖孩子？傩离听到这里就吐出舌头恶心了一遍。
　　灵芝继续说道：“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怎么认识我爹的。西山上看他跟你似乎很熟。”
　　精卫顿了顿说道：“你爹是个很好的人。我喜欢他！”
　　灵芝听到这话有点发晕。她爹要是知道他被精卫喜欢上不知做何感想。这时，精卫却感慨地说道：“人间我早想来玩了。以前，我一直呆在西山。偶尔也会有人经过。他们看到我，我也会跟他们打招呼。我有时候还会说我的故事给他们听。可渐渐地，人们不知怎么就看不到我了……西山上那么偏僻，原先住的是些非常淳朴的人家。后来，坏人就上山开始做坏事。我看不过去就施法吓他们。谁知谁也不敢再来了。我好孤单啊，现在一定要把那些寂寞的时间都补回来……”
　　灵芝听了这话心里就在琢磨，难道真的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所以才让人们都看不见他们如此崇拜的神鸟吗？若是这样，那么多的祭祀，那么多的崇拜又有何用……
　　房间里开始沉默下来。傩离以为她们睡着了。谁知精卫突然说道：“哎呀，灵芝抱着还真舒服。你是怎么长的？我好羡慕啊！”
　　灵芝却为难地说道：“我以后告诉你就是了……好痒，你别乱摸！”
　　傩离听真是恨得牙痒痒的，心里直担心精卫究竟摸哪里了。可隔壁的吵闹声似乎没什么停歇下来的趋势，反而越闹越响。于是，傩离干脆跑回去推开门嚷道：“吵什么吵！本大神还要睡觉呢！”
　　可仔细一看被窝里的两个女孩全都衣衫不整地在那里不停地打闹，丝毫没理会他的意思。他于是就像火山爆发一样……愤怒了！
　　人家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里虽然正宗的女人只有一个，但三个加起来也够热闹的。旁边还有只貌似母鸡的鸟掺和进来。杜家大宅的夜晚吵得如黄河决堤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天早上，灵芝才发现自己床上什么物体都有。有鸡，有蛇……的尾巴，还有就是春光灿烂，凝脂白肤的少年少女春睡图？
　　他们三个东倒西歪地睡在一起，没一个穿整齐的。昨天真的是闹得过了头，搞成现在这种德行。若被人撞见，什么清白啊，名誉啊，这辈子就跟它们说永别吧。
　　越过他们的身体，灵芝把自己穿戴好，准备起了今天的工作。上学堂的事，她已经跟越长清商量好了日期。但今天，她需要履行诺言去镇长家一趟。昨天看镇长的光景，估计他家出了什么事。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一趟，一来可以探口风，二来可以平息谣言。
　　等吃过了早饭，灵芝照例努力地给精卫打扮了一番。傩离这下可就乐了。以前他也受过这苦，如今总算让他看到“天敌”也尝了一番其中滋味，能不高兴吗？
　　等把精卫打扮好，灵芝大手一挥，说了声“出发”，她们就毅然地踏上了征程。是的，她这次是要打仗去的。病后第一次亮相，灵芝想自己怎么也得争口气。稳住了镇长家，谁还敢当她的面没趣地嚼舌？
　　谁知到了镇长家，里面闹得鸡飞狗跳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左右开弓地在抓一个蓬头散发的女人。那女人看起来就像个疯子，但动作却灵活得很，这么多人抓她愣是都没抓住。
　　灵芝惊讶地叫了声“飞飞姐姐”。那疯子立刻反应过来冲到灵芝面前，抓着她的肩膀就道：“灵芝，你看到我的夫郎了吗？看到了吗？”
　　这女人在乱发间露出一道红唇，微微发出这几个字，声音却婉转如夜莺。精卫看那女人的疯样，起初还以为她想对灵芝不利，后来看到这女人的容貌便也呆在了原地。真是一个美到让人心疼的可怜人！谁见到她估计都不忍心说出任何伤害她的话。
　　灵芝定了定神，握住她的手安慰道：“飞飞姐姐，你说你家相公是吧？你忘了，他出门做生意去了。哪有那么快回来的？我们先进屋，慢慢等他好不好？”
　　“出门了……做生意……夫郎还没回来？”
　　女人一愣，扯着自己的头发仔细在脑海里回想是不是真有这回事。可想了半天，她也想不起什么。但她反抗的动作已经明显没有了。身后上来的人见势，急忙都配合着哄道：“对啊，对啊，姑娘，姑爷他做生意还没回来，您回屋再说！”
　　陆大陆二也跑过来拉着他们娘的手，齐声求她快冷静下来。可那女人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们似的，只回头对灵芝说道：“灵芝，你到我屋里坐坐，我有话跟你说！”
　　灵芝当然马上点头答应。那女人听了，终于肯被一大群人搀扶回房。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精卫就在一旁小声问道：“她……她怎么疯成这样？”
　　“嘘！别人家的是非我们不好在这里说。回去我再跟你解释。我们现在得提好几个心眼，千万不能说错话！”
　　灵芝的严肃语气让似懂非懂的精卫听了都有些紧张，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吩咐完后，灵芝深深地吸了口气，带着精卫走进了陆家的大宅……

　　第25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灵芝进了陆飞飞的房间就见里面已经乱得不成样子。能砸的东西基本上都砸了，不能砸的差不多也不能用了。别人怕她想不开做傻事，什么针啊剪刀啊的利器绝对不敢让她碰。可房间里的斑斑血迹又证明陆飞飞确实受过伤或是伤过人。那血零星地溅在墙上、地上，就像开了一朵朵凄艳的梅花，看着着实让人心惊。
　　灵芝见了此情此景却并不害怕。她很自然地坐到陆飞飞的床边说：“阿姐，究竟有什么事找我？”
　　陆飞飞的岁数已经快三十了，儿子又跟灵芝差不多大，但灵芝还是叫她姐。原因就是她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新婚那几天。之后的事她忘得一干二净，连生过两个孩子都不知道。灵芝于是就不得不叫得她这么年轻。
　　刚才闹过一阵，陆飞飞显得有些疲累。她懒懒地歪在床上，随手拨弄着头发，怎么看都是个赏心悦目的大美人，谁还能想象她是刚才的那个疯子？周围一圈的人让她看着烦极了，她气愤地叫其他人都走开，连自己的两个儿子也不例外。
　　等身边的人都被她挥退，她才说道：“灵芝，我告诉你，我最近见到夫郎了！他跟我说他很想我，很快就会回来和我团聚了！”
　　“那可恭喜你了阿姐！你是怎么见到他的？”
　　陆飞飞被问得又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抓了抓脑袋道：“好像……好像是在水里……我游啊游啊，怎么都游不到水面……好难受……好难受……夫郎就说，娘子，不用害怕，为夫会保护你的！我们就抱在一起游上了岸……但是……我一醒过来他怎么就不见了呢？灵芝，你说，你说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灵芝的手被她握得生疼。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灵芝不得不笑着说道：“阿姐，你刚才说的不就是你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吗？你家相公从水里救了你一命，你后来才嫁给他的。哪有第一次见面就叫你娘子的？”
　　陆飞飞被这话题一打岔，顿时就害羞起来，竟然忘了自己想问的是什么。她捂着有些发热的脸说：“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没正经。第一次见面就喊我娘子……他的声音真好听啊，就像山泉水从山上慢慢流下了……世上怎么有他那么好看的男人，哪个姑娘看了受得了？”
　　灵芝总算把陆飞飞从悲伤的情绪里拉出来，让她沉浸在昔日的美好回忆里。管那个骗子究竟有多好看，灵芝想自己若是有机会见到他，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一拳不可！
　　安抚好了陆飞飞，灵芝走出来扫了一眼门外的三姑六婆，心里颇为得意。从来这种烂摊子都得她出马搞定，看这些爱嚼舌根的大婶们以后怎么在背地里说她。
　　精卫一直在门外等着，见灵芝出来忙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灵芝安慰了几句便拉着她的手跟陆大陆二介绍道：“这是我家新来的表妹小卫，是不是很可爱？”
　　陆大首先讨好地说道：“可爱！灵芝的亲戚哪有不可爱的？今天还好有你在……我们都盼着见阿离呢！过几天你们来上学，我们都搞了个欢迎会来迎接你们回来！”
　　陆二马上捅了他哥一胳膊嫌道：“都说要搞惊喜的，这下全被你破坏了！”
　　灵芝见了他们的态度大抵也明白了。傩离跟精卫比起来，当然是傩离更能吸引男人们的视线。精卫可爱得像个小妹妹，偏偏自诩责任心强的大哥哥型男人不如爱看美女的美色派男人多。厚此薄彼也是意料中事。不过，这还阻挡不了灵芝的努力持家路线。
　　她于是答道：“这些都随你们好了。阿离的身子骨最近调养得不错，跟你们玩蹴鞠是没问题了。我两个小表妹你们可都要一起疼，不然我可不答应！”
　　陆大陆二连忙点头答应。灵芝想这两兄弟虽然锦衣玉食地从小活到大，但是没爹娘疼的苦楚却是一直闷在心里头。陆大还算好，有过两年他娘疼他的时候。陆二可是一出生就交给了奶娘照顾，他娘从来没抱他。如今两兄弟都长大了，怕是心理上都有些缺憾。灵芝好就好在除了漂亮以外还喜欢照顾人。这多少弥补了他们的空虚，所以他们才如此死心塌地地跟灵芝好。
　　有了镇长外孙们的撑腰，灵芝一个小姑娘在边水镇也是可以直起腰杆子说话的。镇长老陆也从来不敢亏待他们杜家。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微妙道理，灵芝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而如何运用这个在边水镇好好生活下去的秘诀，她一向可以拿捏得非常准。
　　刚跟陆大陆二打好招呼，灵芝便又要去向镇长打个照面。一镇之长是什么概念，边水镇所有的镇民都很清楚。比起外面派来的县官，绝对是本镇自己推选的镇长有权威得多。有时候，那位小知县还得来低声下气地求老陆办事情，可见镇长一职的威力。
　　陆家祖祖辈辈在边水镇都非常有势力，只是到了这一代只生了个女儿，人丁单薄了许多，也就没以前风光了。但老陆的威严仍在，这一点是陆家继续掌管边水镇的最大原因。可老陆一直担心自己双腿一伸咽了气，谁还来照顾他的疯女儿和小外孙？为此，他就一直琢磨着给自己两个长得颇为不错的外孙找媳妇，即使他们离弱冠之年还远得很。而灵芝从各方面来看都符合陆家媳妇的标准，是个不可多得的人选，所以老陆在各方面都非常照顾杜家。
　　最近，杜家老是从外面莫名其妙地来些听也没听过的亲戚，这一点让老陆有了几分不安。几十年的阅历让他一眼就看出那些所谓的亲戚有股非同一般的蹊跷。但碍着灵芝的面子，他硬是不发作。昨天去杜家勘察了一番，老陆回来马上琢磨了一阵。他发现还是有必要把事情搞清楚，于是就趁着灵芝今天来，对她旁敲侧击道：“灵芝，你说阿离跟小卫是你娘的哪门亲戚？你娘改嫁到外地已经很久了，都没听说她有什么消息。你这次探亲她有跟你说什么没有？”
　　灵芝听了就知道这位厉害的镇长还是起了疑心。只怪自己把傩离他们说成了表妹而不是堂妹，搭上了她娘那边。这下什么事可都复杂了！
　　灵芝的爹娘都不是边水镇的本地人，都是年轻的时候搬到这里来的。据说，杜仲的太太太公曾经在这里当过官，留下了一座空宅子没人住，小两口于是就搬到这宅子来过日子。当时还有谣言说他们是私奔来的。不过，杜仲开医馆替人治病，名声越来越好，这种谣言也就渐渐没了。
　　问题就在他突然出家这件事上让镇上的人不得其法。人人看到他们小两口恩爱的样子都是羡慕得不得了。杜仲怎么舍得放弃这样的娇妻美眷去当道士，没有人可以理解。随后，灵芝她娘的毅然改嫁又使旁人咂足了舌。
　　改嫁归改嫁，蹊跷的是嫁到哪里却是没有一个人知道，连灵芝自己都不清楚。问她爹，她爹就哭丧着脸不说话。灵芝问不出个什么，也就不问了。她只知道她娘离家前最后一句话问她说：“芝儿，你跟我还是跟你爹？”
　　灵芝没有求她娘不走的意思。反正她娘的脾气比她还倔，她知道求了也是白求。于是，她很直接地答道：“我跟爹。他不会做饭不会养活自己，我走了他会活得很惨。”
　　她娘点了点头，从此就没再回来。可杜仲陪了女儿几年又耐不住性子去云游四方了。口头上说云游，灵芝就猜她爹肯定是找她娘去了。于是，偌大的杜家大宅就剩下她一个人住。
　　把自己的成长史神游了一遍，灵芝发觉自己不得不回答镇长的问题，只好搪塞道：“我娘她有房远亲，出门做生意不方便带着两个女儿。所以，我娘做主把她们送到我这儿。”
　　“哦，那你娘现在在哪里过？”
　　“镇长，这我也说不准。我娘她跟我我爹一样，三天两头地往外跑，有什么消息都是她派人捎口信来的。”
　　“这么说你娘嫁的是个做生意的？”
　　这谎可真难圆。灵芝差点受不住这连番的拷问，只有顺水推舟地说她娘是嫁作了商人妇，才能让一切都说得通。为此，她在心里对她娘忏悔了好几遍。
　　还好，这个时候精卫派上了用场，跟老陆热络起了家常。灵芝总算松了口气。她知道，这个消息只要在这里一说，明天全镇的人都会知道。边水镇这么小，有什么八卦还不被人传到烂为止。
　　跟精明的长者打交道最忌讳的就是心虚。这下灵芝倒觉得自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过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也就顾不得其他了。
　　回去的路上，灵芝心事重重，走得忽快忽慢，把刚才的利害掂量来掂量去，就是得不出个好结论来。岂料旁边的巷子有人一下子冲出来，正好跟她撞上。
　　心情正不好呢，居然还这么倒霉。灵芝生气地捂着发疼的胳膊正想跟撞她的人理论一番。一看之下，她倒把气都咽了回去。
　　精卫却跑上来不满地问道：“你是哪个小毛头？撞了人还不道歉？”

　　第26章 又见娘亲

　　灵芝拦住精卫道：“是认识的人，没事。”
　　精卫把眼前这个冒失的小鬼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对方真是脏得要命，可惜了这张肉嘟嘟的可爱脸蛋。
　　那孩子抽了抽鼻子道：“灵芝姐，她是谁？怎么这么没礼貌？”
　　灵芝拿出手帕来给他擦了擦脏兮兮的脸说：“我家新来的亲戚，叫小卫。小淘气，你以后可别欺负她呀！”
　　这个外号叫小淘气的小男孩听了，憋了精卫一眼，趴在灵芝耳边悄悄地说道：“她跟你一点也不像。还是你好看！”
　　“喂！我可听得见！”精卫生气地抗议道。
　　灵芝只好又将他们劝开，然后对小淘气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这么匆匆忙忙的？有什么急事？”
　　“哎呀，我忘了！我要帮我娘买菜。晚上她还要请越夫子吃饭呢！”
　　灵芝听了一愣，忙问道：“越夫子怎么晚上去你们家吃饭？”
　　小淘气慌张地捂住嘴说：“这个……我什么都没说！我娘不让我说，灵芝姐你可千万别传出去！”
　　小淘气会这么说，其中有一段渊源。边水镇没有青楼，也没有喝花酒的地方。但男人有这种需要，就会有从事这种职业的女人。明的不行，暗的来。挂羊头卖狗肉的活计自古以来就很多。镇上的人心照不宣，也没有政策要明令禁止，于是这种女人的存在就被默许了。
　　小淘气的娘年轻的时候就是干这种行当的。边水镇的女儿名声如此大。那些流着口水慕名而来的客人多得去了。所以没几年，小淘气他娘就攒够了银子不做了。第一，她知道这口饭吃不了一辈子，第二她当时肚子里怀了个孩子，一定要积点德才行。可惜婊 子从良从来就没什么好结果。正经男人当然是不会上她家去的。
　　灵芝权衡了一下其中的厉害，便把小淘气拉到一边悄悄说道：“灵芝姐保证不告诉别人！你跟我说，越夫子是不是常去你们那儿……吃晚饭？”
　　“……我娘说不能跟别人说……”
　　“你灵芝姐怎么是别人了？”
　　“那我说了……越夫子知道我学得慢，每天来跟我补课。可我娘说夫子他还是不要明目张胆地来好，于是就让他晚上偷偷来，教完以后再悄悄回去。”
　　灵芝回想越长清似乎也是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且不论他是难得的良师还是饥不择食的浪子，这种瓜田李下的事若被别人知道，谁也撇不清。想上次他们突击去越长清的居所，傩离就说房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越长清晚上究竟是留宿在了哪里实在可疑。
　　灵芝把整件事思量了一遍，发现自己很不应该淌这混水，于是也就不再追问下去。小淘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说道：“对了，我刚才看见阿八哥哥匆匆忙忙地往你家跑。他这几天可担心你了，你现在不在家，他又扑个空。”
　　阿八？说来灵芝一直都很想见他一面。今年秋天他就要离开边水镇了，灵芝有些话要跟他好好说说。谢过了小淘气，她便拉着精卫回了家。
　　谁知杜家现在已经乱成了一团，灵芝回来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娘居然回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眼熟得很。灵芝仔细想了想才记起此人不就是在东海龙宫里遇见的……青女？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精卫一见她娘居然还扑过去抱她，好像她是她娘似的。过了这么多年，灵芝发现自己连向娘亲撒娇的习惯都没有了，顿时有些悲哀起来。
　　先不管那些有的没的，眼前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灵芝首先问道：“娘，你怎么回来了？旁边的人是你什么人？”
　　她娘指了指她额头道：“傻女儿，你娘回家还有什么理由？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啊，你爹干什么吃的把你养成这样。他回来我跟他没完！……咳咳，这位是你的远房表姐，你来认识一下！”
　　好嘛，表妹有了两个，如今她娘倒是给她带回个表姐来。母女俩的思维原来可以相似得这么可怕！
　　“娘，这‘表姐’我认识。不如你见见我带回来的两个‘表妹’如何？”
　　她娘不解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青女，便问道：“你们认识？”
　　青女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只是没有表情地点了点头。
　　灵芝多少也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于是说道：“娘，你是怎么认识天上的仙子的？还有，你怎么会跟精卫这么熟？别告诉我我娘亲也是个下凡的仙女……”
　　她娘顿时僵在了原地，仿佛没有预料到事情的进展居然会是这样。这时候，傩离被杜家大宅突然涌过来的几股强大的仙气弄醒，于是硬从被窝里爬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到了大厅，他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程度。那青女居然跑到这里来找他，真是穷追不舍！再看她身边站的人，他更是气不打一处出，直嚷道：“你怎么来了？”
　　灵芝她娘看见傩离的女装打扮顿时笑出声来道：“哎呦，这是哪家的闺女这么俊啊？”
　　傩离生气地走到灵芝身边向她抱怨道：“你怎么认识她？”
　　灵芝无奈地说：“没办法，我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傩离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道：“天上的仙女怎么能生孩子？这不是犯天条？玉帝和王母知道了可不得了！”
　　果然！她娘果然是天上来的！这倒解释了灵芝为什么会中天人五衰。原来她是个人仙杂交产品。灵芝想到这一点，并没有多么惊奇。她一直以来都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遇到如此超乎寻常的事。最可能的原因就是她自己就超乎寻常。
　　她娘理直气壮地对傩离说道：“那你就离我这个犯天条仙女的女儿远一点啊。我倒要看看玉帝知道你下凡到这里会怎么惩罚你！”
　　灵芝被吵得忍无可忍，最后终于爆发道：“够了！既然你们都是神仙就回神仙该去的地方。不要一个个跑到我家里来！”
　　说完她就生气地抛下一大屋子不知所谓的神仙们回了自己房间。她最生气的就是她娘居然瞒了她这么久。一走好几年，回来就告诉她这个惊人的事实，连句母亲该有的话都没对她说。她总算明白自己有怎样一对父母了。
　　憋着气在床上翻腾，灵芝感到累得很。她突然很想逃开整个现实，躲到什么山洞里谁也不用见，什么事也不用管。整天担心这担心那，连自己的命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没有，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但是在房间闷了太久，她肚子就饿了，本来想赶回来吃饭的，全被门外那一帮子神仙搅了。现在出去会不会很没面子？
　　就在这个时候，门便被打开了。灵芝记得自己反锁了房门，怎么又会被打开呢？转念一想，肯定是那些神仙施法的结果。他们哪一个不是法力无边，想进她的房间还不是易如反掌。
　　后来，她就见傩离堂而皇之地走进来，然后理所当然地把端来的托盘硬塞到她手上，还说道：“喏，你娘怕你饿着，做些你爱吃的菜。我受累给你端来了，你可别说你不吃！”
　　这是什么劝吃饭的语气？灵芝想生气，但肚子咕噜噜地叫唤不得不让她屈服。吃饭皇帝大，她还是接过托盘开始吃了起来。
　　灵芝她娘给她熬了碗香喷喷的玉米粥，再配上一碟酱菜和一碟豆腐乳，吃起来非常爽口。她娘的厨艺绝对是天下无双，用最简单的材料也能做出最美味的食物。如今又尝到了这种人间美味，灵芝心里很受用。
　　傩离见她吃得如此开心，便无赖地说道：“我也想吃！”
　　“这是我娘给我做的，你饿了出去让她给你做。”
　　“我就要吃你碗里的！”
　　灵芝不知是不是该理解傩离的这种行为其实是在撒娇。看他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她只好用筷子夹了块酱菜放他嘴里说：“抢我吃的东西，你也不害臊？”
　　傩离砸吧了几下嘴里的美味，甚是受用，然后懒懒地说道：“好吃，我还要！”
　　还没完没了？灵芝虽然嘴上不依不饶，但手上还是把食物都一口一口喂给了傩离。等吃到一半，傩离却说道：“饱了，你吃吧。”
　　说得好像皇帝大赦天下似的，灵芝不满地说道：“你要吃的话就吃干净。筷子都沾上你的口水了，我才不要用！”
　　“这又什么好介意的？你不是吃过我的口水吗？再说，我刚才也没介意吃你的口水。”
　　这口没遮拦的毛病让灵芝放下托盘就指着他的鼻子教训道：“都说了你不许跟别人说这事！你要是敢传出去，看我还理不理你？人家青女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找你，连我娘都拉上了，你还不给人家个说法，跑来跟我折腾个什么？”
　　傩离第一次看见灵芝气成这样。她额头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看起来真是有点可怕。傩离只好正经地说道：“第一，吴洁跑来不是来找我的，是你娘带她来的。第二，我从来就没把吃口水的事告诉别人，别的神仙也没有。你这么骂我，你不惭愧？”
　　“那……那我娘带了青女来找我干嘛？都那么多年没管我了，忽然说回来就回来，都没个说法？”
　　傩离见灵芝果然跟她娘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全都这么嘴硬心软，便笑道：“当然是知道你中了天人五衰的事，特地从瑶池偷偷跑出来的。吴洁她医术不错，所以你娘才硬把她也带来的。你不信就自己去问她好了。我也懒得当你们的传声筒！”
　　“瑶池？我娘也是瑶池仙女？”
　　“这你问她好了。我管不着……”

　　第27章 春光与温泉

　　灵芝见傩离不肯再跟她多说，于是就咬牙拿着托盘出了房间，准备去找她娘好好谈谈。刚打开门，就见外面站着几个装作没事经过的“闲人”，一见她出来就纷纷作鸟兽散。刚才的话要是被听到了，灵芝很想一头撞死。
　　她瞅到其中一个转头想走的就开口道：“娘，我有些话要跟你好好说说。”
　　她娘回过头，不自然地理了理头发道：“好啊，娘也好久没跟你说话了。来娘房里说。”
　　灵芝点了点头便跟她娘去了房间。傩离在房里无聊地躺在了床 上。他还是觉得灵芝的床舒服得多，等她回来一定要争取重新睡这张床的权利。可惜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脸让他有点烦。
　　“吴洁，你来干嘛？”
　　“我来问你，你是不是给了那个人类小女孩你的法力？”
　　“是啊，有什么问题？”
　　“你……你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后果？”
　　“我的法力想给谁就给谁，有什么后果？”
　　“好！我不管你！”
　　青女卷起一阵冷风，拂袖而去。她知道神仙的法力是不可以随便乱传的，特别是傩离。玉帝刚给了他惩罚，他若是再把仅剩的法力给了别人，那可不是危险一词可以说的。
　　傩离完全不想管青女的话。他一向我行我素。自他救了青女以后，那个仙女就一直这么啰嗦地围着他转，现在当然是能离多远就多远。不过，话说回来，灵芝也很啰嗦，而且性格还很恶劣，怎么就不见傩离讨厌她呢？傩离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翻身倒在被窝就又睡了起来。
　　灵芝跟她娘在房里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大概是分开太久，她们都有些生疏。后来，灵芝想到要问个严重的问题，便问道：“娘，你究竟为什么要离开家？难道是王母知道了你嫁人的事？”
　　灵芝的脑袋已经充斥了牛郎织女的凄美爱情故事。也许……也许她爹娘就是另一个翻版。若真是那样，她倒庆幸她爹没为了见她娘一面就挑上个扁担，骑上头牛往天上跑。
　　“不是，我下凡来王母娘娘是知道的。我跟你爹成亲也是她首肯的。所以你不用替娘担心。”
　　“娘，天条不是不准神仙结婚吗？王母怎么肯？”
　　“你娘我是特例。你放心好了。”
　　“那……那你是什么仙子？”
　　“其实……天上的仙女挺多的。你娘我也不过是众仙女里不起眼的一个。名号不响亮，说出来怕你也不认识。”
　　连这个都不肯给她说。灵芝有些生气。她娘就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说：“哎呀，我的乖女儿怎么老绷着张脸？你以前不知道多喜欢撒娇。现在怎么成个小老太婆似的？”
　　这还不都是你害的！灵芝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问道：“娘，你什么时候走？”
　　“等治好你的病为止，娘都不离开你。”
　　灵芝听了倒愿意自己永远治不好病。可她马上又想起件重要的事来说道：“糟了！我今天刚跟镇长说娘你嫁给个到处做生意的商人。现在怎么解释才好？”
　　她娘立刻拍了她脑袋一下说：“不孝女，居然这么说你娘？”
　　“这不都是没办法的事吗？”
　　“好了，好了，看来又得跟那只老狐狸过招了，全看你娘的吧！”
　　当天晚上，灵芝就睡到了她娘房里。精卫吵着说也要一起来睡。她娘干脆施法把床变大一些，让三个人都睡得下。
　　傩离好不容易被同意到灵芝的房里睡，最后居然还是独守空房。他只有委屈地抱着枕头，翻来覆去地闹脾气。凄凉的是，没谁愿意理他。
　　夜晚来临，青女飞上院中一颗桂树，拿起七弦琴开始弹奏起来。乐声缭绕动听，却又带着一丝惆怅。灵芝在被窝听见了，心里感慨果然是正宗仙女弹奏的正宗仙乐，居然好听到这种程度。
　　可这乐声中隐隐透出的哀戚灵芝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娘说仙女也是可以有特例的，可以被特别允许成亲的。可见这天上还不是谁权力大谁说了算。青女是不是知道了她娘的这个特例，所以才对傩离如此锲而不舍？唉，爱情这东西果然是谁碰上了谁倒霉……
　　说到成亲，灵芝突然想到了阿八。话说她今天赶回家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他。被她娘这么一闹倒是全忘了有这回事。还好他没来家里，不然还真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些匪夷所思的事。
　　她小声问她娘说：“娘，过几年我就及笄了。我如今这种身子不想嫁人。一直陪着你跟爹，好不好？”
　　她娘抱了抱她说：“好，当然好。娘巴不得你可以一直在娘身边。只是，你将来要是喜欢上了谁，娘怕是留不住你……”
　　“反正那样是害人害己，我就算喜欢上谁也不嫁人。”
　　精卫这个时候迷迷糊糊地插嘴道：“嫁人有什么好？我也不嫁人，一辈子也不嫁！”
　　说完她就翻了个身继续睡。母女俩就一起笑了。果然还是有爹娘疼的日子好。灵芝突然觉得挺知足的。
　　第二天边水镇的三姑六婆可忙得很。她们终于盼来了新一轮的八卦，而且还是爆炸性的。昔日的边水镇第一美人丁晴回来了！而且还是休了改嫁的丈夫回来的。说“休”这个字据说是本人亲自到镇长家嚷嚷的。女人当然不能休夫，但那个大胆的丁晴怕是什么离经叛道的事都做得出来。
　　于是，所有没事又有事的闲事婆，还有慕名而来的小辈们，全都不约而同地聚在了杜家大门口，盼着可以挖到些什么消息。据一些会爬树的小孩说，杜家还来了个仙女似的人物，而且专爱在树上休息。这可把小子们乐坏了，杜家现在可真的成了美人窝了！
　　灵芝没想到她娘大大咧咧的个性一点也没改，一下子把她家送到了浪尖子上。她甚至苦恼得不想迈出家门。可惜，她不出门别人也会来找她。第一个来的人她实在没想到会是张纤纤。
　　张纤纤一来就说：“灵芝，听说你娘回来了，可喜可贺！这个月的姐妹会你可一定要来，我把姐妹们都请来我家刚开的温泉旅馆。你带上你的亲戚们一起啊！”
　　灵芝一听这话就知道张纤纤在为她家刚开的旅馆打广告。她小小年纪就知道了什么叫名人效益，以后还不知成个什么样的精明女商人。灵芝本来不想答应的，特别还是去泡温泉这种让人遐想的事。可她娘知道了却硬逼她去，说是畏首畏尾地藏在家里不是办法，倒不如坦坦荡荡地走出去。然后精卫就嚷着很想泡温泉。灵芝就被迫答应了。
　　青女对此当然不屑一顾，但问题就在于傩离也被邀请去了，而且还是特别嘱咐一定要去。灵芝心里慌得不得了，把个男仙放到女人汤里成何体统？可所有的事就像闪电一样地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拖进了一个天然的豪华温泉里，周围围了一圈的美女。
　　在泡温泉之前，灵芝特地在傩离身上做了好几层的防护措施，并嘱咐他绝对不可以偷看别的女人洗澡，这才让他下去泡。可女人在一起泡澡哪会有那么顺利？张纤纤就硬要站到她旁边比试比试两个人货真价实的身材究竟孰优孰劣。
　　在她发现灵芝的胸 部果然比她发育得更快时，她不服气地说道：“你究竟吃什么长的，才十三就这么丰满？”
　　赤身裸 体的时候，人会变得什么话都敢说。灵芝就不客气地回道：“该怎么长就怎么长，羡慕不来的！”
　　张纤纤不怒反笑道：“呵呵，你的脾气回来了。我还担心你会被镇上的流言打垮呢！”
　　“我是这么容易服输的人吗？不过，你肯站出来维护我，我要谢谢你。”
　　前几天灵芝去了次学堂就明白越长清上次所言非虚。张纤纤确实顶着压力来上学了。不管她有什么原因，灵芝都非常感激她作出的牺牲。看来她们吵了那么多年还是吵出点感情了。
　　张纤纤最受不了别人跟她客气，于是就恶作剧地把灵芝身上用来裹身子的浴巾一下子抽了下来。
　　“你干什么啊！”灵芝大叫道。
　　张纤纤得意地笑道：“看你有几分姿色，贡献出来让其他姐妹都‘羡慕羡慕’。”
　　周围的姑娘们听了都围过来看热闹。至于傩离和精卫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温泉旁小声议论，其他什么都没注意。如今被这声音一吵，他们便游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灵芝一见傩离过来就急忙把身子沉下去，大声呵斥道：“你要是再过来，我挖了你的眼睛！”
　　张纤纤吃惊地说道：“呦，你怎么对你表妹这么凶，好古怪啊？”
　　灵芝趁着这个空挡急忙夺会浴巾说：“我管我表妹，你管不着！”
　　傩离被灵芝那么大声地勒令，便也乖乖背过身去不看那些喜欢洗澡八卦的女人们。没穿衣服究竟有什么大不了的，谁生下来还不都没穿衣服。
　　无视身后的嘈杂，他小声对精卫确认道：“刚才的结界都布好了吗？”
　　精卫也神秘地回道：“早好了，否则这里早就有好几双眼睛在偷窥了。”
　　“把温泉建这种地方的人简直是笨蛋，要不……就是个心术不正的。”
　　精卫听了顿时打了他一拳说：“我看最心术不正的就是你！装女人跑来这里明目张胆地看人家姑娘洗澡。羞不羞？”
　　“我要是不来，你们吃多少亏都不知道！谢谢都不说一声，你还敢怨我？你这只不知感恩图报的丑乌鸦！”
　　就在他们说悄悄话的时候，一些女孩因为泡得太久，觉得有些头晕，便纷纷从温泉里走了出来。张纤纤要上岸的时候，精卫为了替灵芝报仇，趁她不备就“啪”地一声抽掉了她身上的浴巾，让她在春风里好好凉快凉快。
　　非礼勿视！灵芝没料到这种突发情况，于是急忙游过去把傩离硬按到水底，不让他看到这春光乍泄。
　　张纤纤也不计较自己光 着身子，反而骄傲地站在岸上说：“杜灵芝，几年以后我的身材一定比你好！你可别把自己先弄成个胖子。”
　　灵芝知道她在讽刺她丰满的事，于是不甘心地回道：“你放一百个心吧！”

　　第28章 突然发现……

　　等张纤纤走后，灵芝终于松了口气。可惜傩离从水一钻出来，他的尾巴也露出来了。灵芝见了急忙说道：“你快把你的尾巴藏起来。万一有人回来怎么办？”
　　傩离满不在乎地说：“我已经把整个温泉都围上了结界。谁也进不来了。”说完，他还很享受地飘忽在水面上，任尾巴暴露在外面。
　　精卫游过去把灵芝拉过来说：“灵芝，你别理那下流蛇，会生娃娃的！”
　　精卫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灵芝听了有些无奈。究竟该怎么跟她生娃娃这种事呢？
　　傩离一甩尾巴，溅起大片的水花，顿时就把精卫和灵芝打了个湿透。他不满地说道：“敢说本大神下流，小心我拔了你的毛！”
　　精卫生气地回道：“下流，下流，下流！你拔我的毛啊，来啊！”
　　傩离被激得卯起来想干一架再说。可灵芝被水一淋，加上泡得太久，竟然支撑不住就晕了过去。傩离跟精卫一见，以为她病又发作了，急忙上前扶住她。
　　等确认没什么大碍时，他们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合力将灵芝抬上岸去。旅馆里有专门负责女汤的女仆。叫来外面的人一切就都顺利解决了。
　　可傩离在搬灵芝的时候不小心摸到了她的胸口，手就像触电了似的弹了回来。刚才的触感真奇妙，他有些好奇，于是趁人不备又探过去摸了摸。果然又软又滑，他甚至都不太想放手。
　　这时，旁边传来一股杀气。精卫瞪大了眼睛叫道：“你想干什么，你这装女人的卑鄙无耻下流蛇！”
　　“我……我刚才是不小心碰到的！”傩离还想辩解。
　　精卫举起拳头就砸过去，傩离这次并没有反抗，估计心里面也确实有些罪恶感。他从来就没对女人的身体有什么兴趣，如今突然有了这种念头，他感到有些惭愧。想他还小的时候，女人穿不穿衣服都无所谓，除非天冷得受不了才会多穿，哪像现在的人每天穿那么多。时代在变，规矩也变得越来越繁琐。既然摸女人是非礼，那傩离觉得是应该好好反省反省……
　　灵芝醒过来后就看到张纤纤在她旁边。张纤纤马上笑道：“终于醒了，不会泡温泉就别泡那么久。你看你晕倒的时候，你两个小表妹闹成什么样了。”
　　灵芝忙问道：“她们怎么了？”
　　“打起来了呗。她们感情原来这么差，小卫打得可真凶。”
　　糟糕，神仙打架可不是什么小事。但见张纤纤一脸轻松的样子，灵芝倒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于是，她爬起就想去找那两个爱惹事的神仙。
　　张纤纤拦住她说：“我看你先换身衣服妥当。我这里可是有男人来泡澡的。”
　　灵芝见自己只罩了件单薄的里衣，想到自己肯定被换过衣服，便问道：“我被谁抬来的？”
　　“当然是你两个表妹了。”
　　“不是吧？”看来她的名节很低调地……不保了！灵芝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跟傩离划清界限，免得以后落人把柄。
　　张纤纤不解地问道：“你跟你表妹的关系怎么这么古怪？特别是对阿离，好像……好像她是男人似的，”
　　“哪……哪有？你难道觉得阿离是男的吗？”
　　张纤纤被这么一问，顿时愣了一下，继而又大笑道：“哈哈哈，想也不可能。男人要长成那样也是人妖了！”
　　匆匆把事情瞒过去，灵芝马上提出要回家的请求。张纤纤也不拦她，叫来自己的伙计把她好好送出去。在门口见到两个刚打完架的淘气鬼，灵芝马上质问道：“你们怎么又打架了？这次是谁惹得谁？”
　　精卫怎么说也是溺死的，偏偏傩离又是水神，他们会不和睦也是意料中事。灵芝能做的就只有尽量劝架，其他就得听天由命了。
　　精卫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他……他摸……”
　　傩离捅了她一下，用法术在精卫脑子说道：“刚才我可是被你打惨了。你要再揭我底，我可都要讨回来！”
　　精卫最受不了别人威胁她，一听这话就马上高声说道：“他摸你胸！灵芝，你以后可千万别接近他了。这种好色的神仙真应该打入天牢。”
　　傩离哼了一声说：“哪里的牢房关得住本大神？”
　　灵芝有点想晕倒。身子被看见了不说，想不到连胸都被摸过了。想当年孟姜女的手被万杞梁看见就嫁给了他，现在她难道也要三贞九烈不成？
　　就在要进一步质问这件事的时候，街上却吵得不得了。一群人熙熙攘攘地涌过来，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有人在那里议论说，镇长的女儿又发疯了。灵芝一听见，便马上想去瞧个究竟。拨开人群，她还真看到陆飞飞被一群婆子追着满街跑。精卫远远见了那样子，便说道：“她怎么又发疯了？真可惜……”
　　傩离问道：“那是谁？”
　　“镇长家的大美人呗，你不是比我来得早吗，连她都没见过？”
　　灵芝此时插话道：“你们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停下来？这样闹下去可不得了！”
　　傩离神情古怪地说道：“你不说，我也会做的。丑乌鸦，跟我来。”
　　精卫很不满自己的这个绰号，但还是跟着傩离去解围。两个小身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人潮之中。灵芝只有不安地站在原地，祈祷一切可以平安无事。
　　这时候，有个人拍一下她的肩膀道：“灵芝，终于碰到你了！”
　　灵芝回头一看，原来是阿八，便说道：“听说前几天你来我家找我。我也正想找你呢。”
　　“这里人太多，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灵芝想傩离和精卫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便点点头跟着阿八去了河边的凉亭。虽然见了面，但两个人似乎都开不了口，彼此都相对着沉默了一会儿。
　　阿八见气氛沉闷，于是首先说道：“我……可能过了端午就得启程了。”
　　灵芝听了一慌，道：“不是说好秋天才走的吗？”
　　“我也是突然知道要改期的。如今生意不好做，掌柜的说越早启程越好。灵芝，我知道你娘回来了。上次跟你说的事，你想好了吗？”
　　灵芝知道他说的是成亲的事。如今她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如何答应这门亲事？可面对着阿八，她又不忍心断然拒绝，于是说道：“阿八，我知道你很好……将来我若嫁人了，我就要我的夫君只能有我一个，就像我爹跟我娘那样。你做得到吗？”
　　三妻四妾是非常平常的事，边水镇大户人家几乎都有好几房老婆。灵芝这样的要求在男人来说颇有些苛刻。阿八听了还是有些犹豫了起来。
　　灵芝继而说道：“我知道镇上跟你要好的姑娘不只我一个。我也很喜欢跟你做好朋友。但以后若真要做夫妻，我不能容忍你有别的女人。要是你做不到，我们都会不好受的。所以，还是等你回来再给我这答案吧？”
　　阿八突然觉得自己是被拒绝了。如此高明的回绝，他有点始料未及。无论他现在说什么，灵芝都有她的说辞。既然这样，阿八凄惨地笑了笑说：“好，我回来了就告诉你这个答案。不过，你可不许先嫁人了！”
　　灵芝一向觉得阿八笑起来特别好看。可他现在这笑容却让灵芝不太好受。想了一想，她才回道：“好，我一定等你回来再说。”
　　于是，阿八就拉着灵芝的手把她送回了家。阿八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不像个孩子的手了，上面布满了厚厚的茧子，握起了有股踏实的感觉。灵芝心里想，若没有遇到傩离，若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她也许真会一口答应下这门亲事也说不定……
　　阿八只把灵芝送到了门口就告别了，临走时特地嘱咐她万事要小心。灵芝站住门边看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以后才进了门。可一进门李婶就跑来告诉她说，傩离跟精卫把陆飞飞带到他们家来了。
　　灵芝听了忙跑去问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她娘跟青女叹着气从房里走出来，神态颇为失落。
　　“娘，飞飞姐姐怎样？”
　　“唉……”
　　她娘只顾着叹气，什么都没说。灵芝只好求助于一言不发的青女。青女过了好久才道：“宓妃并无大碍，只是神智受阻，需要花时间治疗。”
　　“谁是宓妃？”
　　灵芝完全不知道青女讲的是什么。她急着要答案，于是也顾不得其他就推开门冲进去看个究竟。只见傩离坐着床边，神态非常痛苦，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灵芝只在东海龙宫里看过傩离这个样子，那时候他以为她快死。为什么现在又露出这种心疼的表情？
　　“阿离，飞飞姐姐的情况如何？”灵芝慌张地问道。
　　傩离像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灵芝推了推他也没反应。这时，精卫走过来把灵芝拉到一边说：“先别打扰他们了。那只无赖蛇正为他姐姐伤心呢。”
　　姐姐？那么说，青女说的宓妃指的是洛水女神……陆飞飞是洛神？灵芝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可摆在眼前的事全都证明边水镇里一直都潜伏着各路的神仙。这下灵芝可悟了，原来巧合的事太多那就是必然？

