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颠覆童话之人鱼泪 作者:啦啦小淫 ------章节内容开始------- 第1卷 第一章 金融女王 更新时间:2012-2-24 9:54:18 本章字数:5792 這是前生,抑或是生生世世…… “相传有一座玻璃城,玻璃城里有一间玻璃房,玻璃房内住着一个玻璃般的女孩,玻璃般的女孩有着一颗玻璃般剔透的心,有一天,心碎了,全碎了……” ———— 21世纪,经济飞速发展,称王称霸不再是武力的较量,谁掌控经济命脉谁便是主宰者。这是一场无硝烟的战争,敌人永不消亡。各国金融精英锋芒毕露,明争暗斗,奇招层出不穷,但谁也不曾想过独占鳌头,这样势必会引起金融恐慌。 然而,就在近期,突然涌现出一匹黑马,大量收购各大公司股份,仅仅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将世界500强的股份吸收殆尽。且不论此人到底是用怎样的方式收购,就其投入的大量资金来说已经算是一个神话—— 殷殿顶层会议室 一群正装的老头正交头接耳、兮兮索索地不知所谓。此时一个似是众人代表的老人站了出来。纷纷扰扰的会场顿时鸦雀无声。老人犀利的目光扫荡一圈在座的众人,转身向屏幕上的黑衣墨镜男说道,“成交!”沉重的语气中略显无奈,但依旧威慑力十足。 屏幕上的男子原本僵硬无神的脸,在听闻老人的回答后嘴角微微扬起,示意般的点了点头,视频终止。 会场内再次像沸腾般的热锅炸了开来。底下的众人不时向那位领头人投来冷嘲热讽。 “想不到一向风光的穆总也会有今天……哈哈……” …… “真是害人不浅呀……” …… “穆总,要不要住进我家的后院呀,我家的小泰迪正缺像您这样的保姆呢……” …… “统统给我滚!”老人背对众人,揉着眉峰。一声厉吼下众人退避三尺。 “哼,不知好歹的老东西,我们走!”穆氏集团第二大股东姚胤链给了不远处的老人一记白眼,便领着众人退散了。 前一刻威严仍在,这一秒便瘫坐在软椅上。穆殷仁万分懊悔,枉他一世英名怎么就栽在这么个小娃娃手上。 今日他穆氏集团正式破产,在他手上捏着的股份将近是整个股东会的2倍。就连第二大股也只是占了总股份的17.4%,因此其它股东虽有亏损但远远不及穆殷仁亏得多。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殷殿拱手让人,就因为一个小小的赌约。 当日也不知怎么就红了眼的,竟拿自家事业做赌注,而那小娃娃像是有扭转乾坤之力,明明是胜利在望的局势却能反败为胜。 “栽了……栽了哟……”头发花白的老人此时欲哭无泪。 …………………… 自殷殿的穆氏破产后,金融界顿时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昔日的大亨,今日却与街头乞丐抢饭碗。而罪魁祸首竟是一个名不见睛传的小娃娃。 传闻,此人常着一席黑衣洋装出席盛大赌场,以赌局赢得巨资。但无人知晓其模样如何,只知看其背影约是15、6岁的小姑娘,凡是下注皆有执事代劳。赢得资产经其妙手一挥,利滚利,财滚财,数家大型企业以归其名下,因此得名金融女王称号。 穆殷仁看着昔日嘲讽他的众人,一个个落魄狼狈的模样,心中竟有一丝幸灾乐祸的喜悦感。老谋深算的他瞇起那双贼兮兮的狐狸眼,细细打量着他记忆里的小娃娃,不由得脱口而出,“厉害!淳爷,此人留不得!” 坐在窗前把玩着前几日从热带抓来的稀有鸟种的中年男子,挑了挑眉,俊朗的脸庞上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 “随你……”充满戏虐的口吻中无不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穆殷仁应道,便退去了。 “跟去……” “是!”栖身于黑暗中少年突然现身,仅瞬间,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消失在房内。 …… 不愧是在商场打拼多年的老狐狸,仅半月,穆殷仁通过自己独有的消息管道打听到不少有关金融女王的传闻。 “哦~竟是赌神的私生女,难怪,难怪……”淳爷饶有兴致地念着从穆殷仁处传来的消息。 “还有一则传闻实在令人费解,望淳爷指教。”穆殷仁甚是谦卑,生怕淳爷怪罪,唉,谁让他这是寄人篱下呢…… “但说无妨……”淳爷依旧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相传有一座玻璃城,玻璃城里有一间玻璃房,玻璃房内住着一个玻璃般的女孩,玻璃般的女孩有着一颗玻璃般剔透的心,有一天,心碎了,全碎了……”穆殷仁念完这段文字,略有伤感。 而一道阴霾神色滑过淳爷的脸,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辛苦了,她的事你不用操心了……好好享受人生吧……”冰冷的言语让人不寒而栗。 穆殷仁虽有疑惑,但不敢抵抗淳爷的意思,也只好收手作罢,离开了房间。 许久…… “你知道在哪?” “……” “杀!” “……” 他妹妹的孽种必须死!那個曾害得他一無所有的賤人必須死! ……………… 有一座玻璃城,玻璃城里有一间玻璃房,玻璃房内住着一个玻璃般的女孩,玻璃个般的女孩有着一颗玻璃般剔透的心,有一天,心碎了,全碎了…… …… 柔和的阳光打在五彩的玻璃上折射出一道丽影,白衣下的少女美不胜收,胜雪的肌肤彷佛玻璃般一弹即破,双唇如樱桃娇媚似火,凝望那双紫眸勾魂般的妖娆,乌发随风扬起。宛若仙女入世般的神圣不可侵犯。那般柔弱的她,竟是人们口中的金融女王。 然而即便是在金融界叱诧风云的女王,也有一段鲜为人知的辛酸史。 她,是母亲与赌神的私生女。当日,母亲被作为商品输给了赌神。年少轻狂的他要了年少无知的她,把她囚禁于这座美轮美奂的玻璃城内,便弃之不顾。母亲用尽一生在等他,却徒留一片伤感的去了。 曾几何时,年幼的少女依在母亲的怀中,在母亲那双似是镶嵌着美玉的紫眸中,探得的永远都只是一片黯然,她总是望着远处的浮云,痴痴地望着。此时少女便会紧紧地揣着母亲的衣襟,眸中闪着些许灵动,深怕自己的母亲,唯一可以依赖的亲人一如这飘飘然的云彩在不经意间逝去。 谁知,不久便传来赌神逝世的消息。玻璃城的大门在尘封近十六年后开启,迎来的不是父亲的热拥,而是冰冷的无用财物。整座玻璃城被映得金灿灿的。 她要报复,报复这个丑陋的世界。如此利益熏心的世界毁掉!毁掉!钱有何用,能换回母亲逝去的年华,能换回母亲破碎的心,能换回她理所应得的爱么? “小姐……”身旁的执事打破少女的沉思。 “何事?”那声音如音符般悦耳。 “有人侵入。” “驱逐便是,为何……”少女不经心地问道。 “……啊……”不待执事回答,一声嘶厉的惨叫便响彻云霄。 少女惊得瞳孔紧缩,手中精美的茶具掉落。 “你是谁?”少女故作镇定,不敢有一丝松懈。 “……”少年不语。 少女淡笑,“无望……了么?”这一刻,少女幽怨的神情让人感到心痛。即便是眼前无情的少年眼中也闪过一丝心痛。 “嘶——”一道利剑滑过少女柔嫩的肌肤,鲜血溢出…… 少年冰封的脸庞首次露出柔缓的神色,娓娓唤着,“妹妹……” 他带着她去了海边,任由那道美丽的身影下沉…… 从此,玻璃城不再,玻璃般的女孩不再,玻璃做的心亦不再,更何从谈起那个轰动一时的金融女王? 杀害她的凶手是谁?一切都成了过往,无人问津。 第2卷 第二章 人鱼公主 更新时间:2012-2-24 9:54:19 本章字数:5660 這是今世,唯此一世…… 他,『水』國君主,銀髮妖嬈,卻始終如謎…… 他,『鏡』國二皇子,如影魅惑,卻是大智若愚…… 而我,是仿徨於流水間的小魚,一瞬的回眸,卻是永世的駐足…… ———— 身体不断下沉,海水涌进每一寸肌肤,越发冰冷。我,是不是死了?被那个唤我妹妹的少年杀死呢? “妹妹……” “……” “嫇儿…醒醒…” “唔…嗯……”少女缓缓睁眼,眼前一位异常漂亮的女子正一脸忧切得看着她,鱼尾上的鳞片闪着金光,此时在海水中不断摇摆以示不安。 醒来的少女浅笑,扑闪着那双勾魂的淡紫双眸,额前沧蓝色的发丝略有些凌乱,一幅睡眼惺忪的模样煞是可爱。 沧岚见此也不多问,抚摸着依偎在怀中少女的小脸,柔柔地说着,“妹妹……” ………… 十年前,另一个她诞生于这片深邃海洋,由于死前强烈的念力,灵魂竟穿越到了一个异世。在这里,少女的身份乃是海之女神的掌上明珠,世间仅有的一条人鱼,集聚千年灵气,经其潜心修炼,如今可随时化成人形,褪去鱼尾。 而一直照顾她的7位姐姐沧绯,沧澄,沧煌,沧碧,沧清,沧岚,沧茈乃是汲取天地间精髓的泡沫幻化而成的人鱼,有形却无灵气可言,一旦其使命完成便继续化作泡沫消逝。 今日是沧嫇儿成年之日,嫇儿得到姐姐们的允许可以浮出水面一探这个未知的世界。身旁的沧岚笑着挽起嫇儿的小手,拉着她缓缓上游。前方是沧茈的等候。 姐姐们一个又一个的交接,一个又一个牵起沧嫇儿的手。她心中泛起阵阵暖意,即便是在这般冰冷的海水中却阻挡不了来自姐姐们这浓浓的关爱之情。彷佛即将远行的孩子,父母不舍的相送。感谢上天让她感受到了上一世无法触及的温暖。 离海面越来越近,光芒越来越亮,与姐姐们终将告别。今日,沧嫇儿终于年满十岁,揣着不安却又兴奋的心情,游向海面。一个跳跃,亮丽的弧线伴随着晶莹水珠更显优美。嫇儿的身影成一道曲线,面朝这阔别许久的蓝天,阳光洒在身子上,异常舒适。 “噗通”一声又跃入了水中。深处姐姐们欣慰的笑容嵌入那双紫眸,少女投之微笑以示安好。便向远处游去……新的世界,新的开始…… …………………… 游过千百米后,沧嫇儿一敛初始的兴奋。她发现这个世界的构造十分奇特,若是这个星球的形状一如地球,应该不存在尽头,但是今日她却四处碰壁。这边是海水,那边竟是虚无,犹如黑洞般,有去无回。 “奇怪……这到底是什么呢?”沧嫇儿暗暗嘀咕着,盘着鱼尾栖息在一块岩石上。 “救命!救命!” 正凝神的沧嫇儿一惊,下意识地游向声音的源地。 “救命!咳咳…救……”不远处一位17、8岁的少年正拼命挥舞着双手,脸色煞白。 嫇儿见此加快了游速,来到少年身旁。她从少年身后双手环起他的胸脯,使劲摆动着鱼尾向岸边游去。 由于鱼尾不便离水,沧嫇儿只能将少年半个身子拖上陆地,一席白衫早已被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体上,完美的身形展露眼前。仔细瞧瞧这白皙的脸庞,虽无血色,但棱角分明,好一幅俊俏模样。 她拍打着少年,按着他的胸脯,急切地唤着,“你醒醒,醒醒!”只见从少年口中吐出一口水来,嫇儿悬在半空的心这才落下。这让她想起了在现世年幼时妈妈给她讲得童话,美人鱼……沧嫇儿莞尔一笑,好吧,既然小美人鱼救起了王子,是该退场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想着,意欲离去的人鱼,突然一阵晕眩,“怎么…回…”话未说完,便被不知何时清醒的少年一把抱住,连瞪眼的力气都没有,昏睡了过去。 “王果真厉害!竟能料到今日是人鱼浮水之日。不枉我在水中扑腾了这么久!”清秀的脸庞闪过一丝狡诘的笑容,纤纤五指一挥,早已埋伏好的部队抬着大水缸出现了。 少年抱起怀中的人鱼,鱼尾从水中露出,水声哗啦啦的响落不绝。小人鱼嫩滑的肌肤附着莹莹水珠,五色鱼鳞织成的裹胸屏蔽光彩夺人,胸前挂着一串华而不繁的玉贝项链,衬托出其非凡气质,那张美得令人如痴如醉的脸蛋,此时正闭眸沉睡,沧蓝几近透明的长发萦绕在环抱着人鱼的白皙臂膀上。 众人无一不被这罕见一幕所震惊。 鱼尾闪闪的鳞光暴露在阳光下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少年轻挑了下叶眉,缓缓走近水缸,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水中早已准备好的大贝壳中。 “小鱼儿,我们走吧~”少年望着贝壳中熟睡的人鱼,笑意久久不能褪去。浩浩荡荡的部队向宫殿前进。 …… “王,您要的东西捉来了……”堂下换了一席青衫的落水少年此时却是神采奕奕,杏雨棠长袖一甩,大军便抬着水缸进入殿内。水中的人鱼已经清醒,不反抗、不挣扎,一路上乖乖地被抬到了这里。 “哦,抓到了啦~挺好的。放到我寝宫去吧,供起来,把她养得肥肥的再说。”杏雨棠口中所谓的王此时正慵懒得瘫坐在金碧辉煌的王椅上,宛如女孩般素净的脸上荡漾着温润的笑容,稚气尚未褪却,14、5岁的模样。 轻合的双眸,微微颤动的密长翘睫毛展现人前,高挺的鼻梁骨把这张几近无暇的脸衬得更加完美,两片薄唇生得甚是好看,微扬的嘴角美得让人窒息。他单手托着漂亮的腮帮,露出衣袖下白皙如丝绸般顺滑的肌肤,而另一只纤纤玉手随意地在空中挥动了几下。 杏雨棠前一刻还得瑟的脸如今却显得异常无奈,他家的王一向如此随性,习惯了便是。“来人,抬下去……”他望了一眼合着眸的王,开口道,“那么臣也……” “等下……”一直沉默的沧嫇儿竟一开金口,其声美妙的音色让人沉醉。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向这条小人鱼,略有期待下文,除了那位一切都像是与他无关的王。 “我不要鱼缸,只要水。”殿内顿时静了下来,随即不管侍卫还是大臣无一不“噗哧噗哧”地狂笑不止。 沧嫇儿心生异样,她想要水有错么? “哈哈哈,好个不害臊的小鱼儿,不要鱼缸,要我王……”杏雨棠缓缓解释道。“天下之水皆为我王。” “胡扯!我沧嫇儿才是天地间一切水的主宰者!”小人鱼气场全开,大殿上瞬间变得压抑无常。 她之所以会随着杏雨棠来此,没有反抗只是想探探这个花花世界,难得大发善心却意外中计倒也罢,想不到竟碰到如此嚣张的一个小王,这口怨气她沧嫇儿咽不得。原本纯真的脸上此时却是充斥一股肃煞之气。 一身强大的灵气意欲爆发之时,座上漠不吭声的王突然作响,“你们慢慢纠结,这里太吵,本王回寝宫睡觉……”说着便一手掩着那妖孽般精致的脸蛋打了个大大的哈气,向大殿正门走去。 少年微合的双眸悄然睁开,竟是一片深蓝,让人捉摸不透,随着他的起身,银丝滑落于身后,拖着慵懒的步伐前进着,嘴角不忘轻扬15度。眼见他与沧嫇儿愈来愈近,看戏的众人不由暗自窃笑。 他们的王终究来到大水缸旁,玉指轻轻点在了玻璃上,四眸相对的顷刻间,水缸化成晶莹粉末,徒留一个巨大的水球悬在半空。“笨小鱼,你绝不该被玻璃囚禁,要不要本王随你……”说完便潇洒离去。 沧嫇儿凝视那双深蓝的眸子,心中竟莫名涌动着悲伤,彷佛彼此的相遇是命中注定般。 群臣们要不是了解自家王随意的脾性,绝对会误以为这是小媳妇在和夫君赌气。而沧嫇儿那厢收起了之前的戾气,满脸净是不解,“被…玻璃…囚禁,么?”她轻摇着头,试图驱散这令人惆怅的记忆。 “杏将军,这人鱼该如何处置?”一道沉厚的男声打破了沧嫇儿的沉思。 “无妨,本将军亲自送到王寝殿。”杏雨棠说着,便双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只见指尖凝聚着淡蓝的微光,随即由着掌心的推出发散到水球上,微光瞬间依附在其表面。然而沧嫇儿依旧没有冲破水球的意图,随着杏雨棠折腾着周身的液体。 “小鱼儿乖乖,咱们回家家……”呃,沧嫇儿竟感到有一丝寒意游走而过,这个杏雨棠真把她当小孩子了。 偌大的水球随着青衫少年的起步,缓缓移动着。殿上的众人纷纷行礼,目送他们远去…… ………… 也许,就在那两人四眸触碰的电光火石间,牵动着彼此命运的红线已悄然连上。 第2卷 第三章 水淼淼 更新时间:2012-2-24 9:54:19 本章字数:4157 透过水球,沧嫇儿欣赏着这庞大的宫殿。蜿蜒曲折不在话下,没有之前大殿的磅礴气势、金碧辉煌,反是一片素净,彷佛是由白雪砌成的高墙,泛着水晶般剔透的莹光,壁沿上刻着宛若水波似的符文,像是活水一般淌淌流动着,为他们指引前进的方向。 而宫殿四周皆是清澈流水,不似沧嫇儿身处多年的湛蓝海域,却是碧水荡漾,上有粉嫩莲花次第开放,好不淡雅脱俗,各色小鱼自由穿梭于这片碧绿之中,可爱至极。 杏雨棠看着水球中的好奇宝宝,不由倾心一笑。 而沧嫇儿依旧看得忘我,露出难得的童颜。此时,一片犹如幻境般的奇景映入其眼帘。 朦胧的水汽弥散四周,湖心隐隐约约地能遥望到小筑似的建筑,而此处流淌的水色竟清透的异常。 “到了……”杏雨棠的声音不知为何特别飘渺,“小鱼儿,吾王在等你……”声音愈来愈轻,转瞬间,他的身影便在这浓浓水汽中消去。 沧嫇儿正诧异之时,却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其连带水球往水汽更深处推去,而前方正是流水。原以为会就此溶入水中,想不到,水球像是与此处之水相斥般,竟在水面硬是弹了两弹。 “怎么回事?”沧嫇儿默念。贴近凝神一看,这里水竟是死水,似是流动实则由于反光让视线产生错感。更让她感到吃惊是,明明此水不会流动,却依旧清透无比,宛若一面硕大的镜子横于天地间。 “镜湖,么?”沧嫇儿虽处于深海,但还是略有所闻,天地间能出现镜湖之地唯有——上位『水』…… 幼时从姐姐那儿听得,临近海域的那片大陆名曰神兮川,各国立足其上。上层四国鼎立,中阶五国互牵,下层四国为基。各为: 上,『镜』、『花』、『水』、『月』…… 中,『金』、『木』、『水』、『火』、『土』…… 下,『士』、『农』、『工』、『商』…… 其中,『水』略为特殊,本乃一家,后不知为何无故分裂,因此便由上位、下位以此区分。 沧嫇儿放眼望去,水汽越发朦胧,映衬在这片镜湖,宛如梦境亦真亦幻。 “有趣……”说着,沧嫇儿闭上双眸,凝神集聚灵气。只见鱼尾发出淡淡白光,明亮却不刺眼,一身鳞片褪却,露出修长的白皙双腿。亦如殿前少年玉指一点水球边际,霎那偌大水球化为粒粒剔透小珠从天边散落,淅淅沥沥,声响不绝…… 待最后一粒小珠落尽,沧嫇儿俨然已着一席幻紫纺裙,衣袂随风轻扬,而那沧蓝发丝亦舞动于空,一双柔媚的双眸淡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这美得似天仙、似神女,任何华丽的词藻如今都无法形容。 凡玉足所经之处,皆泛起阵阵涟漪。四周剎时无鸟鸣,无风动,只闻水滴“叮咚”作响。眼下离湖心小筑愈来愈近,浓浓水雾渐渐消散,一座小巧却精致的小筑浮现于前。 古朴的木门半掩,沧嫇儿上前轻轻推开,屋内没有多么的奢华,只是简单的摆着一桌一椅,素色的床帘下躺着的美人儿似乎仍在熟睡。 此人正是上位『水』国君——水淼淼。 不过是一介小小国君,之前他的那群臣子竟敢和她堂堂海神之女叫板,实属不知好歹。沧嫇儿悄然走到床铺前,轻声地坐在了床沿边。虽然他的手下有得罪于她,但是沧嫇儿不忘眼前少年将自己从玻璃水缸中释放出的那一瞬间。 晶莹粉末飘然而下,它美,他更美。 思绪飞得有些遥远,竟没注意到熟睡的少年已然清醒,此刻正凝神地盯着沧嫇儿,一秒不曾把眸子移开。 “啊—诶!!!”沧嫇儿一阵惊慌,手舞足蹈地不知所措。看得床上少年一脸笑意,顺势环住她的小蛮腰,搂进怀里。柔柔唤着,“笨小鱼,你可算来啦~” “我我我……你你你……”沧嫇儿语无伦次,白净的小脸,红晕如初开花苞荡漾开来,甚是娇羞。而此情此景叫她情何以堪,虽说她是来自21世纪,思想并不迂腐,但好歹也是个千金小姐,初次见面就这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放开我!!”少年怀中的可人儿命令似的吼道。 “不放哟~到手的鱼儿岂有放手之理~”少年说着将沧嫇儿整个身子埋进自己怀内。 “你无耻!”沧嫇儿有试着以强大的灵气挣脱,可奇怪的是力量尽是无法释放,落得最后只能任由少年摆布。 少年漂亮的脸蛋猛地凑近了她的纤纤玉脖,能感受到少年炙热的鼻息均匀地呼出着,“笨小鱼,你的身子可真软,还香香的~” 沧嫇儿见无力挣脱,撅着小嘴,一脸肃杀之情,却难掩那两处绯红正肆意晕开…… “呵呵……”美少年轻笑一声,双手便从她小蛮腰取下。说是迟那时快,倩影一闪,转眼已离少年五米之远。 少年倾倚于床沿,浑身散发着慵懒气息,他上下打量着眼前一席紫衣的小丫头,道,“笨小鱼真厉害,竟已能幻化人形……”语气中透着点点赞赏之意。 沧嫇儿不语…… “笨小鱼,你长得好生漂亮的呢……” 依旧不语…… “笨小鱼……” 任眼前的少年如何撒娇,沧嫇儿素净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见此,少年也便不再多说,玉手随意在空中挥动了几下,又侧身睡去。本是强压怒气的沧嫇儿现今更是窝火,但小脸看去净是一片淡然。 怎生会有这种人,占了人家便宜还毫无歉意。沧嫇儿抿紧了薄唇,罢了,看不懂的世界宁可不留,曾不如回到那片简单的沧蓝。 想着,她便动身意欲离去,谁知,木门处竟有一道无形水壁挡住了沧嫇儿的去路。俏人鱼柳眉紧凑,试着凝集灵气破门而出,谁料灵气没有倒是被这水壁强力弹回。紫衣少女猝然退后,一个踉跄,眼下就要坠地,却感臂膀处一双有力的手将其接得正着。 少年邪魅的笑容竟让怀中的女孩一时沉沦,这惊世骇俗之容不是祸水又是什么呢?不待沧嫇儿回神,少年玉指轻轻一触她坚挺的鼻梁,“我的笨小鱼,记住,吾乃『水』国君水淼淼,亦是汝之主,沦澜……”其音越行越远,而其形则渐渐消散…… 最终偌大房中徒留沧嫇儿木然一人。 ——大波为澜,小波为沦。 第2卷 第四章 沦为小宠 更新时间:2012-2-24 9:54:19 本章字数:4136 沧嫇儿被困于这湖心小筑已有些时日,本想随意探探这未知世界便走,谁知半路横生事端,人鱼公主竟沦为区区人类的寝中小宠,而那自称其主人的少年至今未曾露面。 “不知姐姐们有否担心?”沧嫇儿一脸忧色,当日千不该万不该从了杏雨棠来此,落得如此不堪下场也是自找…… 想起那时少年破缸之举,沧嫇儿不禁嘲讽,“不该被玻璃囚禁,难道就该被这木屋困住么?”她现世被自己的父亲关在玻璃城内整整十六年,而今世却又要历史重演,这叫她怎生是好。 佳人独坐楼前,遥望这浓浓雾气,除了一片茫茫仍是一片茫茫。朦胧月色稀稀落在沧嫇儿的俏脸上,本是剔透的肌肤更显苍白。 “笨小鱼,想本王了?”悠悠地从远处传来戏虐的声音…… “好不正经……”沧嫇儿神色依旧淡然,然其双眸却泛着些许期待之意。 “喔~果真?”少年犹如鬼魅般,竟瞬息出现在沧嫇儿倚着的窗沿前,甚是轻浮地用自己的纤细玉指微挑她的下颚。 “你——”鱼儿一惊,但为时已晚。柔情的一吻抵住少女的薄唇,宛若蜻蜓点水,稍瞬即逝。少年挂着一反常态纯真的笑容,深蓝双眸定定地望着沧嫇儿,一席白衫在夜色的映衬下透着丝丝青光,三千银丝散落于地,完美地身形无懈可击。 沧嫇儿生生扭头,怕是再多看几眼,也难免心动。她低声咒骂,“无耻!” “笨小鱼……”少年眸中净是委屈,眼眶内硬是挤出一两滴晶莹的泪花。 “本宫有名有姓,非你口中‘笨小鱼’……”沧嫇儿无视少年那满脸受伤模样,反倒是为自己一直被唤作‘笨小鱼’感到愤愤不平。 “你是本王的小宠,本王赐你‘笨小鱼’之名有何不可?”明是少年理亏,却还敢在此怔怔有词。 沧嫇儿哭笑不得,自知多费唇舌无益,扔去一句“随意……”便信步走去内屋。 “沧嫇儿…” 是她幻听么? “……嫇儿……” 少女止步,猛然转身,衣带轻舞,却已然不见少年踪影…… 他,又走了…… 沧嫇儿踱着微步来到窗前,双眸似水柔情波动,仅存少年的气息漫漫消散于这朦胧夜空。然其脑海中却久久挥之不去那可人的声音。为何,为何那少年轻轻的一唤竟让自己如此春心荡漾,竟让自己如此依恋不舍?不同于姐姐们那声声柔柔之音,那一唤饱含着太多捉摸不透的情感却足以令人心醉。 “小宠,么?”沧嫇儿轻摇其首,试图抹去心中这懵懂情愫,微扬的嘴角不知何时放下,俏脸一副无奈模样,“罢了……”说着紫色衣袂飘然,转而回身,隐没于这昏暗中。 谁知次日醒来,床榻上竟无故多了一个身影。那深蓝双眸凝神望着眼前的笨小鱼,露出孩童般天真灿烂的笑靥,银丝与其沧蓝发丝萦萦缠绕,一泻而下。沧嫇儿不惊也不喊,似乎已然习惯了少年的随性,神出鬼没也好、吃吃香豆腐也罢,她忍…… 沧嫇儿扑闪着紫眸,四目相对,她淡漠地说着,“你为何来此?” “笨小鱼是本王的,小筑亦是本王的,本王为何不能来?”十四岁的少年宛若顽劣的孩童把玩着沧嫇儿的柔顺发丝。只见怀中所依之人眸中暗藏愠怒,才悻悻改口,“笨小鱼莫气,本王送你好东西……” 言笔,玉手在空中随意一挥,“诺!”缓缓张开的掌心,竟有一支精致的发钗…… 沧嫇儿盯着此物许久,开口道,“俗物……”不屑似的扭过头去。在一处得瑟的少年瞬时僵化,一改甜笑,摆出一副邪魅模样,颇为戏虐地道,“不要?” “……” “要……”那声音轻细得不能再轻细,不知觉中,沧嫇儿小脸泛着微红,把头埋得更低了。少年的礼物似乎让她的心泛起丝丝涟漪,竟有种莫名的欣慰。 “哦~”少年莞尔一笑,牵起沧嫇儿的手,两人一同起身走至椅前。沧嫇儿蓦然地看着他,然,少年依旧挂着一抹令人倾醉的邪笑,道,“还不坐下……”不容沧嫇儿迟疑,便将其按坐在椅上,速速将那枚发钗插入发髻,一手挑起她的下颚,赞道,“漂亮!” 沧嫇儿望着剔透的深蓝眸中,映着的自己,碧簪末出点玲珑,甚是精美。本是生得俏颜的女娃如今更是锦上添花。然让她无法移目的,非眸中的花容月貌而是那似有魅惑之蛊的眸子,将人深深吸入无法自拔。 从未有人令她如此难以琢磨。少年轻轻拂去沧嫇儿额前的碎发,道,“你非本王臣民,本王自是你主人沦澜,今后唤本王沦澜即是……” “沦澜……”沧嫇儿随口附和道,但那声音苏得直叫人魂牵梦萦。少年颇为满意,嘴角扬起一道漂亮的弧线。正当两人气氛你浓我浓之时,屋外却听得阵阵水滴溅起坠落之音,随即一道黑影破门而入。 “小——澜——”黑影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震得屋中二人好不尴尬。气场瞬时冰封,只见黑衣少年2个眸子咕噜咕噜地转个不停,思量着眼前这番情景,猝然间,似是豁然开朗模样,道,“啊——小澜背着我偷媳妇!!” 沧嫇儿虽为人鱼,但怎么说也是小姑娘家家,听闻后不由羞得逃回了内屋。 “小澜!小澜!媳妇跑了!跑了!”瞧这道黑影兴奋的,像是他家媳妇似的。见沦澜一脸冷笑地望着他,却不以为然,继续添油加醋地喊着,“愣着干嘛,快追媳妇去!” “追……追…………追………………”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无奈,沦澜摇首即走。而那黑衣少年则痴痴傻笑地目送沦澜离去,然,其目色中流露出的一丝异样,着实掩埋于这幅呆然模样之下。 ………… 那厢,沧嫇儿单手支起腮帮,倚在窗前,若有所思,之前的窘意义然褪去。微风徐徐而至,吹得少女的视线有些迷离。 “笨小鱼……”而那甜美的声音如期而至,再次萦绕于其耳畔。沧嫇儿微微侧首,似乎在等待少年开口。 “那少年,嫇儿无需记挂,只是一介痴儿,随他说去……”沦澜不以为然地说着,“『镜』的二皇子,镜渊……” 沧嫇儿轻挑了下柳眉,略有疑惑,道,“『镜』的皇子与你何干?他为何又能随意出入此地?” 沦澜继而挂起那抹邪笑,不语…… 第2卷 第五章 痴儿前来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0 本章字数:3661 沧嫇儿见此也不强迫,淡漠地朝沦澜释然倾笑。彷若彼此间的隔阂已悄然逝去,与其隔腹度日,曾不若坦诚相待。 “无妨……”沧嫇儿缓缓吐出二字,继续望着窗外朦朦世界,“本宫对世俗本无贪恋,不便全然相告。” 但谁又可知,那倾城一笑可敌世界任何尤物;谁又可知,那蓦然一笑已深深烙印于少年心中……沦澜竟被迷得失神,悠悠道,“此生得汝,吾之幸也!”倚窗少女暗自隐笑。 “窗边风大,来……”迅雷不及掩耳,沦澜拂去嫇儿长发,煞是温柔地挽起玉臂,将嫇儿埋入怀中。 “笨小鱼,此人,如罂粟,美而引人,确实毒物不可接近……无需本王告知,不用多时,你便有体会……”少年握着沧嫇儿的手紧紧不放,然其视线却甚是飘渺地望去远方。沧嫇儿似乎已然习惯于沦澜的拥抱,不作反抗。却不知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情感在悸动着,随时会迸涌而出。 此时,一直出神的少年突然开口,道,“笨小鱼歇息,本王还有些琐事……”随即环抱着沧嫇儿的手渐渐卸下,起身离开,其身影逐渐淡去。沧嫇儿微叹,真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主儿…… 沧嫇儿走至镜前,仔细端倪起发髻上那株碧簪,竟不禁痴笑起来。而一个男声不知从哪传出。“小媳妇,对着镜子傻笑啥呢?”沧嫇儿净是一惊,好不尴尬……本在前屋的黑衣少年悄然走进,“小媳妇真好看,难怪小澜不要我……”少年嘟起了两片薄唇,似是不满。 细细瞧来,镜渊的貌相不比沦澜逊色,亦是十四、五岁的少年,却是与沦澜散发着浑然不同的气质。虽是痴儿,却难掩骨子里那份傲气,一头乌发飘然,黑色双眸神秘不可测,而那樱唇泛起殷红,精致的脸庞,棱角分明的轮廓,好不俊朗。 沧嫇儿瞬时敛起之前那副失态模样,转而淡漠看着眼前人,道,“不知二皇子找寻本宫所为何事?” “本宫?小媳妇是本宫?嘻嘻……”痴儿歪着脑袋,净是冲着沧嫇儿傻笑…… “本宫乃深海人鱼公主沧嫇儿,暂居此地,请问有何不妥?”沧嫇儿毫无避讳地答道,一抹惊诧神色掠过少年深眸。少年嘴角轻扬,似笑非笑,浑身散发出强烈的危险气息,竟让沧嫇儿不寒而栗,难道果真如沦澜所言? “小媳妇……”镜渊的声音犹如醇酒般醉人,颇为轻浮地道,“跟哥哥走……”说着强行拉起沧嫇儿纤细的手腕,向她咂了咂嘴,不待她挣扎作抵一跃而出。那道任沧嫇儿如何使劲都无法破解的水壁,竟在此时猝然消失,少年眨眼间便将她领至那浓浓水雾中。 这身家功底,岂会是一般痴儿所为,其中定是有诈……为一探究竟,沧嫇儿不作声尾随其后。 …………… 『水』,泉吟殿。 “世侄近来可好,我家渊儿有惦记着你呢……”身着素净黑袍的中旬男子满脸堆笑,而那厢少年却抿茶不语…… “好个水淼淼,我父皇好生待你,你这是甚么态度!”位于侧座的青年一时沉不住气,暴跳起,粗鲁地指着大殿上那金碧辉煌的正座上倾倚着的银发少年。少年慵懒的神情似是藐视一切生灵,难怪『镜』的大皇子镜明会颜露如此难堪之色。 此次前来乃是相隔十四年,『镜』『水』两国有关虚空镜的议会。镜湖之所以为镜湖,是因为湖心处有虚空镜镇压释放灵气,保持湖水纯净清澈,同时藉由『水』先代之力形成飘渺阵,似是封印盘踞于『水』的某股怪力,且有禁锢异族之力,然其详情却无人知晓。而堂堂『镜』的镇国之宝为何流落至『水』,外界更是有百般猜测。 『镜』国君镜轩面色愠怒,苍劲有力的大手瞬时压住按耐不住的镜明,嘴角硬是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愚儿蠢钝,世侄莫记挂于心。”冰冷的言语三分歉意,七分压迫。水淼淼淡然道,“无妨……”轻扬嘴角,似乎是对台下这出好戏的佳赏。 不待『镜』父子二人开口,水淼淼再续前言,“贵国之宝,本王暂且不能归还,望世叔谅解……” 依旧倾坐着的少年面若慵散,然其一身华贵之气隐隐透露皇家盛威。 “你!”镜轩青筋暴起,猛然一拍身下座椅,剎那间化为莹莹粉末。而镜明也随着镜轩起身不甘示弱,颇为挑衅地仰首斜视座上之人。 “喔~世叔好身手……”水淼淼猝然正座,身子无意向前倾,十指相交托着下颚,银丝垂落而下,那魅惑精致的脸蛋上净是一片戏虐,深蓝眸中却闪烁着丝丝暴戾残戮,一向淡漠的他此时宛若黑色曼陀罗,高贵典雅且神秘,然其清香却足以使人癫狂,隐含着不可预知的死亡。 “世叔,在本王的泉吟殿上撒野是否有欠妥当?”少年的声音宛若浮云飘飘然,但言语间那股咄咄逼人之气竟让殿下那对父子实足退避三尺。水淼淼冷笑,不知觉间,殿外传来嘈杂,只见杏雨棠领着众多将士一涌而进,“唰唰唰”几下便将镜轩二人围得水泄不通。 “水—淼—淼!”镜明怒得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然,镜轩却突然释怀大笑,伸手制止住了意欲冲上前的儿子,“世侄这是何意?”他瞇起双眸环视一圈,细长的眼中掠过一丝凶煞之气,“贵国就是这么待客的么?” “好说。”水淼淼挑了挑弯眉,玉手在空中随意挥动了几下,示意殿下众将退下。 镜轩见此微微颔首,继而道,“十四年前,你父亲向本王一借虚空镜相约今日归还。而世侄今日之举莫非想毁约不成?”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狐狸一双贼眸狠狠逼至水淼淼。 谁料面对镜轩的逼问,少年一敛戾气,淡漠相视一笑,神色略有伤感,竟让殿下中旬男子动了恻隐之心。“世侄有苦衷?”镜轩试探性地问道。水淼淼轻叹摇首,更是抿紧两片薄唇。 “罢了……” “父皇你——”镜轩止住其子之言,道,“我『镜』也非甚么铁面君子,且将……呃、呃、咳咳——”只见一道鲜血从镜轩口中喷涌而出,本是俊朗脸上,此刻却是面目狰狞,眉峰紧皱,表情煞是扭曲。 “你、你害我!”镜轩一声惊天地泣鬼神地怒吼后,捂着胸口竟直直倒地,死不瞑目,瞪视着银发少年。 第2卷 第六章 惊天计谋1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0 本章字数:3110 “父皇?父皇……”镜明轻声唤着倒地的男子,“父、父皇……”见其不应,青年“唰”的跪地使劲推着眼前的死尸,心中仍怀有一丝希冀。 “他死了……”水淼淼语气冰冷,此时的他面如玄铁,好不难堪。然,少年的一席话犹如五雷轰顶震碎了镜明最后的冀望,竟失足跌倒不起。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水淼淼,“是你,是你杀了父皇……”言语机械般地从口中道出,镜明眸中参杂着太多情感,愤怒、惶恐、不安,通明的双目变得混沌异常。 “啊——”镜明猝然大叫,似是梦中惊醒般,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别、别杀我,虚空镜我不要了,别杀我!”宛若其身后有千万只恶犬追着他似的,又如失去了巨翼庇佑的雏鸟一路跌跌撞撞地狂奔,冲出了大殿玄关。杏雨棠等人本试图拦阻,水淼淼摇首道,“随他……” 银发少年深邃的目光沿着那道余影望去,“废物……天命如此……”转而踱步走向那已然不动的『镜』国君,走进一探,其死状更是触目惊心。瞠目的脸庞似是恶鬼索魂,令人称惊的是,艳丽的鲜红将男子胸口黑袍染尽,恰如一朵含苞羞花伴着死亡的旋律点点绽放,而那一直捂在胸口的大手像是刚从染缸中伸回,鲜血淋漓,惨不忍睹,这是——心脏爆裂? 少年俯身,玉指轻轻一触四处溢散的鲜血,移至鼻尖,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迎面而至,此外竟还有一股异样的香气,“……”只见水淼淼的两片薄唇随意翕张了两下,轻声自语,殿上众人无一知晓他们的王所谓何言。 “好生安葬……”少年一如既往的淡漠,蔓延的血藤转眼附上那一席白衫,他起身丢下这么一句话一甩长袖,飘然离去…… 殿上众人见王离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那惊悚的一幕再次浮现于前,挥之不去,宛若一个暗潮涌动的梦魇将其卷入一场惊天计谋之中。就连最为沉静的杏雨棠,那俏脸上也难掩其不安神色。 “小媳妇,抓紧了……”镜渊横抱着沧嫇儿在这浓浓水雾中已走了近一个时辰,对外界的骚动似是全然不知。 自出了湖心小筑,沧嫇儿紧随镜渊游荡在这飘渺宛若幻境的镜湖上,然,其上陆时光也便区区几日,往日在深海中即使幻化人形也不曾远行,故,没走几步竟崴了脚去。这墨发少年不由分说便蛮横地将她抱起,眉宇间透着丝丝自责之意,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凝神望着怀中幼女,煞是深情。 不同于那自称其主的沦澜,被他拥在怀中宛若流水般随意自在,镜渊的拥抱更是坚硬霸气无不透露着其强烈的占有欲。少年白皙的玉指不自禁地欲要拂去沧嫇儿额前的碎发,她硬是生生躲去,紫眸目光飘忽闪烁不定,怯生道,“本宫无事,多谢二皇子好意。”接着,便是一片死寂,两人不再多说。 而眼下,已晃去一个时辰,若要出这镜湖岂需如此费时?沧嫇儿发现其中有异样。镜渊所行之路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然有序。此乃『七星引路』,天空纵然繁星纷扰,但唯有这北斗七星似在这浩然星河中掌起的明灯为夜行者指引方向。莫非这镜湖暗藏阵法? 不容沧嫇儿多行思量,面前竟再次出现那座小筑,然此刻她却眼睁睁地看着它哗然倾倒,仅瞬间之事。一阵喧嚣后,本是小筑处怦然出现一个无底黑洞。 “这?”沧嫇儿好不诧异,一脸不解地扭头看向镜渊,谁料,那少年轮廓分明的脸庞上挂着一抹邪笑,浑身弥散着的狂气一触即发,那双深邃的黑眸似在回应着不解的沧嫇儿,迸发着炯炯异样神色,没有丝毫迟疑,抱着她跃入黑洞。 “啊——”沧嫇儿惊得猛然勾紧镜渊的脖子,只听得少年耳畔亲昵低语,“莫怕,有我在……”似是得到了慰藉般,煞白的脸蛋才泛起了点红润,紧闭双眸,将身子倾得更深了。许久,两人衣袂飘然顺势落地,沧嫇儿宛若惊魂未定,依旧抓着镜渊衣角不愿松手。 “小媳妇…小媳妇……”镜渊柔声唤道,他轻抚沧嫇儿白嫩的脸蛋儿,拂去额前那阵虚汗,沧嫇儿不作抵抗,凝神定气。合翕着的双眸悄然睁开,紫眸中净是愠怒。镜渊见怀中嫇儿已然恢复气色,无视她目光投来的怒意,继续前进。 沧嫇儿不服,竟狠狠勒住少年颈脖,目光更是毒辣。“呵呵,小媳妇淘气……”镜渊止步,俯瞰着怀中赌气的沧嫇儿,只见其两片嘟嘟的嫩瓣撅起,鼓起的腮帮略显微红,似是贪吃的顽童嘴里塞着数不尽的佳肴美味。少年俊朗的脸庞上一掠笑意,莫不作响。见镜渊嗤笑,沧嫇儿顿时倍感窘意,自己刚才竟作出如此幼齿之事,便收敛不少,随他去。 细细想来,初见这『镜』二皇子时,那一脸傻兮兮的笑,还真误以为是痴儿,然,现在眼前的他,那绝世身手,聪慧智谋,处事不惊的表现,却颇有王者风范。 此时,偌大的洞中仅其二人。风声过耳带来丝丝寒意,四周昏暗如夜,只闻水声叮咚作响,沧嫇儿一身轻纱薄衣不免不抵这袭上心头的阵阵凉气,蜷缩在镜渊怀中,不时微颤。猝然感受到来自上方一阵炙热的视线,那在黑暗中更显神秘的双眸竟紧紧锁着自己不放,眉宇间净是担忧神色。镜渊单膝跪地,让嫇儿倚着自己一边的臂膀,便单手抄起身后的黑袍覆在她身上,仅瞬间,沧嫇儿就被掩得结结实实的,生怕那一丝凉风会冻着她。 反倒沧嫇儿略感羞怯,抿紧的嘴唇,忽地轻声道来,“谢谢……”镜渊暗笑不语,那瞬间的美犹若惊鸿一瞥,他抱着她起身,再无多言。 ………… 进洞已有多时,恍然间,沧嫇儿发现他们自刚才起似是一直在环形前进,然每走几步,便会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奇异的是每个洞旁皆立着一块题字的岩石。沧嫇儿暗暗记下。一圈走来,乍看下,这洞似是浑然天成,实则暗藏玄机。她心中默念那些石块上之字:天、地、雷、风、水、火、山、泽…… 第2卷 第七章 惊天计谋2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1 本章字数:3162 天地雷风水火山泽,是万物衍生的物质基础,其中以乾坤天地二卦为万物之母,万物生于天地宇宙之间,水火为万物之源阴阳之基,风雷为之鼓动,山泽终于形成。 沧嫇儿一惊,这,这不是八卦所象征的八种自然界物质么?然,实则非也。只闻镜渊口中念念有词。 “扭转乾坤,颠倒阴阳,熄风斩雷,山崩泽涸……”曼妙音姿散去,眼下处于二人面前刻有『天』字岩石猝然升起,“劈里啪啦——”裂缝肆意蔓延犹若龟壳。“嘭!”一声巨响后,飞屑四溢。镜渊猛然用手护住怀中嫇儿,然,石砾无眼,生生滑过这白皙嫩透的肌肤,鲜血宛若红宝石般滴滴溢出。沧嫇儿好生诧异,颇为忧心地意欲询问,墨发少年仅淡然相视一笑,道,“无妨……”那似是微波轻抚的笑颜竟让沧嫇儿略感心疼。 而其正上方徒然出现一个晶莹剔透的庞大水珠,仅维系数秒砰然碎去洒落一地,颇有大珠小珠落玉盘之感。紧随其声,另七处亦传来水珠破裂之声。顷刻间,沧嫇儿突感一阵天昏地玄,当其再次睁眼时,扑闪的那双紫眸中净是不解。 洞口,仅剩一个。一条笔直畅通的大道似是无止无尽铺现于前。 “竟是幻境?”沧嫇儿连连称奇。转而向镜渊探去,等待着他的解释。凝神望着少年那双深邃的黑眸,竟有无尽的凄冷涌上心头,只见他徐徐道来,“四象八卦,扰人心扉;繁花措目,真迹难得;若水三千,何为吾之一瓢?