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回   河北,保定城南。   官道上驰骋着一匹快马,马上的人一身武士装束,还带着柄大砍刀,显然是个江湖客的打扮。   此人一眼瞧见官道旁一座露天茶棚,门口栓着一匹全身血红的胭脂马,他不由得心神一震,勒住快马,一跃而下。   这才见到此人身材高大雄伟,是个标准的彪形大汉,满脸络腮胡子,锅底脸,活脱像戏台上的张飞。   他来到茶铺门前,就放开大喉咙喊道:“伙计,伙计!”   这所小茶棚没有伙计,跑堂兼掌柜、账房都是同一个老头子,另外还有个帮忙洗碗、打杂的小厮。   老头儿忙从柜上迎了出去,躬腰招呼着,道:“客官,你请里边坐,小铺里卖茶水,也卖酒,只有一种二锅头……也不卖菜,只有盐豆和卤干子两样,你要甚么,小生意没人手,你多包涵。”   这是他的老调儿了,每一个像样点的客人,他都先说上这一段,免得客人坐定后要茶要酒,他却拿不出来,惹得客人生气。   这个大汉衣衫鲜丽,声势汹汹,不像是个好叫气的,老头儿唯恐大汉一生气会砸了铺子,所以马上战战兢兢的把店中情况向他做了一番简报。   大汉却摇摇头道:“大爷甚么都不吃,只问你一件事。”   老头儿哈着腰道:“是……是,客官请问。”   大汉向店门口树下的那匹胭脂马一指,道:“这马是谁的?”   呼地一声,茶棚内跳出一位红衣姑娘来,厉声问道:“是我的,你问这干嘛?”   大汉猛地吓了一跳!但很快地脸色变得苍白,因为她那柄胭脂剑已出了鞘,脸上充满了煞气。   这汉子纵然不认得此女,见到了她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以及冲出来时俐落的身形,还有那柄包着红色软皮套的剑鞘,也猜到对方是甚么人了。   看看这位女煞星的样子,这大汉心中固然在打嘀咕,但却不敢轻易开口,嘴巴开了几次,他才勉强地拱了拱手道:“请教女侠,可是‘南宫双艳’?”   女煞星冷哼道:“南宫双煞!”   大汉额汗潸潸,道:“是,是,南宫双煞……只不知是南宫燕还是南宫雁女侠?”   女煞星指着自己右脸颊,道:“你注意看清楚了,我这里没有一颗痣,所以我是……”   大汉声音僵硬着道:“你是南宫燕?”   大汉额际的汗珠一直在向下滴落,就这么片刻工夫,他的那件锦绣紧身武士靠已经湿透了,而此刻天气正当秋凉,可见不是炎热之故。   只见他结结巴巴地再度拱手道:“在下以前的确没见过女侠,只是听闻过女侠的芳名……”   哪知南宫燕却忽然收起了煞气,笑了!已看出这个大汉是真的害怕,居然十分和气地问道:“我是南宫燕,你问我的马干甚么?”   大汉见她一笑,倒是有点呆了,一张美艳绝伦的娇容,立刻就变得如沐春风。   虽然南宫燕笑得的确很好看,但大汉听过她的名字,知道她的作风,并不敢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忙又拱拱手道:“在下赵飞,奉京师威远镖局的总镖头‘开碑手’王敬业老爷子之命,保了一趟镖,赶赴潼关……”   南宫燕渐渐地不耐烦了,道:“我对你们总镖头毫无认识,也无渊源,我只想知道,你问我的马是甚么用意?”   这个叫赵飞的汉子微微有点怒意,因为威远镖局在京师是最大的一家镖局,开碑手王敬业更是名满江湖的一位英雄,只要是武林中人,都该有个耳闻,但这南宫燕居然会说她不认识?   假如说对方是别的人,赵飞很可能就会跟她冲突起来,但遇上了有“南宫双煞”之称的南宫燕,他只有认了。   他只好继续低声下气地解释着,道:“事情是这样的,在下保的那趟镖,在太行山下出了岔子,在下赶回来向王老爷子禀报……”   若是寻常的江湖人,一定会急着问出了甚么岔子?是谁敢跟他们镖局过不去?   因为这也是相当轰动的新闻了,威远镖局一向执北六省保镖业的牛耳,创局三十年来,连一点小纰漏都没有出过,这次居然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该是一个极为引人注意的话题。   哪知南宫燕竟然毫不感兴趣:“这跟我的马有何关系?”   赵飞叹道:“镖让人劫了,还杀伤了五名同伴,对方都是蒙着面,不知是何方神圣?其中有一人手执双剑,骑着一匹红色胭脂马……”   南宫燕的眉头挑了起来:“你认为我是劫镖的盗贼?”   赵飞连忙摇手道:“不……不,女侠别误会,红色胭脂马在江湖上出现的不多,在下又苦无线索,见了这样一匹马,自然想追查一下,知道是女侠的坐骑后,自然不会再怀疑了,失礼之处,他请女侠多多原谅。”   南宫燕道:“哦?何以见得我就绝对没嫌疑呢?”   赵飞道:“因为在下素知女侠为人正派,不会做此劫镖的行动,再者女侠一直是孤来独往,不会跟人结伙抢劫。”   南宫燕道:“就凭这两点?”   赵飞道:“有一点就足够了,何况有两点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赵飞的话总算让南宫燕听得很顺耳,因此她又嫣然一笑道:“看你人虽然粗鲁,倒还有点见识,不枉在王老儿手下当镖师……”   她吸了口气,道:“最近我没到过太行山,也没有劫你们的镖!   告诉王老儿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红色胭脂马虽然在江湖上出现不多,但据我所知,也有十几二十匹了,这个不是线索,你走吧……”   赵飞如逢大赦般拱了拱手,道歉打扰了之后,拉过自己的马,如飞地去了……   南宫燕望着滚滚远却的烟尘,叹了口气,道:“手执双剑,骑着红色胭脂马……一定是她!”   这下也没有心情再吃喝了,摸出一块碎银子,随手往茶棚内一扔,“夺”地一声,不偏不倚,恰巧落在她自己座上,这份准头与巧劲,真是教人佩服。   南宫燕跃上自己的坐骑,开始一路游山玩水,悠哉游哉,往保定方向而去……   路边一名一身月白僧衣,行脚化缘的女尼。   这女尼高瘦却清秀,颇为年轻,单掌立胸,口中念着经文,另一手托个紫金钵。   南宫燕又摸出一块碎银子,随手一扔,“叮”地一声!不偏不倚,恰巧落在女尼紫金钵内。   女尼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南宫燕一人一骑,已经走远……   □□    □□    □□    □□保定城是个大都会,市面繁荣,商旅云集,一片升平景象……   夜已深,这家位于东大街的“东旅客栈”也准备要打烊了,突然进来一位一身月白僧衣的女尼,这女尼高瘦却清秀,颇为年轻,手中托个紫金钵,正是在保定城外行脚化缘的那个女尼。   店家一怔,急忙迎上,道:“师父,对不起,小店已经客满……”   女尼叹了口气,低下头来,喃喃道:“又是客满……”   店家心肠好,指点着她,道:“我们这里是东大街,出东门不到三里路口有一座‘白云寺’……”   正说间,突然从后面出来一个中年汉子,手中提了个包袱,道:“老板,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情要开办,我要退房。”   女尼顿时露出笑容,轻念着:“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店家只好与那汉子结账。   那汉子向女尼挤挤眼,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女尼一脸庄严肃穆,合掌一礼,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那汉子走后,店家引导她上了二楼,穿过走廊,女尼细心,早已发觉左边有一扇门上写着“玄三”的方门上,被人用白粉在那“三”字上面细细地画了一下。   而恰好店家就停在“玄三”号房隔壁,伸手推开,道:“师父请。”   女尼走了进去,店家又道:“师父还需要甚么?我吩咐店小二送过来。”   她那有些沙哑的嗓音道:“不用,贫尼只要能遮风蔽雨,打坐一夜,也就行了。”   店家告退。   女尼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只檀香点燃了,然后盘膝坐下,轻声念着经文……   □□    □□    □□    □□更深夜静……   万籁俱寂……   这家东旅客栈的某一窗户突然有了动静!   窗户开了,户内探出一个人头,竟然是那女尼,一身月白僧衣,在夜暗中相当显眼,她却并不在意,一窜而出,上了屋檐,然后人一个“倒挂金钩”垂在隔壁一扇窗前,正是那间门上被人用白粉做了记号的“玄三”上房。   这女尼手持钢刀,轻轻地插入窗缝,熟练地找上插销,轻轻一拨,窗户就开了。   她向窗一瞧,床上果然睡着一名女子,显然是中了迷魂香,一动也不会动了。   这女尼轻笑道:“哼,任你狡猾得像狐狸,也要落入我的壳中!”   她正在得意,打算翻身而入,突然觉得颈边被人吹了一口热气!   这女尼反应不能说不快,才有所觉,手中钢刀立时舞了个风雨不透,将自己全身包围起来,同时跃落在院中,退缩阴暗墙角中去,贴墙而立。   手中钢刀护在胸前,一颗心枰枰乱跳,许久不得平息……   但是久久亦无动静,她不免狐疑?悄悄伸头窥探!只见那窗仍然半开,四下连鬼影子也没有一个……   那么刚才又是怎么回事,是心虚错觉么?   突地睑上又被人摸了一把!   手中钢刀疾劈而出,砍到的只是空气。   正在惊怔,已有人阴阴笑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这下不是心虚错觉了,真真实实被人盯上了,不由一阵心虚,再也顾不得窗内那女子,一掠而出,飞快地亡命奔逃……   □□    □□    □□    □□又是那家官道旁的露天茶棚,门口又栓着那匹胭脂马。   一身艳红劲装的南宫燕,一个人占了副座头。   她叫了一碟盐水蚕豆,一碟卤豆干,一壶酒,闷闷地在喝着,脸上充满了愤怒的神情。   她是有理由生气的,因为出道以来,她是第一次给人摆了一道。   有人从她熟睡的身旁偷走了一点东西。   东西并不值钱,却极富纪念价值,而且还留下了一张极为气人的字条。   想到字条,她连忙又由怀中把那张混帐的字条掏了出来。   这张字条她至少已经看了十六、七遍了,上面每一个字都能背了,但她忍不住地还想再看一遍:   “深夜造访,因玉驾芳梦正酣,未忍相扰,故仅做小坐,留字而返,芳驾所佩之佩饰颇佳,敬借把玩,于明日午后,城南官道旁之路边茶铺中,乞赐一晤,当面奉还!   再者,芳驾睡态殊为不雅,敝人仅留书之片刻,即曾为覆被三次,秋深寒重,极易招凉,宜多珍重。”   就是这么一张混帐的字条,在她睡醒后压在榻前的桌上的砚台下,砚中尚留残墨,纸上墨迹犹新。   那张字条十分平整,未经折叠,显然是对方当时在现场书写的。   取走的那块玉饰是一块玉佩,刻着一幅行乐图。在方寸之间,居然能在玉佩上面雕着山水风景之外,还有男女八人,鼓瑟吹笙,引酒高歌而行乐,倒是别见匠心。   这块玉佩当然是值几个钱,但并不是希世奇珍,南宫燕之所以贴身佩戴,只为了是死去的母亲留给她的纪念品而已。   母亲一直没说明玉佩的来历,只是时刻不离身地佩戴着,母亲病故了,她就继续佩戴下去了。   这块玉佩即使真的丢了,她也许会略感惆怅,也不会如此生气,气的是那个人所留的字条。   尤其是字条上的后面几句,使她恨得差点没咬碎了银牙,她虽是个女孩子,却因为生长在北方,自幼就养成了裸眠的习惯。   还好因为昨夜因为投宿逆旅,她身上还系了个肚兜,下面还穿了条齐膝的短裤,身上总算有点遮掩。   但这样子总是不适于人于第二者之目,更何况是个男人。   判断对方是个男人,是根据字条上的口气以及落笔的字迹,她无法不承认这个人写得一手好书法,落笔雄劲有力,却又挺拔俊秀,字态潇洒。   但是“睡态不雅”和“覆被三次”却使她心跳睑红,尴尬之极,发誓要把这个混帐狗贼千刀万剐。   她闯江湖,睡眠时一向是十分警觉,一点声息都会醒的,而且昨夜她是栓上门,关好窗子再上床的。   昨夜因为白天贪玩风景名胜,赶了一天的路!临睡前又饮了两杯河北保定名产的“梨花春”酒,才会睡得死一点……   可是这个人进来拿走了她颈上的佩饰,还在她床前的桌子上磨墨、写字,甚至于中途搁笔,并且替她盖了三次被子,她居然一无知觉?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除非此人的身手绝高……   “不管他身手多高,我都要宰了他这个混帐东西,他实在欺我太甚!”   南宫燕又一次地在肚子里对自己说着,又灌了一杯酒,把眼睛移向门口,看看官道两端,看有没有人过来?   她从中午起就来到这家路边茶铺了,等到现在,那个混球始终没出现。   茶铺中现在只有她一个客人,若再来一个人,就必然是那个约她来此的杀胚了。   这个杀胚,下不落款,上不书名,也没留落脚之所,否则她一早就会找了去!   但此刻她只有耐心地等着。   □□    □□    □□    □□突然,“唏聿聿”一阵嘶鸣!   那是她的胭脂马。   她立时飞纵而出,赶去察看,倒也没有甚么,大约是一只松鼠窜过,将马儿惊到……   她伸手抚着马儿,心中感慨,这马陪着她关山万里,遨游天涯,真正是她最最知心的伴侣。   再望望官道两头,连半个人影也没有,那个混帐东西倒底甚么时候才来?   突然有个声音接传来,道:“马儿没事,进来坐吧……”   这个声音是从茶蓬里传出来的,倒是把南宫燕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却见在她的座位上,悠闲地坐着一个人。   一个卅来岁的男人,长得很神气,粗眉,大眼睛,高鼻梁,浑身充满了男人的魅力。   南宫燕忍不住心中蹦蹦乱跳,这个人一定是跟她约会的那个混球了,而且也是她心目中所想像的那个样子。   南宫燕一向独来独往的,但她的内心却是寂寞的,她行侠江湖,并非不想找到一个知心的伴侣,只是她飘零湖海多年,却始终没有遇上一个她瞧得上眼的男人。   有些人太粗鄙,有些人的长相太不堪……   有些人的相貌、武功都过得去,却又行止猥亵,或是过于古板。   几年下来,她没找到一个可堪交往的对象,但是却在心中为自己塑造了一个完美的男性的形象。   而眼前这个男人给她第一个印象很不错,若是换一个方式来结识他,她倒是很愿意进一步交往的。   可是,这个混帐的东西,居然敢真的来赴约,难道是拿得准我杀不了你吗?   南宫燕又在暗中咬咬牙,她提着剑慢慢地走了过去,眼睛瞪着对方。   而那个混帐东西,居然竟不当回事,泰然地坐在竹椅上,一只手把玩着那块玉佩,左手却拿着她的酒杯引向口中。   那是她喝过的酒杯,杯口边沿上还沾着一抹淡红,那是她唇上的脂印,这个杀胚,竟然用她的杯子喝酒?   这使南宫燕更生气了,乍见面的一点好印象,也被这轻浮的举动破坏无遗了,她不能让他的嘴唇碰到那只杯子。   于是南宫燕的剑就发动了,又快又急的削向那只拿杯的手!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一上来就动手,“哎呀”一声!身子向后一仰,连同那张竹椅翻跌了出去,在地上一个筋斗翻起来,似乎很狼狈。   但是南宫燕看得出他的狼狈是假装出来的,因为他手上还拿着那一杯酒,杯子里的酒也没泼掉。   避开南宫燕出手一击的人并不多,这家伙果然是个好手,南宫燕对此倒不感到很突然了。   她的心里早已有个底子,今天本来就准备好好厮杀一场的,因此,她一紧步,胭脂剑又疾刺过去,又狠又毒。   这是她最快速的夺命三剑,一招快似一招。   那男子连避过了两招,却避不过这第三剑,剑尖直逼前胸!   而他的背口贴上了一根大毛竹柱子,无法再避了,他只有高举双手,瞪大眼睛挨剑。   可是南宫燕的剑并没有刺进去,离他的胸前只有半寸,剑尖已沾着了他的衣服,剑势就顿住了。   那个男人长吁了一口气,道:“好剑法,领教领教!姑娘,现在你可以把剑收回去了吧?我可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南宫燕道:“少噜嗦,把酒杯放下来!”   那个男人道:“原来你是为这个生气,那可太小气了,一杯酒价值几何?再说我还没喝到嘴……”   南宫燕厉声道:“少噜嗦,我叫你把酒杯放下来!”   剑尖又挺前半寸,已经贴上了他的肌肤。   那个男人只有乖乖地把酒杯放在他的剑刀上。   南宫燕神色冰冷,又道:“还有那个玉佩,还给我。”   那个男人叹道:“我本来就是要来还给你的,否则我也不会留条子告诉你在今天见面了……姑娘,你这种态度可不友善。”说着将玉佩也放在她的剑刀上。   南宫燕用剑鞘一句,把玉佩与酒杯取回来,然后才冷冷地道:“你叫甚么名字?”   那个男人道:“丁佐云。”   宫燕有些吃惊,道:“‘魔手探花’丁佐云?”   丁佐云笑道:“我的名气不大,难为你也听过。”   南宫燕哼了一声,道:“我听过你的名字,知道你是个很无聊的江湖客。”   丁佐云耸耸肩道:“这句话我不承认,我也许做过一些令人讨厌的事,但讨厌我的人都不是甚么好东西。”   这句话倒也不错,“魔手探花”丁佐云不只专门打击邪恶,更爱揭人之隐,不过被他揭发的,都是一些假冒伪善之辈。   有不少在侠义道中知名的人物被他整得声败名裂,再也难容于世,被人不齿。   所以江湖上说他好话的人不多,怀恨他的人却着实不少。   南宫燕冷哼了一声,道:“丁佐云,你也是算个小有名气的江湖人,你的一手‘探花剑法’也是很有份量,值得我一斗,我等你拿剑,再凭本事杀了你!”   她抽回了剑。   丁佐云却摆手道:“姑娘,我可不是来跟你打架来的,你胜了我,也没有甚么光彩。”   南宫燕道:“我不是要击败你,而是要杀了你!”   丁佐云道:“那就更没道理了,我们既无冤无仇,而且还勉强可以算是志同道合,我们都是以自己的方法来惩治奸邪……”   南宫燕道:“不用多说!”   丁佐云仍在说道:“世上的坏人多得杀不胜杀,我们惩治的对象也不尽相同,我抢不了你的生意,我们没有自相残杀的理由。”   南宫燕怒道:“谁跟你志同道合了?我要杀你,是为了你欺负我太甚,我问你,昨夜是你到我房里去了?这字条是你写的?”她取出了字条。   丁佐云道:“不错,随手涂鸦,惹姑娘儿笑了……难道姑娘就为这要杀我了?”   南宫燕道:“这理由还不够么?你我男女有别,你趁我熟睡之际,私入我的屋中,而且还……说了这些混帐话。”她实在无法说得明白,泪珠在眶里打滚。   丁佐云却依然笑嘻嘻地道:“姑娘,我在字条上并没说甚么呀?   不该的是取走了姑娘的玉佩,但我说明了只是借来欣赏一下,刚才不是归还了吗?至于说你的睡相不雅……”   南宫燕的长剑又刺了出去!   但是这次丁佐云已经有了足够的退步,就地一滚,躲进了一张椅子底下。   南宫燕还要追过去,丁佐云却在桌子底下叫道:“姑娘,你也该想一想,以你的耳目聪敏,我替你连盖三次被子而不惊醒你,有这种可能吗?”   这一番诘问,使南宫燕顿住了攻击的动作,略一思索道:“我想不太可能,以你的身手绝无可能!”   丁佐云笑笑道:“别说姑娘具有绝顶身手了,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不惊醒对方……”   南宫燕道:“那你是胡说八道,乱说的了?”   丁佐云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手中多了个布包,原来是他早先放在桌子下的。   他摇着一只手道:“没有乱说,我的确为你盖了三次被子,而且还……”   南宫燕的银牙又咬紧了,道:“还怎么样?”   丁佐云欲言又止,终于道:“还从姑娘颈上解下了那块玉佩,那是你贴身戴着的,要解下来还真不容易,我解了好久,姑娘居然毫无知觉,你不感到意外吗?”   南宫燕的确很感到意外,不是现在才有此感觉,天刚亮她醒来,看见字条,发现玉佩失窃后,就有此感觉了。   她相信自己不会睡得这么死,怀疑自己曾经着了人家的道儿,可是除了那方玉佩外,别无所失,这才大惑不解?现在听丁佐云一说,她又急了道:“莫非你动了手脚?”   丁佐云摆摆手道:“动手脚的可不是我。”   南宫燕道:“甚么?真有人动过手脚了?不是你,又是谁?”她急得又要拚命了。   丁佐云却笑笑,打开了那个小青布包袱,里面是一袭月白的衲衣,一顶白色的僧帽,一个紫金钵,还有几块烧残的檀香,袖衣上微有血迹。   她怔住了道:“这是甚么?”   丁佐云道:“我想姑娘应该认得这是甚么?”   南宫燕道:“我当然认得这是甚么东西,不过你拿这个来是甚么音笛?哦,我想起来了,昨夜在我的隔壁住了一个年轻的尼姑,穿的就是一件月白的袈裟。”   丁佐云道:“姑娘终于记得了,你认识这个尼姑吗?”   南宫燕道:“不认识,她很年轻,长得也很好看,但是很虔诚,半夜我还听见她在隔房焚香轻声念经……”   丁佐云一笑:“轻声念经,以姑娘耳目之聪,听得见不足为奇,焚香又怎么听得见呢?”   南宫燕道:“我是闻到的,这香的气味很好闻,她念经的声音也很悦耳,所以我也不觉得吵,在她的念经声中睡着的……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袈裟怎么会被你偷来呢?”   丁佐云嗤嗤笑道:“我可不是偷,是从她身上剥下来的,我这魔手探花虽然也有个一位‘神偷’师父,却从来不偷人东西,我是开口问她借了三次,她都不回答,我以为她是默许了,自己就动手剥了下来。”   他说得很混帐,但南宫燕却没生气,她已经听出了一些端倪,因此问道:“丁佐云,是不是这香有些古怪?”   丁佐云道:“这香叫‘安迭香’,香味很淡雅,闻了能使人昏睡如泥,失去知觉,是出自大内的御用贡品,又跟一般的迷香不同,醒来后也不会有头痛等征状,十分名贵,是宫中用来治疗失眠用的。”   南宫燕道:“这难怪我会着了道了,不过光是这香还迷不倒我的,那鬼尼姑的念经声也有点关系……”   丁佐云道:“你完全说对了,那经叫做‘轮安魂咒’,原是出自天竺的一种精神功,可以藉念经声响之力,惑人心智……这个贼子的道行还浅,但是与安息香配合使用,却是相当厉害!”   南宫燕的神色一变道:“你认识这个尼姑?”   丁佐云道:“乍一见面是不认得了,但是脱下衣服后,我终于把他给认了出来,他是个雄尼姑呢!”   南宫燕惊道:“甚么,他是和尚?”   丁佐云道:“不是和尚,连尼姑的身分也是假的,这家伙是个有名的淫徒,仗着面目姣好,不知糟蹋了多少女儿家。”   南宫燕脸色大变!厉声道:“他叫甚么名字?”   丁佐云道:“桃花浪子,花冲。”   南宫燕道:“这狗贼上哪里去了?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丁佐云道:“跟我来。”   □□    □□    □□    □□他才一窜出茶棚,就如一缕轻烟,望北而去。   南宫燕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也不能丢下她心爱的胭脂马,纵身而上,策骑追去。   前面不远就是一片又枯又乱的杂木林,丁佐云就在边上等着。   南宫燕飞驰而至,一跃下马,道:“在哪里?”急着就要往里面冲。   丁佐云伸手拦住她笑道:“姑娘,他在那儿跑不掉的,我本来打算把他埋了,想想还是该留着让你看上一眼。”   南宫燕道:“你已经杀了他?”   丁佐云道:“否则他怎么肯让我把袈裟脱下来?”   进入林中一看,果然是她曾经布施一锭银子,昨夜又住在隔壁房间的那女尼,此刻横尸树下,衣衫不整,露出宽厚的胸膛,咽喉处一刀毙命,凶刀却是他自己是钢刀。   南宫燕道:“你……你为甚么要杀他,为甚么不留给我杀?”   丁佐云道:“对不起,这票生意是我先盯上的,我追踪这个采花淫贼有好一阵子了,结果在京师看见一个尼姑,容貌有点像他,却因为性别有异,而且还是个出家人,我不便造次,直到住进了这家店里……”   南宫燕道:“你一直盯紧了他?”   丁佐云道:“是的,我寸步不离地盯住了他,幸好我这魔手探花没跟他照过面,认得我的人也不多,才没被他发现。”   南宫燕道:“他……有没有进我的房间吧?”   丁佐云道:“没来的及,他才把窗子托开,我就把他引开了,到了林子里,我还费了番工夫才把他给击倒下来,剥下他的衣服一看,才证实了他的身分。”   南宫燕这才恨恨地道:“那就便宜他了,若是他进了我的房间……”   丁佐云忙道:“没有没有,我可以保证,他绝对还没有进入屋子里,我没给他机会。”   南宫燕见他笑得可恶,心中对他的怒意早已云消了,但又气不过,道:“不准笑,你也不是甚么好东西,为甚么不早告诉我一声?”   丁佐云道:“姑娘,我是一路紧盯他没有错,但始终没能证实他的身分,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住在店里,我是除了他之后,回头再到店里,才发现是你。”   南宫燕道:“你为甚么不立即叫醒我?”   丁佐云笑笑道,“老实说,我不敢,你一醒过来,不会给我解释的机会就会找我拚命,闹开来,我还得打上人命官司,那可太冤枉!”   南宫燕道:“怕甚么?像这样一个淫贼,罪该万死。”   丁佐云道:“不,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那家伙一路上频频地与官中人接触,他虽然一身罪孽,这次找上你,却不是为他自己……”   南宫燕道:“甚么?”   丁佐云道:“他是在替人作嫁!”   南宫燕道:“替人作嫁?这又是怎么说?”   丁佐云道:“因为我剥下他的衣服后,才知道他己身无淫具,被人阉掉了!”   南宫燕道:“这……这怎么可能?你不会弄错了。”   丁佐云道:“姑娘,我总不会连一个阉过的男人或女人都分不出来吧?这位桃花浪子的确已经成桃花公公了。”   南宫燕不用看花冲下体,只要看他那宽厚的胸膛,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南宫燕脸上一红,道:“你不能说话正经些吗?”   丁佐云道:“不能,我生来就是这副德性,所以别人才会叫我‘魔手探花’,而不称呼我为大侠,刚才你拿剑比住我,我都是这份腔调,可不能为了你改变我自己。”   南宫燕道:“我最讨厌一个男人油腔滑调。”   丁佐云双手一摊,道:“姑娘,你只好将就些,好在我来赴约,只是为了向你解释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要不了多久的,你再不满意,也就是一会儿工夫。”   南宫燕张大了嘴,这是她第一次受人抢白,第一次听见一个男人用这种口吻跟她说话,完全无视于她的美丽。   虽然,她更讨厌一个男人对她软声软气,百般将就,但是人家不把她当回事,她却又受不了。   照她的脾气,她该回头就走,或是拔出剑来割下对方的耳朵,但是,对丁佐云,她却不能如此。   丁佐云多少还救过了她一次,而且,她还有些事情没问清楚,她只有捺下性子问道:“你说粉面郎君频频跟官中人接触,这是怎么回事,是哪一个衙门的?”   丁佐云道:“不知道,那些人都没有穿官服。”   南宫燕道:“那些人跟他如何接触呢?难道他已进了六扇门中吗?”   丁佐云摇头道:“不可能,桃花浪子花冲身上积案如山,背着几十条性命,六扇门正在加紧缉捕他,不可能收容包庇他的……最大的可能是他投靠了一个有势力的大人物,受了那个大人物网罗,替人家当狗腿子。”   南宫燕皱眉道:“哦?”   丁佐云道:“因为我看见那些跟他接触的官人,不像是那个衙门里的公差,倒像是那一个大宅院的护卫听差的。”   南宫燕的秀目凝注,似乎在想甚么?   丁佐云又道:“还有,我盯着桃花浪子花冲,见他一路听取消息,然后住进客栈时,还是有人替他预订好的房间,恰好就在你的隔壁……”   南宫燕想起昨夜,隔壁房间本来不是花冲,后来才换上她的。   丁佐云道:“当晚开始对付你,好像是早就踩准了线……所以我猜测真正要对付你的该是他背后的主子,他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南宫燕不解地道:“奇怪?我没有跟官府中的人结下梁子呀,怎么会有人想要对付我呢?”   丁佐云道:“这就不得而知了……对了,你认不认识这个?”   他又在布包内取出一块小小的铜牌,牌上铸着一头展翅蝙蝠,北斗面还谯雕铸上了几个字呢。   南宫燕接过来看了一阵才道:“这像是一种身分的标记。”   丁佐云笑道:“不错,这是福王府的腰牌。”   南宫燕不禁为之一震!失声道:“福王府?就是那个手拥兵权,作威作福,号称神勇无敌的福王萧铮,对吗?”   丁佐云点头道:“不错,福王号称神勇无敌,别无分号。”   南宫燕不以为然道:“萧铮曾经五度挂帅,打过了几次胜仗,虽然也平了几次边乱,不过是懂得用兵而已,流血拚命打仗的是他的部下,他只是坐享其成,号称神勇无敌,则不尽然。”   丁佐云道:“不,我听说他本人的技击功夫也是绝顶的,有很多江湖高手被大内网罗去做供奉,却都在切磋武技时败在萧铮的手下了,还有藏边的几位密宗高手,挟技东来求进,也都在他手下落败。”   南宫燕笑道:“我没跟他较量过,不敢说他一定不行,可是他雇用桃花浪子花冲做护卫,想来也高明不到哪儿去。”   丁佐云点点头,道:“腰牌是在桃花浪子花冲身上搜出来的,这大概不会假,我还听说这位王爷除了战功彪炳之外,还自诩风流,专好收集天下绝色……”   南宫燕道:“你说甚么?”   丁佐云道:“福王府的‘十二金钗’,个个都是艳色无双,他派桃花浪子花冲来找上你,大概他是看中了你。”   雨宫燕的脸色一变!却没有说话,显然,丁佐云的话给她很大的震撼。   对于福王的种种,南宫燕也曾经有听说过不少,知道丁佐云的揣测很接近事实,默思片刻之后,她才收起了剑,朝丁佐云一抱拳道:“丁兄,援手之德,我今记在心里,日后如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丁佐云道:“姑娘,那些话别提,我也只是凑巧碰上了,算不得甚么,只是你今后的行止,我希望能慎重。”   南宫燕咬咬嘴唇道:“我知道,福王府高手如云,戒备森严,我不会傻得去找他晦气的。”   丁佐云笑着道:“你要是真的肯躲开了,倒也是件好事!只是我知道南宫双艳不是一个怕事的人……”   南宫燕道:“你以为我会去找福王理论?”   丁佐云道:“找他理论,那是最笨的事,你不但无凭无据,他可以一口否认,就算你有证据,你还是也奈何不了他的,人家是爵封‘亲王’,手绾虎符的当朝权贵,你斗不过他的。”   南宫燕冷冷笑道,“我是江湖人,江湖人行事有我们自己的一套,我不想靠王法去扳倒他。”   丁佐云道:“用江湖人的那一套方法来对付福王是不行的!他本人技艺已鲜有敌手了,况且手下还有不少的江湖高手,就凭你一个人的力巨里去对付他,不管用甚么手段,都是难以成功的,所以找希望你多加考虑……”   南宫燕明知道这是事实,但又咽不下这口气,只有恶声恶气地道:“好了,惹不起总躲得起他,我躲开他。”   丁佐云笑道:“福王府不但势力大,人手也足,他们找上了你,你想躲也不容易,像昨天晚上的事情吧,福王府的爪牙们不知不觉地盯上了姑娘,也是令你防不胜防的事情呀?”   南宫燕道:“以前是我不知道,若是我决心躲开他们,掩饰我的行踪,相信还没有人能追寻得到。”   丁佐云微笑着道:“若是躲几天当然是没有问题,但你能长年甘于寂寞,不出来江湖上走动吗?”   南宫燕火了,大声道:“找了去不行,躲开他也不行,难道我只有束手待缚,等着受人宰割了?”   丁佐云笑道:“福王并不是要杀你,否则也不会派遣桃花浪子花冲用迷香来对付你了,他大概是想把你列之十二金钗的行列,这点你倒不用你心……”   正说间,突地神色一动,南宫燕亦同时喝道:“有人!”   只听林外人声杂杂杳,南宫燕探头一看,竟有十余名大汉包抄而来。   为数不少,有人喝道:“瞧,那就是她的胭脂马!”   另一人道:“她一定就在林中……”   又一人道:“咱们上!”   有人喝道:“再等一等。”   只见他扬手向上掷出一物,破空直上青云,然后“啪”地一声炸开,在晴空中形成一朵蕈云,历久不散。   南宫燕咬牙道:“好贼子,以为我怕了你们?”   正要冲去,丁佐云急拉往,道:“不行,他的已经发出信号,人数会愈来愈多,杀不胜杀胜……”   他拉她往另一端窜去,南宫燕一脚踩到一个坑洞,几乎跌倒,幸亏丁佐云急忙扶住。   南宫燕口中却耽心道:“我的马……”   丁佐云道:“你放心,他们不会伤害你的马。”   正要从林后窜出,却赫然发现这边也有十余名大汉包抄而来……   眼看前后左右就要合围,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南宫燕咬牙道:“杀条血路突围!”   丁佐云眼珠一转,道:“不,我有办法!”   他突然取出火照子,将那害人的坑洞附近的枯枝杂草,放火引燃。   南宫燕道:“你这是干甚么?”   丁佐云道:“这叫做‘浴火重生’。”   枯枝杂草很容易就燃烧起来,丁佐云略一判断风势,拉着她赶到上风处,又分别燃起四五个火头,这才又拉着南宫燕回到第一个燃烧的坑洞来。   其实枯枝杂草很容易烧完,丁佐云又随手折了一些带叶枯枝,与她一起跳入土坑。   片刻间,风势助长火势,这枯林立时就轰轰发发,烈焰冲天……   这土坑够深却太小,丁佐云不得不将南宫燕紧紧搂在怀中,紧紧地蜷缩在洞底,用带来的枝叶遮掩自己。   烈焰在四周冲天而起,风势又因火势加强,浓烟杂夹着灰烬向四周扩散,只听外面一阵大乱,惊叫奔走。   火向上烧,热气向上窜,天无论外面得火烧得多猛,南宫燕蜷缩在他的怀中却是安全的……          第二回   不知经过多久,南宫燕再发觉怎么睡着了?立刻睁开眼睛,发觉自己仍在丁佐云怀中,仍然蜷缩在这坑洞里,只是满天星斗,天已黑了。   丁佐云发觉她动了一下,这才笑道:“你醒了,睡得好么?”   南宫燕挣脱他的怀抱,爬出土坑,只见一片枯林只剩一些较粗大的焦炭仍在冒着余烟,其它全都变为灰烬。   她四下张望,道:“那些人呢?”   丁佐云道:“他们以为你乘着浓烟逃走了。”   她回头望他,丁佐云嗤嗤笑道:“他们根本不知道还有一个我。”   南宫燕又道:“花冲的尸体呢?”   丁佐云道:“大约也被他们搬走了。”   南宫燕想想也对,那些人一定把杀死花冲的账也算到自己头上,叹了口道:“可惜我的胭脂马……”   丁佐云道:“你放心,他们绝对不敢偷走你的胭脂马,那目标太明显,他们怕你报复。”   虽然躲过火,却因灰烬落尘,二人都弄得满头满脸,一张脸就像小丑花猫,不由相视大笑。   丁佐云道:“我知道前面有条小河……”   南宫燕伸手给他,道:“带我去!”   丁佐云牵着她,向南奔行不到半里!就是一片芦岸,围着一弯清澈小河。   无星无月,天色昏暗,他二人却也能藉着微弱的天光,不致于跌倒。   丁佐云牵着她,拨开芦苇,慢慢地走入清凉的河水中。   南宫燕武功高强,虽有千军万马,她也敢闯上一闯,但是却有些怕水。   就在沙滩边上,她缩手道:“你去洗,我在这里就行了……”   丁佐云道了一声“好”,就住芦岸深处钻去,转眼不见人影。   只听一阵悉悉索索,像是脱去了衣衫,接着哗哗水响,他已经滑入了水中。   天空漆黑,芦苇浓密,这河边处处浅洲沙岸,一时间竟不知丁佐云已到了何处?   南宫燕不虑被人看到,解开衣襟,蹲下身来,伸手舀水着……   突听水花哗哗响动,那位丁佐云倏地自水中冒出,赤裸裸地“噗”地一翻身,又钻入了水中,空气中只留下他兴高采烈的欢笑声。   天空虽然漆黑,但是她仍能清楚看到他是赤裸着,只有一条宽松的短裤,她游侠江湖多年,不是没有机会见到赤裸的男子,谁知唯有这丁佐云使她莫名其妙地面红心跳……   原来丁佐云水性这么好,只见他一突儿东,一突儿西,一下子跃出,一下子又钻进,大呼小叫,高兴得不得了。   站了一会,南宫燕发觉脚下湿湿的,原来她站在浅沙上,因人体重量而下沉,脚下绣花鞋就已渗水湿透啦。   她紧退了两步,却撞在一个人身上,一回头,竟是那位赤身裸体,又全身湿淋淋的丁佐云。   她惊叫后退,一脚没有踩稳而跌坐地上。   那丁佐云早已哈哈一笑,又滑入芦苇环绕的水中不见啦。   地上尽湿,南宫燕的衣裙也都沾沙,狼狈不堪,却又失笑起来,以自己的武功基础,即使是惊慌后退,危险万分地向后跃退,也不至于跌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难道是突然之间见到一个赤裸的丁佐云,自己就一下子变成一个普通弱女子了不成?   失笑中却突然笑不出来了……   她突然见到水草之处有一条青绿水蛇,正在不疾不徐地从她面前蜿蜒而过。   女人天生怕蛇,南宫燕不由自主全身紧缩。   就这一动,已经惊动到了那条水蛇,它猛地回头。   那一双邪恶蛇眼就像会闪光,那蛇信条地向她一吐,南宫燕就惊叫着向后跌倒。   她己慌乱,她已忘了她的身后就是河水,她“噗”地跌入水中,慌乱中张口呼救,却立刻呛了一口河水。   她惊慌地手足乱挥,一抓到实体就紧紧抱住,死也不放。   原来她不会游泳,也不懂水,她也不知道河边水蛇绝大部份是不会咬人的。   她紧紧抱住的竟是丁佐云的脖子,她呛的那一口水实在难过极了,她拚命用力地咳,尽可能地把呛入气管的水咳出来。   然后她伸手拨开满头湿淋淋的长发,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水渍,这才发觉自己一直紧紧抱住不放的就是刚才吓了她一跳的丁佐云。   南宫燕惊慌挣扎推开他:“快放开我。”   丁佐云果然听话放手,但是她却再一次落入水中,慌乱中脚不及底,慌乱中两手又紧急忙乱地在他赤裸的身上乱抓。   终于憋住的一口气快用完之时,再次抱住了他,得以不沉……   这次她抱住的是他的腰,她伏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拚命喘气,这次她不会再推他要他放开了。   突然她感觉到他的小腹之下,有异物在蠢动?   她伸手下去一摸,猛地大吃一惊,她摸到的竟是他那条雄性的象征,男人特有之物。   她猛地面红耳赤,急忙缩手。   丁佐云却双手一环,搂住了她,又低下头来,吻住了她……   只一刹间,她就融化了,再也无力挣扎了……   丁佐云搂着她,吻着她,又轻轻咬着她的耳朵,道:“你能闭气多久?”   南宫燕早已热情激荡,反而要找寻他的嘴唇,道:“至少也半个时辰……”   丁佐云道:“沉水之前先闭气,有机会浮起再换。”   说着又吻住了她,带着她轻轻地沉入清凉的河水中。   南宫燕这次不再怕了,她专心地享受着他的拥吻,只要紧紧抱住他健壮的胸膛,任由他带着沉浮……   原来水是有浮力的,这两个人就在这清澈河水中载沉载浮……   不知何时,她已被他剥得精光。   不知何时,她已被他挥兵进关,长驱直入。   南宫燕处女开苞,却不敢声张喊痛,她一向个性倔强,做事从不后悔,甚么事都不肯服输,她既然没有坚持拒绝这个男人,就不应该半途反悔,她咬紧牙根、极力忍耐。   但是痛楚很快就过去,继之而起的,是一种无以言喻的感受……   不用多久,她就已被这位大胆、机智、粗犷,却又温柔的男人彻底俘虏了。   一阵轻抽浅送,细揉慢捻,弄得她高潮迭起,哼哦不停……   这种哼哦之声是禁制不住的,也是自己都不知道轻重的,在这寂静水域,浓密芦苇之间回荡不已……   很快地,南宫燕就颤栗着缠住他,道:“我不行啦……”   丁佐云温柔地抱住她,道:“那就休息吧。”   □□    □□    □□    □□刚才很累,此刻却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百倍,一向是独行侠的南宫燕不想与这个丁佐云再有牵连,很快地穿好衣衫,道:“我走了……”   丁佐云却关心道:“关于福王……”   南宫燕看了他一眼,道:“算了,我不想再提他。”她回头就走。   丁佐云突然又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来对付的……”   南宫燕听见他的话,又走了回来,道:“甚么办法?”   丁佐云笑笑道:“嫁给我做老婆。”   南宫燕睑色乍变!   丁佐云赶紧申明,道:“不是真的,只是权宜之计……”   她的脸色这才又变回来,道:“甚么意思?”   丁佐云道:“因为我打算把这么漂亮的一个老婆子给卖掉了!”   南宫燕却反而不生气了,因为她听出丁佐云的话中别有所指,因为他相信魔手探花丁佐云绝不会是个会把老婆卖掉的人。   她停了停,居然笑问道:“卖给谁?”   丁佐云道:“谁出的价钱高就卖给谁……但福王府出的价钱肯定是最高,因为她们府中需要大批的标致小媳妇。”   南宫燕眼珠子一转,笑道:“卖进去有甚么好处?”   丁佐云道:“也没甚么好处,也许你还得吃一点苦头,也许要干些粗活……如果你的心眼活,手段高明,自然你就会慢慢地往高处爬,而且还可以提拔一下我这个没出息的老公,给我也找个好差使……”   南宫燕斜眸一瞄,嘴角泛笑,居然见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道:“你不怕戴绿帽子吗?”   丁佐云道:“我不怕,我是个财迷心窍,祈求发迹,不择段的混球……何况,你并不是真正结婚拜堂的娘子。”   南宫燕哼了一声,道:“你倒好,把这种没廉耻的行当都干绝了,有没有替我设想过呢?”   丁佐云笑道:“在劫火中保持节操,才是真正的火中红莲,你若没这份‘浴火重生’的手段,就枉走这几年江湖。”   这不但是激将法,而且是挑战了!   南宫燕咬了一咬牙,哼了一声,道:“我这样做值得吗?”   丁佐云道:“那就要看你怎么想了?假如你想做福王府的宠妃,自然是摆明了身分,直接找上门去的好,否则的话,你就用我这个方法混进福王府里去,可以不着痕迹的踩探这福王的企图了。”   南宫燕哼道:“他还会有甚么好企图?把混帐念头打到我身上来,算他瞎了狗眼,我非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丁佐云轻笑道:“燕姑娘,我倒觉得颇为难解……福王萧铮虽然好色,但是颇有分寸的,而且他从来没有惹到江湖人物头上来,他一向对江湖人颇为礼敬,所以麾下才能网罗到不少好手……奇怪?这一次居然甘冒大不韪,用下五门的手法来对付你,这也不像他平常的作风。”   南宫燕道:“你怎么知道他平常是甚么作风?”   丁佐云笑道:“我是个好管闲事,专找人麻烦的人,因此对一些知名的人,我都有兴趣去深入了解,福王居朝颇有直名,因此我想不透他这次是何居心?”   南宫燕看看他,忽然道:“丁佐云,看样子你在赴约之前,已经早就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丁佐云道:“这可没有,我绝对是临时起意。”   南宫燕道:“可是你对福王府的兴趣比我还浓呢,这是为甚么?”   丁佐云道:“因为我吃饱了撑得慌,专想找些事干干,找个不好惹的人惹惹……”   南宫燕颇有同感,因为她正巧也是这样的人。   丁佐云又道:“你也该听说过‘魔手探花’丁佐云最大的兴趣,就是捅马蜂窝!”   她又看了丁佐云一阵,居然把他瞧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南宫燕才沉声道:“丁佐云,我相信你,也接受你的意见去闯一下,我知道你没讲真话,但是我不逼你说出来……”   丁佐云连忙道:“我讲的都是真的。”   南宫燕哼道:“我若发现你别有居心,或是行止有违正义时,我会整得你七死八活,后悔投胎到这世上来的。”   丁佐云道:“姑娘放心,我绝不会违背仁义,跟你合作也绝不会另有居心。”   南宫燕道:“你把我卖进福王府,还说是没有其他居心?难道要卖到八大胡同才算称心?”   八大胡同是京都最有名的风月场所,各地的名妓都集中在那儿,丁佐云没想到南宫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得呆住了。   南宫燕道:“呆甚么?对我的话听来不顺耳,你也知道油腔滑调让人讨厌不舒服,就该正经些。”   丁佐云只有摊开双手,直翻白眼了。   他们两个人开始了低声的计议,最后商量妥当了,南宫燕才道:“我们需要易容吗?”   丁佐云道:“不能,福王府都是些大行家,甚么花招都瞒不过他们的,那样反而会惹人生疑。”   南宫燕道:“那样不是会被人认出来了么?”   丁佐云道:“等你换下这身显眼的红色劲装,脸上胭脂擦浓一点,眉毛再画黑一点,打散辫子,梳个髻子,从清纯的少女变成泼悍妇人,这种的改变就不会有人认出你了……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大名鼎鼎的女煞星会去跑马卖艺的。”   南宫燕道,“跑马卖艺?”   丁佐云道:“你闯了这么多年的江湖,难道没见过专门在人多的地方拉场子,走绳索,耍花枪,卖膏药的?”   南宫燕笑了,道:“我当然见过,我只是不懂,你为甚么要选这个身分呢?”   丁佐云道:“那是为了将就你,要是叫你藏刀敛锋,装成完全不会武功是不可能的,用这么一个身分,就算是会两手,就不致于露出马脚了。”   南宫燕道:“那些‘练把式’的玩意,虽然是难不倒我的,但我可没做过,也不懂得怎么样做……”   丁佐云道:“不要紧,我会花一两天工夫教你……”   南宫燕满有兴趣地望着他,道:“你倒是甚么都会的,精通百艺。”   丁佐云叹道:“姑奶奶,我们闯江湖的方式不同,你是‘南宫双艳’,闯成了‘南宫双煞’,凡事一刀两断。”   南宫燕对“南宫双煞”这四字竟是颇为得意,斜瞄着他,道:“那么,你呢?”   丁佐云道:“我是另一个圈子的,三教九流,五花八门,我都得沾一点。”   □□    □□    □□    □□三天之后,丁佐云他们已经来到了京师,而且在福王府侧面的一片空地上拉开了场子。   福王府的宅院很大,声势显赫,也经常有应酬,这块空地是专门给来访的客人停车栓马的。   很多大宅子的主人也好,眷口也好,出门都是坐车,在京师里,不兴坐轿,车都是自备的,自然也都很讲究了,客人进了王府,车子就自然停在这儿等候着。   因此,这儿经常聚着一大群的人,大都是赶车的车夫。   这一群人也是天下最无聊的人,他们在一洹儿等候主人的这一段时间是最无聊,平常都是凑在一块儿聊天,掷骰子,赌小钱。   突然来了这么一对江湖人跑码头卖艺,倒是颇受欢迎。   何况,那个女的妖艳美丽,身段窈窕,两只大眼睛像是能勾魂似的。   而她那汉子也是个细皮白肉,一副当相公的材料,能说会道,插科打诨,听了叫人捧腹不绝。   京师里的人不但喜欢好看点的女人,更有人着迷于俊俏的男人,因此,对这两口子在暗吞口水也着实有人在。   尽管卖艺踩高索、耍飞刀演出很受欢迎,尽管那些观众们在拍手叫好时,还来着不少的混帐话,但也不过是口头占占便宜而已,没有谁敢真正地对他们怎么样。   毕竟这是京师,又是在在福王府门口,没有人敢太放肆。   卖了两天把式,这天收了场子,丁佐云挟了铜锣家伙,搀着他的娘子又回到投宿的那家“安居”小客栈里。   他数了一下小箩筐里的零钱碎银子,笑着道:“今天的收入还真不错,居然有六十多两呢?看样子一个月下来我们就发财了。”   南宫燕却把手中的那捆破刀烂枪往屋角一扔,撇着嘴道:“稀罕,就凭这几个钱,也能叫你乐成这个样子?”   丁佐云把那些碎银子郑重地装进兜儿里,笑着道:“我倒是真看重这些赚进来的银子呢,虽然我经常有大把银子过手,从指缝里漏下一块来也比这个多,但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凭本事赚来的。”   南宫燕道:“哼,亏你好意思说这是辛辛苦苦赚来的?辛苦的是你的娘子,要不是靠着你的娘子在绳子上卖弄风情,你会有大块银子吗?充其量不过是几个零碎的小破铜钱而已吧……”   丁佐云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又亲又吻,道:“是,我的娘子辛苦了,我该好好的慰劳一下。”   几天相处,南宫燕跟他的关系倒是拉近了不少,晚上同居一室,丁佐云总是在床第间得到最大的快乐。   谁知南宫燕却用力推开他,哀求道:“你饶了我吧,昨夜,你太粗鲁……害得我到现在还在痛。”   丁佐云只好放开她,又笑笑道:“其实我也有功劳,你没看见瞧热闹的群众里面,有不少堂客姑娘家,她们不但真捧场,而且出手也很大方,丢下来的都是戥银(小额银子),她们可不是为了欣赏你的风情吧?”   南宫燕忽地一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那几个丫头、仆妇可能都是冲你来捧场的呢,每一个都盯看你看,你一开口,必定是满堂采。”   丁佐云红着脸道:“没有的事,你别胡说……”   南宫燕道,“我胡说?有位三十来岁的大奶子长得不错……刚才不是赏了你一锭五两重的小元宝?而且,在散了场子后,那位大奶奶还拖住了你,直追问你住在哪儿?八成是已经瞧上你了。”   丁佐云一急正待辩,但是看见南宫燕那得意的样子,心中一动,干脆笑笑道:“那感情好啊,你出头把我卖进福王府里去好了,反正咱们的目的就是想办法打进去,谁先谁后都一样。”   南宫燕果然没有他那么好的涵养,啐了一口道:“要卖你自己卖进去,凭甚么要我把你卖掉?你又不真是我甚么人,真是不害躁……   姓丁的,我问你,我们已经拉了两天场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我们就一直这么混下去?”   丁佐云笑道:“别急,别急,我想是快有消息了,今天不是已经有人打听我们的落脚处了吗?”   南宫燕道:“你所说的是那个小老妈儿?那算甚么,人家是瞧上你这个小白睑,想偷空儿悄悄地来跟你约会。”   丁佐云道:“那可说不定,不过那个小老妈子看来也非等闲之辈,瞧旁边观看的人看见她走过来,便都让开了……有人还向她弯腰陪着笑脸打招呼,可知道她的身分很重要。”   南宫燕道:“再强些也是个下人。”   丁佐云道,“你别瞧不起下人,一个王府得力的奴才,比官儿还神气呢,一、二品的大官儿,还得看他们的脸色。”   “这我知道,就当她是一等管事的大奶奶吧,又能怎么样呢?看她跟你说话时贼眉贼眼的,准没安甚么好心眼儿,你被她看中了,难道还能把你带进去养在她屋子里面不成吗?”   南宫燕竟是存心在抬杠了,丁佐云知道女人一犯到远个毛病时,就是到了不可理喻的时候。   所以丁佐云也没再与她争下去,只是笑笑道:“你别忘了,我们只是个不入流的江湖卖艺者,福王府即使要雇用我们,也不会由福王亲自下帖子来聘请,多半是派个下人来知会一声就成,你若是真心想打入福王府,就不能得罪这种二等主子。”   南宫燕自然承认这个道理,因此道:“到那个时候,我自然会敷衍的,但现在总不需要奉承她们吧。”   丁佐云道:“这就对了,来,我们再复习一遍……”   南宫燕道:“干嘛呀?这么简单的事,还得要预先排练一番么?”   丁佐云道:“有些固然不必,有些台词却不能忘记,记得我叫左云,是宛平县,大王村的人,是个家道中落的个地主。”   南宫燕道:“我记这个干甚嘛?”   丁佐云道:“有人来了……”   他急切又道:“至于你自己,就叫‘小燕儿’,最好不要有姓名籍贯,就说从小就在四海流浪,因为人家可能会去查的……”   南宫燕还要问,却听见门外已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是店家的声音:“左爷,快开门,有贵客来了。”   她暗中惭愧,看来丁佐云的耳目是比她灵敏,这间屋子在店堂的最后面,跟前面有好长一段距离,前面的动静,他居然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她没有时间多做思索,因为丁佐云已经把房门打开了,口中还问道:“是那方的贵客呀?我说掌柜的,你可别拿我开胃了,我已经穷得当街卖艺了,还会有甚么贵客临门的?”   他说着话,抬头迎了出去,看见一个俏生生的小老妈儿,不过才二十出头,脸抹得红红的,头梳得亮光光,一身衣服穿得俏俏的,身上的气味香喷喷的。   丁佐云的脸一红,这正是他跟南宫燕引起争论的那个小老妈儿,因此他悄悄的瞟了南宫燕一眼,他唯恐南宫燕犯起了性子,当时跟人杠上了。   还好南宫燕只是对他促狭她笑了笑,丁佐云这才放心了,至少她不会跟他闹性子了。   丁佐云立刻堆上了一脸的笑,道:“啊,原来是大姊呀?那可真是贵人了……快请屋里坐。”   那个俏老妈儿只站在门口向里面扫了一眼,随即皱着柳眉,道:“这就是你们住的屋子?”   丁佐云道:“是的,又脏又乱,实在不像话,因为不知道大姊会光临,否则一定会收拾收拾……家里的,你快收拾一下。”   那个俏老妈儿道:“算了,再收拾也不能把猪棚收拾成洞房的,你也别忙了,这种屋子咱们姨奶奶怎么也不能进来说话……好在我已经先开了一间上房,请姨奶奶去歇着了,你还是跟我到上房那儿去回话好了。”   丁佐云道:“怎么?姨奶奶来了?她找我有甚么贵干呢?”   那个小老妈儿一横眼道:“这自然是有好处挑给你,难道还会从你身上榨出油水来不成?”   丁佐云道:“是,是,我这就过去请安去,大姊,小的这女人……”   那个小老妈撇了一下嘴道:“姨奶奶没吩咐叫她,让她先留在屋里,如果有必要,再来叫她好了。”   他只有看了南宫燕,道把嘴一噘,道:“你去你去,我才懒得去打躬哈腰……”   □□    □□    □□    □□丁佐云这才跟着那小老妈走了。   那个掌柜的则弯着腰在前面领着路,一副愁眉苦脸之状,福王府的姨太太突然坐了车子到他的店里,先要了一间上房,然后要找卖艺的左云。   这个漂亮的小老妈还神秘兮兮的叫他不准声张,别让人知道。   店家是老北京了,大宅院里的姨太太在他店里幽会小白脸也不是头一回了,可是福王府出来的却是头一回。   这个主儿太难惹,要是不小心闹开了,很可能会送掉他的老命……   但他此刻又无法推拒,叫他怎么能不发愁呢?   一路上还听见那个小老妈道:“我叫喜儿,是十二姨奶奶身边的人,我们姨奶奶在府里最得宠,王爷对她是言听计从……”   丁佐云陪着笑脸,道:“好,好命,好福气。”   喜儿却轻叹道:“可就只有一样不好,咱家王爷实在太忙,没有多少工夫陪她,因此她很寂寞的……”   丁佐云装做懂事地应和道:“悔叫夫婿觅封侯嘛,这是难免的,不过若是跟了个没出息的主儿,就算终日厮守,缺米少柴的过苦日子,那也没意思……”   喜儿道:“我们姨奶奶倒不嫌贫,也不怕苦,她说只要跟个知情合意的郎君,哪怕终日种田打鱼也甘心的。”   丁佐云道:“那只是说说而已,真到那个时候,就没甚么乐趣了,你想想,终日风吹雨淋太阳晒,不出几个月,就把一副花容月貌给糟蹋了,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喜儿道:“看来你倒是很懂得磷香惜玉的……不过我家姨奶奶也没有打算抛开富贵,找个穷小子挨饿受穷去,她寂寞是没人陪着说话消遣,府里其他的姨奶奶也是一样……我刚好瞧了你们两天的把式,发现你们还真有些玩意儿。”   丁佐云道:“那是混饭吃,没奈何的行当,实在不堪一提。”   喜儿道:“你别谦虚了,我可不是没见识过的,你的娘子那几手飞刀,还有她走绳索的身段步伐,可不是一般走江湖卖艺的花拳绣腿,她该是下过真工夫的。”   丁佐云心中一动,觉得对方的眼光实在凶,他已经尽量地修改南宫燕的那些正统武功基础了,仍然瞒不过她们。   不过,幸好他的答案也早做准备了,道:“我的那个女人,她老子早先是保镖的,后来因为受了伤,才改行跑江湖,所以他教的身段也不同于一般卖艺的……她的身手不错,真打起来,五、六个大汉还能应付得了。”   这个叫喜儿的仆妇却冷笑一声道:“这点本事,在王府里边连个看门的都不如,所以没有人会看得上你的女人,姨奶奶看中的是你……”   丁佐云道:“我?我更不行,比我那女人更差。”   喜儿道:“不是看上你的武功,姨奶奶不是要找个保镳,像你这种样儿的,二三十个也不够她一个小指头捏的。”   丁佐云一缩肩膀,伸伸舌头:“有这么厉害?”   “喜儿看你不信是不是?要不咱们试试,我只用一只手,瞧能不能摔你十七八个筋斗?”   丁佐云道:“这……我怎么敢?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能得罪大姊。”   喜儿哼了一声道:“姨奶奶们要找一个平时能陪着说话解闷的人,我听你一张嘴倒还挺伶俐的。”   丁佐云道:“这倒行,不是我吹牛,我装了满肚子的鼓本唱词儿,胡琴、弦子、笙簧萧笛,我都来得两下子,要是陪那些阔太太们消遣,我倒是十八般武艺精通。”   喜儿道:“倒瞧不出你是个全能的活宝?”   丁佐云委曲的道:“我在家里也是当少爷出身的,只因为好赌,才把一大片家业给输光了的。”   喜儿道:“算了,你所谓的一大片家业,充其量也不过是几百亩薄田而已。”   丁佐云道:“没有那么多,不过一百多亩,可不是荒田,是上等的良田,每亩田一年可收成百来石麦子呢。”   喜儿道:“哪怕你的田地里长的是金子,也不会比你在王府里的收入高,你只要好好地干,有你的好处呢。”   丁佐云听了似乎显得很兴奋,连忙问道:“真的?大姊,但不知要怎么样地报效姨奶奶?”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上房的门户,停住脚步。   喜儿挥挥手对掌柜道:“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记住,这一带的上房咱们全都包了,掌柜的可别让不相干的人过来,要是让别人知道我们来过这儿,我就挖了你这双眼珠。”   说着她不经意伸出两根涂满了水仙花汁的手指,轻轻地向廊旁的木柱一戮!   掌柜的睑都绿了,他不明白那根白杨木的柱子,何以成了纸糊面捏的,竟被那嫩葱似的手指戳出了两个洞?   这要是戳在自己身上,那还得了?   他哈着腰,喏喏连声地退走,他正待吩咐店里的小二们别轻易过这边来,忽然瞧见人影一闪,飘进了上房的隔屋。   他大吃一惊!连忙悄悄地过云,却看见是那个卖艺的小媳妇,耳朵贴着墙,正在偷听着隔屋的谈话。   他正待声张,却见那小媳妇一伸手,一支亮晃晃的匕首,贴着他的脖子。   这意思很明显了,他只要一出声,喉管非断不可。   □□    □□    □□    □□屋里,丁佐云己经见到了那位姨奶奶,年纪比喜儿年长一点,可是比她更美,美中带煞,神态端庄。   她不像是出来打野食的那种野女人,这使丁佐云有点纳闷?但他乖巧地行了个礼道:“左云叩见夫人!”   王爷的夫人该称王妃,但一这位不是正式的元配,叫姨奶奶又不够恭敬,倒是叫夫人适合些。   果然这位夫人笑了笑道:“左云,听见你这样称呼,就知道你是个伶俐的人,你有念过书吗?”   丁佐云道:“回夫人的话,小的进过学,十四岁时还中了乡试,不过往后就没再下苦功,蹉跎了好多年。”   夫人点点头道:“也没甚么关系,聪明人死读书是浪费,十年寒窗,拚死命也不过巴个老虎县令干干,没多大出息,那些人连王府的门儿都进不了。”   丁佐云不敢随便接话,只听这姨奶奶又道:“左云,喜儿说了,我们姊妹在府里太寂寞了,想要找一个说说话解闷的人,听说你的口才很不错,大伙儿都中意了,让我来问问你。”   丁佐云连忙道:“是,是……全仗夫人栽培。”   夫人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丁佐云道:“能够混个出身,小的自然是求之不得,不过小的还想知道得清楚一点,夫人们究竟要小的干甚么?”   喜儿道:“不是全跟你说明白了吗?”   丁佐云道:“假如只是要我弹弹唱唱,陪夫人们消遣的话,小的宁可带着女人闯江湖的好。”   喜儿怒道:“你简直不识抬举?”   丁佐云道:“大姊,话不是这么说,我这个人虽无大志,可也受不了拘束,再说,伺候一群娘儿们消遣,我也不至于那么没出息,若是要如此,我倒不如把娘子卖到八大胡同了……多少我左云还是一名秀才相公的头衔呢!”   喜儿眉毛一竖!   倒是那位夫人笑了,摆摆手道:“喜儿,别发横,这个人有点志气很好,我倒很中意。”   喜儿哼了一声!   夫人又道:“左云,若是光要你逗逗趣儿、解解闷儿,我大可以把你叫进府里去,当面告诉你,我悄悄地到这儿来找你,自然是另有借重。”   丁佐云道:“请夫人说明白了。”   夫人陷入沉思……   喜儿却悄声地提醒她,道:“夫人,你要多慎重。”   夫人却像是下定了决心地道:“我决定了,左云,我看你不但聪明伶俐,而且还是个读书人,所以找跟你把话再说明白一点……我们府中有十二个姊妹,有些固然是闲着无聊,有些却是少了个知己的人为我们办些私事。”   丁佐云道:“像哪一类的事呢?”   “这个等以后我会告诉你的,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你办得好,我们也不会长时间委曲你,不出三五年,总会给你设法弄个前程,你中过秀才就更好了,捐班也好,补班也好,至少可以有个六、七品顶戴。”   丁佐云沉思片刻道:“只是办些私事?”   “不错,是一些没有危险性的私事,只要隐密机灵一些就行了,最重要的是靠得住的人。”   丁佐云想想道:“我这个人可以担保能守口如瓶,不会轻泄我的任务,我也会尽量小心,不叫人发现,不过万一性命交关,我可没那个种挺下去……”   夫人居然笑了:“好,这是老实话,我喜欢说老实话的人,假如你一口答应,我倒难以放心……明天你到府里来找喜儿,可别提今天的事,我之所以要先来找你,就因为在府里我不便再对你说这些了。”   丁佐云却迟疑着,道:“夫人,我还有个娘子……”   夫人皱眉道:“让她住在外面好了。”   丁佐云道:“那可不行,我离不开我娘子。”   夫人笑道:“你怎么那么没出息?进了府里,你要甚么样好看的女人没有?只要你有本事,连那些夫人你都可以吊上膀子,那些骚蹄子有几个很不老实。”   丁佐云道:“夫人,我倒不是摔不下她,而是我实在不忍心这么对待她,我这个娘子并没有经过正式嫁娶,可是她一心一意跟着我,并且她年轻轻的,我也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撇开了,良心上不安。”   夫人道:“你不是把她撇开,你可以在府外租问屋子安顿她,等你有空的时候再出来探望探望她。”   丁佐云道:“我这女人不是闲得住的,她也容易惹事……”   夫人道:“真要命……这样吧,下午,你们到西直门外威远镖局去,找总镖头王敬业,叫他设法做个保,把你娘子送进去。”   丁佐云道:“做个保?”   夫人道:“府里用男人倒轻松一点,用个女的,却十分慎重,若没有一个有名头的人做保是行不通的。”   丁佐云道:“这倒是奇怪了?怎么对妇道人家,反倒慎重呢?”   夫人道:“这个你不懂的,不过你把浑家带进王府可不是甚么好事,要是受到甚么欺负,可怨不得我。”   丁佐云道:“那倒不怕,小的那个女人不过稍具姿色而已,而且她的武功底子不错,谁要占她便宜不容易。”   夫人冷笑一声:“这样子最好,就这么说走了,你走吧,记得回头到西直门外找王总镖头去。”   丁佐云道:“夫人,那位王老爷子肯替我们做保吗?”   夫人道:“他是我舅舅,你去一提说玉蘅叫你们去的,他一定会替你们担保的,记得,明天你自己来找喜儿,别跟你女人混在一起,你现在可以走了!”   □□    □□    □□    □□南宫燕也已经把那个吓得半死的客栈掌柜严加告诫一番之后,放开了去。   丁佐云回到屋里,她也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他朝南宫燕一笑:“你在隔屋都听见了?”   南宫燕点点头,随即解嘲似的笑道:“没想到,原来是打算我先混进去,再把你弄进去,现在反而变成要靠你的力量弄我进去了。”   丁佐云道:“谁弄谁进去都一样,只要咱们俩能在一起……”   却又皱着眉头,道:“小燕儿,我发觉问题愈来愈复杂了,这位十二姨太似乎大有问题?”   南宫燕道:“不只她一个,你没听说吗?她另外有几个姊妹跟她一样,都需要一个亲信办事的人,所以才找上你,看来福王府内的十二金钗,恐怕有一半都有问题哩?”   丁佐云道:“不但是十二金钗,整个福王府都问题重重……还有那个王敬业,他似乎也牵涉在里面?”   南宫燕点头道:“但是,他本身就已经家大业大,牵涉在里面做甚么呢?”。   丁佐云道:“小燕儿,问题愈来愈大了,你现在可以退出,侵犯你的桃花浪子花冲已经死了,你大可不必再淌这浑水。”   南宫燕道:“你呢?是否有意思退出呢?因为你根本毫无牵扯。”   丁佐云道:“我是个很好奇的人,我想探索个究竟?”   南宫燕道:“我也不是个轻易退缩的人,我也相当好奇?”   其实两个人要参与的理由都很牵强,他们似乎都各有目的,只是谁也不肯说出来而已。   □□    □□    □□    □□西直门外一带有很多镖局,但是威远镖局的规模最大,派头十足,不但门庭辉煌,而且像衙门一样。   门口有两个跨刀守值的镖伙,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连差一点的小商家也都进不了他们的门里。   威远镖局的镖,动辄以百万计,而且许多官方的镖也差不多全是托威远镖局这家来送保。   无怪乎他们镖局里出来的人,一个个神气万分了,就连站在门口的人也都眼睛长在额角上。   丁佐云带着南宫燕,虚虚怯怯地来到门口,就听到一个汉子大声的吼叫道:“滚开!这也是你们乱闯的地方么?”   南宫燕最受不得这种气,但她的娇魇上还带着笑容,道:“喝,这位大哥,说话可真和气哩?这儿不过是间镖局罢了,连官家的紫禁城也还有开放让人通行的时候呢,你们这儿比皇宫大院还戒备森严呢。”   她的话还真厉害,京都大衙门多,禁止平民百姓进入的地方不少,但是一家镖局也摆出这等排场就过份了。   王敬业着人在门口站哨,原是招呼一下门户的意思,因为镖局里经常会有一些大客户或是重要人物来访,若是等人家直进大厅再接待,未免失之礼貌。   再者,有些客人之间,互相有点不痛快,在这儿碰上了相当尴尬,有人招呼着,就可避免这些麻烦了。   站门的伙计是看这两个人穿着不显,神情又猥猥琐琐的,为了显显威风,才吼了那么一声。   再者,也因为南宫燕打扮得妖艳,也有点想吃豆腐的心,先使使威风给他们两人瞧瞧呢。   等到南宫燕话出如刀,而且还摆出一副闹事的架子来,那个汉子就知道遇上了个棘手货。   在京师开镖局,不怕登门耍狠的,就怕这等使赖的,他们可以吵个没完,京师重地,伤人既不行,杀人更不行。   南宫燕这一搭腔,那汉子就神气不起来了,连忙笑道:“小娘子,你别误会,是咱们镖局里一会儿有贵宾要降临,所以不让闲杂人在这儿逗留。”   南宫燕冷笑道:“贵宾,有多贵?一斤卖多少?”   这是存心生事了。   另一个汉子瞧着情形不对?若是这时候在门口吵起来,倒是实在不妙了。   他连忙上前陪笑道:“小娘子,对不起,我这同伴不会说话,你多包涵一点……不过咱们这儿的确是有贵客要来,你们二位不管是找人也好,问事也好,都请稍候一会儿,这会儿局里没人招呼你们。”   南宫燕哼了一声,道:“都要像你这么说话不就结了吗?哪有开口就叫人滚开的,这是人开口说的话么?”   人家已经出来打圆场了,她硬是不买帐,而且还故意大声叫了起来。   这时丁佐云假意上前道:“娘子,算了吧,看样子人家是有急事,咱们就回头再来也不迟。”   南宫燕沉下脸道:“不行,我非得争回这口气来,叫那个王八蛋在地上滚一滚给我瞧瞧!”   那个汉子因为一时口不择言,惹出了麻烦,心中正在着急,因为很快就有重要的官人登门,偏偏在这时候生事,回头总镖头怪罪下来,可就吃不消了。   再一听南宫燕干脆骂开了,倒是有了借口,沉声道:“臭婆娘,你居然开口骂人?你是存心来找麻烦的,老赵,抓起来再说。”   他知道吵起来没完没了,不知道要如何才得终结?不如把他们先抓起来,架到一边儿去,回头再说。   所以他口中说着话,手也就开始动了,一把抓向南宫燕的领口,想揪住衣服,拖了就走的。   但是他却忘了对方是个年轻的女人,领回下,就是鼓蓬蓬的胸部,他这一手伸出,让人以为是存心轻薄了。   南宫燕本来就一肚子气,自然就更无法原谅这种行为了,她一缩身子,让过了那一抓,跟着底下撩出了一腿,踢在对方的膝盖上!   包铁的弓鞋碰在坚硬的骨头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那汉子就在一声痛叫之后,双手抱着膝盖,痛得满地乱滚了!   连声的惨叫,惊动了镖局里面的人,陆续有七、八个汉子奔了出来,纷纷察问发生了甚么事?   那个叫老赵的汉子道:“这两口子是存心来找麻烦的,一上来那个母的就把钱四给打了。”   话还没说完睑上又“啪啪”两声,狠狠地挨了两耳光。   那是南宫燕再度出手,她跳着脚骂道:“王八羔子,你这是张着眼睛说瞎话,甚么叫公的母的?你姊你妈你奶奶才是母的。”   南宫燕一面叫一面跳,十足的一副泼辣相,倒是把那些后来奔出来的汉子全给吓住了。   因为照她这副行藏,自然不可能是甚么有头有睑的再色,这等人避之唯恐不及,谁也不想去惹上身。   所以一大堆的汉子,居然没有人再去找她动手。   未后又出来了一个五十上下的中年汉子,身材瘦削,两眼炯炯如电,神态不严自威。   老赵被掴了两个耳光,跳着脚要去找南宫燕拚命,但是被人拉住了。   正在不依之际,看见了那个中年人,他的气焰立刻消了下来,畏怯怯地道:“总镖头,您老来了……”   原来这中年人就是京师首屈一指的江湖人物,威远镖局总镖头“开碑手”王敬业,他沉声道:“发生了甚么事?说!”   老赵反而结结巴巴,说不上来了。   这时丁佐云上前抱了抱拳道:“这位敢情王老爷子当面?事情是这样子的,在下带了内人来到贵局,是专程拜见老爷子的。”   老赵叫道:“他们可没说,他们一来就生事。”   南宫燕叫道:“甚么?我们一来就生事,你这王八蛋说话可要凭着良心,老娘还没有开口说话,刚刚到这里时,你们就叫我滚开!妈的,这是你们镖局里的风水,就这么对人的吗?”   当着王敬业的面前,南宫燕也是荤的素的全来了,这可把那个老赵吓得不敢再开口说话。   王敬业多少也明白了一点内情,知道自己这些个手下,平时跋扈已惯,经常会惹一些麻烦,因此脸色一沉,道:“别说了,准是你们又先得罪人,对不对?”   老赵嗫嚅着,道:“一开始固然是钱四不对,可是我立即就赔过不是了,而且还告诉他们说有贵宾即将来到……”   王敬业脸色再沉:“混帐东西,我只要你们站在门口招呼一下,等方提督来了通报一声,可没告诉你们说是甚么贵宾?咱们开镖局,凭本事卖力气赚钱吃饭,上门的朋友都是贵宾,怎可以凭势利来分别?   你们活该受教训!”   然后又对丁佐云和南宫燕拱了拱手道:“对不起,王某律下不严,多有得罪,王某谨向二位道歉!”   王敬业的态度十分谦虚,倒是大出人意料之外,那个挨了一腿的钱四抱着膝盖,跳了过来苦着脸道:“总镖头,我这条腿残废了,你可得替我做主……”   王敬业瞪了他一眼,然后伸手轻捏一下钱四受伤的地方。   钱四又杀猪般的叫了起来。   王敬业皱了皱眉头,朝看南宫燕道:“这位小娘子,他出言无状,你教训他是应该的,但是出此重招,将他打成了残废,是否太过份了?”   南宫燕道:“王老爷子,你听来还像个明理的人,就不该说这句话,您该先问问他做了些甚么?”   王敬业移目向钱四,他又不敢开口了。   王敬业再度转向老赵,他却不敢不开口,只有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次却老实多了,完全是照事实叙述。   但是南宫燕却道:“他要抓人,却是当胸一把抓过来,别说你们只是开镖局,没有权利乱抓人,就是衙门里的差人,对一个妇女也不能这么抓人法的,我只不过废了他一条腿,就算我杀了他也不过份!”   王敬业的目光顿时更形峻厉,逼向钱四道:“钱四,你说,事情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的?”   钱四低声道:“总镖头,小的是因为她在门口吵得太凶,只想把她架到一边去,可不是存心轻薄。”   王敬业忽地一掌切下去,砍在钱四的另一条腿上,骨折声清晰可闻,而且那条腿也立刻也变了形。   谁也看得出,那条腿也残废了,钱四顿时痛昏过去。   王敬业吩咐道:“把他送到大夫那儿去,养好伤后,给他五百两银子,雇辆车子打发他回家去。”   四下一片寂然,那个老赵鼓起勇气道:“总镖头,小的可以证明,钱四只是情急之下出手,并不是存心轻薄……再说他也是为了镖局做事,他被人打伤了,怪他学艺不精,您不出头没话说,可是您补上这一掌,却叫人无法心服!”   王敬业沉声道:“你责问的好,我可以答覆你,钱四若是没练过,我可以原谅他,但他却是我亲自教过拳,也算得上是我的门下。”   老赵道:“这倒不敢,我们都跟总镖头练过拳,却没敢自抬身价,说是总镖头的门下弟子。”   王敬业的脸色一沉,道:“老赵,你们承不承认没关系,反正我教你们没藏私,对每一个人都是尽我所能的教了,只是没有督促你们,由着你们自己发展而已,你们自己不肯下工夫来苦练,那可怨不了我,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坚持,那就是练武的规戒,动手时对方若是妇女,有些部位是禁止攻击的!这话我说过不止一遍了吧?”   老赵低头不响。   王敬业又凛然地道:“我言之再三,你们仍然没记住,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在提出规戒时,必然加一句:‘你们若是犯了戒,被我知道了,一定会严惩不怠’,这话你们都不当一回事,我却不能忘,必须执行,现在你对我处分钱四的事,还有甚么话可说呢?”   老赵低头道:“没有了,小的糊涂!”   王敬业一叹道:“那就好,你们不认为是我的门人,我却始终把你们看成门人子弟,你们任何行为,我都有责任的,算了,这番苦心你们一时不会明白的。”   他的神情略有落寞之意,转向南宫燕一拱手道:“小娘子,王某再次为手下人的失态致歉,而且王某也施过惩诫了,请小娘子宽容。”   南宫燕还了他一个弯腰道:“王老爷子这么说,奴家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您这局子门口的人,以后的态度最好是收敛点,别说身在江湖了,就算是做生意买卖,也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呀。”   她居然还在教训,而王敬业也有那么好的脾气,肃容地听着,拱拱手道:“是,是,多谢小娘子教训,王某一定要他们注意……二位说是来找王某的?”   南宫燕道:“是的,不过不是我们要来,是一位叫玉蘅的……”   王敬业笑了起来,道:“原来是舍侄女说的二位,她已着人通知过王某了,王某只道二位会晚一点再来的……请,请,到里面说话。”   他很客气的把人邀了进去,使得他身边的人又瞪大了眼睛。   有人已经认出这两口子就是在福王府侧广场上卖艺的那对夫妇,那就更令人感到奇怪了?   一对普通跑江湖、耍把戏的夫妇,总镖头对他们实在客气地过了份,因为他们的总镖头常有一些奇怪的行径,不过他们也只是把怀疑放在心里而已。          第三回   王敬业把人请到里面,那儿的气氛很严肃,有不少的人在忙着,像是要迎接甚么要人似的?   但王敬业仍是把他们请到一边的花厅坐下。   花厅虽然小的多,里面的陈设却更漂亮豪华,显然是专为接待一些特别的客人用的,王敬业把他们当做特别的客人了。   他们坐定后,有穿着漂亮的小厮送上了茶,出门随后又放下了门帘,遮断了外面的喧吵。   王敬业这才客气地道:“王某失礼,还没请教二位的尊姓大名?”   丁佐云拱手道:“在下左云,宛平县大王村人士,这个是我女人,她叫‘小燕儿’……”   王敬业道:“哦……原来是左老弟,不知道尊师是哪位高人?”   丁佐云一笑道:“王老爷子,你要问我师承门户,那可惭愧了,在下从小虽然喜欢玩枪弄棒,那也只是胡乱自己要着玩,虽然也经人指点过几手儿,但也都是些不入流的江湖武师,提不出个名姓来。”   王敬业笑了一笑道:“老弟客气了,看夫人几手高招,着实高明,敝局的上上下下都跟敝人学过三五年,就以刚才那老赵、钱四二人,也能得顶得七、八个大汉子联手,却在尊夫人手下只有一招而已。”   丁佐云笑道:“我这浑家,从小就跟着班子跑马卖艺,她的功夫是比我扎实一点,但也没有受过甚么正式传授,东学一招的,西学一点儿……我说出了实情,倒要叫王老爷子取笑了。”   南宫燕不等询问,立刻道:“王老爷子,我是从小练的,教我的师父虽不出名,但都很认真,因为我们跑江湖的,很容易受人欺负,必须会几手自卫的功夫。”   王敬业笑道:“照娘子所能来看,当不只几手儿吧?”   南宫燕笑道:“我会的多呢,绳上玩飞刀、腿上耍毽子,不过那都是混饭吃的把式,真正用来打架的,就是那几手了……教我的那位师父说这几手用来应付一般江湖混混儿足够了,真正高明的成名人物,不会跟我们一般计较,也没碰上的机会。”   王敬业见她的口风很紧,倒也不再深究了,喝了两口茶,又问道:“含侄女要二位找王某,有何见教?”   丁佐云道:“是这样的,王府中那位玉蘅,原先是要雇用我一个人,我这个女人也一定要跟着,她没法子,才说王府中雇用女人麻烦些,一定要有扎实可靠的铺保,她叫我们来找王老爷子,说有你做保才行。”   王敬业“哦”了一声,重新打量了丁佐云他们一番,然后他才笑嘻嘻地道:“那当然没有问题,别说是有我侄女的托付了,就看江湖道义上,王某也该尽个责任的。”   他就这么一口答应了,又寒喧了一阵,问明了他们在哪家客栈歇脚,更约好了第二天让车子来接他们一起上福王府去,然后才客气地亲自送他们出门告别。   □□    □□    □□    □□丁佐云和南宫燕走出没多远,忽然有几匹急马泼剌剌地冲了过来,老远就有人喊道:“让路,让路,提督正堂方大人驾到!”   马队后面二十来丈处则是一辆绿呢围子的大马车,车后又是跟随着五、六个骑马跨刀的官人。   一眨眼就过去了,而且马车都是往威远镖局那边去的,看来提督大人的确是要去拜会王敬业。   南宫燕因为被溅了一头的泥沙,心中很不高兴,沉下了睑道:“这个混帐东西,简直该杀,一个九门提督有甚么了不起?竟然这么个嚣张法!”   丁佐云道:“九门提督官不过四品,却执掌京畿的执法与治安,是皇帝面前最红的官儿之一,神气一点是应该的,我们布衣百姓,让道儿也是应该的。”   南宫燕道:“奇怪的是这位正堂方大人,真是去拜会王敬业的,真叫人有点猜不透了?”   丁佐云笑道:“王敬业虽然是个镖头,但是他的镖局大,业务范围广,来往的对象比提督正堂大得多的官儿也颇有人在,再说他的侄女儿是福王府的姨奶奶,提督府跟福王府又差着好大一截了,所以提督正堂去拜会王总镖头,也是件平常的事。”   南宫燕道:“甚么事到了你的嘴里都变得平常了,你还有甚么新奇的事儿没有?”   丁佐云笑道:“有,王敬业今天对咱们的态度才叫新鲜,威远是京师首屈一指的大镖局,王敬业是北六省最有名的江湖人,他的门下镖伙也等于是他的门人,今天叫你给打了。”   南宫燕道:“那有甚么了不起?那家伙稀松平常,我打他根本就没费一点手脚呢,这也没甚么大不了的。”   丁佐云笑道:“小燕儿,你可不能说人家稀松平常,那两个家伙的身手还过得去,只是你太了得而已。”   南宫燕有点得意地道:“我最讨厌这种狗仗人势的家伙,动不动就叫人滚,所以我要他滚两滚给人看看。”   丁佐云道:“打了那样一两个人倒没甚么,奇怪的是王敬业对咱们的态度客气得过了份,尤其是找他做保,他居然一口就答应了?连问都没问。”   南宫燕道:“这还不是因为那位王府姨奶奶的关系,威远镖局在表面上这么吃得开,多半还都是靠着福王府的缘故,对这个侄女的话,他敢不重视吗?”   丁佐云皱眉道:“事情看起来是像你所说的,但往深处一想,我总觉得不像那么一回事?”   南宫燕却笑道:“别去管它了,咱们进去福王府的目的,是为了去探究桃花浪子花冲的底细去的,可不是探究王敬业,我说姓丁的……”   丁佐云立刻制止,道:“别忘了,我现在化名‘左云’。”   南宫燕笑道:“怕甚么,这里又没有别人?”   丁佐云道:“现在就得改口,叫习惯了,才不会不经意脱口而出。”   南宫燕咋舌笑道:“好好好,左云,左云……明天进了福王府之后,我们会被分派怎么样的工作呢?”   丁佐云道:“这个我还不清楚,反正是做下人嘛……”   南宫燕道:“话说在前面,要是派我个伺候人的工作,我可不干!”   丁佐云笑道:“咱们又不是真要干这个,只是为了要窝进去福王府里,受了点委曲有甚么关系?”   南宫燕道:“不,不能受太大的委曲,你不想想,我们原来卖艺的收入也不坏,生活何等自由?又不是穷得没饭吃,干嘛一定要去受那种委曲?”   丁佐云一扬眉,道:“对,幸亏你提醒了我,咱们是应该端着点,否则反而会叫人启疑了。”   南宫燕笑道:“你总算明白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答应那位姨奶奶就太爽快了一点。”   丁佐云微笑道:“我跟你不同,我是个败家的土财主少爷,江湖味儿没你这么重,能够巴结得上王府,自然会热衷一点。”   南宫燕道:“你热衷个屁?无非是看见那位姨奶奶长得俏,魂儿被勾去一半,连骨头都酥了。”   丁佐云耸从耳肩道:“依我扮演的身分,就该是这副德性。”   南宫燕笑道:“别忘了我是你的浑家,我的身分则是个既泼辣又爱吃醋的女人,你要是敢不规矩,我就给你闹个没完,闹得大家都捞不着好处。”   丁佐云苦笑地望看她,却不知道她是真是假。   □□    □□    □□    □□第二天的上午,威远镖局果然真的派了辆车子来,而且还有个姓罗的镖头陪着他们上福王府。   当车子停在了福王府的侧门,那个叫喜儿的漂亮小老妈儿,早已在那儿等着了。   她看见了他们,就笑嘻嘻道:“左兄弟,你们怎么到这时候才到呀!走,我带你去见姨奶奶去。”   南宫燕却不依了叫道:“喂,慢来……我怎么办?”   喜儿颇不高兴地道:“你急个甚么?原没有叫你一起来,等一下赵镖头自然会带你去见总管,安排你的工作的。”   南宫燕道:“那可不行,我得要我家汉子陪着,说定了让我干甚么,然后才能决定留不留下?”   喜儿一横眼道:“左兄弟,你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想不想在王府这儿干了?”   丁佐云没开口,南宫燕却道:“左云,不干算了,咱们走,咱们又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非得抢‘奴才’干,走!”   她说走就走,真拖了丁佐云回身向外走去。   丁佐云虽然不住地向他的浑家解说着,但脚下没有停住,他们两人一直朝外走去了。   南宫燕一面走一面还撇着嘴道:“左云,我早就说过,劝你别来吧,都是你硬架着我要来,还说到王府能混个出身……哼,屁的出身?   你自己瞧瞧看他们的样子,分明是拿着咱们当奴才,咱们来这儿犯得着吗?”   说着已来到了门口,那儿站着一个汉子冷笑道:“你们别看不起这里的奴才,一个三四品的官儿,来到这儿,连奴才还不如呢?那些官儿见到了王府的奴才,都得垂手弯腰说话。”   丁佐云没理他,南宫燕却冷笑道:“那是这些官儿们骨头太软了,没出息,咱们江湖人却不受这股子窝囊。”   □□    □□    □□    □□两口子就这么出了门,连车都没坐,一迳走回了下榻的“安居”   小客栈,王府里也没有人追出来。   南宫燕倒颇感意外地道:“左云,很抱歉,是我闹得太过份,把你的好差事也弄砸了。”   丁佐云笑笑道:“不,你表现得恰到好处,一个跑江湖的妇道人家,是该有股泼辣之气的。”   南宫燕白了丁佐云一眼道,“泼辣?这都是你的好抬举,给我安排这么一份好角色,难道我还得表现出大家闺秀的模样儿不成吗?这些词儿全都是你先编好的,怎么你反倒批评我起来了?”   丁佐云道:“天地良心,我怎么是批评呢?我是说你的表现绝佳,维妙维肖,入骨三分。”   南宫燕道:“可是咱们这么一来,把咱们混进福王府的路子打断了,也把你的计划破坏了。”   丁佐云笑笑道:“破坏不了的!咱们这么表演一下,正显得咱们并不急于进王府去,反而能去除他们疑心。”   “疑心?疑心甚么?”   “福王府中江湖人出入频频,来往密切,显而易见是大有问题?   一个有问题的地方,必然是多疑的,咱们偏偏又到福王府侧来卖艺,你想想,那么人家会不会怀疑咱们是别有用心呢?”   “那么你认为他们邀咱们进去是一种试探了?”   “那倒不是,我看得出那个甚么叫玉蘅的姨奶奶是急着要用个贴身传话递消息的人,否则她舅舅王敬业也不会对咱们这么客气了……   不过那个叫喜儿的丫头故意对你蔑视,倒可能是一种试探。”   “那是甚么试探?地分明是嫌着我,想把我挤跑了,好跟你套近些……你没见她口口声声左兄弟,叫得多亲热。”   丁佐云笑笑,他知道女人有时会吃些莫名其妙的干飞醋,这种不可理喻的行径,最好是不加理会。   而南宫燕自己却有点不好意思,道:“喂,左云,你说那俏老妈儿是对我做试探,她究竟要试探甚么?”   丁佐云道:“她知道我不是江湖人,而你却是江湖上混的,所以在态度上撩拨你一下,你若是逆来顺受,足见我们是别有居心了,因为没有一个江湖女子能忍受别的女人当面抢走了她的汉子的。”   南宫燕红着脸“呸”了一声!道:“臭美,谁是谁的汉子?你要弄清楚一点,咱们只是逢场做戏,你可别当真了!”   丁佐云笑了笑道:“即使是做戏,也得像回事儿,进了福王府,咱们还得住一间房,偶尔还要表演亲热给他们看呢。”   南宫燕道:“那是干甚么?”   丁佐云道:“为了装点咱们的身分,否则咱们就不像是两口子了……再说,在那个凶险重重的地方,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南宫燕“哼”了一声!   丁佐云道:“你有没有发现,王府的上上下下,个个全是练家子,我们再小心,也难免会有疏忽的时候。”   南宫燕还待争辩,丁佐云道:“想想那天在客栈的事吧,那个桃花浪子花冲就是从王府中去的,迷药也只有福王府这种大宅第才拿得到,那迷药是皇宫大内的秘方,寻常的百姓家是不可能取得到的,所以咱们最好还是别分开。”   不过南宫燕却想起了新的忧虑,道:“王府中男女的礼防很严,他们肯允许我们在一起吗?”   丁佐云笑道:“坚持一下还是可以的,王府中只有下人、仆役不能杂居,但有些书吏、账房、师爷等,都是可以携眷的,也有专为他们所设的居处。”   南宫燕道:“你去了,算甚么呢?”   丁佐云道:“经你那么一闹,我当然不能去做下人奴才了,不管我做甚么工作,名义上总要争个好听一点的。”   南宫燕道:“你也别打得太如意的算盘了,咱们已经负气出来,他们也没有来再邀,八成儿是吹了。”   丁佐云笑笑道:“吹不了的,目前他们只是在侦察观望咱们的态度而已,不相信咱们做出要离去的样子,他们的人就会出头了。”   于是,两个人开始整顿行李,收拾好家俱。   丁佐云到柜台,道:“掌柜的,把店账结一下,麻烦你们给雇辆车。”   掌柜的哈腰陪着笑脸道:“左爷,恭喜您了,在王府当差,以后还要您多关照呢,您尽管高升上任去,店钱早已经有人结过了……这儿上王府也不远,您先把地方安顿好了,再吩咐一声,小店自会把这些行李给您送过去。”   丁佐云道:“谁替我们结的账?”   掌柜的道:“是早上来接二位的那位罗爷,他一到就吩咐,要小的把花费账目算好,上威远镖局收去,你们前脚刚走,王老爷子就派个人来将账全算清了。”   丁佐云冷笑道:“他倒算得准,知道我们今天准备离开。”   掌柜的陪笑道:“王老爷子倒没有说这话,他只吩咐说二位的店饭花费,一律由他们镖局来算,也说二位若是再住下去的话,要小店小心伺候,账还是他们算。”   丁佐云心中有数,脸上却装出生气的样子道:“这算甚么?他有钱摆阔,我可不领这个情,该多少钱,我自己付,车子照雇,要说好上北通州!”   掌柜的一怔,道:“北通州?左爷,您上那儿去干嘛?”   丁佐云道:“跑码头卖艺去,告诉你,王府那份差事我没干。”   掌柜的一怔道:“昨儿个不是说好了吗?”   丁佐云一昂头道:“福王府那儿的气焰太盛,甚至连府里做奴才的仆妇、丫头都对我们夫妇颐指气使的,呼来喝去的,我们两人岂不成了奴才的奴才了?咱们江湖人吃不了这一套!”   他的声音很大,好像是有意说给谁听,果然门回传来一阵脚步声,跟着一阵哈哈大笑,道:“误会,误会,左老弟,你的火气太大了……”   然后就是王敬业高瘦的身材跨了进来,他“开碑手”的外号不是浪得虚名,未见如何行动,十来丈的距离,眨眼就来到面前。   丁佐云道:“王老爷子怎么来了?”   王敬业笑着道:“你们前脚离开,老夫后脚也到了福王府,原是有点小事去看看舍侄女玉蘅的,一去就听了贤伉俪的事儿。”   丁佐云道:“王老爷子知道了最好,并不是我夫妇不识抬举,实在他们欺人太甚了。”   他跟昨天玉蘅邀请他时,好像变了个人,不再是一副急功近利之状,装出副慷慨激昂之状。   王敬业却世故地一笑道:“误会,误会,是左娘子误会了,聘老弟入府,是舍侄女请准了王爷后再来奉邀的,府中早已知悉,所以无需再办手续,至于左娘子到府里去,有老朽做保,也必然没问题,但手续上必须经过一下。”   这时南宫燕也过来了,先给王敬业行了礼,然后道:“王老爷子,您来评评理,大宅院里规矩大,奴家是知道的,但是那位管事大丫头也太欺负人了,我们夫妇还没有一定答应受聘到王府去干活儿呢,她就对我吆喝起来了?”   王敬业正要开口,南宫燕又抢着道:“咱们左云在家里也是个进过学的相公,又不是去卖身投靠,干嘛要吃这一套呀?所以我们两口子商量的结果,觉得还是回去吃江湖饭的好。”   丁佐云这时也端了起来道:“正是这话,王老爷子您也许没瞧过我们的玩意儿,我们就是没办法,才走上了这条江湖人不齿的未路,但我们却不是一般混吃骗喝的江湖人,手底下多少有几套真玩意,我们若是肯将就,混个教拳护院的,还有人争着要,无非是为了贪图一点自由,才干上了这一行。”   王敬业的涵养还真好,以他的赫赫盛名,听着这一对默默无名的夫妇信口吹嘘,居然毫无愠色,还是陪笑,道:“老朽没拜识二位的功夫,我那外侄女儿可瞧了两天了,她是不轻易赞许人的……”   南宫燕还是不领情,哼了一声,   王敬业又道:“当然也是因为二位确实是有真才实学,才想借重,上午的事是丫头喜儿没说清楚,玉蘅知道了,已经好好地骂了她一顿,特央老朽再来奉邀二位。”   丁佐云看看南宫燕,她也做作地思索了一下,然后道:“老爷子,您老人家这么对我客气,我们不能不识好歹的,可是有一样,那天晚上姨奶奶也没说清楚,要左云到王府去当差,到底是甚么名份?”   王敬业一怔道:“左家娘子,这倒使我难以回答了,王府中若正式用人,须由内务府选派,那是另一番手续,也是朝廷正式品级的顶戴官真。”   南宫燕笑道:“这个我知道,我家左云进过学,只是一名秀才而已,没有中过举,自然不敢奢望正式当官老爷。”   王敬业道:“其实那倒不难,混个几年,只要会做人情,肯花几个钱,在内务府里先补个缺,捐副顶子,再出王府报请开发实缺,那也是很普通的事,只不过初来乍到,可就不行……”   南宫燕道:“我说的也不是那条路。”   王敬业道:“要说身分,还有一条路,至于不经内务府,算是王府私下雇聘人员,那是没甚么身分的。”   南宫燕道:“没有身分,总有个称呼,像管账的师爷可以称先生,使唤的小厮却只能做下人奴才了。”   王敬业笑道:“左家娘子原来争的是这个?你尽可放心,我们左老弟既然进过学,文武双全,总不能委曲他做下人呀,王府聘他是教席先生。”   丁佐云有些受宠若惊,道:“啊!教席先生,教甚么人?”   王敬业道:“福王没有世子,他本人封爵挂帅,自然不必再受教了,老弟教的是舍侄女等一干女弟子,她们已过了读书的年龄,而且兴趣也不同,学些甚么可不知道,反正老弟博学多才,哪一行都能教。”   南宫燕笑道:“这倒是选对人了,我家左云是百艺俱通,百样稀松。”   王敬业道:“左娘子说笑了,不过王府中教习先生很多,并不见得都是来教学生的呀!”   南宫燕道:“那么我去了又干甚么呢!”   王敬业道:“也是教席,教授舍侄女练武。”   南宫燕笑道:“王老爷子,您别开玩笑了,福王府的姨奶奶们号称十二金钗,个个都有一身精绝的武功。”   王敬业笑道:“艺有未尝经我学,总不能百艺俱通,大家切磋一下,总有进益的,再说左娘子是老朽推介的,也不能太委曲你呀!”   南宫燕笑道:“您这么一说,更叫我不好意思了。”   王敬业也笑道:“现在大概二位肯屈就了吧?老朽亲自陪二位前去,老朽的车子就等在门口。”   丁佐云这才道:“这太不敢当了,怎敢麻烦老爷子?”   王敬业道:“应该的,应该的,早上是老朽恰好有事,抽不开身,去慢了一步,否则也不会有那些不愉快了。”   在王敬业的恳邀与力促之下,丁佐云两口子总算又上了车。   他们只带了随身的衣服,其余那些卖艺的家当,王敬业说带去王府不便,不如寄放到他镖局去。   □□    □□    □□    □□到了福王府,王敬业的面子似乎大多了,车子直入内院,玉蘅也亲自出来迎接,向他们道了歉。   当时就召来了王府的总管莫谦,着他当面下聘书,却有一项小麻烦,在手续上要填写一份简历表的。   丁佐云倒是毫无犹豫提笔直书,看他的一手字,还真不赖。   他自己这个“左云”倒是货真价实,确有其人,是他在江湖上的一个好朋友,已于去年远赴南疆游历,一时不可能回来,所以他可以放心地借用这个身分。   但是南宫燕这边,他只有胡谫一些了,写完之后交给玉蘅。   玉蘅一看,微微娥眉道:“左先生,尊夫人姓小?”   丁佐云笑道:“回夫人的话,我这浑家名叫‘小燕儿’,可不是姓小,她的真姓名是甚么?可没人知道,她是二岁时,被她师父在路边抱来的,见她长得雪白聪明,江南的春天时节,燕子满天飞,就取了这样一个小名儿,以后就随着她师父的班子,浪迹天涯……”   玉蘅道:“小燕儿,好名字。”   丁佐云又道:“她学会了这一身杂耍功夫,但始终没个姓名,现在她跟着我,倒不妨冠上夫姓……”   他提笔要加,玉蘅笑道:“不必了,只不过是个手续而已……”   总管莫谦当场完成手续,先行告退,王敬业笑道:“好啦,二位安心在这里干活,老夫还有别的事。”   玉蘅道:“多谢舅舅辛劳。”   丁佐云亦道:“前辈加意提携,感激不尽。”   他们都送到门口,目送王敬业上车离去。   玉蘅道:“现在手续办过了,二位就是这府里的人了,一两天内,莫总管会给二位送腰牌来,二位就方便在京师走动了。”   丁佐云装做不懂地道:“现在我们也很方便呀?”   玉蘅笑道:“你只是在外城活动,内城都去不了,而我们却经常要借重先生的帮忙上内城去的。”   丁佐云道:“夫人,我上内城去干甚么?”   玉蘅道:“我们跟内城一些宅子里的官眷们时常有往来,总是下下棋啊,斗个诗啊甚么的,我们王府里这班姊妹老是输给人家,现在有了先生,总可以跟人家较量较量一番,比个高低啦。”   丁佐云自然知道这不是真心话,他必须表现得是一个善解人意的灵巧人物,就不再确究了。   □□    □□    □□    □□玉蘅对他们这两口子倒是挺礼遇,特地吩咐把内宅侧门的一所小偏院清出来给他们夫妇住。   那所院落是独立的,有三间屋子,一边是假山,一边是高墙,独门独院,既清静又偏僻。   但是跟玉蘅她们所居住的后宅倒挺近的,有甚么事,派个人在侧门叫了一声就行。   待遇说好了,夫妇两人每月薪俸二十两,四季新装一袭,二节例敬,比同府中其他人员。   一日三餐,有大厨房派专人送到,但院子里还有一小小的厨房,嫌大锅菜不好时,也可以自己弄个甚么体己菜。   玉蘅还笑着道:“左先生,我们也是吃大厨房的菜,菜色也不差,就是口味略差了点,因此我们姊妹中有几个爱吃的,由她们在你那个院子的厨房里自家弄好了。”   丁佐云一听暗中喊糟!随时有人会过来,这一来他们夫妇的生活就再无隐密可言了。   是那个叫喜儿的丫头带了两名小丫头送他们过去的。   到了那间小院,里面家具陈设都很精美,而且还有一间所谓“书房”,琴棋书画,各种用具都全的。   喜儿可能因为早上对南宫燕的态度受了斥责,变得很不开心,绷着脸也不说话。   南宫燕进入了屋子里,她才叫了一声道:“这儿的装设好文雅,倒像是千金小姐的绣房。”   喜儿又忍不住了,哼了一声,道:“不错,这儿本来就是几位夫人私下偷空来休息读书的地方,为了要安顿你们这一对俗物,害得我们都没处玩儿了。”   丁佐云笑嘻嘻地道:“大姊,兄弟的卧室跟书房分开的,大姊若是有兴趣,还是欢迎经常来玩的。”   喜儿看见了南宫燕进了卧房去了,才倩然笑道:“左兄弟,你这个人很风趣,我倒是愿意常来,可是你这个娘子太讨厌,你真那么喜欢她……”   才说到这儿,忽然飕的一声,一支飞刀擦着她的耳边飞过,钉在后面的窗棂上,吓了她一大跳。   喜儿回头看时,却是南宫燕叉腰瞪目。   丁佐云连忙地道:“娘子,你这是干甚么嘛……”   南宫燕怒道:“干嘛你们还不清楚?这院子给了我们,就是我的家了,这个婆娘跑到我的家中来勾引我的汉子,我难道还不该生气?”   喜儿怒叱道:“你放屁,胡说八道!”   南宫燕怒道:“刚才你说的甚么,你再说一遍?告诉你,骚婆娘,你胆敢对我家汉子不干不净,你得小心老娘一刀射你个两头对穿!你想男人想疯了,主意打到我家汉子身上来?”   喜儿窜上去,一掌掴出去!   南宫燕看出她的身手步法都很高,是一个受过上乘调教,可是与人动手的经验太差了,否则这样当面进招,去掴人家的巴掌是很危险的事。   因见南宫燕只伸手一抬,架开了那一掴,跟着一脚横扫。   喜儿哎哟一声尖叫,飞跌出去,好在她是撞向丁佐云那边的,被丁佐云伸手就抱住了娇躯。   但是喜儿却痛得眼泪直流,再也站不起来了。   南宫燕那一脚踢得很捉狭,她的鞋头是包铁的,走江湖的女人多半穿那种鞋,必要时这也算是一种兵器。   她一脚踢在喜儿的膝盖上,力量用得恰到好处,使得那儿红肿起来,却没有碎裂,不养个十天半月是无法再行动了。   喜儿就势赖在丁佐云身上不肯离开了。   南宫燕也装着不胜痛苦的样子,坐在地下,双手握住了脚尖,假意的捏着,她的口中还骂道:“左云,你这死没良心的,老娘的脚也扭了筋,你却抱住那个骚娘们不放,是甚么意思?”   丁佐云只有苦着脸道:“小燕儿,你别胡闹了,喜大姊的伤不轻,我得把她送过去……咳,你怎么老是闯祸呢?”   南宫燕赖在地上大叫大闹,丁佐云只有叫一个小丫头留下照顾她,另一个小丫头则带路,他抱着喜儿到后宅去。   他要藉机会瞧瞧这王府中究竟有甚么蹊跷?          第四回   由侧面进去,穿过花园就是后宅,那儿是福王的十二金钗的住宅,丫鬟仆妇,一片全是女人,而且个个如花似玉,丁佐云似乎眼睛都瞧花了。   奇怪的是她们看见丁佐云抱着喜儿,而喜儿则搂着膝盖呼痛,眼泪直流,不但没人上前劝问,反而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好像她在宅子里很不得人缘。   他们一直来到了一幢绣楼前,小丫头把他们带进了一间卧房,才扭头跑了出去。   丁佐云看卧室中很干净,透着一股甜甜的香气,陈设倒是颇为富丽,就有点耽心地问道:“这是大姊的屋子?”   喜儿哼了一声,道:“自然是我的屋子,难道我还能往别的屋子里去不成?”   却又媚目一抛,道:“我年纪绝对不比你大,不许把我叫老了。”   丁佐云伸伸舌头道:“好好,不许叫大姊,就叫你喜儿吧,因为这间屋子太漂亮了,我还以为是王府里哪位王妃的卧室呢?”   喜儿撇撇嘴道:“这屋子就算漂亮了?你真是少见多怪,要是你见到那位王妃的屋子,你不瞧花了眼才怪?”   丁佐云把喜儿轻轻地放在床上,才嗫嚅道:“要是你不嫌我冒昧的话,我想替你瞧瞧受伤的地方,我那女人的鞋尖上包着铁,要是伤了骨就麻烦了。”   喜儿虽是皱着眉头,但脸也红了一红,娇声道:“你瞧吧,人都让你一路抱了进来,还在乎这些?”   丁佐云小心地卷起她那宽宽松松的裤管,露出了雪白的小腿,一直到膝盖上,才发现这一脚挨得还真不轻,整个膝盖都红肿起来。   丁佐云一碰上去,喜儿就大叫起来。   丁佐云道:“喜儿,你稍微忍着点,我必须试一下,看里面的骨头碎了没有?要是仅有皮肉之伤,那就不要紧了,要是骨头碎裂了,那得赶紧治。”   他说着话,一只手却不老实,在喜儿膝盖的上下按着、捏着,而且还捏到她的大腿上去了。   喜儿倒是不痛了,被他捏得酸酸麻麻的,十分舒服,忍不住咬牙笑骂道:“哎,哎……你的手,伸到哪儿了?”   丁佐云这才停止往上移,却笑道:“我是在为你试探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喜儿道:“你这是跟谁学的蒙古医术?”   丁佐云道:“你别瞧不起我这点推拿手术,我可是学过正统的过宫疗伤手法,举凡跌打损伤,伤筋动骨,我一次推拿就好一半……我那女人,就是曾经从绳子上摔了下来,扭着了腰,让我给推拿好了,后来才跟了我的。”   喜儿又生气起来了:“你那个女人,我迟早会宰了她!”   丁佐云显出为难的神情道:“喜儿,她是个没知识的妇道人家,你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改天我叫她给你陪罪,你就原谅她这一回吧。”   喜儿犹自恨声不绝。   丁佐云道:“我那女人还是有分寸的,这一脚踢在关节眼里,没伤到骨,只是软骨筋络受了点轻伤,我去拿点药酒来为你推拿一下,三两天就会很快痊愈了。”   他起身要出去,喜儿问道:“甚么药酒?”   丁佐云道:“普通伤筋活血去风的药酒都行,我想王府里一定有这种东西,告诉我一声该问谁拿就行了。”   喜儿道:“你别去问人家拿了,我这屋里就有,在后面的小房间,柜子里搁着上有一些疗伤的药,你既是懂得治伤,自己去拿好了。”   丁佐云来到了后间,发现那是女人们更衣方便的地方,也是女人们最隐密的地方。   那里果然有着一口大柜子,他打开了柜门,看见了上层架上堆着一些药瓶,不仅有各种的治伤药,居然也有一些春药?   丁佐云皱皱眉头,心想这小丫头还真有意思。   那些治伤的药酒和药散倒是十分珍贵的,丁佐云找了一两样合用的,看见两个抽屉,信手拉了开来。   喜儿在外面听见了,连忙叫道:“你开抽屉干甚么吗?”   丁佐云眼尖,看见里面是一本画册,都是坊间悄悄卖的春宫活戏图以及金瓶梅,肉蒲团等书。   丁佐云仍又把抽屉关上了道:“我想找把剪子,剪两方白绢,回头好包扎。”   喜儿道:“不用剪子,用手撕好了,不准乱翻我的东西。”   丁佐云笑笑道:“是,喜儿放心好了,我甚么都没有看见,也没翻开来看,很快就关上了。”   他拿了东西出来,喜儿已经满脸通红地瞪着他:“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女人家的东西也乱翻……”   丁佐云耸耸肩膀,笑着道:“喜儿,其实也没甚么,那还算是斯文的,以前我在家中藏的那些才叫精彩呢。”   喜儿急了,道:“你说你没翻开看的。”   丁佐云道:“我当然没翻开,不过那些内容我闭看眼睛也可背得出来,你不想想,我在家是个花花公子出身……”   喜儿道:“你不是说你进过学,考上过秀才吗?”   丁佐云道:“那也不假,告诉你,我还是乡试会元,第一名的秀才呢,要不是为了不学好,以我这样聪明才华,早就一榜考上去,进士及第了,何至于流落江湖呢?”   喜儿道:“真是的,你为甚么不肯求上进呢?”   丁佐云笑道:“求上进?那有甚么意思?三更灯火五更鸡,巴得两榜及第又怎么样,弄个芝麻绿豆官,还不是照样替人做牛做马,哪有我浪荡江湖自由逍遥?”   喜儿叹口气道:“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个人。”   丁佐云一笑道:“我这样个人有甚么不好?从来不缺钱花,经常有女投怀。”   喜儿道:“算了吧,你那个娘子凶得像头老虎,还准你偷腥?”   丁佐云道:“我当然有办法,比如说我给人诊病时,她就无法跟去了,而我的确也有一手,许多大户人家的姨太太、小姐、少奶奶,经我一治,无不药到病除。”   喜儿道:“你就专给女人家治病?”   丁佐云道:“我甚么病都治,但是治女人拿手一点,而且兴趣也高一点,尤其是美女……反正我也不挂牌,可以挑病人。”   喜儿道:“你这个人怎么那么邪?也不怕被人家扭送官里。”   丁佐云一笑道:“不会,我这人很识时务,能够由我登堂入室的病人,多半是不会出问题的。”   他一面说着,一面在为她抹上药酒,轻轻地揉着伤处……   他号称“魔手探花”,这双手果然有无限的魔力,才三两下,就使得喜儿感觉到十分的舒服。   但是他的另一只手也并没有闲着,在喜儿的腿上另外那些不疼的地方轻抚着,慢慢地揉着。   喜儿媚眼如丝,斜睨着他道:“你都是这样给人治病的?难道你不怕吃耳光?”   丁佐云嗤嗤笑道:“怎么会?换做是你,你舍得么?”   喜儿的确舍不得,他这双手的确很不老实,却能带来极大的享受。   丁佐云叠道:“而我这人也很有分寸的,而且也很有耐心,知道甚么时候适可而止的……”说着他的手就停了。   反倒是喜儿声音有些变调了,道:“说就说,手别停……”   丁佐云的手果然又在继续,一面道:“再说我的按摩手法也真能治病,若是真有那种不开窍的女人,我也有我的说法,只不过我到现在还没有遇上那种事……我说过了,我治病是挑病人的,有些我不能沾的,我干脆拒绝了。”   喜儿听着多少有点不舒服,忍不住道:“左云,你别以为我藏着那些画,就把我看成那种很随便的女人了。”   丁佐云道:“那怎么会呢?这儿是王府,喜儿也不是真正做下人的,我听王老爷子说你是姨奶奶的表妹,进来帮她忙的,身分高人一等。”   喜儿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就好了,左云,那些书是那些姨奶奶们拿进来,我只是好奇借来看看,你也是知道,后进全是些女人,怪闷气的。”   丁佐云道:“我知道,以后有机会,我进来陪喜儿消遣消遣……只是有一点,我那个女人她没知识,喜儿多担待她一点,至于喜儿的一分好处,做兄弟的会记在心里的。”   他的手在她腿上轻轻地捏了一把,将喜儿的骨头也捏得酥了,忍不住地捉住了他的手,向上移……   移上了小腹,移上了胸膛……   魔手探花的手绝对不会闲着,何况这个喜儿也是个很美艳的女人,他轻易地就解除了她的衣衫,很快就剥成一头赤裸羔羊。   贪婪地在她身上抚摸着,那光滑如缎子似的皮肤,那有弹性的肌肉,尤其是那一对高挺如峰的酥胸,更是百玩不腻!   玩得兴起,甚至低头下去,吻吮起来……   不多久她就气息咻咻了,伏在他的怀中,吸入的都是他那强烈的男子特有的体味……   她不由自主地挣扎扭动,辗转哀鸣了。   她找到了他的长枪巨炮,引兵入关……   她忍不住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语道:“你真好……”   他深埋在她潮湿又柔软的深处,享受着她那又紧又窄的包围,道:“你也是……”   她年纪虽幼,却颇有经验,她并不急着躁动,只是紧紧地夹住,缓缓地收缩,体会着有陌生客人穿堂入户的滋味,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道:“好大……”   他搓揉着那一对丰满的乳房,道:“受得了么?”   她嗯哼着道:“我会试试看……”   丁佐云开始挥兵前进,强力攻击。   喜儿完全没有回旋闪躲的余地,猛地就被他一枪刺中要害。   这不是甚么武功招式,即便她武功再高,也招架拦格不住,她一阵心慌意乱,不由得惊惧地呻吟一声。   他却绝不留情,再接再厉,挥起长枪,乘胜追击。   她无法闪避,也不肯闪避,她只是全力承受着……   丁佐云勇猛异常,每次都直捣黄龙,刺中要害,使得她一次又一次的全身颤抖哀鸣。   她那娇媚的哀鸣,非但不能叫他心生同情而停止攻击,简直就像是在鼓励他更用力,请求他更深入,直捣花心!   她那吐气如兰的娇喘,一口口吹在他耳边,叫他更是心乱如麻,意乱情迷。   他鼓足精力,一阵勇猛的抽挺中,嗅到她那如兰似麝的喘息,也方寸大乱,只得拼命地挥枪猛攻,绝不停留。   喜儿再也抵挡不住他的攻势,香汗淋漓,舒畅万分地喔啊连声,全身哆嗦不已,狂泄而出。   停留了片刻,他起身穿衣,喜儿却又勾住他的脖子,道:“我还要……”   丁佐云道:“不行,夫人就快回来了!”   喜儿一听,再也不敢纠缠,赶紧起身穿衣。   丁佐云道:“你的脚,好些了么?”   喜儿一场尽欢,娇慵无限,伸手搭在他肩上,试着往外走,道:“好像……好多了……”   却听得门口有人道:“左云,你吊膀子的本事真不小,才来不到一会儿工夫,居然就把我这个表妹给吊上手了,而且还公开地在这儿打情骂俏。”   是玉蘅走了进来,喜儿也有点不好意思道:“左兄弟在给我疗伤。”   玉蘅瞧了她的膝盖笑道:“左云,我不得不佩服你这疗伤手法真有一套,半个时辰前还是又红又肿的,现在居然消了不少?你这是跟谁学的?”   丁佐云低下头道:“回夫人的话,小的不敢虚言,是有一个老师教的,他不是个正经人,听说这个老师是个白莲教徒,已经被官府捉去问斩了……不过这一套的手法还是非常的灵验的。”   玉蘅脸色一变,道:“你一位堂堂的秀才公,居然会学白莲教的邪术?”   丁佐云道:“夫人,在下学的这些手法确为治病之用,并不邪。”   玉蘅道:“不邪,却在一个女人身上乱摸?”   丁佐云道:“医者父母心,推拿按摩为治疗之必须,只要用心不邪就是。”   玉蘅一笑道:“你的用心邪不邪呢?”   丁佐云也笑笑道:“这种疗法讲究心到神到,我也不仗着这个赚钱吃饭,完全是为了兴趣,邪不邪很难说。”   玉蘅道:“算了,我也不来追究你这些,只是有一点,我要警告你,你吊吊喜儿的膀子没关系,只要你娘子不吵,没有人来管你,但是有些人你可千万沾不得,尤其是王府中的那几个姨奶奶,你别昏了头打她们的主意。”   丁佐云忙道:“这个小的怎么敢呢?小的有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做这种不要命的事。”   玉蘅道:“你知道就好,王爷喜怒无常,最忌讳这种事,所以这后院不准男人进来,你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能够进来,对你的行为,我要向王爷负责……所以我先警告你,以后她们找上你,可得规矩点。”   喜儿道:“他们找上左兄弟做甚么?”   玉蘅道:“治病呀,这些骚蹄子,整天都在装腔做势,不是这里痛就是这里痛,现在来了这么一位高明大夫,她们还会放过吗?”   喜儿道:“她们怎么知道左兄弟会治病?”   玉蘅冷笑道:“在这院子里没有秘密,甚么事瞒得了人?