　　第29章 离别的前奏

　　等灵芝被精卫拉出了房间，她娘终于开口道：“芝儿，是时候让你知道些事了。你跟娘来。”
　　灵芝听她娘的语气颇为严肃便知道一定是要说什么大事了，于是屏息静气地跟她娘到了卧室。她娘拉着她的手说：“芝儿，关于阿离，娘有些话不得不说。在仙界一直有个传闻，说上古众神会在边水镇纷纷复活。阿离多来年都很担心他姐姐的安危，所以特地冒险跑来这里查探她的行踪……”
　　原来傩离到边水镇来是为了他姐姐。灵芝想到这里便疑惑地问道：“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洛水女神会变成那个样子？”
　　“唉，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当年宓妃下嫁河伯过得并不幸福，所以有过些不光彩的事。于是，王母娘娘就给了她惩罚，让她七世为人，受尽轮回之苦……”
　　当年洛神忍受不了河伯的花心，于是和后羿有了一段情。河伯知道后与后羿狠狠地打了一场，搅得是天翻地覆。河伯的左眼就是那个时候射瞎的。王母于是降罪于洛神，把她贬为凡人，七世受情爱之苦，不得善终。
　　灵芝听了不禁唏嘘。要说这是洛神的错，还不如说是河伯的错。为什么只允许河伯花心，就不准洛神多情。真是没天理！
　　“娘，飞飞姐姐的病难道有蹊跷？”
　　“不错。她的神智是王母娘娘当年到边水镇亲自封上的。因为河伯私自与她结为夫妻的事被仙界知晓，所以才有了这样的结果。”
　　“那为什么谁都不去怪河伯，而只怪飞飞姐姐？”灵芝想起初见河伯时的情景。那个俊美的男人顿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仙界有仙界的规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河伯也被削了三千年的修行。他们两个以后若再相见，其中一个必然会死。阿离就是知道了这些事，所以赶到这里想救他姐姐。不过，以他现在的情况，恐怖比宓妃还要危险。”
　　“阿离怎么了？娘，你快说！”
　　“玉帝因为青女的失职而降罪于他，这你知道吧？”
　　“嗯！难道是那惩罚太重？”
　　“玉帝收走了阿离的半颗心，所以他现在会变成孩童的模样。再加上到了蜕皮的时候。他已经脆弱到了极点。”
　　“什么叫收走半颗心？难道心只剩下一半还能活？”
　　她娘于是慢慢跟她解释起了这半颗心的含义。玉帝将傩离心中一直以来难以抹去的冷漠与黑暗收走，让他暂时拥有一颗孩童般的天真心灵，以此来惩戒他的冷酷无情。当然，这样的惩罚是非常危险的。只拥有半颗心，谁都会变得异常脆弱。
　　难怪傩离的个性如此缺心眼。灵芝想了想便问道：“阿离原来的性子难道跟现在差很多？”
　　“傲慢自大的丑脾气是一点也没变。只是多些人情味，看起来不像以前那么冷冰冰了。芝儿，等他蜕好皮，玉帝便会把心换给他。那时候，他就会再是这个样子了。青女一直很担心他在这段时间里会遭遇不测……你劝劝他快点回天上去吧？”
　　灵芝突然听到这个要求竟有些难受。她知道傩离总会是要走的。得知背后有这样的真相，她在情在理都是应该劝的。可不知怎么，心里总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精卫突然冲进来说：“不好了，阿离为了救他姐姐都不要命了。青女怎么拦也拦不住。灵芝，你快去看看吧！”
　　灵芝听了顿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于是立马向陆飞飞休息的房间奔去。只见那门口射出耀眼的强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不断地从房里面涌出来，让人难以靠近。灵芝险些要被强大的气流冲倒，还好青女及时扶住了她。
　　此时，青女的脸上再也没有以往的冰冷，而是充满了不安和忧虑。她开口对灵芝说道：“你去救救他！他为了救宓妃，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王母的咒岂是他现在能破解得了的？他这样下去真的要灰飞烟灭了……我求你……”
　　灵芝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青女对傩离的情义。她笑了笑说：“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他劝回来的。能帮我先进去吗？”
　　青女见了灵芝从容的表情不禁有些心酸，可心里又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纵然认识了傩离千百余年，看来还是及不上眼前这个人类的女孩啊……
　　灵芝在青女和她娘的帮助下终于进入了傩离释放出的强大能量场中。这个房间似乎成了另一个空间，周围虚无得可怕。
　　灵芝好不容易见到傩离的身影便大声喊道：“阿离，是我！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傩离依旧没有反应，就像化成了一座石像。灵芝知道他现在极不愿意沟通，于是便反其道而行，说：“你这个笨蛋神仙，言而无信，说话不算话。以后，我逢人就说，天上那个叫傩离的水神是个大无赖。还有，他的腰只要一摸就全身没力气……”
　　“你说够了没有！”
　　看来跟傩离沟通的前提就是先激怒他。灵芝先松了口气，继而说道：“喂，你自己跟我约法三章，上面白字黑字写着要服从本小姐的一切合理命令。我现在就要你马上把我家变回原样。你看这里成什么样子了？”
　　“你这个女人，就关心你自己！”
　　“我也关心你啊，你让我关心吗？你就知道糟蹋你自己。那样我还不如关心一下自己的房子划算。”
　　“我要救我姐姐……”
　　“救什么救？你姐姐又没死又没伤。你以为疯子就可怜吗？说不定她现在不知道多快乐。要是你让她知道了发疯以前的事，她到时候说不定又要寻死了。你以为在救她，其实在害她也说不定。连这个都不考虑，还当什么大神啊？羞羞脸……”
　　傩离果然是被灵芝气得冒烟。松开陆飞飞的手，他就飘到灵芝眼前狠狠地说道：“那你说怎么办？你说啊，你说啊……”
　　边说他还边使劲摇灵芝的胳膊。灵芝被他摇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就说：“我好难受……你别把我的病逼出来……”
　　傩离想到灵芝的身体状况，顿时住了手。房间也瞬间恢复了原样。傩离扶灵芝坐下来着急地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些？我去把丹凤抱过，你等着！”
　　灵芝拉住他说：“我没事了。你别这么急。刚才被你折腾了这么久，我要先看看飞飞姐姐的情况。”
　　只见陆飞飞还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休息，灵芝总算是放心了。她回过头对傩离说道：“以后你要是再做这种傻事，看我还理不理你！”
　　“我……”傩离觉得心里有很多话，可说不下去。于是，他干脆上前抱住灵芝，把头埋在她头发里说：“你不要死，姐姐也不要死，你们都要平平安安的……”
　　这样孩子气的话灵芝只有笑着回道：“好，不死，不死，大家都会平安的。以后别做傻事了……阿离，你姐姐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我会把她当自己的亲姐姐看。你……放心回天上吧……”
　　傩离立刻松了她说：“你要赶我走？”
　　“谁赶你了？我只是劝你早些回去。你万一也倒下了，你姐姐怎么办？回去吧，阿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无论前世是谁，今生注定要做人了，那就不要一直回头看。你明白吗？”
　　傩离本来还想说什么。随后从门外冲进来的青女和精卫却将他的话都淹没了。后来，镇长家的伙计上门来把陆飞飞带了回去。傩离一直盯着他姐姐远去的身影，沉默了许久。
　　这个晚上，杜家大宅异常地安静，大家都沉浸了在了纷乱的思绪之中。青女的琴声今夜变得尤为忧伤。灵芝坐在窗前细心聆听，突然有种心碎的感觉。在她身边的丹凤似乎也感受到了周围忧郁的气氛，不停地叫唤起来。
　　灵芝呆了一会儿随后发现丹凤的叫声变得不同寻常。平时它只会母鸡的咯咯叫，今天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好听了？她一看之下才发现丹凤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一身火红的羽毛分外显眼。
　　为什么丹凤变回来了？灵芝马上有了不祥的预兆。难道是傩离的法力已经不行了？她不安地向自己的房间跑去，心里祈求着别发生什么事。但一到房间，她就见傩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长长的尾巴蜷缩成了一团。
　　“阿离，阿离，你醒一醒？”灵芝不停地叫唤傩离的名字，可傩离仍旧昏迷不醒。他的脸色苍白一片，全身冰冷无比，仿佛失去了一切生命的迹象。
　　灵芝吓坏了，马上跑去找她娘。她颤抖的声音响彻了夜空，杜家大宅开始笼罩上一股不安的气氛。
　　在一阵骚动之后，她娘仔细检查了傩离的身体情况，然后对灵芝解释道：“你别这么担心。阿离是进入了蜕皮状态。白天时候他力量消耗太大，现在就有些支撑不住。”
　　傩离一旦开始蜕皮，身体会慢慢进入假死状态。这个道理就像蛇冬眠那样，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措施。灵芝听了解释后，终于安了点心。
　　今夜的月亮又圆又亮。灵芝抬头瞧见了，便有些伤感地想，过了今晚，月亮就不会再圆了吧？

　　第30章 现在与将来的疑问

　　守了一夜，青女决定冒险强制带傩离回去。现在傩离的身体如此脆弱，强行带他走不是做不到。可灵芝的娘却反对这件事。她猜测等傩离恢复法力后会做出对青女不利的行为。可青女急得顾不了那么多，愿意以身犯险。
　　在一旁一直沉默着的灵芝终于听不下去，于是说道：“娘，你们不用再争执了。阿离虽然脾气坏，但他不会做出很过分的事的。我一定让阿离心甘情愿地回去。你们不必为此事担心。”
　　灵芝的语气很自信，可青女还有些拿不稳。但想到她那么容易就把傩离从危险关头拉回来，青女最终同意了灵芝的提议。
　　傩离睡了很久，本来一点也不想起来。可一股刺鼻的雄黄味迎面扑来，他就不得不睁开眼睛抱怨一下谁这么大胆折腾他。看到灵芝的模样，他不知怎么气就消了，但嘴上还是说道：“被你叫醒过多少次了，你究竟还让不让我睡觉了？”说完他翻了个身，假装不耐烦地听灵芝对他说什么。
　　“你睡那么死，我只有这个办法了。”
　　“这次把我叫醒又有什么事？说完了快让我睡！”
　　“阿离，我想把我们那约法三章给撕了……”
　　“你终于知道自己有多过分了吧？早该把那无聊的东西撕了。”
　　“我是说，我不用你付房钱了，不用听我话了，也不用再扮我表妹了。你做回你的水神就好。”
　　傩离听出灵芝话中的蹊跷便问道：“我要是成了原来的模样，你们家大概要被口水淹没吧？你想说什么就说好了！”
　　“那我就说了……你来边水镇也是来找你姐姐。如今你找到了，是不是该回去了？你一开始蜕皮，模样吓人得很。我再把你留下来，以后就没办法掩饰了。”
　　“你嫌我？”
　　灵芝狠了一把心就道：“既然你自己明白，我也不多说了。照顾你真的很烦，我快受不了了！你快从我家搬走，快点回你去的神仙窝里去。我消受不了你这大神！”
　　“你……你……我就知道你势利！哼，我就不走，就赖在这里，几百几千年也别想赶走我！”傩离使劲地甩着尾巴抗议道。
　　几百几千年？灵芝想自己大概早化成了灰了。来硬的傩离从来就不吃这套，她只好调整了策略道：“那你赖在这里好了。我走！”
　　“你除了你家还能去哪儿？”
　　灵芝情急之下说：“我跟阿八一起出海去。他上次就来跟我说这事来着。我现在一想，觉得是个不错的提议。”
　　“跟个男人出海，你疯了？”
　　“你才疯呢！我将来就准备……准备嫁给他的。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不是很正常吗？”
　　傩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仍然自欺欺人地嚷道：“你骗我，你骗我！你舍得你爹你娘？你守着这个家就是为了他们能回来跟你团聚。如今你娘回来了，你怎么可能跟个男人跑了！”
　　“就是因为我娘回来了，我才走的。这样我爹回来，他们就破镜重圆了。他们一和好，我就应该嫁人了。女孩子都是要嫁人的，我只是考虑早了一点而已。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到时候我走了，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好了。”
　　傩离见灵芝说得有理有据，竟然糊里糊涂地信以为真。他用手捶打着床板抗议道：“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要嫁人也不能嫁给那种花心大萝卜。我不让你嫁，不让你走！”
　　傩离在这里尽情地使性子，就像小孩子硬要长辈给他买糖吃一样，就差大哭大闹了，什么做神仙的风度气度全忘得一干二净。
　　灵芝起先觉得对方真是可笑至极，后来又觉得他有些可怜，便软下口气来说：“那这样好了，我等你回去蜕好皮，养好身体再考虑嫁不嫁。这样你满意了吧？”
　　傩离听了顿时停下动作，把头埋在枕头里，思量这条件是否划算。一番琢磨后，他最后出声道：“你的话我不信！我回去了，你毁约了怎么办？”
　　“你找精卫做担保。她最讲信用。她可以给我作证。你不回来，我不嫁人。”
　　傩离终于从枕头里露出脸来要求道：“说话要算数……”
　　“算数，绝对算数！不算数，你吃了我我也没怨言。”灵芝加把劲哄道。
　　“……好，我回去蜕皮。你怎么解释我不在的事？”
　　“我早想好了，就说你身体太弱，回家去了。”
　　傩离听了那如释重负的口气又不满起来道：“你早盼着我走了，是不是？好像赶瘟神似的赶我，等我回来看你还怎么赶走我！”说完他就抓起灵芝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
　　灵芝虽然疼，但就是不吭声。她觉得自己是该被他咬这么一下，所以也就任那牙印越咬越深。
　　傩离咬完之后，舔舔嘴巴说：“哼，你这个印子一辈子也别想除掉！”
　　就这样，傩离被灵芝劝了回去。在临走前，青女特地让广寒宫的兔子们拉来一辆马车载傩离去天上。灵芝就见那架华丽的马车载着青女和傩离慢慢飞上了天，车里的傩离一直趴在窗口盯着她看，一直到消失不见为止。
　　他们并没有说什么离别的话。因为傩离坚信他们很快就可以见面，很快又可以在一起。可灵芝知道这个再见也许不会来了……
　　她娘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便给她戴上条玉坠子说：“这是广寒宫里用来解百毒的玉蟾石，青女说多少对你的病有点作用。她跟我一起下凡来也受了不少苦，为了治你的病从来就不曾休息。如今她总算如愿了，跟我说要谢谢你。唉，你们一个个不踏实的孩子，有什么话全不说明白，以后误会起来有你们受的！”
　　灵芝把那精致的玉坠子把玩了一阵道：“娘，我觉得将来什么都说不准，只有活好现在才是最要紧的。以后的事以后再烦吧，若天天为明天苦恼，人还怎么撑得住呢？”
　　灵芝说是这样说，可心里却难受得很。她回房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上学堂就红着个眼，谁见了都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等傩离回家的消息一传开，学堂里的哀嚎之声顿时此起彼伏。
　　越长清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学生集中精神上课，可效果却一点也不大。最近，他特地增设了一门兵法课，为的是能培养一些志愿考武状元的学生。但见现在这个样子，他预料到半个月内学生上课的热情都不会很高。
　　下课后，越长清就找到灵芝说：“阿离回去了？他那种脾气，我以为死也要赖在这里。”
　　灵芝勉强答道：“花了些功夫，不过总算是肯了。夫子，我们以后尽量别说他的事了……”
　　越长清识趣地改口道：“好……对了，你的兵法测验答得相当好，看来你很有这方面天分。不如多学学这些知识，就算是打发时间好了。”
　　说着他就把一叠书卷塞到灵芝手中，企图强行教学。他知道只要带动了灵芝，带动其他学生的兴趣只是迟早的事。
　　灵芝不得不带着这多书回到家研读。精卫见了便好奇地凑过来瞧是什么稀罕东西。她在山上呆太久，完全不识现在的字，全靠灵芝抽空教她。如今她好奇起了兵法，灵芝也只好耐心地跟她解释其中的道理。谁知这无意中竟将知识巩固了一遍，灵芝的进步速度突飞猛进。继而学堂的兵法热就悄悄兴起了。开始习武的男孩也渐渐多了起来。
　　阿八听说这件事特地造访了杜家。灵芝娘不知怎么对阿八这滑头小子从来没多少好感，见他来找灵芝便皱了皱眉。灵芝知道要避嫌，便跟阿八到宽敞的院子里讲话。
　　“阿八，你的行李都准备好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我就那几件破衣服，没什么好带的。只有你以前给我做的鞋垫我一定要带上。”
　　灵芝笑了笑说：“那鞋垫早不合脚了，你带着做什么？”
　　“就是做个想念……灵芝，听说学堂最近迷上了考武状元，是不是有这回事？”
　　阿八没爹没娘，全靠做学徒过活，所以也就没进过学堂。现在问起这回事，灵芝怕阿八有什么误会，便道：“哪有这回事，不过是学兵法惹出来的。习武是好事，越夫子正考虑从外面请个教武功的师傅回来。”
　　阿八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等我出去以后，我也要学武。将来你做了我媳妇，我也有本事保护你。”
　　“谁说一定要嫁给你了。真不害臊！”
　　灵芝娘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于是便故意哼哼了几声。阿八只好识趣地告别离开。他走后，她娘就问道：“那小子真跟你提亲？这么些年，你们究竟好到什么程度了？早看出那小子心怀不轨，真不该让你那么小就跟他混一起！”
　　“娘啊，我们什么事也没有。我说了我不嫁人的。”
　　她娘只好笑笑作罢。等灵芝再长大些大概就会思春了，那时候说什么不嫁人也没人会信。相士说她的姻缘路会很坎坷，这让她娘的心不禁紧了一分。
　　时间这种东西溜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那些还天真无邪的孩子就变成了复杂的大人。这期间的变化谁也感觉不到，只有回头一看才猛然发现岁月究竟有着多大的力量。
　　灵芝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看遥不可及的天空，苦涩地笑了笑便又去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第31章 危险的师徒

　　隆影禾是个世家公子，家中三代都是朝廷命臣。祖父和父亲都非常期望他能够科考高中。可惜他就是执拗地去参了军，当了三年的兵就惹出麻烦被赶出军营。就在人生灰暗之际，他昔日的酒友越长清突然邀他到什么偏僻的小镇教书。一时新鲜，他就去了。
　　边水镇的学堂从此填了个教功夫的师傅。于是，奇怪的事出现了。学堂女学生的就读数量直线上升，其增长速度到了令所有人都咂舌的程度。不过知情的人都知道，新来的老师是个冷艳的美男，令边水镇无数春心荡漾的姑娘们为之倾倒。而这些姑娘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没事有事地去隆影禾住的小屋“讨教”学习心得，顺便抓住机会一睹这位京城来的世家公子的风采。
　　隆影禾对此十分反感，于是不得不在家里养条恶犬，防范那些心怀不轨的偷窥眼神。他好友越长清见了就调侃他说：“影禾啊，你对人家姑娘好一点有什么关系？看我就从来没有你这样的烦恼。”
　　“我看你是巴不得有人来偷窥。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影禾满不在乎地答道。
　　“好，好，你清高，你潇洒，前途、女人什么都看不上。我看你干脆出家，天天敲木鱼，那就没人来烦你了。”
　　隆影禾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两个心知肚明，彼此都是五十步笑百步，快而立之年的人了完全没娶妻生子的打算。
　　学堂里这两位长相好，家世好，又有才的教书先生窝在这么个小地方耗日子，有些人都觉得纳闷。后来大家得出的结论是，有钱人大概都有些怪癖。
　　教了三年书以后，隆影禾已经差不多摸清了这里的情况，对每个学生的资质都有了个大概的了解。这里适合习武的人才不少，好好培养说不定将来就有一番作为。他渐渐喜欢上了教书这个工作。
　　他有个女学生叫灵芝，在学堂非常受欢迎，而且也喜欢学武功，学了三年就小有所成。于是，其他男学生的习武兴致空前高涨，让他这个当老师的很有成就感，所以也特别关照这个女学生。
　　灵芝有一点好，那就是不跟其他花痴女孩一样缠着他，对老师恭谦礼貌，该有的学生样一个都不缺，让人不喜欢都不行。话说，她已经过了笄年，镇上想提亲的人一大筐，可谁都在观望着不敢去。原因就在于她有个改嫁以后又回来了的娘。家世有问题连带着女儿出嫁也出问题。隆影禾因此挺同情她的。不过，灵芝从来不在乎，整天忙里忙出，似乎有做不完的事。
　　一个有才有貌还懂点武功的女孩，隆影禾觉得她适合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一辈子呆在边水镇倒是有点可惜。正好今年要考科举，几个学堂里的学生准备一起上京赶考，他于是就建议灵芝也一起去见识一番。
　　灵芝对这个提议起初并不在意。回家以后跟她娘商量了一下，她娘竟非常鼓励她出去走走。边水镇是非多，一直呆在小镇上生活确实有些辛苦。灵芝晚上在被窝里仔仔细细地掂量了一番。想到自己性命所剩无多，若到死都没见识过外面的事情那可真是不值。于是，她决定跟其他同窗一起上京去。
　　这次的上京队伍由隆影禾带队。他对京城熟，又有背景，带学生去赶考会起到很大作用。学堂里于是就留下越长清一个人来撑着。
　　其他上京的学生就是镇长家的大公子陆风、二公子陆铃，王家药铺的一对双胞胎王言、王语。这些都是学堂里的拔尖人才，边水镇未来的希望。镇上的人特地为他们举行了饯别会，祝愿他们能金榜题名。那场面热闹得几里外的村子也听得到动静。
　　隆影禾一得知灵芝也来，便非常欢迎。但碍于那麻烦的女儿身份，他于是建议灵芝改扮男装跟大家一起上路。灵芝从此就成了个假小子跟大家混在一起。
　　当然，边水镇的人并不知道灵芝是跟男孩们一起上京去了，只道她又回去探什么亲。灵芝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镇子。
　　路上，灵芝硬带了只红毛的大狗和只奇怪的八哥。说那只鸟是八哥是因为它会偶尔说几句人话，但那样子却长得不伦不类。谁一说它奇怪它就啄谁，很不好惹。还有那只红毛狗，走路喜欢蹦来蹦去，还常用前爪学鸟扑腾。这些奇怪的宠物大家都十分纳罕。
　　灵芝为这些事头疼了一阵。丹凤因为跟灵芝的病有关，所以是一定要带出去的，变成狗的样子是为了方便掩人耳目。但出门前，精卫吵着闹着要跟灵芝一起上路，怎么劝都不听。她娘没办法，就说先变成鸟的样子跟去，路上可以有个照应也好。于是现在就成了灵芝带了一批宠物出门的状况。
　　她娘特地嘱咐精卫和丹凤，不能让灵芝在路上给人占便宜。所以，那些想接近灵芝的人它们一律用敌视的眼神逼他们后退。这样害得灵芝连找个人说话都觉得别扭。
　　长路漫漫，大家坐在马车上闲来无事常聚在一起聊天。这一群少年少女从小在一起长大，彼此都觉得像兄弟姐妹一般，聊起天来也没什么顾忌。
　　陆大算是这里最年长的，文采也算是最好的一个。他有一天突然就感叹道：“要是阿八哥跟我们一起去赶考多好。他从小学什么都快，还是能进学堂读书，说不定早考上状元了。”
　　双胞胎之一的阿言也说道：“其实我觉得阿八哥福气大得很，古董店的陈老板那么照顾他，都快把他当儿子看了。如今他出海做生意，一定见识了不少东西。”
　　好奇心极强的阿语继续说：“我爹说，镇上那家古董店来头不小。里面进出的人都神秘兮兮的，我看悬得很。将来阿八哥若回来了，我一定要好好问问。”
　　最不爱说话，只爱弹琴吹萧的陆二也忍不住说道：“你们都在说阿八哥好，他也听不到。我看，若阿离是男儿身，高中是迟早的事。她那么小连甲骨文都会看，诸子百家无一不会，更别说四书五经了。那样的奇才生为女儿身真是可惜……”
　　灵芝刚想喝口水解渴，听到陆二说阿离若为男儿身，顿时就把口中的水喷了出来。大家见了都十分奇怪，纷纷问她是怎么了。灵芝掏出手帕来擦了擦，勉强说道：“没事，没事……你们今天是怎么回事，又是阿八，又是阿离的？现在是你们去考科举，不是他们去。自己的优点都好好记清楚，陆大你吟诗作赋堪比李杜，陆二你弹琴吹箫伶伦难及。还有阿言、阿语，你们是去考武状元的，难道不相信我们师傅的教学实力？你说是不是啊，师傅？”
　　隆影禾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听车里的孩子们聊天，后来见灵芝把这难题抛给了自己，便假装生气地回道：“你们一个个倒是精神。精力那么旺盛的话，出来帮忙我赶马车！”
　　灵芝趁着这个机会便应了一声，跑去赶车了。外面是一望无际野的油菜花田，碧油油地一大片，看着极是舒服。灵芝深深吸了口气，感受一下边水镇外的新鲜空气。
　　隆影禾忍不住瞥了一眼一身男装打扮的灵芝，便装作不经心地说道：“你的模样太清秀了，扮男装很容易被认出来。记住以后衣服领子要盖住脖子，脸尽量不要太干净，说话得放低声音，知道吗？”
　　“是，学生一定谨记在心。”灵芝礼貌地回道。
　　隆影禾比起亦师亦友的越长清来显得严肃许多，让人难以接近。灵芝跟他的相处方式唯有保持一副好学生的姿态。隆影禾也尽量小心地配合着她。可奇怪的是，丹凤和精卫却很喜欢接近他。不过，隆影禾从不让它们靠近就是了。
　　灵芝出来只想好好整理整理思绪。她实在不想再陷入任何关于傩离和阿八的讨论中。对他们两个，灵芝心里一直有愧，所以想学乌龟一样缩到壳里能避则避。
　　她总觉得车里这一群男孩昨天还跟她一般大小。一转眼，他们就像突然被拔高了一样，远远地高过了灵芝的个头。她仿佛都能听到他们骨头生长时咯咯作响的声音。有句话叫岁月不饶人，灵芝虽然还没老，却有些体会到话中的含义。
　　车赶到一半，后面突然冲上来一辆外表极其华丽的马车。车窗里探出个脑袋来嚷道：“师傅，先停一停车！”
　　隆影禾一看，居然是自己的另一个女学生张纤纤，便把缰绳一勒，停下了马车，道：“有何事？”
　　“学生正要去京城的分店办些事，于是想跟师傅一起同行……”
　　没等她说完，灵芝已经猜到张纤纤的花痴又犯了。前几年还迷越长清迷得晕头转向，隆影禾一来她就转移目标了。这应该解释为冰山型的冷美人更有挑战性？反正张纤纤三两下就套上了近乎，而且还真的死皮赖脸地跟了上来。
　　晚上住客栈，房钱都由她包了。这让隆影禾有些微微地不满。他并不喜欢学生摆阔，特地还是女学生。张纤纤对此也不在意，要了一间最宽敞的上房就把灵芝拉了进来。
　　灵芝甩开她的手道：“有什么事？我现在是男装打扮，别拉拉扯扯的，让人看见了吃亏的是你！”
　　张纤纤用力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本小姐才不在乎呢！你别跟我假矜持了。隆影禾可是我目标，你识趣点就别跟我抢！”
　　“我绝对不抢。你要追只管追好了。什么师徒，什么不伦，什么名誉，我可一样都经不起。你要是想开了这些，谁还开拦得了你？”
　　张纤纤不满地教训道：“灵芝，我看你从小就是个大俗特俗之人。一边要过好日子，一边又怕东怕西。就算幸福送上门来，你也硬把它赶走。你跟谁较劲啊你？”
　　“我的事我自己清楚！”灵芝答得有些心虚。
　　“你自己清楚就行！隆影禾的背景我可是都听打过了。他其实娶过个老婆，还是什么宰相的女儿，但是第二天就把她休掉了。这件事一出，他怎么可能在京城呆地下去？我已经把方案全想好了。你只要助我一臂之力就成！”
　　灵芝突然感到那个所谓的方案会把她好好的京城之旅毁于一旦。无奈的是，她除了答应下来似乎找不到任何其他方法。

　　第32章 泡澡

　　张纤纤拿出一个包裹来说：“唉，你看你扮假小子都扮成什么样了？还好我随身都带着保养品，快敷敷面吧！”
　　说着她就开始捣腾起了野生蜂巢和普洱茶水。这些边水镇的绝密保养方式只有女孩子间口耳相传，外人无从知晓。因此，边水镇里的女人无论多老，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年轻上十几岁。像灵芝她娘出去几年，回来根本没什么变化也没人怀疑。
　　灵芝却怕自己的皮肤太细嫩会暴露身份，因此也不敢像平常那样细致地保养。敷了片刻，便匆匆出了张纤纤的房间。在走廊上，她突然撞上一批神秘兮兮的镖客。他们正押解着一大批的箱子进房间，看到她就像看到贼似的防范。灵芝为了避免惹麻烦，忙向房间走去。
　　隆影禾碰巧经过，于是顺便护送灵芝到了房间门前，说：“听说这附近并不太平，刚有批官银被劫。刚才那批人来路不明。我们尽量别惹他们为好，你一个人要小心！”
　　张纤纤出售阔绰，包了一半的上房。灵芝因此能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听隆影禾这么说，她马上点头称是，心里却自有一番计量。
　　可回到房里，她就被个眼熟的东西吓了一跳。只见丹凤的嘴里叼着条她最害怕的动物——蛇，乖乖地坐在原地等待她的到来。她一到，丹凤就献宝似的把蛇叼到了她面前，吓得她不得不缩到墙角。
　　那蛇却哀嚎道：“小仙女，小的不想英年早逝啊，嘶嘶……”
　　灵芝勉强一看，发现这蛇居然是那青花大头，便问道：“你怎么来了？”
　　“小仙女在哪里，小的就在哪里。傩离大仙跟小仙女对小的恩典，小的一定涌泉相报。”青花颇为献媚地说道。
　　“哪里来的臭蛇，好不要脸！”精卫扑腾了几下翅膀叫道。
　　灵芝听了只想晕。身边随时带着这么条蛇，那以后还有什么安生日子过。她立刻回绝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青花蛇在外面很稀有，你这么跟来会被人捉走卖了或是吃了的。还是快回……”
　　“去”都还没说出口，那蛇就非常激动地说道：“小仙女居然这么关心小的的安危，小的就更能离开您了！现在这家客栈里藏着几个刚干完宗大买卖的江洋大盗，小的怎么可以弃了小仙女自己逃走呢？”
　　灵芝没想到这蛇居然无意透露这么重要的信息，便问道：“难道他们是化装成镖师的那群人？”
　　“小仙女果然聪明无敌。小的死也要追随小仙女……”
　　在旁人来看，遇上盗贼绝对是倒霉事。可灵芝却看到了一个让所有人打响名声的好机会。若这里真藏着什么江洋大盗那倒是好了。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劲，她于是笑着说道：“先别说跟不跟随。你快把那些大盗的情况详详细细地跟我说来。”
　　青花知道自己派上用场了，便忙不迭地把自己如何钻进客栈听到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客栈前围了一圈的人，个个都在看几个少年英雄擒获劫持五十万两赈灾款的盗贼的稀罕事。官府特地派了一批官兵前来押解这批失而复得的黄金，对灵芝一行人更是褒奖有嘉。
　　隆影禾其实一直很纳罕，灵芝是如何得知那些盗贼的所在，又是如何使他们束手就擒的。她将一切安排妥当以后再故意叫醒其他人一起发动夜袭，左右开弓地将盗贼一网打尽。其实，她应该早就胸有成竹吧？这个小姑娘的心思不简单，不然任凭自己的几个学生有多少本事，也难敌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只是，这种树大招风的方法恐怕会后患无穷，隆影禾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灵芝做完这些事毫无声张。她一来不知该如何解释消息的来源，二来又不能说她借用了神仙的法术。打响其他人的名声这一点做到了，她就知道自己一定要收敛。没到京城就能这么出名，那至少能给考官们一个好印象。
　　可事情远远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在接下来的赶路中，隆影禾便感觉到了周围的异动，于是吩咐所有人不可以单独行动，要随时警戒，以防有人来袭。即便如此小心，事故还是发生了。
　　拉车的两匹马不知怎么受了惊，一路发疯似的狂奔起来。很快，车轮也出现了问题。隆影禾知道到了危机时刻，忙吩咐车上的人跳车。就这紧要关头，所有人想到的第一件事似乎就是去保护灵芝……
　　马车最后飞奔到了悬崖摔了下去。车上的人零零散散地被甩了出去。在后面一直跟着的张纤纤见了这惊恐场面，急忙吩咐自己的仆人们出去寻找其他人的踪影。在凌乱的悬崖前，她捡到了一只鞋。这只小鞋很明显是灵芝的。张纤纤顿时心里一紧，望着茫茫的崖底，道：“灵芝，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灵芝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吊在一棵树上。她之所以没掉下来，全是那条青花蛇用身体拼命缠着自己。灵芝见了颇为感动，于是马上用手攀住树枝，把重心稳了下来。
　　青花松了口气说：“小仙女，你终于醒了，嘶嘶……”
　　灵芝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杆上回想刚才的情景。她仿佛记得隆影禾抱着自己跳车的情景，后来又是一阵轻飘飘的感觉，然后就什么都没印象了。其他人呢，精卫和丹凤呢？周围除了一片不着边际的树林，其他什么也没有。她向上一看，发现自己竟摔下了悬崖，顿时吃了一惊。
　　这么高摔下来没死真是命大！灵芝急忙问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小的，小的只顾着救小仙女了……其它人就……”
　　灵芝得到这个答案颇为沮丧。青花见了忙卖命地说话哄她开心。灵芝觉得心里很乱，便道：“大头，你先别吵，还是变回匕首的样子吧。”
　　为了能让这只稀有的青花蛇不显眼，灵芝便要它变成个实用的物件带着。匕首短小方便又可以防身，青花于是就很荣幸地成了灵芝随身佩戴的武器。可青花法力不济，变成的匕首看起来非常粗陋，灵芝通常只将就着把它藏在绑腿里。现在命令一下，它只好又变了回去。
　　灵芝镇定下来后就将四周的情况确认了一遍。她发现此处是一个云雾缭绕的山谷，爬上陡峭的悬崖决不可能。唯一庆幸的是，她自己毫发无伤，行动自如，找到出路应该也是迟早的事。轻轻松松地跳下了大树，她开始寻找起了同伴。
　　独自在茂密的树林里行走是相当危险的。灵芝因此不敢高声叫唤，怕引来什么危险的动物。要是此时丹凤或是精卫在身边，她就可以骑上它们飞出去。可惜身边只有这只不靠谱的大头蛇，她只好自力更生。
　　山谷里的云雾十分厚重，灵芝转了一圈便迷了路。脚上只有一只鞋，走了不久便开始破皮流血。又累又饿的她不得不找个地方好好休息。突然，有几个调皮的小白猴在树上摘果子吃。争抢之间竟掉到地上几个正好让灵芝捡了个便宜。
　　灵芝谢了谢那些猴子，便张嘴吃起来。这果子此时真乃人间美味，灵芝两三下便吃完了一个。想起青花似乎还没吃过东西，她便拍了拍它说：“有野果子吃，又甜又解渴，你也吃一个吧？”
　　青花闷哼道：“小的不饿，小仙女自己吃吧。”
　　想不到这家伙也喜欢逞能，灵芝只好先把剩下的果子存着。这时，树上的猴子忽然骚动起来，继而地面也开始发生微微的震动。灵芝起先以为是地震，后来见那震动一下一下地，十分有规律，便猜测可能是什么庞然大物，于是马上想找地方先躲一躲。
　　这里人生地不熟，想躲也不知躲到哪里。见那些小猴子们识路，灵芝便跟着它们逃跑的方向奔去。不久，眼前就出现一处冒着热气的天然温泉。这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硫磺气味，地面十分温热，偶尔有泉水从地表的坑洞中喷出，灵芝着实吃了一惊。
　　温泉里有几只老猴子在泡澡，小猴子们便奔到了它们身边。灵芝刚有些好奇，就见只山一样大的怪物也进了池子里泡起来，溅起大片的水花。猴子们似乎都不怕，仍然悠闲地享受着温泉的乐趣。
　　灵芝从岩石后面偷偷向外一看，竟然见到了一只庞大的巨龙。她顿时吓了一大跳。虽然灵芝以前看过龙王的模样，但这条龙真的是很吓人，一身黑黝黝的鳞片，眼珠子瞪得老大，仿佛见谁就会吃谁似的。
　　那黑龙却早已察觉到灵芝的存在，泡到一会儿就开口道：“石后小儿，你再躲在那里会被间歇泉喷上天的。”
　　这声音听起来极沉稳，仿佛是一位阅历丰富的老人。灵芝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便大胆地走出来说：“多谢提醒。我叫灵芝，不知龙爷爷怎么称呼？”
　　黑龙笑了笑，震响了整个山谷。它不紧不慢地答道：“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说话也一股子新鲜。我乃景龙，是这山谷的主人。虽然我的岁数不小了，但你可别叫我爷爷。算到今天会有客人来访，想不到是个人类。哈哈哈……”
　　听这口气，这黑龙似乎不难说话。灵芝便继续说道：“景龙，我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请问有什么办法可以出这山谷？我很担心同伴的安危。”
　　景龙换了姿势道：“难啊，要出我这山谷除非会飞。偏偏你们人类飞不了。看你脚底受了伤，我特别准许你泡一泡我这景龙池。恢复了元气再从长计议吧。”
　　灵芝听了有些犹豫。虽然对方不是人类，但在野外洗澡还是头一次。景龙见了她这样子便生气地说道：“我这池子若不是碰上有缘的还不让泡呢！连神仙来也要我心情好才肯答应，你这个小毛孩居然敢嫌弃？”
　　灵芝怕惹怒了景龙，急忙脱掉外衣下水泡起来。话说这池水果然神奇，灵芝的脚泡了片刻就不疼了。那些猴子见多了个同伴来泡，便好奇地游过来想给她抓虱子。灵芝战战兢兢地不敢动，任凭猴子们煞有介事地捣腾她的头发。
　　景龙这时眯着眼睛仔细将她打量了一番说：“我眼睛花了不成？你是人类，怎么会有天人五衰之象？”
　　讲到这个老话题，灵芝也不知怎么回答。沉默了片刻，景龙却突然从池子里站起来向天上望了望，继而又伏下身继续泡。池子掀起了一阵阵的大波浪，灵芝紧紧抓住岸边的一块石头才好不容易稳住身体。
　　她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景龙无奈地说道：“有个老朋友又要来这里泡澡了。他一来，我这池子就得遭殃。你暂且到我身后躲一躲。他很讨厌人类的气味，发起脾气来很不好惹。我替你挡着，你别出声便是。”
　　灵芝见景龙颇为头疼的样子，便知来的是个麻烦人物，于是很快听从景龙的建议躲到了它的尾巴后面。只见天空一道流星似的闪光划过，灵芝知道是个天神下凡来了。

　　第33章 对面不相识

　　灵芝正战战兢兢地躲在景龙尾巴后面，想不到那些猴子们也都游了过来。看样子个个都很害怕那个景龙的老朋友，于是来了个集体大逃亡。
　　青花就跑出来献计道：“小仙女，小的替你去查看来者是谁。”
　　灵芝急忙拦住它道：“你疯了！若他的脾气真那么坏，你有几条小命都没用。”
　　青花正想说它为了小仙女什么都不怕，池水那边突然就出现了一道耀眼的光亮让他们立刻噤声。那坏脾气的神仙看来是到了！
　　景龙悠闲地招呼道：“一千年不见，怎么又想到来我这池子了，傩离？”
　　灵芝一听傩离的名字都有些站不稳，心里顿时乱成一团，只想找个洞钻进去躲起来。三年前，傩离回到仙界，灵芝便觉得此生难再相见，只因青女在离别前跟她做了一个约定。青女怕傩离泥足深陷于人间情爱，便提出在他蜕皮期间消去他在人间的种种记忆。如此一来，他即使蜕完皮也不会再下凡来，至于其他一切解释全由她来说明。
　　青女的提议一半处于对傩离的关心，一半也是私心。她之所以跟灵芝提起此事一来是测试灵芝的心意，二来也可以有备无患。她道：“灵芝，这个办法可以一劳永逸。你与他之间本来就是人仙殊途。将来他若为你动了凡心，后果不堪设想，而你的生活也将被打乱一团。既然彼此有害，那不如快刀斩乱麻来得痛快。”
　　灵芝当时十分担心傩离安危。青女虽为神仙，但也妒忌起来也很可怕。她现在是傩离的救命稻草，灵芝不敢不答应。青女听到灵芝的答案便说：“好，那就算以后你与傩离再相逢，也不可跟他相认。否则便是害人害己，不得善终。你明白吗？”
　　灵芝当然非常明白。连后来她娘给她的玉蟾石，她也明白这是跟青女交易后的报酬。她一直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对的，是对傩离好也是对自己好，何况自己性命短暂，说不定真见不得他了。不想天意弄人，让她这么凑巧又碰到了傩离。言犹在耳，她既然答应了，便不能不信守承诺。
　　青花不知其中原委，便兴奋地说道：“小仙女，是傩离大仙啊，那我们也用不着躲了，嘶嘶……”
　　“嘘，别说话。等等再说！”灵芝将身体尽量浸到水里躲藏以防万一。虽然现在心如乱麻，但那隐藏不住的喜悦之情还是让她有了些期待。
　　青花自以为聪明地想原来是女孩子家害臊，于是也就不出声了。
　　这边傩离慢慢下了温泉，对景龙说道：“最近烦恼颇多，诸事不顺，想来和景龙你喝一杯。”
　　景龙笑道：“哦？闻这味道似乎是王母的琼浆玉露。我可又有福了。”
　　两个贪杯的神仙，还边泡温泉边喝酒，真是会享受！灵芝听到这里不禁摇摇头。可那沉稳的男声听来如此陌生，怎么听都不像是傩离的声音，难道是同名同姓不成？
　　另一边，傩离已经变出个小土丘那么大的酒杯，在里面斟了一大海的琼浆推给了景龙，自己再用精致的玉杯慢慢品了一口道：“仙界都说上古众神会复活，闹得沸沸扬扬。景龙，你可知上古的神明为何不能长生不死？”
　　景龙在大酒盅里吸了一口酒，道：“自玉帝掌管仙界以来，各路神仙职责分明、各司其职，难有争端。但在上古，神明之间的力量都太过集中，火神便是祝融，水神便是共工，力量太强就失去了平衡，所以争斗不断，自然难以长久。”
　　傩离沉默了一会儿说：“若传言是真，天上人间又是不得安宁。奈何玉帝说天意如此，你我也只有冷眼旁观罢了。”
　　景龙也经历过上古的旷世混战，颇了解傩离的无奈，便安慰道：“既然这样，眉头深锁也无用处。暂且在我这里醉一场吧？”
　　傩离苦涩一笑，端起酒杯敬景龙，然后仰头一饮而尽，道：“景龙，我每次喝酒都想起以前的事。小灵要是还活着多好，就算被我吃了也好……”
　　“往事多想也是伤心。你看别的神仙都说你冷酷无情，还不是你把心思都放在小灵身上。能忘就忘吧，忘了就会舒服了。”
　　这个声音看来确是傩离无疑。灵芝隐约记得小灵这个名字，那是他熟睡中的梦呓。如今又听傩离如此黯然神伤地提起她来，灵芝竟有些不是滋味。
　　此时，傩离刚要再喝一杯，不想却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他疑惑道：“景龙，你这池子里有股怪味。”
　　景龙马上掩饰道：“刚才有几个猴儿来泡澡，许是它们留下的。”
　　“猴子的味道我怎么闻不出。这个味道不是它们的。闻起来有些像蜂蜜，还混着股香味，更像是女人身上的。”
　　灵芝听了急忙缩成一团。想不到傩离的鼻子还是这么灵，要是被发现了可不得了。她在这边慌张，几只小猴子却在那边按耐不住叫嚷起来。灵芝想让它们噤声，反而适得其反。
　　“小仙女，你何必这么害怕，让傩离大仙发现又有什么关系？”
　　“嘘！”
　　这边刚嘘完，猴子们叫得更大声了，都不知它们在兴奋个什么劲。灵芝忙又“嘘“起来。
　　“小……小……小仙女……”
　　“嘘！”
　　“可是……”
　　灵芝被这蛇弄烦起来，道：“可是什么？别出声，被阿离发现了怎么办？”
　　“被谁发现了怎么办？”
　　灵芝听了这声音就是一阵发抖。没错，是她身后发出来的。这样的情况下不被发现才奇怪吧？灵芝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怪责自己的粗心大意，另一方面又着实不想回头去看傩离现在的样子。青花却是看得一清二楚，继而眼犯桃花地沉到了水里，冒上来几个虚弱的气泡。
　　灵芝忙把它捞起来说：“大头，你怎么样了？”她怀疑这蛇是不是被傩离施法弄晕了。可青花却没头没脑地说道：“太……太刺激了……太……太美了……我不行了……”
　　“啊？”灵芝不明白这蛇发什么晕。为了解开疑惑似乎只有回头看看身后究竟是什么奇景。
　　她慢慢转身一瞥，顿时被眼前景象吓得全身起鸡皮疙瘩。这……这是什么皮肤？简直比玉还通透，比雪还白皙。眼前赤 裸上身的男子全身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妖艳气息，混合着不可一世的傲气，实在让人难以直视，连猴子见他赤 裸着上身的样子都愣在了原地。可他的下半身竟不是人腿……灵芝继而忍不住惊叫道：“妖……妖……妖怪！”
　　男人美到这种程度实在恐怖，特别是他下半身还是蛇。美得太过度就是适得其反。这样一张成年男子的精致脸蛋和完美身躯，灵芝竟然过敏起来。
　　傩离十分不满眼前这个毛躁的女人，眉头立刻皱成川字，一副一触即发的样子。景龙忙拦在傩离面前调停道：“这个小孩是我的客人，莫要生气。看在我的面子暂且饶她年少无知吧？”
　　灵芝知道说错话，忙用手捂住嘴，躲到景龙身后不敢出声。以前她发现傩离的蛇尾巴时也是这么叫他妖怪。过了三年，怎么又让事情重演了一遍？灵芝一方面恨自己的莽撞，另一方面又对眼前这张陌生的冰冷面孔有了一丝恐惧。她从来没这么害怕过傩离。原来蜕了一张皮，性情也可以变这么多……
　　傩离心情不佳，又碍于景龙面子，只好闷哼一声上了岸。他的尾巴随之恢复了人腿，全身上下一览无余。灵芝羞得急忙背过身去。她苦闷地想，要是自己也能说晕就晕多好，不用弄得如此尴尬。
　　傩离换好装束便斥责道：“景龙，你这样瞒着我藏了个大活人在这里让我很生气！”
　　青花好不容易醒来，又看到傩离的样子，于是说了句“生气的样子也好看”，然后又晕了过去。灵芝再也懒得管这条没用蛇了。
　　景龙因为傩离的口气太冲，于是不买账地说：“既然不满就悉听尊便吧！”
　　灵芝现在知道两位神仙的脾气都不好，便出声道：“阿……大仙，两位不必为我这个凡人起争执。我掉下悬崖，无路可走。景龙好心体恤我，让我进温泉疗伤，不想正好碰上大仙来此处。事情皆因我起，我这就离开便是。”
　　灵芝拉起青花去就去找自己的外衣。幸亏她下水前没有脱下里衣，要不然现在肯定更加难堪。只是从温泉里出来，她全身湿透，穿上外衣更是冰冷无比。但她知道现在情况特殊，再不舒服也得忍着。
　　灵芝本来就是我见犹怜的难得佳人，如今这副可怜样子景龙见了更加怪罪起傩离来。傩离虽然不满灵芝的出言不逊，但被说是欺凌弱女子心中自有些愧疚，于是勉强来到她面前施法替她滤去身上的寒水。灵芝顿时舒服了许多，便谢道：“多谢大仙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
　　这种场面话想不到有一天也要跟傩离说。灵芝苦涩地抬头看到傩离的眼睛，悲戚之感顿生。这双美丽的眼睛她认得，她看过它难过的样子，生气的样子，高兴的样子，甚至是哭的样子，现在却如此冰冷地望着她……真的是把她给忘了！她越想竟越不甘起来。
　　傩离却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一会儿伤心一会儿生气。他一向弄不懂人类，干脆转身离开。灵芝见他要走，心中似松了口气，却又似失落。还没调整好情绪，一个喷嚏突然打了出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仍然湿漉漉一片。
　　傩离这个不知道体贴的毛病果然一点也没改。灵芝不得不用手把头发拧干。
　　傩离听到身后的喷嚏声便停下脚步，回头却见那名人类女子在拧湿发。乌发在手，袅袅婷婷，歌中有云：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大概便是眼前景象。突然间，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傩离于是问道：“我们见过？”
　　没头没脑地来这么一句，灵芝随即就答道：“不曾。”这两个字完全没有犹豫，说得非常干脆，反而让傩离怀疑起来。
　　连景龙也看出端倪，于是顺水推舟道：“傩离，这个孩子你既然面熟就当是旧相识好了。你发发善心送她回悬崖上吧？”
　　说到这个最要紧的事，灵芝立刻屏息静气等待傩离回答。可傩离却斩钉截铁地说道：“区区小事，不屑。”
　　景龙不满道：“傩离，你太无情了。”
　　“我只说不屑，又没说不肯。叫戠鑅送她一程便是。”傩离随即叫来坐骑，让它护送灵芝上路。
　　戠鑅得令从天而降，见到久违的灵芝立刻亲热地扑过来。灵芝怕露馅，只好尽量推开热情的戠鑅。
　　傩离此时突然改变主意道：“我也要回天庭，送你也无妨。”说完他就跨上了戠鑅。
　　灵芝有些奇怪傩离的反复无常，但也没有拒绝好意。景龙乐见其成，便道：“和和气气的多好。灵芝小姑娘，以后再来我这山谷里泡温泉就说一声。你我如此投缘，我送你个物件留作纪念。”
　　景龙吹了口气，在灵芝手上戴了个精致的护手腕说：“这是我龙鳞所制，刀枪不入，可保你平安。”
　　灵芝打心眼里喜欢这热心的景龙，忙谢了谢它的好意。道了好一会儿的别，灵芝才爬上戠鑅的背准备出发。等戠鑅飞上了天，傩离背对着灵芝开口道：“你刚才叫谁阿离？”
　　灵芝见眼前这个陌生的背影不带丝毫感情地向她询问阿离是谁，便是一阵痛心。她最后照实回道：“大仙，我叫我表妹而已。”