众里寻她,却在那灯火阑珊处……” 镜渊余音仍萦萦系于耳畔,似是意犹未尽,莫名的伤感更为凝重,盘踞于他那美而俏的脸蛋上。几句诗词深深触动着沧嫇儿的内心,似是无情却胜有情,人生乃沧海一粟,有些姻缘确实千百年道行也换不来的,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望着眼前人,不禁想要去安抚那满是愁容的少年,沧嫇儿纤纤玉手轻触镜渊眉头,试图揉散那一抹阴霾,却被少年紧紧握住。 两人凝视许久,少年才道,“此乃飘渺阵,当年仙水族族长本为试探男子对女子是否真情而创立的阵法,飘飘渺渺,芳心何处。”言笔,少年一脸落寞的忧伤随着其悠扬的目光飘荡而去。 十六年前,他母亲乃为仙水族末代族长之次女慕淋,为寻珍爱之人竟偷携镇族之宝虚空镜独闯飘渺阵,尚为年幼的她只凭着一股毅力在阵内足足待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直至第四日方才破阵而出,来到这俗物混流的外界。谁料寻寻觅觅间,良人早已婚配娶妻。那日,喜庆之音源源不断,那日,轿下新娘红妆浓抹,那日,俊美少年低头吟笑,那日,唯有断肠人埋首噙泪…… 所爱之人非他人也,正是『水』国君水墨尘。所娶之人非他人也,正是她的亲生姐姐慕漓,悲愤之情难卸心头。她悲,悲那海可枯,石可烂的情意,却终将逝水而去,她愤,愤那苍天让她寻得良人,却终是有缘无分。 当夜少女竟买醉酒楼,偶遇前来祝贺的『镜』国君镜轩,对慕淋恰是一见钟情,趁着酒兴要了她的身子,次日带回『镜』册封为妃。此时万念俱灰的她像是被人抽离了灵魂,眸中静如止水,再无波动,整日阴阴郁郁,随眼前男人如何殷勤,净是无意理睬。 两年时光飞逝如梭,原习惯了这淡如清水的生活,不料最不想见的人竟偏偏现身,打破以往安宁。昔日俊美少年如今更是意气奋发,那风度翩翩模样至今仍令慕淋掩面羞涩,两片红晕若隐若现,只可惜,一个已为人夫,一个已为人妇…… 水墨尘此次前来,不为他事,只为一借当日她冒死相携的虚空镜救他儿。罢,想必她姐姐体内那块水灵石已然附入了幼婴体内,此石乃千年晨露之髓集结而成,为仙水族第一宝物,随姐姐一齐出世,如今传至其儿。 水灵石灵气之大岂是这小小生灵所能匹敌,随时可有反被吞噬之危,然能抑制住它的亦只有这虚空镜。此时,已有身孕的慕淋自是能明白为人父母救儿心切之感,便应了去,相约十四年后归还于『镜』。 一晃便是四年,春时沐雨,夏日蝉鸣,秋叶纷飞,冬雪飘飘。看得惯了,再过绚烂的奇景也不过如此,唯一能牵系慕淋的便是自己的孩儿,望着他脸上溢开的甜美笑容,犹如死寂般的眸中才会清澈如初,些许柔情荡漾。然,好景不长。四岁孩童天赋异禀,凡慕淋所知悉数教之,才华尽显。这不免惹人猜忌,终引来杀身之祸。 镜渊遭人投毒,一夜间竟成痴儿。慕淋的心再次伤了,伤得支离破碎。此时,她脑海中一掠而过曾经令她魂牵梦绕之人的身影,“他,他能救吾儿……”念着念着竟痴痴笑了起来,那笑胜似昙花,惊世骇俗之美,却仅是一现。 那日夜半,她花去了这几年所有攒的积蓄请人暗自将镜渊送去了『水』,次日对外宣称,她家渊儿去『水』修行,5年后再度归来。镜轩自知这孩子成痴儿定与大皇子镜明脱不了干系,本是有愧于慕淋,此次便称了她的心,不再追究。 如今这女人失去了一切,失去了爱恋,失去了自由,连她最后的希冀,她儿,也远离了她去,仅剩下被囚禁的光阴,然,留它何用,她已无心贪恋尘世,终是郁郁寡欢,不过多时便抑郁而逝。 5年后归来的镜渊似是当年痴儿,实则非然。一心期盼与母亲相逢,却早已物是人非,那丝丝悲凉直逼心头。夜半,再无人为其掩被,梦醒,床头人已然不见,寝殿,只剩母亲一座凄清孤坟。心中酸楚谁与倾听,无人应……满腔怒火愈炼愈烈,怒化成了恨。终,怒气散尽,恨意翻滚而至。他要——复仇! 刺痛母亲的心之人该死,夺取母亲的灵魂之人该死,逼迫母亲饱尝骨肉分离的痛苦之人该死。然却不知就算将仇恨这团烈火燃尽,已逝之人不复归来。 今时之少年,已非昔日天真顽童,那抹稚气已无从探寻,他的世界再无色彩。他人眼中只是一介痴儿,实则心怀大志。母亲的仇需报,天下亦势在必得。一场惊天阴谋早已在悄然无息中展开…… 第2卷 第八章 一面古镜引发的血案1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1 本章字数:3084 少年思绪飘得有些遥远,镜渊眸中那变换无常的神色净收沧嫇儿眼底,那样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在那玻璃屋中,到处都会映衬出自己那双幽怨的眸,充满不甘,充满仇恨……她望着有些出神,而墨发少年却一敛眸中情感,不再浑浊,一反清透,却依旧深邃。镜渊紧握着沧嫇儿的手渐渐松去,转而卸下,徒留另一只纤细的手僵持在半空,她不解,却迎来少年淡漠一笑,“无妨……”便奋然踏步前进。 沧嫇儿不愿多想,更不容多想。她并不奢望从那双眸中探寻到点点痕迹,那迷惘彷徨着的灵魂与曾经的她太过相似,一瞬间似是明白了他的痛,却终是无能为力……沧嫇儿垂下睑去,静静地依在少年怀中。然,少年抱着她的臂膀未曾丝毫松懈,依旧有力,温热的气息笼着她的全身。 前方大道无尽绵延,悠长,悠长却嵌着丝丝寂凉。一如镜渊的黑眸,深邃无边…… 两人彷佛是行了一个世纪般的久远,只见眼前猝然出现一金刚铸成的门扉,不待镜渊举手破门,便自行缓缓打开,霎时强光涌出,刺入眸中……须臾过后,光芒渐渐褪却,一素色典雅的房间展现于前。镜渊疾步踏进,仰首似在寻望些甚么。沧嫇儿亦随着他的目光寻去,她的眸中俨然映入悬于上空一面精致复古的镜子。 镜渊毅然放下了怀中的嫇儿,一个健步,借着壁沿,瞬息间跃至镜旁,意欲出手夺之。谁料,一道白影掠过,古镜落入他手,翛然飘至沧嫇儿身侧。白衫少年依旧一脸戏虐,轻挑着细眉,两片樱唇微微翕合,“笨小鱼……”似水柔情的声音荡漾在沧嫇儿心涧。 “沦澜?”一抹诧异神色掠过那双紫眸。少年倾下身子,温和地抚摸着沧嫇儿的小脑袋,嘴角边扬起的弧度煞是好看。“乖~”这一声喊得沧嫇儿整个人都似酥掉了般。少年一扫她身上披着的黑袍,竟生生扯去,扔至半空,随即玉手一扬,解下身着白衫,裹住眼前徒留一席紫纱轻衣之人,银发舞起似那一泻而下泛着荧光的瀑流。 “你是我的,绝不允许你身上有其它男人之物。”酸意肆意蔓延,被唤作沦澜的少年,那净澈宛若清莲的脸蛋儿上透着不悦。 沧嫇儿扑闪着眼睑,未待其有所感应,黑袍已然兑成白衫,她呆呆地凝望着眼前少年略带涩意的深蓝眸子,一直挂在嘴角那甜美笑容竟藏匿了起来反是一脸的肃杀。 “呵呵……”沧嫇儿不闹不吵竟痴痴而笑,在她面前一向淡漠如飘渺水雾、看不穿猜不透的沦澜如此在意一件衣物。然其必不知,虽是痴笑却这般倾城,让人如此沉沦。只见沦澜戾气渐敛,似是融化在这点点绽放的纯美笑容间,眉间流淌的淡淡柔情再现。 那厢,抛至空中的黑袍已然被纵身跃起的镜渊接住,然其神色未变,并未因银发少年的无礼举措丝毫动容,只是此时深邃的黑眸却显得更为空洞,某种情感在其内心深处翻滚。“还我!”轻声一道却是无比坚定,一如这少年此时心境。 似是清风过耳,无意睬理,沦澜挂起一如继往的邪魅笑容,将手中古镜塞至沧嫇儿怀中,玉指轻抵其鼻尖,道,“笨小鱼好生拿着……”言笔,便华丽转身面至镜渊。那指腹的余温尚未消散,而指尖传来的丝丝依恋竟让沧嫇儿的心一番悸动。 眼前却是两个男人毫无忌讳的对视,无声却如硝烟四起。“小澜,还我!”镜渊这一次的声音更是铿锵有力,然其神色依旧一片死寂,宛若机械般生硬。 “『镜』家兄弟可还是昔日痴儿?”沦澜一脸调侃,明知故问,而眸中色彩却凝重不少。他上前踱了几步,拢向那道修长身影,继而又道,“若你还是幼时同本王嬉戏的痴儿,沦澜即是汝友,然……” 沦澜竟一时语塞,一丝忧伤滑过其眸,那片深蓝略显苍凉,“非也……如今立于你面前的不再是沦澜,而是『水』国君水淼淼。你……”沦澜再是一顿,“你则是那『镜』二皇子镜渊……”此话既出,两人五年情分已无法挽回。 事实这般残酷,即心中诸多不忍,注定彼此今后的命运似那射线,相交继而发散……镜渊闻后,面露愧色,眉峰紧凑,扭过头去试图错开其视线。身为旁观者的沧嫇儿看着两人彼此眸中迸发出的情感似是那剪不断、理还乱的蜘蛛丝,煞为不解。 『沦澜』为慕漓所取,唯有亲昵之人才可唤之,仅有此时方可卸下『水淼淼』之名所背负之物。当年他敬他,他疼他,五年间从未因他是痴儿而嫌过他,然纯真年代总是一逝而过,再过甜美也终将化作记忆的泡沫消褪。 沦澜又再次踱步而进。“栖于镜湖水中生物本是调和灵气之用,然混于五香茶中随人饮用,不出一个时辰,那些生物便会吞食心脏,终爆裂致死。”沦澜炙热目光一秒不曾挪开,“你,杀死了镜轩老儿……”微颤的声音徐徐入耳,掺杂着失望、心痛…… 被直视之人不予否认,只是将情感埋得更深,让人无从洞察。是的,来小筑之前他将匿于怀中的镜湖之水泡入那个男人的五香茶中,一脸天真模样看得镜轩甚是欢喜,竟毫无心疑,喝下那杯毒茶,少年见着老儿喉间不断的鼓动,心中竟是这般欣狂。 眼下,沦澜已逼近镜渊,仅一尺之遥。墨发少年蓦然举剑,恰至沦澜封喉之处,眸中已不见一丝动摇,“还我!”冰冷的声音似是腊月飞雪冻彻心扉。然,沦澜并未就此止步,反是继续前进。仅是须臾,利刃入肌分毫,一点殷红沁出宛若绯玉。沦澜依旧嘴角轻扬,任这红点肆意下淌。见此,镜渊眉峰紧凑,剑身净是一颤,银光闪烁煞是夺目,却丝毫无退怯之意。 “不要——”两人齐齐回首,只见门扉处徒留一席白衫,原著此衣之人正急切向他们赶来。轻纱袅袅衣袂飘然间,隐隐透着沧嫇儿那满是担忧的脸蛋儿。然崴了的脚此时正莫名作痛,其愁容上沁着虚汗,不料一个踉跄,重心偏倚。“啊——”惊叫下,花容猝然失色,其身影缓缓下坠。 第2卷 第九章 一面古镜引发的血案2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1 本章字数:3079 持剑少年猛然收回长剑,意欲上前搀扶,然一席白衣飘然而过,他快,他更快,便生生止步,扭头垂下眸去。这厢,沧嫇儿不偏不倚地扑入了沦澜怀中,一切皆看似那么顺其自然。少年轻抚其长长发丝,温润的笑容在少年脸上荡漾开来,而沧嫇儿却是一副惊魂未定模样,瑟瑟颤抖,他将沧嫇儿埋入胸膛,宽广而厚实,甚是恰意。 沦澜低首,在其耳鬓厮磨轻语,“笨小鱼,疼么……”柔声询问暖人心田。沧嫇儿倾笑缓缓摇首,沧蓝发丝随之舞动,竟有瞬间似是忘却了崴脚之痛,丝丝欣喜溢出,她紧紧抓着其衣角一处不愿放手,凝望着眼前人的那双紫眸含情脉脉、似水波动,眉目间处处是柔情,处处是不舍。 “你为何如此之傻?”沧嫇儿对上似深蓝宝石引人的眸子,言语中透着丝丝责备却难掩其怜惜之意,玉指轻触沦澜颈脖伤口,液体早已干涸徒留触目黯绯。 “你又为何前来阻止?”银发少年挂上一如既往的邪魅笑容,反问道。 “担……”欲脱口之言硬是吞回,沧嫇儿竟莫名羞涩起来,漂亮的紫眸中神情飘忽不定,薄唇抿了又抿,绯色花容再现。 而一旁的镜渊将这一切皆映在眼底,那双黑眸似是叹息似是悲愤又似是无奈……然,一抹冷光瞬间闪过刺入其眸。墨发少年挑眉,纵身一跃。依在沦澜怀中的沧嫇儿突觉身侧一道凉风拂过略带一股熟悉气息,这是——镜渊?再转而望向眼前银发少年只见其眉宇间神色透着丝丝寒气,淡漠笑容已悄然逝去,他抓着沧嫇儿肩膀的手更为有力。 不容沧嫇儿些许迟疑,背后传来“噌—”的一声,长剑出鞘,仅是须臾便抵在她玉颈上。崭亮的剑身上,映着手执兵刃的镜渊那寒彻心扉的双眸。冰冷的触感隔着晶莹雪肌里却是沸腾的血液。而镜渊另一只手中所执,非它物也正是虚空镜! 沧嫇儿并未感觉来自这利剑的威压,反是肩上传来阵阵生疼,沦澜似是要把她捏碎了般,眸中净是一片怒火瞪视着其身后之人,深嵌在眸中的那抹戾色宛若深蓝色的海中燃起的一堆熊熊烈火。 由于沧嫇儿之前不慎跌倒,揣于怀内的古镜亦随之掉落,然,当时两人都太过在意嫇儿安危,不免将其忽略。恰逢沦澜与沧嫇儿情意绵绵之计,镜身反光掠过远处镜渊之眸,故其上前夺之。 “放开她!”沦澜余音未了,空气中猝然凝聚出一道冰箭疾速刺向镜渊。镜渊眉头微皱,轻摇其首避之,然随即又有一阵冰箭如雨射来,眼下只差分毫便击中。墨发少年瞳孔膨胀,瞬时挥剑,快如闪电,华丽银丝倏尔远逝,宛若傲游在暴雨中的银龙咆哮,一身狂气迸发而出。利剑翛然对阵箭雨,“噌噌锵锵”响落不绝。其气势惊人,冰箭无一突破全然挡去。 镜渊分神挡箭之计,沦澜趁势抽回已然离剑的沧嫇儿,一把抱起跃至数米外。将怀中之人悉心安顿,深蓝双眸恢复如初识淡漠迷离,勾起嘴角低语,“等我……”继而转身意欲前去,突觉身下衣角一阵拉扯,沧嫇儿的小手紧紧拽着,眸中汪波涌动,然银发少年并未止步,徒留坚毅侧脸缓缓前行。 房内忽的起风,沦澜翕张的掌心竟涌出滴滴剔透水珠悬于半空,随即风声愈演愈烈,仅是须臾水珠剧集,暗波肆起。三人衣袂皆被这突作狂风凌虐不堪,身后长发交错舞动。霎时间,沦澜已俨然握着一水作长鞭,只见其猛然于侧身一甩,屋内再次疾风浩荡,磅礴气势席卷四周,徒见一圈壁沿刻下深痕。沧嫇儿微微惊颤,而镜渊却是不动声色冷眼相视。 有瞬息彷若暴风雨来至前夕般的安宁,然湮没于这死寂下的却是骤雨突袭。镜渊一席黑衣倏忽之间似那秃鹰绞杀猎物般疾速冲向那方少年,然,沦澜仅于空中肆意一挥,尖锐冰箭再次凝集,宛若弹幕齐齐射向眼前那道黑影。镜渊悉数避之,那身姿如蛟蛇灵活扭动,丝毫未扰乱其前移速度。徒见镜渊薄唇念念有词,古镜恍然一闪,瞬然满室生辉。古镜灵气大涨,溢出诡异光芒,一生二,二生四,转眼那如出一辙的四道黑影秉剑相持将沦澜团团围之。 银发少年对此颇为不屑,翕合双眸,感应对方气息。此时,四方黑影猝然杀气剧增,一举长剑向其刺来,沦澜一甩长鞭,却并未甩至周身,反是向上方挥去,再然望去那四道黑影已被身后突袭而来的冰箭刺中,幻影渐渐消淡。 而那水鞭犹若升腾飞龙,直直逼向不知何时跃至半空正持剑俯冲的少年。镜渊见此并未浮现愁容,集全身之力将手中利剑推向沦澜。电光火石、黑白交错,沧嫇儿屏息,徒见空中散出一道鲜红,宛若染了色的墨迹点点蔓延,映着少年的黑发甚是妖娆。镜渊坠地,胸口似翻江倒海般的生疼,两片薄唇仿佛抹了绯色的口红衬着这张惨白的精致脸庞竟是这般触目惊心之美。然,他,笑着。嘴角微扬的弧度透着丝丝血腥的味道。沧嫇儿的目光追随着那道黑影望去,终定于此时掩胸斜倚着的墨发少年,其身后正是进时那扇偌大的门扉。原来,原来镜渊竟是故意被水鞭击中趁势来至大门,一切皆在其算计之中。少年冷冷道出一声“多谢。”,寻匿不出任何情感,只觉一丝寒气游走全身,冻结了血液,亦冻结了人心。随即便是疾风一闪,瞬息不见其踪影。 镜渊虽是离去,却未丝毫带走沁散在房中的绝对清寒,恰若一屡薄薄的冰霜附在沧嫇儿的心头上。那个眸中总是略带忧伤的少年不该如此,他炙热的体温曾一度溢入她的心扉,如今弥绕其周身的却是地裂深痕般的决绝。 然,这厢嫇儿余悸方抵心头,那厢沦澜凄厉笑声点点入耳。 “呵…”……“呵呵…………”………… 这笑,犹如苍穹般空洞穿透耳壁,纵使心房处设有铜墙铁壁亦无法抵抗这一泻而入的悲凉。那银丝随风舞起,好似拨动琴弦,扬出寒彻逼人的靡靡之音。风止发定,几缕碎发无力垂至肩头,然,曲终意未尽。别于镜渊那股凛冽之气,浮动在沦澜身边的似那柔波暗涌,载著名为悲伤的扁舟,执向名为无奈的瀑布深渊。 第2卷 第十章 一面古镜引发的血案3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2 本章字数:3499 那着一席白衣之人宛若一矗冰雕,翕合着双眸掩起唯一的色彩,那片深蓝被紧锁在睑眸之下,透明的哀伤形成一道缓流,余光映着他的身子,洒下的尽是一片深邃。镜渊未伤他分毫,却改变不了他失去虚空镜的事实,无力悔改的命运已成现实。 “沦澜……”沧嫇儿轻声唤之,她着实不懂,不懂为何一面古镜会令两人这般大打出手以命相抵,又使两人一个悲若无名深旋溺卷三千,一个冷若千年玄冰封冻三尺,甚至不惜拿她做人质……两人之间刀剑相戎也不过数招,却招招至狠。为了生存,所以厮杀。么?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是个谜,即使探索也永远有着隔阂的谜。 沧嫇儿那声柔唤似乎未触少年心底,许久不见少年回应。静谧笼罩着两人,似是那被夸大的静止,时针不再挪移,分针不再转动,秒针无止尽的定格,彷佛忘却了青春正在逝去的事实。沧嫇儿紧拽着身上的白袍,试图支起身子。然正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沦澜开口道,“吶,”少年绝美的侧脸,棱角分明的坚毅线条,是那般炫目。沦澜颔首微叹,继而移目锁于身侧紫纱袅袅曼妙花容的沧嫇儿,依旧扬起他千年不变的淡漠笑容,只是此刻多了一份寂寥,“笨小鱼,倘若本王不在了……” 沧嫇儿踉踉跄跄地晃着身子,好不容易费尽站稳,沦澜所言恰逢入耳,“不在了”?嫇儿心中霎时一沉,猛然踱步上前,伸手意欲执起那人之手,脚踝处隐痛难忍,难掩再次跌倒之势,沦澜面带宠溺地望着那厢伊人,缓缓张开双臂,只是相迎嫇儿的非那温暖宽厚的胸膛而是坚硬冰冷的石壁。 两人指尖相触顷刻,少年身影若水崩裂,化作剔透水珠,四溢散去,如梦幻色的气泡悬浮空中,接踵而至的便是一个又一个的破灭,亦如沧嫇儿的心在一点一点的碎裂,无法触至眼前之人的痛感侵蚀着内处的空洞。偌大的屋内,沧嫇儿蜷着身子,灵动的紫玉双眸此时却是空洞得容不下任何事物…… 随即一阵天旋地转,寒意袭来,滚滚黑烟吞没了沧嫇儿的意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竟是这般失意。宛若抽离了魂魄,徒留空壳,心房是空的,却容不下任何事物。自己似是置身于那缠绕孤峰的袅袅云烟中,双手环膝蜷缩一角,颔首遥望朦朦雾霭,迷失方向。此时,猝然一阵清风舞过…… “小丫头!小丫头!” “嗯…嗯啊……”一道妖娆的却富有磁性男声穿透白霭,射入沧嫇儿耳中,她感觉自己的身子正有频率地晃动着,支吾了两声,视线逐渐清晰,无神的眸中又现点点光彩。 “你是…谁…”沧嫇儿淡淡说着,眼神中毫无惧意,仅剩一片死寂。她缓缓颔首向声音之源望去,只见一席白装男子带着花脸面具定定的凝望着她。那是一双霸气的黑眸,宛若夜色却透着沁凉。然,面具下又是怎样的一张面目,沧嫇儿无从探得,更不愿遐想。啊,又出现一个琢磨不透的男人,她这般想着,尘世扰人,只愿噪者逝水而去,随即合上了紫眸,不闻不问。命运让她淌这趟混水,她有驳回的能力么?男子是谁,要对她做什么皆顺其自然罢了。 “诶,小丫头真是冷淡诶……”男子虽带着面具但难掩其摄人之音,口上念念碎却丝毫无怪罪之意。他单手支起嫇儿的身子,另一只手掠过她的发丝,丝丝温热传递过来。 “竟然发烧了……再晚点来,你可要变成红烧小鱼儿了哦……”男子语气颇为戏虐。嫇儿并无作答。不难发现她本是苍白的脸上何时绽放出了两朵异样的绯色小花,犹若墨迹缓缓酝开。而两片唇瓣此时亦干裂失色,红润不复。 男子拉起嫇儿垂软无力的玉手,欲要替其把脉,然,他的手驻足于半空久久不下落搭脉。“这!”一丝惊慌掠过黑眸,沧嫇儿听其语气中的异样,睁开双眸恰逢对上男子幽幽黑眸。 “你,中蛊了。”没有温度的言语侵入沧嫇儿耳畔,突感自己的手腕被粗暴握起,随即移至眼前,一条扭动的红线游窜在腕间。恍然间无力侵袭全身,沧嫇儿眼前的世界再度陷入黑暗。 梦魇 “嫇儿,倘若本王不在了…你会,伤心么?” 梦魇中那缥缈的音色突得萦绕耳畔。那人倾笑着,似是无谓最终的答案。他姗姗踏着微步,墨如漆色的大地竟若水面,随之余波荡漾。 不会哦。因为你已经从我生命中消失。 ………… “嫇儿,倘若本王不在了…你会,遗忘么?” 曼妙音色宛若一缕清泉淌入心扉,却胜似悲伤逆流成河。那人依旧笑着,泛着涩意,足下的波纹一圈套着一圈瞬息溢开。 不会哦。因为你曾经在我生命中出现。 ………… “嫇儿,倘若仅是倘若,本王不曾离去…………” 醉人之音,非那黄鹂鸣啼,非那舞琴鸣弦,仅是那人之言皆使我沉醉。他笑着,始终笑着。那两瓣樱唇翕合着,“寻我……”音未了,步已止。他伸出玉手,轻触我的眉心,“寻我,本王的笨小鱼……” ………… “沦澜!沦澜!”沧嫇儿从梦中惊醒,失措叫嚷着,两行清泪纵横面颊,那人,她的沦澜,一次又一次地进入她的梦境,一次又一次重复着那日沦澜消散时的模样,犹若剐肉之痛侵蚀着沧嫇儿的身心。 犹记何时沦澜曾提及那『镜』的二皇子似是罂粟毒人,实则不以为然。镜渊,若那峭壁上盛开一簇奇花。有着他的清傲,他的绝望,以及他的寂寥。只因那是无人触及之地,只因那是仅可远观不可亵玩之花,故待他一如其表,却不懂他重重包裹下那可脆弱的心。是的,沧嫇儿也不懂,至少不想懂。 真似罂粟之人恰是沦澜自身,那毒已侵入沧嫇儿五脏六腑。习惯在那扇透着苍凉月色的窗边等他,习惯清晨醒来第一眼便是他玩世不恭的邪魅笑容,习惯依偎在他怀中那份随意清新之感,更是习惯他形同鬼魅似的从她面前消失……忽地想起前世出入的赌场,纸醉金迷浮华人生,却若恶鬼啃食人心,吞云吐雾下,烟雾缭绕,无数星辰坠落。即使当时能独善其身,如今也被这股洪流吞没,不为俗物只为情事…… 第3卷 第十一章 寻寻觅觅回首间1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2 本章字数:3397 第一步…… 亦是最后一步…… 因为这里是深渊,那个有你的深渊…… 所以,我,义无反顾…… ———— “寻你……”沧嫇儿喃喃自语,“何处寻你啊……”夜色凝重曾不若心的沉重。梦终究是梦,饱尝梦的甘甜,待云烟席卷后,徒留一地残花,心寒了,寄存于心的那些个奼紫嫣红又岂能不凋零。 “寻你?你是躲在那灯火阑珊处还是藏昵在那无人问津的桃花源?”唇瓣轻启,无人应,只因夜诉心泣。 “寻你?你是隐于黑夜露色还是形同无影伴我左右?……你,倒是说,呀……”泪润湿了眸。坠落,花溅,一瞬间。月色谦和,飞散的泪珠却异样地酝着寒气。光影交织,情殇难卸。袅袅余音泻三里,声声如丝潺潺绵,泣泪终系心头人,芳草遥望何处寻…… “小丫头……”门扉不知何时被推开,花脸面具男静静地斜倚在门上,静谧得似是不存在般融于自然间。一席月牙白与窗外悬梁而挂弯月那抹朦胧色相相呼应。 嫇儿蜷缩在帐下,衣袖沾了泪,凉风渗入略显瑟意。 “出去。”这是宛若木偶般机械的死寂之音,本能地拒绝着一切外在事物。那厢,本是遥望皓月的那人缓缓倾转其首,探向帘中嫇儿,附着面具的脸徒留一双幽深幽深的黑眸,那双眸浮着笑意,转瞬即逝。与其说是面具曾不若说是头盔,将其发丝一同裹了去,那略显浮华的面具上,刻着妖娆交错的线条,似是无限蔓延的藤条又似肆意飞泻的柳絮。 此时,清风微舞,云儿翩翩,掩去了皎洁月色,屋内若失秉烛黑暗滋生。然,仅是须臾,朦胧再现,为生灵盖上了一层薄纱。那人已是立于门坎内侧,关门、锁门,从门缝间掷出钥匙,流畅的动作却甚是意味不明。一个华丽的转身,衣袂飘飘,随口道,“出不去。”男子耸了耸肩,双手一滩,好一副颇为无奈的模样,便又悻悻迈着散漫的步伐,来至床侧。 帘中人却未有声色,似是天崩地裂也与她无干,痴痴地望着这一席银光浸染的被褥。男子掀起玉帘,串串珠儿相互敲击之音若那湖心涟漪层层溢开。 男子的身影掩去了床内的浮光,寒气更显张狂。暗影似那毒藤紧锁蜷于一角嫇儿的心,此时此刻全然一个失了魂落了魄的可怜儿。男子上前意欲握住她的手,谁知,指尖方触其肌,嫇儿猝然窜起,倏忽间移至床的另一头,双手微颤却毅然紧紧拽着被褥掩在胸前,双眸有些无措地打着转,如同嵌着紫玉的瞳孔正在溃散,而那沧蓝发丝在撩人月色映照下几近银丝凌乱散落。 面具男冷哼一声,然其乌眸却黯淡了几分。他伸回僵持在半空的手,幽幽叹道,“这蛊果真毒人吶。”话音未落,迅雷不及掩耳之间,男子秒然执起嫇儿之手。这回嫇儿更是反常,竟发了疯似的拼命挣扎,之前紧握的被褥已被其足肆意踢踹,凌虐成一团滚落床下。 “啊——啊————”惶恐之音从嫇儿喉间流出,打破了夜的静谧,那轮皎月似是亦感应到这份动荡不安悄然躲人了飘浮的云彩间。忽地嫇儿抓住了紧握自己那只手的臂膀,一口皓齿猛然咬去。血,如一条条断裂的线浮在袖口上。瞬间的安宁,夜复如初。腥甜扩散在唇齿间,绯色亦染上了那两片薄唇。男子无声地俯看着嫇儿,眸中流动的是一抹淡漠,更是一份无情。嫇儿所作的一切在他眼中一如儿戏,不足为戒,依旧握着她的手不放。 嫇儿见此,另一只手在空中便是更为猖狂地狂乱挥舞,指尖划破空气,气流逆旋成丝丝银光,竟生生扯下了男子那个似是头盔一般的面具。 “啪”、“啪”、“啪”……面具落地时响于耳畔那不规则的震音,终消匿于夜的沉寂。浮云识趣的飘向远方,徒留月色倾洒凡尘。 发,散了。如若泼墨,然在月色浸染下更似飞泻银泉。 宛若仙人一般的男子,素净的脸庞酝着别样的精致,似那不染尘世的粉莲,清宁淡雅,次第绽放。眉如远山秀,目似秋水深,这一双摄人的黑眸,宛若黑珍珠那般神秘,又若墨玉那般清冷,俊挺的鼻尖下樱色的唇瓣透着莹莹水嫩。 唇间勾勒出一道弯痕,“你,还准备闹下去么?”无平仄起伏,似若淡水无味更有味。然,此时的嫇儿却无暇回应,怔怔地望着眼前人,“沦、澜?”唇齿轻启,微颤的音色浮动于暗夜中。本是溃散的瞳孔,逐渐凝聚,犹若星辰荟萃,而那清泪纵横惊恐失措的娇容,忽地一展笑颜,似是孩童般天真烂漫,却是这般夺目。嫇儿的手不自觉得伸向男子俊秀的脸庞,指腹依在玉肌的瞬时,竟有触电般的羞涩。 “沦……”视线猝然模糊,意识远去,嫇儿再度陷入昏睡。悬于半空的手也无力垂下,而另一只手至始至终都被男子紧握着,彼此的手心处皆沁着汗,犹若高温灼伤着肌肤,徒见一丝红线发着微弱的绯光游窜在嫇儿臂腕间。 “蛊毒发作的比预期的要早嘛。想不到区区一条小鱼情感倒是挺丰富的。”男子随意扔下嫇儿的手,转身时瞥过嫇儿那满是倦意的脸庞,嘴角忽现一抹琢磨不透的倾笑。 他走至床侧那扇透着月光的窗边,满是戏虐地探向这幽深的夜,不知从哪儿寻出了一壶酒,竟径直倒入口中,溢出的酒水顺着男子煞是漂亮的颈脖流淌至下,润湿了其如月白的衣襟。唇间尚存留一丝酒的醇香,又兴兴吟道。 “你笑我癫,却不知我因你而癫。我为你狂,只因……”只因汝乃吾之煞星。那双乌眸中似是波动着不知名的暗涌,些许痴嗔,些许柔情…… 而其一席白衫在月色的洗涤下更是飘然似仙,映着那张若莲清清似水绵绵的秀颜,堪称尤物,天上人间绝此一人。然,长夜漫漫,终独倚浮楼,邀月共饮浊酒,纵,身后凤箫声动,玉壶光转,此情亦决绝。酒后纵情,三千烦恼丝一泻千里,扰了人心,轻抚面颊的是夜深了悸动羞涩的晚风,还是穿越千年噬骨啄魂的哀愁。风,在泣诉?愁,在低鸣?罢罢罢……男子自讽,一抹悲凉自脸庞稍纵即逝,而那双梭似水,却掩着无限惆怅。 第3卷 第十二章 寻寻觅觅回首间2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3 本章字数:3420 “沧嫇儿,一切仅是开始……” 男子的言语似是轻柔的棉絮,在风中摇曳…随后,消散…… “花骨,风殇。”静谧夜色下,那悠悠之音若一缕清泉沁入人心。本是紧锁的门已然敞开,猝然狂风携着绯瓣,旋起阵阵幽香,待一切重归夜的寂静,徒留满地点点猩红。两道身影恍恍而现,亦如男子皆带着鬼魅一般的面具。两人一席黑衣单膝触地,在光影绘色下,其影是那般悠长悠长无尽渊…… “照顾好她,醒了让她吃下这个。”男子从腰间掏出一个精巧银瓶,顺手抛去,那道银线似是若汉星河架起的莹莹鹊桥,只是不见牛郎不见织女,徒然空欢喜。两人之中一人忽地跃起一手接住随即再次跪下,继而两人同声道,“遵命。”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说罢,长袖轻摆,阁楼外竟徒然出现一扇玄铁大门。朱红的漆色似是残阳倾诉着悠远的悠远,缠绕门沿的却是升腾的两条金龙,精工雕琢,腾龙栩栩如生,彷若置身于前。 “叮”!清脆铃音似是隔着天网从远方传来,那朱扉有灵性地开启。 男子淡然跃至大门。而门内依旧是染着墨色的世界,却有侍女立于两侧。那些姑娘,着一身朦胧白纱越显清逸。她们双手交迭扣于腹前,侧首淡笑,似是沾着灵气的仙子飘飘然。唯有一人似雪裙摆上盛开着一朵妖艳的紫牡丹。 “墨魁在此恭迎主人。”那女子向他行礼,唇间流露着一抹清雅浅笑,却迎来男子一片淡漠。徒见男子的身影隐没在无尽夜色,墨魁的笑亦渐渐淡去,双梭中三分无奈七分悲凉。 她,墨魁,曾是这里的主人。唯一存在此地的人。而此地乃是『永夜』,无日月交替,无星辰璀璨,有的仅是黑夜,以及被其埋葬的绝望。噬骨的寒意逼入心肺,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孤独作伴寂寥为食。她以为她会永生永夜,可是她错了。 他,隐白,现是这里的主人。『永夜』仍是永夜,除了那些虚无的灯火,却道是小楼披着红妆,处处奢靡;酒池醉人迷迭,佳人抚琴……桔灯给了『永夜』光明,歌声安抚了动乱的人心。 然,一切皆空。她明白,他亦明白,唯有生活在此的人们不明白,因为,这里的人们都是疯子,入了魔的,疯子! 两百多年前,他出现在她面前。一身白衣的他却是这般耀眼,舞动的发丝与这片墨色相融相交,素净的脸庞酝着温润如玉的倾笑,明是漆深暗夜,却能将他看得这般清晰。他是谁,她不知。然,却这般轻易地闯入了她的世界,夺走了她的『永夜』,让她心甘情愿地沉沦…… 他打破了『永夜』的寂静。那雕栏玉砌的小楼不知何时建起,亦不知何时这般起伏绵延,而那一盏盏大红灯笼总是蕴着朦胧的红光悬于屋瓦下。那歌姬抚琴唱起世间情事,却道是镜中花、水中月;美人儿裙袂袅袅起舞翩翩,却终如断翅蝴蝶,逃不出这无形的牢笼。夜夜笙歌、醉生梦死,掩着地是浮华虚无。 隐白不断从尘世将凡人引入『永夜』,竟全是些奇才,天文地理、两仪八卦,无所不知不所不能。却终是祸乱,皆为心术不正之徒。不争权势,不夺钱财,更不屑女人,只盼一字,『乱』。以屠杀为乐,以嗜血为命。他们一身的煞气总在暗夜蠢蠢欲动,『永夜』是他们最佳的归宿。今日在此吃人肉挖内脏,明日又是使阴计凌虐他人。弱肉强食的生存之道。对于弱者此地便是炼狱,而对于强者却是乐园。浓浓腥味消散不去,丝丝血痕触目惊心。 但,即使是这般狂徒仅对一人忠心耿耿——隐白。 他无情斩断了那些缠于墨魁之身的黑色荆棘,却又亲手将她束缚于这个徒有欲的『永夜』,这是何等的寒彻心扉…… 欲,在黑暗里滋生,浑沌是欲的拼凑,当浑沌变为虚无之时…… “也许才是真正的绝望,不是么?”墨魁薄唇轻启,喃喃道说着。“闭门。”颇具威严的喝令在黑夜中绝响。一声令下,那扇朱扉发出“吱吱”声响,缓缓闭合。斩断了尘恋,带着绝望回归永夜。墨魁奋甩长袖,悠悠哀叹,“月色不过如此……不足,贪恋……的真实……”随即,便散了去。 …… 花香醉人染红尘,骨傲天;风声摇曳拂银月,殇无痕…… 花骨。风殇。这是他们的名字,带着悲愤,带着悲愁。他们仅是不属于『永夜』的人间弃儿……此时泯灭了身形匿于暗处,静静地守护着晕厥了的沧嫇儿。而沧嫇儿却是脸色惨白不着一丝血色,额首沁着汗珠,黯紫双唇干裂微颤着,徒见臂腕上似同鬼魅那若隐若现的红线肆意流窜,诺诺低吟直叫人心疼。 洁云游走在夜月下,倏忽却又飘然远逝。清风掠卷片片浮云,几缕薄雾似渺渺轻纱遮覆天际墨色。这风道是无情,扰散了那云…试问,又有何人能驱逐嫇儿心中那噬骨之痛? 隐匿着的一道黑影猝然闪现于月色下,悬于颊上鬼面本是生得狰狞此刻却更显阴森。他踱着履步逼近珠帘下的嫇儿,一手掀起珠帘,叮咚之声此起彼伏。琥珀色的双眸透着鬼面,细细端详着眼下那气若悬虚之人。小小年纪已是生得这般出落,虽是病容,却不甚娇柔,心中恻隐泛起点点涟漪。却道是红颜祸水,为了主人的大计,唯有诛之。 迅雷不及掩耳间,那纤纤细指似若白爪紧锁其喉,稍作用力嫇儿的玉颈便会扭断。而嫇儿被其掐得意识越发迷蒙,本是煞白的脸蛋儿如今却是一脸的憋红,唇齿翕张,粗气由口至出,由于身体过于虚弱,丝毫无挣扎之力更无从叫喊,徒有任凭其摆布。 “殇儿,忌燥……”暗处幽幽传来悦耳之音,轻柔中蕴着滴滴严威。然,立于床侧之人,双梭中充斥着戾气,心怀决绝之意,指尖不由加大力度。忽地一枚银针直直逼向风殇,锁住嫇儿颈脖之手霎时将那枚银针夹于食指与中指间。 “姐姐!”风殇低声怒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却萌动着来自深渊的无望。徒见花骨从暗影中蹒跚走来,鬼面下亦是一双美绝的琥珀眸子,却似若死水无点滴波动,她轻启齿贝,“没有主人命令,不可轻举妄动……”这女子如那幽兰,弥散着淡淡芳香。 第3卷 第十三章 寻寻觅觅回首间3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3 本章字数:4070 风殇闻之并无睬理,反而将指尖的针甩向花骨,而那厢花骨仅是略略侧头轻易避开,一如既往平静地望着眼前那人。风殇紧紧握拳,任由指甲陷入皮肉,道道红印这般触目,异常愤恨地道,“你会后悔的!”他死死盯着床上躺着的嫇儿,那双眸飞泻而出的是悲是恨,这万千愁绪悉数袭向嫇儿,既而转身意欲离去。 似是感应到这股情感洪流一般,嫇儿撑起沉重的睑眸,那纤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她气若悬虚缓缓道出,“不要……悲伤……”其音轻得彷若一缕青烟,转眼便随风而逝,嫇儿继续昏睡。却不知这四字对风殇而言,犹如响彻天际的钟鸣,余音袅袅,在其心中久久盘旋挥之不去。他置住了脚步,眸中的悲凉更甚更深……一瞬的心软,下一秒却荡然无存,“罢……”一声轻叹诉情肠…… 风殇再次隐匿了身形消失在屋内,花骨也随之离去。临走前回眸探向嫇儿,嘴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倾笑,随即亦隐了去…… 然,夜终了,不贪恋一丝晦暗。黎明色渲染了天边,那抹红霞似是美人朱唇这般诱人。那尖尖荷叶上的露珠悄然滑落,扰了这池清水,蕴起涟漪向外张扬,而那朝阳倾洒,水波潋滟,恰到明媚。 小楼中人梦方醒,却已是泪眼浊浊,琉璃心碎。 美人儿撑着床板,勉强支起身子,喉间略有不适,脑海中忽闪过一双琥珀美目,却转眼即逝,侧首环视屋内,素净雅居,唯翡色玉珠帐帘一显华贵。终,抽回视线,尘埃落定。嫇儿修眉微蹙,一双美眸无力垂落。“沦澜……”她不自觉唤起此名,泪瞬时润湿了眸。晶莹玉珠落不绝,剔透伏溪甚绵延。渺渺深处淼淼在?千里问津渡沦澜。 “泪,不止。心,不滞。”嫇儿拂袖拭泪,纳纳道来。“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泪不堪决堤,思无尽,愁更愁;情于心,卿于冥…… 为何落泪?为何相思?她知亦不知。泪为伊人淌,思牵伊人心。却情溢似潮起,噬心难忍,这股莫名的悸动有些不寻常。忽瞥见袖下玉肌上深深的五指红印,更有一抹红线似活物游窜。“这!?”嫇儿诧异不由出声。未待其释然,忽闻屋外阵阵脚步声。 “妹妹,休憩安好?”若清水沁人,此音绵绵。嫇儿闻声望去,徒见一身着鹅黄纱衣的女子楚楚立于玄门处,那淡然似雪净透可人的脸上浮着浅浅笑意。嫇儿不由挪着身子蜷进床角,一脸无措模样,颊上泪痕未干,眸中水光灵灵,却渗着敌意,惴惴不安地道,“你是何人?”余音微颤,然那玉人仅是盈盈浅笑,似答非答,“我家公子命奴家在此照顾妹妹,本名花骨,先前失礼之处望妹妹见谅。” “花骨?”嫇儿重复碎碎念着。似是无澜却暗涌哀怨之名,血染花开烈骨凄凄。犹若触了嫇儿心中软肋,紧锁那女子的目光减了些许敌意多了几分柔情。她向门扉处的玉人微微颔首,继而道,“你家公子又是何人?” “呵呵…”花骨轻笑,“妹妹好狠的心,那么快就忘了?”嫇儿微微斜首,怔怔地探向她,美目凝聚着浓浓的疑惑,忽地似是雷擎裂空击散浮云,她猝然抬起手腕,五指深痕略有触目。嫇儿双眸虚合,面色似纸白,狂岚噬逐着掩埋记忆的花海,残卷起漫天绯瓣,落得一地猩红。那些悲绝的画面如彷徨的走马灯无情掠闪,镜渊夺走虚空镜那寂寥凄清的背影,无法触及沦澜掌心转眼间身影消散……那份决绝,那份无力。再次萦绕嫇儿心头。 他!嫇儿凝神望着手腕上的红印,脑中浮现出如鬼魅一般的面具,妖娆藤纹张扬地延伸着。镜湖下他将她抽回现实,充满雌性的声音,仿若那悠长悠长的笛音抚慰她那颗错乱的心……而昨夜,月下朦胧。他…… 记忆似洪流翻滚,混乱不堪。想不起、念不出……唯,那销魂容颜这般清晰印记于心。 泼墨乌发,桃眼柳眉,薄唇皓齿,似是画中仙子,又,那倾世之容,祸水之颜,明是男子却生得这般清秀,素净的脸上不着一丝凡尘……然,止于此,犹若无形墙壁堵住了前进的思绪。 嫇儿不禁沁出汗珠,浸透了额前碎发,几缕发丝粘合一起。她秀眉微蹙,双眸虚合。突觉丝绸顺柔轻触颊上肌肤,晃晃睁眼,那着一席鹅黄的玉人不知何时置于床侧,正俯着身,神色淡然,一手支着床板,一手握着丝绢轻轻拭着嫇儿脸上的汗珠。淡淡的兰香弥绕在那女子的周身,似水绵绵之音萦绕耳畔,“妹妹身子虚,待静静修养几日再说罢,届时公子必会前来探望。”一语言笔,花骨脸上再现那抹浅笑,颧下露出一对梨涡,那似曾相识的琥珀双眸却不着一丝情感,犹若深不见底的深潭,寒意缠身。适才浮现嫇儿脑海中的那双梭眸,似是染了浓浓地悲意,绝非这般无情。 花骨继而直了身,额前丝绸顺滑触感亦一同离去,见嫇儿依旧怔怔望着她,脸上疑惑之意仍不减,转而悠悠诉来,“虚掩面,幻中影,辨不清……”一语言笔,花骨那幽幽的双梭似是染了冷霜般冰彻刺人,不再留意嫇儿。 沉默,让屋内蒙上了一层铅色。 “姐姐。”门外忽地传来唤声,打破这诡异的祥和,略显沙哑的音色不着一丝情意,似是一扫秋波淡无痕。嫇儿恍恍抬首,恰与这声音的主人四目相对,强烈的情感瞬时迸发而出,参杂着恨意,却又是这般决绝的目光,死死锁住嫇儿,竟让其一时彷若窒息。 “殇儿,不可!”花骨厉声喝道,似是一盆凉水浇灭了这肆起的火花。她一脸肃杀地望着问外之人,冷冷道,“何事?”这冰冻三尺的凉意渗透人心。 “哼…”一抹讽意滑过嘴角,“无事就不可找姐姐了么,况且此处尚有如花美眷,我怎么就不能来呢?”字字如针刺骨。 “你……”花骨微微蹙眉,本是苍白若那风过梨花自凋零、凄凄瑟瑟胜秋意一般的女子,此时脸色更为煞白,似是悲情却更甚无情的神色悄然逝去。她转身望向床上略显茫然的嫇儿,三分屈膝,优雅地翘着兰花指拱手,一张如琬似花的脸上揣着机械的笑容,道,“此是愚弟风殇,年纪尚小不懂事,妹妹莫怪。” 余音未了,那沙哑的声音即起,“切,她比我还小好么,跟她说简直是对牛弹琴。”不屑的言语充斥着火药的味道,挑衅的眼神弥漫着无色的硝烟。 “出去。”花骨敛去了笑意,缓缓地、缓缓地,侧过首去,宛若每一秒都驻留了千年般的漫长。戾气化作白霭蒙上了这双本是清透的琥珀眸子,如同失了意识…人偶…一般的存在。她冰冷的视线直击立于门扉前的风殇,竟让他生生退后了几步。 “是……姐…姐。”少年卸下了满是刺的武装,徒留下一片灰色黯然。垂下眸,额前的稀稀碎发掩去了那份神伤。方才的傲气荡然无存,唯唯诺诺地道出一声,“姑娘,在下…失礼了,告辞。”临走时,悄悄地抬眸只为再望一眼床幔下的伊人,转身便不贪恋一丝细尘。紧随其后,花骨寒暄了几句,也讪讪告辞,“妹妹,勿忘服下这银瓶中的药丸,必是对妹妹的身体大有好处。”嘴角扬起的弧度,眸中汤样着柔波,这般向嫇儿说着,继而离去。 花骨走了。温柔似水的她,冷冽似冰的她,以及人偶一般的她……哪个才是真正她抑或是哪个都不是她……真是奇女子。 风殇走了。来得不可思议,走得更是莫名其妙。然,终是裸露的悲伤,刺痛了床头人的心。临别的那一回眸……啊,没错……一如昨夜的那双琥珀的美眸,流淌着浓浓的悲伤。这个少年到底在思考什么?无人知…… 花骨和风殇的到访似是一场异常无稽的闹剧,嫇儿仅仅是个旁观者,即使他们身上匿藏着天大的故事,也与自己无关,她能做的也只有旁观…… 第3卷 第十四章 染红尘醉人心1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3 本章字数:5700 “虚掩面,幻中影,辨不清……”嫇儿淡淡地念着,“说得不正是你们自己么……”似是无暇去考虑他人的事情,手腕上的红线忽地失控了般加速游窜。眼角不知何时又噙满了透明的液体。那如银泉飞泻的发丝,如海般深沉的深蓝双眸,一如宝石闪着璀璨之色。忘不了,忘不了……“沦澜……”嫇儿轻诉着那人的名字,脑中浮现着的是他,纯纯的笑…… 无法抑制的思念之情再次涌入嫇儿心中。“药……那个瓶子……”嫇儿恍惚间瞥见不远处桌上放着的那个精小银瓶。她晃晃而起,身子尚虚,竟一瞬间提不起力气,腿脚一软,直直扑入了大地的怀抱。激起的尘土悄然附在嫇儿的身上。而那银瓶被这么一震,竟识趣地自动掉落在嫇儿手心。 泪水仍在无助地流淌,嫇儿静静地望着这个小瓶子。不知怎么的,泪流得更是汹涌。“真是狼狈额……”她前世是叱诧风云的金融女王,今生是堂堂海神的女儿。