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黑袍祖师(师徒)》作者:花左【完结+番外】 1.师徒 2.虐 3.HE 简介: 第一世,她是玄武华阴,不懂爱为何物,只懂得用杀戮和牺牲来守护天地,堪不破对徒儿蓝的爱恋,正邪对立的局面将两人的爱情推向守护大局,牺牲自己的局面。 第二世,她是有天残眼的顾青影,一只呆萌徒弟,莫名地被师父丢弃六十年,然后跟六十年后归来的师父发生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恋。 第三世,她是蛇妖华银,四处都在寻找梨花树下那一抹白影。心心念念的不是守护天地,而是梨花树下朝她温柔微笑的师父,待她情深义重的师父。 角色萌点: 青龙苍明(转世师父):腹黑兽+淫兽 白虎白曦(二傻傲娇 ):白痴兽+淫兽 朱雀凌星(转世浮生):妖孽受+淫兽 玄武华阴(转世徒弟):冰山受+禁欲兽 苍玄花花(师徒之子):郁闷兽+禁欲兽 白猫雪焰(玄武养父):……+……(属性不明) 狗熊京京(花花奶爸):……+……(属性不明) 目前已完结,处于修文期~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洪荒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青影 ┃ 配角:秋华玉,四大神兽,魔神。 ┃ 其它:上古神兽,降魔祖师,转世,师徒 1、 八卦老君 ...   楔子一      这一座宫殿,名唤逝水殿,是她自己取的名字。   逝水,逝水……   时光就这么在她的指间流走,无休无止。从上古洪荒,到如今新天六界,无数个千百万年,亿万年的光阴,都在她手心化作一道冰冷的雾气,消失于无形……   这用无休止的时间,有的时候会让她感到窒息。      “四妹,你要快点长大,要帮大哥分担忧劳,知道么?”   华阴朦胧的睁开眼,依稀看到一个青色模糊的身影,渐渐的显出清晰的轮廓,在漫天桃花梨花的纠缠中显得那般飘渺。   “大哥……”      她清醒了,猛的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映着身后清冷的月光,在这无边的黑暗里缓慢呼吸。   玄武华阴躺在软榻上,黑袍迤逦的铺在地上,怔愣的望着头顶。梦中的清冷身影早已消失,唯独剩下雪白的朵朵梨花,从漆黑的上空飘落。      银色空洞的眸子逐渐凝聚,化为冰冷。黑袍凌厉的翻飞,从袖中飞腾出一道火红的焰火,化作瓣瓣妖艳的桃花,飞到空中,与那些梨花纠缠在一起。      凝视着那红白相间的飞舞,华阴眸中的冰冷又消失了不少。可是……心却有些疼痛,淤塞。   她忽的站起身,颓废一扫而空,黑袍凌厉,银发飞扬。   只为那一句:四妹,你要快点长大,替大哥分担……将自己变得无欲无求,冷血麻木。她会无声无息的,守护六界。   为了守护六界,她会不惜一切。   或是这样,那张温润的脸上,在看她时,就会多出一分笑容。      ——————————————————————————————————————————      楔子二   四海八荒,一片和乐生平。   每隔一千年,四大神兽就会集体聚一次。今年,聚会的地点是北方之国,玄武华阴的逝水殿。   华阴坐在一边,面无表情的喝着清水。四大神兽一喝醉酒就会显出真身,而她从不喝酒。      一身红衣的朱雀凌星笑嘻嘻的靠在白虎身上,朝着对面的青衣白裳的温润男子笑问道:   “大哥,听说你的宠姬里有一个魔界的公主,你还很宠她?”   “嗯?呵呵……你也知道啊。还好啦……哈哈。”青龙苍明清寒的嗓音低低的,柔柔的,像一泓清泉,又像一把利剑。      华阴握着清水酒杯的手一顿,又悄无声息的喝着。冰冷无味的水流进喉头,在她苍白的脖子下流出清晰的响声。   朱雀凌星细长的眼眯了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华阴并不看他,面无表情。      “你们喝。我要去忙公事了。”   她站起身,径直走出逝水殿。语气孤傲,冰冷无味。即使这三个人是她哥哥。      白虎砸吧了一下嘴,不满的喊道:“喂!四丫头,哪儿那么多公事啊……”   可是华阴头也不回。   凌星笑骂白虎:“我们几个喝酒玩耍,这四方天地总得有人守着啊?……”   说着便仰头喝酒。   却见青龙苍明一双漆黑的眸子望着门口。      淡金色的阳光照射进逝水殿中,将华阴的身形勾勒成闪着金光的模糊。颀长的身子裹在色彩浓重的黑袍之下,让人分不清此人是雌是雄,也捉摸不透其内里的心思。   苍明一直看着,直到那冰寒的身形彻底消失在大殿门口……      “大哥,我还听说一事。”凌星忽然笑道。   苍明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垂着漆黑的眸子,兀自喝酒。      凌星的声音继续响,“呵呵,大哥,听说你……散了三千姬妾?这事儿……小四还不知道呢吧?我刚忘了说了。哈哈哈……”   苍明未抬眼,只低声斥道:“你少说几句会如何?”      ——————————————————————————————————————————      楔子三      苍山之巅,静坐着一位黑袍银发的人。   即使内心有千般思绪,万般纠葛,那张苍白到透明的脸,依旧是麻木,冰冷,无一丝情绪。      旁边的树枝上传来一丝轻微的响动,却刺进了华阴激荡的内心,仿佛自己一直隐藏的心思被谁发现。又因为感受到一丝魔气,她猛的睁眼,银色的眸子里全是狠戾。未经思考,黑袍已经翻扬出掌。      啪!——   树枝断裂,掉下一条小黑蛇。落到草地上,化作一个小男孩儿,蜷缩着蛇尾巴,颤悠悠的发着抖。水蓝色的眸子满是恐慌和畏惧,无措的望着她。      那努力蜷缩着的蛇尾巴,无意中刺痛了华阴的眼。   曾几何时,她也曾这般,蜷缩着,颤抖着,被别的动物欺负,只因她丑陋的真身,龟蛇合体……      银色的眸子里忽的泛起一丝暖意,她伸出苍白的手,朝着那男孩。   “来,别怕。”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自己那么温柔的声音。      男孩儿似是怔愣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到她掌心,小小的声音惊讶的喊了声:“天神……”   便一头栽进她怀里。   华阴皱了眉,方才那一掌,已碎了这男孩的魂魄。      夕阳的金色光晕洒满天地,华阴抱着这男孩,一时有些出神。冥冥之中,忽然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她是神,守护这六界的神。但她忽然有一种感觉,一股沧桑感油然而生。即使是神,对有些事,也无能为力。      ——————————————————————————————————————————   正文:      乾坤炉里八卦多,太上老君话传说。蓬莱有兽名玄武,龟蛇合体法无边。      神界一直以来都有一个传说。   上古洪荒天地鸿蒙初开之际,父神从虚妄天中化来一只雪焰灵兽,养做宠物。后来父神幻灭,四肢化成四方神兽,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时前三大神兽一出生便是神力盖世,自行守护天地。然这玄武兽却是个初生婴儿的体质,又是个雌性,神力全无。      于是这雪焰灵兽便将玄武兽当成自己的孩子,欢欢喜喜的精心照顾了不知多少个百万年。   当然这个传说是神界里老辈神仙说了不知多少遍的,如今偶尔碰到一起,时不时的仍会说上一遍。听得底下一干年轻神仙耳朵起茧子。      “话说父神幻灭后,双腿化为一只白虎,一只火凰,右臂化苍龙,左臂化玄蛇。白虎擅跑,火凰擅飞,苍龙腾云,玄蛇入水。这四肢都化了兽了,只剩下个头颅,没了什么神气,缩成个龟壳从天上砸了下来。玄蛇那时候刚化出来,跑得慢,被龟壳砸了个正着。于是就龟蛇合体……”      琼花树下搭着一把软榻,软榻上斜坐着个白胡子老头,手上抱着酒壶,身旁围着四五个小童儿。   “是不是这样啊,师父,你又乱编故事。”   “就是。真武大帝怎么能是乌龟……长的一点也不像嘛。”   “都没有龟壳啊。”   “也不像蛇啊……”      太上老君刚抿了口酒,听见徒儿说他乱编,脸皮一垮,嘴里哎呀呀的就要反驳:   “一群没见识的小孩儿!你们见过她几次?哪里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再说了,就算是见着,那也是她化成人形的时候。等她现出真身,吓死你!”   太上老君的头忽然变成蛇头,张着大嘴,吐着信子。      “啊!——”   小童们尖叫一声,一哄而散的往后退,又见那蛇头重新变成太上老君的模样,一脸的奸笑。   “师父真讨厌!”   “又扮蛇吓我们!”   “不跟你玩了,我们走!”   “走!”      太上老君急道:“诶诶诶!开玩笑嘛。”   “哪有这样开的!”   “你们不听师父讲故事啦?”   “不听了!”   看着四个小娃娃手牵着手,同仇敌忾般的离开,太上老君只得瘪瘪嘴,躺下来继续喝酒。      自从开天辟地鸿蒙初期,到现在的衍生出六界,上古神祗已经相继幻灭,只剩下上古四大神兽,成了六界中最老的神。太上老君年龄一大把,最喜欢讲故事,讲的最多的就是玄武兽,没办法,谁让她八卦谣言最多。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炼的就是各种八卦。      正当太上老君喝了不少的瑶池仙酒,昏昏欲睡,迷迷糊糊见他的一个年级稍长且又得力的弟子正往这走来。      “师父,真武大帝来要几瓶固魂丹药……这、诶,师父,你倒是说说,给还是不给啊?”   这固魂丹药是个宝贵的物事,平常哪个神君要想从太上老君处要走一颗,都像是要割了老君身上的肉一样。   然而今日真武大帝来了,不得了。帝君金口一开,一来就是九瓶。这不是要老君的命么?      “师父,快别喝了!”仙童一把拿过太上老君手中的酒壶,恼怒。   太上老君嬉笑道:“徒儿别闹,让我再喝两口……”      “师父!真武大帝来了啊!”   “谁……来了?”老君醉道。   “真武大帝啊。”   “嗯……不认识……”   “哎呀。”仙童干脆扯着老君的耳朵吼道:“我说,是真武大帝,九天降魔祖师,玄武元帅来了!”      老君捂着耳朵,仍旧是晕晕乎乎。   “……玄、玄武?哦……我知道了,童儿又想听师父讲故事……来来来……话说那雪焰灵兽……”   仙童急的不知所措,偏偏那真武大帝已经走了过来。      “……雪焰灵兽一想,嘿!索性就把这玄武兽当成我自己的娃儿……”老君正说的手舞足蹈,投身戏中,忽见眼前立着一黑袍银发的人,一双银色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却未认出这便是他口中的那神兽玄武华阴。      老君眯了眯眼,耳边传来仙童小声的警告,忽的一个激灵醒过来,立马从地上爬起。   “这这这不是真武帝君么?嘿嘿嘿嘿,今日怎的驾临小老儿处…….”      老君瘪瘪嘴,暗自摸一把冷汗,他刚才还在那儿乱说话。然而谁都知道这玄武神兽如今封了帝君,当了元帅,最忌讳的便是哪个说她养父当年如何如何一把屎一把尿……      “帝君请坐!请坐!”仙童忙道,一边拐了拐老君。   老君立刻笑道:“对对!帝君快请!”      玄武华阴被太上老君这一殷勤的模样弄的够呛,面上已露不悦之色。甩了甩衣袍坐在软榻上,却开口道:   “你堂堂道德天尊,太上老君,背地里却是为老不尊。天上地下,六界各处,但凡一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到你那八卦炉里一炼也能吹破天去。你方才又在说我,我装作没听见也就算了。此时做出这一副尊敬的模样来疏远我,却是让我以后再不好来你这老君阁了。”      “诶呀。”太上老君听闻她言,一声叹息,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颇为委屈的道:“我哪是那意思?你看你!啧啧,玄武小蛇,我如今这般老了,又不如你俊朗威武、各处奔波、事物繁忙。我是老不中用的了,偶尔跟小徒弟们讲一讲你真武帝君、降魔祖师、玄武元帅的丰功伟绩,你便甩下脸子说我为老不尊,乱嚼舌根……”      玄武华阴见太上老君这般,怕他话匣子打开,忙摇手劝他止住。      “行了行了。我不说你了,随你怎么说吧。我不与你计较这些,我今日来,是找老君你讨要些药丸的。”   太上老君见她不再追究,心下大安,喜上眉梢,得意忘形,殊不知玄武华阴要的是固魂丹药。      “呵呵呵呵呵呵。看你说的,小老儿跟帝君是什么关系,别说讨点药了,就是把我这炼丹炉挪去你蓬莱——嘿嘿,想必帝君也不稀罕我这……”      真武大帝实在受不了太上老君这一副殷勤模样,讨好的时候便是帝君,不满的时候又是什么玄武小蛇。索性不再看那副老脸,别过眼去,轻声道:      “那倒也不用。几瓶就够了。”   “行行行!童儿!快快去给帝君拿药!”      仙童哭着脸,“师父,帝君要的可是九瓶……”   “那有什么!去拿十瓶——不,二十瓶来!”      太上老 1、 八卦老君 ...   君大手一挥说道,那仙童却白了脸……   不是他不拿,是这世上根本就找不出二十瓶固魂丹药。      玄武华阴摇头道:“不用,九瓶就好。”   那仙童心想,帝君您老人家倒是不贪心。   太上老君笑道:“是是是……不知帝君要的是什么药啊?”      “听白虎说你这儿的固魂丹药甚好,能固这三魂七魄……”   玄武华阴淡然说来,却不知太上老君的脸在她说出固魂丹这三个字时就变成死灰一片,配着他那一脸的笑容,显得是各种诡异。      她自顾自说道:“……我前些日子不慎误伤了一条小黑蛇,震碎了它的魂魄。虽然最后保住了,但魂魄仍旧离散。这固魂丹药若真能助我稳固小黑蛇的魂魄,老君你也是功德无量啊。”      太上老君心想你玄武华阴何时有这么慈悲心肠?那小黑蛇即使是被你误伤,怕也是个魔物,你能留它?上古四大神兽皆是无情无欲,而玄武兽更甚她的三个兄长。要不然怎么能是九天降魔祖师、神界玄武元帅呢。      太上老君稳了稳心神,道:“帝君有所不知,固魂丹药乃是六界争相得到的宝物,威力巨大。不管那小黑蛇魂魄碎成个什么样,只要是齐全的,一颗固魂丹下去,保管它活蹦乱跳!”   玄武华阴低头想了想,“魂魄倒是齐的。”   太上老君一喜,忙向那呆愣住的仙童递了一个眼神,仙童立刻会意的去取来仙药。      玄武华阴看着手上的黑盒子里的一颗圆圆的黑丸子,疑惑道:“这么个东西真有那么大威力么?”   “那是当然!”太上老君笃定道,“不管用你拆了我这把老骨头!”   玄武华阴似是不信,但仍就是点了点头,皱着眉,“那……你再给我两颗。”   太上老君脚下不稳差点跌倒,颤悠悠的道:“帝君啊,这固魂丹一颗下去还得担心那小黑蛇身子骨够不够强硬,受不受得住这药劲儿。你要再给喂两颗,它怕是刚被你救活又立刻被烧死了。”      “我知道。那小黑蛇现在是我的徒弟,却总规是个魔物。我是怕哪天它惹我生气,我又把它魂魄打散了。于是多要两颗,好留着下次用。免得老往你这儿跑。”   闻言太上老君头上飞过一群乌鸦…….他就说她没那么慈悲心肠去救一条小黑蛇的命,感情是留着三天两头的打散人家魂魄虐待人家……      最后,玄武华阴揣着三颗固魂丹走了。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身道:   “老君,要是不够用,我叫我蓬莱的弟子来拿,你可不要为难他们。”   太上老君于是两眼一翻,两腿一蹬,大睡三个月。从此后的几万年,但凡是老君阁的弟子,一听到蓬莱二字,全都迅速消失。      至于那条小黑色,听说最后养在蓬莱仙境里住了几百年,很得玄武华阴的喜爱。   然而事情却不是这么结束,至此反而引发了一场天地浩劫。 作者有话要说:噗呵呵呵呵~ 2 2、蓝海成殇 ...   蓝海无辜惹屠戮,祖师盛怒灭群魔      那是,大概三百年后。那是西北方向的一片海域,叫做蓝海。海上的族类是一种人面鱼身的鲛人,传说鲛人的眼泪汇聚成这一片海域。   然而如今蔚蓝的大海却成炼狱,只因魔界来袭,蓝海生灵涂炭。于是天界派了玄武元帅亲率手下八大神将外加三万天兵天将,前往蓝海。这位玄武元帅,也就是那位真武大帝,蓬莱的岛主,玄武华阴。      魔界倾巢而出,欲夺得蓝海。传说蓝海水干,则恕海水出,覆灭六界。而蓝海之水,为鲛人眼泪汇成。要让蓝海水枯,就要杀光所有鲛人。   这场神魔大战持续了一个月,双方死伤惨重。   当玄武华阴得知魔界毁灭蓝海竟然是这么个原因时,不由大怒。      “梼炎!恕海水出覆灭六界,对你有什么好处!你魔界子民还不是要遭受灭顶之灾!”   “哈哈哈哈哈……”梼炎放肆的大笑,他终于等到这一天。   “玄武元帅,你也有怕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呢!当年你不顾我苦苦哀求,将火鸦扔进恕海,让她魂魄永生永世都禁锢在里面的时候,我说的话,你都忘了么!玄武华阴!我说过,总有一天,我要你后悔!”      银色铠甲下的玄武华阴淡然道:“那九头火鸦本就是妖兽,拿她,我从不后悔。不知你可还记得,我曾给过你们机会。同为上古兽类,纵然你们是妖兽,我也不想赶尽杀绝。但火鸦擅自进入仙界和人界,大肆掠夺童男童女供她修炼妖术。你认为,我还容得下你们么?”      “玄武,你明明可以救她……”他突然阴狠笑道:“你就是个自私又无情的小人!好!既然恕海禁锢住她魂魄,让她永生永世都受尽恕海水焚心之苦,那我就要杀光所有鲛人,蓝海枯竭,恕海水出,整个六界来陪葬!”      “愚蠢!你以为杀光了鲛人,枯竭了蓝海,恕海之水便会出来么?!梼炎,你到底明不明白,为什么六界之中的妖魔都那么怕我?为什么没有魂魄可以从恕海逃出来?”      “我当然明白。”      梼炎冷笑,从他的身后突然走出一个蛇身人面的少年。   玄武大惊,怒道:“孽畜。竟敢背叛蓬莱!”      “哈哈哈哈……”梼炎大笑,“他为他的母亲报仇,何来背叛一说?”   玄武华阴盯着那少年道:“你……是火鸦和梼炎的孩子?”      “是。”蛇身人面的少年一头蓝发随着身躯蜿蜒扭动,他神情冷淡,全不复在蓬莱岛上的可爱憨厚。   “好得很。”玄武华阴冷笑,她身后的漫天神将,蓄势待发,随时准备下一场大战。      玄武华阴突然有些累,她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真心的想待一个人好,那人却背叛了她。银眸微垂,只见海面上一片凄凉。蓝海鲛人的尸体四处飘散,血染的海水,再也没有当初深蓝浅蓝的温柔。那些鲛人在哀嚎,在流血,却不流泪。   眼泪只会为他们带来灾难。   一只幼年的鲛人在血海中翻滚,失去了成年鲛人的庇护,好像还受了伤。它倔强的张开口,吞吐血水。刚要落泪,就有其他的鲛人用鳍戳它的眼睛。      玄武华阴静静的看着,她身后的漫天神将不敢动,梼炎和他的魔兵也不动。玄武华阴心想,她曾今因为一时心软救了一条蛇,那蛇如今却反过来要咬死她……      她突然动了一下,吓得两边都举起武器。却见她只是站起来,从空中飘到海面。一只苍白的手伸出,将那奄奄一息的鲛人抱在怀里。   “如果救了你,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怀抱的主人声音沙哑,让小鲛人分不清这人究竟是男是女。      怀中幼鲛呜咽哀嚎,它还不会说话。玄武华阴朝着大海伸出另一只手,一股股的强光自那只苍白的手倾泻而出,转眼便喷薄出巨大的光晕冲向海面。      漂浮的尸体沉入海底,血红的海水慢慢变淡,最后终于恢复成深蓝色。却再也变不回当初的温和,有的只是弥漫的哀伤。玄武华阴能察觉到,仇恨的种子已经在活着的鲛人心中蔓延滋长。他们再不会是当初温和纯洁的海上族类,他们会化身复仇的怒火。那怒火烧向谁?是梼炎,魔界?还是,她?      玄武华阴轻轻将怀里幼年的鲛人交给那些还活着的成年鲛人手中,银色的眸子微微发光:“好好活着,仇恨不会为你们带来任何好处。只要玄武还活着一日,便不会再让蓝海为人侵犯,任意屠戮。”不再去看那些神情麻木的鲛人,银袍翻动,绝尘而去。   “梼炎,你我之间的事,还是用武力来解决吧,但不是在这儿打。想必现在你自己也清楚:蓝海,你动不了。”   梼炎问道:“什么地方?”   “恕海。”   漫天的神魔离去,悲伤的蓝海,不过是一步棋。      ------------------------------------------------------------------------------------      北方之国,恕海。      魔界人士到达恕海时,只有少数的天界兵将等在那里。中间有一个黑袍人坐在一头盘旋着身躯的金龙头上,那人一头银发披散下来,浩浩荡荡绵延到不知何处。      梼炎长着巨大脑袋的蛇身在空中呼啸翻腾:“玄武,你这是什么意思?”   玄武华阴伸出手轻轻拍一下应龙的头,应龙两边忽的打开两扇巨大的翼,金色的躯体泛着粼光盘旋飞到空中。   “梼炎,既然是你我之间的事,何必让那么多人搅进来?”   梼炎巨目大睁,仔细的扫视整个战场。天界的人与刚才在蓝海相比,竟是十分之一不到。他疑惑了,难道这玄武是真的想跟他单打独斗?   天空中忽然想起梼炎得意的笑声,震耳欲聋。   “玄武,你太狂妄了。现在你手下的兵力只剩下十分之一不到,我看你怎么跟我百万魔军对抗。你这点人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就算你是上古神兽,只怕也难以再活着回到天界!哈哈哈哈哈哈……”   群魔顿时嗷嗷大笑,整个天空都是他们得意的嚎叫。      那人面蛇身的蓝发少年面上没什么笑意,甚至隐隐可见一丝的担忧。   眼见整个天空几乎都被魔人占据,各天界兵将心中也有些惧意。但见玄武华阴稳稳地坐在应龙身上,没有任何指令,也不敢乱动。面上皆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上古神兽无情无欲,若真是要他们冲上去给魔人吃,他们也不能有半点犹豫。   玄武华阴耐心的等着,等所有声音都安静下来,等那些魔人不解的看她,等他们看。魔人看她越久,就会越害怕。      群魔眼见如此阵势,玄武华阴却依旧一言不发,甚至坐下的金龙也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那神情,仿佛他们是一群即将消失的蝼蚁。   “梼炎,我给过你机会。”   玄武华阴突然开口,声音突然扩大到无边无际,却轻柔的仿佛万籁俱灰。坐下金龙冉冉飞升,转眼飞到恕海上空。      梼炎怒吼道:“玄武!你耍什么花样?”   “你不是要恕海水出么?”金龙嘶鸣,夹杂着玄武华阴空灵的声音。她转过身,黑袍银发在风中翻飞鼓动,在她身后暗红色的恕海映衬下,显得格外的诡异。      “什么意思?”   “杀了我……恕海之水才会出来……”      神魔俱是大惊,蓝发少年突然绕着蛇身面对着梼炎挡道中间。   “父亲,不要。”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梼炎巨目闪着幽暗的光,巨尾一扇将少年打开。      玄武华阴的声音继续响。   “杀了我……让……恕海水出……”   银发飞舞,暗红色的海水疯狂了般涌动,张牙舞爪的就要扑出来。   一种绝望的情绪却在魔人中迅速蔓延,纷纷扔下武器,神态颓然落魄。   梼炎大惊,心中已然有些绝望。蓝发少年扑过来抱住他。      他突然醒过来,愤怒的吼叫。   “玄武!你这个卑鄙的小人!你无情无欲、自私自利!你更本就不懂什么是爱!又凭什么利用这恕海的怨恨来毁灭我!……”      九天梵音,利用恕海之水中无数的怨恨,摄取心智,令人陷入绝望。   恕海之水在翻滚,却不是要冲出来,而是要吸进去。      “……玄武!你若还有半点人性,留我这孩儿一命,他从未背叛你——”   梼炎长长的尾巴奋力甩出,将蓝发少年抛到那一群天界兵将中。      下一刻,恕海水卷上来,铺天盖地。   眼睁睁的看着那梼炎的身躯被暗红色的海水一卷,消失在无尽的恕海中。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父亲——!”      “众魔不灭…….恕海不休…….吾神之令……万魔……归海……”      百万妖魔,哀嚎遍野,嘶鸣不止,血从身体各处蔓延流出,肢体裂开,化成血水,被吸入恕海。   站在远处的天界兵将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惊恐在四周蔓延,令人瑟瑟发抖。      蓝发少年只感到眼前一黑,一双冰冷的手覆上他的眼。   有人在他耳边颤声说道:“不要看。”   泪水从那人的指缝间流出,少年失去全身的力气倒在那人身上……      他脑中突然浮起一副画面。   蔚蓝色的大海满满变红,鲛人刺耳的尖叫四周响起。一个雌性鲛人被刨开腹部,从中取出血肉模糊的东西。那时,一个蛇身人面的少年趴在远处的石头后,用尽全身力气的呕吐……   正如他此刻用尽全身力气的哭泣。      感到被那人抱起来,他睁开眼,看见那人黑袍上的红色地狱花。   “我会报仇。”少年的声音嘶哑,冰冷。   玄武华阴看了他一眼,淡然道:“我等着。”      玄武华阴和恕海的关系,他从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从没背叛过她。他从不懂得,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报仇,只不过是一句无力的话,他从没指望它的真实性。      他被她投入化妖池,烈火焚心。   “玄武华阴!你何不将我也投入恕海!这化妖池算什么?总有一天我会逃出去,我会找你报仇!”他被拴在石柱上,忍受炽热的焚烧。   头顶只传来玄武华阴飘渺却黯然的叹息:“我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改变排版~~ 3 3、葬海归天 ...   众神宴上恼众神,恕海滔滔欲吞天   降魔祖师归天际,三千弟子血躯捐      天君的御案前,弹劾玄武华阴的折子堆积如山。瞬时间,她成为了众矢之的。      缘由便是,玄武华阴掌控恕海,自开天辟地以来,不知往里面投了多少魂魄,那些魂魄俱是怨气深重的妖魔,众神担忧,恕海会被怨气翻覆,届时恕海水溢出来,六界就都完了。更有人煽风点火,说玄武华阴功高盖主,有掌控乾坤、僭越天君的野心。      加之近百年来各界灾乱频繁,恕海又异动不断,搞得各界人心惶惶,一时流言四起。在上个月的千神宴上更被众神当面指责。玄武华阴拂袖而去,众神更是在天君面前借机进言。      “四大神兽的职责就是守护四方天地。既然如此,就该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而玄武华阴不仅开创蓬莱三岛,封道教帝君、降魔祖师,更居高位天庭元帅。如此一来不仅有僭越之嫌,更会导致自身职责的疏漏。玄武华阴作为北方之神,却对自己北国的恕海掌管不力,近百年来恕海动荡不安。六界灾难频繁,一切都跟恕海水源脱不了干系。我等只担忧,在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恕海的水溢出来。”      “依我看来,还是各司其职最好。四大神兽乃父神四肢幻化的兽类,它们的职责本来就只是守护四方天地,而不是这里也管那里也管。治理六界是天庭的事情,甚至不该跟神兽扯上关系。本来当初封神兽为天庭元帅我等就不同意的,今时今日,果然如此。”      “总而言之一句话,玄武华阴管的太宽了。”   “我等强烈要求天君撤去她元帅一职。”      众神一言一语,说个不休。矛头直指玄武华阴,天君坐在宝殿上,愁眉深皱。   当初他同一众新神开创新天,六界不是十分稳定。跑去蓬莱请了这只上古神兽,封为元帅,以此镇压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各方反派势力。千百万年来她的确恪尽职守,尽职尽责,天庭的地位也在六界扎根定位,各界统一。   但这玄武华阴最大的缺点便是目中无人,固执已见,又手掌高权,难免独断专行,引起天庭里众神的强烈不满。   玄武华阴有没有僭越天帝之心没人清楚,但她的确功高盖主了太久了。现恕海动荡不安这个缘由,的确是撤去她职位的最好措辞。   沉思良久,天君抬起头来,深皱的眉头豁然展开。      “众卿不必再讲,此事,朕自由主张。”      众神见天君神采熠熠信心十足,都知道圣心里的思量,暗地里都有些兴奋,似乎要一出几十万年来的恶气。   然而正当凌霄宝殿上,众神心思各异,没过几日,却传来恕海翻滚,即将崩塌而出的消息。      “传玄武华阴!让她亲自前去镇压!”天君拍案而起,天颜大变。   “禀天君,玄武华阴此刻正携蓬莱全岛前往恕海,她还派人告知,恕海一定不会溢出来。所有的一切都由她全权负责!”   天君一双火目中神情变幻不定,双手支撑在御案上微微颤颤。   恕海一动荡,天庭也开始摇摇欲坠,人界各处怪兽频出,都为即将要从恕海溢出的洪水猛兽奏狂凯歌。      ------------------------------------------------------------------------------------      北方之国。恕海。      海水不停的沸腾,咆哮。   海水变成暗红色,翻滚着冲天而起,眼看着就要冲出大海。   卷起的浪花都是猛兽的形状,嘶吼嚎叫的声音响彻天际,一如每一次玄武华阴将妖魔投入恕海时的景象。   只是这一次,恕海水不再受控制,它要吞噬的,是六界。      玄武华阴站在海边,黑袍曳地,长长的银发直到脚踝,在她身后绵延数里。她的身后跟着许多的身着白衣的蓬莱弟子,男男女女,年长年幼,中年,青年,少年,少女,幼童。他们皆手中执剑,发上束青绸。   玄武华阴转过身,银色的眼睛一一的看过这些弟子的面孔,最后开口道:   “蓬莱弟子听令。”      三千弟子即刻哗啦啦的跪倒,暗红色的海边像是盛开着一大片的洁白的花。   所有人都虔诚的望着眼前的神,在蓬莱弟子的心中,天地间只有一位神尊,那便是此刻站在他们眼前的黑袍银发。      “恕海乃本尊职责所在,今日恕海势必要崩塌,本尊却不得坐视不理。”她顿了顿,看着那些专注的望着她的眼神,以及那绑在黑发上的青绸在风中轻轻飘动飞扬。   “……为了镇压这里的魔魂,本尊唯有以神躯葬海。蓬莱弟子在此守着,待恕海平息之后回到蓬莱,由大弟子卫明带领,将蓬莱发扬光大。”她取下手上的一颗蛇形戒指,“卫明,为师此刻便将蓬莱岛主之位传与你,你莫辜负为师一片苦心。”      她面前的一个容长脸男子在地上深深的叩头:“卫明叩谢祖师,定不负祖师期望。”   玄武华阴点点头,将戒指交到卫明手上。她转过身,看着眼前咆哮的暗红海水。声音低低的,只有她身后离她最近的几个弟子听到。   “你们这些妖魔,所恨的也不过是我玄武一人……”      眼看着恕海之水咆哮的越来越急骤,玄武华阴深叹了一口气,展开宽大的双袖,飞身入海。   身形幻化出无数黑红的羽花,漫天洒下来,沉入红色的大海。   一时间恕海一片黑红的花海,黑红的羽花雨水一般铺天盖地的浇了下来,与恕海的水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跪在岸上的蓬莱弟子望着逐渐平息的恕海深深叩头,却不料,眨眼之间,海水又沸腾翻滚咆哮起来。暗红色的浪花一丈高过一丈。      蓬莱弟子俱是面色绝望。   “师兄,怎么办?恕海似乎止不住了。”   “祖师都已经葬海了,恕海还是止不住,莫非六界真逃不过此劫?……”      一直沉默不语的卫明将视线从恕海上移开,低头看了看右手中指上的蛇形戒指。当他在抬起头时,面上的神情已经是一派坦然。      “六界兴亡,蝼蚁有责。既然祖师已经葬海,我等也不必苟存。此刻即拿三千个弟子的魂魄来镇海,你们谁要是不愿意的,不强求。我以蓬莱岛主的身份,将岛主之位,传给最后幸存的那人。若此次大劫真的逃不过,那灭的就不止是蓬莱,还有六界。”      他将戒指取下来,放在身旁的大岩石上。   他身后的众人,却是没有一个离开。   卫明转身,朝着暗红色的大海飞了下去。   如同一片白花般,坠入深红的海水里。      众弟子见大师兄已经率先跳了下去,抬眼看了看愈来愈黑暗的天空,漏了一般的苍穹,仿佛有极为可怕的东西要从那大洞中冲出来,淹没眼前的一切。      然后,一片片纯白跟着落尽恕海。   无声的悲壮在天海之间上演。      这是一场急速爆发的战争,在人们尚还沉浸在安逸荣华里时硝烟和炮火却已经弥漫整个世界,到处是绝望的情绪蔓延。   蓬莱弟子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还给六界一个安详的恕海。      暗红色的海面上一阵白衣翻飞,如九天之上突然落下的茫茫大雪……   海面上缓缓升起一座灰色石像,暗红的海水从石像身上退去,露出被海水腐蚀的斑驳冰冷的石身。      已经看不清容颜的石像,看着那些纯白一个一个的跳进暗红色的大海,巨大的石眼竟然流出泪水,顺着石身滑入滚滚的海水之中……      海岸上还只剩下最后一个幼童弟子,他站起身,面庞上的泪水早已干涸。正要学着其他师兄,跳下恕海时,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道:“慢着。”      他怔然抬头,却只见石像流着眼泪。   “祖师……”   “恕海已平,你拾起戒指,回蓬莱吧。”   “不,祖师。我……”   忽然一股风将他瘦小的身子卷进一片暴风之中。   “终身不可靠近此地半步,将蓬莱发扬光大……”风声呼啸中,他听见一个声音这样说着。      当天庭派的天神们赶到时,只见漫天翻滚的暗红天水中,有无数雪白的影子。   恕海上空嘶鸣着一只金色的长龙,悲怆的嘶声响彻天际。      天雷乍响,从云层中呼啸而出一条苍龙,青色的爪子仿佛要撕破这沉重的天幕。   继而一条扇动着巨翼的白虎,奔腾着在空中窜出。   一声鸟悲鸣,一团火焰从天而降,火凰破火而出。      三大神兽围着石像盘绕飞转,嘶吼,却都无计可施。      不知从何处跑出一个身材矮小但白发及地的人,他跑的很快。倏的变化成一只浑身雪白的焰火兽,奔到空中,跳到石像的肩头。      “嗷呜——————————”   ………………      痛失爱女的雪焰灵兽,哀嚎一声比一声凄厉。加之三大神兽和玄武坐骑应龙的悲鸣,整个天空都是铺天漫地的悲恸。      恕海终于归于平静,波澜无惊。      天君的御案上只这样一句话来记载此事:玄武华阴亲率蓬莱三千弟子全数殉海。      一场浩天大劫于这样一场悲恸中消失无形,除了恕海上破败的石像,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如同开天辟地,亘古时期就存在的那样。神界中人,对此事唏嘘不已。有人说玄武华阴自作自受,也有人替蓬莱三千弟子说惨。      天君说,玄武华阴已经消失,功过相抵,从今后不再议有关她和恕海的任何事。由于玄武华阴千百万年来一直是关系六界的重要人物,这次恕海崩塌的缘由又是她自己不断往里投魂魄的过错,天君下令严禁再有人议论此事。      玄武华阴于是成为神界禁忌。      只有那太上老君仍然偶尔拿玄武说事,天君也只能亲自一句:“老君。”   太上老君是神界老臣,又是道教祖师,另名道德天尊。其地位尊崇在神界中少有。面对太上老君,天君也只能一声哀叹。      ----------------------------------------------------------------------------------      那是,玄武华阴葬海不久后。      “哎。啧啧。哎……”琼花树下的白胡子老头仍旧倒在树下喝酒,时不时的长吁短叹。直至发现眼前一片青色,这才滴溜着小眼瞧上去。      “老君,又独在此饮酒?”   只见面前的男子一身青袍,头戴木雕小龙冠,束着一头黑发垂地,却是那上古四大神兽之首的青龙苍明。      “哟!咳咳。”太上老君一口酒没咽下去,呛得他一口老痰忙不迭的往外吐。   苍明便好心的伸手替他抚背。      待太上老君回过神来,一声长叹。   “青龙神尊?找小老儿何事啊?”      苍明一声浅笑,容颜温润,却有梨涡淡淡,甚是好看。      太上老君不禁感叹,这青龙神尊的容貌,这年轻一辈神仙里还真没有比的上的。奈何,千百万年来他深居于东方之国,极少在天庭神界走动,故而见到他尊容的也少之又少。都说天界太子听惒是第一美男,在太上老君看来,却不及这青龙神尊万一。      太上老君砸吧砸吧嘴,或是现如今小辈神仙都爱新鲜,偏巧他老君却看青龙这张老脸入眼得很。      “我又不是小妹,你何需唤的那么尊敬?你堂堂道德天尊,唤我神尊,贬低了你身份不是?”      听苍明这么一说,又提起了老君的伤心事。太上老君将酒壶放在一旁,弓着背坐着,一副颓败的模样。      “哼哼。她啊……自一头幼小的龟蛇,到后来化成人形,都是在我们眼下的。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被雪焰灵兽捧在手心里,骄纵的没个样子,养成这么个目中无人的模样……目中无人不说,还自负自大。你说,好好的她跳什么海啊?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说着似有不忿,转过头盯着一旁的苍明。      苍明望着前方,纯白的琼花自他眼前滑过,许久之后,却是摇了摇头。   “那是唯一的法子。”      太上老君又转回头,愣愣的盯着地上的花瓣。   苍明站起身,双手负于背后,慢慢的往前踱步。      “她虽是我们四个中最年幼的,却是神力最高的。那父神的头颅在她身上,责任重大。这么久来,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明白的很,迟早这六界大劫,头一个要殉这劫的便是她。她不是目中无人,只是性子本就木冷,懒得跟年轻一众神仙套近乎,不似你老君,亲切可敬,人人都爱。”      “切。”太上老君一声嗤笑,盘起双腿坐在台阶上。   “性子冰冷,又高权在握,难免招来……算了。不说这些,这次我来,是向老君辞行的。”苍明笑了笑,转过身对太上老君说道。      “啥?你辞什么行?”   “我要……下界去历一番劫难啊。”      太上老君瘪瘪嘴,“去何处历劫?”却是没问他为何历劫。   “这便要劳烦老君了。待我去三生池里化成胎形,你将我往下随意一抛。抛到哪儿便算哪儿。”   苍明眨了眨眼,又露出那淡淡的梨涡。      太上老君耷拉下眼皮,“随你的便。”      一个时辰后。      茫茫天空,苍苍云端。太上老君抱着自三生池里提出来的一个小婴儿,站在云端,喃喃道:   “青龙啊青龙,说什么历劫,你就是想下界去找那玄武小蛇的一丝残魂,当我不知。切……”   便果真随意往下一抛,闭着眼也没看清究竟抛去了哪里。      一睁眼才猛然想起什么,忙摘下自己颈项上佩 3、葬海归天 ...   戴的吊坠。   那吊坠也不精致,模样就是一把小剑,却很得太上老君的喜爱。太上老君将吊坠置于手中,嘀咕道:   “坠儿啊坠儿,你可得保护好他,他可是青龙神尊。青龙啊青龙,你可别说我不够义气……”   往下瞅了瞅,估摸着方才的方向将吊坠抛了下去。      五百年后,一只蓝眼黑蟒从化妖池逃出,天庭无法寻获。守化妖池的神只说,是一只巨蟒,不知身份,千年前被降魔祖师放进去的。   天君于是派当代司战神君墨沧追捕。      蓝发蛇身的少年站在平静的恕海边,抬头仰望那座灰色的祖师神像。   看的久了,忽然发现神像灰色的眼睛里,隐隐有泪水流出,一路蜿蜒的落尽海中。      他冰蓝色的眼睛浮起笑意,转身离开。      都说恕海是被三千弟子的精魂净化,却不知,只有上古神兽的泪水,才拥有真正净化恕海之水的力量。      只是他心中的疑惑却更深。   玄武华阴,你为何将我投进化妖池,却用你的心来护住我的身体……      我不明白,就像当初,为何你一次次震碎我的魂魄,却又喂我吃那种难吃的药丸?   你告诉我……师父……   天际吹过一阵风,像是刮来一声温柔的叹息。   他怔然转过身,晚霞中的灰色石像散发出晕黄的淡光。      七百年后,一只鲛人来到恕海,从此每日守候,夜里便睡在石像脚下。每当恕海微动,石像落泪时,鲛人便抚琴奏乐,借此安抚恕海下直至烧焦也仍要被禁锢的魂魄。    4 4、西城有枯影 ...   梦里又是阵阵白衣翻飞,像雪花,一片接着一片从眼前飞过,像是永无止境般……前仆后继,生生不息……      夜色凉薄如水,寒意袭人。   茂密的榕树林,在最尽头,几颗高大而古老的不知年岁的榕树。落叶重叠处,几株破败的残花。   点点微弱的昏黄灯光从一座塔楼似的阁楼中洒下来,一个颀长的身影倒映在窗纸上,从轮廓看,似乎在休憩。灰白的长发铺在古老木头制作的书桌上,加之灰色的长衣,整个人埋在一堆不知名的书里,每一本书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甚至是被人遗忘的书里。      身体一阵为不可察的细微抖动,埋在案几上的人醒了。一双还在睡意中的灰色眼睛望向窗外,毫无焦距。      细雨绵绵,冷风阵阵。冰冷的雨水顺着窗沿流到案几上,淋湿了上面带着昏黄页面的书籍。   直到那雨滴一滴一滴的随着风扑到那只灰白的手上,这手的主人才被惊醒似的颤抖了一下。身子从古老的椅子中摇摇晃晃的站起,连带着椅子和桌子还有这人肩上的书一起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   由于愈来愈大的雨声的缘故,在这座无人的阁楼里显得不是那么清晰。      稳了稳身形,晃了晃头,揉了揉眼睛。颀长的身子倾斜到案几上,骨节分明的手拉上撑起的纸窗。   “啪。”纸窗关上,将那愈来愈响的雨声隔绝。      那人转过身来,望了望屋中环绕的书架,满目的书籍。微弱的灯光下,灰色的长衣宽宽大大的笼罩着修长的身体,掩住了本该是曼妙流畅的曲线。长发直达膝盖,愈发衬托出此人的身影修长和秀挺。      一张脸,下颚微微有些尖俏,肤色苍白,那一双眼眸也是同样灰色,瞳仁很大,似乎是仍然没有聚焦一样。原本或许秀丽的五官却在长长的灰扑扑的头发下显得不辨雌雄。   她举着蜡烛灯,迈动双腿,朝房门走去。      木门“咯吱咯吱”的发出响声。   她走到上一层楼,将木窗关好,然后再走到上一层,反复如此。这古剑书阁总共九层,她刚醒来的地方在第六层。关好了上三层的窗户,返回走下去,关下面五层的窗户。   夜雨中的古剑书阁散发出愈益苍老之势,只得见一点微弱的星光在楼中缓缓的移动,时而上,时而下。雨一阵阵的袭来,大有山雨欲来之势,将古老的不知年轮的榕树和苍老的阁楼以及那一点微弱昏暗的灯光渐掩在夜色的雨帘后。      “青影……走吧……”   娘身体不好,她倚在门边,胭脂挡不住她疲倦的眼。   小女娃伸出手,想要为娘擦去眼泪,可是一个人牵住她的手将她带远,她挣脱不掉。   “青影……走吧,永远别回来了……”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能回来呢.....      顾老爷是个大官,至于是什么官顾青影记不太清楚了,或许从来没有记住过。她外公家好像也是书香门第,将女儿嫁给顾老爷做他第五房的小妾。而从小顾青影这个女儿就不受家里人的喜爱,后来她知道,都是因为她眼睛天残,太过骇人的缘故。模糊的记忆中,她父亲顾老爷对她很冷淡,所有人都是。她常常在母亲的身后,看着家里人淡漠的眼神。有一天,家里来了个江湖术士,他说顾青影是修仙得道的好材料,让顾老爷她送去修道。否则,凡人家里容不得这样的命格之人,虽不至于祸害他人性命,却也迟早会导致家道破败,于顾老爷这样的朝廷大官是万万不利的。      顾青影就这样被那个江湖术士带走了。   那年她……应该是十岁吧。而现在……现在她究竟多少岁了她自己也不清楚。她被那江湖术士带给几个白衣飘飘的道士,道士又将她带进仙山,然后她就进了这里,从此一个人打理这座古老的九层塔楼。      这样的年岁,应该还是有几十年了吧。唉,年纪大了,记性不大好了。只知道,仙山每四年招收一次弟子。仙山弟子一波又一波的出尘入世,扬名天下。她却独自一人呆在这里,陪着这里的太阳和月亮,陪着这里的榕树和塔楼,越来越老,越来越老。越来越……不知生为何生。        “唉……”一声寂寥的叹息在黎明的古老塔楼里,轻微的像是幻觉。六十多年的日日夜夜,更像是一场梦。一场不知年岁,不知生命长短的梦。梦里只有童年十岁的少的可怜的记忆,记忆中只有少的可怜的那么几个人。除此之外,便是这古剑书阁中同样不知年岁的书和剑。   她从软榻中坐起,仿佛又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把她这六十年从新又走了一遍。无限悲凉,无限的寂寥啊。      但,不知为何,在她日常生活的某个不经意的时候,总会莫名神伤、心悸、心痛。午夜梦回时,梦里时常有无数白衣翻飞,缭花人眼。她睡在这个梦里,像是睡了几千年,几千年。痛了几千年,累了几千年。      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她起身。只简单的将长发梳好束起,便走出卧房,拿起扫帚,将院中的落叶一层一层的扫。等扫完了这里,再去一层一层的打扫书阁。日子冗长无聊,除了这些她不知道还可以做什么。在进入古剑书阁、饿的她几近昏厥的第十日里,她便将那书上的辟谷之法习得。或许真是命定的修道之人。      “你既是命定的修道之人,便自行修行吧。这古剑书阁乃是世间至灵之地,内里的书籍典藏,神兵神器,皆由你看管。亦可任你使用。你只记住,你师父是众仙之首,禅玉仙尊。这天地的仙、人两界皆以他为尊,你切不可丢了他的颜面。”   掌教师叔在空中说出这一番话便挥袖离去,形色匆匆。说来也怪,无人指点,她竟然也自己把那晦涩难懂的古字看懂,习得辟谷之法,而没有被饿死。      禅玉仙尊……   顾青影停下扫落叶的动作,抬起头望向那渐渐大亮起来的清冷天空,神色淡漠而迷离。听说是仙神啊……她还没见过师父呢,也不知长成什么模样。   白胡子,白头发,长长的,拖到脚。差不多是这样吧,她想。   她不会给师父丢脸的,她已经修成不老身了,虽然是二十五岁的时候,虽然不老之身并不代表仙身。但她自己都觉得很了不起了,她还经常去天柱峰,跟剑仙们练剑,虽然没人教她。      好像是她四十多岁的某一年,古剑书阁来了一个叫浮生的十七八岁的年轻弟子。   顾青影正在楼后面的溪河旁练剑,听见罕见的脚步声,便走到前院。那弟子正微微仰头打量书阁。见了从榕树下走出的她也不惊讶,只青涩的一笑。   “姑姑。我想在这里取一把剑,不知可不可以?”      顾青影想了想,道:“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这些剑也没什么用处。只是取不取的走,用不用的了便是你的事情了。”很多年没说这么多个字的话了,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暗哑,加之她一身灰衣灰发,愈加的不辨男女。      那少年笑的从容而优雅,向她弯弯的鞠了一躬,“有劳姑姑指点。”   顾青影从榕树下走出,长发在风中飞扬,走到那少年身边,用她灰色的双眼细细的打量他,眼里却仍然是离散不聚光的涣散。   “心诚则灵。”      浮生微微一愣,接着便笑了笑。撩起白色的衣袍,在她面前双膝跪下。顾青影涣散的瞳孔有了片刻的凝固,随后她想起也该回他一个笑容,动了动僵硬的唇角,终于挤出一个更加僵硬的类似于瘪嘴的动作。转身继续练她的剑去了。      那名叫浮生的弟子在院外跪了多久?十天还是……半个月?亦或是更久吧。她记不太清楚了。   某个夜晚她感应到古剑书阁似乎有些轻微的颤抖,起身查看。   浮生仍跪在那里,白皙的脸上一派毅然。      “你随我来。”浮生站起身来,步法有些踉跄。她走过去扶他。由她扶着,浮生进入阁楼,跟着她一层一层的往上爬。   “姑姑,这……”   “嘘,你听。”   浮生暗自瞥了这古怪的女人几眼,一边拿细长的眉眼瞄这更加古怪的古剑书阁。      长年累月的这里都很少有人来,仙界如今荒废古法,看重新的仙法。好比如禅玉仙尊,所修的便是自创的冰道。修了一万年不到便飞升神界,更让仙界人对积极探讨新法趋之若鹜。古剑书阁因此百年甚或千年来都人烟稀少。   听说这个影姑姑进来西城的时候,恰逢禅玉仙尊飞升神界做客蟠桃盛会,故而她被放到这里,看守无人问津的古剑书阁。      “啊……是这里了。”顾青影带着浮生来到第八层楼,“你站在这里。”顾青影指着屋子中间,浮生依言。   “我走了。神器不喜欢有其他的人,你站在这里,它自会来找你的。”浮生抬头,满目的兵器。堆放的整整齐齐,却还是难掩整个颓废荒芜的感觉。      天还未明的时候,浮生从楼上下来。走到院中对着古剑书阁道:   “姑姑。浮生这便离开了,多谢姑姑指点。”   院中又是一片静。      顾青影在被窝中翻了一个身,又迷迷糊糊的睡去。依稀记得下个月十五是御法大会,西城弟子每四年一度的比试。她想着明日要早起练剑,因为御法大会的时候就算是最后一名,最后的一刻她也要站到西城首席大弟子白昶面前,向他发出挑战。一如每一次的御法大会。      时光飞逝,很快御法大会过去了。   弟子们有了许多新的谈资。   比如,听说这次御法大会上出现了上古神物。   听说今年首席还是掌教明鸳的大弟子白昶。   听说最后古剑书阁影姑姑又上台向白昶挑战了,并且她又输了。      顾青影只记得,那个叫做浮生的弟子也有上台,手里拿着的,正是从古剑书阁中拿走的上古神器白骨龄扇。   但不知道为何,后来的二三十年里,她再也没有见过浮生一面。      ——————————————————————————————————————————      西城仙境。周回三千里,号曰太玄总真之天。周边环水,碧山丹青。祭坛广场上,一列列的青白衣弟子整齐的走过。   一袭灰衣自角落里缓缓而过,甚少有人注意。几个扫地的蓝衣童子,等那抹灰衣近了,恭敬地叫了声:   “影姑姑。”   微微颔首,灰衣人默默走过。      一个新来的弟子边洒水在地上边问那是谁,扫地的弟子答:“那是守古剑书阁的影姑姑,我们也不太熟识。只是在御法大会上见过。平时不出来的,大概是仙尊要回来了吧……”      当年西城掌教上仙秋华玉因其经天纬地无人可比的姿态飞身仙神之尊,位列众仙之首,成为仙凡两届至尊。被迎入九重天,封仙神,大摆蟠桃宴为其庆贺。   蟠桃宴两月已过,此间却已是六十余载。      玉鼎宫大殿。   “见过掌教师叔。”顾青影缓缓一拜而起,静立于大殿。   宝座上坐着一位神情微肃,淡漠飘渺,眉宇清明的青年男子,额间一抹嫣红的掌教印记,正是西城掌教明鸳。      “嗯……”   宝相庄严的掌教师叔想了想殿下那抹灰影的名字,然后开口道:“影子啊,你师父大概明天就回来了。你回去准备准备吧。”   实在是记不得她叫什么名字了,掌教于是一本正经的给顾青影取了这么个名字,想来也不是太寒碜。   顾青影一愣,随即应道。   “是。”   掌教师叔神色淡淡:“嗯,你退下吧。”   “是。”   走出玉鼎宫,顾青影抬头望了望青天白日,今日天气大好,上天柱峰与斩月等人练剑最好不过。   远远的就听见天柱峰上刀剑互击的声音,近了还能听见男子打斗的呵斥声。这一路到天柱峰的悬崖峭壁甚是惊险,顾青影灰色的身影靠着悬崖壁,攀立行走于狭窄的石路上。      天柱峰耸入云端,加之地势陡峭,从来都只能御剑行之。可是她太无聊了,就是想要“走”上去。骨节分明的手紧攀着崖壁,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脚下的“路”,小心的绕开滑滑的青苔和石头,灰色的布鞋踩住崖壁的树枝,正欲重心踏过去。她正全神贯注着如何过这个悬崖口,脚刚踩上一根娇小的树枝,不想突听得一声如雷大喝在她头顶炸响。      “影子!”   “啪——”树枝断,顾青影如一片灰色的叶子不发一声的直直坠落下去。      天柱峰传来朗朗笑 4、西城有枯影 ...   声,一群胜似仙人的青白衣袍执剑男子正哈哈大笑,面上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这都几十年了,她怎么还中招啊!”又是一片止不住的大笑。   说话之人叫斩月,是明鸳的第五个徒弟。皮肤呈古铜色,剑眉星目,棱角分明。整个人散发出非同一般的阳刚之气。      “倒是我们这些当师兄的,几十年恶习不改,什么都没交她,还尽捉弄她。尤其是你啊,斩月。”这是明鸳的第七个弟子,刖晨。皮肤白皙,五官较之柔和。      “哎!修道清苦,修剑更清苦。难得这悠悠几百年只有这么一件趣事,怎能放过!难道刖晨你不是这么想的?你们几个不是这么想的?哈哈哈哈……”      天柱峰是练剑修成剑仙的极佳之地,处于云雾之巅,地势艰险,气候冷冽异常。   此时大多练剑的弟子都是各自或靠或躺的休息,一边忍俊不禁的看着悬崖边,等着那抹灰爬上来。等顾青影踩着苍行剑晃晃悠悠的飞上来时,也就正好看见这些人以各种各样的姿势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那群仙人看见她这幅模样,再一次大笑。      顾青影的面上微微浮起一抹红,常年涣散的灰色瞳仁也稍微聚焦了些。笨拙的从苍行剑上跳下来,一挥手,苍行幻化成一团灰光没入长袖。      斩月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道:“影子啊影子,看看你,一个好端端的姑娘,怎么从头到脚都是灰溜溜的?连眼珠子都是灰的,还没法聚光。连你的剑都是灰的。谁像你啊……哎。”又是一阵哄笑。   顾青影的眼珠没法聚光,因此总是涣散的。几十年来,斩月也不知嘲笑她多少次了。      刖晨止住笑意,俊脸微微肃了一下,才温和的一笑,朝顾青影走去。   “影子,今天怎么想起来天柱峰看师兄啊。”   没去理会斩月的挖苦,顾青影抖了抖衣袍,理了理方才散乱的发,走过来。      “掌教师叔说我师父明天要回来了,让我准备准备,我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来跟你们练剑啊。”   斩月惊道,“仙尊要回来了?”   刖晨道,“师父怎么没通知我们?”   正说着,就见从崖壁腾起一道绿影,正是明鸳的第四个弟子邹宇。      “明日就要恭迎仙尊归位,掌教有事告知,你们即刻跟我下峰去。”   剑仙们在天柱峰上正愁无聊,有这么个机会下峰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众人于是哄着闹着,踩着自己的仙剑飞走了,空中一时乱作一团。      邹宇摇摇头,“一群疯子。”   斩月见顾青影只是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没有要走的意思。   “那我们就下峰去了,你找苏鹤练剑吧。”顾青影点点头,斩月刖晨邹宇三人御剑而去。   她转过身,朝崖壁前一颗巨大的树走去。      树枝上斜斜的坐躺着一个浅蓝色的身影,面庞清秀,眉目间有着淡漠的忧愁感。   记忆中,苏鹤总是这样望着云海,也不知透过那变换的云层在看什么。      “苏鹤。”   苏鹤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淡漠的道:“坐。”      顾青影走过去,在树枝的一旁坐下,这树木长在天柱峰上也是成了精的。她循着他的眼神看了那云海几眼,道:“苏鹤,我这次御法大会的时候又败了。”   “你败了很正常。”   “可是你不是说我天赋异禀么?”      苏鹤瞟她一眼,无奈至极的将撑在后脑勺的手放下,坐起身来,与她面对面。   “天赋异禀也不能一朝一夕就天下无敌吧。况且你又不是仙身,剑法再厉害,怎么斗得过几百年修炼的白昶?”   顾青影点点头。      苏鹤又道:“我可以帮你练剑法,但是修仙我帮不到你。”   顾青影再次点点头。苏鹤从哪里来,连斩月他们都不知道。斩月他们上天柱峰的时候,苏鹤就在了。苏鹤仿佛一个老的很老的老剑仙,他甚至从来都不用剑,他说,剑溶于心。      “你继续练惊鸿影,等你修成仙身的时候,打败白昶便是小事一桩。”   说完苏鹤便又转过头去,背靠着树干,眼望着云海,不说话了。      顾青影等了好久,见他又开始望着云海发愣,抿抿唇,站起身,默默的拿出苍行剑,自己一个人练起来了。      她只知道,苏鹤在等一个人,等了好久好久。      月西沉,古剑书阁一片寂静。书阁的三楼后面,有一间小小的隔间。房里的摆设十分简朴,只有一张床。顾青影从床上爬起,窗外一片漆黑。   从那个白衣翻飞的梦里醒来,头微微的疼痛。她摇摇头,起身。慢慢走下楼去。      梦里白衣翻飞,不停的从她眼前飞过,晃花了她的眼。她想看清楚,却从未看清那片白之下还有些什么东西。 5 5、仙人归来惊众生 ...   众弟子白衣翻飞,五千人齐立于祭坛广场上,神情肃穆而恭敬无比。顾青影和天柱峰的剑仙站在一起。这次的迎仙大会,西城弟子连天柱峰上的剑仙无一例外都要出席。苏鹤不是西城弟子,没有来。      朗朗乾坤,日照大地。一派太平盛世,天下荣光的景象。只见碧空万里中,一抹奇异五彩祥云缓缓而来,似有一白袍仙人立于其上。等近了才看清,白袍仙人的两侧还立有袅袅婀娜的彩衣仙子两位。   人群有瞬时的骚动。接着,是一声响彻天际的呐喊——   “恭迎禅玉仙尊——”      只见一人从天上来,身后跟着两位九天仙子。   那领首的人一身白袍曳地,乌发翻扬。雪白的白袍,隐隐用金线绣着的紫英花穿插其中。胸前乌发乱碎,铺在雪袍上,随着他踏上红毯的白靴移动而微微晃动,竟隐隐透出魅惑人心的姿态来。      尚未见其容颜,只是这身形,让人已强烈的感受到其倾国倾城的绝世之姿。   静谧的人群中传来阵阵吸气声。      淡黑的眉宇间,是掩不住的孤高淡漠,清冷无边。   望着那人被风扯的翻动的白袍,顾青影左胸口那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熟悉的悸痛。   猛的心乱如麻,赶紧低下头,默念了几句清心咒。   感觉到旁边斩月怪异的看她,她仔细看他,却见他又转过眼去,神情更加惊恐。      此时秋华玉一行三人早已经进入大殿,明鸳率西城各派长老恭迎其上座。      顾青影等人走在后面,老感觉到旁边斩月和刖晨看着她嘀嘀咕咕,她干脆抬起头直视着他二人。她这一看,斩月更加兴起,拖着刖晨的袖子道:      “你看你看!是不是!我就说她眼睛聚焦了吧!”      “……还真的是。”   “影子,你该不会是被你师父相貌迷住了吧?眼睛竟然因此聚焦了.....”   一听斩月这话,旁里一干剑仙立刻围了上来,用一种看怪兽的眼神看着她。   “喂喂!真的啊真的啊!”      顾青影气急,“一群疯子。”   看了前面一眼,急急地追了上去。她哪里知道,身后的一干众人都是把不住风的,不一会儿这事儿就被添油加醋一番宣扬了出去。说古剑书阁的影姑姑被禅玉仙尊美色所惑,天残眼竟然聚焦了。      后来顾青影自然是百口莫辨,总感觉在她师父秋华玉面前抬不起头来,生怕亵渎了般。她怎么知道眼睛为什么会聚焦啊……莫非真是因为这仙尊实在太过惑人?      听说当年禅玉仙尊飞身上仙时历天火劫,烧坏了肉身。太上老君于是用西昆仑的万年冰雪做肌肤,女娲神石做骨,重塑仙尊肉身。   所以仙尊是真正的冰肌玉骨,不仅如此,太上老君还为仙尊注了万年神力。也正因为如此,禅玉仙尊的年龄或是不足一万年,却早早的修成了神身,天地同寿,不老不死。      顾青影伸手扯了扯面皮子,警告自己谨言慎行,听说这仙尊脾气不大好。      当天晚上的玉鼎宫一派灯火辉煌。斩月刖晨以及那一帮子剑仙早就飞回天柱峰了。      夜已极深了。顾青影随着同辈的几个弟子站在殿中侍候。秋华玉似在沉思,随后开口,声音犹如碎玉,温和却又清冷。      “寻找忧琏仙子一事暂且搁下,这事急也急不来。冰若,莫伊,你么不如先在西城小住几日。西王母那里,不急着回去吧?”   大殿中那两位仙子原是秋华玉的师妹,一称冰若,一称莫伊,皆是瑶池圣女,西王母座下的仙子。顾青影低着头,也没敢看那两位九天仙女是何等容貌,只听其中一个声音温温柔柔的低声道:      “师兄,此次我和莫伊下界来是奉了王母的旨意送师兄归位,在西城呆久了总还是不好。明日就回去吧。”   “也罢。”秋华玉点点头,“那忧琏仙子的事西城会注意的,只是天上应该也派了专人负责此事吧?”   “是。只是忧琏平时跟我们关系很好,王母知道我们和西城的关系,特嘱咐西城要多加留意。”说话的又是另一位仙子,估计便是莫伊。   秋华玉道:“那明日找齐了五宫宫主,大家一起商议。此刻你们先下去歇着吧。”   明鸳对着身后的三个弟子道:“白昶,紫幽,絮凝。你等伺候两位师叔去英帝宫歇息。”   “是。师父。”三人领命,领着那两位九天仙女离去。      明鸳似乎这才想起身后的顾青影,对着正凝神思考的秋华玉道:   “哦,师兄。这是你的徒弟……”他回头看顾青影,神情颇有些歉意。她到底叫什么名字来着?   顾青影难得机灵的走到秋华玉面前恭恭敬敬的跪下,毫不含糊的磕了一个头:   “徒儿顾青影拜见师傅。”   “嗯。起来吧。”   顾青影诚惶诚恐的站起身,等着这个初次见面的师傅给自己来一顿师训。   秋华玉只是淡淡的扫了这个徒儿一眼,眼前只从头到脚一片灰,便别过眼去,端起茶杯微抿了一口茶。      这边明鸳也以为秋华玉正准备着一大段训诫给他的徒弟,却见秋华玉放下茶杯,开口便是:   “明鸳啊……”   “啊?”   “我就先回去了。”说着便站起身,捋了捋衣摆,顺手理理他那头乌黑的长发。   “……哦。”   顾青影茫然的抬头看着那白衣飘飘的背影,又回头望着坐上的明鸳。      谁知明鸳竟一副吃惊的样子:“还不跟着去!”   顾青影连忙行了个礼,转身追着门口的一抹衣衫下摆跑去。      天边明月如玉,仙山高耸的树木的枝桠倒影在月里,隐隐像是蟾宫桂树。路上遇见不少的弟子,远远看见秋华玉和他身后的那抹灰影便立在一边行礼。      顾顾青影默默跟着秋华玉,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却在无白天初见他时那种奇怪的感觉。看来白天那时真的是一时间没稳住心神,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美人师傅摄去了心智……      她抬头望了望挂着玉鼎宫三个字的匾额,心中郁闷更深……   秋华玉已经围着玉鼎宫转了五六圈了。      “师父啊……”顾青影还是开口了,无论如何,总不能就这么围着玉鼎宫绕一晚上。   “嗯?”秋华玉脚下仍然不停。   顾青影额头冒汗,望着前面的白色背影道:“师父在干什么啊?”   “走路啊。”      不远处的几个在玉鼎宫值夜班的弟子朝这边探头探脑的看,似乎还对着顾青影说着什么。顾青影不明所以的望过去。   白昶刚从英帝宫回来,紫英絮凝留在那里侍候。看见玉鼎宫外的值班弟子那一脸苦闷焦急,顺着那弟子的方向变看到在玉鼎宫外走的四平八稳的秋华玉和他身后气喘吁吁神情无措的顾青影。立刻心中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到自家师叔时不时犯起这路痴的毛病,不由得苦笑。      “师叔。”白昶走过去行礼。   “嗯……”秋华玉此时心中也是有点烦闷的……这个徒儿有些呆笨。   “师叔这是要回禅心殿吧?”   “……嗯。”   “呵呵,很久不见师叔了,不如白昶陪师叔走走吧?”白昶低着头,语气恭敬的很。既要给师叔解决问题,还要顾及到师叔那比常人薄的面皮子。   “……甚好。”   两个人几乎是并排着朝禅心殿的方向走了。身后顾青影颇为不解的跟上。      回了禅心殿后,秋华玉便径直进了书房,碰的一声关了书门。留下一脸莫名的顾青影和一脸苦笑的白昶站在门外。这美人师父,怎么就发了火了?      “走吧?”白昶对着顾青影做口型,不发出声音。顾青影点点头,两个人蹑手蹑脚的走出禅心殿。      “白师兄……”   “啊?”   “……我师父刚刚是不是……生气了啊?”   “……嗯……”白昶清清嗓子,眼睛瞟了瞟四周无人,“的确是吧。”   “啊?还真的在生气啊?”   白昶无奈的说:“可不是吗。你知道他在生谁的气么?”   顾青影问:“谁呢?”   白昶苦笑的看着顾青影,“可不就是你么。”   顾青影一惊:“啊?!我、我没做什么啊!”   白昶道:“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你师父才会生气的啊。”   顾青影抬起脸望向白昶,眉头纠结在一起,灰色的涣散瞳仁里也隐隐显出痛苦和不解。   “为什么啊……”      白昶叹气,压低声音在顾青影耳边说道:“你师父他有的时候会犯病……一犯病他就会找不到方向,找不到路……”   “啊?”想不到这么美的人竟然是路痴啊……顾青影心中万千惋惜。   “以后你跟在他身边,要机灵点。你师父啊……你要顾及他的……这种事情千万不能在他面前提,你明白么?”白昶不知道这个本就有些呆滞的师妹是否明白他的意思,毕竟这种事情不太好说的明白。   顾青影心中顿起哀嚎,就算她的确有些呆滞,看到刚刚秋华玉那个架势,她也明白了。   “明白……”看来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啊。   “你真的明白么?影子师妹。”   “嗯……”   白昶看她那个样子,或许真的明白了。心中有些安慰,不过……她真的明白她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么?华玉师叔那个性子……白昶突然打个冷颤,同情的望着顾青影。   感到旁边人的目光,顾青影回头看他:“白师兄……”      “嗯。没事。哎。以后跟在你师父身后,有些事情要多在脑子里转个弯弯。知道么?比如他说的话啊,他的动作啊,神态啊……如果有什么事情不懂的呢,就到玉鼎宫问我。或者是你紫英师姐,絮凝师姐,都可以。甚至也可以问你掌教师叔……”   言下之意就是让你不要问你师父。白昶叹气,希望顾青影能够真的明白吧。      “好了。回你的书阁去吧。”   “嗯。”正在垂头丧气的顾青影,却因为白昶最这句话心情莫名的好起来。   她的书阁哦……   告别白昶之后,顾青影便往古剑书阁走去了。      她走在灯影阑珊的小路上,随着越往树林里走,灯影也暗了下去,直到没有。脚下的树叶被踩的发出轻微的噼啪响,四周静静的,更显得顾青影此时心情的莫名激动。她有师父了,终于有师父了。呵呵,她师父还很帅,很漂亮。      顾青影常年呆在古剑书阁,没见过什么人,也不知道师父究竟是美到何种程度。在她的眼中,似乎她见过的人都长得不错,比如明鸳掌教,白昶师兄,还有苏鹤,斩月,刖晨。她走到了树林的最里面,古剑书阁像个老爷爷坐在那里,静静的等着她回家。      微弱的火光在漆黑的房间亮起来,顾青影拿起烛灯,往楼上去。一层楼一层楼的,挨着挨着看一遍,这是她每晚必做的事情。夜色中一点微弱的灯光在苍老的古剑书阁中上上下下的移动着,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巡视完了。   她来到三楼,三楼后面有一个拓宽的阳台,略略洗手,洗脸,转身走进房间,和衣睡下。      只是不知为何,从这一晚起,她再没有做过那个令人心痛的梦。       6 6、白马鸟鸡 ...   第二日天还没亮时,顾青影便早早的起了身。   略一收拾,便动身前往禅心殿。现在师父回来了,她必须时时刻刻的跟在身旁侍候着。   顾青影走的稍微有些快,黎明的风刮在她耳侧,让她心里莫名兴奋。抬头看了看禅心殿的方向,脚下不由也加快了。      当走到禅心殿时,天色依旧墨黑。   她平复了一下稍微气喘的呼吸,轻步迈进禅心殿外面的拱门,绕过几株盛着露珠的玉兰花,行至偏殿。   她不知道师父住在哪一间房,记得昨晚上他是进了书房的。      抬头看了看天空,墨黑的云中隐隐有灰白的色彩,慢慢慢慢的,泛起银色的天幕。依旧阴暗的天色中,一抹光影晕开来,顾青影别过眼,发现书房里亮起了微弱的光。      她心里微惊,难道师父在书房里?忙凝神静息的立在原地,静静的恭候。   书房里面似乎还有一间屋子,她听到拉开门的声音。   灯光亮了些,灰白的纸窗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哗。   面前的门被拉开,木门和地面之间由摩擦发出的轻响在寂静的夜空里响着。      一袭雪白衣袍站在门里,乌黑的长发慵懒稀松的披着,直达脚踝,和着地上雪白的袍子,迤逦的铺在一起。一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眸,因着他身后微弱的灯光影,而盛着点点星光。   见院子里站着一身灰衣的人,他似是惊了一下。      “师父。”顾青影恭敬的弯腰行礼。   秋华玉这才想起来,这是他徒儿。他走出房,雪白的衣服和乌黑的长发随着缓缓滑动。   “什么事?”他轻声问道,声色清冷。      顾青影忙将落在那地上雪白乌黑上的目光收回,垂首道:“弟子在此候着侍候师父。”   闻言秋华玉似是愣了一下,“你一晚上都在这里?”   “弟子才来不久,怕师父有事寻我,所以来这里候着。”   秋华玉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眼前就是一团灰,他别过眼去,随意的嗯了一声,便往后殿走去。   见他往后殿去,顾青影一时也拿不准,究竟是跟去呢?还是不跟去?      踌躇了片刻,她听到转角处传来声音:   “你随意呆着,我去洗浴。”   “是。”   顾青影站在墙角,灰色涣散的眼睛盯着远处的天空。      天渐渐亮起来,天际浮起一层橘红,慢慢的大亮了。从前面的紫衫林里扑啦啦的飞出一群白鸟,黑压压的从禅心殿上空飞过。   顾青影站的双腿发麻,靠在墙上,心里思索着,师父到后山仙池洗浴,差不离有三个时辰了。      一阵风从身后缓缓而来,送入她鼻尖一股檀香幽若,顾青影心里莫名一动,转过头去,见一袭雪白正从拐角处走过来。她赶紧动动麻木的腿,站直身子,埋着头。      秋华玉像是正在思考什么事,未看她一眼,绕过她径直走进了书房。顾青影慢慢跟过去,站在书房门口。   进到书房,秋华玉便走进里间,关上里间的纸门。   顾青影抬头,呼出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从里间走出来,手上拿着两本书,坐到书桌旁。顾青影见他乌发松散的披着,便立在门口问道:   “师父,可要弟子为您束发?”      修长纤细的手随意的翻着书本,一页一页纯白的纸。抬头看了她一眼,轻道:“嗯。”      顾青影走近书房,走到那一袭雪白身后,跪下。伸手却见眼前的长发湿哒哒的,她手一顿,停在乌发近处。   前面正在看书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无措,微微侧头道:      “你不会法术?”   “弟子不会。”   秋华玉似有些惊诧,却未转过头。一圈光晕自他发顶,顺着长发而下,原本湿水的头发便干了。   他没再说什么,继续低着头看手中的书。   顾青影暗自吸了口气,手伸到眼前漆黑的发上,柔柔的,又韧韧的。      花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把那又滑又长的头发弄好,还只是简单的将他脸侧的发挑到脑后,束之以一条黑色的丝带。可就这么个简单的事情,顾青影却累出了一身汗。也不知是她以往从未替人束过发,还是师父的气场太强大,总之她居然感到紧张。      “师父,好了。”顾青影轻声道,心中有些忐忑,怕师父说什么。但她先前在他头上挑头发,挑起一溜马上又掉一溜,如此周而复始,秋华玉却连头都没有动过,更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书。   “嗯。”秋华玉站起身来,将手中的书放到桌上。   顾青影也赶紧站起来。   秋华玉道:“走,去玉鼎宫。”   想起昨晚的事情,顾青影立刻会意的走到秋华玉身侧,替他引路。      两人站在云头,顾青影一直眼睛看着前方,未曾看身旁的人一眼。一个是不敬,二个是不敢。      秋华玉似是想到了什么,略侧低头,看着身旁的灰衣女子问道:   “……你,来西城多久了?”   “回师父,有六十多年了。”   秋华玉点点头,“没有人交过你法术么?”   “没有,师父。”   然后秋华玉别过头去,再不说一个字。      玉鼎宫前,宽阔的祭坛广场上,西城弟子络绎不绝。请安的请安,打扫的打扫,还有巡逻的,驯兽的,远远看上去还是有很多人。   秋华玉到达时,玉鼎宫的正殿里已经坐着很多人了。   明鸳掌教,五大长老,昨夜里的两位仙子冰若、莫伊,紫英絮凝从旁侍候,不见白昶,这会儿估计应该是在驯兽场那边。      殿中众人正在讨论寻找九天仙女忧琏仙子一事,见殿口白衣胜雪而来,皆站起身来迎接。   “师兄。”      明鸳和五大长老以及冰若莫伊同时喊道。紫英絮凝则躬身行礼,喊着师叔。按辈分算,秋华玉是大师兄,本来明鸳和五大长老所有的弟子都该称秋华玉师伯,而非师叔。奈何秋华玉觉得喊他师伯很难听,于是众人都改口喊师叔了。      秋华玉向众人点点头,走到明鸳身旁坐下。顾青影则与紫英絮凝同立在一侧。   “你们商议的如何了?”秋华玉问道。      司仪院长老贞伦道:“我已经让门下弟子到各个仙山去打探了,相信很快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的仙长都会知道,大家一起寻找也要快的多。”   “哎,忧琏仙子自三个月前失踪到现在,一点音信都没有,真是急煞我等……”冰若仙子轻声的说道。   伏魔堂长老颜天道:“我看我们是不是也去魔界打探打探……”      众人正商议着,玉鼎宫外面的祭坛广场上却隐约传来杂乱的呼声,惹得殿中达摩堂幕谷禅师皱起了眉头。达摩堂专管西城弟子礼教,如此喧哗,定要惹幕谷禅师不满了。      幕谷禅师抬眼,看到站在一旁的紫英絮凝顾青影三人,开口道:“去一个人看看怎么回事。”   顾青影看了看紫英絮凝两人,心想还是她二人留在殿中侍候较好,于是上前一步道:“弟子这就去。”      话说西城专有一座山,用来养各种珍奇异兽,飞鸟鱼禽皆有。而养兽山和驯兽场中间恰好有隔着祭坛广场,每天在特定的时间段都有专门的弟子领着各种兽类在广场上走来走去,来往于养兽山和驯兽场之间。对此没什么好说的,见怪不怪了。然不知今天是怎么回事,外面一片嘈杂。      顾青影转身快速走出殿,出来便见祭坛广场上是一片鸡飞狗跳。      十几个小辈弟子围着一头一丈多高的鸡头马身的白马鸟鸡在中间僵持着,白马鸟鸡脖子上套有一根细长的链子,链子的一端正拽在一个弟子手里。白马鸟鸡东撞西撞,似是想要挣脱,并且以它尖利的长喙袭击围着它的十几个弟子,已有两个弟子被啄伤。      “怎么回事?”   “影师叔快帮帮忙!”那几个弟子见了她,立刻喊道:“这畜生早上吃了一条大蜈蚣,现在发了疯了!”   白马鸟鸡一声嘶啼,前面的两只脚抬起来,给了那正用链子牵制着它脖子的弟子一爪子,那弟子倒在地上,脸上顿时血流如注,手上握着的链子也松了。      几个弟子吓怕,白马鸟鸡疯了一样,袭击众人。顾青影见状,由不得想她有几分能耐,打不打得过这畜生,当即左手一阵,一把灰色的长剑瞬时如虹而出。她握住剑柄,脚下凌空翻起,刺出苍行。      那白马鸟鸡扑棱着双翅,将一个弟子扑到在地上,长喙照着那弟子白生生的小脸就啄下去。   “啊!——”那弟子吓得大叫。   叮——   耳边响起清脆的鸣音,一把灰色的长剑刚好挡在长喙和那弟子的脸之间。      那弟子睁眼见一把灰剑挡在面门,斜眼瞟到一抹灰影,哭喊道:“影师叔!救我!”   白马鸟鸡使力的往下啄,顾青影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她暗自咬牙,臂力上使。   外面一片鬼哭狼嚎声终于引起了玉鼎宫里正商量事情的众人的注意力,皆纷纷站起身,走出殿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出来便见广场上一片狼藉,隐有几滩血迹,而左边香坛前,一群弟子围做一团战战兢兢,正看着地上躺着的一个弟子还有与顾青影对峙着的白马鸟鸡。      “影师叔,您……您快用力啊!”剑已经贴到那弟子的鼻子上了,他惊恐的睁大眼,催促着顾青影,生怕那白马鸟鸡照着他眼睛来一下。   顾青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等下…得、了空,你就、逃。”   她丹田会气,天灵集力,手臂拼命使力——      咿呀——脸都涨红了,终于撬起一丝缝隙。那弟子见剑终于离了面门,立刻翻身滚了出去。   碰——   白马鸟鸡啄着剑碰到地上,见到嘴的肉没有了,怒火烧红了眼,一抬嘴朝顾青影脑门啄去。   顾青影抬剑挡在额头,叮——      又是一声鸣音,震的她耳膜脑仁都疼了,脚下不稳的后退几步。左手虎口酸麻,她快速扫视了一眼,见虎口已经裂开,绽裂里面鲜红的肉。      由不得她做它想,那白马鸟鸡此时认准了她,又一利喙直的袭向她的面门。顾青影身子后仰,白马鸟鸡扇动翅膀,她倒在地上。      见那鸟鸡下一刻就要啄到顾青影腰上,站在远处的秋华玉面色一惊,抬手就要挥出一道光,却被旁边的人阻止。眼角瞥到顾青影已经翻身躲过那一击。      他转过头,皱着眉看着明鸳。   明鸳微微一笑,“师兄莫急,你这徒儿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秋华玉转过头去,见那白马鸟鸡不停的啄,而顾青影则在地上翻滚,像一团旋风。      “影子这孩子,不愧是命定的修道人。悟性好不说,还吃的苦,十分勤奋。往年每一届的御法大会,她最后都要上台向白昶挑战……”      听到此,秋华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明鸳道:“……哈哈,师兄。别看影子平常闷不吭声的,你可别小瞧了她。在台上被白昶打的再怎么惨也从不求饶,就是被打下台去,第二届她还来。”      伏魔堂长老颜天道:“这孩子我看着也不错,要不是当年是小记把她带进西城,说是要替他照顾玉师兄,我一定把她收到伏魔堂来。”   “收到伏魔堂?她是妖怪吗轮到你伏魔堂来收?”司务院长老袁双奇笑道。   “双奇师兄你看你说的…….”      顾青影不断的躲避着白马鸟鸡的攻击,在地上翻滚。心知这样被困在地上,她一定拼不过这畜生,眼睛看到前方的香坛,心中暗暗计算着。   旁边一干人等早已看的是心惊胆战,几个原本躲在香坛后的弟子见状立刻跑到一边。      眼见快靠近香坛,顾青影再没了退路,众人心脏都被捏起一般,玉鼎宫前的秋华玉明鸳以及颜天等人皆暗自捏诀,打算在最后关头出手。      然,越到这时候,却见顾青影忽然加速滚向香坛。白马鸟鸡顺势啄下,心想这次她没了退路。顾青影背贴在香坛上,左脚向后狠力踢向香坛,就见她身体像是一团灰影一般,急速从白马鸟鸡的身下掠走,反方向飞出。      “好!”一声叫好声响起,乃是司务院长老袁双奇。颜天颇为蔑视的看着他,像是在问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众人心下也放松了。      白马鸟鸡一嘴巴下去啄在了香坛上,香坛顿时裂出一条口子。   顾青影趁此空荡翻身而起,手执苍行剑急速后退十步之外,与气急败坏转过身的白马鸟鸡对视着,双发都在喘着粗气。      嘎嘎嘎——   白马鸟鸡的声音倒颇像是鸭子,双眼通红的紧盯着前方的一团灰影。      广场上一时没什么声音,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一般。顾青影抿了抿微干的唇,将苍行换到右手,她左手已经痛的拿不起剑了。只想不到这白马鸟鸡吃了蜈蚣,竟然力气这么大,体力也这么好。   她心中腾起一股狠戾,灰色的眸子竟然慢慢的聚拢,瞳仁颜色也亮了些,微微靠近银色。这一点,由于她离得远的缘故,没有人看见。      干裂的薄唇口诀轻念,苍行剑脱手而出,嗡嗡作响,化成无数把剑影凭空而来,直直的逼向白马鸟鸡。   一声轻呵:“惊鸿影,收!”   白马鸟鸡被围在剑阵中,嘶鸣着,扑打着,却怎么也冲不出来。      见那剑阵来的颇为古怪,秋华玉惊诧的看向明鸳。   “这不是西城的剑法啊?”明鸳看着他道,又转过头看向颜天:“你交的?”   “不是,我也没有见过。”颜天道。不是颜天,其他几个就更没可能了。      一声嘶鸣将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战斗本身。   只见那白马鸟鸡被围在剑阵中痛苦不堪,以死相拼,不顾死的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而顾青影虽然刚练成惊鸿影,但由于没有仙力,拼着六十年的内力也拼不过它。      剑阵碰的一下破散开,反弹到顾青影身上,震出她满口血。   然而 6、白马鸟鸡 ...   她还来不及感到身体的痛苦,便见那白马鸟鸡发了狂一般直直的袭向玉鼎宫前一抹雪白。她心中一紧,右手摸至腰间,哗啦腾出一根玄冰链,甩开飞身扑上去。      那一幕,定格在许多西城弟子脑海中,直到百十年后都仍旧清晰。同样清晰的,还有五年后的一幕,然那是后话了。且看此时:      白马鸟鸡疯了一样袭向秋华玉,却被身后一根从天而降的玄冰链缠在了脖子上,前两只脚被拉的腾空而起。顾青影快速的将玄冰链往后拉,一边将长长的玄冰链一圈一圈的缠在手臂上,一边飞身上去,坐到那白马鸟鸡的颈项上。   秋华玉抬起头,见她骑在白马鸟鸡上的样子,心里仿佛是尘封已久的冰面被轻凿开了一条口子,奇异的很。      那一刻天地间好像有一阵白光,只剩下这两人,他和她离得那么近,他看清了她的模样:   银色的眼眸,苍白到透明的肌肤。她骑在高高的鸟上,俯视着他,神情是那般奇特,他从未见过,恍然这世间最英明的神祗,主宰着苍生,守护着一切,无数数不清的沧桑冷漠。   即使是身为神的他,活了近万年,却仍旧不理解那样的沧桑为何物。秋华玉心底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低叹,竟然有种想要跪下去膜拜的感觉。      记得,不久以前,他曾问过太上老君。   自己活了几千年,这么久,都成神了。可为什么,突然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太上老君喝着瑶池圣酒,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说,我还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然后太上老君摇摇晃晃的倒在琼花树下,咕咕哝哝的说道:可我知道你存在的意义。   秋华玉低头问道:是什么?   太上老君道:是为了一个人。      什么人?   ……你为那个人存在,为那个人活着……      此时的秋华玉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温润的容颜忽的动容开来。      顾青影一心想制服白马鸟鸡,当然没看到此时秋华玉的神情,即使他和她近在咫尺。      嘎!————   白马鸟鸡前两只脚在空中扑棱着,顾青影简直怕极了它抓到秋华玉脸上,咬牙身子向后仰去,连带着白马鸟鸡往后倒。此时幸好明鸳出手,一掌打在那白马鸟鸡的胸口。白马鸟鸡轰然倒下,引起地上一片尘土飞扬。      “咳咳咳,双奇师兄,今儿个是哪宫的弟子打扫啊?怎么这么大的灰尘?”司仪院长老贞伦捂着口咳嗽不止的问道。   “咳咳……我怎么知道,呸呸……鸡毛掉我嘴里了……”      顾青影吐出一口鸡毛,撑着剑爬起身,玄冰链哗啦啦的响着。紫英和絮凝忙跑过来扶着她。   这时候躲在老远的几个弟子跑了过来,跪在地上磕头作揖的哀求道:“掌教恕罪,仙尊恕罪,几位长老恕罪。”   明鸳黑着脸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掌教的话,这畜生今早在后山偷吃了一条蜈蚣,那蜈蚣有三尺多长手腕那么粗。弟子们本想将它拉到驯兽场去,谁知它竟然半路上发起了狂来。我们几个人根本拉不住它,小师弟也被它啄伤了,要不是影师叔来帮忙,根本降不住这畜生……”   明鸳点点头,挥手道:“拖下去吧,以后小心点。”   “是。”   几个弟子起身,过去拖那地上恹恹欲睡的白马鸟鸡。顾青影见了,挣脱紫英絮凝扶着她的手也走上去。      “师叔,师父,我跟他们一块儿过去。”   明鸳道:“也好,你去吧。”   一直在发着呆的秋华玉此时回神,出声道:“诶……你受了伤。”   “没事儿。我得跟过去,万一这鸟中途醒过来又发起狂来……”   她已经捡起玄冰链,吊在前面走了。那几个弟子也上去,拖脚的拖脚,拖头的拖头,把个鸟不鸟鸡不鸡马不马的庞然大物拖走了。      “师兄?”明鸳喊他,“你还在担心影子啊?”   “……她受了伤…….”他看着明鸳,似乎很不解为何见顾青影受了伤还要她跟着过去。   明鸳笑道:“这点伤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什么?”   “她在御法大会的时候受的伤可比此时严重多了,每一届都上去跟白昶挑战,你知道的,御法大会的规矩,只有死亡和认输……”      袁双奇笑道:“被打个半死也不吭一声儿,连白昶都打不下去了……”   贞伦道:“结局往往是她在只剩半口气的时候被白昶踢下台去……”   “啧啧,这么倔的人我也是头次遇到。只可惜不是我伏魔堂的弟子啊,我一定好好栽培……”      明鸳见秋华玉脸色苍白,担忧的问道:“师兄?”   秋华玉抬头,似有郁结难解,最终却只是恨恨的看了几人一眼,拂袖而去。      “师兄这是怎么了?又突然发脾气。”   “我看八成是生我们几个气了。”   “啊?为什么?”   “怕是觉得我们对他徒儿不好,让她受了那么多苦吧。”   “可是御法大会摆在那里,她自己要上去的,我们有什么办法!……”      几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秋华玉的背影离去,袁双奇突然啊的一声,指着消失在转角处的白影道:   “师兄他——他他路痴啊!”   明鸳此时也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追加了几千字。所以这一章字数比较多,哇咔咔~~~~~~~~~~~~~~~~~~~亲们笑纳吧~~~~~~~~~~~~~~~~~~ 7 7、火烧桃林 ...   一年后。   高不可攀的天柱峰,巍峨的立在云峰上。千沟万壑,壁立千仞。天柱峰冷冷清清的。斩月和刖晨跟那群剑仙下山了,除了苏鹤。顾青影则会定期跑到天柱峰上找苏鹤练剑。      她坐在峰顶,感到天柱峰的峰峦高耸,云海中隐隐科见绵延的山峰。   “仙上……”   “叫我苏鹤吧。”苏鹤坐在顾青影旁边,云霞晕黄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黑色的眼睛漫不经心的望着云海,薄唇轻轻的吐出一句话来。      “苏鹤。你为什么不下山去呢?”顾青影痴痴地望着苏鹤的侧脸,这样的苏鹤,少了份冰冷和拒人于千里之外,只唯独还剩下那怎么也去不掉的孤寂和忧伤。让顾青影心中感到空荡荡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怎么也够不着的失落感。   “下山有什么好的。”      顾青影想不出怎么回答,索性不再说话,闷闷的低头对着苏鹤的深蓝色的衣角发呆。远方隐隐传来一声不甚清晰的呼唤,听得她眉头微皱。      “苏鹤,我得走了。”顾青影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下次再来看你。”   “嗯。”苏鹤淡淡的应道。不由得随着顾青影的转身而转过头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她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问他:   “你一直都不会下山吧?”      苏鹤怔了怔,他的脸从顾青影的角度看去由于背光的原因,只是一团模糊的黄色阴影,看不清表情。   很多年后,顾青影千万次的回想起这一刻,心中一片酸涩,酸涩的让人落泪。   “或许吧……”      那一声一声的叫唤令的顾青影眉头抽搐。踩着苍行剑一路朝着禅心殿狂奔。   这一年来她深深地明白了一句话:人不可貌相。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那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美人师父竟然是这么个难侍候的狠角色,怪不得整个西城三千弟子外加一干长老,没一个人愿意往禅心殿走。      还有原来秋华玉在顾青影之前就有一个弟子的,早在百十年前就跑下山去,至今未回。那个师兄跑了之后心里好像觉得还是对不起师父,便从人间物色了个颇有灵性的孩子送上山来给秋华玉做弟子。      而那个孩子,就是她。   原来当年跑到家里算命的江湖术士,就是她那位师兄。      那个师兄为什么要跑?一年前顾青影不明白,一年后顾青影自己却深深地也生出想跑出西城的感受。      “阿青……阿青……”顾青影的脑仁儿都疼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秋华玉说一句话她得仔细的想上几个时辰。想明白之后就要千方百计的让他如愿,否则……秋华玉的磨人招式层出不穷。   比如……      “阿青,你这一身灰我看着甚是碍眼。”顾青影于是赶忙换了一身白衣。   “阿青,为师最讨厌谁穿白衣服了。”   “啊?为什么?师父不是穿的白衣服么?”   秋华玉黑了脸。   “阿青,九曲瀑布底下的应龙很久没人去照看了,你去给它搓一个月的澡。”   “……”   顾青影心中叫苦,九曲瀑布底下的应龙啊……      听说七千年前原本是九天降魔祖师的坐骑,自从降魔祖师为了阻止恕海之水冲出恕海覆灭六界,以神之躯,跳了恕海,魂魄幻灭之后,这应龙便堕入魔道,再无人可以降服。   四千年前某日,秋华玉因缘巧合之下,降服应龙,从此便将其镇压在九曲瀑布底了。   九曲瀑布是从虚天上流下来,穿过九重天直泻而下,其降妖镇魔的威力自不用说。   应龙被镇在底下,虽逃脱不了,但其哀嚎愤怒的嘶吼声也让整个西城无人敢靠进那里半步。      “师……师父啊……”顾青影哀求道。   秋华玉闭目养神,黑着一张俊脸。说真的,顾青影现在心中隐隐生出想要捏扁那张脸的冲动。   “师父……徒儿错了。”   秋华玉睁开眼,“错哪儿了?”   顾青影扑通跪地上,磕了两个响头。   “求求师父不要让徒儿去九曲瀑布给应龙洗澡。”   “为师问你你错哪了?”我怎么知道我究竟错哪里了……   “徒儿……徒儿不该穿白衣服。”   “为什么?”   “因为……因为……”顾青影脑门冒冷汗。   “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师父是穿的白衣服。徒儿不该跟师父穿一样的颜色。” 顾青影心中忐忑,小心翼翼的猜测秋华玉心中的意思。      秋华玉心中一喜,面上神色微暖。   “嗯。”      顾青影从此再不敢穿白色的衣服了。为保险起见,还是跑去玉鼎宫找紫英和絮凝。听了顾青影的抱怨后,紫英絮凝忍着笑同情的安慰了顾青影。紫英颇为惊讶的问:   “难道你没发现么?整个西城没有人敢穿白色的衣服啊!”      此时经紫英提醒顾青影反应过来。西城弟子穿的都是白色的中衣外套青色的长衫,掌教明鸳穿的是暗青色的长袍,几个长老也是灰的灰,紫的紫,褐的褐,五颜六色,可就是没人穿白色。   几个辈分比较高的如白昶紫英絮凝这些人,虽然可以不用穿统一的青白装,穿白色衣服却少之又少。   以前秋华玉没回来时,似乎是有几个穿过,自从秋华玉回来之后,就一个都没有了。   顾青影下意识的往四周一望,果然……      絮凝微微一笑:“以后遇到你师父的事情多转个脑子。小心哪天真的逃不过去九曲瀑布给应龙搓澡的差事。”   “嗯。”顾青影赶忙点头,“师父还有什么忌讳么?”涣散的灰色眼眸盯着絮凝虚心的讨教。   絮凝道:“嗯……太多了……”   顾青影:“啊……”   紫英:“不过在穿衣服上就是忌讳别人穿白色吧。你先记住这一点,其它的还要靠你自己慢慢摸索……”   顾青影心底一片哀号:“哦……”   灰色碍着秋华玉的眼了,白色又犯了他的忌讳……顾青影于是小心翼翼的挑了一身淡蓝色的衣服,既不会太刺眼,也没有暗沉,也没有犯了忌讳……   总算逃过一劫。      这一年来,秋华玉的脾气她摸了个大概,零零总总的了解到他的那些怪毛病。也不会总是惹他生气了,不过就是累的慌。此时,顾青影正飞速的御剑而行。由于她本身技术就不是太好,又太过心急,苍行剑在空中摇摇晃晃的很不稳。      下面的西城弟子抬头望了望空中,脸上尽是同情。   几个老辈弟子在一边讨论:“哎……影师叔真是可怜啊……”   “我也觉得。禅玉仙尊实在是太恐怖了!”   “以前的记师叔也是这样的。”   “禅玉仙尊当年非逼着记师叔陪应龙睡觉,记师叔才受不了跑了的……”   “诶!当年到底记师叔干了什么事惹的禅玉仙尊发那么大火啊?死活非得让记师叔陪应龙睡觉?”   “还不是因为记师叔喜欢上了冰若仙子么!冰若仙子跟禅玉仙尊那可是……白、白师叔!”   几个老辈弟子正讨论热烈,不想突然发现身后的白昶。      白昶正微微探着头,见被发现了,只好摸摸额角,肃然道:   “以后不准在背后说长辈的是非!”   挺直身板,淡然的走过去。   真是的,竟然被他们发现了……哎,真是,有时候修仙修的无聊了,就是会对这些八卦非常感兴趣。      正想降下速度听听八卦的顾青影也只好继续加速朝禅心殿飞去。   冰若仙子……      速度太快,停的太猛。   顾青影从突然停下的苍行剑上飞了出去,连滚带爬的上了禅心殿的石阶。      秋华玉温和的声音传来:“阿青,你怎么这么慢……怎么又摔下来了?为师没教你怎么御好剑么?看看你又没好好学。”   顾青影默默从地上爬起来,站到一身白衣胜雪的秋华玉面前。   低着头闷闷的问道:“师父找徒儿有什么事么?”   “没事不能找你么?”   “徒儿不是那个意思啦……”      秋华玉慢慢负手踱下台阶,身姿悠闲。   看来师父今日心情不错,顾青影心中暗想。      “就是想找阿青聊聊天。这禅心殿一个人都没有,为师心里闷的慌……”   秋华玉修长白皙的手抚摸着院子里盛开的桃花,顾青影甚至看到他白玉手指的指尖是淡淡的粉红色。   白袍乌发,冰玉容颜,如玉般的皮肤在阳光和桃花的映衬下更散发出显魅惑人心的光芒。      然而一年后的现在,顾青影再也不会像初见他是那样,心中再也生不出那样的感觉。心痛,心悸。   现在的秋华玉在她眼中就是一尊难侍候的活菩萨。      传说……   曾今有个弟子意外闯进禅心殿,好巧不巧刚好秋华玉在仙池里沐浴……   美色当前,摄人心魄。   那弟子把持不住的软了脚跟,对着仙尊的裸背泛起花痴来……   结果,那弟子就真的去九曲瀑布底下陪应龙睡觉了。   然后……   听说那弟子便疯了,傻了,还是被应龙吃了,甚至是变成太监了,或者是被送去魔界给谁谁谁当宠妾了……   总之,这个传说,三千个西城弟子就有六千个版本。   当时顾青影听到这个传说时心中不由一阵发抖,她每天警告自己无数遍:师父不叫她她绝对不来禅心殿,绝对不能好巧不巧碰见师父睡觉或洗澡或怎么样的时候。      顾青影道:“师父闷了就到外面走走吧。”   秋华玉仔细的盯着那桃花瞧了瞧,也不知是对着谁,突然说道:   “这桃花瞧得,让我刺眼的很……”秋华玉本是淡然说来,无心之话。      那时他还未了解到他这徒儿不仅是个榆木般的脑袋,还是个倔强的榆木脑袋。   一听他这话,顾青影抬头瞄了那红粉粉红的簇簇桃花一眼,暗自在心里打着主意。      “阿青!”秋华玉突然站在顾青影面前,鼻子都快杵着她的额头了。   “师父。”顾青影快速低下头。   “你在干什么?为师叫你几声都听不见。”   “无。”      秋华玉叹了气,边挥手边回了书房。“行了,你下去吧。”   这个徒弟,实在无趣的很。      顾青影便埋着头默默的消失了。      谁知这天晚上子时,西城守夜的弟子突然发现,禅心殿外竟然火光一片。   彼时秋华玉正在后山沐浴,忽感殿外一片火光冲天而起,立时穿好了衣服走出殿外。      到了殿外,只见殿前的那几排桃树竟然都着了火,火势高涨,呼啦啦的烧的正旺。   “莫不是闯进了什么妖怪?”秋华玉站在殿前轻声道。忽又见火光朦胧间依稀有一女子,灰发蓝衣,正是他徒儿。      话说此时顾青影站在桃林中,正提着一桶从玉鼎宫后厨房找来的油,一个劲猛的往桃树上淋。看着这烧的通红的火势,她心中稍喜。   这一次她不用师父开口便替他办了事,一定不会再挨骂了。      火烟扑过来烧焦了她的头发,她忙不迭的挥火。浓烟入鼻,呛得她不断咳嗽。忽感身子一轻,再低头时双脚已经离地。   待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提着后衣领仍在了地上。   顾青影抬起头来,见眼前一片雪白。      “师父?”她高兴的喊了声。   秋华玉怒红着脸,问道:“你、你在烧桃林?”   “啊。”顾青影点点头。   “你!——你烧桃林做什么?”又见旁边地上放着铲子,一颗烧焦的桃树已被连根除去。不由更怒:“你还想毁尸灭迹?”      见他这般,顾青影忽而明白过来自己是做错了蠢事,低声道:“师父不是说,桃花刺着您眼了吗?我便烧了它,再铲干净。好让你眼不见为净啊……”   听闻此言,秋华玉怒红的脸突的憋着一口气,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顾青影见师父被气的这般,忙在地上跪好,头也埋的低低的,不敢再说一句话。      闻见火讯赶来的明鸳和五大长老等人已在外面听了多时,邹宇等人已经去灭火。   明鸳走过来,仔细瞧了瞧秋华玉的脸色,犹豫道:“师兄。影子愚笨,你别跟她见识。怎么说她也是一片孝心啊……”      秋华玉听着这‘一片孝心’四个字,心里更是憋气,指着顾青影道:“你你你你。我说桃花刺眼不过是戏语,你竟就烧了桃林。若我说什么人碍着我了,你岂不是要把人杀了?”   顾青影诺诺道:“那倒不会,但总有办法消灭……”   “你敢!”      他一声喝来,虽是不重,却吓得在场的人都是一抖。顾青影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秋华玉闭了闭眼,“我也不罚你去九曲瀑布给应龙洗三个月的澡,你在这桃林前给我跪好,直到你想清楚自己错在何处为止。”   然后甩袖子进了书房。      顾青影愣跪在原地,听到去九曲瀑布给应龙洗澡时,她差点石化。碰的一声书房门关上,吓得她身子抖了抖,这才回过神来。      “影子。”   顾青影愣愣的抬起头,望着明鸳喊了声:“师叔……”      “咳。”明鸳轻咳了声,道:“这次你做的是不对。”   “哦……可是师父说的,桃花——”   “那你也该找我们问问啊。算了,不说了。”明鸳摸摸她被火烧的乱糟糟的脑袋,瞬间那头发又全都好了。      “你好好跪着,等你师父气消。放心吧,他不会生太久的气。”   “哦,知道了。”顾青影点点头。       8 8、忘忧谷中无忧酒 ...   夜里,顾青影跪在禅心殿外,心中无限懊恼,无限烦闷。   她烦厌自己蠢笨,一年的时间,还在惹他生气。看到他原本如玉的俊颜因她的愚蠢而变得怒红,她便觉自己似乎该被千刀万剐般,罪孽深重。      他是仙神,众仙之首,何等的孤高清冷,何等的高高在上。她能有他为师,是何等的万般荣幸。她该如同师叔的那些小徒儿一般,为师父解忧抒恼,让师父宽心。可是她这般愚笨,也不知当时脑子是怎么想的,竟然就干出这等蠢事?真是愚不可及。      她一边自责,一边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是一阵风来,有些冷。她睁了睁眼,又闭上。然后又猛的睁开,呆呆的盯着眼前的人。      秋华玉穿着墨绿色的中衣,蹲坐在石阶上,双手放于膝盖上,睁着双凤目望着她,眼神却深邃的像漆黑的夜空。      顾青影只愣愣的回望着他,也不敢动,更不敢说话。心里想着,莫非师父不仅路痴,瞧这模样,八成还有梦游的毛病。   她谨慎的瞄了瞄四周,灰色的眼珠子迟缓呆滞的转动着。      这时却见秋华玉忽然朝她伸出一只手,顾青影一躲,却不敢躲的太开。他的手轻轻的抚在她头顶,像摸着一只猫儿。   她只僵硬着身体,看着他。      “阿青。”   他唤了声。   顾青影点点头。   他又唤,“阿青。”   “诶。”顾青影应道,他的手顺着她耳侧抚摸下来,她歪着头。   他忽然叹气,望着她轻喃一声:“傻丫头。”   手从她头上放下了,重新又放在膝盖上。      “这世上,为师看不过的,多了去了。你怎么消灭的完呢……”   “师父?”她轻轻喊了声。   秋华玉忽而一笑,道:“起来吧。”      “师父您不生我气了?”   他摇摇头,他伸手拉她。她却已经自己一屁股往后坐在了地上,龇牙咧嘴的。   秋华玉嘴角含笑,“不过,师父若是想得到什么,你会怎么样呢?”      “师父是仙神,想要什么还会有得不到的吗?”   “我是问你。你会怎么样呢?”   “我便去找来啊。”   “若是那东西是人家的呢?”   “那便去抢啊。”她说的自然而然,仿佛理所应当。      秋华玉定定的望了她一会儿,轻声道:“那好。我想喝无忧酒了。”   “无忧酒?”顾青影一奇,身子前倾,凝视着她师父,这世上还有无忧的酒么?      秋华玉眨眨眼,轻启丹唇。“忘忧谷,无忧酒。”      他星眸一晃,即刻满天星辰。眼儿弯弯,风情万种。顾青影瞬间又失了神,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人。身侧周围的一切一切,仿佛都不存在,统统消失。世易时移,斗转星移,不变的永远是他眼中的点点星辉……      一大早的顾青影就有些举棋不定,最后还是决定去咨询一下白昶。谁知白昶跟紫英絮凝都下山办事了,玉鼎宫找不到一个她可以商量的人。   正在玉鼎宫殿前徘徊的时候,碰见明鸳从里面走了出来。      “掌教师叔好。”   “影子怎么来了?不再禅心殿伺候你师父?”      明鸳送走来西城拜访的仙友,便看到在那里走走回回的顾青影,于是负手踱步过来。穿着一身暗青色的袍子,休衬的他身形挺拔,眉目清朗,说不出的英姿焕发。      “那个,有点事请教掌教师叔。”   明鸳眉目含笑:“是不是你师父的事啊?”   顾青影在脑子里想了想,将昨夜里师父跟她说的话告诉了明鸳。      “师父说,很久没喝到忘忧谷的无忧酒了,甚是想念。师叔,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就要去忘忧谷寻无忧酒啊?”   明鸳秀长的眉毛下漆黑的眼珠做思索状的一转,“嗯。这个是自然的。你赶快去忘忧谷吧。”   “可是……我跟那杏花仙子又不熟,人家怎么会给我无忧酒啊?”   明鸳温和一笑:“这个简单的很。你只要说你师父仙神秋华玉想要喝无忧酒,她自会二话不说的双手奉上。”   “真的啊?”顾青影心中大喜。   明鸳道:“对啊。并且那杏花仙子待人温柔随和,定不会为难与你的。”   顾青影道:“多谢师叔。我这就去了。”   明鸳道:“嗯。”又稍稍靠近顾青影说,“早点回来。不然我这边可没人去伺候你师父。”   说完就一副肃穆的样子转身走了,顾青影不由一笑,看来师父真是……      远远的就看到忘忧谷前面一片热闹的景象,不知在做什么。   “这位姑娘是……”   守在忘忧谷前接待来客的小仙童对着慢慢走来的顾青影问道,这几日正是杏花仙子招亲的日子,四海八荒的仙友真君纷纷来此。却不知这蓝衣女子是什么人,怎会到此?   “哦。我是西城秋华玉的徒弟,特来拜访杏花仙子……”顾青影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仙童神色狂喜的一把将她拉往谷中。   “竟然是仙神的徒弟啊!快请进快请进……我家仙子已等待多时了……”一边朝里边的人大喊,   “速速去前殿告知仙子!西城仙神禅玉仙尊驾到!”   只见那里边的几个仙童听见这话全都一副狂喜的模样,急匆匆的往内殿跑。   顾青影一边被那仙童拽的紧紧的,生怕她跑了似的。   一边暗自纳闷,杏花仙子怎么知道她要来借酒?难道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应该啊……等等,那仙童说什么?禅玉仙尊驾到?   “不不,你……”   “姑娘定是先行一步前来告知,好让我等备好仪仗迎接。姑娘放心,小仙这就带姑娘去见仙子……”   说话间几个仙女仙童已经迎了上来,将奋力解释的顾青影簇拥着进了前殿。   只见满殿坐着四海八荒的仙人真君,殿中歌舞升平。   一紫衣美人正嫣然笑意的向顾青影走来,皓如凝脂,含娇带笑。腰肢曼妙,纤腰瘦肩。举步行来,款步姗姗,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   顾青影呆了。好美,这才叫美人啊!瞬间觉得师父纵使再怎么美的倾国倾城,那也是男人。怎比得过这杏花仙子风情万种,情态万千!那双涣散的眸子慢慢的就这么没出息的凝聚了……      杏花仙子含羞一笑。   “姑娘请。”声音那叫一个温柔,那叫一个酥软。顾青影只觉得听她这样一叫,骨头都酥了,脚下都使不上劲儿了。      “……本座曾听说,禅玉仙尊的徒弟眼瞳先天残疾不能聚光,却能在看到美人时自动凝聚,如今看来,传言不假啊……哈哈哈哈……”   耳中传来一个低沉、暗哑的带着戏谑的声音。   “司战,这笑话居然都传到你那里去了?当时我还以为是手底下那一帮小鬼胡说呢。是这么说来,禅玉仙尊跟杏花仙子倒真是绝配了……哈哈哈哈”声音中带着妖媚,含着阴冷。原来是冥界幽冥殿的主人镜岑。   “那咱们还在这里做什么?禅玉仙尊都来了,哪儿有我们这帮老神仙的戏哦?哎,罢了罢了,还不如早早离开,免得丢脸呢……”说着木里道君就抱着酒壶颤颤悠悠的站起,作势要走。一晃三倒的,吓得旁边的道童赶紧去扶着他。   镜岑笑的狂肆,“那就留下来喝他二人的喜酒岂不快哉……”   顾青影此时好歹醒过来了,先是为自己窘迫,接着怎么越听越不对劲。杏花仙子笑的更加羞媚动人。   顾青影赶紧回神解释:“各位误会了!我师父没有来!”      殿中的热闹被她这一喊全部静下来。   满殿仙人真君神色各异的看着她,好笑的,诧异的,嘲讽的,愤怒的,不解的。      杏花仙子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却笑得更加嫣然。   “姑娘到此不知……”   明眸皓齿,温婉柔美。弄得顾青影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能感到殿中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她,一时间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不是给师父丢脸么?      “仙子,可不可以到后面去说啊?”不能再这么多人面前给师父丢更大的脸了……   杏花仙子笑的更加温婉:“好。姑娘请。”说着转过身对着殿中盈盈一拜,“小仙先告辞片刻。待会儿回来自会罚酒三杯,给各位仙君赔罪。”   杏花仙子说的如此,真让顾青影心中更加愧疚起来。心想给人家带来那么大麻烦呢,还要赔罪。越想越觉得对不起这杏花仙子起来。   那些仙人立刻道:   “仙子不必多礼……”   “我等在此处观赏杏舞便是……”   “……”      莲步轻移动,杏花仙子带着顾青影身姿袅娜的绕到后殿。来到一湖亭处,杏花仙子问道:“姑娘到此何事呢?”   顾青影吞吞吐吐的开了口:“那个,我、我师父他想喝无忧酒了……”   抬头飞速看了眼杏花仙子,又低头道:“我想来此处讨点无忧酒,回去孝敬他老人家……”      “呵呵。姑娘不早说,我这儿别的没有,无忧酒可是取之不尽呢……”   杏花仙子拉着顾青影的手温柔的说道,让人心中感到舒心,顾青影心中一喜。   “我这就叫人去给你取来。”   “多谢仙子了!”顾青影不由得感谢道。   杏花仙子对着身后的两个侍女点点头,那两个侍女立马就取酒去了。   又走上来一位侍女,扶着杏花仙子的微微伸出的柔荑,领着顾青影顺着桥朝湖心走去。      顾青影正想着怎么说两句话感谢人家,忽然听那侍女对着杏花仙子说道:   “娘娘,那鳌婴还在壁河旁坐着呢。怎么说都不走,又不好让人去赶他……”   杏花仙子突然秀眉微蹙,精致俏丽的脸蛋蒙上一层忧愁,我见犹怜。   “自然是不能去赶他走的,怎么说人都是客……”   侍女道:“难不成还答应他啊?”   杏花仙子倒:“不答应还能怎么样呢?我们又打不过人家……”   侍女道:“可是!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咱们么!……”   那侍女像是很气愤,跺了跺脚,还瞪了顾青影一眼。   顾青影正暗自纳闷这忘忧谷真大,取个酒都要那么长时间。忽然被这侍女一瞪,再看那杏花仙子此时面色也不怎么好,回过神来将她主仆二人说的话联想一遍……   顾青影暗中骂自己笨,人主仆这一言一语说的这么几句话,原来是有这么个缘由。好歹也跟在秋华玉身后一年,对于揣测人的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不那么生疏了。   遂出声道:“仙子。或许青影可以帮仙子赶走那个鳌婴。”      那侍女闻言大喜,杏花仙子脸上没什么异样,只那双杏眸中有为不可察觉的精光。   杏花仙子转过脸,杏眸盈盈含着两汪秋水,百般娇弱。   “怎么好劳烦姑娘呢?毕竟是忘忧谷的事情。”   “不妨事不妨事!青影还要讨仙子的酒呢……”   谁知杏花仙子杏眸微垂,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一点酒算什么,小仙怎么敢为了这点东西跟姑娘邀功呢。姑娘这样说,小仙是万万不能让姑娘去做这事的。”   顾青影心中微微一叹,哎,既要为人家解决麻烦,还要顾及这人的面子,要主动想好帮她的理由。跟师父一个样,莫非这些美人都这么个脾气……      “当然不是!仙子温柔善良美貌动人,我看不惯那鳌婴欺人太甚,想要为仙子出点力,仙子莫误会!”   杏花仙子心中微喜,面上却更显担忧:“可是这样会给禅玉仙尊带来不好的影响……”   顾青影道:“我不会告诉师父。这次跑出来找仙子要无忧酒还是背着他的呢,天黑前我必须回去。仙子还是快告诉我那个鳌婴在哪里吧。”   “可是他很厉害,这里的人都不敢动他……”   “没事没事,我就好好劝劝他。他总不能强抢仙女……”    9 9、火衣鳌婴 ...   顾青影被几个仙童和侍女带到忘忧谷外。只见不远处一条汹涌湍急的大河,河岸边的大树下,歪躺着一个火衣少年。她看那少年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一头褐色的长发披散开来,甚是好看。心中纳闷,这火衣少年长得十分标致,虽比不得秋华玉的天人之姿,却也是个玉面玲珑的后生,比那大殿上的一些人不知好看了多少倍。这杏花仙子为什么不愿意让他进谷呢?   算了,做完自己答应的事情后,取了那无忧酒,速速离开吧。      大步走到那少年身前,此时他正双手枕在头下面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也不睁眼。   顾青影开口道:"你是鳌婴么?"   那少年并不回答,依然闭目养神。   "那个,杏花仙子让我告诉你,她不喜欢你。你......你赶紧走吧,不然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鳌婴此时才睁开眼,一双银色的眸子里是幽深的淡漠,直直的盯着顾青影。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漫不经心。   "你谁啊?"      顾青影暗中吸了一口气,这人的眼睛真好看。还是做足了礼数,对着那少年拱手道:"西城顾青影。"   鳌婴眼中闪过一抹不以为意的讥讽,转过头去,又闭上眼。   "不认识。"      顾青影并未被打击到,而是走进两步,对着闭眼的鳌婴苦口婆心的劝了起来。   "你没必要认识我。我只是来劝你,赶紧离开此地。杏花仙子又不喜欢你,你何必非要强迫她呢?熟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看你长得这般俊俏迷人,也不缺本钱,干嘛非要死缠烂打的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顾青影自顾自的说的畅快,殊不知不远处那几个仙童侍女为她捏着一把冷汗。   "......正所谓君子不强人所难,我看你这少年斯斯文文也不像那些为非作歹之人......"      鳌婴终于忍不住,蹭的一下跳起来,顾青影倒只是被吓得惊了一下,那几个仙童侍女却被吓得连滚带爬的往回跑。鳌婴瞪着眼前的这个蓝衣女子,灰色的眼睛涣散无光,怒火顿起。指着顾青影的鼻子就开骂:   "你这个丑八怪的睁眼瞎子!说够了没你!瞧不见你大爷我是谁是吧?!大爷的事你也敢管,活腻味了吧你!要不是大爷跟杏花仙子的好事将近,你这丑八怪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大爷就把你给剥皮抽筋剔骨了!容得你废话到现在!趁大爷我还控制的住,早早的给我滚蛋!"      那几个仙童侍女早被吓得爬到谷口的石头后面躲着了。   顾青影惊诧于鳌婴的这般火爆的脾气,被他这泼妇般的气场震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听不见是吧?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   顾青影定了定心神,伸出双手揉揉被鳌婴震得发懵的耳朵。然后才又慢条斯理,不急不缓的说道:"第一我耳朵没聋,第二我也不是瞎子。我这是先天眼残,看着不好看罢了,却不妨碍我的视线。你看,你误会了吧。"   她好心的解释,他并不是第一个以为她是睁眼瞎的人了,还有很多人第一次见她时以为她是活死人呢。      鳌婴银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泛着喷薄欲出的怒气。他身后的壁河河水开始翻涌起浪花来,越来越汹涌。   那几个躲在大石头后面的仙童侍女见状惊骇万分,有两个立刻急冲冲的跑进谷去找杏花仙子。一个仙童颤抖着声音朝鳌婴喊道:   "四、四太子......她不是我们忘忧谷的人,跟我们没关系,您别错怪了忘忧谷啊!"   那仙童心中忐忑,不由得开始责怪起顾青影来。要是鳌婴一怒之下发大水,壁河水倒流,冲了忘忧谷......      顾青影听那仙童叫鳌婴四太子,心中甚是奇怪。杏花仙子不是说只是个力量比较强大的妖兽么?怎么变成哪里的四太子了......但眼前的形式似乎不容她在想其他,鳌婴眼看着越来越生气了。他生那么大气干什么?顾青影把自己刚刚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回想了一遍,没有哪里得罪了他啊?   "你干什么啊?你、你生什么气啊?你看你,你那么骂我,我都没生气,你怎么就生气了呢......"      "闭嘴!"鳌婴突然一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鞭子抽了出来,幸好顾青影多的快,那鞭子落在她方才站的石阶上,石阶生生的断裂成四块。那鞭子通体红炎炎的,冒着赤热的火气。      "你你你、怎么说都不说一下就动手?!"这鞭子要落在她身上不得让她当场碎成肉酱?!   "你这个丑八怪!大爷我今天就要开开腥!"   说着又冒出一根长长的火一样的鞭子握在另一只手上,劈头盖脸的就朝着顾青影抽下来。   顾青影再顾不得其他,这架势不还手是不行了。   一个幻决化成一团蓝影躲过鳌婴一鞭,同时唤出苍行,右手执剑,飞身往壁河上跃去。      "想跑--"   顿时鳌婴化成一团火红的火焰,朝着顾青影的身影扑过去。      "娘娘!不好了!四太子怕是要发大水呢,您快去啊!"一个仙童跌撞着冲进正歌舞升平的内殿,惊得杏花仙子花容失色。连忙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往壁河赶。   "咱们也去瞧瞧?"镜岑笑的邪肆,抿着酒对旁边的司战神君墨沧说道。   当一干仙人真君跟在杏花仙子身后来到忘忧谷前时,只见壁河上一篮一红两团光影正打得激烈。      顾青影边躲边大声道:"你这人!长得这么好看火气却如此大,暴躁的惊人!我要是杏花仙子我也不会嫁给你!没哪个女人敢嫁给你!"   "找死!!!"鳌婴咆哮着双手挥动长鞭,招招要置人于死地。   顾青影一不小心,脸颊被火鞭的热气擦过,顿时火辣辣的疼。   不到片刻她身上就被火鞭烧了数下,衣服多处破烂,周身火辣辣的疼。她却顾不了这些,心中想着平时与苏鹤的过招,慢慢的唤出惊鸿影的招式。      鳌婴渐渐感到吃力,只见顾青影周身剑气凛冽逼人,他竟不能靠近半分。渐渐他感到周围似有无数把剑将他和她围在中间,那些剑端端的刺向他。鳌婴心中一惊,顾不得许多,当下便显出真身,强大的魔气冲开了顾青影无孔不入的剑阵。   顾青影只感到胸口一记猛震,一阵甜腥冲向喉头。身体被一股凶猛的力量弹开,飞扑到河岸上,哇的吐出一大口暗红的液体。      "顾姑娘--"   杏花仙子大惊失色的叫道,作势要跑过来,被侍女拉住。   顾青影抬头冲着她傻傻的一笑,却见所有人望着她身后惊恐莫名。   她转过头去,吓了一跳。      只见壁河上站着只通身冒着红红火焰的大蛟龙,尾巴有大水柱那么粗,同样是通红的,高高举起,在空中挥动出炽热的气流;四肢站在河水中,使得它周围的水都化作腾腾的雾气,两只银色的大眼睛,正慢慢泛起暗红的瞪着她。   "爷爷今天定要烧焦了你。"四周响起鳌婴的声音。      顾青影瞪大了眼,惊恐的看着那火龙道:   "你!你是鳌婴!"   "哼!"   火龙巨口大张,冲着顾青影喷出一口火。    10 10、九天梵音 ...   顾青影赶紧在岸上滚开,鳌婴接二连三的喷出一股股强势炽烈的火焰,直烧的她四处躲闪。   那谷口的一干神仙,却无一人出手。只是像看好戏般,津津有味的看着壁河上那蓝衣女子在鳌婴的攻击下狼狈不堪。      顾青影跳进水中,全身没入。鳌婴一口火喷来,连壁河水都沸腾起来。   "啊--"顾青影大叫。连忙从河中爬出,身体吃力的倒在河岸上。   火龙此时也不喷火了,龙眼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浑身几乎被烧焦的人,慢慢走近,震得四周的地面轻微的颤动。      "有点能耐。撑到现在啊。哼,待我一口吞了你。"   顾青影被烧得头昏脑胀,眼前一片模糊。她此时也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惹到瘟神了,眼看着周身冒火的鳌婴正一步步走进,心中顿起一股无奈何不甘。      人间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红颜祸水.....可不是么,就为了满足师傅想喝无忧酒的愿望,她今日就得将小命搭在这里么?可是最重要的是,她要是死在这里了,不就没人带无忧酒回去给师傅了么?她要是死了,师傅谁来伺候呢?西城的人都不喜欢伺候他......其实师傅也挺可怜的......   她不能死......      顾青影衣衫褴褛的身体慢慢站起来,有些踉跄。   鳌婴每一步都震得地在抖动。   顾青影直直的盯着鳌婴,心中只想着再次唤出惊鸿影的剑阵来。   手随心动,苍行剑从地上飞起,随着顾青影的手臂挥动急速的在空中飞行绕圈,瞬时幻化出无数的剑影,似有无数把剑将鳌婴围在中间。      鳌婴轻蔑的哼了一声。   顾青影感到无力,眼看这鳌婴周身蛟龙的魔气散发,立马就要将她辛苦建起来的剑阵毁坏。   她心中明白,自己再也禁不住鳌婴的又一次的毁灭性力量的冲击了......   在鳌婴周身魔气散发的那一刻,她想今日必死无疑了......心中的不甘心却更甚......      镜岑笑着对一旁的墨沧道:"看来这丫头活不了。你说西城会不会找北海闹去?"   墨沧不置一词。   镜岑一声嗤笑:"不过秋华玉初登神界,想他也不至于为了个徒弟就跟北海翻脸。"   木里道君抱着酒壶优哉游哉的喝着,嘴里一边直说:   "......不错不错......"   一旁的西昆仑掌门问:"道君指什么不错?"   木里道君从酒的世界里转过头,嘻嘻一笑:"嗯?......小老儿说杏花仙子的无忧酒真是越来越不错了......"   神仙们于是一阵哄笑。   杏花仙子脸上说不出是个什么表情,平静中隐隐带着焦急。闻言也只是对着木里微微一笑。      众人突感一阵大地晃动,都以为是鳌婴发怒所致。只见鳌婴催动周身魔气的那一刻,四周一时地动山摇起来,朗朗晴空突然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镜岑道:"鳌婴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墨沧却直直盯着鳌婴,蓝色的眼眸幽深暗沉,喃喃轻声道:   "不......不是鳌婴......"      剑阵中的鳌婴突然神色大变,他自知自己没有如此令天地变色的力量。   陡然望向剑阵外的顾青影,只见她原本涣散的眼眸此时正慢慢的凝聚成幽深,灰色的瞳仁周边竟清晰可见一圈殷红的血线。   剑阵无形之中竟然力量陡增百倍,强大的令人心神都不由颤动。鳌婴在剑阵中左冲右撞,却无路可逃。那剑阵将他围在中间越收越紧,他的尾巴和前额已经被凛冽的剑气刺伤。被逼的前后无路,剑阵中的火龙嘶吼声不断。      镜岑此时也不由有些奇怪,"那是......"   墨沧道:"鳌婴......怕是活不了了。"   "什么?!"   众人听他如此说,神色不由变了。而杏花仙子,本是显得焦急的脸此时却唰的一下苍白的可怕。   镜岑道:"司战神君,你太夸张了吧?"      墨沧不由淡淡的看了镜岑一眼,"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   万魔归海......   墨沧没有将心中的话说出,他眉头紧锁,眼睛紧紧盯着顾青影。   天地变色下,看不清那蓝衣女子的面容神态。      北海的人听墨沧如此说立刻朝顾青影冲过去,却被剑阵中一阵强过一阵的剑气扫的进不了身。   "那女子!快放了四太子!"   倒在地上的兵将喊道,却进不了顾青影的耳朵。   立刻有天界的人对墨沧道:"司战神君,若真是如你所说,那可不妙啊!"   "对啊!鳌婴要是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无论是北海还是天君那里都逃不了干系啊!"   北海的人连忙对着墨沧道:"司战神君!您快出手吧,四太子若真出了事,想必您也不好交差!"      墨沧缓缓开口道:"可是......这股力量......乃是吞噬诸天的毁魔灭神.......一旦出现,不收魔是绝对不可能消失的......除非那女子自己收手,但此时她已......走火入魔,我们说什么她都听不见的。"   但是九重天上确实不能交差,自己这个司战在这里,怎么能让北海的人就这么死了?北海那老儿绝对不会罢休,九重天和北海才复合没几百年,若是因此......   想到这里墨沧飞升到剑阵外不远的空中,内力传到阵中道:      "顾姑娘,他是北海的四太子,切不可伤了。否则会给你西城带来大麻烦的。"      顾青影此时心中早已一片空蒙,外面的人说什么都听不见。心中只觉得眼前的蛟龙魔气太盛,完全就是妖魔......对,妖魔。耳边依稀想起一个声音:众魔不灭......誓不罢休......恕海不止......万魔归海......   杀魔......杀了他......杀了他。      顾青影眼神冰冷,周身围绕着浓烈的杀气。   眼看着她口中就要念出一句话,墨沧心中大骇。      转身对着此时已仓皇无措的火龙大喊:   "鳌婴!还不束手就擒!快快收了魔气,否则今日无人可救你!"   "你孙子才求饶呢!"   鳌婴大喊道,周身的喷着火焰。   顾青影冰冷的道:"妖物,还不认罪。"      那声音如梵音入耳,无情无欲,听得鳌婴魂魄不由自主的慌张散乱。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害怕起来,这种恐惧像是发自灵魂般,令他感到绝望,冰凉,蔓延周身。   众神惊然,突觉被一种绝望,悲怅,无边无际的痛苦所席卷包围。      一眼望去,只见四周灰蒙蒙一片,耳边竟闻波涛暗涌,狂风呼啸,哀嚎遍野,群鬼嘶鸣,冥冥似有天地覆灭之势。镜岑突觉脸上一凉,心中一惊,自己竟然落泪......再看其他人,稍微法力高一些的,怔怔然落泪;而有些心神差的,竟撕衣狂嚎,大哭不止;或以头抢地,血流如注而不自知。      墨沧大骇,只觉心中一股酸涩涌出,令他忍不住就要落泪。   不好!这是......      他强稳心神,蓝色冰眸神气涌动,用战神之力抵抗这突然出现的九天梵音。一边将真气注入此时已被摄住心神的火龙耳中:      "鳌婴!还不快求饶!"   处于一种悲绝状态的鳌婴突然醒过来,看向空中的墨沧,又看那顾青影眼神冰冷的看着他,顿时脚下一软,魔气瞬间消失,化作一个火衣少年一屁股坐在剑阵中大哭起来。      顾青影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口中一顿,将心中呼之欲出的几个字收了回去。   眼中血线消失,灰色的瞳仁又是一片涣散。   凛冽的剑气不再,乌云散去,哀号之声齐齐消失,天地不再颤动。   四周一片寂静。   只剩下一个火衣少年坐在水中呜呜咽咽:   "呜呜呜........欺负人,你欺负人......"      顾青影一个激灵回神,愣愣的盯着水中的火衣少年。   "鳌婴。"   她叫道。      鳌婴打了个冷战,捂着眼泪小心翼翼的看向顾青影。他现在为刚才自己险些被摄去了魂魄的情形后怕着,若不是墨沧将他神魂唤醒,他此刻怕是早已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顾青影道:"你回去吧。杏花仙子说她不喜欢你。"   鳌婴点头。   顾青影又道:"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她了。"   鳌婴还是点头。      顾青影奇怪的看了半空中的墨沧一眼,不明白这个穿着深蓝色锦袍的男人干什么要吊在空中。顾青影默默转过身,一瘸一拐的朝着早已震惊了的杏花仙子走去。不明白她为何一脸泪痕,伤心欲绝的模样。再看众人,吓了一跳。   好生奇怪,为何像是刚刚遭遇了丧失挚爱的状态一样?整个场面狼狈不堪,全都痴痴望着她发呆?   墨沧神力一挥,众人只觉一阵金光从脑海闪过,纷纷回神,心中明白刚才一个不慎被摄住了心神,失了大态,顿时急急忙忙收拾仪容。      顾青影挠了挠头,对杏花仙子说道:   "杏花仙子,我的酒呢?天色不早了,我得赶快回去。"   一个仙童连忙捡起刚才在混乱中落出老远的酒坛。杏花仙子回过神来,惊慌的拿过仙童手中的无忧酒,颤悠悠的递到顾青影手中。   "走了啊。多谢仙子的酒。"      不再看那群莫名其妙的人,顾青影转过身拿出苍行就要走。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叫道:   "姑娘!"   顾青影迟疑的转身,只见一个眉清目朗、唇红齿白的少年郎走上来。他的状况似乎还好一点,只是脸上有些泪痕,仪容却还整洁。   顾青影道:"怎么了?"   "姑娘身上的衣服都坏了,不如先披上这个吧。"少年手上拿着件白袍,微微一笑,递上来。   顾青影看了看自己,果真是......胳膊腿全露出来了,后背还凉飕飕的......   看了看那少年手中雪白的袍子,不由得瘪瘪嘴。      "不行。我师父不喜欢穿白衣服的人。"   那少年一愣,随即扔下白袍,伸手迅速的脱下鹅黄的中衣,递到呆掉的顾青影手上。   "这个总可以吧。"他眉眼都含着沁人心脾的笑。      顾青影不由得微微张大嘴:"......啊?"   "拿着吧。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去见你师父呢?"他的声音暖人又真诚,让人无法拒绝。   再说.....顾青影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裂到大腿上的衣服,抬头冲少年不好意思的瘪出一个类似于笑的弧度。      "谢谢你。"   转身穿好衣服,踏上苍行剑,不再管身后的乱作一团的满天神佛,御剑飞行。      身后传来那少年朗润的声音:   "姑娘,在下昆仑傅梓珂!"   顾青影急忙转身对着身后大叫道:   "哦哦!在下西城顾青影。"   一个晃悠差点栽下来,赶紧专心御剑。隐隐约约传来傅梓珂清脆的笑声......       11 11、相看两相寂 ...   西城的夜总是来得那么早。禅心殿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寂寥无声。   秋华玉打坐入参出来时,天边已是一弯皓月。走进书房,脚步不由一顿。才又后慢慢行至书桌前,修长的手拿起桌子上的酒壶。      盯着那酒壶微微思索一会儿,打开壶口鼻尖轻轻嗅了嗅。片刻后微皱的眉头慢慢变平,面上不由得浮起暖笑。秋华玉心情大好,转身靠着书桌,望着天边弦月,拿起酒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心里想着也有一天没见那徒儿了,正想开口唤来,又难得体贴的想到此时正是深夜。但秋华玉从来想到做到,放下酒瓶走出禅心殿。难得她这么乖巧,这次他这个师父就亲自去表扬表扬她。平时他总不愿出禅心殿,是因为他的方向感不是很强,容易迷路。但她住在古剑书阁,那里神器云集,秋华玉便可以寻着气息过去。   夜色正好,秋华玉腾云在空中,心里一片舒畅。      顾青影回西城后,周身疼痛,火烧一般。将无忧酒放在禅心殿便回到书阁,泡在后山的温泉里。这一泡就泡到深夜。   秋华玉来到古剑书阁,见二楼后的房间隐隐现出灯光,也不出声,径直上楼敲门,想给徒儿一个惊喜。   谁知敲了半天也不见应答,房中灯又亮着,便打开房门。一看房中只有一张床,顾青影不知所踪。   秋华玉想或许是到楼上去了。走到院中却见楼上无光。   摇摇头,往回走。   跑哪去了呢……      走到书阁后面突然听见后山有响动。踩在蔷薇花上的雪白莹靴一顿,慢慢寻着声音走了过去。   然而却被眼前的一幕看的心中一刺。      温泉的岸上,放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衣。   那是一件男人的……中衣……   脑中突兀的闯进一百年前的那一幕……   徒弟记醇的被褥中,放着师妹冰若的衣服……   那一幕深深地刺碎了他的心。      虽然后来证实,只是记醇单相思,偷了冰若的衣服。但是他还是因此归罪记醇,见不得他二人,纪醇也因此自动离开西城,如今算来也有一百年的岁月了。   然而今日,显然自己现在的这个徒弟做了更可耻的事情。竟然跟男人在温泉里……   修道固然清苦,西城仙境,他这个师父的眼前,怎容她如此大胆放肆,目无清规?!   秋华玉心中大怒,想要发作,却不想冲进去看到污秽的场面。转身阴着脸离开。      回到禅心殿就立马砸了那无忧酒。想到自己还喝过,顿时腹中一阵恶心反胃,当场就逼着自己吐了出来。这种徒儿不要也罢,莫辱了他的名声……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林桃花始盛开。西城满山遍野的桃花芳菲,连九曲瀑布经过的峭壁旁都盛开着三四株,粉淀淀的。   瀑布旁,一个身着淡墨色长衫的女子正在练剑。灰色的头发毫无光泽可言,梳成长长的辫子托在身后,不断的晃动。苍白削瘦的脸颊,让灰色涣散的眼眸,显得模糊不清。薄唇紧紧的抿着,没有丝毫的血色。   任何人见者这样一张脸,都不会觉得好看。甚至,还经常有人觉得这张脸太像死人,乍一看会吓着人的。      抹一下额头因练剑而出的汗珠,顾青影抬头望了望不见源头的九曲瀑布。心里却恍然若失。师父已经有十天没叫过她了……   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些闷,有些堵。   这些桃花开得如此肆无忌惮,鲜艳美丽,不知他看见了是否仍觉刺眼……   算了,想那么多。      天柱峰。   淡墨色的身影在天柱峰间隐隐穿梭,顾青影东张西望的寻找苏鹤。      "我在这里。"   一袭蓝衣靠在常青藤上,苏鹤清冷的声音传来。   看到顾青影走过来,苏鹤一向冷漠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楞。   苍白的脸颊,眉眼间却是比他还要多上几分的淡漠。涣散的双眸里,没有丝毫的情绪,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为什么……你会是这样的……      顾青影开口便道:"苏鹤。我来找你练剑了。"   苏鹤回神,淡淡的说:"是发泄心事吧。"   顾青影一愣,道:"我哪里有什么心事?倒是你,几百年也不见你下天柱峰,也不闲闷的慌。"   苏鹤眼望着浮云,依旧云淡风轻:"你才来西城多久?难道你闷了么?"   顾青影不知怎么回答他的话,干脆的说:"说那么多。我是来跟你打架的。"   这一年,顾青影在苏鹤面前再也没那么多礼节。   苏鹤道:"不想打。"翻身躺到树上,斜着眼看云海翻腾。   顾青影道:"这些云有什么好看的。你看了几百年也不闲腻……"   "你什么时候话变得这么多了?"   顾青影一愣,转过头去看苏鹤。      朝霞的彩光投到他的侧脸上,轮廓依旧模糊,看不清他的神情。轻柔的声音,带着人不能理解的寂寞。   "青影……"   "嗯?!"一声似有似无的轻喃让顾青影突然回神,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   她茫然问道:"苏鹤,你叫我?"   他却没有回答,倒像是自己在回忆着什么:"究竟是谁呢……是青龙还是青影……"   "啊?"顾青影只听得道他喃喃自语,她却摸不着头脑。   苏鹤摇了摇头,一声叹息,天柱峰一时显得寂静无比。      顾青影心中有些烦躁。走上去,冲着仍旧望着云海发呆的苏鹤道:"苏鹤,你陪我练剑吧。"   苏鹤道:"你的剑法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如今恐怕斩月他们也不是你的对手。"   顾青影嘴唇嗫嚅,"我……"忘忧谷的事情,她告诉过他。   苏鹤突然伸出手拉了她一把。   "坐下。"   那只手没有温度,轻轻的握住顾青影的胳膊,却让她无法动弹。   她愣愣的在他身旁坐下。      苏鹤道:"总是我陪你练剑,如今也该你陪陪我了……"   顾青影脑中一片空白,愣愣道:"陪你做什么?"   "看云……只要你静静的坐在这里就好。"   顾青影转过头去,入目的只是一望无际的云海。偶尔一两只大鸟穿梭其间。      碧洲上仙气缭绕,空中时有神鸟,嘶鸣飞翔。洲中木亭上,一雪袍乌发的仙人倚榻而眠。肤色莹白如玉,眼帘微垂。仙气缭绕在他四周,模糊了他清冷的面容。   微微抿了一口清茶,秋华玉轻启丹唇。      "明鸳……"   "嗯?师兄?"   明鸳今日着一身黑,黑袍上穿插着白色的竹。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棋盘上收回,抬头询问的看着神色疏离的秋华玉。   "师兄有事问我?"      秋华玉手执白棋,轻放在棋盘。似不经意般问起:"你觉得我那个徒儿如何?"   明鸳一愣,随即轻笑:"影子?嗯,人是有点木讷无趣了些,不过还是很孝顺你的。"   秋华玉轻笑道:"是么?"   明鸳道:"师兄,影子来西城的时候才十岁不到,又一个人在古剑书阁呆了六十多年,性子难免呆滞迟缓了些。有时候做错事情了,惹你生气了,她自己定是反应不过来的。"      许多天不见秋华玉将顾青影带在身边,明鸳自是猜得出这师徒两个是有什么矛盾了。没了顾青影,这陪秋华玉解闷的差事便落在了玉鼎宫头上。白昶紫英絮凝早在十天前便被派下山加入捉拿妖兽混元魔兽的大事中去了。于是,明鸳只好亲自陪着秋华玉。      秋华玉面色一冷,明鸳莫名的感到周围的温度下降了,心中不由苦恼。师兄这又是犯什么病啊……   明鸳的四弟子邹宇走过来。      "师父,西城来贵客了。"   明鸳心中一喜,总算可以摆脱师兄了……   "哦?是什么贵客?"明鸳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邹宇道:"是北海海君,带着他的四太子来了。此时正在玉鼎宫。"   明鸳一挑眉:"北海?"      天柱峰上,传来一声呼唤。“阿青……”   恍然回过神的顾青影,心底一颤。似乎有些她自己不明白的欢喜。      "苏鹤。我得走了,师父在叫我。"她轻轻的说,生怕吵了他似的。   "嗯……顾青影……"   "嗯?"   "以后……多来陪陪我好么?"   顾青影:"啊?"   "只是……陪我坐着……这样就好。我……太寂寞了呢。"   顾青影痴痴地看着苏鹤,他黑色的眼睛含着迷惘的忧伤,就这样轻轻的望着她,刺疼了她的心。   "哦。那我以后有空的时候都来陪你说会话,好么?"顾青影柔声说,连她都不知道,原来她的声音也可以这么温柔,温柔的一出口就吓了她一跳。   苏鹤忽然笑了。      从没见他笑过,原来他也会笑么?   顾青影想回苏鹤一个笑容,她从来很少笑,这次却那么自然地,弯了弯凉薄的嘴角。   她以为自己一定又笑的很僵硬,苏鹤却愣了神。   "顾青影,原来你也会笑啊。"苏鹤说。   顾青影一愣,低下头去。      师父的呼喊又响了。   顾青影抬头郑重的看着苏鹤,"我真的要走了。"   苏鹤一笑:"嗯。" 12 12、无妄之灾 ...   顾青影以最快的速度御剑飞行。师父在喊她呢……好像是从玉鼎宫传来的。   从空中看下去,西城仙境美不胜收。   云山雾罩,桃花隐隐身姿绰约。一队一列的青白衣少年从祭坛广场整齐的走过,恍若九天仙童。碧水中白鹭齐飞,引吭高歌。仙鹤起舞,优雅高贵。      从空中降下来,近处可见些许童子正洒水扫地。看见顾青影正御剑下来,远远地便躬身行礼。   如此和谐的画面……然而——   顾青影还没从苍行剑上落下,一记长长的火鞭子便毫不留情迎头劈过来!   那力度,带着十二分的狠劲儿!      顾青影堪堪避开,一个跟头从剑上翻下来。心里正突兀着,耳边就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丑八怪!睁眼瞎!爷爷今天找你算账来了!”   顾青影抬头惊道:“鳌婴!”   一个鲜衣怒火的少年正冷眼瞪着她,银色的眼睛因他的怒火而隐隐泛红。      鳌婴冷哼:“正是大爷!”   顾青影心中大骇,这鳌婴怎么找到西城来了?糟了,他一定是来找她报仇的。那师父肯定……      果不其然,鳌婴开口便道:“瞎子!大爷今天就是来找你算账的!”   “鳌婴,我并未欠你什么!你找我算什么账?!”   顾青影眼角瞟到,只见秋华玉明鸳等人已经来到玉鼎宫门口,中间还站着个美髯的中年人。   鳌婴道:“哼。你那日在忘忧谷那般嚣张,让大爷我颜面尽失。还在床上躺了七天七夜,若不是我父君渡我一半神力,我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   鳌婴越说越气愤,想到那七天自己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整个北海都伤心欲绝。九重天派来的司医神君说他魂魄不齐,父君于是渡了他一半神力才保住性命。      “啪!”   狠狠的一鞭子抽过去,顾青影一个翻身起身躲开。   “那天分明是你先动手的!你还敢恶人先告状,跑到我师父这里来,也不嫌丢人!”      顾青影只是一个劲儿的左躲右闪,却不出手还记。鳌婴连着挥了几十下都没打中她,被她躲的忍无可忍,怒道:   “还手啊你!”   顾青影插着腰喘着气,道:“我、我不跟你打!”   “由不得你!”   这时候鳌婴幻化出另一根火鞭,加足全身力气打过去,顾青影的背部立时着了一下,扑在地上。      灰色的眼睛中精光一闪,愤怒的转头看着鳌婴。   鳌婴被她这一看,脑中不由浮起那日在忘忧谷中的一幕,心底没由来的一虚,手中鞭子也没能再挥出去。      这时候四周远远地已经围上了一层西城弟子,秋华玉那些人站在玉鼎宫门口看不清什么表情。   顾青影没去看他们,她只盯着鳌婴,嘴角挂着一缕血丝,冷冷道:   “鳌婴,你别欺人太甚。你就不怕,我这次就真的让你魂飞、魄散么?”   鳌婴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北海海君,才又底气十足的说道:“你有本事尽管使出来!让你师父看看他的徒弟究竟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顾青影眉目一沉,道:“这关我师父什么事?”   鳌婴道:“哼。你们西城妄称仙门圣地,教出来的弟子却怪戾狠毒,邪门歪道,与妖魔无异。”   顾青影已经慢慢的站了起来,看到秋华玉一行人只站在不远处看着,在看那美目虬髯的男人,想必就是北海海君,心中已明白一些。      顾青影收敛心神,抹了抹唇角的血丝,淡淡的开口:   “鳌婴,你凭什么说我是邪门歪道?”   那日若不是他突然显出真身,魔气大盛,她又怎么会为求自保而气急攻心走火入魔?   鳌婴冷笑:“你若是正人君子,今日就跟我正当的打一场,让你们西城看看,究竟我鳌婴,打不打得过你这个没眼睛的丑八怪!”   没去理会他话中的人身攻击,顾青影的左手握着苍行剑悄悄紧贴在后背的伤口处,右手则在袖中紧握成拳头。      “当日在忘忧谷,你还没打够么?”   “当日、当日你是用了禁术!”鳌婴口不择言,一说到忘忧谷的事情就是他心中莫大的耻辱。   “胡说。那怎么是禁术呢?明明是你……”   “少废话!看招!”      鳌婴突然出招,两根火鞭如两条火龙一样迅猛的朝着顾青影扑过来。   他本是突然袭击,本想着这一次必定好歹再抽她一鞭将她打的皮肉骨烂,谁知这一次顾青影却是早有防范。   顾青影淡漠色的身影迅速后退,右手突然幻出根又粗又长的玄冰链,蜿蜒着自动的缠上鳌婴的两根火鞭,用力向身后一拉;与此同时,她的身子却突然仰面倒下并如一团幻影一般迅速向鳌婴袭来,只一个瞬间就将鳌婴连鞭带人甩的飞出去,下一刻,顾青影便站在了鳌婴的身后。      紧接着便转身右手执苍行剑,笔直的朝着鳌婴的后脑勺刺去!   “阿婴!小心——”北海龙王出声惊倒喊。      鳌婴刚刚被顾青影突然出现的玄冰链甩的身形乱晃,还没站稳便听到他父君的惊呼声,同时感到一股寒气正刺向他的后脑勺,心中立时大骇。      “孽徒!还不住手!”   一道光影突然砍向顾青影,将她执剑的手震得一麻,整个人也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吐出一口猩红的液体。      原本站在玉鼎宫门口的明鸳和几个西城弟子此时都冲了过来,北海龙王一把抱住鳌婴,仔细查看。   被震的胸口发酸,顾青影吃力的抬头,灰色的眸子里第一次能明显看出惊诧的情绪。   “师父……?”   他怎么能……      玉鼎宫。   顾青影跪在大殿上,背上虽有一条骇人的长长的血红鞭痕,却并不妨碍她将背挺得笔直。灰目涣散无光,嘴角的血虽然被她胡乱用袖口擦去,却留下一抹殷红的印子,在她苍白的面孔上显得格外清晰。   苍白的面颊没有多余的表情,毫无血色可言的薄唇紧紧的闭着。只那微微抿着的嘴角和轻微皱着的眉头泄露了她此时不甘的内心是多么的波涛汹涌。      秋华玉冰冷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不含丝毫情绪。   “孽徒。你可知罪?”   “徒儿知罪。”   顾青影声音平静的回到,心中却浮起无尽酸涩。有罪无罪有什么关系,从来都是他说什么她便应什么的。      秋华玉心中微怒。   她从来都是这么听话的么?别人说什么她就是什么?那么,和人作出苟且之事也是如此听话么?!      “既然知罪,从今后,你就再也不是我秋华玉的徒弟!”   此举一出,语惊四座。      顾青影猛地抬头,直直的盯着秋华玉的眼睛,下一刻却又只看着他的下颚。苍白的面上已是掩不住的惊慌,心中一时惊涛骇浪。   明鸳急忙道:“师兄!事情还没弄清楚,你怎可如此……罚的如此重?”他本想说怎可如此莽撞,话到嘴边又突然改口。      北海神君先是被秋华玉出口的一句话一惊,随即神色恢复平淡自然。缓缓开口道:   “禅玉仙尊何必如此,敖征今日前来只是想为小儿当日所受重伤讨个真相,我自是不相信这么个女娃能将他伤成那样,这各种曲折还需查证。仙尊一上来就要不认她,这让敖征如何是好?”      众人一听心想着北海神君的脾气倒不是鳌婴那般。秋华玉却道:“随便你如何。与我无关。”   北海神君眼中一沉,面色不佳的抬头看了眼明鸳。   明鸳此时也心中难办之极,拿不准秋华玉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师兄,影子她好歹入了我西城六十余年,不能这样……”      “无论她入西城多少年,无论她是谁的弟子,只要是犯了错,我这眼里便容不得她!”秋华玉开口打断明鸳,眼神淡漠又冰冷的看着顾青影。“有胆子做那样的事情,你就得有胆子承受。以为做了那么……那么不耻的事情之后,西城还容得下你么!”   这十天来,她就像一根鱼刺一般,令他如鲠在咽。迟迟不做处理,就是不知这么羞耻的事情怎么跟别人解释。今日他将话明里暗里的说的这么清楚,她还听不明白么?      顾青影微微低着头,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的下颚,却不看他。   他自是以为她心中羞愧,不敢与他直视。   却不知她心中一阵顿疼……   十日前受得伤还没痊愈,背上的伤口还在火烧火辣的疼,却挡不住她心口上的一片寒冷。她自知他向来说什么便是什么,却怎能如此……说出这样的话来……      明鸳此时却心中不解,听师兄这个话,怎么有点牛头不对马嘴呢?   北海神君此时也纳闷的看着这师徒两,一时有些看不穿这二人在玩什么把戏。      鳌婴坐在北海神君旁边,没太注意他们说什么。   只一会儿瞧瞧秋华玉,嗯,真是个美人。好一个冰肌玉骨。一会儿瞧瞧跪着的顾青影,啧,瞧她那双眼睛,真真儿的让他心里发堵。      大殿里的气氛被秋华玉这么一怒,阴嗖嗖的一阵凉。鳌婴不明所以的打了个激灵。   仔细一看,大美人秋华玉那一张魅惑众生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跟冰块一个色,让人看了就想发抖。再看跪着的顾青影,此时那灰色的涣散眼眸正兜着一包泪,却倔强的怎么也不肯落下来。   “父君……”鳌婴小心的叫了身旁的北海神君一声。      正在这时,殿外一个弟子突然喊道:“师父。西昆仑的傅掌门拜见。”    13 13、师之怪异 ...   “师父,西昆仑的傅掌门到了。”      明鸳一下站起身,“傅掌门?快请!”   殿中的气氛似乎因此而有所缓解。   只见一个神情温和的缁衣中年男子大步走进殿中,身旁跟着个眉清目秀的俊雅少年。      那男子朗声笑道:“西昆仑傅良携犬子前来拜访禅玉仙尊,明鸳掌教。”   “傅梓珂拜见禅玉仙尊,明鸳掌门。”傅梓珂一袭青衣缓缓拜倒。明鸳心中不由赞道,好一个偏偏少年,谦谦君子。   秋华玉淡淡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明鸳笑道:“傅掌门大驾光临,西城倍感荣幸。”      傅良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顾青影,又瞄了傅梓珂一眼,哈哈一笑:   “傅良今日前来,实是为当日忘忧谷一事。”   明鸳道:“哦?”   北海神君眉毛一扬,“昆仑掌门当日也在忘忧谷么?”      “呃……这个嘛。嗯……那几日本是杏花仙子在谷中招亲迎婿,四海八荒皆有仰慕杏花仙子美名者,傅良想的便是那忘忧谷中必定会老友颇多,去聚上一聚也未尝不可。于是便带着犬子一同去那忘忧谷中住了几天。”   “那忘忧谷中果然是四海八荒的人都有来,上至九重天上司战神君,下至九重狱幽冥殿镜岑阎君,瀛洲方丈岛中仙翁……”   “那日这位姓顾的女娃来到谷中,说是禅玉仙尊的徒弟。众神一时激动,以为是禅玉仙尊要来,便想着一睹风采。谁知这女娃却说仙尊不会来,然后就拉着杏花仙子不知去后殿说了什么。”   “谁知过了不多时,她竟然跟北海四太子在忘忧谷外的壁河上大打了起来。那一战打得……啧啧啧……北海神君,你是没见着啊,那叫一个精彩。”   说着傅良双眼亮晶晶的看了看北海神君,北海神君则目无表情的喝着茶。悠然道:“傅掌门继续。”      傅良笑意吟吟的转过头,道:“哎,这女娃被打的很惨。全身被四太子的三味真火烧的是遍体鳞伤,外焦里嫩……”   秋华玉突然心口一震。遍体鳞伤……      “……眼看着那女娃就要让四太子的真身火龙给活活烧死,四太子还说要将她生吞下肚。那女娃想必一时心火急攻,竟然走火入魔,突然唤出……”   说道这里傅良一顿,不知如何措辞开口。北海神君不由崔问道:“唤出什么?”他自知定时那顾氏女子走火入魔之后才伤的鳌婴……      傅良一时有些为难,眉头微皱,想着如何解说。那力量怪异的很……   一旁的傅梓珂突然出声道:“顾姑娘走火入魔之后便唤出了一股奇怪的力量。在场的神仙们大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司战神君突然说……说四太子怕是活不了了……”   北海神君手中的茶碰的一下放在茶几上。      傅梓珂忙道:“不是我等不上去帮忙,司战神君说那股力量来自毁神灭魔,一旦使出,不收魔人誓不罢休……”   北海神君怒道:“阿婴怎会是魔人!”   傅梓珂却没被他的气势吓着,平静道:“神君不知。当时四太子显现真身,周身魔气大发,一心想要置人于死地。最后四太子收了魔气之后,顾姑娘身上的那股杀气也就随之消失了。”      鳌婴此时的脸红的像是被火烧一样,拳头紧握。好你个傅梓珂,竟敢当着你大爷的面揭你大爷的老底……      傅良忙到:“对对对。四太子突然变作人形之后,那丫头周身的奇怪力量也消失了。啧啧啧,那丫头那是浑身是伤,衣衫破烂的都不成样子,还是我家珂儿借给她一件衣服……”      “那件衣服什么颜色?”一直不曾开口的秋华玉突然问道。明鸳闻言神色一僵。这师兄怎么尽是不按常理出牌啊……你问的这个好像不是重点好不好……   傅梓珂温润的笑着答道:“记得当时顾姑娘说仙尊不喜欢……不喜欢她穿白衣服,于是梓珂只好将鹅黄色的中衣给她。虽然这样的确有些于礼不合,但当时顾姑娘衣不蔽体,只好出此下策……”      秋华玉再顾不得傅梓珂还说了些什么,突然站起身说:“明鸳,你招待一下北海神君和傅掌门。我有事先走了。”   “……啊、啊?!”明鸳抬头一脸的莫名,苦笑,无奈。“……是。”      不管殿中人的神色各异,秋华玉径直走到顾青影身前,清冷的声音道:   “起来。跟为师走。”   顾青影心中一颤,他……他还是她师父么?   秋华玉见她迟迟未起身,以为是她跪了太久,竟弯□直接将她抱起……      北海神君见秋华玉抱着顾青影就要走,正要出声。不料秋华玉头也不回的说道:   “北海神君,看来真相已经在清楚不过了不是么?小徒身受重伤,本尊不便久陪。告辞。”   说完人已走出玉鼎宫大殿,白衣衣角一晃,只留下满殿人大眼瞪小眼,神色各异。      白云悠悠,身侧仙鹤齐飞。白衣胜雪的仙人抱着一身淡墨色的灰眸女子穿梭在云层中,风吹的他漆黑的柔发轻轻浮动,时而拂在顾青影的额头上,时而又拂在她的鼻子上。      “阿嚏——”   顾青影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喷嚏,讪讪的抬头瞄向秋华玉的下颌。   秋华玉身形一顿……   顾青影心中一颤,糟了,喷嚏打在他衣服上了……不要把她扔下去了……      “阿青,冷了么?” 秋华玉声音犹如碎玉,清冷中含着温润。柔的顾青影一个激灵。   “果然是冷了……”搂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让她更靠近他的胸膛。他的身体是冰冷的,但靠久了却能从骨子里散发出源泉般不断的温热,就像玉一样,放在人的心口捂的久了,也会发出灼人的温度……      顾青影连忙从幻想中回过神来,使劲的摇头。他是什么样的人啊,怎么能比作可以人人可佩带的玉呢……   “怎么?头也疼么?”      顾青影心中一叹,看着他雪白的衣领口,轻声道:“师父,我还可以叫你师父么?”   秋华玉心底微紧,柔声道:“阿青,对不起。师父错怪你了。”他怎么会那么冲动,竟说出那样伤她的话来?   顾青影仍问:“我还可以叫你师父么?”   秋华玉道:“当然。你永远都可以叫我师父……”   顾青影下意识的将这一句话牢牢地记在心底。      “师父……”顾青影在他怀中低声叫道。   “嗯?”他轻哼道。   “……我们去哪里?”   秋华玉低头看着怀中难得如此温顺的顾青影,平时她虽也很听话,却难以让人感到她的文静和柔顺,反而有一股倔驴一样的呆劲儿。   他眉眼含笑,眼眸漆黑如墨,泛着点点幽光,殷红的嘴角噙着抹荡人心扉:“禅心殿啊。”   顾青影无力的翻了个白眼,“……禅心殿在那边……”      秋华玉清雅的俊脸上顿时浮起一抹错愕的红晕,随即便按着顾青影手指着的方向飞去。   “阿青,下次学聪明点……”   “……啊?”    14 14、与师共浴 ...   顾青影站在禅心殿后山的仙池旁,不明所以的看着面前的秋华玉。   她讷讷的问:“师父,这是要做什么?”   秋华玉温柔一笑:“沐浴啊。”   “……什、么?”      秋华玉走到她身前,修长白玉般的手指已来到她的下颚处,摸到她扣的很高的纽扣,一颗一颗的解开。   “师、师父啊……”   “嗯?”仙池中雾气缭绕,这么近也看不清他的眉眼。   他的手眨眼间已来到她的脖子下,露出她鲜明清晰的锁骨。冰冷的手指触摸在她的锁骨上,让她身体没由来的一阵轻颤。      “……真瘦,一点肉都没有。”   秋华玉一边解着纽扣,一边轻轻的说。黑色的眼眸幽深沉沉,一瞬不瞬的看着手下的肌肤。   顾青影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开口道:“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手伸上去却碰到了他冰玉的指间,又是一阵颤抖的放下。      “你身上有伤。”秋华玉不容置疑的说道。   顾青影心中一时无奈又纳闷,身上的伤还没重道连衣服都不能自己脱了吧……      可,可是……顾青影毕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她毕竟在人间生活了十年。虽然那时还小,但父亲毕竟是当朝大官,从小在那样的家里长大,再怎么愚笨单纯,有些事情还是明白一些的。      顾青影深吸一口气,伸手颤抖的接替了秋华玉已到她胸口的手。   “师父,我自己来。”   快速转过身,快速的解纽扣,生怕秋华玉跟她抢似的。      秋华玉也不再坚持,看着她僵硬的背,道:“脱完了就站到池子里面去。”   然后转身走开。   顾青影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不由得深深的松了口气。连她自己都搞不懂,刚才为什么会那么紧张,心都差点跳出来。      仙池里的水温和有度,还有种不知名的熏香,不一会就将顾青影熏的晕乎乎的。   正当她靠在池边昏昏欲睡时,耳边响起水声的波动声,又让她醒来。顾青影抬头望过去,吓了一大跳。膝盖一软,往水里滑了一大截,将不着一物的身体沉入水中。一只修长的手从水下扣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的继续下滑。      一声轻叹,柔如太息。   “师父不在,你淹死在这水池里都不知道。”      清冷的声音穿插在热气腾腾的烟雾里,不见了平时的幽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柔谧。   顾青影脚下再次一软,堪堪的就要倒下去,却被那只握在她右臂上的大手轻轻一带,落入秋华玉浸湿了白衣的胸膛。      “啊……”   顾青影一惊,轻叫出声。她的脸颊紧挨着他浸湿的白衣,清晰的感受那令她心惊肉跳的温度。   “哎……”秋华玉轻轻将她从怀中拉出,好笑的看着她惊恐的神情。真是,当他在玉鼎宫说不要她时都没见她露出这样的惊恐呢……   “站好。转过身去,为师给你上药。”      闻言顾青影僵硬的转身,未免她再次滑到,秋华玉的手仍然不紧不轻的握着她的手臂。转身的动作带动了池水波动,引发出一连串令人心惊的清响声。   当顾青影终于背对着秋华玉的时候,却想到这奇怪的姿势……腾地一下,几十年不变的苍白的脸,霎时就红到了耳后根。   心中不由庆幸,幸好是背对着他。      只感到后背的清清凉凉的,舒心麻痒的感觉。也不知冰凉的是他摸上去的药呢,还是他时不时触碰在她肌肤上的手指……   他做的如此认真和仔细,让顾青影心里未免想到,师父冰心玉骨,忘尘脱俗,怎会拘泥这些小节?他只是以神的怜悯在关心着她这个徒弟。她却这样扭捏,反而玷染了师父的一片善心。   这样一想,顾青影心里便轻松了不少,也不再有芥蒂。随着秋华玉在身后怎么弄,她的脑子里也不会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轻轻趴在岸边上,闭着眼休憩。纤长瘦兮的腰肢因她这一动作露出水面,不盈一握。      秋华玉抹药的手轻轻一顿,片刻后又缓慢的在她背上涂抹起来。   她太瘦了。   瘦骨嶙峋的背上还有很多旧的伤痕,想必是十天前跟鳌婴打斗时留下的。一条又一条的鞭痕以一种诡异的清晰度凸显在她的背上。   秋华玉双眼定定的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黑眸逐渐幽深暗沉,手指不由得抚摸上那伤痕,随着那痕迹慢慢的往下滑入她细长的腰际……      她走进一片梦境,梦里有一座仙气缭绕的岛屿。整座岛上几乎都是仙鹤飞舞,白鹭齐齐鸣歌。岛上有很多很多的白衣少年,他们成群结伴,唱歌舞剑,在空中翩翩齐飞,很好看,很美丽。   他们对着她笑,对着她高声喊着什么。   顾青影想要听得清楚,却只听得见那些少年隐隐约约的歌声飘渺……   他们在喊她,可是喊她什么……      “……阿青……阿青……”   咦……?他们叫她阿青么?不是吧……谁再叫她……   “阿青,醒来。”秋华玉柔声唤道。      顾青影被那一阵强过一阵的呼喊声唤醒,茫然睁开眼,满目的漆黑如墨,幽深如海。   天黑了么?天上还有星星呢……   “阿青,醒来了……”星星突然眨了眨眼,晃得整片漆黑如墨的天空都在一闪一闪的。      秋华玉叹气,伸手在她腰上用力掐了掐。   “嗯……”   一阵钝痛自腰间传来,顾青影痛的皱眉。   “阿青,醒来了。”秋华玉边轻声说,掌心又轻抚上刚才掐的地方,轻轻的按揉。   “师父?”      顾青影完全醒过来时,才发觉自己是躺在秋华玉的怀里。   她低头一看,身上不知何时已经穿上了一件宽大的白色里衣。这是……师父的衣服?   秋华玉见她终于醒来,笑道,“阿青,你终于肯醒了。”   顾青影躺在他的怀中,却没感到任何的不适的感觉。   因为她心中知道,在秋华玉的眼里,她不过是一俱躯体而已,他是神,她的年龄,连他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她抬头看他细长漆黑的眼,“师父,我刚刚做了个梦。”   怀中的人闷闷的说着,尖翘的下巴抵在他的心口,带来轻微的疼。   “是么?阿青做了什么梦呢?”秋华玉神色颇为认真的问,对顾青影难得的依赖柔顺很是享受。   顾青影皱了眉:“梦见很多男人……”      “嗯?!”秋华玉疑惑出声,总是淡定的眉眼有瞬间的惊愕。   抱在她腰间的手很是用力的收紧,紧的顾青影眉头皱的更深。   “他们全都跟师父一样,浑身穿着雪白的衣裳……”      闻言秋华玉的手奇异的放松了力道,连他自己也很不明白的,心底某处涌出一丝欣喜。可是……怎么是很多男人呢?!   秋华玉颇为严肃的问:“阿青,那些男人是不是都跟师父长一个样?”   “看不清。可是......却可以很肯定的感觉到,他们每一个人都不一样,每一个人都很特别,每一个人都像是在我脑海中存在了……几千年……”      “阿青!”   头顶突然传来秋华玉的怒斥声,同时肩上和腰间也是一阵疼,仿佛有股力道要将她的肩骨捏碎,将她的腰扭断一样。   “好痛,师父……”顾青影轻呼出声,想要动动身子,却被那力道更紧的箍紧,让她的呼吸都开始艰难起来。   “师、师父!”她能感觉到,师父又生气了。可是为什么?      顾青影的呼痛声惊醒了秋华玉,他像是被针扎了似地一下松开手,站起来转身就走。   “嗯!……”顾青影趴在地上,低声闷哼。   秋华玉的步子一顿,转身又走回来。将地上一动不动埋着头的人抱起,大步的往屋里走去。      “怎么这么笨。”   头顶响起的低沉声音,让顾青影想要抬头去看他的脸。却忽然感到后颈一麻,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秋华玉停下来,低头凝视着怀中人的面庞。月光照在她身上,并没有为她多添加任何的风采。依旧是灰白的头发,苍白的面颊。仔细看的久了,会发现那淡然的眉眼间,却隐含着一股倔强。这样一个人,受了委屈和误解,不愿解释。宁愿默默的承受惩罚,却绝不低头示软,甚至遇强越强。      这就是他的徒儿么?   为什么刚才他……有些失控呢?   是独占心理在作祟吧。      他虽然外表温柔谦恭,骨子里却有一种洁癖。几千年冰清玉洁的修炼,从不愿沾染污浊之风。但凡是不好的习气,从来敬而远之。高处不甚寒,他位列众仙之首,被神界封为仙神,从此不老不死,永生不灭。这样的日子一久,看不顺眼的东西竟然越来越多。      甚至于,在他的眼里,这世间许多事物,大多肮脏不堪,入不了他的眼。所以他身边没什么人。别人说他清高也好,孤寡也罢,总之,他能接受的,必须同样是如他一般冰清玉洁的事物。而这一点,除了师妹冰若,从来没有别人可以做到。      冰若和他从小青梅竹马,在他心里,冰若自是与别人不同。若非一百年前发生记醇的那件事,他应该是和冰若成亲了。可是……然而如今想来,那件事,冰若确实没有什么错。他生她的气,一百年,也该够了。    15 15、禅心一殿 ...   醒来时已是深夜。   顾青影愣愣的瞪了头顶大概有半一茶的时间后,忽的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灰色的涣散眼珠缓慢的转动打量。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白天师父突然莫名其妙的把她从玉鼎宫带回禅心殿,然后……然后给她上了药。之后她就莫名的睡着了,那么这里……      白色的床,红檀香木的地板,还有……她身上的这件白色长衫。   顾青影伸出手,将身上的长衫衣摆轻轻的磨蹭。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后门开着。   顾青影抬头望着门口,门外一片漆黑,天边皎洁月明。      “师父?”她轻声叫道。   不见回应,她朝门口走去。   手抚上门框的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一丝异样的紧张。她慢慢的看向门外,一副仙人出浴图就那么突兀的闯入眼中。      顾青影暗自吸了一口气,立刻惊吓般缩回头,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糟了糟了。这下不得了了,要是让师父知道了,她不是要到九曲瀑布下面去陪应龙睡觉???      顾青影在门后面诚惶诚恐的站了一会儿,却没有动静。   看来师父没有发现她……      她小心翼翼的探出四分之一的眼角瞄了一眼,秋华玉正背对着她,乌黑湿润亮丽的黑发铺散在水面,掩不住光洁裸、露的脊背,修长的腰身……      “阿青。”一声若有似无的清音飘过来,在幽寂的夜空中显得虚无缥缈,轻灵空洞,却刺得顾青影脖子一缩。   不好……顾青影缩回目光,屏住呼吸不出声。   被发现了么……      “阿青?”   又叫了一声,并且还有水声的哗啦哗啦响。   难道他要上岸了??      顾青影听着越来越近的水声,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虽然她并不介意师父看她的身体,但不代表她也敢看他的呀?况且,谁知道他呆会又会怎么发脾气?   师父呀师父,你别逼我戳瞎双眼啊……      突然瞟见大开的窗户,窗户外面是前院,然后是禅心殿的走廊……   顾青影眼中一亮,身形一闪便从窗户爬了出去。      “扑通!”   ……神啊,窗户外面明明是前院啊,怎么变成池塘了?难道师父又扩建了么……   顾青影郁闷无比的从水中冒出头,哇的一口吐出水来。难受的睁开眼,眼中都是水,涩涩的。      当她揉干眼中的水,看清眼前的物事时,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秋华玉不知何时已穿好了白衫,正站在落红满地的桃树下,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顾青影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然后猛地转过身,直愣愣的盯着那窗户。      “阿青?怎么从窗户掉下来了?”   “没……没有。师父,我什么也没看见,您、您继续。”牙关打架般抖出一句话来,便瞪着那窗户,纵身一跃,飞进屋去。      结果——   “嗙——!”   左脚蹬窗框时踩到了本就有些长的衣服,一个狗吃.屎摔趴在了地板上。   “呼~~~”某人皱着眉呼出一口气。      “阿青?”   啊、啊?头顶传来的温润如玉的声音让顾青影心里一颤。   ……   师父,不带这么玩的。      “师、师父。”顾青影闷闷的叫了声。修长白皙的手伸到她腋下,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阿青,你怎这么呆笨……”秋华玉无奈的叹气,轻启丹唇呢喃了个口诀,顾青影身上的湿衣服连带着头发瞬间便干了。      房中一时安静的可怕,顾青影甚至能感到那久久落在她头顶的目光。   她在心中暗自呼气,诺诺的开口:“师父,我该回去了。”   “不必了,阿青以后都住在禅心殿。”   “.....师父,我可以说不么?”   秋华玉一愣,明显未料到她居然会拒绝。   思索片刻,仙尊开口:“……不可以。”      顾青影心中叫苦,照顾伺候他本来就已经够她惊险的了,要是还住在禅心殿,她怕是连睡觉都不要了睡了。   “师父……”她抬头看他,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果不其然看到秋华玉脸色一跨:   “阿青。”   顾青影迅速底下头。   “是,徒儿遵命。”      禅心殿不大,布局也很简单。她估计这是怕秋华玉万一哪天找不到自己住在哪间房……   顾青影被秋华玉安排到禅心殿偏殿后的一间房里,郁闷了一会也就认命了,倒下一顿呼呼大睡。    16 16、卿之为谁 ...   翌日,醒来时天已大亮。   起到院中,寂静无声。   顾青影心想,莫非师父比她还起得晚?      毕竟是不适应,她也不知道做些什么。一个人在这禅心殿干站着显得未免也有些傻气。想着自己好歹还是古剑书阁的守护人,无论那里生意景气不景气,总得有人守着才是。于是回了趟古剑书阁,在那里从早上呆到中午,又从中午呆到日落,结局还是六十年如一日……连只苍蝇都没从这里飞过。      顾青影叹了口气,坐在溪边,手撑着下巴看着溪水发愣。虽然以前也是这样,六十年了她也早就适应了,可今日却突然感到有些沮丧了。这古剑书阁老了,颓败了,便再也无人问津。无论它曾多么风光。顾青影自十岁上了西城,便一个人来到古剑书阁。在这里与它相依为命了六十多年,她练剑时它静静的陪着,它淋雨事她淋雨,它寂寞时她寂寞。不想今日自己也离它而去,心中不禁生出伤感。      寂寞……   “……我……太寂寞了呢……”      脑海中突然冒出这句话,顾青影想起了一事。于是站起身,想到苏鹤说她现在的剑术连斩月刖晨那些剑仙都打不过,心中有些兴奋,欢欢喜喜的跑去天柱峰。      苏鹤见到她有些惊讶,随即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顾青影发现苏鹤笑起来有些腼腆,涩涩的,却很好看。不像她……      “苏鹤。我来陪你了。”顾青影嘴角生涩的动了动,轻声说道。   苏鹤一怔,不说话。   当她走到身边时,他才缓缓说道:   “顾青影,你笑起来真不怎么好看。”      顾青影低下头去,“那我以后不笑了。”   苏鹤扑哧一声轻笑道:“傻丫头……”   顾青影也抬头抿嘴一笑,大摇大摆的走到他身旁坐下,翘起二郎腿,仰头便靠在他肩上。   苏鹤笑了笑,伸手一拖,将她拖进自己怀中。   “你这懒虫,不去练剑?你师父又走了吧?”      顾青影闷闷的点头,灰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头顶上的黑色长发,兴致盎然的伸出手一阵乱扯。   苏鹤呲了呲牙,躲闪不及,便一把抱住她挠她痒痒。两人一时疯作一团,倒在地上疯闹。      过了一会,顾青影从混乱中坐起身来,看起来有些兴致缺缺。   苏鹤伸手刨了刨她乱糟糟的头发,轻柔的理顺。   “苏鹤,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啊?”