　　第34章 美与丑的差别

　　傩离听到“表妹”二字心里就是一跳。有股迷迷糊糊的感情在他胸中翻腾起来。无奈他怎么想都是一片雾里看花，最后只好作罢。
　　灵芝看不见傩离的表情，只道他是不屑与自己说话，便也沉默下去。可随后傩离又突然问道：“你叫灵芝？”
　　灵芝吓了一跳，随即答道：“是……”
　　傩离听这声音就知道对方被自己吓着了。不知怎么他有点恼怒起来。他又没长得凶神恶煞，又没对她恶语相向，为什么那个女人要一副受了欺负的声音跟他说话？
　　他生气地说道：“你有何不满？”
　　“没……没有……我一介凡人，不知如何跟天上的神仙交谈为好。”灵芝说得有些心虚，因此语气很是怯懦。胆量这种东西似乎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变小，当年怎么跟傩离嚣张地约法三章，那种神气现在全没有了。
　　傩离更是被灵芝弄得无所适从，于是干脆回过头来直视着她说：“你跟景龙不是能交谈自如？凡人真是狡诈，上了悬崖就快离开！”
　　灵芝委屈地低下头，不敢答话。连青花都觉得灵芝太无辜。它起初还很高兴能碰到傩离，却见他根本不认灵芝，态度还如此恶劣，真是可气。但它也害怕傩离发威，只有缩成一团呆在灵芝腿上不吭一声。
　　戠鑅“嗷呜”叫了一声，抗议主人的不体贴。傩离知道周围所有的活物都在控诉他莫须有的罪名，于是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不一会儿，戠鑅就飞到了灵芝跌落的悬崖上。灵芝就像被人追杀似的赶紧跳了下来，然后再次客气地谢了谢，不管对方什么反应转头就想走。
　　傩离却怒道：“站住！”
　　这充满怨气的声音让灵芝顿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不敢动弹。傩离挥了一下衣袖，在她脚上换上一双奇怪的鞋说：“这样走路至少不会再流血。”
　　虽然这鞋看起来非常古怪，仿佛是几片树叶拼成的，但灵芝还是觉得很窝心，毕竟傩离在照顾女孩子这方面算是前进了一步。她又谢道：“多谢大……”
　　“谢什么谢！一个女孩子家却硬要着男装，也不知道什么叫危险，到处乱闯。以后有是你吃苦的地方。我懒得管你，我走了！”
　　“大仙慢走……”灵芝如释重负地欢送道。
　　傩离觉得再跟这女子说下去，自己非发飙不可。她说话的语气、神态、动作，没一个不让他生气的。修身养性了几千年，想不到自己的道行就被个小女娃给破坏殆尽。他的心情真是从未有过的差。
　　看着傩离飘然而去的身影，灵芝叹了口气。青花于是跑出来说：“傩离大仙究竟是怎么了？难道变了副模样就翻脸不认人吗？”
　　“大头，以后都别提他了……”
　　青花听了这伤感的语气只好不再出声。灵芝整理好混乱的心情，便忘记这段短暂的插曲，上路去寻找同伴。谁知刚迈出一步，人就像飞了似的往前冲，差点就撞上棵大树。
　　她纳闷脚上这双鞋究竟是什么做的这么快，人穿上还能走吗？殊不知这是傩离特地变出的飞鞋，能让人日行千里。他顾念灵芝需要赶路，特地送给她的代步用的。想不到这鞋效果太好，灵芝反而无法控制。
　　跌跌撞撞了好一会儿，灵芝终于摸出了如何驾驭飞鞋的要领：双脚碰一下它就加速，碰三下后就恢复正常速度。只要操作得当，还挺实用。正享受着这飞一般的感觉时，不想有只利箭“嗖”地从远处射来。灵芝一惊，急忙加快速度躲了过去。
　　不久，耳边传来了一阵马蹄声，灵芝知道是有人来，自己也不躲，等着那个射箭的人来评理。想不到来的不是个中原人，而是个满头红发的异域美少年。他骑着匹异常雄壮的汗血宝马，全身奇装异服，耳朵上戴了只夸张的金耳环，一双泛着绿光的漂亮眸子正好奇地盯着她看。
　　灵芝被这奇怪的长相和打扮弄得说不出话来，以为又是碰到什么神仙妖怪，后来想起阿八跟她说过色目人的事便知道对方大概是别国来的人。
　　少年先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哇，原来是人啊，你怎么可能跑那么快？连我的箭也能躲过去！”
　　灵芝回过神来道：“刚才我差点被你射中，你怎么都不道歉？”
　　这个异族少年听了顿时大笑道：“抱歉，抱歉，我让你受惊了。我第一次见到跑得那么快的人，来我们草原上肯定又是一个勇士。按我们哈古达人的规矩，做了不好的事就要请对方喝酒。来，小兄弟到我的营帐来喝一杯！”
　　突然被陌生人邀请去喝酒，灵芝当然顾忌起来。但随后那少年的手下也纷纷来到，逼得她不答应也不行。
　　这个异族少年似乎来头不小，出来打猎就带了那么多随从。如今她势单力薄，万一惹怒了他可不得了，暂且还是步步为营为好。
　　跟他回了营帐一看，一大群的侍从侍女正等着他回来。只是，令灵芝不解的是，为什么这么大的排场却连半个美人都看不到？到处是满身肌肉的彪行大汉，连侍女的样子也没一个漂亮的，清一色的壮硕无比。
　　那少年还自豪地说：“看傻眼了吧？我的手下都是我国最年轻力强，美丽动人的。你们中原人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多美人啊？”
　　灵芝不置可否地开口道：“美丽动人？那你呢？”
　　照他的逻辑，他应该算丑了？那少年叹口气说：“唉，不满你说，我这副样子根本没女孩子喜欢。连最丑的姑娘也不愿意嫁给我，我娘只好叫我来中原找老婆了。”
　　看他一副天下我最丑的自卑样子，灵芝直觉得好笑。他这俊俏的模样到了中原还不把姑娘们全迷晕了不可。多少人都渴望不来的美貌，他却觉得是丑陋。原来文化差别可以是这么巨大，真不该怎么跟他说解释好。
　　灵芝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我觉得你很漂亮，很好看。中原的姑娘喜欢你这一型的，讨老婆肯定没问题。我叫灵芝，交个朋友吧？”
　　那些侍从见新来的小子居然敢这么放肆地拍他们主子的肩膀，顿时抽刀以待，一片肃杀。少年摇了摇头示意手下退下，然后热情地回道：“我叫库拉。灵芝，你是第一个说我漂亮的人。原以为你我长相都这么丑会同病相怜，你倒是很乐观啊！”
　　灵芝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她丑。跟这个叫库拉的少年，她好像总也找不到对的话题。想起傩离的身世似乎也是如此，她也不管周围的气氛，跟库拉一见如故起来。于是，他们就误打误撞地打成了一片。库拉还十分好客地叫人拿出上好的马奶酒来招待她一起喝个痛快。
　　这里只有库拉懂汉语，其他人说什么话灵芝全听不清楚。他的手下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灵芝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已经暴露。不过，库拉看起来一副豪爽天真的样子，完全没把灵芝跟女人搭上边，一高兴起来就像哥们似的搭着灵芝的肩膀天南地北地海侃。
　　他对灵芝说道：“在我们草原上，女人比男人威风，女人也可以当皇帝。我娘从小就教我汉语，说中原是男人的天下，将来要我去那里看看，不用在家里呆得那么窝囊。”
　　灵芝大概听说过母系社会一说，想不到今天可以亲耳听到这样的奇闻，倒是感慨了一番。她笑着回道：“你娘很为你着想啊。”
　　“她呀，虽然长相不美，但却是我们草原上最厉害的女人，所以可以有很多的男人。我的兄长们个个都很英俊威武，就只有我长得这么丑！我都十七了，一个老婆也没有。灵芝，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他的酒气泛上来，拉着灵芝就在那里不停地诉苦。灵芝受不了酒味，便推开他道：“只要你一个人去街上逛逛，中原的女孩子们保准都围上来缠着你不放。你在中原讨老婆一点问题也没有。”
　　“好！我们现在就去街上逛。你骗我的话，我可不饶你！”
　　库拉醉得发起酒疯来，硬要跟灵芝去实践一下被女孩包围的感觉。他的手下全拦不住她，灵芝当然也不能例外。有几个看起来非常不好惹的手下只有跟在他们身后小心保护。
　　库拉将灵芝拉上了他的汗血宝马，一路载着她向最近的城镇奔去。被个不太熟悉的男子抱在怀里骑马，灵芝越想越觉得不妥。可库拉就是那种说是风就是雨的个性，一旦决定了就不容改变。
　　还好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镇上。库拉就问灵芝说：“怎么开始测试？”
　　灵芝非常想摆脱现在的困境，便急忙说道：“总之，先下马再说。我们去前面的茶楼喝茶，顺便给你解解酒。”
　　库拉没喝过中原的茶，于是也好奇地去了茶楼见识见识。小二殷勤地送上两杯茶水，库拉端起来就灌了一口。可惜还没咽下去就吐了出来。他大叫道：“又苦又涩，真难喝！你们中原人每天都喝这个东西？”
　　“茶是好东西，既能提神又能养生。你现在是喝不惯，等喝惯了都会上瘾的。”
　　库拉听灵芝这么说便勉强再喝了一口，仔细回味倒真有一股甘香，于是也爱喝起来。
　　茶楼里的人全没看过红发碧眼的异族人，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在了库拉身上。灵芝看了一圈，便笑着说道：“你看看你坐在这里才多久，姑娘们的目光都没离开过你。我们中原的女孩很矜持的，你要是盯着她们看，她反而会害羞地别开眼神。不信你试试。”
　　库拉半信半疑地向周围扫视了一遍，果然发现好多姑娘看见他就躲躲藏藏的。他以前见过这种眼神，一直以为这是别人被他的容貌吓坏了，想不到竟然是中原人表达爱慕的方法。他感叹天下真是无奇不有，马上又高兴地叫了壶茶来痛饮。
　　灵芝便劝道：“茶可不能当酒那样猛喝。中原有句话叫浅尝辄止，意思就是说什么都不能太过度，要不然滋味就不一样了。喝了那么一小杯，尝出点味道便就够了。”
　　“灵芝，你真是有见识！不如以后留在我身边吧？”
　　灵芝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刚想回绝，便被一个声音叫住道：“灵芝，你在这里？”

　　第35章 追

　　灵芝寻声望去，就见王家两兄弟从门口向她奔来。他们两个虽然脸上有些伤口，但似乎并没有大碍。灵芝兴奋地上前询问道：“阿言阿语，你们没事就好！其他人呢？”
　　“我们最担心就是你。现在见你安然无恙就放心了。我们两兄弟被甩出马车后就一直找不到其他人，直到在这里遇到你。”阿言首先解释道。
　　阿语却早对她身后的异族少年产生了兴趣，忙问道：“灵芝，他是谁？为什么长得这么稀奇？”
　　灵芝马上介绍道：“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库拉，是从哈古达国来的。库拉，这是我的同窗好友王言王语。他们是双胞胎，所以长得一模一样。”
　　库拉将阿言阿语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说：“果然分不出谁是谁。你们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阿言阿语见对方个性十分开朗，便开始跟他交起朋友来。四个人在茶馆里聊起了失散一事。灵芝得知他们也没有精卫和丹凤的消息，心里颇为沮丧。库拉却热心地说道：“你们既然都是去京城的，那么到那里再找更方便。我正好也是要去京城，顺路带上你们，彼此有个照应。我们哈古达人最好客，你们千万别我客气啊！”
　　灵芝跟双胞胎稍作盘算，发现大家身上都没多少盘缠，若拒绝好意怕是很难挨到京城，于是就答应了下来。就这样，灵芝和王家两兄弟跟随哈古达国的进京队伍开始向京城进发。
　　一路上，灵芝听闻了很多关于哈古达国的奇闻异事。她越听越觉得库拉的身份不一般，于是猜测对方应该不是达官贵人，就是皇室宗亲。没想到库拉很快就告诉她，他是哈古达国的第十七王子，来中原是向皇帝要求联姻的。
　　这便解释了队伍中有那么多的奇珍异宝和大量奴仆，原来都是来提亲的聘礼。库拉还对灵芝抱怨说：“提亲这种事多没劲啊！我们草原上讲的就是决斗！大家找个见证人来比试，赢的人就能得到美人。每三年，我们都有个抢第一美人的比赛呢！跟一群的男人抢女人才能显示一个男人的英勇，你说是不是？”
　　灵芝听了一身冷汗，道：“你们的第一美人大概魅力十足吧？”
　　“那些女人好看是好看，可块头都比我大一倍。我要是抢个比我还高大的女人回来，我的面子往哪里搁啊？再说，那到了洞房里面，我要是突然被压到下面，那不就惨了？”
　　灵芝顿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勉强接话道：“你……考虑得还真多……”
　　“哦——看你一副很了解的样子，你知道洞房是怎么回事吧？”
　　灵芝冷汗直冒道：“我……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讨过媳妇，又没抢过女人。”
　　“你真是跟个姑娘似的扭扭捏捏！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也没洞房过，不是也知道嘛。我娘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就专门请了几个老师就把我教会了。你娘几岁教你的？”
　　“我娘才没教我呢！”
　　“哦，那是你自己学的？”
　　“你才自己学的呢！”灵芝已经满面通红，不知该如何应付下去。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学来的。不说我就挠你痒痒了！”
　　灵芝真是后悔自己看过太多的杂书。可惜她就是知道了这些事，所以现在说什么都很心虚。库拉咬住这一点不放，硬要他说个所以然来。于是，灵芝就被库拉压在身下搔痒，怎么躲都躲不了。
　　那状况被进来送水果的侍女看见了，她们立刻惊得打翻了果盘跑出去。要是她们的主子有了龙阳之癖，进而不喜欢女人，继而生不了孩子，那她们就得全部拉去杀头了！整个队伍因为这个消息而顿时陷入了恐慌之中。偏偏哈古达就是一个以忠诚服从为臣子首要原则的国家。除非是关系到国家存亡的紧要大事，否则不管主子有什么癖好，手下决不能干涉。
　　队伍里对灵芝等人的跟随可谓是怨气十足，但就是敢怒不敢言。而且他们又是语言不通、习惯各异，每每出现侍从排挤灵芝的情况，像给灵芝吃的菜掺上哈古达人最讨厌的苦瓜，又 或是给灵芝睡的床上放上他们最厌恶的白兰花，灵芝都以为他们照顾周到、体贴入微，对库拉更加喜欢起来。
　　阿言对于灵芝跟库拉的关系有些担心。他找了个时间就劝她道：“灵芝，你跟库拉毕竟男女有别。再怎么要好也不能太过。不然，吃亏的是你啊！”
　　阿言一向照顾自己那个调皮的弟弟惯了，说话一副为人兄长的口气。灵芝知道阿言的一片好意，便说道：“我明白的，阿言。我以后不会跟库拉太亲近了。”
　　“灵芝，你最近脸色越来越差。是不是赶路太辛苦了？”
　　“不碍事，你放心……”
　　因为没有丹凤在身边，灵芝的病又开始发作了。本来在景龙池泡过温泉后，这种不适很久都没有出现。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天人五衰的病症得不到抑制，便慢慢又浮现出来。灵芝所能做的只有能瞒则瞒，心里只期待着快点找到丹凤和精卫。
　　赶路赶得无聊的时候，库拉也会心血来潮地跟王家两兄弟比试武艺。他一听说这两兄弟是来京城考武举的，马上心痒痒起来要切磋个高低。哈古达的功夫以摔跤的招式为基础，刚猛而且实用，但观赏性不大。王家兄弟的功夫看起来融汇了很多五禽戏里面的招式，因此打起来很是好看。一比较下来，双方都觉得对方有自己要学习的地方，便开始互相传授武功。久而久之，大家都有了某种心灵交汇的感慨。
　　库拉遗憾地说道：“唉，你们要都是我的兄弟多好。一到京城，我们也不用分开了。”
　　阿言便说：“库拉王子要是当我们是兄弟就别说这些话。我们汉人常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我们跟王子有缘，那就一定做得成兄弟！”
　　阿语就建议道：“不如结拜好了。结拜了就是真兄弟了。”
　　灵芝本来想阻止一下，但见双方如此坦诚便也任由他们心血来潮地结拜了。奇怪的是，他们谁也不稀罕跟灵芝结拜。阿言阿语不用说是跟灵芝情同手足，自然用不着结拜，但库拉似乎也不希望灵芝成他兄弟。
　　库拉后来就悄悄跟灵芝说：“灵芝，我心里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跟你结拜可别生气啊！”
　　“怎么会呢？”
　　“没有就好。”库拉只是一个劲地笑，也没多作解释。
　　成了哈古达王子的拜把兄弟，阿言阿言都有些顾忌这种身份会给将来的前途带来某种麻烦。但跟库拉的情谊又使他们很难对人说出这种微妙的烦恼，便只有埋在心底。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很快到了京城。京城的官员专门派了一个大型的欢迎队伍来迎接库拉的到来。灵芝和王家兄弟为了避嫌，便马上辞别了库拉。
　　临别时，库拉真是一万个舍不得。他尤其不想让灵芝离开。灵芝只好安慰道：“库拉，等你娶了我们中原的公主，我们一定都去喝你喜酒。现在考试在即，我们要好好准备，而且又要找其他失散的人。所以，一定要走的。”
　　“那考了完武举，找到了人，一定要来找我，遇到什么困难也一定要来找我！”
　　“嗯，一定……”
　　“那好，给我你们的一撮头发。我们哈古达人要把思念的人的头发珍藏起来，这样就像那个人就在身边一样。我也送你们我的头发，大家彼此留作纪念。”
　　于是，灵芝和王家兄弟都依照这个外族的规矩与库拉互换了头发。灵芝把库拉火红色的头发放在自己做的香包里作纪念。她倒是非常珍惜这段友谊。
　　分别后，阿言有些顾忌地说：“女孩子家剪发不吉利。刚才我真该跟库拉说，只要我们的就好。”
　　“头发很快就会长回来的，还可惜那么点吗？再说，我要是不给库拉，他不放我们走怎么办？都是小事，别在意。到了京城，我们就去找师傅说的那位谢先生。其他人一定都在那里！”
　　阿语跟灵芝同一阵线，忙说他哥真是越来越啰嗦。阿言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是无用，便随两个乐天派一起进了这天下第一华都——京城！
　　隆影禾年少时曾拜在京城第一名师谢温的门下读书，成绩斐然。谢温的名声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早年才气 ，以诗词歌赋闻名天下，后来又钻研起了奇门遁甲之术，到了晚年便教起了书。连皇帝都封了他个旷古名师的称号。但他素来收徒严格，又喜隐居。知道他住哪里的人少之又少。
　　灵芝要不是隆影禾特地告诉过她这些事，她也断然无从找起。在繁华的京城转了半天，问了一箩筐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凹凸巷在哪里。迫于无奈，灵芝就提议大家分开找，半个时辰后无论找到找不到都去城门口汇合。
　　阿言非常反对这个提议，让女孩子单独行动实在太过危险。但灵芝没等他把反对的话说出口就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阿语拍着他兄长的肩膀说：“哥，你担心太多了。灵芝那么聪明，肯定没事的。”
　　“阿语，你没见她这几天脸色差成什么样。我不怕她遇到危险，就怕危险遇到她！”
　　阿语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他们两兄弟越说越不安，最后都不想管找谢温的事，一个劲找起灵芝来。
　　灵芝东走西逛在京城的街市上。两边各式各样的小摊看得她眼光缭乱。可她这个外地人的脸孔很快成了街上小偷团伙盯上的目标。于是，趁着灵芝看新鲜的劲儿，一群偷儿慢慢向她袭来。
　　他们先来了个障眼法，让灵芝转移注意力，然后再派个个头小，跑得快的去抢灵芝腰际的钱包。灵芝回过神来就感到腰间一空，那个装着库拉头发的香包被偷走了！
　　她于是气愤地向偷儿逃跑的方向追去。轻轻拍了拍鞋，奔跑的速度顿时快了一倍。她得意地想，这下看谁还跑得过她？
　　青花被这快到晕眩的速度吓得了一跳，忙劝道：“小仙女，他们肯定有一伙人等着分赃。你追到了也是吃亏，快别追了！”
　　“大头，你倒是真清楚，以前是不是也干过？”
　　“这……”青花心虚起来。当年当了很久的地头蛇，他确实什么营生都干过。
　　灵芝于是笑道：“有你在，我还怕什么？追到了再说！”
　　这么一说，青花顿时很有成就感，便也不再劝下去了。
　　灵芝不久就追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深巷之中。那偷儿也知道后面追他的人速度异常的快，于是就在弄堂里穿来穿去，企图迷惑视线。 交织的迷宫让灵芝她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哪里。就在此时，前面的偷儿不知怎么突然倒地不起。灵芝轻轻松松追上他就把自己的香包要了回来。
　　看那偷儿的脖子上有一个明显的伤痕，应该是被人伤到所以晕倒了。灵芝忙向周围扫视了一遍，可连一个人影也没有看见。
　　不过，这还难不倒她。她勘察了一会儿地势，便立刻敲了敲旁边一户人家的门。四周只有这里可能藏人，刚才帮她的那位不在此处又在哪里？
　　简陋的深巷人家回响着久违的敲门声，有个老者的声音道：“我就算到今天有人会来敲我家的门。看来客人是到了。多个人来喝我酿的好酒也不错。不知离兄是否介意我请这位可爱的客人进来？”
　　那个高高举起酒杯，潇洒地往口中送酒的身影听了便懒懒地说道：“何妨？凡人于我皆尘土。只是别让我看见就是了……”

　　第36章 西屋的老先生

　　灵芝敲了许久的门，见都没人来应，便猜测对方不想显身，于是也就作罢。可刚回头想走，门就开了。一个胡须花白，头发却乌黑的老者走出来说：“来者是客人。姑娘若不介意我这地方简陋，便进来喝杯水酒吧？”
　　灵芝本来只想道谢，可见对方识破自己的身份，又突然提出邀请，便开始犹豫起来。毕竟进个陌生人家里是件很不妥的事。老者却笑道：“姑娘若怀疑我老朽意图不轨，老朽可是要无地自容了。”
　　灵芝被这么一说，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迈进了门槛，想不到里面别有洞天。一方别致的小院里种满了花草，还有各式各样奇怪的机器在那里运作，到处弥漫着一种匪夷所思的氛围。
　　灵芝看了半天新鲜，突然想到正事便道：“老先生，我在找一个叫凹凸巷的地方。先生可知谢温谢先生的名号？”
　　“呵呵，老朽便是了。姑娘想必就是影禾口中那位十分得意的女学生？”
　　“谢先生，我们找得你好苦啊。我与师傅半路上失散了，到了京城便想先找谢先生你。师傅可已到此处？”
　　“影禾半月前书信于我说，要寻找失散学生的下落，因此至今都未到达京城。”
　　灵芝喜出望外道：“这么说来，师傅他平安无事？”
　　“正是。他信上说，边水镇镇长家的两位公子也安然无恙。只差你跟两位王家兄弟。”
　　“太好了！我要快点把这消息告诉阿言阿语！”
　　“莫急。老朽看你脸色惨白，双眼无神，似乎病得不轻……”
　　“不碍事的。我太高兴了，半刻也静不下来。先生快跟我去找他们吧？”
　　谢温拉住她，沉默了一会儿道：“老朽有个故友现在在这里做客，需要去打声招呼。不然，他生气气来可是了不得。”
　　灵芝忙致歉道：“都是晚辈莽撞。先生请便。”
　　谢温笑了笑，只身向西屋走去。他谨慎地敲了敲外面的门道：“离兄，我出去片刻便回。你在这里自便吧？”
　　屋内许久没有回声。谢温刚想走，里面又悠悠地传来声音道：“记得买些蜜饯糖果回来。”
　　灵芝一听便忍不住扑哧一笑。她猜测谢温这个故友肯定是个老顽童，一把年纪了还喜欢吃甜食。
　　里面听见笑声，顿时不满地闷哼一声。谢温一惊，立刻拉着灵芝出了门。灵芝奇怪地问道：“先生，你那故友好不有趣。他今年贵庚了，是否年事很高？”
　　“他比老朽大上几轮还不止，但脾气却不太好。老朽就怕刚才你一笑惹他生气，这才快些带你出来。”
　　灵芝暗自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失礼了。据说有些老人年纪大了很容易动气。她以后得好好注意，不要糊里糊涂地得罪人才好。
　　在约定好的地方里等了半天，竟然没见阿言阿语前来汇合。灵芝慌了，都不知该如何是好。谢温安慰道：“你不必如此担心。京城老朽熟得很，让几个认识的朋友帮帮忙便可。如今天色不早，我们还是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灵芝无法，只好听从谢温的安排。回去的路上，他们买了各式糖果蜜饯，而且还买了十几串的糖葫芦，一大包一大包地带回了谢温家里。
　　吃这么多甜食，灵芝纳闷那屋里老人的牙是否早已蛀烂。可谢温说，他那故友胃口很好，这些东西只不过几天便可吃完。灵芝听了越来越好奇对方究竟是何模样，便问是否可以见上一面。
　　谢温却道：“离兄不喜见人。恐怕……”
　　“晚辈只是好奇。那位老者若不方便，那晚辈也不敢造次。”
　　晚上，灵芝借住在了东边屋子的阁楼上。房间虽然狭窄老旧，却布置得十分舒适，旁边紧挨着古旧的木梯，上下十分方便。灵芝特地热了一壶水，端到房间来准备梳洗。她最近很容易累，精力似乎越来越少，特别今天又忙了一大堆的事，早已疲惫不堪。于是，她脱下鞋袜来好好泡上了一会儿脚，再准备睡上一个好觉。
　　青花在一旁看见灵芝轻轻地摩挲着一双玉足，溅起的水珠在她纤细的小腿上到处打转。它突然感到非常难为情，于是背过身去钻进黑洞洞的床底不出来。
　　灵芝奇怪地问道：“大头，你钻到那地方干什么？”
　　“小的虽说是条小蛇，但也知道非礼勿视。小仙女放心……小的绝对会保护你的……”
　　灵芝听不太懂青花的话，也就由它去了。谁知自己洗脚的声音竟引来了西屋那个客人的注意。灵芝洗到一半，听到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便试探着问道：“谢先生，是你吗？”
　　没有人应……
　　灵芝迟疑了一会儿又问道：“西屋的老先生，是你吗？”
　　终于有声音道：“你在洗脚？”
　　“是，老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你……小心着凉吧！”
　　他的口气起初很不稳定，后来又一口气吼回来，仿佛非常生气的样子。灵芝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那位老者。
　　傩离从东屋出来，心里有些烦躁。他早就发现自己再一次遇到了那个温泉里的女人。自从见过她以后，她的身影就一直在脑海里打转。谁知来谢温这里讨杯酒喝都会碰到她。难道这个小女娃要跟他过不去？
　　傩离这次见她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便趁着夜晚去看看她的情况，不想竟然在楼下看到一双小脚在调皮地玩水。他看着看着居然忘了自己原来的目的，直到被灵芝发觉。
　　为什么会那么在意那双脚？傩离不停地问自己这个问题。仿佛有种情不自禁的情愫驱使他想要去触碰那美丽的脚踝，体验它们摩挲着的感觉……
　　傩离知道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萌生了邪念。他立刻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惩罚自己的轻浮。转念一想，这也许是喝太多酒的缘故，是醉得太厉害了。于是，他决定暂时先把酒戒掉吧……
　　第二天，灵芝一早就起床去找谢温。谁知谢温刚从外面晨运回来，满面红光。这样健康的气色让灵芝羡慕不已。她恭敬地说道：“谢先生的身体真是硬朗。晚辈自叹不如。”
　　“精气神很重要，灵芝你小小年纪可要好好养身体。脸色一日不如一日，看着着实让人担心。我已联系了几个朋友，相信王家兄弟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来。”
　　“多谢先生相助，晚辈感激不尽。”
　　“影禾的徒儿便是老朽的徒孙。你应该叫我声师祖才是。”
　　“是，师祖！”
　　谢温颇为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徒孙。特别是她还煮了一手的好菜。平常一个人住，吃什么都很随便。现在家里来个能干的姑娘，什么事都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灵芝特地给谢温煮了锅稀饭，配上几碟小菜做早点。后来想起西屋里还有一位老人家，她便用托盘盛了一份，想端到那里去。
　　照样在门外敲了敲，灵芝询问道：“老先生，晚辈煮了些早点。不知是否合您胃口？”
　　不久，里面就有声音道：“放在门外便可……”
　　灵芝依言放下托盘。她有些好奇里面人的模样，便躲在不远处看谁会出来。可惜等了半天也没什么动静。她等不下去便泄气地转身就走。
　　“咚”一声，灵芝听到动静立刻回头一看，托盘竟然已经消失不见。她惊讶之余便猜测那位老者应该跟谢温一样硬朗，要不然速度也不能这么快。这位神秘的老人像捉迷藏似的躲着她，不知是何原因？
　　灵芝回过头去找谢温时，发现他已经在书房挥笔。宣纸上写着两个苍劲的字，灵芝见了便问道：“凹凸？师祖为何写此二字？”
　　“汉字自甲骨文演变以来已有了巨大的变化。唯独这凹凸二字，见者便可知是何意。当年仓颉造字，最得意的便是造了此二字。老朽格外喜欢，就把自己住的这巷子起名凹凸巷。”
　　“徒孙不明。师祖如此才华，为何隐居在京城陋巷之中？”
　　“老朽年事已高，只喜逍遥自在日子。古人有云，大隐隐于市。老朽便过起了这大隐的日子了。呵呵……最近听闻京城有一则传闻，说劫持五十万两赈灾款的盗贼被几个边水镇的少年给擒住了，是否有此事？”
　　“徒孙不才，确有此事。”
　　“那便难怪了……”
　　“难怪什么？”
　　“这件事背后异常复，只怕是官贼勾结……你们若因此触动了朝中高官的老底，此次科举怕是希望甚微。”
　　灵芝从不知道其中还有如此原委。想当初他们马车突然出事怕也是有人暗中搞鬼。她以前常听镇上的人说，镇外面的地方到处肮脏一片，人一踩进去就像迈进了无底的沼泽，想洁身自好根本是天方夜谭。现在想想，倒真有一番道理。
　　到了下午，外面果然传来了王家兄弟的消息。据说，他们原来是去了皇帝专门准备给哈古达的使节居住的地方。灵芝恍然大悟，原来阿言阿言是去找库拉帮忙了。她本来马上想去找他们，谢温却劝她暂时缓一缓。
　　要知道，哈古达国是中原边境上一个兵力强盛的国家，外交上也颇为敏感。如今两个要考武举的少年去找这个国家的王子，不管是什么事，传出去都不会是好事。再加上赈灾款的案子，灵芝要是冒然再去跟王家兄弟汇合，甚至可能有危险。
　　只不过几个善意的举动，却已经被渲染到了这个地步。灵芝此时非常悔恨当初的鲁莽。晚上睡觉时，她很不甘心地拿被子来出气。青花安慰了半天也没效果，只好爬到床下躲起来免得遭殃。
　　灵芝打得累了，便糊里糊涂地睡着了。待到深夜，突然有个身影忽隐忽现地来到她床边，替她把踢乱的被子盖好。青花在床底下察觉到了这犹如鬼魅般的身影，便立即冲出去保护灵芝，不想却被迎面而来的仙气吓得不敢动弹。这小小的阁楼也有神仙肯来？青花蜷缩成一团静待其变。
　　傩离整理好被褥，便好奇地靠在灵芝身边仔细看她睡着时候的模样。连这个睡容，他也觉得异常熟悉。仿佛曾经过发生这样的事，他就这样自自然然地跟她挨在一起入睡。可为什么会没有印象呢？
　　傩离用手支着头，无聊地把玩着灵芝的长发。他向来不勉强自己去想什么事，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想好了。呆在这个小女孩的身边似乎很舒服，那就暂且这么舒服一会儿好了。
　　渐渐地，灵芝的微弱气息让傩离感到了不安。她居然会有天人五衰的迹象，难道是天神下凡不成？她的苍白和虚弱不知为何让傩离有些心疼。为了能暂缓灵芝的病情，傩离咬破了手指，将指尖的血轻轻滴进灵芝口中。
　　傩离身上有天地灵气汇聚，又有仙气护体，血液自有疗伤益气功效。若能救一救眼前的小女孩，他倒是不在乎几滴血。可惜灵芝嘴闭得太紧，滴下来的血只停在了她娇嫩的唇上。
　　傩离只好伸手想将她的嘴撬开。但撬到一半，他的手指便让灵芝当糖果一样咬住。他想马上抽回自己的手，可又莫名其妙地有些不舍。灵芝就像个小婴儿一样吸 吮着他的手指头。她口中的味蕾和柔软的舌头仿佛能在指尖融化一般。这个动作让他觉得很是可爱。
　　灵芝睡到一半便翻了个身，朝傩离的怀里靠去。傩离本来想躲，最后还是任由她抱着。此时，灵芝感到一阵熟悉的味道迎面而来，便迷迷糊糊地说道：“阿离……你怎么胖了这么多？”
　　又叫他阿离了？她上次信誓旦旦地说是在叫她表妹，看来又是骗人的。傩离常听人间的好友们说，世间的人都爱说谎，尤其是美丽的女人。现在看来果然所言非虚！

　　第37章 照顾

　　傩离生气地推开灵芝就出了阁楼。灵芝顿时感到前面一空，身体差点摔下床去。她立刻惊醒过来，发现周围没什么异常，便以为自己睡糊涂了，于是又躺好继续睡。
　　青花见仙气消失就爬出来，想把刚才的事说给灵芝听。爬到灵芝身边时，它看到灵芝脸上的血迹便惊叫道：“小仙女，你受伤了？”
　　灵芝被吵得醒过来，问道：“什么受伤？”
　　“你……你嘴上有血！”
　　灵芝摸了摸嘴唇，发现真有血沾着，喉咙里也有股腥甜的味道，但周身并没有感到疼痛，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吐血，自己也应该有感觉才对。
　　“小仙女，刚才小的看见有个神仙来过，莫非是他的血？”
　　“大头，你睡糊涂了吧？神仙哪是说遇到就遇到的？肯定是我睡觉磕破嘴巴，所以才流了血。都是小事，继续睡吧！”
　　青花一直坚持自己确实看到有仙来过，奈何灵芝睡意朦胧，根本听不进去。一觉醒来，灵芝竟感到浑身有力，不似前几日那般萎靡，立刻高兴了一番。连谢温见了她今天的气色都觉得十分惊奇。
　　灵芝不作多想，心里只记挂着快些跟王家兄弟联络，于是马上将自己的情况以及现在的局面写了封信让谢温认识的朋友带去给阿言阿语。
　　不久，王家兄弟的回音便传来了。他们决定先住在客栈之中静待其变，让灵芝千万要小心，不要冒然独自行动。灵芝看完信就知道阿言阿语有多担心她。实际上，他们现在陷入的这个复杂的困境完全是由她一手造成的。她的愧疚越来越让自己无地自容，于是硬是郁闷了一整天。
　　西屋的客人从谢温口中得知了灵芝的事，心中不禁有些担心。但想来想去，他也找不到光明正大的现身方法。最后，他只好将自己变成个皮肤发皱，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走了出去。
　　一到院子里，他才发现灵芝在那里洗头。当她梳洗着乌黑的长发时，周身都流露出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
　　第一次见到她，她也是这样不经意地拧着自己的头发。水从发丝间轻轻低落，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傩离察觉时发现自己已经移不开眼神。
　　灵芝抬头见那西屋的老者竟然就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顿时吓了一跳。她急忙擦干头发，行礼道：“老先生，晚辈失礼了！”
　　傩离回过神，咳嗽了一声，用沙哑的声音道：“无妨，无妨。但看你神情恍惚的样子，莫非有心事？”
　　灵芝见这老人家慈眉善目，又一副非常担心的模样，便回道：“晚辈有些懊悔。当初做些鲁莽之事，害得同伴接连遭殃，心中实在有愧。晚辈自小在边水镇长大，没见过多少世面。初到外面竟对人情世态一概不知。又自以为聪明，闯下大祸，现在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灵芝的无助让傩离心生了保护欲望。他坐下来静静地听灵芝谈着自己的心事，就像两个人是多年的好友一样。灵芝也觉得不可思议，一见面就跟一位老者如此掏心。也许是太久没见她爹了，灵芝现在有了一种被父亲照顾着的感觉。
　　这画面让谢温见了顿时说不出话来。傩离会对人类产生兴趣还是第一次听闻，特别又是变成这副模样。究其原因，难道是动情之故？
　　谢温并不在意傩离有意于灵芝，反而乐见其成。天上那么规矩，他一向觉得很多余。凭什么神仙就不能恋爱？他就是要看看眼前的这一对是何结果。但他有些担心是傩离一头热，灵芝要是就没这方面意思可怎么办。
　　为了撮合这一对，谢温在晚饭时就对灵芝说道：“老朽接下来要去办一件事，可能会离开几天。我那位故友会在这里照顾你，你放心。”
　　“师祖去办什么事？”
　　“为了你们的前程，老朽看来是要动些人脉来疏通关系。要不然，有些不怀好意的眼睛就会变得很麻烦。你不必再自责了，一切都顺利解决的。过些日子，影禾应该也会到达京城。到时候，你就是想住老朽这里怕也是不行了。我那故友脾气古怪，但心肠很好。你多跟他接触便会知道。”
　　灵芝谢过谢温的好意。让长辈来帮自己收拾残局，她非常羞愧。回到阁楼，她发觉心竟然如此地累。原来独自在外面闯荡是这么不容易的事。自己算是幸运了，有那么多人关心着。若换作那些无亲无故的，肯定过上什么好日子。
　　青花爬过来说：“小仙女，晚上睡觉要小心。万一昨天那个神仙又来了怎么办？”
　　“大头，说你睡糊涂了，现在还没醒吗？就算有神仙，他每夜都来找我干什么？我能给他糖吃不成？快睡吧，你睡太少了才会有那么多幻想。”
　　灵芝不听青花再说下去，掀起被窝就开始倒头大睡。可青花有预感，那个不知所谓的神仙今晚还是会来。它究竟应该英勇地挺身而出，还是继续静观其变呢？不，不，不，一直躲在床底下简直太窝囊了！嘴上说要保护灵芝，一遇到强大的对手就退缩了可怎么办，那还算什么护花使者？
　　所以这一夜，青花就守在灵芝床边不走。一有动静，它就马上把灵芝叫醒，看看那个鬼祟的神仙还有什么办法搞夜袭。
　　青花的预感是对的。傩离在楼下徘徊了很久。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硬要来这里。可不见灵芝的样子，他就不甘心得很。真恨不得把她的睡容刻进脑子里，那样也不用这么偷偷摸摸地跑去她房间偷看了。
　　一番挣扎之下，傩离忍不住上了楼。他昨天就感到灵芝的床底下有妖气，今天这种讨厌的味道竟然就在灵芝床边。他以为是有妖怪要对灵芝不利，便皱了皱眉。一瞬间，青花的脖子已经被傩离掐在了手中。
　　青花刚被仙气弄得浑身不舒服，后来又这么被掐住喉咙，顿时三魂不见了七魄，还没看清楚来者是谁就眼冒金星地晕了过去。
　　傩离发觉自己见过这条蛇，似乎是灵芝养的宠物。看来是自己敏感过度了……他将晕死过去的青花放到一边，便又自然而然地躺到了灵芝身旁。这种行为在世间来说应该叫作于理不合。傩离不是什么卫道士，也不喜欢死守什么规矩。既然睡在灵芝身边如此惬意，那就暂时放纵一下自己也无妨。
　　对了，灵芝她今天洗头了。傩离闻到了灵芝头发的清香，想起白天时她拧头发时的妩媚情景，还有那湿漉漉的脸庞，心里顿时像爬上虫子似的痒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将脸埋在灵芝的长发中不断嗅着这一股清香，从发梢一直到发身，再到灵芝的脸颊、脖子……
　　灵芝被什么东西磨得很痒，便“嗯”了一声换了个睡姿。这时，她脖子上露出了一条项坠引起了傩离的注意。没错，这坠子正是他的乳牙！以前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怎么会在这个女孩的身上？莫非真的曾经见过这个女孩，那为何会没一点印象呢？
　　他烦恼了一阵，发现根本找不出头绪。但又一想，何必自寻烦恼呢？乳牙在她身上又有什么关系？傩离重新躺下来，用手枕着头。他仿佛可以感觉到灵芝胸口的温度随着呼吸慢慢散发过来。
　　他宁愿相信曾经有过这样美好的时刻。若自己真的遗忘了，那现在重新开始体会也不会太迟。傩离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守着灵芝直到天明，仿佛时间在这样的时刻已经停止了一般。
　　临走时，他轻轻地帮灵芝将被褥盖好，确认一切安然无恙才离开。但很快地，灵芝醒了。她明显感到了不对劲，仿佛有一种熟悉的味道留在了枕边。一种挥之不去的忧郁慢慢爬上心头……
　　青花好不容易恢复意识，立刻爬去灵芝身边确认情况。当它看到灵芝的脸时它顿时就呆住了。在晨光中，灵芝安静地流着泪，显得那样可怜。它慌张地问道：“小仙女，谁欺负你了？”
　　灵芝擦了把眼泪，搞不清楚自己为何如此莫名其妙。明明已经不见了那么久，现在想起来为何还会如此难受？她抽噎着说：“大头，我，我好像梦到阿离了……”
　　“小仙女……”青花心疼地喊道。它实在想不到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只好静静地陪着她。
　　消沉了许久，灵芝才从悲伤的气氛中缓过来。她想起自己还有一位老人要照顾，急忙起身去准备早饭。谢温一大早就出去了，留下一张字条写明情况。灵芝看过后便开始料理起了家事。
　　早点一个人吃有些寂寞，她便试探着问西屋的老者是否愿意跟它一起进餐。谁知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灵芝很是高兴。
　　身在他乡有时候很需要一种慰藉。灵芝此刻便是有了照顾年迈老人这个心灵上的慰藉。这个老人让她开始有了某种照顾家人的感觉。他虽然说话不多，而且脾气古怪，却让灵芝有了生活的动力。
　　这方宁静的天地因为有了这种互相依靠的感觉而开始变得温暖起来……