何况左云抱着你一路进来,早成了新闻啦。”   丁佐云心中暗惊!他没想到自己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监视中。   还好他自己扮演的一个败家子,好色之徒,并没有露出破绽,否则要掩藏身分还真不容易。   玉蘅又微微笑道:“你那个娘子也很了不起,刚来了不到半天,就已经是大大的名人了。”   丁佐云一急,道:“她又闯了甚么祸了?”   玉蘅道:“那倒没有,她在屋里哭闹,有几个家伙不知道厉害,藉着去安慰她,可能想占点便宜,叫她一顿拳脚给打了出来。”   丁佐云道:“这可怎么好?哎,我一再关照,叫她们安分些……”   玉蘅笑道:“没关系,被打的几个,本就是该打!欺负女人……   你那娘子长得好看,要叫人不动歪脑筋,只有拿出真本事来,立一下威名。”   丁佐云道:“她哪有甚么真本事?跑江湖卖艺的……”   玉蘅道:“没有真功夫?被她打的都是本府的武师。”   丁佐云道:“那一定是因为瞧她是个女流好欺负,而且又是在近身,才会吃了她的亏……小的那女人虽没学过甚么正式功夫,但是手脚快,力气大,而且在近身之际,她再会攻人的要害,出手没顾忌。”   玉蘅笑道:“大概是这样吧,‘青面狼’胡九被她睑上一把抓掉五条血肉,撕裂了他一只眼睛;古老四更惨上脚海底撩月,把是非根踢得缩了进去,就算不做太监,大概这辈子也断子绝孙了,嘻嘻……”   丁佐云在心中暗笑,他知道南宫燕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若是依她“南宫双煞”的性子,这两个人能留下全尸都难,更别说是留下性命了。   但丁佐云口中只能道:“跑江湖的女子,出手总是辣一点的,因为她们容易受到各种人的欺负,所以她们的防身拳脚也别有一套,与寻常武学不同,有不少武林中的好手也栽在江湖女子手中呢。”   喜儿忙道:“不错,你娘子踢我的那一脚,实在叫人不服气,那根本不成招式的。”   丁佐云笑道:“喜儿的身手比她高出几倍,只是吃亏在跟人动手的经验不够,而且把她也当做一个武功高手来对招了,她却是不照规矩来出手的。”   喜儿道:“那我该怎么跟她对招,难道也学她乱打?”   丁佐云道:“那倒不必,武功毕竟是武功,只要守定门户,不急着想制倒她,等地露出空门再进招。”   喜儿道:“你能打赢她吗?”   丁佐云道:“我们有时也拌嘴打架的,每次我都可以胜她个一招半式,不过,这也不能作准,我们究竟是夫妻,她不会要我的命,也不会找我拼命。”   这等于是废话,但也使人无可辩驳,因为丁佐云没有跟娘子打得死去活来的机会,自然无从印证。   玉蘅微微一笑道:“左云,你们这两口子很有意思,做任何事都能有个解释,而且听来都是十分有道理的。”   丁佐云连忙道:“小的在外面跑了几年,见过的各式人都有,因此在阅历上也比较多一些,而且小的有个毛病,喜欢卖弄,凡事不肯藏拙,难免处处口头占上风。”   玉蘅沉下脸道:“这是个很不好的毛病。”   丁佐云笑道:“这倒也不见得,小的喜欢说话,甚么事都乱发表意见,因此别人都以为小的是一个藏不住秘密的人,对小的就不会起了疑心,假如要小的办一些真正秘密的事,反而会牢靠得多。”   玉蘅道:“你以为我会要你办甚么秘密的事?”   丁佐云道:“小的想一定是如此,否则夫人没理由会用我这样的一个人。”   玉蘅道:“你这么一说,我倒不敢用你了,我不喜欢用一个太聪明的人。”   丁佐云却嗤嗤笑道:“假如夫人真的是有甚么机密的事要托人去办,绝对需要一个真正聪明的人,因为聪明人才懂得如何避重就轻,转移别人的注意,而保住秘密……一个实心的人固然能守口如瓶,不随便说话,但那样等于把秘密露在脸上,引人注意了,只要他一引人注意,就藏不住秘密了。”   喜儿连忙道:“夫人,这话有道理,以前那个小孟,就是这样出了漏子……我看还是左兄弟合适一点。”   玉蘅斥责道:“你少开口,难道还要你来教我如何办事不成?”   喜儿只好合嘴。   玉蘅又道:“左云,听你说话,倒很合我的心意,只是能否留你下来借重你,我也是不能做主的。”   喜儿一怔道:“夫人,怎么会连你也不能做主呢?王爷不是答应你全权做主,可以用人的吗?”   玉蘅道:“以前是如此,但这一次,可能因为舅舅他们出了事,王爷小心起来了……他要自己召见了才决定。”   喜儿道:“怎么?王爷自己要召见?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嘛!”   玉蘅沉思片刻才道:“我觉得也很奇怪?他是不久前对我说的……   左云,对你的过去和身世我都没有穷究,因为我并不重视这些,但是王爷却不同,他是很细心的,所以你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去见王爷?”   丁佐云道:“小的既然要在王府中做事,迟早总要谒见王爷的,倒是召见就不敢当了。”   玉蘅道,“假如你的身家履历有问题,你还是悄悄离开的好,若是被王爷查出甚么不符之处,麻烦就大了。”   丁佐云慨然道:“我以一领青矜,沦落江湖,并不是甚么光彩的事,这还值得隐瞒吗?我报的三代履历,在宛平县衙里还有底子,那是骗不了人的。”   玉蘅道:“只要你没问题,那是最好,既然你不怕查究的话,你现在就跟我去见王爷吧。”   丁佐云整整衣衫,在盆里洗了手,跟玉蘅出了屋子,直向楼上走去。   □□    □□    □□    □□到了了楼上,又是一间宽敞的厅堂,陈设精美,却不见一个人影。   丁佐云道:“怎么没人呢?”   玉蘅道:“这是我们姊妹平时谈天议事会客的地方,现在大家都回房去了,自然不需要人。”   丁佐云摇头叹道:“这么好的厅堂楼阁,大部份的时间都白白闲置着,不是太浪费了些吗?”   玉蘅一笑道:“这就是王府的排场,公侯府第中哪一家不是甲第连云?大部份都是空着的,有些地方一年只用一次,但照样得每天让人收拾整理……奢侈、浪费,这些词儿,在王府里可是用不到的。”   丁佐云叹了口气道:“朱门绮阁无人住,贫户避漏不成眠,这太不公平了。”   玉蘅道:“你别急着去替穷人耽心,还是先耽心你自己吧。”   丁佐云道:“我又没甚么好耽心的?我是应聘到王府来做事的,又不是卖身,合则留,不合则去。”   玉蘅轻叹一声,经过一重曲廊,终于来到一所华屋前,却有两名光头敞胸的巨型大汉,抱着膀子,凛若门神,两相对立着。   玉蘅大老远就低声吩咐道:“这两个蒙古人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很粗蛮无礼,假如他们对你动手,记得别攻他们上身,他们都有金钟罩,铁布衫,一身横练功夫……”   丁佐云道:“他们干嘛要对我动手呢?”   玉蘅道:“这是他们的毛病,凡是新来的人!他们都要炫弄一下武功……还有,入见了王爷,你也不必太谦卑,因为你毕竟是个秀才先生,不是奴才。”   她也只能关照到这里,因为已经到了门前,那两个蒙古大汉对玉蘅还客气,躬身打开门帘。   玉蘅进去后,他们却将门帘放又下来,还粗鲁地将丁佐云一推!   丁佐云连退了几十步,咕咚一声坐在地下。   两个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丁佐云愤然起立道:“你们这是甚么意思,为甚么动手推人?”   一个大汉咧着嘴笑道:“王爷在里面,闲人不得擅入。”   丁佐云道:“是王爷要召见我。”   那大汉道:“我们可不知道,就算王爷召见,你也应该等在门外,等候王爷传令后,才可以进去。”   丁佐云道:“王爷要玉蘅夫人带来口谕,我又是由玉蘅夫人带来的。”   那大汉不怀好意她笑道:“任何人要见王爷,都需要经过我们转达,谁带来都没有用。”   丁佐云道:“很好,你们给我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新聘的左先生已经来了,被两个该死的奴才挡在门回进不去。”   两个大汉一听,变了颜色!一个冲了过来,恶狠狠地质问道:“混账东西,你刚才说甚么?”   丁佐云啪的一声,就是一个耳光,同时骂道:“大胆奴才,竟然敢侮辱斯文?该给你们一点教训。”   他猝然出手,得手就跳开了,所以这一掌是打的十分清脆。   那大汉铁塔似的身材挨这一下自然不在乎,可是被打得丢了面子,因此他虎吼一声,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扑了过来。   丁佐云一闪躲开了,却趁机在他的背后踢了一脚。   这一脚恰好踢在大汉的腿弯上,大汉的横练功夫了得,却练不到关节处,膝盖一屈,单腿跪了下去。   丁佐云身子纵了起来,一个飞燕投林,双脚又蹬在他的后脑上,把他朝前这一送,又跌了个狗吃屎,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   但接着虎吼一声,两道铁箍围上了他的腰,那是另一个大汉伸手抱住了他腰。   丁佐云并没有十分吃惊,他早已知道了,只不过他现在的身分是左云,不应该有那么好的警觉性,所以才听任对方抱住自己。   丁佐云自然也试图挣了挣,才发现这个莽汉的臂力还真惊人,光靠勇力是无法挣脱的。   好在丁佐云早已有了脱身之计,故而身子不住地扭动,等待机会而已。   对方的个子比他高出一个头,这下子拦腰抱起,使他的双脚离地尺许,好像更为无奈了。   另一个被他踢倒的大汉也起来了,见他被同伴制住,脸上立刻现出了拧笑,走他面前,厉声道:“王八蛋,你居然敢打老子?好了,这下要加倍领回去!”一拳捣过去。   因为丁佐云已经被抱住,他心中以为可以十拿九稳,再者可能也因为福王有过口谕,虽不禁止他们出手,却不准他们杀伤人命。   所以这一拳稍有分寸,打得并不太重,正因为不重,速度也就不会太快,给丁佐云一个从容应付的机会。   只不过他所表现的还是慌乱中的自然反应,将腰朝前一弯,由于那大汉抱他时并没有将他的双臂也约束在内,所以他的双手是活动的。   他弯腰闪开,那一拳就打在后面大汉的胸膛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这一拳并不重,但把那大汉打得一怔。   这大汉见击中了同伴,也怔了一怔!但接着两个人都像杀猪般地叫了起来,那是丁佐云使的毒手。   若他是“魔手探花”丁佐云,这种手法无论如何都不屑使用的,但他是“浪子”左云时,也只有使用这种下流手法才能解困脱身。   他弯下腰去,双手刚好一边一个,抓住了两个人胯下的肾囊。   不管这两个人的横练功夫多到家,这却是练不到的所在,而且也是全身最软弱,容易致命的要害。   丁佐云稍微用了点力,那两个人已经受不了,而且一痛连心,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抱住他的那个,已经松了手。   跟着屋中飞快地掠出一条人影喝道:“快松手!”   玉蘅也跟着出来喝道:“左云,王爷叫你停手了。”   丁佐云倒是遵言放开了手,可是两名大汉都已倒在地下,两眼翻白,动都不能动了。   大概是丁佐云的手太重,捏伤了他们的蛋黄。   一个中年锦服汉子上前检视了一下两名汉子,然后朝丁佐云沉声道:“我已经叫你松手了,你怎么还要下此毒手?”   丁佐云翻眼看着玉蘅,玉蘅道:“左云,这就是王爷。”说着对他微示眼色,表示嘉许。   丁佐云这才拱手作揖道:“学生左云参见王爷,请王爷恕学生放肆,学生奉命来拜谒王爷,是他们拦住了学生,而且也是他们先动的手。”   福王已经恢复了镇定,看住了丁佐云道:“那不怪你,我在里面听得很清楚,是他们对你太过无礼,可是你对他们也太狠毒了。”   丁佐云道:“王爷明鉴,不是学生狠毒,那个时候,学生身体受制,非此无以自救。”   福王微露笑意道:“你别谦虚,我看得出你那一招自救很漂亮,恐怕还是成竹在胸吧,因为你弯腰下去,立刻出手攻击,不像是临时起意。”   丁佐云心中微惊!这个福王明光还真厉害,倒是要小心应付才行。   于是丁佐云稍装出一丝惶色,道:“王爷法眼如电,学生被人抱住了,正准备用这个方法脱身,学生不断地挣扎,不是想脱身,只是要挣到一个利于弯腰的位置。”   只听福王“哦”了一声,丁佐云又道:“学生的本意,只是对付一个人,至于另外一个,是他自己刚好揍上来,适逢其会而已。”   福王点点头道:“这就是了,你这一招很有点意思,是哪一家的功夫?”   丁佐云道:“王爷,这是走江湖者自行研创的防身功夫,还有甚么家数?学生是跟娘子学的,至于她跟谁学的,则已难考了,江湖上的很多手法都是辗转相传,没有渊源的,且也不入流。”   福王有点不高兴地道:“我这两名卫士虽非一代名家,可是在京师各大府邸中也罕有对手,你居然用些不入流的功夫就把他们打得倒地不起了。”   “王爷明鉴,学生说的是真话,像学生施展的那一手,只有在那等情形下有用,也只有走江湖的女子,常有被人拦腰抱住调戏的机会,用得上那一手,这种手法岂堪入流……不过王爷也别太小看了这些招式,跑江湖的人,长年在外闯荡,各等人物都有机会碰上,他们钻研出的一些自救攻人的手法,又阴又毒,出人不意,也能叫人家阴沟里翻船!”   玉蘅笑道:“这话有道理,喜儿那个妮子也是因为太托大,叫他的浑家一脚踢在膝盖上,躺在屋里穷吼,人家只不过一个照面,所以,王爷,咱们以后倒是要把这些江湖招式研究一下,里面颇有一些精招呢。”   丁佐云忙道:“夫人,那可不值研究,江湖人所用的手法不足取,那都是临危拼命时,万不得已的自救之举,硬要套用这些,过于危险,自救不成反而白赔上一条命!”   玉蘅笑道:“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些招式。”   丁佐云一怔道:“夫人……王府富贵显赫,王爷又是京师第一位大英雄,哪里还用得着去与人动手拚命?”   福王的脸上现出了微微一丝笑容,却又一现即隐,沉了脸下来,道:“左云,这两个人对你留难,固然是他们不对,但也是我要他们试试你的身手……”   丁佐云道:“这个学生实在难以相信,学生进入王府是担任西席,又不是做教拳师父,何需相试?学生想这是他们平时欺负人惯了……”   福王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平时喜欢欺负人?”   丁佐云道:“学生带了女人走南到北,也混了有几年了,像这种豪门爪牙的嘴脸也看多了,一望而知。”   福王哈哈大笑道:“看不出你还精于相人术,好,就算他们不对吧,你也制住他们了,我出来叫你松手,你还加了一把劲,将之重伤,又是甚么意思?”   玉蘅道:“王爷,左云虽然有一些特殊的手法,但是却没有经过真正的苦练,控制不住劲道,并非故意伤人。”   福王哈哈大笑,道:“玉蘅,你可太小看江湖人了,他们投在正统武学上下工夫,但是对控制下手分寸,对比一般人都要准,因为许多玩意儿,全仗一股巧劲儿,把力气用得恰到好处,左云在得手时还没有施太大的劲儿,等我叫他松手时,他才加了一把阴劲。”   丁佐云道:“王爷法眼高明,学生只好承认了,学生在放手之前,确是暗中加了把劲,否则他们不会伤得如此重!”   福王道:“你终于承认了,你说这是甚么意思?”   丁佐云道:“学生是为了日后安宁,今天已经得罪他们了,刚好有机会放倒他们,岂能放过?否则他们日后怀恨报复起来,学生可打不过他们。”   福王道:“胡说!有我在,岂能容他们如此胡闯?”   丁佐云道:“王爷,在您的心目中把他们看得太重了,所以他们才如此跋扈无状的,王爷若是真的有心制止他们,早在学生被制住时,就会出来喝止了。”   福王道:“你是说我故意容不得你,故意整你了?”   丁佐云道:“学生倒不敢如此看重自己,学生不过一介落拓穷儒,沦落到卖艺江湖,王爷若是看学生不顺眼,只要一个眼色,学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何需如此费事?”   福王一笑道:“不错,你倒是明白人,那你说下去,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丁佐云道:“只因为王爷太纵容他们,听见他们在外面为难学生也不加干涉,后来因为学生的言词强硬,得罪了他们,王爷更不便干涉了,总想叫学生受点罪,让他们消了气后,再行制止他们……”   玉蘅忙道:“王爷,您是这个意思吗?”   福王有点讪然,道:“这要怪左云的话太犀利,他们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的门下弟子,在蒙古也是贵族,拨给我做侍卫是面子,怎么能叫他们奴才呢?我那时若出言干涉,日后对金轮法王也难以交代了。”   丁佐云道:“原来这两位的来头还不小?那学生就认为更该重重地得罪他们一下了,若是他们仅受轻伤,日后要找起学生麻烦来,恐怕王爷也压不住了。”   福王的脸色微微一变!这句话毕竟太伤他的尊严。   丁佐云善解人意,连忙道:“当然,王爷若真要压制他们,他们是不敢不听的,但王爷不会认真的,至少不会为了我这个没没无闻的小人物去开罪金轮法王。”   福王的脸色稍稍开朗了一点,笑笑道:“左云,玉蘅说你是个很精朗的人,现在看来果然不错……好了,现在那些题外话都不说了,这两个人伤得如何?”   丁佐云道:“他们可以躺上十天就行动,但是要跟人斗狠拚命,却是三五年以后的事了。”   福王道:“甚么?伤得有这么严重?”   丁佐云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学生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得不下此重手。”   那两个汉子虽然躺在地上,但仍然能听得见谈话的,听说他们三五年内无法与人动手,不禁脸色惨变……   福王皱眉道:“左云,听说你的医术不错。”   丁佐云道:“这个学生却不敢吹嘘了,内科诊脉,学生只会个皮毛,倒是跌打损伤外科,靠着几味秘方,勉强还能治治。”   福王道:“这两个人你能不能治?”   丁佐云想了一下道:“能,只是学生不敢尽心,治好了他们,这不是给我自己找麻烦吗?”   福王道:“那你给他们治好,我敢保证他们不会再给你麻烦,而且会对你十分恭敬了,我用得着他们两个,因此他们可不能生病,左云,你说他们一个月内能否康复如初吗?”   丁佐云道:“学生立刻着手,半个月就能恢复,再拖上半个时辰,两个月都好不了,若是另外找大夫,三年五载,学生都不敢担保好得了。”   福王道:“这么说你倒是当世神医了?”   丁佐云道:“这倒不是,学生说的是医理,这种伤就怕拖,拖久病根愈深……学生自己下的手,自然知道病根何在,另外找个大夫,等他慢慢望闻问切,找出病根,时间耽误了,再高明的医术都无法着手回春了。”   福王笑道:“好,左云,你这个人很有意思,看来以后大可借重……你先替他们动手治一下,回头再来,我们好好地聊一下。”   丁佐云道:“王爷吩咐,学生敢不遵命。”   玉蘅大声召唤,楼下立刻来了几个下人,玉蘅吩咐了一些事,把二名蒙古力士抬了下去。   丁佐云也跟着下去,这次他却不像来时受人轻慢了,每个人都对他很客气恭敬,包括被他打伤的蒙古战士在内。   □□    □□    □□    □□丁佐云果然尽心尽力地治疗了那两个蒙古力士,折腾了两个时辰,才回到自己小偏院的屋子里。   南宫燕等不及地问道:“到哪儿去鬼混了这么大半天,那些姨奶奶都很美吧?”   咦?听这口气,完全像个吃醋的妻子!   这时屋子里已没有别人,他们也不必再伪装了,她的醋意实在没来由。   丁佐云本想开两句玩笑的,但一看到她脸上的神情,连忙把到口的话硬咽了下去,他知道,这时候任何玩笑,南宫燕都受不了的,只好苦笑一声,道:“这都是你的好抬举,先把那个喜儿给踢伤,害我给她推拿了半天。”   南宫燕道:“这不是正好可以给你们亲近亲近呀?”口气还是酸溜溜的。   丁佐云只有苦笑一声:“可是后来的遭遇就苦了,还亏了从你那儿学来的绝招,今儿差点就把命博在里面。”   南宫燕道一惊道:“是怎么回事?”   丁佐云耳中已听到一点细微的声息,知道又落在人家的监视中了,一面打手势暗示,一面把刚才的情形,绘声绘影地说了一遍,又道:“娘子,说来惭愧,我这堂堂秀才会元,满肚子学问,结果还是靠着从你那儿学来的两手绝活儿,才获得王爷的重视。”   南宫燕也会意,眼角瞄向屋脊上,口中却道:“左云,你给那两个家伙治了没有呢?”   丁佐云道:“那还能不治?王爷说他们的后台很硬,不宜开罪,而且这两个人对王爷还很有用。”   南宫燕道:“有甚么用?听说王爷是天下第一技击名家,难道还要靠他们来保护不成?他们可是连你都打不过呀!”   丁佐云叹了一声,道:“娘子,这两个人一身横练,武功的确很了不起,他们之所以会栽在我手里,是因为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一时大意所致,认真动起手来,三拳两脚就能把我揍得趴下的。”   南宫燕道:“那倒不见得,老娘若是豁出性命去,就算打不过他们,临死也得拖个垫背的。”   丁佐云笑道:“没有必要了,他们受的伤他没有如此严重,我最后还使了一手坏,但最多也只能是叫他们多躺几天而已……王爷是故意当着他们的面问我,要我说得严重些,然后又要我替他们治好,叫那两个家伙心存感激。”   南宫燕笑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你怎么神通广大起来了,手下居然能控制分寸?想把人伤到甚么程度就甚么程度了。”   丁佐云道:“我要有这么大的本事,早就闯出字号来了。”   南宫燕道:“左云,那两个家伙对你还怀恨吗?”   丁佐云道:“没有了,他们感激我得很,他们的伤若是不妙,被赶回家去就惨了,不但师门不齿,连族人也会看不起他们,蒙古人尚武好胜,最看不起失败者,战败受伤无力再战的人,活着生不如死!”   南宫燕道:“那也罢了,王爷要你做甚么?”   丁佐云道:“不知道,看样子好像对我很满意,以后会重用我。”   南宫燕想了一下道:“左云,依我说,咱们还是回到江湖上去吧,这儿的人和事都是诡诡诈诈的,我过不惯。”   丁佐云道:“别傻了,娘子,你以前不是劝我说江湖上混不出个名堂的,要我重新拾起书本去谋出头吗?怎么又变了卦呢?”   南宫燕道:“我说的是求个正正经经的出身,可不是这种。”   丁佐云道:“唉,娘子你不懂,仕途求发展,讲究的是身家清白,行止无亏,我走过江湖,卖过艺,会被讥为有辱斯文的,别说考途多难了,就是真考上了,有人在吏部告我一状,就能叫我永劫不复,因此,我只能在偏途求发展。”   南宫燕道:“相公,我知道,是我拖累了你。”   丁佐云道:“娘子,别说傻话了,这是我自己不学好,在认识你之前,我已经在江湖上混了,有些地方,我还落了底案,罪虽不重,但已经注定我做不成官了,不如在这王府中混混看,也许能捞个前程!”   他们都已用过了饭,此时更鼓已三击,但监视者却还没离开。   丁佐云道:“好了,睡吧,有话慢慢说……”   他上前去搂住她的腰,色眯眯她:“娘子,你好久没有给我‘那个’啦主…”   南宫燕其实也好想,但是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望了屋脊上一眼,一颗炽热的心又冷了下来,开始抗拒着,道:“有人……”   丁佐云立刻吻住了她的嘴,道:“有人受不了啦,求求你好么?”   南宫燕没有再推拒,却一口吹熄了灯,房内变成一片漆黑,她以极低的声音道:“他敢偷看,我一定挖掉他的眼睛!”   丁佐云低声道:“放心,他绝对看不到的。”   说着相拥倒在床上,顺手拉过被单,连头带脚一起盖往。   然后就是一阵纠缠……   一件又一件的衣物丢了出来。   床儿轻摇,帐铺轻响,喘息,娇吟,肉与肉的拍击,潮湿的抽唧声……   这一切,对一个有经验的人来说,这是绝对假不了的。   直到南宫燕再也忍不住地大声呻吟着,颤抖着,痉挛着,大泄特泄之后,连呼吸声音都微弱了,屋上的监视者才悄然离去。   □□    □□    □□    □□第二天一清早,南宫燕就起来了。   但伺候她们的人却比她更早,她才在院子里走动,院门外已经有人轻声地喊着:“娘子,请开门,给您送洗面汤水来了。”   南宫燕去开了门,却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大丫头,长得十分清秀,一个提了桶热水,一个捧了梳洗用具,屈行礼,腿道:“娘子,我叫小桃,这是小梅,都是蘅夫人屋里的,奉了蘅夫人的吩咐,来伺候您跟左先生。”   “啊,不敢当,蘅夫人是哪一位呀?”   “就是十二姨奶奶玉蘅夫人嘛,不过她是最得王爷的宠,在各位夫人中,也是她领头的。”   “哦,请两位妹子回上玉蘅夫人,我们就是两个人,自己做惯了,用不着人帮忙。”   小桃笑道:“蘅夫人知道二位爱清静,不喜欢人打扰,所以特别指定我们过来,早上送洗脸水,打扫屋子,然后到厨房去端早饭,平时我们不来打扰,娘子有甚么吩咐,只要通知一下外院轮值的婆子,我们就会赶来伺候的。”   她倒是很能干,几句话,把她们的职务以及服务的范围都说清楚了,南宫燕倒是无从挑剔。   事实上南宫燕乍住进这儿来,甚么都不熟,也的确要人帮忙指点。   她们进来后,动作很俐落,一个把水注入脸盆中,伺候南宫燕梳洗,一个则整理屋子里。   没多久丁佐云也起来了,她们招呼后,又去整理卧室。   然后小桃问道:“二位要吃甚么早点?吩咐下来,婢子好到厨房去端。”   丁佐云道:“难道还可以由着我们点来吃吗?”   小桃问道:“是的,除了很特别的,要提早一天通知厨房准备,普通一点的南北点心面食,厨房都是准备齐全的。”   丁佐云道:“我想吃一碗炖得烂烂的蹄花面,还要五、六个南方的蟹壳黄酥饼,娘子,你要甚么?”   南宫燕道:“我随便来碗面条就行了,我说相公,你也别找麻烦了。”   小桃道:“不会麻烦,这些都是现成的,立刻就有,府里有四、五百人开火,一半的人都是吃小灶的,三班大师傅,每班二十个人,各种南北口味俱全……”   丁佐云咋舌道:“这是干甚么呀?”   小梅笑道:“这就是王府的排场,尤其是我家王爷,特别好客,家里经常有许多江湖豪杰来做客,这些大爷们对吃很讲究,王爷为了不使他们委曲,才不惜重金,请了三班大师傅,其中还有名厨,别的府在请客的时候,还到咱们府中来借厨子呢!”   丁佐云听了这些话,朝南宫燕又看了一眼,他们都有个感觉,这座福王府的确是问题重重的。   福王养了很多江湖人,又不惜耗费钜资去讨好他们,究竟为了甚么呢?          第五回   丁佐云才吃过了早点,出乎意外的,已经有一个长得很清秀的小厮来请了。   伺候的小桃低声告诉他说:“他叫小柳儿,是王爷身边最得宠的跟班。”   丁佐云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厮,心中不禁一动!看这孩子年纪不过十六、七岁,但是走在地上,却能不惊尘土。   尤其是他进门的时候,门框上刚好落下一头结网的小蜘蛛,恰好在他的脸前,一般的反应,必然是吓一跳,赶紧躲开,或是未曾注意,刚好碰个正着。   但是这小柳儿却如同未觉,迳直走了过来!蜘蛛在离他的头顶寸许时,像是被一股微风吹着,轻轻地逼开一边。   这证明了他的内劲已经到了自然收发如意的境界,寻常的江湖武师,下几十年苦功,也未必能到此境界,这个家伙才十来岁,他是怎么练的?   福王身边,哪儿找来这么许多的能人呢?   小柳儿到他身前时,恭恭敬敬地福了一下,然后道:“左先生早,小的叫小柳儿,是……”   丁佐云站了起来笑道:“我知道,柳兄弟是王爷身边的人,请坐,请坐……小桃,倒茶来。”   小柳儿却笑笑道:“不敢当,左先生别麻烦了,小的是奉王爷之命,来请左先生到练功房来练剑。”   丁佐云道:“啊,王爷这么早起来了?”   小柳儿道:“王爷一向都是天不亮就起床,到练功房练半个时辰的剑,从未间断过。”   丁佐云道:“王爷位极人臣,还如此勤奋不辍,叫人好生佩服,只是叫我去练剑,却是……”他不知要如何说下去?   小柳儿笑道:“左先生别耽心,王爷可不是请你陪他去练剑,他的剑技已经是炉火纯青,无人能匹,也不必找人对手砌磋了,他请左先生,想必是有事相商,府中人很多,王爷若是找谁交代甚么重要的事情,多半是利用这段时间。”   丁佐云听了心中一动!不知道福王会找自己干甚么?   但是他现在既然是扮演一个八面玲珑的角色,自然懂得不多问,连忙道:“那我们可不能让王爷等着,这就走吧!”   他抹了把睑就出门去了,小柳儿在前面领着路,穿廊越门,也不知转过多少穿堂回廊,奇怪的是看不见半个人影?   丁佐云藉机会搭讪道:“王爷都已经起来了,府中的司役却是没见一个影子,他们太享福了!”   小柳儿笑道:“左先生倒是冤枉他们了,这会儿大概只有夜班轮值的人刚躺下,其余的都起来了,只不过咱们走的这条路是通向王爷练功房的,非经王爷准许或是召唤,是不准进入的,要等王爷离开练功房,才开始有人过来打扫整理。”   丁佐云道:“这是做甚么?”   小柳儿道:“这是王爷的命令,他的练功房是禁地,除了特准的几个人外,谁都不许进入的,因为王爷有几套剑法及功夫是不传之秘,怕被人偷学了去,左先生昨天才进府,今天居然得蒙王爷召见,那是前所未有的事,可见王爷对左先生的看重。”   丁佐云笑道:“少兄弟这就想错了,王爷不是特别看得起我,而是知道我的功夫太平常,瞧了也不懂。”   小柳儿道:“左先生太客气了,昨天教训那两个蒙古鞑子,已经传遍了府中,谁都说您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丁佐云微笑道:“我那几手玩意如何?王爷是最清楚,相信王爷不是为了我的武功而就看重我吧。”他避重就轻,也不作答辩。   这倒是很好的答覆,因为小柳儿只笑了一笑,显然福王对他的武功作过评价了。   □□    □□    □□    □□终于来到一所敞厅门口,里面有霍霍的剑气声,门是开着的,两人跨门进去,但见福王赤了上身,手中执剑,辫子盘在脖子里,正在使着一赵剑法。   一招一式,出手很慢,可是丁佐云却是大行家,看得暗自惊心,果然外传福王内外兼修,为京师第一高手。   称为高手,这种说法并不过份,福王的武功造诣的确高明。   他出手虽慢,但是每一个动作中都含有无穷变化,简直无法从他的出手中去捉摸剑势的去向。   而且他一身肌肉儿结,但运剑时,却不见肌肉的活动,这更是一个绝顶高手才能达到的表现。   丁佐云以绝顶的天份,家学渊源,又经过三个名家的悉心指点教导,出道江湖后,也会过无数名家,从没落过败绩,对武功他是相当自傲,可是他只看福王使了几手剑,就已经认定自己绝难是对手。   福王的那几手剑式,已至无懈可击的境界,因此丁佐云只有默默地在一旁看了不做声。   福王又练了一会儿,才收剑而立,小柳儿过去接下了剑。   另外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厮则捧了一盆热水,绞了一块白手巾,为他擦拭身上的汗水。   小柳儿则端了一盅热茶给他漱了口。   福王才笑问丁佐云道:“对不起,打扰你早觉了吧?”   丁佐云忙道:“学生早就起来了。”   小柳儿微笑道:“左先生起得很早,小的过去时,他已经用过早点了。”   福王道:“昨儿辛苦了一夜,足足闹到三更后才歇下,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倒真难为你了。”   丁佐云装出莫名其妙的样子?   福王笑指那个替他擦身的小厮道:“昨晚上,我想起一点事,叫小小福子去请你的,他去时,你们两口子已经上床了,他不便打扰,一直等到三更,想到夜已太深,人就回来了。”   丁佐云知道昨夜在屋上监视的就是这小厮,他却不便说自己早有发现,只是红红脸,道:“学生该死,学生该死,学生一点也不知道,这位小兄弟该招呼一声的。”   福王道:“没关系,我的事并不急,左云,你刚才看我的剑如何?”   丁佐云道:“王爷乃天下第一人,那还有话说?”   福王道:“我不要听这种虚套,我要听一句老实话。”   丁佐云想了一下道:“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福王神色一动道:“高明,高明!我这趟剑法,一共让六个人观看过,他们都是内廷的剑术供奉,兼任乾清门剑术教练,够得上说是名家了,但他们却说不出这两句话来……左云,你再深入批评一下。”   丁佐云擦擦额头上的汗道,“王爷,学生实在说不出来,学生对剑法上本就稀松平常,对王爷的剑法完全看不懂,怎么敢批评呢?”   福王道:“可是你那八个字,却深得此中精髓,若不是你对剑道有很深的造诣,怎么能说出这番话?”   丁佐云道:“王爷,学生是信口胡诌的,因为王爷在练剑时,一招一式,学生都看得十分清楚,一剑出去,学生就在猜测下一个变化,哪知竟没有一次猜对过,因此学生才想到那两句话。”   福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说得好,说得妙,由这番话,可以知道你对剑法根本还没入门。”   丁佐云道:“学生本来就浅薄得很,除了一套八仙剑外,学生根本就不会别的剑法,那套剑使来热闹好看,只能唬唬外行,倒是学生女人,单刀双刀都还耍得不错。”   福王笑道:“你虽然不懂得剑,但是眼光很不错,居然能说出我剑法中的妙处,我这套剑法,就是叫人无从捉摸其中变化,你比宫中那些老蠢物高明多了,得便的话,你不妨瞧瞧我的那些姬妾们练剑,指点她们一下。”   丁佐云忙道:“王爷,这不是开玩笑吗?学生这点本事,怎么能去教那那些姨奶奶们练剑?王府的十二金钗名满京都,哪一个不比学生强上百倍?”   福王道:“我不是要你教她们练剑,而是看看她们各人的剑法中的缺点所在,指出来要她们改进。”   丁佐云道:“这个学生也无此能力。”   福王道:“我相信你有这个眼光的,而且玉蘅会帮忙你的,她的剑颇有根柢,若是由她指出来,她们不肯服气,也不太甘愿听她的指正,你来说,她们就会接受了,尤其是经我推荐吹嘘之后,她们更相信了。”   丁佐云道:“王爷,学生实在不明白王爷的用意?”   福王道:“那还不明白?我是要把你造成一个绝世高手的印象,叫人人对你刮目相看呢!”   丁佐云道:“这叫学生如何敢当?”   福王摆摆手道:“你别客气,也别推辞,我这么做是有用意的……你知道,我府里人多,江湖朋友也多,我对他们很尊重,也很客气……”   丁佐云道:“是的,王爷礼贤下士之名,也是举世同钦的。”   福王的睑沉了下来道:“我如此地优遇他们,居然有人存心不善,捣我的蛋。”   丁佐云道:“这……太没有良心了,王爷该把他揪出来。”   福王道:“我若知道是谁,自然饶不了他,就苦于不知道,所以才要你帮忙,替我找出这个人。”   丁佐云不禁脸有难色道:“这个学生恐怕无能为力。”   福王笑道:“只要你事事留心,我相信会成功的,我把你捧成一个绝世高手后,那些心怀异图的人,必然会有两种反应,一是特别讨好你,着意图笼给你……一种是避忌你,打击你。”   丁佐云苦着脸道:“那学生可就惨了,学生的这点本事,如何能应付那歧吾同手们的明争暗算呢?”   福王笑道:“明争是不会的,玉蘅会支持你,而且你打伤那两个蒙古侍卫之后,人人都对你深具戒心,没有人敢明着自讨苦吃的,至于暗算,你也可以放心,我这两个跟随,身手都还过得去,他们会随时保护你的,当然你们自己也要小心一些……左云,你别推托了,我一直在物色这样一个人选,你来倒是最合适了。”   丁佐云道:“王爷,学生真正所能,王爷法眼若电……”   福王笑道:“我知道,你没有受过名家指点,但是你却有着超人的智慧与应变能力,足可弥补功力之不足。”   丁佐云道:“王爷,为甚么不遴选一个真正的高手来担任这工作呢?”   福王轻叹道:“这种工作要一个脑筋灵光的人才胜任,而武功好的人,心眼儿一定死板,因为练功在于勤,在于专,聪明人不屑为之。   武功好的人,都是笨蠢刻板的人,做不好这件事的。”   丁佐云知道不必推托了,这件差使在王府中是个大秘密,福王已经说出来了,就不容许人推辞,甚至于现在想退出王府都不可能了。   他只有硬着头皮问道:“请示王爷,那些人所谓捣蛋,究竟做了些甚么?”   福王道:“将我的机密泄了出去……”   丁佐云道:“王爷,是怎么样的机密呢?”   福王道:“我也说不出,可是最近出了两桩漏子,其中一件是我托威远镖局保的一支镖,被人劫走了。”   丁佐云道:“甚么?王爷会给镖局保送东西?”   福王道:“是的,是一批珠宝,是要送给回族的几个王公,价值不菲,我交代的十分秘密,而威远镖局另外还拉了一支镖,保了一车皮货药材,我那批珠宝,是由我派出的一名亲信扮做镖伙,随身携带,结果镖出了事……”   丁佐云道:“王爷,镖队出事是司空常见的事。”   福王道:“这次失镖却极为离奇,对方竟专对我的那一部份下手,除了我的东西,其他别无损失,我那名亲信被杀,虽然另外还有三名镖伙受伤,却只是因为他们护镖抵抗太力之故,对方似乎专冲着一个人而下手的。”   丁佐云道:“所以王爷才怀疑府中有了奸细内应?”   福王道:“不错,这件事十分秘密,绝无外人得知,只有在府里的人,才会知道那个亲信的特殊身分。”   丁佐云道:“这倒不一定,也许是镖局中的镖伙出了问题呢?”   福王道:“他们不会知道他身怀暗镖呀?”   丁佐云道:“王爷,府上的人,难道就知道他身怀暗镖了吗?”   福王道:“这虽然不得而知,可是那人是专门替我办一些紧急事务的,见他搭在镖队中出发远行,不难猜到别有事故,这也当然是要有心人,方能深入猜测。”   丁佐云道:“王爷,另外的一件事呢?”   福王吁了一口长气,道:“另外有一件事更明显了,你听过江湖上有‘南宫双艳’的名字吗?”   丁佐云为之一震!心想好,倒是对上题了……   想了一下,道:“听过,不就是外面传说的南宫姊妹吗?”   福王笑道:“这两个妮子都姓南宫,一个叫南宫‘燕’,一个叫南宫‘雁’,却又不是姊妹。”   丁佐云道:“怎么可能呢?学生见过她们两个人,形貌打扮都差不多,只是南宫雁脸上多一颗痣。”   福王道:“你认识她们?”   丁佐云道:“学生见到一个女的特别惹眼,自然忍不住想打听一下,结果知道那就是鼎鼎大名的南宫雁,以后又看见了南宫燕,倒是不必再打听了。”   福王道:“你在甚么地方见到她们的?”   丁佐云道:“见到了南宫雁是在芜湖长江边上,见到南宫燕则是在宛平县,而且就是在这几天之前。”   福王道:“对了!就是那个时候,我听说那个妮子在宛平出入,特地派了个叫‘桃花浪子’花冲的门客,去把她请了来。”   丁佐云道:“王爷,这个人恐怕派得不对劲?桃花浪子花冲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太好,而且南宫燕最讨厌的就是他那种人。”   福王道:“你对江湖上的人,好像知道得不少?”   丁佐云道:“学生终年在江湖上走动,对一些特别有名的人自然是有过耳闻,何况学生这一行业,认识的江湖同道也多,虽然不出名,但消息却是很灵通的。”   福王道,“不错!你这江湖消息灵通就是个大长处,再加上你认识的人多,别人却不认识你。”   丁佐云道:“学生以一介斯文,沦落江湖,殊非得已,对江湖朋友,能避免搭讪最好,所以识人不多,倒是我那浑家,自幼就在江湖上跑的,认得人不少。”   福王笑道:“我要的是你认识别人,别人不认识你,而且将来的事,也不是去打交道。”   丁佐云道:“那王爷是要做甚么?”   福王道:“这个以后再说……再谈那件事 ,我让桃花浪子花冲出去,倒不是要他去跟南宫燕好言商量相请,而是用点手段,把人给弄回来!”   丁佐云笑道:“这倒是选对人了,那个桃花浪子身边,经常带了甚么迷魂香烟之类的东西?”   福王道:“是的,他也打算用这种方法下手,这次他可是有十成把握,乔装成女的前往,住在南宫燕的隔壁,晚上施放迷香,已经得了手,哪知道中途有人插手破坏,把桃花浪子花冲给杀了。”   丁佐云道:“怎么会是别人插手破坏呢?会不会是南宫燕自己杀的!她是个老江湖,恐怕不至于轻易着道儿吧?”   福王道:“不,南宫燕确实是被迷昏了过去,到天亮才醒,而桃花浪子花冲却发现被弃尸在两里外的柳林之中,还几乎被一场森林大火,烧成了焦尸……”   丁佐云故做惊讶,道:“真的么?”   福王又道:“客栈中的店小二是我收买的眼线,他一直在注意南宫燕的屋子,知道得很清楚,桃花浪子花冲被我收罗在身边两年,换了女装打扮,根本没人能认出他来,而且事后南宫燕就失踪了……这一定是我府中的人通风报信,故意破坏所致。”   丁佐云心中暗笑,这整个事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却赖到别人头上去了,这对自己倒是有利的,因而笑笑道:“王爷这么说,想来必是有点底子了。”   福王道:“当然,我也不是光凭这两件事,最近我办事颇为不顺利,稍微秘密一点的行动,总是被人泄密而破坏了,所以我知道一定有奸细卧底,希望你帮我找出来。”   丁佐云道:“这个……学生尽力就是,却不敢说一定能有成绩,还有一件事,学生斗胆动问,王爷要那南宫燕干嘛?王爷已有十二金钗,皆是人间绝色……”   福王笑道:“不是我要,我是替别人张罗,有个人听说了‘南宫双艳’之名,心动不已,想要弄到身边来,求到我身上,要我帮他的忙。”   丁佐云道:“原来如此,那个人的地位想必比王爷更高了。”   福王道:“何以见得呢?”   丁佐云道:“因为这件事并不好办,若是寻常人等,王爷绝不会答应帮人家忙的。”   “你的脑筋不错,不妨想想是谁呢?”   丁佐云道:“王爷现在已是人臣之极,就算是一般的亲王,也未必在王爷眼中,能叫王爷点头的,除了皇上外,只有东宫储君了,皇上年岁已高,只有储君太子,不但少年风流,而且跟王爷交情很好,持相来往。”   福王道:“你实在很聪明,不过这件事却不宜多谈,因为我第一次失败,太子还不死心,要我继续帮忙,消息漏出去,事情就更难办。”   丁佐云道:“王爷放心,学生会守口如瓶的,不过学生有一句话劝告王爷,那南宫双艳又名南宫双煞,不但武功高,而且性烈如火,王爷即使弄了来,她们未必肯就范。”   福王道:“人弄来往那儿一送,就没我的事了,其他的不劳我操心,你放心,大内有的是叫女人就范的方法,不管多刚烈的女人,到了大内都驯若绵羊了。”   丁佐云道:“那是一般的女子,像这样江湖成名的女侠,未可以平常视之,若是她们发起性子来做出些甚么,王爷岂不是也受连累?”   福王道:“你能想到这些,足见你很细心,不过我都安排好了,牵连不到我的,今天我没空,改天我再找你来详细谈谈。”   这就是要他告退的暗示,丁佐云自然明白的,行礼告退出去。   □□    □□    □□    □□回到自己屋里,南宫燕正等得不耐烦,追问着两个丫头,逼着要去找左云。   送他回来的小柳儿笑笑走了,这是一种做作,显示南宫燕是个任性而不懂事的女人。   两口子混了一天,直到深夜上床,他们才有了谈私语的机会,他把早上见闻的情形说了一遍。   南宫燕生气地说道:“岂有此理,他把我当做甚么了?”   丁佐云道:“小燕儿,别着急,反正你隐身在此,没人能找到你了,我觉得福王行事诡异,还有很多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要慢慢地探索下去。”   第二天,福王召见,追随皇帝到泰山祭天,这一趟往返,最少也要一个月的时间,行前还特地召见了丁佐云一次,请他多留心所托的事。   这使丁佐云很为难,也感到责任沉重,因为说话时,还有好几个人在座,每一个都是江湖上有字号的人。   虽然,丁佐云若亮出他“魔手探花”的名头,绝不会弱于这些人,但他此刻是个没没无闻的左云,福王就太礼遇了。   福王让他坐下后,介绍了那些人,才开始对左云说话,拜托他留心找出奸细的事,说得很含糊,别人听不懂,只有他们两个明白。   使其他的人很不舒服,在一大群幕僚门客中,东家对其中一个特别尊敬或亲蜜,必然会引起其他人的不安和猜忌。   丁佐云已经在心中叫苦了,但福王最后却又摆了一道,在端茶送客的时候,吩咐在一旁的管家莫谦,道:“我不在的时候,府里若有甚么重大难决的事情,就向左先生请示。”   这在别人,也许是一种难得的殊荣,但丁佐云却明白,这同样也是用丝线吊住一把利刀,悬在他的头上,随时都可能会掉下来。   □□    □□    □□    □□福王提高他的地位与宠爱尊敬的程度,目的在使他受人注意,但也增加了丁佐云的危险了。   好在福王的宠妃,十二姨奶奶玉蘅对他非常客气,也十分帮忙,每天,他的例行工作,就是在院子里指点各位姨奶奶练剑。   事前,玉蘅已经告诉他,哪位姨奶奶的剑法缺点何在,该如何指正改进。   丁佐云心中暗暗佩服这位十二姨奶奶的剑技武功,的确是有两下子,她指出人家缺点不稀奇,因为长日相处,谁的毛病何在,应该是十分清楚,难得的是她那些改进的意见,充分显示了她的造诣深浅。   丁佐云制服两名蒙古武士后,已经是府中的传奇人物,再加上福王的特别倚重,和后来玉蘅对他的客气与尊重,使他的地位一跃而升。   那些在王府极受福王敬重的武师们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左先生”。   总管莫谦跟他说话时,都是垂手低头,恭敬万分,自然也有人对他流露出不服气的样子。   丁佐云聪明绝顶,立刻在各人的态度中看出了大概,那几个对他客气的,都是福王真正的心腹。   福王一定是把自己的底细和交代自己的任务告诉他们了,要他们明里暗里照顾支持,所以他们才十分的客气。   否则丁佐云年纪又轻,没没无闻,早先又是卖艺为生,无论如何,也不会引得这些人物尊敬的。   至于那些对他不太礼貌的,都是些小有名气的人物,也是福王不太信任的人物。   丁佐云知道要找出奸细,应该在这堆人中间去发现,那几个老的,根本是福王的心腹,不必去费心了。   南宫燕本来的工作是女教师,教授女眷们拳脚暗器,但是大家虽然没看得起她的拳脚,倒是对她的飞刀很感兴趣。   那是她在卖艺时所露的一手绝活儿上手九口飞刀,双手十八口,用各种的姿势手法,都能命中三丈外的靶子红心内。   这一手很不容易,连江湖上许多暗器名家都做不到,所以,向她学飞刀的人很多,其中有的人已经颇具根柢,较远、射准都不弱于她,只是手法上较为呆板,不及她的灵活多变而已。   南宫燕倒是很热心地教那些姨奶奶,她确实凭着真本事,并指出了她们手法上的缺点,以及发刀时的诀窍,指点得她们大有进步,而且也跟她们结成了好朋友,整天被她们邀去聊天、摸骨牌。   聊天,她是拿手,因为南宫燕跑的地方多,见闻广,眼皮子杂,谈话资料极丰富,而且语无顾忌,荤素不忌,听得那些姨奶奶脸红心跳,惊奇万状。   经常是天黑了还舍不得放她走,而且只要是话匣子一打开,人就愈聚愈多,连那些丫头、婆子也都挤看去听新鲜话儿了。   摸骨牌,她的手气也特别好,经常是一吃三,大赢特赢,抱着几百两银子走路。   □□    □□    □□    □□一天早上,玉蘅见到了丁佐云,笑道:“左大娘子昨晚手气大佳,四圈牌中,她和过四喜,大三元,十八罗汉,全字全么,各式各种大牌她都和过,而且每手部是自摸,输得几位姨奶奶花容变色……”   丁佐云笑道:“可不是?我听她回来说了,昨夜如有神助,她自己后来都不好意思和了,所以她己当庄时,摸上手的牌都打出去让人家和,为了避嫌疑,她赢钱都是人家当庄的时候,牌是各人砌的,骰子是庄家打的,抓上大牌是运气好,谁也不能做假了。”   玉蘅微笑道:“是不是真有假呢?”   丁佐云道:“做假、偷牌,那是低等手法,高等的郎中不需要玩这一套,她们只是眼光锐利,记性特佳,一副牌子打了五、六手后,差不多已全能记住了,然后在洗牌时,手法巧一点,把一些甚么牌子推到谁的手上,自己砌牌时再多注意一点,那才是必胜之道。”   “有这么高明的手法?”   “有,我那浑家就是一个,她有这个本事,一副牌竖起来,谁手中有些甚么牌?她都清楚,大牌落在人家手中,她扣死一两张要紧牌不打,别人就和不了,抓在自己手中,别人不知就里,那些都是闲牌不打,手上留不住,必然会打出来给她。”   “你那位大娘子有这种本事,倒是个活财神了,昨夜,她赢了一千多两银子。”   “那是在王府,平常是没有这么好命的,跟一些婆子媳妇们玩,最多赢上三、五吊钱,她们已经心痛死了,以后再也不跟她玩儿了。”   玉蘅笑道:“左先生,那些姨奶奶倒是输得起,只是她们不服气,说一个人的手气绝不可能这么好的,她们认为她出老千。”   丁佐云道:“是有一点,不过这纯技术的赌法,大部份还要靠天才,别人抓不到毛病的。”   玉蘅道:“她们也因为抓不到毛病,所以今天想请两位有名的郎中来跟大娘子赌一扬。”   丁佐云笑道:“怎么,她们都输急了?”   玉蘅道:“不是急不急的问题,每个人输几百两银子只是九牛一毛,无关痛痒,她们是心里不服这口气。”   丁佐云道:“不服也没办法,我那个女人一不偷牌,二不换牌,三不使假骰子,全靠着记牌认牌的功夫,找甚么郎中来都没用,她可以照吃不误。”   玉蘅道:“这倒是我多虑了,我是怕左大娘子吃亏,把这件事给拦住了,说王爷对左先生敬礼有加,不可伤及左娘子。”   丁佐云道:“那倒没甚么,王爷对我客气,内情已向夫人说明,这些人赌钱想抬人的轿子,那种手法又拙劣,如何瞒得过她呢?所以她才施展一下技术,叫她们知难而退,现在她们不服气,又想找郎中来对付她了,到底是甚么意思?”   玉蘅道:“这恐怕是左先生误会了。”   丁佐云道:“是不是误会,各人心里明白,我知道,我们夫妇都是穷光蛋,她们在她身上不是想发财,但故意把注子加大,几个人联手起来坑她,为的是甚么呢?是不是要她输得翻不起身时,乖乖的听候她们摆布呢!”   玉蘅神色一动道:“左先生怎么会这样说呢?”   丁佐云道:“我那女人虽然没读过书,人却不笨,跑了这么多年江湖,甚么阵仗也见过了,这种小场面怎么骗得过她?彼此无冤无仇,我们身上又没有油水可榨,想来想去,只有这一种可能。”   玉蘅终于吁了一口气,道:“左先生既是明白人,有话放在心里就好,其实那几位姊妹也没有别的居心,总是因为看到左先生受到王爷器重,想多亲近一点而已。”   丁佐云道:“这倒令人难解了,她们是王爷身边的人,左某只是一名受聘的西席,她们的关系比我亲密多了。”   玉蘅似有难言之隐,但顿了一顿后,才告诉他道:“王爷对我略微重视一点,有几个姊妹心里不太痛快,处处想跟我一争高低,这大概也是手段之一。”   丁佐云道:“那跟愚夫妇没有关系。”   玉窗道:“因为左先生是我做主延聘的,而左大娘子又是我舅舅介绍进来的,无形中被她们认为是我的私党,所以她们才出此下策,能够把左大娘子抓在手中,进一步去控制左先生固然好,否则也想闹点事,给二位一个难堪。”   丁佐云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以后只要小心一点,不叫她们抓住小辫子就行了。”   才说到这儿,却见总管莫谦匆匆地过来,欲言又止,一副尴尬的神色。   玉蘅已问道:“莫总管,甚么事?”   莫谦结结巴巴,道:“嘉和国师来了。”   丁佐云道:“嘉和国师又是谁?”   莫谦道:“是嘉音大喇嘛的师弟,也是咱们家四名蒙古侍卫的师叔,大喇嘛跟皇上一起到热河秋狩去了,现在京中的大小喇嘛,就是由他来管,所以大家也称他为国师。”   玉蘅皱眉道:“王爷不在府中,这种贵宾,我们招待不起,你回了就行。”   莫谦苦着脸道:“奴才回不了,他是来探视两个师侄的,见他们卧病在床,没跟王爷一起去,才问起。”   玉蘅道:“这一定又是哪个嘴快跑去说的,否则又怎么知道他的师侄生病在床呢?”   莫谦道:“奴才不知道,可是他那样说,奴才说不能拦他了,只好招待他进来。”   丁佐云道:“他知道那两个人是被我打伤的,所以要来找我报仇了?”   莫谦道:“他没这么说,只是说左先生教训那两个师侄,他非常感谢,一定要当面致谢。”   丁佐云道:“这还不是一样?反正他是想在我身上把过节找回来。”   玉蘅皱起居道:“左先生,这就麻烦了,这些蒙古喇嘛很蛮横不讲理,王爷跟嘉音大师私交很好,本来解释一下就没事了的,可是王爷和嘉音大师都不在……”   丁佐云也皱起眉头道:“夫人,你看怎么办?”   玉蘅也没办法,想了半天才道:“只有出去讲讲好话,向他低个头算了,只好委曲左先生一下。”   丁佐云道:“那倒没关系,只要能把问题解决,我跟他磕个头也没关系。”   玉蘅道:“那怎么行呢?福王府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丁佐云道:“这与王府的声誉无关,人是我打伤的,祸也是我闯的,我向人低头,伤不了王府的颜面。”   他是拿话挤玉蘅,她却只有深皱眉头,最后道:“左先生,你先去见他好了,言词上不妨客气点,但也不必太低头,若是对方一定不肯放松,你不妨向他公然挑战,把时间定晚一点,那时王爷回来了,就好办了。”   □□    □□    □□    □□丁佐云答应了,来到了前面的外厅,只见一位光头大和尚,穿了一身火红僧袍,方脸大眼,虹髯绕颊,很像画中的达摩祖师,显得很凶恶。   莫谦首先致礼道:“国师,左先生来了。”   嘉和起立,单手打了个问讯:“本师嘉和问安。”   丁佐云忙拱手道:“不敢当,在下左云……”   嘉和目中神光四射,眼珠一阵转动,哈哈大笑道:“两个师侄说起受先生教训情形,本师忍不住想拜识一下,却没想到左先生如此年轻?”   丁佐云再度拱手道:“国师客气了,那天在下与贵弟子不过是一时误会,而且立刻就解释开了。”   嘉和笑道:“这不怪先生,是他们学艺不精,先生不念隙怨,还替他们治疗,本师十分感激,特地申致谢意。”   丁佐云道:“不敢当,不敢当,彼此都在王府任事,就是一家人,互相帮助本是应该的。”   嘉和道,“敝门下在京有四十多名俗家弟子,多半在各大王府担侍卫之责,这些弟子虽是托名在家师兄门下,实际上武功都是本师所授,本师闲暇时,也到各大府去考察一下他们的进境,可知本门对他们的重视。”   丁佐云知道他的下文就是要交手了,干脆先开口了:“国师,我知道是王府里有人跑去告诉你的,我跟令师侄双方切磋,虽然他们小受挫折,但经王爷说和了,双方已经结成好友,他们也不想惊动师门……我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对国师说的?但他的用意却很明显……”   嘉和抬手打断他的话道:“的确是有人到本师处去说了一番话,本师也知道他的目的是见到先生在王府中备受尊重,心中不服,这些本师不会顺他的,只是高明当前,本师不能失之交臂,只请与先生相互切磋一下。”   丁佐云道:“国师还是要较量一下?”   嘉和道:“本师只是请教。”   丁佐云叹道:“王爷也知道贵门中可能会产生误会,临行前特地交代下来,假如贵门一定不肯罢休,就请订下时日,做一次公开解决,一阵见过输赢。”   嘉和怔了一怔!道:“咱家只是私下讨教,旨在彼此切磋,无须如此严重。”   丁佐云道:“私下切磋本无不可,可是王爷也说过,贵门中对胜负看得极重,赢得起,输不起,打了一个又一个,缠斗不已,永远没完没了,敝人实在不胜其烦,要就公开比一场,要就不动手,听凭大和尚选取。”   他把一切责任往福王头上一推。   莫谦在旁直皱眉头,忍不住开口道:“左先生,王爷没有这样说过。”   丁佐云道:“莫总管,王爷是在练剑房对我说的,你不在场,不知道的事你别插嘴,倒是有一件事,你要查查清楚,是谁跑到国师那儿去饶舌的?你得把这个人交出来。”   莫谦道:“这个兄弟如何得知?”   丁佐云冷冷地道:“那你最好设法查明一下,王爷回来一定会问你的,那时候你就不能以‘不知道’几个字回答了……王爷对府中一些吃里扒外的人深恶痛绝,极力要找他们出来,国师会找上门来,早在王爷意料中,这正是一个找出捣蛋者的线索……”   莫谦的脸色大变,显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丁佐云又对嘉和道:“国师,你也知道,王爷与嘉音大师私交极笃,我们两处不应有芥蒂的,你是受了一些小人唆使,才会登门问罪的,看在嘉音大师和王爷的交情,希望你能把这个人交出来,王爷一定会十分感谢的。”   嘉和略微沉吟道:“这交人的事恕难从命,来人是看得起咱家才通知的,至于正式比试,也大可不必,敝师兄和王爷情交莫逆,不必伤了和气,咱家今天是专程请教,也望先生别拒人于千里之外。”   忽然门口一声尖喝,道:“要打架就打,我家相公不跟你一般见识,你以为他怕了你不成?来来来,要较量,你家老太太奉陪,我家相公还不屑跟你动手呢!”   冲进来的是南宫燕,她双手叉腰,气势汹汹,泼辣得像一头母老虎。   嘉和大师忍不住皱了皱眉,向莫谦道:“莫总管,这个疯婆娘是谁?怎么如此放肆呢?”   南宫燕猛一拍桌子,怒骂道:“放你妈的狗屁!你敢骂老太太?出来,让老太太教训你!”   她端起丁佐云面前的茶,没头没脑对看嘉和泼了过去。   嘉和未曾防备,被泼了一脸,忍不住骂道:“臭婊子……”   南宫燕怒吼道:“臭和尚,你还敢骂人?老奶奶不揍你个满地找牙,就是你养的!”她冲上去就是一个巴掌!   嘉和本来一身硬功,已至刀剑不伤的境界,可是硬功练不到脸上来,而且那一杯热茶泼来,水珠渗进眼睛一时张不开,也瞧不清楚,这一巴掌打得清清脆脆,却十分沉重。   嘉和哇的一声!吐出满口的鲜血,里面还来了几颗大牙,更是愤怒,挥拳前击吼道:“贼婆娘,臭婊子!”   这一拳迳击南宫燕前胸,眼看快要击中她高耸的乳峰……   南宫燕惊叫一声,身子猛往后仰,卧倒了下去。   嘉和一拳击空,跟着上前,一脚高举,踏了下来,居然又是她的小腹部份。   南宫燕怒喝道:“贼和尚,你找死!”双腿一并,向上一弹一蹬,结结实实地蹬在嘉和的胯下,把嘉和蹬得向后直跌出去。   一声痛吼,然后推金山,倒玉柱,“砰”的一声,倒地动也不动了,双腿还在地上不住地抽搐。   南宫燕翻身跃起,指看嘉和骂道:“该死的下流胚,居然对老奶奶使这种下流招式?还躺在地上装死,提桶水来,把他淋醒来,老奶奶再教训他!”   外面进来了小桃和小菊人抬着一桶水,对着嘉和头上浇了下去!   嘉和动也不动,而且连抽搐都停止了……   小桃惶然道:“大娘子,他好像死了。”   南宫燕道:“死了?这和尚怎么如此不济事!”   她上去踢了一下,才啊了一声:“我忘记今天穿着刀鞋子,难怪和尚受不了,不过死了也活该,谁叫他对我使那种下流招式的?”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小剑靴,鞋尖上冒出两寸来长的一截钢尖来。   这两脚一齐瞪在和尚的胯下,那是谁都受不了的,嘉和的胯下已流出了鲜血,渗透了大红僧袍。   莫谦脸色顿时煞白,道:“这下子可闯了祸了,这个喇嘛非比等闲的,杀了他可不得了。”   玉蘅已从门外进来了,满脸冷峻地瞪了莫谦一眼,道:“没甚么,左大娘子是我叫她出手的,一切责任我负。”   莫谦为之一怔!道:“蘅夫人,这个责任太大了,就是你出头顶替,也是你担代不了的。”   玉蘅睑色更为冷峻道:“我不是出头顶替,而是真正地负责,左大娘子是我找来的,如何出手制敌也是我教给她的,你认为这个和尚很了不起,我也证明给你看了,要杀他易如反掌。”   莫谦开始意识到事态严重了,嗫嚅道:“蘅夫人,小的并没有认为他了不起,只是就所知禀报夫人……”   玉蘅冷笑道:“对外面的事情,我不会比你隔膜,用不着你来提醒,我问你,你不认为这和尚了不起,那你为甚么一早就去拜访他?危言耸听地把他搬了来?”   莫谦脸色大变!道:“蘅夫人,小的怎么敢如此大胆?小的没有出去过。”   玉蘅冷道:“胡说,你是今天早上辰初出门的,到集祥银号提了五千两银票,然后才到天龙寺,直接请见嘉和,密谈了将近半个时辰,然后就匆匆回来……”   莫谦额上开始流汗了……   玉蘅又道:“再过一个时辰,嘉和就来了,也是先找你,而后带他到那两个蒙古侍卫的地方,嘉和骂了他们一顿,你就来找左先生了。”   这等于把他的行踪说得一清二楚了。   莫谦再也没话说,只有呆呆地发怔。   玉蘅沉声道:“现在你该不否认了吧?王爷对家里近来所发生的一些事很感到奇怪,所以留下了一个计划,凡是府中的人出去,跟哪些人接触,都要做个了解,所以你早上出门后,一直有人跟着。”   莫谦抖着嘴唇道:“小的到天龙寺去是为了还愿……”   玉蘅道:“还愿?你还的是甚么愿了?”   莫谦道:“今年正月,小人老母生病,小的在佛祖前许了愿,只要小人的母病痊愈,小人就重塑金身。”   玉蘅道:“你送了五千两银子去,就是重塑金身的代价了?”   莫谦道:“是的,对佛祖可不能耍赖。”   玉蘅冷笑一声,道:“可是佛祖却没有对你慈悲呀?我记得在二月间你老母就西归了,王爷还给了你一个月的丧假,我记得没错吧?”   莫谦道:“小人的母亲缠绵病榻多年,病是不会好的了,佛祖慈悲,早点把她收了去,早日脱离苦海,这也是一种恩典,小的对佛祖仍然感谢万分。”   玉蘅冷笑道:“很好,你解说得很好,希望等王爷回来,你这种说法他也能够接受,现在你先把这个喇嘛的尸体给送回去。”   莫谦道:“这……要如何跟他们解释呢?”   玉蘅道:“当然是实话实说,虽然他丢了一条命,但是却怪不得人,你也清楚地看到,他的那些出手招式实在太下流了,犯了武林之大忌,谁遇上也不会放过他的。”   莫谦道:“这要他们相信才行呀?”   玉蘅道:“你去说,他们会相信的,因为嘉和是你请来的,你当然不会帮别人。”   莫谦正要开口,玉蘅冷冷地道:“好了,莫谦,你别骗自己了,当真以为你的那套鬼话有人会相信吗?我不追究你为甚么要搬这和尚来,只有一点警告你,到了天龙寺,实话实说,有句说一句,不得横生枝节,添油加醋,刚才动手的情形,有好几个人目睹的,王爷回来后,少不得还要去对他们做个交代,要是你的叙述跟事实不符,那你就小心着,如何对王爷交代吧?左先生,左大娘子,咱们到内花厅去吧。”   站起来,小桃与小菊跟在后面。   丁佐云和南宫燕也跟着走了,只剩下了莫谦一个人在发呆。          第六回   出了正厅,玉蘅回头笑道:“左大娘子,佩服,佩服,这番僧一身气功无敌,在京师被称为‘铁罗汉’,不知有多少高手折于他手下,想不到你三招两式,就把他给解决了!”   丁佐云道:“是啊,娘子,刚才我真捏了一把汗,现在还难以相信你能杀了他?这喇嘛可不比那两个蒙古勇士,人家可是真正的名家高手。”   南宫燕看着玉蘅,笑道:“这都是夫人的设计成功。”   丁佐云道:“夫人是怎么设计的?”   南宫燕笑道:“我不是先泼了他一盅茶吗,那茶里有种药,眯进他的眼睛里,使他又酸又辣,泪滚滚的视力不清,所以我才能再进身去给他一巴掌,他方寸大乱,接下去的一连串动作你都看见了,若是等他运起了气,就是击中要害也未必能伤得了他。”   丁佐云叹道:“真是吓死我了!”   南宫燕又道:“夫人教我这个方法就是要快,要激怒他,弄得他全身不自在,无暇运气。”   丁佐云道:“那盅水我喝过一口,里面没有甚么呀?”   南宫燕道:“是我端起茶碗时才投进去的,那种药散见水遇热,溶得很快,我又等了一会儿,药性就发挥了。”   丁佐云道:“这一手虽然好,可是人家把尸体一检查就知道他是中了暗算,说我们是蓄意加害了。”   玉蘅道:“那倒不怕,我叫小桃小菊又端一桶清水,假藉着浇醒他的理由,冲在他的头上,那是对着他的眼睛冲下去的,药性本就极微,一冲之下,已经不会再有残留了,谁也找不出一丝证据。”   丁佐云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心思缜密了,看来这个喇嘛根本是玉蘅要剪除的对象,借刀杀人,居然不留痕迹,是她假手南宫燕为之,自己还要领她的情。   因此他试探地道:“看来这个喇嘛是莫总管去勾来的无疑了,不知道他为甚么要跟我过不去呢?”   玉蘅一笑道:“这是王爷借重你找出奸细初步计划的成功,莫谦这家伙一直有问题,王爷宣布后,他就紧张了,唯恐被你找出破绽,来上这一手先发制人。”   丁佐云道:“夫人,既然知道他有问题,为甚么不早撤换他呢?”   玉蘅道:“我朝规定,王、公、侯、三等爵位府中所用的总管,皆须是由‘内务府’指派任用的。”   南宫燕道:“为甚么?”   玉蘅道:“因为这三等爵位是国之栋梁,位尊权重,皇帝要监控。”   南宫燕道:“原来皇帝这么多疑?”   玉蘅道:“所以,想要想换掉他,必须先列举他失职之由,呈报内务府,再由内务府正式行文调换,手续十分麻烦。”   丁佐云道:“这次呢?吃里扒外,算不算严重失职?”   玉蘅道:“当然算,经过这次事件后,我们也有足够的理由撤换他了。”   丁佐云道:“夫人能确证明他是奸细吗?也许他只是嫉妒在下之受重视,想把在下挤走而已。”   玉蘅道:“那可不值得他化五千两银子来这一手吧?一个总管的年俸才二百两,加上各种外快收入,至少也得要干两年才能赚足五千两,若非他内心有鬼,怎么舍得花费这么大?”   丁佐云道:“他假如真花了银两来活动此事,倒是不简单了,不过还得要调查一下他的主使人才是。”   玉蘅笑道:“不用查了,内务大臣宗政桓一向就跟王爷不对,莫谦又是他派过来的,这是十分显明的事。”   丁佐云道:“这宗政桓又怎么跟王爷过不去呢?”   玉蘅笑道:“这还不是权势争夺问题,当今皇帝春秋日高,太子又不讨皇帝欢心,地位不稳,迟早另立储君,目前最有希望的两个人就是六皇子和四皇子,王爷是支持六皇子的,宗政桓则是老四的死党,他自然要竭力打击王爷了。”   丁佐云道:“我总算明白了,这下子奸细已明,大家可以安心了。”   玉蘅道:“未必见得,莫谦的身分早就在怀疑中了,所以对他的行动才会随时派人监视,恐怕他还有几个暗党,还要麻烦先生把他们找出来。”   丁佐云点点头道:“莫总管还回不回来?”   玉蘅道:“他当然要回来,除非他是犯了杀人之罪,当场被人拿住,否则王爷也无法直接撤换他,这是朝廷的规定。”   丁佐云道:“朝廷为甚么要立这条规定呢?”   玉蘅道:“以前是没有这一套的,但皇帝是自小登基的,他即位时才九岁,由太后垂帘听政,那时几位王公亲贵都跋扈得很,不但把持朝政,而且还有阴谋废帝另立之意,幸亏皇帝睿智,慢慢掌握了大权,罢黜了权臣。”   丁佐云笑道:“我们听说却不是如此,皇帝初登位时只是个小孩子,无权无势,地位也将不保,多亏皇太后下嫁给辅国公候逸,才算稳定了江山。”   玉蘅变色道:“左先生,这话我们最好少谈。”   丁佐云笑道:“怎么?东厂、西厂还是这么嚣张么?”   这位十二姨奶奶似乎不愿多谈,一掠头发,笑了笑,把脸色恢复正常,道:“不谈这些,我接着告诉你们朝廷对各处宗室的措施,皇帝正式掌权之后,为了要加强控制各宗室大臣,才规定王府以及各世袭宅第的总管一律由内务府遴派,所以这个莫谦的后台硬得很,他虽然形迹败露了,还是要等王爷回来之后才能撤换他。”   丁佐云笑道:“如果由内务府里遴派,换来一个仍然是对方的人,有甚么好处?”   玉蘅笑道:“这倒不必节忧,内务府里,并不止宗政桓一个有心腹,王爷也有自己的人,莫谦失职,事实调查清楚了,塞住宗政桓的嘴,王爷就可以用一靠得住的人,只不过这一次莫谦对二位的仇意更深,王爷还有十几天才能回的来,他可能会又出甚么花样对二位不利的,二位还是多小心。”   丁佐云道:“这可是防不胜防,他是总管……”   玉蘅道:“你是王爷特别礼重的客卿,总管也管不到你的头上,我又是全力支持二位,这倒不怕他。”   丁佐云试探道:“夫人,这十几天的日子也很难过,为甚么不干脆叫他老实安份点呢?”   玉蘅叹了口气,道:“左先生,叫一个心怀异图的人老实安份可很难。”   丁佐云道:“死人就会老实安份了。”   玉蕨微微一动,想了良久,最后道:“不错,这的确是个办法,只是他是由内务府派来的,他有甚么意外,内务府追究起来很麻烦。”   丁佐云道:“他若是因为形迹败露,畏罪自杀,可怨不了人。”   玉奋道:“那当然,但他是这样的人吗?”   丁佐云笑道:“他是怎么样的人?谁也不知道,他如无声无息,服下点毒药,死在房里,当然就是自杀了。”   玉蘅脸色一动道:“只要他不是被人毒死,自然就是自杀了,但必须要让人看起来没有别的迹象才行。”   丁佐云微笑道:“这个我想不可能有人会去谋害他,若是他自己也留下遗书,更没有人会怀疑了。”   玉蘅盯住他道:“他会留书自认罪状吗?”   丁佐云道:“敝人小时候对书法一道颇有天赋,学名家字体,也许功力不逮,但是学个普人通写几个字,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玉蘅道:“只得七八分吗?”   丁佐云道:“那已经够了,人在自杀前,心情紊乱,哪里会好好写字?最多也只有平时七八分成绩。”   玉蘅笑笑道:“左先生真是多才多艺,看来以后还要多多借重才是。”   丁佐云道:“只有一点,那毒药必须是十分剧烈,入口穿肠,没太多痛苦,我知道皇室大内有这种药物,堂堂王府总管,自杀时总不会去买二两砒霜。”   玉蘅道:“左先生懂得还真多。”   丁佐云微笑道:“敝人学过医的,而且医道颇高。”   玉蘅道:“只不过我以后那里不舒服,却不敢来找先生治病……药是有的,我回头叫喜儿送给你。”   来到后院花厅,玉蘅笑道,“左先生,贤夫妇今天受惊了,回去好好歇着吧,有事我会叫小桃来禀报的,她们两个是靠得住的,先生有甚么需要,可以告诉她们!”   □□    □□    □□    □□小两口回到小偏院屋里,丁佐云关上了门,才低声道,“娘子,你真傻,怎么会答应出去呢?”   南宫燕道:“是玉蘅来找我,还帮我做了种种安排,我想这是替你解围,我要不出来,你又怎么办?”   她看看旁边,跟来的小桃识趣,道:“婢子到前面去瞧瞧莫总管如何处理的?”   说着躬身离开,丁佐云这才道:“我准备给他打个一两下出气,绝不还手,他也就没办法了。”   南宫燕显然不服,道:“又不是打不过,为甚么要让他打?”   丁佐云道:“我们都不是原来的身分,如果武功表现太高,反而会令人启疑了。”   南宫燕道:“我杀那和尚,用的都不是真正的武功。”   丁佐云道:“不错,可是天龙一派最重名誉,嘉和是门中长老,死在你的手中,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南宫燕道:“玉蘅说没关系,她会负责的。”   丁佐云道:“她负个屁的责?别看她今天做得漂亮,把责任一肩担去了,但天龙门人再来索仇生事也找不到她头上,还是要我们自己来扛。”   南宫燕道:“那就豁出去了,我们已经知道福王为了拥立储君争权夺利,所以才网罗江湖人,咱们可以不必淌这浑水,干脆也走了吧。”   丁佐云道:“不行,你没听说吗?上次他让桃花浪子花冲来绑架你,说是为了东宫要你,但今天玉蘅却又说皇储之争,福王支持的是六皇子,东宫太子是二皇子,老六无能,我觉得这里面大有问题!”   南宫燕道:“这些问题却与我们无关。”   丁佐云道:“小燕儿,权位之争,我们可以不管,但亿万百姓生灵,我们却不能不管。”   南宫燕道:“这扯得上关系吗?”   丁佐云道:“关系不小,我也查出了威远镖局去的那趟镖是福王私人馈赠回疆各王公的珠宝珍奇,搭在九门提督府托供的另一批寿礼,那批寿礼则是送甘肃将军的,一这些廷臣外将,私相授受,都是令人助忧的事。”   她也怔住了!   丁佐云又道:“还有,劫镖的好像是另一个与你并称‘双煞’的南宫雁。”   南宫燕道:“那个人与我没关系,我从来也没见过她。”   丁佐云道:“再有就是这个玉蘅,她在表面上似乎在全力帮助福王,但总觉得她是另有所图?这也是我们要去探讨的,所以我们还得待下去。”   南宫燕想想道:“你真打算去杀死莫谦?”   丁佐云道:“是的,这家伙花了五千两银子,勾动天龙番僧来对付我,使我很怀疑他的用意究竟何在?”   南宫燕道:“那你去留意他,慢慢地查下去。”   丁佐云道:“留下他麻烦,他会继续地找别人来缠住我,反正我与他没有私怨,他也不会为了自己来找我麻烦,一定有人主使,除去了他,才能找到背后的人。”   南宫燕道:“你准备如何下手?”   丁佐云道:“当然是用毒药,而且还要做成他自杀的样子,不过这由你去进行比较方便,我已经有了计划。”   他咬着耳朵在南宫燕的耳畔低语了一阵……   南宫燕听了红着脸,啐了他一口,道:“你倒是真有出息,叫你老婆去干这种事?”   丁佐云笑道:“对付一个死人,我可以大方些,反正他也没有第二回了,我们不能动手,莫谦的武学根柢不差,虽然我们对付得了,但不可能一击而毙,因为他对我们深怀戒心了,假如惊动了人,可是大大不好!”   □□    □□    □□    □□夜深,二鼓刚过。   莫谦回到王府,赶到后厅要向十二姨奶奶玉蘅禀告经过。   玉蘅却差喜儿挡驾,道:“天已晚了,夫人已经歇了,有话明天再禀报好了。”   这是大事,哪有嫌晚的?   玉蘅分明已经完全知道了。   这使莫谦很耽心,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严密的监视了,他连找个人商量一下都没办法。   莫谦这次行动实在太鲁莽,把自己的身分都暴露,陷入了困境。   于是他向厨房要了几味菜,一壶酒,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在屋子里想心事。   借酒浇愁最容易醉,他的酒量也不高,半壶酒下了肚他已经有六七分酒意,忽然房门轻轻地被推开。   进来了一个苗条的身影,倒吓了他一跳。   看清来人是左大娘子后,莫谦的酒意也吓醒了,道:“你……你来干甚么?”   左大娘子用手指压在嘴唇上,低声道:“总管别声张,奴家是偷偷来见你的,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你别吵得人听见了。”   她只披了一件罩袍,里面是腥红的肚兜,下面裸着一双雪白的大腿,只可惜肚兜的一角,遮住了最重要的地方,却使莫谦的眼睛也直了。   莫谦虽然是个男人,但也是个颇为拘谨的人,再者他心事重重的,也提不起甚么绮情了,何况这婆娘只是个卖艺的江湖女子,沾上嫌疑划不来,如果被左云知道了,自己就完了。   因此,他连忙一整神色,道:“左大娘子,你快离开这儿,这样子被人看见了不好……”   南宫燕笑道:“奴家有几句话,问过了就走!”   莫谦道:“你……有甚么话?”   南宫燕道:“总管把那个番僧送回天龙寺,他们那边做何反应?”   莫谦道:“这还能有甚么反应?嘉音活佛不在,寺内没人做主,他们只有收下来而已。”   南宫燕道:“总管,你别骗我,天龙门中是最不肯吃亏的,死了一个人,哪会就此算了?”   莫谦道:“但是死的是一名长老,没有人能做主,一定要等嘉音活佛回来才能做出决定了。”   南宫燕冷笑道:“早在总管回来之前,就有人来向蘅夫人禀报了,随后,蘅夫人又把我汉子请到内院密商事情,总管求见时,他们还在谈话,所以把总管也回了,可见总管在外面的情形,夫人早就都知道了。”   莫谦冷笑道:“知道了也没关系,反正我也没做甚么失职的事,再说我这总管是内务府所派,谁也不能撤我的差,就算王爷自己要赶我滚蛋,也得大费手脚呢。”   南宫燕急了,道:“这我知道,总管,今天出手是蘅夫人教我的,在你面前,她好像是全担了起来,但你一走,她就翻了脸,说天龙寺的喇嘛很不好惹,王爷恐怕也无法为我担待。”   莫谦现出了一丝诡谲笑意,道:“王爷真要肯担待,是担得了,但是王爷是否会为你去开罪天龙派呢?”   南宫燕急道:“话是这么说呀,我本来只是想快手快脚,弄他个灰头土脸,他在我手中吃了亏,必然不好意思声张,就解了我丈夫的围,哪知道会弄出人命来呢?我知道事情闹大了,蘅夫人把我的丈夫叫了去密商事情,却不要我去,我想他们一定打算就这样把我撇开了。”   莫谦道:“那怎么会呢?左先生对你不是一往情深吗?”   南宫燕道:“深个屁!是我一头热而已,以前还好,进了王府之后,他得到王爷的重视,就开始嫌我了,事实上,他一直就在嘀咕我是江湖出身,配不上他秀才相公身分,这回我又闯了大祸……”   莫谦冷笑道:“左大娘子,你这次的祸事闯得不小,天龙寺内群情激愤,几乎要打上门来,是我把他们给镇住了,因此,我看你们两个人还是快溜吧!趁着王爷还没有回来,跑得远远……”   南宫燕道:“他们果然要找我报仇,不肯罢休?”   莫谦道:“左大娘子,嘉和大师是天龙寺内排第二号的人物,栽在你手中,他们自然不肯咽下这口气的,目前是嘉音大师和王爷还没回来,他们不敢闹得太凶,等那两个人一回来,王爷无法给他们一个满意交代,他们就难说了,真要闹起来,嘉音大师也压不住,何况嘉音大师也丢不起这个人,一定会追着王爷,把你交出去的。”   南宫燕道:“王爷会把我交出去吗?”   莫谦笑道:“王爷自然不会把你捆上交出去的,那对福王府的面子也不好看,人是你们杀的,他们当然会再提出了决斗的要求,王爷就不能拒绝了,天龙寺他们也一定会派出高手。”   南宫燕大急,道:“那怎么行呢?杀死那个番僧是出其不意,击中了他的要害,正式决斗,我怎么够看的?别说是高手了,普通的一个俗家弟子也能要了我的命!”   莫谦道:“所以我劝你们逃走呀!”   南宫燕眼中挤出了几滴泪珠,摇摇头叹道:“没有用的,那个死鬼不肯走的,他在江湖上一直不得志,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他怎么肯走呢?”   莫谦冷笑道:“在江湖上出头要靠真才实学的。”   南宫燕道:“所以他才不肯走呀,他只会几手花拳绣腿,连我都不如,只会动动歪心眼儿,难得王爷也看上了他的心眼儿多,他怎么舍得走呢?   再说,那位蘅夫人也会把他留下的,只是要把我踢出去,所以商量甚么,也不叫我知道,照说,这会儿要谈甚么,应该由我为主才是,怎么把我给撇开了?”   说着,她的喉咙也哽咽了起来,眼眶红红的,把桌上的酒壶拿了起来,口对口对灌了一口。   放下了酒壶,她的眼睛又水汪汪的往莫谦身上瞟,娇声道:“莫总管,我知道你是个有办法的人,好歹救我一命,我会永远感激你的。”   莫谦连忙摇手道:“大娘子,你太看得起我了。”   南宫燕的脚在桌下轻轻住他膝上一触,道:“我知道你有办法,因为你跟那些喇嘛都有交情,你去对他们说一声,好不好?叫他们别找我麻烦。”   莫谦摇头道:“这个恐怕没办法,因为死的是他们的长老,他们若不追究个明白,以后在京师就没法叫字号了,天龙门下以武功技击自诩为天下第一,他们一个首席长老叫人给杀死了,仇恨事小,颜面事大。”   南宫燕道:“那至少你可以对他们说明内情,找正点儿去呀。”   莫谦道:“他是跟你动手时被杀的,不找你找谁呢?”   南宫燕道:“莫总管,你也是个会家子,应该看得出,我怎么有那么大的本事呢?那个番僧一身气功,刀枪不入,我只是个卖艺的妇道人家,怎么杀得了他呢?”   吐气如兰,媚眼如丝,又加上一身白肉,胸前鼓蓬蓬的在直颤,上身移过来时,肚兜就拉高了,那尖尖的下摆也跟着提高了,遮不住隐密。   只是烛光太弱,看不真切,这使莫谦的心忍不住“噗通”猛跳起来。   但更引人的是她所说的话,莫谦连忙道:“正是这话,我把遗体送去,他们万不相信,却又找不出是甚么地方出了毛病?所以把遗体封存了起来,等嘉音活佛回来,再做勘定,要找出他真正的死因。”   南宫燕冷笑道:“皇上才出去没多久,等他随驾回来,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现在虽说是秋天,但是死人却放不了那么久的。”   莫谦道:“放在地窖里,拿冰冰着,坏不了的。”   南宫燕道:“总管,你又唬人了,哪来的冰呢?”   莫谦得意她笑道:“小嫂子,这儿是京师,要甚么东西没有呢?在六月天还有人卖冰角呢……   那是人在冬天把清水注入缸里,冻结实了,整块的移入地窖里,厚厚的盖上一层木屑,外面再包上棉花,把通风口也闭了,不去动它,冰就不会化,直到夏天,再取出来用,当然价钱很贵,可是在京师,就有人不怕花钱……”   南宫燕眯着眼睛笑道:“敢情还有那种事儿呀?我倒是长了一层见识了,不过那也没用,早在你把尸体送去前,一切痕迹都淹没了,甚么也找不出的。”   莫谦道:“那不可能,我一直没离开过尸体,也没让人接近过,连要抬走时,都是我亲自放上门板的!”   南宫燕冷笑道:“在我把他制倒之后,我曾说他是装死,也曾经叫人淋了他一盆的冷水。”   莫谦道:“是啊,可是那盆冷水也没把他浇醒过来!”   “死人当然是浇不醒的,我明知道那一脚已经要了他的命,干嘛还要叫人淋他一盆冷水呢?”   莫谦也一拍脑门道:“对啊,而且还那么巧,你才招呼过,就有人抬了一桶冷水来了,那儿又是前客厅,等闲人等一律不准过来的,更别说是抬着水桶的丫头了。”   南宫燕一笑道:“你现在可聪明了,由蘅夫人带着过来,自然没人会拦阻了。”   莫谦道:“你是说,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南宫燕道:“当然了,要不然,我岂有那么大的本事?”   莫谦更为兴奋地问道:“小嫂子,你快说,那用水冲掉的是甚么东西?”   南宫燕又抛过一个媚眼道:“总管,那是保证我性命的一大秘密,你想我会随便说出来吗?”   莫谦不禁一呆,随即道:“小嫂子,我知道这不会是你自己的意思,有人支使你这么做的。”   “那当然,你也知道,支使我的,除了蘅夫人也不会有别人了,不过现在她只想把我撇开,让我去挡灾,我才不甘心,可是我说出来之后,总得有个保证。”   莫谦道:“你把一切告诉我,我保证替你说情,不找你麻烦!”   南宫燕道:“总管,你把我当做三岁小孩子了?这么空口白话,我告诉了你,你到时来个撒手不管,那可不害苦了我?”   莫谦道:“这……你要甚么保证?”   南宫燕道:“很简单,你带我离开这儿。”   莫谦吓了一跳道:“小嫂子,你别开玩笑?”   南宫燕道:“不是开玩笑,你在内务府里一定很有办法,而且派到王府来,还敢吃里扒外,一定还有更硬的靠山。”   莫谦听得不太顺耳,忍不住道:“小嫂子,这怎么是吃里扒外呢?”   南宫燕道:“你在王府供职,却扯王府的后腿,那个喇嘛是你花银子给勾来的,你还敢说不是?”   莫谦道:“那是……因为……”他拚命地想找一个理出,可是却没有一个妥当的。   南宫燕却道:“你别解释了,蘅夫人说了,内务大臣宗政桓跟王爷不合,你一定是宗大人的人。”   莫谦松了一口气,显然这不是他真正的秘密,但他乐于冒认了下来,压低嗓子道:“知道就好,宗大人在内务府红得发紫,他虽然没有爵位,可是皇亲国威,谁敢不卖他的账?所以你把内情告诉我,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我不但要安全的保证,也要图个下半辈子舒服些,你大小总是个官,我要跟着你。”   莫谦道:“我的小嫂子,我已经有了妻室,这是不可能的事。”   “总管,你弄拧了我的意思了,我怎么样的身分,怎么敢奢望真跟你当一品夫人去?   你们做官的养几处家是常事,我也只要那么一个地方,一处单独的宅子,有那么两个下人管叫我一声太太……”   莫谦连忙笑道:“那容易,我随时都可以办到,可是左云那儿又怎么说?”   南宫燕道:“他管不了我,虽说我现在是她的人,但也只是跟着他而已,既未嫁娶,又无媒证,随时都可以撇开他。”   莫谦道:“弄了半天,你们这对夫妇原来还只是黑市的呀?”   南宫燕眼睛红的,道:“我跟他,还不是因为他是个读书人,将来可以有出息,哪知道他一直就不肯正式娶我,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所以这回出了事,我也拿得稳他会把我给踢掉不管。”   莫谦胆子渐渐地大了,手在桌子下面,慢慢伸到她的腿上。   南宫燕并没有拒绝,而且还把腿夹了一夹,这是一种强烈的暗示,使得莫谦的心跳更烈,只可惜他的手臂究竟有限,只能摸到膝盖过去一点儿。   像这种风月阵仗,他自然不是生手,尽管他平时不苟言笑,但并不是笨人,许多小聪明还是挺在行的。   于是他就故意一拐手肘,把面前筷子碰一根落在地上,然后藉着拾筷子的机会,弯下了腰……   南宫燕明知道他的诡计,但没有做更多的掩饰,对一个将要死的人,她不妨大方一点,这也是她游戏人间的一贯做风。   而且她正在做着莫谦死亡的准备,把指甲尖上的一撮药粉弹进酒里。   正当莫谦的手沿着大腿伸进来的时候,她才巧妙地用腿把他的手拦开了,笑着道:“猴急甚么?螃蟹下了锅,是你的终是你的,起来咱们谈正经话!”   这也是莫谦在期盼着的,忙起来规规矩矩地坐着。   南宫燕道:“你先喝口酒,咱们把事情敲定,而且发个誓保证你不会出卖我!”   莫谦道:“这容易,我一切照办!”   他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多疑的性情使他犹豫了起来,毕竟他的眼睛曾经云离开过桌上酒壶。   南宫燕笑道:“你又在多心了?我先喝一口。”   她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又满斟一杯。   莫谦有点不好意思,也举杯喝了下去,然后道:“我日后若是负你,定叫我毒药攻心,七孔流血而死。”   南宫燕笑道:“你别以为这是牙咒,举头三尺有神明,老天爷在照看你呢!”   莫谦笑道:“说哪儿话?我可是诚心诚意的。”他伸手把南宫燕搂了过去。   南宫燕也就势倒在他的身上,双手一伸,勾住了他的脖子,红唇就印上了他的嘴,一股甜香使他心神一荡。   他觉得南宫燕柔滑的舌头伸了过来,心里在想:“他妈的,这婆娘还真骚,比八大胡同的婊子都懂得风情。”   他张开了紧闭的牙齿,也伸出舌头到她的嘴里,忽而一股热泉,由对方的口中涌了过来。   他想闭气抗拒,脑后玉枕穴却破一股力量扣住,一点劲道都便不出来。   情知受了暗算,一声虎吼,双掌猛地一推,竟然把南宫燕推了出去,跟着拳脚并上,但南宫燕也展开拳脚,跟他对博在一起。   莫谦接连用了几式精招,居然都被南宫燕化解了,莫谦不由得惊疑交加?怒声问道:“你是甚么人?”   南宫燕笑道:“你明知我是甚么人,还要问?”   莫谦道:“不,你这种身手,绝非普通江湖人,说,你是谁?”   南宫燕道:“对一个将死的人,我不再隐藏身分,你听好了,姑奶奶叫南宫燕!”   莫谦道:“南宫燕?南宫双煞之一?”   南宫燕道:“我不认识那另外一煞,但人们偏喜欢把我们连在一起……不错,我就是外传的南宫双煞之一,瞎了你的狗眼,居然敢沾姑奶奶的便宜?”   莫谦又是一片惊怒,待要扑溜去,但是脚步才动,就无力地坐了下来,道:“你对我下了毒?”   南宫燕道:“不错,药是蘅夫人给的,想必你也知道那种药的厉害,所以你死定了。”   莫谦道:“你把药下在酒杯中?”   南宫燕道:“是的,你这王八蛋没安好心,喝下了酒,居然用内功逼住,可见你心里有鬼,所以姑奶奶点了你的穴道,叫你内力散开,而且把我喝下那一口也灌下你的肚子……   王八蛋,你乖乖的死吧,姑奶奶叫你又搂又抱,又摸又瞧的,占了多少的便宜了,你死了也值得了!”   莫谦已经无力再说话了。   这时门外飘进一条人影,是丁佐云,他拿出一张纸条,放在桌子上。   纸上凌乱的笔迹写道:“行事不慎,事迹败露,愧对故主,轻生一死,免入囹圄,及身而止,未做多误,幸念故谊,善视妻孥,如违我愿,谨防反噬。”   南宫燕看了皱眉道:“这写的是甚么呀?”   丁佐云道:“莫谦的绝命书,这家伙好做四言书,为了推敲他的语气,很费了我一番工夫!”   南宫燕道:“我是说他这封信是留给谁的?”   丁佐云道:“自然是他真正的主人。”   南宫燕道:“那我知道,可是最后那两句又是甚么意思?”   丁佐云道:“那是说他还留了一手……他已经说了,及身而止,甚么也没透露,但如果他身后的人不放心,加害他的家小的话,他也有办法拆穿真相的。”   丁佐云笑道:“我想不会的,福王府的人一定会努力去保护他的家人,甚至于特别讨好他的家人,希望知道他身后的秘密!”   南宫燕道:“万一给人家先下手为强呢?”   丁佐云道:“最先发现尸体的是福王府,别人想下手也迟了一步,这倒不必耽心的。”   南宫燕道:“玉蘅知道我们要下手吗?”   丁佐云道:“自然知道,药是她给的!”   南宫燕道:“她有没有派人来,刚才我泄了身分。”   丁佐云道:“你放心好了,我知道你有这个习惯,所以没让任何人过来,在一边让他们都睡倒了。”   南宫燕道:“那不会引人起疑吗?”   丁佐云笑道:“不会,我有个最好的理由,你这身装扮,我不愿让别的男人瞧见,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南宫燕道:“你用甚么方法把他们弄倒呢?”   丁佐云道:“当然不能用武功,我在他们每个人的鼻子里吹了一点安迭香,就是你上次着了桃花浪子花冲道儿的那一种。”   南宫燕道:“你怎么会有那种药的?”   丁佐云道:“喜儿带我去拿毒药,我在药房顺手牵羊摸出来的,我是个学医的,对一些奇异罕见的药物,总免不了会见猎心喜,这是难免的。”   南宫燕道:“你也是个猎艳能手,对好看的女人,总是忘不了捞点便宜的,那个婆娘一定被你迷得晕头转向,才会让你把东西摸掉的。”   丁佐云笑道:“小燕儿,我们说好,因为事实需要逢场做戏,大家不准吃醋的,像你跟莫谦那个样子,我都没生气……”   南宫燕道:“你好意思说?这都是你的好设计!”   丁佐云道:“姑奶奶,我只是叫你略示颜色,可没叫你这样活色生香地送上门去呀,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的设计也没错,莫谦那家伙的身手还真了得,几手狠招,既毒且辣,要不是先用美人计吊足他味口,你真还收拾不了他。”   南宫燕道:“笑话,要是我用剑,不会让他走上十个回合。”   丁佐云道:“这个我相信,可是我们的目的是要他自杀,不是杀了他,还是这样好……”   他一把揽住了她,道:“走吧,事儿办完了,我们该回去睡觉了,看了你这个模样,我真恨不得快点上床去。”他说着话,已经在打眼色,同时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南宫燕咬着他的耳朵,道:“这次又是谁?”   丁佐云也咬着她的耳朵,低声道:“来人身手绝佳,到了十丈之内我才微闻声息,只有这位十二姨奶奶玉蘅,才具这等身手……”   南宫燕道:“不一定会是她吧?这府中人人都是高手。”   丁佐云道:“一定是她,我还闻得出她的气味!”   南宫燕道:“你的鼻子专会闻女人的气味。”   丁佐云哈哈一笑道:“你真像个会吃醋的婆娘,人家是蘅夫人,不会跟我来上一手的。”   走了一阵后,南宫燕问道:“她还跟着么?”   丁佐云道:“嗯,不过没关系,等我也脱衣服时,她就走了。”   南宫燕道:“她如不走,我就要挖她的眼睛。”   丁佐云为了表示他与南宫燕是货真价实的夫妻,他们进房后上刻就一面热情地拥吻着南宫燕,一面开始脱除自己的衣衫。   直到连内裤都滑了下来,现出一身健美结实的体格,那个在暗中窥视的玉蘅才退走了。   丁佐云才松口气,他知道南宫燕说得出做得到,玉蘅如果还不识趣退走,南宫燕真会蛮干一通的。   正要再穿回衣衫,南宫燕却贴近他,勾住他的脖子,一起倒在床上,道:“你对我,就只是为了做给别人看么?”   丁佐云一把就缠住了她,道:“我以为你今天不想……”   南宫燕咬着他的胸脯,叹道:“你实在是我的魔星,每次都弄的我要死要活,可是你要,我又无法拒绝……”   丁佐云颇为怜惜地搂住他,温柔地亲吻抚摸,道:“好吧,今天就让你休息。”   南宫燕却缠住他,道:“不,我要,就算死在你手上,我都认了!”   她翻身而上,跨骑上去,用自己那春潮泛滥的玉门去找寻他的巨龙,手忙脚乱地塞了进去,一坐到底,全根尽入,这才伏在他胸膛上,叹道:“我不知道,要是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   丁佐云搂住她,道:“别说傻话,你怎么会没有我?”   南宫燕开始摇摆扭动,咬着他胸膛上厚厚的肌肉,道:“你有那么多女人,你迟早会忘记我……”   丁佐云双手扶住她的白臀,帮助她摇摆扭动,道:“不管我有多少女人,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她不用他的手来协助,她要自己主动骑乘,猛烈驰聘……   她主动找寻着方位,深浅与速度,自己设法带领着体内情欲,尽情奔驰……   而丁佐云天赋异禀,竟禁得起她那样猛烈的摩擦与吞噬,甚至如灵蛇主动探索着她敏感又有效的刺激点。   那样密切地合作无间,那样合拍押韵的探索与刺激。   终于将南宫燕的情欲推上了高峰,而后又猛地跌入深谷,冲下丹田,冲出阴门。   滚烫黏稠的阴精哗然泄出,南宫燕崩溃地瘫痪,烂泥似地伏在他身上喘息不已。   那宽厚又坚实的胸膛,远比世界上任何床铺被褥更舒适,她就那样心满意足地伏在那胸膛上休息,静静地体会仍被她含在体内的怪物,在缓缓蠕动……   静静感受他两手在她背上腰际,轻柔地游走……   窗外透进夜风习习,道就这样平静而舒适地这样伏着,就这样睡着了。   □□    □□    □□    □□玉蘅回到了屋子里,只有喜儿在等等着,见到她进来,连忙问道:“夫人,怎么样了?”   玉蘅道:“成了,莫谦已陈尸屋中,他畏罪自尽的自白书摊在桌上,天衣无缝,毫无破绽了。”   喜儿道:“是谁下的手?”   玉蘅道:“左大娘子,看样子施的是美人计,我倒是真服了她,莫谦并不好色,却会着了她的道儿,那种药虽说无色无味,但要灌下莫谦的口里并不容易,她居然能办到了。”   喜儿道:“那倒没甚么,男人嘛,有几个不偷腥的?倒是左兄弟那一手才绝,拿着人家写过的字条,揣摩半个时辰,就能把笔迹学全了。”   玉蘅看她一笑道:“你对左云的印象愈来愈好了,怎么样?又搭上手了?”   喜儿低下了头:“昨天,在花园假山洞里……”   玉蘅皱眉道:“花园假山洞里?”   喜儿道:“他娘子在教大家练飞刀,我在花园里碰到他。”   玉蘅道:“你的胆子真不小?”   喜儿红了脸道:“那是他不老实,一看附近没人,就毛手毛脚的,我怕被人看见了……”   玉蘅微笑道:“恐怕还是你带他上假山洞里去的吧,那儿本来是个监视的密窟,一般人还不知道有这个地方呢。”   喜儿道:“我只是领他在那儿谈话方便些,哪知道……”   玉席道:“算了,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你愿意,凭你这一身本事,谁也没法子强迫你,我说呀,你最近对左大娘子怎么客气起来?   不但不怀旧恨,而且还处处拉拢巴结着她,原来是心中对她有愧……”   喜儿道:“我也……不是巴结他,是左云再三跟我说好话,请求我别跟她一般见识,不过我跟她接近一点之后,发觉她这个人也挺可爱的,心肠很直,没有城府,待人很热情,容易对人推心置腹,藏不住秘密……”   玉蘅道:“哦,她对你说出了甚么秘密?”   喜儿道:“也没甚么,都是关于左云的。”   玉蘅似乎有兴趣一些了,问道:“左云有甚么秘密呢?”   喜儿道:“无非是跟那些女人不干不净之类的事。”   玉蘅道:“那也算秘密?他摆在那儿,就是这么个人。”   喜儿道:“不过她也说左云在通州杀过人,杀的是一个退职的知府,他跟人家的姨太太勾搭,叫人家给抓住了,情急之下,他只有杀了那个官儿,也杀了那个女的,以免被送入官府,现在这还是件悬案呢。”   玉蘅道:“我倒是听说过这件事,只不知道是左云干的,因为那个官儿虽然退休了,但是还跟巡捕营有点关系,好像是设在北通洲的一个秘密机关?   所以那老儿双双被杀之后,很引起一番猜测,调查了很久,始终没结果,才不了了之……这件事咱们家那个也留心查过,想不到凶手窝藏到我们家来了。”   喜儿慌了道:“夫人,你不会用这个去威胁他吧?”   玉蘅道:“我威胁他干甚么?何况这事儿无凭无据,也威胁不了他,我们家那个若是知道了,还会特别赏识他的,巡捕营跟他也是一直不和,处处地挑他的眼见,那个被杀的老家伙好像是姓翁,听说已经扣住了王爷的小辫子,王爷正想对付他呢……”   喜儿这才有些放心。   只听玉蘅又道:“消息传来,王爷才算松了口气,一直还以为是舅舅请江湖道上朋友下的手,舅舅糊里糊涂的也默认了下来,我若再掀这件事,岂不是揭了舅舅的短?”   喜儿松了口气道:“这是左娘子在无意间漏出来了,说出了,她十分后悔,再三央求我别告诉别人,因为这件事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再无别人知道。”   玉蘅笑道:“那当然,若是有人得知,左云早被抓去分尸了,巡捕营为了这桩无头血案,悬了十万两银子的赏格呢,大家多方猜疑,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物下的手,也难怪大家摸不着头结了。”   喜儿顿了一顿,然后才道:“夫人,现在左云他们也来了快一个月了,你看他们能够藉重吗?”   玉蘅沉思片刻才道:“这个人的确有点鬼才,不过已经轮不到咱们去藉重了,王爷对他更为重视呢。”   喜儿道:“那并不冲突呀,咱们也可以同样藉重他。”   玉蘅连忙肃然地道:“喜儿,你没有露口风吧?”   喜儿受了委曲似的嘟起了嘴,道:“表姊,你当真以为我真是那么不中用的人吗?”   玉蘅道:“我知道你很谨慎靠得住,否则也不会把你拉过来帮助我了,可是你也有个缺点,就是警觉性略差,有时也会在无意间泄密,像刚才有关左云的秘密,左娘子已经再三恳求你守秘,你都告诉了我。”   喜儿道:“那是对你呀,我对别人的口紧得很!”   玉蘅道:“喜儿,对我也不该的,因为这是属于私人的秘密,与我们的任务完全无关,你不可以说出来的呀。”   喜儿道:“我是想可以用这件事扣住左云,叫他为我们尽力。”   玉么道:“喜儿,千万别存这个念头,我们这个圈子不比寻常,要吸收一个人进来,必须是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全力以赴,死无反顾才行,假如是仗着威胁或利诱引进来的人,绝对靠不住的,而我们的工作却不容许犯一点错。”   喜儿嗫嚅道:“是的,表姊,我只是如此想而已,真要做的时候,一定会向你请示的。”   玉蘅忽又笑了道:“喜儿,我们从小就是好姊妹,拉你到这儿来做个下人是不得已,我虽然也可以使你的地位提高到与我平等,但是你的行动就没有这么自由了。”   喜儿道:“这个我知道,我也不争甚么地位,老实说,我也不羡慕你的地位,为了嫁进王府,活生生地把一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给气跑了,在这儿等于守着活寡。”   玉蘅神色一黯道:“喜儿,不许说这种话……”   喜儿道:“好,不说就不说,不过,我也说句老实话,我可不像你这么有定力,我守不住,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从十六岁开始,我就喜欢男人。”   玉蘅道:“要死了,喜儿,这话也能说啊?”   喜儿红了脸道:“这儿没有外人,咱们姊妹俩私下谈谈有甚么关系?表姊,不怕你骂我下贱,以前我对男人只是抱着玩玩的心,跟谁都没认过真,可是这个左云……”   玉蘅道:“怎么?对这个左云你就认真了?人家是有家小的。”   喜儿红了脸,嗫嚅道:“不,不是你想的那种认真,压根儿我也没打算嫁给他,可是经过膝盖受伤的那一次之后,我天天晚上闭上眼睛就梦见他。”   玉蘅道:“啊,你对他的迷恋有这么深?”   喜儿叹了口气,有一丝无奈与惆怅,道:“可以说是迷恋吧,这个男人身上像是有一种魔力?贴在我身上时,把我魂都勾去了,我说不出那是甚么滋味,那个时候,我可以为他死,为他狂,为他做任何事。”   喜儿接着神色一正,道:“可是我知道,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我在他心中,甚么都不是,是一个长得还可以的女人而已,他只是在玩玩我而已。”   玉蘅也正色道:“然而他却使你十分快乐?”   喜儿道:“是的,他不只能使我的身体十分快乐,更能使我的心也快乐,他不用花言巧语,我就会无条件地把自己献上去。”   玉蘅道:“好了,傻丫头,听你说这个话我就放心了,继续喜欢他好了,只要他娘子不反对,你们也可以再快乐几次,只是,你千万记住一件事,别对他说甚么,也别想对他做甚么,因为你是斗不过他的。”   喜儿只有连连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   □□    □□    □□    □□莫总管死在屋中的消息,第二天被人发现了,好在桌上留着他亲笔的自白书,倒省下了不少麻烦。   内务府得了消息,派了一名叫应世璠的,领了几名人员来勘察了一遍,甚么话也没说。   玉蘅和左云接待他们,礼貌上还过得去,言词上却很不客气。   对方要带走遗书,丁佐云却道:“对不起,这却不能给,莫总管的遗书上说得很清楚,他是因为做错了一件事,自然是指受了人指使而对不起王爷,因此我们必须留下原本交给王爷,等王爷回来,自然会去向贵上交代的,尊驾只可以抄个副本去。”   那个内务官员应世璠火气很大,拍着桌子吼叫道:“你甚么东西?敢对本堂如此放肆?”   丁佐云神色一沉道:“你听清楚,我不是甚么东西,我姓左,叫左云,是福王府的西席先生,王爷临走时亲口向全府上下都交代过,要我负责府里的事。”   应世璠叱道:“胡说,那是总管的职务,轮不到你。”   丁佐云向玉蘅使了个眼色。   玉蘅会意,朝喜儿道:“喜儿,这家伙敢骂王爷胡说?你掌他的嘴!”   喜儿卷起袖子上前……   那家伙慌了道:“夫人,下官可没有说王爷……”   玉蘅道:“请左云负责府中的事情,的确是王爷亲口交代全府上下的,因此,你就是在骂王爷,掌嘴!”   喜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两个正反嘴巴甩了出去,下手很重,那家伙的嘴角流下了血,牙根也松动了。   玉蘅冷冷地道:“不管你是四品的内臣,但到了王府可没有你神气的,别说你只是一个堂官,就是你们府大臣来了,也得规规矩矩地说话。”   那家伙被镇住了。   玉蘅又道:“莫谦是你们派来的人,他畏罪自尽,至于他畏的甚么罪?想必你很清楚。”   应世璠道:“回夫人,小的愚昧,小的不清楚。”   “你不清楚有人清楚,你把尸体带回去,找忤作验明他是服甚么毒死的?   若是忤作验不出来,桌上还有一壶残酒,你一并带回去,自然就知道死因了!”   应世璠这下子机伶了,连忙道:“死因下官已可确定,莫谦自尽,无他杀嫌疑也确知无误了,因此,下官才请求夫人将遗书赐交下官,回去结案了事。”   玉蘅冷笑道:“你了事,咱们可没了事,莫谦派到王府做总管,他却包藏祸心,做出许多吃里扒外的事,王爷早就有所觉了,所以临走时不敢太信任他,另外托左先生多留心一点府中的事务,现在他人虽然死了,事情却还没完,那封遗书要做证据,等王爷回来,拿着再找你们的宗大人说话去。”   丁佐云在旁阴恻恻道:“是啊,莫总管只是一个开头,他以为一死就可以断了线,其实我早已掌握了线,的慢慢地把潜伏在府中的人都揪出来!”   应世璠脸色微变,但是不敢再对丁佐云发横了。   丁佐云又道:“莫总管的遗体可以交您带走,他屋里的东西,你可不能动。”   应世璠道:“那是他的私人物件,自然应该交给他的家人。”   丁佐云冷笑道:“尊驾怎么知道哪些是他私人物件,哪些又是王府中的物件?这也只有王府中替他打扫整理的下人最清楚,过两天我们整理出来了,自然会送到他家里去,不会留下他一丝一缕的!”   应世璠道:“下官是奉命前来结果善后的,若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下官只有空手回去,甚么也不管了。”   玉蘅寒看脸道:“你敢吗?你领了朝廷的俸禄,就是要办事的,你真敢拍手一走,我就服了你,你以为撇下死人就难住我了?你再说一句不管,我就往刑部报案,叫他们来接办,按一切规矩手续,彻查到底!”   应世璠道:“夫人明鉴,内务府的事件,刑部无权处理的。”   玉蘅冷笑道:“可是你们的内务府不管,我以福王府的身分,正式写状纸,投告刑部,你看他们能不管?刑部代尚书侍郎洪大人对你们内务府正是万分的瞧不顺眼,我这一状递过去,他必然亲自审理,那就有热闹瞧了!”   应世璠一听苗头不对,暗道:“这个夫人是出名的不好惹,但没想到如此的厉害法。”好在他是最能见风转帆的,连忙陪笑道:“夫人言重了,这本来是小事,何必如此小题大作呢?莫谦人已经死了,自然是先入土为安最好,遗体就由下官带走,发交他的家人……”   玉蘅道:“我只是不愿多事,可不是怕事,你带来有文书人员,叫他抄一份遗书副本带回去交差。”   应世璠道:“是,是……下官一切违命!”   他狼狈万分地吩咐带来的人手,抬了莫谦的遗体,坐上了一辆大马车走了。   他还带了十几名扛夫人手,原是想把莫谦的遗物都带走的,现在原班人马仍是空手而回。   □□    □□    □□    □□玉蘅笑道:“左先生,还是你行,这家伙是内务府出了名的狡猾,谁见了他都头痛万分,一点芝麻大的小事,到了他手里,能掀成滔天巨案,我正在发愁,不知道如何应他的?接到你要我揍他的暗示,我还在犹豫……”   喜儿却笑道:“我倒对左先生充份信任,他说揍人,就一定不会有问题,所以找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两巴掌,那家伙恐怕一辈子也没挨过这么重的揍呢。”   丁佐云只是笑笑。   喜儿却又道:“只有我有点不懂,死人都抬走了,这屋子的的东西留着多晦气,为甚么不给他们一起带走呢?”   丁佐云微笑道:“喜儿,莫谦可不是心甘情愿的自杀的,所以他屋子里的东西,并没有经过特别整理,咱们仔细地找一下,说不定会有所发现呢。”   喜儿哦了一声,道:“我竟没想到这一点?那咱们快点来找一下,他在府里一定还有同党,再要晚一点,恐怕会被人捷足先登了。”   玉蘅忙道:“不用你动手,你粗手粗脚,也不知甚么是重要的,由我跟左先生来,你到外面去候着。”   喜儿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撅着嘴走了。   玉蘅又道:“喜儿,关上门,不能放任何人进来,若是有人要强闯,你又无法拦阻的话,也必须大声警告,设法耽误他片刻,然后才放他进来!”   喜儿走到外间的门口,闻言一怔道:“干嘛要这样?”   玉蘅道:“万一我们找到甚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研究时,听见你的警告,才来得及收藏起来。”   喜儿这才点点头,谨慎地出去了。   玉蘅也跟着将第二道门闩上了,这道门闩是莫谦自己安装的,可能是为了他自己在房中从事甚么秘密时,不愿被人知道,所以不但门做得很结实,门闩也是钢条打成的,巨力冲撞也顶不开。   丁佐云不禁诧异道:“夫人,真有重大的秘密吗?”   玉蘅道:“是的,昨夜你们两口子走后,我来过,发现了不少重要的证据。”   丁佐云道:“啊,我倒是没有注意,应该搜一下的。”   玉蘅道:“你搜不到的,因为他这间卧室中还有暗室,秘密藏在暗室中。”   丁佐云道:“这家伙倒真不简单,暗室在哪儿?”   玉蘅道:“就在他睡觉的床板下面,昨天我不敢乱动,因为怕内务府的人看出破绽,今天你把那个家伙给拦了回去,我们可以好好搜索一下了。”   说完她进入里间。   丁佐云却没有跟进去。   玉蘅在门口带笑问道:“你进不进来?”   丁佐云道:“还是夫人先拣点一下好了……如果认为可以让我知闻,再通知我进去。”   玉蘅想想,笑道:“也好,你是个很知道分寸的人,我对你更为有信心了。”   她放下门帘,在里面耽了有一盏茶时分,才轻声招呼道:“左云,你进来。”   丁佐云掀起门帘进去,倒是一怔!因为他看见屋中点了很亮的灯,照着一张舒服的床,床上坐着一个活色生香,洁白如玉,赤裸裸的女人。   那居然是玉蘅自己!她的脸颊已红如春霞,眼波水汪汪地盯着他,胸口在突突地跳动着。   但她的身材,她的肌肤,实在是美,美到毫无瑕疵,平时看她,是一种庄严的美,令人不敢逼视,现在她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艳荡风韵。   丁佐云也是心头狂跳,结巴地道:“夫人;你这是……”   玉蘅轻笑了一声:“亏你还自夸为风月行家,一个女人这样子对着你,你还不知道她要干甚么?”   丁佐云不禁深深做难了,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种场面的,当然,以他的定力,是可以抵制这种诱惑的。   但他现在所扮演的角色并不是一个正人君子,而是一个为了勾搭女人到处惹祸的家伙。   所以他只能做出一副急色之状,上前抱住了玉蘅,展开他的调情技巧。   他的手指,他的嘴唇,的确是具有相当的魔力,他外号“魔手探花”当然不是假的。   玉蘅一开始,还略略有点抗拒,但没有多久,已经全身发热,紧紧地缠住了他,喃喃道:“不要再逗我了,快脱掉衣服,好好地爱我。”   丁佐云自然会觉得有些诧异?他不能冲动,他要冷静。   她却已经开始行动了,她开始像服侍一位至高无上的帝王一样,小心地为他一件件脱除衣衫,小心地一件件折好,整整齐齐地叠好。   她再过来温柔又仔细地抚摸,吻遍他全身一每一处肌肤。   她的手指有无上的技巧,她的嘴唇有无限的魔力,丁佐云从未交享受过如此帝王式的服务。   她甚至在他面前跪了下来,以近乎虔诚信徒,对她的神明顶礼膜拜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捧起他那骄傲昂然挺立的巨龙,亲吻着,吸吮着。   她的亲吻与吸吮技巧真是高明,不用多久,丁佐云就开始极度亢奋,几乎要爆炸了!   玉蘅这才抬头笑道:“现在,可以好好地爱我了么?”   丁佐云不再客气,粗野地将她按倒在床上,粗野地攻占了她,强力地冲击着她!   不用多久玉蘅发出了一声满足的短吁,呢声道:“左云,我听喜儿说,你有使女人神魂颠倒的本事,我就想试一试……不错,你的确是不同凡响。”   丁佐云叹道:“她连这个都肯跟你讲?”   玉蘅道:“你忘了她是我表妹,我们感情一向很好。”   她的身体开始地做技巧的扭动。   丁佐云吃惊了,他发现这个外表端庄秀丽的少妇,居然比一个妓女还要放荡?   而且她交合的技巧十分高明,好像受过一种专门的训练。   好在丁佐云也是个中老手,于是也用精神与她配合着,他贪婪地吸住她的口唇,吸住她的丁香舌尖。   她嘤咛一声,挣扎不脱,也由得他沉着又有力地反覆抽插冲击起来。   她急得用力推他:“够了够了,别太性急,慢慢来!”   