顾青影抬眼望着天空,闷声问道。   “谁说的?我不觉得啊。”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是哪些人呢?”   “斩月师兄,刖晨师兄,那些剑仙,还有白师兄,紫英絮凝师姐,掌教师叔,我师父……”      苏鹤忍不住摇头打断正如数家珍般的顾青影,看着她道:“顾青影,那些人都从来没了解甚至没重视过你,不需要去在乎他们的看法。至于你那个师父,他更是从未尽过一个师父的责任。”   顾青影想反驳:“不是的,师父他……”又突然无语,师父他的确是没教过她什么,倒是苏鹤更像一个师父的样子。苏鹤教她御剑,教她修习剑术,还指导她自己创出一套惊鸿影……      “你到西城时几岁?”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灰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嗯……十岁。”   “十岁……那时你还是凡人吧?凡人要食五谷杂粮,小孩子需要大人的照顾,你却被丢到古剑书阁,一个人忍饥挨饿修习古法……”   苏鹤越说越投入,从没见他说过那么多话,他黑色的眼睛悲伤而温柔的看着她,却让她生出奇怪的感觉。   苏鹤,你是透过我在看谁呢?……      “……顾青影,要记住,你天赋异禀,是千年难得修仙得道的奇才。将来必定会功德无量,前程似锦。驱魔降妖,闻名六界,开山立派,受千人敬仰,万人膜拜……”   “啊?苏鹤,你在说什么?”   眼看着苏鹤越说越没谱,顾青影打断他,心想原来他这么会吹牛啊。   苏鹤却双眼泛光的笃定的盯着她:“我说的是我们的梦想啊。青影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我的使命就是保护你,我存在就是为了保护……你……”      他突然不说了,眼中的亮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失望,渐渐转变沉一种深沉的忧伤和寂寞。   顾青影见他这样,心中一急道:“苏鹤你、你别这样。我一定努力,努力好不好?呃,驱魔降妖,开山立派……还有什么来着?”      “算了。”苏鹤转过头去,眼望重重云海,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真的是你么……”   顾青影伸过头去,“什么?苏鹤你刚刚说什么?”   “算了。”      后来几天奇怪的很,秋华玉莫名其妙的就不见了。当然这只是对顾青影来说,其他人都知道禅玉仙尊又飞到神界做客百花仙子的宴会去了。   禅心殿找不到秋华玉人,顾青影也懒得清净,一个人又默默的搬回古剑书阁住着。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白昶紫英絮凝三人回到西城。   顾青影其实挺羡慕他们,可以出去闯一闯。一听说他们回来了,顾青影就跑去玉鼎宫去看他们。   一到玉鼎宫门口就看到乌压压的一大片人,殿门被围得水泄不通。顾青影挪过身去,掰过一个青白衣小辈弟子的脑袋往里看,全是人的后脑勺,啥也看不见。      那小辈弟子一回头见是她,忙点头哈腰的喊姑姑。   顾青影问:“什么事啊?”   小辈弟子道:“白师叔祖他们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头混元妖兽!”   顾青影奇,“妖兽?妖兽放到殿里来了吗?”   小辈弟子道:“姑姑,瞧您说的,那可是头魔力无边的妖兽。现被关在锁魔地下宫殿里,由三百个弟子看守着呢。连刚刚下了天柱峰一年多时间的剑仙斩月师叔祖他们都被招回来了。”   顾青影大喜,“斩月师兄他们也回来了么?”   “是啊。一回来不就去锁魔宫了么。”      顾青影有些沮丧,连斩月刖晨他们都这么忙,好像就她一个人整天闲的发霉。   看着那弟子消减了脑袋的往里钻,顾青影又抓住他的发髻把他扯出来:   “那怎么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那小辈弟子咧着嘴揉了揉被顾青影扯的发麻的头顶,气闷的说道:“姑姑不知道,与白师叔祖他们一同回西城的还有这次参与捉拿妖兽的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的各大仙山的道长剑仙……”      “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不是比混元妖兽还要大?玉鼎宫装的下?”   小辈弟子无奈抚额:“我什么时候说他们都来了?那都是代表,精英啊。比如说我们西城不也只有白师叔祖他们三个人才有资格去么?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去捉拿混元妖兽的。”   顾青影掐指一算,若有所思:“……一个仙山三个人……三十六加七十二再乘以三……”   那小辈弟子几欲翻眼前这个是他师叔祖辈的女人三个大大的白眼,什么脑子啊这是……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怎可随意诋毁影师叔祖……      顾青影神神叨叨的算了片刻,老神在在的道:“那不是有三百二十四个人!……这样的话玉鼎宫应该勉强撑得下。”她颇有惊叹的看着都堵到门口来的人群。   “姑姑,还死了很多人呢……”   “哦?那到底来了多少人?”   “……几十个左右吧。”      顾青影惊的跳眉:“死了那么多人?”   “……姑姑,都说了嘛,那是混元妖兽。”   顾青影定神,再问:“那他们来做什么?”   那小辈弟子颇无奈的说:“……我要是知道,就不来这了。”      正说到此处,里面的人群突然哄的一散而开往后退开,顾青影堪堪避开才没被踩到。可怜刚刚一直同他说话的那个小辈弟子一屁股摔在地上,被一大群人轰隆隆碾过,幸得仙体护身,才没被踩死。   顾青影看的心惊肉跳,这要是她摔下去,又没个仙体,不变成肉酱……      “去去去!都各自回去!该干嘛干嘛!堵在这里做什么?”   原来是明鸳四弟子邹宇从里面将围观的众西城弟子撵出来。众人一哄而散,连带着刚刚的那个小辈弟子也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被人扶走。   顾青影一看这阵势,连忙也转身一溜烟跑到转角处,踩着苍行剑撒丫子冲回古剑书阁了。 17 17、玉师父 ...   又不知过了几天,顾青影一次御剑飞行中听到几个扫地的弟子围在一堆说什么要开屠魔大会。下一刻她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苏鹤。      “苏鹤,屠魔大会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我化成人形以来,从没下过天柱峰。”      顾青影正思索着,突听得苏鹤这般说来,一个激灵,寒毛倒立。   “苏鹤!你、你不是人?!”   苏鹤瞪了她一眼,云淡风轻的说道:“我有说过我是人么?并且,你现在也不能算是人吧?哪有人七十多岁还长这幅模样的?妖怪。”   顾青影怒道:“我才不是妖怪!”   她虽不讨厌妖怪,对妖魔却有一种除之而后快的天生杀欲。      苏鹤淡淡的看着她:“那我呢?我是妖么?”   “你?不是。”   “你如何得知?”   “我就知道。”顾青影语气极为笃定说道,仿佛她说的话就是神旨,不容置疑。      苏鹤一笑,挠了挠她的头,将她头发挠的很乱。顾青影先是皱着眉忍受,最后却忍无可忍,哇唔一声转过身将苏鹤压在身下一顿暴打,两人于是又疯闹一团。   对于男女授受不亲这一点,顾青影深信苏鹤是不懂的。她甚至觉得,苏鹤这个人是连雌雄都不分的。      再不知几天几日过去,顾青影辗转得知原来她师父禅玉仙尊是去了九重天上参加什么百花盛宴。   抬头望了望茫然的青天白日,万里无云的气势,心想着师父这一去大概又是个几十年,一时不知该忧该喜。   忧是个什么滋味,喜又是个什么滋味。   她只感到浑身焉焉的,没什么做事情的力气。连练个剑都能练得被人抽了筋似的,有气无力。用苏鹤的话来说那就是一只苍蝇放个屁都能把她震倒了。      顾青影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收起剑,一个猛子扎进西城某一个一尺多深的湖水。哇哇的吸了几口水冒出头来,恨不得用手抠喉咙。突听得一声:“阿青。”   顾青影心中一惊,仔细一听,那呼声正是从玉鼎宫那边传来的。她没由来的一扫而空先前的抑郁,浑身充满了劲儿的爬上岸边。也不管身上湿溜溜的,踏上苍行剑恨不得几个跟斗翻到玉鼎宫去。      也不管那些小辈弟子一个个看她的惊诧眼神,直着脖子就冲进了玉鼎宫。一进殿里,眼中便只容得下那一抹白影一般,痴痴地走过去,讷讷的叫:   “师父。”      秋华玉正捧着明鸳的珍藏凝露泡的茶,细细的喝上一小口。听到许久不见的徒儿如此乖巧的叫他,心想也不愧他在天上如坐针毡,心心念念的总是放不下她,草草吃过酒席后便匆匆回西城来。   放下茶杯,他眉眼含笑的抬头,准备好好拥抱一下她。   “阿青,为师……”   下一刻,笑凝在眉脚,伸到空中的手亦是生生顿住。      “玉师父,这就是阿青师姐么?”   顾青影正沉醉在师父的柔情里,突地一下被一声清脆如银铃的欢笑声和那话里的含义震得浑身一冷。      眼前突然站着个玲珑剔透的小小妙人儿,正靠在秋华玉怀里,蒲扇般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扑在粉嘟嘟的小脸上,一双菩提般的黑紫色眼珠正滴溜溜转着望着顾青影。   顾青影虽觉得这个小丫头挺可人,却觉得眼睛像是被刺了一下,有些难受的睁不开来。遂只匆匆底下头去,努力让自己忽略心中莫名的酸痛感。不去想这个小丫头穿着纯白色的雪袍,不去想她正靠在秋华玉的怀里而他并未阻止,不去想……那声玉师父是何含义.....      突觉身体一暖,有一种干净的温暖。顾青影低头一看,先前也未曾反应过来,原来竟是湿着就跑进来了。   顾青影怔怔的抬头望向秋华玉。只见他正轻皱墨眉微抿唇,心中一痛。   师父,你怎么又不高兴了呢?是谁又惹你生气了呢?   然而他却不看她一眼,她只好又低下头去。      秋华玉低头温柔说道:“金翎,到一边玩儿去。”   金翎一嘟小嘴,“玉师父,都不给翎儿介绍师姐么?”   “快点,不听话就把你送回九重天上去。”      金翎果然被吓住,万般不舍的从秋华玉怀中起来,转而扑进一旁的明鸳怀中。   明鸳接住金翎,呵呵笑道:“正好在过几天就是西城四年一度的收徒大会,到时候师兄就正式的收翎儿为徒吧。”   秋华玉淡淡道:“我只答应带她回西城学艺,可没说要收她为徒。”   “师兄你……”   “玉师父!你骗人!你答应了我母妃要收我的!”金翎闻言小脸一红,泫然欲泣。   “小丫头,你几时听见我说的要收你为徒了?”   “我不管!我就要拜你为师!我就要……呜呜……”   秋华玉颇气恼的看了金翎那张哭脸一眼,嗔道:“你要这样闹,我立马让人送你回去。”   金翎委屈的收住嚎啕大哭,躲进明鸳的怀里呜咽起来。   明鸳为难道:“师兄,这、你要不收她为徒,那谁收啊?”   他可是有九个徒弟了啊……      秋华玉果然老神在在的回道:“你啊。在不然随便哪个长老,达摩堂啊,执法堂啊,都可以的。”   明鸳:“……”   总不可能让堂堂天界的九公主就真的做他西城哪个长老的徒弟吧?看来自己又得……      顾青影站在云头为秋华玉引路,一路上都是默默无声。 她仍然处在刚才的情绪中为回神,秋华玉刚才在玉鼎宫说不收金翎为徒,她心里是莫名的很高兴的。   可是师父对她的态度……着实又让她心凉。   顾青影心里明白,她再怎么跟前跟后贴心贴肺的伺候了他一年多时间,也比不上个精致玲珑的小姑娘来的惹人可爱。      落到禅心殿前的地上,她乖巧的走到一旁,弯着腰站好。   一听到秋华玉叫她,连忙抬起头,怔然的望向他,却见他停住不说话。   秋华玉一看她满脸怅然若失的神态,心中多了几分怜惜。   转过身伸出手将她搂入怀中,口中发出太息般的轻叹。      “哎……阿青,为师该将你如何是好?”   她可知道他这些时日如何思念她?   顾青影头抵着秋华玉的下巴,闻着他颈间幽若的檀香,鼻尖一时酸涩,心里头一次竟有了想落泪的冲动。   “师父……”   头顶传来清冷却不失温润的声音,还夹着微不可察的一丝沙哑,“告诉我,这些日子,可有想过师父?”   “想……”   他冰冷如玉的手指捏住她抵在他心口的下颚,轻轻抬起。温柔的问:   “有多想?”   顾青影觉得这样的姿势未免太过奇怪,她只敢看着他的凝脂般润滑挺翘的鼻尖,讷讷的说道:“天天都想。”   闻言秋华玉心中一喜,头更加低下去了几分,“真的么,阿青?看着我的眼睛说。”   顾青影于是只好依言对上他漆黑如墨的明眸,双眼亦不受控制的聚拢凝视着他说道:“天天都想。”      六月盛夏,蝉鸣声声。气息炎热,池子里红莲盛开,妖娆妩媚。花开奢靡,空中夹杂着淡淡的熟透了的香味,一时有些蛊惑人心。   秋华玉一时似入迷了一般,星眸泛着碎光,如玉般的手指轻轻上移,轻触在那没有血色的薄唇上轻轻的摩擦。呢喃道:“阿青……我也很想你呢.....”   顾青影双眼被他紧紧攫住,唇瓣被他的手指轻触,口中甚至呼入他微热的鼻息。突觉浑身发热,似是心脏那里一股血气轰然上涌,脑中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看着那愈来愈近的黑眸,慢慢将她整个人都吞噬。   只感到唇瓣似乎是被两片柔软甜腻的温热轻触了一下,整个人陷入眼前无休止扩大的墨黑之中……      在覆上去的那一刻,秋华玉神思突地清明,心里一时百味杂陈纷乱无章,手指不由伸到顾青影后颈处轻轻一点。让她沉睡,也忘了片刻前那被蛊惑的迷乱……        18 18、西城乱了 ...   西城的弟子们突然感到西城乱了起来。   老辈弟子们归其原因有以下几点:      第一,西城突然多了几十号人。   虽然并不见得偌大个西城连这么几十号人都装不下,关键是这些人都是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的代表,此次参与抓捕混元妖兽的重要人物。   这样的几十号人物分别被安排在西城各宫各院的客舍寝居住下,自然少不了西城弟子们忙前忙后的伺候照顾。      第二,锁魔宫里关了只大妖兽。   需耗费西城众多人力物力层层把守镇压不说,还引来六界诸多神仙妖魔,时不时的滋扰一番,麻烦多多。   专门负责处理外交方面的司仪院人手不够用,还连带着其他四院的长老纷纷派出弟子。接待神仙也好,驱魔赶妖也好,总归是忙得个热火朝天。      第三,西城正在准备一场轰轰烈烈的屠魔大会。   屠的正是那关在锁魔宫底里的混元妖兽,不免要广发仙贴,诚邀十天八荒的各路神仙齐聚西城。   一时间,本来就不够忙的众弟子又被拨了一大批出去送仙贴。      出于眼下这些状况,西城分\身乏术,四年一度的收徒大会草草行过,走了个形式。   最可怜的就是那些新来的弟子,刚刚进西城,门都还没摸清就被师兄师姐们安排一大堆事情。不是被派去各院各宫伺候那些代表,就是每天去给守锁魔宫的前辈们送甘露酒,总之各种杂事。   新来的弟子不识路,每天都会发生走错门的事情。      随之而来的往年万众瞩目的御法大会也被取消,弟子们倒没抱怨。一个是没那个闲工夫,二个是整个西城甚至整个仙界都被屠魔大会的势头弄得很兴奋。   然而以上的这些其实都还不是令西城弟子最头疼的,最头疼的一点要算这第四点。      第四,那就是前不久才来西城大闹了一场的北海四太子鳌婴再一次打进西城。   据说鳌婴上次走的时候曾豪气干云的扬言,不出半年他必定会回来打败顾青影。这不,半年不到,鳌婴果然来了。   顾青影却只是安分守己的整日在禅心殿、古剑书阁、天柱峰三点一线的来回,底下的弟子被明鸳下了死命令,谁也不准告诉鳌婴这三个地点。   更乱的是,鳌婴前脚到西城,西昆仑的傅梓珂后脚也来了。鳌婴本就对傅梓珂有怨怒,现在更是把他当出气筒。两个人每天一小打,两天一大斗的,每次几乎都是以傅梓珂的衣角被鳌婴火烧得冒烟而逃跑结束。      如此一来西城可就惨了,鳌婴和傅梓珂打到哪里,哪里就一片焦炭。   这两个人来了不到一个月,前前后后西城就有二十多个院落被烧得七零八落,不是烧焦了房顶就是烧焦了院墙。更有一个院子被烧成灰烬。   众弟子愤怒敢言,将不忿禀告掌教明鸳。明鸳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任由鳌婴为所欲为,只差遣众弟子每日修房砌瓦。   这可真是苦了众人,背地里不知痛骂了鳌婴和傅梓珂两人多少次。      于是,出于以上种种原因,百年清冷的西城一下子热闹的不得了,忙得是不可开交。一个字:乱。      这日紫英絮凝禁不住新来的小师妹也就是金翎的纠缠,带着金翎来到禅心殿找秋华玉。   “玉——”金翎正要扑进秋华玉的怀里,被紫英絮凝两个人一瞪,紫色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师叔。”   一头便扎进了秋华玉的怀里。      秋华玉无奈的抱起她,“你这个小鬼怎么跑这儿来了?”   金翎睁大了眼,撒娇道:“翎儿想玉、玉师叔了嘛……”   秋华玉揉着金翎的小发髻,嘴角浮起宠溺的笑。   刚刚从房间出来的顾青影看到这一幕,便低下头去。      自那日她昏倒在师父怀里之后,他便又莫名其妙的对她冷淡了起来。连脾气都不对着她发。她心中有些难过,师父的脾性似乎总是阴晴不定,怎么都顺不了他的意。   顾青影抬头,见紫英絮凝还干站着那里,便冲她们招了招手。   三个人于是来到后殿。      “紫英师姐絮凝师姐,你们给我讲讲这次你们下山都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好不好?”顾青影兴冲冲的道。   紫英絮凝两个人却像是各怀心事般,心不在焉。   紫英没有说话,絮凝懒懒的开口,语气颇为轻淡:“让你紫英师姐给你说啊。我没什么兴趣。”   紫英讪讪的对顾青影笑了笑,轻轻说道:“也没什么。还不就是去捉拿妖兽么?”   顾青影本想问,那妖兽是怎么捉住的,在哪捉住的等等等等。话刚要出口却见絮凝面上浮起一抹冷笑,顾青影顿了一下,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今天这两人有些不对劲。   遂尴尬的住了口。      回过味儿来一想,这两个人的不对劲好像是从她们回到西城就开始了。      说来这紫英絮凝其实是一对亲姐妹,复姓慕容。从小便被家人送上西城,算来两人如今也是三百多岁的年纪了。但她们在十九岁时便修成了长生术,依然是如花美眷。看起来比顾青影还年轻五岁,毕竟顾青影是二十五岁才修成长生术,在仙界弟子中本就算是老的了。      两人从来都是形影不离,这些日子却突然开始单独行动。有一天紫英一个人来禅心殿,让顾青影没事不要乱跑以免撞到鳌婴。紫英刚走不一会絮凝却又来说了一次。当时顾青影还奇怪的问道:“诶?紫英师姐刚刚才走,也是来说这个的。”   絮凝当时反应有些奇怪,招呼都没跟她打就走了。   开始顾青影还以为是西城事太多的缘故,今天看来却不仅如此。但她却不好问。   这一路,顾青影走的颇为难受。看看紫英又看看絮凝,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紫英似是看出来了顾青影的尴尬,突然说:“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玉鼎宫事情还很多呢。”   顾青影心里不由得一松。   絮凝也看起来也不怎么好,回到:“也是。玉鼎宫忙得很,我们也就不多留了。”   紫英对顾青影笑了笑,“影子,我们就先走了。”   顾青影忙道:“哦,好的好的。两位师姐常来玩儿啊。”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伤神的皱眉。   不去管前殿的秋华玉和金翎,顾青影去天柱峰,和苏鹤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到天黑,又跑去古剑书阁晃了一圈。      回到禅心殿时已是黑夜了,刚到门口就听到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嚷道:“我不嘛,玉师叔。翎儿就想在这里呆着。”   秋华玉温润的声音隐隐传来:“翎儿,师叔这里晚上不收女孩子的,不方便……”      顾青影悄悄飘进大门,祈祷那两人无视她,让她悄悄的飘到偏殿。      “……可是、可是阿青师姐不也是女孩子么?”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影师姐,不准叫阿青。”   “那好。影师姐!”      金翎突然冲着她的方向一喊,行之拐角处的顾青影身形一顿。      “阿青?你回来了啊。快过来。”   师父难得这么热情的喊她,顾青影于是默默的飘回去。   金翎扑进顾青影怀里,抬起头,紫色的眸子盯着顾青影问道:“影师姐,你是女孩子么?”   顾青影正想着,小孩子就是好,见了谁都可以想拥抱就拥抱,想撒娇就撒娇。不想金翎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来,着实让她噎了一下。      秋华玉悠闲的坐在软椅中,怡然自得的看着顾青影。   顾青影开口道:“呃、当然……是啊。”说道后来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看见秋华玉眼中的神色明显的揶揄。   ……师父啊,难道你从来没把你徒弟当成是个女孩子么?      秋华玉盯着顾青影,唇形微动。她仔细观察,才发现他说的是:“……哪有这样的女孩子。”   顾青影一愣,随即想到,自己撇开七十多岁的年龄不说,光是这脸看着也是二十五六的女人了,确实哪一点都跟‘女孩子’这三个字扯不上半点干系。      金翎不依不饶的说道:“那为什么影师姐可以跟玉师叔住在一起?不会不方便么?”   顾青影再一次说不出话。      秋华玉从顾青影怀里扯过金翎,一本正经道:“你影师姐是我的徒弟,自然可以。”   “徒弟就可以跟师父住在一起么?”   “那当然。所以你该回玉鼎宫,去找你师父。”   “我不要,我就要和玉师叔住。玉师叔,你收我为徒吧。”   秋华玉一黑脸:“又不听话了?”   金翎憋屈的瘪嘴。      最后,顾青影抱着百般不愿的金翎踏上了苍行剑,一路送其回玉鼎宫。   “玉师叔,我明天还来!”   金翎不忘本的大喊道,顾青影自然没忘记师父的那句:“告诉明鸳不准谁再擅自带金翎上禅心殿。”      “啊——!阿青师姐!你、你会不会飞啊?”苍行剑一路摇摇晃晃起起伏伏,好不惊险。   顾青影急急地道:“啊,不怎么好。所以你别乱动啊。”   金翎无语,突然伸手招来一片云走上去。   顾青影惊讶:“金翎!你竟然会腾云?”   收了苍行,也跟着跳了上去。   金翎小脸得意一扬,“我可是天界的九公主。”   虽然下界的时候母妃为了她能在西城好好学艺,封了她一部分的神力,但这腾云驾雾的本事却依然在。      顾青影了然的哦了一下,随即问道:“那,金翎,你现在多少岁了?”   金翎歪着脑袋想了下,“嗯,一千七百多岁吧。记不清了,回头问问我母后,然后再告诉你,阿青师姐。”她甜甜的朝顾青影笑道。   顾青影却一阵僵硬,“不、不用了……”      一千七百多岁啊,她还以为这是个小丫头呢,没想到年龄都可以做她老祖宗了……       19 19、握手言和 ...      顾青影难得有今日这样的矛盾,一会儿感到自己真是年纪大,老了;一会儿又觉得,跟金翎那一千七百年比起来,她这七十年实在是有够微不足道的。   不免有些悲催,怎么她会是所有人中年龄最小外貌却是最老的呢?连师父看起来都比她年轻……      远远地就看到玉鼎宫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川流不止。顾青影和金翎跳下云,金翎一挥手,那云又飘回空中隐去。   两人向玉鼎宫门口走去,不时的有小辈弟子急匆匆的跑过来跑过去,整个玉鼎宫一片混乱。   偏偏顾青影不知道的是,她这一出现,马上就会给玉鼎宫带来一片更大的混乱。   走进大殿门口的时候,正好撞上不知何事急忙往外走的紫英。      “紫英师姐!”顾青影和金翎齐声叫道。   紫英一见二人,脸色突然一慌,拉着顾青影就往殿外走。金翎被随后而来的絮凝拉进殿中。   紫英急道:“影子你怎么来了?快走快走!”   顾青影一听这话,有些不高兴。   “紫英师姐,怎么个意思啊?”   紫英道:“哎呀,你就别添乱了!我的小祖宗。”   顾青影不明所以,被紫英推着,闷闷的道:   “紫英师姐,我走就是了,你别推我……”   正往外走着,突听得身后一声兴奋的大叫:   “丑八怪!”      顾青影和紫英同时心一沉,完了……      紫英苦笑着瞪了顾青影一眼,心里却后悔不已。   都怪她,白天顾着和絮凝斗气,两人不愿意呆在一起,回了玉鼎宫就各干各事。却忘记了金翎还留在禅心殿,回来之后玉鼎宫大事小事一堆,一忙竟也忘记了。晚上掌教师父问起,才想起这么回事来。   刚好那鳌婴和傅梓珂正在明鸳处不依不饶的询问顾青影的下落,这才想到这里面的厉害关系。   这下好了,被鳌婴逮了个正着……      顾青影讪笑着道:“紫英师姐,我忘了……”   下一刻,一个穿着鲜红火衣的褐发少年已经风风火火的冲到了她的身边。      紫英连忙拉着顾青影往后退出老远。就算要打也得离玉鼎宫远一点……   鳌婴追出去,银眸微瞪,似笑似怒:“丑八怪,你躲得倒严实,让大爷我找的好不辛苦!”   顾青影道:“鳌婴,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鳌婴冷笑道:“也不干什么,就是想和你痛痛快快的打一架。”   旁边紫英忙向顾青影递眼色,眼下玉鼎宫够乱的了,可禁不住这鳌婴的闹腾。再一个,这要一把火烧到了玉鼎宫,那得多费事儿啊……      “顾姑娘!”玉鼎宫里又跑出个紫衣少年,明眸皓齿,乌发飞扬,翩然少年,谦谦君子。   “傅梓珂?你怎么也在这儿?”顾青影惊道。怎么每次一见鳌婴后面紧接着就是傅梓珂啊?   傅梓珂翩然一笑,玉树临风:“我这不是怕四太子找你们西城麻烦么?”   旁边一众看好戏的弟子不禁抽动嘴角。傅公子,到底谁给谁找麻烦呐……      鳌婴冷哼,“姓傅的!说了几万次了,大爷的事儿你少管!怎么着?还没挨够呢?!”   傅梓珂温润一笑,悠然道:“好啊。傅梓珂乐意之至。不知今日四太子想怎么个玩法,是水淹火龙呢,还是深海游龙呢。”   鳌婴脸色一僵,前些个日子着了姓傅的的道,被骗到九曲瀑布去。   那九曲瀑布乃虚天之水,六界中若是凡人碰到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偏偏遇到其他五界的任何一种,只要稍微显出真气,却是腐噬真身,犹如万箭穿心。   当时鳌婴不知道这个缘由,追着傅梓珂飞下去。傅梓珂那时突然收了祥云改为简单的御剑飞行,鳌婴却正是火龙真身一个劲儿的喷火。当即被九曲瀑布的水浇了个浑身冒泡。      “姓傅的!你这个卑鄙小人!暗算大爷,算什么名门之后?”   傅梓珂道:“我怎么是暗算你呢?我不也受伤了么?”   鳌婴道:“哼,还不是暗算,那你为什么那天突然御剑飞行?”   傅梓珂道:“你不看见了么?那么大的水,云怎么飞啊?”   “放屁你!”   “四太子,你好歹是北海堂堂四太子,所起话来怎么这么没礼貌。”   “看大爷不撕烂你这张利嘴!”   “要不然你在水里给我腾个云看看……”      两人说的火热,顾青影却在紫英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一点点消失掉……   待两人回过神来,只看到旁边光站着个紫英干笑着,而她身后的天际暗中一闪。鳌婴哪里会这么容易就放弃的,追着那抹暗影就飞上天去。傅梓珂当然是立马跟上。      紫英无奈苦笑,总算没在玉鼎宫打起来。不过……要是烧到了禅心殿也没她们玉鼎宫的好果子吃,玉师叔那个人可是比师父更可怕的……只希望影子放聪明些,不要把大火引到禅心殿才好……   突然瞥见靠在殿门口的絮凝,正一脸冰冷的看着她。紫英脸上的笑容一凝,脸色不佳的默默走开。   自从回到西城,白昶便变着法儿的躲着她二人,如今更是主动去锁魔宫镇守混元妖兽去了……      顾青影在夜空中飞行,突觉身后不妙。   往后瞟了一眼,果然,鳌婴一身火衣,在黑暗中犹如一团火一样红红艳艳的扑向她。顾青影心中叹气,找了个宽敞又人少的地方落了下来。总不能把麻烦带回禅心殿吧?      “鳌婴,我不想跟你打。”顾青影无力的转身说道。   鳌婴跟着停下来,怒道:“不打也得打。”   傅梓珂也落下来,走到顾青影身旁,好整以暇的盯着鳌婴。   顾青影道:“鳌婴,我们谈谈吧。”   鳌婴一愣,“谈什么?”      “这件事就此作罢吧。好不好?我给你认错还不行么?”实在是他的三味真火杀伤力太大,她一个人遭殃不算,还得连带着西城一干弟子受累。   “不好,不行。”鳌婴干脆的说道。   “鳌婴,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鳌婴一愣,似乎想不出来什么意义。他跟她的事情,从头到尾好像的确没什么意义。但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脖子一扬,“爷我乐意。”      顾青影见他神色有缓,再接再厉道:“鳌婴,我觉得你其实脾气也不见得就很坏……”这话说着真够违心的……傅梓珂都禁不住瞪她几眼了。   “……你堂堂四太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你看看要不就握手言和算了?”顾青影小心翼翼的诱惑着,幽幽的伸出一只手来。   傅梓珂心中暗笑,指望鳌婴跟谁握手言和,还没听说过呢……      鳌婴盯着空中那只苍白的手看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眼神极为专注。   就在顾青影手都举酸了,准备放弃的时候,却见鳌婴从他火红的袖口里伸出只纤长白皙的手,轻轻握住了顾青影骨苍白的手。      “好。”   傅梓珂倒吸一口冷气。   顾青影心中一喜,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鳌婴银色的眼眸看着顾青影,神色极为认真。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顾青影心里又一沉,不会又是……   “你以后要陪我打架。”   顾青影顿时无力,果然……   “我说鳌婴啊,你能不能别提打架的事啊?”那我跟你握手言和有个啥用处啊……   鳌婴却道:“不能。”他不远万里从北海跑到西城,不就是为了跟她打架么?   顾青影伸出的手果断的收回。      傅梓珂笑道:“四太子,那你跟顾姑娘的握手言和算怎么回事呢?”   鳌婴看向他道:“要你管!你怎么总跟来啊?”   傅梓珂道:“我乐意。”   鳌婴:“你——”   傅梓珂无害的翩然一笑,蒲扇着大眼睛瞪鳌婴。      然后那天晚上三个人不欢而散,顾青影自是憋了一肚子火。鳌婴说他以后想要的时候顾青影就得陪他打架,算来和他握手言和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他不会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从她身后摔出一根火鞭子了……      虽然屠魔大会的时间定在明年开春,离现下还有那么久,西城弟子却依然忙前忙后。   顾青影也没闲着,隔三差五的要陪着鳌婴找个宽敞的地方打一架。他爱怎么打她就得陪着怎么打,变着花样儿的陪他。   倒是给西城众弟子减轻了不少负担,至少现在鳌婴不会放火烧房子了。以前鳌婴跟傅梓珂打的时候可没这么简单,不闹个人仰马翻誓不罢休。   现在鳌婴哪天再不高兴了,随便指着一个西城弟子说道:“去把你们那个影姑姑给我叫来。爷今儿个闷的慌。”      随便哪个弟子便屁颠屁颠的跑去找来顾青影给鳌婴解闷儿。傅梓珂当然从来都是跟在身边,没有哪一场顾青影和鳌婴的打架他是没在场的。   有时候顾青影打累了傅梓珂还会接替她继续打,可每回傅梓珂一上场鳌婴就会喷火。      这天三个人都打的有些累,坐在碧洲仙亭上纳凉休憩。如今正是八月流火的天气,闷热无比。   傅梓珂今日穿的是一件淡黄色的长衣,他跪在岸边掬了一捧水到脸上,转头对躺在地板上的鳌婴说道:“我说四太子,天儿这么热,你别老喷火行不行?”   鳌婴翻起身,扑通一下跳进水中,红色衣衫随着褐色长发在碧水中铺开荡漾。   “你要上来爷还烧你。”      靠在柱头上的淡墨色衣衫的女子看了眼水中的火衣少年,脸色一暗,这可是师父平时纳凉的避暑胜地,他怎么就跳下去洗澡了呢……   翻了翻白眼,她无力的把头仰到一边,眼不见为净。师父,徒儿可没看见…… 20 20、西城无雪 ...   悠闲的逛到天黑,鳌婴终于肯回去休息了,顾青影于是送那两位尊神回英帝宫。      黑灯瞎火的老远就看到英帝宫前浩浩荡荡的走过一行人,皆是锦衣华袍,不知又是哪一位神君降临了。      三个人且行且停的慢慢晃悠过去,顾青影眼睛突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白影。   站在暗处看不太清楚,她却很肯定那个人就是师父。师父怎会来英帝宫呢……      “走啊,青影。”傅梓珂见她停下,不由催到。   “哦。”      走进才发现今儿个气场真不小,秋华玉明鸳五大长老全部到齐,许久没见面的白昶斩月刖晨也在,紫英絮凝居然同时出现……      傅梓珂靠了靠顾青影,轻声说道:“喂,就差你了。”   顾青影一愣,顺着傅梓珂的眼睛一一瞧过去。白昶,紫英,絮凝,邹宇,斩月,刖晨……还有金翎。明鸳的十个弟子全都在。   好像真的只差她了,可是……师父没有叫她来。      鳌婴极为蔑视的瞥了一眼,“什么人啊,这么大阵仗。丑八怪,你们西城最厉害的都在这了吧?”   顾青影没说话,规规矩矩的走了过去。那一行人正往台阶上走,顾青影悄悄走到那位白袍仙人身后,轻声叫道:   “师父。”      秋华玉转身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道:“刚才到何处去了?为师叫你也没听见么?”   “我……”师父有叫她么?看来真的有……   “跟在为师身后。”   顾青影低着头跟着,傅梓珂和鳌婴从两边的台阶三两步走进英帝宫。      傅梓珂拉住正要往住处走的鳌婴,“看看嘛。”   鳌婴道:“有什么好看的。”却也停下来,两个人找了个不显眼的廊壁坐上去。      顾青影跟着一行人大气不敢出的走完长长的阶梯,呼,终于到顶了,平时没这么累啊……   突然听得明鸳冲着行首的一人叫什么师尊,顾青影抬头望去,却只能看见那人头顶戴着的玲珑玉冠,约莫着这就是传说中的南岳大帝了。正同旁边的秋华玉说着什么,秋华玉恭敬地连连称是。   明鸳道:“……这次有师尊在,屠魔大会定是万无一失了……”   又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道:“明师兄,师父又不是专门儿降魔的,他老人家来未必见得能给你西城多少保证……”   明鸳笑道:“是是是……莫伊师妹,你和冰若这次一定要多在西城住些日子。千百年的在九重天上住着,对西城也生疏了吧?”   那五大长老一阵起哄,似是司仪院长老的声音说道:“……除了上次玉师兄封神归位的时候回来过,莫伊你差不多有一千年没回过西城了……”刚才说话的女子一阵娇笑,人群中一时闹哄哄的。   伏魔堂长老响亮的传来:“……冰若师妹,这一百多年来你几乎也没往西城走动。上一次是玉师兄归位王母给你们派的任务,我们这些师兄也不敢留你们。这一次可要多在西城住些日子。”   顾青影只隐隐听到似乎有个轻柔动听的女声的只言片语:   “ 五师兄莫怪……冰若……”   此时已经走进大殿。      秋华玉突然转身,对着顾青影道:   “阿青,过来见过你师祖。”      正在闹腾的人群也意外的随之静了下来,顾青影赶紧从人群中走出来,恭敬地跪在那一袭深蓝色锦衣华袍下,磕头道:“弟子见过师祖。”   南岳大帝见一个墨衣女子跪在脚边,想到这是秋华玉的徒弟,忙慈爱的扶起,一顿夸赞:“快起来。早就听你师父念叨你,嗯,华玉的爱徒就是不一样,天生奇骨,是个修仙得道千年难遇的奇才,将来必定是前程似锦,前途无量……”   秋华玉忙笑道:“师尊快别夸她了。”   顾青影被夸得低下头去,这师祖吹起牛来可真是跟苏鹤有的一拼……   又听南岳大帝道:“只可惜了这么双眼睛,缺少些灵气……”   秋华玉道:“阿青这是天生的眼残,从小便无法聚光。”      突听得莫伊笑道:“不是吧,玉师兄,我可是听说你这徒儿但凡见了美人儿,涣散的瞳仁便可凝聚啊。来来来,快瞧瞧咱们冰若师姐,必定能聚光。”   殿中人一时哄笑而起。   顾青影尴尬的低着头。   秋华玉不说话。      顾青影听到冰若柔和轻灵的声音嗔道:“莫伊……”   明鸳笑着道:“莫伊快别打趣她了。师尊,还是进殿中歇息吧……”      深夜。   古剑书阁。寂寥无声。   简单的房间里,简单的床上,顾青影默默的躺着,却久久无法入睡。      “阿青,今日后你冰若师叔都住在禅心殿,你且收拾收拾,回古剑书阁去。”   那一刻,顾青影犹如一颗茄子,被一阵寒风冷雨击打。   冰若师叔若要住进禅心殿,住便是了,为何要让她走……   她翻过身,对着窗外同样寂寥的月。   不愿意这般莫名的沮丧,顾青影坐起身,去了天柱峰。      从没在夜里来过天柱峰,层峦叠嶂的黑影,寂寥的风声。好像从来没问过苏鹤住在哪一座山峰,顾青影无助的走到平时与苏鹤看云的那颗树下坐着,呆呆的看着一片漆黑的云海。   她想哭,可是理由呢?她还从没哭过呢,除了十岁时离家的那一次……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青影忍了忍,突然转身将头埋入身后人的怀里。   “苏鹤。”   寂静。   片刻之后,一双手轻柔的回抱她。   “顾青影,你怎么了?”   在绝情峰上突然感受到她的气息,他便急着过来。如此的深更半夜,却见她落寞的坐树下的背影。   顾青影摇头,“我没事。   苏鹤叹息,低头看着怀里的灰色脑袋。   “你又何苦在我面前逞强呢……”突然感到胸前一片湿润,他一愣,却只是轻轻的抱住她。   过了一会顾青影才声音沙哑的道:“苏鹤,我没地方住。你收留我好么?”   “好。”   他弯腰抱起她,朝着夜色中轮廓模糊的绝情峰顶走去。      转眼进入冬天。   深冬的空气泛着刺骨的冷,对于西城仙境里的人来说却无甚大碍。   一蓝袍公子慵懒的靠在树上,双眼迷离的看着空中打斗的一男一女。   墨衣服女子落下来,口中直嚷嚷着不打了打不过了,一边走到一边的大树下歇息。火衣少年在空中大吼:“不成!顾青影你又诈降!你是故意的!”      蓝袍公子懒懒一笑,提着剑飞向空中。   “鳌婴,诈降可不是用在这里的。”   鳌婴怒道:“姓傅的!大爷今天就将你烧成焦炭!”   空中顿时火焰大震。      傅梓珂轻巧躲开,“正好正好!天气甚冷,劳烦四太子给暖暖身子!”   顾青影独自坐在一边,看空中那两人一如往日的你追我赶,火焰连天。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学会将心中那股淡淡的难受掩盖。   不由得想起现在住在禅心殿的那个女子。冰若仙子……想来想去也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   冰凝玉融。   只有那样的人,才能能配得上师父吧……      耳边突然传来傅梓珂的抱怨声:“想不到你们西城冬天竟然不下雪。”   顾青影淡淡一笑,“自然不是你们西昆仑四季都是万年冰雪,西城无雪。”   傅梓珂却突然直愣愣的盯着她,“青影……你笑起来,真好看。”   鳌婴凑近顾青影的脸,仔细左右查看一番,疑惑道:“哪里好看了?还不是丑八怪一个。”   顾青影憋气,哭笑不得。   鳌婴又道:“不过,是有点不一样。丑八怪你整天冷着一张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突然这么一笑起来倒是怪吓人的。”      傅梓珂大笑:“鳌婴你会不会说话啊。”   鳌婴道:“怎么不会?我一直都会说话啊,只是不如姓傅的那么伶牙俐齿,牙尖嘴利,满口的谎话。”   傅梓珂:“得,我说不过你……”      顾青影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也解闷儿。想到这儿她突然站起身,对着二人说道:“走,我带你们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      “丑八怪,这就是你说的好玩儿的地方?几座破锋,连个鬼影儿都没有。”看着冷清的天柱峰,鳌婴嫌弃的瘪嘴。      傅梓珂好奇的问:“青影,这是什么地方?”      “天柱峰。我给你们介绍个人。”顾青影难得调皮的眨眨眼,惹的傅梓珂满含怜爱的看着她。   一张怒脸突然横亘在二人中间,“你们两个背着大爷在这眉目传情呢!丑八怪跟伪君子不见得是绝配吧?”      傅梓珂无奈道:“鳌婴,你不会说话就被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   “大爷好好地会说会唱为什么要当哑巴……”      “苏鹤。”顾青影突然笑着跑过去,鳌婴和傅梓珂两人齐齐望过去,只见一个淡蓝衣袍的劲瘦少年站在一颗常青树下淡淡的笑着。   鳌婴见了苏鹤,龙鼻子使劲儿的动了动,像在嗅着什么气味。      “哟,四太子。这是什么毛病啊?”   传来傅梓珂明显的打趣笑声,鳌婴一时小脸红了红,咕哝道:   “什么啊……我只是觉得这人身上的气味很好闻……你当大爷是狗啊!”后半句话则是梗着脖子吼出来的。   傅梓珂笑道:“我可没说!”      “行了你们俩,这是苏鹤,我朋友。”顾青影站在苏鹤身旁朝二人招手。   “在下西昆仑,傅梓珂。这位是北海……”   “大爷鳌婴。”鳌婴抢过话头道。   傅梓珂笑道:“四太子性子爽朗,你别见怪。”      苏鹤摇摇头,轻声道:“她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听这话,傅梓珂和鳌婴都是一怔。傅梓珂会意的笑了笑,鳌婴和顾青影则一脸莫名其妙。      “丑八怪,你这朋友不像凡人修道来的仙人,他到底是个什么妖怪?”   鳌婴的龙鼻子动个不停,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一听这话,顾青影即刻炸了毛一般,瞪着鳌婴喝道:“什么妖怪!他才不是妖怪!”   “咦?他不是妖怪?那他是什么东西?”   “鳌婴!你找死!”顾青影一声大喝,扑了上去。   鳌婴接招,“这次是你先动手的!”   两人于是在空中大打出手起来。      傅梓珂怔怔然的看了那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两人,最终只得一声叹息。斜眼看到苏鹤,正望着空中打斗的两人。傅梓珂有心问他的身份,却是不好开口,遂也只得愣愣看着空中那两人乱打。 21 21、人间四人游 ...      三人在天柱峰呆到太阳快下上时才离开,刚走上英帝宫的台阶就听到弦乐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英帝宫乃是接待贵客住的地方,眼下应屠魔大会的邀请,不少宾客都陆续住进了英帝宫,于是这里每日自然少不了歌舞升平。      顾青影三人从旁边的台阶上去,不易引人注意。大殿中传出各方仙老的爽朗笑声,伴着仙乐,真有点瑶池盛会的感觉。   忽听一老者笑道:“我看南岳帝君,你的这两个徒儿可真是一对璧人儿!不如你什么时候把他二人婚事办了,那可是一段佳话啊!”      殿外角落里的顾青影忽然脚步一顿。      又听有人附和道:“这事儿还得南岳帝君你去跟西王母提一提,冰若仙子虽然是你徒弟,但好歹仍是瑶池圣女,不可能人家主动向禅玉仙尊提吧?”   殿中气氛好像一下子更热烈了起来,好多声音都在起哄。殿外的傅梓珂和鳌婴本来都走到前面去了,见顾青影停住了又折回来。   “你们自己走吧,我就送到这了。”顾青影轻声说道。殿中的声音此起彼伏的。   “……对对对!两个人都好几千年了,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鳌婴嫌太吵,嚷嚷着快走。   突见殿中走出两个人来,男的白衣飘飘,女的气质高绝,皆是冰雪般的容颜,正是秋华玉和冰若仙子。      鳌婴眼睛一亮,他素来爱看美人,没想到今日同时看到仙界美名远播的两位大美人,自是不能放过,立刻折回身站到傅梓珂旁边,两眼不够用的在两位美人身上乱瞟。      顾青影一抬头,正好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心颤了一下,她立刻低下头去,道了声:   “师父。”   秋华玉淡淡的嗯了下,便转头对身边的冰若道:“师妹,我们回去吧。”   冰若轻柔道:“是,师兄。”      眼前白衣一晃,仙人足迹飘飘。   顾青影僵硬了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阵寒风袭来,刮飞英帝宫前落花无数,一时夜空中落英纷飞。   殿中仙乐犹在,却飘渺甚远。      鳌婴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两位美人绝尘而去,一时还不能回神。倒是傅梓珂,盯着怔在原地的顾青影看了好久,也不见她有反应。   傅梓珂轻叹一声,拐了拐正回味着仙人余姿的鳌婴,眼睛却是看着顾青影,欢快的大声道:“四太子,今儿个咱们去快活快活怎么样啊?”   鳌婴转过头莫名其妙的看傅梓珂,“啊、啊?”   傅梓珂一把揽过僵硬的顾青影,语气轻忽的在她耳边说道:“怎么样青影,我也带你们去个好玩儿的地方如何?”      一阵热气吹在顾青影耳朵洞里,让她很不舒服。然而心中莫名的难受却挥之不去,恨不得找个地方狠狠的发泄。   “什么地方?”顾青影问。      鳌婴见傅梓珂的动作一下子就炸了毛,冲上去就掰开傅梓珂搂在顾青影肩上的爪子。   傅梓珂好笑的瞪了他一眼,同时伸手将两个人都揽过来,惹的鳌婴大叫:“姓傅的你居然还想占两个人的便宜……”      “嘘!”傅梓珂突然道,三个人头埋在一起,轻声说道:“人、间。”   “人间?”另外两人同时惊道。鳌婴居然破天荒的赞成傅梓珂的意见,忙道:“不错不错,跟丑八怪一起去趟人间挺好。”   顾青影却有些犹豫,“可是……西城弟子为经许可不得擅自离开……”   “那是针对你们的小辈弟子,别骗我哦,像你这种年龄和辈分的,去一趟人间没什么问题。”傅梓珂一脸得意的笑容。   傅梓珂继续诱惑某人:“咱们此刻便去,明日便回。不会有什么事儿的,况且你师父那里也不需要你伺候……”      话还没说完两人就齐动手,一左一右夹起顾青影就开跑。      一朵大黑蘑菇云载着三个人急速的飘过西城的天空,引得底下的西城弟子纷纷抬头看去,疑惑不止。还以为要下雨了呢……      “不行不行!”顾青影急道,“我要去找苏鹤!”却被两人夹死死的。   傅梓珂转头道:“喂,都到这儿了,别挣扎了吧。”   鳌婴道:“丑八怪,别让我在叫你胆小鬼。”   顾青影一翻白眼,低声道:“那、要去也要带上苏鹤。他不去我也不去。”   傅梓珂鳌婴两人互看了一眼,大黑蘑菇云嗖的一声倒转方向,吓得顾青影大叫:“喂——”      底下的西城弟子于是郁闷的发现那大黑蘑菇云又快速的飘了回来。      顾青影本以为苏鹤不会去,他不是从不下天柱峰么?可是苏鹤居然……   “好。”苏鹤淡然一笑道,顾青影傻眼,而另外两人相视奸笑……      大黑蘑菇云再次飘过……西城弟子无视之……      -------------------------------偶是大黑蘑菇云分界线---------------------      夜色中的人间集市居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杂耍艺人,唱歌弹琴,应有尽有。傅梓珂说今夜正好是人间的元宵之夜,凡人在每一年的今日夜里都会举行盛大的元宵灯会。   喧嚣的人群中,两边沿途的各色商铺、街边铺子大大开着,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   有个凡人担着扁架,两边挂着几十个灯笼,高高的顶着,口里一边喊道:“灯笼诶~~买灯笼诶~~~”      迎面走来四个俊俏的后生,其中一个穿的火红衣服的少年欣喜的看过来。   货郎忙招呼道:“哟!小哥,来一个?”   “来一个来一个!”那火衣少年高兴的叫道,突然有想起了什么似的,冲着货郎伸出手一比划,“给爷来四个!最大的!”   “得了您咧!”货郎忙从架上取下四个灯笼递上,“给您!”      谁知那少年拿起灯笼就走,货郎忙叫道:“诶——”又见那四人中的一个蓝袍公子忙递上一锭银子,顿时眉开眼笑,恨不得把手上灯笼全给他们。   “谢谢小哥!你们还要不?”货郎高兴地都要跳起来了,看来是哪家的贵公子,今儿个不错,这银子够他跟老婆子过一年的了……      蓝袍公子笑着挥手,“不用不用……”      这蓝袍公子当然正是傅梓珂,火衣自然是鳌婴。此二人一个是明眸皓齿,谈笑间朗朗润玉,让人如沐春风;一个是玉面玲珑,红衣翻动中英气勃发,惹人眼球。二人皆是人中龙凤,大放异彩。旁边的另外两人,却显得有些奇怪。      一个一身淡紫色长袍,长袍的领口和衣袖皆绣着金色花边,腰间系着黑缎宽带,上吊坠一块蓝田的雕龙玉佩。然而奇怪的是这公子眼上却绑着一块白布,让人未免可惜。此人正是变了装的顾青影。至于为什么蒙眼睛,自然是怕凡人见了她被吓着,误以为是阴间逃出的鬼魂。      另一个公子更奇怪。一身黑纱从头笼到脚,只留下两只漆黑幽深的眼睛,淡淡的在夜空中闪着清冷。正是,苏鹤。      鳌婴喜滋滋的将手中灯笼分给三人,“来来来,爷给你们发灯笼。”   傅梓珂大笑道:“得,咱们四太子可真大方!”   顾青影无奈的接过那个上写一个大大的‘元’的红灯笼,转头朝苏鹤瘪瘪嘴。苏鹤苍白的手上提着灯笼,冲顾青影眉眼弯弯一笑。      路边卖货的商家一看,忙扯开嗓子叫喊起来且几乎都冲着鳌婴。   鳌婴看看这家的饼子,那家的剑,嘴里直嚷嚷:“嗯,这个大爷要了……这个不要!……这个不错……”   大街上于是更加热闹了。   傅梓珂于是面带笑容的在后面给钱,帮着拿东西……   顾青影和苏鹤慢悠悠的走在后面,眼睛淡淡的看着前面。   鳌婴嚣张的拿了人家东西就大摇大摆的走开,把大街搞得一团混乱,傅梓珂在旁边忙着收拾烂摊子,身上还挂着各种鳌婴甩过来的杂货。      耳中的喧嚣声渐渐冲淡了心中那抹难受,顾青影呼出一口气,望着夜色茫茫。声音轻柔的开口道:“苏鹤。你觉得怎么样?”   苏鹤转头看她,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淡淡一笑,:“不错啊。比天柱峰热闹多了。从来没这么热闹过呢……”   声音清脆如春雨,夹着淡淡的银铃之音,空灵的很。传到顾青影耳中,让她心情大好,胸中郁闷一扫而空。不由轻松一笑,嘴角大大的咧开。      苏鹤笑道:“顾青影,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吓人啊?”   “有啊!”顾青影大笑道,“不过我现在蒙着眼睛,还吓人么?”她负着手,对着苏鹤难得天真的问。   “呵呵呵呵……”      却见鳌婴扔过来一个上面插着许多糖葫芦的大棒,顾青忙不迭的接住,不由好笑不止。她小时候吃过这种东西,没想到鳌婴把人家的冰糖葫芦全拿了来。   鳌婴嘴里咬着一串,手里拿着一串,又从顾青影那里抽出两串糖葫芦,分别塞进顾青影和双手抱着各种东西的傅梓珂口中。      “大爷请你们吃糖!”鳌婴颇为豪气的说道,又看着从头蒙到脚的苏鹤,伸出的冰糖葫芦停在苏鹤的脸前。口里因为含着两颗糖葫芦,含糊道:   “唔唔唔唔唔唔……(你这怎么吃啊)?”      苏鹤笑道:“我不能吃人界的东西。”   鳌婴翻个白眼,转身大摇大摆的继续往前走。   “唔唔唔唔唔唔……(大爷给你喂吃的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傅梓珂松口,糖葫芦掉在地上,那东西塞的他腮帮子疼。无奈的看向顾青影和苏鹤,苦笑了一下跟上。      四个人一路行来,纷纷走过各中人间特色。坐着拉二胡卖艺的老者,歌声甜腻的卖唱的姑娘,还有被许多人围在中间的杂耍艺人。鳌婴挤过去一看,一个赤膊大汉在中间的空地上翻了几个跟斗,周围的人就哗啦啦的鼓掌叫好,不由说道:“哼,这有什么。大爷也会!”   跳到人群中的空地上,傲视的扫了众人一眼。在空中蹭蹭蹭的翻了十来个跟头,一时众人只觉眼前一片红影急速闪过,犹如熊熊火焰。顿时叫好声响成一片,引来更多的人围上来观看。   鳌婴跳出来哈哈大笑,冲着三人得意道:“怎么样?大爷厉害吧!”   三人集体敷衍的笑之。      走上一座桥,桥下有很多年轻男女,站在岸边往河里放着一盏盏的纸船,纸船上载着个小小的红色蜡烛。   “那是什么?”鳌婴问道。   傅梓珂朝河里看了看,说道:“那叫许愿灯。凡间的人经常往河里放这种东西,然后向天上的神仙许愿望。以表达心中的寄托,希望心想事成。”   鳌婴瘪瘪嘴巴,表示没什么兴趣。   “大爷就是神仙。”      苏鹤却脚下一顿,直直的盯着河中的点点灯光发呆。   “苏鹤,你想放么?”顾青影轻轻的问。   苏鹤轻轻的点头。走到桥边,一个年前小姑娘脆脆的说道:“哥哥,要买灯么?”   傅梓珂连忙走上去,拿出一锭银子放在那小姑娘手中。   小姑娘脸上浮起惊喜的笑容:“多谢大哥!”   傅梓珂翩然一笑,看着苏鹤拿船灯向着河边走去。      三人默默的站在桥上,看一身黑衣的苏鹤蹲在岸边,将手中的纸船小心翼翼的放进河中,久久凝视。   有个声音在顾青影心中问道,苏鹤,你许的什么愿望呢?      等苏鹤回来,四人继续前行。   过了桥,来到一条更加繁华的大街。街道两旁皆是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楼房,楼上楼下全是穿着鲜艳的女子嬉笑嫣然的娇笑。      “大爷,过来这儿啊。”   “大爷,到我们这儿来玩儿吧。”   “……”      鳌婴一乐,冲三人道:“嘿!听见没?叫大爷呢!”   一家店前站了十几个穿着极为花哨艳丽的女子,涌上来拉着四个人往里走。   “四位小哥,快过来啊。”   傅梓珂抱着一大堆东西,望了望已走进店中的鳌婴,看了看顾青影,两人默契而果断的扔掉怀中的各种东西。      四人一进来,立刻围上来更多的女子。鳌婴的龙鼻子被浓烈的胭脂粉呛得直打喷嚏。   众女一看进来这么四个长相俊俏、穿着华贵的贵公子,立马一哄而上的抢了起来。   一个穿着富态的中年女人谄 21、人间四人游 ...   媚的笑着走上来,“哟~~四位小哥真是俊俏……来来来,姑娘们站好了,让四位小哥好好瞧瞧!”   鳌婴大叫道:“大爷叫大爷,不是什么小哥!”      中年女人立马笑的点头哈腰:“是是是,大爷快请坐。”   四周的立刻传来各种娇媚的叫声齐齐道:“大爷~~”   喊得四人骨头都酥了。      顾青影虽然六十多年未到过人间,却毕竟曾呆了十年,隐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对于四人进这种地方,她只是微微有些不适。   看了看旁边眼神淡然的苏鹤,不由紧紧拉住他的手。轻声问道:“苏鹤,你知道什么是女人么?”      果然,苏鹤转过头,奇怪的看着她,“女人是什么?”   顾青影一脸黑线,果然,苏鹤是不分男女的……      傅梓珂哈哈大笑,享受的左拥右抱。从怀中摸出一大把银票,晃得众女眼冒精光。      ----------------------------------偶是傅梓珂手中用不完的银票分界线---------------      深夜,楼中歌舞齐上。灯光昏暗,暧昧。   舞台上,一群衣着暴露妖娆女子身姿曼妙的扭动,丝竹乐声奢靡无比。靡靡之音,轻轻柔柔,令人昏昏欲睡。   台下坐着四个俊秀的少年,懒散的看着台上妖娆的女人。怀里各自坐着一个曼妙的女人。      顾青影极为不自在的推开腿上的女子,指着台上道:“你也去跳跳。”   那女子立刻巧笑倩兮道:“是,公子。”扭着水蛇腰肢走上台去,妖娆起舞。   顾青影又拉开黏在苏鹤身上的女人,“你也去。”   “是,公子。”   鳌婴和傅梓珂皆是左拥右抱,享受着美人的投怀送抱,享受的喝着她们喂上来的美酒葡萄。      顾青影打了个哈欠,悠悠的打起瞌睡来。身子往旁边一倒,苏鹤见了,伸手揽过她,轻轻抱住。她舒服的轻哼一声,在他怀中蹭了蹭,安然的睡去。   苏鹤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低头,下巴抵在怀中人儿的头顶,眼皮阖上,盖住漆黑幽若的眼眸。   这一觉睡去,竟是他自两千九百年前修成人身后,从未有过的舒心和踏实……      西城。禅心殿,后山仙池。   冰冷如玉的男子穿着单薄的白衣站在水中,打湿了的乌发长长的垂在身后,墨黑的眼直直地看着身前那面幻境中的四个人。      繁华的人间之地,上元佳节。夜色中四个年轻后生有说有笑的打打闹闹,那人蒙着白布的脸偶尔会笑,无奈的苦笑,开心的大笑,或者是嗔怒的样子。   他从没见那人笑过,甚至从没看见过那人那样多的表情。      画面中的四个人走进一家人界的春楼,他们拿着大把的银票让那些姑娘给他们跳舞。喝的酩酊大醉,东倒西歪。      那人的怀中坐着一个穿着暴露衣裳的女人,想要拉开那人覆眼的白布,被那人不好意思的躲开。白布下苍白的脸浮起红晕,或许是因为那些酒的缘故。指示身上的姑娘上台跳舞,自己却昏昏的一头倒在身旁黑衣人的怀里。      衣袖一挥,画面消失无踪。   他颓然的坐在水中,冰冷如玉的面上一阵阵的惨白,眼帘颤抖着耷拉下来,盖住他灿若星辰的黑眸。 22 22、途中生变 ...   黎明,迷糊的醒来,顾青影只看到店中的各种杯盘狼藉。      鳌婴的睡姿很奇特,横架在在通往二楼人家姑娘闺阁的楼梯口。   傅梓珂佝偻着身子搂着膀子躺在桌子上,平时那么翩然公子的一个人,睡起觉来却像个胆小的小孩子。   记得昨晚上好像是有很多姑娘要扶他们四个上楼睡觉的。   傅梓珂却说不行,让那些姑娘自己去睡。      后来那些姑娘又黏上来,往傅梓珂身上粘,往顾青影身上粘,被气炸了毛的鳌婴一顿鞭子挥开。   “大爷的人你们也敢碰!滚!”   姑娘们狼狈的逃上楼,鳌婴就一个翻身架在了楼梯口。   “谁也别来打扰大爷们睡觉。”   于是四个人呼噜噜睡到大天亮。      感觉到原来自己是躺在苏鹤的怀里。她抬起头,就看到苏鹤两只墨黑的眼睛对她眨了眨。   “碰——”   鳌婴从楼架上摔了下来,一阵怒吼:“哪个王八蛋踢大爷?!”   没人回答,鳌婴居然也不闹。   她一看,竟然还是睡着的。      吵醒了傅梓珂,他睡眼惺忪的坐起来,盯着地上的鳌婴发了一会呆。然后傅梓珂下了桌子,走到鳌婴身边蹲下,伸出手抱他。      “四太子,不要睡到地上,会着凉的……”   鳌婴迷糊的伸出手抱住傅梓珂,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再陪大爷睡会……”   傅梓珂没有说话,怔了一下,便乖乖闭上眼。      顾青影见许久没声儿,悄悄走过去一看,两个人居然又睡着了。   她不由纳闷儿,这人界的酒有那么大的后劲儿么?   顾青影小声问苏鹤:“这什么酒这么厉害啊?”   苏鹤看了两眼,说道:“我想,鳌婴应该不是太能喝人界的酒。”   “为什么?”   “傅梓珂没事,你也没事。”      顾青影一愣,傅梓珂没事儿吗?她蹲下去,仔细的观察两个人。   鳌婴脸上的红太明显了,像猴子屁股,两道褐色的眉毛也紧紧的皱起,表示他现在应该很难受。   傅梓珂呼吸平稳,脸蛋白里透红,安静的闭着眼,浓密纤长的黑色睫毛铺在他白净的皮肤上。   伸出手指,轻轻的戳一下傅梓珂的脸蛋。      下一刻,长睫毛幽幽的挪开,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清醒的看着她。   顾青影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傅梓珂动嘴型:“没、事。”   “那现在怎么办——”      鳌婴一爪子伸过来,将吵人的声音压在身下。   顾青影大气不敢出的瞪着傅梓珂,现在他们两个都被鳌婴压住了。   傅梓珂叹气,“哎,他现在很不舒服。”   “别吵别吵!”鳌婴的眉头皱的更紧,在两人身上不安的扭动。   顾青影感到鳌婴的身体烫的厉害,惊呼道:“他发烧了?!”   傅梓珂无奈的点头。   顾青影回头看苏鹤,苏鹤一摊手,表示他无能为力。也是,在四个人中,苏鹤是最需要照顾的。他不能吃人界的东西,不能喝人界的酒……      “他是不是吃太多人界的东西了?”顾青影问。   傅梓珂想了想,道:“应该是吧。尤其是喝了那么多这里的酒。”   两人大概现在才明白,原来人界的酒对鳌婴这种龙来说,是不能喝太多的。这一点估计鳌婴自己都不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顾青影问。      傅梓珂小心的抱起鳌婴的身子,示意顾青影先挪出去。两个人一个从上面抱一个从下面抱,将鳌婴像个粽子围着弄了起来。   鳌婴闭着眼皱着眉倒在傅梓珂身上叫道:“别碰我,痛!”      傅梓珂搂着他的腰温柔的问道:“哪里痛了?”   “浑身都痛。”   “好了,不痛不痛。给你吹吹。”   说着果真就对着鳌婴红扑扑的脸吹了几口气,还给他揉腰揉胳膊的。   顾青影有些惊诧,心想傅梓珂可真是个好人。鳌婴这么折腾他他还如此温柔。      店里的小厮被这一阵响动弄醒了过来看看,一看是昨晚把这闹得鸡飞狗跳的四位年轻人,忙讪笑着招呼道:   “哟,四位爷,这是要走了?”   却看蓝袍公子话也不说,将那火衣少年背在背上走了出去。   那脸上蒙白布的公子也拉着身旁浑身黑纱的人跟了上去。   小二挠挠头,有些奇怪。但仍旧讪笑道:“四位爷走好!欢迎下次再来!”      ------------------------鳌婴很痛分界线----------------------------------------      四个人一路走到郊外僻静处,顾青影和苏鹤看着已经大亮的天空,等着飞来某朵大黑云将他们快速的载回西城。   却见傅梓珂大眼睛愣愣的看着他们:“……我的云载不了这么多人。”   顾青影指了指他背上的鳌婴。   傅梓珂道:“他现在……暂时没那个法力。”   顾青影急了:“那怎么办?”   御剑飞行的话,起码的三天之后才能回西城了。   傅梓珂看着苏鹤,顾青影也转过去看他。      苏鹤露在黑纱外的两只眼睛眨了眨,颇为无辜的道:“我不会腾云。”   傅梓珂苦笑道:“还是先找个地方给他洗洗吧。说不定烧退了,他就醒了。”   还能怎么办呢?顾青影和苏鹤也觉得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   三个人绕啊绕啊,绕进了一片树林,找到个温泉。      苏鹤站在一边靠在竹子上,认真的看着水边的三个人。   顾青影傅梓珂二人齐齐挽起袖子,抡起胳膊,把昏迷不醒的鳌婴剥的一丝不剩的扔进水里。   傅梓珂也跳了进去,把鳌婴上上下下洗的那叫一个干净。      鳌婴眉头舒展开来,甚是享受,却仍旧闭着眼。   顾青影大着胆子扯了扯他的头发,没反应;戳脸,也没反应。   她叹了口气,扔下傅梓珂和鳌婴,拉着苏鹤走到外面看看。   过了一会儿傅梓珂也出来了,浑身湿溜溜的,脸上却莫名红扑扑,眼神似小鹿一般乱闪。      顾青影也未多想,只问:“鳌婴呢?”   傅梓珂摊手,“还没醒呢。”      三个人于是坐下来,等鳌婴醒过来。折腾了这许久,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傅梓珂扯着衣服在前面晃过来晃过去,顾青影的眼珠子就随着他晃过来晃过去。   苏鹤伸出手遮住顾青影仍旧是蒙着白布的眼,说道:“你眼睛不好,别盯着看太久。”   顾青影嗯嗯两声,干脆倒在苏鹤怀里睡觉。   鳌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醒……      与此同时……   温泉旁。      树林里走出几个小妖,正在为什么争吵。   小妖甲:“这下怎么办?给大王找的男宠逃跑了,我们怎么交差啊?……”   小妖乙:“老大他们在千魔窟把喜堂都布置好了,让咱们来接新娘子,却被他给逃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小妖丙:“不如咱们再去找一个来?”   小妖丁:“都这会儿了,来得及么?”   小妖丙:“死马当活马……”眼睛一亮,惊喜道:“看!那儿有一个现成的!”      四个小妖走过去一看,只见水中站着一个褐色长发的少年,玉面玲珑,正闭着眼,光溜溜的在靠在岸边。   小妖甲小声道:“他好像还没醒诶……”   小妖乙:“我看是昏过去了……”   小妖丙奸笑:“正好正好。快快快……”   四小妖动手拉之。   小妖丁:“可是我刚才好像看到附近有人……”   小妖丙:“咱们小声点儿!你动作快点儿……”      -------------------------------四小妖分界线------------------------------------      太阳晒得全身暖融融的,顾青影打了个哈欠醒来。傅梓珂躺在草丛里打呼噜,苏鹤靠着树干望着天。   顾青影转身望了望林子里:“鳌婴怎么还不醒啊?”再过会儿太阳都要下山了。   傅梓珂从地上爬起来,往林子里走。“去看看。”      顾青影也拉着苏鹤站起来,跟在傅梓珂身后。   傅梓珂疑惑道:“咦?莫非是掉进水里了……不见了?”   顾青影:“不见了?!可他衣服还在呢。”   岸边躺着一件火衣,有些凌乱。三人四处查看,却没有任何人影儿。      苏鹤突然道:“有妖气。”   闻言傅梓珂顾青影心中具是一惊。   傅梓珂颤声道:“鳌婴……鳌婴他还是昏迷的……他、他衣服还在这儿。”   顾青影突然飞身入林,银光一闪,苍行剑低着一个狗熊鼻子。      “说。人呢?”   狗熊小妖突见跳出一个紫袍公子,眼睛上蒙着白布,却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戾气。吓得哆哆嗦嗦的跪下,“不不是我!不是我!”      傅梓珂大喝道:“还不快说!”   “是、是千魔窟的、四妖……”   顾青影冷剑一横,“千魔窟在什么地方!”   “在、黑山脚下!”   傅梓珂道:“带我们去。”   “我怕——黑、黑山全是他们的人。”   顾青影:“那我现在就让你死。”   “我、去!带你们去。”      -----------------------狗熊小妖分界线------------------------------------------      黑压压的一座山,黑布隆冬的一个洞。越走越深,越走越黑,清晰可闻见妖魔鬼怪的笑声和呵斥声。      狗熊小妖打着抖道:“我、我不敢往里走了。”   背上的冷剑刺进它的厚重皮肉里,疼的狗熊嗷嗷大叫:“我疼!”   顾青影冷声喝道:“知道疼就乖乖听话,再敢有不从,我立刻杀了你。”   狗熊默默的往前走着。眼里却流出眼泪,心里越来越委屈。   它又没做什么错事,只是住在那片竹林而已。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生活。为什么这个人对它这么凶?紫袍人太可怕了,心也太狠了。它的背好疼……      洞中响起了呜呜咽咽的轻声抽泣。   “呜呜呜…….”   傅梓珂忍不住说道:“青影,你别伤它。它又没——”   顾青影突然转过头来,虽然蒙着眼,却让人能感到那白布下所射出的寒气。   傅梓珂一顿,住了口。      自从进了这千魔窟,她身上的戾气就越来越重,像是要吞噬什么一样。   一只手按在了顾青影的肩上。   她看向苏鹤。      黑布隆冬的洞里,他又一身黑纱。   两只眼睛却泛着亮光,定定的看着白布下她的眼。   “顾青影,虽然是妖,却也有好坏之分。”      顾青影冷道:“妖就是妖,没有好坏。”   苏鹤平静的道:“那我呢?”   顾青影:“我说过,你不是妖。”   苏鹤笑:“可我和他们一样。只不过他们被叫做妖。”   傅梓珂静静的看着这二人诡异的对话,举着火把的手有些酸。   那只狗熊看起来很难受,憋着声一个劲儿的流眼泪。      苏鹤道:“顾青影,难道就因为它们是妖,你就要全部杀了么?你懂不懂什么叫怜悯?又懂不懂什么是爱?”   顾青影怔住。   苏鹤眼里泛着泪光,刺疼了她的心。也将她唤醒。   “苏鹤你别哭,我听你的。”      她抽掉刺进狗熊身体里的剑,那狗熊哇的一声叫了出来。却赶紧忍住。   傅梓珂点了它的某个穴位,拍拍它的肩,轻声道:“你别怕,好好带路。”   狗熊点点头。却又突然听那紫袍公子道:“你若是敢出卖我们,我定会让你魂飞魄散。”   狗熊打了个冷战,默默的带路。    23 23、大战千魔窟 ...      快走到洞底的时候,顾青影突然停下来。   “苏鹤,你留在外面吧。”      傅梓珂一惊,他们本来人手就不够,多一个帮手也是好的啊。再说苏鹤看起来不像是不能打吧。      苏鹤道:“为什么?”   “这只狗熊受伤了,你留下来照顾它吧。”   狗熊震惊的看了看紫袍公子,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好心。   苏鹤低头看了看狗熊,道:“好。”   顾青影拉着莫名其妙的傅梓珂往最深处走去。快走到拐弯处时又突然回过头,一只手扯下白布,涣散的灰眸中精光一闪。却幽暗无边,直直地盯着狗熊。      “啊——”狗熊一声尖叫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慌的往外爬。   好可怕,好可怕!那个人的眼睛好可怕,就像鬼……      一只手按在它头上奇异的止住它的恐惧。   “别怕。她已经走了。”      千魔窟底一片红艳艳的喜气洋洋,今儿个要给大王娶媳妇。小妖们都忙得屁颠儿屁颠儿的。可是新娘子好像脾气很不好,被四妖用绳子绑起来。话说这千魔窟的大王是一只长着七头八脚的妖怪,血盆大口一张,能吞下一百个成年人。吃的人多了便也能化成人形,最喜欢的便是年轻俊朗的男子。      顾青影和傅梓珂二人来到洞口处往下一望,原来下面居然还有那么深不见底的一个巨洞,隐隐可见洞底的一片红色。      “混蛋!放开大爷!你们这些畜生!等大爷恢复过来,定要把你们烧成灰!……”   听着洞底传来的骂声,顾青影和傅梓珂相视一笑,看来今天要大战一场了。两人纵身一跃,飞入洞底。      洞底唢呐吹得欢天喜地,四个小妖推着新娘子就要和大王拜堂。   忽见头顶一阵响动。众妖抬头,只见空中蓝袍翻飞,紫衣如魅,一蓝一紫两个人类的年轻男子正缓缓落下。      “丑八怪!姓傅的!你们两个不讲义气!”   鳌婴一身喜服,浑身绑成粽子,被四个小妖按住,死活都不跪下去跟旁边的肥头大耳的妖人拜天地。   众妖大惊,纷纷拿出武器与二人打斗。      傅梓珂大笑:“我们这不来了吗!哈哈哈哈,看来还不迟嘛。”   “姓傅的!你信不信老子待会一把火烧焦你!”   傅梓珂躲过群妖几个纵身窜到鳌婴身边,一剑刺中两个小妖的头颅。   “别!”傅梓珂挑断鳌婴身上的绳索,笑道:“等我们先打一会儿!你这一把火烧下来,整个洞窟怕是都要夷为平地。”      群妖中一袭紫衣正奋勇杀魔,刀刀刺入敌人心脏。一双灰色的眼睛涣散无光,却发出浓郁的兴奋和杀气。这种感觉很熟悉,无端让她很兴奋。      鳌婴不管不顾的说道:“大爷不管!大爷马上就要烧!”   “只怕你现在还不行。”傅梓珂一边拉过鳌婴,将他护在身后。      肥头大耳的打妖怪怒了,声音洪亮不男不女的吼道:“他是我的!”   傅梓珂大笑:“只怕你无福消受。你可知他是谁?”   他一边奋战不断扑上来的小妖,一边拉着鳌婴往顾青影靠过去。      大妖怪道:“他是我老婆!”   “我呸死你个老怪物!看大爷不一脚踹死你!”鳌婴简直怒不可遏,想他堂堂北海四太子,今日竟然被一个七头八脑的恶心妖怪当老婆!真是气死他了!喷火!喷火!大爷要喷火!      哇的一下鳌婴吐出一口血。   傅梓珂一把抱住他道:“鳌婴!你现在还不行!不要强行运气!”      “气、死我了!王八蛋!老子听他说话就恶心!老子要烧了他!”   “你别生气!我去给你教训他!”   傅梓珂将鳌婴一把塞给顾青影,一头扎向那一身喜服的大妖怪。      “把他那衣裳给我扒了!大爷讨厌谁跟大爷一起穿红衣服!”鳌婴哇啦哇啦的又吐出一口血,愤怒使得他不顾一切的强行运功,想要突破真身。   顾青影一把按住怀中的鳌婴,“鳌婴!你别讲话了!”   银光浮动,惊鸿影现。她将鳌婴放在剑阵中护起来,一边冲出去冲杀越来越多的妖物。      群妖见鳌婴独自躺在剑阵里,纷纷冲上去抢夺。刚一近身便被强大的剑气刺得四肢分裂,血肉模糊。却近不得阵中的少年半步身去。洞中一时肢体横飞,哀嚎声直冲洞顶。   魔窟外的长洞里,甚至隐隐听到凄厉的叫声。      苏鹤轻叹一口气,将几欲崩溃瑟瑟发抖的狗熊抱在怀里。捂住它的耳朵。   “他、他会不会杀我?”狗熊颤抖的问。   苏鹤一愣,随即明白它说的是谁。   “不会。她不会。”   “可是他好可怕……”   “你别怕。她不是坏人,只是……”只是骨子里有中天生的杀欲,见妖杀妖,遇魔灭魔。   “……只要你做一个好妖,心存善念,她就不会杀你。”   “我、我没有做过坏事...呜呜呜.....”狗熊又哭了起来,洞底传来的惨叫声越来越大,它知道那是同为妖类的哀嚎。又突然想起那个紫衣人临走时的眼神……   “呜呜呜……好可怕!好可怕!我可不可以离开这里!我没有做过坏事!求求你,放我走!呜呜呜,放我走好不好!”   苏鹤不忍心的劝道:“我若是此时让你走了,你反而活不了的。她出来见你逃了,一定会去竹林抓你。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而且你今天带我们来这里,你觉得你以后还能安稳的生活在这里么?”   狗熊打了个冷战,千魔窟不会放过它……      “放心吧。她是个好人,不会杀好妖的……”      洞底哭声震天。   大妖怪突然震碎了身上的衣服,身躯慢慢变大便透明了起来。最后竟然变成个七头八脚的透明章鱼,体内的五脏六腑、肠子肚子,甚至是胃里面的刚刚吃下去的人的脸部、身子都清晰可见。   大嘴一张,血红血红的。迎面碰出强烈的恶臭。   傅梓珂忍住要吐的冲动,一剑刺中大章鱼的一只脚,立刻便喷出一股白色的恶臭液体。      “哇——”鳌婴吐了。“妈、的!太恶心了!”   大章鱼痛的大叫一声,嘶鸣声震的整个山洞都在震动。   傅梓珂大叫:“不好!山洞要塌了!”   大章鱼突然张开血口,要吞下傅梓珂。傅梓珂一下倒在地上躲开,被大章鱼带刺的一只脚打中头部,顿时血流如注。      “姓傅的!——”鳌婴大叫,见傅梓珂蓝袍上尽被鲜血染红,顿时心底腾起一股浓烈的郁气,轰的一下冲到他脑袋顶。周身腾起火气,烧的他红色的喜袍如烈火般滚动。      鳌婴魔气大振,胜过了群妖,剑阵突然转过来对着他。   “丑八怪!撤了剑阵!”   顾青影从群妖的奋战中转头,见阵中鳌婴全身冒火,竟有燎原之势。心中默念口诀,挥手撤去剑阵。   束缚一撤,鳌婴顿时火焰腾腾,两只火鞭凭空而出,四周烧起熊熊大火。      大妖怪正将傅梓珂按在脚下,它脚上的刺刺进身下蓝袍人的身体里,被傅梓珂紧紧抱住拔不出来。傅梓珂被身体里的刺连带着举到空中,大章鱼血口大张,就要把傅梓珂吞下去。   “你敢!”   突然一声大喝,鳌婴一团火烧过去,正好烧到大章鱼的口里,顺着咽喉一路烧到肚子里去。   剑光闪动,刺在傅梓珂身体里的脚被顾青影毫不留情的砍下。   洞中顿时响起大章鱼撕心裂肺的惨叫,只见它透明的身体里充斥着一团越烧越烈的焰火。      “姓傅的!”鳌婴抱住浑身是血的傅梓珂,双目烧的通红。   “洞、要塌、快走!”傅梓珂说道。   鳌婴大叫一声:“丑八怪!撤!”   顾青影一阵剑光闪过,飞速跃向洞顶。   鳌婴抱着傅梓珂飞到空中,转过头喷出一股更加迅猛的火。转眼洞底便笼罩在熊熊大火中,淹没了群妖的嘶吼……      苏鹤正感到一阵山摇地动,狗熊紧紧吊在他身上。他站起身,突见洞底飞出浑身是血的三人。   “走!”   随着鳌婴的一声大喝,顾青影抓起苏鹤,齐齐冲出洞口……      嘭——!   一声巨响,黑山轰然倒塌。令附近方圆千里闻风丧胆的千魔窟从此消失的渣儿都不剩……   几道光影从爆炸中飞出,冲向天际……      “姓傅的!你给老子挺住!你欠老子的还没还呢!”   “姓傅的!你给老子说话!”   “姓傅的,老子没见过你这么不禁打的。不准再流血了不准再出来血你听到没有……”   “咳、咳。四太子……你别哭啊……”   “谁哭了!你孙子才哭了呢……姓傅的,你先别说话……”      西城。   浑身是血的紫袍人冲进禅心殿。   “师父——师父——”   “师父——你在哪儿——”   没有,没有人。   紫袍人冲出来,鳌婴怀中的傅梓珂已经是血红一片,昏迷不醒。   顾青影大喊:“去英帝宫!”      英帝宫。   “师父——师父——”   正在跟南岳大帝下棋的秋华玉忽然心中一紧,手上的棋子掉落。他抬头望向殿门口。   “师父——救命!师父——”      下一刻,浑身是血的顾青影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殿中众人俱是一惊。   秋华玉心中莫名大痛,起身冲过去将浑身是血的人接在怀里。颤声道:“阿青!”   殿中人正为这突然出现的一幕惊悚时,又见后面又冲进来一人。   正是抱着傅梓珂的鳌婴。      “师父!救命!”   “阿青!怎么了?怎么了?你哪里痛?”秋华玉的手有些颤抖,抱着怀里的人打量。心在看到她全身的鲜血时沉入谷底。那一刻他心底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是要吞噬掉他的身心。      “不是我!我没事!是傅梓珂!”   众人这时才看见,火衣鳌婴的怀中抱着个人,那人的衣袍已经是血红一片。      秋华玉仔细检查了顾青影,终于没见她并未受什么伤,心就像沉溺入海底然后又浮起来。却无人发现他的后背衣衫已经湿透,就在刚刚那么一刹那。这才冷静下来,去查看傅梓珂。      殿中众人也是哄得一下涌上来。   秋华玉查看一番,问道:“他这是被什么所伤?”      顾青影:“一只大章鱼!”   鳌婴:“一只浑身透明的大章鱼!”   两人齐声道。   秋华玉抬头看他们两个,表示他们的答案没有任何意义。   “是、是一只箜喽。”   一个低低的声音迟疑的咕隆道。      众人抬头,见殿中不知何时站了个浑身黑纱的人,脚边站了只漆黑的狗熊。见众人看它,狗熊又躲到黑纱人的身后,瑟瑟发抖。   秋华玉略一思索,“箜喽么?那只箜喽现在何处?”   “让大爷我一把火烧了!”   鳌婴豪气干云的说道,语气还有些愤怒。   秋华玉:“他体内留了箜喽的刺……”      “师父,是不是需要那只箜喽?别的箜喽可不可以代替?”顾青影急急问道。   秋华玉诧异的看她,有些不解她何时这么聪明起来。却是点了点头。   顾青影起身,左看看右看看,有些不知所措。突然看见躲在苏鹤身后的狗熊,一步冲过去。      “哪里有箜喽?”   “呜呜……”   “你哭什么!快说哪里有箜喽?”   众人暗自吸气,这女子刚才还一副惊恐的模样抱住她师父,怎么转眼就如此凶狠?      “我、不清楚……”   “不清楚是哪里?”   “我、我、呜呜呜——”      狗熊一把抱住苏鹤,大哭道:“我害怕!好可怕好可怕!”   苏鹤将狗熊护住,拉住顾青影。   “顾青影,你能不能不要对它那么凶?”   顾青影双目一瞪,眼神冰寒。大声朝苏鹤吼道:“哼!一个妖物,你道护起它来了!”      秋华玉见她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心中一紧,大声喊道:“阿青!”   23、大战千魔窟 ...   顾青影突然回过神来,见到苏鹤望着她,深黑的眼睛里有莫名的痛心。   她一急,不知所措。转过头慌张的望了望秋华玉,突然冲出殿去。      “阿青——”   “丑八怪你去哪?!”      苏鹤望着那抹紫色消失的地方,幽黑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狗熊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他低下头去,看它小心翼翼的眼神。      “跟我回天柱峰吧。”他轻声说道。   鳌婴见他要走,不由问道:“苏、苏鹤!你要把这只狗熊带走?你问问它究竟知不知道箜喽在何处?”   苏鹤看着狗熊,殿中人也看着狗熊,狗熊低下头去,小声说道:“我只知道,那只箜喽是从曼泽湖过来的……”      顾青影并未走远,此时听到曼泽湖三个字不由一喜。苍行剑出,飞向空中。又朝殿中大声说道:“请师父先保住傅梓珂,我这就去捉一只箜喽回来!”   秋华玉大声道:“阿青回来!”      “丑八怪我跟你一块儿去!”鳌婴将昏迷的傅梓珂放到秋华玉手中,“请仙尊一定要保住他!”   正要冲出殿却被苏鹤急急一把拉住,鳌婴转过头。   “她有时会……杀红了眼,走火入魔。你一定要拉住她。”   鳌婴道:“你为什么不去?”   苏鹤一颤:“我、去不得……”   鳌婴突然很生气,怒道:“亏她还把你当朋友!”   甩开苏鹤的手便冲向空中,与顾青影一红一紫消失在西城天际。      苏鹤怔在原地,忽而叹气,拉着狗熊走出了英帝宫。有谁知道,他不仅去不得曼泽,甚至,下不得天柱峰……   秋华玉看着苏鹤的背影,心中已隐隐猜到他的身份。   却为他说的那句话而惊心。      “……她有时会杀红了眼,走火入魔……”是何时发生的事呢?为何他从不知道?秋华玉直直的望着天空,心底有个声音在颤声轻喃:阿青…… 24 24、血洗曼泽湖 ...   曼泽湖是一个戾气缭绕的地方,湖中妖物横生,湖畔各种毒物,甚至是方圆千里的树林都是毒瘴之气。无人烟出入,法力稍小的小妖也不敢出现在这里。不是被林中瘴气毒死,就是被凶恶的妖怪一口吞下。      这里是最原始的洪荒自然,弱肉强食。      曼泽湖的高空飘来一朵大黑云,惹得湖中的魔物纷纷观看。   顾青影:“鳌婴,你看得清楚下面么?”   鳌婴:“看不清楚。待大爷烧它一把!”   火鞭在空中盘旋绕动,使劲一挥,一道赤炎笼罩整个曼泽湖。      湖中的魔物发出叫声,整个曼泽湖已经开始骚动起来。   鳌婴有些为难:“这要怎么找啊?”   湖中各种妖物,要从这上万种魔物中找出一只箜喽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顾青影:“这个容易。将它们全部烧出来。”   鳌婴:“啊?”   顾青影道:“一个一个的杀,一群一群的杀。杀到那箜喽出现为止。”   鳌婴心中一惊,转过头去看顾青影。      此时已快天黑,暗色中的她看不清神态,清冷的身影无端笼罩起浓重的杀气。这样的顾青影让他有些害怕,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一心想置她于死地,周身魔气大发,才使得她走火入魔。   然而现在,她并没有遇到危险,却也会变成这样么?是……越来越控制不住,还是,这才是真正的她?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这样的她很陌生。   鳌婴低声道:“丑八怪,这……”   顾青影:“无需犹豫。这里本就危害一方水土,今日你我二人合力,血洗了曼泽湖,也算是为天下做了件好事。”   鳌婴道:“可是,咱们也得有那个能力啊。要是赶出来了,却又消灭不了,反而让它们出去危害别人。倒不如……”   顾青影转头看他,问道:“那你还有什么别的方法么?”   鳌婴一顿,想起了浑身是血的傅梓珂。   他本也不是什么善类,倒不会为这里的魔物心软,只是被顾青影的狠劲吓到。      鳌婴深吸一口气,银色的眼睛变得暗红。   “好!无论如何,大爷今天和你拼了!——不是,是大爷跟你和它们拼了!”说完又突然拉住顾青影,“不过你得让我确定一件事。”      顾青影奇怪的问:“什么事?”   “你……你现在是不是顾青影?”   顾青影一怔,脑中快速闪过自己先前的种种失常处,闪过苏鹤受伤的眼神……   但现在却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顾青影垂下眼眸,轻声说道:“现在是。但……如果我呆会……有什么不对,你…….你就躲远一点……”免得她杀红了眼,伤害到他。   鳌婴抱住她的肩膀,道:“丑八怪……”   顾青影抬头看他,见他银色的眸子幽幽泛光,神色是难得一见的正经和真诚。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真的,又走火入魔了,你看着我,记着我的样子。到时候,你就不会伤害我了。”   顾青影不由好笑,她若真的走火入魔,又怎么会记得他的样子?   “好。那你也要记得,有什么不对就逃跑。好么?”   鳌婴:“嗯。”   心中却是想,那也要我逃得了啊……      空中接二连三的降下一道道天火,烧的湖中魔物乱窜。纷纷从湖中爬出,怒吼着,大叫着。   然而湖畔边上却是一圈强势的剑阵,锋利的剑气充斥在曼泽湖边上,将所有试图冲出去的魔物全部堵回。      曼泽湖一时是哀嚎遍野,血流成河。   天火烧的它们无处藏身,不断有魔物冲上来,试图突破顾青影的惊鸿影。      她哇的吐出一口血。   “丑八怪!你怎么样?”鳌婴大叫道。   顾青影微微一笑,“没事。我没事。”   湖中魔物嘶嚎叫,强行冲击剑阵。顾青影凝神将真气灌入剑阵中去,不停的吐出血来。   鳌婴大骇,忙停下手中火鞭,叫道:“丑八怪!你、你走火入魔吧!”      “哪有你这样的啊。”      顾青影呵呵一笑,血从她的口中不断流出,随着她的手中的真气注入剑阵中。      “不行丑八怪!你这样下去会……”      会变成傅梓珂,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顾青影忽然双眼一亮,惊喜的叫道:“鳌婴!你看那里!”   鳌婴低头放眼一看,湖中正哆哆嗦嗦的冒出七个透明的头。   “大章鱼!”   “是箜喽!”顾青影喜道,“快,快把它烧到出来!”   鳌婴看了看顾青影,再看那马上又要缩回去的七个头。      狠下心来,一火鞭挥下,又是一道大火降道湖面上。   沸腾的湖水蒸气飞升,咕噜咕噜的响个不停。刚刚缩下去的箜喽又被烧的慢慢浮起来,渐渐七个头八个脚全部露出来,八个脚齐齐滑动的往岸边跑去。   顾青影喜道:“出来了!”   鳌婴:“丑八怪,你还撑得住么?”   “我可以。咱们动手吧!”      空中刀剑鸣音,银光流窜不息,惊鸿影还在继续。      顾青影腾出一只手,凭空甩出一根冰蓝色的玄冰链。大喝一声:“上!”      两人忽然纵身跳起,玄冰链和两根三味火鞭同时从空中甩下,齐齐缠在那箜喽的七个头上,痛的那箜喽仰天呼啸。   同时用力,在空中奋力翻滚,那箜喽便被直直的吊起飞到天上。   两人大喜,顾青影催动惊鸿影,将岸边的魔物赶紧湖中。      西城英帝宫。   秋华玉紧紧的盯着幻境中的两人一兽,正朝着西城而来,悬空的心总算落下。   收了幻境,转过身,却看到一脸震惊的南岳大帝。   “华玉啊,你、你这徒儿可真——”南岳大帝突然竖起大拇指,正色道:“厉害!”   秋华玉扑哧一笑,引得南岳心里一阵喜滋滋的。      西城。   话说这日夜里,西城弟子突然听到一阵魔兽的嘶鸣。都以为是锁魔宫出了什么事,纷纷神色匆匆,一时人心惶惶。   再说守魔宫的众仙忽闻一阵阵的嚎叫,凝神一听却不是从地底传出来,反而是南门那边。   白昶略一思索,便嘱咐了几句,赶过来。   白昶一出现在这边,玉鼎宫的众人便安了心。   然而那魔物的哀嚎声却是越来越近。   守南门的弟子匆匆来报,“白师叔!是影师叔和鳌婴太子,帮着一头怪兽回来了!”   白昶一愣,不明白状况。忽见明鸳从英帝宫方向回来,指着他道:“白昶,这里你不用管。快回锁魔宫!记住,没我的命令,你们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白昶急忙道:“弟子知错了。这便立刻回去!”   匆匆看了一旁的紫英絮凝一眼,快速的离开了。   再说祭坛广场上,此时虽已是天黑,却见广场上围着许多弟子。      隐隐见南门那边飞过来一朵巨大的黑云,黑云上两个暗红的身影正奋力的拉着什么东西。大黑云急速往英帝宫方向飞去,众弟子于是纷纷往英帝宫跑去。      大黑云上,鳌婴和顾青影一会左一会右的绕过来绕过去,绕着中间的乳白透明的箜喽团团转。   玄冰链和通红的火鞭使得那箜喽现在是冰火两重天,不停的痛苦大叫。   英帝宫前被点起两圈火炉,照的中间的空地亮如白昼。   不少看热闹的四海宾客和西城弟子围在英帝宫殿前。只见从远处急速的飞来一朵巨大的黑云,那黑云一压下来差点扑灭了那两圈火炉。      四周顿时一阵乌烟瘴气。   混乱中传来一个少年的骂声。   “哎哟喂……我呸!你这破云!用得上你的时候这么窝囊,瞧你那害怕的样!大爷我还没让你撤呢你撤个什么劲儿啊……”   那黑云颇委屈的慢慢凝聚在一起,冉冉腾到空中。心中却在咕隆,它已经很努力的平衡了,可是太重了……   顾青影从地上爬起,握着手中的玄冰链就拉开阵势。   “鳌婴!你快拉住它!它要跑了!”   鳌婴一瞪眼,从地上翻起来。两根火鞭子刷刷的缠到那使劲往外挣扎的箜喽八脚中的六只脚,一个纵身往身后跃起。   众人只感到脚下一股轻轻的颤动,“轰——”的一声那只巨大的乳白箜喽轰然倒地,又是一阵灰尘满地。   纷纷掩面咳嗽。      秋华玉从殿中飞出,飞到空地上的空中。   顾青影抬头:“师父!”   秋华玉道:“将它固定住!”      鳌婴看向顾青影,点点头,两人齐齐飞向空中,一左一右的拉住那箜喽。   秋华玉双手浮起光晕,只见地上那两圈火炉腾的一下火焰冲天而起,将那箜喽围在中间烧。   鳌婴一看,乐道:“仙尊,要不要帮忙?”   秋华玉声音清冷,“四太子的三味真火一上来,它便化成灰烬了。”   鳌婴憋了憋嘴。      秋华玉双手敞开,只见那火势时而温柔时而迅猛,烧得那箜喽要死不活。   透明身体的乳白色渐渐变深……   最后,烧了大概有一刻钟。那箜喽化作一团乳白的凝固体,在火中蠕动。   秋华玉收了火,示意顾青影和鳌婴也各自收了玄冰链和火鞭子。      三人下到地上,秋华玉用光晕临空托起那团乳白体。   鳌婴厌恶的道:“真够恶心的!”   秋华玉道:“但傅少主却需要它来救命。”长袍浮动,向殿内走去。   顾青影鳌婴二人紧随其后。   看热闹的众人哄的散开,纷纷又回到自己的住处去。 25 25、娶亲——义结金兰 ...      顾青影鳌婴二人跟在秋华玉身后走进英帝宫,进了后殿,来到一间房前。秋华玉和等在门口的明鸳一起进了屋,顾青影鳌婴也跟着进去。一进来二人有些懵——满屋子的人。      晚灯初上的屋子散发着柔和的光,华丽刺绣的帷帐被弟子拉到两边。床边坐着一个神情焦急的中年男人,正是傅良。床榻两边站着紫英、絮凝、金翎,还有另外两人。      一个是一身鹅黄衣衫,下摆垂在身后,绕城流苏;凤眼含情,却清透妖娆,嘴角总是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嫣笑。   一个是冰凝玉脂,圆脸尖尖下颚,幽黑的杏仁眸子,亮汪汪的如同泉水;初一看,温柔可亲,再一看,白肤黑眸,明眸皓齿,颠倒众生;神态淡然自若,如出水莲花;一身粉红长裙,裙尾正是绣着妖娆红莲,淡紫色的金线穿插其中。乌黑的发在头顶自然的挽起一个云髻,发稍如墨,直达脚踝;气质高绝,又冷热得度,让所有见着的人都生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之感。      屋子中间的茶几旁,一边坐着一身藏蓝衣袍的南岳大帝,正神情悠然的和对面的人下棋。南岳对面坐着个玄色华服的美髯男子,神色儒雅淡然,修长的手上是碧玉杯,正悠然的品着茶。而美髯公身后正站着两个颀身修长的傲岸男子,正一脸激动神情的望向门口走进的人。      鳌婴一进屋便是倒吸一口气,脚下一滑,稳了稳便悄悄的门外退。却听得茶盖扣上茶杯的清脆鸣音,美髯公已肃然开口。   “阿婴。你要去何处啊?是没看见为父与你二位哥哥么?”      此时顾青影已经悄悄的挪到一边角落一个不显眼的位置站定,焦急的看着秋华玉为傅梓珂治疗。鳌婴在听到那声茶杯响的一刻便将脚缩了回来,乖乖的走到北海神君面前,一把抱住。撒娇道:   “父君,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北海神君肃然道:“我们要是再晚来一会,你不知还要惹出多少乱子。”   鳌婴:“我哪有……”看了看旁边的两人,喊了声:“二哥三哥。”      北海神君倒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认真的和南岳大帝下棋,房中一时除了棋子偶尔的落盘声,没什么其他的杂音。鳌婴看向床上那乳白体悬在空中发光,源源不断的从床上躺着的人身体里吸出黑色的污浊之气。傅梓珂安静的躺在床上,傅掌门坐在床头,挡住了傅梓珂的脸。      鳌婴和顾青影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团乳白体吸出源源不断的黑气,心底里都暗自后怕。想不到那箜喽刺竟然如此凶恶,傅梓珂此时虽然浑身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却依然脸色苍白,昏迷不醒。并且额头有一条清晰的长长的裂口,正是那箜喽刺所在。   见那箜喽刺被慢慢吸出傅梓珂的身体后,房中的气氛才有些轻松了。众人一时交头接耳,语气和谐。   傅良鳌婴顾青影心中绷紧的弦也松了下来。      一松下来,顾青影却突然闻到房中有股奇怪的气息,就像是在千魔窟里充斥着的气息一样,是……魔气。她有些警惕的望向那团乳白色体,此时已经被秋华玉用白布包裹住丢进了木桶里,邹宇提起木桶拿出去倒掉。邹宇走过顾青影的时候,她凝神仔细闻了闻,有一股腥臭味。涣散的眸子浮起一层幽光。      围在床前的紫英、絮凝、金翎和两位美人已经纷纷散开,走到一旁的椅塌坐下。金翎跑到那位穿粉色衣裙的女子面前,脆生叫道:   “冰若姐姐——不对,我现在可以叫冰若姐姐师叔了。”   冰若坐在银白色的软榻上嫣然一笑,将金翎抱进怀中,轻语道:“九公主叫什么都可以的。只是回到天上可是不能太随意的。”   金翎道:“我知道的……”   一旁的莫伊娇笑道,“九公主,你只顾着认冰若师叔,却又把我忘了么?”   金翎撒娇道:“是,莫伊师叔……”   紫英和絮凝在一旁坐着,却是各想各的,偶尔和金翎冰若莫伊陪着说两句。      鳌婴见顾青影神色有异,想到在曼泽湖时她受了重伤,立刻从北海神君怀里下来。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丑八怪,你还好么?”   顾青影抬头见是他,心想鳌婴虽然也有魔气,但此刻她闻到的却与鳌婴所散发出的不同。于是眼睛盯向北海神君和鳌婴的两个哥哥。   鳌婴见她不说话,反而看向北海神君,不由奇怪。“你盯着我父君他们看什么?”   鳌婴的两个哥哥正兴趣盎然的观看着房中的几个女子说笑,却忽然感到探视的目光,纷纷不善的看向顾青影。      鳌婴见两个哥哥不高兴,立刻挡在顾青影身前,低声道:“你干什么啊?”   顾青影眼前一红,幽幽抬起目光,凝视着鳌婴的脸。“鳌婴,你有闻到一股奇怪的气息么?”   鳌婴一愣,“什么气息啊?”   “……魔气。像在千魔窟那会儿。”   听她这样说,鳌婴凝神提气。隐隐的确有一丝魔气。却不是很容易辨认,混合在屋中的各种气息,尤其是有他们北海的人的气息,很不明显。想来顾青影一向对这种事太敏感,其他人却发现不了。      鳌婴拉着顾青影悄悄挪到门后,悄声道:“的确是有一点,不是我们北海的那种。”   两个人站在角落里,一银一灰的两双眼睛暗暗的观察着屋中的每一个人。      房中的气氛正在渐渐活跃,连南岳大帝都在逗金翎:“我说九公主,你左一口师叔右一口师叔的叫的真甜,却把师祖我放在何处啊?……”   金翎不乐意道:“南岳帝君,你又来取笑我……”   “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了干巴巴的帝君了?不成不成,你师父还在这儿呢,你竟然如此无礼……”   明鸳正和秋华玉坐在一旁茗茶,一边等着傅梓珂醒来。闻言尴尬一笑,只微微的瞪了金翎一眼。   秋华玉倒是看着明鸳笑了笑,明鸳却低声道:“师兄,这可原本是你的差事。”   秋华玉摇摇头道:“是你自己要收她的……”眼睛却看向站在角落里神色怪异的一红一紫。   这时屋中的众人也感到有些不对,纷纷看向角落里的两人。      鳌婴和顾青影正凝神屏气的仔细观察,突然感到屋中没了声音。回过神来却见众人都不解的看着他们,两人匆匆底下头去。突听得北海神君问道:   “阿婴,你身上穿的什么?”   正低着头的两人心中俱是一惊,连忙往鳌婴身上看去,都心里一凉。只见鳌婴的小身板儿上,赫然是一件绣着凤凰的大红喜服,袍边还绣绕着几朵红牡丹。      “糟了……”鳌婴悄悄瞄顾青影,声音有些颤抖。先前由于情况紧急,两人也忘了换衣服。此时鳌婴正是一身大红喜袍,而顾青影也仍然是一身紫色男装。两人抬头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几个人跑到人间去玩了一趟倒不是什么大事,然而若是被人知道鳌婴险些做了一只箜喽小老婆的事儿……      屋里众人的视线都被引到鳌婴的身上去,连一直坐在床头等着傅梓珂醒来的傅掌门也看了过来。鳌婴的脸此时已经是红腾腾一片,也不知是怒的还是羞得。正一脸焦急的瞪着顾青影。顾青影转过头去看了看众人不解的眼神,又回过头看着鳌婴,郑重其事的低声说道:“放心,我不会说的。”   鳌婴无力的闭眼。      北海神君此时已经有些生气,提高声量道:“阿婴,你们这次到底干了些什么?为何傅少主会伤成这样?”   此话一出显然顾青影也逃不了干系,她闷闷的底下头去。   鳌婴:“……父君,我、我们……”      “北海神君有所不知……”   突然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只听到傅掌门惊喜的叫道:“珂儿!”      众人看过去,只见傅梓珂已经醒了。此时已经坐了起来,轻轻靠在傅良怀里。秋华玉起身过去,手抚上傅梓珂的额头摸了摸,已是光滑如初。于是淡淡的朝傅良说道,“已经没事了。”      鳌婴顾青影又惊又喜,两人连忙看向傅梓珂。鳌婴见傅梓珂已经没事先是眼睛一亮,随即暗下去,瞪着傅梓珂。   姓傅的,你给我小心说话。   傅梓珂看向鳌婴顾青影,微微一笑,冲着二人眨了眨眼。柔声开口道:“各位有所不知,我们三个贪玩儿,打了个赌。谁若输了,就要扮做女子,嫁给另外两人……”      秋华玉:“胡闹!”   北海神君:“胡闹!”   傅良:“胡闹!”      三声怒叱同时响起,吓得正专心下棋的南岳大帝手上的棋子一丢。三人被吼得身子一颤,低下头去。      鳌婴:姓傅的,你给大爷等着……   顾青影:明明只是鳌婴要嫁人的,为什么把我扯进去……   傅梓珂:不然你们叫我怎么说啊……      傅梓珂小声道:“这不四太子就输了么……”   这时明鸳突然出声问道:“那你们是怎么遇上箜喽的?”   傅梓珂抬起头,小心的看了看他老爹,轻声道:“这个……我们想着要学习人间的礼法,堂堂正正的把四太子娶、娶进门——”   鳌婴此时已经快炸毛。   傅梓珂急忙解释道:“——那个,我们是闹着玩儿的。其实就跟义结金兰一个意义,只不过程序不一样……”   众人面上皆是一黑。心想你们这个义结金兰可真够绝的……      傅梓珂继续自编自说道:“我们于是跑去人间,四太子先换好衣服,我和青影去接亲。半路上闯出一群妖怪,要、要抢亲。我们就和他们打了起来。后来我被妖怪抓住,关进一个魔窟里……”傅梓珂此时已是越说越真实,越说越兴奋。“那个魔窟好大好深!在一座黑山底下,好多妖怪,还有一只大箜喽。我被它们抓进去,用绳子绑成粽子,被四个小妖抬着要献给大箜喽做食物!……”傅梓珂说的声情并茂,引得众人皆聚精会神的听他讲。   傅良和北海神君以及鳌婴的两个哥哥一脸担忧,秋华玉神色凝重。金翎冰若莫伊皆是探出身去,连南岳大帝都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明鸳紫英絮凝亦是听得认真。      鳌婴顾青影两人相视无语,傅梓珂说的的确是事实。除了某些部分……      “突然,洞顶一阵响动。众妖抬头看去,只见两个风度翩翩,英姿焕发的天神般的人物从天而降!正是我——我的两个好兄弟——四太子和青影!他们从天而降,三两下将我救出,于是我三人大战群妖……”   傅梓珂暗自咬舌,差点说漏嘴。   鳌婴:感情风度翩翩英姿焕发你是说你自己。   顾青影一头黑线:……好兄弟……      “……杀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只见洞底血茫茫一片,四处支离破碎,全是妖物的尸体……”傅梓珂声音低下来,又突然高上去,“突然!那只箜喽大怒!刺中了我的头部!”   “啊!”   一声尖叫,金翎连忙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傅良的那张老脸此时已是煞白,担忧焦急的情绪浮现。      傅梓珂心下暗喜,还配合的张大嘴:“那妖怪血口大张,一口就要把我吞进腹中。这时,四太子大叫一声:‘你敢!——’一团大火烧过来,正好堵在那箜喽的咽喉部位!青影一剑砍下!那妖怪刺中我的一只脚就被砍断!疼的那妖怪嗷嗷大叫。此时洞也快塌了,于是四太子抱起重伤的我,和青影一起冲了出去。”   傅梓珂说完,却见众人已是没了反应。      莫伊小声问道:“然后呢?”   “然后?”傅梓珂一摊手,“然后千魔窟就被四太子一把火烧了,然后黑山也塌了,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故事讲完了,傅梓珂有些体力不济,咳嗽了一下。朝鳌婴顾青影眨了眨眼。      鳌婴哼哼两声,瞪了回去。嘴角却浮起一抹笑来。   顾青影想笑,却突然看见秋华玉没什么表情的盯着她,瘪瘪嘴,低下头去。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南岳大帝连连说道:“太惊险了,太惊险了。”   傅良又是担忧的抱着傅梓珂嘱咐什么下次要小心不可莽撞之类。鳌婴走到北海神君身边,扭扭捏捏的说着什么以后再也不敢闹了什么的。   房中又是其乐融融,顾青影身体有些乏力,微微向后靠在角落里的墙壁上,嘴角却是含着一抹轻松的笑意。而先前的魔气的事也早就被忘到九霄云外。过了一会儿,明鸳起身说道,“既然是这样,傅少主还是好好休息吧。”      北海神君起身,身后跟着那两个太子。   “阿婴,走了。”   鳌婴看了看傅梓珂和顾青影,不舍的走了。明鸳带着紫英絮凝还有金翎回玉鼎宫,南岳大帝和莫伊回各自的住处。秋华玉也站起身,身后跟着冰若。      顾青影低着头退到一边,想等众人离开了再去跟傅梓珂说说话,却见脚本停住一片白衣。   “阿青,跟我回禅心殿。”       26 26、仙池疗伤 ...   正月一过,正是冬日的末端。顾青影坐在草甸子上,望着头顶树梢的叶子上的露水凝结成冰。鼻尖很冷,她轻轻耸了耸鼻子,对着天空哈出一口气。灰色的眸子直愣愣的看着白色的热气融进空气中,心里空空的。      脑子里不知为何又想到那天晚上。      她现在又住回禅心殿了。那天晚上,墨黑的夜,皎洁的月。流水的月光照在禅心殿后山仙池的池水上,发出对面那人衣衫上的月白的光。   "阿青,把衣服脱了,站在池水里去,为师给你疗伤。"      梨树已经在开花。从一颗开满白花的梨树下走出一位粉衣红莲的女子,慢慢走到那一袭雪白衣袍的仙人身旁,将手中的一件衣衫交到他手上。眼波流转,肤如凝脂,丹唇轻气,气若兰香。   "师兄,阿青毕竟是女子呢……"   秋华玉低头轻语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月色下,冰若仙子的背影亭亭玉立,渐行渐远。顾青影仍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秋华玉慢慢走近她,弯腰将手上的衣衫放在池畔。然后起身,伸出手握住顾青影的手臂。   声色清冷,"还要我帮你脱么?"      顾青影回神,对上秋华玉一双忽明忽暗的眼,惊了一下。随即立刻镇定下来,暗自舒缓心跳,轻轻将被秋华玉握住的手臂往出扯。   颤声道:"不、师父,我、我自己可以。"      秋华玉点点头,"快点。我先下去等你。"   然后便松开了顾青影的手臂,下到水里。耳边听到池水的波动之声,顾青影心中有些紧,人也僵在原地。但不敢多做停留,深吸一口气,她伸手解开自己的衣服。      脱光了衣服,顾青影低头看了看。灰白的头发披散在苍白羸弱骨瘦如柴的身子上,干瘪瘪的,真不怎么好看。心里竟不那么紧张了,她转过身,下到池水中去。池子里仙气缭绕,水温热有度。顾青影浸泡在里面,感到格外的舒服,就想这么舒舒服服的睡过去,可心口那里却不知为何堵得很,闷闷的让她头都疼了。耳边响起一个男子碎玉般的声音,穿过氤氲的热气传进顾青影的耳膜里,清冷而温润,唤醒了她模糊的神智。   "阿青,哪里难受么?"      顾青影迷迷糊糊的,皱着眉,轻声的说道:"心口好疼,师父……"   身体很无力,精疲力竭。她好想睡,可是胸口又好难受。膝盖一弯,她的背靠近一个泛着温热气息的怀里,一只手按在她的胸口,冰冰凉凉的,倒是减轻了那里的疼痛。她于是将全身的力气都放到身后的人身上。      秋华玉一手环住顾青影的腰,一手按在她的心口,微微使力。   "唔--"   顾青影身子突然前倾出去,闭着眼吐出一口乌黑的血。胸口闷痛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虚脱。她的身子忽然抽搐起来,"师……傅,我、我好难受……我、我……"      秋华玉看她浑身颤抖,搬过顾青影的头。却见她紧纠着眉,毫无血色的唇角挂着殷黑的血丝,小嘴不停的一张一合,似乎是呼吸无法通畅。秋华玉紧了紧抱住顾青影的手臂,低头将唇轻轻覆上。   顾青影只感到呼吸难受,挣扎不停的时候,有一股温热的气息不断的从鼻间口间传进来,直直的涌到她的胸腔里,慢慢的将她难受的窒息挤了出去。浑身被一股温热而舒适的气息包裹,从头到脚。那感受是顾青影从未有过的,像是一种累到极致的放松。她倒在身后温热的怀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入眼的依然是天边的皎洁月明。顾青影突然惊醒,翻起身,雪白的墙壁,朱红的木质地板。是她在禅心殿的那间房。      顾青影环顾四周,打量了一会儿,叹口气,将自己重重的摔回软床上。师父不能睡高床软枕,她却可以。心里总觉得师父有些奇怪,却说不出是哪里。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让人摸不准。可是无论如何,他到底是关心疼爱她的。这次本来她跟傅梓珂和鳌婴是闯了祸的,他却没有骂她,反而很细心的为她疗伤。      想到这里,顾青影心里甜滋滋的。前些日子心里的那些莫名的委屈,对师父的那种难受全都统统消失不见。她脸上浮起一个大大笑容,翻身将脸埋进被褥里,呵呵笑着睡去。      她又可以住在禅心殿,没有去想那么多为什么,她只是每天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不过,自从跟傅梓珂鳌婴三个人那次一起闯出那样的祸以后,三个人见面的机会就基本没有了。傅梓珂每天留在房间里养伤,虽然是没什么大事儿了,可是他父亲还是不让他出门。鳌婴被北海神君训斥了一顿之后便由他两个哥哥整天跟着,免得他在去惹事。顾青影被秋华玉派到锁魔宫,和白昶斩月刖晨以及那些剑仙一起看守混元魔兽。      总之,所有人都在等着即将到来的屠魔大会,开春的三月三。      在这一个月不到的日子里,整个西城进入空前的混乱紧张状态之中。一是各界人士陆陆续续的进入西城,西城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杂。西城弟子为了伺候好这些人,忙的热火朝天。二是不停有魔界之中的人前来滋扰生事,锁魔宫被西城的老辈弟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守了个水泄不通。而此时,顾青影好不容易忙里偷闲,跑到锁魔宫后面的小山坡下坐着歇一会儿。前面六百多个弟子守着,想来也少不了她这一个。再说了,本来就是秋华玉怕顾青影没事了又去找鳌婴傅梓珂,三个人到一块儿又闹出什么事儿,这才把她放到这儿来。所以,她就是一打酱油的。      身后传来脚踩碎枯叶的声音,顾青影回过头去,一个身影透过阳光慢慢走过来。      顾青影出声喊:"白师兄?"   "哎,西城就这点不好。雾茫茫的天,永远也不见下雪。"白昶语气轻飘的说着,轻撩衣袍坐在顾青影旁边"西昆仑可是常年是雪,那雪景,啧啧,哎--"   他回头对着顾青影道:"影子,你以后有机会可一定要去西昆仑看看。"      顾青影点点头,微微一笑,"我会的。"   白昶突然盯着顾青影,道:"诶,影子。我发现你会笑了。"   顾青影一愣,"嗯?"   白昶神色有些怪异,咧嘴一笑,"哈哈,我从来没见你笑过呢。"   "有那么奇怪么?我笑。"   白昶忙道:"没有没有,不奇怪。哈哈,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顾青影转过头,瘪瘪嘴。她知道她自己,灰蒙蒙的眼睛,浮在一张苍白的笑脸上,胆子小的人见了会害怕,胆子大的人见了会觉得可笑。      白昶不在说话,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享受着冬日的阳光照在脸上。   顾青影转过头去看他,想了想,问道:"白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   白昶刷的一下睁开眼,瞪着顾青影,"怎么这么说?"   顾青影摸了摸后脑勺,"哦,我只是觉得最近你都很烦恼的样子。随便问问。"      白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气。   "影子啊,有些事儿,你不懂的。"   顾青影道:"我不懂的事何止是有些呢。"   白昶看了她一眼,不由呵呵笑道。   "是啊.......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只知道练剑,只知道听你师父的话,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懂,什么都不要管。"   顾青影有些奇怪的看着他,问道:"白师兄,你怎么了?"   白昶躺在草地上,眼睛望着空中的云,语气轻忽的自顾自说着。   "有时候,我真的希望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想,学你一样,好好练剑,好好听师父的话……呵呵,影子,我想现在我可能都打不过你了。"他突然看向她笑道。      顾青影笑了笑,道:"苏鹤说,现在连斩月师兄和刖晨师兄都不一定能打的过我呢。"   白昶惊讶的张了张嘴,眼含笑意的问道:"苏鹤是谁?"   顾青影道:"苏鹤住在天柱啊……"头顶忽然响起斩月的声音,与此同时,从小山坡上窜下来一道青色的影子。   "喂!影子,苏鹤真这么说的?那好啊,那咱们今天就试试?"   顾青影:"啊?斩月师兄……"   斩月将手中的剑举起,颇挑衅的冲着顾青影道:"来吧。"   白昶连忙站起身,跳到一边大笑道:"好啊好啊!快让我看看,你们谁更厉害!快打快打!"   顾青影看着白昶那个样子,心中颇有不屑。哪有这个样子做师兄的?   斩月道:"怎么?影子,你还要我跟刖晨联手才肯动手么?"   顾青影看了看斩月的那个样子,想来是真的生气了。忙站起身,道:"那个,斩月师兄,你听我说,那是苏鹤说的,我不这么认为的。"   其实她不怎么喜欢打架啊……   斩月道:"不行。你今天就得跟我分出个胜负来。我听说你跟那个北海的四太子打成平手了?"      顾青影暗自抹冷汗,鳌婴你名气可真大。   "那是鳌婴他让着我。斩月师兄,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了,我刚刚说错话了。我那是跟白师兄开玩笑呢,是吧白师兄?"她看向白昶,求救的盯着他。   白昶道:"不是吧,我看不是。"   顾青影心中拔凉拔凉,看来白师兄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害。她无奈的看向斩月,难道今天非得要打起来么?   "我说两位师兄,欺负影子也算你们的爱好么?"      头顶一阵风动,落下又一道青色的人影。顾青影一喜,救星可算是到了。   "刖晨师兄!"   刖晨朗然一笑,伸出手想摸顾青影的头,却被她躲了过去。   刖晨看了看干伸出的手,面上有些尴尬。   "……影子,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斩月见状,收了剑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怎么样?吃瘪了吧?"   白昶也站在一旁抱着剑笑个不停,刖晨收回手,摸着后脑勺,微微的笑着。顾青影面上一黑,原来又是逗弄她的。翻个白眼,转身就走。   刖晨忙道:"喂,影子,你干嘛去啊?"      顾青影转过身,"我去玉鼎宫,找紫英和絮凝师姐来帮我对付你们。"   斩月刖晨一听这话,面上俱是一慌。白昶却是脸色一僵,转过头去。   斩月道:"不用吧影子,用不着吧?"   刖晨道:"对啊对啊,玉鼎宫那边事也很多的,你就呆在这里,不要去给紫英絮凝师姐她们找麻烦。"开玩笑,那两位师姐要是来了,不将斩月刖晨骂得狗血喷头才怪,他们俩还不得脚底抹油的跑啊。   顾青影愤愤道:"哼,刚才你们还合起伙来要看我笑话呢。我这就去玉鼎宫,你们给我等着。"   看着顾青影头也不回的走了,斩月回头对着刖晨道:"怎么着?跑?"   刖晨:"可不得跑!"   白昶:"我也跑!"      三个人嗖的一下飞上山坡,直直的跑进锁魔宫守阵的最里层。斩月一边还跟一层一层的守阵弟子打招呼道:"喂,要是看见玉鼎宫的紫英絮凝,别说见过我们三个啊……"       27 27、梨花如雪仙子舞 ...   顾青影来到祭坛广场上,四周一片混乱,人来人往。不停地有弟子领着外面的宾客往玉鼎宫走。      老远就听到司仪长老的声音:   "哟!这不是雪域欧阳域王么?快请进快请进!"   有两个弟子经过顾青影身旁,小声嘀咕道:"雪域?不是人界的么?怎么人界的也被请来了么"   "那可不。这次六界中每一界都要有代表参加。雪域此次代表人界来参加降魔大会,好像人界只有雪域来了吧?"   "好像是…….哎,听说这人界雪域的域王个个皆是绝色的天人之姿啊……"   "再怎么绝色怕是也比不过咱们仙尊……"   "那是自然的……"   两个弟子渐渐走远。      顾青影顺着看过去,只见几个穿着雪白衣袍的男子,头上皆是带着雪白的斗笠白纱。最中间一人一头银发,被风从帽檐里挑了几缕出来飘在空中。      天边飘来一朵白云,稳稳的降下来落在祭坛广场上。   顾青影抬头望去,又是白袍黑发的一位仙人,额间发带上镶着一颗天蓝色的宝石,肩上披着天蓝色的大大披风,随风飞动。      邹宇不知从何处带着几个弟子迎了上来,喊道:   "原来是蓬莱仙岛降魔尊者!快快请进,掌教已恭候多时。"   那人稳步走下来,身形修长挺拔,透着一股苍劲和秀挺,凛冽的气场却掩不住少年疲惫的神色。      男子开口,冷淡却又谦和。   "劳驾。不知那混元魔兽现在何处?"   邹宇一边领路一边笑道:"尊者不必担忧,西城已将那魔兽锁在锁魔宫里。尊者一路劳顿,掌教已在殿中等候,稍后还是先歇息……"   "有劳了……"      顾青影呆呆的看着那降魔尊者从她面前走过,他漆黑的发丝扫在她脸上,蓝色披风下的白袍翻动,一时又生出梦里的错觉。   蓬莱岛,降魔尊者……      有人拉她,"影子?你不是在锁魔宫那边么?怎么跑这来了?"   顾青影转过头去,"絮凝师姐……"   "我看你去了也跟没去是一个样。你师父在英帝宫呢!哼,师叔他老人家倒是清闲,可累坏了我们玉鼎宫这边的人……"絮凝抱怨道,一边拉着顾青影往玉鼎宫里面走。   "你先别急走,搭把手,帮我们送几位过去。你也知道,我们这里人手不够,忙的很,我从凌晨起来就几头跑,忙到这会还没歇过脚呢……"      一路绕过了许多弟子,直进了玉鼎宫。   刚跨过玉鼎宫漆金的门槛就听到司仪长老的声音:   "降魔尊者万里前来,何必急着先去看那魔兽呢?尊者大可放心,还是先去英帝宫歇息歇息……"   "不必了,我还是先去看看吧……"      明鸳正与域王说完话,又转过身对着降魔尊者道:   "既如此,我就让人带尊者过去瞧瞧。毕竟我西城不比蓬莱在此方面有所长处……"      蓝色披风的男子忙拱手道:"哪里哪里。掌教莫要如此说,云膑不是这个意思。西城蓬莱同是十洲三岛,九天仙境。万万没有孰优孰劣之说……"   明鸳翩然一笑,道:   "尊者莫要见怪,我只是略略开个玩笑而已。来,我派个弟子领尊者去锁魔宫……"转头看到顾青影,便开口唤道:"影子,来……"      "师父!我去吧。"絮凝突然挡在顾青影前面,出声道。   立在一旁的紫英抬头看着絮凝。   明鸳:"好,那你就带尊者去锁魔宫吧。顺便嘱咐你那几个师兄弟几句,降魔大会将近,万不可掉以轻心。事事多加小心。"   "是。徒儿知道了。"   絮凝面上一喜,朝着降魔尊者躬身道:"尊者请随我来。"   "有劳了。"      明鸳转身,见到紫英正呆呆望着门口发呆。   "紫英,你和影子送域王和几位域主去英帝宫住下吧。再带几个弟子过去伺候着。"   紫英顾青影齐声应道:"是,师父(师叔)。"      西城无雪,然却挡不住深冬的花开艳丽,红梅怒放。   一大堆一大堆的梅花,红的艳丽,白的娇嫩,攀岩在苍白的石头上,姿态高傲的昂着枝桠,盛放生命。一阵风吹,零落了斑斑梅花,洒落在青石台阶上。几袭白衣走过,踏上一双双雪白的靴子。   一个紫衣女子和一个墨衣女子走在阶梯上,身后是五个雪白衣袍白纱白帽的人,最后还跟着三个西城弟子。      忽然感到身后不再有脚步声,紫衣女子转过声,问道:"域王,怎么了?"   顾青影也回过头去,见那中间的银发男子正停驻在青石石阶上,仰着头望着石岩壁上的几株红梅发呆。他身旁的另外四个域主也停在原地,身后的三个小辈弟子不知发生何事。      似乎是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等他,银发男子低下头,虽然是戴着帽檐白纱,也依然看得出他嫣然一笑,殷红唇角。   "无碍。我只是奇怪,仙境里的梅花,跟人间一比,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没有雪的陪衬,这梅花也失了许多风采。"   随后便又走了上来。   紫英转过身继续带路。顾青影定定的看了那梅花两眼,出声道:"域王不知,西城无雪呢……"      银发男子错愕的抬头,却见眼前一身墨衣的灰发女子,眼眸灰色涣散,似是无神。   顾青影见他面露惊色,笑了下转过头去往石阶上走上去。   "域王无需惊恐,我这是天残眼疾,却看得清事物。"      银发男子愣了愣,随即扑哧一笑。轻声说道,"静寒不知,冒犯姑娘了。"   顾青影道:"不敢。"   银发男子:"只是西城仙境,怎会无雪呢?"   顾青影:"西城地处十洲三岛地势上的最上端,头顶便是九重宫阙。气候虽然冷冽,却是真气幻化,雪落即溶成雨水……"      红梅怒放,白梅飘落,纷纷扬扬。      不少宾客正站在英帝宫的楼阁上欣赏漫天梨花如雪飞扬,却见下面美人美景,不禁都有些兴奋。   英帝宫前,左右皆有数棵梨树亭亭立着,白花满枝头。落英纷飞处,几位白纱白袍的男子且行且走,走在前面的一紫一墨两位女子面色沉静,袅袅娜娜。      紫衣女子轻轻一笑,转过头去对着身后的银发男子道:"域王,西城无雪,却有梨花。"      欧阳静寒抬起头,漫天梨花纷纷扬扬,洒在他洁白的面纱上,有些痒,却很舒服。   他呼出一口气,轻声低喃道:   "静寒此时才知,仙境确与凡间不同。"      顾青影嘴角含笑,静静的立在一旁,看着那五个人间的白袍男子。      风过,扬起阵阵梨花如雨,花雨中五个白色的身影,不是仙人,胜似仙人。      英帝宫的亭台楼阁上,众位仙人看着眼前的如斯美景,亦是感慨纷纷。   莫伊忽然拉起站在秋华玉身后的冰若,兴奋的说道:   "师姐,你看多漂亮啊!咱们下去跳舞好不好?我好想在这儿跳舞啊!"   冰若也看的有些呆,回过神听见莫伊的话却有些不好意思。   "莫伊,你我皆是瑶池圣女,怎可随意……"      一旁的一干仙人却起哄道:"冰若仙子!如此美景,仙子怎可扫我等雅兴呢!"   南岳大帝哈哈大笑,摸着胡子不停的点头。   "莫伊的这个建议甚好……"   冰若仙子抬头看向秋华玉,秋华玉正痴痴的看着下面不知何处,眼角眉梢皆含着淡淡的笑意。   她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却只见漫天梨花如雪,缭花人眼。   "……好。"      漫天的梨花飞扬,忽见英帝宫的亭台楼阁上,跃下两位九天仙子。      鹅黄色的衣衫轻浮,绯红色的衣衫扬动,红莲妖娆。   两人在空中盘旋飞扬,腰肢曼妙,轻舒广袖流苏,激起霓裳清绝。乌发空中乱碎,搅起朵朵梨花,夹杂在青丝中,一起舞动。      忽而转身回眸,唇角含笑,容颜绝色。      梨树下的十个人看的如痴如醉,如梦如画。   楼阁上的众位仙人看的赞叹不息,眼中皆是满含惊叹。   站在南岳大帝和秋华玉之间的金翎不禁拍手大叫:"哇!好漂亮好漂亮!莫伊和冰若师叔好棒啊!"      秋华玉唇角浮起淡笑,朝身旁的南岳大帝轻声道:"冰若和莫伊……我是许久未曾见过她们这样开心了。"   南岳大帝道:"瑶池虽好,却也比不得西城自由自在啊。这次要不是我向西王母提出,她们还下不来呢。哎,要是你们三个都在我身边该多好啊……"   一旁的北海神君说道:"我说南岳,你这要是让你那其余几个徒弟听见了……"   南岳大帝连连摇头笑道:"那几个,没一个让我看着舒心的……"   傅掌门道:"没想到帝君竟然这样厚此薄彼……"      楼阁上一片笑意然然。   英帝宫前一片漫天梨花,仙子轻舞。   傅梓珂和鳌婴以及鳌婴的两个哥哥从偏殿走出的时候,恰好看到殿前的这一美景。   鳌婴看的眼睛发直,喃喃出声道:"天啊,真美……"      傅梓珂双眼一亮,白皙的俊颜上浮起温润的笑意。   "是啊,真美……"   梨树下,梨花中,五个白纱白袍的雪白身影,两个身形秀丽的女子。他们自己正痴痴的欣赏的空中的仙女如画,却不知不远处也有人正在痴痴的欣赏着他们。      傅梓珂忽然回神,拉着鳌婴兴奋的说道:"鳌婴,我们去找纸笔来画画好不好?"   鳌婴眼睛依然看着前面,伸出手拍开傅梓珂凑上来的一张脸。      "走开走开,大爷正看美人呢。这么美的一副画你不好好看着,画什么画啊……"       28 28、再入魔心 ...   将域王送进英帝宫的住处,留下三个弟子侍候之后,紫英和顾青影便往外走。行至偏殿的时候,见到絮凝正领着一个月白衣袍的男子走过。   淡漠的眉梢,疲倦的眼。凉薄的唇,轻轻的抿着。      顾青影心里忽然一痛,抬头怔然的看向那抹淡淡的白影。虽然只是惊鸿一瞥,那人眼里的坚定、固执和深深地疲倦却像是沉入她心湖底下的一片叶子,白袍一动,就清晰无比的浮现出来。   紫英抬头,便只见顾青影正望着降魔尊者的背影看。      "听说他是唯一活下来的一个……"      顾青影转头,"啊?什么?"   紫英拉着顾青影往出走,一边低声说道:"你不知道么?大概是七千八百多年前吧,降魔祖师率领三千多个弟子全部跳了恕海。这个人,是三千弟子中唯一活下来的一个……"      "……七千年前的那场灾难,本来是要覆灭六界的。降魔祖师为了赎罪,本想牺牲自己一个,填平恕海。没想到恕海难平,最后三千弟子纷纷跳海,用三千精魂来净化恕海。至此才化解了那场天地劫难……"   顾青影问道:"为什么?"   紫英:"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降魔祖师要赎罪?"   紫英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小时候只隐隐约约听长老们说过。好像七千年前恕海之所以会覆灭六界,这事是降魔祖师自己造成的。"   顾青影:"紫英师姐,你越说我越糊涂。降魔祖师和恕海有什么关系?"   紫英:"嗯,传说里是,降魔祖师将妖魔的魂魄投进恕海,经受烈火焚心之苦。从来没有魂魄可以逃出恕海,所以恕海里的魂魄生生世世都要在恕海底下忍受烈火焚心……"      顾青影后脊梁骨一麻,脚步一顿。   "生生世世……"   紫英点点头,"是啊。所以六界妖魔才会对降魔祖师闻风丧胆,只因在祖师手下,绝无生化的可能。一旦落在祖师手上,等着它们的便是永生永世的折磨。"   顾青影道:"那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   紫英道:"这其中的缘由不怎么清楚。后来蓬莱岛基本上因此灭绝,降魔祖师这只上古神兽幻灭消失,这件事便成了神界的禁忌……"   顾青影心口一阵巨疼,她猛然弯腰捂住心口。   紫英下了一跳,伸手扶她。"影子!你怎么了?"   顾青影摇摇头,又慢慢直起身。   "你说,蓬莱岛……灭绝了么?"   紫英道:"反正原来的蓬莱弟子全部跳了恕海,只剩这一个了。你说是不是灭绝了?"   "那……?"   "后来这唯一的一个回到蓬莱,誓要重建蓬莱。几经磨难,自己修成了降魔尊者金身,目前蓬莱也逐渐强大起来。但昔日震慑六界群魔的威力,已是消失不见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南岳大帝的那一座偏殿,紫英便拉着还没回神的顾青影走了进去。      "咦?紫英师姐和影子师姐来了!"   金翎在殿里喊道,她从冰若仙子的身上下来,扑进紫英怀中。"紫英师姐,你们快说说,刚刚我冰若师叔和莫伊师叔是不是很漂亮啊?"   紫英笑道:"金翎,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了。你冰若师叔和莫伊师叔不仅仅是刚刚很漂亮,一直都很漂亮呢。"   金翎忙道:"对对对!呵呵!没想到在西城看到她们跳舞,倒是比在瑶池看到的更好看呢!"      屋中众人都笑呵呵的,南岳大帝跟北海神君又在一边下棋。莫伊和冰若坐在一旁的软踏上休憩,秋华玉坐在一边,神色淡然。见顾青影走进来时,看过去却发现她的神色有些恍惚。      金翎从紫英怀中出来,又扑到顾青影怀里撒娇道:"影子师姐,翎儿好久都没跟你玩儿了……"   顾青影身体一震,有一股强烈的气息攫住她的身体。她慢慢底下头去,看见怀里正冲她笑着的金翎。   这是……魔气……   顾青影定定的看着金翎,握在金翎肩上的手越收越紧……   突然,顾青影一把推开金翎。      "啊!影子师姐你……"金翎大叫一声倒在地上,惊恐的看着顾青影。屋中的人都被这一尖叫吸引过来。   冰若莫伊紫英神色大惊,纷纷扑上去将金翎从地上扶起。   冰若焦急的问道:"九公主你没事吧?"      屋中原本祥和的气氛被打破,南岳大帝和北海神君停下手中的棋局,转头看向金翎。   秋华玉神色微变,从坐中站起。轻声叫道:"阿青……"   所有人都看向顾青影。      此时,顾青影全身泛起一股凌厉的杀气,灰色涣散的眼睛忽明忽暗,幽幽的盯着被护在冰若怀里的金翎。      屋中人见顾青影忽然变了个人似的,有些惊诧和疑惑,不知发生何事。秋华玉却看向冰若,见她怀中的人正瑟瑟发抖,冰冷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孽畜。还不现出原形。"顾青影开口,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如鬼似魅。衣袖在身后一划,一把灰色的剑泛着冷光直指金翎。   莫伊一把拦在冰若和金翎的身前,冲着顾青影尖声呵斥道:"放肆!你可知你用剑指着的乃是天界九公主!"   顾青影苍白的唇角浮起一抹阴狠的冷笑,灰色涣散的双眼渐渐聚拢,变得幽暗无比。透过莫伊俏丽的容颜,直直的看着金翎。   "你以为,今日谁还护得了你么?"   莫伊一惊,看着顾青影骤变的神情,脸色微微泛白。      "不要,不要!"   金翎紧紧抱着冰若,不敢看顾青影,口里却忽然大叫道。      众人听得金翎如此惊慌,纷纷看过去。   她今日穿着一件素白色的衣袍,衣领是黑色的,蜿蜒绣着天蓝色的鸢鸳。   顾青影盯着金翎道:"孽畜,我给过你机会。"      忽然,金翎衣领的发生了变化。黑色愈来愈幽深,就像是苍穹里最漆黑的夜色;蓝色的鸢鸳渐渐变得诡异的蓝,如同大海里最冰冷的寒冰。      "啊--"冰若尖叫一声,松开抱着金翎的手往后面的地上倒去。   紫英脸色一白,同样松开金翎往一旁倒去。   莫伊听得冰若的尖叫声,慢慢转过身去。   金翎的脖子上,缠着一条黑色的巨蟒,正缓缓的绕着金翎小小的身体滑动到地面上。   莫伊忍不住尖叫一声,身体猛的倒向一边。   南岳大帝和北海神君也站起身,走过来。      "师兄!"冰若叫道,从地上爬起来扑进秋华玉的怀里。   "别怕。"秋华玉伸手拦过冰若,黑眸盯着正在金翎脚下盘旋的黑蛇,神色微凛。      眼角剑光一闪,却见苍行剑已刺中黑蛇的头部。   "不--"金翎忽然大叫,扑上去一把扯出苍行剑,将黑蛇紧紧护在怀里。   "蓝!蓝!你没事吧?!"金翎抬头,双眼发红的瞪着顾青影,大声哭道:   "你为什么要杀蓝!为什么要杀蓝!为什么要杀蓝!"      顾青影浑身一震,忽而醒了过来。却见金翎满脸泪水,伤心欲绝的看着她。      "顾青影,我恨你!"   "金翎……"   "你为什么要杀蓝!为什么!"   "它是妖……"   "它不是!"金翎捂住黑色头上的伤口,哭着大叫道,"它不是妖!它没有伤过谁!蓝!蓝!"金翎忽然扑向秋华玉,喊道:   "玉师叔!求求你!你救救它!它不是妖啊,它只是一条普通的蛇!玉师叔,冰若姐姐,你们相信我,蓝真的不是妖……"      黑蛇奄奄一息的被金翎抱在怀里,它的头上不断流血。一双冰蓝色的大眼睛黯然神伤,眼角隐隐滑出一滴水珠。让屋中所有人见了都有些不忍,刚刚见它时的惊吓无形中就变成了同情。   冰若出声道:"师兄……救它。"   秋华玉点点头,松开冰若底□来,伸手将黑蛇的头盖住,掌心泛起一道光。      顾青影有些惊错,她看了看被众人护住的黑蛇。它头上的血慢慢止住,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那眼睛里所表露出的,是人的情感。却不是仇恨,而是忧伤。      那忧伤像是冰蓝色的海水,泛着浪花,拍打着巨浪,铺天盖地的卷向顾青影,让她透不过气来。      顾青影转身跑出去,手中拖着还滴着血的苍行剑。   "阿青!"   顾青影跑到走廊上,撞了谁一下。   "咦?青影!我们正找你……"傅梓珂呆呆看着顾青影跑过去,他手中握着一轴画卷。   鳌婴大叫:"丑八怪你去哪儿……"      顾青影有些狼狈的跑到大殿外,苍行剑冲天而起,在云中穿行,却不知要将她带到何处。      呼啸的风在顾青影耳畔轰鸣,刮起她的头发在空中乱搅。   忽然感到很受不了这条蛇看她的眼神,那么哀伤,那么无望。呵!多可笑啊!一条蛇,一个妖物,怎么会有人的情感……她想笑,灰色的眸子却滑出两行泪……      顾青影陷入一种深邃的哀伤,那哀伤来的莫名,却是锥心刺骨。   她迷迷糊糊的,直到苍行剑将她带到天柱峰来。      忽然,顾青影的灰色眼睛又开始聚拢。   天柱峰从来干干净净,何时起竟然充斥着一股妖气?苏鹤呢?苏鹤呢?   顾青影心中一紧,不见苏鹤,却有妖气。      她一边大叫,一边疯狂的往绝情峰上跑去。   "苏鹤!苏鹤!你在哪里?"   绝情峰渺渺茫茫,却没有苏鹤的身影。   一声响动,顾青影望过去,只见一只黑色的狗熊正东张西望。一见是顾青影,狗熊立马惊吓般的捂住嘴。    29 29、影欲断肠 ...   顾青影见是千魔窟时的那只狗熊,又不见苏鹤,心中早已腾起一股冲天怒火。   噌的一声唤出苍行剑,大喝一声就刺过去。   "孽畜!"   "啊!"狗熊大叫一声,跪在地上,捂住脑袋。      顾青影一心一意要杀了狗熊,这一剑便是带着十二分的狠劲儿刺过去。   突然眼前蓝影一闪,接着便是一声刀剑入骨的刺耳声,一股鲜血迎面扑来。   顾青影只感到一股轻微的力量打在她的心口处,不疼,却让她无法动弹。   她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眼前的人。苍行剑刺进淡蓝的衣衫里,笔直的穿过少年单薄的身体。   "苏……鹤"顾青影颤抖着,松开紧握着苍行剑的手。   苏鹤微微一笑,看着她。   "顾青影……你还是……"他忽而倒下去。顾青影大惊,伸手抱住他的身体。   "苏鹤!"   她大叫一声,浑身都在颤抖。   狗熊抬起头,见苏鹤躺在顾青影怀里,苍行剑此在他的身体里。   "呜呜呜,苏鹤--"狗熊朝顾青影大叫,"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为什么要杀苏鹤!"   顾青影抬头瞪着狗熊,杀气四溢:"我是要杀你!"   "我?"狗熊后退半步,却又止住,更加愤怒的喊道:"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杀我!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   "因为你是……"一只血手捂住她的嘴,顾青影惊恐的地下头去。   苏鹤倒在她怀里,身体不断的流出血来,融进顾青影墨色的衣衫里。   "苏鹤!你别动,我、我去找我师父来--"   顾青影将苏鹤放在地上,看向狗熊道:"看着他!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杀了你!"   她转过身,跌跌撞撞的跑下绝情峰。衣袖一挥,却是空空如也。顾青影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满是鲜血,却没有苍行剑。一股寒气从脚下直袭她的心口,没了苍行剑,她如何下天柱峰……      "阿青!"   顾青影猛的抬头,一袭白袍映入眼帘。她面上大喜,冲过去喊道:"师父如何在这里?"   秋华玉从空中降下来,走向顾青影。"我……"正要说话,却见顾青影衣服上一滩滩的湿痕,手上却是鲜红的血。   顾青影一把拉住他,"师父来的正好,快帮我救一个人!"   秋华玉微怔,脚下却随着顾青影的拖拽加快步伐。      绝情峰。   "苏鹤你有没有事……"   "嘘,来了……"      远远的秋华玉就看到地上躺着个蓝衣少年,旁边趴着只狗熊正嚎啕大哭。   "苏鹤,苏鹤你死的好惨啊!呜呜呜,你好可怜……"   闻言顾青影脚下一顿,身体堪堪就要倒下去,被一只冰冷的手扶住。   "师父……"她抬起头,绝望的看着他。   秋华玉点点头,"我先看看。"      秋华玉走道苏鹤身边蹲下查看,顾青影却愣在原地,不敢过去。   她的脑中全是苏鹤那受伤的眼神。在千魔窟的时候,那次在英帝宫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跟他和好,怎么就突然……   又想起那条蛇,还有金翎的哭喊。她说,她恨她……恨是什么?……   恨是什么顾青影未必清楚,但她却终于知道什么事恐惧。如果苏鹤死了……   秋华玉背对着顾青影,一直蹲在地上,挡住了苏鹤的脸。狗熊趴在苏鹤的身边,不停的抹着眼泪。   顾青影紧紧的盯着眼前的白色背影,那是她唯一的希望。师父……你一定,一定要救活他……      绝情峰很寂静,除了风声和狗熊的呜咽声,再无其他。      "阿青。"秋华玉微微侧身,轻声喊道。顾青影却是身子一僵。   "师父,苏鹤……."   "……我救不了他。"      顾青影如遭雷轰,委顿倒地。   身后传来的一声巨响,秋华玉身形微顿,却是没有转身。轻声道:"你过来看看他吧。"   顾青影坐在地上,眼睛里是惊恐和不敢置信。她站起身,踉跄的走近,然后膝盖一软,跪倒在蓝衣少年的身旁。   她声音颤抖:"苏鹤……"   苏鹤躺在秋华玉的怀里,虚弱的说道:"顾青影,你……后悔么?"   "我、我后悔。苏鹤,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吓我……"   苏鹤笑了笑,"那你答应我,以后都不准滥杀无辜……不准这么冲动。"   "好。好。我答应,我不会,再也不会了。你相信我……你、我求求你……"眼泪从顾青影灰色的眼睛里流出来,她不敢再看苏鹤,哽咽着底下头去。   苏鹤道:"顾青影……你真的答应我了哦,不许反悔。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答应我答应。苏鹤……对不起,我……"      看着那个灰色的脑袋在地上痛苦的摇头,秋华玉心有不忍。出声道:"够了吧。苏鹤。"   顾青影抬头,却见道狗熊瞪大眼看着她。见她看它,狗熊又赶紧捂住眼睛。   "不是我不是我!是苏鹤非要我们骗你的……"   苏鹤无奈道:"狗熊,你能不能……"      顾青影看向秋华玉怀中的人,"苏鹤你……"   却见苏鹤唇角裂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顾青影,原来你会哭啊。"   秋华玉看向顾青影道:"阿青,为师可没有骗过你。我救不了他,因为他根本不用我救。"   顾青影眼角还挂着泪,仍然处在伤心欲绝的状态。   "……师父?"   却见苏鹤腹部的伤口处,正泛起一阵阵的白光,苍行剑被慢慢的挤出他的身体,伤口也慢慢的愈合,最后完好如初。除了他衣服上的一滩血迹,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   顾青影睁大眼,"苏鹤你--"   秋华玉道:"他本是剑灵,你的苍行剑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顾青影脑中忽的清明,狂喜涌入她的心中。她一下扑到苏鹤身上,惊喜的喊道:"苏鹤!你没事?"   苏鹤哈哈一笑,从秋华玉怀中坐起。揉着顾青影的头发,道"对呀,我没事。那我没事了,你是不是要反悔啊?"   "不会不会!"   顾青影摇头,一把抱住苏鹤。"我不会反悔,绝不不会,永远不会。"   苏鹤大笑。   一个声音低低的问道:"那……我们骗了你,你会不会生气?"   顾青影抬头看过去,看到狗熊惊恐的捂住脑袋趴在地上。   "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你不能反悔说话不算话!"      "我不杀你。"   狗熊小心翼翼的抬头,"真的?"   顾青影道:"真的。"   狗熊大喜,露出白白的牙齿,扑到苏鹤怀里。   秋华玉的面上也浮起笑容,伸手将顾青影从苏鹤的怀里拉出。   "阿青……"   顾青影看向秋华玉,"师父,我……我为什么总是走火入魔?"   秋华玉道:"那是你生来体内就带有的戾气,本就是天生的枭雄,人世的霸者。索性后来得以入得仙门,在古剑书阁六十年韬光养晦,净化身心。而这股戾气,也因此被发泄在你对妖魔的杀念上……"   顾青影心中大惊,原来……什么千年难遇的修道奇才,什么命定的修道之人,全是谎言。她竟是人界的祸害,所以,当年那个江湖术士才会那样说么?   六十年独守书阁,无依无靠,原来是为了净化身心,泯灭魔性……   顾青影抬头,看着秋华玉,轻声问道:"可是,这股戾气,现在却……"   "那是天生的,永远也消失不了。"   顾青影灰色的眼中现出惊恐,消失不了……   苏鹤握住她的手,道:"消失不了,却是可以控制的。只要你自己努力。"   顾青影失神的看向苏鹤,喃喃道:"……我自己?"   苏鹤微微一笑,拉着顾青影的手靠向狗熊。狗熊立刻惊恐的往后退,却被一只手拉住。抬头一看,却见苏鹤笑着摇头。   苏鹤道:"来,试试看。"   顾青影慢慢的靠近狗熊,手心触摸到黑黑的脑袋,滑滑的,微微有些发痒。   苏鹤轻声问:"难么?"   顾青影勾了勾苍白的唇角,轻喃道:"不。"   苏鹤问:"什么感觉?"   "不怎么难受。"   狗熊一直努力保持石化状态趴在苏鹤怀里,身体轻微的发抖,闻言只是眨了眨漆黑的眼珠。   苏鹤笑了笑,放在狗熊后背的手忽然一推。   顾青影只感到怀里一重,低头便看到狗熊捂着脑袋发抖。   "别、别杀我。"      "我不杀你。"狗熊耳畔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它抬起头,就看到一张苍白的脸上浮起的一抹温柔的笑意。心神一个恍惚,狗熊便看呆了。   回过神来却已被谁从顾青影怀里扯了下来,只听到苏鹤笑着说道:"好了好了。不能把你压坏了,狗熊可是很重的。"   顾青影呼出一口气,虚脱般的倒在秋华玉怀里。   "是挺重的……"刚刚要不是她怕苏鹤不高兴强撑住,早就把狗熊推出去了。   开玩笑,那头狗熊可有半个人那么高,通身的肉结结实实,怕是比顾青影还重。   果然头顶就传来秋华玉温润的笑声:"它一定比阿青不知重几倍,怕是压坏了……"一边还伸出手揉揉顾青影的肚子。   顾青影想笑,脸却微微发红。   师父在苏鹤面前这个样子,却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她只好按住秋华玉的手,直起身看着秋华玉的眼睛煞有介事的道:      "师父,我没坏。"      秋华玉似是被咽了一下,白皙的俊颜不知为何竟也红了红。眼角瞄向苏鹤,见他只是抱着狗熊笑着看着顾青影,没什么异样。这才低头理了理衣袍,轻声道:   "没坏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我正在调整这个更新的速度。发现不能乱更啊。。。。要讲究策略。这样才可以上榜单?? 30 30、黑蛇之吻 ...      顾青影站在英帝宫前的几株梨树下,低着头,靠着树干。另一株梨树下,蹲着只狗熊。漆黑的身体埋在梨花里,正睁着两只黑黢黢又圆鼓鼓的眼睛看着前   面的墨色衣衫的女人。      狗熊讷讷的声音在风中传道顾青影耳中,“你……你别怕。”   顾青影头也不抬,“谁说我怕了。”   狗熊眨巴一下眼,几多雪白的梨花从它眼前飘过。它眼睛顺着那雪白的花缓缓移动,直到那梨花落在地上。再抬起头时,看到高高的阶梯上走下来一群人。      白衣飘飘,绯衣缠绵,黄衫轻扬,红衣如火,紫衣如魅。皆是绝尘高岸的仙人。   狗熊瑟缩着身子,悄悄的挪到了梨树后面。      靠着树干的顾青影站直了身体,仍旧是略略低着头。她嘴角紧紧的抿着,眼睛瞪着地上雪白的花瓣。   秋华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阿青……”   “师父,我知道该怎么做。”   顾青影头也不抬的说道,又看到脚下走来一红一紫两片阴影。   傅梓珂扯了扯顾青影的袖子,低声说道:“青影,你要待会儿沉住气啊。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知道。”   “这算什么事儿啊?你都没跟我道过谦……”眼前火衣翻动,鳌婴跃上了梨树的树干,仰面躺   下。      顾青影慢慢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朝傅梓珂笑了笑,“没事儿。”   她看向前面的一些人。金翎脸上的泪痕还未干,莫伊和冰若站在她身后。   “蓝愿意接受你的道歉。”金翎开口说道,扬起脖子,“可我不会原谅你,顾青影。”      冰若出声劝道:“九公主……”   “胆敢伤害我的宠物,哼,要不是看在玉师叔的面子上,我一定不会这么轻易的绕过你。”金翎   紫色的眼睛狠狠地瞪着顾青影,甚至隐显杀气。   这才是天界堂堂九公主,天君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往日那个见了面就扑进你怀里的娇小妙人儿,只不过是她高兴时的撒娇。      顾青影心里微凉,眼眸低垂。却也没什么难受,她与金翎本就没什么交集。原不原谅倒也没多大的感觉。复又抬起目光,淡淡的看着金翎的衣襟,轻声道:“出来吧。”   金翎见她态度如此轻慢,不由怒道,“你还敢这么放肆!”   听金翎这般呵斥,傅梓珂心里不是滋味,看了看顾青影,却见她并无愠色。   莫伊盯着顾青影,冷哼道:“师兄,你收了个好徒儿。倒是很硬气。”   冰若赶紧瞪莫伊,示意她不要多嘴。转过头去看秋华玉,却见他只是一直看着顾青影。      顾青影没有去回应金翎盯着她头上的目光,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金翎的衣襟,“你不出来?”   抬头看着金翎的眼睛道:“它不出来,不怪我。”      说完就转过头朝傅梓珂眨眼一笑,好似耍了什么机灵。傅梓珂却是笑不出来,只无奈的看着她。   金翎大怒:“放肆——”   刚想发作,却忽然感到身上一重。底下头去,却见一条黑蛇正缓缓游动。   “蓝你怎么出来了……”是她故意不让蓝出来,就是要先挫挫顾青影的锐气。谁料这黑蛇竟然自   己先现身了。   其他人见了也是一惊,莫伊稍稍退到冰若身后。      顾青影刚一回头便见那黑蛇缓缓游到地上,黑色的身躯覆上满地的梨花如雪,头上绑着一块白色的绷带,眼皮微微耷拉下来盖住它两只冰蓝幽若的眸子。顾青影转头去看向旁边,秋华玉轻轻颔首。面色一冷,却还是慢慢的蹲□,看着已爬到脚下的黑蛇。      话说顾青影此时心里还真不是个滋味,想她堂堂……堂堂顾青影竟然要跟一个妖魔道歉,其缘由还是她出手伤了它。但苏鹤说,滥杀无辜是不对的。师父说,伤及无辜亦是罪孽,况且这无辜还是天界九公主的宠物。      顾青影清了清嗓子,盯着那条蛇湛蓝的眼睛,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伤了你,是我的不是……对不起了。”   她朝那蛇拱了拱手。      黑蛇却忽然立起了身体,直直的竖立起来。   这一来倒是惊了在场的众人一下,鳌婴噌的一下从树上坐起。顾青影被它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身子稍稍后退了些,双手哗的一下放在身体两侧,握起了拳头。紧紧的盯着黑蛇的动作,心中打定主意,只要它敢乱来,她就地收拾了它。      金翎出声道:“顾青影!不准你乱来!”   顾青影眼睛盯着黑蛇,嘴里冷冷道:“九公主怕是弄错了,如今乱来的可不是我。”   金翎道:“不,它不会伤你的……”      顾青影灰眸一顿,却见那黑蛇只是静静的望着她。冰蓝色的眼又浮起那抹忧伤的神情,淡淡的望着她。忽而,黑蛇绕动身体,慢慢靠近了顾青影。顾青影盯着越来越近的冰蓝色的眼睛,双手在身侧紧紧的揪住衣服,却是没有动弹。      一阵风袭来,刮起了满地的梨花,雪白的纷纷扬扬,且铺天盖地。顾青影只感到唇角微凉,像是梨花落在她的唇上。下一刻,她却是大气不敢出,灰色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盯着眼前放大的冰蓝大海。无边无际,像是要将她吸入那深蓝的大海中。      众人只感到眼前一阵雪白,铺天盖地。待那漫天梨花重新缓缓落地时,只看到那黑蛇已转过身子,一扭一动的爬向金翎。   金翎抱起黑蛇,冲着呆愣在地上的顾青影说道:“蓝已经接受你的道歉了。”低头看了看怀中的   黑蛇,又抬头不太情愿的说道:“……既然蓝都不怪你了,我也原谅你吧。”   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莫伊蔑视的看了地上的顾青影一眼,拉着一旁的冰若也一同转身走了。      秋华玉走到顾青影身边,将她轻轻拉起。   “师父,你、你刚刚看到没……”   秋华玉伸手抚掉顾青影头顶上的梨花,轻声问道:“什么?”   “……”顾青影张了张嘴,却是哑然。      她回头去看傅梓珂,他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笑着冲顾青影说道:“吓死我了,刚才我真怕你忍   不住把那蛇捏死了。”   鳌婴从树上跳下来,道:“哼。不公平不公平。丑八怪,你也该跟我道个歉吧?我可是……”他想说自己当时被她打的在床上躺了十天,话到嘴边却又不愿意说出来。      顾青影愣了愣,随即讪笑道:“对不起了,四太子。”   “没一点诚意……”      又是一阵风卷起梨花如雪,顾青影望着渐渐走上英帝宫台阶的三人,眼光落在金翎的后衣襟上。      唇角微凉,却余温犹在。   灰色的眼睛一闪而过的精光,随后又变作平常的涣散,迷惘和不解。       作者有话要说:(⊙o⊙)…我多么希望亲们给点鼓励啊......留个言啊什么的。 31 31、狗熊膏药 ...   后来事实证明,顾青影的那种不好的预感是真的。   从此以后,西城弟子都能看到,凡是有古剑书阁影姑姑的地方,必定有一只浑身黢黑的狗熊。   有了秋华玉的批准,顾青影可以带狗熊回禅心殿。有了明鸳的批准,她可以带它到锁魔宫。总之,她走到哪里,狗熊就跟到哪里。      “走开!”顾青影朝身后喝道,“你跟着我干什么啊?好好呆在这!”   推开跟上来的狗熊,就想要踏上苍行剑。   狗熊慌了,撅着屁股扑上去抱住顾青影的大腿,开始嚎啕:“不要不要!你把我一个人——一只狗仍在这个破烂书阁,我告诉苏鹤去!”   “哼,有本事你自己上天柱峰去。”      狗熊噎住,想它一只狗,要怎么飞上那么高的天柱峰?   “呜呜,那我就告诉白衣服叔叔!告诉他你欺负我!”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顾青影气急败坏的吼道,狗屁的狗熊,竟然还威胁起她来了。至于狗熊口中的白衣服叔叔,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   “我才不会让你见到我师父呢!”   一把推开黏在大腿上的狗熊,转身就走。      狗熊眼见无望,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顾青影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没心没肺,你缺心少肺……”一把冷剑闪着光横在狗熊鼻子前,吓得它倒吸一口气。   “臭狗熊!你找死!”   狗熊捂着鼻子,泼妇般的大喊起来道:“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顾青影忍不住皱眉,心中不由纳闷,这狗熊以前怕她怕的要死,现在怎么这么嚣张?虽然说她现在已经不会杀它,但好歹也该有个余威什么的。啧啧,这狗熊也忒胆大了些,想必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不得已放低了气焰,道:“我这是去锁魔宫,不方便带着你。你好好在这儿呆着,天黑了我就来接你回禅心殿。去见白衣服叔叔。好不好?”      谁知狗熊梗着脖子大叫:“放屁!”   顾青影怒,剑一横:“你——!”   狗熊不怕死的大吼道:“上次你就是这么说的!结果把我扔在这儿三天三夜不管我,呜呜呜……”狗熊捂着鼻子大哭,最后还是它饿的不行,乱跑乱撞,撞到了来西城的一个穿花衣服的客人,才带它回了玉鼎宫的。      顾青影眉角抽搐,想到几天前狗熊刚好就撞到了来西城的幽冥殿主人镜岑,冷汗涔然而下。   这要是狗熊再跑出去再撞着哪位神君,抱着人家大腿大叫肚子饿的话……嘶……西城可丢不起这人。   最后还是一把扯着狗熊上了苍行剑。      “再过三天就是屠魔大会了,你最好乖一点,别给我惹麻烦。”   狗熊站在剑间,死死的抱住顾青影的腰,颤抖着道:“我、我知道。”   “喂,你再抖的话,摔死了可不怪我啊。”   “……我、我不抖。你……好好御剑……”      不到片刻,满天都是狗熊的惊叫声。   底下的西城弟子抬头看了看,无奈的摇头。头上那把剑飞的也太低,一摇一晃的眼看着就要落下来。一排走在路上的整齐的队列赶紧躲开,慌慌张张的一团乱。      到了锁魔宫,顾青影一个急刹车,和狗熊一块滚了下去。   众收阵的弟子只觉眼前一黑,一团黑不隆冬的东西咕咚咕咚的就滚进了阵中。   却是不加阻拦,见怪不怪。   被一堵人墙堵住,终于停了下来。头顶传来白昶斩月刖晨三人放荡不羁的笑声,顾青影心中郁闷不止。      推开压在身上的狗熊,颤颤悠悠的要爬起来。   好歹刖晨有那个善心,伸出手将顾青影扶起来,拍掉她衣裳上的灰尘。   顾青影瞪着狗熊,怒道:“你干什么紧抱着我不松手?”      “唔……”   狗熊跳起来一下窜到白昶身后,闷声道:“我就知道你要整我……”   顾青影气结,只得望着天翻翻白眼。咬牙切齿的低声道:“臭狗熊,学聪明了啊……”      锁魔宫从来热闹,一大帮子师兄师弟,师叔师侄的。开开玩笑,聊聊天,打打架。   现在每天都多了只黑黑的狗熊,在山上东跑西跑,时不时的还要惹得顾青影那个几十年不变的冰块儿脸一阵怒吼,日子倒是过的颇有喜感。      “臭狗熊死狗熊!我说过多少次了,后山上的野鸡野兔不是给你吃的!养在堂堂仙境里的动物,怎么能给你这个成了精的妖怪吃!……”   “那你让我吃什么?难不成让我一个肉食动物去吃你们玉鼎宫的点心啊?再说了,现在我也算是养在西城的狗熊了!”   “你找死……”   “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当心白衣服叔叔不要你了……”      顾青影气急,却只得将手上的苍行剑收起。   左右看了看,冲到笑的正欢的斩月身边,弯腰就抽掉他的鞋子。      斩月坐在地上惊呼:“喂喂喂!你一个姑娘家羞不羞啊?”   “不羞!臭狗熊,你倒是看看我能不能收拾你!”   便拿着鞋子就追着狗熊满山跑。      白昶和刖晨以及一帮收阵的弟子抱着肚子哈哈大笑,斩月则窘迫的光着只脚丫坐在地上,郁闷的摸着后脑勺。      锁魔宫这三天注定是不会太平的,屠魔大会近在咫尺,前来滋扰生事的妖魔也越来越多。皆因想要从混元妖兽身上获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妖力。   由于顾青影对魔气的敏感,每来一波魔人她就冲出去打,那叫一个兴奋。然而就算是铁打的也受不来这一波又一波的袭击,三天来她打的真够尽兴的。这天快到傍晚的时候顾青影实在是撑不住了,一个趔趄倒了下去。      刖晨扶住她道:“影子,你回去休息吧。”   顾青影摇摇头,“明天就是屠魔大会了,今天晚上一定不会太平。我也不回禅心殿了,就跟你们守在这儿。”      白昶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这样,你先坐下眯一会儿。今儿晚上一定有够累的。”   斩月坐在树梢放哨,瞭望远处。闻言也望过来说道:“我们这一大帮子师兄在这儿呢!你还不放心?”   顾青影点点头,找了个树干就地躺下。      这一躺下还就真的睡着了。偏偏在这忙碌的时刻,她还做起了梦。   而且还是她许久都不曾做过的那个梦。   梦里白衣翻飞,无休无止,无边无际。顾青影站在那片白里,使劲儿的想要伸手挥开眼前的白布,却提不起力量来。      忽然,眼前的白布变作了一朵朵雪白的梨花,铺天盖地,纷纷扬扬,晃花人眼。   她仔细去看,却见漫天的梨花如雪中,与她面对面跪着的一个黑衣少年。   冰蓝色的头发,海水一样的铺在他黑色的衣服上。额间覆着块白布,白布中间隐隐有血迹。   他的眼睛亦是冰蓝,透过梨花淡淡的望着她。   顾青影正觉得这少年莫名的熟悉,忽而眼角瞥到他的□——正是一条蛇的尾巴,正幽幽的晃动着。      她心中一惊,一个冷战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却见天已经黑了。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珠子正在她头顶转来转去。   “唔、你刚刚做恶梦啦?”   顾青影伸手,大耳刮子将狗熊的脑袋挥开,支起身子。      狗熊摸摸鼻子,“唔、我刚刚在后山看到一条大黑蛇……”   忽然响起爆炸声,将狗熊的话声淹没。顾青影和守阵的弟子纷纷抬头看去。   西城漆黑的天空中,一片红艳艳的烟火,诡异的很。      斩月道:“像是在英帝宫的方向!”   白昶凝视着空中的烟火,皱眉道:“竟然是英帝宫么……只怕是魔人的调虎离山计。”   刖晨道:“还是派个人过去看看吧。”   顾青影站了起来,走到白昶身边,“白师兄,我去吧。”   白昶点点头,“也好。你也转告掌教,锁魔宫这里有我等守着,绝不会有闪失。”   “嗯。”   顾青影墨色衣袖一挥,苍行剑凭空而出。      狗熊见了,一个跟头就要翻上去。   白昶却伸出手扯住它的耳朵,“狗熊留在这儿。”   狗熊叫了声,捂住耳朵。      顾青影伸手揉了揉狗熊的耳朵,道:“眼下混乱,你就留在这儿,好好听白师兄他们的话。”   狗熊点点头,眼泪汪汪的看着苍行剑嗖的一声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求收藏~~~求评论~~~~求花花~~~ 32 32、金面郎君惊若梦 ...   赶到英帝宫时,只见殿前都是人。   几乎所有人都在,五大长老,明鸳掌教,还有英帝宫住着的各方宾客。西昆仑傅掌门和傅梓珂,北海神君以及三个太子,雪域域王域主,蓬莱降魔尊者,冥界镜岑……      南岳大帝站在最中间,不知为何他神色焦急。莫伊和金翎看起来也都是心急如焚。   秋华玉站在人群中,看不清神色。   最前面站了几排西城弟子,皆是执剑跃跃欲试。      顾青影几个纵身跃到秋华玉身旁。   “师父。”      一旁的明鸳问道:“锁魔宫可有事?”   “禀掌教,锁魔宫一切安好。白师兄他们守在那里,掌教不要担心。”   明鸳点点头。      顾青影望着秋华玉,“师父,发生何事?”   秋华玉脸色不佳,不说话,只定定的看着前方。   “他们抓走了冰若师叔!”金翎大声道。      顾青影这才抬头看去,只见英帝宫殿前阶梯上的天空中,赫然飘着一顶大红色的轿子,轿帘挂着串串金铃铛,微微作响。而轿子四个脚底,皆有一条长长的红绸,被四个青面獠牙的赤膊大汉拉着吊在空中。      一股强烈飞风袭来,响起妖冶的笑声,轿帘的铃铛纷纷鸣音作响。   忽而红衣翻腾,从空中降下一身暗红色衣袍的男子,面上戴着金色的蝶形面具。   颀身修长,气宇轩昂。红口白牙,诡异妖艳。   “西城仙境美名其曰屠魔大会,广邀六界。却为何独独不请我妖魔二界?如此魔界屠神宫左使惊若梦只好不请自来,还望各位海涵……哈哈哈哈哈……”      莫伊大声道:“惊若梦,你放了我师姐!”   “废了我好一番力气,怎能你说放我就放的?”   说话间惊若梦红衣翻动,他身后的大红轿帘也被一阵风掀起。      惊鸿一瞥,却让众人看清了轿子里坐着个雪白衣衫的仙子,正是双手被缚在两边的冰若。   “师兄,救我!”   秋华玉眼眸一沉,身形微动。   却被明鸳拉住,低声道:“师兄稍安勿躁,谅他也逃不出去。师兄堂堂仙神之尊,切莫失了身份。”      顾青影道:“师父放心,我一定会抢回冰若师叔。”   秋华玉伸出手,想要拉住她。   却只见墨衣一闪,顾青影猫着腰走到了人群中,混到了前排紫英絮凝邹宇的身边。      莫伊道:“惊若梦,你这个妖人!前年你掳走忧琏仙子,百般羞辱折磨。后害的她身败名裂,在天界无立足之地。被天君贬下人间,永世不得位列仙班。今日,你又想故技重施,来害我师姐么!”      “哈哈哈哈……莫伊仙子说笑了。魔界神尊久仰冰若仙子的冰清玉洁,想要立她为后。我等此次前来,便是接冰若仙子回我魔界,享受万人膜拜,千万人的尊崇!又何来害她之说?”      “我呸!你们这些妖人!”莫伊气急的指着惊若梦道:“冰若仙子乃是禅玉仙尊的未婚妻,即将贵为仙后的人物!怎容得你们这些妖魔来出言放肆!”      “如此只好让仙尊割爱了。她是魔界帝后,对此我等势在必得!”   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玄色衣袍的男子,此人顾青影认得。正是五大长大之首,执法宫首座霍冰。      霍冰走出来,朝着惊若梦喝道:“孽障!当初我放你一条生路,今日你却要与西城为敌了!早知如此,我就该一掌劈死你!”      惊若梦仰头大笑,蝶形面具下的狭长双眼隐约闪着恨意:   “执法长老一向严明,却不知当日为何要对若梦手下留情呢?师父,徒儿谢谢你的好意了。”      听得这一声师父,霍冰脸色微微一白,指着惊若梦的手指有为不可察的颤抖:“……孽障,今日,我定不会再饶了你。”   玄色衣角一动,霍冰已飞到空中,双掌变幻,直袭惊若梦。      与此同时,顾青影和紫英絮凝邹宇三人眼神交换,下一刻便同时飞到空中,直袭四个牵着红绸的魔人。   底下的弟子也纷纷出动,和阶梯下的数百个魔人混战起来。   顾青影忽而身形一转,飞向大红色的轿子。一把掀开:“师叔!”   冰若却看着她身后,眼中流露惊恐。      顾青影只觉后颈一凉,头一偏,躲过了惊险的一击。   眼前金光乍现,一张戴着金色面具的脸逼近。      “想从我这儿抢走人,你一个怕是还不够。”   暗红衣袍中忽然伸出只纤白凝肤的手,鲜红的指甲盖。如幻影,惊若梦手中现出一把白骨扇。      顾青影心中一惊,翻身躲过迎面而来的白骨扇,却仍是被擦破了脖侧。   惊若梦正要再次一击,觉察到身后的掌风凌厉,反身便是一扇子扇了过去。      那一刻顾青影看的很清楚,霍冰分明是有机会直击惊若梦的天灵盖的。最后一刻却忽然微小的改了方向,击在了惊若梦的耳畔。反而被惊若梦反身的一扇击中心口,顿时吐出一口鲜血,从空中缓缓落下去。      眼前白衣浮动,下一刻秋华玉已经抱着冰若仙子回到了地面上。   惊若梦却是怔愣住,痴痴的看着缓缓落下去的霍冰。蝶形面具上俱是那人喷出的血珠。      顾青影眼疾手快,趁此机会一剑刺入惊若梦的腋下肋骨。   身体的痛楚让惊若梦回过神来,反身退向大红轿子。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顾青影快速的摘下了近在咫尺的面具,却是大惊。      “你是……浮生?”      金色蝶形面具下是一张苍白清秀的脸,赫然便是当年上古剑书阁求取神器的少年。   苍白的脸浮起一抹轻笑,“姑姑好记性。相信不久我们还会再见的。”      顾青影只感到手中一空,身体也随着一股力道向地面坠去。   蝶形面具已被红轿中伸出的手拿回,轿帘片刻落下。      那四个拉着红绸的青面獠牙的大汉一声怒吼,齐齐向外飞去。   大红色的轿子转眼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底下的数百魔人也纷纷逃走,邹宇等人正欲追击,却被明鸳喝止。   “穷寇莫追。当心有诈。”      霍冰早已昏迷过去,被执法宫的弟子抬了回去。   顾青影捂着脖子从地上爬起,直直的望着被人抬走的那一抹玄色的衣衫。      冰若仙子躺在秋华玉怀中,惊魂甫定的哭道:“师兄,刚刚吓死我了……”   “没事了,没事了……”      “青影,你流血了!”傅梓珂冲到顾青影身边叫道。   顾青影低头看着手上的血,轻声道:“没事儿。”      英帝宫前的众人纷纷散去。秋华玉忙着安抚冰若仙子,和南岳大帝,莫伊金翎回到殿中。   明鸳对着顾青影道:“屠魔大会近在片刻,万不可有任何的闪失。你速回锁魔宫去,与你众位师兄一同看守。有什么事情,即刻来报。”   “是,掌教。”      “不如我也过去吧。”一身素白衣服的人走到顾青影身旁,正是降魔尊者。   明鸳道:“如此甚好。”      鳌婴傅梓珂见了,也跟到身后去。   “珂儿!”   “阿婴!”   闻得这两声呵斥,傅梓珂鳌婴脚下皆是一顿,却仍想跟去。      明鸳笑着拉住二人,道:“两位还是跟令尊回去休息,明日屠魔大会,定会有的忙。”   鳌婴道:“我们也去帮着看守,有何不可?”   傅梓珂道:“我们不会惹麻烦的。”   明鸳但笑不语,只向傅良和北海神君的方向看了看。   鳌婴傅梓珂相视无言,只得回去。   谁都知道,这三个人一旦聚在了一起,再怎么没有麻烦的事,都会生出许多莫名其妙的麻烦来。       作者有话要说:求收藏~~求评论~~求花花~~ 33 33、初尝情意 ...   英帝宫。   “师兄,我们回禅心殿吧。”冰若靠在秋华玉的怀里,轻声说道。   秋华玉一顿,望向殿口。   阿青好像是受了伤了……不能再丢下她一个人。      “师妹,你今晚就住这儿吧。人多也好有个照应。”推开冰若,秋华玉站起身。   “你呢?”冰若拉住他的衣袖,泪眼婆娑的问道。   “我得去看看。”秋华玉说完,走出了英帝宫。   冰若怔在原地,明丽的大眼睛凝视着消失的白影,久久无法动弹。直到金翎扑到她怀里。   “冰若姐姐,今晚我跟你睡吧。”   冰若低头,温柔的笑着说:“好。不过,你不能把蓝抱到我床上哦。”   “才不会。蓝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漆黑的夜里,顾青影站在云端。她正看着前方,心里想着先前见到的那一幕。      霍冰故意落空了的那一掌,被惊若梦伤时他脸上那一抹解脱的神色,以及,惊若梦竟然是浮生这个事实……      “你的伤不要紧吧?”   顾青影回过神来,却见降魔尊者正低头看着她。她赶紧摇摇头,“没事没事……”   脖间一凉,似有一道光晕温柔的抚过。   顾青影怔松的抬头,只见到降魔尊者指间的淡淡清光,他已经转过身去,负手而立。      她伸手摸摸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完好如初。   “多谢尊者。”   “不必。”   两个人静默无语。      夜风吹拂,扬起降魔尊者的素白衣衫轻轻翻动。   顾青影一时犹如梦境,终究是忍不住抬头悄悄看他。   依旧是淡漠的眉眼,微挺的鼻梁,凉薄的唇。神色间却是掩不住的疲惫。   想当时……他也应该是很小的年纪吧。柔弱的少年,却要肩负起重建蓬莱的重任……      “很累吧……”不知为何,那一刻顾青影忽然鬼使神差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话一出口她便醒了,暗自咬舌。   降魔尊者有些诧异的转过头看她,却是微微笑了笑。   “累么……或许是吧。”   顾青影看着他脸上的笑,心里有些难受。      转过头去,却见前方锁魔宫似有异动。   “不好!”   顾青影抽出苍行剑,率先跳了下去。降魔尊者也随之而下。      锁魔宫前的阵法倒是没乱,守阵的弟子却一个个神色不对。   “出什么事了?”   顾青影冲进阵中,刚一问话就感到腰间一痛,似被重物袭击。她捂着腰眼子低头看去,一头黑不隆冬浑身漆黑的狗熊正吊在她腰上。      “呜呜呜,刚刚吓死我了……”   顾青影忽而想起方才冰若也是这么一头扎进秋华玉的怀里,口里也说过同样的话。看着怀中黑不隆冬的狗熊,脑中又想起冰清玉洁的冰若仙子……   她扑哧一下笑出来,心里随即默念罪过罪过。      有些气结的将狗熊扯下来,一边揉了揉老腰。转头看到白昶斩月刖晨三人正从锁魔宫的地下大门出来。   顾青影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三人对着降魔尊者躬了躬身,白昶神色凝重的道:“不知为何,混元魔兽方才忽然躁动起来。”   刖晨道:“混元魔兽魔力巨大,为防止它逃脱,三十六福第七十二洞天的仙人曾齐齐在它身上施法。自从关进锁魔宫以来,混元一直都处于安静沉睡的状态。方才却忽然躁动起来……”   降魔尊者开口道:“带我去看看。”   斩月刖晨二人便领着降魔尊者走进了地下锁魔宫。      顾青影拉着白昶道:“白师兄,此事是否要禀告掌教?”   白昶想了想,有些犹豫:“屠魔大会在即,师父一定很忙。况且此时混元已安静了下来,又有降魔尊者在此……”   “不用告诉吗?可掌教说了,锁魔宫这边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立马告知他啊。”   白昶点点头,“那好。你就再跑一趟吧。”   “没问题。”      顾青影刚一转身,就被狗熊拖住。   “你不能丢下我……”   顾青影仰头气结,怒道:“你就是个麻烦精!”   拽着狗熊往苍行剑上拖,想着这次一定要把它扔在玉鼎宫。      一人一狗正纠结着上剑时,忽见山顶隐隐走下一个人。夜色中看不清楚,再加上那人披着一件黑色的袍子,从头笼到脚。   顾青影眯着眼瞧:“咦?那是谁?”      狗熊看过去,大叫道:“是白衣服叔叔!”   顾青影低头冲着狗熊翻白眼,“你哪只眼睛看到他穿着白衣服……”抬头看去,说不出话来。      那人走到亮处,黑袍里的白衫清晰可见。   “阿青。”      来人揭掉头上的黑帽,露出倾国倾城的冰雪容颜。   “师父?真、真是您啊”   顾青影惊的瞠目结舌,上下一打量,问道:“您干嘛忽然穿个黑袍子啊?”   “这里魔气太重,为师受不住。”      闻言顾青影心中一紧,推开狗熊就跑到秋华玉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就往外走,“那师父还不快些离开,伤了身子可就大事不妙了……”      忽觉腕间微紧,手已被一双冰凉握住,身体也被秋华玉拉了回去。   “阿青……”   顾青影转过身去,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   “师父,怎么了?”   “我有话跟你说。”      秋华玉拉着她的手,慢慢的往后山走去。顾青影有点像是中了邪,身体不是自己的,痴痴的跟在他身后。   