　　第38章 揭穿真相

　　照顾了几天，灵芝几乎跟那位老者形影不离。连晚上睡觉她都怕老人家半夜会有事而睡在了西屋的外间。灵芝一直很会持家，很懂得孝敬长辈，所以做起这些事来并不感到疲累反而乐在其中。
　　傩离从来没被人这么无微不至地服侍过，跟灵芝在一起简直比当神仙更加快乐。被人这么关心体贴着实在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他甚至有些离不开灵芝，只要有时间就想看见她，跟她说说话。若看不见她，他便觉得心中失落，索然无味。一种难以抑制的情愫疯狂地在心中发芽生长，傩离甚至有些害怕自己内心滋生的这种情感。可在意识到时，一切都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灵芝隔些天便要上街去购置东西，京城也快混个半熟。这天，她经过一家古董行，竟然发现边水镇古董店的陈老板神神秘秘地进了店里。
　　他不是跟阿八一起出海去了吗？灵芝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待确定后，她受好奇心驱使便走了店铺。谁知里面根本跟迷宫差不多。高矮不一的古董到处摆放着，让一切都变得神秘起来。
　　有个伙计看见灵芝进来，再打量了她一身的布衣打扮，料定对方肯定不是来买东西的，便招呼道：“这位小哥有何事？”
　　灵芝见陈老板的行踪已失，于是硬找了个借口回道：“我看你们店里的这座人像很是精致，所以特地进来观赏一番。”
　　灵芝就是随便一指，伙计看了一眼那塑像便笑道：“这可不是人像。九天玄女娘娘的像你也不识吗？这可是不卖的！”
　　灵芝听伙计的话颇为鄙夷，只好继续装傻道：“原来是玄女娘娘。我今天总算见识了。多谢指教。”
　　说完她就转身出了店铺。这个古董行很是蹊跷，里面摆了那么多东西，客人却一个都没有。如此神秘定然有鬼。灵芝不想多惹是非，急忙加快脚步。想不到走得太慌竟一下子就撞到了人，她急忙道起歉来。
　　“灵芝，你可让我们好找啊！”
　　灵芝听着熟悉的声音便抬头一看。对方竟然是陆大！她立刻惊喜地说道：“你们终于来京城了！”
　　“要不是我临时想买些笔墨，怕也遇不上你。你这个小丫头，真是让人担心！其他人都在客栈里落了脚，正准备去凹凸巷找谢先生。现在遇到你倒好了！”
　　灵芝忙问道：“你们找到我家的鸟和狗了吗？我很记挂它们！”
　　“放心，一个都不少。它们一直缠着师傅，可亲热了。”
　　灵芝听了终于放心了些，于是直喊着让陆大快些带她去跟其他人汇合。陆大笑了笑，让她别太着急，先把笔墨纸砚买齐了再一起回去。
　　不想这卖文房四宝的店铺正好在古董行的旁边。陆大见了那古怪的古董行便奇怪地问道：“这家店好像是我们边水镇的那家分店嘛！”
　　灵芝小声道：“我刚才还看见陈老板进去了。他怎么没有出海去呢？”
　　“兴许是人长得像，你看错了吧？阿八哥跟着陈老板出去做生意是我们亲眼看到的，还有假吗？”
　　“那也许他们辗转到了京城呢？要是阿八也到了这里，我们几个算是全齐了！”
　　“但愿如此。若能见到阿八哥也是件喜事。我们先去找师傅吧？”
　　随后，他们到了一家名叫云来客栈的地方。这家客栈是全京城最有名的考生聚集地。最近又是科举将至，各地才子云集于此，十分热闹。陆大一把灵芝带到这里，灵芝顿时就惊叹了一番。
　　陆大说：“这里每天都有许多人来投宿，人很杂，明争暗斗也很多，甚至还有开赌局买谁中第的。你一个女孩子一定不能单独行动，知道吗？”
　　灵芝听这口气便问道：“……你们是不是找到阿言阿语了？”
　　陆大皱了皱鼻子，假装生气道：“你啊你，不知道让我们多担心。阿言阿语一不见你都急成什么样了，最后竟然还迫不得已地去找外国王子帮忙。你可要好好反省！”
　　灵芝低下头认罪道：“我反省，我一定反省！”
　　终于，边水镇的一群人经过种种劫难又汇聚到了一起。精卫和丹凤一见到灵芝就一起扑上来，差点把她扑倒在地。几个少年更是把灵芝围到中央，乱七八糟地问了她一大通问题。
　　阿语好奇地说：“灵芝，你的运气怎么都这么好？追小偷也能找到谢先生！他长得什么样，是不是很威武？”
　　灵芝还没回答，阿言就教训道：“还说呢！你单枪匹马也敢追小偷？想起来就是一身冷汗！”
　　陆二笑着调停道：“灵芝是福娃，什么事都能逢凶化吉。你们别再说她了。”
　　灵芝兴奋得很，也不在乎别人问她什么。直到隆影禾进来，大家才都安静下来。隆影禾将灵芝打量了一番，平静地说道：“回来就好。”
　　“是，师傅。”灵芝终于有了安心的感觉。被这么多喜爱她的人包围着，真是一种说不出的幸福。
　　隆影禾继续说道：“老师已经跟我说了你们的事。赈灾款的案子很快就会有眉目，你们不必担心这会影响考试。至于哈古达的王子，我们还是少接触为好。考试将近，大家只要一心准备便是。其他的事就交给师傅来办。”
　　一群学生被隆影禾谆谆教导了半天，终于散了出去。阿语调皮地说道：“我们师傅行情太好。张纤纤一路追他到京城。她一定想不到这里的对手比边水镇要多一倍。”
　　灵芝好奇地问道：“纤纤她也到了吗？”
　　陆大笑道：“她现在放着自家开的旅馆不住，硬要住在这家客栈，而且还是在师傅隔壁的房间。师傅怎么躲也躲不了。”
　　阿言道：“你有空就去劝劝她别那样大逆不道。这简直快把女孩子的矜持败坏光了！”
　　陆二却调侃道：“你们说张纤纤热情，我说还是灵芝的小鸟小狗更加喜欢师傅。要不是灵芝来了，它们怕是要粘着师傅到睡觉呢！”
　　灵芝瞥了一眼精卫跟丹凤，有些奇怪它们会如此喜欢隆影禾。不过大家的话题很快回到了如何应付考试上，灵芝也就不再多问。
　　因为灵芝说要回去照顾老人，其他人就没有留她一起住在客栈，只约定明天见面的时间便各自分开了。于是，丹凤跟精卫就被灵芝带回了凹凸巷。一回谢温的居所，精卫就变回女孩的模样道：“灵芝，我好想念你啊！”
　　说完她就张开双手搂住灵芝的腰不住地撒娇。丹凤也不甘落后，一起扑进灵芝的怀里要拥抱。灵芝快被这重量压倒在地，只好劝道：“好了好了，快放开。我快支撑不住了！”
　　精卫仍然不舍地抱了一会儿才松开道：“你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那时候你摔下悬崖，我跟丹凤都扑过去救你。谁知悬崖上刮来一阵大风，把我们吹得老远。后来我才想起来，那里是景龙住的地方。”
　　“你们也知道景龙？我在悬崖底下遇到它了。”
　　“那个景龙，见了我跟丹凤都不理，脾气还是这么臭！”
　　“可他对我好像不错。连阿离……”灵芝想起遇到傩离的事突然一阵揪心，竟再也说不下去。
　　“什么，你又遇到那条无赖蛇了？哼，他现在一定翻脸不认人！灵芝你以后别理他就是！”
　　灵芝见精卫义愤填膺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傩离既然认不得她了，还会有什么机会见面？说出来也是一阵凄凉罢了……
　　这时，精卫突然感到这房子里有一股强大的仙气，便问道：“这里还有住谁？”
　　“西屋里住着一位老先生。他年纪大了，行动不方便，我这几天一直在照顾他。”
　　“老先生？他有多老？”
　　“少说也有八九十了吧？不过看起来很和善。”
　　“我看有古怪。我要见见他！”
　　“他不喜欢见人。我也是花了好久的时间才能见他一面。你先在这里住下，我稍后再去问问他。”
　　精卫见灵芝这么说，便只好作罢。但她心里面一直存着疑虑，于是暗暗决定一定要好好看看那位“老人家”的真面目。
　　晚上，灵芝煮了一桌子的菜来给精卫和丹凤洗尘。好久没吃灵芝做的美食，精卫硬是把肚子给吃撑了。丹凤闻到青花的味道，于是又跑去把它叼在嘴里到处晃悠。
　　青花吓得惊叫道：“小仙女，快来救小的呀——”
　　灵芝安慰道：“放心，丹凤喜欢你，不会吃你的。”
　　“可小的不要一只大狗，不，是大鸟喜欢啊……嘶嘶……”
　　丹凤不管，还把青花舔了又舔，叼了又叼，一副想要吃它的样子。青花不堪“受辱”，终于晕倒在了魔爪之下。
　　灵芝见这里如此热闹，怕吵到老人，于是端了一份晚餐去了西屋道：“老先生，晚辈端了些米粥过来。”
　　“嗯……进来吧……”
　　灵芝小心打开门走了进去，就见那位老者坐在窗前发愣。她走过去把敞开的窗户关好说：“晚上风大，您坐在风口可不好。”
　　傩离笑了笑便道：“今天来了什么人？好像很热闹。”
　　“是晚辈家乡来的表妹，还有一只家里养的小狗。正想跟您说呢。会不会吵到您休息？”
　　“无妨。只是老夫不喜见生人，你别让他们进来便是。”傩离早感到来的是两个非同一般的客人，但在灵芝面前还不想把此事点破。只待灵芝休息以后再行动不迟。
　　“老先生，我今天要陪表妹，可能不能睡在外间了。您要是半夜有什么事，就喊我一声。”
　　虽然他们睡得这么近，但傩离再没有做任何逾越的事。他很想靠近灵芝，却又不想因此而轻薄她。总觉得那样做了，他们的关系就会蒙上一层阴影。灵芝今天这样一说，傩离也没有反对，而是应道：“老夫知道了……你的表妹叫什么？”
　　灵芝顿了顿答道：“叫小卫。是个很机灵的姑娘。老先生一定会喜欢她的。”
　　“哦……”傩离现在终于确定灵芝口中的阿离决不是什么表妹了。她为什么要对他撒这样的慌呢？如果他们曾经认识，为什么现在又要装作不认识？傩离本来有些生气，但又想灵芝肯定有什么苦衷，于是就忍下来没有发作。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双方的行动就开始了。精卫确认灵芝睡着以后就悄悄爬下床来，然后大步向西屋走去。
　　还只到了院子，她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看来对方应该是个法力非常高强的神仙！精卫大声问道：“究竟是哪位仙人要假装老人躲在这深巷之中？骗一个弱质女子，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有声音传来道：“你又是谁？凭什么来管我的事？”
　　“我乃炎帝之女精卫。识相的就快快现身！”
　　傩离听到精卫的名字顿时一愣。传说精卫不是栖息在了西山，怎么会成了灵芝的表妹？这样看来，灵芝的身份果然非同一般。他越来越疑惑起来。
　　精卫见里面半天没有答应，于是威胁道：“再不出来，我就不客气了！”
　　“呵呵，那就来试试好了！”
　　说着，他们还真开打起来。灵芝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于是下床看是怎么回事。青花却立刻阻止道：“小仙女，还是别出去了。外面神仙在打架，你出来就遭殃了！嘶嘶……”
　　“什么神仙打架？大头，你说什么啊？”
　　“小仙女，我早说了这里藏着个神仙，你就是不信小的。现在精卫姐姐发觉了，她还不去把他揪出来不可。估计外面正在那里火拼，你去了会很危险的！”
　　灵芝不敢相信这里真有个神仙。莫非那位老人家就是神仙变的？若有人这么耍她，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不顾青花的阻拦，灵芝还是冲了出去。
　　青花见自己拦不住，忙对抓着它不放的丹凤道：“快，快去追！不然，小仙女可要出大事了！”

　　第39章 真相之后的真相

　　灵芝出来以后就被院子里爆发出来的气流弄得无法前进。再这样打下去，这里非夷为平地不可。她大声喊道：“小卫，别打了！”
　　精卫根本听不到灵芝的呼唤，一心应战。对方的法力显然在她之上，她这次可是要拼命了！灵芝越来越支撑不住，被到处乱窜的气流冲到了半空之中。
　　傩离本来想一口气把精卫打败，但见灵芝居然受到牵连，情况危急，于是也顾不得应战，急忙冲出去把灵芝接住。
　　可他冲得实在太急，竟然忘了自己的伪装。于是，灵芝在半空中就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傩离抱着她慢慢从天而降。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起来，她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对傩离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了孩童的时代，而眼前这张脸又是谁？若非在温泉见过一面，她一定认不出他就是童年时代的那个任性的阿离，那个让她烦恼又牵挂的阿离……
　　可这身打扮……果然，果然傩离就是西屋的老人！凭什么骗她，凭什么耍她？神仙了不起吗？她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喜是忧。
　　待飘至地面，灵芝心里沉淀下来的只有愤怒。她控制不住怒气，忘了傩离根本不记得她，忘了他们根本就是陌生人，只是聚集着全身的怒气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就道：“骗我……无耻！”
　　傩离被打了这一巴掌并不觉得疼，因为灵芝冰冷的眼神已经像尖刀一般戳进心里。一瞬间，似乎很多东西都破碎了，再也找不回来似的。即使如此难过，他仍然反驳道：“你不是也骗我？明明认识我，却装作不认识！”
　　灵芝惊得退了一步。莫非傩离的记忆恢复了？不，若恢复了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灵芝几番思量竟一时无法回答。精卫趁着这个空挡便使一击，想让傩离别再靠近灵芝。不想法力冲得太快，居然一下子就击向了灵芝。
　　青花和丹凤刚出来就见情况已经危急到了这种程度，忙奋不顾身地去为灵芝去挡那道攻击。不过英雄还轮不到它们两个逞，傩离一个箭步上前就身体用挡去了大部分攻击。
　　灵芝起先吓得急忙闭上眼睛听天由命，后来见什么事都没发生就睁开眼睛看看是怎么回事。这一看就看傩离像一堵墙壁一样挡在她眼前，然后用一种从未见过的悲伤眼神望着她。鲜红的血慢慢从他的额头流下来，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凄艳。
　　“阿离……”灵芝忍不住呼唤道。
　　“……果然是在叫我……”
　　他声音听起来似乎很虚弱。灵芝慌张地上前捂着他额头上的血窟窿说：“你流了好多血……”
　　傩离笑了笑说：“这点伤也值得你难过？”话刚说完，傩离的伤口就自动愈合了，就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灵芝刚才差点吓哭出来。这下知道这些伤根本是伤不了他，灵芝顿时有些受骗的感觉。就在这时，精卫急忙上前把她拦在身后对傩离斥责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条无赖蛇。以前扮女人，现在扮老头，你还要不要脸了？”
　　傩离根本听不进精卫的话，一颗心全放在了灵芝身上。灵芝在生他的气，在害怕他。她脸上流露出的不屑和冷淡，以及强烈的愤怒让傩离无所适从。
　　难道她从此就要用这样陌生的态度对待他？再没细心的照顾和温柔的笑脸了？傩离想到这里突然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灵芝却察觉到傩离现在的眼神流露出了危险的气息。她怕他跟精卫又打起来，于是急忙拉住精卫转身就走。
　　傩离见灵芝说离开就离开，竟有些恨她的无情。都说人类喜欢伤心。原来伤了心是这样的感觉……他灌注着满满的感伤和无奈，轻轻地呼唤道：“灵芝……你别走……”
　　灵芝像被这声音绑住了一样，竟然一步都迈不开。傩离一向那么高傲，从来没用这么卑微的声音祈求过谁。现在他放下了尊严恳求她不要走，灵芝实在恨不下心真一走了之。
　　精卫见灵芝停住脚步，便问道：“灵芝，你可想好了？”
　　被这么一问，灵芝突然觉得自己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究竟是向前走，还是往后看，这都会关系着她的将来。在这个关键的时刻，青花突然喊道：“小仙女，小的……小的……快支持不住了……”
　　原来青花刚才一心救灵芝，竟然被余下的攻击伤到了。它忍到这个节骨眼上才求救，就是为了在适当的时候给灵芝和傩离一个台阶下，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实际上，它的这个举动相当聪明。
　　灵芝顿时就回过身去查看它的伤势。见它血流不止的样子，灵芝就对傩离说道：“请你救救它……”
　　当然，傩离非常愿意帮这个忙。他知道只要救活了这条小蛇，他们的关系就有了一线希望。青花的外伤在傩离的治愈下很快就愈合了。灵芝不顾怕蛇的恐惧，轻轻抚摸着它的身躯，似在表示感谢。
　　傩离趁机抓着灵芝的手说：“我们谈谈吧？”
　　“好……”灵芝也想把他们之间的误会解决，于是答应了下来。她把青花交给精卫照顾，便跟傩离去西屋谈话。
　　精卫对他们之间这种复杂的关系并不理解。她最后只是说道：“灵芝，我等你……”精卫年幼时便溺毙在了东海之中。男女之事对她来说似乎永远是一个谜团。她即使变成了人形，也永远是孩子的模样。她想象不了自己长大的模样。就像填海那样的誓死矜持，也是她孩童般的天真驱使。于是，在这个时候，她只能选择静静地等待着她最喜欢的人类女孩如何选择自己未来的结果。
　　灵芝进了西屋后，用火折点了盏灯。黑暗的屋子顿时亮堂起来。他们的皮肤因为烛光的照射，呈现出一种温暖的色彩。傩离绝美的面孔如此清晰地呈现在眼前，灵芝却叹了口气说：“你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可爱。长大了都认不出来了。”
　　傩离却不解地说：“我在你们人类来说都快两万岁了。你怎么知道我孩童时的模样？”
　　灵芝知道他们的隔阂就在失忆这一点上。她答应过青女，绝不与傩离相认。言而有信，这是做人的根本。灵芝于是避重就轻道：“我是天神下凡，这点小事怎么会不知道？”
　　“你若真有法力，怎么会连我变成老人都认不出来？”
　　灵芝干脆装傻道：“我啊，是天上一个道行不高的仙女。被贬到凡间，当然没你大仙法力高了。”
　　“你就是不承认我们认识，是不是？”
　　“嗯，我们不认识！因为我想念我的表妹阿离，所以才将你们混为一谈。”
　　“你的表妹不是精卫吗？精卫怎么会是你表妹？”
　　“我说的不是精卫，是另一个表妹。她是我见过的最任性的孩子。到了冬天就很怕冷，非要人抱着她，暖着她才行。平时几乎都在睡懒觉，一醒过来就喜欢发脾气。可是，她又很可爱。嘴上说些狠话，但背地里就悄悄做好事。你夸她她还不乐意。一生气就喜欢咬人。我手上的牙印就是她咬的。你不信的话可以让你看看。”
　　灵芝卷起袖子露出傩离曾经咬过的那个印子。这个牙印本来很深，不过在景龙池里泡过以后就浅了许多。傩离看到那个小小的齿印留在灵芝白皙的胳膊上，顿时明白这是他的牙齿咬的。人类不会有这样的牙印，世上唯独他有。可为什么会是这么小的一排，莫非他曾经变小过？
　　灵芝这样否认跟他的关系，傩离开始明白背后应该隐藏着什么苦衷。于是，他也不再逼她，而是改口道：“我知道了。你的表妹阿离跟我很像，是不是？她现在怎么样了？”
　　“像，但又不像。她是个孩子，你明显是个大人了。我最喜欢，最疼爱的那个阿离已经回她的家乡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时常想念跟她在一起度过的日子。可是，即使这么想念她，我仍然不想再见到她。见面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好事。既然彼此有害，那还不如不见。就像我爹娘，他们知道即使相见也只是徒填伤感，那还不如给彼此一点想象的空间要来的好……
　　傩离沉默了很久才道：“我不知你爹娘是怎么回事。不过，我觉得你那个表妹还真可怜。你自己认为是对她好，其实是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她。说不定她想你想得要死，天天渴望跟你见面。就算相见是坏事，她也想跟你在一起。这又该怎么办？”
　　灵芝反驳道：“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怎么想？”
　　“你这是自打嘴巴。你也不是她呀！”
　　灵芝不知道傩离的口才进步了这么多，被他问得说不下只好不再作声。傩离预感到再谈下去也只会陷入僵局，便缓和道：“好了，不谈这个了。暂时……我就继续做我的老先生。你不必在意我，只要别叫我什么大仙就行了。”
　　“可是……你不回天上去吗？”
　　“你就当我是个留恋凡间的糊涂神仙好了。”
　　就这样，这一夜过去了。第二天早上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但平静的背后接连而来的是更大的波澜。一切都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静得让人害怕。
　　谢温这天回来了。他给灵芝带来了好消息，赈灾款被盗的案子完结了，其中涉及到的官员一律被革职查办。这样一来，边水镇一群少年的英勇事迹顿时被朝野内外所称颂。
　　灵芝问道：“事情会这么顺利，是不是背后有人支持？”
　　“不错。确实有一个强大的势力在帮你们解决这件棘手的案子。灵芝，你可知道现在的皇储之争已经到了最后阶段。而此次的科举和武举正是几位皇子拉拢未来辅佐人才的关键时刻。现在，朝廷内的派别已经基本分清，如何增强自己的势力只有靠增添新的血液。有一位皇子他看中了你们边水镇这一帮少年，所以费了几番周折才帮你们摆平了这个大案子。”
　　“是哪位皇子？为什么他要看中我们这帮人？”
　　谢温顿了顿，慢慢解释道：“这位皇子年幼时便被牵涉到了外戚谋反一事，于是被发配到了边塞充军。奈何圣上顾念骨肉之情，临时掉包，让他去了另一个地方隐姓埋名生活。直到案子平反，他才被重新接入宫中。而他隐居的地方就是边水镇。他是在那里长大的，所以对边水镇的人有自己的一番情义在。你现在明白了吧？”
　　灵芝攥紧了双手，对那个呼之欲出的人物存了几分的忌惮。她颤抖着说：“师祖，你说的人难道是……”
　　“他正是当今的八皇子。你们大概叫他作阿八，是也不是？”

　　第40章 相依相偎

　　灵芝带着巨大的震惊回到东屋的阁楼。她因为心情混乱而走得有些颤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上了楼。
　　阿八会是皇子？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一直看起来都那么普通，就像哪里都可以看见的男孩一样，喜欢漂亮的女孩，喜欢看闲书，跟着男孩们一起玩耍，仿佛什么烦恼都没有。
　　是被骗了？灵芝没有这种感觉。一定是阿八天生就是那样的个性。他是一个落难的皇子，身上也许背负着很多东西。而每一次面对她时，阿八的笑容从来没有一丝阴影。只是……他如果将来要背负起一个国家的话，那那个人一定也不是她熟悉的阿八了。
　　傩离变了样，阿八也变了样。他们曾经天真纯朴的面孔，仿佛变得越来越模糊起来。原来时间真的可以这么无情，说改变马上就改变。灵芝趴在床 上，顿时被席卷而来的疲惫感所击垮。有一种一瞬间变老的错觉在她的内心蔓延开来。长大即意味着某种残酷的到来。她开始慢慢领悟这一点了。
　　精卫、丹凤和青花因为昨天那场架全弄得筋疲力尽。此时，一个个都横七竖八地睡得很熟。宁静的阁楼只有尘埃在阳光中跳舞，谁也没注意到灵芝此刻的心情。
　　灵芝呆坐了一会儿，没有丝毫的睡意，心却越来越觉得寂寞。于是，她爬起来向西屋走去。并没有特别的目的，只是潜意识在驱使她去找西屋的老先生。那个曾给她生活慰藉的老人，她很需要他此时的指点。当想起她照顾着的老先生早已不存在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门口，不知该不该进去。
　　傩离早就从谢温口中得知阿八的事。他预感到灵芝会来找他。这是他们这几天来培养出的默契，并不需要什么猜测和估计。在灵芝站在门前为难时，傩离便呼唤道：“进来吧，灵芝。”
　　灵芝有些吃惊，但很快应声走进了屋子。一进去，她才发现傩离正悠闲地靠在躺椅上，仿佛一直在等待她的到来。他没有伪装成老人，而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傩离大仙。周围的空气似乎因此而变得僵硬起来。他们的关系瞬间就倒退回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尴尬状态。灵芝唯一庆幸的就是青花没有跟来。否则见到这样的画面，它非晕过去不可。
　　为了缓和气氛，灵芝勉强笑了笑，道：“你准备以后都用真面目来面对我了？”
　　傩离眯着眼睛反问道：“难道你喜欢对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
　　“我喜欢你变小孩。变成小孩吧？”
　　傩离立刻看出她的意图，不满地质问道：“你又想你的‘表妹’了？我可不变。”
　　灵芝知道他现在不好惹，言语上不敢放肆，只有作罢。傩离看出灵芝的古怪，便问道：“你有什么心事？不如说与我听？”
　　灵芝坐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如果是平常，对着那位“老先生”说话灵芝不会如此拘谨。但现在眼前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孔。他是那样漂亮，与他直视都很困难，更别提倾心长谈了。灵芝发现自己已经回不到以前的状态了，只有沉默不语。傩离也不急，换了个姿势等着她。
　　灵芝最后决定道：“我……我还是回去了……”
　　傩离叹口气说：“如果你真这么不喜欢我的样子，我还是变回老人好了。”
　　灵芝悄悄嘀咕道：“变小孩不是更好……”
　　这声音很轻，不过傩离还是听到了。既然灵芝这么喜欢，他半途还是改变主意，决定满足她的心愿。不过，他也不知道灵芝口中的阿离究竟是几岁。她说阿离需要人抱着暖着才行，于是傩离就猜测那应该还是个很小的孩子。
　　不想这一变竟变得太厉害，傩离让自己恢复成了个三岁孩子的模样。
　　灵芝见躺椅上突然出现个超级可爱的小婴孩，顿时喜欢得不得了。她急忙把他抱起来问道：“大仙，是不是你啊？”
　　那小孩皱着一张小脸，用大人的口气道：“不是我还是谁？我都说了你别叫我大仙，怎么还叫？”
　　小孩学大人总是充满了童趣。灵芝真是受不了这样令人抓狂的可爱表情，于是忍不住用脸蹭了蹭那红扑扑的脸蛋说：“乖啊乖啊，姐姐疼你。”
　　傩离听了真是青筋暴跳。变成三岁小孩绝对是个重大失误，他的脸面简直全丢光了。“砰”一声，他受不了灵芝的“疼爱”，又变回了原型。
　　于是，画面就变成了灵芝抱着成年傩离的暧昧模样。这时，谢温刚好听见动静进来查看，一见这样一副图景，只好笑着退回去说：“老朽打搅了。你们继续……”
　　灵芝羞得像被烫到手一样地缩回来。傩离却没有放开她的意思，而是把她困在怀里威胁道：“以后别想让我变小孩！”
　　灵芝委屈地说：“我什么时候非让你变了。是你自己要变的……”
　　她这副受气的小媳妇表情又出现了，哆哆嗦嗦的，就像被他虐待了似的。傩离越想越气。她不是说她的“表妹”喜欢咬人？那就让她尝尝以牙还牙的滋味。
　　灵芝的食指突然就被傩离咬在口中。他那尖锐的牙齿一使劲，仿佛就可以把手指咬断似的。
　　“大仙饶命……”灵芝泪眼汪汪地求饶道。
　　傩离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叫谁？”
　　“大……阿离……”
　　傩离满意地说道：“嗯，还有呢……”
　　“你以后就保持这个样子好了……我再不让你变小孩了……”
　　傩离松了口，摸摸灵芝的头说道：“乖啊乖啊，本大神疼你！”
　　傩离的搞笑水平真是更上一层楼。灵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等笑够了，她才摸了摸被咬过的手指，发现上面留下了个清晰的印子。
　　傩离见那水葱一样的手指上留下了这个显眼的痕迹，于是又用舌头舔了舔说：“知道你们女孩子家怕丑。我舔舔就好。”
　　他的舌头灵巧地在手指上打转，柔软而且很温暖。她的指尖湿漉漉的，有些粘又有些烫。灵芝不敢推开他，也不敢动，只有紧紧地捂着口鼻，怕自己稍不留意就会流出鼻血来。
　　全身的血液开始一起往头顶冲杀过去。脑子全是以前看过的淫书画面。邪恶的思想就像蚂蚁搬家一样连绵不断地横穿过来。灵芝一方面很兴奋，另一方面却很羞愧。她知道傩离并不是想轻薄她。他在这方面的迟钝一向让人吃惊。可挑 逗这种事，他每一次都做得这么顺手。难道傩离天生是这方面的人才？
　　很快的，那印记真就消失了。灵芝好不容易从混乱的思绪中抽身出来，突然又想起以前傩离硬要她吃他口水的事，顿时脸就像火烧了一样的烫。
　　傩离见灵芝脸红透了的样子，笑着问道：“你害羞什么？我的手指你不是都当糖一样吃。”
　　灵芝不解地问道：“我什么时候吃你手指了？”
　　“我去你睡的阁楼的时候。”
　　灵芝恍然大悟道：“哦——大头说晚上有个神仙到我床边来，原来就是你！”她知道自己肯定被占了便宜，于是气愤地打了傩离一拳。
　　傩离却不服气地反问道：“吃亏的是我吧？你又吃我手指，又抱着我不放，我也没跟你计较。”
　　灵芝被这无赖的语气弄得又羞又气，一时间也不顾对方是什么神仙了，抡起拳头就向他砸去，边打边泄愤道：“混蛋，混蛋，混蛋……”
　　傩离任她打了一阵，直到她累了才道：“心情好点没有？不然，我可白挨打了。”
　　灵芝一听，方才明白傩离原来是在分散她的注意力。她被这样一闹，倒是真全忘了阿八的事。现在思绪沉淀下来，她便叹口气道：“你也知道了？”
　　“你的青梅竹马是皇子的事？嗯嗯，刚刚听谢温说过。”
　　傩离为了拉近跟灵芝的距离，说话的口气也变了。灵芝感觉到对方的友善，心情也放松了些，继而说道：“我心里闷得慌。要是能选，我真不想知道这件事……阿八跟我那么好，以后要见面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了……”
　　傩离颇有些在意灵芝口中的阿八，可也没表现出来，而是把她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没事的，顺其自然，什么事都会好起来的。”
　　傩离的怀抱很温暖，没有丝毫的亵渎之意。灵芝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他当小孩子一样安慰。对啊，他本来就岁数很大了，经过那么多岁月肯定什么事都看开了。不比她现在经验阅历都这么浅，一受到挫折就打不起精神。灵芝忽然有种被长辈疼爱的感觉。被人需要，被人拥抱本来就是一样很幸福的事。她越来越喜欢跟傩离的这种相处状态。
　　想不到她竟然舒服得睡着了。傩离享受着她安心的睡容和美妙的体温，于是跟她一起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时间就像突然倒转了一样。灵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了阿离的回归。不同的是，他现在变得不再那么任性，甚至充满了长辈的风范。这仿佛是上天赐给她的一份丰厚的礼物，让她在成长的阵痛中不再显得那样辛苦。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的事。一醒来，她才发现天色不早，于是急忙起身道：“我忘了今天要去跟大家汇合了！”

　　第41章 边水众神（1）

　　阿八原来并不叫阿八。因为自己的身份已经面目全非，他也就抛弃了原来的名字。阿八第一次遇到灵芝是在一个雪夜。
　　那天风雪很大，几乎看不见脚下的道路。往来的旅人只有挤到了一间简陋的小客栈里躲避这恶劣的天气。平日几乎不曾有人光顾的荒郊客栈开始变得从未有过的热闹。
　　客栈的房间早已满了。剩下的人只有在火炉边将就一夜。人们经过长途跋涉都累得很，睡意却都还不浓，仿佛随时准备背上行囊踏上旅途。为了打发这漫长的夜晚，一些人就聚在一起一边暖酒喝，一边说故事解乏。
　　灵芝那年八岁。她正跟着她爹从外地做完法事回来。杜仲此时已经出家当了道士，老婆也不在身边。他怕灵芝想她娘会寂寞，就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到哪里都让她跟着。人们都说他不会带孩子，迟早把灵芝带坏了，他也不管不理。
　　这天晚上，他就让灵芝坐在自己膝盖上准备将就过一夜。谁知正好有个说书的坐在他们旁边，趁着空挡便摆出架势赚几个小钱。灵芝很喜欢听书，硬是撑着快塌下来的眼皮把故事听完。
　　说书的从三国讲到隋唐，一路把最精彩的几个英雄故事全说了一遍。后来有些人怪他说的这些故事都听腻了，要他说些新鲜的。说书的只有绞尽脑汁开始讲起了炎黄二帝的事迹。这些上古时期的神话反倒因为年代久远而让其他人有了新鲜感。而骨子里对老祖宗的崇敬之情驱使着周围的人们耐心听下去。
　　正讲到黄帝蚩尤逐鹿之战时，杜仲竟然听得睡着了。灵芝好动地从她爹的膝盖上爬下来，仔细整了整坐皱了的小红袄。忽然，她见个人向她招手，仿佛在叫她过去。
　　她爹说外面人口贩子多，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灵芝却见那人年纪只比她大几岁，脸长得异常好看，突然心生好奇，于是踏着小碎步就过去了。
　　阿八那年刚满十岁。他刚从宫廷的腥风血雨中逃脱出来。本来是要被发配到边塞的，可朝中老臣竭力保他，再加上皇帝自己也顾及骨肉之情，于是就暗中让人掉了包，把他送到个好些的地方。
　　阿八从小在尔虞我诈的皇宫中长大，又经过一番劫难，因此心智比起一般孩子要成熟许多。他第一眼看到灵芝心里就不由的喜欢。这孩子长得很水灵，以后一定是个大美人。阿八把她引过来一看就预料到这女孩以后可以倾倒众生。
　　他笑着问道：“小妹妹，你是哪里人？”
　　灵芝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边水镇来的。”
　　“边水镇？听说那里是出美人的宝地。真是好地方！我也想去看看！”
　　灵芝见对方说话很风趣，便也放松了警惕，轻松地聊道：“你是大都市来的？”
　　“好聪明，猜对了。不过，我不住那儿了，准备搬去跟你做邻居，好不好？”
　　灵芝歪着头奇怪了一会儿，道：“你不跟你爹娘住了？”
　　阿八沉默了一会儿地说：“不跟了……自己过了……”
　　灵芝年纪虽小，但也明白爹娘不在身边的苦楚。她掂起脚尖，摸了摸阿八的头说：“乖啊乖啊，灵芝疼你啊！”
　　阿八顿时就笑出声来。他没预料自己会被个小女孩安慰，便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说：“你叫灵芝？我叫……阿八。谁教你这么哄人的？”
　　灵芝起初有些不习惯被陌生人抱，后来适应起来就说道：“我哭的时候我娘就这么哄我。你哭你娘也这么哄你吗？”
　　阿八的母妃早就被灭族了。一听到这话，他突然有股心酸的感觉直往上冒。于是，他紧紧抱着灵芝，喃喃地说道：“我娘不哄我了。灵芝可要疼我啊！”
　　“哦……”
　　就这样，灵芝跟阿八认识了。那一夜，阿八做了一个悲伤的梦，梦见古时的战场，遍地的尸骸。一个陌生的身影矗立在风中，透着一股的悲怆凄凉。从那一刻起，阿八的脑子开始不断出现不属于他的记忆。于是，复活的契机正式开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所有的故事就拉开了序幕。
　　阿八很快在边水镇住了下来。镇上对他这个外来人大都有些排斥。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他成为镇上男孩子们的首领。这是他从小学会的技能：培养自己的势力，管理自己的手下，这一切对他来说都非常容易。
　　直到有一天，他在街上看到一个疯女人，忽然就吃了一惊。他一定见过这个女人，可就是记不起什么时候见过。那样倾国倾城的容貌，他应该有印象才对。
　　等到他知道这是陆大陆二的母亲时，他的怀疑就更加深了一层。许多从未有过的零散记忆又浮现出来。他慢慢疑惑起自己究竟是谁。
　　于是，他找了机会去了镇长家查探。那个疯女人平时被关在房间里不让出来。阿八费了番周折，甚至动用了皇宫中带来的手下才能跟她见面。疯女人一直喊着要找自己的夫郎，连儿子也不认。可她面对阿八不知为何就有一股敬畏，一点也不敢放肆。
　　阿八问她道：“你的夫郎是谁？”
　　疯女人愣了愣，仿佛不记得自己丈夫的身份。她使劲拍着头，自言自语道：“夫郎是谁，夫郎是谁……”
　　因为打得过猛，她竟把额头都拍出血来。阿八见了便明白不能强求，只好作罢。不想他刚要离开，疯女人就道：“夫郎叫冯夷，冯夷！”
　　冯夷？阿八听到这个名字就想到了黄河水神河伯。然后，关于河伯献河图，宓妃献洛书的故事就清晰地浮现出来。河伯宓妃样貌尤在眼前，仿佛他曾经就识得。
　　这件事后，阿八有所觉悟，自己绝非普通凡人。他相信轮回之说，猜测前世的记忆混淆了他现在的思绪。但最费解的是，能够认识河伯宓妃这样的神明究竟会是谁？
　　从此，阿八便开始利用古董店的资源大量翻阅古籍，查找有关线索。不想这些野史杂记记录的艳史太多，竟被来找他玩耍的灵芝看见了。于是，他只好装傻充愣，让灵芝小小年纪就染指了这些书画。
　　是的，一切记忆的浮现就是从认识灵芝开始的。阿八摸出了这个重要线索，便跟灵芝交往越来越频密。他一直很想从灵芝身上找到这一系列诡异记忆的根源。而结果正如他所料，灵芝不知不觉中将他带进了一个奇异的神话世界。在这个世界里，边水镇成了神明隐居的仙境。而他自己又是谁呢？
　　那天，天气燥热非常。他们一群男孩都跑到郊外的小溪边游泳。正好这天也是女孩子们姐妹会的日子，大家相约到郊外踏青。阿八游到一半忽然可以敏锐地感应到灵芝就在附近，犹如拥有了仙法一般。
　　于是，他离开了同伴去寻灵芝的踪影，谁知半路上竟碰到了张纤纤。这个女孩听说是镇上出了名的刁小姐蛮，所以阿八跟她接触不多。但此时的相遇却出了很大的问题。因为从前记忆的打乱，张纤纤在此刻并非是张纤纤了……
　　张纤纤知道阿八是个学徒，对他并没有多少好感，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不做声，便道：“看什么看？我们女孩子在聚会，你们可别过来！”
　　张纤纤的语气突然让阿八很不悦。他想也没想就伸出手一把把她抓过来，而且力道大得出奇。张纤纤顿时大声尖叫起来。周围的人听到叫声忙跑来看是怎么回事。
　　但当人们见到张纤纤时，她又镇定自若地站在那里解释说刚才被条水蛇吓到罢了。没有人知道，张纤纤刚刚被阿八用手压着天灵盖，继而同样产生了某种记忆的错觉。她的思想在那一刻发生了彻底的改变，就像被灌注了另一个人的人生一样。从此以后，张纤纤遇到阿八便变得格外尊敬。
　　阿八知道自己拥有了这种力量，终于明白了自己真正的身份。眼前的道路顿时变得宽阔起来。他不再是一个落难皇子那么简单了。他身上背负也不再是被灭族的血海深仇。有一种更加崇高，更加神圣的使命感在内心滋生。而他的眼界也开始变得异常开阔，从辽阔的中原大地到遥远的天界，再到广袤的宇宙。人类的进化演变在他的脑袋如白驹过隙般一闪而过。强大的力量和难以想象的智慧都在不停地扩充……
　　于是，他再一次来到了杜家大宅。不同的是，他这次并不是来找灵芝，而是来找杜仲。
　　杜仲难得回一次家。女儿大了他不能再随随便便地把她往外面带，只有孤身继续自己的旅行。这次回来，他没有计划要呆太久。可他却没预料到阿八会突然造访。
　　阿八的事他早有耳闻。灵芝跟他很要好杜仲也是知道的，于是，他一见到阿八便问道：“来找灵芝的话，她刚刚睡下。下次再来吧。”
　　阿八却镇定地笑了笑说：“我是来找你的。”
　　他的口气透着一种不屑，仿佛是高高在上的王者面对曾经的手下败将。杜仲很快感到了不对劲，便道：“有何事？”
　　阿八悠悠地说道：“自阪泉之战以来，我一直很想再见你一面……炎帝。”
　　杜仲顿时睁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仿佛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真的是他？杜仲随后便平静下来，道：“你个孩子，大白天在说是什么梦话？快回去吧。”
　　阿八只是不住地笑，最后又恢复了常态道：“看来我昨天真的没睡好。那我先走了，杜大伯……”说到这里，他突然又换了种诡异的声音道：“你可要好好照顾我的宝贝！”
　　这最后一句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威胁。杜仲这下终于明白了，原来堂堂轩辕大帝觉醒了！他没有料到对方竟然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少年。
　　当年阪泉之战，黄帝大败炎帝，正式统一中原。这场战争的记忆一直困扰着杜仲。他自觉悟前世以来一直非常苦恼，对那场劈天盖地的大战仍然心有余悸。他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为何已经死去多时的神明还要从冥府中爬出来重新为人？还有谁愿意再承受一次那样的混战？
　　不过，杜仲看到阿八的眼睛终于明白了答案，站住顶端的王者永远都不缺少的就是野心，连他自己不也是如此？

　　第42章 边水众神（2）

　　《山海经·大荒北经》曰：“有系昆之山者，有共工之台，射者不敢北乡(xiàng)。有人衣青衣，名曰黄帝女魃(bá)。”
　　张纤纤读完这段便合上书，额头青筋暴跳。她从来没想过女魃那样的神话人物会跟自己扯上关系。书上都说魃是妖物，是丑女，是秃子，难道说就是她这样美丽的女孩？但脑海中浮现出的清晰记忆又告诉她，她曾经就是那个能让天下大旱不止，到哪里哪里就遭殃的旱神女魃。
　　逐鹿之战后，女魃感染人间浊气，因此无法返回天界，只能在人间游荡。张纤纤无法想象自己曾经历那样的一生。当她觉醒的时候，她甚至有些怪那个重新给她记忆的人。如此一来，自己就背负了两世的重担。此生想要过得好已经要耗尽大半生的心血了，居然现在又来了个前世。张纤纤在两种人生中徘徊不定，着实郁闷了一阵。
　　后来，她忍不住就去找了阿八。一见他的面，她便自然而然地称呼道：“首领……”
　　从来没想过要对阿八俯首称臣，但张纤纤无法不这么做。忠诚这种东西无论经过几番轮回都无法从女魃的思维中消失。
　　阿八笑着说道：“你这样跟我说话我一时真适应不了。旁人听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照平时那样便可。”
　　张纤纤心里嘀咕：“照平时那样，我就是大逆不道了！”
　　在一阵不适应后，张纤纤终于开始放松地说道：“首领，属下最近很是彷徨，弄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以后该选哪条路走。”
　　阿八叹口气说：“这个问题岂止是你，我也一直不太明白。为何今生的路走得好好的，却又突然多出了个前世。若你我前世只是平庸之辈倒也无妨。但我们却都非凡人，这该又如何是好？”
　　“属下一切听从首领安排。首领是否想要恢复其他部下的记忆？”
　　“不了……童年还要过得快乐一些，不应该让他们这么年幼就染上那么多烦恼。纤纤，你是个意外，我很愧疚……”
　　张纤纤就因为这句道歉，从此以后就决定要继续前世的使命。
　　很快的，当年的火神祝融也来到了边水镇。这让张纤纤在意了很久。她特地跑到镇上的画院观察。待确定对方真是祝融时，遥远的记忆再一次打乱了她的生活。
　　女魃一直有个心结，那就是无法对曾经爱慕的对象应龙表白。逐鹿之战后，应龙与女魃皆不能返回天界。女魃本想表白爱意，奈何应龙心有所属，以至于拖到今日都没能成功。
　　既然众神重生，那么应龙身在何处便成了张纤纤最在意的事。祝融是从镇外的地方来的，那么他有可能就知道应龙的下落。于是，张纤纤一直非常执念地缠着越长清想要得知一点应龙的消息。
　　越长清很快就注意到了张纤纤的另有所图。就在猜测之际，他便从蛇仙这个事件遇到了傩离。当今的水神傩离也出现在了边水镇说明了很多事。上古众神就隐藏在这镇上的一户户普通人家之中，而那位张家小姐也许就是其中一位。
　　越长清没想到的是，在真相还没大白之前就有人主动找上了他。阿八这个镇上的无名小卒突然光顾了越长清的居所。
　　他们起先客气地寒暄了一阵。阿八聊着聊着便突然说了一句：“越画师画艺超群，不如画些神话故事吧？”
　　越长清脑子顿时闪现过无数种猜测，最后说道：“那画哪个神话故事好？”
　　“从盘古开天辟地到女娲造人，都是好素材，可惜画的人却越来越少。时间久了，人们都容易忘本。纵然是祭祀不断，祈祷不止，也没有让这种速度减缓。越画师是不是也常有这种危机感？”阿八用难以置信的笑容回答。
　　那一刻，越长清明白了。当年赐予他祝融这个名字的人就站在眼前。不需要什么语言，他们都已经心领神会。阿八只是继续说道：“镇上学堂里的夫子听说要告老还乡了。我知道越画师学识渊博，不如教一教镇上的孩子读书？他们资质甚高，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越画师是否愿意教导他们成材？”
　　越长清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他想也没想就马上答应了下来。他所要做的就是为最为尊敬的首领培养最优秀的部下。于是，边水镇的学堂终于开始热闹起来。
　　学堂里的学生年龄不一、个性不同，自然需要因材施教。越长清精通此理，于是教陆大专攻文史典籍，教陆二勤练琴箫音律，教王家兄弟勤习武功。而这样的教育方式所达到的效果都非常惊人。
　　灵芝的入读无疑让越长清的教学更上一层楼。她这样的女孩一直都像是众星拱月般的耀眼。正在他预想着学生们远大的未来时，他突然得知灵芝患上了天人五衰。这让他不得不慌张起来。
　　他找到阿八询问此事应该如何是好。阿八却依旧镇定地说道：“放心，有我在，灵芝不会有事的。”
　　“首领，傩离现在为了治她的病，似乎带她走了。这是否妥当？”
　　“傩离的性子你我都了解。他要做什么，谁又拦得住？灵芝的病他能帮得上忙。等他们回来一定会有好消息。这样一来，我的身份也可以不用让灵芝提早知道……对了，纤纤也想入读学堂，你安排一下。”
　　“张家小姐？她果然是……”
　　“若你有应龙的消息就快些告诉她吧。她可在人间等了应龙几千年了。”
　　阿八的这一句终于让张纤纤大展笑颜。越长清终于肯告诉她关于应龙的下落。她甚至隐藏不住这种喜悦，在姐妹会上笑个不停。
　　灵芝这个时候刚好从东海回来，特地把傩离带去姐妹会。女孩子们聚在一起当然是要研究美容之道。大家把新采的蜂蜜与几种草药调配好，慢慢敷在脸上。
　　这个情景让傩离见了很是不解。敷脸时，他就一个劲地伸出舌头舔自己的嘴，仿佛想要把脸上的蜂蜜都吃掉。等敷完之后，他又凑到灵芝脸上闻了闻，发现上面全是甜甜的味道，于是真把她的脸当食物一样舔起来。灵芝痒得不得了，左闪右躲，就是怎么也推不开他。
　　旁人见她们姐妹如此要好，全笑起来。但张纤纤想，她们好得也太过了吧？而且还是这么明目张胆！她见了这个画面手上拿着的东西全掉了下来，嘴里咽下一口唾沫，心里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
　　灵芝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她的向往。她一生下来就拥有了绝美的面孔和美好的人生。所有人都喜欢她，她总是被人包围疼爱着。不论经过多少时间，她仍然这么幸运。就像黄帝这样的人物，至今仍对她迷恋不已。这实在是一种不公平！张纤纤也想要这样一个时时刻刻都牵挂着她的人。而那个人现在又在哪里？
　　隆影禾的到来实在给她的这种期待填上了浓重的一笔。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应龙终于进入了她平凡无奇的生活。她第一次感觉到活着是这么美好的事。
　　隆影禾会到边水镇只因越长清修书一封，通知他他们的首领需要他的力量。于是，他便不顾一切地来了，然后安心窝在小镇上当一个教武功的师傅。
　　女人对他来说一向没有任何吸引力，可不知为何她们总是蜂拥到了自己面前。现下，他遭遇到了史上最强的追求者，简直是无处躲藏。越长清为此常调侃他说：“能够有这样耐力的女子根本就是后无来者。魃追了你这么久，你居然仍然无动于衷。实在是让人寒心！”
　　隆影禾不理会。从前女魃是他的战友，现在张纤纤是他的学生。无论哪种身份都不应该用其他眼光去看待。染上了情爱之意，他的忠诚和原则便会蒙上阴影。何况他根本无意于此，对张纤纤的猛烈追求也只有能避则避。
　　在上京路上，他们一行人遭遇劫难。隆影禾被迫恢复原来的形态救了灵芝一命，可惜却因此元气大伤。张纤纤找到了他，细心帮他救治。
　　应龙虽为龙，却生有一对翅膀。张纤纤为他疗伤时，常抚摸他赤 裸的后背，想象他从前的模样。她感慨地说：“我还记得你飞翔天际的样子。此生有幸，竟能再见。”
　　隆影禾只好推开她的手说：“如今你我都已是凡人。动用法力已不能如从前那样自如。最好少使用为妙。”
　　张纤纤不满地说道：“你到底到何时才能不对我如此冷淡？就算是雪神腾六也没有你这般冷酷无情。”
　　“你我既为黄帝臣子，便不能有儿女私情。你心里一直明白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执念？何况你今生是我徒，那更是大逆不道！以后别再提此事了……”
　　张纤纤忍不可忍地控诉道：“何必找这么些借口？只说你无意于我就是。当年逐鹿之战，风伯雨师合力，本领更胜你一筹。是我女魃救了你，是我让逐鹿之战得到反败为胜的机会。你虽杀蚩尤，却不得返回天界。我是心甘情愿留在人间陪你。你现在给我演什么忠心的戏码，演什么为人师表？连知恩图报都不会，你跟我谈什么为人之本？”
　　“好，是应龙负了女魃，我隆影禾负了你张纤纤。除此之外，我无话可说！”
　　这两个人因此闹得很僵。但张纤纤仍没有罢手的意思。还能吵起来是好事，总比那种冷冰冰的态度要好。都等了几千年，她停不了也放不开手。要纠缠就要像藤缠树那样抵死缠绕，同生共死，否则怎么痛快？
　　书上说应龙女魃感染人间浊气不得返回天界。这人间浊气谁也没想到会是情爱这种东西……