但是她已推他不动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一只手正满掌握住她的左乳,中指之尖正压在乳上两寸的“凝香穴”上,令得她两臂无力,再也抬不起来。   更怪的是,他另一只手正巧又搂住了她的腰肢,紧紧压在“肾俞穴”上。   玉蘅心惊胆跳,这两处皆属人身大穴,足以致人死命,但丁佐云恰巧只按得她全身酸软无力,再也挣扎不得。   她手脚俱已松软,他就再无阻力!他贪心又顽皮地一面吸吮着她的口唇,一面又挺动长枪大戟,挥戈直进,次次直捣黄龙,回回踏破贺兰。   在他那样上下交攻的刺激中,玉蘅惊惧着自己很快被他征服,很快地全身紧张收缩,拚命地全力抵拒,却终于被他一举突破精关,再次倾泄如注。   大量的阴精倾泄,本是舒畅之极的感觉,但玉蘅是练武之人,深知这种倾泄就是内力的流失,她努力要禁制住,然而外面两处大穴已受他制住,动弹不得。   内里亦被他那灵蛇怪物突破精门,伸头探入,如长虹吸水般地,尽情吸取着她的全身精力。   玉蘅惊惶失措,自己毕生功力就这样被他吸取,眼看就要脱阴而亡。   但是那种脱力,又实在酥麻舒畅得无法形容,就像随着巨大洪流,随波而下,更像顺着万丈飞瀑,直落深渊。   惊惧酥麻酸软无助,即使是直下十八层地狱,亦只好由他了。   玉蘅幸而这种倾泄终于停止了。   玉蘅已在半昏迷之间飘浮,却有又一股奇异的滚热洪流由下体直注入她的精辟之内。   似乎他吸饱喝足之后,竟然施恩反哺,或是他终于在极度满足中,献出了他宝贵的阳精,玉蘅通体酥散,几乎连呼吸心跳都停止了。   只听丁佐云伏在他耳边道:“快以内功心法炼化,否则你会因此受孕。”   玉蘅的身与心都一起贴到他身上,叹口气,道:“我要生你的儿子。”   丁佐云道:“胡说,你此刻泄精过度,再不把握机会调息,只怕终身要带着阴痨伤寒,武功大打折扣,这样的儿子,生来何用?”   玉蘅悚然而惊,果然开始调息运气。   果然有奇异暖流开始注入精关,自然而然地爬升上了丹田,温润甘美,足以填补心头空虚,足以抵偿流失的功力,使她周身上下,舒畅无比。   她被这雄健的男性驰聘冲击得周身虚脱,又被他反哺之精,填塞得内力澎湃无比,那股滚烫的阳精,竟能融化开来,沿着血脉经路,扩散全身,四肢百骸,无不舒畅。          第七回   许久许久,她才睁开眼睛,叹了口气,道:“我是不是太差劲了?”   丁佐云微笑道:“夫人太客气了,我到现在为止,驭女不下千百,夫人却是最强劲的对手,只是疏于修习而已,其实夫人的道行比我高。”   玉蘅她:“你也是此道的行家?”   丁佐云道:“我在江湖上行走,各种朋友都交,会这种下五门的伎俩不足为奇,奇怪的是夫人出身名门,怎么也会……”   玉蘅轻轻一叹:“我修习这内媚之术,嫁给福王,原是想迷住他,掌握住他的。”   丁佐云她:“哦,夫人的相貌才智能力,无一不是顶尖,何需运用如此低俗的手法呢?”   玉蘅她:“我是第十二个被收的,因此我以为福王是个好色之徒,只有这种手段才能吸引他,哪知整个弄错了,那个混帐东西,他对女人完全不感兴趣。”   这一点对丁佐云而言,已经不是秘密了,因为他看见福王身边的人后,已经有了一个概念。   他的身边有四个俊童,也有两三个江湖人,这几个江湖人颇有名气,但却没有好名声,他们是以好色而知名的采花贼,与上次被杀的桃花浪子花冲一样。   福王好的是“男色”。   但是丁佐云却仍摆出一副吃惊的样子道:“王爷对女人不感兴趣,那为甚么要置这么多姬妾呢?”   玉蘅轻叹了一口气道:“他要这么多的女人,是帮他做事的,有些人在武功上能帮助他,有些人则帮他做一些很肮脏的事。”   丁佐云又是一震!   这是他无法相信的事。   所谓肮脏的事,当然是去诱惑别的男人,构成了把柄,然后去威胁或控制别人,这种肮脏的把戏,在下五门的江湖手法上,叫做“仙人跳”,也是种很低劣的手法。   想不到贵为王爵,居然会运用这种手段去控制别人?   不过,经仔细一想,这种方式还真有效。   这些贵族都不懂得江湖伎俩,也不会存有戒心,福王跟他们结交,邀到家中来欢宴,席间略施手脚,让客人服下一些催情的春药,而后再有意无意间,安排他们进入某个姬妾的屋中,而对方又是存心诱惑,刚好在浴身,或是午睡甚么的。   玉体横陈,春色尽泄,斯时斯景,很少有人能把持得住,等到事情正在热闹之际,主人突然出现,那个人被当场抓个正着,接下去缺唧好办了。   有时是威胁,有时是情动,故意装做不在乎或不知道,让对方心存感激,自然而然地坠其壳中了。   丁佐云一面摇头,一面叹息道:“这倒真是想不到,王爷一身精湛武功,却不能人道,是先天的缺陷呢还是练功夫的缘故呢?”   玉蘅道:“都不是,他不但能人道,而且还学过玉房妙诀,本事不比你差,他能使每个跟他亲近过的女人欲仙欲死,宁死也不肯离开他……因此,你可以看到那十二金钗,个个对王爷都是忠心耿耿的。”   丁佐云道:“这个我注意到了,夫人是不是……”   玉蘅道:“我是个例外,因为我跟他是另有目的,其他十一人,却是真心的对他忠心。”   丁佐云道:“那又为甚么肯接受这不光彩的工作呢?”   玉蘅道:“也是王爷的手段高,他虽然精于房中术,却很少去接近她们,这些女人正当盛年,长时期处于饥渴的状态下,能够有个机会杀杀馋,也是好事,何况这既出于王爷的请求,事成后又能得到王爷的奖赏,好好的销魂一次,她们自然不会拒绝了。”   丁佐云叹了一口气:“想不到,想不到!”   玉蘅道:“福王这个家伙是有点本事,他的祖上只是皇家的一名侍卫,到了他老子才因为一次冒死救主,赏了个二等男爵的官,到他手中,因为姑姑被皇帝选为贵人,然后他自己长袖善舞,迭次晋升,终于封了王爵,大红大紫起来,不过由于他出身不高,还有一些皇亲国戚看不起他,倘若是皇帝一倒,新皇即位,他就是天下最有权威的人。”   丁佐云道:“这倒是不错,他跟二皇子走得很近?”   玉蘅道:“是他告诉你的吗?”   丁佐云道:“是的,王爷跟我分析过一下朝中的大势。”   玉蘅道:“那是他还没有跟你说真话,事实上他也看出二皇子懦弱无能,亲贵中又不得人缘,目前虽然被立为太子储君,但是将来继承大统的可能不大,他跟二皇子接近,是出于皇帝的指示,皇帝是希望他能成为辅佐太子的大臣,但是他私底下却跟每一个皇子都有来往,不管是哪一个当政,他都是大功臣。”   “王爷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玉蘅道:“太聪明了,总有一天他自己会倒楣的。”   丁佐云道:“夫人好像不太希望王爷能成功?”   玉蕨道:“那倒不是,我嫁给他,是衷心希望他能成劫,所以我不但全心全力地协助他,连我舅舅的一批江湖朋友,也都为他卖命,我们不希望他失势。”   丁佐云没有说话,他听出玉蘅的话中有话,却又一时不明白内情,所以不便插嘴。   玉蘅又是一声轻叹道:“左云,我说过我是另有目的,王爷能成功,我达到目的希望也愈浓,至于我的目的何在,现在还不便告诉你。”   丁佐云道:“夫人可是不信任我?”   玉蘅道:“不,我若是不信任你,就不会告诉你这么多的内情了,只是有些事,你太早知道了并无好处。”   丁佐云表现得很上路,立刻道:“那夫人就等适当的时机再告诉我好了。”   玉蘅苦笑了一声,道:“今天我舍身相就,主要的目的是想以我的内媚功夫抓住你这个人,哪知你竟是此中高手!我差点还赔上了自己……   看来我对抓住一个男人的运气是太差了,我这一生中,总共才结交两个男人,却连一个都抓不住。”   丁佐云道:“夫人丽质天生,根本不必用这种方法来抓住男人的。”   玉蘅道:“可是我知道只有在这方面的魅力,可以叫一个男人死心塌地的效忠于我。”   丁佐云想了一下才道:“夫人错了,色欲或许可以叫一个男人迷恋你,却不能叫人效忠你的。”   玉蘅道:“现在说那些都没用了,我学了内媚之术,却没有滥与过,我也不想把这个成为我的武器。”   丁佐云道:“这就对了,夫人才貌双全,王爷对夫人十分器重,除了一副正式的诘命外,夫人实际上已经是王府的女主人了,夫人并没有失败。”   玉蘅摇摇更道:“这就算成功?我只是比其他的姊妹受重视一点,却还没有到可以参加王府所有机密的程度,但是我希望能知道福王的全部机密。”   丁佐云沉思片刻道:“这对夫人很重要吗?”   玉蘅道:“是的,非常重要!我一定要充分地把握住他,将来才能实现我的理想。”   丁佐云居然没有再问及她的理想,只是拍拍胸膛道:“有办法解决的,只要夫人与我多合作一点,我们把王府中外来的势力逐一排除,使那些人全归到夫人的辖下,这不就掌握了王爷的机密了吗?”   玉蘅道:“那恐怕很不容易。”   丁佐云道:“的确是不容易,但是只要我们有诚意合作,假以时日,并非达不到。”   玉蘅道:“所谓诚意合作是何指呢?”   丁佐云道:“充份的信任,不要猜疑……互相成为最知己的朋友,休戚相关,生死与共,不存机心。”   玉蘅以柔软的身子靠他更近一点道:“像我们这样,还不够亲密吗?”   丁佐云道:“这并不代表甚么,夫人是成大事,怀大志的人,不同一般流俗妇女,所以,这种男女欢合并不足以维持感情的,夫人在我进门后,目的只是在俘掳我这个人,夫人心中只有利用而没有丝毫的感情成份。”   玉蘅道:“你是要我爱上你?”   丁佐云道:“夫人又误会了,对有些女人,感情就是她的一切,但像夫人这种女子,很少会对人动真情的,因此,我只希望能够得到夫人的友情,那比爱情靠得住。”   玉蘅的眼睛红了。   丁佐云笑笑道:“现在夫人是否可以把口中的腊九吐掉了?那玩意儿是很危险的,夫人已经没有杀死我的必要,就无须含着那危险的东西了。”   玉蘅的脸一红道:“甚么都瞒不过你的吗?”   丁佐云道:“我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夫人忽然舍身相就,我也不会自我陶醉到认为是天之骄子,那一定是有所图谋,然则所谋不遂时,一定会有灭口之举。”   玉蘅道:“那也不一定是口中含毒呀?我要杀你的方法很多。”   丁佐云一笑道:“夫人要杀我,不过举手之劳,可是夫人偏偏含了一颗腊丸在口中,我在亲吻夫人之际,舌尖也探到了那颗腊九。”   玉蘅从自中吐出一颗粉红色的腊九,用脚踩碎了,轻声一叹道:“好,从今以后,我们是生死与共的朋友,左云,我很幸运跟你是朋友而不是敌人,我现在只有一点不明白,你为甚么帮我?”   丁佐云道:“因为夫人很看得起我,士为知己者死,为了这份知己之情,我也必须有所报之。”   玉蘅目光一亮,道:“左云,你……”   这时丁佐云又接下去说道:“虽然王爷对我也很器重,但我相信跟夫人合作的好处大些,无论夫人的目的是甚么,我都会有点好处的。”   玉蘅略现失望之色道:“这比较像你这种人了。”   丁佐云笑道:“还有第三点理由,夫人在府中的势力已经很大,我如选择与夫人做对的立场,那是很不聪明的事,就像那个莫谦一样,他身为总管,背后又有人撑腰,但仍是倒在夫人手下。”   玉蘅道:“莫谦可是你们两口子弄死的啊。”   丁佐云道:“我们只是执行的人而已,但筹划指使的人,仍旧是夫人,由夫人指点我的女人对付那个番僧开始,整个事件都在夫人算计中。”   玉蘅有点讪然地道:“左云,我承认当时使了点心机,但是我对你们夫妇的估计却太低,我没有想到你们真能把莫谦拔除掉的,左云,你们有这些本事的人,不应该埋没在走江湖上的。”   丁佐云微笑道:“夫人,我不自甘菲薄,也没认为我这一辈会终于江湖,可是没有机会给我发挥也是枉然,我行走江湖,只是待时候机而已,现在机会来了,我自然会慢慢发挥我的长处的。”   “哦,你的长处是甚么呢?”   丁佐云想了一下才道:“我的长处是善于保护我自己,对有意伤害我的人绝不姑息,立即施以严厉的反击。”   玉蘅道:“对每一种侵害的力量你都能反击吗?”   丁佐云道:“我可不敢吹这个牛,但我还有另一个长处,就是我不逞意气,惹不起的人,我就躲远点,所以在好几个地方,我都有些不太光明的案底,大部份是为女人惹出来的,只是我脚底抹油得快,看见情形不对,立刻溜之大吉……”   玉蘅轻叹一声道:“左云,我们的关系虽是亲密了一步,但对你这个人,却愈来愈莫测高深了。”   “夫人若是真心要交我这个朋友,还是别太了解我的好,因为我这个人既不是君子,又不是好人,你愈了解,就会愈失望。”   玉蘅道:“我不去伤这个脑筋了,我只问你,以后我们该做些甚么?”   丁佐云道:“去了莫谦,却没有拔清他身后的势力,我们还是先在这方面努力,替王爷消除一些心头的祸患,使他的地位更稳固,王爷成功,我们才有混头。”   玉蘅道:“很好,我们该如何着手呢?”   丁佐云道:“这个嘛,我心中也没有成算,只能见机行事,不过我有一个希望,就是我们每天能在这秘室中碰个头。”   玉蘅神色微变道:“左云,你别不知足,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这种事,可一不可再。”   丁佐云道:“夫人请放心,我也不是那种苍蝇似的男人,而且我再说句不怕夫人生气的话,尽管夫人国色天香,又习过媚术,在某些地方还不如我的女人。”   玉蘅神色大变,这却是对她一个莫大的侮辱。   丁佐云道:“这话对夫人十分不敬,但我们若要成为朋友,最好是把话说公开,我每天要求在此碰个头,只是为了我们合作的方便,可以放心地商量一件事,绝无其他用心。”   玉蘅忍不住拿起床边的一个罐子道:“左云,你再不滚蛋,我就一罐砸过去。”   丁佐云笑道:“我这就出去,可是夫人也得把衣服穿好,免得喜儿进来看见了。”   玉蘅道:“滚滚滚,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丁佐云从容地穿好衣服,掀起门帘,道:“我走了,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在此地碰头。”   他也不管玉蘅是否同意,放下帘子,打开外面的门闩出去了。喜儿守在门口,正有不耐烦的感觉,看见他出来,连忙问道:“你们说些甚么?要这么久,夫人呢?”   丁佐云道:“还在里面,至于我们谈些甚么,你还是问夫人的好,她若是肯告诉你,自会对你说的。”   说完一溜烟走了。   喜儿恨得牙痒痒地,进入到书房里,不见人影,忙叫道:“夫人,你在哪里?”   玉蘅在内说道:“喜儿,把门闩上,进来。”   喜儿闩上了门进去,却吓了一跳,因为玉蘅在榻上一丝不挂,默默地垂泪。   她连忙问道:“表姊,你怎么了,那畜生他欺负你?”   玉蘅摇摇头,道:“是我自取其辱,我因为他是个人才,想吸收他,所以才不惜色身,施展内媚……”   喜儿道:“表姊太看得起他了,像他这种好色之徒,哪里还用你亲自出马?随便找个人……”   玉蘅一叹道:“喜儿,你错了,这个人不简单,我在他手下栽了筋斗,差点没把命送掉。”   喜儿道:“甚么,他有这么大的神通?”   玉蘅道:“是的,他用‘龙吸’来抵制我的‘蚌含’,若非他及时放了我一马,我几乎元阴尽丧……现在还是腰酸腿酥,全身软绵绵的,你扶我起来。”   喜儿道:“这个畜牲,我要宰了他。”   玉蘅道:“别鲁莽,是我不好,我对他先用了心机,不怪他如此待我,要争取这个朋友,我们最好以诚相待。”   喜儿道:“朋友?难道表姊没有把我们的目标告诉他?”   玉蘅道:“没有,我想不必说,他多少已经明白了,喜儿,对他们夫妇,我们以后要客气一点,千万别再逞性子去跟他们过不去了。”   喜儿道:“我对左云从来也没有耍过脾气。”   玉蘅道:“不是对左云,我今天领教了他的手段,知道你已经被他吃得死脱,哪里还敢对他发脾气?他要你趴下做条狗,你也不敢违抗他的。”   喜儿道:“表姊,你就把我说得如此不堪?”   玉蘅道:“喜儿,我不是瞧不起你,他真有那个本事的,别说是你,就是现在他要我做条狗,我他会趴在地上的,他那套对付女人的本事,是任何女人无法抗拒的,所以我要你以后对他的娘子也要恭敬一点。”   喜儿道:“那个卖艺的泼辣货,能有多了不起?”   玉蘅道:“我不知道,因为我看不出来,但她能够是左云的娘子,就必然是个不平凡的女人。”   喜儿道:“表姊,你有没有弄错?那个女的底子不清楚,但是那个左云,我们派人详细查过底细了,他只是个不第的穷书生,一个落拓的江湖客。”   玉蘅道:“喜儿,别去管调查,相信我的判断,一对卖艺的男女,能够博杀号称无敌神僧的嘉和喇嘛和总管莫谦吗?”   喜儿也不说话了……   在小院中,丁佐云和南宫燕也躲在被窝中隅隅细语,做了一番密商,然后听得南宫燕娇嗔道:“你倒是舒服,先搭上喜儿,又沾上了玉蘅,再下去,十二金钗你都跟她们有上一手了。”   丁佐云却笑道:“那是我选的这个身分好,左云若是对到手的女人都不沾,就不是左云了。”   南宫燕她:“你选用这个身分,就怀着阴谋了。”   丁佐云道:“天地良心,这个人是你下的手,也是你为我选的。”   南宫燕她:“难道委曲你了?”   丁佐云道:“做为一个男人,自然不算委曲,但以我丁佐云而言,顶着这个名字,的确是太委曲了。”   南宫燕她:“算了,你这‘魔手探花’丁佐云比左云还坏呢,他虽然该死,却还不会你那些下流伎俩。”   丁佐云道:“这可不是下流伎俩,是真正保命的本事,有一次我碰上了女色魔‘脂胭夜叉’孙三娘,幸亏我学过这种本事,不然就活活死在她的肚子上了。”   南宫燕她:“结果呢,这个女人很不好惹,你如何摆脱她的?”   丁佐云道:“她还有个外号叫‘春蚕丝’,捆上人不死不休的,我不想死,只有叫她死了,总算没有叫她砸了招牌,只不过送命的是她自己而已。”   南宫燕她:“难怪多年没听见这个女怪的消息,原来是被你收拾了?看来你这个魔手探花在默默中做了不少大事呢!”   丁佐云道:“彼此,彼此,相信你的成绩也不错,只不过这次我们联手从事的这一件,才够得上是真正的大事,足以惊动天下,震撼武林。”   南宫燕她:“你摸出一点头绪了吗?”   丁佐云道:“有一点了!我们别放松,继续探讨下去,我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很可能会赔上我们两条命,但绝对是值得的。”   低语声愈来愈小,渐至不可闻。   □□    □□    □□    □□第二天,丁佐云跟夫人又进入秘室,这次交谈没多久,只不过一盏茶时分,他们就同时出来了。   守门的喜儿觉得颇为突兀,但她看见了两个人沉重的脸色,忙把嘴角那股暧昧的笑意吞了下去。   玉蘅沉声道:“喜儿,刚才有谁来过这儿?”   喜儿道:“没有人呀?我一直守在这儿,没有见过有人来。”   玉蘅道:“胡说,我还听见你跟人打招呼的,怎么会没人?”   喜儿道:“喔,那是宋良和吴向春两位师父,他们是来支取月俸的,因为平时是莫谦管的,现在莫谦死了,他们不知道向谁支取?跑来问一声。”   玉蘅道:“你怎么说呢?”   喜儿道:“我说到账房上去领好了,这也没甚么呀。”   玉蘅道:“哼,亏你还是内管事的,府中那些师父们的月俸向来是月初由账房派专人送去的,现在是月末,他们早就领过了,这还用问吗?”   喜儿没头没脑地挨了一顿斥责,忍不住道:“这种事从来也问不到我的,人家突然问到我身上,我自然不知道处理了,这也能怪我吗?”   玉蘅的心情正不好,被她这样一说,更加火大,厉声道:“说得好,正因为这种事从来也问不到你身上,人家为甚么要巴巴的跑到这里来问你?”   喜儿道:“这……或许是因为莫谦已死的关系!”   玉蘅道:“莫谦死了,可没有说要由你来接管他的事务,而且这里也不是管事办事的地方,他们来干甚么?”   喜儿呆了一呆道:“是啊,表姊,他们来干嘛?”   丁佐云笑着替她解围,道:“这种事不能怪喜儿,她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的身分可疑。”   喜儿道:“是啊,这两个人平时颇为王爷倚重,而且跟镖局里的一些镖头们也很好,我怎么会怀疑他们呢?左先生,他们究竟出了甚么问题?”   丁佐云道:“我只是在莫谦那儿翻到一本账册,是记他私人收支用途的,有几笔帐很奇怪?所以刚才和夫人商量了一下,正想找他们查询一下,现在看样子,他们是闻风先溜了。”   喜儿道:“甚么帐目奇怪呢?”   丁佐云道:“莫谦的私人帐上,记载几笔私人帐款,都是付给人的赌帐,只有这两个人最多,几乎每个月都有一两笔,每一笔都有三、四百两,我就觉得不解,难道莫谦在府里常赌钱吗?”   喜儿道:“下人们是禁止聚赌的,但是在宾馆中的教拳师父们因为是客卿身分,偶尔高兴也会玩一下,莫谦跟他们较熟,有时也会被拉去推推小牌九……”   丁佐云道:“这点并不稀奇,但莫谦每月的赌帐总要输掉上千两银子,他们有这么大的赌注吗?还有,莫谦一个月有这么多的俸禄吗?”   玉蘅怒道:“他一个月正式支领的俸禄在内务府关头领的只有一百二十两;王爷另外津贴他也有一百二十两……”   丁佐云道:“是的,莫谦每月不过才两百四十两,可是他付出的却多达千两,而且居然没闹亏空?因为他还有一份私人的存折,上面还有几千两银子,我因为不了解莫谦的收入,才跟夫人对了一下帐。”   玉蘅道:“莫谦的赌术很精,而且也舍不得赌十两以上的注子,怎么会输给人家那么多?   输给那两个家伙更没有道理了,那两个人经常到局子里去找人赌钱,而且还十赌九输,每个人总要孝敬掉百来两的,我这样一想,已经发现其中不对了!”   喜儿又道:“这也没甚么不对呀?他们不过是爱玩几手而已,在京师那个大宅子里的人都是藉此消遣消遣!”   玉蘅道:“但是这件事就不同,赢的也有毛病,输的也有蹊跷,我揣测一这是一种变相的津贴手法,莫谦按月付给他们额外的津贴,只是记做赌帐而已,因为他们从未大赌过,却有每月一笔不大不小的赌帐上,便是破绽。”   喜儿茫然地点点头,显然没有完全弄通。   玉蘅道:“再说,那两个人在府中跟别人赌时,精得像头狐狸,都是胜得多,何以到了局子里,却是常输得光光呢?”   喜儿一惊道:“难道局子里也有人受他们的津贴?”   玉蘅道:“这个还不知道,我要跟舅舅盘算一下,不过左云说那可能性不大,那两个人只是藉此机会拉拢感情,刺探消息而已!”   喜儿道:“我说呢,局子的人都是可靠的。”   丁佐云一笑道:“但是好赌的人必好说话,他们也不必跟谁串通,只要常赌常输,就会成为最受欢迎的客人,然后在聚赌之间,随意闲谈,总会不知不觉间泄漏一些心中机密的,‘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两个家伙一定收获颇丰,因为他们的最近几个月,在莫谦的帐上收入也加倍了,这必是因为他们的表现佳。”   喜儿变色道:“对啊,镖局里丢了那趟镖,一定是那个该死的嘴不稳,漏了点风声,否则那趟镖十分机密,一定没有人知道的。”   玉蘅哼了一声,道:“人都被你放走了,你聪明起来了?”   喜儿道:“我……我怎么知道呢?”   玉蘅道:“你不知道,我叫你站在门口守卫,是怎么吩咐你的?   叫你不管见到谁来,立刻大声招呼,而且还要叫出对方的名字,好让我们立刻斟酌情形,判断来人是否别有可疑,今天你若是大声招呼了,我们立刻出来堵住他们了,结果好,你却跟别人说悄悄话。”   喜儿急了道:“我以为这两个是不相干的人,而且我是一片好心,小声说话,免得打扰你们……”   玉蘅怒声道:“打扰我们,你以为我们在做甚么?”   喜儿红着脸,讷讷说不出口。   玉蘅怒道:“你是猪?永远只会想些脏事情,从来也没有干净念头。”   这话骂得很重,但喜儿却不敢开口了,她对这位表姊不仅是身分上的卑异,而且还有另一种敬畏的约束。   丁佐云笑了一下,道:“夫人也不必为此生气了,事实上倒是这样放他们走的好,我们若是打草惊蛇的话,最多只能截下他们两个人,现在或许可以多找出几个。”   玉蘅道:“你早说了,我还可以派人盯住他们,现在上哪儿找他们去?”   丁佐云道:“夫人这儿派人去盯梢已经没有用了,他们俩露了行藏之后,府中的人也泄了底,不容易盯住那两个了,但是我娘子却不会受人注意,她盯人的本事也不错,我已经叫她咬紧这两个人,绝不会脱掉的,现在只等她回来报讯就行了。”   玉蘅一怔道:“甚么,你已经派了尊夫人去盯他们了,难道你早就知道他们俩有问题了?”   丁佐云道:“我不知道,是他们自己心急,昨天我们密谈后,他们居然来邀我喝酒,小玩几手,套我的话。”   玉蘅道:“昨天,你不是一回去就睡了吗?”   丁佐云笑了一笑。   玉蘅红了脸道:“我可没有监视你的行动,是伺候你们的小桃和小梅说的。”   丁佐云一笑道:“我是个夜猫子,天刚黑就上床,哪能睡得着?所以二更时分我又起来了,肚子饿想找点东西吃,就一直摸到了宾舍那边。”   玉蘅道:“你要吃宵夜,吩咐小桃她们好了。”   丁佐云道:“我看她们睡得正熟,不忍心吵醒她们,而且吃宵夜一定要人多才有意思,只一个人实在太乏味儿,我知道宾舍那边晚上很热闹,摸了去地想凑热闹,那儿还果然不出所料,我被拉去押了几注,赢了十来两银子,然后这两个家伙就拉了我套近况,陪我喝了几碗酒,猛套我的话。”   玉蘅道:“他们套你甚么话?”   丁佐云道:“无非是问我昨天在书房里跟你商量甚么?”   玉蘅道:“你说了没有?”   丁佐云道:“我说了一大篇的鬼话,说你在莫谦的房中搜到了一大堆证据,但都是些隐语,一时看不懂,约我明天再碰头,要把那些证据拿给我看,希望能找出府中的卧底奸细来,那两个家伙当时脸色就很不自在,引起我的怀疑,使我想起了莫谦的那本赌帐上,他们的名字出现得最多,莫非真有问题,所以我今天才来向你查询各人的月俸收入!”   玉蘅道:“你该昨夜就通知我的。”   丁佐云笑道:“除了这间书房还算隐密外,这府中可以说没有一个真正机密的地方,像昨天在秘室中谈话,没几个人知道,可是那两个家伙却立刻得知了,因此夫人除了每天的例行会面时间,我们最好不谈机密,否则隔墙之耳太多了!”   喜儿忍不住道:“那两个家伙只不过跑过来看看,左先生,怎见得他们就是一定溜掉了呢?”   丁佐云笑道:“他们若不来问讯,我还不敢说他们一定会如何,但他们这一来探讯,我就有十成把握了,因为他们根本不必到此地来的,心里有鬼的人,往往就会疑神疑鬼,自露形迹,现在我们可以安心地等我娘子的消息了。”   □□    □□    □□    □□事实上消息回来得比他们想像中还要快,才不过坐下来喝盏茶的工夫,南宫燕的消息已经来了。   她是带着小桃和小梅两个丫头装做在外面逛大街,都换了普通衣衫,并不显眼,倒是顺利地踩住了那两个家伙。   只见他们出了府门之后,首先是急急忙忙地去到一家大宅第,但没有进去,在门口跟门房说了一阵话,然后又忙着离开了。   这次是来到了一幢较小的宅子,敲开了门进去,关上了大门,就再也没出来。   南宫燕做事很仔细,先打听出那家大宅子是内务府大臣宗政桓的公馆。   后来又去打听另一所屋子,只知道是宗政桓的别墅,原是一个小京官的住家,那个官儿活动了宗政桓,放到外地做知府去了,这幢住宅就孝敬了府中的总管徐聪。   徐总管自己有家,这里只有他养的一个粉头,是从八大胡同接出来的,算是他的外室。   屋子里有两个丫头,两个老妈子,两个大厨师和两名打杂的,总共才那么几个人,要两名大厨师干嘛?   原来这儿有很大的名堂,宗大人统管内务府,自然有很多人情应酬,也有不少来打通关节的人。   宗大人怕有碍官威,一概由徐总管接洽,府里谈事不便,就挪到这儿来,所以这边比府里还热闹呢。   三天两头就要办酒席请客,还有一些世家子弟,则上这儿来喝酒赌钱,所以两个大厨师也整天忙得不亦乐乎。   那个女人叫蕙芳,也整天打扮得妖妖艳艳的,她在名义上是徐总管的外室,但是并不守本份,公开的跟别的男人打情骂俏,徐聪瞧着一点也不生气。   总之,那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    □□    □□    □□南宫燕留下两个丫头在那儿继续盯梢,自己跑回来把情形说了。   丁佐云笑道:“我说的如何?现在证明这两个家伙都是莫谦的同党,而且也跟宗政桓有关系,只不过在那所屋子里,要动他们却不容易。”   喜儿道:“那有甚么困难的?他们窝藏了王府的人,直接派人去把人抓出来。”   玉蘅叹了口气:“哪有这么容易?那是别人的私宅,我们不能无缘无故去抓人的。”   喜儿道:“那两个混蛋是王府的人,怎么是无缘无故呢?”   玉蘅道:“喜儿,你别混搅行吗?宋良和吴向春只是王府的门客,并没有卖身给王府,他们也没有犯罪,随时有离开的自由,你凭甚么去抓人?”   喜儿一呆道:“那他们干嘛要逃走呢?照你这么说,他们留在府里也没关系呀。”   丁佐云一笑道:“那又不同了,留在这里,若是被查出了有吃里扒外的证据,不必经官,咱们自己就可以收拾他们的,再说其他的那些门客也放不过他们,因为他们大部份还是真心向着王爷的。”   喜儿道:“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玉蘅想想道:“当然不能就此算了,对了,明着不行暗着来,咱们派几个好手去把人给揪出来。”   丁佐云道:“这也不行的,反而叫人抓住把柄了,再说宋良是太极门高手,吴向春外号叫‘铁豹头’,是枪法名家,去的人少,拿不住他们,去的人多,会说结伙强闯私宅掳人,咱们在道理上站不住脚。”   玉蘅道:“那些人不会说出是王府所支派的,他们可以说是为了私人恩怨。”   丁佐云一笑道:“对方若是普通江湖人,这种说法还行,对方有内务大臣撑腰,这种说法就站不住脚了。”   玉蘅一听他说,不由急躁道:“总该有个办法的,这两个人绝不能放过,因为他们常往镖局里转,还不知道给他们听去了甚么呢?要不上父给我舅舅去。”   丁佐云道:“王老爷子那儿是要通知一声的。”   南宫燕道:“我去通知过了,因为我怕两个小丫头盯不住人家,特地绕了一圈,请镖局里帮忙派人踩盘底去,刚好王老爷子上提督衙门去了。”   丁佐云眼睛一亮道:“对了,提督衙门主管京畿治安,他们有权入屋搜查抓人的,而九门提督方大人又跟王爷私交密切,请他帮个忙总行的。”   玉蘅道:“不错,方大人是王爷的心腹好友,要他帮个忙是没问题,可是对方是府内大臣公馆的总管,来头也不小,无缘无故,他也不能随便登门抓人的。”   丁佐云道:“当然有凭据,有王府告发的状子,他就有依据了。”   玉蘅道:“我们也没有甚么证据呀?”   丁佐云哈哈大笑道:“要证据还不容易?我随手都可以找上一大堆的,九门提督只要肯上门抓人,绝对师出有名,不过我耽心衙门里的那批差役,抓不了那两个人。”   玉蘅道:“那倒没关系,只要上门摆下姿势,公开搜索,那两个人不敢公开拒捕的,他们是王府门客,这事实不容否认,徐聪也不敢公然庇护他们的,一定叫他们悄悄离开,只要一出那座屋子,问题就简单了。”   南宫燕道:“要是他们不出那屋子,随便一躲……”   丁佐云道:“那也不用打草惊蛇……”   含蓄一笑,道:“等王老爷子来了,我跟他商量一下,立刻就着手安排。”   □□    □□    □□    □□“开碑手”王敬业也很快就来了,他还是为了失镖的事去商量的,暗镖丢了不便张声,但九门提督府方大人处还有一起镖,那是要赔的。   数目不大,威远镖局也赔得起,只是手绩麻烦,好在有着福王的关系,一切都好说话。   王敬业刚交完赔款手续,听见消息立刻就来了,先跟玉蘅到一边私语了一阵,然后过来,朝丁佐云一抱拳道:“左老弟,老朽早看出你不是一头不舞之鹤,才向敝侄女推荐入府,果然你超群不凡,屡建奇功。”   丁佐云谦逊道:“这是大家通力合作的结果,左某不敢居功。”   王敬业又道:“那两个人会有问题,实出老朽意料之外,但不知老弟计将安出?”   丁佐云将情况简略报告,又说出了他的计划。   老镖头一面听,一面点头,十分赞佩,最后才道:“老弟究竟是进过学的,思虑深远,是我们这些江湖老粗万不能及的,以后老朽还要多多借重。”   丁佐云笑道:“在下只能出主意,至于如何着手进行,在下可是无能为力了。”   王敬业道:“这个无须老弟费心,但老弟也未必能闲着,镖局里的人手虽多,但是能来得几下的,不过四、五个人,恐怕管不到每一处地方,最好还是请老弟带几名府中的好手协助。”   玉蘅道:“舅舅,你就快去吧,这本是府里的事,我们当然会尽力的,一定会配合得很好。”   王敬业急急地走了,他又上提督衙门忙了一阵,然后再赶回镖局,调集人手,一直赶到那间小公馆附近。   □□    □□    □□    □□还好,镖局里的镖伙和小桃都在,他们一直都在用心监视着,那两个人也没出现,只是徐聪却进去了。   王敬业把人手布置在适当的地方,而丁佐云也带了七、八名武师来了,这些人都是玉蘅挑出来给他的。   丁佐云心中明白,这必然都是她引进的死党,看来玉蘅在福王府中,确已布下了不弱的势力。   再等了片刻工夫,提督辕门的“巡检司”许由带了一大批的人浩浩荡荡的来了。   丁任云和王敬业和他们会合了,彼此相视一笑,然后上去敲门。   开门的老头儿听外面把门拍得震天价响,还一路骂出来的,直到看见外面灯火辉煌,才傻了眼,结结巴巴地问道:“各位,有甚么事?”   许由上前一步,道:“奉正堂大人谕命,前来捉拿盗贼。”   不由分说,推开老头儿,就往里面闯。   这么一阵吵闹,自然也惊动了徐聪,他跟那个叫蕙芳的女人出来,他是认识这巡检司的,厉声喝道:“许由,你好大的胆子,撒野撒到我家里来了?”   许由平时对徐聪是不敢大声说话的,这时却因为有人撑腰,胆气也壮了,微一躬身道:“徐总管,您多包涵,在下是奉了正堂大人的谕命,前来捉拿二名逃犯,一名叫宋良,一名叫吴向春。”   徐聪道:“哦,这两个人犯了甚么罪?”   许由道:“这个在下不知道,在下只是奉了正堂大人的手谕来逮捕这两名嫌犯。”   徐聪道:“这么说你是有海捕文书了?拿来看看。”   许由递上了一封公函。   徐聪看了后神色急变!想是意识到事态严重,慢慢地合上了,却开口道:“这是很严重的罪名,有证据吗?”   丁佐云上前道:“有的,福王府已搜齐证据。”   徐聪道:“你是甚么人?”   丁佐云道:“学生是福王府新聘的书启先生左云。”   徐聪道:“福王府的人上我家干嘛?滚出去!”   丁佐云冷笑道:“总管大人,怕你轰不了我,学生是代表福王府原告,和这位总镖头一起来指认嫌犯,此行乃是受了正堂大人的面托,也有书面证明,所以我们也具有半官身分,总管是不是也要看看证明文件?”   徐聪这一闷棍挨得很丢脸,他知道对方一定准备充份,而提督正堂方天南方大人又是福王的党羽,开列一份文件自无问题,只有冷笑道:“捉拿嫌犯还要人协助,难道巡检司都是饭桶、是死人了吗?何况还要把保镳的也牵了来。”   王敬业誉满京师,可不吃他这一套,沉下脸道:“徐聪,你不过是个管家奴才,竟敢对我用这种态度说话?看不起我们江湖人,你再敢说一句,老夫就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徐聪挺道:“怎么,难道你还敢杀人?”   王敬业冷笑道:“江湖人没甚么不敢的,你要不要试试看?也许为了王法,我不敢当面杀你,但是我们江湖人不畏王法的大有人在,可能就会有几个人跟你过不去的,他们打冷镖,放火杀人,甚么事都做得出。”   徐聪神色一变!   王敬业又道:“你就永远躲在这屋里不出来么?还有你的家人呢?”   徐聪不敢再说了,因为他对王敬业的江湖地位了解得很清楚,他还真不敢惹,只好问道:“你们认为人在我这儿?”   丁佐云道:“那两个人曾经到宗大人府去打了个转,随后一脚来到此地,再也没出去过,徐总管,你别说没这回事,我们一直有人跟住他们的。”   徐聪道:“那为甚么不在外面抓住他们?”   丁佐云道:“福王府是很守规矩的,自己不能抓人,只能把证据送到提督衙门,由那儿下条子抓人。”   徐聪只得道:“这两个人跟我有一面之缘,我可不知道他们犯了罪?他们来找过我,可是已经走了。”   丁佐云冷笑道:“是真的吗?他们已经是被通缉的罪犯了,总管要是包庇他们,可要同罪的。”   丁佐云的话很厉害,徐聪不禁变了神色道:“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丁佐云道:“我们明知道他们在此,总管却说他们走了,我说总管大人,你现在已经知道他们是逃犯了,要再曲意包庇他们,就难逃干系啦。”   徐聪早已要那两个家伙从后门走了,此刻与他们胡扯,只不过是让他们能走得远些,嘴皮子很硬,道:“他们的确是走了,我自己家里,我难道还不知道?”   丁佐云一笑道:“我早就想到总管会有这一手的,所以准备好了一张切结书,你如果真敢担保他们不在,就请在这张切结书上画个押。”   他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文书,内容很简单,是说所追捕之宋良及吴向春二人,虽曾来过本宅,但亲眼见二人离开,去向不知,且对其所涉嫌各项亦俱不知情。   丁佐云递过去道:“总管请看,这上面所说的各项,都是帮总管撇清关系,总管只要划个押就行了。”   徐聪哪里敢画押?冷笑一声道:“我又跟这两个人毫无关系,为甚么要写甚么切结书?真是出有此埋。”   他一把将切结书揉了,撕成碎片。   丁佐云冷笑道:“你不肯画押,我们只有执行搜屋子了。”   徐聪怒声道:“好,我让你们搜,搜不出人来又如何?”   丁佐云道:“搜不出人来,我们告声打扰,上别处去找去,还能怎么样?你别忘了我们是执行任务,可以一直就搜进去,根本就不必跟你噜嗦的,就算没搜到人,可是你承认了那两个人来过,我们就不是无端打扰,你告到哪里我们也不怕。”   从内务府的那个堂官应世璠吃瘪之后,徐聪已经知道王府这个书启夫子左云的厉害了,现在又领教了一下,这才知道对方还真有二下子。   栽赃耍赖,扣大帽子,使小手段,凡是官面上的法宝,他都占齐了,这个人犯不着跟他硬顶下去,只有忍气吞声地道:“搜搜搜,搜好了,搜不到人,我找正堂方大人讲话去。”   丁佐云道:“有机会的,正堂大人也在等着结果呢,只要搜出一点蛛丝马迹,总管大人,你可得小心一点,我们会把这儿的人全部锁了带走。”   徐聪脸色又是一变!但终于忍了下来,于是大队的人一拥而入。          第八回   首先到客厅里,只见桌上放着几味菜肴,四副杯筷。   丁佐云道:“原来总管正在吃饭?我们倒是打扰了……咦?总管还有客人吗?”   徐聪道:“没有,就是我跟小妾两个人。”   丁佐云道:“这倒怪了?两个人摆四份筷不说,而且每份都动过了,莫非你们俩口子吃过一半,还做兴换过位子再吃另外一份吗?”   四份杯筷都是用过的,徐聪自觉难以解释,但是他那个小娘子蕙芳倒是很机灵,笑笑道:“我们家老爷喜欢热闹,也不爱搭架子,嫌两个人吃饭太冷清了,所以叫两个老妈子一起坐下来吃。”   丁佐云冷笑地问那两个老妈子道:“是这样吗?”   两个老妈子也挺机灵,连忙道:“是的,我们家老爷是最怜老惜贫的,对下人十分照顾。”   丁佐云冷笑道:“他自己也是奴才,自然懂得做下人的苦处,只是他也太刻薄了,只叫你们坐下,却不准你们吃菜喝酒,这种爱惜的法子倒也少见。”   那仆妇忙道:“老爷还亲自给我们夹菜呢,你没看见我们的桌上堆放了骨头吗?”   丁佐云道:“看是看见了,不过我却奇怪,你既是吃足喝饱了,何以肚子里饿得咕咕地叫,而且你们喝的是山西汾酒,酒味香冽,这屋子都溢满酒香,你们口中却闻不到半点酒气。”   那个仆妇道:“我们不会喝酒,倒在杯子里都没喝。”   丁佐云一笑道:“这算解释过去了,你们总该吃几口菜吧,可是你们嘴上连点油渍都没?”   那仆妇道:“我们擦过了。”   丁佐云道:“大娘,你虽然能辩善道,但是没有吃过东西,一看便知道的,怎么辩也没用。”   徐聪老羞成怒地道:“岂有此理,你们无缘无故侵入我的家宅来盘诘我的家人,这是甚么意思?你们说有人在我们的家里,我让你们进来看了,有人在,我没话说,没有人,你们就快点给我离开。”   丁佐云手指指一边道:“徐总管,你别急,我们绝不是冤枉你,这条腰带是谁的?”   那是条很讲究的腰带,上面还镶着几块翠玉。   徐聪正要开口,丁佐云道:“你可千万别冒认是你的,敝府的那个吴向春最爱风流,谁都认得他的腰带。”   他拿起腰带,反面赫然用丝线绣了一个春字,徐聪道:“我承认有两个人来过,但我可不知道他们是罪犯,以前他们上这儿来小赌,今儿也是凑局的,看见没人,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就是这么回事,你们爱信不信。”   丁佐云笑道:“信不信都没关系,老实说,我们这么公然地登门亮票抓人,原也没打算能抓到人,只是藉此把他们惊走,我们在外面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不怕他们跑上天去,这会儿多半已经落网了。”   徐聪神色大变!   丁佐云道:“现在只希望他们的口风严一点,不会咬出跟你有关系,否则照此刻厅中的样子,你再想推托都无从赖起,要知道他们身上牵着重案,真要扯上了你,哪怕你身上有功名,照样也能当堂锁人的,徐总管,多有打扰,咱们走吧。”   他招呼了人,从容而退。   徐聪虽是满肚子怒火,却是不敢发作了,等人走了后,他还在屋子里发怔。   倒是那个蕙芳还冷静,亲自监督去闩上了大门。   □□    □□    □□    □□回到屋里,后面噗地一响,吓得她张口欲叫,一双手掩上了她的嘴道:“小嫂子,别声张,你不是想把人叫来吧,快进屋去。”   那是宋良的声音?而且也放了手,蕙芳拍着胸口道:“宋爷,是你们两位呀,真吓人。”   徐聪也发现他们是去而复返,半惊半喜地道:“原来是你们两位!两位没走,真是好极了,我正在为二位耽心。”   吴向春笑道:“他们在前面让公人进来,然后在外面设伏想抓住我们,这一套把戏怎么瞒得过我们?我们压根儿就没出来,挂在屋后的屋檐下。”   徐聪笑道:“到底是二位经验老到,只要不被他们抓到就行,唉,那个姓左的真有两下子。”   宋良道。“那个家伙是有点聪明,不过都是莫谦那个混蛋,好好的去惹他干嘛?而且把我们都扯了出来,害得我们也存不了身。”   徐聪道:“莫谦果真留下了甚么证据吗?”   宋良道:“当然了,那个混蛋,死了都不亮,他把给我们的津贴,写成了赌帐,每笔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他经手发放津贴,得向大人报销的,自然得有个根据,但记成赌帐也没关系呀,他本来就常跟二位小赌一下的。”   宋良道:“他若是写成欠帐,倒还说得过一点,可是他记的是某月某日,输给某人多少,通篇都是输钱的记载,却没有一篇是赢的,更混帐的是这个人在府中赌钱,赢得起输不起,小气得要死,输上一二十两银子就摔骰子骂人,再也不肯赌下去了,他的帐上却记了一输上百两,这帐叫谁瞧了都知道有问题。”   徐聪道:“这是谁都想不到的事,二位也别埋怨了,这几天大人不在,偏偏出了事,我一时也没主意,王府是回不去了,只有委曲二位,在那儿躲个几天,等大人回来,再解决二位的问题。”   吴向春道:“等大人回来,福王也回来了,大人还不知道如何去应付他呢。”   徐聪道:“这个二位请放心,大人绝不会怕他的,只要没有直接证据,一推六二五,来个不知道就行了,再说大人又不是一个人去对抗他,背后还有好几位有力人士呢,要紧的是别让他们拿到直接的证据,莫谦死了,死无对证,他的事儿倒不怕,重要的是二位。”   宋良沉吟片刻才道:“徐总管,说句老实话,福王府是否还有其他的人?”   徐聪道:“宋兄,我也回答你一句老实话,我不知道,我手上负责联系的就是你们三个人,所以,有没有其他的人,用不着我们耽心,若有也与我们无关了。”   吴向春道:“这也对,看来只有等大人回来了,可是你得找个地方给我们安身。”   徐聪皱了眉头道:“这个倒是不容易,我就只一处外业,其实这地方还是大人的,我不过是出面管理而已。”   宋良道:“这儿不行,出入的人太杂,而且多半是认得我们的,尤其是常有些镖局的人来往。”   徐聪道:“我可以叫他们暂时别过来。”   宋良道:“那不是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你还是得换个不为人注意的地方。”   徐聪想了一下道:“要不,二位干脆住进大人的公馆去,那儿的人都靠得住,而且也没有人敢去惊扰。”   宋良道:“地方倒不错,只是我们不习惯,那儿规矩太大,我们受不了约束。”   吴向春冷笑道:“还有一点,我知道瑞公馆中跟侍卫营走得很近,常有些好手在那儿走动,我们住在那儿,不定会无形无踪就消失了。”   徐聪道:“吴老师,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敢保证……”   宋良道:“得了,徐老兄,你别提甚么保证了,如果到了节骨眼儿上,你连自己都保不住,真要叫福王抓住了甚么,宗大人恐怕也只有牺牲你来出脱他自己,目前我们是两个活口人证,宗大人必须想法子安顿我们,要是我们进了他府里,倒是替他省麻烦了。”   徐聪只有打个哈哈,他也知道这种顾虑绝非多余,这两个人形迹已露,利用的价值没了,他们的存在反倒成了负担,既要包庇他们,又要耽心他们落入对方手中,倒不如让他们永远消失了干净。   只遗憾的是自己没这本事,也不敢擅自做主,只有等主子回来再说,因此他再干笑一声,道:“二位要怎么想?兄弟也没办法,但兄弟实在提供不出甚么地方是安全的。”   宋良道:“你提到了大人公馆,倒是提醒我了,宗大人的公馆很危险,徐大人的公馆倒是很安全的。”   徐聪道:“徐大人?哪个徐大人?”   宋良道:“徐老兄,别装蒜,当然是你老兄自己的公馆,我知道在西山附近,有一片好园林。”   徐聪急了道:“那不行,我家里全是女眷,而且从不招待外人,连我自己都难得回去一趟。”   吴向春道:“正因为你不常回去,那儿才不会引人注意,至于你家全是女眷,那就更笑话了,你把我们当做甚么人了?再说你有两个儿子,一个十五,一个十三,也不算没有男人呀。”   徐聪道:“咳,二位,我家里从不涉及我的公事。”   宋良冷笑道,“徐老兄,难为你还知道这是公事,那就更无可推托了,我再告诉你一声,我们要上那儿去暂居,也是要你在宗大人面前多为我们担些,否则我们这些江湖亡命之徒发起狠来,你徐大人就会抱憾终身了。”   吴向春发狠道:“徐老哥,大家没抓破脸二切都好说,我们把你家里打听得这么清楚,就是准备有这一天,你再说声不肯,我们也不强求,了不起从此亡命天涯,可是我们在行前,还来得及去拜访府上一趟的。”   徐聪在这两个人面前一点官架子都拿不出来了,气急败坏地道:“这……二位是干甚么?兄弟也没说不管,咱们慢慢商量,慢慢商量。”   们又商量了半天,结果徐聪又苦着脸回到了公馆。   他前脚走,宋良、吴向春也离开了。   □□    □□    □□    □□第二天,徐聪坐了一辆车回家,虽然他家住得并不远,但是回家的次数并不多,那是由于他太忙,最多一个月一次,有时两三个月才回家一次。   所以家中已经习惯了没有这个男主人了,但是回到家中二家人仍然是很快乐的。   两个儿子都入了学,三个女儿都已及笄,大女儿叫淑贞,已经许了人家,明年春天就要出嫁。   他的妻子十分贤淑,他的母亲还在堂,他把岳母也接过来,两个老太太相处极为融洽,舅老爷人很老实,也成了家,有俩个女儿,全住在他家,给他管家。   他在内务府大臣宗政桓手下是个心腹,收入很不错,家里还有七、八个下人,是个很热闹的大家庭。   可是人天,他却愁眉苦脸地回到家中,把几个老人都请到一边,说出了他的来意。   他的母亲立刻表示反对道:“徐聪,你也是糊涂,怎么把陌生的男人引回家住呢?”   徐聪苦在心头,只有说:“娘,没办法,这是大人指定的,孩儿端着人的饭碗,能不答应吗?不过这两个人的人也是靠得住的,他们也住不了多久,最多是十来天,来的时候,就说是教两个孩子练武的老师,他们也答应教教两个孩子练武了,咱们的孩子,要想求出身,弓马是必须的,他们以前也练过,正好加强一下。”   儿子这么说了,老夫人也没话说,商量了没多久,客人也来了。   徐聪还隆重其事的叫两个儿子出来叩头拜师。   而宋良和吴向春因为久居王府,言谈举止都很斯文,没有江湖气息,他们的长相也颇斯文,没多久,就赢得了两位老太太的好感了。   徐聪在家陪着他们住了一天,见两个人跟全家人都相处得不错,才放心地走了。   这儿已属宛平县治,他相信就是有甚么风声,宛平县也不敢上他家来拿人的。   □□    □□    □□    □□可是那两个人的行踪以及他们跟徐聪的每一句谈话都没逃过丁佐云的耳目,王府的人在外面没截住那两个人,丁佐云已经料到他们仍然藏在里面。   依着王敬业的意思,准备不惊动官府,再进去把他们抓出来的,可是丁佐云却有着更好的计划。   这个计划更获得了玉蘅的支持,就由丁佐云全盘做主与安排。   徐聪安排了两个人住家中,三两天总会抽空回家探问一下,而且也告诉他们最新的消息。   那两个人在徐府中生活得很适意,徐家没有甚么男女礼教,几个女孩对两位老师都很喜欢,因为他们谈吐风趣,见多识广,连两位老太太也都对他们极有好感。   这天徐聪派人把宗大臣的信给他们看了,安定他们的心,然后又赶回公馆去处理公务去了,他们陪两位老太太还聊了一阵,才回到客房里休息。   客房设在花园里,原是两位少爷的书房,十分清静,也跟大宅子分开,每人一间,刚才躺下不久,不约而同地又坐了起来,同时拿了兵器来到园子里,因为他们听见了有人的声息。   宋良听出一共有四个人,但是由身形上判断,来人不会比他们高到哪里,所以干脆发话道:“朋友是何来路?出来说话吧。”   黑暗中出来四个蒙面人,其中一个道:“朋友!你们藏在这儿,害我们好难找,相好的,别让我们费事,跟我们一起上王府去吧!”   宋良哈哈大笑,道:“朋友们是福王府的人?”   那人道:“废话,别人不会找上你们的。”   这边在答话,其余三个人却闷声不留,上来拉刀就砍,招式十分凌厉,目的似在取他们的生命。   宋良用刀架开道:“慢着,我们也是王府出来的,各位可实在陌生得很?说,你们属哪儿的?”   连那个说话的蒙面人也加入围杀,根本不开口了。   宋良与吴向春打起精神应付,都堪堪只能战个平手,不过以二敌四,慢慢下去人他们就支持不下了。   宋良虚晃一刀,首先跳开战圈欲待逃逸,哪知其中一人早就准备好一大把暗器,脱手甩出!   暗器手法并不高明,但是为数众多,终于有一枚打在他的小腿肚上。   宋良死命窜了出去,立时传来吴向春一声惨呼,已经破人砍倒了!   □□    □□    □□    □□宋良没命地飞逃出去了,那两个人也穷追不舍。   眨眼间已经逃出了徐府,在小路上一追一逃,宋良如果不是腿上有伤,他是可以甩掉这两个人的,现在却被他们缠得走投无路。   忽而前面又涌出了一批人,却是丁佐云带了一批王府的武师,他们首先截住了宋良,后面的人看见了,有人出来厉声喝道:“福王府护卫追缉逃犯,你们快滚开。”   丁佐云一怔,道:“原来你们也是王府的人?好极了,大家都是自己人。”   那两个人一听,却回头跑了。   这时那群王府的武师已经把宋良砍翻在地,抓住了。   丁佐云道:“奇怪了?那两个人也说是王府的,难道蘅夫人还跟我们争功,另外派了人来?”   王敬业把宋良绑了起来后,才替他止血,然后才道:“照说应该不会的?但也说不定,回头一问就知道了,左老弟,才抓了一个,还有一个呢?”   “一定还在前面徐家,我已经分人去抓了……”   说着另一批人也来了,抬着被砍成血肉模糊,僵硬不动的吴向春来了。   丁佐云道:“我再三关照要留活口的,你们怎么……”   一个人道:“左先生,人可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去之时,他正好被二个蒙面人砍倒下来,接着另一个人上前,刀光一落,砍成了这样。”   丁佐云道:“混帐东西,这是甚么人?”   那人道:“不知道,我们正上前要发问,那两个家伙居然对我们拔刀动手,后来又有两个蒙面人来招呼他们一起跑了。”   另一人道:“这分明是杀人灭口!”   丁佐云道:“跑了?你们不会追。”   那人道:“他们对宅子里的情形很熟,竟转两转就不见了,我们顾虑撞到别人,只好抬着死人先出来了。”   丁佐云道:“奇怪了?这些人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居然对我说是王府里的人,可是据我所知,王府里并没有第二批人出来?不管了,反正我们有了一个活口就行下。”   □□    □□    □□    □□宋良被押回了王府,灰心之余,一五一十全说了。   包括如何受内务府网罗到王府来卧底,来了之后,如何跟莫谦联系,以及做了些甚么工作。   最大的一件,就是劫了威远镖局的镖,他们在府中得知有两个人要远行,想到福王一定有所派遣。   然后在镖局里赌钱时,又听到镖局接了一支远镖成行,府中有两位武师随行,赌钱的还问是不是派他们俩同行。   威远镖局的人手众多,听起来那支镖也不算大,何以还要王府加派人手的护镖呢?他们把听来的消息转告内务府,果然没多久,传来那支镖被劫的消息。   显见得是内务府那边派人下的手,因为事后莫谦给了他们各四百两银子的奖金,奖励他们这次探来的消息极具价值。   事实上吴向春也没有死,那是做给宋良看的,不这样做作一番,宋良哪会心甘情愿的全部吐实。   吴向春的穴道解了,上药包扎之后,知道再也抵赖不了,也只好全部吐实。   两份口供一对照,十分吻合,可见全是事实,而他的供词中,最令丁佐云和南宫燕震惊的,却是内务大臣宗政桓那边见过一个女的,叫做蓝雁,地位很高,像是主持行动的江湖人领班,根据镖局中的传言,那天劫镖中,就有这样一个女的在内。   因为那蓝雁经常骑着一头大红色的马,再经他叙述那个蓝雁的长相,赫然正是被称为南宫双煞之一的南宫雁。   王敬业和玉蘅只知道蓝雁可能就是双煞之一,却不知道是南宫燕不是南宫雁。   但南宫燕却知道那一定是南宫雁,因为她自己没劫过这一趟镖。   王敬业却判断道:“那应该是南宫雁,因为失镖后,局中的镖头赵飞曾经飞马赶回来报讯,却在宛平城外的路边酒铺见看南宫燕和她的马。”   南宫燕故意道:“何以见得那是南宫燕?”   王敬业道:“名字是她自己报的,而目她似乎对失镖的事一无所知,最重要的是她的马,赵飞是失镖之后沿途借了驿站的马上点都没有休息,急奔回来的,而她那匹胭脂马却不似经过长途跋跋的样子,故而能确知那是南宫燕。”   到底是保镳的,分析在情在理,使得南宫燕没有话说了。   玉蘅道:“这次多亏左先生的妙计,我们才能使宋良乖乖的自动招供,只是从宋良的口中说,府中好像还有他们的同党,却不是由徐聪指挥,那要怎么追查呢?”   丁佐云微笑道:“不必查了,那些人我都已经知道了,但目前我不去动他们,是怕他又像宋良和吴向春一样,闻风先跑了,这次幸好他们是躲入徐聪的家里,若是躲进了宗政桓公馆,我们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玉蘅道:“左先生,你既然知道了,为甚么不说出来?大家迅雷不及掩耳,一下子把人就抓了不好吗?”   丁佐云道:“夫人,这不好,我现在只知道,却提不出确实的证据,难以叫人心服的,还不如等王爷回来,让王爷决定如何去处理好了。”   他执意不肯说,玉蘅与王敬业他没有办法了。   □□    □□    □□    □□回到屋子里,南宫燕低声道:“南宫雁会被那个内务大臣宗政桓网罗了去,这倒是令人难以相信的事。”   丁佐云一笑道:“这也没甚么了不起,投身权贵之门,容易掌握权势,有些人就喜欢这一套的。”   南宫燕道:“但是南宫雁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呀?”   “何以见得呢?你又不认识她,甚至于没见过她。”   南宫燕道:“我虽然没见过她,但因为人们传说她与我很相像,甚至于连姓氏却相同,我怀疑我们之间,或许会有甚么渊源存在?”   丁佐云道:“那你找到她去问一声不就好了?”   南宫燕低声一叹道:“我是有这个意思的,可是先母临终遗言,却说她跟我父亲反目成仇,永世不再相见,说日后若有姓南宫的人来找我,要我一定视如陌路,否则她老人家死不瞑目,先母抚养我长大很苦……”   丁佐云道:“怎么会呢?我听你说过,你小时很富有呀。”   南宫燕道:“不是贫苦的那种苦,先母为了教我武功,经常拖着病弱的身子,陪着我练剑,一刻不断地一边监督看我,也因此活活而累死!”   丁佐云道:“你的武功是跟母亲学的么?”   南宫燕道:“是的,她老人家会的武功不少,却因为体质的缘故,一直没有练好,她发奋要造就我,希望全寄在我身上,终于在我十四岁那年,积劳而致死……临死前一再地要求我两件事,一是成名,要用我这身武功轰轰烈烈地行侠仗义,出人头地;其次就是绝不与家人相认。”   丁佐云道:“你以为南宫雁是你的姊妹了?”   南宫燕道:“我没见过她,但我想极有可能,世上不会有这多巧合,后来我也发觉她似乎也在避着我……因为她也一定听说我与她相像的事了,却也没来找我。有一两次,我听说她在某一地出现,故意接近过去,接着就听说她跑得远远的去了,显而易见,她为了某种原因在避着我。”   丁佐云道:“这么说,你们上一代的确是结怨很深了。”   南宫燕道:“不管如何,我相信其咎不在我母亲,她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从不记人过错。”   丁佐云叹了口气,道:“我们现在说的是南宫雁。”   南宫燕道:“我虽然没有认她为姊妹,但别人常把我们认成姊妹或一个人,故而我对她的事也略微注意一点,幸好我所听到的是她颇有侠名,若是她做了坏事,我第一个就会去宰她,因此我想她不应该到豪门去当爪牙。”   丁佐云道:“你自己也寄身豪门。”   南宫燕道:“我不同,我是另有目的而来,而且我已经易容更名,另有了身分,她却是直接顶着身分去的。”   丁佐云干道:“以我对她的耳闻,也不太像会担任这种工作的,或许她也是别有原因。”   南宫燕道,“我得找她问问清楚。”   丁佐云一笑道:“你问不如我问了,我耽心你们一见面会打起来。”   南宫燕道:“谁问都可以,只是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宋良说她在太行之后就没现踪迹!”   丁佐云道:“这个倒不难,等福王回来,必然会去找宗政桓算账的,那时也就知道人上哪儿去了。”   才说到这儿,他们忽然微微一震,因为他们已经发现了一丝异状?   首先是空气中飘过一丝淡香。   又是那种要人命的迷迭香,二人幸好是同眠一榻,而且早就有了醒觉,他们轻轻地触动了床上的一块板,床板翻落下去,转个面又翻了上来,床上也是两个人,并肩而卧,露在外面的形相,赫然是左云和左大娘子。   这是丁佐云的布置,他是在天桥见到捏面人,灵机一动,特地花了几两银子,叫人照他们夫妇二人捏了一个头相,配上了假发,悄悄地带了回来。   床上,他也自己设了机关,做了个活动的翻板,然后另外悄悄地设了一条通路绕出房去。   这项工程费了他们夫妇好几夜的工夫,却有很大的用处。   因为他们在王府中的地位重要了之后,不但受到了某些人的妒忌,也受到了一些特别的注意。   这使他们的行动很不方便,因而才有了这些装置,有时他们要悄悄地到甚么地方去,就翻开床板,用一对假人在躺着,掩人耳目,自己却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   他们住的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而且具有相当权威,院子里等闲不准人前来,那秘密也不易拆穿。   今天一这套布置又管用了,两个人由坑洞出去时,已经各持了兵器和暗器潜隐在院子里,没有多久,首先是一块石子从窗子里丢进去。   这是投石问路的老手法,屋子里是一对假人,自然不会有动静,过了一会儿后,但见两条人影飞了进来,行动极为例落,慢慢地靠近了窗子,然后推开了窗户,一个家伙伸头看了一下道:“帐子放下来了,瞧不见……”   另一个人道:“进去好了,你放心,我在外面掩护你,若是有动静,我的‘神机弩’也能罩住他们。”   那家伙终于跳进了窗户,轻手轻脚上前掀开了帐子,藉着朦胧的光线看了一下道:“没错,就是那两个王八蛋,都着了道儿,晕过去了。”   外面的那个家伙低声道:“别躲误时间,快下手!”   那家伙抽出了背上的单刀,举刀并排砍了下去,“喳”的一声,两颗头颅滚开了一边,他执刀返到窗口。   窗外的人手执一支圆筒,紧张地问道:“宰掉了?”   那家伙笑道:“一刀下去,两颗脑袋都滚开了,再要不死,我就不姓赵了!”   另一个家伙看了他一眼道:“可是你的刀上怎么没血?”   提刀的家伙连忙举起刀来一看,果然没有血?他用手一摸,也是干干的,不禁诧然道:“奇怪了?我落刀之际,看见两颗首级滚开的,莫非是我抽刀太快,来不及沾上血迹,还是因为它杀人太多通灵,不沾鲜血了?”   那同伴笑道:“你别活见鬼,你这把破刀又不是甚么宝刀,通个屁的灵?再说你杀几个人就敢吹牛了!”   那汉子不服气地道:“妈的,老纪,你别瞧不起人,老子这把刀杀人不及你多,但至少也有十七、八个了,而且每个人都是凭真本事砍掉的,不像你仗着暗器伤人。”   他的同伴阴阴一笑道:“很好,你以为自己本事大了,那就试试我的暗器如何?”   举起手中的圆筒对准了他,那汉子大为着急的道:“老纪,别开玩笑,一这是甚么节骨眼儿上……”   他的同伴还真当回事了,圆一同中铮铮几声,射出了几点亮星了人那个汉子骇极而呼,但已无法阻挡,被圆筒中的暗器打在身上,仰天倒下,在挣扎中他摸到一个圆圆的东西,却是他那同伴老纪的脑袋。   他没有时间去想老孙是怎么被人砍掉脑袋?只是狞笑一声,道:“妈的,老纪,你仗着暗器厉害,暗算老子,还不是照样被人砍掉了脑袋?死在老子面前……”   老纪的这种暗器是啐了毒的,十分厉害,他只说了这句话,眼前一黑,甚么都看不见了。   南宫燕从他手中把脑袋踢开,冷笑道:“孙一刀,你到死还是个糊涂虫,连死在谁手中的都不知道?像你这种货色,怎么也会被选来做卧底的?”   原来老纪早就被她悄悄地割去了脑袋,手中的圆筒也搬家了,由于老纪的嗓子一直带着点尖利,像个娘儿们似的,所以孙一刀没听出来。   南宫燕提着那支圆筒,慢慢向门外走去,他们的行动有默契,南宫燕留下来对付暗算者,丁佐云说出去巡视看有没有其他的同党?   出了园子的二门,却见三条人影闪动,间或有兵器击之声传来,而且还有低低的叱喝声。   然后只听见丁佐云的声音道:“二位夫人,真想不到你们也会是宗政桓的耳目……”   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道:“左云,别管我们是甚么身分了?倒是你自己露了马脚了,你说你只会几手寻常功夫,可是今夜你却接得下我们联手的急攻。”   丁佐云道:“那是二位要杀我,人在保命时,总有些不同的。”   女子的声音又冷笑道:“再不同也不会使你的武功突然高了起来吧,明天我把这件事当众抖出来,看你怎么向别人解释去?”   南宫燕心中一动,连忙悄悄的背了上去,举起手中的圆筒,手指一按,铮铮两声轻响,然后只听得两声尖叫,两个女的都手按喉头,撇掉了手中的剑倒了下去。   丁佐云一怔道:“小燕儿,是你下的手?”   南宫燕冷笑道:“你丁大侠要怜香惜玉,自然只好由我来做恶人了,我真不懂,你不赶快速战速决,还拖个甚么劲儿?难道真要等人家来观摩一下你丁佐云大侠的剑法?”   丁佐云苦笑道:“我哪里是拖,实在是没办法,你不知道这两个婆娘的剑法有多凶,我使尽了浑身解数都奈何她们不得。”   南宫燕道:“笑话,我就不信你的本事就只有这一点?”   丁佐云苦笑道:“当然不只于此,可是再施展下去,也同样掩饰不了我的身分了,杀手一出,她们两个是一定活不成了,但尸体上的剑痕却瞒不过人了。”   南宫燕道:“怎么,剑痕上还有讲究不成?”   丁佐云道:“当然有了,一剑断喉,干净俐落,受者几乎全无感觉,这是剑艺的高度发挥,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高手所为,那时我又该如何解释呢?”   南宫燕笑道:“谁叫你有那么多麻烦的?像我多轻松,我的剑技是学来杀人的,出手必凶,不会很好看,可是很实用,也不怕人看出底子来的。”   丁佐云轻轻一叹,他没法解释,他的剑技走的是圣灵的境界,即使在杀人时,也近乎一种艺术,这是武学中一种最高雅的境界。   南宫燕的剑技杀人很有效,但跟她的比起来,却是雅俗之分,而非高下之分,但他不能跟南宫燕说这些的。   因此丁佐云只有问道:“你那两个都解决了吧?是甚么人?你手中的好像是蜂尾针筒,谁有这个毒器?”   南宫燕道:“满天星纪通,这个臭麻子倒真有本事,居然弄到了这一个要命的玩意儿,要不是我们命长,预先有了知觉,光是这玩意儿也能要了我们的命!”   丁佐云接过圆筒来看了一下,咋咋舌道:“好家伙,针上啐了毒,这两条命算是捡回来的。”   南宫燕笑道:“不但是捡回来两条命,而且还省了杀人的解释,除了纪通自己是一剑断头外,孙一刀和两个婆娘都是死在这上头,免得罗嗦了!”   丁佐云道:“不错,不过我们还得把两个死人往里面搬一搬,在这个地方,我们就没有杀人的理由了,她们究竟是福王的小娘子,这是她们的花园哩!”   南宫燕点点头,上前一人一个,扛着向自己的小院中走去,路过院门口的小屋,但见小桃和小梅两个丫头都着了迷香,睡得昏昏沉沉,倒是颇为佩服对方的手脚俐落。   把人往院子里一丢,他们略微合计一下说词,然后就开始进入大院,但见两个值班的丫头,被人点了穴道,眼睛大大的倒在一边,难怪丁佐云跟人打了半天,也没惊动谁了。   □□    □□    □□    □□再往里走,又见两个丫头摔倒路旁,这两个人却是被兵刀杀死的,一剑断喉,没给她们叫出声音的机会。   一直来到玉蘅所居的楼下,丁佐云来过几次,他先去敲了喜儿的门,只听里面咕咚一声,像有重物摔下来的声音。   丁佐云吓了一跳,连忙踢门进去,但见喜儿从床上翻到了地下,只能挣动,却爬不起来。   他连忙上前抱起了喜儿,一试脉搏,还好她也只是中了迷香,幸得她屋子里插看一瓶菊花,丁佐云把花丢掉,用花瓶中的冷水浇在她的脸上,使她惊喜了过来。   一看见是丁佐云,居然还笑了起来道:“你这个大坏蛋,要来找我,你悄悄的说一声就是了,干嘛还还用那玩意儿呢?”   丁佐云叹了口气道:“喜儿,你别想歪了,迷魂香不是我弄的,夫人在楼上吗?”   喜儿连忙道:“你可别乱来,表姊在楼上是不错,你可不能去找她,这个地方耳目众多。”   丁佐云急了道:“你想到哪去了?出了大事啦!”   喜儿看他拿着兵器,这才相信他不是为了偷香而来,连忙问道:“出了甚么事,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娘儿们是道地的北方人,睡觉时脱得光溜溜,连肚兜都不系一个,丁佐云见她还是四肢无力,只有一一为她穿好了。   摸到她身上,她还直笑,撒娇道:“死人,你别趁机揩油,摸得人痒死了。”   好不容易帮她穿好衣服,然后拖着她上了楼。   玉蘅的门口,趴着一对小丫头,而玉蘅也倒在床上,还好他们的衣衫整齐,而且也都是着了迷香。   喜儿只能坐在一边,手脚不能用力。   丁住云找了冷水,先把玉蘅救醒了,而后在后房中找出了解药,吹进了她们的鼻孔中,更喂了一颗提神的丹药。   玉蘅醒得很快,她脸红红的先把床头的一本书藏起来。   丁佐云眼尖,早已看见那是一本春戏图,在坊间可以偷偷地买到,原是闺阁间不易见到而已。   他自然不会说出知道那本书的内容,只是把事情很扼要地说了一遍。   玉蘅脸色一变!道:“原来是这两个婆娘在捣鬼?难怪她们今晚会来找我聊天,说了半天鬼话后还送了一本下流书给我。”   她红着脸,又把那本春戏图取了出来,书上传出一股甜香,却与那种迷魂香的气息十分接近。   她嗫嚅道:“这书中其实也不怎样,只不过那些图画都还画得传神,我为了好奇才翻了几页,也就是这气味盖住了迷魂香的气息,才着了她们的道儿。”   丁佐云道:“若非夫人失了警觉性,她们怎么能在院中自由活动呢?幸亏我是江湖道上混出来的,一闻到气味不对,就赶紧溜了出来,也刚好那个满天星纪麻子探头进来,我娘子就给了他一刀,把他手中那具追魂蜂尾针弩筒给夺到手,才一一把那另外三个人解决了,否则我们就双双做伴,上枉死城报到了。”   玉蘅也叹了一声道:“四夫人王玉英和七夫人齐赛花这两个人,平时不苟言笑,也最老实,谁会想到她们还有这种行动呢?左云,我实在很抱歉,害你们一再受惊!”   丁佐云皱眉道:“那倒没甚么,我放出那些话来,就是想引那些心中有鬼的人来,所以我一直在提防着,只是没想到有两位夫人,我娘子又是在慌急中出手,根本没看清是谁?纪麻子的暗器是啐了毒的,中上就没救。”   玉蘅道:“只要她们干了这事,杀了她们也没关系,她们迷倒我是为了方便行动,恐怕其他姊妹那儿也一样的设下了迷香圈套,我们得去看看。”   喜儿也能动了,三个人带着解药,把后宅整个地巡了一遍,果然没错,十二金钗中其他九个人全都被那种迷香或是迷药给迷得失去了知觉。   证明了那一堆姨奶奶们着迷的经过,果然都是王玉英和齐赛花先后动的手脚,对他们两个的被杀,谁都恨得牙痒痒的,也没人出来为她们说话了。   对外,则是宣布她们暴病身亡,吃河豚鱼中毒了,因为满天星纪通是王玉英的表哥,都是江阴人士,当地盛行吃河豚,他们也常远从家乡带了来,一饱口欲,别人听说那玩意吃了会送命,都敬谢不敏了。   只有孙一刀和齐赛花两个人有时还鼓起勇气来一尝,两位姨奶奶虽是正青春美貌,但满天星一脸麻子,孙一刀粗鄙像个屠夫,两个人的年纪也不轻了,跟姨奶奶们在一起,倒是没人说他们的闲话。   说他们吃河豚致死,更是十分自然,因为前一天他们的确吃过河豚,原来四个人是密商晚间下手要对付左云夫妇,故外面的人甚至连宅中其他的人都相信了。   两个武师死了,可以秘不举丧,但两位姨奶奶的后事却不能马虎的,福王府中照样为她们举丧发引,小小的场面了一下,因为她们毕竟只是姨奶奶,没有诰命,不能大肆铺张的敞开来做丧事。   王府里再也没有宗政桓的人了,但丁佐云夫妇俩却没敢轻松,他们还得提防着外来的侵袭。   左大娘子顺理成章地把那筒蜂尾针留了下来,还在纪通的屋子里搜去了一大把啐了毒的针。   可能是那种歹毒的暗器镇住了宵小的胆,王府里也没有再死人,而左先生夫妇在王府中的地位也高了起来,谁见了他们都是恭恭敬敬的,再也没人敢把他们当做一般流俗的江湖人看待。   甚至于有一两夜,丁佐云公然地摸上了玉蘅的小楼,关上门一耽老半天,也没有人说闲话了。   只有一个人对这件事不满意,但也只有私下里埋怨,那是左大娘子南宫燕。   半夜里,丁佐云又摸回床上睡觉时,她狠狠地捏了他一把。   丁佐云痛得直皱眉,却不敢叫喊,只有压低了声音道:“娘子,你轻一点好吗?瞧你这样子,倒像是爱沾酸的醋娘子了。”   南宫燕道:“活见你的大头鬼,老娘会吃你的醋?我只是警告你小心点,别看福王对你十分器重,也别看你为他尽了不少力,你玩了他的小娘子,他可没兴趣戴绿帽子。”   丁佐云一笑道:“那你就错了,福王也是个怪人,他讨了这么一堆小娘子,本人却偏好男风,对这些花不溜丢的大娘儿们,除了偶尔为之,极少沾惹,因此,对她们在暗中偷人的事,他也是眼开眼闭地装做不知道,我这几天在暗中调查的结果,现在的十二金钗中,至少有八个在暗中偷汉子。”   南宫燕撇嘴道:“九个,现在又加上了一个玉蘅。”   丁佐云道:“她绝不是一个淫贱的女人,但毕竟是血肉之躯,更兼她习过内媚之术,这青春独守的滋味的确难挨。”   南宫燕道:“所以你这个大情人才藉机会去安慰她?”   丁佐云道:“也不是这么说,我们主要是为了要商量事情,不过自从那次我发现她晚上一个人在独赏春戏图而着了迷药的道儿,就知道她内心十分孤寂,已快到心魔内贼的地步。”   南宫燕道:“那是一种甚么境界?”   丁佐云道:“你没学过这个,所以不明白,到了这个程度的人,如果不适时宣泄,就会走火入魔,轻则神智迷乱,重则丧生送命,所以我适时给她宣泄一下。”   南宫燕道:“左云,我虽然没有学过这种那功夫,但我知道厉害,你给她宣泄一下内火倒是没关系,只不过我要提醒你,别去害人家,她是福王的姬妾,跟你没有结果的。”   丁佐云道:“这一点我很情楚,事实上,她的心目中始终把我当做是一个工于心计的江湖人,她答应我的挑逗,一半是在解决饥渴,一半也是在笼络我,或是造成把柄,以备将来威胁我,所以,她绝不会看上我。”   南宫燕道:“笼络你?她不会自甘下贱如此吧。”   丁佐云道:“这不是自甘下贱,你要明白,她下嫁福王,就是另有目的的,有些人为了达到一个理想,往往会不计牺牲的,她原先听说福王好色,特地去修习了内媚之术,想要蛊惑住福王而控制他,哪知事与愿违。”   南宫燕道:“她不是也掌握了府中大权吗?”   丁佐云道:“可是她并没有掌握住了福王这个人,甚至于连福王真正的目的何在?她也没有摸清楚。”   南宫燕道:“福王的真正的目的究竟何在呢?”   丁佐云道:“不知道,只晓得他广结奥援,拉拢异己,尤其是对一些手握兵符的将军督师等,更是极力示好,因而手中着实控制了不少人。”   南宫燕道:“那是为了将来拥立新君所做的准备,他跟太子走得很近,难道这些是在为太子张本?”   丁佐云摇摇头道:“不完全是,有几个雄心勃勃的皇子也跟他暗中交往,他有时是为那些人拉拢的,所以他真正的意向谁也不明白,照说像他这种情形,极为犯忌,有人密告到宫中,说他勾结外臣,心有不轨。”   南宫燕道:“这也不错,他若是谁也不属,就是为己张本,一个人不可能脚踏几条船的,皇帝老儿可饶不了他。”   丁佐云笑道:“恰巧相反,皇帝居然替他辩白,说他是皇室宗亲而兼能用兵,是个难得的将才,他本身也带过几次兵出征,现任将帅多半是他的旧属,主帅和僚属之间,应该多加连系,以免产生隔阂,一旦国家有事,再加寄重时,才能上下一心,运用自如,叫大家不可妄加猜忌,告状的人碰了一鼻子灰。”   南宫燕道:“这么说,他的帝眷极隆了?”   丁佐云道:“不错,他是最得势的一个亲王,也是最受信任的一个宗亲,虽然他跟皇帝的亲缘已经远得八竿子打不着了,但是爵位封到‘亲王’,比一些王子还吃香呢。”   南宫燕不禁愕然道:“那宗政桓为甚么还要倾轧他呢?”   丁佐云一笑道:“官场宦海,就是这么回事,至亲如手足兄弟仍不免要互相敌对挤轧,何况是同僚之间呢……福王太走红了,总有人瞧着不顺心,想法子去整他,想搜集一些图谋不就的证据扳倒他,宗政桓对他就是这回事。”   南宫燕道:“以你看,福王究竟意在何者呢?”   丁佐云一叹道:“老实说,我猜不透?这个福王真的是莫测高深,连玉蘅跟他如此亲近了,都不了解他。”   南宫燕道:“这些都是玉蘅在床上告诉你的?”   丁佐云道:“娘子,别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我们在一起,不只是为了纵欲,总要谈一点正经的呀。”   南宫燕道:“屁的正经!我问你,玉蘅在福王的身边,她的目的又是甚么?她另有图谋,所为在哪里?”   丁佐云道:“这个她还没有透露,因为玉蘅只是想利用我,拉拢我,却还没有真正的信任我。”   南宫燕道:“这不就得了!最重要的事没有谈,你们还能会有甚么更正经的话好说呢?你给我省省吧。”   佐云哈哈大笑道:“看来你是真的吃醋了。”   他的手又不老实了,却被南宫燕一巴掌拍开了,道:“你真有精神,刚伺候过两个女人,现在又饿了。”   丁佐云道:“怎么是两个女人呢?”   南宫燕道:“玉蘅之后还有喜儿,不把喜儿也塞饱,她会让你回来?”   丁佐云哈哈大笑道:“小燕儿,你知道我的外号叫魔手探花,就该知道丁佐云一生中最大的愿望就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尤其是对你,总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己’啦。”   他的手继续在做技巧的爱抚,南宫燕也并不是真正的要拒绝他,于是锦帐中来充满了春意。   只听见南宫燕微带喘息地道:“左云,你是女人身上的一个魔,很少有女人能拒绝你的诱惑,为这个,我也该杀了你。”   丁佐云道:“这是甚么话,讨人喜欢也该死吗?”   南宫燕道:“不错,这会使你很容易骗到女人,然而,你又不真心地爱她们,你是个色中魔鬼呢。”   丁佐云道:“小燕儿,这话不公平,第一、我从没骗过任何一个女人,我跟一个女人上床,也没有存心玩弄她们,我说喜欢一个女人时,就是真心的喜欢,并不是说了好听的。”   南宫燕道:“那你喜欢每一个女人,你能娶她们吗?”   丁佐云道:“不能,我喜欢的差不多全是我不能娶的人,我没有打算娶她们,她们也没有打算嫁给我,像玉蘅和喜儿,我在她们两人的面前是个有家室的人,她们从来也没有想到要嫁给我。”   南宫燕道:“我呢?你对我又是甚么态度呢?”   丁佐云道:“你已经是我的娘子了,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呀?”   南宫燕道:“活见你个大头鬼,这只是权宜之计,办完了这儿的事之后,我们仍然是两个人。”   丁佐云道:“你若是坚持如此,我不会去勉强你,左云有一项好处,就从不去勉强别人的感情,如呆你愿意嫁给我,我会十分欢迎,而且也十分珍惜你这个娘子。”   南宫燕道:“但你还是要跟别的女人鬼混。”   丁佐云道:“小燕儿,你是个豁达的江湖女杰,别这么小家子气,也别学一般世俗的女人,去抓死一个男人,你应该明白,一个男人只要有机会,总是想偷一下嘴的,更何况你嫁的是一个魔手探花丁佐云,不过我可以绝对保证,在人前人后,我绝对不会否认你这个娘子,绝不会背弃你这个老婆。”   南宫燕道:“你倒想得好?你不背弃我,却仍然去找别的女人,天下便宜事都叫你一个人全占去了!”   丁佐云道:“小燕儿,你也可以去找一个从一而终的男人嫁给他,不过你会发现那种男人一定十分无趣,绝不会适合你!”   南宫燕道:“我不会嫁给那样一个丈夫的,可是我也逢场做戏,吊上几个小白脸给你瞧瞧,你心里会舒坦吗?”   丁佐云笑道:“要说我心里不在乎,那是欺人之谈,不过我也不会责怪你,就是请你千万别赌气,别硬着头皮错下去,除非你是心里头真的想,或者是混上了一个值得你一顾的男人,否则就不要随便为了赌气而捞个男人。”   宫燕轻轻地捶了他一拳,咬牙道:“你把我当做甚么样的女人了?”   丁佐云道:“你是那种心里认输,口头上硬挺的好强的女人,经常会为了赌气,做出一些令自己后悔的事来,可是有些的事可以后悔,找男人这件事千万不能乱来,弄到后来,你会自己都不原谅自己的,因为你毕竟是个女人。”   南宫燕笑着道:“你倒是把我给看透了,那么,有一天我是要做些叫你也后悔的事情来。”   她的心里也知道,丁佐云的话没有错,这是个男人的社会,允许男人荒唐,而不允许女人放纵的。   她的心里虽然不服气这个传统,但是却无从改变这个传统,若是有一个已婚的妇人朝三暮四,她同样的不会原谅她的。   所以她的倔强,也不过是口中说说而已。   然后她又融化在他的怀中了。   然后又从他那里得到无比的快乐。   终于身心俱爽,昏昏沉沉地睡去。   丁佐云却连一丝睡意都没有,因为他隐隐约约听到有夜枭在遥远的夜空鸣叫。   夜枭鸣叫本来一点都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只夜枭的鸣叫似在传递某种信息……   丁佐云蓦地从床上坐起,因为他已经听出,那信息是在呼唤他!   他披衣而起,回头望望床上的南宫燕,她睡得正甜。   丁佐云也不想惊醒他,轻轻地推窗而出,一纵身掠入夜空中去。          第九回   南钟北鼓,南门“钟楼”却比北门“鼓楼”更破更旧更荒凉。   丁佐云却循声来到这楼台半圯、荒草及膝的钟楼,狐鼠乱窜,宿鸟惊飞。   黑暗中有人沉声道:“无言独上。”   丁佐云应声道:“有口皆碑。”   黑暗中走出一个猥琐瘦小的男子,道:“大哥……”   丁佐云十分意外,道:“祥子,是你?”   祥子一步就奔了过来,扑地跪下,注道:“大哥救命!”   丁佐云一怔!急扶住他,道:“你怎么啦?你有甚么危险?”   祥子道:“不是我,是师父,他老人家……”还没说完,又泣不成声。   丁佐云惊道:“师父他老人家怎么了?”   他口中所说的师父,其实只是指点过他一套轻功步伐的风尘异人,号称“神偷”燕羽的老人。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丁佐云焦急问道:“快说,倒底是怎么回事?”   祥子才是神偷的嫡传弟子,道:“还不都是‘神偷’二字盛名之累,有人向内务府告密,诬陷说朝廷遗失的一串念珠,落在师父他老人家手中,将他打入了刑部大牢!”   丁佐云一听“内务府”三字,立刻就神情紧张,道:“一串念珠,就这么重要?”   祥子道:“据说由念珠可以找到一组法器,由法器可以找到一尊金菩萨。”   丁佐云听得眉头大皱,道:“这是甚么时候是事?”   祥子道:“十天之前。”   丁佐云道:“你怎么今天才来找我?”   祥子道:“我找了你十天……”   丁佐云叹道:“不错,是我躲得太好了,对了,你还有个师兄叶玉坤呢?”   祥子道:“他已经赶到河南去了。”   丁佐云道:“河南?到河南去做甚么?”   祥子道:“师父说线索在河南龙堡。”   丁佐云一怔,道:“龙绍武?”   祥子道:“可是龙绍武他也绝对不会承认,而刑部的期限又只有一个月。”   丁佐云道:“不要紧,我跟他女儿小白菜有点交情,我去一趟。”   祥子道:“我也去,我们去找叶玉坤联合行动!”   □□    □□    □□    □□丁佐云也来不及向玉蘅与南宫燕说明,就此不辞而别,赶赴龙堡。   但是他非但找不到叶玉坤,也见不到龙绍武,更见不到小白菜,因为龙堡今天嫁女儿,嫁的就是小白菜。   今天是个黄道吉日。尤其是龙虎镇的大喜日子。   鞭炮震闻,烟硝刺鼻,锣鼓声鸣,哩哇拉地响澈云霄。   当吹鼓手引导着两乘花轿吹吹打打从南边进入“龙虎镇”时,看热闹的人如潮水般地涌了上来。   这镇本来也不叫龙虎镇,只因南有“龙堡”,北有“虎庄”的缘故。龙堡与虎庄在武林中号称“武林双堡”,是武林中仅有能与少林、武当、崆峒、长白四大门派分享盛誉的两个新兴世家。   而龙家嫁女,虎庄娶媳妇这档子喜事,可算是武林中近三十年来第一件大事了。   龙堡姓龙,虎庄却不姓虎而姓胡,是因为要与龙堡对峙,“胡”字与“虎”字近似谐音,所以“胡庄”也叫成“虎庄”了。   现在,虎庄的主人“开碑手”胡文虎,端坐在大厅迎门的太师椅上,这两天心事多,火气大,两眼红肿,堡中近日的忙乱、嘈杂,今日达到了高潮。大厅中有不少的至亲好友,更有各地赶来祝贺的武林同道,他的身后左右还有几个心腹,如内外总管等高手。   他的身边座位空着,那本是堡主夫人的座位,但今天也不例外,胡夫人仍在小佛堂中闭门念佛,不肯现身。   正在众人焦急等待时,忠心耿耿的老仆胡升颠着屁股踉跄奔入大厅,喘着气道:“启禀老……老爷……少爷说他……他有点中暑现象……新娘子也……也因为火气大……牙痛,所以少爷叫老奴禀告老爷……先进洞房再说……一切都免了。”   这像甚么话?连拜天地及拜父母都可以免了?   刹那间一股子怒火冲上脑门,像个即将爆炸的爆杖,他相信若非碍于情面,这些至亲好友必然捧腹大笑。   眉与目不相识,只为太近,他对儿子胡光宗的了解不谓不深,却绝未想到他会如此浑球?而新媳妇也居然会顺着他,两个浑球浑到一起啦。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话出自游手好闲、浪荡逍遥的胡光宗之口,却也不算太意外。   胡文虎自椅子上蹦了起来,挥手吼叫着道:“甚么?不拜天地,不拜父母?这是甚么话?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不要说中暑、牙痛,就是死……”   胡升急忙阻止着,道:“老爷,今天这日子您就少说几句,您的眼睛也不宜上火,老奴这就去请少爷和少奶奶去。”   给儿子取名“光宗”,本是要他光宗耀祖,谁知处处忤逆,处处惹祸,竟是如此不长进?好不容易给他说了一门亲事,讨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居然还让老爸当众出这样大得糗事?   胡升出厅,至亲好友也只能安慰胡文虎,但这些人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听说过这种鲜事。此刻,哪一个不是在内心里呼喊着荒天下之大唐或滑天下之大滑稽呢?   □□    □□    □□    □□此刻新房门窗紧闭,盛夏大热天,真够人受的。   屋外有很多亲友下人,不免千方百计设法窥伺,窃窃私语。   “这么早就躲进洞房去亲热,真是没见过这么沉不住气的新人。”   “你难道不知道咱们这位新郎少庄主是有名的纨绔子弟,花花公子?”   “那也不用这么猴急,也不拜天地,也不拜高堂……”   尽管外面的评语愈来愈不堪入耳,洞房内的新郎和新娘并肩坐在床边,充耳不闻。   窗缝隙间似乎有眼睛在偷看?新郎起身走过去,挂上一条面巾,恰好将缝隙遮住,这才又走回来,挨着身穿凤冠霞被,盖头蒙面的新娘子坐下,搂着她的肩膀,低声道:“东西带来了吧?”   新娘也低声道:“甚么东西?”   新郎“咦”了一声?道:“就是那串东西呀,那东西既为双方家长议定的陪嫁之物,东西应该交给你带回来才对。”   新娘道:“当然带来了,但是,你值得信赖吗?”   新郎微楞,道:“你这是甚么意思?”   新娘道:“聪明人怎么又糊涂起来了?”   新郎道:“东西既然带来了,就交给我吧,要知道,今天贺客盈门,良莠不齐,我们要特别小心。”   新娘道:“其实我爹早就听到风声,说有很多人在觊觎这东西,所以事先就已派人送到男方家长这边来啦。”   新郎一听“男方家长”而不称“公公”,这口气,就知道不大对劲!忽然伸手掀起了新娘的盖头。   新娘端坐不动,右手却已按在新郎的“志堂穴”上。   这“志堂穴”是生死大穴,新郎当然不敢妄动,却失声道:“你……你不是新娘小白菜,你是……”   这位新娘子竟然也是人间绝色,只是黑了些,她展齿一笑,露出一口雪白而整齐的牙齿,道:“我的确不是新娘,但是你呢?你是新郎胡光宗吗?你又是甚么人呢?”   新郎果然不是虎庄的宝贝儿子胡光宗,支支吾吾道:“我……我……”   假新娘笑道:“假凤虚凰凑在一起,倒也很有意思呀。”   假新郎惊“咦”一声?道:“莫非你是……‘黑水仙’乔玲?”   乔玲笑笑,道:“当然,这种事是瞒不了‘魔手探花’丁佐云的。”   丁佐云只一扭腰闪动之间,就已脱离了穴道被制的危机,更反手扣住了乔玲的腕脉,其快逾电。   乔玲完全放弃抵抗,冷笑道:“对一个女人动粗,很了不起么?”   丁佐云不理会她的揶揄,咬牙道:“是胡文虎请你来的?还是龙绍武?老实说,不管是谁请来的,你的分量也不怎么够。”   乔玲冷冷一哂,道:“就凭你魔手探花一个人就想觊觎这一串念珠,只怕也不易得手,丁佐云,我们谈谈合作如何?”   丁佐云不答反问,道:“你把新娘放在何处?”   乔玲针锋相对,道:“新郎呢?你又是何时神不知,鬼不觉的掉包了?”   丁佐云得意道:“就是在来途林中休息时。”   乔玲也露齿一笑,道:“彼此,彼此,为了这东西,我们如果弄得两败俱伤,就便宜了龙、胡两家,划得来吗!”   丁佐云道:“跟你合作,那和与狐狸合作又有甚么分别?”   乔玲不以为杵,笑道:“东西在虎庄的宝库内,你是知道,我对开锁极有心得。”   丁佐云道:“做无本生意的不会开锁?”   乔玲道:“瞧,几乎忘了你们师徒是干哪一行的?你是‘神偷’燕羽的得意弟子,开锁当然不是问题。”   丁佐云道:“神偷燕羽是我的长辈,却不是我师父,我可不想丢他老人家的脸。”   乔玲道:“嘿嘿,真会撇清。”   丁佐云也不必谦虚,道:“你既然甚么锁都会开,你自己干不就得了,为甚么还要与我合作?”   乔玲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虎庄中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光是护院就有三十多人,我虽有把握开锁,可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她又转着娇媚的大眼睛,道:“把我捉这么紧干嘛?还怕我跑了不成?”   丁佐云冷哼道:“你这女人太危险,要我放你可以,不过,我要搜身。”   关于这个“黑水仙”乔玲,丁佐云只知道她是一名颇有名气的独行女贼,年轻貌美,多少武林人物趋之若骛,她却一向不假辞色。   其实她也不是先天有毛病,对男人不感兴趣,而是自视甚高,一般庸俗之辈,她根本瞧不上眼。   独行女贼,自由自在,何以要被一个男人牵绊?就算要找对象,也要找个人品不错,志同道合的,例如眼前的这个丁佐云……   叹了口气,道:“你要搜身当然不会反对,只是,你不可以假公济私,趁机揩油,乱吃豆腐。”   丁佐云怔了一下!本没有假公济私,趁机揩油,乱吃豆腐的意思,她竟然刻意提醒我?他一向周旋在女人堆里,自然听得出她的弦外之音,丁佐云果然开始动手搜身,对她搜得很仔细,却很温柔……   一个大男人的手在身上这样搜着,这样一个长得英俊潇洒,颇负盛名的男人,又恰好是心目中的理想对象。   乔玲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一阵颤栗,她却没有挣扎,更没有反抗,彷佛那是一种享受……   事实上,这个丁佐云的一双手对女人果然另有一种魔力,尤甚是对年轻漂亮的女人,更是有魔力无穷,只要他想要,必定手到擒来,一个都走不脱!此刻这个乔玲就已经软得像奶油一样了。   丁佐云顺势就将她放倒在床上,顺手放下了罗帐,隔绝了外面窥探者的视线。   好在这里本来就是“洞房”,此刻正是吉时良辰。   他低头找到她的樱唇,热情地吻了下去……这一吻,就如天雷勾动了地火,一发不可收拾,她的一双玉臂已经勾了上来……   丁佐云号称“魔手探花”,一双手最能令女子着魔,此刻他已决心要一探这朵娇媚的花……   他的魔手到处,衣衫尽除,一具完美无瑕,健康的古铜色的肌肤,曲线玲珑,绝对优美的胴体就已呈现在眼前,纤腰丰臀,一双饱满高耸的玉峰,两粒艳红的葡萄……   丁佐云的手没有闲着,他贪婪地在她身上抚摸着,那光滑如缎子似的皮肤,那有弹性的肌肉,尤其是那一对高挺如峰的酥胸,更是百玩不腻!玩得兴起,甚至低头下去!吻吮起来。   不多久就气息咻咻了,伏在她的耳边,吸入的都是她那浓浓郁郁的少女特有的芬芳气息。   黑水仙乔玲不由自主地挣扎扭动,羞得一头拱进了他的怀中。   魔手探花丁佐云知道时机成熟了,找到了她的玉门关,举起长枪巨炮,一攻而入!一阵撕裂的剧痛,她不由的颤栗着缠紧了他。   丁佐云十分意外,吻着她流泪的面颊,道:“你混了这么多年江湖,怎么还是处女?”   乔玲粉拳擂在他胸膛上,道:“你以为混江湖的都是滥女人么?”   丁佐云叹了口气,道:“如果我知道你还是个清白之身,我就不会这样欺侮你。”   乔玲冷哼一声,道:“如果我不想让你欺侮,你以为你能欺侮得了么?”   “原来她是有意让我欺侮,那么这就不算是罪恶啦。”   乔玲却哭道:“没有想到,会这么痛……”   丁佐云道:“练武的人还怕痛?”   乔玲一怔!点头道:“对,这一点痛怕甚么?”她强自忍住,绝不哼出声来……   二十多年来的洁身自爱,今天可被人开苞啦。   这种第一次被陌生客人穿堂入户的滋味并不好受,她从未想像过自己这又窄又紧的“花径”怎么可能挤入这样一个庞然巨物的?   她完全不由自主地分泌更多,帮助滑润。   幸而丁佐云常年“探花”,对这种事颇有经验,他并不急着躁动,只是深深地埋在她丰满又柔软的深处,享受着她那又紧又窄的包围。   一个练武的女人是不会在乎那一微不足道的小伤口的,她的疼痛很快的麻痹,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充实,满足与幸福。   她忍不住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语道:“你真好……”   丁佐云试探着道:“我可以动一动了么?”   乔玲道:“甚么动一动?”   丁佐云道:“就是像这样……”他温柔地动了起来。   乔玲闭着眼睛体会了一下,叹气道:“真好……”又享受了一下,又叹气道:“不能快一点么?”   丁佐云果然加快了。   乔玲享受着,哼哼着,道:“真好,真好!”   她既然开始懂得享受了,丁佐云就不再客气,挥戈直进,猛地就被他一枪刺中要害。   这不是甚么武功招式,既便她武功再高,也没有招架拦格,回旋闪躲的余地。她一阵心慌意乱,不由得惊惧地哼了一声。   他却绝不留情,再接再厉,挥起长枪,乘胜追击。   她无法闪避,也不肯闪避,她绝不服输,她只是努力承受着……   他勇猛异常,每次都直捣黄龙,刺中要害,使得她一次又一次的全身颤抖哀鸣。   她那种娇声的哀鸣,非但不能叫他心生同情而停止攻击,简直就像是在鼓励他更用力,请求他更深入,直捣花心!   她那吐气如兰的娇喘,一口口吹在他耳边,叫他更是心乱如麻,意乱情迷。   他鼓足精力,一阵勇猛的抽挺中,嗅到她那如兰似麝的喘息,也方寸大乱,只得拚命地挥枪猛攻,绝不停留。   再也抵挡不住他的攻势,香汗淋漓,舒畅万分地喔啊连声,全身哆嗦不已……   这位年轻貌美的独行女贼,终于再也挡不住的全身大畅,全身虚脱,精门大开,一股积存了二十多年的处女阴精,狂泄而出……   □□    □□    □□    □□黑水仙乔玲又从半昏迷中苏醒了过来,发觉丁佐云的魔手又在她赤裸得身子上往返游移……   渐渐地又挑逗的她全身酥,颤抖不已,紧紧夹住也禁不住汨汩潮湿……偏偏他的手又渐渐下移,接近那里。   她不由得呻吟着,哀求着:“不要,我再也受不了啦……”   乔玲伸手捉住他的手,虽然万分的舍不得,却也毅然地将这只魔手推开,翻身坐起,满脸红霞,垂着头不敢看他,更不敢叫他看到,只能深深地拱进他的怀中,叹道:“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合不合作?”   丁佐云有些失望,却不耽心,他知道这朵黑水仙已经是他的了,他随时都可以再要。   他也重新坐好,道:“你要那东西干甚么?”   乔玲抬起头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道:“你又要那个干甚么?”   丁佐云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不便说,但他非得到那东西不可,反之,与他有师徒之谊的神偷燕羽就完了。   这件事实在不愿别人插手,只是这个乔玲知道这串东西不比他晚,而且如不与她合作,只怕也真的不易到手,这才叹道:“好吧,我就冒险跟你合作一次,我设法去弄胡文虎,着实大闹他一场,你趁机去弄宝库。”   乔玲大喜,在他脸颊上亲吻着,又叮咛着道:“可不要忘了,那个胡文虎外号‘开碑手’,实力不容轻忽。”   丁佐云吻着她的香唇,道:“我会小心的……事后咱们在此镇西郊外,废弃的‘火神庙’中聚首,不见不散。”   二人重新着装,乔玲才一下床,脚步一踬,险些跌倒……   丁佐云急扶住,道:“你怎么啦?”   乔玲娇媚不胜,斜睨着他,道:“还不都是你这么狠心,横冲直撞,差一点捣烂了……”   丁佐云连连道歉,道:“你现在还能走么?”   乔玲一挺腰干,道:“当然能!”说着就推开后窗,飞掠而去……   □□    □□    □□    □□此刻已是酉时未,虎庄的大厅中却还没有掌灯。   丁佐云来了,勇敢地进入大厅,只见厅内黑沉沉的,庄主胡文虎、内总管霍振东、外总管梁英、护院头儿关洪,另外一人乃是胡文虎的义兄“大漠人熊”,冯超等人全都在座。   他们显然是在等他,原来老仆胡升也是练家子,刚刚才来回报,说新郎、新娘都被外人调包了。   于是大厅中鼓噪起来,大家严阵以待。   庄主胡文虎厉声道:“丁佐云,我那个宝贝儿子胡光宗呢?”   丁佐云道:“放心,胡光宗那毫发未伤,我只是点了他的穴道,现在应该已经自行冲开穴道了。”   大漠人熊冯超凭着自己是庄主的结拜大哥,大大派派地向主人道:“文虎,跟他罗嗦甚么?先把他拿下就是了。”口中说着,人已扑了上去。   他本以为不须三五十招必能将这小子放倒,所以用八成内力砸出一掌,料定对方接不下来。   但是,对方没有接,只是一扭一旋,反倒贴了上来。   忽然有人失声呼喊:“狐步!”   冯超大是惊怔!这是神偷燕羽的成名步法,丁佐云是神偷的徒弟,果然得其真传!   一掌砸空,就变掌为抓,在漠北,他大漠人熊冯超可是一号不能招惹的人物。   这一抓却又再次落空时,丁佐云的身子已起在空中……   忽听胡文虎又大声惊呼道道:“这是‘绕梁’身法!”   几乎同时,“涮”地一声,冯超的衣领被丁佐云抓破。   胡文虎为他难过,冯超却为自己脸红,因为他的辈分比丁佐云高一辈有余,年龄也几乎是对方的一倍半,而且没有超出五招,这当然也是大意轻敌的后果。   平常不屑做的事,目前都不计较了,胡文虎顾不得许多,喊了一声:“大家上!”   胡文虎上前联手围攻,内外总管和护院头儿就不能不上。   丁佐云没有兵器,他的一双手号称“魔手”配合他的“狐步”和“绕梁”身法,威力就绝不逊于任何兵器,胡文虎用刀,冯超也亮出了巨剑,内外总管也用刀,护院头儿关洪用十三节亮银鞭。这五人的实力总和,说得严重些,四大门派掌门人任何一个也接不下十五招。   但是,二十招已过,丁佐云虽然衣袖被胡文虎的刀挑了道口子,裤子也被冯超的巨剑划破,且有皮肉之伤,尽管十分吃力,他的一双魔手却仍是有攻有守。   胡文虎的“开山刀法”配上“开碑手”,火焰如冰屑炸开……   冯超的“九十八连斩”剑式,更是剑浪重重,啸声震丌……   内总管霍振东称“闪电金刀”,以快出名。   外总管“冷面人屠”梁英素日很少有笑容,只有在杀人时才会展颜,刀路全是偏锋。   其实关洪的十三节亮银鞭也不输内外总管,只是客厅虽大,五人合击一人,他的长兵器具有点施展不开,好久才攻出一鞭。   尽管胡文虎这边略占上风,却极不是滋味,这样缠斗下去,何时了局?   就在这时,黑水仙乔玲却蓦地出现,一射而入,突入重围,抢到丁佐云身边,大声道:“丁佐云别怕,我来了!”   她竟与他并肩作战,似有与丁佐云共存亡的架式。   丁佐云大感意外!道:“你怎没有走?”   乔玲无暇答话,但一双短剑本是攻向冯超,突然转向,抵在丁佐云的“天宗穴”上。   丁佐云顿时僵住,冷冷地道:“你这是干甚么?”   乔玲笑笑道:“干甚么?你问问胡堡主,这是干甚么?”   胡文虎敞笑着,道:“答得好,答得好,乔姑娘,这儿就交给你和冯兄了,哈……谅他跑不了,胡某去接我那个宝贝儿子啦!”   乔玲道:“胡堡主,你自管去,他飞不了的……”   胡文虎前脚走了,后窗外又射进一人,一杆巨型三戟鱼叉,“呼”地一声,扫向乔玲!   乔玲一分神,在丁佐云的“狐步”之下,一脚将乔玲踹开三、四步。   来人正是他的结义兄弟祥子,这次行动,直接参与的是丁佐云、祥子二人,还有一位也是他们结义三兄弟中的老三叶玉坤,此刻应该也已经到了龙虎镇上。   此刻乔玲趁挨了一脚,趁着踉跄后退之便,竟然一闪身没于大厅门外,大叫道:“冯超,这儿就交给你啦,哈哈……”   这一手令冯超及内外总管等人颇为意外,幸好现在又赶到五个武功高强的护院,大家一起将丁、祥困住,他二人要脱身仍是不易。   □□    □□    □□    □□此刻,黑水仙乔玲却迳奔内宅后院宝库。   此库自成一小院落,有三个一流好手看守,这三个人最为胡文虎所信任,以前闯荡江湖,一直不离左右,也可以说昔年做的案子大多假手“北邙三怪”房氏兄弟。   宝库是个地下屋,有两道铁门,房老大房家松首先发现了她,乔玲大刺剌地喝道:“还有一个呢?”   房老三房家楼道:“你是何人?”   乔玲道:“我是乔玲。”   房老大道:“黑水仙?乔姑娘来此有甚么事情?我兄弟三人奉命,闲杂人等不得在些逗留。”   乔玲道:“谁是闲杂人等?”   她果然不能算是闲人,因为他们曾亲眼瞧见庄主与她密谈,似在面授机谊。   乔玲挥挥手,道:“三位都请吧,胡堡主要我来替换三位。”   房老大愕然道:“胡堡主不久前还来过,并未表示要乔姑娘替换我们呀!”   乔玲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由于来了几个棘手的奸细,堡中高手正在合力围攻,但保护这儿最重要,所以才派本姑娘来。”   在此也能听到打斗声,所以房氏兄弟也信了,房老大和房老三立刻向前面奔去,乔玲道:“还有一个呢?”   房老三道:“老二泻肚子,蹲厕所去了。”   房老大道:“老二回来时,乔姑娘叫他赶到前面来。”   □□    □□    □□    □□当乔玲正在弄那第一道门的巨锁时,后面忽然有人沉声道:“甚么人?”   乔玲连头也没回,道:“老大房家松说,要你速到前面去,本堡来了奸细,堡主交代,这儿由我负责。”   房家梁比较精明,冷笑道:“就算堡主叫你负责保护此库,却不会叫你开启库门吧?”   乔玲嫣然一笑,“房老二,你不知道……”她缓缓转身,却骤然出手,劲道足,速度极快,“唰”地一声,一支月牙镖正中房老二的心窝。   并非房老二差劲,实在是乔玲缓缓转身,语气中也无半点杀机所致。   房老二的尸体迅速被移到隐秘处,她也很快地弄开了两道铁门。   堡中人声沸腾,打斗声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黑水仙乔玲她有点意外,这么重要的地方,仅有这三人保护,尤其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这样的宝库之中。   终于弄开了最后一道保险库的锁,宝库内漆黑一片,她打燃火折子,只见这里面果然有不少黄白之物,整整齐齐,成叠地堆了起来。   但是这些不是她的自标,凭她多年做贼的经验,果然很快又找到一个暗藏的保险柜。   打开保险柜,首先发现了一个精致的长型绒盒,打开看了一下,做了个神秘的诡笑,纳入怀中。   乔玲知道胡文虎是黑道土匪起家的,她认为拿他的钱不伤天理,随手又拿了厚厚一整叠的银票。   □□    □□    □□    □□此刻大厅中的丁佐云和祥子陷入苦战,因为除了冯超、内外总管、护院头儿之外,又来了三位贺客。   这三人也是客人中的拔尖人物,一是“追星摘月”梁志平、一是“活阎罗”仇刚、另一个是高丽人“飞刀名手”金田一。   当今武林,恐怕找不出几个人能在这七大高手下拖过三、五十招的,但丁、祥二人虽然身受数伤,却又折腾了百余招,不但使得内外总管受伤颇重,还撂倒了六、七个护院。   丁佐云一掌拍开了金田一的一柄飞刀,百忙中又一脚踢开了一名护院,大叫道:“老二,你先走。”   祥子大声道:“不,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就在这紧要关头,庄主的宝贝儿,新郎胡光宗忽然出现了,原来他在半途被制住穴道,拖入草丛中,并掉换了一身新郎吉服。   一个时辰后穴道自解,匆匆往回赶,竟又和其父开碑手胡文虎错过,并未遇上。   胡光宗一见丁佐云,大吼一声,道:“你这个该死的……”   一下子就夺下了一名护院手中的钢刀,扑入战圈,挥刀向丁佐云砍去!   胡光宗一出手,丁佐云就有了主意,“狐步”几个转折,忽然扣住了胡光宗的腕门,厉声喝道:“住手!”   四周的攻击立刻停止,大漠人熊冯超不悦,道:“胡贤侄,你这是何苦?”   “活阎罗”仇刚喘着也道:“是啊,你要是不插手,不须三、五十招,就能生擒这个魔手探花。”   丁佐云冷笑道:“仇刚,先别吹牛,不久的将来,我会给你一次机会,看看你能折腾几招?”   此刻胡光宗被举了起来,丁佐云低声道:“小胡!那东西放在甚么地方?”   胡光宗似乎很窝囊,道:“关于那东西,我也听说过,却不知道到底在谁的手中?”   魔手探花丁佐云发狠,道:“胡光宗,别忘了,你是虎庄的孤独一支,不说实话,我们可要表演一手鱼叉串鱼的绝技了。”   他做势欲掷,祥子双手握鱼叉,准备合作串鱼。   四周高手怒极,却不敢稍动,因为他们都知道胡文虎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虽不怎么样,毕竟是别人的看法,儿子总是自己的好。   就在丁佐云做势欲丢,而祥子也做势欲又时,门外突然有人道:“丁佐云,慢着……”   来人又是黑水仙乔玲,手中拿了个长型绒盒,道:“你要的是不是这个?”   丁佐云道:“也许是,只看里面装的是甚么?”   乔玲道:“放下胡光宗,你可以带走这个。”   丁佐云轻蔑地一笑,道:“嘿嘿,原来你也是虎庄的走狗?”   乔玲冷叱道:“眼前占这个口舌之利,对你有利么?”   丁佐云黑嘿嘿笑道:“看来还是胡文虎的儿子比这个重要。”   乔玲道:“那是当然,放下胡光宗,接住此盒……”她将绒盒扔了过去。   这些叱咚风云惯了的人物,今夜算是栽了,七、八个黑道高手,再加上六、七个护院,足足有十余人之多,竟未能重创这两个年轻人?   所以此刻一个个跃跃欲上。   乔玲又喝阻道:“希望在场各位武林前辈,看在少堡主的安全份上,莫要出手阻拦。”   丁佐云放下胡光宗,一手仍扣住他的脉门,另一手打开绒盒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串耀眼的念珠,正是他千辛万苦要找的东西,纳盒入袋,仍然挟起胡光宗,道:“到堡外放人,希望各位不要有侥幸心理,老二,我们走人!”   □□    □□    □□    □□在龙虎镇与沙河村之间,有零星几户人家,其中一家就是丁佐云和祥子的临时落脚处。   两人一边小酌,一边相互疗伤,祥子吸了口气,道:“乔玲这女人在其中搅和甚么?据我所知,她虽是个女飞贼,却一向不是顶重视财货的。”   丁佐云道:“其实人多矛盾,如文人多好鄙薄富人,然于诗文之佳者,又往往满口金玉、珠玑、锦绣等字眼,这又怎么说呢?”   祥子点头道:“不错……这么说,她也在这浑水中摸鱼了?那她为何得了手又以宝换人?”   丁佐云道:“也许她知道自己一个人吃不下。”   祥子又道:“胡光宗这个败家子真有点邪门,你不以为今夜他的被俘有点……”   丁佐云道:“祥子,你近来进步多了,在分析事务方面确有进境,胡光宗应有自知之明,那么多的高手围攻我们,尚且僵持不下,凭他那两手怎可进入重围?这很容易令人以为他……”   祥子接口道:“有意造成被俘的局面?”   丁佐云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又道:“另有件事我也感到迷惘?那就是龙玉环。”   祥子道:“龙玉环?不就是你小时候青梅竹马的玩伴小白菜么?她怎么啦?”   丁佐云叹道:“她原来不叫小白菜!她叫萧七彩,那时候都还小,我跟她开玩笑,说七彩太少,不加改成百彩,就变成萧百彩,渐渐的变成了‘小白菜’……”   祥子笑道:“萧百彩、小白菜……还真像!”   丁佐云又道:“她老爸‘六合枪’萧耿忠和我爹是至交好友,病危临终时,曾有意托孤,但是‘龙堡’主人龙绍武也认识她老爸,乃收为义女,也就改名为龙玉环,住进了龙堡。”   祥子笑道:“可不是,一旦飞上枝头做凤凰,成了龙堡的公主,从此身价百倍啦!”   丁佐云有着甜蜜的回味,悠然叹道:“她与我仍断续有来往,谁知她突然决定嫁人?”   祥子道:“而且还以这串念珠为嫁妆。”   丁佐云道:“本以为把新郎调包,可以向小白菜取得念珠,谁知事情居然变成这样……”   祥子又笑道:“谁会知道新郎、新娘都不约而同的被人中途调包?   这不能怪小白菜,是乔玲这个女人做怪,也不知道她到底是龙绍武的人,还是胡文虎的人?”   他握着这只锦盒,喟然道:“此珠到手,第一步已成功,仍要根据此珠再去找一套法器,前途仍是多所险阻。”   丁佐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串念珠到底是甚么东西做的?如此的珍贵?”   祥子肃然道:“它的珍贵不在于它的本质,而在于它所代表的意义,当然,这秘密中所隐藏的东西的确价值连城。”   丁佐云道:“让我看看这串念珠。”   祥子打开这只锦盒,丁佐云挑亮了灯,二人仔细地看了很久,甚至取出放大镜来细细研究了半天。   祥子忽然将念珠塞到丁佐云手中,负手踱到窗前,一言不发。   丁佐云一向知道他的脾气,盛怒时反而不出声,此刻见他的胸部急剧起伏,分明心情十分激动,忍不住关心道:“怎么回事?”   祥子道:“这串念珠是假的。”   丁佐云道:“假的?”   祥子才道:“咱们被耍了……”   丁佐云道:“被谁耍了?是胡文虎还是龙绍武,或者乔玲?”   祥子道:“是龙、胡二人合谋骗了乔玲,抑是乔玲骗了我们,目前还弄不清。”   丁佐云道:“你确定这一串是假的吗?”   祥子道:“不错,真念珠共分五色,计一百零八颗,是由珊瑚、真珠、猫儿眼、玛瑙及金刚钻组成,据说其秘密就在第五十四颗上,雕成极小的字迹,关系一件骇人的秘密。”   丁佐云疑惑地望着手上这串珠子,祥子接口道:“而这一串的其他珠子相同,金刚钻是以水晶代替,也没有字迹。”   二人僵立良久,丁佐云又叹口气,道:“这件事也许不能厚责乔玲……”   祥子握着这串看来仍旧颇有价值的念珠,道:“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丁佐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祥子道:“再入虎庄?你已经把那里捅成了一个马蜂窝,还进得去么?”   丁佐云道:“明的不行,不会来暗的么?”   祥子道:“偷偷潜入!”   丁佐云道:“不,设法找个内应。”   祥子道:“谁?龙玉环么?”   丁佐云摇摇头,道:“我想起一个人!”   祥子道:“谁?”   丁佐云道:“那天在虎庄大厅打斗中出现过的人。”   □□    □□    □□    □□连日阴雨。   只是这种天气非但不影响龙虎镇的生意,过路客反而纷纷赶来歇脚避雨,因为这镇上要啥有啥,吃的有山珍海味,玩的还分一二三等哩。   大约是掌灯时刻,小寡妇穆青家的后门探头出现一个三十左右的汉子,左右望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带着神秘又满足的笑意,大步离去。   当然啦,小寡妇穆青娇滴滴、水当当,只可惜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这镇上多少人都在动她的脑筋,而她对谁都冷若冰霜,只有自己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陪感殊荣。   