狗熊在后面大吼大叫,想跟着来。   秋华玉转过身,唇角微微动了动,狗熊便觉浑身一阵酥麻,软软的倒在地上睡去。      顾青影有些担心,“师父,它……”   “只是睡一会。”   复又转过身,慢慢走着。   “……哦。”      两人走到后山僻静处,秋华玉拉着顾青影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却是不说话。   月光如水,春风浮动。空气中隐有花香,撩人心神。   顾青影忽感胸口燥热难安,手被秋华玉轻轻握住,笼在他白色的袖袍里。      她掌心微微有热汗发出,然而手背触碰到的却是依旧干爽舒适的肌肤,温温的散发着热。   那温热通过手背,顺着胳膊一路烧到顾青影的脖子和脸上。   动了动手,却被更紧的握住。      “师、师父。”   “嗯。”   秋华玉轻声应道,眼睛却是望着地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青影别过头,深吸一口气。      春寒料峭,夜间空气清冷。入肺倒也稍稍降低了她身上的燥热一些。   复又转过头轻声问道:“师父怎么到锁魔宫来了?”   秋华玉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抬起头注视着顾青影的脖子。      从雪白的袖里伸出另一只手,在顾青影的脖子处轻轻摸索摩蹭。   脖间忽然而至的冰冷,让顾青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师、师父?”   “我记得,你好像受了伤?”      顾青影反应过来,笑道:“哦,那个啊。已经没事儿了,降魔尊者都帮我治好了。”   秋华玉伸出的手一顿,慢慢收了回去。头也低下去,看着衣袍上的紫荆花发呆。   为何……他总是比别人晚一步……      顾青影能感觉到,他忽然又不高兴了。莫名的低头问道,“师父,怎么了?”   “无事。”   简单的两个字,顾青影被噎住。   又安静了下来,秋华玉不说话,顾青影于是没话找话。      “师父,冰若师叔怎么样了?”   “没事。”   “……”   顾青影抬头无语对苍天,她再次被噎住。      这么干坐着真是有些难受,师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埋着头发呆一动也不动。她的右手此时已经汗湿,甚至能感到黏糊糊的。而她的左手包括身体,已经快没知觉了……   师父啊,要发呆可以,咱能不能换只手先……      一声低叹,“阿青……”   “啊?”   顾青影立马脖子一直,他声音太低,她正走神,险些错过。   秋华玉抬起头来,直视着她的眼睛。低声说道:“跟我回禅心殿好不好?”      “……啊?”   ‘好’字已到嘴边,却被顾青影生生咽了回去。   “那个,师父啊。你看,明天就是屠魔大会了吧?锁魔宫这边儿今天晚上指定太平不了……我得在这儿守着。”      心里隐隐知道她对这事很上心,秋华玉也不再说什么。屠魔大会这事对于顾青影来说,铁定是很兴奋的。   顾青影在心中叹气,师父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从来悠悠闲闲,对什么事都不上心。贵为仙神,冰肌玉骨般的仙尊,每天只管着修身养性,享受宁静。几千年来养成的玲珑剔透一颗冰心。西城上上下下再怎么忙的脚不沾地,他禅玉仙尊照样是无事可做,闲人一个。   “师父,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月光清冷,一阵风过。仙尊薄唇轻吐, “不。”   “啊?”顾青影竖起了耳朵,却只能在风中捕捉到这一个字。   登时不解,“为何?”   夜风吹过,树叶草木轻轻晃动。      秋华玉转过身,把顾青影拉到怀里,轻轻抱住。   “此处夜里甚凉。”      周身被厚重包裹住,顾青影愣了愣,不敢动弹。渐渐的却感到浑身的舒适和温暖。   师父的身子果真是像玉一般,初接触时是冰凉的,靠的久了却能散发出灼人的温度来。   她的右手仍旧是被他紧紧握住,生了根一般。她于是伸出左手,轻轻的按在他的心口,不确定的出声。   “师父?”      头顶是轻柔的呼吸,低沉的声音。   “嗯?”   “师父会娶冰若师叔么?”   她也不知为何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来,但是问出来了,却不后悔。      寂静。静的像是没有人存在。   顾青影屏住呼吸,左手暗暗地揪住秋华玉胸前的衣襟。      时间过得漫长,她只能凭借耳边的心跳来证明这并不是幻觉,并不是梦,而是真实的存在。她的身体僵硬,最后僵硬的发起了抖。   秋华玉在听到顾青影问出的那一刻便怔住了。   他不是不懂得她如此问的缘由。那一刻他心底涌起一丝欣喜,这是否说明,她……      感到怀中的人竟然发起了抖,秋华玉怔了怔,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收拢手臂,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   轻声却又清晰的说道:“现在……不想了。”      “为何?”   “因为有了阿青。”   顾青影能感到身后人身体的温热,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他低声的呢喃一字一字的落在她的心底……      “师父……”   下一刻,唇角被覆上两片温热,将她轻声呢喃的两个字尽数吞吐在四片灼热的唇瓣中。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地触碰着。   四目相对,良久。      夜风轻拂,却丝毫带不走两人脸颊的灼热。鼻息混着鼻息,热气喷洒在他和她的唇间齿缝。   感觉不到她的呼吸了,秋华玉微微离开了她的唇。却见顾青影仍旧是僵硬的,只好将手绕道她后背,使力拍打一番。      “咳咳咳……”顾青影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一口气差点憋死她。   秋华玉脸色微红,别过头去不说话。   他这一不说话,顾青影就更说不出什么话了。跟个傻子似地,痴痴呆呆的靠在他怀里,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雪白的衣襟。      秋华玉暗自咬牙,低头一看,眯着眼疑惑的道:“阿青,我现在发现你这眼睛慢慢的能聚光了,不像以前那么涣散了。”   “……啊?”顾青影慢慢的抬起目光,幽幽的看着秋华玉。      秋华玉仔细瞧了瞧,忽然喜道:“还真是啊。阿青,这是什么缘故?”   顾青影忽而感到浑身乏力,无力的 33、初尝情意 ...   翻了个白眼,真心渴望自己晕过去。   “……都是师父的功劳。”   夜风中传来秋华玉轻轻的笑声,如碎玉入水,激荡着人的心扉。      两人就这样互相拥抱着,静默到深夜。   期间顾青影无数次的变换位置,挪动屁股,这破石板坐久了的确是不舒服。   秋华玉一声轻笑,拦腰一抱,将她完完整整的抱在了怀里。      顾青影僵了僵,看着头顶那人殷红唇角的一抹笑容,脖子一歪,两眼一闭,装晕。   秋华玉唇角的笑容放大,慢慢低下头去,在那苍白的脖侧印上深深一吻。顾青影的脖子痒的不行,她只好闭着眼在他怀里拱来拱去,躲避着他冰凉却又温热的呼吸。      两个人像是在玩游戏,如此一来二去,秋华玉玩的起了火。闷声道:“你躲什么?”   顾青影身子立马僵住,睁开眼不好意思的看着秋华玉。师父这话说的……莫非我就该老老实实的给师父亲?   秋华玉理所应当的回瞪着她,你可不就应该老老实实的给我亲。      收到这样的讯号,顾青影愣了愣,果然就闭起了眼,微微扬起脸。   等了良久,却没有动静。   她睁开眼,入眼的是秋华玉一脸灿若星辰的笑意。      “……师父,你回去吧。”   “我在这里陪你,不好么?”   “可是……”   可是你在这里我还怎么准备明天的屠魔大会……      头轻轻的靠在她的肩上,秋华玉低声道:“我舍不得你。”   顾青影心里一乱,却是再也不忍心说出任何话来赶他走。伸出手回抱他,脸埋在他丝滑的发里。   相拥静坐到天明。      黎明天未明的时候,秋华玉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望着那人黑色披风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泛着鱼肚白的天色中,顾青影转过身。      初尝情意,她现在浑身都是劲儿,心花怒发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啊……真舒服啊。   嘴角忍不住浮起一抹弧度大步的朝前山走去。      锁魔宫前,守阵的弟子严正以待。   顾青影缓步走过去,脚下忽然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低下头去一看,脚下黑黢黢的一团。笑了笑,蹲□,把狗熊推醒。心想,方才应该让师父把狗熊带回去的。      “狗熊,起来了。”   “唔……”狗熊迷糊醒来,摇了摇脑袋,嘴里抱怨道:“好冷啊……我还要睡。”   顺着伸到它身上的手就钻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咂吧砸吧嘴,闭眼睡去。      怀中一重,顾青影愣了愣。转过头去看了看锁魔宫的大门,白昶斩月和刖晨还要降魔尊者都不在,应该是去准备了。   她于是干脆坐在地上,抱着狗熊,等着屠魔大会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收藏~~~评论~~~~欢迎大家指出错别字 34 34、屠魔大会 ...   混元状如虎,有翼,浑身青毛。在脚下的铁牢里一闪而过,眼睛发出金色的光芒。   当顾青影看到这只浑身青色的巨翼魔兽时,不由惊异。   “这便是传说中的上古妖兽?模样看起来也不是很难看啊。”      “混元贪吃。什么都吃。”   顾青影抬头望着说话的降魔尊者,他正低头看着地牢里黑暗处的混元。   “什么都吃?”   “吃人,吃妖,吃魔,吃仙,吃神。”   顾青影惊悚,望着地牢。只觉暗处的金光一闪。      锁魔宫的地牢,打开地牢里的闸门,可直通西城的任何地方。今日屠魔大会的地点,便是玉鼎宫前一望无际的祭坛广场。   当白昶斩月刖晨顾青影和锁魔宫六百弟子一行人到达祭坛广场时,那里已是人山人海,华帐飘飘。   蔚蓝的天空中,飘着各种彩色的祥云和珍禽异兽,都是方才赶来的四海八荒神仙的坐骑。      顾青影悄悄退出锁魔宫人群,将狗熊带到玉鼎宫前。那里是看台的中间坐席,安排着各界的代表人物。      紫英和絮凝伺候在明鸳和南岳大帝的身旁,看见顾青影走过来时都打了招呼。   紫英走过来拉住她道:“影子,你不是在护法弟子么?这个时候过来这里做什么?”      顾青影朝南岳大帝的方向看去,秋华玉坐在软座中,白衣胜雪。身旁的冰若和莫伊盛装华裙,旖旎风姿。   好似感应到什么,秋华玉忽然转过头来,眼睛微微一扫视,便看到了紫英身旁的墨色衣衫的女子。   四目相对,激起涟漪无数。      顾青影赶紧转头去看紫英,“哦,紫英师姐,麻烦你帮我看着它。”   紫英看过去,从顾青影的身后探出一个黑黑的脑袋。   “好,我会的。你快去吧。”      祭坛广场的外围高台上,有三百护法弟子。之中有西城弟子,也有其余三十六福第七十二洞天的人。   苍行剑出,顾青影飞上高台,站到斩月和刖晨身旁。      有着数万人的祭坛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望着中间。广场中间的地面上,白色大理石砖此起彼伏的,慢慢凹陷下去。   沉重的门板上,栓着八条巨大巨粗的玄铁链条,被两百个弟子从八边合力拉开。      “嘎吱——”   低沉的轰鸣声,震颤的地面微微发抖。   所有人都盯着中间凹下去的地面,凝神鼻息。      “嗷……”   厚重的叫声响起,一只浑身青色的长着巨翼的獠牙兽缓缓从地底下升起。      混元的四脚和翅膀都被玄铁链锁着,链条的源头则在地底下。由于被施了术的缘故,混元很安静,眼睛闭着,鼻息喷出两股风。      约一百个仙人飞到广场上方,齐齐发掌,混元瞬时全身被笼罩起光晕。   顾青影眼望空中,手中紧紧握着苍行剑。      屠魔团,是由仙界和神界法力强大者组成。司战神君,北海神君,降魔尊者,明鸳掌教,五大长老,傅掌门等人皆在屠魔团之列。      此次屠魔大会的目的在于,两界联手,化去混元妖兽体内的上古魔力,为六界除去一害。其余四界,人界尚无如此法力者。魔界,妖界因夺取上古魔力的嫌隙过重,根本就不被邀请参加屠魔大会。而冥界,是抱着无所谓的心态来参加。镜岑阎君只是慵懒的坐在主席台上观看,更本不插手屠魔事件。      拥有无上法力却依然静坐看台的唯一一人,便是不能沾染魔气的秋华玉。冰肌玉骨的万年修行,污浊之气是明令禁止的。      混元是先前就被下过法术,身体被禁锢,体内上古魔力发挥不出,最后便会被屠魔团化去。   众神本着慈悲心肠,只化去混元的魔力而不伤它魂魄。上古魔力灰飞烟灭之后,便将混元的魂魄交由镜岑阎君,使得它可入六道轮回。      然化去魔力之痛,更胜抽筋剔骨,生不如死。混元的嚎叫和怒吼,充斥着闹哄哄的祭坛广场。   忽然,天地变色,狂风骤起。一声一声的野兽的怒号声波,以混元为中心在祭坛广场上波荡开来。   上古魔音刺耳,法力稍弱者,已是七窍流血。      屠魔团众人大惊,纷纷使出全力发出光影。按理来说,混元体内魔力被禁,当是无法发出上古魔音的。   明鸳低头一看,广场上好多人已经摊在地上,捂着耳朵大叫。      他喊道:“这是怎么回事!”   降魔尊者道:“不好。混元的魔力被激发了。”   屠魔团中有人大声吼道:“怎么会被激发,先前不是施了术么?”   北海神君道:“只怕是混入了奸细……”      旁边传来司战神君的呼声:“小心!”   忽而,天地间强光大作,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屠魔团众人被弹开……      护法弟子离得远,却也被强烈的力道冲击的站不住身体。   苍行剑深深扎入地面,顾青影稳住身体,艰难的睁开眼,看向广场上。   刺眼的亮白中,一头巨翼魔兽仰天嚎叫,它翅膀和四脚上的玄铁链噼啪断裂。      ……      强震过后,广场上一片混乱。看台上的人东倒西歪,衣衫褴褛,还有很多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混元兽此时安静了下来,双眼泛着精光,傲视着漫天神佛。   各方神仙,不论法力大小,全都加入了屠魔团的行列。   两位太子,甚至鳌婴傅梓珂也都冲了上去。将混元团团围了起来。      顾青影正随着众人注视着广场上双方僵持的态势,眼角忽然扫到一抹黑影。她低头看下去,人群中,一头黑黢黢的狗熊正窜来窜去的向广场外围的高台跑去。   嘶嚎叫声起,地面一阵晃动。顾青影稳住身形看过去,见混元正横冲直撞,与屠魔团的人打斗起来。      巨翼大扇,飞出去,却是向着方才狗熊跑去的方向。屠魔团的人追了上去。前方战况激烈,混元的嚎叫震天,打斗异常凶猛。   护法弟子也全体出动,跟上去。      顾青影疑惑,狗熊为什么忽然向那个方向跑去?它没那个胆子敢这这个时候乱跑……   莫非是……?!   她胸口一紧,顿时眼眸凝聚。提起苍行,加速飞跃了上去。      祭坛一片轰天的狼藉。   混元妖兽全无挂碍,咆哮怒吼,魔气将一波一波试图靠经它的人甩出去。   它转过身,扑向看台上的一个黑影。   鼻息被一股清新的气息牵扯,那股气味,使得混元口水直流。      “砰——”   众人大惊。      混元冲撞看台,一个人影从高台上掉了下来。混元眼中精光大闪,扇动巨翼,将一人逼在死角。   那人浑身都罩着黑纱,从头到脚,似乎是受了重伤,靠在背后的看台。漫天神佛的纷纷使出本事去阻止,却是徒劳无功。      这时从旁边踉踉跄跄的跑出一只黑狗熊,浑身哆嗦的挡在黑纱人身前。   狗熊的鼻子耳朵都在流血,应是被上古魔音所伤。   混元向前动了一步,震得地面发抖。   狗熊瑟缩着往后退缩,却死也不肯挪开身体。      眼看着混元巨口大张,要将一切吞没。   一阵剑影从天而降。刀光浮动,惊鸿影现。   突如其来的剑气使得混元稍稍后退了些,将两人一狗牢牢的护在了剑阵中间。      “苏鹤!”   墨衫女子随着剑影落下,将苏鹤扶住。   苏鹤漆黑的眸子微微一颤,虚弱的笑道:“我只是来看热闹……”   “别说话。”她转身让苏鹤靠在她背上, “我来了苏鹤。”      混元的怒吼冲撞使得剑阵摇摇欲坠,顾青影抬头凝神,将全部的力量汇聚天灵台,强行运起惊鸿影抵抗混元的上古魔力。   “嗯——”   顾青影身体一个不稳,蹲□去,血从她的眼耳口鼻不断涌出。   蹲下去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急急赶来的秋华玉,他正要冲过来,好在被明鸳一把拉住。      狗熊跑到顾青影身边,“你流血了。”   顾青影微微放心,若师父也陷进来,她不知如何应对。   她对狗熊说道:“这里危险,等下我放你出去。我在这里,妖兽不会袭击你。”      狗熊哭道:“我不出去,你和苏鹤都在这里,你们都受伤了……”      “听话!”顾青影咬牙吼道:“我时间不多。你出去,我才好带着苏鹤逃走。看到那边的蓝袍哥哥了么,等下你就往他身边跑。记住了,使劲儿跑!别回头!”      一脚踹在狗熊身上,将它踢出了剑阵。   狗熊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儿,爬起来拼命的向前跑,直到被傅梓珂一把拽住。      众神使力,混元吃痛,转过身去袭击。   趁此机会,顾青影背起苏鹤。   惊鸿影将二人包裹起来,迅速逃遁了出去。   混元的怒声在身后响起,应该是被屠魔团的众人拖住了。      顾青影也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内力消耗太多,没有那么多力气支撑惊鸿影。她和苏鹤从空中摔到地上,剑阵变成苍行剑缩回到她的衣袖里。      落到地面的前一刻,顾青影翻身护在了下面。   头顶传来闷哼,苏鹤抬起头,见顾青影皱着眉。      见他久久不动,她忙低头问道:“苏鹤,你怎么样?”   “你……”      地面微微震动,顾青影抬头望去,树林外面混元的青面獠牙正嘶嚎着越来越近。她赶紧扶起苏鹤,两个人往树林里面跑。   “苏鹤,它为什么追着我们?”顾青影扶着苏鹤,眼睛盯着前面榕树林里的古剑书阁。      苏鹤的声音很虚弱,像是耗尽了力气。“它是在追我……我是它最可口的食物……”   顾青影心下一凉,想起秋华玉曾说的话。   “他是剑灵……”      降魔尊者说,混元什么都吃。吃人吃妖吃仙吃神。就刚才那么会儿功夫,怕是已有几十人进了混元的肚腹。   两人跑到古剑书阁,脚下一软,统统倒在地上。却是再也跑不动,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顾青影抬头,九曲瀑布映入眼帘。      传说九曲瀑布乃虚天之水,能镇妖魔,阻神佛。六界之中除凡人,靠近者一律腐蚀真身……   她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九曲瀑布,白色的瀑布水轰然直下,旁边有几株含着花骨朵儿的桃花树。      灰色的眼睛慢慢聚拢,深深地看进瀑布的后面……是一个洞。   身后的嚎叫声越来越近。      顾青影低头问道:“苏鹤,九曲瀑布的水,对你有没有伤害?”   “灵不再六界之内,虚天之水对我来说有如无物。”   “甚好。”   将苏鹤扶住她肩膀上,从袖中唤出苍行。踏上去,直冲入九曲瀑布。      六十多年的修行,使得顾青影介于人与仙之间。   此时她强行运气内力,驾驶苍行。身体传来剧烈的刺痛,顾青影就像是没感觉到。   她死死的抱住苏鹤,九曲瀑布的水淋在她的皮肤上,犹如扒皮毁容。      “嗯——”   倒下去的那一刻,她只知道洞里一片漆黑。浑身刺痛,却不敢昏厥。   咬牙撑起,让苏鹤靠在洞壁上。   苏鹤伸出手抚上顾青影的面,刚一触上就被她针扎了似地躲开。      安静的洞里响起一声轻呼: “嘶……”   苏鹤顿了顿,虚弱的问:“怎么样了?”   “……怕是毁容了吧。”      收回手,苏鹤的身体委顿的靠在墙壁上,无声的叹气。   他知道她的脾气,就算他让她扔下他,她也不可能听。这种时候她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改变。   顾青影脸火烧火辣的疼,感到苏鹤的静谧,她出声道:“没事的,苏鹤。回头让师父帮我治治……”      身体被抱进一个怀抱,立刻传来锥心的疼。她挣扎:“好疼!”   “忍一忍……”   头顶是苏鹤低低的声音,两人的身体被一股淡淡的光晕笼罩。   顾青影渐渐感到身体不那么痛了,而且很舒服。      那光晕源源不断进入她的身体,补平了她的疼痛……可是哪里有不对。   顾青影底下头去看,发现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吸着那光晕,她竟然无法控制。   而光源,正是一点点委顿下去的苏鹤……      “不!”她一把推开苏鹤,退到老远。   “苏鹤,你在做什么?”   黑暗里看不清苏鹤的样子,淡黄的光晕笼罩着他,慢慢被他收进体内。      他的声音听起来,更低,更轻了。   “……给你补充点体力。”   “你怎么样?”   “还好……”      顾青影想要过去查看,忽然听到外面的嚎叫。不引开混元的话……   她站起身,朝洞外走去。      “苏鹤,你在这里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苏鹤睁开眼,只看见洞口微弱的白光一闪。   她……消失了。      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他嘴角浮起笑容,慢慢闭上眼。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收藏~~~~~~~~~~~~~~~~~~ 35 35、灵兽有泪 ...   一道光影从九曲瀑布窜出,摔倒在地面上,她的背部腾起白烟。顾青影忍痛咬牙,抬头看着古剑书阁,一层楼一层楼的看上去。   八楼……那里放着上古神器。   虽然平时都只是沉睡的钝器,但这个时候……混元是妖兽,上古神器会不会有可能苏醒呢?   死马当活马医吧。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嘶吼嚎叫也越来越近。      顾青影飞身直入八楼。颓败的神器,杂乱的堆放在一起。顾青影走过去,将面上的一堆掀开,直接拿了最下面的一把剑。在这里生活了六十年,哪一层楼的哪一个角落有什么颜色的灰尘她都一清二楚。而她此时手中拿着的这把生了锈的长剑,剑柄上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女娲石碎片。      据说是古剑书阁的镇阁至宝——祖师神剑。   六届之中,怕是也只有那位睥睨众生的上古之神,才会把女娲石碎片当做饰物镶嵌在剑托上吧。   然而自从七千年前祖师神迹幻灭之后,祖师神剑沉睡不醒,成了破铜烂铁。女娲石碎片也随之沉睡,成了比饰物还不如的硬石头。      眼角瞥到院中青光袭来,顾青影握紧手中的废铁一把,踩着苍行冲了出去。      司战神君北海神君等屠魔团众人赶来时,正见一个墨衫女跟混元打斗。   人群中冲出一个白衣胜雪的仙人,奋不顾身的就要冲过去。却被身后的一位白衣仙子拉住,“师兄!你冰雪之身,怎能靠近上古魔气?”   “可是阿青……”      明鸳上前道:“师兄放心,影子不会有事的。”   屠魔团众人拉开阵势,将混元围在中间。   司战神君以战神之力,北海神君以海神之力,降魔尊者以灭魔之力,纷纷袭向混元魔兽。      九天神佛共屠魔,天地一时陷入混沌。   混元一声嘶鸣,巨翼大扇。顾青影身体被强风击中,身子一轻,向后飘去。   而她身后,是九曲瀑布的万丈悬崖……   “阿青——”      坠入深渊之前,顾青影只望见雪白衣袍的一角,以及那人眼中的绝望与惊恐。   不能掉下去,否则便再也上不来了……   她使力,唤出苍行,想要冲上去。然而刚一运气,就浑身刀劈剑砍一样,刺痛无比。   剧痛袭来,她再也撑不下去,直直的被瀑布水冲下万丈深渊……      九曲瀑布的水淋在她眼睛里,像是要挖去她的眼珠子。   天空的颜色在她眼中逐渐变成暗红,她只好挫败的闭上眼。      撤去内力,任由身体落叶般直坠下去。   内力一撤,她便是凡人一个。九曲瀑布的水淋在身上,再也没有任何感觉。   她睁开眼,让水冲洗干净眼中的血红。视野重新变得清明,虽然有些模糊,然而至少还隐约看得见。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远,混元的嚎叫,众神的怒吼,狗熊的哭喊,师父的呼唤……全都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后来她开始出现幻觉,眼中又看见白衣胜雪,白衣翻腾。   然后她昏了过去。在下落的过程中昏了过去。   这九曲瀑布到底有多高,她掉了这半天也没见底……      滴答。   滴答。   滴答……   这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不绝。      睁开眼,一片模糊的明暗。   顾青影使力的眨了眨,伸出手揉搓,再睁眼看。可是……她叹气,看来是坏了。   四处望了望,一片黑暗。不远处,白花花的瀑布水流下来,平缓的流到黑暗中的暗河里。   身体没什么感觉,从那么高的地方以一个凡人的身体掉下来,她居然还没事。      手撑到地上,想要爬起来。伸手却触摸到柔软。   顾青影一惊,慢慢撑起身来。低眼一看,一片模糊的白影。   她疑惑的皱眉,伸出手去仔细触碰。触手可及之处,丝滑柔软,还有体温。这是……人的身体?   她低头凑近,鼻尖一股檀香幽若。      脑中忽而闪过昏厥前的一刹那,白衣胜雪……   心脏猛力的一抽。   她屏住呼吸,颤抖的伸出手去拥抱地上昏睡不醒的人。      “师父……”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了。为什么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却没有任何伤害。那是因为……有人把她抱在怀里,用身体当她的肉垫……顾青影痛苦的闭眼,泪水从眼眶滑落。   “师父,醒来……求求你……”      “阿青……”一声寥落的叹息,低低的,轻轻的。听到这个声音,她心里松了。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顾青影颤抖的伸出手,摸上怀中人脸。   “为师没事。”秋华玉坐起身,伸手将在他脸上乱摸的手握住,放在心口上。   “阿青,为师没事。”      “师父,你……你为什么下来了……”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下。”   “可是,你是仙神。九曲瀑布的水……”   秋华玉轻叹,将顾青影抱进怀中,手抚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打。   “没关系。就是痛一下而已。”      顾青影心中酸痛,忍不住将头埋在他颈间低声啜泣起来。师父这般对她,又让她如何报答?   秋华玉抬头,九曲瀑布的水永远是望不见源头的。在他们头顶,天空变得窄小,只剩下一道细缝。   “只是……这瀑布水镇妖阻神,你我不知如何上去。”顿了顿,清冷的容颜浮起淡淡的笑意。抱着顾青影的手臂紧了紧,在她耳边轻声道:“不上去也好。”   顾青影抽噎停住,抬头看他,眼前一片模糊。      “什么?”   “不上去……我就和阿青一直呆在这儿吧。几千年,几万年……就我们俩。”   黑暗中很寂静。   顾青影靠在秋华玉怀里,仰着头望着眼前暗处里模糊的脸庞。轻声问道:“就我们俩?”      秋华玉开口:“就我和你,我们俩……”      “不,还有我。”      暗处忽然响起一个低沉厚重的声音,惊得顾青影惊呼一声钻进秋华玉怀里。眼睛睁的大大的,盯着暗处的发声源。   黑暗中,两道狭窄的金色光幽暗的闪着。   秋华玉抱紧怀中的人,循声看过去,了然的一笑。   耳边的轻笑声,顾青影一愣,抬头望着秋华玉。   秋华玉低头看她,轻声道:“别怕。是应龙。”      “应应应、应龙?”   顾青影惊得语无伦次,这才反应过来这九曲瀑布底下是关着一条龙的。而且这龙几千年前还是个了不起的神的坐骑,后来沦入魔道……      暗处的声音响起,颇具威严。   “本尊的名号也是你这黄毛丫头叫的么?”      顾青影一愣,继续埋在秋华玉的颈间。这应龙脾气不小,不过她懒得跟它争。反正师父在。只要有这个人在,她骨子里的那股戾气就起不来,脾气好得很。      秋华玉轻点她的鼻尖,微微一笑。回头道:“好久不见了。应龙,别来无恙。”   暗处的声音怒道:“哼。无恙无恙。华玉小儿,你无恙,本尊可有恙!”      闻言顾青影一怒,眼睛瞪着暗处,死死的瞪着。   黑不隆冬的,应龙却似乎看得到。      “小丫头,你瞪着我干什么?我一上古灵兽,叫他一声华玉小儿,有何不可?”   顾青影气结,正要梗着脖子反击,却听到耳边响起阵阵碎玉的笑声。   “呵呵呵呵……应龙,千年不见,你还是这般目空一切啊。倒是跟你那传说中的主人一样。”      暗处的声音一沉,“放肆。”   秋华玉止住笑意,抬头看过去。“别误会,我对令主没有任何微词。只是在六界的传说中,令主的评价的确不怎么好。”      “可笑,哼!六界中有几人见过神尊大人?你们都是些……”应龙似乎觉得不屑一顾,不愿再说下去。   这个问题曾经不是问题,任由六界中说神尊如何如何,也从无人敢当面这样放肆。偶有法力无边自恃无恐的妖魔在临死前大放厥词,冒犯神尊威严者,皆是尸横遍野,魂魄永生被禁,万劫不复。   然而现在……七千年过去了,神尊大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终,只空留下一座灰色的石像,一汪静谧的恕海。      七千年前令妖魔闻声色变的上古灵兽,沦入魔道,被人压在九曲瀑布底下,忍受落魄和孤寂。      暗处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和水珠落进暗河的滴答声。   顾青影感到浑身被一股悲凉浸透,好像是黑暗中的某处在叹息着落泪。   “师父。”她忍不住轻声唤道。      秋华玉低头看她,轻轻摇头。   复又转过头去,对着暗处道:   “应龙,四千年的孤寂,滋味不好受吧?”      暗处无声。   秋华玉再道:“你想不想出去?”   暗处中微有响动,却又片刻停息。      良久,低沉的声音响起:“不想。”   秋华玉轻叹,“你又何苦如此。”   应龙道:“出去又如何?六界中再无我可侍奉之人。”   秋华玉道:“难道你甘心呆在这里,永生永世?”   “出去也没有意义。我的存在,没有意义。”   “你不出去怎么就知道找不到你存在的意义呢?”      应龙一顿,   “……我问你,恕海可有异动?”   “无。”   应龙不说话,又是一阵沉默。   顾青影埋在秋华玉怀里,不太听得明白这一人一龙的对话。      秋华玉道:“既然放不下,何不亲自出去找?你等在这里几千年,不如亲自守着她身边……”   应龙忽然大声说道:“她已经消失了!”      秋华玉顿了顿,“如果我是你,我会在她消失的地方等她。管它四千年还是七千年,也好过躲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自生自灭,终日沉沦。”      应龙再次沉默。   顾青影悄悄伸出头去看,暗处什么也看不见。      秋华玉低声轻喃,像是在自言自语:“想要她回来的人不止你一个。那头雪焰灵兽,已经在六界中寻找了七千年……听说恕海上有一只鲛人,七千年来一直都守在石像旁边。不分昼夜的弹琴奏乐,安抚魂魄……”      暗处中忽然一阵响动,顾青影闻声看过去,噼里啪啦的走出一头金色的龙。她看不清楚,只模糊的瞧见一个金色的龙脑袋。   秋华玉笑,道:“我觉得你这样还不如那只鲛人呢。”   应龙道:“少废话。你这么苦口婆心的劝我,还不是想让我带你二人上去?哼,你方才不是说,愿意跟她一直呆在这里吗?”      秋华玉纤长的手安抚着怀中的人,“我无所谓。只是我这徒儿,她心里还念着出去救一个人。”   顾青影微微有些诧异,心里却暖暖的。手指在他心口的白衣服上轻轻磨蹭。      应龙一声冷哼:“她是你徒儿?我怎么看着倒像是你女人啊?”   秋华玉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却是加深。   “总会是的。”   应龙道:“嘁。衣冠禽兽,徒有其表,不伦不类……”      “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声怒喝,顾青影已从秋华玉怀中弹了起来。顺手抄起地上的一把废铁,向着暗中的应龙冲了过去。用剑指着应龙的鼻子,冷声道:“不准你胡说八道!”   秋华玉措不及防,被顾青影撞了下巴,捂着暗自吃痛。   “阿青,回来。”      顾青影此时也有些后怕,也不想想她手中的剑指着的是谁。却不后悔,无论是谁也不能在她面前侮辱秋华玉。      暗处却良久没有动静,这让顾青影有些吃不准。      忽然暗处的金色脑袋全部伸了出来,抵着顾青影的剑,直直的把她逼的倒退了几步。秋华玉见状立即起身,站在顾青影身后。      应龙金色的眼睛闪着光,紧紧的盯着顾青影。“这把剑,你从何处得来?”   顾青影愣住,低头一看,看不清楚。但右手握着剑的剑柄处,想来应该就是跟她一起掉下来的祖师神剑。   不知为何她有些惭愧,拿着人祖师的剑指着人祖师的坐骑……      “唔,是古剑书阁里找到的。那里放着很多神器,我就随便拿了一把……我,我不是故意要拿你主人的东西的。”   应龙轻笑,“你这丫头明明就只是一个会些道行的凡人,连个下仙都不是,怎么可能拿的动这把剑。”   顾青影语塞,回头去看秋华玉。秋华玉也定定的看着她手中的剑,没有说话。      应龙道:“不是你拿的这把剑,而是它拿着你……”应龙盯着剑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丫头,你只要有本事唤醒这把剑,我就驮着你们出去。怎么样?”      顾青影一愣,问道:“怎么唤醒?”   “这就要靠你自己了。时间不多,你想出去救人的话,就自己快点儿。”   顾青影转身看了看秋华玉,慢慢走到亮处。      说实话她心里是有些焦急的,苏鹤一个人呆在那个洞里……手中的剑,剑身几乎都全部生了锈,握在手中很粗糙。   她将剑对着光举起来,模糊中看得到剑托上的女娲石碎片一闪暗红色的光。   耳中依然是滴答滴答滴答的声音,四周很静。   顾青影挫败的转身,对着应龙轻声道:“我不知道,你告诉我。”      “心头血祭。你敢么?”应龙双眼闪着微弱的光,低沉着声音。   顾青影直视着手中的剑,道:“有何不敢。”   “扑哧——”毫无犹豫,剑锋倒转直直插入心脏。      “阿青——”秋华玉冲上去一把将她抱住,他没有料到她竟然如此直接,连想都不想。   “阿青,你……”   “师父,我没关系……”      剑刺入顾青影的身体,暗红色的血流出来,流到剑身上。   忽然,那剑真像是活了一样,整个剑身都发出暗红色的光,自动的从顾青影的心口吸血。      秋华玉大骇,手捂着顾青影的心口,源源不断的给她输送仙力。   但是那剑就像是无底洞一样,不断 35、灵兽有泪 ...   的吸着血。   顾青影精神恍惚,慢慢倒了下去。   “阿青,你怎么样?”      应龙出声道:“放心,她不会有事的。神剑已经……跟她融为一体了。”   秋华玉惊诧,“什么?”   低头看去,插在顾青影心口的剑竟然渐渐的缩小,透明……最后完全融入她的身体。      应龙倒吸一口气,“我也没想到啊,竟然……待我仔细瞧瞧她。”   暗处一阵响动,应龙长长的身躯走了出来。   金色的脑袋低下来,瞅着秋华玉怀中接近昏迷的顾青影。      “嘶……不可能的……”应龙庞大的身躯几乎不可遏制的一震。   秋华玉抬头,“什么?”      应龙眼珠子一转,盯着秋华玉,道:“哦,没什么。看来,神剑沉睡了七千年,想重新找个主人了。这也算是缘分,既然这样,我带你们上去吧。”   “可是阿青……”   “过会儿她自己就醒了,保证完好如初。”      顾青影从昏睡中醒来时,正坐在应龙身上从九曲瀑布冲出去。她能感觉到师父在她背后,他温热的身体抱着她的。   不知为何,眼睛竟然一片清明。      耳中可闻应龙痛苦的嘶声,九曲瀑布的水镇妖阻神,她和师父不用法力,不会受伤。然而应龙强行冲破,定是锥心之痛。   她转过头,水的冲击中看到应龙金色的眼睛流出血水。   心中不忍,身体像前移了些,张开双臂,将应龙的头护在身下……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收藏~~~~~~~~~~~~~~~~~~~ 36 36、混元之死 ...   青色毛的混元妖兽在众神的围攻下嘶吼,四海八荒的宾客离得远远的,立在远处观看。   顾青影落下去的时候,人们虽然有惊吓。却不及随后那位仙界至尊的一跳——白衣胜雪,从打斗激烈的上空飞过,奋不顾身的跳下浩浩荡荡的九曲瀑布。      南岳大帝眼见爱徒落了下去,心想着这九曲瀑布镇妖阻神,这下完了。   两眼一闭两腿一伸,晕了过去。   冰若仙子脸色煞白,娇颜失色,却是哭不出来,随后也晕了过去。   莫伊一边扶着一个,脸色也是苍白。      明鸳以及五大长老俱是惊恐,然混元强攻在即,纷纷拼尽全力,誓要拿下妖兽要为秋华玉报仇。   这场九天神佛与上古妖兽的大战持续惨烈下去。   “嗷嗷——”   混元的嘶吼声惊天动地,天地昏暗,乌云遍布。   上古妖兽,魔音毁世。   现场一片混乱,许多人受不住,耳膜破裂,七窍流血。   众人的心里开始担心,今日若灭不了混元,怕是祸害六界,天下大乱,从此永无宁日了。      忽然,从九曲瀑布冲出一道金光,刺破天空的乌云。   众人只觉眼前金光大振,耳边响起阵阵野兽的冲天鸣叫。   看过去时,昏暗的天空中有一条巨大的长着双翅的金色祥龙,翻腾着,咆哮着在空中盘旋。      它的身体散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刺破了昏暗的天帷释放众生光明和希望。   “嗷——”   一声嘶鸣响彻天际。      有人指着金龙大喊——   “是应龙!降魔祖师的应龙啊!”   只见那应龙盘旋着,呼啸而下,直袭浑身青毛的混元。      两只上古之兽相互撞击的那一刻,又是一片惊天动地,强光大振。   忽见白光中,似乎有人执剑对着混元打斗,定睛一看,只见金色应龙的头上坐着一墨一白两个人影。      有眼尖的叫道:“那不是禅玉仙尊么?禅玉仙尊回来了!”   “禅玉仙尊和他徒弟居然从九曲瀑布下出来了……”   “……”      “青影!”   “丑八怪!”   傅梓珂鳌婴大喜。   “是白衣服叔叔和顾青影!”   躲在紫英身后的狗熊惊喜的捂着嘴喊道。      莫伊大喜,推着两边昏倒的人道:“是玉师兄!是玉师兄!师父!冰若师姐!你们快醒醒啊!”   紫英絮凝忙着掐人中,抚心口,将南岳大帝和冰若仙子弄醒。   两人一醒来就看见混乱的厮打中,一条金色的巨龙头上隐约坐着一墨一白两个人影。   “师兄——”   冰若仙子喜极而泣的喊道。      两兽相斗,激起狂风骤起。   顾青影坐在应龙头上,右手握着祖师神剑,配合着应龙与混元搏斗。   眼睛分外清明,身体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兴奋异常。   好像她生来就是要这样战斗的,活着就是为了等着这一刻。   坐在她身后的秋华玉双手抱着顾青影的腰,紧紧的靠在她背上,将自身的仙力传送给她。      顾青影脑中响起应龙的声音,她和它好似能心灵相通。   ——丫头,你我好生配合,拿下这孽畜如何?   ——如你所愿。   ——你跟我念:众魔不灭,恕海不休;吾神之令,万魔归海。      顾青影盯着混元,灰色的眼眸早已汇聚成银色,此时瞳仁周边泛起一圈殷红色的血丝,诡异异常。毫无血色的薄唇张开,声音空灵无边,如妖似魅,腐蚀人心。   “众魔不灭……恕海不休……吾神之令……万魔归海……”      众人忽感内心一片空蒙,周围的一切吵杂声都消失不见,耳边依稀有海边的水声波涛不息,和着哀嚎遍野。   强光中的混元仰头哀鸣,轰然爆炸,巨大的身体裂成无数个小块,流出河流般的血水,染红了整个天空。      所有人看着空地上的一条河流一样的血水,蜿蜒着流到九曲瀑布的悬崖下面,处在震惊和惊骇中久久无法回神。这样的消失太过诡异,纵然都是活了几千年的神仙,也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傅梓珂和鳌婴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呆呆的愣在原地,于是也就没有人发现将近的危险。   “阿婴!”      鳌婴耳中忽然响起北海神君的喊声,醒过来,抬头便看见一把泛着猩红的剑刺向他。   他躲闪不及,好在被傅梓珂一把推了出去。   众人大骇,慌忙看向应龙上的顾青影。      只见她唇角遏制不住的浮起冷笑,银色的瞳仁周边猩红的血丝更甚。   “妖物。”冷冷吐出这两个字,执剑再次向鳌婴刺去。      秋华玉大惊,看着顾青影突然袭击鳌婴却是在他意料之外,反应过来时已是阻止不及。      北海神君已经挡在了鳌婴身前,顾青影银眸微眯,剑锋直刺向北海神君。   “阿青——”秋华玉伸手去拉扯顾青影握剑的手,被她手肘击中,险些掉下来。      他稳住身形,从后面扑上去抱住顾青影的双手。   “醒过来!阿青!”      底下的人早已一片惊慌,走火入魔的顾青影看起来比混元更加吓人。   她面色狰狞,咬着牙,要挣扎着挣开身上的束缚。   秋华玉暗暗吃惊,顾青影这个时候的力量大的惊人。      他忽然向坐下应龙大喝:“应龙!将我二人摔下去!”   应龙一声嘶鸣,身子在空中一抖,将二人甩了出去。   同时,秋华玉腾出左手,在顾青影颈后使力一击,掉下去的那一刻翻身将她抱在怀里。      应龙冲天而起,在苍云中盘旋直上。   在彻底消失的前一刻,它低头俯视尘土里昏厥过去的人,金色的眼里是七千年来从未有过的炽热和生机……      众目睽睽之下,秋华玉抱着顾青影,回了禅心殿。   刚才发生的一切,被他解释成了这样:杀死混元的是他和应龙,想要杀鳌婴的也是应龙,一切与顾青影无关。   人们唏嘘着散去,然司战神君墨沧和蓬莱尊者云膑皆是望着秋华玉消失的方向,面色苍白的可怕……      无论如何,屠魔大会总算是完美谢幕了。   这个夜晚,整个西城,张灯结彩,要开庆功宴。      在远离灯光和喧嚣的古剑书阁旁,从九曲瀑布里飞出一个黑色的人影。   他有些疲惫,抬头望了望夜色中灯火阑珊的西城。迈动脚,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隐没在黑暗中。      禅心殿。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灯。   一个黑影渐渐清晰了起来,出现在房间中,慢慢走到床边,做了下来。   月光照在床上人的脸上,将她痛苦的神情一览无遗的印现在他眼中。      她紧闭着眼,紧皱着眉,额头渗出冷汗,嘴唇抿的死死的。   苏鹤叹气,伸出手抚在顾青影的额头上,为她拭去汗水。   “你在担心什么呢……”      手一触碰上她的额头,他下意识的去感知她此刻的思想。   她的梦境大概是白天打斗时的场景,其中有两个场景不停的反复:一个是她背着浑身裹着黑纱的人不停的奔跑,后面有一头青色的兽紧紧的追着;一个是在漆黑的洞里,黑纱人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看起来很虚弱。      苏鹤笑了笑,原来是在为他担心啊。她一定是心里挂念着他,所以才梦里都这么难受。   “我没事了,你别担心……没事了,顾青影……”   他低着头,不断的低声喃喃着类似的话语。      不一会儿,顾青影紧皱的眉头果然平缓了下去,面色恢复了平静,渐渐陷入沉睡中。   四周寂静极了,静的只听得见她沉沉的呼吸。平稳又有节奏。      苏鹤抬头望着门,那位仙尊,此时还在玉鼎宫参加庆功宴吧。   他站起身,走到房外,在院子里四处走走。      这地方倒还不错,气息很纯粹,干干净净的。在此处修行倒是比在天柱峰上更加有人情味一些。然而……他低下头,看着沾着池塘泥浆的鞋尖。从月光下看起来,鞋子泛着灰白和破旧。   他盯着池塘里的荷叶,想着自己在天柱峰的年岁。      他的存在,是为了保护一个人。那人是谁,他却不是很清楚。只依稀记得这样一句话:   “……你可要保护好他,他可是青……”      那个人是谁,是谁,是谁。   是青影吗?……   苏鹤转过身,透过半开的门扉,凝视着屋中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收藏~~~~~~~~~~~~~~ 37 37、思绪凌乱 ...   感觉到有一只手一直在温柔的轻抚着额头,顾青影费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   月光透过外面的池水照进屋子里,在雪白的天花板和墙壁上荡起水一样的波纹。   空中飘着淡淡的草香,混合着微弱的檀香幽若。   她微微转过头,床边坐着一身雪白的男人。漆黑的发,乱碎在同样白雪般的被褥上。      看到她醒过来,秋华玉微微怔了神,收回手,唇角含笑:“醒了啊。”   顾青影身体千斤重,她动了动腿,想要起身,却发觉就像是夹了铁板一样,动弹不得。   秋华玉伸手将她按住。   “师父,我怎么了?”顾青影抬头盯着头顶放大的一张脸,忽然发现,其实师父的长相一点也不像别人说的女气。面容白皙,清俊之中带着沉毅。只是冰肌玉骨的真身,加上其几千年清冷的修行,让他看起来清幽泠远,出尘脱俗。      秋华玉探手在她头上发出一道清光,顺着头从上到下晕到脚踝。一边声色清灵,“之前你走火入魔,与混元打斗,受伤太重,全身经脉已碎了个通透了。”   顾青影大惊失色,“什么?”   仿佛此时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区区凡人,还以为有什么金刚不坏之身么?   经脉……碎了?   就像是一盆凌冰的水从天灵盖浇下来,将她的心打入寒冰。   秋华玉见她神色苍白的几近死色,忙说道:“你也不必担心,经脉碎了我再替你接上就是。为师好歹是仙神,阿青就这么信不过?”      听他如此说,顾青影回了神,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开口道:“呃,哪里哪里。师父的本事自然不能怀疑的。我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到现在都还只是个凡人,再怎么努力跟白师兄他们都不是一个等级的,心下未免有些沮丧……”   “你这是在责怪我六十年从未尽过一个师父的责任吧。”收了清光,秋华玉轻声说道。月光映照在他半边脸上,显出他神情略微的落寞。   顾青影暗自咬舌,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十岁的时候就到西城了……”秋华玉低着头,淡淡的看着顾青影,“被扔在古剑书阁那种地方,一个人呆了六十年,很清苦么……”   他的手抚在顾青影灰白的头发上,声音低哑,“对不起……”   顾青影惊了一下,坐起身来,朝秋华玉的脸伸出手。这才发现身体竟然已经能动了,诧异的同时手顿在半空中,为自己方才一刹那想要去抚摸他的脸这种想法感到后怕。      她垂下手,“师父这是说什么话呢?我从来没有产生过责怪师父的这种想法啊。”   “是不敢有这种想法?还是心底里从来没渴望过,能够像其他弟子一样有师父在身边疼爱呢?”   这次她真的是心里的某根弦,被碰了一下。顾青影眼睛快速的闪烁了一下,匆匆底下头去。   怎么能不渴望呢?      十岁和六十年,真是两个很可怕的词语呢。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正是该享受父慈母爱的时候,却被送上仙境清修。人家年龄比她大的弟子都有师父带着,无论如何,总是有一个父亲般的人物可以依靠。受了委屈,会有师兄师弟的安慰。获得荣誉,就会得到师父赞赏的眼光。   她曾今最羡慕的一个人,是白昶。   作为西城的首席大弟子,他拥有无上的荣耀。每一次仙剑大会上,白昶夺得最终的胜利的时候,高高坐在主席台上的明鸳,总会对白昶报以赞赏的目光。虽然只是一个眼神,顾青影却为那眼神里的自豪而疯狂。   她多么想也有那么一天,自己站在仙剑大会的台上,人群中会有一个人,一双眼睛,会因为自己的努力而感到骄傲。   她那么用尽全力的去努力。每一次的仙剑大会,纵然知道自己会输的一败涂地也依然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白昶发出挑战。虽然每一次都败得很惨,可就是想向所有人证明,她在努力,她在进步。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同,证明她的存在感。这种心情,是六十年来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动力啊。      顾青影一直埋着头,肩膀颤抖着。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就是很难受,涩涩的,眼泪挡都挡不住。现在她也有一个很关心她的师父了,是不是也可以在这个人面前不用再那么坚强呢?      啪嗒——眼泪落出来,滴在洁白的被褥上。      见顾青影固执的埋着头,就算心中波涛汹涌也不说一个字。秋华玉心里抽痛,一把将她揽入怀里。心里也不知想了些什么,抬起她的头就吻了上去。   “唔……”   湿热的舌头在她脸上游走,蛇一般的探入口中,触碰着她的舌头,吓了她一跳。伸手将他推开,面色通红的转到一边去。      秋华玉恍然回神,有些惊诧自己的举动,却也没有懊悔。   “那天晚上在锁魔宫……阿青都忘记了么?”他轻声问道。   顾青影心脏猛的一跳,漏了半拍。嗫嚅道:“没……”   “那为何抗拒我?”   “……”又被惊了一下,她快速的抬头瞟了他一眼,飞速的又转过头。“我……”   秋华玉伸手去揽她的腰,被她侧身躲开。      眼睛盯着大开的后门,池塘上的波光粼粼,呼吸有些紊乱的开了口:“师父究竟……”她想起了在九曲瀑布下面他与应龙的对话。   ——她是你徒儿么?我看倒像你女人。   ——总会是的。   心里总像是有刺梗着,有些奇怪。她一直只想要一个师父,可如今事情怎么会发展的有些……让她分不清楚状况。      秋华玉愣住,伸出的手指间开始颤抖起来。   “阿青这是……”   “师父我头疼。”   背着身,顾青影低声快速说道。      秋华玉顿住。半晌,收回手,僵硬的开口:“……是体力消耗太多了吧。睡下吧。”   “嗯。”   两眼一闭,倒头蒙着被子睡去了。依旧是背对着他。      房中一时寂静无声。顾青影却能感受到一双目光淡淡的在她背上凝视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顾青影都快睡着了。她听到一声寥落的叹息,随后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慢慢走出了房间。   顾青影心里很难过,依稀感觉到自己应该是伤到了师父。可是,她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先前只是依着事情的发展,迷迷糊糊的由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是现在恍然清醒过来,将她之前清苦的六十年和现在突如其来的状况一相比,突然就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带着这种莫名其妙的纠结心情,迷乱的睡到天亮。      出了房间,秋华玉一路慢慢的走回书房。坐在地铺上对着清冷的月光饮酒,却是彻夜未眠。       38 38、波涛暗涌 ...   深夜,通往英帝宫的梨花阶梯上,又纷撒了许多的雪白的梨花。一个新来的十七八岁的女弟子默默的提着灯笼,为身后的白衣尊者领路。   素白的颜色,制成蓬莱岛统一的制服。虽然身份早已不同,他却从来不肯穿其他的样式。永远是蓬莱岛最小的那个弟子,七千多年前的那件事情日夜不息的在他脑海中闪烁……淡蓝的护额,额间宝石在夜色中一闪而逝的蓝光。   他眉头微皱,脸色泛白,思索般的看着地面,盯着前方泛黄的灯光慢慢的走着。   “咦?”领路弟子忽然发出声音,脚步也停了下来。云膑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影靠在前方的一颗梨树下。虽然背着光,但云膑还是认出来了。      “你下去吧。我认得路。”   “是,尊者。”走了两步,领路弟子又走了回来, “需要灯笼吗尊者?”   “不用了,多谢。”   “是。”   领路弟子离去,一边感叹:蓬莱仙岛的降魔尊者,听说是个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啊!那么年轻,长得也很英俊,脾气还很好呢……      藏蓝衣袍,锦衣华服,天神威武。   云膑慢慢踱步过去,眼睛扫视着梨树下的人。   一阵窸窣声,梨树下的人转过身。远处英帝宫折射出来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很不安吧?”墨沧问,神色冷静。      云膑一怔,脚下不稳的后退了两步。又立刻激动的急急问道:   “云膑尚不敢妄自猜测,还请神君明示……”   墨沧底下头,低声道:“什么都不要问,也不要去调查什么。你心里的疑问也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安静的回到蓬莱,静静的等待。”   云膑双眼放光,甚至渗出泪水。他有些兴奋,不可自制:“如此说来,果真是——”   忽然看到墨沧抬起头制止的眼神,云膑一惊,将话吞了回去。下意识的用神识巡视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四周很静,很暗。只有风声,还有卷起的梨花在空中飘荡。   狭长的双眼凝视着暗处的某一个角落之后,墨沧转过头来,看着云膑道:“冥冥之中自由天意。既然是天意的安排,你我也无需过多插手。只是……”他忽然压低声音,“神尊树敌太多,这事若是传扬了出去反而不妙。一定会有人千方百计的阻挡神尊归来……”   墨沧继续道:“此次屠魔大会中途生变,混元体内被禁锢的魔力被激发,怕是有人故意为之……我只怕,已经有人察觉到了此事,暗中在行动了……”   云膑激动的神色变成惊惧,道:“那、我们……”   “什么都不要做。”墨沧摇摇头,忽而又叹了口气,抬头望天,低低的说道:“做好我们该做的就好了。况且……这事情,太过诡异了。这一年来我多次去恕海查看过,石像根本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流着泪。这说明,神尊她就算还有残魂存在这世间,也该是封存在那石像里,守护着恕海。所以……或许那女娃只是个天赋异禀的修道之人,又或者是别的某一位神君的转世。不一定就是那位啊……”   “我当时还很小,未能见过祖师的尊容。但是,白天那女娃驾着应龙屠杀混元的模样,确实与祖师很相似。”   “我当然也知道啊……无论是与不是,既然隐藏的那么深,下意识里也一定是不希望有人插手这件事。若果真是要归来,也是要受一番疾苦的。所以,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可是我已经等了那么久……”   “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坚持了七千年,现在有了一丝光明反而坚持不下去了吗?”   说完这句话,墨沧神君转过身,朝英帝宫走去。云膑怔然了许久,直到墨沧的身影隐没在暗色里,这才收敛情绪走回英帝宫。      月色下,水波泛着光。   一旁的大石头上,静静的坐着个蓝发的黑衣年轻男子。他下半身是长长的蛇躯,盘绕在身下。冰蓝色的眼凝视着水面,风吹动他耳畔的发在眼前蜿蜒动荡。男子神色安详,亦可说是面无表情。   身后一阵轻微的声音传来,应是罗裙的下摆在青草上滑过。      黑衣男子转过身,苍白的手撑在磐石上。声色清幽的说道:“你来了啊。干的不错,很精彩呢。”      来人静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酝酿对蛇身男子说话的勇气。过来一会,女人冰冷的声音响起,仿佛带着无穷的恨意。“你不是说她一定会死么?”   蛇身男子笑,那样一张麻木的脸,笑起来有说不出的诡异。女人暗自心惊,脚下稍稍的后退了半步。   “我尽了我的努力啊。你也看到了,她不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去了吗?至于后来嘛……谁会想到秋华玉会跳下去呢……”   蛇身男子冰蓝的眼睨视着女人忽然变得难看的脸色,由于蛇类的敏感,他很清晰的闻到了空中浓重的嫉妒。   “你也不要失望吧。机会可有的是,眼下就有一个。就看你要不要把握了。”   “什么机会?”   “呵……”他仰头微笑,苍白的面颊泛着奇异的光。      再美丽的脸啊,也会因嫉妒而变得丑陋吧?即使是神仙,也逃不过这七情六欲吧?   你是否也一样呢,师傅……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完。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腿还有些不灵活,顾青影摸着墙,慢慢走了出房间。黎明的空气很清晰,淡淡的芳香的气味。经过书房的时候,窸窸窣窣的听到响动。她抬起头,看到秋华玉摇摇晃晃的,靠着木桌站起来。   他眼神有些冰冷,透着天空的鱼肚白反射寒光。看清楚房外站着的人是谁之后,似乎是醒了过来。神情温和的笑,微微仰着头,眯着眼。大概是酒喝的太多了的缘故。   “阿青啊……怎么样?睡醒了么?”   顾青影还愣在他方才片刻的冰冷神情中,闻言也只是略点头。   寂静的清晨,像一张网将世界包裹。   犹豫了片刻,顾青影抬起头,望着阴影处的面庞开口道:   “师父,我想出去。”   “嗯。想去哪里都可以,不用向我汇报。”   秋华玉随意说完,潇洒的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向里间。      顾青影微微怔住,师父的态度……变化好多呢……       39 39、姻缘之喜 ...   在屠魔大会过去的一个月之后,西城迎来了又一大喜事。那便是掌教明鸳的大弟子白昶与三弟子慕容絮凝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应先前屠魔大会的邀请前来西城的各方神君,大多已经离去。比如降魔尊者,司战神君,镜岑阎君,北海神君。鳌婴自然是被带走了的。但仍有部分留在西城做客,比如傅掌门以及傅梓珂。      唢呐吹的欢天喜地的响。红绸高挂,仙鹤齐鸣。空中鸾鸟徘徊,碧空瑞云。五只巨大的五色鸾鸟在空中各自叼着一块长长的红绸,将中间的金红花轿共托了起来。   底下站了两列长长的队列,皆是身着红衣的童子。   场面可谓是奢华巍峨。      有弟子道:“要不是首席大弟子的婚礼呢?这场面……啧啧啧,就这五只五色鸟,随便放到仙界哪一座仙山,那都是不能比的……”   “不过你不觉得这次似乎有点太突然了么?这么快就要成亲啦?”   “有什么突然的?他二人同在掌教座下侍奉,日久生情也是正常的。”   “我以前倒是觉得白昶师叔和紫英师叔是一对呢,没想到……”   “嘘,这话以后可不能说了……”      顾青影也在迎亲弟子之列,穿着红色的衣服,外面罩着件白纱衣。她正要跟上前面的人的步伐,感到身上一重。转过身去,见是一只黑漆漆的狗熊。脖子上围着跟红丝带,不知怎地,顾青影见着狗熊这般打扮就心里犯怵。   “京京,走开。”   京京是紫英给狗熊取的名字。   “唔,不要……”   “去找紫英去。”   “唔,她让我找你……”   “真是的……”   她疾步走上去,站在十八个迎亲弟子之中。狗熊在她身后站着,探出个头盯着空中的鸾鸟看。   五色鸾鸟齐齐落下,高昂着头颅。一身红衣的紫英走上前去,揭开轿帘,扶着软轿中的人下来。   有不少人都在暗自吸气。因为穿着红嫁衣的絮凝,真的很美。大红的衣袍,穿插着金线凤凰,百鸟纷腾,百花齐放。金色的珠翠制成的凤冠,下面隐隐若现的白里通红的容颜,殷红的唇。莲步轻启,柳腰慢摇。神态安详,举止雍容。   “哇……”京京发出惊叹。   “闭嘴。”顾青影盯着絮凝旁的紫英,在絮凝的浓妆重彩之下,淡淡的微笑着,和凡间送妹妹出嫁的姐姐没有分别。   紫英她……      应该是前天晚上,夜风和煦,碧洲谭百里花香。顾青影陪着喝的酩酊大醉的紫英,坐在亭子里。      “紫英,不要再喝了。”顾青影伸手去拿紫英已伸到唇边的酒瓶子,放到自己这一边。紫英已经喝的太多了。   她转过头去,紫英一仰头就往地上倒,也不怕磕着头。顾青影连忙伸手扶住。   “嗯……?呵呵……”   “紫英师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你哭出来吧……”   紫英笑,笑着笑着流了眼泪出来。顾青影心里难受,看着这样的紫英,不知为何就想起她的娘亲来。   紫英摇摇头,泪珠子甩到顾青影脸上。   “干嘛要难受呢?我亲妹妹要成亲了,我为她高兴呢……”   “紫英师姐……”   “我恨你。”   “啊?”顾青影抬头,仔细的看着紫英。   “你骗了我,也骗了我妹妹……”紫英愤愤的说着,却哭的更厉害了。哭着哭着,就钻进了顾青影怀里。   “可是为什么我们会同时喜欢上你这么个无情之人……”   顾青影明白,紫英把她当成白昶了。   “……紫英师姐……”      “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把我们放在心上吧。你说过的,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你想要的是扬名仙界,成为玉师叔那样的人……可是你现在却要跟我妹妹成亲了……是因为她逼你吗?早知道这样可以得到你,我也做了……”      顾青影就任由紫英在她怀中胡言乱语,说个不停。说了一会,紫英又像是清醒了一般,从顾青影怀中爬起来。      “影子啊,不好意思哦。把你衣服都弄脏了。”她笑的花枝乱颤的,脸上还挂着泪水。   “没、没事的。”   “呵呵……影子真是……跟那个人很像呢。”   顾青影感觉紫英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儿,小心翼翼的问:“是白师兄么?”   紫英点点头。   “哪里像了……”   “像影子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懂得什么是爱情吧?”   “啊?爱情?”顾青影微懵,脑子还真是一片空白。在她的思想里,爱情这东西跟她从来就是两个世界的。   “果然如此……”紫英笑,“你跟白昶,你们都是同一种人……”   顾青影探身问道:“哪一种人呢?”   “追逐自身荣耀,扬名六界。对你们来说,什么都比不上荣耀二字。甚至连亲情友情爱情……你们都不在乎。”   “……”顾青影闷着声,定定的望着紫英。自己真是那样的人么?   “我早就看出来你,你们是同一种人。”紫英身子忽然前倾,脸都快贴着顾青影的脸。“从你第一次在御法大会上出现,跟白昶两个人对打时,我就看出来了。你们都是同一种人——”紫英身子撤回,两人又回到相互挨坐着的姿势。   紫英絮絮叨叨的自顾自说道:“我心里明白这一点,白师兄不可能真心爱上任何人,但只要能每日跟在他身后,我也知足了。可絮凝却不懂这一点,她想要得到白昶,不惜拿自己的终身甚至是白昶的名誉来做赌注……”   紫英的声音低低的,顾青影得费力去仔细倾听才行。   “……我劝过她,也阻止过。可是……她还是那样做了。”   “做了什么?”顾青影悄声问。   “给白昶下药,与他有了夫妻之实……”   顾青影倒吸一口气,愣愣的看向紫英。   “然后她怀孕了……”紫英抬起头,直直的逼视着顾青影。仿佛她说的话有多么可怕:“你知道么?在西城,淫.乱是最严重的罪过。但凡发生者,剔去仙骨贬为凡人,当众鞭笞三百,逐出西城,永世不得踏入西城半步……”      “两千多年前,天柱峰上有个弟子,因被怀疑与自己的某位师侄有染,为了洗清嫌隙他跳下了天柱峰,尸骨无存。然而就算这样,他那位你师侄也同样被处以极刑,逐出了西城……西城是不会容忍这样的污秽的。”      “以为光是被逐出西城那么简单么?忍受仙界诟骂不说,被剔去仙骨之后,便会以一日一年的速度衰老下去。连半个月都活不到的……”   顾青影后背生出冷汗,什么人竟然制定出这样的刑罚来?太狠了吧?   紫英道:“无论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修行,都会因为一句淫.乱而毁于一旦。可是絮凝就是这样的人,得不到的东西,宁愿与之同归于尽。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就算是身败名裂,五百年修行尽毁,我也要拉着他跟我共赴幽冥。’……这样的絮凝,很可怕吧?”   “我当时以为她疯了的……她用这个威胁白昶,也威胁我。呵……‘姐姐,你不想也搅进这场淫.乱中来吧?如果这样,就干脆的退出吧。’……她这样跟我说呢。”      “白昶是那么自负的一个人。他修行了一千年了,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地位,西城首席大弟子,仙界新秀,云宫之主……怎么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呢?他又不想就这样成亲,于是对絮凝的一躲再躲.可是絮凝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再用仙法也很难隐藏了……”   “终于师傅知道这件事了。他老人家,几乎气坏了。自己的两个弟子,竟然做出那样的事来……为了保住他们两个,于是就决定了后天的那钞西城盛典’……”      “影子,你要保密哦……这件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白昶和絮凝就都完了……”      玉鼎宫的红绸铺满了大殿,四海宾客,高朋满座。纷纷向明鸳恭贺。明鸳与南岳大帝坐在正中间,五大长老一字排开坐在左边,秋华玉冰若莫伊坐在右边。      邹宇的声音高高的在玉鼎宫中响起:   “一拜天地——”   白昶神色自若,眉眼间的笑意完美的隐藏了他内心的想法。   “二拜高堂——”   仔细去看,明鸳的神色其实有些别扭。眉尖眼角有着稍纵即逝的担忧。   “夫妻对拜——”   絮凝的腰肢还是很曼妙,想来明鸳也费了不少力。既要保证胎儿无事并多在母亲的子宫里呆上几个月以保证跟二人的成亲日子不会相差离谱,还要当着他众多师兄师弟的眼瞒天过海。      “礼成——送入洞房——”      深夜,玉鼎宫后院。   “影子,回去吧。玉师叔该等着急了。”紫英说完,转身走进屋子。漆黑的屋子,没有亮灯。絮凝出嫁之后,便随白昶入住云宫了。从此,玉鼎宫后院的这间小屋,只有紫英一个人了。      顾青影转身走出去,忽然从斜里窜出两道黑影。一个从腰后面抱住她,一个蒙着她的眼睛。   “哈哈!猜猜我是谁?”   “……京京,傅梓珂。”   傅梓珂泄气的放下手,“为什么先是京京,再是我啊?”   京京乐呵呵的往顾青影怀里拱,被她推到傅梓珂身边。一边绕过长廊往外走,   “别闹,我得去给我师傅领路。”   傅梓珂拖着京京跟上,“喂,我们好久都没一起玩了。今天晚上玩通宵怎么样?去人界?”   “那也得等我把我师傅领回去。”   “喂——”   看着顾青影的身影消失在玉鼎宫门外,傅梓珂摸摸后脑勺,这一等又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    40 40、各怀心事 ...   禅心殿。   “师父,我出去一会儿。”   “我说过了,阿青想要去哪里都可以。”秋华玉站在书房里面,背对着顾青影,拉开里间的门。      顾青影抬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到秋华玉径直走了进去将门关上。里间里亮起了微弱的亮光,将秋华玉颀长的身影映在纸糊的门上,他慢慢坐了下去。顾青影望着那影子发呆,忽然她面前的书房的门合拢了。   房间里传来秋华玉的声音,听着有些悠远。   “快去吧,不要让你的朋友等久了。”   师父还真是善解人意呢。这样的态度还真让她轻松不少,遂转身走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昏暗的灯光照在白色的墙,红色的地板上,显得格外孤寂。秋华玉靠在墙上,美丽的眸子微微垂下来,无神的凝视着雪白衣袍的一角落。   想当初,他意识到对她的这种感情时,也同样难以接受。那段时间故意疏远她,甚至在冰若来时将顾青影赶出禅心殿……可是这种火苗,是否越压抑越是窜燃的越厉害呢?拼命的克制,却最终燃烧成熊熊大火,灼烧心肺啊。   阿青,在这场大火为我们带来劫难之前,希望你能明白……      站在苍行剑上嗖嗖的飞着,忽然,眼角扫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古剑书阁怎么有灯光呢?   心下起疑,顾青影当即折转方向朝古剑书阁飞去。      这古剑书阁虽说平时冷冷清清,无人问津。但里面盛放着各种神器,就算是沉睡了也有可能在遇到有机缘的人时醒过来,这要是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三楼?那不是她的卧室么!怎么会有人在那里呢?微皱着眉,顾青影走上楼。   古老的木板台阶咯吱咯吱的响着,有种又回到以往独自一个人住在这里的那些时光的错觉。   门没关紧,露出些缝隙,晕黄的灯光从房里洒出几丝几缕。顾青影左袖里的苍行握紧,伸出右手轻轻推开了门。   木窗大开着,看的见半躲在云里的月亮。房里依然简洁的很,一张床。   床上躺着个人。大红的喜袍,漆黑的发,耀眼的脸。      “白师兄?”顾青影惊诧的叫了声,同时放松了左袖里的剑,走进房中。   白昶微微睁开眼,看见走进了的人,坐起了身子。   “呃啊……”他像是喝了很多酒,龇牙咧嘴的伸手揉着太阳穴。   “影子,不好意思啊。你不是住在禅心殿么?我不知道你今天晚上会过来,所以……”   “这不是重点吧?”顾青影站在房子中央,看着坐在床头的白昶。因为平时根本没人来这件房子,所以她连一把椅子都没有放。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啊,怎么跑这里来了?此时此刻,白师兄该在云宫陪新娘子呢。”站着累的慌,顾青影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白昶抬起头,醉眼迷离中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盯着顾青影。“你都知道了吧?”   “什么?”   “否则你会这么挖苦我?”   “……”顾青影哑然,她没想过要挖苦他。   “哼。”白昶自嘲般的一笑,站起身走到顾青影面前,也坐到了地板上。   “白师兄,我真没挖苦你。”顾青影看着对面的白昶,诚恳的解释道。   白昶语气轻忽,“我知道……”用手撑着下巴,就这么看着顾青影。   “……”两个人静静的大眼瞪小眼,奇怪的很。顾青影梗着脖子环视了房子一圈,又回到与白昶对视的局面。      她凑近一看,白昶几乎闭着眼,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得,就让他这么呆着吧。反正她如今也不住在这里,让给他也没关系。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也没那种心思去关心。顾青影抬头叹气,站起身来。   “影子……”   “嗯?”顾青影又回过头去。   白昶依然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干什么?”   “三年后御法大会,希望能看到你进步……”   说起御法大会,顾青影不知为什么就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袖中的手握紧剑,沉声道:“放心吧。就是白师兄要小心了,这一次我不会那么容易就败在你手下的。”   “呵……好啊,很期待那样的你呢。”   顾青影灰眸微眯,审视般的看着背对着她坐在地上的人。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走出房间。   “师兄,还是到床上睡吧。”临走时她带上了门,顺道嘱咐一句。      昏暗的楼梯道上,灰色的眼睛慢慢凝聚,金光一闪。   白昶,到时候希望你还能保得住你西城首席弟子的名号!      翻身躺到床上,白昶闭着眼,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   这个影子的确是天资奇佳,百年难遇。一个凡人,在没有师父带的情况下,区区六十年便达到如今的地步。能够遇上这样的对手不容易,更何况还是个女人。他白昶要真是非得跟一个女人成亲生子,共度一生,也得是这样的人才行啊……      白昶骤然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厌恶跟痛苦。想他白昶光明磊落,孑然一身几百年,如今却要跟被一个用阴暗手段陷害他的女人一起双修。一想到这样,竟对漫长而无期的修仙之路生出恐惧的感觉来。      “絮凝,我要让你后悔。即使得到我的人,你也不可能得到我的心。如你所愿,我已经娶了你。可是从今以后,我都不可能碰你的。你就一个人在这云宫住一辈子吧!”   扔下这句话,不再看一眼坐在喜床上的人,他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云宫。      用力的呼出一口浊气,白昶翻了一□体,轻轻闭上眼,想要入睡。   如今以后,他就住在这里吧。   此处处于丛林深处,古老的榕树周边环绕,静谧的像是整个大地的怀抱。影子她就是在这里住了六十年么?在此刻他正躺着的这张床上,一个人睡了那么多的夜晚……      英帝宫某座院落的房顶,蹲着个墨衣女子。   四处望了望,顾青影轻轻揭开一片瓦。低头往里一看,刚好看到床头。   傅梓珂还是那副模样,弓着身子,蜷缩在被子里。京京摊在床沿畔的软椅上。   顾青影伸手在腰间摸出方才在来的路上捡的石子儿,对准傅梓珂的屁股丢了下去。      嗖——   “嗯!”屁股突然一痛,傅梓珂眯着眼醒来。下意识的往头上看去,入眼的便是顾青影难得一见的一张笑脸。   他惺忪的眼立刻瞪了起来,充满了惊喜。兴奋的从床上爬起来,抓起一旁的衣服就冲出房外。      京京耸耸鼻子,翻个身继续睡去。      两人乘着兴头,一路御剑飞到了西城山脚下,都有些累了。   仙山与人界的交接处,本就是荒山野岭,僻静无人。两人又坐在傅梓珂的小白云上行了两个时辰的时间,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镇。   “要是四太子在就好了,他那朵大黑云可是马力十足。我的就不行了。”傅梓珂心不在焉的左右看看房舍,脚下青石板的路上淅淅沥沥的,刚下过雨的样子。   深夜时分,又是小镇,路上显有行人。   这样一来的好处就是,顾青影不必用白布蒙着眼睛。她双手负在身后,眼睛半闭着望着前方的微弱灯光,走的四平八稳,一副老成的模样。   那灯光慢慢走近了,原来是打更的。   梆、梆、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两人摇摇晃晃与打更的擦肩而过,皆是面无表情。   傅梓珂出声道:“要不然咱们再赶两个时辰?那个方向应该是有闹市吧——”他用下巴指着北方。   顾青影斜视了他一眼,“算了吧。在往远走天亮前就赶不回去了。”   “诶!你不如下山吧?怎么样?”   “下山?”   “对啊!西城弟子不是到了一定时间都可以申请下山,到人界游历一番吗?你也可以吧。”   顾青影低头沉思片刻,以前她不能下山,是因为但凡下山的弟子一定要有师父带着在司务院登记之后方可。现在她要下山的话也未尝不可只是不知秋华玉是否会同意……   但傅梓珂的话太诱人。   “你那么爱打架,到了人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降妖除魔,扫盗荡寇。到时候一定会扬名天下,但凡是江湖侠客绿林好汉听了顾青影这个名字都会毫不犹豫的竖起大拇指。说什么西城弟子果然……”说着说着傅梓珂感到顾青影转过头看着他,而且看得相当专注。   “怎么?”他当即摸脸,莫非脸上有东西?   顾青影二话不说拉着傅梓珂就往反方向走。      “干什么啊?”   “回去。”       41 41、人界游历 ...   清晨秋华玉起床,拉开书房的外门,吓了一跳。   顾青影正儿八经的端端跪在门外,一脸的严肃认真,颇有点非卿不可意思。秋华玉心跳漏了半拍,莫非她就这么想通了?      克制内心的喜悦,他平静的开口:“阿青,怎么了?”   顾青影头一昂,盯着秋华玉的眼睛诚挚的说道:“师父,我想下山去。请师父准予!”说完郑重的将头一低。   秋华玉心暗下去,果然是非卿不可。不过,此“卿”非他。   “……这么想下山吗?就这么……呆在我身边,不好吗?”   “……师父,弟子十岁就来西城了。六十多年都没下过山,这次弟子想到人界历练一番,好为三年后的御法大会做准备啊。并不是不回来了……”   秋华玉身体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门框上,声音低低的,“意思是说,你要离开我三年?”   顾青影心里一颤,没有回话。除了为他话里的所透露的情绪不安之外,也害怕他会不答应。      过了一会儿,秋华玉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好吧……你等了我六十年,我等你三年又有何不可。”      玉鼎宫后院。   “紫英师姐,想不想出去散散心?”一墨衫女子跟在紫衫女子身后负手问道。   紫英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别过头去。正在顾青影以为无望转身待走时,眼角看到紫英默默地点头。   “我也要去!”   京京从旁里窜出来,粘在紫英身上,生害怕顾青影拒绝。   顾青影看都没看京京,转身大摇大摆的走出院子。“我也没打算把你这膏药扯下来……”      她去天柱峰,却没看到苏鹤。   “影子。”刖晨走了过来,屠魔大会结束后,天柱峰上的剑仙们,有的继续下山游历,也有的回到了天柱峰。   “刖晨师兄?你没有下山么?”顾青影问。   刖晨笑,“我过几天,斩月他们先走了。”   “哦。”   刖晨道:“你在找苏鹤?”   顾青影点点头。   “告诉他你要下山的事么?”   “嗯。”   刖晨背在身后的手拿到了前面,只见他双手捧着一把短小普通的佩剑。   “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   顾青影拿起那把剑,左看右看,却是没看出什么不同。“苏鹤呢?”   “他没说什么啊。只是让我把剑带给你。影子,这次下山,好好历练吧。三年后的御法大会,我看好你哦!”   顾青影点点头,问:“刖晨师兄,你下山一般去哪里啊?”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啊。”   “不如你跟我和紫英师姐一块儿吧?”从没经历过,她还是希望有人带着。   刖晨摇摇头,“没那个必要。人界并不危险,只是需要个人用心体会。况且,每个人有不同的体会,不同的经历,不同的人生。我有我的人生,你也有你的人生。”朝霞透过云海照在他的侧面,一时让顾青影有些怔然。她诺诺的点点头。      顾青影和紫英二人在秋华玉和明鸳的许可下,在司务院登了记,又同去英帝宫给南岳大帝以及冰若莫伊两位师叔请了辞。      这天下午,两人一狗——顾青影,紫英,京京——浩浩荡荡雄赳赳的站在玉鼎宫门口的祭坛广场上,蓄势待发。      来送行的人不多,寥寥可数。下山的弟子每天都有,也的确用不着大张旗鼓,只是顾青影太兴奋了。      “紫英师姐,我也想去……”金翎靠在紫英怀里,嘟着嘴说道。眼睛不时的瞟向顾青影,却仍旧只黏在紫英怀里。   紫英笑笑,“金翎才来西城多长时间啊,还不能下山的。”      “金翎不跟你影子师姐告别么?”旁边一个声音含着笑意道。白昶已经换下了喜袍,穿着平时的浅色素衣,神色淡然。站在他旁边的絮凝今日挽起了发髻,一身已为人.妻的装扮,容光四溢。   金翎一副别扭的样子,低着头,死死的靠在紫英怀里。      见状顾青影无奈的一番白眼,仰天长叹道:   “哎。九公主。不跟我告别么?难道要永远都不认我这个师姐了?好歹我也带了你那么长时间,莫非真要老死不相往来……”话还未说完,金翎就已经低着脑袋扑到了她身上。带着哭腔嚷道:“谁说不认你了!谁说了!呜呜呜……人家这么久也很难受嘛,你都不主动来跟我道歉,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就算我想跟你说话,你也看都不看我一眼……”   顾青影低头看着怀中哭闹的小人,惊诧之极,哭笑不得。拍拍金翎的背轻声道:“哦,那是我的不对了。”   “当然是你的不对了!”   “唔,那好吧。现在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九公主。”顾青影郑重的说道。谁知金翎闹的更厉害了,两只小手蛮横的开始打顾青影。   “不准叫我九公主,不准你那么叫。”   顾青影连忙抓住金翎两只砸在她腰上的手,忙不迭喊道:“啊啊啊,金翎金翎。这样行了吧?”   金翎安分下来,从她怀里出来,摸干眼泪,小嘴一嘟:“哼。这次就算了。不过还是要罚影子师姐给我带礼物回来。”嘴里这么说着,嘴角却忍不住翘起幅度,变成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好……”顾青影挠头感叹,小孩子真是好啊。一会儿跟你好,一会儿跟你不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      絮凝拉着顾青影的手亲热的说道:“影子,人界不必西城,可不能再那么冲动易怒,遇事都跟人动手打架。凡人经不起你打。不过,凡夫俗子有很多都是心思奸险狭隘,当心他们对你耍心眼……”   闻言白昶心中冷笑,论耍心眼,敌得过你呢。无心在呆下去,拍拍顾青影的肩膀以作鼓励,便离开了。絮凝脸色白了白,却是依旧笑着。   一旁面色有些疲惫的紫英心里难受,她自然知道这两人如今当是没那么和睦的。   有些替絮凝不值,但随即更觉苦涩。无论怎么样,絮凝和白昶都已经是注定的夫妻了。天长地久的,白昶总有一天会接受絮凝吧……      “姐姐,影子对人界生疏,你要多照看着点,不能让她惹出什么事才是。”絮凝眼睛转向紫英这边,笑着说道。   紫英点点头,“这个我自然知道。絮凝你多注意休息。”眼睛不经意瞟到絮凝的肚子,意有所指。      絮凝微微一笑,也点点头。姐姐心里,一定也是恨我的吧……      京京已经等不及扯着顾青影的袖子先往前跑了,金翎追上去,补充着自己想要什么礼物。      “慢慢来吧,他反正是你的了。”低声响在耳畔的话,让絮凝震了一下。抬起头时,紫英的眼睛温柔的看着她。   “姐姐……”絮凝眼眶一热,上前一步抱住紫英,低声道:“姐姐此次下山,如果遇到了喜欢的,别再轻易放手了。”   “嗯。”   放开絮凝,紫英为她擦了眼泪,转过身跟在顾青影身后走了。      直走到西城南门口,顾青影都还一步三回头。   “怎么了?你还在看谁?”紫英问。   “哦,没……”顾青影矢口否认,师父没有出现……是好事吧?可是为什么总觉得不安呢?随即她又暗自劝自己,没什么问题的。就算她走了,还有冰若师叔陪着师父呢。她会给他领路,陪他回禅心殿……想到这里,顾青影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闷。但下一刻,心里就被初下西城的喜悦和兴奋填得满满的,也就无暇顾虑其他了。      下山的路上,忽见前方一颗树的树枝上斜躺着个蓝袍少年。   “哈!”京京兴奋的大叫一声,咕咚咕咚的跑了过去。蓝袍少年跳下树,向顾青影和紫英走去。   “傅梓珂?”顾青影把苍行搭在肩膀上,眯眼看着迎面走来的人。   傅梓珂翩然一笑,“我们今天也要离开西城了啊。”   “你们?哦,傅掌门吧。”顾青影左右望去,被傅梓珂挥手打断:“我爹回西昆仑了。你在找他么?”   顾青影瞪他一眼,“我找你爹干什么。”   “跟他提亲啊。”傅梓珂眨眨眼。   “哈?提什么亲?”   少年仰头大笑,边笑边摇头。青影在这方面的反应永远都不会灵活的。   顾青影奇怪他的反应,随后又问道:“那你怎么不跟你爹回去?”   “我在等你啊。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游历人间呢。”   顾青影大叫:“为什么啊!”有了傅梓珂在,迟早会引来鳌婴。到时候她的人界之游指不定变成多么鸡飞狗跳。   “两个姑娘家家独自下山,我不去做护花使者怎么行呢?尤其是有像紫英姑娘这么美貌的女子呢,是吧?”说着傅梓珂靠近紫英,一脸诚然的笑意。      三人一狗一路不急不缓的走下蜿蜒曲折的山道。      紫英心神都有些疲惫,不想说话,她这次下山本就是想逃避那两个人一阵子的。对于傅梓珂的打趣,她只是敷衍的笑笑。   见她不理,傅梓珂又转向顾青影。      顾青影干脆道:“我可不需要你护。”   “那是那是。我武功不如青影高,到时候恐怕还要仰仗您的保护了。可是,这人界可是很复杂的。可不光是凭谁功夫高就可以混的下去,需要文武双全,你我合作……”   “吵死了。”   “可别嫌我吵。你虽然是凡人,可人界的规矩我还是得跟你好好普及普及的,要不然……”       42 42、月舍利弗 ...   御剑飞行的时候,京京自然是由傅梓珂来搭载。三人行了两个时辰左右,在一个树林边落了下来。再往前走,便是昨夜顾青影和傅梓珂来的那个小镇了。      三人正要走到镇上,打算先走到那个小镇上去瞧瞧。忽然听到前方有打斗声,傅梓珂顾青影二人对视一眼,冲了过去。紫英和京京跟在后面。      只见前方的小树林里,十多个长得怪模怪样的人正围着中间一个高瘦的白衣男子。白衣男子似乎抵抗得有些吃力,几次差点被砍中。凝神一看,那些怪模怪样的人身上隐隐散发着黑气,显然是妖魔一类。而那白衣男子也显然不是凡人,时不时用手掌发出清光砍出去,但显然难以敌众。      “真是胆大。光天化日,西城脚下,魔人竟然如此猖獗!”   衣袖一挥,苍行剑出。顾青影直直的冲了上去,杀入魔人中,剑影大振。一时刀光剑影,血光四溅。      傅梓珂摇摇头,后退两步与紫英站在一排,干看着前方的打斗。   “哎,她就是这样子。一有架打,就这么兴奋。”   “和他真的很像呢……”紫英凝视着三两下将魔人杀的一干二净的顾青影,低声喃喃。   傅梓珂低头,没听清她说什么。“什么?”   紫英笑,“没什么。”朝已经打完了的顾青影走去,傅梓珂有些奇怪的跟上。      将苍行往肩膀上一搭,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大头怪,不由瘪嘴嘀咕道:“怎么这么不经打?”      “呃……”   身后的一声低吟将顾青影的思绪拉回,猛的想起原来还有一个人。她转过身去,依旧是那副剑扛在肩上的样子。   “这位小哥,我看你伤的有些重啊。怎么样?要不要紧?需不需要我们帮你找大夫?”      白衣男子此时有些虚弱的靠在树干上,不知道是顾青影的那副把滴着血的剑搭在肩上的样子给吓着了还是被她那句‘小哥’给噎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色又往下惨白了两份。   顾青影见他直直盯着她,心想莫非自己说错了话,遂转过头去看傅梓珂。   “是说找大夫吧?”   傅梓珂却用手捂着嘴笑,这动作跟京京接下来的动作一模一样。   顾青影正不解时,见紫英瞪了她一眼,走过去扶起那白衣男子,问道:“这位公子,你还好吗?”   顾青影心下了然,原来是该叫公子啊。      “没事……咳咳。我只是一口气没提起来,就被他们钻了空子。顺一顺就好了。”   紫英问:“我看公子不是常人,不知是哪里的仙君?”   “咳咳……在下是东岭苜蓿宫的弟子,名叫月舍利弗。”      顾青影探头惊道:“哈?还有这么怪的名字?”      傅梓珂当即捂住她的嘴,冲月舍利弗惊恐的笑。虽然他不知月舍利弗为何人,但东岭苜蓿宫这地方可是响彻仙界,如雷贯耳。连紫英都微微变了变色,瞪着顾青影。      月舍利弗对着顾青影温和一笑,并未对她的失礼而愠怒。“舍利弗是尊号,就像某某罗汉一样,月才是我的本名。”      顾青影扯开傅梓珂的手,瞪了他一眼,却见傅梓珂一直朝她眨眼睛。   “你眼睛坏了?”   傅梓珂泄气。他给她打眼色让她不要那么没大没小的啊,她果然看不懂……      紫英问道:“不知方才那是……”   月舍利弗笑道“呵……他们见我身上颇含灵气,想将我生吞了补补身子呢。”又问,“你们是西城的弟子吧?”      顾青影指着傅梓珂道:“他不是。”   “是下山游历的吧?刚好我这次也是出岭游历呢,跟你们一样。不如结伴而行……”月舍利弗道。   顾青影刚想拒绝,傅梓珂紫英却已经齐齐点头了,她也不好再开口。面上却有些不高兴,本来这次下山就是为了历练本事,身边多了这种会法术的仙人反而不好。      没说话,转过身去,自顾自的走了。   身后三人也跟上。      月舍利弗声色温和,轻声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哦,在下西城慕容紫英。仙君万安。那一位是我师妹顾青影,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对任何人都没什么兴趣,所以态度有些冷冰冰的。仙君莫要见怪。”   “呵……哪里,青影姑娘很可爱呢……”      闻言顾青影胳膊忽然起了鸡皮疙瘩,遂加快了脚步。      几个人走远之后,先前地上那些魔人尸体渐渐变的透明,直至化成雪白的花瓣飘散道风中。      “在下西昆仑傅梓珂,仙君好俊俏啊……”   “是么。很多人都这么说呢……不过我倒是久闻西城禅玉仙尊容颜清绝,不知我与他一比如何呢?”   紫英愣住,不好答话。傅梓珂舌头打结,道:“呃、仙君与禅玉仙尊那是两种不同的风格,禅玉仙尊那是孤高清绝超凡脱俗,仙君是翩然温和待人亲切啊……说起这事你还是问青影好一些。”   “这是为何?”   “哈哈,她便是禅玉仙尊的爱徒啊!仙尊对她可是宠爱的不得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含着嘴里怕化了……”      顾青影大怒,头也不回的吼道:“傅梓珂!你给我闭嘴——”   傅梓珂赶紧捂嘴,“忘了她最记恨人家说她师傅了。你还是别问她了,问了她也不会告诉你的。这个女人脾气很大的。”转过头却瞄到月舍利弗脸色潮红,“咦?仙君你身体真的没事么?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没事……”      快要进入小镇之前,月舍利弗忽然叫住了大家。   “这个样子……”他指了指京京,“不太好出现在大街上哦。”指间清光一闪,京京便变了人模样。      顾青影转身定睛一看,吓得后退几步。傅梓珂则捂着肚子大笑不止。话说京京一只狗熊变成人的样子还真是没想过:      矮小的身材,圆鼓鼓的身体,黑黑的皮肤,倒还真是与它原来的样子有些像。只是……那双从下到上可怜兮兮的望着人的眼睛,让傅梓珂真的很想笑。      月舍利弗再一挥袖子,手上多了顶紫色的纱帽,递给紫英。   紫英微愣,受宠若惊的接了,戴在头上。紫色的轻纱遮住她太易引起凡人骚动的面孔,却更增加了几分魅惑的神秘。   看着走近的月舍利弗,顾青影倒退了几步,挥手道:“我不用了吧。”   月舍利弗笑:“青影姑娘这眼睛……我可以帮你变化一下,凡人看不出来。”说着伸出手去抚摸顾青影的眼睛,被她针刺了般弹开:“不用。”      吱——   干脆利落的从墨色的衣衫下摆撕下一溜,蒙在眼睛上,头一扬:“还是这样比较帅。”修习过透视法术,眼前黑布有如无物。      月舍利弗愣了愣,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笑着点头道:“好吧。”   顾青影疑惑道:“我看仙君法力不弱啊,为何方才打不过那几个喽喽?”   “哦,我只是修习法术,并不精通打斗。这方面,姑娘才是能手吧。”   顾青影讪笑:“哪里哪里。”   “我看姑娘还是凡人之躯,本事却这般厉害了,真不愧是禅玉仙尊的爱徒呢……”   “客气客气,仙君过奖了。”   “你们也不必总是称我仙君,直接叫我月则可。”   “呃……不好吧。”   傅梓珂道:“哪有我们这些小辈直呼仙君大名的呢?”   紫英道:“不如还是叫月公子吧?”   傅梓珂顾青影点点头,月舍利笑道:“如此甚好……”      几人走到小镇上,顾青影慢慢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他们这一行人,太过怪异了吧?满大街的人都盯着他们看。尤其是月舍利弗和紫英,这两人的姿色本就是仙界翘楚,普通凡人则更加无法抵挡。   天人下凡,自是如痴如醉了。   于是几人只好加快脚步,快速离开了这个小镇。    43 43、闹出点事 ...   五人加快脚步,快速离开了那个小镇。临走前顾青影回头望了望,心情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不知是忧是喜。      “怎么了?”月舍利弗问道。顾青影回头看见一张俊朗的脸,眉间眼梢含着一种温润和淡淡的清冽,一时误以为是她师父,怔了一下。   月舍利弗见她神情恍惚,故而伸手去拉她手臂,喊道:“青影?”   顾青影回过神来,忽而认出眼前的人是月舍利弗,微愣了愣。   “青影?你怎么了?”月舍利弗再次叫道。   顾青影摇摇头,讪笑了一下,“没事。走吧。”两人遂一同往前走去,加入前面的三人。然而她的心思却又回到了西城,回到了禅心殿。不知此时那人在做些什么,还是在书房的里间里呆在么?他一有心事就会去那里面,一呆就是几天。   “……我等你三年……”      她低着头,怀着心事走着。旁边的人叫了她几声才听见。   “青影,我说我们要御剑了啊!”傅梓珂一手叉腰一手摇着顾青影的肩膀。“你干什么啊魂不守舍的,该不会是想你师父了吧?”   顾青影一惊,脸色微变的叫道:“才、才没有呢!”   傅梓珂本来是开玩笑的,见她这个样子惊讶道:“你还真是啊!”   顾青影红着脸尖叫道:“你胡说什么啊!……”   她这样一来反而不打自招,连紫英和京京都转过身来好笑的看着她。月舍利弗一脸笑意,垂着眼不说话。   傅梓珂扶额摇头,“哎,这才走了多远啊你就开始想师父了。真是没出过远门的小孩啊!我看你还是回去吧!”   顾青影把剑一横,怒道:“傅梓珂!你再说我把你舌头割下来你信不信?”   “啊!被戳穿心思了怒火中烧了?”   “你——”她果然就拔出剑去刺傅梓珂,紫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面阻止。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闹了啊?在仙君面前也不嫌丢脸,跟两小孩儿似地。”   傅梓珂嬉笑道:“我们几个在仙君面前可不就是小孩儿么?”   顾青影把剑插回剑鞘,转过头去不想看见傅梓珂。   这时月舍利弗伸手从天边找来一朵雪白色的大云,笑着朝目瞪口呆的三个人点点头。      晴空万里,浮云蔽日,清风朗朗,沁人心脾。京京惯性的趴在云头,被傅梓珂一顿打。   “京京啊,你现在是人了。不要学狗熊一样趴着。”   “唔,可是我本来就是狗……熊啊……”      紫英一个人坐在另一边,默默的看着云海翻腾。   顾青影抱着剑站在后面望着天空,风呼啸在耳畔,撩动她绑在眼上的黑布不停的翻动,终于被风吹了下去,刮向身后。她下意识的转身去抓,抓到一只修长纤细的手。   男子清冷如玉,温润如雨,双目含情,凝视着她。她一惊,后退几步,被那只手及时握住,稳住身形。   月舍利弗笑了笑,松开她的手,顺手将黑布揣进了怀里。   “咦?……”   “这会儿不用蒙着眼吧,你难道不想多以真面目示人吗?”   顾青影顿住,没有说话转过身去。这个人……方才的一霎,太像了。尤其那只手的温度……      “青影好像跟你师父感情很好?”   听到这句话她下意识的炸了毛的叫道:“哪有!”说完了才愣住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跟谁说话。   前面的傅梓珂转过头来,“你最好不要跟她讨论她师父……啧啧啧,她就这点小气。不愿意把仙尊的好拿出来跟人分享……”   顾青影忍住怒气,沉声道:“傅梓珂,你再说我就踹你下去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你们聊……”他转过头跟京京两个人都趴在云上,摇头晃脑的。      月舍利弗笑了笑,没有再问什么。      繁华的街头,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各种吵杂声不停。   人群中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慢慢的行驶着,赶马车的是两个年轻的后生。   右边的一身蓝袍面如冠玉,倒像是哪个富贵之家的少公子。左边的一个怀里抱着剑,眼上蒙着黑布,一身黑衣,表情冷漠,十足的剑客模样。   马车里坐着何人却是不得而知。   偶尔蓝衣公子跳下马车,买一些物件递上车去,掀开轿帘的瞬间,会看到紫衫如魅,白衣如雪,虽不见容颜,却撩人心魄。      “包子咧~~~买包子咧~~~”   ……      “哟,客官,里边请!你打尖儿啊还是住店啊?……”洛阳天香大客栈,迎出来一个穿戴讲究的中年人,对着门前从马车上跳下来的两个后生拱手。      那蓝袍公子跳下来之后,转身揭开轿帘。   中年人是这家客栈的三号掌柜的,不知为何,他这会儿心底就像是有只猫在挠似地,很想看看从轿子上走下来的人。这蓝袍公子已经够俊俏的了,他迎来送往许多人,还在京城去过许多次,都不曾见过像这蓝袍公子这般俊俏的人,那么这轿子里又载着何人呢?      轿帘被揭开,跳出一个半高的黑胖小子。掌柜的愣了一下,脚下不稳的后退了半步。      脸上仍旧带着笑容,下一刻却是惊讶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从轿子里伸出一只凝白如玉的手,柔柔的放在蓝袍公子的手上。一个女人从轿子里下来,面上被紫纱笼罩,如梦似幻。虽然看不清容貌,然她身上一种仙人般的姿态却足以颠倒众生。      那紫衫女下来之后,轿子的另一边探出半个白色的背影,漆黑的发披在那人的肩上,由于探着上身的缘故,黑发低垂在空中,甚至垂到那黑衣剑客的脸上。黑衣剑客像是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住白衣人的一只手。      掌柜的想要仔细看看那白衣人的长相,却始终看不清楚,眼前像蒙着一层纱布,模糊的。然而毕竟是见惯了场面的人,连忙带着笑容迎了上去。立刻有店里的小二上去牵走马车。      “五间上房,要挨着的。”蓝袍公子说道。   掌柜的一边将客人迎进店一边笑道:“公子,没有五间连着的上房。”   “嗯,那不挨着也行。”   “公子,只有四间上房了。”掌柜讪笑道。   蓝袍公子疑道:“嗯?你们这儿怎么这么小?”   掌柜的暗想,这公子看来是不常出门,这时段能剩下客房就不错了,他们这儿的规模之大跟京城都是有的比的。正要开口解释忽见那黑衣剑客冷着脸开了口:“算了,找下家吧。”   掌柜的倒是不急,心知这时段他们再也找不到了,迟早得回来,回来后有没有剩下还不一定呢。      蓝袍公子连忙拉住黑衣剑客道:“青影,都找了几家了……”   “让他们现搭一间……”   掌柜的正奇怪这剑客的名字怎么这么女气,听到他这句话可是惊了一下,忍不住想笑。   傅梓珂噎住,靠近顾青影低声道:“你以为这是哪儿啊?将就着点儿吧。”   顾青影道:“那你说怎么办?”   傅梓珂指了指京京,“它跟我睡吧。行了吧?”他转过身冲着掌柜的道:“就那四间吧。我要了。”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问:“够了么?”   掌柜的惊了一大跳,忙接住道:“够了够了。我们还得找您呢公子。”   “不用找了。”傅梓珂指指身后的几位,“好好伺候着,机灵着点儿。”   “是,是。您放心吧。”立刻有小儿哈着腰过来,将几人领上楼去。      店里吃饭的客人见了这么几个出众的人物,尤其是那蒙着面纱的紫衣女子,神秘之极又带着魅惑,个个都有些看好戏的冲动,纷纷伸长了脖子。      走到楼上时,黑衣剑客忽然停下脚步,往转走。他身后的白衣男子想要拉住他,却慢了一步。   众人见那剑客冲了下来,心知不妙。      果然,顾青影冲到一楼店中间,冷剑一横,“谁再看我就把他眼睛挖出来!”   黑衣剑客那气势冷冽寒戾,吓得店中众人纷纷缩首低头,大气不敢出的默默吃东西。   掌柜的见了连忙拱手作揖的过去,讪笑道:“大侠莫要怒,莫要怒。你家公子姑娘都是天仙般的人物,小老百姓儿的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您请见谅见谅哈!”      黑衣剑客收了剑,转身往楼上走,一边轻吐出几个字:“凡夫俗子。”   掌柜的忙点头道:“是是是。大侠说的对。”      然而剑客这句话终究是引起了店中人的不满,一个虬髯大汉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厮那小子!你说什么呢?我们是凡夫俗子,莫非你还是仙人了不成?”   剑客顿住脚,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头顶一个轻浮的声音道:   “不就长得好看点么?至于么?看两眼又不会少二两肉!你家主子都没说什么呢,你这条狗那么急着吠什么?” 从二楼的雅席里走出一个身着华衣的年轻男人,优哉游哉的靠在廊檐上,油头粉面,面带嬉笑。      见那华衣男人说话了,一时店里面的人群情高涨,纷纷三言两语指责黑衣剑客目中无人太过自傲。      本已走到三楼的蓝袍公子和紫衫女闻言却是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回过身下楼。      “你说什么?”   黑衣剑客周身凝聚起寒意,蒙着黑布的眼睛看向二楼的华衣男人,并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华衣男人笑,“说你是狗啊——”还没来得及发出感叹,一只冷剑已经横在了他脖子上。华衣男子脸色微变,却镇定的看着黑衣剑客。   “你想干什么?”一边向身后几个大汉使眼色。      然黑衣剑客根本没给他机会,提着华衣男子的身子飞了出去。   “啊——大胆,你知道我是——”   华衣男子终于变了神色,只一瞬间他已经飞出客栈,被吊在了客栈门口的旗幡上。      一时店中的人全都跑出去看,引的大街上的人也纷纷停驻观看。   十多个金刚大汉围着黑衣剑客却怎么也近不了这人的身。三掌柜的脸色都吓白了,二掌柜的也跑了出来,两人求着站在客栈门口的黑衣剑客。      “大侠您放他下来吧,这人您可惹不起的啊……”      黑衣剑客将剑抽了出来,抬手一甩,那剑飞出去绕着华衣公子转,众人只听得那华衣公子一阵大叫,却看不清楚剑的走向。等剑回到黑衣剑客手中时,从空中掉下几块东西。      众人定睛一看,吓得脸色煞白的直直后退。只见地上血淋淋的躺着一只耳朵和两根手指。      两个掌柜的吓的栽倒在地上,浑身哆嗦。      “谁也不许放他下来!”顾青影面无表情的说完,转身往里走,身侧的风场逼的围堵在她身后的几个大汉堪堪后退不止。      傅梓珂紫英追出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青影……”“影子……”   “谁也不许去,你们也不许。”   二人愣在原地,却是不敢去放那华衣公子下来。依着顾青影的脾气,若是不顺着她,只怕呆会儿会闹出更大的事来。她就是一剑取了人的性命,也是有可能的。      月舍利弗一直站在二楼,看着所有发生的一切,面色平静。顾青影经过他身边时,他伸手拉住了她。   她转过头看他,他面无表情。拉着她直接走上三楼。   傅梓珂紫英和京京也跟上去,反正他们是拿顾青影没办法的,或许月舍利弗还有点办法。      说实话,顾青影快走近月舍利弗时,忽然感觉喘气有些难受。或许是他有些像她师父的缘故,在他面前提不起狠劲。   被月舍利弗拉住往楼上走时,她没想过挣扎,不发一声的跟在他身后。      被一路拉着走到了顶端,走到外面的阳台上,往下看刚好能看到被吊在旗幡上的华衣公子,此刻正挣扎着哇哇大叫。围观了无数的人看好戏,指指点点。      顾青影站在月舍利弗的身后,低着头。   这人一身白袍,又这般气势,真有点秋华玉附身的感觉。      月舍利弗脸色平静,转过身低头看她,“为什么那么冲动?”   “他骂我!”顾青影脖子一扬,理直气壮。   月舍利弗淡淡的问:“骂你什么了?”   “他——”她别过头去,憋着气,往前走了两步。“你没听到吗?他说我是狗。”   “说你是狗你就忍受不了了?”   “怎么忍啊?鳌婴都说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43、闹出点事 ...   没有问鳌婴是谁,月舍利弗道:“可是他不过说了你是狗,你就割下他两根手指和一只耳朵,不觉得太过分了么?”   “我没取他性命已算是好的了。”   听得这句话,躲在后面的傅梓珂紫英京京三人心中都在想,果然如此。      “你就这么……”月舍利弗转过头看着她,没有说接下来的话,只是叹气。“看来你师父没有把你教好,这是他的过错了……”   “你!——”顾青影怒,瞪着他。后面三人纷纷捏汗,这要是顾青影一个没忍住当场跟月舍利弗打起来了……好在顾青影没有拔剑。   月舍利弗道:“难道不是么?”   顾青影没有说话。月舍利弗忽然拉起她的手,一道光晕从他身上传到她手掌心,对着旗幡。   华衣公子掉到地上,撕心裂肺的叫,痛的他龇牙咧嘴。被几个大汉扶起来,狼狈的跑了。那华衣公子嚷道一定不会放过你云云。      顾青影哗的一下垂下手,明显不悦的转过身就走。被月舍利弗一把拉住,“等等。”   “还要怎么样啊?”   “你这样争强好胜,无非是仗着自己有仙法,他们自然是打不过你的。”   顾青影气结,她很想说自己根本不会多少仙法,只是有几十年的内力而已。   月舍利弗道:“不然你敢不敢让我将你体内仙力封印?随后你再怎么闹我也不管了,看你能横到几时。”   “有何不敢!”   “好。”月舍利弗松开她的手,指间在她天灵盖一点,顾青影立时感到一股力量进入她体内克制住她的心脉,眼前清明也渐渐黑了下去。      月舍利弗笑道:“你虽然没有修习过多少仙法,但你师父好像给了你很多仙力啊。现在我全把它封印起来,你就跟个凡人没什么两样了。”   顾青影转身就走,熟料她现在眼蒙着黑布,已经看不见东西了。一脚踢在台阶上,直接往地上倒。   傅梓珂吓得往过跑,但月舍利弗快一步将顾青影抱住。顾青影站起来,推开他继续走。   月舍利弗叹气,“你就不能把它拿下来么?”   京京已经自动跑过去当顾青影的拐杖了。      “拿下来我怕吓着更多人。”顾青影杵着京京,头也不回的走了。一路走回房间,过道上的人见是方才那个剁手割耳不眨眼的黑衣剑客,纷纷哆嗦着躲开。却见这剑客手脚似乎有些不灵活。本来嘛,他眼睛蒙着黑布,大家原先是以为他看不见的。可是方才见他动作利索,丝毫不见阻滞。这会儿却像个真正的瞎子了。      紫英看了看逃的远了的华衣男子,低声道:“仙君,影子她割了人家的耳朵和手指的确是有些过分了。能不能请您帮忙……”心想好在有月舍利弗在,要是只有她和傅梓珂,这烂摊子可如何收拾?   谁料月舍利弗只是淡淡的看了远处跑的狼烟四起的几个人,轻声道:“不必了。他那是自找的。”   傅梓珂噎住,“可您刚才还说青影……”   “我那是在教育她。不然你还让我夸她干的好啊?也是她太沉不住气,明目张胆了点。我本来是想暗里使点法术让那人断子绝孙……”说道这里月舍利弗忽然不再说了,三两步下了楼回自己的房里去了。剩下傅梓珂瞠目结舌,脸色大变。   紫英问他,“方才仙君说什么?”   “……呃!没什么!……”    44 44、被戳穿了 ...   一路停停走走,兜兜转转,走了许多的大城小镇。两三个月过去了,顾青影却越来越浑身难受,精神状态接近奔溃。      “影子,我看你面色不太好。近马车来躺一会儿吧。”紫英掀开轿帘,往里拉顾青影。现在顾青影彻彻底底的凡人一个,体力比京京还不如。   谁知顾青影听说要让她坐进马车里,火烧了似地就往下跳,噗通一声落在道儿上,滚出老远。   “影子!”   “青影!——”傅梓珂大叫一声,也跳下马车。月舍利弗从马车里出来,拉住缰绳,将马车停下。      将顾青影抱起来,傅梓珂拍拍她的脸,“没事吧你?”   顾青影摇摇头,晃一晃的站起身来。   京京跳下马车跑到顾青影身边拉住她的手,紫英跑过来查看一番,与傅梓珂对视一眼。两人都有心让月舍利弗将顾青影身上的禁锢撤去,却是什么都没说。      月舍利弗走过来,笑着道:“怎么了青影,身体不舒服么?”   “呃,有点晕。我歇会儿。”一看他笑的样子,顾青影浑身打了鸡血似地弹开,跑到河边去了。   京京跟在她身后跑了。紫英傅梓珂对视一眼,也道:“我们去看看。”也跟着去了。      话说顾青影跑到河边,一屁股坐下来,躺倒草地上打滚儿。京京见了,也躺倒地上打滚儿。两人滚着滚着就滚到一堆滚不动了。   头上响起傅梓珂的叹气声,“你这是逞什么强啊?告诉他你不再惹事了,让他把仙法还给你不就是了嘛。”   顾青影抱着京京,闷声道:“你知道什么呀?我才不是为这个……”紫英惊道:“哦?那你最近是怎么回事啊?我看你身体都垮了似地。”   顾青影从地上坐起来,长叹一口气。转头盯着二人,嗫嚅良久,最后问道:“你们……有没有发觉月舍利弗……简直像我师父附体啊?”      傅梓珂紫英面面相觑一会儿,终于爆发出一阵笑声。   “我还当你什么事儿呢?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原来是这样……”傅梓珂抱着肚子大笑,笑着笑着也滚到地上来了。   紫英捂着嘴,点头道:“其实我早就发觉了。”   顾青影满脸黑线,“那你还没什么反应似地……”   “我能怎么反应啊?指着他大叫:哇!你好像我师叔哦?”   傅梓珂道:“我也早就发觉了呢!见他第一眼就这么觉得了。诶,青影,你说是不是你师父不放心你,故意变成月舍利弗然后跟在你身边?”      闻言顾青影脸色煞白,指着傅梓珂的手发抖,“你、你、你不要胡说。”   “难道你不这么觉得?”   顾青影喘着气,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回想起来,历历在目。月舍利弗喜欢穿白衣服,月舍利弗的笑,还有他训她的样子,他手的温度……   傅梓珂拍拍她的脸,让她回神。“你别被吓死了。”   紫英瞪他。   顾青影抬起头来,“怎、怎么办?他要真是我师父变得,那我……”   紫英道:“也不确定嘛,你不要慌……”   回到马车的时候,三人心中都有疑惧,却是谁都不敢表露出来。      傅梓珂紫英走在前面,顾青影躲在后面。   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轿帘被拉开栓在一边,月舍利弗坐在马车里,靠着车框看书的样子——活脱脱就是秋华玉。顾青影膝盖一抖,后退几步,躲到京京后面去。      “仙君!能不能跟您商量个事儿?”傅梓珂笑的无害,撒娇般的靠在马车上。   月舍利弗温和一笑,放下书,看着趴在车板上的傅梓珂。“什么事啊?”   “您可不可以换个颜色的衣服穿啊?”   闻言紫英顾青影心里都咯噔一下,两人都是站到老远。在得出月舍利弗很可能就是秋华玉之后,都同时产生了阴影。   “嗯?”月舍利弗坐起身,下了马车。“为何?”   傅梓珂嬉笑:“嘿嘿……你穿白衣的样子有点像西城的那位仙尊……”他指了指站在远处的两人,“那两个人有仙尊迫害症……”      话一出口,果然月舍利弗的脸色变了数变。惨白惨白,再到通红,然后全黑。   傅梓珂心下暗道,果然是仙尊无疑。负在背后的手握了握拳头,顾青影紫英见了心下也都暗沉了下去……顾青影心想,师父啊师父,您要假装的话也装的像一点儿吧。傅梓珂这一句话就把你给试出来了……      这边月舍利弗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三人透析了,清了清嗓子,笑了笑道:“嗯,那要我穿什么啊?”   傅梓珂兔子跳,跳到紫英和顾青影面前。“你们说?”      紫英顾青影此时都脸色煞白,抖了抖嘴皮子愣是说不出半个字。这都肯定是秋华玉无疑了,还说什么啊说。直接拆穿了得了,说不定还可以劝他老人家回去呢……   傅梓珂卡到两人中间低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什么。我看出来了,仙尊既然都跟到这里了断然不可能被我们三言两语劝回去,就算现在戳穿了,说不定晚上他又变成另外个模样来骗我们。还不如此刻配合着他,演完这场戏呢。”他戳戳顾青影的脑袋,“我方才那句话已经得罪你师父了,现在拆穿了他还不得恼羞成怒,一怒之下把你拖回西城,一辈子也别想出来。”   顾青影脸色白了又白,最后慢慢恢复正常。   “好。”      月舍利弗迈动脚步往这边走,“你们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   傅梓珂笑,“哈哈,我们在讨论仙君穿什么样的衣服好看呢!是吧青影?”   顾青影点点头,心想反正都到这一步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嗯。那你们商量好了么?三个小霸王。”   傅梓珂嘿嘿一笑,推了顾青影一把,“这个才是小霸王呢!脾气又不好还不让人说,都被她师父宠坏了!”顾青影瞪他,嘀咕道:“你是小王八!”      月舍利弗笑,“那青影说,我要穿什么颜色的?”   顾青影讪笑了下,嗫嚅道:“黑、黑色。”哈哈,师父最讨厌穿黑色的了。到了这种状况,反而让她想捉弄一下。      月舍利弗果然顿了顿,然后点点头。   “好吧。”面色凝重的默念口诀,身上雪白的衣衫渐渐变作浓黑的颜色了。      顾青影看的愣了神,目不转睛的盯着月舍利弗。黑袍加身,浓重而修长的颜色,深黑的腰带上绣着祥云,下摆绣着点点白色碎花,衣襟亦是雪白的牡丹。      她忽然痴痴开口道:“花要是红色的就好了。”      月舍利弗一愣,看着她。“什么?我不喜欢那样的搭配啊,太浓重了吧。”      被傅梓珂用手肘拐了一下,顾青影回过神来,“哦,哦。很好看,就这样子。”      月舍利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真的吗?你觉得好看?”   “嗯。”顾青影做深思状,“比先前帅多了。”   紫英傅梓珂齐齐点头,连京京也拍手道:“黑衣服叔叔好帅哦!”顾青影一个爆栗砸下来,“你就知道看衣服认人啊!”      月舍利弗此时一扫因先前傅梓珂的那句‘仙尊迫害症’而阴霾的心情,立时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那么,上路吧!”   仙君心情大好,忍不住就在前面走了起来。京京跳上马车,傅梓珂和紫英顾青影三人也坐上了马车,任由月舍利弗散步,后面慢慢跟着。   傅梓珂道:“你家仙尊还真是不禁夸呢……”   紫英忙噤声道:“嘘。不要说漏嘴了。”      顾青影坐进马车里面,靠在京京背上闭着眼,心里一时滋味颇多。师父果然还是放不下她……想到这里,心里又慢慢泛起异样的滋味。他说等她三年,却终究还是放不下所以跟来了么……想到他的温柔,手心的温度,淡淡的笑容,他的每一言每一语……想着想着,突然就有了冲出去抱住他的冲动。   她嘴角浮起浅笑,现在出去抱着他,会很吃惊吧……   跟来就跟来吧。这样一想,也没什么好害怕担忧的了。身体一放松,三个月来的胡思乱想精神高度紧张的神经也疲软下来,慢慢陷进沉睡了。      她又做梦了,梦见了那条蛇。通身漆黑,唯独眼睛是冰蓝色的那条蛇。梦境里有一个身穿黑袍的女子,衣襟上绣着暗红色的红羽花,银色的长发没有尽头般的盘旋在地上,背对着她站着。那条蛇,蜿蜒着盘旋在黑袍女子铺在地上的银发上。蛇忽然转过身,幽幽的看着她,像是有很多话要问她。      顾青影浑身一抖,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看见一身黑袍,她惊了一下,冷汗直流。      “青影,怎么了?”一只手抚在她额上,“是不是最近赶路太累了?不然我把仙力还给你吧。”温和的声音在耳畔柔柔的响着,一点一滴的将她拉回现实。这才看清黑袍衣襟上的白色牡丹,不是暗红羽花。顺着衣领看上去,看到那人一脸的担忧。她忽然就觉得很累,想找个怀抱依靠。   伸手顺着那人的衣袍靠进他怀里,“师父。”   月舍利弗身体一震,良久,低声道:“青影,我不是你师父。”   顾青影埋在他怀里笑。他低头诧异的看着她,她抬起头与他对视,“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月舍利弗张了张口,道“……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现在。”      月舍利弗一惊,推开她道:“你诈我!”   顾青影笑,“许你变作别人的样子来骗我,就不许我诈你么?”   “不是别人……这本来就是我的样子。”   “哈?”顾青影惊讶的张大嘴,上上下下的一打量。月舍利弗拍她的头,道:“这是我年轻时候的样子啊!东岭苜蓿宫是我早期修行的地方,那个时候我的名号就是月舍利弗。我没有骗你。”   闻言顾青影仔细的盯着月舍利弗的脸看了看,果然,这分明就是秋华玉年龄缩小版嘛!   “……师父……你还是变回来吧。”   “为何?我本来就长这样啊!只是年龄小了点儿而已。”      顾青影不再说什么,身体往后挪了挪。这才发觉京京已经不在马车里了。她靠在车壁上,马车一摇一摇的,外面传来傅梓珂和紫英的说话声。      还是月舍利弗的秋华玉,小心翼翼的挪到顾青影身边。“阿青……”顾青影斜视之,挂着月舍利弗的面皮子,她实在对他尊敬不起来。本来秋华玉的容貌看起来就比较年轻,现在看起来更小了。      见她不说话,秋华玉慢慢伸出手,把她揽到怀里。顾青影没有挣扎。   秋华玉不敢再做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的揽着,闭上眼静静的享受这一刻。   顾青影靠在秋华玉怀里,心里却忽然涌起一股不安。这感觉来的离奇,来的突然。她忽然想起,上一次梦到那黑蛇的时候,屠魔大会便出了事。苏鹤受伤,她掉下九曲瀑布……手伸到怀里,摸出那把短小的佩剑,细细的磨蹭。      这次......会发生何事吗? 45 45、风中明月 ...   洛阳百里,夜色正浓。充满着人间气息的夜市,喧哗却不聒噪的街道。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明月阁。洛阳的夜间街道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天上桂月宫,人间明月阁。   明月阁是何处?其实就是洛阳有名的青楼的雅名。      傅梓珂说,想要看人间百态,没有比青楼更好的地方。无论是王公贵族,平民百姓,江湖侠客,都逃不过这红尘滚滚,浮华阡陌。      路边有捏糖人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稚嫩少年,脸上还挂着青涩的笑。他周围围了四五个小孩兴趣盎然的盯着他手里的看,他一边跟孩子们说话一边给他们捏糖人。有个高瘦的白衣男子,站在孩子们后面看,看得极为专注。      “月公子。”紫英走过去喊他,探着头看了看糖人,笑:“这个是糖人。月公子,傅梓珂说请我们去看歌舞。”   月舍利弗点点头,抬头冲紫英笑了笑,左右环视寻找顾青影。转过身却发现她就在他身后,也低头看着那捏糖人的发呆。      他眼睛一亮,眼里满是温润的柔溺,伸手去拉她。顾青影抬头看了他一眼,跟着他走了。   后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等等,公子!”二人转过身去,见是那个捏糖人的少年。绕开围着他的孩子,少年跑到二人身前。   “给!”他向顾青影伸出手,手上拿着用小木棍固定着的一个糖人。“送给你。”   顾青影诧异的去看那糖人,发现小小的糖人穿着黑衣服,那糖人的神态,冷冰冰的没什么特别,却很熟悉。   她看向月舍利弗,却见他面露欣喜。   “谢谢你。”月舍利弗伸手接过,捧在手里凝视着。少年笑着摸摸后脑勺,转身回去摆摊的地方继续给孩子们做糖人。      顾青影怪怪的看着月舍利弗,以为他要吃这东西。却见他指间泛起光晕,糖人瞬间干硬了。   “这样不会沾手。”他淡淡的笑着说道。   顾青影讶异,“你不吃吗?”   月舍利弗摇摇头。从怀里摸出张白绸的帕子将糖人包裹起来,然后放回怀里,手掌在上面轻轻按了下。      已经快走进明月阁的紫英和傅梓珂转身喊他们快点,京京已经跑进去了。      “走啦。”他轻声道,拉起她的手走进去。      昏暗的光线,暧昧的气氛。台下坐着各中各样买笑的男人,老的少的。傅梓珂找了个雅座,有五个位置。京京挨着傅梓珂坐,然后依次是顾青影,月舍利弗,紫英。众人静静的看着台上,乐声轻响,台上莲步款来一位红纱女子,体态玲珑,却风韵十足。   “小女子名唤作风明月,给各位看官请礼了。”   她微弯腰,向着台下行李。语毕起身,红衣曼妙,薄纱轻扬。女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虽是极力的巧笑倩兮,柔肠百转,眉眼间却有着挡不住的沧桑之色。月舍利弗内心微感奇怪,这女子为何尽是疲倦之色,还要在此处卖笑歌舞。   “昔日芙蓉花,今日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有几时好?” 身后有人如此轻吟,让月舍利弗心中一时起伏难定。      红尘之中,风中明月,能有几时长存?   然九重明月,高挂苍穹。月宫嫦娥,远在天宫银河最深处,孤高清冷,冰清玉洁。九天之神,虽有不老之容,不灭之身,却永世孤寂,无爱无情。如他一般,活了将近万年,无欲无求,清心寡欲。一万年的时光对他来说是弹指即过,抵不过一个女子在他生命中出现的这短短两年。      他转头去看顾青影,昏暗的光线下她神色模糊,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她从未存在过。   他心里有些害怕,伸手去寻她的手,紧紧握住。   顾青影转头看他,轻轻叫了声师父。月舍利弗怔然,随后笑了笑。顾青影转头继续看着台上。   月舍利弗转过头,低着头看着暗处发呆。他暗自心惊,方才的一瞬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好像坐在他身边的这个人,从来不存在。这种感觉虽然很荒唐,却来得很真实,真实到他后背渗出薄薄一层冷汗。又再三向顾青影看过去,以确定她就在那里。      顾青影一直认真看着台上跳舞的女子,手上却感到月舍利弗握住她的手越来越用力。转头去看他发觉他也正盯着她看,眼睛里有她不懂的担忧和惊慌。心里微微叹气,探头看了看正神情专注的另外三人,起身拉着月舍利弗走出去。      光线暗淡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原本目不转睛盯着台上看的蓝袍公子却忽然抬起头,凝视着暗色中的两个人影,直到两个人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怎么了?”紫英感到不对劲,发觉身旁的月舍利弗和顾青影不见了,故而问一直看着右边长廊的傅梓珂。   傅梓珂转过头来,脸上换成温文尔雅的笑,“没事。大概师徒两已经相认了,出去叙叙呗。”往椅背上靠去,眼眸微垂的看着台上,也不知透过台上的女子在看着谁。京京趴在他腿上,睡着了。   紫英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顿了顿,转过头去。      青楼里长廊的过道上总是香艳无比的,也可以说是乌烟瘴气。   月上柳梢头,人约夜深处。男男女女,两两成双,三五成群,搂搂抱抱,卿卿我我。顾青影手里拿着剑,阻隔开路上的人,以免他们走的摇摇晃晃的撞到她或是她身后人的身上。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终于找到一个清静点儿的地方。不禁感叹这青楼的确很大。      水中亭榭,亭阁静立。月如流水,水面波光粼粼。此处远离吵闹,当是明月阁的后院,颇为幽静。   顾青影松开手,转过身。却见身后人已经变回了秋华玉的模样,定定的凝视着她。   月色下他的目光显得明暗不定,闪烁不安。   顾青影忍不住喊了声:“师父。”下一刻便被他伸手拉入怀抱。   “阿青……”头埋在她的颈间,深深的呼吸。顾青影心里一热,也伸出手回抱他。   秋华玉却握住她的手,头也越来越低,越来越近的靠近她。顾青影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抵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唔……”   秋华玉低头吻了上来,与以往不同,这一次,他要得到全部。微热的唇瓣,轻微的摩擦。顾青影心里一惊,唇齿被他湿热的舌轻启,滑进嘴里。她想伸手去推他,却感到他的身子更紧的贴上来,紧紧的将她圈禁在他的身体和柱子之间。秋华玉双手紧紧抱住顾青影的身体,用力的吻,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体内。唇舌卷住她的,一起缠绵,共赴极乐。   越是抗拒,他就越用力的抱紧她。顾青影心里慌乱,舌被他舔舐轻咬,呼吸紊乱,慢慢窒息……      不知过了过久,这个窒息而缠绵的吻终于结束。两人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他不再那么疾风骤雨,而是轻轻的慢慢的用舌头描绘她的眉眼和轮廓。顾青影靠在柱子上,喘着气。不知秋华玉为何突然这样,有些奇怪,却仿佛也在预料之中。虽然以前两人也有过肌肤的接触,今日这种强吻却是没有过的。   他似乎还陷在方才的情绪里,她也只能由着他。      “阿青,你何时嫁我?”他靠在她身上,忽然出声问道。顾青影眼睛一直看着水面,闻言惊了一下,看着他。   “……西城……不是禁止……淫.乱么……”后面两个字她说的很低,声如蚊呐,秋华玉仔细听清楚后,愣了一下,面色怪异的直直看着她。      顾青影被他看得难堪,推开他的身子往前走去。   秋华玉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把她拉回来。   “所以阿青尽早嫁与我做妻子,以免我做出什么……之事。”俯身在她耳畔低声说出那两个字,果见顾青影脸红到耳根,忍不住舔了舔。   顾青影一惊,“真没正经!”再也不顾及他的一把使力推出去转身就跑。却听得身后‘噗通——’一声,她急急转身,只见水里乍起浪花,急速淹没,秋华玉全无踪影。      吓得她大声喊,“师父!”抬脚就往水里跳,跳到一半被人拦腰抱住,带回了地面。   她回过头去,见秋华玉一脸坏笑。不由气急,她怎会傻到以为他会掉进水里?他一个大男人不说,还是堂堂仙尊,怎么可能被她轻轻一推就掉进水里呢?   顾青影急的跺脚,想要挣开身上的束缚。   “不放。除非你现在就答应我。”秋华玉沉声道。   “你是我师父,西城会准许么?”   “会的。有过先例,西城还是比较开放的。”秋华玉死死抱住顾青影说道。   “怎么可能?”顾青影叫道,“西城不是明令禁止的么?不然白师兄……”她忽然停住不说了。秋华玉的头从她颈边伸过来,低声问道:“你白师兄怎么了?”   顾青影心里一凉,愣了愣,道:“没,没什么。”   “阿青。”秋华玉脸一黑,把她身子转过来,“你最不会撒谎。还想隐瞒我什么?”   顾青影低着头,怒道:“你知道这个干什么啊!跟你没关系。”   听她这样一说,秋华玉明显不悦,周身寒气升起来,四周瞬间温度下降。顾青影身体一抖,抬起头看他,却见他眼神冰冷。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被秋华玉伸手捏住下颚。“跟我没干系?那跟你有没有?”   “没有!”顾青影喊道,用力推他。秋华玉似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去。再次俯身覆上她的唇,辗转轻啄,反复轻咬。   “阿青,你要明白,我不希望你离我太远。也不希望你跟其他人有太多交集,更不希望你与别人有我不知道的秘密。我一天也不想再与你分开,我不逼你,是想给你时间好好考虑。”   “可是你明明说给我三年时间的……”顾青影开口说话,刚一开口就被他用唇堵了回去。   “……我是那样打算的,这三年都不打扰你,让你自己想清楚。可是……那天是你自己要拆穿我的。所以……我也不打算在忍了。阿青。”唇松开她的,头抵着头,秋华玉低声道:“我们快些回西城吧?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吧?”   顾青影摇摇头,“不行。我才出来半年都不到,怎么能就这么回去?”   秋华玉急道:“等我们回去,成了亲,我在陪你出来不好么?”   “……还是等三年后,在御法大会上我赢了白昶之后吧。”   “这么说,你答应我了?”秋华玉一把搂住她,喜道:“我记下了。你说了三年后嫁给我!御法大会是吧?好,我们就在御法大会之后成亲。”   秋华玉一脸满足,顾青影哀叹不已。然自己说出去的话,此时已不好再反悔了。她只是对御法大会上赢白昶的事看的太重,反而对别的事没有太大的热情。然她心里也是同样喜欢着秋华玉,既然他说那个时候成亲,她也没什么不妥。      明月高空挂,丝竹平地起。夜半无声时,相拥到天明。   此时的顾青影只想到三年之后的御法大会,她敢肯定到时候一定会赢白昶。为她六十年的努力添上精彩的一笔,然后嫁给身后的这个男人,与其相伴长生。她甚至想到,御法大会之后是不是应该要努力修习仙道,修得仙身,如此才可陪着秋华玉到永远吧……      三年后回想起这一天,她苍老的容颜浮起讽笑。      赤子之心舍命随,人间魔界无怨悔,幻术天里迷情起,共赴云雨无昼夜。   一朝逃出生死劫,玉鼎宫前撒碧血,魂断肠时青影灭,咫尺天涯永不见。   欲与玉人相伴老,怎可奈,情途多舛随风散,只道当时未深尝,余生冷清凄凄惨,回忆虽好噬人心。   情到浓时,肝肠尽毁,爱恨难辨。    46 46、顾氏招亲 ...   一路走来,一年便过去。   红尘纷繁,可谓是众生百态,各种滋味,不可一一道尽也。顾青影虽然还未成仙,但毕竟在仙境里六十年。人间百态,早已与她无关。一年下来,停停走走,山川河岳却未走到一半。她不禁感叹,这样下去,三年时间根本不够用。      河边草地上,顾青影头枕在双臂上,闭着眼,心中哀叹。一年时间,她连妖怪都还没遇到一只,这样下去两年后可怎么跟白昶比啊!      如今月舍利弗便是秋华玉的这层窗户纸,已经在某天被京京捅破了。话说那天半夜,京京起来尿。忽见正恢复到本来面目的秋华玉与顾青影坐在房顶夜聊,登时欢天喜地大喊大叫,将傅梓珂紫英也一并惊醒。   秋华玉被当场捉住,面子上还是有些挂不住的。   傅梓珂笑笑,“没事儿仙尊,我们早就知道是你啦……”   紫英也躬身行礼喊师叔,说什么这些日子多有冒犯师叔辛苦见谅之类。   这样一来秋华玉虽然可以从此恢复自己本来的样子,但他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想来自己堂堂西城仙尊,偶尔变个装却被小辈们一眼看穿。      这天五个人仍旧是赶着那辆马车,看到一堆人围着一个台子比武,远远的热闹非凡。当时紫英问,那是什么。人潮涌动中看不真切,傅梓珂说,只看到比武两个字。顾青影一听比武两个字就兴奋了,跳下马车就要施展一番。   虽然被禁锢了仙力,但六十年日夜不息的苦练可还是在的。只见一条黑影窜上擂台,将几十个英雄好汉一一挑下台。不过快结尾的时候出了点岔子,跑出来一个暗红衣袍的少年,笑意盈盈的要跟顾青影单挑。   顾青影仔细一看,褐色的长发束之以黑玉琯,银色的眼眸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闪着光。她提神运气,靠近那少年身边,低声道:   “鳌婴,你要打可以。这里的规矩是禁止使用仙力,你敢么?”   红衣少年一愣,银色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笑着点头。   一红一黑在台上打的难舍难分,孰料北海四太子一不用仙力简直就是个流氓无赖,打架完全不按常理,撕咬混打,弄得一向循规蹈矩的顾青影很难堪。看在下面围观的众人眼里是两个年轻小伙子打的难分上下难分难舍,可看在人群后面马车上的傅梓珂紫英等人来说就是一男一女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尤其想到秋华玉正坐在马车上盯着台上看,顾青影面上就更挂不住。右膝盖抬高,往咬在她腰上的鳌婴胸口顶去,鳌婴顺势双手抱住她的脚往地上拖。顾青影被拖到地上,左脚横扫,鳌婴身子不稳也栽倒在地,刚好压在她身上。这样一来两人抱得更加紧了。      这时突然走出来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华衣少年,将二人扶起来之后举起顾青影的手宣布擂主就是她了。鳌婴自是不依,狂躁怒吼就要发飙,眼看他脸色越来越红,顾青影一把拉住他,对身后的中年夫妇道:“我们二人不分伯仲,这便走了。”正要走下台时,却见那华衣少年拦住她去路。   “姑娘不能走。”顾青影脚下一顿,打量了少年一下。这一路认出她是女子的,还真不多。   鳌婴怒道:“为何?”   华衣少年笑:“我是说她不能走。公子请自便。”   鳌婴正要发怒,被顾青影制止。她转过头,见眼前少年眉目清秀,面色和蔼,不像是特意刁难人的主。遂仍旧是礼貌的开口问道:“我为何不能走?”      那少年倒是面露惊色,略抬手指着擂台后方墙上道:“姑娘既然夺了擂主,自然是要留下来成亲的!”   顾青影傅梓珂瞠目看过去——那檀木搭建的红墙上赫然写着比武招亲四个大字!两人虽然不常在人间走动,但人间的话本子也看过一些,比武招亲是什么意思却还是知道。      鳌婴噌的一下后退半步,指着顾青影道:“是你赢了!你娶人家吧!”   顾青影慌道:“怎么是我娶呢?”她明明就是个……女的啊!莫非此处怪异,专找女人娶亲?   华衣少年讪笑了一下,道:“这其中缘由非三言两语可说清楚。姑娘请随我到府中,慢慢告知。”      顾青影抬手指着马车道:“可是……”   “那是姑娘的朋友吧!无碍,请他们一同到寒舍即可。家中虽小,接待三五六人却还是不成问题的。”      顾青影拉着鳌婴哀怨的走到马车旁,傅梓珂见了鳌婴时那面上的表情是变化多端,最后定格为满脸无奈的笑。紫英正要跟鳌婴打招呼的时候,就见顾青影一脸忧愁的挨到秋华玉身边坐下。   “我闯祸了,师父。”   秋华玉点点头,“我知道了。先去看看吧。”      几人坐在马车上,由那华衣公子在前面领着,走向大街上一座气势磅礴的府邸。      到了府上,便有一列侍女鱼贯而来,瞬间便摆下了一桌丰盛的宴席。顾青影一行人落座之后,那对中年夫妇和那华衣少年也坐了下来。那华衣少年向身后的丫鬟吩咐了一句,那丫鬟转身到了后面。   傅梓珂鳌婴等人或是还好,被人侍候惯了。顾青影面上虽无表情,心里却很拘谨。一堆侍女在她身后站着,想她向来清苦,自己本是侍候人的主,这时候却要被人侍候。她往身旁看去,秋华玉神色淡然,不发一语的坐在她身边。   “在下顾连平,不才是当朝礼部尚书。这是我家中二老,此处正是府邸,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诸位海涵。”华衣公子举起酒杯,面带笑意。众人也端起酒杯,满饮。放下杯后,自有身后侍女添上酒。      傅梓珂笑道:“顾公子好才华,如此年纪便当了礼部尚书。”   顾连平却忽而叹气,顾家二老面露哀色。   紫英问道:“顾公子为何叹气?”      “诸位有所不知,我顾氏祖上荣耀,一百年前曾任宰相三朝元老。如今家道衰落,朝中势力不均,顾氏寸步难行。再过几十年,怕是连今时的光景都不如……总之是我等后人的罪过了。”他面露愁态,说着便将口中酒一饮而尽。身后侍女又为他添上。      顾青影心里一动,抬眼向那顾连平以及顾家二老看过去。一百年前的顾氏,又是宰相加之三朝……还能是哪个顾氏呢。她不是离开家了么,为何家道还是会衰落?      傅梓珂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怎么知道后人们会怎么样呢?此时思前想后,念先祖忧后人,岂不是庸人自扰,误了你如今事业?”      闻言顾老面色一亮,抬头道:“这位傅公子说的极是!我父辈正是忧思繁多,感慨不如前人,反倒误了眼下,故而家道一落再落。”   顾连平点点头,道:“公子一语惊醒梦中人。是连平庸人自扰了。”站起身来,双手捧着酒杯,“今日得遇贵人指点,日后定一心一意做好眼下事,再也不想其他了。”仰头一饮而尽。   “如此一来,公子当着是我顾氏一族的贵人了。”顾连平坐下说道。   傅梓珂摇摇头,“你们顾氏的贵人可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说着意味深长的看向顾青影。   顾连平忙笑道:“姑娘自是我家贵人,但不是指此事。”   这时从屏风后走出一列侍女,簇拥着一身着绯衣上绣彩色斑斓蝴蝶的人在顾连平身旁坐下。乌黑长发齐腰,眉如柳叶,唇若嫣花,体态瘦削,轻盈秀丽。绕是如此,傅梓珂等人却还是一眼认出这是个男子。只是长得较书生秀气些,年纪看着当是比顾连平大一两岁的。   却听得顾连平向那男子唤道:“梧儿,大哥今日为你找到个如意郎君,你可高兴?”   那男子神态痴然,眼神虚无。听到顾连平的话之后羞涩一笑,点点头。   顾连平面露长兄的宠溺之情,指着顾青影道:“你看那里坐着的黑衣公子,可还俊俏?”   男子看了一眼顾青影,又低着头道:“全听大哥的。”   顾连平点点头,抬起头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   傅梓珂面含笑意的看了看鳌婴,鳌婴也看向傅梓珂,扑哧一声,忍不住埋着头笑个不停。紫英僵硬的笑了一下,转过头去看顾青影。   顾青影举着酒杯挨到唇边顿住,一口酒却是再也喝不下去,只能呆呆的看着顾连平身旁的男子,然后转动眼珠巡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秋华玉脸上,定格不动。      这时候顾连平开口了。他抬头看了众人一眼,似在想该用什么语调跟大家解释。   “这是我大哥,顾雪麟。顾家还有一个女儿,叫顾心梧。是我和大哥的妹妹。大概是五年前,在一次出游时,心梧不慎落入悬崖。大哥与心梧从小感情就非比寻常兄妹的好,心梧落入悬崖之后,大哥遍寻尸骨不获,总觉得心梧尚在人间。几年下来,忧思成疾,把自己当成了心梧,把我当成他自己。”说道此处,顾连平低了低头,唇角苦笑,想来顾雪麟思念亲妹,却不知把他这个弟弟置于何处呢?   顾连平又抬头,微微一笑道:“这样的日子家里已经过了两年了。两年来倒也相安无事,最近他却忽然跟家里人闹起别扭。我们几经周折才知,原来大哥是担心心梧的婚事。可是……所有人都知道顾府的这件事。以前大哥好时,倒是有好几位千金心仪。甚至连皇朝公主,也纷纷对大哥有心意。原本想,大哥继承顾家的职位,再与皇家结亲,到时顾氏一族定能重振家族,恢复昔日荣耀。谁知……发生了那件事后,顾氏在朝中的势力,自是更不如前了。哪里还有人愿意……嫁入顾府呢。无奈之下,我只得将目标放到江湖人身上。久知江湖儿女性情豪迈,定不会拘泥这些。私下希冀着能有人愿意……”   “可你办这比武招亲,来的不都是男人么?”鳌婴问道,问完又瞟向顾青影,“若不是遇上她,你们真要将他嫁给男人?”   顾连平笑道:“这自然不会。我想着既是江湖中人,定认识几位豪迈的女子。打算着,待那侠士赢了擂台之后,另赠他美女黄金便是。他受了我的礼,自然甘之如饴的为我办事,替我在武林中寻访那样的女子。当见到这位姑娘上台时,我心里着实喜大于惊。无论如何,这样一来,省去了颇多过程,也免了中间会增加的麻烦,大哥的婚事有数了。”      傅梓珂大笑,“你可知我方才说,她是你顾氏的贵人,是什么意思?”   顾连平道:“什么意思?”   傅梓珂问:“你可知这位姑娘是谁?”   顾连平摇头。   傅梓珂道:“我问你,你家先祖里,可曾有上山修道之人?”   顾连平迟疑,转头看向顾老。顾老抬头看向傅梓珂,脸色微白,道:   “此事……此事只在顾氏遗训上有,公子如何得知?”   傅梓珂看着顾青影道:“我自然是知道的。”   话到此处,意思已是分明了。顾家三口面色剧变的看向顾青影,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好了。”   一直未出声的秋华玉忽然开口。顾青影是一直看着他的,此时桌上所有人也都看向他。   顾连平心中一惊,此时才发觉他看不清这白衣男子的容貌。   “若他恢复心智,你可满意?”秋华玉淡然问道,声若清风,寥若寂静。顾连平以及顾家二老茫然的点点头。      秋华玉点点头,道:“扶他回去休息吧。睡一觉即可。”   顾连平疑道:“这……”      紫英忙道:“还愣着做什么?道长既然开了口,你等依言便是。”虽未指明什么,顾连平心中却已是澄净如水,清楚明白了。   他站起身,躬身行礼道:“多谢道长。”   秋华玉淡然道:“小睡三日,五年日夜如梦影,醒来后便可心若清风,从此神智分明。”    47 47、慈母安在 ...   长安有子美名扬,原是顾氏尚书郎。少年分明十八.九,朝堂之上显锋芒。叹息家有痴兄长,兄长貌比神仙郎。可怜玲珑心不全,自认小妹闺中香。少年尚书爱兄切,擂台比武寻佳人。一朝见得冷杉女,摆宴设酒迎进门。席间天人惊梦语,却是先人回故乡。白衣微动如虚幻,顾家麒麟复明朗。小梦五年醒来时,岁月经年两不知。      正所谓:   海棠花开时,人月两相圆。      此刻正是夜里子时时分,顾连平和顾家二老坐在客厅商量着什么。   白日里的几位仙人,本是要走,顾连平好说歹说。说什么既是先人归来,好歹在家里住一宿才是。于是那几位终于肯说,明日再走。顾连平于是赶紧吩咐下人,为六人精心准备客房。依那紫衫女的吩咐,除那蓝袍公子和红衣公子还有那黑胖孩子之外,另外三间房只得备普通硬床。      此时夜里,几人想必已经歇下了。      “还是我去吧。”顾老爷从座中站起身,三人之前皆已经焚香沐浴。“毕竟你辈分太低,去见恐是不合理。”   顾连平也站起身,道:“爹爹进去行礼,我在门外跪着即可。”   顾老爷道:“姑母白日里未说一句话,想是对家里也不甚满意,不想认我们。你跪着,或许反而让她老人家心里不舒服。你且只需躬身站在一旁,见机行事便是。”又对顾老夫人说道,“你先不必来了,我看姑母性情颇冷淡,人多了怕她不高兴。”顾老夫人于是被丫鬟搀着回了房,顾氏父子一路行至客房。   两人来到门前,顾老爷亲自叩响木门之后,两人便恭敬的站在门外。      房中顾青影靠在椅子上,正想着白日种种。六十多年后重新回到顾家,却已是物是人非。这家中现在年纪最大的顾老,算起来都是她的侄子了。当年母亲送她离开时曾说,一辈子都别回来。她从来没想过还回到顾家,然冥冥之中似有天意,兜兜转转一年,无意之中还是回到了起点。人间里的十年仿佛前生旧梦,早已遗忘。离开顾家时还太小,但家里当时的房屋尤其她与母亲住的小楼,却还能记得起一些。      传来敲门声,顾青影收起思绪,起身开门。却是顾家父子,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外。顾青影心中感叹万千,却也没有多说什么。白日里,她未曾与他们说过一句话吧。   顾老爷见门开了,开口道:“灵武见过姑母。”   顾连平跪下去叩头道:“连平见过祖母。白日里连平不知是祖母回来了,故有冒犯处,任凭祖母责罚。”      顾青影见顾连平跪在地上,头磕得脆生生的响。心下吓了一大跳,后退了两步,道:“你、你这是做什么?”她虽然活了七十多岁,但在西城那根本就不算什么,年纪大的多了去了。平时都是她给别人磕头,今日看着跟傅梓珂等人年纪差不多的顾连平居然给她磕头,着实有些受不住。      顾老爷见顾青影面露惊骇,忙低头喊道:“还不快些起来,你吓着你祖母了。”   顾连平起身抬头看去,面上笑着,心里也松了口气。这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真要他跪着再给她磕几个头,他也着实不太甘愿。   顾老爷道:“姑母,凡间俗陋,可有哪里不周到的地方?或有什么要求。姑母尽管提。”   “没有没有。”顾青影想了想,道:“我想四处看一看,不知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这里本就是姑母的家。”顾老爷道:“府中生乱,不如我和犬子领着姑母?”   顾青影点点头。      三个人于是一路走向夜色中。      顾青影颇有生疏之感,府中房屋,入眼皆是陌生。她只得凭着记忆,寻找通往当年她与母亲住的那间小楼。   当年她母亲虽是小妾,但顾府毕竟是当朝第一的势力,故而府中也能住上小楼。但母亲与她皆不得宠,小楼清冷与冷宫无二。      路上偶有家丁提着灯笼要过来见礼,都被顾连平远远的挥手指开。   顾青影慢慢的走着,思索着记忆中的路。一旁的顾老爷笑道:“姑母想来清寂久了,我们小辈不懂礼数冒犯了姑母,还请姑母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你、你还是不要叫我姑母了,你也不要叫我祖母。直呼我青影即可……”   顾连平忙道:“这可不行!”顾连平一时惊呼,声音太大。顾老爷忙出手制止他,转头对顾青影声色温润的道:“我知姑母不喜这些礼节,但我们总归是小辈。直呼姑母名讳断然是行不通的。”   顾青影一边寻路一边头疼,这二人一口一个姑母一口一个祖母,确实叫得她有些难受。但也的确不好直接叫她青影,人间最重礼教,尤其顾连平还是礼部尚书。   她摇摇头,“随你们吧。”   三人一时又是静默的走着。      走了一会儿顾老爷算是看出点什么。他在旁边领路,再怎么领,顾青影也只按着她自己的方向走。顾老爷以及顾连平二人只得稍稍退到后面,任由顾青影自己寻路。她走的不成线索,一会东拐一会儿西拐,一会还会退回原地。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祖母可是在寻当年的住处?”顾连平出声试探道。   顾青影点点头,往身后看了眼,心想这礼部尚书就是有智慧。   顾连平又问道:“不知祖母当年住在哪间?可否描述一下?六十年了,家中多有变动,这一时半会儿的祖母可能不容易找到。”   “……我记得,我当时与母亲住在一间小楼上。楼后面是一条河…..”   “府中小楼甚多,大多拆去了。但楼后有河的,倒真有一间。”顾连平说道,声带喜悦。   “哦?”顾青影眼中一亮。顾连平道:“我这就带祖母过去。”      顾连平走上两步,领着顾青影,三人绕过府中各色房屋,来到一座老旧的木楼前。   三人站在楼前,顾连平说道:“上个月我还打算将这楼拆了,给大哥成亲时另建新房。爹爹却说他做了个梦,梦里说这楼是顾氏长顺久安的福祉所在,不能拆。我当时虽不信,以为他人老了迷信。但爹爹拦着,我也就作罢,另选地方建房了。今日看来,渊源犹在。此处竟是祖母儿时所住,祖母从仙境来,这地方果真是顾氏福祉了……”   顾老爷笑道:“说来当时也真是有神灵路过,梦里面有一白衣仙人跟我说:’你家要拆的那座楼是你氏族长顺久安的保证,你若拆了,定要大祸临头。’我当时一惊,醒来后背冷汗……”      未理会身后二人的絮絮叨叨,顾青影默默的上了楼。   雕栏犹在,玉砌已无,朱颜已逝。人间有孝语:儿行千里母担忧,母尚在,不远游。当年她离去时,母亲定是肝肠寸断。虽然临走时叮咛她一辈子也别回来,但母亲的一生也是在望眼欲穿中度过吧?一定也时时盼着她能回来吧……如今她重新回到这地方,母亲却早已不在了……      推开木门,沉旧的灰尘迎面而来。儿时熟悉的房中已堆满了各色的杂物,母亲总喜欢坐在窗边看楼后面流淌的小河,如今那里却高高的堆砌着东西,挡住了母亲往窗外看的视线。   顾青影走过去,一件一件的往下搬。   顾家父子上楼时,只见顾青影背着身默默的搬堆在窗户边的杂物。忙上去,顾老爷喊道:“我明日就让家丁将这里打扫干净便是,怎能让姑母亲自动手……”      “等不了了。这些东西堆在这里,我娘一定闷得很……”      顾家父子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惊骇之色,但还是默默的上前,搬开一件又一件的物品。桌子,椅子,柜子……      所有东西搬开之后,露出一扇木窗。顾青影伸手轻轻推开,将窗外照着河水的月光让进屋里,伴着流水声哗啦哗啦。她默默的站在窗前,身后的两人默默的看着她。房中一时更加静默无语。      过了一会儿,顾老爷开口,声音苍老而低缓。   “我儿时曾听家里老人说过,府中有座孤楼。孤楼里住着一个美丽的女人,总是在房中织布。我淘气时曾来这里看过,偷偷见了那女人一眼……”      月如流水,流水声音如银铃。顾青影一动不动的站在窗边,顾老爷的声音慢慢继续说道。      “……那女人的确很美丽。是当时府中最好看的一个,却不得宠,生活的很清苦。但她喜欢唱歌,就坐在这个窗户前唱歌。后来听人说,她的女儿不见了。想必她终日唱着歌,就是想唤她女儿回来……”      说到这里顾老爷忽然不再说了,因为他看见顾青影身子动了一下。“……那首歌,怎么唱的?”顾青影没有回头,声音有低微的嘶哑。      “……思尔为雏日……高飞……背母时…当时母念念,今日……尔应知……”顾老爷凭着记忆,断断续续的哼出了这首歌。      顾青影身子靠在窗框上,无力的说道:“你们回去吧。今晚我就住在这里……”   顾连平道:“这怎么…..”却见顾老爷摇摇头。   “还请姑母节哀。我们先下去了。”顾老爷如此说道,见顾青影久无回应,遂带着顾连平转身走了。      听得身后的脚步声慢慢下了陈旧的木楼,顾青影身子无力的坐到地上,痴痴的望着河面的波光粼粼。      仿佛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她耳边吟唱:   思尔为雏日,高飞背母时。当时母念念,今日尔应知。      当时母念念,今日尔应知……娘,你果然还是念着我的吧?你随时随地都在等着我回来吧……她倒在地上哭,小声的呜咽着。如紫英当时醉酒所说,顾青影本是无情之人,眼泪更是奢侈。然纵然无情如她,一想到母亲在这里日日夜夜盼着她的情景,还是会忍不住潸然泪下吧……      在这小楼的破旧的屋顶上,无声的坐着一个白衣飘飘的仙人。面若润玉,神若清风。他静静的坐在房顶,听着那一声声低而清晰的哭声传入耳中。阿青,你到底也还是有情啊……       48 48、番外之:顾府下人篇 ...   番外之:顾府下人      顾府里的下人们今日天没亮的时候就被管家喊了起来,张罗准备宴席。几十个下人忙进忙出,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出了一桌丰盛的宴席。但说来也怪,这宴席上却尽是素菜。在大府里面做事,一个规矩就是不能探听主人的是非。但是,这个规矩是谁都知道,却没几个人真正能做到。没听过好奇心能杀死猫?   于是不到一会儿工夫,顾府里来了神仙这件事下人们就全知道了。一时议论纷纷,大家都在感叹,顾府毕竟是百年老族,虽然如今家道大不如前,但风气却依然明朗。一会儿又有消息传出,说来的几个神仙里有一个神仙是顾府的先人。激起下人们更大的热情,顾府真是了不得啊,竟然有做神仙的先人呢!      这天早上,各个客房的房间外面,某些隐藏处便蹲了三五个探听八卦的下人。      “嘘……出来了出来了!……”   “呃?怎么是个黑胖小子?”   “搞什么啊?难道这就是顾家先人?”   一声大喝,“你们几个!滚回去!”   “啊!管家!”   众人逃之。      另一边……   房门一开,走出个蓝袍少年来。   几个躲在暗处的丫鬟人没忍住惊叫了起来:“哇!这个我昨天见过!好帅啊……”   “嘘!你吵什么吵?以为他听不见啊?”   “你以为就算我们不说话他就听不见么?拜托人家是神仙啊。他只是不戳穿我们罢了。”   “喂,你说他该不会就是顾家的先人吧?”   “我觉得是。顾家的人都长得很好看,比如咱们大公子和二公子。”   “嗯……我也觉得他的确很好看……妈呀!”突然一张脸横在两个丫鬟面前,吓得她们花容失色。“管、管家……”      “哇!这边这个更帅诶!快来看啊!”   “天哪!他穿红衣服诶!看起来好妖孽,可是真的好迷人……”   “真希望他就是顾氏的先人,这样以后留在府里,天天就能看见了……管管管管家?!”丫鬟舌头打结。   管家怒,“有了大少爷二少爷你们这群花痴色女还看不够!现在居然还把主意打到客人身上!不想活了!扣月钱!……”   管家怒吼着,下人们瞬间一溜烟全跑。留下管家一人站在原地生气不已,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天还没亮的,这些混蛋吃饱了撑的?   正想着忽然眼角瞟到四个家丁猫着腰,偷偷摸摸的躲在一间客房外的花坛下。管家脸色浮起淫.笑,慢慢踱步过去。   哼,这次我一定要让你们这群男女色鬼一网打尽!      咯吱——   门开了。   管家不小心瞟了过去——呆住。   天啊,太美了。虽然昨天就见过这位紫衫女,可那是她蒙着白纱,虽然她此时也蒙着白纱……可是这么近距离的看着,还是很受不了的心脏发疼的狂跳。他盯着那紫衫女的背影,一直到对方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注:管家今年年方二十,身高……换算成现代量程,是一米七五……算矮滴。管家长相:眯眯眼,小小鼻,大大嘴。能力:……骂人很强,其余一般。特点:爱骂人,抠。用一个词来形容:泼妇!   ——以上资料来自顾府丫鬟资料库,谢绝外传。)      “咦?这不是……”   “嘘,快跑!你想被他抓住然后扣月钱么?”   “对对对!管家吝啬死了,连老爷少爷都不管,他把我们吃的死死的……”      管家回过神时,眼前已空无一人。   他一边往前面大厅走,一面郁闷的回想方才到底是哪个混蛋说他吝啬来着……嘶,可就是想不起来啊。      天大亮的时候,下人们躲在大门里看着顾府大门外。门外停下着一辆马车,两匹马。   红衣少年骑在马上,看起来更像是在研究这马是怎么跑的。一会摸摸马的耳朵,一会儿踢踢马儿的肚子,手上却不松缰绳只让马停在原地,弄的他坐下的马有些暴躁的踏着蹄子,打着喷嚏。蓝袍少年靠在另一匹马上,悠闲地看着远方的天空。蒙着面纱的紫衫女上了马车,然后蹦上去那个黑胖小子,马车立刻晃了一晃。   黑衣剑客扶着那位白衣的男子上了马车之后,又折回身,对着站在门口的二少爷和老爷夫人说了什么话。   然后黑衣剑客跳上了马车,马蹄踏着安静的街上,踢踏声清脆的响着,一行人慢慢走向朝霞红头半边天的方向。      然顾府的丫鬟是多情的,虽然相处了不到一天,却都对那几个少年生出了不舍之情。纵然人家什么话都没跟她们说过。   “喂,他们全走了……”   “什么啊,一个都不留……”   “把那个黑胖小子留下也好啊……怪可爱的。”   这时候管家冒了出来,疑惑道:“你们究竟是什么变的?这么色?连人家小孩子都不放过?还是个那么丑的黑胖!”   几个丫鬟低头默默走过,然后转个弯就开始使劲的朝身后翻白眼。一边低声道:“黑胖都比管家好看!……”   “就是!管家又丑又老又吝啬!还总是骂人!”   一个家丁诺诺的问道:“那你们究竟喜欢什么样的?”   众丫鬟白眼横过去,“反正不是你这样的。”一群青春正茂的女子体态轻盈的摇摇屁股扭扭腰走了,留下那家丁郁闷摸鼻。“我是什么样的啊……”   远处传来几个声音。   “阿蛮不知道他是最丑的么?青蛙眼……”   “鲍鱼嘴……”   “大象鼻……”   “还有口臭……”   “呕!我要管家都不要他!……”      “啥?!”众人惊道:“原来鱼香你喜欢管家啊!哎,早说嘛!回头我就帮你牵线去!”   “就是就是。你可隐藏的够深的啊……”   被唤作鱼香的丫鬟怒:“滚!你们这群挨千刀的!第一老娘不叫鱼香,老娘是玉香!玉佩的玉!第二老娘不喜欢那个吝啬鬼!眯眯眼!”   众女打趣道:“哎呀,不要怒嘛鱼香。不就是暴露了么?在我们姐妹面前,就不要再遮遮掩了……”   “其实管家除了吝啬这个毛病外,其余的还不错啦。虽然眼睛小一点,但是你不觉得那样看起来很迷人么?而且吝啬这个毛病也不是坏事,成亲后可以帮你省钱呢……”   “他.娘的,吝啬这个毛病不算毛病啊?老娘一个月工钱被他扣去一半还多,我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   众女绕着绕着又绕回了原来的话题。一边往厨房收东西一边还在议论。      “不过到底哪个是顾府的先人啊?”   “我看都有些像,都长得挺俊俏的。尤其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啧啧啧,太俊了!”   “喂,我觉得那个蓝衣服的才好看呢!笑起来好迷人啊!……”   丫鬟们此时一一回想起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喂,你有记得那个白衣人的样貌么?”   “……不记得了。好像从来没看清楚过。”   “我听我一个远方亲戚说过,说神仙的面貌凡人是看不清楚的。他们施了法术,叫障眼法。”   “嗯……这么说顾家的先人可能就是他了?”   “不一定。我听说那顾家的人是六十年前才上的山,这么点时间应该当不了神仙吧?”   “所以说那白衣人很可能是顾家先人的师父……”   “诶?我在一旁伺候的时候,的确听到有人喊他师父。就是那个……那个黑衣剑客!”   “那么顾家先人就是他了?!”   “嗯……没准儿。不过那黑衣剑客眼睛好像不太好。”   “是有点哦……”   “不过长得还有些俊俏,比较硬派,是我喜欢的类型嗷......”      某花扶额:我滴神咩......人家是女滴.....为毛是硬派捏.....你们这群没眼神的女纸。   众丫鬟:花花你不要太过分!明明是你把人家写成那样滴!   某花:......你们这群色女。   众丫鬟:你才是!明明是你把我们招来的,快点给我们几个可以吃的帅锅!   某花:......我很爱惜美男,也很爱惜帅锅。所以......不能拿来给你们糟蹋。不过管家真真是不错滴。鱼香你可以考虑一下,长得也还过的去,还可以吃。   鱼香怒:花你个没良心的混蛋!把我扯进来作甚!   某花:管家真真是不错滴,虽然眼睛小了点......   鱼香更怒:你好意思!你自己眼睛小还把管家也造成了小眼睛。   某花惊恐:嘘......鱼香姐姐,这事儿可不能乱说......       作者有话要说:啊呀呀~~~虽然成绩貌似不怎么样,但玄幻类滴本来就是冷坑滴。。。不过因为有亲们的支持,所以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哈哈哈哈。俺就喜欢写玄幻,冷坑也坚持要蹲完~~~不过,据可靠消息.....称玄幻类最好两天一更。。筒子们木有意见木?.....捂脸......有意见滴大意滴吼我,木有滴话。。俺就两日一更鸟...捂脸。。 49 49、天火劫 ...   云冉冉,草纤纤,谁家隐居山半埯。水烟寒,溪路险。半幅青帘,五里桃花店。——《迎仙客.括山道中》      清寂的道路上,咕噜噜的慢跑着一辆马车,路的两边皆是高耸的群山,赶马车的是一个黑衣剑客。   远处青帘迎风招展,上书桃花酒三个大字,行书所写,行云流水。   店外的桃花树下,两匹矫健的骏马低着头吃着青草。   一辆马车停了下来,黑衣剑客跳下马车,转身揭开轿帘。      几人坐在桃花酒店中,浅酌慢饮,颇有闲情。   鳌婴站起身来,往外边走。   “四太子?”紫英喊道。   鳌婴没有回头,径直走到马前。想了想,又放弃了骑马的念头。这畜生跟他合不来,他一坐上去它就发狂。   他回过身,对店中几人喊道:“北海有事,我得回去了。”又朝里面的某个人招招手,“丑八怪,你过来。”      顾青影听他叫她,看了一旁静品着酒的秋华玉,起身走出去。   “鳌婴?你这么快就要走了?”。   鳌婴笑了笑:“怎啦?舍不得我走?”   顾青影不由得翻他两个白眼,却是点了点头。“是啊,我这一路走来,连个打架的人都没有。还以为这下至少可以解解闷,谁知你这么快就要走了。”   “哼,丑八怪。你跟姓傅的在一起久了也学会伶牙俐齿了。”   听他这么说,顾青影忽然就很想痞笑一下,也真的就那样笑了。   嘴唇微勾,眼睛眯起,阳光下她苍白的肌肤透明的反光,让对面的红衣少年看不真切。他慢慢靠近她,在那微微勾起的唇角轻啄了一下。   顾青影怔住,笑容僵硬在脸上,转动眼珠子,盯着近在咫尺的脸。鳌婴轻笑,眨眨银色的眼眸,乐道:“别跟姓傅的粘的太近,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转身,红焰顿起,冲向天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顾青影呆呆的看着眼前,红色的焰火化作花瓣,从天空中缓缓的飘落下来。   她慢慢转过身,准备迎接大家的眼神和语言轰击。却久不听声响,抬起头一看:   傅梓珂跟紫英坐在一起拼酒,秋华玉居然在跟酒店的老板聊天,京京蹲在桌子下面找掉在地上的花生米。   没有一个人看她!方才那一幕,他们都没看见吗?   她走回店里,心里突突的,再三看了秋华玉,以确定他的脸色究竟有没有异样。   秋华玉跟那老板聊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顾青影。顾青影连忙站起身,表示她一直都在谦虚的等着他的质问。她不会觉得秋华玉有那么傻,刚才的事他会没看见?      秋华玉倒没什么异样,点点头让她过去,一边往店外走。顾青影跟在他身后,却发觉他越走越远,慢慢的都走进山里面去了。她回过头看了看,京京好像想要跟过来,被傅梓珂拉住了。傅梓珂还抬头朝她挥了挥手,脸上笑的很奇怪。   顾青影转过头,跟在秋华玉身后走进了山里。      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走着,经过潺潺流水,青青山脉。偶有山鸟飞过,哇哇的叫着。顾青影抬头看向空中黑色一小坨,心想这什么鸟,叫得真难听。   “那是乌鸦。”   秋华玉的声音在前面响起,顾青影抬头望去,发现他们已经走出了山谷,走到山的另一边来了。      天色几乎已经暗了下来,举目望去,一片青色草地的平原。平原的尽头是一条大河,看不到边。河水在晚霞的余光中泛着点点光晕。   她凝视着前面的白色背影,见他在天空红色的霞光中一点点移动着远去,心中微动,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师父。”顾青影跑到秋华玉的身边,跟着他继续往前走一边问道:“我们去哪?”   秋华玉没有看她,眼睛望着前面的河流,轻声道:“前面,就到了。”      终于停了下来。   顾青影一屁股在河边坐了下来,她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凡人,比不得秋华玉。从晌午走到此时天黑,早就累的不行了。      秋华玉也坐了下来,雪白的袍子铺在他身旁的草地上。   “过来。”他说道。   顾青影看了看他身旁,慢慢爬过去,躺在他的白袍上。秋华玉叹气,身子往一旁动了动,她身下的袍子被扯开。      顾青影抬起头不满的看着秋华玉,他让她过来难道不是这个意思么?   “小气。”顾青影闷声道。   秋华玉无奈的笑了下,“我让你坐起来,地上湿。你像只狗一样躺在上面也不怕着凉了。”   他低头将袍子又小心翼翼的铺开,抬头看着顾青影:“坐过来。”   顾青影于是慢慢爬到白袍上,然后继续爬继续爬继续爬,顺着秋华玉的身体撑着爬起身,靠在他身边坐下。   秋华玉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腰,笑道:“又变成蛇了。”   有了人肉靠垫,顾青影舒舒服服的闭上眼,准备眯一会儿。师父就算有什么怒气,这会儿看来也被她消磨没了。      睡着睡着却忽然感到不对劲,身体怎么还越来越有力气了呢?睁开眼看去,纯白的气流正轻烟一般不断的从秋华玉的身体传到她身上。   “师父,你做什么?”   “把仙力还给你啊。”   顾青影想推开他而不得,“我不用你的仙力,你把我的禁锢解了就行了。”眼前却忽然一片模糊,渐渐神智也有些昏暗。依稀听到秋华玉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你先睡会儿,等下才有力气……”      然后顾青影晕晕乎乎的睡了过去,虽然睡了,却一直睡不安稳。      身体有些不对劲,好像要裂开一样。四肢百骸都在松动叫嚣着要脱离而去。   “怎么回事……”顾青影痛苦的嘤咛。   “忍一忍,阿青。你的劫难到了……”   朦胧中听到秋华玉这样说着,她能感觉到一直有人紧紧的抱着她,却无法看真切。   “嗯!……”头好疼,顾青影倒在地上翻滚,连带着她身上的人也倒在地上。      她迷迷糊糊的,耳边好像听到闷雷乍响,眼前立时一片红透的火焰,烧的他们身前的河流都沸腾起来。      顾青影被这声天雷惊醒了,她睁开眼,疯狂的推开将她护在身下的秋华玉,然后往河里跑去。      天雷崩响,一道天火下来,将顾青影团团围住。立刻有无数道雷劈下来,闪电也不停的落下,火焰烧红了她周边的水。她痛苦的委顿着身体,任由天火天雷闪电统统落在身上。原来历劫是这么可怕的事情,怪不得听说师父曾今被烧坏了肉身……      背上忽然覆上一片清凉,将她牢牢的锁住,身体被雪白的花瓣包裹起来。      顾青影脸已经被烧焦了,眼睛里全是血。      她闭着眼,声带沙哑的喊道:      “你放开我吧!让我自己承受就好了!求求你别管我了。”      没有声音回应她,耳边只有火焰烧的炽烈的噼啪响以及不断的雷鸣。      顾青影身上的灼痛减轻不少,可是心里的焦急却剧增起来。早听说成仙历天火天雷劫,共有九百九十九道天火。师父先前又传给了她那样多的仙力,这样下去他可怎么受得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轰鸣的雷声和火焰燃烧的声音终于消失。身体的疼痛也随着奇异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六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轻盈。体内像是被彻底的改装过一样,浊气全消。她甚至能听到微弱却清晰的滋滋声,想是先前被烧焦的肌肤又重新长了出来。顾青影心里明白,自己终于修成仙身了。      慢慢睁开眼,入眼的居然是黎明的日出。   顾青影一惊,翻起身来。莫非这天火就这么烧了一整个晚上?那师父!……   举目四望,疯狂的喊着:“师父!你在哪里?…..师父!……”      没有,没有人回应她。那一刻顾青影的心像是坠入了寒冰,师父他该不会……      “阿青,你鬼哭狼嚎的喊什么呢?”温和清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青影猛的转过身,看都没没看清楚就冲进那人的怀里一把抱住。   “我还以为你……”头抵着那人心口,声音嗫嚅的道。   秋华玉笑出声来,将她从身上扯下来问道:“你以为我怎么了?”   “……我以为,以为师父又被劈坏了肉身……”   闻言秋华玉脸一黑,哭笑不得。      “……你以为师父是面团做的么?就那么容易被劈坏了?”   顾青影别过身去,抹了抹眼睛。秋华玉乐道:“别逗师父了,你会为我哭么?”   这一瞬间顾青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委屈,为什么总有人说她无情?她究竟哪里无情了?   心里就像是埋藏了几千年的怨愤,她不过是做该做的事情,为何人们就凭这些断定她就是无情呢?苏鹤这样说,金翎这样说,紫英也这样说,现在连秋华玉也是这样认为。   