　　第43章 哄

　　灵芝匆匆忙忙赶到集合地点时却只见到隆影禾在那里等着她，其他人全不见踪影。这块小府邸是隆家的一出处别院，平时都闲置着。隆影禾为了让学生们有个好些的备考场所，于是就把四个少年都送到了这里。
　　灵芝忙问他道：“师傅，对不起，我睡过头了。大家呢？”
　　隆影禾见她气喘吁吁的样子，先让她缓口气再解释道：“其他人见你不来，全出去找你了。难道你们没遇上？”
　　上次他们失散，大家都对她的走失心有余悸，因此全按耐不住出去寻找。凹凸巷又十分难找，怕来找她的人都迷了路也说不定。灵芝自责地说道：“师傅，我去找他们！”
　　隆影禾拉住她道：“不必了……有人在里面等你。你去见见他吧？”
　　灵芝见隆影禾神情古怪，似有难言之隐，便问道：“师傅，是谁要见我？”
　　“你去了便明白。”
　　灵芝不解，却被隆影禾催促着去见一见那位人物。她只好满腹怀疑地走进了这府邸深处。府中长廊 ，灵芝转来转去竟迷了路。隆影禾又没指点她具体去向何处，她便像捉迷藏似的找着那个等她的人。
　　府内花苑之中景色十分怡人。灵芝就见那院中一片桃花开得正艳，不禁驻足观赏。想以前常跟同伴春游桃林、嬉戏玩耍，现在倒颇为怀念。
　　这时，有人突然在她肩膀上一拍道：“想什么呢？”
　　灵芝一惊，回头一看，身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长相俊美，气度非凡的富家公子。她起先愣了一阵，随后难以置信地说道：“阿八，是你？你快让我认不住来了！”
　　阿八此时已经比灵芝高出许多，容貌与气质都发生了很大变化。灵芝大为感叹了一番。只是他们现都已长大，灵芝不敢再跟他像儿时那般亲密。
　　阿八却不以为然，照样拉起她的手说道：“刚才大家都等你急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灵芝稍微挣扎了一下，道：“昨天没睡好，今天竟然睡过头了也不知道。说了真让人笑话。”
　　阿八像小时候那样用手指慢慢摩挲灵芝的小指头尖，说：“难得你会睡懒觉。以前你不管什么日子都起得很早，就算过年都是这样。能睡到日落西山，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可见人越大活得越回去了。我以后说不定就变成个大懒虫。”
　　“那也无妨，我养你好了。”
　　灵芝顿时一怔，分不清对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阿八从前跟她求过亲，难道他现在还有这个意思？
　　阿八见她被惊吓的样子，便笑了笑说：“怎么了？以前见你怕蛇都没怕成这样。”
　　灵芝于是开门见山地说道：“阿八，你将来是不是要做皇帝？”
　　阿八眉间微蹙，轻轻拍了她手背一下，道：“这话在这里说说就好。你是担心我呢，还是怕我以后后宫三千，把你给忘了？”
　　灵芝听了这久违的滑头口气，便生气地说道：“你去后宫三千好了。我才不在乎！”
　　“嗯——我知道灵芝将来的夫君只能娶你一个。唉，真担心你将来变成个母老虎，谁也不敢要你。”
　　“我不嫁，我不嫁，我谁也不嫁！你放一百个心，我就准备做老姑娘了！”
　　阿八笑得直不起腰来。灵芝终于受不了嘲弄，挣脱开他的手，径自向前走去。
　　等走出老远，阿八却突然喊道：“灵芝，我若只娶你一个，你嫁我吗？”
　　灵芝回过头，斩钉截铁地回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到了天黑的时候，其他人终于是回来了。隆影禾特地让人摆了一桌宴席，让所有人能好好聚聚。灵芝坐下来才知道张纤纤也在，便到她身边道：“纤纤，你也住这儿？”
　　张纤纤白了她一眼说：“我想住啊，谁肯让我住？”
　　这话明显是说给隆影禾听的。但该听的人却充耳不闻。灵芝知道张纤纤这次下的苦工不是不一般深，也就不敢再追究下去。
　　这时，阿言走过来又责怪起了灵芝的不是。他对灵芝的走失一直耿耿于怀，这时又发作起来。大家劝了一番方才止住。
　　阿语急忙插科打诨道：“刚才我们找到师祖住的地方了。师祖真是好派头，简直老当益壮。”
　　说完他推了推陆二，示意他配合一下。陆二会意，急忙接道：“是啊是啊，师祖院子里那些古怪东西真是稀奇。我要是不拉着我哥，说不定他就赖在那里把那些东西全拆了！”
　　陆大素来喜欢研究这些怪玩意儿，被这样说也不以为然。大家热热闹闹聚起来，纷纷举杯畅饮，仿佛回到从前光景。
　　只见席间众人对阿八都恭恭敬敬，连张纤纤也不例外。灵芝不知其他人是否知道阿八的皇子身份，因此说起话来有些顾忌。隆影禾又跟张纤纤在闹别扭，气氛有些僵。唯有阿八仍如常与其他人谈笑，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心事。
　　可灵芝却觉得纵然是儿时同伴重聚，其实多少还是疏远了。莫名的忧愁一上来，她便多喝了几杯。等席散了，灵芝已有了些醉意。本来大家想留她在这里住一夜，但她坚持要回去，怎么也拦不住。
　　隆影禾熟悉凹凸巷的地形，于是叫了辆马车，亲自送她回去。临走前，阿八与隆影禾低语了几句，然后走到灵芝面前，替她披上自己带来的斗篷说：“晚上天气还有些寒凉，小心冻着……谢先生的故友让你这么惦记着真是他的福气。”
　　灵芝望着眼前的陌生面孔，竟一时认不出他是何人，为何要跟她说这些话。她迷迷糊糊地直言道：“你是谁？”
　　阿八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跟她告别。他的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一个好看的酒窝显现出来。灵芝记得这个迷人的酒窝，她以前就非常喜欢。但今天，灵芝却看出了一丝似有若无的苦涩。
　　坐上马车，晃晃悠悠地穿过京城夜景，灵芝问隆影禾道：“师傅，你知道阿八的身份，是不是？”
　　隆影禾扶住她快摔倒的身子，沉默了一阵才答道：“嗯……”
　　灵芝笑道：“师傅会来边水镇这个小地方看来也不是一件心血来潮的事了。”
　　隆影禾听她口气有些自嘲，便道：“这些事你们这些孩子还是少知道的好……”
　　“大人们总让我们做些美梦。等长大了又突然告诉我们现实很残酷。我们这些孩子不是在一直被大人们骗？”
　　隆影禾不语，一言不发地把她送到了目的地。扶她下车时，谢温已到在门口等候。变成小鸟的精卫跟着丹凤也一起跑了出来。精卫一见隆影禾，马上飞到他的肩膀上不肯离开。
　　等把灵芝送进屋内，隆影禾便跟谢温告辞。精卫昨天受了气，因此十分讨厌跟傩离住在一起，硬要跟隆影禾回去。夜已经深了，隆影禾赶不走肩头这只鸟，只好把她带回去。
　　谢温将灵芝扶回阁楼便去了西屋把情况告诉傩离。他笑道：“我一个糟老头子不方便照顾年轻姑娘。人家灵芝照顾了你那么些日子，现在正好轮到你去报恩了。”
　　傩离眯着眼睛道：“老谢，你是越老越狡猾了。”
　　灵芝当然不知道谢温有这番计量。从前她一喝醉就一发不可收拾，后来练了几年酒量，总算有点进步，不至于失礼于人。她好不容易挣扎起来想褪下衣服准备睡一觉再说。但青花却在那里叫道：“小仙女，你……你别连肚兜也脱啊！”
　　灵芝一看，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把全身衣服脱光，顿时笑道：“大头，还好有你提醒，不然我可真……”
　　她话还没说完，青花就已不见。只因青花见灵芝今日回来，双颊酡红，声音娇弱，笑容异常妩媚。它怕自己一时把持不住又晕死过去，那可真要颜面扫地了，于是就逃到楼下不敢上去。
　　丹凤本来想随青花而去，却突然被灵芝抱到床 上。它眨巴着眼睛，奇怪自己的娘今天是怎么一回事。灵芝轻轻抚摸丹凤的皮毛，然后将它软软肉肉的身躯紧紧抱住，过了不久便发出微微的啜泣。有一个暖烘烘的活物抱着，她多少有了点安慰。
　　这时，旁边有个声音突然说：“你哭什么？”
　　灵芝知道是傩离来了，仍然没动，只把脸埋在丹凤身上说：“我今天喝多了……现在在发酒疯，你别管我！”
　　“有发酒疯的人说自己在发酒疯吗？”
　　灵芝不知怎么就生起气来，松开丹凤就嚷道：“反正我就是想哭！你走开，你走开！明明都走了，回来还变个样子。真讨厌，你真讨厌！”
　　傩离也不生气，坐到她旁边说：“你脾气竟然比我还大。多少年来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不过，本大神念你在发酒疯，也就不计较了。今天谁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灵芝不语，想把丹凤抓回来抱，却早已没了它的踪影，心中不免失落。见她这副样子，傩离想了想便哄道：“既然你心情这么差，那我们来做个游戏。这样你多少会开心些。”
　　灵芝仍是个孩子，听到玩游戏还是会好奇，于是问道：“什么游戏？”
　　傩离笑着拿出块丝帕，用它绑住灵芝的双眼说：“瞎子猜谜游戏。你玩过吧？”
　　灵芝被蒙住眼睛起初很抗拒，但头醉得晕晕的，挣扎也显得费力。她只好奉陪道：“猜什么？”
　　刚一问，她突然就闻到了一股甜味。傩离说：“吃吃看，猜是什么？”
　　灵芝展开小嘴尝了一口，马上道：“好甜！汁多肉嫩，是桃子！”
　　“嗯，差不多。不过不是普通的桃子，是个蟠桃。”
　　“蟠桃？”灵芝吓了一跳。那样的仙果居然就被她用来做这种猜谜游戏给吃了？
　　“别大惊小怪的。这对你的病有好处。不过，我怕它拦掉才给你吃的。”
　　虽然傩离的口气不好，不过灵芝仍觉得很窝心。她想解开丝帕来好好谢谢傩离，但对方又拦住她道：“才猜了一个，还没完呢！”
　　灵芝怕自己快被喂成个人参，便嗔道：“你还想让我吃什么东西？”
　　“猜猜看就知道了。”
　　灵芝很快又闻到一股淡香，而且带着扑面而来的热气。在她意识到这是傩离的气息时，唇已经被什么东西塞住。
　　是什么在嘴里搅腾？柔软湿滑，而且还烫得吓人。又是吃口水？灵芝脑袋开始糊涂起来，视线也变得迷离。她无所适从之际竟还在想着如何进行好这个猜谜游戏。
　　要是再说什么汁多肉嫩，能不能蒙混过去呢？

　　第44章 偷吃

　　每天早上东方一露白，便有一丝阳光照到灵芝的床榻之上。这时，灵芝通常就起来开始梳妆更衣。今日她睁眼一看天色，却见日上三竿，不禁大惊，再觉全身不能动弹，似被粗绳紧紧缚住。揭开被窝一看，双腿间果然盘横着什么东西。她奇怪地伸手摸了摸，只觉触手软滑无比。想起从前傩离睡在她身边便喜欢这么缠着她的脚，灵芝于是疑惑地往后一看……
　　傩离睡到一半突然感到谁在摸他的尾巴，于是闭着眼睛哼道：“痒，别动……”
　　声音媚惑无比，配着这一副慵懒的睡容，销 魂难挡。可在灵芝来说却似魔音穿脑。昨晚之事犹如走马灯般在她脑中闪过，舌间仿佛还留有蟠桃的甜香和火辣的唇舌纠缠……
　　果然酒是万恶之源！她又羞又愧，恨不得立刻撞墙。没出嫁的姑娘床边睡了个令人喷血的男人，不，是男神，那简直是伤风败俗到掉渣了！
　　傩离终于感觉到不对，于是睁开眼睛看是怎么回事。就见灵芝只穿着件白里红边绣花肚兜，双手掩面，耳根赤红。酥白的后背一览无余，只系着几根凌乱的肚兜丝带，仿佛一动便可随意脱下。
　　真是个没防备的傻女孩！他若定力不够，只怕灵芝也轮不到现在的窘迫。见她娇羞的模样，傩离满脸笑意，道：“你在害羞吗？”
　　被这嘲弄的口气一激，灵芝的满腔怒气瞬间爆发。她也顾不得对方是谁，一口气抓住对方的衣领道：“你……你……你简直混蛋！”
　　这一扑，灵芝整个人就骑在了傩离身上，一双玉腿顿时显露无遗。这姿势连傩离都觉得很不妥，无奈灵芝气得浑然不知，一心想要讨个说法。
　　傩离干脆装无辜地说道：“我又没做什么坏事，何必气成这样？”
　　“你……你做了什么坏事你自己清楚！趁人之危，算什么好汉？”灵芝一时间还真难以应付傩离的装傻充愣。女孩子家有很多话又不方便说出口，于是气势也弱了三分。
　　“本大神从来就不是什么好汉。不过，趁人之危这种事向来不做。我昨天还被你占了不少便宜，我也没计较，你倒是恶人先告状。”
　　这贼喊捉贼的无赖！灵芝有点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苦闷。既然说理不成，那还是直接泄愤来得方便。于是，灵芝操起自己练过的花拳绣腿就往傩离身上好好锻炼一番。但见对方根本就是铜墙铁壁，她也只好放弃了这种报复手段。
　　只是这一番折腾，傩离身上的衣服被弄得凌乱不堪，上身几乎赤膊，倒像是被人蹂躏了一样。灵芝知道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于是也累得停了手，从他身上滑下来。
　　这时，楼下传来个微弱的声音道：“少儿不宜，少儿不宜，你给我好好呆着，千万别上楼去！嘶嘶……”
　　听声音应该是青花。灵芝顿时羞愧难挡，急忙穿好衣服想跟楼下的两只小动物好好解释一番她刚才的暴力行为与少儿不宜一点关系也没有。
　　傩离用手支着脑袋，享受着灵芝慌张的模样，继而笑道：“昨夜我确无逾越之举。你尽管放心。”
　　“胡说！又逼我吃你的口水，还说没逾越之举！”
　　傩离眉头一皱，道：“吃口水？谁教了你这么不雅的字眼？”
　　“不就是……”灵芝想起傩离没有这段记忆，说到一半又把话吞了回去。
　　傩离会意道：“又是你的‘表妹’教你的？她怎么这么口没遮拦？我只是将体内的元神分你一些而已，所以用了这么极端的方式。你倒好，缠了我这么久，一觉醒来又说我的不是。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灵芝被这么一说，突然觉得有些理亏，但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来道歉，于是头也不回地向楼下走去。
　　谁知刚下楼，突然就有个身影扑了过去，直把她扑倒在地，嘴里还叫着说：“妈妈，妈妈，抱！”
　　妈妈？灵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会被人这么叫唤。待看清怀里的人时，她更是摸不着头绪。这个可爱的姑娘是谁？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倒是很熟悉，但面孔却从未见过。
　　这时，旁边有个穿着青衣的清秀男子解释道：“小仙女，小的是大头，他是丹凤，我们……我们好像……都能变成了人了。嘶嘶……”
　　这段故事就要追溯到昨晚傩离让灵芝吃了一口蟠桃。这蟠桃本是傩离随青女回天上以后，偶尔路过蟠桃园时得的。他为治灵芝病症便想法子哄她吃了一口。剩下的那大半个只用块布包着放在了床头。
　　一旁的丹凤馋嘴起来就把蟠桃偷偷叼走。但它舍不得独享，于是就把蟠桃叼到楼下的青花那里，想与它一起吃。
　　青花见了惊叹道：“这是哪里来的桃子，怎么看起来这么鲜美？”
　　丹凤汪汪了几声，青花会意道：“丹丹，你怎么可以拿傩离大仙的东西呢？真不是乖孩子！”
　　“汪汪……”丹凤沮丧地叫道。
　　“这里被吃了一口，难道是小仙女吃的？”
　　“汪汪！”
　　青花立刻咽了一口唾沫，犹豫再三终于决定道：“好吧，我们就吃一点，然后就还回去……”
　　“汪！”
　　青花朝灵芝咬过的地方一口咬去，顿觉口中鲜美无比。丹凤见青花开始吃，于是也放开胆子大口咬起来。不一会儿，一个蟠桃就被它们分光了。
　　青花砸吧着嘴，见丹凤把最后剩下的桃核都一并吞了下去，这才想起这鲜果是傩离的东西。它大声责怪道：“都说只吃一点了，你这只笨狗……不对，是笨鸟！”
　　丹凤生气起来，一口把青花咬住，还用爪子不停地在它身上蹂躏。青花挣扎起来，突然感到腹中剧痛，继而昏死过去。
　　等青花清醒时，只觉浑身是劲，法力猛增。它大骇之下，立刻施展起了法术。青花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变成人形，现在体内的力量源源不绝，梦想成真应该不是问题。它于是就把自己真变成了个俊俏的男子形态，不禁大喜。
　　丹凤见青花变成了人，于是也有样学样地化成了一个娇弱的妙龄女子。青花上前仔细打量一番，问道：“你不是公的吗，为什么变成女人？”
　　丹凤却开心地展开双臂道：“大头，抱抱！”
　　“抱你个头！以前你体型大，老把我叼来叼去。现在我们可是平起平坐了。看我不饶你！”
　　青花虽这样说，但终究是下不了手。对方既是个孩子又变成女人，真出了手不就是不讲道义。道上的兄弟知道了定要取笑它。
　　丹凤以为青花要跟它玩，于是照旧扑过去把青花舔来舔去。青花要命地想，被个假女人轻薄至此，以后怕是很难在道上混了……
　　把事情经过略讲了一遍，灵芝听了直觉得有些好笑。看着怀中可爱的丹凤，她倒非常喜欢这个人形模样。而且丹凤一直以来被她娘喂得肉嘟嘟的，抱起来也很舒服。只要它以后别叫她妈妈，那一切都可以顺其自然。唯一担心的就是，它们偷吃了傩离的蟠桃，会不会触怒那位大神仙呢？
　　还没考虑好解决办法，傩离已经下了楼来。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大致都了解，看到眼前出现的一男一女也没有什么惊讶之色。
　　青花却立刻请罪道：“大仙，小的偷吃了大仙的蟠桃，罪该万死！请大仙责罚小的！”
　　傩离一时认不出青花是谁，后来闻见它的味道才发现是灵芝养的那条宠物蛇，于是只说了一句：“既然你知罪，以后就不许使用吃蟠桃以后得的这一身的法力。”
　　“小的遵命！”
　　灵芝见青花独自担下责任便求情道：“罚得太重了。它若不用法力，跟一般蛇没什么两样。我还指望大头在我身边保护我呢！”
　　傩离一听，心里不知怎么就生了个疙瘩。丹凤此时却也抗议道：“阿离，坏！”
　　丹凤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傩离把它变成母鸡的事。傩离以前就对它不好，现在也就别指望丹凤对他有什么好态度。
　　傩离挑眉道：“这是什么东西？它怎么也叫我阿离？”
　　丹凤顿时吓得直往灵芝怀里缩，一边害怕地叫道：“妈妈，怕！”
　　傩离的心情顿时不爽起来。“妈妈”是怎么回事？这种指控他是十恶不赦大罪人的气氛又冒出来了。他做了什么事要受到这种待遇？不堪忍受之下，他只有选择拂袖而去。
　　等傩离走远了，灵芝才道：“大头，你先变回原来的样子，暂时不要逆阿离的意思。丹丹全交给你照顾了。”
　　“小仙女的吩咐小的一定赴汤蹈火！”青花心里其实很不想变回蛇的模样。他刚做人不到半天，味道还没尝出来呢，就得被迫变回去。但傩离和灵芝都要它这么做了，他也就没有其他办法。
　　就这样，一个虚惊的早晨过去了。丹凤和青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着它们的宠物生涯。
　　早饭时，谢温笑意满脸，让灵芝很是尴尬。昨夜的事这个老人家仿佛了如指掌，而且十分乐见其成。灵芝着实想把那些事忘却脑后，对于谢温的旁敲侧击也只有糊涂应答。
　　傩离这一气就气了三天。灵芝也不敢跟他说话，每日只把饮食放在西屋门外便马上离去。她知道这样下去情况会很危险，于是也能避则避。白天时，她都去隆家的别院探视几位应考生，晚上回来就马上回阁楼，然后要丹凤和青花看守门口，一有动静就马上叫醒她。
　　即便是这样的冷战，傩离仍没有离去的意思。灵芝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留恋这个地方，每日都过得提心吊胆。现如今他们已不能像从前那样床榻嬉戏也毫不避讳。想起那时天真烂漫光景真是恍如隔世。
　　当年青女坚决要灵芝不跟傩离相认便是想避免仙凡相恋这种事。现在虽说她努力守护誓言，但基本上已形同虚设，毫无意义。
　　究竟有什么办法才能让傩离离开人间回天上去？灵芝想了许久终于有了个办法……

　　第45章 纠结的告白

　　一个月以后，皇宫里出了件大事。曾经担上谋反之罪的八皇子竟意外地成了太子的最终人选。这个消息让许多人咋舌，灵芝却是没有感到意外。上次见面，阿八的言外之意就是在说，他以后一定会当上皇帝。他当时的口气是那样理所当然，灵芝从小就明白阿八认定的事一定都会实现。
　　而随之而来的科举和武举，边水镇的四位少年全部名列前茅更是意料中事。这个惊人的消息顿时在京城炸开了锅。几个还未弱冠的少年就要当上朝廷里的大官，这不得不让人产生疑虑。接着，京城的大街小巷就开始了关于太子党的某种传闻。
　　灵芝依然居住在凹凸巷。平时听街坊邻居传着这些事，她总是一笑置之。从小别人说她能嫁皇帝老子，要不就是宰相将军，现在看来这倒快成真的了。但她一点也不担心婚嫁之事。这些伙伴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彼此的性子都清楚的很。只要她不肯，谁也不会去勉强她。就算阿八最后当了皇帝，权倾天下，对灵芝来说他还是边水镇里的那个穷学徒，好玩伴。
　　现在唯一困扰她就是西屋的那位赖着不肯走的神仙。本来她很想回乡去把京城的喜讯告诉乡亲们。但就是因为傩离的存在，让她迟迟动不了身。
　　傩离自冷战以来就没出过西屋。天天关在房内不知在做什么。三餐按时送去，可他连动也不动。这让灵芝越来越担心起来。谢温却说：“离兄只是在修养。他耗损了真气，所以要好好恢复。”
　　灵芝想起傩离说将元神分了一些给自己。她当时没细想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才明白元神的耗损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就像从前去东海时那样。青女会那么担心傩离，也是因为这件事。
　　于是，她就冒险让丹凤跟青花去广寒宫找青女过来。这件事听起来就很危险，何况丹凤根本就不懂事。灵芝千叮万嘱青花一定要好好保护丹凤，若请不到青女千万别勉强。如今它们两个已经去了许久，不知结果如何。灵芝每日过得提心吊胆，真怕那两个小动物会回不来。
　　这天她出门买完东西刚想回去，却正好遇上了微服出游的库拉。他一头红发格外醒目，灵芝老远就把他认了出来。
　　库拉急忙热情地招呼道：“灵芝，居然在这里遇到你。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库拉，你一个人出来方便吗？”
　　“方便方便。京城像我这样的异国人很多。大家见了我也不奇怪。你这段日子都去哪里了？上次阿言阿语来找我说你不见，我都担心得睡不着觉。”
　　“没事没事。他们都知道我现在在哪里。”
　　“那你快告诉我你这段日子的事。我很好奇啊。”
　　灵芝刚想开口，却听旁边有人道：“你是谁？离她远点！”张纤纤一见灵芝跟个外国男人攀谈，忙拦在她面前嚷道。
　　“纤纤，这是我的朋友库拉。你别这么凶。”
　　“什么朋友不朋友，戒心一个都没有，你这个笨蛋！”
　　库拉见眼前女子如此彪悍，不免有些生气，便道：“你又是谁？干嘛阻挠我跟灵芝说话？”
　　这两个人都是火爆脾气，若真吵起来倒是麻烦。灵芝只好道：“库拉，我还是先走了。下次有空我们再聊。”
　　“灵芝！”库拉还想留在她，谁知早被张纤纤拉走。
　　灵芝几乎是被拖着离开的。张纤纤的速度极快，犹如一阵风一般就把灵芝拉到一座僻静的小巷之中。
　　等周围都没人影了，张纤纤才道：“看来那个红毛也追不过来了。”
　　“纤纤，你什么时候体力这么好。我快喘不过气了！”
　　“本姑娘是谁啊，你跟我怎么比？正好有件事要来告诉你，现在遇到你倒不用我费劲找了。”
　　灵芝见张纤纤脸色严肃，便问道：“什么事？”
　　“阿八要选太子妃了。你难道都不知道？”
　　最近京城里最热的话题就是选太子妃的事，灵芝哪能不知。她听了只笑道：“知道啊，怎么了？”
　　“你还笑得出来？你不喜欢阿八吗？”
　　“喜欢。所以我真心祝福他找到个好老婆。”
　　“我的天那，你什么脑袋？你难道想以后做小的不成？”
　　“纤纤，我没想过要嫁给阿八。他以后要做皇帝，我怎么可能去跟一群女人抢一个男人？何况我家境贫寒，怎么嫁得进皇家？我全当阿八是我的好哥哥，他要娶谁确实与我无关。”
　　张纤纤望着灵芝淡定的脸，疑惑地问道：“灵芝，难道……你已经有心上人了？”
　　“胡……胡说什么呀！我哪有什么心上人？实话告诉你，我小时候得了个病，只怕长久不了，所以不想拖累什么人。你别管我就是！”
　　张纤纤一听大骇，继而冒然出口道：“天人五衰有这么严重？”
　　“你怎么知道我得的是天人五衰？”
　　张纤纤知道自己说错话，忙捂住口。灵芝见她如此心虚，马上逼问道：“难道是越夫子告诉你的？”
　　知道她病的只有她的家里人，还有就是越长清。除了这个答案灵芝再也想不出张纤纤如何得知此事。
　　张纤纤掩饰道：“你别管是谁告诉我的。就算你得了什么了不起的病，该出嫁的时候还是要嫁！阿八那么喜欢你，你要好好考虑清楚。别一直想着旁的什么莫名其妙的非善类！”
　　最终，张纤纤也没有透露谁泄露了这个秘密。可灵芝越想越不对。张纤纤似乎什么都知道。从小一起长大，灵芝很明白张纤纤藏不住秘密。可如今她却一再隐瞒，难道背后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这些时日来遇到的一个个谜团闷得她劳累不堪。她有些害怕那背后隐藏的秘密会让她大受打击，于是本能地想避免这种伤害。但今天，她有些焦躁不安，心也跳得厉害，仿佛会有什么不祥的事发生一样。
　　回到凹凸巷时，天上一轮明月刚刚升上天空。灵芝发现谢温今日不在家，于是就回了阁楼想把身上的男装换下来。不想许久不见的傩离早已坐在她床 上等她，一边还悠闲地斟着酒。
　　灵芝顿时退后了三步。房子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在，自己的安全谁也保证不了。这该怎么办？
　　傩离见灵芝害怕的样子，哼了一声道：“你放心。你在我来说，不过是个活了十几个年头的人类小姑娘。我把你当孙女都嫌小。”
　　“那……那你有何贵干？”灵芝听了，戒心一点也没少，边退边应付道。
　　“你派你的两只宠物去广寒宫，是要找青女来？”
　　灵芝立刻心虚起来，不敢接话。傩离却笑道：“青女能耐我何？你找她来也是徒然。我这么久都没离开这里可不是为了你。我只是想好好看看昔日的好友们现在怎么个活法。”
　　“好友？是谁？”
　　傩离干了一杯，似有了几分醉意。灵芝不知他究竟喝了多少酒，满屋子全是酒气。可他却依然十分清醒地说道：“原来你还不知道。京城近日紫气缭绕，众神云集，都是因为你那要当皇帝的青梅竹马。”
　　“你认识阿八？”灵芝对傩离的话非常吃惊，不禁问道。
　　“当然认识。堂堂轩辕黄帝天下有谁不识？他这一世仍要坐上帝皇之位，看来冥冥之中确实早有注定。”
　　“你说阿八是黄帝转世？这……这怎么可能？”灵芝觉得傩离一定是喝醉了，所以才说出这些难以置信的话。
　　傩离却懒懒地回道：“何止是黄帝转世，他的那些部下几乎全围绕在他身边。恰恰他们一个个都是边水镇出身，就连你这个小姑娘也不例外。否则你怎么会得上天人五衰？”
　　从前在温泉里听到傩离说上古众神复活的传闻，灵芝只当是事不关己的奇闻异事。现在傩离却说他们几个从边水镇出来的孩子正是转世的神明，这教人如何相信？定是他酒后胡言乱语！
　　灵芝听了这令人火大的口气，立刻上前抗争道：“你胡说！一时间说什么转世，我一个字也不相信！”
　　傩离叹了口气，放下酒杯道：“你不相信就算了。人类喜欢逃避那些他们不愿意相信的事实。而且，转世之说本来就虚无得很，选择不信也许还轻松一些。”
　　这话就像一枚重锤狠狠敲了灵芝心口一下。她紧紧抓住傩离的胳膊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为什么要突然告诉我这些？你有阴谋，你一开始就有阴谋！”
　　傩离也不慌张，任灵芝在那里发泄了一会儿，等她累才用手托起她的脸蛋，凝望着她忧愁的眼睛，道：“我一开始真没有认出来……原来九天玄女今世是这个模样。你前世曾经有恩于我，我将蟠桃和元神分于你全当作是报恩了。不过，你爹却与我有仇。我终究还是忍不住欺负了你一下。你全当是做了一场梦吧……”
　　灵芝被傩离扼住了下巴，动弹不得。委屈的泪水突然就迷住了眼睛。印象中的傩离从来没有这么对她说过话，每一句都像是把利刀，捅了进来又拔了出去。一下子跟她说什么转世，什么黄帝，什么九天玄女。灵芝什么也不想懂，只想自己的那个可爱的阿离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才不管什么前世来生！阿八就算是黄帝转世，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两样。我就算是九天玄女，今生也只做我的杜灵芝！”
　　当年九天玄女下凡，赐黄帝兵书，助他赢了逐鹿之战。后世人都道玄女乃黄帝恩师，授他奇书兵法。但黄帝与玄女曾经相恋的轶事却只记录在正史之外的野史杂记中。阿八因为灵芝而选择在边水镇居住下来，这便是解释边水镇众神重生的关键所在。
　　傩离倒是很欣赏灵芝此时的不屈不挠，甚至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他心软下来，将她轻轻抱入怀中哄道：“好了，是我错。我不该跟你说这些。你若不希望有这段记忆，我可以帮你消去，就像我被消去跟你在一起时的记忆那样。”
　　灵芝有些蒙。傩离对她为何一时冷一时热，一时好一时坏？一会儿说跟她爹有仇，一会儿又说前世对他有恩，他究竟是什么心思灵芝竟然一点也捉摸不透。
　　犹豫了一阵，灵芝硬把他推开就道：“不用！我本来就命短，再没了记忆，这世就快完了。你既告诉了我这些事，我好歹也知道身边发生了那么多怪事是什么原因。不管以前有过什么恩怨，我全当忘了。以后，我想我们没有任何见面的必要，即使碰上也各自避开，自求多福吧！”
　　灵芝说完就开始拿出包裹打包起了行李，准备天一亮马上就回边水镇去。京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再跟她有关，一切等回家以后再说。
　　傩离却突然拉住她不安分的手说：“现在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需要解决。你不解决是走不了的。”
　　灵芝甩了几下都甩不开傩离的纠缠，只好不耐烦地质问道：“什么问题，快说！”
　　傩离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笑意，然后顺势将她拉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慢慢安抚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道：“我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同一时间，在金碧辉煌的太子寝宫中，有一娇弱女声从轻烟似的纱帐中款款传出道：“殿下，怎么又起身了？”
　　阿八穿着一件薄衣，坐在窗前，若有所思地望着天上一轮皓月，不禁叹道：“爱妃有所不知，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鸿沟……”

　　第46章 耍无赖

　　灵芝第一次跟傩离走在京城的大街上感觉十分别扭。在旁人眼里，她似乎是一个搀扶着爷爷的孝顺孙女。傩离的老人模样惟妙惟肖，没有一个人怀疑他们不是一对祖孙。但实际上，她却是被一个相当无赖的神仙要挟着出门的。
　　傩离说，他要帮灵芝开天眼，让她看一看京城究竟是怎样一副图景。她是玄女转世，吃了蟠桃又得了傩离的力量，开个天眼简直是小菜一碟。可走了半天，灵芝也没发现大街上有什么异常。
　　傩离于是伸出干枯的手捂住灵芝的双眼，然后“呼”地吹了口气，道：“再睁开眼，你就明白了。”
　　这一睁，灵芝顿时直视不了扑面而来的绚烂色彩。等稍微适应了些，她才发现到处都有不同的光芒在闪烁。她指着一个路过的青年道：“那个人为什么会发出金色的光？”
　　傩离瞥了一眼解释道：“不奇怪，那是财神。京城哪缺得了财神爷的光顾？”
　　“那……前面那个刚坐上轿子的妇人呢？”
　　“是斗战胜佛。”
　　“什么，孙悟空？”
　　“他一贯喜欢搞怪。变成女人是常有的事。”
　　灵芝越听越稀奇，仿佛进入了一个不可理喻的世界。可傩离却觉得她大惊小怪，心想没见过世面的娃娃果然需要好好教育一番。
　　一路走下来，灵芝不禁地问道：“为什么京城到处是神仙？不是都应该在天上吗？”
　　“我不是说过，黄帝显世，非同小可，众仙自然要来探查一番。若黄帝是应劫而生，岂不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应劫而生？难道会有什么劫难降临？”
　　“乱世出英雄。若英雄无用武之地，他们何必出生？”
　　也就是说谁也预测不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但这种大难临头的恐慌却是惊动了天上人间。灵芝有些感慨，神仙还不是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就走到了张纤纤家开的旅馆门前。灵芝纳闷道：“来纤纤这里干什么？”
　　傩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道：“当然是用你的天眼好好见识一番旱魃的面目。”
　　灵芝还没理解过来旱魃是谁的时候已经被傩离拉进了店里。张纤纤今天正好不在，店里的伙计只当是客人上门，于是热情地招呼了起来。傩离干脆要了一间上房，准备在这里住一夜。
　　灵芝糊里糊涂地被拉到房间里才反应过来道：“为什么要住这里，而且还要跟你住一间？纤纤回来我怎么跟她解释我突然有了个爷爷？”
　　傩离转身恢复了原来的样貌，继而笑道：“那你就跟她说，我们是一对夫妻来投宿好了。”
　　灵芝顿觉周身恶寒一阵，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自从他正式宣布说喜欢上了灵芝以来，态度越来越可气。灵芝根本弄不懂对方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这比阿八从前的滑头更可恶，简直是在玩弄她的心一样。
　　傩离悠闲地在床铺上躺了下来，然后懒懒地招了招手道：“我累了，来陪我睡一会儿。”
　　灵芝瞬间吓退了三步，背“砰”一身撞上了墙壁。哪有这么理所当然叫人陪睡的？神仙做得那么嚣张，简直是在欺负弱小，欺压良民。
　　“你自己陪你自己睡吧，我走了！”一口气回绝掉这种无礼的要求，灵芝举步艰难地向门口迈去，一边又观察傩离会不会出怪招为难她。可惜她走出了房间也没见对方有什么动静。
　　但随即匪夷所思的事也发生了。房间的外面并不是走廊，而是一个异度空间。空间中一片虚无，只有可怕的紫黑烟雾在弥漫。灵芝不知自己走进了什么世界，连忙慌得退回了房间。
　　“外面是怎么回事？”
　　傩离已经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解释道：“旱魃的结界而已。她不在的时候专门用来防其他入侵者的。”
　　“旱魃不是传说中的怪物！那我们岂是自投罗网？”
　　“所以叫你过来睡一会儿。你又不听。现在过来吧！”傩离说着还张开怀抱，等着可爱的羊羔扑进来。
　　“没正经！谁有心情跟你开玩笑！”
　　傩离终于不耐烦起来。既然对方这么不顺他的意，也只好用非常手段了。他立刻用法力一吸就把灵芝吸到了怀里。灵芝被这恐怖的力量任意摆布，立刻挣扎起来想要挣脱开钳制。
　　傩离只好用手扼住她的下巴，笑着威胁道：“做个乖孩子，不然要吃苦头啰。”
　　他的话里虽然很轻，就像轻轻哈出一口热气似的，但却透露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仿佛真的到了爆发的边缘。灵芝不敢再跟个法力强大的神仙作对，顿时停止了挣扎。
　　“嗯，这样才乖。”傩离奖励性地摸了摸她的头道。
　　灵芝却委屈地控诉道：“我好歹照顾过你一阵，为什么现在又这样欺负我？”
　　她想说的是以前在边水镇的事，可傩离却听成了他老人身份还未识破时的事。他不禁笑道：“这是欺负吗？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在以身相许。”
　　冷！灵芝不禁哆嗦起来。她好不容易缓过来才道：“你简直为老不尊！神仙不是应该修身养性的吗？明明已经活了几万岁，就忍心这么对一个当你曾曾曾孙女都嫌小的小姑娘？”
　　原话奉送，看他还有什么借口！灵芝正得意自己占了上风，傩离却道：“你难道不知道，我出生的年代道德伦理根本没成形。我爹娘伏羲女娲就是一对兄妹，他们还不是成亲了。你能指望我对小姑娘抱什么爱护幼小的心情？岁数相差越大反而越有趣，你说是不是？”
　　灵芝的耳朵被吹得痒痒的，就像有根羽毛在不停地逗着她。傩离几乎整张脸都贴了过来，让她想躲却躲不了。她经不住痒，不禁呻吟了一声。可这一声听来娇弱无力，把她自己都羞得脸红。
　　再这样下去，岂不是要跟那书上写的一样，你推我就，嗯嗯呀呀起来？不行，不行！书上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什么都按书上写得来，那她还是良家妇女吗？灵芝硬把自己神游的魂唤回来，准备跟傩离好好理论一番。谁知傩离还真就这么睡着了，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
　　好重！灵芝觉得自己身上像压了一座山那么重。这样的恶作剧，真亏他有脸使得出来！灵芝恨不得自己真是什么九天玄女，那样总比被无赖神仙任意欺负得好。
　　徒劳地反抗了一阵，灵芝终于妥协了目前被人当枕头靠的困境，随即也将就着睡起来。不知过了多久，灵芝才因为鼻子被人捏着透不过气而清醒过来。
　　傩离恶作剧地捏着她的鼻子说道：“快起来，旱魃回来了。”
　　“别捏我的鼻子！”灵芝大声抗议道。
　　傩离笑着松开手说：“醒了就好。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我不折腾你，怕你要睡到明天。现在外面已经恢复了原样，你要出去的话最好趁现在。”
　　果然是好消息！灵芝一刻也不想跟他呆下去，生气地爬起来就往门口冲去。谁知一推门就跟张纤纤撞了个正着，两个人同时“哎呦”了一声。
　　“你走路不看路啊你！”张纤纤首先抱怨道。
　　“我怎么知道你在外面？进门也不敲门！”
　　张纤纤待要理论，却发现对方是灵芝，不禁问道：“灵芝？你住我家旅馆干什么？”
　　“我……”灵芝开不了口说她是被个无赖逼来的。可她刚放下捂着额头的手却看到了一个面目狰狞的妖怪。张纤纤脸色紫灰，遍布干裂纹路，头顶光秃，利爪獠牙，稍微胆小的人见了非吓晕过去不可。灵芝怕得快站不稳脚跟。
　　张纤纤见灵芝不语，于是朝房内望去，只见纱帐之内似乎藏了个人，见其形态定是男子无疑，便质问道：“你带个男人来我家旅馆开房间，你好大的胆子！看我不告诉首……阿八去！”
　　张纤纤一生气，脸简直扭曲成了一团。灵芝见了都有些恶心，急忙捂住嘴，别开眼，勉强解释道：“那是……我在凹凸巷一直照顾着的老人家。师祖他这几天家里不方便，所以到你这里投宿……”
　　“真的？就算是带老人来投宿，你用得着跟他住一间房！给我去隔壁房间住去，房钱我算你半价。”张纤纤不由分说拉灵芝出来。她知道自己的结界根本对此人无效，房中之人定是神仙无疑！阿八近日提醒她说灵芝身边多了个危险人物，看来就是他了。
　　出房间后，张纤纤就开始数落起来灵芝的不是，说她没戒心，没心眼，没防备，简直跟白痴没两样。灵芝被那天眼弄得浑身不适，张纤纤要是再跟她接近，怕她真要吐出来了。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她才终于把唠唠叨叨的张纤纤打发走。
　　在新房间中深深透了口气，灵芝疲累地瘫在了床 上。什么开天眼，还不是在消遣她！灵芝生气地想，一定是傩离使坏，把张纤纤的面目变得如此丑陋吓唬她！于是，她嘴里大声骂道：“阿离，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大混蛋！”
　　“再说一遍？”
　　不知何时，傩离已经躺在了她的身边，一边还笑得灿烂无比地跟她说着话。灵芝不知道神仙穿墙是家常便饭。背地里说神仙坏话根本是自讨苦吃。
　　可这次她觉得对方理亏，于是也毫不客气地回道：“你为什么要把张纤纤变成那种样子？”
　　“旱魃本来就是那副模样，我有什么办法？”
　　“你说张纤纤是旱魃？”
　　“黄帝都出现了，旱魃又有什么稀奇？”
　　“难道阿八身边的人全是……”
　　“嗯，孺子可教。”傩离再次抚摸灵芝的头，表示赞许。
　　完了！灵芝觉得自己似乎有被弄疯的危险。无望中，她突然想起边水镇的陆飞飞，难道她就是这样变成疯子的？