却被一个男人搞得自己这般魂不守舍,如今更是寄人篱下。 泪落,无情地甚似花谢;飞溅,破碎地宛若星屑;弥留,绚丽地似是极光;消融,黯然地一如尘粒。 嫇儿一手握紧银瓶,移至面前,一手掀起它的盖子。是,毒么?“哼,既要杀我何必救我,所以……” 绝不是毒…… 嫇儿自讽,嘴角间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她轻轻地晃动了一番,徒闻药丸撞击瓶身的声音,微微颤地将其倒入口中。屏息闭眸一瞬间,药丸下肚。忽觉一阵晕眩,“大概,又要睡了……”嫇儿喃喃道,视线有些迷离,无焦点失神地望着床幔前的碧玉珠帘。终,倚着桌角沉沉睡去…… 时间尚在流逝,却不忍扰了那可人儿的清梦。轻启的门,挽入阵阵微风,触动着嫇儿纤长的睫毛。 “笨蛋,竟然睡在这里!”来访者放下手中的饭菜,心中暗暗咒骂,万般无奈地抱起熟睡的嫇儿,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为其掩上了被。琥珀的眸静静地望着嫇儿,净透的双梭中映着嫇儿那略显倦意的脸蛋儿,神色间闪过一丝怜悯,却终如流星难以捕捉。随即便转身离去…… 日月潜息、四时更替,幽冥之间,万物已循因缘。 “嗯…嗯……”嫇儿躺在软塌上,细声低吟。沉沦的意识逐渐清晰,飘得有些遥远的思绪被一声令人迷恋之音唤醒。 “你醒了,我的睡美人……” 嫇儿半翕半合的睑眸,浮着些许星点斑驳。这熟悉的声音在哪里听过? 她轻揉着眼睛,意欲起身。瘦弱的胳膊撑在床板上勉强支起身子,却仍是一副摇摇欲坠模样,忽一鹅黄的身影映入视线,淡淡的清香溢入鼻息间,她侧身坐在床沿,挽起嫇儿的肩膀,让其靠在自己身上。嫇儿抬首间,徒见那美人儿一脸淡然,“花骨,姐姐?”嫇儿这般唤着,定定地望着她依旧不着半分情意的眸子。 花骨微微颔首,浮现一丝笑意,缓缓道,“我家公子来探望妹妹了。”继而侧首望向前方,嫇儿循着她的视线一同探去…… 细尘携着点点光子凝滞在那人周身,宛若清逸翛然的画中仙子,不染一丝红尘,如墨的发丝垂肩零落,薄唇沾着水色,微微轻扬,而那流光肆溢的乌眸悄然对上不远处的那双紫眸。四目相对,转瞬移目,犹若蜻蜓点水,似曾相识的触感,却让人流连忘返。嫇儿心中莫名的悸动肆起,依偎在花骨肩上的她无意间紧紧扯着其衣袖,羞涩地埋首于花骨怀中,却不知脸上溢开的红晕绽得正浓正艳…… “咳咳……”那位仙子强忍嘴角笑意,十指纤纤抵于唇间,继而道,“沧嫇儿。”渗着凉意的言语袭向嫇儿,嫇儿随之一震。徒见他起身踱步移至床侧,不屑启齿,花骨便心领神会地放开嫇儿,低着头悄然离场。嫇儿只觉那股清香离自己远去,随之而来是阵阵寒意,她只手撑着身子倚在床檐,静静等着那人开口。“他,会告诉我一切吧……”初见时的羞涩渐渐敛去,心是这般沉寂…… “冷么?” “不…”…冷。那一字尚在腹中,迎头却是一件宽敞的白衫披在了身间。“呜呜……”嫇儿挣扎着从衣衫间钻出小脑袋,眸中透着怒意盯着那人,“你……”对上的却是那一如春水荡漾倾世笑颜,消融了一切。嫇儿撅起小嘴别过脸去,略显不甘地轻声道,“谢谢……”那人的笑意更甚,似是清逸粉莲肆意绽放。 空气沉闷得有些过分,身上的白衫让嫇儿的心跃动不已,然,心中的疑惑却像黑洞般无底、深渊……到头来竟还是她先开口…… “你,是当日救我的那个人么?” “是。” ………… “为什么救我?” “因为我想救你。” …………… “可是我们之间毫无瓜葛。” “现在有了。” ………… “什么瓜葛?” “待定。” ………… “你是如何得知我的名字?” “猜的。” ………… “你知道我是谁?” “大概。” ………… “那么,你又是谁?” “保密。” ………… 问答游戏的开始到结束不足半刻,但其答案却令嫇儿一阵憋屈。她轻挑柳眉,非常之不淡定地吼道,“任性!!”说着,挥起小粉拳便向那人砸去。触到的是一片冰凉,那人的十指紧紧包住嫇儿的拳头。他单膝跪地,一手轻抚嫇儿的头,顺着这沧蓝色的发丝,捋起一束顽自欣赏。 嫇儿低头望着眼前的男子,他的眸似是占了灵气这般令人沉沦。 “真美。”男子淡淡说着,这心醉之音弥撒凡尘,而他的唇在下一瞬间已然轻触指隙间的那束发。嫇儿见势霎时夺下他手中的碎发,却被他另一只手握住。眼下,嫇儿双手被擒,那人逐渐逼近,轻附其耳畔,“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轻挑的言语,暧昧的气息搔得嫇儿耳间一阵痒痒,不由闪躲,然,不经意地撞入了那人的怀抱。他,松开了嫇儿的双手,环住了她的细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搁在自己的肩上。 “我叫,隐白。”一语言笔,便放开了怀中嫇儿,只见她怔怔地望着自己,那双美目有些失神。 “‘我的笨小鱼,记住,吾乃『水』国君水淼淼,亦是汝之主,沦澜……’”不知为何,明明入耳的是隐白的声音,但回荡于心的却是他人的告白。 隐白挑眉,却又一瞬释然,他淡淡倾笑,重重地弹了下嫇儿的额前。 “你干嘛!”嫇儿双手捂着额头,鼓起腮帮子,面颊涨得绯红,愤愤地嚷道。 “这才像一个十岁的小丫头嘛……”说着,隐白执起她的手,腕间的红线虽在却已不会随意乱窜,又道,“会笑会吵会闹……” 嫇儿那双嵌着紫玉的眸子泛着波光粼动,有些无措。 “分明不知情为何物,却毅然跳进了条浊流。你真是笨!”隐白静静地诉说着,一如流水叮咚,一如莺语花底滑。 “我……”嫇儿唇齿半启,尚未吐出半字,一指便低于她的粉唇上。透着隐白的乌眸看到地却是一片深渊,他轻轻摇头,脸上不见笑意。 “沧嫇儿,我们做个交易,如何?”轻如鸿毛般的言语,似是几缕青丝悄然飘落,却又字字攻心,挥之不去。 交易?他们之间真正相识不过半日。不错,隐白确实救过她,甚至可能对她的事已是一清二楚,但那又如何,一切止于此,对于他这般迷样人物,惹上了身,便又是一段孽缘。她连自己失去了什么都是一片惘然,又能对他奢求些什么呢? 见嫇儿一脸踟躇,隐白甚是邪魅地浅笑着,道,“不妨听听交易的内容,再做定夺也不迟。”余音未了,那人已松开嫇儿的手,须臾间,已坐于位上,悠然自得地品着茶。嫇儿微微蹙眉,一颗心却起伏不定,也许她害怕…怕听到不予否认的真实,怕得知不可否认的真相…… “你,不想救你的小情郎么?忍心他就如此消失么?” 她不忍。 “你,种了蛊毒,想就这样碌碌无为,香消玉损么?” 她不想。 “还有……”隐白煞是玩味地看着此时正咬着唇,紧紧握着拳的嫇儿,莞尔一笑,继而道,“你的姐姐们…被抓了……难道你不去救么?” 第3卷 第十五章 染红尘醉人心2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4 本章字数:3453 “什么!”嫇儿猝然嚷道。溃散的瞳孔瞬时紧致,紫眸中泛着异色。她微颤地摇首,嘴角弥留一丝苦笑,艰难地开口,“你…你骗我!”随手拿起披在身上的白衫肆意蹂躏一番,狠命地砸向大地。 “呵呵,小孩子果然就是小孩子。一生气不是打人就是扔东西。”隐白依旧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不急不缓地道来,“是否骗你,我不知道。只是…………”他细细抿了口杯中的茶,睑眸微垂,“只是传闻有七位女子路经『花』国为寻失散的妹妹,谁料被一位高人识破真身说是鱼精霍乱,要将其祭献贵国之神花——七色玲珑。” “是姐姐……是姐姐……”嫇儿的声音细弱游丝,这般失魂落魄模样让隐白心中顿升一丝怜悯。“不行!我要去救她们!”音未止,人已然跃起,赤足落地,一路跌宕,几度踉跄。裙纱盈盈轻舞,清风悄然拂颊过耳。 孰不知佼人失神,旁人有意。 隐白一把抓住嫇儿手臂,“急什么!”穿檐之音回荡屋中,一如雷鸣敲击着嫇儿的心房。空气似是凝结了般,时间驻足不前,稍纵即逝地却是隐白无意间的恻隐。被牵制的嫇儿一怔,然,丝毫无却步之意。“放手。”她淡淡地说着,言语中不着一丝波澜。臂上的力道不轻反而更重,抓得嫇儿一阵生疼。 “我说了,放手!!”似是难以继续隐忍隐白的无礼,嫇儿侧首,对着他狂吼,死死盯着那人的双眸,她的视线宛若燃了火苗,咄咄逼人。 “哼…哼……哈哈哈……………”他,笑了。笑得有些猖狂,有些妖娆。他的眸子泛着幽森的寒光,一如彻骨的冰刺泯灭了嫇儿眸中的火海。隐白稍用力便将嫇儿拉入怀中。 “啊——”嫇儿惊呼,“你干嘛!”她拼命捶打着隐白,“放手!叫你放手!”然,隐白却是将她抱得更紧,死死地框住了她,让其动弹不得。 “别闹!”隐白喝道,神色间透着淡淡地愠怒。“无谋也要有点限度!” 僵持下,嫇儿终究还是妥协了,眸中泛起一阵白雾,视线略显迷离。“我知道我无谋…”似是任性的孩子一味的逞强,倔强不屈地说着,“可是,我要救她们……”瘦小的身子蜷在隐白怀中,无助地颤抖着,却又强忍着泪,不甘示弱。 “救?哼…”隐白轻蔑地冷笑着,“你现在可是自身难保。就算让你去救,指不定你在哪个不知名的小山沟里断了气。况且……”他顿了顿,其冰凉的指腹轻触嫇儿脸侧,玉指相触的一瞬,嫇儿侧首意欲躲避,然犹感那阵凉意顺着其弹指可破的嫩肌缓缓滑落。 隐白微垂的乌眸中零星散落着失意,略显黯然,继而又道,“况且,即使你的姐姐就在面前,你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被凌被虐……就像那时洞穴中的两人…你无法制止他们打斗,更无法阻止那人的消失……只因为,你,无能为力……” 本是半合的紫眸骤然睁开,“无能,为力?”嫇儿喃喃自语着。 “是,无能为力!”隐白提高音色,再次强调,字字铿锵有力,抨击地嫇儿体无完肤。她的懦弱,她的退缩,她的无能……这一切注定了此时此刻她必须要依赖眼前这个男人。前一秒的逞强如今看来甚至有些滑稽,她根本连逞强的资格都没有。嫇儿握紧的拳,不知觉间指甲已陷入皮肉…… 她忽地凑近隐白颈脖,便是狠狠地一口。隐白猛然松开环着嫇儿的手,将其推开。他一手捂着咬痕,双眉微蹙,眸中闪着一丝愠怒,“你属狗的么?上次没咬……” “混蛋!叫你欺负人!”未待隐白言笔,嫇儿便打断了他继而嚷道,似是一泻心中的憋屈,“是啊,我无能,”她凄然一笑,自讽着。然,那双美目骤然生辉,一如破晓的晨曦那般孕育着希望,“但你又叫我如何忍心看着至亲之人受苦呢,所以……” 她无畏地望着座上之人,交错的视线吟诵着她的坦然释怀,云雾终究还是退散了,紫眸中飞泻而出的那一抹阳光有些绚烂得令人难以移目。 四目相对。 他的眸中映射着那少女缓缓下行的身影。视线始终不忍离去,她每一瞬的表情皆是这般摄人,牵绕着他的心魂。 她的眸中映射着那男子绝世容颜,一如冰封千年的雪莲,虽美却冷撤让人窒息,然,依旧无法自拔,自甘沉沦。 嫇儿无言跪地,俯首而下。“所以,我求你……帮帮我……” 这一秒,分明即在瞬间,却似是匍匐于时间断层,恒久地禁锢。弥散天际的每一粒尘埃凝滞失色,本是沾着淳纯的雾曦,然,屏息间,染了一身铅色的阴霾。地面冰冷的触感,透着少女薄薄的纱衣,袭上心头。 那男子缓缓走进嫇儿……少女垂下眸映入的是他那双金丝镶边的白靴。隐白俯身,一指抵于嫇儿下颚托起,徒见这双撼人的紫眸,本是垂翕,此时却一如娇蝶展翅,翘长的睫毛灵动着,炫出一抹余韵。 “我说过这是一场交易,本来我们之间就是平等。你又何苦下跪,如此作践自己呢?”一语言笔,如若清风扫叶,一番席卷,剩得几分凉意。他双手托在嫇儿臂间,扶她起身。而那双紫眸始终盯着眼前似仙隽秀的男子,视线渗着丝丝戒备。 “为什么?”嫇儿的质问,字字如若针毡刺向隐白。她,不懂…… “什么是交易,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么?”他玩味的一笑,似是骤然盛开的玉莲,飘飘然。孰不知,嫇儿的内心此时正剧烈翻滚。交易,即是为了得到某物而以另一物进行的交换。确实,在清楚不过了。金钱、货品,这一幅幅图似是连环画一般在脑中循环播放着,往事终究不堪回首。 然,他为何会这样问,他知道自己是灵魂穿越转世的么?他又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这种无措感突让嫇儿心中油然升起一缕不安,眸中扑闪着异色,惶恐地推开隐白,怯后几步,却有故作镇定地挤出一丝牵强的笑意,“哼…不就交易么,我…我答应你!”似是掩饰自己略显颤抖的音色,嫇儿故意提高了半分调。 第3卷 第十六章 一纸之约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4 本章字数:3520 “哦~你怕了……”隐白轻挑修眉,捕捉着嫇儿的每一分神色。 “没…有。”少女移目逃开了他的视线。 “呵呵,无妨。”他淡然一笑,继而唤道,“骨儿,拿笔墨来!”仅是须臾,身着鹅黄裙纱的女子便立于门扉,手执笔墨袅袅而至。她恭敬地向着眼前这男子颔首,将东西置于桌上,无声离去,来去如烟,亦真亦幻。 隐白依旧淡漠笑着一如无瑕碧玉。他一甩右臂,长袖似水而泻,又,左手两指搭于袖口,提笔即书。嫇儿怔怔地望着他……一纸白书上添上了黑色墨迹,字,很美。垂于胸前的几缕长发,触与纸上,微卷,似是妖娆的藤蔓…… 然,其思绪却无心系于此……方才立下重志,如今却轻易因隐白寥寥数言而动摇,自己真是…………… 没用。 “怎么?被本公子的绝世美貌迷倒了,看得这般入神……”隐白嘴角轻扬,其雅然脱俗更甚青竹三分,却又暗匿戏虐,如影似魅。嫇儿则是一脸如梦初醒模样,嘴中含糊嘟念着,“啊…”甚似无辜地呆然寻着隐白的眸。 “且罢……”男子敛去了淡笑,放下手中的笔,执其那一纸约定,递给嫇儿,“念吧。”无澜的言语却是在嫇儿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嫇儿凝视着那人的眸,剔透如晨露泛着波光,映射着自己略显怯懦的脸,娇艳虽美却与草包无异。不要!她的内心在吶喊,那些于她而言异常重要之人也许就在自己迷失之远去,点滴间却是千沙已过。 嫇儿收回视线,紧紧闭眸,睑轻轻盖着,挡去一切浮尘,亦隔绝了一切彷徨的足迹。她微吸一口气继而缓慢吐息而出,睁开双眸,便接过那一染墨白纸。隽秀的字迹一如其人,嫇儿细声诉来,“救情郎,救大鱼,救小鱼;本三年,又七年,无尽渊……” “正是,一十八个字。不多,不少。”隐白位于座上,双手托腮倚在桌上,似是顽童向嫇儿扑眨着眼睛。 嫇儿柳眉微蹙,又道,“什么,意思?” “简曰之,自这一纸之约成立起,你便为我而用,以此作为条件一抵救其及汝之性命。”隐白悠悠道出,又辗转侧身,随意慵懒地仰卧于软垫上。“如何?” 两字似是风舞丝竹,跃入心扉…… “我?”嫇儿瞪大了双眼,万分奇异道,“我能作甚么?” “冬天暖床,夏天搧扇。平时跑个小腿儿,有难时作个挡箭牌…”隐白这般陈述着,如行云流水般顺畅,他侧目扫视了眼嫇儿的神色,余光似若蜻蜓点水,一晃即逝。那丫头一副生气模样真是别样有趣,他隐忍憋笑继而道,“…恩恩…之类的吧。”忽地又起身,走至嫇儿身侧,略带宠溺地轻抚其首,深情地锁住嫇儿紫眸。“嘴再张大点,我可是会干坏事的哦~” 嫇儿闻言仅须臾,双手堵于口,本就已被那男子的一番戏言气得七荤八素,现在又竟敢如此出言不逊。嫇儿一双美目宛若燃了烈火瞪着眼前这个轻浮男子,双颊似是染了残阳斜晕,绯色渐溢渐晰。 “我,咳咳…本宫可是海神的女儿,此等活乃是下人所为。哼,不干!”嫇儿撅着小嘴别扭地撇过头去。 “噗——哈哈……”隐白终难以忍住,放开地大笑一番,“你这丫头,和我说了这么多话,才想到改自称么?是想提醒我你身份不同凡人?”他转身背对嫇儿,渐渐敛去嘴角那抹浓浓笑意,猝然肃颜道,“那,人…你是救,还是不救?” “你!警告你,不要逼我。”嫇儿扯高嗓子喝到,一副蹙眉瞠目模样。 “我没逼你,你之前可是答应的。”隐白顿了顿,又道,“况且,我愿为你救人,即使让你成我的狗也不为过之。身份?地位?哼,难道还不如人命么?”他淡然轻讽。 嫇儿竟一时语塞,紫眸中流淌着不甘,却不予反驳,无言望着他修长的背影,目光有些深邃。那单薄的身子一如摇曳的秉烛,欲乘风而去。嫇儿垂眸,紧握的双拳渐渐松开,先前一股烈气消褪,绵言细语一般道,“对不起。”似是软絮轻扬,却又如铁铅这般沉甸。 分明这般思伊人,念伊人,然,无可为之;分明这般下决心,立重志,然,怯而退之。 “我……”嫇儿欲言,却是一个拥抱。温暖、至极……隐白不经觉中悄然转身拥她入怀,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也许仅是一秒的驻足,却已然是千年的守望。此刻的柔情,愿永远沉溺其中。 当闻之『对不起』三字,隐白心中竟莫名淌过一丝怜意,为什么要帮她到这个程度,为什么不忍她受伤。沧嫇儿,不属于这里,却是这世界上唯一可以杀死自己的人。他,不懂。而嫇儿娇小的身子埋在隐白怀中,他宽大的白袍掩在嫇儿身上让其犹感一分暖意。她闭上了略显黯淡的双眸,心中却是百般惆怅。已经,没有退路了,她更是深知此时的这份暖意不可贪恋,轻轻推开隐白,竟是一脸粲然,双眸流露着决绝之色,继而缓缓诉来,“这场交易,成交!” 面对嫇儿态度的猝然转变,隐白一时不适,略挑修眉,“小丫头,浪费我感情……罢!”一语言笔,不知从哪掏出的一盒印泥便抛向她,“按吧……”嫇儿顺势接住,毫无犹豫地在纸上按印。隐白看着这白纸黑字红印,煞是玩味地坏笑着,“怎么,想通了?我还以为你会再犹豫个三天三夜的呢。” “恩,想通了。小女子能屈能伸,跟着一位像你这般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美男子,何尝不也是件美差。”嫇儿展颜细述,盈盈浅笑,却如昙花,那凋零的一瞬恰是最为凄美,她的笑意渐渐淡去,哀愁倾覆了双眸,正色道,“况且,人命关天。” “好一句人命关天。”百啭千回的思绪终在此刻尘埃落定,隐白一双乌眸泛着柔波,他轻拍嫇儿的肩膀,莞尔笑之,“有我在,你无需担心。” 一如和煦春风般的言语,在轻轻触动着嫇儿的心,不知为何,他的话让嫇儿感到很温暖。她微微颔首,对隐白嫣然笑着,如碧波伴清澈的眼神,洋溢着淡淡的温馨,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 第3卷 第十七章 时来闲逸却伴忧1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5 本章字数:3444 “你的笑颜果然很美。”隐白凝望着嫇儿那双似是星河般璀璨的明眸,勾起一抹淡笑。 “你,你突然之间说什么呀。”嫇儿怯怯埋首,然,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呵呵,每每见你,不是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就是一副魂不守舍模样,偶尔睡得深沉,方得有幸一睹睡颜。然,你这一笑却可值千金吶。”隐白这般诉说着,弥留嘴角的笑意更浓更甚。 “哭也好,闹也罢。不都是……” “不都是你那小情郎惹得祸?”隐白无礼地打断嫇儿的话,擅自接了上去。徒见嫇儿方才还明媚的眸瞬时黯淡了几分,一丝苦笑恍恍而现,滞留不逝。她不语,更是无言以对。又,见面前少女一时的沉寂,隐白猝然大笑,似是醉卧花间的仙子,那份傲然脱俗随着笑声溢出。 “我说过了,有我在。”隐白敛起笑意,却是一脸柔情望着嫇儿,他淡淡道来,“你可知自己身中蛊毒?” 嫇儿颔首。抬起手腕,红线一如染了血色,安静地停息宁止。 “此蛊名曰『朝朝暮暮』,中蛊之人心中若有所念,一旦两人相离,便会日以继夜地想着那人,恋着那人,终是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恍恍而逝。这怕是设下那飘渺阵之人所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水』国君的母亲了。” 隐白一席话悠悠淌入嫇儿心怀。沦澜的母亲?虽说被困于小筑,但却一点也没听沦澜提及他父母之事,误以为他们已仙逝了。“那,他母亲为何害我?”嫇儿道出心中所惑。 “这,你得去问他自己了,天机不可泄漏。”隐白浅浅笑着,似是荡开的涟漪,继而又道,“我且用特制秘药于你服下,将这蛊毒抑制,3月内暂时无事,但之后,蛊毒发作恐是比如今更为痛苦。若想去其根,唯一的办法便是——忘情。” “忘情?”嫇儿喃喃道。 “正是。具体如何,待他日自见分晓。”隐白扬起一抹坏笑,渗着丝丝邪魅却又这般隽秀。 嫇儿有些寞落地望着隐白,“那他呢?”绵绵之音似是诉着盘踞心中的悲愁,谈及那人时,始终会涌现一分揪心之痛。 “他?”隐白明知故问,眸中却滑过一丝不屑,一如初识淡漠,冷冷道,“哼,自然会救。” “谢谢。”嫇儿展颜,却似梨花娇柔欲坠,隐白又何尝看不出她这又是在逞强呢……“仅是交易的内容罢了。”隐白说着,却不着半分情感似是无痕潋波点秋水,继而微叹,“休息罢,近日内还需远行。”言笔,一甩长袖飘然而去。 嫇儿探向他离去的背影,终渐行渐远。那楼廊的尽头徒留半点墨香,附着细尘随风逝然。屋内少女一人独倚床头,垂眸不语。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两靥之愁画眉心,袭身心。喜忧参半,思绪簇拥。嫇儿望着桌上那一纸之约,她摇首虚叹。怎么就如此莫名地发展成这般狼狈,自从上岸以来,噩耗连连,不仅自己受苦更是牵连了旁人。而这场交易,以自己作为交换条件,实在是太过简单。毕竟天平的另一边是众多人命,这个似仙一般的谜样男子突然出现,如此这般的帮自己,究竟要作甚么…… “‘有我在……’” 隐白的言语蓦然乍现脑海,扰了嫇儿飞泻的思绪,似是一把心锁牢牢拴住她的心扉。尽管心中有诸多不甘,此时此刻能依赖的,能相信的,也仅此一人——隐白。 “咕噜噜……”一声似若雷鸣之音响彻屋内。本是弥散着些许哀愁,却被这饥肠雷动搅得尴尬万分。嫇儿神色僵硬,一手迅速捂在腹肚,秀眉微蹙。双颊泛着绯色,正想暗叹无人闻之,谁料一道沙哑的男音穿门而入。 “自从公子带你来此,就几乎没有进过食,枉你撑到此时才肚子饿。呵呵,厉害!”风殇未经嫇儿的允许擅自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碗清粥,略显轻浮的语气暗匿着点滴关心。他一脸讽意地扬起一抹倾笑,衬着那双琥珀的明眸,有些眩目。 “谁准你进来的,出去!”嫇儿眉间淌着丝丝愠怒,颊上的绯晕似是夕阳映红了半边天的彩霞,又似娇鲜欲滴绽得正艳的红牡丹。她厉声喝向立于门扉处的翩翩少年,猛然对上他若星河灿烂的美目,为何分明是展颜欢笑却又渗着凄凉,嫇儿瞬时收回视线,羞涩埋首,又不甘地喝道,“出去!” “好好好……”风殇无奈地噘噘嘴,“这粥,”他故意一般凑近那碗清粥细细闻之一番,举首间瞥了眼那厢小脸涨得通红的少女,“我替你喝了。”一语言笔,转身即走,几缕丝发随之轻舞。 “慢着!”嫇儿怒视着风殇的侧身,猝然吼道,“人走!粥,留下……” “哈哈哈……”他高亢的笑声有些猖狂,浓浓的笑意溢在那俊逸的脸庞上。继而走至桌前,放下手中的清粥,然,嘴角扬起的一抹弧度渐渐趋平,淡淡道来,“粥有些烫,慢慢喝不急。吃完了,别再倚着桌子睡了……”余音绕梁,人影却已然远逝。 嫇儿恍然想起昨日不慎摔倒桌前,吞下那颗药丸后便再无意识,而今日醒来却是睡于床上,莫非…………嫇儿先前的怒意渐渐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弥留唇际的浅浅勾线。 她缓步迈向桌子,坐在一旁的软椅上,手持玉勺望着这秘色青瓷中盛着半碗清粥,零星散着点葱花,似是碧珠嵌玉盘般。她沿着碗的内沿轻轻摇起一勺,移至唇边吐息,空气随着波流涌动,勺内清粥的表面泛起阵阵涟漪,又,轻附上唇,微烫,却入口适宜。清粥虽食之无味,然,闻之,有淡淡米香,细细咀嚼更是有半分清甜回味口中。 不过须臾,似是琼瑶玉翠的瓷碗见底,清粥已入腹肚。嫇儿挽袖抽出丝绢轻轻拭去嘴角余渍,心满意足地会心一笑。 循循望向窗外正值未时过半。澄澈青空下携着温柔的阳光,有些眩目,万物附着朦胧色的暖意,空气中弥散着午后慵懒的气息,点点浮云带着心中澎涌的悸动随风而逝,似是断了线的珍珠,散落天边。 第3卷 第十八章 时来闲逸却伴忧2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5 本章字数:3535 嫇儿痴痴望着那永远渗着自由的大空,“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这般蓝天白云了呢?”她喃喃自语着,脑海中却依稀回想起曾几何时,在那座美轮美奂的玻璃城内也曾仰望天空,只是,隔着那一层无色的,玻璃。 “怎么,妹妹想出去走走么?”嫇儿望得出神之计,耳畔却悠悠传来一女子之音。她下意识侧首看向门扉处,徒见那一身鹅黄的婷婷女子倾笑地望着她。嫇儿报之以一抹淡笑,眉间却溢着一丝愠怒。暗想,不愧是姐弟,进屋都不敲门……继而又道,“姐姐找我何事?” “也无大事,只是前来收拾餐具,碰巧遇见妹妹凝视窗外入神,想来妹妹是闷坏了,便来询问明日是否愿意出去走走。若,打扰了妹妹休息真是万分抱歉……”一语言笔,即埋首浅笑三分,微微屈膝以示歉意。 嫇儿摇首倾笑,道,“无妨。身体已无大碍,让姐姐挂心了。只是,外出一事恐怕不行……” “哦,为何?”花骨反问。 “心中有所牵,有所挂,怕是浪费了这一途的美好风光。”嫇儿那双紫眸略显黯然地再度向窗外探去。 花骨并未应声,只是静静地走到嫇儿身侧。她将面前这位无助的少女嵌在怀中,一双温暖的柔荑轻轻顺着嫇儿的发丝抚摸着,久久未言,任凭时光迁移席卷这平静的午后。嫇儿略惊,却没有拒绝,她依偎在花骨的怀里,垂眸不语,迎面袭来的是那沁人的淡淡清香,竟是这般神怡。 阳光流溢的屋内,暖意渗入心脾。 “姐姐……”少女轻启齿贝,似是唤着眼前人,然,妙音旋与内止于此,却隔绝不了从中溢出的相思之情。若有一丝灵犀,在那千里之外的亲人定会倍感欣慰。 嫇儿有些留恋地离开了花骨的怀抱,仰首凝望着她。恰巧碰上那一无波澜的琥珀双眸,透着淡淡的凉意,浇灭了嫇儿内心深处一丝柔情,她苦笑试图拭去方才油生的那份脆弱,“谢谢。”嫇儿细声道来,虽然不知道花骨这一举措的缘由是什么,但不可否认在那一刻,她单薄的身心确实触及了来自那人的善意。 花骨微怔,须臾即逝,缓缓道,“呵呵,妹妹客气了。即是如此,那更需出门散心了。分明这般伤感低落,却不予以渲泄,试问一直沉溺于这浑沌的感情中,叫人如何向前?” “沉溺……”嫇儿闻之,喃喃自语着,“我,有么?”她紧紧抿着薄唇,垂首望向桌上的那一纸之约。难道放下自尊、妥协求全不算向前一步么?她自讽着。 花骨顺着嫇儿的视线望去,一张白纸上沁染着她家主人的字迹。那女子屈膝半蹲,她的柔荑轻轻扣住了嫇儿的小手,“公子能帮你一时,却帮不了你一世。这条漫长的人生之路,终究还是由你来走。”花骨柔声说着,“打起精神!”随之展颜,拍了拍嫇儿的手。 自恃以退为进,想来仍是驻足不前。嫇儿何尝不想寄情山水间,可是姐姐和沦澜的事情一直在她心中徘徊,扰她身心,实在是无法释怀啊。 “我……”嫇儿一双紫眸闪忽不定,欲说还休。正在她犹豫不决之时,门扉处突然出现了一道霸气十足的声音。 “我说不就是出去散心嘛,你睡了那么久不闷么?姐姐也是,她只是个小孩子,和她讲什么人生道理啊,只会让她心烦!” 嫇儿探向音源,徒见风殇一双剑眉微蹙,神情间透着丝丝不快,琥珀色的双眸分明这般漂亮却被这浓浓的戾气盖了去,他一脸不屑地怒视着嫇儿,双手环臂斜倚在门上。花骨闻声松开了握着嫇儿的手,亦站起身来望向风殇。 嫇儿不解地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短短一句话竟惹得风殇满脸涨红,神色慌张,随即侧首回避着嫇儿投来的疑惑视线,嘟囔着道,“要,要你管。我碰巧经过…恩,经过!你懂么!”前一刻还得瑟得霸气外露的风殇,这一秒却似个大姑娘家家的羞涩了起来。 花骨闻之微微摇首,笑而不语。她自是知晓风殇为嫇儿送完饭菜后便不曾离开过,如今这般慌张模样还真是难得一见。 见一旁丽人神色间透着异色,嫇儿对风殇所言更是不解,灵动的双眸泛起丝丝涟漪,好奇地探向门扉侧边之人,道,“真的?” “啊!是啊!”风殇收敛了自己慌乱的心神,继而又摆出原先副狂妄模样,义正言辞地道来。虽表面如此,实则内心一如小鹿乱撞,生怕嫇儿下一个眼神就识破了他这招虚张声势。 为何不离开?便是担心这孩子吃饱了,又不好好去床上休息而是睡在桌旁,却不料瞧见嫇儿眺望这片浩瀚蓝天时,那染着纯色的面颊似是玉莲般脱俗,清心却又惑心,深深地吸引着隐匿门外的他,直至姐姐出声,才恍恍回神。 嫇儿直直地盯着风殇许久,他颜本是羞涩忽又坦然,然,在他这般正色的面容后掩着的是却是一丝慌神,这一切神情的变幻尽收她眼底。嫇儿忽地莫名一笑,“不说就不说罢。” “我说的是事实!”似是不满嫇儿沉默半响竟只吐出这么一句话来,又犹感这小娃看穿自己的心事,风殇一双剑眉拢得更是紧了些,强烈抗议着。 “殇儿、嫇儿。”花骨沉寂地站在嫇儿身侧轻轻地唤着两人,凄寒得似是千年玄冰的语气让本是娆漫着些许喧嚣的屋子瞬时静彻。嫇儿颇惊,不敢对上花骨那双无波澜的琥珀双眸,只得深深埋首不再言语。而风殇……一身的嚣张气焰一瞬全止,似是淡若明水的委婉少年,毕恭毕敬地顺着花骨所杵之地微微颔首,垂眸亦不语。 嫇儿心生异样,又是这般。每番花骨语气一冷,风殇就会像是变了个人,腻于其眸的总是些看不透的悲伤,浓浓地凄凉,席卷着嫇儿的心,让人为之不忍。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妹妹不舒服么?”从嫇儿身侧悠悠传来花骨无平仄起伏的绵音,似是看穿她心思一般。嫇儿抬首,勉强微勾起一抹淡笑,道,“无妨。” “无事便好。那么,既然妹妹不想出门,我也不再强求……”花骨暂顿,继而望了眼门扉处,霎时收回视线,缓缓道来,“殇儿,我们走吧。”淡漠的口吻一如生人。 第3卷 第十九章 时来闲逸却伴忧3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6 本章字数:4595 嫇儿寻着风殇的身影,一丝寞落滑过那俊美的面貌,美目中散落着点点忧伤。风殇闻之便不再多看嫇儿一眼,转身即走,花骨也随之跟上,似曾相识的场景再现于前,只是此时在嫇儿心中还多了一份柔情。 “慢着。”嫇儿忽地嚷道,随即脱口而出,“我想出门……”略卷着稚嫩童音却依旧甜美的音色回旋在屋内。 欲走的二人停住脚步,不约而同地转身望向嫇儿。花骨面色坦然,然眉间仍溢出,些许不明,而风殇更是万分诧异地瞠目咧嘴。嫇儿被这对姐弟渗着丝丝疑惑的视线看得羞怯三分,速速埋首,鹅蛋小脸上渲染着红晕,一如娇滴嫩瓣沁着鲜红绽放。 别说是那欲走还留的二人不解,就连嫇儿自身也对其适才所言感到惊讶。可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风殇有些寂寥的背影,似是那铅色的阴霾不散,凋零的落花顺着染了天空残色的溪流,揣着不安惆怅飘向虚无,那份悲凉让嫇儿着实不忍。若答应花骨出门一事,风殇也必定会跟去,到时玩乐一番后心情也会有所好转罢……他们之间,剪不断的思绪,她所未知的事实,真心不想就让其掩埋在风殇的无限沉默中。 花骨窥伺着嫇儿的每一分表情,那琥珀双梭流淌着几丝寒意,继而打破这有些沉闷的气氛,嘴角挂着浅笑道来,“呵呵,妹妹想出门,那我这就去安排。”一语言笔便离了去,也不多问嫇儿突然改口说要出门的理由。那鹅黄的裙角随着疾步前行宛若此起彼伏的小浪卷舞动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当花骨行经风殇身侧时,似是一缕清风吹散了他一脸的疑惑,他循循望向长廊尽渊,试图拾起遗留的些许残影,意欲追随而去,方迈出一步,即止,回眸,泛着雾气的美目浸腻着柔情,轻声对着屋中人诉来,“谢谢。”继而一若流星飞驰而去。 嫇儿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莫名谢意倍感受宠若惊,但也一笑置之。至于出游一事,既然已然应允他人,便反悔不得。她探向窗外,喃喃道来,“希望明日是个好天气。”随性一笑,便歇于床上沉沉睡去。 翌日,晨光微醺,泄下几缕附在嫇儿枕边。犹感光亮,嫇儿于床榻上辗转侧身,轻声呢喃,长翘的睫毛微颤了几下,徐徐掀开上睑,半睁的眸似是月牙儿透着几分惺忪,略显呆然地眨巴眨巴眼睛,那副睡眼朦胧模样煞是可爱。 她扶着床沿,缓缓支起身子,丝绸般顺滑的发丝悄然垂至胸前,零星碎发无意间掩了她那双璀璨的眸。嫇儿起身下床,踏着莲步行至梳妆台前,有心无意地打理着长发。望着镜中自己,面如凝滞,眸如紫玉,唇如桃花,玲珑巧鼻,不禁莞尔笑之。别样花容,别样月色,前世债,今世还;前世的缘,今世再续。 忽地瞥见埋在发丝中的那一只碧簪。这是…他,给的……莫名的哀怨冉冉而起,惆怅盘踞心头。恰逢此时,依稀传来敲门声响。 “妹妹,醒了么?”花骨的声音隔着门扉显得有些沉闷。嫇儿一时惊慌,略显无措,手中握着的梳子竟失神掉落。“啪——” “妹妹,没事吧!”花骨的语气中渗着丝丝担忧,见屋中依然无声,心生疑惑,继而嚷道,“失礼了。”余音尚缭绕半空,这厢门已然推开。花骨一双乌眸中映着的却是嫇儿黯然的背影,她独坐妆台,镜中伊人憔悴,双眸中泛着粼粼波光,朦胧婆娑似是薄纱迷影,连那一缕清风犹若染了这肆溢的忧伤,吹得窗边盆花,残叶凋零。 “姐姐……”宛若如梦初醒般,嫇儿透过镜面看到立于身后,神色淡然的花骨。徒见那女子将手中糕点搁在桌上,施施而行,至于嫇儿身侧,俯身拾起那把静静栖息于地的桃木梳子,勾起一抹倾笑,不问是非,只道,“妹妹,一切已安排妥当,待用过早点后,便出发。” 嫇儿木然颔首,“多谢,劳烦姐姐你了。”一番软语随意道出。见此,花骨亦不再多言,她无声退下。门悄然闭合,一瞬的曦光太多耀眼,以至于遗忘了曾经的晦暗。屋内霎时笼上了一层阴霾,一如嫇儿沉闷的心。她移步桌前,拿起一块精致糕点,细细咀嚼,却是食不知味,机械般地翕合唇瓣。 当门第二次被敲响时,嫇儿诺了一声,门再度打开。花骨催道,“妹妹走吧。”她亦只是频频点头,踱步走向门外。而身后的花骨瞥过桌上方才嫇儿食着的糕点,仅啄去了小半块,她微声叹气无奈摇首,便迈着碎步离去。 穿过这迂回曲折的长廊,一扇朱漆的大门映入眼帘,椒图门扣金光闪耀,铺首衔环瞠目逼人。那厢少年已然骑着骏马静默等待,这厢佳人踏着莲步漫漫而至。晃晃见一抹紫影飘然前来,少年一扫烦躁,展颜欣然上前迎之,佳人报以倾笑,嘴角微扬似若湾沟明月,却掩不住这暗匿的寞落,徒见尾随其后的花骨漠然无声,少年亦只好闭口不谈,他垂首,本是摇曳着明光的双眸骤然黯淡些许。 一辆简朴的马车呈现于前,马儿埋首吃草,见嫇儿徐徐靠近,只是低鸣了几声并未过多在意。嫇儿轻抚着其背侧的灰色鬃毛,柔顺的触感滑过指尖,丝丝温热弥留掌心。她笑了,酒靥清点,双颊似桃粉花红。 花骨无息走进,轻声道,“妹妹喜欢这马么?”嫇儿淡笑响应,“不然,只是第一次摸到真马,心中有些欢喜罢了。”对于曾经那禁锢的人生,岂敢贪恋一分凡尘,终遥首相望,望而却步,步止心寂。 那间纯白的大屋子里,熙和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照射进来,中间的那匹红木摇马格外显眼。女孩坐在木马上,摇啊摇,摇啊摇,视线始终凝滞在窗户一角放置的玻璃鱼缸。几缕流光射过,地面泛着粼粼波纹。一条红龙眼披着那一身似火妖艳的盛装,舞动着蝶尾犹若薄薄的纱罗飘飘然。看似悠然自得,却是身不由己。她收回视线,神色黯然地摸摸木马的脑袋,“马儿,马儿。爸爸有一天会骑着真正的白马带我离开的对么……就像王子一样……”她喃喃自语。却不晓这里是她一生的归宿,永远也逃离不出的牢笼。 忽地一只大手轻覆嫇儿头顶将她拉回现实,她扑闪着紫眸,不解抬首,却撞上风殇霁颜粲然,忙是羞涩埋首,徒闻少年扯着一副沙哑嗓子道来,“傻丫头,前面还有很多好玩的呢。”略带着粗暴的语气,然,透着一丝安慰之意。 嫇儿的唇角终扬起一抹淡笑,淡得似是墨迹余蕴,淡得似是不曾一现,清晨的纷扰化作尘烟消散。她坐进马车轻声道,“走吧。”花骨颔首,驾上驭位,继而看向风殇,他会心一笑便跨上另一匹马背,护在车旁。 车轮终开始滚动,一如无法止息的命运之轮…… 始末难料…… 马车已驶半响,嫇儿环顾四周,车厢虽简,却仍是朴素有韵。她掀起窗上布帘,眼前之景却令其为之惊叹。 下有渺渺云烟似是流水潺潺,白霭如雾散漫妖娆,那浅灰阴霾暗匿其中。飘然荡漾的尘粒染着天边阳光,泛出几丝绯红,沾着零落的水气透出些许仙意。 他们这是…腾空而行? 继而回眸寻迹,徒见身后青山眉蹙,斜倚凭阑。那断崖处修竹参差风摆,掩着深宅星点斑驳,却正是近日暂住之地。忽地涌上一阵长风,窜进布帘缝隙,额前碎发如烟轻舞,随携的凉意犹若铃音脆鸣惊醒梦中人。望着这云海茫茫,凡尘不染的奇景,恍如身置幻境,嫇儿不免由衷而感。 隔着门帘,嫇儿唤道,“姐姐…”花骨应声答之,“何事?”她的声音由于被风吹散的缘故显得极轻,嫇儿不由得凑上前,掀起帘子,探首再而问道,“姐姐,我们为何能在空中…………”一语未了,却见花骨戴着一副深褐镜片的奇异眼镜,霎时惊得向后退去。 “呵呵。”花骨笑道,“妹妹便是好奇为何我们能这般腾云驾雾而行是么?”她侧首回望着嫇儿,发丝在风中一如柳枝乱舞,又道,“其实这里本是有路,只是公子以灵气覆之,使其匿于自然,彷若无形,以防外界干扰。”花骨徐徐诉着,脱下配戴的眼镜,递给嫇儿,“这是公子特制的苏目镜,戴上便能看清道路,妹妹不妨试试。” 嫇儿微微颔首,接过苏目镜戴上,瞬间前景异变。两侧草尖含露,山花怒放,一条宽约十米的直道倾斜而下,彼翼仍有云雾缭绕,却是别有一番情意。嫇儿左顾右盼,似是好事顽童,唇瓣微翘皓齿一现,嘴角的笑意浓似醇酒,醉人醉心。紫眸明光点点若繁星璀璨,脸颊上映得两朵琼花绽放,俏美犹胜天仙。 正值忘怀之时,脑中忽地闪过一丝不明,喃喃道,“灵气?”她敛起笑容,将眼镜摘下还之,神色间凝重了些许。嫇儿恍然忆起自至那镜湖小筑起,她的灵气就一直莫名地被抑制着,虽是如此,竟还能保持人身未显露鱼尾,这究竟? 第3卷 第二十章 离愁莫道初逢时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6 本章字数:4668 见嫇儿眸中闪着异色,花骨蹑手轻握少女柔荑,摇首浅笑,又举起另一臂遥指前方,轻声道,“妹妹,我们快到山脚了。”嫇儿探向其所指之处,朦胧间稀疏泛着几丝金光。晨光微醺,迷雾逐渐散去,嫇儿前倾半身倚在花骨肩上,忽地一只偌大的手侵入她的视线,她循循望去,徒见风殇驾着白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瞬光芒耀目,投射在少年的脸庞上,略显迷离。 “来,跟我走!”沙哑的声音回响耳畔,宛若着魔一般,嫇儿不自觉地伸手握住眼前的那只大手,风殇猛然使力,她犹觉身侧劲风刷过,回神之计,已然坐入其怀,惊觉,羞涩之意如燎原之火疾速点燃颊上的两片绯晕。 “……误上贼船。”嫇儿嘟嘴咒骂,埋怨地瞪着他。 “后悔也来不及!”风殇露出一抹邪笑,随即扬鞭,策马奔腾。嫇儿未及反应,不由惊呼,然,马儿犹如离弦之箭,骤然驱驰。身后隐约响起花骨告诫,依稀听闻,“殇儿,好生照顾着姑娘,我随后赶来。”继而余音散去,徒留两人在雾中前驱。 风殇环着嫇儿,疾速飞驰,她紧紧贴在他的胸膛,心中如若装着一块悬石,不敢一丝晃动。风声呼啸而过,缭乱了少女的发,轻触着少年的脸,怦然的心在雀跃。两翼是苍茫云海,身前是飘渺烟尘。隐隐烁烁间,婉约见得遍野的银杏参天而上,披着一层薄雾轻裳。 “让你的马儿跑慢点……”嫇儿大声嚷道。身后少年置若罔闻,藤鞭即起,狠狠策打,徒闻白马一阵长嘶,速度非但不减,反更是变本加厉。 “喂!”嫇儿一瞬勾住风殇颈脖,犹若狂岚下惊颤的花朵寻求一叶遮蔽。却是耳畔充斥少年肆意的笑声,不待嫇儿怒驳,两人即冲出云雾,眼前豁然开朗。风殇拭去嫇儿额上沁出的汗珠,附在她耳旁柔声吐息,“小乖乖,我们到了。” 嫇儿犹觉身边风声即止,脸庞仍沾着几分凉意,忽地一阵炙热的气息淌入耳中,她半合的眸缓缓睁开,对上风殇含着笑意的琥珀美目,一瞬的交集却似若天长地久。然,风驰电掣间,嫇儿将风殇重重推下了马,继而一跃踏着少年背脊漂亮着地。 “哼,这叫出其不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嫇儿仰首示天不屑说道。风殇双手撑地,晃首而起,却见得颜面尽是残叶,满嘴衔含枯枝,嫇儿不禁嗤笑,怒意霎时减了几分。 “好你个出其不意。