她转身怒道:“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不会!为什么你们都把我当成无心无情之人?我又没有做什么无情之事。”      秋华玉微怔住,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里。   “回去吧。”   “你还是那样想我吗?真的觉得我是无情之人?”顾青影不依的问道。   秋华玉揉揉她的头发,轻声道:   “你命里就是如此。要不然怎会是命定的修道人?修道成仙要的就是无情无欲,你一介凡人,区区六十年便得到成仙,还不是仙根深种?命里无情么。”   听他这样说,顾青影忍不住抬头去看他。   “那师父你……”   他低头笑道:“放心吧。就算是块冰,我也能把它含在嘴里含化了,何况阿青并不就是我想象中的那般无情。你会为你母亲落泪,也会为我落泪,这说明你其实是一个完整的人……”      顾青影一惊,盯着秋华玉问道:“师父怎么知道……”   秋华玉笑:“你猜。”   顾青影奇怪的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事。问道:“师父,我听顾连平他爹说,曾今梦里梦到一个白衣仙人。你老实说,那是不是你?”   她就奇怪了,人间那么大,她怎么就会莫名其妙的回到顾家了呢?如今想来,这很可能就是秋华玉引的路。      秋华玉不说话,笑的很开心,洁白的牙齿露出来,下巴尖尖的,眼睛弯弯的。   “师父。”顾青影停下脚步,喊道。   “嗯?”秋华玉低头看着她。      顾青影慢慢踮起脚尖,靠近他的唇,轻轻的吻上去……师父这么没有心机,被人骗了都不知道吧。为她做点事情就那么开心吗?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秋华玉一怔,揽在顾青影腰上的手慢慢收紧。“阿青,这样还不够……”顾青影心里微动,也没有想着要逃走。她闭着眼,秋华玉深深的吻了下来。唇齿相依,唇舌温热,相濡以沫……      清晨的海风一阵一阵的刮过来,卷起白袍翻动不息。风吹乱了二人的发,漆黑的发丝缠绕着灰色的长发,在空中凌乱的纠缠着,无法分离。发梢在黎明的晨光中一起发出微弱的白光,渐渐的越来越亮……直到在海天之上迸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从九天之上撒下无数的花瓣。白色的像羽毛,黑色的像蝶翼,红色的像是火焰……      良久,她问:“方才那是什么?”   “……是情。”      顾青影抬头,诧异的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什么?”      “是阿青终于对我动了情。” 冰雪般的容颜浮起笑意,灿若星辰的眼睛微微一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顾青影瞬间失了神,动也不动的凝视着秋华玉。   他低头在她眼上落下轻如羽毛的一吻,然后同样凝视着她,声音很低:   “我是西昆仑万年冰雪所化,情动时会显化真身。那白色的羽花便是我。而那黑的蝶翼和红的烈火,就是你…….”      ……黑的蝶翼和红的烈火,就是你……就是你……      顾青影回过神来,抱住秋华玉。一阵微弱的光闪了一闪,天空又落下无数黑红的花瓣。   她此刻在心底暗暗发誓,要好好对他,用尽生命的爱他。      却没想过,一个是冰雪,一个是火焰,水火永不能相容。她的情对他,是飞蛾的火,吞噬一切,融化生命……秋华玉仰着头,任由黑色和红色的花瓣纷纷落在脸上。此刻他心念的人正紧紧的抱着他,让他心里升腾起一股悲壮的感觉。   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无声的响彻原野。无论你是谁,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放开了。哪怕被你的烈焰融化成水,我也要流进你体内,与你合二为一。你躲不掉了,任何人都不能阻止……      阳春三月时,桃花正开放。然苍茫的天忽然下起了雪。傅梓珂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去,天空中的雪花依稀带着红与黑。   凉薄的唇微微下垂,苦笑。       作者有话要说:哇咔咔~~~表示两日一更毫无鸭梨啊~~~~~奸笑~~~~~~~~ 50 50、魔界有请 ...   寂静的原野,远方忽然传来一串银铃声,不停的响着,越来越近。走在青草地上的两人都是身体一顿,同时停下来看向天空。   前方两座山峰之间的细缝中,隐隐飞来一辆金红色的软轿,由四个青面獠牙的大汉拉着,直向站在草地上的两人飞来。   近了时,从轿中飞出一袭水红,缓缓从空中落下。   来人如祥鸟,高空展翅,苍白的手展开,右手里握着灰白的白骨龄扇。金色的龙纹靴,瘦削的足尖轻轻落于青草地上。      红衣旖旎,婉转铺地。      “我到处找仙尊呢却怎么也找不着,原来是在此处与爱徒浓情蜜意啊。”乌黑的长发齐腰,戴在苍白肌肤上的金色蝶形面具一如从前,如妖似魅,殷红的唇角妖冶异常。      顾青影前走一步,挡在秋华玉身前。 “惊若梦,你来做什么?”      惊若梦殷红的唇角浮起深深的笑意,手中白骨龄扇收拢在袖里,身形款款,往前走了几步。   浓烈的妖魔气息迎面而来,顾青影灰眸骤凝,体内戾气暴涨。身形微动,直扑向惊若梦。   惊若梦似乎没有料到顾青影会突然袭击他,怔了一下,但随即立刻斜飞一旁,一边口中笑道:“姑娘不问缘由,一上来便打?”   两人迅速在空中打斗起来,四个青面獠牙的大汉定在空中不动,秋华玉立在一旁静观。      “你手中白骨龄扇是我古剑书阁之物,当日也是我眼拙,没看出来你竟是个妖孽,否则怎会为你引路?今日你乖乖交出来,或许我能饶你不死。”   “呵呵。姑娘好大的口气,似乎忘了你并不是我的对手吧?”惊若梦手中扇子唰的一下展开,抬手落袖之间一股凛冽逼人的风在他周围绕动,下一刻直直的砍向顾青影。   顾青影当然没有忘记,当日在英帝宫前惊若梦将她一掌便打下去的。然——   她迅速仰身,双臂划开,白色的气流自双臂发出,形成一圈白光,一面护住她自己一面向惊若梦袭去。   ——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惊若梦被迎面而来的气浪排开后退了几步,暗自心惊的同时只见对面的顾青影已经逼近,连忙展开身形后退不止。   “你已修得仙身?”惊若梦险险避开一面的一掌,诧异的问道。他记得第一次与她交手时只觉她戾气很重,但只是肉体凡胎故而根本不能受他一击。   “不错。就在方才。”顾青影浑身仙气护体,左袖一挥。苍行剑出,惊鸿影现,凌空而出的剑阵一致对准惊若梦。   惊若梦金色蝶形面具下的双眼泛出狠戾,右手上的白骨龄扇再也不留情面的扇起,灰白的妖风自扇子里喷薄而出袭向顾青影,被惊鸿影挡住。   两人如此你来我往,在空中交了上百招之后顾青影瞅准一个空隙,从惊若梦的斜后方逼近,抬手夺过他手中的扇子,顺势左手一掌打出去。惊若梦肩上中了顾青影这带着十足狠劲的一掌,一口血吐出去落在地上。   惊鸿影立时唰唰的刺下去——      “阿青!饶他一命。”   听到秋华玉的声音,顾青影双臂微微向后一摆,惊鸿影所化的无数把剑停在了惊若梦的周围。   她落到地上,站在秋华玉身边。   那四个青面獠牙的大汉见状早就想冲下来,被躺在地上的惊若梦伸手制止。   他慢慢爬起来,嘴角挂着一丝血,却依然笑的嫣然魅惑。“姑娘的脾气可真是暴躁,一见面就将我打成重伤。”说着又咳咳两声,水红袖里苍白的手微微抬起,捂着唇。   顾青影冷哼一声,“少装了。我那一掌对你来说不过是轻轻一碰,你别在我师父面前装的可怜兮兮的。说着急急地抬眼看秋华玉,“他就是装的。我刚刚打中他的时候还感到他体内的气息弹了我一下,他自己掉下去的……”   秋华玉瞪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呵呵呵呵……”惊若梦仰头大笑,声若银铃,魅不可挡。   顾青影怒道:“你笑什么?妖孽!”这样一来,扇子虽然夺到手,却总感觉不是滋味。要打就使出真本事狠狠的打,惊若梦这样分明是在耍她。   面具下的眼睛眨了眨,“姑娘,脾气太大了不好,男人不会喜欢的。你师父这会儿是喜欢你,可难保日子久了他就会生厌。男人还是喜欢温柔的,你对他温柔,才可能永远留住他的心……你懂不懂什么叫温柔?要不要我来教你?”      眼看顾青影又要发飙,秋华玉出声道:“我看在霍师弟的份上不伤你,你也别再在这里煽风点火,惹她生气了。”   闻言惊若梦明显怔了一下,随后又微微低下头去,笑道:“我今日来不是找茬的,只是来给仙尊带句话。谁知到你家爱徒不问缘由上来就打……”   “我久不问西城与魔界之事,你要带话就去西城,与我无关。”秋华玉淡然说道。   惊若梦抬起头,盯着秋华玉,唇角含笑。“是么?呵呵呵呵……仙尊,没想到您竟然这么无情呢。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么?”他又看向顾青影,“姑娘,你师父这么风流,你可要小心了哦!”   顾青影眼一横,手中白骨龄扇一抬就要扇出去,被旁边伸出的一只手挡住。   秋华玉盯着前面的惊若梦,问道:“这是何意?”   “呵呵……奉我魔界神尊之命,特来请禅玉仙尊参加魔神与冰若仙子的成亲大典。三个月后,魔界屠安宫,恭迎仙尊圣驾。”   闻言秋华玉与顾青影皆是震惊。   秋华玉急声问道:“冰若在魔界?”   “魔界屠安宫。”   “她……”秋华玉声音有些颤,顾青影看向他,发现他面色惨白。   她握住他的手,低声唤道:“师父。”   秋华玉似乎是在想些什么,面上慢慢恢复沉静,抬头对惊若梦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我还要去通知其他仙山呢,下一站便是西城。仙尊,告辞了。”他微微一笑,眼睛瞥向顾青影道:“姑娘,你不把扇子还给我吗?”   “为何要还给你?这本就是西城之物,你既然已经不是西城的人了,它自然也不属于你。”   “不是西城的人,它就不属于我了吗?”他忽然抬手,水红的衣袖如梦似幻。   顾青影心中微惊,“你做什么?……”她讶异的看着手中的白骨龄扇,竟然在震颤微微轰鸣,想要逃出她的手心。她用力握住,白骨龄扇却越颤越急,立刻顾青影的手便不断的流出鲜红的血。   “阿青!快松手!”   秋华玉急忙掰开她的手,白骨龄扇嗖的一下飞出去,直直的落入惊若梦的手中。   “神物有自己的思想。是神物选我们,而不是我们选神物。这一点不还是你当初告诉我的么?自从你把我带进古剑书阁的那天起,这白骨龄扇就选择了我。人扇合一,岂是你想就能拿走的?”红衣飞动,惊若梦飞入身后的金红轿子。四个青面獠牙的大汉一声怒吼,银铃催动,金红软轿渐渐远去。      秋华玉握着顾青影的手,清光浮现,伤口慢慢凝结。   “这是神物所伤,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掌心的伤口一点点的结痂,愈合,还是会很疼的。顾青影只是凝视着空中金红软轿消失的地方,发着呆。   惊若梦,梦浮生。当年的清秀少年,几十年的时间,就让他成了魔么?   秋华玉温和的声音低低的在她耳畔响着:“人各有命。当年你只是无心之为,如今他成魔与你无关的。”   顾青影点点头,看着秋华玉道:“师父,我们去魔界吧。”   秋华玉似是惊了一下,低着眼,额头靠在她的额头上。“阿青……”      顾青影抱住他,“我们跟傅梓珂和紫英师姐说一声之后,就去魔界好不好?去把冰若师叔抢回来……”唇被温热的两瓣柔软堵上,辗转辗转。她心里微动,扬起脸张开唇,与他唇舌相互缠绵起来……      “不回去了,我们直接去魔界吧。”   过了一会儿,秋华玉如此道。   “可是……”总该回去跟他们告个别吧?就这么离开…….   秋华玉看着她的眼,低声道:“魔界一行,必定不顺。你想将他们牵扯进来么?   也对啊。如果回去,傅梓珂和紫英一定会跟来。顾青影心下了然的点点头。      “走吧。”秋华玉拉起她的手,往原野的尽头走去。顾青影温顺的跟在他身边,这一路走得,既温馨又漫长。       作者有话要说:JJ抽了。相信我,我7点真滴发了。只是JJ没显示。 51 51、痴情冰仙 ...   那一日,西城。      “嗯。玉鼎宫,慕容紫英。禅心殿,顾青影……于惊蛰年三月五日……期限三年……”司务院长老袁双奇摸摸白净又胖嘟嘟的小下巴,抬起头冲眼前的两位气势不凡的师兄嘻嘻一笑,“都记下了!玉师兄,明师兄。”   秋华玉淡淡的点点头,便转身走了,未看身后他心念的人一眼。连明鸳也有些诧异的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心下奇道,师兄不是很舍不得他徒弟么……   眼中那片白越走越快,明鸳忽然反应过来,急急地追了上去。丢□后紫英和顾青影,自有白昶等人为她们送行。      “师兄!”明鸳跑上去,一把拽住他雪白的衣袖,不怀好意的笑道:“师兄怎么急着去哪里?”   秋华玉看了他一眼,推开他又继续往前走。明鸳乐道:“师兄,禅心殿不是在那个方向。”   秋华玉身形一顿,果然转过身往后边走。   明鸳跟上去,打趣道:“师兄,你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我打什么主意还要向你汇报么?你这个掌教管的越来越宽了,还管起我了。”秋华玉脚不停歇的回到。   明鸳招来一片云道:“影子现在走了,还是我送师兄回去吧。”      到了禅心殿院中,秋华玉道:“你回去吧。”然后径直进了书房,书房的门就关上了。那书房里也不知究竟有什么宝贝。   明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我就在这院子里等着你,不然呆会师兄你要怎么下山啊……”      推开书房里间的门,秋华玉却是一惊,“师妹?”   红木地板上铺着雪白的被褥,冰若坐在一旁,抬起头来,泪眼含情,泫然欲泣。   “你要陪她下山去?”   秋华玉走进书房,转身带上了里间的门。屋里檀香幽若,清雅淡然。   “阿青从没下过山,我不放心。”角落里摆放着一个低矮的柜子,柜子原本也是红木所做,由于年岁久远已经脱了最初的颜色,变得有些暗沉。因此可见秋华玉仙尊的清寂生活过的是名符其实。   他走到柜子旁蹲下,伸手拉开,里面摆放着几摞书。正要伸手拿出,背上却忽然一重,一股淡淡的莲花清香从颈项后钻进他的鼻尖。   秋华玉身体一怔,顿住。   “冰若?”   “我跟在你身后几千年,却抵不过一个突然出现的人跟在你身后两年么?”冰若开口轻声道,眼泪从她眼眶流出,一滴一滴的全落在秋华玉后背上。   闻言秋华玉心里升起一股愧疚感。   自从拜师南岳大帝坐下,他是大师兄,要给底下八个师弟师妹做好榜样。对人向来温和有度,对几个师弟师妹也是没有话说的好。然九个人中唯有冰若与他都是修行‘冰道’,讲求冰清玉洁清心寡欲。也许是因为志同道合,九人之中秋华玉和冰若的感情最好,整日出双入对,探讨修仙之路。外界因此认定他二人是一对神仙眷侣。对此秋华玉和冰若虽然没有解释,但由于‘冰道’对于修行之人的清心寡欲的要求,两人也并没有做进一步的发展。只是随波逐流。      后来秋华玉境界越来越高,性情也越来越孤高冷漠,对情爱之事更加没有丝毫兴趣。然冰若无怨尤的对他的心意始终如一,对此他心里一直知晓。秋华玉原本打算,等到他渡过修仙的最后一层境界也就是飞身仙神之后,便正式与冰若交往发展,娶她为妻。   然而天意不可测。   当他从神界做客蟠桃宴回到西城时,他有个徒儿出现了。   两年的时间虽然短,却足以让他明白,原来他并不是清心寡欲之人,他有情.欲,有爱念。一直没有动心过,只是因为那人从未出现。   他懂得爱恨没有缘由,只有爱恨本身。冰若要怪他也好,恨他也好,总归是他对不住她。      他心里微痛,转过身去,面对着她。   “冰若……”怀里忽然靠进一个温软的身体,紧紧的贴着他的。 紧接着唇也被一股幽香吻住。      秋华玉心里一惊,然而更惊的是下一刻他的胃里下意识腾起的一股厌恶。   他推开她,眉头微皱,盯着她道:“冰若,你这是做什么?”   冰若凄然一笑,道:“你喜欢她,是不是因为她对你言听计从?在你面前她竟然毫不犹豫的赤身裸体,一点都不脸红,一点都不顾及脸面。你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如果是因为这样师兄就喜欢上她的话,我也可以做到啊!”   泪水从她美丽的面孔滑下,秋华玉凝视着她,声色清冽的问道:   “你把阿青当做什么人?把我当做什么人?你又把你自己当做是什么人?”   “我只知道当年我错过了多少机会!”她闭着眼,面庞显得很痛苦。“傻傻的跟在你身边几千年,却什么都没有做。一点都没有了解到师兄你的心思……我以为师兄修习‘冰道’,性情清高,定不喜俗媚女子。故而拼命修习‘冰道’,心里只想着早日步入佳境,才有资格站在师兄身边。却未曾……为曾考虑到师兄毕竟是男儿身,对于……对于身体的需求……”她抬起头,睁开眼,凝视着眼前的男子,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伸手解开衣服的扣子,一颗,接着一颗。   “我把自己给你,请你回到我身边吧,师兄……”      秋华玉见她面色决绝,声带祈求,心中再也不忍。   他跪着身,在冰若面前深深磕下一个头。   冰若的身体一震,无法置信的睁大眼,泪水不断涌出,然而她已经没了哭的理由。   秋华玉的声音依然清冷,还带着淡淡的痛惜,淡淡的忏悔。   “师妹。我对不起你。但我已经把心给了她,心是她的,人也是她的。”      冰若的手僵硬在胸口处,束胸半露,清幽之处,美不胜收。然而这些对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意义。她试着低声询问道:“师兄,你没看过我,怎知我不如她?”   秋华玉直起身,凝视着她。面上只有淡淡的怜悯,再无其他。   冰若痴笑道:“我已经做到如此,从今以后也没有名声了。”   秋华玉伸手,替她将纽扣一一扣起来。声色温和的说道:“冰若,此事不怪你。你回去吧,没有人知道今日的事。”   “可是明师兄就在外面,他什么都听到了。”   “不会的。”秋华玉眼神笃定的看着她。   冰若失神的望着眼前的雪白。      秋华玉转身蹲下,从柜子里拿出几本书,用白布包住,拿在手里往外走去。   “师兄。”冰若出声叫住他,秋华玉站定,停在门口。“……对不起,冒犯你了吧?”      秋华玉没有回头,“我不会怪你。”然后打开了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冰若跪在地上,眼前的门打开又关上,那清冷的雪白消失在眼前,从此再也不属于她。      她倒在被褥上,清雅的面庞带着痴痴的笑意,最后闭眼眼角的泪滑落进带着淡香的被褥中。   几千年的痴恋而不得,冰清玉洁的仙子也会成魔吧……耳边响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跟我合作,只需三步,他便可重新属于你……      明鸳见秋华玉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个白布包着的包裹,笑道:“师兄装几本书还要选这么久啊?就不怕你家的徒儿已经走远了?”   秋华玉清冷的面皮子依旧是淡然的,“我追上去便是。”   明鸳道:“你不怕找不到方向?”   秋华玉衣袖一挥,前方飞来一朵雪白的祥云。“我闻得见她的气味。”   明鸳快步踏了上去,“还是我送你下去吧,亲自把你送她手里好一些,免得回头丢了……”      两人飞到空中,一路向西城脚下驶去。   明鸳正低头巡视着紫英顾青影一行人的踪影,忽然旁边的秋华玉一声闷哼,弯下腰去。   “师兄!”明鸳惊呼一声,忙扶住秋华玉。却见他面色惨白,口里干呕着。   “师兄身边可是近了什么脏东西?”明鸳自知秋华玉修行冰道,最忌讳的便是污秽之物。秋华玉性情清高乖戾,甚至到了一遇上看不顺眼的事物就会恶心呕吐的地步。却不知今日又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物,几千年不曾犯过的病又犯了。   秋华玉摇摇手,站起身来。雪白的袖口擦了擦唇角的清水,道:“无事。应该是此刻下了西城,初入人间,有些不适应吧。”   “那……师兄还有去吗?”   “当然要去。”秋华玉低头看着云下面,眼睛急切的寻着那一抹身影。“我放不下她。”      明鸳顿了顿,道:“师兄……虽然知道你的为人,可还是要提醒你……克制一些,小心不要做出……”   秋华玉怪异的看他一眼,“你居然不相信我?觉得你师兄我清醒寡欲几千年,这会儿突然狂性大发?”   明鸳一噎,尴尬的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又道,“师兄到了人间,记得要远离污秽之地。”   “这个还用你提醒?”   “我只怕你为了博爱徒一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秋华玉面皮子再也禁不住的红了红,明鸳见了也不敢再继续打趣下去。低头便见一蓝一黑一紫三个身影,抬头笑道:“师兄,我就不送了?”   秋华玉点点头,分云飞到前方去了。    52 52、初入魔界 ...   第二日,已经过去了晌午了。      桃花酒店前的桃树下,一个黑胖的孩子抱着树干,痴痴的看着山谷处。一只手在他头上抚摸的揉了揉他的头发,黑孩子抬头,看着头顶一双明亮的眼眸,问道:“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明亮的眼睛眨了眨,少年的声音低沉的道:“我也不知道……”   两人都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山谷。   昨日秋华玉说顾青影天劫将至,特带她出去渡劫。昨天夜里天雷火烧红了半天天,烧了整整一夜。青影的劫,不简单啊。加上今天早上忽然下起的那场雪,很是怪异。按理来说,他们此时也该回来了。   忽然,山谷口白影一晃,傅梓珂和京京的眼中一亮。   然,那只是一只雪白的鹞子。   鹞子体型不大,比普通的猫头鹰大一点点。雪影在黛青色的山峦飞过,落在桃花酒店门口一袭紫衣的女子手上。   “是师叔的信鸟。”紫英看着雪鹞,那雪鹞对着她叫了几声,便扑闪着翅膀,飞上天空。      “师叔说,他和影子有事先走了,让我们不用管他们了。”紫英站在原地看着天空消失的雪鹞。傅梓珂站在树下,头微微的低着,看不清神色。京京呆呆的愣在原地,脸上的神情要哭不哭的。      过了一会,傅梓珂忽然抬起头来,笑道:“走吧。”   “去哪?”紫英问道。   “随便哪里。”他往马车走去,紫英和京京跟着坐了上去。傅梓珂驾着马车,一路向与山谷相反的方向驶出去。      “紫英姑娘,不然我带你们去西昆仑可好?那里的终年雪景,你们一定没见过吧?”   “好啊。西城从来不下雪,真的很少看到雪呢……”   “白衣服叔叔他们去哪里了?……”      在某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两个人手牵手的慢慢走着。一人白衣胜雪,另一人墨色清绝,眼睛上蒙着白纱。   秋华玉并没有立即去魔界,而是带着顾青影来到这个小镇上。   “想要体验一下这种感受,和阿青手牵着手,这样子很像人间的夫妻吧?”他转过头,笑着问道。   顾青影唇角微微上翘着,没有说话。   秋华玉忽然发现了什么,拉着顾青影走进了一家店铺里,店里摆放着各种颜色的衣饰。   “阿青,你也该像个正常的女孩子一样,多穿一些好看的衣服。”秋华玉仍旧拉着顾青影的手,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边另一只手去摸了摸那些衣服。   顾青影瞟了一眼,笑道:“师父难道不觉得这些衣服太俗气?”   “不会啊。”秋华玉认真的说道,“我对这些没什么要求。只是老看你穿一件衣服,想让你换一换。”   顾青影想起惊若梦的话来,打趣的问道:“师父已经厌烦了么?”   “……嗯?”正在认真选衣服的秋华玉闻言抬起头来,看了她片刻,脸色变了变拉着她走出店去。   “师父?”   “还是算了吧,只要阿青肯呆在我身边,别的都不重要。”拖着顾青影急急忙忙的走到大街上。顾青影笑了笑,拉住他,又往方才那家店走回去。   店铺老板见他二人去而复返,忙上前笑着介绍。   秋华玉看着她,顿了顿还是说道:“阿青……”   “我也想换一换呢。”说着便随手拿起一件衣服,转头问他,“师父觉得这个怎么样?”   秋华玉另拿了件黄衫碎花的给她,“这件吧。”   顾青影低头看了看,诧异道:“师父不觉得我穿这个不太合适么?”   她一头的灰发,肤色苍白的接近灰白,穿这种浅色的会很难看吧?   秋华玉看了看手中的衣服,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放下,道:“还是算了,我们走吧。”   拉着顾青影往外走。   店铺老板忙道:“我这里有一件衣服,定会适合这位娘子的。”   秋华玉头也不回,顾青影一把拉住他。   “哦?什么衣服?”她问道,秋华玉也只好转身。   店铺老板转身到里间,过了一会儿走出来。手里拿着件淡蓝色的衣服,上面当然不止一种颜色,上面淡蓝,腰间点缀着白色的晕圈,一圈浅蓝一圈浅白的蜿蜒直到裙尾。   顾青影伸手拿了过来,“这个如何?”   秋华玉点点头。顾青影于是到里间换了复走出来,别说好不好看,秋华玉自是眼前一亮。喜滋滋的走过去牵着她。   顾青影见他面露欣喜,笑着摇摇头。丢给老板一锭银子便拉着秋华玉走了。剩下店铺老板一脸反应不过来的震惊的愣在原地,颤悠悠的捧着那一锭银子左看右看。      两人又慢慢的走着,走到一条河源上。秋华玉一路唇角都挂着淡淡的笑容,一会儿看看身旁的人,一会儿又看看。   顾青影停在桥上,问道:“师父就怎么高兴?”   “阿青这样,真好看。”   河道上还有许多别的人,散步聊天。此时正是夕阳西下,河面上波光粼粼。   秋华玉站在桥上,一会儿看看远处的风景,一会儿看看身边的人。顾青影叹了口气,抱住他。   “师父为什么喜欢我?”   秋华玉微微顿住,远处河流静静的流淌着,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他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声道:“爱是没有缘由的。”   顾青影虽然也知道问这个问题很没有意义,但总还是对秋华玉如此迷恋她有些奇怪。她抬起头,望着他问:“冰若师叔很喜欢师父吧?”   “或许吧。”秋华玉淡淡的说了句,便揽着顾青影,转过头去看河面上远处的帆船以及来往的渔船。      黑暗的河流里,一艘小木船缓慢的摇晃着驶进越来越暗的天幕里。艄公是个戴着草帽的老者,穿着破旧的衣服,瘦骨嶙峋的。他偶尔看向船尾坐着的两个人,一个人浑身雪白的袍子上面罩着一件漆黑的披风,披风的帽檐耷拉下来,挡住那人的脸。他身旁坐着的女人一身蓝衫,眼睛是奇异的灰,涣散,头发灰白。只是那双眼睛太诡异,即使是在冥界里,那样的人还是有些恐怖。艄公在暗河里几千年,深知简言慎行的道理。他沙哑苍老破风的嗓子在越来越暗的天幕里响起,风呼呼的刮着。   “二位客人小心了。前面就是冥界通往魔界的摄鬼滩了,也不知为何,最近摄鬼滩魔界守的很严,这几天风魔守在那里,风有些大,恐二位客人禁不住。”   那蓝衫女子开口,声音冷冰冰的:“专心划你的船便是。”   艄公连忙噤声。      顾青影转头握住秋华玉的手,轻声问道:“师父,你可还受得住?”   秋华玉像是正在想什么事,闻言回过神来,握紧她的手道:“无碍。只要阿青在我身边,你的戾气足以挡住那些污浊之气,它们近不了我的身的。”   顾青影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问道:“师父,我的戾气对你来说不是污浊之气么?”   秋华玉低声笑道:“你虽是戾气,奈何你也是一身正气啊。妖魔鬼怪见了你都要远远躲开的,哪里还敢靠近你。”   顾青影点点头,微微笑了笑。看来她对师父还是有好处的,这样很好,能够保护一个人,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秋华玉把她揽紧。   越靠近摄鬼滩,果然风也越来越大,吹得秋华玉头上的披风不断的翻飞。顾青影抬头将他头上的披风往下扯了扯,他看着她,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顾青影站起身,挡在秋华玉身前。妖魔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浓烈。   “阿青,到了魔界,你要稍微克制些,不要鲁莽。”   “我知道,师父。”      从人界若要通往魔界,只能先来到冥界,再由冥界的摄鬼滩进入魔界。   摄鬼滩上,暗漩涡到处都是,有些冥界的阴魂逃跑时不小心逃到了此处,立刻被卷进暗漩涡里,陷在里面永世不得超生。      艄公将船远远的停在了摄鬼滩的外沿,没敢在往前划。   顾青影伸手拉着秋华玉站起身来,两人一起走到船头。只见黑色的河水越来越湍急,迅速的在中间形成一个漩涡。漩涡越来越大,搅动周边的水不停的翻动。船被搅动的晃着,艄公连忙躲到船尾,死死的把住船桨。战兢兢的看着船头的两人只是稍微的晃了晃身形。   漩涡搅动着,排开两边的水,渐渐的,河底露出一扇暗黑的铁门。门缓缓的向两边拉开,里面一片空旷的漆黑。周边的水却自动绕开,那里面浓重的魔气,让水都流不进去。      “来者何人?”黑暗的门里传来破风呼啸的嘶声。   顾青影被这迎面而来的气流震得后退了半步,不好意思的看了看秋华玉,秋华玉低着头笑了笑。   顾青影沉了沉嗓子,往前一步,朝门里吼道:“西城!”   对方问:“西城何人?”   “……禅玉仙尊。”   对方似乎大喜,道:“魔界风使妍媸恭迎禅玉仙尊。”   原本漆黑的门里忽然亮起白昼的光道,一直通到船沿。   顾青影看了看那光道,与秋华玉一起走了上去。      艄公一直躲在船尾,直看到那两个人一路走了进去,白光消失,大门缓缓关上,漩涡又急速流转起来,慢慢将门覆盖。      身后的门关上。秋华玉和顾青影顺着白色的光道往前走着,前方隐约绰立着一个婀娜的身影。   “恭迎禅玉仙尊。”那人缓缓拜倒,盈盈一礼,声色妖媚,全无方才的破风嘶声。   顾青影心中微惊,开口问道:“你便是风使?”      妍媸见对面走来的两人,迎过去,“正是妍媸。魔后已在屠安宫等候多时,我这便带仙尊过去。”      感觉到牵着她的手微微的紧了紧,顾青影看着眼前身形款款的妍媸,问道:“魔后是何人?”   “正是冰若仙子。”   “不是说三个月后才是成亲大典么?为何你却唤她魔后?”   妍媸似是噎住,眼前蓝衫女子声色冷冽,浑身隐隐散发戾气,倒让她有些受不住的后退了半步。   “这是魔神尊上吩咐的。”   顾青影看了看身旁的人,转头对着风使道:“你带路吧。”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第六章有新追加滴~~~~~~~~~~~~~~~~~~~·· 53 53、万海思殇 ...   魔神,与仙神一样,乃是魔修成不灭神身,因其毁天灭地的能力,成为与神界抗衡的一种威胁的存在。魔神万海思殇本也是上古魔族,后来女娲造人,鸿钧老祖等创下新天,六界封神,万海思殇作为魔族也被封为神身。从此居于神界致盲山海中,不问魔界之事。   八千多年前,魔界首领梼炎带领百万魔军与上古之神玄武华阴相战于恕海,梼炎和百万魔军消失于恕海,魔界因此几乎毁于一旦。   那一战的具体经过至今没有人知道,听说当时与玄武华阴同去的几百个天兵回来之后全都对恕海之战失去了记忆。从那以后玄武华阴更是名声大振,六界之中无不闻之色变。甚至连神界都开始恐惧她,天君也因此疏远她。玄武华阴在天界地位提升到至高无上的同时,也愈来愈受众神无声的排挤。      天地平衡,讲求阴阳调和,正邪相对。况且,魔生生不息,也没有那么容易就消失。   恕海一战之后,魔界几乎毁于殆尽。魔神因此重回魔界,作为魔界子民的一种信仰,带领他们重振希望。对于恕海一战,魔神自知是梼炎妄自屠杀蓝海鲛人覆灭六界,因此也未对百万魔命丧恕海做出什么不满。   玄武华阴也表示,只要魔界不作出太过分的事,她也未必就非得将他们赶尽杀绝。   神魔两界因此得以修生养息,后来玄武华阴以神躯镇压恕海,神魂幻灭,魔界之中有些骚动,与天界偶有小战,八千年来倒也基本相安无事。      话说大概是五千年前,魔神万海思殇某一次做客天界宴会,席间瑶池圣女歌舞助兴。万海思殇酒酣之际,见那领舞的仙子身姿婀娜,容颜清绝,灵动娇媚,瞬时便夺去了万海思殇的心神。他上前邀请那仙子到魔界游玩,当着宴会上四海八荒的神仙向她表明心意。奈何那仙子却似乎早已有了心上人,虽然对他温润有礼,实际却是外热内冷,据他于千里之外。   魔神脸面受损不要紧,心中的倾慕之情却将他折磨得够呛。从此日里夜里都思念着这位仙子,五千年来花样百出的追求。   对于此事,六届之中也颇有传闻。而这位仙子自然就是冰若。      魔界中人实在看不过去他们信奉的神遭受如此相思之苦,故而恶向胆边生,三番五次的虏劫。魔人自然不敢上天界寻隙,但西城却是闯了无数次了。多次闯西城而不得,反而让西城练成了铜墙铁城,专挡他们魔界,几千年来还愈斗越强。   然,毕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左使金面郎君惊若梦又一次去西城劫人时,终于成功的将冰若仙子劫到了魔界。甭管三七二十一,由不得冰若仙子愿不愿意,总之三个月之后举行魔后册封大典。魔神还因此事特意放宽胸怀,广邀六界,无论神仙妖魔,统统都可以来参加。      这不,这日风使便迎来了西城仙尊,正带领着去见魔后。久闻西城仙尊也是冰肌玉骨之人,对魔气自是避之不及,故而风使妍媸走的是水道。一路流水潺潺,亭台楼阁,小桥台榭,倒是颇像仙境。想来是魔神为讨冰若仙子欢心,特意建造,此处魔气无法进入,倒是真与仙境无差。   风使妍媸边带着身后的二人走一边指着左边远处一片雾茫道:“那里面便是幻术天,是魔界禁地,也同样是其余五界的禁地。”   她身后的蓝衫女子诧异的问道:“那是为什么?”   妍媸笑道:“改天有机会再与姑娘详细介绍,此时还是先去见魔后吧。姑娘只需知道,进了幻术天,就算是神也出不来。就连魔神自己也从未进去过幻术天呢。”   三人很快来到一座气宇轩昂的宫殿,白玉为瓦,冰雪为地,仙气缭绕,祥鸟齐鸣。上书莲花宫三个字,想来也是魔神为冰若仙子新搭建的。   顾青影转头看了看秋华玉,二人跟在妍媸的身后走了进去。   殿中来来往往的进出着一列一列的侍女,皆身着白衣,清纯美貌。顾青影凝神一看,发觉这些侍女竟然都是仙子,心中不由想到恐怕也是魔界从哪里抢来的。   三人走进去时,正从后殿负手踱步走出一人。身形高大,宽肩细腰,步行倨傲,一身深黑玄袍。妍媸一见那人立刻便跪了下去,口里直呼:“拜见神尊大人。西城来人了,妍媸想魔后近日心情都不好,领他们过来与魔后叙叙旧。”   那人听言,摆摆手让妍媸站起身,抬头看向那两人。   同时顾青影也在打量着他。剑眉星目,浓眉大眼,挺鼻厚唇,英俊伟岸,气势不凡。面上神态似有些不耐,见顾青影盯着他看,愣了一下。   “你是谁?”   万海思殇开口问道,却是盯着顾青影。顾青影也怔了一下,转过头看了看秋华玉。原本披风的帽檐遮住的眼抬了起来,直视着万海思殇。却见他竟然盯着顾青影看,心下一紧,拉着顾青影的手微微用了力,将她往身后拽了拽。   “西城秋华玉携劣徒顾青影见过神尊大人,小徒顽劣,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神尊见谅。”   万海思殇见他开口,忙回过神来,面上瞬时带了讨好的笑容。   “原来竟是禅玉仙尊啊!快请坐快请坐!来人,上茶。”   “不敢劳烦神尊。秋华玉此次前来只想见见师妹。”   “这是自然。仙子这几日心情不好,还请仙尊帮我劝劝她……”说着便挥手招来身后的一对仙婢,自己也兴趣缺缺的转身走出殿去。      秋华玉也未说话,拉着顾青影就要往里走。孰料一个侍女却说道:“仙尊进去可以,这位姑娘却不行。”秋华玉转身见万海思殇已经走了,便对顾青影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   顾青影伸着脖子往里看了看,脸上的神情还是不放心。   秋华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道:“还担心师父么?这里边没有魔气。倒是你乖一点,别惹事。”   顾青影点点头,松开紧拉着他的手。秋华玉转身由那列侍女簇拥着走进了后殿,直到他黑色披风的身形消失在眼中,顾青影才回过头来。   风使笑道:“姑娘在此处等一会儿吧,我陪着你。”   顾青影忽然来了兴致似地,对着风使道:“诶,你给我讲讲你们魔界的事情可好?”   “当然好。姑娘想听关于什么的?”   “嗯......就给我说说你们魔神吧?”   “这个......”妍媸面露迟疑之色,“神尊大人平时不多来魔界,他高高在上,我们下面的人也不了解啊。只是外面有些传说,你可能也是知道的。”   “什么传说?你说说。”   “就是......就是神尊他恋慕冰若仙子的事情啊。”   “哦,这个我知道。”   “其余的就没什么了。”   “嗯......那你给我讲讲那个禁地是什么?”   “哦,幻术天啊。你知道恕海么?”   “听说过。”   “幻术天和恕海一样,都是远古洪荒时期父神开天辟地时便有了的。遗留至今,也可算是上古遗物。恕海由上古四大神兽里的玄武兽也就是降魔祖师掌管......”说起玄武华阴,妍媸声音略低了些,脸色也白了下,想来这位降魔祖师果真是到了让所有人提名色变的地步。   “......魂魄一旦进了恕海,绝无出去的可能。永生永世都只能困在里面,忍受烈火焚心......”   见她越说声音越抖,额头上隐约渗出冷汗,顾青影感慨降魔祖师威力之余也打住她道:“你说幻术天就是了,别说恕海了。”   “幻术天也跟恕海一样。”妍媸说道:“一旦进了幻术天,无论是神仙还是妖魔,也是出不来的。”   “这是为何?”   “先不说幻术天本就是幻境,幻境怎么有路呢?恕海是吸收魂魄,幻术天则是吸人精气。但凡是进了幻术天的,无论神仙妖魔,体内的神力仙力灵力,会被一点一点的吸走,最后精气全无,干枯而亡。在没有找到出来的路之前,便精尽人亡而死了。”   顾青影抖了抖发冷的肩膀,问道:“就从来没有人走出来过么?”   妍媸摇摇头,“从来没有。只有偶尔幻术天里的迷风会将里面的白骨抛出来。”   “白、白、白骨?”   “就是那些不小心走进去的人的尸体啊。”妍媸看了她一眼,笑道:“我先前看你一副孤煞星的样子护在你师父面前,还怕尸体啊?”   顾青影连忙正色道:“那倒不是。”她只是不相信那幻术天真有那么邪门儿。她又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诶,那个惊若梦是怎么回事啊?他原先可是我们西城的弟子。”   “惊若梦是魔界魔尊殿下的手下的左使,至于他入魔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顾青影点点头,问道:“魔尊?”   “现任魔尊梼軴是八千年前梼炎魔尊的侄儿,自从梼炎魂入恕海之后魔尊之位便由梼軴接替了。”   “你们上任魔尊没有自己的孩儿么?”   “有是有一个,但梼蓝殿下早在八千年前就被降魔祖师投进了化妖池......”   顾青影惊诧之余也唏嘘不已,道:“想来你们魔界但凡是惹到那位降魔祖师的都没有好下场。”   妍媸脸色微白的笑道:“那又如何?玄武华阴倨傲一世,最后还不是得为自己的目空一切付出代价。”   “什么意思?”   “七千年前的事情外界恐怕不甚了解吧?那是被天界封了口,导致玄武华阴跳恕海的事情至今都是一个迷。”   听到此处顾青影的兴趣上来了,探身问道:“你知道?”   妍媸面露冷笑,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后殿里走出一列侍女,簇拥着一个白衣黑袍的仙人。   顾青影也听见响动便转过身去,见秋华玉出来了,站起身走了过去。   秋华玉出来见她在跟风使说话而没有乱跑,伸手拉过她笑道:“还好没有给我惹事。”   顾青影看了一眼一旁的风使,脸色微红的躲开秋华玉伸出要摸她脸的手,讪笑了一下。   秋华玉手僵在半空,脸色黑了下去。顾青影忙捂住他的手,放下来笼在袖里,低着头不说话。秋华玉见她脸都红到了脖子处,心下好受了些。   “我这就带二位到住处去。”风使道。   顾青影问:“我们住在哪里?我师父他不喜欢魔气。”   风使道:“姑娘放心,仙尊的住处就安排在这莲花宫里。”   “哦......”顾青影还未问她住哪里忽感手上一紧,秋华玉道:“阿青跟我住。”   风使有些迟疑,“这......”   “我我得在师父身边侍候着,你们还是在这莲花宫给我也安排一间吧。”顾青影忙说道,也没敢看秋华玉一眼,怕万一他要是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风使笑道:“姑娘这是怕我们的人侍候不好?放心吧,你与你师父的住处就挨着一起。”   三人往偏殿走去,身后还跟着几列侍女。   “今晚神尊大人特意备了一场盛宴,一来为仙尊洗尘,二来恭贺西城与魔界联姻......”       54 54、莲花城寻师 ...   莲花城。   当天晚上,顾青影才知道这所谓‘盛宴’为何。   万海思殇建了一个莲花城,城中皆是仙女仙童仙君,也不知是他变得还是抢的。城中红莲白莲盛开无数,满城的仙女歌舞,绕是上古之神,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奢侈,他这分明就是在魔界建起一个仙界。   所谓的宴会,就是游莲花城。期间万海思殇很大方的让冰若仙子作陪,一路同行的还有神界来的客人和仙界来的客人。这些人中有些以前知道冰若仙子与秋华玉的关系,甚至还在西城开过他二人玩笑,说两人天作之合等等。然今日见了便有些尴尬。      昔日还说是仙后,这会儿便要成魔后了。      好在万海思殇也不介意这些,只要冰若仙子从今以后只属于他就满足了。众人于是也只好讪笑着附和。      冰若仙子今夜一袭雪白的衣服,上用金线绣着莲花妖娆,更显其冰清玉洁。只是面色似是不太好,大家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本来嘛,魔神喜欢冰若仙子的事情神魔仙尽人皆知,然冰若仙子与仙神秋华玉的关系大家也都知道。魔神纵容手下人劫来冰若仙子,仙神又早早来到魔界,每人私下里都在讨论何时定要上演一场仙魔大战。      秋华玉一身白袍,却始终不肯把黑色披风脱下来,甚至连帽子都不揭,覆在头上挡住大半张脸,让想一睹仙尊芳容的众多神仙暗自叹息。      一路上有仙女歌舞成群,好不壮观。但顾青影几次想要四处走动看一看时,手都笼在袖中被人紧紧拽住,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她奇怪的转过头去看秋华玉,却见他露出来的鼻子和嘴,脸的下半部分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到风使在一旁跟宾客介绍什么,很想走过去让她继续讲白天的事。      白天的时候,风使将顾青影和秋华玉安排到各自的住处后便离开了。顾青影正要出去找秋华玉时,见他已经站在了门口。      “师父?”她走过去,正要问问究竟冰若仙子怎么会到魔界的。   秋华玉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师父,冰若师叔她……”一开口唇便被两瓣温热堵住。秋华玉一言不发的抱住她直接就吻了下去,顾青影顿了一下,慢慢闭上眼,拥抱着他,张开嘴迎接滑进来的舌……   “方才,你为何不让我碰你?”良久他问道。   顾青影微愣住,细细的回想,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笑了笑,略推开他一些,“我只是觉得在外人面前,还是不要跟师父太亲昵了比较好。”心里却总感觉秋华玉似乎进入魔界之后有些奇怪,时时刻刻盯着她,生怕她出什么事一样。      秋华玉又把她揽紧,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我以为阿青见了比给我更俊俏的男子,就不愿意让我碰了呢。”      闻言顾青影哑然,惊讶的看着他道:“师父是说谁?魔神?”   秋华玉点点头,顾青影噎了一下,无话可说。张了张嘴,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   “怎么?难道被我说中了?”秋华玉见她不说话,沉声问道。   顾青影抬头看他,几乎抓狂。   “……”张了张嘴,却仍旧是说不出一个字。秋华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她的心口升起一股郁塞。      “要怎么样你才相信我?”顾青影抬起头,焦急而迫切的看着他。   见她如此,秋华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他终于肯笑了,顾青影心口憋着的一口气也消失了,仿佛刚才差点儿她一口血就吐出来了。      秋华玉漆黑的眸子凝视着眼前不知所措的人,“阿青,你真笨。看不出来我在逗你?”   “……师父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我实在弄不懂。”   “……心里有话也不会说,幸好你是跟了我……别人说你无情,你还真做出无情的样子来。我今天这样逗你,你也不会说几句好话来哄我。哪天若有天大的冤枉你可能也说不出半个解释的字来,岂不是要做冤大头?”   她埋在他怀里低声道:“只要师父明白我就好,其他人怎么看都没关系。”      “那若有一天连我也不相信你了呢?你会怎么办?”      顾青影浑身一震,抬起头来看着他,会有那一天么?连你也不相信我……      秋华玉见她脸色煞白了几分,低头吻了吻她的唇,低声道:“如果真有那个时候,你一定要跟我解释。只要你开口跟我解释,我就相信你。阿青……”他深深的吻着她,顾青影迷迷糊糊的问道:   “我解释你就相信么?”   “对。不管是什么事,只要你开口告诉我我都相信你,我只相信你……”   他的吻急切和炽烈,有些不像平时,仿佛他预料到了什么事实。然而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心里面总有些不踏实,自从一踏入这魔界,一种不安的感觉就时时刻刻的笼罩着他,如影随形。他以为那种不安是来自对冰若的担心,然而方才见了冰若,她却并无不妥。被惊若梦劫来,但魔神似乎对她很好。      这种不安……是从见到万海思殇盯着顾青影看的那一刻开始的……      那或许是一种暗示,或许什么都不是。总之他的心乱极了。他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用力的感觉到她的存在和真实,只有这样才能让不安的神智得以片刻的平静。      魔神被一群神界的老辈神仙围着说话,冰若便慢慢往秋华玉身边靠。秋华玉见了便也低着头跟冰若仙子说话,顾青影见他转过了头去,忙左右四处寻找着风使。      前方又一群仙子舞着过来了,此处人又多,冰若仙子和秋华玉被人流隔开了。秋华玉抬头去寻找她,身后拉着的人也被人流冲开。他连忙转过身喊道:“阿青!”   然而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秋华玉被围着人群中,左右推搡,失去了方向。      又一波人流涌过,顾青影再抬头时,早已不见了秋华玉的身影。她吓了一跳,大声喊着师父。夜空中忽然放起了烟花,周围又是喧哗声四起,将她的声音淹没。   顾青影眼角扫到冰若仙子,忙推开人群挤过去。   “师叔,我师父呢?”   冰若仙子一抬头,四处一看,脸色煞白的道:“不、不知道……”   “你别急,我们分头去找!找到了就往空中放西城的信号好么?”顾青影见她几乎要哭出来,想来这些日子也是被那个魔神折磨的怕了。   冰若点点头。顾青影便转身扎进人海里了。      然如此人潮中,这样寻人根本不是办法。秋华玉没有方向感,在西城住了几千年还要迷路,随时需要人在旁边跟着。这里是魔界,陌生不说,还有很多魔物……一想到这里,顾青影心下一阵迫切的焦急,眼角瞟到一抹水红,心想惊若梦去西城这么快就回来了,情急之中计上心头。      凌空跳了出去,喊道:“浮生!”      话说惊若梦正跟魔界的几个人边走边说着话,身后一声大喝着实让他有些吃瘪。      顿了顿,转过身,看着近处的一身蓝衫的女人。脸皮子抖了抖,微微一笑:“姑娘在喊谁?”   “自然是喊你。”   “这里没有浮生,我是惊若梦。”   “那你转过来干什么?”   “……”惊若梦噎了一下,随即笑道:“随你吧。有事?”   “有。”   “何事?”   “打架。”   “什么?”惊若梦挑了挑细长的眉眼。   “白日里你故意让着我,那不算。现在我要你立刻再跟我打一场!”   一旁的几个魔界中人听她此言都忍不住低笑。      惊若梦嘴角略微抽搐,往前走进顾青影身边道:“姑娘说笑了。今日是为各方宾客洗尘接风,怎么能打架呢?”   顾青影一把拽住他衣领,低声道:“我师父不见了,你帮个忙。”   惊若梦一惊,“啊?”   “别问了,你跟我打就是了!”话为说完一掌便斜着打了出去,惊若梦反身让开。两人你来我往立刻打到空中去了。      顾青影左袖一挥,苍行在手。   “拿出你的扇子来!”   惊若梦水红的袖子在眼前一晃,纤细苍白的手上立刻多了一把灰白的白骨龄扇。   空中立刻红影大振,蓝衫翻动。      话说这边,秋华玉先是被人流与顾青影冰若等人冲散,接着便被推搡着身不由己的走动。抬起头来时早已不知身在何处,哪里还有顾青影的影子?   一群仙女围着他跳舞,他胃里却一阵恶心,手捂着肚子无力的推开眼前的人走出去。      夜色中的莲花城,华灯笼罩,歌舞升平,街道热闹不止。秋华玉昏头昏脑的也不知走到何处,抬头时见对面有一群仙子在跳舞,人群中有位白衣素雪的女子正慌张的找人。   他心中一动,往过走去。      “师兄!”   冰若抬眼,见人群中一个披着黑袍的人向她走来,那一刻她忽然就幸福的落泪。   “师兄……”她笑了笑,擦干脸上的泪往他身边走去。   烟花还在不停的放着,照亮莲花城的夜空,美不胜收。却不及冰若仙子心里的希望美,她相信师兄还是爱着她的。      忽然空中传来一阵刀剑之声,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上空一红一蓝两条身影相互交错,打斗的激烈异常。   正在看着对方的秋华玉和冰若仙子也抬起头去,那一刻秋华玉的脸上是喜,冰若的笑容怔在脸上。      空中的一红一蓝左右拆招,顾青影心里焦急,在与惊若梦擦身而过时说道:“这样下去不行,你用力打我一掌,将我打下去!”   “啊?”惊若梦回头看她,十分不解的道:“白天你说我让你,要和我真正的打一场,这会儿你怎么又要作假?”   “回头找时间打个够,现在不是说了吗,先帮我找我师父。”   惊若梦心下了然,略一低头,两人再次过招时反手一掌打在顾青影心口。      秋华玉正欣喜之时,却忽然见惊若梦一掌打在顾青影心口,一条蓝影从空中掉了下来。心下一惊,提神运气飞到空中。      顾青影被打下来时,眼角一边往下面扫。果见一袭黑袍平地而起,下一刻她便落尽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   “师父!”她一把抱住他,两人缓缓落在地上。      这时候魔神等人也走了过来,见冰若仙子一脸失神的望着前方两人,便拉着她走了过来。      惊若梦此时也从空中落了下来,见了万海思殇和他身后的葛衣男子立刻跪倒地上。“拜见神尊大人,魔尊殿下。”   万海思殇点点头。   葛衣男子问道:“方才怎么回事?”      惊若梦跪在地上,抬头看了顾青影一眼。顾青影忙从秋华玉怀里出来,对着葛衣男子和万海思殇道:“方才是我找不着我师父,特意请惊若梦跟我打一架引我师父出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万海思殇笑道:“原来如此啊。小丫头你跟你师父感情真好,一会儿见不到他就千方百计的引他出来啊。”   葛衣男子点点头,惊若梦站了起来。   顾青影脸色微红,退到秋华玉身边。她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说她师父是路痴吧?      众人于是又有说有笑的走着,看这一路万海思殇为冰若仙子而花的心思。然冰若仙子只是一脸冷若冰霜,甚至比先前还要冷漠了。      “师父,你怎么了?”顾青影见秋华玉脸色苍白,嘴唇也死死的抿着。   秋华玉摇摇头。   顾青影见前面几人走远了,便大声问道:“神尊大人,我师父身体不舒服,我们先下去休息了。”   魔神点了点头,一旁的风使便走了过来。   “我带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我找的到路的。”      顾青影于是扶着秋华玉走了。      行至僻静处,秋华玉忽然弯腰狂吐了起来。   “师父!”顾青影大惊失色,赶紧替他抚胸捶背。   秋华玉吐了一会儿,直起身来,抬手用手上的帕子拭去嘴角的清水。顾青影此时才发现原来他手上一直拿着一条白色的帕子,难道他一直都在吐吗?      “师父。”顾青影心里大惊,脸色莫名,眉头紧皱,“你怎么会吐呢?”   “怀孕了。”   “哈?!!”她一声尖叫,震惊的看着秋华玉。   秋华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嘴角含着揶揄的笑意。   “以后你怀孕了就 54、莲花城寻师 ...   是这样,记着了?为夫的先代你受一受这苦。”   拉着她往回走去。   顾青影脸色微红,有些不自然的支支吾吾,“什么啊……这边啦,又走错……”埋着头往前走去。      回到住处的时候,顾青影这才想起来还没问完呢。秋华玉进房间的时候她一下拦在门上,冷着脸瞪着他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吐呢?”   秋华玉眨了眨眼,“你真想知道?”   顾青影点点头。   秋华玉一把将她推进门,反手将门碰——的关上。 “你确定你现在就要知道么?” 他靠近她的脸,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声音低的不像话。   顾青影一愣,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秋华玉嘴角浮起一抹怪笑,头一略偏便含住她的唇,轻轻的抿着。   顾青影一惊,接着便是气急。推开他道:“你正经一点啊!”   “我很正经的。”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吐啊?”   秋华玉弯了弯细长的眉眼,指了指床,诚挚的看着她的眼睛道:“去那里我就告诉你。”   顾青影脸红道脖子梗,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大开,房外清风拂面。秋华玉笑了笑,关上门。慢慢走到床边,身子无力的倒在床上。发出一声寥若的叹息,轻轻的,低低的。      顾青影几步走回房间,关上门,然后便静静的站定。过了一会儿,听到那边关门的声音后,又等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过身轻轻的打开门,蹑手蹑脚的走到秋华玉房外。      夜里寒冷,风时而大时而小的刮着   月亮几乎都躲到云里去了,满天的云形状各异的游动着。顾青影抬头看着天空,灰色的眸子涣散的凝视着夜色,看不出任何情感。身体微微向后倾斜,无声的靠在墙上。   。       55 55、番外之浮生若梦(BL) ...   番外之浮生若梦      残梦.一      浮生,你叫浮生?   男孩点点头,清秀的面庞还略带稚气,一双眼睛细细的,长长的,眼中似蒙着寥若的轻烟,朦胧而又迷茫。   男人笑了笑,低头问道,谁给你取的这个名字?   是娘亲,她喜欢唱一首歌,那首歌叫做浮生若梦。   你为什么上西城?   因为想要成仙。   为何想要成仙呢?   嗯……成了仙人,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梨花树下,一身淡褐色衣袍的男人直起身,朝身前的小男孩伸出一只手。   那么,你愿意做我的徒弟么?   浮生抬起头,看着阳光下的人一双深邃的眸子,伸出手放在那只大手上,点点头。      男人笑,牵着浮生走在满是梨花的世界里。      “霍师弟,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小娃娃?怪秀气的。”   “霍师弟,又收了个新徒弟?”   “……”   一路上总有人这么问。霍冰只是笑着点点头。      浮生,从今以后你就是执法宫的弟子了,要好好学习哦。执法宫的师兄摸摸小男孩的头,浮生点头。      残梦.二   咦?师父?你在做什么?      彼时浮生已经来到西城七年,十四岁了。已经长成个清秀俊雅的少年,一身青白相间的衣袍,让他看起来充满着年轻人的朝气。他不小心走进了执法宫禁地最里面的一个冰窖,意外的看见了那个男子。      浮生……过来。坐在冰床上的男人睁开眼,开口唤道。   少年听话的走过去,站在男人身旁,喊道:师父?      近了却发现男人面色苍白犹如结冰,漆黑的眉毛上甚至覆盖了一层冰粒,嘴唇的颜色也白的吓人。   师父?你怎么了?   坐下。   他听话的坐下。   男人转过头看他,浮生,帮师父一个忙好吗?   浮生点点头。   你不问,是什么忙么?   浮生摇摇头。   什么你都愿意?   嗯。   男人僵硬的脸像是笑了笑,将他压在床上,摸到他腰上的衣带一扯,手便探了进去。   浮生一惊,挣扎。   不是都愿意么?男人的唇抵在浮生的面颊上,冷冰冰的,但他口里呼出的气却是很热。浮生停下挣扎,静静的躺在冰床上。   男人吻上他的唇,很用力。冰粒落在浮生的脸上和□的身上,他冷的发抖。浮生闭上眼,任由冰在他身上磨蹭,慢慢地,燃烧成一片灼人的温度。      脑子里闪过娘亲的满是泪痕的脸,亦是如他此时一般被人压在身下,毫无尊严的蹂躏。   在那个漆黑可怕的夜晚,幼小的孩童拼命的逃出了满是嘈杂肮脏的妓院,那个他出生的地方,活了七年的地方。   他拼命的逃,却始终无法忘记娘亲被几个人压在身下的画面。他转过身去,看到身后一片火海,将这七年恶梦般的日子烧成灰烬。他站在火海前,无声的大哭。   在接下来四处流浪的几年里,每当他饿得昏倒时,耳边总会响起娘亲温柔的歌声,吴侬软语,让他饥渴的身体获得力量,活下去。      他想要摆脱那些屈辱,所以他下定决心修行。      身体的温度变得越来越灼人开来,浮生闭着眼,紧皱着眉头,紧紧咬着唇,唇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如雨。   “很疼吗?”男人修长的手掰过身下少年的头,吻去那唇上的血迹,舌头撬开他紧闭的牙关,同时□使力一挺。   “唔——”浮生大痛,泪顺着紧闭的眼流了出来。身体的剧痛伴随着内心窒息的感觉,终于让他昏死过去。      残梦.三      “我们走了,师兄。”   “走吧走吧。明天夜里就该你们俩了。”   “嘿嘿,师兄,我听说执法宫夜里闹鬼,你小心哦……”   “臭小子,还想吓我?再不滚就让你来替我!……”   夜色渐深,两个少年跟值夜班的弟子打过招呼之后,便走出了执法宫,往寝居走去。      建哲双手搓着,放在口前哈气。“啧啧,西城虽无雪,冬日里却比人间还冷……诶?浮生,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在想什?”他瞥着身旁的少年,才十六岁的年纪,比他十八岁的还长得高。   浮生细长的眉眼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声若轻烟。“无。”   建哲瘪嘴道:“你这闷葫芦,和你说话真的无趣。”   “那就不要和我说话。”      说着加快了脚步,朝着灯影重重的寝居。   “喂,等我啊!……”建哲皱着眉头,追上去。“我发现你这两年越来越怪了!一点都没以前可爱了!……”   建哲心下想起前几日在玉鼎宫听到一事,凑到浮生身旁道:“浮生,听说今年要开御法大会,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你要参加吗?”   见浮生不说话,他又自顾自的说道:“虽说咱们这种小弟子没什么资格,年龄又小,又没什么本事,但……诶,还记得那个古剑书阁有个影姑姑么?就是每次御法大会的最后都会上台的那个女人?喂,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给个声儿好嘛?”      第二天夜里,恰好轮到建哲浮生二人守夜。两人站在执法宫大殿前,皆冷的有些瑟瑟发抖。建哲还好,事先加了厚的棉衣,浮生却仍旧一身单薄的青白相间,看着格外的瘦削。      “浮生,你知不知道执法宫夜里真的闹鬼啊?”   对面的少年瞥了他一眼,别过眼去。   “听说执法宫自西城开山立派以来就有了,是西城最古老久远的宫苑之一。千万年来,犯错的弟子都由执法宫处决……无数的怨念都集结到执法宫头上,虽说执法宫正气长存,但架不住千万年来无数怨灵的怨念,夜里时常出来骚扰……”      “我呆会儿回来。”   建哲正说着,忽见浮生转身,朝偏殿走去。   “喂!你出恭去啊?快快回来哦!”看着那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建哲缩回脖子,立正站好。心里算着浮生离开的时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左右瞟,想到方才自己说的话,夜里风凉飕飕的吹着,让他后背起了鸡皮疙瘩。   “该死的浮生,又不知道要去多久……”      浮生进了偏殿,四下看了无人,于是往更里走去。   执法宫后院路多杂乱,不一会他七绕八绕的,走进了一片林子。夜色里紫竹林里的竹子被风吹的东摇西晃,沙沙响。浮生抬头看了看那隐没在黑暗里的竹子梢,脑海里浮现它随风乱摆的样子。   他底下头,走进了林子。      还是那间冰窖里,两具□的身体死死的纠缠在一起,激烈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冰窖显得格外的大。   “浮生,你陪着我练了两年的寒冰裂,如今你的本事可大了,这一届的御法大会,你可以去参加……”男人伏在少年的背上,气喘道。   “我不想……呃!……”身上的人又一阵动作,让浮生口中的话变成了无助的呻吟。      良久,男人擦干两人的身下,躺在一旁休息。   浮生爬起身来,拿起地上的衣服,穿好。      “师父,我退下了。”   霍冰伸手将他一把拉回怀里,凤目含着柔情,“再陪我一会儿。”   “我还要回去守夜。”他低着眼道。   揉了揉他的发顶,霍冰低喃道:“没想到两年时间,你都长这么高了……”   怀中的人没有说话,他低叹一口气,放开他。   “虽然不想勉强你,不过,御法大会对你这样的新人还是很有帮助的。你上去的话,应该勉强能够进前三十。”      少年不再言语,起身向他鞠了个躬,转身默默的走了。      “浮生!你终于回来了哦!”建哲竖起手指,盯着慢慢走过来的少年,“又是整整一个时辰。你不会告诉我,你出恭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见他面色苍白,似是比先前更加憔悴了许多。   遂凑过去,低声问道:“浮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隐疾?”   浮生微睁着细长的眼,看了他一眼,徐徐的靠在门上,闭上眼。      建哲恼火的抓头,却再没问一句话。自己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偶尔看到一对巡夜的弟子,嬉皮笑脸的打招呼。   “各位师兄好,辛苦了……”   那些巡夜弟子朝着他点点头,笑了笑,走过去了。   这一夜,依旧是寂静无声。      残梦.四      两个月很快过去,御法大会在西城弟子的众望中终于来临。无数西城弟子摩拳擦掌,日夜苦练,就等着在御法大会上崭露头角。然今年的御法大会,结局依然是一样的。玉鼎宫大弟子白昶稳坐首席,古剑书阁影姑姑照例上台讨教。   只是建哲心里很不舒服,因为这次,浮生居然参加了。可是他却没告诉他,而且,浮生还进了二十强。这是他打死也想不到的。      “浮生,你那把扇子哪里来的?该不会是师父私底下送你的吧?”   建哲本事因着气闷故而打趣他,谁知一向默默无言,沉稳无声的浮生却脚步一顿,转身盯着身后的建哲,脸都气的白了。      “你、你怎么了?”建哲见他神色怪异,心里打紧。   浮生似是憋了一会儿,手捏在身侧的衣服上,紧紧的揪着。薄薄的嘴唇颤抖着说出几个字:“……你胡说八道。”   说完转身就走。   建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追上去。   “浮生,浮生你生气啦?”建哲小心翼翼的问道,从没见浮生这样过,在所有人的眼中,浮生都应该是安静又乖巧的。   然而此时浮生只是憋着一口气,走的很快。   建哲苦恼道:“对不起浮生,我没有说你跟师父……呃,不是,我不是说师父偏心你啦……既然是师父给你的,总有他的道理,定是他老人家特别器重你,喜欢你,不然为何执法宫这么多弟子,偏偏只给你一人……”   “这扇子不是他给的!”浮生朝建哲大喝道,脸色似乎比方才还更加可怕。   建哲顿住,忙道:“好好好,不是就不是……”   见浮生脚下加快,建哲伸手去拉他,却不料浮生针刺了般挥开他的手,转头瞪着他,细长的眼睛通红的血丝。   “别碰我。”   建哲心下一抖,松开了手。      残梦.五   又是一个漆黑的夜晚,西城的执法宫却是灯火通明,噤若寒蝉。   一身深褐色衣袍的男人高坐在执法宫正殿当中,两旁是两列执法弟子。   “罪徒浮生,与魔人勾结,盗取西城神物白骨龄扇,私自进英帝宫欲虏走冰若仙子。如此孽徒,杖责三百,逐出西城。”      二十岁的浮生趴在凳子上,棍棒不停的落在他背上,腿上,身上。   “师父,我没有……师父,我没有……我、我没有……”从他口中断断续续的说出这些话,然而没有人听他的。   浮生艰难的抬起头,眼睛定定的望着高台上的人。   “我没、有、没有跟他们、勾结、师父、你信我……”   猛力的一棍击在他的后背,他哇的吐出一口猩红的血水。血丝挂在他凌乱的黑发上,他无助的向高台上的人望去:   “师父、救、我。”      男人冷着脸,低垂着一双凤目,对一切充耳不闻。      棍子无情的落在浮生身体上,那时,他还是肉体凡胎一个。   他不死心的伸出手,颤悠悠的抬向那个人。   却只能远远的伸出手,那人高高坐在台上,他够不着。   浮生垂下手,闭上眼。      残梦.六      浮生被人抬出,扔在西城南门外的乱林中。   迷迷糊糊中,他看到眼前一片褐色,那人抱着他,为他输送真气。   他心想,你相信我了吗?你终究还是放不我吗?   不知昏迷了多久,他睁开眼,才明白,自己是想错了人。   “你醒了?来喝了它。”   眼前的人穿着淡褐色的衣服,一头长到脚底的红色头发,苍白如鬼的脸,脸上两只漆黑的眼睛闪着怪异的光,像,蛇。      浮生看了眼面前一碗暗红的药,由那只苍白的手握着,更显诡异。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你是谁?”   那人弯了弯唇角,“魔尊梼軴。”   浮生眼里闪过一丝恨,“是你陷害我?害的我被师父……被师父逐出西城。”      梼軴摇摇头,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为何要陷害我?明明带你们进英帝宫的人不是我!”   “呵呵呵呵……”梼軴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闪着幽幽的猩红。   “陷害你的人,是你师父。”      苍白的手伸出,捏住浮生震惊茫然的脸,将碗中的药灌进了他的喉咙。   “是我救了你,所以,以后你都要听我的话哦。”声色低暧,恰如阴魂索命,敲击在浮生的心上。      浮生挣扎,那药水灌进他喉咙,像是火一样,灼烧他的心肺。   “咳咳咳……你给我、喝的什么?”   “我的血。”   “什么?你、你这个魔鬼。你骗人!你骗人!我师父怎么会——”   梼軴仍了碗,将浮生压在榻上,抵着他的脸道:“你以为霍冰是真喜欢你?你在西城这么久,不会不知道他心里一直都在打他师妹莫伊的主意吧?他迫你跟他合体,只因需要有人跟他练寒冰裂,你只不过是他随时可弃的玩物……”      衣服的裂帛之声响起,浮生身上的衣物尽数被压在身上的褐衣男子撕毁。   “你、……做什么?”浮生咬牙,拼命反抗。      然再多的挣扎也不过是徒然,很快便双手被缚在背后,双脚亦被按住。恶魔压在他身上,穿着同样褐色的衣服,施加给他同样的痛苦。      “啊!……”身下的钝痛让他痛不欲生,然更令人绝望的却是他此时的心境。      “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低劣凡人,难道你还想为霍冰守身吗?他此番设计就是想要除去你,你以为他没动手杀你是不忍心?你知道寒冰裂最后一层是何?便是亲手杀死与之合体的那个人。他先设计将你逐出西城,再随 55、番外之浮生若梦(BL) ...   后赶来至你于死地。若不是我先一步救走你,你以为你现在还活着吗?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浮生几欲昏死过去,然而他的意识却是清晰无比。   回想在西城种种,他若再不明白,便真是蠢钝如猪了。   他停止挣扎,闭上眼,静静的承受。   像他娘亲那般。      生哥儿,娘亲这般屈辱,只是为了活着啊。如若有一天,娘亲不想活了,也就不用再忍受了吧……生哥儿放心,娘亲会好好活着,因为要养大生哥儿啊……      娘,你最后,还是忍不了了吧。   不停的刺痛中,浮生依稀又看见了那场大火。燃烧的那样痛快,那样彻底。      生哥儿,你逃吧!只要你逃了,娘就可以解脱了!你逃啊!逃的远远的,就是做乞丐也别在回这里来了!   他看到娘亲在火中大笑,笑的那般肆意,那般畅快。   她一把烧了那个地方,烧光她所有的屈辱和痛苦。   娘,你解脱了吗?   真好。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落进身下冰冷的被褥中。      残梦.七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魔宫左使惊若梦,世上再无浮生。   如果你不想被霍冰杀死,就先下手为强。      屠魔大会的前一夜,他又一次去西城英帝宫,劫持冰若仙子。这件事他干了三十几年了,既然霍冰三十年前说他那样做了,那么他就真的做给他看吧。      手持白骨龄扇,身若红莲妖火,金色的蝶形面具,将他所有的情绪完好的掩饰。      与霍冰正面对决,霍冰那一掌,本该落在他的额头,却故意打偏了。那一刻,面具下的少年的脸,究竟是何表情?   那人的血喷在他的面具上,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残梦.八   去西城下请帖,邀请西城掌教到魔界参加冰若仙子与神尊的婚礼。      他又来到那片竹林,抬头看头顶的竹子尖尖随风摆动,很无助的样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落满了竹叶的地面上。他转过身,盯着漫天落叶中那一袭玄色,面无表情。      霍冰那双冰凉深邃的眼睛看着他,隔着空中飘落的竹叶,隔着中间漫长的三十年,隔着不为人知的阴谋和隐秘。      金色面具下的脸忽然笑了,微微勾起的唇角一派嫣然妩媚,细长的眼睛里却如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他声色轻忽,恍若无物。   “师父,伤可好了?”      见他笑,霍冰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他看见了,却笑的更深。   “怎么了师父?伤还没好么?让我看看。”他走过去,伸手抚上他的胸口。霍冰往后退了一步,捏住他的手腕。   “你怎会变得这般下贱?”   “师父为何这么说?”   “浮生,你现在这样,还不如死了。”   “哦?那那日你为何不杀我?”   “你……你夜夜在梼軴身下承欢,你怎么……一点羞耻之心都没有?”   惊若梦挥开他的手,后退两步,盯着他笑道:“在师父心中,浮生似乎也没什么不同。你那日有个很好的机会杀我,是你自己放过的。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他走过他身边,径直离开。      “浮生!”   听见身后的大喝,惊若梦没有停下脚步。   “我也同样告诉你,我也给过你机会杀我。那一掌你只要在多用一分力,我便活不了了。你没杀我,今后也不会有那样的机会……”   “师父知道便好,下次见面,再也不要留情面了。”       56 56、为何成魔 ...   冰道,禁情.欲,禁爱.欲。动情者破仙身,从此见不喜之人之物,呕水不止。六界中凡污浊之气,皆对修习冰道者有腐蚀。尤其魔气,冰道者进入魔界,修为损去大半,甚或不如常人。      “阿青,我对不起你冰若师叔,我负了她。她等了我几千年……她如今要怨我也好,恨我也好,我都不怪她。我一定要把她从魔神手里救出……”      凉风习习的夜里,门外的蓝衫女子靠着身后的木墙沉睡着,不知她做了什么梦,神色极为不安。   顾青影疲惫的睁开眼,眨了眨眼,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算着,此时应是夜里寅时时分。微微转头看了看安静的木门,转身慢慢往院子里踱步走去。      一路花草祥和,真不像是身处魔界,看来这魔神为了冰若仙子果真是费了很多心思。顾青影心下忽然想去看看冰若师叔,左右看了看,四下并无人,遂举步往白日过来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回廊处,忽见夜色的天幕中亮起无数的魔火,一团一团的,在空中翻滚着。她往身后看了看,转身朝着那魔火的方向而去。      出了莲花宫,前方便是莲花城,那魔火的方向,像是在莲花城之外。      朦胧的夜色中,一抹水红的身影缓缓移动着,在稀疏的树枝前一晃而过。暗处的顾青影转动了下灰色的眼珠,盯着那抹水红越来越近。   魔人似乎正在欢乐,莲花城依旧通宵达旦。金色的蝶形面具在远处阑珊的灯火下闪着点点金光,面具下细长的眉眼弯了弯,轻声道:“姑娘这么晚了,还四处走动?魔界不比西城,夜里可不安生。”   顾青影看了看那远处空中正烧的炽热的魔火,走到惊若梦身前,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惊若梦微微侧头便瞟见空中的红火,低声笑道:“那是众魔在为魔神送行。”   “送行?”   “神尊大人要回一趟神界致盲山,过些日子回来魔界。”   顾青影闻言心中微动,暗地里打算着如何如何。抬眼却见惊若梦已擦身走过身侧,遂转身追上去,想从他口里套些东西,以便到时万无一失。      “浮生,你去哪里?”   “巡夜。”   “魔界也要巡夜?”   “自然。”   惊若梦走的怡然自得,看也未看她一眼,顾青影此时不禁觉得惊若梦与初时感觉不同。   “浮生,你的魔气呢?为何我闻不见?”   “收起来了。”   “可以这样?你原先是凡人吧?现在是半妖么?”   “半妖半魔。”   “你是怎么成魔的?”      惊若梦脚下一顿,转头看着她,笑道:“我看姑娘不像是聒噪之人,何以今夜对我这么感兴趣?”   他说话之间,低头靠近她。   隐有妖气扑鼻,顾青影双眸微紧,后退半步,盯着他不说话。   惊若梦直起身,笑道:“我知你打什么主意。”   他转过身,往远处漆黑走去。   “放弃吧。魔界之大,莫说想救走冰若仙子,就是你和你师父自己想走,没有魔尊的命令也是不可能的。”      顾青影追上去,“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成魔的,又没有想其他的……”   惊若梦摇摇头,“你还是不死心啊……”      四周很静。   一声红衣的惊若梦坐在河边,顾青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颗树下。   涌河的河水涓涓的流动着,水声汩汩,安静而动人。河岸对面是莲花城,灯火通明,时而烟花四起。魔人喜好在夜里活动,欢吵之声远远传来。      顾青影踢着脚下的鹅卵石,抬头看坐在那里的惊若梦,动也不动,异常安静。双手随意的放在身侧,背影看上去有些单薄。不同于鳌婴,即使是不说话也让人无法忽视他火一般的灼烧感。眼前的这个人,只是静谧的存在,像一团即将熄灭的小火,燃烧的寂静而执着。      只要不那样刻意的媚笑,带着一身的妖魔气息,这样的惊若梦她倒不怎么吃不消。      顾青影把脚下的鹅卵石踢起,落在惊若梦身后,他只是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便又转过头去,望着远处灯火阑珊处发呆。      “浮生。”顾青影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你怎会成魔的?”   惊若梦没有看她,只轻轻开口,声若无物。   “为何你总是问?”   顾青影噎了下,顿了顿口。   “呃……就是想知道。”见惊若梦依旧没什么表情,她心想他也不会讲。遂兴趣缺缺的转过头,也学着他望着那远处。      “哎,想当初,我一个人在古剑书阁,几十年如一日,连个说话的鬼都不见一个。那日你来求取神物,我是真的很欢喜。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或许是惊若梦安静的样子让她觉得很亲切,这种亲切感来的奇异,她禁不住想要跟他多讲一些话。   “后来见你成了魔,我总觉得有些愧疚。”   惊若梦转头,诧异的盯着她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若没有那扇子,你也没那么大的能耐成魔。那扇子是我领着你去取的,我自然有推脱不了的责任。别人虽不怪我,我自己却总是不能完全抛开。毕竟是我间接把一个好好的孩子推向了魔道。而我这人又向来是最厌恶妖魔……”      她话未说完,惊若梦已经笑开了。苍白的手臂捂在金色的面具上,薄唇展开露出雪白的皓齿。   “呵呵呵呵呵……”   顾青影见他笑的欢,黑脸道:“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哈……我没见过姑娘这么奇怪的人……哈哈哈哈哈……我成魔关你什么事?八竿子打不着的你也往身上揽?呵呵呵呵呵……”      见他笑的恣意,顾青影忽然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对一个人有点好感这人却不领情,自己好像个傻子。遂起身就要离开,一只手却拉住她。   她底下头去,瞪着惊若梦。   惊若梦此时已经没再笑了,他面具下的眼睛望着她,没有任何笑意。   “姑娘真想知道?”   “什么啊?”   “姑娘真想知道,我是如何成魔的?”   顾青影点点头,又重新在他身侧坐下。   “你说,你为何成魔?”   惊若梦松开她的手,眨了眨眼。“你不后悔?”   “有何后悔的。”   “好啊。”惊若梦看着她,“你取下我的面具,我便告诉你,我怎么会成了魔的。”      顾青影伸出手,轻轻摘下他面上的蝶形面具,露出那张清秀的脸。细长的眉眼,苍白的脸。   他握住她的手,覆在他的额头上。   “闭上眼,你就会知道你想知道的。”      顾青影顿了顿,望着他。   “怎么?不敢了吗?”   顾青影微微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惊若梦低着头,也垂下眼来。      夜色寂静,远处灯火通明,凉风袭人。顾青影试着用神识融入惊若梦的意识,一时恍然忘记了自己是何人,对面是何人。   然而当往事一幕一幕浮上心头,却疼的人钻心。      肮脏嘈杂的妓院,一个女人赤.裸的被男人压在身下,旁边还围着四五个猥琐的男人在起哄,那个女人一边哭着,一边还要极力讨好承欢。这样的画面很多,一会儿是女人擦脂抹粉,一会儿是女人哭的泣不成声,一会儿又看到那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在街上走。      画面瞬间变成滔天大火,烧的噼里啪啦。房屋倒塌,人们抱头鼠窜乱成麻,无数的哭喊声响成一片,期间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格外的刺耳。   快逃啊!逃啊!永远都别回来了!……   火场外面的男孩,瘦小的身子穿着宽大的棉衣,泪流满面,望着火海嚎啕大哭。      当那小男孩转过身时,顾青影心下一痛,不由喊出声来:浮生!   一双手按住她的手上,惊若梦的声音低低传进耳中:我在。别松手,继续看。      顾青影静下心,紧闭着眼,融进一团白色的梨花中。那梨花,好熟悉,像是英帝宫。   那个小男孩,站在英帝宫前的梨树下,霍冰走了过去,拉着他离开。然后便是浮生在执法宫的生活,每日打扫,值班,学武,修道,晨钟,暮鼓……   小男孩一年比一年高,也不再像刚来时那般生涩和寡言少语,能够和师兄师弟们打成一片。      顾青影心里好受了一些时。   画面里的浮生,已经长成了一个清俊的少年,穿着青白相间的西城弟子服,显得朝气蓬勃,年轻而俊逸。   她觉得这样很好,唇角不由得微微弯了弯。那个女人若是得之她孩儿平安长大,一定也很欣慰。      然而画面却陡然变换了,变成了一间冰窖。顾青影仔细的思索着,却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冰窖的最里面,冰床上,两具赤.裸的身体正抵死纠缠。   顾青影手一抖,就要松开。惊若梦的手牢牢的按住她的,“你不是说了不会后悔么?看下去。”   她静下心,神识再次融入惊若梦的意识里。   画面中被压在下面的人,正是浮生。而另外一个,却是西城执法宫宫主,霍冰。   接下来便是一幕一幕的快速闪过。   浮生被绑在执法宫中用刑,木棍一下一下的打在他身上。他向霍冰求饶,霍冰却对他的呼声置若罔闻……   一身淡褐衣衫的男人,长着一头直达脚踝的红发,苍白的脸,狡黠的双眼闪着亮晶晶的光,像蛇。这人便是那日站在魔神身旁的人,魔尊梼軴。他手里拿着个碗,逼迫浮生喝了下去。      接下来的画面她不想看,可是惊若梦的手始终按住她的,让她没的选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浮生再次被人压在身下,任意凌.辱……      狂乱的魔界,群魔乱舞。   幽深的魔宫,红发男人一脸狠绝的笑。   清俊的少年穿上了水红的衣袍,戴上了金色的蝶形面具,依偎在梼軴的怀中。底下魔人的呼声震耳欲聋……      双手被松开,顾青影一脸的冷汗,双手微抖的放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清俊的面庞隐有泪迹。   “浮生……”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惊若梦看着她,痴痴的笑道:这就是我啊……是不是很可笑?   见他眼角滑出泪水,顾青影伸出手去替他抚过。   “浮生,为何不逃?”她指的是逃离梼軴。      “逃?”惊若梦看着她,笑道:“我能逃到哪里?你总是让我逃,可是我还是逃不出宿命……”   知他神思已乱,将她认作他娘。也不解释,只是手抚摸他漆黑的头发。      惊若梦脸伏在她手里,无声的泪水顺着她手的缝隙滴落到河床的石头上。   顾青影只是静静的坐着,她劝不来人,也不知如何开口。   心下有些寒意,想不到堂堂执法宫长老,竟然会是这样一个人……      如此说来,浮生入魔,皆是霍冰与梼軴造成。   寒冰裂源自魔界,是西城禁术,就是因为其最后一招狠戾在于,必定要杀死与自己合体之人,寒冰裂方能成为六界至上的法术。      霍冰与魔尊梼軴久有纠葛,梼軴将浮生带进魔界,必定是想借浮生之手杀死霍冰……      而霍冰……顾青影想起那一次,霍冰明明有机会击中浮生,却故意打偏,反而被浮生的白骨龄扇击中。这是否说明,他……      顾青影低头,看着无声啜泣着的浮生,心底里竟隐隐对霍冰腾起一股恨意。       57 57、屠安宫 ...   黎明的时候,顾青影离开了河边,惊若梦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跪着,埋着头。凉风习习的吹着,撩动他的发丝无助的在空中飘动,金色的面具放在一边,同河水的波光粼粼一起反射着黎明稀疏的光,直至清晨的日出一点一点爬上魔界的天空。      顾青影一路回到莲花宫,往她与秋华玉住着的小院走去,心里一边思索着是否要将这件事告诉秋华玉。但霍冰是他师弟,他会相信她的话么?   走到秋华玉门口,门依然紧闭着。她走上去,叩响。   “师父。起了吗?”接连着叩了三下,屋里却无响应。   “师父?还没起么?”右手又在门上叩了几下,“我进来了?”推开门,走进去,房中空无一人,床铺似乎仍旧如昨夜一样,动也未曾动过。   顾青影心想,莫非师父这么早就起了?去哪里了?   她走到桌边,见桌上有一张白纸。拿起来看,上面有一行银色的字一闪而过。      阿青,我去救你冰若师叔。等我,勿找。      顾青影猛的抬起头,朝房外狂奔出去。   师父怎么那么傻?一个人跑去救冰若师叔。魔界守卫何其严,他又不识路,仅仅凭着一股微弱的气味,难道就去救人了么?      心中担忧万分,一路便直冲到了莲花宫正殿,见殿中妍媸正指挥着几个侍女做什么。   顾青影平复喘息,慢慢走过去。      “顾姑娘?”   “嗯。那个,风使,我想进去看看我师叔。”   妍媸笑了笑,“好啊。我带你进去。”      顾青影跟在妍媸身后往进走,心中的狐疑却更甚,总觉得妍媸今日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她却不能张口问风使可有见过秋华玉,看这情形,冰若仙子怕是仍在宫中。      走到门口时,顾青影心里有些紧张,不知秋华玉在不在里面。      “魔后,西城的顾姑娘来看你了。”妍媸说道,一边将顾青影让进殿内。      顾青影踏足进殿,只见白玉白墙,莲花红帐,冰若仙子坐在窗前,却并无他人的身影。   听见顾青影来了,冰若立刻转过头看着她,眼中似有焦急。   顾青影见她神色难安,心下大紧,顾不得妍媸在场便奔到冰若身旁急声问道:“我师父可来过?”   冰若仙子握住她的手,眼中泪花闪烁道:“阿青……师兄他……被魔尊他们关起来了。”      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炸的顾青影浑身一震。她转过头去,见风使妍媸笑的意味深长。   “魔尊住在哪儿?”   妍媸道:“屠安宫。”   顾青影松开冰若的手,转身便往外走。   妍媸拦住她的去路,“姑娘。”   “让开。”   “姑娘这是去做什么?”   “让开。”   “我是为姑娘好,待神尊与魔后完成成亲大典之后,禅玉仙尊便会安然无恙的回到西城。姑娘此时又何必以卵击石呢?还不如好好劝劝你师叔,让她安心待嫁,如此仙尊便可少受些……”   “我再说一次,让开!”顾青影声厉色荏,双眸凝起,狠戾异常。   妍媸伸出的手臂微微抖了抖,面上仍笑道:“姑娘这么冲动,只会——”话未完,顾青影手中已凭空多出了一把剑,提手砍向妍媸伸出的手臂。那剑带着十二分的戾气和锋芒,瞬时便将妍媸一条纤纤玉臂砍了下来。蓝影一晃,顾青影夺门而出。      冰若大惊,站起了身。      妍媸一脸震惊,颤抖着身子捂着手臂,但随即她便镇定下来,咬着牙凝聚妖气,那条胳膊又慢慢长了出来,完好无缺。眼睛看着蓝影消失的方向,心下仍惊惧不已。心想这女子体内戾气过人,有一股奇特的爆发力,方才那一下,妍媸没能躲过,一是没想到顾青影那么狠绝,二是她身上的戾气着实让妍媸有些惧怕。      顾青影此时已化身罗刹一般,提着滴着血的苍行剑,脸上沾染着方才的血,双眸狠戾异常,直直的奔出莲花宫,吓得一路的仙女侍婢脸色苍白。   出了莲花宫,飞入莲花城,出了莲花城,世界仿佛突然变了天,一切笼罩在剧烈的魔气中。      四处魔人走动,空中妖物横飞。      顾青影抓过一个小妖,问道:“屠安宫在何处?”   那小妖见她面上血痕又神情可惧,抖着腮帮子指着一个方向道:“那、那里。”      屠安宫。   屠安屠安,缘何屠安?屠神,屠仙,屠人……屠一切挡魔之物。      暗红色的大殿,幽深的宫阙,充满着血腥和黑暗的势力。   大殿正中的软榻上,斜躺着一个深褐衣袍的男人,满头通红的长发,一路铺到了暗红色的地面上。鬼白的肤色,妖冶的眼尾,苍白的手,指甲却是鲜红。   在他的身侧,一紫发白衣的妖人躺在他怀里,精致的脸,鬼魅的笑,分不清男女。其一头深紫色的长发亦是妖妖娆娆的与男人深红的长发纠缠在一起,暧昧的铺在地面上。      “殿下……”紫发人开口轻叫,声色暧昧妖娆,甜腻勾人。   梼軴握住紫发人放在他胸前的手,面无表情的将那雪白的柔荑放到唇前,伸出血红的舌头,轻轻的舔舐,眼中无一丝波澜,暗红的眼睛看不见底,仿佛一潭血水。      殿中还有四个魔人伺候,分别是魔尊梼軴手下的四大魔主。      “冰牢那里可有差错?”紫发人转过头,问殿中的一位魔主。   “无差,已守好。万无一失。”      紫发人转过头,伸出舌头与梼軴的纠缠在一起,时而又缠到他耳侧,低声道:“殿下,魔神算来要两个月之后才会回来。我们先将仙神关起来,神尊大人回来之后会怪我们吗?”   “不会。他不会管这些小事的。紫娆,让本尊再尝尝你的滋味……”梼軴翻身将紫发人压在身下,欺身上去。   “听说仙神还有个徒儿……”紫发人欲再开口,已被身上的人弄的浑身酥软,口里呻吟不止。      大殿内一时春光四溢,然四个魔主自是目不斜视。   正此时,却听得外面似有打斗之声。四个魔主抬头看去,只见殿门口走进一个人来。      蓝衣,灰发,手执一把灰色的剑,上有斑斑血迹。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屠安宫!”   说话间四个魔主已经踏步上前,将蓝衣人拦在殿门口。      魔气逼近,顾青影体内戾气暴涨,双眼凝聚成银色,眼仁周围泛起一圈殷红的血丝。   她转动了一下脖子,沉声道:“西城,顾青影。”      软榻上的梼軴抬起身来,暗红的眸子漫不经心的看着门口的一抹蓝影。紫娆不尽兴,从软榻上抬起上身,双臂勾住梼軴的脖子,缠在他身上亲吻。      四个魔主听闻她是西城的人,心知她是秋华玉的徒弟,各自换了一下眼色,看向身后。   顾青影眼睛扫到软榻上的一幕,心里也同时想起先前在惊若梦的回忆里见到的一幕,银色的眼眸顿时更沉了几分。   “魔尊,我师父在何处?”   梼軴唇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推开紫娆,坐起身来。   “你是何人?你师父又是何人?”他问道。      顾青影往前走了几步,直视着梼軴的眼睛,道:“西城顾青影。我师父是禅玉仙尊秋华玉……”      “呵呵呵呵呵呵……”      顾青影话为说完,紫娆却爆发出银铃般的一连串笑声,吊在梼軴身上笑的恣意妖娆,比惊若梦的媚笑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青影沉住声,不说话。      “你想做什么?”梼軴的手在紫娆深紫色的长发上轻轻的抚摸,眼睛看着顾青影,“想从这里救人?”   他的手伸进紫娆的衣服里,弄得紫娆又是一阵娇笑带着喘息。      “你们这些妖人!还不快把我师父放出来!”顾青影未作多想,只知道要尽快找到秋华玉,她现在恨不得冲上去将梼軴大卸八块,只是凭着意识控制着自己体内疯长的戾气。      “殿下,我想去玩玩儿……”   “好,你去。”      顾青影左手紧紧握住苍行,以此来克制体内脱缰野马般的气流。抬眼却见那白衣紫发的人直直的向她袭来,顺势就抬手来挡,将体内的暴戾一股脑儿的撒将出去。      紫娆乃千年妖狐,对付区区一个一百岁都不到的道士自然不费出灰之力。然在与顾青影交手之时,他也对其莫名的戾气暗自心惊。      话说惊若梦在河边收拾好心情之后,便慢慢的走回了屠安宫。谁知刚一走进大殿便看见紫娆与顾青影打斗,顾青影虽然勇猛,却怎么是紫娆的对手。她正被紫娆的长发缠住脖子和身体,猛力的甩了出去。      惊若梦刚一进殿不知发生何事,见一条蓝影甩出空中,也不知怎么回事便不由自主的飞身上去一把接住,顺手掏出白骨龄扇自面门用力一扇,隔开紫娆紧接着扫来的一把紫色发丝。那发丝一根一根的像利刃一般,缠在白骨龄扇的缝隙里,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大殿一时静寂无声,四大魔主也不知为何左使会突然出手。   梼軴靠在软榻上,轻声道:“紫娆,可玩儿好了?”   “殿下,这道士好玩的很。连左使都想玩玩呢,要跟我抢。”      顾青影先前被紫娆的发丝伤得很重,身体上下皆是发丝穿刺的小洞,流血不止。她微微转头,看见头上的金色蝶形面具,以及那人因用力而抿的泛白的唇。      梼軴下了软榻,慢慢走向三人。   紫娆见状,呲啦一声收了发丝,撒娇般的投进梼軴的怀里。   “殿下,左使要跟我抢呢……”      “魔尊殿下。”惊若梦依旧抱着顾青影,蹲在地上,见梼軴走了过来,低下头去见礼。      梼軴揽着紫娆的腰,走到惊若梦身前停下。   “怎么?左使对她有兴趣?”      “属下不知发生何事,顾姑娘是西城贵客,为何会跟紫后发生争斗?属下只是不想屠安宫伤了西城的人,到时怎么跟禅玉仙尊交代?若是惹的魔后和魔神……”      “够了!”紫娆突然出声喝道,声色尖利。。   “左使,这里没你的事了。你退下吧。”紫娆吩咐道。      惊若梦抬头看了看红发男子,道:“属下带顾姑娘下去疗伤吧。”      “你多管闲事!”   一股疾风扫来,紫色的发丝缠住了惊若梦的脖子,勒得他不由得龇牙。他伸出一只手去拉扯颤脖子上的发丝,另一只手仍旧紧紧的抱着怀中的人。鲜血不停的滴落滴落,像水一般的流到顾青影的脸上。      她憋着气,往起挣扎。      “紫娆。”梼軴开了口。紫娆愤愤的看了他一眼,松开了缠在惊若梦脖子上的发,惊若梦颓然的倒在地上。他微微睁开眼,拉住眼前的深褐色的衣袍衣角。   “求……殿下饶、饶她一命……”      梼軴看了看惊若梦,又看了看顾青影,笑道:“好,本尊便依你。饶她不死。”转身后揽着紫娆的腰往软榻上走。      “殿下,你把这道士赏给我吧。我想玩玩嘛……”紫娆边喘息着边道。   “你想怎么玩?本尊先陪你啊……”   “她…..挺耐打的……我水潭里的那些宝贝们……无聊的紧呢……”   “嗯……”      地上的惊若梦,金色蝶形面具下的细长的双眼突然泛起恐惧,他的手有些颤抖,去推身旁几近昏迷的人。   “顾姑娘...”    58 58、黑水魔潭 ...   顾青影神识迷糊,整个人昏天暗地不知身在何方。朦朦胧胧之间,像是有个高头巨膊的怪物拖着她,那怪物头上还枝枝丫丫的伸出许多蛇头蝎尾,拖着她一路走一路走,四周都是低哑的嘶吼声、咆哮声,妖魔的气息一波强过一波的向她袭来。      她的身子在肮脏的看不清颜色的血水里浸湿浸泡,蓝色的衣衫完全染成暗沉的血红,灰色的头发上也尽是血水。她仰着头,整个人向块柴一般被拖着。灰色的眼眸涣散无光的盯着一路急速一闪而逝的灰暗墙壁,死尸一般。      她听到沉重的铁链声,哗啦哗啦的响过。接着,好像是有一扇门被拉开,低沉的喘息声排山倒海的从地底下冒出来。跟着她的身子被抛出去,她在空中飞了一下,然后是急速下落。      咚的一声,栽进水里。头顶的门片刻被关上,一丝光明不剩。      那水像是有生命,张着血盆大口,吸附她的身体一路直直的下落,四面的水让她窒息,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而那种奇异可怕的喘息声,却从四面八方逼近……      阴沉的天气,魔界的上空永远都覆盖着浓浓的黑幕,像是永无白昼。      床榻上躺着昏迷不醒的红衣男子,面上戴着金色的蝶形面具。床前有个浅绿色的鸟怪在为红衣男子包扎他颈项上的伤口,窗外一阵鹧鸪鸟扑扑腾腾的鸣叫,床上的男子猛的睁开眼。      “咦?左使,你醒了?”   惊若梦睁开眼,巡视了一遍房间。在看到头顶一张浅绿色的鸟脸时,他意识过来自己是在何方。他从床上坐起来。      “左使小心,我刚刚才为你包好伤口啊。紫后的头发很毒的,我刚用了十只蝗蝎才把你的毒吸干净。”   惊若梦转过头怔怔的看着鸟怪,问道:“可知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什么姑娘?哦。”鸟怪低声道:“那个西城的小道士么?我听屠安宫的鱼将说被扔进黑水魔潭里了……”   惊若梦的脸色一片煞白。      莲花宫。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冰若转过头去,盯着门口笑意嫣然的妍媸。   “被扔进黑水魔潭了。”   妍媸说完,看了冰若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冰若转过身,看着面前的镜子,里面那个貌胜群仙的绝色女子,此刻的神情不知为何,那双玲珑晶莹的杏仁眼眸,蕴含着奇异的光彩。      安静的房内不知何时响起一阵怪异的嘶声,嘶嘶嘶,像是蛇在吐着信子。   冰若仍旧只是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容颜,直到铜镜中出现另一个人的模样。   黑色的长衫,湛蓝的长发,冰蓝的眼睛,雪白的肤色。      她没有转过身,甚至在镜子里也只是盯着自己的眼睛,而没有去看那个人的脸。      “我师兄有没有事?”   那张脸笑了笑,“没有人会伤害禅玉仙尊。”   “你……你什么时候救我们出去?”   冰蓝色的眼睛垂下来,看着镜子前面的人。修长的脖子垂下来,蛇一般的绕道冰若的眼前。   “莫急。我不是说过有三步么?现在还只是第一步啊。”      冰若闭上眼,暗自呼吸一口气。   “你是说……她还是不会……”   “急不得。”   “究竟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一天都不想再在这个鬼地方呆下去了!”冰若紧闭着眼睛急声说道。   “急不得。”   仍旧是那句话,然后便又是嘶嘶嘶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房内再无其他声音。   冰若慢慢睁开眼,入目的依然是镜子里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没有其他人。      层层冰封,层层锁链。在这座冰塔的最底层,盘坐着一白衣胜雪的仙人。衣袍的周围已凝上无数粒粒的冰霜,清俊的面颊却依然如玉般朗润,下颚处原本凝固着的一层冰也慢慢的融化。   他慢慢睁开眼,略略掐指一算,却是眉头紧皱,双眼泛起恐惧和担忧。      黑水魔潭中,顾青影昏迷不醒。四周魔物不断袭来,皆被她胸口的一团微弱的白光挡回。   她的头低垂着,灰色的发丝在水中盘绕着,微弱的白光照着她苍白的面颊,她的鼻尖咕咕的冒出许多水泡。她感到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敲打着她的胸口,终于慢慢的醒转过来。      还没完全睁眼便有无数的水冲进她眼内,把眼球挤的涩涩的发疼。朦胧中最先看到的便是胸前那团微弱的白光,她在水中的手放到胸前,看到衣怀里有一把短小的剑在不断的敲打着她,像是要将她唤醒。      苏鹤……   是你吗?苏鹤。   是你叫醒我的吗?      短剑忽然震慑出一片强光,击退又一波袭上来的压力。   顾青影抬头,这才看到,在白光的隐射下,四周有无数只巨大的眼睛,闪着各种奇异的光,贪婪的盯着她。白的眼睛,绿的眼睛,金色的眼睛,红色的眼睛……它们全都贪婪的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生生的拉扯成无数块。她没能看见它们的身子,只能看到那些眼睛……      顾青影睁大双眼,整个人陷入瘫痪,耳中全是低沉的嘶鸣和咀嚼的喘息声。水的压力深深的挤压着她,五脏六腑都只剩窒息的感觉。      短剑又发出一片强光,并且不断的拍打着顾青影的心口。   啪。   啪。   啪。   顾青影从惊恐中回过劲来,低头看着胸前那把短小的佩剑。微微的闪着光,剑鞘一动一动的,她伸手握住它。它却挣脱她的手,接着向前扑了一下,又是一阵强光,把四周那些可怕的眼睛吓退了一些。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短剑在水中快速旋转了几圈,激起水压,向那些眼睛拍打过去。   顾青影恍然明白了,短剑是要她使出惊鸿影。   苏鹤,是你吗?   一定是你。   你要我战斗吗?可是…..我没有剑。   苍行早就不知所踪了,这把短剑又似乎不让她驾驭。      忽然,她听到一个声音,遥远的,像是从光明的地方传来。那声音寥若的,空灵而无边,在她脑海盘旋。      她忽然感到身体有些不对劲,有什么东西正从她体内挣扎着挣脱出去。   她猛然的仰起头,一把暗红色的长剑从她的心口震颤着飞出,发出一阵又一阵强烈的光晕,将黑暗的水潭彻底照亮,也让顾青影看清了她周围究竟有什么怪物。      只见周围全是一头又一头粗长的莽怪,密密麻麻,条条都有应龙那么长,那么壮。它们的身子长的无休无止,顾青影这才发现原来她身处一片深海的底部。   那些莽怪咆哮着,长着血盆大口,睁着巨目,张牙舞爪的扑向她。   苏鹤送的那把短剑立刻在空中旋转起来,呼啦呼啦的搅动着周边的水,然而现在看起来,却似乎对这些莽无丝毫作用,它们正排山倒海的扑过来……      顾青影心里很害怕,怕的不像是还活着,吓死她算了。这样的景象,真是没有办法用语言形容其恐惧。      她闭了闭眼,让脱离身体的灵魂慢慢回归。抓回悬在水中的短剑,重新放回怀里,按了按。   苏鹤,你在这里,陪着我就好。      关闭神识,让双眼所有的光都暗下去,回到黑暗。只要她不看见,就不会害怕了。   凭着感觉伸出左手,那把长剑自然而然的到她的手心,紧紧握住。长剑得到她的感应,立时强光大振,轰鸣不止,四周咆哮声更加强烈。   顾青影凭借的声音的来源,徐徐挥动长剑。      利剑所到之处,削铁如泥,魔躯尽断。   黑水魔潭潭底,一时血水满盈,嘶声震天。      顾青影知道,她靠不了别人,只能靠自己。   她要活着,必须活着!没有其他原因,不为了其他任何人!      只因为她绝对不能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海底,这充斥着无数令她恶心恐惧的妖魔的深海里!      或许其实她从来都是有这种恐惧的,正是这种最原始的恐惧,使得她见魔杀魔。   如果不杀这些妖魔,它们就会吞了她,皮骨头都不剩下一丁点。      她害怕这种被无数的魔物围着的感觉,任它们吞噬,任由它们撕咬!太可怕了!她害怕!   恐惧驱使她变得狠绝,变得狠戾,变得杀伐!   一定要变得强大,杀!杀!杀!   杀光这些妖魔,把它们烧的灰都不剩!它们不要她活,她也不会给它们活路!   血?来啊!妖魔?来啊!我会杀光你们!一个都不会剩下!休想将我留在这个鬼地方!……      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一天?两天?三天?还是半个月?一个月?   没有其他的任何意识。   她只是麻木的杀着,砍着。口里,鼻子里,肺部,都是那些魔物的气息、血腥味。   她边砍边呕吐。   吐着吐着,好像明白那日秋华玉为何会吐了。   吐完之后,她又重振精神,大肆砍杀……   浑浑噩噩的活着,行尸走肉般的砍杀……      又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世界又发生了什么呢?   她忽然听到一种不同于这些魔物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梵音入耳,降妖除魔。   她慢慢睁开眼,发现头顶的一片天亮了。   一束金色的光照射进来,直通海底。      近了时,顾青影才发现,那不是一束光,而是……金色的身躯,目光如炬,佛光笼身……   应龙。      它盘旋着下到海底,在那些魔怪中穿梭,冲撞。   炯炯有神的目光直直的奔向她,她看到了希望。   应龙长长的尾巴有力的卷住她,她抱住它的脖子,往水面飞去。魔物从四面八方袭来,想要阻挡应龙的去路。忽然又从水面射下来一团白光,在水中震颤着,将魔物击退。应龙趁此机会嚎叫着冲出水面,顾青影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五脏六腑都是感激的。同时她感到后背一重,有一个呻吟飞上了应龙,从后面抱住她。   “阿青,你受苦了……”       59 59、幻术天 ...   屠安宫四大魔主出动,驾驭着他们的魔兽,齐齐冲向黑水魔潭方向。忽然远远的看到一条金色的祥龙冲天飞起,颈项上还驮着两个小小的人影。   “不好!他们已经逃出来了!”   “丢了那个女子事小,仙神逃了才是大事,魔尊不会放过我们的!”   “快追!”   四个魔主策动魔兽,追了上去。   那应龙盘旋着身子正在空中腾飞,眼角瞥到身后追来四大魔主,转过身与他们打斗。   想是秋华玉仙力折损过大,一片混乱之中,应龙背上的秋华玉和顾青影被甩飞了出去。      看到空中四大魔主与一条金龙打的昏天暗地,小妖们纷纷四处逃窜。   混乱中,秋华玉背起顾青影,抬头望了望一片乌烟瘴气的四周,胡乱跟着一个方向逃走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身边的小妖和魔物都不见了踪影,秋华玉这才停下来,将顾青影放到地上,自己也坐下来。   四周像是另一个世界,没有魔气,也没有其他生物的气息,倒像是远古洪荒时期的原始地面。      低头见顾青影浑身血水,面上满是伤痕,几乎看不出是个完人,如同鬼一般。秋华玉心头大痛,指间清光微动,为她除去污渍和伤痕。片刻之后,地上的人便恢复了干净和洁白,身上的伤口也恢复了,只是面色间掩不住的疲惫。   收了清光,秋华玉微微喘着粗气,如今使用这小小的一点法力,他也都吃不消了。怀中的人动了动,他唤道:“阿青、阿青。”      顾青影睁开眼,见到眼前的人,就像是隔了几十年一样。   “师父……”   秋华玉抱起她,“阿青,你受苦了。我知道这些日子你过的生不如死,我又何尝好过……”他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      顾青影慢慢的呼吸着空气,呼吸着来自他身上的气息,呼吸着周围的花香草香。她再也不要回到那个魔潭,想想都后怕。   感觉到怀中人身体的微微颤抖,秋华玉紧了紧抱住她的双臂,凝视着她的眼睛道:“没事了,没事了。阿青不要怕。”      “师父,这是什么地方?”   在他怀中休憩了一会儿,顾青影这才坐起身,四处巡视,却不见一个人影。周围安静的奇怪,晴空万里,白云翩然,草地上花草祥和,分明不似魔界。   “我们出了魔界了吗?”   她转过头,看着秋华玉。   秋华玉摇摇头,“怕是进了……幻术天了。”      闻言顾青影愣了愣,随后猛然想到风使妍媸曾对她说过:幻术天犹如恕海,一旦进入永远无法出去……但凡是进了幻术天的,无论神仙妖魔,体内的神力仙力灵力,会被一点一点的吸走,最后精气全无,干枯而亡。在没有找到出来的路之前,便精尽人亡而死了……      秋华玉见她呼吸急促,忙伸手抚拍她的背。   “阿青?”   顾青影见秋华玉面无异色,以为他不知幻术天的厉害,心下也不想告诉他,只摇摇头,心想这幻术天也未必就如传说中的那般可怖,有路出去也未可知。      两人于是相互扶着,在草地上走。说话间顾青影才知道,自己被扔进黑水魔潭已经半月有余。   “师父是如何逃出的?”   “是那日应龙强行冲进屠安宫,惊若梦趁乱放了我。”   “应龙怎么会来?”   秋华玉顿了顿,眼睛望着前面的路道:“你体内有那把神剑,乃是降魔祖师的神器。应龙是降魔祖师的坐骑,自然与神剑心灵相通。”   顾青影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忙伸手摸进怀中,然那把短剑却已经不再。   “怎么了?”秋华玉问道。   顾青影转过身,身后的草地如绿色的地毯,花草一览无遗。她面色剧变,莫非是落在了黑水魔潭里……      “阿青,你怎么了?”秋华玉摇晃她的肩膀。   顾青影转头看着他,急道:“先前我被扔进黑水魔潭时,身上揣着那把短剑救了我。我、我总觉的那把剑是苏鹤,可是现在……不见了……师父,会不会、我把它落在黑水魔潭了?”      “不会的……”秋华玉劝道,“若那剑真的是苏鹤,应该不会落在里面,他会自己出来。”   “真的?”   秋华玉点点头。   “那他现在在哪?”   “或是留在了外面,或是跟着我们一起进来幻术天也不一定啊。”      顾青影见他眼神笃定,心下稍安一些。      抬眼望去,远山,近山,一派青无间。   “师父,你说我们能否找得到出去的路呢?”   顾青影凝视着远方山脉,诺诺道。   片刻却听不到回答的声音,她转过头去,只见秋华玉眨眼迷离,昏昏欲睡的模样。   “师父?你很累吗?”   见秋华玉不说话,她扶着他道:“先休息一会儿吧。是不是这几日担忧太过?亦或是仙力折损太多?”   秋华玉任由着顾青影扶他坐下来,口中轻声道:“无碍……我睡一会儿就好。”   身子一歪,斜身倒在顾青影怀里。      顾青影手一顿,怔怔的看着怀中人的睡颜,安静又祥和。   她在空中的手慢慢放到身侧,抬头静静的看着远方山脉。      四周静的听不到一点儿声音,只有风呜呜的声音,草地上的花草轻轻浮动,树木的叶子也轻轻的随风飘着。   微弱的花香送入她的鼻尖。想来这半个月也着实太累,渐渐地顾青影也闭着眼睡了。      两个人就这样躺在草地上睡去,天色渐渐变黑,月儿高挂,然后又是黎明……   天色亮了又黑,黑了又亮。眨眼间已不知过去了几日几夜,然地上相互依偎着的两人却依旧昏睡不醒。      晨昏交替,日月互换,幻术天里一派上古之像。      等顾青影再睁开眼时,只觉得浑身乏力,见空中日出明媚,以为是第二天的早上。殊不知已过去了一个月。      她伸手揉着眼睛,怀里重重的,双手撑着地面起身,轻推着怀中的人。   “师父,醒醒,醒醒……”   叫了一会儿,秋华玉终于转醒,一双眼睛朦胧无知,迷惘的看着她。张了张嘴,唤道:“阿青。”      顾青影扶着秋华玉起身,他也配合着往起站。谁知两人皆力气不剩几分,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趔趔趄趄,反而又摔在了地上。   顾青影龇着牙,她趴在秋华玉身上,胸口贴着秋华玉结实的胸前,硌的她生疼。她脸是朝着地面的,眼前只一片杂草,未看见秋华玉朦胧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嘶……”顾青影双手撑在秋华玉两侧,龇着牙往起爬。   “师父,你有没有事……”一抬眼却见秋华玉双眼泛着奇异的光,凝视着她。   顾青影感到奇怪,心下也未想许多,仍旧翻起身来,转过身手摸到胸侧暗自揉了揉。   然后她转头去扶秋华玉,“师父,你——”却见他已经坐起了身,望着她,神情有些古怪。   “师父?”她伸手去拍打他的肩膀,“师父?你怎么了?”   秋华玉眼中的亮光慢慢消失,变得朦胧暗沉。   “……没事,没事。”他使力的晃了晃头,想要起身,顾青影伸手抚他。两人心中都知道要尽快找到路,于是皆默默的相互扶着走。然这片天地似乎无休无止,一望无际全是草地,看不到尽头。草地上有花草树木,没有房屋,远处的山像是永远也走不到。   顾青影心知这幻术天没那么容易走出去,况且体力消耗的如此之快,只是睡了一觉便浑身无力般。她眼角瞥到秋华玉面色苍白,整个人也有些不对劲,鼻尖隐隐有细汗,双眼无神的望着前方,薄唇微微一张一阖,唇似干裂。   两人又走了不知几许时辰,秋华玉忽然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师父!”顾青影叫了一声,也跟着栽倒在他身上。她爬起身想看看他的情况,低头伸手去抚摸他的脸。   “师父?你怎么样了?”她急急地唤道。   秋华玉躺在地上,双眼望着天道:“阿青,我们怕是出不去了……我只觉得,我大限将至了。”   顾青影怔了怔,喉头哽咽,不知如何答话,只能无力的看着他。   他忽然长叹一口气,眼珠转向她,见她眼中泪光闪烁,不禁心中动容。   “阿青……”他伸手抚上她的脸,拇指一寸一寸的抚过她的微尖的下颚,无血色的薄唇,苍白到透明的面颊,冰凉的鼻尖,还有那双只有对着他才会变得凝聚的眼眸,略微偏向银色。手掌慢慢绕道她脑后,一点一点按向他。   时光仿若凝聚,她望着他,越来越近。轻轻覆上他的唇,四瓣薄唇相互依靠,轻轻抿噬。顾青影伸出舌头,一点一点湿润他干裂的唇。秋华玉眼中亮光一闪,原本朦胧的眼仁忽然变得湛亮,放在她脑后的手移动至其腰间紧紧揽住,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了上去。眼为欲种,情为火苗,二人相拥轻吻,缠绵温存。   秋华玉漆黑如墨的双眼灿若星辰,顾青影眼中的银色也愈来愈浓,眼帘微微阖上。他的手伸到她腰间,握住腰带轻轻拉动。顾青影猛然睁开眼,伸手按住他的手,望着他。但他的双眼清澈中带着点点情.欲,面颊微微泛红,这样的他看起来很有精神,不像先前那般‘大限将至’。见她阻止,眼中不愿不甘之情显而易见,即刻又要死了一般。顾青影慢慢松开放在身侧,移开眼不与他对视,胸口起伏不定。他满意的笑了,低头吻着她的眼。   “阿青,给我……”   “师父……”   “叫我华玉。”   她睁开眼,与他鼻尖抵着鼻尖,额头抵着额头,低声唤道:“华玉……”   “嗯……”他含住她的唇,细细品尝。      秋华玉双手轻而灵敏,不一会儿便褪去她的衣裙,唇舌如灵蛇在她周身游走,时而如蜻蜓点水,时而灼热的舔舐。顾青影只僵硬着身体,闭着眼。见状秋华玉皱了皱淡黑的眉,又见她身体微微颤抖,知她害怕,笑了笑,低头微微用力撕咬她的下颚。顾青影吃痛,睁开眼的同时也张了张唇,他的舌头便趁机滑了进去,裹住她不停后退的舌游动起舞。   顾青影被吻的神识迷乱,如坠云雾,不知身在何方,泥一般软化在他身下。秋华玉手抚上她的小腿,一点一点的滑上去,慢慢将她双腿屈起盘在他腰上……      正可谓,人之将死及时行乐,莫做多想。幻术天内迷情起,从此云雨无昼夜。莫管白衣蓝衫,尽情翻滚纠缠。芳草萋萋,花开无形,叶落无声。   顾青影睁着迷乱的眼,望着空中一片青色的树叶缓缓下落,直至落在她眼上,遮住了头顶的蔚蓝天空。      一曲方罢,秋华玉精疲力竭的昏了过去。顾青影眯眼了一会儿,身体渐渐恢复了力气。她穿好衣服,又仔细替他穿好衣物,理顺他又长又黑的长发置于身侧,手指抚上他的眉眼,一点一点仔细磨蹭。   睡梦中的秋华玉神色安详,唇角微翘,手紧紧揽着她的腰,不松分毫。她抬头望了眼昏暗的天色,俯身靠进他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表示肉的很无力。。⊙﹏⊙b汗。不过俺真滴是不敢写的太过了。。怕坏了师父滴形象啊啊啊啊啊。捂脸~遁!~~ 60 60、剑灵灭 ...   四季如春的上古之地幻术天,这几日总是断断续续的下着小雪,还夹杂着黑红的羽花。   然地面上依旧是一派春意盎然。   一望无际的草地上,盛开着点点零星的小花朵,蓝色的,红色的,白色的,美丽的很。草地上躺着个一身蓝衫的女子,一头长发已经变成淡淡的银色,乍看时倒是灰色。她闭着眼,只是微微的休憩而非睡觉,她如今已经知道,每当睡着时,体内的力气就会成倍的流失去。   一只纤长有力的手揽至她腰间,胳膊圈住细腰,用力的收紧,将她拥进身后灼热的怀抱。   他在她耳侧呼吸,温热的气息泛着点点餍足的情.欲。一声沙哑的呻吟自他喉间滚动了下,顾青影睁开眼,下一刻被身上的人压到身下。      “华玉......”顾青影手抵在他胸前,试图阻止,“别在做了。这样下去你身体会垮掉的。”由于承袭他过多精气,她目前为止还要好一些,但他却日复一日的眼看着虚弱下去。   “不做我立刻就死。”他急切的道。一边吻着她的唇,手一边探至她领口,将那蓝衫剥开。   见他如此孩子气的话竟也脱口而出,顾青影心知不能阻止他了。反正也出不了幻术天了,不如及时行乐,要生要死都与他在一起,便也无其他了。   遂伸手拥住他背,与他唇舌相依,肌肤相贴。      一事方罢,秋华玉昏昏欲睡。   “我好累......可是又不想睡,我要抱着阿青......”   这几日他总是这样,体力越来越虚,但一挨着顾青影的身,即刻如狼似虎精神大振。可是这样下去,他失去的气力便越多。   “你歇一会儿,待会儿我叫醒你。”   “不,我要抱着你......”   顾青影一把按住他,秋华玉立刻弱不经风般的倒在了地上,双眼迷蒙的望着她。   “阿青。”声音低沉,似有不甘。   顾青影叹气,“你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再做好不好?睡一会儿,我就叫醒你好不好?”   秋华玉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十足的小孩。   “你说的哦,一定要叫醒我。”   “好,你闭上眼睛。一会儿我就叫醒你。”   秋华玉满足的闷哼一声,黑白星眸渐渐阖上,掩盖住满天星辰。      睡下了,总比不分昼夜的与她鱼水之欢而失去的气力要少一些。      为他理了理散乱的发,顾青影便站起身,打算在乱走走。反正此处一望无际,将他放在这里倒也不会走失。      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天地,空中芬香淡淡,充盈鼻尖。忽见不远处有一小山坳,顾青影走过去。   却见一抹墨黑的衣角。   顾青影脚下一顿,紧紧的盯着那抹衣角,慢慢走了过去。   清秀淡漠的容颜,深黑暗沉的眼,正坐在地上,抬头望着空中的某处发呆。      顾青影抑制住激动狂跳的心,低低的喊了声,“苏鹤。”   男子微微侧过头,对着她淡然一笑。   “顾青影,你来找我了啊。”      她试着回他一个微笑,熟料眼泪却先一步而出。   苏鹤朝她伸出手,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我认识的顾青影可不会哭啊,莫非你已被儿女情长软化了性子,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顾青影低头一笑,抹干眼泪,抬头看着他。   “苏鹤,那把剑就是你对不对?你一直都跟在我身边?”      苏鹤望着她,漆黑的眼眸里点点笑意,却有些许失落和忧伤。他点点头,笑道:“对啊,我是剑灵嘛。那把剑就是我的真身,可惜你一直都未认出我。”      “不是不愿意下山么?为何还要跟来?”   “......我......一个人在天柱峰,太寂寞了嘛。”苏鹤微微低下头,掩住了眼中的情绪。   “你还跟我进了黑水魔潭?你怎么这么傻。”   “我等了一个人几千年,不是更傻?”      顾青影微皱着眉,望着他摇了摇头,眼中泪意点点,“苏鹤......”   见她如此,苏鹤朗然一笑,拍着她肩膀道:“顾青影,你不是这么感伤的人啊。不要哭。”      顾青影闭眼垂头,泪水滴落隐没在衣衫间。她知他是剑灵,终日需靠灵气修行,最忌杂乱之气。既然是在天柱峰上修炼成仙,便不得在沾染其他地方的气息,下不得天柱峰,下不得西城。然他却随着她下到人间,甚至深入魔窟,落入黑水魔潭,困在幻术天里......她知他始终在等一个人,对她却这般情义,无论是他等了几千年的那个人还是她,都给不了他天长地久的陪伴,无法让他脱离寂寞。      苏鹤伸出手想要揽住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让她靠在他怀里,却停在空中僵了许久,最终只是揉揉她头发。      “你为我落泪了。”他低声笑着道。   “这是什么话,我就不能哭么?”顾青影抹干眼泪,抬起头来。或许是在幻术天呆久了意识模糊了,她此刻格外的伤感,总觉人之将死,哀莫大于如此。她什么都未为他做,他却要陪着她送死。   “你真是笨蛋,为什么要进幻术天......”说着说着,眼角又泛起泪。   “我怎么知道什么幻术天,我被你揣在怀里,你进来了我自然就跟着进来了。”      顾青影转过头望着他问道:“既然如此,我找不到你的时候你为何不出来见我?”   “我是打算出来的,可见你与你师父亲热的紧,我便自己寻路去了......”   闻言顾青影脸色微红的转过头,望着眼前空白发懵。那不是......她与师父......全被他见到了。      “你怎么了?”苏鹤头伸到她眼前。顾青影知他终年在天柱峰上,连男女都不分,这种事定然也......他没见过,她怕他万一问她那是在做什么,故而讪笑了下,打岔的问道:   “那你寻到路了么?”   苏鹤摇摇头。   “这地方灵异的紧,我走了许久也走不出。”      顾青影心道本来如此,忽又想起什么,问道:“你......你没有被幻术天吸食.精气么?”   “嗯?什么玩意儿?”   “就是.....你没有体力不支或是感到灵力消散么?”   苏鹤想了想,答道:“无。”      顾青影盯着他看了半晌,心想或是他非六界中物,故而无此说。      “不过我倒是发现个奇怪的事,这几天老是下雪,就从这个地方飘下来。”他指着空中某处道。   顾青影心虚的看了两眼,暗忖不知苏鹤知不知道那是秋华玉情动......      于是又打岔道:   “总之幻术天是死地,我们都出不去了。”   “你说什么?”苏鹤盯着她问道,仿佛很惊异。      顾青影瞟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忍心告诉他这个事实。   “幻术天是死地,但凡进入,无论神仙妖魔皆逃出不了,最后会精气消亡而死。”她说的心灰意冷,幻术天已经将她的锐气研磨得所剩无几,任她是妖是神是仙是人,逃不出终究是逃不出,死地终究是死地。   也因如此,拥有万年修行的秋华玉,也才会那般任意无节制吧......      想到此,她站起身。   “苏鹤,我不能让他睡太久......”      苏鹤也站起身,却是一把拉住她。   顾青影转过身,望着他。   “你想出去么?”苏鹤的眼睛凝望着她,说话的语气中带着莫名的情感,让她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他所言何物。   他眨眨眼,轻声道:“我有办法出去。”      “华玉、华玉......”   秋华玉迷糊间被唤醒,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的抱住她身体。   “华玉,我们出去了......”      顾青影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苏鹤一眼,将秋华玉手搭到肩上,扶着他往前走。      苏鹤抬起头道:“每次我都见那些雪花从这里飘下来,顺着这里一定能出去。”   “能行么?”顾青影望着那处小声嘀咕道。   苏鹤笑了笑,点头。      那一刻顾青影又神思恍惚了,望着苏鹤的笑发呆,他笑的很淡然,眉宇间一片释然,再无半点忧伤,无半点寂寞。   身体在空间穿梭,风从耳侧呼啸而过。空中亮起阵阵浅黄的光,淡淡的,柔柔的,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她瞥着头,想要看清苏鹤的脸,却见他的容颜在浅黄的光晕和纯白的云中,越来越模糊,她只能看清他唇角含着的那抹明媚到苦涩的笑容。      头顶白光大振,他们像是捅破了一片天,光刺着眼睛,神识也离乱了。      魔界的上空中忽然白光一闪,小妖们纷纷抬头望去,只见昏暗的天际中,一团白光正落下来。近了时,从白光中分离出两个身影,缓缓坠落下来。      顾青影终于落到地上。她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看来是回到魔界了。      将秋华玉放在地上,起身寻早苏鹤。却四处不见他身影。她急了,大声唤道:   “苏鹤!苏鹤!......”   终于见前方一个身影蹒跚着爬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向她。顾青影心中大喜,悬着的心落下。      跑过去扶住他,“苏鹤,你怎么......样......”然而触手可及之处,却是虚无。      她惊恐的睁大眼,望着他。   “苏鹤?......”   他冲她笑的很豪迈,甚至掩住了眼中浓浓的不舍。   “顾青影,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不能再保护到你了......”   “走?走去哪里?为什么......我摸不到你?”   顾青影声音开始颤抖,她拼命去抓他,却什么也抓不到,只能看到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涣散,越来越模糊。      他伸出虚无的手,抚摸着她的面颊,动作缓慢凝固,仿佛永久。   “苏鹤......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告诉我......”   “你又哭了。别再哭了,都不像你了。我认识的顾青影,没有这么脆弱。流血都不流泪的.....”   “苏鹤!苏鹤这是怎么了啊?你告诉我啊。”她几乎崩溃,看着他一点点消失下去,却无能为力,甚至只能抱着空气,连他的身体都触碰不到。   “我累了。想休息了......”   他渐渐变得透明的容颜,眸子微微的垂下。   “苏鹤!不要!不要睡!我们、我们回西城,回天柱峰,我陪你练剑,陪你说话,陪你修行好不好?不要睡,求求你不要睡。你睁开眼看着我啊,苏鹤......苏鹤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能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代价......”如果她知道这就是出幻术天的代价,她还会想要出来么?可是.....他竟然不告诉她,不想她做出艰难的抉择。   如果想要出来,他一个人出来一定没有问题吧。他是剑灵,非六界中物。   他在问她是否想要出去时,就下了这个决定吧......      “苏鹤......你这个傻瓜、笨蛋......”无论她怎么样泣不成声,他始终一点一点的透明下去,她碰不到他,心痛也无济于事。她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执意下山。若当初她不是那样执意下山,好好呆在西城的话,师父就不会跟来,冰若师叔不会被抓走,他们不会到魔界,不会进幻术天......然而一切,是不是都太迟了?   太迟了......   苏鹤最后睁开眼,对着她浅笑。“你不要怕,我没有消失......只是太累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从远方吹来一阵风,将他涣散透明的身影吹散......      顾青影怔愣的看着眼前的空白,身体僵硬,还未能接受苏鹤已经消失的事实。地上躺着那把短小的佩剑,只有那把佩剑。      往事一幕一幕在脑海闪过,如疾风骤雨。      清冷的天柱峰上,云海翻腾,霞光万里。清秀的少年默默的斜躺在一颗古老的树上,眼望层层云海,容颜是淡漠的疏离,远远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是他对她笑,一遍又一遍的说,他在等一个人。他等了那个人很久很久,几千年,等着那个人来找他。他很希望她是那个人,但同时也清楚的知道她不是。      他教她练剑,教她自创一套惊鸿影。他说,剑溶于心。那时她不懂他那么严苛,什么剑溶于心,连斩月他们都做不到,为什么一定她要会。现在她知道了。因为他是剑灵,剑本就是他的心。他那么严厉的对她,是想她早日成才,独当一面。他关心她。      他捂着她的眼睛,说,你眼睛不好,不要对着阳光看太久。      他告诉她,要懂得怜悯,怜悯就是爱。他说,不一定所有的妖魔都是坏的,如果妖没有做错事,她不可以随意滥伤无辜。还记得千魔窟她要杀狗熊京京时,他那恨铁不成钢瞪着她的眼神,依旧清晰,彷如昨日重现......      你天赋异禀,是千年难得修仙得道的奇才。将来必定会功德无量,前程似锦。驱魔降妖,闻名六界,开山立派,受千人敬仰,万人膜拜......      当他说这句话时,她还不尚明白。很久以后她知道,那个时候苏鹤不是对她说这句话,而是透过她寻找那个人的影子。      苏鹤,既然这样,你好好的呆在天柱峰等那个人不好么?为什么要......为什么会是如今的田地......      苏鹤,你是觉得太寂寞了吧?是啊,一个人呆在天柱峰,近万年的岁月,只为等一个人,太清苦了。   放心,以后我都带着你,陪着你,走到哪儿都陪着你。你不会再寂寞,不会再一个人了。      她顿了顿,蹲□将草地上短小的佩剑拾起,泪珠从她的眼眶中滑落到剑身上。   那剑像是听到她的心声,闪了闪光。   顾青影 60、剑灵灭 ...   一喜,急忙凑近细看,却只能看到那剑灰暗下去,再无光泽。   “苏鹤......你没有消失吗?你只是睡着了吧......”   她抚摸着剑身,痴痴的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呼~~~~~~~~~~~~~~~~~~~剑灵消失了。送走了苏鹤。下一章预告,还要送走浮生~~~~~~~~~~~~~~ 61 61、浮生劫 ...   将短剑放进怀中,按了按,顾青影抬头走向昏迷不醒的秋华玉。她蹲下.身,抱着他的身体。   “华玉,苏鹤没了......你知道吗?为了救我们,苏鹤没了......”   她尚自沉浸在弥漫的悲伤中,丝毫未觉周边渐渐聚拢的魔人。或许她早就注意到了,可是已没有心力去管这些。苏鹤没了,为了让她出幻术天,没了......      “师兄!”一个女子的哭声传来,接着顾青影怀中的秋华玉被抢走,她被推开,歪坐在地上,颓然的抬头望着眼前的冰若。   “顾姑娘.......”有人这样叫她,之后她被人扶起。她茫然的转过头,望着面前带着金色蝶形面具的红衣男子。   “浮生,苏鹤没了。”   惊若梦见她面色哀戚,又听她口中这样说,虽不知苏鹤是谁,但隐约知道是对她极重要之人。   耳边隐隐传来轰鸣之声,惊若梦色变,一把拉住她道:“顾姑娘,西城发动整个仙界袭击魔界,仙魔大战即刻触发,如今你们很危险,赶快走!我带你们出去!”      仙界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恰寻了个魔神魔尊皆不再魔界的日子前来魔界抢人。虽说魔界的地盘没那么容易让仙界得逞,但魔界无人领导,群龙无首,架不住仙界早有准备,来势汹汹,人多势众。   惊若梦拉着顾青影,冰若仙子扶着秋华玉,四个人往一边跑。      只见魔界上空盘踞着四大魔主,风使妍媸,带领着许多魔兵妖兽。为首的是一袭白衣的紫发狐妖紫娆。而对面便是西城掌教明鸳,五大长老,白昶众人;又有西昆仑傅掌门,傅梓珂也来了;青城、茅山......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皆来,密密麻麻的一派倾巢而出之象。      两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见地上四个人影,一抹红色微闪而过。紫后眼眸微眯,白皙的俏脸泛起狠戾。   “哼。贱人。”   一道魔火烧将下去,势要将那抹碍眼的红烧掉不可。   “紫后,那是左使......”   “怕什么!这贱人上次放仙神出逃,魔尊放过他,这次他竟敢再次倒戈。杀了他魔尊也不会怪谁!”      见紫后率先攻击,仙界这边也奋力发起仙力组成防御圈,想将地上四人护住。      一团带着烈焰的火从顾青影耳侧擦过,她像是惊醒,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   抬眼只见漫天战火,弥漫硝烟。   龙吟虎啸,魔行仙踪。      她急忙向旁看去,见冰若仙子正扶着秋华玉奔跑,心下猛然惊醒,推开拉着她的惊若梦。冲过去将冰若和秋华玉护住,白光自她身体倾斜而出四散开来,将空中落下的魔火统统挡回,三人一起向仙界的一方跑过去。      惊若梦望着脱手而出的人,三个背影行行走走,就快要跑到仙界的那一方。他细长的眉眼淡淡的眨了眨,抬眼望向仙界那一方中,有一抹浅玄色的身影。伸手将面上的蝶形面具取下,露出他原本清秀俊雅的脸。      他仰面向天,战火在他头顶雨一般的呼啸而过,魔界的天空烧的一片火红火红,正如他这一身红衣。   一只魔箭带着十足的妒意和狠毒向他袭来,他或是没注意到,毫无察觉般。      顾青影护着冰若和秋华玉跑出去时往身后望了望,便见惊若梦一身水红被四周火焰映照成火红,几乎淌出血。他面上的面具已不再,露出那张清秀的脸,什么东西击中了他背部,他身子趔趄了一下。见顾青影望着他看,便对她笑了一下,然后倒在地上。      顾青影皱了皱眉,转过头见仙界的人已过来将冰若和秋华玉接走,她停在原地。   “影子!快过来啊!......”有许多人在唤她,可是她只是转过头,望着地上那抹水红,战火在他身旁不断的落下。      救不了苏鹤,还救不了浮生么?   她迈动脚步,义无反顾的冲入魔火中,拼命的用仙力挡开不断落下的魔火。      “浮生!”她将他从地上扶起,一边将他手搭在肩上,欲齐齐冲出去。   惊若梦睁开眼望着她,“顾姑娘?你怎么回来了?”   “浮生,我带你走!走!”顾青影发了狠,白光大振,仙气和戾气同时暴涨。   惊若梦顿了顿,垂眼道:“没用的......走到哪里都一样。”      “什么没用!你给我振作一点!用点力反抗行不行啊!”她转过头朝他喝道,眼中泪水和狠意尽存:   “别跟我说什么宿命!浮生,你娘让你逃,是要你拿出点勇气自己活下去,而不是任人摆布,任人鱼肉!当年既然能活下去,如今为何不能!你还有什么罪没受过!当乞丐、做禁脔、男宠、妖魔!你现在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是怎么回事?!有谁会同情你吗?你靠着谁?除了自己你还靠谁?!”      惊若梦被她如此一喝,深深呼了一口气,面色恢复斗志,点了点头。      空中战火大盛,将这永无白昼的魔界照的亮如白昼,四周小妖抱头鼠窜,一派混乱。      眼看着就要逃到出口,魔火烧不到的地方,仙界的那一方。忽然,却从仙界的那一方袭来一道冷光。   顾青影虽修成仙身,奈何仙力不足,此时也只是护着头上和身后,抵御魔兵和紫后等人的袭击。怎么料得到忽然从仙界那一方窜出一道冷光?      她反应不及,那冷光以雷霆之势窜来,堪堪击中惊若梦胸口。两人同时睁大眼,面色俱是不可置信。      惊若梦低下头,看着胸前一道寒冰凝结成的刀块,那冰块在他心口停了下,一点一点的渗入身体,刺入他心口,穿出身体呼啸而去。   他张了张口,面上神情怪异,似是想笑。      他身体摇摇欲坠,顾青影怔愣着抱住他身体。“浮生......”   惊若梦闭了闭眼,泪水滑出,干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寒冰裂......是寒冰裂......他终于下手了,他终于下手了......哈哈哈......”   他缓缓倒下去,顾青影抱住惊若梦,欲往起站。“浮生,别这样。我们逃,逃出去我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我们逃出去......你振作一点。”   她一边抱起他,口中念念有词的说道。说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浮生绝对不能失去希望。苏鹤的脸和浮生的脸重叠起来,让她很害怕,她受不了。      “我帮你报仇好不好?我替你杀了他,我们一起杀了他。你先起来,我们逃出去......”      “影子!”一道人影冲进了火中,直直的向她飞来。她泪眼迷离,只见那人青色的衣衫如梦似云。   “浮生,你振作一点,振作一点。看,有人来救你了......”   惊若梦一直在笑,声音越来越小,细长的眼睛慢慢闭上,柴块一样任由顾青影拖着走,血水流了一路,染红了地面上铺路的石子。      “影子!”   那人影跑到她面前,顾青影眨眼挤掉眼中的泪水,认出来人。   “白师兄,你来救我们啊?帮我把浮生带出去啊.....”   白昶见她满面是血痕,伸手到惊若梦鼻下探了探,又看了他胸前的伤口。   “影子,跟我走吧。他活不了了。”   “怎么会?!”顾青影道,“他方才还一直笑来着。”她腾出右手,使劲拍打惊若梦的脸颊,一遍一遍的唤他:“浮生,浮生,浮生别睡,别睡啊。救他,白师兄,我们带他一起走!”   “影子!时间不多了,来不及了,走啊!”白昶气急,本来他闯入魔火的包围圈已是违反了师父。由于已经将秋华玉和冰若仙子接回,仙界再无顾忌,马上就要齐齐发动最后一招,掩护众仙离开魔界的同时,也会将方圆百里夷为平地。   再不走,就得死了。      “浮生,浮生,浮生......”   白昶咬牙,一把将顾青影身上的惊若梦带到自己身上,推着顾青影往前走。   “走!”   三人不断的奔跑,然而紫后根本不会给这样的机会。搭弓上箭,魔箭齐齐发来,魔火大振,张牙舞爪的袭向他们。一团火击中惊若梦后背,连带着顾青影和白昶一起倒在地上。   白昶眼见如此形势,云头仙界旗帜打动,即刻发出最后一击。低头看了地上的两人一眼,果断的拽起顾青影往外跑。      顾青影不断的尖叫挣扎,“浮生!浮生!浮生!......”在她眼中,或许惊若梦的脸和苏鹤的脸早已重叠,她分不清他们谁是谁,也分不清自己是谁。      她看着一身红衣的惊若梦倒在地上,离她越来越远。   再一次的无能为力。   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回得到如此报应?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那时的浮生,那么青涩,那么明朗。跪在古剑书阁外,望着她说,想要一把神器。      再次见他时,他已化身成为魔界的左使,面带金色蝶形面具,身着红衣妖娆,从天而降。      那个夜晚,那个凌晨,她陪着他跪在河边。看他一幕幕耻辱艰难,和阑珊的泪痕。      那日在屠安宫,他被紫娆的长发缠着脖子,怀里却紧紧抱着她。      “顾姑娘.......”      她好像又听到他在唤她,声色一点也不妖娆,清清脆脆的,只是当年跪在古剑书阁外的清雅少年。阳光明媚,身着青白相间的袍子,笑的青涩却仍旧灿烂。      不,不。她不能独自把他一个人留在魔界,留在这漫天的火里。她挣扎着要回去救他,白昶见她执着,一掌将她击昏过去,捞至肩上带走了。      地上的惊若梦微微睁开眼,只见到顾青影被人架肩上带走,带出魔火,奔向仙界众人。他细长的眉眼总算闭上,耳边是噼里啪啦的火焰响声,他唇角浮起笑。   终究是逃不过这宿命啊,娘。   当年,也是这样一把大火,烧光了娘亲的所有耻辱。那时他站在大火外面,大声的哭,哭过之后,奔向希望和重生。只是想不到,兜兜转转四十多年,他不仅没逃出耻辱,甚至道最后,连死的方式也跟娘一样。   是不是自从他在妓院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这一辈子,逃不出宿命。任人欢愉的宿命,被火烧死的宿命?   他的路,与娘的路,究竟有没有区别?      娘,我和你一样啊。      金色的面具在火光里闪着点点亮光,最终被烧为灰烬。       作者有话要说:嗨。。。。。。。。。这两章颇为费脑细胞啊。码字码得我剑指如飞~~~苏鹤死了,浮生也死了。。。嗯,下面该轮到谁?这虐是一波接着一波滴来啊~但不是为了虐而虐哦,有些人出场时就意味着要死了~后面剧情预告:神秘滴计划就要进行第三步。。。第三步啊第三步。。。咳咳。所以,先死两个做铺垫,下面,就轮到......影子了。 62 62、少年白头 ...      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男孩,穿着件雪白的衣裳,一张脸圆圆的,下巴却是很尖。一双眼睛很大,几乎占去他整张脸的一半,乌黑的眼珠,瞳仁暗暗的,没有小孩该有的光泽。奇怪的是他的头发全白,很长,比他身体还要长。      男孩坐在一辆马车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白色的头发铺在他脚边。轿帘是拉开的,马车上只有他一个人,他没有驾驶马车,但那马却自己规矩的踱步走着。所以整个洛阳城的人那天都看到那个男孩坐在马车上,一路慢慢的走过。人们都觉得有些奇怪,盯着那马车上的男孩看,同时小男孩那双大眼睛也在一一打量着所有人。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路上行人纷纷回家,街上摊贩也收拾货物。然而不一会儿那漫天的乌云又移动开,向着西南方向飞去。   洛阳城大街上重新恢复熙熙攘攘,载着那奇怪男孩的马车也慢慢的朝着与乌云相反的方向驶去,人们不再关注马车上的奇怪男孩,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洛阳城东有一座山,山下有一道观,名曰‘玄道观’。此观已有些年岁,加之又是前朝时期的遗址,故而往来的人并不多,衰败破落,道中有一个中年道长,五六个年轻的道士。然而其实这玄道观乃是凡间的仙界人士汇集的地方,专门给各个仙山下山游历弟子落脚用的地方。   这日天黑下来后,荒山下的玄道观里,当然又汇集了不少各个仙山的弟子。众人把酒言欢,或舞剑斗法。   “咦?这这这不是......”一个蓝衣青年指着角落里一满脸胡茬发丝披散的男子,“这不是......老纪?纪醇!”蓝衣青年猛的一拍自己的额头,面露狂喜,走过去一把抱住那男子。   大厅里其他欢笑的众人见状,也纷纷看过去。   “是不是老纪啊?你小子别跟我装熊了啊!”   被唤作老纪的男子抬起满是胡茬的脸,唇角微微翘起,朝蓝衣青年笑了笑,斜眯着一双桃花眼,眼尾下垂。   “斩月,好久不见啊。”   “真是你小子啊!”斩月两道黑黑浓浓的眉毛扬了扬,喜道:“臭小子,这一百多年你跑哪儿去了!一次都没见你回过西城!”   “这不现在要回去一趟嘛。听说......我师父和冰若师叔出事了?”   斩月点点头,“是有点事儿。不过你放心,掌教已经发动整个仙界前往魔界救人,如今已在往回途中,相信即刻便返回西城了。我本来在冥界,这不也刚得到消息么?一到人间时得知掌教一行已经救得玉师叔和冰若师叔,正在返回途中了。没想到竟然在此处遇上你......”      夜色中一辆马车踢踢踏踏的,走进了玄道观的灯光里,大厅中众人纷纷看出去,门前两个年轻道士站了起来。   “不是设了结界么?”   “或是仙界中人?”   马在门前停下,轿帘掀开,从里面探出个头来,一双大眼睛环视了一下,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却是个满头白发的孩童。两道士俱是一愣,互看了眼,走到那孩童面前。   “不知小仙童从哪里来?”其中一个道士问道。   那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想了想,再抬起头看着他,开口道:“方从冥界来。”   谁知他一开口,却是满含苍老,一点也不似孩童,反倒犹如垂垂老者。   两道士心下暗惊,即刻让路让那男孩进屋。   “仙长有请,区区寒舍陋室,蒙仙长不嫌弃。我们这就为仙长预备房间去。”   “多谢了。”      其中一个道士即刻便下去准备房间了,另一位站在那男孩身后,陪他走到大厅里。   大厅里众人见进来了这么个奇怪的男孩,边喝着酒边饶有兴味的看着。   “小仙友这是从哪里来?”有人问道。   男孩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着众人。众人见他气度不凡,非寻常仙人。   “刚从冥界来。”他慢慢往偏厅走,似是要去休息了。“我是来找一个人的。”   “不知小仙友要找什么人?说出来大家帮你一起找啊。”   “对啊对啊,说出来我们帮你一起找。”      男孩脚步顿住,只微微侧了侧身,“找我女儿。”   厅内顿时一静,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待得那男孩离去后,厅内复又恢复一片唏嘘。      “......不知是哪里的小孩......来来,咱们继续继续。”      这边角落里的二人转过头,斩月又道:“你小子怎么又想着要回西城了?我们都以为你在外边儿风流快活,早将天柱峰上一干苦命清修的剑仙忘得干净了呢。”   纪醇斜靠着门框,闷着声没有回答斩月问题。他脸朝着窗外的月光,喝了一口酒,酒顺着他唇角一路滑过脖子滑到他胸前看不清颜色的衣襟上。   斩月看了他一眼,别过眼去,眼角不经意的扫到那个一头白发的小男孩,正穿过大厅的回廊,绕过拱门进了内堂去了。又转回眼,漫不经心的用手拨弄脚边的酒坛。   “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一百年了你还没缓过劲儿?......一百年都不在我们面前露面,一听到她出了事儿就立马回来了?”斩月絮絮叨叨的说道,纪醇仍旧是一口一口的喝着闷酒,月光的阴影下看不清他面部的神色。   “当初你说下山是为了忘记一个人,看你这个样子我就知道,你根本没忘记。这个样子你还是打算回去?”   纪醇当年下山时曾在秋华玉面前发誓,如果不忘记冰若仙子就永远都不回西城,不见她一面。然而时至今日......   纪醇的眼睛在阴影里微微闪着光,他道:“想要忘记一个人,一百年哪里够。”   斩月听他这么说,知他心中难受,也不欲在多做纠结。只道:“没忘记就没忘记。我看当时玉师叔也没有与你当真,你发那毒誓时他也没回应你。说不定他心中早原谅你了,毕竟你在他身后跟了近千年。”也有心将话题带开,斩月笑道:“你不知现在玉师叔已经变化了许多,变得开朗了。”   “是么?”纪醇抬起头,有些诧异。   “还记得你当年托人送上山的那个小女娃么?”   纪醇想了想,点点头。当年他刚下山,怕秋华玉身边无人照应,故而在人间物色了个颇有灵性的孩童,让西城外出的弟子送上西城,也当做他一片孝心。   “那女娃现在怎么样了?”   “哈哈哈......”斩月大笑,纪醇一脸不解的望着他。   “你不知道,那女娃果真是了不得的一个角色。且听我慢慢与你道来......”      黎明到来,清晨空气清晰,一轮火红的太阳在山巅慢慢升起,染的四周的山脉皆晕上一层橘红的纱。在玄道观落脚的云游的仙山弟子纷纷离开,一辆马车也慢慢的摇晃着驶上黄土地的路上。   “告辞告辞......”斩月与纪醇二人与众仙友辞别后,也踏上回西城的路途。就快要御剑飞行时,斩月忽然转过头,盯着那辆离他们越来越远的马车发愣。   “你在看什么?”纪醇也转过头向着他看的方向看。   斩月依旧盯着那马车,“总觉得那小仙童奇怪的很。”他喃喃道。   “有何奇怪的?”   “我在冥界见过他。”   “那有何奇怪?他也说他从冥界来啊。”   “那时他也在找他女儿。”直到马车消失在青色的山崖间。斩月转过身,笑了笑,“走吧。”   两人遂御剑而行,向西城而去。      而两人回到西城时,才知西城魔界一行究竟发生何事。   仙神秋华玉昏迷不醒,五大长老齐聚禅心殿,发觉仙神体内仙力已失了大半。五人在禅心殿三天三夜方才将仙神救醒转过来。由于顾青影也同时处于昏迷中,故而由纪醇从旁侍候。       作者有话要说:哎。。发现更新无力捏~~~卡文了。。下文虽有,却不知如何衔接。容我缓缓........... 63 63、郁结难抒 ...   时光荏苒,转眼,自从回到西城已经半月有余。      古剑书阁。      “阿青,为师大限将至。不过总算等到你了,死也甘心了。”   寂静的幻术天,荒芜的上古之地。蓝白花相间的草地上,雪白的衣袍,凌乱的秀发。神思迷糊间他似乎问她,是否已经爱上他了。   她靠在他怀里,低喃道,只要你喜欢,怎样都好。   他望着她,阳光明媚下他眼眸里有点点星光,碎了一池的星光,波光荡漾。   他与她唇舌相交,天空中不间断的飘着小雪,其中夹杂着黑红的羽花。她望着那黑红的羽花,在她眼中无限的放大,直至她眼中一片红,世界尽是一片红火。   四周都是通天的火焰,一身墨衣的男子站在火中,对她笑。      顾青影,你来找我了啊。   她心中一喜,正想说,是啊,我来找你了。可是一阵风吹来,将周边的火焰撩拨的更甚,火焰吞噬他墨色的衣阙,舔染成一片血红的影像。被灼烧成金色,一个金色的蝶形面具在火中闪着光,火焰里飘荡着男子黑色的长发。面具下修长的眉眼眨了眨,那人走到她身边,唤了声:顾姑娘。   她惊疑的伸出手,摘下他面上的面具,露出他清秀的脸。   苏鹤。她叫道。   苏鹤的脸忽然变作浮生的脸,淡淡的笑着。   大火发了狂的发作起来,浮生将她推出火海,转身隐没在里面。她刚一迈步想要去追,一道光影击中她左腿,她倒在地上......      顾青影满头大汗的醒来,呆呆的望着房顶发神,她面色苍白,嘴唇些微龟裂,一双灰色的眼睛无止境的扩散。她刚一深呼吸,便感到心中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哀恸,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是痛的。      她发了一会抖,手伸到怀里,摸到那里硬硬的一把剑。默默的哭了一会儿,眼珠慢慢下移,看清楚压在她左腿上的是什么东西。   是两个黑黑的脑袋顶,一个小,一个大。她动了动,惊醒了那两个。      金翎先睁开眼,迷迷糊糊的见她醒来,哇的大叫了一声,扑在她身上。   “影子师姐,你终于醒了!”   京京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耳朵。看到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嘻嘻哈哈的笑,一边撅着屁股爬上床压在顾青影身上。      顾青影憋着气,不断的翻白眼,一边推紧搂着她脖子的金翎,一边推压在她胸口的京京。嘴巴张了张,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的妈呀!你们两个小祖宗!要弄死她啊!”   被压的快晕过去的顾青影迷糊只见看见一个人影冲进来,眼前便有三个人手脚乱舞。晕过去之前好歹桎梏着她呼吸的阻碍被拉开,她大口呼吸着,脑袋严重缺少空气。      过了一会儿她缓过劲儿来时,才发现来人是紫英。      “紫英师姐,我想换件衣服。”顾青影坐在床边,眼睛木然的望着窗外的枯树。   紫英笑道:“好啊。你想换件什么样式的?跟我去玉鼎宫先。”      紫英和顾青影走在前面,金翎和京京蹦蹦跳跳的跟在后面,四个人一路向玉鼎宫走去。   顾青影一路都不说一句话,紫英便讲个不停。      “影子,你纪师兄回来了。以后你就跟他一起伺候你师父了。”   “知道么?霍师叔和莫伊师叔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就在我们西城举行婚礼。这样莫伊师叔也可从天界瑶池圣女退下来了,以后就住在西城......影子?怎么了?”   顾青影忽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双眼怔怔的望着前面地上的枯树叶,双手暗地里握做拳头,身体绷的直直的。   “影子?”   顾青影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轻声道:“没事。我们走吧。”      玉鼎宫,后院。   “影子,你喜欢哪一件?”紫英拉开檀香木做的衣柜,转过身笑道。   顾青影灰色的眸子在颜色各异的衣服中逡巡了一圈,定在中间一件白色的衣服上。   “那件吧。”   紫英看过去,面露惊色,将那件白色的衣服取出来。“白色的?你不怕你师父......”   顾青影摇摇头,伸手取过衣服,转身到帘后换去了。      过了一会儿,当她出来时,紫英忽然发觉顾青影与以前相比,变化了许多。这件白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没有丝毫不适,整个人显出一种莫名的气质。      “怎么了?”顾青影一出来见紫英盯着她发愣,故而问道,一边走到她身边,“帮我把腰带弄一下,这腰带好宽,我不会弄。”   “哦哦。”紫英回过神来,忙低头替顾青影弄好腰带。      出来时,路过正殿时,见明鸳和霍冰正商议事情,白昶和邹宇从旁侍候,金翎和京京在角落里围着絮凝玩。两人便打算从偏殿绕出去。谁知被明鸳看见,唤了进去。   白昶往这边一看,见顾青影一身雪白的衣衫,面上微微有些诧异。      明鸳道:“执法宫那边,你二人也要跟着去布置。九天圣女和西城执法宫宫主的婚礼,不能有差。到时天界各位神君,四海八荒的神仙都会来贺喜,你们好好去办。放在心上。”   “是,师父(师叔)。”      顾青影抬起头来,眼角不经意般扫过坐在一旁的玄衣男子,薄唇含着淡淡的笑意,一双凤目微微的眯着。看起来的确是慈眉善目,正义凛然。然而内里究竟是何表情?她内心有种强烈的欲望,想要撕开他那层伪善的面皮,看个究竟。   感觉到她的眼神,霍冰双眼一顿,与她对视。虽然他唇角仍然是含着笑,但那眼里却是一汪寒冰。   顾青影垂下眼眸,与紫英一道走了出去。      紫英和顾青影二人走出玉鼎宫,经过司务院时,见许多弟子领了两大包云纱,往浣溪走去。云纱乃银河里的仙女化云织成,装饰房屋所用,将云纱铺在房顶,白云围绕,恰如九天宫阙。但云纱往年用过,故而此刻许多弟子从司务院领去云纱,在西城的各个溪河浣溪。又有许多弟子,往执法宫那边搬东西,整个西城都在为下个月执法宫的婚礼而忙碌准备着。      “仙界此番与魔界一战,间隙又生。西城最近也值多事之秋,玉师叔受到重创,仙力耗损过半,恐怕要修养百年才能恢复过来。而且再不得近魔气、浊气等杂乱之物,但凡他不喜欢的事物都不让在他面前出现。好在你纪师兄也回来了,以后就由你们两个一起伺候你师父了。”   顾青影忽然出声道:“师姐,你先去执法宫吧。我去看看我师父。”说完便转身,往禅心殿方向走了。   紫英愣在原地,看着顾青影的背影,一时怔住。她总觉得,现在的影子跟以前比起来,变化好大。阳光下的照射下,那头本该是灰色的长发隐隐泛着银色的光晕,还有她的眼睛,似乎也不像以前那么涣散,虽比不得正常人,但也的确不再那么吓人。那件白衣上用金线绣着朵朵梅花,腰间的白色滚金边素腰,将她修长的腰身勾勒的曼妙,让她原本秀挺的身体透出隐隐的妖娆。      禅心殿。   顾青影来到禅心殿前,抬头望了望大开的正殿,没有一个人,从书房那边隐隐传来琴音。   她皱了皱眉,往书房走去。书房外面的一道门是开着的,但里面的纸门是关着的。她走过去,拉开。映入眼帘的是跪坐在软榻旁抚琴的冰若仙子,秋华玉穿着件淡黄色的中衣,倚靠在软榻上看书。后院的池塘里盛开着无数红莲,其间灵鸟歌声婉转,三只仙鹤在池边走来走去,时而飞舞,阳光明媚,好一幅美景,闲情逸致。      顾青影开门的那一刻,琴音戛然而止。她立在门外,看着门内的两人。这样美好的一副画面,但她看了,不知为何心头涌起一股郁气,难受的很,也恼火的很。      “阿青?你醒了么?”秋华玉面露喜色,从软榻坐起身来。冰若垂着眼,立起身站在一旁,面露笑意望着顾青影。   顾青影嘴角弯了弯,轻声道:“我就是来看看你。”   她语气有些怪,秋华玉顿了顿,笑答:“为师没事。你见过你师兄了吗?他回来了。”   顾青影听他自称为师,心下一寒,垂眼道:“未曾见过。掌教师兄吩咐了些事情,我还要去执法宫。先走了。”说完转身离开。   秋华玉心下奇怪,追了出去。      顾青影走到院子里时,见桃花树下站着个青衣男子,双手抱着膀子。见她出来,手放下来负在身后,向她踱步走来。   “你好啊,小师妹。”   顾青影盯着这个一双桃花眼的男子,眼眸眯了眯,审视道:“是你。”   她或许记性不好,但奈何西城的六十年里,见过的人屈指可数。更何况这个人当年到她家里,说她是什么命定的修道之人,将她带走。她怎么可能不记得他?若不是他,她怎么会离开娘?怎么会一个人生活六十多年?去他的鬼的宿命,什么莫名其妙的命定的修道之人?为什么大家都要说宿命?      纪醇笑了笑,“这种语气跟师兄说话可是不对的哦......师父。”忽而见到秋华玉走了出来,又见到随之而来的冰若,纪醇面色微变,变得正经,同时后退了半步,离顾青影远了一些。      “阿青。”秋华玉走到她身后,想要拉住她却又碍于有人在场,只能声色清润的在她身后轻声道:“阿青,你莫忘了好好准备御法大会。”      顾青影微微侧了侧身,道:“弟子知道。定不会辜负师父期望。”   “有劳师兄帮我照顾好师父,我先走了。”   纪醇点点头,心下暗自奇怪这小师妹和师父之间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小师妹态度似乎倨傲了些,而师父就显得低声下气些,更奇怪的是,小师妹穿着白色的衣服,师父竟然不生气。想整个西城,除了冰若师叔,有谁敢在师父面前穿白色的衣服?不是存心找不自在么。      秋华玉望着那里去的白色背影,秀挺的身姿,在他心中莫名的荡出波澜。阿青,过了御法大会,就要嫁给我......      纪醇看了看秋华玉,见他面色怔忪,心里更加疑惑。眼角瞟到冰若,却见她眼里射出淡淡的寒光,他心里一紧,转头望了往那白色的身影,在看看秋华玉和冰若的模样,心里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却不知奇怪在何处。      顾青影一路走回古剑书阁,爬上六楼,一屁股坐在书桌前,眼睛死死的盯着桌上泛黄的书。   盯着盯着,她眼里又忍不住渗出泪水,啪嗒啪嗒的,一颗一颗豆大的眼泪全落在了雪白的衣袍上。苏鹤死了,浮生死了,全都死在她面前。苏鹤的身体她接触不到,浮生就死在她怀里......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这么爱哭了,这么多愁善感,这么沉不住气。她从来是冲动的,但是不容易哭。自从十岁的时候离开家,后来一个人生活的六十年里,她再没哭过。就算是饿的要死时,也是咬牙忍受。就算御法大会时白昶将她打个半死,也从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是悲恸的心情一股一股的冒出来,从心底里一直冒出喉咙,最后顾青影终于大声的哭了出来。   榕树林里,古老的塔楼,幽深而又寂静的六楼。一声又一声沙哑的哭声渐渐放大,转换成嚎啕大哭。      禅心殿的书房里,秋华玉忽然心口一阵钝痛,毫无由来。   “师妹,你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冰若起身出去,房门被拉开又拉上。秋华玉躺在软榻上,转了个身,白袖子一挥,眼前浮现一堵白墙,挡住了后院的一切景色。   他闭着眼,脑海中闪现出各种奇怪的画面。他和阿青拥抱在一起,他吻着她的肌肤,和她行双修之事......   他一惊,睁开眼来,眉头渗出冷汗。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自认为万年修行,洁身自好冰清玉洁,纵然对她有男女之情,可是怎么会无端端冒出这些念头?   记得在人间,她答应他在御法大会之后便嫁他为妻,后来两人一同前往魔界营救冰若。后来他被魔尊等人关了起来,阿青也落入黑水魔潭。当他救出她时,她已是面目全非了。   后来魔界四大魔主赶来,应龙与他们打斗,他和阿青落了下去,两人都昏迷不醒。   秋华玉本就修习冰道,近不得魔气。一进入魔界便修为折损过半,更遑论在此滞留了半月之久。故而仙力折损过多,这一昏过去竟然就是整整几个月。一觉醒来时,已经身在西城了。这几个月发生何事他完全不知,还是后来冰若告诉他的。   莫非是仙力折损过多,故而连这点把持力都没有 63、郁结难抒 ...   了?   他皱着眉,平缓呼吸,试着将那些画面赶出思想。       64 64、惊骇真相 ...   西城都在为执法宫的婚事忙碌,顾青影没有去执法宫,整天躲在古剑书阁。对秋华玉便说要潜心练剑,准备不久后的御法大会。实则是她根本不想看到霍冰,由于浮生的原因,她真的不保证能在那个人面前保持冷静。      再过两天就是执法宫的大喜的日子,所以西城到处都可见为这件事忙碌的人,顾青影便在古剑书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眼不见为净。      日子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当初一个人过的那六十多个年岁里,她又是一个人在古剑书阁默默的存在着。      苏鹤,浮生,秋华玉,与她都还是遥远的关系,幻术天里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了,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古剑书阁每日晨昏交替,她便每日读书练剑,暮鼓晨钟,年年不变。      一招一式,惊鸿影现。此处没有魔气,没有敌人,祭出惊鸿影,不过是为了纪念为她创出这套剑式的那个人。   古剑书阁后山,空中悬着轰鸣的剑阵,嗡嗡的震颤着。      暗红的长剑脱阵而出,一路在溪河里激荡起无数的水花。自从魔界一行之后,苍行剑已经丢失不见,想是丢在了屠安宫,或是黑水魔潭。从此顾青影便干脆用着祖师神剑当自己的武器了,反正它已与她人剑合一。      长剑在空中绕了一圈之后,回到顾青影手中。她拿着剑,翻手使力,掌中真气凝聚,那剑便渐渐透明,最后溶于她掌心。灰色的眼睛望着潺潺的流水,白花花的流着,哗啦哗啦的响,当中的鱼翻来覆去,白肚皮在阳光在反射出光。      盯着那鱼,她忽然感到胸闷气喘,有些恶心。她皱了皱眉,提神运气,奈何却压制不住,反倒弯腰狂吐。扶着树干吐了一会儿,倒不那么难受了,就连这些日子以来憋在她内心的哀恸都似乎减轻了不少。就着溪水洗漱了一下,她回到六楼,又来到最幽深的书阁。      坐在古老的书桌前,椅子时不时咯吱咯吱的发出声响。      她叹了口气,纤长的手抚去下巴的水滴,眼睛望着窗外古老的不知年岁的树木。慢慢底下头,手伸到怀中,取出一把短小精致的剑来,凝视着发呆。   骨节分明的五指细细的抚摸剑身,抚过剑身上碎小的花瓣,细细的镂空的剑托。她没有将剑送上天柱峰,而是带在身上。   天柱峰上固然灵气汇聚,是修成人型的绝佳之地,然而,顾青影在古书上看到一个古法,对于苏鹤这种已然灵气全失打回原形的‘物仙’,只要先用活人鲜血喂食,待那剑自己习惯了鲜血的喂养,修的半点活气,便可将剑戴在那人身上,自行日夜吸食主人的精气,日积月累,便可功效速成,早日修得人型。比吸食天地灵气不知快了多少倍。   顾青影先也是半信半疑,但用鲜血喂养了十日时,慢慢发现,这剑竟然真的在吸食她的精气。      在阳光下,仔细的观察,就会发现,有一缕细小的看不见的白色轻烟,正从顾青影的身体源源不断的进入剑身。      凉薄又无血色的唇微微翘起,她笑了,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唯一感到稍有安慰的时刻。      将剑重新揣入怀里,揉了揉额头,感到有些困,于是她趴在桌上便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也没睡的太着,因为总是感到身体不舒服,老是想吐。      半个时辰也不到,她只好重新坐起来。眯着眼看了会儿窗外,无事可做,随手翻着桌上摆的一摞书籍。这些书她平时也不想收拾,闭着眼也知道哪本是哪本,就这么乱着,也懒得放书架后面去,想看的时候便翻出来看看。      修长的指间在书堆里乱翻了一会儿,拖出一本黑色封面的书。这书的封面是用黑色的木头做错,木头上《洪荒源经》四个字闪着幽暗的红光。顾青影耸耸鼻子,指头拨开书的封面,发现书页居然也是木头做的。      扉页上又是红光闪着几个字:南方凌星。      顾青影盯着那四个字,有片刻的怔忪。这似乎是一个名字,不知为何,她觉得很熟悉。思索了一下,忽然记起来是在何处见过了。先前在某本古书上看到过,上古四大神兽都有各自的名字,东方青龙神尊名为苍明,西方白虎神尊名为白曦,南方朱雀神尊名为凌星,北方玄武神尊名为华阴。      这南方凌星,定是南方之神朱雀神尊无疑。   再略一翻阅,发现书中所记载的皆是上古时期的各种荒原之地的景象,大概是一本地理书籍。反正无事,她便一一翻去。   书中有记载,从父神幻灭后,也是那个洪荒时期,天地有许多遗留下来的荒原之地。时前有四荒,东荒大泽,西荒穷奇山,南荒幻术天,北荒恕海,这四处乃是天地间遗留最大的四处荒原。后来四大神兽守护四方天地的同时,这四处荒原也归他们管理。      “东荒大泽,污泥沼泽之地,吞噬周天万物,甚而白昼时吸食烈日光辉,黑夜里吸食皎皎明月,方圆万里生灵绝迹。西荒有山,吾取之名曰穷奇。实乃贫瘠之极,山脉绵延千里,却无树木生长,无河流流淌。故而鸟兽绝迹。   南方,亦是归吾管辖之地,有一片天地,瘴气缭绕,天地模糊,不现人迹。吾名之曰幻术天。幻术天内花草齐放,芳香无比,但周围却是迷烟乱眼,犹如天然结界,即使神魔亦无法力打开。吾有一灵兽麒麟,偶然误入幻术天,南国便寻不获。吾用神识寻觅,方知其困于幻术天内。欲要施救,奈何无法打开结界。时前恰遇华阴来访,二人合力,于幻术天顶划开一道细缝,将麒麟救出。然麒麟体内精气去了大半,问其发生何事,懵然摇头,对于误入幻术天一事全然不知。华阴告知,但凡生灵从幻术天内出来,定要失去在内里的一切记忆。   北方有海,名之曰恕。华阴间或摄取妖魔魂魄,投入其内,禁锢永久。吾常笑之,如此行径,岂可曰恕?奈华阴脾性古怪,苍明白曦亦劝之不得......”      看到这里,她手抖了抖,食指被木制成的页面划伤。      “但凡生灵从幻术天内出来,定要失去在内里的一切记忆......”      她反复看这句话,越看越奇怪。怎么可能?她不是什么都记得吗?而且最近还越来越清晰,那些画面简直挥之不去......      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放下书,站起身,走出房门。   阳光照在脸上,让她灰暗的神经慢慢松弛了些,她迈动脚步,往禅心殿而去。   “但凡生灵从幻术天内出来,定要失去在内里的一切记忆......”      不知不觉来到了禅心殿的院子里,仍旧是花花草草,池塘红莲,看不见一个人影。   来到紧闭的书房门前,顿了顿,还是伸手敲门,然后屏气站在原地。上次进去看到画面,让她莫名的难受了几天。不知这会儿,冰若师叔是否也在房里。      “我不舒服,要睡觉,别来打扰。”      房内传出清寒的声色,夹杂着淡淡的不耐。顾青影抿了抿唇,拉开走了进去。关上外门,又走到里门前,拉开时正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躺在软榻上。      “我不是说了么?别来打扰。”他已经带了些怒气,头埋着,向着墙的一面。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软榻上,一部分落到了红色的木板上。      顾青影慢慢走近,轻声唤道:“华玉。”      闻声秋华玉后背僵直,慢慢转过头来,面上既有惊喜,亦有惊诧。   “阿青?”他连忙翻过身,站了起来。“你来看我?快过来。”      顾青影不动声色的走到他身边,低着头,伸手抱住他腰。   “华玉,我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秋华玉身子颤了一下,似有些惊讶,随后便紧紧揽住她。   “阿青......”下颚轻抵着她发顶,他声音沙哑的低声道:“阿青,我也想你。我想御法大会立刻就来,你立刻就嫁给我......你要答应我,不管到时能否赢过白昶,总之御法大会完了之后,我便向众人宣布,娶你为妻,可好?”   顾青影点点头。听到他低声轻笑。   “华玉,你身体不舒服么?”      “见到你就什么不舒服都没有了。”他松开她一些,看着她眼睛,嘴角含着笑意道:“阿青,你何时这样主动了?还有,我听‘华玉’这两个字,你倒是叫的挺顺口。”顾青影身体微不可察的一震,她仔细的看着他,唇角弯了弯,试探道:“是你让我这样唤你的,你忘记了么?”      “我?”秋华玉面露惊讶,想了想,道:“我何时说过?”他神色认真,全不似开玩笑。顾青影心底大寒,神魂具颤栗。她面色陡然惨白了三分,额头渗出冷汗,嘴唇泛白颤抖。他真的忘了?真的不记得了?这怎么可以......   “阿青?你怎么了?”秋华玉见她如此,即刻揽着她坐到软榻上,揉搓着她臂膀。“是冷了么?怎么好好的发抖起来?”      “没、没事。”顾青影定住心神,靠在他胸口,耳边清晰的听到他有力而平缓的心跳。她闭上眼,又睁开,好歹抑制住突如其来的惊恐。   “师父......你......”   “就唤我华玉吧。阿青,你唤我华玉,我很高兴。或是我做梦梦见与你成亲,让你唤我华玉,被你听见了。”   顾青影点点头,抑制住声音的颤抖。“华玉,你还记得......记得在魔界发生了何事么?”   秋华玉吻了吻她额头,轻声道:“我记得。那时我急着去救冰若,却被魔尊等人关进了冰塔。你去寻我,被紫后丢进了黑水魔潭......我找到你时,你简直看不出人样了。