　　第47章 求亲

　　哈古达的第十七王子库拉自从到了京城以来一直备受冷遇。一来他的排行太靠后，在哈古达也没有什么势力，想拉拢他的人几乎没有；二来库拉此行是求亲，皇帝的女儿一个也不想嫁到那么偏僻的国家。综合各种原因，他渐渐被人遗忘在了角落。
　　可库拉本来就讨厌官场应酬，没有人来烦他倒顺了他的心意。他一直呆在京城不走的最大理由就是想要找到灵芝，每天在街上微服私访就是为了找到她的消息。好不容易遇上了她，却被个凶女人拉走了。
　　库拉十分生气，立刻命令属下查张纤纤的底细。张家在京城有些产业，稍微一查便可以轻易找到。于是，库拉带着几个得力部下就杀到了张家旅馆要人。
　　张纤纤今天正因为灵芝的事而烦恼，见几个异族人杀到店，顿时就火大起来。她叉着腰，做茶壶状道：“你是那个缠着灵芝的红毛！找我干嘛？”
　　库拉也不甘落后地吼道：“凶女人，把灵芝交出来，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说“心狠手辣”时，库拉还做了个耍狠的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有些气势。可张纤纤最不吃这一套，操起个家伙，站到桌子上就道：“本姑娘一向不怕心狠手辣，就怕你不够胆。敢惹我张纤纤，你来试试！”
　　看架势两方真要打起来了，声音吵得巨响，引得周围围了一圈看好戏的看客。灵芝在房内听见外面吵架的声音，便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但碍于开天眼的关系，她怕再见到张纤纤恐怖的模样，于是就问旁边睡衣朦胧的傩离说：“怎么样关上这个天眼？”
　　“嗯？”傩离困得应付了一声，仿佛没要回答的意思。
　　灵芝于是朝着他的耳朵大声嚷道：“怎么关上天眼！”
　　“求我的时候不要这样对我说话，否则就是徒劳，明不明白？”
　　因为这句话，灵芝决定以后都不再求傩离。她于是大步走出房间，看见张纤纤在楼下跟什么……怪物在吵架？是的，那是一个三头六臂的牛面怪，其丑无比。灵芝根本无法判断他人形的模样是什么样子，但听他们吵架的内容似乎是关于她的。难道这又是个她认识的神仙转世？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灵芝走下楼。库拉一见灵芝，立刻把张纤纤忘得一干二净。他几步跑上前，搭住灵芝的肩膀，高兴地说道：“灵芝，见到你太好了。你果然是女装好看！”
　　灵芝被这么一说才明白，原来今天出门没着男装。不过，听这声音应是库拉，他怎么成了牛面人的样子？灵芝摇了摇头道：“库拉，你果然早知我是女子……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
　　女扮男装本来就不是长久之计，灵芝也隐约感到库拉识破。只是对方不想揭穿，她也就顺其自然。如今真相大白，她并没有多么惊奇。
　　“我……其实……我……”库拉突然变得结巴起来，不知究竟要说什么。
　　趁着这个空挡，张纤纤就把灵芝拉开，对库拉道：“你敢再接近她一步，本姑娘可要不客气了！”
　　灵芝面对两个怪物似的好友都不知该如何劝架，心里直怪傩离折腾她。还好这时候能劝架的人出现了。
　　阿八的到场让知道他身份的人都是一惊。他就像一个真正的王者一样，一出现就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能从他的气势中感到难以名状的压力，进而只能用注视来表示内心的茫然和惶恐。
　　阿八一张嘴并没有劝说的意思，而是说道：“纤纤，我想摆桌酒，请库拉喝一杯。你快去准备。”
　　张纤纤因为这个命令，不得不退下去。她纵然一百个不情愿也是徒然。这场架竟然就这样劝住了，周围的人见没看头便也纷纷散去。
　　灵芝仔细地打量了阿八一番，竟没发现他的面貌有任何改变。傩离说他是黄帝转世，为何她一点也看不出来阿八的真面目？难道黄帝的模样连天眼都无法看清？
　　库拉并不喜欢阿八，但碍于对方的太子身份也只有奉陪到底。刚喝了几杯，他就不耐烦道：“中原的太子，你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肯答应我国的求亲要求？”
　　“那库拉王子看中我哪位妹妹？我一定在父皇面前为王子争取。”阿八答得很轻松，仿佛是在跟多年的好朋友说话。
　　灵芝坐在一旁非常纳闷。即便是张纤纤和库拉被天眼弄得面目全非她还可以凭脾气判断，但阿八仍旧是阿八，灵芝却认太出此人是谁了。
　　库拉听了这话，马上痛快地说了声“好”，然后指着灵芝道：“我就要你这个妹妹。”
　　库拉并不知道灵芝跟阿八从小相识，但仍敏锐地察觉阿八对灵芝的非同寻常。他拿不稳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于是突然杀出这招，来个先先下手为强。
　　灵芝手上拿着的筷子立刻掉了下来。她不敢相信库拉突然会提出这种要求。阿八却仍旧泰然自若地说道：“灵芝并非公主。王子还是重新考虑为好。”
　　“中原的公主全看不起我们。那我选个民间女子也无可厚非。”
　　阿八看了灵芝一眼，问道：“灵芝，你难道跟库拉王子私定姻缘？”
　　灵芝急忙否认道：“绝无此事！”
　　灵芝如此慌张地想要撇清关系，让库拉很是受伤。阿八于是说道：“王子，看来灵芝并不曾听你提起求亲一事。我想还需要从长计议。”
　　库拉知道自己的态度有些唐突，于是急忙解释道：“灵芝，我其实一直就想跟你说的……我……”
　　库拉急得满头是汗，不知该如何收场才好。灵芝望了一眼阿八，深吸了一口气道：“库拉，你求亲的事我先记下来。等我想清楚以后，我就答复你好吗？”
　　阿八于是顺势打了几下圆场，蒙混过去。库拉吃了个巨大的软钉子，只好知难而退，暂先离开。等库拉走了以后，阿八便调侃道：“要不是阿言阿语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个追求者。今天我若不及时赶来，你就要被抢去哈古达了也说不定。”
　　“阿八……我最近好烦。好多莫名其妙的人都跑来说喜欢我，我怎么办？”
　　“简单。嫁给我就都解决了。”
　　“你不是刚娶了个贤良淑德的太子妃，别打趣我了！”灵芝得知阿八娶妻时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就像听到自己的哥哥成亲一样。但那种被夺走重要的人的落寞感还是让她哭了一场。
　　阿八不会一生只有她一个女人。无论是在边水镇还是在京城，灵芝心里都有数得很。现在知道他还是什么黄帝转世，那从一而终这种事更是天方夜谭。
　　阿八因为灵芝的口气而有些难过。他沉默了一阵说道：“灵芝，你真的谁也不嫁的话，我倒是安心了……只怕女大不中留，你终是要嫁的。那样的话，嫁给我绝对比嫁其他人要好得多……”
　　阿八欲言又止。灵芝觉得他这个神态很像她爹当年出家时的表情。明知道会伤害到对方，依旧说着自欺欺人的话。男人难道都是如此？
　　灵芝苦笑道：“阿八，我来京城这么久总算是明白了一件事。其实人长大了自然就会有另一副面孔。初见到这样的新面孔也许会觉得有些伤感，但慢慢地也会习惯这些变化，你说对吗？”
　　阿八微微一笑道：“原来我的灵芝长大了。”
　　他们聊了很久，直至深夜方才散去。灵芝送到店门口，依着门框看着阿八被一群手下簇拥着上了轿子。谁知上轿前，他突然回过身，看着灵芝倚门而望的姿态宛似成了一副绝美的画作，便道：“灵芝，现在坏男人到处都是，可别被拐走了。我也会很心疼的。”
　　灵芝一瞬间突然感到边水镇的阿八回来，就像小时候送她回家后一定要回头说句玩笑话一样。不过这一瞬间过后，灵芝便也知道自己做了场梦，于是只用个微笑回了阿八。
　　坐上轿子后，阿八心头突然有股莫名的酸。他想起初遇到灵芝的那个雪夜，甚至想到了前世的苦难。这一切都被时间的流逝吞噬了，现在所做的不过只有缅怀这种事。
　　张纤纤早就趁着阿八喝酒的空挡跑去灵芝入住的房间查看，两个房间均空空如也，看来帐中之人已经自行离开。不过就算如此，张纤纤也大概猜对方是谁。
　　当年穷奇把边水镇的一干少女劫走，她在逃难途中见到过傩离蛇身的模样。起初她以为自己见到的是个蛇妖，后来她才得知原来是当今的水神。傩离没有参加逐鹿之战，女魃并不曾真正见过他。知道他的身份后，张纤纤自然十分警惕。现在藏在灵芝身边的男人说不定就是……
　　阿八走后，张纤纤就告诉灵芝她带来的老人已经离开了。灵芝于是想回凹凸巷住。张纤纤却硬要留她在这里过一夜，目的是想探出她的口风。
　　灵芝几乎是被强逼着跟张纤纤同榻而眠。她只有尽量闭起眼睛，糊涂将就一夜。
　　张纤纤却不依不饶道：“灵芝，阿八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说些家常。”
　　“你嫌弃他娶了别的女人了？”
　　“没有，我当阿八是……”
　　“哥哥是吗？都说你是个大俗人了，现在是越来越俗！你不要当今太子，难道心里想着别人？不会是那个红毛吧？”
　　“别乱说。我心里什么人也没有！”
　　“别否认了，我就是知道，你心里藏着个人。等我把他揪出来，一定不让他好过！”
　　灵芝笑道：“纤纤，你口气醋劲好大。难道我承蒙抬爱，被你看上了？”
　　“呸！想得美，本姑娘只喜欢顶级美男。你就算变成男人也入不了我的眼！”
　　几句玩笑话终于把话题扯开。好不容易熬到了天明，灵芝才能从张纤纤的魔爪中爬出来。赶紧回到凹凸巷，灵芝却仍见不得傩离的踪影。她一个劲地想关上天眼，那个肇事者却逃逸了。
　　正在她有气没处撒的时候，一群队伍提着大包小包的聘礼挤上了门。领头的人客气地把一封帖子递给了谢温。上面写着哈古达的第十七王子正式向灵芝提亲的消息。
　　库拉并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反而主动出击。灵芝确实被弄了个措手不及。难道自己还真被逼得出嫁了不成？

　　第48章 离奇的决斗

　　自从知道被提亲后，灵芝有些不知所措。她竭力地翻书寻找有关于她所看到的那个牛面人的形象，借此来找到这个事件的解决方法。可所得到的信息太少，她最终一无所获。于是，她求教谢温关于此事的答案。
　　谢温却立刻反应道：“依你所言，应是蚩尤无疑。”
　　“师祖，你相信蚩尤也会转世吗？”
　　“老朽连神仙也见识过了，轮回转世又有什么不相信的？离兄来我这里时就说了他此行的目的。他很想知道黄帝的觉醒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如今蚩尤也出现了，看来问题似乎比想象的严重。”
　　“师祖，阿离他究竟去了哪里？”灵芝最气愤的就是这个无赖神仙如今不知所踪，留下一个人在这里孤军奋战。
　　“离兄他一定是有要紧的事去做了。老朽与离兄相识三十余年，彼此的性情也算是清楚。他虽然喜怒无常，但心肠却软得很。你不必着急。这个异国王子向你提亲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老朽推测会有一场风波。你暂且呆在这里不要出去。一切静待其变。”
　　“师祖，您老人家见多识广。究竟京城出现这么多神仙是怎么回事？”
　　谢温并没有回答灵芝的问题，而举目瞭望远方道：“……灵芝，老朽其实很羡慕你。那么多传说中的人物现在都围绕在你周围，这实在是文人的梦想。上古时代正是华夏文明孕育之初，世界就像襁褓中的婴儿一样单纯，诸如夸父逐日、精卫填海、愚公移山这些神话，莫不透露着人类最原始的天真。而今又有谁能如此执着？若能梦回那时，老朽死而无憾……”
　　灵芝自然理解不了谢温此时的感慨。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这种羡慕中其实包含着许多身而为人的深沉的无奈。
　　库拉的提亲确实在京城掀起了一场风波。一个外国王子向中原的民间女子求亲对于两个国家而言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朝廷觉得哈古达看扁了中原的公主进而娶个民女来侮辱皇室，哈古达又觉得中原的皇帝看不起他们随便找了个女人就塞给他们充数。两国的局势慢慢紧张了起来。于是，所有的焦点就落到那个民女身上。人们都在揣测是怎样的女子让哈古达的王子蹬了堂堂的公主都要娶过来。后来传出原来是位绝世美女的消息时，凹凸巷这条宁静的小巷子开始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灵芝已经无法进行日常的生活转而被谢温带去了隆家的小别院。这里正是几个少年应考的地方，而且有隆影禾照应，应是最佳的避难场所。隆影禾马上将灵芝的去向通知了阿八和其他四个少年。他们近日来一直奔波于哈古达方面的外交事宜，以求能尽快救灵芝于危机。但为了避嫌，谁也不能擅自来探访灵芝。
　　不过，灵芝并不介意这些。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她的天眼仍然没有关上。再次见到隆影禾时，她差点认不出那个长着肉翅的青龙究竟是谁。住下来后，她更是对隆影禾能避则避，就怕自己受不了会露馅。于是，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一个人处在这偌大的空间之中。
　　这座府邸里的桃花已经全谢了，满树的绿叶预示着秋天时丰收的景象。灵芝上次来时就十分喜欢这片开得异常艳丽的桃花，如今再来已不能再见便生了一股伤感。她平日无事常在树下流连。这时，她常常会感到一种静谧的孤单。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人，那些世俗的烦恼都被抛得很远，一切匪夷所思的事似乎并不跟她有关。学会享受孤单，她慢慢体会到了一个人的乐趣。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不速之客终于造访了这座府邸。令灵芝吃惊的是，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三年不见人影的爹。当她见到那个衣着光鲜，胡子老长，全身散发炽热光芒的道人时，她还真认不住这人就是她爹杜仲。不用说，杜仲并非普通凡人的事已经显而易见了。
　　“阿爹，你怎么在京城？三年不回家，你究竟跑去哪里了？娘已经回家了，你为什么都不回来跟我们团聚？”
　　灵芝有满肚子的疑问想问她爹。可她爹却说：“芝儿，先别管其他，爹已经想到办法救你了。”
　　“什么？爹你都知道？”
　　“你爹我什么事不知道？一切听爹的安排便是！”
　　杜仲说的话如此不靠谱，灵芝怎么放得下心？隆影禾却解释道：“灵芝，你还不知道你爹已经是当朝国师了。”
　　她散漫不羁的爹会当上国师？这就像告诉她天下有白乌鸦一样匪夷所思。但隆影禾这样严谨的人是不会随便开这种玩笑的，灵芝除了睁大眼睛惊呆以外，似乎想不到任何表示惊奇的方式。
　　杜仲两年前游历于陕西一带时无意间救了当场的皇帝一命。当时正碰上黄帝陵祭祖，祭祀的队伍突然遇上了一场妖风，搅得是人仰马翻。杜仲碰巧路过，结果平息了妖风，救了个整个队伍。皇帝惊叹于他的强大法力，便马上要带他回京。可惜，杜仲一直婉言推辞皇帝封的官，直到一年后才接受了国师一职。
　　现在灵芝成了当朝国师的女儿，光这一点已经让整个尴尬的求亲事件找到了一个突破点，两国都有了一个下台阶的借口。接下来就是要看灵芝究竟能不能嫁到哈古达的问题了。而这个答案很快就被揭晓。杜仲当众宣布他的女儿老早就定了一门亲事，现在夫家仍在，决不可擅自毁约。
　　库拉听闻了这个消息立刻来到朝堂之上要求灵芝的这个夫家出来，按照哈古达的规矩和他一较高下，否则决不罢休。于是，这个神秘的夫家顿时成了关注的焦点。连灵芝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门亲事，她又怎么去找这个男人出来替她决斗？
　　但她爹说一切尽在掌握，根本不用担心，仿佛非常胸有成竹。没办法，杜仲是她爹，就算被卖了也得认命。灵芝这颗随水漂流的浮萍也只能由着她爹掌握局面了。
　　别说，角斗场上真有个男人肯出来跟库拉比试。他全身穿着青色的铠甲，看不清面目长相。灵芝瞄了半天没瞄出什么名堂。她于是猜测这人可能是她哪个儿时同伴临时改扮的。
　　这场决斗因为被闹得沸沸扬扬，所以从皇帝到朝廷官员全出席在了看台上。连阿八和四个少年也都在远处观望着比赛结果。灵芝实在猜不出能不要命地帮她的男人究竟是谁。
　　哈古达是个骁勇善战的民族。库拉的武艺又堪称是哈古达第一。虽然他平日看起来并不怎么样，但手中一拿上武器简直像换了个人，浑身散发的杀气逼得人直哆嗦。
　　比赛开始的命令一下，灵芝立刻因为库拉杀气腾腾的面孔而感到害怕，心里替那个铠甲男捏了把冷汗。谁知那铠甲男居然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示意灵芝不要担心。这个还算体贴的举动顿时让灵芝有了一丝好感。女孩们总梦想过两个男人为自己而决斗的画面。如今灵芝身临其境，多少有了点小儿女的陶醉之感。
　　这场决斗打得昏天黑地，异常激烈。据说天空还刮来一大片的黑云，弄得是电闪雷鸣。角斗场上飞沙走石，狂风大作，迷得人们简直看不清状况如何。而等天空再次放晴，决斗的胜负也已经揭晓。铠甲男意外胜出了，不解的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打赢的？
　　人们只见一条青蛇从他的剑上环绕而下，继而钻入铠甲之内，传到民间后有人就说那铠甲男就是条青蛇变的。真相究竟如何，其实谁也说不清楚。但唯一肯定的是，灵芝这个据说是绝色之姿的美人就得跟这个连脸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男人成亲了。
　　库拉输得很有风度。他向皇帝的看台一拜道：“中原的皇帝，我库拉输了。希望中原和哈古达的关系不会因为这个小事件而受到损害。中原的国师，我无福娶你女儿，祝愿她有个好姻缘。”他说完还向灵芝惨淡一笑。
　　灵芝有些愧疚。库拉对她来说一直是个热情的好朋友。若没有求亲这件事说不定这段友谊可以维持得更好。但事已至此，灵芝除了回库拉一个微笑外，没有其他弥补的办法。
　　阿八在决斗结束后第一个找上了灵芝。为了不引起流言蜚语，他们只能在一处角落相见。
　　阿八首先调侃道：“这回你好像真要嫁人了。以前老说不嫁，现在是自打嘴巴了吧？”
　　灵芝立刻嗔道：“还有心情开玩笑！那男人我见都没见过，我爹不知道从哪里找的。难道你眼睁睁看我嫁个陌生人？”
　　阿八抚过灵芝的一丝乱发，将它轻轻整理在耳际后，道：“你爹的本事比我想象得大。哈古达的王子说他输了，这话其实该我说才对。本来想你没嫁人，我就还有机会。想不到这个机会也快没了。啊，我的心也碎了。来，快安慰我吧？”
　　阿八说着就很受伤地想抱一抱灵芝。灵芝知道阿八现在没个正经，于是推开他就往外走。谁知一出去就被她爹抓个正着。杜仲眉开眼笑地说道：“正没处找你呢！接下来要忙的事一大堆。爹要把你的婚事办得热热闹闹的。”
　　灵芝听了大急，忙道：“爹，你真这么狠心把女儿我卖了？连那个人的长相都不知道，你也肯要这样的女婿？”
　　“啰嗦！你的人生大事由你爹做主。我说行就行！”
　　灵芝见反对没用，便又反驳道：“爹，女儿的婚事怎么也得有娘在场。她一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你娘她就算在也不会反对。再说，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了算！”
　　灵芝从来没见她爹这么固执，似乎根本不容她反对。去了个哈古达王子，又来了个顽固的爹，大事不好了！

　　第49章 检查

　　为了让灵芝跟未来夫婿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她硬被她爹拽回了皇帝御赐的国师府。话说这国师府简直就像座气派的道观，比起她家的破房子不知好多少倍，里面却根本就没什么陈设，仿佛是间空房子似的。但灵芝心里一点也不关心这个。当那个铠甲男摇摇晃晃地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心里满是打人泄愤的冲动。
　　铠甲里随即传出个虚弱的声音道：“小仙女，终于见到你了！小的……小的……呜呜……”
　　随着啜泣的声音响起那铠甲突然就塌了，里面钻出条青蛇直往灵芝那里奔去。灵芝吓得直后退，待看清对方原是青花时，急忙出声道：“停！大头，是你？你……你打败了库拉？”
　　青花哆嗦道：“一言难尽……小的还不敢……敢……跟蚩尤打……”
　　灵芝且不管青花断断续续地说些什么，随即就质问他爹道：“爹，你难道要让女儿嫁给条蛇？”
　　这话一出，就有只大鸟蹦出来抢话道：“它就是做个样子而已。灵芝你派它和丹丹去广寒宫，简直要了它们的命。要不是我去救，怕现在都到地府报到了。”
　　出来的正是许久不见的精卫。上次去隆家的别院借住，灵芝问过隆影禾精卫的去向。谁知他说那只鸟早就飞走了，害得灵芝又不知所措起来。现在见精卫意外出现了在这里，其中的谜团更是费解。这还不算，精卫没像往常那样直接飞向灵芝，而是扑腾到灵芝她爹身边亲热地叫道：“父亲大人，我好想你啊！”
　　喂喂，谁是谁的父亲大人？灵芝顿时生气地质问道：“爹，难道……难道你背着娘跟我在外面有了……私生女？”
　　杜仲却理直气壮地说道：“笨女儿，你也不看看女娃已经多少岁了？”
　　女娃是精卫小时候的名字。如今她爹这么理所当然地叫精卫，仿佛真在叫自己女儿似的。灵芝听了就不好受，精卫只好解释道：“灵芝的爹就是我的爹。我爹是炎帝，你爹是炎帝转世，都一样！”
　　乖乖，爹就是炎帝，精卫是炎帝女儿，灵芝是她爹的女儿，于是精卫跟灵芝是相差几千岁的姐妹？晕……
　　这一边在认亲，一边在诉苦，灵芝听得晕头转向，脑袋犹如浆糊一般，到最后心头一紧，眼前一黑，就真晕了过去。
　　可见奇怪的事不能一次性来得来多，否则随时都有超负荷的危险。
　　昏迷之时，灵芝隐隐约约听见有个声音在叫她道：“快到我这里来，快到我这里来……”声音深沉而急迫，仿佛有十万火急之事。但她睁开眼睛却又发现周围一片的虚空，唯有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你是……”灵芝觉得自己仿佛见过眼前的景象，可又一时想不起来。
　　“玄女，快来我这里。否则你会有性命之虞！”说完这句，身影就消失了。灵芝还想问清楚，眼前却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其中爬出百鬼，直将她拉下去。她惊叫一声，梦便醒了。
　　这一觉把她睡得有些蒙，醒了以后仿佛仍在做梦，百鬼狰狞面目似在眼前，自己的心揪成一团，难受得她直想恶心。她望着这陌生的床铺半天，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随即，她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虽然这张脸一直美得让她很感冒，可每次见到总有种安心的感觉。
　　“阿离，你回来啦……”她的声音比想象得虚弱，就像刚出生的小猫在无助地叫唤。
　　“嗯……”傩离回得有些沉重，眉头微微皱起。灵芝的脸色就像风中飘落的白兰花一般，让人看着着实心疼。
　　当脖子和肩头感到丝丝寒意时，灵芝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被大喇喇地解开到胸口，而且还有只可恶的手正粘在上面。她迷迷糊糊地缓了口气，道：“为什么……脱我衣服？”
　　“你别动，我在替你查看病因。”
　　灵芝断断续续地喊道：“手……你……非礼……”
　　傩离不悦地回道：“再叫就把你变哑。本大神会干非礼这种事吗？”
　　干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他居然也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灵芝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力气，身体就像虚脱了一样，似乎只能任人宰割。
　　“你还想不想治好你的病了？”傩离现在摆出一副医者的姿态，仿佛全天下的理都站在他那边。
　　他的表情非常严肃，灵芝知道对方并没有亵渎的意思。只是他的手就这么理所当然地紧贴自己的皮肤，不得不让灵芝感到害羞。可脸上却显示不出该有的红晕。
　　这都是因为自己的病吧？灵芝苦笑道：“吃了蟠桃我的病也没好，看来是医不好了……”
　　傩离听了很是生气，立刻打断她自暴自弃的口吻，说道：“天人五衰，非同小可。我要做彻底检查，否则找不出对症下药的办法……你别泄气，不然白费了我一番功夫……还有，别以为我现在在轻薄你！”接着，他还仔细地讲解了一下天人五衰的病状，企图解释他现在解开灵芝衣服，把手放在她胸口的动作是非常善意的，是无可奈何的，是他大神最不屑做的事。
　　灵芝的脑子仍混混沌沌的，再加上对方一本正经地说些难懂的话，似乎真的很有道理，于是渐渐就被忽悠了过去。
　　“吸……气……”傩离命令道。
　　他眼神里满是怒火，若不照做，可能更加危险。灵芝只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于是，她雪白的肩膀随之扬起，清晰的锁骨渐渐浮动起来，看起来犹如一个脆弱的糖人。
　　虽然她是这样虚弱，但灵芝乖乖听话的样子却是如此可爱，特别还是现在这样任他摆布，楚楚可怜的状态。放在胸口的手被慢慢涨满，傩离嘴角不知为何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继而又命令道：“吐……气……”
　　灵芝没有违抗，依然照做了。这样深呼吸了三次，她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傩离帮她将心脉上走岔的气一一理顺，总算是缓解了她苍白的脸色。
　　当心智都恢复正常的时候，从前的记忆立刻让灵芝全副武装起来。特别是意识现在衣服凌乱的状态，灵芝猛地推开那只咸猪手，质问道：“检查好了就快离我远点！”
　　傩离一副无奈地说：“叫我远点，我怎么给你治病？刚才那样也不是长久之计。我需要做全身检查。”
　　灵芝一听就缩成了一团，坚决抗议道：“我不干，我死不干！你失踪了那么久，回来就知道欺负我！”
　　“谁说我失踪的？本大神到哪里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傩离的忍耐终于到了底线。
　　“这里是我爹的地方，你不许乱来！”灵芝总算想到自己还有这个保护伞。
　　“你还不知道吗，你爹把你许给我了？”
　　“胡说！替我出战的是大头，我要嫁也是嫁它！”灵芝找不到借口，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你的宠物有什么用？那电闪雷鸣、飞沙走石的场面若没有我，还怎么能骗得了那么多人？再说，蚩尤半路还想自己打赢，我不压场，你怕是早嫁到番邦去了！”
　　“库拉难道也是一伙的？”
　　“蚩尤是炎帝下属，跟我可不是一伙的。”
　　传说蚩尤原为炎帝臣属。炎帝被黄帝击败后，蚩尤举兵与黄帝争天，在涿鹿展开激战。这就是逐鹿之战的起因。
　　身为蚩尤转世的库拉一到京城便受到了皇帝的接见，于是遇到了杜仲。千年已过，但往昔的君臣之情仍在。杜仲迫于形势紧急于是要求库拉帮他演出这场戏码。
　　当时，决斗进行到一半，傩离施展法术阻挡人们的视线，以求计划成功。但库拉半路杀了个回马枪，企图打败眼前这副空壳铠甲，取得决斗的胜利。青花差一点就要做他刀下的亡魂。还好傩离及时出手营救，才让它幸免于难。这就是为什么人们会看到一只青蛇跑出来的原因。
　　灵芝不曾想到这点，如今真是恍然大悟。她不禁问道：“难道那场决斗从头到尾都在做戏？”
　　“嗯，总算是悟到了。”傩离照旧抚摸灵芝的头，表示奖励。
　　“为什么我爹硬要演这场戏？你不是说跟我爹有仇，你凭什么要帮他？”
　　“你这个小笨蛋，我跟你爹都是心疼你。你爹虽然是跟我有仇，不过那是他上辈子的事了。我好歹也是神仙，不可以那么记仇是不是？所以，我就说让他把女儿给我，其他一笔勾销。你爹于是就同意了，然后绕了那么大一个圈才成就了这门亲事。”
　　灵芝听完就明白自己真的被无良的爹给卖了。她一把攥起被褥把自己闷在里面大声哭起来，心里把她爹数落了好几遍。
　　傩离却一点安慰的意思也没有，依然平心静气地说道：“哭也没用。反正你嫁定我了。”
　　灵芝一股无名怒火顿时就冒了上来。于是，她狠命掀开被窝道：“你这是犯天条！我要告到天庭，看天上的神仙饶不饶你！”
　　“好啊，你有本事就去。不过事先告诉你，你那只会飞的宠物已经不知所踪了。你若自己会飞就飞吧。”
　　当初丹凤背着青花向广寒宫飞去，不想遇上了一场流星雨，于是就失散了。青花被赶到的精卫所救，可丹凤就不知被撞去了哪里。所以，灵芝的病得不到缓和就成了目前最大的问题。
　　悲惨的事接踵而至，灵芝仿佛不能不就此认命地嫁给眼前这个无赖。要是未来的夫妻生活总是充斥着偷袭，检查，被压着睡，那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
　　灵芝不甘心地跑去质问她爹。她说什么也不要这门亲事。傩离也没拦她的意思，任她去好好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事情正如他所料，她爹斩钉截铁地对她说：“你要是不嫁，你爹就是欺君之罪。要诛九族的！你忍心连累全家吗？”
　　这个锁链套下来，灵芝就不知怎么反驳了。她哭着问道：“爹，你干嘛要记着上辈子的事？你就这么忍心把女儿给卖个神仙？”
　　“如今丹凤失踪，只有傩离能拖延你的病。而且，你们只是做对假夫妻。傩离娶你是权宜之计。他没动凡心，也不会犯天条。等你病好了，他自会回天上去。爹到时候再给你物色个好人家。”
　　曾经一直讨厌傩离的精卫也在一旁安慰道：“灵芝，你放心。他要是敢欺负你，我一定替你出气！”
　　这你一劝，我一劝，灵芝渐渐被劝住了。如果这门亲事真的只是一个过场，那熬过去也不是不可以。有些夫妻不就是糊里糊涂地过了一辈子，灵芝自己又何必太较真？
　　傩离在床上躺了半天，总算等到灵芝耷拉着脑袋回来见他。他扬起一个胜利者的微笑说：“都问清楚了？”
　　灵芝挫败地点了点头。
　　“肯嫁啦？”
　　灵芝愤恨地点了点头。
　　“那来过来给你夫君我抱抱。”
　　灵芝终于忍无可忍道：“我们要做也是做挂名夫妻，凭什么要任你摆布？我要划清界限！”
　　“原因很简单。第一，我很强大；第二，你反抗也没用；第三，本大神喜欢折腾你。”
　　“你！你以前说喜欢我，原来就是喜欢欺负我！你这个流氓无赖大混蛋，死也不嫁给你！”
　　“唉，都说你反抗也没用了。”傩离开始觉得这匹小野马真要好好□一番才会听话。还好以后有的是时间来让他享受这种驯服的乐趣。
　　难怪人类都喜欢娶老婆。成亲，果然是件美事！

　　第50章 回乡成亲

　　虽然口头上说灵芝定过亲，但杜仲还是将女儿的文定之礼隆重地办了一遍。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一办过之后，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发女儿一家回边水镇去正式举行婚礼。灵芝甚至来不及告诉同伴们回乡的打算就被她爹赶扫把星似的赶出了京城。
　　这段姻缘闹得如此轰动，本来皇帝有成人之美，想让传说中的绝世美人在他眼皮底下举办婚礼。可惜杜仲零时编了个谎，说灵芝得知婚期之后乐极生悲，一不小心被蜡烫着了左脸，冒然出来恐污了皇帝的眼。于是，皇帝就很扫兴地放灵芝出了城。而这个蜡毁美人的传闻更是在民间流传甚广。以后，女儿家一得知婚期，老一辈的人就会半开玩笑地说：“小心烫着了脸，污了皇帝的眼。”
　　灵芝拖家带口地出了京城，踏上了回乡之路。送行的人除了她爹跟谢温再无别人。杜仲催得这样急，根本没有通知其他人灵芝回乡的日期。这城门送别的场面顿时也凄凉了许多。
　　马车走出几里，京城的繁华早已抛在身后。灵芝没有丝毫留恋。只是那些童年伙伴从此便是两地相隔，她不禁留下了几行清泪。夕阳瘦影，灵芝越发地憔悴起来。
　　傩离见了便心疼搂她在怀道：“又不是永别，你用不着这么伤心。炎帝与黄帝都不想你牵涉到他们的战争中，所以才都舍得让你这么快走。再说，我以后会很疼你的，保证你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
　　灵芝白了他一眼道：“你没折腾我就算好了，还疼我呢，疼死我还差不多！”
　　“娘子你越来越风趣了。为夫以后可以慢慢享受这样的夫妻时光，也很期待以后的床第之乐。呵呵呵……”
　　还呵呵呵呢，灵芝哀怨地望了精卫一眼，渴望她的帮助。现在精卫在她眼里总算是个人形模样了。前几天要办文定，灵芝死求活求，求傩离把她的天眼关上。她可不想看到自己的订婚现场亲人朋友全是怪兽模样。
　　傩离任灵芝磨了半天，最后才道：“关上天眼也不是不可以。天眼本来是让你看清楚你现在周围是什么环境，也避免你被坏人骗走。不过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就帮你关上好了。来，先叫声相公听一听。”
　　傩离招了招手，示意灵芝坐到他腿上，在他耳边好好取悦他现在准新郎官的美好心情。有求于仙就要降低姿态，要忍辱负重。灵芝屈辱地割地赔款，任傩离叫她做什么都得做。
　　“相……公……”她颤抖着喊出这个称呼时突然有些不可思议。从前那个一直跟她闹别扭的小男孩如今真成了她的未来相公。想当初，她不让傩离睡好，逼他吃东西，掐着他的腰要他做这做那。现在情况都反过来了，她猜测是不是傩离潜意识里还记着这些仇，所以现在来个一雪前耻。
　　傩离用手蹭了蹭灵芝没有血色的脸颊，仔细将她的气色观察了一番，试图找到一丝好转的迹象。但情况却不容乐观，灵芝的生命消失得比他想象得快。这样一副身躯如何承受得下去？傩离不禁把她紧紧搂抱在怀里，然后用手在她后脑上轻轻一点。灵芝的天眼总算是关上了。
　　这件事以后，傩离根本不让灵芝走出的他的视线范围，几乎就把她当自己的宠物一样动不动就抱在怀里，像抚摸皮毛一样抚摸她的头发，像哄小孩一样轻拍她的背，心情好起来还喜欢亲手喂她吃东西，或是替她梳头画眉。灵芝起先挣扎，这个不肯那个也不肯，后来在高压手段下慢慢也习惯了。
　　这些看在旁人眼里就叫一个脸红心跳，特别是精卫这个发誓要保护灵芝的旁观者。她一直在犹豫，究竟该不该管人家小夫妻俩的事。杜仲告诉她，不要太干涉傩离，一切自有他的道理。父命难违，对于灵芝现在的求救眼神，精卫只有报以歉意。
　　灵芝见求助无用，便岔开话题道：“刚才师祖送了你一包什么东西？”
　　临别前，谢温神神秘秘地将个包裹塞了傩离，脸上满是笑意。灵芝一直很好奇，现在按捺不住便问出来。傩离笑了笑说：“小谢是好意，不过这礼物有些为老不尊。你若想知道，自己拆开来看看。”
　　灵芝一听，急忙将包裹打开看个究竟。只见里面放着一叠没封皮的书，打开第一本一看，才知道原来是《玉房秘诀》。灵芝多少淌过这混水，见了也不新鲜。只是眼前这个古本十分罕有，市面上绝难找到，灵芝倒是有将它作为私藏的念头。
　　精卫见了也好奇地问道：“是什么书？灵芝，快给我看看！”
　　灵芝忙阻止道：“不行，小孩子看不得！”
　　“我才不是小孩子！”精卫抗议道。
　　灵芝狡辩道：“那也不能看。只有成亲的人才能看。等你找到了婆家，才能看这些书！”
　　傩离终于忍不住大笑道：“灵芝，你果然深藏不露啊。我一直以为你不经事，想不到你原来什么都知道。”
　　灵芝被说得无地自容，于是急忙强辩道：“你除了交尾，还不是什么都不懂！”
　　说出这么粗鄙的话，灵芝真想自打嘴巴。傩离却在灵芝耳边轻声道：“原来娘子你知道什么是交尾，那真是省了为夫以后再一一指导了。”
　　傩离说得那么暧昧，仿佛完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要知道以前他可是跟精卫一个水平，如今人大了心也大了不成？灵芝顾不上害羞，忙问道：“你……都知道？”
　　“我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以前人类少得可怜，为了繁衍必须做很多努力。像你们都很唾弃的酒池肉林，其实也就是为了生育这么简单的事。说到底还是因为人类没有确切的发情期，男人不得不找很多女人交 配才能保证后代的数量，这就是很头疼的问题。”
　　灵芝听了傩离对人类繁衍的论述，顿时对他产生了幻灭。她气愤道：“既然都知道，以前装什么清纯？”
　　“以前？哦……‘表妹’是吧？难得灵芝你肯开发‘她’这方面的知识，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以后我们就好好聊一聊那时候都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灵芝斩钉截铁道：“不——好！大头，你快让马车跑快些，省得我在这里受欺负！”
　　如今青花成了他们的专用小厮，替他们赶着这辆日行千里的马车。自吃了蟠桃以后，青花日夜梦想着变成人。但傩离不准它用法术，它心里难受得很。遇上有机会替灵芝出战，他终于获得了变人的权利，现在更是名正言顺地坐上了小厮一职，别提有多高兴了。刚才偷听他们说话，青花一个劲地偷笑。唉，都是一群纯洁的孩子，青花也任他们在那里好好交流。欢快地驾着马车，他一路咧着嘴朝故乡边水镇奔去。
　　才花了两天功夫，他们就回了家。本来一天就可以到，但傩离顾及灵芝的身体，放慢了马车的速度。可惜灵芝还是坐得晕了车，一路吐到了家，人瘦得跟个柴火似的。
　　灵芝回来的消息顿时传遍了边水镇。在京城所发生的事四个少年早已先后书信回了乡里。科举武举及第再加上绝世美女的传说，边水镇几百年都没出过这么轰动的事。如今灵芝回来了，一窝蜂的人直往她家挤。
　　灵芝的身体早已经不起那么多人的折腾，何况她一回来还得知她娘已经离开边水镇了，这更是雪上加霜。精卫和青花于是负责起来应酬客人的任务。青花在待人处事上尤为老道，三两下便打发走了一群人。
　　傩离每天都守着灵芝，几乎没出过门。人们纷纷揣测灵芝的这位未来夫婿究竟是何模样。可傩离不屑见凡人，根本不理会人们对他的期待，后来渐渐就传出灵芝其实嫁了个痨病鬼的传闻，人人都为灵芝可惜。
　　这件事终于引得越长清上门造访。这位客人可是挡也挡不住。当他再次见到傩离时真是吃了一惊。往昔的小鬼突然间长成跟他一般大的块头，他一时有些拿捏不稳。
　　傩离倒是先吃惊道：“祝融，你也在边水镇？”
　　越长清一听便有些费解，于是问道：“你不记得以前住过边水镇的事？”
　　傩离随即会意道：“你说的是灵芝那个‘表妹’的事？我这段记忆估计被青女消去了。”
　　“你果然是个惹祸的主！从前就爱到处捣蛋，现在做了神仙还要娶老婆。你真要学河伯不成？你姐姐宓妃现在的状况你可都知道？她被王母封住了神智，你难道要重蹈覆辙？”
　　“姐姐的事我早已知晓。我不会让灵芝变成那样的。”
　　傩离说得很自信，但越长清却道：“离，你可要想清楚现在是害她还是救她。灵芝是个好女孩，就算她不是玄女转世也值得人们的疼爱。边水镇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你不能任意妄为！”
　　“我清楚得很……”

　　第51章 血肉

　　在家养了几日，灵芝越发难受起来。每日傩离都要她寸步不离身边，动不动为她推拿过穴。灵芝身上脉络让他反复推拿，可仍然没能阻止病情的恶化。到最后，傩离只好说道：“我需要褪下你的衣物才能给你更好的诊治。你若怕我是轻薄，我可以蒙上眼睛。”
　　灵芝知道傩离这几日为了她的病一直愁眉不展。虽然嘴上老是说些占便宜的话，其实过分逾越的事都没干。如今如此慎重地问起这个问题，灵芝一时竟不知该回答好是不好。若说不好，不仅贬低了傩离，而且害了自己。既然利大于弊，灵芝姑且就答应了下来。
　　当尴尬地脱下身上衣物时，灵芝唯一的欣慰就是他们即将成婚这棵救命稻草。要不是有一层关系在，她这样的行为可真是败坏门风。傩离见灵芝同意也就按照约定，用布蒙上眼睛，开始为她进行治疗。
　　总归是肌肤相亲，傩离手一触及灵芝的背，灵芝就浑身一颤，羞得将脸埋在枕头之中。傩离却开玩笑地说：“等一会儿可能会疼，你若想叫的话就叫吧，千万别忍着。”
　　灵芝倔强地回了一声道：“呸！我若叫一声，我名字倒过来写。”
　　傩离听了这一句后还真地加重了力道，然后从灵芝的肩头一直推到了尾椎。冰肌玉骨温香软玉在前，傩离一心治病竟没想到其他。可灵芝却痛苦得很，叫又不是，不叫又不是，只有咬紧了牙关，发誓以后一定要来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直至推拿至前胸，傩离终于发现了异常。他疑惑道：“你肋下似有异物。这里有什么没有？”
　　灵芝喘了口气道：“此处有个娘胎里带出的胎记。摸上去也不疼。难道有什么不妥？”
　　傩离一听便想解下蒙布道：“我要看看，也许有蹊跷。”
　　灵芝急忙按住他的手，阻止道：“你敢！我不许你看！”
　　“真是的，你都让我摸遍了还不让我看。这可是在救你的命，你要想清楚了！”
　　灵芝被说得理亏，于是退了一步道：“那我多少要披件衣服。”
　　傩离觉得合理，便给了灵芝遮掩的时间。到灵芝说好时，他才摘下蒙布一看究竟。可这一看，他倒是愣住了。灵芝半披半露地穿了件并蒂莲红肚兜。这肚兜是灵芝得知婚期后为了给自己做份嫁妆，半夜里偷偷绣的。如今穿上给未来的夫君看，心里多少是有点计量。傩离确实被眼前这副令人砰然心动的娇羞春色弄了个不知所措，眼神也不知该往哪里放，只好愣在了当场。
　　灵芝却是看透了。傩离平时说的那些暧昧话原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是虚张声势，真遇上真刀真枪的场面，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抓住这点就取笑道：“要看快看，不看我穿上衣服了。”
　　“看就看！”傩离赌气地回了一句，于是小心地朝灵芝的肋下一看究竟。只见那雪肌之上有一朱红胎记，形似拱门，触摸上去并无异常，但却让傩离立刻感到不适。难道这便是关键所在？
　　思量了一番，傩离突然恍然大悟。若不是成婚这个借口在前，一般人绝不会知道灵芝肋下会有这一处胎记。若灵芝和别人成婚，又或是被其他人看见，也绝不会察觉这个胎记有何不妥。可灵芝要嫁的人正是傩离，于是这个胎记被发现也变得不同寻常。思及此，傩离顿时觉得自己是被炎帝到摆了一道。想他能如此干脆地嫁女，原来心机如此之深。
　　“怎么了？怎么又不说话？”灵芝焦急地推了推傩离问道。
　　傩离回过神道：“没什么，我……想到可以治疗你病的办法了。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配些药。”
　　灵芝有些吃惊。这么多天，傩离倒是第一次愿意离开自己。见他神情古怪，她不禁问道：“是不是有什么话不愿跟我说？”
　　傩离在灵芝耳边笑道：“不能跟你说的话多了。你要是都听了，非把我打惨不可。”
　　灵芝知他没正经，于是又气又羞推开他，任他出去。傩离出了房门只向天空一望，随即便去了杜家的厨房，找了一个大碗出来。
　　精卫日夜守在灵芝房门口，一见傩离出来早已跟了上去。但见他去厨房拿出碗来，她看得有些纳闷。可还没来得及想，就见傩离撩起衣袖，在手臂上剜了块肉下来，和着血一起放在了碗中。精卫顿时惊叫了一声。
　　傩离早已察觉精卫，于是盖了伤处，对她道：“把这碗东西给灵芝吃下去，她的病情一定会好转。”
　　精卫厌恶道：“你让灵芝吃……你的肉，我才不送！”
　　“你不想她病好吗？我送去恐她起疑，只有你送。”
　　精卫这才知道傩离剜肉只为救灵芝性命。据说傩离是伏羲女娲之子，天地灵气汇聚一身。他的血肉躯体简直是天下至宝，多少妖魔鬼怪觊觎。如今他肯割肉救人，精卫不禁心生佩服。她平静下来道：“你的肉真的可以治灵芝的病？”
　　“你且别管，送去便是。”
　　“但你的伤……”
　　“小伤而已，我自会治疗。快快送去！”
　　精卫第一次听从了傩离的命令将那血肉之碗接到了手里。傩离施了障眼法，精卫一接，里面的东西顿时就变成一碗红米粥。
　　这时，精卫仔仔细细地看了傩离一眼，只怕自己看错。只见他从头到尾都神情自若，并不把割肉之事看做什么大事，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一般。这件事若让精卫自己碰到，多少也要考虑片刻，怎的傩离就这么干脆，难道他对灵芝如此情深意重？
　　姑且就当做是吧。精卫心情复杂地拿着药就去灵芝房间说：“刚才……李婶怕你饿着，所以煮了碗粥给你。灵芝，你快吃了吧。”
　　精卫不善撒谎，因此眼神语气都有些古怪。灵芝一向信得过精卫，也不疑有他，再加上腹中正饿，谢了谢便接过来吃了。
　　刚吃一口，灵芝就道：“这粥里有什么佐料，怎么不像是红米的味道？”
　　精卫慌张道：“你知道……我厨艺一向很差，也不知道是什么。你先吃了吧。”
　　灵芝“哦”一声，倒真把一碗粥都吃了下去。精卫不忍再看，一等她吃完，抢了碗就往外跑。到门口，她竟觉得腹中难受，直想恶心。要是灵芝以后知道真相，凭她个性，一定把肠子悔断。现在这番举动，精卫也不知是好是坏。
　　自吃了粥，灵芝就觉得精神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血气，浑身是劲，于是梳理了一番就出了房门。她第一个想去把好消息告诉傩离，却被青花告知他在客房里休息了。既然如此，她便转身去将近日堆积的杂事一并处理。
　　现在双亲都不在，灵芝只好自己张罗起婚姻大事。还好李婶替人操办过婚事，烦杂事务交给她办便妥当。但喜堂上总要有个高堂在场，灵芝便想到了镇长老陆。第一，自己回来要跟镇长报备；第二，举办婚礼也得去请一镇之长。几重原因之下，灵芝把自己打扮妥当，然后叫上精卫陪自己一起出了门。
　　现在镇长家热闹得很，两个外孙科举及第，到处都是前来祝贺的人。灵芝这个传说中的人物一出现，顿时成了众人的焦点。灵芝也不躲，一一把人们都应酬了。最后谈到请镇长来主持婚礼，老陆没有理由不答应。
　　事情办妥之后，灵芝便依旧去看望陆飞飞。陆飞飞这几年还一直疯着，不过身边多了个贴心人伺候，倒好了些。这人正是灵芝隔壁邻居张大婶的女儿秀儿。只因她长得媚了些，风言风语惹得她二十岁了也没嫁人。张大婶便给她在镇长家谋了个事，让她照顾陆飞飞，这样也好断绝了那些流言蜚语。谁想这一做下来，秀儿的婚事也耽搁到了现在。
　　灵芝看望陆飞飞时秀儿正在伺候她吃饭。那样子看在旁人眼里倒像对恩爱的夫妻，灵芝就取笑道：“秀儿姐，你若是男子多好，正好跟飞飞姐姐凑成一对。”
　　秀儿立刻嗔道：“小蹄子，自己要嫁人了还来打趣我们。明儿你洞房，我还不去闹腾一番！”
　　灵芝急忙赔了罪。陆飞飞看着有趣，直拍起手来。
　　若不知道陆飞飞的真实身份，灵芝此时的心情也不会如此复杂。要知道她自己就是要去嫁个神仙。一见陆飞飞，她仿佛便看到自己的未来。
　　傩离是外来人，而且身份也不明，镇上的人早有微词。可这是皇帝亲自恩准的亲事，谁敢质疑？这一点上，灵芝比陆飞飞当年嫁给河伯的光景要好些。可嫁了以后又如何呢，会不会也这样糊里糊涂地疯了呢，何况自己的病也熬不过多少时日，灵芝越想心越疼。
　　“阿姐，我要成亲了，你要来喝我喜酒啊！”灵芝紧紧拉着陆飞飞的手道。
　　陆飞飞似有感触，竟开口道：“……小……心……”
　　这许多年来，陆飞飞都过得浑浑噩噩。此话一出，灵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难道她是在告诫自己不成？见她仍旧痴痴傻傻，灵芝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52章 报仇未遂