想着刚才一番浓情蜜意,心头仍有甜孜孜的兴奋,双脚轻快,小路上有水,踩在上面泼刺有声……   突然,有只手搭在他的左肩上,沉声道:“哥们,咱们可真是有缘哪?”   此人识货,虽说小巷不过一丈五、六宽,但自两边民房墙内来袭,能够不带一点衣袂破空之声,能够不让自己及早发觉,就绝不是庸手。   一听这口音,就不是堡内的同事或朋友,他的反应不慢,缓缓转身,在看到身后之人的瞬间就已换了五个方位,攻出七、八招,势如闪电奔雷。   但是,未看清对方是如何伸腿一勾,“蓬”地一声,就已结结实实地摔在泥浆中!          第十回   此人自然不会服贴,双手一按地面,身子倒射,以整个身子的重量向来人腰上撞去。   哪知又是“蓬”地一声!再次被人家砸落水中,同时还被点了穴道。   他醒来时,身上湿漉洒地躺在青砖地面上,睁眼看清身边的两个人,正是那天少堡主大吉之日到堡中大闹一场,却被逃脱的魔手探花丁佐云与祥子二人。   祥子道:“老兄,如果能说几句老实的,你八成还能活着继续糟蹋粮食。”   这汉子叹口气,道:“丁少侠,你问吧,我知道的一定回答。”   祥子道:“要是吃稻草拉席子,胡编一通,可要小心你的皮!”   这汉子只是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丁佐云却和颜悦色道:“这位贵姓?在‘虎庄’所司何职?”   汉子道:“在下关洪,说来惭愧,是护院头儿。”   祥子打着哈哈道:“甚么?护院头儿?看不出,你老兄居然是护院头儿,真是落水狗上岸,‘抖’起来啦!”   丁佐云挥手打断祥子的话,道:“老兄大概知道,那天我到虎庄去凑热闹的原因了吧?”   关洪道:“丁少侠,我也不大清楚,只风闻是为了一件甚么贵重的宝物?那天丁少侠走后,少堡主返堡,堡主也回来了,他说丁少侠上了当,带走的是膺品。”   丁佐云道:“真的在何人手中?”   关洪道:“丁少侠,这事连黑水仙乔玲都未必知道,在下怎么会知道?”   祥子扑上就踹了一脚,骂道:“娘的,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关洪没吭一声。   丁佐云阻止道:“先不要动粗,问问再说……关洪,东西是假的,乔玲会不知道?”   关洪道:“依在下的看法,也许乔玲知道,在表面看来,她把假的交换少堡主是旨在骗你,却也可能是一份好意。”   祥子怒道:“他奶奶的!”   他又要揍人……   被丁佐云阻止了,道:“说下去。”   关洪道:“那天由于另外两个高手负责去接真的新娘子而不在府上,乔玲怕他们二人回来,实力更强,二位更不易脱身,才以假当真,暂时骗二位离去。”   丁佐云道:“关洪,你在虎庄的身分不算低,却也不算太高,你怎么知道这些秘密?”   关洪道:“在大漠人熊冯超、追星摘月梁志平、活阎罗仇刚以及去接新娘子的怪驼侯邑和魔姬潘大娘等人未来之前,关某在虎庄却是颇受重视的。”   祥子嗤笑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关洪只好忍着气,又道:“那天事有凑巧,黑水仙乔玲去盗宝,以宝换人,就连胡家父子都不知她的真正动机?直到她去找新娘子要那真宝时,才有人听到,报告了胡文虎。”   丁佐云啊了一声,心中莫名其妙地为她耽了一分心。   只关洪又道:“庄主指挥了人手正要捕捉,却被她机警逃出堡外,这件事被我听到。”   丁佐云道:“你是说那东西仍在新娘子手中?”   关洪道:“吉日那天大概还在她身上,至于现在有没交出来?就不得而知了。”   丁佐云凝视着他,道:“你似乎还有甚么话没有说完?”   关洪道:“我在猜想,黑水仙乔玲似乎是被聘护宝,她又出主意扮新娘,以引开觊觎之人,真的东西再由两个高手护送新娘子随后才到,所以乔玲猜想东西会在新娘子身上。”   丁佐云皱着眉头,望着窗外,再提此事,沉默了半晌,回头望着关洪,开口道:“这光景,又下着雨,你要到哪里去?”   关洪道:“胡文虎要我去请刘大夫。”   丁佐云道:“关洪……你还要继续做胡文虎的打手吗?”   关洪叹道:“在下早有去意,今儿见少侠坦诚豪爽,如少侠信得过在下,愿永生跟在少侠身边。”   丁佐云盯着他的眼睛注视了半晌,似乎透视进入了他内心深处,这才沉声道:“关兄,我信任你。”   关洪如遇知音,有些激动,道:“谢谢……”   丁佐云点点头伸手拍开穴道,祥子道:“老大,就凭这小子三言两语就信任他了?”   关洪道:“兄台放心,我关洪也是血性汉子,是非黑白也能看得出来,既然决定跟着丁少侠,今生永不改变,少侠敢去的地方,在下也敢去。”   祥子冷笑道:“这么说,到虎庄你也敢去罗?”   关洪道:“当然,古人有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只要丁少侠不嫌我累赘,丁少侠敢去,就算赴火蹈汤,在下也敢奉陪!”   祥子道:“你当然敢去罗,把老大诱去,还是大功一件哩。”   丁佐云阻道:“老二,不必说了,我信任关兄,决定走一趟虎庄,要是凌晨寅时还没有回来,你可要挪挪窝儿,先找个地方避避。”   祥子道:“老大,你对的信任太过火了吧?”   丁佐云道:“信人示己之诚,疑人显己之诈……老二我已决定进入虎庄,你自己要小心,可不要贸然跟进去。”   祥子揪住关洪的胸衣,一字字地道:“姓关的,你他奶奶的一口吞下鞋帮子,心里有‘底’,要是老大在虎庄内有个三长两短,你可要酌量点。”   关洪正色道:“如果丁少侠有任何不测,关某会先舍上这条烂命。”   祥子松了手,道:“姓关的,以目前堡中的高手来说,哪几个最棘手难缠?”   关洪道:“以在下估计,怪驼侯邑、魔姬潘大娘二人较为难缠,高丽人飞刀金田一和大漠人熊冯超、追星摘月梁志平及活阎罗仇刚等人差不多,只是堡主的身手如何,在下一直摸不透?”   丁佐云道:“这一点关兄说得不错,那天胡文虎虽动过手,我总感觉他意犹未尽,未出全力,这个人深沉得可怕。”   □□    □□    □□    □□三人出了门,关洪道:“丁少侠,现在就去虎庄是否稍嫌早了些?三更还不到啊。”   丁佐云道:“不,先到刘大夫处,胡文虎不是要你去请刘大夫?”   关洪道:“是的,可能是为他治眼疾。”   丁佐云道:“刘大夫多大年纪?是甚么样子?”   关洪先是一怔!道:“大约四十五、六岁,微胖,丁少侠若要冒充刘大夫,恐怕不成,如果冒充他的助手还凑合。”   丁佐云道:“他有几个助手?”   关洪道:“只有一个,名叫李贵,和丁少侠的年龄及面貌略似,而且他从未去过虎庄!倒可以蒙混一下,但不宜耽搁太久。”   丁佐云道:“我们且先去看看再说。”   三人来到刘大夫刘元塘处,只是一间不算很大得药铺子,半开着门,显然生意不很好。   一见之下,他们发现丁佐云确实与刘大夫的徒弟李贵有几分相似。   而李责已经出了师,可以为人看病了,只是为胡宅中人看病,却都是刘元塘亲自前往。   丁佐云眼神一个暗示,祥子立刻出手制住刘元塘、李贵师徒二人,带往镇外住处软禁起来。   丁佐云略事化装,与关洪二人计议了一番,就来到“虎庄”侧门。   □□    □□    □□    □□自上次吉日被丁、祥、乔三人闯出胡宅后,“虎庄”不免外弛内张,大大地加强了防卫布署。   关洪身为护卫头儿,当然对这些明桩暗卡了若指掌,知道何处的戒备较松,何处的哨卡人手较熟,所以领着丁佐云进入侧门,专走无人戒备的路线。   关洪低声道:“丁少侠,本宅共七进,请您默默记住每进宅院的方位和格局,不熟的人很容易迷路。”   丁佐云道:“胡文虎叫你去请大夫,迄未请到,你如何向他交代?”   关洪道:“在下为他去拿过几次洗眼药物,刚才又拿了些,噫……”   他果然掏出一包药来,道:“如果今夜顺利,少侠能得手,在下跟少侠远走高飞,也就不必再回来了,设若未能得手,在下就把这个药交给他,说是刘大夫出远诊,是他的徒弟为他处方抓的药。”   此刻二人已经来到胡光宗的新房门外,这是一个跨院,有一台飞檐雕栏、造型玲珑的小楼,搂左侧有几棵高大垂柳,掩住这小楼的大半。   右侧是一池塘,池内荷花盛开怒放。   二人一进院,一名俏丽丫鬟迎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丁佐云,道:“关头儿,这位是甚么人?”   关洪道:“哦,是刘元塘刘大夫的助手……”   俏丽丫鬟道:“谁有病呀?”   关洪道:“不是少奶奶么?”   俏丽丫鬟道:“你胡说甚么?少奶奶好端端地……”   关洪却道:“你知道甚么?妇科的毛病很多……”说着话就和丁佐云上了小楼。   这丫鬟未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道:“关头儿,你不便进入少奶奶的新房吧?尤其少堡主此刻又不在。”   关洪道:“我当然不会进去,不过近来不大平静,我必须在楼上的房门外监视保护着。”   此刻屋内的少奶奶闻声正要出来察看,正好丁佐云走了进来。   四目相接,新娘子忽然移开了目光,道:“我没有请大夫。”   丁佐云低声道:“小白菜,你我在此相见,你只会说这句话?”   很美,但也很冷漠,尽管初嫁为人妇了,但对过去的青梅竹马友伴,似乎过份冷淡了些,她漠然道:“我不认识你……”突然大叫道:“李嫂……李嫂!”   李嫂及时出现,那名俏丽丫鬟也在门外道:“关头儿,你就办不了一件俐落事儿,还不把这个楞头青带走?要是堡主和少堡主知道了,你吃不了要兜着走。”   李嫂一撩门帘要进来,丁佐云向关洪使个眼色……   关洪会意,一把扣住李嫂与那丫鬟的脉门,轻轻把她拉到外间,点了穴道,弄到别的屋中去了。   门帘又放了下来,小白菜知道不妙,道:“你要行凶?”   丁佐云冷冷地道:“小白菜,你是真的不认识我,还是狗头上长角,装羊?”   小白菜道:“在这儿,你的命不值钱,只要我一吆喝……”   丁佐云道:“你就吆喝一声试试看?”   小白菜知道不能吆喝,她只要一开口,准完蛋,吸了口气,道:“你到底是谁?”   丁佐云道:“连丁佐云你也不认识了?”   小白菜立刻眼睛一亮,抬头打量着他,道:“你是丁佐云?哎呀,你化装易容了,我怎么会认识呢?你真是,怎么不早说?”   丁佐云来此前,在刘大夫处见过刘元塘的徒弟,的确照李贵的面貌做了最简单的易容,但他只改变了少许。   他不认为小白菜会认不出来,何况他第一句话就叫出了她的本名小白菜。   但他以为她也许有苦衷,叹道:“我总以为我们自幼是玩泥巴长大的,稍微改变一点,你必能认出来的。”   她低声道:“其实除了不大敢认,怕光宗吃味之外,还有另一原因。”   丁佐云道:“甚么原因?”   小白菜道:“护院头儿关洪在虎庄干了好几年,素日忠心耿耿,怎么忽然变成你的人了呢?你能信任他,我怎么能信!”   丁佐云信了她的话,的确,嫁到虎庄才数日,若因不检点而出了纰漏,怎么对得起收养她的龙堡堡主龙绍武呢?   又是一声长叹,丁佐云道:“小白菜,你不知道我此刻的心情,那你怎么会嫁给这个阿斗胡光宗不呢?”   小白菜汶然道:“一言难尽……你是知道,龙堡和虎庄为武林四大门派之外的两大名门,名头不在四大门派之下,但虎庄在京里有后台,势力很大,地面上的官吏也卖账,举例来说吧,每年初一到初三,县里大大小小官吏都要到虎庄来拜年,有的县太爷初上任时还要纡尊降贵地登门拜访呢……”   丁佐云“哼”了一声,官民的尊卑倒置如此,官威也就不问可知了。   小白菜续道:“听说是胡光宗看上了我,叫他爹来向龙家说亲……   而我以前也不知道胡光宗的素行如何?为了报龙家养育之恩,也知道龙家慑于虎庄的淫威,进退维谷,我这才答应了,并且还要龙家以一串念珠做陪嫁。”   丁佐云道:“原来如此,小白菜,我错怪了你,原谅我。”   小白菜道:“云哥,只是为了牺牲自己,解义父之困,而辜负了你对我的一片至情。”   丁佐云道:“不,你还不能算是胡光宗的妻子。”   小白菜道:“云哥,我不是已经嫁了吗?”   丁佐云道:“我知道,由于胡光宗受了伤,你们迄今尚未圆房。”他压低了声音,嗤嗤笑道道:“而且我知道他伤在哪里……”   小白菜眼睛睁得好!大惊道:“你怎么知道的?是你弄的?”   丁佐云摇头道:“不是我,是他的一个属下,那天出事时,那属下正好在场。”   小白菜眉头大皱,道:“那属下是谁?莫非就是这个关洪?他的怎么会告诉你这种事?”   丁佐云笑道:“他的意思很明显,他要我有空多来照顾你。”   小白菜不由双颊飞红。   丁佐云一伸手就将他入怀中,道:“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能让你做了别人的妻子。”   小白菜叹道:“那又怎么样?你又不肯正式娶我……”   丁佐云道:“你现在就跟我走。”   小白菜道:“跟你走了,你就肯正式娶我了么?”   丁佐云却僵住了,小白菜拱进了他的怀中,呢喃着道:“我不跟你走又有甚么关系呢?我嫁过来快要两天了,他非但连碰都不碰我一下,甚至根本不上楼来,他的属下敢告诉你这种事,大约也是他自己的意思吧……”   小白菜已将他按倒在床上,迫不急待地解开他的衣服,吻遍他那厚实的胸膛,呼吸开始粗浊,道:“只要你肯多来……照顾我,不等于就是你的妻子么?”   他与小白菜早就有过许多次欢愉快乐的亲密接触,此刻心中更有不同感受,极像是与别人的妻子在偷情,不由得很快就兴奋了起来。   小白菜比他更兴奋,就像久旱之后逢甘霖,久别之后胜新婚,一路向下吻去,捉住了他那兴奋之物,有些吃惊,道:“哇,才半年不见,他好像又长大了许多?”   她爱不释手地捧住,又亲又吻。   丁佐云捉住了她,道:“我要……来真的!”   他很快就剥光了她,攻入了她。   她紧紧地缠住那个攻入了她的人,呻吟道:“慢慢的,不用着急,我们有一整夜……”   他深深地埋入她,道:“我的时间却有限,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开始挺进了,他开始冲锋陷阵了……   她曾经跟他玩过许多次,应该是驾轻就熟的了,谁知才几个回合,她就已经受不了地唉唉乱叫,辗转呻吟了起来……   他怜惜地搂住她,道:“是我太用力了吗?”   她满身出汗,紧紧地搂住他,道:“不,不要紧,我只是在故意放纵自己,这样才能真正的享受。”   她主动地挺腰向上,以便迎合他的冲刺,频频呼唤道:“再来再来,多一些……”   他受到欢迎,受到鼓励,再次用力顶挺……   她辗转摇摆,全力配合,不久她就蜜液大出,汨汨而下……   一定是人体最自然的反应,她的菁华被大量奉献的同时,她就主动地捧住他的脸,对正他的口鼻,柔巧的丁香舌反覆地进出,大口地索取他的口津,咽个香咽……   他那样的抽搐,竟然连带地使得她那深处也在紧紧抽搐。   他惊异地感到一阵吸吮之力,紧紧地抱围住了他的那条宝贝,又紧又窄,又温暖又有吸力,就像婴儿的小嘴在吸吮母亲的乳汁。   这样的吸吮,令得他再也受不了!再也忍耐不住,变成一种原始野兽的本能,他挺腰抽动,再用力刺入。   吸吮之力如此之强,小白菜似乎在用生命的潜力,去博取他的生命。   而他也似乎是在用生命的潜力,要奉献自己的生命!   只见他一阵疯狂的冲击,一次奋不顾身的投入,他终于在一阵酸麻与颤抖中,深深地直冲到底,直射而入。   她这里获益良多,他却在通体舒泰之余,捧住了她的檀口,贪婪地吸吮着她的香舌,吞咽着她的玉津。   他早已累倒,精疲力竭地伏在她身上,一张英俊的脸仍贴在她柔软的胸膛上睡了……   她心中充满了感激,满怀幸福中,不忍心将他推开,轻轻地搂住他。   又温存了片刻,丁佐云又开始揉捏着她高耸的双峰,轻掐着她艳红的葡萄,逗得她全身颤栗不止。   小白菜叹气道:“你还不肯死心么?”   丁佐云道:“你是我的女人,刚才证明你跟我是绝配……”   小白菜轻轻挣脱了他,温柔体贴地为他穿回衣衫,一面道:“云哥,我已是虎庄的人,配不上你了,为了你的安全,你还是快走吧。”   丁佐云道:“小白菜,你若愿意走,我可以把你带走,还有那串念珠。”   小白菜道:“不,我不能走,我跟你一走,就是私奔,我是龙家的女儿,对龙家岂非恩将仇报?至于那串念珠根本也不在我的手中。”   丁佐云道:“不在你的手中?在谁的手里?”   小白菜道:“在……在虎庄大小姐胡巧玉的手中。”   丁佐云诧道:“胡文虎还有个女儿?”   小白菜道:“是啊,可厉害哪,连虎庄主人也惧她三分,在附近百里之内谁不知胡巧玉之名?”   丁佐云道:“她住在哪一进的大宅中?”   小白菜道:“算了吧,云哥,为一串念珠而涉险,划不来的。”   丁佐云道:“唉,你哪里知道,这串东西关系重大。”   小白菜不再与他争辩,只是道:“她住在第四进,右偏院中的红色小楼上。”   丁佐云又吻住她,道:“小白菜,虽说我此来主要是找那串念珠,但也希望你跟我一道走。”   小白菜道:“云哥,你坚特要带我走,会破坏你的形象,对你实在是不值得的。”   丁佐云皱眉道:“小白菜,你似乎根本不想离开这个贼窝?”   关洪适时在外间出声,道:“丁少侠,少奶奶暂时不想走,你必须速下决心,我们在此不便久留。”   突然有一个声音在呼唤道:“关洪……关头儿,你在楼上吗?”   一听口音就知道是另一护院头儿符通。   虎庄护院三十余人,分成两班,一班由关洪率领,另一班由符通负责,此人原是运河中私盐巨枭总瓢把子,胡文虎当年还在混黑道时,与他不打不相识,引为心腹。   关洪知道此人性喜渔色,本堡中的侍女、丫头被他弄过的不少,心中极为不满,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只得应声道:“是啊,请了个大夫为少奶奶看病。”   符通道:“大夫呢?”   关洪道:“刚送走。”   符通道:“大夫送走了,你还在上面干甚么?”   关洪道:“这……少奶奶有个柜子要移动一下,要我帮忙。”   此刻符通已经上了搂,道:“抬柜子么?一个人不成,少奶奶的嫁板都是上好木料,重得很,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关洪闭上了门,符通在外面狞笑道:“姓关的,这是干啥?你可真是旗杆上绑鸡毛,好大胆子?”   关洪道:“不闭门不成,柜子掉不过来……符兄,真要帮忙,那就请进来吧。”   他又开了门,符通走进来,一双贼眼到处梭溜着。   此刻关洪又把门闭上,双手交叉胸前,颇有“孩子哭交给他娘”的架势。   符通忽见内间竹帘内影影绰绰立着一个人,却不是个女人,这楼上目前除了关洪,是不应该另有一个男人的,他忽然感觉不妙,惊道:“你是甚么人?”   丁佐云笑嘻嘻走了出来,道:“看你挺聪明的,应该猜出来。”   一股寒意升上脊梁,符通的声音已开始发抖,道:“你……莫非是漏网的魔手探花丁佐云?”   丁佐云哼道:“嘿……符通,你实在不该上楼的。”   符通嘴巴很硬,道:“姓丁的,一个人不能总出锋头,那天我正好不在堡中。”   丁佐云道:“不在是你的运气,今夜在,那就要脚后跟朝北,南(难)看了!”   符通自然知道丁佐云的厉害,那天七、八个一流高手都没有把他们留下来,如今他一个人,这种加减法他还是会算的。   其实当他证实帘内是丁佐云时,他几乎已知道自己的命运了,但他必须拚一下,厉喝一声,“野马分鬃”,把竹帘切散纷飞,接着是一式“凤点头”,左右手交替戳出,啸声震耳。   但是人影一扭一旋,对面的人好像忽然消失在空气中?   虽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反应仍是一流的,身子半转,左肘砸出未中,右掌又闪电般地自左肘下穿出。   关洪以为换了自己是丁佐云,未必能闪过这次令人窒息的攻击,但是“砰”地一声,符通的左右“太阳穴”已塌了下去。   这一手不要说当事者符通,就是旁观的关洪都没有看清,此刻他瞪着眼,不得不想自己和人家之间的差距,简直不可以道里计之。   符通倒下,睁大着一双牛眼,似乎死不瞑目。   丁佐云拍拍手道:“关兄可知此人的过去?”   关洪道:“当然知道,此人曾是运河中私盐巨枭总瓢把子,护私盐时,杀人如麻。”   丁佐云道:“如此说来,我杀他,并不为过。”   关洪又道:“而且这王八蛋性喜渔色,本堡中的侍女、丫头被他威胁利诱,弄过的不少,我虽然对极为不满,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丁佐云点点头道:“关兄,偏劳你尽快清理现场,咱们也好走人。”   小白菜一阵悚栗,她虽然也不是普通女子,可没见过这种杀人的手段,她注视着丁佐云,忽然躲到一边,用力地干呕,却又似乎呕不出甚么来……   丁佐云道:“小白菜,跟我走吧……”   小白菜立刻又躲了开去,道:“不,云哥,我一定要留下找那东西,因为你说过,非要那东西不可。”   丁佐云道:“好,小白菜,三天内我要来把你弄出去。”   小白菜又道:“云哥,你的安全更重要,不要总是记挂着我,再说也不必这么急着把我弄出去。”   丁佐云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哪里知道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限?过了这十天……”   她明亮的大眼睛望着他,丁佐云却毅然调头下楼离去……   □□    □□    □□    □□丁佐云本要和关洪去直接找胡文虎,却经过一座小巧精致的红楼。   关洪低声道:“丁少侠,胡大小姐就住在这小楼上。”   丁佐云向小楼上望了一下,他以为小白菜说过,东西在胡巧玉手中,这话也可能是猜测之词,但是不管在不在她的手中,既然来了,何不上楼看看?   二人进入此院,到处花木扶疏,但院中无灯,楼上的灯火已熄。   此刻关洪在七、八步外,一柄匕首突然自花丛中伸出,抵在丁佐云的“神道穴”上,冷峻地道:“甚么人?”   丁佐云脱口而出,应声道:“小祖宗!”   “甚么?萧佐忠?没听过这名字……”   关洪急奔上来,道:“哎……哎……别误会,都是自己人,这位萧大侠刚来,难怪彼此不相识……”   这人一怔,道:“是关头儿?”   只一分神,忽感持刀的手被抓住,一扭一抖,“砰”然摔倒地,真是干净俐落!   擒拿到了这火候,再用“大侠”这二字就不俗了。   这人身子还未着地,就已被丁佐云制住两个穴道,昏迷不醒人事,他指指小红楼,道:“关兄,这个交给你了,我上去看看。”   关洪低声道:“丁少侠,我以为那东西未必如少奶奶说的会在大小姐手中,再说大小姐很不好惹……”   此刻附近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步履声,似乎在四、五人以上,二人正准备应付,这时小楼上突然有个女郎伏在曲栏上,向奔来的一些人道:“在西北方有个影子奔掠,你们快追……”   他二人所站之处是在小红楼的东南方,恰是相反方向,是楼上的少女弄错了?   抑是西北方刚才确有奸细入侵被她发现?或者这女郎瞪着眼说谎?   那些人应了一声,匆匆向西北方向追去,女郎也已回到室内,而且闭上了门。   关洪低声道:“丁少侠,这未免有点邪门……”   丁佐云道:“怎么说?”   关洪道:“我认为她应该已经发现了咱们二人。”   丁佐云道:“发现了又如何?”   关洪道:“既然发现了,却又把那些护院引到相反方向去,我以为她可能知道你要去找她,而她正好张网以待。”   丁佐云哼道:“就算如此,我也要上去瞧瞧,关兄,请在楼下把风……”   话声未落,他已自有树木的那边,“一鹤冲天”上了阁楼。   □□    □□    □□    □□那个时代即无冷气,也无电扇,大热天的夜晚,因为贪凉,多不闭窗。   丁佐云静静听了一会,就从窗中进入。   室内无灯火,仍可看出家具上泛出湛光瓦亮的光芒,几净窗明,一尘不染,而且幽香阵阵。   他找遍了四、五个房间,居然没有半个人影?当他推开最后一个房间的门时,忽然传来了水声,也传来了娇呼声。   往右侧望去,室内也无灯,却可看出池中有个脂玉般的人儿坐在池内,隐隐可见其上半身。   幸亏她是半侧着,但仍可看到那挺拔的双峰。   “色不迷人人自迷”这句话对不对呢?在某一方面来说,是不对的,色是迷人的。   这可以说个故事来证明:老和尚带着从未下山的小和尚到镇上去,路遇一个美女,小和尚觉得很好看,却不知为何物?就问老和尚:“师父,这是甚么?”   老和尚怕他为色所惑,就说:“这是老虎。”   小徒谨记在心,回山后老和尚问小和尚这一次下山何物最可爱?   小和尚不假思索地说:“老虎!”   丁佐云号称魔手探花,他这辈子见过的女人不少,可没有见过这么美、这么动人的胴体,一楞之下,连忙缩回身子,道:“姑娘,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转过身子背部朝门,道:“你是甚么人?”   丁佐云镇静下来,发现男子闯入,却没有惊慌呼叫,显现这女子的不凡,他也平静地答道:“丁佐云。”   这女子哼道:“你还不快滚?”   丁佐云却转过身来,沉声道:“胡姑娘如把那串念珠交出来,我马上就走。”   他不确定这女子是不是胡巧玉,出口试探,她果然默认了,却道:“念珠?谁说在我的手中?”   丁佐云冷冷道:“胡姑娘,拿出来对你我双方都有利。”   胡巧玉突然咯咯娇笑道:“如不拿出来,对我就很不利是不是?”   丁佐云强硬地盯着她道:“我如果出手把你制住,把你弄走,还是要用念珠来赎的。”   胡巧玉笑道:“丁佐云,有人说你是‘黑道上的白色人物’,看来这话未必全对。”   丁佐云道:“至少在下迄今还没做过和这句话相羝触的坏事。”   胡巧玉道:“是谁告诉你东西在我手中?”   丁佐云道:“反正是贵堡中的人就是了。”   胡巧玉道:“你再不走,我可要喊了。”   丁佐云却道:“我并没有捂住你的嘴,你尽管喊。”   她似乎没咒念了,道:“如果我手中有那东西,我一定给你,你可知道我一个人顶了两支?   家伯父去世,偌大遗产由我继承,由于我那不成气的哥哥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爹也决定将他的财产由我继承,有人毛估了一下,我有一千万两以上的身价。”   丁佐云道:“真了不起,只不过这和念珠仍不发生排斥作用。”   胡巧玉道:“你说的那串那念珠,是我宝贝新婚嫂嫂的陪嫁之物,你想想看,怎么会在我的手中?”   丁佐云道:“巧了,告诉我这件事的人,正是你的新嫂子。”   胡巧玉一楞,道:“龙玉环?”   丁佐云道:“不错。”   胡巧玉盯着他的脸孔,眼光中渐渐露出激情之色,道:“你是用甚么法子让她乖乖把秘密告诉你的?”   丁佐云道:“她本姓萧,是我一位世伯的女儿。”   胡巧玉道:“哦,我懂了,新娘结婚了,新郎不是你,所以情牵缘绊,藕断丝连。”   丁佐云道:“胡姑娘,时已不早,别再磨蹭了。”   此刻楼梯一半处有人扬声道:“小姐,堡内失踪了一位护院,有人发现了敌踪,奉命要搜索一下。”   胡巧玉一抬眼,发觉丁佐云冷静地站在面前,连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   她也不打算用这些护院来吓退丁佐云,扬声斥道:“怎么?连我的楼上也要搜?”   楼下护院道:“堡主说,连他的住处也可以搜。”   这是最有力的答覆,连堡主的住处也可以搜,其他任何住处都可以搜了,胡巧玉只好道:“丁佐云,快藏起来。”   丁佐云却不为所动,道:“不必了,把东西拿出来,我有办法脱身。”   胡巧玉变脸道:“你未免太自私了吧?你一显身,我怎么办?”   丁佐云一笑道:“得了,胡大小姐,听说连你老子也惧你三分,难道他会怪你通敌不成?”   胡巧玉道:“那倒不会,被下人看到,会不会闲言满天飞?”   楼下的护院又扬声道:“大小姐,我要带人上楼了……”   丁佐云道:“快拿出来!”   胡巧玉道:“你这么自私,算甚么君子?先藏起来,待他们走了再说。”   丁佐云却以为时已急迫,不能不先回避一下,三、五个护院他不在乎,但声张开来,七、八个一流高手一踊而上,侥幸的事儿可不会再发生了。   他记得上次胡光宗吉日在大厅中与六、七个高手动武,至少高丽人“飞刀”金田一就未真正施展他的飞刀绝技。   为何不出手?   不得而知,也许是由于人多,怕伤了自己方面的人,但也可能另有原因。   如他出手,那后果真难以想像。   楼下已有脚步声传来,丁佐云冷哼道:“我可要警告你,别弄鬼,这对你没啥好处,我不会一个人放单就往虎庄里闯的!”   □□    □□    □□    □□于是他藏了起来……   领头上楼的是虎堡“食客”吴大海,在岭南一带是顶尖人物,三十郎当岁,四十不到,早对胡巧玉有意,可是她对他根本就不屑一顾。   此刻吴大海探进头来,一双贼眼到处扫瞄,还连连嗅着,道:“胡姑娘,好香啊!”   胡巧玉半倚在床上,双腿支起,拿了一本书,连眼皮子也没撩一下。   此刻吴大海进入卧室内,涎着脸道:“这儿除了香味之外,还有生人味,也可以说是男人味。”   胡巧玉顿时翻脸,厉声道:“姓吴的,给我滚出去!”   吴大海龇龇牙,向床上瞄了一眼,不怀好意地笑笑,大声道:“哥们,这是大小姐的香闺,就算是奉命行事,也不能老在这儿穷磨菇……走!”   吴大海带着人一走,床上锦被一撩,丁佐云从她背后出现了,道:“不是为了你,我绝不会受你荫庇,躲躲藏藏地……”   胡巧玉仍然是赤裸着身子,匆匆用一条大巾包着自己,咬牙道:“真没有良心,要不是早知你是黑道上的君子,你早就死在箭雨之下了。”   丁佐云一怔,道:“箭雨?”   胡巧玉道:“告诉你,我的浴室及卧室内每个墙角上都装有连珠箭雨匣,只要一拉丝带,至少有一百五十支小节齐发。”   丁佐云道:“这个我信,也有此必要,就以刚才的吴大海来说,就不是甚么好东西……东西拿来吧。”   胡巧玉道:“你真以为东西在我的手中?”   丁佐云面色一变,道:“我不喜欢耍我的人。”   胡巧玉道:“其实我是为了救你,别不知好歹。”   丁佐云哼道:“多余,姓丁的如果在乎这几个杂碎,今夜还敢来吗?”   胡巧玉道:“你真相信龙玉环的话?”   丁佐云道:“是不是应该信你的话?”   他不领情,是因为他信小白菜的话,这本已使胡巧玉不痛快,而一个十分自负的少女,把一个陌生男人藏在自己的被子里,甚至肌肤相接,而他却一点也未被她的美色所吸引,她不能不感到悲哀,甚至愠怒。   尽管他如被她的美色所吸引而有所表示的话,她又可能视之为色狼了。   就在这时,吴大海又在门口出现了,手中握着一件很奇特的暗器,有点像一种名叫“释迦”的水果,一看就知道的生铁外壳。   丁佐云一眼就认出那是岭南谭家的独门火器,名叫火龙弹。   这玩艺儿杀伤力大,威力范围广,所以也不须太准就可以杀敌效果,吴大海正是岭南谭家的门人,他噙着一抹淫笑,道:“大小姐屋中藏野汉子,要是说出去可不大好听……”   胡巧玉正要去拉那丝带,吴大海沉声道:“你只要一伸手,我这玩艺儿就出手,你猜它有多大的威力?嘿嘿,能把你们身后那堵墙炸个大洞!”   胡巧玉气得牙根痒痒地,她长了这么大,可没受过这等闲气。   吴大海道:“丁佐云,咱们有缘哪!”   丁佐云冷冷道:“而且是生死之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吴大海道:“你还想活么?”他得意一笑,道:“大小姐,你到一边去……”   胡巧玉没有动,这更使吴大海吃味,以为这位大小姐倒贴这个小白脸,不由妒恨交加冷笑,道:“一回生两回熟,才见了那么几次面,就热乎起来哩……我说姓丁的,你可真是屁股上画眉毛,好大的脸哪!”   事实上胡巧玉在想甚么,也只有她自己明白,正是所谓“人心隔肚皮,狐心隔毛皮”。   丁佐云此刻还坐在床的另一端,冷冷道:“吴大海,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吴大海大声喝道:“姓丁的,你现在没有资格说话,站到一边凉快去!”   又对胡巧玉道:“我知道你不会看上他,不过是受他威胁,我如果宰了他,你怎么谢我?”   他那邪恶的目光中已经提出了要求,胡巧玉却回答很很干脆,她道:“你们家里有没有镜子?如果没有,去撒泡尿照照!”   吴大海被怒了,吼道:“胡巧玉,你似乎并不知道火龙弹的厉害?”   丁佐云接口道:“如果你能伤了我,我能使你如愿以偿。”   吴大海道:“去你娘的,我干掉了你,你还能做啥主?”   丁佐云忽然往床上一倒,似要躺下,哪知这一手是反击的先声,的身子在床上一缩一伸,手一抖,啸声乍起!   吴大海持梭的手正要扬起,手腕已被两柄小刀击中,全都深深地戳入了的腕脉之中!   快、准自不必说,这份反应和急智就神乎其神了。   吴大海抱腕歪歪斜斜退了三、四步,因为腕脉中刀,瞬间血脉不畅,全身失去了联络,火龙弹也失手住下掉。   几乎同时,丁佐云已自床上飞起,手脚并用,伸脚一勾,将那枚火龙弹挑得弹向空中,一指戳去,“噗”地一声,吴大海的前额正中出现一个血窟窿!   这个色欲薰心的恶客,只来得及惨叫半声,就已颓然倒地,死不暝目。   火龙弹重新落下,丁佐云及时伸手接住,免除了落地爆炸的危险。   胡巧玉呆了一下,撇撇嘴不出声。   丁佐云道:“这具尸体你希望如何处理?”   胡巧玉道:“你似乎对于杀人不当一回事。”   丁佐云道:“你居然以为此人不应该被杀?”   胡巧玉叹了口气,道:“最好沉入荷花池底下,因为根本不可能弄出堡外。”   丁佐云点点头,打开后窗,抓住尸体双足,就像甩链球一样的抛出去……   尸体如箭射出,隔了好几秒钟,才隐隐听到“扑通”一声落水声。   胡巧玉皱眉道:“你丢到哪里去了?”   丁佐云道:“荷池呀。”   胡巧玉道:“哪个荷池?”   丁佐云道:“虎庄中有三个荷池对不对?你这儿一个,龙玉环楼旁一个,另外内院虎庄主院中也有一个,自然要扔入那个荷池中,比较没有甚么牵扯了。”   由此楼到胡文虎的院落,隔了一进,少说也有十五、六丈,居然奇准的落入荷池中。   但胡巧玉酒然道:“真是亡命作风。”   丁佐云嗤嗤笑着,道:“如果没有我这亡命作风,吴大海似乎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他这种人,绝不甘于保持刚才你让我藏在你被窝中那种局面吧。”   胡巧玉道:“你比他高尚多少?你和小白菜那女人……”   丁佐云一怔,道:“你怎么知道她叫小白菜?”   胡巧玉冷笑道:“我还知道她跟你不只有一腿。”   丁佐云倒不是怕她知道这些,而是从她的眼眸中看出强烈的妒意,他不愿听到她口出恶言,道:“别侮辱她,听到没有?”   胡巧玉仍冷蔑地哼道:“下三……”   丁佐云扬手欲掴,但又收回手。   胡巧玉那个“滥”字也终于没有说出口。   丁佐云吸了口气,道:“我走了……”他走出时,她的手已摸到了墙角那根丝带,但没有拉……          第十一回   他下了楼,听到附近人声鼎沸……   有人发现了吴大海的尸体,将之打捞了上来。   由于胡文虎的院落戒备最严密,一具尸体凌空飞落,又发出很大的声响,不可能不惊动别人,只是没有人看到尸体是自哪个方向飞来的?   由于胡巧玉坚决否认东西在她手中,丁佐云只得又溜回小白菜院中。   关洪由暗处现身,迎了上来,道:“丁少侠,这样恋栈下去就危险了。”   丁佐云道:“关兄,既然来了,总要查点头绪出来。”   关洪道:“刚才你杀吴大海那一手好险,也好俐落。”   丁佐云不想问他怎么知道的?只是道:“我还要再试一下,如果仍无头绪,咱们就走人。”   他上了楼,自大吉日回家后,胡光宗再也未上此楼,只是推称受了伤,不便在一起,小白菜孤枕独眠。   他推醒了她,道:“小白菜,你不是说东西在胡巧玉手中吗?”   小白菜睡眼惺忪,道:“怎……怎么?你还没有走?”   丁佐云有些情急,近乎哀求道:“小白菜,东西到底在谁的手中?”   小白菜叹道:“不是在胡文虎手中,就是在他老婆手中。”   她这么称呼是不对的,丁佐云也觉得很不顺耳?不过他以为小白菜必然是恨胡文虎瞒了一些事实,而使她嫁了这个败家子胡光宗,所以才这么称呼。   丁佐云焦灼地道:“小白菜,我看你根本不关心这件事。”   小白菜道:“不,云哥,你不走,我的心就像吊着似的。”   丁佐云道:“你根本就不打算跟我走。”   小白菜道:“云哥,东西不弄到手,我如何甘心?”   丁佐云道:“这就怪了?那东西既为陪嫁之物,你嫁过来才不过数日,怎么会不知道在何人的手中?”   小白菜道:“哎呀,才嫁过来那东西就被胡文虎收回,说是要交给胡巧玉收藏,谁知道他到底交给了谁?”   想想胡巧玉的作风,也不无怀疑,再想想幼时的小白菜,却又不忍猜忌她,丁佐云道:“你暂时不想走,我也不便勉强,你要知道,我也是为了你好,和一个败家子、窝囊废在一起过一辈子,岂不是浪费了大好生命?”   “好吧……”   她似乎痛下决定,神色有点怪异,道:“我跟你走,你先到外面警戒,我拾夺点细软……”   丁佐云在外面等了的两盏茶工夫,却仍无动静。   楼下的关洪干焦急,却也不便催促他,他既然死心塌地要永远跟着他,就不会改变的。   这时室内突然传来小白菜的大叫声,道:“救命啊……救命啊……”   丁佐云急忙又冲入屋中,道:“怎么回事?”   只见小白菜倚在墙上喘气,似乎犹有余悸,道:“我一喊……有个画了脸的人就自侧窗逃走了……”   丁佐云赶到侧窗一看,窗棂果然敞开着,但窗外却没有人……   他的喊声已经惊动了护卫,此刻院外有人奔来,其中之一道:“不错,是少奶奶楼上发出呼救声……”   小白菜急切道:“云哥,快走……”   丁佐云和楼下的关洪打个撤退手势,分头撤离。   □□    □□    □□    □□丁佐云窜上侧面树的枝桠中,避过那些护卫,再轻悄悄跃落地面,蓦地神情一紧,只见前面花丛阴暗处,站立着一个人影,冷哼道:“小子,想走?”   竟是一个驼背老人。   丁佐云猜想必是怪驼侯邑,倒不是怕他,此刻实在不宜招摇,立刻身子一侧,向北疾窜。   这方向正是内院,但对面又来了一人,竟是魔姬潘大娘,快到六十了,却总是穿猩红绣花鞋,脸上胭脂香粉太厚,大笑时会掉粉屑。   丁佐云掉头往东,竟又来了两人,一个是追星摘月梁志平,另一是活阎罗仇刚。   再改变方向为东北,高丽人金田一却又挡住了去路。   丁佐云绝不敢低估此人,而金田一也没有低估他,阴阴一笑道:“只要能闪过我的一柄飞刀,我就让路……”   嗖的一声,飞刀已出手!   子母刀一出手就分开,而且像峡蝶飞舞一样,不规则的刀路,令人防不胜防。   丁佐云较上了狠劲,不管四面八方追来多少高手,此刻非要破这飞刀不可,因为他自己也好此道。   子母两柄飞刀上下左右翻飞袭到时,丁佐云低喝一声,先是“狐步”,继而施出“绕梁”,身子在空中转折扭曲……   “嗤”地一声,裤角被刺破一个小孔。   人一落地,五个高手已包夹而上,那是怪驼、魔姬、活阎罗、追星构月梁志平和大漠人熊冯超。   金田一居然袖手旁观,旁边有数大高手,丁佐云难免分神,这五人的组合,比上次七人还要厉害。   怪驼大叫道:“都请让开……”   他那佝楼的身子蹦跳着,有如在地上弹跳而不规则的弹簧。   成名的“龙门三跳”果然非凡,像个肉球在流泻滚动。   但是,他的“龙门三跳”并不比魔手探花丁佐云的“狐步”高明,也不比“绕梁”精妙,所以虽然怪驼的攻击有如闪电,掌力浑厚,却未能将丁佐云逼退半步。   此刻魔姬也扑了上来,她知道怪驼不会反对,一个如兀鹰闪掠,一个如怒豹扑噬,就连梁志平、仇刚和冯超等人也都不禁暗暗折服。   但丁佐云退了两步,仍然接了下来,接了两老怪七、八掌,也不由气血浮荡,那种人物,一个年轻人能接下一个都已经该知足了……   丁佐云暗中吸了口气,竟然还能冷笑道:“老怪,玩艺儿是地道,不过要单挑嘛,还差那么一点点……”话声中,拔起身子,以“绕梁”身法迂回飞掠而去。   五个老鬼大感丢人,急起直追,竟未能咬上他的尾巴,被他几个转折,纵入别院中去了。   □□    □□    □□    □□魔手探花丁佐云此刻也是狼狈,刚刚落在另一小院中的窗下,忽闻窗内一个女子嗲声嗲气,压低着声音道:“死人,这么晚才来?”   丁佐云低“哼”了一声,也不知如何回答?   此刻屋内的女人又道:“死大海,还不快点进来,你是成心吊老娘的胃口是不是?”   一听这口气,自然心照不宣,可笑的是,这女人居然还不知道吴大海此刻果真已经伸腿瞪了眼,成了名副其实的死大海了呢。   就在这时,四周都传来了衣袂破空之声,不必问必是那几个老怪,一时情急,闪身自窗子溜进入屋中。   屋内漆黑,却隐隐嗅到脂粉味以及女人的发油气味,而且两条手已臂圈了过来。   如果推拒,这女人可能会嚷嚷,即使不大声嚷,也可能被那几个老鬼听到。   但是他不屑占这种便宜,甚至根本不以为这是便宜,他立刻退了一步,只让对方抓住他的一只左手。   只听这女人又道:“大海……你这个死人,说好的,晚餐后那段时间来最安全……愈晚就愈危险……我这儿是冷宫……任何男人到这院子来,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今夜却让我等了三个多时辰……”   这女人不会太老,至多三十五、六,由这嗓音和手上的肌肤可以感觉到,这女人呼吸迫促,手还有点抖,丁佐云第一次体会到情欲的可怕。   “蓬蓬蓬”有人在敲院门,道:“三夫人,有奸细混了进来,你这儿要不要搜搜看?”   这女人正在火头上,怒声道:“搜你的头,滚滚滚!这是兔子不拉屎的冷宫,谁会进来?滚……”   外面正是大漠人熊冯超,带着三个护院,这话太重了些,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一个护院低声道:“熊大侠,这娘们被堡主风干了两年多,火气大得很,她就是这份德性……算了,犯不着……”   四人走后,这女人她似乎只穿了个肚兜,既咬又啃,死拉活扯地往床边移动。   丁佐云内心一恶心,用力一推,这女人就跌倒在地上。   “怎么?吴大海,玩腻了是不是?告诉你,想甩,门儿也没有,我要是豁出去向胡文虎告上一状……”   丁佐云吐了口唾沫在这女人的胸前,厌恶地道:“下贱……”   这女人一听根本不是吴大海的口音,吃了一惊!大叫着:“有贼……来人哪……”   丁佐云心想,倒楣才会遇上这块料,急忙自后窗穿出。   这次人手集中得极快,由于这儿距胡巧玉的小红楼很近,他又自树梢上了小红楼。   □□    □□    □□    □□自丁佐云走后,胡巧玉一直睡不着,想了很多事,屋中也一直未亮灯……   当丁佐云轻手轻脚地来到她的床前,正要去叫醒她时,胡巧玉忽然伸手去拉那丝带,而且迅速地一滚,就到了翻开的床板之下。   她知不知道来的是丁佐云,这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于是不幸发生了,丁佐云绝对未想到她是醒着的,更未想到她会去拉那丝带,“嗤嗤”声中,百余支小箭齐发,不论他的“狐步”和“绕梁”身法如何快,如何绝,仍然中了三箭。   换了任何人,至少也要中十五箭以上!   而胡巧玉自己却因为是避入了安全角度,当然是平安无事。   他退了一步,苦笑道:“胡巧玉,想不到我会死在你的手中……”   她似乎听出了口音,道:“你……你是丁佐云?”   从床板之下奔了出来,点了灯一看,惊道:“丁佐云……我真的不知道是你……”   是装的吗?就算是装的也很感人,因为她已将他抱在怀中,泪光流转了。   这三支箭一支在肩头、一支在胸部、一支在大腿上,箭虽只有普通的箭一半长,但速度快、力道大,都深入肉中两寸余。   丁佐云叹气道:“胡巧玉,你再拉一下,干脆送我上西天算了。”   胡巧玉急切道:“快……快点上床躺下,我试试看能不能治疗?”   她抱他上床躺下,小心翼翼地剪开上衣,只见肩头一箭穿透,却没有伤到骨头,算是大幸。   健壮厚实的胸腔上一箭,正在冒着殷红的血液,还随着他的呼吸在摇动……   胡巧玉叹了口气,道:“丁佐云,你还算幸运,胸部这一箭最险,幸亏你的胸脯上肌肉又厚又结实,没伤到肺部,要不然,你一定会咳血的……只是腿上那一箭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骼?”   丁佐云叹道:“要是残了,不如死了……”   胡巧玉心中一阵悸痛,一个练武之人,尤其是以“狐步”、“绕梁”轻功称著的人,如果从此残废了,真不知该如何痛苦?   她急忙安慰他道:“你先别急,让我瞧再说……”   顾不得那一箭是射在大腿内侧的,撕开裤管,小心地检查,幸好肉多,看来并没有伤到骨骼,这才放心下来。   她去叫她的贴身丫鬟小青、小黛拿了烧酒及药箱来,道:“你们到外面去守着,我要帮他包扎。”   小青、小黛应声退出,顺手将房门带上。   胡巧玉道:“丁佐云,我要先拔掉你胸部的箭,你要忍耐点……”   丁佐云道:“放心,箭在我的肉中,不是在你的身上。”   胡巧玉道:“丁佐云,不要说了好不好?我很难过。”   丁佐云道:“你会为敌人难过?”   胡巧玉道:“我要是把你当做对头,还会救你?”   拔下三支箭,仔细地上药包扎。   尤其大腿上的那一处,非但伤在内侧,而且接近根部,虽然仍有一条宽宽松松的底裤,但是那雄伟庞然的男性命根,阵阵强烈的男性特有气息,令她脸红心跳,几乎难以克制。   终于将三处伤口都包扎妥当,还喂他服了药。   这才再唤小青、小黛将四方八面的短箭全都收拾干净,地上的血迹也擦洗得不留一点痕迹。   折腾了半夜,天也快亮了,胡巧玉抹抹汗,道:“现在堡中已闹翻了天,我要把你藏起来。”   丁佐云道:“我希望你能设法把我送出虎庄。”   胡巧玉道:“丁佐云,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在目前谁也办不到。”   丁佐云哼了一声!   胡巧玉知道他在生气,也不跟他计较,轻轻依偎着他,柔声道:“我这床板底下虽不宽敞,藏一个人还没有问题。”   说着伸手拨动一处暗钮,这床内侧一块床板翻开,正是胡巧玉刚才躲进去是那暗格。   丁佐云皱眉道:“这种大热天,叫我藏在床板底下?”   胡巧玉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而且,你根本就睡在我的床上,除非有必要,才暂时进去躲一下。”   她也在他身边躺下,柔声道:“我估计你的伤顶多十天左右就会好了,我这些药都是自皇宫大内弄来的,管用得很。”   丁佐云深深吸气,闻着她秀发间传来的阵阵香气,如兰似麝,令人感觉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胡巧玉似有所觉,侧过头来,道:“你在干嘛?”   丁佐云道:“我在止痛……”   胡巧玉一怔道:“止痛?你在用甚么止痛?”   丁佐云道:“你身上的香味。”   胡巧玉笑道:“胡说,香味怎么能止痛?”   丁佐云道:“当然能,尤其是这个……”他扳过她的睑,对准她的樱唇就吻了下去。   她有些震惊,有些惊骇,有些颤栗,又有些发烫……   这幽香更浓烈了,甜甜的体香混合着咸咸的泪水味道,他忍不住地向她的樱唇吻了下去。   两只纤纤玉手就环绕了上来,不是推开他,而是勾住了他,欢迎着他。   他大胆地拥着,却被她双手一勾,就跌到了她身上。   她的身子扭动了一下,气息就粗浊了起来,体温就发烫了起来,双手更用力地缠住。   他体内有无穷的欲火尚待发泄,这下子不得了,立刻就变得疯狂如野兽,将她剥得变成赤裸的恙羊,用力地攻占了她!   猛地一阵撕碎般的痛苦,处女的落红飞溅!   他已被这浓烈的体香冲昏了头,被自己体力的欲火烧毁了心智,他不知道怜香惜玉,开始用力地抽插冲刺。   可怜胡巧玉娇嫩处女肉体,就这样被他摧残着、蹂躏着……   她辗转呻吟却变成了极度欢愉的颤抖,她紧皱着眉头,咬紧了牙根,却四肢都紧紧缠住了他。   一阵毫不停憩的猛攻,他终于把自己推上了舒畅的高峰,他只觉得从背上生出一阵酸麻难耐的紧张。   这种酸麻紧张全都聚集在背脊上。   全都聚集,而且渐渐地向下滑,渐渐地到了尾闾之间……   愈聚愈多,愈聚愈浓。   使得他的抽插顶挺也愈加愈快速,终于在兴奋到了极点之时……   猛地一阵抽搐,精关大开,一股又浓又烫的阳精,直射而入!   直射得她全身颤抖,紧紧地搂住他缠住,他咬着他,啃着他!   他全身都松懈了,却仍在急剧地喘着气。   巧玉怜惜搂住他,为他擦拭着汗渍,叹息道:“你为甚么要这么辛苦?”   他伏在她健美的胴体上,埋头在她丰满的双峰之间,深深地嗅着她的体香。   她幸福满足,却又怜惜地抚着他胸口的纱布,道:“这么累,会不会影响你的伤?”   丁佐云没有回答,却抬头盯着她明亮的双眸,道:“巧玉,你如果真的关心我,请告诉我两件事。”   胡巧玉道:“问吧,我没有把握能使你满意。”   丁佐云道:“第一、那东西到底在何人手中?其次、你爹有没有出家的朋友?如和尚及尼姑等等。”   胡巧玉道:“怪问题,你问这个干甚么?”   丁佐云道:“请回答我。”   胡巧玉道:“第一件我是真的不知道,只知道有一串念珠是假的,我爹也在找那真的,第二件事嘛……”   她忽然打住,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也不知道,但今年元宵节后某夜,我在睡梦中被惊醒,摧窗望去,隐隐看到一个光头的中年人跃越院墙,向外逃窜,后面最少有四、五个护院追赶。”   丁佐云道:“以后呢?有没有问你爹那人是谁?”   胡巧玉道:“问过,他说小孩子不要多管闲事。”   丁佐云道:“胡巧玉,我现在不得不信任你,希望不会由于我的信任,为自己带来不幸。”   胡巧玉道:“你现在是非信任不可了,人生总要冒些险对不对?”   丁佐云倒头躺下,道:“不错,我现在又累又困,你如要杀我,不费吹灰之力。”   胡巧玉轻咬着他的耳朵,道:“那你就睡吧,看看明天醒来,你的脑袋瓜还在不在脖子上?”   丁佐云果然安祥地闭上了眼睛,道:“那就偏劳你下楼去通知关洪,叫他设法送个消息给我的义兄一声,叫他不要为我耽心。”   □□    □□    □□    □□魔手探花丁佐云这一觉睡醒,竟然是日薄西山的黄昏了。   艳丽的金色夕阳,斜斜照人窗子,映得满室灿烂,映得胡巧玉更是娇艳无比。   几乎是才一睁眼,她就已发觉他已醒来,马上趋前,笑道:“好家伙,你竟然睡了一整天?”   丁佐云却摸着自己的脖子,道:“太好了,我的脑袋瓜还在。”   胡巧玉吻着他的脸颊,道:“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亲夫呀。”   丁佐云装模做样道:“谁?谁是你的亲夫?”   胡巧玉捏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坏死了,我的亲夫当然是你!”   丁佐云怪声怪气道:“哟,只不过才亲热了一次,就……”   胡巧玉叹气道:“女人就是这一点吃亏,只要一次,就得从一而终。”她动情地伏到他怀中,道:“只亲热了一次,我的身,我的心都是你的了。”   正说间,外面有脚步声,是丫鬟小青、小黛端了菜饭来,居然还有一小壶酒。   小青道:“婢子猜想,小姐也许不会下楼去陪老爷用餐,所以叫厨房老张弄了几个精致小菜……”   果然远处有钟声响起,丁佐云一怔!   胡巧玉笑道:“这是咱虎庄开饭的钟声!”   □□    □□    □□    □□晚餐是最不马虎的,尽管胡文虎不是高官显爵,却因宅深院大,人手众多,也算是钟鸣鼎食之家。   尤其是那些武林豪客,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粗言陋语,口沫横飞。   胡巧玉自然不屑下楼去与那些人凑热闹的,她陪着丁佐云在小红搂上甜甜蜜蜜地用了一顿安静的晚餐。   丫鬟小青、小黛收了餐具下了阁楼,却发觉小白菜来了。   小青心中一慌,差点失手将碗筷打翻在地上。   幸好小黛机智反应快,故意提高声音道:“哟,少奶奶,甚么风把你吹来的呀?”   楼上的胡巧玉立刻一致暗钮,那床板翻开,丁佐云就平躺了下去。   床板又轻巧地合上,回复了原状,胡巧玉这才迎下楼去。   胡巧玉原是聪明绝顶,玻璃心肝,一看小白菜那一抹笑意,就知道她的来意不善。   在这环境中长大的女孩,见识自然不同,她装做平静,礼貌地迎上,道:“是新嫂子,坐呀,有甚么事吧?”   小白菜道:“也没有甚么,这几天听说有刺客?堡内又死了几个护院,天一黑就害怕,总希望有个伴儿……”   胡巧玉的反应极快,道:“二姨娘和三姨娘都很寂寞,何不找她们聊聊?”   小白菜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和她们不容易谈得拢。”   胡巧玉道:“说的也是,二姨娘、三姨娘脾气都不好,动不动就发牢骚,其实新嫂子也不必耽心,你那院落安全得很。”   小白菜道:“哪里安全哪?就连爹那院落的一何池中不也捞上一具尸体吗?我是想,你我的年纪相当,要是能和小妹在一起,一定谈得来。”   胡巧玉道:“那怎么成?新嫂子和大哥正是燕尔新婚,我可不能煞风景。”   小白菜似有哀怨,道:“你大哥的伤还没好,十天八天内,不便睡在一起。”   目光却在餐具上梭溜了几眼。   小青、小黛正要端走,小白菜道:“哟,小妹,你的饭量可真叫人羡慕,一钵饭,四个菜都吃得光光的?”   这一招胡巧玉几乎无法招架,的确,平常她吃不下一碗饭,幸亏小黛机灵,道:“真让少奶奶见笑哩,今儿个婢子本要到大厨房去吃,小姐要婢子陪她吃,婢子的饭量嘛,一向如此,反正剩下也是倒掉。”   小白菜笑笑,道:“就算小青小黛也在这儿吃了,这饭量也真叫人羡慕。”   小青道:“平常老是吃大锅饭,猛然地吃一次小锅饭,胃口就好得邪气,少奶奶要是不信,再给婢子来二十个水饺,一碗大卤面外加三十个锅贴,看看婢子能不能吃下去?”   小青、小黛是胡巧玉的心腹,自然也知道少奶奶的弦外之音,总要为小姐遮着、盖着点。   胡巧玉故意叱道:“去去去,这么粗陋,也不怕少奶奶笑话!”   小青、小黛赶紧端了餐具告退离去。   胡巧玉才又接过话题,道:“新嫂子害怕,何不叫大哥多派几位护院在你的院子附近多加巡逻?我想那刺客不会是专程来找新嫂子的吧?”   胡巧玉的口齿也够犀利的。   小白菜道:“这刺客也真够厉害,杀了本堡中人,居然还摸不清他是走了抑是仍窝在本堡之中?”   “卜通”一声!胡巧玉心头跳了一下,她今天才知道小白菜有点道行,笑笑道:“新嫂子也未免把那刺客形容过分了吧?”   小白菜离去时道:“小妹,晚上可要小心点啊!”带着暧昧的笑意下楼而去。   胡巧玉有点犯嘀咕……   □□    □□    □□    □□此刻小白菜迳自来到胡光宗另一卧室内,这是在另一偏院中,胡光宗本以为是丫头来了,乍见是小白菜,急忙把几张图塞在枕下。   其实是“避火图”也就是“春宫图”,他收藏的可都是精品。   小白菜笑道:“光宗,是甚么呀?还怕我看到?”其实她可以猜到,只是不用认真戳穿。   胡光宗支吾着道:“没有甚么……玉环,真抱歉,新婚已过了将近十天,我们居然还没有同房?”   小白菜笑道:“我是无所谓,等你的身子好了再说。”   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浑圆饱满的臀部和大腿,在胡光宗视觉上造成重叠的肉浪,只是他的目光中一点也没有贪婪之色,因为他已经不能真一固,只能悄悄偷看春宫图,解解火气。   小白菜心中暗笑,道:“光宗,有句话我本来不想说,可是为了本堡的安全,又不能不说……”   胡光宗道:“不能不说,那就说吧。”   小白菜道:“据说那个护院,就死在小妹院落附近……”   胡光宗正绝道:“玉环,小妹一向正派,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对她最清楚了。”   小白菜仍想进言,道:“光宗,你不知道……”   胡光宗阻止道:“不要说了!”   他表现了兄妹间的情感。   当然,小白菜早就知道胡光宗这位有名的花花大少对她不太热乎的原因,是因为他已不能人道,就算馋得流口水,也不能真个……   这正是她肯答应下嫁虎庄的原因,想不到这个残废居然兄妹情深,她叹了口气,默然退了出来……   □□    □□    □□    □□小白菜出了这个跨院,就被关洪盯上了……   只见小白菜左右张望了一下,四下已无人,这才伸手向暗处一招,一个汉子现身走近。   小白菜低声对那汉子吩咐了几句话,那汉子点头答应,却又似乎提出甚么要求?   甚至向她动手动脚……   小白菜似乎生气了,却又以拖延政策,叫她快去办事。   那汉子终于答应着去了,关洪这才认出他正是自己手下一名护院,叫做张德雷的。   关洪现在的身分还是护院头儿,他立刻就盯上了那张德雷。   果然不出关洪所料,那张德雷自后侧树上潜上胡巧玉的小搂,伏在后窗上窥伺。   关洪也上了楼,一手往他肩上一搭,倒把他吓了一跳!   张德雷见是关洪,低声道:“关头儿,干啥?”   关洪道:“你在这儿能看到甚么?浴室在那边,窥春嘛,要到那边去。”   张德雷道:“你……你说甚么?”   关洪道:“少奶奶派你来,真是太危险了,来……”   他引导这汉子来到楼门外,做了两声蟋蟀叫声。   楼门开了一缝,张德雷正在一怔,突然发觉双掌被扣住,颈子也被勒住,几乎快要断气了,却又无法出声。   接着穴道被制,动弹不得,被拖进去……   □□    □□    □□    □□胡巧玉在身后掩上门,道:“关洪,这是怎么回事?”   关洪踢了地上的张德雷一脚,道:“问他。”   张德雷知道糟了,他道:“小姐,我只是堡中二流护院!少奶奶的差遣,我不能不从。”   话是不错,骨头却不够硬。   胡巧玉道:“少奶奶叫你来干甚么?”   张德雷道:“她说堡中有奸细,说小姐楼上也许靠不住。”   关洪道:“你这杂碎,真不是玩艺儿,一旦被擒,立刻招供,这是不忠于主,当时我明明看到你想向她施‘禄山之爪’,却被她用手拨开了,这又叫做‘恶奴欺主’,仅此一点,你死有余辜。”   此刻丁佐云在阁楼上道:“关兄,你知不知道如何处置此人?”   关洪道:“愿闻高见。”   丁佐云道:“附耳过来。”上了阁楼,两人咬了一阵耳根,关洪把这汉子带走。   胡巧玉道…“你们要把这个护院送到何处?”   丁佐云道:“你最好不要多管这些闲事。”   胡巧玉冷哼道:“你似乎只以为这护院下流欺主,并未想到根本就是做主人的不自重,才会造成这种现象。”   丁佐云叹道:“我和小白菜自幼一起长大,别把她形容得太不堪。”   胡巧玉笑笑,不再多言。   丁佐云似也未必能真正了解胡巧玉这个姑娘。   □□    □□    □□    □□掌灯不久,小白菜掩掩藏藏地走向胡文虎的书房。   但关洪又自花丛中探出头来,道:“少奶奶,借一步说话。”   小白菜一看是关洪,面色一变!道:“又是你,真是阴魂不敬,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分?”   关洪道:“没忘,你最好也别端少奶奶的架子,你的骨头有几两重,可瞒不了我,老实说,你不大衬配。”   小白菜一脸杀机,道:“关洪,未免太过分了吧,我一直为你保守秘密,难道还不够?我现在要是大喊强奸,你知道下场如何?”。   关洪道:“像你这种女人值得强奸吗?我真为丁少侠抱屈,他居然还以为你是个三贞九烈的女人,但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拆穿你的真面目,所以他仍然敬重你,而你却时时想害他……”   小白菜怒斥道:“你胡说!”却又吸口气,道:“我倒觉得你够狠,那个护院张德雷又不见了。”   关洪道,“人不见了就以为是我干的?小白菜,你要来找胡文虎对不?”   小白菜道:“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关洪道:“我警告你,可别乱嚼舌头,不然的话……”   一个较为苍老而冷漠的口音来自关洪背后,道:“不然怎么样?”   关洪移步回头,骇然发现此人竟是冷面人屠梁英。   关洪不论如何高估自己,也知道绝非敌手。   梁英道:“少奶奶,你希望如何处置他?”   小白菜也看穿了这局面,关洪绝对逃不出此人的掌心,反问道:“梁大侠最好的处置方法是甚么?”   梁英道:“他是笑着来的,就叫他哭着回去如何?”   小白菜挑挑双肩没吭声。   梁英只知道关洪叛变了,却未听到别的话,要不,他是应该生擒了送交胡文虎的。   梁英道:“关洪,你这个欺主的恶奴,你说,是自己了断,还是要我出手?”   关洪冷哼道:“我姓关的就算不成,也不会采用那种窝囊的方式。”   梁英道:“行,就凭这句话,也值得梁某动手。”   此人平常冷面,每到要杀人时就会展现笑容,既称“人屠”,一出手就不留情,“铁牛耕地”目标是小腹。   关洪扭身一旋,本想反守为攻,但二人的差距大了些,根本不可能,所以梁英一掌妇来,关洪又是手忙脚乱,不到五招,关洪已陷入对方的腿浪掌山之中。   关洪和丁佐云在一起也不过十天左右,获益不浅,正因为如此,才能勉强支撑十招,此刻关洪蹲在地上,闪过两脚。   最后一脚是绝对躲不过的,这时却有一只手比梁英的脚还快,一抄一扭,梁英的身子向后飞出。   关洪等于死里逃生,惊魂甫定,发现伸手摔出梁英的人竟是一个中年和尚?   而梁英的身子飞出太快,头撞石墩“噗”地一声,昏死过去。   和尚出手就走,所以关洪、小白菜甚至梁英自己都未看清他的面貌,仅仅看到了他的侧影。   没有人知道这个和尚救人的动机?就连小白菜也不认为这和尚是关洪一帮的人。   □□    □□    □□    □□胡巧玉轻轻地上了阁楼,丁佐云正在打坐调息,这可能是他受伤后第一次打坐。   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他那英俊的脸,见他神色安祥,气色颇佳,证明他不用多久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这么一个男子,无缘无故,阴错阳差地闯入了她的生命中,一旦他能自由行动了,必然又继续去寻找那串东西。   他会不会就此远走高飞,再不回头?   他会不会还记得曾经有我这么个女人?   真心问问他到底为甚么急着要找那串东西?但是她知道打坐时绝对避免干扰,否则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她正要缩回身子,他忽然睁开了眼,胡巧玉吓了一跳,道:“你不是在打坐?”   丁佐云道:“当然在打坐。”   胡巧玉道:“正好完毕?”   丁佐云一把捉住她,拥入怀中上阵狂吸猛嗅,道:“不是,是闻到一股体香而停止的。”   胡巧玉道:“胡说,一心可以二用?”   丁佐云道:“别家内功心法不行,本门则可。”   胡巧玉奇道:“这是甚么内功?有这么奇妙?”   丁佐云道:“太极两仪心法。”   胡巧玉只听得出似乎是一种道家心法?详情却不甚了了,当然也不便追问,也来不及追问。   因为她又被他的热吻融化了,同时又被他解除了衣衫……   她也紧紧地抱住他,全身颤抖,那四片唇儿凑上了,这一吻,就难分难解。   那两团软绵绵的乳房,磨得他一阵心猿意马,他神志已昏,意乱情迷,粗鲁地闯进了她的深宫禁地。   她猛地一惊!虽不是陌生客,虽然很无礼,却也不能拒绝,也是不忍拒绝,更是无法拒绝,因为他已经不管她拒不拒绝,开始用蛮力在征服她!   他疯狂地顶挺着……   明明昨夜已经有过一次,应该是驾轻就熟的,可是这一次仍然觉得好似被一根火红的铁条插入体中一般,既烫又疼!   她全身颤栗,他却毫不怜惜地疯狂顶挺着。   终于她酥痒难耐,不由自主地跟着顶挺了,哪儿酥,就往哪儿扭,哪儿痒,就往哪儿迎……   她已将他紧紧缠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努力地扭个不停。   汗水自她的胴体渗出,房中洋溢着青春进行曲。   这样的赤身肉搏,这样的短兵相接,男性与女性的战争持续了许久,许久……   她舒爽至极,脱口嘶哑呻吟,却顶磨旋转得更起劲了!   终于她顶不动,转不开了,她的呻吟变得微弱了……   她终于在一阵紧张抽搐之下,蜜汁狂流,灵魂升上了半天空去。   她紧紧缠住他,要求他深深地顶住她的泉源之处,要求他吸收干净,不要浪费。   她舒畅万分,在他耳畔呢喃着:“真好……”   他的“太极两仪心法”又发挥了作用,认真地吸收,一点也不肯浪费,更在他腹中炼化成宝贵的真众……   他之所以能混得“魔手探花”这个称号,就是因为这“太极两仪心法”的奇妙神功。   他之所以受伤后又能复元得这么快,自然也是因为这“太极两仪心法”的奇妙神功……   □□    □□    □□    □□兴奋之后是一阵极端的疲累,胡巧玉将头枕在他厚实的胸膛上,几乎要睡去……   贴着胸膛,可以清楚地听到他心脏稳健而有力的“砰砰”跳动声。   听得见他得心跳,可是,看得见他的心里么?   这个男人的心里到底在想甚么呢?   我在他心中到底有多少份量?   她实在想用力叹了气,但又不愿让他知道自己的软弱。   只听丁佐云道:“巧玉,这些日来真拖累你了。”   这是多么生疏的客套话,胡巧玉心底在滴血,口中却淡然道:“说这些干甚么?”   丁佐云道:“你是不是奇怪我为甚么急着要找那串念珠?”   胡巧玉道:“你肯告诉我?”   丁佐云道:“因为那串念珠对我太重要,如果找不到,或者超过十天,我的一位长辈就完了。”   胡巧玉道:“长辈?这位长辈是谁?”   丁佐云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位‘神偷’?”   胡巧玉道:“神偷燕羽,又有个外号叫‘紫燕子’。”   丁佐云道:“不错,就是他。”   胡巧玉却皱眉道道:“这串念珠跟他有甚么关连?”   丁佐云道:“还不是‘神偷’这个绰号害了他,传说念珠关系一个极大的秘密,有人告密说那串念珠在他手中,宗政桓内务府出面找神偷,要他一月内交出那串念珠,或念珠上的秘密。”   胡巧玉道:“神偷手中并没有那串念珠?”   丁佐云道:“要是有,我现在又何必急得像没头苍蝇似的。”   胡巧玉道:“所以你们都急着要找……”   丁佐云叹道:“要是神偷也能亲自加入找寻,机会还多些,但他做了人质。”   胡巧玉一怔道:“甚么?”   丁佐云道:“内务府已经把神偷关入了大牢!”   胡巧玉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又道:“你三番两次闯入虎庄,是因为你以为念珠在我们虎庄中?”   丁佐云道:“不是以为,而是确信在此堡之中。”   胡巧玉道:“家兄大喜之日,黑水仙乔玲不是交你一串假的?”   丁佐云道:“不错,但估计府上必然还有一串真的,而神偷显然早知乔玲会去盗那串假的,或者他们早有默契。”   胡巧玉道:“那串念珠到底关系一个甚么大秘密?”   丁佐云道:“你最好不要问这么多。”   胡巧玉赌气,起身穿衣,道:“算了,算了,原来到现任你还不信任我。”   她要离开阁楼。   但他拉住了她,道:“胡巧玉,我可以告诉你,但这关系神偷的生命安危,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胡巧玉道:“不信任我就不要说嘛。”   丁佐云道:“那串念珠和一套法器有关,至于那套法器,又和慈顺皇后的金身有关。”   胡巧玉诧然道:“金身?”   丁佐云道:“对,慈顺皇后死后,她的皇帝儿子为她塑了金身,据说是用了一千五百斤黄金……”   胡巧玉皱眉道:“一千五十百斤黄金,似乎不该被朝廷如此重视?”   丁佐云道:“当然,一个朝廷自然不会太在意这一千五百斤黄金本身的价值,但是这尊金身背上还铸有一部经文。”   胡巧玉道:“经文?甚么经文?”   正说间,下面有人敲壁三下,是个她的贴身丫头小青、小黛在打暗号,表示有人往小红楼这里来了。   □□    □□    □□    □□胡巧玉立刻下了阁楼,是胡光宗来到了小红楼。   歪戴着青缎瓜皮帽,站在那儿身子不停地一顿一顿地,而且嘴角上总是噙着对甚么事都不在乎的神色。   胡巧玉不禁皱眉道:“大哥有事?”   胡光宗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道:“有件恶心的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胡巧玉道:“我知道一点,是不是有个护院死在三姨娘的屋中?”   胡光宗大奇道:“小妹,你怎么知道的?爹爹要目睹的人守密。”   胡巧玉一撅嘴,道:“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胡光宗嗤嗤笑道:“他娘的,真丢人……”   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态,又笑着道:“下面风传三姨娘高价倒贴,有好几个护院和她都有一腿。”   也只有胡光宗不这种人才会在妹妹面前说出这种话来。   其实在二姨娘屋中发现的护院,正是在胡巧玉屋中被弄死的那个,也就是小白菜的心腹张德雷!在被弄到二姨娘屋中的同时,胡文虎就发现桌上一张纸条,纸条上自然是为了些告密的话。   □□    □□    □□    □□午夜稍过,墙外射进一个矫捷的身影。   这人捡起两块小石,向左边花木丛中掷去,人却向右边射去。   她正是“黑水仙”乔玲,她自祥子那儿探出口风,说丁佐云可能陷在虎庄。   祥子自然不会对她说得太多,但她比祥子机伶,自他的话中可以举一反三。   自从假新郎与假新娘渡过一次真洞房之后,她对丁佐云有那么一份怎么也推不掉的眷恋。   她此刻的声东击西之法,固然把大多数的护院引到左边去了,却仍有个老油子例外,他蹲在右边花丛中。   乔玲一时大意,正好经过那儿二只手自花丛中伸出来,疾扣她的脉门。   乔玲猛吃一惊!急切中以攻代守,虽然稍迟了些,她还是抬膝攻击对方的外肾。   果然是迟了一步,她的脉门先被扣住,攻外肾的一膝立刻失去了力道。   那人嗤嗤笑道:“大妹子,送上门的三鲜不能不吃,哥们儿可是好久没有开荤哩……”   探头去亲她的面颊。   乔玲又悔又恨,骂自己不该这么大意,却是无力挣扎……   此人正是虎庄的食客,追星摘月梁志平,身分颇高,却是个标准得酒色之徒,像黑水仙这么一个成熟的姑娘,青春气息横流,似已溢出衣衫之外,这家伙哪能按捺得住?不再犹豫,凑上嘴巴去一亲香泽,一边又伸手对她胸脯抓去……   乔玲又惊又怒,又无力挣扎,那双魔爪已伸入了衣襟,她却发出一个嗲声道:“到树底下去……”   这女人竟然愿意?梁志平大喜,环手将她抱起,窜到树下再来上下其手,不亦乐乎。   一个人在欲念大炽之下,精神是不会太集中的,扣住脉门的手劲稍稍一松,乔玲的左手正好在对方的右肩处“二龙抢珠”,疾戳向此人一对的招子。   一个是意马心猿,一个是谋定而后动,“噗”地一声,两颗眼珠子已应手而出,接着就传来了一声惨嗥。   正好附近有三、四个人,其中一人就是怪驼侯邑,一闻惨嗥声就知道是梁志平遭了毒手,急忙以“龙门三跳”轻功扑了上来。   乔玲含忿出手,迎头痛击,却未注意这也是个劲敌。   侯邑只伸手一格,乔玲差点痛得尖叫出声。   但她近年来“黑水仙”乔玲也混出一点名气,黑道人物轻易也不敢招惹,今夜却碰上了硬手,正想抽身,对方快逾闪电,已在她的背上扫了一掌!   乔玲知道自己今夜是栽定了,藉那一掌之力拚命一掠,退出一丈五、六。   侯邑阴阴笑道:“要走?”   一只干瘦魔爪堪堪抓到……   忽然,一声暴喝,一蓬白雾迎面袭到。   侯邑一嗅就知道可能是石灰,大袖交拂,已大半震散,但身形也停了下来。   果然是石灰,原来这人是祥子。   乔玲去套祥子的口风,祥子就暗暗跟上她,见她果然潜入“虎庄”,他虽知丁佐云在堡中无恙,但却不放心乔玲。   他不知道老大对她有没有意思,但却不忍心见乔玲这样“剃头担子”一头热。   祥子也知道凭他二人进“虎庄”未免太冒险,尤其在上次假新郎事件之后,堡中戒备更严,正好墙边有一堆石灰,他就抓了一把,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乔玲改变方向逃走。   祥子追了上来,道:“乔玲,伤势如何?”   乔玲道:“不轻,不过不能……”   一个踉跄,差点仆下。   祥子扶住了她,道:“快到我背上来!”   乔玲很倔强,似不屑让人背着她逃走……   可是祥子知道一旦被俘,会有甚么结果,不由分说,扛起她就狂奔而去。   也许是他们的运气不错,居然被他们逃出堡外。          第十二回   胡文虎刚被叫醒,在三位食客保护之下,来到大厅之中,早已有怪驼、魔姬和内总管霍振东等人在候着了。   此刻追星摘月梁志平被搀扶了进来,双目变成血洞,血流满面。   胡文虎连打了两个呵欠,道:“这是怎么回事?梁大侠,你……   你怎么了?”   掏出鼻烟壶往鼻上一抹,连打了三个喷嚏,这才稍微有了精神。   此刻梁志平浑身颤栗着,道:“胡堡主,是在下一时大意,让乔玲那婆娘得手……”   胡文虎道:“一共来了几个人?”   内总管霍振东道:“可能只有两个人。”   胡文虎张罗着道:“振东,有没有为齐大侠上药?”   霍振东道:“有,可是止不住血……”   胡文虎惋惜地道:“啧啧……齐大侠经验老到,身手了得,但双目失明,今后是否还能……不过齐兄请放心,既是在本堡中失去双目的,胡某绝对负责,胡兄在此养老绝无问题。”   梁志平自然能听出胡文虎的口气,像他这种人,怎么会受人怜悯?   把这儿当做养老院?   何况,即使真有此意,胡文虎也不具备那种善心,颤声道:“胡堡主的盛情,在下心领……”举掌自碎天灵,倒地而亡。   胡文虎自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声道:“这,这是从何说起?齐兄……你太想不开了。”   居然泪光流转,立即吩咐总管厚殓。   □□    □□    □□    □□此刻,内院小佛堂中一灯如豆,木鱼声低沉,在夜空中回荡。   小神龟前的蒲团上,盘膝坐着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是她在轻敲着木鱼。   自这中年美妇双目微闭的面庞上,仍可找到她年轻时动人的风貌和一种静中有动的活力。   这时美妇身旁站着一个灰衣中年和尚,但美妇敲着木鱼未停……   这和尚静立良久,终于忍不住轻叹一声,道:“了凡,我终于找到了你……虽然一别十余年,看来你音容依旧。”   这个被叫做了凡的美妇微微一震!木鱼声却仍然未断,冷冷道:“你是甚么人?”   和尚一怔!道:“贫僧一元,你应该能声得出我的口音。”   美妇人道:“了凡是何人,我不知道,一元是何人,我不想知道,这里是虎庄的内宅,出家人应知检点,还不快走?”   一元和尚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道:“了凡,以你的智慧,应能分辨出昔年几个人的诚心与假意……”   美妇人道:“我不知道你在说甚么?你再不走,我就要召人来了。”   一元和尚仍不死心,低声道:“了凡,这也不能怪你,昔年四个人为你出家,看来至诚感人,但他们只不过是一时机宜,为了那东西而暂时削发,去接近你……”   美妇人仍旧轻声念经。   一元又道:“那是因为梅花庵附属华光寺,因为朝廷敕建,相距只有一里路,而且一寺、一庵时有往来……然而,他们三个不久就还了俗,只有我此心不逾,永不还俗!”   美妇人哼道:“我是虎庄庄主的妻子,根本听不懂你在说甚么,你走是不走?”   一元近乎哀求着道:“了凡,我和他们不同,绝非为了那东西,但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他们苦年也许以为你身上没有那东西,一个个还俗而去,可否告知你是否真有那串东西?”   美妇人根本不理,喃喃念经,不过怎么听,都像是在念着:“龙绍武,龙绍武……”   一元不由得心头一震,急问道:“你说甚么?”   美妇人终于张口大叫,道:“来人哪,有贼……”   一元急忙道:“好,了凡,我走,但我还会来的。”   一元和尚离匆匆去,他正是救关洪的那个和尚。   □□    □□    □□    □□丁佐云睁开眼睛,胡巧玉一条修长的大腿搁在他肚子上,紧紧贴着他,睡得正甜,好一幅海棠春睡图。   丁佐云觉得这少女很纯洁,很可爱,即使是情敌,也很少出言攻击敌人。   关洪曾几次对他说过有关小白菜的为人,说那新夫人不大正派,胡巧玉也听到了,但她从不参加意见。   此刻丁佐云轻轻地移离开她得玉腿,起身下床着装,望着熟睡如婴儿般的胡巧玉,心中不免感叹,好好一个女儿家,却生长在这样一个罪恶之家,总是可惜……   轻叹了一会儿,转身悄悄下搂而去。   他还不死心,他想再去向小白菜求证一下。   □□    □□    □□    □□此刻小白菜的院中一片死寂,楼上也无灯。   胡光宗一直称病未愈,而且晚上也不宿此楼,但是丁佐云似乎心有警觉,不敢贸然接近。   距离不算近,丁佐云却能听到楼内有人在轻声耳语。   是小白菜的声音道:“轻声一点,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意?”   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道:“不会有人来的,他为甚么不来?”   小白菜道:“是他自称有病的。”   男人道:“总不能老是有病吧?”   小白菜道:“拖一天算一天。”   男人道:“这么说是不喜欢他而喜欢我罗?”   小白菜道:“哼!”   男人道:“今夜如何?”   小白菜道:“不行?甚么时候行,我会告诉你。”   男人道:“你会不会是在吊我的胃口?”   小白菜道:“当然不会,情感未成熟,那就毫无意思。”   会是胡光宗么?好像不是,那又会是谁?暗中叹了口气,正转身打算要离去。   就在这时,小白菜却似乎听到动静,沉声道:“谁呀?”   他只好回答道:“丁佐云……”   他也想问问她“六合枪”萧耿忠哪辈子做了缺德事,出了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女儿?   但他听到附近有人走近,丁佐云立即机警地转到屋子侧面。   这人已来到窗下,正要贴窗偷窥,蓦地窗子打开,泼出一大桶煤油,淋得他满头满身……   他正在惊怔间,窗内又丢出一根点着的火折子。   “呼”地一声,这人立刻全身着火,在火光暴涨中发出凄厉的惨呼,满地翻滚。   屋内的男人已自屋中窜了出去,逃之夭夭。   而小白菜也同时大呼道:“有贼!”   最先赶上楼的是胡光宗,一看这人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倒地而亡,惊道:“龙玉环,这是甚么人?”   小白菜道:“贼……幸我临危不乱,把一桶煤油泼在他的身上,然后丢出火种。”   那人已被烧得变了形,但火还在燃烧。   胡光宗道:“能潜入本堡,必非庸手,知不知道是谁?”   此刻搂下院中忽然有人大声道:“八成是丁佐云,我不久前好像看到他在此楼附近?”   此刻胡文虎也由三、四个高手护着,出现在此院门口,道:“不大可能吧?丁佐云不会那么容易上当的。”   小白菜内心说不出是甚么滋味,自幼青梅竹马,可是那份情感不知自何时起渐渐褪了色,愈来愈淡,现在听了这话,居然是忧喜参半,口中却应道:“爹,我泼油时隐隐看出,这个人似乎正是丁佐云?”   胡文虎道:“如果真是他,那就太好了,许多高手部拾夺不了他,却被你烧死了。”他又下令全堡搜索。   而金田一却在胡文虎尚未下令之前已先离开。   其实有好几个高手不信被烧死的人是丁佐云,他们立刻各自悄悄地巡逻,设法证明这件事。   □□    □□    □□    □□此刻丁佐云正要返回胡巧玉楼上,忽见附近有两个人影,看身法绝非一般护院之流。   他不能暴露行踪,更不能影响了胡巧玉的名誉,急忙向相反方向掠入一个小院中。   一入此院,就听到有人在念严楞经,声音来自那小佛堂中。   丁佐云早知这儿有个小佛堂,也知道是虎庄主的妻子在此终年念经拜佛,却一直未注意她罢了。   为了回避那两个高手,他自侧面窗中进入佛堂中。   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低声喝道:“甚么人?”   想不到念经的女人的警觉性这么高?丁佐云回答了一句道:“是我。”他一步跨入佛堂,看清了神龛前蒲团上的中年妇人,四十左右,长发未髻,被在背上,肤白如脂,虽未施粉脂,仍掩不住她的美艳。   她停止了念经,却一直没有抬头。   从侧面看也许有点像胡巧玉?或者胡巧玉像她,又好像都不像……   丁佐云立刻就产生好感,躬身道:“伯母是胡巧玉的甚么人?”   她此刻对他已没有敌意,道:“她是我的女儿。”   丁佐云道:“哦,晚辈丁佐云,是令媛的朋友……”   胡夫人道:“朋友?”她抬起头,看样子是个失明的人,道:“没听巧玉说过。”   丁佐云道:“伯母,晚辈说的是实话,是不是伯母不欢迎别人来此打扰?”   胡夫人道:“也不尽然,也可以说请别人来也未必肯来。”   丁佐云道:“伯母是说除了巧玉会来,别人都不来吗?新媳妇来过吗?”   胡夫人道:“提她干甚么?”面色一沉,就和刚才的神态截然不同了,有一股慑人的冷漠。   丁佐云听多了对小白菜不利的话,道:“伯母,新媳妇做错了甚么事吗?”   丁佐云道:“这是虎庄的家务事,不谈也罢,你快走吧。”   丁佐云道:“伯母是不是反对晚辈和令媛来往?”   胡夫人不答反问,道:“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丁佐云道:“不瞒伯母说,晚辈十天前在贵堡中遇上大敌,误打误闯,进入令媛的小红楼,令媛一时情急拉动了丝带,于是那箭就……”   胡夫人道:“哦,那太可怕了,中了几箭?”   丁佐云坦然道:“三箭。”   胡夫人显然有点意外,道:“只中了三箭?”   丁佐云道:“是的,伯母,我当时尽全力避过了数十箭。”   胡夫人道:“不是数十箭,而是一百四十七箭!”   丁佐云亦颇为吃惊!   胡夫人又道:“那弩匣中一次会射出一百五十支箭,丁少侠,你很了不起,俗语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过来……”   丁佐云走近。   妇人道:“让我摸摸你的脸。”   丁佐云蹲下来,仰起脸。   妇人伸出修长美好的手,缓缓地放在他的前额上。   这当然十分危险,如果这妇人是练家子或包藏祸心的话……   妇人很仔细地摸着他的脸孔,一面叹道:“丁少使的相貌不错,可以说很英俊,也很有福气……”她的表情好像陷入了朦胧的憧憬中。   丁佐云道:“伯母过奖了。”   胡夫人道:“不是夸奖你,的确如此。”   丁佐云突然低声道:“伯母,有人来了。”   胡夫人道:“有吗?我没有听到声音。”   停了一会儿,院门外有人道:“夫人,我们奉命搜索奸细,要进去搜一下。”   妇人低声对丁佐云道:“他指的奸细就是你吧?”   丁佐云婆耸肩,道:“大概是的。”   胡夫人立刻道:“先藏在神龛底下去。”   丁佐云已听出那是关洪的口音,也就不太在乎,但是他还是立刻藏在神龛之下。   胡夫人冷冷地道:“要搜就进来搜吧,这道墙是挡不住你们的。”   搜索的人越墙而入!   为首者果然是关洪,他抱拳道:“夫人,堡主之命难违,还请夫人原谅。”   胡夫人不出声。   关洪道:“各位,夫人这儿不会有甚么,反正咱们是瞒上不瞒下,随便看看吧。”   他首先去搜神笼下,拉拉布幔,把丁佐云露在外面的衣角遮住,这才道:“甚么也没有,咱们走吧。”   他转身向胡夫人行礼,道:“夫人,打扰了。”   众人走后,丁佐云从神龛之下出来。   胡夫人道:“关洪发现了你?”   丁佐云暗暗一惊!道:“伯母没有失明吧?”   胡夫人道:“有,但我的耳朵很灵,我能听出关洪在撩布幔时,呼吸有点急促。”   丁佐云由衷佩服,道:“伯母,您真是一位细心的人。”   胡夫人笑笑,这笑容很难诠释,道:“有目而不能视,不细心又如何生存,你几岁了?”   丁佐云道:“二十二。”   胡夫人道:“父母还健在吧?”   丁佐云道:“我是孤儿。”   胡夫人道:“你喜欢胡巧玉,胡巧玉也喜欢你吗?”   丁佐云道:“我想是的。”   胡夫人道:“你最好不要在堡内待得太久,但外面似乎发生了甚么事?搜查得很紧,你就在此躲一夜吧。”   丁佐云道:“多谢伯母。”   胡夫人又叹道:“丁少侠,我有子不如无子,那败家子从不进此院门,如果我有你这么一个义子……”   丁佐云不由一阵激动,道:“伯母,我就认您这位义母吧,只要您不嫌我……”他拜了下去。   胡夫人也很激动,表情也很奇特……   □□    □□    □□    □□此刻那具尸体已经多人鉴定,尽管已烧得焦黑一片,由于小白菜及金日一等人的做证,加上一干护院们的附和,证明确是丁佐云。   于是胡文虎大乐,连夜庆祝,和部下痛饮。   胡巧玉被外面的吵闹声弄醒,一看枕边无人,不由心头一沉,她知道丁佐云痊愈,可能出事,立刻叫小黛出去打听一下。   小黛回来说了听到的一切,千真万确,丁佐云被烧死在小白菜的楼窗外走廊上。   胡巧玉一阵悸动,长叹道:“烧死了……”   老实说,截至目前为止,她根本还没有爱上丁佐云,这是因为她一直把丁佐云当做一个入侵者,她的父亲是个无辜的被害者。   虽然他一再侵犯了自己,而且还带给她从未经历过的快乐,那也只是感官上的快乐,距离“爱”还差得远……   还有,自己的父母亲在找那念珠,丁佐云也在找,她以为在丁佐云身上较易获得那串念珠的消息,才顺着这个机会与丁佐云接触下去。   当然也有些许好感,要是他与自己父亲的敌对关系结束,可能会与他往更亲密方向发展,此刻乍闻这消息,很难说是悲哀还是惆怅。   她正要亲自下楼去印证这件事,却听小白菜的声音在院门外道:“小妹睡了吗?”   胡巧玉相信她也是来印证这件事的,她听到不少有关小白菜不正派的流言,她虽不信,但有一点她却十分纳闷,小白菜和丁佐云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她到底对丁佐云是否有真情?抑是为了她自己的立场,故做冷淡或势不两立?   反正丁佐云不在这儿,就不必怕她,胡巧玉以为探探小白菜的口气也好,立刻叫小青下去开了院门。   小白菜上了小红楼,眉宇之间跳跃着娱心的色彩,道:“小妹,你听了这消息必会心花怒放。”   胡巧玉道:“新嫂子怎知我会心花怒放?”   小白菜道:“因为虎庄的大敌已除,从此不必再提心吊胆了。”   胡巧玉道:“哪个大敌呀?”   小白菜道:“丁佐云哪,爹说我是虎庄的最大功臣,连那些高手都对他没有办法呢,小妹,去看看他那死相如何?”   胡巧玉道:“我是要去看看。”   胡巧玉要下搂,小黛却插嘴道:“少奶奶,听说那个姓丁的是和你自幼一起长大的,你就那么寒薄,一点情感也没有吗?”   小白菜道:“小黛,姑不论他是一个偷儿的徒弟,我既为虎庄的人了,怎不站在虎庄的立场说话呢?我要是帮着外人说话,别人又怎么说?”   小黛、小青都为之气结。   □□    □□    □□    □□姑嫂二人来到小白菜的院中,因为烧焦的尸体已移到院中了。   由于衣服全烧光,加之身高和体型也像丁佐云,胡巧玉不敢说这不是他?   要不,他去了何处?他在此疗伤这么久,甚至她还要为他处理便溺,他要走总会打个招呼吧?   尽管她还没有爱上这个人,而且留他同寝共食他是另有用意,但一个被她救活的人落得如此下场,内心自极难过。   小白菜却冷冷地望着她的表情,似乎希望从她脸上找到甚么?   胡光宗却挤了过来,打着呵欠,道:“嘿,魔手探花丁佐云,你这小子太嚣张了,这叫做‘恶贯满盈’!”   也许是精神不济,打着呵欠之故,眼中竟挤出些泪水油光。   小白菜已上了她自己的小楼。   胡巧玉低声道:“大哥,你怎知这是丁佐云?”   胡光宗道:“当时丁佐云在他的窗外,当时你嫂子以为是刺客而泼出火油,丢出火种时,正好高丽人金田一在转角处看到,的确是丁佐云。”   胡巧玉有点精神恍憾,回到自己的红楼上。   胡光宗神秘地笑笑,即使胡巧玉看到他的怪笑,也不知道他的怪笑内容如何……   □□    □□    □□    □□此刻大厅中传来了庆功猜拳声,时已近五更。   丁佐云的存在能使百十口人的“虎庄”提心吊胆,而他的死亡也能使全堡狂饮。   一个人能混出这点名堂,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丁佐云现在还在和胡夫人低声交谈,虽然起初谈的是家常话,但后来也步及他来此的目的。   丁佐云说了,他以为胡夫人必然和胡文虎不同,要不怎会整天在此足不出户?   他也发现一提到他的师父是“神偷”神偷燕羽,胡夫人就有点异样。   就在这时,院中有人低声道:“谁在里面!”   胡夫人立刻示意叫丁佐云藏去起来,这才冷冷开口道:“谁在里面与外人有甚么相干?”   一个身材高大,扁脸暴牙的汉子站在小佛堂门口二脸不屑之色,道:“是谁在这儿,当然有所不同。”   胡夫人没有抬头,即然是瞎子,自然也用不着抬头,哼了一身,道:“你就是那个高丽人吗?”   金田一不答反笑,道:“这小佛堂给你占着,真是糟蹋了……”   胡夫人道:“听这口气,你这东西既不是胎生也不是卵生的,如果不是湿生必是化生的了。”   金田一自然听不懂这话,因为这是佛家所谓六道轮回中最最低等的生物了。   他虽听不懂,却猜出必是骂他的话,道:“瞎女人,眼睛瞎了就该自行了断,何必抓着棺材板不放?”   胡夫人道:“因为我还不想死。”   金田一厉声道:“限你天亮以前搬出此院,这儿极幽静,最适合我练习飞升,听到了没有?”   胡夫人道:“没听到,因为我只听到狗吠声……”   此刻丁佐云却听出他那破锣嗓子发出的戛戛语音,蓦地想起一个人来,他自神龛后面走了出来。   金田一吓退了一步,却想到不该示弱,又强硬地站住,厉声道:“你是魔手探花丁佐云?”   丁佐云冷笑道:“我们不是打过照面么?”   金田一道:“我就猜测你没有死,因为我不相信你会在那情况下被烧死,除非你不是‘魔手探花’。”   丁佐云道:“这表示你很聪明。”   金田一道:“如你肯跟我去见胡大侠,我敢以人格担保你平安无事,而且,你几乎可以有求必应。”   丁佐云却冷静道:“我准备自卫!”   金田一道:“那好,因为你一直还没有尝过我的飞刀滋味。”   胡夫人却有些耽心,道:“云儿,你行吗?”   丁佐云道:“义母,我以为我行,当然,他也可能以为他才是胜利者。”   金田一并没有那么大的信心,所以他很快就飞刀出了手。   这有点取巧,三柄飞刀两前一后,前两柄取双肩,后面一柄似乎指向咽喉。   丁佐云绝对不敢大意,金田一的盛名应该不会只是虚名,而且自己重伤初愈,动作总是不如以前灵活。   他的身子一侧,使身子变窄了,左右肩的两柄飞刀呼啸着擦而过,但是后面那一柄突然呈螺旋形射到。   这种路子并不难估出它的方向,所以丁佐云微挫身子,做适度的转折。   但是,绝对没有想到,已经呼啸而过到了身后的两柄,由于是做弧形射来,所以到了丁佐云的背后,正好相撞,“锵”地一声,两柄飞刀的柄忽然裂开,各又射出两柄小飞刀。   这两柄小飞刀射出的方向自然是丁佐云的背心或后脑部位,这自是绝对出乎意料之外的。   丁佐云听到“锵”的一声时,心头一惊!立感脑后金风骤近,由于他自己也善使小飞刀,虽无这种花梢,却可以猜到两刀相撞的后果。   由于距离已经太近,他知道全身而退太难,只得全力施出“狐步”   身法,“唰”地一声,其中一柄自他的肩头划过,顿时衣破血出!   胡夫人侧头“听”其战果,脸上的表情很奇特……   在此同时,丁佐云紧接着又施出了“绕梁”身法,身子起在空中,回旋扭折中,两道银芒脱手而出,呼啸着向对手回敬过去。   金田一自然想不到他能闪过自己的“连环三刀”仅受轻伤,而这种攻击方法,迄今还没有失手过,眼见对手的飞刀射来,惊悸中几个闪电翻滚,堪堪闪过。   落地站稳,不禁例嘴狂笑,大笑道:“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话声未落,咧开的嘴还未来的及闭上,又是寒芒一闪而至,“噗嗤”一声,射入张开的口中,直贯入喉,力道之大,竟把金田一震退二大步,小刀刀尖自后颈上探出约半寸来。   “啊,呵……”金田一瞪着惊凛的眸子,似想说甚么,终于摇摇倒下。   小佛堂内有一会儿沉寂,在这一段短暂的过程中,胡夫人的表情变化万千,但现在,她忽然万分激动地道:“孩子,你受伤了吧?”   丁佐云道:“是的,义母,但不要紧……”   胡夫人道:“孩子,这畜生死于你的第三柄飞刀之下?”   丁佐云有点惊异,道:“是的,义母。”   若非内行,如说只因亡目人的听觉灵敏,这理由是绝对牵强的,他不由叹道:“义母,您老人家必是一位高手。”   胡夫人道:“这就过誉了,我只是略懂技击之道,但由于处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之中,不能不保持高度的警觉,所以对听风辨位以及暗器的风声等较常人的心得多些而已。”   丁佐云道:“主我母,胡文虎和您的情感势如冰炭吗?要不,为甚么他会允许您一人在此?为甚么不常来着您?”   胡夫人道:“不要提他了,云儿,把现场清理一下吧。”   丁佐云道:“是的,义母,我把他弄走,可不一定会回来了,有空我会来看你的。”   胡夫人点点头道:“你自己要多保重。”   □□    □□    □□    □□丁佐云走了不久,开碑手胡文虎就出现在小佛堂门口,道:“了凡,我好想你……”   胡夫人冷道:“了凡是我出家时的名字,我本名叫苗华芳!”   胡文虎一步跨了进来,道:“好吧……华芳,你知不知道,我想得你好苦!”   苗华芳道:“文虎,忍耐点吧,这戏正在紧要关头,不要弄砸了。”   胡文虎道:“可是这种假凤虚凰的夫妻,我实在过腻了。”   苗华芳道:“还不是为了我的病。”   胡文虎道:“华芳,我近来一直在想,你真的有病吗?”   苗华芳道:“文虎,如果连这件事你也不信,我就不免怀疑你对我的情感了,好在我为你娶了几个小妾。”   原配为丈夫讨小,这真是世所少见的,但是胡文虎却话锋一转,道:“华芳,一元和尚来找过我,你一定想不到吧?”   苗华芳先是一怔!又茫然道:“是想不到……他找你干甚么?”   胡文虎道:“还不是为了那东西?”   苗华芳道:“你是怎么应付的?”   胡文虎道:“我说我也在找,而且还叫他来找你,表示你我二人多年交恶,老死不相往来。”   苗华芳道:“可是他并未来找我。”   胡文虎想不通,道:“这怎么会呢?”   苗华芳道:“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东西根本不在我的手中吧?”   □□    □□    □□    □□黎明前,丁佐云返回胡巧玉的小红楼上,他打量着熟睡的胡巧玉,是这么纯真,这么美丽,脸颊红得像苹果,长长的睫毛上竟然还有晶莹的泪痕。   他忍不住俯身去吻着。   她睁开眼,又惊又喜,道:“你……你是丁佐云?”她似乎以为见了鬼!   丁佐云笑道:“怎么?才一夜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胡巧玉道:“你……你不是被火烧死了?”   丁佐云又笑道:“是啊,不过我割舍不下你这个小美人,特别向阎王爷请假,回来看看你……”   她有点激动地伏在他怀中,将他抱得紧紧的,又用力捶着他的胸膛,道:“你走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害我哭了一整夜。”   不小心捶到他胸口伤处,丁佐云疼得颤抖了一下。   她又赶紧抱住他,吻着那刚刚愈合的伤口,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谁知又涌出了更多泪水,喃喃道:“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突地又抬头道:“烧死的不是你,那又是谁呢?”   丁佐云道:“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是本堡中的护院?”   胡巧玉道:“可是我爹清点了人数,并没有失踪的人呀?”   丁佐云拥住了她,亲吻着她的脸颊,吻干她咸咸的泪痕,吻着她的脖子、胸膛……   他的吻有魔力,他的手更有无限魔力,不但撩拨得她周身酥软,更在不知不觉中解除了她的全部武装,变成了一具完全赤裸的羔羊。   胡巧玉已经意乱情迷了,她脑中完全的一片空白,她只能跟着感觉走。   而这种种美妙的感觉是他引领着的,是他的手在她身上的各部位造成了各种不同的美妙感觉,使她有如乘坐着柔情的翅膀,滑翔在云端一样。   而最最美妙,最最难耐的感觉,却是来自那里……那里已经湿滑淋漓酥痒……   她昏乱地紧紧缠住了他,不自觉地将身子紧紧贴了上去,用那最最美妙,最最难耐的敏感的部份往他身上去摩擦,去扭动……   她找到了一处滚烫、粗壮、坚硬之物,令她心慌意乱,又惊又怕,她每一次都被这东西弄得死去活来,迷乱地退缩,却又忍不住用这敏感之处去接近,去摩擦,去顶撞……   在耽心害怕的矛盾中,她终于横下心肠,用力一顶,“噗”地一声,全根尽入!   蓦地刺痛,显然受伤,她张口要叫,又努力忍住。   是滚热、是胀痛、是酥麻、是酸痒,就像打翻了厨房里所有的调味料,酸甜苦辣咸,各式各样复杂而难以分辨的味道,难以分辨,也不容分辨,反正只有一个字:“爽!”   这还不够爽,她又开始依着自己的感觉,用自己的身子迎上去,用最敏感的部份去摩擦,去扭动,去套弄。   这样进进出出的摩擦,就造成了无比的刺激,固然是美妙极了,但却是最累人的,一不小心就脱了出来,慌忙又捉住那条巨龙,慌忙再请进去。   不多一会儿就汗流浃背了,慌乱中终于体会出深浅远近,终于像熟练的骑师,骑乘着匹昂扬的野马,极速地驰骋在一望无际的情欲原野之上。   她的武功高强,她的内力深厚,但是仍旧抵不住这种美妙的侵袭,她终于一阵头晕目眩,抽搐着从快乐的高峰跌了下来……   她只觉得一阵畅快淋漓的爆炸毁灭。   她从这匹狂奔的野马上跌了下来,几乎就昏迷过去。   魔手探花丁佐云仍旧深深地刺入,温柔地缠住,一面以他特有的“太极两仪心法”,享受着“浸泡”的乐趣,一面将脸埋入一她柔软的胸膛里,热情地亲吻吸吮着。   胡巧玉终于又回过神来,悠悠地吁了口气,道:“我刚才差一点死去。”   丁佐云吻着她的香唇,道:“我也差一点做了神仙。”   胡巧玉同意,道:“不错,我似乎飞翔在云端……”   丁佐云道:“这样叫甚么?是不是叫做‘欲死欲仙’?”   胡巧玉道:“不错,欲死欲仙。”   她现在又有精神了,道:“你这一夜都在甚么地方?”   丁佐云道:“绝对未离开此堡,而且曾藏身于一个小佛堂中,而且认了一位义母。”   胡巧玉一楞,道:“我娘会收你为义子?”   丁佐云道:“怎么,你以为不可能?”   胡巧玉并不出声,她有理由以为不可能,但却不便说出来,她匆匆下床,一面穿衣,道:“我要去问问。”   □□    □□    □□    □□胡巧玉有一把钥匙,可以自由地进入小佛堂内。   母女互视一眼,胡夫人就知道她的来意了。   胡巧玉道:“娘,您收了一个干儿子?”   苗华芳道:“你反对吗?”   胡巧玉道:“我当然并不反对,只不过我怀疑娘的动机。”   苗华芳道:“巧玉,娘倒是想知道你和他在一起的用意?可不要让一个男人以为我的女儿太单纯,很容易到手。”   胡巧玉道:“不会的,娘,正因为我知道娘认为他有用,我才救他的。”   苗华芳道:“你真是个好孩子。”   胡巧玉道:“娘,女儿有个要求,不管您是不是利用他,这个人心术不坏,请您无论如何不要伤害他。”   苗华芳很快地接口道:“不会的,我保证!”   母女二人各怀心事,这大宅中很少有两个人是一条心的。   苗华芳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要看透她的内心,道:“巧玉,你对他动了感情?”   胡巧玉吓了一跳!急忙否认,道:“没有,娘。”   苗华芳道:“真的没有?”   胡巧玉积得否认到底,咬牙道:“真的没有!”   苗华芳紧逼着又道:“这么说来,你的婚事可以由娘做主了?”   胡巧玉只得道:“当然……”她心里不由惴惴不安,道:“只要不太离谱,当然由娘做主。”不知娘有没有看穿她心底秘密。   只听苗华芳叹了口气道:“你爹让我伤心,你大哥让我伤心,你可千万别再让我伤心才好。”   胡巧玉一惊,急忙道:“不会的,娘……”   苗华芳似乎不信任她这样的保证,低下头去拼命的念经。   胡巧玉又等了很久,觉得再待下去也无趣,只得悄悄离去。   那扇门才闭上,神龛后走出一个瘦削英姿挺拔的年轻黑衣人,向胡夫人兜头一揖,道:“关于这件事,全看夫人的了。”   苗华芳又道:“当然,叶玉坤,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   原来这年轻人竟是丁佐云结义三兄弟中的老三叶玉坤,恭声道:“是,我都听到了。”   苗华芳冷了一声,道:“但你必须对我忠心,绝对服从才行。”   叶玉坤用力地回答着,道:“夫人,我的忠诚,将以事实来表现。”   苗华芳点头道:“那就好,我答应你的事,也会全力促成,但你的身分可千万不要被丁佐云拆穿了。”   叶玉坤笑道:“绝对不会的,夫人放心。”   □□    □□    □□    □□雨夜,小白菜楼上无灯,漆黑一片。   小白菜在床上躺着,辗转反侧,却无法入睡。   谁知就在一翻身之间,床前幽灵似的出现一个人影?   小白菜大吃一惊!却又立刻镇定下来,道:“丁佐云?是你么?”   丁佐云叹了口气,道:“只在一瞬间就认出是我,你真厉害。”   小白菜大喜,扑上来缠住他,道:“那当然,你跟我是甚么关系,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是你!”   丁佐云却僵立不动,道:“你真打算把我烧成灰?”   小白菜立刻大叫道:“我怎会?”   丁佐云道:“那天夜里,你一听到我报了名字,你就往外泼煤油?”   小白菜道:“你冤枉我了,你才一报了名字,我就听到另外有人从你后面悄悄接近,分明是意图不轨……”   丁佐云无言以对,她如能听到后面有人悄悄接近,一定也能听到自己已问到屋子一侧,那么她泼油要烧的就是帮助我消灭敌人。   事后再坚持烧死的是丁佐云,则是权宜之辞,不足为怪了,但是那天夜里,分明听到这房间内有人在说话?   小白菜一见他的眼神,知道他已起疑,叹道:“你是不是以为那夜有个人在我的屋中?”   丁佐云道:“你能否认有这回事?”   小白菜道:“不否认,当然有人,是胡光宗。”   丁佐云道:“哼,你的说谎技巧太差,胡光宗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和你同床共枕,那个人应该是金田一。”   小白菜气呼呼道:“你居然把我当做这种人?要证明这一点,你可以制住金田一,要他招供,看看是不是他?”   丁佐云道:“可惜……”他本要说金田一已经死了,又立刻打住,因为他也怀疑小白菜是否知道金田一已经死了?   他和小白菜一起长大,至少在一起有七、八年之久,他一直不忍去猜忌她,但是有些事实又不能不使他往坏处去想。   丁佐云要走,她却又拉住了他,道:“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我一直不敢说,但不说也不成。”   丁佐云道:“如果是废话,最好不要说。”   小白菜道:“云哥,这话说出来,你可要沉住气呀。”   丁佐云道:“你到底说不说?”   小白菜道:“被烧死的那个人,会不会是祥子?”   丁佐云心头猛地一震!突然抬头道:“他……怎么会?”   小白菜道:“他潜进虎庄,也许想找你,恰巧来到我窗外……”   丁佐云心头刺痛,这事不是没有可能,他冷峻地道:“万一是他的话,我可不会轻易饶了你!”   小白菜颤抖着道:“不,不……不会是他,一定不会是他!”   丁佐云扭头就走,道:“我会去查查看……”   小白菜喊着,却又不敢太张扬,道:“就算是他,也不能怪我。”   丁佐云早已走得不见了踪影。   他首先潜入停放棺木之处,因为本堡死的护院以及“追星摘月”   梁志平等人棺木,全都暂时停放在放这屋中。   他找到那具棺木,由于天热,尸体必臭,他还准备了小罐白干酒。   棺木弄开时,连喷数口白干酒,仍然是臭气熏人……   按说,祥子略高,但烧死的人必然会缩小些,他亮起火折子照了很久,还是无法确定。   □□    □□    □□    □□这件事比找念珠还重要,立刻潜出“虎庄”,来到他们在乡间租的民宅藏身处,他发现祥子床上似乎有一两天未曾有人睡过的迹象?   丁佐云心头好像在淌血……   神偷燕羽有两个关门徒弟,丁佐云与他们兄弟二人亲逾手足,论身手,祥子差得多,而是以叶玉坤高明,如论为人豪爽重义,祥子为最。   本来叶玉坤比他们先来,但迄今仍未露面,而此刻又发生了这件事。   丁佐云出了一身大汗,果如小白菜所料,烧死的是祥子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背后一柄匕首或刀剑的尖锐东西抵在他的“中枢穴”上,有人沉声喝道:“别动!”   人在慌乱、焦虑时就会分神,发生这种大意轻敌的事,他全身细胞顿时全都紧张了起来,却情急地抬头向上,同时大喝道:“小心上面!”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十个敌人有九个会不由自主地往上面看去,只要这一刹那的分神就够了。   丁佐云喝声才一出口,他就已错步旋身,“狐步”绝学果然发挥了功效,他已闪电似的避开了被制住的“中枢穴”要害。   只因距离太近,已无法施展正规武术搏击,情急之下猛力一冲,展开双臂,将敌人环臂抱住。   冲力太大,两人都站立不稳,惊叫声中,一齐摔倒在地上。   情况太混乱,他的口鼻已撞在敌人的脸侧耳根,猛然嗅到一股甜美芬芳的少女体香,丁佐云惊道:“你是谁?”   一个清脆的嗓音道:“要命的!”   丁佐云这才松了口气,放开了她,道:“乔玲,我现在没有心情开玩笑!”   乔玲却没有放开他,反手将他缠住,道:“谁跟你开玩笑?”   丁佐云皱眉,道:“你干嘛要鬼鬼祟祟的吓我?”   乔玲只一翻身就扑到压制在他身上,道:“我发现你一直在红口白牙地耍嘴皮子。”   丁佐云道:“这话怎么说?”   乔玲捏住他的鼻子,道:“你扪心自问一下,你有没有一句实话?   你的小白菜是三贞九烈么?她只是做作逼真罢了,你明知她不正经。”   丁佐云道:“逢人只说三分话,她要在那龙蛇杂处的种环境中混,只好如此。”   乔玲道:“可是她……”   丁佐云不想再听她对小白菜的评语,一挺身就将她抱起,双双倒在床上,低头吻住了她。   他的手却没有闲着,他贪婪地在她身上抚摸着,那光滑如缎子似的皮肤,那有弹性的肌肉,尤其是那一对高挺如蜂的酥胸,更是百玩不腻!   玩得兴起,甚至低头下去,吻吮起来……   不多久就气息咻咻了,伏在她的耳边,吸入的都是她那浓浓郁郁的少女特有的芬芳气息。   不由自主地挣扎扭动,辗转呻吟道:“不要再离开我,好好爱我……”   她也紧紧地贴住他,用力亲吻着他……   这样的紧贴,这样的亲吻,自然惹得他动情,娇躯如玉,樱唇如蜜,丁香之舌柔滑甜美,他忍不住深深地吻住,双手在她身上抚摸探索,三两下就被他剥除殆尽,握住了她胸前那坚挺丰满的乳房,一双新剥鸡头肉,两粒殷红的葡萄。   她立刻就起了一阵颤抖,一双柔荑也禁不住地伸来握住他那条已经变得坚硬挺立的宝贝。   似乎是又惊又喜,又爱又怕,她颤抖着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引导着这条宝贝进入。   虽然多汁,仍是又紧又窄……   虽然曾经进入,仍是令她又陌生又惊喜。   此时的丁佐云又拿出他“魔手”的绝活,“探花”的本领,举起他的长枪巨炮,一攻而入!   毫不客气地一闯到底,他就感到一阵莫名其妙地舒畅与快慰,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美妙,被温柔地,紧紧地包围缠裹住,被轻轻地,却有力地吸吮……   她那里面的柔滑软嫩,似乎只有一种东西可以比拟,那就是巨大的蚌肉。   对了,他就有如被柔滑软嫩的蚌内吸住了,轻轻地蠕动,自然地吸吮,他全身的神经都被抚得平顺了,全身的知觉都集中到这里了。   他恨不得时间永远暂停,恨不得永远埋身在这种美妙的感觉里。   这种的蠕动与吸吮持续了好一段时间,他只觉得他怀中的娇躯滚烫,呼吸急促,在他的耳边吹气如兰,呻吟似地哀求:“你也动一动……”   他一翻身,就将她压在下面,不客气地挺动起来!   这种挺动又给他带来另一种至高无上的美妙享受?那里面是吸住的,他抽出时就像被吸住了全身的神经,他再挺入时,包含得那么紧,又令他觉得是撞入了甜蜜的温柔乡。   他一再地抽出挺送,这样的抽挺滋味,是在其他女人身上从未尝到过的美妙,他如获至宝,贪婪地疯狂地用力抽挺,希望得到更多更多的美妙快感。   这黑水仙乔玲虽然很紧,却不深,所以他很轻易地就抵触到她的深处,那里一定是最敏感最娇嫩,每一次的触碰,都令得她全身如触电一般地颤抖,咽呜地呻吟一声。   丁佐云已忘掉了世界上还有其他,他已完全投入了这种抽插交欢的快感之中,他只是集中全身力量在疯狂地抽插挺送,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渐渐地,他的全身神经抽搐,全身精力又集中到了腰椎,背脊传来一股热力,更加深了她的舒畅,更加快了他的汇集。   他的宝贝根不由自主地变得特别的粗胀肿大,一跳一跳地,随时要爆炸开来!   他已经神智昏迷,意识不清,他只知自己像野兽一般地抽插,要利用那种紧而空的摩擦,达到自己无比的快感,爬到欲望的高峰。   那一次是在众敌环伺的洞房里,办这种事终嫌草率,今天就可以尽情地享受了!   所以他每一次都是毫无怜惜地冲刺到底的。   所以他每一次都是用力地僮在她的敏感深处的。   奇怪的是,黑水仙遭受到这样残酷的蹂躏,竟然不由自主地欢迎他这种蹂躏,忍受他这种冲刺,享受着他的撞击。   那种无与伦比的快乐享受,是她这一辈子都未曾想像过的,她努力地忍耐着,承受着。   