看我不教训你个小丫头片子!”风殇眉峰紧蹙,双眸间透着浓浓不悦,他不顾身上粘附的叶片,一瞬跃起,震得树叶纷然零落,再次归于尘土。嫇儿拂袖掩笑,故作镇定,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是,不动手——才怪!”短短几字似是切齿之言,渗着威胁之意。一语即毕,风殇疾速向嫇儿驰去,佯作追打模样。嫇儿见状急急敛去了笑意,紫玉眸中闪着几丝慌神,一时无措,只得转身即跑,左右顾之,寻得前方有幽幽小径掩人耳目,她扯着长裙悻悻落逃。 “笨蛋!别乱跑……”风殇见嫇儿跑进林中,神色愈发凝重,急忙冲着她吼道。仓惶回首间,嫇儿瞥见风殇一脸沉闷,张牙舞爪地追着她,误以为他想伺机报复,不敢稍作停留,小脸上揣着几分慌乱匆匆跑开。 “嫇儿………别进林子……嫇儿………”任由风殇肆意叫喊,却怎得不入少女之耳,那沙哑的声音似是消融在风中,错落的林木逐渐掩去了那抹紫色残影。 “麻烦!果然还是应该杀掉!”风殇琥珀色的眸中燃起一团莫名的火焰,然,俊美的脸庞却若千年玄冰,令人望而怯步。他紧紧握拳,指甲陷入皮肉,留下几道触目刻痕,继而重重打在一旁的银杏树上,那金色的扇片缤纷坠落。风殇探着嫇儿余迹,眉间稍缓,一身戾气渐渐消散,转而多了几分无奈,神色间多了几丝焦急,“麻烦!麻烦!麻烦!”他连声啜骂,便又赶忙追了上去。 那厢,嫇儿一鼓作气跑了数米,裙角摩梭于落叶中沙沙作响,她不时侧头张望,见身后已无风殇身影,才惴惴止步,扶着树干撑着小腰,上下起伏地喘着粗气。嫇儿拂起一寸长袖轻拭着源源溢出的汗水,猛然一阵疾风吹过,犹觉身后沁凉一片。 她环顾四周,轻声呢喃着,“这,是哪里……” 满目的银杏宛若金洋,一如麦田色那般金灿无比,清风似是与这古老的横木搔痒痒,拂过这颗,跃过那颗,穿梭于缝隙间,挠得它哧哧而笑;那一缕风儿又似顽童追逐嬉戏,推得这片金洋波纹荡漾。此时,天空漫布扇片,缀缀飘落,犹如花火绽放,坠下的金光弥散天际。 风止。 那嵌入空中的叶子,终零落一地。似是银杏无声的泪,金色的雨沾了嫇儿一身。看着眼前绝景,一种意犹未尽的惋惜缠绕于心。萧萧瑟瑟,尘落无息;风转留声,我心悠悠。 天地间的宁和渐渐溢入嫇儿身心,让她一瞬的如释重负。然,此时,身后忽传来兮兮索索的声音打破这分静谧。犹若惊弓之鸟,嫇儿心颤不已。她速速回首,凝神探之,幽深的小径了无声却,徒留风旋一地的金色扇片。 嫇儿这才缓缓吁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自讽道,“风声罢……”猝然,一道白色的小小身影窜出,疾速向嫇儿逼近。不待嫇儿回神,竟纵身一跃跳入她怀中。嫇儿下意识环住这只小东西,原来是兔子。却是因这突然而至的冲击,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向后倒去。就在她背脊触地的剎那,一道冷箭紧随飞来,射在嫇儿身侧,入土三分。见此,嫇儿不及惊呼,连身翻滚,扬起一地金叶。后至的三只箭咻然划出三道银线,深深插在嫇儿方驻留之处。 剑雨适才止息,她急忙抱着怀中的小兔子起身,身形一转,躲入这枝干足有二人肩宽的银杏树后,得以一时喘息。嫇儿俯首看着这只白兔,神色间流入出一丝不悦,伸出玉指点点兔子的鼻子,低声咒骂,“坏东西,看看你惹上了什么祸!” 远处人声渐近,“嘁,跑哪去了!”粗旷的男声犹若咆哮一般对着眼前这块空地吼着。随后又听闻一阵乱步踩踏脆叶之声,却又一瞬消散,似是止步于此。 那粗旷男声道来,“二殿下,被那兔崽子溜了!”言语中透着浓浓的愤愤不平之意。 “是么?”一道似若醇酒般醉人的声音淌入嫇儿耳中。她为之一颤,轻声呢喃,“这声音?”似曾相识……好奇心驱使着嫇儿一探究竟。她侧着头,前倾身子,方想视之,忽觉颈脖间一沉,冰凉的触感渗入肌肤,伴随几分杀意。 “谁!”那人厉声喝道。 嫇儿心中揣着惧意恍恍回过身子,仰首望去。那人不是他人,竟是杏雨棠!把她抓去献给沦澜的『水』国大将军…… “杏…将军?”嫇儿惴惴不安地问道。杏雨棠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而逝。他未将长剑取下,反而更是压重了几分,冷冷道,“走!”嫇儿煞是不解,抱紧了怀中兔子,无奈起身走出树后。然,映入她眸中的身影却更让她无措。那似曾相识的声音,正是源自镜渊…… “是你……”嫇儿不知觉中松开了手,兔子一跃而出。它正一蹦一跳地竭力逃走,却被那发出粗旷男声的人逮个正着,他随手拎起兔子的耳朵,癫笑着,“哈哈,看你往哪儿逃!” 嫇儿恍若梦中惊醒,想要上前救下那只兔子,然,压在肩上的剑紧紧贴着她的颈脖,使她无法移动半步。徒见镜渊朝那男子随意摆了摆手,男子惊呼,“二殿下!”却是迎来一阵沉默。他被迫放走了到手的猎物,愤恨地向嫇儿投去敌意,十足让她激起几丝恶寒。 此时,镜渊踱步而上,示意杏雨棠退下。杏雨棠无声颔首,悄息离去。嫇儿生疑,这两人为什么会在一起……却犹见镜渊步步紧逼,不免向后退去。一步一声,脆叶零碎。终退无可退,她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笑意,细声道,“好…好久不见……” 镜渊报之倾笑,乌眸中流淌着柔情,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女。“小媳妇……”他唤着。然,正是这般称呼,将嫇儿深埋的记忆一度掘起,小媳妇?谁的?——沦,澜的………她与镜渊第一见面的时候他就这样唤着她,一时嬉戏的昵称,无意间竟让她想起久远的曾经。 嫇儿的紫眸一瞬黯淡,镜渊瞧出些许端倪,柔声道,“怎么了?”嫇儿的双梭泛着几分湿意,沁着寒意,却是略显呆滞,她望着眼前俊美的男子,机械地说着“把镜子还来…把我的沦澜还来……”一语未完,竟死死抓着镜渊的臂膀不放。 他微怔,敛起笑意,冷言道,“不可能……” 第4卷 第二十一章 花非花镜中人不知谁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6 本章字数:4982 “在这场盛大的假面舞会上,我是主角,你也是主角。无需猖狂,我只是你伪善的另一面罢了。” ———— 两人间本是散着些甜腻的气息,却是骤然冰冻。彷佛她不是她,他亦不是他。镜渊眸中渗着凉意,悲伤的思绪腐蚀着他理智的心。嫇儿的言语刺痛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比任何利器都要无情。似是花儿贪恋清风的凉意,一瞬的离枝,永生的零落;似是灵魂追随死神的足迹,一瞬的相触,永生的轮回。 嫇儿那双紫眸中隐匿的斑驳星点一如初始,然,嵌入双梭的却是镜渊凄冷的面目,透着零星哀愁。惊觉自己竟紧紧抓着那少年的臂膀,似是触电一般风驰间抽回手,衣袖上却留下一片皱痕。 “不…不是…不是这样…”嫇儿使劲摇首,双手亦在空中胡乱比划,额前的碎发随之起舞。那些无礼之言…绝非她的本意。自己犹若他人的牵线木偶一般,犹若蛇腹蛛网相缠舌尖一般,驱使着那些字句全倾吐出。 沦澜?嫇儿脑中猝然灵光一闪……她所言既与那人有关,莫非…又是情蛊作祟?嫇儿蹙眉,方想卷袖一探,不料,手适才抬起,腕间肌肤与肌肤相触的寒意渗入。镜渊猛然握住她的手,五指似是要深嵌其中方肯罢休。嫇儿咬唇闭眸,一双柳眉几乎快纠缠一起。 “不是这样……”少年向嫇儿投来冰冷锋利的视线,似是秃鹰利爪狠狠刺痛着她。嫇儿下意识地挣扎着,意欲抽回手。 “你,是在拒绝我?还是……”他一顿,却流露出一脸的揪心,“你我再逢,之间就仅剩下沦澜可谈么?”他的每一字每一句皆是那般令人心颤,恍若隔世的情谊,尚未忆起,已然消散,无迹可寻。镜渊直直凝视着眼前少女,似是仍有一丝期望,静静盼侯着她的回答。 “不不不……那个是……”嫇儿拼命否认,然,解释往往只是掩饰的借口,抹了糖衣的莲子,苦不堪言。 “不用说了!”镜渊猝然怒吼,松开握在嫇儿腕间的手,挥拳直击她身后的银杏。一阵骚动,金片似是天女散花一般缤纷坠落,没入尘埃,一如此刻少年失落的心。 想来,他是恋她的。初见时心的浮动,离别后心的寂寥。 想来,他是爱她的。再见时心的雀跃,却……彼此在不知觉间掘出一条鸿沟,他越不过,因为那个人的存在…… 实在,不甘。 一旁的杏雨棠见镜渊这般举动,不由震惊。二殿下一向不随意动情,如今却……那鱼儿怕是不妙……即意欲上前劝止,一双大手却重重扣在他的肩上。 “哟,杏大将军,这…”那人意味深长地贼贼一笑,“是要作甚啊?”说话之人正是之前猎兔的那位粗旷大叔,介于适才嫇儿之由放了那兔子,心中煞是不爽,如今这小妞自寻苦吃,怎能让那个『水』国的叛贼上前救她! “呵呵,廖桑大人真是客气。我不想做什么。”杏雨棠表面赔笑应付,实则暗想这匹夫竟仍揪着那事不放,怀恨在心。在此亦难以与他真心较量,罢!暂且静观其变…… 廖桑似是异常满意杏雨棠的说辞,不免咧嘴畅怀大笑,“哈哈,好兄弟!”说完那只贼手又在杏雨棠的肩上重重拍打了几下,才收敛些许。 天边残叶乱舞,人心交错无规。那一片金黄脆叶飘然坠下,悄息附于镜渊发上。乌丝沾染了这秋的气息,亦习得秋的悲意。倾入的是这无止的凉风,是那无尽的萧然。嫇儿被镜渊突如其来的一拳惊得哑然无声,徒觉风掩面而过。她扑闪着双眸,怔怔望着犹若与秋色想融的镜渊,忽地莫名“噗哧”一笑。 金叶沾发,似若金莲绽放。嫇儿伸手摘下,调皮地晃了晃,倾笑言之,“叶子……”她对他笑着,纯真得犹若天山清泉不着凡尘,烂漫得犹若陌上花开风摇轻舞。镜渊抿唇,乌眸中参杂着不明的色彩,他接过嫇儿手中的叶子,细细端详,猝然握拳,耳畔充斥叶片折碎脆裂之音,继而摊开掌心,那些尘沫随风逝去。 “沧嫇儿,我不懂……不懂你究竟在想什么……”少年无力申诉着,一席言语似若编织着的凄冷乐章淌入嫇儿耳中。嫇儿不解望着镜渊。镜渊蹙眉,猝然捏起嫇儿下颚,贴近她的薄唇,眸中燃着烈火。俊美的脸庞逐渐逼近,嫇儿的心却似是山崩地裂剧烈动摇着。 她无意识地伸手抵在镜渊胸间,神色闪着无措之意,适才泪润湿的紫眸悄然间干涸,本揣着的笑意一丝未存,徒留下几分莫名的惆怅。少年炙热的气息轻附花容,却是扬起一阵微颤,如若狂岚惊了悠悠沧海,波澜肆起。嫇儿埋首,双眸闪烁不定,道,“对不起…………”随即双手一齐用力推开镜渊,匆匆跑开。 镜渊向后踉跄了几步,杏雨棠上前扶之。“二殿下!”他一脸忧色地唤着镜渊,却被少年倔犟地推开,飞驰一般追上不远处的嫇儿。镜渊又一次抓住她,少女回眸,那沧蓝发丝散漫空中,身下薄纱罗裙回旋飘逸。然,嫇儿侧首,俯视着零落一地的秋叶。 “为何不看着我?”镜渊的声音微颤,眉梢紧绷。 “对不起……你有你的苦衷,我也有我的无奈……请不要介意我刚才的那些无礼之言……”嫇儿轻声诉着,双眸中渗着丝丝莫落哀怨。她虽不知沦澜与他之间究竟有何渊源,更不知那人的消失是何原因,但绝与镜渊拿走的那面镜子有关。沦澜与镜渊,彼此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又岂是她能言之?方才那一席话定是情蛊发作之由,而这却关系到自己与隐白之间的约定,外人还是少知为妙。 故,有些言语不可为,有些情感不可触…… 嫇儿犹觉腕间力道渐渐松弛,她毅然收手,不再多言,无情回首疾步离去……少年驻留在空中的手不曾垂落,宛若风化腐蚀着飞泻是时间,一晃眼即是恒古之殇。 默默立于镜渊身侧的杏雨棠询问道,“要追么?”却是迎来镜渊无息的悲愁,他的眸中再无波澜,如若死水如若寒冰,垂臂继而恍恍起步,向着前方走去。杏雨棠见镜渊这幅失神模样,似若悲泉倾覆,洪水难掩,不免叹息。他望着嫇儿的余迹,顽自深思。 这一场无终点的闹剧,未开幕已然闭幕。那小鱼儿是有古怪,总觉得有何难言之隐……他蹙眉。尤其是,当嫇儿谈及他曾经的王,曾经的…杏雨棠忽地自讽,嘴角间勾抹出一缕惨笑,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 他继而悻悻探向镜渊有些莫落的背影,无奈摇首,二殿下竟没发现沧嫇儿怪异之处,甚至一度深陷,他与那条小鱼儿何时解下如此深刻的羁绊?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又,紧随镜渊离开,身后的一行人等亦无声默默随行。 那厢,嫇儿一路疾奔,裙角边缘沾了不少金叶。终,气力竭尽,倚着一颗银杏,喘息不止,身躯犹若波澜起而伏之。她抹去沁出的汗珠,心却仍有余悸。背脊紧紧贴着树干,缓缓下移,盘膝而坐。一日内竟两次出逃,好不狼狈。忽地脑中浮现镜渊贴近自己时候的脸庞,棱角分明的线条勾画出他夺人的俊美,墨笔点睛,双眸流淌着溢彩,却难掩几分失落。他,是想…吻…… “不是!不是!”嫇儿骤然摇首,似若安慰自己般竭力否认,双颊却倾刻晕红。然,脑中蓦然闪过一瞬疼痛,犹若针刺深深扎入神经。嫇儿脸色霎时惨白,粉颜蒙上了一层白霜,冷汗从额前淌下。 “怎么,回事……呃…”嫇儿切齿自语,疼痛加剧。只是略想镜渊之事,怎会这般头痛欲裂?她眉心紧蹙,双眸正渐渐溃散无神,嫇儿颤着手,掀起衣袖,见那丝红线虽未窜动,却散发着骇人红光。自中蛊以来,这种情况从未有过。 “隐白……隐白……”嫇儿气若悬虚地唤着,却不料更是加重了疼痛。“呃……风殇,姐姐,你们在哪里……”她无力呻吟,冰莹的珠子滑过肌肤,徒留下一道道干涸的水迹。 此时,夕阳染目,天边的五彩云霞轻浮于天际。然,夜色犹若潜行的黑龙如影随之。嫇儿仰望绯空,心绪飞泻。似是无形青丝交织缭绕,束缚着深渊处另一个自我。离愁诉情肠,再逢把酒欢,飘渺云烟过,青灯烛泪常,水中月胧色,镜中花非花。 嫇儿忽觉视线迷离,那斜阳宛若鲜血,映染了扇叶,绯红与流金相溶化作光环,清风摇曳下那萧瑟残叶,似是扰了晕环,泛出点点涟漪,荡漾了人心。脑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时而乍现,似是气缠烛火,忽明忽暗。 须臾,睑眸犹感沉重,微睁的双梭扑闪了几下,终翕合闭目,一如那濒死蝴蝶最后未完的夙愿,展翅却亡。 她跌入梦的深渊…… 一个,惨白得,只剩虚无的世界…… 然,却有一女子静静伫立于此…… 那人,是谁? 第4卷 第二十二章 梦魇之『朝朝暮暮』1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7 本章字数:4781 “向前一步,是重生。” …… “向后一步,是毁灭。” …… “那么,你的选择?” …… 女子翕张薄唇,不知所言。空灵的言语穿透四壁,为这片苍白蒙上一层神秘感。 “什么?”嫇儿蹙眉不解,她循循望向彼方女子。然,仅眨眼片刻,那女子竟猝然消失踪影。嫇儿揣着满心的疑惑,蹜蹜移至那地,却已然不着一丝余迹。忽感身后阴风飘过,她惊觉转身,映入眸子的依旧是铺天盖地的白色。 “错觉么?”嫇儿安慰着自己,喃喃自语道。此时,几缕黑色丝发穿过她的肩,张扬在她的脸侧。她抑制着蠢蠢不安的心跳,缓缓回头。一个容颜极美的女子无神地盯着她,嫇儿被直视得不免泛起阵阵虚汗。未待嫇儿有所举动,女子忽地伸出双手扬起她的脸庞,双颊被十指紧紧夹住,冰冷的触感渗入丝丝肌肤,让嫇儿心中打了不止百余寒颤。 “呜呜…你想做什么!”嫇儿使劲摇首挣扎,回瞪着那女子。而女子不为所动,依旧无神望着嫇儿,甚至眼皮都不眨一下。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失,两人看似无尽止的对峙,然,屏息间,女子疾速凑近嫇儿的脸,嫇儿条件反射地欲要仰后,却被女子的双手抓得动弹不得,彼此唇隙之间仅一指宽距。嫇儿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竟察觉沦澜与这位女子神似,尤其是那一双美得令人无法移目的湛蓝眸子,他们之间莫非有什么联系? “向前一步,是重生;向后一步,是毁灭……那么,你的选择?” 女子毅然打断嫇儿的深思细琢,重复着最先的那些话语,面色无澜地静候她的答案。这些字句似是刻入脑中一般,不断翻滚,刺激着嫇儿思考。那女子的视线一刻不曾离去,似是观察着嫇儿每一分细微的神情变化,继而开口。 “还是……”她调高音量,“驻足不前,今朝醉?” 曼妙余音回旋嫇儿心中,久久不散。只见此时那女子身形,逐渐透明。更明确地言之,其正趋向由水作成的躯体。嫇儿大惊,伸手意欲强行推开,不料,竟直直穿透了女子的身体,十指上沾着的冰凉水滴,顺着手指的边沿滑落。 女子俯首凝视着穿透她胸膛的两条手臂,松开了紧贴在嫇儿脸上的手,整个人突然急急向后仰去,即触及地面的那一瞬,女子忽地变换成一条水龙横卧飞行一段距离,又以九十度角直冲天际,在空中盘旋数余回,转而向嫇儿径直逼去。 嫇儿见势,连步后退,却不及那水龙万分之一的速度,迎面逢上水龙的冲击,犹觉整个身子皆浸泡在水中,并未感有何不适,反而有种温暖的情感包围着她。再而定神一视,竟发现鱼尾惊现,嫇儿随意舞动着鱼尾,不知觉中,已然身处一水潭之中。 “这是何地?”嫇儿自问,却不晓一股暗涌迸发而出,连同她的身躯一同卷入其中。伴着流水急涌,无数画面犹若走马灯一般闪现于嫇儿脑海。 原来…… 原来,果真如此……那女子即是沦澜的母亲…… ………… ………… 素雅的小屋中,一位孕妇挺着肚子安静地倚在藤椅上,轻柔着自己的腹部,俯首含笑,口中不时念念碎着。 “宝宝呀,还有几日就要出世了,开心么?” “恩,最好是个男孩,那人最喜欢男孩了。” “宝宝的鼻子像你父王,嘴巴像我……嗯嗯,一定长得出落……” …… “我家孩儿可有调皮,趁本王不在时欺负夫人吶?”一道低沉却是悦耳的声音远远传来,木门相继推开。 那孕妇寻向门处,见一俊美男子风尘而来,脸上顿时绽开了笑靥,欲起身上前迎之。 “墨尘!”她惊喜地唤道。 男子忙疾步走至女子身边,一脸责备模样,佯怒道,“漓儿,别随便乱动,小心动了胎气!” 女子却笑意更浓,“没事,宝宝也急着想见父王呢,对不对?”她小心翼翼地揉着肚子柔声问道。 男子爽朗地大笑着,俯下身子,蹲在女子身侧,脸紧紧挨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抚摸。女子微扬唇角,凝视着男子,不自觉地伸出手掩在男子俊美的脸上。 他是『水』的国君,亦是她的天,水墨尘…… 而她慕漓,舍弃了仙水族圣女的身份,毅然追随那男子,堕入凡尘…… “前几日,本王与夫人的妹妹相见。”水墨尘忽然打破这份静谧,一脸严肃地道来。 慕淋?一丝莫名的情感瞬间滑过慕漓的花容,参杂着些许阴暗的色彩。只闻水墨尘继而又道,“本王已经向她借来虚空镜,我儿一旦成年必须归还。” 慕漓敛起笑容,淡淡地望着他,不语。水墨尘的脸庞离开了慕漓的肚子,一些暖意仍依附在他的肌肤上。他缓缓抬首,撞上慕漓那双黯然的美目,有种名为痛心的感觉在他身体里滋生。水墨尘紧紧握住那女子白皙的柔荑,唇瓣满含温情地轻啄了一下,继而移至胸前。虽隔着衣物,慕漓犹感眼前男子的心正强烈地跃动着。 “水灵珠,今后将会脱离我,依凭在那孩子的身体里。水灵珠之强大让他的身形难以维持,而同是我族宝物的虚空镜恰能镇压此物。”慕漓微微叹气,万般无奈地说着。“但,若想完全控制水灵珠唯有两种方法可行,一是舍弃人的身份成为仙水族人,即被世人称之为龙族……这,绝不行。”慕漓垂眸断然否决,“他,是你的孩子,我们的结晶。所以,他只能成为『水』的王!” “漓儿……”面对慕漓的决绝,水墨尘再也无法镇定自若,他深知此女子为他放弃了太多太多,让他无从报答,唯有用爱来填满她空无的缺失。水墨尘俯身重重地吸允着慕漓的唇,些许芳香流淌在齿间。一阵意乱情迷地长吻后,水墨尘定定地望着慕漓,起誓道,“本王绝不负汝!” 慕漓浅笑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又道,“这第二种方法,”她稍作停顿,饶有深意地透过窗户望向天空,“人鱼泪。一颗饱含真情之泪……她四年后即会从轮回中转世,再而十年出海,届时必定……” “本王定会把那人鱼带来,为了他,为了你!”不待慕漓说完,水墨尘频频颔首承诺道,“相信本王,我儿会没事的!”水墨尘慎重地向慕漓说着,双眸中流淌的是决心,是坚忍。 似是回应着水墨尘,慕漓的另一只手轻轻附在他的手之上,忽地闭目深吸一口气,“是的,我不会让他有事的。我会永生永世地守护他,以我的身躯,以我的灵魂,为代价!” ………… ………… 眼前情景逐渐模糊,渐渐消散化为泡沫。嫇儿试图抓住些许残片,却一瞬泯灭。她望着唯有水流包囊着空无一物的手心,不禁握紧,眺望彼方深渊,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那个屋子是…湖心小筑?人鱼泪、虚空镜?这,就是沦澜抓我的原因么?”嫇儿的心一瞬凉透了,“枉我一片痴心,原来他接近我只是为了利用了,害我中了这撩人蛊毒也罢,更是因此间接害得我姐姐沦为他国的阶下囚……他!咳咳……”嫇儿哀怨道来,怨气冲上心头,囤积盘踞久久不散,忽觉口中一阵猩甜,鲜红的血液飞溅而出,融于水中,化作几缕渺渺红烟飘散。 此时,又是一阵狂涌激进。耀人的白光刺痛着嫇儿的双眸,转眼吞噬了她的身影…… 第4卷 第二十三章 梦魇之『朝朝暮暮』2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7 本章字数:3775 ………… ………… “啊——啊——” 小屋内充斥着慕漓绝烈地嘶喉着。额上沁满了滚大的汗珠,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双眸紧闭,触目可见眼角后那深深的刻纹,本是樱桃般的小嘴如今却张得犹若口含巨石,时而从喉间传出声声凄厉之音。一旁的水墨尘握着慕漓的手,溢出的汗水让两人的手紧紧粘合。他看着这般痛苦的慕漓,心中不知有多难过,然而却是无能为力,只能不住地在一旁安慰。 “夫人,快生了……会没事的!”水墨尘微颤的声音淌入慕淋耳中,她无力地点点头,继而又传来阵阵足以穿透云霄的吼声。 “呜哇——” 新生婴儿的哭声一瞬填满屋内,带来了丝丝喜气。 “哟,恭喜吾王,是位皇子!”产婆一边擦拭着小婴儿的身子,一边扯着嗓子高亢地说着。 “皇子!”水墨尘大喜,正要上前从产婆手中接下婴儿,忽地从那婴儿身体里发出刺眼强光,与此同时,慕漓的身子亦凝聚着道道白光,两者彼此相呼应。只见从围绕着慕漓的光芒中骤然出现一个滚圆的珠子。附着光的珠子缓慢上升至空中,逐渐显露出真面,竟是一个透明的水珠,然,仅眨眼片刻,水珠被婴儿一瞬吸入体内。两人身上的光这才散去。 不待水墨尘有所缓和,徒闻产婆一声惊呼,“呀,小皇子不见了!” “什么!”水墨尘深深蹙眉,一脸的难以置信。 “墨尘…扶我,起来……”慕漓突然气若悬虚地诉着,颤抖地向水墨尘伸出一手。水墨尘恍然回首,急忙迎上前,牵住了她的手,强挤出一丝笑容,柔声说道,“别动,好好休息。那孩子……”慕漓的纤纤细指悄然间附在水墨尘的唇上,她的眸中含着些许雾气,透着丝丝哀怨,摇首示意不必再言。 “墨尘,你…应该知道的。这是…水灵珠的力量。”慕漓断断续续地诉着,隐忍着渗透全身的虚软,硬是支着手意欲起身,水墨尘见此扶住她单薄的肩膀,慕漓投以倾笑。 “漓儿,没事的。我们有虚空镜在,那孩子会回来的。”水墨尘附在慕漓耳畔柔声轻诉,却迎来慕漓无奈摇首,只见那似若塞满了悲意的女子,嘴角慢慢溢开一抹笑意,犹若枝头残花,孤零摇曳…… “吶,墨尘……我们的孩子还未取名,你觉得沦澜如何?大波为澜,小波为沦……”慕漓打破两人间略显沉重的气氛,突然说道。 水墨尘先是一怔,卷着半分悲意的笑容,摇首道,“不可不可,太文气了。淼淼三江水,淼淼这才霸气!” “呵呵,真像你会取的名字,那便依你。沦澜取之为乳名,唯亲昵之人方可唤之。”慕漓惨白的脸上映出点点笑意,犹若残阳倾洒下的胜雪梨花,透着半点猩红,却难掩慕漓虚弱之气。 两人沉默了片刻,慕漓似是下定了决心,猝然打破这份静谧,道来,“墨尘,我想我是要走了……” “漓…儿?你想作甚么?”水墨尘瞠目凝视着慕漓,徒见那女子的身躯慢慢趋于水般透明,继而化作水龙,在屋内翻腾几圈,口衔虚空镜,直直冲破屋顶,身躯骤然崩裂成水珠倾洒天际。外面风和晴芳,却被这突然而至大雨蒙上了一层朦胧。 水墨尘呆然地望着床上伊人的余迹,微颤着翻过掌心,移至鼻尖,尚有芳香留存,他惊觉起身,踉踉跄跄地跑到门边,差点因地上水迹滑倒,后面的产婆看得那是心惊肉跳,忙冲着水墨尘喊至,“王!小心!” 然,水墨尘却是充耳不闻,执意向前。他扶着门沿,刚想跨出,不慎被门坎绊倒,堂堂一国之王竟弄得这般狼狈,可是现在的水墨尘并不在乎,尊严在自己所爱之人面前一文不值。他恍恍抬首,却为眼前之景所震惊。 小筑的周围已然被水淹没,可那不是水啊!是他心爱女人的躯体啊。空中那面灵境不断旋转下沉,忽地传出慕漓的声音,“好好照顾沦澜,好好照顾自己。我说过我会以身躯,以灵魂,为代价,守护我们的孩子……”一语言毕,即缓缓坠入湖底。 “漓儿…漓儿…漓儿……”水墨尘眸中噙满了泪,鼻中泛着酸意。他柔声唤着他的漓儿,一遍又一遍,然,她已然消逝,与他永不相见。强忍的泪水终不堪决堤,纷然坠落,滴在自己的手背上,炙热的触感渗入肌肤,浓浓的爱意唤不回的离愁。 水墨尘见此忙想跟着冲下水面,却不晓,这水面竟与镜子无异,根本无法下水。此时,屋内突然响起阵阵婴儿的哭声,产婆兴奋地言道,“小皇子回来了!!”她扭着大屁股抱着孩子冲了出来,“小皇子…回……来……”产婆的声音渐渐沉寂,直到消无。她见得一脸憔悴地王,踱着慢步向自己走来。 “王,王……”产婆被水墨尘那双无神地一如死尸的眸子吓得连连后退,口中不时叫嚷。她一瞬把手中的婴儿交托给水墨尘,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此地。而水墨尘并未在意产婆的失礼,只是痴痴望着怀中的孩子。 “沦澜乖,你的母后会一直一直守护着你,永生永世…………”他半携着哭腔的嗓音淡淡说着…… …… …… 画面又一次化作泡沫飞散,嫇儿的心却无比沉重。 “沦澜的母亲……她的身躯即是那镜湖水,而她的灵魂寄宿在那面虚空镜中,守护着,沦澜。”她摇首,“即使如此,即使是想要保护沦澜,也不该利用我。”嫇儿紧紧闭眸,眼角泻出的几滴晶莹一瞬融于了水中。 水墨尘与慕漓之间的情殇,她何尝不感动,生死绝恋叫人泣泪。慕漓对沦澜的母爱,她又何尝不心痛,身破魂灭长年厮守。然,把她卷入其中,若明言告知也便罢了,却是一切的虚情假意,姐姐们为了寻她被抓更是无辜。 忽地一只悠悠暗爪扣住了嫇儿的颈脖,“不许!”阴森地女声缓缓淌入耳中。 “什…么……”嫇儿艰难地说着,双手紧紧握住那只爪子,使劲掰动着。 “不许离开沦澜!” 一张透明女子的脸猝然凑近……空洞的眸中却是诉说着敌意…… 第4卷 第二十四章 梦醒魂缠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8 本章字数:5545 那正是慕漓…… 此时,周身的水恍然不见,悄然间竟再次凝聚着水龙的身躯,头部依旧是那女子模样。她长长地龙身一圈圈地缠绕住嫇儿,困得她无法动弹。 “不许离开沦澜!不许离开沦澜!不许离开沦澜!……”慕漓一遍又一遍地命令着嫇儿。言语中,恶意袭身,凉意侵体。嫇儿犹感颈脖被越掐越深,已然无法言语,口中吐出些许粘稠液体,紧握她爪的双手愈显无力。 “是那个女人的孽种害了我儿,要不是他!要不是他拿走了虚空镜!!!!”女子的言语卷着浓浓悲意,愈说愈是激动,嫇儿被勒得越发得紧,一张小脸由白转而紫红。 正值命悬一线之时,这惨白的世界一瞬被黑暗吞噬,脖子上的痛感逐渐散去。嫇儿一阵狂咳,大口喘着粗气。然,未待嫇儿气顺,长发竟径直被人提起,连带身躯一同被悬在半空。 “啊——”嫇儿疼痛难忍,猛然惊叫,眼角依稀可见莹莹泪水。“放开我!你要作甚么!!”面对嫇儿的质问,只有虚无边际的暗夜回应。这一刻,静得可怕。嫇儿只觉自身被人扯起,但,那身影融入了黑暗,看不见…… “人鱼……”突然,慕漓的声音乍现,徒见远方映出点点白影,向嫇儿疾速逼近。“请爱他……”那参杂着悲愁的言语徐徐入耳,这亦是慕漓的最后一句话。待音止沉静,白影窜入嫇儿体内,随之,被提起的身体猝然下坠,黑暗的尽头是虚无的深渊。 …… …… “啊!”嫇儿大声嚷着,紧闭的眸一瞬睁开,她警觉地环视四周,徒闻风扫叶坠,沙沙作响,“唉……”嫇儿缓缓吁气,却仍是惊魂未定,瘫软席地,呢喃自语,“一场梦么?”她一顿,伸手摸着痛意尚存的颈脖,又道“真实得令人心碎……” 此时天色已暗,深笼在夜色下的树林显得异常阴森。忽地前方有烛火忽明忽灭,嫇儿方才定下的心又再次提起。默想,不会是沦澜的母亲跳出梦境来寻她吧……嫇儿重重摇首,试图抹去这份不详预感,继而惴惴不安地冲那烛火处吼道,“谁!” 然,嫇儿那颤抖的音色却引得那厢暗影一番嗤笑。 “呵呵……”犹若铃音动听的女声淌入耳间。徒见那抹身影快速向嫇儿走进,伴随着火光,嫇儿渐渐看清了来者的模样。竟是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小姑娘,穿着一套全黑的紧身衣,黑纱蒙脸,宛若融于这阴森的林间一般。 “你是谁?”嫇儿谨慎地再次问道,眸中扑闪着敌意。 “嫇儿不怕,姐姐我来帮你的哟。”那姑娘将手中提灯随意往地上一扔,掀开自己的面纱,却是一副玲珑可人模样。美瞳若星辰,双眉如勾月,朱唇似娇花,嫩肌弹可破,白皙犹胜雪。所谓天仙,亦不过咫尺伊人。 她漫步踱至嫇儿身边,也不顾什么礼节,竟伸手勾住嫇儿的肩膀,双唇附在她耳畔,轻轻吐气。嫇儿被其弄得一阵瘙痒,羞涩之意油然而生,不免瑟瑟地蜷缩在一块儿。 那姑娘看着嫇儿闪躲的神情,露出一抹贼笑,又附着她的耳朵说道,“姐姐我呀,叫做月清吟。嗯……”她大大咧咧地挠了挠头,“是你家亲戚!”这姑娘似乎还异常得义正言辞,向着嫇儿又是一阵痴笑。 “哈……”嫇儿亦冲她尴尬一笑,无奈地点着头。“于是,清…吟姐姐,能不能放开我再说话……” “好说!好说!”月清吟满意地翘起唇角,爽朗地笑着,放下勾在嫇儿肩上的手,继而对着她说道,“嫇儿,刚才可真是千钧一发,若非我及时找到你,可能你就得……喀嚓!”她边说边用手比划着,假意在嫇儿脖间一抹。 嫇儿一脸哭丧,抱怨道,“好姐姐,你就别吓我了……”忽地,埋首垂眸,神色一瞬严肃不少,咽下一口气,愁眉紧锁地问道,“刚才的梦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是蛊魂。”月清吟的语气一瞬冷得似是千年玄冰,嫇儿不禁打颤。她又道,“所谓蛊魂,即是寄宿在蛊毒中,下蛊人的魂魄。此种蛊毒比普通的毒性更烈,尤其是这蛊中所蕴含的是下蛊人浓浓的情感,或喜或悲,或忧或愁,会逐渐侵入中蛊者的神经,继而与其同化。而你……”只见月清吟举起手伸出纤细一指对着嫇儿。 “我?”嫇儿反问,她一眼晃过月清吟的手指,又转移视线望向她那毫无神色波澜的脸庞。 “想来你已经知道自己被『水』国那小子抓来的理由了。他需要你的眼泪活下去。然,前提是你的真情一泪。倘若,你没有爱上他,又何来真情一说。这即是他母亲设下的计,等你下怀。自你踏入那湖心小筑的那一步起,你就中了这名曰『朝朝暮暮』之蛊,那慕漓的灵魂一直盘踞于你体内,束缚着你,抑制着你的灵力,将你困于此地,直到爱上水淼淼。”月清吟淡淡地诉着。而嫇儿的心却愈发沉重,她无力地笑着,透着半分凉意,半分凄冷。 “日以继夜的思念,缠绵涌现的泪水,不够…竟还囚禁了我的身,啃噬着我的心。非要这般决绝才可么?”嫇儿踉跄几步,嘴角勾着一抹凄绝的惨笑。是的,她确实是栽进了情坑,然而被操纵的爱真的是爱么…… 月清吟望向嫇儿的视线变得些许柔情,她继续道来,“然,天不如意,慕漓并没料到,『镜』国那群傻瓜的突然出现,更未料及镜渊的野心会这样大。弒父逼兄,夺镜嫁祸……” “镜渊他怎么会……”尚未从慕漓的阴影中解脱又听闻镜渊所作的不耻行为,让嫇儿一下无所适从,她难以置信地摇首,苦涩之味在心中蔓延,“不…可能……”一番软语轻扬尘中,却被突然而至的晚风抚平,似是嘲笑着她的无知。 “嫇儿你太天真,这是一场阴谋!镜渊是慕漓妹妹的孩子,小时曾与水淼淼一起足有五年之久,想必亦是知道他的秘密。镜渊巧妙地夺走了镜子,这加剧了水淼淼的消失,如此才能实施他的大计……因此,慕漓记恨着伤害她孩儿的镜渊,而你恰巧遇到镜渊,惊醒了慕漓寄宿于你体内的魂魄,爱子心切的她便想要占据……” “巧妙?大计?”嫇儿忽地打断月清吟的话,她已无心再听月清吟继续说下去,眼前的事实已然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连镜渊,连他也是在利用我么,当时在镜湖故意带着我去那洞穴,为的就是牵制住沦澜从而夺取那面镜子……”炙热的泪珠翻滚而下,滑过她苍白犹若梨花的脸庞,道道泪痕诉说着她的痛,珠珠串串绵延着她的情。 “呃…呵呵……”月清吟突然一改态度,嬉皮笑脸地轻轻拍拍嫇儿的背,“呀…乖嫇儿呀,姐姐没想要弄哭你的,更没想到他们对你那么重要。姐姐告诉你一件好事情吧,方才,我已用本家的锁魂咒压下了慕漓的魂魄,你的灵气暂且恢复,可以打小怪兽了哟。” 她一脸得意地扬着头,得瑟地等着嫇儿回应。却迎来嫇儿一声凄软询问,“这么说,我可以使用灵气了?”她抬高嗓音无力地望向月清吟。 “自然……” 未待月清吟言毕,嫇儿一瞬变换出一条长鞭,上面聚集着层层灵气,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她踏着微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计,长鞭缠在月清吟颈脖,勒得她无法动弹。 “你究竟是谁?”嫇儿抽紧鞭子,逼问道。 “哼,你家亲戚。”面对嫇儿的突然转变,月清吟仍是面不改色,淡然说着,又道,“你以为这点功夫就能困得了我么?” 嫇儿心生疑惑,然不容她思考,长藤竟猝然断裂。嫇儿因惯性稍作后退,却瞥见月清吟手执黑色短刀,那抹黑影疾步逼近,嫇儿尚未站稳,那把短刀已然抵在喉间。局势顷刻颠覆。 嫇儿呆然望着短刀,悲意犹若千尺津波一瞬席卷而至,却始终隐忍,泪不落,情不纵。 她抿紧着薄唇,微颤着音再次问道,“你究竟是谁,连隐白都不曾向我提及这些事情,而你,却能知道的一清二楚,有关我的一切不在话下,甚至连他人的目的都了如指掌。”嫇儿不紧不缓地抬首相望,撞上月清吟泛着凉意的双梭。 “无论问多少遍我都会说,我是你家亲戚。咳咳,姐姐友情提示,不!要!靠!近!隐白!他很危险。乖孩子就要相信姐姐……”月清吟半携威胁之意,邪笑着说道,乌黑的眸珠咕噜咕噜滚动着似是揣摩着什么。 嫇儿紧紧盯着眼前女子,两人间一时沉默,忽地嫇儿大笑着猛然使力推开月清吟,“哈哈哈……”犹若狂岚的笑声席卷着这透着悲意的夜幕,空中无星辰无明月,这片虚无祭奠着嫇儿愤然的心。 “好姐姐呀!早知沦澜骗了我,你又说那镜渊利用我,如今再告知我隐白不可信。他们接近我都是揣着异心,那你呢,难道不是么?相信你?谈何容易!”嫇儿步步紧逼,月清吟连连退后。一身戾气的嫇儿正在被名曰“背叛”的恶鬼吞噬着。 “坏人自然信不得,可我不是。”月清吟略挑柳眉,漂亮的脸蛋此时依旧淡然似波平。 “姐姐,你错了。人与人之间没有好与坏之分,仅有利益可谈,信任只是在此基础上的工具罢了……”嫇儿自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随即转身欲走。 “不许走!”月清吟猝然抓住嫇儿的手臂。 “我非走不可!”嫇儿切齿回道。她举起一手,徒见手心零星灵气慢慢凝聚,须臾间成一球状,似若水晶般璀璨。 “沧嫇儿!你想干嘛!你疯了么!”耳畔传来月清吟的劝诫之声,对于心如死灰的嫇儿来说仅如风过即散的烟云。 “消失吧……” 第4卷 第二十五章 纷扰袭人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8 本章字数:5382 嫇儿轻推掌心光球,似若离弦之箭,光球疾速弹出。月清吟见势,忙侧身,向右方闪躲。此时,她身后一阵巨响,山林震动,徒见被光球席卷之地,草木皆荒,一片残迹。月清吟微怔,不容她多思,另一个光球翻然而至。月清吟倒吸一口凉气,瞠目视之,情势紧急,实在是避之不及,她急急从身后抽出两把月形黑色弯刀,双刀并驱,强行接下此招。 光球与双刀两两相抵,相触一瞬,狂风向四周激起,不知扫落多少残叶。系在月清吟头上的黑色丝带亦被风卷起飘向天际,墨色如绸缎般的长发随之飞扬,她紧促双眉,咬唇切齿,紧握双刀的手不住颤抖,却仍是双方互持。 那厢嫇儿见月清吟陷入苦战,摇首轻叹,眸中滑落一丝无奈,她彷徨自问,“我,该相信谁?”她垂眸漠然转身,携着淡淡的忧伤,身形渐远。 “嫇儿,别走!”见着逐渐远去的嫇儿,月清吟心中一紧,忙使出全力将光球弹去,徒见林间一瞬光亮,随即又是一阵轰鸣,其余威亦把月清吟震得重重撞在身后树干上,吐出一口猩红,却不顾伤势,冲着嫇儿喊至,“即使理亏,我也绝不放你走。滄嫇兒,我能幫你找到你需要的東西!來,相信我!” 嫇兒一顫,緩緩回首望著苦苦哀求的月清吟,“我所需之物?你,又知道了……”嫇儿的眸中映着那少女凄惨的模样,嘴角溢着的血液坠落,黑如漆色的衣襟上蓦然绽放出这世上至美至恶的妖娆娇花,血之花。一朵接着一朵,簇拥盛开。少女的脸色愈发苍白,血之花愈发惊艳。 “清…吟…姐姐,”嫇儿踏着莲步缓缓走近那残弱的身躯,“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即使我这般对你,即是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要帮我?” “呵呵,你真傻。我说过我是你家亲戚嘛……”月清吟笑着,尽管美颜粘着漆墨的粉尘,尽管脸色毫无光彩,但她的笑容却真实纯粹地让人心底泛起阵阵温暖的涟漪。 嫇儿心神动摇,伫立于前。正待其踟躇不定之时,忽地听闻不远处传来踩着叶片的声音。月清吟忙窜起,眼疾手快地将灯火熄灭,一把拉住嫇儿躲在树后。 “沧嫇儿你给我出来!”那沙哑的声音顿时倾覆千里。 嫇儿闻之一惊,忙探出头寻望,“风殇……”方唤之其名,却被身后地月清吟摀住了嘴,她一手轻抵于唇间,作静声之意,又指向侧前方,一道身影踏着枝头飞跃而至。 那厢风殇也以察觉,一声吼道,“谁!” “少侠莫惊,我只是被方才骚动引致此地,并无他意。”那人有礼回道。 这声音是?杏雨棠…… “即是如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俩不相往来,请!”风殇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 因由天黑着实看不见杏雨棠脸上的表情,只闻他轻声笑之,继而拱手作揖,再次跃上枝头远去。却不晓他并无走远,而是暗中观测着风殇的一举一动。方才杏雨棠偶有听到风殇喊着沧嫇儿的名字,今日正巧碰到那小鱼儿,这两者绝非偶然,其中必有蹊跷。 风殇继续找着嫇儿,嘶声力竭地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本是沙哑的声音如今更甚。此时,花骨猝然从天飘落,犹若仙女一般。谁知,一见风殇即是重重一掌,随即冷冷说道,“你可知她对公子的重要性!” 风殇默然以对,蓦然又是迎头一掌,嘴角立即红肿。一旁窥视的嫇儿不免惊呼,明明是她为了让风殇心情好转才特意出门,却不料反让其更加受罪,这,是她的错。嫇儿拼命扭动着身体,意欲强行挣脱出月清吟的囚困。 “别闹,嫇儿!”月清吟压低声音,一手紧紧摀住嫇儿的嘴,而另一手强行按住了她。 却为时已晚,两人僵持时摩擦着地面的叶片发出兮索声响,引来花骨与风殇的警戒。彼此对视一眼,徒闻静谧的林间,剑“噌”的出鞘之声,泛着骇人气息逐渐向树后的二人逼近。 月清吟轻呼一声,“遭了!”也不顾有伤在身,拎起嫇儿凝气疾驰。 嫇儿一惊,冲着月清吟喊道,“喂!我为什么要跑!” “我不是说过他们不是好人!”她速速回道。 “可是……” “别说了,跟我走!”月清吟毅然打断嫇儿的反驳,不再多言。 而置于身后的风殇沉着脸冷冷地道,“姐姐,那是沧嫇儿吧。”花骨不语,只是追赶的脚步更紧了些。风殇微叹,遥望远处的那抹娇小身影,默念,“你为何要逃……”继而紧跟着花骨,疾驰在深夜中。 此时,隐匿在暗处的杏雨棠看到被风殇一行追逐的嫇儿两人,忙一跃而起,拦住她们,“过来!我带你们离开。” 月清吟冲着突然窜出的杏雨棠一番审视,又回首探视那两道渐进的身影,犹豫再三下,终,重重点头答应。在杏雨棠的引领下,众人左行右绕,不知拐了多少个弯,才将身后的花骨和风殇甩开。 