　　回家途中，灵芝绕了个圈，去了越长清在学堂的住处。她一来要给老师报喜讯，二来也惦记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从小跟灵芝感情十分要好的小淘气。
　　小淘气本姓陶，小名叫恭儿，因长得可爱，又挺调皮，老惹事，因此就得了小淘气的外号。小淘气的娘以前做的是皮肉生意，因此他连带着被人嫌弃。还好周围的几个伙伴都没因此看轻他，没事就和他玩在一起。灵芝更把他当亲弟弟来看，对他尤其照顾。前几年他就变成了孤儿，越长清于是收养了他。师徒俩一起住在学堂旁边的小屋舍内。
　　这几年，精卫跟小淘气变得很要好。灵芝于是也带上她一起去看望。还没到学堂就见小淘气跑了出来迎接道：“新娘子来了，有喜糖吃没有？”
　　精卫马上嗔道：“就知道吃！去去去，我们要找越夫子！”
　　小淘气也不生气，拉着精卫的手就说：“你就喜欢生气，小心变老。”
　　灵芝知道这对欢喜冤家喜欢互相吵嘴，这情景常让她想起以前跟小阿离相处的日子。先不管他们在这里拌嘴，灵芝自顾进了越长清的屋舍。越长清正在那里整理画具，见了灵芝进来就道：“灵芝，你脸色好多了。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我喝了碗红米粥，突然之间就好了。越夫子，我这趟来有些事想好好问问。”
　　“前几天我去看过你。你病得不轻，所以就没见上。不过阿离都把事情告诉我了。”
　　“原来夫子见过现在的阿离了……夫子，你说我这样嫁得对吗？”
　　“对不对，我这个外人怎么说得清楚？一切都要你自己决定。”
　　“……夫子，我很好奇，为何边水镇会出现那么多的上古神明？阿离说我是玄女转世，说是阿八是黄帝，您早就知道这些是不是？”
　　越长清沉默了一会儿道：“其实前世是什么都无妨，今生如何才是最重要的。灵芝你这么聪明，心里都应该清楚。”
　　“可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神在边水镇复活，为什么我会得了这病？”
　　“抱歉，这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一切都自有它的道理，我们都不能强求。”
　　灵芝问了半天竟问不出什么来，心里颇有些颓丧。她于是换了个话题道：“夫子，我最近常被阿离欺负。您知道有什么办法让学生不那么受气？”
　　越长清听了直笑。傩离一长大，果然比小孩模样难搞定。灵芝这次来求他，怕是穷途末路了吧？于是，他便将傩离的一些小弱点悄悄告诉了灵芝。灵芝得到这些消息可真是如获至宝，于是与越长清长话了多时，直到黄昏时分才告辞。
　　临走前，她望了一眼小淘气，对越长清道：“难道恭儿也是什么神？”
　　越长清很早以前就对小淘气照顾有加，甚至不惜名誉受损，好得超过了其他学生。灵芝早就疑心其中有蹊跷，这时便问了出来。
　　这次，越长清倒是直言道：“昔日好友，水神共工。精卫那么喜欢他，灵芝你不是早猜到了吗？”
　　灵芝笑了笑，叫回跟小淘气玩疯了的精卫，相携回去了。
　　到了家，天已经黑了。灵芝用了一点晚饭便想去找傩离商量事情。可傩离至今没从房中出来，送去的晚饭也放在门口没动。她觉得不妥，信手推开了客房的门，只见里面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灵芝找来火折子将灯点上，室内顿时亮堂起来。傩离居然并不在房中，不知去了哪里。回头找到青花，灵芝才知道原来傩离去了澡堂洗澡。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灵芝想起越长清教她的几个方法，准备好作案工具就只身去了家里的澡堂。
　　精卫见了灵芝的鬼祟模样，直问青花道：“灵芝怎么了？怎么贼兮兮的？”
　　青花偷笑着说：“精卫姐姐，这是人家夫妻间的情趣，我们不好过问。”
　　“大头，你好像很懂。你也娶过老婆？”
　　“我们蛇类讲的是露水姻缘。没有夫妻一说。不过，小的确实是……嘿嘿嘿……”
　　灵芝在这一连串嘿嘿嘿中到了澡堂门前。她故意在门外喊了一声道：“阿离，我进来了。”
　　傩离一听这句，急忙道：“不许进来！”今天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心血来潮来看他洗澡？难道是吃了他的肉的缘故因此吃坏了脑子？
　　灵芝哪里听得进去，擅自推开门就进来了。她乍见这美男洗浴图也是一阵的不适，但想到能够报仇成功也就管不了这么多了。
　　傩离见她手上拿着把大刷子，立刻警惕地问道：“你带刷子来干什么？”
　　“我不是来给相公你洗澡擦背嘛！”灵芝拿起那只超恐怖的猪鬃刷，乐呵呵地说道。
　　这钢针似的刷子要是用来擦背，那背上还能有肉吗？傩离斥责道：“别胡闹！”
　　灵芝正兴奋着，且听傩离说话也弱得很，便一不做二不休，走上前撩起袖子就往傩离的尾巴上刷去。
　　傩离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虐待，马上抓住灵芝不安分的手，把她拉倒澡盆里来。灵芝也不气馁，继续她的恶作剧。看来她是积怨已久，等泄愤等得快发霉了，如今就来个鱼死网破，也要叫傩离尝尝痛苦的滋味。
　　澡堂里这么大动静，外面全没一个人在意。大家都道他们两个喜欢玩花样，于是直在那里偷着乐。经过一段时间后，动静没了，就见澡堂里出来两个人。傩离一手拎着全身湿透的灵芝，一手还拿着把刷子，气冲冲地往房间走去。
　　青花见了就感慨道：“居然玩那么刺激的，果然是大仙……”
　　精卫又不解道：“刷子这么好玩？那不疼吗？”
　　“其实那疼着也舒服。”
　　“那我以后也要跟陶陶玩。”
　　青花一听，知道教坏小孩子了，便不言语。
　　灵芝被傩离拎回房间就了悟自己被越长清陷害了。什么刷子是傩离的克星，根本就是胡说！看他越被刷力气越大，这下遭殃的倒是自己了。
　　“把湿衣服脱了！”傩离把她扔到床 上就道。
　　灵芝急忙捂紧领口猛摇头，一副要被恶霸欺负的小娘子模样。
　　“不脱有苦头吃了！”傩离挑了挑眉，顺手拿起桌上点燃的烛台，恶狠狠地说道。
　　灵芝看过的书里曾有滴蜡一说。如今傩离左手是蜡烛，右手是钢刷，她的身子骨是一样也经受不起。强权在前，那还是性命重要。脱就脱吧，反正自己差不多已经被看光了，现在又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当灵芝乖乖开始脱衣服的时候，傩离便从柜子里找出干净的衣裳给灵芝换上，期间根本不曾看灵芝一眼。
　　他做得这样君子，灵芝心里直嘀咕。难道自己的魅力在他眼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这可是身为美女的自尊问题。但回头一想，他不规矩起来不是更麻烦吗？想来想去，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
　　趁着换衣服的空挡，灵芝突然发现傩离的手臂上渗出一滩血迹。她急忙问道：“你手上是怎么回事？我刚才伤到你了？”
　　“你那小爪子能伤得了本大神？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过一会儿就好。”
　　傩离这样的神仙怎么可能不小心自伤？其中一定有蹊跷。灵芝多方追问，傩离就是不答。最后被问得烦起来，他就走前床前威胁道：“再啰嗦就让你尝尝本大神的分筋错骨推拿手。”
　　灵芝顿时就住了声，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傩离正好趁着空挡往被窝里一躺，把蜡烛一熄，正式准备睡觉。
　　他大神就喜欢把灵芝当抱枕睡。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一个德行。灵芝依旧挣扎了一番才妥协。
　　不过今夜，傩离有些反常，而且还有些焦躁。他闷哼了一声才道：“灵芝，你睡着了吗？”
　　“没呢！你别压着我睡，我肯定睡得更好。”
　　傩离于是松了灵芝，换了个姿势道：“你今天好些了吗？”
　　“嗯！吃了碗红米粥就好多了。原来吃红米这么好，以后要多吃点才行。”
　　“……”
　　灵芝见对方不做声也就自顾闭上眼睛。谁知傩离又道：“你知道我娘为什么要造人吗？”
　　没头没脑地问起他娘，灵芝当然摇摇头，不知他今天发什么神经。
　　“我娘女娲造人，其实是为了寂寞。”
　　“你娘为什么寂寞？她不是有自己的孩子了吗？”
　　“那时候我爹伏羲和我的兄长们都去除魔了。”傩离说的是人类还未诞生之际，神魔混杂于大地。魔类因蚕食地上生物过多，引得物种灭绝过快，于是就有神来除魔。其中无所谓正义邪恶，只为维护世界平衡的秩序。
　　灵芝听了就道：“除魔成功了吗？”
　　“成功了，可是我许多兄长也死了。”
　　“战死的？”
　　“可以这么说。因为魔类根本就杀不死，所以神魔大战了很久。后来，魔无意间吃了我兄长的躯体，竟就此灰飞烟灭了。我爹这才明白天地间神魔相生相克的道理。除魔只有舍身，也就是要同归于尽才能赢得胜利。于是，我的兄长们就这么被吃掉了。”
　　灵芝觉得傩离的话有些凄凉，便抱了抱他表示安慰。傩离叹口气道：“谁知我娘思念我的兄长做出了人这种生物，那些残存的魔物竟也攀附到了他们的身体里。于是，人就很好战，有时候也会很残忍。这就是因为人类有魔性。”
　　灵芝反驳道：“那人也很善良，岂不是人也有神性？”
　　“说不定就是这样……”
　　“嗯，说不定就是这样。”

　　第53章 坦白从宽

　　灵芝近来忙着准备婚事简直忙晕了头，各样采买都亲力亲为。杜家大宅天天热闹非凡，每个成员都为这喜事劳心劳力，除了那个什么事都不做的大神。
　　灵芝也不指望傩离能劳动大驾帮什么忙，反正现在自己力气有的是。精卫隔三差五地给她送奇怪的红米粥吃，吃完以后精神就大好。她现在有充足的精力完成自己的婚姻大事，也就不管那个新郎官多么不事生产了，仿佛成亲就只有她一个人似的。
　　不过傩离也知道灵芝辛苦，叫来了边水河神和土地公给她帮把手。于是，破败的杜家大宅顿时被焕然一新，引得众人都纳闷是怎么回事。灵芝可乐得省了一笔大开支，继而把重心全放在了置办嫁妆上。
　　这天，她正出门办事，身边带了精卫和李婶。三个人买了一堆东西还嫌不够，灵芝于是就叫她们两个先回去，自己再去逛逛。这一逛之下竟碰上了两个外地流窜来的痞子，听闻了她绝世美女的名声就当街调戏她起来。
　　灵芝当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急忙嚷嚷让周围街坊邻居评评理。两个痞子知道要是被人围上吃亏的就是自己，竟硬把灵芝拉到小巷之中欲行不轨。
　　灵芝大喊救命却被他们捂住了嘴。深巷之中又人迹罕至。眼看着灵芝身上的衣服被他们陆续扒开，可没有半个人前来营救。
　　“阿离救我！”灵芝突逢变故，心中一心默念傩离名字。可惜这时却没有任何援兵赶来。忍无可忍的灵芝使劲全身力气猛力挣扎一声，一瞬之间，两个痞子就松了力气。
　　灵芝仔细一看，眼前只剩下两套男人衣物，那两个痞子却是无影无踪。她还在纳闷那两个人逃去了哪里，远处就跑来一个人。此人让灵芝吃了惊，忙道：“陆二，你怎么从京城回来了？”
　　眼前这个少年正是镇长家的二公子陆铃。他是灵芝的同伴中最恬静的一个，平日只爱吹箫作曲，从来没生过气，一派俊雅书生的气质。此时，他却是一股发怒之态，将灵芝上下观察了一番才道：“灵芝，你有没有受伤？调戏你的恶徒在哪里？我定不饶他！”
　　陆二刚才就在街上听到街坊说灵芝被歹人抓走。他想也没想立刻就飞奔过来，一点也不在乎手上的武器只有一把玉箫。
　　灵芝见陆二为自己动气，便安慰道：“他们早跑了。就剩下两套衣服。你看！”
　　陆二见地上的男人衣物顿时眉头紧蹙。他立刻点着了火把衣服烧得一干二净，随后拉着灵芝出了巷子。外面聚集了一群人，都是来给灵芝解围的。大家一见陆二领着灵芝出来，便知道灵芝是被人所救了。陆二将事情经过整理了一番才说给乡亲们听。大家知道是虚惊一场也各自散去了。
　　灵芝感谢陆二细心保全了她的名声，便说要请陆二回家吃饭。陆二却说：“我这次回来呆不了多长时间，所以要赶回家先看望母亲，怕是要辜负你的好意。我们边走边说说话就好。”
　　灵芝当然同意这个提议，于是陪着陆二一起回家。陆二一路上欲言又止，说的话也是自相矛盾。灵芝知他是最不会撒谎的人，便道：“其实你们都不必瞒我了。我全知道。”
　　陆二紧张地问道：“你都知道什么？”
　　灵芝也开门见山道：“阿八是黄帝，我爹是炎帝。你们一群大概都不是普通人，一起合伙起来瞒我一个。”
　　“灵芝……我们不是有意的……”
　　灵芝知道陆二容易攻陷，这么一逼问马上就范了。她继续问道：“你们有什么阴谋？不说我不请你喝我喜酒！”
　　陆二知道此事不可随便泄露，但又怕灵芝生气起来会不理他。他便改变了回家的路线，和灵芝一起走到了城郊僻静之处商量。
　　待四周无人，陆二终于坦白道：“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你。我是伶伦转世，此生就是要追随阿八哥的。我们几个兄弟没明白这些事情之前就知道阿八哥永远是我们的首领。阿八哥喜欢你，我们大家都喜欢你，可谁不敢跟你走得太近。因为你是玄女转世……”
　　“难道……这又跟那场逐鹿大战有关？”
　　“不错！这里面其实有个相当重要的缘故。本来是不能告诉你的。但你要是再不明白，怕是要后悔一辈子了。所以，我瞒着首领特地赶回来跟你联络。”
　　陆二是个老实人，素来与世无争。他的表情如此凝重，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事。灵芝一听，大急，忙道：“你快说是什么缘故！”
　　“传说中，逐鹿大战之时，玄女授黄帝的是兵书，其实不尽然。那是一部伏魔书！”
　　“你意思是黄帝要打的是魔，而不是蚩尤？”
　　“也可以这么说……混战之时，两方士兵都有邪魔附体，顿时成了杀不死的妖怪，在战场上见人就吃。两方当时都损失惨重，于是西王母才派玄女下凡授书。”
　　想天神介入人类战争这件事本来就有蹊跷，原来是为了除魔。灵芝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然后呢？”
　　“然后……首领就爱上了玄女。可玄女又是天上的仙女，又是重任在身，于是就……”
　　“甩了黄帝？”
　　陆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灵芝倒是佩服起这个九天玄女，连黄帝都说甩就甩。
　　“那些魔都杀死了吗？”
　　“那些魔根本没有办法彻底消灭，只有把他们都关到另一个世界去，然后封印上大门，才平息了那场动乱。玄女从此就去镇守魔界之门，一直与魔抗衡。你之所以会得了天人五衰，全是因为这千百年来把力量耗尽了……”
　　“那魔界之门在哪里？我是不是守不住那个门了？”
　　“这个……我不清楚了。只知道一定是在边水镇。不然，我们就不会在这里转世了。”
　　灵芝总算是明白为何边水镇会藏龙卧虎。原来在她身上有这样一个大故事。傩离选择留在她身边难道就是为了看守她，免得邪魔再次临世？她这样一想就觉得心都揪起来。
　　陆二见灵芝痛苦的表情便安慰道：“灵芝，你别难过。我吹首曲子给你听。你还记得前年我们在对歌大赛上得了第一时候的情景吗？”
　　那年对歌大赛，边水两岸站满了年轻男女。大家用唱歌传递情意，继而结了不少良缘。灵芝的金嗓子不用说引得小伙子们纷纷来对，可惜谁也唱不过她。她这一唱就是一天，谁的嗓子都哑了，她仍唱得欢。陆二于是就给她伴奏，把整个比赛变成了灵芝的演唱会。
　　想起这段欢乐的时光，陆二便拿起箫来吹起了《蒹葭》。箫声悠远婉转，带着一丝难以排遣的惆怅。灵芝不禁和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中国古代的诗歌总是在诉说着美人难求的惆怅。从《诗经》开篇到屈原《楚辞》，再到后来的唐诗宋词，有一个大基调便是在倾诉暗恋及追求不得的痛苦。而开创华夏文明的黄帝便做了一个开山之人，爱慕天女，却又无法与之白头偕老。这种骨子里的痛使得他的子孙万代都在延续着这种痛苦。陆二非常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即使非常喜欢灵芝，也只能这样默默地在远方守护。
　　两个人分别时，灵芝说道：“上次去镇长家，好多人要给你们兄弟俩说亲。你这次回去怕要忙一阵了。”
　　陆二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这一生都不会再娶妻了，还要管那些琐碎事作甚？
　　灵芝回到家就是一阵的难过。她跑去找傩离，想把陆二跟他说的事问清楚。究竟傩离为什么一定要娶她，这件事若不弄明白，她绝对不成这个亲！
　　傩离最近几天根本不出房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灵芝找到他，他还躺在床 上一动不动，仿佛累得不得了。灵芝气愤地抓住他露在被窝外面的尾巴使劲地挠了几下，傩离总算是醒了。
　　他颇无奈地说：“怎么这么调皮？快放开我的尾巴！”
　　灵芝见他一副没睡够的样子就骑到他身上逼问道：“你说！为什么要跟我成亲？不说我今天跟你没完！”
　　“你发什么疯？快下来！”
　　灵芝根本不听，用力掐住他的腰就折腾起他来。傩离的腰仍是死穴，要不是没力气他也不会随便给人抓住这个软肋。他痛苦地呻 吟起来，却没力气反抗。
　　灵芝继续威胁道：“你快说，不然我让你更难受！”
　　傩离被折磨得满头是汗，可灵芝究竟要他说什么呢？他不是早告诉她，喜欢她才娶她的吗？她还想要什么答案？
　　灵芝折腾了一阵，也渐渐没了力气，于是松了傩离，躺在一边休息。他们都觉得筋疲力尽，于是都一言不发。房间里只有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傩离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灵芝也知道刚才过分了些，便回道：“没什么……碰到陆二回来，跟我说了些事。我心里很难受……”
　　傩离一时想不起陆二究竟是谁，但猜想一定是灵芝的那些同伴，便明白了个大概。他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大概就是神啊，魔啊的，我听不明白。你告诉我，你解释给我听，我一定可以明白的！”
　　灵芝这么个脾气究竟是被谁宠出来的？倔强起来谁也拦不住她，温柔起来谁也吃不消她。傩离叹了口气，坦白道：“你想听什么？”
　　灵芝见傩离躺平了准备接受审问，马上道：“你是因为要除魔才来边水镇的吗？你想替天行道，保护天下苍生，才来接近我的吗？”
　　“不都全是……”
　　“那就是有一部分是了？”
　　“你自己不是一直跟我说要做假夫妻，何必计较这些？”
　　灵芝的气顿时就冒上来。她坐起来既愤恨道：“我就是要计较！我就是要弄明白！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把你当我未来夫君一样喜欢。如果你不是因为喜欢我而娶我，我才不嫁你！死也不嫁！”

　　第54章 灵芝草

　　灵芝说完这句话，顿时满脸通红，气都喘得不顺。她可是大胆地跟傩离剖心了，把自己最隐秘的心事都透露给了他。如果傩离拒绝她，她的自尊又该往哪里放？这是一把赌注。因为傩离是不能跟她真结婚的，不然他们的结局就会是陆飞飞和河伯那样。傩离有充分的理由拒绝她，何况他本来表现出的立场就很不清楚。可灵芝就是要赌上一把，她赌傩离会选她。
　　傩离听了就笑道：“原来你看上我了。那以前何必那么反抗我呢？”
　　这口气说的，他好像早就了若指掌了似的。但他的态度如此暧昧，究竟是什么意思？灵芝质问道：“那你要如何？你就没有别的话说？”
　　“我早跟你说我喜欢你了，你自己不信罢了。现在又突然来问我，是不是自相矛盾？”
　　灵芝从来就不明白，傩离所谓的喜欢是哪一种的喜欢。如果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恋，那还有什么意思？于是，她继续质问道：“那你说，小灵是谁？”
　　傩离有些惊讶灵芝会知道小灵。但随即他的笑意就更浓了。灵芝吃醋的可爱表情让哪个男人见了都很受用。他宠溺地勾了一下灵芝的鼻尖道：“你嫉妒了？也难怪，小灵可是我迄今为止最喜欢的对象。”
　　灵芝听了更气愤，攥起拳手就要发动新一轮的攻势。傩离只好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把她搂进怀里道：“好了好了，我坦白。你再这样折腾我，我可是受不了了。”
　　“那就快从实招来！”
　　“其实……小灵并不是个人……”
　　“我知道。是仙女什么的吧？”
　　“也不是仙女。”
　　“那难道是什么妖怪？”
　　“嗯……差不多。小灵是一颗长在昆仑山上的千年灵芝草，因为沾了仙气，就有了灵性。不过，它只能说话，其他什么事都干不了。我路过昆仑山的时候碰巧就遇上了这颗悬崖上爱嘀咕的小草。”
　　“难怪你听到我名字时表情那么奇怪。原来是跟你老相好同名！”灵芝的口气仍不友好。她就算知道对方只是一株仙草，也觉得不好受。
　　“你们女人就是爱钻牛角尖。小灵除了会说话以外，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你的？它也不能让我随时这样抱在怀里，也不能动……”
　　“可你却喜欢了它那么久！”
　　“在你们人类看，也许个把千年是很漫长的岁月。其实在神仙来看，只不过是匆匆一瞬的事……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孩子。父亲和兄长们都征战去了。母亲又去补天了。我又被认为是丑孩子又很寂寞，也没人肯陪我玩。小灵是我唯一的玩伴。即使只跟它说几句话，我也觉得非常快乐。”
　　“那你们那时候都说些什么，玩些什么？”
　　一个长尾巴的小鬼跟一株灵芝草有哪些趣事，似乎非常难以想象。傩离想了想说：“小灵很娇气，又怕晒又怕潮。我一见到它，它就跟我抱怨说，为什么天没下雨，又或是为什么还没出太阳，然后就使唤我做这做那。”
　　灵芝想起傩离孩童时候的别扭模样就笑出声来。她道：“你小时候的脾气怎么那么好？跟我在一起时也没那么听话。”
　　“因为小灵第一次见到我就说，我是它见过的最漂亮的孩子，怎么会有烦恼。它说它长得也没花好看，也没树高大，照样开开心心。我怎么老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嗯嗯，蛮可爱的仙草。然后你就喜欢它了？”
　　“没那么快。它很啰嗦，一直教训我这，教训我那。我爹娘也没有那么管过我。所以，我起初非常讨厌它，还把它从土里挖出来，差点把它弄死。不过还好它被救了。”
　　“谁救的？”
　　“九天玄女。她经过时看到小灵被挖出来扔在悬崖上就重新把它救活了。然后，她就找到我，把我教育了一番，要我跟小灵好好相处。”
　　“你以前说我有恩于你难道就是这件事？”
　　“嗯，玄女那时候还没被派去见黄帝，总是无忧无虑的样子，一草一木都十分珍惜。她常说，万物皆有灵，不可因为它们弱小就亵渎了它们。我就被罚在悬崖上照顾小灵一百年，等它长好为止。”
　　“能治得了你，玄女的本事果然大。小灵于是就跟你和好了？”
　　“没呢，我还是很讨厌它，但又不得不照顾它。它于是就越发娇气起来，一下子要我跑到东海一下子要我跑到瑶池。我满世界地给它找这找那，送到它面前它又不稀罕。”
　　“小灵是存心想折腾你，把你的臭脾气磨平。”
　　“也许吧，反正我们各自都赌气。一百年一到，我就马上离开了。但天大地大，我也没有朋友和亲人，又能去哪里？转了一圈回来，我发现只有小灵需要我。于是，我就又回去了。路上想了千百个见面的理由，让它看到我不会取笑我。谁知道……”
　　灵芝见傩离口气不对，忙问道：“怎么了？”
　　“我回来才发现，小灵被人摘走了。我找来找去找不到它，也不知道是谁把它给摘走的。它离了土壤就活不了多久，我慌得不知怎么办。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神农氏把它采走了。”
　　灵芝听过神农尝百草的故事，想不到他摘走的这颗灵芝草竟是傩离的命根子。傩离曾说她爹有仇于他，大概就是指这件事吧？
　　灵芝觉得傩离的语气很是悲伤，仿佛像孩子在寻求安慰。于是，她便在傩离的额头亲了亲说：“你的小灵虽然没了，现在不是还有我吗？我可是采不走的，除非你不要我。”
　　傩离长久以来第一次被人这样亲，倒是有些感动。灵芝是温暖的，不仅可以说话也可以给他拥抱，甚至可以给他亲吻。这样的感觉都是小灵不能给的。可傩离依然很想念那株排遣他儿时孤独的灵芝草。就算有了灵芝，他心里的某个地方还是留给了那个株仙草。
　　傩离翻了个身，把灵芝压在身下就坏笑着说道：“唉，你这么亲我，害我又想给你吃口水了。”
　　灵芝挣扎道：“我才不要吃你的元神！要亲就要正正经经地亲！”
　　“做这种事也要正正经经？那人不就没吊儿郎当的时候了？”
　　灵芝还想反驳，声音也早已被淹没在了傩离唇舌的交缠之中。他们认识了这么久，真正的接吻却现在才发生，因此彼此都觉得恍惚，仿佛这样的场景早在脑海中演练过一样。灵芝甚至忘情地搂住了傩离的脖子，享受着这长久以来只能在书上读到的美好时刻。可她又有些难过，如果他们只是一对凡人多好，简简单单地相爱，然后平平凡凡地过日子，以后也许可以生几个儿女，然后一起白头偕老。
　　可现实就是傩离要守天条，灵芝命不长久。各自都有各自的苦，现在片刻的温馨也变得伤感起来。这样一想，灵芝便想要更多更长久的缠绵缱绻。
　　“我想要……”灵芝像小孩子要糖吃一样地索要着亲吻。而傩离也尽量满足她的要求。也许两个人在这方面开窍得都很晚，如今亲热起来都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本来灵芝想好好练习一下这种生涩的亲热方式。可惜傩离吻到一半就发出了一丝痛苦的呻 吟。灵芝问是怎么回事，傩离却只是疲惫地说他很累。灵芝只好不再勉强。
　　从房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下来了。从外面刚回来的精卫见了灵芝红润的嘴唇便道：“你今天涂了膏子？嘴红得这么厉害。”
　　灵芝扯谎道：“刚才喝茶烫了而已。你一天都跑去哪里了？”
　　“我去找陶陶玩。上次你跟无赖蛇玩刷子游戏好像挺好玩的，我就跟陶陶说要玩这个。”
　　刷子游戏？灵芝想起用钢刷去折磨傩离时候的情景，忙问道：“这可不是随便能玩的！是谁告诉你的？陶陶受得了吗？”
　　“是大头说的，一边说还一边嘿嘿嘿地笑。而且，陶陶也说很好玩，下次再玩呢！”
　　“大头？它敢这么教坏你！它现在在哪里？”
　　“最近它老是跑出去，说是会相好。灵芝，什么是相好？”
　　啊呀，那只青花蛇这么没节操，教坏精卫不算，还自己跑出去风流快活。灵芝觉得等青花回来一定要好好治一治他。
　　但过了一夜，青花还是没有回来。灵芝等不来这只大头蛇，只好作罢。谁知道，这一夜边水镇竟发生了一桩凶案。镇长家的二公子突然离奇死了。
　　灵芝一听这消息，脑袋顿时就蒙了。昨天还是那么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的陆二，才过了一夜怎么就去了呢？

　　第55章 孩子气

　　陆二的死令人匪夷所思。他全身毫发无伤，亦无中毒，就那样安静地死在自己的房间里，连镇上最好的大夫也查不出他的死因。官府将此案判定为猝死，也就没有追查凶手。但堂堂一个朝廷命官死在了边水镇，还是引起了一阵是非。
　　灵芝得知陆二的死讯后马上去了镇长家为陆二守灵。虽然这是家属的工作，但灵芝把他看作是自己的亲人。她看着陆二苍白的尸体，竟悲伤地留不出什么眼泪。那么多伙伴中，陆二是最与世无争的一个。他的性情这样温和，根本想不出他会有什么仇家。难道他真的是猝死？
　　灵芝隐隐地感到陆二是死于非命，而这一切若非是人为，那便是鬼使神差。其中的秘密也许跟她自己有关。她颓丧着脸回到家。家里人见她这副样子忙来劝她想开些人。
　　许久不见的青花终于回来了。他见灵芝这个模样便安慰道：“小仙女，你别难过……”
　　灵芝见到青花就是一股子的气，于是愤恨地捶打它道：“你教坏小卫，还玩失踪，干脆别回来好了！你走，你走！”
　　青花听得明白，灵芝说的话其实并不是针对他的，于是任由她把气撒在自己身上。灵芝捶得没力气了才吃力地伏在青花肩头哭。她不能在傩离面前哭，一来怕他笑话，二来也怕他烦。唯有青花可以任劳任怨地跟随她，任打任骂地当她的出气筒，当她临时的避风港。
　　青花试探着抱住灵芝安慰道：“小仙女不要哭。小的会一直陪着你的……”
　　灵芝再打了它一拳道：“你会你的相好还来不及，说什么好话！”
　　“我哪有什么相好？我就准备打光棍了，一直给你做小厮，不收工钱。除非你不要小的了，不然小的决不离开你！”
　　灵芝听这话倒是哭不出来了。果然还是青花比较好，跟他在一起也没那么多烦恼。哭过一阵，又一夜没睡，灵芝累得回了房想好好休息，谁知傩离早就在房里等她。
　　他有气无力地开口道：“哭过了？”
　　“嗯……”灵芝应了一声，准备梳洗一下就睡。但她又想到傩离也许知道陆二的死因，便又问道：“你是不是知道……”
　　“你问伶伦是怎么死的？”
　　“是，你知道对不对？”灵芝燃起了一丝希望，急忙问道。
　　“不，我并不是很清楚……”
　　“不对，你刚刚明明一副知情的样子！神仙怎么能撒谎？”灵芝抓住傩离的手臂就逼问道。
　　傩离皱了一下眉头，说：“灵芝，你要知足。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又跟前世有关？又跟神魔有关？我只想好好过完这辈子。任凭天人五衰能折磨我多久，我也不在乎。我只求过得平安喜乐。如果我身边的人因为我而遭到不幸。这条命，我宁愿不要！”
　　傩离听完就甩了灵芝一巴掌。灵芝的脸顿时就红了一大片，就像涂上了胭脂。傩离知道打重了，便心疼地说：“不许说什么轻生的话！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你爹，你那些朋友听了会多难过？”
　　灵芝捂着脸冷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起凡人了？除了你的小灵，你谁也不爱！你一直赖在这里不走，就是为了看守我，若不是报恩就是报仇，兴许两样都有。现在陆二死了，正好也不用成亲了。你走，你回你的天上去……”
　　灵芝越说越激动，眼泪花花地往外流。她很少这么任性。以前父母不在身边，她想使性子都不行。现在傩离处处宠着她，倒把她给宠成了不懂事的孩子。
　　当然，傩离知道灵芝说的是气话，也没当真。他本来想安慰灵芝的，这下倒适得其反了。被灵芝这样一说，他也有些生气，毕竟灵芝糟蹋了他一番苦心。可她说的话其实也说中了要害。他反驳不得。
　　既然理亏，那就别跟个气头上的人再耗下去。傩离站起来就道：“好，我走就是……”
　　灵芝蒙了一下，心里真气傩离不会跟他吵架。他们从前也是这么吵的。但灵芝从来不把这回事当真。可今天她听到傩离要走，竟生了一丝恐惧。灵芝这才发觉自己有些离不开他了。
　　“阿离，我……我说的是气话……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这可怜的声音听在谁耳里都狠不下心一走了之。傩离本来是想灵芝冷静一下，谁知让她更伤心起来。他愣一下，回头看见灵芝快哭肿了的眼睛，哪里还舍得丢下她。
　　“抱抱我……”灵芝见傩离回心转意，立刻孩子气地要求道。
　　傩离找到和解的突破口也就回到她身边，然后依言把她搂在怀里。灵芝马上赖在傩离的肩头，一副受委屈的模样。可傩离觉得冤枉，明明他更委屈才是。
　　“以后不许走，我叫你走也不许。”灵芝任性道。
　　“那你要我死皮赖脸不成？”
　　“你本来就死皮赖脸，也不在乎这一下。”
　　“……”
　　“你说了要很疼我的。说话要算数！”
　　“……”
　　“还有……”
　　“还有？”傩离被这么多要求弄得不耐烦起来。
　　“要每天都亲我。”
　　“你个姑娘家，说这话都不害臊？”
　　“那你亲不亲啊？”
　　傩离这次倒是没回答，直接身体力行了，从灵芝的嘴唇一直吻到她的耳垂再到脖子。他最近一直在恶补这方面的知识，把谢温送给他的书全看了一遍，总算是明白怎样才能在这方面取悦女人。初次实习，他的技术实力还不错。灵芝就像只被照顾得很舒服的猫一样尽情享受着他的服务。不过不一会儿，灵芝就被他的吻给吻得睡着了。看来他的技术仍不够硬，需要锻炼锻炼，而且让她太舒服了也不行，以后要好好改变战术才是。
　　接下来几天，精卫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灵芝脖子上老是一堆红疹子？她问灵芝，灵芝红着脸不告诉她。她于是就去逼问青花。一番恐吓之下，青花才告诉她，这是吸痕。于是，她又问怎么才能弄出这种痕迹来。青花就不敢言语了。不过不说她也知道。吸痕不就是吸出来的，下次找陶陶试验试验。
　　因为陆二的丧事，灵芝的婚事也不得不推迟。她对于陆二死因的怀疑仍没有停止。但身边的人没一个肯告诉她。直到在京城的陆大接到弟弟的死讯赶回来，她总算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自从阿八离开了边水镇，陆大便是一个代理的头领。他知道的多，脑子也非常聪明，破案肯定不在话下。所以他一回来，灵芝马上去找他商量查案的事。
　　可陆大见了她却道：“灵芝，你不要卷进这件事来。我已经通知阿言阿语他们回来帮忙。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你们一个个都瞒着我！我知道这件事跟什么魔界之门有关。你们回来是要除魔的，对不对？”
　　“陆二都告诉你了……”
　　“对！他死得这么冤枉，我怎么能坐视不管？”
　　“灵芝！你要体谅我们些……”
　　陆大的口气第一次这么严肃。灵芝只好不再追问下去。被送出门前，陆飞飞正被秀儿扶回房。陆飞飞口里叫着：“吃月饼，秀儿喜欢吃月饼……”
　　陆大神色有些黯然。灵芝便道：“你娘知道快中秋了，这是好事。等中秋赏月的时候我们就一起聚一聚。”
　　“嗯，中秋是该好好聚聚……”
　　“阿八现在都还好吗？”灵芝最后试探着问道。听说阿八快登基了，也许早把她忘了也说不定。
　　“他好着呢。阿八哥一直惦记着边水镇，说一当皇帝第一个就下令全国禁捕青花蛇，还有把这些蛇都聚集起来送回边水镇。”
　　“啊？那我可有得受了……”灵芝想到那么多蛇又被送回这个蛇窝，顿时毛骨悚然起来。

　　第56章 新花样

　　到了陆二的尾七，陆家的法事也算是做完了。灵芝这几天一直往陆家跑，有什么忙便帮什么忙。老陆因为痛失爱孙顿时苍老了许多，对镇上的事务也倦怠了。陆大便要帮忙主持大局，忙得连吃饭也顾不上。灵芝便照顾起了他的伙食，剩下要是还有时间就去跟陆飞飞说说话。她的一个儿子故去了，即使她懂不了，灵芝觉得有必要安慰她。
　　“阿姐，陆二以后就不在你身边了。你要是偶尔想起他，不要太伤心……”
　　陆飞飞听后并没有什么反应。灵芝不知该松口气还是该叹气。秀儿在一旁劝道：“我已经劝过好几回了。她不知道也好，免得伤心。”
　　“秀儿姐，还好有你在。我知道飞飞姐姐心里是知道的，可又难过不出来罢了……”
　　“灵芝，你的婚事就这样延期了吗？”
　　“嗯，多少要迟些日子……” 红事白事不能撞在一起。何况还是好友去世。灵芝早把婚期延迟了。
　　“那你的郎君等得不着急？”
　　灵芝想起那只不事生产的大神，说他着急可真是恭维他了。最近傩离好像回到了当初刚来她家时那样，不分昼夜地睡懒觉。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那么累，怎么叫都不醒。还好灵芝这边也很忙，也懒得搭理他。
　　从陆飞飞这边出来，陆大便叫住她说晚上想去替陆二放河灯，问她要不要去。正好天色也快黑了，繁忙了一天，是该放松一下。灵芝于是带着河灯去了边水河边，准备祭一祭陆二。
　　陆大性格从小就内敛，有什么也不表现出来。就像他最喜欢搞发明小玩意儿的营生，但家里需要他读好书，考上科举。他便毅然放弃了自己的爱好，挑起了家里的重担。陆二这个弟弟，他一向很疼爱。可在陆二的丧礼上却不见他留下一滴眼泪。灵芝可怜他，也敬佩他，于是跟他走得这样近，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当小小的河灯随水而走时，灵芝想起自己所剩无几的性命便凄凉地想，以后大概也是有什么人这样为自己放河灯吧？这样一想，眼泪不知为何就涌了出来。
　　陆大安慰道：“又哭鼻子了？陆二见了会难过的。你知道他见不得女孩子哭。”
　　“陆大，我最近做梦都梦不到陆二来找我。你是风后转世，连指南针都可以发明，应该可以梦到他吧？”
　　“没有……魂魄这种事本来虚无缥缈，所以不要太计较了。”
　　“其实，自从得知有轮回转世，我突然觉得很安慰。记得以前我们一群人玩捉迷藏的游戏，我当鬼总能把你们一个个都抓到。我知道你们想让我找到你们，我也知道一定都能找到你们。现在，我又知道这一世的肉身灭了，还有下一世。那时候，我们再相遇，再做好朋友，再在一起玩，这有多好。”
　　“灵芝，来世这种事不要期望太多。把这一世活好就足够了……”
　　“可惜我现在恐怕只能寄望来世了……”
　　“不会的！所有人都在努力让你活下去，所以不要说丧气话！”
　　陆大严肃的神态让灵芝想起傩离甩她巴掌时的情景。他们的表情都是这样痛心，仿佛有说不出的苦衷。灵芝只有强打起精神，与陆大话别。陆大本来想送她回家，可她坚持不肯，让陆大早点回去休息。
　　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灵芝被晚风吹得有些冷。想起以前从学堂里放学回家，伙伴们都围绕在她身边，把她送回家才肯各自散去。灵芝想想自己这十六年过得确实不错，即使没有父母在身边，却得到了那么多人的关爱，算是此生无憾了吧？
　　她抬头望着越来越圆的月亮，忽然想到有首诗说：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清冷的广寒宫，嫦娥应是寂寞的吧？如果有一天，她自己遭遇了这样的情况，又是否能忍受千百年的孤独？
　　她走着走着，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呼唤的声音道：“玄女，玄女，快来找我……否则就太迟了……”
　　这是从前在梦中呼唤她的声音。怎么现在又出现了？她望了望四周，并没有什么人在。难道自己现在不清醒？她又仔细听那声音的出处，发现竟然是手上的景龙甲在说话。
　　这景龙甲是在遇到景龙时它送给灵芝防身的，居然还有这种功效。自得知自己是玄女转世后，灵芝在书上找了许多资料来了解这个前世。原来丹凤和景龙都是玄女的坐骑。那么它们一个个出现在自己的周围也不是偶然了？
　　灵芝对着景龙甲道：“景龙，是你吗？”
　　“正是……”
　　灵芝见有回应，忙道：“你现在在哪里？我怎么找你？”
　　“去边水山顶……去竹林深处……”
　　景龙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到最后灵芝把耳朵贴在景龙甲上也听不清楚。正在这时，青花因为久久没见灵芝回来，于是担心地出门来找她。见到她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青花便上前问道：“小仙女，你怎么站着不动？”
　　这么一打断，灵芝再也听不到景龙的声音，于是对青花抱怨道：“真是的，我这不就回去了嘛！”
　　“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走夜路危险。”
　　“好了，知道你关心我。对了，最近朝廷要下令把青花蛇都送回边水镇来。你高兴不？”
　　“小仙女，你最怕蛇了。这么多蛇送回来，你受得了吗？”
　　没想到青花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灵芝笑道：“我没事。天天跟蛇在一起，早不怕了。”
　　说是这样说，可灵芝一想到那么多蛇从此要扎堆边水镇，不禁哆嗦了一下。景龙联系她的事她第一个就想到跟傩离商量。但那傩离怎么睡都不够，灵芝都不知道如何告诉他。
　　梳洗完躺到被窝里，灵芝因为兴奋有些睡不着觉。通常她一躺下，傩离感到有个温暖的东西在身边，睡着睡着就把她当暖炉似的抱着。
　　见他翻身，灵芝便试探着问道：“阿离，你醒着吗？”
　　好久都没回应，灵芝只好放弃跟他聊天的念头。可她又不甘心，于是又说道：“你今天都没亲我呢！”
　　他们早把这种亲热方式当成了某种仪式，每天都得举行。傩离的技术越来越好，灵芝被宠得每天都要他亲自己。
　　朦朦胧胧地听到这句话，傩离下意识地醒过来说：“你以前的矜持都到哪里去了？说的话越来越不害臊。”
　　灵芝见他好不容易醒了，便调皮地趴在他身上说：“还不都是被你锻炼出来的。你每天都要抱着我睡，矜持老早就没了。”
　　灵芝居高临下地看着傩离的脸，真是感叹造物主可以造出这样好看的面孔。她情不自禁地摸着傩离的脸说道：“你真好看啊。难怪仙女都爱上你了。”
　　灵芝其实想起的是青女。但傩离以为她在说自己。他听了有些激动，马上把灵芝反压在身下问道：“你是在说你爱我吗？”
　　灵芝一愣，知道他刚才会错意了，此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反问道：“那你爱我吗？”
　　傩离也没有回答。空气中只有越来越剧烈的呼吸声。灵芝预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便道：“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爱你的小灵。你越对我好越让我觉得你爱那株灵芝草。若不是我前世救了它，你恐怕都不会看我一眼……”
　　“我对你和对小灵的感情不一样。你别瞎猜。我又不会想亲它抱它，却很想对你这样做。你这么聪明，难道也不明白？”
　　“不明白！”灵芝任性地回道。
　　傩离知道要使用非常手段了，便道：“那好，就让你明白明白。把嘴巴张开！”
　　“干嘛把嘴巴张……”
　　话还说完，傩离就把食指伸进了灵芝的嘴里命令道：“不许咬，轻轻地含着！”
　　灵芝说不了话，也不太适应突然有根手指在嘴里捣腾。难道这是新花样？可为什么嘴里还有股血腥味呢？灵芝想反抗，奈何被傩离钳制住了手脚。她不喜欢这种粗暴的方式，梅 出声音道：“放……手……”
　　傩离见灵芝表情如此痛苦，只好放开她，把手指收了回来。灵芝急忙咳嗽了几声，然后用力捶了那个始作俑者一下，抱怨道：“难受死了，你干什么！”
　　“换换花样。原来你这么不喜欢。以后不做就是了。”傩离一脸痞像地说道。
　　灵芝哪是这么容易欺负的，立马报复回去。床板因此发出阵阵响声，外面的人都听得到里面剧烈的动静。
　　精卫和青花正在院子里玩赶围棋，听到响动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青花忧虑道：“唉，大仙也真是的！动作这么激烈，小仙女怎么消受得了？”
　　“什么？无赖蛇在欺负灵芝！看我不去教训他！”
　　青花忙阻拦道：“人家这叫打是亲骂是爱。其实好着呢！就像……你跟陶陶玩游戏那样。”
　　“你保证不是在欺负灵芝？”
　　“绝对保证！”
　　“那好。你详细跟我说说这游戏怎么玩，不然我可不饶你！”
　　青花听了，那个苦啊……