但是实在又承受不住,忍耐不住了。   那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使得她紧绷住的神经一再地颤抖,一再地触电……   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她哀鸣一声,从快乐的最高峰跌了下来……   长长地呻吟一声,放松了四肢,如大字一般地躺下来,她闸门大开,一阵狂泄,舒畅地泄出蜜液。   每次到了这个关头,丁佐云就自然而然地运起“太极两仪心法”,调匀呼吸,导引真气,静静伏在她柔软的娇躯上,享受着那种“浸泡”的乐趣。   他这种“太极两仪心法”并非他的师父传授,而是他无意中邂逅了一名自号“南海飘泊生”的老道,一见投缘,老道就成了他另一位师父,相处不到四个月,不但传了他许多武术绝技,还传他这项奇妙独特的心法,一试之下,果然大是不同。          第十三回   许久许久,黑水仙乔玲吸了口气,回过神来,嫣然一笑,娇艳如花,道:“还赖着不起来么?”   丁佐云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她的娇躯,平躺了下来。   乔玲翻身伏在他的胸膛上,望着他那英俊而有性格的脸孔,道:“丁佐云,你对念珠、法器和那金身知道多少?”   丁佐云道:“你知道多少?”   乔玲道:“据说这金身是康熙纪念顺治皇帝所铸的一尊纯金佛像,佛像金身上雕刻得有一篇古梵文经篇。”   丁佐云道:“甚么经篇?”   乔玲道:“不知道,只有传说,说这篇经不只是佛教经篇,更是一篇内功心法。”   丁佐云道:“甚么内功心法?”   乔玲叹道:“我不知道,你知道么?”   丁佐云道:“我也不知道,也许那也只是传说。”   他吸了口气,道:“我只知道要赶快找到这尊金身!否则他那位前辈‘神偷’伯伯就惨了。”   乔玲道:“你知道那套法器在何处?”   丁佐云道:“不知道。”   乔玲又道:“念珠呢?”   丁佐云道:“也不知道。”   乔玲却捏着他的鼻子道:“我却猜得到。”   丁佐云道:“你说。”   乔玲道:“大概在一个法号二元。的和尚手中。”   丁佐云皱眉,却没有插嘴。   乔玲又道:“还有一件事你一定也知道,就是四个假和尚为一个真尼姑剃度出家的事。”   丁佐云笑笑道:“四个假和尚之中至少还有一个是真的,那就是一元和尚,但那尼姑却早已还了俗。”   乔玲道:“而且嫁了人,就是另外三个中的一个,‘呷菜呷菜,呷到肚脐为界’……”   丁佐云一怔,道:“你说甚么?”   乔玲嗤嗤笑道:“这是一句闽南语,‘呷菜’是吃斋的意思,是指尼姑有男人,上素下荤!”   丁佐云道:“黑水仙,这有点不尊敬吧?你说的可是胡夫人?”   乔玲道:“难道她没有在梅花庵当过尼姑?她的法名不叫了凡?”   丁佐云道:“我已认她做了义母,你说话要尊重些。”   乔玲道:“认她做义母?我看你小子正是所谓有奶便是娘呀,你怎么会认她做义母呢?是猜想她手中有念珠么?”   丁佐云道:“那当然也有一点,可是,她要不是一位众浊独清的可敬人物,怎会单独住在小佛堂中?”   乔玲道:“小丁,我不敢斩钉截铁地说她不配为你的义母,而是风闻这女人普年在梅花庵中就已经不怎么规矩。”   丁佐云道:“乔玲,不可滥用。风闻。或。据说。这类字眼儿。”   乔玲只是用鼻子哼哼,起身穿衣整装,没有开口。   丁佐云道:“有没有看到祥子?”   乔玲一怔,道:“怎么,他不见了!”   丁佐云说了在小白菜小楼烧死人的事。   乔玲想了一下,道:“不会的,祥子不是夭寿的那种人,你大可放心。”她过来拉了被单将他仍在昂然怒立的宝贝盖住,道:“你睡一觉吧,我走了。”   丁佐云道:“你要上哪儿?”   乔玲道,“不知道,也许到‘灵官庙’走走。”   丁佐云道:“甚么时候再见到你?”   她挤挤眼,道:“谁还要再见你?臭美!”   乔玲一走,他就突然想起小白菜的一句话:“不管找不找得到,都不妨倒灵宫庙,去找一元……乔玲也要到‘灵宫庙’走走,这表示了甚么?”   丁佐云也起身穿衣,他走了……   □□    □□    □□    □□向北五里左右有一座不大的“灵官庙”,非但谈不上香火,恐怕唯一的和尚连一日三餐都要外出化缘呢。   现在一个和尚正在云床上睡觉,淡淡的月光射进来,照着和尚那饱经世故的面孔。   丁佐云悄无声息飘了进来,一进屋就搜索。   找了一会儿,甚么都找不到,对才站在床前打量这个和尚。   大约四十七、八岁,一脸油光,非但不会是三餐不继,根本也不像戒荤腥的样子。   和尚的衣领内凸凸地似有东西?丁佐云似乎在考虑是迳自取下主是先叫醒了人?   正要伸手,和尚睁开眼,眼珠子骨碌碌地直转。   平常人一定会吓一跳,丁佐云并没有。   和尚道:“干啥?”   丁佐云道:“请问,大师的法号可是一元?”   一元道:“是又如何?”   丁佐云道:“大师可否把项上的念珠让在下看看?”   一元道:“施主是……”   丁佐云道:“魔手探花。”   一元道:“嘿,神偷燕羽的徒弟,够资格、够斤两,难怪黑水仙极力推荐。”   丁佐云一怔,道:“是她?”   一元道:“难道不是她叫你来的么?”   丁佐云点头道:“不错,是她……”   一元坐起身来,从脖子上取下一串念珠,正是用五种颜色不同的物质串成的念珠,玛瑙、珊瑚、猫儿眼等等,最贵的是金刚钻。   和尚这么大方,颇出他的意料,丁佐云仔细打量着念珠。   一元道:“柬西错不了,如假包换!”   丁佐云道:“大师这念珠来自何处?”   一元道:“龙堡。堡主龙绍武。”   丁佐云道:“他那一串不是给女儿做了陪嫁之物,到了虎庄么?”   一元道:“那只不过是放空气而已。”   丁佐云道:“大师是如何到手的?”   一元道:“化缘。”   丁佐云道:“有这么慈悲的施主?”   一元道:“当然,化缘有‘文化’和‘武化’,我是武化来的。”   丁佐云道:“龙绍武也未必那么好相与吧?”   一元道:“不错,但他有把柄在我手中,况且他当年也是四个假和尚之一,这些事大概也瞒不了小施主你的。”   丁佐云没有吭声。   一元又道:“其实龙绍武自己也知道,在这大漩涡中摸鱼的人太多,他不想多事,所以我们议定,念珠让给我来出头,得到最后的大秘密,再与他二一添做五。”   丁佐云道:“原来如此,大师对此事知道多少?”   一元道:“由此珠找到一套法器,再由法器找到……”   丁佐云道:“且慢,我们把这秘密写在手上互看如何?”   一元道:“好,谁写对了这串珠子就归谁!”   丁佐云道:“大师真能如此慷慨?”   一元道:“当初龙绍武肯交给我,还不是希望得到大秘密之后分他一杯?凭小施主的良心,一旦得到,你会独吞吗?况且,知道此秘密的人愈来愈多,我自忖身手还不如你。”   丁佐云道:“这是不是有点嫁祸的意味?”   一元道:“以小施主的身手和机智来说,如认为是嫁祸,那就无人敢接受了。”他又正色道:“所以老纳也不勉强施主接受此物和这条件。”   伸手要接回,丁佐云道:“就照大师的办法吧。”   两人在手心写了字,同时张手,他们的掌心都是一个圈圈。   二人哑然失笑上表示二人都不吃亏,可能二人都不知道这秘密,或者二人都不愿说出来。   一元道:“小施主,老神并不知道这秘密。”   丁佐云道:“我也不知道。”   一元道:“但有人知道。”   丁佐云道:“谁?”   一元凑上前,向丁佐云咬了一阵耳根……   只听丁佐云一怔,道:“龙虎赌坊?”   □□    □□    □□    □□丁佐云带走了念珠,他仔细地检查了,这才是真正的念珠。   他当然并不会把一元估得太低,他至少知道一元有叫他冲锋陷阵的用意。   不论是为了师父的沉冤或祥子的牺牲,他都不在乎打头阵。   返回住处,关洪却在等他,道:“丁少侠去过甚么地方?”   丁佐云道:“镇北五里左右的灵官庙。”   关洪道:“丁少侠,乔玲这女人是否可靠?”   丁佐云道:“关洪,除了我们几人之外,凡是在浑水中摸鱼的人,有几个是靠得住的?”   关洪道:“这话也对,小白菜要我传来口信,要你明天到龙虎赌坊去。”   丁佐云“啊”了一声!本来有点成就感,此刻却又以为自己近似傀儡了:“小白菜怎么知道有个叫做‘龙虎赌坊’的地方可以帮助我解开谜团?”   □□    □□    □□    □□龙虎赌坊自然不是明着开张营业的,但是因为是龙、胡两家合开的,而且县府里一干人物都有好处,谁敢说不许开赌坊?   开赌场日进斗金,虽然有所谓“好汉不屑干,歹汉干不了”的说法,利之所趋,还是有人眼红。   前年有个江湖上的混混,找了七、八个臭味相投的弟兄在后街上开了一家“鸿运赌坊”,非但没带来鸿运,当天就被一些蒙面人砸了个“希哩哗啦”,七、八个人还被打了半死,要不是逃得快,连小命也赔上了。   因此,非但本镇上无人敢再动此念头,附近三五十里之内,就找不到第二家,真正是独占了。   龙虎赌坊前后共三进,中央一进是赌场,有第一进和最后一进做为缓冲地带,想抓赌都不容易。   丁佐云进入第二进的甬道,一个额上有刀疤的汉子出面拦住,道:“干啥?”   丁佐云道:“这儿是干啥的?”   刀疤汉子骂道:“娘的,谁不知道这儿是干啥的!你要怎么样?你能吃人哪?”   丁佐云故意流里流气,道:“是你要吃人还是小祖宗我要吃人?你问我来干啥,你说干啥?就像到勾栏院去一样,会去干啥呀?”   刀疤汉子骂道:“娘的,你的皮痒了,爷们就……”   正要动手,丁佐云只一扬手,两个大耳光已把他砸出五步以外,像只没头苍蝇,原地打转。   丁佐云进入西偏院,这汉子自靴内拔出匕首,正要扑上,有个人在石阶上沉声说道:“石头,住手!”   这汉子乖得很,立刻退到一边去,擦嘴上的血渍。   □□    □□    □□    □□这跨院正屋是麻将和牌九,厢房中是红黑宝,可以容纳上千的赌客。   丁佐云走动着,打量一桌桌牌九赌局,凭他的经验,哪一个是江湖人物,哪一个只是市井赌棍,大致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一桌上“天门”的赌客,收拾了赌资离桌,庄家却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大姑娘,笑靥如花,手一伸,同丁佐云笑道:“怎么样?朋友,本姑娘一眼就看出你是一位豪客。”   丁佐云也不由眼神一亮,笑道:“怎见得?”口中说着,却已拉开椅子,坐在“天门”位子上。   那女子年约二十出头,生就一张春风俏面,春山为肩,秋水为神,配着那樱桃小口,真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甜美风韵。   她面前有几锭金条,压着一叠银票。   其余两家也都有六七百两银子和银票。   丁佐云推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口中哈啦着,道:“贵姓?”   姑娘道:“朱婉儿。”   丁佐云道:“敝姓丁。”   朱婉儿道:“幸会,久仰‘魔手探花’的大名。”   丁佐云一怔!道:“我并没有说出我的名字?”   朱婉儿掩嘴笑道:“年纪这么轻,张得这么帅,又是姓丁的,除了丁佐云,还能有谁?”   丁佐云叹道:“人怕出名猪怕肥,这才真是盛名之累。”   朱婉儿道:“丁大哥这张银票不会太少吧?”   丁佐云只是笑笑,道:“当然,却也不会太大,投石问路嘛。”   朱婉儿道:“好,下注……下注……”打出骰子,五在首。   这朱婉儿也干脆,待三家都配好了牌,“啪”地一声,把四张牌砸在桌上摊开来,竟是“一二开步走”,另外两家叫了起来。   妙的是,丁佐云是“二三点”,刚吃庄家。   另外两家都是“毙十”。   接下来丁佐云的“天门”连赢七次,许多在“出门”及“朱门”下注的都移到“天门”来。   此刻,他发现乔玲女扮男装,在一边观望,丁佐云以为她是来打接应的,放心大胆,豪睹起来。   此时却来了一位高瘦男子,三十六、七,四十不到,瘦骨磷岫,身上没有四两肉,眼小而有奇芒。   他早已注意到丁佐云,缓步来到庄家身后,伸手在她肩上一拍,朱婉儿回头道:“爹!”   这男子道:“起来。”   朱婉儿只好乖乖起身,让出庄家位置。   这男子坐了下来,向丁佐云道:“卑姓朱。”   朱婉儿掩嘴一笑,道:“你是我爹,当然也姓朱。”   姓朱的没有理她,仍向丁佐云道:“我来陪丁老弟玩几把,不反对吧?”   丁佐云道:“不反对,不反对。”   这姓朱的赌技显然比女儿高明,手也比较好,又下了几把,庄家手气好转,不到半个时辰,丁佐云输得精光,打个哈哈,就要离座。   姓朱的道:“丁老弟慢走,咱们今夜这赌局还没完。”   丁佐云道:“没赌本啦,改天吧……”   姓朱的神秘她笑笑,道:“老弟太客气了,你身上不是还有一串东西?就赌它如何?”   丁佐云微怔,道:“朱兄先苦后甜,似乎挺有把握的?”   姓朱的道:“那也未必,只是对那东西向往已久,但根据玩物丧志的说法,可就不是好现象哩。”   丁佐云道:“玩物丧志,只不过是害己而已,坑人丧德,那可就是损人了。”   姓朱的道:“丁老弟,咱们就以三赌两胜来赌你身上的东西如何?我输了,抬面上的一万六、七千两银子全是你的,我要是赢了,那东西归我。”   丁佐云考虑了良久,终于叹了口气,道:“听起来满公道的,就这么办。”   别人当然不知道他们赌的是甚么?但“出门”和“朱门”的人也可能是此人的同路,因为他们在这大场面上还敢赌,就不单纯。   结果是直落三,丁佐云连输三次,推出抬面站了起来。   这时此桌四周已分站了六、七个汉子,形成包围,这局面已经很明显了。   而其他赌桌上的赌客也都发现情况不对而停手。   胆小的立刻溜了,院中此刻人手也已增加。   这会使人联想,姓朱的和龙虎赌坊,也就是和龙、胡两家户也有某种默契和关系了。   这似乎在告诉丁佐云,就是想飞也展不开翅膀。   可是丁佐云笑了起来。   姓朱的道:“丁老弟,笑甚么?”   丁佐云道:“看这阵仗,使小弟感慨无限。”   他取出一个长方形檀香木盒子,姓朱的打开看了一会儿,立显喜色,道:“在下说过,只看丁老弟一眼,就知道你是一位豪客。”   丁佐云道:“守信而已。”   四下打量,又不见了乔玲,但他已有打算,往人缝中一钻,迳奔一角上的账房。   生死关头,难道他会抢劫不成?这是难以令人相信的。   账房高柜抬有三名大汉守护,由于火爆场面已开始上屋中的赌局都已停了下来,而且有很多人溜走,屋中就有点乱,这一乱自然对丁佐云有利。   而丁佐云刚刚和姓朱的交谈,也特别把声音放大,故意让所有的人都听到,造成混乱的局面。   此刻,丁佐云已到了账房的柜台边,这柜台上整整齐齐排了好高的大元宝,当然是银元宝,金子在柜台之内。   由于每天要运走两次,所以干脆不搬进去,反正也没有人敢动它。   丁佐云伸臂一扫,百十个大元宝向人群中飞散出去,口中大叫道:“这都是你们的血汗钱,不拿白不拿,捡啊……”   这一手的确有带头作用,有些人把一生积蓄或血汗钱输在这儿,而且抽头极高,于是有些人不免黄金铺地,老少折腰了。   这一手不谓不绝,但这儿的总管马查却不是泛泛之辈,偌大赌扬由他掌理,要真正有两套才行,只听他暴喝一声,道:“大家听着,谁敢动一分一毫的银子,绝对出不了龙虎的门,立刻送官法办!”   在赌场拾银子,赌场主人如何送官?这不过是吓唬乡巴佬而已,但这一手也有效,捡银子的人立刻又直起腰来。   是啊,就算捡到手,出不了门又有啥用?   但丁佐云一看此计不成,故做向相反方向疾窜,很多打手都亮出了兵刀和暗器,却因屋中大乱而不敢出手,只是丁佐云要冲出去却也不易。   丁佐云四面一瞧,那姓朱的早已趁乱溜走不见了,倒是那位朱婉儿姑娘却在杂乱的人群中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望着丁佐云在此大展身手。   丁佐云佯做往外冲,杀手们往门口涌。   丁佐云忽然掉头贴上了总管马查,一只手五指如鹰爪,抓向他的肩头!   马查沉肩一闪,竟能从他爪下脱出,丁佐云眼睛一亮,道:“咦?想不到竟是位高手!”   呼地涌上七、八名高手,竟然个都如马查一般滑溜,一般强悍,缠斗良久。   丁佐云不愿与他们继续纠缠,蓦地纵身扑向朱婉儿,一掌抓向她的肩头。   朱婉儿惊慌失措,紧急闪避,大叫道:“抓不得,抓不得!”   丁佐云哪能容她逃脱?掌势一变,左手摸右手,快如闪电!   他号称“魔手”,这一抓就捉住了她的左肩,蓦地掌心一麻,似被虫子叮了一口!   他心知有异?这女子一定是在衣衫之下藏有毒针之类的东西,心电疾转,巨掌一伸,反手又住了她的咽喉!   任何女子衣衫再密,脖子以上总是赤裸的,不可能再藏有毒针。   这一下朱婉儿吓得呆住了。   马查与众打手也都不敢稍动。   丁佐云厉声道:“对不起上位朱姑娘可得送我出去!”   突听账房内有人大喊道:“不得了,这小子乘火打劫,把柜台里五万多两银票搜走啦!”   马查大怒!道:“姓丁的,留下银票,放你走路!”   丁佐云知道只有黑水仙乔玲会干这种事,抬头一看,那女人果然早已溜得不见踪影。   马查与众人团团围上。   丁佐云怒道:“我丁佐云岂是做这种事的人?”   朱婉儿虽然被他掐住脖子,竟也开口为他辩护,道:“不错,这家伙刚才一直在与你们打斗,哪来时间到柜台去?”   正说间,突问柜台那边又是一阵大乱,有人惊叫:“贼,捉贼!”   接着“砰”然大响,窗棂被撞碎,一条人影穿窗而出,逃之夭夭。   众打手呼喝一声,纷纷追去。   马查一怔间,丁佐云也挟持着朱婉儿夺门而出。   这个姓朱的一定是他们甚么重要人物!他的女儿被挟持,那可比损失银子严重的多,马查一声令下,大批打手全都追来!   □□    □□    □□    □□马查与大批打手呼喝追赶!   丁佐云拖着朱婉儿奔跑,却嫌累赘,干脆将她拦腰抱起,放开脚步全力奔跑。   后面的马查与打手们却不肯放弃,脚步声呼喝声不时传来。   丁佐云竟然跑得有些气喘,而那个朱婉儿被他抱在怀中,非但没有抗拒挣扎,反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一个脑袋全都拱进了他的胸膛,娇声道:“要是你能抱着我这样跑一辈子,那该多好?”   丁佐云不可能抱她跑一辈子,事实上他已经气喘如牛,两脚发软了,他心中暗惊。   朱婉儿的一张脸几乎要贴到脸上来,使他耳边吐气如兰,道:“你这么累,何不把我放下?”   丁佐云不能把她放下,他中了这丫头的毒,后面追兵正紧,他没有把握打得赢,再说他还需要她的解药……   朱婉儿突然贴在他耳边道:“前面左边巷子!”   丁佐云一怔!心想我有你这个人质,有甚么好怕的?果然一转身进了左边巷子。   只听后面追兵大叫道:“快,快,他溜进巷子去啦!”   丁佐云才跑几步,朱婉儿又道:“从这矮墙跳上那高墙!”   情急之下,果然依言以矮墙垫脚,抱着她一跃上了高墙,只听她又道:“越过那屋子,从后面下去……”   丁佐云依言从后面跳了下去,谁知脚下一软,几乎栽倒……   侧耳一听,果然将那些追兵摆脱了,这才将她放下,却捉住她的手腕,咬牙道:“解药呢?”   朱婉儿叹道:“你总不能在这里调息疗毒吧?”   丁佐云一呆!   她已拉起他的手,道:“跟我来……”   这里是人家的后院,种了许多好看的花,前面有一座小轩,她拉着丁佐云推开侧门,唤了一声:“谢小莲,小莲妹子!”   楼上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道:“是婉儿姊姊么,你就别客气,上来吧。”   朱婉儿迟疑着道:“可是……”   楼梯口伸出一个头来,这是一名美丽少女,笑道:“原来还有客人?”   砰砰砰砰地下了楼,却惊道:“哎呀,他怎么啦?是不是病了?”   朱婉儿道:“不是生病,是中毒,想借你这地方……”   谢小莲道:“行,行,快扶他上楼去,我的房间借你。”   朱婉儿道:“这……”   谢小莲道:“看你们这样子,大约是闯了甚么祸?也许会有人来追查,我可以在这里替着她挡驾!”   她已不由分说,架起丁佐云一边的膀子,道:“来,我帮你把他扶上去。”   □□    □□    □□    □□这里是座精致的阁楼,两个女人将他搀扶进了一间精致的香闺,罗帐锦褥牙床,绛红翠绿,脂粉檀香扑鼻而来。   二女将他扶到床上躺下,谢小莲道:“我爹藏得有上好解毒药。”   朱婉儿道:“不用,他中了我的毒,我有独门解药。”   谢小莲道:“那好,我去倒水。”   桌上就有茶壶,她去倒了一杯,递给朱婉儿,看着她喂丁佐云服药,这才注意到他竟是个不顶漂亮,却十分吸引人的美男子,竟忍不住地一阵心中悸动……   看见朱婉儿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望这个男人,心中不觉黯然,悄悄起身,道:“你在这里照顾着吧,我在楼下,有事叫我一声就行。”   朱婉儿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已经悄悄退出了房间,悄悄顺手带上房门。   她只是忘情地望着这个男人“魔手探花”丁佐云,她早就听说过这个传奇似的人物,梦境里暗暗地将他描绘塑造过千百遍。   真到今天才见到面,本只是偷偷随着父亲来到赌场,本只是要偷偷混在人群中瞧瞧这个传奇人物,谁知阴错阳差,他就抓向自己,中了毒,反而落到自己手中。   现在可以仔细打量他,居然真的十足是她心目中的样子,就好像认识了他十年百年。   这代表甚么?是宿缘么?还是自己一厢情愿?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正要站起身来,他却突然一把捉住了她,道:“你别走……”   刚才被他抱在怀中一路狂奔,心中就已小鹿乱撞,现在被他握着手腕上然莫名其妙地有触电的感觉……   只听丁佐云道:“坐下。”   朱婉儿本来就连一步也走不动,果然就乖乖地在床沿坐下。   丁佐云道:“我到底中了甚么毒?”   朱婉儿叹道:“是一种会要人命的剧毒。”   丁佐云又道:“是涂在你的肩头,你穿着防护衣?”   朱婉儿道:“是一件雪擢皮胄。”   丁佐云又道:“可以让我见识一下么?”   朱婉儿犹豫了一下,终于解开衣衫,露出一件银白亮丽的软甲,有极细的毫毛,她道:“这是异种雪权,这毫毛平时摸来柔软绵细,一遇内力攻击,就刚如细针。”   丁佐云伸手抚摸着,道:“你就这样穿着,从不脱下来么?”   朱婉儿道:“当然也会脱的……”   丁佐云的手已开始在解她的带子,道:“现在可以脱了么?”   她没有反对,他就真的把她脱了,露出一抹腥红肚兜。   朱婉儿羞不可抑,他只伸手一拉,就将她拉得伏入怀中。   他低头找到她的樱唇,热情地吻了下去……   她如遭电殛,几乎要晕了过去。   这是她的初吻,如愿以偿地献给了自己的梦中人,却仍是禁不住地惊慌,颤栗,发抖……   丁佐云号称“魔手探花”,一双手最能令女子着魔,此刻他已决心要一探这朵娇媚的花。   他的魔手到处,衣衫尽除,一具完美无瑕,洁白如玉的胴体就已呈现在眼前。   纤腰丰臀,一双饱满高耸的玉峰,两粒艳红的葡萄。   他贪婪地低头下去,吻吮起来……   不多久就气息咻咻了,伏在她的耳边,吸入的都是她那浓浓郁郁的少女特有的芬芳气息……   她不由自主地挣扎扭动,从鼻孔中嗯哼着:“不要,不要……”   但是她的一双玉臂却将他紧紧箍住,像是深怕他半途而废,深怕他就此逃走。   丁佐云绝对不会逃走,他在她身上抚摸着,那光滑如缎子似的皮肤,那有弹性的肌肉,尤其是那一对高挺如峰的酥胸,更是百玩不腻!   她鼻孔中嗯哼着,娇躯扭动着,用身体最娇嫩,最敏感的部分去贴近,去摩擦……   而那里也开始泛滥潮湿了……   丁佐云知道时机成熟了,他自己也准备好了,不再浪费时间,举起他的长枪巨炮,一攻而入!   以为是美好,却是撕裂的剧痛,她当然不敢哼出声来,她只能强自忍住。   这种第一次被陌生客人穿堂入户的滋味并不好受,她从未想像过自己这又娇又嫩的鲜花,怎么可能挤入这样一个庞然巨物的?   疼痛中完全不由自主地缠住,缩紧,夹住,哀求道:“不要……”   疼痛中完全不由自主地分泌更多,更湿润……   幸好他并不是不知道她的疼痛,他伏在她的娇躯上,温柔地抚摸,亲吻,絮语,道:“这是你的第一次?”   朱婉儿缠住他,吹气如兰,道:“你好粗鲁,你把我弄破了……”   丁佐云道:“女人的第一次总是这样的,等一下就会苦尽甘来,欲罢不能啦。”   她仍在颤抖着,道:“不要……”   丁佐云笑道:“有一对才子佳人结为夫妻,洞房之夜,人之大伦,才子钻进那温柔乡,销魂地,口中不忘念着诗句:‘花径未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朱婉儿不由笑道:“迂腐!”   丁佐云又道:“谁知佳人亦是满腹诗书,伸手握住丈夫的宝贝,她吟:‘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朱婉儿伸手摸了摸他的那条宝贝,再想想那两句诗,忍不住笑道:“引用得倒也恰当……”   随即又道:“一定是你胡诌的。”   丁佐云道:“只是为了缓和你紧张情绪。”   他吻着她的樱唇,道:“现在还痛么?”   她没有吭声,这种事,女孩儿家怎么好开口?   幸而丁佐云常年“探花”,对这种事颇有经验,他并不急着躁动,只是深深地埋在她丰满又柔软的深处,享受着她那又紧又窄的包围。   一个练武的女人,是不会在乎那一微不足道的小伤口的,她的疼痛很快的麻痹,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充实,满足与幸福。   她她终于忍不住那里面的酥麻,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语道:“你动一动好么?”   丁佐云果然就开始动了,开始直上直下的动了,这不是甚么武功招式,既便她武功再高,也没有招架拦格,回旋闪躲的余地,猛地就被他一枪刺中要害。   她一阵心慌意乱,不由得惊惧地哼了一声。   他却绝不留情,再接再厉,挥起长枪,乘胜追击。   她无法闪避,也不肯闪避,她只是努力承受着……   他勇猛异常,每次都直捣黄龙,刺中要害,使得她一次又一次的全身颤抖哀鸣……   她那娇媚的哀鸣,非但不能叫他心生同情而停止攻击,简直就像是在鼓励他更用力,请求他更深入,直捣花心!   她那吐气如兰的娇喘,一口口吹在他耳边,叫他更是心乱如麻,意乱情迷。   他鼓足精力,一阵勇猛的抽挺中,嗅到她那如兰似麝的喘息,也方寸大乱,只得拚命地挥枪猛攻,绝不停留。   再也抵挡不住他的攻势,香汗淋漓,舒畅万分地喔啊连声,全身哆嗦不已……   这位年轻貌美的独行女贼,终于再也挡不住的全身大畅,全身虚脱,精门大开,一股积存了二十多年的处女阴精,狂泄而出。   □□    □□    □□    □□朱婉儿又从半昏迷中苏醒了过来,发觉丁佐云的魔手又在她赤裸得身子上往返游移。   渐渐地又挑逗的她全身酥,颤抖不已……   就算她努力拚命紧紧夹住,也禁不住汨汨地泛滥潮湿……   偏偏他的手又渐渐下移,接近那里……   她不由得捉住他的手,呻吟着,哀求着:“不要,我再也受不了啦。”   丁佐云果然不再侵犯她,起身穿衣,一面道:“我有要紧的事,我到哪里能找到你?”   朱婉儿她:“你……不要找我。”   丁佐云一怔,道:“为甚么?”   朱婉儿她:“我爹……我爹不会放过你。”   他立刻想起龙虎赌坊那个姓朱的,不由要冷笑。   朱婉儿却又她:“请你……放过我爹。”   丁佐云却叹道:“好……你倒是该劝劝他,不要再淌这浑水,玩火必自焚!”   □□    □□    □□    □□夏夜,闷热,即使郊外也不例外。   丁佐云又来到小灵官庙中,一元和尚正在等他。   一元道:“第一步已顺利完成,而且小施主也干得很好,一点也不使对方觉得到那东西来得太容易,只是……”   丁佐云问一元道:“只是甚么?”   一元道:“只是你把人家的女儿给搞了!是不是有点过份?”   丁佐云叹道:“天地良心,我可没有半点存心预谋,一切都缘份,水到渠成,何况我不要设法除踩往这条线……”   一元道:“好,不谈这个,依你看上件事能成么?”   丁佐云道:“依我看,那姓朱的不简单。”   一元道:“对,正因为他不简单,总不免有点自负,当一个人有了稍多的自负时,他的聪明就开始在打折扣了。”   丁佐云道:“大师怎知他会去龙虎赌坊?”   一元道:“因为老纳有眼线。”   丁佐云道:“大师又怎知他认识我?”   一元道:“小施主这就太客气了,武林中谁不知施主‘魔手探花’的盛名?”   丁佐云道:“大师先别为我戴高帽子,下一步行动呢?”   一元给他一张字条。   丁佐云看完后,双掌一合,一搓一揉之下,那字条立刻化为粉末,迎风飞散。   一元道:“办得到么?”   丁佐云道:“办不到也要办!”说完大步离去。   一元望着他的背影,嘿嘿笑着。   这时他的身后有人道:“一元,你认为可笑么?”   一元知道是谁,所以根本不转身,道:“当然,可笑的事不笑,那才是可笑的事哩,乔姑娘,你说是么?”   来人果然是黑水仙乔玲,冷冷道:“你以为他会被你利用吗?”   一元道:“为了他师父,为人做走狗也会干,何况他也在利用我,乔姑娘,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乔玲道:“你似乎不信我站在你这一边?还是我替你把他引来的,这一点你总该信了吧?”   一元道:“我本就不该怀疑的,但七情六欲可能破坏这点信心。”   乔玲一怔,道:“甚么意思?”   一元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丰满的肉体,道:“难道你没有跟他上床么?难道没有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么?”   连这种事他都知道?分明是个卑鄙的偷窥狂,乔玲气得脸色煞白,咬牙道:“这么说,你是不信任我罗!”   一元脸色一正,道:“这是甚么话?无论如何我们的搭档伙伴比较早,事情才进行了一半,是不该互相猜忌的。”   乔玲道:“是你猜忌我,还是我猜忌你?”   一元道:“乔姑娘,还是坐下来喝杯茶吧。”他倒了两杯茶。   乔玲既不坐下,也不去端茶。   一元道:“乔姑娘,丁佐云的人品和武功的确不错,可是你能说他不是武林中的杀手吗?”   乔玲道:“不是和你一样?”   一元道:“不一样,我是和尚,他是杀手。”   乔玲道:“不对吧?你是吃庙门的斋饭,干杀手勾当,他却是顶了个杀手之名,却从不滥杀无辜。”   一元冷哼了一声,道:“乔姑娘,一个人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这个人就不算聪明了。”   乔玲何等经验?她一直不太信任二,眼角一梢,就打量前后窗,道:“要杀我灭口?”   一元道:“出家人怎么会杀人灭口?罪过罪过……”   乔玲道:“可是你一脸杀机。”   一元合十一躬,道:“就算有杀机,也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阿弥陀佛……”   乔玲也吁了口气,道:“放心,既然合作了,就是合伙人,我绝不会出卖你,我走了!”   一元道:“请便……”          第十四回   乔玲才出了禅房,突然心头一紧,院门处站着一个一袭灰袍、灰裤、灰履,头脸上扎着灰巾的人,原来一元不亲自动手,要此人代劳。   一看此人的装束,就知道是空门中人,“和尚是释迦的罪人”这句话未必全对,但由于和尚较常人缺乏衣食及情欲的出路,应该说他们犯罪的机率不少于常人。   当然上空门中人也可能是个尼姑。   乔玲侧着身子,兼顾着屋中及外面的两个敌人,道:“一元……现在我说你想杀人灭口,仍然罪过吗?”   一元在禅房内说道:“乔姑娘,老纳要睡了,恕不远送。”   乔玲“唰”地一声!上了墙头,她不必走院门。   可是对方也不慢,虽是被动,也同时落在墙上,二人各踹出一脚,二脚对上,同时被震得在空中倒翻,落在墙外。   此人内劲极足,又有个一元和尚尚未出手,乔玲不敢恋战,一落地就疾掠而去。   她现在才想到,一个单身年轻女人在外玩这一套,太危险了,立刻下了戒心,奔了一会儿,回头望去,一颗心差点跳出喉头,这个出家人在她后面不到两步之处。   她突然止步喝道:“你是甚么人?”   这人不出声。   乔玲看出这人的手很白,会是个尼姑吗?   一元嫌她知道的大多,她却嫌自己知道得太少了。   这出家人出了手!   乔玲身手了得,但才接了十二、三招,就知道自己不成,不久被对方一脚勾倒,不到二十招,又堪堪被抓住左脚关节,真是险极。   这时忽然有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笑道:“有人打架,好玩好玩……”   这出家人来不及再伤乔玲,突然几个倒纵,消失在夜色中。   原来是丁佐云去而复返。   乔玲道:“多谢援手。”   丁佐云似笑非笑,道:“以后还要和这些秃驴来往吗?今夜我如果不是去而复返,你会不会驾返瑶池?”   乔玲骂道:“去你的,你还不是一样地在和他们鬼混?”   丁佐云道:“可是我当了半辈子的驴经纪,知道驴子的脾气,那个一元,他以为他耍得了我?”他伸手向她,道:“还不起来,要我抱么?”   乔玲伸手让他拉起来,不料她却将这只手一扭一甩,把丁佐云摔了个筋斗,拍手哈哈大笑,道:“现在可知道驴子的脾气了么?”说完飞奔而去,留下一串银铃似的笑声。   丁佐云苦笑着爬起来,拍拍屁股……   返回住处,伸手正要推门,突然心生警兆!空着的室内已经不空了,有人在潜伏,等待袭击!   丁佐云冷冷一笑,所谓“奇袭”是要出其不意,现在被我知道了,就失去奇袭的效果啦。   他只手虚空一推,门扉应手而开,忽地寒芒一闪,一柄亮晶晶的巨型鱼又直刺而来。   丁佐云左手一引,右手已握住叉柄,又惊又喜,叫道:“老二,是你?”   偷袭者正是他耽心许久的老二祥子,他一把抓住祥子的臂膀,激动地叫道:“老二,这两天你到了哪里去了?”   祥子道:“我这两天到‘龙堡’踩盘子,我相信你会以为我失踪了。”   丁佐云说了“虎庄”中烧死了一个人的事,本以为是他。   祥子突然失声道:“老大,会不会是老三叶玉坤?”   丁佐云一楞,道:“怎么会是他?他还没有来呀!他来了必先与我们会合的。”   祥子道:“老三这家伙办事可没准儿,他一向喜欢标新立异,我们说好要他先来部署,他虽然迄未露面,也不能认定他还没有到吧?”   丁佐云想了一会儿,果然可能是他,那身材和胖瘦相似,如果是他,被小白菜烧死,岂不冤枉……   祥子道:“老大,你还是不信,是不是?”   丁佐云道:“只有再到虎庄放棺木的屋子中印证一下了,但也很难有结果。”但是他还是很难相信一向精得像鬼似的叶玉坤会被烧死,他用力摇摇头,道:“先说说你在龙堡查到了些甚么?”   祥子道:“虎庄胡夫人与龙堡主人有染。”   丁佐云叹了口气,道:“果然……”   祥子奇道:“狗男跟狗女有染,你干嘛叹气?”   丁佐云道:“我是在叹我自己瞎了狗眼,错把狗女当义母……”   祥子没有听懂甚么意思,正开口要问。   丁佐云又道:“还有呢?”   祥子道:“还有的你都知道啦,狗女把珍藏了许多年的念珠交给了狗男,又故意透一点点口风,叫一元去找狗男,巧取豪夺,将念珠弄了去。”   丁佐云道:“不错,你的消息完全正确。”   祥子又道:“念珠经过你的手,又转到一个姓朱的手上,难道就此没了下文了么?”   丁佐云道:“怎么会没有?好戏就在那姓朱的身上!”   祥子道:“你踩住线了么?”   丁佐云道:“放心。”   □□    □□    □□    □□白马镇距龙虎镇四十多里,没有龙虎镇大。   在这小镇西北方的三里左右的山拗,有一座白马寺。   白马寺虽然不大,但每年要举行一次一“换袍建醮”大典,也就是为庙中神仙换上新袍。   且都在午夜举行,谢绝参观,当然外人也不知道这奇特的典礼。   今夜就是换袍之日,醮台建在后院中,加上主持共有十二僧人,台上已然了巨烛,主持念了祭文及经文,然后下令“请法器”。   六个和尚在大殿神龛后地窖中请出了六件法器,那是大鼓、小鼓、大拔、小跋和大铃及小铃等。   每件法器上都有黄绫结成的彩缎,一看这法器就知道不是普通赤钢或黄铜所铸,而是紫金。   换袍大典开始,一声吉罄,主持念经,六僧敲起法器。   另有四僧人到神仑上换袍……   虽然年年换新袍,这锦袍已很陈旧,脱下旧袍,金身上已被香火熏得漆黑了。   就在这换袍大典进行到一半时,一个人蒙面影自大殿檐下飘入殿内,此人显然是谋定而后动,出手俐落,各在持法器的六僧人身上各捏了一下,六僧人立时有如泥塑木雕!目瞪口呆地不会动了,当然那六件法器已到了此人手中。   但六件法器由一个人拿着,腾不出手来,所以丁佐云突然出现,将他迎面拦住时。   此人怒声道:“姓丁的,原来是你玩了个花招?”   只一开口,丁佐云就已听出他的声音,冷笑道:“朱伯伯,不必再装啦,认得你的,绝对不只我一个。”   他用力扯掉蒙面头巾,正是朱婉儿的父亲,他怒哼道:“丁佐云,在赌场中故意输掉念珠,现在才来捡现成的,这手扮猪吃虎很绝,是甚么人献的计谋?”   丁佐云道:“不必浪费唇舌,把东西放下,可以走人了。”   姓朱的道:“我就是放下了,你也拿不走。”   丁佐云道:“这倒不须你操心……”   姓朱的道:“先别嚣张,躬逢盛会,前来瞻仰换佛大典的还大有人在呢。”   果然,胡文虎带着怪驼、魔姬、活阎罗仇刚等人及时赶到。   他们的消息怎会如此灵通呢?难道一元与他们互有勾结?   丁佐云急切要得到那尊传说中的金身,就不能放弃这六件法器,只得咬牙道:“他们来了也是白搭。”   姓朱的道:“如果我跟他们联手对分?”   此刻大殿梁上有两面人,正是祥子和乔玲二人。   祥子手中持有一支“火铳”,喝道:“他奶奶的,你们能联手对分,我们也能全盘照收,姓朱的,你放不放下?”   姓朱的火气很大,把法器往院中一放,拍拍手道:“姓丁的,我来掂掂你的斤两再说。”   丁佐云摇头道:“朱伯伯,我不跟你打……”   但是姓朱的却扑了过来,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拳脚交加,逼得丁佐云只有全力应战。   这二人一动上手,胡文虎就指挥自己人去抢法器。   祥子喝道:“胡文虎,你如果不怕以身试火铣,就自管去动那法器。”   怪驼气得大叫,就要去往大殿梁上扑去。   胡文虎立被制止,道:“娄大侠,此刻我们的实力不可分散,可以静而持变。”   姓朱的果然不含糊,逼得丁佐云对折了二十来招,终于中了一式“魔手”,整个右臂都抬不起来了。   丁佐云叹道:“朱伯伯,对不起,我答应婉儿不与你为敌的。”   就在这时,大殿梁上忽然窜出一人,灰衣、灰裤,头脸上包着灰巾,把祥子乔玲逼得存身不住,先后从大梁落了下来。   祥子手中的“火铣”无法出手,因为灰衣人贴身搏击,逼得他手忙脚乱,而乔玲却已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祥子比乔玲还要略逊些,当然不是灰衣人的敌手,眼见就要不支,丁佐云只好暂舍法器,赶去驰援。   此刻,大门外“蓬”地一声大震!两扇门被人踢飞,门轴脱落,门板散开,一个黑衣蒙面人窜了进来。   这黑衣蒙面人走近法器就先拿起大钹,好像旁若无人。   事实上胡文虎等人也站在不远处,只是穷嚷嚷着,并未真正上前阻止。   他是不是想坐山观虎斗,等着坐收渔人之利?   丁佐云觉得这黑衣人的眸子很森厉,隐隐觉得有点眼熟?   是眼神熟,还是身材熟?丁佐云一时也说不出来,他冷冷一笑,道:“在场这么多高手,你能平安走出去么?”   哪知黑衣人充耳不闻,已拿起大钹、小钹,再拿起大鼓、小鼓,然后是大铃及小铃,共有六件,掉头向庙外走去。   丁佐云欺身就一见出了“魔手”,   黑衣人退了两步,因为他双手中都拿了法器,根本不能接招。   幸好那灰衣人丢下祥子,回头将丁佐云拦住,动作快如闪电。   丁佐云道:“你是甚么人?”   灰衣人不答。   这时胡文虎挥挥手,要部下去截住黑衣人。   墙头上忽然又射进一个彩衣人,所谓“彩衣”是以零碎绸子缀成的衣衫,连这头脸的布巾也是彩色的;此人也抱着一支火铳,瞄准着丁佐云,掩护黑衣人撤退。   胡文虎等人大吼大叫着往外追去,但是因为那彩衣人手中有支火铳,没有人敢逼得太近。   不久他们全都消失在白云寺外。   丁佐云又与灰衣人折腾了七、八招,尚未分出高下,心中大急,再次沉声道:“你到底是甚么人?”   此人绝不出声,蓦地攻出凌厉的一招,疾退一丈上向庙外窜去。   此时祥子、乔玲都不见了,丁佐云且耽心法器被夺,但是朋友也很重要,他甚至想去追这个灰衣人,因为他绝对是这次抢法器的重要关系人。   他正在犹豫不知该去追谁才好?大殿中忽然扑出六个和尚,原来他们很快的自解了穴道,其中有主持在内。   这些和尚虽非高手,却死缠不放,就这一会工夫,灰衣人、黑衣人、彩衣人及胡文虎等人全都走得都不见了。   丁佐云怒道:“老秃驴,你们和这些人是同伙?”   主持怒道:“施主明明和他们是一道的,反而诬栽出家人。”   现在,他丢了法器也丢了祥子、乔玲,谁能了解他的心情呢?丁佐云不愿与这和尚纠缠,一招“魔手”攻出,又以“绕梁”身法摆脱他们,掠出庙墙……   □□    □□    □□    □□祥子和乔玲忽然又出现了,据他们表示,是由于饮酒过量,醉倒街上,被县里的赵巡检及其部下于深夜发现。   据说二人衣衫不整,祥子连长裤都脱掉拿在手中,乔玲上衣扯开,甚至露出了红肚兜,被认为有伤风化。   幸亏龙绍武向县府说情才放了他们,但饬令他们立刻远离此县,等于被驱逐出境了。   丁佐云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你们二人在白马寺中还和黑衣人动过手,以后……”   祥子道:“你居然相信龙绍武和赵巡检胡扯?我们是被人制住,大概灌了大量的烈酒,放在街上的。”   丁佐云道:“他们来这一手,目的何在?至少赵巡检不会如此。”   乔玲切齿道:“还不是要分散我们的实力而孤立你,以便把我们驱逐出境。”   祥子道:“我总感觉那个灰衣人像个女人?”   乔玲道:“那还用你说?至于那彩衣人和黑衣人,我以为我们也都见过,绝对是常常见到的人,而且年纪都不大。”   祥子道:“对,我也有同感……”   丁佐云突然心生警兆,大叫:“小心!”由于丁佐云太机警,闪得太快,“轰”地一声,地动屋摇,烟硝四射,只是有惊无险。   他知道这正是“火龙弹”,黑衣人丢出就走,绝不恋栈。   丁佐云在烟硝中呼叫着道:“祥子……乔玲……”   乔玲道:“我……还好……快看看祥子……”她被灼破了衣衫,微受了点伤。   丁佐云伤得最轻,但这只是指肉体上的伤三心灵上的伤却以他最重。   这是他反应敏锐,祥子和乔玲都差得多,施袭者的目标是丁佐云,当然能同时弄死三人更好。   果然见祥子被炸个正着,面目全非,肚破肠出,死不瞑目!   丁佐云含泪切齿道:“老二……你一向对我有信心,我本不嗜杀……今后仍然如此……但是这个可恶的家伙……”   乔玲从未见过一个英俊有礼的男子,突然变得这么狰狞可怕,咬牙切齿,仰天大叫,道:“我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乔玲也泪下沾襟,道:“这黑衣人会是谁?”   丁佐云一跃而起,道:“后事交给你办理,我去追追看。”   □□    □□    □□    □□他没有追上黑衣人,却遇上了一辆虎庄的马车。   胡巧玉从车上伸头出来,叫他上车。   他正在茫无头绪,上了车,握着她的手,道:“巧玉,我很烦,应该说是十分痛心……”   胡巧玉道:“我看得出来,你一脸杀气。”   他说了祥子被黑衣人炸死的事。   胡巧玉震颤了一下,悲声道:“祥子是个好人……”   丁佐云道:“你知不知道黑衣人是谁?”   胡巧玉道:“我?我怎么会知道?”   丁佐云道:“因为他在府上出现过。”   她摇摇头。   丁佐云又道:“还有个灰衣人及彩衣人,你也不知道了?”   她仍然摇头,此刻来到刘寡妇刘来巧的后门外,胡巧玉立刻叫车夫停车叫门。   不久刘来巧开了门,道:“哟,是大小姐呀,这么晚了……”   胡巧玉道:“刘大嫂,那件衣衫做好了没有?”   刘寡妇热情地招呼着:“快哩上进来坐坐吧。”   原来刘寡妇人如其名,生了一双巧手,是本镇上最出名的裁缝,胡府的细活儿全由她包了,所以胡巧玉常来。   刘来巧三十二、三岁,细皮白肉,丰满而不肥腻,人不算美,却生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据说本镇上动她脑筋的人不少。   两人小在刘寡妇处坐了一会儿,胡巧玉与刘寡妇热烈地讨论着那件衣衫,在身上比着主里着,不停地夸说刘寡妇的手艺一流。   丁佐云对这些女人的琐碎事完全没有兴趣,只听胡巧玉说是还有件料子要找刘来巧缝制,就要专程回去拿,好在此刻才不过亥时未,也不算太晚,叫丁佐云在此等一下,又向他附耳道:“等一下再跟我到一个地方,我有许多话要跟你讲……”   丁佐云也有许多话要跟她商量,就同意在这里等她。   刘寡妇到门外去送胡巧玉,丁佐云独坐店内,背后却有声响,出现了一个熟面孔的人,竟是那姓朱的。   丁佐云先是一怔!   姓朱的道:“丁佐云,我不妨明白告诉你,我不是在这浑水中摸鱼的人,我只是被一人所利用,其实我来龙虎镇只有一个目的。”   丁佐云道:“甚么目的?”   姓朱的道:“找你们师徒,为父报仇。”   丁佐云皱眉道:“报仇?在这之前,我根本没有见过你吧?”   姓朱的道:“我叫朱海,我父亲朱贵,在西北做了件案子,神偷燕羽协助六扇门中人,窃取我父亲手中的证物,使我父亲百口莫辩,现在还在狱中……”   丁佐云道:“原来你是朱央贝的儿子,那就难怪,不过那次神伦的目标不是你父亲,而是‘飞鼠’苗虎,却阴错阳差地抓到了朱贵。”   朱海道:“所以我来找你,对那些东西根本没兴趣,主要是困扰你,最后再杀你报仇!”   他出手逾电,但二人才折腾了七、八手,朱海就知道不成,本想撤退,丁佐云还不想放他走,以“绕梁”身法凌空下击,抓住了朱海的“背濡穴”。   朱海嘴巴死硬,吼道:“杀了我吧,要不,我还会找你。”   丁佐云道:“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大的仇恨,朱伯伯,你对这漩涡中的人物知道多少?”   朱海道:“不多也不少,一元只是四个假和尚中的一个,龙、胡二人不足畏,对你来说,最可怕的是那个灰衣人,当然,也可能是那个黑衣人……”   丁佐云道:“为甚么?”   朱海道:“因为那灰衣人是为了情仇。”   丁佐云道:“和谁的情仇?”   朱海道:“和‘燕子’神偷燕羽的情仇。”   丁佐云一震!他的师父亲绰号“燕子”,是极有名的侠盗,这事怎会扯上师父的情仇呢?皱眉道:“朱伯伯,请把‘情仇’这件事说清楚点。”   他松了手,朱海却道:“办不到,我只想隔岸观火,如果这一扬大火烧不死你,我还要找你……”   丁佐云道:“我们没有这么深的仇恨,何况你女儿婉儿……”   朱海恨恨道:“我没有那种不孝的女儿!”   朱海走了,丁佐云也并不拦阻,想了一会儿,想不出道理来。   这时刘寡妇回来了,丁佐云道:“刘大嫂,我还有急事要先走一步,请告诉胡姑娘一声。”   刘寡妇道:“啊,你不说我也差点忘了,胡姑娘说她有急事不回来了,以后再说。”   丁佐云心中不知是甚么滋味,他不愿往坏处想,但是胡巧玉把他带到这里,不告而别,却恰巧有人要来狙击,朱海怎么会知道在这里可以找到我!   □□    □□    □□    □□那六件法器必然落入虎庄之中,那灰衣人、彩衣人和黑衣人也必定是“虎庄”中的人。   今夜丁佐云又潜入“虎庄”中,但是他找遍了小佛堂及胡巧玉的小红楼,都未找到她们母女二人,当他来到一个从未进过的院落时,忽见一个背影自小屋门内消失,看来正是胡夫人。   他来到小门外,才发现这小屋只是一个地下室的入口,探头望去,可以看到地下室内有微光。   在毫无线索之中,这是唯一的线索,丁佐云当然不肯放弃,他小心地下了地下室后,只感到感寒气逼人,向左边望去,忽见胡夫人坐在数十步外的一张椅子上,胡巧玉站在她的椅后。   丁佐云激动地招呼着,道:“义母……巧玉……”   他走了过去,双方相距二、三十步,由于灯光幽暗,加上心情兴奋,就没有注意胡巧玉一直在向他暗示甚么的表情……   当他距她们母女不到十步时,身后忽然“砰”然大震,原来是一个大铁门在背后闭上,心头一惊,再一回头,灯光全熄。   丁佐云纵身疾扑,这一点距离瞬息即至,但是黑暗中他却被一张椅子绊倒,胡巧玉母女都已不见了。   这时丁佐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入了牢笼,不由一阵心寒,这胡巧玉与自己几次肌肤相亲,缠绵床第,水乳交融,想不到三番两次的要加害自己。   不只是心寒,更有阵阵刺骨寒气袭来,地下室完全绝对无光,丁佐云只能摸索着移动上才发觉竟是四下全都是一些巨大的冰块。   夏日哪会有这么多的冰块?用手一摸,不是冰是甚么?   其实古人冬季储冰,夏日取之,并不稀奇,月令广义上载:“唐相杨国忠奢侈,其子第六月凿冰为上苑筵席,客有寒而挟裘者。”   开元天宝遗事又记载:“杨氏子弟,每至伏中,取大冰使匠琢为山,周围于筵席间,客虽酒酣,而各有寒色。”   虎庄为巨富,做到“冬日藏冰,夏日取之”并不难,只是丁佐云以前不知“虎庄”内有这么一个巨大的藏冰地窖。   这儿的冰太大太多,除了冰,空间不大了,所以丁佐云不久就感到奇寒砭骨……   □□    □□    □□    □□深夜,寒气更甚,他只好不断地活动,使身体增加热力,但总有累的时候,黎明前他坐下来,想以内功抵御寒气。   这时不知自何处传来了胡夫人苗华芳的声音,道:“丁佐云,我问你的话,你愿意老实回答吗?”   丁佐云抬头四下张望,道:“当然,义母,您在哪里?”   苗华芳道:“不用叫得那么好听,你叫我义母,无非想找念珠,我也不会认真要你这个干儿子……”   丁佐云急道:“可是……”   苗华芳喝道:“先不谈这些,我问你,你的长辈对你谈过有关我的事吗?”   长辈?丁佐云父母亲早亡,所谓长辈自然是指师父了,想想这句话,不懂是甚么意思?他道:“神偷没有对我提过。”   苗华芳的口音忽然爱得十分冷峻了,就像这些大冰中吹出来的寒气一样,道:“丁佐云,你愿意把你所知道的全部秘密说出来吗?”   丁佐云一面缓缓移动,寻找她的位置,一面回答道:“甚么秘密?”   苗华芳道:“就是念珠及法器上的一切秘密。”   丁佐云道:“义母,我知道的也很有限。”   苗华芳道:“就把很有限的说出来好了。”   丁佐云道:“念珠上面线索,可以找到法器……”   苗华芳道:“找到法器以后呢?”   丁佐云道:“法器却都人抢走了。”   苗华芳道:“我又抢回来了!”   丁佐云感中冷笑,夺走法器的灰衣人果然是她,口中却道:“是吗?”   只听苗华芳又道:“法器上有甚么秘密?”   丁佐云道:“从法器上可以找到一座金身。”   苗华芳这:“怎么找?”   丁佐云道:“法器在你手上,问我怎么找?”   苗华芳道:“这六件法器我都看过了,上面甚么都没有,每件法器都只有一句谜语。”   丁佐云道:“甚么谜语?”   苗华芳道:“一片一片又一片。”   丁佐云一怔,道:“这是甚么意思?”   苗华芳道:“问你。”   丁佐云道:“大概是要你猜一个字……”   苗华芳道:“甚么字?”   丁佐云已经找到了声音来源,竟然是地窖顶上一处通风口,因为上面有微弱光线透入,丁佐云身处黑暗中,可以看得出那通风口只有一尺左右,而离地却有二丈有余。   只听到苗华芳的声音,却见不到她置身何处?就算跃上洞口也不可能制的住她,更没有缩骨法可以钻过那个小洞。   所以他只好放弃逃走的打算,叹了口气,道:“猜不出来……”   苗华芳道:“还有第二句,三片四片五六片;第三句,七片八片九十片。”   丁佐云怔了好久,又叹了口气道:“对算甚么谜语?”   苗华芳道:“那么春雨连绵妻独眠、一弓二箭射一人,这两句总应该知道吧?”   丁佐云略一思索,道:“春雨连绵妻独眠……这个字好猜,春雨是春字去日,只剩上半部,妻独眠是夫不在,所以再去掉夫,谜底是个‘一’字。”   苗华芳道:“不错!”   丁佐云又道:“‘一弓二箭射一人’更好猜了,弓字有二箭,自然是‘弗’字,再加一个‘人’部,的谜底是个‘佛’字!”   苗华芳道:“有道理!”   丁佐云道:“加起来就是‘一佛’二字。”   苗华芳道:“一佛这是甚么意思?”   丁佐云听出,这口吻根本就没有义母和义子的情分在内,完全是审问口供的味道,他叹了口气,道:“据说清室为顺治塑了金身,不知藏在何处?加之顺治当初出过家,这金身必为一尊佛像。”   苗华芳道:“那么这金身藏在何处?”   丁佐云道:“这个……晚辈就不知道了。”   苗华芳道:“我以为你一定知道,神偷燕羽一定会告诉你的。”   丁佐云道:“没有,前辈,有人诬告神偷知此秘密,甚至说顺治的金身在神偷的手中上都是陷害他的。”   苗华芳道:“你不说出来,就永远出不了此窖。”   丁佐云道:“不是有六件法器、六道谜语么?何不都说出来让我仔细参详,也许……”   苗华芳道:“还有一句是‘火烧四川’。”   丁佐云一怔!道:“这又是甚么意思?”   苗华芳道:“你好好的仔细参详,如果你够聪明,让我很快得到金身,你或者不会冻死在这里面。”话音一落,“砰”地关上通风口,再无声息。   □□    □□    □□    □□丁佐云叫了几声,已无回应,知道苗华芳已去,他只得就地坐下,运起“南海飘泊生”传授的“太极两仪”心法,开始打坐运气,抵抗严寒。   他现在终于看清了人类丑恶的一面,相信了别人对胡夫人苗华芳的背后流言!至于胡巧玉,他也不能怪她,本就是他欠她的,有了这件事,他已不再欠她了。   他也开始静心想着那四道谜题,一片二片三片四片五片六片……   这里很冷,丁佐云暝目静坐中,彷佛置身寒冬,眼前瑞雪纷飞,一片一片又一片……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对了,莫不是……   就在这时,他又心神一动,一掠身就问到那扇将他囚禁的巨大铁门旁,因为他听到有脚步声接近。   果然这脚步声蹑手蹑脚地缓缓接近,彷佛不怀好意。   这会是谁?莫非要对我不利么?   这脚步声已到了门口,更加小心翼翼地,开始扭动门把……   厚重的大铁门缓缓推开,黑暗中似乎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钻了进来……   如要夺门而逃,这是个最好的时机,丁佐云不再犹豫,闪电般出手抓去,顺势往里面一带!   呼地一声,扯进来的只是一堆软乎乎的被褥衣物,一个清脆的女子嗓音在们后面,轻声道:“丁少爷别动手,是我,小青。”   原来是胡巧玉身边的两个丫头之一,丁佐云大感意外,道:“小青,你来干甚么?”   小青闪身进来,一面又将铁门掩上,道:“嘘,小声些!”   然后就牵着他来到一处角落后面,那里只有一面是冰墙。   小青道:“这里比较不冷……”她摊开那一团被褥,竟然是上下各两层厚厚的被子,被她缝成了一个特大号的“睡袋”。   小青道:“钻进去!”   丁佐云钻了进去,果然暖和多了。   谁知小青竟然也钻了进来?在漆黑中大胆地抱住了他,道:“可怜,看你冻成这样……”   她那温暖的小脸贴了上来,两只滑嫩的小手来解他的衣衫,道:“快把这身湿衣裳脱掉,我给你带了干净的。”   丁佐云道:“是谁叫你来的?”   小青道:“是小姐叫我们来的,不,应该说是我们自己……”   丁佐云笑:“你们?你们是谁?”   小青道:“就是小黛跟我……”   丁佐云冷笑:“哼,你们骗得我还不够惨么?”   小青急道:“我们没有骗你,我家小姐也没有骗你,她也不得已,是老夫人她……”   丁佐云不想听,打断她的,道:“你又为甚么要来?”   小青道:“我们知道你是好人,我们知道你是为了要救师父才跟我家小姐做对,我们不忍心看你被饿死、冻死在这里,我们要替小姐赎罪。”   丁佐云叹了口气,道:“好了,你快些走,要是被人发现了……”   小青道:“不会的,我们来的时候时分小心,小黛现在还在外面把风。”   一个柔软又滚烫的身子偎了上来,不知何时她已将自己也剥得精光。   丁佐云急道:“你这是干甚么?”   小青将他缠得更紧,热呼呼的气息吹在他耳边,道:“我要……”   丁佐云笑道:“你今年才几岁……”   小青道:“我跟小黛同年,只比小姐小两岁。”   丁佐云一怔,道:“你到底几岁?”   小青嗤嗤笑道:“难道你不知道女人的年龄是秘密么?”   丁佐云的手已握住了她那刚刚发育的小巧坚挺的乳……   这冰库本就漆黑,这睡袋里面尤其一片漆黑,丁佐云抚摸着这具光滑如脂、玲珑透剔的肉体,脑子里一下子分不出小青或是小黛的相貌,只记得胡巧玉身边的两个小丫头都还长得眉青目秀,相当可人……   丁佐云不是吃素的圣人,姑不论是甚么理由叫这小丫头片子主动投怀送抱,他风流本性又起,探花手段开始,不久就令得小青全身瘫软,喘息呻吟了起来。   他有过许多经验,他找到了她的玉门关口,但是他不急着进入,只是道:“我告警告你上会很痛的,你可不许哭!”   小青已经心急如焚了,扭动着将关口献上来,道:“不哭,我不哭……啊!”地一声惨叫,她已被他破瓜而入了!   原以为是无限的甜蜜,谁知道是撕裂的痛苦?流着眼泪哀求道:“放开我,放开我!我不玩了……”   丁佐云道:“你说过不哭的!”   小青道:“不要,不要……”   丁佐云叹了口气,道:“好吧,不要就算了……”   他正要退出,小青却又紧紧缠住,哀求道:“不要,不要拿走……”   丁佐云只好又塞回去。   小青又慌张道:“不要,不要动……”   他只好深深地埋在那里面不动,细细地体会那里面潮湿温暖紧窄的包围。   小青叹道:“这么痛,有甚么好玩?”   丁佐云道:“谁说好玩啦?”   小青道:“不好玩,为甚么小姐一见到你就缠着要跟你玩好半天?”   丁佐云道:“咦,你怎么知道?”   小青道:“是……小黛偷看……”   丁佐云笑道:“你就不看么?”   小青分辩道:“是她偷看,才叫我来看。”又咬住了他的耳朵,道:“求求你,动一动好么?”   丁佐云当仁不让,他是探花老手,他以丰富的经验引领着她,渐渐将她带入佳境,渐渐将她带入欲死欲仙的高潮……   小青陷入昏乱,全身抽紧,急促道:“我还要,还要……”   丁佐云鼓起勇气,全力冲刺……   不用多久,小青就爆炸得粉碎了……情不自禁地哀鸣着、抽搐着泄出了宝贝的处女之精。   突然听到声响,声音来自顶上的通风口,是胡巧玉的声音,大声道:“丁佐云,你还在么?”   小青吓了一跳!,畏缩在他怀中不敢梢动。   丁佐云搂住她,让她别怕。   只听巧玉的声音,大声道:“丁佐云,你冻死了么,怎么不出声?”   丁佐云从睡袋伸头,冷笑道:“冻死了谁来给你们解谜语?”   胡巧玉的道:“谁要你解谜语?我只是来告诉你,你知不知道我恨你!”   丁佐云叹道:“不知道,但可以想像,只是不知道原因。”   胡巧玉道:“在你追入冰库,走得太近之前,我就曾示意叫你不要过来,而你却对我视而不见……”   丁佐云又叹道:“不错,我不该忽略了你的暗示。”   胡巧玉道:“好在小白菜后来对我说了你负情之事,所以我并不后悔你被关入了冰库。”   丁佐云一怔,道:“她说我甚么?”   胡巧玉道:“她说你和她海誓山盟,但你甩了她……”   丁佐云轻叹道:“我过去虽然没有和她海誓山盟,却也非泛泛之交,就向我跟你……我们感情的确很好,但却谈不上甩与不甩,她说这话,想必是暗示我始乱终弃吧?”   胡巧玉道:“大概是的。”   丁佐云道:“我可以告诉你,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么快决定嫁人,我也曾表示要带她离开虎庄,是她不肯。”   胡巧玉道:“我不信!”   丁佐云道:“所以我本来有些要告诉你的话,由于你根本不会信,我也不想说了。”   胡巧玉道:“你不妨说说看。”   丁佐云道:“昔年有四个和尚迷恋一个尼姑,那尼姑终于不耐空门的寂寞,而跟其中一个和尚跑了,你知道这个尼姑是谁?”   胡巧玉道:“我不希望知道,因为与我无关。”   丁佐云道:“可惜她与你的关系太密切了,更可惜的是我与她居然也扯上了一点点的关系。”   胡巧玉终于忍不住好奇,追问道:“是谁?”   丁佐云道:“你不希望知道是对的,其实我也不希望知道我的义母是个不耐空门寂寞的尼姑。”   只听胡巧玉暴怒吼叫道:“你卑鄙,果然不是东西,你想挑拨我们母女感情,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丁佐云叹道:“在你来说,唯一安慰自己的办法,就是不信。”   她忍不住仍要问:“那四个和尚是谁?”   丁佐云道:“请记住,除了一个一元和尚,其余三个都是假的……”   胡巧玉咬牙又道:“那三个都是假和尚是谁?”   丁佐云道:“那三个假和尚昔年为接近你娘,也都在梅花庵附近的庙中当了和尚,当然,他们不仅是迷恋她美色,还以为那串念珠在她的身上,都在向她打主意。”   胡巧玉道:“这就不对了?那串和皇室极有关连的念珠怎么会在一个尼姑身上?”   丁佐云道:“这当然另有一段秘辛……”   胡巧玉道:“你说。”   丁佐云道:“关于这串念珠之事,大致你也知道一点,是因为顺治出家死后,康熙为他塑金身,把这秘密雕刻在念珠及法器上,于是念珠由康熙传与乾隆,而乾隆又赐与皇后,后来乾隆废了她的后位,皇后削发为尼……”   胡巧玉道:“不用绕那么大的圈子!”   丁佐云道:“这么大的圈子才是整个事件的根源,皇后出家当然是一大秘密,只能宣布是因病崩逝,但那串念珠仍由皇后带入尼庵,皇后死后,又交其心腹保管,如此传了数代,朝廷后来寻找保管之人,已经无从查考,直到半年前,有人向内务府告密,说是神偷手中有一串念珠,是皇室之物……”   胡巧玉道:“这么说,我娘当尼姑时,即是受托保管那串念珠的人了?”   丁佐云道:“也许是的。”   胡巧玉又无端生气,怒斥道:“胡扯,我不信!”   她信不信呢?丁佐云当然不能强迫她相信,只有住嘴……   沉默了不久,她又道:“你还没有说那三个假和尚……”   丁佐云道:“除了一元这个真的,你爹胡文虎、龙堡龙绍武以及一个绝对使人不敢相信的生意人……”   胡巧玉道:“是谁!”   他认为说多了对他自己太不利,因为他还没有完全绝望,所以他拒绝回答。   胡巧玉道:“那四道谜语,你猜出来了?”   丁佐云道:“猜出三道,还差一道。”   胡巧玉大喜,道:“你真聪明,哪三道?”   丁佐云道:“我说出来,你肯放了我么?”   胡巧玉犹豫了一下,道:“我娘不在,明天才会回来,你就忍耐一下,继续猜那最后一道吧!”   丁佐云哼了一声,没有理她。   “叮当”一声,那通气孔又被闭住,人也走远……   小青这才吁了口气,赶紧起身穿衣,一面道:“这里有一包衣衫,这里还有一包食物,一坛酒……”   丁佐云叹了口气,道:“谢谢你……”   小青道:“你真的已经解了三题?”   丁佐云道:“不错,这三题的答案就是……”   小青慌忙扬住他的嘴,道:“不,你不要说出来,我不要听。”   丁佐云道:“你们不都是为了这个?”   小青道:“不,我们只是为了你……”   丁佐云又道:“那么,何不放我出去?”   小青叹道:“我与小黛都是卖身为奴,放了你,我们是死路一条。”   丁佐云当然不忍心让她们死路一条,只好道:“好了,你走吧。”   小青看在眼中,大是不忍,叹道:“真是对不起……”突然她眼中一亮,道:“对了,我可以去找关头儿。”   丁佐云一怔,道:“你说甚么?”   小青道:“我可以去找护院领班关洪,他可以来求救你,反正他打算跟你远走高飞。”   丁佐云道:“可是,你要特别小心。”   小青道:“我知道。”   □□    □□    □□    □□小佛堂里香烟袅绕,念佛声不断……   身着黑衣的叶玉坤与胡巧玉都在一旁静静坐着,耐心等候着……   半晌之后,苗华芳一篇又长又臭的甚么“经”终于念完,这才掩卷睁目,望了胡巧玉一眼,道:“他说那四道谜语已经猜出了三道?”   胡巧玉点头。   苗华芳道:“谜底呢?”   她叹了口气,道:“他要我先放了他,我不敢做主。”   苗华芳道:“以你看,先放了他,他会说出来么?”   胡巧玉道:“他已经对我不信任了,就算我先放了他,他也不会说出来。”   叶玉坤却从旁插嘴,道:“我有办法叫他说出来。”   苗华芳抬头,叶玉坤却又闭嘴,不肯再说下去。   她盯着他看了良久,叹了口气道:“难道你还有甚么条件么?”   叶玉坤道:“没有,我没有甚么条件,只是您把巧玉许配给我……”   苗华芳道:“怎么,难我答应了还不算数么?”   叶玉坤道:“您答应的当然算数!只不知巧玉她……”   苗华芳望了他一眼,又回头望望胡巧玉。   胡巧玉脸色一变!嗫嚅道:“娘……”   苗华芳却没有理她,只是回头向叶玉坤道:“看样子,你们两个得好好谈一谈了……”说话的同时,已暗中向他做了个暧昧的暗示,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胡巧玉立刻道:“娘,我跟他没有甚么好谈的。”说着也要跟出。   叶玉坤却已从苗华芳的暗示中得到指示,伸手栏住去路。   胡巧玉大惊,道:“你要干甚么?”   叶玉坤道:“伯母说得对,你对我有些小误会,我们须要好好谈谈。”   胡巧玉道:“我们不须要谈,我不会嫁给你的。”   叶玉坤道:“巧玉,不要这么快做决定,你嫁我会幸福的,况且伯母已完全同意。”   胡巧玉道:“我不同意。”   叶玉坤道:“可是你以前并未反对。”   胡巧玉道:“现在反对还不算是太晚。”   叶玉坤面色狰狞,道:“这可由不得你了。”   胡巧玉吃惊,用力大吼道:“你敢用强,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叶玉坤道:“那也是以后的事……”   她声嘶大吼,却得不到母亲的回音,她奋力冲上前去,手脚并用,拳打脚踢,谁知完全不是叶玉坤的对手。   叶玉坤也不一次就将她击倒,就像一只捉到老鼠的猫,在吃她之前尽量戏耍玩弄,这一招伸手摸摸他的脸庞,下一招又趁机触摸她的胸膛……   胡巧玉怒恨交加,“嗤”地一声,衣襟又被撕开,露出了雪白的胸膛!   叶玉坤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芒。   胡巧玉又羞又愤,手下更无章法,不出几招,被他制住了穴道,倒在他的臂弯之中。   胡巧玉至此真的心碎,真的不敢相信叶玉坤竟敢在这佛堂菩萨面前对她用强?更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竟然就这样把自己丢给一个禽兽!   胡巧玉知道今夜是万万脱不了身的,不由内心绞痛,也不能不后悔以前丁佐云对她很欣赏,但她却一心只向着母亲,三番两次奉命陷害丁佐云。   有好几次使丁佐云在生死边缘上挣扎,如果她有主见,早该疏远母亲与叶玉坤这些人了,她对自己感到厌恶与憎恨。   一个人一旦憎恨自己,也就能对一切不幸逆来顺受了,她闭上眼,等待狂风暴雨的摧残。   叶玉坤手中抱着这个活色生香的美人,连回水都要滴出来了,口中仍在甜言蜜语,道:“巧玉,我虽然用了不光明的手段,但今后我会全心全意地对你,绝不食言,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胡巧玉不出声,只感觉她被放在床上,两只颤抖的手以最快速度清除了她所有的衣衫……   如果这个男人是另一个男人多好?   她忽然有点恨起丁佐云来了,为甚么不在进入冰窖时注意她的暗示?而刚才又为何不说出答案,好换得自由之身?   她不想睁开眼,不想看到叶玉坤这头禽兽,因为她可以想像一头色狼此刻会是甚么表情,必然是面孔充血,双目发直,浑身火热,张口猛喘……   的确,她倒在床上可以听到喘声,他似乎一边脱衣,一边在她那赤裸的胴体上嗅着。   一头色欲焚心的人,在此情景下是最最接近野兽的,他的手自她的胸部搓揉着滑了下去……   那平坦结实的小腹,那一丛萋萋芳草,再下来就是神密的桃源洞口,但是他突然僵住了,一把将她提起来,恶狠狠道:“你……你不是处女?”   胡巧玉“呸”地一口唾沫吐在他的脸上,道:“难道你这个禽兽还懂得贞操么?”   叶玉坤吼叫道:“我可不要捡破鞋……”他用力摇晃着她,咬牙道:“是谁?告诉我是谁?”   胡巧玉把心一横,也大声道:“就是你那个结义的兄弟丁佐云!”   叶玉坤大叫道:“怎么?是他?”狠狠地一耳掴去,厉声道:“为甚么?为甚么不是别人,为甚么偏偏是他?”   他一把叉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齿,道:“他年纪最小,却长得最漂亮,人缘最好,武功机智,处处都比我强,连我最心爱的人都被他抢先一步……”   两眼充血,满脸涨红,狠狠地将她摔到床上,咬牙道:“好,就算是他的抢了女人,我也要叫他戴绿帽子。”说着扑了上来,就要加以强暴。   谁知在这紧急关头,胡巧玉因为刚才被他一连串殴打摇撼震动,被制的穴道开始松动,最先能活动的是嘴巴,横起心肠,狠狠地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叶玉坤吃痛,用力一挣上见被她连皮带肉址下一块,鲜血长流!   他绝对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受创,身子才离开几寸,胡巧玉膝头猛地一顶,撞在他的阴囊上!   叶玉坤惨叫一身,踉跄后退。   胡巧玉已狠起心肠,纵身而起,一掠而至,骈指如戟,直戳他心房!   眼看这叶玉坤就要死于非命,蓦地一声断喝:“住手!”一股阴柔之力涌至,撞在她腰背“长强穴”与“京门穴”上。   胡巧玉再次软软地跌倒,原来是苗华芳及时出现,喝道:“不许杀他!”   胡巧玉叫道:“娘……”   苗华芳道:“这个人对我大有用处。”   胡巧玉道:“可是他……”   苗华芳道:“你若坚持不肯嫁他,那就算了,可是我也不能让那个丁佐云破坏我的好事,所以……”她吸了口气,道:“所以我现在要将你暂时软禁起来!”   伸脚一踢那蒲团,地板就出现一个洞,而恰巧就在胡巧玉前面,她再伸脚一踢,胡巧玉就跌了下去。   只见苗华芳将胡巧玉的衣衫全扔了下去,再次用脚一拨,那地板又回复原状,毫无痕迹。   叶玉坤痛得蜷缩在一角,羞愧难当地望着苗华芳道:“没想到竟会阴沟里翻船……”   面对这么一个赤身露体的大男人,她竟然毫不避讳,走上前去,伸手疾点伤口附近数处穴道,将血止住,又道:“站起来,让我看看伤得如何?”   叶玉坤一怔,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苗华芳却笑道:“我都不怕,你怕甚么?”说着已伸手将他提得站起,自己却反而蹲了下去,伸手在他小腹外摩娑轻揉。   一股莫名其妙的热度传了过来。   一股莫名其妙的燥热从他腹下升起……   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使他坚硬如铁。   叶玉坤不由得满面涨红,苗华芳轻笑着道:“还好,还好能用……”   她居然大胆地伸手握住了,道:“胡巧玉坚持不肯嫁你,你打算怎么办?”   叶玉坤喃喃道:“我,我……”   苗华芳又道:“你帮不帮我取得谜题答案?”   叶玉坤道:“我,我……”   苗华芳突然一扯腰带,一件宽松的黑袍就已松脱滑落,里面赫然一具赤裸的肉体,洁白如玉,曲线玲珑,绝对不比刚才胡巧玉的那具肉体差!   叶玉坤险色大变!呼吸急促起来……   苗华芳挺着骄傲的胸膛,用一个最诱人的姿势站在那里,道:“活菩萨肉身布施,你还犹豫甚么?”   叶玉坤终于再也忍不住,终于一步上前,在她面前跪了下去,抱住她的大腿,将头埋入了她的腹下……          第十五回   丁佐云在冰窖里潜息静坐,倏地睁开眼睛,因为他听到外面有动静了……   蓦地,一声厉喝,道:“关头儿,原来是你?”   果然是关洪的声音道:“看在过去是同僚的分上,你让开,否则我要动手了!”   接着就听到激烈的打斗声,连续的惨叫声……   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关头儿,这里交给我,你去救人!”   关洪的声音道:“你是?”   那声音道:“我叫叶玉坤!”   关洪道:“啊,原来是丁少侠的师兄……”   丁佐云亦是心头一震!原以为失踪了的叶玉坤终于出现。   “呛”地一声,冰窖铁门被打开,关洪冲了进来,大叫道:“丁少侠,你在哪里?”   丁佐云迎上,拉住关洪的手,道:“是谁通知你的?”   关洪道:“是大小姐的丫发小青,丁少侠,你没有受伤吧?”   丁佐云道:“没有……我们出去再说!”   他们奔了出来,外面战况正烈,叶玉坤大叫道:“佐云,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关洪亦道:“我来开路!”   □□    □□    □□    □□他们终于突围而出,虎庄高手也不再追。   但是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原来租的那户民宅也不能再去,丁佐云将他们领到朱婉儿处,也就是谢小莲的小轩。   朱婉儿见丁佐云脱险归来,激动地扑入他怀中,道:“你到底躲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小莲跟我,都急死了?”   丁佐云不由得望了那谢小莲一眼,她却羞得低下头去,急急溜开。   眼看丁佐云狼狈又疲倦是样子,朱婉儿不由心疼万分,扯着谢小莲道:“小莲姊姊,去放桶热水,让他好好泡个澡,换件衣服,去去霉气。”   两个女人去准备热水,丁佐云向叶玉坤道:“这些天,你都跑到哪里去了?”   叶玉坤早就想好了说辞,道:“我一直潜伏在‘龙堡’盯牢了龙绍武,发觉了他许多秘密,他原来是个和尚。”   丁佐云道:“不错,他就是那四个和尚之一。”   叶玉坤又道:“而且至今还与胡夫人……”   丁佐云道:“私通。”   叶玉坤睁大了眼睛,道:“你都知道了?”   丁佐云道:“我还知道胡夫人原来是尼姑,带了一串念珠还俗,嫁给胡文虎,又将念珠文给龙绍武,再教唆一元和尚去巧取豪夺,取得法器,却又始终无法解破谜语。”   叶玉坤叹了口气,道:“不错,我真希望赶快解开谜语,赶快找到金菩萨,好营救师父。”   丁佐云道:“其实不用等解开谜语。”   叶玉坤道:“甚么?你的意思是……”   丁佐云道:“那六道谜语,我已经全都解开了。”   关洪极兴奋,钦佩之极,道:“真了不起!”   叶玉坤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丁佐云道:“法器有六件,共有六道谜语,第一句是‘春雨绵绵妻独宿’是个‘一’字,第二句是‘一弓二箭射一人’谜底是个‘佛’字。”   叶玉坤道:“一佛,是指一尊佛像!”   丁佐云点头,道:“第三、四、五句,却是一首千家诗……”   叶玉坤道:“千家诗?”   丁佐云道:“当年高祖皇帝出游,礼部尚书沈归愚陪侍在侧,梅林中大雪纷飞,皇帝发了诗兴,吟哦着:‘一片一片又一片,三片四片五六片,七片八片九十片……’吟到此处,想不出最后一句,沈归愚有捷才,立即要求皇上准他续上最后一句,那就是‘落入梅花都不见’,高祖皇帝大悦,颇多赏赐。”   叶玉坤皱眉道:“这又是甚么意思?”   丁佐云道:“你可知道胡夫人苗华芳原来在哪里当尼姑?”   叶玉坤跳了起来,道:“梅花庵!”他又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道:“那念珠法器流传至今近百年,出能预知苗华芳会到梅花庵出家?”   丁佐云道:“当年高祖皇帝为其母铸造金身,将此事以隐语记载在一串念珠上上交由皇后保管,后来皇帝专宠宓妃,耽于声色,疏于朝政,皇后叨念几次,愤而削发为尼……”   叶玉坤皱眉道:“历史上好像没有记载这一段?”   丁佐云道:“皇后落发,宫廷丑事,自然秘而不宣,只当皇后殡天,还大举发丧,全国致哀。”   叶玉坤道:“原来如此……”   丁佐云又道:“皇后在西山梅花庵出家,也带了这串念珠去,其后交给心腹之人保管,如此传了几代,不知如何又到了苗华芳手中。”   叶玉坤这才知道前因后果,现在他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道:“你说六个谜题,还有一个是甚么?”   丁佐云道:“最后一个谜题是‘火烧四川’。”   叶玉坤眉头大皱,道:“这是甚么意思?”   丁佐云道:“因为四川……”   朱婉儿却走了过来拉着丁佐云的手,道:“有天大的事,也等洗过澡,吃过饭再说!”不由分说,就已拉着他离去。   叶玉坤在心里暗骂道:“臭婊子!”   □□    □□    □□    □□好大的一只木盆,好大的一盆热水,   热水显然还滴了上等的茉莉香精,室内弥漫着高雅的气味。   腾腾热气,几乎将房间全都弥漫,腾腾雾气中,朱婉儿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朦胧之美。   朱婉儿见到他如痴如醉的神情,不由笑道:“瞧甚么?有甚么好瞧的?”说着动手为他脱去衣衫,又把他推入盆中。   丁佐云伸手拉住她,道:“我要……”   朱婉儿娇靥绯红,道:“你先在这里泡着,我把脏衣服先拿出去。”   丁佐云松手让她离去,然后舒舒服服地沉浸在热水中,枕着木盆边缘,闭着眼睛,享受这难得得悠闲。   腾腾热汽中,他几乎睡着,只觉得朱婉儿轻手轻脚来到身边,小心翼翼地又为他注入一壶热水……   丁佐云只伸手一拉,她还来不及惊叫,就被拉得跌入盆中。   她还想挣扎,丁佐云已吻住了她的樱唇,双手更是不老实,只片刻间,就已剥尽了她的衣衫,搂在怀中,雾里看花,是一种朦胧之美,雾里看美女,却是一中诱惑之美,尤其是一个想要抗拒,却又没有全力挣扎尖叫的美女,更是一种绝佳的邀请。   何况他与这位温柔美丽的少女有过那么毕生难忘的亲昵关系,他吻住了她的樱唇,捉住了她丰满的乳房……   她只嘤咛了一声,立刻就融化了,融化在她热情的拥吻里,融化在她粗鲁的抚摸里,融化在腾腾热汽里……很快地,她就被剥得精光。   就在这一大盆热水里,他熟练地找到她的桃源洞口,破关而入!   激烈的动作激起剧烈的水花,劈啪声几乎盖过了她的呻吟,而这种在喉间压抑忍耐的呻吟声,又似乎在对他做无言的邀请。   丁佐云开始对她做强有力的攻击,直到把她送上最最最快乐的高峰,而他自己也终于沉浸在极度的幸福中……   然后他馋心满意足地搂着她,在热汽弥漫中,他忽然有所感觉,他推开她,捧起她的脸蛋一瞧,惊道:“怎么是你?你不是朱婉儿,你是谢……”   那张吹弹得破的瓜子脸,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娇羞地拱进他的怀中,颤声道:“我不是朱婉儿,我是谢小莲……”   丁佐云叹了口气,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要不然我也不会……”   她抬起头来,大声道:“如果知道我,不是朱婉儿就不会要我了,是么?”   他一怔,谢小莲道:“难道我就真的比不上朱婉儿?为甚么你只要她,不要我?”   丁佐云道:“我,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拉下来……”   谢小莲道:“要是我不同意,我就不会让你拉下来,要是我不同意,我根本就不会进来。”   丁佐云颇为意外,道:“你根本就是同意的,你是故意上我拉下来的?”   谢小莲道:“是我要求婉儿姊姊,她让我进来的。”   丁佐云笑了,搂住她疯狂地亲吻着道:“本来我还有点罪恶感,这下子……”   谢小莲被她吻的咯咯笑道:“这下子怎么样?”   丁佐云道:“这下子我可跩起来啦?”   谢小莲:“为甚么?”   丁佐云道:“美女争相投怀送抱,表示我魔手探花很有女人缘,我怎么不该跩起来?”   谢小莲:“呸呸呸,别臭美,像你这样的男人,到街上随便抓就有一把!”   丁佐云道:“我才不信,你去抓一个来看看……”   谢小莲:“要我去抓,至少要先放我起来呀!”   丁佐云又开始动手动脚,道:“再让我玩一次就放你。”   谢小莲吓了一跳,道:“不不不,我不行了,你刚才差点要了我的命。”她挣脱他,起身穿衣。   丁佐云突然道:“你想不想知道最后一道谜底是甚么?”   谢小莲道:“不想!”   丁佐云怔了一下,道:“人人都想知道,你为甚么不想?”   谢小莲道:“你的念珠、法器、金菩萨甚么的,根本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干嘛要知道?”   丁佐云叹了口气,道:“真是奇怪,人家愈想知道,我就愈不肯讲,你愈是不想听,我却又非要说出来不可。”   谢小莲道:“为甚么?”   丁佐云道:“因为别在肚子里难过,不吐不快!”   谢小莲居然也叹了口气,道:“既然别着难过,那你就说吧。”   丁佐云正想开口,谢小莲却道:“你等等,我去把你换洗的衣服拿来。”说着就往外走。   丁佐云大概真的别着难受,看着她的背影大声道:“谜底是‘芭蕉’!”   既已说出,这才舒了口气,却见谢小莲又回头:“你说甚么?”   丁佐云既已舒了口气,想是不再别着,此刻反而不开口了。   她望着他道:“这道最后一道谜题是‘火烧四川’跟‘芭蕉’搭的上关系么?”   他舒舒服服地却往水盆中一浸,闭上了眼睛。   背后却有一个声音,道:“我知道!”原来是朱婉儿拿了一叠衣服走了进来。   谢小莲道:“婉儿姊姊,你真的知道?”   朱婉儿道:“四川省有一座最有名的山,叫做‘大巴山’所以四川省简称‘巴省’。”   谢小莲点头道:“不错,那又如何?”   朱婉儿道:“四川既然简称‘巴’,火烧四川,巴省烧焦了,就是‘巴焦’,要是两个字都加上草字头,就成了‘芭蕉’两个字啦。”   谢小莲击节赞道:“妙极了,出这个谜语的人真是天才,能解这个谜语更是天才,婉儿姊姊,你早就知道答案了么?”   朱婉儿道:“不,是他说了芭蕉二字,我才联想到解这个谜的原因。”   谢小莲又道:“可是这芭蕉二字,跟你们所要找的金菩萨又有甚么关系?”   丁佐云这才睁开眼来,向后窗处膘了一眼。   谢小莲第一个反应是赶紧掠身到后窗,推窗外望,甚么也没有……   朱婉儿道:“不用看了,他已经走了。”   谢小莲道:“他是谁?”   朱婉儿道:“自然是叶玉坤。”   谢小莲皱眉道:“叶玉坤?他不是丁大哥的师兄么,他为甚么要偷听?”   丁佐云微笑道:“你以为我又为甚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讲出来?”   谢小莲眼睛又亮,道:“原来你早已知道他在偷听,原来你故意大声讲出来让他听到?你不怕他们捷足先登,将金菩萨搬走?”   丁佐云紧叹了口气,道:“他才是神偷燕羽的真正弟子,他搬去救他的师父,有何不可?”   □□    □□    □□    □□山西东云岭下悔花庵,供奉的是南海大士,以前曾经是皇后出家之地,只因刻意隐瞒,始终香火不盛,默默无闻。   这梅花庵占地倒是不小,总面积超过一亩,建筑物却只有简简单单的三进五间,一道破败的围墙,后面更有一片梅林,占地数亩。   而目前却更是没落,没有尼姑修行,只有个带发的老妪看守着。   所谓“老妪”也不过五十左右,她还有个姘夫为她耕种此庵附近的十来亩田,所以以尚可自给自足。   庵内有一正殿及东西各一偏殿,正殿中是南海大士,也就是观音菩萨,两偏殿中是罗汉及韦陀等守护神只。   东偏殿中,罗汉居中,两边有小神陪侍,左为大头鬼王,右为黑面金刚。   另有一具白面小神塑像,却移到偏殿门旁,使人直觉以为这白面小神本该和大头鬼王相对而立,倒是那位黑面金刚有点多余了。   当然,一般人不会注意这些的。   七月十五本该是月圆之夜,但今夜却乌云密布,星月无光……   守庵老妪早已入睡,庵内一片死寂,罗汉和鬼王狞视着黑暗,黑暗又为儿王及罗汉的森厉面目增添了不少的恐怖。   午夜稍过,此庵附近有了动静,此刻东边墙上一条黑影越墙而入。   此人迳奔守庵的住处,在众神的辖区眼皮子下,将那老妪杀了灭口。   此刻又飘进一人,先入正殿,跃上神蠡,在观音大士及善才童子的头、身上连击数掌,都发出了闷闷的泥胎声。   然后,此人再到东偏殿,先拍罗汉,再拍享陀及鬼王,当他拍那黑面金刚时,竟发出了“铮铮”之声!   这人发出低沉的欢呼,他运击三掌,显然是在发暗号,果然又有两人越墙而入,这二人一个是一元和尚,另一个竟是朱婉儿之父,朱海。   这三人合伙联手,恰好证明“利之所趋”,为了金身上的一千多斤黄金及另一大秘密,好友可以变成死敌,死敌也可能暂时变成伙伴。   朱海低声道:“龙堡主,有着落了?”   第一个进来杀了老妪的人,竟然是龙堡堡主龙绍武,他指指黑面金刚的身子,原来是金身髭了黑漆,却发出了金声。   朱海道:“确实证明这就是皇后的金身?”   龙绍武道:“别忘了,那首诗是‘一片一片又一片,三片四片五六片,七片八片九十片,落入梅花都不见。’也就是落入‘梅花庵’之意。”   龙绍武伸手一扬,竟把金刚的头盖骨揭下,然后又卸下一只手臂,这更证实金身是由一片片的金叶子组成,可以组合也可以卸下,反面有闪闪金芒。   一元却道:“那么还有一道谜语‘火烧四川’,又是甚么意思呢?”   龙绍武道:“这道谜语实在猜不透?那就不用管那么多……”   朱海却道:“不,我女儿说‘火烧四川’的谜底,是‘巴蕉’二字。”   龙绍武一怔!   一元亦好奇,问道:“为甚么?”   朱海道:“我女儿说,四川省别称‘巴蜀’,用火烧之一定烤焦,就成了‘巴焦’二字,加上草头,就是芭蕉啦!”   一元击掌称赞道:“好聪明!”眼光一转,就只见后墙边上一大丛杂乱无章、无人整理的芭蕉树。   龙绍武道:“可是这一尊……”   一元道:“保证是铅块镀金,诱敌之计!”   龙绍武伸手在这尊黑面金刚手臂上一掰,“喀”地一声!扭下一块,果然是镀金铅块,毫无价值。   说着在杂物间找到锄头,扔给朱海,道:“挖!”   朱海二话不说,挥锄就挖,才只几下,就听“当”地一声,挖到硬物。   龙绍武喜道:“这就是了!”   朱海也因此更有精神,不用多久,就挖出一尊比人还高一些的观音菩萨坐像。   龙绍武一跃下坑,伸手也把佛像头盖骨揭下,然后又卸下一只手臂,再仔细证实,这才真的是纯金打造,估计起超过一千五百斤。   金身是由一片片的金叶子组成,可以组合也可以卸下,反面有闪闪金芒,光线昏暗,仍隐隐可见上面刻有经文!   一元道:“这才是真的啦。”   龙绍武瞧那些经文,叹道:“是梵文……”   朱海道:“看得懂么?”   一元摇头,道:“看不懂,不过不要紧,咱们先吧它搬出去,再找个地方仔细地描下来,然后设法找人翻译。”   朱海也帮着龙绍武拆卸金块。   一元又阻止道:“如果卸下运走,零零碎碎的很不方便,这佛像虽重千余斤,以我们三人之力,仍可以抬走。”   这意见被采纳,因为卸下很费时,搬起来也很不便,抬走虽慢些,只要离开此庵就比较安全了。   三人气喘如牛地把金身斜着抬起,由一元扛着头的这一边,再由朱海和龙绍武抬脚的这一边。   就在三人刚刚抬起时上偏殿门口有人冷冷地道:“这样就能搬走吗?”   龙、朱二人合抬脚部,离地才一尺多,乍闻人声,吃惊地往松手,金菩萨就往地上一落,“当”地一声,发出很大的声音。   扛着头部的一元和尚可受不了,闷哼一声,摔下金身,栽出三步,震得龇牙裂嘴,口角已沁出鲜血。   门口之人冷冷地道:“龙亲家,可真看不出你也是一位有心人哪?”   龙绍武道:“是胡庄主?真是有志一同,幸会,幸会。”   来人正是胡庄庄主“开碑手”胡文虎和他的夫人苗华芳。   龙绍武道叹了口气,又道:“俗语说‘小财得挣,大财得命’,庄主来迟一步,这样吧,见者有份……”   胡文虎冷冷道:“错了,我们夫妇部下早已来此,只想看看三位是否真的知道这秘密,又如何弄走?”   一元和尚被震伤,吐了一口血,朱海不出声,胡文虎道:“这样吧,事成后三七分,按人数比较,你们并不吃亏。”   胡文虎夫妇这边有仍旧是黑衣蒙面的叶玉坤、内总管霍振东、龙虎赌坊的马查和五个打手,至于“怪驼”、“魔姬”那等人物居然一个也未来?那是因为胡文虎知道,一旦得手,那些人物全都不好调理,所以宁愿不要。   一元与龙绍武都不甘心,他们以为对方虽有七、八人之多,但除了胡文虎和黑衣蒙面的叶玉坤身手了得,其余的乏善可陈。   一元和尚强硬道:“胡文虎,你不要做梦,要分就是二一添做五……”   苗华芳却向丈夫喝道:“还跟他们罗嗦甚么?上呀!”   于是,叶玉坤对朱海,霍振东对一元和尚,胡文虎对龙绍武,捉对厮杀起来。   苗华芳指挥马查五与个护院,开始将这尊金菩萨拆卸成一块又一块的金片。   朱海身手颇高,且一出手就很卖力,但没出十个照面,就被叶玉坤一掌砸在背上,击得他踉跄跌出丈余!当他体会到此人的厉害也许不比胡文虎差些时,口中已咳出大量鲜血,死神已在向他招手了……   一元和尚与霍振东势均力,敌杀得难分难解。   胡文虎对龙绍武却因都与苗华芳有纠缠不清的恩怨情仇,现在又因为利之所在,拚得你死我活!   此刻朱海哼哼着躺在地上,叶玉坤竟扑向一元和尚,霍振东很识趣,立刻退下。   一元向叶玉坤攻出凌厉的六拳二腿,全是打空气,正待收招,叶玉坤已贴了上来。   他大吃一惊,勉强支持了约二十招,先是被对方抓破了衣领,继而被一掌切碎了颅骨。   胡文虎已经气喘咻咻,叶玉坤大叫道:“庄主别怕,我来帮你!”   说着一掠而至,双拳左右击出,左拳正中龙绍武胸膛,打得他踉跄连退七、八步,右拳却更见威力,直击胡文虎面门,一张脸打的稀烂,倒地抽搐。   叶玉坤跟上一步,一脚踩在他胸口,“喀嗦”一声,胸膛蹋陷,一命呜乎!   三个人不到半个时辰已去其二,苗华芳已停手,道:“好啦,戏就演到这里……”   龙绍武已有些喘气,道:“合作无间,大功告成……”   一面又指挥马查五与个护院,道:“快点搬,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殿梁上突然冒出火花,这显然是爆炸物要爆炸的前奏,信线已燃的现象,苗华芳大叫:“快退……”   众人纷纷逃出,“轰”地一声爆开,接着正殿上也冒出了火花,也传来爆炸声,但火花仍在继续燃烧,显然还有爆炸物。   众人争先恐后地逃到庵外远远地方,黑夜中火花耀目,爆炸声此起彼落,而且不断,这样继续了半个多时辰才停止下来。   苗华芳等人又停了一会儿才回庵,在烟雾中发现庵未被炸毁,金片却不见了!   显然除了第一、二声爆炸之外,其余的只发出爆炸声,却无爆炸威力。   她们上当了!   □□    □□    □□    □□天上无星无月,却未下雨,这对此次行动是十分有利的,要不然,皓月当空,视野清爽,船上虽无灯火,仍然逃不出对方的眼线。   丁佐云始终没有把苗华芳及黑衣人低估,他以为第一步他们是上了当,但以他们的智慧,应能猜出这边的运输路线。   因为除了水路,以牲口也好,人力也好,搬运一千多斤的金片,速度绝对快不了。   现在他们是在一条小船上,丁佐云向撑船老者道:“孙老爹,此处距我们要去的地方还有多远?”   原来金片已运上了十里外的路上,顺流而下,这当然都是预谋。   船老大是小白菜的人,五十五、六岁,为人忠厚,他已知丁佐云救师父的事,自愿全力相助,道:“大约三十里……”   丁佐云道:“最迟何时可达!”   孙老爹道:“如果途中没有甚么事的话,天亮之前可以到达,这是由上而下,顺流行驶,快得很。”   小白菜道:“放心吧,云哥,苗华芳她们这次是栽到家了。”   关洪道:“少奶奶,先别高兴太早,他们若是看穿咱们的计划,要中途栏劫的话,仍有充分的时间,因为这河流迂回弯曲,多走了很多冤枉路……”   小白菜道:“不要叫我少奶奶,我跟那胡光宗一没拜堂,二没进洞房,我根不承认是胡家的人!”   因为小白菜这次夺宝行动里应外合,扮演了重要角色,表现的十分出色,丁佐云早已接纳了她,点头道:“关兄的顾虑没错,千万别低估苗华芳她们,除非她们再次自己先自相残杀,两败俱伤,那就另当别论了。”   黑水仙乔玲却道:“云哥,你过来看看,金身上这些经文怎么全都是梵文?”   丁佐云道:“我刚才已仔仔细细看过了。”   乔玲道:“你认识梵文么?”   丁佐云摇头道:“不认识……”   乔玲与小白菜居然异口同声道:“真可惜……”   船上虽装了不少的人及金片,吃水颇深,但水流很急,约一个多时辰,又航行了一半多的水路。   当船转过一个山峡时,此刻天上乌云稍开了些,月光泻下,隐隐可看到一里之外的一座桥。   这对孙老爹说是十分熟悉的,由于船身不小,桥又不甚高,往往在雨泛之季,这船就无法穿过桥下,而要等一两天,水位下降后才能过去。   现在当然不是雨泛之季,但老人的经验丰富,仍以此桥为一关口,他站起来手打凉篷向桥下望去,久久忽然“咦”了一声,道:“丁少侠,年轻人眼力好,请看看桥下是否畅通?”   此刻众人一齐向那桥望过去。   桥嘛,为甚么不能畅通?除非旱季水干了。   但是,丁佐云却失声道:“老爹,桥下有一些巨石,恐怕无法通过,而这桥也有点半塌,似乎被人破坏过?”   船老大吃了一惊!道:“是了,对方若打算栏劫上是最好的地点。”   此刻船行甚快,距桥也不过十丈左右了,此刻谁也拿不定主意,停船吧,会耽误行程,还会招致危险,如果不停,万一搁浅在桥下水中的一些巨石上,那可就动弹不得了。   丁佐云判断着桥下所余的孔隙,应能通过此船。   而孙老爹也以为能过去是最好,但有一点他不敢保证,只怕有些巨石在水下二、三尺,未露出水面,而此船现在吃水的在四尺半到五尺之间,有触礁之危。   孙老爹道:“丁少侠上速做决定。”   丁佐云道:“老爹,此时此刻,还是冒险一试吧……”   这时船已在距桥三丈不到之处,此刻船老大已看出桥下水底有巨石,因为水流可以显示出来,他大声道:“各位小心,水底有礁石……”   “蓬”地一声!船底搁在暗礁上,船头翘起,几乎顶在桥底石头上。   几乎同时,桥的两端一些大石之后窜出数人上看便知,为首的是苗华芳,再就是龙绍武、黑衣人、霍振东、马查和五个护院。   此刻双方的实力是不相上下的,苗华芳道:“小白菜,想不到你吃里扒外,帮助外人!”   小白菜却大声道:“我只是你与龙绍武手中的棋子。”   龙绍武怒道:“我不是你的养父么?”   小白菜道:“我正要问你,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不是你下的毒么?你收养我,却把我家的财产全部接收过去,到最后却用我当成饵,你根本就是别有居心!”   苗华芳不理她,又道:“丁佐云,真想不到你的诡计这么多,可是不管你如何刁猾,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乔玲道:“这话也对,不要说一些年轻人,就以当年四个假和尚来说,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个也……连老奸巨猾的江湖人物都斗不过你,毛头小伙子怎么成?”   苗华芳道:“丁佐云,我看在与神偷燕羽是故交的份上,绝不和你争这些金片,只要让我看看每一片金片就成上立刻放行。”   关洪道:“你别做梦了,说得可好听,看在故人份上,不久前你把丁大侠诱入冰窖中又怎么说?”   苗华芳道:“其实我也只是为了金身上的秘密,以‘虎庄’的财富而言,还不至于贪图这千多斤黄金的。”   丁佐云道:“如果你是一位可敬的长者,真正是我原先想像中慈蔼可亲的义母后秘密自可奉上,只可惜你是一个卑微低贱的老女人。”   苗华芳对黑衣人、龙绍武、霍振东、马查等人厉声道:“指出路来让他们走,却不领情,各位不必再留情,上!”   “慢着!”   忽然桥的西边大山石之后跃出两个一身白衣、套着白头罩的蒙面人,手中各持一支火铳,肩上还又背了一支,指着船上及岸边诸人道:“没有本人的许可,谁动就轰他一统,他奶奶地……”   听声音娇滴清脆,看身裁纤弱窈窕,分明是两名妙龄女子,说话却又偏偏学大老粗。   在场中人似乎无人猜得出这两名妙龄女子是谁?岸上的人都望着苗华芳,船上的人也都向丁佐云望去。   丁佐云似也没有甚么表情,似乎不太紧张。   火铳这玩艺儿装满了铁砂子,一铰轰出,呈扇面形,虽轰不死人,却会遍体鳞伤,毁容、失明更是常见的事,十分厉害。   船上船下之人都不敢动,那白衣人道:“金身只有一个,这么多的人分,必须淘汰一些人,剩下三、五个人才能分享,苗华芳……”   苗华芳道:“请问尊驾是……”   白衣人道:“不用问俺是谁,你如有意分享,就先把最后一个假和尚堡主干掉!”   龙绍武一怔,道:“你说甚么?”   苗华芳亦道:“你们怎么只针对我们这边,船上那些人呢?!”   白衣人道:“放心,到最后,只要一铣,送他们一道上西天。”   乔玲相动手,丁佐雷示意禁止。   乔玲大声道:“怎么?一支火铳就把你‘魔手探花’给唬住了?”   丁佐云不出声,关洪道:“丁大侠自有道理,他才不会怕一支火铣哩,等着瞧吧。”   白衣人火铣一扬,对准苗华芳这边,大声道:“还不动手?想吃一铳试试么?”   苗华芳无奈,转头面对龙绍武眨眨眼,口中却道:“看在过去的情感分上,你自绝了吧!”   龙绍武大怒,道:“情感?你这烂污女人,轮流上四个人的床,无非是想要我们为你卖命,你还配谈‘情感’二字?”   苗华芳不会让他说下去,撤下了极少使用的乌金鞭,此鞭能软能硬,不用时做腰带用,宝刀、宝剑也伤不了它。   “横扫千军”一鞭抽到,龙绍武也撤下了大刀,苗华芳恨他当众揭疮疤,愈打愈起劲,绝招尽出。   龙绍武内心窝囊,不要说打败了没有脱身的希望,就算胜了,这白衣人真会和他共享秘密吗?一旦有此念头,就无法振作,未出三十招,就挨了两鞭。   苗华芳是天山雪娘子门下,鞭上功夫十分精纯,又过了七招,凌厉的一鞭,把龙绍武砸了个满面开花,贴上一脚把他的胸骨跺碎了五六根,尸体飞落河中。   龙绍武有此下场并不冤枉,他为了维持龙堡的庞大开销,每年都要“出远门”一次,当然就是“劫掠”,当然也会杀人伤命,只是苗华芳亲手杀他,不免予人兔死狗烹的感喟。   然后,苗华芳才转向黑衣蒙面的叶玉坤,道:“你也要我动手吗?”   “可是……好歹我是虎庄未来的娇客……”   “呸,甚么娇客?你的梦还未醒呢!”“流星赶月”一鞭拍到,绝对未想到,叶玉坤却差点揪住了鞭梢,苗华芳暗吃一惊,想不到她会装,叶玉坤更会藏拙。   至于船上的丁佐云也不由暗叫了一声好!   叶玉坤撤出短剑,大约在十七、八招之后,突然攻势凌厉,招式骤变,就连船上的丁佐云也大为惊奇,从未见他用过这些奇招。   人类的伪装真是太可怕了,而苗华芳也感觉自己的聪明一文也不值,等于被一个小辈耍了,气极之下,手也发抖了。   叶玉坤哪会看不出来?自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短剑撩开乌金鞭的狂攻飞跺中,双足伸缩,威力无俦,苗华芳还没见过这等速度,颈上及胸前连中三脚。   苗华芳连退了五步,仰身落水,水中只是冒泡,却未再看到她露出头来……   此刻白衣人道:“霍振东,你能不能一个人收拾五个护院?”   霍振东应声道:“大概不成问题。”   此刻只有弱肉强食的动物狠劲,其他一切都谈不上了,五人立即拚了起来。   白衣人火铣一摆,又大声道:“丁佐云,你必须和这黑衣人一较长短,胜者与俺共享金身上的秘密。”   丁佐云一跃上岸,乔玲道:“云哥,我们为甚么要听这个人的?我不信他能一统轰死所有的人,只要一统办不到,第二铣还没拉,我们就可把他撂倒了!”   丁佐云冷峻地指着黑衣人道:“叶玉坤,你的身手再高,却也只是个冷血,我丁佐云只要三寸气在,一定要为祥子老二报仇。”   此刻乔玲和关洪等人大为震动,乔玲道:“怎么?他就是你的义兄叶玉坤呀?这简直是个畜生嘛!”   叶玉坤知道隐瞒不了,干脆拉下头巾,露出本来面目,狰笑道:“丁佐云,你恐怕也是白搭!”   丁佐云道:“你为甚么如此狠毒?”   叶玉坤道:“我要得到金佛,我娶胡巧玉,也要得到‘虎庄’全部产业,无毒不丈夫,我是一个敢说敢做的人。”   短剑对魔手,双方短兵相接,使旁观者心惊肉跳。   不论丁佐云用甚么“狐步”或“绕梁”也仅能使叶玉坤略显手忙脚乱,却无法得手。   叶玉坤的攻击有如骤雨狂风,才四十招不到,丁佐云已中了一短剑,背衣裂开。   “蓬”地一声,丁佐云踢了对方一脚,但丁佐云又被砸了一拳,只是丁佐云有一股子拚劲,叶玉坤也不敢轻敌,以前他总以为自己是王牌,现在他才知道谁是。   白衣人此刻目注现场,霍振东杀死了一名护院,伤了另外二人,他自己也差不多了。   大约在七、八十招左右,叶玉坤一剑刺中丁佐云的左肩,丁佐云的左手也扫中了叶玉坤的腰眼,只是叶玉坤又一脚把丁佐云踹出了五六步,跌坐在地上。   在丁佐云来说,出道以来这是最火爆的一次,也是最最惨烈的一次,这时叶玉坤凌空扑下,短剑指向他的心窝。   众人大吃一惊!白衣人大叫着:“叶玉坤,住手……”   但叶玉坤怎会住手?反正是死,杀了丁佐云,他的名气可就大了,即使是身后之名,也是很重要的。   乔玲和关洪等人隐隐看出这白衣人似乎不是丁佐云的对头敌人,他到底是谁?无怪丁佐云并不焦急呢。   短剑堪堪刺中丁佐云,丁佐云一翻身,短剑在地上挑起一蓬泥尘。   但是只在这毫厘之间,丁佐云的魔手已探出,伸入叶玉坤的怀中……两个人都没有再动。   乔玲心胆俱裂,大叫一声,奔了过去,道:“佐云……”   她用力一推,叶玉坤翻身“砰”地到入河水,随波而去。   丁佐云一只左手尽是鲜血,甚至还握着一大截扯下来的肠子……   叶玉坤死了,他终于恶贯满盈,死在丁佐云的“魔手”之下。   丁佐云仰天大叫,道:“祥子,我替你报仇了!”   乔玲抱住丁佐云,哭道:“佐云,你没有事么?”   丁佐云挣扎起身,道:“还好……”   那两名白衣人此刻已取下头罩,竟是两名绝色女子,是谢小莲与朱婉儿。   丁佐云叹道:“多谢二位……”   朱婉儿却扑身投入他怀中,痛哭失声,道:“可是来迟一步,我爹……”   乔玲过来扶住她,道:“你爹没有死,你爹在船上。”   朱婉儿立刻又惊又喜,道:“真的?”   乔玲伸手拉她,道:“跟我来!”   在他们的位置上当然看不到舢舨,乔玲拉她朱婉儿赶到河岸,向那搁浅卡在礁石之间的舢舨望去,朱婉儿却一眼见到父亲躺卧船上,不由一阵激动,奔了过去,朱婉儿赶紧将他抱起,哭泣道:“爹……”   朱海被叶玉坤击成重伤,奄奄一息,幸好丁佐云不计前嫌,将他救起,也来不及通知朱婉儿,连同佛像金块一起上船,运到这里。   丁佐云已喂他服下了疗伤圣药,又为他运功输了自己的功力,总算保住了朱海的性命……   □□    □□    □□    □□小船搁浅,但是人都下来,船身变轻,吃水变浅,自然就从暗礁上浮了起来,在孙老爹的指挥之下,众人合力将船弄到断桥这边来。   众人上船,继续前进,直到北通州,这里已是大商埠,丁佐云等人改成马车,押着这一百片从金菩萨身上拆下来的金块,继续向北京进发。   他们日夜兼程,终于平安抵达京城,直奔刑部大牢,要将这批金块换得神伦的自由。   谁知门外守护的士兵却横加拦阻,不许进入,只道:“有事上刑部大堂,找当值日官员申诉!”   丁佐云无奈,只得再奔刑部大堂,值日官员姓尤名中宣,一听说是内务府交过来的案子,立刻变了颜色,道:“这事非同小可……”   丁佐云一怔道:“怎么非同小可?”   尤中宣道:“所有内务府的案子,我们都不敢轻易插手,因为那个部门太棘手。”   丁佐云道:“你们不是应该公事公办么?”   尤中宣道:“当然要公事公办,只可惜我们官太小,办不了。”   丁佐云道:“那该怎么办?”   尤中宣道:“解铃还是系铃人,你还是从内务府去打通关节吧。”   丁佐云无奈,告辞出来,直上内务府衙门,却只有几名中下层官员在办公,没有一个承认自己是承办此案的,那么主管官员呢?   内务府的最高主管就是大臣宗政桓,他陪着皇帝上泰山祭天未归。   其次就是府丞,姓林名祖荫,祖籍河南,两榜出身,把一个妹子送给宗政桓当四姨太,因而获得重任,成了这内务府的第二把交椅。   除了皇室的“工程”或是“采辨”,这内务府几乎没有甚么公务要办,皇家一串念珠失踪了几十年的案子,本来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居然要这么小题大做?   □□    □□    □□    □□七月之夜,满天繁星,褥暑刚褪。   针线胡同林祖荫宅,也是个两进的大院,当然,在此胡同内,三五进大院的巨宅可多哩,至少也有五、六家之多。   北京的所谓“胡同”,固然也就和南方的甚么“巷”的意思差不多,但别以为就像南方的小巷一样,两个人对面走来,互相一让就会碰上墙壁那么窄。   一般来说,大街上多为商号,虽也有住户,总是占少数,这儿的胡同比其他市镇的街道还要宽些呢。   此刻一条黑影有如星驰电泻,进入第一进大厅顶上,内务府大臣固有守卫,比起宗亲府的警卫森严,可差得远了。   丁佐云略一打量,发现第一进的东厢灯火最明,虽已三更过半上有人在高谈阔论。   丁佐云在这东厢后窥伺,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正在送客,但送到二门以外就不再送了。   听二人交谈,送客的人正是内务府大臣林祖荫,被送的人似乎是总捕头杨长河,可惜他迟来了一步,未听到他们交谈。   林祖荫没有返回二进东厢,却进了二进的书房,小厮亮了灯,端上茶,悄然退出,林祖荫似乎还要写甚么东西?   “涮”地一声,灯影不摇,文风不动,一个人已站在书桌之旁,林祖荫在研墨,居然还未看到。   研好了墨,他猛一抬头,吓得身子往后一仰,站了起来,呐呐道:“你……又是你?”   丁佐云抱拳“林大人,你不必害怕,我是有事来求林大人的,绝不会对大人有甚么不利之处。”   “求我也办不到,宗大人有手喻……”   丁佐云道:“小民师父……”   林祖荫手一挥,似乎根本不想听,道:“来人哪!”   刚才端茶的小厮应声而入,谁知前脚才一开门,眼前人影一闪,就头昏眼花,倒地不省人事了……   林祖荫大惊,叱道:“这是朝廷命官,内务府丞的居家重地,你竟敢在此行凶?一旦报上去,可是唯一的死罪!”   丁佐云却冷冷道:“可能,但是我也敢保证,你会比我先走一步。”   林祖荫色变,呐呐道:“简直没有王法了!”   丁佐云道:“王法不外情理,王法不能为民解困,要它何用?”   林祖荫叹了口气,道:“你师父是谁,他怎么样了?”   丁佐云道:“神偷燕羽,你该不会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吧?”   林祖荫道:“他偷了皇家念珠。”   丁佐云怒道:“胡说,他是受人诬陷。”   林祖荫道:“我不知道真相上要到大堂上去说!”   丁佐云道:“现在念珠找回来了。”   林祖荫道:“还有六件法器,一尊金佛……”   丁佐云道:“全都找回来了……”   林祖荫道:“那还有甚么问题?”   丁佐云道:“那就请你下条子放人。”   林祖荫道:“那可不行,第一先要鉴定赃物真伪,第二还要等宗大人亲手下条子!”   丁佐云道:“可是,一个月的限期就快要满了……”   林祖荫道:“这……”   丁佐云道:“下条子到刑部,此案顺延一个月!”   林祖荫道:“这……关于这件事,我一定尽力而为。”   丁佐云道:“不是尽力而为,是事在必成,我师父坐了一个月的冤枉牢,难道不能延期,还要赔上一条命不成?”   林祖荫道:“那当然不会。”   丁佐云道:“你又怎知不会?”   林祖荫道:“在下会据理力争……”   丁佐云冷峻地道,“林大人,我不能不怀疑你能不能为你自己的话负责。”   林祖荫道:“少侠是说……”   丁佐云道:“你吞吞吐吐,有些话似乎不敢对我说?”   林祖荫道:“丁少侠,你是聪明人,在下在内务府虽然职位不低,事实上我完全要听令于宗大人,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   丁佐云道:“那你又怎么做?”   林祖荫道:“我会派信差,日夜兼程……”   丁佐云道:“好,林大人,师父是在下唯一的亲人,而且是被人冤枉受此无妄之灾的,设若我师父受了任何委曲,那就会像这块木头一样……”他的双手往桌上一按,突然冒起两蓬青烟,抬起双手,上好硬木桌上有两个深达半寸的焦黑手印,甚至这两个手印还在冒烟……   林祖荫哪见过这等武功!还以为是障眼法呢。   为了使林祖荫知道厉害,暗吸一口真气,达于“涌泉”,忽然这整个书房震动起来。   屋子动,墙壁、地板、桌椅及一切摆设都在动上当然就是“蛭蝣撼树”奇功,由于是地板,就更能显示其效果来。   只不过林祖荫仍把这一手当做了旁门左道,但他的确心生畏惧,惊惧莫名……          第十六回   丁佐云出了这户大宅,已近四更。   还未出此胡同,忽见一个人站在胡同口处,一到北京就有人找他的麻烦?   丁佐云一直往前走,好像胡同口根本无人站在那儿。   到了此人三步以内,见此人三十五、六岁,一脸杀机。   本来嘛,一个活人站在这儿,这小子居然像未看见似的硬闯,能不生气么!   此人双拳击出,一招“上下交往”,攻势狂烈。   但丁佐云一下子就闪了开去,此人再攻三招,还是一样……此人吓破了胆,掉头就跑。   丁佐云凌空翻落,挡住了去路,道:“说,你我素昧平生,是谁叫你来找我的?”   这人不出声。   丁佐云道:“我再问一次,你再不出声,我可要下煞手了!”   他仍不出声,丁佐云欺上一步,此人连间三次,换了五个方位,仍未闪过。   丁佐云的右脚挽了个花,“叭叭”两脚,正中此人的双颊,他连退了五、六步,一跤摔倒在地上。   丁佐云站在此人身边一字一字地道:“不说?”   此人还不出声,丁佐云咬牙道:“这可不能怪我,也许你想做英雄……”   他还是不出声,但神色已经变了……   丁佐云提起脚就要跺下,此人忽然哀求道:“少侠饶命。”   他嘿然道:“原来你不是哑吧?”   此人道:“少侠,我是身不由主……”   丁佐云道:“是谁叫你来杀我的?”   此人道:“是……是府丞……”   丁佐云道:“林祖荫对不对?”   