月清吟不免起疑,“你是『镜』国的细作,为何要帮我们,并且对这片古杏林的地形非一般的熟悉?” “呵呵,帮你们?小美人儿,你别误会。我只是不忍小鱼儿受到伤害,才出手相救,至于其它,问你家主子不是更清楚?”杏雨棠嘲讽道。 “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月清吟瞇眼敌视着他,反问。 “我想除了眼前这位傻小鱼不知道外,还有谁不知月黎大人手下的女忍们啊……”杏雨棠一边说着一边色迷迷地从头到脚扫视着月清吟。 月清吟见此忙用双手遮掩着胸前,埋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紧身黑衣打扮,确实很容易身份暴露,竟一时无言以对,只得撅着嘴红着脸,一声不吭地随行。那厢杏雨棠倒是得瑟,昂首跨步毫不在意月清吟的尴尬。 唯有嫇儿默默听着两人对话,顽自深思。月黎?大人?月,清吟……『月』国的人?相传此国国君是拥有神眼之人,能看透一切。探得天机者,必削其气,因此身体极为虚弱,想必那些女忍定是为了保护他而设立的组织。 若是如此,也就难怪会清楚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可是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月清吟曾经说过,她是她的…亲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纷扰人心,利用她的人不少,帮她的人也不少,真情?假意?谁又知呢……然而,困扰着嫇儿心神的并非止于此,她依旧牵挂着前来寻她的花骨和风殇二人,尤其是风殇,方才还为了她而挨了花骨的两掌。 尽管月清吟再三警告,他们不是好人,可是,自己与隐白等人之间本身也只是因利益相同而联系在一起,无需讲究情分,而前些日子,花骨和风殇对她的细心照顾,嫇儿亦是铭记于心。隐白答应救姐姐和她自己,甚至连沦澜也救,这条命都可以给他,更何况其它的东西呢,他还能从她身上谋得比命更重要的事物么? 她一定得回去!她与隐白之间的约定绝不可破!嫇儿将视线转移到眼前的两人身上,却发现一个仰望天空,一个低头沉思,似乎并未发现嫇儿的小心思,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然,嫇儿方才转身踏出一步,身后即传来月清吟地责问,“休想走,乖乖跟着我!” 嫇儿苦笑,却是硬着头皮疾速跑开,谁知,身后的月清吟一个翻身跃至嫇儿跟前。 “说了,不准走!”她厉声喝道。 嫇儿见此又想故技重施,手中灵气凝结,却不料,月清吟两个跨步靠近嫇儿,一手握住嫇儿纤细手腕,挽向其后背,另一手搭在嫇儿肩头将她重重压下。嫇儿蹙眉,回首一脸埋怨地望着月清吟。 却见那少女冷哼道,“你以为我还会给你时间发出那个光弹么?若你听话也便不用吃得如今这般苦!” 嫇儿倔犟别过脸去。 杏雨棠恍然出声,“原来,那个震动是小鱼儿引起的!”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狼狈不堪的嫇儿,思索片刻,又道,“啊,看来我是帮错人了,拐了小鱼儿的是你……”一语未完,即被月清吟打断。 “闭嘴!我是在帮她,嫇儿多好骗你又不是不知道!” 此言一出,三人陷入沉默。一个曾经确实骗过,而另一个曾经确实轻易上当。这是一切事情的初始,身为当事人的两人再清楚不过。月清吟看着杏雨棠和嫇儿之间尴尬的气氛,幡然醒悟,“嫇儿,对不起…………姐姐说话心直口快,不是故意的……”她方松开紧紧扣住嫇儿的手,嫇儿一瞬抽离揉着手腕,稍稍抿唇,垂眸,安静地越过月清吟。 前方的杏雨棠见嫇儿向他走近,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嫇儿,映入眸的却是她卷着离殇的愁容,忙心虚地埋首俯视,依旧难掩此时内心的忐忑……月清吟望着嫇儿渐远的身影,忙匆匆上前,却发现杏雨棠一动不动地伫立于此,拉了拉他的衣角,冲他微微摇首,向他投去几分无奈之意。 杏雨棠侧首遥望,紧紧蹙眉,薄唇轻启,轻呢自语,又追上嫇儿继续领着两人前行。 “对不起……”怜人容憔悴,他心岂敢悦,唯有一声歉,望赎昔日罪。 第4卷 第二十六章 咫尺天涯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9 本章字数:4952 一行人紧接着又走了一段路程,辗转迂回间,却久久不见出路。月清吟心中不免一沉,拉住失了魂的嫇儿,停下脚步,即道,“杏雨棠,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爱来不来,只要你能出得了此地,我无妨。”杏雨棠冷冷道来,他俊美的脸旁似是结了千年冰霜,那一身寒气,让人不禁退避三尺。 “你……”月清吟闻之欲辩,却撞上他寒彻的双眸,亦只好闭口不谈。想来自己虽不是非常熟悉古杏林的地形,但按寻常路还是能走出去的,可是如今被杏雨棠一带,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别提出路了……如今无可奈何下,先随之前进,其余再见机行事,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嫇儿的安全。 而嫇儿此时望着在前带路的杏雨棠,忆起那场偶然或是必然的相遇,她浮上水面遇上的第一个人,他亦是推动这命运齿轮转动之人。嫇儿嘴角浮现一丝凄然的笑容,携着几分苍凉。错不在于他,这即是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掉。 这并非像童话故事中人鱼公主,救起王子,倾心于他,却不得那人真情,最终为爱倾覆身心化作深海泡沫。 她沧嫇儿也是这个世界的人鱼公主。可是,眼前的一切却绝非童话。这是一场博弈,也是颠覆她人生的一场革命。在这步步惊心的棋局上,每一颗棋子只是走他该走之路,每一道陷阱是对嫇儿自身的一种历练。她会遇到那个值得她生死相随之人,也许在冥冥之中早已有了定数。待风雨过后,相信她一定会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物语。 她与杏雨棠之间,童话般的相遇,噩梦般的展开。因,沾染了他人的邪念,动机不再纯洁。 也许,杏雨棠只是她在这个世界的……领路人,他…… “他,才不是我的王子呢……”嫇儿突然止步,握紧双拳似是撒气一般大声嘟囔着。杏雨棠猛然回首,诧异地望向嫇儿。月清吟面对嫇儿骤然出声虽稍有惊吓,但更让其心有余悸却是嫇儿莫名的一番说辞。 “王…子?”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顽自深思的嫇儿忽地感觉前方投来的两道怪异视线,恍恍抬首,见两人一脸吃惊地望着她,猝然发现自己方才失言,忙伸手遮着粉唇,极其尴尬地冲他们微微一笑,似是掩饰着什么拼命摇首,继而道“没…没事。” “什么没事啊……嫇儿你是不是今天受刺激过多,吓傻了……谁不是你的王子?他?”月清吟指了指一旁的杏雨棠,见嫇儿一副欲掩还羞模样。 又闻杏雨棠清了清嗓子,“咳咳。”继而转身望天不知看着些什么,明摆着说不关他事,却是低声呢喃,自讽道,“哼,我自然是没有资格做你的王子。我,只是个叛徒,只是个…细作……”他冷笑,暗沉的夜色一如他毫无光彩的双眸,唯有黯然独自销魂…… 那厢月清吟满脸担忧地走到嫇儿身侧,捧起她的小脸蛋儿细细端详了半天,嫇儿神色恍惚,左顾右盼,不敢直视月清吟有些炙热的视线。 “哈呵呵,那就…没事吧!”她大大咧咧地爽朗笑着,似是故意筛选掉某些细节,没头没脑地忽略过去,嫇儿倒也乐得自在,总比寻根问底来的好吧……嫇儿见月清吟不再追究,对她展颜欢笑,亲昵地唤了一声,“好姐姐!” 月清吟闻之,顿时整个人轻飘飘的,愣愣地杵在原地傻笑着。嫇儿看着眼前煞是可爱的少女,不禁勾起一抹弧度。想来如今要从她身边逃走似乎不太现实,但若静候风殇他们寻来却也不难,找到自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现在还是老实待着,月清吟的身上一定还有她未知的秘密。 此时,又瞥见远处独自沉沦的杏雨棠,嫇儿踏着微步渐近,“杏将军……”她一声轻唤,却犹若惊醒梦中人,杏雨棠被这一声酥软绵音搅得春心荡漾,他强作镇定转身望着嫇儿,期待下文。 “其实,你也只是听命于沦澜才演了那场戏。你没有错,他,也没有错……一切都仅是局势所逼。所以,你不必自责,没关系的……”似是细水长流般,嫇儿淡淡说着。 “你,不怪我?不恨我?”杏雨棠瞠目,一脸的难以置信,悬口即道。 “不怪。不恨。”嫇儿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着,投以倾笑,又道,“快走吧。” 杏雨棠又惊又喜,忙频频颔首答应。当初欺骗嫇儿救他,伺机捉她上岸,以至于将嫇儿卷入各种纷争,这着实成了杏雨棠的一块心中重石,而如今终与她冰释前嫌,再看着嫇儿纯真的笑颜即知道她已然原谅了他,不免泛起丝丝欣慰。 杏雨棠好一阵才缓和过来,继而冲着一旁仍在傻笑的月清吟喊道,“月清吟!走了!”见她仍未有反应,便对着嫇儿坏坏地使了一个眼神,弯下腰拾起一块小石子向月清吟投去,不偏不倚正中其后脑勺。 徒闻那厢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啊哇!”月清吟摸着脑袋,吃疼地四下张望,却见这边嫇儿和杏雨棠两人掩嘴偷笑。随即一声怒吼,“杏雨棠!”一股杀气迎面而至。方走近杏雨棠便是一拳奉上,杏雨棠从容侧首避开。月清吟不依不饶,一把拎起杏雨棠的衣领,握拳悬于空中,随时待发。杏雨棠忙举起双手,佯作求饶,“女侠饶命……” 嫇儿连连笑道,“好啦好啦,别闹了!”忽地遥指远方,竟有火光映天,烟尘袅袅升起,即道,“前面不是有火光么,过去同他们借点火种取暖,暂住一宿,明天再赶路吧……” “哼!”月清吟一脸憋屈地望向嫇儿,“你也帮着他呀,什么时候关系变得那么好的……”见嫇儿笑着微微摇首,这才松手,冲着杏雨棠做了个鬼脸,拉着嫇儿速速离去。但两人并未发现杏雨棠此刻脸色一瞬凝重了不少,却也不敢耽搁,随即也跟了上来。 三人一同向火光处走去。渐近,对方似乎发现了嫇儿他们,猛然喊道,“是谁!”嫇儿他们慢慢走出阴影,双方逐渐看清彼此身形。 “怎么又是你?” “怎么又是你们?” 嫇儿和对方其中一人同时惊呼道。映入嫇儿眸中的竟是镜渊和他的手下们,而刚刚呼喊的正是之前与她起冲突的廖桑。 嫇儿向杏雨棠投去一抹埋怨的眼神,继而有些后怕地拉了拉月清吟,“清吟姐姐,那蛊毒还会……”她附在月清吟耳旁轻声说道,下午正是因为与镜渊的偶遇才引得那慕漓魂魄缠身,此番再遇不免让嫇儿起了忧心。 “没事,锁魂咒压着。况且还有我在。”月清吟压低声音说着,一边安慰着嫇儿,握紧了她的柔荑。 杏雨棠瞇着眼打量着嫇儿和月清吟两人的奇怪举措,一时也无法猜透。月清吟忽觉杏雨棠正勘察着她们,忙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对着他一番冷嘲热讽,“某些人啊,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杏雨棠匆匆收回视线,抿唇轻诉,“本来就是打算带你们来这的……” “哟,你还有理了你!”月清吟闻之,不免气不打一处来,愤愤不平地冲着杏雨棠吼道,松开了嫇儿的手,又是准备打上一拳。 而嫇儿却在一旁劝解道,“算了,早该想到,杏将军能来的地方大概也就只有这了。”说着,她缓缓寻向镜渊所在之地。只见他闭眸盘坐,似是外界一切事物都与他无关。嫇儿心中略有所触,脑中挥之不去的是今日对镜渊的一番冷言冷语下他那席卷秋意的悲凉神情;更让嫇儿揪心的却是月清吟告知她的事实真相。他,利用了她。她的悲凉又有谁知…… 冥思之计,廖桑不解风情地吼道,“那谁!哦~杏大将军,怎么去探路探了那么久,还带了两个小妞回来?”他那豪气的声音一瞬震天响,一旁歇息的镜渊亦不禁蹙眉。只见那廖桑迈着阔步像嫇儿他们靠近。 天尚亮时,嫇儿只是瞥过几眼,未视清其相貌。如今,借着火光,方才看清。一条深深的褐色刀疤嵌入皮肤,煞是骇人,却是长得极其粗旷的男人,墨色的长发简略地用绳圈扎起。他紧盯着嫇儿,忽地笑道,“这小妞是不是白天见过啊?”说着,便伸出一手捏住嫇儿下巴,连同她的身体一同举起。 “啊,你干嘛!”嫇儿竭力挣扎,双手使劲地掰着廖桑的手,双脚努力地蹬着空气,即使她想发射她唯一的绝招也没时间啊。一旁的月清吟和杏雨棠见状,双双向廖桑投去敌意,月清吟一瞬抽出两把弯刀,徒闻杏雨棠一声怒吼,“廖桑你不要欺人太甚!”随即亦拔出长剑。 正值两人意欲冲上前救下嫇儿之时,一粒石子“唰唰”飞来,弹中廖桑脑门,顷刻竟有鲜血径直喷出,只见他嘴角仍保持着笑容仰面向后倒去。廖桑这才松开手,嫇儿顿时下落,却迎上一温暖怀抱。 那是,镜渊…… 第4卷 第二十七章 无情凄凄有情依依 更新时间:2012-2-24 9:54:29 本章字数:4998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触感……是他,这样强硬地把她拥在怀中。一如当日…… “没事吧……”一番软语从薄唇中溢出,温热的吐息回荡耳际,他轻抚着她的头,顺着长发一触而下。 她羞得推开他,埋首低吟,“没事,谢谢。”花容却似抹了红霞,薄暮绕颜。她抿紧了唇,悄悄瞥向那厢少年。他正定定地望着她,一脸的愁颜莫展,忧心难耐。她急急收回视线,似是再多凝视几秒即会沦陷,这,万万不可。她与他之间的隔阂绝不会这样一个拥抱就会消失,刻在心头上的伤痕亦绝非如此即可抚平。 他曾经利用了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关心她。镜渊!你究竟想做什么啊! 一旁的月清吟看着前方两人之间莫名的气氛,不免有些疑惑,随口向身侧的杏雨棠问道,“诶,他们这是怎么了?”月清吟下意识转头看向他,发现杏雨棠正目不转睛地直直望着嫇儿和镜渊,神色有些沉重。 月清吟坏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调侃道“吃醋了?”而后又露出一脸的担忧,夸张地惊呼道,“啊呀,这对手不好打啊……”她学着长胡子老头模样,佯装摸着下颚摇头晃脑地叹着气。却迎来杏雨棠一记狠狠的白眼,“哼!”他扔下一句冷哼,向前走去。 月清吟撅嘴不悦,踢着脚下的石子,忽地脑中灵光一闪,捡起石子就向杏雨棠砸去。杏雨棠猛然回首,接住突然而至的石子,却见月清吟不怀好意地笑着踱步而来,“哈哈,你看看,一个呢扔石子就能把人打晕,一个呢打不过就会逃!” “不可理喻!”杏雨棠憋着气低声咒骂,继而一甩长袖愤然走开。月清吟倒是乐得在一旁偷笑。 嫇儿忽闻骚动,回眸视之,犹见那两人不欢而散,一时担心,便开口道,“我,先过去了。”淡淡的言语漂浮在空气中,亦流淌在少年心中。未待镜渊表态,嫇儿即向他微微颔首,随之转身,留下一道淡漠的背影匆匆离去。 嫇儿一步一个凝重,眸中渗着一丝离愁,她轻启薄唇,细声自语,“你,不懂。不懂我为何要躲开你。我怕再一次信任你换来的是你再一次的伤害。” 镜渊伫立原地,想上前伸手却生生止住,呢喃道,“沧嫇儿,休想逃,早晚有一天我会抓住你!”言毕,少年亦转身走开。 晦暗的夜色下,火光映着两道身影,越行越远。身在咫尺,心隔天涯,无情凄凄,有情依依…… 月清吟见嫇儿脸色惨白的回来,忙迎上问道,“嫇儿,怎么了?” 嫇儿浅笑着摇首,道,“我没事,倒是清吟姐姐,你和杏将军怎么了?” “呃……这个,那个……”嫇儿的反问让月清吟有些措手不及,她言辞含糊,神情闪烁,嘴角弥留着一丝苦笑。 恰逢此时,忽闻一声,“雨棠,去帮廖桑治疗下。”镜渊冷冷地命令着。 月清吟却是因此吓了一跳,嫇儿反倒笑得灿烂,指着她道,“果然有鬼!”月清吟一脸委屈地冲着嫇儿撒娇,“你也欺负我!” “哈哈,欺负你!就欺负你!”突然,从昏暗的树丛中发出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谁!”月清吟拉住嫇儿护在身后。 “哈哈,谁!”那声音亦有样学样地反问道,忽地又一本正经地说着,“大胆!见了本殿下竟敢不行礼!” “殿下?”月清吟和嫇儿面面相看,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只见镜渊向杏雨棠使了个眼色,杏雨棠微微点头,停止为廖桑治疗,起身走向树丛后。片刻后,他捆绑着一蓬头垢面的男子出现在嫇儿她们面前,其身后还跟着两个普通士兵。士兵的神情好不难堪,似是万分无奈,他们默默无声紧紧随行。 那男子一脸惧色,双手在空中乱挥,口齿不清地惊叫着,“不要!不要杀我!虚空镜我不要了!啊……”他极不情愿地被杏雨棠拖着前行。 “『镜』国的大皇子镜明?”月清吟看着眼前男子,疑惑地喃喃自语着。嫇儿闻之却是心中一颤,他就是镜渊的哥哥?怎么沦落到这般地步?随即一眼扫过镜渊所在之处。而镜渊似是察觉到嫇儿异样的眼色,即抬头探去,却见她紧紧仇视着自己,着实诧异,忙心绪不宁地避之,望向别处。他不由暗想,莫非她已经知道当日在『水』国发生的事情了,所以才冷漠相待? 这厢,杏雨棠把镜明捆在一颗银杏树上,随即毫不留情地用刀鞘打晕了他,徒闻镜明一声闷坑,便直直倒在树旁。嫇儿见状忙急急赶去,身后的月清吟却惊慌喊道,“嫇儿!”这亦引起了镜渊的注意,他见嫇儿上前一把抱住晕厥过去的镜明,又向杏雨棠投去怒意的视线,质问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杏雨棠深深蹙眉,为难道来,“小鱼儿,你别这样。他已经疯了,不要管他。乖,回月清吟那里去吧。” “疯了就可以这样对他么,他好歹也是一国的皇子啊。是镜渊么,是他让你这么做的么?”嫇儿愤然地说着,愠怒地望向镜渊。而那厢少年闻之嫇儿所言,犹若一把剑刃狠狠地刺痛他的心,他的嘴角泛起一抹凄绝的惨笑,“啊,果然是知道了……” “不,不是这样的……”杏雨棠瞥见镜渊透着忧伤的脸庞,慌乱解释道。 然,此时,嫇儿怀中的镜明似乎还没完全晕透,一睁眼便见到貌美的嫇儿正抱着他,即使疯了,色心未泯,“呵呵,美人,美人……”他一边说着,手一边不规矩地在嫇儿身上乱摸。 “啊……”嫇儿惊呼,忙推开镜明。却不料,镜明死缠烂打地抓着嫇儿的脚不放。杏雨棠和月清吟见之,纷纷冲上前意欲拉开镜明,谁知,镜渊一瞬飞至而来,拎起镜明一阵暴打。月清吟冲着杏雨棠冷笑道,“啊啊,又被抢先一步。”杏雨棠却生生别过脸去,不予理睬。 徒见,镜渊将镜明死死摁在地上,左一拳右一拳地无止尽地痛打着。他的神情似是野狼一般狠毒,一身的戾气令人退避三尺。 “够了!够了!不要再打了!”嫇儿一脸哭腔地叫嚷着,她使劲地摇着头,“镜渊,我没想到原来你那么狠心,他是你哥哥啊……你怎么……” “可是你是我爱的女人啊!你让我眼睁睁看着我爱的人被这种禽兽欺辱么!”镜渊对着嫇儿咆哮道,愤恨的神情让他的俊颜显得扭曲不堪,一如镜渊滴血的心,混乱的情丝涌向大脑,触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镜渊一把夺过杏雨棠手中的剑愤怒地向镜明刺去,随即拂袖扬长而去,掩身匿于墨色的林中。 剑身一闪刺痛了嫇儿的双眸,亦惊醒了嫇儿恍若隔世的灵魂,她怔怔望向地上的镜明,那把长剑深深插入镜明脸侧的土地中,而他本人却因惊吓过度再次昏厥过去。嫇儿双腿瘫软,一瞬倒地,“他,喜欢我?他,不是利用了我?怎么会喜欢我……”嫇儿轻声呢喃,看不出悲喜的花容上,不知觉中却流下了两行清泪。 月清吟和杏雨棠两人亦被镜渊的一身霸气所怔住。月清吟见嫇儿落泪,忙上前安抚,“嫇儿……”方想开口,但不知该说什么,一时语塞,只能轻拥嫇儿入怀。犹觉怀中的少女微微颤抖,口中含糊地念着什么,月清吟忙捧起嫇儿的脸,细细端倪,只见嫇儿的一双紫眸中,瞳孔正在无边扩散,她暗叫不好,即轻拍嫇儿脸颊,大声唤着,“嫇儿,嫇儿,不要多想,再想会出事的!” 可嫇儿双眸依旧无神,泪水却止不住的纷然坠下。 “出事?”杏雨棠闻之,担忧的询问道。月清吟并无理睬仍旧不懈努力地唤着嫇儿的名字。 正值此时,天空中一道黑影窜下。杏雨棠惊觉,护在嫇儿和月清吟身前,拔剑相持。竟发现是方才那位追着嫇儿她们的少年。 两者并无多言,即时开战。只见来者曲臂手握短刀挡于身前,如若秃鹰疾速驰向他们。杏雨棠不屑挑眉,继而出手。刀剑相撞的一瞬,犹若两条银蛇相互厮杀,火花迸裂,双方对峙一番,又纷纷向后翻越而去。然,未待杏雨棠落地,对方已然使出暗器,一排银针似是流星接踵飞至,见此,他急急回旋转身避之,而那来者竟在不知觉中跃至他身侧,一把短刀猛然刺来,杏雨棠匆匆提剑挡下,不料剑身却被其砍断。情急之下,杏雨棠只能弃剑。 月清吟见情势对杏雨棠不利,忙扔给他一把弯刀,“接着!”对方怎肯让杏雨棠有接刀的机会,又是一排银针向杏雨棠射来。他当即止步向后退去,但对方目标似乎并未是他,而是位于杏雨棠旁边的月清吟,由于杏雨棠的避开,银针直直逼向月清吟。月清吟始料未及,为保护嫇儿,整个身体都挡在嫇儿身前。杏雨棠见之随手抓起那把残剑,奋力扑上,大手一挥,挡去部分银针,却仍有两根余针插入月清吟的背上,她忽觉脑中一阵恍惚,眼前身影逐渐模糊。 第4卷 第二十八章 泄情丝显真意1 更新时间:2012-2-24 9:54:30 本章字数:4964 杏雨棠见月清吟晕厥,一时气急,拿着残剑乱挥冲向对方。却迎来对方一句冷语。 “停!我并无要与你们对战的打算,我只是来向沧嫇儿传话。你们这般护着她,我根本难以接近!” “分明是你出手在先,伤人在后,还敢说你没有战意!”杏雨棠愤然怒叱。 “就算我好好说,你们也未必肯让开,还不如直接打晕了痛快。那个女人没事,针上只不过涂了些许麻药,一会儿就醒。”少年辩解道,随之走向被月清吟抱着的嫇儿,异常不耐烦地粗暴推开月清吟的身体。 杏雨棠犹见月清吟重重落地,疾步上前扶起靠在一旁的树上,“你!”他切齿说道,便向少年投去恼怒的眼神。 那少年却毫不在意,一把拎起嫇儿,劈头就是两掌。杏雨棠当场瞠目结舌,万分震惊,不管三七二十一,抽出月清吟的弯刀架在少年肩上。 “你敢再对她做出什么越轨之事,我杀了你!”杏雨棠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冰冷的语气一如刀身紧贴肌肤的触感。 然,少年仍是不以为然,顽自说道,“沧嫇儿。你给我醒醒!”伴随着他的一声怒吼,嫇儿溃散的眸微微有了些许明光。 “风…殇?”嫇儿犹觉双颊火辣辣地疼,意识稍稍清醒几分。不料,又是两掌狠狠地印在嫇儿脸上,嘴角竟溢出了血来。 杏雨棠见之眸中闪过一丝怜惜,怒吼道,“你干什么!”手中的刀刃紧贴风殇脖间更甚,白皙的肌肤被划出一道口子。风殇仅是冷笑,那抹残忍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栗。琥珀色的双眸仍是死死盯着嫇儿不放。 而本是意识恍惚的嫇儿,被风殇再次打了两掌后,终回过神来。却见杏雨棠拿刀直指风殇,风殇脖间已有鲜红刻痕。嫇儿也不顾自己脸上的疼痛,迎面扑上双手环在风殇颈脖处,急急冲着杏雨棠喊道,“不要伤害他!” “不伤害他,他就伤害你!”杏雨棠厉声反驳道,他深深凝视着嫇儿的紫眸,读到的却是她分明的袒护、她一脸的坚决之意。杏雨棠的心有些动摇,紧握着刀柄的手不住地颤抖,额上的青筋已然暴起却无从发泄,他随手扔掉弯刀,愤然转身前去照料晕厥的月清吟,不再闲管嫇儿。 “你不用这样对他的。”风殇并不领情一脸的不屑,淡漠地说着。而他的目光紧随着杏雨棠移动,那男子略卷着莫落的背影却是让他为之触动。 “什么?”忽闻嫇儿提问,风殇顿时收回视线,见她正不解地望着他,本是闭月羞花之容此时却红肿得一如鼓起的皮球,滑稽可笑。嫇儿犹感到风殇奇怪地盯着自己,不禁蹙眉,疑惑地用手指轻触脸庞。“嘶…疼……”继而狠狠瞪向风殇,道来,“你打我?” “本以为你感情上反应迟钝,想不到感官上也反应迟钝嘛。”风殇嘲讽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又道,“不打你,怕是又会陷入情感旋涡,你体内那女人的魂魄即会趁机再缠你身。”淡淡的言语,却是深深的担忧,眼前少女的憔悴,令他心中泛起丝丝怜惜。 “你也知道慕漓的事情?”嫇儿询问道。 “听公子略有提到。”风殇一顿,神色竟有些忐忑,“吶,沧嫇儿……你不觉得刚才对那个男人的态度有点……”风殇正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犹感林间深处一股杀意而至。风殇微微侧首斜视后方,扬起一抹邪笑,“是他……”少年轻声嘀咕着。而一旁的杏雨棠也同样有所感应,他循循探去,“是二殿下!二殿下回来了……”一丝诧异滑过他的脸庞,犹见镜渊一手抵于唇间,微微摇首示意杏雨棠不要轻举妄动,杏雨棠默然颔首,继续关注着嫇儿和那少年。 “怎么了?有点什么?”嫇儿见风殇神色异样,不由担心问道。 “沧嫇儿……”风殇轻唤着她,却是冰冷至极,一股寒气游走嫇儿全身……“从那边的女人带着你离开起,我便一直跟着你们,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全看在眼里。” “诶?发生的事情?呵呵,风殇你到底怎么了?突然之间说什么呀……”嫇儿怔怔地望着风殇,那少年瞬间的淡漠让她一时无措,嫇儿不禁扬起一抹尴尬的笑容掩饰着她内心的慌乱。 “啊拉!我们的公主大人还真是薄情呢。那就由我好好让你回忆起,不要怪我……”风殇深深蹙眉,眸中的黯然一瞬消逝,他半是讽刺半是严肃地重重推开嫇儿。犹见那娇弱的身影径直向后仰去,横倒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风殇居高临下地蔑视着眼前的狼狈少女,冷漠说道,“你永远都只会理所当然地去保护你所认为的弱者,可却从不考虑他们需不需要、值不值得你去保护。你永远都只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拒绝你所认为的恶意,可却从不深思辨别其中的深意。结果,别人将你呵护得完好无损,而你却将别人伤害得遍体鳞伤。” “我没有!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风殇,你究竟在做什么呀,为什么突然这样对我!”嫇儿忍着疼痛,双手勉强撑起身子,一脸莫名地质问着风殇。 风殇冷笑,竟无丝毫怜惜地又是一脚踹向嫇儿,犹见少女嘴中吐出一滩口水,一瞬失去支撑点再次扑倒于地面。嫇儿微颤着身子,艰难地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探向风殇,然那少年的美目中栖息的除了愤怒再无其它情感。 眼前惨烈的一幕深深刻入杏雨棠的眸中,他不由握紧了拳,向镜渊投去炙热的目光,他要去救下嫇儿,却迎上远处少年一双幽森的黑眸,宛若深潭令人琢磨不透。那少年在告诫着杏雨棠不要出手。杏雨棠懵然,低声咒骂,“这两个男人搞什么啊!” 此时月清吟恰巧清醒,一睁目竟见得嫇儿一副惨样,忙拔刀意欲上前救下嫇儿,却被杏雨棠死死按住。 “你干什么啊!没见到嫇儿在被人打么?你不救我还要去救呢!”月清吟挣扎着冲杏雨棠吼道。 “不准去。”杏雨棠冷冷地说着,那淡漠的神情令人心寒,然,他的双手仍有力地紧紧按着月清吟。 “嫇儿她……”未待月清吟说完,她便重重挨下杏雨棠的一记重拳,“你……”继而又晕了过去。 “对不起了,小鱼儿……”杏雨棠微微叹气,即向嫇儿投去一抹悠长惆怅的目光,“不是我不救,只是不能救。” 而那厢,风殇又踢了嫇儿一脚,只见嫇儿连连翻滚撞击在树上。尘土掩没了她净皙的脸蛋,双手摩出了诸多细小的伤口,虽不碍事却是血迹斑斑,惨不忍睹。嫇儿倚着树干,努力地撑起身体,“风殇,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为什么?”双梭中噙满了滚烫的泪却温暖不了嫇儿拔凉的心。 “为什么?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么?”风殇疾步上前,拎起嫇儿的衣服凑近脸前。两者炙热的吐息相互交织着,彼此澄澈的眸正在被愤怒侵蚀。 “可是我真的没有伤害过别人啊,我只是尽我所能地保护他们。”嫇儿吼道。 “哈哈哈……笑话,天大的笑话!”风殇一把捏起嫇儿的下颚,一手遥指不远处树下被打得鼻青脸肿地镜明。“你保护的那个废柴调戏你,『镜』国的二皇子为了你暴打他哥哥,你却不识好歹继续袒护伤害你的废柴,更是出口伤了真正担心你的人。” “那是!那是因为他曾经利用过我,你让我怎么能再相信他!”嫇儿辩解道。 “利用?你就因为一次伤害就拒绝他全部的好意么?哼,那你也不想想你又刺痛过他多少次,而他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过你多少次?”风殇回之,字字如针刺入嫇儿心扉。 而匿于树后的镜渊此时面色凝重,不由瞇起了眼审视着风殇,“他是想……”镜渊呢喃自语,又将视线转移到嫇儿身上,他亦在等待,等待那少女的答案。 “他……”嫇儿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击,白昼那会她不顾镜渊的感受独自跑掉,今日再见时他出手救下她,却迎来自己的冷漠对待,而方才又因她打了他哥哥,自己竟对他一番怒叱。短短一日内,已然伤了镜渊数次。“不不,我只是害怕,害怕……”嫇儿意志开始动摇,但仍旧不愿面对自己的错,使劲摇首大声嚷道,“你懂什么!我和他之间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呵呵!”风殇冷笑,琥珀色的眸中一丝青光闪过,全身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气息,却无人知嫇儿的回答让他心寒,同时亦让树后的少年揪心万分。 “沧嫇儿,你和他之间的事我确实不知道,但是那边两位的事,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说着,风殇将嫇儿朝地上一甩,又指向一旁的杏雨棠和月清吟两人,随即道,“那个女人是想帮你的吧,可是你们离开的地方,那个大坑是怎么回事?你对她做了什么,自己不是应该最清楚的么?” 第4卷 第二十九章 泄情丝显真意2 更新时间:2012-2-24 9:54:30 本章字数:4929 嫇儿仰面倒在地上,风殇步步紧逼,她节节败退,嫇儿的双手撑地而双脚不停地蹬着沙子向后闪躲。“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要攻击清吟姐姐的。”她唯唯诺诺地蠕动着双唇,眸中的怒意消怯,如今仅是盯着风殇的眼睛,心中已然生畏。 少年又道,“那个男人一见我就担心我是否会伤害你,二话不说拿剑对峙。见我打你,直直提刀架在我肩上。这一切都为了保护你,可你呢?竟为我这个明摆着是在伤害你的人否决他的一片真心善意。” 闻之风殇一席话,杏雨棠蓦然惊醒,眼前少年是在逼嫇儿认清她的缺点。他不予否认方才嫇儿不明事理地袒护着风殇,心中确实难受,更何况今日内被嫇儿刺痛多次的镜渊,若是一直这样放任嫇儿同情心泛滥,早晚会出事。 可是,杏雨棠不明白为什么要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来威迫嫇儿。那少年刚见嫇儿的时候虽然态度粗暴,但也不至于这般冷酷无情,他的转变是在……二殿下出现的时候!杏雨棠猛然探向镜渊,却见他的视线紧紧锁住风殇,一双黑眸此时犹若猎豹一般散发着嗜血的气息。 他们两人在彼此试探着!究竟是嫇儿的生死重要还是那少年与嫇儿之间的情报重要……孰轻孰重……这,怎么会有可比性呢? 正值杏雨棠沉思之计,嫇儿仅剩的一丝信念终被风殇寥寥几语压垮,她的自尊瞬间荡然无存。想来那时与隐白约定之时,嫇儿已知自己的弱小,自己的无能为力。可是如今,她还有更深的罪孽。面对风殇的种种质问,从头到尾她竟无一丝悔改之意,一直一直在诡辩着。然,事实却是她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善恶不分,是她的错;逃避退缩,是她的错……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大人,她是从小被人捧在手心的宠儿,因此她总会在不自觉中去保护她所认为的弱者,因此她总会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却在无意中伤害了众人。她不该否认,那最真实的自己…… “风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嫇儿无力反驳,不再向后。少女的泪似是秒针永无止境地拨动,滴答、滴答……坠落不绝。嫇儿垂眸啜泣,默然静待风殇最后的审判。 “沧嫇儿!”风殇喊至,一脚踩在她的腹上,压得嫇儿一阵巨咳。他怒视着她,吼道,“对不起?伤完了别人,又在装可怜。真正的胆小鬼是你自己啊!你这种懦弱的人也配和公子定下约定,去死吧!”一语言毕便抽出短刀径直向嫇儿砍去。 “住手!”话音未落,犹见一把长剑飞至,刺穿风殇的右手。又闻“哐当”一声,少年的刀猝然落下。风殇闷哼一声将长剑拔出,一瞬鲜血飞溅,似是弦断珠散,那串串血染的珠子碎落一地,他的脸色苍白得一如未沾笔墨的白纸那样无力。 “风殇!”嫇儿一阵惊呼,匆匆起身,意欲上前探之。谁料换来的却是风殇的一声呵斥,“别过来!我是要杀你!你究竟要装圣女装到什么时候!” 嫇儿却是心软,不论风殇如何说她,见得那滴滴血液颤落于地,绽出的妖艳花朵美丽得令她心碎,她仍想迈步前去。此时,那掷剑之人飘然跃至,竟是镜渊。他一把拦住嫇儿,将她拥入怀中,又稍稍侧首,冲着身后的风殇冷冷道,“你走吧!” “哼……”风殇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踉跄后退了几步,道,“沧嫇儿,公子要我转告你,『花』国锦云红客栈再见,告辞……”他蓦然转身,嫇儿不忍急急嚷道,“风殇!别……”最后一字尚未言之,已然被镜渊按住其首蒙在胸前。 却闻镜渊对那方少年诉来,“谢谢。”风殇一怔,继而又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离去。 杏雨棠犹见那少年渐渐向自己走来,那淡然的表情似是诉说着他的无谓。可正是如此淡漠,才令人为之惋惜。少年琥珀色的眸子黯然无光,未泣,心却在淌血……一如他右手的血,源源不断地,流着…… 风殇忽地止步,探向杏雨棠,不由冉起一抹惨笑,那笑容大概是杏雨棠出生至今见过的最难看的笑容了,似是与这着满秋意的古杏林一般深染苍凉悲意,纷纷坠落的残叶是他调零的心。 “那个男人野心太大,让沧嫇儿小心点。”风殇无力地说着。 “哼,我看应该小心的是你吧。况且,二殿下是我侍奉的主子,我为什么要对他做出不利的事情。”杏雨棠冷冷回道。 “因为,你绝不会伤害她……”少年提及嫇儿时那一瞬的表情竟是这般让人痛心。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及,『镜』国的二皇子口口声声说爱着嫇儿,能为她痛打自己的哥哥,却在涉及利益的时候,退缩了。自己的出现,与嫇儿之间究竟有何关联,这一切皆可能会对镜渊有所不利。 正因为爱得不够,所以才会怀疑。 枉他还这般煞费苦心地替他辩解,枉他还这般竭尽所力地为他制造出一场英雄救美,可是不管怎么残忍对待嫇儿,他竟迟迟未现身,直到要伤及嫇儿性命时才愿跳出。这让一直折磨着嫇儿身心的风殇情何以堪,他只是为了让嫇儿有所成长,有所依靠,才…… “你早知道二殿下就在附近,才演了这场戏?”杏雨棠猝然问道,似是一语击中风殇所思。 “谁知道呢……”少年的声音消融在风中……“既然明白,那个笨蛋就拜托你了……”一语言毕,风殇即这般悄然无息地隐没在黑夜中。 杏雨棠却是望着那抹早已散去的身影,久久不能释怀,“少年啊,你高估我的能耐了……”他无奈叹息着,又恍恍将视线投向嫇儿和镜渊二人。 “他,没事吧?”嫇儿垂眸呢喃自语,望着地上触目的血迹,在火光的映照下,似是涂上了一层金漆,分明绚烂却犹感残忍。 镜渊一扫嫇儿愁容,不由分说将她横抱起。谁也不看谁,只是无言地任由时间流逝。宛若一场惨烈的战役后,徒留一片萧瑟,两人仅剩的是一颗冷却的心,那份炙热的情感祭奠着已然逝去的灵魂,随之飘然离去…… “对不起。”嫇儿卷缩在镜渊怀中,率先打破了沉寂。“我没有考虑到……” “无妨。”镜渊冷冷地打断嫇儿的言语,缓缓踱步走至一颗银杏树下,嫇儿的身心亦随其一齐晃动着。镜渊将她轻轻放下,与嫇儿对视着,一双乌眸中犹如鹰眼般犀利,盯得嫇儿一阵寒栗。 “我……” “他是谁?他口中的公子又是谁?”镜渊面无表情地询问着,嫇儿的解释已然无足轻重。 嫇儿闻之不禁蹙眉,凝视着眼前少年。“你很在意?”无波澜起伏的言语,却暗匿着些许伤感。本以为风殇对她一番训斥,让她不再介怀于从前,能够坦荡地面对镜渊。可是为什么,当她想要接近他时,换来的是他一身的刺。 镜渊见嫇儿的紫眸中闪烁着异样神色,讶异、不解还有怀疑……他忽地轻叹,不由握紧她的一双柔荑,却是冰冷得似是失去了温度。 “嘶——”嫇儿惊呼,忙抽回双手,双梭透着浓浓的惧意。 “疼?”镜渊柔声轻诉。嫇儿漠然侧首,不予理睬,却引得少年一展笑颜,镜渊再次轻轻提起嫇儿的手移至眼前,辗转反复地端详着。道道细小的伤口刻在这双嫩白的手上,斑驳的痕迹令他为之心颤。 “嫇儿,我可以这样叫你么?”镜渊那犹若莺啼般动听的声音淌入嫇儿心底,少女仅是默然抿唇,并无多言。镜渊淡淡笑之,继而道,“嫇儿,我希望你能听我讲一个故事。关于我,也关于小澜的故事。”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边取出一个水壶,又从自己衣物上撕下一条长布。他从壶中取些清水倒在长布上,轻柔地擦拭着嫇儿的手。 嫇儿稍稍斜目窥探着少年,恰逢迎上镜渊那温润的笑意。似是飞鸟拨水无意扰了一池清净,嫇儿不由心颤躲开他情意绵绵的视线,却败于好奇心再次窥伺,见那方少年依旧轻笑不曾移目,她一瞬羞得双颊绯红。 犹闻镜渊缓缓道来,“四岁那年,我尚且年幼,却也略懂诗书经文,胜得父皇宠爱。从未想过与大哥争夺皇位,只求能与母后安静地生活下去。谁知一日,大哥身旁的奶娘端着一碗甜汤过来奉承,骗我喝下,一夜之间我竟成了痴儿,真正的痴儿……”他有些梗塞,手上的动作也迟缓了下来。 “此时,幸得雨棠的父亲及时相救,才恢复神智。然,经过此劫,我母后怕我再受这深宫中尔虞我诈的阴毒,冒险将我托付给雨棠一家带到了『水』国,结识了我母后姐姐的孩子水淼淼。初见他时,那一眸子的忧伤似是千年不散的隐瞒深深扎入他的心。他,没有母亲,他的母后已经不在了。可是,即使是这样的他依旧会每日笑着面对我,依旧把我当作他最好的朋友。自然,小澜的秘密他也信任地告诉了我。这期间雨棠的父亲倍受水墨尘重用,而雨棠也因此得到提拔。” 第4卷 第三十章 忆昔年 更新时间:2012-2-24 9:54:31 本章字数:5321 嫇儿静默地听着镜渊的一番倾诉,他的一颦一笑、垂眸挑眉,皆牵动着她的心弦。嫇儿又看向远处照顾着月清吟的杏雨棠,“杏将军竟是『镜』国的人。”又见镜渊轻轻颔首进一步得以证实,他又道。 “不料,五年后水墨尘突然失踪,我顿时失去了庇佑,无法在『水』国继续待下去,只得被遣返回国。可是,在那等待着我的,却是母后的一座孤坟,和凄清一片的宫殿。没有人,没有人在乎我的存在。方才九岁的我,在当时一无所靠,唯一值得信任的雨棠他们也留在了『水』国,若要生存下去唯有继续扮成痴儿。但我怎能甘心,母后惨死,我又遭人欺凌,不甘不甘啊!我必须要变强。即使……”镜渊悠悠看向嫇儿,眸中诉说着决绝之意,“即使负了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 长长的自叙,绝唱出一曲泪史心酸。听者屏息沉沦,叙者轻叹摇首。犹见那少年抬眸,一瞬泪光闪进嫇儿的紫眸。复仇,么?和那时的她似曾相识。为了母亲,追求着无止尽的力量,强大到令人生畏,却治愈不了内心的孤寂,最终自掘坟墓。 因为,忘却了爱。 此时,镜渊抽紧了手上的布条。