阿青,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种苦了。”   “......后来呢?后来的事......你可还记得?”      “后来?后来就是在应龙和魔人战斗时,你我皆被甩出去,两人皆昏迷不醒。然后你被惊若梦救走,我则被送入莲花宫由冰若照顾。那时我进入魔界已经太久,又去了黑水魔潭沾染许多魔气,仙力折损太过,从那时便昏迷不醒了。直至后来仙界进攻魔界,你我、冰若才得以逃出......”   秋华玉絮絮叨叨的说着,却不知怀中的顾青影面色早已一片惊骇。      “这些......谁告诉你的?”她声音太低,所以秋华玉未听出其中异样。   “是冰若。”       65 65、不安 ...   英帝宫,绯云殿。      “这下你可好了,以后同霍师弟好好生活,再不用周旋于天界仙界,终日以歌舞侍人......”      满地绯色落红的庭院里,石桌前,樱花树下,一身着雪色纱衣的仙子如是说道,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极地,发丝在空中与绯色的花瓣相互纠缠;眉如青黛,唇比朱红,肤如凝脂;杏仁目,樱桃唇,娃娃脸,果真是,清丽绝尘的绝色仙子,倾国倾城,不俗不媚,灵动绝尘。加之其性子纯净如雪,冰雪玲珑,晶莹剔透,这样的丽人,谁能不赞叹?谁能抵得住她一回眸的凝视与顾盼呢。莫说早先就名声在外的魔神万海思殇思念冰若仙子几千年,就连天界的太子听惒,亦对其不能自拔。然而此刻,她却只能望着师妹守得云开,终于嫁得有情郎,自己只能感慨良多,愁眉紧锁。      莫伊仙子挥退端着嫁衣彩妆的女弟子,一双娇俏的凤眼对着冰若欲言又止,最后终还是轻声问道:   “师姐......你和玉师兄,究竟是......”   冰若一双杏仁目看过来,微波轻漾,唇角抖了抖,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来。   莫伊伸手握住冰若的手,“你莫在我面前这般,你我姐妹几千年,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不是不能说,是......”冰若眼中泪光闪闪,却不肯落下来,她止住话语,慢慢将眼泪收回。   “莫伊,我不怕跟你讲了吧。玉师兄他根本未曾对我上过心,他......他现在一心一意,只为着那一个人。”   莫伊闻言脸色剧变,由于她太过震惊的缘故,手肘碰翻了石桌上的茶杯。绯云殿一时寂静无声,清脆的碎响声刺破了宁静,却更显无声。      “......是谁?”   冰若笑了笑,凝视着莫伊,“师妹猜不出么?”   莫伊静了一会儿,思前想后,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同时整张脸也显露出不可置信的惊骇。   “她?!怎么可能?......”莫伊本是不信,话脱口而出之际却也心下思量,此事也非绝无可能。早前就觉得秋华玉对顾青影非普通的师徒情分,莫伊总觉得他对顾青影太过放纵,如今细细想来,还不只是这些,就连秋华玉平时看顾青影的眼神、对着她说话的语气,都有些不对劲。      “师姐,你......你或许弄错了。”莫伊还是劝道,毕竟此事太离谱。玉师兄怎么会放着如此美貌动人名倾六界的冰若仙子不要,去恋着那脾性呆板固执的灰发天残眼呢?   “不是我弄错,他亲口承认了。”   冰若推开莫伊的手,站起身,走到樱树下,眼望着白云翻滚。一阵风来,撩动她绝色的冰雪白衫,清透动人。      禅心殿。      顾青影从书房出来,将门关上,面如死灰的往外走。她步法踉跄,下台阶时差点摔倒。忽而她右手按在胸口,紧接着左手捂着口,转头惊恐的望了紧闭的书房门一眼,转身拔足狂奔。   跑了数步,跑至偏殿外,扶着一颗梨树的树干弯腰狠吐,像是要呕出她的五脏六腑。   她现在可以肯定秋华玉已经将幻术天里发生何事忘得一干二净,甚至不记得曾进去过幻术天。然而她不明白,为何她能记得?依照《洪荒源经》中所记载,但凡进过幻术天便不能出来,就算出来了亦会记忆尽失,为何她能记得?      “呕!......”由不得她脑中千回百转,胸闷之感毫不放松,她弯腰猛吐,呕得苦水连连。   也不知过了多久,呕的她天旋地转,心里隐隐担心,万一被人撞见。这样一想,身体像是被马蜂蛰了一下似地,浑身一颤。眼睛张的大大的,往小腹移去。莫非她......有了?   难道,这便是原因么?这便是,从幻术天里出来的人都会失去记忆,而她却没有忘记?......      眼角瞥到一抹青纱,她警惕的抬头望去,果见漫天桃花,桃树下立着那个一双桃花眼的男人,眼角下吊,神情永远似笑非笑。顾青影直起身来,悄悄抹去唇角水渍,整理了下衣服。      “师兄。”她慢慢走过去,漫不经心的唤了一声,一边要绕过他往外走。   经过他身侧时,听见他的声音。   “小师妹。”      顾青影脚步一顿,立在原地。   纪醇转过身,抵近身旁的人。   “小师妹可是身体不舒服?”   顾青影身体为不可察的一颤,静立片刻,低声道:“是有点。昨天夜里喝了太多酒了,多谢师兄挂心。”   “果真如此?”纪醇似有疑心,继而问道。   顾青影深呼一口气,转头正对着他,“师兄,我要回去练剑了。”说完转身便走,不再多言。   纪醇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待得回神时顾青影已走远。      “师妹,饮酒伤身,莫要再多喝了!”   望着那消失在拱门处的白色身影,纪醇仍旧还是追了一句。不知为何她似乎对他没有好感,但无论如何当时是他送她上山,又是伺候同一个师父,是他的小师妹。他对她,总要关心的。      忽然鼻尖微动,一股幽香盈满胸腔。纪醇心中一动,转过身,便见身后不远处立着一身冰雪白衣。   “师叔。”他赶紧低头行礼,借此掩盖住眼中的悸动。不是早在一百年前就告诉自己要忘了她么?何以今时今日了,还对她念念不忘?甚至连那独属于她的香气也未曾生疏半分?   奈何那幽香却越来越近,渐渐的纪醇感到自己整个人都被那幽香包裹。   “小纪。阿青她怎么了?喝什么酒?”   “哦。”纪醇忙睁开眼,稳定心神。抬眼微微一笑,道:“方才见小师妹吐的厉害,问她怎么回事,说是昨夜里喝了太多酒。”   冰若黛青色的眉头微皱,问道:“阿青她......吐的很厉害?”   “对啊。她吐了很长时间,连我站在她一旁都未曾发现。想是御法大会的压力太大,小丫头借酒消愁......”   纪醇话未说完,便见冰若脸色苍白的离开了。   他望着那冰雪般的背影,张了张唇。心中滋味万千,却无法吐露只言片语,看来,他也得借酒消愁了。      顾青影回到古剑书阁,一路跌跌撞撞。一回到三楼,便浑身乏力的躺倒在床上,她眼睛茫然的睁开,望着窗子外,渐渐的累的闭上眼。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想些什么。秋华玉忘记了所有事,可是她怀孕了。该怎么办,怎么办......   不知不觉她睡着了,可能是太累了。梦里面又回到了幻术天里面,一切的一切是那么清晰,真实的可怕。苏鹤和浮生的脸交替着在她的梦里出现,让她睡的十分辛苦。梦里面又出现了那条蛇,冰蓝色的眼睛,漆黑的身体。蛇缠上她的身体,缠着她腰部,她慢慢感到无法呼吸。这种窒息的感觉太强烈,她睁开眼来,那种感觉反而一点也没减轻。   她醒过来,带着那种窒息感,望向身体,瞳孔登时放大。那条黑蛇正缠着她的腰部,缓缓裹紧她的腹部。      “啊!”顾青影尖叫一声,整个人完全苏醒过来,她双手撑起身体,弓着腰,又在床上滚动,一边用手挥打缠着她腹部的蛇。她感到它越缠越紧,冷汗涔然而下,惊恐无以复加。   顾青影心下骇然,左手凌空一挥,从掌心唤出一道血红色的光影往蛇头上砍去。黑蛇吃痛,房中顿时蓝光大盛。   腰腹上的紧痛感消失,顾青影喘着粗气,瑟缩着卷着身子坐起来,房中的蓝光刺的她睁不开眼。      她微微眯着眼,待得房中蓝光消失时才睁开,一双眸子变成银色,睁开的一瞬间便泛着幽冷的光。      房中站着个人,穿着单薄的黑色长衫,遮不住他□长长的蛇尾,冰蓝色的长发及地,一双眼睛里面盛装了许多深蓝浅蓝的话语,如大海般广阔无边,无法掩饰的淡淡的哀伤。   他捂着肩膀上的一道血口,望着她,轻轻的开了口:“你又伤了我。”      顾青影后背抵着墙,不敢轻举妄动。她自然知道眼前的男子便是那蛇,是个道行高深的妖物,她万万不是他的对手。想到方才他竟然缠在她小腹上,莫不是想对她腹中胎儿不利?心下骇然更甚,神经不松半分的盯着他。      男子轻叹了口气,悠长而不可察,寂寥的很,又莫名的很,眼神闪了闪,泛着的蓝光像波涛的海水。他放开手臂,肩上的伤口自动凝结,完好如初。   见他手放下来,顾青影吓的身子瑟缩了一下,更加抵紧墙壁。      他面上的神情有些吃惊,挑了挑他淡墨色的眉,颀长的脖子垂下来一些,靠近她凝视着她,用一种动物的眼神迷茫的看着她,让她不寒而栗。   “你何时变得这么胆小了?”   他的语气也是怪怪的,不带着人的温度,有的只是动物的麻木。      “你要做什么?”顾青影盯着他问,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   男子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她片刻,又将眼神缓缓移到她腹部。顾青影用手护住腹部,一边左手上的暗红色长剑横起,身体更紧的贴着墙。      “休想打我孩儿的主意!”      听她这样说,男子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神情似懂非懂了,朝着她点点头。      “你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伤害你孩儿。”他直起身来,说道。   顾青影暗自动了动喉结,咽下从胃里泛出的酸水。   “那你——”   忽然见男子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动了一下,下一刻他便绕到床边,双手将她牢牢地按住。她握着剑的手腕一阵刺痛,由不得她不松开手,剑落到地上,发出钝响。      顾青影惊恐的睁大眼,瞪着眼前几乎贴在她脸上的一张苍白的脸,冰蓝色的眸子紧紧的攫住她的眼睛。   “你做什么?”恐惧的最后,她试着稳住心神,冷静的问道。   男子眨了眨冰蓝色的眼,头一偏,顾青影便感到唇上一凉。像是被一滴水轻轻的碰了一下,接着水珠又离开。   她瞪着他,没有说话,呼吸尽量保持平稳。他压在她腹部上,随时可能对她腹中骨肉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见她面无表情,男子微微笑了。      “我喜欢你。想帮你而已。”他口里这样说,一边身体往下移动,然后头轻轻放在她胸口。   他动的时候顾青影心里的弦简直就快断了,生怕他往她腹部用力,见他此时安静的靠在她身上,呼吸颤抖着平缓下来。      “你可不可以先下来?”   男子抬起头,用那种动物的眼神看着她。顾青影心里大骇,却又只能不动声色,她知道眼前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条没有人类情感认知的蛇妖,对于他的非礼行为她根本不介意,因为在她心里他只是一条蛇,一个妖怪,一个动物。她只是担心他伤害她。若是平时,定会不顾一切的与他相搏,然而今时今日,她已经不能不顾及其他。      他静静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低着颀长的脖子,在她额头轻触了一下,便从她身上下来,躺在她身侧,依旧看着她。   顾青影慢慢呼出一口气,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帮你。”   “怎么帮?”   “我知道你眼下处境困难,这孩子的父亲忘记了他所做过的事,在西城这种地方,你这样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子是没有活路的。”顾青影悄悄的低眼看了小腹一眼,又颤抖着眼神重新望着天花板。      “再过一两个月你的肚子就会显现出来,到时候你就百口莫辩了。”他伸出苍白的一只手,轻轻的在她小腹上抚摸,顾青影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我可以帮你的就是,让你的肚子看起来就像没有,隐藏起来。”   顾青影转了下头,盯着他。   他笑了笑,“放心,孩子会安然无恙的。等到御法大会结束,你嫁给秋华玉,我再帮你掩饰,将时间延迟,直到刚好与你们成亲的时间吻合上,再让这孩子出生。”      顾青影盯着他,久无反应。他的说辞很是诱人,听起来简直天衣无缝。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喜欢你啊。”   顾青影冷笑了下,嗤笑出声。“你有什么目的,直说无妨。”      男子面上神色微寒,像是生了气,他转过头去。   “我的目的,就是让你早日变成你自己,仅此而已。”   顾青影不明白他的话语,皱了皱眉。男子忽又轻笑,转头望着她道:“只有我可以帮你,否则你连两个月都活不过。两个月不到,所有人都知道你怀了身孕,届时,即使你说出真相也 65、不安 ...   没有人会相信。但凡从幻术天内出来,记忆绝无可能复苏。你记得,只因为你怀了孕。明白么?”      他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此时完全是银色,简直与那个人一模一样。仿佛昨日重现,那个一头银发的女子就在他眼前,严肃的朝他训诫。他几乎就要克制不住,等待了几千年,终于要来了么......      顾青影转过头,呼吸颤抖着,眼睛里的银色不断扩大,变浅,直至一片涣散的灰色。       66 66、太子听惒 ...   这一天,西城的天空,祥鸟竟飞,千花盛放。执法宫的婚礼,办的可谓是奢华无数,四海八荒,九天齐至。   华歌凯奏,鸾鸟为驾。西王母特意派遣自己的座驾青鸾,将瑶池圣女莫伊送上婚典。   天空中五彩祥云多不胜数,尽都是各方天地赶来庆贺婚典的,其中如何繁盛毋庸赘述。      顾青影坐在席间,手中握着个白瓷琉璃玉的酒杯,眼睛无神的盯在大殿中人来人往的暗红刺绣地毯上。她一身白色的雪袍,上有金色梅花自胸前后背腰间蜿蜒而下,腰间束着银色宽带,一头灰银的头发高高的束起,同众一般的西城弟子一样,梳着道士头。      身旁有人碰了碰她肩膀,顾青影眼睛慢慢挪过去,仿佛看见了两片桃花,那人的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说些什么,但她只是迷茫的略略弯了弯脖子,一双银灰色的眼睛斜斜的睨着那人。她自己都不会知道,这个动作像极了那晚见的那条蛇。      见她一副失神的奇怪模样,纪醇终于忍不住,用手轻拍了下她额头。   顾青影后仰了些,回了神,眼中银色渐失,恢复了正常,这才认清眼前的人是谁。   “师兄?”她喊道。   纪醇道:“小师妹,别喝那么多的酒,当心又像前天一样,吐的不像样子。这么大的场面,再像前日那般,可不好。当心师父生气。”      顾青影点点头,眼睛似不经意般扫过大殿正中的主台,一众西城的重要人物中一身着淡黄华袍的人正软软的坐在软榻上,漆黑的发上戴着墨绿色的玉质龙冠,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是肤色仍旧苍白,唇色也没有往日那般殷红,凉薄而少有血色,病态的样子。但比起往日那般要死不活的样子,已是好多了。      他此时正同身旁一翠绿华袍的男子讲话,修长的食指时不时的抚摸过手中青瓷琉璃玉的酒杯杯沿。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忽然看过来,温柔的神色一下便劫住了顾青影欲要往回撤的眼神。   见她怔愣,秋华玉淡色的唇角弯了弯,苍白肤色上的眼睛则更显漆黑,亮亮的闪着淡淡的光。   修长的手将手中的青瓷酒杯放到唇边,微微仰头喝酒,两瓣淡色的唇却含着杯沿,眼神柔柔的望着她。   顾青影眼神闪了闪,低头便见到手中的白瓷酒杯,一下子想到他今早说过的话,脸红了红,神情但却又隐隐透出某种焦躁和不安,像是在担忧着什么。      “师妹?”纪醇喊了声,他哪里知道,自家师妹将他冷在一旁的这么片刻功夫,已经和自家师父眉目传情了不知几许。   “啊?”顾青影抬头看他,“我知道了,我不会喝了,你放心。”      又不小心瞥见秋华玉身旁的那个白衣仙子,杏目红唇,玉软花柔,颜如玉,气如兰,仰抚云髻,俯弄芳荣,群芳难逐,天香国色,流风回雪,轻云蔽日。      她却像是心被蜇了一下,滋味莫名。遂起身往殿外走去,还顺手拖走了桌子上的一整壶酒。   “师兄,我出去呆会儿。”   纪醇呆愣的看着提着那一壶酒,脚步沉重又缓慢,期间还带着点点蹒跚的小师妹就这么走出了殿,一点也没在乎他方才讲了什么话。   他说:小师妹,师兄看你似乎有些不开心,所以才借酒消愁?其实我最近也不是很开心,不如咱们两个做个伴,一起喝酒如何?   不过看样子,小师妹应当是彻底没听见他说什么才是。他顺着方才小师妹的眼神往过去,见阴柔俊美的师父也正朝着殿门口出神,师父手中握着的酒杯......纪醇眯了眯眼,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是哪里。      右手伸出,揽着桌上的另一壶酒,身子斜躺倒一边,仰头喝尽。在仰头的一瞬间,桃花眼角扫到那一抹纯白的身影,心底的某个地方还是抽搐了一下。      顾青影一路慢慢的摇晃着往外走,一面有对自己突如其来的醋意感到诧异,以前她没这么敏感的啊。什么时候,她竟然也变得这么小女儿情态了呢?难道真如某个人所说,她被儿女情长,磨的性子也变得软弱了?      正想着,忽然撞到一个人。这一撞,本就摇摇晃晃的顾青影便往一旁倒去。一双手沉稳而有力的扶住她的手臂,托着她,稳住她的身形。同时她听到四周忽然安静下来,甚至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一撞,将她手中的白瓷琉璃杯弄掉了,咕咚一声,然后滚出老远。她一着急,挣脱那人的手追着杯子捡,不料脚下绊着地毯,加上酒力的缘故,又一个踉跄往地上栽去。      “姑娘小心!”是一个温柔的女声,但同时扶住她的又是另一个人,她能感受到那人沉稳的气息,是个男人。      顾青影眼睛一直望着那个杯子,一个窈窕纤瘦的倩影走了过去将杯子捡起,走过来还给她。醉眼朦胧之间,她也没看清楚那女子长成什么动人的模样,只知道周围的人都在倒吸气,也猜出此女必是容颜绝色了。同时她却看清了大殿门口还走进了几个人,司战神君墨沧,蓬莱降魔尊者云膑。      “姑娘,给你。小心......”说话的女子却忽然噤声,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多谢。”   未理会那女子语气中的怪异,顾青影收回酒杯,摇晃了下头,记起来自己此时还被另一个男人扶着,这便支起身子,离开了那人的手。      她回转头,只看到眼前一片白衣胜雪,还以为是秋华玉。   “师父?......”   却又忽然忆起,师父今日穿的是件淡黄色的衣袍。她抬眼仔细看去,寒月眉,流星目,一派淡然。紫芝眉宇,姿色天然,占尽风流。流光溢彩,紫气东来。      “姑娘,酒不宜多喝,多喝伤身。”      顾青影清醒了些,后退半步,“对不起,对不起。”忙转身走出殿了,她出殿时,见到的人,面上的神情,俱是有些奇怪。但她管不了这些了,她需要立刻逃出殿去......      “顾姑娘!......”没有管身后是谁在喊,她径直奔了出去,刚刚跑到回廊转角处,便抑制不住的弯腰,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廊上有许多弟子,见她手中握着酒杯和酒壶,自然以为她是酒喝多了的缘故。      “姑姑,怎么样啊?”   “去那边歇息一下吧。”有两个女弟子来扶她,为她拍背。“姑姑,喝这么多酒做什么?也不怕仙尊责罚么......”   几个女弟子噤了声,不说话,静悄悄的离开了。      顾青影没功夫管那些,仍旧是弯着腰吐着,忽然一只手探到她后背心某处稍稍推动了下,腹中的呕吐感顿时减轻。   顾青影直起身来,看到眼前人一身淡黄色的华袍,苍白的面上俱是担忧的神情。      “阿青,你这是喝了酒成这样么?”说着便探手摸她手腕,顾青影惊吓似地后退一步,身子抵在柱子上,手腕紧紧的贴着双腿。      秋华玉立刻便皱了眉,语气略带怒意:“怎么了?方才不是让人扶好好的么?怎么我就不行了?”   他声音不大,说的有些急促。顾青影知他生了气,在发莫名的脾气,咬了咬牙,闭眼运气,暗自用真气将自身脉相弄乱,以掩盖喜脉。      “师父。”她靠过去,身子轻轻靠近他身侧,抬起头望着他道:“对不起。”   秋华玉低头仔细的看了她片刻,轻声道:“你不该瞒着我,什么事情都不应该瞒我。”   闻言顾青影心里惊颤,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后倾,难道还是被他看穿了?但是他仙力损耗过半,应该没有那么快恢复,不应该就这么轻易的碰都不碰她就知道那件事啊......      “师父......”   “你为了御法大会的事,急于求成,导致脉相紊乱,严重者会走火入魔。你可知道这后果和危害?为师并没有给你施加任何压力,无论成败都不重要,你亦无需这样逼自己。”   听他这样说,她悬着的心又慢慢放下。又听得他问:“你是否担心届时无法赢过你白师兄,故而终日借酒消愁?可知如此伤的是你自己的身子,你这几日里都喝得烂醉如泥,每日狂吐,你当我不知?为何要瞒着我?”   顾青影一边冒冷汗一边吞吐道:“我......”   “可是怕我担心?阿青,你在御法大会上赢过白昶,就真的对你那么重要么?是否你不赢过白昶,你我之间的约定就不算数了?”      顾青影看着他,摇了摇头。“师父,我......”   “这就对了嘛。”他将她揽进怀里,不顾周边还有许多弟子。顾青影惊诧,忙着就要挣脱开来。   “不用怕。我已经跟明鸳他们说了,总之御法大会后,你我就成亲。如今整个西城都知道你我的关系了,你不用害怕。”      顾青影被他闷在怀里,顿觉五雷轰顶一般,睁大了双眼。师父他说什么?......整个西城......都知道了么?   “师父你......”   “我刚才告诉你师祖了,明鸳他们都在场,师父他老人家也都默认了,不消片刻,所有人都知道.....阿青?你在发抖?”秋华玉松开了她些,低头看她的脸。顾青影嘴皮子都在微微抖动,她怎么料到秋华玉就那么直接,瞬间就将事情推动到这一步了。      “......师祖他......同意了么?还有冰若师叔......”   “阿青,你无需理会这些,你只要安心练剑,在御法大会上,尽你所能便可。余下的,一切都有为师。”   顾青影在他怀里,低着头,眼眶湿湿的。一切都有他来承担么?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闲言碎语,所有的指责......眼睛慢慢下移,望着平坦的小腹,那里,有她和他的结晶。   孩儿,这就是你父亲。你可看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上一周,各种考试,很多.....so,慢慢来。。。 67 67、魔神驾到 ...   都说此次西城执法宫大婚,乃是挣足了面子。有西王母坐骑青鸾为驾不说,更有天界太子听惒亲自前来道贺。就连蓝海的鲛人王,也都来了。   说道这蓝海鲛人王,在座的一派老神仙又是有说不完的话题了。      “听惒特意带来父君赏赐的天麟兽戟给霍宫主。除此之外,听惒另赠九玄百合图,祝霍宫主与莫伊仙同心永结。”   “叩谢天君天恩。”      霍冰与莫伊叩谢,明鸳笑着将一身白袍的听惒太子让于高坐,与南岳大帝并排而坐。但不知为何南岳大帝神色不是很好,听惒也未作多念,两人寒暄落座。      在座众人又将眼光放于立于大殿正中的那位身影窈窕的女子身上,她面若白雪,眼若碧波,翠绿的长发犹若海藻,略有卷曲,泛着晶莹的光泽。   身高七尺,却身形婀娜,典雅高贵,身着水蓝色长裙,腰间明珠璀璨。      众神纷纷咂舌,久闻蓝海鲛人眼泪结成夜明珠,又可汇聚成海水,镇守恕海翻腾,保六界安康。今日一见这鲛人王,果是眼前大亮,让见惯了天庭仙女神女的众神大感海上风情。      “碧海潮生特奉上蓝海明珠一粒,惟愿西城昌盛,与蓝海永结友谊。”   她一开口,众神恍觉海上奏乐,微风振箫,犹如长笛古琴,如其名,碧海潮生一曲,安抚魂魄,即使再动荡不安的灵魂,听闻这声音,也会安静下来。   再说这蓝海明珠,乃是蓝海镇海至宝,有收魂之效,孕育天地四方灵气,得此一粒,至于高塔之上,即使夜间,也可使西城万里,亮如白昼。      “谢鲛王美意,西城与蓝海,自是友谊之邦。请坐。”明鸳道,一边示意身旁白昶等人将鲛人王引入席间。      白昶将鲛人王引到席间,与北海神君,蓬莱尊者等人同席,正要离去,却忽听得鲛人王出声询问。   “劳驾,可知方才那位姑娘是何人?”   白昶身子一顿,转过身,恭敬问道:“不知鲛王问的是何人?”   “便是喝醉了酒,被天界太子撞着的那位。她是何人?可是你们西城弟子?她叫什么名?”   这鲛人王问的急切,让白昶心中迟疑。旁里正独自饮酒的蓬莱尊者闻声,忽然看过来,望着二人。   白昶笑了笑,道:“那是我一个小师妹,是禅玉仙尊的徒弟,叫做顾青影。不知鲛王打听她是何意?”   碧海潮生眨了眨眼,呼吸像是由急促慢慢变得平稳,她碧色的眸子瞟到斜方的蓬莱尊者云膑,慢慢摇摇头,轻声道:“无事。我只是觉得,那位姑娘与我一位故人极为相似......”      这边太上老君又与一般年轻神仙絮叨:“可知八千多年前......魔界袭击蓝海,蓝海生灵涂炭......据说是玄武元帅从海里救上一只幼年鲛人,便是今日的鲛人王......后来玄武魂灭,化作一座石像镇守在恕海上,这鲛人王便在恕海上守了七千年......每逢恕海异动,石像便会落泪,鲛人王便奏乐碧海潮生以作安抚,是以她的名字便由此而来......话说......”      殿中众人正欢聚着,忽感大地颤动,耳边有轰鸣声渐渐盛浓。抬眼望去殿外,只见风云变色,晴空中,天空已黑了一半,那浓烈的黑云正排山倒海向西城袭来。      纪醇白昶邹宇等弟子已经冲了出去,殿中众人,司战神君墨沧,降魔尊者云膑,鲛人王,北海神君,西昆仑傅掌门等人亦都纷纷起身往外走去。      话说秋华玉正带着顾青影在林间散步,欲要替她开解心中郁闷,忽然见天地变色,知是西城有大人物降临。两人即刻也顺着浓云的方向,赶往执法宫前。      一到达时,只见执法宫前已立着许多人,基本上大殿中的人都出来了。众人都立在宫门前,望着空中铺天盖地的浓云皱眉不解。      只见天空中浓云密布,期间隐隐有黑云翻腾不止。一旁已有人小声议论道:“莫不是魔界来袭?”   “或许真是,瞧着阵势,怕是魔尊亲自来了。”   “我说不止魔尊,恐怕魔神万海思殇都来了......”      说话间,黑云已经逼近,黑压压的将天空占据了大半,直逼执法宫前,似要将最后的晴空吞噬。秋华玉见状,立刻展身施法,一片白光自他身体倾泻而出,幻做一片天幕白烟袭向黑云,将其逼退。      “师兄!”   明鸳和霍冰冲了上去,另外四宫的长老也即刻做法,一面挡住黑幕的同时,考虑到秋华玉仙力已折损过半,万不能再有闪失,将他替下,由其余六人抵挡。   顾青影冲上去扶住秋华玉,一旁的冰若,面色有些苍白难看,但见秋华玉体力难支,也还是走过来查看。碍于顾青影在一旁,也未去用手靠近他。在大殿中他已将所有告知南岳大帝,不一会儿人人就都会知道他抛弃了她,她还有何颜面立于他身侧?只是一时还未传开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天际间响起一人狂肆的笑声,浪荡不羁,风云变色。而对冰若来说,没有什么声音比这更恐怖的了。   “师兄!他来了!”冰若面色惨白,顾不得其他,惊吓般的靠在秋华玉身上。秋华玉面色微凝,伸手拦在她身前,道:“莫怕,我断不可能让他带走你。”      冰若惊魂甫定,忽闻天际间一浑厚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道:   “冰若仙子,你让本尊念的好苦,让本尊忘的好苦。试问六界中,还有何人比本尊更为痴情?为何你死也不与本尊......”      空中浓云中,降下一身着玄袍的男子,身材高大,宽肩窄腰,浑身寒气逼人。   纪醇见状,已经从斜里冲过来,长剑一扬,拦在冰若仙子身前。冰若怔然的望着眼前的背影,眼里泪光闪烁,神色未明。      明鸳道:“魔神,今日是我西城大喜,若要庆贺,还请上座。若是另有所图,我西城必举城反抗。”   众人纷纷诧异,今日四海八荒神仙齐聚西城,魔神如此公然抢人,果然是不将天界天君放在眼内?   一派怔然中一身白袍的听惒太子走了出来,朗声道:“万海神尊,自从上次天界瑶池一别,我们已是五千年未见了吧?”   “哈哈哈哈......”万海思殇走上来,一步一步的靠近众人,他剑眉星目,姿态昂然。“听惒太子?原来你也在此?”      “好了好了。有好戏看了。今天魔神,西城仙尊,天界太子,还有咱们纪师叔都在争冰若仙子,各种情敌都齐了......”躲在人群中的几个多事八卦的女弟子正在讨论。   “新仇旧恨狭路相逢了!”   “嘘!......喂喂喂,猜猜看,冰若仙子最后会跟谁啊?”   “当然是仙尊了!这还用说?”   “喂!你没听说么?刚从殿内得来的消息,听说仙尊要娶影子姑姑......”   “天哪,今儿信息量怎么这么多?”   “......”   “其实我觉得这魔神挺帅的。”   “你找死啊......”      “万海神尊,看在我天庭的面子上,今日就只是来贺喜,不要做其他的事了吧?”   “不行!本尊今日来,定要带一个人走!”   万海思殇声厉色荏,听惒面上一僵,白了几分。看来道今日一场大战是无可避免的。      冰若身子一缩,躲到秋华玉身后。      司战神君上前道:“魔神,你太不把天界放在眼里了!我等在此,怎容你随意抓人?!”   众神中傅掌门等大多数人已冲了出去,欲要助西城一臂之力,共同对付魔神。   然蓬莱尊者,北海神君,鲛人王等人则静立一旁,不做多事。天界与魔界的纠纷,其他人还是莫作插手。但大战一旦触发,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再出手也不迟。      万海思殇眼扫群神,仰头大笑。   “凭尔等,能奈我万海如何?!”众人闻声皆有些畏首,想这魔神乃是开天辟地之时,与上古四大神兽并列于天地间。他的年龄,怕是在场的人的年龄加起来,也没他大。      万海长袖一挥,千云齐袭,天海动荡,嘶声齐鸣。片刻间便将眼前挡他的众神,横扫在地,天兵天将,在魔神的眼里,犹如蝼蚁。      魔神现世,六界大乱,凭他一己之力,毁天灭地亦不为过。魔神以前从来都是隐住在神界致盲山中,不问世事,魔界一切事物皆由当代魔尊接手,八千年前魔界几乎毁于一旦,让魔神重归魔界,五千年前天池瑶池与冰若一见,让今日的魔神重现世间,大动干戈,举天共伐。      古往今来,天上人间,红颜祸水,此话不假。      西城五大长老与明鸳腾出飞龙白烟,幻做天幕欲与万海的黑云气波抗衡,秋华玉见状亦飞身加入其中。   天地间瞬时变作一黑一白两个极限,一边是西城众人的浩浩白色烟幕,一边是万海思殇的浓浓黑云。   “哼,不自量力。”   万海一声轻语,瞬间天崩地裂,众人皆被四处乱窜的气流击倒在地。      秋华玉被波浪一袭,身形不稳的往后退,顾青影和冰若扶着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冰若见眼前兵戎狼藉,众神死伤多数,纪醇被黑云击中,长剑落地,耳膜流血。      “够了!”她跑出去,纪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   “师叔不要出去!”   “神尊大人,求你放过我!求你放过我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逼我?我死都不愿跟你走!”她被纪醇死死抱在怀里,一边哭泣,一般声嘶力竭的喊道。      万海思殇眼扫过来,星眸微眯,却未言语。      “万海!”听惒从四方宝镜中跳出来,方才天崩地裂的一瞬间,他躲进了随身携带的神物四方宝镜中。   “你可听清了?!你如此这般咄咄逼人,仗着你上古魔神的力量,便可如此强抢?冰若仙根本不钟情于你,死都不随你,莫非你真是要逼死她?是不是为了她你就真的要屠戮六界?!你魔神的身份地位何存?!”      万海思殇收了手,立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冰若。他的眼神犹如受伤的猛兽,再不复那个高山仰止,气吞六界的魔神。天地一片静谧,人人都小心呼吸,生怕一个大声,就惹得魔神不高兴,惹来生灵涂炭。      “你真的,死都不跟我走?”万海思殇定定的望着冰若,一字一字的问道。      冰若面带泪水,忽然用手掌吸起地上的长剑,瞬间就往自己脖子抹去。   “冰若!”秋华玉惊呼。   “师妹!”   “师姐!”   “师叔!”      众人大惊,纪醇惊恐之下用手去握剑刃,顿时他的手血流如注,剑锋在离冰若脖子一毫厘的地方停住,她一脸决绝的望着万海思殇,不说一个字,只以行动表明决心。      在那一刹那,万海神色微变。见她无事,他面露疲惫的笑容。   “好。”他往前走了两步,笑道:“不过,谁说的,我今日要带走的那个人,是你?”      闻得此言,冰若面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为不变。万海瞅着她那多变的脸,顿感心内郁气去了大半,有种想笑的冲动。他盯着满地狼藉的众神,弯了弯唇角,笑出声来。   “一群蠢货。”      听惒疑惑道:“那你如此大的阵势,究竟是为了谁?”      万海思殇不再笑,抬眼看了听惒一眼,又一一扫视过西城五大长老、明鸳和秋华玉,最后盯着秋华玉道:“本尊今日来,是为一位故友。”      听闻此言,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蓬莱尊者和鲛人王皆面色剧变,互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往秋华玉身旁靠拢。      秋华玉道:“我西城何来你魔神的故友?”   万海思殇笑着摇摇头,道:“本尊与那位故友,已经将近一万年未见。本尊也以为她已经神魂俱灭,但近日查的,她尚有一缕残魂留在六界。几经转世轮回,如今上了你西城,当了你西城的弟子。”他往前走了几步,却被西城的五大长老挡住。   万海思殇抬眼看着秋华玉,道:“本尊十分思念这位故友,若仙尊将她交给本尊,本尊即刻离去,不伤你西城一分一毫。”   众神闻得,都心里松了口气。原来魔神是为了昔日故友,而非特意寻隙,如此就将他那个故友的转世交给他便是,化去今日的一场大战。      秋华玉闻言却神色大变,身形微颤,却又振作了精神,不动声色的将身旁的人挡在身后。      “笑话。既然是我西城弟子,怎么可以随意交给你?谁知那人究竟是你故友,还是你仇敌?你若拿她下酒,我西城岂不知难辞其咎?”   明鸳等人惊诧于秋华玉的态度,却也觉得言之有理。      “都说了,是本尊的故友。本尊堂堂魔神,你还担心我骗你不成?”万海思殇不由的语气加重,“秋华玉,我念你是后辈,不知本尊的厉害,言语冲撞之处本尊亦不与你计较。然而你莫要自以为是,以为谁你都护得了。这个也想护,那个也想护,当心到头来一个你都救不了!”      “总之不管你说什么,今日休想从西城带走任何一个人。”   “那就休再言本尊手下无情,这一次我非踏平你西城不可!”   众人大惊,心想方才那一下子,魔神便将在座的各位打的死伤无数,此刻若在打起来,定是无生还了?   “奉陪到底!”秋华玉沉声道,眼内神情坚定,长袍微动,暗自将顾青影往身后推。   “师父!......”   “阿青,跟在为师身后。”他低声对身后人道。   顾青影虽不明其意,却也照做。却忽然发现身旁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蓬莱尊者云膑,另一个是个碧眼海藻长发的高挑女子,加之秋华玉在前,顾青影发现自己已被牢牢的围着。   秋华玉眼角瞟到这两人,心下明 67、魔神驾到 ...   白,遂眼望前面的万海思殇,做好随时鱼死网破的准备。   无论是谁,都不能从他身边将她带走。      正在众人僵持的这片刻,忽然,天空中一阵龙吟虎啸,鸟声嘶鸣,又是一阵天摇地动。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浓浓黑雾中,白虎奔跑,火凰扇翅。片刻从空中窜下一白一红两道光影,直直的袭向万海思殇。      在这电闪雷鸣的一刹那,万海转身见那两道光影袭来,星眸微眯,腾身化作一条黑龙,飞到空中与两条光影打斗。片刻功夫,天空浓云尽消,三条身影皆消失在了碧空之中。      留下天地一片静谧,人们怔愣不已。   忽然,有人反映过来。   “是神兽!是神兽!是上古神兽白虎和朱雀啊!”       68 68、帝君骂徒 ...      那日,天空中浓云尽数散去之后,众神纷纷惊愕过来,原来上古两大神兽齐至西城,真乃开天辟地头一遭。   人们都在议论时,顾青影也还没弄清楚状况,忽然秋华玉便抓着她的手往人群外走。也不管这还在执法宫的婚礼上,也不管一旁惊愕浑然的冰若师叔和纪醇师兄,拉着她急急忙忙的走出去。      “师父,你走这么快干什么?要去哪里?”顾青影一边问道,一边看到方才一直护在她身侧身后的那两个人,蓬莱云膑尊者和那个碧眼墨发的高个儿女子。   那碧眼女像是有什么话要说,被云膑尊者拦住。顾青影疑惑的回头看了看那两人,被秋华玉在前面不管不顾的拖走了。      “师父,你要去哪里啊?禅心殿不是那个方向……”      望着那个被禅玉仙尊拖着跌跌撞撞走的白色背影,碧海潮生无法抑制自己澎湃的心跳,如波涛汹涌的大海。   “……”她张了张嘴,却未说出一个字,碧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疑、惊诧,已经沉寂了千年的一丝明亮的希望。      平定呼吸,碧海潮生转过身,恢复了她沉稳如初的海上王者的形象,静静的看着身后的素衣男子。   云膑见这鲛人王转身,她的身高真是与男子无差,甚至比他还高上半分。      “云膑尊者?”碧海潮生一挑眉,出口询问。   云膑淡然的点头,这便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形势了。      七千年来,他知道一直有一个鲛人在恕海上陪伴祖师,奈何,当初祖师幻灭时对他下了命令,要他终身不得踏入恕海半步,以此来勉励他将蓬莱发扬光大,也防备他当时年幼,一时想不开,投身恕海。      “碧海潮生有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云膑想了想,看了远处的司战神君一眼,道:“鲛王欲问之事,云膑心中已知。此处非议事的地方,他日若鲛王有时间,请上蓬莱一叙。”顿了顿,又道,“云膑当日曾承祖师遗训,终身不得踏入恕海一步。所以纵然知道七千年来鲛王都在恕海上为我蓬莱弟子安魂抚魄,却不能前往答谢大恩,他日鲛王前来蓬莱,蓬莱定举岛恭迎……”      听惒太子正在与明鸳霍冰等人说话,一旁的司战神君墨沧淡淡的看了远处的云膑和鲛人王一眼,漆黑的眸子黯然而不知意味。      自从那日魔神万海思殇同上古两大神兽白虎、朱雀消失在西城天际之后,魔界中人再无踏足西城者,至于魔神同两大神兽究竟发生何事,六界不得而知。有人已经开始猜测,魔神所说的那位故友,是另一位上古神兽,玄武兽。虽然玄武兽早在七千多年前便神魂幻灭,销声匿迹,但此次魔神来寻,后来又有白虎、朱雀神兽现身,关于玄武兽尚有一丝残魂在世,并转世轮回上了西城的谣言,已经在六界中传开了。于此,各路人马以各种理由纷至沓来,来访的各界人士络绎不绝,有妖精求道的,凡人修仙的,神君下凡的,无非是想进入西城一探究竟。      明鸳同五大长老等人自是心知肚明,各宫各院加派人手,司务院司仪院忙于应付各界人士。而秋华玉却忽然心性大变,积极参与起西城政事来,但凡大小会议上皆能看见禅玉仙尊白衣飘飘的身影,这自然与他以往自从退位掌教之后的静心休养不同。对此明鸳等人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未多做言论,毕竟他是大师兄,又是仙神,整个仙界都要听他号令。      顾青影自从那之后便专心致志的修炼剑法,准备即将到来的御法大会。而对于那日发生种种,她心有疑问,但因忙于御法大会,也无暇去想那许多。      而那日在大殿中,秋华玉把会在御法大会后迎娶顾青影的事情告诉了南岳大帝以及明鸳等人,明鸳未有意见,原因是他早就知道秋华玉心属爱徒,这其中他还出了不少力气。其他五个长老虽然有替冰若抱不平的,但却又不敢对秋华玉说什么,再看冰若似乎也不那么难受,都以为他俩或是本就貌合神离,两人情意都止于兄妹之情,又同修冰道,故而有让外人误会了二人的关系。现今秋华玉说了要娶顾青影,那么禅玉仙尊与冰若仙的关系也澄清了。      对此五宫长老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于理不合,但奈何秋华玉一意孤行,现如今仙界风气又颇为开放,也就勉强接受了。      南岳大帝虽然气愤秋华玉肆意妄为,担忧他千万年的名声毁于此事,心想哪有徒弟与师父成亲的道理。但见六界中对此事言论不佳者人几乎没有,方知如今时移世易。      从开天辟地上古洪荒发展到如今的六界安定繁荣几万年无何大战,人们的生活习惯和风俗也都改变,师徒爱恋也在神界仙界发生了好几百单子了,人们也都见怪不怪,还大力赞扬恭贺,真心祝福的人已不在少数。   如此,南岳大帝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最重要的是,秋华玉自己钻进这个死牛角尖了,不听劝告。      南岳帝君气愤之下一甩袖子回了东岭苜蓿宫,临走前心疼冰若这个徒弟,想要将她一并带走。谁知冰若竟然也是个倔强的性子,说什么师妹师兄们都在西城,她不愿意一个人孤孤单单,不愿意跟南岳大帝走。      “你回天庭也好,跟我回东岭也好,就是回你家里长乐都好,留在这里何苦?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赖在这里,这里是他的地盘,你也不觉得苦楚?”      英帝宫里,秋华玉明鸳五大长老莫伊统统在场,却噤若寒蝉,不发一言的看着殿中吹胡子瞪眼指着冰若骂秋华玉的南岳大帝。      “你不觉得苦,我这心里都不是滋味,你当我老糊涂了不知你心中钟意的是谁?”   冰若白着脸,低声道:“师父,冰若是真心祝福玉师兄和阿青……”      “真是愚笨!她抢了属于你的幸福你还祝福她?”说起顾青影南岳大帝面上的怒色似乎又增加了几分,“从来我就觉得你心善不是什么好事,好好地修炼什么冰道?当初他修这个我没意见,他那个死人性子天雷炸他身上也不见他吱个声儿,肉身都劈坏了连表情都不换一下,就只能修个冰道去磨那一身的驴脾气。他坐那打坐打个几千年也好几万年也罢,人家受得住。如今受不住了睁开眼见到这个小徒弟,觉得她不同常人,眼前一亮顿时就心神荡漾非卿不娶,你在他身边守了那许久他看也不看你一眼,你陪他修习冰道也好,痴心一片也好统统都望在脑后,不值一提。我说就这么个负心人也配你到如今这田地都还舍不得离开?”      冰若这回彻底惨白了脸,额头渗出冷汗不知如何答话,殿中鸦雀无声。   南岳大帝这一席话将秋华玉忘恩负义的形象刻画的入木三分,骂的体无完肤,连明鸳都瞪大了眼珠子望着南岳大帝,不知向来得高望重的师父南岳帝君言语何时变得这般犀利,况且南岳帝君一向对秋华玉喜爱的不得了。这次大发肝火,此事看来真的一点都不和他老人家的心意。      五宫宫主坐在一边不发一言,大眼瞪小眼,无语望房梁。莫伊紧紧靠着霍冰身旁,从没见南岳大帝发这么大火。秋华玉则黑着一张脸不能再黑,虽然依然身体坐在椅子上坐的笔直,但眼睛早就被骂得耷拉下来闭的不能再闭。      南岳大帝停下来歇口气,看着一帮子徒弟沉默寡言,火气稍稍减了些。见冰若站在面前惨白着脸,也知道自己骂的太过。再看秋华玉那副模样,也生不起什么气了。      九个徒弟中,他最喜欢的是冰若,玲珑剔透冰雪聪明。最心疼的便是秋华玉,当年他被天火劈坏肉身,他急的去叩见道德天尊太上老君求取最后一块女娲石,来秋华玉重塑肉身。是以他最希望冰若和秋华玉两个人终成眷属,孰料到最后是一场欢喜一场空,中途杀出个天残眼,木愣愣的顾青影?      “冰若,我再问你一次,跟是不跟我走?”   “……冰若想……等玉师兄同阿青成了亲,再走不迟……”      一听此话,南岳大帝刚灭下去的火气顿时又冲天而起,跳脚道:“都不知道你还呆在这有何意义!他成他的亲,新娘子又不是你!”说完南岳大帝气无可气,再不愿见到这帮徒弟,拂袖而去。明鸳和五宫宫主等人即刻起身,追出英帝宫。      “师尊!”   “师尊!您别生气啊……”      走出英帝宫时,见梨树下立着个玄衣灰发的女子,正同一只黑狗熊站在一起望着英帝宫的大门。南岳大帝心中怒气更甚,却不好出口说什么,毕竟是长者,不能失了他的身份。但这顾青影,他着实看了憋气。恨恨的蔑视了一眼,登上祥云腾飞而去。      台阶上追出来的几人见了顾青影,面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达摩堂长老幕谷禅师轻吐一句‘伤风败俗’,带着弟子转身离去。司仪院长老贞伦、司务院长老袁双奇、伏魔堂长老颜天神色淡然,不喜不怒。明鸳面带笑意,而霍冰则是盯着顾青影神色未明。      顾青影见气愤尴尬,低下头不知所措。   抬眼时又见立在霍冰身旁的莫伊冷眼看着她,眼见着殿里又有两个白色的身影走出来,她心里没由来一慌,转身拉着京京离开了。      秋华玉同冰若走出来,见几人都立在殿前,问道:“怎么了?你们在看什么?”   “看师父他老人家离去啊。”莫伊冷冷道。      秋华玉见莫伊神色愠怒,英帝宫前的里梨树下,落英纷乱,隐有足迹。又见明鸳等人神色有异,顿时心中明了。也不管冰若莫伊如何,迈动脚步走下台阶,顺着方向追了过去。      莫伊一声冷哼,转眼见到冰若一脸怔然,更替她不值。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最近要考试啊。所以更的都好慢,各位看官亲们见谅啊。但是知道有你们等着我更新,所以我每天都有花两个小时来写。嘿嘿。多谢多谢。~~嗯,话说下面是要开始虐了。。。不知我虐的水平高不高。。包容包容~~ 69 69、御法大会 (一) ...   “顾青影姐姐。”   “怎样啊?”   “给我摸摸你的头发可以吗?”   顾青影停下来,低头不解的盯着黑漆漆滑溜溜的京京,“摸头发干什么啊?”   京京扯着顾青影的衣服往她身上爬,“发觉你头发的颜色变了诶。”   顾青影从身上扯下京京,皱着眉道:“莫名其妙,哪里变了啊——诶,嘶!好痛!”顾青影大声呼痛,因为京京跳起来抓她的头发,扯得她头皮发麻。   “对不起对不起。”京京见状,立刻小心翼翼的道歉,漆黑圆润的眼球泛起点点泪痕,生怕她生气,顾青影生气起来可是很吓人的。   “对不起对不起......”      “算了。”顾青影蹲□来,背对着京京道:“你摸吧。”   京京惊喜一下,傻傻的笑了。双手在圆鼓鼓的肚子上擦了擦,小心翼翼的伸手,抚摸她的头发。      毛绒绒又肉乎乎的手掌轻轻的在她后脑勺抚摸,让顾青影的眼里忍不住就渗出眼泪。她不忍心同京京发火,因为那一刻她又想起了苏鹤。      不知为什么,秋华玉要娶她这件事并没有让她多开心,心里一直沉甸甸的。那条蛇说,他会为她保住胎儿,并且将胎儿出生的时间延迟,会让一切天衣无缝。可是为什么她心里这么难受呢?她低头看着小腹,忽然间觉得自己与孩儿相依为命,忽然觉得谁都不可靠,谁都不可信,她孤立无援,巨大的压力只有自己一个人背。      头顶忽然多了一只手掌,轻轻的按住,这一按,像是要为她不安的心注入一些安定的力量。她抬起头,看到秋华玉淡淡的笑容,温暖人心。然而一想到腹中胎儿的事,心情更加沉重。本来这就是他的孩子,现在怎么搞得好像......      “唔!白衣服叔叔!你看姐姐的头发变颜色了诶,银色的了!”   秋华玉摸摸京京的头,也蹲□来,眼神柔柔的看着顾青影。   “阿青,怎么了?心里面不舒服么?”   顾青影望着他,怔然的摇摇头。   秋华玉笑容柔和,食指轻按在她眼角,“都哭了。”   顾青影不说话,只是望着他。秋华玉轻叹一声,伸出手臂将她圈进怀中,用他独有的玉的暖热,温暖她因春寒料峭而冰冷麻木的面颊。   “是不是看到师祖和师叔们都不太待见你,心里难受了?”   他能感受到胸口那里她尖俏的下巴,膈得他有些疼,却很真实,很舒服。她在摇头。   “那是听见你师祖骂我,所以为我难受?”   顾青影想了想,抬头望着他,问道:“师祖骂你了?”   秋华玉气噎,轻轻的白了她一眼,顾青影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方才想起这似乎是她常常对人做的。两人忽然感到背后俱是一重,一个圆圆黑黑的脑袋夹在两人中间。   “白衣服叔叔,我听说你要娶顾青影姐姐?”   秋华玉笑着点点头,轻声细语道:“京京没一点人见识,你叫我叔叔,却叫她姐姐?”   京京瘪嘴道:“叔叔忘了,京京非人也。”   闻言顾青影扑哧一声笑了一下,本来秋华玉把‘人见识’三字用在京京身上她便觉不妥,然京京在亲口回那一句,她实在忍不住了。   两人一狗遂笑作一团。      春风拂过,通往古剑书阁的路上却是枯叶满地,被风扬起又落下。天色不算明媚,有些雾霭蒙蒙。朦胧中,落叶纷飞的天色里,顾青影和她最爱的男人,跟一只黑黑的狗熊,在一起快乐的度过她最后一个美丽的春天。   从今以后,她的春天都会是灰色的,向今天的天气一样。或者说,她的生命再无春天可言。      御法大会如约而至。      西城弟子踊跃参与,无论辈分如何,排行如何,都想为自己挣个名声。但凡在御法大会上进入前百强的人,在仙界中的出路无一不是好的。西城乃仙界之首,弟子过五千,能进入前一百名,无论日后是在西城就职,或是走出山门闯荡仙界,都会是仙界各门派赤手可热的名角儿。      这一日,祭坛广场上搭起了宽阔的擂台,玉鼎宫前亦是看台高筑。到了时间段,禅玉仙尊与掌教明鸳、五宫宫主齐至。广场上弟子们面上的神情俱是热情高涨,不争名的女弟子们则挤在一起,议论今年御法大会前二十强的热门人选,甚至有人坐庄,赌今年能进前二十强的人。对于此事,司务院长老袁双奇也是睁眼闭眼,反正聚赌嘛,逢年过节的,弟子们图个乐子,只要不玩的太过,无伤大雅。      “来来来!买谁?你买谁?”一个年轻弟子问挤进人堆里来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弟子。   “我买......白师叔祖!”   “你是新来的吧?不懂规矩么?白师叔祖、邹宇师叔祖、斩月师叔祖、刖晨师叔祖、还有紫英絮凝等师叔祖,都不在我们的范围内。”   “啊?为什么啊?”   “你傻啊!这几位年年都是前二十强,你白师叔祖更是稳坐首席之位,谁要是买他们那不是稳赢么?那我们开赌还有何意义?当然要选争议性大的!”   女弟子点点头,思索道:“这样啊......”   “诶,你买不买?不买快走开!被挡着别人啊!”   这个女弟子正要说什么,忽然她身旁的另一个女弟子在她耳旁说了什么,这位女弟子立刻喜形于色的开口冲庄家喊道:   “那我买影师叔祖!”   “买影师叔祖什么?”   “我买她打赢白师叔祖,夺得今年首席!”   “嗯......今年的确有些人买她夺首席......你下多少注啊?”   “一百两!”   “一百两?”庄家弟子瞪着眼前这个女弟子道:“小师妹,你可知这风险很大啊,想要夺首席之位可不是那么容易。你买这么大?玩小一点啦,我可是为你好哦。”   “我说一百两就一百两,你别废话啦!”   “好!......”      一时又有其他许多弟子围上来,买各种人的都有。   “我买我自己!可不可以啊?”   “可以。你买你自己什么?”   “......”      “我买......”      玉鼎宫前看台这边,西城的重要人物也纷纷落座,到得差不多了。见远处走来一高挑男子,漆黑的发,夺人目光的脸,一身淡青色的长袍,使得他与平日里的肃穆不同,带了些温和的感觉。在他的身侧,跟着一绯衣妇人,面色有些倦怠,但仍是偎依在他身边说着什么。   紫英站在明鸳和秋华玉身后,转身见行来的两人,淡淡的笑了笑,道:“白师兄,絮凝。”      “今年听说你不参加?”白昶直接问道,但他声色淡然,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答案。   紫英点点头,“我也累了。”   听闻此言,白昶这才真正的看着她,眼内有些诧异,但随即便消失,只点点头。      白昶四处张望,终于在玉鼎宫大门那里看见三个身影。京京和金翎正围着顾青影转,像是在问她要什么东西,看起来她已经被他们两个小家伙弄的头晕脑胀,已经面露愠色了。面上没有来的就露出了一点笑容,絮凝顺着他眼神看过去,面上的恨意不加掩饰。紫英将二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下暗自诧异,寒心,不安。      “姐姐你都没答应给我带礼物。”   “影子师姐,你答应我的礼物呢?这么久了都还不给我?给我啊啊啊。还有我也要摸摸你的头发,给我摸给我摸。”   “姐姐你要答应给也给我礼物。”京京整个就熊抱着顾青影,抱着她摇来晃去,金翎则上串下跳,不摸到她头发誓不罢休。   顾青影头昏脑胀,见看台那边紫英和白昶还有絮凝盯着她看,喊道:“救命啊,紫英师姐,白师兄。”   白昶笑了笑,就要走过去,紫英将絮凝的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挡在白昶身前,先他一步走了过去。      “你们两个小鬼,去!到后院给我把所有的紫荆上的刺摘下来!”   “唔!......”京京抬头望着紫英,整个身子还是仍旧黏在顾青影身上。   金翎大吼大叫:“讨厌!紫英你又欺负人!每次都让我和京京求摘刺!我要告诉师父!”   紫英气定神闲的点头,“好啊好啊。你去粘师父去。别霸着影子。还有京京,你!拔刺去!”   金翎于是跳着闹着去找明鸳和秋华玉,京京瘪了瘪嘴,往后院走去。顾青影一把拉住它,对紫英道:“拔刺?什么刺?你让京京拔刺?”      紫英见她面露凝色,正脸道:“怎么,以为我虐待它啊?”   京京也发现了顾青影的异样,立刻出声道:“没有没有。她没有虐待我,是我跟金翎有一次调皮拔了紫荆花上的刺让它活不了,紫英大婶就给我们种了一园子的紫荆花,让我们天天拔个够。她很照顾我的,对我很好。”   顾青影低头看了看狗熊,对紫英道:“以后京京还是跟我住吧。”说着便拉着京京走出殿门,往祭坛广场的擂台去了。一边还拉起京京的手掌,仔细的看了看,见那肉乎乎的掌心果然有几个针刺了似地小洞,顿时面色大黑,身体也隐隐冒出戾气。京京身体一颤抖,对这种戾气它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肉肉的手掌捏住顾青影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小声道:   “顾青影,大婶真的没有虐待我,她待我很好的。是我和金翎公主自己调皮,不关大婶的事。”   顾青影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玉鼎宫大门口的地方,紫英望着顾青影牵着京京离开的背影,一时气也不是,怨也不是。忽然听到耳边一个声音小声道:   “哼,不识好人心。”   紫英一惊,转头看过去,见絮凝立在她身侧。而白昶早就进入祭坛广场的会场,准备上阵了。      “姐,我看她现在怕是恨上你了吧?也不想想现在还有几个是真心对她好,竟然还对你甩脸子。要不是你帮她照顾那只狗熊,就她那个脾气那狗熊也死了好几回了......”      紫英并没有答话,只是面色悻悻,笑容勉强。望着祭坛广场上光风霁月的白昶,跟淹没在一片青白相间的人海中,面色沉重的顾青影,眼波里含着莫名的情愫。       70 70、御法大会 (二) ...   先前是一般弟子的比试,历来也被作为御法大会的热身。等到第两百多场的时候,这时一般高手就会陆续上场了。顾青影是在第三百七十九场上的台,她一身墨色的衣衫,黑色的宽腰带上用金线绣着蟒纹,一头已经偏银色的长发挽好,插着根白玉的簪子,其余发留到腰间。充满着男儿英气的同时又透出女子温婉的秀丽,是以顾青影方一上台,便引起了底下弟子们浓烈的喝彩。人们仿佛今日才发现,古剑书阁的影姑姑,原来也是这样一位出色的人物。      “影师叔威武!喔唔喔唔~~~~~”   “影师叔!影师叔!影师叔!”   “......”      顾青影本是刚站上台,这底下的无数喝彩声让习惯了清苦和寂寞的她非常不适应,这种暴露在众人之中的感觉,不知为何,今日让她感到非常不安。   她焦急的转过头,往玉鼎宫前的看台上张望,想要找到某个温柔的目光。秋华玉一直看着她上的台,也注意到了那些弟子们的起哄,见她失神般的朝他望过来,立刻站起身来,笑着朝她挥手。顾青影心内稍稍安定一些,弯了弯唇角,点了点头。      秋华玉坐□来,脸上始终含着笑,望着擂台上人。明鸳揶揄的笑了,而五大长老则是神色各异,眼内都有些诧异,但各自多了不同的东西。幕谷禅师有些鄙夷,霍冰眼内暗沉,似乎不愿多见,其余三宫持中立立场。   另外霍冰身旁的莫伊则面色不佳,但她身旁的冰若却气色姣好,绯面水目,动人异常,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莫伊心内虽有疑惑,却也不知如何。从秋华玉身后的纪醇这个方向望过去,甚至能看到冰若仙唇角上翘了微微的弧度。纪醇抬头望了望天空,晴朗无云,是个很好的日子。      “小纪,不打算上去与你师妹争斗一番?”台上顾青影已经打落多名弟子,此刻正与执法宫大弟子连歌交战。司务院长老袁双奇转过头笑着问纪醇。秋华玉也微微往身后看,想听听他的答案。   “若是师父不介意,我倒是可以上去一试。”纪醇笑答。   秋华玉点点头,算是应允,忽而又眉间染上一丝忧虑。   众人正不解之际,明鸳凑过头来,笑问:“师兄可是担心挑战人数过多,累着影子了?”   “......罢了,总归是她自己执意要上,累一累也免得她总是那么不把人放在眼里。”   明鸳憋笑,暗自往后斜了纪醇一眼,纪醇即刻会意。笑着点点头,同时也看向身旁的邹宇等人,大家也都意会。秋华玉不好明着徇私,只好这么一说,那其余的人还是都不上了吧,反正今日明摆着是顾青影与白昶的正场,其余都是打酱油的。      人群又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原来顾青影已将连歌战败。   “师妹好功夫,想不到四年不战,你已达到如此境界。连歌心服口服。”顾青影躬身一礼,“连师兄承让。”   连歌点点头,负伤下台。      将手中银色软剑轻轻一扬,顾青影立在擂台上,果真是光芒万丈。此剑是她在古剑书阁随意挑的,因如此场合,是在不用出动祖师神剑。      “第三百六十九场、顾青影第二十场,迎战伏魔堂弟子,独孤立雪!”   底下的弟子们又开始热烈的鼓掌,原因是这位独孤立雪也是一个十分好战的女子,她是伏魔堂长老颜天的七弟子,很受颜天的信任。      “影师姐,立雪有礼了。”   顾青影看着台上这个年方二八样貌的高瘦女子,抱拳点了点头。“得罪了。”      颜天见自己的弟子上台,砸吧着嘴摇头。   “怎么了?你自己的徒弟都不看好?”司仪院长老贞伦问道。   颜天笑了笑,道:“哎。你们可知当初我为何收立雪为徒?”   贞伦想了想,看了看秋华玉,笑道:“莫不是与咱们的大嫂有关?”      秋华玉瞬间斜过眼,睨着二人。颜天一愣,当即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叹气道:“可不是呢。当初啊,我就是看着这两个女娃有些方面很相似......”   秋华玉正要细听下去,一片喝彩声传来,转过头去时顾青影已经将独孤立雪挑下台,只好暗自懊悔,遂正眼看着台上,再不听颜天等人的闲言碎语。      后来斩月刖晨以及天柱峰上的剑仙们都一一上台,却也都一一败在顾青影剑下,纷纷感叹她进步神速,三年内不仅已是修得仙身不说,惊鸿影更是达到骇人的境界,甚至剑溶于心,与她来说,已是随心所欲,不在话下。而剑溶于心这种修剑的境界,没有个三五百年的年修行,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斩月等人却也知道,苏鹤幻灭,对顾青影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苏鹤的悉心传教加之她天赋异禀,修的如此境界也不足为奇。      百十场过去,顾青影独占鳌头,接下来便是与白昶一战了。但她已经战了百十场,按规矩,此时至少要休息一个时辰,以示公平。      看着顾青影走下台,弟子们将她围在中间各种称赞和仰慕。冰若起身,拖起身旁木桌上的一个茶杯,走向秋华玉。   “师兄,阿青累了,让她喝杯茶休息休息吧。”   秋华玉转过头,将茶杯结果,揭开茶盖往里面一瞧,只见一汪碧水,却味道有些奇怪。   “这是什么茶?怎么味道这么怪?”   冰若敛目道:“是雄黄茶。”   秋华玉挑眉,“雄黄?”   “师兄不知,少量的雄黄当茶饮可快速消除疲劳提神内力,阿青方力战百余场体力消耗过大,雄黄茶最适合不过。”   心想也无甚坏处,秋华玉点点头,抬头对冰若笑道:“冰若,多谢你,还未她想的这么周到。”   冰若低头微笑不语。      顾青影笑的僵硬,从人群中挤出来,满头大汗。真是,方才打那么多场也没见她多喘过一口气,一下来接受这么多人的顶礼膜拜的感觉还真让她不知所措。      “师父。”她喊了声,声音不大,站在玉鼎宫前一派重要人物之外。   见他笑意妍妍的走过来,递上一杯茶。   “阿青,累了吧?先喝口茶吧。”   顾青影接过喝了,茶到口中虽有些异味,但是秋华玉亲自递上的,她也没想太多。秋华玉将她带到殿内休息了一会儿,问些有无伤势如何如何,并嘱咐她待会儿不要与白昶力战,真的不行了就别再死撑了云云,并无它事。      一个时辰过去,顾青影走出玉鼎宫,她忽然想起什么,欲要问他,转身见他斜斜的倚在门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除了像极了一个丈夫的模样外,还与顾青影脑中模糊的娘亲的身影重叠。      “怎么了?”秋华玉问道。   顾青影摇摇头,想了想,柔声开口道:“华玉,我去了。”   秋华玉扑哧莞尔,点点头道:“小心。”      走向祭坛广场前,她见到一抹白影,还是朝那人颔了下首,以示敬意。冰若回以她一个笑容,顾青影愣了愣,或是那笑容太过明媚动人,让她片刻的失神。      紫英走过来,扯了扯顾青影的袖子。“影子,该上台了。”   顾青影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直愣愣的道,“我不生气了。”   紫英一愣,反应过来,推打了她一下。   “死相。”   顾青影扑哧一声笑开,苍白的肤色在阳光下很透明,紫英心内温暖,拉她道:“实在打不过就下来,别死撑着。”   “你不信我啊?”   两人齐齐向另外一边看去,絮凝正在为白昶整理衣服,一会又是佩剑,黏在他身边说什么。白昶则是面部严肃,看不出什么情绪。      瞧了瞧一直盯着那边看的紫英,顾青影忽然凑上身在她耳边低声道:“看我怎么打这个负心人。”   “喂?你!......”紫英正要回她,顾青影已经快速转身,潇洒的走向擂台。      顾青影走上台,朝对面一身青衣的白昶行礼。   “白师兄,得罪了。”   “影子,你知不知道,其实三年前我就在等着今日了,我早就最好了败在你手下的准备,将首席之位授予你,我没有任何不服。”   顾青影抬起头,有些诧异,但也笑道:“但是师兄还是要全力应战哦。”   “呵呵,那是自然,这个位置也还是要你凭着自己本事来夺的。”   顾青影抬剑拱手,“得罪。”   白昶单手提剑,“请。”      乌黑的发丝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被微风拂到顾青影面上,她片刻怔神,转眼见白昶面若清风眼若明月,笑容满面。   “影子,你心不在焉。”   顾青影赶紧回过神,反手一剑刺出去,被白昶一个漂亮的侧空翻挡开。      “好!”人群中爆发出一片掌声。顾青影站在原地,微微皱了眉,盯着脚下灰白的大理石擂台,总觉心神难安似地,定不下心来。她抬头看到对面的白昶也面露不解之色,暗自深呼吸了一口气,敛神凝气,挥剑与白昶再战。      转眼两人已经拆招近五百余下,顾青影的剑法高超之处逐渐显现,白昶已渐渐露出败势,在场的人无不聚精会神,秋华玉甚至都忍不住要站起来,左手一直紧紧的握住椅靠,明鸳双目紧盯台上,幕谷禅师神情严肃,霍冰不置可否,袁双奇颜天贞伦表情各异。      “影子,不要对我手下留情。”   “我不会的。”      顾青影手腕震动,软剑如灵蛇出动,化出漫天剑影,顿时空中有了许多声音,仿佛高山流水,潺潺泪泪。   白昶将剑自面门画圈,立时他身前浮起一个由剑影组成的八卦圈,游刃有余的往外散发出层层剑势。   一时轰鸣之声,流水之声,相互交替,绵延不绝。   众人眼中也只有台上那二人一黑一青的两个模糊的身影你来我往,行云流水,游龙戏凤般,犹如舞蹈,好看至极。刀剑互击之处也如玉佩相撞,声音清脆,叮铃作响,如平地丝竹之音,靡靡不绝。却不知剑阵中顾青影和白昶两人正势均力敌,势要分出你死我活的架势。      忽然,只见空中原本属于顾青影的银白色的剑阵骤然收拢,扑向白昶。剑阵从四面八方夹击而来,将白昶围在中间,逼退他自身剑阵。   外面观战的絮凝一时心急,尖叫出声,一把抓住旁边紫英的手臂。   “姐姐!”   紫英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放心吧,影子怎么可能会伤害他?”      顾青影站在剑阵外,她手上已经没有了剑,双手成掌,在空中徐徐划动,股股气流自她手中倾泻而出注入剑阵,而里面的白昶则越来越感觉的吃力。   腰间轻轻一动,顾青影眉头微皱,仍旧是双目注视着剑阵,势要将白昶逼下台去。      正在人们以为此场打斗已将近尾声时,远处观望的秋华玉明鸳五大长老甚至紫英等人,却意外的发现顾青影的不对劲之处。   她面色苍白,眼神飘乱,□不稳,隐隐摇晃。忽然,只见原本围绕着白昶的剑阵骤然撤离,漫天的剑影重新汇聚成一把银色的软剑,从空中无力的落在台上。白昶吃惊,从方才的慌乱中抬起头去,却见顾青影站在原地,双手诡异的放在腹部,眼睛紧紧的盯着地面。   底下弟子不知发生何事,人群一时静谧,隐隐有人讨论。      秋华玉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台上,却没有再动。      “影子?”   白昶轻声喊道。      顾青影呼吸急促,保持那个姿势站了一会儿,忽然,她仰起头,双手无力地从腹部挪开,垂在身体两侧。      “影......”   白昶话停在嘴边,因为他看到顾青影黑色的衣裙下摆,正滴答滴答的流着血水。他张大嘴惊恐的望向她,只见她满目凄然的望着天空,身子慢慢朝后倒了下去。      不明真相的人群瞬时爆发出惊恐的呼声,涌上来想看个究竟。   顾青影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看不到,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团灰暗,在暗下去的那一刻,她看到那个蓝眼蓝发黑衣的男人俯在她身上,从她身上痛苦的翻身下去,瞬间消失在了一片混乱之中。      他神情是那般痛苦和惊慌,她甚至看到了他长长的尾巴,蜷成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亲们踊跃留言嘛~~表霸王了~~~咿呀~~想了一哈,还是把那部分内容放在这一章算了。单独开一章我也写不够那么多字。。。。话说一切就开始虐了啊。顾青影这下完了,她腹中胎儿暴露了。会怎么样呢.....亲们可能也都猜到了,那就是....果断滴虐一下下吧。不过我也估计没有好虐..... 71 71、夜审 ...   顾青影迷蒙醒来,睁眼入目的只是一片朦胧的帐顶,身体没什么感觉。她微微侧过头,只见一片漆黑,也不知是何处。倒是外面一直有传来说话的嘈杂声,似乎有人在争吵什么。   隐约听到有女人在哭,应该是冰若。      “......事先谁知道啊?.....那日师兄带着阿青达到魔界的时候还跟惊若梦打了一场呢......”又说:“我在魔界莲花宫时也听说,当时阿青同魔尊的宠妃紫后发生角斗,伤得很重。惊若梦为了救她,被紫后打成重伤,差点就死了......后来阿青和师兄在与魔人争斗时不慎从应龙身上坠落下来,不久便双双陷入昏迷。在魔尊的应允下,我将师兄带回莲花宫,而阿青......当时便由惊若梦带走了......我当时也做不了主......早知道......早知道会......会害她成这样,我就是死也要从惊若梦那个妖人手中把她抢回来......”      旁里莫伊道:“师姐,这不关你的事啊,你别自责了......”      紫英很激动,大声的说:“不可能!她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师父、师叔!你们要相信她!不可以就这样定她的罪!......”   冰若哭道:“一定是惊若梦逼她......”   莫伊道:“她武功不弱。按师兄所说,他们在进入魔界前她便已是仙身,怎么可能被惊若梦那个妖人用强?根本就是自己与魔人珠胎暗结,此时便借助妖蛇的力量掩盖身孕的事实,妄图在成亲之后将孽种加诸在师兄头上!”      “莫伊!别乱说了。”      “师姐,白天那会儿从她身上下来的那条妖蛇,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我吓的脸都白了!怎么是乱说呢?......”      混乱之中好像霍冰劝莫伊别在火上浇油,明鸳语重心长的说还是要七宫会审,把事情弄清楚。      幕谷禅师道:“她腹中胎儿倒是保住了,也可算是证据,胎气浑浊,魔气浓重,的确是魔物之后。而且我们当时也都看到了,惊若梦死的时候她简直疯了一样,不放开他的尸体。还是白昶将她打晕了带出来的。由此也可见他们或是......情深意重啊。白昶,当时情景你最熟悉不过了,不是么?”   “......我不知道。”白昶声音很低,只寥寥四字。从头到尾,他似乎也是同秋华玉一样,一直沉默。      有人在说无论结果如何顾青影肯定是逃不过最后的惩处云云。   一时外面声音嘈杂无比,顾青影迷糊之中头脑胀痛。      京京在哇哇大哭,金翎也在一旁吵闹,说什么,用她天界公主的身份来保。      “你们这是滥用私刑!绝对不可以!......师父,你老糊涂了吧?影子师姐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玉师叔,你不是很爱师姐么?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旁边许多人在劝,声音太多,让顾青影分不清谁是谁。   “我要回天庭,让我父君降旨!不管她犯了什么大错都可保她!”   絮凝来拉她,“金翎,别闹了。这种事怎么可以闹道天君那里去?西城颜面何存?”   “那有什么!为了西城的面子,难道就要不清不白的牺牲掉影子师姐么?剔仙骨,废仙力,何其残忍?她区区七十几年的功力,如此一来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莫伊道:“哪里是不清不白?如今可是铁证如山,她腹中胎儿便是铁证!”   “我不管!我要回天庭让父君降旨!在此之前你们都不准动她!......”   絮凝又道:“还是不要惊动天君了,金翎你可想过,那条妖蛇先前也是你的宠物,若是追究起来,说不定还让你担待责任呢......”   “担待就担待!我金翎岂是临阵退缩的缩头乌龟!不像某人,关键时候一声不吭!”此话似有隐喻,但金翎一说完便冲了出去,引得许多人去追劝。      顾青影用了很大的力气,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她手摸到小腹,感受到那里依旧有生命的跳动,心下稍安了些。抬头才发现头顶紫色蚊帐,认出是玉鼎宫后院紫英的房间。有人走了进来,顾青影转过头,见到那人模糊的身影。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从外间的灯光投射到那人身上,勾勒出他的身影,依旧那么高大轻挺,却无形之中多了莫名的委顿。   他停在门口,手抚在门框,静静的望着漆黑的内间,似乎知道她醒了,正与她对视,却并不打算迈动脚步,跨进门槛。      时间第一次以这样一种奇怪的方式走动着,那样漫长,却又那样飞逝。前一刻,她还是他手心里的至宝,他的心头肉,他要娶的女子。眨眼的功夫,他却得知原来她已经怀着别人的孩子,而且已经快一年。      有好几次,她感觉到他身体动了动,以为他要进来。可是到最后,他都是一直静立在那里,最后转身离开。      “华玉......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么?......不是曾说过,只要是我的话,你都会相信么......果真到了那一天,连你都不相信我......”   黑暗中,顾青影静静的凝视着床帐,没有落泪,心里面,像是波涛汹涌,又像是平静之极。      半夜的时候,顾青影被人唤起来,是两个她不认识的弟子,看她们腰间的佩饰,像是执法宫的人。“影师姐,仙尊和掌教以及五大长老都在玉鼎宫大殿了,现在我们要带你过去。”      顾青影木然的点点头,在两个执法宫弟子的搀扶下下了床。      玉鼎宫。   众人坐定,秋华玉,明鸳,执法宫宫主霍冰坐高台主审,达摩院,伏魔堂和司务司仪四宫宫主以及冰若、莫伊分别落座于左右。两边有个宫弟子,纪醇,白昶,紫英,絮凝,邹宇,斩月,刖晨,连歌,独孤立雪......除了金翎,每一宫的长老嫡传弟子都到齐了。   殿内鸦雀无声,当看到殿外一身黑衣的顾青影被人扶着走进来时,众人面上都是一派肃然,心中却是滋味各异。      被搀扶到大殿正中,两个执法宫的弟子撤去,顾青影稳了稳身形,孱弱的站定。她抬起头,将殿中人一一巡视了一遍,最后定格在秋华玉脸上。他也看着她,殿中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仔细看他的眼神,说不出来是恨,他只是淡淡的看着她,她心却是瞬间便凉了个透。      “跪下!”   幕谷禅师看不惯她那般态度,一声突然的呵斥,让在场不少人都有些吓着。顾青影站在大殿中央,面色苍白,唇无血色,随时都要倒下的模样,却只是一直望着秋华玉,连看也未看幕谷禅师一样。   幕谷禅师更气,脸瞬间便红了一片。   霍冰左右看了看,对着殿中的顾青影开了口:   “顾青影,你可知罪?”   顾青影没有回答,直到霍冰加重语气的问了第二遍,她才眼神闪了闪,垂下头来。      “......你们,给我定的什么罪名?”      霍冰瞟了秋华玉一眼,黑脸道:“你私通魔人惊若梦,与他珠胎暗结,按西城规矩,剔除仙骨,杖责三百,逐出西城。就算是转世投胎,也永世不得踏入西城一步!”      此话一出,殿中有人暗自吸气,隐约有私语,霍冰冷眼扫视,全场即刻安静。      顾青影身体晃了晃,抬起头,望着秋华玉道:“那么,我师父怎么说?”   霍冰本想答话,却终究只是望着秋华玉。      殿中人一时又都凝神等着秋华玉的回答。      静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却没人敢打破沉寂。顾青影一直一动不动,始终望着那个人。      “......你我婚约作罢。从今后,我再也不是你师父,你不是我徒弟,不是我妻子,不是我爱人,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听见他这话,顾青影的心彻底绝望。她立在原地,再也听不见他还在说什么,捂着小腹,身体一点一点的,委顿下,最后盘在地上,佝偻着身子,抱着膝盖。   “......你欺我,瞒我,这些我都不想再多说,从今以后,西城再也没有顾青影这个人,任何人也不准再提起这个名字。”      紫英见到顾青影的样子,泪流满面,京京躲在内殿的柱子后面,不敢出来,只敢在里面哭。      秋华玉又问:“你可有话说?”   顾青影倒在地上,声音颤抖着问他:“对谁?”   “谁都好。”   “呵!......”她冷笑起来,却是捂着肚子,很疼的样子。秋华玉定定的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任由她笑,任由她痛。   众人也不敢吱声儿,望着地上的墨衣女子,笑的绝望癫狂。      过了一会儿,她笑够了,停下来。望了小腹一眼,张了张嘴:“......我......无话可说。”只是委屈了你,孩子......      秋华玉的身体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他不再说话,身体慢慢的往后,靠在椅子上。   明鸳见了,望着殿中的顾青影,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是难受的看了霍冰一眼,将一切交给他。      霍冰道:“既如此,将顾青影押入铁牢,明日午时三刻执法。”      顾青影委顿在地上,任由人将她拖下去。   “等等!”忽然有人出声,接着有人走向她,将顾青影从两个执法宫弟子手上接过去。顾青影只感到她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支撑着,青色的衣袖,漆黑的发。她全身乏力,只能轻轻的靠在他手臂上。      “师父,师叔,我将她带下去吧。”   明鸳点了点头,霍冰却道:“不行。此事应有执法宫弟子来做,万一她中途出了什么事,这责任可是你来负?”   “霍师叔言下之意白昶明白,我只是带她下去,执法宫的人大可一起与白昶便可。”   “我也去。”紫英走出来,站到白昶身边,低着头。      明鸳开口道:“他们师兄妹一场,去送一送亦无不可。你若担心他二人会放走她,大可多派些人手去跟着。”   霍冰神色复杂的望了明鸳一眼,转过头朝殿中点点头。      白昶低头望着她银色的发顶,疲倦的身体,她的重量全压在他那只手臂上。紫英走过来要扶,白昶摇摇头。无视殿中秋华玉等人的目光,他伸出另一只手,揽过顾青影,让她倒在他的臂弯里,然后弯腰俯身抱起她,走出大殿。    作者有话要说:嘎嘎,今日福利特发。九点更文~~~~~姑娘们看过来啊看过来~~咳咳。这章本来给是虐滴重头,但是..................捂脸,我自己都不哭啊啊啊~~咳咳,虐,并不名符其实啊。然后预告。今天放一章,后天会...........放两章。因为那两章也是重头戏,拆开了会感觉不好。哎,两章就两章吧。看着我两章的份,大家踊跃留言可好哦啊~~~~~~~~~~~~~~~~~~~·洒泪~~~~~~~~~~~~~~~~~~霸王我滴姐姐们都黑心~~~~~~(>_<)~~~~ 72 72、情断玉鼎宫 (一) ...   铜墙铁壁的西城铁牢,昏暗无光,一个女人默默地坐在角落。灰色的头发披散开来,挡住苍白如鬼的脸。只不过几个时辰,她原本已经银色的发重新变成一片灰白。      嘎吱——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拉开,透进来一盏灯光。角落里的女人抬起头看向门口,走进来一个冰凝玉脂的仙子。      “冰若师叔?”角落里的女人喊道,她动了动,套在双手双脚上的铁链便立即作响。      莲步款行的走到囚徒面前,冰若放下灯。      “阿青……”   “冰若师叔,我师父呢?他……没来么?”   冰若摇头叹气,慢慢蹲□来。   “你还指望着他来做什么?难道要告诉他,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顾青影浑身一震,惊恐的看着冰若。灰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恐惧的光。   冰若盯着她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顾青影声音有些颤抖,“你……”   冰若点点头,“没错。我知道。而且,只有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那么你呢?你真的打算要告诉他么?”   顾青影的头慢慢低下去,“我……”   “就算你说了,他会相信么?但凡从幻术天里出来的,永远都不会记得发生过什么事情。你记得,是因为你当时已怀有身孕。”      顾青影猛的一抬头,盯着冰若,“你怎么知道?”   冰若莞尔一笑,“我看着你们进幻术天的。至于幻术天的秘密,我好歹在魔界呆了那么久,你觉得我会一点儿不知道么?”   “你看着我们进去幻术天?那你......”她忽然止了声,什么都明白了。      冰若先前在众人面前上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帮秋华玉洗脱嫌疑,将他保护的干干净净。      她顾青影腹中胎儿,与西城的禅玉仙尊没有半点关系。      一切都是她作茧自缚,私自与魔人通奸,还妄图将孽种加诸在他头上。      如今她的丑陋野心昭然若揭,西城山下无人不知,她已成了人人可骂的□......      顾青影低头看了看,又慢慢抬起头凝视着冰若,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只要我告诉他,他会相信的。”   冰若的杏仁眼眸闪过一丝情愫,随即便笑了一下,“然后呢?”   顾青影一怔。      冰若逼近她的脸,在她耳边道:“他会为了你,舍去近万年的修为么?”   顾青影浑身再次震了一下,脸色几近死色。   冰若继续道:“就算他真的愿意,难道你……就那么残忍?”   “我残忍?”顾青影脸上的神情不可置信,又仿佛有些可笑。她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为了什么?有什么理由来说她残忍?      “你不过才活了七十多年,你只是他生命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啊!你如果真的爱他,舍得么?”冰若叹气,“师兄这个人,我最了解。他有多温柔,就有多无情。虽然无可挑剔,稍不注意就掉进他的温柔陷阱,可等你掉进去,才发现已是万劫不复。你如此,我也如此。”   顾青影垂着头,没有看她一眼。      “阿青,事到如今,你就认了吧。你区区七十年的修为,死了大不了投胎,下一世重头再来,再也不上西城,远远的离开他。”   顾青影心里一颤,再也不上西城……远远的……离开他?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道,“师叔,你很爱他吧?”   冰若点点头。   “那就有劳师叔……照顾好我师父吧。”   “放心吧,我从此都不会再离开他了。不管他怎么生我的气。”   顾青影点点头,又道:   “请师叔帮我个忙。”   她从怀里取出一把短小的佩剑,双手递给冰若。      “请帮我把这剑,放到天柱峰绝情顶。”   冰若盯着手中的剑,很普通。不动声色的将剑收进袖里,点点头:“嗯。”   拿起灯笼,走出牢房。      沉重的牢门慢慢挪动,外面的灯光越来越远,四周一点点暗下去,嘎吱——   变成永恒的黑暗。      顾青影无力的倒下去,摔在冰冷而无望的地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伸手抚上小腹,眼神也变得柔和。      “孩子,明天就和娘亲一起……走吧。说不定我们还会一起投胎呢,阎君发发慈悲,把我和我的孩子一起送去投胎……虽然不能在做你娘了,但是可以做你姐姐吧……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疼爱你……”淡淡的咸水弥漫了整个脸庞,她终于哭了,为她尚未成型的孩子。   黑暗的牢房里一个女人在低声呜咽,“对不起啊,我的孩子……”      这个夜晚是那么的漫长而无望,她等待着明日最后的审判。      西城的弟子几乎都来了,为了杀一儆百,所有人都必须到场。金翎回来了,却没带来任何回转的消息。她回到天庭,任她如何求她父君,天君却是面无表情。只说是西城自己的事,天界无法插手。金翎一而再再而三的闹,最后反而被关了起来。她用尽办法,逃下界来,只为送顾青影最后一程。   祭坛广场上站着整齐的队伍,神情都有些害怕,寂静无声。传来铁链声,弟子们纷纷抬头看去。      八个执法宫的弟子押解着一个灰白头发的女人,从队伍的尽头走过来。      执法宫大弟子连歌走到中间,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西城罪妇顾青影,私与魔人惊若梦,珠胎暗结,败坏西城门风。今日七宫会审,最后判定,处以以下三步惩罚——剔仙骨,三百鞭刑,逐出西城。”      连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神情有些悲悯。再次抬头朗声道:“第一步,剔仙骨。由禅心殿禅玉仙尊执行。”      人群静默无声。所有的眼睛都看向秋华玉。      顾青影只穿着单薄的白色单衣,跪在地上,埋着头。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心头的绝望也越来越深。或许现在说出来……不行,绝对不能说。慢慢双眼紧闭,抬起头。      头顶响起那人冰冷低哑的声音,“将她缚住。”   身旁的两个执法宫弟子立刻走过来,将顾青影双手从两边拉住,秋华玉慢慢走到她身后,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心上。   她仿佛地上的尘埃,只能仰望他的鞋面。      一掌打在背上,顾青影闷哼一声,咬着牙。转眼,身上却陡然传来难以接受的疼痛。      剔除仙骨,果然不是说着玩儿的啊。他一掌打下来,内力化作冰刃刺入她体内,将她七十年的内力和刚刚成形的仙骨一并拔出,连皮带骨,连筋带肉。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实在忍不住仰头凄厉的叫出声来。      西城弟子大多闭眼低头,不忍再看。   斩月刖晨以及天柱峰上的一群剑仙憋住气,别过眼去。冰若由莫伊陪着站在玉鼎宫前,那一瞬间两人也是面色惨白的别过头去,冰若的面上更是如纸惨白。   “师姐,你可还好?”莫伊问道。   冰若摇摇头,抬眼却见纪醇看着她,神色未明。握着方巾的手抖了抖,转头对莫伊道:“师妹,我不想再看了。”   莫伊看了看前方一眼,道:“好吧。我陪你去休息吧。”   “嗯。”   纪醇望着冰若和莫伊离去,内心有些奇异的感觉。看着正痛苦着的顾青影,他心里一时滋味难言。这孩子是他亲手带进西城,但是他与她却是在场交集最少的人。当初他为了逃避,将她带到秋华玉身边,但他即刻便离开了西城,七十多年后才回来。事到如今,他不能说,见到她这个样子,自己全无感受。      京京抱着头趴在地上哭,紫英含着泪水转过头去。   “影子……”   “影子师姐——”金翎大哭,想要冲过去,被身后同样是面色惨白絮凝拉住,就连明鸳的面皮子也抖了抖,脸色不怎么好看。   白昶袖子里的手暗暗握紧拳头,闭上眼,努力保持面色的平静。      秋华玉面无表情的撤掌。任由顾青影颓然的倒下去,她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灰色的头发散乱在脸上,好像死了一次。      “第二步,三百鞭刑。先由执法宫执行一百鞭,再由禅玉仙尊执行接下来的两百鞭。”   执法弟子已经准备好了,手上拿着一根带刺的长鞭。      底下已经有弟子在低声悄悄的议论:“什么破规矩啊?执法宫直接打完三百鞭就完了,还非得让人师父打两百!这不存心让这师徒两难受么?先前又是那种关系……”      顾青影被人拉起来重新跪好,一旁已有执法宫的弟子拿着纸笔等着记了。      执法宫弟子扬起鞭子,正要打下去时顾青影忽然抬起头来盯着他。吓得那弟子手一顿,忙往执法长老和掌教以及秋华玉方向看去。   顾青影心里冷笑,声音沙哑的开口道:      “麻烦你,不要打我的肚子。”      见那三人没有异议,执法弟子点点头,走到顾青影身后。   一鞭又一鞭打下来,她闭上眼,想将身体稳住不倒下去。用麻木来忍受加诸在肉体上的疼痛,灵魂渐渐脱离身体,飘向远方满地长着紫色白色的小花的草地。      “……十九、二十、二十一……”      如丝绸般的头发,漆黑的眼眸,殷红的唇角。——阿青,给我……      “…...五十三……六十八、六十九……”      ——阿青,我要死了呢……不过总算是等到你了,就这么死了我也没有怨言……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接下来由禅玉仙尊执行。”      ——咔!梦境破碎,思绪迅速回到身体,顾青影猛然睁开眼。看见秋华玉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此时才感觉到痛,原来自己已经趴在了地上,双手死死的捂住腹部。看见秋华玉手上的鞭子,她眼里第一次流露出惊恐。      啪——   “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那一百鞭子让她不太能忍痛的缘故,这第一鞭才打下来顾青影就忍不住叫出了声。   秋华玉的手顿了顿,眼里有些波动,但终究是狠下心来,加快速度的打下去。   顾青影忍的嘴唇都咬破了血,惨叫的嘤咛声却仍旧不断的传出口。      底下弟子纷纷侧目,心下也有些奇怪,方才那一百鞭她吭都不吭一声,怎么这会儿才惨叫出声?想来最爱的人亲自动手,这才是最让她痛的吧。      秋华玉一鞭一鞭的打下去,双目渐渐充血。见顾青影无论如何痛如何在地上翻滚双手都紧紧捂着腹部,不禁怒火更甚。对准她的腹部狠力的打下一鞭。      “啊——”顾青影这一声叫得尤为凄楚,双眼惊恐的看着自己的肚子。      秋华玉又一鞭打下去,京京却冲了出来扑在顾青影身上,那一鞭立刻在它漆黑的背上划下深深的一道血印。      顾青影睁大双眼抬头看去,“京……京……”口里不断冒出白气和血,连话都说不完整。      京京憋住痛,漆黑的大眼睛不断的滚出大颗大颗的泪水,死死的抱住顾青影,用它热热的黑脸庞贴在她苍白又带着血的脸上,呜呜呜的哭,一个字都没说。      知道京京是想帮她分担痛苦,顾青影眼角滚下一颗泪,心下了然的眨了眨眼。然而她这会儿,已经没有那个力气再推开它了,只能就任由它抱着,任由它的鼻涕和眼泪都流到她身上。 73 73、情断玉鼎宫 (二) ...   如此场面,在场的人几乎都不忍心在打下去了。金翎跑到紫英怀里两个人抱头痛哭。      “这鞭不算!再来!”冰冷的声音传来,顾青影心扎了一下,却没有力气在疼了。   立即有两个执法宫弟子上前拖拽京京,京京呜咽着大哭大喊,但它仍旧被拽开了,被扔到后边的地上趴着哭。      秋华玉问一旁的弟子,“多少了?”   “如果刚才那鞭不算……”   “不算!”   执法弟子被秋华玉突如其来的寒气震了一下,诺诺道:“三十三了,还剩下一百六十七鞭。”      闻言斩月刖晨等人心里寒下去,连一半都不到啊……心里不由都想,怎么这会儿格外难熬了,连五十鞭都没撑下,纷纷猜测,顾青影怕是挨不完两百鞭就得毙命了。      “接着来。”冷冷说出三个字,秋华玉手上鞭子一扬,却被斜里伸出来的一个人伸手接住。   众人倒吸一口气,瞪大眼看着胆敢接下禅玉仙尊鞭子的挡在顾青影面前的青衣男子。      絮凝脸色一白,惊慌失声叫道:“白师兄!”   秋华玉眼神寒意逼人,盯着白昶。      明鸳站起身:“白昶!退下!”   顾青影倒在地上,费力的睁开眼,只见眼前一片模糊的青色。      白昶面色平静,默默的放下鞭子,垂下流血的右手,毫不犹豫的跪下。      他声音低沉,却含着冷冽。      “剩下的一百六十七鞭,就由我来承受吧。”絮凝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明鸳喝道:“白昶,你放肆!”      秋华玉眼放杀意,一个字一个字的冷道:“你,凭什么?”      白昶冷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因为我是她师兄。影子十岁就来了西城,六十年来无依无靠的,只有我这个师兄偶尔罩着。人间老话说的好,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玉师叔不在人间走动,这话你可能不知道也不明白。那意思就是说今天影子她犯了错,败坏了西城的门风。头一个该责怪的就是我。”      “白昶,你太放肆了!给我滚到达摩堂面壁思过!” 明鸳气急败坏的吼道。众人纷纷侧目,白昶这话说的实在太露骨,傻子都听得出来他的意思。      白昶看也不看明鸳,直直的盯着秋华玉:“等徒儿受了这该受的,在达摩堂跪一辈子都甘心。”      旁边有人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还有我!”   “还有我!”两个声音同时发出,斩月和刖晨已经齐齐的走了上来,跪在秋华玉脚下。后面的一群剑仙立刻跟上:“还有我们啊!……”   其余的西城弟子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的,也跑上去几个。   “还有我!还有我!”   “我也是……”   “我也来……”   “……”   此时五大长老全都站了起来,对于场面如此失控却是没想到的。纷纷呵斥自己的弟子,让他们站回原位。秋华玉被一堆人围在中间,脸上的表情冷中带笑,场面一时有些难堪。      斩月道:“天柱峰上的剑仙里,影子跟我是最亲的。这孩子平常不爱说话,我总爱嘲笑她。作为她的师兄,我非但没有教好她西城的规矩,反而还时时的捉弄她,今天这剩下的一百六十七鞭里,我该领大头。”      刖晨道:“影子这六十年常常到天柱峰去,我们这些师兄光交她怎么练剑怎么打架。今天她犯了错,也是我们当时疏忽了。我们也该罚。”      跪在地上的一群剑仙纷纷起哄,   “……呃,我们也该罚也该罚。赏给我们一两鞭吧,仙尊?……”“……斩月你这话说的。什么叫你跟影子最亲啊……”   “够了!”秋华玉一声大喝。      安静下来,气氛又变得寒冷。所有人都看着秋华玉,他转身走出地上的一圈圈人,将鞭子扔给执法弟子。众人心里长舒一口气,看来秋华玉准备就此打住。五大长老见了都面露难色,却谁都不愿意开口说那句话。      谁料秋华玉自己开了口,“地上的每人领罚一鞭,剩下的还是由她自己来承受。”   闻言五大长老都暗自舒气,虽然于理不合,但总比就这么成了烂摊子的好。西城几万年传下来的规矩可不能这么算了。      执法弟子一鞭一鞭的打下去,地上的人都是不发一声。紫英看了看形势,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摸到后面跪着。金翎噤声,猫着腰走过去,被明鸳一把拉住。其余西城弟子见此法有效,五大长老也是睁眼闭眼,遂又悄悄的加入了几个进去。纪醇仔细看了看秋华玉脸色之后,也悄悄走了过去。   这一切,都是早已昏迷过去的顾青影所不知道的。      “报告掌教,打完了。”明鸳点点头,眼睛看向坐在一旁的秋华玉。   “还剩多少?”秋华玉眼也没抬的问道。   “方才又打了六十鞭,现在还剩下一百零七鞭。”   白昶斩月等人心里一寒,都跪在地上不动。      明鸳怒道:“还不起来!”   斩月道:“这一百零七鞭我领了!”   一时跪在地上的人又开始起哄。   秋华玉忽然站了起来,场面又安静下来。      “莫要得存进尺。若在闹下去,方才那六十鞭也不作数了。”   闻言众人面色一白,陆陆续续的也都起来了。      秋华玉慢慢走近顾青影,却见她早已昏了过去。却不料顾青影忽然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抖了一下醒了过来。      秋华玉微愣了一下,转过身接下了鞭子。      “方才你众位师兄替你领了一些,如今还剩下一百零七。还要你自己来领。”      顾青影吃力的撑起身体,头杵着地面弓起身子,双手仍旧是捂着肚子。   秋华玉一鞭子打下去,她小腹一阵钻心的疼。   “呃啊!!!……”      那一鞭明明打在她背上,却见她□流出鲜艳刺目的血水。      秋华玉的手一扬又要挥下去,却见顾青影忽然向他爬过来。浑身是血的女人披头散发的在地上爬着,祭坛广场上洁白的大理石地板上拖出一条赫红的血道。   这场面实在有些恐怖了,众人只感到寒毛似乎立起来了。金翎惊哭出声,被明鸳抱着头埋进怀里。   紫英紧紧捂住京京的眼睛,自己也闭上眼。      秋华玉没有后退,他甚至想向她走过去,然而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等着她爬过来。   顾青影麻木的爬过去,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孩子保不住了,会先她而去。然而这送命的一鞭却绝对不能由秋华玉打下去,不论他将来会不会知道,这件事的确太残忍了。对他残忍,也对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太残忍。      她终于爬到他脚下,伸出颤抖带血肮脏的手抓住他雪白的衣袍,用尽全身力气的攀岩到他身上。      秋华玉身若磐石,巍然不动。当她的手爬上他握着鞭子的手臂时,甚至暗自发力,将她撑起。他低头看着她,看她想说什么。      顾青影摇摇头,用眼神祈求他,她的另一只手一直捂着小腹,就连爬过来的时候都只是用了一只手。      秋华玉心里一痛,没拿鞭子的手慢慢捏紧她的肩膀,颤声道:“你就,那么爱孩子的父亲?”      这声音很小,只有她和他听得到。如果有其他人听到一定会说,这无关爱不爱那个男人吧,关键是她是孩子的母亲啊。      然而顾青影只是惨然一笑,点点头。华玉,你曾今问过我这个问题吧?问我爱不爱你,当时我没有回答。现在我回答了,你听到了吗?      秋华玉惨笑,闭上眼。顾青影啊顾青影,我用一颗完整的心去对你,你竟然还是爱上了别人。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我这近万年来太过清高太过自以为是了,所以跟我开这么大的玩笑……      一滴清泪滑进雪白的衣襟,消失不见。他往后退了两步,顾青影倒在地上。      “顾青影,从今天起,你不在是秋华玉的徒弟,不在是西城弟子。剩下的一百零七鞭,由我来受了。”   此言一出,白昶斩月等人松了一口气。五大长老明鸳等人却是煞白了脸色。      颜天道:“师兄!这事怎么能由你来呢?”   秋华玉道:“我是她师父。父之过、师之惰两样都占全了。我自然是有这个资格的。”   贞伦道:“她来西城时你便上天赴宴去了,天上两个月人间已是六十年,你回来这才没几年,这事怎么说也说不到你身上啊!”   袁双奇道:“师兄要怎么说,那倒是我们的不是了。天天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却把她教成了这样。”   “那还不如我们几个人领了这一百零七……”      话还没说完,秋华玉已经怒不可遏了。大声吼道:“你们算她什么人?凭何来替她领罚!”      将手中的鞭子递给执法宫弟子,那弟子看了看霍冰跟明鸳的眼色,终是没敢接。      秋华玉将鞭子递给白昶:“你来。”      白昶没看明鸳,直接接了。      秋华玉转过身去,褪下上衣。看的在场的人目瞪口呆,被幕谷禅师怒吼回去:“全都给我闭上眼!”      西城弟子纷纷闭眼,耳边只听到噼里啪啦一顿打完,却是没人敢看,也没人再记了。白昶不知怎么搞得,一直在打。后来还是袁双奇和颜天、贞伦反应过来,大叫道:“够了够了!你打多了!”      白昶扔下鞭子,跪在地上。   “打多了多少你们再打回来便是。”      秋华玉拉上衣服,理了理衣襟,“不用了。就算是对我的单独惩罚吧。”没有回头,直接吩咐道:“将她拖出西城,再也不要让我看到。”迈动脚步,离开了。      顾青影一直睁着眼,看那鞭子在秋华玉光洁的背上打下道道血印,一边流下眼泪。直到被人拖走时,眼睛还直看着秋华玉。      师父,我要死了。下辈子再也记不得你了,你会忘了我吗……   离那白影越来越远,她慢慢闭上眼。   就这么死了吧……      走到角落里的秋华玉,忽然脚步一顿,伸手扶墙,一口血喷在雪白的墙上。   白衫一挥,血迹淡去,不留痕迹。背上的伤,却没有去管它。   他再次迈动脚步向前走去,眼前一片纯白,却是不知道走向何方。   他又迷路了,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摸旁边的人。   “阿青……”   手顿住,然后颤颤的收回,颓然的垂下。随意举步走下去,走到哪里算哪里吧。再也没有人给他领路了,那个人……没有了。   四周一片寂静,远离了吵闹。他茫茫然抬起头去,这又是哪里呢?   眼前枯叶纷飞,像是下着漫天的雨。    作者有话要说:来来来,留言走起~~够不够虐啊~~~你哭没啊~~~呃,这个要求太。。因为我自己都没哭。咳咳。貌似在构思这里的时候有哭的很严重滴说........................... 74 74、众人的遗忘 ...   夜雨阑珊,淅淅沥沥,转眼进入梅雨六月。而那件事,也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掌教下令,但凡西城中人,绝对不能提起那个女人的名字,也不准谁谈论这件事,违者,逐出西城。尤其,不能在仙尊面前提起。      于是人们不约而同的选择忘记,本来那个女人就没有留下多少印迹,两个月的时间,西城已经找不到有她曾今存在的影子。      但是那件事在人们心中留下的印迹,却是无可磨灭。无论如何,她曾今是那样令人移不开目光的一个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没有人能具体说清楚,但是她一旦发光,就没有人可以忽视。      天柱峰上已是冷清一片,剑仙们大多离去,闯荡六界。但无论是斩月刖晨还是那些剑仙,一定还记得,那无数个清苦的岁月里,有个灰色头发,灰色剑,灰色眼睛的师妹,偶尔来天柱峰上陪他们练剑。      驯兽场的弟子会记得,曾经有个女人在玉鼎宫前,与一头白马鸟鸡战斗过。她手上的玄冰链拽着白马鸟鸡的脖子,骑在它脖子上,威武的像天神。      开赌的弟子会记得,曾经有许多人在他那里买一个叫做顾青影的女人打赢白昶,获得西城首席之位。      守南门的弟子会记得,那天晚上,下着很大很大的雨,天空像漏了一样,还霹雷闪电,风雨交加。他记得,西城很久没有过这样恶劣的天气了。忘不了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那个女人倒在那边泥泞的草地上,身上全是血。      “你走吧,快走啊。”守南门的弟子焦急的对她道,一边转头四处张望,怕她被人看见,又希望多来几个人。   地上的女人不打算爬走,她还往他这边爬来,她的嘴一张一合,但他听不清她说什么,雷声很大,雨声很嘈杂。   守南门的弟子气急败坏的跺脚,脚踩进泥水里,跑过去她身边。      “姑姑,你要怎么样啊?你再不走,被我师叔他们发现就惨了。”   “......我......我要见......我......”她声音沙哑,破了风似地。   他蹲□来,“你要见?见谁?”   “......师父,我要见我师父。”   “哎呀,姑姑,你就死心吧。仙尊他怎么可能见你,掌教都下命令了,谁都不准再提起你......姑姑,你快走吧。你现在凡人一个,赶快下山,说不定找点法子还可延长些寿命,你再纠缠在这里,或许都活不了了。”   “......我......”   “姑姑!姑姑?!”   她昏过去了。      雨水淋在二人身上,他回过头看了南门一眼,猛叹一口气,终于还是抱起地上的人,跑下山去了。      “大树!”有人喊他,他转过头,见是大石,守南门的另一个弟子。此刻正打着哈欠,往石门里面走。   “你小子,好好守着啊。别又像那天晚上,消失了一整夜,第二天害的我也被师叔骂了。”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师兄。”   大树转过身,紧了紧手中的剑,又低头看了地上的灯笼一眼。提起灯笼,走上旁边哨塔上的阁楼。      日子久了,总会忘记的。少了一个顾青影而已,没有什么不同。和六十多年前并无差别。   禅玉仙尊又和冰若仙出双入对,纪醇师叔祖每日跟前跟后,全西城都知道纪醇喜欢谁,却都拿不准禅玉仙尊到底打算如何。仙尊的身体莫名的每况愈下,糟糕道需要五宫长老时不时的为他续命的地步。听说是上一次魔界一行,让他老人家折损了不少修为。但除此之外也无其他,渐渐的,仙尊露面的日子总是少之又少,人们见到仙尊的机会也几乎为零。   霍宫主和莫伊仙成亲后,近日生了孩子,是龙凤胎,一男一女。南岳大帝亲自来了,看看自己的徒孙,也往禅心殿走一趟,听说又在催促仙尊和冰若仙的婚事了。   总的来说,西城上下,合家欢乐。 作者有话要说:表激动,下面还有一章。两章连发,够意思啧~~~~(奸笑.....表打我 75 75、狗熊的希望 ...   今夜有雨,通往古剑书阁的那条小路,依然幽深的寂静。枯叶尽数被雨水浇湿,粘在地上。这片森林全是古树浓荫,遮蔽了执法宫顶上的蓝海明珠所发出的昼光,漆黑寂静。远处的小石阶上有一点小小的灯火,忽明忽暗的往这边来。原来是一只黑的跟夜色一样的狗熊,它左手提着灯笼,右手抱着一个食盒,护得紧紧的在怀里,口里也不知嘀咕什么,一路咚咚的往森林里最古老的也是唯一的一座楼阁跑去。      古剑书阁从来就是被人遗忘的荒废之地,现在就更显幽僻。虽然在那件事发生的第四天时,掌教和五宫长老满西城找了四天四夜的禅玉仙尊在这里被人找到了,但这一点也没妨碍古剑书阁的寂静。那些人走之后,这里便更加幽僻了。      京京三两步窜上台阶,放下灯笼,右手依然紧抱着食盒,抖了抖身子,那些雨水便从它光滑的毛上被抖了下来。临进门之前,它谨慎的转过头,静静的扫视四周,夜色里它黑亮的眼睛闪着亮亮的光。      夜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四周都是它熟悉的一草一木,没有什么不妥。这才转身,紧搂着食盒,提着灯笼,右脚轻轻踢开木门,胖胖的身子挤进去,又用屁股轻轻抵上。然后它顺着楼梯,爬上了六楼。      “花花。”它轻声喊道,安静的阁楼里,传来一声轻响。京京仔细听了听,转身往七楼爬去。   “花花,你在上面么?”   “在这里。”      一个尖细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小声道。京京的脚步一顿,转过身,往回走几步,趴下来,往书桌底下望去。里面暗暗的看不清楚,只看到一只眼睛闪着银色的光。      京京把灯笼放在地上,“快出来,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将右手上的食盒朝书桌底下晃了下,放到地板上,将盒子打开。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从桌子底下钻出个怪模怪样的小孩,没错,的确是小孩。      没有双腿,只有一根蛇一样的尾巴,背上有乌龟壳,脸上和手臂上都是明显的龟纹;头发左边是灰色,右边是黑色,中间是蓝色。更奇怪的是他那双眼睛,左眼角是银色,右眼睛是黑色。      但他的确长着人的脸,也的确是个小孩,一个身长不过半米、与人类未满月的孩子一样的,婴幼儿。与京京一起坐在地板上,京京是庞大的一团黑,他只是一个幼小的一撮。      “饿。”他张张嘴,揉揉肚子。   京京从盒子里拿出食物,羊奶,牛奶,鸟奶。小孩瘪嘴,小眼睛一眯就要哭。   “呜呜——肉——”一闻到鸡腿味又立马止住,睁开眼就见一只巨大的火鸡腿,哇的一声就要扑上去,一头撞到京京的肉手掌里。   “花花,要先喝奶。”京京把火鸡腿放一旁的盘子里,将小花花抱到自己怀里。   “不好喝。”他用一只银色一只黑色的眼睛望着庞大的熊,憋着嘴道。      京京拿起勺子,从羊奶碗里舀了一勺,凑到小孩嘴边。   “来,张嘴。”   小孩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张嘴,一小口一小口的将勺子里的奶啄掉。      一勺又一勺,一勺又一勺。过了一会儿,小孩不想喝了,可是京京还是一个劲儿的喂。      “呜呜......阿娘好惨阿娘死的好惨......哇呜呜呜......”      京京赶紧放下手里的勺子,抱着小孩开始哄。   “喔喔喔......花花不哭,不哭......阿娘疼疼......”   京京不懂带小孩,不知道这时候越是说那样东西,而他又得不到,只会越哄越糟糕。      小孩越哭越凶,“哇——..........”   京京也跟着哭,一边哭一边哄。      时间追溯到发生那件事的四天之后,秋华玉失踪了四天四夜,众人遍寻不获。那天被京京发现,秋华玉倒在三楼房间里的那张床上,昏迷不醒。人们将秋华玉带走了,京京便一个人呆在古剑书阁。想起顾青影的种种,一时又哭的不行,挨着挨着将古剑书阁的每一层楼都打扫一遍。夜里的时候它累的睡着了,却慢慢的被一阵阵哭声唤醒。      它起身去寻,虽然很害怕,但是还是没挡住心里的好奇,或许冥冥之中,是有着一种力量,让它找到他。   京京在八楼停下,因为这里的哭声最近。它看到通往九楼的楼梯底下,有一只银黑色相间的,蛇一样的东西。      它吓的不轻,尖叫了一声,便要往楼下跑去。   这时候突然蛇动了一动,蛇的头爬出来,一双奇怪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它。像是威胁它,却又带着浓重的不安,隐隐的乞求。      京京站在原地不敢动,它先是害怕,怕的不得了。它一向胆小,何况见了这么个怪物,怕是谁都会被吓着。那双眼睛很奇怪,一只黑色,一只银色......      见京京没动,他又哭起来,更像是对它说。   “呜呜——阿娘好惨,死的好惨......”      京京看着地上的怪物的眼睛和头发,听着他口里的哭泣,在这样的一个夜里,或是神明路过让自己开窍,它忽然就有种福至心灵的感觉。      它往前走了两步,蛇孩子便往里面缩了些,还瞪着它。      京京趴下来,望着蛇孩子道:“我叫京京。你......认识我不?”   蛇孩子看着它,眼神慢慢柔下来。   “见过,阿娘的宠物。”他点点头,拿幼小的手揉眼睛。      京京哭了,眼泪啪嗒啪嗒的滴道地上。它伸出手,“来,京京带你找吃的。”   蛇孩子就要爬出来,像是很信任它,身体动了动,又停住。      “我......长得很可怕,你怕不?”   京京想了想,道:“你先说一下,我有个准备就不怕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在外面的蛇尾巴,抬头道:“我有个乌龟壳,你怕不?”   京京摇摇头。   蛇孩子低着头,窸窸窣窣的爬出来。等到自己身体完全出现在京京的视野内之后,才抬起头来望着它。   “怕不?”   “有点......只有一点点。”   可它还是说晚了,蛇孩子已经憋着嘴,转过头嗖的一下钻进了楼梯底下。   “不要不要!你、你出来!”   “呜呜呜——好惨,阿娘好惨好惨......”      京京悔的不行,脑袋使劲的想往楼梯底下钻,可是它头太大了。   “宝宝出来,我不是怕你。你、你饿不饿啊?”   “走开走开!你们都讨厌我!阿娘为了阿爹被阿爹打死了,阿爹不认我,阿爹阿娘都不要我!呜呜......”      京京心里听得云里雾里,它知道他说的阿娘是顾青影,但这阿爹又是谁?难道......      “宝宝先出来吧,我带你吃好吃的啊......”      哄了好久都哄不出来,只是哭声渐渐小了,不知道是不是累了。   “宝宝,你不出来么?”   “不。”   “饿不饿啊?”   “饿。”   “那你乖乖呆这里,我去给你拿吃的好不好?”   见里面没声音,京京便往起爬。刚站起来,就听底下低声问道:“你回不回来?”      闻言京京噗通一下又趴回去,大脑袋堵在楼梯口,一脸兴奋的道:   “回!回!我马上就回来!我去给宝宝拿吃的!”   “嗯。”      于是那天夜里,当掌教明鸳和五大长老以及冰若莫伊仙等人,加上纪醇紫英絮凝白昶一众,都在禅心殿候着的时候,玉鼎宫后院的厨房里的熟食点心类莫名失踪。玉鼎宫底下管厨房的弟子也没怎么在意,以为是那日夜里混乱,去禅心殿守了一夜的师兄师姐们回来,辟谷久了,想吃点熟食,这也不足为奇。话说这仙山上有熟食也是由来已久,总有许多新入门的弟子,辟谷之法还未练成,西城又离人界过远,备个厨房总是有备无患。   于是也就没有提起。   谁知过了几日,又听英帝宫、执法宫、伏魔堂、司务院、司仪院的弟子都在说,准备的食物全都莫名失踪了。众人私底下议论纷纷,却都抓不住任何证据,只好暗自守好门户。哪晓得后来又传出,说锁魔宫后面的那座山上养的各种珍奇异兽,接二连三的失踪了好多。本来这种鸡毛蒜皮之事,上报上去都嫌丢人。但一个月过去,情况有增无减,众弟子终还是上报了掌教。   明鸳果然说不是什么大事,让邹宇随便处理。邹宇倒是比掌教要谨慎,带了二三十个弟子在各个出事的地方四处巡查一番,但终究是徒劳无功,只得吩咐各宫各院的弟子好好把守,又另增加了三十个弟子,夜里到锁魔宫后山巡夜。      人们不会知道,好多个夜晚,永远也不会被人搜到的古剑书阁里,在六楼,有一只悲伤的狗熊,它怀里抱着个奇怪的孩子,哄孩子睡觉。      狗熊问孩子,谁是他爹。   孩子说,是把阿娘打死的那个人。   狗熊又问,是怎么活下来的。   孩子说,阿娘临死前,曾经爬到阿爹身上,他趁着那个时候躲到阿爹身上了。   问他怎么长这个样子。   孩子说,他是重了妖魔的法术。有条蛇妖陷害阿娘,把他变成了怪物。   狗熊哭,它忘不了孩子说的那句话。是阿爹把阿娘打死的。   它问,恨不恨你爹。   孩子沉默,然后说,阿娘很爱阿爹,阿娘说,不要恨,都不要恨。阿娘不恨,我也不恨。   狗熊说,可是我恨。   孩子摸摸狗熊的脸,扯扯它厚厚的毛。闹道,阿娘说了,不许恨!   好好,不恨,不恨......   怎么能不恨......可它的确不能恨,它要带大这个孩子,不能害了他。顾青影是个好女人,她教孩子不要恨。   对,不要恨。   后来京京见蛇孩子身上又黑又白又蓝的,干脆叫他花花。总是喊宝宝,也不好。再说最近那个执法宫霍冰的女人莫伊也生了孩子,整天宝宝宝宝的叫,它怕哪天蛇孩子出去听见别人那么叫,以为是叫他,容易出事儿。   它以前过的浑浑噩噩,活了两百多年,都成精了,也没怎么长心。但是从它见到花花那天起,它告诉自己,你必须长心了。这个孩子,是顾青影的。如今她死了,你要替她养大。要是老天长眼,她能活下来,那它就把这孩子养大,等着跟她相见的那天。      “饿。”   一声细小的叫喊,将京京的思绪拉回。它低下头,见花花在它怀里,小小的手扯着它身上的毛。   “饿啊。”   “哦哦。”   京京回过神来,把孩子放好,拿起那只大火鸡腿,要撕碎了喂他。它怀里的孩子见了,一把就抢了过来,窜出它怀抱,缩着个尾巴缩到地上,抱着比他身子还要大的鸡腿啃了起来。   “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      花花一边吃,一边笑的很开心。   “我只喜欢肉,不喜欢奶。”      京京听说小孩子都是要喝奶的。莫伊的孩子就天天喝奶。它觉得莫伊这个时候生个孩子的好处就是,可以让京京学到很多东西。花花没有阿娘喂他奶,想来挤些羊奶牛奶还有那些仙兽的奶来喂,也应该没事。它总不能,半夜跑去执法宫霍冰床边挤他女人的奶。出事儿了,花花怎么办。      京京点点头,“你乖乖的,我每天拿肉来给你吃。”最近锁魔宫那边虽守得严,但架不住它是个老手。早前跟顾青影两个守锁魔宫的时候,不知道偷吃了多少野味。兔子、鸡什么的都是小点心,火鸡才是正餐。      “我要自己出去找。”   京京吓的一身冷汗,急声道:“不,你别出去。外面都是坏人!”   花花小心翼翼的看了它一眼,低着声啃着鸡腿道:“别就别。我这么小,能出去么。”      忽然听到点什么声音,京京忙吹了灯,到窗户边瞅了瞅。夜色中正有一点灯火,朝古剑书阁而来。   它头上一寒,转过头见花花银色的眼睛在夜里一眨一眨的,正望着它。   “嘘,别出声儿,有人来了。”它将盘子收拾在食盒里,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抱起花花,往楼上爬去。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话说,这里写到京京跟花花对话那一段(就是问他恨不恨。。我哭啊。我自己哭啊。咳咳,元旦快乐啊大家~~~~~~~~~~~~~~~~~~~祝我们狗熊奶爸也元旦快乐吧~~~话说那个花花..............捂脸,实在找不到名字取了。而且也不错对吧...........捂脸~~花花很可爱啧~~~呜呜~~ 76 76、隔世还阳 ...   “是那个女人......”   “嘘。”京京低头,右手轻轻的捂住怀里花花的嘴。只见花花那只银色的眼睛里一闪狠戾的光,在昏暗的夜色中,一如他母亲当初的模样。京京抬起头,透过九楼木窗户外浓密的树枝,看到一个白衫冰雪的女子,提着盏琉璃玉灯,往这边走来。      京京心底一骇,她来这里干什么......   再低头看花花一脸恨意,京京心里的害怕愈浓。冥冥之中,它感到冰若并非像外表看起来那般纯善,那双水汪汪的杏仁目里,总是含着股子它看不懂的寒意。      看到冰若走上古剑书阁的木阶梯,然后打开门,往楼上走。京京紧抱着花花缩到楼梯下,古剑书阁的楼梯日益衰老,走在上发出的那一声声沉重古老的咯吱声,一声一声像是踩在京京温厚却又胆小的心上。      “吱......吱......”   京京宽大的肩膀抖了抖,它紧紧抓住花花,因为它感到花花要冲出去,身上突然多了一股很大的力量,它需要一手拽住他尾巴,一手勾住他脖子才能止住他。      “花花,乖,别动。”京京压低声音说道,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它一直数着,此刻冰若应该已经到了六楼。   将花花拽着塞进身后的楼梯底下,再转过身用自己厚重的背挡住,不留一丝缝隙。脚步声忽然停了,她停在了八楼。   花花一直在后面顶,也不知他突然哪里来那么大力气,京京几乎制不住他。它双掌攀住两边的墙壁,漆黑幼圆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楼梯口。      冰若站在古老的楼层里,一双杏仁目里尽是透骨的恨意,冷冷的扫过房间里的神兵神器,一切都是荒败的迹象。她左手一扬,从绣着冰丝金线的宽大软袍长袖里露出一只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玉手上握着一把暗淡无光的短小佩剑。看了两眼,手轻轻一扬,将短剑扔进了那一堆杂乱的兵器里。   转身欲走时,忽又转身,定定的看了那短剑两眼,耳边一直响着九曲瀑布哗啦哗啦的水声。她长袖微卷,将那剑重新收入袖中,转身快速下了楼。      听见离去的脚步声,京京终于松了一口气,噗通一声趴在地上,花花便从它头顶一跃而去。京京大骇,笨重的身体扑上去,抱住花花尚还短小的尾巴。      “花花,别出去。”京京压低声音急急说道。   花花不说话,牙齿却咬的咯吱咯吱响,一银一黑两只眼睛里射出的寒光简直就是十足的野兽,势必要将猎物撕碎。小小的手掌在木地板上扣出几道深深的长印子,身子硬是被京京拖了回去。      正这当儿,冰若已到楼下,来到古剑书阁后的九曲瀑布旁。长袖往前一抛,将那剑抛下去,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走到林子里时,忽而一阵风来,眼前一黑。她心下一紧,后退几步,在睁眼时,见枯树下立着那个黑衣蛇身的人。   冰若定了定神,立在原地。那人眼睛望着古剑书阁的方向,也没看她,却挡着她的路。按理来说,她和他的合作已经结束,她不想再跟这妖魔扯上半点干系。      “冰若仙,到这里来干什么?”   冰若嗫嚅道:“无。只是来看看......”   “以后都不要来。”      “什么?”冰若抬起头,盯着他。   蛇身男子微微侧过头,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似人非人,似笑非笑。   “我说,你以后都不要来这里。”   夜风袭来,吹动他冰蓝色的长发,拂过他同样冰蓝的眼。冰若感到一股寒意,她突然就很想知道一件事。      殷红的唇浮起一抹浅笑,水漾的目光。   “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梼蓝也笑,只勾了勾凉薄的唇角,双眼却是一片幽深,仿佛那后面藏着波涛汹涌的大海。   “你无需知晓。”      禅心殿。   纪醇站在书房门外,面上尽是愁态。房内传来喝声:   “全都出去!走!”      房门哗啦的拉开,明鸳和霍冰从里面走了出来,眉头俱是紧锁,神色难安。   明鸳忧道:“师兄这般,可如何是好?”   霍冰皱眉:“都不知他怎会损耗的这么多仙力。如今修为只剩百年不到......”      一旁的纪醇听了暗自惊心,背上不由就要冒出冷汗。他原先知道师父魔界一行损耗了不少仙力,但怎么也没想到,师父万年修为,竟然只剩下一百年不到?   明鸳见纪醇面色惨白,对他道:“此事慎密,只有我和你五宫师叔知道。你切记不可走漏风声,万一被有心人知去了,恐对你师父不利。”   纪醇点点头,“弟子明白。”      又见前院一白影姗姗而来,明鸳霍冰对看一眼,决定还是将此事告知冰若。   冰若听了,面上僵了片刻,随即低头一笑。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甚或他成了一个凡人,就算只有十年甚至十天的活头,我也要守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未再看明鸳霍冰和旁边的纪醇一眼,她进了书房,将门拉上。   明鸳霍冰离去,纪醇望着紧闭的房门很久很久。      “师兄。”   “出去。”秋华玉蜷缩在软榻上,面上疲态尽显,昏昏欲睡,黑发铺在红木地板上,夹杂着许多刺目的白发。   冰若走上前去,蹲在地上,将他的发揽起,软弱无骨的玉手穿过他黑白夹杂的华发。      秋华玉皱眉,想要一掌推开她却使不出力,只得翻身背过身去,将头发从她手中扯掉。   冰若靠近软榻,藕臂揽上他身,臻首靠在他肩上。   “师兄,你心里还在想她么?”   秋华玉脑海里尽是一些他与顾青影痴缠的画面,此时冰若揽上身来,令他身体更加渐感燥热。      一只柔荑探到他衣襟里,往下滑去。冰若甜热的气息微风一样刮在他耳畔。   “师兄,你这是在魔界时所中余毒未清,所以才会幻想出那些画面来,让冰若来替你解毒可好?”      秋华玉呼吸灼热,想推开她,她却愈揽愈紧。   一片清凉覆上他耳畔,冰若吻了上来,秋华玉猛的睁开眼,眼里一片平静的漆黑,望着红墙上画壁里林间呼啸的风。      “冰若,下去。”他忽然开了口,声色里尽是凛然。   冰若一惊,知他已经从幻梦里清醒过来。她松开手,颤颤的滑到红木地板上,低着头。      秋华玉抻着软榻站起身来,没再看她一眼,慢慢走进了画壁。踏入夜里漆黑的树林,阑珊的光影。凉风灌入宽大的衣袍,地上荆棘丛生,刮烂了雪白的衣摆,树桩很多,孱弱的白影在林间跌跌撞撞。   他抬起头,望着林子尽头的巨大阴影,古剑书阁森然而立,夜风呼啸而过。   他喃喃自语道:“阿青,那些真的只是我的幻境么?......你现在何处呢,过的可还好?应该......变老了吧。可是你不会死......我的阿青,怎么会死呢..........”      一户农家里,厨房中一个年轻的女人忙前忙后的转悠着,一会儿往炤里加点柴,一会儿又是往大锅里添水。天还没亮,甚至月亮还高挂在树梢。   院子里一个男人挽着裤腿,在牛圈里进进出出。   过了一会儿,女人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朝院子里探着头。      “张儿!吃饭啦。”   “来了。”   张贵将脖子上的帕子取下,随手在身上擦了擦。进屋里来,刚要坐下时忽又记起一件事,猛一抬头,见他女人秀桂也正朝着他眼睛斜斜的往旁屋看去。      “我去看。”张贵点点头,又站起身,一边往旁屋走去。   秀桂看着自己男人走进那间漆黑的旁屋,轻轻的叹了口气,摇摇头。这半年来,她和张儿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但再这么下去,总不是个事儿,张儿倒不说什么,可她总觉得累赘,却也不好说什么。      此时天已经麻麻亮,张贵来到旁屋外,先是在窗户边往里瞅了瞅,只见漆黑的屋子里有一点萤火虫似的微光,弱弱的。然后他又走到门边,朝里喊道:      “阿婆,起了吗?”      屋里的人咳嗽了几声,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到:“起了。”   张贵问:“今儿阿婆要去镇子上么?”   “去啊。”   里面窸窸窣窣的,那人似乎走到了门边。   张贵往后退了几步,退到院子正中。   木门被拉开,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妪走了出来。她右手拄着拐棍,左手提着一盏发着微弱荧光的灯。   张贵笑道:“阿婆,一起来吃饭吧,吃完饭你跟我一起去镇上,今天是个好日子。”      老妪抬起头,干瘪的脸上尽是岁月沧桑的痕迹,眼皮耷拉下来,将那她灰白的瞳仁掩去大半。她朝眼前的中年汉子点点头,沙哑的嗓子道:“麻烦你了。”   张贵憨厚一笑,扶着老妪往堂屋走去。忽又听老妪说道:      “今天去了镇上,我就不回来了。”   张贵心里咯噔,但口上仍旧问道:“阿婆要走了?”   “对,要走。”   “去哪里?我送阿婆去。”      两人已经走到门口,秀桂一直将二人的话听在耳里,只端端的站在饭桌旁,微微的垂着头。   张贵扶着老妪跨进门槛,老妪停下脚步,道:“不用你送,我自己就可以。”   “那怎么可以?你都这么老了,我有牛车,可以拉着你去任何地方。”   老妪坐□来,道:“我去的地方远,你的牛车到不了。”   闻言张贵问:“阿婆都这么老了,还要去哪里的远地方?”   “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考试当爬上来更新......那个,窝十五号考完试。。。这几天窝也会偶尔更,但是肯定效率不高。请亲们见谅。窝滴专业很坑爹,窝必须下死手复习。。。咳咳。15号以后一定正常更新,并且时不时滴双更!!!嘿嘿~~。。。。。。贱萌样求体谅O(∩_∩)O~跪求体谅~~~~亲们对不起了~~来,容窝亲乃们几个~~~ 77 77、刘家车队 ...   黎明,天色将亮未亮,一辆载满甘草的牛车在这座边陲小镇容达的道路上缓缓的前行着,车轱辘不时地发出咕噜声,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老黄牛抬起头,喷出口混合着甘草的气息,天上的月亮躲进了黑云里。   张贵走在牛车的一边,手里轻轻的握着牵牛的绳子。   牛车上的甘草堆里,老妇人安静的坐着,灰色的披风遮盖了她大半张脸。      “阿婆,你真的要去长安么?那么远呢。”   “是啊。”   “为什么去长安啊?”      老人微微抬起头,看着消失的差不多的月亮,苍老的面容里是看不清的神色。   “那里......是我家。”      张贵噤声。原来阿婆是中原人,可是当初怎么会......那样浑身是血的一个人,躺在他家门前的牛圈里,等他让秀儿给这人洗干净时,竟发现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老人身上有一些黄金银两,足够老人在他家里住几辈子。夫妻两人默默的收养了老人,对于缘由,都不敢多问。此处地处于荒山脚下,神仙妖魔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阿婆家中都有些什么人呢?”   “......几个侄孙。”   她身体往后靠了些,靠近松软的甘草堆里。干枯的手紧揪着灰色的衣领。      顾青影,你居然没有死......   唇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枯涸的眼却湿湿的隐约有泪意。      遥遥的望了那苍莽山巅一眼,那里,是她一生的岁月。禅心殿,玉鼎宫,古剑书阁,这些都成了前尘之梦一般,萦绕在她脑海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做的一个梦。梦了六十年。梦醒了,她从哪里来,自然要回哪里去。   如今她到底是人,是妖,还是仙,她自己也分不清了。她现在虽无仙骨,却仍有仙力。在夜里的时候,她可以变会二十五岁的样子,可是每当她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更加苍老。没有仙骨,仙力用一点便少一点,所以每当她变成二十五岁的样子时,之后便会更加苍老。想来这些仙力也只是用来维持她的生命。只要她不随意耗费,像一个凡人一样活着,一定可以活很久很久。   但这仙力从何而来......   她想起自己曾经在秋华玉打下最后一鞭前爬到他身上,或是在那一刻,他握住她的肩,将仙力输送给她......师父,你终究还是不忍心啊......   你保住了我,却亲手杀死了我们的孩子......   罢了,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孩子是你的。就算我可以再活一百年,却永远都不能再见你。哪怕是投胎,转世,也不会再踏入西城一步。      天色越来越明亮,老人躺在草堆里,沉沉的睡了过去。当她醒来时,见周围已是闹市。张贵正跟几个商人装扮模样的人说什么,见老人醒来,便走过来扶她下牛车。      “阿婆,我找到一队胡商,他们这一两天就要动身去中原。我都跟他们讲好了,他们愿意载你去中原。”张贵从甘草底下翻出一个包裹,放到老人手中。“从这里去长安怎么着也要半年,这是秀儿给你准备的两件过冬衣物。其余的吃住方面你也不用担心,我都跟他们商量好了。”   又从草堆里摸出另一个包裹,沉甸甸的。张贵谨慎的朝四周看了看,低声道:“阿婆,这是你的那些银两......”      “张儿。”老人突然出声道,“你拿着吧,不用给我了。把秀儿接到镇上来,买些房产田地。”说着将手上装着冬衣的包裹挎到肩上,拄着拐棍颤悠悠的往商队走。那些个银两,想来是那日将她送下山的弟子随手变幻的,只为了让张贵夫妻俩好好照顾她。   张贵正处于震惊之中,这才忙回过神来,望着老人的背影,张了张嘴,追了上去。   “阿婆,这......”   “替我谢谢秀儿,她人好手巧,这衣服穿上一定暖和。张儿,你媳妇很好,别负她。”老人笑着,走向对面商人的马车。   张贵一边扶着老人上车一边憨厚的笑答道:“那是,那是。”      老人坐上马车,轿帘落下之前她看到张儿又从包袱里拿出一锭银子塞到那个领队的商人手上,一边笑着跟人家说什么。老人靠在软垫子里,闭上眼继续睡觉。   半年......无所谓的。      五个月后。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这些商人们也没打搅那位老人,只每天到了饭点都会派人去给她送饭菜。   商队有十多辆马车,走在最中间的便是商队的负责人刘晨。   刘晨今年四十九岁了,但精气神极好,中等身材,有些发福。他父辈本是京城大户人家,叔叔是朝廷要员,但在刘晨幼年时,叔父遭奸人陷害被当朝斩首,而他们一家也被发配到塞外。后来叔父的案子被礼部翻案,当今圣上仁德,免除他一家人的发配,准许刘晨一家回京。并加官进爵,赏银赏地。然而官场黑暗,刘晨自是不愿涉足,但总想回老家看看。自此塞外的一家人收拾细软,组了个车队,跋涉回京。      刘晨从软和的马车里出来,从下人那里牵了一匹骏马,跨了上去。他的三个儿子策马到他身边。大儿子刘泉三十五岁,身材有些发福。二儿子三儿子刘然刘翼却是一对双胞胎,皆是二十三岁的年纪,年轻俊朗,为刘晨的美妾侍所生,刘晨对这两个儿子的疼爱更是非凡。      “爹爹夜里睡的可还好?”大儿子刘泉问道。   刘晨摇摇头,正要说话时,只听三儿子刘翼道:   “荒郊野外的怎么能睡的好呢?我们都睡不舒服。”      二儿子刘然只笑不语。车队经常行在偏远的荒郊野外,无人烟客栈,夜里总有野兽嘶鸣,哪里睡的好呢。但千里跋涉,日日夜夜,不过是为了圆爹爹一个心愿。      刘晨抬头看了看前方黑压压的山头,眉头却不由紧锁,此时天色尚不明亮。刘泉瞪了三弟一眼,策马到父亲刘晨身旁道:      “爹爹,前面便是千王山了,此时天色未亮,不如我们稍作歇息......”   “又是歇息,昨晚歇了一晚还不够么?”刘翼回道,“大哥,我知道你是怕千王山的那群‘王’,你怕,我可不怕。咱们自小在塞外长大,不同那些中原的男子,胆小如鼠......”      “翼儿!”一直未说话的二儿子刘然出声喝道,一边拿眼神警告他。刘翼噤声,反应过来父亲刘晨也是中原男子。      刘晨未说话,盯着前方那黑压压的群山看了几眼,心下思量着如何如何。   这千王山是南来北往的胡商的一个鬼门关,千王山不属中原,却扼守着通往中原的一个喉头。几十年来,不知多少胡商车队马匹金银珠宝甚至人的性命都葬送在此处。刘晨心下知道,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过去,都逃不了千王山那一关。但要过去,也未必是全无办法。从千王山手底下生还的胡商也还是很多,就要看这千王山的‘大王’究竟是个什么脾性,因何杀人,又会因何放人了。      说来也算幸运,这将近半年走来,刘晨的车队走过大小许多土匪山头,却从没出过事儿。想来这次,也一定会逢凶化吉。但此时天色尚未明朗,终究还是不好办事。刘晨想了再想,决定还是先停下车队,等日上三竿。      马车忽然停下,让微微闭着眼的老妇人睁开眼来,透过车帘子,依稀看到外面人又在搭火。老人心下奇怪,揭开车帘子往外望。替她赶车的马夫刘叔转过头道:   “老爷担心千王山的人不让过,还是等天亮了再过去。”见老人似乎想要下车,刘叔连忙阻止。“老人家,您......”      “我下来活动活动,马车上坐久了,身子骨难受。”闻言马夫便将老人扶下马车。   “老人家,您可别走远了......”   “知道了,我去出个恭便回。”   老人颤悠悠的走进了旁边的树林子。      “刘叔,什么事?”   “哦。二少爷。是那位老人家,去出个恭。”   “嗯。你去看看丫鬟们,小丫头们此时或是醒了,你通知她们一声。”   “是,二少爷。”      刘然吩咐完,便朝他母亲和几个妹妹的马车走去。      斑驳阑珊的树枝里,透进外面空地上的点点灯火。   老人拄着拐棍站在树林里,依稀的灯火照在她那枯树皮一样的脸上,她灰色的眼睛转过来,望着前方黑压压的山头,迈动脚步,颤悠悠的往前走着。   正是寒冬腊月间,风也有些寒冷了。老人穿的不算厚,只穿着件稍厚的中衣,外套一件灰色长袍,身子看上去很是单薄。长袍的帽子压下来,遮住了老人半张苍老的脸。      草木早已枯了,一阵风来,枯草却奇异的微微发起颤,似要复苏一般。老人的佝偻的躯体慢慢变直,打伸,干枯的手变得修长纤细,骨节分明。而她手中原本拄着的拐杖,此时也变成了一把通身暗红的长剑,在微弱的光火里一闪猩红的光。她抬起头来,终身一跃,踩上剑身,御剑而行。灰袍下的容颜,肤色苍白如鬼。   空旷的原野上立时窜起一道银色的光影,引得车队旁的人纷纷看过来。      “又是那道亮影......”刘翼不可置信的睁大眼,喃喃说道。他想说,每一次他们要过一座险山、为着前方道路凶险担忧之时,都会看到那道光影。   刘泉道:“爹爹.....”   刘晨挥手,阻止了刘泉接下来的话语。刘然立在一旁,盯着那道消失在千王山山巅的光影神色未明。   刘晨转过头,看向一旁的二儿子刘然。三个儿子中,刘然心思最慎,也最得刘晨的心。   刘然低头想了想,抬头低声对他父亲道:“爹爹,我方才看到,那位老人又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考完试了,爬上来先更一章再说。。。 78 78、洛阳偶相遇,断肠为何人 ...   千王山一夜沉寂,一日沉寂,无声无息。      刘晨父子四人深感诧异的同时,带着车队缓缓行过千王山。头顶上,峡谷缝隙中扑簌簌的飞过一排秃鹰,哇哇的叫着,除此外,没有别的声音。   刘然说,那老人在天亮后便回来了,安稳的坐在马车里,看不出丝毫不妥。刘翼像是憋着什么气一般,总是愤愤。      “神不神鬼不鬼的,装神弄鬼......”   “翼儿,不要乱来。我知你心中再想什么。”刘晨皱着眉,对三儿子刘翼严肃的说道。   “爹爹,她!......”   “别胡说!”   刘翼很不服气,一瞪眼就要还嘴。此时刘然过来喝道,“无非是一路上没给你个逞能的机会,你便心里不服。你也不思量一下,千王山何等地界,凭着你个毛头小子,你能做甚?”   刘翼低头,不再言语。      又过了一个月,车队行到了玉门关。刘家人大喜过望。   “快一年了,终于就要到了。”刘晨感叹的说道。   “爹爹,过了玉门关,长安也不远了吧?”刘然问道。   “是啊......长安......”      进关后,下马入店,车队休歇。   一张桌子前,老人静静的坐着,依旧是披着灰色的袍子,看不清她的脸。桌上摆着美酒佳肴,菜蔬果品。老人似有些局促,干枯的手紧紧的握着拐棍。   刘晨坐在对面,面带笑意,尊敬有礼。他的三个儿子站在一旁,十分恭敬。   此时刘晨的家眷皆已安排入店,各进各房,他却派人将这老人请来,独在店中摆宴款待。      “不知老人家家住长安何处?”刘晨恭敬问道。   老人似是想了想,稍稍抬起头,声音沙哑的道:“......顾府。”   “这一路上,多亏了老人家了......”刘晨笑道,眼睛敬畏的望着对面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人却是站起身,颤悠悠的往客栈后院下人们住的地方走。   刘然上前急道:“老人家,我们为您安排了上房。”   “不用了。”绕开眼前的人,老人直直的往后院走去。   刘然焦急的看向他父亲,刘晨也是神色迷茫。      “或是老人家不愿挑明......我们以后也都不要再提起了。”刘晨转过身往楼上走去,忽然又想起什么,脚下一顿。   大儿子刘泉问道:“爹爹,怎么了?”   只见刘晨神色大变,自言自语道:“......长安顾府......莫非是......”      那一瞬间,刘晨也不知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将那老人口中的顾府与‘长安顾府’联系起来。想那长安顾府,可是百年大族,三朝为官。近几十年来,却逐渐江河日下。但毕竟是百足之虫,即便顾氏没落了,好歹也还当着个礼部尚书,仍旧是当今圣上信任的人。尤其这礼部尚书,还是个少年成才的俊朗后生。他虽常年居于塞外,但却与京城故友书信多年往来,对京城民风颇有了解。民间有诗云:      长安有子美名扬,原是顾氏尚书郎。少年分明十八.九,朝堂之上显锋芒。叹息家有痴兄长,兄长貌比神仙郎。可怜玲珑心不全,自认小妹闺中香。少年尚书爱兄切,擂台比武寻佳人。一朝见得冷杉女,摆宴设酒迎进门。席间天人惊梦语,却是先人回故乡。白衣微动如虚幻,顾家麒麟复明朗。小梦五年醒来时,岁月经年两不知。      这位顾尚书年岁轻轻便在朝中展露头角,自然是一佳话。但他大哥的痴傻、将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身幻想成小妹这桩事,也是京城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然而这些都不是足以让刘晨神色大变的因由,真正让他震惊的原因是,民间有传言,顾府先祖中曾有一名女子,是个修道之人,并且听说前几年还回过顾家,当时神仙显灵,将顾府长子的痴傻病都给治好了。但好景却不长,后来这顾家长子竟然爱上了安陵小侯爷。也不知这其中发生了些什么,就在不久前,安陵小侯爷被人掏心而死,顾家长子顾雪麟也相继死去。这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更有传言,说这掏小侯爷心的人,便是顾家三小姐,失踪了七八年的顾心梧。当今圣上震怒之下,虽未怪罪于顾尚书,总还是疏远了。加之突然之间失去了一兄一妹,顾府更显颓败了。   照这么看来,这老人家很可能便是那传说中的顾氏先祖中那位修仙的女子。看来这一路上......定是她在暗中帮助了。      昏暗的房间里,老人独自坐在一面铜镜前,望着镜中自己那容颜,似乎又更加苍老了。   回想起这一路上自己的行为,为刘家车队解除险境,虽不至于说让她折损过多仙力,却也是一丝一毫的消失着生命。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暴自弃呢......      御法大会上的人声鼎沸还依稀响在耳侧,西城弟子们对她的崇拜和狂热仿佛近在眼前,与白昶的对决也似乎昨日。眨眼间,她失去了一切。   荣耀,名誉,心爱的人,孩子......干枯的手颤抖着抚上小腹,她望着镜中陌生的老妇人,干涸的眼眶渗出泪来。      “......孩子......对不起.......”   为了保护你父亲,为娘的竟然牺牲了你。你还那么小,娘甚至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她曾经以为自己活不了,心想着跟孩子一同赴死,也就罢了。谁知最后秋华玉却传给她这许多仙力。她不能轻生,只为了他要她活着......   她不能再上西城,不能再见他。她只想找个可以安享晚年的地方,了此余生。      马车一摇一摆,将她从满是梨花的梦境里面唤醒。阳光刺眼,透过窗帘照射进她灰色的眼里。她微眯着眼,将车窗帘微微撩开一丝缝隙,外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车水马龙,喧哗闹市,人来人往,街边摊贩,叫卖不停。   这街道,有些熟悉。      洛阳。   三年前,两个女子,一个少年,一位尊神,一只狗熊。狗熊的人模狗样,紫英的紫衫迤逦,傅梓珂的蓝袍优雅,顾青影的冷面黑衣,月舍利弗的白衣胜雪。捏糖人、明月阁、比武招亲......一桩桩一件件,甚至每个人的神情,都能记得起来。      不是说,人老了,记性会很差么。为何从前的事,她却历历在目呢......      一声为不可察的叹息从马车里发出,寂寥悠长。驾车的刘叔听见了,也见怪不怪。这老人家,仿佛有许多心事。      “怎么回事?”   “哦,老人家,大少爷他们在前面看客栈,让我们先等等。”刘叔恭敬的回到。不说他本就挺尊敬这老人,上个月老爷亲自将他叫到一边,让他好生照看这老人家,由此刘叔更是不敢怠慢。      坐在马车里的老人听了,本打算先闭眼休憩一会儿时,却见马车外蓝袍一角,掀着车帘子的手顿住。   阳光明媚,车水马龙,长剑如虹,公子如玉。   老人屏住呼吸,静静的望着人群中那一匹白马上,那个眉眼温和儒雅的少年公子。鲜艳的蓝袍,深蓝如水。那人骑着白马,眼睛在纷繁的闹市中随意的看着,神情似有些倦怠。   白马缓慢的走着,傅梓珂慵懒的看着,渐渐走过街边的一队车队。路过最后一辆马车时,忽然他神情一震。迎着对面的视线看回去,在马车里,有位老人始终看着他。   马车已经开始启动,马夫驾驶着车辆向前走去。傅梓珂神思似被抽离,被一种朦胧的感觉指引,策动马头,呆呆的望着那离他而去的马车。   那是……灰色的眼睛。灰色的……   可是,那怎么会是她呢……   她怎么会是那副模样,那么苍老。她又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坐在这凡人的马车里。她又怎么会……怎么会还活着……      调转马头,黑底雪花纹靴的足尖轻蹭了一下马肚子,白马打了个喷嚏,晃动了下头,踢踏踢踏的继续往前走去,雪白的鬃毛在风中晃动。蓝袍公子骑在马上,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里,是比先前更加幽深的落寞和忧伤。      犹记得,当消息传到西昆仑时,他手中正握着一幅画。画上是漫天的梨花如雪,缭乱人眼。梨花里有五个身着白袍白纱的男子,旁边立着两个女子,一紫一墨,皆抬头望着空中两个仙子跳舞。画是他跟鳌婴一块儿画的。   那一天,他得知这个消息时,西昆仑的大雪彻底掩埋了这幅画上的梨花,掩埋了画上的人。听说那日,仙尊将她腹中胎儿打落,她便也跟着死了。虽然他一直都不相信,可是这人世间,确实再也嗅不到她的气味。就算是他用神迹探寻,也找不到她丝毫踪迹。      他去过西城,和鳌婴。硬闯了禅心殿,却连那位仙尊的正面都没见着,被五大长老挡在了书房外面。   那位仙尊说:“她跟西城没有任何关系,跟我也再没有任何关系。傅少主,三太子,我知道你们与她有些情分。但她已经死了,希望你们节哀……”   “我不相信,我要去找她。”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便走。离开西城,离开仙界。   人间,不过是人间。他就不信了,翻遍整个人间,还能找不出她一丝残迹。      鳌婴是个死性子,他从来不服人,那一次更是同西城翻了脸。两根火鞭子抽出来,跟五大长老在禅心殿外面打斗了起来。      “秋华玉!你算什么男人!躲在书房里不出来见人!有种的就出来跟大爷我一绝死战。你打了她三百鞭是么,那你就出来受我三百鞭!”      傅梓珂没有回头,没有阻止,这次,任由鳌婴将个禅心殿烧成焦炭他也再不会管了。   “负心汉!……你既都说了要娶她,却对她如此狠心…..”   五大长老自然是不会真的对鳌婴下手,毕竟是北海的少太子,西城也不会真的去得罪。但仍凭着鳌婴如何叫骂,却是不能靠近书房半分。      傅梓珂失魂落魄般的走着,手中还握着那副画。没有人知道,青影,我之所以画这幅画,画这幅画上的人,都只是为了画你,其他的,都是陪衬啊……       作者有话要说:窝肥来了!!!!!!!!!!!!!!哇咔咔~~~亲们~~ 79 79、顾氏衰败 ...   到达长安时,已经是正月十五的夜里,快过完年了。长安的家家户户,还是张灯结彩。      “老人家,您……”   “这大半年来,多谢你们了。”老人下了马车,对着立在马车旁的刘晨父子四人道。   “哪里哪里。却是辛苦老人家了。”刘晨低着头,恭敬的说道。“老人家,穿过这条巷子,便可瞧见顾府了。”本想送老人直接过府,但她执意不肯。   “嗯。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拄着拐棍,慢慢的往巷子深处走去。      因是正月十五的岁末,所以街边小巷子里,即使是夜里也是热闹非凡的。人们穿着厚厚的冬衣,或站在门里,或站在街边,守着淘气疯闹的小孩子们。顽童皮劣,大孩子小孩子的,放着鞭炮,你追我我追你,疯的跟小马驹似的。   几个孩子疯跑嬉笑着,这黑夜里,也估计是没瞧见那夜色深处蹒跚走来的黑影。   一个头上戴着虎帽子的小姑娘被几个男孩推搡着,一不小心撞上了前面走来的人。孩子们抬起头来看时,见是一个灰袍子的人,帽檐遮住了那人的脸,有些害怕,都唬住了不敢出声,呆呆的立在原地。   立在门槛边的一个中年男人瞧见了,立刻跑过来,将小姑娘拉过去抱住。      “对不住啊,小孩儿贪玩,撞着您了……”   却见那人伸出手来,将头上的披风揭去,露出张苍老的树皮一样的脸来。   “无碍。”老人轻轻的说。   中年男人放心下来,原来是位老人家啊。推着怀里的小姑娘,哄道:“还不快给老奶奶赔罪。”      小姑娘不过是两三岁的年纪,一双明亮的眼睛在虎帽子下面闪闪发光,声音细细的道:   “对不起,老奶奶。”      老人伸手轻轻的摸了下小姑娘的帽子,声音里有说不出的沙哑。   “没事了,乖。”   老人走了,中年人不禁想,这大过年的,哪里冒出这么一个奇怪的老人呢。      元宵夜里的鞭炮永远是放不完的,听说今夜里有皇家紫禁城的城楼上看烟花,文武百官也都随行。      老人走出这一小巷,来到宽阔的大街,街对面便是一座府邸。她一摇一晃的走过去,灰色的双眼一一仔细瞧过这儿时便离开的家。      鎏金匾额上的‘顾府’两个大字,金漆掉落了些,府门前的两只石狮子也有些斑驳,看来顾氏果真衰落了。老人颤悠悠的走上台阶,从灰色的袖中伸出手,正要叩门时,听见身后隐隐的传来马车轱辘的声音。她转过身,夜色中一辆马车正朝顾府而来,且跑的有些急。她稍稍后退了些,隐在暗处。      等马车停下时,从马车里跳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身材并不算高大,长着细细的小眼,却是顾府的管家双临。双临下了马车,又从马车里扶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着紫色蟒袍,腰坠锦绶玉钏,脚登白绫袜黑皮履,官帽已经取了下来,乌黑的发丝齐腰,正是礼部尚书顾连平。却不知为何脸色苍白,发丝有些凌乱,眼帘微闭,正喘着气,一脸病态的模样。      “小四!快去城南找薛大夫过来!”双临朝驾驶马车的小伙子喊道,又从车里拿出黑顶官帽,继续对小四嘱咐道:“你驾着马车去。”   “知道了管家,我立刻就去。”小四调转马头,朝着城南跑去。      “少爷,您怎么样……”双临扶着顾连平往台阶上走,顾连平气喘微微,只摇摇头,低声道:“无、无碍。”   到了门前,双临猛叩门:“快来人啊!快开门!大人回来了!”   立刻便听到门里闹哄哄的,似有许多人往这边赶。门开了,从里面涌出一堆丫鬟。      “呀!大人这是怎么了?管家?”   “快别问了,先将大人扶进去。”   丫鬟们见顾连平的模样,皆是大惊失色,忙都上来扶着。顾连平浑浑噩噩间,被双临和一群丫鬟们簇拥着进了府。   夜色昏暗,谁也没瞧见那阴影下的人。老人从阴影里走出,能感到顾府的下人此时乱作一团,远远的都还能听见双临的说话声。      “……大人的病怕是又犯了,方才在夜宴上晕倒了。圣上说请了御医来看,大人却死活不肯。非要回府里来,我已经让小四去请城南的薛神医了……”      顾府。   房内炉火炭盆烧的很旺,地上铺着翠绿色的地毯,上有江南刺绣绣着墨竹。橙色的帷帐被拉开,顾连平已被丫鬟们换上了墨色的单衣,躺在雪白的被褥间,双目微睁着。   几个小丫鬟跪在床边伺候着,却都面露凄惨之色。   “为何加了这么多被褥,炭火也烧的很旺,大人却一直发冷汗呢?”丫鬟水秀问正在替顾连平诊脉的薛神医。   “……还是那句老话,大人太过操劳,又心有负担……总之,大人最好还是静养,不宜再劳碌了。”薛神医看了看一旁的管家双临,似有隐言。      双临沉重的看了看床上微闭着眼的顾连平,又拿眼神仔细叮嘱了床边的几个丫鬟。   “薛大夫,我送您出去吧。”   双临和薛神医出去了,剩下几个丫鬟,又是为顾连平抚被角,又是往炭盆里加材料。      “……大人不停的出冷汗,还发着抖……这可怎么是好。”丫鬟水秀拿帕子替顾连平擦汗,自己的眼泪也滚了出来,声音愈来愈哽咽。   丫鬟灵儿将盆里的炭火加的更大些,眼泪却是滴落出来,啪嗒啪嗒的落在炭上,将火红的木炭浸湿。   “也不知顾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大少爷和三小姐才刚去没两年,老爷夫人伤心欲绝竟双双去世,如今二少爷他又……”   另一个丫鬟玉香忙出声喝道:“快别说了。你们这是怎么了,在大人床前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口里虽这么说,玉香自己却也忍不住心里的难受。      这时见顾连平睁开眼来,离他最近的水秀忙俯身问道:“大人,可是哪里难受了?”   顾连平摇摇头,虚弱的道:“你们出去吧,让我睡一会儿。”   “可是……”   可是顾连平不停的出冷汗,一个时辰就得替他换两次衣裳,他又哪里能睡的着呢?想要出声阻止,却仍是噙着泪,三个丫鬟默默的离开了。   走到前厅,遇见管家回来。双临却是面色凄然,几个丫鬟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话,只愣愣的掉眼泪。最后玉香发了火,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他才戚戚然的开了口。   “薛神医说,大人心肝俱废,若是好好将养着,莫再操劳事物,或是能活个半年。若是再受什么刺激,怕是……怕是等不到开春了……”   大堂内一时无声,只几个顾府的几个下人痴然泣下,哭天抢地。      房内安静极了,顾连平躺在床上,怔然的望着床顶的帷帐,也不知在想什么,双眼空洞极了。望了一会儿,眼睛似是累了,就眨了眨,闭上了。依稀听到窸窣的声音,应是有人靠近,他却懒得睁眼。      老人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见顾连平闭着眼,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一副病入膏肓之像。额头汗珠细密,不停的往外渗,甚至能感到他身体的轻微抖动。她微微皱了眉,伸手抚上他额头擦汗,方才那大夫在厅中与管家双临的话,她都听的七七八八了。   疲寒之症……      感到那手的粗糙、苍老,顾连平慢慢睁开眼来,见到一个陌生的老人。饶是这样,他却没有一丝害怕和惊惧,或是人之将死吧。   “老人家,您是谁?”   却见那老人叹气,“你怎么成这样了呢……”   顾连平淡淡一笑,道:“老人家可是为我心伤?”   看起来倒仿佛豁达,只是眉宇之间那深沉的哀愁却是挥之不去的。他本是笑着,却渐渐发起抖来,眼前又愈发朦胧,呼吸也越来难受。      也不知是不是他眼花,见那坐在他床边的老人在发生变化。   枯树皮一般的肌肤蛇皮一般蜕化消失,明明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却转眼间变作一个二十三四的年轻女子。灰银色的发和眼,苍白的肌肤,削尖的下颚。      “祖母……”顾连平颤声喊道,朝着眼前的女子伸出手去,却是孱弱无力,眼前愈发昏暗,呼吸急促,神思混乱。   顾青影伸手扶起他,让他靠在她怀里。见他身上压着三床的被子,也难怪他那般难受的呼吸,又探手抚到他后背衣襟尽已湿透,索性将他身上被子全数撤去。   顾连平此刻已神思混乱,晕了过去。      又说此刻那几个丫鬟伤心一番,想到也应当来为顾连平换衣裳了,三人抹干了眼泪往房里走。   房内顾青影感到有人来,侧过头望了望房门口,眼内银光微闪,房外的三个丫鬟便昏昏一睡了。   然后转过头来,低头看了看怀中奄奄一息的顾连平,低叹一声,罢了。      揽紧顾连平,顾青影体内渐渐散发出一阵晕白的气息,透过她传到顾连平体内。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外面的鞭炮烟花还在不停息的放着,紫的红的黄的,把个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五颜六色,连天上的月亮都失去了颜色。   直到将他身上衣物都尽数烘干,顾青影这才将他松开,本想顺手将被褥烘干,但转念又想,如今顾连平性命堪忧,她又无仙骨,一身的仙法要供两个人用,总还是节省一些的好。   遂将他放到床上,打算唤醒那几个丫鬟让她们去换被褥。      谁知顾连平一沾着床便立刻醒来,睁开眼来一把便拉住刚离开他后颈的手。   “祖母,别走,别再走了。连平如今无亲无故,只有祖母一人,求祖母垂怜,陪连平走完这最后一程吧。”他说的急切,紧紧抓着顾青影的手,生怕一松手她便消失了一般。      顾青影回握他的手,转身将顾连平按在床上,低声道:   “我不走,你别怕。被褥都湿透了,我去唤门外那几个小丫头来换。”   她站起身,想推掉他的手,却发现他死死的握着,遂仔细看他。   “怎么了?”   却发现顾连平痴然的望着她,喃喃道:“这是梦,一定是梦。我一松手你就走了,消失了。大哥走了,心梧也走了,爹娘也都走了。都扔下我一个人。每晚我梦见他们回来,可没待我瞧仔细他们的样子,又都走了。我、我不松手……不松手……”   或是他害怕的紧,顾青影能感到他拉着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她心底一声低叹,身体往前倾了些,正要说些什么,顾连平却忽然更用力,将她一个猛然扯进他怀里,紧紧的抱住。   “不能消失,你不能消失,不要都离开我……”    作者有话要说:I 'M COMING................咳咳。日更君。。。。 80 80、误用仙法置迷情 ...   “求求你,别离开我……”   顾连平紧抱着怀中的人,急切的说着,不知为何,此时他浑身又发起热来,他穿着墨色的单衣,那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顾青影身上来,让她很不自在。看来,在凡人身上果真是不能乱用仙法的,这么一来,顾连平很可能又被她烧坏了。      “连平。”她推开他,坐起身来,定定的望着他道:“连平,你可看清了我是谁?”   看他此时的样子,倒像是将她当做了什么要紧之人。顾连平此时浑身火烧一般,体温急剧上升,原本白皙的肤色变成绯红,双眼时而朦胧时而清澈。   “祖、祖母。真的是你么?”   他轻声喊道,浑身难受的厉害,想要找个清凉的东西靠着。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寒冷,却不敢靠近。      “是我。这不是梦。”   顾青影点点头,瞄了他身下的被褥一眼,看来也不用唤人来换了。她仔细瞧着,要是再任由顾连平这么下去,不说这被褥,连带着帷帐估计整张床都的燃了。   顾连平低下头,双手紧紧揪着被褥,呼吸喷出灼热的呼吸。   “我、我怎么了?可是回光返照?……呃。好难受。”   顾青影轻叹一声,“怪我。未料到你这凡人的身子,怎能受那么多仙力……”      “祖母,我好难受!”顾连平忽然抓起她的手来,她的手冰冰凉凉,他急急的放在脸上,甚是舒服。一双乌黑的眼睛清澈无比的望着她,低声道:   “祖母,我好难受。你、你杀了我吧。”      双手握着她的双手置于脸颊,又觉不够,腹内野火乱窜,灼热一波一波的涌上来,将他大脑神思都烧的迷乱,情不自禁的便侧脸张口,将那冰凉含入口中,疯狂的吸允。      顾青影浑身一震,猛的抽出手来,又反手在顾连平下颚轻轻一砍。顾连平双眼一直,痴痴的望着顾青影的脸,之后便软软的倒在了床上。顾青影暗自心惊,回过神来,知他是被烧的迷乱,也不怪罪,只是如今这顾连平浑身火烧一般,若不及时施救,怕是要被烧死。但她又不敢再在他身上用仙法,这可如何是好。情急之下,想到此时正是深冬,外面池水结冰,去取了些来,或是能有些缓解。看了昏睡的顾连平一眼,他还皱着眉,想来烧的难受,遂起身飞出窗外。      此时夜已经深了,炮竹也不似先前放的那般急躁,只偶尔的还有几声。顾府的下人却不知为何,竟都熟睡了一般,无一丝动静。顾青影站在结了冰的池边,夜风一阵袭来,将方才在房里的灼热吹散,她忍不住打了个颤,心思也猛的清明一般。自己怎么能那么傻,往顾连平身上输仙力呢?还一股脑儿的输了那么多,他一个肉体凡胎,又是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受得了。   这会儿也没法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权且一试了。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微微屈起,做成猫爪一般的形状,对着冰面,正要发力。忽然又一个转念,还是转身去厨房里找了木桶和铁铲,仙力还是能省则省吧。      话说管家双临这天夜里正在书房核对账目以及安排事项,忽而想起先是让玉香和水秀灵儿三个丫头去房里给少爷换被褥,却是等了许久不见出来,于是想着去内堂寻去。      正走到院子里,却听到什么沙沙沙的声音,极不寻常,像是从池塘那里传来。双临走过来一看,却是魂都吓掉。原来他看到结了冰的冰面上,放着一只木桶,而凌空正有一只铁铲,像是被什么人操纵着一般自动的铲着冰,然而放眼一看,整个池面上漆黑一片,什么人都没有。   双临哪里见过这种怪事,他又原本就是个胆小之人,此时立刻膝盖一软,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而这顾青影也着实马虎,不是什么玲珑剔透的人。她倒是知道深更半夜的不能让凡人看见她在这里铲冰,为防麻烦,遂将自己隐身,却没思索着将这手中的凡间的物事隐去。这时候听到身后噗通一声响,转过头看了两眼,没瞧见什么,便转过头继续铲。   不一会儿,木桶里装满了冰块,将手中铁铲随手扔进旁边的草木里,提起木桶便回了内院,同样是从窗户进去。      关了窗户,转过身见顾连平仍旧昏迷着,却是被烧的整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顾青影走过去,将细碎的冰沙全部倒在他周围,又用被子将他包裹起来,抱在怀里。   顾连平不安的挣扎,她紧紧抱住,口里一边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孩子……”      过了一会儿,顾连平果真不再乱动,仔细看他的眉头,也松了一些。顾青影见此法奏效,干脆再出去挖了一桶冰,再用被褥抱着将顾连平裹起来。   如此周而复始,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一夜,到了天亮黎明时分,顾连平体内的灼热终于退了下去。      望着床上的顾连平,他眉头彻底的舒展开来,此时安静的熟睡了。顾青影再三检查,确定他没事后,心中大石终于放下。望了床上、地毯上湿嗒嗒的冰水一眼,她此时再无力去干这些事了,遂转身走出房外,看了地上的三个小丫头一眼,便走进尚未分明的黎明夜色中去了。      一阵风吹了,玉香首先惊醒。她抬起头来,环视了周围一眼,猛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推了旁边的水秀和灵儿一把,便急急冲进房内。      “啊!!!”   只听到黎明的顾府,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是更多尖叫。   “怎、怎么回事?大人!!”水秀大叫一声,扑到床沿,摇晃着顾连平,哭喊道:“大人!大人!你醒醒啊!”   灵儿和玉香也是惊慌极了,只见顾连平被子也没盖的躺在床上,被褥全都被冰水打湿透了。房内有一只木桶,地上也尽是冰块冰粒。      玉香对灵儿道:“快!快让管家去找大夫!”   灵儿惊慌的跑出屋去,玉香则呆愣愣的站在房内,望着水秀扑在大人身上哭。   大人他……去了么……   玉香双腿一软,坐在地上,神色凄然无比。她不敢走过去看,不敢去看大人已经变成死人的模样……惨白的脸色,僵硬的身体,冷冰冰的,再也没有了呼吸……不……      “哭什么?水秀。”   这突然出现的男声,清清淡淡,温温和和,虽然沙哑,却定是顾连平无疑。一听这声音,水秀和玉香皆是浑身一震。水秀惊喜的喊道:“大人您没事了!”   玉香则打了鸡血一般扑到顾连平床边。      “大人!您还活着?!”玉香话一出口,顾连平便噎住,哽了半天,见玉香和水秀一脸期待的望着他,遂温和一笑,道:   “傻丫头,你们几时见过死了的人像我这般的。”   这时刚好灵儿在湖边找到管家双临,双临吩咐小四和灵儿去找薛神医,自己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少爷!……”   双临一进房间,便见到房中央地毯上的那只木桶以及房内无处不见的冰沙冰粒。再看到床上已经坐起身来的顾连平,虚弱的笑着,跟两个丫头说话,但此时双临却是忽然想起昨夜之事,再见这房中种种,顿时又白了脸色。      顾连平见双临神色怪异,开口问道:“怎么了?双临。”   “……少、少爷,我我我说了你你你别怪我。”   顾连平眉头微皱,轻声道:“什么事,你说?”   双临咽了口水,直着眼道:“少爷,昨晚我见鬼了。”      “什么?”   顾连平的眉头皱的更厉害,再怎么说顾连平年纪虽然才二十三岁,但也是当了五年多的礼部尚书,当朝从一品的大员,身上的气质自不必说。此时听了双临口中的话,身上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一种威严,近处的玉香和水秀感受到了,便立刻从床上下来,低着头跪在床边跪好。      “少爷。”双临噗通跪到地上,急道:“我没有乱说。昨、昨晚我确实……确实看见……”他惊恐的望了房中的木桶一眼,又转过头对顾连平道:“看见池塘里放着这木桶……而旁边一只铁铲凌空着在铲冰.....我当时真的看仔细了,那冰面上……没有人……”      玉香也低声道:“昨天夜里,我和水秀灵儿本想着来为少爷换衣,正走到门外时却忽然都睡了过去,等醒来时,竟已是今早了。”      正说着,小四和灵儿已经领着薛神医过来了。玉香双临水秀等人不再言语,将薛神医让至床边。顾连平则一脸深思,像是在想什么事出了神。      昨晚……老人……祖母……冰……      忽然耳边传来薛神医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叹。   “怎么可能!……”   顾连平望着薛神医,问道:“怎么了?薛大夫?”      “尚书大人的病情……一夜之间,竟是有了转机了。这下可活了,这下可活了……”   “薛神医!你怎么说话呢!”玉香即刻出声道,谨慎的望了望顾连平,却见他只是似笑非笑,微微的摇头。      “呵呵呵……”   顾连平望着已经显现出鱼肚白的天空,唇角含着抹淡笑。原来今日之前,他竟是没有活路的了么?没有活头也好,随了父母大哥小妹而去,一家人,也算是团圆了的。他们全都在另一个世界,一定是在一起的,独留他一人在世上,担负起顾家这么沉重的担子。      连平,你要好好的、好好的,一定不能让顾家衰落了啊……   父亲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顾家眼看着日复一日的衰落下去,却无计可施。      “……不过大人仍旧是要静养,万万不可再操劳国事了。大人的身体再经不起折腾了,好好的休养着,总是会好的。”   顾连平回过神来,朝薛神医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您,薛大夫。双临,帮我送薛大夫。”   “是,大人。薛神医您这边请。”      双临送了薛神医出去后,顾连平道:“水秀,玉香,帮我穿衣。”   玉香和水秀互看了一眼,水秀出声道:“大人,您要做什么?”   “睡了一夜有些乏了,出去走走。”       作者有话要说:乌拉拉乌拉拉~~~~~~~~~~~~~~~~~~~ 81 81、人事全非 ...   院子里,玉香和水秀两个丫鬟扶着顾连平在散步。   “大人,走走就回屋吧?您才刚好点儿,薛神医都说了要好生休息。外面风寒,今儿个又没太阳……”   “玉香。”顾连平嘴角含笑,微皱着眉头轻声呵斥道:“你又是这般啰嗦。”   玉香正要还嘴,又听水秀低声笑她:“你快别说了,难得大人今日心情好,走走没什么的。”      闻言顾连平挑眉问道:“哦?我往日看起来,心情都不好么?”   玉香噤声低头,水秀小心翼翼看了看顾连平脸色,这才低声道:“……这几年府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大人都快三年没笑过了……大人,虽然……发生了这许多事,但大人也要保重身子,这才……才不会让老爷夫人他们担忧。”   怕又引起伤心事,玉香忙挤出个大大的笑容,扶着顾连平道:“定是大病一番,大人死里逃生,心情自然好了。看这院子里的梅花,寒冬腊月的,却仍旧开的这般好看。”      顾连平不言语,听完玉香的话,又轻笑出声。抬起头来,叹一口气,淡然的看了这四周开的冰雪傲骨的梅花一眼,顺着梅花便看到了前面的阁楼。      玉香这才抬起头一看,惊道:“咦?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跟水秀使了个眼色,两人将顾连平往回路扶。水秀道:“大人,我们……”      顾连平却伸出一只手止住了水秀的话语,双眼望着那阁楼,怔怔然出神。   玉香水秀两人暗自懊恼,方才一直顾着哄顾连平开心,两人竟也都没看路,不知不觉竟将顾连平带到了这里。要知道,此处也是顾连平的伤神地,这三年来,他许多时候都独自一人来到这楼里,一呆就是一整夜。大少爷跟三小姐的事刚发生那段日子,他甚至心灰意冷的住在这楼里不出来,后来老爷夫人相继重病,大人这才出了这楼。如今他病情刚有好转,怎么就又……      “大人,我们回去吧。”水秀在一旁低声道。   顾连平没听见般,痴痴然的就往楼上走。水秀和玉香一个没扶住,顾连平便踉跄着倒下去。   “诶!大人!”   “大人!”   两人惊了一跳,赶忙跟上去扶着他。      水秀急道:“大人,咱们还是不要上去了吧?”   玉香道:“是呀大人,别上去了。你怎么,老往这儿跑啊?……”   然而顾连平倔劲儿上来,两个小丫头却是都没办法,扶着他,三人慢慢的走上楼梯。      来到门口,顾连平不管两个丫头,自己伸出颤悠悠的手,开了门。迎面而来的便是灰尘和寒风,一眼看进去,屋子里的窗户是大大的打开的。   “你们就在这里,别进来。”顾连平轻声说道。   两个丫头哪里肯依他,仍旧扶着,顾连平轻轻让开她们的手,自己扶着门走了进去。      