此人点点头道:“丁少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不然他会要我的命!”   丁佐云不由暗暗咬牙,林祖荫这家伙口是心非,看来那天下马威还都未能使他服贴,居然派了这么一个脓包来杀他?显示林祖荫十足外行,要不就是此人在林祖荫面前夸下海口。   丁佐云道:“你是甚么身分?”   此人道:“小的只是府丞林府中的一名护卫。”   丁佐云道:“他给了你甚么好处?”   此人道:“事成黄金三十两。”   丁佐云道:“如果事不成死了呢?”   此人道:“他没说。”   丁佐云道:“你有无妻小?”   此人道:“没有,但上有老母。”   丁佐云道:“那你死了倒也干净。”   又提起脚来,此人道:“少侠饶命,小的实在不值得你杀。”   丁佐云道:“你走吧!如果再在北京被我遇上,你就没命。”   此人道:“我会走的,我把事办砸,也不敢回去的。”   丁佐云道:“为甚么?”   此人道:“他可能会杀我灭口的。”   丁佐云道:“不错,你打算去何处?”   此人道:“回东北老家,我叫赵平,是海城人,家中还有老母,而林祖荫已付我十两金子订金,回家做点小生意也够了。”   丁佐云道:“很好,你马上回海城吧。”   赵平拜了下去,道:“多谢少侠不杀之恩。”   □□    □□    □□    □□赵平离去,但走出不到半里,在另一小胡同中被人栏住,那人道:“赵平,事情办成了没有?”   赵平一看就凉了半截,这宗人府护卫头子宋启的身手,就是三个他也拾夺不了,不由呐呐道:“老总……那姓丁的不单纯。”   宋启道:“当然不单纯,那你动过没有?”   赵平道:“当然动过。”   宋启道:“结果呢?”   赵平道:“小的绝非敌手。”   宋启道:“绝非敌手怎么会往这儿?是姓丁的善心放了你?”   赵平道:“是小的跑得快……”   宋启道:“不是你跑得快,是你骨头软……”一闪而上,未出十招,赵平就已横尸胡同口,尸体立刻被弄走。   □□    □□    □□    □□宋启返回来见到林祖荫,道:“林大人,赵平被杀了。”   林祖荫立刻色变,他虽找到了硬手为他办事,但赵平被杀,已显示赵平不成,或对手厉害不好对付,急道:“是谁杀的?”   宋启道:“大概是丁佐云。”   林祖荫呐呐道:“宋兄未看清楚?”   宋启道:“大致看清了。”   林祖荫道:“宋兄为何让他跑了?”   宋启自然已想好了应对之词,道:“卑职刚刚赶到,还有三、五丈之远,赵平已被杀死。”   林祖荫道:“宋兄以为对方知不知道赵平是我的人?”   宋启道:“这个……卑职就不知道了。”   宋启之所以要说谎,可能是不愿负杀自己兄弟之责,要丁佐云来背这黑锅,其实他可以实说,因为赵平是软骨头,也等于是出卖了他的主人。   林祖荫狠声道:“是我用人不当。”   宋启道:“这不能怪大人,是姓丁的太狠……”狠字未了,人影一闪,屋内已站定一人。   林祖荫是惊弓之鸟,立即惊呼了一声。   宋启也见过丁佐云一次,自也暗暗心惊不已,道:“你是何人?”   丁佐云冷蔑地一笑,道:“你问林祖荫。”   林祖荫的官架子立刻消失无踪,站起来兜头一揖,道:“丁少侠,这可是稀客,坐,坐,快点请坐。”   丁佐云手一挥,道:“林大人不必张罗。”   宋启的反应也快,掉头就往外走。   丁佐云道:“宋启,你要走?”   宋启道:“既然大人和丁少侠是熟人,卑职在此不便,自应回避。”   林祖荫道:“不错,我要和丁少侠谈谈,你可以暂退。”   丁佐云却伸手一栏,道:“不,有句话,问明了再走不迟。”   林祖荫呐呐道:“我忘了介绍,这位宋兄是府里的首席护卫,二位见见,也算是同道。”   宋启抱拳,丁佐云没有动,说道:“宋大侠是不是刚才回来报说赵平死于在下之手?”   宋启啊呐道:“这……是的。”   丁佐云道:“宋启,赵平死于你手还是我手?”   宋启硬着头皮说谎到底,道:“丁少侠杀了赵平也没有甚么,我想赵平一定有冒犯之处。”   丁佐云怒道:“一派胡言!宋启,想不到你竟是个首鼠两端的人!”   宋启道:“丁少侠何出此言?”   丁佐云一闪而上,宋启已有备,全力格架,而且随时找机会脱出此屋,但他办不到,好像四面八方都被密封起来了。   林祖荫隐道:“两位且请住手,有话好说。”   丁佐云不住手,宋启想住手也不成,他只感觉掌影裹住了他,密不透风,向任何一个方向突围都可能中掌,素日的自负忽然瓦解。   林祖荫却以为,如果宋启能击败丁佐云,他就不必再听他的,所以嚷嚷着住手,却并不希望住手。   才不过十六、七招,“啪”地一声!   宋启中了一掌,他退了一步,正准备再上,人家已贴了上来,宋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施出了最精的招式,但他并未能接下丁佐云这一招。   “啪啪”两声,肩背中掌,退了两步,跌倒地上。   这结果出乎林祖荫的意外,却在宋启的意料之中。   只不过宋启未动手前绝对想不到会在二十招内倒下,他现在被制住了软麻穴,半仰在地上,他看看林祖荫,林祖荫也斜睨了他一眼。   他能感觉到那种轻蔑和不屑,平常是看不到这目光的。   丁佐云道:“宋启,我问一句,你就老实回答一句。”   宋启不出声。   丁佐云道:“如果你要充硬骨头,我不必说,你也会知道后果。”   他还是不出声。   丁佐云道:“赵平是我杀的还是你杀的?”   宋启以为不吭声可以拖延过去,哪知丁佐云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而且是肋骨末梢处。   “吭”了一声,宋启忍着痛,还是不出声。   丁佐云道:“我再问一遍,如你再装哑吧,我就来点新的。”他吸了口气,道:“大概是你不愿背上杀自己人的责任,才推在我的头上对不?”   宋启默然……   丁佐云忽然舒指疾点!这一下正是“分筋错骨”手法。   宋启突然满地翻滚哀号……   “分筋错骨”手法各家或稍有不同,但剧烈的痛苦并无二致,普通人下颚或其他关节脱臼,已痛苦万分,这“分筋错骨”要比那个痛苦千万倍有余。   林祖荫不知道这是甚么手法?他却知道若非极端的痛苦,宋启是可以忍住不叫的,林祖荫相信,赵平必是宋启杀的,如果是丁佐云杀的,丁佐云大可不必非要他承认不可。   宋启终于哀声求饶,道:“丁少侠……请……高抬贵手……是我杀的。”   丁佐云道:“是你吗?会不会是屈打成招?”   宋启道:“不……不,真的是我杀的……因为赵平是老弟兄,我不便承认杀自己的弟兄,但他背叛了林大人。”   丁佐云道:“那算不了背叛,那只是一种觉醒而明哲保身,因他并未一开始就投降的。”   宋启道:“是……是的……丁少侠……我承认错了,我愿向林大人请罪……请解了我的穴道吧……”   丁佐云踢了他两脚,宋启逐渐平静下来,他的衣衫几乎被汗水湿透,睑色青白。   丁佐云道:“林大人,你都看到了吧?人不是我杀的,赵平说你送他十两金子订金,要他去杀我,对不?”   林祖荫慌了手脚,道:“丁少侠,本官知道错……错……那是他猛拍胸膛,说是有十成十的把握,本官一时糊涂……”   丁佐云道:“林大人,你可曾先付他十两金子?”   林祖荫道:“是……是的。”   丁佐云伸手自宋启衣袋内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林祖荫的桌上,道:“请看清楚,是不是这锭?”   林祖荫看一眼就认了出来,又不能否认,道:“正是。”   丁佐云道:“这就行了,在下今夜来此,主要是揭穿他的谎言,是我杀的,我不会推掉,不是我杀的,我何必默认?”   他将金子掷还给林祖荫,道:“我顺便还讲一句话,林大人,如果你再来这手,你该知道后果,我走了。”只见他身形一晃,出屋就不见了。   屋中有一阵可怕的沉默……如果地上有洞,宋启一定会钻进去,羞愧道:“大人,小人无状……”   林祖荫叹道:“这也不能怪你。”   宋启道:“卑职只是以为赵平背叛了您,才下手的。”   林祖荫道:“怎么个背叛法?”   宋启现在也不敢再扯得太远,道:“他被丁佐云制服求饶,要不告而别,返回东北老家去。”   林祖荫心想,你比他又能好多少?口中却应道:“也不能怪他,他事先拍过胸膛,他可以撂倒丁佐云的。”   宋启以为林祖荫也差不多,在丁佐云面前也变成了软骨动物,两人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只是呕气,恨声道:“这小子太过分了……”   □□    □□    □□    □□第二天,丁佐云带了一些食物到刑部大牢去探监,却被门口狱卒拦驾,好话说尽,甚至塞银子贿赂都没有用,至少要府丞林祖荫下条子才行。   丁佐云不敢在这里闹事,反而塞上二十两银子,拜托他们善待燕羽。   他怕老父有失,立刻去找林祖荫。   管事的却说林祖荫到东北出差去了,这当然可能是推托之词,不过是不愿相现,又怕得罪他而已。   丁佐云把此事告诉了关洪、乔玲、小白菜等人,他们都十分忿慨,决定在林宅附近监视,一旦发现林祖荫未离京,立刻通知丁佐云。   巧得很,林祖荫于这天晚饭时乘马车外出,迳奔一座气派豪华、金璧辉煌的府第赴宴,乔玲虽未看到车内是否林祖荫,猜想也必是他。   马车驰入豪宅侧门,乔玲进入一探,发现果然正是林祖荫。   乔玲立刻回报,丁佐云毫不犹豫,马上赶来,向车夫一打听,竟然是六皇子府第!   早已听说内务府大臣宗政桓看好六皇子的政治前途,正在拚命要抓他大腿,拍着马屁,林祖荫出入他的府第,当然是最自然不过。   他不再犹豫,独自潜入。   □□    □□    □□    □□六皇子府自然是声势显赫,宅大院深,饶他丁佐云武功及轻功都是顶尖的,进入不久就被护卫发现了,一呼百应,十余人先行包抄。   丁佐云隐隐觉得他进入此地十分小心,却能立即被发现,显然林祖荫有诱他入陷的企图。   这十来个二等护卫还好应付,不久便摆脱,潜入另一幽静的院落,看来此院中似乎没有人?   哪知他向厢房中探头,嘿,一个皓首白发的老人也向外探头,两人的面孔只相距不到一尺,各自一惊!   白发老人道:“小子可是魔手探花丁佐云?”   丁佐云不由震惊,道:“正是,不敢请教前辈是……”   白发老人道:“老夫车卓。”   丁佐云自然听说过,人称“鸦魔”的正是他,据说他本是隐在云贵怒江一带,养了一群乌鸦,这些乌鸦受了特种训练,能闻声听主人指挥,主人与人动手,乌鸦会听口哨命令,以鸦阵上下四方攻击敌人,要是小观这些乌鸦,那就要吃大亏了。   只不知这心狠手辣的黑道魔头,怎么竟被六皇子网罗?在北京城内,他是否带来了鸦阵?   丁佐云只好一拱手,道:“原来是车前辈。”   车卓道:“小子,你来干甚么?”   丁佐云道:“人说除了皇宫大内,约数这座府第最气派了,所以情不自禁地想进来看看。”   车卓道:“我看你是胡说八道。”   丁佐云道:“前辈以为晚辈来干甚么?”   车卓道:“说得重些,你是来行刺,说得轻些,八成是想来做无本生意,顺手牵羊甚么的。”   丁佐云道:“前辈不以为话出口之前应斟酌一番?”   车卓道:“老夫难道说错了?你又不是小孩子,六皇子的府第也可以随便闯入!你有几个脑袋瓜子?”   丁佐云道:“前辈是这儿的护卫?”   车卓道:“不是,做客。”   丁佐云道:“既然是做客,最好少管闲事。”   车卓神色一变,道:“小子,你敢如此对老夫说话?”   丁佐云道:“不这么说,怎么说?”   车卓道:“老夫要教训你,再把你留下来。”   此刻已有人闻声赶来,但因车卓身分超然,不敢到门口来观看,站得远远地看热闹。   他们久闻魔手探花之名,为后起之秀中顶尖人物,但“鸦魔”车卓已于二十年前就成了名,这二人卯上,那才有看头哩。   丁佐云自知暂时无法脱身,就必须有所打算,也把脸色板起来,道:“前辈要教训我?”   车卓道:“不错。”   丁佐云道:“前辈一定要插手,我不接受又不成,接了又怕得罪您。”   车卓道:“得罪我?你以为你能占到我的便宜?”   丁佐云道:“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是不怕一万,只怕万!……”   车卓道:“万一甚么?”   丁佐云道:“万一前辈承让一招半式……”   车卓道:“呸,你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气旺,也不怕问了舌头。”   丁佐云道:“前辈,有所谓世事如棋,是很难说的,万一晚辈侥幸,占了一点点的上风……”   车卓洪声道:“果真如此,不但不究既往,就算你是走错了路,误闯王府,老夫还负责把你送出大门外。”   丁佐云道:“好,前辈果然名不虚传。”   他向院中一干看热闹的护院及小厮们抱拳道:“刚才和车前辈一席谈话,谅各位已经听到,就请各位做个现成的见证人吧。”   二人来到院中,已有人燃上了五、六盏大宫灯,高高挑起来。   车卓道:“小子,你想怎么个打法!赤手相搏还是用兵刀,一切由你。”   丁佐云道:“晚辈在前辈面前怎好当真?反正十之七八非输不可,就在拳脚上试试看吧。”   车卓道:“十之七八?哼,你小子就会往脸上贴金。”   丁佐云苦笑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哪一个人不想出人头地,往往也有点运气在内。”   车卓道:“你是说凭运气就能和老夫打个平手?”   丁佐云道:“如果平手,前辈是否也照刚才之规定行事?”   车卓道:“就照办又有何妨?你小子真能和老夫打成平手?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丁佐云看看四周,人是愈来愈多,如果老贼厚颜反悔,说了不算,今夜插翅也飞不出去,只好硬看头皮道:“前辈,晚辈冒犯了。”   车卓哼了一声,不屑回答。   “童子拜佛”算是礼数到了,接着车卓就反攻一招“大鹏展翅”。   这是攻击的狠着,丁佐云闪过,车卓连攻五招。   看的人当然都为丁佐云捏把冷汗,因为他显得有点吃力。   而这些看热闹的虽是王府中人,但一般人都有同情弱者的心理,况丁佐云的人品相貌,也予人好感。   车卓果然名不虚传,内力雄浑,招术精纯,但因自负,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又不便表现太狠。   而丁佐云也会装,故意在某些动作上表现拖泥带水……   这样车卓自会产生错觉,以为就是这样,丁佐云也支持不了五十招,尽管如此,旁观者仍很佩服他。   但五十招过去,七十招也快到了。   丁佐云还是拖泥带水地应付着,有时堪堪中掌,使旁观者惊呼,却又能在危急时化险为夷。   快到九十招时,丁佐云有点喘了。   车卓心中笃定,手上加劲,决定不使他熬过一百招,就在第九十七招时,丁佐云一招用老,变招似已不及。   这种情况,并非任何人都是变招不及,而是丁佐云在力尽时变招不及,若换更高的人物也许能变。   老魔伸手就抓!   哪知在这瞬间显示他这一招并未用老,未用老的招式自然有余力继续攻击,所以车卓这一抓还没到,膝弯处被踹了一脚。   由于事出意外,老魔的左腿弯了一届,差点单膝跪地,打了个踉跄,向左颠出一步,勉强站住。   即使是庸手也能看出老魔失招,而丁佐云站在一边,故意大声喘气。   当然,事实上虽然做此陷阱,赢来也是不易。   老魔做梦也未想到会有这等后果,他自是不服,红着老脸,道:“小患子,你使诈。”   丁佐云道:“前辈,您……您说甚么?”   车卓道:“小子,你只要能再接老夫十招,老夫就没有话说。”   虽然旁观者也看得出他有点托大,但失招是实,如果说了算数,就该立刻认输才对,那样人家反而会同情他,认为他是“非战之罪”。   丁佐云喘着道:“前辈再动手之下,不要说十招,就是五招我也接不下来,这样吧,就算平手……”   车卓道:“小子,你外表忠厚,内心狡诈,你非接老夫十招不可,出手!”   叫对方出手,他却先出了手,丁佐云还是要装,只不过这一次老魔含怒出手,威力徒增,丁佐云只要装一点就很像。   又到了第九招时,老魔成心想给他个厉害的,以便扳回颜面,所以用了一招“上下交征”!   这虽是常用招式,由这老魔施出,却非同小可。   而丁佐云也较上了劲,非破不可,不破而闪开,另行抢攻,就可能超过十招,他恨他输了不算,也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丁佐云猛然翻腕,左手一托对方右腕,右手直截过去,对方的左手一击空,“夺”地一声,戳在老魔的“腹结”穴附近。   老魔“蹬蹬蹬”连退三大步。   显然这一戳未能正中穴道,却也十分痛苦,一手抚着伤处,气得须发皆张,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但是老魔也知道,就算不施诈,他仍会失招,只是能拖延一些而已,此刻身心皆痛,难以形容。   这时丁佐云抱拳道:“老前辈一时大意,失招承让,也算不了甚么,晚辈就此告辞了。”   兜头一揖,就要越过旁观者的包围圈,掠上屋面。   忽闻正屋屋中传来洪钟之声,道:“小友慢走……”   丁佐云暗吃一惊,只要一听这句话,就知道此人比车卓又不知高出多少,当然,如此一来,他就不能走了。   王府中本就是藏龙卧虎之地,就算装糊涂未听到,他走也走不了。   丁佐云抱拳道:“屋中是哪位前辈?”   只见车卓阴阴一笑,退回厢房之中,分明是幸灾乐祸的笑。   丁佐云不敢大意,道:“车大侠,咱们有言在先,在下有事,实在不便耽搁了。”   “慢着!”   此刻正屋门外石阶上已站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红衣喇嘛,不用问,丁佐云刚才和“鸦魔”车卓过招,这大喇嘛必然都看到了。   既然看到而敢出头,自然有十成把握了。   丁佐云抱拳道:“敢问大师的名讳?”   只闻围观中一位四十多岁,白面微须,看服饰必是一等护卫的人,排众而出,站到喇嘛身边,肃容道:“这位就是大内供奉,嘉耶大师。”   丁佐云心头一沉,喇嘛在朝任大内供奉,名字有个“嘉”字,定是嘉和、嘉音一辈,这下子可遇上高手了。   此刻却已退缩不得,只得抱拳道:“久闻大师盛名,能在此一睹仙颜,真是三生有幸,不知大师有何吩咐?”   嘉耶洪声道:“看小友刚才和车大侠过招,虽用了点心机,也颇有可观,本喇嘛在大内供职,本就是个闲差,久不活动,手脚都僵硬了。”   丁佐云道:“大师何等身分,晚辈斗胆也不敢……”   嘉耶大袖一挥道:“不妨,你只要能接下我三十招而不败,本喇嘛派人送你出府,无人敢阻。”   丁佐云不是狂妄之辈,但事已逼到头上来,再说也没有用,但面对这等超级高手,还是要尽量谦虚才是,他道:“大师手下留情。”   嘉耶道:“好,好,本师很佩服你这份豪情。”   丁佐云道:“大师请别误会,实在是逼不得已。”   嘉耶道:“小友也不必客气,本师能不能赢你也毫无把握,咱们纯粹是玩玩。”   同样的话,嘉耶说出来就谦虚多了,但此人事实上也不是光明正大之辈,幸好他还不知道自己就是福王府里杀了嘉和的左云,否今日各是个全面围攻,公报私仇之局。   丁佐云吸口气,道:“大师请赐招。”   嘉耶道:“你我年纪相差三十多岁,又比你大一辈,怎么好先出手?小友先出手吧。”   丁佐云又是一式“童子拜观音”,接着再攻出“凤凰三点头”,这些都是尊敬对方的招式。   嘉耶暗暗点头,似很欣赏他的尊老之心。   丁佐云凝神静气,抱元守一,绕走两步,劈出七成内力的一掌。   嘉耶大袖一甩,一股罡东突然压到,暗劲无俦,不论他如何问避,桩步总是有些不稳,所以先机立刻就被嘉耶抢去。   嘉耶每攻一掌,丁佐云都要以十成内力去接,仍然是马步不稳,双臂疼痛,而且他相信对方可能还未施出十成内力上样打法自然十分凶险。   车卓在厢房内外视,不由暗暗惭愧,和这个供奉比差太远了。   世上不但货怕比,人也怕比。   才十五六招,丁佐云就有后劲不继,招架维艰的感受,不论是内力、招式的变化,都显示不如对方圆活。   丁佐云可是第一次遇上这等绝世高手,他明知很难熬过三十招,还是竭尽所能,使之接近三十招。   甚至他以为他的身子四周,被嘉耶的雄浑内力所吸引,好像四周都有巨大的磁铁,使他的动作不能随心所欲,像陷入浓浓胶中似的。   甚至一拳或一掌击出,方向会被吸引而有所偏差。   二十三招时,他使出了最拿手,也最下过工夫的一招“沿门托钵”。   会武者往往都有偏爱某一招的情事发生,如果偏爱某一招,就一定会在那一招上多下工夫,那么这一招用起来,必然威力倍增,得心应手。   不错,这一招不但威力大,而且变化无穷,嘉耶想不到这个丁佐云突然会出奇招,竟被逼得退了半步,但后面又是嘉耶抢攻,且又暗加力道。   就在二十八招半上,丁佐云明明看出对方施出的是“天外来云”这类招术,也有称之为“天外来鸿”的,但一接之下,却变为“手挥五弦”。   本来当做“手挥五弦”去破解,就算稍有偏差也无所谓,没想到就在紧要关头,又变为“分花拂柳”。   这是绝对的顶尖高手才能做到的变化,要接这种瞬息万变的怪招,更加困难,就像文学家相互吟酬,出对的人难,对对的人更难一样。   一招五式中,在剪二式已有两次变化,没想到就在最后一式中,陡然变为“力划鸿沟”,这才是要命的一变,因为招已用老,怎么应付都来不及了。   “啪”地一声,丁佐云左肩上被扫了一掌,疾退三步,尽管这一掌只用了三、四成力道,还是痛得像散开一样。   但他仍然抱拳道:“大师奇学奇招,见所未见,晚辈输得心服口服,实在没有话说。”   嘉耶道:“你何不说这是怪学怪招?你刚才以计赚车大侠,所以本喇嘛也以怪招赚你上叫做一赚还一赚,哈……”   丁佐云道:“要不是大师坚要动手,晚辈天胆也不敢班门弄斧,晚辈告退……”   突然间,刚才那位曾经开口介绍嘉耶大师的一等护卫突然出声,道:“告退?”   他必然已看出了这个大便宜,一掠而出,伸手一栏,道:“丁少侠未嬴。”   丁佐云暗叫一声“糟”,知道有麻烦了,叹了口气,道:“在下是未赢,也不可能赢了大师,但至少已赢了车大侠半招,而且车大侠的保证,言犹在耳。”   一等护卫道:“你不能走。”   丁佐云道:“你是……”   一等护卫道:“在不是本府一等侍卫,宇文松。”   丁佐云道:“失敬了,如果车大侠的话算数,在下自然可以走,而且他还答应送在下到大门以外呢。”   宇文松道:“车大侠是客,不便送客……丁佐云,你夜间王府,已经犯法,还不束手就缚?”   此刻大喇嘛已消失在正屋内,进入厢房中的“鸦魔”车卓也不知道是否还在厢房之中?   丁佐云仰头哈哈大笑,道:“堂堂六皇子府,居然是个以车轮战术,说话不算的地方。”   宇文松怒喝道:“住口,再不束手就缚,本座可不客气了!”   就在这时,有个少女的口音道:“不必缚了,这个人想必也知的自己理屈,就叫他来见我好了。”   这是个年轻女人的口音,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好像是在隔壁院中说的,但有无比的威力。   丁佐云要走的话,如果嘉耶这等绝代高手不加以拦阻,是可能脱身的,但这时宇文松却已经收敛狂态,伸手一让,道:“丁少侠,公主要你去问话,请。”   只闻嘉耶喇嘛在室内道:“本师求个情,不要太难为这小子。”   丁佐云心中忐忑,却仍旧大大方方向院门走去,观众立刻让出一条人墙胡同来。   □□    □□    □□    □□历代皇帝亲的女儿都称公主,亲王藩王的女儿都称郡主,这六皇子府第怎么会有一位公主,是深宫大内的公主来此做客么?   丁佐云随着这位一等护卫,行行重行行……   这府第太大,转弯抹角好久才来到内宅,这是个特别的院落,宇文松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院内有人道:“宇文松,叫他进来。”   既然不是“陪他进来”或“押他进来”宇文松就只好一推,门就开了,伸手一让,把丁佐云让进入大门内。   宇文松把门再掩上,回手一扬,七、八个部下已把此院包围了,因为宇文松是这儿的护院统领。   这院子并不大大,其实也不是公主的住处,只是见客或休闲活动往往在此。   丁佐云缓步到院中央滴漏附近,厢房门内有一小婢道:“过来。”   丁佐云在东厢门外一站,只闻内间有少女声音道:“请里面坐吧。”   丁佐云进入明间,桌上已摆了茶点。   此刻小婢一撩门帘,走出一位秀发披散,身着宫袍,略显丰满的姑娘。   要是白天在街上遇上,大概她不会这么打扮,因为小婢已为他介绍了:“这位就是漱玉公主。”   丁佐云抱拳道:“见过公主。”   漱玉公主道:“请坐吧,你就是神偷燕羽的徒儿?”   丁佐云应了一声是,坐下来。   小婢倒了两杯茶。   他打量这位漱玉公主,高贵是高贵,说她美却还不够,当然也不能算丑,和胡巧玉及小白菜比,自然差得远,即便和乔玲比,也有所不及。   至于说她的高贵,如叫胡巧玉、小白菜、乔玲三人穿上她的衣服在王府中生活,也许比她还要高贵些吧。   当然,这个少女要是看久了,会比第一眼好看些,她是那种“耐看”型的。   漱玉公主道:“你今天闯入本府来,到底有甚么企图?”   丁佐云道:“实不相瞒,我是跟踪林祖荫来的。”   漱玉公主道:“内务府丞林祖荫?”   丁佐云道:“是的。”   漱玉公主道:“跟踪他干甚么?”   丁佐云道:“在下求见他,他却推称去了东北出差,我明知他未离开北京。”   漱玉公主道:“你找他有事求他,还不如求我。”   丁佐云道:“如公主肯帮忙,那当然好,只不过这件事……”   漱玉公主道:“你能不能把一切经过说说看!”   丁佐云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况且在这件事中,我师父本就是冤杠的。”   他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漱玉公主望着他很久未出声。   丁佐云叹道:“我就如道这件事很麻烦……”   漱玉公主道:“说麻烦也不见得麻烦。”   丁佐云道:“只看能不能认真地去办,要是打算敷衍了事,当然麻烦。”   漱玉公主道:“这话怎么说?”   丁佐云道:“以林祖荫为例,他就是敷衍塞责,从未认真的去办,要是认真,就该弄清神偷会不会冒此大不题做这种事,更该研究一下神偷平生的风评及一切行为。”   漱玉道:“你的意思是希望……”   丁佐云道:“既然神偷是无辜的,而且失物全都找回,就该立刻还他的自由,结了此案。”   漱玉道:“照理是该如此,可惜官衙中的事,不是你想像中那样单纯。”   丁佐云道:“我虽不是衙门中人,也知道涉及公事就不会那么爽俐,只不过我以为有公主插手,就又当别论。”   漱玉道:“吃点点心吧,反正事情总有办法解决,愁也没有用的。”   丁佐云道:“话是不错,但这种事落在谁头上都会如此的。”   漱玉道:“府上还有甚么人?”   丁佐云道:“没有了,本来只我师徒相依为命。”   漱玉道:“未来呢?”   丁佐云道:“未来?未来的事谁能逆料……”   漱玉道:“听说你另有明师?”   丁佐云道:“这是过誉,要不今夜怎会输得如此之惨。”   漱玉道:“这你就不对了,嘉耶可能被封为国师,现在是大内除了嘉音之外的首席供奉,你这年纪要和他比,太过分了吧?”   丁佐云道:“当然,我是不能和大师比的。”   漱玉道:“你愿不愿和我过两招?”   丁佐云道:“小民不便和公主动手。”   漱玉道:“又不是玩真的,点到为止嘛。”   丁佐云道:“我看还是不玩为妙。”   漱玉道:“来,来,就在这儿……空间不大,却也凑合。”   拉开了架子,开了个门户,丁佐云居然看不出这是哪一门派的门户?   不动手似乎不成,他看得出来,漱玉公主绝非三脚猫那类毛躁而不知深浅高低之辈。   这一点他不必耽心,只不过一旦动起手来,不小心可能受伤。   丁佐云也开了个门户,道:“以三招为限,公主请。”   漱玉笑笑,也不客气,攻出一式“借花献佛”。   这一招看来平淡无奇,劫蕴藏着难测的玄机,丁佐云绝对不敢轻估。   不想使她难堪,自己却又不便吃亏,这就不大好应付了,他以一招“雷山小过”应之,这本是一个“卦名”,也是精纯凌厉的招式之一。   哪知漱玉一窒,还是破解了。   漱玉再攻两招,丁佐云都未曾见过,却也和其他门派的招式略似。   天下武学本是一家,同出一源,千变万化,万变不离其宗。   “啪啪”两大声,两人对了两掌。   论臂力及内力,漱玉自然逊色,退了一大步,但不能算失招,有很多人不愿以此方式消耗内力。   丁佐云抱拳道:“公主果然师出名家,招术精奇,有一招在下根本就没有见过。”   漱玉自嘲地道:“得啦,我不如你,‘魔手探花’果然名不虚传。”   丁佐云道:“不敢当,公主如无甚么吩咐,在下要告辞了。”   漱玉道:“本来宇文松要留下你,但我和你一见如故,决定尽一切努力营救神偷,世上本就有一些不平之事。”   丁佐云兜头一揖,道:“在下铭记五内。”   漱玉道:“这么客气我可受不了,我是有这份意思,只不知是不是一定可以办得到。”   丁佐云道:“只要公主肯帮这个忙,在下以为……”   漱玉道:“丁大哥,你的称号不是有‘探花’二字吗?”   丁佐云道:“武林朋友给起了这个绰号,何必认真?”   漱玉道:“你既是‘探花’我就陪你夜游北京城如何?”   丁佐云道:“这……公主,在下出来已久,怕朋友放心不下,也该回去了,改日再……”   漱玉道:“丁大哥不是想去见见神偷?”   丁佐云道:“是啊。”   漱玉道:“咱们夜游北京城,也包括探视神偷在内如何?”   丁佐云大喜道:“那当然好,谢谢公主。”   漱玉道:“我不是说过,我们是一见如故吗?你以后就叫我漱玉,我以后叫你丁大哥,谁也不准改变。”   丁佐云只得应道:“好吧,我们这就走。”   一辆豪华双辔马车驶出了王府。   □□    □□    □□    □□而漱玉和丁佐云合乘的马车,是这种朱轮、紫缰的官家大车,招摇过市,引得多少人的羡慕目光,只不过丁佐云并未视之为殊荣罢了。   漱玉道:“丁大侠,咱们先去看看神偷,然后游城如何?”   丁佐云道:“但凭公主吩咐。”   漱玉道:“再犯错就要受罚了,我叫漱玉。”   丁佐云道:“那你也该叫我丁大哥,对不对?”   漱玉道:“不,我要叫你云哥。”   丁佐云道:“随你。”   □□    □□    □□    □□漱玉公主要见神偷燕羽,当然无人敢不准,虽然已是三更天了,牢卒赶紧通报牢头,牢头亲自赶来迎接,亲自开了牢门。   漱玉这:“好子,不许惊动别人!”   连公主都亲自站在牢门外等候,牢头与一班值班牢卒只好全都肃立两侧,连动都不敢稍动。   丁佐云终于见到神偷燕羽,伏到他怀中,道:“师父……”   师徒相拥唏嘘,丁佐云道:“师父,徒儿已经找到金身了!”   神偷燕羽老泪盈眶,道:“云儿,真难为了你……”   丁佐云道:“内务府好诈,一定要等宗政桓回来,亲自结案……”他说了发生的一切,最后道:“师父,您也见见漱玉公主吧。”   漱玉和神偷燕羽见过礼,师徒谈了一会儿,然后分手辞出。   二人上了车,丁佐云道:“这么晚了到哪里去游?”   漱玉道:“就是晚了才有意思。”   丁佐云道:“这我就不懂了?”   漱玉道:“比喻说,有些小吃馆子彻夜营业,白天来的人太多,往往要排队,深夜只有你我二人慢慢地享受,是不是另有一番情趣?”   丁佐云道:“对,对上的确是一种创见。”   车在空荡的街上奔驰,鞭声、蹄声、车轮声交响,十分悦耳,此情此景的确堪称人间乐事,但是,一想到师父身陷囹圄,又怎能开心?   漱玉道:“怎么眉头又皱起来了?”   丁佐云道:“没有。”   漱玉道:“我对你说过,不要发愁,我会想办法的。”   丁佐云道:“我相信。”   夜游,她未穿宫装,衣着更随便些,鹅黄纺绸细绣的斜襟裤褂,长发扎了两个辫子,如今看来,又增加了几分俏皮。   在王府中看她或在王府外看她,虽然衣饰上有所不同,却是大有不同的,这大概是先入为主的观念所致。   他们来到天桥处。   本来这光景没有市面了,但漱玉公主光临,一传十,十传百,一些具有特色的小馆子都又开灶,火即旺起来,准备接待。   他们二人先吃“羊双肠”、“豆腐脑”、“凉粉”、“油菜”、“扒糕”和“切糕”等。   丁佐云大口吃着,漱玉道:“还早得很,你这样猛吞,不是一会儿就把肚子撑饱了。”   丁佐云笑道:“对不起,乡野鄙人,吃着吃着就忘了。”   然后他们再去“南来顺”,和“东来顺”不同,是清真馆子,吃涮羊肉、炒毛肚,又是另一番风味。   吃得差不多了,又不舍得放弃“清水饺子”、“削面”和“拨鱼”。   本来肚子已经告满,再也塞不进去了,忽然又发现了“蜂糖糕”和“翡翠烧卖”,这都是北京的名点,怎可不尝?   二人吃完了这两种,几乎连腰都直不起来了,相互看看对力的窘态,不由相视大笑不已。          第十七回   丁佐云捧着肚子道:“再去何处?”   漱玉眼珠子道:“八大胡同,如何?”   丁佐云吓了一跳,道:“你……你敢去那种地方?”   漱玉道:“怎么了,那里会吃人么?”   丁佐云道:“当然不会,只不过公主金枝玉叶,去那种风月场所,要是叫人知道了……”   漱玉瞪眼道:“你不说!我自己更不会说出去,谁会知道……”   丁佐云道:“你这辆标志明显的豪华官家马车,谁不认识?”   漱玉道:“认识又有甚么关系?把车子停在八大胡同之外,咱们步行入内,逛完了再上车,谁知道?”她竟然倒在他身上耍赖,道:“好嘛,好嘛……”   丁佐云叹了口气,道:“你从未去过?”   漱玉道:“我身为公主,又是女人,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丁佐云也道:“是啊,那地方实在没有甚么看头……”   漱玉道:“你去过多少次?”   丁佐云道:“一百次。”   漱玉瞪大了眼,道:“一百次?”   随即又咯咯笑道:“原来你也不老实。”   丁佐云道:“其实我也没去过,怎么个逛法我也不知道。”   漱玉这:“真的没去过?”   丁佐云道:“在男人来说,去过也不丢人,未去过也未必就是老实。”   漱玉道:“怎么才算老实?”   丁佐云道:“心中无妓。”   漱玉点点头,道:“对,男人可以风流,但绝不能下流!”   他竟不知该如何接口,漱玉又道:“幸好你的女人虽多,却尚未有。下流。的评语,否则,看我理你才怪……”   丁佐云一怔道:“公主不是应该居于深宫禁宛么,怎么也知道我这种江湖人?”   漱玉笑道:“你以为我的武功是从哪里来的,宫中那些武师不都是江湖人么?”   丁佐云只好叹道:“幸亏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良心的事。”   漱玉又道:“告诉我,你有甚么法子让你的那些女人不争风吃醋吵翻天的?”   丁佐云道:“我也不知道,大约是她们都知道我绝对不会喜欢一个爱吃醋,爱吵闹的女人……”   他实在不想在一个公主面前谈这些,转过话题,道:“你就这样去逛八大胡同?”   漱玉道:“你转过头去,不准看。”   丁佐云道:“你要干甚么?”   漱玉道:“等一会儿你就会知道。”   丁佐云转过头去,听出她在更衣……   虽然他不看,第一次见面出游,她就敢在同一车内更衣,这位公主的确是比一般女人开通,当然,也是因为她相信丁佐云绝对可靠之故。   女人在车内更衣,肉香四溢。   过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了,他一回头,忽然又回过头去,急道:“对不起。”   漱玉道:“饶你这一次,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原来她已换好衣衫,只是钮子尚未扣上,隐隐见到了她的红肚兜,和上端袒程的一段酥胸。   酥胸处的乳沟隐隐可见,害得丁佐云心头猛跳。   又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挽住了他的手,道:“云哥,走吧。”   二人下了车,向八大胡同走去。   □□    □□    □□    □□将近四更天,有的关了门,那是表示客已满,姑娘都有了户头,未关门的显示还有些姑娘是在空档。   漱玉四下张望,道:“原来艳名四播的八大胡同是这个样子。”   丁佐云道:“你本来以为是甚么样子?”   漱玉道:“我也说不出来,只是听男人谈论,以为这儿高楼大厦,街道宽敞,富丽堂皇,男人文质彬彬,女人风华绝代……”   丁佐云道:“我也有同感,至少不以为是这么狭窄、房子低矮,因为有很多名人大佬也在此留下风流佳话,以致使人产生错觉。”   漱玉道:“对,正是如此的。”   丁佐云道:“以金陵的秦淮河畔来说吧,所谓上六朝金粉。之地,未去过的人,一定幻想为迷蒙烟水,处处楼阁,其实也不过是一沟臭水而已……不知以前如何?至少目前是如此的。”   漱玉道:“云哥,你看我可像一位风流个傥的公子哥儿?”   丁佐云道:“个傥是个傥,却未必风流。”   她打了他一下,道:“云哥,这八大胡同有所谓三大美人,一个叫水仙,一个叫小桃红,另一个似乎叫小迷汤,对不对?”   丁佐云道:“我也听说过。”   漱玉道:“咱们就去看看这三大美人如何?”   丁佐云道:“你真是个大外行,你想想看,天都这般时候了,那么响亮的红俏人会闲着?”   漱玉道:“你是说……”   丁佐云道:“她们当然有了客人。”   漱玉想了一下,好奇道:“像她们这些红俏姐,要甚么样的身分才能做入幕之宾?”   丁佐云道:“她们三人为八大顶尖的,另外还有‘五宝’,属于次流的红姑娘,据说还有所谓‘十二金钗’,就等而下之了,我猜这三大美人必须是富商巨贾,或者官宦大佬才有资格。”   漱玉道:“官宦大佬……”眼珠子一转,突然道:“云哥,我有个有趣的主意。”   丁佐云道:“甚么主意?”   漱玉道:“咱们冒充巡城御史去查窑子。”   丁佐云道:“这……这怎么可以?”   漱玉道:“怎么不可以,你以为御史不会查窑子?”   丁佐云道:“至少御史没有这么年轻的。”   漱玉道:“咱们不能冒充御史么?”   丁佐云道:“当然可以,只是,这又有甚么好玩的?”   漱玉道:“本朝严禁官员嫖妓,如被查到或经人告发,查证属实,会落个。革职永不录用。的下场,因此官员在妓院中被查到,几乎都会说个假名,冒充百姓,只要不犯京城自午夜到翌晨卯时初的宵禁时间……”   丁佐云道:“要是犯了呢?”   漱玉道:“如在宵禁时间内查到,要挨三十板子……据说,本朝中名臣林湘亭在翰林院当编修时,因为在妓院中被查到,自然是冒充商人,结果被打了三十大板,而引为终生的奇耻大辱。”   丁佐云笑道:“有这种事?”   漱玉道:“我是听爷们说的,谅不会假……嗯么样吧,你装御史,我做小官,咱们就去查这三大美人的嫖客,看看都是些甚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丁佐云也发了童心,的确,能睡三大美人的嫖客,必然大有来历。   □□    □□    □□    □□所谓八大胡同其实就是八条纵横交错的巷弄构成的风化区,有点像目前的六条通或者江山楼、宝斗里……   这八条巷弄的名称是陕西巷、石头胡同、小李纱帽胡同、王广府斜街、胭脂胡同、百顺胡同、韩家潭及皮条营。   有首打油诗可以做证:“陕西巷里真温柔,店过穿心向石头,纱帽至今犹姓李,胭脂终古不知愁,皮条旧有东西剔,百顺名曾大小留,逛罢斜街王广福,韩家潭畔听歌喉。”   一首打油诗道尽八条胡同的名称,堪称一绝,不知是哪位高人的杰作。   他们并不知道三大美人是属于哪一家妓户的?但一打听就知道。   其实他们是多此一问,班子门前都有姑娘的名牌,每人一牌,相当显眼好找。   他们首先找到了水仙的所在班。   二人进入,大茶壶照例要问有无熟识的姑娘,如果没有,就会设法给他们介绍。   但二人这时才声明是巡城御史,大茶壶眼皮子杂上听是巡城御史,自然不敢怠慢,忙叫伙计把鸨母找来,隆重接待。   而两人旨在看看水仙房中是甚么人物,声言所有客人及姑娘一定要在客厅内列队候点,不得缺席。   鸨母唯唯是从,一边去召唤姑娘及客人,一边和大茶壶咬耳道:“你看这两个年轻人像是巡城御史大人?”   大茶壶早已怀疑,按御史应该是进士出身,在翰林院做编修或者侍读之类差事,不会低于这些差事,能干上这类差事的人,至少也有三十多岁了。   他们在年龄上固然不像,在派场上就更是不像了。   御史巡城,至少也要有三、五侍从,要是遇上莽汉酒醉打架,伤了御史怎么办?但这二人身边并无侍从。   姑娘一个个发乱钗斜,呵欠连连地走出来,因为她们都正是好睡的当口,但御史来巡城又不能不到。   鸨母和大茶壶横看竖看这人不是御史的料子,这种奴才哪有容人之量?成心想叫他们脚后跟朝北,(南)难看,立刻暗暗派出一个伙计出门通风报信去了……   妓户鸨母也有后台,只是不敢明来而已。   原来有位驻营军的参领,职位相当目前一个旅长,这位参领和鸨母熟,鸨母常选新下海的小俏人在客栈中侍寝,所以有事鸨母会去找他。   这位参领正在好睡,听到这消息甚惊,巡城御史的官职比他大,一文一武,互不相干,虽然御史多为闲差,毕竟有巡城大权,万一是真的,岂不是吃不了要兜着走!   于是先派他的部下去探了一下,证明确是冒牌货,这才大马金刀地带来三个侍从,盘问二人。   □□    □□    □□    □□且说姑娘们差不多到齐,只有水仙未到。   大牌红姑娘总是要端着点,就算巡城御史来了,对红俏人总也会给点颜色,不为已甚。   漱玉大声道:“水仙是不是端架子!再不出来,本御史就要把她交给地方衙门来办了!”   鸨母一听这口音,分明是个雌儿上怎能瞒得了她?更加暗暗冷笑不已。   此刻水仙来了,嫖客却未来。   漱玉一使眼色,丁佐云就亲自到水仙房中把这人揪下炕来。   这人道:“你快放手,你知道我是谁?”   丁佐云道:“你是谁?”   这人道:“我是谁你管不着,你却已经犯了法,因为你们不是巡城御史,冒充御史是要坐牢的。”   丁佐云道:“先不要管我是不是御史,你到底是甚么官?我看你和我们一样,也是冒牌货。”   这人道:“哼,我是户部郎中,你是百姓,居然敢管我的事?滚!”   丁佐云道:“哦,你真的是户部郎中?不是胡吹!”   这人也是一时糊涂,职衔是不该说出来的,只因他断定这二人是两个少不更事的无知少年,一时大意,也合该他流年不利,要倒大楣,他道:“我是户部郎中,难道还是假的?你再不滚,我就把你抓起来。”   丁佐云道:“你贵姓呀?”   这人道:“我叫林祖佑。”   丁佐云道:“林祖佑?”他心中一动,道:“内务府丞林祖荫是你的甚么人?”   在各部的“翰林”相当于目前的部长,“侍郎”相当于副部长,“郎中”却只是各部中最起码的小官,相当于一个科长。   林祖佑经常以哥哥为内务府大臣为荣,不疑有他,立刻就道:“他是我的哥哥。”   丁佐云这下子可乐了,道:“不管你是内务府府丞的弟弟也好,郎中也好,请到前面来一下。”   林祖佑道:“你不配!”   他衣衫不整,大力挣扎。   丁佐云揪着他来到前面,在漱玉耳边低声道:“他说他是内务府府丞林祖荫的胞弟,本身是户部一个郎中,你说妙不妙?”   漱玉咯咯笑道:“妙极了,这一对宝贝兄弟可要倒楣了,今夜我要是不提议夜游,会有此收获吗?”   丁佐云道:“这下子你可得着理了,的确,这收获对师父太有利了,稍使手段,就可以控制林祖荫对不对?”   漱玉道:“对,所以林祖佑的事先不要声张,以便收放自如,可大可小。”   丁佐云松了手,林祖佑一看漱玉,不但年轻幼稚,还带点娘娘腔,怎会相信他们是巡城御史?不由盛怒,大声吼叫道:“何方小丑?胆大包天,竟敢冒充巡城御史?还不下跪认罪!”   漱玉道:“你就是户部一个郎中?”   林祖佑道:“不错,一个郎中就足以收押你们了。”   漱玉道:“你叫林祖佑,林祖荫是你兄长?”   林祖佑道:“对呀,他就是内务府府丞。”   由于这两个小子还不买帐,他以为把内务府府丞抬出来唬唬人,也许有用。   其实也不算唬人,就是内务府里的一个起码听差的,也能把一个小老百姓唬得一楞一楞的。   谁知漱玉不听唬,反而笑嘻嘻道:“林大人常来吗?”   林祖佑道:“我当然常……”   他忽然以为不可脱口而出,厉声叱道:“小个子,你是甚么东西,敢查问我的闲事?”   漱玉冷冷一笑,道:“我是甚么东西?我也不知道。”   林祖佑道:“不知道就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趁早快滚!”   鸨母拿着鸡毛当令箭,道:“是啊!还不快走,难道真要被带走关进去吗?真是……”   就在此刻,来了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就是与鸨母相好的参领大人,一进门就嚷嚷道:“甚么时候了,还有人闹事?”   鸨母一指两人,这位参领打量两小一阵,虽然立刻相信他们绝对不是巡城御史,却因为二人相貌不俗,一个器宇轩昂,一个雍容有度,似非等闲。   普通百姓见了一位参领,绝对没有这份气度和胆量,所以他不像林祖佑那么跋扈的神气,道:“两位是巡城御史?不知能否见告大名?”   漱玉道:“这位参领大人贵姓?”   这人道:“我叫邝明。”   漱玉道:“邝大人和此处鸨母是甚么关系?”   邝明道:“关……关系?”   他知道这话要好好斟酌,一位参领算是相当高的一位武将了,能和妓户鸨母扯上甚么关系?他道:“关系谈不上,只因本官驻在地距此较近,所以有人闹事,他们就近找我来此。”   漱玉道:“原来如此。”伸手一指林祖佑,道:“安参领认不认识这位嫖客?”   邝明向林祖佑望去,不免有点尴尬,一位郎中嫖客被查到上简直是个大笑话,只能摇摇头道:“本官不识。”   漱玉道:“他就是户部一位郎中,他叫林祖佑,他的胞兄在内务府做事,名叫林祖荫。”   邝明一听,此人来头不甚大,他的哥哥来头可不小,抱拳道:“失敬了!”   漱玉道:“安参领不以为一位郎中在此嫖妓,有辱官威?”   邝明道:“这……”他忽然大声道:“先不谈别人,你们是甚么身分?你们真是巡城御史么?”   漱玉笑笑道:“不是。”   这下邝明才抓到了个一“理”字,大叫道:“来人哪,先给我拿下带走!”   他带来三个部下,个个膀大腰粗,孔武有力,一齐扑向两小。   丁佐云应付两个,借其中一人前扑之力,揪住他的腕脉一抖,人就摔出一丈七八,把个茶几整个砸垮,人也昏了过去。   另一个一拳砸出,被丁佐云捏住他的衣领挽了个花,砰然摔在地上,一时也爬不起来了。   而奔向漱玉的那一个,人未到,脚先到,漱玉抓住他的脚踝一抖,腿骨发出“格巴”一声,大概已经骨折了,倒地哀号不已。   二人先后在眨眼间摆平了三个军汉,邝明既惊又怒,持衣袖要想亲自动手,道:“反了,反了,暴徒如此猖獗,这还得了?”   漱玉喝道:“慢着!这儿的事你管不了,‘九门提督’大概勉强可以管管。”   邝明道:“甚么?你拿九门提督来唬我?”   漱玉道:“九门提督的官儿也不怎么大呀,能唬得住你吗?”   人小口气却很大,邝明内心有点嘀咕,看这两个小子器宇不凡,会是甚么来路,可别被他们蒙住了。   此刻林祖佑可就火大了,他以为自己被这两个小子整得丢人现眼,非出口气不可,站起来道:“邝大人,别听他们嚣张,这是两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一定要带走严办。”   邝明可不像他那么毛躁,在天子脚下,甚么人都会遇上,他以为这两小到目前还能谈笑自若,必然大有来历,一旦弄得火爆,就不易转弯,况且一个参领来管八大胡同中砸窑子的事,怎么说也沾不上边儿。   邝明道:“请说,两位老弟是干啥的?为何冒充巡城御史?只要说实话,我可以从轻发落。”   漱玉道:“怎么个从轻发落?能放我们走吗!”   邓明道:“这也并非不可能。”   漱玉道:“我们是‘天德禄’银庄的少掌柜。”   这下子林祖佑一下子自椅上蹦了起来,他如何能忍下这口气?虽说“天德禄”银庄财大势大,北京、奉天、天津、青岛等都有分号,但毕竟不能和做官的比。   而此刻邝明也变了脸色,这些人都是“羊蒙虎皮”的货色,哪会讲甚么信用!   而两小一使眼色,就要往外走,邝明大喝一声:“暴民休走!”立刻向丁佐云扑上。   这当然可以想像,一个参领所学的不过是弓马骑射,和马下过招完全不同。   在马下,他哪是丁佐云的敌手?还不到三招,就被扭住右臂,动弹不得,他喘着道:“小子,你们如果还想活命,就马上放手赔罪,不然的话,我可是真要请九门提督来了。”   丁佐云道:“他要请九门提督来,这可怎么办?”   漱玉双腿发抖道:“我好怕呀,都是你,动不动就毛毛躁躁地出手打人,这下子可惹出纰漏来了。”   邝明大声道:“快去报告九门提督……快!”   鸨母抬抬下颚,大茶壶立刻就往外走。   漱玉喝道:“九门提督本人是不会来的,如果你要请他亲自来,你要记住一句话。”   大茶壶道:“甚么话?”   漱玉道:“你就说‘四喜丸子’在此,叫‘石头’来一下,他一定会来抓人。”   大茶壶匆匆走了,现在局面很僵,丁佐云还扭住邝明的右臂,林祖佑坐在椅上。   漱玉喝道:“给我站起来!”   林祖佑道:“为甚么要站起来?”   漱玉道:“有我在这里,哪有你的坐位?”   林祖佑狂笑道:“小子,待会你们就要倒楣了,少话说大点吧,说不定弄不好,连小命也会赔上的。”   漱玉道:“很难说。”一脚把椅子揣倒。   林祖佑摔了个大元宝,不由气得大骂。   此刻姑娘们还没有走,连水仙也在上水仙果然眉目如画,不愧为八大胡同中的三大美人之一,她们都想看看九门提督来了会怎么样?   这些窑姐们正是所谓“姐儿爱俏”,对英俊潇洒的年轻人感兴趣,像林祖佑已四十出头,邓明也是四十五、六岁的人,自然不会有好感。   尤其这些人都不是干肥差的,对姑娘们只会揩油,不会大方赏赐,她们对这种人哪会有好印象?   此刻林祖佑哼哼着爬起来,轻轻地揉着屁股,大概扭了腰。   丁佐云已松了手,邝明知道身手与人家相差太远,也不再自讨苦吃,不再妄动。   鸡母虽也看出这二人必有来历,可就不信银庄的少掌柜的殴打户部郎中及安参领会不了了之?她当然希望两个闹事的倒楣。   漱玉道:“水仙姑娘,林祖佑在此过夜,他付了你多少?”   水仙姑娘摇摇头。   漱玉道:“怎么,他没有付你渡夜资?”   水仙道:“不是不付,而是到现在还没有付,也许明天一早会付。”   漱玉道:“过去都付你多少”   水仙为难地看着林祖佑,低下头道:“有时付八两,有时不付。”   漱玉道:“八两?八两银子?”   水仙点点头。   漱玉对丁佐云道:“八两是多还是少?这儿是不是有个规定的价码?”   丁佐云道:“我想是的,我也不知道像水仙这样的姑娘,渡夜资要多少?”   此刻一个姑娘道:“三等的渡夜费是八两,我们这儿是十五两,至于水仙嘛,最少要五十两……”   鸨母瞪了那妓女一眼,道:“谁要你多嘴多舌地?”   漱玉道:“林祖佑,你仗势欺凌风尘女子,罪加一等,户部郎中到妓户来白嫖……”   此刻外面传来了奔马声及吆喝声,不久,十一、二个“禁卫军”拥簇着一个年轻官员进入,这大概就是九门提督方天南大人了。   丁佐云曾经从威远镖局总镖头“开碑手”王敬业处听过九门提督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然堂堂正正,一表人才。   包括邝明、林祖佑等人在内都拜了下去,只有两小端立不动,而这位提督大人目注两小,尤其是漱玉,忽然失声道:“你不是漱……”   漱玉手一挥,道:“叫四喜丸子不就够了?大人请看这位户部郎中林祖佑在此嫖妓,这位参领似乎也和妓户有关连?为妓户撑腰,鸨母一招就来,要说没有关连,其谁能信?”   方天南目注两个尴尬的官员,道:“这……”   漱玉又道:“朝廷一年要付出可观的俸禄,却弄了些不务正业,为八大胡同妓户保镳的人,这话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方天南寒着脸道:“两位可是如此的?”   林祖佑无言以对,无论如何,他不敢说没有嫖妓。   但邝明连连磕头道:“大人明察,并非卑职与妓户有甚么交情,只因卑职驻在地距此最近……”   方天南冷笑道:“如果真没有干系,一位参领大可不必亲自来此,派一位佐领来就够了。”   邝明还要辩,提督大人手一挥,道:“谁是这儿的主人?”   鸨母道:“草民就是。”   提督大人道:“邝明每月问你要多少?”   鹑母道:“没有,大人,这太冤枉邝大人了,他只是帮草民的忙,真的没有,提督大人。”   方天南道:“统通带走。”   所谓“统通带走”,自然也包括漱玉和丁佐云在内,只是态度不一样。   出了妓户,漱玉道:“石头,这两人交给你,先不要往上报,听我的消息再做决定。”   方天南笑道:“四喜丸子,林祖佑也是朝廷命官,我不能扣押超过三日。”   漱玉道:“三天就够了,我会通知你如何处置此人,至于安参领如何处置,你看着办。”   方天南笑笑,上马带人离去。   两小相视大笑。   出了八大胡同,上了车,到了内城之后,脆打发车子回府,他们还要去吃早点呢,因为天也快亮了。   □□    □□    □□    □□丁佐云回了旅舍,进入自己房中,倒头就睡上口气睡到午后,日头偏西才醒。   乔玲道:“丁大哥,你可真是放心得下,你一夜不归,知不知道我们急成甚么样子?”   丁佐云道:“抱歉,为了营救师父,来不及通知各位。”   乔玲道:“怎么个营救法啊,救出来了吗?”   丁佐云道:“还没有,但应该已有门路了。”   关洪道:“是不是找到了有力人士?”   丁佐云道:“也可以这么说。”   他不愿多说,因为如说出漱玉公主的事,不免会有误会,一时也难以解释清楚。   朱婉儿道:“神偷能出来就好了,甚么时候能出来呀?”   丁佐云道:“我想应该不会太久的吧……”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道:“丁少侠就住在这个偏院中,您请……”   这时一个中年人还带了一名侍从进入旅舍后院中。   丁佐云眼尖,立刻就看出,居然是内务府丞林祖荫纡尊绛贵地到这儿来了,可见昨夜那一手还真管用。   关洪在正屋门外一站,道:“这一位是……”   林祖荫道:“在下姓林,特来拜访丁少爷……”   关洪道:“丁少爷认识你?”   林祖荫道:“认识,认识,只要丁少爷看我一眼,就会认识的。”   他递上手中包袱,道:“这是孝敬丁少爷的,不成敬意……”   关洪接过这个个沉重的布包,先是一怔!压低声音道:“这是甚么?”   林祖荫亦低声道:“黄金。”   关洪道:“多少?”   林祖荫:“一百两。”   关洪脸一板,道:“这怎么够?”   林祖荫急忙道:“还有,还有……”又从怀中摸出厚厚一叠银票,道:“这里道两千两纹银……”   关洪一把抓过来,道:“你等着!”   这种黑官的钱,不拿白不拿,就在此时,丁佐云已走了出来。   林祖荫急步上前,道:“丁少侠您好,打扰您真不应该。”   丁佐云伸手二,道:“林大人真是稀客,当然也是我的殊荣,内务府丞林大人礼贤下士,亲自到客栈中来拜访在下,那可就光门耀祖,值得大喜特喜了。”   林祖荫道:“林某无状,让少侠见笑。”   丁佐云谦让着进入进入左边明间。   乔玲、小白菜等人一听是内务府丞,不由愕然相顾,咋舌不已!难道丁佐云会变戏法不成?怎么会在一夜之间摇身一变为北京的权贵,内务府丞都要亲自来拜访他?   事实摆在眼前上点也不会含糊,关洪端上茶点,三人在外间偷听。   林祖荫的官架子一点也没有了,陪笑道:“下官今天来此拜访,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丁佐云道:“两件事,哪两件事?”   林祖荫道:“第一件,当然是令尊大人被冤枉,设法予以平反而恢复自由的事,卑职早就在设法……”   丁佐云道:“这件事哪有这么容易?”   林祖荫道:“事在人为,再说,由于神偷的风评极佳,这一两年来,内务府由上至下,大家也心照不宣,分明是一次冤狱,要平反也并非不可能。”   丁佐云冷冷地道:“关于这件事,在下已在进行,只希望到时候林大人能从旁美言一二,以速其成。”   林祖荫道:“这是当然,另外一件事……”他忽然嗓音沙哑,道:“舍弟祖佑,自幼与在下相依为命,父母去世太早,教养欠缺,以致腾笑京畿……”   丁佐云淡然道:“以林大人的关系及地位,这件事谅必可以摆平,大可不必操心,你说是不是?”   林祖荫知道对方在消遣他,自然他也知道昨夜和丁佐云同去的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却不知是谁?妙就妙在这儿,吊足了他们的胃口。   由于林祖荫到九门提督府去见过弟弟林祖佑,问明一切经过,知道那个娘娘腔的年轻人身世显赫,听口气连九门提督正堂方大人都要听他的,会是谁呢?由于天子脚下的权贵宗室太多,一时也想不出来,似乎那小子叫方大人为“石头”?方大人叫那小子为“四喜丸子”?能这么称呼,可见其亲昵近乎了。   九门提督是三品从二品,不能算是顶尖要员,但由于他负责皇城门禁安全,却非亲信不足以担当,所以正二品的大员,要干还干不上呢。   林祖荫道:“丁少侠,关于舍弟之事,还请美言。”   丁佐云道:“林大人言重,在下一介平民……”   林祖荫道:“丁少侠,今日林某特地登门拜访,以前有甚么冒犯之处,务请鉴谅,并请高抬贵手。”   丁佐云道:“这就更不敢当了,神偷被冤枉,仍然身陷囹圄,应说高抬责手的是我才对。”   林祖荫道:“丁少侠,神偷的事可以设法。”   丁佐云道:“令弟的事也并非不能设法。”这真是针锋相对。   林祖荫道:“只要少侠一句话,舍弟就……”   丁佐云道:“也不是那么容易,正和神偷之恢复自由,恐怕也不是一句话就能办得到的吧?”   林祖荫道:“不知和少侠在一起的那位贵胄少年是……”   丁佐云笑笑道:“人家不愿出锋头,再三叮嘱,不可说出他的名字,所以在下实在不便相告。”   林祖荫道:“丁少侠,咱们来一次互惠的援手如何?”   丁佐云道:“愿闻高见。”   林祖荫道:“我设法救神偷,你设法放舍弟。”   丁佐云道:“主意倒是不错,但远水不济近火。”   林祖荫道:“少侠是说……”   丁佐云道:“林大人,咱们干脆开门见山敞开来谈吧,令弟的事没有甚么大不了,顶多是革职而永不录用,以前有例可沿对不对?”   林祖荫陪笑道:“这不也十分严重吗?”   丁佐云道:“说严重可也不见得,因为一个郎中的职位,并不是很高的官职,不干也罢,倒是林大人能在内务府干一位府丞,得来不易呀……”   林祖荫心头一惊!万一弟弟被革职,连自己这府丞的职位也不保,那不是一切都完了?这也并非绝对不可能的事。   林祖荫长揖到地,道:“丁少侠,我知你为神偷之事,内心总不免有个疙瘩,其实在下的力量也很有限……”   丁佐云道:“既然有限,所谓‘互惠援手’之说,岂不是空谈?”   林祖荫道:“如少侠能使舍弟无事,在下也能尽一切努力保神偷出来,然后是戴罪立功。”   丁佐云道:“神偷何罪之有?”   林祖荫道:“是……是……不过官府之事就是这样,进了那个门,没罪也会沾点罪。”   丁佐云道:“林大人,有件事我不能不提醒你。”   林祖荫道:“甚么事?”   丁佐云道:“令弟是昨夜被抓去的,他是个郎中的官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九门提督当然不能生杀予夺,只能拘留三天。”   林祖荫道:“三天……是……是的。”   丁佐云道:“三天之后,你可以猜到会有甚么后果?”   林祖荫一张脸阴晴不定,面对一个小老百姓,他真是倒了楣,结结巴巴道:“三天后必须往上送对不对?”   丁佐云道:“不一定往上,往户部一送就成了。”   户部,就是专门管理官员品秩职位的机关,有如现在的人事行政局,所以林祖荫脸都绿了,颤声道:“这……当然,所以少侠如肯帮忙,还要尽快。”   丁佐云道:“那么‘互惠援手’之下,你又怎能在两天之内使神偷恢复自由?”   林祖荫道:“丁少侠,林某是这么想,以你和那位贵胄青年的交情来说,不须林某用力,他也能救出神偷,所以林某不过是在一边敲敲边鼓而已。”   丁佐云道:“就算敲边鼓吧,内外夹攻,效果自是不同……林大人,你马上回去设法,神偷出来的时候,令弟也该离开九门提督的衙门了,而且大致还可以保持他的户部郎的职位,等于八大胡同那件事没有发生。”   林祖荫站起又是一揖到地,道:“丁少侠真是爽快人,果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林某兄弟二人将感戴终生。”   丁佐云道:“当然神偷的事必须也能立竿见影才行。”   林祖荫道:“一定,一定,我的事也就是少侠的事,少侠的事自然也就等于我的事,林某就此告辞,因为只有两天,时间不多。”   丁佐云道:“对,过了三天,恐怕我那位朋友也无能为力了。”   林祖荫告辞,丁佐云正要退还金子银票,关洪却说乔玲已代他收下了。   事后他们每个人都说应该收下,不要白不要,反正都是民脂民膏。   乔玲双手叉腰道:“丁佐云,我们整天为神偷的事忙得晕头脑胀,而你有了噱头,却又闷在肚子里不说,你是甚么意思?”   丁佐云道:“甚么事闷在肚子里?”   乔玲道:“你以为我们都是聋子?你刚才和林祖荫谈的话,我们听不出来?分明你找到了甚么靠山,连林祖荫都求上门来了。”   丁佐云道:“关于这件事,我当然不会瞒着各位,只是那位再三叮嘱,事前不可揭穿。”   乔玲道:“揭穿了又如何?”   丁佐云道:“揭穿了,对救人的事就有害而无利了。”   关洪说道:“乔玲,丁老弟暂时不便说就算了,反正只要能救出神偷就好,我们就是猜也能猜到,老弟一定认识了一位有力人士,要不林祖荫会这么多礼?”   小白菜道:“是啊,不要说送金子给咱们用,就是他奶奶的送金子给他用,恐怕还找不上门路哪。”   这话也对,有事需要求人,那就难了。   □□    □□    □□    □□又是红日西下时刻,伙计带进一个汉子,丁佐云立刻看出正是漱玉公主的车夫,知道有了消息。   车夫见了礼道:“公子请丁少侠上车。”   他们昨夜已有默契,在人前称公子,不称公主,而且还告诉他有关“石头”和“四喜丸子”的隐语。   原来漱玉和九门提督是表兄妹,小时候常在一起,她叫他“石头”,他戏称她为“四喜丸子”。   原因是漱玉小时比现在更丰满些,胖嘟嘟地像一个“肉九子”做成一道菜,就有个吉祥的名字“四喜丸子”,以后叫惯了,在人前偶尔说出来,别人也不知道他们在说甚么?   丁佐云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和车夫出门上了车,三人自然出来观看。   乔玲是内行,惊咦一声,道:“嘿,还是‘入八分’的身分哪?小丁可真有办法呀。”   关洪道:“甚么叫‘入八分’?”   他们自然不懂,乔玲就简单说道:“当官的有九品,衣服帽子能分辨,所乘坐的马车,也能分辨。”关洪又问:“入八分的车,是几品官!”乔玲道:“这辆车子能够直入禁苑‘瑞祥门’,你说是几品官?”   关洪伸伸舌头,没有再问下去。          第十八回   漱玉今天的男装比昨天就气派多了,蓝天湖皱绸大衫,同色长裤,银灰福字履,头上戴了顶青缎瓜皮帽,一块两寸长、一寸宽的翡翠帽正,十分显眼。   丁佐云道:“林祖荫来找我,刚走不到一个时辰。”   漱玉道:“我猜想他非去找你不可,可不要把我说出来。”   丁佐云道:“当然,他问过,我没说。”   漱玉道:“他是不是提出了互相帮忙的建议?”   丁佐云道:“对,对,你真聪明,只不过我怀疑他是否真有这种办法?”   漱玉道:“凭他要放神偷,当然还差得远,原因是这案子扯上了先皇太后的金身,不管是否真有嫌疑,官场中事,沾上边就脱不掉,只不过有他在内协办,总会顺利一点,这使内务府其余官员等人看来,不是上面以高压手段交办下来的,而是下面也以为此事有冤枉之处。”   丁佐云道:“依你看,我师父何时能出来?”   漱玉道:“后天天黑以前。”   丁佐云喜道:“那么快?”   漱玉道:“因为扣押林祖佑不能超过那个时限,放神偷也要放他,放他如不放神偷,当然是划不来的。”   丁佐云道:“漱玉,你如何放人?”   漱玉道:“当然找石头表哥,加上我自己写了信去求父王做保。”   丁佐云道:“求过了没有?”   漱玉道:“当然求过了,王府信差快马加鞭,至迟后天正午,神偷就可以出来了。”   丁佐云一时激动,忽然紧紧抱住一?她。   漱玉大吃一惊!她长了这么大,可没有被任何男人碰一下,就连“石头”也只是在幼时握握她的手而已。   漱玉在他的怀抱中发抖,做了象征性的推拒,她第一眼看到丁佐云就动了心,她见过不少的俊男,但都缺乏他这种男人味,男人味是不仅仅英俊潇洒所能概括的。   略显丰满的漱玉,有她的优点,那就是抱在怀中软绵绵地,形同无骨。   但他突然松了手,道:“漱玉,我冒犯了你,请你给我一个耳光。”   漱玉红着脸,却反而拱进了他的怀中,道:“不要放开,抱紧一点……”   丁佐云果然将她把紧了,道:“漱玉,你真是我的大恩人,我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漱玉仰起头来,樱唇贴上了他的脸颊,道:“不要谢我,好好爱我……”   丁佐云一怔,道:“我可以好好爱你,只可惜你是公主……”   漱玉道:“公主也是人,公主也有七情六欲,公主也要有人爱……”   丁佐云道:“可是我却不想做驸马……”   漱玉道:“你甚至不用做驸马,我可以放弃一切,跟你到天涯海角。”   丁佐云道:“你知道我已经有很多女人……”   漱玉道:“那就再多一个……”她已经激情地缠住了她,道:“你放心,我不会跟她们争风吃醋,我知道你最不喜欢吃醋的女人……”   丁佐云笑道:“其实,做做驸马也不错……”   漱玉道:“是呀,只要你在外面跟其他女人鬼混够了,还记得偶尔回驸马府来休息一下。”   丁佐云开始剥她的衣衫,一面道:“可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当驸马?”   漱玉已经气息粗浊,难耐地扭动着,道:“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当驸马。”   一具丰满,柔软,洁白,毫无半点瑕疵的肉体呈现在眼前,宫廷富责优渥的生活,养的她有如凝脂碾玉,不由叹道:“漱玉……这个名字取得真好!”   一低头就吮住了她的樱唇,吮住她的丁香舌,双手贪婪地抚摸她柔若无骨的娇躯,那光滑如缎子似的皮肤,那有弹性的肌肉,尤其是那一对高挺如峰的酥胸,更是爱不释手。   不多久就气息咻咻了,伏在她的耳边,吸入的都是她那浓浓郁郁的类似高雅檀香的芬芳气息。   漱玉不由自主地挣扎扭动,辗转哀鸣了。   扭动着的身子,四肢八爪全都缠上了他,令得丁佐云很轻易就找到她的桃源洞口,轻易地举起他的长枪巨炮,一攻而入!   一阵撕裂的剧痛,她强自忍住,绝不哼出声来,金枝玉叶,白璧无瑕的漱玉公主,就此将身与心都交给了他。   她当然知道这个男人得来不易,她要在许多女人之中脱颖而出,不能只靠公主的身分地位,还要能够在床第之间尽量满足他,她深深地吸口气,一力面用来忍住那种撕裂的疼痛,一面用力收缩自己的筋肉,用来紧紧夹住他的长枪,感受他的攻击。   她有她原始的潜力,果然能控制她的内壁肌肉,吸得很紧,夹得很密上使得他要花更多的力气才拔得出来,也要花更多的力气才能再插得进去,这就造成了他更多的磨擦,更多的压力,让他更愉快更心悸。   但是他不是轻易服输的人,他知道今天非要彻底把她征服不可,他也深深地吸口气,深腰而下,“噗”地直送到底,再次一口气,缓缓地慢慢地退了出来……   就因为吸了那口气,他似乎清楚地感觉到,吸到了一股芬芳又浓郁的清凉气息,他不再那么心慌意乱,他亲吻着,抚摸着,缓慢地却扎实地一次又一次探入到她的最深处。   而这位贵客是那样粗壮强硬,虽然竭力在斯文礼貌,但是豪迈勇武之气,早已虏获了她的芳心。   她不要他的彬彬有礼,她要的是粗暴与强悍,她缠住她,迎向他,哀求着道:“再爱我一些!”   于是他就无所顾忌了,他勇猛地挺进,直攻要塞,直捣花心!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她再也忍不住地颤抖哀鸣,辗转挣扎了。   “我还要,还要……”   她既然要,他自然就给得更多,他用力地挺插抽送勇猛地攻伐蹂躏!   不多久,那她就已完全放弃抵抗了,四肢摊开着,任其宰割了……   她那娇嫩的玉体,哪能承受得了他这勇猛野蛮的撞击,不到十分钟的狠顶猛挺,她就一阵颤抖,大泄特泄了……   漱玉紧紧地搂住他,好像是再也不肯放开了,颤声道:“我可不可以就这样死在你怀中?”   丁佐云温柔地抱住她,道:“你不能死,我还有好多事情要你做……”   第二天午时初时分,这家旅舍门前突然喧闹了起来。   店小二匆匆忙忙地奔进丁佐云的后院,一面大呼小叫,道:“来了,来了……”   乔玲一把将他拦住,喝道:“甚么东西来了?”   店小二身后已经快步走进一名相貌堂堂的青年人,大声道:“下官九门提督方天南,特来拜见丁佐云丁少侠。”   乔玲一怔!小白菜已扬声大喊道:“丁佐云,快来,有个当官的来拜师……”   乔玲阻止道:“别胡说,拜见就是拜访,不是拜师!”   小白菜“哦”了一声,丁佐云大步迎上,道:“原来是方大人到,进里面奉茶……”   方天南身后又走出男装打扮的漱玉公主,道:“没有时间奉茶啦,我们是来协助押解皇室失物……”   乔玲这下聪明了,接口道:“我知道了,是来押解赃物金菩萨……”   小白菜啤道:“别胡说,金菩萨一直都在那梅花庵,我们只是帮他找回来,我们既不是贼,金菩萨也不是赃物。”   漱玉道。“不错,绝对不算是赃物。”   方天南道:“好了,闲话不必多说,金菩萨在哪里?这就赶快搬吧。”   丁佐云道:“方大人请随我来。”   他们把这客栈后进小院全包了下来,丁佐云将方天南领到一间偏屋,指着十余口大木一相,道:“全都在这里。”   方天南一怔!道:“不是一尊比人还高的金菩萨么?”   丁佐云道:“不错,拆卸下来,恰好是一百片金块,进了衙门,我再负责组装起来就是。”   方天南点点头,喝了声:“来人!”   立刻涌进数十名禁卫军,鱼贯将木箱抬上停在门口的十余辆大车。   民众好奇围观中,大批人马二同出发。   小白菜向丁佐云小声道:“我们要去么?”   乔玲却大声道:“当然要去,东西交了上去,他们放了神偷伯伯便罢,否则就很他拚个你死我活!”   □□    □□    □□    □□方天南押解着十余辆大车来到一处豪华巨宅,乔玲来过一次,惊道:“咦?这里不是刑部衙门上里是六皇子府!”   漱玉道:“不错,一八皇子已亲自从泰山赶回来,神偷伯伯也从刑部大牢请到府上,正在等着验收……”   方天南押着大车从中门直入府中,果见神偷燕羽与一位四十余岁,威仪不凡的王服锦袍人,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等候着。   丁佐云抢上前去,向神偷燕羽下跪,垂泪道:“师父,苦了您老人家。”   燕羽扶起他来,道:“我还好,快来叩见六王爷!”   丁佐云又跪下,道:“草民丁佐云,叩见六王爷!”   六王爷伸手一扶,道:“快起来,漱玉把你说成天上少有,地下无双,且让咱家瞧瞧。”   丁佐云同样也在打量这位六王爷,只见他相貌堂堂,神态语气间显得宽厚仁慈。   只听这位六王爷以洪亮的声音大笑道:“配得上,嗯,果然配得上!”   众人不解其意?漱玉却已羞的低下头,躲到一边去协助方天南方天南,指挥军士们将木箱抬入一处偏厅。   方天南过来报告,道:“禀王爷,金块已经搬好了。”   六王爷道:“金块?”   丁佐云道:“这座金菩萨本是由一百块金块组合而成。”   六王爷道:“你会组装?”   丁佐云道:“是。”   六王爷点头道:“好,那就随咱家来!”   □□    □□    □□    □□由关洪、乔玲、小白菜三人协助,丁佐云当场组合,不用多久,一座金璧辉煌,比人还高的观音坐像就已呈现在众人眼前。   六王爷绕着金佛仔细瞧着,又伸手抚摸着背上的梵文,点头道:“不错,果真是皇室之物,果真是‘太后金身’,只可惜这些经文年久日深,有些地方竟被磨的看不清楚啦……”   方天南道:“王爷确定这尊金身是真品?”   六王爷道:“不错,内务府有正式文件档案,咱家幼时偶于父皇的御书房见到一册‘千家诗注’提到一首梅花诗,说是‘帝激赏,铸太后金身,以记其事’……”   他指着那一篇梵文经文的最后一行,道:“可惜咱家幼时不甚用功苦读,梵文认识不多,倒也认出这一段正是那首梅花诗。”   方天南吁了口气,道:“那就好了……”   漱玉亦道:“丁佐云千辛万苦,为皇家找回失物,算不算大功一件?”   六王爷笑眯着向她道:“怎么,他得的奖赏还不够大?”   漱玉立刻又羞红了脸,却赖倒他身上,道:“除了这个,还要一样小礼物!”   六王爷笑道:“好,好,甚么礼物?你说。”   漱玉却伸手摘下系在他腰带上的小型玉佩,她:“把这个送给他。”   他“啊”了一声!   漱玉又道:“宗政桓千方百计想要这份功劳,被六哥你凭空得去,那人心眼太小,他会轻易放过丁佐云么?”   六王爷道:“他敢?”   漱玉道:“明的不敢,暗的敢,六哥你又不能时时刻刻照顾到这边,有了这个,就等于有了护身符……”   六王爷想想也对,接过玉佩,亲自交到丁佐云手上,道:“日后若有任何状况,示出此物,如咱家亲临!”   丁佐云倒也相当感动,接在手中,道:“谢王爷恩典。”   六王爷哈哈大笑,道:“不谢,不谢,你一定要谢,就去谢漱玉。”他转向神偷燕羽道:“恭喜燕先生重获自由……”   又向漱玉,方天南道:“咱家从泰山侍驾溜回来,必须立刻赶回去,你们代我为燕先生接风洗尘,诸位都是陪客……”   二人应了一声是,六王爷又一把捉住丁佐云的手,道:“走,送我到门口乘车!”   漱玉知道他是有话要跟丁佐云说,也不吵着要跟去。   □□    □□    □□    □□丁佐云陪六王爷走出来,一直到了车驾,才道:“上车,咱家有话要对你说。”   他只好跟着上车,直到这车走出老远,六王爷这才开口道:“你的名声并不好……”   丁佐云道:“是不怎么样……”   六王爷道:“你竟敢沾惹公主?”   丁佐云耸耸肩,道:“没办法,两情相悦……”   六王爷锐利的目光盯视着他,见丁佐云豪不畏惧之意,叹道:“你到底凭甚么迷住了漱玉的?”   丁佐云坦然道:“只有两个字,真诚!”   六王爷笑了,道:“好,真诚……你肯对咱家真诚么?”   丁佐云道:“肯,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六王爷道:“甚么时候?”   丁佐云道:“王爷肯不肯透露,是谁诬陷神偷燕羽,抓他坐牢,又逼我出面找‘太后金身’的?”   六王爷道:“的宗政桓,但是我不要你用这个理想找他的麻烦。”   丁佐云道:“好,王爷既然肯坦诚相告,草民也干脆向王爷坦自承认,草民就是福王府里的左云!”   六王爷叹道:“宗政桓那老小子果然猜对了。”   丁佐云道:“不是他猜对了,是因为他在福王府里布置了奸细。”   六王爷一怔!   丁佐云又道:“只怕六王爷府里也有……”   果然见到六王爷脸色大变,   丁佐云又道:“但是王爷也不用紧张,那老小子目前正看以王爷的政治前途,他正在拚命拍王爷的马屁,希望王爷有朝一日,身登大宝……”   六王爷的脸沉下来了,他不想太早谈这种事,尤其不想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谈,尤其这个人还是福王倚为心腹之人,他的眼神不断在丁佐云身上打转,几次想要开口,终于喊了一声:“停车!”   这辆豪华的车驾停下,丁佐云道声:“告辞!”一跃下车,急掠而去。   □□    □□    □□    □□漱玉、方天南代表主人备了丰盛酒席,一起为老人家接风洗尘。   在席间大家都敬了酒,小白菜道:“师父,这一切都是漱玉公主帮的忙,固然林祖荫也在下面使力,但他的力量有限。”   神偷燕羽道:“怎么会和漱玉公主扯上关系?”   漱玉大致说了一切,当然,当然他必须把一些不便公开的做适当的保留。   乔玲道:“难怪这么顺利哩。”   漱玉道:“这事主要是因为老伯是清白的,要不然,我也办不到呀!”   神偷燕羽点点头道:“公主说得没错,公道自在人心,老夫有没有做案,内务府与刑部的人心里明白,所以加上这么些有力人士帮忙,自然水到渠成了。”   小白菜道:“师父在里面有没有受到干扰或虐待?”   燕羽道:“没有,只不过……”   小白菜道:“只不过甚么?”   燕羽道:“你们个个都是那么尽心尽力,反而我那两个徒儿……”   小白菜脸色一变道:“你是说叶玉坤与祥子么?算了,不提也罢……”   □□    □□    □□    □□其实丁佐云也实在是怕面对这个难以开口的话题,竟然狠心不告而别,回到福王府。   南宫燕见到他平安回来,问明了经过,自然卜分高兴,当晚免不了在床第之间一番效力,弄得她欲死欲仙,彻底满足了她的相思之苦。   次日直睡到日上三一干,   南宫燕才用枕头将他砸醒,道:“还不快起床?福王回府啦,夫人要我们全部去接驾。”   □□    □□    □□    □□皇帝的泰山祭天终于结束回驾了,福王也回来了。   这次侍驾,福王又出了一次大风头,原来日程中,皇帝不想整日坐在御辇,坚要骑上御马,欣赏沿途风光。   不料突然从路边草丛中窜出一头野狐,惊得皇帝的御马人立而起,将皇帝掀下马来,幸好福王萧铮眼明手快,将皇帝抱住,又用自己的身子挡住皇帝,背上被那匹惊慌的马踢了好几下。   福王救驾之功亦不可没,但由于福王的富贵已臻绝顶,位极人臣,爵位无可晋加了,乃传旨记大功一次,赠了一个“太子太保”的头爵。   那是三公之一的诰命大臣,也是人臣荣华之极,应该是万事皆足,无忧无虑才对,谁知一回到府中,就把丁佐云与玉蘅召到书房,详细问了府中所发生的事。   丁佐云自然是详细说了,甚至将“太后金身”事件也报告了,只是隐瞒了漱玉公主的事。   他知道这件事是瞒不过福王的,不如主动说出来,表示真诚之意。   福王果然对他大加赞许,但是眉宇之间又有隐忧……   丁佐云早就看出来了,却是装傻。   玉蘅却忍不住开口,道:“王爷还有甚么心事么?”   福王眼睛望了丁佐云好几次,却欲言又止,丁佐云若是再装傻就过分了,也开口道:“我们能为王爷分忧解劳么?”   福王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还不又是东宫……”   丁佐云心头一震!怎么又是旧话重提?   玉蘅不明内情,接口道:“太子又怎么啦?”   福王道:“他念念不忘‘南宫双艳’……”   玉蘅皱眉道:“我听说过南宫双艳,一个叫南宫燕,另一个叫南宫雁,虽然美艳闻名,却也心狠手辣闻名,故有‘南宫双煞’之名。”   她一望丁佐云,丁佐云立刻点头,道:“不错,我也听过……”   玉蘅又道:“东宫太子怎么会对这样的江湖女煞星念念不忘的呢?”   福王道:“我也不清楚详情,他看中了南宫双煞,一直想弄到身边来,前些日子找南宫燕没成功,他埋怨我一阵,现在有了南宫雁的消息,泰山侍驾途中,他找上了我……”   丁佐云没想到福王会提出这样的一个请求,内心多少总有点反感,他与南宫燕就是为了福王要以迷药擒南宫燕而来的,他打心底就不赞成这种事情的,但是要如何拒绝福王呢?   这必须要相当的技巧了,因为他扮演的是一个酒色之徒,而酒色之徒,对这种事情的反应必然是很平淡的。   所以他毫不在乎地笑笑,道:“王爷,这件事办起来并不难,我那女人刁钻古怪,女人要接近女人自然容易多了,只是,送了去倒简单,但后果堪虞!”   福王道:“那不关我们的事,我也跟殿下讲过了,他说只要把人弄到他身边,他自会有办法制伏她就范。”   丁佐云道:“王爷是说先让殿下占有她的身体,使生米煮成了熟饭,就能叫她屈服,这对一般女人或许有效,对付这种江湖儿女,就没那么轻松了,别的不说,就以我那女人而言,她也叫人骗过,那是一个知府的儿子,把她灌醉了弄上手,事后还表示愿意明媒正娶,讨她进门呢,结果她却一刀把对方给阉了,还把那个知府的鼻子割了下来,盗走了大印,丢进了黄河,使那知府丢了纱帽,还治了罪!”   福王笑道:“我听说有这件事情,却没想到是左大娘子干的,有意思!”   丁佐云道:“虽然,一个知府不能跟王子相比,可是那南宫雁也不像我女人,若是欺负了她,很难想像她会做甚么来?”   福王笑道:“了不起她也杀了二皇子,跟我没关系。”   丁佐云道:“怎么会没关系?假如人是王爷送去的,人家就会说成是王爷蓄意嫁祸,这个责任就大了。”   福王大笑道:“我才不怕这些,老二夸说他在女人身上多有办法,我就是要弄根腊给他坐坐看。”   丁佐云道:“王爷,要想除掉二皇子,有很多的方法,犯不上采取这一种对您最不利的。”   福王一震道:“我干嘛要除去他?”   丁佐云道:“那当然是另外一位皇子跟您走得更近,您才想帮忙,这倒没甚么,但您太不上算了,正好上了宗政桓的当,他是借刀杀人呢!”   福王又是一怔!道:“这怎么是宗政桓扯上关系?”   丁佐云道:“宗政桓明着暗着都在扯你的后腿,上次蘅夫人的舅父王总镖头潼关失镖,那一伙人中间就有南宫雁,事实证明这件案子是由吴向春、宋良二人探的消息,报与宗政桓的总管徐聪……”   福王点头道:“不错,这可以证明南宫雁是他的人,出了事,正好把他也给坑了进去呀。”   丁佐云道:“王爷,南宫雁的确是宗政桓的人,二皇子一定已先找过宗政桓了,他很聪明,一口拒绝,却又暗示二皇子可以来找你,这不是摆明了是他的借刀杀人之计吗?”   福王果然有些惊怒,咬牙道:“可恶……”   丁佐云又道:“王爷既已答应,为今之计,还是拖着,看情况再说。”   福王叹道:“左先生,以你的看法,今后如何应付这位太子爷呢?”   丁佐云笑道:“王爷难以应付的大概不是这位太子爷吧?”   福王被他看穿心事,只得叹道:“左先生何以教我?”   丁佐云道:“在下未曾参与王爷的大计,不知道王爷的意向,但是在下以为王爷是个聪明人,不应该只偏重于哪一个。”   福王笑道:“正是这话,圣上是我的母舅,两下虽亲,毕竟隔了一层,皇帝的大位没我的份,谁当皇帝也少不了我的一份富贵,我实在不必帮谁去,可是那些表兄弟们却不这样想,他们一定要我多支持他们一点,常常私下来找我,我又不能不应付……”   丁佐云道:“不错,这就是难处。”   福王道:“未来的事又实在很难说,得罪了哪一个都不好,所以我实在很为难……左先生,你给我想想看,有甚么好办法没有?”   丁佐云一笑,道:“虽然你这个王爷身分跑不掉,但王爷也有当不当权之别,穷得上当铺的王爷也不是没有,所以预谋为计,也是应该的,如果有个倚赖您较多的皇帝,您又何必一定要登大宝呢?”   福王笑道:“看来你很内行,不过做到这点却是很难,王室的人可不像你们江湖人那样讲道义,王室中充满了诡诈与翻脸无情,倚赖信任都是靠不住的,今天对你言听计从,很可能明天下道密旨要了你的命。”   丁佐云道:“那当然,伴君如伴虎,但是也有人把自己处于不倒之境的,如周公、曹操,他们在有生之年,俱能安享荣华富贵。”   福王道:“周公之事,史迹无考,做不得准,曹公阿瞒却是以实力为后盾。”   丁佐云道:“王爷不也在做这种努力吗?”   福王苦笑道:“这是难免的,叫化子的地盘还有人抢呢,何况……”   丁佐云道:“何况,王爷身拥重权,眼红的人自然不少,但只要应付得当,自不难一一解除掉的。”   福王道:“先生是个有心人,但不知何以教我?”   丁佐云道:“远者来之,近者安之,诱之以利,动之以情,示之以惠二止之以威,广结人缘,化敌为友。”   福王道:“若是有些人冥顽不灵,无法化开呢?”   丁佐云道:“那就为他树一个敌人,叫别人去攻他!”   福王道:“叫别人去攻他?”   丁佐云道:“自己绝对不可没有实力,但自己的实力绝对不可用来攻击,因为那是最笨的策略,我有十分力量,敌人若只有一分,我也不轻易去攻击他们,否则消灭一个敌人,我就减少一分实力,消灭十个敌人,我自己也完蛋了,要保持实力,就不轻易出击。”   福王眼放奇光道:“左先生,你真是个奇才,今后当再进一步藉重,你这种人才,放在江湖上,太可惜了。”   丁佐云笑笑道:“王爷有命,在下一定效犬马之劳,在下也并不想终身江湖,只是以前没碰上机会。”   福王十分满意地道:“好,好,左先生,你为我多费点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因为我实在很讨厌宗政桓这个人。”   丁佐云笑道:“扳倒了宗政桓,换上甚么人却难以决定,万一换上的人也一样不如理想呢?”   福王一笑道:“这个无须耽心,各方面我都有人的,宗政桓顶在那儿,我一时没他奈何,等到他垮了台,我若是不点头,没人能顶他那个位子的了。”   丁佐云道:“那干脆叫他不声不响让出位子好了。”   福王一怔,道:“你是说……”   丁佐云道:“做了他。”   福王一叹,道:“这可不行,我们可以暗斗,却不能来这一手,皇帝不允许的,‘做’了他,我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这是皇族间的一条不成文规定,权势争夺,自古难免,但若直接伤害到本人,有理也变成无理了。”   丁佐云道:“假如真是如此的话,王爷倒是要多加小心了。”   福王道:“这话又是怎么说呢?”   丁佐云道:“在下举个例子好了,假使有人对你们双方都不满意,只要买一个凶手,割了他的脑袋,闪身一走,目前朝中就是王爷跟他做对,一石两鸟,岂不是连王爷也坑了?”   福王脸色一变!道:“对啊,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着,假如发生了这种事,我真会受牵连的,左先生,你看有甚么能够化解这种危机的?”   丁佐云道:“这个,在下一时也无从设法,因为在下对王爷的事根本不了解,比如说,王爷有哪些敌人?有多大的势力?居于怎么样的地位?总要知彼之后,才能谋求对策。”   福王沉思片刻才道:“玉蘅,你跟左先生谈谈好了,你有一切的详细资料。”   玉蘅一怔,道:“王爷……”   福王道:“从今天起,左先生就是我的心腹之人,地位与你一样重要!”   玉蘅道:“是。”   福王道:“记住,只有在‘别有天’里面才能谈,才能保证机密不致外泄。”   玉蘅道:“是。”   丁佐云道:“蘅夫人对王爷的一切都清楚吗?”   福王道:“是的,我的一切都不瞒她,所有的资料也都是她代我搜集、整理的,我的情形她比我自己还清楚呢。”   丁佐云忍不住点点头道:“王爷托付蘅夫人倒真是找对人了,她居然一点口风都不露,王爷随驾往返月余,在下受命整治内规,查到内务府那边,有时遇到一些问题,在下想多做了解,她当时都说不知道,要过两天才能答覆,在下还以为她是派人跟王爷联络去了,哪知道她一见是……”   福王十分得意地哈哈大笑,道:“左先生,你别怪她,她也不是见外,不把你当自己人,这是为了保护她自己,若是别人知道她掌握了我的全部秘密时,她就危险了,所以她必得有这番做作,不仅如此,连她舅舅也是一样的。”   丁佐云道:“为甚么?难道她还信不过王老爷子吗?”   “这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而是一种必要的部署,她舅舅自然没问题,可是她若是经常跟她舅舅接触,而且每次接触之后,就能做重大的决定,别人立刻就会知道她的地位是何等重要了。所以我在的时候,她有事自然立刻跟我商量,我不在的时候,她遇有重大事故,虽然也是她拿主意,总要拖上几天,装成向我请示的样子。”   丁佐云道:“这主意虽好,但万一有了急事,不是误事吗?”   福王笑道:“事实上也不会有甚么火急的事,真有那么一两次,只要不会损失太大,宁可让它耽误了,这么做的收获却很大。”   丁佐云道:“在下愚昧,请王爷指教。”   福王道:“有些事是别人趁我不在,故惹来试探一下府中的反应的,可是我们宁可受损失,也不立做反应,他们就以为府中的事都是我在做主,没人会去注意她了,一切秘密的资料都在我身边,注意力就放在我身上,在我身上打主意,结果是甚么都得不到……”   丁佐云还是不太明白?   福王再解释道:“王公巨室,总有许多不为人知道的机密,这些机密愈积愈多,无法记忆,必须要有文字的记载,做成档案,藏在一个极秘密的地方,要了解一个人,或是打倒一个人,只要掌握那份机密就够了。”   丁佐云道:“这个我知道,重要人物都有一间秘室,由一个最亲信的人掌管着,这人的处境也最危险。”   福王道:“这也是最引人注意的地方,差不多人都知道玉蘅对我很重要,但由于这些措施,大家也知道她并未掌握那些机密,所以她就不会有太多的危险。”   丁佐云道:“而那些由她掌管的资料也十分安全了,若是真由王爷自己掌管,恐怕也未必能安全,因为王爷也不能整天守看它,而王爷也不知道身边的人谁不可靠。”   福王大笑道:“不错,左先生毕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今天我把这一点相告,可见没视先生为外人,以后先生有甚么事,迳行与她商量好了,只是这最重要的一点秘密,还请设法维持下去。”   丁佐云道:“可是那样一来,别人岂不是会注意我们了吗?”   福王道:“没关系,你们以前也经常秘密接触,大家不会特别注意的,事实上很多事你跟我谈还不如找她商量,除了特别重要的事,多半还是她拿主意。”   丁佐云道:“在下只怕接触多了,有人会讲闲话。”   福王笑道:“没关系,闲话传到我耳朵里才有用,我不做理会,别人也就没意思了,再说句不怕玉窗生气的话,我这些女人们,都有些不安份。”   玉蘅果然脸孔红到了脖子,垂下来不敢啃声。   丁佐云心中暗惊!,却表现出风流浪子的色迷迷中又有些贱贱的眼神,嘿嘿笑着,道:“王爷法眼如电,我,我……”   福王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因为我对女人一直没太大的兴趣,说实在的,我也无法去满足她们,却又不忍叫她们守活寡,只要不太过份,我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似她们万一找上了先生,先生也不妨敷衍一下。”   丁佐云心中大喜,道:“真的么?”却又立刻变得惶恐,道:“这……在下可不敢。”   福王道:“左先生,我说的是真心话。”   玉蘅似乎再也坐不住,起身离去。   福王望着她的背影,叹道:“这么好的女人,嫁给我也真是可惜了……”   丁佐云道:“王爷,我也看得出,您似乎酷好男风?”   福王道:“不错,京里面好此道的很多,我倒不是真的偏好此道,完全是为了需要……”   丁佐云道:“王爷既非癖好,又怎能说是需要呢?”   福王暧昧地一笑道:“你试过此道没有?”   丁佐云道:“没有,在下无此雅兴。”   福王道:“此中意味不足为外人道上倒还是其次,男人还有很多好处,第一、他们很忠心,跟定你之后,生死以之,绝不会背叛你。第二、他们不会暗吃醋争风,鸡犬不宁。第三、他们都很能办事……算了,你我非同好,再说你也不会明白的,反正我只是向你表明态度,我那几个女人,今后就全交给你了!”   一个有权势的男人,知道别人割了他的靴腰子,居然能如此轻松自在,这种情形就令人更耽心了。   福王却像是猜透他的心事,笑了一笑又道:“左云,玉蘅是个很奇特的女人,她的责任心重,事业心强,那种女人是没有感情的,假如她跟你要好,只是为了拉拢你,所以,她对你好,你也不必受宠若惊,更不要为她所感。”   丁佐云更为心惊了!福王对玉蘅的了解太深了,只是还不够彻底,玉蘅不是没有感情,而是她的感情太执着了,不轻易付出,而且升华为另一种伟大的情操了。   也许,福王对玉蘅也是了解的,故而认为玉蘅不可能对丁佐云产生出感情来,所以才放心让他们在一起。   但他却只能回答道:“王爷,在下不否认,在女人身上没甚么定力,更不会是个君子,但是有了我那样一个娘子,也只能偷偷地做怪,玩不出甚么大花样了。”   他知道福王已经开始对他启疑,目前是在对他做更多的考验与试探,他也必须恰如其份的表现,才能使人无疑,而且只有一个酒色之徒,才不会使人疑心。   所以他的回答很聪明,他并不否认与玉蘅有染,只以南宫燕为搪塞,而南宫燕也的确是块很好的挡箭牌。   任何一个男人有了那样一个娘子,也不可能成为个大情圣的,看来南宫燕对身分的掩饰比他成功。   果然福王哈哈大笑道:“左云,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尊夫人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实在很喜欢你们夫妇,现在你到‘别有天’去找玉蘅好了,好好商量一下。”   丁佐云道:“别有天是甚么地方?”   福王道:“那是一个不存在的地方,以前是我跟她共享,现在交给你们两个人,只是记住,那是个私有天地,绝不能再容别的了,我的身家性命在其中,我都交给你们两个人。”他笑着起立,把丁佐云推出了他的书房。   他的侍卫们远远地站着,这是福王谈论机密事务地方,非经奉召,任何人不准接近的。   可是丁佐云也看见隐处有两个人影,他们藏得很好,寻常的人绝难发现,却瞒不了丁佐云这样绝顶的高手。   那是两个男人,长得十分清秀,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气,武功很高,人也颇为正派,出身名门,不知怎的,却为福王所网罗了?   丁佐云认得他们,他们却不认得丁佐云,在府中不常见到他们,但他们却经常守伺在福王左右。   丁佐云老早就想到他们与福王的关系了,却有点恶心,他无法想像大男人之间怎么会产生那种关系和感情的?   虽然京中的贵族中很流行男风,甚至于一般的应酬场合上也有“相公”这一类男妓的公开出现,但丁佐云却无意尝试。   □□    □□    □□    □□丁佐云走到了玉蘅的小楼,一直走上楼去。   两个丫头已经习惯,不阻栏他,只有喜儿在外屋,见到他,忙低声道:“你怎么来了?王爷还在府中……”   丁佐云道:“我当然知道王爷还在府中,其实就是王爷叫我来,找玉蘅有要事相商。”   喜儿白了他一眼道:“你现在是要人了,听说王爷约了你进了他的小书房,那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我相信你的地位是真的重要,但不会是假公济私吧?”   丁佐云对她的回答却是将她推入了房中,将她拥住吻住,一双魔手探得她心花怒放,气息咻咻……   他却突然住手,道:“你放心,就算我与玉蘅假公济私,也不会忘记把你喂得饱饱的,只是我现在真的有事。”   喜儿幽怨地瞪了他眼,指指内间,道:“进去吧,我望风……但王爷来了我可拦不住的。”   □□    □□    □□    □□走到里面,玉蘅正在对窗凝视,只穿了一件宽敞的罩袍,松松的系着带子,想是打算去床上躺着了。   丁佐云从背后伸手见揽住她,鼻子到处乱嗅,手也开始乱摸,一把就已握住了那双高耸的乳峰,原来罩袍里面早已完全赤裸!   玉蘅轻轻地挣扎了一下,伸手推开一间秘室,尽是富丽堂皇,美奂美仑,除了办公用的桌椅,整间屋子都铺满着波斯进口的纯白长羊毛地毯。   玉蘅伸手关上了门,丁佐云立刻就知道这里就是所谓的“别有天”,他一面猴急地缠着她又亲又吻,又啃又咬,一面却技巧地用眼睛四下扫瞄,仔细搜索……   果然见到四周有好几处隐藏的极巧妙的“窥孔”,更是证实了福王要他上“别有天”来找玉蘅,根本是有意安排。   心中冷笑,反正是酒色之徒,且拿出看家本领,叫这个喜欢于偷窥,喜欢戴绿帽子的福王萧铮好好的偷窥个过瘾。   他一下子就捉住了那一对高耸又有弹性的乳房,埋首其间,又吸又吮……   玉蘅已经习惯了这个男人粗俗的调情了,而且她也喜欢,因为她毕竟是个女人……   只因为他的手实在太有魔力,是任何女人都抗拒不了的,那件罩袍滑落,她就真正的完全赤裸,她被放倒在柔软的地毯上,被扳开一双玉腿,被他的长枪巨炮,一攻而入!   紧接着就是一阵疯狂的持续不断的攻击,很快地将她送上了快乐的高峰,很快地炸成了碎片……   玉蘅紧紧缠住他颤抖着,大量的阴精一泄如注……   她呻吟着,道:“你就会这么粗鲁,这么野蛮么?”   丁佐云继续压住道,深深地抵住她,道:“这只是点心,慢慢的再请你吃大餐。”   玉蘅道:“你说甚么?”   丁佐云道:“王爷要我们现在就上别有天去。”   玉窗道:“这里就是别有天呀?”   丁佐云道:“哦,王爷说别有天的秘密只有你跟他才知道。”   玉蘅道:“你知道这里面放的是甚么秘密吗?”   丁佐云道:“自然知道,那是各地督抚和将军的资料,和各处驻兵军师之间往来的信札等等,更是福王府最机密的地方,王爷说,他的身家性命全在里面。”   玉蘅道:“没有这么严重,只有他身家而已,萧铮是皇帝的亲外甥,所得到的信任远超过几个皇子,‘别有天’中记载的那些资料只是他的身家,还不至于要他的命,连皇帝在内……”她缓过一口气来,用手推他,道:“你还不拿出来?”   丁佐云嗤嗤笑道:“你知不知道,‘泡’在里面很舒服。”   玉蘅显然是第一次听到,道:“泡?”   丁佐云道:“我现在才知道为甚么耍说‘泡妞’……”   玉蘅羞骂道:“呸!”   丁佐云故意道:“好吧,你不喜欢我泡,我就拿出来。”   玉窗却急急缠住夹紧上哀求道:“不不不,不要拿走,泡着很舒服。”   丁佐云深深挺入,享受着这种又温暖、又潮湿的绝佳“泡”的滋味。   只听玉蘅又道:“王爷真是奇怪?他怎么肯让你进他的‘别有天’来的?”   由玉蘅的谈话,可以证明她还不知道早已经被偷窥、被监视了,丁佐云为了故意引导她说出更多秘密,吸了口气,又道:“因为他信任我,我只是好奇,连皇帝都要不了他的命么?他真有那么大的神通吗?”   玉蘅道:“你别不相信,我说的是真话,他不但自己身拥重兵,掌握着御林、禁卫两军,而且两度征伐,好几个将军都是他的部属,由他一手提拔起来,和他关系密如手足上样的一个人,你想还有谁敢轻动他……”   丁佐云道:“那么宗政桓怎么敢跟他做对呢?”   玉蘅道:“那是宫中另一股势力,另一批人的代表,但也只是得罪而已,却动不了他,也杀不了他……喂,你泡就泡,不要动!”   丁佐云道:“我没有动,是他在动!”   玉蘅奇道:“他还会动?”   丁佐云道:“你不信么?”   玉蘅果然不信,伸手环住他的腰臀,果然没有动,只是那条泡得肿胀巨大的宝贝像是活物一般,自动在那人间仙境的桃花源里四处探索、搅动,令得她产生一阵又一阵的颤抖,悸动……   玉蘅叹了口气,埋首在他怀中,道:“你真的有条好宝贝……”   丁佐云吻着道,道:“不要急,不要慌,你只要慢慢的享受。”   他有意引起她的注意力,接续刚才的话题,道:“其实真要杀一个人还不简单,所谓‘暗箭难防’伺机而动,流血不过五步,一人一剑足矣……我还没见过这世上有杀不死的人。”   玉蘅道:“你能杀了他?”   丁佐云道,“能,日如果决心暗杀就能,我那个老婆也能,还有我的几个朋友……我至少可以找到十个置他于死的人。”   玉蘅道:“左云,我不是瞧不起你们,你的朋友若是只有左娘子那种能耐,还是杀不了他的。”   丁佐云道:“我想不应该为难的。”   玉蘅道:“你对他全无了解,但是我了解萧铮,他的一身软硬气功,已至超凡入圣境界,别的亲王带兵出征,最多只是坐镇帐中发号施令而已,他却是亲冒矢石,第一个冲锋陷阵,飞石劲箭,打在他身上如同无物,当者披靡。”   丁佐云笑道:“南宫雁呢?你认为南宫雁的能力如何?”   玉蘅道:“他么,也许比左娘子强一些……”   丁佐云道:“你可知道崆峒长春子、祁连赤年子、瑶山黑努儿?”   玉蘅道:“舅舅说过,这三人世称‘三大邪魔’。”   丁佐云道:“不错,这三人无恶不做,杀人无数,而且全是江湖有顶尖的高手,可是最后却全部神秘地去了脑袋,就是这两口子的杰作,福王能强过他们三个人吗?”   玉蘅道:“甚么?那三个人都是南宫雁杀死的?那可大不妙,黑努儿是萧铮的师父,长春子是他的方外知交,对这两个人的死,他一直还在追查。”   丁佐云道:“那你就别告诉了他,事情做得很秘密,五年来都没有人得知,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   玉蘅眼睛证得很大,道:“可是,你又怎么知道?”   丁佐云又已经开始缓慢地,有节奏地抽插起来,一面嗤嗤笑道:“你知道,床第之间甚么话都会讲的……”   玉蘅先是一怔,又叹道:“真了不起,左云,你怎么会连这种女煞星都能弄得上手呢?”   丁佐云道:“因为我也是个除恶务尽的‘坏家伙’,她早就想嫁给我了。”   玉蘅道:“你怎么不要呢?有那样的娘子,你就抖了!”   丁佐云微笑道:“她却不喜欢我,她喜欢一个从没见过的男人,也许根本不会武功,人又老实又忠厚,又细心……她讨厌我,她说我这个人不肯安份,而且又喜欢拈花惹草,所以我们只是好朋友……”   玉蘅连连道:“可惜,可惜……”   丁佐云笑道:“没甚么好可惜的,她从十岁开始就认识我了,管我叫大哥,一直以兄视我,她虽不喜欢我,但为了我这个大哥的事,她仍是可以豁出性命去拚的……男女之间,一样可以成为好朋友的,譬如你与我之间……”   玉蘅道:“我们之间也是朋友吗?”   丁佐云道:“应该是吧,否则没理由如此亲密。”   玉蘅又被他冲击得有反应了,不安地扭动着,喘息着,又道:“你与那些女朋友,都跟她们如此亲密?”   丁佐云道:“是的,我的毛病很不好,看见漂亮一点的女孩子就会不规矩,忍不住就想动手动脚,那些女孩子都受不了我的挑逗,自然而然地有了进一步的关系。”   玉蘅道:“你跟南宫雁也是如此?”   丁佐云道:“是的,不过情况比较为特殊,因为她有恐惧感,本是不能行‘人道’的,我替她治疗,割除了厚膜……”   玉蘅道:“厚膜?”   丁佐云道:“就是俗称的‘石女’,简简单单为她操刀一割……”   玉蘅道:“一定很痛。”   丁佐云笑道:“不,就跟你第一次失去处女膜一样而已,当时她还不信就此可以解脱,我也不确定是否有效?稍做撩拨,谁知反应竟是如此强烈。”   玉蘅道:“左云,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了?”   丁佐云道:“我是个很正常的人,我喜欢美丽的女人,乃人之常情,每个男人都喜欢美丽的女人,每个女人也都喜欢漂亮的男人,难道你不是么?”   玉蘅道:“难怪萧铮要南宫雁,你想尽办法要推辞……”   她又开始缠住他,哀求道:“你可以用力一些么?我实在受不了啦……”   丁佐云只一个翻身,就骑到上面,扶住她的腰肢,道:“你试过主动没有?”   玉蘅有些娇羞,丁佐云道:“你试试,深浅,快慢,你自己追寻,自己掌握……”   她果然笨拙地尝试着。   丁佐云又道:“我不肯帮他找南宫雁,真的是想保住他的脑袋,他说是为了二皇子的要求,你相信么?”   玉蘅道:“这是他接的外务,我不太清楚,不过我知道他的目的绝不是为了讨好二皇子。”   她动作有些笨拙地套弄着,常常会滑脱出来,又慌张地捉住,重行塞回去,弄得湿滑淋漓,啧啧有声,口中又道:“他目前手中所握的实力以及影响力,只有二皇子去讨好他。”   丁佐云道:“难道他还能左右甚么人登基?”   玉蘅道:“他确实可以,虽然二皇子已经正式册封为太子,但是皇帝的身体还是很好,三、五年内,还没有登天的迹象,而三、五年内,可以发生很多事,和改变很多事。”   丁佐云道:“他告诉我说,有好几个王子都不死心,极力在拉拢他,他也还没有决定真要帮谁。”   玉蘅渐渐的开始有些熟练了,她是练过武的,她的行动自然俐落,她开始向一位骑着脱缰野马的骑师,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尽情驰骋。   她身裁健美,皮肤细致,骨肉亭匀,这样腾驰弹跃之中,一双丰满的乳房也随之夸张地跳动着……   丁佐云忍不住地伸手握住把玩揉捏,爱不释手。   这样更造成玉蘅双重的刺激,她尽情地享受着这美妙的经验,一面道:“这也是实话,因为他心中谁都不想帮,他要把大宝抓在自己的手中。”   丁佐云道:“甚么?他自己想做皇帝!”   玉蘅道道:“这才是他真正的秘密,他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我也仅是猜测之词,但是我想大概不会错,不过他把这份心事掩饰得很好,看不出一点迹象,所以皇帝才会对他如此信任。”   她渐渐的开始气息粗浊,行动慌乱了,每一下都要一坐到底,又匆匆要提起,再顶一次。   不盈一握的小蛮腰几乎快要扭断了,雪的肥臀摇晃的厉害,桃源洞紧紧衔住阳根,抽插之间,鲜艳的嫩内随着翻转,晶莹的淫液横流,滋喳有声。   丁佐云道:“他已经掌握了全部的军权吗?”   玉蘅道:“那是不可能的,连皇帝也没有把权全部掌握,最多只有一半而已,其余的一半仍然分散在几个人的手中,朱家的实力是分散在几个亲王手中的,皇帝只是掌握了较大的一部份……”她已经气息咻咻了。   丁佐云翻身而起,道:“还是我来吧……”   玉蘅也真的累了,道:“好,你来……”   丁佐云绝不向那些窥孔瞄一眼,却又有意展示他的威力,道:“你不是习过‘玉房术’么,有没有甚么新鲜的花样!”   玉蘅叹道:“你会不会取笑我?”   丁佐云道:“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取笑?”   他抱住她,咬着她的耳朵,却逼住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千万别动声色,我发现了几个窥孔,我们的言行完全被萧铮监视了。”   她惊“啊”了一声!   丁佐云又道:“他是个性变态,他喜欢玩‘相公’,喜欢偷窥‘把春’,我们不妨尽情表演,做给他看。”   玉蘅先是吃惊,然后愤怒,咬住他的耳朵,道:“好,你尽量弄,我努力配合就是。”   丁佐云将她翻转,来一次“隔山取火”……   玉蘅虽说是配合“表演”,其实却是绝对的享受、明知有人在偷窥,那个人又是自己的丈夫……   而丁佐云这个对手又实在是太强了,各式各样的花招全部出笼“老汉推车”、“天王托塔”、“苍龙取水”、“蟠桃献寿”、“童子拜佛”……最后甚至还取了出来,要玉蘅和他来一段“玉女品箫”……   他还不断地逗引着她说话,道:“皇帝真的无法掌握军权吗?”   玉蘅道:“虽然皇帝一直想把军权收归统一,却始终无法成功,萧铮为这件事花了一番气力,也略有成就……”   这么粗大的玉箫,真叫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又实在舍不得放掉,困难地说道:“萧铮……现在已能掌握到……六成,但另外几个亲王依然很有势力!”   丁佐云道:“势力最大的是谁?”   玉蘅道:“诚……诚王爷……”   丁佐云终于饶过她,将她抱入怀中,盘膝而坐,“合籍双修”,一面道:“那些亲王不都是皇帝的亲戚吗?”   玉蘅道:“是的……但就像我们平常百姓的‘家族’一样,族长只是略有权威的人,并不是就具绝对的权威,家族中几个长老仍然具有相当的影习力。”   这种体位的男女都有最大的活动空间,玉窗用力地挺起腰肢,丁佐云只要低下头,就可以吮吸别她的乳房,一面道:“没想到王室也存在看这种矛盾。”   玉蘅道:“萧铮之所以帮二皇子的目的,大概是没安好心,他知道南宫双煞的性子很烈,尤其是那个南宫雁,如果受了二皇子的欺负,一定会怀恨杀了他,达成借刀杀人的目的……”   丁佐云却道:“不好了!”   玉蘅一怔道:“甚么不好了!”   丁佐云道:“我,我不行了,我要冲了!”   玉蘅道:“好,你冲,你冲。”   丁佐云将她放倒,腾身而上,一刺到底,一口气不停,直上直下,直捣黄龙!   直刺得玉蘅辗转承欢,呻吟哀鸣……          第十九回   福王果然在另一个秘密的地方,也目睹了一切。   那是一种真正叫“管窥”的装置,是一名西洋的传教士来替他装置的,以天然的水晶磨成各种形状,从几个不同角度,安放在铜管中,然后由复壁通到一所地室中。   福王自己就躲在地室中,陪他一起窥着他的是两名真正的亲随,一文一武,一老一少。   年少的一个是有“桃花羽士”之称的桂武。   年老一个则是府中的书启先生,姓马,叫马道容,是替福王管一切宫中的奏折的,宫中下来的旨意也归他保管,上达宫中的奏章也由他拟稿,他似乎是真正掌理文案,地位十分崇高。   但他从来也不过问甚么事,生活很简单,单独一个人住在“慈安堂”的大楼下,只有一个小书僮伺候他,府中有人还没见过这位先生。   因为慈安堂上供奉着历年来的圣旨,福王要拜本时,也一定诚心正意地先在这儿焚香上告他的先母“福慧公主”龙安,也是皇帝的幼妹,他与皇帝也是很近的内亲。   马先生的文笔绝佳,据说是福王重金礼聘而来的,但这个人生活平淡而又寡于交游,所以没有人会注意他。   可是这一文一武才是福王最倚重的心腹,共享他所有的秘密,包括这管窥中所见的一切。   看到室中的一男一女兴尽淋漓,告了一段落时,福王居然还出声赞道:“这两个人真能玩,也真会玩……”   桂武笑道:“这家伙有条好宝贝……”   福王点头道:“东宫太子性淫好色,也是专好窥秘戏,自夸宫中藏有一对最佳的对手,一个是西藏来的喇嘛,一个则是白莲教下的女师,邀我去看了两次,那时还觉得不错,但是今天跟这两个人一比,还是差多了。”   马道容道:“这家伙一定受过‘玉龙术’训练……”   桂武又道:“不过我以为难得的还是蘅夫人,看她平时是不出声,十足一派大家闺秀风范,却不知她竟如此风情。”   马先生居然也一笑道:“小桂子动心了?只可惜你当年太心急了一点,找老夫动了操刀一割,大‘势’去矣……否则现在大可以一试,跟丁佐云一争长短。”   桂武摇头道:“我没兴趣,我从前就有个原则,就是不沾会武功的女人,因为她们妒性奇重,性情难测,除非你对她忠心不二,守着你到底,否则她们吃起醋来太可怕了,我有两个师弟都是栽在女人身上,一个半夜割了脑袋,另一个则断了半截命根。”   马道容哈哈大笑道:“那个婆娘太缺德,割了半截,使得你这师弟既不能‘风流’又不能‘下流’,不过没关系,你可以叫他来找老夫,老夫替他接上一条,重振雄风如何?”   桂武却摇摇头道“没有用的,他也找到了一个白莲教中的女师,名叫‘九花娘娘’徐美英的,替他接上了另半截,雄风倒是振作起来了,而且粗壮更盛,只不过全不是那回事,他只能替人效忠,自己全无乐趣,那个姓徐的女师有好几个女弟子,个个貌美如花,轮番伺候,不到一个月,我那个师弟只有远避边疆,躲着不敢回来。”   这次是福王大笑道:“有意思,你们师兄弟居然全撞到马老两口子手里去了?”   桂武“啊”了一声!道:“原来九娘是马老的浑家,那么马老也是白莲教中的人了?”   