嫇儿翕张手指,轻声道谢。然,镜渊却更是用炙热的眼神看着她,“嫇儿,你能理解我么?若不夺回虚空镜,若不……杀害父皇,我可能永远只能做个痴儿,如今待回国,我就是『镜』国的王了!所以,小澜必须得牺牲。刚才那个少年可能是敌国的奸细,他背后的势力定会利用这点动摇我的地位。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嫇儿,告诉我,他们是谁!等我坐上王位,实时迎娶你为后。嫇儿!”镜渊猛然抓住嫇儿的双肩,拼命前后摇晃着,那双黑眸一如被狂气吞噬的野兽,试图征服一切。 与激动的镜渊相比,嫇儿却沉默得似是深夜的静访,她淡淡地笑着,双梭映照着一波秋水的风轻云淡,“你曾说不懂我,而我又何尝懂你……”嫇儿一手轻触少年俊美的脸庞,薄唇轻启,“我本以为你与杏将军和清吟姐姐一样,是我的无知伤害了你们,实则不然。你与他们不同,你的眼中没有我。”她凝视着他的眸,却是这片清凉浇不灭的烈火。 “没有你?我会这般与你坦诚相待么?”镜渊怒吼着推开嫇儿的手,起立背过身去。 嫇儿不语,只是静然起身,她久久凝视着自己的双手,那精巧的包扎深含着镜渊的一番情谊,紫玉般的眸中闪烁不定地是一抹苍凉,“对不起,如果在意他是谁请自己去查。还是对不起……”嫇儿二声道歉,瞥了眼手上的长布条竟生生扯去,“你的好意我不能接受。” “沧嫇儿!”镜渊一声怒吼,那愤然的语气中竟匿藏着一丝绝望之意,“你知不知道此举又一次的伤了我。你知不知道,你的对不起让我痛得心碎!”镜渊转身望向嫇儿,却是一抹淡漠的背影灼痛他的乌眸,他悲愤的言语字字沉重。 “知道,但是……不得不伤。”伤的是你狂妄的自尊,仅此而已……冷漠的言语轻诉少女的决绝,嫇儿踏着莲步,恍恍走着,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却动摇不了她的心。 “不够,不够……”嫇儿轻摇其首,徒留下这四字只言词组,走向那厢的杏雨棠他们。 爱得不够,信任得不够。你我皆是…… “澪,查清那少年和沧嫇儿之间的关系,并派人暗中监视锦云红。”镜渊一脸凝重,低沉着音,冲着暗处之人命令道。犹觉树梢一阵兮兮索索,忽地又悄然静止。镜渊长长吁气,却难掩他萧瑟的悲意,他无力倚在树干上,探向远处的嫇儿,“若我眼中无你,那,小澜又如何呢……” 而杏雨棠见嫇儿缓缓向这边走来,脸色犹显苍白无力。他不由担心前去扶住嫇儿,少女报之恬淡笑意。杏雨棠又见她双手刻满了斑驳细小伤口,不免心头一紧,意欲为其包扎,嫇儿却微微摇首轻诉,“无碍。”她探向倚在树旁的月清吟,一抹忧色滑过双眸,小心询问道,“清吟姐姐她要紧么……” “没事,只不过睡着了。想来也折腾了那么久,些许就累了。”杏雨棠瞅着月清吟一脸傻傻的睡相,嘴角不禁上扬。 “杏将军,今天真是对不起了。”嫇儿忽地埋首,慎重地道歉着。 杏雨棠却是一惊,那少年的一席话定是深深嵌入了眼前少女的心中,他轻拍嫇儿的肩膀,说道,“没关系。他对你而言应该很重要吧,你这样护着他也是情有可原。” “不,是我不明事理。即使风殇说得过去,那『镜』国的大皇子就说不过去了。我不该随便同情他人……”嫇儿愈说愈觉得羞愧,不由得将头埋得更低,一如做错事的顽童。 “呵呵,能得到我们公主大人一语真心道歉,倍感荣幸啊!”杏雨棠猛然笑道,“那少年是叫风殇么,如果他在你身边的话,一定煞是欣慰。他身体力行的一番教育已经使你牢牢的铭记于心了。小鱼儿呀,不要怪他哦。”他半是开玩笑地说着。 “怎么会……虽然我至今尚未明白他为何突然之间要那般对我,但我相信绝非恶意。我不怪他,如今只希望他的手不要有什么大碍便好。”嫇儿莞尔笑之,却难掩心中对风殇的忧心。 “好了好了,小鱼儿。又是逃跑又是被训,今日受了不少苦吧。乖孩子就要早早休息哦。”杏雨棠不想再让嫇儿思考过多,半哄半骗地催促着她前去休息。无奈之下,嫇儿只得乖乖听话,倚在月清吟身边沉沉睡去。杏雨棠再转眸探视远处少年,犹见镜渊闭眸静坐,一如初始,不免松下一口气。又望着嫇儿可爱的睡颜,不由唇起倾笑,忽地仰首视天,瞇起双眸,独自轻呢,“锦云红,么?” …… 漫漫长夜,晚风来袭。扰了彼心,惊了我心。拂过额前零碎的丝发,扬起心中凌乱的思绪。却是不曾知晓,那一瞬消失在天际的流星默然静访,一如眼角沁出的泪悄然坠落。 …… 明亮的火焰,劈裂吧啦地激烈燃烧着柴木,迸出些许星点,与那些沉睡的人们一般,在梦中静候天明。终,东方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晨曦而至,唤醒了所有人。而那堆柴火亦在这强烈的光芒下无声熄灭,唯有那一缕灰色长烟袅袅飘然,证明它存在的余迹。 嫇儿卷着几分睡意,徐徐睁开双眸,那一瞬的光辉嵌入紫眸,而那份暖意淌入嫇儿每一寸肌肤,她不由轻揉眼睛,退散这份慵懒之意。忽地林中飞鸟群起而哄,惊得嫇儿顿时清醒,又闻耳边轰隆吵声,循循望去,竟是月清吟手持双刀追打着杏雨棠,口中不时大骂,“混蛋,受死吧!” 被紧逼的杏雨棠见嫇儿已然醒来,冲着嫇儿投去一抹哀怨的眼神,又大嚷道,“小鱼儿!救我!” 嫇儿却是一头雾水,环视四周,镜渊依旧淡漠无声,他人更是置若罔闻,“这?” 此时,月清吟不由分说地将一把弯刀扔向杏雨棠,杏雨棠见势一个翻越跳至嫇儿身后。徒见,月清吟一手持刀,另一手插于腰际,冷冷道,“哼,嫇儿别听他的,昨晚他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欺负,却无动于衷,反而将我打晕。这种混蛋留他何用!嫇儿让开!”说着,即挥刀而至。 “哦,原来如此。”嫇儿频频点头,回头瞪了杏雨棠一眼,又道,“清吟姐姐,且慢。”杏雨棠见嫇儿开口,不由神采奕奕地得瑟一番,月清吟却是不解,徒闻嫇儿说道,“杏将军见死不救,确实有罪。不过……罪不至死,打两下即可,姐姐看着办吧。”一语言毕,嫇儿随即让出空位。 “小,鱼儿……”杏雨棠一瞬面色惨白,得瑟的光环消失得无影无踪,月清吟见嫇儿都已避嫌,不由冷笑三声,“哼哼哼……”继而卷起袖子,吼道,“好小子看招!”便一把拎起杏雨棠的衣襟。 “我的人谁敢动!”音未止,一颗石子猝然飞至。月清吟自然非是廖桑此等大意之人,犹感一股敌意来袭,恍见石子逼近,忙松开杏雨棠,踏着碎步纷纷后退。“『月』国的人未免管得太多,请好自为之。”众人闻声望去,正是镜渊所言。他俊美的脸庞上似是覆了一层冰霜,寒气逼人。 “你!”月清吟愤然嚷道,一手直指那厢少年。 “不得无礼!”一旁的杏雨棠猝然挡下月清吟的手,微微摇首示意不可乱来。谁知,此举却引得月清吟更加愤怒,此时,嫇儿却轻轻道来,“清吟姐姐,别管他们了。我们走吧!”说着,便上前拉着月清吟转身离去。 月清吟一时懵然,道,“走去哪里?” “『花』国,锦云红客栈。”嫇儿毅然说道。 杏雨棠不禁蹙眉,眸中掠过一丝不舍。方想挽留,却闻镜渊喊至,“嫇儿公主。若是去『花』国,我们不妨同路相伴,也好有个照应。” 嫇儿公主……当镜渊这般唤之嫇儿时,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禁为之一颤。嫇儿微怔止步,拉着月清吟的手却是不曾松手。月清吟不时回头看向杏雨棠,望寻得一丝解答,然,杏雨棠本人亦是一脸疑惑。此时,月清吟忽感衣角被扯得更紧,她俯首视之,见嫇儿表情生涩,似有淡淡伤感溢出。 嫇儿抬眸相视,嘴角扬起一抹生硬的笑容,忽又垂眸抿唇,冷冷道,“多谢,但是不用。走吧……” “这,怕是由不得你!”从天际忽地传来一妖娆男声,辗转萦绕耳际。又一股暗香悠悠袭来。嫇儿和月清吟两人,顿时脑中一阵恍惚,四肢倍感无力。 “谁……”嫇儿瘫软倒地,艰难蠕动双唇。忽感脸蛋被人粗暴提起,映入眼中的是一双犹若翡翠一般的碧眸…… 第5卷 第三十一章 双色花开 更新时间:2012-2-24 9:54:31 本章字数:5466 素色年华,沾着一缕清扬。 回首祈愿。一声轻诉,只为祭奠逝去的灵魂。 我们。本是殊途同归,然,终将分道扬镳。 ———— “怜,怜殿下?”杏雨棠僵视着眼前男子,身体犹若被绳索束缚一般无法动弹。镜渊略挑眉,不动声色地凝视着花怜卿,『花』国北王。 “你想作甚么?”镜渊冷冷道。 “帮你夺得噬魂花,那朵七色玲珑。”花怜卿抱起嫇儿,唇角扬起一抹令人难以琢磨的笑容,“她,我借走了。有借无还。哈哈……”随即天空银杏片一阵乱舞,两人的身影隐没在这金黄的狂岚之中。 “小鱼儿……”杏雨棠疾呼,快速奔向他们所在之地,却闻那悠扬缭绕的笑声回旋耳际。 “雨棠,别追了。”镜渊命令道,“你先带着廖桑和大哥回国,我一人前去『花』国,澪自会与我汇合。” “一人!这样很危险,还请允许我与您一起同行。”杏雨棠蹙眉握拳,不禁有些激动地向前走了几步。 镜渊浅笑,俊美的脸庞勾勒出一道动人弯月,他缓缓走进杏雨棠,身子微倾,轻附其耳畔,悠悠道来,“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沧嫇儿?” 那炙热的吐息卷地杏雨棠一阵心颤,他一瞬跪地,双手作揖,惶恐地说道,“臣不敢!” “即是如此,你可知怎么做?”镜渊斜睨着跪于身下的杏雨棠,眸中渗着丝丝歹毒之意。 “是!”杏雨棠忽又瞥到前方倒地的月清吟,惴惴不安地询问道,“二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月清吟?” “杀了她……”镜渊淡淡道来,随即提起树旁长剑,配置腰际,便悠然离去。 杏雨棠长跪不起,直到那抹身影消逝眼前,心中却仍有余迹。那还是曾经的二殿下么,为何一夜间变得这般,残忍……他摇晃着身子,起身时竟一阵晕眩,尚踏出一步整个人坠坠欲落,忙用剑身支地,险些倒地。他重重摇首,喃喃自语着,“怜殿下毒粉的余威么……”即一把拎起水壶往自己身上淋下,这才清醒些许。 杏雨棠扶着树干而下,席地而坐,不禁长叹,稍稍闭眸。忽道冲着一直躲在树丛中的几人士兵命令道,“带着廖桑大人和大皇子回国,我随后赶来。”见身后毫无动静,又厉声喝道,“还不快去!”犹闻树丛中一阵骚动,窜出几许身影,纷纷抛向那两人,架起廖桑和镜明开始赶路。 他望着那尘土飞扬,心中却不由一阵忐忑,如何向国人解释,这可是一件苦差啊!又回首探向静静躺在地上的月清吟,微微摇首,双眸中迸发的是深深的忧愁。她,不能杀,更不忍杀。即使二殿下怪罪,自己也下不了手。杏雨棠忽地起身,似是下定决心一般,他撇下月清吟,独自追赶上前方众人,毅然离去。 …… 那厢被抓走的嫇儿,方醒,发现自己被锁在一间素雅的房间中。她打开窗户,见窗下人声鼎沸,不时能听到小贩的叫卖声。此时,门吱嘎一响,嫇儿警觉回首,一位美男子悄然立于眼前。 “你醒了。”他淡笑,缓缓向嫇儿靠近。长发微卷静悄附在肩上,那一双碧色的眸紧紧凝视嫇儿,竟有一瞬美得让人窒息,纯粹的绿一如翡翠,散发着高贵而又神秘的气息。 “你是谁?”嫇儿逐步退后,警视着眼前男子,一手藏于身后,默然聚集着灵气。 “杀你的人。”他毫不避讳地坦然告知。 “为什么要杀我?”嫇儿敌意更甚,随手抄起一只花瓶佯做防备。 “你是祭祀品。”男子稍顿,回道“和你的姐姐一样。”一语毕之,他速速上前逼近嫇儿。 嫇儿一时无措,顺手即将花瓶砸向那男子,口中惊呼,“不要过来!”男子冷哼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推向桌子,随即紧捏她的脖子,犹见嫇儿的脸蛋忽红忽白。嫇儿怎甘心任其摆布,蹬起双腿便是一脚直直向他踹去。那人挑眉,一丝诧异滑过其眸,他速速闪开,然,嫇儿并未就此罢休,将另一只手中聚集起的灵气拼命投向男子。怎料,他唇角微翘,神色犹若清风淡云般从容。映入嫇儿眸中的竟是那人向右轻移的道道幻影,悠闲地避开了她的光球,瞬间立于嫇儿身后。犹见那光球径直穿过其身飞至墙面,轰然爆裂。顿时屋内硝烟弥漫。 “想伤到我还早呢……”他轻蔑地俯视着此刻似是蝼蚁一般的无力少女,透着灰色的尘埃那人的双眸隐隐发着摄人的绿光。 “哦…那可未必……”音未止,忽见从那片废墟狼藉中传来一阵弦音,一股强大的气流如影随至,一如刀刃狠狠向这厢劈来。嫇儿的衣裙猛烈吹荡,依稀可闻其相互厮磨拍打之声。那枚插于发髻的玉簪一并吹落,长发被这暗涌激起在空中乱舞。 “簪子!”嫇儿脱口即道,然狂岚淹没了她微弱的声音,同时灵巧避开她的身体反而震飞了其身后的男子。伴随着男子敲击墙壁的巨响,油然听得一声凄厉叫声,一场瞬息间的战争落下帷幕。 嫇儿不由被眼前所见惊得瞠目结舌,硝烟散尽,方得看清此间与邻间相隔的那堵墙荡然无存,此时已分不清究竟是被嫇儿那光弹震塌的还是被方才那股强流哄塌的。 然,这并非是嫇儿为之称惊之由,那尘烟背后犹见隐白着一席大红长袍,雅然环抱一把龙头三弦琴,本是素颜的脸庞竟上了红妆。他朱唇微抿,不时垂眸抚琴,几缕黑丝错落散于琴弦之上,若有似无的笑靥点缀着犹若仙子般的美颜。隐白忽地抬臂,掌心仰天,四指并拢微微翕张,意味深长地望着嫇儿,薄唇轻启唤之,“过来。” 似若一波春水汤样人心,嫇儿如同失魂一般恍恍走进隐白,久久凝视不愿移目。妖娆的红,却是这般惊艳动人,嫇儿不由脱口而出,“你,是要嫁人么?”一语既出,方感自己失言,急急埋首不敢在于隐白相视。 “是啊,只可惜……没有情郎愿娶我这卑贱之躯呀……”隐白回之,流露些许哀怨,衬着这一身红装,竟有些凄凉之意。 “你又逗我!”嫇儿不悦噘嘴嘟囔着说道。隐白莞尔笑之,起身放下三弦,走至嫇儿身侧,抚摸着嫇儿的脑袋,忽地又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嫇儿却是打了一个机灵,不慎微颤,她含着几分怒意瞪着隐白。 犹见隐白竖起右手食指轻轻摇晃,“这是惩罚哦,嫇儿不乖擅自跑开的,惩罚。”说着又屈起食指朝嫇儿鼻尖一刮。“想不到我们竟是以这种方式再见,呵呵,这还多亏那位公子的一番引路,在下真是不胜感激,不胜感激啊!” 嫇儿困惑,不解询问道,“这里是,锦云红客栈?” “正是。”隐白说着,捏了捏嫇儿粉嘟嘟的小脸,不禁展颜而笑。嫇儿毫不留情地重重推开他的手,独自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隐白略挑柳眉,唇角勾勒出一道弯月,笑得更是灿烂。 此时,嫇儿直指那厢狼狈男子,“他是谁?” “他?”隐白随着嫇儿所指之处望去,犹见方才挟持嫇儿的男子嘴角沁着血,俊美的容颜蒙了不少尘土,其它倒也无大碍,那双翡翠般摄人的碧眸一如猎豹无息注视着他眼前的两人。 “这不是北王怜殿下么!”隐白若有所悟般地频频颔首。 “北王?是抓我姐姐的人么?”嫇儿探首急急问道。 “非也。”隐白回眸相视一笑,又道,“是他的双生哥哥犹殿下所为。” “胡说,那人方才也说我是祭祀品,要杀我!”嫇儿愤然地诉道,向花怜卿投去一抹怒意的视线。 隐白却依旧笑着,意味深长地缓缓探向花怜卿,悠然道来,“怜殿下,果真如此么?”对方默然相对。双方沉寂许久后,那男子终还是开了口,他仍是席坐在那一片狼藉中,收回了有些咄咄逼人的视线,随意地抚弄着微卷的长发,叹道,“确实如此。杀了她可以解救万条性命。她,是我献给上天拯救我『花』国的祭祀品。” 嫇儿和隐白闻之,不由相互面面相看,面露疑色,隐白随之入座抱起三弦,抚琴犹道,“且听君把话细细诉。”继而弦动音起,悠扬的曲调似是绝唱一出古老的神话。 花怜卿微怔,接着恬淡倾笑,微合双眸,道,“哥哥想要集万人之灵魂喂养七色玲珑。此花本是神物,若有灵气甚纯者最佳。而你的姐姐们虽然不是真正的人鱼,却亦是天地间集精华所成,可哥哥并不满足,他一定要得到真正的人鱼,不论是灵魂还是灵气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且慢……”嫇儿猝然打断花怜卿的言语,道,“你说了这么多,却尚未告知我们。你哥哥如此这般劳师动众,养那株七色玲珑花的目的何在?” “……”花怜卿欲言却止,眸中竟泛起点点涟漪,衬着那抹碧色似若荧光动人。不知从何涌起的悲意伴着隐白弹奏的扬扬一曲一瞬倾荡整个空间。 隐白那修长的细指稍纵离弦,音止,却传来他无波澜的声音,“花犹泯与花怜卿无论长相举止皆如出一辙,唯有……他的哥哥,双目失明……” 第5卷 第三十二章 花碎犹怜 更新时间:2012-2-24 9:54:32 本章字数:4588 又是一缕弦拨,花怜卿娓娓道来…… 七年前—— “庇佑吾国的花神啊,吾辈将永世追随您,在此献上我等最诚挚的心……” 祭台之上,大祭司双手高举过头,向眼前这朵含苞待放的七色玲珑虔诚三拜。此时,天空犹现一轮红色满月,晦暗的气息随之袭来。唯有此花批上了一层绯色的朦胧,一如花嫁的少女静待那有情郎掀起红盖般的娇羞。 众人屏息。除了,我。 分明是王者,为何却要臣服于一朵妖花。红月是不幸的征兆,我这般深信着。因为,在那天,母后去世了,被这妖艳的绯红带走了灵魂。因此,我痛恨着红月,更痛恨着迷恋这妖花而遗忘母后,遗忘,哥哥和我的那个男人。 『花』国的王,那一脸的龌龊下作,痴痴地凝望着七色玲珑,他咧嘴笑着,踉跄地跌撞着走上祭台,大祭司恭敬地退下嘴角流露着一丝令人玩味的笑意。 我知道,那是轻蔑。转首望向哥哥,他却仅是默然埋首闭眸,淡漠得似若一瓢清癯。 哥哥,难道你就任由那男人这般糟蹋我们的国家么? 士可忍,孰不可忍! “父王,你够了!”我大喊着起身,即拔刀冲向那朵七色玲珑。 未料那红月竟出现月食,天色越发昏暗,而那妖花却散发着奇异的七色光芒。 花,开了。 然而在那一瞬,一只触手径直逼向那男人,缠绕住他全身,竟顷刻间全身变得僵直,双眼翻白,一命呜呼。 我怔怔地伫立原地目睹了这一切。七色玲珑似是尝到甜头的顽童,更为贪婪地向众人伸出触手索取着他们的生命。方才得瑟的大祭司脸色发青地死在了祭台上,身前,身后,周围的一切,那些王族、侍卫们顿时横尸遍野。讽刺的是,死亡是平等的,从不分高低贵贱。 “危险!”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厉声,犹觉被人重重推开,强行夺取我手中的剑,一阵劲风掩面而过。 “哥哥!”我惊呼,眼前那只断裂的触手沁出绿色的液汁不禁让我为之触目。但更让我心颤的却是,飞泻的液汁竟溅入哥哥的眼中。绿色蔓延至整个眼白,哥哥惨烈的嘶叫响彻天际,他双手捂着眼,身体上下剧烈晃动着。然,哥哥微颤向我伸来一只手,半睁着眸子,虚弱地说着,“怜弟,救…我!” 那痛苦的表情扭曲得似是牛鬼般恐怖,那双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可我却读不到哥哥渴望得到救赎的希望,只是一味地深深惧怕着。我尖叫着摇头,拼命地向后退去,逃离了现场。 我并不知之后妖花究竟如何恢复正常,更不知妖花为何没有再攻击逃离的我。只知,当时在场的近万人,无人生还。唯有,我那被妖花夺取了双眼的,哥哥…… 我和哥哥便从此相隔,『花』国由南北两王统治。可我却明白……他憎恨着,憎恨着抛下他,独自跑开的我。 哥哥向我伸手求救时,我没有握住。 也许握住并未等于救赎,可是不握,却是彼此永远的相错。 我们,本是殊途同归,然,终将分道扬镳。 七年后的今时,哥哥竟带着那株妖花出现在我面前。目的,只有一个。向妖花夺回他的眼睛,代价是万人灵魂。 他唇角荡漾出一片温润的涟漪,犹若炫目的阳光,再次向我伸出了手。 “吶,帮我吧,怜弟……” 摆在我面前的是。惨剧的再现,还是,哥哥的再爱…… 我不知如何抉择,却还是毅然握住了七年前不曾握住的那只手。 他笑。却不知笑靥背后那零落一地的碎花,谁堪犹怜? …… 一曲终毕,三弦微颤,余音绕梁。嫇儿神色黯然地望着那厢莫落男子。却闻隐白悠悠道来,“那请问,怜殿下之意究竟如何?” “杀了这个女人,阻止哥哥的计谋。”花怜卿酌字酌句清楚言道。 “呵呵,原来还是要背叛你的哥哥。”隐白淡笑。 花怜卿面露愧色。 “我与那株七色玲珑开花之间有必然的关系么?我是妖花的祭祀品,却不是必需的祭祀品,又何来以我一人性命换万人生死之说?”嫇儿双眸不着波澜地望向花怜卿轻诉着。隐白略挑眉,向嫇儿投去一抹异样的目光。 花怜卿哑然。当日,花犹泯钦点沧嫇儿之名,告知他一定要得到这世间唯一一条人鱼。可,即使没有她的存在,七色玲珑依旧会开花。哥哥这番言语莫非是想引开他的注意,实则另有筹谋? 嫇儿又道,“你的目的即在于阻止你哥哥重演当年惨剧。若,我们帮你阻止,如何?”她试探性地问道,一丝精光闪过其眸。 花怜卿深深蹙眉,半是疑惑半是犹豫地抬眸相视,那碧色的双梭渗着丝丝敌意。他言,“你是何意?” “即如我所言之意。只是,以救出我的姐姐为条件。”嫇儿微扬唇角,浅笑轻言。 “哼,凭你?”花怜卿笑讽道。 “不,是凭我们。”嫇儿起身踱着莲步,走至隐白身侧,一指点在他的额心。隐白仰首相视,笑意甚浓。 “你还真是会借花献佛。”红妆男子握住额前少女柔荑,移至唇前,轻触。 嫇儿犹感那炙热吐息倾覆肌肤,滚烫双瓣紧贴指腹,竟花容失色,羞涩意欲抽离其手。却被隐白牢牢抓住,双眸紧锁她颊上两片红云,唇际微翘,又缓缓将视线投向花怜卿。 “尚有另一条件,将七色玲珑赠于我们。”隐白邪笑着说道。 “痴人说梦!”本是有几分动摇的花怜卿闻之隐白所言,顿时断然回绝。 见花怜卿这般决绝回之,嫇儿面露怒色,“好你个隐白,原来帮我是假图这妖花是真!” “非也。七色玲珑对你必是有用。”隐白一脸无谓淡然道来。 “再有用,人家非但不给,更失去了救我姐姐的机会!”隐白忽地一指抵在嫇儿唇间,微微摇首,“他会给,他一定会给!” “休想!”花怜卿斩钉截铁地断了隐白所念,美目流露着几分悲意,更甚的却是浓浓惧意,道,“你们可知这妖花害人之处,你们又可见过那屠杀万人的血腥之夜。它,迷惑人心,残害性命。此种妖物必定得除之!” 隐白却一声冷笑,犹若凛冽的冬风吹熄他那一团慷慨激昂之火。 “倘若,除了帮你阻止犹殿下的计谋之外,外再加治好他的眼睛,如何?” 第5卷 第三十三章 隔墙还是,隔心 更新时间:2012-2-24 9:54:32 本章字数:3611 “…不可能……哥哥的眼睛又岂是凡人所能只好的……”花怜卿微颤着摇首,一手指向隐白,“你,不用再诓骗我了!七色玲珑一定要毁掉!” “唉……真是可惜,可惜了这神花……更可惜了…”隐白稍顿,双眸有意扫过眼前男子,又抑扬顿挫地说道,“错失治愈你哥哥眼睛的机会。” 那一瞬竟让花怜卿心生寒意,却依旧不愿让步,“闭嘴!”他猛然从废墟中起身,冲到隐白身边,一把抓起他的衣襟,面露凶色。 “信不信随你,即使你不给,我们也会把它夺来。”隐白淡淡诉来,似是一缕清风扬起飞逝。他双眸无澜地望着一脸愤然的花怜卿,轻轻推开他持在衣上的手,继而宛若无事拨弄了几下弦丝,美颜上展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真像你会说的话……”嫇儿却万分无奈地叹着气,不予理睬他。她走上前拉开花怜卿,凝望着他,紫眸中泛着点点明光,道,“七色玲珑给还是不给,我随意。在此仅希望能帮到怜殿下,救出我姐姐。” 花怜卿探视着嫇儿,她,也是为了救自己的亲人么?这样的心情他又何尝不是呢。可是,她值得相信么?对于一个曾经想要伤害她,杀她的人……花怜卿踟躇再三,一丝痛苦之色滑过他的碧眸。他几度抬眸,视见嫇儿期待的眼神,隐白却仅是淡笑抚琴,不多过问。他不禁深深蹙眉,脑中频频闪现红月下那嗜血之景,以及,哥哥被侵蚀的绿眸。额上渗出丝丝冷汗,身体竟不住微颤起来。 嫇儿见此,不由担心,轻触花怜卿的手臂,道“你没事吧?” 谁料,花怜卿一脸惶恐地猝然推开嫇儿,“呼呼……”口中喘着粗气,“对不起……容我…考虑一番……”花怜卿扔下这句话便径直离去。 嫇儿望着那有些莫落的背影,不免有些触动。一次没有握住的手,想要第二次握住又谈何容易。一次的相错,即便本是一厘米的距离,在辗转回首,已是一光年那般遥远。他与他哥哥之间,竖起了一堵心墙……少女微叹。 此时,在这有些狼藉的屋中,徒留两人无言沉默。 “……”嫇儿不时望向隐白,自花怜卿离开,她几番欲言又止。虽然有很多想说想问之事,却不知从何谈起,只得尴尬地保持着安静。隐白自若地把玩着手上的三弦,偶尔抿了几口茶,唇角浮现着一抹邪笑。 时间似是细沙一般流泻着不着一丝痕迹,静默尾随着沙之计浸没着眼下两人。然,越发这般闲然自得,嫇儿越发心急难耐,她卷着自己的发梢,有意无意地轻咳两声,却依旧寂静如初。终,嫇儿忍无可忍,冲着隐白大声吼道,“诶!好歹……” “嘘,小心隔墙有耳……”隐白一脸淡然地打断嫇儿的言语。 忽闻房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嫇儿急急打开窗户,犹见一道黑影从上蹿下,似是一阵旋风刮起,不久便隐没在熙攘的人群中。 “逃掉了!”嫇儿久久探视着窗外,不甘抱怨着。 “不,都说是隔、墙、有耳……”隐白故意强调,忽地一指重重拨弦,似如方才那般,狂风肆起,又把与此屋相邻的另一间屋子的墙给震塌了。 突如其来的一切着实让嫇儿惊吓一番,瞠目呆然地怔怔说道,“呵…呵呵,这一招式不管看几回都令人惊心动魄……” 然,待灰尘散尽,在这废墟之后,竟空无一人,却见那屋内的窗户大开。 “啊拉,这次真的被跑掉了诶。”隐白若无其事笑嘻嘻地说着。 “你!”嫇儿犹觉自己被戏耍一般,愠怒地等着隐白,切齿说道,“你早知道有人在,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是因为看着你纠结困恼的表情很好玩。” “好……玩……”嫇儿闻之,不禁握紧了拳,半忍着怒意又道,“好,姑且不提这事。就算告诉我,请你用隐秘点方式好么,这不是明摆着让对方逃走么!” “小丫头,难道你没听说过放长线钓大鱼这句话么?呵呵,身为鱼的同类竟然连这都不知道……”隐白佯作无辜模样,眨巴着双眸看着嫇儿。 “……”嫇儿一时语塞,心中油然升起一种被坑的感觉,“我,似乎没有义务要去知道。”她苦笑,微微一顿,问道“我分明是看到那人逃到街上,你又如何得知他实则藏匿于相邻的房间呢?” “诶,我何时说过偷听的人只有一个?”隐白扬眉邪笑着向嫇儿望去。 “即使如此,有必要把房间弄成这副惨象么……”嫇儿回首探去,狼藉一片的屋内,仍有些许尘埃轻舞,灰蒙蒙的色调渲染了整间屋子,继而又放眼望去,三间屋子连成一线,风光无限好……“你就不怕这家客栈的老板怪罪么……”嫇儿无奈叹气。 “呵呵,若不把那些小罗罗逼到绝境,又何以引来其身后之人。顺便一提,此间客栈的老板是你的骨儿姐姐,不必挂心!不必挂心!”隐白嘴角微翘,勾抹出一丝坏笑,一双美眸打量着眼前少女,那副震惊模样,实在愉快。 “惨败…………”嫇儿无力撑在桌上,挫败感盘踞心头,似笑非笑着摇首自叹。连这客栈都被算计进去了,这心计又岂是她嫇儿可破的了呀。不过,与花骨这才分别几日,怎得就开了一家客栈呢…… 正当嫇儿疑惑之计,门外突然传来敲门之声,随即又闻,“公子,时间到了,请您准备下吧……”透过稀薄的纱布隐约可见一道黑色暗影渐渐消淡,那言语之人已然离去。 “果真是姐姐啊……”嫇儿一番感慨,却又煞是不解地自语着,“什么时间?准备?”忽感身体一悬,她侧首望去,隐白将她抱起,那犹若仙子般漂亮的脸蛋正贴近自己,迎面袭来那微热的吐息,凝结成一层雾气吸附脸上。风过,微凉。却,心颤不止。 “你…你你干嘛,突然……”嫇儿舌尖似是打结一般,无法顺心流畅言语。 隐白邪魅笑之,“诺,这既是准备。”说着,他将那把龙头三弦塞进嫇儿怀中,抱着她大步离去。 第5卷 (伪)结局 幻灭 更新时间:2012-2-24 9:54:33 本章字数:4708 通往客栈二楼的共有三个楼梯,成倒着的个字型,中间有一大块平台。正是如今嫇儿站着的地方。她扫视着楼下众人,忽有种怨不得出的悲凉之感。她的视线沿着正中的楼梯向上,隐白抱着三弦淡然地相视,嘴角浮现着邪笑。 男子略挑眉,道“请。”继而一扬弦琴,直视着嫇儿,而他的笑意即像陈年的醇酒愈来愈浓。 没错,这就是所谓的“时间到了”,只是该准备的人不是他,而是如今站在台上无措的嫇儿。 “怎么办……”嫇儿喃喃自语。耳畔曲调已起,她却伫立不前。手心沁着汗,脸色苍白一如薄纸。此时,台下已有唏嘘传出,傻傻站着终究不是办法。没跳过,总看过。依样画葫芦她沧嫇儿也会。 嫇儿随着琴声,单手缓缓高举过头,略有屈臂。指尖忽有活水腾空涌出,此时弦声暂歇,众人皆屏息。后又重音啜啜绝响,嫇儿猛然收臂,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活水犹若喷泉飞散而下,却并未就此坠地,反而化作点点水珠似是晶莹珠帘一般凝滞空悬,嫇儿急急跃起飞旋,手指所触之处皆变为涓流,待双脚落地,竟有如若明色丝绸般的水带轻着其身。 此时,弦音宛若莺语辗转绵延,嫇儿向一侧弯身两边水带一并甩出,又收回一边水带,突屈膝跪地,向后弯腰双驱水带,直直逼向隐白。他,不闪不躲。他,就在那里。水带轻擦而过。美颜上留下一道细痕。血,尚未淌出,已被水席卷拭去。然,她的眸中除了映着这个倒着的世界,依旧是隐白恒古不变的淡然,分明是笑着,却令她望而止步。 音止,水裂。化作雾气弥散空际,一阵沁凉落下。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台下众人欢悦声一如轰鸣,却掩不去隐白令人微醺的声音。“很美。”他朝她缓步踱来,纤长的手指抬起嫇儿的下颚。唇与唇的相触。 隐白的舌头像是涂了润滑剂灵活地撬开了嫇儿的唇,似是藤蔓,缠上她的舌头。嘴里就像是含了块拳头般大小的棉花糖,柔软、充实而又甜蜜……忽地嫇儿有感一阵刺痛,口中猩甜肆意扩散。隐白咬了她。嫇儿猝然将其推开。 “这是奖励。”隐白唇角微翘,一指拂过嫇儿溢血的嘴角,抹在自己的唇上,更显妖娆,又道,“也是惩罚。” “你做这些究竟有何意图?帮我?不止于此吧。”嫇儿并不在意那个男人对她的所作所为,只是——不懂。 “不,仅止于此。”隐白浅笑,“怎么,不满意我为你安排的这小小的余兴节目么?” “你无论对我做什么都是情理之中。即使,出其不意。我也会悉数接受。”沾着星点寒意的言语诉说着嫇儿的决绝。他们之间的约定,她一定会遵守。为了那些重要的人,她甘心堕落。 “……是,么?”隐白的眸中闪过一丝愁意,笑意不由显得有些苦涩。仅一瞬,即变得明快,“那,这样……”他一挥手,当着众人的面竟生生扯去嫇儿的外衣,强硬地掠夺着她的唇,嫇儿瞠目不解,眸中泛上一层薄雾。 只见楼下众人纷纷上前争夺那件飘然落下的外衣,脸上流露着下流无耻的神色。男人们淫荡的笑声不时传出,妇孺们冲着台上无辜的嫇儿指指点点,却没有人愿意出面制止这场闹剧。 好恨!好恨自己的无力!嘈杂的声音充斥在嫇儿耳旁,触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愤恨地挥掌,却被隐白接下。 “你不是说我对你对什么都情理之中么??”隐白嘴角勾勒出一抹残忍的笑意。“这,就是代价……”他说完,随手将嫇儿推开,扬长而去,独留嫇儿一人瘫软在地。至始至终,花骨只是冷眼旁观,伴随着隐白的离开,她亦一同漠然随行。 此时,楼下一个酒气熏天的男人冲到台上,“小妞,给大爷笑一个!” 嫇儿无声埋首。那男人却不知进退,一只贼兮兮的手搭在嫇儿肩上,方要开口说话,突然从大堂偏僻一角飞来一只筷子,戳中男人的手,顿时扬起一声惨叫。那男人酒意顿时醒了三分,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客栈。 “哼!”又听得一愤然之声,随即是重击桌子的声音。嫇儿循循望去,犹见那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转身离去。 是,镜渊…… 嫇儿暗自惊呼,恍恍起身,一路跌撞地朝楼上跑去。身后仍依稀可闻那些好色之徒无耻言语,“小妹妹,别走啊……”嫇儿无暇顾及,直直奔向先前那个屋子。她重重推开门,却见隐白正悠然自得的品着茶。 “你又知道了?”嫇儿上前即是一把拍飞隐白手中的茶杯。 隐白微微蹙眉,却稍纵即逝,他抬眸与嫇儿相视,然,眼前少女眸中燃气的烈火似是将他灼烧一般,炙热得难以触目。“知道什么?”他故作镇定。 “你少和我装蒜!”嫇儿怒吼道。 “哼,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骗你!”隐白终打破他一贯的自若,不由得太高半分音调。 “无耻!”嫇儿一掌打在他的脸上。 手,很疼。心,更疼。她的,他的。隐白并没有躲开。 “沧嫇儿你闹够了么?”冰冷的言语似是连空气都能冻结。然,冷却不了嫇儿的怒意。 “没有!”嫇儿喊道,“你明明知道镜渊在楼下却还要让我当众出丑,为什么?” “镜渊?哼哼,哈哈哈……”男子笑得有些痴颠,“他根本不值得我这样做。你喜欢他?” “不喜欢。可是他对我同样重要。”嫇儿斩钉截铁地道来。 “是个男人都重要,你太廉价了。水淼淼为了活下去欺骗你的感情,你却把他个宝。镜渊爱你,可你却自作清高,不断推开他,直到将他伤害得遍体凌伤,你又觉得他重要。杏雨棠当初对你隐瞒真相,一切都是因为他,这个故事才有了续写,而你却不恨他,装作好人的继续对他笑容满面。风殇因为你多次顶撞他最爱的姐姐,又因为你多次受伤,可你永远都以一种弱者的视线看待他,永远都在一边矫情地同情着他。而我,对你而言确实是一样达成目的的工具,确实可以不需要产生任何感情,但是,你依旧产生了感情——怀疑,你最该信任的人对你而言成了最怀疑的人。太廉价了!你的人!你的吻!你的感情!你的心!太廉价了!” “你!” “玩不起,更输不起的女人……”说完,隐白的身影渐渐消失…… 当嫇儿回过神来,自己竟置身于一片废墟中,这间客栈根本不曾存在。 “到底,怎么回事?” ……突然耳边传来隐白的声音。 “沧嫇儿,本以为你很善良,结果却是虚伪。本以为你有着比谁都要坚定的决心,结果却是无事不可都在动摇退缩。本以为你的情谊就像那芦苇韧如丝、盘石无转移,结果却只是一味的感情泛滥。你爱谁,谁都爱。你恨谁,谁都恨。你同情谁,谁都同情。你怀疑谁,谁都怀疑。这就是你!这一局,你输了。沉睡吧,女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为这个世界最后的审判者。 曾经想要守护这个因你的存在而微笑的世界。 可是,最终。你的存在,一文不值。 所以,毁灭吧。 下一局。再见 ____________隐白 新:一卷 首曲 我名一曰 更新时间:2012-2-24 9:54:33 本章字数:6153 睁眼。水。涌进我的世界。 闭眼。暗。倾覆我的世界。 睁眼。他。进入我的世界。 自此,我便再也不愿闭眼。 哪怕只是一秒。 “……”我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一个音。想移动身体,却被生锈的锁链困住。 “你终于醒了?” 他走近我——的所在,透明色蓄满了水的玻璃缸。隔着玻璃分明他的样子是那般模糊不清,甚至在水的折射下扭曲错位,可是为何会让我一刻也无法移目。 他的食指垂直划过玻璃,只是轻轻一触,瞬间裂成两半,生锈的锁链亦一并折断。一缸的水全部流尽,徒留我匍匐于地。无法起身,因为我没有腿,只有一条鱼尾。 我,是怪物么? “……”扑腾着鱼尾,我本能地向他求助,可依旧无法言语。 “想要,站起来么?” 他蹲下身,冰冷的指腹抚摸着鱼尾,荧荧白光显现,似是月色朦胧似是轻纱薄绸。而下,是少女的双足。 我笑了,他也笑了。 “来。”他起身,向我伸手。 我依旧笑着,摇头拒绝。撑着地,极缓地站了起来。虽是欣喜,却心有余悸。我指了指双腿,又向那滩水迹指去。 “……”开口,无声。但我相信他懂我心。 我,究竟是什么? 却迎来一个微笑,和,一个拥抱。陌生而又熟悉。 “我亲爱的人鱼公主,十年了。我等你的又一个十年。” 有些悲凉的声音穿透我的耳膜,一字一句地印刻在体内深处。 人鱼?我应是惊讶,可心中静若止水,仿佛眼前的一切本该如此。双手不自觉地环在了他的腰间,不自觉地相依得更深。 “一曰。是你如今的名。”他凝视着,黑色的深潭中映着有些彷徨的我。 我名、一曰?好奇怪的名字…… 那,你呢? 我好奇地望着他。 “隐白。” “…啊啊…一……八……”好想去念他的名字,发出的声音却嘶哑得一如昏鸦凄叫。 他不由发笑,煞是温柔地轻抚着我的头。 “来日方长,不急。” 我笑,享受着他纤长的手指在发间地跃动。 “我们先离开这里。走吧。”他的声音猝然响起。 走?去哪里?我尚沉浸在疑惑中,他的手已然从我头顶移开,转身意欲离去。那一瞬,我猛然紧紧握住他未垂下的手,快得堪比光速。贪恋着那份甜腻的触感,不愿放手。 “你是小孩子么?” 分明是责备,但他的眸子中透着是点点宠溺。 难道我不是么……我不禁噘嘴,将掌中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邪魅地笑着,灵活地借力抽出手来,霸道地牢牢框住我的肩膀。这突然之举反是弄得我有些不自在。 继而,他便向前迈步,我默然随行。 我们走在漫长的隧道中。每隔三、四米,两侧即点着一盏油灯,照亮着前进的路,沉闷的空气诉说着此地久远的年岁。我并不在意。狭隘的空间中,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时而抬眸与他相望,触及的是他一脸的柔情,似是将人融化。这,足矣。 “到了。”他戛然止步,随手推开面前的泥壁。徒闻耳边传来壁底与地面相互摩擦的噪音,透着明光的缝隙愈发显眼。暗与明交割,终,一间素雅的屋子映入眼帘。 还有两个人……一位少年和一位女子。本是在打扫的他们,似乎听到这边的声响纷纷向我们看来。 “啊——” 少年方见我即突然大叫,他的脸一瞬涨得通红。我不解,扑闪着眼睛望向隐白,他嘴角绕起一丝玩味,又见那边女子倒是自若常态。 “你你、你…没穿衣服啊!” 少年指着我乱喊,慌乱地扔掉了手中的扫把,仓皇落逃。 “……”我拉了拉隐白的衣角,疑惑地看着他。 “呵呵,你真是什么真不懂。” 他扯下身上的外衣,那抹月白色在空中回旋,疾风犹若飞龙腾跃在我每一寸肌肤上,合奏出那龙啸之音。衣物似是尘埃落定,轻附在我身上,衣上分明淡淡的清香却如同醇酒使人痴迷。他将我裹紧,纤长细指托起我的下颚,捋去额前碎发,在其之上轻轻一啄。 “不过,这样的你最美。” 隐白笑着牵起我的手向那女子走去。 “以后她会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他这样说着朝女子看去,犹见她微微颔首,从隐白手中接下我。 不要——我不要离开他! “……嗯嗯……”我扭着身子肆意挣扎,想要从女子手中挣脱。 “一曰乖。” 不知何时,他的那只大手又附在了我的头上,指尖穿梭在发丝间发出的声音很好听。 “乖。要听这位姐姐的话,待会再来看你。” 我憋屈地低下头,又不时偷偷瞥向他,却见他展颜而笑,犹如抹了糖蜜的笑意,不经意间竟让我唇角微扬。 继而,他转身,他开门,他离去。 我推开身后的女子,嚎啕大哭,追着他的余迹奔向门外。空荡的长廊中,无一丝踪影。 “小姐,请过来更衣。” 女子生硬的声音从屋内响起。 我不喜欢她。那着一袭鹅黄纱裙的妙人虽美却冷,让人不寒而栗。 “小姐,公子说要听我话的,难道您忘了么?” 我抿唇,无奈下极不情愿地回到屋中。她面无波澜地拉着我走到屏风后,一套紫色的衣裙叠得方方正正地置于床上,似是早知道我的到来静候着。 女子无息走到我身边,意欲褪去我身上的白袍。我惊觉,忙死命地拉住怒视着她。不能让她抢走那人的衣服。绝不! “小姐,请让我帮您更衣。” 她又一次地强调着,不断靠近着我。 “……嗯……”我狠狠推开她,跑到屏风外的一张桌子底下躲着。女子也随之跟了过来。 “小姐,请出来。” 这句话在之后的一个时辰内听了数遍,频率为每隔五分钟左右说一遍。我无暇顾及,一旦出去她肯定会夺走这件衣服的。可蹲在这狭窄的桌下那么长时间,腿脚不由酸疼发麻。我暗暗叫苦,都怪他把我一个人抛下…… 他,何时再来啊…… “小姐,请出来。” 女子依旧机械地重复着。我微微叹气,不禁摇首。 “一曰?” “……啊……” 一道身影突然从桌下窜出,我惊得一个踉跄,撞到了桌脚。 “一曰!” 此时,从我耳边传来隐白有些紧促地声音。 啊,他来了!我惶惶睁眼,不顾脑后的疼痛,不顾脚上的发麻,直直扑向他。 “……啊啊!” 我在他怀中任意撒娇。却…… “你这个暴露狂,把衣服给我穿上!” 新:一卷 曲貳 空白 更新时间:2012-2-24 9:54:34 本章字数:5997 隐白身后突然跳出方才逃走的那个少年,憋红着脸冲我吼道。 衣服?宽大的长袍半遮后背,香肩外露流泻春光,一览无余。但这有什么关系么?我有些迷茫地看看少年,又转首望向隐白。只见他有些心疼地轻揉我被撞的脑袋,却满脸笑意,唇角微翘,透着星点轻浮。 “一曰,还没有把衣服穿好么?” “……”我无声翕张着唇瓣,指着那边的女子,有些委屈地摇着头,继而牢牢抓住身上的长袍,倔强地侧过头去。 他又笑。 “不喜欢骨儿,那,换殇儿怎样?” 醺醉的言语微扬,隐白缓缓望向那赤面少年。 “公、公子…您在开玩笑么?” 少年此时的神情就似那苦瓜之味,苦中带着几分羞涩。 “不是哦,我很认真哦。帮一曰更衣。” “……”我用力扯着隐白的衣襟,向他投去不满的眼神。 “一曰?”隐白有些诧异。“何时变得这般怕生了?那么……”他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浅笑。“由我亲自来吧。” 决不是怕生。只是为什么一直将我推来推去?我只属于他,谁都不允许插足于我们之间。谁,都不允许。 一旁的少年终喘出一口气,这才缓下心来。此时,那女子忽然开口。 “公子,我们去准备午膳,先行告退。”女子不由分说拉着那懵然少年一同出门,屋中徒留隐白和我。 “来。” 他将我横抱起,回到刚才的屏风后。我的双足轻轻落地,长袍顺势滑落。眼前男子毫不避讳地一件又一件地拿起那些女人衣物向我套来。紫地皂绣裹肚,白色齐腰襦衣附之,上披烟罗紫锦衣,下着暗花细丝褶缎裙。 而我似是人偶,却甘心被那人牵动手脚。 “嗯,很漂亮。”隐白托着腮,围着我绕了一圈,不时点头,流露出一抹欣赏的神色。“过来。”他缓步走到梳妆台,向我招手。 “……”我乖乖听话来到隐白身边,他将我按坐在平凳上,手势灵巧地帮我盘着发,最后以一碧玉玲珑簪点缀其中。 我细细瞧着镜中的自己。墨发及腰,乌珠润眸。这,是我么?还有,那似曾相识的碧簪……一瞬的违和感闪现脑中。不禁蹙眉,零碎的画面犹如走马灯跳着旋转舞袭来。 依稀的身影…… 喧嚣的骚乱…… 萌动的情感…… “怎么了?” 隐白平色淡抹,面无波澜。 “……”我倒抽一口凉气,掩饰一般地笑着,惊慌摆手。 “是么?” 似若无谓的语气,沁着几分凉意。我有些心虚地低着头,不敢与他相视。 “一曰。” 他轻唤我名,双手环在我肩上,薄唇贴于我耳际,微烫。 “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都相信我,好么?” 那一番软语触得我心中一阵缭乱。我急急转首望向隐白,一指抵在他唇际。决绝的笑意,决绝的眼神,表明我的一切。 他终笑,一扫阴霾,更胜红花妖娆,却依旧掩不住眸底深处的莫落。 这副神情映入我眼中,莫名的痛无理地呻吟着。 “……啊啊……” 我急切开口,然,未成一字。安慰的言语只能深埋腹中。究竟为何不能说话呢?我老实地闭上了嘴,不禁咬唇自愁。劝人不遂,倒是我有些失落了。忽感自己的双手被另一双大手笼住。分明冰冷,却很温暖。 隐白指了指我心口处,“你的这里,一片空白。就像婴儿,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 我摇头笑迎,反握他手,移至胸前,指指心口,又指指他。继而轻启唇瓣,上下翕张,附着唇语。即使听不到,总看得见吧。 『我、的、这、里、至、少、有、你。』 他怔怔望着我,慢慢地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忽的又笑得有些癫狂…… “为什么、曾经埋下的种子,到如今才肯迟迟开花呢!难道非要经历这样一个漫长的轮回才愿有果么!” 我有些慌神。我,说了什么伤害他的话么?不知所措的我只得紧紧抱着他,那起伏震荡的胸膛终平缓而下。 “一曰,你确实是一张白纸。正因如此,我才能独自拥有你。” 他温柔地回抱着我,那淡然的语气似是缠绵细涓,谁都不会知晓方才狂澜的席卷。他的这番言语是何意,我不解。更不用解。只需要信任他,待在他的身边。足矣。 忽的腰间一紧,隐白护着我,厉声向外喝道。 “出来!” 半晌过后,门终被推开。 “公…子。” 一个妖娆的女子,似牡丹美艳。 “墨魁,你躲在门外究竟想做什么!” “我……” 她刚想开口说,却在看到我的一瞬打住。燃火的眸紧紧锁住我,仿佛要吞噬一切。隐白察觉那女子冲着我来的敌意,略有担忧地俯首与我相望,继而又探向她。 “我们去书房谈。一曰留在这等我。” 冰冷的措辞,平息了她的怒意,同时也向我泼来一潭寒水。凭什么隐白故意撇下我和那个女人谈话。不管,绝对不能让他们独处! 然,即在我暗想之计,两人早已悄然不见踪影。 什么时候? 我大惊,忙匆匆冲到门外,沿着长廊拐角跑了好一阵,仍是找不到他们。突然忆起隐白所言,书房!欣喜不由涌现。可是,却有一个很严峻的问题摆在我面前。 书房在哪里? 我急得在原地打着圈,直跺脚。 “暴露狂?” 循声望去,竟是之前那个赤脸少年,手中托着盘菜一脸莫名地打量着我。 “你在这……” 似是见了救星,未待他说完,我便上前一把抓住,拼命前后摇晃他。 “干嘛!不要凑得要么近!小心打翻菜!” 我不予理睬,凝视着他。少年的眸不慎与我的视线相撞,那一瞬竟又不明原理地涨红了脸,神色慌张地别过脸去,一边无奈叹气推开我。 “请你有话好好讲……” 我自知刚才的举动有些唐突,不由后退几步。继而启唇,不断重复着『书房』二字的口型,努力让他会意。 “哈?如、厕?” 他茫然地看着我,双眉纠在了一块。我摇头,又附加了看书的手势,双掌相接面上。 “哦!吃饭!” 少年却再次误解,恍然大悟一般热情地将面前的菜递给我。此时我有一种无力之感从心中油然而生,莫非这人过着猪一般奢靡的日子么…… “呵呵,书房的话,穿过这个院子右拐最深处即是。” 忽闻他笑,一语击中我所想。前两次我那么辛苦地表达,反是猜错,而这次我什么都没说,他竟能知道,他,早就知道么? 随意吧……这并不重要。我向他微微点头,随即疾步离去。却不知身后少年遥望我离去时眸中的那抹忧虑。 辗转反侧间,终不负我心,抵达所谓的书房。刚刚靠近,就听到屋中一女子怒吼的声音。 “……你这样肆意篡改轮回、颠倒乾坤、不循因果,是会遭天谴的!” 新:一卷 曲叁 天谴、我来 更新时间:2012-2-24 9:54:34 本章字数:5450 天谴?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何为天谴,我不懂。但是我却知,这是一个不祥的词语。与它同等的,是一个“死”字。 “不要……” 言语竟能从我喉间迸出,尽管弱小细微地似是蚊声。 “不要、不要……不要!” 我双手捂着头,拼命摇首。泪,如珠,坠,无声。埋没在那渐渐提亮的声响中。是的,我能说话了,却说出了这般无力地字词。 此时,门突然打开。同时伴随着一句温柔的轻唤,“一曰。” 是他!我不假思索地立刻冲进他的怀抱,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抬眸与他相对。 “天谴、我来!” 我誓死吼着。 那甚美的浮眸微颤,黝黑的色彩一瞬明亮。隐白浅笑着俯下身,捧起我的脸,用袖口轻轻擦拭着,继而将我深拥入怀。 “好。” 淡淡的、淡淡的一字……一如消融的雪,触及瞬间却是恒久的水色,永不变的透明,刻入我心。 他接受了。我欣喜,泪却更是蛮横地掉落。 若真是在乎一个人,不是躲在自己的世界默默注视他,而是走进他的生命,保护他照顾他。——你与我命运相连。你,注定属于我。 若真是在乎一个人,不是躲在自己的世界远远推开他,而是让他走进自己的生命,与他共同承受一切。——你与我命运相连。我,注定属于你。 接受好意比拒绝好意,更美。 “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笑声忽地传来,那尖锐地目光一同扫射而来。 “沧嫇儿你别再装圣洁!从前你也是这样,自不量力。怎么,重来一次还是这幅模样?” “闭嘴!” 我震惊,泪水瞬间止住。只觉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男子已然不见身影。惶惶间抬头,竟见得方才女子,那名叫墨魁的女子喉间深深掐入着五根纤白的手指。他将她提在半空。我愣在原地,眼中映着的是隐白的背影,还有墨魁因痛苦而扭曲的容颜。 “不要在她面前提及这个名字!” 有些低沉的声音渗透着丝丝危险的气息。 “哼…你…也会…怕……” 墨魁有气无力地断断续续说着,嘴角仍有余力地浮现一丝冷笑,向我投来充满寒意的目光。女子的娇颜猝然变得狰狞不堪,出其不意地重重甩开隐白掐在脖间的手,大声斥道,“沧!嫇!儿!” 她瞬息驰骋于我面前,『啪』、『啪』即是两个耳光,犹觉脸侧火辣辣地疼痛。此时,又是一道劲风刷过,我却一把抓下那女子欲打下的右手,狠狠瞪着她。她拼命挣扎想要拔出,我只得两手并用,抵挡着她悬于半空的魔爪。谁知,这烈性女子未肯就此作罢,左掌随即劈下。 我一惊,双手不经意间松懈了几分,让她的手得以空隙。不管哪边下手,皆难逃挨打,我不由低头紧紧闭眸。 『啪』!劲风袭来,却,不是打在我的脸上…… 我缓缓睁眼,映入眸中的是一只仅与脸庞相隔几毫米的手,微颤着。掌心炙热的气息徐徐逼来,似是诉说着满腔的怒火。我悄然抬眸,眼前的一幕足以让我屏息。 隐白紧紧抓着墨魁后抬起的那只左手,而她身体微侧着,本是美艳的花容,却是一片红肿。很明显,当墨魁要打我的一瞬,隐白出手打了她。 置于我脸侧的手终无力垂下,然,那女子的眸中却暗腻着恨,将人灼得体无完肤。她愤然甩掉隐白的手,苦笑着。 “沧嫇儿,我会把他夺回来的,你等着!” 一语言罢,便转身离去,徒留些许悲伤浊流漂浮空中。 待她走后,我似是泄了气的皮球,紧绷的神经终得以松弛。我的身体缓缓下坠,脑中墨魁的言辞却依旧回旋不断。 忽有一双有力的手握住双肩。 “一曰!没事吧!” 我抬眸,撞上是隐白一脸的担忧。他深邃的黑珠中是我无措的身影,是我、陌生的脸孔…… “沧嫇儿,是谁?” “……你很在意?” 我沉默。他笑,欲言。犹见他薄唇轻启,我忙堵上。用嘴堵上。四目相对。他并未吃惊,那双美目中反是流淌着浓浓的宠溺。忽觉口中一柔软的物体慢慢侵入,我惊觉慌乱推开。羞红的脸急急埋下,却又故作镇定。 “我、我相信你。” “所以吻我?” 他的嘴角浮现着丝丝邪笑,纤长的食指抬起我埋下的头,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唇。犹觉脸上的温度急剧升高,想逃、却,舍不得逃。隐白逐渐靠近我,随之而来的是他身上独有的一股甜腻的清香。 继而唇与唇的再次触碰。一如青涩果实的味道,短暂而又难忘。他的唇离开了我,将我抱紧,轻抚着长发。他轻诉着,温柔的文字跃入耳中。 “我也相信你。” “所以吻我?” 隐白笑而不语。我捶敲着他的胸膛,不由撅嘴。 “你明知我不想听你解释,才出此下策。” “不,我不知道。我是真的打算告诉你的。”言至此,他的臂膀将我框得更是紧了几分。后又道。 “一曰,谢谢你。” 淡淡的言语却若稀薄的空气,一瞬让我心疼得有些晕眩。 “隐白。呵呵,终于能好好叫你的名字。”我从他的怀中探出头深深望着他,“无须多言,你是谁,你想做什么,我不在乎。答应我,永远在我身边。” “我,答应你。” 他贴近我的耳畔柔声轻吟,吐息有些紊乱地拂过耳下几缕发丝。甜腻再次来袭…… “咳咳……” 一道冰冷的声音瞬间划破这美好的氛围。来者正是先前在逼我更衣的女子。 “公子,如果要进行房事的话,请进屋锁门,以免外人打扰。” 房、房房室?我猛然推开逼近眼前的隐白,心中不由乱作一团。再环视四周,发现我们两人就那么大门敞开,而且还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门边。这可比那墨魁打十个巴掌都要来得无力…… “骨儿,她才几岁啊。你想让我冠上轻薄幼童的罪名么?” “不敢。” 依旧冰冷的回答,隐白不禁摇首叹气,扶起一边受到重重打击的我,笑得略显邪魅。 “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那一天,你将会真正成为的人。” 我羞得背过身去,他又补充道,“当然,现在也是我的。”我刚想回应,那女子却率先开口。我暗想,真是个不懂气氛的人。 “公子,墨魁姑娘让我向您捎个口信。” 墨魁?她不是刚走么?怎么? 犹见隐白眉间稍蹙,却一瞬而逝。他向那女子微微颔首,示意她言。 “永夜醉红尘,人心噪暗鸣。” 新:一卷 曲肆 你,存在 更新时间:2012-2-24 9:54:35 本章字数:5479 听闻后,隐白只轻声呢喃了两字。 “永夜?” 他不屑地嘲讽着,眯起双眸,细长的美目却依旧慑人。他微翘薄唇,回过身抚摸着我的头顶,悠悠道出。 “一曰,你喜欢…这个世界么?” “恩?” 我不解侧首,与其相望。却见那人眉间掠过一丝愁绪,抬首遥望。我寻着他的视线一同探去。 越过这长廊的朱色长栏,是一个简约的花园,开着没见过的花、不知名的树,唯有那不规则石头围成的小池被风掀起些许涟漪。再过去便是石砖砌成的高墙。 我悄然回首凝视着他幽然的双梭,如若装载下了一片苍茫,又似被无尽的深邃吞噬。他眼中的绝非是眼前这些飘渺的浮影,而是更…… 望得入神之际,正逢他下垂的幽眸。隐白他笑,笑得却是那么牵强,一缕疼惜的目光向我射来,他俯下身握着我的双手,移至唇前轻啄,细声道来。 “对不起,难为你了吧。毕竟你对『世界』一无所知……” “喜欢。” 我忽打断他言回答道,嫣然笑之。而,他的笑容即止,冷霜轻附其容。 “为什么?” 他寒彻的言语不容丝毫情感,一如死潭。这,让我…害怕……我不由敛起嘴角,双手下意识想要从他掌中逃脱,不料却被他握得更紧。 “一曰,你很怕么?” 隐白轻挑修眉,淡淡地诉说着,似是一丝即散的青烟,然,双眸若秃鹰锐利将人看透,深含着浓浓的绝望。一瞬间,仿佛有千万条荆棘缠绕其身,刺伤别人的同时,也伤害着自己,隔绝一切,徒留孤独与绝望。 不知为何,竟觉得这样的他太悲伤,悲伤得令我心痛。 视线突然变得模糊,透明的水注满了眼眶。 啪、啪、啪…… 泪水坠落在他手上的声音。他渐渐松开了我的手,神色略惊,口中默念着,“一曰……” 我猛然抽出手,将他的头埋进我胸间。 “不怕,不怕,不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所以不要露出那么悲绝的神情好么!”我肆意地喊着。 “一……” 他似是想说什么,我却更是狠狠地按着他的脑袋,他的声音淹没在隔绝的空气中。而我继续说着。 “喜欢,喜欢,喜欢。因为、因为……”我的哭声渐渐响亮,转眼间竟嚎啕大哭起来,口齿含糊地说出了最后那几个字。 “这个世界有你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隐白是否听清这些话,只是感觉自己背上环着的双手越发有力。 忽的听闻远处传来有些急促的脚步和吁喘声。 “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未见其人已闻其声。那沙哑的声音正是之前的赤脸小子。 我抽泣着有些莫名地回身望去,恰逢撞上少年一副焦急模样向这边冲来。 “啊啊,姐弟两都是不懂气氛的木头呀……” 却听到怀中隐白有些扫兴地赌气说着,他缓缓起身,强硬地将我的脑袋拽回来,佯作生气地对那边少年吼道。 “没!事!” “呃…嗯嗯……是。” 少年自知撞壁,老实地吱唔几声万分不好意思地底下头。 隐白噘着薄唇似是小孩子一般,不悦地哼着气,动作生硬地用衣袖擦拭着我纷纷坠下的珠子。我不由噗嗤笑出,他却叹气而道。 “现在还是春天,未至夏时,不急下雨。”他终展颜,又道“虽然春天的雨也很美,不过最美的还是你可爱的笑脸。” “不。”我的声音伴着这所谓的雨露微颤,他略惊。 “最美…的…是那些…这里。”我半是哽咽地勉强说道,一手指着他心口处。 “心?” “秘密。” 我缓缓摇首浅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不在乎。只要这里装着我,那么对我而言这就是最美的事了。 “你也气我,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 一语说罢,竟不由分说地将我抱起,嘴角浮现出一抹邪笑。 “骨儿,拿一条冷毛巾带到前厅来。殇儿,去热下饭菜,准备用餐。” 他速速吩咐完,随即迈步离开。 “嗯?你想做什么?放、放开我!” 他的笑意不禁让我有些后怕,强推硬挤着他漂亮的脸蛋。 “乖!” 他霸道地吼着,趁我不备间轻咬了下我的耳际。 “啊——” 我还未出声,已有人先放出喊叫。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那个傻傻的少年。 隐白不由苦笑,不再多言,抱着我离去。 经过那名叫骨儿的女子时,我,看到了……泪眼?这么冰冷的女子也会流泪?我看错了么? “……存在……” 她蠕动着两片唇瓣似是诉说着什么,可是隐白越走越远,尚未听清我们便走远了。我想大概是多心了吧,这个女子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偶。是的,没有感情…… ——前厅。 偌大的圆桌上放着各式菜色。可入座的就只有两人,而且还挤在同一张椅子上……自进入这间屋子,隐白便未曾将我放开,一直一直抱着我。而我老实地坐在他的腿上,依在胸膛前,他笑。笑得很美。 “一曰,来。” “啊……” 我被迫无奈地张口,咀嚼着被塞进嘴中的食物。隐白举着勺子摇起碗中的米饭,又附着不少素菜,撇去我脸侧散落的碎发,一口一口喂着我。 “啊拉,真是不小心。” “嗯?” 好好地吃着饭,不小心什么?我不解望着隐白。却见他缓缓凑近眼前,双枚黒珠散发着丝丝邪气。他一手紧紧挟着我,身体无法随意动弹,那逼近的美颜,忽地伸出软舌舔向我的嘴侧。 我惊得不由全身绷紧。四目相对,赤裸的视线相互碰撞,迸射出点点火花。他渐渐离去,脸上徒留丝丝清凉。那人似是意犹未尽一般,舔着自己的唇瓣,继而说道。 “不能浪费哦。” “嗯…嗯……” 我含糊地点头应着,却倍感尴尬,不觉埋首。忽的一只手映入我眼,那纤长的食指犹若蜻蜓点水搭在我下颚上,慢慢地将我的头抬起。 “不把头抬起来,怎么能好好吃饭呢?” 他甜美的言语回旋耳畔,说着又是满满一勺饭菜塞来。我张口吃下,却食不知味。他不知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似是天然的蜜糖已将我的心甜满。 新:一卷 曲伍 酒与忘却 更新时间:2012-2-24 9:54:36 本章字数:4617 “公子,您要的…茶来了。” 无波澜的言语一闻便知是那个冰冷的女子——花骨。隐白朝她微微颔首,犹见她端着一细鼻玉壶踱步而来,轻声放下后即离去。 “这是什么茶呀?” 我随意说着,拿起玉壶想要靠近闻香。谁知,指尖方触瓶身,就被隐白夺去。 “尝过不就知道了么。” 他的眉间流露出几分邪魅,拎起玉壶便往口中倒去。我一瞬惊呆,扑眨着眼睛望着隐白,他想做什么?然,随之而来的一切却让我意乱情迷…… 隐白狠狠地押着我的后脑勺靠向他,猝然凑近地薄唇散发着一股醇香。润湿的唇紧紧贴在我的嘴上。他口中的液体缓缓地侵入,非是清茶那甜涩之味,而是更为浓郁的辛辣在口中蔓延。这是,酒? 流入腹中的酒,不禁让我有些晕眩,他的黑眸中映着我渐渐泛出几抹粉红的脸。我与他呼吸着彼此的吐息,这般炙热,弥散着丝丝酒的残香,越发急促。口中交织着双舌,如此贪恋唇齿间最后一滴酒的余味,犹若磁铁相吸索要着对方。 我只觉眼前视线越来越模糊,脑袋变得晕晕乎乎的,上睑终承受不住这莫名的倦意,与下睑重重闭合,意识却尚未褪去,口中含糊说辞着。 “好…好辣…好甜…呵呵…甜……” “那,究竟是辣还是甜啊?” 他似是笑着问我,而我却无力回答,此时再也无法蠕动双唇一分一毫,只是软软地依在他的胸间。啊,为什么呢?就连他身上那独有的清香也这般醉人。 “一曰,一曰,一曰,一曰……” 隐白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唤着我的名字,却有悲伤的影子至始相随。他的手轻触着我的脸,指尖划过,怜意犹存。 “为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心甘情愿。一曰,一曰……合起来便是个『白』字,拆开来……哼,便是我的死。能杀我的人只有你,我能爱的人也只有你。这就是我的宿命……异世的你,唯一的存在。” 他的言语,我听着,然后,忘却。 这些文字终将埋葬在这醇酒的芳香中。我醉了。他比谁都明白,但还是轻声诉着。一如母亲哄着孩子入睡的歌声,轻轻地、轻轻地…… “沧嫇儿是你这一世的名,但你还是你。前一世的淡漠、孤寂,让你变得怀疑一切,这一世尝到了被爱的滋味,让你变得细腻。你的善良你的害怕我懂,可同时,也深深厌恶着。因为,还有他人分享着你的爱、你的恨。我好嫉妒!” “哪怕是伤害,伤害我一个人就够了。你是我一个人的。所以……重新叙写吧。只属于我的篇章。” “回到那初始之地,谁都没有与你相遇之时,你空白的世界中只有我……” 我的眼眶终究还是湿了,为了这些迟早会忘却的言语。如今的我只为你而流泪。 可是,为什么要在我沈醉不醒、意识朦胧的时候说这些话呢?为什么不让我记住你的痛、你的伤呢? “因为,我爱你。永远守护你。” 泪痕划过之迹,有风掠过的沁凉,也有他吻过的炙热。 是的,他回答了我的为什么,而我却只能沉默以对他的因为。文字编织的曲调将我卷入梦乡。我会带着悲伤沉沉睡去,然后,带着无知悄然醒来吧…… …… …… 曲水荡漾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耳旁,怡人的清香久久不散。 “嗯嗯……” 我卷着几分睡意细声呢喃,空气中弥漫的寒气唤回了我沉眠深处的意识,身子不由得探寻着更为温暖的地方,却犹感肩上莫名的一沉,一股强劲的力道将我环紧。伴着衣服间悉索的摩擦声,我缓缓睁开双眼,随即映入的是一片浩瀚星空下的,他。 “吵醒你了?” 隐白唇角间韵出一抹淡笑,轻轻拭去我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我报以微笑,摇首起身,一瞬的晕眩袭来,。 不知觉间,已是入夜时分,我揉着穴道,环视四周,竟发现我与他同坐一竹筏之上。风挽着水波推动着竹筏徐徐前进,圈圈涟漪在次第绽放。而眼前水面上浮动的烛光却更令我为之这惊叹,潺潺涓流一如披着银河的嫁衣,映着星辉,随着那摇曳的火苗似身着红妆的精灵在水间跃动。 “这是什么?” 我好奇地指着这些绚丽的浮光向隐白问道。 他随手附来一只端到我面前。是一盏莲花形的蜡烛。在烛光的映照下,那七分逼真的莲花透着淡淡荧光,犹如夜间被月色微醺的花朵轻颤。忽的一道劲风吹过,手中的蜡烛瞬间被熄灭,同时也掠夺了水面上数盏灯火。 夜,却是更深。 我有些沮丧,笑意不禁收敛了几分。耳边传来隐白温柔的声音。 “我就是你的光,所以别怕,别伤心。再深的夜,我都会陪伴着你。” 他这般说着,握紧了我的手。甜美的言语触动着我浮荡的心,为什么总觉得遗忘了些什么?应该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我揣着心中的不安靠在他怀中,试图寻得一份安宁。他的唇角依旧挂着那恒古不变的淡笑,包容着我的任性。 “小白,可以…这么叫你么?” 我蜷缩着头像乌龟一般深埋在他温暖的胸膛,似是遮掩着我的羞涩。 “当然。不论是白是黑,只要你喜欢,一切随你。” 我抬眸,撞上他的幽眸。这一瞬他似乎笑得有些放肆,眉间洋溢着浓浓的喜悦。他轻轻抚着我的长发,而我半合着眸静静地依偎着他。 我们漫步在时间的彼端,忘却了分针与秒针的相互追逐。因为这一刻,便是天长地久。 是的。忘却……除了时间,我还忘却了什么呢? “小白。刚才…不,应该是午间的时候。你喂我用餐,然后…然后有发生什么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若,硬是说要有的话,那么大概就是像这样……” 唇与唇的紧贴,密合得渗不进一丝空气。苦涩在口中蔓延。 却也是,世间最甜蜜的谎言。不假思索地回答,淡然无谓的语气,似是诉着真相。可是奔涌在他眸中的悲伤又是什么呢? 他离开我的唇,莞尔一笑,再次说道。 “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有……” 新:一卷 曲陸 堕夜,序奏 更新时间:2012-2-24 9:54:36 本章字数:5200 “嗯……” 我轻笑着颔首回应,却是有些牵强。我一指抵在被他亲吻过的唇上,并未看他,侧首凝望水面上的莲花灯。 他在说谎,没有证据,我却知道。 此时风过,火光一盏接着一盏灭去,连同着他不想说的言语埋没在这一片黯然中。 我捧起手中那盏灭掉的莲花灯,微叹着想要把它继续放回水中。谁知,指尖尚未沾得水露,隐白便将灯从我手中夺下。 我蹙眉,一脸疑惑地望着他。灰暗的视线,依稀瞧见他弥留唇际的淡笑。只闻得他一声吹气,四下骤然明亮。 灯,又亮了……火苗强烈地向上窜动着。 “哇,好厉害。” 我由衷感叹,追随着那抹明光,犹见隐白优雅地将其放入水中,任它随波逐流。 “我说过我是你的光,决不会让你的脸上显露一丝阴霾。那样悲伤的神情不适合你……” “那你呢?”我不禁反问。 他似乎很震惊我会这样问他,一时陷入了沉默。他无言久久望着我,眸中暗涌的波纹一如眼下静静淌着的河流。太过沉寂,反是让我有些不适,目光闪躲不定,发出几声尴尬的笑声。 “呵呵……我们这是去哪啊?” 我下意识地转移话题,有意无意卷曲着额下的发丝,以掩饰自己的这番躁动。 “是啊。要去哪里呢。” 他嘴角露出半分轻浮的笑意,挑着修眉,向远方看去。我依在他怀中,紧紧拽着他胸前的衣襟,闭眸吐息。 徐风临面,带过几分他的气息,甜腻的悲伤。 对于他的沉默,我终是不忍,开口道。 “你就像躲在云层后的明月,真迹难寻。可是……至少在我面前能够坦诚相待。不然,我感受到的,只是没有月色、更深邃的夜……没有光。” 没有你啊…… 我细声诉着,犹感他的身体一瞬微震,却依旧无言望着远处。 不知这样沉闷的气氛过了多久,我们面前出现了一扇朱色异常高大的门,截断了水流。 他起身向我伸过手来,而我正要上前抓住,无意间瞥见他冷漠的脸庞,心中一颤。此时两人方触及的指尖竟像通了电一般,刺痛瞬间游窜全身。 我惊得立刻收回了手,不由后退了一步。谁知,一脚踩空,身体整个向后仰去。 “啊!” 下一秒,冰凉的河水淹没了我的言语。恐惧涌上心头,但转而想到,我本是人鱼,不应畏水。继而,尝试着蹬着双脚,挥动双手,在水中游划。 却听到一阵水花喷溅的声音,接着,一个坚实的臂膀环住了我的腋下,拉着我往上游。 “呵哈呵哈……咳咳。” 好不容易浮上岸,我不住喘着粗气。忽地,身体猛然被抱住,我的脸紧紧贴着湿透了的衣物。 “决不允许你再逃走,决不允许你再离开我,决不允许……” 他炙热的吐息,炙热的体温,炙热的感情,将我从里至外包裹起来。我扬起头,见到的是他一脸黯然神色,淡淡的月色泻下,此时的他犹如披着朦胧薄纱的仙子幽幽伤叹。 我不禁伸手触碰他漂亮的脸蛋,他的手随之轻轻附上。 “你可知,方才你的一收手、你的一退步,让我的心痛得快要停止跳动。你可知,方才你掉入水中,我便以为你要就此逃走。我好害怕,若是在水中找不到你,我宁可就这样死……” “别说!”我忙一指抵在他唇间,“谁都不曾离开过谁,我在这,你在这。像这样互相依偎,就可以了。” 我将身子埋得更深,水很冷,但,眼前的人很温暖。这就够了。 “对不起……”隐白突然道来。 “为什么要道歉?” 我抬眸相望,却迎来他柔软的唇瓣,轻轻地一啄。 “对不起……” 又一次地道歉,又一次亲吻。 “对不起……”…… “原谅我的自私。有些事总感觉你知道越多,便会离我越远。有些事总有一天会告诉你,但绝不是现在。如今的你,眼中只许有我,所思所念的也只有我。” 望着他柔波肆涌的双眸,霸道地掠夺着我的心。他的言语分明这般无理,却甜美的似将人融化。 可…… “不原谅。正因为如今的我,眼中只有你,所思所念的也只有你,所以我才会难过。你的一颦一笑牵动着我的每一根心弦,你笑我笑,你悲我悲,你的莫名我的忧伤。此时的我,是多么无力……” 我凝神望着他,平静淡然地说着。他的脸色却渐渐冷了下来,用着十分冰冷的语气回应着。 “所以,你要离开我?” 我缓缓摇头,“所以,我要更加了解你,了解你的世界。” “即使,我的世界只有黑暗?” “即使,你的世界只有黑暗。”我笑,又道,“因为,你不是我的光么?” “那么……” 我侧首期待着他的下文,不料,他竟一把将我从水中抱起。衣裙离开水面的瞬间,透明的珠子溅落而逝,点点涟漪扬着盏盏莲花明灯,哗然摇曳着。 他面无表情地一步一步走向岸边,脸庞上沾着的露珠悄然坠下,滴于我的唇上,无味却苦涩似泪。 我们踱步而至那扇巨大的朱扉,的旁边,一扇小得只有半等人身的门暗藏其中。 “选择吧!其中一扇门的背后是你的世界,另一扇门则是通往我的世界。你的话会选哪扇?” “选哪扇……” 我轻呢重复着他的言语,耳边不断回旋着他醉人的声音。然,脑中陷入了一片混乱。 究竟是大门还是小门,亦或是……哪扇都不是。 见我左右摇摆,举棋不定。他忽笑,笑得一如初见时的明澈。 “相信我么?如果是我,选这扇。” 他放下我,举起手指向某处。我随之望去,结果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深无边际的暗映入我的眸中,没有任何所谓门的存在。 相信还是不相信?不知觉中又多了一个选择……但,这个选择有着一个必然的答案。 我执起他的手,回眸相视。 “那还等什么,走吧。” 是的,我的前方一片黑暗。但是,我有他,便是有光明相伴,所以我义无反顾…… 新:一卷 曲柒 世界与他与我 更新时间:2012-2-24 9:54:37 本章字数:5558 我们漫步于漆夜,寂静无声。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更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我选的这条路究竟是对是错?答案葬于他心,随风远逝。唯有不断前行,才能证明一切吧。 即在我沉思之时,忽觉身边的空气有几分异常,扭曲的空间中折射出一扇半透明的大门。 我欣喜地拉着他的衣袖。 “是门!我找到了,找到了!” 与我截然相反,他淡淡的身姿一如零散溪涧的残花。花自飘零水自流,再平凡不过的淡薄。他垂眸埋首,没有看我,轻轻移开在他袖子上的手,背过身去,低吟道。 “你真的不后悔么?门后是千年不散的恶意,比这深不见底的黑夜更是深邃。” 他的这番举措不禁让我有些揪心。 “不后悔。” 我嘴角甜然的笑意不由转为苦笑,悠悠的三字是语言更是我的心意。他听闻我的话后似是有些动容,缓缓回首而来。我满心以为,他会因此而高兴,谁知,对上他那一双美目,却是更甚的犹豫不决。 过耳的风吹得我有些冷,冷得大概连心都冻结不再跃动了。我抿唇,紧握双拳。 “没关系。” 我使劲咽下冲至鼻腔的这股酸意,却仍是有些哽咽言道。 “我会用我的决心断绝你心中的这份踟蹰!” 随即疾步奔向那扇大门,只差一步即要踏入。 是的,离他的世界只差一步。他却喊住了我。 “一曰!” 我回眸一笑,步入门后。继而便是一阵晕眩,持续数秒后,我恍恍睁眼,肩上不知觉中环上了一双手,隐白从身后抱住我,撑着我尚有些摇晃的身子。我后仰望去,撞上他幽邃的乌眸,他温柔地说着。 “没事吧。” “谢谢……” 泪终落,似是珠子散落一点,没入泥土。我低头拭泪,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忽的瞥见地上一片深红,我正想抬头看清眼前光景,一只大手却遮在我眼上。更深的拥抱袭来,我的身子似是嵌入他怀中一般,与他紧紧相贴,合在眸上的手始终不愿离去。 我一边试着掰开他的手,一边笑着说道,“怎么了?” “别看。” 淡淡的、淡淡的。不着任何色彩。 即在我与隐白这番僵持下,鼻尖涌入一股怪异的气味。是血的腥味与酒的香气相互结合而成。 我越发生疑,心中的声音似乎也劝解着我,不要看不能看……我深呼一口气,握了握眸上的手,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 能感觉到他指尖触在我肌肤上,那一瞬的微震。 他,松手了。 缓缓下移的手,缓缓睁开的眼,缓缓映入眸中的这片,血色酒池…… 全身沾着血的一人像发了疯的魔鬼左手抓着酒壶,右手挥舞着长刀,接二连三地砍下,连一声感慨都没有。 全身沾着血的人们像多米若骨牌一般接二连三地倒下,连一声惊叫都没有。 整个画面就像是一个被静音的屠宰场,不是厮杀更不是战场。 无声的杀人与无声的被杀。血液交织,唯一轻语,潺潺悲鸣,滴答滴答,若秒随逝,生命如花,转瞬凋零。 须臾间,尸横遍野。只有一人依旧站立着,他似乎发现了我的气息,慢慢向我转来。不,也许那张脸一开始就看着我。被血溅满的脸猝然露出森白的牙齿,他无声笑着咧开大嘴。一步一步走近我…… “啊…啊……” 声音压抑在喉间,间断地低吟,无力地抽嘘…… 我,好怕。全身的颤动,似是连大地也有算感应,脚下的泥土伴随着那人的靠近一并震颠。 “我说过别看,一曰不乖哦。” 隐白甜腻的声音钻入我的心渊,他一如刚才那般从身后环着我,遮住我的眼睛。他身上的清香驱散了空气中的那份血腥,温暖的胸膛将我紧紧裹住,身上好似披了一层抹了蜜的糖衣。 “小白……” 颤抖的音色诉说着我心中的恐惧,我死死抓着他的衣袖,贪婪着吸食着他身上的味道。 “小白……我,我好害怕……” “一曰不怕。有我在。” 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暖春的微风融化我内心的寒冻。 “主人。” 突然一道低沉却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打破了我与隐白之间的甜美。 “泽郎,换身干净的衣服再来见我。” “恐泽郎恕难从命。” 那男子方得一言罢之,耳边徒闻衣服撕裂的声音,下一秒身后便是一片空荡,背上仅余下几丝残温。 “嗯?小白!” 我后怕地惊叫着,此时双眸上被圈上一层又一层薄薄的白布。是,隐白的衣服!随后身体竟被生生推开,我重重扑到在地,急忙呼喊着他的名字。 “小白!小白!你在哪里!” “一曰待在那等我。还有,别摘白布。这一次可要听话了。” 他的声音渐远,只能细微感觉到空气在震动,随之越发强烈。 既而。沉默,久远的沉默。无声,永世的无声。…… 我尝试着再次轻唤他名。 “小…白?” 没有任何声音,我似若被隔世的弃童,惴惴不安地等待他的回应。 “哼。没有了公子,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封闭的空气突然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 “墨魁?” 她并无理睬我,尖着嗓子继而说道。 “口口声声说在乎他,现在连解下白布,用自己双眼注视他身影的勇气都没有!口口声声说要了解他,现在有胆子传入他的世界,没胆子接受他的世界!你即使再次轮回,骨子里的懦弱无力却一点都没变啊!哈哈哈……” “闭嘴!”我立刻反驳,“我的错还轮不到你来教训,在书房那一掌还没打够么!” “那你倒是接下白布!没用就是没用!” 又是一阵尖酸刻薄的言语冲我而来。 “你这个女人。我告诉你,就算你没出现,我也正有此意!” 我闷愤地拽下布条。 狂风、暴雨、闪电、雷鸣、一个人……还有,一条龙。 世界不再沉寂,而是掀起狂澜般的怒吼。我恍若从幽幽的谷中,来至荒原。缭乱的纷飞,血雨的腥稠。 银色的龙身盘旋于天际,他沉吟,他游舞。他是谁? 我知道。在抬眸相视的那一刻我便明白。他是我的小白。 新:一卷 曲捌 神明 更新时间:2012-3-10 17:26:49 本章字数:5403 嗜血的男子狂乱地舞着长刀,沾着绯红划破层层空气,逼近遨游银龙。那不祥的红线一如喷溅的鲜血,分不清的真实与虚幻。 眼下长刀驱向银龙腹间,然,刀尖即离其分寸之时,银龙速速前驰,利爪一瞬撕去男子臂上皮肤。郎泽面露窘色,闷声硬是挺了过去。随即顺势死死抱住银龙一爪,趋势而上,方想再刺一刀,谁料,银龙骤然直冲云霄,郎泽怎承受得了这突然飞腾。忽又峰回路转,驱直而下,几近地面之时,即水平而驰。郎泽被甩至地上,几经翻滚。 此时,银龙冲着泽郎一声咆哮,随即向他袭来一阵无形的冲击波,泽郎持刀抵挡,不料竟被生生折断,其身体似若无力的残叶一瞬被这强烈的波动弹至十米之远。 残垣断壁处,血染的红人独自喘息。 “呵,呵…呵哈哈哈。不愧是我主!咳…噗……” 细密的血珠若若薄暮从他口中喷涌而出,郎泽艰苦抬眸望向远处腾龙,嘲讽自语。 “不……是神明……” 一语言罢,便昏厥而去。 “神明?” 我喃喃重复着那男子最后的言语,探向银龙,正逢上它深邃的眸,散着幽幽的寒气。害怕,却绝不退却。 因为,我深信眼前所谓的神明,就是隐白。 我踱着缓步,渐渐走进银龙。却,迎来它敌意地低吟。 “小,白?” 我试探着伸手想要触碰它的身体。然而下一秒,银龙向后跃去,一经盘旋,继而径直向我冲来。 身体似是定格一般,无法动弹,脑中的思绪如烟灰弹指俱灭,徒留苍白。但,这一幕似曾相识。我全身僵直,双眸紧紧凝视银龙。而它身形未至,劲风已达。一瞬竟有种窒息的促感油然而生。 忽的天空一声巨雷劈来,炫目闪电接踵而至,给予永夜短暂的光明。然,那如同白昼般的世界,有狂龙飞驰而下。 几番片段伴随着雷声轰鸣一同在脑中回旋。我无暇顾及逼近的银龙,只觉脑袋如同炸裂一般疼痛,不由蹲下单手支头。 “龙。…水…” 口中不自觉地呢喃,语言似是无法控制一般,如细流慢慢涌出。 “水…淼淼。” 周围瞬息静默。 而我的泪却不止,滴答滴答,似若无返的流水。为何念及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会这般疼痛。然而,即在此时,一个无声的拥抱,筑起温暖的怜意。 微叹,柔声的言语轻轻诉来。 “必然,么?” “小白…小白…” 我蠕动双唇,唤着那人名字,寻求一份安宁。继而无言依在他的胸前,泪浸湿了衣襟,悲填满了虚无。 “呵呵,这还真是意外的展开呢……公子千方百计想让这个贱人忘掉一切,该忆起的始终不会忘却。” 妖娆的女子踏着莲步从黑影中走出。 “墨魁见过公子。不,该说是银染殿下。” 那女子无波澜的声音透着点点寒意,直对于我。 我抬眸,却是泪眼婆娑,视线模糊,还未看清眼前的两人。猝然,犹觉左眸上温润的唇与其紧贴,炙热的舌舔去透明的珠子,吸允着残留眶中的泪,而又一边拭去右颊泪水,拇指在脸上轻轻摩梭。 我一阵羞涩,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却是更深的拥抱禁锢着我。 “银染殿下!”墨魁似是异常不满她口中的殿下无视她的行为,颇为愠怒地冲我们吼道。 “切。人鱼的泪眼不过如此。”他无趣说着,稍稍远离,却依旧抱着我。 视线终于明了,我望向眼前人,是隐白。却,与他的氛围截然不同。一股浓烈的傲气埋于双眉之间,凛冽的眼神刺得人生疼。更甚的是他那双银色的瞳目,从未见过的色彩,嵌入他的眸,却是这么的适宜,甚至堪称比隐白更美。 那人见我神色恍惚,不由痴笑而道。 “小人鱼,余乃上古之龙银染。” “那小白呢?” 我急切询问。眼下之人是谁于我而言,并不重要。重点是小白,他在哪里! “在余体内沉睡。” “正是!” 我方想继续开口问道,不料一道甜得发腻的柔美女声忽然传至。 “是我唤醒了银染殿下。”墨魁并未正视我,直直盯着身边的银染,又道,“千人血祭,四龙残魄,外加此地即是龙穴,以其至纯之气,方得唤醒在天神明。” 而我却听得不明不白,血祭若是指这遍地横尸,满目血色,那四龙残魄又是指什么呢?还称这黑暗延伸之地为龙穴,怎么听都像是无稽之谈。 “莫非余还要感谢你,将余从隐白身体里释放出来?” 银染再次裹紧了我,这一举动让我有些莫名。然,如今之计,且听这两人之间的谈话,再做定论吧。 “不敢。只是,还请殿下助『永夜』一臂之力。” 墨魁暗笑道,嘴角不由升起一抹浅浅勾勒,露出得意之色。 “放肆!余是尔这般劣等生物即可驱使的么!” 银染一语罢之,顿时一股煞气从其体内急剧窜出,那泼墨般的长发在空气中乱舞,强大的气流直逼前方墨魁之处。与此同时,他死死按着我的脑袋嵌入他的胸怀。 “不想死的话就别乱动!”他急速于我耳畔道来。 而下,那墨魁怎料银染会出手与她对持,弱小的身躯断然被击倒。但她并未就此罢休,尽管是匍匐在地,嘴角却渗出丝丝冷笑,道。 “银染殿下果真不想帮助我们毁掉这个世界么?” “什么?毁掉世界!” 我一时惊叹,随口即道。这对话的展开怎么如此诡异?