泛黄的木地板,陈旧的家具、窗台上都布满了灰尘。清澈的眼将房内一一看了一遍,除了又加重了一层灰,这里什么都没变。顾连平低叹一声,喃喃道:   “又走了……还是本就是我的一场梦……”   “大人,你说什么?”水秀小声问道,她谨慎的望了这房内一眼,总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玉香道:“大人?……”   顾连平眼帘垂下来,黯然转身,“……走吧。”      “大人!那是什么……”水秀指着角落里的一团灰,声音颤抖着问道。顾连平顺眼看过去,双眼瞳孔一时放大,转过身直直的走了过去。   “大人,您别过去……”玉香让水秀扶着顾连平,自己猫着腰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蹲下.身探头看去。      “呀!是个人!”玉香吓了一跳,往后一仰,坐倒在地板上。见她这般,水秀也被吓的尖叫一声,拉着顾连平忙忙后退。   顾连平本是被水秀拖拽着往后退了些,眼睛始终不离那团灰,此时更是突然发了怔一般,摆脱水秀的手便往那团灰扑去,脚下不稳的便往地上倒,被玉香眼急手快的一把抱住。      “大人你!……”玉香急声道。   水秀也跑过来,“大人。”      顾连平趴在地上,气喘微微,颤抖着伸出手,揭开那人头上的灰袍子,看到那张枯树皮一般的脸,那人死了一般,静静的沉睡着。   水秀惊道:“呀,怎么是个老奶奶……”   玉香骇然:“这样子,怕是死了……”却见顾连平竟伸手抚上那老人的脸,两人见了都是大骇不已。      “水秀,玉香,去找大夫。”顾连平急声道。   水秀看了玉香一眼,玉香道:“大人,我去吧。”   “都去,你们都去。”   水秀出声道:“大人。”   “快去,都去。”   两人互看了一眼,顾连平倔劲儿上来了,谁都不敢拂逆,却是默默退下,跑着去找大夫了。      房间里一时静默,只有顾连平一个人的呼吸。   “真的是你。”他抚上她苍老的面颊,那枯树皮一般的肌肤在他手下,甚至咯的他手疼。他发着抖,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变成了个失去了许多挚爱的可怜孩子。   “起来,你起来,不要离开我。”顾连平伸出手,抱着老人的头,将她抱进怀里,低声不停喃喃道:“不要离开我,你起来啊。”      又说,黎明时分顾青影走出顾连平的房间,感到疲乏至极,便来到了这小阁楼里,打算先睡一觉。不说她人老了本就嗜睡,昨夜里又折腾了那一整夜,给顾连平传了那许多仙法,便更加疲累。一倒下来,为了减少能耗,身体自然而然的就变作了老人的模样,睡的也十分沉,连有人走了进来都不知道。   此时被顾连平这样抱着,热气呼在她耳边,他手臂又勒得她出不出气来,不免皱起了眉头,慢慢睁开眼来,便见到顾连平一脸痴然的望着她哭,眉头皱的更深。      “祖、祖母。”顾连平见怀里的人睁开眼,又惊又喜,接着又像是回过神一般,扶着顾青影坐起来,诺诺的放开了手。   顾青影看了他两眼,又抬起头将屋子看了一遍,这才问他:“你身子可好些了?现在感到如何?哪里还难受?”      顾连平听她问话,神色更加窘迫,眼神亦是闪烁不定,不敢正眼直视顾青影,只低垂着头,诺诺道:   “好些了。大夫都说了有活路了。”   顾青影点点头,扶着他站起身来。      “都亏了祖母,昨夜里,祖母怕是累坏了……”   “你也真是的,怎么搞成了这幅模样……”顾青影往门外走去,话一出口,却是顿住。她又何尝不是变的面目全非了呢?      顾连平跟在身后,想要跟上,奈何他身子此事柔弱非常,眼看着又要摔下去时,便见到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抚着他。他抬起头来看,见眼前人已是他熟悉的样子,银灰色的眼睛,苍白的肌肤,尖俏的下颚,冷薄的唇。一时又怔然起来,望着她痴痴发呆。      顾青影抚着他,凝视着他问道:“怎么?吓着你了?”   顾连平一声轻笑,底下头来,“不是。只是祖母这个样子,才是连平所熟悉的。”      “对了,家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如今顾家,只剩你一个了?”   “原本是只剩我一个,又或是昨夜之后顾家便一个也不剩了。可如今祖母回来了,顾家便还有两个人。祖母如今救了我,我相信,顾家总会好的。”      顾青影轻叹一声,“你倒是还豁达。可你这身子……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啊。”   人各有命,凡人的命数,怎是她能控制的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82 82、三年之后 ...   三年之后。西城仙境。   又是一年三月三,梨花尚还盛放,桃花也相继盛开,西城无雪,却有永不凋谢的漫天繁花。一年四季都纷扬不止,日复日,年复年,无论是禅心殿外,还是玉鼎宫前,英帝宫上,总会是铺满了一层又一层的花瓣,弟子们扫都扫不赢。      弟子们常私下议论,或是天上的花神眷恋西城禅玉仙尊,神女有心,故而以此为意,表白心迹。当然这件事也是有根由的,那花神的确是心属禅玉仙尊,前年还下界,亲自到禅心殿去问候过仙尊的。      然而对于西城弟子,这三年来,没几个人见过禅玉仙尊。经常有那好事又胆大的弟子,时不时的跑去禅心殿外面探看,却总不见仙尊踪迹。倒是见纪醇和冰若仙子,经常在书房外面站着守候,不敢离开,也不敢进去。看来,这禅玉仙尊三年来,怕是根本没出过书房。   自从三年前影姑姑被逐出西城之后,西城弟子不敢明着再提起顾青影这个名字,私下里却也是议论了不知多少次。就在影姑姑被逐出西城不久之后,西昆仑的傅少主跟北海鳌婴太子便上西城来闹。当时鳌婴太子还跟五大长老在禅心殿外打斗了起来,最后五大长老将鳌婴拿下,还是请北海神尊亲自来西城,将鳌婴绑了回去。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人提起那件事了。      人们发现,那只影姑姑以前跟前跟后的狗熊,倒是没什么差一般,整天只顾着找吃的。前年的时候,终于被执法宫的弟子逮到,原来一直在各大宫院偷吃的的贼,竟就是这只狗熊。明鸳掌教却是心软,加之这狗熊又有金翎公主和首席白昶、紫英等人的求情,最终掌教下令不再追究。反正西城这么大,养一头肉食狗熊却还是养的起的。      但紫英却发现京京有些不对劲,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问它它也不说,只讷讷的站在一边,漆黑的圆圆黑眼睛自下而上的那般望着你,任由谁也下不去那个狠心逼问它。      都说这狗熊怕也是失去主人之后,心智都有些受损了,更加胆小怕事了。掌教于是发话下去,西城弟子也不得为难狗熊,怕吓着它。一些以前跟顾青影有些联系的弟子,也都对这狗熊照顾着些,不管怎么说,也总算是为她做点什么了。      纵然满西城都被花瓣散满,铺上一层落英,但通往古剑书阁的这条路,怪了,甭管春夏秋冬,永远有枯叶,花瓣落不下来,这条路上,放眼望去,尽是枯叶纷飞,无休无止,让人徒生哀叹。      古剑书阁后的小溪流水潺潺,九曲瀑布飞流直下,一个怪模怪样的胖小孩蹲在溪水边,望着那九曲瀑布边上的几多桃花骨朵发呆。从太阳自禅心殿那边升起,到傍晚夕阳落在九曲瀑布后面,这小孩可以就蹲在这里,一整天一整天的呆着,也是常有的事。      他站起来,转身跑到一边,盯着地上枯萎的花朵仔细看,一边喃喃自语道:“怪了。这花也不开,也不死,就一直这么萎着……”      听到前面传来踩着枯叶的声音,小孩抬起头,细小的眼睛谨慎的看了看前面,随即转身躲到书阁下面的台阶底下。小胖脸却一动不动的望着那站在书阁前的人,一身白衣胜雪,漆黑如墨的长发直垂到脚踝,如玉的清冷容颜,只是眉宇间多有病态。      那人在书阁前站了一会儿,这次却没进去,而是转身走了。   待那人消失以后,小孩从台阶底下出来,站在原地望着那白影消失的地方,不知是该失落还是开心,只顿顿的呼出一口气来。      他怕那人又进了书阁呆上个几天几夜,害的他好多次都只能躲在外面,也不敢回去。京京说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可是他又想那人来,呆久一点,他就算是躲在外面一整夜,却感到自已不是一个人,感到自已,是一个有父亲的人。      一只胖狗熊撅着屁股咚咚咚的跑到古剑书阁,手臂上永远都挂着一个食盒,黑漆漆的圆眼睛焦急的左右四处察看,终于在草丛后面发现那个小小的身影,便放下心来咚咚咚跑过去。      “花花。我刚看见……”京京正说着,却见花花只埋着头,也不理它。便将手上的食盒凑上去,喜道:   “花花,你看,今天有火鸡。”   只见花花用袖子抡了下眼睛,站起身来往小溪走去,也不理睬京京。   京京一愣,跟了过去。花花蹲在溪边,正自言自语的说着什么。京京蹲□来仔细一听,便听到花花哽咽着道:   “我长的这么丑,哪一点像是那个人的孩子?……妖怪,丑八怪。”   京京听闻,只能沉默不语,方才它过来古剑书阁,却老远见到秋华玉往这边来,便先躲进一旁的树丛里。      四年多前,它和花花无意之中发现,秋华玉竟然可以毫无路痴迹象的时常往这古剑书阁来。京京曾经上过禅心殿好几次,都是见纪醇和冰若仙子守在外面。它也知道,秋华玉这四年来从未踏出禅心殿书房半步,可是他却好几次出现在这里,且独自一人,有的时候甚至还在这里呆上好几天,吓得京京和花花都不敢露面。那几天也往往是花花饿肚子的时候,把京京心疼的不得了,心想着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花花这孩子,有几次差点闯了大祸。      一次是,花花竟然跑到外面去了,幸好当时只是跟执法宫那两位小太子打了一架,也没被其他人发现,花花自己就跑了。那两位小太子说,西城来了个妖怪。霍冰于是派人搜查了好几天,把京京吓得够呛。      又说,昨年的时候,花花竟然长出了双腿,原本的尾巴他也可以自行收缩藏起来,如今看来,的确与正常小孩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他那眼睛仍旧是一只银色一只黑色,原先头发顶中间的蓝色倒是正在逐渐变浅,快要消失了,然而一半银色头发一半黑色头发却是改不了了。这幅模样,被执法宫那两位小太子见了,自然会被妖怪打的。      还有一次,或是饿极了,花花跑去锁魔宫那边自己捉了只鸡,却是生吃了下去。往常京京将肉烧熟了再喂给花花吃,这突然一吃生肉,哪里受得了,拉了好几天的肚子,痛的花花哇哇大哭。      京京这边正忧心着,花花突然站起身来,他一个四岁小娃,站起身来也不如狗熊蹲着高。   “我以后都不吃肉了。”花花郑重其事的说道,胖脸上还沾着几滴眼泪。      京京蹲着侧了个身,与他面对着面,问道:“为什么?”   “我要减肥。”   “啊?”京京索性坐在地上,与站在他面前的花花说话,扇了扇它厚厚毛毛的耳朵,腮帮子抖了抖,惊讶的回问:“减肥?”      “嗯哪。”   “为、为什么?”京京用毛茸茸的手掌,在花花一半银色一半黑色的头发中间,顺着那条分界线,按着那一点点的蓝色头发摸了摸,它经常这么干。      花花不耐烦的躲开,怒道:“你把我养的跟猪一样!你看看我,这么肥!”   京京上下望了眼前的胖孩子一眼,又莫名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慢吞吞的道:“不肥啊,跟我差不多嘛。”又把旁边的火鸡拿起来,“来啦,吃肉,你都饿了吧。”   “我又不是狗熊,怎么跟你比!你自己吃吧!哼!”一把将那火鸡推到狗熊的脸上,花花转身便跑了。      将火鸡拿下来,京京看了花花两眼,见花花往后山跑去,闷着声喊道:“别跑出去了。”   然后低下头,望着手中的火鸡发呆,厚厚的手掌捧着火鸡,狗鼻子往上面轻轻嗅了嗅,喃喃道:   “怎么办啊?迟早会被发现的……总的想个好法子。”   想了许久都想不出来,脑袋都想疼了。      太阳都快下山了,狗熊趴在地上,屁股撅的老高,头埋在草丛里,双手捂着眼睛。每当它想不出办法时便这样子,一直想一直想,可是今天,它想了这许久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忽然它像雷劈了似的,猛的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太阳竟然都快下山了。花花……花花还没回来么……      “花花,花花?”   京京站起来,四处喊着,却没有回应。京京急着跑向后山,顺着那怪石嶙峋跑到山巅,却无一丝踪迹。遥望山巅,那边是……英帝宫的方向啊……   听说今天西城是要来重要的客人的,一般西城来了重要客人都是安排在英帝宫……      顾不得那许多,京京立时四脚着地,顺着那方向狂奔疯跑。      风在它耳侧呼啸而过,刮起它身上厚重的毛在风中乱抖。狗熊本就不是擅跑的物种,它又这一身的赘肉,跑不了多时便气喘吁吁了。   它不得不先停下来,喉咙像是卡住了什么东西,咔咔的咳着,眼睛却始终望着英帝宫的方向。   咳了几下,便又顾不得得奔跑起来。   夕阳金色的余晖,照在西城的莽莽山巅上,一头黑重的狗熊在没命的奔跑着。      花花,你要等我。   可不能,可不能出事……   不能出事。    83 83、英帝宫前蛇身现 ...   小孩子生气了是很严重的一件事,他们往往不顾后果,只想让大人也不好过。大人不愿意他们做的事情,他们往往偏要去做。      花花顺着后山,便一路憋着气,跑出去了。要跑到哪里,他也不知道。就让人看见吧,反正他不想躲了,不想再过这种难受的日子。   他没人要,阿爹近在眼前也不能喊,不敢认。阿娘呢,怕是已没有了,虽然他不愿意承认,虽然他和狗熊都还抱着那万分之一的希望,但这也改变不了他没娘的事实。   看到自己这幅模样,人不人,妖不妖的,更伤心难过。那个人不是仙尊么,阿娘是个凡人,可是,凡人和仙人生出的孩子,为什么会长成这个怪模样呢?   花花心里又困惑又难受,发了疯一样朝前面冲去,冲进一片雪白的梨花里。漫天的梨花遮住了他的眼,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   他也不想爬起来,就埋在梨花里,放声大哭起来。      今日西城来了大客人,天庭里司战神君下界来,且还是要跟禅玉仙尊谈事情。前几个月冰若仙上瑶池去给王母拜寿,正也遇上南岳帝君,师徒两人便同这司战神君一道下来,此时都同在英帝宫。纪醇又侍奉着秋华玉也到英帝宫这边来,总不能让堂堂司战神君跑去禅心殿拜见。   这会儿时间,秋华玉正同司战神君墨沧在英帝宫的阁楼上谈事情。而南岳大帝,冰若和莫伊则在大殿里逗几个孩子。至于那金翎公主,由于前几个月的王母寿宴回了天庭,此刻也还未归。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正围着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孩,三个孩子在抢一颗紫色琉璃的珠子。那两个男孩,一名心狸,一名羽貂,便是执法宫宫主霍冰同九天仙子莫伊的双胞胎儿子。而那小女孩名叫莎雅,是白昶和絮凝的女儿。三个孩子正为抢到那珠子,闹的不可开交。   “这是我的!师祖爷爷说了是给我的!”羽貂将珠子拽着手里,举的高高的。   “羽貂你癞皮死了!明明师祖就是给我的!”      “莎雅。”絮凝对着小女孩儿出声喊道,莎雅回头看了自家阿娘一眼,默默的退了出来,走到絮凝身边。   紫英站在一旁,微笑着,垂着眼。   冰若道:“瞧这几个孩子......紫英,你也该嫁了。到那时,便跟你妹妹一样,有自己的孩子。”   紫英回道:“冰若师叔说笑了,我哪里有那福分。”   “怎么没有?我听说最近这些年你同那西昆仑傅少主走的挺近,莫不是......”   这时又听莫伊朝冰若笑道:“师姐,不说紫英,你和玉师兄,也该成亲了。是吧?师父。”   南岳大帝本是挂着笑意,一听这话便老脸有些讪讪,只点点头,也不接话。他倒是想,可奈何......   冰若也变了脸色,虽还是笑着的。莫伊见师父跟师姐都变了神色,暗自懊悔自己多嘴。   又见羽貂和心狸两个小孩互看了一眼,都走到莎雅身边。   “莎雅,给。”羽貂将珠子递上。   莎雅看了絮凝一眼,见她阿娘没有不许,便欢喜的接了。   “谢谢羽貂弟弟。”   “还有我呢。”心狸也凑上来说道,“若不是我让,这珠子也不是你的。莎雅,你不得谢我?”   莎雅点点头,“也谢谢心狸弟弟。”   心狸便满意的点头。      南岳大帝和冰若这才又再次展颜,南岳大帝笑道:   “莫伊啊,你这两小崽子,都是爱美的主啊!只怕将来,要是又喜欢上同一个女子......”   “师父,你老人家说什么呢。也不怕教坏小孩子......”      楼阁上,石桌前,秋华玉一身白袍,坐在木椅上,靠着椅背,听对面的深蓝衣袍的男子说话。他神色安然,静静的坐在那里,浑然散发出玉的温和,跟冰雪的清冷。只微低着头,把玩着手中的翠青色玉质酒杯,也不知在想什么。   墨沧道:“想必,仙尊对于那降魔祖师的身份也有所猜想吧?”   “我不知神君的意思。”   墨沧轻笑一声,身子略微前倾道:“莫说仙尊与那小女娃相处了五年之久,那年的屠魔大会上又有应龙现身,更有她几次多番走火入魔。如此种种,想必她是玄武华阴残魂转世这件事仙尊已经确定了。”   秋华玉抬起头来,轻声道:“不管怎么说,我对神君口中所说的玄武华阴,除了知道她是八千年前葬了海、神迹幻灭的上古神祗之外,其他的都不知道。”   “那仙尊可否透露那顾氏女子现在的行踪?”墨沧脸色一沉,声音也有些急迫。   秋华玉一挑眉,“神君怎来问我?她犯了西城禁忌已经被剔除仙骨逐出西城,她的行踪我如何得知?或是你该去冥界问问镜岑阎君。”      一句话使得墨沧浑身一震,猛拍石桌站起身喝道:“你是说她已经死了?!”   “神君何以惊惧?”   “你可知......仙尊,可听过一句话:残魂碎,神像毁,祖师永不归?”      “残魂碎,神像毁,祖师永不归......”秋华玉弯了弯唇角,“就算她是神君口中的残魂,但并没有毁啊,顶多,转世投胎了,你再去寻了便是。”   “我只怕有人存心刁难,抹去她的踪迹,任凭天神下凡,翻遍六界,也寻不到她的踪迹吧?”墨沧此话意有所指,一双黑眸只盯着秋华玉看。怎会没有去找过呢?      秋华玉淡然一笑,“怎么会呢。六界之中,谁有那个能力......”   他说着说着,声音却是低下去,到最后墨沧也听不见他说的什么。只见秋华玉正望着下面发呆,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看到英帝宫前,那几株梨树下面,三个小男孩正在打架。   墨沧心里明白,照这个情形,他是怎么问也问不出来的,只有找那个人,再寻商议。      “既然如此,墨沧告辞。替我向明鸳掌教问好。”   “我会的。”秋华玉眼望着下面,又轻啄青玉茶杯,未看墨沧一眼。   墨沧愤愤,但只能作罢,随手招来一片祥云,腾飞而去。立在云端,深黑的眼眸里尽是疑惑和不解。不说那西昆仑傅梓珂遍寻仙界人界不获,他也曾寻过冥界,那镜岑阎君说,那女子的魂魄根本就不曾到过冥界。她就像是突然间消失了一般,从六界蒸发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这样看来,一定是有人改变了她的气息,连带着她的魂迹也一并隐藏。   可是,那个人是谁?除了秋华玉,墨沧不知还有何人。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如何办到的呢?六界中的每一生物,无论如何改变,就算是六道轮回,也自由那唯一的气息。修改魂迹,除非换气,损耗巨大。可是,秋华玉看起来神采奕奕......      “咳。”一阵风袭来,秋华玉忽然轻咳了一声,但只一声也便忍住了。他一手紧紧握着手中的青玉杯,一手捂着唇,直到司战神君的背影消失在云层里,才放开捂着唇的手,一口血吐了出来。      “妖怪妖怪!”羽貂喊道,一边拽住花花的手。   心狸喊道:“你这妖怪还敢来!看我不告诉阿爹去!”   两个人把花花围在中间,将他头发扯开。   花花身形比心狸和羽貂矮了一大截,然而却是长得壮实,也不说话,不与他们对骂,只憋着气在中间横冲直撞,一边按着被他们扯的发麻的头皮。      我不是妖怪,不是妖怪......   我有阿娘,我有阿爹,可是他们都不要我......   这样想着,他心里面有天大的委屈,天大的怨愤,索性不管不顾。那眼中的银色逐渐浓郁起来,身下双腿也起了变化,双腿并拢,忽的化作一条蛇尾。   羽貂和心狸见了,大叫一声,却是喊道:      “原来是蛇妖!”   “杀了他!”   三个小孩在地上滚做一团,吓得旁边的莎雅急急忙忙跑进殿中,待得南岳大帝,冰若莫伊,紫英絮凝跑出殿时,却见那漫天梨花中已站了一袭雪白衣袍。      “住手。”   一声清冷的呵斥,却让三个暴躁的小孩都安静了下来。   “玉师叔。”   “玉师叔。”   羽貂和心狸停下手来,望着眼前一袭雪袍诺诺的喊道。   冰若和莫伊急急跑下来,将羽貂和心狸这对双胞胎抱了起来,护在怀里悉心查看。   “怎么样?貂儿,可有哪里伤着?”冰若替羽貂去□上发上的梨花,一脸心疼的问道。   莫伊抱着心狸,娇嗔道:“你们怎么回事啊?怎么跟这种莫名其妙的小孩打架?”   心狸道:“他是妖怪,我们是在打妖怪。将来也学爹爹那般,降妖除魔!......”      秋华玉见地上的那小孩模样怪异,身下蛇尾,不由一顿。   却见他无人扶,只趴在地上,泪眼婆娑的望着他,那一黑一银的一双眼睛似有无限委屈,顿时心中莫名一疼,针扎一般。那一刻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鬼使神差般,俯□去,对着那孩子伸出手。   “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咔咔咔咔。滚来更文鸟~~~~~ 84 84、父子相见不相认 ...   见他对自己伸出手,还有他眼中淡淡的笑意,花花眼中的泪水便决堤一般,涌了出来,却是动也不动。      完了完了,他这般模样,连蛇尾巴也出来了,怎么看都像妖怪......他不知道,任凭他长得如何奇怪,看起来也不过是个矮小的三岁孩子而已。      秋华玉见这孩子只是趴在地上哭,以为他受了伤,便干脆蹲□来,双手伸到那孩子腋下,将他抱起来。   花花先还反抗,秋华玉便以为他怕生,更加温柔的将他抱进怀里,花花一时抵抗不住,身子松了力气栽进秋华玉怀里,便再也止不住的呜呜呜抽噎起来。      “可是哪里伤着了?让叔叔看看。”   他怀里的孩子却是不言语,小手臂攀上他的脖子,死死的抱住。   秋华玉心中莫名大痛,这孩子哭得他心底里一震一震的疼。似觉心底软肉被钝刀一下一下的砍。抱着那孩子的双手紧了紧,赶紧抬头望天,闭了闭眼以掩去眼眶湿意。   为什么这么难受.....      见这场景,一旁的南岳大帝,冰若莫伊,紫英絮凝等人皆是震惊,不知发生何事。秋华玉这般神态,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的时候,令众人担忧不已。      冰若放开羽貂,默默的走了过去,轻声道:   “师兄,这孩子怕是哪里伤着了,让我看看吧?”      秋华玉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低头想要看看怀里的孩子,花花却是紧紧搂着他不松手。   “乖,让姨姨看看。”冰若轻声道,但只有她自己发现,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不知为何,靠近这孩子,忽然让她有一种冷汗涔然的感觉,或是他的模样太过像蛇的缘故。   花花心里纵然对冰若有千般恨,此时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止住了哭声,在秋华玉怀里转过身来,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却是死死的搂着秋华玉的脖子。   冰若道:“你下来好吗?叔叔身子弱,你会压坏他的。”   秋华玉摇摇头,柔声道:“无碍。”   花花仍在抽噎,却是低着头想了想,从他身上滑了下来,秋华玉便伸手揽着他。   冰若仔细看了一番,抬头道:“没什么问题。怕是被打疼了而已。他个子太小了......”她伸手去摸花花的头,花花针扎般的躲开,冰若的手便僵硬在空中,又讪讪的收回。   秋华玉见花花脸上脏兮兮的,眼泪又一直往下掉,便用衣袖去擦,只一下他白袖子上便是一抹乌黑。   “师兄你......”一旁的莫伊惊讶的出声阻止。   秋华玉却觉不够,用手轻轻的去抹花花脸上的泪珠。   “不哭了,不哭了,乖。”   谁知他一说,花花却是掉眼泪掉的更厉害。      正此时,一头累的半死的狗熊狼狈的冲了过来,见眼前景象,却是愣住,吓的趴在地上。   居然连蛇尾巴都露出来了,这下可完了......   听见响动,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花花却是转过头,泪眼盈盈的望着狗熊。      莫伊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长成这般模样?”   冰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花花却是对她们理都不理。   “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秋华玉又问道。   花花低下头,想了想,却是不敢说话,只又抬头去看狗熊。他这会儿知道错了,被发现了,这可怎么办呢。      见花花只望着狗熊,秋华玉也抬头望去,见是京京,却是一怔。   这狗熊......总是跟在她身边的......      其他人见了,也向狗熊望去。   京京四脚发软,头顶发麻,心底发寒,咽了咽口水,晃悠悠的四脚着地站起来,慢慢朝花花走去。走到秋华玉身边时,低了低头,道:   “他是我姐姐的孩子。”      众人闻言大惊,紫英惊呼,“京京,你何时有的姐姐?”   “我一直有姐姐。只是后来跟.......跟苏鹤来了西城,这也算是家族的荣耀。我们家都以我为荣的。后来......后来......前年的时候家乡那边有凶兽作乱,死了很多动物。这孩子的父母都死了,便托火凰鸟把这孩子送到我这里来。”      京京说的吞吞吐吐,胆战心惊,后背的毛都已经全部打湿了。它说前年的凶兽作乱可不是胡诌,而是真有其事,故而拿来当一下幌子,也不会招人嫌疑。它此时正如履薄冰,只有花花发现它后背的毛全都湿透了。      莫伊惊问:“那它岂不是熊的孩子?可我瞧着......这模样怎么那么像蛇啊?”   “我、我姐姐是蛇跟熊的杂合,姐姐是主蛇体,所以......所以花花长的不大像熊,而是像蛇。”   莫伊再问:“可它脸上的龟纹又是怎么回事啊?”   京京一愣,转头看了看花花脸上那明显的一道道纹路,虽然已经比刚出生时淡化了许多,但仍旧是很显眼。   京京想了想,硬着头皮回道:“......因为花花的父亲又是......”      不说花花已经黑了脸,况且秋华玉就近在咫尺,京京实在是不敢说下去。   “他父亲是......”      “是乌龟么?”莫伊猜到。   京京一噎,不再言语。花花则低下头去,没让人看清他脸上神色。   “看来果真如此。”莫伊有些笑意,“这孩子竟是熊蛇跟乌龟的合体?那岂不是,龟蛇合体?”说完这话,莫伊已忍不住笑了起来。谁知她转眼却看到南岳大帝一脸阴沉的瞪着她,神色十分难看,赶紧闭嘴噤声。   龟蛇合体,玄武神兽,八千多年前的上古神祗,神界以及天庭的禁忌......      京京见众人不再追问,心想着,这事或是能就这么过去......从此花花是不是就能不再躲躲藏藏了......      “好了。以后不要调皮打架了。嗯......如果有什么事,就让京京带你到禅心殿找我吧?”秋华玉抬头,看着京京,似有什么话要问,然而张了张嘴,又只是一声微微的叹息,只伸出手摸了摸狗熊的脑袋,秋华玉便站起身来。又郑重其事的对莫伊身旁的两个孩子说道:“你们两个,不要欺负他。”   “知道了,玉师叔。”羽貂和心狸诺诺回道。   “师父,华玉有事,先行告退。”   南岳大帝虽有疑惑,但也只是点点头。“你去吧。”   见秋华玉左右寻望,紫英走过来问道:“师叔可是再找纪醇?方才玉鼎宫那边来人,说驯兽场那边有几头巨兽发了疯,找了许多人去制服。纪醇也去了。”   “哦,这样......”   “师兄。”此时冰若仙出声问道,“师兄要去哪里?冰若......愿意陪师兄一起去。”她声音低低柔柔的,就怕秋华玉万一拒绝。   “蓬莱,你识得那里的路么?”   “识的。”   “嗯,那我们走吧。”   白衣晃动,天边飞来一朵祥云,秋华玉和冰若两人站了上去,腾空而去。      花花望着那消失的白色身影,啪嗒啪嗒的又掉下泪来。      莫伊小心翼翼的望了南岳大帝一眼,见他仍旧沉着脸,却是看着远处发怔,也不知在想什么。   “师父?”   “我也该回去东岭了。”南岳大帝从神思中回过神来,朝英帝宫外围站着的一个弟子招了招手。   莫伊道:“师父,您这么快就要回去啦?不多在西城住些时候?”   “没什么好住的,我就是来看看我这俩徒孙,我走了。”   “师父,您不急着促成玉师兄跟冰若师姐么?这样您就可以有多几个徒孙啦?”   “这事怕是急不得,我只怕他此刻心里还惦着那......”想起头几次为了逼秋华玉跟冰若成亲,却险些令他失去这个徒儿......罢罢,反正那人已经死了,且永世不上西城。冰若如此诚心,天长地久的,总有一天会令那块冰感动的。   有弟子牵来一头鸾鸟,南岳大帝骑上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近几年来,六界灾乱越发频繁,各处凶兽作乱。神界又传出,说恕海有异动......南岳这心里始终不安稳,总感觉六界要发生什么大事。      “花花,你在看什么呢?”狗熊低声问道。   花花摇了摇头,望着天空中那个黑胡子帝君消失后,便又垂下头来,抽抽嗒嗒的,又要哭了般。   这时羽貂和心狸两个小孩走了过来。      “你叫花花?”羽貂问道。   花花用袖子抡了一下眼睛,没有理会他们,蛇尾巴直起来,蜿蜒着爬行,小手拽着狗熊的耳朵。   “走啦,回去。”   狗熊跺了跺脚,踩下前脚掌上的一堆梨花,歪着脑袋,任由蛇孩子牵着它耳朵,垂着头默默的跟着他离去。      望着那狗熊跟蛇孩子离去的背影,莫伊一时好笑,那孩子倒挺倔,让她想起了那谁......       作者有话要说:哟西。。。。。评论的过来,收藏地过来。。。。。。。。下章预告:狗熊夜入禅心殿~~~~ 85 85、狗熊夜入禅心殿 ...   夜里,古剑书阁的六楼,蛇孩子不停的哭闹着。京京趴在角落里,任凭眼泪从黑眼眶里啪嗒啪嗒落,不知该怎么办。   花花从傍晚回来的时候便一直哭到现在,问他什么也不说,也不吃东西,京京又急又疼。它知道花花要什么,可是,它给不了他。只能由着他哭个够,它也只能陪着他哭。   花花哭的声音沙哑,却见京京也只是哭,便大声哭喊起来:      “呜呜呜,我要阿爹,我要阿爹......呜呜呜呜呜呜。我要找阿爹!找阿爹,找阿爹!”   他小手不停的在地板上砸,尾巴也不停的乱舞,砸在了书桌的腿上,哇的一声哭的更厉害,却也不停,存心把尾巴往上砸。   京京眼里一疼,爬起来,走到蛇孩子面前。   “花花,不哭了,不哭了。”   花花双手使劲的拍地板,小胖脸上全是泪,眼睛也哭的肿成一条线:“我要阿爹!我要阿爹!呜呜呜呜呜呜。找阿爹呜呜呜呜,找阿爹啊!啊呜呜呜呜呜。”   “花花不哭了,不哭了,京京就带你去找阿爹。”      “你骗人!你以前就说带我找阿娘,呜呜呜呜呜,阿娘都死啦!呜呜呜呜呜,找不到啦!骗人的狗熊!臭狗熊呜呜呜呜呜,就会骗人,呜呜呜呜我要阿爹,阿爹,阿爹!呜呜呜呜呜。”   “我不骗你,我们现在就去找。”   闻言花花哭声一顿,鼻子堵住了,让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他探出小脑袋,认真看了看眼前哭的泪汪汪的狗熊。   “真的?”   狗熊点点头,“嗯。”      “那我们现在就走。”他晃悠悠的站起来,或是哭的没了力气。况且他现在根本无法控制情绪,蛇尾巴也不能变成腿。   京京直起身来,将花花抱起来,放在脑袋上。花花便伸出尾巴,轻轻的缠住狗熊的脖子。   夜影重重里,灯火阑珊,就这样,京京咚咚的跑下楼,跑出古剑书阁。花花坐在狗熊脑袋上,依稀都还听到他抽抽嗒嗒的声音。      执法宫顶上的蓝海明珠的光辉足以照亮整个西城,这天夜里,夜已经很深了,蓝海明珠的光晕,柔和的洒在西城的每一个角落,与天穹里的月亮争着高下。   蓝海明珠里的精灵翻了一个身,眨眨星辰般的眼睛,凝望着夜色深处的一只黑黑的狗熊,头上似乎还坐着个孩子。      眼看着离夜色中的那座宫殿越来越近了,花花的心里却十分紧张起来。抓着狗熊两只耳朵的手紧了紧,又立刻将缠在狗熊脖子上的尾巴松了松。      “京京,你好累吗?”   “不、不累。你记住我的话了么?”   “我记住了。你放心吧,我会听话的。可是,他会收留我们么?”   “会的,会的......”   整个西城,只有秋华玉才会是花花最好的保护者......      到了禅心殿外,却见书房里依旧有着光火,书房外却是站着纪醇。京京吓了一跳,顶着花花忙躲进外院的草木堆里。      过了一会儿,才见书房里的灯熄了下去。书房的门拉开了,纪醇忙转过身,见里面走出一身雪衫的女子。   “师叔,师父他睡下了?”   “睡下了。”   “师父他......白日里去蓬莱做什么?”   “只是找蓬莱尊者叙旧。”   纪醇低了低头,又见冰若仙子已经在往外走了,心知她今晚应是要回英帝宫。   “师叔,我送你回去吧。”   冰若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也好。”      待那两人都走了以后,京京才顶着花花出来,蹑手蹑脚的走到书房外面。   禅心殿此时静悄悄的,安静的很奇异。虽是夜里,可蓝海明珠的光晕照在狗熊身上,让它依然无所遁形。京京有些怕,左右四处望了望,然后轻轻的拉开外书房的门,走了进去,又将门关上。   将花花从头上放下来,发现花花也已经吓的身体僵硬,蛇尾巴都僵住了。   “嘘。”京京嘟着嘴,对着花花做口型。   花花乖巧谨慎的点点头。      两人贼似地,一点一点的往内书房挪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但任凭怎么小心,蛇尾巴在地板上的吱吱响,还有狗熊掌踩在地板上厚重的声息,这些又怎么可能逃过里面人的耳朵。   门外一熊一蛇好不容易挪到门口,京京却不敢开门了。却不知,纸门上,那一高一矮的身影,已尽数落入房内人眼中。      正在京京厚手掌挨着那门时,门已经自己开了。   狗熊和蛇孩子俱是吓了一跳,傻愣愣的站在门外,动都不敢动。      一声轻笑,房内的灯光便亮了。   秋华玉坐在地上青色的被褥里,只穿着件鹅黄单衣,正好奇的望着门口的一大一小。   “是你们啊。进来。”秋华玉轻声说道。      京京低头看了看花花,花花正直愣愣的望着秋华玉。   京京低了低头,牵着花花咚咚的走进房间,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却不说话。   花花也愣在原地,只直直的望着秋华玉,小眼睛一动不动的,不一会便盛满泪水。      房间里一时奇异的寂静,秋华玉等了许久,便自己开口问道:“怎么了?”   京京埋着头,闷声道:“花......花想爹娘想得紧,我哄不住......想请仙尊帮着,哄哄他。”      秋华玉有些怔然,这才想起白日里京京说过,花花的父母都已经不再了。      “来,过来。”他朝花花伸出手,但花花像是尾巴黏在地板上一样,动也不敢动。   秋华玉无奈,便从被窝里站起身来,走到花花身边坐下,双手伸到他腋下,将他抱到自己怀里。      “小家伙,想你阿爹啦?是吗?”   花花被他提着,望着眼前的人,哼哼的又哭了起来。   秋华玉吓了一跳,这孩子怎么又哭。      “不哭了,以后叔叔当你义父好不好?”秋华玉哄到。   此话本是哄花花的一句话,一旁的京京闻言却是脊背都僵直了,连忙望去花花。   花花也是浑身一震,僵硬在秋华玉怀里。   “不好么?”见花花不说话,秋华玉又问道。      花花低着头,细细的声音问道:“我长得不可怕么?”   秋华玉一笑,摇头。   “不是妖怪么?”   “不是。”   花花又哭,秋华玉便轻拍他的背。   这时,花花又抬起头来,睁着双细小的眼望着秋华玉。      “我不想叫你义父。”   “嗯?”秋华玉轻哼,“为什么?”   京京浑身僵硬的盯着花花,生怕他乱说话。   花花看了京京一眼,张了张嘴,“我想叫你......义爹,可不可以?”   如果说叫阿爹,一定会吓着秋华玉,他也一定不会同意的。阿爹可不是乱喊......      “可以。你想怎么喊都行,好不好?这下不哭了吧?”秋华玉笑道。   花花大喜,仍旧是试探着小声喊道:“义......爹。”   他玩了个小把戏,把个‘义’字喊得声如蚊呐,却将那‘爹’喊的大声。      秋华玉哪里晓得他这些心思,自然笑着应了。   “乖,不哭了吧。”   “爹!”花花大叫一声,抱住秋华玉的脖子。   “好了好了,乖......”      京京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他们身边,“还是仙尊有法子,我哄了他一夜他都不听。”      秋华玉摸了摸狗熊的脑袋,狗熊乖巧的低了低头,便憨憨的在趴在了他身边的地板上了,漆黑的眼睛望着秋华玉怀里笑的开心的花花,心里的沉重终于放下去了大半。顾青影,我一定会替你守好这孩子......      房间的灯又暗了下去。   花花躺在被褥里,小手揪着秋华玉的衣服,尾巴想要缠着秋华玉的腰奈何尾巴太短,缠不住根本,试了好几次,很是气馁。   秋华玉将他尾巴轻轻扯下来,搭在自己腰上。又轻声道:“乖,快睡吧。”   花花便满足的闭眼。   狗熊睡在他们脚边,第一次,它睡的这么熟和安稳。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仙尊真是好脾气。。。想那花花还是蛇尾巴。。。。。。咳咳咳咳。不过,这章有木有很有爱?有木有治愈~~~~? 86 86、胖瘦鬼差 ...   夜里,一辆马车踢踢踏踏的跑着,来到一座府门前。看门小厮立刻前来牵马,又有仆人拉开轿帘,扶下一青年男子。身着紫色蟒袍,腰坠锦绶宫绦,正是当朝礼部尚书顾连平。   顾连平带着管家双临走进府里时,一群丫鬟簇拥上来请礼迎接,口呼大人。      “老夫人可安歇了?”将官帽交给水秀,顾连平轻声问道。   玉香道:“回大人,老夫人在等着您用晚饭呢。”   “哦?”顾连平一挑眉,官服也不脱,便往厅堂走去。   水秀忙喊道:“大人!”   “怎么了?”   “大人,老夫人此刻还在楼里呢。”水秀颇有嗔怪的走过去,“大人先去换衣洗手啊。”   顾连平这才恍然,笑了一下便往屋里去。   水秀看了玉香一眼,便跟着顾连平进屋了。      双临吩咐一旁的灵儿,“快去让厨房上菜。”   “我去请老夫人。”玉香说道,便往阁楼那边去了。   双临望了望天,长叹一声。   三年前,顾府忽然冒出了一个老夫人。只听顾连平喊她祖母,下人私下猜想可能是顾氏祖上的那位仙人回来了。最重要的是,顾连平原本被城南薛神医诊断为死症,但老夫人回来之后顾连平的病就莫名的好了。下人们自然猜得出这其中原因,却是不敢对外声张,只恭敬的伺候着。      顾连平来到凉亭上,见桌前一老人坐在那里,忙走上去。   “连平给祖母请安......”正要跪下去时,老人已经伸手扶着他了。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老跪我。”老人说道。   顾连平笑了笑,站起身在旁边的椅子坐下。立刻便有一列仆从上了酒菜,顷刻间桌上便摆满了美酒佳肴。   顾连平有些惊讶,笑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难怪顾连平如此惊讶,只因往日老人总是素粥淡菜,今夜这般大摆筵席的,却是少有。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顾连平的问题,只往顾连平碗里挑了肉菜。   “我吃素,总不能,让你也跟着吃素。你身子不好,得多补补。”   顾连平笑而不语,拿起筷子将碗里的东西一一吃下。      双临笑道:“我看啊,只要有老夫人在,少爷的身子一定好。”   玉香也笑,“那是自然。老夫人一定会保咱们大人长命百岁的。”一边往老人碗里夹菜。   水秀站在顾连平身后,时不时的斟酒。   老人面色淡然,听了双临和玉香的话也未计较,只仍旧往顾连平碗里夹菜。   双临玉香水秀三人互看了一眼,都有些无措。   顾连平吃着吃着,却也看出了老人似有些不对劲,只往他碗里夹菜,自己却一口也不吃。      “祖母,为何不用饭?可是不喜这些荤腥?”顾连平放下碗筷,从水秀手中接了帕子在嘴角擦了擦。   玉香忙道:“我立刻让厨房做些素食来?”   老人笑了笑,将筷子放了下来。   顾连平抬眼看了看双临,双临会意,忙向玉香水秀两人使了眼色,三人便领着一干奴仆下去了。      待得凉亭上只剩下两人,一时静寂无声,只闻得池畔蛙鸣,柳树蝉音。   望了望池面,顾连平微微一笑,“怎么了?”   “连平,你娶妻吧。”   老人话一出口,顾连平却是怔住,笑容退去,轻声道:“祖母,你不必劝我。顾氏如今衰败,在将顾氏重振之前,连平不想娶妻。”   见顾连平态度坚定,老人却也不好再强求。动了动嘴角,似是想说什么话,却未说出口。站起身,颤悠悠的离去了。   顾连平起身想送,却听老人道:   “连平,你也不想顾氏今后无人吧。”   脚下未动,望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眼睛望着池面,脑中一直都是老人的那句话。   顾氏今后无人......   三十而立,他如今正值青春年少,二十几岁的年纪,闯荡一番再娶妻生子又如何?怎么会今后无人呢......      “大人,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嗯。”      盛夏夜里,本是灼热难耐,难以入睡。但最近不知为何,顾府的下人却感到凉气入骨,甚至要盖一床被子。   将被褥铺好,伺候着顾连平上床入睡之后,水秀玉香等人便出了房,关上了门离去了。   或是今夜那句话始终想不明白,顾连平难以入睡,睁开眼望着窗户外的月亮。      忽然起了风,他感觉有些冷,一床被子,竟是不够了。栀子花的香味扑入鼻尖,让他昏昏欲睡。他迷离着眼,看到窗外,树枝的影像愈来愈朦胧。风还大了,刮着窗户都关上了......   “连平!连平!”   耳边有人在急声唤他,他艰难的睁开眼,见到眼前人银灰色的头发和眼睛,苍白的肌肤,尖俏的下颚。那薄薄的唇瓣一张一阖,像是在唤着他的名字。   祖母......   他开口唤她,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想伸出手去抚摸她,却发现自己动不了。朦胧中,他看到房中有不断的小黑影冲过来,都被身前的人挡回。   “连平!醒醒!”   顾青影一边急声唤他,左手伸入他下颚处,输送了一股仙力。      房中尽是一些诡异的声音,像是身处狂风之中,被呼啸包围。横握手中长剑,在黑暗里微闪猩红的光,将扑上来的小黑点挡回去。但望见不断涌现的黑点,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要将那源头拿住。   银眸微眯,长剑脱手出窗,飞上夜空。惊鸿影现,轰鸣不止,祖师神剑幻做无数剑影将房间团团围住。忽然,自房子四周弥漫出一阵黑烟,融进夜空中,消失无形,奔腾着向西方而去。      “想走,这次没这么容易。”   顾青影向窗外出掌,一股白色烟雾冰粒喷薄而出,洒进夜空,直直的逼向那消失了的黑烟。      茫茫夜空中,什么也看不见。却听两个惊恐的声音在说:   “快跑快跑!被抓住就完了!”   “哼!凭什么是我们跑?该跑的是她——”   话还未完,说话的两个声音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紧了脖子,顺着方才的方向又折了回去。      “嗙!——”   一团东西砸在地板上,连连呼痛,却是一胖一瘦两个中年男子。   瘦子道:“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胖子道:“你怕什么!大不了大家开门见山。”   瘦子道:“开什么门啊,她能答应么?”   胖子道:“咱们是名正言顺,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瘦子道:“可她看起来不像是通情达理的人。”   胖子道:“那就打。”   瘦子道:“打不过啊......”   胖子道:“打不过也得打......”   顾青影盯着房中这两人说了这许久,放开床上的顾连平,转过身来。   那一胖一瘦见她动,便不在说话,都盯着她看。      “你们,是谁?”   那胖子有些高傲,双手抱着膀子,抬了抬下巴。   “该我们问你,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顾青影一声嗤笑,“妖孽?”   瘦子似有些怕,“大哥,别触怒她......”   胖子无视瘦子,也笑道:“你三番五次阻挡冥界鬼差拘魂,不是妖孽是什么?”   “你们是冥界的?可有证据?”   “有,有。”那瘦子伸出手掌,漆黑的掌心一团焰火绕成一个‘司’字,“我们是幽冥司的鬼差,你看。”      胖子啪的打掉瘦子的手,瞪了他一眼。又看着顾青影道:   “想必你心里其实也早就清楚我们是谁,却仍要多次阻挠我等拘魂,鬼差被你一波一波的挡回,上头已经快撑不住,要上报到阎君那里去了。我不管你是何方妖孽,但相信你不会蠢到同冥界鬼差对着干。这一次是我们两个,上头已经下了指令,若你还要阻拦,下一次来的可就不是两三个鬼差了。”      顾青影坐在床头,用黑布擦着手中的长剑,不发一语。胖鬼差和瘦鬼差见她这般,心底都有些发憷。   “大哥,她不说话呀......”   胖鬼差说了一番话得不到丁点响应,面上有些挂不住,清了清嗓子,打算再一番长话,却见这时顾青影已经开了口。      “我想请你们,再给我些时间。我并非是要同你们对着干,实在是......”她放下剑,低头看了看床上闭着眼的人,眉眼间有些哀戚,“实在是我顾家萧条,如今,只剩这一个男丁,无论如何,我也得为顾家留下血脉,再让你们带他走,好不好?”   她转过头,看着房中的一胖一瘦。      胖鬼差笑道:“若是不好呢?”   瘦鬼差飞速的瞄了一眼顾青影手中的剑,暗自扯了扯胖鬼差的袖子。胖鬼差笑若春风,视而不见,只盯着顾青影。   顾青影面色仍然哀戚,却是弯了弯唇角,声若寒冰,“我是万万不可能让你们带他走的。”      她虽未动,手中剑也未动,胖鬼差和瘦鬼差却也不敢乱动。   胖鬼差有些悻悻,“你可知,顾连平阳寿早尽,三年前他就该去阴间报道了。六道轮回,阴阳调和,这些都是天命!你擅自替他续命,阻挡鬼差拘魂,便是逆天而行!”   “我只是求你们再多给我点时间,一旦他为顾家留下香火,我亲自送他去幽冥司便是了。这点要求你们也不肯么?”   “哼。胡言乱语。阎王要你三更死,你便不可能到五更。你已经留他在阳世多留了三年,怎么还可能肯!”   “看来多说无益,休怪我手下无情。”手一扬,顾青影将长剑握起,直指胖瘦鬼差。   那瘦鬼差见她动剑,有些害怕。三年来那么多鬼差都被她挡回,哪里是好对付的。      “大哥,我们打不过她的。”瘦鬼差小声嘀咕道。   胖鬼差看了看顾青影手中的剑,他自然明白打不过她。   “我们不和你打!”胖鬼差和瘦鬼差互视一眼,嗖的化作两团鬼火破窗而出,空中传来胖鬼差咬牙切齿的声音:   “用不了多久酆都鬼差必群涌而至,看你撑得了几时!”      顾青影没有去追,只站在原地,身形单薄凄冷。   “该来的总是躲不了......”   转过身时,却见床上的人已睁着眼看着她,月光自他眼波中映照出来,显得他眼中波光粼粼。   “连平?你醒了。”顾青影往床边走去。      “祖母,我明日便去提亲。”   她脚步一顿,看来他一定都听到了......   僵硬的笑了笑,她还是来到床头坐下,伸手想替他盖被子。   “是哪家的姑娘,你可看好了?也不用那么急,先好好跟人家相处......”   顾连平翻过身,背对着顾青影。      “这个不劳祖母忧心,我明日提亲,后日便拜堂。”   “连平!......”   望着他背影,她的手顿在半空。   “夜深了,祖母也乏了,快回去歇着吧。”   顾青影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收回手,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关门的一刹那,她听到顾连平说:      “能由你亲自陪着去黄泉,总还是不枉此生......”       87 87、玉香水秀 ...   第二天上午,顾府。   院子里人来人往,下人们忙着搬和包装各种彩礼。玉香和水秀得了空,拽过忙的脚不沾地的双临,三人来到回廊处。      “诶哟喂啊,两位姑奶奶,我这忙得不可开交呢你们这是要干嘛啊?”   玉香喝道:“管家!你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水秀急声问道:“大人怎么突然就要去刘家提亲了呢?”   “我怎么知道啊!我还纠结郁闷着呢!”双临哀叹一声,一屁股坐在栏座上。“今天黎明天儿还没亮的时候,我还在说梦话呢,少爷一脚踹开我的门!只说一句:去置办厚重的彩礼。我当时还当少爷发梦呢!你们是没瞧见,少爷当时很吓人,虽是不闹不吼,却阴沉的可怕,我从八岁伺候少爷,从没见他那样过。我哆嗦着问了一句:置办彩礼何用啊?少爷说,要向刘家的小小姐提亲,便转头就走了。我哪里敢多问?!”   水秀眼中似有泪意,哽咽道:“究竟发生何事......”   双临又道:“你们千万也别去问少爷,按吩咐做事便是。我先忙去了,刘家大儿子可是新上任的兵部侍郎,听说是几十年前忠臣之后,他们家那案子还是咱少爷给翻的呢。前几年刚从塞外回来,这圣上就给封了这正二品的官,足见重视。和刘家结亲想来也不坏。”   说着双临便又奔向院中指挥下人去了。      玉香望了望那院子里的忙碌的众人,忽然道:   “水秀,大人现在怎么样?”   “大人一直坐在书房,我刚送了早饭进去。他一句话也不说,看起来真的很可怕......”但更多的是心疼,水秀眼中忍不住的泪水滑落。   玉香若有所思,“我觉得,咱们此时或是该去老夫人那里一趟。”   水秀恍然,挂着泪珠道:“对啊。大人一向对老夫人言听计从,咱们此刻去找老夫人,说不定还能阻止大人呢。”   两人于是绕到后院,一路奔着阁楼去了。      到了阁楼前,正见灵儿那丫头端着素饭菜从楼上下来。   “咦?玉香姐姐,水秀姐姐,你们怎么都来了?”   玉香和水秀见灵儿手中饭菜,很是诧异。   水秀问道:“老夫人怎么没用饭?”   灵儿道:“不知道。老夫人昨夜里似乎睡得不好,我今早上进去伺候时见她坐在窗户边望着外面发呆。端了饭菜进去她也不吃。”   玉香水秀两人心有疑惑,互看了一眼,玉香接过灵儿手中托盘,道:“给我吧。灵儿,你去向老夫人通报一声,说我们有急事儿求见她老人家。”   “哦。”   灵儿点点头,转身跑上楼去。两人在下面等着,有些忐忑。   不一会儿,灵儿便下楼来。   “怎么样?灵儿。”   “玉香姐姐,老夫人说了,她知道你们找她的事儿。她说你们不必去找她,因为是老夫人让大人成亲的。”      水秀大惊失色,“什么?是、是老夫人......玉香,我们该怎么办?大人得多难受.......”说着便又呆呆哭起来。   灵儿小丫头不懂事,问道:“玉香姐姐,大人要成亲了么?这是好事啊!”   玉香失魂落魄的将托盘放到灵儿手中,转身走了。水秀也跟着走了。两人那副伤心的模样让灵儿很不解。      玉香和水秀两人来到前院时,已见双临收拾好了彩礼,正从房里喊了顾连平出来。   顾连平一身锦色华服,青花玉琯,贵气斐然,一脸温和。但在熟悉他的人看来,那眉目间却是掩不住的倦怠,看起来空落落的,像是随时要离世而去的伤心欲绝......      望着顾连平离去的马车,水秀又落下泪来。“大人心里一定很难受......为什么老夫人要这样逼大人......”   玉香担忧的道:“我瞧大人这样子,有些不妥。比大少爷三小姐还有老爷夫人离开那会儿还要不妥。”她一把紧握住水秀的手,声音有些颤抖,“水秀,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觉得大人他看起来像是要想不开?......”   水秀吓的睁大了眼,只眼泪啪嗒啪嗒的落。   玉香转过身拉着水秀往顾连平书房走去,“水秀,咱们不能这样看着大人......那幅画......大人画的那幅画你我是都看见过的,你、你知道放哪儿了吧?”   “玉香,你要干什么?”水秀颤声问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赶紧去把画拿来,咱们再去见老夫人......”      两人拿了画,来到阁楼前,不见灵儿,便径直上了楼。   “咱们就这样上去不好吧,万一老夫人责怪......”   “老夫人责怪也好,咱们不能眼看着她把大人往死路上逼。”   正走到一半就听见灵儿在后面喊叫,两人转过身去,灵儿追了上来,拦在两人身前。   “玉香姐,你们这是干什么?老夫人都说了不让你们去找她。”灵儿急声道。   玉香道:“灵儿,你去通报,说我们有要紧的东西要呈给老夫人看。”   “可是老夫人不让人打扰!我也不敢......”   “灵儿,这事儿关系着大人的生死,你也不管么?大不了老夫人责罚,自有我玉香担着。”   灵儿吓到:“这怎么说道大人生死了呢?玉香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别问那么多,赶紧去通报老夫人。”   灵儿想了想,跺了跺脚,哎呀一声转身跑去通报了。      “你们有何东西要给我看?”老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   水秀低着头,有些发抖,握着手中的画。   “老夫人,请容玉香先为大人说句话。”   老人点点头。   玉香深呼一口气,抬起头来说道:“玉香知道,老夫人急着让大人娶妻房,好为顾家延续香火。可是,老夫人明鉴,大人他根本不喜欢那刘家小小姐。”   老人又点点头,“可是......”      玉香在地上叩了个头,又道:“老夫人,大人这么年轻,一个人撑起顾家,他这么多年来很不容易。恕玉香莽撞,顾家在朝中地位一年不如一年不说,前几年家中又遇上那般大祸,一夜之间,大人失去了所有亲人,独留他一人在世上。说句不知尊卑的话,我们这些做下人看着心里难受心疼。大人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却仍然坚持着每日都上朝,每夜都处理公务。玉香心里明白,大人是无心存活在世上,只想早日跟老爷夫人还有大少爷三小姐团聚......三年前,若不是老夫人突然出现,大人或是已经去了......”   玉香一边说,一边流泪。水秀低声呜咽,灵儿也捂着嘴呜呜呜的哭泣。      “......当日薛神医说,大人最多活不过半年......可、可是第二天大人却出奇的好转了,薛神医说大人有救了时,玉香自己心里对佛祖发誓,从今以后一辈子都不吃荤腥,并且折寿二十年,感谢佛祖大发慈悲,放过我家大人。祈求大人从今以后都安好无恙,玉香愿用这辈子,下辈子都当牛做马,为大人求功德......”      “玉香!......”水秀喊了一声,抱住玉香,哭的委顿在地上。   “你别说了......别说了......我和你一同当牛做马,为咱们大人求功德,只愿他余生都安好无恙,快快乐乐......”      玉香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看着老人道:“可是大人如今娶了他不爱的人,又怎么会快快乐乐?我算是看出来了,大人如今都已经伤心欲绝,看破一切要离我们而去了。老夫人,万一大人出了事,您也会伤心难过吧?难道为了替顾家延续香火,就要逼死大人么?!”      老人不说话,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三个丫鬟的哭声。   过了一会儿,老人长叹一口气,望着窗外喃喃道:“你们何尝明白我的苦衷......”   复又转过头来,问道:“我听你这意思,连平莫非另有心上人?可这刘家小小姐,也是他自己选的。我只让他成亲,但并未逼着他娶他不喜欢的人。”      玉香用袖子揩了揩眼睛,抹了把脸,那过水秀手中的画卷,递给老人。   “大人的心上人,便是这画上的人。但这画上的人,这世间或是只有老夫人知道她在何处。”      老人有些疑惑,接过玉香手中的画卷,灵儿丫头过来帮忙展开。   画卷展开来,看着那画上的人,老人灰色的眼睛陡然震惊的睁大,握着画卷一边的手也微微的颤抖。   “老夫人恕罪。”水秀磕头,哭道。   玉香则坦然道:“老夫人,若真是心疼大人,便找来这画上的人嫁给大人。”   水秀吓道:“玉香!你别胡说!”又不住的叩头,“老夫人恕罪,老夫人恕罪。大人他从未有过这般心思!大人不是那种人!”      老人颤抖着手将画卷合上,低声道:   “这画上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水秀玉香两人颓然的下了阁楼,连灵儿也被老夫人赶出来不让伺候。   水秀道:“玉香,我去将画放好。”   玉香点点头,见水秀进了书房,转身对灵儿说道:   “这幅画的事情,你别跟任何人说,知道了吗?”   灵儿点点头,“哦。不过玉香姐姐,那画中的人真的是大人的心上人么?”   “不是。不是心上人,是藏在心底的人。”   “啊?什么?”   玉香笑了笑,摇摇头,“总之你别乱说就是了。若是被大人知道了,小心你的舌头不保。”   灵儿吓怕的缩了缩舌头,想了想,却又是问道:“那画中的人,长的真奇怪。从没有见过那画里面那种人。玉香姐姐,你见过么?”   “你来的晚,六年前,府里曾今来过仙人。你未曾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so,补齐那天缺了的一更。。。。。 88 88、婚夜惊魂 ...   “刘家虽然已经答应了,但太仓促了总还是不好。所以,成亲的日子定在下个月初一。祖母觉得,这样可还......”圆桌对面的人低着头,轻声说道。   “......你看看,这日子可否在提前一些?”老人迟疑说道。   顾连平忽然抬起头来,夜色里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刘家毕竟是大户人家,总不能,明日就成婚吧?原本是该三个月之后的,我已经逼着他们改成一个月了......祖母,连平并非贪恋人世。”      老人点点头,“好吧。”   拄着拐棍,站起身来,蹒跚着进了夜色中。顾连平望着池面,微风荡漾,继续喝酒。   这一个月,每日夜里,自然少不了一番打斗。   但这样,他却能每夜都见到她,每夜都有她守护着......      在京城某一户人家的房顶上,趴着一只浑身雪白的类似于猫的动物,但体型要比猫的两倍还大,它趴在房顶上,闭着眼休息。   夜空里的一阵异样的响声吵醒了它,它睁开眼,一双深色的猫眼幽幽的盯着远处的团团黑烟。那些黑烟由无数的小黑点组成,每到夜里这个时刻,那些小黑点便蜂拥着袭击城东的那座府邸。   它的耳朵动了动,坐起身来,等了一会儿,便朝着那府邸奔去。   正当这只浑身雪白的大白猫奔到近处时,只见一阵淡白色的光晕自那府邸喷薄而出,那些黑色小点也被击了出来。它止住脚步,眼睛盯着那空中还未消失的白色光晕,动了动鼻尖,这味道......双眼的亮色暗下去,大白猫有些伤神,转过身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那残魂的气味彻底消失了呢......它找了七千年......七千年啊......      “嗷呜————————”   一声凄厉的嚎叫,响彻京城的夜空。      房间里的顾青影脚步忽然顿住,双眸怔然,立在原地。   “祖母?”顾连平喊道。   顾青影用左手掌撑了撑脑袋,脑中一直回响着方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声嚎叫,仿佛激荡起了久远的记忆一般......   “哦。你好好休息吧,今晚上他们不会再来了。”她撑着头走出房间,眉头深皱。   望着那有些不稳的身影,顾连平心里涌动不住的愧疚和难受。   对不起,你一定很累了吧......      八月初一。   这一天顾家同刘家结亲,当朝礼部尚书跟兵部侍郎喜结良缘,京城里的达官贵人自是络绎不绝,携带着贺礼前来喜宴,一时间,冷落已久的顾家门庭若市。   大红的花轿抬着新娘子来到顾府门前,平头百姓也站在外围驻足观看,听说顾尚书娶的是刘家的七小姐刘淑心,是个琴棋书画皆擅长的温婉女子。三年多前随着刘家老父回到京都,自她大哥被封了兵部侍郎之后,前来求亲的人也是踏破了刘家的门槛。她前面有三个姐姐皆已婚配,如今她也嫁入顾府豪门,可算是天大的好事。      顾连平一身喜袍,迎了新娘进门,踏着鲜红的地毯,一步一步的步入堂上。高堂之上,端坐着两个人。一位是那灰发老太,另一位,则是当朝的九王爷。这位九王爷是当今皇上的亲胞弟,由九王爷给顾连平做主婚人,自是顾家无上的荣耀。只是这九王爷喜好养猫,前几年得了一头浑身雪白的大猫,喜爱的不得了,成日里养在身旁。这会儿九王爷坐在高堂上,那白猫便被王府的下人领到一边去了。      新娘和顾连平两人拜了天地,由玉香和水秀两人扶着进了洞房。   九王爷说,皇上赐宴,今日群臣共乐,大摆筵席。众人于是拉着顾连平喝了不少的酒,顾府的下人们便忙着上菜伺候,一时其乐融融。      到了下午,王府来人催九王爷回去。九王爷离席时,下人却到处都找不到那白猫。   “无碍。白儿颇有灵性,它自己知道回府。”九王爷笑道。      酒席上没了王爷,众人自是喝的更尽兴,直至深夜。      双临扶着顾连平跌跌撞撞的来到新房前,和玉香水秀三人伺候着进了房,三人便退下,关上了门。      这时已是深夜,明月高挂苍穹,宾客皆已散尽。顾府的下人们正在收拾地方,将白日里的用作宴席的桌椅收拾,打扫庭院。   将最后几位大人送上轿,管家双临走进顾府,顾府家丁关上大门。双临穿过回廊,来到前院,几个下人正搬走了长桌,拿着扫帚打扫。   “动作快点。”双临边走边说。   “是,管家。”      走到大屏风后面时,见灵儿那丫头正在厨房门口东张西望。   “灵儿,你不去伺候老太太到这儿干什么?”   “老太太说了,今晚上不伺候。她还让我转告管家你,让下人今晚早些回屋里,早早的睡下。”   双临挑眉,“这是为什么?”   “老太太说大人今夜新婚,底下的人也不必忙太晚,不然吵着大人和新夫人休息。”   “哦......”双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瞧见你玉香姐姐她们了么?”   灵儿道:“我方才去厨房那找你时,见她们正在那里吩咐婆子炖醒酒汤。”   “醒酒汤?莫不是大人醉的厉害?”   “嗯。”灵儿点头。   “我去瞧瞧。你也回去歇着吧。”   “哦。”      与此同时,昏暗的阁楼里,没有点灯,只大大敞开着窗户,窗外的凉风和月光一并让进屋。窗前,顾青影已化作二十五岁的模样,穿着墨色衣衫,窗台上搭着一件黑色长袍。她用黑色的丝带缠好手腕,拿起手边的黑色长剑。长剑出鞘时,那猩红的剑身在月光下闪着幽深的光,伴着她银灰色的眼睛,散发出嗜血的光芒。   这是......最后一夜.....   合上剑,将黑袍穿上,漆黑的帽檐搭下来,将她整个脸遮去一半,飞出窗外。在浓密的夜色中,奔着新房而去。      双临来到新房外,见玉香站在外面,而水秀也正从房里出来。   “怎么样了?”双临上前小声问道。   水秀愁着眉,摇了摇头。玉香将三人都拉道院中说话。   水秀道:“大人醉的不成样子,将新夫人晾在一边,我刚进去喂了汤下去。”   “醒了么?”玉香问道。   “这会该醒了。”   玉香又问双临,“你跑来干什么?”   “我这不是担心大人么。对了,方才我瞧见灵儿那丫头,她说老太太让传话,今儿晚上让大家早早的歇下,我得去了。”      双临转身便往前院走去,正这时,却突然传来一声嘶声尖叫。他脚步猛然顿住,惊恐的转过身,玉香和水秀也惊的愣在原地。   三人正惊惧不已时,突见新房的门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冲击了一般破成两半,而新夫人刘淑心从里面奔了出来,脸色惨白,如同见了鬼一般。      “啊!——救命!救命!”   刘淑心衣衫凌乱的奔到院中,玉香水秀等人忙着扶起,那喊声将几个正在外面打扫的仆人招了进来,灵儿那丫头也跑了进来。   “夫人!这是怎么......”玉香一句话未问完,便望着门口呆住了。   只见顾连平被一黑袍人提着奔出了新房,并仍在了地上。顾连平脸色发黑,双手扣着喉头,那样子像是他要将自己掐死。   那黑袍人手中挥出一道清辉砍在顾连平喉头。便见那里果真是砍中了什么东西一般,一股黑烟尽数从顾连平喉头冒出,他脸上的黑色退去。那黑烟扑到地上,又慢慢聚拢,像面团一样,却在蠕动着变化,竟慢慢的像是要化作人形。   “那那那是什么东西?!!”      双临两股战战,哆哆嗦嗦道。别说双临,院中的人俱是被吓傻。那刘淑心一个经受不住,脸色煞白的昏倒在地。玉香水秀皆已吓的石化般,立在原地动都动不了。灵儿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黑袍人快速扯□上的黑袍朝那快要化成人形的黑烟抛去,将那人形罩住,又飞速甩出一条蛇一样的黑丝带将那团乱动的东西牢牢束缚住。   众仆人见院子里那灰发银眸的年轻女子,俱是震惊,只有玉香水秀和双临三人认出来这便是顾氏先祖顾青影。   顾连平看起来并无大碍,此时正从地上爬起来。   “少、少爷爷......”双临抖着腮帮子喊道。   这时听那被罩在黑袍之下的东西闷声闷气的喝道:“姓顾的!你要干什么?还不快放了我!”      顾青影道:“你若随意在凡人面前现身,便会被勾去魂魄。作为冥界鬼差,却是这般莽撞,不怕你们阎君责罚?”   “哼!你倒关心起冥界的规矩来了?那你就别再死撑了!阎君已经下了令,今晚子时,必要将顾连平的魂魄带去阎罗殿!你挡不住了!”   一听这话,众仆人吓破了魂。双临虽然害怕,仍旧是挣扎着扑到顾连平身边一把扶住,颤声喊着少爷。顾连平只微微摇头,眼睛望着顾青影。   顾青影抬起头,银色的眸子巡视夜空,问道:“那么,就你一个?”   “我只是先来通知你,你若识相就快快走开,将顾连平的魂魄交个我。若是不让,一会儿白面鬼君来了,到时候你非但保不住你这孙子,连你自己也得魂飞魄散!”   顾青影道:“我看你是来抢头功的吧?我孙儿今夜新婚,你却潜进他房中去勾他魂魄,好独自在阎君面前领功?呆会你主子来了,我倒要跟他好好说说。”   “你还不快放了我!”      顾青影没有再跟那黑烟说话,而是转过身从双临手中扶过顾连平。这时玉香水秀等人终于回过魂了般,颤着声喊道:“大人......老夫人......”   正这时,众人只感到脚下地面微微震颤,夜空中隐约有什么声音轰鸣着过来。   顾青影抬头看了看那正向着这里而来的一团黑幕,开口道:“玉香,水秀,你二人扶着夫人回房,关好门窗。双临,你让所有人回房里,关门闭窗,听见任何声音都不要出来。只管蒙头大睡,到明日日上三竿时再起。”   “是,是。”   玉香水秀齐动手,将昏迷不醒的刘淑心扶着起来三人快速进了房。   见双临一副怔愣的样,顾青影又问:“听懂我意思了吗?”   “听、听懂了。”咽了咽口水,双临转过身,僵硬的朝院中已石化的几人挥手,抖着腮帮子道:“快、快走。”   院中的仆人回过神来,一时狼狈的飞奔进屋。双临提起地上的灵儿,灵儿早已被吓傻,口中只痴痴的说着什么画中的人。   顾青影又道:“双临,若是有人敢出来偷看,我不保证他能活过明早。”   “是、是。我懂了。”   双临飞速离开,仆人们进了房间即刻关门关窗熄灯,窜进被窝中瑟瑟发抖,整个大院瞬间只剩下顾青影与顾连平,还有那被黑袍缚住的东西,正骂骂咧咧让顾青影放了他。   一片比这夜色更加漆黑的黑烟袭来,空中隐约有什么东西互相撞击的敲打声,待黑烟散了才看清,四个人形骷髅正在击掌......      “连平,你......”她想问他洞房了没有,却不好问出口。顾连平却是个聪明人,只摇了摇头。   “对不起,祖母。”   顾青影苦笑了下,“不怪你......”       89 89、鬼君拘魂 ...   从空中落下一片黑幕,黑烟弥漫,挥之不去。顾连平只感到一阵阴气袭来,寒入骨髓,心肺里都是寒气。瑟瑟的呼出一口气来,都是阴森刺骨。他有些怕,身体抑制不住的发抖。顾青影伸手将他挡至身后,手中握着猩红的长剑,盯着那黑幕。   顾连平哪里见过这阵势,即使他七尺男儿但也是凡人一个,顿时只觉双膝发麻,想奔走而无力。忽然他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如是说道,   “别怕,闭上眼,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睁开眼看。你是凡人,看了它们的真面目就会被勾住魂魄,记住了吗?”   顾连平点点头,闭上眼。一只手握住他的,一股温热的气息自那手传进身体,进入四肢百骸,生命仿佛又活过来般。他心中大安,紧紧地抓着她的手。      黑烟散去,露出一群牛鬼蛇神,都是些鬼差,中间有四个骷髅抬着一顶座椅,上面坐着个白面书生,手中拿着扇子。他的身后还站着四个女人,模样诡异。其中一个有两个头,其中一个满头长发尽是蛇,而另一个则一身红衣黑发眼睛滴血,第四个则面色鬼白,白发如獠牙,长着尖利的长指甲。   白面书生朝着那被黑袍罩住的东西一挥扇子,便见黑袍瞬间滑落,从那黑袍之下嗖的飞出一道黑烟,化作人形,原来是那胖鬼差。   胖鬼差咬牙切齿道:“鬼君,就是她!”      “就快过子时了,懒得废话,快速捉拿。”白面书生眼帘微垂,轻扬了扬扇子,他身后的四个鬼女立刻出动,袭向顾青影。      顾青影右手拉着顾连平,左手握着祖师神剑。抬手在空中化了一个圆圈,又往里注入仙力,口中默念口诀。顿时一圈剑阵冲天而起,将顾青影顾连平围在阵中,剑尖一致对外,指向那袭来的四鬼女。   那四个鬼女见她这般,便知她会些道法,不好对付。故而改变战略,瞬时变动方向,四个鬼女分散开来,分别从上下左右袭向剑阵中的人。      顾青影剑阵挡不尽这四个鬼女,只能防着下方却防止不了她们从上方扑入。见那两个头的女人飞向她,顾青影抬剑去挡,那红衣黑发女却从后上方袭来。感到后脑勺凉风阵阵,顾青影一个转身,险险将顾连平从那白粉鬼面女爪下抢过。      “你这一爪下来岂不是要他魂飞魄散?!”   耳边却陡然一痛,斜眼看去是蛇发女缠住了她脖子,一条蛇头正要一口咬下顾青影耳朵。   顾青影反手一剑砍断蛇头,抬手挡开满头蛇的鬼女的突袭,银眸狠戾,在那蛇发女又扑向她时,一个侧身,抬手飞速御剑。      霎时间便见那蛇发女的头上飞窜着一把剑,唰唰唰的将那些蛇一阵乱砍。   “啊!啊!啊!啊!鬼君救我!救我!”      白面鬼君这时才正眼瞧了那打斗中的墨衫银发的女子,依稀觉得有些眼熟。白手轻扬,扇子脱手而出击掉蛇发女头上的剑。招了招手,四鬼女便识趣的退回白面鬼君身后。   强敌退去,原本散发着强白光的剑阵弱了下去,顾青影慢慢呼吸了一下,将剑阵收了,紧盯着那白面鬼君。   “你收魂的归收魂,为何要伤他魂魄?冥界的鬼差,就是这般对待生魂的么?”      白面鬼君未回答她的问话,扇子张开挡住他的脸,身体微微向后低声道:   “子时快过,别跟她硬碰,找机会收魂。”扇子合上,白面书生看了顾青影两眼,忽而一笑,道:   “原来是你?......顾青影。”   顾青影仔细瞧了这白面书生,却是未曾见过。遂问道:“我们认识?”      “你当然不认识我!”白面书生展开扇子,哈哈大笑道:“小生名唤白无常,那一年屠魔大会,曾随阎君大人上过西城。故而见过姑娘。姑娘大名响彻仙界,我不认识你都不行啊。”   原来这白面书生乃是冥界鬼君,白无常。那么他身后那四个女子便是魑魅魍魉。听完白面鬼君口中的话,魑魅魍魉立刻爆发出一窜妖娆诡异的笑声。      “哦?莫不是那位俊俏仙尊的爱徒?呵呵呵呵......”   “呵哈哈哈哈,就是差点跟仙尊成婚的、仙尊的爱徒?”   “听说跟魔界的惊若梦有了野种,被禅玉仙尊打死了。”   “被逐出了西城也不安分,竟然还在人间有位小郎君呢?”      顾青影闻言一怒,朝那白粉鬼面的女人喝道:“你说什么?!”   “哼!若不是你看上了他,何故费劲周折保他性命?听说还是你孙子?顾青影,你可真是浪性不改。勾引完了师父却被师父发现你不忠将你赶出西城赶出仙界,如今你到了人间,竟然又勾引自家孙子?我见过不要脸——”   “你胡说什么!”顾连平一声怒吼,睁开眼喝道。   那白粉鬼面女知他中计,笑的更加放肆,张着血盆大口,鬼眼闪着猩红的血光,鬼闪闪的勾着他魂魄。   顾连平睁开眼的一瞬间,见那黑压压的一群牛鬼蛇神,魑魅魍魉,登时如觉被什么东西无形之中勾住了天灵盖,揪着他脱体而去。      “连平!”顾青影一声大喝,却是已来不及。只见顾连平怔愣在原地动弹不得,而他的魂魄却是脱体而出飞出去,被白粉鬼女攥在手里。      “哈哈哈哈哈......”   白面鬼君合上折扇,仰头大笑。   “鬼君,魂魄已收。”白粉鬼女道。   白面鬼君笑着点点头,见顾青影扬着一把通身暗红的长剑,也不觉是什么大不了。嗤笑道:   “顾青影。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里是人界,不是西城。没有了你师父的庇护,你认为你还能嚣张得了几时?你本已被剔除仙骨,却为何一身仙力?这个缘由,我也不想知道。只是你得明白,你胆敢阻挡阴差拘魂,冥府又怎么会坐视不理?任由你颠倒阴阳?”   白面鬼君身体后靠,躺在座椅上轻扬折扇,“归府。”      “白无常!”顾青影腾身飞至空中去追,“我只求你,留他到黎明。到了黎明,我便亲自带他去阎君面前请罪。”   “子时快过,我等要回冥府交差了。顾青影,你若有本事就追到幽冥司来,从阎君手里抢魂。呵,你想要逆天而行,便是自找死路,我不拦你。”   白无常折扇扇动,一道盖着幽冥司印章的鬼符咒迎面袭向顾青影,那鬼符飞入她额头便隐形,顿觉黑风自四面八方裹挟住她,身体直直的坠入黑色深渊......      漆黑的四周,流动的液体,昏暗无边......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身体周围流动的,像是,水......这里漆黑无边,仿佛一瞬间,她又回到了黑水魔潭。只是黑水魔潭里尽是魔物妖怪,而这里,尽是......冤孽鬼魂。   他们披头散发,惨白的脸,死人的脸,灰白的指甲和手,深陷的眼窝,流着鲜血的双眼......   被割掉的舌头和手臂在水中游荡......不......这些不是水......是血。   她很害怕,那些冤魂在她四周,挣扎着,扑向她。她挥着手中的剑,在水中乱砍。一个女鬼被砍断了头,那断头便吐着血,仍旧游向她。   这里不是黑水魔潭,这里是......   无门地狱,血色修罗。   她无路可逃.......      昏暗之中,有个声音在唤她。是谁?是师父吗?   华儿......   华儿......   华儿......   可是华儿是谁......她不叫华儿......师父不会叫她华儿。   华儿,醒醒,醒过来......   华儿,我是阿爹啊。阿爹终于找到你了......   阿爹找了你好久好久,七千年还是八千年,都记不清楚了......   华儿,跟阿爹走。阿爹带你回家。   华儿,华儿,华儿......      不知为何,她就感觉这声音是在唤她。她顺着那声音,慢慢的往外游着......      脸颊耳侧都是一股湿热,像是什么东西在舔舐一般。朦胧之中还听到许多哭声,悲伤至极,哭天抢地。   顾青影艰难的睁开眼时,眼前一片雪白。她一惊,睁大眼看究竟,一头雪白的大猫正欢喜的舔她的脸,这才想起这是白天九王爷带来的。没去理会,她手抻着地,麻木的从地上坐起来,看到那边双临水秀和玉香三人围着顾连平的尸体哭喊。   “少爷啊少爷,你醒醒啊......”   “大人!大人!......”   ......      别过头躲开那在她脸颊频繁乱舔的舌头,顾青影低头去寻祖师神剑,见剑躺在她右手边,伸手去捡起。大白猫仿佛欢喜的紧,绕到她眼下继续舔,还钻进她怀里来,她用手挥开它。   将白猫赶到地上,顾青影站起来,往顾连平的尸体走过去。   正哭的伤心的双临、水秀、玉香三人抬起头来,见顾青影走过来,都吓得没了声音。   顾青影俯□,直接将顾连平的尸体抱了起来。   “老、老夫人......”双临颤声喊道。见顾青影抱着顾连平的尸体往书房走去,与水秀玉香三人一起起身,惶恐的跟在身后。   双临哭声问道:“老夫人,少爷他、少爷他可还有救?”   “老夫人,您一定有办法......”玉香低声道。      顾青影边往书房走去,一边道:“魂魄一旦离体,肉体就会慢慢僵硬,四个时辰之后就会失去一切生理机能,到时这肉体就不能用了......双临水秀玉香,你们快去准备油灯,记住要九九八十一盏。我要将连平的肉体保住......”   一听这话,三人惊魂甫定,虽不能明白顾青影的意思,却也即刻便去办了。   将顾连平置于书房的书桌上,摆好油灯,设好阵法。又在顾连平头部放了一盏油灯,咬破手指,往里滴了一滴血,顾青影这才转过身来吩咐道:      “你们在此照看着这些油灯,不要让它们熄灭,但万万不可往里加油,只可滴血。一盏油灯里滴的血前后不能不一,两血不能相溶油灯就会熄灭。所以你们要记住哪些油灯是滴的谁的血,他头上的那盏里有我的血,你们不要去管,你三人负责守这八十盏油灯。直到辰时鸡鸣那时我回来。你们,能做到么?”   “若、若是鸡叫之时您还未回......”双临突然出声问道,吓得玉香水秀赶紧瞪他。   “老夫人放心,玉香都记住了,我们一定会做到,老夫人只管放心去吧。”   水秀道:“老夫人一定回平安回来的。我三人在此,即使是用命也会守住这些油灯。”   “不是用命,是用心。”说完顾青影便转身出门。      双临水秀玉香三人留在房内,佯装镇定,三双眼睛都盯着这八十盏油灯。   过了一会儿,双临轻声道:   “我负责少爷头前和左侧的这四十盏,玉香你负责少爷右侧的二十盏,水秀就负责少爷脚下的二十盏。”   水秀慌道:“那怎么行?管家你一个人守四十盏哪里守的了?不如再唤一个人来,灵儿也还.......”   双临道:“别人我信不过,灵儿那丫头不懂事儿,我怕她弄砸。别再说什么了,老夫人已经为少爷做了那么多,咱们这点事儿还不能办好么?别说什么了,好好守着。”   玉香点点头,在尸体右侧跪下。   “好。咱们一定守到老夫人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收藏的come.....评论撒花地come........ 90 90、镜岑阎君 ...   “你,别跟来。”   顾青影转过身,对着身后说道。   “嗷呜。”   “快回九王爷府上吧,你不是识路吗?”她无奈的顿下来,伸出手,大白猫便蹭过来,舔她手心,又拱到她怀里,仿佛对她亲热的很。   “你跟着我做什么?我是要去很危险的地方。”   它低声呜咽,“嗷呜。”前脚搭到她肩上,毛绒绒的脸凑着舔她的脸。这一路上也奇怪,她自从顾家出来这猫就跟着她。任凭她御剑也好顿影也好,回过头来它总在身后。顾青影瞧了瞧天色,心知不能耽误,这白猫它爱跟哪就跟哪,待会儿她到了冥界,它自然就无法再跟了。   遂放下白猫,起身化作一道黑影飞走。那白猫嗷呜了一声,竟然仍在后面跑着跟上。      浓黑的四周,阴森的黄泉之路,幽暗的河水缓缓流动。在人界通往冥界的那一扇鬼门关那里,总是会有一阵亮光照亮鬼门关的大门,为黄泉路上的阴魂领路。而生人一旦踏进这扇门,也一定是魂魄离体,方可进入。但顾青影早已不是人,她的肉体是靠着那些仙力聚拢维持着,现在的她,是介于人、仙之间的灵。   她从高空之中落下,似一道黑影霎时便窜入鬼门关。落在地上,顺着湍流的河水逆流而上时,却忽然间听到一声嗷呜。她一惊,转过身去看,便见那幽暗阴森的黄泉路尽头站着那只大白猫。      “嗷呜。”大白猫见她转身,十分欣喜,欢叫一声便撒开四肢向她跑过来。   原来是一只灵猫......顾青影心下这般思索,张开怀接住一跃而起的大白猫,轻挠它的脖颈。   “你这顽皮的老猫儿,跟进来这里做什么?”她轻声嗔怪道。   大白猫轻哼一声,伸长脖子与她亲热。顾青影一把按住它的脑袋,转过身进入黄泉路,踏上奈何桥。      前方一片漆黑阴森,她怀里的大白猫忽然有些躁动,咕噜咕噜的叫,浑身的毛也炸开。顾青影盯着前方黑幕,银眸微眯,右手抱着猫,左手握着祖师神剑。   忽然,前方的黑幕里袭来四道鬼影,隐隐有妖冶的笑声。      “呵哈哈哈哈哈!顾青影,你还真敢来这里?”   “鬼君让我们先来送你一程!或是你能早早的就去阎王殿,不用这么麻烦!”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嗷呜——”   一声嚎叫,大白猫竟从她怀中蹿出,率先扑向其中一道鬼影。   顾青影心下正惊诧,却见那红衣黑发鬼女、白粉鬼面女、以及那蛇发女已从前方、左方、右方攻入,瞬时抬手御剑,左右抵挡。   此处鬼气云集,祖师神剑震颤铮鸣轰然不断,震的顾青影手麻。她浑然觉得,不是她在掌控神剑,而是神剑在掌控她。她的力量,想来还不如这神剑的力量大。那三个鬼女任凭四面八方的飞入,却始终被祖师神剑挡在一尺开外,无论如何近不了顾青影的身。      顾青影眼角瞥到,大白猫正咬住那两头鬼女的其中一个头,血淋淋。它怒哼着,眼中冒着火焰,将那鬼女的一个头颅齐齐咬断,那鬼女立刻鬼嚎大哭着逃遁而去。大白猫转身见顾青影被那三鬼女围在中间,嗷呜一声冲了上去。那三鬼女见它方才那般,都已吓怕,瞬时便匿进黑暗里,逃的无影无踪。      “嗷呜!——”它站在那里冲着黑暗里的牛鬼蛇神示威,原本黑漆漆的天幕竟然真的有群群东西,集体往后退了一些。   大白猫眼冒火焰,低声的怒号自它喉间发出,瞪着黑幕。   “嗷嗷——”   果真,那黑幕又退后了几分。      顾青影站在原地,犹豫着喊了声:“白儿?”   那大白猫浑身似乎僵硬了一下,转过头奇怪的看着她。顾青影见它忽然这样,雪白的毛上又染着鲜血,一双眼睛幽幽的望着她,她一时有些害怕。   “白儿。”顾青影又唤了声,朝它伸出手。那大白猫似乎有些伤心,想了许多,头微微的侧过去望了空中一眼,又慢慢转过身,低着头走向她。顾青影蹲下来,白猫走过来,伸出仍带着血的舌头轻舔她的手。      “好啦白儿,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可别给我惹什么麻烦。”她抱着白猫站起身,听到它埋在她怀里又在低声呜咽。心中却是一疼,一边轻抚着它后背,一边继续往里走。   一路上偶有异动,大白猫皆会抬起头来,朝着黑暗中的某处嚎叫几声,那异动便会停顿,它便又埋头在她怀中。   顾青影低头看了看白猫,心想这一路到幽冥司,怕是都不会遇上什么了。      不知不觉,沿途路边都盛开着暗红色的花,曼珠沙华。花盛放时无叶,叶盛时无花,花叶永不相见,便是生生相恋却永生不见的地狱花。   顾青影望着脚下这一望无际的暗红色的花,一团团一簇簇的,开的奢靡之极,死亡和鲜血的魅惑,一时间在花瓣之上摇摇曳曳,令人移不开眼。心底里有个声音在勾引着她引刀割腕,将鲜血尽数洒在这曼珠沙华上,看看这地狱花还能开得如何艳丽......   一记尖锐挠在她肩上,同时一声低嚎将她拉回现实,她一身冷汗,低头一看,大白猫正瞪着她,眼神充满警告。   “嗷呜。”   顾青影低呼出一口气,后背衣襟湿透,方才一瞬间,她差点就落入曼珠沙华的魅惑中去了。      “呵呵。你竟然就这么到这里了?”   一声轻笑,使得顾青影抬起头望去,原来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来到了冥府门前。白面书生手握折扇,斜靠在府门前睨着她。   “我这一路上所设的关卡,对你竟是形同虚设。”白面鬼君口上虽说着这话,却是一声嗤笑,朝着顾青影怀中的大白猫意有所指的瞧了一眼。   知道他指的是她并不是靠的自己的力量,而是靠着怀中白猫,顾青影心口顿时腾起一股郁气,双眼狠狠的盯着白面鬼君。      她怀中的大白猫见她这般,嗷呜一声从她怀中窜到地上,弓着后背,凸出尖利的爪子,低嚎着就要扑向白面鬼君。   白面鬼君又一声嗤笑,站直了身子,对着顾青影道:“得了。阎君让我带你进去,跟来我来吧。”   说完便不屑的转身进府。      顾青影面上阴霾更甚,看了地上的白猫一眼,道:“你或回去人间,或是在这里等我,不准跟进来。”   她语气很重,大白猫望着她进了府门,却真的没有跟进去,只仰着脖子望着里面,晶莹的猫眼里是淡淡的哀伤,定定的站在门口。      顾青影跟着那白面鬼君进了府邸,只见光线明暗交替的殿堂,不一会儿,行至一大殿之上。殿中置着四根巨大的火柱,烧着炽热的火焰,将昏暗的大殿照的暗红暗红的,泛着幽光,一如她左手中的祖师神剑。   大殿上搭着狐皮貂衣的软榻,上坐一绯红衣袍的黑发男子,幽森的目光,如狼似虎,低沉暗哑的声线,如鬼似魅。   “果然不愧是仙尊的爱徒,这般就到了我幽冥殿中来了。冥府对你们这些人来说,莫非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犹如,无物?”      顾青影站在殿中,暗吸口气,轻撩衣袍,跪了下去。   “顾青影擅闯冥府,望阎君恕罪。如此这般,并非有心冒犯阎君和冥府。我深知顾连平阳寿早尽,却强为他续命,这是我的罪过。鬼差寻来,我却多番阻挠,亦是我的罪过。但我顾家香火凋零,如今只剩下顾连平这一点血脉,昨夜他才成婚,鬼差却蜂拥而至。只求阎君宽洪大量,让我带顾连平的魂魄回去,只等到他为顾家留下香火,我便亲自送他回来。”      镜岑坐起身来,看着大殿中跪的端正态度恭敬的顾青影,唇角浮起一抹笑来。   “你倒是主动承认自己的罪过。可是,你的那些罪过,我还没治你的罪呢,你倒先管我要起恩惠了?再说了,我又为什么要帮你呢?”   顾青影面色僵硬,嗫嚅了半天,仿佛难以启齿至极。   “......求阎君看在我师父的面上,暂且容我带连平的魂魄回去。一旦顾家有后,我送他回来,我自己也任凭阎君处置。”      镜岑禁不住一声轻笑出口,白面鬼君脸上亦是掩不住的轻蔑之态。   “亏你还敢提你师父?”镜岑从软榻起身,慢慢踱步至顾青影身前。“你做了对不起你师父的事情,如今却还要借着他的面子来求人么?”      顾青影猛然抬头盯着眼前的人,心中怒火几乎按耐不住。   镜岑挑眉,“怎么?我说的不对?”      “求阎君宽宏大量,若让顾青影如愿,从今以后,鞍前马后,定为阎君效力。”抑制不甘和怒火,顾青影在地上叩头道。   镜岑往后退了些,面上神情不屑一顾,这样的人,他要着有什么用?   他转过身,往殿上走去,“你以为自己......”   这时忽然从后殿奔来一人,华袍黑发,仙气缭绕,隐约像是神界中人。   “阎君!”那人轻喊了一声,便跑到镜岑身旁,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顾青影微抬着头,发现镜岑那脸色一变再变,阴暗不定。   良久,镜岑皱着眉道:“我知道了。你回吧。”   那人道:“还望阎君小心行事。”奇怪的看了顾青影一眼,那人便转身离去。      顾青影心中疑惑不止,却忽听那镜岑阎君说道:“顾青影,我这里有一法子,或可让你如愿。再者,你的过错冥界也不再追究。你可愿意一听?”   “什么法子?”顾青影心中一振奋,出声问道。      “冥府中有一无涯鬼阁,鬼阁中设有一阵法名九魄十魂阵。你若能甘愿入阵,最后破阵而出,那么顾连平魂魄你随意带走,我另加他五十年的阳寿。如何?”   听闻此言,顾青影和白面鬼君心中皆是大惊,只不过不同的是惊喜和惊惧。   “我自然愿意,多谢阎君肯给我这个机会。”顾青影心中大喜,面上神色也轻了些,又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白面鬼君却一脸惊骇的望着阎君,又看了看顾青影。      镜岑神色却是并不轻松,反而比先前凝重万分。他坐在软榻上,向前倾着身子:“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镜岑身子往后靠在软榻上,闭眼不看她,低声道:“希望你不会后悔,也不要怪我......”   顾青影未听到他最后一句低喃,只道:“我不会后悔。”    91 91、九魄十魂 ...      “我劝你,顾青影,你最好还是此刻就离开,你一生仙力,又有那灵猫相伴,随便你去哪里都海阔天空。不要自找死路,这九魄十魂阵,不是你能破的了的。”白面鬼君站在她对面,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他的神色。   顾青影抬眼望了那阴森阁楼一眼,眉头微皱,叹道:“不是我不想走,可是我必须带走顾连平的魂魄。无论如何......”   辰时,她一定要带着顾连平的魂魄回到顾家。离至辰时,还剩下两个时辰了。      她朝他淡然一笑,“多谢鬼君提醒。”   白面鬼君低了低头,道:“好吧。魂魄就放在这瓶子里,将这瓶子置于高阁上。你若破阵,便任由你将他带走。”   顾青影点点头,白面鬼君将瓶子挥出去,远远的扔在了那阁楼上。   “你可以进去了。”他轻声道。   左手握着祖师神剑,顾青影飞身跃入台阶,遁入那无涯鬼阁。      白面鬼君转过身,扇子挡住他大半张脸,只那黑眉黑目间露出一股淡淡的阴霾和不解,以及那微弱的可惜。   无涯鬼阁,鬼魂禁地,生魂勿进。   九魄十魂,元神残魂,万般皆碎。   九魄十魂阵不是用来破的,它是用来毁魂,将魂魄散的一干二净,不留一丝......      阎君让顾青影闯这九魄十魂,无疑是要令她......白面鬼君不解的是,究竟是什么人,跟顾青影有那么大的仇恨要如此令她万劫不复,而这个人竟然还有那样的能力可以左右阎君镜岑.....      白面鬼君未看见的是,在他离去后,一头通身雪白的大猫从天而降,落在无涯鬼阁之上。一双银色的猫眼窜起两团焰火,愤怒而焦急的盯着那无涯鬼阁。      又说顾青影自打进了阁楼之后,便感到神思混沌,心智朦钝。这阁楼里一片寂静,既无妖魔鬼灵,也无机关暗道。   她心中不禁暗想,那镜岑阎君叫她来破的这九魄十魂阵,难道是这么简单轻松?   瞧这墙壁房梁,与一般普通房屋无异,只一片暗黑,偶尔亮光。顾青影紧握着剑,从一层,走到另一层,却一直没有任何异动。她一步步的,走上这层层塔楼。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第八层......      越走上去,就越感到奇异,身体的一部分,好像离她而去。一点点,一点点,消失于无形。      每走上一层楼,她神思便少一分清明,多一丝空灵,越来越空灵,直到不存在......      在进入第九层楼之前,她倒在了地上。眼神朦胧,身子无力,连剑也拿不起来了。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看到装着顾连平魂魄的那个瓶子挂在阁楼的最顶端,她只要爬上这最后两层楼,就可以带顾连平的魂魄回去......      勉强用剑撑着身体往上走,直到躺在楼梯上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爬上去,她越来越感到无力,没有疼痛,像死亡于无形......      她一直望着头顶,不知是否是出现了幻觉,从阁楼的上面竟然渐渐的透进一缕白色的轻烟,一丝一缕,缭绕盘旋着透了进来。慢慢的,那白烟多了,汇聚成人形。      那人不过她半个身高,穿着白衣,一头雪白的长发极地,头上还长着长长尖尖的两只耳朵,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又圆又大,几乎占去了他整张脸的三分之二,看起来像是一个小精灵。   顾青影想,他或许是这楼里的精灵,专门阻挡她破阵,可她现在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拿剑与他搏斗。只得静静的看着那小矮人,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朦胧间她听到他在对她说什么。      “......华儿,别再往上走了......”   顾青影无力的问道:“你是谁?”   “华儿,我是阿爹。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难受,身体没有力气......我不是华儿,你认错人了。”   “华儿,你听我说,你现在只剩下十分之一的魂魄。别怕,阿爹会带你出去。”白发矮人走到她身边,扶着她。      顾青影摇了摇头,“你说什么?十分之一......我要带连平的魂魄回去,我不能放弃......”   白发矮人抱着她,低着头抵着她的额头,顾青影渐渐感到,神思又慢慢的清明了些。   “华儿,你转过头去看。”他在她头顶轻声道。   顾青影慢慢转过头去,先前眼中的朦胧退去,仿佛一层纱幔被揭开,让她看清楚了这阁楼中残忍的一切。      昏暗的房间里,墙壁上画满了她看不懂的阴阳八卦图,空中缠绕着无数殷红的蚕丝,即使用神兵尖刀也砍不断的万年蚕丝。一根一根,搭满了整间房,整栋楼,每一层,每一层。   那每一根丝线上,都有她淋漓的鲜血,哀嚎的魂魄,痛裂心扉的皮肉、筋骨......      后知后觉的疼痛终于袭来,铺天盖地的弥漫全身,每一寸肌理,每一根神经,甚至每一口呼吸。睁眼闭眼,出气呼气之间,尽是抽筋拔骨、刀剑入肤的撕心裂肺之痛。      “这是、这是......”   她仰着头,双眼漫血,肌肤溃烂,痛苦至极。   “我可怜的华儿。别怕,阿爹会保护你,别怕,别怕。”   “救、救我!......”   “华儿不怕。有阿爹在,有阿爹在。阿爹定会带你出去的,你放心。只是这肉身,在你上了第三层楼时便已全数烂掉,咱们不能要了......”      顾青影全身发着抖,她甚至能看见胳膊上的肉因着她全身的颤抖而涣散掉落,化成血水。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腐烂化血,筋骨皮肉一寸一寸的撕裂而去。这一切的恐惧感,诡异感,将她袭击的崩溃,瘫痪。      生命的第一次,逃离的感觉那般强烈,想要活的感觉那般强烈。      这里不仅仅是地狱,不仅仅是修罗,还是要让她万劫不复的所在,让她窒息而亡的所在。死亡第一次这样近,这样紧迫的逼近她,这样身临其境,这样一寸寸,慢条斯理,缓慢却无法停止。      “阿爹,救我......阿爹......”她神经早已奔溃,凭着她求生的本能,想要活下去的本能开口喊道,她求救的盯着眼前的满头白发的矮小精灵,惊恐的喊着:   “阿爹,救我。”      白发矮人抱着她道:“别怕。你别去看。华儿,阿爹只能带着你的魂魄逃出去。你忍着点痛,相信阿爹,好吗?”   顾青影点点头,不敢拿眼去瞄紧接着掉下去的耳朵、下巴......她流着血泪闭上眼......      疼痛一点点立体而去,她像亡灵般离开痛苦的肉体,离开万般恐惧的血色修罗。      朦胧中,她看到白发矮人往上飞出阁楼,那些殷红的蚕丝割碎了他雪白的身体。他的身体变成缕缕涣散虚假的轻烟,无法聚拢,逐渐透明,一点点透明,就像当初苏鹤那样,一点一点的消失在她眼前......      辰时,白面鬼君来到无涯鬼阁前,望着阁楼顶端那摇摇欲坠的玻璃瓶,挥袖将它收入手中,转身离去。   阎君说,将顾连平魂魄送回人间,另加他五十年阳寿。待他晚年八十三岁时,由白面鬼君亲自接回。      那一天,顾府的书房里,守在房里的双临、水秀、玉香三人惊喜的发现,顾连平醒了,活了。   顾家上下欢天喜地,锣鼓喧天。   不仅如此,人们还发现,还阳的顾连平神清气爽,身体健康,并且更加精于朝政。   三年后,顾家夫人刘淑心便为顾连平生了二子一女,阖家欢乐。   顾家从此一帆风顺,在朝中势力与日俱增。   二十年后,顾氏一族成为当朝第一势力,重振顾氏百年雄威。      双临玉香水秀三人对当日之事决口不提,永远尘封。   顾连平醒来之后恍若变了个人,仿佛遗忘了许多人许多事,专心致志的打理公务。双临和玉香水秀自然也不愿再提起,三人默默的将顾连平书房中的那副画藏起,因为那位老夫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九王爷丢了一只猫,一只浑身雪白的灵猫。王爷伤心之至,竟然伤了身体,常年卧榻不起,遍寻名医不治,同样也是在三年后,就在顾连平喜得幼子时,九王爷大病而亡,回天乏术。      那一天,顾青影从懵然中缓慢的睁开眼,便见胸前趴着只浑身雪白的大猫。大白猫似乎极累,见她醒了,也只是伸出舌头舔了她一下,便又闭上眼。   顾青影心里紧坠坠的,多怕它就那样永远也不睁开眼,永远的安睡。她伸手去摸它,她看到自己的手,自己的身体,真实的、可触摸的身体。真实的让她误以为在无涯鬼阁中的一切只是一场可怕的恶梦而已。仿佛她从没去过冥府,没去找过镜岑,没进过无涯鬼阁,没去破那所谓的九魄十魂阵......   他们不是要她死,而是要她,魂飞魄散,万劫不复,永不超生。      小心翼翼的抚摸它毛绒绒的头颅,轻柔的,很怕一碰就碎。   “原来你是白儿,白儿就是你......”   “嗷呜......”   大白猫睁开眼,望着她,虚弱的,惊慌的,忧伤的。   顾青影笑了笑,抱着猫头,喊道:“白儿。”   “嗷呜......”   “阿爹?”   “嗯......”   大白猫伸出舌头,温柔的舔舐她下颚,她仿佛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说,乖,华儿,别怕。      “阿爹,顾连平呢?”   “还阳了。”   “阿爹,我的身体......”   “我砍了自己的尾巴,给华儿另做了个肉体,华儿不嫌吧?”   “......不。那......我的魂魄呢?不是说,只剩十分之一了么?”   “在无涯鬼阁里,我用了自己三魂,换回你七魄。华儿,你不必担心,就算你只剩下七魂,时机到了,你也可以变回你真正的自己。华儿?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没、没有。我只是......”   我用自己三魂,换回你的七魄......      “阿爹丢了三魂,不要紧么?”   “呵。不要紧。阿爹是雪焰灵兽,虚天之灵,大不了重归虚天便是。我存在在这个世界的唯一理由,就是为了找到你,我的女儿。为了找到你,在六界晃荡了将近八千年......我说的太多了,你糊涂了吧?华儿,没关系,阿爹会一点一点的告诉你。我是谁,你是谁,我们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哎。突然好尤桑。编让窝另开新坑,明显窝这文数据不好啊,让窝尽快完结~~咳咳。可是窝不想草草结文~精彩滴正在开始捏~~窝会坚持下去滴~~不过~~日更么。。。。。。有的鸭梨。。。。。。噗。窝尽量不拖。尽量加快。尽量快点完结哈~~ 92 92、两眠三岁 ...   无痕山,她从沉睡了三年的玉棺中醒来时,天还是天,地还是地,她却已经不是她。      从离开西城,她用了三年时间,去淡忘苏鹤的消失,淡忘浮生的死,淡忘秋华玉的狠心,淡忘她那腹中胎儿的揪心疼痛淡忘一切的失去......      在与顾连平一起渡过的三年里,她享受了人间的天伦之乐,也感受到了什么是恐惧和绝望,什么是突如其来,什么是血色修罗。为了挽救顾连平,她可以搭上自己。可是为了白儿,她却必须活下去。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消失,就这么魂飞魄散。冥冥之中,她总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着她的一切。所有的失去,背叛,绝望,仿佛都只为着一个目的。可那个目的是什么?      白儿说,那个目的有两种。   有的人希望她成为真正的她自己,另一部分人,则希望她永远永远的消失,无论是残魂还是神剑,都要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仔细的凝望着手中的神剑,想着它真正的主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是八万年前的你,降魔祖师,玄武华阴。天庭元帅,扫荡六界群魔......”   三年里的无数个沉睡的昼夜里,一只大白猫总是趴在玉棺前,如此轻言轻语,自语自话,一点一滴,讲述着那些离她古老而陌生的事情。   玄武华阴这四个字,对于顾青影来说,是无比陌生,无比遥远的。但她相信白儿说的话,因为她知道白儿是她阿爹,是她养父,对她恩重如山的养父。无论他是一只猫,还是父神之宠雪焰灵兽,他是她父亲,给她生命、带她逃出死亡的父亲。所以,对于白儿的话,她是相信的,只是,却没有多大的感觉。      有人希望她变回真正的玄武华阴,有人希望她永远消失,可是没有人留住顾青影。无论是哪一种结局,顾青影都会消失。   顾青影或许可以认白儿是阿爹,可是白儿的女儿却不是顾青影。而是,华儿,玄武华阴。      她叹气,望着手中的祖师神剑,暗红的剑身,毫无光泽,却力量通天。   你也一直在等她吗?等着你的主人,握着你扫荡六界群魔?你一定等了很久吧。可是,怎么办,我只是顾青影,我不是玄武华阴......   顾青影是顾青影,没有什么转世,没有什么残魂,她宁愿这样。      一只雪白的猫尾巴从头上缓缓降下来,盖在她眼上。   她微微一笑,手伸到头上挠它的头。她躺在草地上,头靠在石头上,大白猫蹲在她脑边,正低着头,轻舔她的额。   “白儿。”   “嗷呜......”大白猫不满的咕隆。   顾青影瘪瘪嘴角,乖乖喊道:“阿爹。”   “嗯......”   大白猫这才满意的哼哼一声,踩到她身上,一个滚儿滚进她怀里。      她挠着白猫的脖子,眼中却是点点担忧。   白儿的状况愈来愈不好,常常一睡就是几天,她很担心。虽然它极力在她面前表现出精神好的样子,可是她知道它的身体已经愈来愈糟糕。   白儿是虚天灵兽,由父神自虚妄天中幻化而来,灵气汇集而成。七千多八千来来,它走遍六界的每一个角落去寻找女儿,周身的灵气,本就散失了巨多。若是从此都在灵气聚集之地休养,再不涉足六界,那么可能还能将就下去。可是三年前冥界无涯鬼阁一行,白儿损耗巨大。   断尾,三魂......      在这么下去,她担心......担心它会慢慢消失。事实也正如此,白儿的尾巴正在一点点的消失,身上的毛也在脱落......      顾青影抬头望着空中飞过的一派雁鸟,看来,她必须为白儿找一些灵气汇集的东西补补......      与此同时,西城,禅心殿。   后山的仙池里,流水潺潺。往日的满池红莲皆败,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晶莹雪白的雪莲花。都说,那是禅玉仙尊的精魂所化。   在雪莲花团团围绕的最中间,有一位白衣仙人躺在竹筏之上,眼帘微闭,肤色冰白,双手交合静置于胸前,神态安详之极。   竹筏前蹲着个胖乎乎的孩子,小眼睛细细长长,若是有心人仔细去看,会发现这小孩眉眼之间,长的已与那竹筏上的仙人有十分的相似。   此刻那小孩,正神情十分专注的,望着那竹筏之上的仙人。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微抿着嘴。   听到身旁的水哗啦哗啦的响,他转过头去看,见一只黑胖的狗熊两只后脚踩着水里,正小心翼翼的走过来。不小心踩着了一朵雪莲,狗熊即刻抬脚,不好意思的朝小孩看去。   小孩黑了下脸,却也没说什么,转过头去,继续盯着竹筏上的人看。   等狗熊在他身边蹲下了,小孩便低声问话,声音轻轻的。      “你说......他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他边说话,一边仍旧目不转睛的盯着竹筏上的人。盯着那人的挺翘的鼻尖,以及那微厚的淡唇——已经褪去了昔日殷红的唇色,只剩下微凉的冰粒,薄薄的一层,覆盖在那人的唇上。   狗熊趴在水池里以保持跟孩子的高度,张开嘴咬下眼前一朵雪莲的花瓣,含在嘴里。那雪莲花瓣见热即融,冰凉的温度令得狗熊又忙不迭的往外吐。   “咳咳咳......他们不是说了么,他会醒的......”      这池水里的温度,早已不是往年那般温热舒适了。狗熊站起身,将花花从水里提出来,抱在肩上慢慢走上岸。花花也不闹,只双手抱着狗熊的脑袋,眼睛却仍旧望着竹筏。      自从三年前将秋华玉的仙身放进这仙池之后,一夜之间,池子里种植了几千年的红莲全数枯萎,一大片一大片的冰色雪莲代替了红莲,在这池水中开的生机勃勃。而这水里的温度也从原先的舒适宜人,忽然之间变得寒冷刺骨。狗熊皮厚,也不能在此呆的太久。但花花却老往这里跑,狗熊一个不注意,眨眼之间花花便自己跑到这池子里来,安安静静的守着。      三年前,秋华玉突然昏睡犹如死去,无论花花怎么哭喊也不醒。禅心殿外掌教明鸳同五宫长老皆束手无策,南岳大帝心急如焚,冰若仙子坐立难安不知所措。情急之下,南岳大帝只好再去老君阁请求道德天尊太上老君施与援手。   须知当年秋华玉历劫时烧毁肉身魂魄难以安定,便是太上老君慷慨的拿出女娲石碎片再溶于西昆仑万年冰雪,以此来替秋华玉重塑仙身,并传他万年神力,助他早登神界。      这一次秋华玉突然昏厥犹如大去之势,南岳帝君去求时,太上老君二话不说驾临西城。仔细查看了秋华玉的状态一番,太上老君掐指一算,思前想后一番,沉声道:   “他应当是遇上了什么紧急之事,神魂骤然离体,导致肉身瘫痪僵化......”      一旁的冰若仙子忍不住惊呼一声,“肉身僵化?那师兄他岂不是难以回魂了?”   “这有何难?天尊在此,定能让师兄回魂吧?”明鸳轻声试探道。   太上老君皱着眉,摇了摇头。   “他魂魄离体乃是自愿,回魂也是轻而易举之事。奈何他自己不愿回来,我也没有法子。”   南岳大帝问道:“什么?他自己不愿回来?这是个什么意思?”   太上老君道:“他应该是在做什么要紧的事......”   “要紧的事?什么要紧的事?”霍冰等人听的云里雾里,终于出声问道。      太上老君思索出声:“除了跟那个人有关的......”却突然止声噤语,抬起头来神色怪异的对着众人道:   “咳。没什么,我怎么知道。对了,你们准备个地方,随便存放着他这肉身。等他办完了他的事情,自然就回来了。没什么大问题,不用担心......”   说完便晃悠悠的腾云而去,留下西城一干人等疑云重重。      再怎么不解,明鸳等人终还是将秋华玉的肉体置于竹筏之上,放于禅心殿的后山仙池。       93 93、玉棺何处来 ...   那是三年前的一天夜里,秋华玉一如往常的在书房里看书。直至深夜时,忽觉心口突兀,坐立难安,神思混乱,房内也不见花花,便放下手中书本,出了书房来寻。   秋华玉走到院中,见暗黑的夜空中无一星辰,整个天空如黑墨泼过一般漆黑,令他胸口更感郁堵,难以舒展。又前后院都寻不到花花和狗熊京京,索性重新回到书房。   进到内书房时,拉上了书房的门。转过身时白袖一挥,他对面雪白的墙壁渐渐起了变化,慢慢的隐现出一幅画着茂密树林的画壁。   秋华玉走到画壁前,漆黑的双眸凝视着画壁,温柔的视线一一走过那一草一木,林间风动。      他藏起了她一切的踪迹,掩盖了她所有的气息,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做。或许目的只是为了让她活下去,作为顾青影这个女人活下去,而不是其他的。   他心里明白玄武华阴的归魂之路没有那么简单,冥冥之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阻挡着玄武华阴的回归。可是拥有那力量的人是谁他还不知道,所以他藏起她,不让人找到她,这样就没有人能够令她消失。   等他铲除了那暗处的危险,自然会让她回归正位......      然而她背叛了他对她的爱和真心,所以他也不愿再见她。他倾心相待的女人,却怀了别人的孩子。他舍命珍惜,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子,他多碰一下就会觉得是上天给的恩赐的女子,却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这一点,无论如何,他无法原谅,无法原谅......      可是......心口那里突突的,空空的,让他更加怀念她尖俏的下颚总是抵在那里的微痛感,那般真实。忽然觉得,今夜想她的紧。   阿青,你现在何处呢?在做什么?师父......很想你。所以,让师父看看你此刻的样子,也没什么吧?......   他的手微微颤抖,轻轻的,缓动了一下,画壁上的树林淡淡的隐去,一片模糊,慢慢的又要清晰起来。   秋华玉感到自己有些紧张,心口那里忽然就加速着扑通扑通跳个没完,他不由伸出右手轻轻的按在那里。      因为一直压制着自己的缘故,他已经三年没看过她,只是她体内全是他的气息,他只知道她安好而已。今夜是第一次,他要看看她。这三年来每当午夜梦回之极,心口那里便生硬的疼痛。那么多的克制,不去看她,不去想她。可是今夜里,他忽然就克制不了了。鬼使神差般,用神迹去探寻她的踪迹......   可是那是什么......      秋华玉瞳孔猛然放大,原本轻按在心口的手忽的收紧揪住衣服,一口鲜红的血液喷了出来,洒在画壁上,溅在那些殷红的蚕丝间和八卦图上,更显那阵法的诡异可怖。   “阿青!——”他大叫一声,往画壁上扑去。      那无涯鬼阁之中的九魄十魂,乃是冥界专门消恶魂所用,却是阵法诡异离奇,一旦生魂入阵,神仙也无法施救。秋华玉强行想从画壁进入,结果被阵法反噬,满阵红光迸发,全数射入他体内,令得他仙法受阻,经脉损毁。      秋华玉心神大失,他见那阵法将顾青影的肉体毁烂,那殷红蚕丝上又勾着她的三魂七魄,心内如刀搅挖肉般疼痛入骨,很不得毁掉整个冥界也要抢回她的魂魄。但若此时毁灭这九魄十魂,顾青影魂魄在里面,也只会一同毁灭,保不住的......      心下这般想着,忽的双眼泛起了金色,身体竟起了变化,耳侧白皙的肌肤泛起一层青鳞幽光,隐约双手变得尖利斑驳,紧扣着地板。      神思混乱的秋华玉自是无暇顾及这些,他狠戾一掌砍入那画壁之中,拼着自己的仙神之力,企图强行开启通往冥界之门。   这画壁乃是上古神器昆仑镜的碎片所制,有穿梭时空的功效。这个时候他也只有通过昆仑镜将自己魂魄注入那九魄十魂阵内,以此或是能救回顾青影的一丝残魂。      正在他企图这样做时,忽见阵法中落入一道白烟,仔细辨认,乃是一道人形幻象入阵而来,慢慢的又变幻出那雪焰灵兽的形状来。秋华玉自是认得的,心内明了,便试着摧毁阵法助那雪焰灵兽脱阵。   那九魄十魂阵本是无法破之,生魂入阵绝无逃脱。但那雪焰灵兽用三魂入阵来救顾青影,又有秋华玉从旁协助,最终好歹挽回了她七魄。      雪焰灵兽那三魂尽失,秋华玉也因逆天行事而心脉损裂,黑发白半,肌肤如冰块破裂,容颜苍逝。   在确保顾青影的七魂逃出去以后,便身形疲惫委顿倒地。又担忧她七魂不稳,索性神魂出窍寻她而去。      后来那雪焰灵兽带着顾青影的七魂回到了虚天之门无痕山,四处寻找固魂所用的器物,竟然在无痕山里就找到了一方天然玉棺。   雪焰灵兽瞧那玉棺冰雪般颜色,质地纯然,竟还是万年冰雪与上古神物女娲石碎片的天然融合体。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宝贝,心想顾青影七魂不稳难以复活。假若将她魂魄置于这玉棺之内,再去寻来太上老君处那固魂丹药,定能助她快速归魂。      雪焰灵兽砍下自己一段尾巴与顾青影那七魂一同置于玉棺之内,日夜精心守候。却欣喜的发现,那玉棺竟然还能自动敛魂,并且生成仙灵精气来哺育那棺内的魂魄,心内大安。   三年之后,顾青影终于苏醒,但那玉棺却莫名的消失。雪焰灵兽没兴趣去追究那玉棺的来历,一颗心都放在苏醒后的顾青影身上,终日用从太上老君处拿来的固魂丹药喂养她。      顾青影担忧雪焰灵兽的灵力不足又丢三魂迟早恐会消失,故而离了无痕山,前往六界各处寻找灵气充沛的灵物。她本是将那大白猫留在无痕山,自己独自去寻找。雪焰灵兽知她是担忧他再失灵力,便也应承下来,只在无痕山等她回来。但方知那雪焰灵兽如今将她看做心坎里的肉,一刻也离不得。   她前脚下山,那雪焰灵兽后脚便跟了去。      秋华玉睁开眼时,只感到身体在轻微摇晃,一动一动的。他低眼看去,见花花闭着眼蹲在水里,小胖手正握着竹筏轻轻的摇动。小嘴里正咕噜咕噜的说着什么:   “......阿娘找不到了,不能没有阿爹......我哄阿爹睡觉,阿爹睡好了就起来了......”      “花花?”   一声轻喊,让花花浑身一僵,手里的动作也止住了。他小心翼翼的真开眼,生怕一切都只是幻觉。      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头白了一半的华发,苍白的肌肤如同起了裂纹的冰面,斑驳萧索。还有秋华玉唇角一抹轻松的笑意,仿佛他费尽心血的事情终于完成。      “阿爹,你事情做完了吗?”花花轻声问道。   秋华玉一怔,随即笑着点点头,答道:“做完了。”       94 94、僵尸之城 ...   自从无涯鬼阁的事之后,她沉睡了整整三年。这三年,外面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神界异象不断,愈来频繁。作为六界之首,神界只要有小小的不平稳,其他五界即刻干戈大动。   人间便是首当其冲。   尤其是仙凡交界处,所有的城镇几乎毁于一旦。猛兽、丧失、瘟疫......洪水般的袭来。三年的时间,足以让整个仙界乱作一团。   神界有传言,这番动荡,皆因恕海异动。   而恕海异动,原因乃是三年前,祖师神像轰然震颤。      当时天君以为是神像无法再镇压恕海底下的冤魂,特派了司战神君率领百万天兵天将,并且联合仙界以西城为首的各门各派,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前往恕海,准备镇压。据说当时白虎和朱雀、应龙皆有现身,青龙神兽依旧没有出现。   可是当所有人到达恕海之后,神像在震颤了一个时辰之后却沉寂无声,并且再无眼泪从神像眼中流出。   司战神君推断,神像残魂已碎,祖师从此再无归还可能。神界仙界一时哗然,纷纭不断。加之这三年来,各界灾难不断,这现象,愈加跟七千多年前的那一次恕海天劫相似。人们担忧,若是再来一次恕海天劫,这一次又会不会安然渡过?会不会有谁再去葬海,以神之躯去镇压苦守近八千年?   也有人抱着光明的希望,比如,太上老君认为,既然祖师神像没有破碎,说明神像的功效犹存,即使玄武华阴彻底消失了,她仍然是降魔祖师,玄武元帅。恕海底下的妖魔鬼怪,仍然对她畏惧无比。   太上老君是神界中德高望重的老神,他这么说了,可以说是为一班年轻神仙吃了定心丸,六界不至于太乱。   但这却改变不了仙凡交界处的战火连天,生灵涂炭。      那是,玉虚山脚下的郦阳,从玉虚仙境通往人界的必经之城。虽然天庭还未对恕海动荡做出任何解释,表面上仍想保持着安定繁荣的假象,但却阻止不了各界越来越频繁的动乱。安分了近万年的魔界和妖界,忽然之间兴奋起来,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各种对人界仙界的袭击和占领。   如今郦阳外通往玉虚仙境的道路被魔人占领,魔人投下魔毒,郦阳城中百姓,皆变僵尸。      郦阳城中有一庄园庄主雷楚,原是玉虚仙境里的弟子,十多年前下仙境,在郦阳城中娶妻生子安家落户,并广收弟子。这一次的魔界来袭,郦阳城中生灵涂炭,雷楚自是奋力抵抗,被魔界四大魔主之一的魔主抓魂取魄而亡。雷楚有三百弟子,在与魔人战斗中只剩下了最后的三十人,如今仍然在郦阳城中殊死搏斗。      郦阳如今已是哀鸿遍野,僵尸满地,死人吃活人,活人变僵尸。残肢断臂,血涂原野。城中已无野兽,因为连野兽也被僵尸吃光。城外方圆百里,生灵绝迹,飞鸟无踪。      雷媛媛抱着怀中的孩子,脸色苍白,神色凄然的望着将她护在身后不住后退的男子。他们周围还有其他二十九男子,皆是雷楚剩下的那最后三十个弟子,身上白色的衣衫尽数被鲜血染红,染黑。雷媛媛是雷楚的独生女,与大师兄叶离成婚,五日前诞下一男婴。   叶离将妻儿护在身后,提刀砍掉迎面扑上来的僵尸的头颅,黑血喷洒在地上,令其余走进的僵尸稍微止步。但叶离自知无望,因他抬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无数僵尸正排山倒海的围上来。加上婴儿,城中如今只剩他们这三十二个活人,想要逃出这僵尸地狱,几乎没有可能。   绝望在这仅剩下的三十一个人心中蔓延,众人杀红了眼,疯狂的砍杀着不断围上来的僵尸。却都逐渐力竭,心知必死无疑。   雷媛媛紧紧抱着孩子,惊恐中带着绝望。      正在众人绝望之际,忽见僵尸中一团灰色的影子如利剑飞鸿一般,所过之处僵尸皆齐腰而断,并且正逐渐向他们靠拢。      “大家看!定是玉虚仙境里派人来救我们了!”   雷楚的第八个的弟子宋祁喊道,面色狂喜,其余弟子见状都如同活了一般,踏进鬼门关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   叶离茫然绝望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希冀,雷媛媛眼中也是几近疯狂的喜悦。   “我就知道,师祖一定不会放下我们不管......可是为何才一个人?”   却听叶离忽然道:“那人从西方来,应该不是玉虚里的人......”      眨眼间,那团灰影已窜近他们。   无数剑影从天而降,剑尖一致对外,将众人团团围在中间与僵尸隔离开来。   那人从头顶落下,左手上握着把剑身暗红的长剑,灰色的袍子遮住了脸,只留出苍白尖俏的下颚。那人抬手朝头顶挥剑,一阵剑影从长剑中涣散开去,封住了剑阵上面的口子。   叶离正惊诧这人高超的御剑之术的同时,见那人抬头望了他一眼。银色的眸子,苍白的肌肤,却分明是个二十四五的女子,更加惊愕。   雷媛媛抱着孩子上前一步贴进她丈夫,低声道:“师兄,这人不像玉虚里的......”   叶离听了,抬手朝灰袍人拱手道:“多谢道长相救。道长既然孤身闯入这郦阳城中,便是大仁大义之人。在下雷楚庄大弟子叶离不胜感激,但郦阳如今已是死城,我自知逃不出去。但道长身手不凡,恕叶离莽撞,有一事相求。”   他忽然跪了下去,道:“叶离妻儿,乃是雷老庄主最后的血脉,恳请道长,助叶离送他们逃出去。”   一听这话,其余弟子立刻也纷纷跪下。   宋祁道:“求道长帮我们这个忙。”   众弟子皆出声恳求。   雷媛媛见此,噗通一声也跪了下去,却是朝着叶离道:“师兄,我不走。我......”她睁大了眼不让眼泪淌出来,抱着孩子朝灰袍人一步一步的跪着过去。   “这位道长,求求您,你只要带走我孩儿便好。我不走的,我不走的,您带我孩儿离开,好不好?”   “师妹!”叶离喊道。   雷媛媛转过身哭道:“师兄,我并不怕死,我想陪着你。可是咱们的孩子......师兄,我五天前才生下他,我想他活......”   她又转过身,将孩子朝灰袍人递上去,眼神充满哀求。      剑阵外,僵尸正一波一波的围上来,惊鸿影即使再强大,此刻也开始颤颤欲乱了。   顾青影低眼,瞄了那婴儿一眼,满脸的泪痕,小手小脚在空中不断的挥动,伤心至极一般。她将孩子放回母亲的怀里,抬头看着叶离开了口:   “你们赶紧起来。我有法子助你们所有人逃出去,只是要抓紧时间,我的法力不够高,剑阵快撑不住了。”      听闻此言,叶离神色疑惑,但也立刻便起身,并走过来扶起目瞪口呆的雷媛媛。其余二十九个弟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叶离急问:“道长有何良策?”   顾青影道:“我想法子拖住这些僵尸,你们所有人见机行事即刻离开,切勿拖泥带水婆婆妈妈。”   叶离道:“这样一来岂不是要我们丢下道长?此法万不可取......”   “道长只需为我们保住师父的血脉,不用管我们!”   “对!我们跟这些僵尸拼了!”   “拼了!......”   “......”   宋祁等人也应声附和,皆是大义凛然的模样,心中皆想着义气二字。      惊鸿影轰鸣不断,僵尸越围越多。顾青影冷眼皱眉,盯着叶离及宋祁等人道:   “半盏茶时间,跑至城出百里之外,有一小树林,在那里等我。能做的到么?”   她一抬脸,众人这才看清她的样貌。银发银眸,苍白肤色,乍看之下,竟宛如天神。   叶离怔然,不再多说,只沉声应答:“能!......”      顾青影转身扫视了一眼剑阵外的僵尸,淡然对着身后轻声道:   “那么好。随时做好准备吧。”      她忽然纵身一跃,飞出剑阵之外。剑阵中众人只见她左手上的长剑在右手心里一划,一道白色的光晕自她右手手心倾泻流出。她伸着手对着僵尸,身影急速后滑。那些僵尸忽然疯了一样,顺着她手心里散出来的白烟,蜂拥着涌向她。      僵尸一涌向灰袍人,这边叶离等人这里即有了空隙。   望了那急速在空中远去的灰影,叶离一咬牙,下定了决心:“半盏茶......我们走。”      拉过抱着孩子的雷媛媛招呼众人,三十一人急速离开,奔向城门。由于大批僵尸已悲哀那灰袍道人引去,叶离他们逃脱起来便不再费力。众人手中执剑,一阵乱挥乱砍,刀剑锋利,所过之处皆无所阻挡。半盏茶的时间后,叶离一行人如时到达城外百里之外的小树林。   “就是这里了。”叶离拉抱着雷媛媛停下脚步,抬眼查看了周围的稀疏树林一眼,确定这便是那灰袍道人所说的地方。   宋祁等人也停下脚步,皆是死里逃生的模样。   众人转过身时,只见郦阳城内忽然白光涌天。一阵白色光波自中心一点散开,激荡开来,铺天盖地。霎时间,方圆百里之内,陷入一片通天的火海之中。      叶离等人皆脚下不稳,后退掩面,好在火势到达他们前面不远处收了回去。众人惊魂甫定,这才明白那灰袍道人非让他们跑出百里之外的用意。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这座困了他们一年多的死城、僵尸之城,终于在这一夜之间于火海之中化成灰烬。所有的同门师兄,郦阳百姓,从此灰飞烟灭......      “爹,我们逃出来了......”雷媛媛抱着孩子,喃喃说道。叶离宋祁等人也皆是神色茫然,忽的一下子不知何去何从。   这时宋祁反应了过来,出声道:“这火光一片,那位道长不知......”   叶离道:“我看那道长不似常人,既然说了让我们在这里等,就一定会来。”      此话刚落,便见远远一道灰影向着他们飞来,众人皆是神色大喜。      “道长!我们在这里!”宋祁高声喊道。   一道灰影蹿至他们身前,显现出那灰袍道人的身形。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顾青影抬眼问道。   叶离上前一步拱手道:“道长让我们在此等着,我们不敢离去。”   顾青影了然,点点头,指了指近处群山道:“那里是玉虚仙境,你们上那儿去应该会很安全。你们到了山上,那些仙境里的弟子应当是会收留你们。”   雷媛媛忙道:“道长不必担忧我们,我爹是玉虚仙境里的弟子,他们会收留我们的。”   “如此甚好。”   顾青影一挥手,看样子便要走。叶离忙拱手道:“道长!不知道长名讳?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区区残名不足示人。我本就是天地浮萍,你们不必介怀,告辞。”   她手中长剑微扬,一阵红光,她便化作一道灰影,飞天离去。留下叶离等人目瞪口呆。       95 95、北海之深 ...   北海深处有一镇海灵珠,汇天地灵气,有净化四海之功效。北海乃四海之首,故而天地间这一颗独有的镇海灵珠便置于北海的最深处。   顾青影自出无痕山以后,半年来各处奔走,四处寻找蕴含灵气之物,供雪焰灵兽吸收灵气,但都作用不大。故而她这一次铤而走险,要深入北海,盗取镇海灵珠。   临进北海前,她将雪焰灵兽留在外面。      “阿爹,你留在外面好么?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嗷呜。”   “......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你非但保护不了我,还会了连累我。”   “......嗷呜......”   大白猫伸着脖子,凑近她脸庞,碰了碰她的鼻尖和眼帘。眉梢眼角,眷恋之情,满是不舍。但最后还是慢慢的坐在了地上,低垂着头,放她走。   顾青影轻挠它头顶和下颚,站起转身,化作一道灰影遁入海水中。      海水铺头盖面而来,从口鼻进入肺腑,苦涩煎熬。她早已不是人身,不过是天地一团灵气。或许身体的难受早已不存在,可是她毕竟曾做过七十多年的人。更何况,黑水魔潭,无门地狱,往事却不如烟。一幕幕,一瞬间,迎面而来......   同祖师神剑人剑合一,笔直的窜入水底,深入下坠。经过五个时辰的飞影,终于靠近深海处那一团银白的光亮。   那是一个乳白色的巨大贝壳,一张一合的,依稀可见内里一颗拳头大小的灵珠。灵珠永不停止的散发着缕缕银烟,顺着海水,流向四海。想来,这便是那传说中的镇海灵珠了。   奇怪的是,这镇海灵珠四周,并无兵将把守。这里面虽然或许有万千机关,她却也只能埋头向前,退无可退。   用祖师神剑撑住贝壳,从腰间取下一黑色布袋,轻轻将灵珠罩住,一把抓获。果然,灵珠刚一离开那贝壳,这海底便震颤开来。   她刚取下神剑,那贝壳竟忽的阖上。力道之猛,扇动周边海水,迎面而来阵阵气流浪花,直逼的她堪堪后退不止。顾青影心下暗自后怕,方才若不是她用祖师神剑撑住这贝壳,那不是手一伸进去就断了?   此时海底震动,想来兵将不时便会赶到。   但这四周机关尽开,利箭巨网,铺天而来。顾青影左右闪躲,心想着要趁北海的人还没到,尽快离开。   然而这堂堂镇海灵珠,又启无重兵把守?近年来六界战乱频繁,各处混乱。想盗这镇海灵珠的人,又岂止一两个?北海这是故意为之,要活捉贼人,请君入瓮之计策!      “大胆魔贼!竟敢盗取镇海灵珠,给本宫拿下!”   一声如雷大喝在顾青影头顶乍然响起,放眼看去四周突然涌现无数虾兵蟹将。仰头时,一顶金罗大网从天而降,眨眼间,她便被困在那金网之下。   这金网乃海底万年金蚕蚕丝所制,金光乍现,刀砍不断。任凭她如何挣扎,都只会越收越紧,最后会勒入肌肤,忍受千刀万剐之刑。顾青影响起无涯鬼阁之中的事,不敢乱动,只握着祖师神剑,站在原地望着虾兵蟹将上空的那一绿一白一黑三条天龙。想来,都是北海神君的三个儿子。      绿龙开口喝道:“你是何方妖孽?”   顾青影不说话,被无数虾兵蟹将左右团团围住,这她倒是无畏惧,但头上罩着这金线巨网,却让她不得不谨慎。她不知这巨网威力如何,万一如那九魄十魂阵里的暗红蚕丝,有勾魂割魄之诡异力量,她就是栽到老窝里了。她自己受罪不要紧,但白儿舍去三魂才换回她七魄,苦苦守候三年,费尽心血才令她活过来。为了白儿,她不能再让自己出事......   见她不开口说话,只微低着头,似在查看那金线巨网。绿龙一声冷哼,道:“不说?我看你能犟道何时。本宫告诉你,你身上金网,能入肤入骨,一旦收拢,便会让你魂飞魄散!”      果然!顾青影身子一震,瞳孔巨睁。   想不到,这北海之中,竟然也有这等万恶的法宝!眼看着这金网愈来愈拢,她却不敢动弹。   三龙瞧她这样,也知她怕了。   黑龙沉声道:“算了,别伤他性命。抓起来审问。”   绿龙道:“大哥!这妖孽敢偷盗灵珠,此时还不就范,待用这金网逼他!”   白龙摇头道:“老三,不要妄自杀生......”   正在这时,头上海水忽的拍打涌动。金网底下的顾青影斜眼望去,只见一头通身火红的蛟龙正排浪而来。她银色的双眸里一时怔松,凉薄的唇角泛起为不可察的一抹笑意。      “是阿婴来了。”白龙转过头去说道。那火龙正是北海神君的第四个儿子,鳌婴是也。   那火龙涌到黑龙身边停住,银色的眸子泛着暗红的火光,龙鼻子喷出一口灼热的火焰在水中。   “大哥,又有人来盗灵珠了?是什么人?”   黑龙轻扬了下头,一双巨目微睁,睨着下面:“还没问出来。我和你二哥打算抓回去审问,你三哥非要用金网破了他的魂。你看看......”   火龙顺着看下去,只见金网之下,罩着一个灰袍道人。低垂着头,帽沿遮去了那人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   那人右手上正拿着那镇海灵珠,左手握着一把通身暗红的长剑......火龙眼眸忽而一顿,双目定格在那人左手上。   这人也是左手握剑......   喜好左手用剑的人......   恰好他只认识那么一个。      忘忧谷,壁河边,蓝衫灰发西城仙。   万魔窟里金兰义,曼泽湖上斗群妖。   银眸换紫袍,火衣怒梓珂,恰逢当时年少情多......      火龙心下蹊跷,游了过去,靠近那灰袍道人。灼热的气流使得周边的水也微微热了气来,顾青影微微抬了抬头,便见那火龙靠拢。   通身的红焰,火红的鼻子,猩红的双目里缩小的银色瞳仁......这模样,一如当年,忘忧谷前的壁河岸上,那个初显真身要置她于死地的火龙鳌婴。      “你......”   鳌婴一张口,本是想问来人是谁,一看这人的脸,却是彻底愣住。      四目相对时,如隔山阻水,岁月无边,尽是无言。   他何曾想到,当年人间桃花酒店一别,再上西城时,竟再也找不到她的踪影。   八年前,东南西北四海相斗,要争夺这海上的霸权。正与傅梓珂一行人游玩人间的鳌婴收到北海神君的旨意,无奈只得赶回北海,助他父君哥哥等人。经过五年海底战争,北海大获全胜,贵为四海之首,最终令东南西三海臣服。   四海安定,鳌婴出海,欲上西城寻访昔日故友。这才得知,顾青影早已被逐出仙界,永不再列西城仙班。他一怒之下,大闹西城,焚烧禅心殿。黯然伤神之下,回了北海。   这几年他与傅梓珂始终都有联系,两人一同走遍地方。人间仙界魔界,都只为找到顾青影一丝残魂。却始终劳而无功,徒劳无获。   然而此时......她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顾青影淡然一笑,眼帘低垂,声若回音,有如无物。   “四太子,我们好久不见......”      火龙心口猛的一震,双眼腾起两簇激动的火焰,几乎难以自持的要叫喊出来。   然而翻涌不息的双目里,渐渐熄灭下来方才那一瞬间的热情火苗,只冷声道:   “大胆恶贼,竟敢盗我北海之镇海灵珠,罪无可恕。还不将灵珠交出来?或可饶你不死。”      顾青影低垂着头,右手紧握装着镇海灵珠的黑布袋,却是无丝毫要交出来的意思。   绿龙道:“阿婴,你何时这么仁慈了?依我看这妖道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索性让他魂飞魄散,看他还能撑不撑得住。”   未理会绿龙的言语,火龙只直盯着顾青影,奈何她却低垂着头,始终不再看他一眼。   沉思一会,火龙道:“大哥,依我看,还是抓这人回龙宫再说吧。”   “嗯。老三,先撤网。”   绿龙双眼紧了紧,但还是妥协了。绿色的爪子微扬,原本罩着顾青影的金网慢慢展开。慢慢的,慢慢的,展开......   忽然,就在金丝离体的那一刻,底下的灰袍道人忽的化作一团灰影,以一种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蹿了出去。      “抓住他!”绿龙一声大喝,四周的虾兵蟹将蜂拥而上,将灰影团团围住。   同时黑龙白龙和绿龙也一起冲了上去。顾青影虽仗着祖师神剑,虾兵蟹将靠近不了半分,却也不是这天罗地网的对手。她左右上下皆突围不出,三条天龙将她围住。   那黑龙一爪子劈下来,她躲闪不及,重创一招。神剑离手而去,头上袍子劈落,灰发尽散,银眸尖颚,却分明是个女子。   黑龙一声大喝:“拿下!”   绿龙正一抓下去,突然从斜里蹿出那火龙,奔向那灰袍女子。绿龙一惊,当即收手,否则那一爪岂不是正中在火龙身上。心想四弟今日立功心切,自己若再出手,伤到四弟就不好了。   不仅绿龙,白龙黑龙心里也是这般想。三龙静立一旁不动手,观火龙与那灰袍女子打斗。越看却越觉得火龙不是那灰袍女子的对手,即使她受了黑龙方才那一重创,这一番打斗,火龙却明显处于下风。   绿龙正待出手,却被白龙阻挡。   “阿婴好强,你此时出手,他一会儿准会怨你。”      顾青影左手执着神剑,方躲开迎面而来的一团火焰。见那火龙正面逼近,不愿刺出剑去伤他,便横剑来挡。   一瞬之间,他与她之间只隔着一片剑面。火龙的鼻翼贴在剑身上,直直的几乎要贴到她面上。   银眸红眸,四目相对时,火龙暗红的眼中,幽深暗沉。      虾兵蟹将见四太子与那灰袍女子打斗过来,便闪到一边,好让四太子施展拳脚。   顾青影瞥到身后空隙,一惊。再望此时近在咫尺的暗红双眼,立时明了。她神剑一翻,剑刃相对,一时割伤了火龙的鼻子。火龙吃痛,往后退开。顾青影瞬时翻身,一团灰影从身后空隙钻出,逃之夭夭。      “可恶!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别跟来!我保证一定会追回灵珠,将这妖道碎尸万段!以解我心头之恨!”   一声嘶吼,火龙顺着那灰影也飞了上去。      黑龙白龙大惊:“阿婴!”   “阿婴!”   “大哥,那妖道看来本领在阿婴之上。只怕阿婴不是她对手!”绿龙道。   “全海兵将出动,随我出海助四太子捉拿妖道!”   黑龙一声令下,北海底下浩浩荡荡的兵将蜂拥出海。一时间北海动荡,波涛乱涌,浪花巨柱,海水漫天......      大白猫坐在岸边,一动不动的紧紧盯着波涛汹涌的海面,金银色的双眼里充满了警惕、不安和隐忍的焦急。   忽然,自那不息的拍打着的浪花堆里飞出一团灰影向岸边飞来。但紧接着又有一条火龙从水里飞出,紧随灰影其后。      顾青影看见大白猫,便落在岸边。她刚一落下,大白猫就浑身炸毛的嚎叫一声飞奔出去。   “阿爹!”她赶紧转身,出声喊道。   大白猫立在她与火龙之间,龇着牙弓着身全身炸毛,体型越变越大,一副全副武装就要发动攻势的模样。   那火龙刚一上岸,迎面扑来这一头大白猫挡在他与顾青影之间,防恶贼似地防着他,又听顾青影喊这白猫阿爹,不免有些发懵。      “阿爹!不要伤他,他是我朋友。”顾青影冲到大白猫身边,大声阻止道。   此时北海上波涛更涌,火龙望身后快速看了一眼,转过头道:“快走!我哥哥他们来了!”   大白猫看了看海面,又看了看对面那头虎视眈眈的火龙。嗷呜一声,一口咬着顾青影的衣服将她甩上背,转过身飞奔而去。火龙见状即刻紧随其后。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窝知道窝对不起大家。。打窝吧。。。呜呜。。= =|| 96 96、天神下凡(一) ...   “丑八怪,我知道你想救这大猫。可是你不能拿走镇海灵珠,四海的海水,全靠镇海灵珠来净化。我若让你拿走了它,便是害了四海无数的生灵。”   “丑八怪,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你......”      “你把灵珠拿回去吧。”   “丑八怪,我......”      “阿爹,我们走。”   “丑......”   “嗷呜。”   “......”      六月,大雨,淅淅沥沥。   黎明,街道,屋檐水。   大雨哗啦哗啦的下着,冲刷着街道,洗去那些行人身上的风尘仆仆和血雨腥风。唯独剩下一分纯粹的清新干净自然,如同这镇上的老百姓,本分而朴实。   雨越下越大,从黎明一直下到晌午。不少行人都躲到屋檐下,有些好奇的望着街尾的那一位灰袍道人。一件灰袍从头罩到脚,又低垂着头,看不清脸。怀中抱着一只白猫,脚步不急不缓的走在大雨里。      晌午过半时,雨停了。   城郊的一座山上的一个小山坳里,后有树林浓密,前有芳草萋萋,流水潺潺的小溪。   顾青影躺在山坳间,背靠着山石。银色的双眸茫然的看着那空中的彩虹,手则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怀里的大白猫。雨后阳光照在人身上,总是格外舒适。散去先前在雨中的寒意,雨水一点点的从她衣服和肌肤以及披散的灰发间蒸发出去,温暖一点点回归。      大白猫抬起头,仔细的看顾青影。她头发上还沾着一层雨水,阳光的照射下,看起来波光粼粼,反着银光。   这模样,这情景,仿佛回到了几百万年前。   亘古时光,天地鸿蒙,生命稀缺。朗朗天地,日照大地,一派上古洪荒之象。   那个时候,没有玄武元帅,没有降魔祖师,只有他的华儿。没有什么天庭,更没有什么天君,也没有六界。那时候华儿年幼,法力全无且身体弱小,无法跟其他三大神兽相比。华儿的一切,起居饮食都要他来照看。任凭千万年过去,他仍带着这小玄蛇,无忧无虑的在无痕山上,渡过年年岁岁......      “嗷呜......”   大白猫一声低声的呜咽,头一歪靠在她怀里使劲儿的蹭。   顾青影抽回神思,一低头,以为自己弄疼了他。   “怎么了?”她问。   “喵唔......”   “阿爹,对不起啊。我本想用那镇海灵珠来替你补身子,可是我......我不想让鳌婴伤心。四海若真的生灵涂炭,他一定会很难受......”   “嗷呜!......”   忽然大白猫有些异样,全身的毛又立起来,眼神充满了警惕,望着她头顶。   顾青影心下诧异,转过头去看,惊了一跳。   一双银色的眸子,一张精雕玉质的脸庞,离的如此之近,差点贴在她脸上。      “鳌、鳌婴?”顾青影一个挑眉,身子稍稍后仰了些。   火衣迤逦,褐发铺地。鳌婴安静的坐在地上,眼也不眨的看着她,眼中有着天真的孩子气,喃喃说道:   “丑八怪,原来你这么为我着想啊。你对我真好。”   那边大白猫又在发出警告,嗷呜声低沉的传来。      顾青影这样说话脖子有些遭罪,蔑了鳌婴一眼,转过头来。   “你怎么到这来了?”她问道。   未理会大白猫的不断警告,鳌婴慢条斯理的挑起顾青影一丝头发,拿在手中把玩。   “你不知道我多想你......”   “我没心思跟你打架。我得赶紧想法子给白儿补灵气,你别来烦我了。”   “我不跟你打架的......丑八怪,你看,你那天把我鼻子割伤了。”他埋下头,从后面把脸伸到她眼前去。   顾青影皱着眉,斜眼瞧了瞧,那凝脂鼻子上,可不就有一道横着的口子么。   还未等她开口说什么,她怀里大白猫突然就一爪子抓了上去。   “啊!”鳌婴捂着脸缩回头,立时他那如玉的小脸蛋上多了三道血口子。   “丑八怪!你这破猫什么脾气啊!”      顾青影按住大白猫的头,淡墨的眉眼轻扬上挑,眼神淡漠,并不回答。眉间眼角,竟然颇有览尽浮华尘世的沧桑的豁达之感。   她对面的鳌婴忽然怔住。这一瞬间,恍然发现眼前的这个女子,再不是当初他所认识那个西城的顾青影,倔强,冷漠,孤傲,充满锐气。眼前的人,究竟是遭受了多少磨难,才将那一身的锐气消的所剩无几,唯独剩下一股化不开的忧愁,寂寞,孤独。   这还是当初那个大战千魔窟、血洗曼泽湖,操控惊鸿影,引起许多腥风血雨的......丑八怪么?      他心底有个想法。   从今后,无论你去哪里,我都想跟着去。如果可以,把你受的罪,吃的苦,都再尝一遍......      一匹黑马,一个灰衣道人,一只大白猫,一个牵着马的小厮。   山川,河流,城镇,闹市,荒郊,大漠......   春、夏、秋、冬......   半年,他们走遍整个北方。   见过他们的人都喜欢议论那个牵着马的小厮。长相俊俏,红衣褐发,爱笑爱怒爱骂,却英姿非凡。   对于那个总是坐在马背上一言不发的灰袍道人,人们只知道那个道人有一只大猫。道人低着头,抱着猫,让人们分不清其性别。偶有惊鸿一瞥见过的人,都说是银眸银发,姿态巍然,天神下凡。      那是快要离开北海地界的一座繁华的城镇,镇上有一位有名的人士唤岚鸷真人,被人们称作‘琴仙人’。   此人有雪肤玉貌,竹兰气质,姿色风华,堪比神仙。更有一手绝世琴艺出神入化,弹指间红尘江湖、世间万物皆为寂寥,死灰枯败。岚鸷真人的来历人们不得而知,只知他很久很久以前就在这镇上的东边落住,并开‘如音’琴馆,收徒授艺。   这一日,如音琴馆外,围着许多人。   翠绿色的馆门却是紧闭着,门前的空地上跪着一蓝衫女子。哭哭啼啼,神色哀伤。      “师父!求您相信玢月!玢月真的没有做对不起您的事,师父.......求您不要赶玢月走......师父......”   自称玢月的女子边哭喊,围着的人们边议论纷纷。恰逢那一马一猫两人路过,红衣的鳌婴便牵着马凑上来。从镇上的人们口中,鳌婴和顾青影得知了一些事。      原来这女子叫做周玢月,本是个劫富济贫、行走江湖的侠女。五年前来到这镇上,见了那岚鸷真人一面,又听他一手琴音入耳,顿时就芳心暗许。从此费了好大的心思进入如音琴馆,成了岚鸷真人的徒弟。      本来岚鸷真人神仙面貌,像周玢月这样的女子多不胜数。好在岚鸷真人并非孤高傲岸之人,若这些女子有音律天赋或肯勤于练习,他便都收入门下,悉心教导。但他只止于教授琴艺,却从未对任何人有什么特别,更别提男女之情。   这镇上的人都在传说,岚鸷真人是仙人下凡,时机一到,自会回归本位。自然不把这些凡间女子看在眼里。但就在一个月前,这周玢月却不识好歹,竟敢在岚鸷真人的茶饭里下药,妄图做出丧德败行之事。被岚鸷发现,一怒之下赶出了如音琴馆。   一个月来,周玢月天天都来琴馆前磕头跪拜,求岚鸷真人原谅。但如音琴馆的大门,却从未为她敞开过。      正听这些人议论着,忽见一对官兵模样的人冲了进来,有十来个,冲进来围着跪在地上的周瑸月。又见一粉衣女子,穿着富贵,面相精致。骑着高头大马,闯进人群中来。马儿被勒住,在周瑸月头前悬蹄嘶鸣,惊的众人后退不止,还以为那周瑸月要丧命在马蹄之下。      粉衣女昂着头,神情高傲鄙夷,开口便呵斥道:   “周瑸月胆敢亵渎琴仙人,今天一定要把她给乱棍打死!”   “是!”   她一声令下,那十来个官兵即刻拿着手中棍棒朝着地上的周瑸月挥舞。围观的人吓怕,都离的远远的。      鳌婴惊诧于周瑸月只跪在地上,竟躲也不躲,愣愣承受,不禁大感不解。   转头抬眼去看顾青影,却见她神色恍然暗沉,似有哀戚。忽的想起曾经关于她的那些谣言,想到她曾在玉鼎宫上受到的剔骨鞭刑之痛,心里一时难过不已。再转过头去看被官兵围着打的周瑸月时,又是另一种心情了。   又听周边的人说,原来周瑸月这一个月来天天都在这里跪,也天天都会遭这粉衣女的一顿毒打。这粉衣女原是当地官员的独生女,骄纵无比,又心恋岚鸷真人,故而对周瑸月恨之入骨。      鳌婴越看越恼怒,越觉得这些人太过无情。若是换了以前他一定会拂袖而去,但今日见了这种事,却是心生不悦。他斜眼瞥了顾青影一眼,见她仍旧表情木讷,坐在马上一动不动,便牵着黑马,踢踢踏踏慢慢的走了过去。      “让开,让开。别挡着大爷的道。”   鳌婴牵着马以十分悠闲的态度走了过去,靠近那场血打。这时周瑸月身上后背已有了血印,或是功力深厚的习武之人,才撑了这么久。      见这火衣男子牵着马都抵到自己马的鼻子上了,粉衣女大怒喝道:   “什么人这么大胆!”   她一马鞭挥过去,明明是照着火衣男子的脸上头上挥去,眼看着明明是挥在了他头上,最后了却忽的自己脸上一下巨疼。      “啊!”   粉衣女手一抖,鞭子落地,捂着脸从马上跌落。   这一下那十多个围着周瑸月打的官兵立刻停手,都转身跑来扶粉衣女。   “小姐您怎么了?”   粉衣女被手下扶起来,捂着脸的手放下一看,满手指的血。她不知在旁人看来,她那半边脸上已有了一道又长又深的血口子。      粉衣女立刻面色煞白,抬手颤抖的指向鳌婴道:“你!你!你!......”   鳌婴不耐,马绳子握在手里抱着膀子道:“你你你你什么啊你?你挡着大爷的道了你不知道啊?让开!”   “你使的什么妖法!害的我成这样!”粉衣女即刻哭喊出声。      几个官兵见状,纷纷恶相,却不敢将鳌婴和马匹围住,只口舌上骂道:   “妖人!你可知道我家小姐是何人?还、还不快......”   话还未说完,鳌婴就已经火了,双眼一瞪,蕴含怒火。   “嘿!你们这群臭王八!大爷我这一路还没好好收拾过谁呢!我!——”   鳌婴抡起袖子,出手便是狠打,虽未用上仙力,却也是狠劲十足。那十几个官兵,全数扑上来也不是他半分对手。   众人只见眼前一阵眼花缭乱,又看那火衣男子只是站在原地,一眨眼的功夫,竟将十几个手执棍棒的官兵撂倒在地。      正在这一片混乱中,忽听一阵琴音传来。轻柔空灵,飘渺而来,动听无比。勾人耳膜,直入肺腑,令人心生震撼,回味无穷。      黑马忽然发出一声嘶鸣,并且扬蹄昂头,像是被什么惊了,连连后退。紧接着又是一声猫叫,显然大白猫也感觉到了什么。顾青影坐在马上一手紧抓着马鞍,一手紧抱着怀中的大猫,镇定自若。鳌婴转过身被吓了一跳,一把拽过绳子固定马头,倒是制住了。      “你这畜生,有大爷在此,你怕甚?啊?”   鳌婴抱着马头抚摸几下,好歹让黑马平静了下来。      这时候如音琴馆的翠绿色的大门却缓缓开了,鳌婴和顾青影抬头看去,便见从大门内走出两列绿衣女子,怀中皆抱着一把古琴。这两列共十八个绿衣女子走出来后居然就地坐在了门前空地上,刚好在周瑸月前方形成一个拱形的弧。   周瑸月此时仍旧跪在地上,面色苍白,紧咬嘴唇,神情坚定,但蓝衫上尤其后背已有多处血痕。面对着身前那一十八个绿衣女子的出现,却突然露出了惊恐的不敢置信的神色。   再看周边人群,也皆是一副畏惧的样子。      不知谁嚷了一声:“不好了!琴仙人要清理门户啦!”   “杀人的琴音听不得,快跑快跑!”   原本围着的老百姓嗡的一下竟散了,剩下一些胆子大的也跑的远远的,躲着树后探头探脑的往这里看。那粉衣女也不哭嚷了,只捂着受伤的脸颊,咬着牙,垂着头,犹犹豫豫的还是跑了。那十来个刚被鳌婴打趴在地上的官兵,也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逃也似的跑了。      “哼。”鳌婴一声冷笑,“好大的阵势。”   他抬头望着马背上的人笑道:“丑八怪,我们逃么?”   灰袍笼罩之下的人面无表情,只用一种冰冷的麻木的声音道:   “看看。”       97 97、天神下凡(二) ...      盘腿而坐的十八个绿衣女子弹琴奏乐,在飘渺如仙乐的琴声中,岚鸷真人从门后缓缓走出。素白中衣,淡黄长衫,及腰黑发;弯月眉,寒星目,雪肤玉貌。修长的左手上,捏着一只翠绿短笛,一步一步的,走至门口的台阶上。      “师父......”周瑸月喊了声,但见岚鸷真人手中的短笛,神情却更加惊惧和不可置信。   岚鸷真人只淡淡的看了地上的周瑸月一眼,就垂下眼睑,将短笛放置唇边,轻动薄唇。合着那十八个绿衣女子的飘渺琴声,散发出一阵阵令人头晕目眩的力道。   且看跪在地上的周瑸月,此刻已经倒在地上,捂着耳朵左右翻滚。细一看,只见她眼耳口鼻皆已流血,神情十分的痛不欲生,口里却一声一声的直叫着师父师父。      果然是杀人的琴声!——鳌婴心道,这琴声自是伤不了他和顾青影半分,大白猫自然也无事。但顾青影坐下黑马却受不了,嘶鸣着发起狂来。   鳌婴正要出手,却见顾青影已先他一步,从马上飞了出去。      岚鸷真人早已看出这一红一灰两个外地人不寻常,此时见那灰袍人飞身下马,长袖轻扬,左手执着一把长剑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就将他琴声笛声合并的阵法打破。      岚鸷真人手一抖,猛然睁眼,笛声也停。   此时顾青影已立在阵中间,也就是周瑸月旁边。岚鸷真人的笛声一停,琴声也戛然而止。那十八个女弟子不明所以,纷纷看向自家师父。见他面色平静淡然,却无人发现他唇角的一道微小的伤缝。      “道长,何故要插手岚鸷琴馆的事情?”   岚鸷真人开口问道,听不出有什么不妥。   未回答他这问话,顾青影低头看了地上几乎半死的周瑸月一眼,然后又看向翠绿门前的黄衫男子,出声问道:   “你这么狠心,竟要亲手杀了她?”      她一开口,在场的人心底俱是一惊。   那话中的心痛,心碎,绝望,竟是那般彻底。让人听不懂,想不明,看不穿,却徒生伤痛.....   在地上苦受着煎熬的周瑸月,气息微弱的喘着,闻言转动眼珠看过去,只能看到眼前一片灰色。   岚鸷真人一怔,顿了顿,轻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并非真的想让她死。只是都一个月了,她一直不离去,总得给她些苦头吃......”   “好让她彻底对你死心?”   “......当然。”      顾青影一声冷笑,接着又慢慢低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站在后面的鳌婴一慌,喊道:“丑八怪?”   然而顾青影却一直笑一直笑,笑的越来越大声,伴随着现场众人的深深不解,最后终于变成歇斯底里的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十八个绿衣女子见状纷纷站起来,围在岚鸷真人周围。岚鸷真人皱着眉,也不知灰袍道人为何忽然这般。   原先因为怕着岚鸷真人琴声而散去的人群,此时又慢慢的聚拢围观上来,小声的议论着。   “这人是疯子吧?......”   “究竟是男是女啊?......”      鳌婴立在原地,想走上前去,脚下却无法动弹。   她笑的那般疯癫,那般绝望,那般痴狂。那是他不知道的世界,不知道究竟经历过什么情,什么痛,才能让她变成这样......      忽然,顾青影不笑了。她骤然挥臂仰身,灰袍离体而去,那之后的情景,惊呆了所有人。   雪白长衣,紧裹着修长单薄的身体,体态毕现,分明女子。灰发散尽,银丝俱来,银发及至脚踝,眸中是决然过后睥睨众生的姿态,恍然天神下凡。      “既然这样,你敢不敢说一句:从此以后,你再不是她师父,她再不是你徒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老死不相往来,阴阳都不相见。你说完这话,我立刻带她走,从今以后绝对不会让她再烦你。”   顾青影银眸银发,执着长剑,厉声说道。   听闻此言,岚鸷真人神情微变,但却像是真的要说出口。周瑸月大声哭喊道:   “不!不能!不能说,师父,我求求您......不要这么对我。您听我解释啊!你听我解释!”      看了周瑸月一眼,岚鸷真人定定的望着前方气势逼人的顾青影道:   “有何不敢?不过,你是什么人?岚鸷为何要对你言听计从?这是我与孽徒之间的事情,我和她自会处理,与道长不相干系。”   “哼。你的处理?莫非让我眼睁睁看着这女子死于她心爱男人的手下......我让你知道我是谁。”      她忽然一剑刺过去,凌厉的剑气飞速袭向对面。   鳌婴大惊,喊道:“丑八怪!”   但他在她身后,想要施手定来不及。心下那一瞬间冒出一个想法,那就是顾青影只怕又走火入魔了。   岚鸷真人气定神闲,一掌挥出去,在空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屏幕,挡住了那凌厉的剑气。吓的他身前的十八个绿衣女子急忙躲到他身后,有的奔跑不及,被剑气划烂了衣衫,好在并无伤亡。   顾青影冷笑一声,道:“原来你也是有近百年道行,否则哪里接得了我这一剑。只是看你这一身修为,不知是哪里的弟子?”      “道长何故出这么重的手?伤及无辜可是修道之人该做的事情?”   没有正面回答顾青影的问题,岚鸷真人轻扬袍袖,散去空中那一团真气所化的屏障。   顾青影哂然笑道:“无辜?谁是无辜的?谁?哼,你故意推脱,莫不是心里还惦着她?或是你......”   “胡说!”岚鸷真人皱眉喝道。   “那你就说啊。你说了之后,我便答应你,绝对不会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你又何苦杀她,脏了你真人的手。”      周瑸月忽然朝顾青影喊道:“道长,求求你不要管我跟师父的事情。不要拆散我跟师父,求求你......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一定要逼师父说那样的话。”   “我狠心?”顾青影低头看她,狠声道:“你怎么这么蠢?他要杀你!”她用剑指着周瑸月,“我要你主动跟他脱离师徒关系,从今以后,我才是你师父。”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蛮横!就算你是神仙也不能这般强人所难啊!”   顾青影又笑,“我蛮横?哈哈哈哈......我只是不想你太下贱......”      她忽然冷眼扫过去,身若白鸿,剑若长龙,刺向岚鸷真人。   她这一次动作迅猛,且力道强劲。岚鸷真人抬手挡去第一剑的剑气,但顾青影看起来一心要置他于死地,自己也只能飞身到空中与她打斗。   与她对手几番,心下便惊叹自己哪里是她的对手!   顾青影忽的飞到岚鸷真人上空,改剑为掌,右手一掌劈下来。   岚鸷真人急忙后退,无形之中却像是有海水漫遍他全身,渐渐冻结成冰。无论他速度多快,也快不过顾青影掌下的一道寒冰。   寒冰裂......她迟早会让这一招成为那个负心人的亡命所在......   她使的当然不是寒冰裂,只不过是用灵气所化的冰粒,但是力道猛烈,便犹如寒冰。没有个千年道行,逃不过这寒冰之冻。      “师父!”见岚鸷真人浑身上下皆为寒冰冻住,不仅周瑸月,那十八个绿衣女子也一下子惊慌的喊道。   “你对我师父做了什么?你对他做了什么?”周瑸月躺在地上吼道,若不是她此时浑身是伤,难以站起,一定已经跳起来跟顾青影对打了。   顾青影沉声道:“只要你答应我两件事,我便放了他。否则的话,就等着让他冰冻在这寒冰里面一辈子吧。”      她一指真气下去,周瑸月浑身伤口尽消,体内似充满了无数的力量。立刻蹦起来跑到冰块旁边,口口声声的喊着师父。      任凭她如何作用却都无果,最后只得转身问道:   “你要我答应你什么事?”   “第一,与他脱离师徒关系,终身不再与他见面。第二,拜我为师。”   “好,我答应你,你放了他吧。”      顾青影抬眼一笑,指间一道薄冰滑出去,砍向冰封着的岚鸷真人。   薄冰入冻,寒冰裂缝,顷刻间便哗啦哗啦的掉落一地。   “师父!”周瑸月看向岚鸷真人,欣喜的喊道。      岚鸷真人轻抖衣袍,看向周瑸月。未理会她眼中的泪水和痛苦的哀求,缓缓说道:   “从今以后,我再不是你师父,你再不是我徒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老死,不相往来;阴阳,都不相见。”   “......师父?”周瑸月一阵懵然,心如刀绞。   “我话说完了,你带她走吧。”   岚鸷真人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走进门里。   十八个女子跟随其后,翠绿色的大门徐徐掩上,那抹淡黄的衫衣在周瑸月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中彻底消失。   “师父!......师父!......师父!......”    98 98、恨入西城 ...   “我可以化去你一部分记忆,让你永远忘了他,你可愿意?”   “不用了......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真的是神么?”   “神?”   “看你长成这个样子,不是神仙就是妖怪。”   “呵......我不是妖怪,我是你师父,你要叫我师父。”      “......师父,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不想......有些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我不愿意见到同样的悲剧再发生一次。”   “我明白了。瞧师父这样子,怕是也与玢月有着同样的经历。玢月说的对么?”   “......你的话太多了。”      “师父?你去哪儿?”   “练剑。”   “你不教我么?”   “......你早些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北边往西的路上,有一座拜月山。   拜月山高耸入云,山势陡峭,常人少有人上去。只因那上面群狼出没,夜夜对月狼嚎,拜月山由此而来。      山巅上,站着一袭灰袍的女子,凝望着前方明月,对月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的,伸手解开颈项上系着的袍子。纤长的手轻轻一扯,再微微一扬。那件跟随了她许多年的灰袍,便随风而去。从高耸的拜月山巅坠落,融进月色和夜色的深处,缓缓下沉,消失不见。   夜风猛烈,吹动她身上的白衣扯动。银色的长发在夜空中飞扬,与明月融为一体......      她看着西方,一向无所表情、面若冰霜的容颜上,此刻是坚毅决绝。轻吐薄唇,开口道:   “我要去西城。”      山腰上的一堆篝火旁,躺在黑马上的鳌婴忽然睁开双眼,盯着夜空中的明月。   “西城......”   是啊。他怎么会忘了,西城有一颗蓝海明珠啊。   只要拿到蓝海明珠,那只大白猫就有救了。   可是为什么......      他斜下眼,看向那蓝衫女子。她手里拿着把剑,剑上插着一只野鸡,正在火上烤。那脸上的从容和满足感,差点让人忘了她曾今的经历。      感到鳌婴的目光,周瑸月抬起头来,将手里的烤鸡扬了扬。   “要吃么?”   她本以为鳌婴会摇头,谁知他却将银色的眼睛专注的放在那烤鸡上,并从马上下来。      “你们是神仙,没吃过这种东西吧?”周瑸月问道。   鳌婴的鼻子凑上去,轻动鼻翼,十分认真的闻了闻,最后摇摇头。   周瑸月一笑,“想吃吗?”   鳌婴抬起头来,将那种盯着烤鸡的十分认真的神色看着他对面的周瑸月,开口道:   “你是什么人?”      周瑸月脸上的笑容一僵,神情变得莫名其妙。   “啊?”      这时候听见脚步声,有人来了。原本蹲在篝火前的大白猫嗷呜一声,慢慢踱步走了过去。      “师父!你回来啦?”   周瑸月站起身来,将手里的烤鸡递过去。   “师父,你吃烤鸡么?”   顾青影抱起大白猫,摇摇头。   “你吃吧,我不需要吃这些东西。”   “哦。师父和鳌婴哥哥都是神仙,自然不吃凡人的这些东西。”周瑸月一边这样说,一边将烤鸡拿来自己吃。      顾青影忽然感觉怪怪的,她看了周瑸月一眼,却只是一眼而已。然后转过眼,轻声道:“明天我们要去一个地方,你不用跟着去,你可以自己离开。从现在起,你自由了。”   “啊?”   周瑸月嘴上的动作猛的停住,睁大眼看着眼前满头银发的顾青影,眨了眨眼。   “......师父,这......”   “有些事,我必须要去做。这些事并不简单,你若跟着我,反而会连累你。”   周瑸月愣了几秒后,又慢慢的吃了起来。她没看顾青影,表情自若,神色安然。   “那可不一定......”      西城。   古剑书阁,后山,仙池。      “京京,你说,我阿爹会娶那个冰若姨姨么?”   花花趴在草丛堆里,双手撑着稍微尖俏的脸,嘴里调皮的咬着眼下的一朵白花。      他今年八岁,不如幼时那般胖,越长越修长。有些遗传他父母的东西,已经开始初露端倪。   狗熊心里其实很害怕,眼看着花花长的越来越像他父母......   有时它一转眼,以为看见了顾青影,有时候,又感觉很像秋华玉。   总的来说,花花还是跟他娘更像一些。   这样很好,不是说,儿子长得像母亲的话,命会很好么......      “......我又不是你阿爹,怎么知道。”狗熊坐在地上望着九曲瀑布,闷闷的说道。   九曲瀑布的水哗啦哗啦的流着,千里直下。也不知道,苏鹤......当初被那个女人扔下去的那把剑,现在怎么样了。      狗熊的语气明显漫不经心,花花有些不高兴。眼一沉,脸一黑,一言不发的盯着狗熊。   可是狗熊仍旧看着瀑布,花花的眼神毫无杀伤力。但他不泄气,一直盯着狗熊看。   “我可不会叫那女人阿娘,哼。”      这时忽然听到一个人问道:   “叫谁娘啊?”   花花和狗熊俱是一惊,转过身去,便见一身白衣的秋华玉。      “咦?阿爹!”   花花跳起来,扑进那白色的怀抱里。秋华玉抚摸他的头,如今花花已经比较高了,高过他腰间。   秋华玉轻轻一笑,问道:“花儿,你今年几岁了?”   “不记得。”花花转过头去看地上的狗熊。   狗熊轻声道:“八岁,他八岁了。”      秋华玉一阵恍然,低头看着花花喃喃道:“八岁......”   那件事,也是八年前吧。八年,竟然已经过了八年了呢......      怀中尚显稚气的脸庞,微尖的下颚,还有那只灰色的眸子......秋华玉放在花花左边脸颊上的手忽的停下,双眼渐渐睁大,又一点一点的皱眉。   这张脸......怎么那么像她?!   千头万绪忽的涌上来。当年玉鼎宫前的一幕一幕都深深刻在他脑海里,他永远忘不了在最后一刻,她浑身是血的爬向他......难道是那个时候,将这孩子保下的?......这只狗熊,从来是跟在她身边的。忠心护主,一直替她悄悄的养着这孩子......      他猛然抬头,看向狗熊。   他知道了!   狗熊早在看着秋华玉那一脸神情变化莫测时,心底就有了阵阵寒气。此时见他突然望过来,脸上一慌,泄了真相。      “京京?”秋华玉皱着眉,喊了声。   狗熊站在原地,浑身发起抖来。   花花见秋华玉喊狗熊,奇怪的转过头去看,却被秋华玉忽然用力的捏着下颚,他又回过头看秋华玉。   “你......”竟是她的孩子?   他越来越用力,花花吃痛,大叫起来:“阿爹!”   秋华玉猛的回过神来,他双眼黯然一闭,松开手,转身离开。   花花见秋华玉离开,心里一慌,就开始哭起来。   “阿爹!.....呜呜呜呜......”   可是秋华玉不管不理,越走越快。忽然那只狗熊追上来,战战兢兢的挡在他面前。   秋华玉停下脚步,沉着眼。      “白、白衣服叔叔,你生气了?”狗熊心慌的问道。   秋华玉看似有些受打击,停在原地不说话,神情有些奇怪。   狗熊垂着头,诺诺的往前走了两步。   “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我......我不想......你......你只知道他是顾青影的孩子生气,那你为什么没看到他还跟另一个人长得很像?”   不想继续听下去,秋华玉摇摇头,决然的绕过京京离开。   “哇呜呜呜.......爹!呜呜......”      狗熊看着花花哭着的脸,咬咬牙,闭着眼吼道:   “你看不到!你看不到他跟另一个人长的很像,是因为那个人就是你!花花是你的孩子!你跟顾青影的孩子!”   它一吼完,心跳也都停止了。与此同时,花花的哭声也戛然止住。时间仿佛静止不动,狗熊紧紧闭着眼睛呆在原地。   四周一片寂静。   终于说出来了!它终于说出来了!憋了八年,它终于敢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了!它不停的流眼泪,不停的哽咽着哭泣。天才知道,这八年它是怎么熬过来的。   漫无天日的担忧,每天看着花花,都想到他阿娘是怎么死的。每天每夜都在担心,若是花花的真实身份暴露了,西城的人会怎么对他?秋华玉又会不会认他?......   原来说出心底的秘密之后的感觉是这样的,可是结局呢?......      久久不见动静。   狗熊睁开眼,看到对面的花花呆呆的望着它。它慢慢转过身,才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吹过草丛的风。   “唉。”   他没听见,不知是福是祸。狗熊心里升起一股怅然,此时才全身乏力的坐在地上。      常年清冷,空无一人的天柱峰上,从天上降下一道银色的光。   孤冷的山峰间,只有狂风呼啸肆虐的声音,卷动那人的白衣银发,翻动不息。   悬崖边上,有一颗万年长青的老树。盘根交错,一如八年前一般静立在云海边上。   顾青影走过去,抚摸着熟悉的树干。一寸一寸,往年这个时候,她就是与苏鹤坐在这里,望着这里几十年也没有一点变化的云海,度过她孤独的七十几年。      她转过头,望向这里最高的一座山峰。绝情顶......   当年,她曾拜托别人将那把短剑放于天柱峰绝情顶。然而今时今日她心里想的是,今夜里与鳌婴一同盗去那蓝海明珠,之后与白儿归隐无痕山。所以那把剑......她自然是要取回来的。   顾青影飞身御剑,蹿上绝情峰。   “苏鹤,我来接你了。”      她跑上山巅,这里却空空如也。所谓绝情顶只不过是一小块立足之地,苏鹤平时就在这里打坐,此处一览无遗——没有那把剑的踪影!      瞪着空无一物的绝情峰顶,顾青影的神情慢慢变得狠戾阴沉。毫无血色的薄唇冰冷的狠声咬出两个字来:   “冰、若。”       作者有话要说:哟喂,为表歉意,今日三更 99 99、冰仙之惊 ...   正从禅心殿下来的冰若仙子,忽的一下感到心口一震。她猛的停住脚步,神色怪异的立在原地。   “师叔?怎么了?”   一个男子的声音问道。      冰若仙子回过神来,摇摇头。她看向身旁的粉衣男子,一双吊尾的桃花眼里,尽是无言的深情和关怀。不禁心底一动,紧接着无声的叹息。   这眼神,永远不会出现在玉师兄看她时的眼里。      “哎。”   冰若仙子轻叹一声,继续往前走。      玉师兄的精神一直不是很好,四年前好不容易醒转过来,头发却莫名的白了一半,令她好不心疼。   今天是玉师兄的生辰。她此刻正要赶去英帝宫,与莫伊一同商议,看看今天夜里是要准备些什么歌舞,希望他能够开心一些。   这会儿时间,玉师兄又去古剑书阁,陪那个小娃娃玩儿了。不知为何,一看到那个怪模怪样的小娃娃,她就浑身不自在。好在四年前,那只狗熊知趣,和那娃娃两个住回古剑书阁去了。      纪醇看着走在前面的冰若仙子,看她的神情,怕是又在想……罢了,她一颗心都在师父身上,他不是一直都知道么?只要能像现在这样默默平静的守在她身边,他也别无所求了。   只是否方才那一瞬间,为什么她会突然露出那种神情?   带着疑惑,纪醇跟上了冰若仙子的脚步。      他们的脚步踩在青石板路上,刚下过雨,叶子落了满地。   阳光透过头上的参天大树稀疏的洒下来,滤出一丝一缕的光线。与她走在这样的时光里,纪醇的心里滋味异常。若是能这样永远的走下去,那该多好……      他太过专情,沉浸在自己的柔情里。以至于没有发现,在那些参天大树上,在那些稀疏的树叶间,有一双银色的眸子,在紧紧的盯着他们。      英帝宫里,歌舞升平。   殿的两侧坐着几十个乐师,丝竹管弦,应有尽有。   殿中的一列列仙子,白衣飘飘,缓缓起舞,美不胜收。   一身华衣盛服的年轻美妇人立在一旁,面带笑意的点点头。她又转眼去看躺在软榻上的那位鹅黄衣衫的仙子,面色一沉,一边走过去,一边伸出纤纤玉手示意,乐声即刻停止。      “师姐?”她轻声叫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可是这几日排练的累了?”   冰若皱着眉,轻摇螓首,“不知为何,自今日晌午那会儿到现在,总觉得心神不宁的。”她抬头舒眉,莞尔一笑道:“或是今夜要给玉师兄献舞,我太紧张了吧。”      莫伊握起她的手,柔声劝道:   “师姐,我看你是乏了。这几日你都在操心着这事儿,还是去休息一会儿吧。”   “那怎么成?眼看着离天黑还有两三个时辰了……”   “师姐莫忘了今夜你才是主角。玉师兄从来不过生辰,今次好不容易才答应了,咱们西城又许久没出过喜事。若今夜里你精神不好,可怎么行?”她附在冰若耳边低声道:“师姐,莫忘了,事情过去了那许久,玉师兄的心早就平静了。今夜可是你大好的机会,你可要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好好表现……”      冰若的脸微红,抬眼嗔怪的看了莫伊一眼,却也点点头。   “那好,我去睡会儿。你带着她们继续练。”   “放心吧。”      见冰若仙子往后殿走去,一直站在门边的纪醇本想跟上,却被莫伊拦下。   “师姐乏了,去休息。你跟着干嘛?”她凤眼斜挂,柳眉轻挑,冷声道:   “小纪,莫忘了,她不禁是你师叔,将来还是你师母。你可别忘了本分。”      纪醇望着那抹鹅黄的身影消失在后殿,便垂下眼恭敬的行礼。   “我在殿外守候。”   说完便转身出门,至始至终却是未看莫伊仙子一眼。   “你!……”      莫伊柳眉倒竖,怒火攻心。她莫伊仙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只有这纪醇,仗着自己是玉师兄的唯一的徒弟,师姐又对他有心偏袒,他便敢对自己视若无物,这般放肆。   正要发作,此时又听一个仙子问道:   “莫伊仙,我们还练吗?”   莫伊平息怒气,整顿容颜,优雅转身,轻启丹唇。   “练。”      此时正是六月时分,花开的盛熟的季节。   一入后院,花香馥郁,芬芳浓烈。   冰若仙子行至偏殿,闻着浓郁的花香,太阳又仍旧晒着,头脑更感昏沉。便加快脚步,想回房休息。      就在此时,却忽然一阵凛冽的寒风袭来。   冰若仙子心下诧异,脚步一顿,回过头去看。此时后院无人,只有盛开的繁花。   她怪自己疑神疑鬼,或是太乏了的缘故,心想着赶紧去休息休息,否则晚上哪里跳的好。   转过头来时,却见迎面站着一个人。   冰若仙子吓了一跳,却总算淡定,毕竟是仙子。   这人立在她对面看着她,却不说话。   一身白衣,银发铺地,连眼睛都是银色的。冰若仙子并不认识这种银发银眸的形象,一时看着,却十分眼熟……      “冰若师叔,怎么,不认识我了么?”   对面的人一开口,声虽轻柔,却如一道寒冰刺入冰若仙子的天灵盖。   她浑身一震,脸色剧变,白如死灰,惊叫出声:   “啊!……”   一道银光蹿至她身前,一只冰冷、瘦若枯骨的手捂住她的嘴。她心里一阵恐惧,只敢用含着恐惧的眼神看着近在尺寸的人。      “嘘……”顾青影低声说道,“若叫来其他人就不好了。”   冰若仙子颤抖着点点头,泪珠滑落下来,滑到那只瘦长的手上。   顾青影放开捂住冰若仙子的手,对着旁边开的茂盛的花蕊一扬,一颗泪珠便飞了出去。霎时,那一片花簇竟然全数结冰,即刻枯萎。   冰若仙子看向那一片冰花,神情更加惊惧。      顾青影面无表情的道:   “这花儿,开的真娇嫩,受不住一点打击。反而是那些杂草,不仅出生低贱,活着也是可有可无,却偏偏命硬的很。风吹雨打它能经受,烈日炎炎它也能经受。就算是一把火烧光它,来年春风一到,又是满地的草。呵,所以说,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冰若仙子僵硬的立在原地,越听越心肝胆寒。然而毕竟是九天仙子,面对一个后生晚辈,冰若仙子慢慢恢复的镇定,神色恢复自然。      她淡然笑道:“什么斩草不除根?