　　第57章 捉迷藏

　　闹腾了一夜，灵芝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准备去边水山上查探。可她现在怎么也下不了床，原因就是睡在她身旁的那位死搂着她不放，一根手指都搬不动。
　　灵芝怨道：“你醒醒，让我起来！”
　　傩离早醒了，可就是赖着不放。昨天晚上他吃了大亏，被灵芝压着折腾，现在可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她。
　　灵芝也感觉到他醒了，于是威胁道：“再不让我起来，我可要动手了！”
　　傩离咬着她的耳朵就挑衅道：“好啊，本大神让你先出手。”
　　看他说的，好像他们在玩决斗似的。灵芝受不了他在耳边吹风便抱怨道：“痒，你别咬我耳朵……”
　　就算是决斗也不能朝别人的薄弱环节下手，赢了也是胜之不武。灵芝一心想着取得最终胜利，倒忘了自己已经被傩离缠住了全身。
　　“你还知道痒？每次都挠我的腰，你不想想我有多难受。现在不好好罚你，你以后还指不定来怎么折磨我！”说完，傩离便冲着灵芝最怕痒的脖子咬去。
　　灵芝当然痒得挣扎起来，奈何身体被缠得紧紧，怎么也能动弹不得。原来她挠傩离的腰就是这么难受的感觉，自作自受了吧。好女不吃眼前亏，灵芝受不了酷刑，忙求饶道：“是我错了，我知错了。大仙你饶了我吧？”
　　“我让你饶我的时候你饶了吗？现在敢装无辜，罪加一等！”傩离继续把他的酷刑变本加厉。灵芝越是挣扎他越是兴奋。难怪说闺房之乐其乐无穷，他算是找到乐子了。
　　实在难受起来，灵芝忍不住呻 吟起来。那声音娇弱无力得好像没有骨头，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可受不了自己这副没骨气的样子，马上抗议道：“你……你再这样……我……我生气了……”
　　这声音毫无威胁力，傩离一听就笑道：“你话都说不清了，还想生气吗？再说，本大神怕你吗？”
　　“那你别脱我衣服……”灵芝早发觉自己被脱只剩下肚兜，忙出声阻止被他继续攻城略地。
　　灵芝的皮肤滑嫩得很，傩离咬着咬着倒有点上瘾。为了逗弄她，傩离还在灵芝的背上一路舔下来。直到遇上系在背后的肚兜丝带，他还用嘴慢慢将它咬开。灵芝这时候可算是坦诚相见了。再这样发展下去可不是在玩闹而是在玩真格的了。这个是不能逾越的界限，灵芝清楚得很，于是忙道：“停，停！已经闹够了，别再闹了！”
　　“我停不下来，怎么办？”傩离坏笑着说。
　　“那得停！”
　　“要我停手也行。保证以后别再惹我，不许反抗我的话，我就不闹你了。”
　　灵芝急忙妥协道：“我保证，我保证……”
　　“给点诚意。”
　　“怎么叫给诚意？”
　　“嗯……亲我。”
　　灵芝一愣。他们不就一直在你亲我我亲你，用得着把这个叫诚意吗？不过后来灵芝也明白了，随即就亲了上去。她的技术比起傩离来说差了很多，伺候了半天才得以脱身。
　　临走前，傩离突然叫住她道：“灵芝……”
　　“还有什么贵干啊？”灵芝不耐烦地停住脚步。
　　“你昨天问我爱你吗，我想了一夜……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幸福，所以我想我应该是爱的。”
　　灵芝听了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而是回道：“好，我知道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回答我也是。他们之间究竟是不是爱情，她一点把握也没有。就算傩离这么说，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可唯一确定的就是，傩离说的是真话，灵芝对此很有自信。
　　好不容易离开了家，出了门。灵芝一步也不停地赶去边水山。她知道她要找的答案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只要找到景龙，说不定所有的谜团都会迎刃而解。
　　边水山是灵芝儿时玩耍的重要场所。孩子们聚在一起时就会到这山里来玩。那时候十分流行捉迷藏。灵芝不知为何猜拳老输，所以总是当鬼，总是要费尽脑筋去把伙伴们一个个揪出来。因此，这里的隐蔽场所她了若指掌。
　　边水山顶，竹林深处，景龙跟她说的是这句话。可她一路登上山顶也没看见有什么异常。这个时候，她正好看见不远处坐着一个人，于是便上前问个究竟。走近一看，她才发现这是陆大。
　　“陆大，你怎么会在这儿？”灵芝忙奇怪地问他道。
　　陆大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仿佛睡着了一般。灵芝不甘心地摇了摇他，想把他摇醒。可这一摇，他整个人便倒了下去。灵芝大惊，一种恐怖的念头袭了上来。她哆嗦着探了探陆大的鼻息和脉搏，果然全都停止了。
　　“陆大，你醒醒，你是装死对不对？”灵芝根本无法相信这是事实。已经失去了一个陆二，现在连陆大也离她而去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灵芝直觉地感到这一切都与自己有关。可究竟是谁要害死他们，灵芝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她心里难受，抱着陆大的尸首就开始痛哭。有股恨意在她身体里蔓延开来，她恨这个杀人凶手，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以祭陆大陆二的亡灵。
　　这时候，景龙的声音终于传来道：“玄女，莫要恨……莫要怨……”
　　灵芝立刻回应道：“景龙，你告诉我是谁杀了他们。你快告诉我！”
　　“玄女，到这里来……”
　　景龙没有继续说下去。灵芝便顺着景龙的声音向前面的竹林走去。而她的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个声音道：“风后，风后，你振作些！”
　　知道陆大身份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灵芝忍不住回头一看，竟然是小淘气气势汹汹地站在那里。
　　“陶陶，你怎么来了？”
　　小淘气一改平日态度，恶狠狠地说道：“你杀了风后，你这个魔女！”
　　一直将他视为弟弟看待的可爱男孩，现在居然用这样表情斥责她是杀人凶手。她感到非常冤枉，马上解释道：“你误会了，我怎么会杀陆大呢？”
　　“九天玄女早就被魔化了！你是魔！你杀了陆二，现在又杀了陆大！”
　　灵芝被说得蒙了。小淘气说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她怎么会是魔，又怎么会杀了自己伙伴？残存的记忆影像随着斥责之声的纷至沓来而慢慢浮现在了眼前。
　　那天城郊河畔，陆二要跟她告别了，他们继而各自分开……灵芝走到一半突然回转身，抓住陆二的肩膀就是一击。灵芝那时候的脸变得异常扭曲，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发狂。陆二反抗了一阵，负着伤竭力逃开了。他脸上没有任何怨恨的表情，反而带着一丝凄苦的微笑。他就那样死在了自己的家中，没有人知道他是被谁重伤而死的。
　　而陆大，昨天晚上放完河灯告别。灵芝也是这样趁其不备地向他袭来。陆大喊着：“灵芝，住手！你快清醒过来！”但灵芝仍那样把他打死了。
　　良心在告诉她自己究竟犯下了怎样的罪过。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好友，却把残酷的记忆深埋起来，然后在那里装无辜。她是多么恐怖的人啊！小淘气说她是魔，难道自己真是魔？
　　就在痛苦之际，小淘气拿起一把长剑就朝她刺过来。灵芝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用手挡住了袭击。手上的景龙甲发挥作用，把那柄长剑也折断了。
　　“魔女，你快受死！”小淘气见攻击失效，便开始用起了法术。
　　灵芝顿时感到体内的血液鼓胀起来仿佛要冲破血管。小淘气是水神共工转世，操控血液不在话下。眼看着灵芝就要血管爆裂而死，竹林中纷纷窜出许多青花蛇将小淘气全身缠住。
　　灵芝趁机喘了口气。她知道小淘气是铁了心来杀她。慌乱之下，她根本来不及想其他，只是本能地想要逃跑。她想到了景龙，马上求救道：“景龙，快来救我！”
　　可是景龙的声音再也没有传来。灵芝只有拼命地逃，究竟往哪里逃却是没有半点注意。这个竹林明明是他们玩耍的天堂，可为什么现在却成了你杀我我杀你的凶案现场。她一边跑着一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仿佛仍然不敢相信这里发生的一切。
　　灵芝知道附近有个山洞，是阿八最喜欢躲藏的地方。阿八告诉她，不要把这个地方随便告诉别人，这样下次捉迷藏就不会被抓到了。
　　灵芝找到山洞后，立刻躲了进去。她喘息得很厉害，全身都在颤抖。自己是不是应该为陆大陆二偿命，是不是应该主动出去领死？她很矛盾。天人五衰她认了，生命的长短也早已看开了。但她就是不甘心。自己要是带着这样的屈辱而死去，她的自尊不允许这样做。
　　等稍微平复下了慌乱的思绪，她才注意到这个山洞里的情况。洞的深处黑暗一片，却又发着微弱的亮光。灵芝好奇地走过去一看，这才发现洞壁上画着一幅幅闪着萤光的彩色壁画。所有的画拼接成了一个故事。首先是天上仙女乘着龙和凤下到了凡间，遇上了一个男子。仙女与男子相恋，继而交给他一本书。后来男子难过地目送仙女飞上天际。仙女把一群妖魔鬼怪都驱赶到了一个洞里，自己用身体把洞填补了起来。
　　画到这里告一段落。灵芝明白，这是她前世的故事。有人故意将它画下来，为的就是解释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后面还有一部分画，画的是一个硕大的肉球里蹦出一个婴孩。这婴孩被青色的神鸟带到了人间。婴孩慢慢长大，但她身上的胎记也在慢慢变大，继而变成了一个魔鬼的头。灵芝知道自己是这个婴孩。难道这是在说她连人都不是，自己的父母也并非亲生？
　　灵芝突然明白了，阿八是故意告诉她这个洞穴的所在。他让人把这些故事画下来，就是为了有一天向灵芝展示真相。可面对这样残酷的真相，灵芝的精神已经被摧毁殆尽。原本那一点求生的念头也消失了。
　　耳边还在想着儿时捉迷藏的声音，她问：“你们躲好了没？躲好了没？鬼要来一个个抓你们了……”那些美丽的日子远了，一切都在崩塌……

　　第58章 你是我的血肉

　　灵芝呆坐原地无法从残酷的事实中回过神来。不防早有脚步声悄悄临近。灵芝也不管是谁来杀她，任由自己的命运随波逐流。
　　“灵芝，你终于是发现这里了……”
　　听这声音原来是越长清。这个洞穴的壁画应该就是他的杰作吧？灵芝平静地回道：“夫子，你的画果然非同凡响。这次来也是要杀我这个魔女吗?”
　　“我怎么会杀自己的学生？恭儿性格太烈，让你受惊了。他已经被我劝回去了。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回家？我这个杀人魔女还要回什么家？”
　　“灵芝，你不要这样。陆大陆二并非是你所杀，只是你体内的魔性作祟，并非你的本意。你一定会被治好的。人人都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如果你现在自暴自弃，怎么对得起不要命帮你的人？”
　　“夫子，阿离是不是知道这件事？他是为了治我还是为了杀才留在我身边的？”
　　“阿离他跟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没有关系。他本来就不应该牵扯进来。奈何炎帝却把他拖下水……”
　　“我爹他为什么要跟我娘养育我这个魔女？我以前就奇怪王母怎么可能允许仙女私结姻缘，原来他们根本就不是夫妻！我爹一直在外面不回家，是不是就是怕我害他？”
　　“灵芝，你越说越不像话了！怎么能这么说你爹？跟我回去！”越长清知道不能跟个自暴自弃的人讲道理，于是不由分说地拉起灵芝就朝山下走去。
　　灵芝就像个玩偶似的被他拉着下了山。边走越长清边安慰她，把以前的事都解释给她听，让她好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话说玄女用身体堵住魔界之门后，法力渐渐耗尽。王母自知邪魔即将临世，便把玄女招了回来，将她已经腐败的躯体清除赐以新的肉身，再命青鸟使者将她带去魔界之门的所在边水镇，与精通医术的炎帝一起抚养她。玄女临世，痴情于她的黄帝便协同部下一起转世到了边水镇再次为人。冥界之门因此大敞，许多上古的神人怪兽都纷纷逃了出来。仙界为此头疼了一番，好不容易才把他们都送回去。
　　玄女渐渐长大，身上的魔性越来越强。而魔界的出口也出现了裂缝，爬出的小邪魔就变成了青花蛇围绕在她周围。直到有一天，有条小蛇咬了灵芝一口，玄女的魔化程度终于开始了剧烈的变化。青鸟使者得知，便回天上要求王母压制此事。炎帝也因为青花蛇的到处流窜而奔波于各地除魔。
　　身为黄帝转世的阿八对玄女痴情一片，却也因为她身上的魔性而不敢太过靠近。直到傩离的出现终于成为了一切事件的转机。当年邪魔被除就要归功于伏羲和他儿子们的舍生取义。炎帝于是想让傩离来净化灵芝身上的魔性。可让那位坏脾气大神做出如此重大牺牲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两个相爱。炎帝深知灵芝这样好的孩子可以得到任何人的钟爱，于是一再撮合他们。此时，阿八也不得不忍痛割爱，让出灵芝让她嫁与傩离。仙界得知此事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灵芝听到这里不禁想起傩离曾跟她说过神魔同归于尽的办法。她问道：“难道消除我身上的魔性要把阿离吃了不成？”
　　“……”
　　越长清没有回答便是默认了。灵芝立刻想起那碗吃了就很精神的红米粥，心中产生了一股恐惧之感。她发疯似的挣脱开越长清就朝自己家奔去。一到家，她就抓住精卫狠狠地问道：“小卫，你跟我说，你给我吃的红米粥究竟是什么？”
　　精卫从来没见过灵芝这么凶的样子，于是猜她已经知道了真相，便道：“是……是无赖蛇要我给你……”
　　灵芝得到这句话，想也不想地冲进房间，见傩离还在睡觉，便不顾一切地把他身上的衣服一一扯开，想看个究竟。
　　这么大的动静，傩离早就醒了，见灵芝这副发疯似的样子，别拉住她的手道：“你干什么？”
　　“我要看，我要看你身上是不是少了块肉！”
　　傩离一听便知道事情暴露，却继续装傻道：“什么少了肉，我怎么可能少什么肉？”
　　“神仙不能说谎！你说，你给我吃的红米粥是什么？”
　　“……”
　　“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我就是真变成了什么魔女，我也不要吃你的……”她想到自己已经吃了不少那些红米粥，顿时说不下去，到一旁干呕起来。
　　傩离替她拍拍背，哄她道：“你别把这事想得太严重。我什么事都没有。”
　　灵芝立刻甩开他的手道：“我有事！我真恨，为什么要认识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再也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你马上离开我家，马上！”
　　傩离听了却斩钉截铁道：“我不会走的。你上次不是说你要我走也不能走。我当然要遵守约定，还要你每天都要让我治疗！”
　　“这里是我家。你凭什么赖在这里不走？你走，你走！我还会害死很多人，让我死了算了！”灵芝使劲捶打着傩离，想要把他赶走，结果却是徒劳。
　　傩离明白灵芝已经知晓自己杀了陆大陆二的事，现在精神上受了刺激也是在所难免。于是，他也不想跟蛮不讲理的人讲理了，抱起她就往床 上一扔，再用腰带把她的手固定在床头，防止她再作挣扎。灵芝就像被老鹰捉小鸡似的任人摆布，任何反抗都是徒然。
　　她只有嚷道：“你这个混蛋，为什么把我绑起来？你放开我！”
　　“你这个不听话的小孩。不把你绑起来不行。早上才说不许折腾我，现在又明知故犯，不是要好好惩罚一下吗？”
　　“你……你想干什么……”灵芝真恨自己这个时候脑袋里浮现的都是邪恶的思想。傩离究竟要对她干嘛？
　　只见傩离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让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然后拿到灵芝面前要她喝下去。灵芝见了这场面，顿时就呆了。但她死也不肯喝这血，任凭血滴地她满脸都是，她就是宁死不从。
　　傩离知道这么喂没用，便吮了一口血到口中，硬是用嘴喂给灵芝喝下去。这种唇齿间的纠缠他已经练得很熟练了，任凭灵芝怎么紧闭牙齿，他都有办法撬开。
　　灵芝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苦苦挣扎，叫着“我不喝，我不喝”，声音模模糊糊，而且一点用处也没有。温热的血液顺着她的喉咙一直烧到了肠胃。手被勒得很疼，脚也被钳制住了，她甚至感受到了屈辱和侵犯，却因为傩离的吻也一再地沉沦。
　　傩离说他应该是爱的，那何必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爱意？期望爱人平平安安是最普通最基本的愿望，为什么他们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继续维系这脆弱不堪的关系？
　　等喝够了他的血，傩离也终于肯放开她了。见灵芝满脸的血迹，傩离便用条手帕轻轻替她擦去，动作很温柔，仿佛是在表示歉意。
　　灵芝虚弱地喘着气，含着满眼的水雾，问他道：“为什么要这样？我不要这样……”
　　傩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微微一笑道：“因为你是我的命，因为你是我的血肉……”
　　说完他在灵芝额头上烙下一吻，便再也支持不住倒在她的怀里晕死过去。灵芝在这满是血腥味的房间里发起了呆。她想起以前跟伙伴们捉螳螂。阿八说，母螳螂要把自己的丈夫吃进肚子才能繁衍后代，就像黑寡妇蜘蛛一样。她当时听了就很难过，现在居然让自己碰上这种事……
　　房间里这么大的动静，精卫早就按耐不住想冲进去。可惜青花就是拦住她，把她硬是劝了出去。它已经知道这快乐的日子要到头了，于是只想给它的小仙女最后一点的温存的时间。
　　灵芝过了很久终于从房间里换了身衣服出来。她第一眼见到青花有些恍惚，便道：“大头，有人告诉我你们青花蛇是魔。你说这是不是真的？”
　　灵芝的表情很古怪。青花觉得害怕，忙道：“小仙女，你别这样。小的喜欢看你快乐的样子……”
　　“那你告诉我你不是魔，你说，你快说！”灵芝抓住它的肩膀激动道。
　　“小的，小的只是一个小魔，在魔界的时候就远远看到你一个人用身躯堵住出口的样子。小的一直都很崇拜小仙女……只要你快乐就好……你这个样子都不知道让小的怎么办……”青花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灵芝叹了口气说：“如今我好歹也是死。不是病死就是是被人杀死。我不想再害人了。大头，你要是听我的话，就快回你的魔界去，带着你的兄弟姐妹们一起。不然，你们也会没命的……”
　　“小仙女，你别赶小的走……”青花苦苦哀求道。
　　灵芝还想说些什么，就见李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灵芝，不知为什么门口围了一堆人，都是你以前的朋友。他们把房子罩上了什么东西，出也出不去了！”
　　她听了以后便出门一看，张纤纤在，小淘气也在，阿言阿语都在。他们在陆家大宅围上了一个大网，仿佛是要把她困在里面。这些人难道都是来取她性命的？她不愿意想，只是平静地对他们说道：“李叔李婶是无辜的。困住我一个人就够了。请放了他们。”
　　“灵芝，对不住了……”张纤纤面怀愧疚地对她说了一句便不再跟她有任何交流。
　　灵芝没有怪他们。被这样锁住也好，免得再去危害别人。只是她身边的人也一起遭了殃，她真是惭愧到无以复加……

　　第59章 成亲

　　傩离从昏睡中好不容易醒过来，第一眼就发现灵芝微笑着躺在他身边。他于是问道：“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不告诉你！自己放在心里头乐。”灵芝调皮地说。
　　傩离拿她没办法，便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睡了多久？”
　　“今天是中秋节了。家里正准备着过节。阿离，我想……”
　　这个“我想”说了半天都没说下去。傩离知道情况不一般，于是问道：“你想什么？难道又想我亲你？”
　　灵芝拍了他一下嗔道：“老不正经！我想……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我们干脆成亲好了……你说好不好？”
　　成亲两个字一说出来，灵芝就羞得满脸通红。但她想，反正他们回边水镇就是要成亲的，现在说出来也是天经地义。
　　傩离没想到灵芝会突然心血来潮地想成亲，立刻感到了不对劲。实际上，周围的一切都不对劲，有股强大的能量场罩着整个屋子。
　　傩离坐起来就问道：“这宅子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压迫力？是不是你那些同伴把你困在这里了？”
　　灵芝不答，怪他道：“人家在问你婚姻大事，你开什么小差！”
　　“灵芝！”
　　“好啦，是被关在家里出不去了。”
　　“你那些都是什么朋友？走，我带你出去！”傩离说着就拉起灵芝往门外走。
　　灵芝拉住他说：“不用了，出不出去还不是一样……阿离，我想成亲，我想嫁人都想疯了。你答不答应嘛？”
　　灵芝居然跟傩离撒起娇来。女孩子撒娇果然威力就是不同。傩离半天没反应过来。灵芝趁机就把他按在椅子上，然后又坐到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就道：“我们的婚事拖拖拉拉都这么久，我等不及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就想做你的妻子，好不好？”
　　她边说边吻着傩离的脸颊，一直从额头吻到脖子，吻得傩离迷迷糊糊的，差点就把大事给忘了。他咬牙推开灵芝就道：“现在不是成亲的时候，你就不担心外面的人杀进来？”
　　“不担心。我的伙伴们不会杀我的。我想通了，就算是快变成了魔女，也有那么人关心。我觉得很幸福。现在我想让自己的幸福再美满些，所以就想快点跟心上人成亲。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亲，亲到你说好为止！”
　　灵芝虽然一直在笑，傩离却觉得这笑容很凄凉。既然天人五衰和魔性都会要灵芝的命，那么他实在不该浪费时间在其他事情，能和她相处一时是一时，做一天夫妻是一天吧……
　　傩离终究是受不了灵芝的柔情攻势，答应了亲事。灵芝立刻跑出去，叫来李叔李婶一起布置喜堂，自己又去拿来收藏已久的凤冠霞帔打扮起来。虽然杜家大宅已经彻底封闭，但里面却是热闹非凡。青花尤为热衷，冒着生命危险拿着喜字跟鞭炮去了大门口准备向外面的人宣布家中喜事的到来。
　　众人见杜家挂出喜字和鞭炮便知灵芝这个时候要成亲。本来他们这些好朋友都应该去贺喜的，现在却要这么虎视眈眈地守在门口。那鞭炮一点着，噼里啪啦地响，可没有人觉得有一点喜庆的气氛，纷纷低下头，默不作声。
　　灵芝在房间里精心画着妆。她的黛粉不够，因此画的眉有些淡，不禁有些可惜。傩离走过来就说：“你眉毛很好看了，不用画那么浓。”
　　“你不懂。女孩子家今天一定要打扮得最漂亮才行。都是你以前喜欢给我画眉，把黛粉都用光了。还好，胭脂水粉都够。没有胭脂可就要命了！”
　　“那让相公我替娘子你描唇可好？”
　　“好啊，不过你可不能画得难看。不然我可不依！”
　　“放心。”傩离接过唇笔就专心为灵芝的嘴唇描起了轮廓。不一会儿，一个红润饱满的唇就画好了，让人见了直上前亲一口。
　　灵芝忙阻止凑上前来的傩离道：“刚画好，你可不许来破坏！不然我跟你没完！”
　　“娘子你说什么便什么。我一切都听从你的吩咐。”
　　“阿离，你叫我娘子还真别扭，听得我直起鸡皮疙瘩，快换个称呼！”
　　“叫娘子夫人确实肉麻，叫你名字又太平淡了。不如我学你爹叫你芝儿？还是说要乡土一些，叫你老婆？”
　　灵芝乍一听到老婆一词从傩离嘴里吐出来，立刻就忍不住扑哧一笑，道：“我可受不起老婆这个称呼。你还是叫我芝儿吧，老公。”
　　傩离也是受不了老公这个肉麻的称呼，一起笑了起来。等玩笑够了，他便帮灵芝带上凤冠。灵芝经过一番打扮，真可以说是天边嫦娥羡，娇态着罗衣。
　　可灵芝望着铜镜里的自己仍不放心地问道：“我好看吗？”
　　傩离微笑着答道：“美若天仙。”
　　“我真是美若天仙？”
　　“你本来就是最美的仙子，说美若天仙倒也不尽然。反正我快被你迷死了，找不出什么好词来形容。”
　　灵芝一听到死字急忙捂住傩离的嘴说：“这么喜庆的日子，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我还想跟你白头偕老，子孙满堂呢！”
　　“原来你连子孙满堂都想到了。”
　　“我连我们孩子起什么名字都想好了。最好生个女孩，名字就叫小灵。这样，你就把你女儿当你的灵芝草养好了。”
　　“你这个时候还吃小灵的醋啊。实话告诉你好了，我其实……”
　　“其实什么……”灵芝竖起听八卦的耳朵，附上去听个清楚。
　　“我偷偷喜欢过玄女，就在她罚我在悬崖上照顾小灵一百年的时候。”
　　“哦……你可真是人小鬼大。看别人仙女好看，就喜欢上人家。”
　　“哼，随你怎么说好了。那时候玄女说，她喜欢我这个小孩的模样，希望我永远不要长大。我于是就不吃东西，也不想长个。可惜这个子自己还是不停地长。”
　　“你就会光长个，活了这么久也是老小孩。”
　　他们正互相开着玩笑，门外的青花突然咳嗽了一声说道：“喜堂布置好了。新郎新娘别误了吉时。”
　　傩离跟灵芝一听便知道要去拜堂了。灵芝最后仍不放心地往脸上扑了扑胭脂，再把红盖头盖上，然后紧握着未来丈夫的手，跟着他一起去了前厅拜堂。
　　因为灵芝爹娘都不在，高堂便由李叔李婶充当。青花当起了司仪，喊起了拜天地时的必用口号：“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灵芝一听礼成便不安分地揭开盖头，对傩离小声问道：“这就算成完亲了吧？”
　　“没呢，不是还有吃喜酒，进洞房嘛！”
　　“不好了，喜酒我没准备啊！”
　　这时候青花说道：“杜家好像有个大酒窖。小仙女不如把酒都搬出来如何？”
　　那些酒是她爹的珍藏，要是擅自喝了怕会惹他生气。不过，女孩子一辈子就嫁一次人，此时不拿出来挥霍还等什么时候。
　　灵芝高兴地说了一句：“好，就把爹的好酒都拿出来！”
　　于是，这些美酒陈酿都被搬出了酒窖，然后一个个开封。灵芝大方地端着酒走到门口宣布道：“各位，今天我成亲，还望大家能赏脸喝一杯喜酒。我先干为敬。”说完她就把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外面的人起先都很犹豫，没人上前来接酒杯。但越长清和隆影禾都没那么计较，穿过那大网就进来道贺道：“我们学堂里嫁女儿。做老师怎么能不来喝一杯？”
　　他们两个各自拿起酒杯就喝了下去。后来，阿言阿语也早忘了其他，一起进来给灵芝贺喜。张纤纤更不甘落后，跟在隆影禾后面一起走了进去。剩下小淘气，精卫就揪着他的耳朵，硬把他拉了进去。
　　一时间，杜家大宅就热闹起来。李叔李婶不得不搬出大桌子摆上酒席，厨房里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灵芝很高兴，于是再次举起酒杯就道：“我杜灵芝三生有幸，居然能请到火神祝融，水神共工，风伯雨师，神鸟精卫，还有应龙女魃来喝我的喜酒。这样的喜宴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我敬大家一杯！”
　　说到这里，门外居然又来了一个客人，道：“还有我蚩尤呢！灵芝，你怎么都不请我喝喜酒？”
　　说来蚩尤跟这里一帮子人是前世仇敌。他来凑热闹，顿时让全场的人吃了一惊。但阿言阿语是库拉的结拜兄弟，前世也曾是君臣，于是立马上前把他迎进来。灵芝当然欢迎，叫人摆上碗筷，跟库拉喝上一杯。
　　恰逢中秋佳节，应是月圆人团圆的时刻。众神为了庆祝灵芝成亲，纷纷施法在天空中放起了绚烂的烟花。
　　灵芝从来就没这样高兴过，于是喝了很多的酒。傩离见她喝得有些醉，便扶住她说：“别喝了，待会儿洞房你让我看着个酒鬼不成？”
　　“你想得美，我一不高兴还就不洞房了！”灵芝已经酒气十足，耍起性子来。
　　她抬头见天上的月亮又圆又大，顿时觉得这一生再也不会有比现在更快乐的时候了。这样的盛宴过了这时便再也不会有了。她唯一遗憾的就是她的爹娘还有阿八不在这里，否则那便是圆满了。但转念一想，还是有点缺憾的好，太圆满的东西看起来会不太真实，会让她以为是在做梦。
　　可她越看天上的景色越觉得离奇，最后不得不指着月亮问道：“阿离，你看是不是有仙女飞下来了？”
　　傩离抬头看了看道：“是青女和你娘，还有嫦娥来了。”
　　“什么？那么多顶级仙女下凡，我家快成神仙窝了！”
　　不久，这三位仙女带着贺礼就飞到了杜家大院来。她们奉了玉帝和王母的命令，前来给曾经与邪魔抗衡多时的玄女道贺。灵芝一见她娘就扑了上去撒娇起来。
　　她娘马上道：“今天你出嫁可不许哭鼻子。娘特地告了假下凡，可不是来看你流鼻涕的！”
　　“娘啊……女儿好想你！”
　　这边母女在那里亲热。青女那边就冷清了许多。她见到傩离也是百感交集，于是用七弦琴拨了个音，道：“我就此恢复你以前在杜家的记忆。这就算是我的贺礼了！”
　　傩离几千年来第一次对青女笑道：“劳烦你了。”
　　青女一听就觉得心酸，于是翻了个身来到树上，用七弦琴弹奏起了一首仙曲。
　　杜家大宅今夜真是从未有过的热闹。这里的欢笑声连整个边水镇都听得见。陆飞飞坐在窗边，愣愣地盯着那烟花缭绕的方向，对身边的秀儿道：“羿，嫦娥似乎也来了。你去见她吗？”
　　“夫妻情分早断了，还有什么好见的？你别坐在风口，小心着凉。”秀儿扶着她道。
　　“我成亲的时候也没这么热闹。真希望灵芝有个好结果啊……”
　　“别说了。今夜魔王临世，我恐怕也要去参战。你在家中千万不可出来。”
　　“羿，你要早点回来……”
　　“嗯……你放心……”秀儿在陆飞飞额头上轻轻一吻，拿起自己的弓箭，毅然踏出了家门。

　　第60章 大结局

　　喜宴还没结束，灵芝便因为不胜酒力被送进了房。傩离担心地过来查看，见她伏倒与床榻之上，美艳之态不可形容，顿时就看呆了。
　　灵芝见了他傻站在那里便道：“阿离，你认识那么多文人，其中有没有一个叫李商隐的诗人？”
　　傩离想了想答道：“义山吗？有点交情。”
　　“他的一首《无题》里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这诗前四句很有名对不对？可我爹却偏爱最后一句，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我一直都不明白，现在总算是知道了，原来娘就是青鸟。他们虽然都奉命抚养我，但相处了这么久一定有感情的。你说是不是？”
　　傩离来到床边道：“嗯，或许就是这样……但义山的诗我只喜欢两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灵芝忙捂住他的嘴道：“怎么喜欢这么不吉利的诗，快别说了……”
　　傩离握着她的手笑道：“好，不说了……你记得从前我离开你家时说要在你成亲那天送份大礼给你吗？”
　　“青女恢复你的记忆？那我可有取笑你的资本了。你那时候捶着床板，甩着尾巴说不要离开我家。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如今你记起来，那快点送上大礼吧？”
　　傩离把灵芝的手放到胸口道：“这礼物就是这里。”
　　灵芝笑道：“你的心？你的心还不属于我吗？”
　　傩离顿了一下说：“你还没把它吃了，就还不属于你……”
　　灵芝听了马上缩回手说：“你要我吃你的心？想也别想！”
　　傩离忙劝道：“我这么牺牲你都嫌弃我？我可是把自己的命都交给你了……”
　　灵芝禁不住哭道：“那你没了心，我该怎么办？让我做黑寡妇啊！”
　　“你本来就是天上的仙子，这样就可以回天上了……”
　　灵芝叹道：“你怎么都不爱惜自己的命呢？”
　　“我爱啊，谁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可我是神仙，神仙是死不了的，你忘了？”
　　“我吃你的心，你会怎样？”
　　“大概是……转世为人什么的吧……”
　　“大概？你自己都不确定？”
　　傩离这个时候就抱住灵芝的身体，把头深深埋在她怀里道：“灵芝，我爱你。我想你活着，不想你因为魔化而失去本性。如果你死去或是陷入痛苦，我就找不到继续自己生命的办法。活两万年已经太久了，没有任何感情支撑着的生命其实非常痛苦，时间也变得空洞而没有意义。我喜欢看你努力活着的样子，跟你在一起总是充满了乐趣。我现在求求你吃了我吧……”
　　灵芝被傩离痛苦的请求搞得不知所措，脑子因为酒精的缘故也变得糊里糊涂。她最后强撑着微弱的意识道：“我做不到的……我做不到……”
　　就这样，她陷入了相当疲累的睡眠当中。这么匆忙的成亲，又故意喝这么多酒其实因为她有了一种预感，一种世界末日将要来临的预感。所以，她要做完她今生最想做的事再慢慢迎接末日的到来。还好梦想差不多都被实现了，她即使这样沉沉地睡去不再醒来，也是死而无憾。
　　已经杀了两个好朋友，她又怎能去伤害她的丈夫？傩离求她吃了他的心，她宁愿死去也不愿意再犯下什么罪过。可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她却依然无法分辨。
　　想世界黑白善恶也不都是分得清楚。恶人也有善的一面，善人也有恶的一面。就连仙界最忌惮的邪魔不是也有青花这样善良的异类存在。所以，评判是非的标准有时候也不可靠，端看你想采取的立场是在哪一边。
　　灵芝在这个昏沉沉的梦里终于见到了景龙。她对此似乎早有准备，于是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奇。
　　景龙的身边是久违的丹凤。它不知为何已经长得与景龙一般高大。一龙一凤见到灵芝都是伏下头来向她行礼。
　　“景龙，丹丹，你们来看我吗？”
　　景龙首先道：“玄女，你命数将近了，我们不能不来你的身边。有些真相，你必须知道……”
　　“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是我发狂杀了陆大陆二，都是我的错……”
　　丹凤此时却道：“玄女，这并非是你之过。”
　　丹凤成熟的声音一直让灵芝有些吃惊。她随即道：“不，丹丹，就算是失去了理智，依然是我犯下了罪行。”
　　丹凤解释道：“玄女可知我为何会与你失去联络直至现在？”
　　“我派你和大头去广寒宫。你们遇上流星雨失散了。难道不是这样？”
　　丹凤答道：“是，但我却是被大头打落下来的……玄女，一只青花小蛇一直在你身边不肯离去，你难道都不奇怪原因吗？”
　　“难道大头不是因为报恩才留在我身边？”
　　景龙此时就道：“玄女，你在景龙池泡温泉时身边就带着那只小蛇。我当时也没有察觉它的异常，直到将受伤的丹凤救回才肯定，那是魔界魔王的化身……它一直在你身边，是想将你一步步纳入它的旗下。它不仅使你的魔化速度加快，而且还让你身边的伙伴都疏远你。所以，你才会突然发狂杀了自己的两个好友……”
　　灵芝乍听这个事实并不太敢相信。青花无论在多么危机的时刻都陪在自己身边，它怎么一下子又变成了魔王……
　　但转念一想，自己身边的人都有另一副面孔。果然出现了什么魔王的话，确实也没什么好稀奇。唯有傩离始终保持他原来的秉性跟她相处。这样看来，他的真诚实在难能可贵。但命中注定却要她吃掉他才能平息危机，这真是可悲而又讽刺！
　　灵芝沉默了一会儿，凄凉地说道：“那我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制止大……魔王……”
　　景龙斩钉截铁道：“消除魔性，吃伏羲之子的肉身，然后羽化成仙，拯救苍生！”
　　“成仙就需要吃掉别人的肉身吗？那成仙岂不太讽刺了……”
　　“玄女，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个人的感情还是先抛到一边吧……若不如此，世间将生灵涂炭，而你也将万劫不复……”
　　景龙的声音远了。这个梦也就此结束。灵芝睁开眼时已经是早上。阴沉沉的天空就在眼前，发着微弱诡异的光亮。灵芝奇怪，为什么她能看到天空，难道她不在房间？
　　爬起来一看才知道，杜家大宅连同方圆百里之内已经被夷为平地。边水镇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周围除了她再没别的活物，连一根小草也没有了踪迹。这样荒凉的景象仿佛真像是世界末日的景象。如果末日真的来临，为何独独她还活着？
　　“阿离！阿离……娘……小卫……夫子……师傅……纤纤……阿言阿语……大头……你们都在哪里……都在哪里……”
　　灵芝痛苦地呼唤着，没有一个人回应。她突然觉得很无助，只有环抱着自己发出痛陈心肺的啜泣。是否他们已经都不在世界上，是否她要就此孤零零地死去？
　　这个时候却有一个声音呼唤道：“九天玄女……”
　　灵芝梗咽着抬起头看谁在叫她，却发现天空中站着一个绝美的女人。她看起来威严而又美艳，还非常面善。灵芝问道：“你难道是……王母娘娘？”
　　“玄女，我最宠爱的仙子，你仍记得我王母？”
　　看来确是西王母无疑。灵芝忙跪下道：“王母娘娘，你教我该怎么办？我的同伴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他们现在都已经死去。人类已经不复存在，世间唯有恶魔横行。只因你不吃傩离的肉身，终究使这场灾难爆发……而你的性命也将结束……”
　　灵芝听了这个噩耗，简直痛不欲生。原来世界真的已经到了末日，而这一切竟是她不吃丈夫的肉所导致的。难道真的是她太自私，只会考虑自己的感情，才会有这样的恶果……
　　王母此时却道：“现在玉帝与我耗尽所有法力赐你一个弥补的机会。若时间倒转，回到你的新婚之夜，你会如何选择？”
　　灵芝听了这个消息竟然没有任何欣喜。如果真的还有一次机会，她真的就会选吃掉傩离吗？
　　可惜王母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便挥了挥衣袖。顿时，天空为之变色。眼前的世界都被卷入了黑洞之中……
　　灵芝深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就见到满眼悲伤的傩离抱着自己。她想到了这一夜以后的悲惨结局，面对傩离的乞求竟然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她只开口道：“阿离，我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灵芝刚说到一半便叹了口气道，“我梦见我们很久很久以后再次相见。你不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我们相恋然后一起白头到老……生活得非常幸福……”
　　傩离把她抱紧了些说：“嗯，那一定是个预知梦，能实现的……”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巨大的响动，显然神魔大战已经开始了。原本应该团聚的中秋之夜，为何要变成决定世界命运的日子？
　　灵芝在这一刻想到了自己的亲友，自己的家园，甚至想到了那些并不认识的人。这些人都不应该就此死去。而作为掌握人类命运的她也没有权利去剥夺他人生存下去的权利。既然她有这个能力阻止一切，那就不要再犹豫了……
　　她下定决心，便对傩离道：“阿离，你会疼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觉得疼会好一些，这样至少不会忘记……”
　　“好……阿离，你再亲一亲我好吗？”
　　“嗯……”
　　“阿离，我……”
　　“什么？”
　　“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跟你说吧……”
　　就在这个诀别之吻后的第三天，九天玄女在万年之后重新位列仙班，成为众人憧憬的女神。仙界再无水神傩离，天下水源由水神河伯掌管。嫦娥与青女仍回到清冷的广寒宫各司其职，不再作他想念。而魔界之门重新封闭，万年之内不再开启。
　　上古众神转世全被剥夺法力，从此成为凡人，继续在边水镇生活下去。身为黄帝转世的阿八登基后命令天下捕杀青花蛇。青花蛇从此绝迹。库拉回到自己的国家登基为帝，下令有生之年不与中原开战。秀儿在那场大战后与陆飞飞离开了边水镇，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阿言阿语都辞了官回家乡打理家里的药铺生意，终身未娶。张纤纤与隆影禾始终未能成亲，最后结为挚友。精卫跟着身为炎帝转世的杜仲到处行走江湖，除魔卫道。小淘气跟越长清则永远留在边水镇打理学堂事务。
　　当一切都走上了轨道，那场大战上的情景都不复记忆。只有阿八还清楚得记得，那天夜里，他在皇宫清冷的走廊上见到了天空中飞下的玄女。
　　他立刻伸出双手呼唤道：“灵芝，灵芝，你来见我吗？”
　　玄女笑道：“阿八，我回天上去了。你要保重……”
　　“灵芝，别走，别扔下我一个人……”阿八抓住半空中伸来的手，不住地哭喊着，带着千百年仙凡相恋悲剧的伤痛。
　　玄女一直展露着她最美丽的笑容，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终于挣脱了阿八的手，飞向了天际。玄女的离去并没有一丝留恋。阿八突然非常后悔，若自己始终陪伴在灵芝身边，如今的结局是否不会这样悲惨？可谁又知道呢？
　　玄女回到天庭后面见王母。她平静地说道：“娘娘，你骗了我……”
　　王母笑道：“我骗你什么？”
　　“你在我的梦中让我看到了世界末日的景象。时间也没有倒转……”
　　王母叹道：“若不这样做，你肯吃下傩离吗？”
　　玄女摇头道：“所以，我不怨你……我只求你能让阿离转世为人，给他一个美好的未来……”
　　王母却道：“若我告诉你，你跟傩离尘缘未尽，他日相会，再赐你玄机，你将如何？”
　　玄女一愣，竟不知作何回答。
　　“罪过，罪过。将来的事谁又能准确预知？你我虽为神仙，到底抵不过天命的捉弄……”
　　王母说完便翩然离去。玄女微微叹了口气，只有继续自己的神仙生涯。这千百年的时间又该如何去过呢？
　　许多年后，人类文明急速发展。大地上高楼林立，目不暇接。人们都已经忘记了神话故事中的那些人，那些事，纷纷过起了最世俗的生活。
　　突然有一天，有个小男孩因为顽皮，弄丢了手上的红气球，哇哇大哭起来。随即，那气球就从天而降又回到了他的手中。他很是不解，于是向周围望去，顿时大惊。
　　“阿离，乖啊，别到处乱跑，小心迷路！”
　　“阿姐，阿姐，有个在天空中飞的仙女姐姐帮我拾气球回来。”
　　“好，好，先回家再说。”
　　“真的，是个很漂亮的仙女，还对我笑呢！我长大了就要找那样的仙女做老婆！”
　　“……人小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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