谁知,我尚未缓过神,即迎来银染的瞪视,即使心中诸多疑问,但此刻也只好闭口不谈。 “这个世界存在与否早已与余无关。余已将一切选择权交付于隐白。” 银染冰冷无澜地说着。 “是么?那试问方才显露原形之时为何想要攻击她呢!” 墨魁的笑意逐渐癫狂,举起一手直指向我。 “银染殿下,心中还是想要毁灭这个肮脏的世界的吧!不然,殿下怎会下意识地想要杀了眼前阻挡我们计划最大的障碍呢?殿下忘了当时人类如何倒戈迫害……” “女人。给余闭嘴。” 他淡淡地说着,平静的言语却让人颤栗不止,一如狂岚来临前的静默。银染俯首望向我,第一次展颜对我相视而笑,竟一瞬为之止息。他松开了我,却一把夺过我的手握在掌心。 “走。” 银染硬是拉着我前行,此时身后却传来那女子不依不饶的声音。 “银染殿下!” 他忽的止住脚步,缓缓回首,对着墨魁依旧平静说道。 “想死么你?” 新:一卷 曲玖 始与终 更新时间:2012-3-18 23:06:31 本章字数:4536 拉着我无言前行的不是隐白,却是银染。只是沉默。以及他淡漠的背影。 墨魁,那个有些卑微的女子,终究,还是留不下眼前人。她最后凄厉的笑声,美丽的容颜早已狰狞不堪。毁灭,世界?么?是什么让那个女子这般执着。如同碎裂的镜子,在银染舍下她的那一瞬,生存的世界仍在,而无一处容得下她。碎了,梦碎了…… 我的步子越迈越小,终是渐息止步。 “为什么那样对她?”我问,埋首屏息,静待他的回答。 银染并未回头,只是也随着我停下了脚步,握紧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哦~这便是汝的第一问么?”他轻浮地说道。 “那你以为我会问什么。” “余怎会知道。”虽不见银染神色,却不难听出他言语中掺着几分笑意。 “那么,告诉我……”我道。 “什么?”他言。 我缓缓靠近银染,脸颊轻轻贴在他冰冷的后背,蠕动双唇。 “一切。” 他的身体微震,回道,“一切么?” 继而又是一阵沉默无言,足下的血池散着腥味,侵入心脾。他忽的转身,一手搭在我的肩上,单膝跪地。血色蔓延在浸染他月白色的长袍,绽出妖艳的绯瓣。 我望着他的银瞳,蚀骨的寒意袭来。下一秒,是唇的紧贴。下一秒……是他无力的泪。 “神明,也会流泪?”我问。 “会。因为,余并非神明。”他答。 “……是,么?”我伸手轻轻拭去垂在他颊上有些冰冷的泪水。 银染凝神望着我,许久。终是开口。“问汝,知道一切后绝不后悔?” 我却是笑。“知道一切后为何会后悔呢?想知道才知道。” “愚蠢!”银染搭在我肩上的手猛然用力,抓得我一阵生疼。他眯起那双美丽的银瞳,带刺的视线向我射来。忽的,又变回原先的柔和。 “哼,那个男人却不得不与汝这般蠢货结下孽缘……”他喃喃自语,嘴角流露出一丝自讽的笑意。 “什么愚蠢、蠢货的!想要理解那个人有错么?”我有些愠怒,甩开银染搭在肩上的手,踏着几个碎步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银染笑而不语地望着我,继而洒脱地一甩长袍,盘膝坐于地上。 “是错是对,做判断的人是汝非余。既然汝这般渴求真相,那余满足汝之愿望。” 紧接着,便是,一段长长的自叙,一个封尘千年的故事。伤痕累累,生死轮回换得的是无望的未来。 他说。 最初的最初。被人们视为神明的龙族,因无法忍受逐渐腐化的人类,决心重新整顿这个肮脏的世界。然,当时龙族内部也存在着各种分裂。 鈊、藤、濪、焲、坆。五大贵族各占一方。而余乃焲之首领。五族相约,谁率先统领人类世界,其他四族必须臣服。 不知多少年的腥风血雨,辗转间,孰优孰劣,趋势越发明显。终,在余的一番苦战下,焲,成为龙族之首。而余,则堪称为万物之王。 世界将在余手中颠覆!一切清零。然…… 仅仅数十年而过,人们便懂得了抢夺、懂得性欲、懂得杀戮……战争,一触即发。 其他四族纷纷投以嘲讽,余又怎能甘心! 再一次的轮回,历史却依旧重复上演。从淳朴,变得,贪婪…… 那一刻余终于明白,即使站在世界的最高点,即使统治了这个世界,却仍然是无能为力。无法改变任何事物。弱肉强食,才是根本的生存之道。 国泰明安,万事和谐。这只是表面的糖衣,撕去这层伪善,暴露眼前是人们放纵的贪欲。世间并非不存在美好,但在这重重罪恶下,美好的善意更像是一种赎罪。一种永远都无法被原谅的罪。 然,试问。何为善何为恶。罪本无色,只是在人的本性驱使下做出的行为。根本就无善恶之分,更没有正义与邪恶之说。仅因立场的不同,便擅自将原罪扭曲,为其染上一层无名的色彩。 欲萌发了罪,罪的交织,即为无底深渊。那些游荡在世间的浮尸,是他们自己扼杀了自己的灵魂。 这样的世界是可悲的,无论重新轮回几千万遍,最终的结局都不会改变。 愚蠢的人类该死,肮脏的世界该灭。 而『永夜』就像是掀开假面后真实世界的缩影,杀戮与欲望相溶的现实。这里的人们与其说是想毁灭世界,曾不如说毁灭世界只是一场游戏,他们寻找着一种病态的幸福,厮杀即是快乐。自然,也有另一部分人则是因为憎恨着现世,想要以玉石俱焚的结局来终结一切。 将『永夜』无限扩充,死亡与黑色的暗影无限膨胀。世间便会走向毁灭。 这是初始之意。 而墨魁,是一颗非常好用的棋子。 她存在的意义即是为了“死”,为了成为神的新娘。可悲的祭祀品,每日被关在狭隘的方盒中,进食仅以那所谓圣水的支撑。直至十二岁,她理应完成自己的使命那日,长老赐予她永恒的祝福,也便是死亡的行刑,天空忽有闪电顺势劈来,当场击毙那位长老,一具焦尸直直倒在她的面前。 墨魁并未感到恐惧,而是被“死”深深吸引着。她狞笑着握起长老手中的刀,刺向自己腹部。一刀、两刀、三刀……数不尽究竟刺了多少刀,她依然站立着。周围的人群都恐慌纷纷落逃,此时天下暴雨,墨魁的身影被朦胧雨色逐渐湮没。 她死了,却又活着。本是生者的她常年徘徊在死亡边缘,如同行尸走肉。死人是不会再死第二次的。无论她如何自虐,事实仅是死并活着。 人们抛弃了她,世界抛弃了她。却无法死去,只能在她自己的空间中苟延残喘。於是,『永夜』诞生了。她本是『永夜』的主人,一个只有无边黑暗的空间,她身体中跃动的那颗心,染着墨色诉说着她无尽的恨意。 两百年前,隐白打开了这扇禁忌之门,闯入了『永夜』。墨魁从他看到了同样的气息——死的气息。如同甜腻的花蜜吸引蜜蜂,自隐白身上而出的死亡之影将墨魁俘虏,那女子甘心沦为隐白的仆人,同时也是为了自己。 隐白将会带领自己毁灭这个无理的世界。她坚信着。 直到汝的出现…… 新:一卷 曲拾 人鱼泡沫 更新时间:2012-3-27 22:17:08 本章字数:4556 直到汝的出现,颠覆了一切。隐白,动摇了…… 对那些跟随隐白的人们来说,这无疑是一重巨大的打击。所以,墨魁恨汝,『永夜』恨汝,一切期盼着世界终结的人都恨着汝。 深根于永夜的嗜血者、屠杀狂,他们这般追捧着隐白,隐白在他们心中具有着无可动摇的地位。 然,即使如此。这个男人也有着令他疯狂的曾经。一段久远的黑历史…… 隐白,乃吾之半身。他本是一个被残忍夺走魂魄的贵族陪葬品,封尘于千年玄冰之下。却不知为何他死后身上怨气急剧增加,竟凭着这股邪恶的力量破冰而出,斩杀一切活物。一具无思想只会砍人的尸体,作为毁灭世界的工具不是再适合不过么? 余依凭在他体内,观察着这个男人的一切。确实,一开始他终日沉浸在血液的洗礼之下,癫狂地破坏这一切。但久而久之,他有意无意地吸取着余的力量,甚至强硬地将余的魂魄与其肉体融合。 终是一天,他不再像野兽疯狂杀人。因为,隐白复活了,他再度为人,更确切地说,他成为了半神。可即使如此,喜好杀戮的本欲却无丝毫减退,甚至伴随着他的复活,死前的记忆亦再次复苏,他的怨与恨深深扎根于心。 如余所料,隐白凭着自己的意识走向了那条毁灭世界的道路。 然,仅是肆意地破坏未免略显无趣。恶,永世不灭。却独有羁绊,才能击溃它。人与人之间存在着的羁绊,是活在这世界最后的希望。 也许是看惯了血腥,也许是余心中的理想犹存,这种天真甚至愚蠢的想法在我心中萌生。所以,让这个无理的世界继续残喘。 总有一天人们会觉悟力量解决不了任何事情,站在顶峰时,只有高处不胜寒那种无力的感觉,以及无穷无尽的孤独趋势着绝望蔓延。 只因为,他们的身边已无一人相随。 然而,隐白的存在即是为了毁灭,就像一触即发的机关,世界将在此人手中粉碎已成定局。但,若是这样的人也拥有了感情,懂得去爱一个人,他便拥有了值得守护的人——守护这个有她的世界。 那个“她”,便是汝。 汝名一曰。乃海神之女,亦是属我族旁系。自然,汝同样是一颗棋子,但略有不同,汝乃将王。一颗不属于余,而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棋子。 说来可笑,异世的汝死后灵魂竟然不散反是被吸引到这个空间,并随着那个空壳一齐成长。那时的汝,名为沧嫇儿。不,只能算是尚未蜕变的半成品,沾染了那不纯的灵魂,以至于真正的汝陷入沉睡。而隐白似乎发现了这点,所以才不惜代价将命运之轮硬是转回初始之时,花费了整整十年光阴彻底杀死那个阴魂不散的异世灵魂。 所以,才有如今纯净的汝。 试问为什么他会为了汝做到这个地步? 再问为什么汝会拥有杀死隐白的能力? 这个答案一直困扰着余近百年,但也正是因为汝的回归,一切谜团都被揭开。 是的,因为汝的回归…… 自汝出身在这个世界那天起,即使正处于深眠的余也能感受到隐白心中跌宕起伏的狂澜。当时并无太过在意,只是揣着几分兴趣,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但在接下去的十年中,隐白再无任何情感起伏,一如既往的冰冷如霜。可是即在某一日的夜晚,那种情绪不宁的思绪再次回旋于这个男人的心中,甚至比十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夜,隐白飞速辗转而下,用极快的速度赶到一个异常奇特的洞穴,而那里面则躺着正昏迷不醒的汝。 在他望见汝的那瞬间,脸上透来几股清凉之意,阴风袭面,千年的悲意急急涌入心口。百余年来,余第一次知道那个男子,会流泪。 隐白踏着微颤着的步伐,缓缓靠近汝。当他将你拥入怀中,他竟笑了。却是有些牵强的笑容,十分古怪。他闭眸轻叹,千年前封尘的岁月再次重现于脑中。 隐白想起了生前的记忆。他的故事,真的是感动苍天神明…… …… …… 银染说到此,突然止住。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抿嘴笑着。当然,我已无暇顾及他笑中深意。恍惚间,我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真相。么? 纷乱的思绪如同千百蝮蛇束缚我身。我不是我。他不是他。异世穿越,轮回辗转,死而复生。 这,简直可笑!却,不得不信。 它,是真相,同时也是个更让人费解的谜题。 我苦笑道,“他的故事……大概,也是我的故事吧。” 不用银染告诉,我也知道,这便是一切的源头。 也许,从一开始,至今发生的一切并没有那么宏大,“毁灭世界”只是我与他故事中的一个附属品,所有的人也罢物也罢,仅仅只是将我与他再次串联在一起的绳索。 也许,从一开始。一切只因我们而存在。隐白是始,而我是终。 我,是这个世界的终点。也是他的终点。 “于是,汝知道真相后,作何打算?”银染冷不丁地出声,半是嘲讽地说着。 “哼……”我冷笑一声,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与隐白容貌极似的男子,道,“谢谢你告诉我一切。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银染错了,在我与他故事的背后,有我不得不杀死隐白的理由。 但是,我是宁死也绝不伤他一分一毫! 我跑到那片横尸之地,狠命拔出一把插在一具死尸胸前的长剑,回眸对着银染决绝地一笑。 “我根本不该出现的……请转告他好好活着。”说完,我便反握着长剑刺穿自己腹部。 身体有些不受控制,软软地倒下。地面袭来的腥味更甚,指腹间略感几分粘稠,我知道是血在肆意流淌着。 又觉一阵困意卷来,眼皮无力地垂下,最后望见的是那倾城男子飞奔而来的身影,随风舞起的墨色长发很美。 啊,是小白,回来了…… 这一次,我终于想起来了。那个所谓的“我与他的故事”。 新:一卷 曲拾壹 拾忆1 更新时间:2012-4-3 0:19:05 本章字数:5783 记忆里,你穿着一袭红装,我掩着一抹红盖,手拉着手走进了神的殿堂。周围的人群告诉我,这是神的婚礼,至上的祝福,一生的相伴。 我不懂,只知道紧握着我的那只手很温暖。众人退下。大殿上仅剩我们,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慢慢地将我的红盖掀起。 “真好看!” 这是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望着你无邪的笑颜有些痴迷,你却笑得更深,拉起我的手,握在胸前,甜甜地对我说道,“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我如梦一般恍恍点头,你又笑,“我叫隐白,你呢?” “一曰。” 那时,我五岁,你八岁。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那句誓言即是永恒。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你的手至死都不会放开我。 可是,我错了。 “小白,你在哪里?” 我在偌大的花园中寻找着你的身影,扬起的清风卷着鲜红的花瓣,洗去你淡淡的痕迹,带去我深深的忧愁。 只是普通的捉迷藏,可是我好害怕,辗转反侧间再也寻不见你,徒留这一地零乱的花影。失去你,这种惴惴不安时伴清梦。 为什么我连一秒都无法忍受,没有你的世界…… “猜猜我是谁?” 我的双眸蒙上了一层黑夜,但那手上淡淡弥散的香味告诉我是你。 一瞬地转身,一瞬地相拥。一瞬、泪决堤。我不断叫着你的名字,不断不断…… “小白…小白……不允许你突然消失,不允许你离开我半步!”我任性地冲着你吼道。 你非但不惊,反而满是怜意地温柔抚摸我的长发,轻轻在我耳边低吟,“为什么?” 我倚在你的怀中,平息着我的呼吸。 许久,我言。“因为,我喜欢你。” 你,亦言。“我喜欢你。” 那时,我十岁,你十三岁。 那时,我们手拉着手躺在花海中,紧紧相拥,期盼着恒久。 那时,你牵着我的手走在薄暮下,不离不弃,等待着未来。 可是,我错了。 “王,逝世了。他们要在三日后的祭奠上杀死我们。” 你狠命地抓着我的肩膀,神色沉重地说着。 我不解,“为什么……” 一瞬,你神色黯然,无力垂眸,松开了我的肩,无奈转身背过我,开口道。 “因为,我们的存在即是为了吾王。我们是他的陪葬品。” “陪葬品?”我呆望着眼前的背影,喃喃自語。“我們,要死了麼?” 繼而,是無言的沉默。預示著,我們必然的歸途。那些人欺騙了我們,从一开始,我们的相遇就是一场骗局,一步一步陷入泥潭,直到无法呼吸的那一瞬才恍然觉悟,曾经的美好都是些幻影。 不,至少你是真实的。我对你的依恋是,真实的。但是,想到三日后即是我与你的忌日,心中不免泛起酸楚。眼中不知何时已然框满了泪,不能哭!不能让你看到这般软弱的自己!在我内心千百万次地劝解着。 我默默走进你,执起你有些凉意的手。你缓缓回首,那惊鸿一瞥下的是决绝地恨意,我不免引起一抹牵强笑意,轻声说道,“我愿与你共赴黄泉,虽死犹生。” 你却是一脸惊恐地忙捂住我的嘴,喝道,“不许瞎说!你不会死,不会死……”你奋力地摇晃着头。你的神情好痛苦,痛苦得连我都快疯掉。 “看着我!”我几乎嘶叫一般地冲着你吼道,“可以了!可以了!逃不了的命运只能接受。”你未言,却渐渐镇定下来。我凝神望你,许久,许久。在你无意落下,那晶莹剔透的珠子中,我看到了零星的点点希望。 “一曰!”你突然一把将我拥入怀中,下一秒即会嵌入你的身体一般,紧紧抱着我,嘶哑着声音轻声道,“我们逃走吧!” 那时,我十五岁,你十八岁。 那时,我很感激王的存在,感谢用他的死后一生换我与你的十年相伴。 那时,你拉着我在陌生的黑夜中奔跑,但我已然猜到我们,没有未来。 在生命的最后,我的想法终于对了一次。因为,我们根本无法逃跑,在这个专门为了这些陪葬品们而设计的终焉之乐园。 “快快!” “他们在那里!” “别让他们跑了!” …… 你拉着我的手一如初见,只是此刻我们无法驻足,疲惫地穿梭在黑夜下的密林中。远处依稀传来敌人追捕我们的声音,忽隐忽现那火炬的光芒如同鬼魅一般如影随形。 “啊!”脚下忽的一闪,我踉跄倒地。 “一曰!”你匆忙喊道,立即转身停下脚步,继而蹲下,轻轻撩起我的裙摆,露出了我有些红肿的脚踝。 我自知拖着这样的伤继续前行似是无望,即使勉强站起向前走也必定会成为你的负担。我一横心,重重推开你,说道,“走!快走!别管我!” 你沉着脸,无言抓紧我的手,紧得手上的疼痛甚至超越了脚踝上的痛楚。似是注意到我痛苦的表情,你恍然松手,不再看我,埋首决绝地道一声,“对不起。”然后背对着我,又道,“上来!” 我犹豫间,瞥见你一瞬的回眸,似是装载着数万情意,那是一种恳求,那是于我的,深深的,爱…… 此时,更加坚定了我的心意。我唇间流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双手撑着地,对着你的背影柔声道,“至少你要活下去。”随即横卧地平,十道指尖一齐加力,滚向一旁的草丛。 繁综错乱地树影将你最后的神情湮没,可惜,我并未看清,这边碰巧是下坡,身子不断翻滚,时而撞到一些树干石头,终在一条大道上停止。 极度虚弱的我已经无力再度挪动身体,况且,也不可能再动一分一毫。王的手下,发现了我。他们粗暴地架起我的手肘,下半身近乎贴地,就这样一路拖着带了回去。 我好想回头,却不敢回头。 好想回头看一眼那些坏人是否朝着你在那些方向前进搜索,不敢回头怕他们会顺着我的目光找到你的一些蛛丝马迹。 不知被拖了多久,我心中隐忍的不安终是难耐忧愁,我悄悄地将头偏转几度,眼角的余光使命张望着,讽刺地是…… 你就在我身后!满身是血地像我一样被人架着!你的上睑与下睑紧紧贴合着,仿佛死去一般沉静……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押着我的人,突然狠狠地按了一下我的头,不耐烦地说着,“到了!”随即一脚踹在我背上,我被摔进了一扇小门之后,阴冷的气息一瞬袭来。 这里是,牢房。 新:一卷 曲拾贰 拾忆2 更新时间:2012-4-4 14:18:18 本章字数:6950 我艰难地匍匐在地,抬起有点晕沉的脑袋,迷迷糊糊之间,见着几位穿着白衣的老婆婆地一脸和蔼地笑着望着我,她们一拥而上,将我扶到一张与这牢房有些格格不入的华丽大床上。 啊,我记得她们。第一次带着我去见你时,也是她们…… “好可怜哟!” “真是的,好好地干嘛折腾自己呢!” “是的呢,血琳琳地若是沾了什么污浊的东西,这些年可就白养他们了!” …… 这些老婆婆你一言我一句地纷纷诉说着,嘈杂的声音就像苍蝇一样烦躁。 此时,不知谁说了一句,“啊,男孩子也过来了。” 男孩子?是你!是你!迷离的意识稍稍缓过来几分,我心急着喊着,“小白?是小白么?”双手无乱在空中摸着。 一位老婆婆抓住了我的手,轻声说着,“是啊,他回来了……” 又为一位老婆婆继而接道,“不过,似乎已经被行过大礼了。快,准备清水来。至少得让他撑过明晚!” 随即身旁陆续听到阵阵纷乱的脚步声,我的身边只留下了两位。 “还有你,虽然身上都是些小伤,但明显体力透支,待会我会命人替你擦拭身体,这两天好好休息。” 说话的人大概是这些老婆婆们的首领,她充满威信地言语不断在我耳畔回响,然,不容我多思,一道劲风劈来,伴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我便失去了意识睡着了……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的那群老婆婆已然不见。我的身体倒是意外的无碍,隔着那小小的天窗,外面冷冽的月色透了进来,淡淡的薄影为这幽深的夜点燃了一支冥灯。 顺着月光,我惊奇发现,你悄然地躺在我身边,虽然满头包扎着绷带,仅露出了鼻子和嘴,但呼吸依旧均匀地沉沉睡着。我几乎欣狂地痴笑起来…… “啊…啊……”你忽的发声,音色却是格外的沙哑,微微抬起一只手颤抖着在空中摸索着什么。 “小白!吵醒你了么?”我见你有动静,忙上前想握住你悬在半空的手。可你的手很自然地与我的指尖错开,似是不曾注意。我忙主动迎上将你的手裹在我的掌心之内,轻吻着。不禁潸然泪下,垂眸低语,“你没事太好了……” 你的手轻轻挣脱,我有些懵然。犹见那缓缓升起的手,终是在触及我的脸那一瞬悄然止住,有些粗糙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拭着我颊上的泪痕。 『“不哭,不哭……”』空灵的言语在脑中乍现。 当我追着你奔跑,却笨拙地摔在地上时。你轻轻拭去我的泪,说着,“不哭,不哭……” 当我弄坏贵重的花瓶,被阿嬷狠狠呵斥时。你轻轻拭去我的泪,说着,“不哭,不哭……” 当我半夜噩梦惊醒,抽泣着不敢入睡时。你轻轻拭去我的泪,说着,“不哭,不哭……” 一如,现今。只是无言,却更胜千言万语。 惆怅的一夜,我趴在你胸口静静聆听着你规则跃动着的心跳,你的手顺着我的长发一遍又一遍地无尽抚摸。 已是第二个深夜,明天便是第三天。我们即将死去。可是,我不曾想过我们会以这般惨烈的死法死去……而那时,你早已深知一切。 翌日清晨,那些王的手下蛮狠地冲了进来将我们分开,粗暴地拎起你拖了出去。我忙是踉踉跄跄地跑到小门边上,拼命捶打,哭天唤地地大吼着,“小白!小白!放我出去!要死一起死!……” 喊了好久好久,始终没有人回应。我软软地瘫坐在门旁,有气无力地继续击打着门,机械地喃喃自语着,“小白,小白,小白……” 正当我近乎绝望时,小门竟然开了,走进来的是前几日的那位老婆婆的首领。她依旧穿着一身白色素衣,神情依旧威严,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我,似笑非笑地道,“把她带走!” ““是!””她身后的士兵一齐喝道,一把抓起我,将我反手扣住压出了这间牢房,我倔强地回头硬是瞪了一眼那老婆子,却见她一脸无谓地继续奸笑。身边的士兵突然重重地推了一下我的头,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快走!”我不得不憋着委屈的泪,咬着唇无奈前行。 我们走在环形的隧道中,一圈又一圈地旋转着上行,而气温却是越来越冷,我细细观察了那些士兵,他们身上都穿着厚厚的棉袄,裹得像一头熊那么壮。我虽有疑惑,却也并不是特别在意。 不知走了多久,似是见到不远处泻着几缕明光,周围的人终是如释重负叹了一口。其中一位士兵开口道,“婆婆,您看接下来?” 他口中的婆婆即是那个首领,我此时已经冻得整个人瑟瑟发抖,一心挂念着被率先带走的你是否也遭遇了这般酷寒,不免有些心疼。 那个首领婆婆踱着缓步向我走来,不知从哪弄来的一件银白的厚重大衣披在了我肩上,一边摆弄着一边说,“辛苦各位了,这里就交给我吧。” 穿上大衣的我顿时感到暖和不少,而就在这个时候,先前的婆婆集团突然从那透着光的地方一道涌来,甚至还抬着一顶白纱蒙着的轿子。 “上去吧。”首领婆婆语气十分平缓,但也没有过多情感。我狐疑地望了她一眼,不容我多说,一旁的婆婆们便架着我上了轿子。 坐在轿子内,四周白蒙蒙的一片,有些飘渺,仿若仙子一般。那些婆婆一边抬着轿子一边口念经文,都是些我怎么都听不懂的言语。终于,到了洞口。即是透着这些白纱,我也能清晰地看见,眼前是冰山环绕,足下玄冰封冻。 我不禁裹紧了大衣,想着你现在究竟如何,人又在何处,胸口的那种不安堵得我心慌。 此时轿子重重落地,“下来!”一位婆婆突然冲着我吼道,说着便强硬地将我拽了出来。而眼前的一切竟一瞬让我恐惧到近乎窒息。 脚下尽是人影。冰冻在底下的千万尸体。然,最为之后怕的的地方并非如此,而是他们摆出的姿态。我趴在冰上,几度抽嘘着冷气。 冰下的一具浮影,少年的双眸异常空洞,似乎是被挖出了眼珠及其幽邃,他的双耳与鼻孔皆塞满了蚁虫,嘴微张,却依然可见其口含明珠。他双膝跪地,手中提着一盏“灯”,那…那根本就是个人少女被挖空的人头!可更诡异的是,少女居然还笑着,笑得那般欣慰…… 纵观四周,所有的尸体都是大同小异。 “你看到了?”首领婆婆颇具威严的声音突然窜出,十足吓了我一跳,我一个不稳便向后倒地。“哈哈,你倒是怕了?”她嘲讽地冲着我说道。 我无助地摇头,甚至怕得连言语都无法道出。 我的结局,即是这样么?而你,也会是这样么?我恍然想起前日那些婆婆提起,“似乎已经被行过大礼……”,又想到你的头近乎被绷带裹得严实。 “难、难道……”我颤抖地憋出了这几个字。“正如你所想,所有男子皆会被处以忠刑,封其七窍,断起前路,死后永世为吾王领路,永世为吾王卑微的忠民。而女子则会成为吾王之长明灯,永世为其照明,然且需女子一缕生气饱足着灯火,唯一的方法便是由所爱之人在了却女子最后心愿之时亲手砍下其头颅,这即是你们的使命。”首领婆婆解释完后,稍稍停顿了几秒,背过身道,“快去吧,他已经在下面等你了。这个你拿着。” 说完她便向我掷来一枚折纸。我正想打开看,她告诉我说等见了你再打开。我抿了抿唇,拽紧了手中的纸。此时,身后传来冰层移动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发现那之下已然建成一条幽深的隧道。我最后望了一眼那首领婆婆,便走向隧道,一步一个沉重向下走去。 在终点处,我看见了你被近乎黑暗隐没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小白!”我跌跌撞撞地冲到你身边,从身后环住你消瘦的腰。“太好了,你没事……”我的脸紧紧挨在你有些冰冷的背脊上,不由欣喜万分。 然,你本是安静,忽的身子一颤,从暗影中猝然挥出一把长刀向我刺来,我一惊被你重重推倒在地。刀剑抵着我的下颚,轻微的刺痛紧绷我的神经。 “小白?”我无力地唤着你的名字,可是对上的是你一双空洞的眸。我苦笑,“对啊,你已经看不到我,更听不到我的声音了。” 我想起手中的折纸尚未看过,便是一急挡开了那把刀,侧身翻至墙角,接着冰反射上层微弱的光打开来看。 上面是你隽绣的字迹,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一曰: 千言万语只此六字。——对不起。我爱你。 此世我断你性命,负你一生。 若有来生,请一定要与我相遇,然后杀了我,偿我罪。 若有三生,请一定要再次与我相遇,然后爱上我,偿我情。 原谅我。 ——隐白 “我,原谅你。但绝不杀你。因为……” 我们的相遇仅是为了相爱,你本无罪。 可惜,那后半句话尚未道出。我,便是死了吧…… 新:一卷 曲拾叁 梦终 更新时间:2012-8-24 19:57:05 本章字数:2308 曾经的回忆犹如梦一场。最美同时也是最残酷的梦。不想醒来,因为这是我与他羁绊的唯一证明,却不得不醒来,因为那无比悲痛的结局太过揪心。 “一曰!一曰!” 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吼叫源源不断地传入我耳中,双颊感受到阵阵炙热的吐息,伴随而来的是那微凉的雨水,流入口中却是无尽涩意。 “一曰,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傻!不要在再离开我了!啊——!!!!” 震破天际的怒吼随之是更为汹涌的狂澜如豆粒一颗颗砸在我的脸上。 好疼,脸上好疼。好疼,腹部好疼。好疼,心好疼。 “…白……”我竭尽全力地唤着此时抱着我痛哭的那人。“小…白……”我硬是撑起那似铅般沉重的眼皮,看到的是一张极其狼狈又熟悉的面孔,泪水呀、鼻水呀,全都混在了一起……我知道那是隐白,不是银染。 “一曰!”隐白那有些混沌的双眸一瞬有了光彩,“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他笑了,笑得格外生硬,抽搐着的嘴角扬起一道怪异的弧度。 许是哭得太久太久一个世纪这般久远,亦或是一直一直都是违心的笑着,以致于忘记了真正开心时应该如何笑了吧。 “我,不杀,绝不,杀,你……”我有气无力地断断续续说着。却见隐白的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然后便是一阵沉默。隐白望着我的脸颊,一手执起我沾满了鲜血的手放在他的胸前。能够感受到他的心脏正规律地跃动着,咚、咚、咚…… “刚才,这里差点就停止跳动了。如果,你死了的话。”说着,隐白又重重捏了下我的手。“所以,别死…不准你死……” 我笑了。这话于我,又何尝不是呢?不求同生,只求共死。 他忽地抱起我,不顾脸上的狼藉,说道,“我简单帮你处理了下伤口,若是不赶快得以医治……”隐白的眉宇间浮现出一片阴霾,“走!” “哈哈哈……想走,没这么容易!”一阵阴笑打破黑暗的沉寂。须臾过后,悉悉索索地脚步向我们逼近,从影处走出四道身影。 犹觉隐白的身子一颤,沉声道“是你们。” 我朝那四道身影望去,却被一人紧紧锁住了视线。深蓝似海的明眸,银白似雪的长丝。他,他是……“沦、澜……”我不禁脱口而出。 然而余音未悬,隐白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把我抱得更紧。他俯首与我对望,一双美目似是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戾气,噙着火焰将人灼伤。 而那蓝眸银丝的少年闻之那一声轻唤,竟也有些为之触动,却被他身旁的黑衣少年抑制。 我受隐白那股猝然膨胀气势,忽觉喉间腥甜,一口鲜血破口而出。“咳咳……” “一曰!”隐白一震,忙把我放下,让我的身子靠在一旁的大石块上。他满脸自责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 我摇头,竭尽地举起一手轻抚他的脸庞,“小白,带我走……” “好好……”隐白连声应道,随即回头怒视着那四人,“让开!” “呵呵,天真!你以为我们会空手而来与你对战么?”四人之一道,而后犹见四道亮光闪过,余光散尽竟出现了四样宝物。 “怎么会在你们手里。”隐白一声冷笑,淡然地道。 黑衣少年向前一步,颇为挑衅地举剑直指隐白,“哼,把他们带上来!”此时,他身边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一对男女被狠狠推出,继而又出现了四个侍卫似的男子,四把长剑押在那对男女的脖间。而那两人正是…… 骨儿,和她的弟弟? “你也太麻痹大意了,竟然只留了两个人看守这四件宝物。”黑衣少年一脸蔑视地望着趴在地上虚弱地两人,“说!你究竟为何要盗取四宝,目的何在!”他猝然高声喝道。 隐白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许久淡淡道,“目的?”言语中带着些讽味,“这四样宝物现在都在你们手中,我还能有什么目的?” 隐白反问四人。我依在他怀中,暗暗屏息,生怕打扰了隐白与那四人的对持,然而心思却时不时地游走,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是谁?我一扫前方,无意中竟与那双蓝眸相对。我的身子一颤,此时隐白一声轻唤,“一曰?” 我仰起头是他有些迷惑地双眸,带着点滴忧伤。 突然,一把暗器向我们飞来,隐白大惊,忙侧身护着我,隽秀的脸上划过一丝血痕。 “小白!”我惊恐地喊着,心疼地用指尖轻抚他的伤痕。 “女人。”一道不带任何波澜地磁性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循声望去,是一个长发微卷的男子,他随意地甩了甩绕在他身上的带刺长藤,一眼瞥过我们,便不屑多看。 “女人,么?”蓝眸银丝的少年重复着男子的言语,怔怔地望着我。 我闪躲着他的视线,俯首不语。 “既然你们已拿回你们要的东西,便与我再无瓜葛,何必来此苦苦纠缠!”不知为何,隐白的声音中暗腻着浓浓的怒气。 “斩草不除根,野火吹又生。”黑衣少年接着隐白的话说道。“不管你是何目的,你,都得死!”他怒喝一声,便持剑向我们冲来。 但隐白仍然抱着我,未作任何反应。我焦急地看向他,却见隐白满头是汗,神情有些怪异。 “你怎么了!”我紧紧拉着他的衣襟左推右推,而隐白仍然没有任何举措,就在此时,只听他微颤着声音低声吼道,“银染!” 银染?我的心一惊。耳边突然出现了银染淡漠的笑声,“他,已经无用了。该舍弃了。” 继而犹感身边一阵劲风舞过,便再无任何银染的气息。眼下那黑衣少年渐渐逼近,我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隐白任人宰割。 我硬是挣脱隐白地怀抱,无视隐白那满脸的惊讶,挡在他面前,不假思索地大声喊道,“等下!等下!等下!!” 剑,停了。停在了我的喉间。 黑衣少年匪夷所思地看着我,然未待他开口,身后的隐白便一把抱住我离开了剑锋。 “你疯了么!!”即使是隐白的质问,即使惹他生气,此时此刻,我也不能退却,更不想退却。他等了我千百年,守了我千百年,爱了我千百年。我,怎可负他。就算片体鳞伤,也要站起来,去保护这个除了我便一无所有的男人。 “你快下来,刚刚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伤口再裂开,我又将失去你一次。不要!不要!即使我死也不要!”隐白从身后将我抱得很紧很紧,温暖的气息将我包围,甚至一瞬让我产生,啊,就这么瘫软在他怀中,就这么永久地睡去,该是多好。 然而就在这一刻,四人中一直沉默的少年突然开口,“嫇儿,过来。过来,我就放了他。” 新:一卷 曲拾肆 终章 无怨无悔 更新时间:2012-8-25 15:03:42 本章字数:2166 说话的少年带着一张什么都没有话的白色面具,从面具中传出的声音有些沉闷 “黎,你说什么!”站在他的卷发男子双手持藤斜睨着双眸瞪着他。 “怜卿…”银发的少年按住卷发男子缓缓摇头。名叫怜卿的男子冷哼了一声,放下了长藤。 “月黎,你想做什么?”银发少年向前一步试探性地问道。 可对方似是无视一般,自顾说道,“嫇儿,过来。” 我不解地看着他,此时,抱着我的隐白趁机将我护到身后,而离我们最近的黑衣少年见此一甩之前的迷茫,再次举剑刺来。 我忙惊呼,“不要!”耳边却响起面具少年淡然地声音,“相信我。”好像条件反射我唰地一下望向他,而他正笑得悠然。 剑锋正逐渐逼近隐白,他的眸中闪着坚毅的强光,有些炫目,让我心疼。在我心中千呼万唤了多少次,让时间停下,让他、我爱的人活下去! 然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奇迹?发生了。时间竟硬生生地停止了下来。所有人都僵持在这一刻。 除了我,和那个面具少年。 我紧紧抓着隐白的衣袖拼命要摇晃着他,“究竟怎么了?小白,你说话呀?”或许是太过激动,腹部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就像水中红花摇曳地散开。疼痛袭来,我拉着隐白的衣服渐渐地蹲倒在地,“小白…” 我吃力地举起单手,却怎么也够不到近在咫尺的那人。 “有我在。” 空荡荡的手中突然传来了一股温暖的气息。 “你是谁?”我问。 “我是,在遥远的、遥远的另一个世界,杀了你,却比任何人都要爱你的,哥哥。” “哥哥?”我重复着他的言语,天真地问道,“哥哥的话,一定会帮我的吧?” “嗯,如果你来到我的身边。任何愿望都会帮你实现。” 听到他的话,不知为何在我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救他、救救小白,他、一定要活下去。”我握紧他的手,语无伦次地说着。 “好。”他淡笑着扶起我坐在一旁。 面具少年一步一步走进隐白,突然周围狂风大作,我一手挡在前面,紧闭双眼。然而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在我眼前出现的是——。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怎么可能?那个自称是我哥哥的少年,怎么会和隐白长得一样!世界一下子混乱了…… “不要惊慌。”熟悉的音色却是来自另一人的口中。“我与他一样,犯下了罪孽,几世轮回都偿不清的罪孽。我与他,一样……” 他一顿,继而满脸忧伤地看向我,“爱上了你。”说完,他的额紧贴在隐白眉间,霎时一阵耀眼的白光吞噬了整个空间。 脑中突然涌现出许多画面。这是?玻璃城、玻璃房、玻璃般的女孩、玻璃般的心…… 还有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 …… “是你,杀了我?” “是我,杀了你。” “为什么?” “那个人的愿望。” “谁的愿望?” “爸爸。我们的爸爸。” “爸爸?” “让你解脱,从这个束缚你多年的玻璃城中解脱。” “为什么不带我走?” “因为,我没有自由。所以,给不了你自由。除了杀你。” “这是你犯下的罪孽?” “嗯。” “所谓的爱又是?” “没有理由。就是爱你。” “为什么当我还是沧嫇儿的时候就出来找我?” “因为,有他在。” “小白?” “只要你能幸福。可是我却没料到其他人的出现。” “其他人?沦澜?镜渊?花怜卿?” “所有人。你的世界只应该有我、有隐白。其他人的出现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那么,现在。你想怎样?” “除了爱你。我别无选择……” ………… ………… ………… ………… 仿佛睡了一个世纪般的悠久,耳边莺啼鸟鸣催促着我从梦中醒来。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皮,满眼尽是翠色。我环视四周,竟是一片树林,阳光透着树隙射在我身上。我惊讶地发现身上的伤口全都不见了。 “这里是,天堂么?”我细声自语,不禁眯起了双眸有些彷徨。脑中回响着在那片白光中与月黎的对话。 “是么,是这样么。庄周梦蝶,一切的一切如泡沫虚幻。原来这只是一场令人心碎的梦。”我继续喃喃自语,然而泪水却打湿了我的双眸,体内竟有种被掏空的虚无感。“为什么,若是梦,为什么还会这么痛?” “因为,一切都是真的。” 我抬起头,是那位银发蓝眸的少年,沦澜。 “对不起。”他俯下身环住我,轻声道,“无论你是嫇儿还是一曰,不可否认的是我曾经爱过你。原谅我的自私。” 沦澜温柔地拭去我的眼泪,挪到唇边,润湿了双瓣,自讽道,“这就是我即使欺骗你也想得到的,人鱼泪?哼,不是为我而流的,始终是涩的。” 我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那里等你,快去吧。” 他?我的心瞬间一颤。忙慌慌张张地推开了沦澜,起身意欲离开。却,夏然止步。 我转过身望着他,“谢谢。我曾经,喜欢的人。” 沦澜睁大了眼睛诧异地望着我,嘴边扬起了万分孤寂却十分欣慰的笑容。便垂下了头,不再看我。 此次,我迈着步子,匆匆离去。 这是一种错过,却不留遗憾。 偌大的林子,就像一座迷宫,在找到想见的那抹身影之前先迷失了方向。忽的从远处悠悠传来阵阵笛声。 我追寻着笛音觅觅而来,却见那颗树上,那个少年,镜渊。 音色突然止住,他俯视着我,静谧地时光无言而逝。灼热的视线诉说着无尽的悲痛,许久,镜渊一甩长笛指向林中深处,便闭上了他那双无论何时都那么幽邃的黑眸,继续奏笛。 我含泪离去,多一分停留,就是对他多一分折磨。 这是一种包容,却痛得要死。 朝着镜渊所指的方向,我来到一座庭院。而站在那里的是,花骨和风殇。 他们恭敬地迎我入庭。当我越过他们的时候,身后传来两人的声音。 “谢谢你给了我爱。” “谢谢你给了我弟弟爱。” 我回眸一探,却已不见他们身影。 这是一种莫名,更是一份惊喜。 辗转徘徊。寻寻觅觅。前世的情,来世的爱,集于今生的恋。 我不会在放手了…… 眼下被花丛包围的那道身影缓缓转身。 “……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