阿青,你刚回来,说这话,师叔却是听不懂。”   顾青影也看向她,勾了勾唇角,算是一笑,轻声道:   “我在说除草呢。除草是种庄稼时必须做的事儿。师叔住在仙境,又是九天里的仙子,瑶池王母娘娘座下的第一圣女,自然是不懂这凡间农民的粗活儿。这八年来,我走遍六界,所以知道。”   冰若仙子面色回春,笑问:   “既是走遍六界,阿青你今日为何又要回来?你难道忘了当日对你的刑罚么?即便是转世投胎,也不得再入西城半步……”      顾青影面色一凛,随后正色道:“我自然记得。我今日回来,只是想向冰若仙子拿回一物。此物于我重要非常,仙子若交给我,我即刻就走。若然不是,我就是翻遍西城,也要将他找出来。”   冰若仙子扑闪长睫,问道:“何物?”   “不知仙子可还记得,八年前,就在我领受惩罚的前一个晚上,仙子曾进铁牢里,劝过我?”   冰若仙子脸色微变,一双水灵灵的杏仁目下意识的瞄了瞄四周。轻声道:   “是。”   顾青影正视她,一双银色的眸子紧盯着冰若仙子,急声道:   “那把剑呢?”   “什么剑?”   “我交给你的剑!我当时交给你,求你替我放回天柱峰绝情顶上的剑啊!”顾青影有些情急,大声说道。      “剑?……”冰若仙子一怔,忽然想起顾青影说的是什么了。可……古剑书阁,九曲瀑布……   “啊,那个。”冰若仙子嗫嚅一下,又浅笑道:“对不起啊,阿青。那天我本打算将那把剑放到天柱峰上去的,可是你知道天柱峰那么高,又那么陡峭。我往那飞的时候,好巧不巧那天柱峰上飞下一只大鹏鸟与我撞过来。我一躲它,那剑却从怀里掉落了。谁知那大鹏鸟觉的好玩,叼着那短剑居然跑了……”   “什么?跑了?那你怎么不追?你堂堂一个仙女,还治不了天柱峰上一只大鹏鸟么?”   “我当然追上去了。我还追上去与它一番打斗,打斗中这短剑中便掉落深水中,再也找不到了。”   冰若仙子说完,言之昭昭,顾青影一番茫然失神。      “……水?哪里的水?哪里的水?”顾青影猛然回神,急声问道。   冰若仙子道:“哪、好像是在碧洲那边。”   “碧洲?……”   顾青影抬头一看,此时天近黄昏,若是天黑了……   她忽的化作一道光影,飞速离去。      望着急速消失的光影,冰若仙子忽的失了力,忙将身子靠在花圃旁,伸手抚着心口,双眼空洞,脸如纸白。      她怎么还活着?她怎么还活着?这……   太可怕了……   八年了。   这八年来她认苦认忍,不求回报的守在师兄身边。好不容易在他的心里种下一些情意,让他对她有了几分眷恋,会多看她一眼,却突然……      那短剑已经扔下了九曲瀑布,顾青影就算变碧洲为桑田也找不出什么短剑。她一定会再回来的。   冰若仙子一阵胆寒。   方才她断不可能告诉顾青影九曲瀑布,师兄正在那边,若是顾青影过去,岂不是碰个正着?   然而……他们迟早会见面的。说不定,师兄早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那个。其实故事后面的发展在文案的小湿里都有提示……那个,窝会尽快完结。底线是隔日更,偶尔会日更……噗,窝开学鸟……窝没存稿……不过窝绝不会坑…… 100 100、冥冥之中 ...   秋华玉自从古剑书阁出来,只觉胸口淤塞无比,无法舒气。见今日天气却好,阳光明媚,一路上花开奢靡,美丽的很。      他走着走着,也不知自己又走到何处。抬眼一看,碧绿的河水,河中有一凉亭,翠绿昂然。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竟走到碧洲来了,天气也有些闷热,正好在此乘凉。   于是顺着竹桥回廊,走到亭子里歇息。   恍然想起,同样是这样一个花香弥漫的季节,在禅心殿外,他被这样的花香蛊惑住,第一次对阿青做了那样的事……   同样的景,却物是人非。那孩子活着也好,既然活着,定是渊源。只是自己竟然阴差阳错的认了那孩子为义子,又岂不可笑?果然冥冥之中,天意弄人。纵使为神,也免不了天命的愚弄……      两岸的山色葱葱郁郁,湖面波光粼粼,湖光山色,倒让人忘了那些难过的事。   不知不觉,秋华玉在此处呆了些时辰。眼看天近黄昏,想着今夜为了自己的生辰,冰若忙了那许久,总该早些回去,免得伤了她的心。   一抬头却一阵懵然。这烈日西沉,他却还是不知道何为东,何为南,何为西,何为北。   一声低叹,干脆等她们来找吧。      正在这时,却见山边飞来一道银白的光影,在晕黄的天空里一闪而过。   却绝不是西城的人。   心下蹊跷,秋华玉便隐了身,暗自观察。   那银白光影落在竹桥上,显出了人形。白衣素裹,银发及踝,银眸俏颚,竟然是……      顾青影落在竹桥上,抬眼四望。   碧洲上空无一人,只有碧波百里。这可怎么找……不管那么多了,她跳进水里。   这碧洲的水不深,只及腰间。河水清澈见底,从无鱼虾,也无水草,想来一把短剑落在此处,一定一眼可见。      她将祖师神剑撑在水里,眼睛盯着水下,一寸一寸的找。她不断的搬开大石块,以防那短剑卡在石头底下。这河滩底下铺着许多尖碎的小石块,她穿着素布鞋,一步一步的前行,后退,向左,向右……   太阳一点一点的往西走,天空的晕黄一点一点的淡去,墨去,黑去。   秋华玉隐身坐在亭子里,看着那白色的身影一直在水中来回走动,她在他面前走过来走过去,几次她就与他面对着面,离的很近。   她在找什么?找的那么焦急,那么难受,都快发疯了,找的天都快黑了啊。碧洲清可见底的河水里,她白衣下腥红的双脚刺疼了他的眼。   阿青,你告诉师父,你在找什么?师父帮你找好不好?你别再走了,别再找了,别再找了……      她从碧洲的开端找到碧洲的尽头,又从尽头找到开端;从这里走到河对岸,又从对岸走回来。此时天已经黑透了,月亮都已经升起来了。      月光照在清澈的碧洲上,加上执法宫顶那颗蓝海夜明珠的光亮,碧洲的河水底下依然清晰可见。   顾青影终于不再找了。她精辟历经的爬上岸,躺在地上望着河水发呆。      秋华玉屏去呼吸,纹丝不动,她就躺在他脚边,他甚至能清楚的看见她眼里的悔恨和痛苦,还有绝望的泪水。      阿青,你在悔什么?你在痛什么?是为了什么?你来这碧洲上,可是因为师父?那你究竟在找什么呢?……   但接着从她嘴里喊出的一个名字,却让他的心重重的一沉。   “苏鹤……”      顾青影喃声道:“苏鹤……对不起……是我该死,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扔下来,我不该把你交给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她眼内忽的涌起绝然的恨意,“那个女人抢走师父,还害死我的孩子。我知道,当年那杯雄黄茶,是她让师父给我喝的。她早就知道了蓝蛇帮我保胎的事……”   她慢慢从地上坐起来,浑身都是戾气,眼里全是恨意,声音冰冷的道:   “她还害了你,我要找她算账。她要是不把你交出来,我就杀了她。”      秋华玉心底猛的一阵惊颤。   她这模样,眼神,话语,还有那周身的戾气……那些年里在他面前温顺乖巧言听计从的徒儿,何时他面前表露过这一面?……   他正心惊时,顾青影已经站了起来,撑着祖师神剑,脚下一片鲜红。   秋华玉一震心疼,正要现身时,她却已经一道光影冲天而起。他暗道不好,也飞上空中,循着踪迹追了上去。      听她口里方才说的那些话,她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师父的。只是不知为何,她与冰若之间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她恨上了冰若。难道只因为她觉得冰若抢走自己么?可是,这怎么可能?他的心里从来都不曾……      秋华玉心里忽的一紧。   难道阿青她以为自己钟情冰若,一时伤心气愤,所以才失身于别人?   那个人,不可能是惊若梦,而是那个天柱峰上的剑灵苏鹤……只能是苏鹤。      是苏鹤趁人之危,在自己疏远阿青的那段时间与阿青在一起,安慰她,保护她,陪她练剑,陪她去人界游玩。他们又是之前就认识的,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七十多年,而他和阿青,真正呆在一起的时间却不过五年而已。      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自以为明白过来以后,秋华玉不禁一声哀叹。   枉他活了近万年,枉他贵为仙界之神,枉他一身数万年的道行,却竟然因为一个情字而勾出了内心的自私。这自私蒙蔽了他的心智,让他无法原谅自己心爱之人的背叛。却没有想到,她之所以那样做,全是由于自己。   是他与冰若藕断丝连,几番留情,令得阿青心生怨怼,错付他人。是他心胸狭隘,自负清高,只会恨阿青身付别人,对她绝情至厮……   对不起阿青,对不起。都是师父的错,是师父对不起你……      夜色深了,蓝海明珠的光亮却令得西城依旧亮如白昼,整个西城笼罩在一层冷蓝的光晕里,又是与白日里不同的一番仙景。   今夜虽是禅玉仙尊的生辰,但仙尊喜好清静,故而生辰事宜一律由玉鼎宫全力代办。   整个西城,禅心殿的人最少,只有三个人。那便是仙尊的徒弟纪醇,冰若仙子,和仙尊自己。   此刻玉鼎宫一片华灯初上,前来贺寿的宾客来了许多,几乎都是仙界中人,神界中的只有一两个。   此时玉鼎宫,正华灯初上,金碧辉煌,宾客落座,仙童弟子来往其间。   一道银色光影落在玉鼎宫外祭坛广场上的暗处,少有人察觉。顾青影化作人形,冷眼瞧进那金碧辉煌的玉鼎宫。   今夜是师父的生辰,此时他们所有人应该都聚在玉鼎宫大殿。师父,明鸳掌教,五宫宫主,冰若,莫伊……而且看着情形,应该来了不少宾客。倘若此时进去找人,她定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心里虽这样想,脚下却仍旧往那边走去。一个人影闯入眼帘,顾青影猛的心口一颤,赶紧侧身隐道暗处。呼吸却急促的很,心跳难以平复……      她看着那个人走进玉鼎宫,殿里的宾客起身向他行礼,他立在殿中,被一群白衣仙子簇拥着走上高坐。   白衣胜雪,眉间清冽,容颜绝色。只是,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与八年前相比,他看起来更加孤高绝傲,面色冰冷,不苟言笑。即使在这样专门为他准备的圣宴里,也只是淡淡的点头。平着眉,轻睁着眼,微勾着唇。      顾青影低眼,看着自己的左胸口,不明白为何时至今日,那里还依然跳动的这般剧烈……   或许是不甘心吧。   她不甘心就这么从他的生命里消失。虽然在很久以前,她从未想过会在他的生命里占有一席之地。但当她曾经得到过,爱过,恨过……这一切就不再无足轻重,而是刻骨铭心。   她,不、甘、心……      此时祭坛广场上几乎无人,大多弟子已进入玉鼎宫大殿伺候。只有偶尔几个弟子还在祭坛广场上走来走去。暗处的顾青影斜眼望过去,看见一个穿着青白衣的弟子端着醇酒正急匆匆的往玉鼎宫走。她眸中平静,一指冰粒射去,只见那弟子忽然立住,双眼一瞪。在他倒下去的那一刻,恍然见到一缕银丝……      玉鼎宫内,丝竹管弦,琴音浩渺,仙乐飘飘。   殿中一列列白衣仙子缓缓起舞,仙衣云织,如云似雨,美不胜收。   仙子们忽的围拢,忽的齐齐下腰,宛如白莲盛开。同时舞动白袖,甩向空中,此时恰有无数红色花瓣撒下来,纷纷扬扬。   一位红衣仙子从空中旋转落下,广袖流苏,黑发高挽,眉间一点殷红的红莲印记。一双杏仁美目冰雪含情,肤色如冰凝玉脂,气质如兰似月,令人神往,在场宾客无不神情惊艳,点头叹赞。      冰若仙子舒展腰肢,甩动长袖,时而旋转,时而飞扬,时而柔情似水,时而英姿飒爽。一颦一笑,举步扬手,皆是秀丽山河,四季如春……   五宫宫主连连称赞,明鸳掌教也心情大悦,转头看向旁边的秋华玉,见他一双漆黑的眼睛挂在略显苍白的脸上,还有那隐藏在黑发下的白发,一时心里又是一叹。      明鸳一笑,低声道:“师兄,你看冰若师妹跳的多好,她为了在你面前跳好这场舞,这几天都累坏了。师兄待会可要好好弥补一下她……”   秋华玉点点头,并不做声。      面对着如斯美景,他一双眼睛虽然看似放在冰若仙子身上,岂知他的神思已经囊括了整个大殿。每一个宾客,每一个仙童,每一个弟子……   刚才在殿外,秋华玉本有机会带走顾青影,可是他却没有那么做。   现在的阿青,一定很恨他。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反而会坏了事。她如今出现在西城,一定会引起许多麻烦。   她要找冰若报仇,自己坐在这里,她一定不敢或是不愿意出现。但她应该会进来,因为她不甘心……   他能感受到一双眼睛在一瞬不瞬的在盯着他看……找到了……      顾青影穿着一身清白相间的西城弟子衣,躲在远处的宾客中,凝望着高坐上的人。   他一直只看着跳舞的冰若仙子,神情专注,那双眼睛,越来越深情。透过雾霭重重被尘封的岁月,她仿佛重回到了当初那双黑眸看着她的时候……   随着秋华玉唇角浮起的一抹浅笑,顾青影的心慢慢沉入深渊。师父,如今的你,只会用那双眼睛,深情的看着冰若师叔了吗?如今的你,只会凝望她,对她微笑,却再也不会,看我一眼……      “碰!——”   一声极不和谐的酒壶碎裂的声音,引来不少宾客的回头。连秋华玉也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却看到那个银发弟子猛的低下头,随后又不停的弯腰向身旁的人致歉,然后转过身逃也似的跑出殿去。   那人仓促的步伐,委屈的背影……他心里忽的一疼,猛然醒转过来。   阿青,我又伤了你?       101 101、情错 ...   顾青影从殿中跑出来,一路跑,一路扯掉挽得高高的道士发髻,脱掉身上青白相间的弟子服,无视路上西城弟子对她的侧目和窃窃私语。      ……你果然忘了我!   我知道,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再也不可能了。师父,不,秋华玉,禅玉仙尊。你有你身为仙神而该享受的众星捧月的尊崇,你有你高高在上的清高,你有你羡煞旁人的娇美情人。而我是顾青影,是玄武华阴的残魂转世,是该历经世间磨难,坎坷仙途的一个残魂。   我有我该历的劫难,我该受的痛苦。无论从前世还是今生来看,你我都该是毫不相干的两条平行线,我们不该有任何交集。   曾今你是我的师父,我是你的徒弟,是我不该痴心妄想,贪恋你的温柔情意,沉溺在你的深情之下,迷失了自己。   从今以后,无论我是归魂还是彻底消失,我们老死不相往来,阴阳永不相见。      银色的长发凄厉的飘散在星空下,飘散开来,犹如绝望的片片雪花,再也回不到曾今的天堂……      玉鼎宫大殿中,正跳着绝美舞蹈的冰若仙子内心涌起多年未有的一阵狂喜。   师兄看着她笑了!她终于得回他的心了!这么多年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如果他忘了那个人,那么就算那个人活着回来了又怎么样呢?……      突然秋华玉站了起来,向外走去,丢下满堂宾客,一个人不发一言的离开了这场专门为他而设的圣会。   “师兄!你去哪里?”明鸳喊道。   秋华玉没有回头,直接走出了玉鼎宫大殿。这在先前毫无征兆,令得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那一刻,冰若仙子僵硬在原地。她刚刚起死回生的一颗心又慢慢的沉了下来,忽然飞速想起了大殿中方才发生的一幕……是那个人,出现了……   顾青影,每一次都是你的出现,让我从幸福的云端跌落下来……   美丽的杏仁目里噙满了泪水,同时也包含了无限的恨意……      “丑八怪!你跑哪儿去了?害我一个人在这里苦等,执法宫的守夜的那几个小笨蛋都快醒了!”一个声音焦急的叫道,火红的鳌婴从蓝色夜光的尽头风风火火的跑向她。她哭着,就那样冲进他怀里,死死的抱住,声音沙哑的哭道:“鳌婴!……”   “丑八怪,你怎么……”   鳌婴的话语顿住,身体在一瞬间僵直。她……抱着他么?      他哽了哽喉头,双眼瞪的大大的,眼内紧绷的很,风涌进来,像是要吹出他眼内的水。   他抬头望了望夜空,月亮那么美丽,那么迷人,那么高贵。四周一片安静祥和,只有夜风微动,合着这里馥郁的花香……   在鳌婴眼里,那一刻,这世间的一切都仿佛便了模样。      他伸出双手,轻柔的揽紧她,低声道:   “不要哭,我在这里,我陪你。陪你去偷夜明珠,陪你去找苏鹤,陪你救大白猫,跟你们一起去无痕山。我们不去找傅梓珂,我也不回北海了。管你是神也好,残魂也好,凡人都好,我都会跟着你。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你。虽然我口里一直喊你丑八怪,可是在我心里,你是我一个人的丑八怪,我……”   他声音停住,顾青影的哭声还在继续。      他盯着远处那一抹白色,忽然下了决心。掰过顾青影的身子,将她的脸面对着他,轻握住那尖俏的下颚,毫不犹豫的深吻下去。   顾青影闭着眼,泪流了满面。她伤心至极,脑子里心里全是那一身白衣。八年前的一幕幕飞速在眼前出现,一闪而逝。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深情,还有那灼人心肺的吻……   柔情,深情,绝情,狠情,忘情……   一切都是那么近在眼前,仿佛昨日。但又一瞬即逝,永远消失,再也回不到过去……      秋华玉立在风中,从心到身冷了个透彻,也疼了个透彻,悔了个透彻。   是他伤她在先,又如何怪得了她此时伤心欲绝,四太子趁人之危……      “丑八怪,我带你去偷蓝海明珠。”   鳌婴附在她耳侧,柔声道。   顾青影毫无心力,神色凄然,并无回应。   望着远处那抹白影意味深长的一笑,鳌婴俯下/身,抱起顾青影,转身飞奔进夜色中去……    作者有话要说:次奥!!看笑傲江湖竟然忘了更新!!!!该打!! 102 102、火龙伤 ...   执法宫外无人看守,宫内也一片寂静。按理来说,夜里都该有值班的弟子,可是此处空无一人,有些奇怪。   “丑八怪,你在这里等我,我这就进去把那蓝海明珠给你偷出来。”      一直埋头在鳌婴怀里的顾青影猛的抬起头来,看到眼前雕龙刻虎的金色大门,认出这里是执法宫。再一看自己竟然是被鳌婴抱着怀里,猛然醒过来,连忙从他身上下来,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我跟你一起进去。”她低声道,听起来精神不怎么好。   鳌婴轻声一笑,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行?”   顾青影深呼一口气,道:“我没事。”   然后她迈上台阶,鳌婴也走了上去,两人一同进入执法宫的大门。   殿内一片寂静,顾青影看向鳌婴,他得意的朝她一笑。   “我早就探好路了,跟我来。”      两人快速走入内殿,绕过院内七绕八绕的道路,来到一处空地。   原来这执法宫内,竟然还建有一高塔。顾青影呆在西城这么多年,从未进入过执法宫,自然也不知道执法宫内的建造。只知道那蓝海明珠被霍冰置放于执法宫的最高处,明珠的光晕从那里散发出来,足以照亮西城的每一个角落。   从执法宫外面看上去,可以看到蓝海明珠的冰蓝一角,散发着温柔的蓝光。但执法宫外结界很深,若要强行破界进入,只会惊动所有人。      顾青影看着高塔之上的蓝海明珠,低声道:“此时西城的重要人物都聚集在玉鼎宫内,这是个好机会,我们要速战速决。鳌婴,你帮我掩护,我去上面拿。”   “不。”   鳌婴一把拉住顾青影,“丑八怪,让我去吧。”      顾青影看着他,“为何?”   鳌婴笑道:“我从未替你做过什么,这一次取明珠不过是个举手之劳。我不能给你我们北海的镇海灵珠,就让我取下这颗蓝海明珠送给你吧,也算是提前送给你的嫁妆。”   说最后一句话时鳌婴已经飞到空中,顾青影望着那抹火红迅速高升,盘旋着直飞上塔楼,一时却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鳌婴飞上塔楼的顶端,轻轻将那颗散发着蓝色光晕的珠子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眼中是无尽的欣喜。他转过身,朝着下面的人笑着喊道:   “看!我拿到了!”      却看到她神情剧变,满脸惊恐的朝着他喊:“鳌婴!小心!”      鳌婴转过身去,看到无数只黑色的利箭席卷向他飞来。他连忙翻身躲避,那些利箭上却带着巨大的法力,纷纷射过来……   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看到一身白衣银发的顾青影执着祖师神剑飞上来。她不断的挡开密利箭,因为整个高塔都在射出密麻麻的利箭,可怕的很。      他突然翻身,用力的朝她打出一掌真气。微红的热气自鳌婴的左手掌心涌出,击中顾青影的身体,她被打了回去,落到地上。   “鳌婴!”顾青影急声喊道。她看着鳌婴右手里抓着蓝海明珠,火红的身体从密密麻麻的箭雨中坠落下来,落到她面前。      运气发功,她在自己周身布下白色的结界,然后冲过去,将鳌婴护在怀里。   “鳌婴!鳌婴!”   他满身的箭,满身的箭……   她就这样抱着他,坐在箭雨不断落下的黑幕里。她真气不足,箭雨刺穿了她的结界。箭雨淋下来的那一刻,鳌婴忽然翻身,趴在她背上。   “唔!——”   “鳌婴!”   “快走,走……”      顾青影背起背上的人,朝着出口奔跑过去……      终于跑进了前殿里,她将背上的人放下来,鳌婴还睁着眼。   “你怎么样了?”顾青影焦急的问道,她看着他一身的箭,手有些发抖。      “咳……”鳌婴咽了咽口水,微微一笑,道:“没事儿,这点儿破箭伤不了大爷咳咳……帮我把箭全拔了吧。”   “真的没事吗?”   “我说你别小看我好不好啊?我好歹咳咳咳……好歹是头神龙。快点拔箭啊,把大爷插的跟个刺猬似地多难看咳咳咳咳……”   “好了好了,我拔了,你别激动。”      顾青影看了眼鳌婴全身的箭,狠着心,咬着牙,动作快速的从头拔到脚……   看着地上的一堆带血的黑箭,她噙着眼里的泪水,颤抖的抱着鳌婴,为他输送真气。   “好点没有?你好点没有……”她声音在颤抖,带着点点哽咽。   鳌婴躺在她怀里,笑的很痞,很满足。      “我是神仙,这点小伤又要不了命,你哭什么啊。”   “谁哭了……”   “呵呵……喂,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继续呢?我怕西城的人很快就会到了。”   “……他们已经到了。”   顾青影抬眼,盯着那一群走进执法宫的人。      掌教明鸳,执法宫霍冰,伏魔堂颜天,达摩堂幕谷禅师,司务院袁双奇,司仪院贞伦,冰若,莫伊,白昶,紫英,絮凝……      “什么人!竟敢偷取西城的蓝海明珠!”       103 103、出尔发尔 ...   有的时候,鳌婴真觉得自己不是那么的聪明。就好比如说这个时候,遇上这种事情。   西城防守重重,怎么会给他可趁之机。明明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条没有结局的路,可是他就是突然头脑发热,宁愿冒着与西城乃至整个仙界为敌的危害,也要陪她走一遭。他四太子英明睿智,何时犯过这等傻?或是这一切只因为一个情字作怪……      “咳咳咳……”   随着执法宫宫主霍冰的一声大喝,鳌婴也跟着不断的咳嗽起来。   西城等人一看,竟然是北海的四太子,不禁大惊失色。      “四太子?”明鸳惊道,“怎么是你?”   “堂堂北海四太子竟然潜入西城偷盗执法宫法宝……”司务院长老不禁小声嘀咕道。   霍冰见躺在地上的果然是鳌婴,且他手里正攥着蓝海明珠,沉了沉颜色,上前一步道:   “原来是北海的四太子,我还当是什么妖人……”霍冰话到嘴边,眼珠一转看到抱着鳌婴的那人,立即收声。顿了顿,出声惊道:   “顾青影?”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哗然。明鸳白昶紫英一口惊呼而出:“影子?”   莫伊自是惊诧,看向冰若,却见她早就知道了般,神色自若但时时往身后看。莫伊环顾一周,才发现原来秋华玉竟然没有出现。      “顾青影,你为何出现在此处?难道你忘了当初赶你出西城时说过的话了么?即使是投胎转世也不再允许你踏进西城一步!”霍冰沉声道,“如今还敢入执法宫偷盗蓝海明珠?”      顾青影抬眼环视了殿中众人,都是熟悉的面孔,即使过了八年,依旧是不变。年轻的依旧年轻,俊美的依旧俊美。   明鸳掌教依旧面色从容,即使发生天大的事还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白昶看起来还是那么野心勃勃,虽然他的脸上很平静,可是那样一双眼睛,却瞒不过有心人。在他方才踏进殿里的某一个瞬间,他眼中放射出的寒意,迫人的很。比起八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紫英更加沉稳了,看到顾青影后,眼中虽有泪,好在还算冷静。絮凝还是那么一张脸,憔悴了好多。   至于其他人……   她只知道,秋华玉没有来。   他……竟是不愿意看她一眼么?      “呵。”   她冷笑出声,嘴角僵硬的弯着些弧度,眼中也是淡淡讽笑。   “我如何不记得?”   罢了,没来就没来。不是决定了老死不相往来么?他没来,正好……      她敛去笑意,“偷蓝海明珠的是我,我才是主谋。四太子为了救我,被你们的御魔黑箭所伤。”紧了紧怀里的鳌婴,她轻声说道。然后抬眼看向殿正中的明鸳,乞求般说道:   “他是北海的四太子,你们也不想他出什么事吧?只要你们救他,我便甘愿受罚,任由你们处置。”      明鸳没有说话,看了顾青影一会儿,又斜眼看了看霍冰,面色平静,低了低头,然后又点点头。此时此刻,无人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夜风吹入殿中,也无人发现明鸳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慢悠悠的走到顾青影和鳌婴身边,然后蹲下。瞧了瞧鳌婴的伤势,便从他手中拿去那颗蓝海明珠。   鳌婴起先还抵抗,但手掌还是慢慢松开了,因为他看到顾青影制止的眼神。   明鸳朝身后招了招手,走上来几个弟子。      “将四太子抬去英帝宫。”   “是,掌教。”      鳌婴紧抓着顾青影的手,但她用眼神让他放开。她的眼深邃似月,情深意重,又别有深意。最后鳌婴放开了她,被几个西城的弟子抬出殿去。      明鸳深深的看了顾青影一眼,然后边说话边站起身来。      “今夜是师兄的生辰,这件事就先不做处理,将顾青影押下去……”   剩下的话忽然停止在他唇边,明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对着霍冰等人,手上依然举着蓝海明珠,神情淡然,却是僵硬在了原地,因为一把剑正抵着他的腰间。      霍冰大喝道:“顾青影!你干什么?”   殿中人俱是大惊,没想到顾青影出尔反尔,不守信用。立时一大群西城弟子拔剑相持,形势在一瞬间紧张起来。白昶也是一惊,但他没有拔剑,只是静观其变。      顾青影在明鸳身后站起来,左手上握着祖师神剑,抵在明鸳的腰间。冷声道:   “明鸳掌教,想你也清楚的明白,今时今日的顾青影,在这种情况下挟持你是轻而易举的事。”      明鸳点点头,“我自然知道你如今的本事,要重伤我,甚至凭着你手中的那把剑,要我性命也不是不可能。”   听闻此言,霍冰握在袖中要挥出的寒冰裂掌猛然收住,其他四大长老也同时惊惧,不敢轻举妄动。      顾青影道:“我不敢伤明鸳掌教,毕竟在西城,你是我唯一敬重的人。”   明鸳一笑,挑眉,“哦?是么。”      “只是要劳烦掌教,送我下山。”   “你就这么放心将四太子放在这里?”   “一来我相信明鸳掌教的人品,不会草菅人命。二来,他是北海四太子,今夜夜闯西城之事明日天下皆知,他若在这里出了什么事,相信北海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不会为了挟制我而担着与北海为敌的危险。”      明鸳点点头,“八年了,你倒是聪明了不少。”   他微微拖起手掌,蓝海明珠升到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走吧,我送你下山。”      “不行!”一声尖利的女声呵斥道,莫伊走上前来,怒声道:“她算什么东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传出去岂不坏了西城的名声?”   “莫伊师叔。”   白昶忽然出声道:“难道西城的名声比师父的命还重要么?你没见到师父的处境么?”   “明鸳师兄分明是……”   霍冰拉了她一下,莫伊止声,瞪向霍冰,见他眼色,终是不再说话。      明鸳没有看他眼前的莫伊和霍冰等人,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侧身看向身后。   “走吧,我送你下山。”   顾青影点点头。      那天夜里,整个西城的人都看见,掌教明鸳被一个银发白衣女子挟持着,走出了西城。   第二天大家才知道,原来那女子是顾青影,八年前被赶出西城的顾青影。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课业繁重。。表示今天在实验室呆了六个小时但是最后结果木有成绩。。表示无论如何也会保持最低底线。。隔日更。。。 104 104、夜谈 ...   七月末端,漆黑的夜,微凉的风。远处的灯影阑珊离她越来越远,蓝海明珠被重新放在了高塔之上,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晕,笼罩着大地,直到此处的山下,也依然有一层薄光。      透过斑驳、稀疏、浓密的树枝,能看到不远处的山坳间有一团火焰,像是有人在那里。      顾青影停下脚步,手上的剑早就垂下来了。她转过身,对着身后淡青衣袍的人道:   “师叔,就到这里吧,谢谢你。”   她的声音淡淡的,轻轻的,并不冰冷,倒有些多年不见的感慨,有些苍凉。      她对面的明鸳立在原地,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得出他嗓音中微有笑意,很浅,很浅。   他道:“八年未见,你变了许多。”   “是么?师叔却还是那个样子。对我还是那般宽容,今夜多亏师叔救我,否则我……”   “其实你师父知道你还活着,他一直知道。”      顾青影一时顿住,未料到明鸳会突然提起这个人。她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开口,整个人仿佛压着一座山的重量,令得她说这些话时都有些喘不过气一样:   “……我知道,当年他有救我一命。我被剔除仙骨,难以久活,是他暗里传我仙力,我才能存活那些日子。”   明鸳轻声问道:“你可曾怪过他?当年那般对你。”   “他一直待我很好,只是当时……”她微微抬起头,望着夜色里的阴影,缓缓的呼出一口气来,低声道:   “我不怪他,我只是恨他。”      明鸳顿了顿,犹疑着道:“那你……”   顾青影忽然转眼看着他,银色的眸子里隐约有着泪痕:   “师叔,你不明白。其实我还是爱他,正因为爱的太深,所以才会有这恨。我想他也是如此。所以我爱不爱,恨不恨,其实没有多少区别,也没有多少意义。终究我和他绝无可能,这辈子不可能,下辈子也不可能。你不用担心我会再去打扰他,我再也不会了。”      明鸳道:“这是为何?你可知他满心都是你?”   顾青影道:“那又如何。有些事情,已经注定了,我和他绝无可能。”   明鸳问道:“可是因为他当年,杀了你腹中孩子?”   顾青影抬头望了眼空中的月亮,凉薄的唇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闭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是……”   明鸳急声道:“你可知——”   “师叔。”顾青影看着他,道:“我们不说这些了好么?我心里难受。你回去吧,我走了。”      她转过身,拖着长剑,脚步迟缓的走着。明鸳走上前两步,跟到她身后,急声道:“阿青,如果说,你的孩子还活着呢?”   顾青影浑身一震,僵硬在原地。看得出,她很震惊。      “你说什么?”   “你的孩子没有死。当年在玉鼎宫前,你曾经爬到你师父身上求他放过你腹中胎儿。大概是那个时候,那孩子的魂魄通过你转到你师父身上。后来你师父自己走到古剑书阁,附在他身上的婴魂自己下来,化成人形,被狗熊京京收养,取名花花。之后……阴差阳错,花花被你师父收为义子……”      听到此处,顾青影猛然转过身,皱着眉头,像是愤怒,不满。   明鸳又走近她,道:“阿青,你师父他或是当年做的过激了些。但正如你所说,他是因为太爱,才会容不得你对他有一丝的背叛。他不是也没舍得心来杀你么?姑且念着他是你孩儿的义父,又养育了这么多年,你就原谅他,可好?”      顾青影心里那时就一个想法涌上来:明明就是他的孩子,为什么偏做义子……   “我的孩子真的还活着?”她问道。   明鸳点点头,“那孩子活的好好的,被京京养的白白胖胖,最近长个子抽了条,看着愈发和你相似了。”   顾青影听的认真,那面上的神情令人心酸心碎。想着她八年未见过自己的孩子,还一直以为他死了,如今突然得知自己的孩子还活着,必定是心内翻涌。      “你想不想回去看他?”明鸳试探着问道。   顾青影点点头,又忽然停住,微微摇头。   明鸳问道:“怎么了?”   顾青影道:“我不想回去了。师叔,你能不能帮我把孩子带下来?”      明鸳定定的看着她,眼内像是有着什么,那之中的情愫,她看不懂。   “不能。”   “为什么?我自己的孩子,不是应该跟我在一起么?”   “你不想回去,是不是因为你师父?”   “这与我师父有何关系?关键在于,我不是不被允许进入西城么?”   “这只是你的借口。你若是在意这个,今夜就不会和四太子出现在执法宫。”   “如今西城的人都对我怀有恨意,我若再在此时回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又怎会告诉明鸳,不久之后,她一定会再次回到西城,让所有人偿还一切。苏鹤她还没找到,蓝海明珠也还未到手。还有,浮生临死的时候,她曾经说过,要让杀他的那个人血债血偿……   “除非师叔你肯帮我。”她忽然说道。      明鸳一怔,显然未料到顾青影会突然转口。但他还是看着她,问道:   “你要我如何帮你?”   “师叔带我回西城,不让任何人知道。只要让我去见见我孩儿,我也不带走他。他如今是秋华玉的义子,想来也比跟着我好,我只是去见见他,这样可好?”   明鸳问道:“你不去见你师父么?”   顾青影想了想,道:“你放心,我会躲着他的。”   “你还是不愿见他?”   “不是我……这些都不是问题,到了那里,自然会见着。只是师叔要帮我隐藏行踪,我不想被别人发现了,他们怕是不会放过我。”      明鸳点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顾青影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其他的事情。果然,顾青影说道:“只是我要先去办一件事,还望师叔答应我。”   “什么事?”       105 105、冰仙之毒 ...   一阵夜风过,火光微动,火苗跳跃。一片树叶从树枝上滑落,一路飘飘荡荡,从上而下。   大白猫看着半山腰上的穿着白衣服的人又转过身,走了。它倦怠的眨了下眼,歪着头重新趴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树叶落到自己鼻子上。   火堆对面的蓝衣女子这时睁开眼来,往方才大白猫望的地方看了一眼,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蓝衣女子转过头,往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树枝。一边嘀咕道:“师父又回去了……”   火苗映照着她平凡的脸,和她对面看起来绝对不平凡的大白猫。不过这大猫不平凡在何处?周瑸月想到,或许这大白猫也是个神仙,只是不显露真身而已。真不知道,这大白猫若现出真身,又是何种模样?……   周瑸月抻着下巴,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又陷入了沉沉的睡意当中。      书房里一直亮着灯,可冰若和纪醇都不敢去打扰。夜宴间秋华玉突然离席,不知所踪。紧接着执法宫出事,却也未见到仙神的踪影。   冰若和纪醇两人回到禅心殿,却见书房里灯影亮着。冰若进去瞧过一次,只见到秋华玉白色的背影,他面对着画壁,看起来很颓然。冰若问话,秋华玉只说自己心情不是很好,冰若便默默退了出来。心想着师兄定是早就知道了顾青影还活着的事情,今夜顾青影又重回西城,他必是想起了从前。      来到书房门外,和纪醇嘱咐几句,两人便分别离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轮明月高挂在空中,院中一片沉寂。书房的纸门上,那投影在上面的背影逐渐模糊在灯光里……      蓝海明珠的蓝色光晕淡蓝了这院子里的一切,青草,香花,馥郁的香气。白日里争奇斗艳的各种花儿此时也都安静,除了台阶下那几盆白色的昙花,开的正盛。   偏殿里,闺房内,华灯初上。帷帐暖粉,被褥绣花,铜镜前,仙子揽妆自梳洗。   将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到身后,白色的瘦长身形,铺地的长顺黑发,冰凝玉脂的肌肤,一双能漾出水波来的杏仁眸子。丹唇轻启,明眸皓齿,浅浅一笑。   这样的一个女子,是全世界,全天下,全六界的男人都梦寐以求的。她是瑶池圣女,是九重仙子。她拥有这世间最美丽的容颜,至高清绝的气质,还有无可比拟的玲珑心思。这世上,只要她想,她可以得到任何东西。只是,除了一个人的心……      其实冰若一直很不解。   她和秋华玉一起修仙,他们共处了几千年。这之中,不缺少培养男女情感的时候。两人在一起共处,像亲人,像朋友的时候居多,像恋人的时候的确很少。大概那个时候,师兄一心都在修仙修神上,没有那个心思。对于情爱,既是修仙之人,都应该是看的很淡的。她和师兄也不例外。包括几个师兄,都是在得成正果之后,才会论及伴侣。   情爱一词,于修仙修道之人,是大忌。许多人,就是在修仙的途中,被情爱羁绊住了步伐,所以才失败。他们看破了名利,打破了凡人寿命的自然规律,忘却了红尘,却唯独逃不过一个情字。从而与仙道无缘,要在六道中轮回无止。   能够坚持到最后,得道成仙的凡人,少之又少。   她和师兄,打败了那许多人,坚持到了最后,得道成仙、成神。可现在,竟然又被一个情字纠缠住?   跌跌撞撞,即便是成仙成神,到头来,居然还是被情网束缚……      冰若仙子不由得微微叹气,手指缠绕着发丝,神色间多了一股迷惘。   不过这不是真正令她感到不解的,许多神仙都是陷在情爱里,何况她和师兄?   真正让她费解的是,她跟着师兄身前身后几千年,为何突然出现了一个顾青影,这一切都不一样了?师兄他怎么会突然就喜欢上顾青影了呢?难道冥冥之中,茫茫六千世界,注定了只有顾青影才是师兄心底的那个人么?无论事先有多少个女人出现,无论她冰若对师兄如何一往情深,他都无动于衷,唯独等到顾青影出现时,他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变的冲动,易怒,嫉妒,暴躁。都只是因为那一个人。   她并不是不服气,而是不明白,也绝对不会放手。不明白为什么师兄爱的人不是她,不明白师兄为何会爱上一个顾青影。但她绝不会放手,因为自从几千年前,在她心里,就认定了秋华玉才是她冰若仙子的良配。除了他,绝无其他人再能够与她比翼双飞。   不管顾青影是何方神圣,她冰若不会放手的爱情,别人休想得到。      想了这许多,冰若仙子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袍,往床边走去。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劲。她猛的转过身,见房间里不知何时竟然站着一个人。      “顾青影?”   冰若吓的不轻,脸色瞬时间煞白了一片。   “你何时进来的?你想干什么?”      顾青影朝冰若走了两步,冰若见状即刻后退,直退到床沿才止住。   “你想干什么?你想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想说,这里是禅心殿,秋华玉住在这里,希望顾青影不要乱来。但这话还未说出口,只见顾青影已举着剑,剑尖指到她的脖子下。      “冰若仙子,你骗的我好苦。”顾青影低声道。   冰若镇定看着对方,冷静的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不知道?你骗我说,那把剑在碧洲的水里。可我翻遍了整个碧洲都没找到那把剑,你别告诉我说,那把剑被别人捡去了?”   “这个我确实不清楚,你逼我也没有用。”   冰若仙子眼看着别处说道,她若告诉顾青影那剑被扔下来九曲瀑布,只怕只会招来顾青影的盛怒,引来无法预知的后果。反正顾青影没有证据,况且这里是禅心殿,她应该不敢拿她怎么样……      “你!……不知道?那好,那你陪我一起去找。”   顾青影忽然翻剑,身子往冰若袭去。   冰若见她动剑,怕伤着自己,身子后仰,倒在了床上。顾青影本想用手抓住她,未料到她这样,愣了一下。趁着顾青影愣神的这个空档,冰若翻身离床,窈窕的身子灵活的绕到顾青影身后,指间反掌而去。   顾青影及时躲开,转身挥剑,冰若躲开。这样一来二往,两人在房中打斗起来。      状况忽然骤变,这也在冰若仙子的计算之外。她未料到顾青影这么偏激,寻不到剑竟然也要拉自己垫背。早知道这样,直接说出那剑在何处有如何?反正都到了这步田地了。      “顾青影!你辛辛苦苦找那把剑又如何?不过就是师兄给你的定情信物么?如今那把剑已经被我扔下了九曲瀑布了!你若要找,就跳下九曲瀑布去找啊!”      顾青影猛的停下手中剑,整个人如被雷劈了般,呆立在原地。   “你说什么?”   冰若仙子冷冷一笑,“我说什么,你听的清清楚楚——”就在这时,她忽然挥动白袖。那白袖如灵蛇,直直的飞向顾青影,眨眼间竟然缠上了她双眼。      顾青影正处在震惊之中,一时也来不及阻挡冰若仙子这早就备好的一招。白袖缠上眼时,她只感到双眼一阵剧痛,痛的她浑身麻痹,长剑也落在地上。      “啊!”她不自禁叫出声,“冰若!你何时变的这般狠毒?”   冰若仙子收拢白袖,又将多余的长袖缠在顾青影脖子上。然后猛揪紧袖子,来到顾青影身后,声音冰冷的道:   “狠毒?什么叫狠毒?你跟师兄双宿双栖时,刺在我心口上的痛那叫什么?顾青影,你都变了,为什么我不可以变?你以为我永远都是冰清玉洁的仙子么?!从你出现在他生命里那天开始我就不是了!你没有爱过一个人几千年,怎么知道什么叫痛苦?你凭什么得到他的心!”   “咳咳咳……”顾青影承受着无法想象的剧痛,双手捂着眼睛。她甚至摸到滚烫的鲜血从白袖下涌流出来,她好痛,她好想反身揪住冰若仙子的头发,杀了她。可是她好痛,脖子上的白袖也越来越紧,她渐渐的无法呼吸。   在冰若仙子的无穷的怨恨里,顾青影渐渐失了力气,没了知觉……      看着顾青影一点点衰弱下去,流着血,一点点倒在地上。那一刻,冰若的心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很震撼,带点兴奋,又带点恐惧。   顾青影彻底的倒在了地上,冰若才松了力道。白袖软了下去,缠绕着那人银色的发,沾满了血。一点一滴,像雪地里的红梅,好看的紧……      其实早在白天顾青影出现过一次之后,她便感到了危险。回到房中,莫名其妙的拿出了从魔界带回来的‘恶情花’粉,洒在了平日里自己常用的袖子上,以备不时之需。   恶情花是毒中甚毒,腐骨蚀肉,无色无味,杀人无形……      “师叔?发生什么事了么?”好像听到女人的尖叫声,于是纪醇匆匆忙忙的赶过来,立在房外喊道。   房内点着灯,很安静的样子,不像有什么人闯了进来。   只听冰若仙子的声音疲倦的道:   “哦。无碍,我是做恶梦了。”   纪醇立在房外,皱着眉道:“真的吗?师叔你还好么?”   “我没事,你回去吧。我歇下了。”   房内的灯熄灭了,一切恢复到万籁俱寂的模样。纪醇在房外立了一会儿,听着鼻息,冰若仙子应当是睡熟了,自己这才离去。      过了一会儿,房门开了。   冰若仙子从里面走出来,身后拖着一个袋子。关上门,她面无表情的拖着袋子走出禅心殿。      顾青影,你不是要找那把剑么?我让你去找。    作者有话要说:日出东方,唯我不败,文成武德,一统江湖……噗。咳咳咳咳……大爱我东方教主。那个啥,啥也不说了,更文才是硬道理。 106 106、万丈深渊 ...   古剑书阁的三楼,花花在床上翻了几个身,总觉心神不宁,这是他从小到现在从未有过的。最后,他郁闷的翻起身,光着脚板踩在木地板上。瞪着细长的眼环视空荡荡的房间。      这里曾是他阿娘住的地方,单调的很,只有一张床。后来他住在这里,房里却也没有多什么东西。他一个男孩子,也不需要那许多。   先前是阿爹的生辰,但跟他和京京都无关。这是那个女人和西城的人为仙神禅玉仙尊而准备的盛宴,狗熊和狗熊的小孩都是不存在的小角色,不被邀请之列。   他没那个厚脸皮,自己蹭着去。尤其是那个女人……   但京京不同,它去玉鼎宫找吃的去了。却不知为何,这时都还没回来。      今夜燥热的很,花花想着,去后院温泉里洗个澡。于是光着脚,咚咚咚从九楼上一路下到底层。刚拉开一丝门的缝隙,忽然瞅见一抹白影往这边来。他一惊讶,以为是秋华玉这个时候到这里来。仔细一看,却发现那人不是秋华玉,而是那个女人。   这女人几乎很少来这里。深夜到此,却不知有何行为?   花花心下感到奇怪,关上门,回头上楼躲在窗户边看。楼里没有灯,黑黑的,他隐在窗户下,应该不会被她发现。   那个女人身后拖着一个灰色的布口袋,隐隐约约的,那布袋上有些斑驳点点,竟像是血迹……   不知为何,看着那血迹,花花心底猛的一抽搐,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的敲一样。   他屏住呼吸,看那女人像是拖着死尸一样拖着身后的口袋,一路走过青石板,又踏进落叶,最后往九曲瀑布走去。   她面无表情的来到九曲瀑布旁,最后站在崖边,冷冷的说了句什么话,随后便将那布口袋扔了下去……   这一幕,花花觉得好熟悉。他想起,原来很久以前,这个女人也曾来过这里,往九曲瀑布下扔过一把剑。只是不知这一次,她又往下扔了些什么。      那女人扔了布口袋之后,转身便走了。花花来到楼下,跑到九曲瀑布旁,往下望了一眼。   黑黢黢的,出了恶魔深渊一般的黑,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很奇怪,他居然有种想要下去看看那女人往下扔的到底是什么的冲动。阵阵寒风自下面蹿上来,忽然让他感到很冷,没由来的心底一寒。      远离九曲瀑布,他往楼里走,心里怪怪的。   京京曾经跟他讲过,九曲瀑布的事情。当年西城屠魔混元,阿娘为了救苏鹤叔叔,掉下了九曲瀑布。随后,阿爹也跳了下去。后来,当所有人以为他们再也上不来的时候,一条金龙腾空直上,载着阿爹和阿娘回来了。      每当他听到这些故事,心里总是很安慰,很开心。那是阿爹和阿娘之间发生的故事,他真的好希望,这些故事,是由他们两个人讲给他听的。   可是,偏偏事实却是另一番景象。一个近在咫尺,却不知亲儿。一个远在天边,不知死活……想到这里,花花又开始流泪哭泣。不是他爱哭,而是每每想到他的爹娘,总是忍不住哭。他只是一个孩子,却是一生下来就没有父母……      他哭着哭着,抬头远远瞧见狗熊京京往这里跑。他擦干眼泪,朝院子里走去。被京京看见他站在九曲瀑布旁,又会唠叨个没完了。      京京跑的很急,看样子像是发生了什么让它很害怕的事情。花花心底一紧,莫非是阿爹出了什么事么?莫名其妙的,他脑海里忽然闪过方才冰若仙子将布口袋扔下九曲瀑布的画面……      花花走到京京身旁,皱着眉盯着它,看它要告诉他什么事情。   狗熊喘着粗气,往身后看了看,转过身来,小眼睛睛的盯着对面的小孩,神情惊惧,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它漆黑幼圆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双手揪着自己的耳朵,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压制自己内心的情绪。然后把那句话说出来:   “顾、青、影,她回来了!”      京京说完这句话后,花花没什么反应。皱着眉,一直看着狗熊。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消息。当他听到狗熊好不容易说出的这句话时,真的没什么反应。   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渐渐松开眉头,茫然的望着眼前激动的面部扭曲的狗熊。      “顾青影,是顾青影。我看到她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花花!她回来接你了!她一定会来找你的!花花!她回来了!”   京京一直压低着嗓子,一直嚷道。仿佛在这寂静的夜里,它若是说大声了,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花花,你怎么了?你怎么不高兴?”   “……”花花望着激动的狗熊,讷讷的道:“你刚才说,谁?……回来了?”   “顾青影。”   “顾青影……”这个名字,雕刻在记忆里的名字,忽然被这样现实的说了出来,让他有些懵。   “你是说,顾青影……我娘,她回来了?”   花花语气轻飘的问道,仿佛一切都是个梦。太认真了,梦就会碎掉,正如那些,每一个出现过这个名字的梦。      狗熊点点头,“她回来了。”   “她在哪儿?怎么还不来看我?”   “她……出了点事儿。不过不要紧,她逃走了。可是她一定会回来的!”狗熊道。      花花点点头,依旧很茫然。他转过身,一步一步的朝楼里走去。   狗熊感到奇怪,追上去问道:“花花?你怎么了?”   “或许你看错了,那不是她。又或许她逃走了,便再也不会回来。因为她一直不知道我活着,她怎么会回来,怎么会来看我……”   他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往外走,狗熊莫名其妙的跟在他身后转圈圈。听他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      “不。她虽不知道我还活着,我却知道她还活着。你没有看错,我能感觉到她来了。她来了,她就在西城,就在这附近……”他走的很急,提着长衣的下摆,跑上青石板。      “花花!”狗熊喊道,一边追上去。      花花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有一种感觉,有一种感觉很强烈。就在他跑动的那一瞬间,夜风吹进他胸腔里,激荡起他心底的渴望和梦想,令得他心悸。这种感觉很让人兴奋,有着从未得到的兴奋,也有着害怕失去的惊恐。   一瞬间,快乐,兴奋,激动,害怕,惊恐,全都充盈了他幼小的身体。几乎让他承受不住。      “花花!别跑!”狗熊在后面边追边跑,这黑灯瞎火的,花花这是要跑向何处。   “花花你要去哪里?”   “去找她!”   “她现在不在这里,你去哪儿?”   “她在!我知道她在!我要去找她!”      这世上有一种绝望很可笑。   当她受了这么多磨难之后,却得到这样一个结局。   再经历过这么多波折之后,竟然还会栽在这样一个阴谋里,这不是很可笑么?      当她被冰若仙子装在布袋里,一路上被拖着,肌肤被磨损的流血,身体在地上乱磕乱撞的时候,她就醒了。   好在眼睛里的毒像是已经发作完了,那股剧痛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是空洞和麻木。      她听到冰若说:你不是要找那把剑么?我成全你。      然后她被扔了出去。身体飘在空中,急速下降,笔直的坠落……   双眼因为看不见,所以不知道外面是怎样的黑暗,怎样的可怕。   但她知道自己被从高处扔了下来,正坠入深渊里。那个深渊,就是九曲瀑布。   夜风呼啸着从耳畔飞速滑过,没有其他的声音,但耳朵里全是嘈杂的水声,她几乎快要聋了。   一种无助的凄凉在这时候涌上全身。她才知道,当一个人真正体验到从高处坠入万丈深渊的感觉时,才发现什么是惊恐,什么是绝望……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感到一阵温暖的气息正在靠近自己。那气息,很熟悉。慢慢的,慢慢的,一点点靠近。直到,自己整个人被这股温暖包围,她被人抱住。      她好害怕,隔着布袋,紧紧的回抱那人。紧紧的拥着,抓着这真正的救命稻草……      嘈杂的水声里,缓缓的下降中,她模糊的听到那人在她耳边说道:   “……我在这里。”   她不清楚这个人是谁,也不确定他说什么。只知道,她拥着这个人,心里一切都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   从九曲瀑布上面被人扔下来,那么高的地方,好可怕。   但忽然出现一个人,紧紧的抱着她,陪着她。她当时心想,无论这个人是谁,都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恩赐……       107 107、隐匿的过往 ...   仍旧是那个夜里,通往古剑书阁的那片树林里,在青石板上,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淡青色的袍子,发髻上戴着顶暗绿色的玉琯,腰间坠着紫色宫铃。黑面白底的鞋子踩在青石板上,来回的踱着。时不时的望着道路的那头,一会儿又转过头望向青石板道路尽头的古剑书阁。   漆黑幽深的眸子里带着些焦急和不安,他在等一个人。      眼看过去了快半个时辰,那人却还没来。他倏尔停住来回在原地走的脚步,转过身,顺着青石板道路走了出去。      她说她要去找冰若问清楚,之后就会来古剑书阁。可是过去了这么久,要问个话也不会这样。      禅心殿里,纪醇披着外衣,打着哈欠,正往屋里走。   路过前院时,斜眼瞟见树下一个青色的人影。他眨了下眼,定睛一看时,却见一身白衣走过来。   纪醇惺忪着眼,走下台阶朝那人走去。      “师父?你何时出来的?怎么在这里?”又往殿外瞧去,只见那淡青色的人影已经走远。   “掌教师叔怎么也在这里?他不是……被小师妹抓去了么?”纪醇眯着眼,皱着眉。      秋华玉一边往院子里走去,一边淡然回道:“他下山了自然是又回来了,来跟我说你师妹的事。”   “那……师妹如何了?”   “自然是下山了。”   见秋华玉不再多说,纪醇聪明的闭嘴。      轻撩起白色软袍,修长的腿跨上台阶,面孔冰冷,看不出神情。随意问道:   “倒是这个时辰,你怎么在这里?”   “徒儿刚听见从冰若师叔房间里传来了惨叫声,心里担心所以去看看。”   “哦?”秋华玉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纪醇,眼神有些奇怪。他问:“惨叫声?”   “啊。不过是冰若师叔做恶梦,已经没事了。”   秋华玉眉头微紧,“恶梦?”   “嗯。”      秋华玉慢慢转过身,眼中的忧虑疑惑更深。他忽的跋足朝冰若的房间奔去,纪醇见了奇怪的喊了声师父。但见秋华玉头也不回,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心下一紧,便也跟着过去。      “师妹。”到了房门外,秋华玉径直敲门,但房里全无回应。   秋华玉直接推开门,他身后的纪醇面上一惊,想要阻止时秋华玉却已经大步踏进房间。   白袖一拂,灯光亮了起来,但房里却空无一人。      “咦?怎么没人?”纪醇惊道。他身前的秋华玉环视了下房间,最后眼睛定格在床边。   那是……几滴血。   很大的一滴一滴,看起来应该是某个人受了很重的伤,鲜血流的很猛,但那个人很挣扎。   再看房内器物凌乱,座椅倒塌,很明显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那个人,难道是冰若师叔?想到这里,纪醇不由寒毛直立,顿觉惊恐。他看向秋华玉,道:“难道是……”      秋华玉面色苍白,猛的转过身,冲出房间。   “师父?”   纪醇跟着也跑了出去,一路跟到书房外。秋华玉拉开书房的两道门,急匆匆的走进去。      里间书房的一面墙是一面画壁,传说是上古神物昆仑镜所制,有穿梭时空的功效。秋华玉有路痴的毛病,那年太上老君偶得昆仑镜神器,便送来西城,方便秋华玉。但纪醇只是听过,却从未正在的见过这昆仑镜,更别提其神奇的功效。今日终于见着,倒让纪醇有些惊奇。   正面墙上的画面是一条青石板的道路,周围是茂密的树林,看起来像是通往古剑书阁的那条路。然而画壁上接下来出现的一个人却是让纪醇睁大了眼,也让他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只见青石板道路的尽头,穿着一身单衣的女子,正从古剑书阁那边往这边走。那女子的头发披散着,在夜空里扬的很远很远。这个人,正是冰若。      “她没事……”纪醇欣喜的看向秋华玉,却见他面色凝重,丝毫未有缓减。   纪醇安慰道:“师父,冰若师叔没事。”      却见秋华玉挥了下长袖,那画壁上的画面渐渐变了。画面模糊的很,像是有许多水从高空落下来,应该是瀑布。在这瀑布水之中,隐约看着有一个灰色的口袋正缓缓坠落。   见此画面,秋华玉神色骤变。      “师父,这是……”   他话未问完,只听秋华玉说了一句:   “不要跟来。”   眼前白衣一晃,接着便是银光大振。眨眼间,秋华玉已经身入画壁,出现在那滔滔瀑布水之中。      纪醇惊呆,眼睁睁的看着画壁之中的秋华玉。他一入画壁,直往下追着那灰口袋而去。   水势凶猛,渐渐的将那抹白色的□淹没在九天之水之下。仿佛有炽热的白烟从他身体冒出,纪醇盯着那水,猛然醒悟,那里是九曲瀑布……   虚天之水,阻神挡妖。六界之中,只有凡人才能不被那水伤害。其余五界,但凡使用法力,即会腐蚀真身,忍受割皮之痛。      师父这样不顾一切的冲进去,无非是为了那个灰布口袋。他那么拼命的往下坠落,就是想抓住那个布口袋。渐渐的,终于被他给够着了。   他最终收了仙法,抱着布口袋一起坠入九曲瀑布的深渊……      纪醇怔然的望着画壁,脑海中闪过先前的一幕幕。冰若师叔房间里的打斗痕迹,还有她床前的血迹……本以为她出事,她却出现在古剑书阁。而那九曲瀑布之下的布口袋……   他猛然想起八年前的一幕:   御法大会上,冰若唇角的那抹笑容。还有,那杯雄黄茶……      联想此时九曲瀑布下的布口袋,冰若出现在古剑书阁,师父的惊恐和奋不顾身,一个若隐若现的真相慢慢浮出水面。却让人不敢相信……   画壁上早已大水一片,仿佛沉入水底。纪醇颓然的走出书房,抬眼时,看到书房前站着身着白色单衣的冰若。   容颜绝色,此时单衣披发,月光下更添妩媚。她美丽的惊心动魄,他却看不懂她绝色容颜下的那颗心。到底是热的,还是冷的。       作者有话要说:喂……【求评论啊求撒花啊……】哇知道哇很懒,噗……【你丫还敢说!呜呜呜,求各种评论啊~ 108 108、疼痛的爱 ...   九曲瀑布。      黑暗里,瀑布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响着,将她唤醒。这里潮气很重,她有些冷,颤抖的抱紧自己。凉意从四肢弥漫,进入心肝肾肺,五脏六腑。好冷,好冷……   不自觉的,将冰冷的身体往后靠去。意识模糊中,似乎那里有一片温热。在她几近死亡的边缘,引导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向生路,回到温暖的人间。   她慢慢清醒过来。   头很疼,但眼中却是空洞,什么也感觉不到。她手摸到脸上,将缠在眼睛和脖子上的白布扯下来,扔到一边。   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她微微侧过身,手伸出去,试探着摸向身侧。触摸之处,一片温热,熨热了她冰冷的指间。双手伸过去,摸到那人肩膀下,将他扶起来,靠在后面的崖壁上。抚上那人的面颊,鼻子,唇,眉,眼,像极了一个人。   手心里有些触动,是那人微颤的睫毛,他醒了。      “你是谁?”顾青影收回手,问道。   手被一只暖暖的大手掌轻轻包裹住,慢慢牵引着,又重新放回到那人的面颊,重新抚摸上他的唇,他的眼。      “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嘶哑,却并不妨碍那之中的温柔,和眷恋。使的顾青影心里微微一疼,想要抽出手,被他紧紧握住,挣脱不了。      他一下将她拉入怀中,在她耳边温柔的连续说道:   “对不起,阿青,是师父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我吧,回到我身边吧,阿青……”   他一直喃喃的说着这些话,将她抱的紧紧的,好怕她一瞬间就消失在他面前。      顾青影趴在他肩上,眼中有些湿润,却无法落出眼泪,并且她只要一想哭眼睛就会一阵剧痛。痛的她头皮发麻,浑身颤抖,只有死死的咬着他的肩膀。      “阿青?你怎么了?”肩膀上的痛不算什么,但他感受到了她的不对劲。秋华玉将她推开一些,见她双眼紧闭,面色扭曲,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你眼睛怎么了?让师父看看。”   他去摸她的眼睛,被顾青影猛的挥开。   “不要!不要看!”   她推开他,站起来转过身往后跑。秋华玉伸手去抓她,顾青影脚下趔趄且双眼看不见,顿时倒下去,被他抱进怀里。      “不要看!不要看!你放开我!放开我!放开……啊!……”她在他怀里挣扎,痛苦的挣扎。她想哭,可是眼泪一往外流的时候,眼中就想是有千万根针在乱扎乱戳一样,痛的她发疯,发狂,发癫。   “啊啊啊啊!!!……”      见她如此这般,秋华玉心中大骇,想要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却无从下手。见她这般痛苦,恨不得她所有的痛都回馈道他身上来,让他知道她到底在痛什么,哪里痛,哪里难受……      “杀了我!杀了我!”她揪住他的衣袍,拼命喊道:“你杀了我啊!求求你杀了我!”      秋华玉大痛,狠下心一掌劈在她颈下。顾青影挣扎的一僵,停止挣扎,浑身悄无声息的软了下去。头一歪,在他怀里沉睡了过去……      “这样还会疼吗?”他颤抖的问道,替她拨开凌乱的发丝,最后轻轻覆在她双眼上,温柔的问道:   “眼睛还会疼么?阿青。不要怕,师父在这里,没事的。不会在疼了,你睡一会儿,师父抱着你……”双臂收拢,将她抱紧。脸垂下去,埋在她的颈项之间,用力的呼吸。眼泪落在她的肌肤上,他轻轻吻去。   “对不起,是我不好……”      其实她还是很疼,即使昏了过去。只是被他抱着,被他吻着,便觉得那些疼亦无所谓了。   眼泪从她紧闭的眼中流了出来,即使是疼又怎么样?他哭了,她不能不哭。   这个男人,是她唯一爱过的人,她可以放弃一切,包括他的爱,只为换得他的安好。如今他流泪了,她怎么可能不流泪。   如果你哭,我陪着你。哪怕会疼,万箭穿心,刀山火海。      唇上的温热,激荡起了记忆里的温情。那些回忆,都是他和她曾经发誓要尘封和忘记的。但这一刻,她被他抱在怀里,感受到他内心的焦躁,担忧,不安,还有痛苦。她知道了,自己对他,还是爱比恨多一点。   四瓣薄唇相拥缠绵,舌齿交叠。或是她太疼了,紧咬着他的唇,又颤颤的松开牙齿,别开脸,仰着头。眼泪夹着污血从她眼中一起流了出来,她太痛,于是紧咬着唇。   秋华玉手指轻捏开她的嘴,张开嘴,探入唇舌,攫取她的舌头,来回濡湿,舔舐抵弄。温热的口腔里一派甜腻,是他的血,他的气息。舌头抵进她的咽喉,将他的血尽数推入她心内……      “阿青,只要你不哭,就不会这般疼痛。你为什么还要哭?”   “……”她哽咽,无法回答,但他知道原因。   “师父不哭了,阿青也不哭了好么?”他唇覆上她的眼,舌尖轻轻的舔舐。   她低声道:“好……”      ------------------------------------------------------------------------------------      顾青影彻底醒过来时,是第二日的正午。她意识清醒过来,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纯白。上面除了绑着白布,像是还搭着什么绿色的东西。   轻轻的眨了眨眼,不痛。她动了动手指,慢慢坐起来,身下却摇摇晃晃。耳边响起一个细尖的声音,听起来好小。   “醒了醒了!她醒了!”   接着好像有几个人朝她跑来,步伐都很焦急,其中一个还特别重,喘着大气。   顾青影坐起来,伸手正要扯掉眼上的白布。耳边那个细小的声音却陡然尖叫道:   “不能扯!阿爹说了现在还不能扯!”      然后有人在她太阳穴用指间戳了一下,她立时感到额前一阵明亮,一片绿色映入眼中。却不是用眼看,而是神识。      顾青影这才发现,自己原是躺在一片竹筏之上。周围都是荷叶,缓缓轻柔流动的水,一朵朵纯白的莲花亭亭玉立在水中。   她微微转过身,见到竹岸边站着个火衣少年,正冲她微微一笑。   “鳌婴?”她喊出声。   又看到鳌婴身旁站着的一只黑黑胖胖的狗熊,漆黑的眼睛望着她,里面盛着点点泪水。   “京京?!”      她惊疑的看过这一切,最后发现自己腿边蹲着个白衣服小孩。头发一半银色,一半黑色。一银一黑的两只眼珠正小心翼翼又带着许多期待的望着自己,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的滚滚而落。   她尚未说话,那小孩已经在小声呜咽,瘪着嘴,委屈至极:   “呜呜呜呜……”      她心口一疼,张了张唇,犹疑着喊了声:“……花花?”      花花哭着一个劲儿的点头,泪珠子落了满池塘。他抱着她的腰,脸埋在她腹部上:   “呜哇啊……呜呜呜……”他越哭越大声,脑袋一直往顾青影腹部拱。这里是她最初孕育他的地方,但自从他来到这世上,与她一别就是八年。这八年,他想这个怀抱,想的好疼好疼,好累好累。      顾青影抱着花花,发现自己也流了泪,可是眼睛一点都不疼。她终于可以随心所以的哭泣,不用忍受,不用疼痛。疼的是心,那里所有的委屈和怨恨,所有的苦痛,全都化成眼泪,统统哭了出来。      ------------------------------------------------------------------------------------      荒废败落的古剑书阁,八年前只有夜里时常会有小孩子伤心的哭声,或是狗熊的呼喊声。今日这里有了新的景象,一夜之间,后山的温泉变成了池塘,盛开了无数的洁白莲花。   八月的天气,总是枯枝败叶的庭院里竟然开满了梨花和桃花。阳光照射在这里,古剑书阁的前前后后,一派生机盎然。微风吹来,扬起满地的梨花桃花,纷纷扬扬……      洁白的梨树上躺着火衣鳌婴,闭着眼帘,静静听梨树下的三个声音的对话。   顾青影坐在地上,狗熊和花花分别靠在她怀里,一边一个。   “花花,我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么?”   “……”花花犹疑了一下,看向狗熊。      狗熊摸摸鼻子,低着眼道:“昨天晚上,你突然出现在西城。我和花花就去找你,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今天黎明时分,我和花花才回来。却看到院子有个人,我们跑过去,发现那人就是白衣服叔叔。他当时……”狗熊有些吞吐,眼神闪了闪,然后别过眼说道:“他当时抱着你,他把你交给我们,然后就走了。不一会儿四太子就过来了。我们把你放在后山的池塘里,守着你,直到你醒过来。”      “就这样?”顾青影疑惑的盯着狗熊。   狗熊低着脑袋猛点头,“就这样。还有啊,白衣服叔叔说,让你不要再找苏鹤了。”   “为什么?”   “苏鹤回去了。”   “回去了?回哪儿去?”   “白衣服叔叔说:‘他从何处来的,便往何处去了。他在到西城的任务已经完成,自然是要回到他当初来的地方。’白衣服叔叔还说,若你想要见苏鹤的话也不要着急,时候到了,你自然就见着了。白衣服叔叔不会骗你的,你就相信吧。”      听完狗熊的说法,顾青影沉默着,一只手无意识的轻抚这怀里的小脑袋。花花微微的闭着眼,两只小手臂紧紧的圈着她的腰。      微风拂动,眼前一片梨花如雪,纷纷扬扬,让她一时错觉。仿佛那漫天的梨花中,站着一身白衣。   你为何不在这里呢?……      她将头缓缓靠在梨树干上,脑海里有着许多不明的事,不明的话。或是有些疲累,她渐渐的乏了,开始打盹儿。朦胧中,耳边仿佛有两个声音在对话。      第一个声音问:“你真的要这么做?你可想清楚了?”   第二个声音回:“她如今这般痛苦,终究是因为我。”   “这是她命里的劫数,不能全怪你。”   “既是她的劫,也是我的劫。我是因她而生,因她而存在。这一点,一百年前你不是就告诉我了么?若不是这样,为何我近万年来从不动情,却偏偏让她钻进我心里,从而衍生出这许多事来。”      “嗨。那句话,原本是我为了解你的惑而告诉你的。如今看来,其实我不知是否错了。其实……你可想知道你的前世是何人?与她又是什么关系?”   “……既然是前世,又何必追问呢。我只知道我此刻,断不能再让她忍受这许种痛苦。”   “我知道你不愿她受苦,你放心,我会帮你的。不过有些话,你真的不想问我么?或许从我这里明白了一切,你和她就都不用痛苦了。”   “你不是说过这都是一场历劫么?是因她曾经做的一些错事,所以要飘荡在六界,受尽苦难。既然是为了曾经的过错而赎罪,我便陪着她。不能免去那些苦难,就与她一起去经历。一起痛苦,一起难受,一起存在,将来也要一起消失。”      “或许你知道了一切,就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你何必非要走这条注定艰苦的路呢?通过情路来历经劫难,伤了她,伤了你自己。情之一字,最难说清。历经情劫,更是众多劫难里面最痛苦的。我知道你对她的情,但历劫归历劫,你又何必将情牵扯进来。如果没有你加注在她身上的情劫,或许她这条归魂之路,不会走的如现在这么痛苦。”      “……我不知道。但我不能让她忘情,更不能让她忘了我。我要让自己铭刻进她的灵魂深处,让她永生永世都忘不了我。就算这条路走的多么艰难,我也必须就让她这么走下去。”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好久,才缓缓说道:   “我现在明白了,你当初为什么非要通过跳三生池那种方式……罢了,罢了,你说如何便如何吧。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好的,你放心。还有这坠儿,想当初我本是为了保你才扔下来的。想不到阴差阳错的,坠儿竟然与她扯上这么多关系。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宿命吧,坠儿将你二人牵扯在一起。如今我将坠儿带回去,你嘱咐她也不必再找了。”      然后耳边一阵水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靠在树干上的顾青影猛然一惊,头一歪,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什么想问滴尽管问哇~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来来来,今日双更啊啊啊~~~先虐后甜啊有木有~~哇哈哈哈哈~ 109 109、血债血偿 ...   “阿娘。”   花花喊道,小脑袋在她腹部上轻蹭。   顾青影回过神来,低头看他。   “怎么了?”   “阿娘可以答应我一件事么?”   顾青影想了想,点点头。   “以后不管阿娘走到哪里,都要带着我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顾青影却是沉默了。花花诺诺的望着她,小手紧张的揪住她的衣服。这时头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道:   “放心,你阿娘不带你,鳌婴叔叔带着你就是了。”   花花向上看去,空中红衣翻飞,那个眉眼斯文秀气的男子斜躺在树干上,褐色的长发随风飘在空中,好看至极。他底下眼,望着他阿娘问道:   “娘,我是不是长的不好看?”   顾青影尚在思考他上一个问题,听见花花这么问,猛的挑眉,道:“谁说的?”   “羽貂和心狸说的,连莎雅都这么说。他们说我是怪物,长的吓人死了。”   “羽貂?心狸?”顾青影皱着眉,“他们是谁?”   这时一旁的狗熊京京回道:“心狸和羽貂是执法宫的两位小太子,而且是双胞胎。莎雅是白昶的女儿。”      “哼!原来是霍冰的娃儿。走,花花,叔叔给你报仇去!”   鳌婴从树上落下来,从顾青影怀里抱起花花放在肩上就往外走。      “喂!鳌婴!”顾青影站起身喊道,“你这是做什么?”   鳌婴转过身,正要说什么,突然从东方传来一声巨大的嚎叫:   “嗷呜!——”      听闻此音,顾青影猛然一惊:“糟了!是白儿!”   昨天她和鳌婴上山的时候,为了避免人多坏事,将周瑸月和白儿放在山脚下。未曾想这一天一夜之内发生这么多事情,她甚至险些丧命于九曲瀑布之下,竟然将白儿和周瑸月给忘了。      鳌婴皱着眉,看向东方,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狗熊道:“好像是执法宫。”      “什么?”顾青影一急,飞身往执法宫飞去。   “阿娘!”   顾青影往身后看去,见鳌婴让花花坐在他脖子上,“别急别急,叔叔带你去追你娘……”   狗熊京京也抱着脑袋跑着跟上。      执法宫前,一头巨型大猫正蹲踞着,虎视眈眈的瞪着围着它的一群人。大猫的旁边站着个蓝衣女子,手上拿着剑,与大猫一同与执法宫的弟子对峙着。一旁的空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好几个弟子,一看就是被大猫咬住扔出去的。      “喂!你们把我师父怎么了?再不放我师父出来,小心踏平你们这座破宫殿!”周瑸月拧着眉头,恶声说道。   执法宫前站着大弟子连歌,微黑着脸,不耐烦的道:“这位姑娘,我再说一次。第一,我们不知道你的师父是谁。第二,执法宫没有抓任何人。我劝你们快速速离去,否则待会儿我师父他们回来了,你们怕是走不了的。”   也不知出了什么事,今天早上,纪醇突然下来,将五宫长老和明鸳掌教全都请上了禅心殿。连歌发现纪醇的脸色很不好看,看那情形,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周瑸月道:“哼!我师父昨天就是到你们西城来了,说好了今天早上会面的,结果此时都还没出现,不是被你们抓去了是谁?”   连歌问道:“你师父究竟是谁?到我们西城来做什么?”   周瑸月脱口而出:“我师父是顾青影,她要进你们西城拿蓝海明珠给这头大白猫治病!”   “嗷呜——”大白猫发出冲着周瑸月一声吼,责怪她如此莽撞口无遮拦。   周瑸月一缩舌头,双眼一垂。正在这时,只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啊呵呵呵呵……”   大白猫和周瑸月同时抬头看去,只见从执法宫内走出一位华服富贵的妇人。高扬的柳叶眉,斜飞的丹凤眼,绯红的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妩媚的很。      “我当是谁的弟子,竟然这般撒泼无礼,目中无人。原来你是她的弟子,这倒就不奇怪了。”      周瑸月瞧着这妇人气质极为尊贵,容貌又如天上的仙子,想不到口中说出的话却是含沙射影,暗语伤人。她本是江湖儿女,对此类人十分不爽,遂梗着脖子回道:“你说什么?就算是我无礼,你直接骂我便是。这般中伤我师父做什么?”      莫伊一声轻笑,缓缓步下台阶,眸中轻蔑之意尽显。   “顾青影这个贱人,勾引师尊,对长辈无礼,对同门无义,与魔界妖人私通,珠胎暗结,怀上孽种,还妄图将这顶绿帽子扣在仙尊头上。八年前玉鼎宫前剔骨抽鞭,她居然不死。八年后竟然还敢出现在西城,妄图偷盗我执法宫蓝海明珠。像她这种恬不知耻的贱人竟然还能收到徒弟?哼!也只有你这种目光短浅没脑子的凡人才会拜她为师。”      莫伊仙子一席话,语中带刺,难听之极。连她身旁的连歌都有些听不过,轻咳一声,脸转到一边,退到莫伊身后。      周瑸月气急,任她是凡人,也听明白了莫伊话里的那些意思。暂且不去想原来师父的过去竟是这样,但她好歹是自己师父,难不成这个时候焉下去任人欺负?   “你胡说!我师父慈悲善良,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我胡说?在西城,哦不,你随便去仙界找一个人问一问,看看我是不是胡说,看看你师父究竟是哪一种人。”   “我师父千错万错,在我眼里她也是千好万好。就算她做过那些事,在我眼里那也不算是什么错事。说来说去,她也算是敢爱敢恨。她偷蓝海明珠,也是为了救这白猫。她做的事情,都是有情有义的事。你却换一种说法,将她说成是大奸大恶之人。可见你才是口蜜腹剑,蛇蝎心肠,专爱捣祸的长舌妇人!”   周瑸月一袭话说完,听来却是句句在理,说的莫伊怒上脸头。   “你!——”   周瑸月得意一笑,灿烂如花,扮着鬼脸。却只见那妇人甩动了一下长袖,她一惊,尚未反应过来,脸上便啪啪挨了两个巴掌。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火辣辣的疼。      “你!——”周瑸月怒极,想她周女侠行走江湖,威名赫赫。除了在如音琴馆里,何时受过这等侮辱?自师父将她救出情海后,她便发誓自己再也不能被人随意谩骂,随意欺辱了!   眼一横,也不管对方是何人何等身份,只拔剑刺去。      莫伊轻蔑笑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毫不在意的转身,往台阶上走去。走过连歌时,沉声道:“连歌,给我杀了她。”   “啊?”连歌惊讶的看了莫伊一眼,随手一挥,将周瑸月的剑气挡去。   “师母,这?”   莫伊斜眼冷扫了连歌一眼,她当然不会让他明着去杀,随手一掌重伤这女子,区区凡人,定活不过三日。但连歌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他不会为了她这么做。      就在这时,周瑸月带着全力的一剑又刺了过来。   莫伊斜睨了连歌一眼,快速转身,长袖飞扬,五指翻飞,一掌打在周瑸月心口。      “噗!——”   周瑸月一口鲜血猛的吐出,身子被打飞了出去。她身子高高的抛到空中,后方忽而飞来一个白色的身影,将周瑸月的身子接住。   周瑸月模糊的睁眼,看到那人一头银发,眼上蒙着白布。她呻吟的哼哼道:“呃?师父?你怎么……”   话未说完,她脖子一歪,昏了过去。      “玢月!”   顾青影落在地上,晃动她的肩膀。猛的一抬头,盯着执法宫前的莫伊冷声道:“你敢伤我弟子?”   只这一句话,众人之间眼前白影一晃,空中顿时一片刀光剑影。      早在顾青影出现的那一刻,莫伊便变了神色。她只知顾青影昨夜离山,为何此刻又出现?但她还来不及想这些,甚至没看见顾青影如何出招,左胸口便是猛的一疼。      天地一片寂静,众人都凝神屏息。   莫伊怔然的看着近在眼前的满头银发,她慢慢底下头去,看见自己左胸口上插着一把暗黑色的长剑。   她惊呆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任她如何,绝对想不到顾青影会杀她。难道仅因为一个弟子……   莫伊想不了那么多,因为顾青影猛的将剑抽出,动作果断。血溅上她眼上的白布和她银色的头发,但她面上毫无表情。只举着剑,剑尖滴着血。这一次,她绝不手软。莫伊是冰若的同党,要杀冰若,先杀莫伊……   然后莫伊仙子倒了下去,睁大了眼,她死不瞑目……      “夫人!”   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一道玄色身影从高空落下,将莫伊抱在怀里。   而跟在顾青影身后跟来的鳌婴、花花、狗熊三个,见此场面俱是吓住。   花花倒吸一口气,双腿猛的夹紧。鳌婴脖子一痛,将他扯下来放在地上。还不忘伸出手捂住他眼睛,小孩子嘛,见不得这么血腥的场面。   谁知身旁噗通一声——   鳌婴转过头去,只见狗熊京京四脚朝天的倒在了地上。   花花掰开鳌婴的手,往身后看了一眼,道:“京京一定是在想:完了完了,阿娘惹祸了,这可怎么得了。”   鳌婴眨眨眼,语气轻忽的道:“是么?”      这时候,从禅心殿下来的一众长老和明鸳等人,也闻讯赶了过来。除了白昶,同行的还有纪醇。见到执法宫前的场面,众人本就凝重的面色更是一沉。明鸳深皱着眉头,暗叹不妙。先前是冰若的事情,这会儿顾青影又伤了莫伊,情形越来越乱处发展了。      “夫人!你怎么了?”霍冰抱住莫伊,眼神落在她胸前的伤口上,顿时神色大变。若是普通剑器,就算是仙剑,也应当伤不了莫伊如此之深。但此伤口乃是上古神器所制……   “顾青影!”   霍冰一声大喝,转过头双眼通红的看向眼前的人。      顾青影长剑一扬,指着霍冰,冷声道:“霍冰,今日,新仇旧恨,一并了了吧。”   “顾青影!我与你有何冤仇?莫伊又与你有何冤仇!”   顾青影道:“莫伊杀我弟子,那台阶下躺着的尸体便是。”   霍冰看了那台阶下的蓝衣女子一眼,抬头看向顾青影,吼道:“那只不过是个凡人!你竟然为了一个凡人,杀自己的长辈!你这是犯上作乱!”      “凡人又如何?霍冰,在你眼中,除了你们仙界的,其余的不管是凡人也好还是你自己的弟子也好甚至你口中的魔界妖人,难道他们就全都该死么?他们的无辜就不算无辜了么?”   “你说什么?什么我自己的弟子?”   “霍冰,有些人,你怕是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可你得明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莫伊是这样,你也不例外。你欠下的,迟早是要还的。”      霍冰气急,血红着双眼,低头看了看怀中早已昏睡过去的莫伊。虽然不是很能听懂顾青影话里的意思,却也没心思听了。   他抬起头,看了周围早已呆懵的连歌和其余众弟子一样,深知他们都非顾青影的对手。再看一旁的明鸳和其余四宫长老、白昶、纪醇等人,明鸳摆明了是要维护顾青影,从昨晚上他故意放顾青影走这件事就看的出。因为今天上午冰若的事情,其余四宫长老也不见的会再去伤顾青影从而伤了秋华玉的心。更别提白昶纪醇两人,更是不会跟顾青影动手的。      但莫伊这个样子,若再不抢救怕是要失去性命。观察了眼下情形,霍冰只得忍声道:   “好,既然你这么说,今夜子时,你我便约在祭坛广场决一死战。你可答应?”   顾青影抖了抖剑尖,将上面的血迹全数抖在地上,扬了扬下巴,淡然道:   “一言为定。”   霍冰的双眸寒光毕露,抱起莫伊,转身进了执法宫。       作者有话要说:吱吱吱……求求乃们留言撒花评……【现今都很冷了嘛,表再霸王我了嘛好不好嘛~~呜呜呜呜呜】 110 110、十年前后 ...   祭坛广场上,鳌婴正陪着花花玩耍。   一会儿舞刀弄剑,一会儿骑火龙,一会儿躲猫猫。狗熊跟在下面跑来跑去,三人玩儿的不亦乐乎。   大白猫趴在玉鼎宫大门口前,百无聊赖的看那三个各种低级游戏。   祭坛广场上有许多来来往往的西城弟子,都笑着看他们。有些好奇,但更多的却是感到开心。      “啊!鳌婴叔叔!你身上看起来好烫啊,我才不要坐上去!”   火龙咆哮道:“怕什么嘛,我本来就长成这个颜色。你坐我头顶上,只要我不喷火就没事的。”   “那你千万别喷火啊!”   火龙耷拉着眼,趴在地上。想不到他鳌婴,也有心甘情愿趴在地上让个小屁孩当宠物骑的时候。      花花踩在狗熊头上,掰着火龙头上的角,连揪带踹的爬了上去坐在火龙头上。   火龙龇牙,咆哮一声猛的站了起来。   花花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蹬脚。      “哈哈哈哈!好玩好玩!鳌婴叔叔,快跑啊!驾!”   “臭小子,刚才还说不要坐上来,这会儿怎么这么胆大了?”   火龙将头慢慢昂起来,花花就像是升到空中,祭坛广场上的其他人看起来都那么矮,那么小。他们都面带笑意的看着他,他朝他们挥手。      “呵呵,我那是骗你的。我怎么可能怕啊!”   “好啊!敢骗我——”   火龙将头一昂,在祭坛广场上奔跑起来。   “哈哈哈哈!真好玩儿……”      紫英站在大殿门口,看着火龙上的花花和后面跑的狗熊京京,一时欣慰,一时感叹。谁会想到,花花竟然是顾青影的孩子呢?      玉鼎宫里,明鸳站在大殿中,面带笑意的看着坐在椅子上沉思的顾青影。   她手肘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微握着拳头,抻着太阳穴,白布蒙着眼,下巴更加瘦削了。      “影子啊。”明鸳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八年未见,也不与师叔话话旧?就这么坐着,可是在想着今夜与霍宫主的决斗?”   顾青影微微侧头,蒙着白布的眼望向明鸳一张亲切和蔼的笑脸。却不说话,只是这般望着他。   明鸳疑惑的眨眨眼,笑道:“怎么了?难道八年未见,看着师叔连话都不愿说了?”      “昨夜里的那个人不是师叔吧?”顾青影忽然出声问道。   明鸳脸上的笑容一怔,“什么?”   “师叔何必瞒我?”   昨夜的人若是明鸳,此时他怎会说什么八年不见的话。昨夜里的人……当是师父吧。      明鸳坦然一笑,摇头道:“果真是瞒不过你。”他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眼望着玉鼎宫外,用一种仿佛漫不经心的语气缓缓说道:   “影子啊,你实在不该再伤他的心了。过去的就过去了吧,如今你回来了,就好好的待他。你可知道,他为你做了太多。”   闻言顾青影转过头去,嘴角含着一抹苦涩的笑容。难道我为他付出的少么……      看了殿门口的那位亭亭玉立的黄衫女子一眼,顾青影站起身,往殿门口走去。   她身后的明鸳喊道:“影子?你不去看看他么?”   顾青影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她停顿了一下,轻声道:   “……与霍冰的大战在即,我不想分心。”      “你与霍师弟之间,究竟有何纠葛?难道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就没有别的方法?”   “没有。”   “为何?”   “他夫人莫伊杀我弟子,我则重伤莫伊。有此血仇,除了拼个你死我活,还有其他的法子么?”   “就因为这个理由,总觉得太过牵强。那位周姑娘并非没有救,莫伊师妹也暂无大碍。白天的事,好在没有铸成大错,并不是无可挽回啊。”明鸳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顾青影。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明鸳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语重心长的问道:   “影子,你告诉我,你和霍师弟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      “他欠下我一条人命。”   “什么?”   “……曾经有一个人,可以说是因为我而死。那个人死的时候,我答应他,要杀了那个害他一生一世的人,替他报仇。”   明鸳哑然,一个模糊的人影在他脑海中快速闪现……      ------------------------------------------------------------------------------------      禅心殿。   偏殿里,琴声绵绵不绝,飘荡在八月初的空气里,有着微凉的悲秋气息。   琴声虽美,却令人黯然伤神。      明鸳坐在蒲团上,眉宇间有着些微担忧。他几次看向对面的弹琴的人,却几次都欲言又止。他微垂着头,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蓝衣女子。      房间里点着香,淡淡的味道,是属于这里主人的独有的气味。炉子里的檀香烟雾缭绕,在空中形成氤氲的圈。      停停顿顿的琴声中,一个声音轻微的不易察觉的传来,仿佛是幻觉一样。   “她怎么样了?”      明鸳抬起头,看着他对面的人,回道:“她仍旧是要跟霍师弟决一死战,并且态度坚决,不可逆转。”   “霍冰呢?”   “看霍师弟的样子,倒不是非杀她不可,毕竟莫伊师妹并无大碍。但影子态度坚决,霍师弟也只好答应。”      琴音戛然止住。秋华玉皱着眉,问道:   “她为了什么?”   明鸳道:“因为一条人命。”   “霍冰杀了谁?”   “那人原本是霍师弟的弟子,后来入了魔道。十年前我们围攻魔界时,霍师弟顺手杀了他。”      秋华玉微微抬头,挑眉道:“惊若梦?”   明鸳点点头,道:“也就是曾经执法宫里的浮生。听影子说,在魔界里,她曾有两次险些丧命。而这两次都是浮生救了她。浮生死的时候,她发过誓,要杀了霍师弟为浮生报仇。”      “不是说当时惊若梦是被魔界紫后重伤,最后葬生火海了么?怎么是霍师弟?”   “影子说,她当时和浮生往仙界众人的方向逃跑,不料一道寒冰却从他们对面砍过来。她敢肯定,浮生最终是丧命在那道寒冰上。”   “就算如此,惊若梦是魔界中人,杀了他也未必是错。阿青不是这般不通情理之人。”   “我是这般跟她说的。但她却说,这里面还有许多别的事情,是霍师弟与浮生之间的纠葛,但她不好说出口。只说,浮生之所以成魔,都是因霍师弟而起。还说,是霍师弟害了浮生一辈子。”      思考了一会儿,秋华玉道:“你回去吧,让我想想。”   看了看地上的蓝衣女子,明鸳道:“师兄,这个凡间女子……”   “先放这里吧。既然是她的弟子,又是被我们西城的人伤的,我自然会救她。”      明鸳点点头,心里一刹那想到要为冰若再说点什么,但随即只是起身默默告退了。   师兄做的决定,再说什么也无用。更何况,的确是冰若做的太过分。将她送回天上也好,师兄那般疼着影子,这般处置冰若也算是万分留情了。      -----------------------------------------------------------------------------------      玉鼎宫后院。      顾青影坐在石桌旁,感受此时日落西山的淡黄光晕。温度暖暖的,柔柔的,像是他的温度……      紫英从回廊走过来,手上端着个托盘,里面放着个紫砂壶,两个棕色茶杯,还有两碟糕点。   将托盘放在石桌上,从里面一一拿出这些物品摆好,然后又将两个茶杯斟好茶,这才笑着在对面的石座上坐下。   顾青影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做完这些,苍白的下颚与脸上的白布融为一体。      “这是用紫荆花泡的茶,快尝尝。”   紫英端起一杯茶,双手奉上。   顾青影怔了一下,双手接过,放到唇边,微抿了一口。      紫英笑问道:“可还合你的口味?”   顾青影点点头,轻声道:“紫英师姐的手艺,还是如八年前一样好。专门伺候神仙的手艺,给我泡茶真是糟蹋了。”      “说什么呢你!”紫英微嗔,轻推了顾青影一把。   顾青影身子被推的往外歪,弯了弯唇角,重新坐好又举起杯里的茶饮。      紫英看着她笑,道:“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笑了呢。”   “呵……怎么可能呢。我这辈子多长啊。”      紫英想再说什么,想问她是怎么活下来的,想问她这八年来是怎么过的,受了什么苦。想要张口时,发现要问出这些话,却是千难万难。   她只好也端起茶杯,默默的喝。      顾青影转过脸,微微一笑,道:“师姐这八年来,可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事情,给我说说吧。”   过了今夜,或是一切都没有机会了……      “有什么新鲜的事呢……不过于我,有件大事,还真要跟你说说。”   “哦?快说说。”   “我要成亲了。”      顾青影惊喜道:“是吗?很好啊。是谁?可是西城的人?”   紫英摇摇头,道:“不是。不过这人你却认识,还很熟呢。”   “嗯?是谁?”      紫英握着茶杯,低垂着眼,唇角微抿着笑,柔声道:   “便是西昆仑的傅少主啊。”      顾青影被惊的懵住,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惊声问道:   “西昆仑可有好几个姓傅的少主啊!你说的是哪一个?不会是傅梓珂?!”   紫英俏丽的瞪了她一眼,轻声道:“不然你还识得哪个傅少主。”      这回顾青影彻底懵然,张大了嘴,很久很久,最后化为一个掩也掩不住的笑容。      “快跟我说说你们俩是怎么对上眼儿的!”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对上眼儿啊?”   “计较这些做什么,快说啦。”   “我以前怎么从没发现你还有这么八卦的一面啊!”   “废什么话,耽误我时间,赶紧说啦……”   “好啦好啦……要说还得从那一次我和你到人界游玩的那一次……”      顾青影嘴角含着抹淡淡的弧度,静静的听着紫英说着和傅梓珂的爱情故事。如何一起经历,如何相互扶持,如何相爱。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对紫英和傅梓珂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感兴趣,她只是,孤独的太久了。   她所经历的,都是灰色的,沉闷的。这一路的颠沛,大死小伤无数次,若不是白儿早就告诉她这不过是一场历劫,恐怕她早就走不下去了。      许多仇,许多恨,许多怨,是时候该一一的了结。   了结了一切,她才能归魂。   虽然,她并不是那么想做回玄武华阴。记忆中,这个名字她很陌生。但她是玄武华阴,这一切都是一场历劫。痛也好,甜也好,用不了多久,都会成为一场梦。      只能说:   十年南柯荒唐梦,一夜水声却唤回。梦里黄粱醉不醒,醒时犹似未醒中。      要彻底从这场梦里醒过来,今夜与霍冰的决战就是一个前奏。       111 111、苍老的父亲 ...      周瑸月迷迷糊糊的有了意识,耳边是一阵阵琴声,让她恍然以为回到了自己还在如音琴馆,听着岚鸷真人弹情的岁月里。   她睁开眼,入目的是古老檀香木搭建的房梁房顶,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翠青色的灯盏。一摇一晃的,在她眼前来来回回的走。      耳边的琴声时而悠扬时而低沉,就想吹如殿中的风一样,带着点点悲凉。   周瑸月坐起身,眼睛一一扫视过殿中的每一样物品,每一寸角落。这里的一切都充满着古老又神圣的感觉,耳边又是琴音飘渺,让她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她转过身去,看到坐在软蒲团上弹琴那个人。   长长的头发铺满了他身旁的地板,周瑸月不禁感叹,似乎这些神仙与凡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的头发都很长。比如她现在那个满头银发的师父,比如那个褐发飞扬的红衣少年,再比如她眼前的这个人。      只是不知为何他眼上蒙着白布。   那一瞬间,周瑸月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她被人打了一掌,身子被抛到空中的时候,有人接住了她的身体。那人一头银发,是她师父顾青影,那个时候师父眼上也蒙着白布……      周瑸月奇怪的看着眼前那个一直在弹琴的人,细细一看,会发现他墨黑的发下已有了些花白。他一身白袍,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言语,没有神情,然而周瑸月心里却有一种强烈的想要跪下去膜拜的感觉。      那人微微抬了下头,周瑸月下意识的跪好,微微垂着头,不敢再看。   琴音停了,周瑸月仿佛从那段琴音里听了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两个人,一个爱的痛苦,一个默默的隐忍付出,却不知是谁和谁。      “你是她的徒儿?”   那人在问她话,周瑸月哑然,抬头看过去。“啊?”      “顾青影。”她对面的人道。   周瑸月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道:“啊,我我我师父是叫顾青影。”      那人又说道:“我是她师父。”      周瑸月心下一惊,赶紧埋下头在地上磕,口里直呼道:   “原来是师祖!弟子无礼,求师祖恕罪。”   她心里害怕的不得了,从白日里执法宫那妇人口中多少得知了些事。那眼前的人岂不是就是仙界之神?她一个凡人,陡然一见大名鼎鼎的仙神真身,果真是受不住这强大的气场,浑身竟瑟瑟的发起抖来。      头顶却传来那人温润清寒的嗓音,轻声道:   “你不要怕我。我不过是个花架子而已,又不管什么事。打架还未必打得过你师父呢。我看你这个样子,倒是与你师父有些相似。怪不得她会收你为徒。”      周瑸月颤声道:“师、师、师祖、说笑了。我、我、我师父收我完、完全是为了救、救我出、出苦海。我、我、我……”      秋华玉点点头,从软白的蒲团上站了起来。      “你可知道今天白天,你师父为了给你报仇,一怒之下差点杀了那个伤你的妇人。”   “什么?”周瑸月猛然惊呆,瞪大双眼的盯着眼前那人晃动的白袍低端。      秋华玉温润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那位妇人,是我们西城执法宫霍宫主的妻子。你师父重伤了她,霍宫主与你师父便势同水火。他们要约在今夜子时决一死战。”   “……什、什么?……”周瑸月惊恐道,她听见头顶那个人在叹气,慌慌张张的抬起头来问道:“我我我师父她她打得过那个霍宫主么?”      秋华玉摇摇头。   “且不说她若好时,都未必是霍宫主的对手。况且她昨夜受了重伤,眼睛也被人给毁了,如今她只能用神识视物……这个样子,想要跟霍宫主决一死战,死的那个人……一定不会是霍宫主。”      “……”   周瑸月浑身僵直的张了张口,被秋华玉的话吓的脸色苍白。   眼睛被人毁了?怎么回事?师父眼睛怎么会被人给毁了的?是被谁毁了的……这些问题她尚来不及思考,耳朵里只轰鸣着师祖说的最后一句话:   死的人一定不是霍宫主,那么……      “师祖!师祖!”周瑸月揪住白袍的低摆,恳求道:“求求你救救我师父吧!”   秋华玉摇摇头,“只可惜我阻止不了她,也阻止不了霍冰。”      “不会的!您不是神仙么?您都阻止不了他们?”   “我是神,他们也是仙。你师父性子执拗,这件事她认定了,我也没法子阻止。霍宫主是我师弟,但这件事却不是他挑起,是阿青一意要杀他。”   “师父为什么一定要杀他?我不是没事儿了么?”   “但在你之前,她就跟霍宫主结下仇怨了。”      “……那我我我去跟那个霍宫主决斗吧!”   “你去也没有阻止不了。你师父执意要杀他,是有别的缘由。这个缘由,谁也不知道。”      周瑸月颓然睁眼跪坐在地上,失神道:“难道没有法子了么……”      “法子倒是有一个。”秋华玉转过身,看着她道。   “什么法子?”周瑸月兴奋的抬头。   “这件事,或许只有那个人可以解决……你愿意救你师父么?”   “我当然愿意!”   “如此……你要去找一个人,告诉他一件事……”      周瑸月晕晕乎乎的听完秋华玉的一堆话,默默记在心底。然后问道:“师祖,我要去哪里找他?”   秋华玉站在大殿中,背对着殿外的夕阳。低声道:“南方之国。位于,魔界上空。你敢去么?”   “……哦。”      ------------------------------------------------------------------------------------      黄昏后,太阳从如日中天的姿态变成晕黄的一圈,慢慢落入山下,沉入碧洲的水底,然后迎来黑暗的时刻。      华灯初上,灯火通明。玉鼎宫的后院里,满庭落花,飘飘洒洒。      顾青影刚洗了澡,头发湿润,滴答滴答的滴着水,穿着件白色单衣坐在院子里的长树凳上。看着院子中间的鳌婴给花花变戏法,狗熊和大白猫坐在一起。狗熊一脸兴奋的看着鳌婴在空中吐火,大白猫则微耷拉着眼,漠视围着它的三人。      紫英从房里拿出几捆绑好的布匹,走过来放到石桌上。   “影子?”她喊了声。   顾青影转过头去,望向她。      “你眼上的白布什么时候能取啊?”紫英将布匹堆在石桌上,问道。   顾青影伸手触摸到脸上的白布,低着头。那边传来花花的声音:“阿爹说了,至少要等三天!”   说完便又扑到鳌婴身上,缠着他教自己喷火。      鳌婴咋咋呼呼的道:“哎呀呀,小屁孩知道个什么呀!叔叔这是三味真火,你这小身板儿要想喷火太危险了……”   “咦咦~鳌婴叔叔的身板儿也不见得多雄壮……”   “臭小子你!……”      从那热闹的一团转过眼来,顾青影朝紫英弯了弯唇角。   紫英一笑,转移话题道:“我也不知道你现今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索性拿出这许多布匹,你喜欢什么颜色的,什么样式的,我现给你做。”   顾青影懵然的看着桌上五颜六色的布匹,道:“随便一件衣服就好了,你还弄这么些干什么啊?”      “那哪儿成。今夜你就要跟霍师叔决斗,不穿的体面些,大气些,怎么行?”   顾青影噎住,苍白的手指轻揉了揉眉头,这个她还真没想过。      紫英问道:“喜欢什么颜色?”   “……黑色吧。”   “嗯……黑色的确大气,不过比较沉闷……”   这时周围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我来做吧。”      紫英一惊,看到那头大白猫正走过来。她一张嘴惊诧的张大,眼睁睁的看着那头大猫越走近时,就现出人身来。      一头白发垂到地上,一双菩提般的大眼睛漆黑里含着淡淡的沧桑,占去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二。个子却只有花花那么高,看起来像个孩子。但紫英却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个‘孩子’,是她见过的最最古老的种类。      “……他、是……?”紫英看向顾青影。此时正闹的欢腾的鳌婴花花和狗熊也停下了玩闹,都惊奇的盯着院子中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矮人。      顾青影转过身,见到化作人形的白儿,也有些微微诧异。记忆中,白儿化作人形的时刻,真的很少。与他相遇这么久,可能就只有两三次而已。后来她知道,他之所以不化成人形,是为了保存灵力。如今这般,却是……      白儿径直走过来,自然的伸出手掌抚上顾青影的脸颊,苍老的声音沙沙的说道:   “华儿,就让阿爹给你做件衣服。”   顾青影只好点点头。      然后白儿在所有人惊奇的眼神中,慢慢从布堆里选出一匹纯黑色的绸缎。一只苍白却修长的与他身材不符的手掌伸出,在空中微微一动,他手掌中便多了一针一线。      白儿挨着顾青影坐下,拿起针线,缝了起来。他缝的很认真,动作也莫名的熟稔。那双沧桑的眼睛落在黑缎之上的眼神,是慈爱,是温柔,是怜惜。      那一刻紫英被感动了,恍然发现,眼前的这个小矮人,是一个苍老的父亲。      顾青影双手捧起白儿的长发,将它们抚到他背后。小矮人侧过头看着顾青影,微微一笑。眉间眼角,都是皱纹。但那笑容里,却是无边的宠溺。   顺着他头发的手猛的一颤,然后慢慢移至他眉眼间,“阿爹……”      她竟然不知,他已经老到这个地步。   不。这不是老,而是……   八千年了,他失去了太多灵气。如今活着的日子,不多了……      “华儿,你看。”   小矮人笑着将手中的袍子递给她。   顾青影低下脸,手有些颤抖的拿起他手中的衣服。   那是一件黑色的袍子,衣襟袖口上,都绣着红色的花瓣。花开的茂盛,红的鲜艳,美丽的令人动容。      白儿道:“穿上给我看看。”   顾青影站起身,紫英走过来帮忙。   穿衣,系衣扣,束腰,顺发。一切完备之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黑袍加身,银发铺地。   朦胧中,宛如天上神祗。      紫英从来不知道顾青影是残魂转世这件事,鳌婴也并不确定。两人都是听顾青影言谈之间,略微提起过,说什么她注定要为了一位大神的复活而消失。但她不细说,他们也从不深问。两人虽不曾见过那位传说中的降魔祖师的真容,但此刻见着顾青影这模样,心底都被深深的震撼。      狗熊早就被惊呆,双眼瞪的大大的,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人。   花花惊愣过后,大叫一声,喊道:   “啊!那是我娘么?!好帅啊!”      顾青影低头看了看这样的自己,有些不习惯。她自然知道,这一定是玄武华阴的衣服样式。   只听白儿笑着说道:   “我的华儿,真的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慈祥的大白猫,为了今日的双更~乃们给我撒花呗~~~~~噗……下一篇预告:顾青影对战霍冰!!次奥~中途突然从天而降一位红衣妖孽男,这人是谁???乃猜,乃猜,乃猜~~哇哈哈哈……窝就不告诉乃!哇哈哈哈哈……【跳脚、退散…… 112 112、朱雀凌星 (一) ...   夜里,禅心殿里彻夜灯火,除了寂寥的琴声陪伴着秋华玉外,整个禅心殿空无一人。冰若送回了天上,纪醇也跟了去。明鸳坚持要送一个弟子上禅心殿伺候,秋华玉只摇头。   “我有昆仑镜,不会再走丢。禅心殿不要再来人了,我不需要。”      眼看着,子时已经到了,墨黑的天际却一派寂然,无一丝动静。他心底微微泛起一丝焦急,琴声倏然停顿,指间微微的颤抖。   心里想着,若是对方不来,自己便只好亲自下去……      祭坛广场上,围着无数弟子,人头攒动,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不一会儿,执法宫的大弟子连歌领着一队人前来清场。与此同时,白昶和紫英、絮凝、邹宇也从玉鼎宫走出来。   围在一堆凑热闹的西城众弟子见了这两列人,立刻嗡的一声散开,退的远远的,将祭坛广场上的一大片空地让了出来。      “白师兄。”连歌拱手行礼。   白昶点点头,低声问道:“霍师叔他……”   “师父在师娘那里,很快就过来。掌教师叔呢?”   邹宇道:“掌教去禅心殿了,估计这会儿也该下来了。”   正此时,便听到几个声音哈哈着过来。分别是四宫长老。      “师侄跟师叔要决一死战?这在西城我可是头一回听说啊!”司务院袁双奇长老笑着道,肥肥的手掌不停的抚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说完还打了个饱嗝儿。      伏魔堂长老颜天摇摇头道:“也不知道霍冰这小子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答应这种事,这不是有失身份么。”      “嗨!定是他果真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司仪院长老贞伦眨巴下嘴,言犹未尽,欲言又止,含着抹揶揄的笑。      只有达摩堂的幕谷禅师黑着脸,手里的佛祖一颗一颗的捻过,不发一言。      白昶连歌邹宇紫英絮凝等人见了,都过来行礼。      幕谷禅师冷声问道:“掌教呢?”   白昶道:“就来了。”   幕谷禅师又问:“霍冰呢?”   连歌忙不迭道:“就来,就来。”   幕谷禅师又问:“……那谁呢?自己跟人决一死战,怎么还不现身?让我们这些长辈等着,不觉失礼么?”      紫英愣了愣,看了白昶的眼色,低头上前道:“幕谷师伯见谅,影子她就来了。”      幕谷禅师不再问话,脸色却是更黑了。   这时候明鸳来了,穿着身淡青色的袍子,从山上飞下来。众弟子上前见礼,明鸳走到四位长老面前行礼道:“师兄们久等了。”又转身问连歌:“霍师兄呢?”   连歌正要回话,抬眼瞥到一抹褐色从执法宫而来。   “来了!”连歌道。      明鸳等人看过去,只见霍冰一身褐衣朝这边走来。面上的神情淡淡的,或是深深的。总之,他就是那种让人无法从他神色之间看出任何情绪的人。就算是与他同修行几千年的师兄弟,也没一个人敢说自己了解霍冰。      “各位师兄,掌教师弟。”霍冰点点头,算是与众人见礼。一双深色的眼眸淡淡的扫了现场一眼,轻声道:“顾青影呢?”      紫英道:“她在那儿呢。”说完向身后的玉鼎宫指去。      众人顺着她手指转过身看过去,才发现原来顾青影早就站在了众人之后,只是不出声也未上前而已,她一直在等霍冰来。      而她身后,那个模样怪异的小孩紧紧抓着那个红衣少年的衣服,神色不安的看着她的背影。大白猫踏着沉稳而苍老的步伐走到花花身边,黑色的狗熊京京也小心翼翼的挨了过来,肉熊掌摸到大白猫长长的毛。      顾青影一言不发的走上前,径直的越过众人,站到祭坛广场上。   众人见她一身黑袍银发,惊艳之余,更多的却是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仿佛冥冥之中,现场多了一道强大的气场。      “霍冰,子时到了。我们开始吧。”顾青影开门见山的说道,话一出口,一把长剑自左袖扬出,直接指着霍冰。   她气场强劲,在场之人皆是一震。明鸳暗暗挥手,除了霍冰,所有人全都往后退的远远的。      霍冰负着手,踱着步,面无表情,也未看顾青影。淡然问道:   “顾青影,你这么针对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那好,我让你清楚——”   她一剑刺出,带着凛冽的风,剑气带动四周的空气急速刺过去,瞬间那空气竟然凝结成冰粒,包裹在黑色的剑身上,刺向霍冰——      霍冰斜眼,眉间轻挑,疑惑的轻声道:“寒冰裂……”   他大掌一挥,一股白色光波自掌间喷薄而出,化作一个拱形的屏障抵挡住迎面而来的冰剑。   顾青影屏着气,转动剑尖。      长剑刺破光晕屏障,顾青影身体袭上去,霍冰猛然侧身。与她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低声问道:   “你怎么会寒冰裂?”   顾青影快速翻身,右手掌运气,击向霍冰腹部,并狠狠道:“你以为这世间,只有男子才能练寒冰裂么!”   霍冰堪堪后退,但腹部还是中了顾青影一掌。隐藏在平静面容下的真面目瞬时惊诧,躲过她刺出的一剑,他翻身飞到空中。   顾青影飞身刺剑袭上去。      霍冰气运周天,身体发出一阵阵褐色的光晕。深色的眸子下精光闪现,在顾青影长剑再次刺向他时,终于翻身推掌。      一道冰蓝色的寒冰掌间挥出,如刀剑一般,直直的砍向顾青影。   顾青影一惊,翻身躲时,肩膀和脸上皆中了一招。几缕银色发丝从空中缓缓飘落,凌乱了她的发饰。   但她随即长剑脱手而出,默念口诀。   立时漫天剑影,轰鸣作响。个个长剑的剑身通红发光,高速运转着,在顾青影指间挥动中,齐齐袭向霍冰。      空中一时褐袍翻飞,黑袍凌厉,剑光乱影。      霍冰眼里,这惊鸿影自然困不住他。但他想轻易出去,却也不能。因为顾青影此时也已经跳入阵中,赤手空拳的与他对打。看样子竟像是真的要与他同归于尽!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使得根本不是寒冰裂!”剑阵将两人与其他人隔开来,霍冰一边接招破阵一边问道。   顾青影道:“霍冰,你不记得了吗?这寒冰裂,你是怎么练成的?”   霍冰猛然一惊,问:“你说什么?”   “你不记得了,浮生却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   他忽然想起来,十年前围攻魔界时,惊若梦死的时候,顾青影那几乎癫狂的状态。   “哼!”霍冰忽而一笑,唇边含着无尽的讽刺意味。   顾青影皱眉,“你笑什么?”   “我知道你为了什么了。你与惊若梦有私情,这是替他报仇来了。你对他可真是痴情,倒枉费了你师父在禅心殿上苦苦为你筹谋。”   霍冰一边说着,掌心微微聚拢,无数寒冰冰粒在期间迅速密集。      顾青影加大力度,催动惊鸿影越围越紧。      “随你怎么说。但我在浮生尸体前发过誓,不杀霍冰,誓不为人!”   “即使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么?”   “你不值得!——”   霍冰掌出寒冰,顾青影排掌运气去挡。却终不是他的对手,无数寒冰击打在心口。      她猛的一口鲜血吐出,惊鸿影一时乱了阵法,轰然破散,散漫了一地。      于此同时,霍冰飞身向前,一把扯掉了蒙在她眼上的白布。      顾青影只感到眼前一亮,竟然是惊鸿影白光入眼,双眼猛然剧痛。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众人只见白光大振,惊鸿影破。一身黑袍银发的顾青影从空中摔下来,掉落在地上。      “影子!”   紫英不由得喊道。   明鸳白昶两人也是一惊,但见霍冰从天而降,掌中竟然还带着冰粒!      明鸳大声喊道:“霍师兄!不要!——”   霍冰听若未闻,掌风凛冽。他要杀人灭口……      “嗷呜!——”   一只浑身雪白的大猫从后方蹿出落到顾青影身前,朝着空中笔直下坠袭来的霍冰一声怒吼。      愤怒的巨大声波震动了空中的气流,飓风般扫荡着祭坛广场。一时间地动山摇,月光失色,星辰陨落。      霍冰只感到耳侧的风越来越凛冽,强劲的风迎面袭来。他越靠近地面,阻力便越大。那大白猫一双愤怒的银色眸子,正郁积着勃发的火焰。      劲风阻路,霍冰微眯着眼,收了掌,身子往上翻去,躲开了迎面气流的伤害。      不仅霍冰,祭坛广场上所有的人皆被震的站不住脚。纷纷捂着耳朵,惊恐的四散开来。      鳌婴顾不得双耳剧痛,一把抱起花花将他按在自己怀里蹲在地上。一边朝前面被震的乱哭乱嚎的狗熊大喝道:      “趴下!捂住耳朵!”      慌乱惊恐中的狗熊充耳不闻不知所措,身子被飓风刮的往后倒。鳌婴猛的一脚踹过去,狗熊屁股上中了一脚,身子往前一栽,趴到了地上。慌乱中,一把抓住鳌婴的衣服下摆才勉强稳住身子不再继续后退。      顾青影双眼被亮光刺激,剧痛无比。伴随着耳边大白猫的怒吼,她也撕心裂肺的大喊大叫。   耳膜快要破裂,身子在地上痛苦的翻滚。混乱中,她被一个人抱住,落入一个镇定温暖的怀抱。她的眼睛在强光下微微睁开,好似看到那人眼上蒙着白布。   她想要伸手去摘掉他的白布,突然眼前一黑,周围的声音也瞬时消失。   顾青影只来得及看到那人温柔的唇角,自己便落入一个静谧、黑暗却莫名安全的世界——因为她掌心能感受到一个温度,永远那样真实的温度,在每一次黑暗里陪伴着自己。让她无惧。她靠着那人的胸膛,脑海中全是他坚定有力的心跳声。      大白猫停止了嚎鸣,广场上一片狼藉。霍冰从空中面无表情的落下来,大白猫浑身的毛竖立起来,龇着牙,喉间发出低嚎,全神戒备的紧盯着对面的霍冰。脖子微微的往下,四肢也慢慢前进,远远的绕着霍冰,如同一只猛虎一般盘踞着,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然而这时天空却骤然响起一声巨大的雷鸣,轰然乍响。   众人抬头去看,皆被震惊。   漆黑的天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烧出一片通红的火烧云,红光弥漫了天空的缝隙。   那红云越来越近,众人才发现那不是云,而是一头火凰鸟。扇动着巨翅,红的滴血的鸟头上戴着顶金色的王冠,传来一声一声的鸟鸣。      明鸳诧然低喃:“师兄要请的,竟然是神兽朱雀……”      由于十年前,魔神驾临西城。那个时候,空中出现了上古神兽白虎和朱雀,才止住了魔神。故而西城的弟子,大多认出来了。但由于先前大白猫的嚎叫,大多弟子此时都收了内伤,祭坛广场上东倒西歪,此时也都只是呆愣愣的望着空中突然出现的上古神兽。      一只温暖的手掌覆在顾青影眼上,停留了片刻,再移开时,听到耳边一个几不可闻的声音道:“阿青,睁开眼。”      顾青影微微张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黑夜中一道模糊的红光。红光越来越清晰时,她才认出那是一只巨大的火凰鸟。   “……师父,那是什么?”      没有听到答案。火凰鸟终于从空中落到地面上,浑身都是燃烧着的火光。毛羽泛着火焰,火光向周围猛然扩散,又猛收拢。   之后,祭坛广场上多了一位红衣男子。      他唇角一抹淡淡的笑容,细长的腰身,还有那漆黑垂地的长发,暗红色的袍子,以及他面上金色的蝶形面具,都让在场的一些人感到莫名的熟悉。但那高挺伟岸的身材,宽广的肩,凛然的气质,却让众人感到一种神奇的意境,一位古老上神的气场。   霍冰脸色煞白,向来沉静的面容被无法形容的惊愕取代,只能怔怔的看着那人。      红衣黑发的男子走到霍冰身前,人们这才发现这位古老的神并没有穿鞋,一双苍白的脚在暗红长袍的遮掩下时露时隐,欲盖弥彰,更透着股莫名的蛊惑。      他始终淡淡的笑着,来到霍冰身前。面具下的眉眼微微一弯,风情万种。但霍冰在那一刻感到浑身一僵,身体的四肢百骸被寒冰冻住,凉意终于渗透肌理,渗入了心脏,停止了血液。      身前的人取下了金色蝶形的面具,露出一张恍然雌雄莫辩的清秀面孔,眼中并无一丝笑意。只声色沉静的道了一句:   “你败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人家很勤快的拉~撒花的来拉~收的来啊~评论的来啊~【喂呀你还卖萌~ 113 113、朱雀凌星 (二) ...   红,神秘的红,沉闷的红,亘古而遥远的红。   当朱雀暗红衣袍下苍白的手掌自霍冰的左胸口出来时,顾青影听到四周的人猛然响起的倒吸气声。      虽然秋华玉的手即刻覆上了她的眼,但她微微扯下眼前白皙的手,定定的看着祭坛广场中间那两人。那一刻鳌婴也猛的捂住怀中孩子的眼,花花只觉的大白猫的嘶鸣方落不久,尚未抬起头来就又被按回了怀里。   所有人都没想到,朱雀会突然出手,而且如此果断。      霍冰呆呆的看着朱雀,双眼定格在对方漆黑幽深的眸子上,看不清朱雀眼中的意味。身体是麻木的,被寒冰侵蚀,毫无知觉。   眼角的余光终于落在朱雀半举着的右手,苍白的手掌握着一颗心脏,鲜红的血液顺着那只纤长枯瘦的手腕一路滑入朱雀暗红的衣袍。      嘀嗒,嘀嗒,嘀嗒。   血液不停的滴答落,霍冰的脑袋一瞬间空白了,死活想不起方才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身前的红衣男子何时出过手、出的那只手,他都没有任何印象。   奇怪的是,他没有任何感觉。他低头看着左胸口那里一个大窟窿,又茫然抬头看着朱雀手里的心脏,仿佛并不是很确定那颗心脏是谁的。      “……”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音,只空洞茫然的看着眼前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面孔。      朱雀盯着霍冰的眼,动了动唇,说了一句话,却也没发出任何声音。霍冰茫然的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然后看到朱雀慢慢的举起右手,将那血淋淋的东西放道嘴边,慢慢张开口,一口一口的,撕裂,咀嚼,吞咽。      霍冰感到胸口剧痛起来,他捂住胸口,惊恐的盯着朱雀:“……嗯呃……啊……”   被寒冰冻住的神经此时开始迟钝的传递痛感。      听着红衣男子的咀嚼下咽的声音,霍冰脑中轰然一炸,剧痛排山倒海袭来,胸口撕心裂肺——   不!   他没有心了!   他的心被掏了!   他的心被吃了!      轰然的脑海中猛然响起方才朱雀唇语的那句话:      本尊最讨厌吃的,就是狼心狗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霍冰的歇斯底里的叫喊中,人们早已被吓的面无血色,现场一片窒息的寂静。   而那轻微的咀嚼声,在祭坛广场上空旷的放大,放大,放大。      四宫长老面上俱是惊骇,看到霍冰倒在地上乱滚,却全都无一人上前。   明鸳面色苍白的看向左边不远处抱着顾青影的那一袭白袍,心中想起今夜在禅心殿上,师兄神色担忧,隐忍不安。明鸳问他要请的人究竟是谁,秋华玉没有回答他,只低声的说了一句话。这话明鸳当时并没有听清楚,但此时却隐约回荡在心间上。      他说,朱雀善妒,性格无常莫测,好食人心。      这么说,师兄怕是早就知道了浮生是朱雀转世的事实。但究竟霍师兄与浮生之间发生何事,竟然会是现在这样……      朱雀吃完了心,苍白的手和下颚,全是血。走到地上的霍冰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然后轻甩了甩手甩去血滴,舌头微微在唇角一舔,弯起抹意味莫名的弧度。      霍冰见他这一笑,胸口更是疼。他此时已经是接近疯狂,双目充血,发丝尽乱,满身是血。他盯着居高临下看向自己的人,嗓音嘶哑的吼道:   “你还想做什么?还不快一掌杀了我!”      朱雀低眼看着脚下的人,面上却忽然换了一副悲天悯人、普度众生、大慈大悲的神情。摇了摇头,柔声道:   “我不会杀你的。”      然后他不在看霍冰,慈悲的双眼看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往那一袭白袍走去。      脚踝却忽然被人一把捏住,朱雀底下眼去,霍冰扭曲狰狞的脸靠在他苍白的脚边,歇斯底里的说道:   “你这样我和死了有什么分别!你杀了我吧!随便你是浮生也好,惊若梦也好,还是什么神兽!你杀我易如反掌,何必在留我在世上受辱!你杀我啊!”      朱雀微微一笑,光看他那张脸,慈悲如观音。他低下/身,靠近霍冰的脸却低声说道:   “我才舍不得杀你。我要你活着,没有心的活着。不管你跟谁在一起,和谁成亲生子,你的心永远是在我这里……师父。”   最后两个字,完全是嘲笑的语气,却令的霍冰浑身一震。抬起身时,朱雀面上的悲悯之色更甚。霍冰呆呆的松开了捏着的脚踝,面上是狰狞又惊恐的神情。      无视现场被他搞的诡异凝固的气氛,朱雀神尊神色自然的走到秋华玉和顾青影身边。忽然眨了眨眼——若是顾青影没看错,那一瞬间,那双细长的眼里所露出的的确是笑意。   然方才的情形历历在目,她浑身一紧,下意识的往身后人的胸膛贴紧。秋华玉揽紧她,看着眼前高大的红衣男子,虽然明知对方是上古之神的强大地位,却仍旧莫名不满的皱了皱眉,显然对他方才的行为很是不屑。      “朱雀神尊,我师弟就算错的离谱,你也不该这么折磨他……”   话一出口,却惊诧于自己语气里的责备。想到对方的身份和诡异的性格,若是触怒了他,只怕对阿青归魂不好……      谁知朱雀却怔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苍白的手扶着纤长的腰腹,笑的格外灿烂。但留给众人的感觉却并非妖媚妖冶,只有一位气质成熟、年龄老的离谱的男神带来的惊艳和蛊惑。      这惊艳和蛊惑并非来自他的容颜,而是那浑身上下所散发的炽热气息——既热情如火又仿佛来自地狱深渊。   同一个人,同一具身体,却能同时融汇苍老和年轻、神秘遥远的过去和生机勃勃的未来、以及男人的伟岸,女人的柔美。   这种气息,无法令人不震撼。他清爽却又含着柔美的笑声蛊惑般的,响彻着祭坛广场。惊心动魄的萦绕在所有西城弟子的心头,从此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呵呵呵呵……”      瞥到秋华玉越皱越深的眉头,朱雀神尊渐渐止住了笑意。眼角随意在目瞪口呆的众人间游走,略过明鸳白昶紫英等人,绕道后方,最后落在了那火衣少年怀中瑟瑟发抖的小脑袋上。   轻撩红袍,衣阙葳蕤如花的走过去。      鳌婴与大多数人一样,被突然发生急剧骤变的剧情震懵,一直还处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状态。直到那位方才食用人心的朱雀鸟朝他走来、面上还挂着鳌婴跟不上转换节拍的慈祥笑容时,鳌婴才缓缓感到不对劲起来。   他莫名紧了紧双臂,莫名的想将怀中的孩子消失到自己身体里。可是——      朱雀一把将花花从鳌婴怀里拽出来,提在手上,惊叹的乐呵道:“哟!臭小子,真的是你啊!”      花花被提离鳌婴的怀抱,转脸又看到一张极为好看魅惑的脸。虽然方才并未亲眼看到朱雀食心,但霍冰的凄厉叫声却如雷贯耳,花花一时吓的竟然没有了反应。伸手去够鳌婴,被朱雀提的更高,便傻愣愣的,转过脸朝他阿爹阿娘瘪了瘪嘴。   虽然花花没哭,但他眼中的神色泄露了他的恐惧。      这一下,原本凝固的祭坛广场瞬时炸了窝——      率先是鳌婴和顾青影跳起来,鳌婴大叫道:   “你你你这只老老麻雀要要要干什么啊?!把孩子还给我!”   秋华玉和顾青影同时喊了声:“花花!”   花花听见他爹娘的声音,嘴瘪的更厉害,双眼眯成一条缝,顿时哇唔一声,大声嚎啕起来。   “哇哇呜呜!……爹!娘!救我!呜呜呜呜……”      明鸳大喊道:“朱雀神尊!快放下那孩子!”   其余四宫长老此时也回过神来,见朱雀手上提着那孩子,并且正是方才掏霍冰心的右手,都瞬时慌了神。   面对上古神祗,没有哪一个敢稍有不敬不惊。更被朱雀那莫测的性格感到恐惧。若是朱雀吃了这小孩子……      白昶紫英也往前走了两步,远处惊恐的西城弟子都一声哗然吸气,现场一时气氛从方才的诡异转变成了弥漫的激战的气息。      但惟独先前气焰震天的大白猫,自朱雀出现后,便慢慢收了怒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在一边儿看着朱雀各种行为,毫无惊诧,也毫无兴趣。此时见朱雀手里提着的花花,也只是扬了扬头,然后慢慢走到顾青影身后去。      朱雀眉头一扬,惊诧于祭坛广场上无形之中围拢上来的气息。细长的眉眼望了周围一圈,最后竟然睁大了眼,颇为无辜的看向顾青影,脱口问道:   “你以为我要伤害他?”      “……”顾青影回头看了看秋华玉,但他蒙着白布的眼看不出任何情绪。她转过头去,颇为莫名纠结的对着朱雀神尊开了口。这种纠结的语气来源何处,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没有。他……是我儿子。”   垂下眼,看到秋华玉放在她肩头的指间微颤。心底一声叹息,我该怎么跟你说啊,师父,花花他也是你的孩子,你的亲生孩子啊……      朱雀嘴角猛的抽搐了一下,道:“我当然晓得他是你儿子。”   顾青影抬头问道:“你如何知道?”   这时手边一阵毛绒绒,低头见大白猫正在拱她的手掌心,一双金银色的猫眼像是在告诉她什么话。   她这才猛的想起,眼前的人是上古四大神兽之一的朱雀凌星,那他不就是玄武华阴的哥哥?也不就是……她……三哥?      朱雀笑着提着孩子走过来,花花还在哇哇大哭着,手脚并用的乱舞乱蹬。   朱雀本想用另一只手拍拍她的肩膀,被秋华玉拉着顾青影往后一扯,没拍上。朱雀一怔,脸一红,最后慢慢变黑。沉声道:   “这孩子,我带走了。”      顾青影哪里容的,正要追上去。忽然前方响起巨大的呼啸,一阵红光冲天而起,照亮了黑暗的夜空。地面微微颤动,加之火光刺眼,顾青影被强风击的往后倒去。   倒在秋华玉的怀里,顾青影挣扎的转过头。整个祭坛广场像是陷入一片火海里,人们东倒西歪。四周的一片混乱中,她只来得及捕捉到漫天红火中孩子哭泣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啧啧啧~窝不会告诉乃朱雀神尊是个受~窝更不会告诉乃们最后朱雀神尊的攻就是……窝就不告诉乃们~【喂啊老花乃找抽是吧!如此无下限的勾引读者为那般啊!……呵呵~ 114 114、先火后冰 (伪H……) ...   朦胧的夜色里,顾青影一直在追着她前方一团红色的东西跑。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她不是很清楚,看起来像一团火。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追着这东西跑,似乎有很重要的意义。   渐渐的那火红的一团隐约显出一只大鸟的形状,飞的速度也慢了,还在回头等她。顾青影这才猛然想起了什么,大喝一声:   “把孩子还给我!”      她执着剑奔到那火鸟面前,用剑指着它,狠狠的瞪着它。   “把孩子还给我!”   她又说了一遍。      火凰鸟停在半空中,斜飞细长的双眼含着莫名的笑意盯着她。朦胧的火光照耀着黑夜,四处的景色她并不熟悉,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慢慢的火凰鸟化作一个红衣男子,光着苍白的脚,戴着金色蝶形面具,走到她面前,周身都散发着柔柔的微光。      顾青影皱着眉,轻声喊道:“……惊若梦?”   鬼使神差般伸手取下他的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清秀的眉,细长的眼,微微的笑着,很是亲切。   “……浮生?”她失了神,喃喃唤道。   红衣男子无奈的笑道:“傻瓜。我是你三哥。”      “三哥?”   “三哥。”   “……”她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却想不起自己哪里有过什么三哥,认识的人里也没有姓三的啊?      “不记得啦?你是玄武华阴,我是朱雀凌星。朱雀,玄武。华阴,凌星啊。你排行老四,要喊我三哥。想起来了么?”凌星眨着眼,诱惑般的问道。      顾青影缓慢的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不过……我不是玄武华阴。”   “那你是谁啊?”   “我……”顾青影低下头,神情困惑。她忽然望了她是谁了。   凌星苍白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哄劝着:“你是玄武华阴,你是玄武华阴。”      “不!”她忽然抬起头,直视着凌星的眼睛,笃定的说道:“我不是玄武华阴,我是顾青影。”   凌星只好再次无奈的笑了。      顾青影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朱雀神尊,你吃了霍冰的心,还抓走了我的孩子。”   凌星点点头,懒洋洋的道:“没错。”      “把孩子还给我。”   “现在还不能。”   “为什么?你凭什么抓我的孩子?”   “我是保护他。在你的归魂之路上,这个孩子是个意外,他并不是你的劫难,而是父神的恩赐。我不能让他出任何事,不能让他因为你的历劫而受到任何伤害。”凌星用一种天经地义的语气说道。顾青影听不明白他的话,却仿佛他说的真的是正确的。      她困惑的看着他,“……那,什么时候才能把他还给我?”   凌星微垂下眼,道:“十五天之后。”   顾青影皱起眉,“为什么?”   凌星却不再回答她了,抬眼望向她身后,轻声道:“我走了。”   “走?”   凌星叹口气,道:“你师父防我防的厉害,我只能在你的梦里面跟你说说话了。放心啦,那小鬼我会照顾好的——”   话音还没落完他就忽的化作一团火簇,嗖的飞进夜色里。顾青影抬腿去追,忽然脚下冒出一个大窟窿来,她猛的一脚踩空,直接掉了进去。   “啊!——”      伴随着一声大叫,浑身触电般的颤了一下,冷汗淋漓的醒了过来。   猛的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茫然空洞的望着昏暗的上空,耳边全是一声一声的柔声呼唤,有一只手一直在抚摸着她的发顶,一下一下,轻轻柔柔的。   渐渐的,眼中的光线明亮起来,她才看清她的上空是一片红色。   顾青影皱起了眉,以为还在梦里,跟那个朱雀神尊说话。      温热的手指覆上她的眉按揉了揉,一个清寒的声音带着些担忧的急切道:   “阿青,醒来了。怎么还不醒?快醒醒啊。”   她松了眉头,循着声音微微侧过头,入目的便是眼上仍旧蒙着白布的秋华玉。   “师父?”   然后她终于看清了,头顶那片红色,是秋华玉书房里的天花板。   “师父,你房间里的墙壁怎么都换成红色的了?”   秋华玉见她醒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又听她问出这个问题,便答道:“只是突然喜欢上红色了而已。”   顾青影的大脑尚处在梦醒时的神经乱搭状态下,闻言睁大了眼,讶异的看身侧的人。      “你喜欢红色?你……”   想到了一身红衣的朱雀神尊那副妖娆姿态,再想到秋华玉一身红衣的模样,忽然就莫名的红了脸,眼睛怔怔然的瞪大。      秋华玉见她这个模样,心中突的一动,慢慢低下头,在她原本苍白此时却绯红的脸颊上落下轻柔的吻。   顾青影心底一颤,微张了张嘴,还未说出话来,秋华玉头只微微一歪,便含住了她的唇,长舌倏然探入,勾住她口内软舌,轻柔的动作。   他眼上蒙着白布,白布下高挺的鼻子呼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眼上、脸上甚至耳洞里、脖子间,让她莫名的浑身都热了起来。她想,此时她整个苍白的身子一定都绯红了……      不知怎么回事,意识一下回到了在幻术天里的日子。那时候,他也像现在这样吻着她,抱着她。缠绵,情迷,彼此融入,没有昼夜的欢爱。因为那个时候,他们都以为再也出不来幻术天了。可是后来他们出来了,却发生了那么多事。   天柱峰上剑灵灭,滔天大火葬浮生。一朝逃出生死劫,玉鼎宫前情义绝……   从此十年生死两茫茫,南柯一梦魂断肠。   她心底开始痛起来,眼里蓄水,顺着眼角一路滑到发鬓,没入银发。   秋华玉停止了动作,诧异的看着身下的人,手指轻揉掉她眼眶里的泪水。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呜……”她呜咽了一声,然后猛的一把紧紧的抱住他,头钻进他怀里,无声的呜咽起来。      泪水浸湿了秋华玉的衣襟,他感到胸口那片肌肤也被她的泪水浸透了,一路浸进了他心坎里,一钝一钝的疼得受不了。   他抬起头,望向墙面,想平息自己的内心波动的情绪。可是她在他胸前不停的呜咽,忍了忍,终究没受的了,将她从怀里扯了出来,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一手勒紧她的腰,疯狂的吻了下去……      软软滑滑的长舌在她口腔里挑动,争夺着两人之间越来越稀薄的空气。他并没有用多大力气,只是轻柔的含吮,缓慢的吞噬,她的力气却被暧昧起来的气氛逐渐瓦解,双手越是推阻,越是显得欲拒还迎。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过了她的唇舌,辗转落到她的脖子上,在颈项间舔舐轻咬。濡湿的舌尖勾勒她那尖俏的下颚,牙齿在上面轻咬扯动。这动作令得顾青影浑身一阵热流涌起,因为在幻术天里,他便最喜欢这样,像狼一样的舔舐啃弄她的下巴。   由于在幻术天里已经经历过了人事,此时的顾青影已经在秋华玉不经意的动作下被撩起了情/欲。被身上人的紧紧的压着,撩拨似地摩擦,胸前,腿侧,所有的敏感处像是被谁点了一把火,火热的她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绯红的颜色染遍了她裸/露在外的所有肌肤。脸颊,颈项,还有那细长的手臂。      秋华玉蒙着白布的眼游离着身下人的全身,她这样子,分明是情动了……   他终于看到了她这一面,清楚的看到了她发情的模样,与梦境里一模一样:苍白的肌肤上全是绯红的红晕,双眼迷离,瞳孔只因他而凝聚,平时毫无血色的唇却在此时被晕红,美的令人窒息,窒息的令他想撕碎她的身体,与自己永远永远的融为一体。      然而,这样的她,却是在另一个男人身下第一次绽放了……不,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他又低头吻上她的唇,长舌再次卷入她口内疯狂的索吻,尽管他心里却是疼的无法呼吸。他要把这痛苦的感受也带给她,掠夺她所有的呼吸,吞噬她所有的气息。让她也痛一番,难受一番,窒息一番……   她果然落了泪,却回抱住他,热烈的回应他。这样的顾青影,让秋华玉无法抗拒。右手随着心意下滑,覆盖上身下人微挺的柔软,手心发烫的磨蹭一番,才不舍的下滑到她细长的腰,扯掉腰带,倏然探入,大手轻轻往下一划,她的外袍便松散的敞开滑落了……      意乱情迷之间,顾青影朦胧的感到双腿被慢慢分开,然后有一只大手探入她身下。那手掌心炽热的温度灼烧了她大腿内侧的肌肤,随着那片灼热缓缓的往大腿深处移动,她有些紧张,身子颤抖了一下然后想把腿并拢。然而他的双手此时却用了力气掰住她的双膝,往外大大分开。顾青影心底一紧,下意识的就要合拢,双腿却猛的夹住他修长的腰间。   她气息更乱,有些紧张无措的睁眼看去。他跪坐在她腿间,蒙着白布的如玉面孔慢慢伏下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洞里,清寒的嗓音此时已经带着沙哑,低沉的说道:   “阿青,也给师父生个孩子吧……”      然而就这一句话,却像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让顾青影所有的情迷在一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猛然清醒过来,双眸里再无方才的迷乱,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心寒和失望至极。      明显感觉到她的奇怪,只因为一瞬间她身体的温度退热了下去,变的冰凉。   “怎么了?”他问,声线还弥漫着情/欲。   顾青影闭上眼,胸口一瞬间郁结的闷气慢慢叹息出去,声音低但却是异常的清晰的说道:   “放开我。”      秋华玉拧了拧眉,从她脖子间撑起头来,看着她的脸,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就这样。   “怎么了?不是好好的么?”      顾青影不说话,只是推开他,想要起身,骤然冰冷的态度令秋华玉有些火冒,小腹窜起的火焰直直的烧到了脑门儿,脸色也黑了一层。   一把按住她双肩,沉声问道:   “这是发什么脾气?好端端的。”      她憋着心里的一股郁气,不想与他在说,伸手使劲推搡着他压在她身上的胸膛,两只腿也在不停的弯曲乱抖,挣扎着要绕开他卡在她腿间的身体。殊不知这样一来,几番磨蹭乱动,更加剧了秋华玉小腹的紧绷。他动了怒,双手紧紧的禁锢住她,同时下面使劲一撞,果然吓的她不敢动弹。   见她不再如刚才那么乱来,他勉强克制了一下冲昏了头脑的欲望,也不至于等一下伤了她。      平息了一下怒气,他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低声道:“阿青,别闹了好么?刚才不是很好么?”   顾青影紧闭双眼,颤声道:“放开我吧,师父。”   “为什么?”   “……我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秋华玉挑了挑眉毛,“如果你不喜欢,为什么一开始不阻止?还有,你别告诉我,是我一厢情愿。你刚才那样,分明已经有了感觉。还是说,你不爱我,你在任何人身下都会有感觉?如果换了苏鹤,你是不是就心甘情愿了?”      顾青影猛然睁开眼,冰凉的眼睛含着情绪的泪看着他,只是他看不出,那里面的心寒是因为什么。   “放开我。”她浑身都在颤抖的说道,尽量忍着不让自己发狂,手拼命的推开他压制着自己双肩的臂膀。      “不可能。”他不仅不放,还更用力的按住她,猛的低下头疯狂的啃噬她的脖子。牙齿直接撕裂她胸前的衣襟,露出里面苍白的软肉,狠狠的便舔吸上去。   “我让你放开、放开!”她疯狂的拍打,挣扎,像被扔到岸上的鱼一样,死命的挣扎。强烈的摩擦之下更加剧了秋华玉的燥热,动作也更加疯狂用力的吞食她。      “放开我!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剧烈的抖动中,她眼眶里的眼泪甩出来落到他按住她的手臂上,那冰冷的温度令他清醒过来,停止了动作,双手也不再用力。   她也没有再挣扎,只是眼泪却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打湿了枕头,口里不停的喃喃说着: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秋华玉从她胸前抬起脸,看她一脸的伤心欲绝,顿时觉得心里难受无比,取代了身体的躁动,令他冷静下来。      “对不起阿青,师父不碰你了。”   他从她身上下来,并拢她的腿,将她软榻上拉起来,抱在怀里安慰。   “对不起,你别哭了。我不该逼你,不该那么对你。对不起阿青,别哭了,别哭了……嗯!……”   她突然狠狠的咬在他肩上,突如其来的疼痛令得毫无准备的秋华玉闷哼了一声,但随即便舒展了眉头,任由她咬出血痕。      等顾青影哭够了,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缓缓开口喊道:   “师父。”   秋华玉轻声回应,“我在。”   “其实花花他的父亲……”她顿了一下,觉得这样说并不妥当,那么直接的说出来怕他接受不了。她闭了闭眼,正想从幻术天说起时,他开口道:   “我知道。”      “什么?”顾青影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是闪烁的紧张。他知道么?他真的知道么?   秋华玉别过眼,“我知道。阿青,我不怪你。当初是我……是我摇摆不定,因为对你的感情来的太突然,所以无法相信自己。结果让冰若误会我对她有情,还令得你伤心的错付他人,更让你一次又一次的受到冰若的伤害……这些都是我的错,所以我并不怪你。置于花花,本来就是我的义子,我其实是把他当做……”      “你究竟知道什么?”顾青影冷声问道。   “……我知道花花的父亲是苏鹤,我……”   顾青影顿觉头晕目眩,难受的想笑。慢慢的真的笑了,是那种自我的嘲笑。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      “我告诉你,花花的父亲不是苏鹤。”   秋华玉听她这么说,皱 114、先火后冰 (伪H……) ...   了皱眉,“难道真的是惊若梦?那个朱雀神尊?”忽然又想到了白天的事,眉头皱的更加重,声音也变的蕴含怒气,“难怪他要带走孩子……竟然真的是他?!他刚才,还进到你的梦里去了是么?”      顾青影气急反笑,直接下了软榻便往房外走。胳膊被他猛的扯住,愤怒的声音在耳边怒吼道:   “不许走!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不是这样?!”   顾青影闭了闭眼,沉声道:“师父既然这么能想,所有的事实都被您就这么想出来了,徒儿还能说什么呢。”   扯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扑哧……哇知道乃们肯定好恨哇……H到一半然后吵起来了……次奥,下次我一定让他们两个真正滴H,不过目测那一场H比较血腥……嗯,应该是先血腥然后温馨,嘿嘿……咳咳,好了好了,不要打我了。不如说说H的怎么样?哎,死了我好多脑细胞。为了描写出这一段伪H,哇竟然是真的参考着肉文来滴……【喂,伪H也要H的有感觉好不好~哈哈哈哈,乃们给哇提点意见哇~来点实质性的描述语句,比如……噗,乃们说,乃们说。 115 115、换眼 ...   走出书房,来到殿外,一阵凉风袭来,冲淡了她身体里那股憋闷发狂的情绪。深深的呼吸一下,抹掉剩余的泪水,抬步下了台阶,来到院中。   院子里开满了不合时宜的桃花梨花,红粉雪白的交错,美的目眩,却都是他刻意制造出来的幻象。他若不高兴时,别说这些幻象会消失,连千山的花都得凋落。   她该高兴还是伤心呢?说来他毕竟是对她很好的,只是有些事……或许她该直接跟他说,花花是你的孩子。可是然后呢?他会相信么?他忘了一切,忘了曾经与她进去幻术天,更不会记得在里面与她水□融……顾青影这时觉的,一定有什么办法,能够让秋华玉自己记起一切。      她走到前院,看到大白猫和狗熊京京坐在桃树下,而对面洁白的梨树上依旧躺着一个火衣的少年。依旧是,双手枕着头,褐色的长发垂在空中,与梨花一起在风中飘荡。这时候,鳌婴的神情总是很奇怪,眼神迷离又忧郁,透过头顶的梨花,失神的凝望着星空。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是在想一个人。      京京没有了花花,有些不开心。白天花花被朱雀神尊带走之后,秋华玉说并没有危险,只是暂时见不到而已,它才放下心来。可是这么多年都是跟前跟后,一时间它真的适应不了。一整天下来便一直黏在这只大白猫身边,仿佛大白猫是它的新主子。      顾青影走到梨树下,突然从一片洁白里掉下个人来。她往后退了半步,面色沉静的看着一脸兴奋的周瑸月。      “师父师父!你醒啦?哈哈,太好了!师尊给我派的任务我可算完成了!知道么?为了请动那个朱雀神尊,我差点都被吓死了!那个什么什么……南方之国,风景虽然很美,可是里面全是动物妖怪!没有一个人!……”周瑸月不停的说着,没理会她师父敷衍的神情。忽然周瑸月止住了话语,接着便是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   “啊!师父!你你你你的眼睛……”      以为是自己先前眼睛被冰若所伤,让周瑸月吓着了。顾青影这才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干嘛?”   周瑸月捂着口,拧巴着眉头,惊讶的说道:“你的眼睛怎么……是黑色的了?”      ……你的眼睛怎么是黑色的?那一瞬间,顾青影心中的一根弦被怔然震颤。她虽然想到了什么,却一时不敢相信,不敢去想。   “你说什么?……”   顾青影怔然道,但看到周瑸月惊讶的神情,又看了看那边的大白猫和眼神闪烁的狗熊,才仿佛慢慢明白了什么。      周瑸月挠了挠后脑勺,困惑的说道:“难道师父的眼睛还可以变色儿么?一会儿银色一会儿黑色的……”      顾青影呼吸开始紊乱,手颤抖着摸到眼睛,却不敢触碰,颤抖着放下,心乱的很。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转过身朝身后寻找似地望去。   果然看到玉色雕花回廊的拱门边,斜斜的倚着那个白色的人影,静默的伫立在灯影阑珊里,眼睛上蒙着白布。      她不敢置信的走到他身边,犹疑着朝他伸出手。   秋华玉微微垂着头,任由那只细长苍白手抚上蒙着白布的眼,却在她想要扯掉那白布时轻轻擒住。      “……师父。”她颤声喊道。   秋华玉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好了。别看了。”   “为什么不能看?”   “有什么好看的呢,反正我的眼睛在你那里,你的眼睛在我这,我们属于彼此,这样很好。”      他轻松的说着‘这样很好’,她的心却一阵阵的抽搐。   “什么叫这样很好?你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这样叫很好么?如果你很好,为什么不让我看?那是我的眼睛……”她哽咽着说道,手又伸上去扯。   秋华玉别过头,却没躲开,被她扯掉了白布。   她捧着他的脸,颤声道:“睁开眼啊。”      秋华玉摇摇头,“你会害怕的……”   “我不会。求你让我看看。”她低声乞求道。   叹了口气,他慢慢睁开眼,用属于她的眼睛凝望着她。      看到她惊恐的眼神,随即垂下眼微微的笑着,柔声安慰道:“阿青,师父的眼睛放到你脸上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其实我原先就一直在想啊,如果我的阿青长着黑色的眼珠,那又是什么模样呢?一定会很漂亮很漂亮……”   顾青影哭着紧抱住他,头埋进他怀里不停的摇头。   ……天哪,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那双可怕又恶心的眼睛原本是放在她眼眶里的,他却那么决绝的替她承受,将他灿若星辰的眼眸毫不迟疑的换给了她……      这个男人的眼睛,曾经是她最迷恋的星辰,高高在上,远离尘世,无法触及。为了让这双眼能因她停顿,不惜火烧桃林,即使愚蠢,却是青涩年华里最真诚的行为。这双她为之疯狂的眼睛,此刻就在她的眼眶里,她只能心疼的窒息。   “华玉……”      秋华玉揽着她继续低声自顾自的说道:“……当然我并不是说你原先不漂亮,其实在师父眼里你一直都是最好的。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坐在白马鸟鸡上,高高的俯视我,那个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只是我自己还不知道。记得有一次,你因为我一句‘桃花刺眼’烧了整个桃林。我当时真的哭笑不得,但是其实很想笑你的,只是明鸳他们都在,我不好意思……有人告诉过我,我的存在是为了一个人。我那时候并不知道那人是谁,等我爱上你之后,才知道那个人是你……阿青,你不要怕我,其实我真的不想伤害你,我不想让你哭,不想让你伤心难过……可是我却好像总是让你伤心,让你难过……我……”      他有一句没一句的哄劝着,自己也不确切在说什么。她在他怀里不停的哭,他便只能哄着她说这些话。她哭的那么伤心,当着这院子里这么多人,他却总不能说:阿青,若是你觉得替师父难过,就跟我回床上去……      顾青影这时抬起头来,他一低头便看到她哭的红肿的泪眼,揶揄的皱眉嗔怪道:   “看你,把我的眼睛哭成什么样儿了。”   “师父,我——”   手指轻按在她薄唇上,轻声道:“阿青,以后不要随便哭了。师父的眼睛可从没这么哭过,你舍得让它被你哭的这么肿啊?”   孩子似地愣愣的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然后非常认真乖巧的点点头,郑重的说道:   “我不哭了。”   秋华玉扑哧一笑,勾过她的脖子俯身一口咬住她的下巴。      看到这一幕,这边的大白猫以及狗熊还有鳌婴自动别过眼去,各自凝望着夜空发呆。大白猫自然是想着自己的孩子玄武华阴,狗熊京京也在想着那个被自己一手养大的花花,不知道此刻怎么样了。有没有吃饱饭,有没有地方睡觉,有没有哭,有没有踢被子……   至于鳌婴,却真的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周瑸月掰过自己的脑袋,强迫视线从对面如胶似漆的那两人那里挪开。瞥到梨树上的鳌婴,周瑸月抱着树干费了九牛之力爬了上去。      “诶?你你你……不是喜欢我师父么?”周瑸月小声问道。   一直看着星空的鳌婴慢慢转动眼珠,瞟了拱门下的两人一眼,语气飘忽的说了一句:   “她开心就好。”   便又移开眼,将目光落进夜空里。   周瑸月自讨没趣,被鳌婴莫名其妙的逻辑搞的混乱。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想要占有么?至少不会像他这样,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亲吻,还能这般毫不在乎的。难道说……鳌婴喜欢的人,根本不是她师父……      一番耳鬓厮磨,顾青影靠在秋华玉胸前微微的喘着气。忽然想起了先前的梦境,便开口问道:   “师父,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手臂的臂弯轻搂着她的背,头埋在她颈间,就这么静谧的站着,不带丝毫情/欲的相拥。听见她问话,随口回道:   “八月初一。”      八月初一?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日期,她心底忽然一紧。与此同时,那边的大白猫也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它并不是故意倾听他们的谈话,只是突然感应到了顾青影的想法——感应到了一件事。      “怎么了?”依然埋在她颈间,秋华玉并不能捕捉此刻她的心事,仍旧沉浸在温情里。   顾青影看了看大白猫,笑了笑道:“没事。只是问问而已。”   师父他……并不知道她是玄武华阴残魂转世这件事吧。记得梦中朱雀神尊曾说过,十五天之后……      “十五天之后,八月十六,月圆之夜,是你最好的归魂之时。”   第二天单独与大白猫相处在院子里时,它这样说。金银色的瞳孔里却隐隐有着担忧,“算着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可是你本来就是残魂,又在冥界里丢了三魂,魂魄不齐,我实在担心你承受不住真身的强大神力,也没有那个力量去撼动石像啊。”   “撼动石像?”顾青影转过头发出疑问。      大白猫道:“其实这近八千年来,我除了在六界各处寻找你的残魂,也在寻找让你归魂的方法。可是我把你找到了,却仍然不知道要怎么令你归魂。华儿的真身,是被困在恕海里面的,她其余的魂魄也是在恕海底下。那座祖师神像不仅镇压着恕海底下的冤魂,同时也禁锢着华儿的魂魄。我曾经想过打碎石像,可是又担心这样一来反而华儿的真身却彻底消失了……”      大白猫说完,眼中的担忧又更深了。   顾青影不愿它在劳心伤神,便抱住大白猫将头轻放在它毛绒绒的脑袋上,轻声道:“放心吧阿爹,船到桥头自然直。想不到法子就别想了,既然我是玄武华阴,时间到了一定就归魂了,你的华儿会回来的。你这么想她,她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没有方法……”   “十五天之后自然就有方法了。”      “……”大白猫沉默着,担忧着。   一双手分别蒙住了它两只眼睛,顾青影在它头顶轻声哄道:“猫咪乖,睡觉了。”   她知道它一直为她伤神,虽然它不着痕迹,却难掩日益苍老、灵力渐失。雪焰灵兽是父神从虚天所化,是由至纯至洁的灵气所化,灵气就是雪焰灵兽的元神。所以所,灵气失的越多,到最后……一定会消失的。   想到这里,顾青影的面色不由沉了下来,那颗蓝海明珠……      大白猫听她那一声猫咪,极不乐意,猫眼黯然垂下道:“说了很多次了,我不是猫。”   “知道知道,你是为了掩人耳目,怕被有心之人认出是玄武华阴的养父从而为我们招来麻烦。我都知道的。你快睡一觉吧,睡一觉……”   一边抚摸它的脊背,一边轻挠它脖子的毛,轻声的说道。   大白猫虽然很不满意,却架不住倦意袭来,拱在她怀里,便沉沉的睡去了。 116 116、风雨愈来 ...   紫英的婚讯传来,是在八月初二。   那会儿顾青影正抱了大白猫放到禅心殿的偏殿房间里去睡,正是清晨黎明,天色未明朗,其余人尚在休憩,她自己便下了山来。   她是为了蓝海明珠的事,去执法宫找霍冰谈谈。      自从被掏心之后,霍冰变化了许多。人是活的,会说话会思考,甚至会感情,会担忧他夫人莫伊的伤势,可是就是缺点什么。那双眼睛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隐忍的阴寒,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空洞,像个木偶。   霍冰答应将蓝海明珠送给顾青影,但他要多留几天,因为莫伊受了重伤,需要用蓝海明珠疗伤。   顾青影少不了要为自己当初的鲁莽悔过一番,毕竟周瑸月活蹦乱跳莫伊却卧榻不起,毕竟……霍冰被朱雀神尊吃了心。   浮生是朱雀的转世,他自己报了仇,无需她再记挂了。她与霍冰之间,从头想来,也没有了那许多过节,便也握手言和了。      从执法宫出来,正好看到一队迎亲的队伍立在祭坛广场上。顾青影正心中奇异,忽的看见玉鼎宫前紫英穿着一身粉红喜服正朝她招手。      “紫英师姐?”顾青影走过去,一边打量了那迎亲队伍的头头,看起来二八的年纪,眉宇间与傅梓珂有七分相似,想来应该是他弟弟。   果不其然,那少年见顾青影走过来,咧嘴一笑,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一般口齿伶俐的说道:   “这位可是青影姐姐?我常常听大哥提起你,大哥总说他一生交友无数,除却酒肉朋友,只有两人才是他愿意肝胆相随两肋插刀的。一位是那个北海的四太子,还有一个就是青影姐姐你了!”      顾青影被这少年一口一个姐姐喊的有些不好意思,抽了抽嘴角看了看紫英,才询问那少年:“你是傅梓珂的……?”   少年笑道:“我是他弟弟,名唤傅云帆。青影姐姐唤我云帆则可。”   “你大哥呢?他怎么不来?”   “前些日子大哥受了些伤,身体不便。不过两位姐姐不要担心,大哥的伤已经不碍事了。父亲怕耽误了日子,嘱咐我带着迎亲队伍过来西城这边接紫英姐姐过去。”又怕顾青影听不懂,忙解释道:“这是西昆仑的规矩。大哥与紫英姐姐的婚期定在八月十二,新娘子在正式嫁入西昆仑之前,都要接受十天的礼仪传授。”      顾青影茫茫然的点点头,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的傅云帆,一旁穿着粉红喜服的紫英,一时觉得有些白驹过隙,时光匆匆。一眨眼,紫英和傅梓珂相爱了。再一眨眼,他们就要成亲了。不知下一次等她再意识起时,是否他们孩子都有了、而自己也变成了玄武华阴,物是人非?那个时候,她和师父,会是怎样呢……      怀着感慨的心,和紫英拉着说了许多话,然后目送她上了迎亲的轿子,看着她温柔的笑。   紫英师姐,永远都是这样,无论是当初絮凝和白昶成婚时失意,还是此刻坐上幸福的花轿,她都是这样温柔的笑着,不论悲喜。但顾青影知道,隐藏在这温柔笑容之下的,是一颗受过情伤的心。无论是她妹妹,还是她曾经爱的男人,都背叛了她,从此陌生的像路人。   顾青影几乎忘记了絮凝是紫英的妹妹,因为像今天这样的日子絮凝依然没有出现,大概是与白昶的日子过的并不舒心,更不愿看到曾经的情敌、自己的姐姐今天的幸福。      轿帘落下,傅云帆朝顾青影挥手离别,倒比紫英和顾青影看起来更加伤感和不舍。   “青影姐姐,十天后你一定要来哦!我会亲自去南尘门接你的!”   顾青影点点头,十天后……归魂的日子也快了。      傅云帆他们走的时候,顾青影也转身往山上去。既然霍冰已经答应将蓝海明珠送给她,她便再等个五天。      回到禅心殿,刚走到院子里时,却看到鳌婴站在梨树下,满眼的落寞,让她的后背发凉。      “鳌婴?”顾青影忙走过去,“你怎么了?”   鳌婴低下眼去,“没事。”   顾青影觉得不对劲,正要问时,听到鳌婴几不可闻的声音。      “……他没来啊?”   “什么?”顾青影竖起了耳朵,“谁?”   “他没来么?”   “傅梓珂?”   见鳌婴不说话,顾青影道:“傅梓珂受伤了,在家养着呢。”   鳌婴却猛的抬头,“他受伤了?”   “没什么大碍,他弟弟来了。”      鳌婴愣愣的又低下头,转过身,慢慢走向后山。   那一瞬间,顾青影忽然像是领悟了什么,但又不是真正的明白。   她真正明白的时候,是那天晚上。      那天夜里,桃花在空中飘洒,像火一样,充斥着禅心殿的院落。顾青影站在院子里,心内的不安像是这火苗一样,越窜越起。   鳌婴消失了,自从白天他莫名转身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他能去的地方她都找过,但是没有一丝痕迹。   难道是回北海了?但没道理不跟她打一声招呼吧。      “四太子去了人间。”   一个清寒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顾青影转过身,皱眉询问:“人间?师父如何知道的?”   秋华玉走到她面前,穿着深碧色的睡袍,蒙着白布。漆黑的发垂着,完美的掩饰了那黑发之下的花白。      “阿青,四太子他……是傍晚的时候离开的。说是想再去体验一次人间生活,不过我看他情绪有点低沉。”   顾青影一惊,鳌婴他果然有问题。如果想要体验人间生活为什么不喊她呢?连师父都看出他情绪不对了……她焦急的神情显而易见,很想立刻就下山去找鳌婴,可是面对着秋华玉却不知如何开口。   “师父,我——”   “你想去找他?”   “是,师父。鳌婴他、他有些不对劲,我这一整天心里乱的很,总觉的不安生。师父,我想去找他,你让我去吧。”      眼上的白布占去了秋华玉脸的三分之二,使得那张如玉的温润容颜看不出什么情绪,只看得出他紧绷的下巴。   过了片刻,就在顾青影以为不会那么容易时秋华玉却开口说道:“你去找他吧,别让他出什么事儿。”   顾青影喜上眉梢,“多谢师父!”      “阿青……”秋华玉欲言又止,似有隐言。   “怎么了师父?”   “阿青,你放心去吧。你……什么都不要担心,这是你自己的路,你要自己走。所以师父……不能陪你。”   顾青影面露不解之色,她听不明白师父的话。      秋华玉自顾自的说道:“那只大白猫我会照顾好的,等过几天莫伊的病情有了好转,霍师弟就会将蓝海明珠送上来,所以你不用担心。还有……此去前途未知,你就不要带其他人去了,免得连累无辜……”      “师父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顾青影听的混乱,什么前途未知?什么连累无辜?不过就是下山一趟把鳌婴找回来,为什么师父要说这么多?还要帮她照顾大白猫,弄的好像她一去不回似地?   “师父,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啊。”      秋华玉叹了口气,最后抱住她在她额上落下轻柔一吻,低声道:“阿青,时辰不多了。你快去吧,在晚些时辰,可能四太子就救不活了……”      她浑身一震,惊恐的抬眼看着他,说话时牙关都在抖动:“师父你、你说什么?”      在她肩上轻拍了拍,她一头银发立刻变成了黑色。秋华玉一手握起她的头发一手快速的打转,立刻便将那一头垂地的长发尽数扎成了一个马尾。又将她的衣服变作一身素白长衫,如此顾青影又变了一番模样。顾青影看着自己这样,心想到可能师父是要她扮作凡人,的确她一身黑袍银发太过显眼。      “我从昆仑镜中得知他在你们上次去人间时的那个青楼明月阁,你赶紧去找他。”   秋华玉说完这句话便伸手推了顾青影一掌,将她推至空中,掌心还不断散发着一股温热的气流将她越送越远。      看着夜色中立在原地的秋华玉,自己不断的远离、远离,顾青影的心里既是不舍又是迷惑。一阵凉意弥漫心头,感到冥冥之中一场暴风雨就要袭来。      难道说,历劫还没结束么?   那一刻,猛的她心底奔出这一个想法。      直到顾青影消失在禅心殿的夜空中,秋华玉仍旧一动不动的伫立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大白猫也无声无息的来到他身旁,同样神色凝重的望着那个方向。      仿佛早就知道它在此处,秋华玉轻声问道:“这一次是多久?”   “不会太久……十多天吧。”大白猫答道。   “知道现在我在想什么么?”   大白猫瞄了身旁的人一眼,不答话。      秋华玉道:“现在我在想,或许我们这些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都是她劫难……当初的苏鹤和浮生是这样,现在鳌婴和傅梓珂也会是这样。而我,是点燃她无限苦难的一根导火线,迟早有一天也会燃烬……”      “或许我也是。”大白猫出声道,秋华玉低头看着这只古老的灵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它是玄武华阴的养父,玄武若要归魂,从顾青影这一路的遭遇来看,必定要遭受一次是去至亲至爱的痛苦。那个痛苦……      秋华玉道:“那也不一定啊,或许会消失的那个是我呢。”   如果一定要让她经历那样的痛苦,必定是他和这只大白猫的其中一个。这样看来,朱雀带走花花果然是好的,至少顾青影的这个孩子保住了。      大白猫眨了下眼,眼睛定在空中一片慢慢坠落的桃花上,“如果我消失了,你一定要好好看着她,千万不要……让她绝望。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内心力量,是不可能归魂的。”      秋华玉正要说什么,大白猫又说道:“所以消失的一定不能是你。我毕竟是后来出现,对她的影响不大。如果爹死了,女儿没有陪葬的道理。可是如果你这个师父消失了,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大白猫抬起头,定定的看着秋华玉蒙着白布的眼,眼神中似乎有着乞求。   “所以,为了我的华儿能够真正的回来,你一定要好好的,陪在她身边。陪她走完最后那最艰难的一程。”   “你如何能够确定……”   “我确定,就算她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只要你还存在,她就会好好的。你确定么?难道你不相信你自己?还是不相信她对你的爱?”      “……”秋华玉一阵哑然,最后茫然失笑,低声道:   “我相信。”      无论她失去了什么,只要自己还存在,她就会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哎,发完这章老花要去忙今晚上三个小时的重修去了……次奥,该死的高数明日后日必定日更,甚至双更~呵呵呵,今天听到芝麻糊同学的评论很嗨森啊~哈哈哈诶,存稿箱也不必了,直接上文吧~我纪录时间:现在是16:20~ 117 117、青影悔 ...   因为有了秋华玉的那一掌相送,顾青影很快的下了山,心急如火的奔赴人间。   循着记忆中,十年前的路线,到达洛阳城。鬼影般的在拥挤的夜市中穿梭,最后来到了那明月阁前。      原本正挥动丝帕招徕客人的青楼女子们见门口突然出现这么个白衣青年,正要开口时只见那青年已径直奔了进去。      老鸨忙迎上来,媚笑道:“这位客人……”      “鳌婴!”青年冲进乌烟瘴气的厅堂,猎豹般的逡巡厅堂里的所有人,一般焦急的喊着:“鳌婴!你在哪里?鳌婴!”      老鸨早觉得这青年并非有钱人,又见他如此,疑心是来捣乱的,朝门内几个壮汉使了个眼色,自己则凑上去笑道:“这位客人,可是在找人啊?”      似乎看清了大厅中并无自己要找的人,青年向楼上冲去。这时候围上来五个肌肉大汉,满脸横肉乱晃。      老鸨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客人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给钱就想上房去?哼,我看这小子就是来捣乱的,把他给我扔出去!”      几个大汉根本不将青年放在眼里,上去一个直接就想提着青年的衣服将他扔出去。      谁知看似单薄的身子却蕴藏着惊人的内力,青年随手一掌挥出去,那刚伸手的大汉便像一根稻草飞出老远砸在门板上。哐当一声门板碎了一地,那大汉滚在地上哇啦啦直叫唤。      老鸨见了吓的闭不上嘴,那青年却像根本没看见这些人,几个大汉一起围上去,俱都是不能靠近他的身便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鳌婴!”青年一边大叫着一边冲上了楼,照着那并不厚实的门板一脚踹去,门板就瞬间裂成了碎片碎的不成样子。      “啊!”   一阵女人尖叫而起,房内一片混乱,一个老男人以为是自家媳妇找上门来哆嗦的躲在床底下。      快速瞄了房内一眼,青年转身便冲向另一间屋子,踹门——   “鳌婴!”   没有,转身,奔走,再踹——   “鳌婴!”      如此几番,老鸨从惊吓中刚回过神就又差点背过气去。   只见二楼的房间俱被那青年一阵乱踹,姑娘们的惊叫声响成一片,客人们光着身子到处乱跑,四处一片混乱。      “哎哟喂!客人呐!您到底找谁啊?”老鸨最终呆愣在原地,无力的问道。   青年从楼上气呼呼的冲下来,冲到老鸨身边,吓的她又往后退了半步。      “你看到鳌婴没有?他穿着红衣服,头发长长的,看见没有?”青年问道。      老鸨摇摇头,“没瞧见。客人,您看您我那门你是不是……”开口想问青年要点赔偿金,青年却急红了眼的吼道:“不可能!我师父说过他就在这儿的!”      老鸨吓的心脏乱跳,青年这一吼声音尖细起来,原来是个女的。   老鸨心下了然,腮帮子颤抖着道:“真的没有……”      这时候楼里一个小厮抱着一坛酒出现在楼梯拐角处,喊道:“老板,酒窖里真有个穿红衣服的人!”      听到这话青年红眼扫过去,瞬间便奔到那小厮身前,速度诡异的令那小厮吓没了魂,一坛酒噗通摔地上裂的稀巴烂。      “酒窖在哪儿?”