马道容的脸色略有尴尬道:“我们同是白莲教主的座下弟子,她还是徐鸿儒的侄女儿呢,居然乱伦,去勾上教尊兼师父的教主,老夫一气之下,才离开了他们!”   桂武笑道:“没想到老马也有一段伤心史!”   马道容道:“那只是少年时的书一气而已,后来老夫追随王爷,共参物外之趣,早把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福王却笑道,“马老口中说得潇洒,心中多少有点耿耿于怀的,不过没辟系,我答应不出一年,必然叫他们一败涂地,全部入我的掌握,那时就全由马老处置,而我就可以掌握更多的兵权。”   桂武道:“诚王爷的?”   福王笑笑,道:“马老当然也知道。”   马道容一怔,道:“王爷真的要向白莲教下手吗?”   福王道:“是的,我必须向他们下手,因为他们渐渐不安份起来,在每个大宅里都安插了人,我这儿的玉蘅还是个好一点的,我那些表兄弟亲王府中,都有几个人霸住了大权,弄得我那些表兄弟言听计从,这是很危险的事,宫中也有了知觉,舅舅叫我注意……”   桂武道:“蘅夫人也是白莲教弟子吗?”   福王笑道:“难道你还瞧不出来?你问问马老。”   马道容点头道:“这不错,她在徐美英的嫡传弟子‘十大观音’中排行第五,外号‘玉面观音’。”   福王又道:“玉蘅若非白莲教弟子,怎么会有如此精湛的房中术?怎能应付得了左云的高招。”   马道容道:“这个左云真的没有问题么?”   福王道:“本来还不确定,幸好马老献良策,要他在别有天中跟玉蘅碰个头,这世上大概也只有玉街堪为对手,这么好的床第伴侣,哪里去找?所以这个左云必定会教玉蘅牵着鼻子走啦。”   马道容握着胡子道:“王爷准备如何运用这个人呢?”   福王得意笑道:“我只要好好运用玉蘅就行啦。”   马道容道:“可是蘅夫人是白莲门下,白莲却暗中拥立朱毓的子孙。”   福王道:“这个马老过虑了,你自己是白莲教中出来的,对他们那一套还不明白了?成不了大事的,丁佐云现在是不知底细,等真正明白了,他会反对他们的。”   马道容想了一下,道:“既是白莲教成不了事,让他们去闹,岂不是对王爷有利?”   福王道:“本来我也是这样想,但现在却不行了,我这位舅舅年纪虽老,真还是个精明厉害的人,他要我对白莲教展开行动,我若动,就会引起他的疑心!”   桂武道:“王爷现在已手操一半兵权,难道还怕宫中?”   福王道:“小桂,你还不明白,我虽然手操兵权,但仍是个空架子,那些人为了皇帝才效忠我,一旦没有了皇帝的支持,我手中的实力会跑掉一半的,所以目前我必须对皇帝表现得十分忠心,完全取得支持以后再说。”   桂武道:“以后又能如何呢?那些军队既是只效忠王室,以后自然是拥立东宫了,对王爷也没有好处呀!”   福王笑道:“你们都不懂,我这位舅舅是个很有心计的角色,别人很难猜到他的意向的,他虽立老二,却不是他心中的理想人选,日后必定会更换的。”   马道容道:“那会更换谁呢?”   福王道:“谁也不知道,他有十七个儿子,个个都有可能,他喜欢谁,中意谁,不到他登天,谁也不会清楚,目前他对哪一个都没有特别好感,所以才把军权交给我自希望我成为他将来执行遗诏的人,因此我必须不动声色,表现得一片忠心而没有野心,取得他全部的信任,一旦他倒下之后,那才是我的天下。”   马道容道:“那时王爷大权在握,又何必一定要做皇帝呢?天下至尊不过皇帝,但若能把皇帝捏在手心里,那滋味岂不更胜于皇帝?”   福王哈哈大笑,道:“马老不愧知我,将来我们这三个人的小圈子,才是万里江山的主宰呢,现在我可要出去了,我要交代他一个任务了。”   □□    □□    □□    □□丁佐云当然是要实现诺言,好好的将喜儿喂饱,轻易地将她摆弄得服服贴贴,欲死欲仙……   然后回到小院,将这翻斗智经过说给南宫燕听。   南宫燕笑道:“这可便宜了你这个色中饿鬼!”   丁佐云道:“这可完全是‘工作’需要。”   他一把又搂住她,开始上下其手,拨弄得她全身酥应麻,融化成一摊牛油,却用力推开他,道:“有人来了!”   丁佐云也听出外面的动静,只得放开她,道:“好吧,等我回来再……”   小丫鬟桃儿在门口道:“左先生,小柳子求见。”   丁佐云大步而出,果见福王身边伺候的俊男小柳子在门口等候,见到丁佐云,拱手为礼,道:“王爷在书房相侯,有事相商。”   丁佐云道:“好,这就走……”   □□    □□    □□    □□福王交代的任务是打击白莲教。   因为最近深宫内宛竟然有不寻常的迹象,皇帝为之惊动。   福王道:“最近他们的白莲教党徒涌集京师,进驻到各大门第中去,蛊惑宗亲大臣,闹得很不像话,圣上责成我彻底整顿,这事还要请先生多帮忙。”   丁佐云道:“那当然没问题,白莲教妖言惑众,在江湖上也是众矢之的,见到他们绝不会姑息的!”   这倒是实情,白莲教是靠着妖术起家,虽能以符咒治病,但是罔顾伦理网常,坏人名节。   更有甚者,他们还杀产妇、盗婴儿,取紫河车用以制药,为正道所不容,群起而攻,总算才收敛一点,消声匿迹……   因为官府也将他们列为妖人,抓到后架火烧死,绝不留情。   丁佐云对这一类人也是深恶痛绝的,所以立刻答应了。   福王提供了一份名单,那是潜伏在京中的一些白莲教线索。   他还郑重地吩咐道:“左先生,白莲教在京中已潜伏了许多年,势力已生了根,我不敢以官方的身分敞开来办,也不愿意这么做,因为有许多江湖朋友不小心被他们套上了,对这些人我还是愿意送一份交情,帮助他们出脱的,名单上的人经我调查有据,不会冤枉他们,但是我希望你以江湖人身分去办,生杀予留,也由你决定,我只要他们离开京师就行了。”   丁佐云道:“我自然可以凭江湖人身分去办的,但是我看名单上,有几个人似乎颇为罩得住,假如他们藉用官方的身分来压我呢?”   福王道:“那你可以放心,我绝对全力支持,我还兼了京师,锦衣卫。总领之职,总领东西两厂,我给你一个副总领的身分,必要时三个大营全都归你提调,有了这个身分,就是王子亲王,只要你把握住证据,也都可以当场加以逮捕起来,一切由我顶着。”   丁佐云一怔,道:“缉捕营副总领?王爷这不是授权太重了?”   福王道:“不,左先生,我办事一直是如此,用人不疑,必须授以重权,才能办好事,缉捕营中并没有副总领一缺,你是我特别委聘的全权代表,我活着或在职一天,没有人敢怀疑你的权利,我若一旦去职,你也跟着下台,所以这份职务不能铨叙,没有品级,也没有俸额,不过你在职时,可以向营里或府中无限制地支取,这是我必须要说明的。”   丁佐云道:“我明白,我也不是真正想做官。”   福王道:“这就是了,大丈夫只要权在手,何必一定要做官?布衣能屈王侯,不是比做官更有意思?回头我请马老夫子把委状和府节令牌送来,也附一本存折,数额是五十万两,凭折子向任何银号兑取,你先用着,不够再说。”   丁佐云道:“足够了,我用不了这么多。”   福王道:“左先生,钱是一定要用的,你也许要请一些江湖朋友帮忙,虽说是凭江湖义气,却也不能亏待人家,我给他们,怕他们不肯收,由你做主好了,只是有一点,这件事不能动用府中的人,也别去向威远镖局联络。”   丁佐云道:“为甚么呢?莫非他们有问题?”   福王道:“我不敢说,因为他们在京师太久了,而且江湖渊源太广,难免会有一些情面瓜葛,走漏消息,叫对方有了准备,反倒难办了,所以连玉蘅这边都要保密。”   丁佐云道:“是……”   福王又道:“所以在邀请朋友时,最好也别找交游太广的,他们都难免有人情牵扯。”   丁佐云道:“王爷放心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办。”   □□    □□    □□    □□丁佐云回到住处,将此事说了。   南宫燕道:“玉蘅是福王心腹,怎么连她都不能说?”   丁佐云道:“我猜另有原因。”   南宫燕道:“甚么原因?”   丁佐云道:“这个玉蘅八成就是是白莲教徒,打入了福王府。”   南宫燕道:“他怎么知道?”   丁佐云道:“因为她的房中术太高明……”正说间,外面又有动静,却是桂武送东西来了。   他送来一份委状,用了缉捕营和福王的大印,一份腰牌,镌了职称和姓名,还有一份存折。   因为随行还有两个人,桂武只打了个别人绝对难以察觉的手势,口中却道:“王爷说,左先生放手办好了,不必怕闹出人命,因为这些人本来就是万恶不赦之徒。”   丁佐云热情地握住了桂武的手,暗中在他手中打暗号,口中应道:   “是的,桂兄弟请上覆王爷,在下我一定尽心尽力。”   桂武笑了笑,抽开手走了。   南宫燕皱着眉,道:“这家伙不是叫甚么‘桃花羽士’桂武的么?他是个大色鬼魔。”   丁佐云道:“是的,他跟我是小同乡,我认识他。”   南宫燕道:“你怎么会有这种同乡的?还跟他那么亲热。”   丁佐云道:“他是我的师弟,同出恩师门下,我的同门绝不会有很坏的人,因此你不必太耽心的。”   南宫燕道:“甚么?你们都是顾老师的弟子?”   丁佐云道:“是的,恩师一生造就的门人极多,但经他考验合格认可的,才收录为入室弟子,他打的那个手势就是同门之间联络的暗号,经老师认可的弟子,心性必无问题,我们在府中有这样一个同道,凡事就方便多了。”   南宫燕看了一下名单道:“这份名单上的人不少,而且大半是我不清楚的,实力如何也不知道……”   丁佐云道:“不要紧,我们可以找朋友。”   □□    □□    □□    □□丁佐云夫妇俩人出了门,却一迳来到天桥,找到了唱小曲的小白菜的茶棚。   那儿刚唱完了一半,正在托着盘子收钱,捧场的人并不多,给钱的人也不多,只不过几十个小钱而已。   丁佐云掏出了五两重的银锭子,往盘中一丢,那个收钱的老头一怔!丁佐云道:“我在前面的奎记酒馆歇脚,叫小白菜收场后过去坐坐。”   这是预定的暗号,老头儿立刻就懂了,哈着腰道,“是是,这位爷,一会儿准叫她伺候去。”   丁佐云转身要走,忽然听到盘子里笃的一声二个粗哑的喉咙道:“爷们也瞧上小白菜了,叫她收了场子,在此等着,哪儿也不准去。”   老头儿怔了一怔,道:“这位爷,刚才已经有位爷先指名要白姑娘出去了。”   “我知道,他给了五两银子,老子也给了五两,没比他少一点儿,因此你可以回了他的。”   “这位爷,事情有个先来后到……”   “笑话?他不过才进门,老子可是捧了半天的场了,论先后也该是老子。”   不待老头开口,那个中年人道:“老头儿,你招子放亮一点,在天桥混,有三种人你得罪不起,最大的一种就是老子这一行,你要是再罗嗦一句,砸了你的棚子是小事,要你的老命也只是吹口气。”   老头儿连忙道:“原来是衙门的差大爷!”这是在向丁佐云递消息。   丁佐云正在心中盘算着这个找喳儿的家伙是谁?一听老头儿报了对方的身分,心中已有了底子了。   他立刻上前道:“你是哪个衙门里的?”   那中年汉子冷笑道:“不用管我是哪个衙门里的?只要管得着你就行。”   “哦?你知道我最谁,你准保管得着我?”   中年人冷冷地道:“当然知道,你是福王府的书启先生,在王府里很神气,但到了这儿,可轮不到你耍大爷,乖乖地给我夹了尾巴滚一边儿去,否则老爷就告你一个妨碍治公的罪名,先抓你起来。”   丁佐云笑道:“好极了,我倒得要看看你多厉害,是否够资格抓我起来?先亮亮你身分。”   中年人道:“不必亮,反正你不过是王府里的一名师爷,无职无品,来到这儿,仍然是布衣老百姓一个,大爷我绝对够资格抓你,而且要是进了大牢,连福王也保不出你来……姓左的,你且先合计合计。”   南宫燕最忍耐不住,横里岔出,劈手就是一巴掌,喝道:“混帐东西,老奶奶偏不信邪,揍你这个王八蛋!”   这一巴掌打得又疾又快,那个中年人间避不及,被打得飞了起来,脑袋撞上了一边的木柱。   “叭”的一声!   脑花四溅,倒地不起!   那是因为南宫燕看他居心找喳,以为他必是有两下子的高手,出手就用了煞着,哪知这家伙是个银样腊枪头,不堪南宫燕这么一下子。   一掌打死了人,南宫燕自己也怔住了!   这时棚子四周涌来了一批人,刀弩暗器,围住了他们。一个穿了官服的官人上前喝道:“好大胆,你们竟敢行凶打死官差?还不快束手就擒!”   那个老头低声道:“左先生,这是西厂的,他们是做好了圈套,想把您坑进去,真若进了西厂大营就糟了,二位还是由这儿后面先脱身,进了福王府,再来设法。”   丁佐云却十分镇定地道:“西厂大营是甚么衙门?”   那个老头道:“是密探机关上京师的这类机关有三个,另一个是锦衣卫,锦衣卫比较大,属福王萧铮管,东西两厂属内务府的宗大臣管……”   原来如此,福王却没有说出这层关系,只听这个老头又道:“刚才被打死的只是一个小混混,在两厂挂了个便衣密探的名,专事招摇,打死了他,也没有多大的罪名,他们只是藉个题想扣住先生而已。”   丁佐云道:“锦衣卫能压住东西两厂吗?”   老头道:“自然压得住,可是先生却是平民的身分,回到王府,赶紧请王爷补个身分就可以没事了,目前却犯不着跟他们斗,因为他们此刻是正式的官差。”   丁佐云又问道:“死的家伙叫甚么?那个官儿呢?他是甚么官儿,有多大?”   老头道:“死的叫申九,是天桥的地头蛇,那个官儿叫张顺,是西厂的一名统带,官儿倒是不小,看来他们是存心找上您的。”   丁佐云道:“统带有多大?”   老头道:“统带领二、三十个人,但是因为密探地位特殊,京中三四品的官儿都不敢惹他们。”   丁佐云冷笑道:“我倒偏要惹惹他们,你别管了,通知姑娘准时到茶棚见面好了。”   他挥手叫老头儿退下,然后上前了一步叫道:“张顺,你过来,我要给你瞧瞧一样东西。”   张顺的口中叫得凶,人却不敢过来,大概对左云的本事颇有忌讳,跳着脚道:“不必瞧了,你是当场行凶的人犯,快束手就擒,否则我们就要动手了。”   南宫燕挺身道:“谁敢动?上来试试看。”她的泼辣比左云更出名,倒是没人敢逼近。   张顺只能远远叫道:“好,你们敢拒捕,大家上,动家伙宰了他们,自然有宗大人负责。”   那些持弩箭的人又挺前了两步,准备要放箭了。   丁佐云掏出那块腰牌,当的一声,丢在张顺的脚下,冷冷道:“张顺,你瞧清楚,然后跪下来跟我回话。”   张顺捡起了腰牌,仔细地看了后,脸色大变!回头想跑……   丁佐云道:“张顺,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分,还敢跑,你不妨试试看?让你跑出十丈去,然后再摘的脑袋,你跑掉了就算你命大。”   张顺不敢动了,双腿一屈,磕头道:“副使大人在上,卑职叩见,卑职不知是大人光临,多有冒犯,实在罪该万死,请大人恕罪。”   丁佐云冷笑道:“不知者无罪,把牌子给我送过来!”   张顺膝行而前,将那面金质腰牌双手捧在头上,因为锦衣卫的总副统领等于是代表福王本人行使职权,连总督巡抚等一品大员都得跪下叩安,实在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统带所能比的,无怪他要如此惶恐了。   丁佐云收起了金牌,他实在懒得跟这些喽罗生气,他知道这是因为宗政桓的指使,但是他却斗不过福王,福王早就准备好了对策。   因此他冷笑一声道:“今天的一切是谁指使的,迟早我会找上他,现在给我滚。”   老头儿惊诧地望看他,丁佐云一笑道:“你落了五两银子,做做好事,把申九给收埋了吧,叫姑娘快来。”   □□    □□    □□    □□回身和南宫燕去到茶棚坐下没多久,小白菜就来了,她一见面就道:“云哥,你们把事情办得太急了,就算要找我,也用不着在我家门口杀人呀?张顺回去一嚷,宗政桓一定大为紧张,下令要全力对付你们!”   丁佐云却笑着:“别紧张,坐下来慢慢谈……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老婆南宫燕。”   小白菜大是不服,道:“我们跟了你这么久,甚么名份也没有捞倒,你却一下子冒出个‘老婆’来了?”   丁佐云瞪眼道:“你要是不满意,现在就可以走!”   她的脸一下子惨白!   丁佐云又道:“要做我的女人,一不许吃味,二不许争名,就算是贵为公主也是一样!”   背后有个声音道:“公主也一样?是漱玉公主么?”   丁佐云回头,原来是“黑水仙”乔玲,还有关洪、朱婉儿、谢小莲;他甚至见到胡巧玉与丫鬟小青、小黛,不由欣然道:“连你也来了?”   胡巧玉垂头道:“你不会记恨我吧?”   丁佐云道:“不会,当然不会……”   接着再为她们一一介绍。   众人一听丁佐云的“老婆”是大名鼎鼎的“南宫双煞”,都不再有争名份的意思了。   乔玲道:“林祖荫送的一百两黄金和两千两纹银,我们在‘七柳胡同’购了一幢四进民宅,我们都住在那里……”   丁佐云道:“好,我们到那里去坐坐,等我联络的人到了,大家一起商量……”   □□    □□    □□    □□南宫燕道:“你还联络了谁?”   小白菜插口道:“除了漱玉公主,还会有谁?”   丁佐云瞪眼道:“就你聪明?聪明倒是好事,我却不喜欢这种酸味儿。”   小白菜脸色又变了,立刻噤若寒蝉。   □□    □□    □□    □□七柳胡同在大直门外西边不远,地方很僻静,这幢四进民宅也够大够宽敞,几个女人居然将这里收拾得很干净。   漱玉公主果然便装而至,进了门就嚷道:“左云,我给你带了个好帮手……”   但她马上就见到丁佐云瞪过来的眼光,立刻又将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丁佐云无心与她计较,大步迎了出去,道:“是哪位好帮手啊?”   一眼见到漱玉公主身边俏生生站立着一位极其眼熟的女侠,一身红衣、红色剑鞘、长长的红丝带剑穗,系着一块血红色的玉。   丁佐云不禁大为意外,道:“你是……”   漱玉公主道:“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   南宫燕却出现在门口,道:“不用介绍了,我知道她是谁。”   小白菜也挤到前面来,道:“她是谁?”   南宫燕道:“她就是大名鼎鼎、名震江湖的‘南宫双艳’之一的南宫雁!”   丁佐云这才蓦然响起,难怪她这么眼熟。   南宫雁已奔过来扑进南宫燕的怀中道:“姊姊……”   南宫燕冷冷道:“你终于肯认我这个姊姊啦?”   南宫雁饮泣道:“我刚从回疆回来,我已经打听到爹爹的事,我们都误会了……”   南宫燕眼眶也泛红,拍着她的肩膀道:“好,好,误会解开了,往后大家都要过日子……”   丁佐云插嘴道:“对对对,往后还要同心协力的去干一件大事。”   漱玉公主道:“甚么大事?”   丁佐云道:“附耳过来……”   □□    □□    □□    □□在天桥市集的尾端,有一家胭脂花粉店,卖一些廉价的胭脂花粉和丝线针箍等女人家的零杂用品。   生意还挺不坏,因为在天桥混生活的,常有一些小媳妇儿和姑娘家,由于需要抛头露面,都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而且闲下来也爱绣个荷包甚么的,所以这儿的绣花针、丝线和零头绸缎绫罗以及纸剪的花样儿销路奇佳。   不过这儿卖得最多的还是男人的用品,菸丝和鼻烟,上了年纪的人抽水烟袋,中年人多半抽旱烟和闻鼻烟,还有放在嘴里嚼的烟草。   京里人的花样多,有钱的大人们用上等货,没钱的花不起那个钱,可也喜欢弄点贱价的跟着学样儿。   所以这家小杂铺儿,从早到晚,都有着进进出出的顾客。   掌柜的叫钱有余,胖胖的身材,做人挺和气,对姑娘小媳妇儿们买两根针还付上一缯丝线之类的小事从不计较,人缘挺好。   他的女人比他更有名,大伙儿管她叫云里观音,那是因为她的身量高,活像梁山泊里的一丈青,足足比她老公高出一个头去。   钱大娘子个儿虽然高,可是高的灵巧好看,大胸脯、细腰杆儿,圆屁股蛋儿,那双长腿藏在裙子里虽是看不见,只要看着她白嫩嫩的皮肤,就可想到那双腿是如何动人了。   钱大娘子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嘴角也老是带着动人的微笑,上门买烟的男人们向她开句玩笑,她也不生气,甚至于还俏皮地回上两句。   这样的一对夫妇,在街坊之间做人自然是成功的,他们又是独门生意,没有竞争的对手。   虽然也有人瞧他们生意太好而眼红,想照样开一家,但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因为他们拿不出云里观音那样的娘子,而这位掌柜娘子对生意的影响太大了。   照说,这样的一家店铺,这样的一对夫妇,该不会有人来跟他们过不去了吧,但偏偏就有人找上了麻烦,而且还不只是一次。   第一批上门的是唱小曲卖艺小白菜与“黑水仙”乔玲,小白菜进了门就嚷嚷道:“钱掌柜的,早上我才来买的两缯丝线全是断的,而且那一包绣花针都没针眼。”   乔玲也将一包烟丝往桌上一甩,道:“钱老大,咱们是多年的街坊,我爷爷昨天来买的烟丝全都干成粉末了,老街坊,老主顾,可不作兴这个样子!”   在钱有余的铺子里,偶尔出点小错是会有的,但不会太难谱,甚至于把断了的丝线、没眼的针和干碎成末的烟丝卖给客人,他们家也没这种货。   钱有余怔了一怔!脸上堆笑道:“这真是对不起,也许是我老婆拿错了,我马上给您换。”   钱大娘子坐在柜台里,很少管拿货,那是伙计的事,但钱掌柜的心眼儿活,说成是她拿的货,可以把场面敷衍过去。   她不大动手嘛,自然不大熟,拿错了也情有可原,反正他答应换了,人家也不该有甚么挑剔了。   伙计马上拿出了两束丝线和一包针以及一包烟丝。   小白菜一接过来,打开一看,又嚷道:“钱掌柜的,你这不是拿人开胃吗?这种针线能用吗?”   钱有余看看那包针线,脸色就变了,因为那一包五枚绣花针,针眼全是扁的,两束彩线全部断成寸来长的短线头。   伙计在拿出来的时候,他还亲眼检查过,才不过交到小白菜手中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分明是对方使了暗劲手法所致,这也分明对方是有意找喳子。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道:“白姑娘,您是天桥名人,小老儿在这里开个小铺子糊口,只是将本求利混日子,就算有甚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也请你高抬责手,放过一马,你要我怎么样?请吩咐一声好了。”   小白菜色艺俱佳,人缘又好,结交的全是富商巨贾,甚至有些大小官儿常来捧场,她已成了名人了,旁观众人以为真是铺子卖的东西出了问题,现在才知道敢情来找麻烦的。   而且钱有余也照江湖规矩摆出了话,倒是引起了兴趣,一窝蜂似的围了过来。   小白菜淡淡一笑道:“不错,本姑娘是看上了你这家铺子了,想请你挪挪窝。”   钱有余却也光棍,居然笑着道:“原来白姑娘是要我这家铺子,那容易,白姑娘给我们三天的期限,三天后您过来接收铺子好了。”   他表现得十分漂亮,但小白菜却不领情,冷冷地一笑道:“三天后你把里面重要的东西都搬走了,我要一间破店面干嘛?不行,我要你们立刻让出来,本姑娘看在多年街坊的份上,准你们走人,否则我就连人一起留下。”   这时有人瞧着抱不平了,出来道:“白姑娘,官府抄家也得给人带走一些随身衣服,你却硬要强占人家的铺子,这未免太过份了?!”   小白菜一瞪眼,道:“不错,本姑娘就是这么不讲理,可是尊驾先得问问,我凭的是甚么?”   这时那抱不平的人道:“你凭的是甚么?”   小白菜哈哈大笑道:“问得好,我只是个在天桥唱小曲卖艺小女子,既不在官,又不在府,我要他的铺子,他居然会答应了?他又是为甚么这么好说话呢?你倒是问问他看?”   那个抱不平的人也瞪了眼,就算她有了名气吧,可是也不作兴这个样子欺负人,而钱有余也用不着如此委曲求全呀?   看钱有余的样子,竟像是欠了人家几百万的债似的,对那个抱不平的人拱拱手道:“白姑娘,我不求别的,只求能帮帮忙,求求官,给我一两天的时间,略微收拾一下细软,至于店中的生财货品,我保证原封不动……从现在开始,连做买卖收进的一个子儿也原封不动,留待交接如何?”   他说得够可怜,但是小白菜却不通情至极,依然冷笑道:“不行,我说过了,这时候走了,我卖个面子,答应让你们全身而退,否则我就要连人一起留下了。”   这种态度自然激起了许多人的反感。   而钱大娘子却过来了,她的态度却比她老公泼辣多了,她两手一叉,凶狠狠地道:“小白菜,我家男人敬你是个江湖朋友,才对你礼让十分,可不是真含糊你,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好来好往,咱们舍了这份家业,孝敬了江湖朋友也没甚么,但是你把路堵绝了,不留人一点活路,那是逼着人拼命了。”   她的话很硬,但也硬里带软,至少她表示的还是愿意妥协而求全的。   小白菜却一沉脸道:“云里观音,本姑娘准许你们公母两人走,已经是放足了交情,留下最大的活路了,你若是不知足,可别再想我多担待,目前本姑娘是以江湖人的身分揽着来出头,还可以留几分交情,若是回头换了人来,怕没有这么轻松了。”   钱大娘子冷笑一声道:“弄了半天,你们还只是打头阵的,敢情后面还有大批羽翼呢?看来是吃定了咱们了,小白菜,你给我弄清楚,我们可不怕你们人多,真要怎么样时,我们还怕会少了帮忙的朋友?”   她这么一煽动,果然有几个人已经卷袖子、伸拳头,准备抱不平了。   有两个家伙更是热心,大声道:“对,钱嫂子,你只要吩咐一声,我们立刻就为你摆平这丫头。”   这里才伸手,已经有人拦住他,发话道:“老弟,别热心得太过头,打抱不平也得看情形,看场合,看对象,这场不平你打不了,也犯不着,云里观音不过冲你飞了个媚眼,事后也不会为了表示感激而让你摸她一下,你把小命儿玩上了,值得吗?”   说话的是关洪,他不知道是甚么时候也挤了来瞧热闹了,见有两个混混儿想逞能出头,才出头拦阻。   哪知这两个家伙还真冲,双眼一瞪道:“放你妈的屁,你这说的是人话?天桥是大伙儿的地方,可不能由着你们这一群恶棍在横行霸道,你趁早走开点,否则老子连你一块儿揍。”   关洪笑道:“难得,难得,我倒不知道咱们天桥甚么时候跑出两位仗义除奸的大侠客来了?更不知道咱们也有资格当上强梁恶霸,成,老弟,我就是喜欢挨揍,而且打了我,你也算成名立万了,来,咱们先来场开锣戏。”   一个家伙劈面就是一拳!   关洪轻轻伸手就握住了,笑道:“老弟,你要是只有这两手儿,那还是省了吧,强出风头也得先掂掂自己的份量。”   可是才说到这儿,他的脸色忽地一变!   因为他握住拳头的家伙不知怎的,居然脱出了他的掌握?而且还反手拿住了他的腕子,锁住了他的双手;另一个家伙闷声不响,在他背心擂了一拳!   这一拳还其重,关洪的身子突然直飞出去。   幸好乔玲在一边手快,托住了他的身子,化解了冲力,才没撞在墙上,可是他的口中却已淌下了鲜血。   乔玲不敢随便乱动,只急急地问道:“关洪,你怎么样?”   关洪连运了几口气,才压住了浮动的气血,又朝地下吐了两口瘀血,才喘着气道:“还好,还好,总算一时不致送命,这是八十老娘倒迸孩儿,阳沟里翻船了,竟栽在这两个小兔患子手里?看样子这一户人家还不简单,你们可得小心点。”   这两个小混混在天桥也有好几年了,平时带了十个手下,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抽头聚赌,敲诈勒索,吃吃外来的土老儿,成不了甚么大气候,所以也没有人会去注意他们,没想到他们竟是深藏不露。   关洪就因为没把他们当回事,才着了他们的道儿,挨了一下暗算。   不过这两个家伙也没得意多久,因为人丛中窜出一条人影,飞起就是一脚,踢在那个暗算的家伙的背上。   这一脚不但将人踢得飞了起来,而且人摔下来时背上一个血洞,透见内脏,只伸腿蹬了两下就不动弹了,眼珠直翻,九成九是没命的了。   一脚就踢出了人命,周围一阵大哗,看清出脚暗算的竟然是最近京师大大出名的福王府大红人左大娘子。   左大娘子最近闹镖局,大大出名,因为她杀番僧,已是家传户晓的人物,一脚踢死了一名混混,自然不算回事。   另一个混混见同伴身死,悲愤莫名,上前伸手就打,口中还骂道:“臭婆娘,你居然杀死我兄弟!老子要不桶你十八个不同样儿的,老子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京中的混混儿就是在拚命打架时口头上也是不肯饶人的,占尽了便宜缺尽了德。   但遇上了左大娘子,他却是倒了十八辈子的楣,南宫燕在闯江湖时就是有名的“南宫双煞”,而且她最恨人口齿轻薄,犯在她手中,绝不轻饶。   以她手下一个使刁,卖出了一个空门,让对方的拳头从前胸打进来。   这在与女子交手时,是个该避忌的部位,但这家伙的流气太足,居然也不加理会,照样一拳打了进来。   南宫燕身子轻轻一缩,仅以些微的差距滑过拳锋,她不必再心存仁厚,煞着展开,一掌砍劈下去,重重的切在那家伙肩膀上,喀嗦一声,肩胛锁骨碎裂!   南宫燕另一只手准确地戳出,双指一叉,插进了对方的眼珠。   那家伙痛吼一声,跳了起来,一脚踢出去。   南宫燕早就准备好了,自然不会给他踢中,而且她用手轻轻地一托,抬在那家伙的脚跟下面,不需要太大的力道,就把他的身子抬了起来,叭的一响,平平倒在地上。   南宫燕就有那么狠,丝毫不放松地,上前又是两脚,踢得很阴损,全都在对方的脚踝处。   她是天足,脚并不大,瘦伶伶的很好看,鞋面上还绣了花,实际上却能要人的命,因为她的鞋头上包着钢,刚才兜心一脚就要了一条命,此刻一脚比要命还难受。   “噗噗”两声中,那家伙两只膝盖骨全碎,痛得在地上乱翻乱滚,两脚双目俱残,一臂亦毁,这条命即使留下,也跟死了差不多了。   那家伙连骂也骂不出来了,只会在地上吼叫,云里观音寒着脸走过来,足下轻点,刚好点在死穴上,那家伙双腿一伸,寂然不动了。   虽然她是做好事,帮助他结束了痛苦的生命,但这举动却吓了人一大跳,没想到风情万种的云里观音居然会是深藏不露的好手?   所以本来还有一两个真正想为她打抱不平的人,自动也歇了手,觉得用不着他们出来拚命了。   云里观音铁青的睑,粉睑上卸得下一层霜来,那对惯于卖弄风情的媚眼中也流露出无限杀机来,使人看了不寒而栗,似乎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凶起来也是够瞧的。   云里观音冷冷地道:“看来各位是存心算计小号来了,居然出动五位高手,不知道还有没有?”   南宫燕也冷冷笑道:“必要时自然会有的,云里观音,我们是准备好了来的,今天绝不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云里观音神色一变!道:“好哇,高人云集,都看中了我们这号小铺子?倒是使人想不透,不知道我们有哪一点得罪各位了?”   南宫燕沉声道:“你一定要装糊涂,我就说好了,我们是为了对付白莲教余孽来的。”   云里观音尖叫道:“甚么?白莲教余孽?你可要说清楚,谁是白莲教?”   南宫燕道:“就是你们,你别赖,你们后院的地下室还供看甚么。南天光明教主。的神坛呢,你们夫妇不但是坛主座下的乾坤大祭师,还是甚么左右大元帅呢……”   云里观音面色一变,随即道:“原来是指这个,不错,这个我们承认,那是我们所奉祀的神明,这可不犯法呀?信奉甚么神,我们可以自由的。”   南宫燕道:“可是你们妖言惑众,暗中招纳教徒。”   云里观音道:“这是甚么话?有些谈得来的街坊邻居跟我们有了同一信仰,来参拜一下神明,那又有甚么不对呢?再说我们的神明也的确灵验,参拜了我们的教主后,蒙教主慈悲,无病无灾,一家人都健康平安……”   南宫燕道:“那当然了,你们所奉祀的神明专会糟蹋女孩儿家,附身托梦,神灵交合,不但坏人贞节,而且还莫名其妙地怀孕,莫名奇妙地失了踪,自从你们夫妇在此地落脚后,十年工夫,有四十六个女孩儿失了踪……”   周围的人又是一震!   这是真正地震惊了,在天桥,的确是发生过了不少少女失踪的事,确切数目不知道。   每年总有那么三四起,不过也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第一是天桥的人太复杂,男男女女,交往频繁;第二是天桥的人太多,那些女孩子常跟人接触,大家总以为是跟别的小伙子情奔偷跑了。   云里观音道:“这也问得着我们吗?”   南宫燕道:“怎么问不着?那些女孩子都是叫你们使用邪术后诱骗失身,因奸成孕后,悄悄地杀了埋了,你们以为自己做得很神秘,都找一些外地来暂时落脚的人家,或是一些孤苦无依的女孩子,先玩弄个够,再狠心加以杀害……”   云里观音怒道:“放屁!你简直含血喷人,这可不能由着你高兴怎么说就算了的,得讲究证据!”   南宫燕道:“自然有证据,你们的地下秘室中还堆着尸骨残骸,那些女孩子怀孕到四个月时,胎儿刚成形,就被你你们杀了剖腹取胎,盗取紫河车用来合药,又拿着那些药去害别人,拓展势力,云里观音,你别耍赖,不信你让我们绑上你,大伙儿一起进去搜搜看,管保人赃俱获……”   钱有余面上的笑容早已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一层恐惧和愤怒。   云里观音神色更是变得怕人。   他们没想到对方会调查得如此清楚彻底,显然他们也没有让人进去一搜的勇气。   钱有余脸肥肉颤抖,道:“这……,这是从哪儿说起?你们不但是血口喷人,而且还仗着人多势众,登门欺人吗?你们诬陷我们的罪名太重了,我们绝不承认,好在这是个有王法的地方,我们上衙门去!”   云里观音也道:“对,上衙门分辩去,要搜也得由衙门里派差官来搜,那时若有了证据,该杀该剁我们都认了,可是像这样子诬赖人可不行。”   南宫燕冷笑道:“云里观音,我知道你们神通广大,到各处衙门里都有你们私人势力把证据都湮没了,所以你别想赖了,咱们不到官府,就在这儿彻底解决……”   正说着,丁佐云和一个人从铺子里面出来了,那个人正是红衣鲜明,英姿飒爽的“南宫双煞”之一的南宫雁。   丁佐云是打从里面走出来的,笑嘻嘻地道:“上衙门也行,请问要上哪一处衙门?”   看见这两人从里面出来,而且南宫雁手上还执一柄鲜血直滴的刀,钱有余两口子就傻了眼。   南宫燕忙问道:“里面怎么样?”   丁佐云道:“都解决了,一切的证据齐全,原封不动地留在那儿,有两个家伙想毁去证据,被小雁儿给劈了。”   钱有余一看他浑家,云里观音忽地一摇头,将满头的长发抖散开来,跟着一咬中指,喷出了满天的血雨。   南宫雁叫道:“不好,妖女要施妖术了,快用黑狗血喷上去,解她的妖术!”   乔玲把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猪尿泡掷了出去,但已迟了一步,在满天的红雾中,出现了幢幢的鬼影,似欲扑人而攫,鬼声啾啾,十分恐怖。   幸而猪尿泡的黑狗血溅得及时,波波两声后,响起两声霹雳,眼前的云雾全收。   但是一大群围观的人们,吵吵嚷嚷,却已经不见钱有余和云里观音两人的踪影,他们还是跑掉了。   乔玲有气没处出,捞起一根闩,把店里的东西乒乒乓乓一阵乱打。   丁佐云含笑拉住她,道:“玲儿,你打烂这些东西出气干嘛?人都早已跑了,若是照我的意思,准备几支喷筒,一见面就狗血淋头,他们甚么怪都做不出来了。”   乔玲怒道:“马后炮有甚么用?这一双妖人不是你看中的么,怎么还是叫人跑了?”   丁佐云仍是笑着道:“玲儿,不是我吹牛,我要是看中了哪一个,跑上天也躲不了!”   乔玲道:“人家可不是当着你的面没影儿了?”   丁佐云道:“那是我故意放走的,要找蚁穴,捉到蚁后,必须先制造一阵灾乱后,放走几只蚂蚁,她们自会带上蚁穴去。”   乔玲道:“你安排的人追得上人家吗?”   丁佐云道:“我想没问题,我这只小燕子可是出了名儿的刁钻古怪,她躲在暗处,缀上两个人该是不会出错。”          第二十回   不一会儿,衙门里的官差全来了,地方上的九门提督衙门以及锦衣卫大营的,他们都受福王的节度,自然也都要听丁佐云的。   他带着官人进入到后宅,找到了神坛以及许多白莲教害人的证据,尤其是一罐罐用药水泡着准备制药的紫河车。   每一个婴儿都成了形,想得到们做了多少孽,因为每个婴体一定还搭上一条母亲的命,看来令人发指。   看了那么多的证据后,许多抱不平的街坊邻居们才开始后悔了,先前不该多嘴乱帮忙的,谁知他们竟然是如此混帐呢?   有人气不过,也开始了捣毁的工作,官人们喝止不住,只把一些重要的证物收了起来,其余任凭大家发泄去。   丁佐云也站在一边瞧着直笑,不加阻止。   等大家打完了,他才突然下令把那些动手的一律都抓起来,罪名是捣毁现场,湮灭证物。   这一来自然个个叫冤,可是丁佐云不给他们分说的机会,一个个照逮照捆不误。   在抓人的过程中,居然还有一两个好手武功很着实,但是这边有丁佐云、南宫雁、乔玲、小白菜,武功再强也不管用。   何况丁佐云的手段还真绝,调了火枪营一标枪兵守在一边,有敢动手顽抗的,砰砰一阵火枪,打得满身是孔二几刻就送了命,于是剩下的一个个乖乖的束手就缚。   当然有人还是不服气,破口大骂丁佐云狗仗人势,草菅人命的。   丁佐云装做听不见,有人却又开口劝那个骂人的:“二哥,算了,这也怪不得人,谁叫咱们瞎热心,帮错了边儿呢?看钱有余和云里观音那两口子,平时多和气老实,谁知他们是别有企图呢。”   丁佐云却听见了,微微一笑道:“你老兄说得没错,不过也欠缺考虑,别处二十个子儿一包的菸丝,这儿只卖五个子儿一包,还得贴上茶水座头,供人歇着聊天,天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这是贴了老本儿做生意,他们的生意居然愈做愈大……”   那个人道:“左先生不说,我们也想不到,经您这一说,我也意味着不对劲儿了,他们是为了甚么呢!”   丁佐云微笑道:“详情我也不知道,这等审过了才会明白,不过多少也可以猜到一点,他们这儿不仅是分坛,也是一处联络站,东西卖得便宜,来的人多,他们那些同党来联络就不现形迹,也不惹人启疑……”   那人道:“可不是吗?这儿来来往往的顾客不绝,谁会知道哪一个是他们的同党呢!可是左先生,我们被牵进去可就太冤枉了,我们只是激于义愤,一时多事而已,凭心而论,照各位先前的行事,没头没脑的,是难免叫人看不过去……”   丁佐云道:“老哥,你放心,他们是有一批同党还杂在人堆中,藉着机会起哄,湮没证据,所以我才要一并抓起来,只有委曲各位一下,没事儿的,到大营去问几句话就放回来了,绝不会冤枉各位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请各位帮忙,去指认一下,瞧瞧看有哪些人是经常往这儿来的。”   那人道:“左先生,照你这么一说,我们可难脱嫌了,我们住得近,那天不来个十几趟的?”   丁佐云道:“邻近街坊,自然是不会有嫌疑的,可疑的是一些住得远的人,没理由为了贪些小便宜,老往这儿跑的,所以麻烦各位去指认一下,就是为了要找出这种人来。”   于是有人大大的放心,有人却暗地发愁,因为他们跟白莲教毫无瓜葛,但住的也不近,只因为爱跟钱大娘搭讪,而本身又闲得无聊,才每天逛过来鬼混一番,哪知道会惹上了无妄之灾!   一大堆的人都被领走了,但到了提督衙门过了一堂后,就放走了一半,也没像丁佐云所说的,放走全是左邻街坊。   那些住的较远的无聊混混儿挨了顿板子,告诫一番,居然也放走了。   有人丝毫无损,只被训了几句就放走了,有人是客客气气被传去做了一次证,临走时丁佐云还塞了块银子,连道辛苦。   但也有人尚未过堂,就在狱中被挑了脚筋,锁了琵琶骨,破了一身功夫后,再以重刑伺候的。   总之,他抓人放人整人都是另有根据的,这根据很准确,没错放一人,也没整错一人,因为福王提供的名单很准确。   那些被整得死去活来的人,最后熬刑不过,全部都招认了,他们的确是白莲教徒与耳目,每天出去搜集各种消息,到这儿汇集呈报。   所谓消息的内容不一,但颇堪玩味,他们所要的消息无非是哪一家的女孩儿孤苦无依,可以动她脑筋,哪一家大宅子里的甚么人生了病,可以趁机打进去,哪位王公大臣私下有甚么爱好,有甚么隐私等等……   总之,凡是属于个人的隐私以及不可告人的弱点等等,都是他们所要打听的范围,然后再针对各人的缺点,想尽方法,攻之以弱,进而到控制这个人为止,那当然是一些重要的人物。   钱有余夫妇是教主徐美英座下的弟子,这两个人也是白莲教中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堂中的青龙堂主。   至于其他二处分堂何在,以及由甚么人主持,则不得而知,因为白莲教是个很严密的组织,没有横的联系。   在钱有余店铺中搜到了许多重要的证物,还有几本的账册,上面都是来往的帐目等琐碎之记载,大家都没注意,但左云拿去了。   他对这四一白莲教徒的处置极为辣手,全部都处刑斩立决,而且就是在锦衣卫大营中执行,根本不给人说情或活动的机会。   所以等福王受到一些有力人士游说,要为其中几个人活动时,已经慢了一步,那些人的首级已经挂出示众了。   □□    □□    □□    □□福王对左云的处置不能埋怨,只是皱了个眉头,道:“左先生,你处决得太快了一些,恐怕会引起一些麻烦,因为有几个人颇有来头,跟几位宗亲皇室都带点裙带姻亲关系,他们会找我吵个没完。”   丁佐云笑笑,道:“王爷是否惹不起他们?”   福王道:“倒不是惹不起,而是受不了他们的歪缠死缠,他们有的辈分很大,是我的祖字辈了,皇上也比他们小一辈,这几个老糊涂是出了名的老厌物,有时蛮不讲理,连皇帝也要让他们几分。”   丁佐云微微笑道:“这次王爷大可不必怕他们,而且也不必客气,摆下脸来顶他们回去,他们若是再来歪缠不休,王爷可以连他们一起办了。”   福王道:“那怎么行?他们是几代的元老,而且手握兵权,动不得的。”   丁佐云道:“这我知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可是只要抓住他们的真凭实据,也照样能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福王道:“问题是他们不可能有真凭实据被抓的,因为他们已经贵极人臣,绝不可能是白莲教徒。”   丁佐云道:“他们虽非白莲教徒,但他们却包庇白莲教徒,为非做歹,他们身边至少都有一两个人是大有问题,王爷可以坐在家中等着他们吵上门来,然后狠狠的反训一顿,若他们还再不知进退,王爷干脆公事公办的好了。”   福王道:“我是有权,但是得有真凭实据才行。”   丁佐云道:“在下自然有真凭实据,而且绝不冤枉他们……”   福王倒是一惊!道:“左先生,你掌握到甚么证据了?”   丁佐云道:“是一本账册,里面用的是暗语,幸好他们没大学问,不会自创一套,用的是江湖下五门中的切口,而我恰巧也看得懂,因而翻出许多大的机密,假如真照记载的机密办,恐怕能把京中的大宅院坑下一半去。”   福王道:“会有这么严重吗?”   丁佐云道:“我是照严重的一方面说,因为那些人多半已被白莲教人妖法掌控,做出些害人帮凶的事了,甚至于大部份都已明白对方的底细了,却无法摆脱,被他们一直在利用控制中……”   福王道:“有这么严重?”   丁佐云道:“正因为事态严重,我才不再姑息他们,我明明知道抓到的人犯中有几个颇有背景的人物,也硬起头皮来砍了,使他们知所警惕,自己振作拔除。”   福王道:“假如真的已经如此严重,你就做得太对了……”   正说着,小柳儿进来悄悄地耳语了几句。   福王道:“左先生,我既已授权给你,对你一定是支持的,只是我必须了解到要给你多少的支持而已,目前就有一个难题来了,诚王爷来了,他是我的叔祖,是皇上的叔叔,人老,脾气也大,很难缠的,你的证据能治住他吗?”   丁佐云道:“他不是有个叫徐进旺的小舅子被我砍了?”   福王道:“正是,其实那只是他一个姨太太的兄弟而已,这个姨太太叫绿云,是三年前才进门的,不知用了甚么手段,唬得老头子对她言听计从,宠得不得了,所以他一听徐进旺被抓,就跑来找我,倒是说了不少好话……”   丁佐云道:“他为甚么要对王爷说好话?”   福王道:“大概他自己知道我办事总有些根据,只说年轻人难免世故不深,受了人家的骗,求我网开一面,我本来也答应了他,哪知你的动作那么快,已经砍了。”   丁佐云道:“我并不想砍他们,凭心而论,他们的身分已明,放出去也做不了怪,可是我实在放不出去。”   福王一怔!道:“为甚么?难道还有甚么顾忌?”   丁佐云道:“倒不是我的顾忌,而是大营里的几位司刑老爷们杰作,那些人犯除了头脸之外,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肉了,如果放出去,王爷所负的责任更大,我一看情形不对,才赶紧下令立斩决,悬首示众,而且不准收葬,因为那些尸体叫我一把火化了……”   福王这才知道毛病出在自己的人手上,悚然而惊道:“这些混帐,怎么这个样子用刑呢?”   丁佐云道:“用刑是紧了些,但那些囚犯们熬刑的本事也够瞧的,死不开口,双方都挺上了,结果还是营里的大爷们棋高一着,逼出了口供,他们也真有本事,能把人整得体无完肤而不断气,最后我下令斩决,等于是做好事,那些还能动的犯人都向我叩头谢恩,人到了那个程度,一死反而是解脱了。”   福王也知道了本生云并不是在夸奖他的部下,因而讪然地道:“这些混帐东西太可恶了,我一定要好好地惩诫他们一下,这样子最容易屈打成招。”   丁佐云道:“是的,以前我听说人送进大营,没有不招供的,还有些不相信,这次算是领教了,就是铁人也熬不过那种刑的,不管有没有口供,编都得编一套出来,好在这一次送进大营的囚犯没有一个是冤枉的,那些口供也禁得起查证,否则王爷的前程怕不毁在那些大爷们身上了?”   福王睑上现出了汗渍,这倒不是危言耸听,因为这次被斩的人中间有几个的确不好弄,被整成那个样子,实在无法对外交代的。   不管自己的帝眷再浓,若是出了这么个大漏子,皇帝也无法替自己担代了。   丁佐云又道:“我是有把握才把人送进大营的,那些问案子的大爷们都不管三七二十一,见人就施大刑,而且有几个已经叫出了来历,他们施刑更重,连我都喝不住,他们说得好,抓人是我的事,问案是他们的事,他们负责给我口供,其余的不要我管。”   福王道:“这是甚么话?简直要造反了,先生该当场砍了他们。”   丁佐云道:“营里只有我一个人,他们却是一伙,我可犯不着在那个时候跟他们斗,何况出了问题,负责任最多的是王爷,我最多是滚蛋而已……不过我想,真要是如此的话,宗政桓一定乐死了。”   福王忽地一震!道:“左先生是说那些人有问题?”   丁佐云道:“这个我倒不敢说,反正他们对我这个副统领很不服气就是了,所以弄根腊给我坐坐,也许王爷是受了我的牵累,他们没想到出了事,责任最大的是王爷。”   福王脸上泛起了怒色道:“好,狗奴才们,我不会放过他们的,现在咱们先去对付那个老家伙。”   丁佐云道:“甚么,我也要去见他吗?”   福王道:“左先生不必害怕,只要咱们抓住了理,就不怕他胡闹,一切我都会支持你。”   丁佐云道:“我倒不是怕他,而是怕万一闹起来,对王爷不太好,公事公办起来,把他关起来,革他的爵都有余。”   福王道:“那你放手办好了,皇帝也很讨厌这几个老家伙,却又不好意思给他难堪,你不妨放胆跟他对干,必要时我出头来做个和事佬,要叫他土脸出门,还给咱们赔尽小心,感激涕零回去更好!”   丁佐云也笑道:“这个我会懂得如何控制收蓬的,王爷年事确不大,但处事老练却不下于宦海老臣。”   福王大笑道:“你也不简单,办起事来像头老狐狸。”   □□    □□    □□    □□宾主二人来到外厅,书启师爷马道容老夫子正伴着一个锦蟒王服的老头儿在对坐着。   那个老头儿十分不耐烦,见到了福王,立刻叫道:“好哇,小福子,你的胆子愈来愈大了?早上我跟你说话,你还一个劲儿的卖人情,下午却挂出了脑袋,你是在耍我老头子是不是?”   福王笑笑,道:“三叔公,您别生气,早上我不知道那个徐进旺犯了多大的罪?可是后来我一问左先生,才吓了我一大跳,赶紧下令把他砍了,一这可是为您的好。”   老头儿一听更火了,道:“甚么是为了我好?我上大营去领尸,那是被你们屈打成招的。”   福王看了丁佐云一眼,他咬牙微一颔首示意,表示知道了,然后才道:“案子是左先生办的,他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丁佐云上前一揖道:“卑职参见老王爷。”   诚王爷一瞪眼道:“滚一边去,老夫在跟你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像是存心给丁佐云难堪。   丁佐云更妙,上前就是一耳光甩过去,沉下脸道:“老王爷,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称你一声老王爷是对你客气,也是看在福王爷的面子上,你倒抖起来了?那好办,我是锦衣营的副统领,正好承办白莲教的案子,那个徐进旺把你给咬出来了,你是现行帮凶要犯,来人呀,给我捆上。”   诚王爷没想到丁佐云敢打他?更没想到丁佐云敢叫人捆他,一时倒怔住了!   而在一旁的小柳儿则率了几个家将,拿了绳子,上前就要捆人。   诚王爷才急了道:“小福子,你小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叫人捆我?”   丁佐云道:“没甚么不敢的,你虽然只只为王爵,可是律法规定,王爵若有图谋不轨,加害大内圣驾或其后妃时,得迳行逮捕,而抓人就是锦衣卫的权利。”   福王一听,心中落实了,他知道丁佐云不会无故冲动,必然是握有确切的证据,因此道:“三叔公,假如你真犯了那种罪,左先生是有权逮捕您的。”   诚王爷气得脸上焦黄叫道:“好,小福子,这种事儿可不是光说了就算的,你叫他捆,捆上了你有种别解开,然后咱们入宫面圣去。”   丁佐云用手一挥道:“捆上,然后我带着一切的证据,把他送进宫里去,瞧是谁倒楣呢?”   那些家将上前做势要捆,福王这才挥手道:“等一下,三叔公,您不妨先听听左先生说的证据,若是您不在乎这些,再进宫里去,杀我小福子,一身当了,若是与您有些关连,您可想想清楚,没出小一幅子的家门,一切都还好商量,若是公事公办,捆上了您送到大内,就再也无法挽回了,小福子是因为您长出两辈去,才好心地为您着想,接不接受可全在您了。”   老头儿是带了一两个人过来,可都叫挡在外面,在这里人孤势单,看看不是逞性子的时候,只有气呼呼地道:“叫他说,叫他说,老夫不信他真能把老夫怎么样?”   丁佐云道:“叫我说我可以不说,老王爷,别忘了你此刻是人犯,我是差官,我不必私下对你说,到了公堂之上,我将一切证据呈堂,老王爷也可以据理辩白,现在是私下商量,就算是看在王爷的份上,你也得加个请字。”   诚王爷又怔住了!   福王道:“左先生完全是帮我的忙,我也没敢拿他当下属,三叔公,他这么有把握,多半是您那儿罩不住了,倒是不妨对他客气一些……否则,他若是倔起来,小福子也无能为力。”   诚王爷看看福王对丁佐云的态度,气势倒也弱了,可见他多少有点心虚的,只见他万分无奈地道:“左先生,请说说看,老夫究竟犯了甚么灭门大罪了?”   这声“左先生”一叫,他那个耳光是白挨了,丁佐云淡淡一笑,道:“诚王爷,您来担保的那个徐进旺绝对是白莲教徒,而且您的那位尊宠徐绿云也是白莲教中弟子。”   诚王爷连忙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绿云怎么会是邪教的弟子呢?小福子,你们可不能乱扣人罪名。”   福王笑道:“我的叔爷爷,您放心好了,她若真的是,您包庇不了她,她若不是,我也冤枉不了她……”   诚王爷道:“这得要真凭实据,真凭实据。”老头儿一连声要证据,却不再辩说是不是了,可见他心中早已承认,只是希望别人无法证明而已。   可是丁佐云却无情地指证了出来,道:“老王爷,你这是故意在装糊涂,徐绿云和徐进旺都是白莲教现任教主徐美英的侄子女,我有族谱可为证明,他们同时也是白莲教的入室男女大弟子。”   福王反倒有些吃惊,道:“甚么?”   丁佐云道:“徐进旺的职务实际是被破获的青龙堂监督,权限就在堂主之上,直接代表总坛,但他却还要受乃姊徐绿云的节制,可知他们都是白莲教中的党魁。”   福王听得心惊,诚王爷更是脸色苍白,他没想到丁佐云会调查得如此清楚,也不敢再狡赖或是发横了,只是可怜兮兮地道:“这个老夫可是不知道,那徐进旺在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不甚学好,但也从未打着我王府的名义,所以我也不便去管他,那绿云跟了老夫之后,可老实得很……”   丁佐云冷笑道:“她绝不老实,在府中设坛练术,闹得鸡飞狗跳,有个仆人因为偷窥她的施法而被杀害……”   诚王爷道:“那是因为他们冒渎神明,犯了不敬之罪,而被神明当场处死的,可不是绿云杀的。”   丁佐云道:“老王爷,那有屁个神明?完全是白莲教的邪术而已,其实她是故意杀死那个仆人,一则是因为他们好奇心重,唯恐窥破了秘密,二则是藉此警告,杀鸡彻猴,使其他人对神坛所在视为禁地,不敢前往了。”   诚王爷道:“她那个神坛老夫去过,并没有甚么秘密。”   丁佐云道:“王爷,也许是您去的时候并没甚么,但平时可就吓死人了,那儿挖眼断肢,都是些人身上的零碎,而且全是由活人身上取下来的。”   诚王爷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丁佐云道:“老王爷,别说没有,我可是查得清清楚楚,而且您还是脱不了帮凶的嫌疑,我一一举出好了,去年太后万寿,您带绿云入宫拜寿,当时治好了太后头痛的病,而后又进了三颗所谓的‘仙丹’,太后服后,精神立健,而且黑发重生,容光焕发,居然有重回青春之象,可有这事?”   诚王爷得意道:“这是有的,太后还直夸说她的灵效呢,把几位太医都给贬了下去了。”   丁佐云道:“太医们都是世代精研医学,而且医道极精者,才会延入宫中供奉,难道他们会比不上绿云?”   诚王爷道道:“这个……也许绿云持的偏方气死名医。”   丁佐云道:“老王爷,你可知道太医们是如何说那些仙丹的?”   诚王爷道:“他们没说,也不敢说甚么?”   丁佐云道:“那就错了,他们也许不敢说药是甚么做的,可是却对皇帝透露了实情,说这是‘饮鸩止渴’之法,后患无穷,人衰老是自然的现象,强力催补,虽以起衰,却是竭泽而渔。”   诚王爷道:“你说甚么?”   丁佐云道:“一个人精力只有那么多,那种药是把人剩余的精力透支迫用而已,那样虽有两三年的矫健,但寿限却缩短了,原本可活十年的,只能活个三两年了……所以皇帝没准绿云今年再入宫,太后也没再服她的仙丹。”   老头儿渐渐不自然了。   丁佐云又道:“当然,他们还不知道制药的料剂,那全是用紫河车提炼的,一方仙丹,却是几十个母亲和几十名婴儿的性命!”   诚王爷有些发抖了。   丁佐云道:“老王爷,这种仙丹即使真返老回春,也不该制炼的,是吧?”   老头子紧张地道:“不至于吧,她哪来的材料?”   丁佐云道:“徐进旺给她张罗来的,天桥钱有余的花粉菸草铺就是搜集那些药材的总站,在那儿制成初材,再交给他带到王府中精制成药。”   诚王爷咬牙道:“左先生,这可不能平白乱说的。”   丁佐云道:“青龙堂中搜得的证物已够证明了,府上的神坛内,相信也不难找出更有力的证明,老王爷,这些事你可以推说不知道,但有件事你却难逃关系!”   诚王爷又有些发抖了,道:“甚么事?”   丁佐云道:“去年夏天,宫中闹时疾,人人都拉肚子,连皇上在内,太医治疗罔效,因此还砍了几个御厨房的厨子和监厨太监……”   福王接口道:“不错,是有那么回事。”   丁佐云道:“结果那时疾也是绿云的符水治好的,这使她在宫中很受信任。”   诚王爷道:“她……给宫中只有好处,没害过人。”   福王却皱眉道:“你怎么知道的?”   丁佐云道:“不瞒王爷说,漱玉公主是我的好朋友。”   福王脸色连变数变,最后却道:“原来如此……”   丁佐云又道:“那次时疾可是老王爷您造成的?您在井水中投下了一包药,药是绿云给的,先造成宫中的人中毒,然后你们再去解毒邀功……但其他那些人就死得太冤枉了。”   福王也变色道:“有这种事?三叔公,您就太糊涂了,这种事也能做得?那要抄家杀头的!”   诚王爷声音低得可怜,连忙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丁佐云冷笑道:“要证明这件事非常简单,我可以再试一次,叫人得同样的病,然后再治好它,证明那次时疾是人为的。”   诚王爷道:“那也不能证明是我下毒的?”   丁佐云道:“因为大家得病的前一天,只有您到过宫里去探访您的外侄女儿淑贵妃,而且还进献了四个德州的无子西瓜,亲自着人浸在八角井中,您利用那个机会下的毒,要不要找淑贵妃来对质?”   诚王爷张口结舌,呐呐不能成言……   丁佐云又道:“这种人为的病,只有施者能解,徐绿云治好的病,自然是她施的毒,再者,宫中有几位老太妃服用徐绿云的药九上了瘾,一天不服,就全身不对劲,弄得对她言听计从,这情形深究起来,实不太对劲?”   老头儿开始头上冒汗了,哆嗦着道:“小福子,左先生……绿云是个很善良的女人,她不会害人的。”   丁佐云冷哼道:“杀孕妇,剖腹取胎,以邪术练药来制人的,一定别有邪恶的用心,这样的人也绝不会善良的。”   福王接口道:“三叔公,我没想到情形会如此严重……三叔公,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保全您,就是说您一切都不知道,受了蒙骗,至于那个女人,却非要严究不可!”   诚王爷道:“小福子,我身边实在少不了这样一个人……”   福王叹口气,道:“三叔公,您是中毒太深,被她迷住了,只是小福子却负不起责任,万一她对皇上有甚么举动,小福子这颗脑袋也保不住了。”   诚王爷道:“那会跟你有甚么关连?”   福王道:“怎么没有?我职掌内廷侍卫,管的就是圣驾的安全,圣驾出了事,我失职之罪难逃,那就是死罪!”   诚王爷道:“可是绿云她并没有甚么害人的举动呀?你不能仅凭推测就强入人罪。”   福王道:“三叔公,你真是老糊涂了,怎么的?像上次在宫中施毒,那情形已经够严重了,目前不动,是因为时机未至,一旦真动起来,可就完了。”   诚王爷可怜兮兮地道:“那我回去叫她赶紧离开,一旦到了官里,她就一定会没命了。”   福王道:“三叔公,她所犯的罪行有多大,您是清楚的,放了她就是要我的脑袋了,您要我为她丢脑袋吗?”   诚王爷还待说话,福王已沉下脸,道:“三叔公,我保全了您,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心了,否则我现在把你办了,也没有人能派我的不是,您再要求甚么,不觉太过份吗?”转头大喝一声,道:“来人呀!”   小柳子早已不声不响地调集了数十名府中侍卫,闻声齐都哄然应了:“在!”   声威吓人,诚王爷猛地吓了一跳!   福王喝道:“请老王爷到后书房去坐坐,让马老夫子陪着下两盘棋。”这是软禁的意思。   诚王爷叫道:“小福子,你要干甚么?你可不能这样子对我。”   福王脸一沉道:“三叔公,若是不喜欢下棋,聊聊天、看看书都行,但若是您想出书房一步,门口的人就不像我那么懂得尊敬了,他们可是会揍人的!”   派在门口的是四个蒙古勇士,原本是天龙门下的,天龙门失势后,他们也没有以前那么神气了,只是死心塌地的效忠福王,而且因为丁佐云对他们十分客气,不时地为他们说好话,提高了他们的俸额,他们心存感激自不待言!在王府中,除了福王,他们就服丁佐云一个人。   因此丁佐云放下一句话:“请诚王爷上书房去,小心点,别让他出来!”   四个人就像老鹰抓小鸡般的,提起了诚王爷就往书房那边送,一堆侍卫全都簇拥而去。   福王含笑向马道容道:“老夫子费心看着点,若他不肯安份,则不妨给他几下厉害的,只要不弄死他,成伤成残都没有关系。”   马道容道:“既是如此,王爷为甚么不干脆把他办了呢?反正这个老厌物在朝中极不得人缘,人人讨厌,办了他倒是人心大快。”   丁佐云道:“不可!”   马道容道:“你说甚么?”   丁佐云道:“人心大快只是一时而已,却不会有人感激王爷,保全了他,他却会有一大批感激的人。”   福王眼神转动,终于点头道:“不错,一个活着亲王的感激,远比令人心大快强得多,何况他毕竟是皇族近支,有些有力的亲戚,得罪那些人也不是好事。”   马道容改变笑脸,道:“王爷深谋远虑,敝人知道如何接待了。”   他朝丁佐云拱拱手走了。   □□    □□    □□    □□打从一开始,丁佐云就对这位老夫子提不起兴趣,但也始终未形之于色,反而处处对他十分客气,不忘记称赞他几句,因此老练如福王,也不知道丁佐云对他真正感觉,笑着道:“马老夫子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何应付这个老家伙的……左先生,现在则是你我的问题了。”   丁佐云道:“王爷是打算如何对付徐绿云?”   福王一叹道:“这个女人所做的一切,大出我的意外,左先生,这些都是徐进旺口中问出来的?”   丁佐云道:“大营中的老爷们问案子的天才固然大,但是像徐进旺那种人,以及诚王爷府中的内情,却不是他们所能问出来的,假如真问出来了,也不会交给我们了,谁拿到手,都是大功一件。”   福王点点头道:“我明白了,看来我必须要把大营中的问题解决了,才进行下一步行动,否则还是无法快过别人的,说不定连主犯都溜掉了。”   丁佐云道:“王爷,藉这个机会肃清一下内部是对的,但是有些行动不妨让宗政桓去干。”   福王不解,道:“这是干甚么?有功劳咱们不去争,却拱手让给别人?”   丁佐云道:“王爷的富贵已极人臣,还要功劳干嘛?再多的功劳也晋不了爵的。”   福王道:“可是功劳都被人抢去了,不但于颜面有亏,而且宗政桓的功劳大了,可能跟我分庭抗礼了。”   丁佐云微笑道:“争取这种功劳,牺牲要很大的,纵有所得,实力也将大受影响,白莲教徒个个都不是省油灯,何妨弄根腊给他坐坐,那些主犯、从犯,他可能一个都抓不到,那无功反而有过了,倒是咱们盯紧了这个徐绿云,不但可以追出许多大案子,而且还有许多大人情好做呢。”   福王不禁目中发光道:“左先生,高明,高明,我本来以为设谋定计,该是那位马老夫子最有城府,现在看起来,你竟比他还高明。”   丁佐云摇头道:“不,我比他差多了,因为他比我懂得含蓄,不像我锋芒毕露。”   福王道:“那不同,他根本不解武事,你却是文武全才,有本事的人自然是不甘雌伏的。”   丁佐云道:“但真正有本事的人,又能甘于雌伏的人,才是最高明的,因为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本事?;谁也不会对他做防备。”   福王一惊!道:“马老夫子也会武功吗?”   丁佐云道:“王爷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呢?我只是提供王爷做参考,注意到这一点而已,不过王爷此刻所对待的多半是江湖上的人物,假如他对武功一无所知,根本无法策划甚么,若是他每次策划得完美无瑕,那一定是个武功高手,因为对付江湖人,全凭对双方武功的了解,一个不解武功的人,怎能对实力做正确的估计呢?”   福王脸色一变,道:“对对对,马道容这家伙竟然瞒得我好苦,他为甚么要如此隐瞒呢?”   丁佐云道:“一个有精深武技的人藏技不炫,不外几个原因,一是游戏人间,隐晦不露,马老夫子托身候门,显然不是那种清高的人,二是别有目的,比如说他是卫王还孽,在王爷这儿另有目的。”   福王忙道:“他也不是那种人,他在我这儿帮我对付了不少卫王义师中人,而且颇为热衷。”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他是为另外一方面工作的,像白莲教啦,或是宗政桓那边的人。”   福王一惊而起,道:“不是宗政桓那边,也不是白莲教的,他在对付这两方面时也很尽心,但是我知道他是哪方面的人,以及来干甚么了。”   丁佐云笑道:“王爷这一说,我也想到几分了,他莫非是大内遣出,放在王爷身边的?”   福王道:“左先生,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的?”   丁佐云道:“这倒不难想像,王爷身握重权!既便是皇帝的至亲,也难以完全置于深信的,弄个人放在王爷身边,以防万一,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福王的脸色颇为不自然道:“岂有此理,我对他们皇室如此尽心,他们还对我来上这一手。”   丁佐云微笑道:“问题在于王爷可有甚么不让大内知道的事情落在这个马老夫子的手里?”   福王急燥地道:“怎么没有呢?我把他视为心腹手足,甚么都让他参与,这个老贼,我非要分他的尸不可。”   丁佐云道:“万万不可,那样一来,大内对王爷立生警惕,而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唉,看来王爷处事的经验还不够练达,真正的秘密是绝对不可以告诉第二个人的。”   福王道:“可是我一个人管不了很多事,自须要有个人来替我分担一部分。”   丁佐云道:“不能找一个人,却不妨找很多人,每人分担一小部份,小得不至于窥知全豹,而王爷一个人再总其成,这样子既不虞泄密,王爷也不会太辛苦了。”   福王道:“左先生,你真是诸葛再世,我真恨不曾早加藉重,那此刻我又计将安出?”   丁佐云道:“不动声色,以前的一切仍然照旧,但言行之间,不妨略略显示王爷只是为未来的富贵计,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不能过份要求的,然后另做部署。”   福王道:“恐怕还要麻烦左先生代为策划一下。”   丁佐云道:“我可以策划,但不能参与,王爷以后也要注意,参与的人绝对要与策划分开,策划的人绝不能知道执行的人是谁……”   福王“哦”了一声。   丁佐云又道:“例如王爷叫甲去买蒸笼,乙去买面粉,丙去买菜,丁去买肉,然后成来做包子,己管烧火蒸包子,再叫庚去端出来,这样一来,没有一个人知道王爷是要吃包子了。”   福王道:“对极了,不过,马道容这家伙必须除去,他知道得大多,有些事已成规定,恐怕难以瞒过他。”   丁佐云道:“那也要让别人来做凶手,以免大内启疑。”   福王道:“谁来做凶手呢?别人根本不知道他……”   丁佐云道:“宗政桓那边会知道,白莲教的人也行,我们对这两边压得紧一点,然后稍加泄露,一切都出之他的策划,他们自然就会对付他了。”   福王居然拱手道:“全仗左先生大力了。”   丁佐云道:“我当然尽力的,只是目前王爷得上诚王爷府去一趟,拿下了徐绿云,以后才行得开。”   福王道:“那一定要我去吗?左先生带人去就行了。”   丁佐云道:“不行的,这次是去到元老级的王爷府,去可不能带我的私人班底,必须要动用到大营中的人员。”   福王道:“对,调集锦衣卫,东西厂……”   丁佐云又道:“但是王爷若不亲往,他们又会阳奉阴违捣蛋了,走漏消失,私纵人犯,湮灭证据,甚至于报与宗政桓……”   福王厉声道:“他们敢?”   丁佐云道:“而且要直入亲王府拿人,毕竟还得要一个有身分的人前去才镇得住,我本人一介草民,有许多皇家的规矩和避讳也不清楚,叫人反拿住了小辫子,岂不糟糕?”   福王呼地站起身来,道:“好,咱们走!”          第二十一回   福王和丁佐云首先到大营中,点齐了人手,然后当场将几个负责问话的人先行扣押了起来,下在大牢中,拨了两个亲信人员负责看管,不准任何人接见。   这一举震住了所有的人,有些人不明内情,不敢动问,有些人肚子里明白得很,藉机鼓噪,要求解释个明白。   福王也是够狠的,把那几个吵闹的人叫到身边来,道:“我扣押他们是有道理的,这儿有证据,你们不妨来瞧瞧。”   他拿出一卷文件摊在桌上,那几个人做贼心虚,不知文件中对他们是否有不利的牵涉,抢着上来要看。   福王一声不响,双掌疾出,印在两个人的后心,把他们打得飞了起来,口喷血雨,倒地后,口中溢出的鲜血中已有肉块,他们挨的那一掌已经震碎了内腑!   另外还有两个见势不佳,拔腿想溜,但是丁佐云守在一边,却不给他们有这种机会了,长剑腰斩一人,接着匕首飞出,直入另一人的后心。   眨眼间连毙了四人,吓得全体噤若寒蝉,没有一个再多说话。   福王冷笑道:“这批王八蛋,居然想爬到我头上来了?锦衣卫扣人绝对有理由,但是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本王须向大内交代,你们居然向我要理由了,现在还有甚么人要问的?”   没有人想找死,自然也不会有人要问了,因此底下一片鸦雀无声。   福王道:“好,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左副统领可以负全责,他的一个命令下来,只要有人敢再多问一个字,立刻也是杀无赦!”   那些桀傲不驯的也都噤若寒蝉,俯首听命。   福王道:“现在分成两队,一队跟我走,一队跟左副统领,出任务去。”   全队乖乖分成两列,福王跟丁佐云分率一队,出发而去,也没说明要到哪儿去,可是也没人敢再问一句。   □□    □□    □□    □□福王那一队乘夜先到诚王爷府,他把任务分配好了,那些锦衣卫高手一几刻分散开来,隐入黑暗中去……   自己绕到门口,丁佐云那一队恰好也到了。   两个人带头进王府,门上自然有人,但他们认得福王,只是上前恭敬地道:“敢禀王爷,我们家王爷上福王府找您去了。”   福王道:“我知道,我们刚分手,他还留在我那儿,现在我来办些重要的事情,不许声张,带我上九姨奶奶的神坛去。”   门官冰雪聪明,一听就知道是出了事儿,倒是连忙答了。   穿过几幢屋子和院落,来到花园中,却见一具尸体伏在道旁,一名侍卫守在一边,行礼道:“启禀王爷,卑职遵谕守在这儿,这个家伙飞跑过来,口中还直喊着。副总坛主‘小的怕他座泄了机密,只有出手杀了。’福王朝门官看了一眼,冷笑”声。   门官吓得直抖道:“王爷,这人是九姨奶奶的人,不干小的事。”   福王道:“少说废话了,快走!”   门官在前战战兢兢地领着路,来到一幢楼下,还没开始发声,楼上射下一片白光。   福王与丁佐云两人眼明手快,连忙拔剑格住,却是几柄飞刀。   而那门官却身中数刀,倒地不起了。   楼上窗棂是紧闭着的,看不出这一片飞刀是由何人以及如何发出的?好在福王手下的那些侍卫手头都颇为不弱,而且临事临敌的经验也是不差,居然都及时躲开或格开了,除了一个门官之外,没伤到第二人。   只听得室内传出一个峻厉的声音道:“滚开,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冒渎神明?我早就公开宣谕过,这所院子是禁地,擅入者格杀勿论的。”   福王在底下冷笑道:“绿云,你的禁令只能禁止诚王爷府的人,我们这些外人却是不受此禁的。”   楼中人又喝问道:“你是甚么人?”   丁佐云立刻道:“太子太保福王萧铮大人玉驾亲临,有请夫人一晤。”   楼窗“砰”的一声推开了,一个绿衣丽人,满脸秋霜地站了出来道:“小福子,你来干甚么?”   福王微一欠身道:“为了令弟徐进旺的事,特来解释一下。”   绿云冷笑道:“人都被你们杀了,还有甚么好解释的?对了,德诚找你们算帐去了,他在哪儿?”   福王道:“被我留在家里了,跟他说不通,所以我想直接跟你谈比较好一点,绿云,我杀了你弟弟是为大家好,他的口供糟得不能再糟,若是将他交出去,到了人家手中,那些口供会使大家都不好看,我只有杀了他,可是我们那位三叔公年岁大了,只会乱吵,我无法跟他谈……”   绿云微微一怔!她没有到过锦衣卫卫大营,不知道犯人被严刑打得体无完肤的事,只顿了一顿才道:“我弟弟只是游手好闲不成材而已,他会犯多大的错?”   福王道:“他犯的错大得砍十次脑袋都不够,而且他招供的事情牵连的人太多,逼得我必须先砍了他……”   绿云道:“胡说,他有甚么可招供的?上定是你们屈打成招。”   福王道:“绿云,你大概还不知道我们锦衣卫问口供的本事,能叫人后悔生到这世界上来一趟,屈打成招的事我不敢说没有,可是徐进旺的那些事却是编都编不出来的,你看过之后就明白了。”他扬了扬手中的文卷。   绿云意为之动,终于道:“好,我下来,在楼下的小花厅里跟你谈一谈,除了你之外,你手下的人不准进来,你带这么多人来干甚么?”   福王道:“这些人都是负责问话的,我希望事情能做个圆满解决,所以带了来,以免消息走漏出去,绿云,这可是为大家好,你若是希望事情闹开来,我也不在乎。”   绿云道:“闹就闹好了,反正也扯不到我身上,你那些手下可不准进来,我这神坛重地,可不准人冒渎的。”   她到楼下开了门,却见丁佐云也在,脸色立刻一变!   福王笑道:“这位左先生是侍卫营副统领,也是主办这件案子的承办人,却不是我的部下,很多的事情非要他亲自来前你解释不可。”   绿云退后一步道:“多一个人也没关系,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吃了你不成?真没有出息。”   就这片刻工夫,她已脱掉了绿色外衣,只剩下里面一袭浅绿色的薄纱,一具曲线毕露,肌肤如玉的赤裸胴体,纤毫隐现。   看来她有布下色身陷阱的意思,难怪她不高兴多个人。   平心而论,她这身打扮是十分诱人的,因为她的曲线玲珑剔透,简比玉蘅还要动人,因为玉蘅美而不艳,缺少那股子荡意,而这个女人自然而然地散出了一股诱人的气息。   可是福王却无动于衷,只有丁佐云现出了激赏的神情,笑着道:“夫人,你其实不该约王爷的,他对女人没胃口,若是你约我单独一会,事情就好商量得多。”   绿云扫了福王一眼,道:“这个人在你面前说话一向就这么放肆的?”   福王笑道:“左先生是我的朋友,我在朋友面前一向不搭甚么架子的,所以我有不少肝胆相照的朋友。”   绿云冷笑道:“往往在背后插你一刀的就是朋友。”   福王道:“不问人对我,只问我对人,假如朋友会在我背后刺一刀,那必定是他早就因此而来,不会是跟我交往后才生的念头,而且我对朋友掏心掏肺,总不会全无收获的,即使他想刺我一刀,也会避开要害,不致于要命。”   绿云倒是没话说了,她是已经发现福王的确对她没兴趣,她也不必搔首弄姿自讨没趣了。   她只是看了一眼福王手中的文卷道:“你要找我谈甚么?”   福王道:“谈一个交换条件,你把京师的白莲教徒众交出来,我放过你的性命。”   绿云一震道:“你说甚么?”   福王道:“菜市口悬出了二十六颗脑袋,都是我锦衣卫大营中处决的,我若没有相当的把握,也不敢轻易杀死这么多人命的,绿云,你是甚么身分也不必狡赖了,那是赖不掉的,连德诚那老头儿都承认了。”   绿云道:“他承认了,你就该把他抓起来呀!”   福王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你该想想,他是上我那儿兴师问罪去的,结果他没能回来,我倒上他家里来了,难道他还会留在我家做客吗?”   绿云这才着慌了,道:“小福子,你真敢抓他?要知道他大着你两辈呢?连皇帝对他也得客客气气的。”   福王仍是笑看道:“这话也没错,大两辈并不就是他能管着我了,圣上对他客气,也因为他的辈尊,但并不见得可以由着他胡做非为了,他犯了罪一样要受处分的,我这锦衣卫恰好就能管着他,只要他犯的罪危及皇室大内的安全,我就有权办他。”   绿云道:“他犯了甚么罪?你说,你给我说清楚。”   福王道:“绿云,我不必说清楚,他犯的罪你应该清楚,所以你说,你对我所提的条件做何答覆?”   绿云变了脸,道:“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些甚么?小福子,你欺人太甚了,你有兵有勇,我对付不了你,咱们到宫中去面谒太后,请她老人家做主去。”   福王冷笑道:“去见谁我都不怕,但你不能就这样过去吧?总得去穿上件衣服。”   绿云霍地站了起来,厉声道:“去就去,你等我一下,我到后面去换件衣服。”   她转身向后,丁佐云在背后疾速地探指要点她的穴道。   但这女人的功夫和警觉性都很高,居然闪身躲开了,疾起一脚,反点在丁佐云的肋尖穴道。   丁佐云藉着腿势一滚,避开了穴道,口中叫道:“王爷,这婆娘棘手。”   福王抄到她面前冷冷地道:“绿云,我给你一个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那就怪不得我了。”   绿云不说话,探手进招,拳脚并施,凌厉无匹!   不过福王的武功根柢深厚,都格架开了,道:“绿云,就凭你这几招出手,你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我绝不会冤枉你,如你敢认,现在停手还来得及,等我真动手抓你起来,那就没甚么好说了……”   绿云仍在拼命攻击,道:“本来就没话说,小福子,你有种就把我捉起来,否则到皇宫里,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你以为皇帝是你舅舅,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要知道到了宫里,皇帝也不是最大的,见了太后,他还矮了一截呢。”   福王道:“我当然知道,太后是我亲姥姥,总不成会帮你,反而来整我亲外孙的冤枉?绿云,算了吧,你斗不过我的,尤其是我占住了。理。字,所以你还是冷静地想一想好。”   绿云哪里冷静得下来,她像疯了似的,拳脚并施,一味地找福王拚命,而且出招狠毒无比,每一招都像是要拼命似的。   对她的种打法,福王倒是很伤脑筋,因为他要捉活口实在很不容易,倒是运足劲力,一掌劈死她容易些。   一面打,一面用目向丁佐云示意,叫他想办法。   丁佐云的确在想办法,而且他的办法很绝,他把花厅中的一把椅子,突然地推了过去,绿云摔不及防之下,以为是个人攻来,她回身一脚,正好踢在椅子的空档中,那张椅子就撞在她的身上,力道把她整个人撞翻在地上。   丁佐云更绝,飞身下扑,从后面一把紧紧的抱住了她,自己贴在她背后,连双臂都箍住了,贴胸按得紧紧的,然后笑道:“千手观音,你乖一点吧,左大爷怕你着了凉,用身体暖着你呢!”   人给他贴住后,他的花样全出来了,双脚交错,绞住了绿云的两条腿,将她分叉开,而且他双手交错,手指恰好在两边的肋骨处。   绿云一挣扎,他的手指就轻呵她的痒,使她丝毫无法用劲,只有羞愤地叫道:“小福子,你叫这畜生放开手,让我起来。”   丁佐云道:“放不得,她们这‘十大观音’个个都有一身零碎,除非先点上她的穴道,再捆上她,否则她一起来就花样多了。”   绿云一震,道:“你在胡说些甚么?”   丁佐云道:“我一点都不胡说,白莲教主徐美英手下有十大杰出女弟子,都以观音为号,称做十大观音,天桥那个花粉铺是云里观音,你是千手观音,还有白衣观音、鱼蓝观音、宝相观音等等……都已在我的掌握之中了。”   绿云很震惊,终于一叹,道:“左云,你从哪儿知道得这么多?”   丁佐云道:“你想还有哪一个?谁能告诉我这么多的?”   绿云黯然地道:“看来进旺这小子是真的招供了。”   丁佐云道:“进了侍卫大营,铁人也被消化了,哪怕他不说?”   绿云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你放我起来,我都告诉你们好了。”   丁佐云放开了手,绿云一纵而起,福王挡住了她的去路:“你别再想逃。”   绿云道:“我还往哪里逃?只是想去穿件衣服。”   福王道:“不必了,这儿四周都有我的人守看,没有人会闯了来,而我们两个人,则已看了半天,没甚么好新鲜了。”   绿云怒道:“小福子,论辈分,我也是你的祖母辈了,你说话最好有分寸些。”   福王冷笑道:“绿云,你别以为自己是甚么了,虽然你跟了诚王爷,也不过算是他身边人而已,你的身分还是下人,少跟我来这一套,你到底说不说?”   绿云目中射出了凶光叫道:“我要你的命!”张开双手十指,又扑了上去,但到了中途却突地改了方向,直扑向一边的丁佐云,十指抓向他的胸膛。   但丁佐云轻轻一伸手,就把她的双掌抓住了笑道:“好宝贝,你喜欢左大爷也不必这么猴急,回头请王爷回驾,咱们再亲热好了。”   绿云呆住了,她发现这一会儿,她已功力全失,变得全无劲道。   丁佐云摊开双手,他的两个中指上各套了一枚指环,是银的,雕琢成蛇状,蛇首昂起,两枚撩牙尖锐地突出口外,泛着黑色,一看就知道是用以伤人的。   绿云惊道:“你对我下毒?”   丁佐云笑道:“你别急,我这蛇牙上只有一种散失功力的药,左大爷知道你厉害,所以先前按着你的时候,给你来上两下子,叫你的功力散失,可以老实一点,不过你放心好了,只要你能叫王爷和我满意,我会给你解药的。”   绿云厉声叫道:“姓左的,你是天下最卑劣的畜牲。”   丁佐云道:“不敢当,跟你们白莲教徒一比,我还是差多了,有许多丧尽天良的事,我还是做不出来。”   绿云道:“你别血口喷人,我们做了甚么了?”   丁佐云一指楼上道:“那上面全是证据,至少有几十种罪证,可以证明你们令人发指的罪行。”   绿云一咬牙,道:“好,我们上去看个明白,要是找不到甚么,你可得给我一个交代。”   她领先上楼,丁佐云与萧铮紧随在后……   □□    □□    □□    □□此刻她身上那袭轻纱也已揉掉了,全身已完全赤条条的全无遮掩,背影上看去,细腰一握,丰臀圆润,别有一股动人情致,但两个男的却全然无动于衷。   丁佐云只是口中说说而已,面前这个女人毒如蛇蝎,他实在不敢占。   至于福王,则是真正的不感兴趣。   绿云也许是故意的显示诱惑,因此到了楼上,她见到两个男人都像木头似的,不禁有点失望了,但她居然还一笑道:“小一幅子,我这样子若对着德诚那老头儿,他浑身都酥了,你比他年轻了一大截上有这么大的定力?”   福王大笑道:“这倒不是定力,本王爷的毛病跟京里许多王公们一样,癖爱龙阳,你若是个男的,我也许会动心。”   绿云“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又怪了,你既然不喜欢女人,干嘛又要收那么多的妾侍?你福王府中听说有十二金钗,个个都是绝色。”   福王笑笑,道:“那只是聊备一格,装点排场而已,正如我这位三叔公,他年纪一大把了,早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还要弄一大堆女人,不是一样么?”   绿云冷笑道:“你若以为他老了就错了,他的精神好得很呢,家中那些姨太太可不专为着做排场的。”   丁佐云笑道:“那一定是你的功劳了,你们白莲教有的是奇妙灵药,能起死回生,再造大丈夫。”   云瞪了他一眼,漫步到阁楼中,却见地上趴着一对小丫头,僵卧不动,她脸色急变,连忙向前察看。   见那两个人只是被点了穴道,可是她一连变换了几种解穴手法都无法解开她们的穴道。   丁佐云淡淡地道:“这可是一种特殊的手法,你不懂其中要诀是解不开的。”   绿云道:“那你快替我解开她们吧。”   丁佐云道:“这像是我的一个朋友所施的点穴手法,我也不会解,但你也不必忙,她们不会死的,回头我负责把她们解开就是了。”   福王道:“绿云,我们是上来看证据的,这两个小丫头大概来不及湮灭收拾,所以那些证物都在,这下子你可没话说了吧。”   这合楼上一半用做神坛,供着一些人头兽身或兽头人身的邪恶神像,另一半则放着各种的制药器具和材料,中间虽用屏风隔开,可是屏风已被移开了。   看了那些药材,绿云再地无可狡赖了,只是狠狠地道:“你们这些俗人,哪里懂得本教的精义?本教虽是以人体的器官为材料,却是医学上一项最了不起的技术,它可使智者长生,能者永健,自古以来,多少才人勇者被衰老所蚀,不能尽其所长,我们却能使这种人活下去。”   丁佐云叱道:“生老病死,乃宇宙更替之常规,你们白莲教却逆天而行,绝非生民之福。”   绿云道:“你是个最俗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那种超凡入圣的大道理。”   丁佐云道:“我是不懂,我也不想懂,因为我不想挖下自己眼睛或心脏去补上另一个人的缺陷,尤其你们所谓的超人,无非是有钱或有势的人,在你们的说法下,穷人和一般平民都是该死的了!”   福王极有兴趣地在屋中展开搜索,绿云伸手按开一个暗格,想从里面拿出一些东西,可是她伸手摸了个空。   丁佐云道:“我那个朋友不但点穴手法奇突,而且对机关暗器也很精通,这里面的东西,一定也是他顺手摸走了。”   绿云再盯了他一眼道:“好,你狠,算你厉害。”   她的睑忽然变成了黑色,口中也有黑血滴下,终于噗通一声,倒在地下。   福王要过来看她怎么了?丁佐云却道:“王爷,动不得,她已服毒而死,此刻一身是毒,沾沾也都会感染的……”   福王惊疑缩手,丁佐云又道:“最好赶紧把她的尸体火化了,这个婆娘真狠,临死了也不忘记害人!”   他拖着福王匆匆下了楼,福王嗒然若丧,道:“这一来,甚么证据都拿不到,我怎么交代?”   丁佐云道:“那座神坛以及其中的药物,已是足够的证据了……   目前这楼中充满了毒,不宜久留,等我设法消除了毒后,一切都可保留原状,做为证据的。”   福王叹了口气道:“左先生在此慢慢的弄吧,我要立刻进宫,把这事向皇帝做个报备,要不然三叔公反咬我一口,我可招架不住。”   他又问了一些话,拿了一些文件走了。   丁佐云带了人在花园中忙了半天,把尸体用木架子抬下来,火化后挖个深坑埋下之后,然后又锁了现场才回到府中。   □□    □□    □□    □□回到王府,才知道王爷正在宫中向皇帝报告,尚未回府。   丁佐云回到小院,只见南宫燕与南宫雁两姊妹正在促膝谈心。   南宫燕与南宫雁见丁佐云回来,都起身相迎,问明事情经过,都夸他事情办得漂亮。   南宫燕吩咐丫头小桃整治了酒菜,三人围坐吃喝。   丁佐云望着这一对姊妹花,不禁嘴角泛起笑意。   南宫燕道:“你笑甚么?”   丁佐云道:“你们若是分别走在街上,我真分不出谁才是我老婆?”   南宫雁羞得低下头去。   南宫燕笑骂道:“姊夫可以当着小姨子的面这么不正经吗?”   丁佐云道:“你们果真是姊妹,那又为甚么互不相认呢?”   南宫燕道:“我们是同父不同母,不过我们的母亲却又是孪生姊妹,由于外公与外婆相处不合,各分了一个女儿,分开来生活抚养,所以她们老姊妹也不太和好,偏生她们又同时爱上了我外公的弟子南宫杰。”   “啊,原来你们的父亲是四十年前最有名的风流美剑客南宫杰?听说二了年前出家访道,客死回疆……”   南宫燕道:“是的,他很英俊,美剑客当之无愧,但风流二字实在是冤枉了他,他一生中只有两个女人,却使他情牵冤结,后来是愤而出家逃避,在回疆染上了热病而死,为了这件事,我娘更恨大姨,发誓不相来往。”   南宫雁低声道:“当爹愤而出家时,我娘也后悔,但是外婆在压着,不敢去表示悔意,其实真正恨姨妈的是外婆,从小就不喜欢她。”   丁佐云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南宫燕道:“很俗气的老故事,老俩口子不和,每人偏爱一个女儿,吵架分了手,我娘就跟了外公,而娘又跟大姨同时爱上了她们的大师兄,也就是我们的父亲南宫杰,他是个很忠厚的人,夹在师父和师娘之间十分为难,终于在他二十五岁那年,他去探望师母,我外婆硬逼着他和大姨成了亲;在这以前,他却和我娘情擦暗生,有了关系,而且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外公知道了,在他们结亲半个月之后,硬跑去把我爹抓了回来,又跟我娘拜了花烛,以后他只有两头跑,却得不到两边的谅解。   后来我先出世,小雁比我晚半年,爹为我们取名完全同音的‘燕’、‘雁’二字,原是希望双方能和好合的意思,可是两个老的却始终不答应。”   丁佐云一叹,道:“这是为甚么呢?既有今日,何必当初,既是不能偕老,又何必结合呢?”   “谁知道呢?我三岁的时候外公去世了,爹想这一场冷战可以结束了,外婆对外公不谅解,对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总可以容忍吧,就带了我娘和我到了外婆家,哪知外婆和大姨竟不让我们母女进门,我娘一气之下带着我走了,隐匿深山,十年后她抑郁而死,留下遗言,不准我再去认这门亲。”   南宫雁垂泪道:“其实我娘也有一点私心,她以为赶走了姨妈,爹就会属于她一个人了,所以帮着外婆,哪知你们一走,爹在半个月后也留书出走了,以后就再也没回家里过了,娘也后悔了上言下开始埋怨外婆,弄得母女俩也不说话,等到外婆一死,她也吞金自尽了。那是五年前的事,她死时以为爹是去找你们,跟你们在一起了,对爹的抛弃,我们母女很不谅解。”   “她没有恨我娘吗?”   “这倒没有,她也知道姨妈也是个性情高傲的人,那次肯回家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她不该做得太绝的,所以她只怨爹薄幸,没有再恨姨妈。”   “你呢?你是否也恨我们呢?”   “我没有,上两代都是我的长辈,我不能说他们的不是,尤其是后来我打听的结果,知道爹易名。无情道人。一直在回疆流浪,并没有与你们在一起,不是你们绊住了爹不让他来看我们,大家都是受害者,还有甚么好恨呢?那次我上祁连山就是去访爹的下落……”   “我也去过了,想找回爹的骸骨来,结果却没找到。”   南宫雁道:“我倒找到了,爹在回疆又成了家,娶了一个吐鲁番的女子,那个女子又替他生了一大堆的儿女,他们把他的骸骨奉若神明,大概是不会让我移走的,我想想也就算了。”   南宫燕一笑道:“原来你也知道了?”   南宫雁道:“无情道人在那儿很有名,并不难找,因为他在那个土著部落中施药救人,我更找到了他后来娶的那个土女,又胖又黑,跟我们的母亲简直无法相比,他居然在那儿伴着那样的女人度其余生……想必是中原的生活给他的创伤太深了,他在那儿既然很快乐,我又何必多事硬把骸骨移回来呢?”   南宫燕高兴地笑道:“妹妹,我们外公、外婆的那一代不去说了,母亲的一代也是气量太窄,好在我们这一代都还能想得开一点,而且鬼使神差地让我们又遇上了同一个男人,这些都是天意。”   南宫雁呐呐地道:“我……可实在……”   南宫燕笑道:“你也别犹豫了,咱们既是姊妹,还分甚么先后大小?只是便宜了你姊夫,好了,就此说定了,现在咱们姊妹说一会儿知心话……玉蘅夫人差人来追问好几次,叫你回来就去见她。”   丁佐云皱眉道:“她是怎么回事?”   南宫燕道:“我看她情绪不对劲……你还是快去看看吧。”   □□    □□    □□    □□玉蘅的神容憔悴,眼泡红红的,像刚哭过,可是身上却穿了一身锦衣,还特别修饰了一下,显得很美。   室中的桌上,除了几味精致的小菜外,还有一壶酒。   丁佐云一笑道:“干嘛,今天特别客气起来了?”   玉蘅道:“你连日辛苦,而且又建了大功,我特地下厨弄了几样菜,一则慰劳,再则庆功!”   丁佐云笑了笑,道:“那可就不敢当了,不过你倒应该好好地谢谢我,我为你尽了不少的力。”   她笑道:“以你我的交情,为我做了点事,还好意思说要谢吗?真要讲酬谢的话,我除了一身之外,别无长物,而你新得娇妻,会在乎我这残破之躯吗!”   丁佐云笑笑道:“玉蘅,你是多洒脱的人,怎么也变得如此俗气?说这些太没意思了。”   玉蘅也苦笑一声道:“看来我真该死了,连说话也变得婆婆妈妈的了,来,咱们喝酒吃菜,不谈其他。”   她举壶斟了两杯酒,竟是号珀色的上好葡萄酒,笑着道:“这是波斯进贡的葡萄酒,福王得自大内,平时视同珍宝,舍不得喝,今夜却为君而开。”   丁佐云道:“那怎么好意思?日后他要起来,你怎么拿出来?”   玉蘅道:“你为他做了多少事,一瓶酒他还小气么?干!”仰头干下了一杯。   丁佐云也跟着干了,酒香而甜,入口醇烈,果然是好酒。   玉蘅喝干了第一杯,甚么话也不说,再为彼此斟满了第二杯,又向他邀饮,两人干了第二杯。   斟到第三杯时,壶中酒里已经不多,玉蘅是先斟自己,再斟丁佐云的,因此他只有小半杯。   玉蘅也不客气,就把那小半杯给了丁佐云,声音中有点哽咽,道:“左云,我实在很抱歉这样子对你,我知道你也没错,但是为了民族大义之所在,我不得不如此……实在狠抱歉,请你原谅我,更要请你那两位美丽而多情的妻子原谅我……我知道我的身子贱,不足以用来跟你交换的,但那是我唯一表示歉意的方法!”   说到最后,她已珠泪盈眶,语不成声了。   丁佐云诧然道:“玉蘅,你这是说些甚么了?”   玉蘅道:“云哥,很抱歉,那壶酒中我下了毒,是穿肠烂肺的‘鹤顶红’,我们两人都喝了,无药可救了。”   丁佐云一向都是十分镇静的,在面对死亡时也不例外,他只是镇静地问道:“为甚么?玉蘅,为甚么?”   玉蘅垂泪道:“因为你破坏了我们卫王义师的大计,你是民族的罪人,我不得不如此。”   丁佐云道:“甚么叫卫王义师?”   玉蘅道:“燕王杀了他的侄儿卫王,篡位到北京称帝……”   丁佐云道:“原来卫王还有许多死忠之士,号称义军?”他吸一口气,又道:“燕王卫王都是一家人,都是大汉子民炎黄子孙,我又怎么是民族的罪人了?”   玉蘅泣声道:“他们说你是的。”   丁佐云道:“他们?他们是谁?玉蘅,你做事难道不会去判断是非,一切都要听别人的?”   玉蘅道:“我师父说你是民族的罪人,要我置你于死地,我虽然替你辩解过,但师命难违,我也没办法,所以找只有陪着你一死,来消除我心中的歉意。”   丁佐云道:“你师父是谁?”   玉蘅道:“白莲教第十四世教主徐美英!”   丁佐云道,“甚么?你原来是白莲教的门下。”   玉蘅道:“是的,我就是白莲教中十大观音中的玉面观音,也是教主的十大弟子之一。”   丁佐云叹了口气,道:“玉蘅,我以为你是明辨是非的大汉子民,才愿意倾力帮助你,我留在福王府也是为了这个,否则我来王府的目的已达,早就该走了,你总不会以为我是为了恋栈这儿的富贵才留下的吧?”   玉蘅道:“我知道你们夫妇都是不羁神龙般的人物,我好羡慕你们,好尊敬你们!”   丁佐云道:“但是你却要毒死我?”   玉蘅道:“我是没办法,我师父说你一天不死,我们举义大业就多了一重障碍,你在这儿,已经破坏了我们几处的分坛,破坏了我们多年的辛苦布署。”   丁佐云道:“我破坏的是白莲教的害人场所,那里的情况你知不知道,简直不像人所为,连畜生都没有这样残忍。”   玉蘅道:“我知道这手段是有些不当,但是没办法,为了复国大业,总该有些人要牺牲的。”   丁佐云正色道:“玉蘅,你用错了字眼了,牺牲应该是志愿的奉献,而不是任意糟蹋别人的性命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那就是侵占、是掠夺,这种行为又与土匪强盗何异?”   玉蘅低头不语了。   丁佐云又道:“再说你口口声声以复卫王为上,到底是复谁的卫王?”   玉蘅道:“自然是卫王的子孙,我们奉之为首的朱三太子,是卫王的宗裔,他是统正宗的传人。”   丁佐云道:“那个人你见过吗?对他认识够深吗?知道他的确是为国为民的领袖之才吗?”   玉蘅讷讷道:“这个我不清楚,人是师父找来的。”   丁佐云道:“糊涂、荒唐,这么重大的事,尽凭你师父的一句话就信了?如果你师父骗了你,如果这个人只是她任意捧出来的一个傀儡呢?或者是她用来攫夺权势的工具呢?你不但自己糊涂地信了,还拖着一大批真正热心志士跟着你去胡来。”   玉蘅道:“我……师父不会骗我的。”   丁佐云道:“她是怎样的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至少你可以从旁观察到,她对那个朱三太子是不是十分尊敬。”   玉蘅道:“他们是夫妇。”   丁佐云道:“玉蘅,你别笑掉人大牙了,白莲教中没有真正的夫妇,朱三太子跟她的大弟子‘提篮观音’邹媚珠也都有勾搭,徐美英自己也养一大堆面首,他们根本就是一对妖人。”   玉蘅道:“不……他们是为了练功。”   丁佐云道:“这是强词夺理了,练功也不可以罔视伦常?师徒之间任意苟合,岂是人君所应为?这样的一个人,你们要奉之为人君,这不是开玩笑吗?如果你们成功了,我不是民族罪人,你们才是。”   说得玉蘅低头不语。   丁佐云又道:“我不是说白莲教中没有好人,但你师父和甚么朱三太子之流,绝非善类,白莲教那一套夺权的手段更非正当,玉蘅,你统率的可是真正的卫王义师?你可不能帮着你师父欺骗他们。”   玉蘅痛苦地大叫道:“我没有,我没有!”   丁佐云道:“那你为甚么不告诉大家说你是白莲教中的弟子?白莲教若真的是王者之师,为甚么怕光见不得人?”   玉蘅近乎疯狂地叫道:“所以我才要死!”   丁佐云道:“要死也不能拖我一起死。”   玉蘅道:“那是我师父的命令,我实在没办法,左大哥,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厉害,但是已经是无法挽回了,我唯有对你说一声抱歉,到九泉之下,我愿给你做牛做马来报答你的。”   丁佐云忽而笑道:“你知道你自己错了就好,忏悔是永远不嫌迟的,别再迷信你师父的那一套,打起精神,好好地为卫王义师去尽力,整个摆脱白莲教的一切。”   玉蘅道:“不……太迟了,我们服的毒是无药可救的。”   丁佐云笑道:“我知道,所以找早就把它给换掉了,你放进酒里的只是胭脂而已。”   玉奋道:“甚么?你换过了,甚么时候换的?”   丁佐云道:“不久以前喜儿就已经发觉你情绪不对,不敢再替你保管这种危险的药品,因为不知道你在甚么时候会用来对付甚么人?   幸亏她与我商量,我们偷偷地换过了,否则我们俩今天两条命可去得冤枉了。”   突然一个声音道:“岂只是你们死得冤枉?我们姊妹还更冤枉呢,平白无故,要终身守活寡,玉蘅,这种玩笑下次可开不得。”   门外翮然地进来一双丽人,却是南宫燕与南宫雁姊妹——南宫双艳。   玉蘅先是一怔!继而跪了下去,低头道:“小妹自知罪孽深重,请两位娘子任意处置好了。”   南宫燕把她扶了起来道:“照你的糊涂,我真想给你两巴掌,但又可怜你是个老实人,更钦佩你的一片苦心孤诣,我又不忍心下手了。”   她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拿起了酒壶一闻,道:“好酒,玉蘅,你可真偏心,好酒只给他一个人喝,还不快去斟上一壶来谢谢我们?   为了保全你的那些卫王义师,我们姊妹俩可是费尽了苦心。”   玉蘅忙起身拿出一个大玻璃瓶子,里面还有大半瓶酒,她把壶也拿掉了,就用那瓶子斟了四杯,然后才道:“燕儿姊姊,这是怎么回事呢?”   南宫燕取出一卷羊皮底纸道:“你看好,这可是你们卫王义师同志的盟单。”   玉蘅连忙打开看了一遍,才急道:“是的,这是卫王义师在京中的全部盟单,你是从哪儿拿到的?”   南宫燕道:“是从小雁儿手里,她带了人去追踪云里观音两口子,又追到城外的一家花园中,那儿有不少的同党,他们杀进去,遭到了顽抗,结果还是那些白莲教从不敌,再度逃走了,却丢下了更多的文件,和这一卷名单。”   玉蘅惊道:“那儿原是联络的中心,是我四师姊在那儿主持的,她外号称‘白衣观音’,姓竺名紫菁……盟单在那里不稀奇,只是她不该留下来的。”   南宫燕冷笑道:“如果我说她是故意留下,你一定不会相信了?”   玉蘅道:“怎么会呢?这种重要的东西,怎会故意留下呢?”   南宫雁冷笑,道:“那也只是你们认为重要而已,在她们可不算一回事,因为这是她们用来做为代罪羔羊的。”   玉蘅道:“你说甚么?”   南宫燕道:“最近我们对白莲教迫得太急,她他们没办法了,只有牺牲这批人来转移我们的注意。”   玉蘅皱眉道:“这不大可能吧?四师姊不会这么做的,她自己的姊妹兄弟,还有白莲教中的几位长老也都在这份盟单中。”   南宫雁冷笑道:“不错,她们应该是在上面的,可是偏偏就没有了,我是内务府的上宾,我与大内密探交情非浅,对白莲教的活动也不是全无知觉……”她吸口气又道:“我记得有几个人的名字应该有份,这上面却偏偏找不到,就拿来问云哥,我们一研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不信,自己去看好了!”   她把羊皮卷递给了玉蘅,这次她很仔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皱眉道:“奇怪?有些人不见了,换上了另一个姓名。”   南宫雁道:“换上的是甚么人呢!”   玉蘅道:“我不认识,因为我的名字后面应该是我六师妹,但她的名字却不见了,还有签盟那天有很多教中长老和我师父,他们的名字也都不见了?”   南宫雁道:“这换上的名字我认识几个,他们的确是真正的遗臣故老之后,但是不齿白莲教的所做所为,所以不肯加盟……白莲教把他们的名字换上去,倒是一举两得,既出脱自己,又可藉大内之手把一些反对他们的人除掉了。”   玉蘅痛苦地道:“这实在令人难以相信?这盟单上的名字和住址都是各人亲笔所书,怎么能更换呢?”   丁佐云拿过来一看,又用手指蘸酒,试了一试,笑道:“这太简单了,你要换掉哪一个都行,这是一种特制的墨汁,用烈酒一擦就掉了。”   他拿起衣角,再蘸了些酒滴在一个名字上轻轻地擦拭着,没有多久,果然被擦之处干干净净,一点墨迹都不留。   他笑着道:“你看见了吧?签盟那天,一定是你师父主盟,所以盟单才由你们白莲教保管,一切也都是她们准备好的,他们用这种墨汁来磨墨,可见是早有预谋,早就打算好,一旦事泄,就把盟单交出来的,所以这上面的人名也是早就换掉了的,这些被换的名字墨迹已陈,不是临时写上的。”   南宫燕道:“玉奋,你和王老爷子的名字却没换,可知她们早就没把你当做自己人,准备一起牺牲的。”   南宫雁道:“盟单也不是我一个人发现的,已经交给了宗政桓,我把这事告诉燕姊后,又到内务府去盗了出来……不过我的行踪已被人发现,今后是无法再回去了。”   丁佐云嗤嗤笑道:“难怪你会打扮成小燕儿模样,在屋里等我。”   南宫燕白眼相加,道:“正好便宜了你!”   这一说,连南宫雁也都脸红。   南宫燕赶忙挽住她,道:“妹妹别生气,我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更何况你还排在我前面呢……”   丁佐云也道:“你干脆就留下好了,相信福王在这方面还可以担待的。”   南宫雁道:“不用他担待,我也学姊姊一样,改名换姓,打扮成黄脸婆……”   他们在这里和乐美满,玉蘅却在那里触景伤情,暗自垂泪……   南宫姊妹过来扶住她,却又不知如何相劝?   南宫雁道:“云哥,这上面全是卫王义师的人名,对朝廷而言,是所谓的叛逆,福王他也能担待的了么?”   丁佐云一笑道:“他非担待不可,而且我也有办法叫他担待,因为上面有许多人跟他的关系很密切,呈上大内,他也吃不了兜着走呢……玉蘅,现在你该承认白莲教的人不是仁义之师了吧?你师父那般人才是真正的民族罪人呢!”   玉蘅泪落如雨,粉脸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南宫燕道:“我们不是存心要替官家做走狗,但是白莲教那些邪魔外道,伤天害理,天地所难容,对卫王义师也是一种大祸患,玉蘅,你现在是否还要包庇着他们那些人呢?”   玉蘅面对着铁证如山,终于有了明快的决断道:“好,我已认清她们的面目了,你们要我做甚么?”   丁佐云道:“那个徐进旺的口供有限,虽然破获了他们几处巢穴,只死了一个徐绿云而已,其余的主犯一个也没有找到,我要你把他们交出来。”   玉蘅道:“我虽然名列十大弟子之一,但我是带艺投师的,一开始我就是以卫王义师代表的身分入教的,跟她们格格不入,她们并没有认为我是她们自己人。”   丁佐云道“这个我相信,那个自杀的徐绿云的名字都被换掉了,你的名字仍然在榜上,可见他们也没把你当成自己人,知道的不会太多,但尽你所知的说出来好了。”   玉蘅道:“我知道有三处地方,却不知道地名,因为我去的时候是晚上,单凭记忆说是说不上来,但我可以领大家去。”          第二十二回   计划拟定了,出动的人却不宜太多,不过全是好手。   南宫双煞和丁佐云、乔玲与小白菜、关洪加上玉蘅与喜儿,共有八个人,直扑向东城一所巨宅。   大家都隐起了身形后,玉蘅上前去拍门,一个玄衣女郎出来开了们,看见是玉蘅,不禁惊问道:“你怎么来到这儿的,谁告诉你这个地方的?”   玉蘅道:“三姊,三年前是你自己带我来的,传授我甚么‘龙女大道’……”   玄衣女郎道:“你倒还记得真清楚,才来过了一趟就认得了,不过你要知道,我们之间是严禁私下过访的。”   玉蘅道:“小妹知道,不过此刻情况紧急,小妹不得而已,只有逃来向三姊求助。”   玄衣女郎道:“出了甚么事?急成这个样子。”   玉蘅道:“三姊难道还不知道萧铮请来了一个叫左云的家伙?捣了本教几处分坛……”   玄衣女郎道:“这些我当然知道,师父还命令你杀了那个姓左的,你的任务执行了没有?”   玉蘅道:“执行了,可是没有成功,我在酒中下了毒药,被他识破了,双方撕破了脸,他们夫妇联手,我不是敌手,只有逃至此地来暂避了。”   玄衣女子冷冷地道:“蠢才,你是福王的王妃,他只是王府中受聘的人,你要杀他,可以召集府中的家将围起来杀,还要那么费事用甚么毒药?”   玉蘅道:“三姊,情形不同了,他现在在福王府中的地位高于一切人,萧铮把禁卫营都交给他了,王府里人人都得听他的,我怎么调得动人去杀他呢?每个人都拚命想去巴结他了;我是没办法,我来看看师父来了没有?求取一点指示,看以后要怎么办?”   玄衣女郎道:“怎么办?你该到你舅舅的镖局去找你的那些卫王义师朋友帮忙对付他。”   玉蘅道:“不行,他跟我舅勇似乎很投机,卫王义师中人也有不少是他的朋友,要是问起杀他的理由,我该怎么说呢?我总不能说是教主要杀他。”   玄衣女郎道:“所以你的那些卫王义师朋友也不可靠,做一件事,老是间长问短的。”   玉蘅道:“这也是应该的,他们总要弄个清楚明白呀?”   玄衣女郎道:“不必,他们只要服从命令就好,定策的人早有计算,底下的人只管实行,无需问长间短,你毒他不成,甚么地方不好去,却往这儿跑?”   玉蘅道:“三姊,他们不是底下人,只是卫王义师中的同志而已。”   玄衣女郎道:“所以教主才认为他们靠不住,每个人都是主见太多,不肯接受指挥,行大事岂能是这个样子的?你也不必去找教主了,教主最近很忙,没空来管你的事。”   玉蘅道:“那我怎么办?王府的身分已泄,我是回不去了,今后何去何从?教主总该给我一个指示。”   玄衣女郎道:“暂时你自己管自己吧,福王府是个很好的栖身所,回去向左云认错,说你是为了吃醋,才跟他同归于尽的,然后想法子再刺杀他!”   玉蘅道:“这种说法太没自尊了。”   玄衣女郎道:“我告诉你,进了白莲教就没有甚么自尊,要达到目的,就不能择手段,师父给你的命令是刺杀左云,在任务没完成前,她不会见你。”   玉蘅道:“这是师父的命令吗?”   玄衣女郎道:“不,这是我的忠告,你见了师父只有更糟,师父对未能完成任务的弟子向来是不容情的。”   玉蘅道:“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左云为人十分精明,武功也很高,以前他只是装佯而已,教主要我去刺杀他,根本是我能力以外的事,左云对我一直就怀有戒心……”   玄衣女郎道:“师父派下任务时,你为甚么不申述清楚呢?”   玉蘅道:“师父只找人传达了命令,根本没给我有申诉的机会,而且命令也没直接传到我手中,我如何申诉去?”   玄衣女郎道:“那就表示这项任务不容申述,必须完成,拚了你的命,也必须去达成它。”   玉蘅道:“师父在这里吗?”   玄衣女郎道:“你不必问这些,以后也不许再来,否则一见面我就对你格杀不论!”说完,砰的一声!又关上了门。   玉蘅倒是呆住了,这种的情况是超出她的意料之外,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玉蘅回头走了几十步之后,丁佐云和南宫燕由藏身出来,弹给她一个纸条。   玉蘅打开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宅中情迹可疑,回头再要求强行入内,谨防暗算。”   玉蘅于是再回头,又上前去用力敲门。   玄衣女郎再度开了门,冷冷地道:“老五!我已经说过了……”   玉蘅道:“三姊,没办法,左云两口子追下来了。”   玄衣女脸色一变,道:“在甚么地方?”   玉蘅道:“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正在向人问讯,我不敢给他们看见,只好退回来,请你让我躲一躲。”   玄衣女冷声道:“该死的东西,一定是你把人引来的,给我滚进来吧。”   她退后了几步,玉蘅称谢而入。   刚一进门,那两扇大门忽地自动关上了,跟着三支剑光集中在她身上而来。   那是玄衣女回身掣剑出手,加上门后的两个人,正是钱有余和云里观音三剑联攻,势子十分凶厉。   玉蘅因为有了丁佐云的警告在先,所以还来得及闪开了。   她拔剑挡住了他们第三轮攻击,诧然问道:“三师姊,二师姊,钱师兄,你们这是干嘛?”   云里观音沉声道:“玉蘅,人是你引来的,我们只好杀了你,以免引起左云更多的怀疑。”   玉蘅道:“你们疯了?你们应该帮我共同表对付左云他们夫妇才对,怎么对我下起手来了?”   云里观音冷冷道:“这是本教一个重要据点,不能因你而暴露,我们杀了你,弃尸于门外,可以把丁佐云引开去,你自己找到此地来就是件大错的事,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玉蘅道:“我也是本教的弟子,凡是本教的地方,我都可以去得,何况我是避难而来的。”   云里观音道:“这不是避难的地方,你乖乖地死吧……”   剑势更盛,玉蘅以一敌三,自然不是他们三个的敌手,勉强交接了两三回合,腿上已挨了一剑。   正在危急之际,忽而两道寒光自天而降,势若惊鸿,一来就劈倒了钱有余。   两个女郎愕然退后,只见来的正是丁佐云和南宫燕姊妹。   南宫燕还笑着道:“蘅夫人,你跑到哪里去了?害得我们一直找,她们为甚么要杀你……”   玉蘅明知丁佐云在唱假戏,但也难禁一阵悲从中来,“当”的二声,把手中的剑抛在地下了,掩面痛哭道:“你们要杀我,她们也要杀我,干脆我把命送给你们好了。”   丁佐云还假做地道:“我们怎么会杀你?我们是奉了王爷之命来找你回去的,咦?这位不是云里观音吗?幸会,幸会,我们又见面了。”   南宫雁根本不做多话,上前举剑猛攻,直取云里观音,势子十分凌厉,杀得她连连退后。   云里观音不禁惊问:“你是谁?也来淌这滩浑水。”   南宫燕冷笑道:“彼此分手没多久,你连老太太都不认识了?但老太太我却没忘了你呀。”   云里观音边战边惊,道:“不对,你不是左云的娘子,她没有这么好的功夫。”   南宫燕冷笑道:“老太太有多大的本事会让你知道?上次是哄着你玩的,今天老太太可要你的命了。”又是两三个煞着把云里观音一剑刺倒,却不是致命的所在。   南宫燕正想上前进一步要她的命,在旁观战的玄衣女突然出剑把她架住了,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别太赶尽杀绝了,我来领教。”   她的剑技相当高,跟南宫燕力战了十几个回合,居然是不分上下。   云里观音慢慢撑起来要往后面去了……   丁佐云笑道:“云里观音,我是你的话,就躺在这儿的好,你到里面,我那位乔大妹子、还有小白菜妹子可是心狠手辣出名的,她们不会管你是否有伤,还是照样会再给你一剑的。”   云里观音一怔!道:“你们还有人来?”   丁佐云道:“当然了,我们这次是决心犁庭扫穴,绝不再做姑息,对你们这些白莲教妖孽,一个也不放过。”   云里观音望向玉蘅道:“好,老五,你这吃里扒外的骚蹄子,是你跟他们串通好带人来的。”   玉蘅也己停止了哭泣,一昂头道:“不错,二姊,我已经觉醒了,你们根本不是志在匡复,只是在争夺权势而已,那我管不着,但你不该利用卫王义师情况危急时,又出卖我们义师来顶罪。”   云里观音一震!道:“你是听谁说的?”   玉蘅道:“不听谁说,你们故意泄露的盟单,我已经看到了,你们的名字全涂掉了,留下的全是主我军名单。”   云里观音道:“你倒是神通广大,盟单进了内务大臣宗政桓的手中,你还是能看见?老五,那可怪不得我们,正如你所说的,我们并不是真心要匡复,自然犯不着留名在那个杀头抄家的榜单,自然要涂掉我们的名字了。”   玉蘅气得浑身乱抖道:“那你们当初为甚么要加盟?你们没那个意思,又干嘛要骗人呢?”   云里观音道:“为了要你们这些傻瓜来卖命,为了利用你们的关系打入京中的大宅院内,为了扩充本教的实力,不过我们也不是存心骗人,至少我们对恢复卫王皇帝位置还是很有兴趣的。”   丁佐云道:“但你们只是要个人的权势而已。”   云里观音道:“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大权总要有人去掌握的,赶走燕王子孙之后,皇帝也一定要有人来做的,我们的副教主也的确是卫王的宗裔。”   丁佐云道:“卫王的子孙太多了,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   云里观音道:“没那事儿,卫王的子孙都已经被追杀得差不多了,活着的就是这一个。”   丁佐云道:“你能确定那个人真的是卫王的子孙?”   云里观音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他姓朱,的确是朱元璋的后代,够资格当皇帝就是了,不然你们能再找出一个来吗?”   丁佐云道:“我们不必找,前明亡了就是亡了,我们要收复的是大汉河山,然后举一个真正能为国为民,气度才华都足以领袖天下的人出来掌理江山,并不一定要卫王子孙。”   云里观音怒骂道:“你们这番言语,才是大逆不道,玉蘅,你们加盟时是怎么宣誓的?”   玉蘅道:“那时有几个遗老在倡言卫王才是正统,我们一时不察……这几年经过我们深入民问的调查后,他们对。卫王正统。四个字竟已深痛恶绝,我们若是再以恢复卫王正统为口号,只有自绝于民……”   云里观音厉声叫道:“你胡说,你大逆不道,死有余辜,我今天绝不会饶过你的。”   丁佐云道:“不是胡说,像你们的那个朱三太子就是一个证明,他如果真的是卫王子孙,便当好好挺身出来领导卫王义师,矢志复国,但他却和你们这些邪教混在一起,还在继续害人,这怎么能叫人对他信服?”   云里观音像是发疯一般的,仗剑跳了起来,直扑玉蘅和丁佐云,口中还叫道:“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这些大逆不道的狗男女。”   凶悍泼辣,满脸厉色,玉蘅吓得连连后退……   但丁佐云却毫无顾忌地手起一剑,将她腰斩成为两截。   这个婆娘的一股戾气却未消除,上半身在地下双手一撑,又飞起扑向丁佐云,面色也狰狞若厉鬼。   丁佐云没想到一个只剩下半截的人还有这股凶狠?倒是呆住了!   玉蘅急叫道:“这是‘化血解尸’大法,快躲!”   但是丁佐云的反应却不是躲,他手运剑花,舞起了一片剑幕,密得风花不透,那半截躯体撞进剑幕中,被绞成了一蓬血雨。   可是这一蓬血雨仍像有灵性一般,继续罩向丁佐云,而他也只有继续以一片剑幕挡住。   紧急中,玉蘅顾不得大伤元气,咬破舌尖,也喷出一蓬血雨,洒在那片血雾中!轰然一声大响,天摇地动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丁佐云喘了口气……   玉蘅忙问道:“你有甚么感觉,有没有沾到血迹?”   他摇摇头,突见一道寒光,去若疾风,原来是那个与南宫燕交手的玄衣女子乘机逃走了。   丁佐云道:“怎么放她走了?”   南宫燕道:“我觉得这女子剑招虽狠,却无戾气,可见她平时很少杀人。”   玉蘅亦道:“是的,我这位三姊姓聂名小玲,为人较正派,是个孤儿,从小由师父养大,受恩深重,不忍叛离,相信她对白莲教的恶行也是反对的。”   丁佐云道:“是么?”   玉蘅道:“我们十个姊妹都是以观音为号,只有她一个不肯,自号‘玄衣龙女’,大概也是间接表示不耻与我们为伍。”   说着一同往内院后进赶过去,道:“快去支援乔玲她们。”   □□    □□    □□    □□三人冲入内院,赫然见到地上一具尸体,是一名全身赤裸的男子,却披了一件华丽道袍的老道。   玉蘅一见,恨恨又是踢了两脚,骂道:“这老牛鼻子自号‘风月山人’,最不是东西,专门教授甚么玉房妙诀的?小妹的童贞就是毁在此贼手中,他有一套邪术,能令女孩子不克自恃,任其摆布,最是可杀。”   耳边传来一阵笑语道:“那也不尽然,要看各人自己的禀持如何,他一共对我施了六种邪术,想要引我入谷,结果我却给他一剑穿胸。”那是乔玲的声音,她仗剑由一个房门里出来。   玉蘅低头道:“大妹子,你是胸怀杀机而来,因此我不敢说,若是你为学道而来,先服下了他的迷神的药物,再经他邪术的挑逗,加上四周的情景,血肉之躯,毕竟是难以把持的。”   丁佐云觉得这个话题没有讨论的必要,忙问道:“小白菜和关洪呢?他们上哪儿去了?”   小白菜从里面走了出来,满面涨红,道:“你到地下室去看看。”   丁佐云道:“地下室中有甚么?”   玉蘅道:“那个被杀的老道是‘同乐宫主’,专门传授男女弟子合欢大道的,他那地下秘室是‘同乐宫’的总坛,内中情景淫秽不堪入目。”   丁佐云仗剑冲入地下室,只见关洪手挺长剑,站在一群白羊间发怔。   所谓白羊,完全是一群十六、七岁的俊美男女少年,个个都长得唇红齿白,面目姣好,但身上却一丝不挂。   那些少男们虽是发育未久,但一个个都颇为雄壮,显见得都是久经人道。   那些少女们跪在地上,哀声乞命,但她们见了有人来,也没有甚么遮掩羞涩之态,好像已经没甚么廉耻之心!再看她们细腰丰臀,乳晕已呈紫色,也分明是久经风月了。   丁佐云只有在心中暗叹妖孽而已,然后他向乔老道:“老伯,您二位是怎么了?”   乔老头儿叹道:“看这一批妖孽,留在世上确是祸害,但是我却实在下不了手杀他们,不知如何是好了?”   丁佐云也同样下不了手,因为他看见这些少年男女伏地乞命之状,显得又可怜又可恨。   玉蘅随后进来,道:“这些都是尚未出师的弟子,年纪还小,但积习已久,虽然还没机会做恶,但恶根已种,处置起来倒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说杀了他们嘛,他们当初也是身不由己,而且也没犯下死罪,但是要他们今后安份守己做人,却是谁也不敢保证。”   丁佐云想了想道:“有了,送给福王去!”   玉藤也道:“这倒不错,送给他养在后宫,他保证能乐不思蜀……”   于是那一批少年男女,个个如逢大赦般的各自找寻衣物去了,等他们穿着整齐,竟是个个粉枢玉琢。   乔老头恨得切齿,道:“看这批孩子,一个个本来多好,却被他们变成甚么样子了?想起白莲教的这种行为就该杀。”   玉蘅一叹,道:“他们都是各地教徒以拍花迷神的手法拐来的,来时约为三岁至六岁,专选面目清秀,根骨较佳的才下手,十三岁前,一面打下武功基础,一面授以白莲教中一些基本法术,然后在食物上搀了各种摧发成熟的药物,诱发其情欲,再送到此间参合欢大道,然后择其佳者,再授以进一步的武功和各种法术,正式收入门下,到了十八岁出师,这些人就成为白莲教中最忠心的弟子,思想行为也根深蒂固,极难改变了……”   丁佐云轻叹一声道:“白莲教下的弟子就是这些吗?”   玉蘅道:“当然不只,各地有分坛,这儿是总坛,是由各地分坛择选佳者送过来,这儿一起传授合欢大道者,另外还有几处地方进修武功和法术的,每处都差不多有十几二十人不等,进修时间为一年至一年半,在三处行宫修业期满,就算是出师期满了,所以总坛每年都会出师十几二十名弟子。”   丁佐云道:“这些弟子都到哪儿去了?”   玉蘅道:“我不知道,那是云里观音两口子司人事,记录都在他们那儿。”   丁佐云道:“可惜在那儿没找到,也许他们调了地方,放到别处去了……徐美英不在这儿,会在另两处吗?”   玉蘅道:“我不知道,他们并没有把我视做同路人,有许多事情都不告诉我。”   丁佐云见她精神始终不振,忍不住问道:“玉蘅,你是怎么了?”   玉蘅道:“我没甚么,只是刚才为了破二师姊的化血大法,我也用了全身精力,约等于四成的功力,所以略感股力。”   丁佐云道:“你怎么不早说?那你和小玲押着这些孩子先回王府去好了,另外两处不必去了。”   玉蘅道:“我不去不行,他们有很多法术十分歹毒,我不去你们不知怎么破解。”   丁佐云道:“自古邪不胜正,我以胸中正气为御,自然百邪不侵,你去了也没用,假如遇到了你师父,你的道行不如,也不见得能破得了,反会为她所乘。”   南宫燕道:“玉蘅,这话不错,你不必去了,我现在才知道白莲教中的高手还真不少,你就是体力如常,去了也帮不上多少忙,别看你曾力敌三人,那是你四师姊手下容情,否则就她一个人在十招之内也能摆平你。”   玉蘅低头道:“真的?我是师姊妹中最差的一个,完全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才得以列名榜上。”   南宫燕道:“所谓其他的原因又是甚么呢?”   玉蘅道:“因为我是卫王义师的联络人,先父是卫王义师领袖,毕生致力于这项工作,他生前极受尊敬,死后因为他老人家的关系,那些卫王义师仍然推我做召集人。”   南宫燕道:“这就是了,白莲教收你入门,是看中你手上的人,你更应该看重自己,不要轻易涉险,先带着这批活宝回去,先安插在王府中,至于我倒是不能放心回去。”   丁佐云道:“你要帮忙照顾着点,玉蘅一个人押这批小鬼,恐怕照顾不过来。”   南宫燕道:“请关洪与小白菜帮忙好了。”   □□    □□    □□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大家分头进行。   丁佐云与南宫燕向前走到三岔路口时,却见南宫雁在守着,一问才知道乔玲与喜儿两个人追赶玄衣龙女南下而去。   那儿是南大洼子,有一口极大的湖泊,散落着一堆渔家,但那儿的渔民却全是白莲教徒,且有一半是卫王义师中人。   丁佐云没想到玄衣龙女会投到那边儿去的,但想了一下,却也未始不可能。白莲教主徐美英若是落脚在那儿,她一定会利用那些卫王义师来替她拚命阻敌的。   这时倒后悔把玉蘅遣走了,有她在,至少可以解释清楚,不叫那些卫王义师盲目地受别人利用。但已经来了,倒是不能再退走,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于是会合了南宫雁直向南去了。   将近南大洼子时,首先看到了喜儿和威远镖局总镖头王敬业守在路口上。   丁佐云倒是很高兴,连忙上前道:“前辈来得正好,再晚正感为难……”   王敬业道:“我是被喜儿拉来的,关于盟单的事,玉绮已经说了,我实在惭愧,当初老朽是为了达成先姊夫的遗志,一手促成白莲教的人入盟,甚至于将玉蘅送到白莲教门下……想不到把事情弄得这么糟。”   丁佐云道:“那些话不必去说了,前辈只要明白,倚仗妖邪绝非成事之道就行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诛除首恶,徐美英是否在村子里?”   王敬业道:“这个不清楚,老朽也是刚到,还没来得及进去,那儿只有一个分坛,由她的大弟子余湘姑主持,专事训练弟子们武功的。”   丁佐云道:“那么余湘姑的武功很高了?”   王敬业点点头道:“相当高!‘一手三飞剑’有神鬼莫测之机,但真正厉害到甚么程度,则无人知晓。”   南宫燕问道:“甚么叫一手三飞剑呢?”   王敬业道:“我没见她施展过,但听说她施展双剑之外,袖中还有一口短剑,对敌时,不但她的双剑能脱手伤人,袖中那口短剑更往往在不注意时发出,十分厉害,就这二手三飞剑。下,杀死过不少成名人物。”   丁佐云笑笑道:“注意一点就好,她要使这种鬼祟手法伤人,可知本身的武功也高不到哪儿去,王老爷子,我们前去除害,但不希望跟卫王主我师冲突起来。”   王敬业道:“这儿所属的是几位遗老的弟子,他们是当年卫王旧属的忠贞遗臣,对那位朱三太子十分忠心,恐怕很难能劝说他们。”   丁佐云一扬眉道:“那个朱三太子是白莲教的副教主,即使他真是卫王宗裔,与妖人为伍也是不容轻恕,这班卫王义师们能明白事理最好,否则我只有不客气开杀戒了,因为他们过于顽固,根本不明白匡复的大义何在,这些人跻身卫王义师也是祸害。”   王敬业只有皱眉长叹道:“他们只是想法顽固一点,一片孤忠还是可敬的。”   丁佐云道:“不然,他们认死了卫王才是正统,一切都是为了匡复卫王,既非为民,也不是为了大汉民族,这种人只是乱臣贼子,比土匪更为可恶可杀,我遇上了这种人绝不姑息,定要杀之而后快。”   说着气冲冲地向前疾行而去。   王敬业在后跟着,不敢再说甚么,却愁眉不展,一直叹气。   □□    □□    □□    □□丁佐云等人冲到里面,只见“黑水仙”乔玲一双剑正在跟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拚斗。   那老头儿的剑术十分凌厉沉稳,倒是乔玲的章法已乱,完全是在拚命的样子。   旁边还围着一些渔民打扮的短打汉子,手中也没有执武器,冷冷地旁观着。   王敬业立刻上前接手,将口乔玲替了下来,一面道:“宋良功,义军盟单泄露,幸好这位南宫雁姑娘又盗了出来……”   那个白胡子老头怒道:“胡说,义军盟单在白莲教主保管之下,怎么可能泄露出去?”   王敬业道:“说来你不会相信,正是白莲教故意泄露的……”   突然惊叫一声,闪身跃开,大骂道:“宋良功,你这老王八蛋,包庇妖孽,作害百姓,老夫心来劝你,你不听也罢了,居然还抽冷子给了老夫一剑?完全不念过去老子还救过你的性命,你这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老吾生!”   那个宋良功却冷笑一声,振振有词地道:“个人恩怨事小,民族大义为先,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王敬业破口大骂道:“放屁!若要讲贼子,第一个该对付的就是白莲教的妖人,至于乱臣就应该是你们几个老顽固了。”   宋良功道:“胡说,现在的白莲教主成了卫王宗裔朱三太子的王妃,便全力助我匡复大业,老夫绝不准你们伤害了她。”   王敬业道:“三宝太监郑和三下西洋,燕王登基已历三朝,普索天下而不得,哪里还有甚么卫王宗裔?”   宋良功道:“胡说,这位朱三太子讳由思,正是卫王嫡裔,有宗谱为证,这可冒充不来的。”   王敬业道:“姓朱人可太多了,宗谱也可伪造,若是人人都要列为正统,天下哪有这么多的宝座来给他们坐?再说从古到今,不知换了多少朝代?皇帝也换了不知多少姓氏,可知这天下宝座,不是哪一姓人氏永远占有的,天下乃人民之天下,唯有德者居之,你总不会否认这番话吧。”   宋良功语为之塞,又道:“匡复之际,但计事功,一十及其他,非常之事业必须行之以非常之手段。”   王敬业怒道:“胡说八道,宋老头儿,我认为你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国贼呢,这个甚么朱三太子尤其不是东西,你却硬要领着千万忠贞子弟去拥这一个妖人。”   这时旁观的那些青年汉子,有几个为之动容,宋良功怕他们会受王敬业的言词所动,厉声喝道:“利口匹夫,满嘴胡言,饶不得你!”   手下长剑突然加紧把王敬业杀得连连后退。   丁佐云的攻击是突发的,他由侧里出手,长剑一绞而溯进,倏无声息,宋良功根本没防备,他的剑被人绞住,跟着咽喉处一凉一热,鲜血喷出,身子倒了下来。   那些旁观的青年由于全神贯注在宋、张之斗,也没看见他们来到,等宋良功中剑倒地,他们才惊觉,声发喊,纷纷围了上来,有武器的拉出武器。   王敬业大声喝止道:“丁大侠乃为锄奸而来,与我卫王义师无关,退下。”   那些青年看见是他,部份退下了,有一个青年却道:“王大叔,他杀了宋老爷子。”   王敬业道:“我知道,是我央请谷大侠出手的。”   青年问道:“为甚么?王大叔,难道未老爷子会是奸臣吗?”   王敬业痛苦地点头道:“他不是奸臣,但他求功之心太切,已不择手段上交结匪类,使我卫王义师变了质,他的固执比奸臣卖国更糟,因为他是在害民,白莲教的种种害人手段早已引起了公愤,他偏要加以包庇,引为同志。”   那些青年这才不做声了。   王敬业又问道:“里面有哪些人在?”   一个青年道:“全在里面,不过玄衣龙女来了之后,他们恐怕正在计划撤退。”   王敬业道:“那恐怕要趁早了,等他们上了船,又不知道要驶到甚么地方去了?这个湖的河道很多……”   丁佐云和南宫燕夫妇加上乔玲小喜早就领先冲了前去。   王敬业道:“大家也去帮一手忙吧,我知道他们有很多人对他们也极不满意,以前是我的错,容忍着他们,我们绝不能容许白莲教妖人继续害人。”   大部份的青年汉子都呼言喏一声,奋涌而前,有几个人还犹豫不动……   王敬业脸色一沉,道:“你们还站着干甚么?我知道你们的心中并不赞同他们的行为,只是被他们的女弟子迷住了,你们别色迷心窍,以为是真心看上了你们了,那是在利用你们!”   一青年忙问道:“王大叔,盟单被白莲教泄露,是真的吗?”   王敬业道:“怎么不真?千手观音被杀,那儿搜出了一张盟单,上面居然把他们的名字换掉了,存心把我们都给出卖了。”   血永人吃惊!   王敬业又道:“盟单已落进了大内,幸亏南宫雁和左夫人交好,又把盟单给盗了出来,玉蘅因此跟他们理论,被他们杀伤了,这批人实在不是玩意儿。”   □□    □□    □□    □□那些青年们这才全部涌向了后面,靠近湖岸的地方,有一片广场,平时作为晒渔网用的,这时已辟为战场。   丁佐云和南宫燕、乔玲、喜儿等各自有了对手,正在展开厮杀,后到的那群青年也被十几个女的敌住了,一对中年男女则仗剑静立,一并观战。   王敬业赶到,中年女子才喝道:“王敬业,你是甚么意思?居然吃里扒外,勾结外人,对自己人下手了,你难道丧心病狂了么?”   王敬业道:“徐教主,王某耿耿此心,唯天可鉴,王某不会是奸贼,这儿的人也没有一个是奸贼,王某以前不知道你们的行为,才引你们为同志。”   原来这个中年女子正是白莲教主徐美英,她哈哈大笑道:“王敬业,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吧?想我白莲教创教至今,传统一直不改,你会不知道?”   王敬业道:“可是加盟之初,你们说已经改变了。”   徐美英道:“万变不离其宗,假如我们不炼那些法术,就不成其白莲教了,你也别瞧不起我们是邪教异端,本教教义精深博大,天人合一的大道,又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了解的?再说本朝最早的太祖皇帝朱元璋也是靠着我们白莲教起家的,他跟他舅舅郭子兴都是我第四代教主韩林儿麾下的臣子,严格说起来,是他们夺去了白莲教的天下。”   元末之际,是韩林儿最先举事,朱元璋追随母舅郭子兴,都在韩林儿帐下为将。韩林儿就是白莲教主,到了韩林儿之孙韩山童,郭子兴代之而起,朱元璋则废郭而自立成事,乃为大明。   那是个成者为王、败为寇的乱世,无所谓谁是正统,最后成功的就是真命天子,也谈不上正逆之分。   王敬业语为之塞,叹道:“自古多少兴亡,我们老百姓不是以哪一家为主,乃是以万民为主,你们残民以逞,就是异端,而且你们纵情恣欲,罔顾伦常,行为类乎禽兽,若由你们得逞,天下将会大乱,所以非铲除你们不可。”   徐美英被他骂得火起来了,厉声叱道:“无知狂徒,信口雌黄,当杀无赦!”长剑一指,口中喝声:“疾!”两道光华卷了过来。   王敬业舞动长剑,挡了两阵,但是徐美英的袖口中又是一道暗赤色的光华飞出,他已经没有第三只手可以招架了,光圈在肚子上一撞,惨叫一声,跌出七、八步,肚子上开了一个血洞……   喜儿赶紧过去将他抱住,哭道:“舅舅……”   王敬业苦笑道:“我不要紧,你快去帮他们。”   喜儿道:“不,我为你止血、包扎……”   丁佐云的对手是徐美英的大弟子“一手三飞剑”余湘姑。   她展示了她三手飞刀的威力,倒是相当惊人的。   丁佐云奋力抵挡苦战着,此刻一见王敬业遇害,再也忍不住了,一声清叱,长剑突厉,血光崩现中,余湘姑的三剑全被绞碎,人也被腰斩,一命呜呼!   南宫燕疯狂直扑,口中厉喝道:“妖妇,纳命来!”气势凌厉。   徐美英却毫不在乎,冷笑道:“又多来一个送死的,本师慈悲你吧!”她伸手一晃,手臂远涨暴长,竟长有丈许,粗如树干,化为一只巨掌,去抓南宫燕的长剑。   明知这是骗人的障眼法,丁佐云也不禁吓了一跳,去势为之一顿,那只巨掌已抓住他的剑。   乔玲大喝一声道:“燕姊,别怕,这是邪术,我来破解它,诛此妖孽!”   喝声中她打出了十团黄光,那是她精制的黄硝弹,是用硝石、硫磺等发火之物研末合成的,一触即爆,专以破各种邪术的。   硝弹击在巨掌上,一声霹震爆了开来,血雨横飞,徐美英痛极飞返;那只手还是她的手,利用障眼法术化为巨灵之掌,再以她多年的修为刀剑不伤。   若是她规规矩矩以武功来抵敌,丁佐云也不是她的敌手,但她偏爱搞鬼,被乔玲一弹炸断了四根指头,受伤不轻,飞身退上岸边的一条大船。   南宫燕的对手仍是玄衣龙女,她的武功比玄衣龙女略高,只是因为爱惜此人,不忍心就这样毁了她,只是在与她缠斗。   玄衣龙女却因师父徐美英的负伤惨叫而分心,一晃身想要扑救,却被南宫雁拦住,长剑挥动间,玄衣龙女左臂血光迸现,长剑落地,人也倒向丈余之外。   南宫燕和乔玲哪里肯放过那徐美英?飞身追上去,她旁边那个中年男子就是所谓的朱三太子,是跟徐美英之后一起退上大船的,见她们追过来了,扬手就是一团黄色烟雾撒出。   乔玲追得快,被撒个正着,头一昏,栽倒在船下水中。   南宫雁却忿急发招,身剑合一,青光急旋,耀眼生辉,将朱三太子斩于船头上。   白莲教中有五、六名子弟纷纷跳上船,飞快地驶入湖心逃逸而去。   南宫雁因为乔玲落水昏迷,把她捞了起来,无法再追,恨恨地回到岸上,看见还有几名女弟子,跟王敬业手下的卫王义师们交战不休。   那几个汉子可能因为与她们有过一点交情,手下并不认真,倒是那些女的毫不客气,出剑凶厉,剑下非死即残,已经砍翻了好几个,急得王敬业忍痛大叫道:“你们这些混帐东西,告诉你们,这是一批妖女,你们还不死心?”   一个青年急道:“王大叔,你不知道她们有多狡猾,先头一上来,她们假意谈交情,要求我们手下留情,等我们松懈下来,她们的杀手即出来了,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上当,却奈何不了她们,她们厉害得很。”   丁佐云忙着在照顾乔玲,要将她救醒过来。   南宫燕一股子怒火全发在这些女弟子身上来了,怒叱一声道:“厉害,我看你们有多厉害?”身随剑进,搭上一个,不出三招,不是腰斩,就是断头。   ,这位女剑客这次可拿出了真本领,剑下不留活口,顷刻之间已杀了八个,剩下三个胆之为寒,后面是茫茫大湖,那艘楼船已驶远了,她们只有抛剑乞降。   南宫燕不管这些,赶上去挥剑就砍,又是一个腰斩,另外两个还没等她杀到身边,就吓得倒了下来。   南宫燕举剑还待砍下去,伤了右手的玄衣龙女上前来跪在她的面前,垂泪道:“小妹情愿替两位师妹一死。”   南宫燕的剑再也砍不下去了,只有把剑收了起来,道:“她们难道不该死?留在世上,谁能担保她们不再害人?”   玄衣龙女道:“小妹可以担保。”   南宫燕道:“你担保?你看看她们一个个长得那样子,分明入邪已深,再难改邪归正了。”   这些女孩子不但体态妖媚,隆乳细腰,而且除了外面一件长袍之外,里面都不着寸缕的,她们即使是对敌时,也是时常撩腿露阴,使敌手眼花撩乱,心神一乱,她们却趁机施出了杀手。   玄衣龙女与她们生长在同样的环境,自然知道她们的习性,垂泪道:“小妹知道她们积习很深,但她们从小就被训练成如此,并非她们本性淫邪,小妹会废了她们的武功,带她们找一座深山古刹,终身礼佛,以赎前衍,但求女侠饶其一命!”   南宫燕只有一叹,道:“好吧,我可以放过她们交给你,她们若是以后仍估恶不俊,我就唯你是问了。”   玄衣龙女叩头道:“多谢女侠,小妹一定负责,她们若是积习难改,不用女侠找来,小妹自己会杀了她们。”   南宫燕道:“你叫甚么名字?”   玄衣龙女道:“小妹聂小玲。”   南宫燕道:“聂小玲……我说小青妹子,伤了你的手,我实在很抱歉,那是不得已,因为你缠着我,使我分不开身子,若是我能早点脱开身来,王老爷子也不会受伤了。”   聂小玲道:“小妹怎敢怪女侠?小妹知道女侠已多次留情,因此小妹深感罪孽深重。”   南宫燕道:“算了,又不是你杀害他的,怎么能怪你?真要怪的话,也只有怪宋良功那老杀才,若不是他暗算先刺了王老爷子一剑,老爷子一身的功夫也不可能轻易受伤害了,不过对你师父我可绝不能饶恕,你可别再为你师父求情了。”   聂小玲只有垂泪而已。   丁佐云却在那边叫道:“小燕儿,你问问玲儿中的是甚么毒,我怎么救也不醒过来呢?”   聂小玲忙道:“那是瘟疫散,是取自腐尸,散布瘟疫用的,必须以独门解方不可,小妹身上还有一些。”她掏出了一个瓶子送了过去,道:“丁大侠,这种病毒很厉害,而且很容易传染的,还是让我来吧!”   丁佐云道:“我倒没关系,已经百毒不侵了,玲儿的脾气很坏,醒过来不明就里,看到了你,只怕会引起误会,还是由我来吧……这药是口服吗?”   聂小玲道:“若中毒轻的,倒在指尖上闻一闻就好了,乔姑娘中毒很深,已入肺腑,除了嗅闻之外,还需口服才行,用一小撮就够了,这解药很珍贵,以后恐怕还有用。”   丁佐云接过瓶子道:“他们要散布瘟疫干嘛?”   聂小玲道:“先在一个地方散开瘟疫,然后再去施救,这样才能神其术而广收信徒。”   南宫燕道:“岂有此理,毒是他们散的,然后再去施救以示恩,这种的手段也太卑鄙了。”   丁佐云道:“尚不止此呢,施救不及的死了一半,还要挑人,信心不虔者不救,穷人不救,不信神者不救……他们曾经在几个地方施过术,足足死了有万余人,救活了两千人,还敛足了财,足足捞进了几千万两银子,我闻讯太迟,追了过去,他们已经撤退了,连一点形迹都不留,只有无知愚民还建了瘟神庙,供奉着瘟神娘娘,我今天见到的徐美英就是那个瘟神娘娘的样子。”   南宫燕厉声道:“小玲妹子,有这回事吗?”   聂小玲低头道:“我不知道,因为我在京师,别地的事不大去管,不过我相信是有的,因为那一年制了很多瘟疫散的解药,还是由我监制的,所以我才有一瓶。”   南宫燕道:“你也会制解药吗?”   聂小玲道:“会的,不过那些药材很做孽,最好还是不必制炼。”   南宫燕道:“要些甚么东西?”   聂小玲道:“瘟疫散是用死人的肺腑内脏所制,解药却要用活人的肺腑内脏,新鲜炼熟,烤干研成粉末,这一瓶的量,大概要两个人的内脏。”   南宫燕道:“是么?一个人的内脏有好几斤呢,焙干了也不只这么一点,怎么还要两个人的内脏呢?”   聂小玲道:“不是全部的内脏都有用,而是挑选其中的一部份,炼制起来相当的残忍。”   南宫燕听了挑了挑眉做色道:“该死,该死,小玲妹子,你说这种手段是不是正当?”   聂小玲无言回答,半晌才道:“我知道不对,可是无力去劝阻他们,我有两个师姊妹就是因为看不过意,多说了一句,立刻被处死了,我也想反出去,无奈没有机会,他们的势力实在很大,再者,我受师恩深重,也不忍心叛离,一直很矛盾……”   南宫燕道:“现在好了,你总算已认清是非,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样的人,也该站出来大义灭亲了。”   聂小玲顿了顿才道:“我还能做些甚么呢?白莲教在京中的基地据点俱被你们挑破,人员也伤亡殆尽,师父也跑了,我不知道还能尽甚么力?”   丁佐云道:“不能放走徐美英,否则白莲教很快又会死灰复燃起来。”   南宫燕亦道:“对,除恶务尽,我要尽快地找到她。”   聂小玲道:“她这么一走,上哪儿去就难说了,她那条大船据说是从海上移进来的。”   南宫燕道:“京师怎么能通海洋的?”   丁佐云道:“这条河能的,这个湖的河道繁复,有些岔道与芦沟桥下的永定河相通,入了永定河,就可以到天津卫出海,只要懂得走,再加上有些地方略施人力相辅,入海并不困难。”   南宫燕道:“问题是她会出海吗?”   聂小玲想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不过白莲教在海外有几个据点都设在山东沿海,那儿还有我几个师妹在坐镇,她们在那儿伪设仙迹,装置成神仙洞府,倒是颇为成功,有几个年轻的富家子被哄得十分相信,尽献所有的家产,上那儿学仙去了,师父若是无路投奔,很可能会躲到那儿去的。”   “你去过没有?”   “我去过一处,在玉版乡外的三神山,也在那儿扮过仙女,还骗得当地的渔民十分相信……”   丁佐云道:“好,只要去过,准知道去处,我们就不妨去碰一碰运气,我也曾听过海外三神山上有仙迹,总以为渔人故神其说,再者,有甚么高人隐士藉以栖身,故意弄些仙迹以杜绝世人,故而不便前去打扰,却没想到是你们白莲教在那儿搞鬼,聂姑娘,你带我们去一趟。”   聂小玲微有难色……   丁佐云道:“你若有心向善,便当多尽点力,别的不说,单以三神山上故设仙迹,诱骗一些富家子弟前去上当,献尽家产后,一定远落个尸骨无存,这种害人的地方也不能让它存在吧。”   聂小玲被他的这番话所动,又沉思良久,才道:“好,我带大家去。”   喜儿却道:“左云,舅舅叫你过来一下。”   丁佐云急忙趋前。   王敬业伤势极重,虽经喜儿抢救包扎,但是因流血过多,奄奄一息,握住丁佐云的手道:“玉蘅、喜儿交给你了。”王敬业拉着喜儿的手交到丁佐云手中。   丁佐云只得达应道:“老爷子放心,我一定不会亏待她们。”   王敬业用力吸了口气,道:“消灭……白莲教……替我……报……   仇……”   □□    □□    □□    □□聂小玲虽然答应了丁佐云的要求,要带大家去三神山了,但也不是说走就走的。   因为白莲教主徐美英负伤远遁,很可能退守三神山,那儿的实力将比以前雄厚得很多了。   再者,那个地方孤悬海外,了远登高,极目可及,而且还隔着几十里的水程,岛上全是白莲教的势力,即使是在附近沿海一带,官府也好,老百姓也好,全对那个地方敬畏有如,不敢冒渎,所以要打听消息也很难。   点集了大军,掩杀过去,或许倒是简单一些,但是敌人一定会闻风先遁走了,而这次主要的是在于擒人,而不是要把那个地方摧毁了,故而一定要采取“打入”的战术,擒其首脑,锄其徒众,但究竟要如何进行呢?说来容易,实行起来却是困难重重的。   首先就是如何打入了,一个是悄悄的潜入,遥隔几十里海域,势必要用船,船却也不易接近,岛上的警戒森严,很多地方都设有机关暗器,危险万状。   另一个方法则是明里易容进去,但自教主徐美英失败之后,已成了惊弓之鸟上定是警戒之心特重,要摸进去恐怕也不容易。   但是任何困难也难不住丁佐云的,他那刁钻古怪的脑子里,有的是刁钻古怪的主意,更有着各色各样的朋友,擅长各种奇技异能。          第二十三回   消息传出,威远镖局总镖头王敬业战死在渔港,先得为他举丧致哀,灵堂设在天桥。   来致唁的全是天桥的那些卧虎藏龙人物,丁佐云对这些人都很熟悉,有几个人来,就被他拉住了嘀咕一番。   那些人就留了下来不走了,有些人虽离开了一下,也会在一天之内自动的又赶了回此地。   因此,到了十天举丧期满大殡之日,丁佐云已经找到了有十来个人了,这帮人都集中在王敬业的威远镖局中,那儿地方大,也容易安插人,人住进去既不显眼,也不受注意。   再者,玉蘅是以执弟子礼为师父治丧,她着了孝服出入福王府也不方便,所以干脆住回到娘家来。   丁佐云倒是镖局、王府两头跑,远征三神山,他必须要找福王商量的,也要他在某些方面的支援。   福王倒是十分好说话,在京师连破了几处白莲教秘窟,搜出了许多证据,使得大内震动,因而对福王奖勉有加,连太后老祖宗都把这个外孙子叫进宫去,着实地感谢了他一阵子,说自己过于糊涂,居然会受诚王爷那个宠姬绿云的蛊惑,服用那些作孽的仙丹,若非这个好外孙揭穿奸计,若是教奸人控制了大内,她就愧对泉下祖先了。   同时也把诚王爷叫了进来,痛骂了一顿,怪他识人不明,匿护奸人,几乎断送了祖业江山。   诚王爷本来在福王府受了凌辱,出来还准备找几个宗亲要好好地对付一下小福子的,可是一沾上白莲教,别人都害怕了,不敢再搭理他。   倒是宫里有几个太妃和妃子支持他,但这些人又发生不了多大的作用,再经太后这一表明了态度,诚王爷只有死心塌地认输了。   绿云之死,使他十分伤心,一灰心,他在家里专心学道,诵经炼丹,因而他所属的那些大权,尤其是兵权自然又转到了福王的手中。   福王的声望与实权都大大地增加,所以对丁佐云所提的是有求必应。   丁佐云也干脆明白的告诉福王,玉蘅是徐美英座下十大观音之一,只是不满乃师的行为,因而被视同陌路。   这次又反出了玄衣龙女聂小玲,但是清剿白莲教余孽,则必须要她们随行,有些白莲邪术需得靠她们来破解。   福王满口答应了,还说这次清剿白莲教的举动,本来就推左云先生为主帅,人人都可以派遣,甚至于连福王自己都在受命之内,若有所命,也是不敢稍慢。   丁佐云要到了所要的东西,一行人就束装出发了。   □□    □□    □□    □□这次的行动很壮大,但是京师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最主要是掩护行动做得好,丁佐云说要为王敬业守丧一个月,大家都答应了。   但是这批江湖人聚在一起,无所事事也是很无聊,于是男的掷骰子、推牌九赌开了,守丧也不必吃素,素斋只是为念经的和尚们准备的,他们大鱼大肉,吃喝得很快乐。   丁佐云解释得好,王老爷子生前是个不拘小节又喜爱热闹的人,所以为他守丧,也是愈热闹愈好。   所以到了后半个月,参加的人愈来愈多,反正这次消灭白莲教,福王府拨出了一笔很大的花红奖金。   而且白莲教本身也是块很肥的肉,祭坛上所用的法器有些都是纯金的,大家也着实的发了笔不小的横财。   人人花得起,人人赌得起,一间威远镖局竟然比酒搂、客栈还要热闹,起初还着实引人注意,但天天都如此,也就没人去关心了。   其实丁佐云等人早就悄悄地离开了,只剩下几个不走的在凑热闹而已。   □□    □□    □□    □□龙公子在天津是风云人物,风流潇洒,姬妾成群。   他身边有五个最知心的侍儿,号称“五凤”,个个都是绝色,据说也有一手不太差的武功,而且龙公子本人也是所谓技击名家。   这所谓技击名家只是仗着老子有钱有势,请得起名师来指点,学的功夫不错,但未必肯下苦功。   只是徒具外观的绣花枕头而已,但是在天津地面上,他却真的是打遍了四城无敌手,因为没人惹得起他。   别人惹不起,福王却惹得起,一纸手令就把龙公子和手下五凤统统都秘密的请到了京师来了。   他们住进了福王府,就等于是软禁了起来,不准出王府半步,但是消息传出,这位风流潇洒的龙少爷游兴突发,要出海去揽胜去了。   其实是丁佐云乔装的龙公子,而且将宫南双艳,玉蘅、聂小玲和乔玲等五人改扮化妆,成了“五凤”。   关洪成了厨师,小白菜是管家,王敬业和镖局中的几个人都成了随行的跟班了。   丁佐云还邀请了一些江湖上的好手担任水手,上了一条大海船。   这条向水师借来的军船,船上还有水师的兵丁,火炮长铳弹药充足,旗帜鲜明,威风八面。   这位龙公子船扬帆出海了,这批乔装的旗下水手倒真行,扯饱满帆,飞速前进,只是运气却不太好,第二天就遇上了风浪,把一条船吹到了山东的海面上,飘荡在蓬莱县外的玉版乡附近,正是三神山不远的地方……   遥望三神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果真有点神仙洞府的意味。   “龙公子”丁佐云找到了几个渔民上船来一问,对三神山发生了极大的兴趣,坚持要到访三神山,结一段仙缘。   虽然那些渔民们一再告诫,说仙山不可冒渎,但“龙公子”可不理这一套,再者船桅断了,需要换新,三神山上巨木如椽,也派得上用处。   把渔民赶下了船后,他下令向三神山进发。   快到三神山附近,船就走不动了,那是被一群海和尚阻了路。   □□    □□    □□    □□海和尚并不是海中的和尚,而是一种庞然巨兽,光头如牛,所以也有人称之为海牛。   在江水中也有类似的,不过体型较小,被称为江猪而已。   它们不是鱼,却生活在水中,四肢都已变形为鳍,在水中泳游很快,体型很庞大,中型的小船被它们一拱就会翻了。   这批海和尚显然也有这种企图,只是这条船是军舰,船身用铁甲包起,它们的利齿咬不破,坚厚的船板也不易为它们的尾巴打碎,只是它们拚死阻挡了去路,倒也是十分的麻烦。   尤其是船桅断了,无法使用帆,全仗着水手用长桨划动,那些长桨却禁不起它们咬,咬断了三四根。   龙公子终于发了脾气,下令抬出了小钢炮,远远瞄准了,轰轰几响,一发一头,打死了几头。   但还是有一批游近了船旁来的,炮口不及,龙公子却不在乎上是条战船,船上有着各种武器,也有着各种的人才。   召来了五名标枪手,这些标枪手是海战时特选的好手,枪头重有三斤,用上好的精钢打成,枪尖如针,后面则是白腊杆手,又直又韧,总重约十斤,长及一丈,投掷出去,可及三十多丈,能贯重甲,十分的犀利。   这五名标枪手也是精选的,个个身强力壮,一掷可达五十丈,而且极有准头,也是一枪一头,贯脑贯胸。   没有多久,海面上已浮满了尸体,血水将海面也染红了……   这边杀得热阔,远处海面上急飞来一条白线,紧扣着一颗红点,十分好看。   渐行渐近,竟是一个妙龄女郎骑在一条大鲨鱼背上,肩插双剑。   丁佐云看了笑看道:“来了,来了,这帮人还真会兴妖做怪,弄成这副形状,哄哄凡夫俗子,还真像回事儿。”   聂小玲低声道:“这是我七师妹柳如眉,号称踏龙观音,她的双剑很厉害,行止最淫,杀孽也最重,这个人绝对留不得!”   丁佐云道:“小玲放心,这次我抱定了决心,凡是白莲教弟子,除非真心改过向善的,否则我一个都不留,只不过此时还不能杀她,我要靠她引我们进去呢。”   柳如眉来到大船附近,仍是跨坐在鱼背上,尖声喝道:“大胆凡夫,居然敢杀害本岛守山神鳖,你们不要命了?”   丁佐云探身出船般边大笑道:“姑娘弄错了,赘该是龙首龟身,这只是一批海和尚而已!”   柳如眉听他叫破了海和尚的来历,怔了一怔,抬头一看丁佐云,此刻他是少年佳公子打扮,十分英俊,她那脸上的杀气倒是消了一半,斜着眼道:“你这个凡夫倒也有些见识,你是甚么人?”   丁佐云一脸激赏崇拜之色,道:“姑娘骑鲸驾赘,来去如风,莫非踏龙观音化身,点化我们这些凡夫俗子?”   柳如眉又盯着他看了两眼,媚眼如丝,道:“踏龙观音是大罗金仙,我们只是海外散仙!不过你还真的说对了,本姑娘的确号称踏龙观音。”   丁佐云大声道:“甚么?那么我们俩还真有缘,仙缘!”   柳如眉被他的甜言蜜语打动,不由得心花怒放,但是脸上却板起嗔色,道:“冒渎仙子,该当何罪?说,你究竟是甚么人,到此为何?”   丁佐云道:“在下龙少游,家君官拜天津将军,在下性喜游历,这次浮海出门,乃为增广见闻,不想在海上遇风,吹到这附近……”   两天前这海上果然是有一场大风暴,又见他船桅折损,状至狼狈,当然信了。   丁佐云又道:“听说三神山有神仙寄居,在下一则为访仙迹,二则是船桅折断,需要修理,乃望泊岸一游。”   柳如眉道:“不行,那是我们清修私地,不准人打扰的。”   丁佐云道:“姑娘说这话太没道理了,这三神山虽孤悬海外,却仍是我国疆土版图之内,归蓬莱县治,却不是甚么私人产业。”   柳如眉道:“胡说,你不去打听一下,我们世居此地,已经有几百年了!”   丁佐云笑道:“姑娘这话又骗人了,这神山有一些隐居练气士栖居是近几十年来的事,却不是世代相传的,姑娘等人借居三神山,说二三十年是有的,却没有几百年。”   柳如眉道:“你倒是打听得很清楚。”   丁佐云道:“本公子出门游历,三神山本来就在计划之内的一站,自然要先打听清楚一点。”   柳如眉道:“就算我们居此有二三十年吧,也是先入为主了。”   丁佐云道:“虽说是先入为主,但泉林无主宾,人人都可去得的,最多我们只在海边伐木补船,不去打扰府上清修罢了。”   柳如眉道:“你倒说得很有把握,你准可以登得了岸吗?”   丁佐云傲然道:“不怕姑娘见笑,在下这次出门,家君为安全计,特地调拨了这艘战船,上面带有远程火炮,那是为防海盗的,船上的水手五十多名,个个都是好手……”   柳如眉“哼”了一声!   丁佐云不理会她的轻蔑表情,又道:“此外,在下也是剑技精湛,几名侍儿也都是聂隐红线之流的人物,一定要力拚的话,在下倒不怕谁,即使我打不过,还可以急告家君,派遣大军前来协助……”   柳如眉道:“无端掠取民地,你老子的将军是这样当的?”   丁佐云一笑道:“我们这一艘是军船,凡是朝廷所属港湾,无处不可停泊的,这强掠民地之说似乎不可成立,何况这地方并不属你们所有,倒是你们抗拒军船,先有了叛逆行为,派大军来对付你们也不过分。”   柳如眉倒是被他的这番言词镇住了,老百姓跟官府是无理可讲的,她只是强辩道:“此地离天津可远着呢……”   丁佐云道:“但是离山东可不远,家君已照会山东总督杨华军杨老伯,还有水师赵尔康老伯,要他们多加照顾,他们跟家君是好朋友,当年在行伍中时,曾是家君部属,受家君照应之处很多!我船上带有名种信鸽健翼,只要放几只鸽子出去,不出三天,大军立至!”   这话倒也不错,沿海港岸都有水师驻扎,那是为了防御海上的外夷和倭寇海盗的入侵。   江浙闽粤以及山东一带,海防特严,调集大军并不困难,所谓大军,最多也只要一两千人便够,是轻而易举的事。   柳如眉的气势为之一窒,只有换个方法,嘴角一撇,眼泪汪汪地道:“那你就可仗势欺人了?”   丁佐云大笑道:“姑娘这么说就太过分了,在下只是游历而来,最多耽搁两天就走,虽有兵勇,却没有主动地攻击谁,杀死这些海和尚,乃是为了自卫,是姑娘自己气势太盛而己……”   柳如眉道:“你们真的只要住几天?”   丁佐云道:“自然是真的,家君已有忠勇伯的封爵,不久还有晋封为候的可能,我这世子是铁定的,大好前程似锦,我可不想在此地学做神仙!”   柳如眉道:“哼!你只是征逐富贵的一个俗子而已。”   丁佐云道:“这话我倒不否认,但你们所谓神仙,也只是哄哄一般乡愚而已,所谓长生,也只是驻颜而已,却不能不死的,那有甚么意思?”   柳如眉道:“等你到了岛上,领略到神仙的滋味,再说此话不迟。”   丁佐云大为欣喜,道:“姑娘是准许我们上岸了?”   柳如眉道:“我能不准吗?你有枪有炮,我若不答应,你一阵火炮把我们夷为平地了!”   丁佐云道:“这个,在下却没这么不讲理,尤其是姑娘这等娇滴滴的美人儿,在下更是珍惜得很,只是不让我登岸可不行,我们必须要修船,还要补充食物饮水……”   聂小玲早已告诉他,此女最淫,丁佐云眼中充满了色眯眯的感觉,涎着脸道:“姑娘请上船来结一段仙缘如何?”   柳如眉面对这样一位有财有势,人品不凡的龙公子,当然心动,却又不能这么快接受,叹了口气,道:“这……等一下,我得回去问问大人。”   丁佐云道:“府上还有尊亲在吗?”   柳如眉道:“不是我的尊观,是家师。”   丁佐云道:“哦,尊师必定是海外的高人了。”   柳如眉道:“不是高人,是散仙……家师乃玄天宫主,驻修岛上玄天宫已有数十年了,家师自号支天仙姑。”   丁佐云道:“原来令师是个女的。”   柳如眉道:“不仅家师是女的,岛上除了一些粗使工人外,我的师姊妹都是女的。”   丁佐云道:“她们有你这么漂亮吗?”   柳如眉道:“你真是少见多怪了,我们六姊妹中,我是最丑的!”   丁佐云鼓起如簧之舌,大灌迷汤,道:“我不信,我不敢说见过多少女子,但我身边的这些侍儿也都不丑,可是一见姑娘,我认为不可能再有比姑娘更美的人了。”   柳如眉被他说得眉开眼笑,媚声道:“你倒真会说话,我可得回去警告哪些姊妹小心一点,别被你的甜言蜜语骗走了……你们在这儿等一下,我回头就来。”   丁佐云道:“等一下自然可以,可不能太久,而且你告诉令师,我们是非泊岸不可,别再闹得不愉快。”   柳如眉道:“知道了,既然赶你不走,只有准备接待你了,那就干脆好好招待你们一下,好叫你们早早归去!”   说完她又指挥那条大鲨鱼,如飞向岸边而去了。   □□    □□    □□    □□聂小玲这才从船舱出现,骂道:“贱货,丁大哥,她多半是看上你了,所以对你才这么眉开眼笑的,不过你要注意,跟她要好过的男人,不会活过三天的。”   丁佐云笑道:“哪有这么厉害?就算她精擅采补之术,也是不可能在三天之内把一个男人吸干的。”   南宫燕皱眉道:“瞧你说的甚么话!小玲,给他一个大嘴巴,这是姊夫跟小姨子的谈话吗?”   丁佐云笑道:“娘子,你别混搅好吗?我是在说正经的,多了解一点,我才能决定应付之道。”   聂小玲红着脸道:“白莲教中多的是无耻淫娃,柳如眉更是其中之最,丁大哥的话也不是有意轻薄,她在三次好合之后,已经能吸去一个人一半的元阳,她却等不及对方再度复元,往往就是一刀了事……”   丁佐云轻哼道:“妖孽,我要叫她自己也尝尝那个恶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的滋味。”   聂小玲红着脸道:“我听老五说过了大哥也精于此道。”   丁佐云道:“是的,家师出身武当,本精于道家练气养元之道,那本是正当合藉双修法门,可是为了要行走江湖,家师特地又把我转介入一位前辈门下修习各种内摄精神诀,以防我受人之惑。”   聂小玲顿了一顿才道:“小妹不知丁大哥能为如何!相信你之所能,胜柳如眉或有余,敌家师则不足……若是在岛上遇到家师,还望千万慎重,勿入其毂中。”   丁佐云道:“聂姑娘能肯定令师在此吗?”   聂小玲道:“相信是的,此地虽为二师姊所管,但是柳如眉却是最擅专的人,若非家师在此,早已自做主张把人领进去了,她要进去请示一下,则足证家师一定在此。”   丁佐云兴奋地道:“那老妖怪果真在此,我倒要好好计划一下,不放她再逃走了!”   □□    □□    □□    □□其实也没有甚么好计划的,因为他们对岛上的情形并不熟悉,聂小玲虽然来过,却也只知道一个大概的环境而已,一切还要等丁佐云深入之后,才能全部计划行动。   柳如眉果然没要他们等多久,又乘着那条大鲨来了,飞身一纵就上了大船,落在丁佐云身前,身法轻盈无比,但落地时偏要装做身躯一斜,像是要摔倒的样子。   丁佐云适如其时地伸臂一把拉住了道:“小心,小心,你怎么不小心呢?太心急了,该等我放梯子下去的。”   柳如眉故意装扭了脚,将身子靠着丁佐云,娇声道:“还不是你叫我快点吗?”   丁佐云哈哈大笑道:“急也不急在这一时,要是扭伤你的脚,那我可罪大恶极了,伤着了没?”他伸手要去捏她的脚。   她忙推开他的手道:“一个大男人,甚么地方都去乱摸……”   丁佐云大笑道:“我龙某人对莲足有偏好,不但爱捏,而且爱闻!”   柳如眉推了他一把,道:“那你去闻你侍儿的去,我不习惯被人在身上乱摸乱捏。”手往外推,身子却往前靠,把整个人都倚在丁佐云怀中。   聂小玲看不顺眼,哼了一声,转身下舱。   丁佐云的化妆改扮技术高超,柳如眉完全没有认出他来,笑道:“瞧,你的心肝宝贝吃醋了。”却益发狂声地大笑起来……   □□    □□    □□    □□二十支桨在碧波中整齐划动着,可见水手们的训练有素。   一名满身精壮的舵工在柳如眉的指点下平稳地掌舵,虽有微风轻浪,船却极平稳,连晃都不晃一下,向前直航。   柳如眉道:“龙少爷,你这条船真好,这些水手们的航海技术尤其精湛。”   丁佐云道:“他们都是由水师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身经百战,岂能不佳?”   柳如眉道:“你又不是带他们去打仗,要身经百战干嘛?”   丁佐云道:“我虽然不是去打仗,但听说海上有强盗横行,倭寇骚乱,我可不想葬身海上,再者,到了南方的海域中,有许多海岛都是生番土著盘据,我也不想被他们煮来吃,所以一定要带足人手……”   柳如眉道:“那你带的人又太少,听说那些野人都是成千上万的盘据一岛,你们怎是敌手?”   丁佐云道:“那怕甚么呢?我船上的炮火充足,不管对方人多人少,先远远的一阵炮轰,打得他落花流水,然后再遣弓弩手扫荡过去,有多少也报销掉了。”   柳如眉道:“这样听来,你似乎打算在外面玩得很久呢?”   丁佐云道:“我沿着海岸走,绝不离岸超出三十里,我的这些水手们经验丰富,不会迷航。”   打从言词或形迹上,再也找不到一丝破绽,柳如眉才指示舵工将船驶入一处港湾,入口颇窄,柳如眉自己在前划着小船引导。   丁佐云似乎深受柳如眉的吸引,跟着她到了小船上,另有一个劲装佩剑叫四凤的侍儿,却是改装的乔玲。   丁佐云一直跟柳如眉搭讪着,遥望远处峰上的金碧屋顶,失声道:“这地方真有神仙洞府吗?令师不是叫‘玄天圣女’吗?怎么又变成‘玄天圣母’?”   柳如眉道:“不错,那就是我师父所居的玄天圣母宫,她年轻时叫玄天圣女,现在收了女弟子,自然要庄严一点,故而改称玄天圣母。”   丁佐云道:“甚么庄严?分明是老了,不得不改个名号而已,鸡皮鹤发的老太婆还叫甚么圣女,听起来不觉得畴心么?”   柳如眉笑道:“你胡说八道骂我师父,小心她生气把你变成了大王八。”   丁佐云发起少爷脾气,道:“我才不怕,那些渔民们把你们说成了神仙,我可不相信。”   柳如眉冷笑道:“到了岛上,你就会改变看法,我师父神通广大,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之术。”   丁佐云道:“她有本事就弄阵风把我刮回大海去,她能撒豆成兵,能不能挨得起我一炮?”   柳如眉道:“你就是仗着你有火炮厉害。”   丁佐云傲然道:“这话倒不假,家父告诫我说海上有许多怪异,被一般无知民众渲染成神迹,最好的办法就是架起火炮来轰,记得他率军征南蛮时,途经荒山一棵巨树,树下有白骨累累,大军行近树下半里处就昏迷倒地不醒,附近居民说大树有神,冒渎树神者必死,家父偏不信邪,下令架起火炮猛轰,结果把树轰倒,树腹中有一头琵琶大小的大蝎子。”   柳如眉神色掀动地道:“真有那么大的蝎子?!”   丁佐云道:“这绝不假,昏倒的人是中了它的毒气,那巨蝎还被掏空了肉,悬在家父的将军衙门大堂上,而且在它尾巴剖出了七颗蝎珠,能解百毒,我就带了一颗出来。”   柳如眉道:“真的?能不能让我看看?”   丁佐云道:“当然可以,要不是我可能深入蛮荒,还要仗着它怯毒护身,我送给你都行。”   柳如眉道:“你只是空口人情,说得好听而已,既然自己要用,又说甚么送给我呢?”   丁佐云道:“是真的,我回程一定经过此地,就可送给你,我觉得没甚么用处,颜色光鲜,却有股怪味,佩在身上可驱虫蚁,真不错!”   柳如眉道:“像这种积年巨毒之物身上的东西,是罕世奇珍,你答应送我,可不许食言。”   丁佐云道:“这是甚么话?我龙少爷二肓既出,哪会在乎一颗小小的珠子?”   柳如眉道:“你是个大俗人,只知道金银是宝。”   丁佐云道:“本来就是,金银能叫人卖命,像我这次带出来的人,许他们每人每月五十两银子,个个都是卖力得很……”   柳如眉心中暗笑,也有了主意,这些人若是五十两银子就能打动,倒是不难应付。   丁佐云颇为精明,似乎猜到她的念头,笑笑又道:“这些人都是世代军籍,可靠得很,跟我出来一趟,不但有外快,还可以巴结上司,将来升迁有望,前途无量,所以个个忠心耿耿,谁也拉不走的。”   柳如眉哼了一声道:“谁要拉他们?”   丁佐云笑笑道:“听说岛上美女很多,男人却很少,这批人可能会颇受欢迎,我是领队,话可说在前头,他们玩玩我不会反对,但若临阵脱逃,就以军法论处,谅他们没这个胆子……”   柳如眉道:“活宝,谁会看上这些大老粗,你把我们岛上看成甚么了?”   丁佐云似乎看透了这批海上的女人,说得很不中听,使柳如眉生气了起来,因为她原想使用美人计,把整条船都掳过来,船上有火力,有一批身手佳、经验足的水手,对目前的白莲教而言,是最需要的资产。   可是听这个花花公子的说法,似乎如意算盘并不好打,这些水手兵丁已有妻室,还有前程功名,不可能舍弃一切的,岛上所能满足他们的仅是黄金和女人,似乎还不够吸引他们。   她在动脑筋,可是龙公子不住地问长问短,不给她安静思考的机会,使得她心中更乱。   聂小玲下了房舱,南宫燕追了下来,见她还在生气,不禁笑道:“你别是真看上你姊夫了,要不你生这么大的气干嘛?”   聂小玲涨红了脸道:“大姊,你也胡说,我要生气了,因为老七很精朋,我虽经过易容,怕被她看出破绽,所以借故离开的。”   南宫燕笑道:“这没甚么好耽心,我们的易容是你姊夫施为的,绝无破绽,除非你自己不小心,在谈话中穿帮了。”   聂小玲默默地点点头,眼中晶莹有泪意,可见她心中是很难过的。   □□    □□    □□    □□大船终于靠岸停泊了,岸上有一大排的华舍,楼阁玲珑,引泉为瀑,植树成荫,其间鹤鹿成群,往来自如,倒是颇有神仙洞府的意味。   柳如眉得意地望着龙公子道:“公子看此间如何?”   龙公子微笑道:“你若是希望我批评一句中听的话,我只有四个字:俗不可耐,但你若是问我的意见,我倒认为还不错,颇合我的胃口。”   柳如眉颇不服气地道:“你也懂俗不可耐,只认为还不错?你家里有这样规模吗?”   丁佐云一笑道:“你少见多怪,你该去天津卫打听一下,龙将军府第是怎么样地气派?甲第连云,楼高可及五层,里面陈设之精美,连皇帝看得张大了嘴合不拢,有一年,圣驾巡视海防,驻驿天津卫,就住我家十天,他还舍不得走呢。”   龙将军的豪富是天下闻名的,所以冒名龙公子的丁佐云也就信口开河,吹得天花乱坠,不过他多少还是捕风捉影而来的资料,非空穴来风,因此柳如眉倒是相信了,心事也更重了,龙家的势力这么大,那么她们计划杀人夺船的事必须要重新计划了。   丁佐云被招待在一所豪华的精含中,带着他的五凤侍儿,所以只要两个粗使婆子就够了。   至于他的部属则暂时留在船上,因为岸上的女孩子太多。   柳如眉只介绍两个师妹给他们认识,一个叫霍玉华,一个叫童玉京,年纪似乎比她轻些,妖艳与狐媚则毫不逊色,她们对龙公子都十分热情,挨挨靠靠,调笑语谑,完全不拘形迹。   龙公子则来者不拒,左拥右抱,吃尽了豆腐,揩足了油,但他身边的五凤却颇会做怪,吃醋拈酸,有时还故意插进来捣蛋,使得龙公子不能进一步温存。   但两个女的知道已经差不多,只要给他一点暗示,就稳可以把这条大鱼钩住了。   □□    □□    □□    □□这时柳如眉却上了“圣母宫”,果然是白莲教主徐美英在此地,她的丈夫朱三太子刚死,她却遍体绮服,根本没把那个丈夫放在心上,也由此可见他们的婚姻根本不是情义的结合。   静静地听完柳如眉的报告后,她才道:“七儿,你对龙公子打听清楚了吗?”   柳如眉道:“是的,弟子已查核过天津传来的报告,确实有龙公子出游的消息,那条座船号称‘赤龙’,曾是大明水师的座舰,因而船坚炮利,是水师中最佳的一条。”   徐美英道:“那就把它弄过来。”   柳如眉道:“圣母,这恐怕不能急,忠勇伯仅此一子,十分宝贝,我们若是坏了他的独子,那真的不能安身,朝中大半武将都是他的门生故旧,除非放弃这片基业,飘浮到海外去。”   徐美英道:“这片基业迟早都会放弃的,老三跟老五反了,总有一天对头会找了来。”   柳如眉道:“玉蘅不去说,本来就非吾道中人,但三姊却是您从小带大的,不可能反吧?”   徐美英道:“老三一向就对我们的做为看不惯,这次得了外援,自然会离开我们而去。”   柳如眉道:“圣母早就该对付她的,本教中不容有二心的人,留下终成祸害。”   徐美英道:“我们在京师的局面太大,需要人手多,一时又找不到替换她的人,否则早就不容她活着,这次失败在没把人安排好,像那个叫丁佐云的王八蛋,本是名不见经传的潦倒江湖人,不知怎么突然窜了起?老五没抓住他,我看还是从头来过,不如上南海去发展,所以要这条船。”   柳如眉道:“可是收服不了这批水手。”   徐美英道:“那就一起宰了。”   柳如眉道:“行吗?在海上航行,却非要懂航海不可,那批水手可都是大行家。”   徐美英笑道:“能留几个就留几个,其余的利用修船的机会给他们一些甜头吃吃,让他们多留个几天,然后把他们的本事学会。”   柳如眉道:“那恐怕最少得要个把月。”   徐美英笑道:“拿出你们的浑身数解,还怕留不下一个月吗?”   □□    □□    □□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第二天,大船上的水手们开始下船找木材做桅杆,岛上有的是巨松,砍倒两棵,修去枝柚,却不能立即应用,至少等它干燥也要上个把月。   丁佐云提出了请求,柳如居正中下怀,满回答应了。   于是这个把月就成了船上那批水手的天堂,岛上几乎有上百个女孩子,水手每个人至少有两个女伴。   每天有一半人下船来工作,一半人留在船上值勤,那更好,这些女孩子干脆上船做伴。   她们不仅好动,到处乱走,又好奇,不懂的都要问,不会的都要学,那些水手们顶不过她们的缠劲,把本事都掏了出来。   只有两间底舱,说甚么也不肯打开来给她们看,那是火药库和贮火炮的地方,属于最高机密,不管别人多享福,那儿每天分做四班,每班八个人守卫,管制极严,连附近都不准她们走动。   丁佐云待兵宽厚,但军令执行极严,说不准的事,部下绝不敢违背,也证明他的话并非吹牛,这些兵大爷尽管胡闹,却不敢叛离。   丁佐云在岸上玩得极痛快,他虽有五名侍儿,对美女的兴趣并未稍减,柳如眉不用说,霍玉华和童玉京也都跟他上过床。   她们才发现这位龙少爷还真难驯服,床第之间具有过人功夫,她们三人使出了浑身解数,仍被龙公子杀得丢盔曳甲,直翻白眼。   这一天她们商量好了,在玉壁崖下的白玉池畔,邀龙公子共浴,然后席天幕地,就在如茵芳草上联手做战,却仍摆不平这匹野马……   柳如眉娇喘连连地道:“公子,你的驴劲真可瞧,从哪儿学来的这套功夫?”   丁佐云哈哈大笑道:“有钱就没有办不到的事,大家弟子,谁没学过这一手?否则三妻四妾如何应付得了。”   柳如眉道:“你瞎说,京师那些贵族子弟我们也领教过,却不怎么样。”   丁佐云道:“啊,你们到过京师,甚么时候?”   柳如眉才发觉说溜了嘴,道:“我哪儿上过京师?去年有几位京师贵族弟子来此揽胜,小住了一些日子。”   丁佐云道:“你们这儿怎么人人都可以来,那还修的甚么道?”   这家伙挺精明的,柳如眉装出了一副可怜相来,盈盈欲泪道:“我们只想远离红尘,图个清静,所谓修身,只是藉此养性而已,可是遇上你们这些贵公子以势相逼,就无奈何,修身的是我师父,我们年纪轻,道心不坚,难以守得住,师父并不禁止,说劫火之中才能浴出红莲,熬过了色欲这一关,道心自然就坚了。”   丁佐云笑道:“这还差不多,你师父倒是真正明白大道理,可惜年纪大了,否则我倒要去拜识一下。”   这才是她们的目的,徐美英听说这小伙子有龙虎精神,触动儿心,早就说过想领教一番,斗一斗他,因此柳如眉道:“师父平时闭关修身,明天是她的生辰,你可以上去见见她。”   丁佐云却道:“算了,我对老太婆没兴趣。”   柳如眉道:“老太婆?你真是没有眼珠,师父宝相庄严,仪态万千,连铁人也能动心……”   丁佐云犹不相信道:“那只是你们说说而已,顶多是不难看,还能美丽到哪儿去?”   柳如眉舰然道:“看你说得多难听?我师父道行高深,你对她老人家不尊敬,我可要生气。”   丁佐云大笑道:“换个好听的字眼,但骨子里还不是那回事?我这房中术是一个老道士教的,说是甚么玉房妙旨,登仙秘梯,可见神仙之道,求的就是男欢女爱,要不怎么会用。欲仙欲死。来形容那股滋味儿呢?”   柳如眉微怒道:“胡说,仙家妙旨,在求驻颜不老,辟谷长生,哪像你那么没正经?”   丁佐云道:“女人要驻颜不老,目的在求好看,能吸引男人,否则老一点有甚么关系!别强辩了,我又不反对你们做神仙,我这次出来,想看看海外有甚么仙方能增加点情趣,人性是没有满足的,听说有一种秘方,一夜能御百女,所以出来求求看……”   口中说着话,手却不老实,在三个女的身上摸摸捏捏,而他的手指确实有些魔力,那三个女的都娇喘连连,像百爪鱼般紧紧缠在他身上了,于是又展开了一场轮番肉搏战……   □□    □□    □□    □□这个地方虽然隐蔽,却远不住春光,在山腹中有个藏身处,有个小洞藤蔓遮掩,不但可看见外面的情景,也可以把外面的谈话一字不漏的听进去。   徐美英跟她大弟子宝相观音云飘然就在山腹的秘室中静观春戏,徐美英睑上涌起了怒色,冷哼道:“这个该死的畜生,居然敢如此的编排我,我若不吸尽他的脂膏,叫他变成人干,你就把就把他头剁下来。”   云飘然道:“师父,这也难怪人家瞧不起咱们,那三个丫头不争气,叫人家摆布得像死人,这个活宝倒也是有点本事,本教的鲸吸之术对他没有用,而他那套也跟我们不同。”   徐美英笑道:“他那套功夫是西方魔教的路数,不同中原,擅长此道的是个老道士,叫长春子,专门出入宫廷大宅,传授御女之诀,后来因为胆大包天,竟深入禁宫采补到几个妃子身上,才被官家秘密处死,我看他大概是偷学来的本事。”   云飘然道:“师父跟那长春子交过手吗?”   徐美英笑道:“曾经两度‘论道’,我尽出所能,无法摆平他,在这方面我们仍逊魔教一筹,他的道统源于西方天竺,另以密宗心法为辅,确实高明。”   云飘然道:“那个姓龙的家伙,师父对付得了吗?”   徐美英笑道:“你放心,他最多只得老道士一半本事,比起为师还差一筹,再说我不打算跟他较量功夫,只是拖住他,使他在此地多耽些日子,等时候一到,一刀劈了他。”   云飘然道:“那又何必师父亲自出马呢?有那些丫头就够了。”   徐美英笑道:“不行,目前他只是尝新鲜而已,过几天他就腻了,这个龙少爷的本事不错,不是那些丫头应付得了,只有玉蘅和绿云能传吾道,遗憾的是一叛一死,现在只有我自己出马了。”   云飘然道:“此子既然有这些长处,师父何不下点工夫,把他收服在身边?”   徐美英微笑道:“你是石女,难道也动心,看中了那个小伙子,舍不得杀了他?”   云飘然道:“弟子知道身有缺陷,从未往这上面想,弟子是为师父打算,死了个朱三之后,师父没有练功的‘炉鼎’,今后的寂寞也不易打发的。”   徐美英轻轻一叹道:“飘然,你是我的大弟子,跟我有几十年,有些话我不瞒你,本教虽然练不老驻颜之道,也只是外表而已,内里体能仍不免要衰竭的,到了为师的这种境界,挹注采补都没用,本身的元阴无法配合,长做折损,反而容易走火入魔,后来我只看得多,尝得少。”   云飘然道:“本教不能长生?”   徐美英笑道:“当然能,但不能不死,为师已九十几岁,犹能保持如此容颜,是普通人三倍之多,不知能有多长寿命?但总有一天也会老而凋谢……不过你不会,你是石女,此心如石,不动则无缺,你活到两百年也许会死,却不会老……”   云飘然默然不语,洞外酣战正烈,三个女郎娇喘不止。   徐美英听了眼皮直跳,显然她的色心也被引动了,因此她轻叹一声,道:“我要上去了,飘然,你去阻止她们一下吧,三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真想把命送在人家手上。”   徐美英悄悄地走了。   云飘然在洞中瞧了片刻,居然也会睑红心跳……   她是个石女,天残无法领略此中滋味,毕竟是血肉之躯,人欲还是无法避免的,多年压抑,而且长时的耳濡目染,已司空见惯。   可是这位龙公子太出色了,不仅本钱足,技巧高,而且还花式多,使得她那不波古井之心也泛起了连漪。   云飘然又等了一会,等波动的心情略微平静了一下,她才转从另外一条幽径绕到了池畔。   还好那边的情形已经不是那么紧张了,三个女孩都半躺在池水中,懒洋洋地拍着水休息。   龙公子已穿上了衣服,坐在一块石头上,欣赏着她们娇慵的神态。   云飘然出来,道:“丫头们,看你们狂成甚么样的了?”   对这个大师姊,女孩子多少有点敬畏,一个个讪然起来,披好了衣服。   丁佐云笑道:“清溪仙境,神女裸浴,这是何等飘逸超绝的神仙情景?云仙子请恕我唐突。”   云飘然笑道:“既是神仙超凡之境界,能体会此中之趣,便是绝雅之人,何唐突之有?”   然后又对那三个女孩子道:“师父要你你们上去问问明天的祝一准备,这次有外宾莅临,不可太过寒酸,让人看笑话。”   三个女郎忙不迭的走了。   丁佐云却盯着云飘然发了呆,然后轻轻一叹道:“云仙子,我是个大俗人,来到这神仙境界,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你那三位师妹美则美矣,身具媚骨,满腔荡意,说她们是妖精还更切合,实在有辱这个‘仙’字。”   云飘然做色道:“她们尘心未尽,还摆不脱尘世之欲,但这二欢。也是登仙求道之径,公子得了便宜还责怪,说这话岂非有伤厚道?”   丁佐云一笑道:“我说的是事实,不过我发现这儿唯一够资格称为‘神仙’的就是你云仙子,你风华绝代,且玉骨冰清,是一颗难得的奇葩。”   云飘然的心头一震!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对她说出这种话,何况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   她长得实在是太美了,皮肤白皙、鸭蛋脸、高鼻梁、高身材、秾纤合度,气质又十分端庄,才有宝相观音之称。   正因为她太美太端庄,身上有天然缺陷,从不接近男人,也没习过内媚之术,而岛上的男人多是白莲教子弟,对这位大仙姑敬而远之,不敢去冒渎,才使她长时期在寂寞中。   今天这颗心被触动了,使她红起了脸,低声道:“龙公子真会说话,不怕三位师妹听见生气?”   丁佐云笑道:“我说的是事实,她们生气我也不在乎,我的侍儿哪一个也不比她们丑,凭良心说,是她们自己找上我的,我是个很懂得欣赏女人的男人,对一个美女的示意,从不使她们多望,再者,我事先声明过,这只是男欢女爱,没甚么附带条件,我不是她们的第一个男人,也不想娶她们,而成她们的最后一个男人……”   云飘然道:“瞧你说得多俗气,绝情寡义……”   丁佐云一笑道:“不,我认为应该如此,我认为欣赏女人有如赏花,有些花宜近玩,有些宜远赏……”   云飘然颇感兴趣地道:“你倒懂得欣赏女人,你认为我是个怎样的女人呢?”   丁佐云凝视了她良久才道:“你像一朵水仙花,假如你肯,浸入这泓清泉,再冉冉地站起来,我或许可以告诉你更为真确的感受。”   他轻轻她捉住了她的手,把她引向水池……   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使得云飘然不由自主地被他牵着,慢慢地走向水池……池水深及腰部,他又轻压她坐了下去,水就没到肩头,然后他放开了手,以虚幻似的声音道:“你慢慢地站起来,散开你的头发,慢慢的走过来……”   云飘然照着他的话做了,缓缓地走向岸边,伸手松散她的长发……   却把丁佐云看呆住了,喃喃道:“美啊,美啊,云娘美极了,你知道你自己有多美吗?”   他的神态,轻唤声,使得云飘然的心如小鹿般的乱撞,低头看着自己,不禁讶然轻呼,双手抱住胸前,嗔道:“你这个人坏得很。”   她身上一袭雪白罗衣,本是不透光,可是被水一浸,全贴在身上,就把她身上的肌肤全显露出来了。   丁佐云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道:“云娘,你从水中走出来的样子,就像是洛水中的神仙再现,你知道魏武后的故事吗?我们找个隐密的地方,我讲洛神的故事给你听,一个凄艳、幽婉、动人的爱情故事,你听了会很感动,才会明白我此时的感受……”   他那强有力的拥抱使云飘然的身心都快融化了,鼓不起勇气来推开!这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奇异享受,她只有道:“龙公子,你别这样子,给我师妹们看见了不好……”          第二十四回   他身上有股特殊的男人气息,使她陶醉忘我,于是任由他抱着,轻轻用手一指方向。   丁佐云自然明白她的暗示,抱起了她来到山腹中的秘室,居然有床榻的设备。   龙公子道:“你这一身湿衣穿着也难过,脱了绞绞干,晾起来,等干了再穿吧,免得被人知道你掉下水,我希望鉴赏你晶莹如玉的身体,云娘,你知道你有多美吗?”   只是略做了一下抗拒,她就听任他摆布,一袭罗衫被剥去了……   云飘然的身子的确很美,美如白玉,洁净无瑕,曲线均匀。   丁佐云无法不承认,这是他见过的女人中最美的一具身材。   替她脱去了衣服,他也自己脱掉了衣服,两个赤裸的身体拥抱在一起时……   云飘然已全身火热,肌肤上特异的触觉使她心头乱跳,可是她轻叹一声道:“龙公子,很抱歉,我是天生的石女,没办法像师妹们那样的满足你……”   丁佐云一笑道:“我知道,她们早就告诉我了。”   云飘然道:“甚么?究竟是哪一个混帐东西,如此多嘴……”   丁佐云道:“别去管是谁了,她们说到你时,并无恶意,我可以帮助你化去那块顽石,而且我以前做过三次,每一次都很成功,只要你能忍受一点小小的痛苦。”   云飘然道:“我师父说这是天生的残疾。”   丁佐云道:“没有的事,她根本不懂得医术,才说这种没知识的话。”   云飘然道:“胡说,我师父学究天人,法术神通,尤其是医道上已能生死人、肉白骨,穷夺造化之功,使断肢重生……”   丁佐云道:“你没学她的医术吗?”   云飘然道:“没有,在师妹中只传了一两个人习她的医术,师父说我性情太柔,不宜习此。”   丁佐云道:“这话倒是,外科动刀切骨,一定要心肠够硬够狠的人去学才行,不过你师父说这是不治之残疾,却是骗你的。”   云飘然道:“她为甚么要骗我呢?”   丁佐云道:“也许要你永保住纯净之身,以坚向道之心吧,道家主张净身寡欲。”   云飘然道:“不对,我师父所修的是合藉双修的敬仙之道,不是道家那一种……”   丁佐云道:“那我就不知道,反正我对甚么道都没兴趣,假如一个人摒却男欢女爱之乐而得长生,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活到了几百岁又有甚么意思?”   云飘然道:“龙公子,我的残疾真能治好吗?”   丁佐云道:“当然,不过举手之劳,立刻见效,你若信任我,我现在就可以为你一试。”   她考虑了久,丁佐云又开始阵她身上下了水磨工夫,亲吻爱抚,魔手挑逗,弄得她神魂颠倒,酥麻难耐……   他的手指缓缓探入,发觉那块“石壁”已经潮湿软化,她已经准备好了。   丁佐云轻轻将她按倒在床上,用催眠式的声音问道:“你相信我么?”   云飘然晕晕糊糊地点头,却道:“会痛吗?”   丁佐云道:“保证不会!”他从衣襟的袋子里取出一个小包,里面有几根金针……   他把金针插在那附近的几个穴道上,然后用一柄银质小刀,为她做了一阵轻割……   □□    □□    □□    □□手术极其简单,片刻工夫就已完成,甚至不比处女破瓜更难。   尤其是丁佐云的一双魔手,以及他那温柔多情的轻声细语,身心双重安抚之下,云飘然完全不知觉他在自己身上动了刀圭。   直到他取下金针,收好用具,又伏倒她的身上,抚摸着她这洁白如玉的胴体,道:“现在你可以嫁人生子,做一个真正的女人了……”   云飘然茫然道:“是吗?”   丁佐云道:“要不要试试看?”   云飘然道:“怎么试?”   丁佐云道,“你从没见到你那些姊妹们男欢女爱的样子?”   云飘然有点羞涩地点点头。   丁佐云又道:“刚才你也看到我与她们三个……”   她又羞红了脸……   丁佐云开始对她展开一连串的挑逗,道:“我保证可以让你尝到最大的乐趣……”   她悄悄地伸手,羞涩地握住了他那威武昂然的巨龙,道:“我怕……”   丁佐云道:“放心,我会轻一点……”   他是粗壮的,但却也温柔极了,他疼惜地怜爱她亲吻着她的全身,引起她周身甜蜜又激烈的反应。   云飘然反而紧紧缠住了他,要求更多,更多……   他已经兵临那桃源洞口,是在极度潮湿滑润又激情中,小心翼翼,一分一寸地进入。   她已被欲望的浪潮淹没了,她已被他粗壮的臂膀缠住,已被他坚硬的武器突破了最后的防线。   也是她心底的渴望,也是她生理的欲望,云飘然一面惊惧得发抖,一面欢欣得流泪,她紧紧地缠住了他,要求他更多,更深,更用力。   终于,一条巨龙已全根尽入,直底花心!   那里是灵魂最深处,是全身最最秘奥的所在,不但被巨龙触及,还被紧紧地咬住!   云飘然全身都颤栗了!不由自主地抖动着,紧缩着,似乎想要逃开那种咬噬,却更像是希望他咬得更深……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道号称“宝相观音”,一向来宝相庄严,神圣不可侵犯,此刻却心甘情愿地让他攻了进来,甚至辛苦地挺起腰肢,送上花心,希望他咬得更契合,更有力……   她深怕就此失去他,她不知这一次之后,又要等到何时?她要把这片刻化为永恒,她希望自己就此融化,完全融化到他里面,她哭泣着要求道:“让我死了吧,让我现在就死去……”   谁知他却一下就抽兵后退,扬长而去!   云飘然失望地“啊”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收缩肌肉,希望能将他留住,双腿甚至还环绕交叉,勾住他的腰臀,不许他撤退……   他果然又缓缓进军,重新闯了进来!   收缩中肌肉咬合了巨龙,巨龙强行突入时带来摩擦,这是一中从未有过的美妙滋味……   又一次撞上了那极其娇嫩敏感的花心,使得她又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一颗心几乎被撞碎,整个人都像是要爆开,死亡……   就是这样,对了,就是这样!   她在心里呐喊着,她全心要享受这种死亡,至少她要享受这种死亡的过程……   而他果然是有足够的能力让她死亡的,他又开始抽出,接着又再次撞入,他的每一下冲击,都好像刺入了她的灵魂,他的每一下抽出都好像抽走了她的心脏。   他是如此勇猛的在冲击着,她的理智已经完完全全的被淹没了,她已顾不得摇动着床板,顾不得从呻吟变成嘶喊。   丁佐云的手按着她耳下近腮的“哑穴”,他不想让她惊动别人……   现在他可以努力地冲刺,全力的投入,要把她沉寂已久的生命再次唤醒。   “我要死了,我就要死了……”   云飘然大声呻吟着,哀鸣着,她恨不得就此真的死去,果然不多久就真的死了……   那是一种极美妙的经验,她的灵魂乘着羽翼翅膀飞升到十万八千里,已经到了比太虚幻境更高的兜率天宫,又突然乘着滑板直泄而下,坠入比十八层地狱更深的阿鼻地狱。   她狂喊一声:“我死啦!”   她当然是喊不出声音的,丁佐云当然也知道她并不真的会就此死去,他紧紧压在她的娇躯上,挥起长戈,勇猛攻击。   云飘然承受着他无情摧残,辗转呻吟,扭摆挣扎,看似在努力要躲避被她的巨炮直捣核心,却又更像是努力要撇开所有一切的障碍,欢迎她的画龙点“睛”。   那是怎样一种惊心动魄的场面!比任何血肉相搏的生死拚斗更教人心跳加速,血脉贲张。   可怜的云飘然终于再也支持不住,哀鸣一声:“啊……”   她紧紧地缠住他在发抖,忍不住的发抖,全身肌肉一起用力抖,用力到泉门大开,用力到蜜汁狂泄,就如洪水决堤……   她的灵魂也脱窍而出,漫游在虚无缥渺的极乐之境。   但是丁佐云却是有意要让她好好尝尝人生的乐趣,男观女爱的美妙滋味,他用力捉住了她,一挺而入到底,直捣黄龙。   冲击的力量如此之大,云飘然非得要拚命颤抖,才不至断气……   这个龙公子真是个怪物,年纪轻轻,却如此庞然大物,如骑脱续野马,尽情驰聘在一望无际的原野。   颠腾跳跃之下,又生怕跌下而夹紧控制……   失去了奔驰的快感,又再次策马狂奔。   终至头晕是眩,汗潸潸下……   终至骨酥筋麻,一八神无主……   终至无可自制,一泻千里。   云飘然被这样狂野粗暴地疯狂的驰聘之下,脊椎龙骨腰杆上终于出现一阵难以言喻的酸麻酥痒,再也忍耐不住地沿着脊椎往下下滑,直下丹田……   这种奇妙的酸麻酥痒在丹田之下愈聚愈多,终于再也忍不住地全身炸成碎片!   阴关大开,阴精大泄而出……   □□    □□    □□    □□云飘然的三魄七魂幽幽忽忽地从太虚幻境中回来,睁开疲惫地眼皮,发觉自己正舒适地躺在丁佐云健壮温柔的臂膀,这才想起刚才发生了甚么事,不由得又幸福又满足,樱唇在他脸庞上一吻,道:“谢谢你……”   丁佐云笑道:“怎么样,滋味如何?”   云飘然长叹道:“有时我看到那些姊妹的疯狂样子,心中很不解,难道真的有那么快乐吗?今天才了解到,那确是能令人疯狂的。”   丁佐云道:“云娘,男欢女爱自然是快乐,但要有节制,纵欲无度,容易促人衰老。”   云飘然道:“我师父怎么反而因此能长生永保青春的?”   丁佐云道:“她所修习的是采补之术,利用交合之际,吸取对方的元阳以握住本身,她的青春是掠夺别人的生命,这是一种很邪恶、很卑劣的法术,跟她的医道一样,杀死几个人,取那些人身上完好的器官去治疗另一个人,这种举动大伤天和,为正道所不容。”   云飘然道:“你……怎么知道的?”   丁佐云道:“我当然知道,我就是为了她而来的。”   云飘然要跳起来,可是丁佐云紧紧地把她抱住了,她挣扎了一下,又被他的那种男性的魅力所征服软化了……   丁佐云再度轻叹道:“云娘,你是个很善良的女人,而且大部份时间在岛上,不知你师父做了多少孽?白莲教害了多少无辜者的性命?已至天怒人怨,举世不容的程度了。”   云飘然道:“你究竟是谁?你不是龙公子吧。”   丁佐云道:“我的确不是龙公子,只是借用那个身分,在你师父的口中,我是左云。”   云飘然道:“左云,那个把她击败的左云?”   丁佐云道:“但是我真正的名字叫‘魔手探花’丁佐云,专管天下不平的事的丁佐云。”   □□    □□    □□    □□龙公子回到大船时已是当天的黄昏,几个女的都在船舱中聊天,看见他回来,每个人都盯在他脸上看,发现他居然是红光满面,一脸得意之状。   玉蘅忍不住道:“你整天跟那三个小妖精腻在一起,会有这么高兴?”   丁佐云大笑道:“今天我有意外的收获,你们万难想像到的,我收服了一个人。”   玉蘅道:“这岛上到处都是饥不择食的旷女,以你魔手探花的翩翮风度,可以一把把地抓起,不管是收服了谁,都没甚么值得欢喜的,除非是你降伏了我师父。”   丁佐云道:“那个老妖怪么?我或许有除妖的手段,却没收妖的神通,她陷溺已深,不可能回头。”   玉蘅笑道:“那就没甚么值得收服的人,除非你沾上了大姊……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丁佐云道:“为甚么不可能呢?”   玉蘅道:“因为她是我师父最忠心的弟子,而且她生有暗疾,不会为情欲所动,心如止水……”   丁佐云道:“可是她也是个活生生的年轻女人,只要是人,就难免会有七情六欲,只要有情有欲,我就能打动她的心,她若是个很丑的女人,没有男人会去望她一眼,或许能让她守心如水,但她是个很美丽的女人,一切条件并不比人差,怎么会甘心寂寞终身呢?”   玉蘅一愕 道:“你真沾上了大师姊了?那怎么可能?你别骗人,她的残疾是无药可治的。”   丁佐云道:“为甚么不能?她虽天生的石女,但我深明医道,炼石补情天,便把她从天上拉回人间,证明那老妖怪的说法是不足采信的。”   聂小玲道:“不只我自己,连几个深明医道的师姊妹都为她诊断过,结果完全相同。”   丁佐云冷冷地道:“那恐怕是受了你师父的授意才串通一起哄她的,事实上我只动了一下小小的手术,用银针定穴止痛,用银刀割开处女膜,立刻见效,正因为我证实了你师父的谎言,才使她愤而投向我们这边的。”   聂小玲道:“这……太不可思议,师父为甚么要这么做呢?”   丁佐云道:“那是因为她有私心,要留一个功力深厚的处女,在她日后年事渐衰之际,元阴损耗时,吸引元阴以为滋补,因为吸尽元阴之后,她就不会让云飘然再活下去,我若不救她,云飘然活不过一个月。”   聂小玲不信地说:“你怎么知道?”   丁佐云道:“你师父在京师受创后,元神损耗,这次到岛上来,目的就是在算计她。”   聂小玲道,“师父有此存心,她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丁佐云道:“她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可是我也懂得这一套,望问问切,再套出云飘然自己的话。”   聂小玲道:“她说甚么?”   丁佐云道:“她承认师父徐美英来到此岛就开始叫她服用一种药。”   聂小玲道:“甚么药?”   丁佐云道:“她自己当然不知道,但是我一把脉就已知道,是一种促使她情欲兴起的媚药,云飘然本来的确是心如止水,不易动心的,可是服过那种药后,就感到心神悸动,难以按捺,等到一个月后,必然会欲火自焚,而致走火入魔,那也是你师父下手的时候。”   丁佐云道:“你这话有根据吗?大师姊相信吗?”   丁佐云道,“起初她也不相信,可是我把她服用药物后的反应说出,完全符合,她没有理由不信了,最主要的是我治她的绝症,只化了一点小工夫,这才是获取她信任的原因,为甚么你师父和师姊妹都要骗她,这促使她怀疑、深思……”   聂小玲叹了口气,道:“大师姊是个很执着的人,你有没有替她的将来做安排呢?”   丁佐云道:“不是我替她安排,是她为我安排,她说由北往南,有许多岛屿还未开发,只有野蛮人聚居,岛上四季如春,林泉秀美,土地又广博,只要先去把岛民降服,辟出一片世界来,再把卫王义师搬到那儿,生聚教养,等待良机……”   玉蘅急得叫了起来,道:“甚么,你把甚么都告诉她了?”   丁佐云笑道:“是的,待人以诚,这是我一向的原则,连我们真正的身分都说了,这样才能获取她的真心合作,再者,你是卫王义师的领袖,每个人都知道。”   玉蘅道:“可是福王不知道,若是她泄露了出来……”   丁佐云一叹道:“玉蘅,假如你认为福王还不知道,你就把他看得太简单,在你的住屋与别有天地中,福王早就请了个西洋技师装置了极精致的析光透视镜,最完美窥视设备,你在屋中的一举一动,你跟王老爷子谈过的每句话,他全听去了。”   玉蘅不禁变色道:“真有这回事?”   丁佐云道:“绝对错不了,他身边的桂武,就是那个小桂子是我师弟,他把一切都告诉我,还带我去看过了。”   玉蘅道:“我不信,我已经把屋子全检查过了。”   丁佐云道:“但是你找不到那些透视镜……那天小挂子带我去看,恰巧见你一个人关在屋中洗澡,拔除腋下的金红色汗毛,对不对?假如不是那次偷看,我还不知你的毛发是有部份金红色的……”   把玉蘅羞得满睑通红,咬着牙道:“你们这两个贼,总有一天我要挖掉你们的眼珠!”   这也不过嘴上说得凶而已,实际上她跟丁佐云的关系也不在乎窥知那小秘密。   丁佐云叹了口气,道:“福王实在是厉害的角色,他早知你和我的身分,故意容忍不做声,一定有极大的阴谋要利用我们,我决定办完此事要离开他,我认为你也该走了。”   玉蘅道:“我早就想离开他了,以前为了掩护那些卫王义师弟兄,才屈身在那儿,现在被白莲教一闹,我也没有留在那儿的必要,只是那些弟兄们也要搬走吗?”   丁佐云道:“绝对必要,他们都在福王的掌握中,福王一定以他们来做牺牲,行使他夺权的行动。”   玉蘅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指挥不了他们的。”   丁佐云道:“玉蘅,那是几年前的事,你在福王府待了几年,那些人已经不完全受你的指挥了,福王很懂得收买拉拢人心,师弟给了我一份名单,有二十七名重要的卫王义师领袖已变节投向福王了。”   玉蘅道:“甚么?有那么多?不可能的,我绝不相信。”   丁佐云道:“你又使性子,这是事实,你必须承认,玉蘅,理智一点,为大局着想,赶快把人撤到海外,重新来过,老实说燕王入主已近百年,气候已成,人心已死,靠几千人来推翻他们已经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块净土,生聚教养,做更远大的打算……”   玉蘅道:“到海外行吗?十几二十年后,这批人都老了,精力衰退,更不可战了。”   丁佐云道:“可是年轻一辈又成长了,再者,海外有数十万蛮人,加以收编、训练、教化,那才是最可靠的实力。”   南宫雁也道:“玉蘅,这是对的,我是内务府密探圈子出来的,知道的比你多些,目前各地卫王义师已在朝廷掌握中,朝廷不想刺激人心,才没动他们,卫王义师中也遍布了朝廷耳目,只要有点举动,立刻就会遭无情的捕杀,你还是听云哥的话,不要光逞意气,成为民族罪人。”   玉蘅低头垂泪,显然是屈服了。   丁佐云道:“云飘然是真正地投过来,才泄漏了那么多机密,徐美英选择了那些海岛,已先让人前去了,在蛮人群中行使一点小法术,唬住了他们,成为他们的祭师,将来也准备利用蛮人出来打天下,那些人都归云飘然指挥,因此转过来倒不成问题,目前重要的就是明天如何对付老妖怪,不除去她,甚么事都谈不成。”   南宫燕道:“你还打算用原计划吗?我觉得太危险,她妖术通神,你斗不过她的。”   丁佐云道:“她知道我是左云,我是斗不过她,她若将我当做龙公子,我就有希望,何况还有云大姊暗中招呼着,大家也都准备一下,明天将有一场好斗。”   南宫燕道:“云大姊有没有说到岛上的战力如何?”   丁佐云道:“云大姊说岛上除了徐美英之外,还有两位长老,辈分比徐美英还高,平时在深山中修身,但明天也会来凑热闹,我们要小心点。”   这个消息使几个女的都为之一震!   乔玲问道:“是甚么人,看看我听过没有?”   丁佐云道:“叫做。不老仙翁。欧阳斌和。不老仙子。东方倩如,据说已是百岁以上的人了。”   乔玲大惊!道:“是这两个老怪物?我师父说她初出江湖时,这两个人的名头正盛,后来不知怎么就失了踪迹?大家都以为他们死了,却不知尚在人间。”   丁佐云道:“徐美英的父亲任教主时,他们受聘为护法,算来也有六十年了,徐美英任教主后,他们就在岛上清修,只有云飘然偶尔进谒问安一下,所以很少人知道他们存在。”   乔玲道:“云哥,你要多加小心,他们当年是以剑法闻名,双双联手,一套‘于飞剑’从未遇敌手,现在想必更为精湛。”   丁佐云点头道:“听云飘然说,现在已达到双双于飞的境界,能使剑凌空,飞天搏击,半天不下来。”   小白菜道:“那不成怪物,怎么能抵敌呢?”   丁佐云一笑道:“我倒不认为有甚么了不起,鸟在天空中飞,照样逃不出猎人的罗网和弓弹,只要准备充份,就不怕他们做怪。”   喜儿笑道:“船上有网,我还练过凌空撒网的手法,倒不在乎他们能飞,而且还有神臂弩,劲可透石,不过这些东西如何拿上去呢?”   丁佐云笑道:“明天老妖怪过生日,我们要送礼的,把东西装在箱子里抬了去,收礼的人是云大姊,她自然会设法掩饰的。”   南宫燕笑道:“看来你是真正地俘虏了她的心,所以才会套出这么多的秘密,而且也商量好了对策。”   丁佐云道:“所以历代朝廷都不准妇人参政,因为她们不太可靠,她们往往为了感情而不顾全大局,当然不是每个女人都是如此,但真正能明晓大义而执着的实在少之又少。”   南宫燕道:“你说这句话,不怕得罪我们吗?”   丁佐云笑道:“不怕,我做事一向本诸良心,没有秘密,不怕被你们出卖,而且你们也舍不得出卖我。”   南宫燕道:“臭美,像你这种花心的男人,正是我们最讨厌的对象,你再不改这种毛病,到处留情的话,总有一天我们会联合起来把你剁碎了。”   丁佐云一伸舌头道:“犯不着这么狠吧?”   南宫燕道:“不是狠,是爱你至深,把你做成内馅儿,包在包子里吃下肚去,就不怕被别的女人分去了。”   引得那些女孩子们一阵哈哈大笑。   这一群侠义男女是十分潇洒,他们明知第二天将有一阵大厮杀,却不至于影响到相聚的欢乐。   □□    □□    □□    □□这边在算计,那边也在算计。   第二天,柳如眉果然来相邀了。   圣母仙诞,请大家一起上去欢乐。   丁佐云少不得要做作一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抬了十几口大箱子,做为祝寿的礼品。   礼品是交给云飘然的,她一面称谢,一面吩咐打开箱子,将礼物陈列了出来。   丁佐云倒真的出手大方,绫罗绸缎,古玩珍玩,都是一箱箱的送,陈列在案上,一片珠光宝气,把岛上的一些女孩子都瞧呆了。   后面四个箱子,上面写了每个人的名字,丁佐云笑道:“这是敝人对四位仙子的一些微意,连带在今天一起送上,尚祈哂纳。”   柳如眉、童玉京和霍玉华都喜孜孜的把各自的箱子抬走了,而且还躲在一边去打开看,里面都是一些时新款式的华贵新衣和首饰,她们虽托仙名,在海外修身,到底脱不了尘世的习气,高高兴与地打扮去了。   云飘然才把丁佐云引向一边道:“东西准备齐了?”   丁佐云道:“这面绞纱网,两支神臂弩,四十支穿云箭,都在给你的箱子里,到时候网交给小白菜和乔玲,弩箭交给关洪等人,他们力气大,才开得了那弩弓……”   云飘然道:“好,我会安排的。”   丁佐云道:“山上那两个老妖怪准下来?”   云飘然道:“他们果然来了,颇具神通,内心忽然感觉到今天可能有变故,所以他安排了在今天算计你们,酒菜可以吃喝,水果却万万吃不得,毒都下在里面。”   丁佐云道:“你师父呢?是否还要跟我在床上较量一番?”   云飘然道:“不了,她看出你习过道家正宗的玉房术,恐怕会反着了你的道儿,所以准备在席上搏杀你。”   丁佐云一笑,道:“比真刀真剑,我也不见得会输给她,只是她的那些妖术难防,云娘,全仗你招呼了。”   云飘然的眼睛有点红,点点头道:“我准备了一些霹雳弹,专破一些法术的,只怕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最好你也拿点去,交给小玲和玉蘅,她们知道如何使用的。云哥,我把一切都交给了你,你可千万珍重此身,否则我也只有……”   丁佐云见四下无人,抱住了她亲了一下,又伸手从裙下去捏她的屁股,笑笑道:“我知道,我昨天晚上做梦也还一直在想你,我舍不得这么早就死的。”   举动很轻浮,言语也不够庄重,若对南宫燕等如此,怕不一个耳光甩了过来,但对云飘然而言,却有一种令她心动之处,因为她一向都是冷冰冰的,从来没有一个男人敢对她动手动脚过,这在她是一种无比的刺激。   丁佐云是个非常了解女人的男人,他懂得用甚么手段去应付甚么样的女人。   云飘然忙推开他,内心却无限甜蜜,娇嗔道:“别这样子,被我师父看见,你还有命么?”   丁佐云也知道此地人杂,不宜过份,叹口气道:“真煞风景,过了今天,我一定要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跟你在一起,上上下了摸个够。”   云飘然道:“你整天陪伴着一大群的美娇娃,怎么还是那副馋相?”   丁佐云道:“云娘,我倒不是特别捧你,她们虽然一个个都很美,但抱在怀中,感觉似乎都差不多,只有你,似乎是别具一种风情,令人荡气回肠,魂飞神外……”   云飘然忙把他推了出去,交给他一个小包包,道:“好了,别胡说,我的事情多,而且我师父也快来了,拿去,这是霹雳弹,小心点,别用力挤破了。”   □□    □□    □□    □□丁佐云拿去分给了玉蘅和又聂小玲,她们都很惊喜。   聂小玲道:“大师姊是刑堂总监,才有这东西,能破解一切法术,她居然肯交给你?”   丁佐云道:“山上的两个老妖怪竟然有些鬼门道,说今天会有变,昨夜就下山,今天改变计划,要在席上谋杀我们,在水果中下了毒,通知大家小心,水果不可入口。”   他也只能说得这么多,因为钟鼓齐鸣,两排仪仗,引出了三辆銮车,轮下有白云生起,看起来倒真像神仙降临,一直来到大厅口。   那些白莲教的弟子在云飘然的率领下都跪倒在地上,叩拜祝圣母仙寿无疆,又跪拜两位老神仙。   不老仙侣双双已出百岁,徐美英也有八十几岁,但看上去都不过三十岁上下,只是一脸的妖气而已。   云飘然介绍道:“这位就是龙公子。”   丁佐云上前一揖道:“龙某本不信有神仙之说,但是看了圣母和两位老神仙的仙仪后,竟是要改变看法了。”   徐美英对他看了很久,竟然看不出他是化妆的,而且他眼神情绪也隐藏得很好,看起来很善良,很纯真。   徐美英就这样直视着对他看了很久,这才笑道:“所谓神仙,只不过是一种修为的境界,倒没甚么了不起,只要有心,有机缘,人人都可以成为神仙。”   丁佐云道:“在下尘心太重,与仙道无缘,只想结识几位神仙,于愿已足,今天是圣母仙诞,但不知仙寿已几许了?”   徐美英笑道:“修道人不计甲子,详细年岁记不得了,不过比公子大上三四倍。”   丁佐云道:“难得,难得,圣母看起来却像三十多岁,仙家驻颜之道,当真令人敬佩得很。”   徐美英笑道:“听小徒说,龙公子送了许多重礼,真是不敢当得很。”   丁佐云道:“尘世微物,聊表敬意而已。”   徐美英笑道:“仙道与佛家不同,还是讲究人间富贵的,公子厚赐,老身还是欢喜得很,只憾在荒岛海外,无以为报,只有岛上所产的蟠桃,经老身亲手灌溉,尚称甜美,敬以此一盘为报。”说着招招手。   柳如眉带了一列侍女捧了十几盘大蟠桃出来,分送在每一席上。   丁佐云带着他着五名侍儿,单据一席,席上也放了一盘,丁佐云称谢退下坐好。   徐美英笑道:“公子请尝尝,这桃子汁多甜美,以灵泉灌溉,有养颜益神之效。”   丁佐云起立笑道:“蟠桃本龙华会上贺寿之物,敝人以此借花猷佛,敬贺三位神仙仙寿。”说着命南宫燕捧起那盘桃子放在徐美英前面。   徐美英笑笑,道:“这是献给公子的,老身这里还有。”   丁佐云笑道:“圣母厚赐,在下愧不敢当,一定要等三位先用过,在下才敢食用。”   他硬不领情,不老仙瓜羽欧阳斌怒道:“无知小儿,圣母是看得起你,才赏你的。”   丁佐云哈哈大笑,道:“我疑心病重,别人没吃过的东西不敢动用,老神仙为甚么不先吃呢?”   欧阳斌叱道:“小辈找死!”   “不老仙子”东方倩如已离座飞起,一片寒光向下罩落。   丁佐云惊叫一声,连忙钻进了桌子下面。   东方倩如剑势不灭,直透过桌面,刺了下去。   宫南姊妹两支剑也飞快出鞘,分别从左右刺到。   东方倩如正想拔剑格架,哪知剑身竟已陷入桌子里面了。   那是丁佐云在桌下伸手捏住了剑身。   东方倩如拔不出剑,脚尖一点桌面,弃剑飞身而起,才闪过两人联手一刺。   乔玲的长剑亦掠空追击而上,攻势配合十分密切。   东方倩如造诣不凡,居然在空中双袖一挥,将身子又抬高了尺许,使得乔玲一剑又落空,但是等她的身子再度落地时,却一声痛呼,身形再度拔空时,却已带起了一蓬血雨。   因为她落下来时,正好又落在那张桌子旁边,伸手想去拔出桌面上砍陷的长剑,由于几度连续进攻,使她忘了最初出手是要杀龙公子,更忘了龙公子还在桌下。   丁佐云在桌下身随剑进,追击而上,宫南姊妹反应快捷,也跟着追击上去,东方倩如双足被砍,反应行动都大受影响,三支剑交相攻至,在空中把她割成了好几块!   欧阳斌待要救援已来不及了,因为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从东方倩如欺身欲待杀人,到她被杀,中间不过两三个照面,起先还没人在意,认为东方倩如必定可把这几个小辈解决的,到了东方倩玉伤足,他们才感到不对,却已迟了,三人联手,已经把她碎尸。   老仙瓜羽陡然起立,怒愤交加,指着丁佐云喝道:“小辈,你好狠,居然敢杀死我的妻子?”   丁佐云却笑嘻嘻地道:“老神仙,这可怨不得我,是那位老太太要杀我,相打无好手,相骂无好口,我总不能等着挨宰,当然要还手的,再者,我想你们既称神仙,应该已经修成不死之身,哪知你们却是冒牌的假神仙,一剑下去,还是能砍成几块的。”   欧阳斌厉声道:“好好好,小辈,本仙长今天不把你们碎尸千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然后他又瞪着大眼对徐美英笑道:“教主,你是怎么说的?这几个人分明都是剑中高手,你却说他们武功平平。”   徐美英也惶然地对云飘然道:“飘然,你怎么说?这是你负责调查的。”   云飘然道:“徒儿只负责接待事宜,调查对方虚实是三位师妹负责的,她们又直接向师父报告,徒儿从未知闻,这怪不到徒儿身上。”   徐美英怒道:“你还敢顶嘴?你那三个师妹给人家耍得团团转,还能调查出甚么来?你谢绝尘缘,居然也是如此胡涂,今天你们四个都该替老仙婆偿命。”   云飘然默默不语,柳如眉等三个女的则吓得面无人色。   徐美英笑道:“都站在这儿干嘛?还不下去把他们都给杀了!”   柳如眉、童玉京等三女闻言,纷纷拔剑冲了上去,却碰上玉蘅和乔玲、聂小玲。   柳如眉和乔玲还对上了几招,童玉京和霍玉华对玉蘅和聂小玲却差得太远,她们都是同出一门,但根基深浅有别,玉蘅和聂小玲出外历练几年,造诣比她们深得多,再加上招式路数变化精熟,三五个照面后,童玉京断臂,霍玉华削指,双双弃剑落败下来,还是两位师姊心中不忍,没要她们的命。   喜儿与小白菜却决心除恶务尽,一掠而至,手起剑落,斩下首级。   柳如眉遇上乔玲,虽然招式没被人摸清楚,但乔玲的武功却高出她很多,见到两个师妹败阵,柳如眉心中更慌。   乔玲对她可不讲甚么情面,一剑直刺过去,透心穿背,跟着一剑将尸体挑出老远。   三个人在指顾间就被解决了,徐美英勃然变色,她在交手中也看出了四个人的招式和路数,厉声道:“玉蘅、聂小玲,原来是你们这两个孽徒,居然敢背叛我?”   聂小玲还有些犹豫,玉蘅却道:“师父,我是为了卫王义师才投身你门下,你从来也没有将我当做自己人,京师事败,你把我们都出卖了,师徒之义早绝,更谈不到‘背叛’,相信你也不好意思说这两个字。”   聂小玲却痛苦道:“师父,弟子在教中时,对种种事情看不惯,你也应该是明白的,现在弟子弃暗投明,也请您原谅,师徒之谊,究竟盖不过是非大义。”   徐美英气得浑身乱顿道:“好,你们都是懂大义的人,我就成全你们这番大义灭师的壮举吧,飘然,把我的‘诛仙剑’取来,我要杀尽这些叛徒。”   欧阳斌已经凝聚了全身功力准备要出击了,闻言又暂止问道:“教主,诛仙剑是甚么?”   云飘然道:“是师父特别悴练的一双宝剑,上淬剧毒,而且还加上了许多特别的东西,专破一切气功……”   欧阳斌沉声道:“我是教中长老,诛仙剑是白莲教中专用以惩治长老的,能使本教一切法术无效,教主,诛仙剑的铸练有规定的,必须要等教中长老有重大的叛教行为时,请准于历代祖师灵前才得铸练的,你要对付谁?”   徐美英冷冷道:“本教这次在京师失败,其间出了不少叛徒,那是专为对付他们用的。”   欧阳斌道:“诛仙剑是专为对付道行高深的长老才用的,寻常叛徒子弟,还用不着那种东西,教主,现在教中元老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难道我也碍着你了?”   徐美英世道:“师叔别误会,弟子绝无此意。”   欧阳斌冷冷一笑道:“教主别否认了,我知道你要对付我们的,你接掌教主之后,表现得野心勃勃,力求扩展,常受到我们的掣肘,使你很不高兴,因此你要对付我们也是情理中事。”   徐美英顿了顿道:“师叔明白了也好,本教应该有很多扩展的机会,都是被你们压住了,总是说要慢慢来,若是由着弟子,我们早已将半壁的江山取到手,哪里还要受这些小辈的气呢?”   欧阳斌叹了一口:“教主太迷信权势,而忽略了根本,白莲教一直被人目为邪教异端,得不到人家的谅解,我们只有慢慢来,立稳基础,渐次而进,等我们能够站住脚了,才能要求发展,以前几任教主都是操之过急而至功败垂成,陷本教于几将覆灭之境,教主怎可还重蹈覆辙呢?”   徐美英冷笑道:“弟子听了师叔的谕示,慢慢求发展了,结果被人打得无法还手。”   欧阳斌庄容道:“那是教主人谋不臧,未能切实把握之故,连你的弟子都叛离了,焉有不败之理?”   徐美英道:“我不管了,今后要照我自己的办法做,我这个教主应该具有绝对的权威,不再受人干预,东方师叔之死,我很抱歉,所以我请出诛仙剑来为她报仇,请师叔多予协助。”   欧阳斌脸色变了一变,道:“倩如之死,是她自己太过急躁,也是我太大意,未予即时配合援助,否则我们的于飞双剑一发,这些小辈谁能活得了?”   徐美英道:“我没想到两个孽徒会藏身其中,而加以忽略了,所以弟子才想帮助师叔杀光他们,为东方师叔报仇,咦?对了,小辈,你不是天津卫的龙公子么?玉蘅和聂小玲怎么会夹在你们中间来了?   她们应该是跟左云在一起的呀。”   丁佐云笑笑道:“敝人就是左云,只借用了龙公子的身分而已,真正的龙公子被福王抓进王府读书去了。”   徐美英大感意外,道:“你就是左云?那你是专为对付我们而来?”   丁佐云道:“可以这么说,但主要是对付你而来的。”   徐美英道:“丁佐云,我在京中已经让了你,你可别欺人大甚了。”   丁佐云笑道:“你是一条毒蛇,生来就会害人的,不把你除掉,世人永远无法安宁的。”   他昂然挺胸又道:“其实左云的身分也是虚构的身分,我的本名是魔手探花丁佐云,现在你知道我为甚么了吧?我这浪子虽然不务正业,却是专门与邪恶做对的。”   徐美英的脸色大变!道:“难怪我们在京师节节失利,原来你是鼎鼎大名的魔手探花丁佐云,那你的妻子也不会是泛泛之辈了,让我知道一下好吗!”   丁佐云道:“没有甚么不可,她们就是鼎鼎大名的南宫双艳,南宫姊妹。”   徐美英道:“啊,你们是真的姊妹?”   南宫燕道:“同父异母,但我们的母亲也是挛生姊妹,至于我们以前不来往是另有缘故,那不必告诉你,反正我们找上了你,就算你躲到天边也不放过你。”   徐美英拧声道:“好,好极了,难怪我两个孽徒会跟着你们了,原来你们都是成了名的人物,但是你们今天却难逃一死了,飘然,把诛仙剑给我。”   云飘然将一柄长剑连鞘递过去,徐美英握住了剑鞘,剑柄还在云飘然手中,她用力一抽,接着蓝光照眼,罩向了徐美英。   徐美英骇极退后,手臂上已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长流。   徐美英连忙夺过另一个女婢手中的剑,将自己的左臂砍了下来,只刻之间,那条手臂已经转为了黑色,可见其毒之烈。   徐美英怒声道:“孽徒,你为甚么要杀我?”   云飘然道:“弟子若不杀师父,师父就要杀弟子了,今天早上弟子听见师父和东方仙婆的谈话,东方仙婆就问师父说弟子的白璧极易清除,何以师父不肯为之?师父先还以别种理由推托,但东方仙婆问得很详细,师父才说出要弟子培育元阴,做为师父将来炼药助长功力之用,东方仙婆不肯答应,师父最后同意将所炼之灵药分她一半,你们两人协议好了,三天后就要杀死我炼丹了。”   徐美英笑道:“那只是骗骗她而已。”   云飘然道:“这个我相信,师父早已铸好诛仙剑,准备对付她们了,分她一半是不可能的,但师父在几天前就在弟子身上下了助欲的媚药,促使元阴汇集,然后把制药的各种材料也准备好了,杀死弟子炼药之说并不是骗人的,否则东方仙婆也不是轻易骗得过去。”   徐美英不禁愕然,过了一阵才道:“你是我从小养大的,为了师门,你也该杀身以报。”   云飘然道:“师父养大弟子,却是为了自私的理由,对自己的弟子,师父早存了恶毒的企图,师徒之义早绝,弟子今日叛师之举,也就没甚么歉意了。”   徐美英脸上怒容再现,厉声道:“畜生,你以为今天有了靠山,就敢背叛我了?你逃不掉的,我多年心血花在你身上,就是为了要利用你这纯阴之体……”   丁佐云微笑道:“老妖怪,虽然你今天已逃不掉了,但是我认为不妨叫你知道一下士大姊已非纯阴之体,昨天我已经为她炼去顽石,使她阴阳交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了,哈哈……老妖怪,你竟然没有看出来。”   徐美英一怔!道:“甚么,小辈,你……”   丁佐云道:“我的医术还不错,你该知道那并不是难事,我也猜到你保留她那石璧是有用意的,但云大姊还未能相信,她总认为你们师徒一场,你不会如此狠心对她的,哪知道你今天早上无意间又自行招认了,这是天意要绝你,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做恶多端,今天让你走到绝路,自食恶果了。”   徐美英大叫一声:“小辈,一切都是被你破坏掉了,我要活活的撕了你!”   吼叫着扑向了丁佐云,全身都冒出一蓬蓬的黑雾,把厅堂塞满了一半,了佐一丢已被罩了进去。   雾中有鬼影幢幢,玉蘅和聂小玲双双扬手,射出了两颗霹雳弹,而且双双咬破了舌尖,喷出了一口鲜血,轰轰两响,黑雾和鬼影都被炸散了。   徐美英在雾中化为厉鬼,探爪攫向丁佐云,被那两口鲜血喷得身形一阻,立即又变回了人形。   丁佐云适时也直劈出一剑,他使的是一柄具有降魔作用的古剑,剑上贯足了真劲,利锋过处,分尸倒地。   接着从她的残尸中又冒出了丝丝的黑气,等血肉迅速化尽,白骨也跟着蚀化为一堆碎粉,这形象是相当吓人的……   丁佐云长吁了一口气,忍不住问道:“这老妖怪是死了还是又化身走了?”   聂小玲黯然道:“死了,我和五师妹两口鲜血,是全身菁华之所聚,阻止她施展一切法术,而丁大哥一剑腰斩,使她的元神也被斩灭,所以才随风而化了。”   丁佐云道:“真难以相信,怎么会这么邪门的?”   玉蘅道:“白莲教的一切都是邪恶的!”   欧阳斌这时才沉痛地道:“不错,白莲教的本身就是邪恶的,老夫早就看穿她们不可能有多大做为的,只是有些人执迷不悟,徐美英死不足惜,我的妻子死得也不冤枉。”   丁佐云忙道:“难得仙翁如此明白,再晚等并非有意与白莲教做对,只是为了义之所在……”   欧阳斌鼓起了怒目道:“小子,别说那些废话,老夫承认白莲教的做为邪恶,但老夫也没有说你们是好人,老夫身为白莲教中的监察长老,自当与本教共存亡,何况你们还杀了我的妻子?”他由腰中抽了长剑……   丁佐云叹了口气道:“老仙长,这是何必呢?我们就要走的,此地仙宫逍遥……”   欧阳斌沉声道:“小子别废话,老夫己身逾百龄,活得已够了,现在只有职责未尽,妻仇未雪,所以老夫绝不会放过你们这些人,准备拔剑领死吧!”   丁佐云知道无法说得动他了,因为他死意已坚,只是想捞几个做陪而,因此朝众人道:“大家准备一下吧,这一战已无可避免。”   欧阳斌一剑砍来,劲力无俦。   丁佐云虽然架住了,却被震退了几步,心知此老功力深厚,不好相与,忙打起精神,运剑上前与他杀成一团。   丁佐云艺出顾亭林先生,而顾先生被誉为宇内第一技击名家,丁佐云自己又历练江湖多年,武功便是凝链,只是游戏风尘,从来没有与人认真地对敌过。   今天迫于情势所逼,他不得不拿出全副精神来认真拚斗,奋战六十回合后,双方仍无胜负。   欧阳斌斗得兴起,大声叫道:“好小子,难怪白莲教在你手中一败涂地,原来你还真有两下子,老夫此生从未遇五十合以上之对手,你竟然能支持六十合不死,倒是值得老夫好好地斗你一下。”剑发更急。   丁佐云倒是有点吃不消了,这倒不是他的剑技不如,而是欧阳斌已豁出命去,有时采取同归于尽的招式,只攻而不守,这种战法在一个高手施为时更为难当,丁佐云不想跟他拚命,只有节节后退了。   南宫燕一拉妹妹道:“老家伙,你只是孤陋寡闻,没遇见过真正的高手而已,我们姊妹接你几招。”   她们姊妹双双入替,两人的家传剑法俱出一脉,默契极佳,配合得更妙,倒是把欧阳斌杀得手忙脚乱,连那套拚命的招式也便不出来了,因为他找一个人力拚时,人家躲开了,另一个却剑取空门,剑利势劲,已经在他身上刺了好几剑,他仗着气功护体,倒是没受伤,但一袭锦衣却破了不少洞。   以较技而言,他早已落败了,欧阳斌虽是早置生死于度外,也不在乎胜负,但是在两个女子手下落得如此狼狈,却是他无法忍受的事。   因此,他大喝一声,身形突然飘起半空,舞起一片剑幕,将这两个女子都罩在剑幕中,正待下击。   这是他“于飞剑式”中的杀手精招,与东方倩如联手时威力更大,可以把个大厅都罩进去,势及每个人,现在虽只有一半威力,却也十分惊人。   上官姊妹聚劲凝势,准备全力一拚;丁佐云也运足了剑势以待。   忽然侧面出来了乔玲和小白菜,每人手中一面鲛网,就在欧阳斌下降时,小白菜一面鲛网当头罩下来。   欧阳斌连忙运剑发势,剑光过处,鲛网破了一个口子,使他的身子脱网而出,可是乔玲的另一个网又下来了,刚好又罩个正着。   这次他的剑势已竭,无力再行破网,被拖到了地上,可是乔玲却斗不过他的力气大,也被拖了过去。   关洪就在这节骨眼儿上出来了,手上一架神臂弩,安着一支巨箭,“铮”的一声,箭弩脱弦而出。   如此强劲的巨力,任他气功再精,也无法抵御,巨大的箭镳把他胸前穿了个大洞,也将他的身形射得向后倒去,而手中的剑也因而一偏,使乔玲避过一刺。   欧阳斌倒地之后,他还坐起来,嘴角反而泛起了一丝微笑,微弱地道:“好,好,谢谢你们成全,老夫别无他望,只求能与拙荆并葬于山顶的旧庐之中,飘然,这件事拜托你了,想必你不会叫我们失望的。”   说完了这句话,他的身子即向后倒去,死态十分安祥。   倒是这边的人,见之不禁恻然。   □□    □□    □□    □□三天后,大船修好了……   云飘然安葬了欧阳斌夫妇……   玉蘅聂小玲指挥着教中众文,将岛上重要物质,全都搬上了船。   丁佐云则指挥着兵士水手,将食物饮水补充好。   然后他们放了一把火,将这罪恶之岛付之一炬……   大船又扬帆启础,航行在碧波中。   大家都站在船舷边侧,遥望三神山,只剩下一个小黑点了。   南宫燕道:“我们现在上哪儿去呢?”   云飘然道:“往南下,我听说有一处叫做‘台湾’的蓬莱仙岛……”   丁佐云点头道:“不错,咱们先到那里安顿下来,再陆陆续续接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共同开辟一个世外乐园。”   【全书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