青年问道。   小厮牙关发抖的哆嗦道:“在、在后院的——”   等不及他说完,青年直接一把提起小厮的衣领往后院奔去。“快带我去——”      “耶?怎么刚才还好好的,这会谁给反锁了……”小厮正嘀咕着,只见那青年已经一脚踹了上去,一旁的老鸨诶呀一声以帕遮眼,不忍直视。      “鳌婴!”   顾青影冲了进去,这个酒窖很大,她向里面奔跑了几步,直跑到了最里面。然后僵硬着身子,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酒窖的最里面被刨了一个大坑,周围乱倒着无数的大酒坛,汩汩的仍旧往坑里流着酒水——   而那个红衣少年就躺在一汪酒里,满眼的迷醉,不断的灌着酒,酒水落入他口中,溢出来滑落他颀长的脖子,胸前,滑入那已经淹没他胸口的酒里。      随后跟进来的老鸨又是一声尖叫,呜呼哀哉的惨叫道:“我的百年女儿红啊!……”      “鳌婴你……”顾青影咽了口唾沫,慢慢走过去。   酒中的鳌婴抬眼睨了她一眼,千娇百媚般的,哼哼一声:“你来啦。”      如此温顺,与往日的火爆性子天翻地覆,顾青影惊诧一刻,隐隐觉得不对劲,浑身一股电流闪过,鳌婴这模样……简直活脱脱的魅惑。但顾青影却不受他的蛊惑,呆愣了片刻便化身往日的鳌婴怒吼一声:   “你这个混蛋!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了!你知不知道我多着急……啊!——”   下一刻她发出一声尖叫身子一歪栽倒下去,随着鳌婴长臂一勾,顾青影噗通一声砸进大酒坑中。      她正扑腾着,鳌婴像一只猴子一样双手揽上了她脖子,双腿也勾上来夹住她的腰,魅惑似的呵呵道:   “他们说酒是世上最好的东西,能令人忘忧忘愁,我原先还不信……可是现在我信了,酒真的是好东西……来嘛,我们一起喝。”   说着就随手在身下掬了一捧酒凑到她唇边,顾青影气急的反手打开,喝道:“鳌婴!你疯啦!”      她能感到他浑身发烫,火烧似地,猛然想起了他不能喝人间的酒,心顿感不妙。上一次他喝了酒就浑身发烫,法力尽失,这一次更加将自己泡在酒里,他是不想活了么?      “和我一起喝……忘了她,忘了他……”鳌婴伏在她肩上,喃喃的说道。听不清他口里的那个‘他’是谁,她抱着鳌婴的腰站起身。      在站起身的那一刻模糊的听到鳌婴说了一个名字,令得顾青影浑身一震,僵硬在原地。   他说:傅梓珂。      鳌婴迷离的睁着眼,像一只八脚章鱼黏在抱着他的人身上,或许他也不知道这人是谁。是傅梓珂吗?意识一下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和他一起在这里喝酒。那个时候,两个人这样抱着……      “疼。”鳌婴低声哼道,身子一离开酒的浸泡,火辣辣的感觉慢慢蔓延全身。      顾青影低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的很深很深,阴沉着脸,抬脚走上岸,一步一步的朝外走去。      老鸨和小厮看着,俱是不敢动弹。那白衣青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令人莫名望而生畏。虽然老鸨知道,这青年其实是一个女子所扮,但看着白衣青年抱着红衣男子走出去,她开始怀疑这两人究竟谁是男,谁是女。      那天晚上,鳌婴开始浑身发烧,烧坏了脑袋,烧坏了身子。人间的大夫无能为力,顾青影抱着鳌婴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开始为他疗伤。      在来的路上,她始终没能明白秋华玉说的那句话:再不去,四太子就没救了。   在剥开鳌婴衣衫的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何在。      鳌婴原本白皙的身子此时被烧的通红,红的像是要滴血,而那浑身无数的小黑洞,像是一根一根的针刺入顾青影的眼里。      他的身子太过骇人,使得顾青影的脸色一下变的惨白。手颤抖着摸上那些小黑洞,她知道这些黑洞的来源。是那一晚,执法宫,高塔,蓝海明珠,御魔小箭……      时光仿佛倒流,她又回到了那一晚。背着鳌婴的身体,在漫天的箭雨里奔跑。他浑身的血,奄奄一息的让自己帮他把身上的箭拔/出来。清晰的记得那一刻,她的双手颤抖着拔那些深深刺入鳌婴身体的黑箭,每拔一根,他身体里的血珠就飞溅出来,喷洒在她脸上,眼上……   无声的呻/吟,他只是埋在她怀里,紧紧的搂着她的腰,以此降低身体无时无刻不在的疼痛。      鳌婴,那个时候,好像就快死了。她因此放弃了蓝海明珠,恳求西城的人救回鳌婴。   后来,她被冰若暗算,从九曲瀑布底下死里逃生。第二天,他明媚的笑着出现在她眼前,她当时还以为,他已经没事了呢……      原来……她从来不曾真正关心过他这个朋友,只是一味的,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顾一切,无视一切。直到有一天,她将要失去的时候,才恍然明白,原来她曾经拥有过。   原来,真的要在失去的时候,才能意识到重要么?   为什么自己会是这样的人……      “鳌婴……鳌婴。”顾青影颤声喊道,轻扶着鳌婴的肩膀让他倒进自己怀里。她声音低低的,仿佛生怕吵醒了他,却好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低声喃喃。      因为没有珍惜,此刻更加尤为害怕。就像苏鹤和浮生,活生生的消失在她眼前。虽然到后来,经历了这么多,知道一切冥冥之中只有天意,一切都是她的劫难。但是此刻,抱着怀里的鳌婴,意识到很可能也要失去他时,顾青影感到归魂的真相是那么残忍。      好在鳌婴爱的人不是她,否则她欠下的就不只是这些。      感受到怀中人一点一滴慢吞吞微弱的呼吸,她忽然感到情况还不是那么糟,至少鳌婴还活着。她抬眼抹掉眼角的眼泪,心里感到一阵放松的同时,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当第二天鳌婴在骆驼上醒来时,顾青影已经带着他走进了茫茫雪地。   望着前方山势越来越高耸的雪山,鹅毛大雪越下越大,鳌婴感到有些迷惑。   身体的温度,因为在雪地里行走了一天,已经退了下去。看了眼身下这个莫名其妙的动物,鳌婴眨眨眼,抬眼朝前面那个罩着黑袍子的人喊道:   “诶,丑八怪?”      顾青影身体猛的僵硬住,随后很快的转过身,跑到他身边,“你醒啦?”   她声音里的焦急和欣喜太过明显,让鳌婴怔了一怔,心想她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自己。真是死也值得了。可转念又想到什么,内心不免一沉,面上却灿烂的笑道:   “丑八怪,你担心个什么?”   “你昨晚上喝了好多人间的酒,浑身发烫到现在,吓死我了。”说着手探到他脖子里摸了一把,感到他体温的正常。她的手冰冰凉凉的,让鳌婴瑟缩了一下。顾青影愣了一下,连忙扯下自己的袍子笼到他身上。      鳌婴笑了笑,道:“丑八怪,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大爷的死活了?”      顾青影眼里一疼,别过脸去,拉着骆驼继续前行,落寞的声音隐隐传来:“以前是我混蛋,不知道你为我好。如今我知道了,以后都会对你好的。”      “呵呵,是么?那你嫁给我啊。”      顾青影脚步一顿,鳌婴见状,脸上也不笑了,只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怪怪的也不知什么感受。      “鳌婴,你想要的人,根本不是我吧?何必要自欺欺人呢。”顾青影又牵着骆驼走起来。      鳌婴一愣,皱着眉道:“你说什么啊?”   顾青影并不答话,等了一会儿,鳌婴瞟了瞟四周满世界的茫茫大雪,眉头皱的更深:“这是往哪儿去?”   顾青影头也不回的道:“去找一个人。”   “谁?”   “一个你真正想得到的人。”   “丑八怪!”鳌婴生气了,沉声喊了声,但顾青影并不停顿,依旧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上走着。      这次鳌婴彻底怒了,“顾青影!你究竟要把大爷带到哪儿?”   “去西昆仑,找傅梓珂。” 118 118、鳌婴思 ...   一路上苍雪莽莽,如银蛇舞动,荒原满雪。   因为泡酒太多,鳌婴失了法力一时恢复不过来,加之前次身受御魔小箭重伤未愈,很快的又发起烧来。却不是因为热,而是这大雪无情,冻坏了身体。      “咳咳咳……丑八怪,我不去……不去找他。”鳌婴趴在骆驼上挣扎的说道。      顾青影停下脚步,头发早已恢复了颜色并披散开来。银色的发丝在空中凌乱的飞舞,夹杂着漫天雪花,她一动不动的站在他眼前,有种下一刻就要消失的错觉。      “青影……”   他伸出手去,无力的想要抓住那乱舞的发丝。      顾青影慢慢转过身,那双黑色的眼眸含着怜惜,和隐隐的悲悯。换了眼的顾青影,如同一个绝尘孤傲的仙人,世间万象,起起伏伏,在她清冷的黑眸里,都是尘埃。那是属于秋华玉的眼睛,那双眼睛只凝望一个人,就是顾青影。雪花一片片从她眼前滑过,看起来更像是鳌婴的幻象。      手固执的朝她伸着,乞求般的低声喊道:“青影。”      在心底微微的叹气,顾青影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原本鳌婴的肤色是白皙,色泽丰润的。可是这几天在雪山里的跋涉,加上他旧伤复发,脸色愈发苍白如纸,精神也一天一天的萎靡下去。   她心底一疼,将他抱住。      “鳌婴,你真的不想去找他么?”   “……找有什么用呢。他都快成亲了,更何况……”他轻笑一声,自嘲般的说道:“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看得出,你放不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   “你……看得出么?”他怔然的看着她问道。   顾青影点点头。      鳌婴呆愣,“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你如何看得出的?我还以为自己一直喜欢的是你……”   “我师父吻我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顾青影忽然问道。   鳌婴更愣,烧的发红的眸子瑟瑟的看向她,“有点难受,可是又觉得……你们本来就该是那样。你心里只有他一个人,这个我早就知道了。但我是真的喜欢你……”      顾青影笑着摇摇头,又问:“那么,听到我跟你说傅梓珂要成亲时,你又是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他垂下眼,漆黑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肌肤上颤颤的闪着。顾青影捧起他的脸,让他与她的眼相对相视,怜惜般的说道:   “你很难受,你跑来人间当初与他有着快乐回忆的地方。明知道自己不能喝人间的酒,还大肆买醉,甚至将自己泡在酒里。你自暴自弃,因为你爱他。”      鳌婴猛的一颤,那一句‘你爱他’让他慢慢从迷惑里清醒过来。   “爱一个人的感觉,我再清楚不过。鳌婴,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如果我不来找你,你这次真的会死在那个酒窖里你知道么?”      鳌婴不说话,只是将她抱的更紧,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了傅梓珂,但是,他却更加不想放开顾青影。这样的感觉好奇怪好矛盾,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明明他一直喜欢的是顾青影,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喜欢上了那个傅梓珂了呢?      记忆中,那个姓傅的,总是喜欢穿着色彩鲜艳的华袍,时而蓝袍,时而紫袍,脸上总是挂着灿烂的令鳌婴不爽的笑容,明媚的刺眼。每次傅梓珂那样笑,鳌婴就会不屑的别过眼。可是从什么时候起,那样的笑容,竟然深深的刻进了脑海中了呢?      好像是从八年前的时候,他和傅梓珂到处去找顾青影。但那个时候顾青影被她师父禅玉仙尊换了魂气,谁也找不到她。鳌婴和傅梓珂,从仙界找到人界,从人界找到冥界,甚至魔界,妖界。   八年了,每一年,他们都会相约出去找她。到了后面,似乎不单单是为了找顾青影,好像找顾青影只是一个理由,一个鳌婴和傅梓珂在一起的理由。他们的关系默默的发生了改变,有一件事鳌婴从未告诉顾青影,那就是有一次他和傅梓珂喝了一些瑶池仙酒,然后两个人迷迷糊糊的发生了肉体上的关系。   但是他和傅梓珂都是男人,男人与男人发生这种事,不需要负责。醒来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忘记和逃避,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可是后来有一次,两个人不知道为了什么,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之后,从此再也没有联系过。      然后顾青影到了北海偷盗镇海灵珠,鳌婴欣喜若狂,但他却并没有告诉傅梓珂他找到了顾青影。后来他们到西城去偷蓝海明珠,顾青影重回西城的消息传遍仙界,鳌婴以为傅梓珂会来找,他心想也好,以这样一个方式重见,他就在西城等他吧。   可是傅梓珂并没有来,鳌婴等了几天,等来的却是傅梓珂要迎娶西城掌教二弟子紫英的消息。      往日趾高气扬才高八斗的鳌婴鳌大爷,此刻忽然就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姑娘趴在一个女人怀里哭泣,而这个女人,竟然还是他一直喜欢的顾青影。这样的认知让鳌婴很没面子,无端羞赧,然而却更加紧的拥抱她,孩子般的说:   “青影,你真好。”      顾青影却心里更难受,“我哪里好了,一点也不好。你为我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却到现在才想要为你做些什么……”      “青影,我可以去找傅梓珂么?”鳌婴虚弱的笑问她,苍白的面颊上红色的眸子闪着奇异的光芒。   “嗯。”她点点头。   “你陪我?”   “对。”   “呵,你真好。”他搂住她的脖子,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她,“知道么青影,我以前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目光注视你,不知道自己对你是什么感情。现在我知道了。其实我一直是把你当做一个比自己强的对手,接近你,就是为了跟你打架,证明我比你强。可是后来我发现你身体里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吸引着我,征服着我,让我心甘情愿想做你的跟班。你是一个女人,却总是在某些时刻散发出震慑整个天地的气场,这种气场无法不令人着迷,让我觉得有时候你就英明伟岸的如同一个天神。”      “可是现在,我对你突然有了一种不同的感觉,你知道是什么吗?”      顾青影呵呵一笑,微微露出比肌肤更苍白透明的牙齿,她少有这样的笑容,几乎没有。她背对着虚无的阳光,就这么抱着他,俯视他,映衬着四周的冰雪,鳌婴痴痴的说道:   “我觉得,你就是那个开天创地的母神,守护万物,守护一切,守护你的所有子民。”      顾青影一时怔住,不知为何,‘守护’这个词牵动了她某根神经,刺痛不已。心里突然冒出无数个声音在说同一句话:   看看这些被你守护的人吧,他们全都因为你的自私而牺牲、被囚禁,生生世世、永生永世,忍受烈火焚心!      但只是一刹那,这些声音又同时消失,来的之快去的之快,就在眼前鳌婴的一颦一笑之间,来了又消失的,仿佛错觉。      她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难得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发,“鳌婴,开天创地的那是父神,不是母神,而且就算是我的前世,跟母神也没有任何关系。”替他披好袍子,转过身牵着骆驼继续在雪地里行走。      方才那一瞬间的错觉,像一阵暴风雨从她的脑海呼啸而过,几乎冲破耳膜。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眼神沉郁的望着前方的漫漫雪山,心一点一滴的也被这大雪冰封。      她恍然记起玄武华阴的故事。   往恕海里投过无数冤魂,那些冤魂俱是戾气深重的妖魔,恕海渐渐沸腾起来,要呼啸而出,覆灭六界。所以玄武华阴跳了恕海,想通过自己的神躯镇压。可是恕海仍旧翻腾不止,于是蓬莱的三千个弟子也尽数跳了恕海,蓬莱一瞬间只剩下一个当时年幼的云膑尊者,全岛覆灭……      三千弟子,三千弟子……   在长达近八千年的漫长岁月,身为上古神祗、六界中最古老强大的神——玄武华阴的一丝残魂终于从恕海逃了出来。从此历经痛苦和沧桑,一步一步的踏上一条遥远而艰辛的归魂之路。   那个陌生到可怕的神兽尚且是挣扎了七千年才逃出一丝魂魄,那么恕海里的那三千弟子呢?……      鳌婴趴在骆驼上,放开心结的他正一步一步的接近一个甜蜜的地方。虽然那人已经快成亲,可是病的糊里糊涂的鳌婴抱着一点小小的希望,只要他和顾青影出现在西昆仑,那个人就应该会跟他们走吧?   他忽然想到什么,抬眼看着前方牵着骆驼,步伐看起来莫名沉重的白衫银发。   “青影,你那个紫英师姐……她对你很好吧?你应该很看重她吧……”      他自然不知道顾青影完全沉浸在前世的悲怆中,只听到她低沉凛冽的声音传来:“她待我只是普通,没有你待我好。对我来说,重要的那一个是你。”      听着她用那样一种语调说出这样的话,鳌婴莫名感到身上更冷。身上虽然披着她柔软温和的袍子,却在听到她说出那样的话时感到很冷。但他应该高兴才是,毕竟顾青影在意的那个是他。可是心底却不禁在想:   这么清晰的分出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谁对她重要谁对她不重要,竟然这么冷绝……      “呵呵,那,我跟傅梓珂比起来,哪一个对你更重要啊?”鳌婴笑着问道。   “你。”顾青影没有回头的说道。      鳌婴笑容无奈的僵在脸上,心想那是因为你从来不知道傅梓珂为你做过什么。如果你知道了,还会这么果断的说出来么?……      其实这次去西昆仑,鳌婴心底也有着小小的私心。他从来不确定,傅梓珂爱的人,是他还是顾青影……但顾青影对傅梓珂是很重要的存在,否则当年傅梓珂不会为了找顾青影而翻遍人间。      无论傅梓珂爱谁,鳌婴都是胜利的。因为顾青影心里只有秋华玉,这一点看起来永远注定。加上秋华玉为她付出了那么多,从顾青影方才的逻辑看来,在她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只能是秋华玉。那么即便傅梓珂喜欢顾青影,也还是希望她幸福。      娶紫英,只不过是用来逃避他和顾青影……      正这么想着,鳌婴忽然身子一轻,快速的升高远离。他纳闷的看着雪地里越来越远离的白衣银发担忧的看着她,惊恐布满了她的眼,她朝他飞奔而来。      “鳌婴!——”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午饭过后再来一掌,今日说好的双更哦~我那个郁闷哦,刚收到站短说我117章有过于具体的性/器官或性行为描述?我一惊,郁闷的点开一看,我这117章是无比小清新还带着悲伤的一章,为毛就是神马性行为了呢????然后窝找啊找找啊找,终于找到三个字:拔/出来……噗,次奥。我不就是说影子把鳌婴身上的箭拔/出来么……【喂,不然我用神马词代替啊,要不然还是抽出来??还是扯出来???或者隐晦的说弄出来???我那个去哦,我吃多了啊那么麻烦……真是的。这打黄也打的忒厉害了吧…… 119 119、雪海深渊 ...   右方是莽莽白雪山巅,左方是广阔的看不到尽头的雪海——由千万座雪山围绕着,汇聚成西昆仑至寒至冷的悬崖深渊。      顾青影正陷在有关于前世的沉思里,这时从远方慢慢飞来一只黑色的大鹏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刚开始没注意,只是想着这冰雪天里,这大鹏鸟或是西昆仑附近的神鸟。      直到它从她的右前方逼近,那双紫色的巨大鸟眼闪露寒光时她才猛然一震,警惕起来。   她原本以为大鹏鸟是要袭击自己,却见它巨大的黑翼从头顶滑过往身后而去——以一种无暇反应的速度冲向她身后。   在顾青影快速转过身时,便看到大鹏鸟抓着鳌婴急速飞向左边的雪海。      “鳌婴!——”      她大叫一声,飞身急速追上去。      可是那大鹏鸟巨大无比,速度更是她无法企及的快。它只是缓慢的扇动一下巨翼,便将与身后来人的距离拉的无限远无限远。   这种拼命去追却不断扩大的遥远距离,令顾青影心寒到极致。恐惧袭上心头,她无法知道这只大鹏鸟要做什么。只能用尽全身力气的去追,看到大鹏鸟爪下的鳌婴,小的就像一团微弱的火焰,随时就可能覆灭在眼前的雪海里……她忽然更恐惧,猛然意识到了这大鹏鸟的意图。      大鹏鸟不急不缓的扇动着巨翼,飞到无边无际的雪海中央,未看身后那个不断逼近的白色身影一眼,轻轻的松开巨爪,那个火红的人便无力的坠落下去。然后绝尘而去,黑翼在西昆仑冰雪的天空划出一道久久凝固的痕迹。      “鳌婴!——”   顾青影一声惊骇的嘶喊,快速的飞行和呼啸的雪风淹没她的声音。身体惊转斜下,朝着远处以直线快速坠落的火红飞去。      那仿佛是她这一生飞的最漫长艰难的一段。   她从来知道仙途坎坷,却不知还有这么残忍。   看着那抹火红坠落下雪渊,自己拼命的靠近靠近,却仿佛永远都无法企及。      越用力,越无力。   越靠近,越远离。   越想要抓紧,越快速的失去。   越想拼命的挽回,他却越无止无尽的坠入深渊……      逆风而行造成的强烈气流冲撞她的身体,阻挡她的速度。冰冷的雪花快速的打在脸颊上,划出毫无知觉的伤口。风雪抽打着脸庞,仿佛在嘲笑她是这一场劫难的始作俑者,更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      什么守护天地,什么征服六界,什么震慑群魔,统统都是白痴的想法!   一个自高自大自命不凡的神兽的可笑思想!   正因为玄武华阴自认为可以守护苍生,不将一切放在眼里,所以冥冥之中的上苍便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她么?让她明白,即使她拥有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也不能保护自己重要的人……      “鳌婴!快发力!”   她远远的嘶喊道,想让他自己突破身体的禁锢从而恢复神力。或是他们能够心灵相通,她的担忧和恐惧穿过空间上的茫茫大雪传到了鳌婴心里,远远的她看到他的身体散发出一阵火红的光晕。      但她还来不及欣喜,那光晕只是闪了一下,下一刻便彻底消失,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鳌婴更快的坠落下去。      顾青影大惊,感到自己身体也发生了变化,猛然明白过来这茫茫雪海是有着冰冻神明的力量,无论神、仙,一旦坠落到一定的深度,便会禁锢——      她心中震然,身体的法力一点点的被冰冻住,顾青影赶紧左手挥出,赶在法力彻底被禁锢之前唤出祖师神剑。      长剑一出她就强烈的感到自己法力全无,但看着那急速下坠的红色身影,苍白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黑眸里全是破釜沉舟的坚决和不顾一切——   右手划过黑色的剑刃,血液自苍白的手心流出,将手掌覆上去在剑身上用力一抹,黑色的长剑立刻震颤轰鸣,转眼红光放射,通身血红。      顾青影将长剑指着远处正在坠落的一点微红,沉声道:   “神剑,去救鳌婴!”      下一刻,‘嗖——’的一声,通身血红的祖师神剑刺透茫茫大雪,斜斜的直扑过去。      神剑虽然加快了顾青影接近的速度,然而那抹火红已经彻底的淹没在了雪海之中……      当顾青影怀着忐忑的心情接近那千沟万壑的冰雪谷底时,神剑忽然急速的绕弯,带着她往上飞了一下,才又缓慢的下坠。   神剑这种小心翼翼的姿态令她心内感到一阵阵的寒,当视线慢慢穿透雾霭,缓缓落地的时候,她才彻底感到无比的胆寒,禁不住倒吸了一个凉气——      原来这谷底,布满了无数的冰刃。长长的,尖尖的,有着刻骨寒意的锋利尖端,一根一根,扎的顾青影肝胆俱寒。      由于满地的冰刃根本无法下脚,她只能任由神剑带着她在冰刃上空漂浮前行,一眼望去,没有鳌婴。   她不知道是该惊恐还是放松,只是麻木的在这些密密麻麻的冰刃间寻找,寻找,寻找。      终于,在转过一个狭窄的缝隙之后,找到了他。   那一刻,可能神剑也与她心灵相通。在那一片红突兀的出现在眼前时,神剑也像是被吓着了似地猛然一顿。   片刻之后才又缓慢缓慢的靠近,靠近。      鳌婴躺在冰刃间,像是睡着了。他身体躺下的周围,奇异的没有长长尖尖的冰刃,但那只不过是假象而已。      在靠拢之后,才发现鳌婴的身体上多了许多洞。冰刃刺穿了他的身体,鲜血的热度融化了冰刃,使得冰刃变短,变透明。慢慢的,融入鳌婴的身体。冰水和鲜血一起流淌,晕染了这一片冰地,然后一起凝固,凝固,将鳌婴凝固成一个永恒的雕像。      他的手高高的举着,红色的眼睛微微睁着,口也微微张着,好像正跟她说着什么话。   无情的冰雪爬满了他白皙的肌肤,让他的手和脸颊都变成灰白色的冰冷。      顾青影在他身体周围落下脚,蹲下来,手僵硬的伸出去想要抚摸,却怕把他僵硬的肌体弄坏。仰起头,凝视着雾霭朦胧的上空,她闭了闭眼,让自己稍稍镇定和冷静。然后低下眼,双膝跪在他右边,慢慢低下头,靠近鳌婴微张着的口,薄唇吐出一缕乳白色的轻烟,将她能够给出的温度和气力,送入他肺腑。      这一种方式异常耗费她的灵力。因为她现在的肉体是由雪焰灵兽的一截断尾重塑而成,故而自己也承袭了雪焰灵兽不少的的虚天灵力。这些虚天灵力虽不受此处雪海的冰封,却是她生命的组成。   一点一滴的,用这些极其珍贵的灵气来挽回鳌婴的生命……      灰白的冰色逐渐褪去,鳌婴的面颊慢慢恢复了颜色,虽然仍旧苍白,却好歹有了生机。眼睛和嘴唇慢慢阖上,高举着的手也慢慢垂下来。接住他的手,顾青影这才敢触摸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柔软。      她叹口气,头有些晕,但随即摇摇头,双手伸到他腋下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抱起来,轻柔的背到身上,然后伸出左手。祖师神剑自觉的晃到她掌心,轻轻握住,然后慢慢往上,起飞,飞翔……      ……      西昆仑某座雪山的山洞里,地上的火堆火焰微弱的跳跃着。一个身材单薄的瘦削修长的白衣人时不时的往火堆里加着树枝,银色的长发柔柔的披在背上,火光勾勒出她宁静深邃的侧脸轮廓。      茅草堆上躺着一个火衣少年,脸色苍白的很,一双褐色的眼睛却神采奕奕的盯着她看。不知为何,这一次发了一通烧,鳌婴的眼睛彻底从银色变成了偏红的褐色,跟他头发一样了。      “青影,我好喜欢你现在的样子。静静的,温温柔柔的,一点也不凶,像个真正的女人。”鳌婴嬉皮笑脸的说道,他虽然神力还未恢复,身体却莫名其妙的有了力气,整个人像是换过气,神清气爽。他自然不知道,自己这样全赖顾青影度了几乎一半的灵力给他。      顾青影淡淡的弯了弯唇角,黑色的眸子里是静谧的柔。   鳌婴见她只穿着件白色单衣,颀长微弯的背脊愈显单薄,心内有些不舒服。低头瞥了眼身上的黑袍,便要扯了过去。      一只冰凉修长的手却轻柔的按住他,鳌婴一抬头便对上顾青影略显责备的黑色眼眸。   “做什么?”她轻声问道。      鳌婴瘪瘪嘴,垂下眼,“我一个大男人,却要你这个女人来呵护。我自己暖和,你却穿那么少……”   他其实还不明白,自从意识道爱上傅梓珂之后,他这个男人也就变得不那么男人了。      顾青影怔了下,随即笑道:“在我眼里,你我没有男女之分。更何况,你是个病人。”   细心的替他捏好袍子,她又转过身,往火堆里加树枝。      鳌婴觉得顾青影有些不一样,似乎……更加苍白和透明,在火光的映衬下,仿佛会被融化……      伸出手臂勾过她的腰,两个人挨着一起,披着一件袍子。      “青影,我不去找傅梓珂了,我们两在一起吧。”他心血来潮的说道。   顾青影知道他是打趣,无奈笑道:“我师父恐怕不会同意。”      鳌婴这才猛然想起那位仙尊的存在,勾住她腰的手臂立刻无形中僵硬起来。顾青影又用那双秋华玉的眼睛瞪着他,道:“还不放开啊。”   鳌婴一惊,瞬间有种仙尊近在眼前的错觉,忙收回自己的手臂,只是老实安分的与她并肩而躺。      “青影,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十一了。”顾青影回道,然后她感到鳌婴的身子忽的冰凉了。   自从将鳌婴从雪海深渊救上来之后,守着他为他不断续气,昏昏醒醒,眨眼在这个山洞已经过了八天了。   也就是说,明天天亮之后,傅梓珂就拜天地了。   那意味着,鳌婴和顾青影这一路,白走了……可是两个人究竟要达到什么目的呢?谁也不知道。      鳌婴觉得,有些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承认爱上了傅梓珂,至少要知道一下他是不是也爱着自己吧?这样才不枉他鳌婴鳌大爷风风火火活了这六百多年,以他鳌婴的性格,绝对不能就这么放手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的时候,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向这雪山茫茫的昆仑之巅前进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明天可能……我只是说可能啊,可能没有更……我看看课表,有可能……呵呵呵呵【嬉皮笑脸】今天双更嘛,明天休息嘛~嘻嘻……【嘘,明天有一大批实验袭来…… 120 120、陪你一路走 ...   两个人出了山洞,抬眼望着今日的天空,尚且处于沉睡的黎明时刻,天空的尽头隐约有一丝光线,但整个大地依旧陷入灰暗。   寒风缭绕,大雪飘飘。鳌婴的神力仍旧还未恢复,但却体力无比的好,蹦进大雪里舒展腰肢,一身火红上还是被披上了一件黑袍。顾青影跟在后面,只着一件白衣的身体颀长而单薄,银发披散了一地,苍白的面颊愈显透明。   她忽然止住脚步,转过头,盯着远处的雪山,山脉间一片黑影正徘徊,却没有靠近。      “喂!跟上来啊。”清脆的喊声从前方传来。   顾青影盯着那黑影,左手腕微微转动,那黑影却在此时围着远方的雪上绕了个弯,飞上天空,隐没在黎明的远方。      鳌婴从转了个弯儿的雪上后面探过头来,褐色的眼睛透过雪花看过来,充满了兴奋。   “你干什么啊慢吞吞的,快来看快来看,那丑家伙居然在这里!”   无声的将那杀气收敛,方才一瞬间而起的戾气消失的无影无踪。顾青影弯了弯唇角,跟上去。      是那头骆驼。   这座小山后是一大片的雪莲花,晶莹剔透,璀璨无边。西昆仑的雪莲,乃是疗伤以及增长内力有名的宝物。许多仙山弟子万里迢迢的来寻却大多空手而归,缘由便是西昆仑上的雪上都是移动的,每时每刻,雪山的位置都不一样。这雪莲时常埋在雪山之下,不易寻获。偶然遇到,都是极其珍贵的宝贝。然而若是此刻有热衷此道的仙山弟子在此,定要气的七窍生烟。      但鳌婴却在那里笑的岔气。      原来那骆驼正躺坐在中间地上,将四周的雪莲花一朵一朵、左一口,右一口,慢吞吞的咀嚼下肚。骆驼浓密的长睫毛微微垂着,也不看一旁的两人,淡定自若的咀嚼,咀嚼。然后稍稍一低头,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莲花便含入口中,咯嘣咯嘣的响。      “噗……哈哈哈哈哈……”   鳌婴笑出声来,恢复白皙肤色的双手豪迈的插在腰上,笑的弯腰驼背的,“哈哈哈哈……这、这畜生太逗了……它以为这是什么啊?哈哈哈哈哈……”      顾青影微弯着唇角走过去将骆驼牵起来,顺手还摘了一朵雪莲递到鳌婴面前。   “说来你也该吃点,听说这雪莲对受伤之人很是受用。”   鳌婴猛的一瞪眼,往后打退几步,面露惊骇的说道:“我才不吃骆驼的口水!”   低眼看着雪莲花上一根细长的银丝,顾青影点了点头,凝视着手中之物说道:“随你吧。”      扔掉雪莲,将骆驼牵至鳌婴身前,轻声道:“坐上去。”   “我身体都好了,不用了……吧……”但看着她沉静的眼角,鳌婴还是翻身骑上了骆驼。      这日,雪巅之上的昆仑宫,宫殿前的台阶上铺上了大红地毯。火红的红毯,顺着雪峰,一路铺到了山脚下。   四海的宾客陆续到来,雪峰上下,昆仑宫的弟子们引领着宾客先到别宫下榻。也有弟子仍在忙着布置大殿前后,拿着扫帚将那些凹凸出来的雪堆扫平。但当一个白衫银发的女子牵着一匹骆驼缓缓走上雪峰,来到昆仑宫下时,自然引起了注意。      顾青影还未转身,鳌婴已从骆驼上跳了下来。将手里的缰绳递给一旁愣住的扫地小厮,两人朝殿前走去。   傅云帆从侧殿出来时,正好看到昆仑宫的大弟子拦住那个满头银发的女子。      “不知两位是……”   “我们是你们傅少主的朋友,不知他在何处?”顾青影对着眼前的青年男子说道。   男子正欲回答,忽听傅云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影姐姐!”   “云帆少主?”男子转过身喊道。   “大师兄,你去接其他人吧。”   “是。”      青年男子离去,傅云帆笑的明媚灿烂,“青影姐姐,你怎么不事先说一声?我好去南尘门接你去啊。”   顾青影淡然一笑,也未说自己根本不是从山下南尘门进来而是直接从雪山那边过来的。   “……云帆啊。”她有些僵硬的喊出口,想来是从未这般亲昵的称呼过谁,况且还是尚见过一次的人。“你大哥呢?他在哪里?我和四太子找他有些话说,你可否带我们去找他?”      傅云帆这才注意到顾青影身后的人,抬眼看过去便立时有些怔然。   一袭火衣的年轻身体,于西昆仑的冰雪之巅,亭亭玉立。看起来有些微体弱,披着一件漆黑的袍子。白皙如玉的玲珑面孔,一头褐色的长发直达脚踝,褐色的眼睛里也正瞧着傅云帆上下打量。本该是倨傲的神色,却不知眉宇间因何又含着隐隐柔情,让傅云帆没有来的心底一颤。那一刻他只想到四个词来形容眼前的人:俊雅玲珑。   这便是大哥往日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的北海四太子么?不是说他脾气火爆、动辄喷火跟人打架的么?为何此时看起来反而分外羸弱呢?……      “云帆?”   耳边的喊声让傅云帆回过神来,“哦、大哥、大哥在另外一座宫殿里,我带你们去吧。”   着急忙慌的转过身,却是左脚绊右脚噗通一声砸进雪里。   “哎呀!”傅云帆一声大叫,埋头啃了一嘴的雪,却听到身后传来那一阵阵豪迈的大笑。      “噗……哈哈哈哈这小子怎么长得跟他哥那么像啊?我、我好像看到傅梓珂摔了个狗吃/屎,百年难遇啊哈哈哈哈……”   鳌婴插着腰大笑起来,顾青影无奈至极的瞪了他一眼,将傅云帆拔萝卜似地从雪里拔了出来。却看到他一脸的通红,看起来憋屈之极。   “……呃,那个,云帆,四太子就是这样,他没什么恶意,你别介意啊。”顾青影见他这样,以为他是生气了,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哄。      傅云帆憋着声儿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来,逃命似地朝一座宫殿跑去。   鳌婴大笑着喊道:“臭小子你慢点儿!当心再摔着了!哈哈哈哈……”      顾青影好笑又好气,朝他喊道:“还不快跟上来,不想见他了?”   一句话堵的鳌婴噎住,脸也浮起一抹奇异的红,支吾道:“谁见他啊……”   “行了,快来啦。”   “青影,跟你说个事儿。待会儿你一边玩儿去,我跟他说会话,也就行了……”鳌婴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   顾青影微微皱起眉头,心下诧异,依着鳌婴鳌大爷的脾气,当是直接抢人才是啊,“就……这样?不做点别的?”   鳌婴面色沉重的摇摇头,“我不愿让他为难。也……也不想利用你……”   “啊?”   鳌婴苦笑,“我只是想问他一些话而已。”   顾青影沉默了,想到一路惊险重重、鳌婴几番丧命,竟然只为了问一些话,也不知他内心几多挣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见她不说话,鳌婴拉住她前进的身子,她抬眼看向他。   “青影,你陪我一路走来,多番相救,我知道你心疼我。可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我希望你……不要插手,好么?”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面对那双褐色眼眸里深沉的忧伤,顾青影闭眼,点了点头,“好。”      松开握住她臂弯的手,鳌婴举步踏入那座有着傅梓珂的宫殿。顾青影立在雪地里,目送那一袭火衣的消失。      鳌婴啊……你这个傻瓜。      后来傅云帆出来,带着顾青影去了另外一座宫殿。见到紫英时,顾青影不知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紫英见到顾青影自然是又惊又喜,拉着她问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还问掌教和白昶是否也到了。      顾青影只是含糊说着自己先到一步,并未提鳌婴之事。紫英一阵欣喜,拉着顾青影说了许多话。抱怨昆仑宫规矩礼仪甚是严谨繁杂,一会儿又说这里雪山众多四季有雪,比西城不知多了几番韵味之类,又抱怨自己来的这几日从未踏出宫殿一步也未见着傅梓珂一面每天都学习各种礼仪等等话语。其间顾青影也只是淡淡的笑着,沉默的倾听,偶尔搭话而已。      两人一直说这话,直到一群丫鬟涌进来为紫英打扮时,顾青影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吉时将到。      一身新娘打扮的紫英美的令任何人动容,大红嫁衣,凤冠霞帔,金钗玉枝,温柔亲切,沉静大方。   这样的人,跟傅梓珂站在一起自然是天作之合,可是不知为何,顾青影心里却是另一种滋味。既喜又苦,既欣慰又酸涩。这样也好,这样才是符合天地大统的。男才女貌,珠联璧合。至于鳌婴,他对傅梓珂说不出口的感情,只能以这种令人唏嘘的方式告终。      跟着两列丫鬟的队伍,将紫英送入昆仑宫大殿时,顾青影在人群中急切的寻找那一抹火红。   傅梓珂穿着一身喜服,已经站在殿中,牵着红绸,与新娘缓缓步入大殿正中。      那么鳌婴呢?他怎么样了?   顾青影不想知道鳌婴跟傅梓珂谈了什么,只想知道他现在何处。   鳌婴,你在哪里?……      一只温暖的手拉住她的,手心里的温度让顾青影心内微热,眼眶红红的转过头,鳌婴站在她身后。他脸上强撑的笑容让她鼻头一酸,差点就落泪。      “鳌婴……”她急声喊道。   一根手指触上唇来,阻止了她即将一连串的问话。顾青影怔然的看着他,鳌婴只是微微摇着头,眼泪便一路落下眼眶,连话都说不出来。   顾青影心内更痛,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      她敏锐的感觉到鳌婴体内的灵气消失了,心下诧异,也不知什么原因。但看样子像是鳌婴的神力应该也恢复了。      殿内喜乐高奏,司仪的声音慢慢响起,正说着西城与西昆仑联姻等等的祝福话语。      顾青影正打算带着鳌婴到殿外去,却听到一个声音忽然响起:“阿婴?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一惊,鳌婴连忙暗自抹去眼泪,转过身去喊了声:“父君。”      北海神君慢慢走过来,皱着眉头训道:“你这大半年的时间跑哪儿去了?”   又瞟了顾青影一眼,严肃的神态透出不悦。   早听说这女子行迹乖张,与其师禅玉仙尊纠缠不清,又与魔界中人有染,如此品行不端的人怎么阿婴尽跟她混一块儿了?      阴冷的眼神落到两人紧紧交握着的手上,眉头皱的更深。   感到北海神君针一般的眼神,顾青影默默的松开了手。      “阿婴,问你话呢,你怎么了?大半年的不见一面,这会儿怎么跑西昆仑来了?”   鳌婴低着头,手伸到身后一把拽回顾青影的手,低声道:“孩儿和青影……跟傅少主是好朋友,他成亲,我们自然是要来的了。”      “我们?”   北海神君的老脸有些抽搐,他自然还是担忧鳌婴跟顾青影在一起。抛开她师父禅玉仙尊不说,北海神君可不愿意自己的儿子跟这个女人在一起。      这时司仪的客套话已经讲完,眼看吉时也到了,大殿一时间便安静下来,北海神尊也暂时不好再训鳌婴,只拉着他到了对面的席间坐下。顾青影的手被扯的生疼,好在鳌婴最后松开了,她立在西城这一边弟子的人群里,看到对面宾客席间的鳌婴被北海神尊按在席间,一脸的沉郁。      她心内微安,鳌婴跟他父君呆在一起,这样最好不过。这几天,一路走来,她的心无时无刻不是提着的,总是怕鳌婴出事,怕他像曾今的苏鹤和浮生那样消失在她眼前。如今他和他父君呆在一起,她放松了神经,顿时便觉得有些头晕,站不住脚。想来为鳌婴输送了一半灵力,耗费了太多。      司仪的喊声已经从一拜天地,喊道了夫妻交拜。傅梓珂和紫英也在此时相对而立,缓缓对拜。      顾青影感到头晕目眩之时,一人从身后扶住了她的身子。诧异的转过头,“白师兄?”   白昶看着她,神色惊诧,“影子你何时来的?”   “哦,我……”   正在这时,顾青影浑身猛的僵硬住,目光死死的落在白昶身后的那根巨大的黑圆柱上。      白昶见她神色怪异,也转过身去看,却感到顾青影猛然抓住他的肩膀,一阵钝疼。   “影子?”   “别……别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嗨。怎么说呢,快要接近尾声了吧。写到这一章的时候,几次都鼻子泛酸啊……可惜还是没哭出来。不知道有没有作者写着写着自己哭了的 121 121、血染昆仑巅 (一) ...      这一天,原本是西昆仑与西城联姻的大好日子,然而谁也没想到,红事变白事,血染昆仑巅。      当司仪高亢的嗓音喊出最后两个字:“礼——成——”   众仙举杯祝贺,正此时,地面却开始颤抖,摇摇晃晃,昆仑宫正一点点坍塌。      有人大叫了一声:“看!那柱子!——”   众人这才看到,大殿斜里的一根巨大的黑圆柱在缓缓起着变化,竟然像是什么有生命的东西附在上面,绕动,盘旋。   竟然是一根无比粗大的黑色巨蟒。      “昆仑宫要塌了!快出去!”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殿中一哄而散,各人自顾不暇,一片混乱中顾青影和白昶也随着跑了出去。      众仙冲出大殿,奔至外面宽阔的雪地上。殿中冲出来的人都汇在一块儿,洋洋洒洒的站满了昆仑雪巅。顾青影急忙转身去,便一眼望见那几个显眼的人。   新郎傅梓珂拥着新娘紫英与西昆仑的一众人等站在一起,鳌婴被他父君拽着,明鸳掌教跟邹宇几个人也是一片狼藉。      众仙本待喘口气,却见地面轰然震颤,忙惊恐的往后退,因为通往雪山脚下的道路竟然断裂。不仅如此,四周的雪峰皆急剧远离,雪峰裂开,承载着昆仑天城无数宫殿和众仙的变成一座孤零零的雪峰,摇摇欲坠的模样。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妖魔力量?竟然可以撼动整个昆仑之巅!      身后一声巨响令得众仙回头转身,黑色巨蟒从宫殿顶端捅出来,那座巍峨雄伟的昆仑宫一瞬之间轰然倒塌,废墟一片。   黑色巨蟒直着上半个蛇身,便足以高高俯视着雪巅上惊慌失措的每一个人,冰蓝的眼睛蕴含着沉郁的冷光,幽幽的吐着猩红的信子。      即使在场的都是道行上百上千的成仙之人,甚而还有天庭的几位神君,但面对着眼前的通天巨蟒,无不心生颤栗,两股隐约颤颤。      强大的妖魔气焰充斥着整个昆仑巅的上空,顾青影和众人抬头看去,黑云迅速围拢,一大片魔兵魔将站在云端,为首的便是当代魔君梼軴,千年妖狐紫后,四大魔主,皆是十年前在魔界的熟悉面孔。      有胆小的仙界弟子欲要逃跑,刚施展仙法想要飞身,孤零零的雪峰此时四周皆是万丈悬崖,悬崖低端窜起红红的火焰,崖壁上突兀的冒起无数的尖尖的锋利冰刃。   如此诡异,冰与火组成的悬崖的阻挡,划出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昆仑之巅的众仙全变成任由魔人宰割的鱼肉。      众仙惶恐之余不由惊异,魔界为何会突然汹涌来袭,怎么仙界之大,竟然未曾有一人提前发现?      “是你?!”混乱中,一深蓝华袍的男子朝黑色巨蟒喊道:“你可是上代魔君梼炎之子梼蓝?也是七千年前从化妖池逃出的那条黑蛇?!”      通天黑蟒忽的化成人形,一个蓝发蓝眼黑衣的男子立在废墟之上,长长的蛇尾微微在半空一划,空中的魔兵便往后退散一些,给昆仑巅的上空露出一个圆圈的蓝天白云。      “未曾想,还有人能认出我……”   蛇尾在雪地上诡异的蜿蜒,蓝发黑衣的男子来到雪地上,与众仙对峙而立。   “不过除了你司战神君,这世间……也不知有几人还知道我。”对着深蓝衣袍的男子,幽幽说道。      司战神君墨沧走出人群,沉声道:“七千年前,从盘史神坛的化妖池逃出一只蓝眼黑蟒,据说乃是由上古神玄武华阴投掷其中。为防止黑蟒祸害苍生,天君特派本神追捕这条黑蟒。岂知你自出化妖池后便销声匿迹,本神竟也是近十年才隐约查探到你的几丝踪迹。”      “不错,我逃出化妖池后,便一直收魂敛气隐藏踪迹,谁也找不到我。虽然你们天界之人自诩聪明,可是就算我藏着你们眼皮子底下,也没人发现我,呵呵……”蓝发蛇身的男子面无表情的笑道,极为诡异。“你们搜遍六界,却唯独想不到,七千年来,我悄无声息,却一直都在天庭天宫里,天君的后宫别院之中。呵呵呵呵……”      墨沧脸色沉静,问道:“既然七千年你都悄然无声的蛰伏,为何在这个时候出现,还如此大的阵仗?”      梼蓝冰冷无神的面孔一瞬间变得生动起来,双眼微眯,唇角弯起,像是在朝什么人撒娇一般,“我这时候出现,自然是时机快到,我便要,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咯。”      不知为何,顾青影后背一凉,总觉得梼蓝那双眼睛是盯着她的。   她怎么能不记得这条蛇呢?十年前,是他答应帮她保胎,却在最后一刻撒手离去,任由她面对西城血淋淋的惩罚……她敏锐的认知,这条蛇,一定与她的前世玄武华阴有关,而且极为密切。从他看她的眼神里,甚至能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感情。有奇怪的悲伤,还有,恨……      墨沧问道:“报仇?这里的仙人,大多几百几千年的道行,你从化妖池逃出来的时候他们几乎都还没出生呢,难道他们是你的仇人?”   “这些?”梼蓝淡淡的挑了眉毛,道:“这些后辈小生,我能与他们有什么仇。”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牵扯这些无辜后辈?今天这昆仑巅上万条性命,不是统统都捏在你的手里么?”墨沧质问道。      梼蓝摇着头,“我不杀他们,或许你们都不相信,可我真的从来没杀过谁。”      听他这么说,众仙竟然暗自感到松了一口气,看起来,梼蓝今日应当不会滥杀无辜才对。      “那你……”墨沧看了看昆仑巅上空的黑云,皱眉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们只是来看热闹的啊。”梼蓝语气轻忽的说道,仿佛是在玩恶作剧的小孩,做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任谁都看得出,这绝对不是什么恶作剧。      “看热闹?难不成你们是来道喜的?”终于西昆仑掌门傅良忍无可忍的走出来,冷声道:   “魔界的梼蓝殿下,不论你要找何人报仇,请不要在我昆仑宫上如此肆意横行!我倒不是介意你损我宫殿毁我昆仑天城,只是这里一万多的仙界人士、各个仙山仙友乃至从天庭来贺喜的各位神君,要这么多无辜的人在这昆仑巅上战战兢兢,受到生命的威胁,难道这就是所谓你的报仇方式么?威胁着这么多人,这是什么看热闹?”   傅良简直怒发冲冠,偏偏这事出在他昆仑巅上。今日若魔人魔性大发,昆仑巅顿时如一座危城,这么多人葬身若有个好歹,他傅良就是下十八层地狱也还不了这罪孽啊。   这时北海神君也走了出来,还有明鸳,以及各个仙山的掌门掌教,与司战神君和傅良站成一排,无形之中在梼蓝与仙法薄弱的仙界弟子中间隔开一道人形屏障。      “你们不必惊慌。”   梼蓝见此,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今日我只为一人而来,只要你们不插手,保证你们都没事,完事之后,你们该成亲的成亲,该下山的下山。”      听着他这目中无人的话语,把这惊天动地的阵势当做是一场闹剧,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当做傻子玩弄,有人已经气愤的牙痒痒。这人便是自诩英俊迷人、且嫉恶如仇、但就是见不得谁人比他还气焰嚣张的鳌婴鳌大爷——      “放你爷爷的屁!”   一句大厥词骂出来,惊的在场的人都看向人群中那一抹火红,鳌婴立刻被他身后的大哥猛的捂住了嘴,抱着他双臂制止他的暴动。   北海神君额上青筋一跳,神色复杂的瞪了一眼他的儿子。而那一瞬间顾青影和傅梓珂都感到后背一凉,同时眼角狠狠的抽痛了一下。担忧的互看了一眼,又看向对面的恶魔梼蓝,生怕他突然窜起来一口叼走鳌婴。      梼蓝向鳌婴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不带什么情绪,是那种动物的眼神。可顾青影的心却是一惊……      那双动物的眼睛只在鳌婴那里停留了瞬间,下一秒,那眼神便落在了顾青影身上,她的心又是一沉。   那人却弯了弯唇角,“出来。”   四周顿时沉寂,唯有大雪呼啸。所有人都以为梼蓝这话是对方才骂他的人说的,可是鳌婴却感到那人的眼睛并没有看着他。北海神君皱起眉,掌心悄然凝聚内力。鳌婴愣了愣,挥开他大哥大踏步的便往外走去。那一瞬间他瞥了一眼傅梓珂脸上惊慌的神色,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苦涩的悲壮,想着即便死在昆仑巅上也无悔了……   可是他快要走出人群时,却被什么东西拦住,怔然回神,某人拿着长剑的左手正拦在他腰间。素白的袖子,比衣服更加苍白的手,修长而瘦弱,银色的发丝被风吹拂在他脸上,便再也没有了迈动脚步的力气。      “青影……”鳌婴开口喊道,她已经走了出去。那刻意挺的直直的背影令他无端悲从中来,却不知为何竟然就看着她这样走了出去,走过司战神君他们那一道屏障,走到那个梼蓝面前。直到此时,鳌婴才茫然反应过来,失神的径直冲出去想把她拉回来。      “青影!”鳌婴被他父君一把拽住,他惶恐的挣扎,“青影,回来!”   “他要找的人就是她!阿婴你还不明白么?”一人在他耳边低声吼道,鳌婴浑身一颤,怔然抬头看着他父君的眼,浑身僵硬。      那一瞬间,他好像于冥冥之中抓住了什么神迹,却不甚明了。虽然两人相处了将近一年,却从来不知道青影她的前世究竟是什么人,直到此刻,鳌婴也是似懂非懂,似明似暗。只能僵硬的看着大雪中的那一黑一白,一蓝一银……       作者有话要说:《血染昆仑巅》预计有三章,每章三千多,然后来一章缓和点儿的,大概两千字。然后回到西城,那里大概有六千多字。随后便是五千多字的那个……然后然后,然后就开始归魂。也就是说,距离归魂,还有……大概两万字。不过我会在尽量赶在下周一前……可能不现实……谁说不现实?……等着瞧吧……别走开哦,可能待会儿还有一章哦~……我只是说可能……咳O(∩_∩)O哈哈哈~有没有有没有?到底有没有啊~……有啊!!!没有你们打死我! 122 122、血染昆仑巅 (二) ...   两人这样面对面的站着,彼此之间,仿佛凝固一般。   顾青影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一刻,她站在梼蓝面前,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好像是勾起了无数的前尘幻境。      许多画面在眼前闪烁、回放、不停地、古老久远的画面潮水般的袭来——      黑袍,银发,银眸。   稳坐在苍山之巅,悠然闭目打坐。   毫无表情的冷峻容颜……   那是谁?   又为什么挥出那一掌,打落了树枝上的一条小黑蛇……      小黑蛇忽的化作一个小男孩儿,水蓝色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高高在上的神,小小的蛇尾巴微卷曲着,瑟瑟发抖。   那人似是怔了下,俯□,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      静谧的岛屿上,白鹤齐飞,碧水围绕,仙气缭绕。   茂密的绿林间有琴声争鸣,一黑袍银发俊雅之人盘坐于琴前,神色肃然的抚琴。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小男孩在那人四周蹦来蹦去,蛇尾巴在地上弹跳不止。      “师父好厉害啊!蓝儿不哭啦不哭啦!师父弹琴好好听啊!”……   “师父!师父!呵呵……蓝儿好喜欢师父,好喜欢,好喜欢啊!……”      “师父,你为什么又打我?……我不要吃那种药丸啦……”   “师父,恕海是什么?”……   “师父,你喜欢蓝儿么?”……      “师父,为什么你总是不喜欢笑啊?哼!蓝儿怎么逗师父都不笑,不玩儿了不玩儿!整天冷着一张脸,难看死了!”……      虽然一脸气愤,转过头却又冲着别人自豪的翘起下巴:“我师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哦不!是神!我师父是最厉害的神,你们谁都打不过她!这六界之中没有人能打过她!”      一转身却又低声嘀咕:“可是为什么你老是一脸冷冰冰的样子呢?师父……”   ……      画面的气氛陡然变了,变成一片暗红,波涛汹涌,耳边尽是洪水猛兽的嘶吼之音。   众魔不灭,恕海不休……   吾神之令,万魔归海……      “不!——父亲!——”      惊天动地的哀恸之中,人面蛇身的少年抬头冷冷的直视抱着自己的黑袍女子,充满恨意的说道:“我会报仇。”   “我等着。”……      我等着……   我等着……   我等着……   我等着……      那一瞬间,顾青影脑海里全是这句话,和说话之人的声音。那是这些画面里,那个人唯一说过的一句话,我等着……      画面之中,冲天的火焰,熔浆般的洞底。   人面蛇身的少年被巨大的黑色玄铁之链捆绑在熔浆中间的石柱上,等待着被炙热的熔浆烧毁肉身,化去魂魄。      “玄武华阴!我恨你!我恨你!我梼蓝对万海魔神发誓,如若不死,就算只有一丝魂魄,天涯海角,碧落黄泉,生生世世,我一定会找你报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恨你,我好恨你,我恨你!……”      耳中全是那人恨意决绝的嘶吼,顾青影就快疯了。   被这些画面潮水般的袭击的站不住脚,神志不清。   她根本就没听见鳌婴那歇斯底里般的大喊大叫‘青影青影’,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那梼蓝逼着后退到悬崖边上。      “顾青影!”   突然有人拉了她一把,然后身子被紧紧抱住。   顾青影惶然回神,脚下离焰火悬崖只一步之差。她惊魂甫定的收回左脚,抬头看向抱着她的人,近在咫尺的褐色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心疼。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怎么了啊!”   鳌婴大吼道,与她相识十多年,何时见过顾青影这般受惊吓的样子?从来只有她吓别人,谁会令当年那个无法无天的顾青影害怕成这个模样?失了魂魄,不受控制,一步一步的,走向悬崖。      “我……我不知道。”顾青影站稳身子,喉咙感到被冷风贯穿后的干涩和刺痛,太阳穴突突的疼痛,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揉了揉。抬眼看向眼前那个蓝发黑衣的梼蓝,正盯着她神色怪异的笑。   一看到他那双眼睛,顾青影止不住的身子后倒,好在身子被鳌婴搂的死死的。      梼蓝却笑,“想起来了么?”   顾青影惶然摇头。      鳌婴一怒,狠狠的瞪着梼蓝,“你把她逼疯了!你要干什么!骂你的是我又不是她,你有什么冲我来!”   梼蓝转眼看向鳌婴,“你有什么资格……”      他话未说完,鳌婴炸了毛般的吼起来,“我有什么资格?!这关资格屁事啊?!我一个大男人我——”   “你爱她么?”梼蓝反问道。      鳌婴一愣,下意识的瞟了某个地方一眼,然后满目通红的瞪着梼蓝道:“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说话?你又是什么人?你把她当做是什么了?”   “凭什么……呵呵……”      梼蓝冰蓝色的双眼忽的浮起一层黑光,那一刻顾青影惊恐的瞪大了眼,在梼蓝还没出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惊恐。她猛的一把将鳌婴推开,惊险的错开对面扫来的黑色长袖。      这一推,她本就站在悬崖边上,此时便身子无法遏制的后仰倒下去——   想起身下是崖壁插着无数冰刃、冒着嗜血火焰的深渊,她浑身僵硬的倒吸一口气。      “青影!——”      本来被推到安全处的鳌婴转眼看到顾青影落了下去,顿时吓的魂飞魄散,脸色惨白。想不了那么多,直接反身也扑了下去。      却忽听一个声音焦急的喊道:“四太子!”   但鳌婴早已回不了头。      “阿婴!”   “阿婴!”   鳌婴的父君和哥哥大骇的喊道,忙冲上来要救,却被梼蓝蛇尾长甩,迎面拦住。   两人怒然,大掌挥去,三人立时斗上。   皆是神魔的力量,又出了狠手,昆仑巅陷入战场,地动山摇。      眼看鳌婴挂在悬崖边的双脚一点点划开,却无人能越过梼蓝半分去救。这时却见一道红影从打斗中的战场飞过,越过梼蓝的阻挡,直直的扑向悬崖。      “珂儿!”   等傅掌门反应过来时,鳌婴和傅梓珂都已经消失在了悬崖上。      “珂儿!”   傅良怒极,想要冲过去救,却被梼蓝横空一掌劈来。傅良惊险躲开,额头洒血,老脸恨极,双目通红的冲上去加入北海神君的战斗。      司战神君、明鸳也一同飞身而上,想要越过去救人。梼蓝蛇身一甩,陡然窜起一道屏障结界横在身后,墨沧和明鸳两人冲之不过,反弹回来。左右无法,也都转身袭向梼蓝。   一时昆仑巅上神魔仙混战。      而与此同时,悬崖的崖壁上,正挂着三个人。      傅梓珂跳下来的那一刻,鳌婴正掉下去。   但顾青影在下面,掉下去的时候便立刻就要扎到冰刃上,鳌婴心里一急,拼了全力的提手一甩——   这一甩,将顾青影甩了上去,鳌婴便掉了下来。顾青影手快的抓住崖边,回手去抓鳌婴时,他却已经掉了下去。      “鳌婴!”   顾青影惊叫一声伸手去抓,没抓住鳌婴却抓住了另外一个人的手,而那个人的另外一只手也幸好抓住了鳌婴。   她心里暗叫一声傅梓珂,却不敢再泄气漏力,一只手死死的扣进崖上的地面,苍白的脸憋的血气上涌。      而下面的两人,四目相对,泪盈满面。      “你记得我了啊。”鳌婴轻声说道,白皙的脸上挂着一抹欣慰的笑容。      鳌婴的口气听起来好轻松,像是以前两个人去人间的时候,两个人偶尔睡一张床,第二天早上起床时鳌婴总会笑盈盈的说,你起来了啊。      可是,傅梓珂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的角度,能清晰的看到那些尖利的冰刃刺穿了鳌婴的双腿,腰腹,和心脏。      “四太子……挺住。”   傅梓珂颤抖着说道,一只手紧紧的拽着鳌婴的。      鳌婴却笑的更开,眼泪从他眼眶里滑下,傅梓珂不禁替他想,鳌婴一定会觉得好没面子,一个大男人竟然流眼泪。      可是鳌婴现在一点都不想这个,他只是冲傅梓珂笑,然后说:“傅梓珂,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啊……眼泪水都落到老子眼里了……”      他的手却在一点点的往下滑,傅梓珂又憋起一股气紧握住他,“……四太子,撑住啊,求你,我求你。”      鳌婴闭了闭眼,然后又睁开。      傅梓珂很想听他说,姓傅的,大爷浑身好疼。这破冰刃竟然敢刺穿我,看大爷缓过劲儿来不把你们都烧成灰!      可是鳌婴只是睁开眼,凝望着傅梓珂,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凝望他。      “傅梓珂……”      傅梓珂集中精力想要将他拉近,靠的更近。      “傅梓珂……”   “是……我在呢。”      鳌婴微微一笑,“傅梓珂,顾青影是我这辈子,最爱……最爱……最爱的女人,你一定要救她。”      说完这句话,在傅梓珂怔愣的眼神中,鳌婴拼完全身最后一口力气挥开傅梓珂的手。      看到傅梓珂和顾青影同时不可置信的惊恐眼神,在无数冰刃的刺穿下,鳌婴不知疼痛的闭上眼,任身体坠入这昆仑巅的熔岩之中……      看着那片火红迅速坠落,顾青影忘记了手陷入雪地里的流血疼痛,还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   傅梓珂却在此时扬起脸,朝她望了一眼,苦涩的笑容。   “好好活着。”      两人紧拉着的手忽的松开,同时傅梓珂用力一掌打在她掌心,力道之大,顾青影浑身一震,身体不受控制的飞了上去——      看着那两片逐渐接近然后一起消失的火红,她忘记了挣扎,忘记了逃命的飞行。只以为,就算自己也掉下去了,也会毫无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呼……晚了十五分钟,送上第二章!让评论和花花猛烈的袭击我吧!! 123 123、血染昆仑巅 (三) ...      北海神君、鳌婴的大哥敖鹭、傅良、司战神君、明鸳,一同联手,汇聚仙神毁魔之力,齐齐发掌,袭向梼蓝与齐身后的结界。      被那费尽心脉的一掌打上来,顾青影孱弱不堪的身子从悬崖下甩上来。   那道由魔力凝成的结界轰然破碎,素白无魂的身子在空中飞过一道长长的弧度,然后,狠狠的砸在地面上。      “珂儿!!!!!”   悬崖边上,传来西昆仑掌门傅良撕心裂肺的喊声。   北海神君面色惨白,浑然失力,目瞪口呆的看着悬崖底下。张了张口,却一个声音也喊不出来。      “恶魔!我杀了你!”   北海大太子敖鹭一声嘶吼,周身腾起冲天的魔气,化作一条黑色天龙,面目狰狞着冲向梼蓝。      墨沧与明鸳见此状况,心知除了死战,再无他法,便也再次冲了上去。   众敌袭上,梼蓝冰眸微暗,显出黑蟒真身来与司战神君等人搏斗。      北海神君紧握拳头,仰天一声气拔山河的呼啸呐喊。立时化作一头流光溢彩的紫色翼龙,于站满魔人的云端飞速翱翔,巨长的龙尾扫落了一整片天空的魔兵,以一种超越闪电的力量滑下,直冲雪山上陷身于混战中的黑蟒冲去——   今日昆仑有此戮战,不是梼蓝死,就是所有人亡!      话说这北海神君敖征,乃三十万年前,于东荒大泽中应‘天运天劫’、‘魔渡众生’的神谕而生的琉璃天龙。琉璃天龙从何而来,暂且后说,且看此时——      一股巨大的紫色气流从后面袭来,琉璃天龙直接从黑蟒梼蓝的身躯穿梭而过。   黑蟒巨大的身躯,腰身上穿出一个大窟窿,空空洞洞,直接看以看到黑蛇身后的空旷天地。      黑云上的魔兵立时骚动起来,魔尊梼軴皱起眉,长身微动想下来,被身旁的紫发男子一把拽住。原本麻木的顾青影此刻也从地上爬起来,定定的看着黑蟒身上的窟窿,比这雪还苍白的面颊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时空一片静谧,所有人都等着黑蟒在一瞬间消失,或者慢慢倒下去。      黑蟒慢慢化去蛇身,又变作那个蓝发冰眸的男子。   大窟窿变成他腰腹间的一个小洞,却不流一滴血。   眉间忧郁,神情悲伤,穿过眼前虎视眈眈的敌人,看向从地上慢慢爬起,浑身僵硬的顾青影。      随着梼蓝的眼神,昆仑巅上的其他人也看向空地上那个身形颓败的银发女子。      “……你、怎么还不死?”   她面无表情的开口,干涸刺痛的喉咙发出风沙般的低哑声音来。   顾青影的疑问,也是昆仑巅上所有人的疑问,众仙暗自凝聚法力,准备随时发动最后一击。      梼蓝眼里闪过一抹刺痛,一闪而逝。随后却抽动了唇角,慢慢的咧出一个弧度。      那一刻若不是他忽然不想她被结界再弹下悬崖,自动撤了结界,凭这些蝼蚁,怎么可能破的了他的魔力?   若不是被她躺在雪地上那一脸失魂的面孔所震撼,又怎么会给琉璃可趁之机……      “你想我死,就亲手来杀我。”梼蓝凝视着她说道。      顾青影仍旧一张麻木失魂的脸,木偶一般。梼蓝话语一出口,她手腕便旋转了一下,祖师神剑从手肘中泛着红光穿透出来,漂浮在半空中。      伸出血肉模糊的左手,紧握上去。一接触她的血液,长剑立刻通身变成血红色,在她手中震颤、轰鸣。      那五根血肉模糊的左手手指令得在场的众仙一惊,皆被顾青影这种浑然忘我的麻木状态所震撼,她却已经决然的刺了出去——      钝器刺透肉身的撕裂身响彻了整个寂静的昆仑之巅,在人们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时,祖师神剑已经刺透了梼蓝的心脏位置。      然后剑身被梼蓝紧紧握住,顾青影抽不出剑,只是仍旧麻木的盯着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然后冰冷的问道:   “你怎么还不死?”      怎么还不死……   怎么还不死……   怎么还不死……      梼蓝凄然仰面,眸中露出了然。等待了万年的答案,今日终于得到了么?   原来那个人,竟然会对他说这种话啊。   他一直很想再见那人一面,他有好多疑问,想听她亲口回答。      当年,为什么不杀他?   为什么丢他进化妖池?   为什么给他半颗她的心?   为什么就那么消失了魂魄?宁愿化作一座石像,永生永世的镇压在恕海之上?   为什么没有等他出来报仇?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师父啊……我好恨你……   这些疑问,缠绕在他心头几千年,几千年。   他时时捂着胸口那半颗属于她的心,一遍一遍的问,一遍一遍的答。   你杀我,因为我是魔,我懂。你不杀我,因为我是你的徒弟,你不舍得吗?可是为什么丢我进化妖池,一千年的烈火焚烧,我好难受,好难受啊。可是我却偏偏是烧不死的,因为你给了我半颗心,化妖池不能融化我半分。可是那烈火焚烧在我身上,虽然不疼,我却无法忍受啊……      “呵呵呵……想我死啊……很简单,你跟我一起下去吧。”拽着长剑,他一下便退到悬崖边上,连带着握着剑的顾青影。      “想要我再一次被地狱之火焚烧?好啊。只要你陪我一起,我可以下地狱,可以死,也可以消失……”水蓝的眼睛紧紧的凝视她,语气蛊惑的说道。      顾青影麻木的脸上有了某种奇特的表情。   那一刻,她忽然真的就想跟梼蓝一起摔下去,仅仅为了报复。让那些冰刃也刺穿梼蓝的身体,让他也被烈火灼烧,让他也坠落万劫不复,即使赔上自己也在所不惜……      长剑一推,往前倾身。   “不可以!”有人在这时冲上来抱住她,结实有力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      她却听到一个女人惊慌的叫了一声,她认出那个声音时属于紫英的。   紫英不是傅梓珂的新娘么?为什么会在此时惊叫?难道……   她侧过头,看到的却不是傅梓珂的脸。      “影子,不要做傻事!这个恶魔不值得你搭上自己!”   白昶焦急的说道,一边握上她的手腕想让她松开紧握着剑的手。      可是顾青影的手就像是与祖师神剑融为一体,怎么捏也捏不开。反而弄的她手鲜血直流,尽数被祖师神剑吸收,神剑更加通红,震颤的越来越大。      “影子,松手啊!”明鸳急忙喊道,其他人也开始出声让顾青影松手,只要顾青影松手,众仙再一掌发力,便可将这恶魔打入万丈深渊。      “影子,松手啊,快松手啊。”紫英也喊出声来。      但顾青影却不为所动,仍旧麻木。   看着眼前急的冷汗直流的脸,她只是在想,不是傅梓珂,这不是傅梓珂。      傅梓珂掉下去了,陪鳌婴一起下去了。   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又转过头直视着梼蓝。      是这个人,都是因为这个人……   害死了鳌婴,害死了傅梓珂……   杀了他,杀了他……   一起下地狱吧,恶魔……      在那双眼睛深蓝浅蓝的淡淡笑容里,她缓缓使力。      “顾青影!你忘了你师父了吗?!”   一个声音突然窜入她的耳膜,顾青影浑身一僵,原本空洞无神的黑眸起了一丝动容。   师父……      “你被仇恨冲昏了脑子吗?!你忘了你师父还在禅心殿上忧心忡忡的等你回去吗?你不知道他为了救你,沉睡了三年、白了一半的头发吗?不知道他把自己的眼睛换给了你吗?为了报仇你就要跟这个恶魔同归于尽吗?!”   明鸳冲上来,一把捏住顾青影的左手,气急败坏的吼道:   “松手!”      顾青影被明鸳突如其来的一席话,震的回神。被捏着的左手腕传来刺痛,她恍然的松了手。      明鸳将顾青影一掌往后挥出去,“简直糊涂混账!这个人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跟他一起下地狱?!你凭什么要跟他死在一起?!你究竟将你师父置于何处?!”      凭什么跟他一起下地狱……   凭什么跟他一起死……   对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会在那一刻想到跟那个人一起下地狱呢?   明明她爱的人是师父……   顾青影清醒过来,脸上却露出惊慌的神色。      在被明鸳甩开之后,原本在悬崖边上的傅良红着眼打了梼蓝一掌,被梼蓝挥开,漂浮在悬崖之上。   在人们尚处于惊吓中时,梼蓝蛇尾长甩,卷住近处的明鸳和白昶,抛向悬崖——      “不要!白师兄!”紫英一声尖叫,跌跌撞撞的冲出人群,发了疯似地往上跑。      顾青影来不及呼吸,就看到梼蓝黑袖甩出缠住紫英的身体,也抛向了悬崖。   只是所有的人都还没落下来,在顾青影的尖叫声中仅仅是漂浮在悬崖上空,颤悠悠的一上一下,随时都会坠落下去。      “你要干什么?!!!”   顾青影歇斯底里的大叫,爬起身来,却不敢再往前走动。   一旁蓄势待发的琉璃天龙和黑色天龙以及司战神君此时却也被牵制住,不能动弹。   本以为梼蓝经过琉璃天龙的重创必死无疑,谁知他却恍然无事一般,甚至还爆发出一种更加强大、更加可怕的力量!      “求我。”   梼蓝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冰蓝的眼里涌起比先前更加浓重的恨意。   没想到,在最后的一刻,她还是想起了别人。      原来那个人的爱已经改变你了么?   哪怕被仇恨充满了整个胸膛,只要一听到‘师父’这两个字,你就能够放弃报仇了么?      不,她不是这样的人,玄武华阴不是这样的人。   玄武华阴不会爱人,从未爱过人。哪怕有人为她背叛族类,她也不会有丝毫的爱。   那个人自诩是六界的守护神,九天降魔祖师,天界元帅。她一出生便是要守护六界,守护苍生。      因此她的爱是残忍的博爱。以无情无欲的冰冷性格守护天地苍生,却绝不会为了一个人而流露一丝一毫的爱意。玄武华阴的肩上担负了许多责任,为了恪守她的职责,她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牺牲三千弟子,来换得六界的平安。      她不是为了镇压恕海,以自己来陪葬么?   为了达到目的,就算跟妖魔一起被禁锢在恕海,也会在所不惜的么?   这便是玄武华阴啊,无情无欲的上古神兽玄武华阴啊。即便是残魂转世,那灵魂的冰冷无情也是不会改变的吧……      可是为什么,这一次她竟然改变了呢?   仅仅是听到了那个‘师父’的存在么?   那个‘师父’的爱,竟然让她改变了么?      放弃了心中的目的,放弃了属于玄武华阴的冷漠和残忍,变的会担忧,会发疯,会流泪,会爱,会恨,会因为爱而放弃恨了么?……      “求我。”   蛇尾在空中微微一划,被悬在悬崖上空的明鸳、白昶、紫英、傅良四人便往下掉了一截。梼蓝如愿的在顾青影那张麻木的脸上看到了担忧,惊慌,无措,悔恨的表情。   这些表情,从来不会在那个玄武华阴的面上流露,哪怕一丁点。   所以他要看到她发疯的样子,看她被他逼疯的样子——      “求我。”   梼蓝第三次说的时候,顾青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流着眼泪说道:“求你,放了他们,我跟你一起下去。”      那一刻梼蓝浑身一颤,无法自制。   他从来不曾想到,玄武华阴为了‘守护’这一个词,也会有求人的一天。   当她没有了强大的力量,为了守护,她也会以下跪的姿态,流着泪,向她的仇人下跪。   只为了救这么几个无关的人,她就可以这样么?   那么为了那个她爱的人呢?她会做什么呢?      “想让我放了他们?呵呵,好啊。只要你让我满意……把衣服脱掉。”森冷的话语从梼 123、血染昆仑巅 (三) ...   蓝的口中说出,让所有人为之一震。   顾青影猛的紧盯着他,黑色的眼眸里迸射出一股强烈的杀意。那是受到屈辱的神态,出现在跟玄武华阴一模一样的脸上,很是让梼蓝受用。      “不脱?那好,还有另一个选择……”梼蓝不紧不慢的说道。   顾青影僵硬着等待他说的另一个选择。      “你这双眼睛……我看着很不喜欢。如果你把它们挖下来,送给我吃掉,我心里一高兴,就放了这几个人。”      僵硬了的顾青影浑身一抖,充满杀意的眼神顿时变的复杂的艰难抉择。      她果然是在乎的!……   “不过你要是把自己脱干净,我也可以放了他们。”梼蓝笑着说道,“要么脱衣服,要么挖掉眼睛,你赶快选。迟了,我就松力了。”   说着蛇尾又动了一下,那几个人便又滑下去一截。      一旁的司战神君和琉璃天龙、黑色天龙想飞身扑上来,梼蓝体内却散发出一股强大的银光阻挡着他们,那股力量强大的可怕,已经撼动了整个昆仑之巅。      山摇地动间,悬崖上的五个人摇摇欲坠,昆仑巅上的众仙众弟子也摇摇晃晃,几乎要从雪山上滑下去。      梼蓝在赌,赌这个女人那自命至尊的尊严。受不得屈辱,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露出一丝退缩。那么强势,那么高大的神,怎么会为了一双眼,而脱去尊严……      顾青影微仰着头,垂下眼,让头顶西昆仑一个圆圈的阳光阳光照耀在她脸上。双手抚摸上眼帘,那温柔的触感,就像是那个人温柔的眼神。      山摇晃的越来越厉害了,天空逐渐逐渐的黑暗了,云头立着无数的魔兵,面目狰狞丑陋的兴奋的看着她。      再也没有睁大眼去看对面的梼蓝是什么表情,什么眼神。顾青影只是垂着眼,双手慢慢从眼上移至下颚,苍白的手指伸进脖间的衣领交叠的缝隙,一点一点的划开。   捏着单薄的白衣,慢慢慢慢拉开,拉开,露出苍白透明的锁骨、脖颈、肩膀,一点一点,往下拉开。      她不去看,不知道周围的仙人、神君,魔人都是什么表情。有没有在看她,有没有在盯着她。她不管,不想管。      模糊的视线有些暗淡了下来,有谁遮挡住了照耀到她脸上的阳光。   她微微睁开眼,身前立着一个高大的轮廓。背着阳光,她看不清这人的脸。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看不清他衣服的颜色,也看不清他的动作。   只知道,面前的阴影越来越大,那人俯下来,在她面前蹲下,将她即将赤/裸的身体藏进宽大的怀抱。      “傻瓜……”   她听到那人温润的声音,慢慢融进她被冰封冷冻的心。   她失神的望着他,那人眼上,蒙着一块雪白的白布。       作者有话要说:喂,今日有三更哦~~哦呵呵呵~~不过三日指的是今日之内嘛~ 124 124、血染昆仑巅 (四) ...   琉璃天龙与司战神君、黑龙三者排出山河阵势抵挡自梼蓝身体里发出的银白光柱,昆仑巅地动山摇。   顾青影垂着眼,褪去衣物,昆仑巅上的仙人大都无声的别过眼去。不知为何,当那苍白的肌肤裸/露出来时,所有人都觉得眼中一阵刺痛,只得移开眼。      却见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慢慢出现了一个透明的、旋转着的圆圈,像一扇拱门,就出现在梼蓝和顾青影之间。众人屏住呼吸,见从拱门里走出一个身影来。      雪白的长袍迤逦铺地,与白雪融为一体。那人眼上蒙着白布,漆黑如墨的发由一根青色的绸带轻柔的束着,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温润又冰凝的气息,如同着昆仑巅上万年不化的冰雪里埋藏的一块璞玉。      在场之人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那莫非是……仙神?”   “是禅玉仙尊没错啊……”   “那就是仙神么?我从来没见过啊!……”   “你们这些小辈怎能见过仙神呢,连我也是十年前在西城的屠魔大会上惊鸿一瞥啊……”   “听说仙尊这十年都没露过面,今日怎么出现了?”   “还不是为了救他徒弟么?你不知道啊,十年前……”   “原来她就是顾青影?不是说她品行不端么、跟仙尊闹翻了么?怎么仙尊这个时候会出现?……”   “谁知道啊……”      对于这些低低的议论之声,跪在雪地上的顾青影什么都听不见,她只是垂着眼,一点一点的褪去她的衣服,心是被冰封了的,麻木的,无知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知道啊……只是好像这是她的责任,除了这么做,她别无选择。因为,这是她的宿命啊……      宿命……她的宿命,从一出生就注定了的。她是玄武华阴的残魂,她的出生,只为了历经劫难,为了玄武神的漫漫归魂之路。忍受,忍受,一次次的伤心欲绝,一次次的雨中舔血,一次次的,忘我,失去挚爱,麻木,无情……      有人抱住了她,将这具无所无谓的身体藏进一个的怀抱,温暖的掌心抚上冰凉的脊背,慢慢融入一点熟悉的温度。她听到那人无声的叹息,甚至能感到他心里的感情,心疼,怜惜。      顾青影的双眼从空洞涣散到凝聚,回神的那一刹那,她看到的是梼蓝那双冰冷的、晕着黑光的眼睛。   她心底一惊,下意识的,伸手抱住身前的人,快速的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啪!——”   一道黑色的光刃砍中顾青影的背部,她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黑血。白衣滑下,裸/露出来的脊背也立时多了一道黑色的血口子。      “阿青!”   她听到身下的人惊喊一声,这声音,是她熟悉的,师父的声音。      眼见梼蓝又要挥掌,秋华玉抱着她猛的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自己背上便也立时遭了一道黑口。眉头皱了一下,但他并未痛叫出声,只是焦急的看着身下的人。      “阿青,你怎么样?”   顾青影的眼里终于出现了担忧,疯狂的推着身上的人:“快走!你快走!离开这里!快点离开!”      她放弃一切,都是为了他。她知道梼蓝恨她,更能感觉到,凡是她看重的,梼蓝都会想方设法的毁灭。鳌婴如是,傅梓珂如是,用明鸳、白昶、紫英、傅良威胁她也是如是。想要看她受辱,想要她把师父的眼睛交出去。   不可能!不可能!她不会让梼蓝伤害师父,不会!      “你快走啊!”她大声喊叫。   秋华玉心中了然,蒙着白布的眼看了梼蓝一眼,虽然看不出神情,却能从那深锁的眉头和紧抿着的唇感到那张脸凝聚的愤怒。      顾青影疯狂的推他,并大声喊叫让他离开。这样的阿青,让他心里好痛。再加上,他刚刚从朱雀神那里知道了一些事……      “师父你快走……唔!……”她一张口,身上的人低头吻住,用力的,无法抗拒的深吻。      不顾这昆仑巅上成千上万的仙界之人,更不会顾身后梼蓝随时随地的伤害,众目睽睽之下,仙神秋华玉将自己十年前当众抛弃的徒儿压在身下强行索吻。   顾青影本就香肩半露,在他身下挣扎不息,两人受了伤的身体不断的流出鲜血洒在昆仑巅的雪峰上……      这一幕可谓是既香艳又血腥,激情混杂着伤害,深情混杂着愤怒,深深的震撼了所有的眼睛。      梼蓝发怒,长袖化作一条黑色的鞭子用力的挥向雪地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但秋华玉竟然只是忘我的深吻,将那些鞭子尽承受,同时也将身下之人紧紧禁锢住。      在所有人惊恐的以为仙神就打算这么一边挨打一边深吻时,秋华玉突然伸出右手将黑鞭紧紧握住。      “阿青。”声音却依然温润,天崩地裂在他眼里也犹如不值一哂。   顾青影泪眼朦胧,“你走啊……”   “我不会走,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你傻啊!”顾青影大声吼道,“我根本不爱你!我给别人生孩子!我心里从来没有你!我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你走啊!走啊!”她一边哭泣,一边大吼,一边歇斯底里。      就这样吧,让他误会她吧,让他恨她吧。这样他就会离开,就算永远不能拥有,可只要为了他安好,于她来说,就可以放弃整个世界,包括他的爱……   只要她和师父反目成仇,梼蓝也许就不会伤害师父……      “我不爱你我不爱你不爱你!”   “阿青!”秋华玉一把按住她,哽了哽喉头,颤声道:“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孩子是我的,是我跟你的。”   此话一出,全场皆震。      顾青影浑身一震,无法动弹,心中既释然又绝望。   “我知道了,幻术天里,我和你……”   秋华玉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声音有些微哽咽,将她衣服拉上来盖住那苍白的肩膀。   “你是我的,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从来都是。”      秋华玉慢慢站起身来,所有人都注意到,他背上被打烂的衣袍底下,透露出来的肌肤竟然是青色的龙鳞……他慢慢转过身,右手上仍然握着梼蓝的黑鞭,蒙着白布的脸沉静的很,看不出丝毫情绪。      梼蓝弯了弯唇角,冷笑道:“你来做什么?”   秋华玉将手中的鞭子松开,黑鞭迅速缩回梼蓝的袖子,清冷的声音低沉说道:“你如此伤她,只是为了几千年前的仇恨?”   “仇恨?……呵呵,我是她的劫难。她这一世,休想躲过我。而你,苍、明——”      梼蓝忽然吐出一个陌生的名字,让众人都摸不着头脑:“你今天出现在这里,擅自替她挡劫,就不怕她归魂不顺,遭到天谴么?”      被突然称作‘苍明’的秋华玉,看起来并无异样,仍旧面色沉静的说道:“若有天谴,便有我来承担。但你竟然如此伤她,真的枉费了那半颗心……”      说话间,秋华玉像是无端笼罩了一股怒气,白袍风动,话落掌出——      梼蓝蓝眼闪冰,倾身接掌。而就在此时,悬崖下突然腾起一条金色长龙,飞速卷走悬在上空的明鸳、白昶、紫英、傅良四人,在空中翱翔一圈,稳稳的落在雪地上。      昆仑巅上众仙正惊诧时,忽见天空上端的黑云也乱了起来,空中传来无数的打斗之声。      不多时,原本被魔人占据的天空隐约显露出一些穿着白衣的仙山弟子。慢慢的云头竟然立起了一面银白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黑红交织的图案。      众仙立刻就认出那是蓬莱传承下来的降魔祖师的旗幡,心里都知道这是蓬莱降魔尊者到了。      果然,从云头蹿下一白一碧两道光影,雪地上立时多了一男一女。男子素白长衣,黑发飘飘,正是蓬莱云膑尊者。女子身高八尺,颀长身躯,碧色卷发,正是蓝海鲛人王、也是恕海上日夜抚琴的碧海潮生。      现场的局势骤然转变,蓬莱带领着仙界各山弟子前来营救,在上空与魔人展开大战。而昆仑巅上,除了前有琉璃天龙、黑色天龙、司战神君,现在更是加上秋华玉、祖师应龙、蓬莱尊者、蓝海鲛人王,如此一来,梼蓝必定占不到什么好处。      但这些,梼蓝却视而不见,他只是发了疯一般的和秋华玉施法决斗。   打斗间,越来越往后靠,时时刻刻都透露出要往雪地上的顾青影靠去的意思,但皆被秋华玉拦住。      那碧海潮生走过去,将顾青影从雪地上直接打横抱起来。这时身后劲风袭来,梼蓝竟然越过秋华玉夺了过来——碧海潮生猛的转身出掌,接了梼蓝一掌,另一只手抱着顾青影,急速往后退去。云膑尊者横空现身挡在梼蓝身前,两人快速交手,蓝白光波交杂一瞬,云膑便被弹了出去。      秋华玉从梼蓝身后挥掌奔来,梼蓝竟不管不顾,直直的伸手朝越来越远的顾青影抓去——梼蓝中了秋华玉一掌,意识时间犹如静止不动,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梼蓝立在原地,身子却犹如不痛不痒,唇角浮起一抹冷笑,道:“苍明,她用半颗心来保我,你伤不了我的。”      一个声音突然道:“孽障!你竟然还知道她用半颗心来保你?!”   梼蓝斜眼扫过去,果然见雪地上多出了一条金色的应龙。他冷冷一笑,“天音,好久不见啊……快一万年了吧?”      “哼!梼蓝!你少跟本尊套近乎!没心没肺的孽障,枉费了神尊的一番苦心!我当年就不赞成她那么做,果然你这孽障是个不知好歹的!”应龙怒吼道。      “……你说什么?”梼蓝浑身一颤。   “如果一个人愿意用半颗心来保你,你还不明白她的心意么?!你这个孽障!”      如果一个人愿意用半颗心来保你,你还不明白她的心意么……   如果一个人……   愿意用半颗心……   她的心意……      梼蓝整个人处于前所未有的惊颤之中,自然未料到此时昆仑巅上的所有人都向他发掌——秋华玉、琉璃敖征、黑龙敖鹭、司战墨沧、明鸳、傅良、云膑尊者……      那一刻,梼蓝并没有任何嘶吼发出。只是猛的抬起了头,直直的看着远处的顾青影,那个被碧海潮生护在怀中的银发女子,也正震惊般的望着他。      银色的强大光泽从梼蓝的身体迸射而出,刺透昆仑巅上的整个云层,洒满了整个大地。   却奇异的,大地的震颤消失。      天空忽的又下起了大雪,悬崖的火焰慢慢熄灭,冰刃也奇异的消失。   昆仑巅四周的沟壑一点一点的合拢,合拢,几丝几缕乳白色的轻烟从合拢的缝隙中冒了出来,一路飘,一路飘。      “呵呵呵呵……”   梼蓝盯着顾青影震惊的脸,痴痴的笑了,“我明白了……呵呵呵呵……”   银光收拢,梼蓝却蓦然消失,只留下一连串狂妄而满足的笑声: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呵呵呵呵呵……”    作者有话要说:两章……晚上再来一章吧血染昆仑巅已经写完啦~~ 125 125、最后的静谧 ...   她是一个女人,但她也是守护这天地的神,所以她只能给你半颗心……      不知道梼蓝为什么要罢休,他体内有上古神兽的半颗心,若是硬战,绝对不会输给昆仑巅上一众神仙等。但他确实离开了,留下那狂妄而满足的笑声离开了。   梼蓝的身影消失在空中,载着魔人的黑云也随之消失,西昆仑的天空一下子变得碧空万顷,阳光明媚。      可是昆仑巅上却是一片死寂。   北海神君和傅掌门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其他人也尚处于方才那场浩劫的余震之中尚未回神。      顾青影没有去看其他人,实际上她谁都没看。神情麻木的如同一个木偶,被碧海潮生抱着,眼神呆滞木然的盯着空荡荡的雪地。   她知道秋华玉在看她,然后,走向她。但她好累好累,眼睛很疼,慢慢的,垂下眼,疲累之极的靠在碧海潮生的怀里……      回西城的中途迷迷糊糊的醒了好几次,都是一身冷汗的惊醒。秋华玉抱着她坐在雪白的轿子里,脸上依旧蒙着白布。   “做噩梦了?”他用雪白的袖口擦拭她苍白额头上的汗渍。   顾青影愣愣的摇摇头,漆黑的眼里空空荡荡的,带着点畏惧。   秋华玉安抚似地抚摸她的头发,顾青影便又闭上眼,浑浑噩噩的睡去。   那怎么能是噩梦呢?   梦里面,全是鳌婴和傅梓珂的面孔。从最开始三个人于忘忧谷前的壁河上要拼个你死我活,到后来恶作剧般的义结金兰、形影不离。   不打不相识,不打不相知。   恍然一算,她和鳌婴傅梓珂竟然已经相识了十多个年头……      梦里面她和他们一路走来,鳌婴的笑,傅梓珂的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到最后,变成了悬崖边上那突如其来的一幕。   鳌婴说:傅梓珂,顾青影是我这辈子最爱、最爱、最爱的女人,你一定要救她。   傅梓珂说:好好活着。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她的那一眼,她始终没明白是何意义。      感到怀里的人浑身又在颤抖又在发冷,秋华玉皱着眉,手伸到她腰间轻掐了几下,将她弄醒。   “师父。”顾青影艰难的睁开眼,闷声喊道。   秋华玉将耳朵凑近她面前,“你说。”   “……鳌……”她吐出一个字,便没了声音。   秋华玉等了一会儿,抬起头叹息道:“阿青,你怎么忘了啊?四太子和傅少主的魂魄都找回来了啊。他们最后来找你了,你忘了么?”   顾青影转动脖子看向头上的人,张了张口,“……真的?”   “真的。”   “哦……我以为那只是梦……”她痴然说道。秋华玉见她这般模样,将她紧紧抱住,头埋在她脖颈间,低语道:“傻徒儿,傻徒儿……”      当时在昆仑巅上,梼蓝中了所有人的围攻之后,身体里忽然迸发出一股银白的光芒。接着天地便停止颤抖,悬崖合拢,昆仑巅恢复正常。应龙天音说,那股银白的光是玄武华阴的力量。      然后从慢慢合拢的悬崖缝隙里升起两缕相互交织的银白轻烟,一路飘一路飘,飘到顾青影的手中。   顾青影当时木愣愣的看着掌心的两缕轻烟,痴痴的便喊道:鳌婴、傅梓珂。   然后她便闭上了眼。      “师父。”   “嗯?”   “后来呢?”   “四太子的魂魄被北海神君带回了北海,傅梓珂的魂魄被傅掌门藏入西昆仑的冰山里了。”   “哦……”      她又沉沉的睡去,这一次睡去,秋华玉终于发现了她慢慢在梦里流出了眼泪。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些。哭出来就好了,只要还愿意哭,就没什么大碍。      回到西城时,已经是夜里了。   秋华玉抱着熟睡的顾青影回了禅心殿,明鸳白昶等人自是没有跟去。紫英留在了西昆仑,据说是要守着傅梓珂复活,可谁都知道那是一件不知道时间终点的事。傅梓珂魂魄破碎不稳,要冰封入雪山凝固成形。   明鸳的心里却隐约明白,紫英的心并不在傅梓珂身上……但是他又能说什么呢?   一切情,皆是错啊。      将顾青影放在床上,感到她并不喜欢房间太亮的光线,秋华玉便撤去华灯,只留蓝海明珠的淡蓝光晕如月光一般照射进来。好歹她的眉头不再皱着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秋华玉坐在床头看着熟睡的人,气氛一时静谧而奇异。      他已经知道自己原来是上古四大神兽之首的青龙苍明,刚从朱雀神尊那里知道这件事时,他竟然没有多大的惊讶,仿佛事实就该如此。可是朱雀又说出了幻术天的事情,原来他和顾青影在幻术天里就做了那种事,可是他竟然全忘了……      这么多年,这么多误会,这么多痛……   一时千头万绪,多如潮水的转变,让他有些适应不过来。   青龙苍明,四大神兽,上古之神,幻术天,花花,玄武华阴,梼蓝,还有那半颗心……就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一一闪现,却都是一晃而过,没留下什么印象。   一想到这些,他就把持不住的感到混乱和浮躁,一向平稳清明的心境被搅乱,不由的深深的皱起眉。      他凝视着床上的人,看着她的脸,抚摸她的肌肤,感受她的存在,然后奇异的平静下来。      时空静谧,月光柔软。秋华玉慢慢俯下来,趴在她胸前。   别管了,别想了。   青龙苍明,玄武华阴,梼蓝,这些人是谁,他都不管了。他只要紧紧抱着怀抱里的人,只要她是真实存在的,这份满足,足以令他心安。      还有那半颗心,玄武华阴为什么要给梼蓝半颗心,秋华玉也不想去想了。他现在只是知道自己是青龙苍明,却还没有真正的变成青龙苍明。所以对于那半颗心,他没有多大的感觉。他只需要明白,顾青影的整颗心,整个人都只属于他一个人。没有苏鹤,没有浮生,没有梼蓝。      这样想着,他便轻轻褪去她的衣服,一点一点的轻吻那苍白的肌肤。顾青影舒缓的呼吸着,丝毫没有对身上湿润的触感又任何不适,只是在那湿润的东西轻舔她腰腹的时候忍不住痒,侧了侧身子,便又不再动了。      秋华玉等了一会儿,见她没什么反应,便无端兴奋起来。索性想将她身上的衣服全都褪去,白皙修长的手立时便随着意念扯着她的衣服往腰下扯——   然而这时却听到窗外一声意味不明的类似于猫的咕哝声。      秋华玉动作一顿,整个人僵硬在了床上,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然而还是沉着脸替顾青影拉好衣服,从床上下来,走到房外。      果然,一出门就看到蹲在梨树下的那一头大白猫和一只黑狗熊。金色和黑色的眼睛全都故作无知的四处乱瞟,可是它们蹲着的地方正朝着方才秋华玉出来的那间房间的窗户。见秋华玉走过来,一猫一狗皆是有些莫名惊慌的举措。      直到那一袭白袍立在眼前,大白猫和黑狗熊似乎更加浑身不安。可是大白猫毕竟是大白猫,开天辟地以来唯一的一只虚天灵兽,父神的宠物,怎么着也不能像狗熊那样捂着黢黑的脸装脸红。      于是大白猫面无表情的低了低头之后便站起身来,抖了抖那乱糟糟的毛,淡定的走向顾青影的屋子。      秋华玉眉头一皱,转过身瞪着,却开不了口说什么。那可是它的女儿,一个当爹的,他不可能不让人家进去。   仙尊便莫名的红了脸,转过身便狠狠的瞪着地上捂着脸的狗熊。      京京感到一种诡异的气氛,总觉得眼前的仙尊好像酝酿了好多怒气。它浑身一哆嗦,觉得此处不安全,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咚咚咚的也跟着大白猫跑进了屋子。      秋华玉浑身一僵,完全没了表情。在原地愣了愣,又回头看了看屋子,从这里正好可以望进窗户,果然里面的人做什么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这一回仙尊感到自己不仅脸红,而且全身都红了。      更令仙尊觉得可气的是,狗熊竟然在床前忙前忙后,将顾青影的衣服裹的严严实实,还将被子也裹在她身上,除了脸其余的地方真的是一丝一毫都不露出了。大白猫则一脸肃然的蹲坐在床前,仿佛自己的女儿受了极大的委屈……      仙尊感到自己太阳穴抽抽了两下,脚底板都快红透了,左右站不住脚,只好浑身燥热的迈步朝山下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嗨,这一章比较缓和~激烈的明天再来吧~耶耶耶~还是给评论哟~呵呵呵~嗯……完结的时间,估摸着也许就在清明节前后了吧~ 126 126、天现异象 ...   周围的静谧让顾青影感到时空的静止,这种静止令她神思混沌,仿佛自己睡在宇宙苍穹的深处,时间静止不动,就这么睡了几千年,几万年,几亿年。      她慢慢的睁开眼,落入眼帘的是窗外漫天飞舞的雪白梨花,梨树下,不知为何,靠着一个白袍仙人,眼上蒙着白布,好像睡着了。她失神的望着,禁不住喃喃出声:“好美……”   低沉的嗓子沙哑的很,当是着了凉。      睡在她脚下的大白猫听见了声音,尖尖的耳朵动了动,然后便抬起头来。看到那头漆黑的臭狗熊居然趴在自己女儿的小腿上,不禁皱了皱猫眉,喉咙发出一声咕哝。      果然大白猫的咕哝都是有着杀伤力极强的警告意味,睡梦中的狗熊感到后背一凉,哆嗦了一下张开眼。与狗熊一样,听到那声咕哝声,门外梨树下的仙尊也奇异的颤了一下然后醒过来,一时有点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一下子想到昨夜的事情,心下不禁担忧道,莫非自己被这大白猫吓出后遗症了?这可怎么得了,被人发现就丢大发了……抬头望进窗户里,阿青已经醒了,刚才好像还在看他,这会儿正跟狗熊说着什么话。      那轻柔细碎的话语声传入秋华玉的耳朵,无端的心上麻痒,像是羽毛在心上挠,很想进去看她亲口说话,近距离的凝听那些细碎的言语,双腿却迈不动一丝一毫。   想到这里,仙尊又皱起了眉头,那一猫一狗昨晚上进去之后就一直不出来。他去山下逛了一圈,用昆仑镜回来之后发现那两动物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简直像是再防狼……   仙尊难得自觉的意识到,自己就是那只狼……   无奈,只好在这梨树下站了一夜,这其间,那只老猫竟然还多番示意狗熊将窗户关上。秋华玉自然抵死不乐意,在窗户上施了仙法将其固定,让狗熊掰不动。   几次三番之后,狗熊也觉得累了,夹在大白猫和秋华玉中间两头不讨好。于是自己干脆一撅屁股,明目张胆的爬上顾青影的床,趴在她脚下开始打呼噜。   “哼,你们俩尊神自己玩儿去吧……”京京在睡梦中如是嘀咕道。      秋华玉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像是得了什么便宜。而大白猫蹲在床边片刻,总归放不下自己上古虚天灵兽的架子去跟一个后生小辈斗气。最后也还是轻轻跳上了床,尾巴扫了几下。狗熊觉得脸上痒痒,放开顾青影的脚翻了个身翻到床边上去。大白猫心里稍有满意,眉目淡然的瞟了窗外一眼,在顾青影脚边躺了下来。      顾青影还是有点木愣愣的,不哭不笑,眼神自然放空,睁的大大的,却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居然乖巧的很,像个孩子。   大白猫趴到她脸边,叹息一声,“华儿。”   “……嗯?”顾青影转动了下眼珠,看向它。   可是大白猫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它想说,华儿你失了一半的灵力,又如此萎靡不振,这样下去,三天之后月圆之夜肯定没有那个力量归魂。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嘴巴。它正烦恼着,却听顾青影忽然开口问道:   “阿爹,你身体越来越不行了么?灵力失了很多吧?怎么办……蓝海明珠呢?霍冰反悔了么?为什么你还没用蓝海明珠?”   她语气里终于有了焦急,从昨天到现在,好像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气。秋华玉已经走了进来,安抚道:“别担心,阿青。霍师弟没有反悔,只是莫伊师妹的伤势忽然加重,蓝海明珠便一直没有送上来。”   他摸到床上人的手,感到她身体的绷紧和僵硬,不由更加放柔语调,“好在昨夜时莫伊突然好了,再无大碍。霍冰便答应,今日一早就送上来。这个时候,玢月那丫头已经下山去了,估计眨眼间就跟着执法宫的弟子一起上来了。”   听着他的话,顾青影的身体不再紧绷,放松了下来。漆黑的眼里却一直隐隐的闪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情绪。担忧、害怕、畏惧……   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或许是这一路走来,她失去的太多太多,以至于到了此刻,仍旧深深的不安。   大白猫眯了眯猫眼,柔软的尾巴轻扫着顾青影的脖子和下巴,安抚她内心的惶恐。却不知道顾青影心中的惶恐犹如一个黑洞,深不见底,一种极其强烈的惶恐一直如影随形的镶嵌在身体里,将所有的镇定和平静都吞噬掉,让她不能自制的鼓起丝毫勇气。   这种恐惧很快又从内心弥漫到她的面部表情,漆黑的眼睛里浮起莫名的惊恐,浑身开始颤抖,紧闭的嘴唇开始哆嗦。      “阿青,别这样。”秋华玉安慰道,有些无法体会她这种浓重的不安。   “周、周瑸月去执法宫?”顾青影忽然问道。   秋华玉点头,“是啊……”      却见顾青影忽然坐起身来,神色怪异,好像很慌乱,却好像又想隐藏什么。她急急地跳下床,身子都站不稳的就往外跑。      “阿青?你怎么了?”秋华玉站起身来想要跟上去,狗熊和大白猫也从床上跳下来。顾青影忽然又转过身,急急的说道:“你、你们三个都呆在这里,别跟来!”   说完就转身跑出了房间,而秋华玉三个冲出房外时,却见顾青影发了疯似地往山下跑。那个样子,完全颠覆了她往日那副冰冷麻木的模样。      却不知,顾青影在冲出屋子的那一刻,从头到脚就被一种更加强烈的恐惧感围绕,她感到有一个可怕的危险正在靠近,她心内起伏汹涌,这感觉,完全与几日前送鳌婴送西昆仑时重合了……      跑到禅心殿外的台阶下时,看到一队人稳稳的走上来。是连歌领着执法宫的几个弟子来送蓝海明珠,而中间抱着一个盒子的人正是周瑸月。   瞧见高处的顾青影,周瑸月怔了一下,随后立刻甜甜的笑着喊道:“青影师父!”   执法宫的连歌抬起头来,也朝顾青影打招呼。   一切无恙,没有任何异象。      顾青影悬着的心似乎要慢慢放下来,疲累之极的笑了笑,却在抬眼时瞥到从山巅上急速飞翔的黑色大鹏鸟——      “周瑸月!快跑!!——”   顾青影突然声嘶力竭的喊出声,吓的山下走来的那一列人一震。周瑸月听到顾青影这么喊,却不明所以,抬起头去看她时,一股强烈可怕的飓风从右上方袭来——   “快跑!周瑸月!”   然而已经来不及,巨大的风波袭来,将那一列人扫荡的人仰马翻。连歌等人再睁眼时,周瑸月已经不在眼前。同时头顶传来尖叫声:   “啊!!!——”      是周瑸月!   连歌抬头看去,只见一只巨大无比的黑色大鹏鸟从头顶滑翔而过,宽广的身形直接遮挡了众人上方的天空,视线所及之处,俱是黑幕。而大鹏鸟的紫色爪子上,正抓着周瑸月。周瑸月怀中紧紧的抱着装着蓝海明珠的盒子,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的尖叫连连。      眨眼间,顾青影已经执着一把通身暗红的长剑飞身追了上去。      顾青影自然是认得这只大鹏鸟,几天前,去西昆仑的路上,正是这只突然出现的大鹏鸟将鳌婴从她眼皮子底下抓走,然后——扔下谷底有着无数冰刃的雪海深渊!!   不知这大鹏鸟究竟与她有何冤孽?直觉告诉她,这一次大鹏鸟又会为她带来无法磨灭的伤害。她心里腾起一股浓重的戾气,漆黑的眸子竟然开始变色,布满更加浓郁深沉的黑雾,瞳仁的周围冒出一圈殷红的血线。      纵然失去了一半灵力,又在昆仑巅上遭受身心的剧烈打击,身子早已孱弱不堪。然而此刻,她拼出全身的力气,务求背水一战——   眸中红影,长剑轰鸣。剑划右手,以血相喂。漫天血剑,惊鸿影现!      那一日,西城刚见天亮的黎明天空中,忽然弥漫了黑云。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紧接着天空竟然出现了血云——   暗红色的刀光剑影,电闪雷鸣一般,不断的在西城上空闪现。众弟子抬头仰望,才发现那不是血云,而是血红的剑影——铺天盖地、漫山遍野、可怕至极。密密麻麻的,像是随时要下起血雨。      “天现异象!掌教有令,所有西城弟子,全部于祭坛广场整装集合,随时待命!”   混乱中玉鼎宫弟子邹宇出现,拿出掌教令喻。各部门弟子见状即刻忙乱起来,人心惶惶的开始找自己的宫院弟子集合。明鸳和五宫长老也很快汇聚道一起,眉头深皱,所有人都看出这一次的情况可怕。      “是禅心殿那边!”伏魔堂长老颜天道。   明鸳面色沉重的看着天空中那巨大的黑色大鹏鸟,其间周瑸月弱小的身影在天空中挣扎,怀里正是抱着那蓝海明珠。      “只怕不止禅心殿,这大鹏鸟一振翅便是九万里……立刻下令,所有西城弟子随着那大鹏鸟的轨迹沿途布阵,别让它出了西城……”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呀~其实这一部分已经写完了,只是明天要上课么……于是就不一起放上来了嘿嘿嘿……存稿箱你懂得……不然大家还是觉得一次看完这种会比较爽?……我也这么觉得……那好吧,我全放上了吧……不过明天一般灭有哦……还有你们要撒花哦嘿嘿嘿…… 127 127、阴谋和背叛 ...   周瑸月受到不小的惊吓,被大鹏鸟突然抓上天空,四周全是血红色的刀光剑影,往脚下一看,地上全是严阵以待的西城弟子,张弓执剑,蓄势待发。凡人一个的周瑸月,哪里受过这种阵仗,顿时吓的傻的气都不敢出来,只是死死的抱着怀里的盒子。      突然看到她的青影师父从前方空中落下来,黑眸血丝,银发狂乱,戾气暴涨——周瑸月心里莫名大震,青影师父的样子,真的好可怕……      大鹏鸟似乎并不把顾青影放在眼里,不紧不慢的往前飞。顾青影催动阵法,漫天剑影从四面八方围拢,直逼大鹏。眼看剑阵围拢,大鹏轻翻扬了一下一边巨翼,将左边冲上的无数把红剑挡开,紫色的巨眸里闪现蔑视的神色。顾青影翻身运剑,再一次更加强烈的催动惊鸿影。大鹏的巨翼排除一股透明光晕抵挡住进攻的剑势,甚至隐隐的要将剑阵逼向顾青影。顾青影咬牙抵挡,戾气深重,浑然忘我,根本未察觉到自己已经七窍流血。      “找死。”   听到这突然出现的声音,被大鹏抓着的周瑸月忽然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像是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实。但随即她来不及反应这声音到底意味着什么,自己已经被扔开,身子笔直的掉下去。      顾青影双眼一震,见周瑸月被扔下去,顿时斜飞身往下去抓——这情形,果真与当时昆仑雪山上一模一样!      而周瑸月,仰面下坠,望着那黑色大鹏鸟,望着七窍流血扑向自己的银发女子,不知为何,落了泪,神情痛苦至极,仿佛心碎的很……      师父……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那大鹏鸟忽的化作一个人形,翻身朝顾青影一掌打下来。那一瞬间周瑸月睁大了眼,面色有些挣扎,顾青影已经将她抱在了怀里。就在那一掌快要落在顾青影背上时,忽然出现一只身形巨大的雪猫,从上空扑过来。化作人形的大鹏见状立刻反掌,一掌劈向大白猫身上。      天地立时迸发出一股白的刺眼的光晕,动荡了所有人……      秋华玉睁开眼便飞身冲入那片草地,那一刻本来冲出去的人是他,可是不知为何大白猫竟然推了他一掌……      那是西城一片广阔的草地,绿油油的草地上,长着无数的鲜花,白的,红的,黄的,紫的……美丽的紧,好看的紧。可是,为什么天地一片静谧?阿青呢?白猫呢?周瑸月呢?大鹏鸟呢?      秋华玉僵硬的立在原地,冷汗不知不觉浸出光洁的额头。忽然他听到一声大喊:   “师父小心!”   秋华玉猛的转身翻掌,白袍风动,身形急速后退,躲开那只黑硬又尖利的巨爪。也在巨爪消失之后看清了那个人的样貌。   紫色中衣,靛蓝长衫,及腰黑发;弯月眉,寒星目,雪肤玉貌,眉心一点腥红朱砂,原本黑色的巨爪收缩之后竟然变作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这人是……      天地一片静谧。   秋华玉滑出一段距离,那人也不再袭上来,只是双眼盯着旁边的草丛里看。那里,抱着盒子的周瑸月正一点一点、僵硬的站起身来。声音颤抖的朝那人喊出声:   “师父……”      不知这大鹏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可怕道那种地步,方才与白猫的那一掌,竟然是两败俱伤……   而大白猫本就虚弱,如此一来,竟然到了灵力溢出身体的地步。躺在后面的草地上徐徐喘气,奄奄一息。秋华玉忙走过去,蹲在大白猫一侧,开始为它输送仙力。而跪在大白猫身边的顾青影浑身是伤,眼、耳、口、鼻都在流血,看的秋华玉心惊肉跳。   “阿青。”秋华玉不禁喊道,她那模样,可怕至极。      顾青影没有回应他,只是阴鸷的盯着对面的那个长相绝色的男子,沙哑的嗓子慢慢响起:   “原来是你?……岚鸷真人。这么说来,周瑸月,也是你的人?”   闻言痴呆的周瑸月浑身一颤,睁大的眼睛包着流不出的眼泪,怔然望向她。   “青影师父……”      “你还敢叫我师父?!”顾青影一声怒吼,冷眼扫过去,“你早就跟他碰面了吧?还是从一开始、一开始我救你这就是一个阴谋?!你到我身边来、喊我一声师父,就是为了今日的背叛?!”   如遭雷轰的周瑸月双腿一软跪在草地上,惊恐的摇头,“青影师父,我……”      岚鸷真人却在此时冷声嗤笑,他显然也受了极重的伤,一只手不断的流血,声音却依然保持的优雅:“玢儿,你何需再唤她师父?我才是你师父啊……过来,玢儿,将你送给师父的礼物带过来。”      周瑸月看向岚鸷真人,神色慌乱的哭泣。   “周瑸月!将蓝海明珠还给我!”顾青影喝道。   然而周瑸月其实离岚鸷真人最近,几乎就在岚鸷真人的一步之遥。他一挥手,周瑸月绝对走不过来。      顾青影于是站起身,她身受重伤,摇摇晃晃的身形让秋华玉担忧不已,却不能伸手去扶她。眼下他只能全心全意的将大白猫一点一点往外流失的灵气用仙法凝固起来。   但大白猫体内的虚天灵力六界全无,所以一旦脱离白猫肉体便一点点的往外飘散,风起便消,要想全数凝聚,困难重重。秋华玉不禁浑身冒汗,此时明鸳和五宫长老也已赶到,互换了下眼色,六个人便一起围城一个圈,与秋华玉一起筑起一道仙气结界,以此来将大白猫体内不断往外溢出的灵气暂时圈禁。      “周瑸月,把蓝海明珠给我。白儿已经受了重伤,灵力就快散完了。你把明珠给我,我还可以救它。”顾青影站在离周瑸月的三步之遥,轻声尽量镇定的说道。      “青影师父,我……”   “你还跟她说什么?玢儿,把明珠给师父,师父带你走,离开这儿,我们好去逍遥啊。”岚鸷真人盯着周瑸月,笑的轻浮。   顾青影怒不可遏,却仍旧闭了闭眼,强压戾气,伸出一只手,“给我。”      所有的西城弟子都在看着周瑸月,看这个神情痛不欲生的女子如何抉择。她好像被逼的快疯掉,拼命咬着嘴唇,一直不停的哭,头越埋越低。这一幕,无端的与多年前玉鼎宫上顾青影被剔仙骨的画面重叠起来,有着某种相似之处。顾青影尽量不去催促她,纵然知道白儿的灵力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最后,周瑸月慢慢抬起头,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距她一步之遥的岚鸷真人。      “呵呵呵……”   岚鸷真人笑的更深,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接过盒子,轻轻一抖,盒子翻开,天地间立时被一种深邃如海的蓝色光晕笼罩覆盖。   顾青影面色死白,眼神如刀剑一般刺向周瑸月。可周瑸月只是低着头,卑微的样子。      “乖徒儿……”岚鸷真人笑吟吟的说道,流血的手掌在蓝海明珠上覆盖住,他的血流在蓝海明珠里,明珠便裂开了一个口子。从里面慢慢的飞出一个细小的精灵,那是——   天地魂兽。    作者有话要说:喂,下一章要出现极为逆天的玄武真神……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玄武真神真的出现鸟…… 128 128、天地魂兽 ...   “父神开天,母神造地,皇天后土,天地相合。两仪四象,阴阳八卦,执掌冥冥,天地魂兽。与天不老,万物长存,六界繁衍,生生不息……”      据南方凌星的《洪荒源经》所记载,这天地魂兽,乃是父神创世之初便存在的一个精灵。此兽无魂无魄,只凭一缕‘幻象’存在。但这‘幻象’却在冥冥之中掌控整个宇宙的阴阳调和,生命、万物……      此乃万象生于‘无’。   这个‘无’,便是天地魂兽。   从上古开始,‘无’便是一个荒谬的传说。有人说,‘无’既然是冥冥之中,就不会有具体的形态,根本不存在,但‘无’又掌控宇宙的一切,这不是太矛盾了么?……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无’有了意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无’开始有了意识,并且寻找自己的寄居处。一般来说,‘无’寄居的都是没有生命意识的物品。但若有人用鲜血引导,‘无’便不止有了意识,更有了生命……   谁得到‘无’,就会与天地齐高,整个六界都被控制,谁也无法消灭,除非覆灭这个天地……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形态飘渺的小精灵,会寄居到岚鸷真人体内,岚鸷真人将无人可敌……      秋华玉明鸳等人在为大白猫凝聚灵力,瞟到那一抹形态也是心口一紧,却不能具体知道那是什么。只有将《洪荒源经》倒背如流的顾青影,此刻面无人色,浑身不能动弹。她一直知道天地魂兽就藏着蓝海明珠里面,只是不知道如何取出。她只是私心想着将蓝海明珠送给白儿补灵……      岚鸷真人瞧见顾青影的神色,便也讳莫如深的看了她一眼,低笑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顾青影无法动弹,连口都张不出。      岚鸷真人见她这个样子,便心下了然了。却是笑的更深,更深,如同恶魔一般的低语道:   “你既然知道……也罢,我本就不打算留你,直接杀了你,免得在我尚未成形时你来坏我好事……”      处于震惊中的顾青影根本没反应过来岚鸷真人的意图,直到岚鸷真人忽然向她出掌袭来,顾青影才惊醒过来,但悔之晚矣。   秋华玉惊的面色倏白,几乎要跳起来——却在下一瞬间睁大了眼。      顾青影愣愣的低头,看着自己身前,一点一点跪下去的周瑸月,回过神来的面颊再一次变得煞白。   她胸前的黑色巨爪仿佛也震惊了,慢慢变作岚鸷真人修长白皙的手,就那么血淋淋的穿透周瑸月的整颗心脏。   周瑸月面上仍有泪水,抓着顾青影身子的手无力的往下滑,直到她跪在地上,依然抱着顾青影。      “青影……师父,对不起……对不起……他,是我最爱、最爱的人,我……不能背叛他……青影师父,应该懂得吧……对不起,对不起……欠你的,玢月来世再还吧……”      周瑸月就这样死在顾青影身前,害死了白儿。顾青影看着周瑸月眼帘垂下,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方才那一瞬间喷洒而出的血珠。双手却依然固执的抱着顾青影,不放松一丝一毫,固执的跪在她面前。   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了么,以为这样就能偿还了么,以为这样她就会原谅了么……   不可能。   顾青影不是这样的人。   从骨子里就不是这样的人。   什么来世再还?顾青影要的,是血债血偿。   既然你害死了白儿,我就杀了你最爱的人……      岚鸷真人或许尚还处在震惊之中,但片刻之后他就不再震惊了。神色淡然的从周瑸月身体里抽出自己的手,洒了洒白皙手臂上的血珠,朝那个面色阴郁的顾青影轻蔑一笑,带着那一抹天地魂兽的形态转过身,一摇一摆的离开。   不知为何,他不愿意再杀顾青影。   可这并不代表顾青影不想杀他,但岚鸷真人知道,顾青影不敢杀他。他认为顾青影既然知道天地魂兽的秘密,一定不敢杀了自己。杀了自己,就不怕阴阳失和,山崩地裂,万物消失么?   呵呵呵呵……      所以当那刺穿骨肉的声音响在脑海中时,岚鸷真人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他皱了皱眉,却觉得额头那里无法动弹。   麻木,冰冷的感觉。   他以为没什么事情,只是一点小伤。      然而所有的西城弟子却看到,他们浑身是伤七窍流血人不人鬼不鬼的影姑姑,用那把通身暗红的长剑,从那位长相绝色的年轻男子的后脑勺刺入,再从他殷红的额间朱砂笔直的刺出。      顾青影的唇角浮起一抹冷笑,这一刻,她不知道什么天地魂兽,什么世界消失。她只知道这人不能活,绝对不能活。活了,迟早都是六界的祸害。如果迟早六界都会葬送在他手里,那么早一点下手……      一瞬间顾青影却猛然清醒过来,她不知道自己方才那一刻自动变成了玄武华阴,那么阴冷,那么无情,那么可怕的雷厉风行。如果世界真的因此消失,该怎么办……      她有点后悔,面上露出有些惊慌的神色。周围的人都还不知道这代表什么,西城的弟子,甚至师父他们,都不会知道这个世界即将消失,即将消失……      她抬眼看到那抹形态飘渺的天地魂兽,后者正‘看着’她,虚无的看着她。   顾青影歪了歪脑袋,不明白它为什么还不消失。   忽然,她眸中的惊慌散了,一瞬间又变得阴冷。      “这个人死了,我从他后脑勺穿入额心,连灵魂都禁锢了。你既然有意识,就再去找一个寄居体。如果你敢消失,你就会永远没有意识,这个世界消失了,你也不存在了,你会沉入黑暗,永远没人理你。”      她的声音低低的,没有其他人听得到。   她本来就是突然性的玄武俯身,说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番话,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说。   可是她却清晰的感到那天地魂兽‘颤抖’了一下。      顾青影呆愣愣的转过身,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简直令在场的所有人为之动容。   秋华玉等人撤了结界,站起身来,让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顾青影蹲在大白猫身边。   “阿青……”秋华玉忍不住喊了一声,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顾青影趴在大白猫身边,神情极为怪异。一会儿流泪,一会儿面无表情,一会儿痛哭,一会儿平静。   大白猫奄奄一息,喉咙咕哝着,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见顾青影那副奇怪的模样,秋华玉心中大疼,却见顾青影忽然抬头,朝他身后看去,眼神冰冷,还带着威胁。      其实,在场之人,除了顾青影,没有谁能看见天地魂兽的具体形态,至多只能看到一团透明的气泡。因为天地魂兽本就无形无态。顾青影能看见,甚至能够感知到天地魂兽……是因为玄武华阴。      顾青影浑浑噩噩,完全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大脑正处于分裂状态,一会儿是玄武华阴,一会儿是顾青影。玄武华阴的记忆强行出现在顾青影脑海中,是因为其真身感知到了天地魂兽的出现。自然,因为玄武华阴强行逆天出海,又造成恕海一番不小的动荡。而天庭也已经收到消息,知道玄武华阴即将在这几日归魂……      秋华玉见顾青影的那眼神,明显怔忡了一下。   却不知那边的天地魂兽已经慢悠悠的飘了过来,在顾青影那玄武华阴式的恐吓眼神之下,慢慢的飘进了大白猫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b汗,实在觉得玄武有够逆天的,连天地魂兽这么牛逼的角色也要被玄武胁迫……不过没关系啦,玄武逆天也无碍,这样才够霸气侧漏!!~ 129 129、天君设宴 ...   没有人知道方才的她简直经历了怎么样的人格分裂。   顾青影趴在大白猫的慢慢消失的身体上哭泣,忽然又面色一沉,抱起大白猫发了疯似地往山下跑。      “阿青!”秋华玉忙追上去。   此时此刻的顾青影在沿途的西城弟子眼中是很可怕的,她浑身是伤,满脸是血,神情诡异。一会儿哭,一会儿冷静,抱着大白猫赤脚跑在草地上,银色的头发染了许多血,狂乱的飘在空中随着她奔跑身躯上下乱飞。   血面獠牙,银丝尽毁,仿佛一个血色修罗……      顾青影一边跑,一边将大白猫的身体高高的举起,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灵力消失的很快,大白猫的身体越来越小,越来越透明,顾青影跑的也越来越快……      直到最后,大白猫彻底消失,天空中全是银白的光辉。而顾青影也在大白猫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如同一个被抽去魂魄的干尸直挺挺的趴在地上……      “嘭!!!——”   平地一声惊雷乍响,天空骤然大亮。秋华玉正想跑过去却被天中戳漏了似地蹿出的那几柱巨大的光柱刺的睁不开眼。亮光不那么刺眼的时候,所有人抬头看去,只见苍天之穹缓缓降下三个身形。      一红两白。      红的,便是那朱雀神尊。依旧那般魅惑的气场,红衣黑发,苍白□在外的脚,苍白的肌肤,细长眉眼,唇角却有些冷漠。   两位白的,一个白胡子老头,正是那太上老君。   另一位方头大耳、浓眉大眼,气势威武。尤其那双眼睛,金银交错,抬眼闭目之间皆闪着亮光。但神态却无比倨傲,眼帘微垂,眉头紧锁,厚唇闭的紧紧的,仿佛地上的西城一众人等都是不入他眼的蝼蚁。毋庸多猜,此一位便是那西方之神,白虎神尊。   这三位之中,最亲切和蔼的,自然永远都是太上老君。白胡子白眉毛,小眼睛睛,笑起来就眯成一条缝儿,慈祥又可爱,最令年轻一众神仙的尊崇爱戴。      太上老君自顾自的朝呆愣掉的一众人等打招呼,然后笑嘻嘻的走到秋华玉身边,颇有老友重逢的气氛。   “苍明!我亲自来接你啦,怎么样?够意思吧?”说出来的话总是亲切和蔼,不带任何身居高位着的倨傲态度。反倒是他身后那两位神兽,表情虽然不同却都在表达着不耐烦的意思。   秋华玉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然后朝趴在地上的顾青影走过去。太上老君也不恼他,依旧笑眯眯的跟了过来。   看到秋华玉将埋进草里的人拉着起来,顾青影一抬头那一脸血的模样还是吓的太上老君面色大变的往后跳了几脚。      “咳、咳咳……”   太上老君红了红脸,恢复慈祥面容,指着顾青影道:“她、这、哦……”   然后自顾自的恍然大悟了。      这时候顾青影已经睁开眼睛,黑眸里尽是空洞。   “我的劫,完了么?”      “啊?啊、完啦完啦!”太上老君反应过来那一脸血的女娃是在问自己,忙欢快的说道,一副慈祥老爷爷的模样顺势就要慈爱的摸摸顾青影的头发。自然是——直接被顾青影歪了歪头,无视掉。      太上老君手僵硬在空中有些下不来台,心想这玄武小蛇即便是残魂转世脾气,却还是这么冷冰冰牛哄哄的……      太上老君知道这女娃受了不少的磨难和打击,又刚死了养父,心伤的很,自然是没什么心情跟自己闹腾。于是依旧笑的和蔼可亲,语气带着轻柔的安抚成分:   “呃、呵呵呵呵……帝君、呃,玄、呃,小……小顾啊,那么,跟……跟爷爷回天上吧?咱们,呃,待会儿直接归魂?那谁,天君那一家子想见见你,想先给你接个风洗个尘啥的。人家也是一片好意,要不咱就去去,好么?”如果在西城,便是三天以后归魂。但如果是在天上,的确也就一会儿的功夫。   老君或是真心的想安抚眼前一脸悲戚一脸血的女娃,可是在朱雀和白虎的耳朵里,‘安抚’的话完全变了一个调调。两人不约而同的皱起眉毛,显然对老君的这番狗腿意味浓重的话十分不待见。他们想,玄武也不会待见的,一定会冷言冷语的给太上老君堵回去。尤其是天君那一家子,玄武是最不乐意见的……      “好。”顾青影轻声答道。   白虎朱雀惊了一下,好歹不漏声色。太上老君喜上眉梢,拍了拍秋华玉的肩膀,“苍明,天君请你们一块儿去哦。”   “……好。”秋华玉点点头,只是认真的看着怀里的人。      太上老君又转过身来,朝明鸳笑道:“明鸳掌教啊,天君说了有请掌教和西城各位长老,一同上天庭赴宴。请吧。”      明鸳等人忽的受宠若惊,天君有请,不敢不从。明鸳朝身后的白昶和邹宇交代了几句,便与五宫长老,陪同太上老君,四大神兽一同上天了。      其间,因为不久之后玄武归魂,需要借助其余三大神兽的力量,故而此时秋华玉要随白虎朱雀两位回东方之国先行归位。      “阿青,为师去去就来。你先遂太上老君去天庭等我。”秋华玉扶着顾青影的肩膀,看着她低垂的发顶轻声道。   闻言一直处于木愣状态的顾青影眼中闪了闪,却也并未抬头,只点了点头。   秋华玉神色担忧的看了她几眼,便也还是随白虎朱雀,化作三道不同颜色的光柱,瞬间离去。      天空中微风扫荡,白云飘飘,顾青影懵懵懂懂,茫茫无知。不知自己此刻身处何处,身边都是什么人。太上老君同明鸳霍冰他们在前面八卦着青龙神尊的什么话题她也听不见,只是感到,秋华玉这一去,等到两人再见时,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再一样了。      他会变成青龙神尊,青龙神尊。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师父竟然成了上古四大神兽之首的青龙苍明。青龙苍明,那不就是玄武华阴的哥哥?原来,她遇见师父并不是偶然的,被他爱、被他呵护也不是偶然。秋华玉会爱上顾青影,那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倒不是因为顾青影有多特别,而是因为青龙苍明要找玄武华阴……她只不过是一抹残魂。      现在她已经明白,顾青影这个人,只不过是代替玄武华阴在六界之中受尽磨难,以此归魂。归魂之后,从此世间,再无顾青影这个人……      不知道那个时候,她作为一抹残魂,还有没有任何意识,能否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温度,能否爱人,能否被爱。      那些消失的,逝去的,离开的——苏鹤,浮生,鳌婴,傅梓珂,白儿,周瑸月……      浑浑噩噩想着这些的时候,顾青影已经被带到了天上。她意识混乱,尚处于模糊边缘。只知道自己被人伺候着走进一个很大的池子,然后洗浴。后来便是穿衣,打扮,梳妆。   她只是麻木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扶着,到了什么地方。凉风拂面,她抬了抬眼,看到满阶白色琼花,尽是芳华。      被人带入殿中,满殿的人都朝着她看,但顾青影好像什么都看不到。   有人窃窃私语,“看,这就是玄武神尊的残魂……”   她只是眨了下眼,什么都没听到。      被人伺候着坐在某个位置上,顾青影低了低头,看到一壶酒,愣了愣,伸出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握住酒壶。   站在一旁从方才一直伺候到现在的两位仙子惊诧了一下,只因从一上天她们去登神台接到这位姑娘时到现在,她就像一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的。此刻终于有了动静了。      两位仙子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位在顾青影身边跪了下来,声色低柔的问道:   “神尊大人,可是要饮酒了?让幻仙来伺候神尊大人吧。”      说着便伸出软弱无骨的柔荑,轻柔的从顾青影僵硬的手中拿过酒壶,往矮桌上一个白玉酒杯倾倒了少许琼浆。   “神尊大人?”   低柔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青影回神,看到那自称幻仙的仙子已经双手递上一个白玉酒杯,又是愣了愣,接过来慢慢触到唇角。      干裂苦涩的薄唇轻微嚅动了一下,粘黏的唇瓣缓慢的拉扯,幻仙简直要担心她是否还能张开嘴了。   却见那张毫无血色的唇瓣慢慢含住白玉杯沿,一点一点的倾倒入她口中,液体流过苍白的脖子下的喉咙,幻仙这才莫名的放松了些。      太上老君先前便交代过,这位玄武神尊的转世残魂受了不小的磨难与打击,心神不稳,万万小心伺候,轻言细语的小心安抚。天君于是派了天庭之中,品行最为温顺、为人最为亲和的幻仙前来伺候。      凉凉的液体一流入干涸的肺腑,琼浆玉露的美味,果然令得顾青影麻木的身子感受到一些活着的感觉。面部线条,也不禁变得柔和一些。   见状幻仙心内稍安,含笑轻问:   “神尊可还要再饮?”   顾青影点了点头。      那些殿中的众神仙,有些已经走过来敬酒,神态恭敬,语气谦卑至极。顾青影却不明所以,如若未闻,也就只是自顾自的喝着幻仙递上来的一杯一杯复一杯,空洞的黑眸从不看那些神仙一眼。   玄武华阴的名声本来就不好。那些敢上前来敬酒,俱是一些年龄高,身份高,地位尊崇的神仙,未想到俱碰了一鼻子灰,犹如热脸贴上人家的冷屁股。几次三番,也再无人来敬酒了。      至于那位高坐在凌霄宝座上的天君,说了些什么,又问了些什么,顾青影更是没有任何反应,自顾自的喝着酒,她的眼里,没有任何人。这幅样子,倒与那个玄武华阴很是相似。      西城的明鸳以及五大长老,好像身份也有些不同,毕竟在西城竟然有两位上古神尊转世出现,那些神仙便围着明鸳和霍冰他们说长说短,诸如贺喜,问长问短之类。      那位东方之神青龙苍明,一直深居简出。六界之中,显有见过青龙苍明真身的。故而当秋华玉飞升仙神,天庭里的神仙,竟也无一人知道这便是那位古老神尊的。当然,一手操办青龙转世这件事的太上老君自然除外。于是众神便也围着太上老君打趣。      “阿青师姐……”   一个小小的声音诺诺的喊道。      顾青影怔了怔,转过头去。看到右手边的不远处站着一个装扮精致的小姑娘,玲珑剔透的模样,果真是人见人爱。只是那双紫葡萄一般的双眸,却不知为何噙着一汪泪水。   这是……天界的九公主,金翎。   当初西城山上,那个趾高气扬的金翎小师妹,今日再见时,双方的身份已经发生了无可逆转的变化。      只是不知为何金翎一副畏惧的模样,站的远远的,大概是被顾青影这一身黑袍银发的气势吓住。      顾青影难得的弯了下唇角,“金翎……”声音沙哑的可怕。   金翎瘪了瘪嘴,忍不住要哭出声。      顾青影伸出手,金翎走过去,轻轻抱住,小声抽泣道:“阿青师姐,我以为你不认得我了……”   “怎么会呢。”      “呜呜呜……当年,你被……被赶出西城之后,我其实有出去找你的。可是我被我父君强行召回天庭了,而且不准我再下界,我逃了很多次都没成功……阿青师姐,你会不会怪金翎?你、你受了那么多苦,我都没帮到你什么……呜呜呜……”   顾青影忍不住用手轻抚金翎的发,低声笑道:“傻瓜。为什么我要怪你?……这是我该受的劫难,就算你想帮,也不可能啊。”      她声音太沙哑,听起来就像是在哭,但她又是笑着的。   金翎抹了抹眼泪,鼓起很大的勇气看着她的脸,“阿青师姐,你变了好多……你、是玄武神尊?”      顾青影无言,片刻之后,点了下头。   “玄……玄武神,还会认识金翎么?”金翎小声的喃喃,好像玄武神尊几个字是多么古老晦涩,却又不可冒犯的。      顾青影愣了愣,她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归魂之后,她还活着么?就算能活,还有意识么?还有记忆么?她只是一抹残魂,活着的是玄武华阴,意识和记忆,也是玄武华阴的。      正在怔愣,殿中却在此时喧哗热闹了起来,众神竟然纷纷站起身来朝殿口望去。   果不其然,已有仙子袅娜来报,说是青龙白虎朱雀三位神尊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龇牙】还没过十二点……今天事儿多,而且该死的t inkpad电脑还无法上网……此时来更~望朋友闷撒上花花~~ 130 130、太子妃 ...   还没有回答金翎的‘玄武神还会不会认识她’的问题,大殿中响起一阵喧哗,不知为何,顾青影下意识的便抬头朝殿口看去。   迎面走入三个身形高挑健硕的人,皆是丰神俊朗,英姿飒爽的姿态,便是另外的三位上古神兽了。   顾青影的眼里没有另外两个,只无声的凝望着为首的那一人。   白色中衣,淡金色的长衫,腰上束着墨绿色的带子,乌黑柔顺的黑色长发,头戴一顶白玉琯。体态伟岸颀长,气质超然,面带笑意的与那些围上来的神仙打招呼,举手投足之间,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这就是……青龙苍明啊。      那一刻,顾青影的心垂入谷底。漆黑的眸子渐渐颤抖的阖上,一滴清泪无声滑落,掩饰在她举杯饮酒的黑袖之下。   消失了,师父消失了……   这个人不是师父,不是了……   他变成了青龙苍明,变了,回不去了……      她怀里的金翎被她这幅模样吓的无声,想要安慰她却不知该怎么安慰。只一脸小心翼翼的望着她。   顾青影低眸一笑,轻轻的推她出怀,道:“去玩儿吧,不用陪着我的……”   金翎嗫嚅了一下,正要说着什么,顾青影已经完全不理她,伸手抢过一旁幻仙手中的酒壶,一仰头便往口中倒去。      “神尊大人……”幻仙担忧的惊呼一声,却不敢再伸手去将酒壶拿回来。只愣愣的看着顾青影捧着那酒壶仰头喝尽,无色的透明液体顺着她苍白的脖颈一路没入衣衫之中……      对面的谈笑中隐隐传来一个清寒的声色,青龙苍明正被一众神仙拉着在主位寒暄落坐。有不少人敬酒,青龙苍明也一一接了喝了,只是眼角偶尔不经意般的瞟到顾青影,等她抬头去看时,他又转眼跟着身旁的人含笑清谈。不知从何处走来一个袅娜娉婷的仙子,正跪在青龙苍明身前向他敬酒,他浅浅一笑,接过那双柔荑上的玉质酒杯饮下。   顾青影觉得那仙子隐约眼熟,仔细多看了几眼。那仙子已经站了起来,杏眸水波,雪肤红唇,不是冰若又是谁。      心内猛的一顿,苍白的手不知不觉中用力捏着酒壶。她当初还纳闷在自从九曲瀑布的事情之后西城怎么再也找不到冰若了呢,原来竟然是躲到了天上……      尽管眼内波涛暗涌,顾青影低垂了眼眸,面上看起来依旧沉静如水,只因为冰若仙子又一一敬了白虎和朱雀两个,此时已经袅袅娜娜的朝着顾青影的位置走来。   顾青影垂眸,把玩着手中的酒壶。冰若走过来,恭敬的跪在榻前,捧着一杯酒,声音低柔的说了一句什么。顾青影却没听见。一旁的幻仙也跟着说了句什么,顾青影依旧垂着眸子。直到一旁的金翎轻轻的扯了扯她的袖子,顾青影才微微抬起头,转眼看金翎。      “阿青师姐……我大嫂在敬你酒呢。”金翎小声道。   闻言顾青影却是一惊,两道纤细又淡色的眉头轻微皱起,转过眼看着跪在她眼前的人,的确是冰若。   金翎叫她什么?大嫂?   她心里正疑惑时,一旁的幻仙再一次低声唤道:“神尊大人,太子妃向您敬酒呢……”      冰若举着杯子跪在榻前,此时殿中的众神都看着她们,那边的听惒太子也一脸淡笑的走了过来。   “玄武元帅,这是听惒的新太子妃,元帅不赏脸,喝一杯她敬的酒么?”   冰若再次低声道:“神尊大人,请饮酒……”   声音轻柔,顾青影听不出丝毫不善的语气。此时殿中的眼睛全都聚集到顾青影身上,都觉得玄武华阴这架子摆的也太大了点,御座上的天君也面露不悦,沉着脸看向这边。   金翎也隐隐有些着急,却不敢再在顾青影面前多言语,总觉得她已经陌生了好多。      大殿中神乐飘飘,没了谈笑声,只有越来越优美的琴箫之音。   “太子妃请起,我受不得你这么重的礼节。”   顾青影微微抬了抬眼,淡漠的看了一眼,声音低沉的道。      冰若身子微不可察的僵硬了片刻,随后又奇异的放松了下去,顾青影看在眼里,自己也不动声色。   “只是你这酒……我却是不敢喝的。”   她话一出口,果然见冰若捧着酒杯的手颤抖了一下。   听惒笑道:“元帅这是说的什么话呢?难道听惒的太子妃还会对元帅存着什么不利的心思么?还是元帅觉得天庭的琼浆玉露入不了您的口?可听惒方才分明看见元帅自己饮的很尽兴呢。”   一番话,使得大殿中更加寂静,顾青影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所有人都盯着她,像是要逼她喝下那一杯酒。   顾青影哧声一笑,面露轻笑,他们逼她,真是好的很呢,岂不知她满心怒火,正无处发泄。      素手一扬,掀翻了矮桌,噼里啪啦的破碎响声,吓的跪在榻前的冰若浑身一颤。抬眼震惊的看着一脸盛怒的顾青影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不着鞋袜的苍白的脚一步一步踏在那满地碎裂的瓷片上,扎出鲜红的血液。      “……”冰若吓的面色惨白,双手扔了酒杯撑在地上往后倒。   殿中人俱被惊吓,太子听惒往前踏了一步却被身前这一身黑袍银发以及那双流血的苍白双脚震慑的又后退几步。金翎和幻仙都吓得站起身,却不敢发出一言一语。天君豁然站起身,青龙苍明只不动声色,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一双苍白流血的脚。      “呵呵呵……”顾青影面露轻笑,身形摇摇欲坠,对着地上面色惨白的冰若道:“我怎么还敢喝冰若师叔递给我的东西呢?十年前,西城的御法大会上,究竟是谁倒了一杯雄黄茶,让我师父给我喝?莫非我真的不知道么?”   她微笑着凝视着地上的冰若,“就是那一杯别有用心的雄黄酒,害死我腹中胎儿,让我与师父反目,我被赶出西城,受尽千般苦楚,万般折磨。十年后我回到西城,又是谁暗算我,白绫涂毒,毁我双眼,再装进麻袋扔下九曲瀑布、毁尸灭迹?!”      她声泪血控,令得殿中众神倒吸一口气。金翎捂住自己的嘴巴不然自己发出声音,紫葡萄般的双眼全是大颗大颗的泪珠,模糊了她盯着身前那一身黑袍银发的视线。      冰若面色死白,惶恐的摇头。   顾青影忽然又凄然一笑,“这人是谁啊?冰若师叔,你真的不知道么?”      冰若猛然一顿,一双杏仁眸子睁的大大的,尽是泪。   “是我。”她颤声道。      顾青影含笑不再言语。   那抹笑,刺痛了冰若的眼睛。她声音仍旧柔柔的,甚至带着点颤抖的开口道:   “对啊,是我,是我给的师兄雄黄茶,告诉他那茶能够让你消除疲累,更好的迎战……他、他自然不知道你被正被那蛇保胎,你也不知道那是雄黄酒……我本来以为你一定会死的……可是过去了十年,你竟然还没死,还回到了西城,师兄的眼里全是你,我……我自然容不得的……呵呵呵……”      “你还是那么笨,不知人心险恶,我暗算你,简直易如反掌……我本想毁了你双眼,将你扔下九曲瀑布,受尽折磨而死。可我没想到,师兄他竟然去救你了,还将他自己的眼睛换给你……我只后悔那天夜里没有直接杀了你,斩草除根……”      “如今想来,我是无论如何也杀不了你的,呵呵呵……玄武神尊的残魂转世,怎么会被我那么杀死呢?呵呵呵呵……”      冰若笑的凄凄惨惨,一旁听惒面上已是惊诧的煞白一片,众神也被向来绝尘清丽的瑶池圣女,冰清玉洁的冰若仙子这一番突如其来的话白震昏了头脑。   顾青影面带不解,盯着冰若,不明白这一番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她怎么还能这样一幅美丽动人、温柔亲和的模样,到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顾青影心下疑惑,不知冰若有着什么打算。      金翎仿佛再也忍受不了,松开捂着嘴的手在身体双侧捏成拳头,大声哭喊道:“你怎么能这么做!我一直很喜欢你的,冰若师叔,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冰若反问道,依旧笑着,依旧流着泪,依旧声色轻柔,“九公主,你怎么能明白呢?我跟在师兄身后三千年啊,三千年啊,你明白三千年的时间有多长么?呵呵呵……三千年的默默守候,竟然抵不过她出现的区区两年!”冰若指着顾青影,仇恨的泪水从她清丽绝俗的面孔滑落到金碧辉煌的殿堂上。      顾青影忽然浑身一颤,眼神在瞬间冷了下来,心也在瞬间无声沉静了。   “三千年?”顾青影挑眉问道,慢慢走到冰若身边,仔细的凝视着她那一张美丽的面孔。声色沉静如水,波澜不惊,“区区三千年,你就受不了了么?那么七千年,八千年呢?你只不过是守在一个人身边三千年,却不知道有人被禁锢在火海之中焚烧了近八千年。不仅要面对烈火的焚烧,还要面对无数怨灵的搏杀,还要眼睁睁的看着无辜的人……”      “那是你自己犯的错!是你该受的惩罚!你必须要赎罪!”冰若突然恶狠狠的吼道,“我与你根本不同,我是因为爱,因为爱师兄,所以才会无怨无悔的守在他身边三千年。可是顾青影,玄武华阴,你是因为自己当初的狂妄自大、目无六界,强行将妖魔魂魄投入恕海,你以为你自己控制得住恕海,因为你觉得你是天地间最伟大的神,万物苍生都要靠你来守候,你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控制一切!恕海倒流,要覆灭六界,你因为要悔过自责,无言面对六界苍生,别无他法之下才会投身恕海的!”      “住口!”   一声怒喝随着酒杯碎裂的声音响起,冰若浑身一抖,抬眼看去,那御座之上的天君已经怒气昭然。   “听惒!将你的太子妃带下去,关进瑶池冷宫里面,让她再守个三千年!”   “父君……”   “还不快带下去!”   “……是。”   听惒沉声,拉起地上面如纸白的冰若,要将她带下去。却被顾青影挥手止住,听惒停住脚步,看着她。只见顾青影以一种奇异的表情看着冰若,低声问道:   “……你是这么认为的?你们……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她又抬眼看向听惒,看向天君,看向殿中所有的神。      大概是顾青影的眼神里有太多太深的东西,令得在场之人都无法与她对视,在被她看时便别过眼去。      顾青影怅然失力,笑了笑,朝天君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她说的都是对的……”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边摆了摆手,然后步伐颓然的走出了大殿。       作者有话要说:哎,上榜又轮空了~安慰啊安慰呜呜呜呜~乃们要给我撒花呜呜呜 131 131、琼林深处 ...   已入凉夜。   顾青影就这么走出了大殿,金碧辉煌的金色的地面上留下她一连串血红的脚印。   天君看着颓败的身形走出大殿,心中一时滋味不明。玄武华阴,不管怎么说,只不过是脾气大了点,可她的确一直都尽职尽责,并且忠于天庭。而自己,其实一直都很感激她……      大殿一时寂静的很,但却并不平静。   朱雀神虽然没说什么,但面色却沉郁的可怕。忽然又猛的挥手将榻前的矮桌掀了,将酒杯酒瓶和糕点扔了一地。一时噼里啪啦,宣泄着无声的愤怒。   天君也没说话,听惒和冰若站在大殿之中僵硬不动,殿中众神面面相觑。   白虎神愣愣的,看向一旁的青龙苍明,青龙苍明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口。      摔完了东西,朱雀优雅的站起身来,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轻声道:“大哥,咱们走吧。小四一会儿还要归魂呢,为了这些劳什子事儿耽误了时辰可不好。”      青龙站起身来,白虎以为真是要走,也赶忙站起身来。却听青龙道:“不着急,归魂还有个把时辰。你们俩先在这喝会儿酒,我还有点事儿要跟小四商量。”   说完还朝天君等人笑了笑,道:“众位接着玩儿。”   然后转身便自顾自的走出殿。      朱雀瞄了天君一眼,轻甩红袍,也往外走,“酒都砸完了,喝什么喝?我还是到别处逛逛去吧。”   白虎见状,朝天君和太上老君挥了挥手,“元天,老君你们慢慢喝啊!我、我也去逛逛去。”   然后一溜烟儿,逃也似的跑出大殿。      左右张望了一圈,看到大哥正往左边的一片琼林走去,而朱雀则是往右边的月宫晃去。   白虎挠了挠头,极其为难了一阵,最终追着那一抹暗红跑去了。      大哥要去找小四,既然朱雀那小子这个时候都没有跟上去,说明这种时候是不能跟上去的。他们四兄妹中朱雀心思最为精明,大哥最为可怕。大哥的可怕之处在于无声无息的怒火,面上虽然如春风般和煦,心里却不知藏着什么打算,一旦触怒大哥……白虎打了个冷颤,那是极为吓人的。而朱雀那小子的精明之处就在于,他能估摸出大哥的脾气,不仅是大哥,连小四的性格朱雀也是了如指掌。他总是顺着毛摸,几乎甚少触怒那两个。所以在有时白虎摸不清楚大哥究竟想干什么时,跟着朱雀总不会惹上麻烦。      四大神兽的性格各有相异,这世间,恐怕也只有太上老君对他们了解那么一点点。但也仅仅是一点点而已。   青龙心府极深,几乎把心藏进了肚腹里,好比如他喜欢自己四妹这件事,还是太上老君花了几万年的时间看出来的。   白虎愣头愣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四只兽中也就这只老虎最可爱了。   朱雀喜怒无常,性格阴晴不定,难以捉摸。虽然青龙心府深,但青龙从来自律,行事规矩。朱雀却是另外一种可怕,前一刻还与人谈笑风声,下一刻就会因为那人一句话的得罪而掏出那人的心,一口一口的吃掉。   玄武阴冷无情,不苟言笑,且手段果决,雷厉风行,而且还是个禁欲者。这一点是太上老君不能理解的,想她一只上古神兽,从出生到现在,这么老长老长的时间,她竟然从来没碰过一个雄性动物。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朱雀有时候会开玩笑,说玄武华阴常年禁欲,所以性格怪异阴冷。玄武便会冷冷的说他们三个都是淫兽……   太上老君太阳穴突突的跳了几跳,对于玄武说青龙白虎和朱雀他们三个是淫兽这种说法,很是难以启齿。凌霄宝殿中一派肃然,尴尬的很,太上老君打着哈哈,又与一旁的人喝起酒来。      又说顾青影自出来殿外,一阵夜风袭来,倍感舒爽,将心内的沉郁减轻了些。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这件浓重的黑底红花的袍子,觉得看着有些闷,很不舒服。索性便脱了外袍随意扔在脚下,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裳,踏入前方那一片雪白的琼林。      此刻她觉得,自己是顾青影还是玄武华阴都不重要了,她不再纠结这些。顾青影就是玄武华阴,玄武华阴就是顾青影。一些过往的过错,都是要由她和她一起承担,她和她,是同一个人。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是眼泪还是莫名其妙的流出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琼林深处,她靠在一颗琼花树的树干,慢慢坐下来。   满地的雪白琼花,不同于梨花的小朵,琼花很大,一大朵一大朵的,看起来格外奢华。      顾青影埋首于双膝之间,感受这夜晚的静谧,然后听到一个脚步声,渐渐的靠拢。      她抬起头,看到一身金衫白裳的青龙苍明,他眼上蒙着白布,让顾青影以为他还是当初的秋华玉。   “师父……”她喃喃喊出声。   已经是青龙苍明的秋华玉,手上拿着她方才拖下的黑袍,听她唤出一声师父,显然很是满意,在她身旁坐下。   “我还以为你傻了呢,先前见了我一副木愣愣的样子。如今知道叫师父了,可见阿青还有救。”   说着便伸出一只手来揽她的腰,顾青影却身子一僵,直起身,抱着膝盖的双手放下,无形之中将苍明的手挡下。      苍明一挑眉毛,“怎么了?”   手却并不放回,反而直接揽住她整个人。陌生又强烈的气息喷洒在顾青影的脖侧耳侧,她心中一紧,面露不安之色,僵硬着挣扎。   “青龙神尊……”   “青龙神尊?”苍明一声轻笑,“阿青叫我什么?我是你师父,你该叫我师父。就算我是青龙苍明,你也不该叫我青龙神尊,而该同朱雀他们一样,叫我大哥。”      说话间两人已经越贴越紧,他甚至开始对她上下其手,顾青影心里却更加别扭。虽然仍然是这张脸,仍然是这个声音,仍然是这双手,可是抚摸在她身上,总觉的与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很陌生的,这种陌生,让她有些害怕。      “你……”   她推阻的厉害,苍明停下手,脸上浮起一抹温润的笑意,跟以前的秋华玉一模一样。      “阿青,你的脚受伤了,让师父看看。”   他松开她,蹲到她脚边,抱起她双脚放进他怀里。冰冷的双脚触及他温热的怀抱,顾青影一惊,挣扎。      “阿青,师父为你疗伤,你这是怎么了?”   苍明抬头看着她,依旧笑的温柔。这种笑容让顾青影卸下防备,觉得他只是秋华玉,真的是那个疼爱自己,会因为她受伤害而心疼的师父。      见她不再挣扎,身子也放软放松,苍明面颊的笑容更深更柔,低头抚弄她的脚。   淡色的光晕自他的手掌发出,亦是温热的感觉,包裹住她的双脚,融化冰冷,一点一点的温暖起来。      先前,顾青影为了鳌婴失了一半的灵力,后来又经历昆仑巅上的戮战,西城与岚鸷真人的拼死相搏,再加上鳌婴傅梓珂还有大白猫甚至是周瑸月的消失,她早就身心俱疲,肝肠寸断了。此时双脚被苍明抱在怀中,她又放下了防备,温热的感觉包裹着她,整个人慢慢放松,一会儿便昏昏欲睡了。      看着被睡意席卷的顾青影,苍明收了那抹温润的笑容,只唇角含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视线又落到顾青影的这双脚上。      她的双脚真是苍白的很,肌肤的颜色在月光的照射下,几近透明。此时她只穿着一件单衣,天上的神仙穿衣向来简约,不似人间和仙界那般里一层外一层,往往只是一件单衣最多加件外衫。顾青影脱了那件沉重的黑袍,身上就只剩下一件白色单衣,她现在这么躺着,双脚又被他抱着,顺着那赤/裸的双脚移动目光,甚至能看到那光洁苍白的小腿,若隐若现……      或是感受到那炽热的目光,顾青影身子一颤,睁开眼。苍明面上立刻又浮出那抹温润的笑,不带丝毫的不怀好意。   “阿青……”   他抱着她的脚,就着这个动作往她靠拢,他力气很大,脸上又挂着秋华玉独有的笑容,半强迫半诱哄的令顾青影屈起腿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苍明在心底低叹一声,真乖。   面上却笑的更加温柔,也在此时压在她身上,手也探至她腰间。      顾青影终于意识到了危险,双腿立时用力的去蹬他,可是双脚被他牢牢抱住,她竟然蹬踹不动,反而于混乱中脚触碰到了苍明的腰下……      苍明闷哼一声,脸上的笑立刻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红。   顾青影浑身一僵,彻底清醒过来,脚僵硬在他那里动也不敢动。在这寂静的夜空中,她清晰无比的感觉到脚下有个东西,慢慢的,硬了……   不仅硬了,而且还……好热,一点一点的膨胀,越来越大的趋势。      顾青影惊吓住,终于反应过来,快速的收回脚,岂知被他用双腿猛的夹住,让她的脚完全触及到他的欲望。      “啊!”顾青影一声惊呼,面色陡变的看向他。苍明唇角浮起一抹笑,抱着她膝盖的双手也顺着她大腿下滑往臀处。   顾青影惊觉过来,大叫一声:“你干什么啊?”   然后猛的转过上半身往地上倒去,一边蹬踹,想要躲开他的抚摸。      苍明索性松开她的腿,顾青影连忙往外爬,苍明却在此时完全伏在她身上。   “阿青,你怕什么啊。” 作者有话要说:啧啧,先看着,马上传上第二章~~呼啦啦呼啦啦,师父这一次一定要干净利索的下手~~~ 132 132、琼林深处 ...      “阿青,你怕什么啊。”   然后掰过顾青影的身子,手也探到她脖下,顺手褪去她的衣襟。顾青影翻过身子,又往外爬。      “阿青,原来你喜欢跟师父玩儿这种游戏啊,那好啊,师父陪你玩儿。”苍明笑着,大手却一把扯下她身上的衣服,白色单衣立时碎裂,衣帛的撕裂之声清晰的响在顾青影耳朵里,她忽然好害怕,全身都发起抖来。      “不,不……”她颤抖着往外爬,手抓着地上的雪白琼花,拼命往外爬。   “什么?”苍明压在她背上,一只手按住她,令一只手快速的除去她下面的衣料。      “你、你不是我师父,放开,放开我,放开我。”   “什么?呵呵,阿青,你又在发傻了。”他低头吻住她的肩膀,一口含住那瘦削的肩头,舔舐一番,又含住她的耳垂。   “别傻了,我是你师父,傻阿青……”      他的手伸到她身前,一把握住她被他压的生疼的柔软揉捏,引得顾青影一声尖叫。   “不!你不是我师父!你不是!”顾青影眼里疼出泪来,他虽然未用什么力气,可是被他这样压着,那里还是好疼。况且,这样的陌生,这么强势的动作,怎么可能是秋华玉呢?师父从来不会强迫她的,就算是那天晚上,虽然师父很想做,可是她不愿意,他就不会逼她。      “我不想做,你放开我。”她哭喊道,脑袋用力的往前钻,想要带着她的身子逃离他的压迫。   苍明掰过她的脸,一口咬在她下巴上,一点也不温柔,而且很用力。   “阿青,以为为师还会和上次一样,你流两滴眼泪就能放过你了么?不可能啊,傻阿青。”   顾青影想大叫,他一口吻上去堵住,大手滑到她身下,往她腿间探去,强迫性的要掰开她的腿。      “嗯!”   顾青影咬了他一口,苍明吃痛,皱起了眉,却更凶狠的吻她,手更是毫不迟缓的拉开她一只腿。顾青影的另一只腿被他用身体压住,根本施展不开,闭不拢双腿,正在挣扎间身下一阵剧痛突袭,令得她浑身僵硬——   “嗯!!”      身上的人就这么进入了她。像一把钝刀刺入,疼的钻心落泪,她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面色惨白,眉头皱的紧紧地。   见她痛的这般厉害,苍明一时有些犹疑,松开了她的唇瓣,她眼里全是泪珠,大颗大颗的滚落到地上的琼花花朵上。      “阿青,对不起,忍一忍,一会儿就舒服了。”他轻吻她的眉头,想让她放松。   岂料顾青影却忍痛喝道:“出去!”   苍明诧异的挑眉,“你这是做什么?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挣扎什么?”   “出去!我叫你出去!啊!——”他狠力一撞,将顾青影的愤怒全数化为哀嚎。      苍明不再言语,而是直接动作。他也不再吻她,只是用力的顶撞……   顾青影疼的生不如死,她低眼看到自己身下已经染红了雪白的琼花,好多血,好多血……      “师、师父……”   苍明顿了一下,仍旧动作,动作也越来越快。   “师父……师、父……求求你,别、别这样……痛……好痛……师父……好痛啊……”   一阵高过一阵的剧痛袭来,顾青影呼叫无力,无论她怎么求饶,怎么呜咽,身上的人都不为所动。她心内绝望无比,哭喊的声音也渐渐低了。她知道苍明仍旧是她师父,可是她不能接受师父这么对她……      “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泪眼朦胧中她哭道。   意识一点一点的薄弱,似乎只有这个方法才能减轻身下的剧痛,直到最后,她也没听到他说过什么话。      顾青影已经疼昏了过去,盯着身下人孱弱苍白的裸背,瘦削的臀瓣下两人相交处流出大片血迹,苍明身体猛的僵硬,缓缓从方才的狂乱中镇定下来……   他伤了她,可是不能停……   可是她身下那刺目的血,不停的流出,让苍明心里骇然。他退出她的身体,将她轻柔的翻过身,只见她胸前也是一片青紫。不由得哀叹一声,皱起漆黑的眉,深深自责起来。      为什么这么急切?为什么这么鲁莽?因为他不再是纯粹的秋华玉,他是青龙苍明。再过一会儿,阿青也不会再是单纯的阿青,而是玄武华阴。   他可以肯定顾青影一定爱秋华玉,但玄武华阴……她心里究竟有着谁,他一点都不清楚。      更何况,玄武华阴究竟为什么要给梼蓝半颗心?这个问题秋华玉可以不考虑不追究不介意,青龙苍明却无法不去介意。他无法做到淡然自若,如果真正的玄武华阴归来,她还会跟青龙苍明在一起么?   他的那个四妹,究竟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真的无法把握。因为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一副模样。态度尊敬,也唤他一声大哥,可是却是冰冷的,从来不笑,话也不多。      如果玄武华阴归来,她会不会,真的爱梼蓝?如果她真的一直爱着梼蓝,那么到那个时候,已经变成玄武华阴的顾青影,会选择他还是梼蓝?……这个问题太可怕了,这个后果也太可怕了。苍明无能为力,他无法改变什么,如果四妹爱的人真的是梼蓝,他什么都不能改变。   所以苍明必须在顾青影变成玄武华阴之前,做点什么,让她有更深的记忆,刻进灵魂的记忆……      于一片摇摇晃晃中醒过来,顾青影朦胧的睁开眼,眼睛却被白布蒙住,身体里传来异样酥麻的感觉。下面那里不再痛,而是痒……滑腻的感觉,有什么巨大炽热的东西在摩擦,不停地,进进出出……      “嗯……”她不由得发出一声低吟,皱起眉,微微张开唇瓣,耳边全是另一个人紊乱又急促的呼吸。她能真实的感觉到身上有人紧紧的压着她,抚摸,轻吻,一遍一遍的冲撞,深入,浅出……      “不……师父……唔……”   她想抗拒,唇瓣的话语被温柔却用力的吻上,带着炽热温度的长舌勾入她唇内,将她所有的呜咽和哼吟尽数吞去,连口内的津液也丝毫不放过,像是要把她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从那张嘴吸出来。      “唔……嗯……不、师父唔唔……你、呃啊……”她艰难的试图反抗。苍明清寒如玉此时又带了沙哑的声音响在她耳朵里,“别反抗我,阿青,我是你师父,也是你大哥……”舌头伸进她耳朵洞里,同时身下用力深深撞入,顾青影低吟出声,苍明修长汗湿的手掌立刻捂住她的口。      “唔唔唔……”   他含住她的耳朵,身下更加用力的顶入,手掌也更加用力的捂住她,简直不怕把她弄死。   “你是我的……感受我就好,什么也别想……不准你想其他任何人……”   他的话语带着蛊惑,身体的感觉又很奇异,顾青影无力反抗。不知何时双手已经无力又急迫的勾上那人的脖子,双腿被强迫的张开,大大的张开,腰下一双大手牢固的禁锢着她的下半身。   欲流澎湃焚烧,灼人心肺,快慰一波一波的涌上来,无法自制和抗拒,只能本能的更加贴紧身上的人,感觉到她的回应,身上的人加快动作,更加用力而深入的顶入,她也只能全力迎接。      “嗯嗯……呃……师、父……”   被白布蒙着的双眼看到银白绚丽的焰火,她看不见他的脸,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清晰无比的感受到他,黏滑的汗水,身体的剧烈冲撞,耳边急促沉闷的呼吸……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意识到他的存在,身体里不断涌来的抽搐令她全身都绷紧,迎接那一波快过一波的极端高涨的快感……      心神完全空白了,只剩下肉体的快乐反复反复的来来回回,她只能求饶般的低吟婉转,那一声一声的师父令得身上的人更加兴奋,她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下面身体里的他的膨胀,内壁被暴涨的经络摩擦,一切快感如排山倒海而来,超乎想象,这种感觉让她什么也想不了,只知道随着他的动作一边快乐,一边痉挛,一边沉沦……      苍明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频率,疯了一般动作,直直的捣入,看着她脸上绯红沉迷的神情,浅灰色的眼眸里是更加浓重深沉的欲望。      占有她,让她疯狂,让她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人也想不起来,只能沉沦在他身下,痛苦也好,快感也好,都是他一个人给的……      不只是身体,连灵魂都兴奋的发疯,低低的咆哮只短短的扬起片刻,随后便低头用力的咬住她的肩膀。   顾青影猛的被他拉起来坐着,身体被强悍的扯进他灼热雄健的胸膛,两个人就以这样的姿势紧紧的缠在一起。   她来不及感受他用力咬在她肩膀上的疼痛,身体就被另外一股更加凶猛也更加灼热的力道给震撼的懵掉,一股炽热水柱一样的液体猛的射入她身体里,直达小腹深处。而耳朵上是他急促的猛烈的呼吸……      身体禁不住的颤抖与痉挛,她浑身发软的倒在他怀里,苍明此时也失了力气,这才意识到他一直死死的咬着她的肩膀,连忙松了口,改为吸吮和舔舐。   “对不起阿青,师父不想这么伤你的……对不起,对不起。”又焦渴的寻到她喘息的唇,轻柔的吻住,纠缠。顾青影哪里还有力气去反抗他,只是被他这么吻着,本来就力竭的身子,呼吸不畅,迷迷糊糊的又要昏过去。苍明这才松开她的唇,忙碌的舔舐她面颊和额头的汗液,那副神情十足的饥渴。      蒙在顾青影眼上的白布因为这一系列激烈的运动早就滑下来,缠绕到她脖子上,随着她一头凌乱的银发,说不出的情/色。苍明尚未退出她身体,见了这一幕不知又触动了那根神经,急促的伸手将她脖子上的白布往她脸上而去。      顾青影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刚要发问他另外一只手便捏住她的下颚,声音里竟然是更加浓烈的沙哑:   “张开嘴。”   顾青影混乱,张嘴便问:“你、……”   刚一张嘴那白布便陷入她口内,两端被苍明握着绑到她脑袋后面。      “唔唔……唔!!”   挣扎呜咽着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整个人便被他迅速拉着倒在地上,身子倒进他宽大的胸膛,鼻子撞到他坚硬的下巴,那生疼的感觉立时让她眼睛里浮出一层水雾。满含怨艾的瞪着他,却感到她身体里属于他的部分在那一瞬间快速膨胀硬挺。      顾青影面目通红,还没发作,他便扶着她的肩膀,身体一上一下的挺入抽出。      “唔!唔、嗯唔……唔、唔……”      顾青影简直快哭了,根本受不了他这立马又猛烈起来的第二轮攻击,趴在他身上想撑起身子,却被他快速而猛烈的动作弄得无力晃动,口里一直不停的低吟,口内津液便无法阻挡的溢出,沾湿了白布,牵扯出一串长长的银丝,竟然还被身下的人全数接入口中。   她哪里受得了这些刺激,整个人快被他折腾疯了。苍明又猛的扣下她的脑袋,隔着那白布与她激吻,舌头探入口中,将她本就麻木的舌头勾住吸吮……      这一番刚毕,顾青影犹如一滩泥倒在苍明怀里,无力的呼吸。关键此刻的苍明竟然还搂着她隔着白布激吻,她简直忍受不了那白布和他舌头在她口中乱搅的感觉,觉得舌头都快断了。   喊也喊不出,推也推不开,虚弱无力的手只得不停的捶打他的胸膛。   终于感觉到她的难受,苍明停下激吻,抬起她湿漉漉的下巴,两人口中的津液流了好多出来,弄的她下巴和脖子上全是。      “怎么了?”苍明餍足的盯着她一脸不爽的模样,要知道玄武华阴这张脸上从来不会出现冰冷以外的神情。   “小四,我好爱你。”他吻她的下巴。      顾青影气闷的翻了个白眼,轻轻推开他,手无力的扯着口内的白布。   “怎么了嘛?”苍明又用手指去勾她下巴。见顾青影执着的跟那跟白布纠结,轻笑一声,终于好心的替她松开那束缚。      “呼……呼……”她急促的呼吸,双眼迷蒙,还带着泪痕。苍明又被触动,低头就去吻她,顾青影惊恐的躲开。   “别、我、我休息会儿……”      闻言苍明低低一笑,“那好,等你喘口气,我们再来。”   “……?!”   顾青影额上冷汗再流,太阳穴突突的跳,瞪着身下那张温润的脸。   她张了张口,“你……”   “什么?”苍明笑的温文尔雅。   “……没什么。”顾青影无力道。   “说嘛。”   “真的没什么。” 132、琼林深处 ...      “我让你说。”他手在她腰上用力的揉了一把,顾青影立刻浑身一僵,瞪着他。   “快说。”   顾青影垂眸,“你真的是我师父么?”   苍明无奈扶额,咬牙道:“阿青……”   不过就是变了一个称号,他连样子都没有改变一丝一毫,真不知道她那种他不是秋华玉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师父……”   她低声唤道。   “怎么了?”   “你的眼睛……怎么还是灰色的?不是归位了么?”被属于她的眼睛凝望着,这种感觉很奇怪。她还是比较喜欢看着他的眼睛凝望她。      “哎……我、……”   苍明忽然顿住,同时身体猛然一僵,双眼眯了眯,呼吸却一点点的缓沉。      “师父?”感到他的不对劲,顾青影爬起身来,拍打他的面颊,“师父,师父。”   苍明神情变了变,面色苍白了些,凝视着她微微一笑,“阿青,对不起。”   顾青影愣了愣,不明所以。   他将她轻轻揽进怀中,把她的头按在他的心口,“对不起,我的阿青,我伤害你那么多……我爱你……我爱你……”   顾青影感到他身体在微微颤抖,听出他声音里的哽咽,挣扎着抬起头来,在看到他脸的那一刻,心底一惊,浑身冰冷。      “师父,别哭。”她伸手抚摸他的面颊,语气轻柔至极,“别哭啊,不要流眼泪,不然会很疼啊……”   他哭了,流出的却是血。鲜红的两行血滑落在他清俊的面庞上,让顾青影受不了。      是毒,是那双眼睛里的毒。   不哭就没事,只要一流眼泪,就会忍受挖眼之痛。      “别哭师父,求你。”她轻吻他的脸,将那些血一一吻去。   苍明不再流泪,捧着她的面颊留恋的轻吻。      “阿青,我记起来了。”   “什么?”   “幻术天,我和你。”   “……你不是那天就记起来了么?”   “那天是凌星告诉我的,但我自己其实并没有记忆。直到……直到方才进入你之后,才真正的想起来。”   苍明说完之后,一直盯着顾青影的表情,生怕她又伤心。却见她只是淡定的看着他,而且还有些奇怪。   “阿青,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哦,没想什么。”   “你又骗我,当心我惩罚你。”   “……我只是突然想到……从幻术天里出来失掉的记忆,除了怀孕可以记得,原来还可以有这个办法的。回头应该告诉朱雀神尊去,幻术天不是归他管么?”      苍明忽然感到很郁卒,不明白为什么此时此刻顾青影竟然想的是这个。心内郁卒,又美色当前,索性紧了紧眼眸,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我还没歇够。”   “不歇了。”   “……师父,我该归魂了。”   “不归了。”   “你!……”   话语声尽数被吞没,他抱着她抵在琼花树上,无理的索要。      身体的快感很快升上来,随着他不停的顶入,顾青影却开始迷迷糊糊,望着他身后天穹里那一轮巨大的明月,神识混乱起来。   “师父……真的该归魂了。”   她并不推开他,她自然知道他在怕什么。      “师父,我不会忘了你的。”她忽然说道。   苍明身体一顿,接着用力一顶,更加深入她。   顾青影低吟一声,又道:“放心吧师父,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就算变成了玄武华阴,就算玄武华阴爱的人是梼蓝,我也……嗯……”      “不准提别人。”   苍明猛然深挺,将全部压入她体内。   “阿青,记住你此刻说的话。”   他伏在她肩上喘息。“别忘了我。”   “我不会……”   “你要是敢忘了我,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闻言顾青影怔了怔,随后双手揽紧他的后背,“别哭,好疼的。”   “疼算什么?我不怕疼。反正难受的不是我,是你。”   顾青影轻轻一笑,并不言语。      苍明捧着她的脸,凝视道:“如果你爱的人不是我,我就日日哭,夜夜哭,让这双眼睛不停的流血流泪,我看你心疼不心疼,难受不难受。”   顾青影忍不住笑出声来,声音轻轻地,柔柔的,像猫爪子不停的挠在苍明的心上。他抱住她,再一次挺动起来。      顾青影沉溺于他的温柔里,低低的叹息:我怎么会让你在流泪呢?不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啧啧。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我说H得如何啊?哈哈哈!啧啧,我就担心我真的把师父给描述成了个淫兽……噗噗噗怎么会呢师父冰清玉洁冰肌玉骨绝尘脱俗风华绝代英姿勃发孤高清寂的一个谪仙般的人物儿,怎能说淫兽呢?真是的……ps:英姿勃发的下一个词绝逼是兽性大发。咳咳。睡觉去了。 133 133、白虎和朱雀 ...   那会儿白虎和朱雀陪着秋华玉去东方之国归位,谁知三兄弟几千年不见面,一见面就要吵的惊天动地。   当时的情况是这个样子的:回东方之国的路上,白虎开始扯着秋华玉的袖子诉苦: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这几千年我多辛苦。我一只老虎要守东西南北四方天,分/身术也不够用啦!尤其是你东边,那个破大泽事儿多的不得了,成天的尽蹦出些妖魔鬼怪,难缠死了。自打三十万年前跑出一只琉璃天龙,这几千年出来的尽是些混世魔王,我三年两载的就得往那跑,要不然那些妖怪非得把你那老窝都给你炸飞了……还有小四那破海,这几天事儿特多,估计是那丫头要出来了的缘故,我还担忧着到时候她回来的时候那海里的那些妖怪怎么办……哎哎哎,凌星那小子的幻术天也麻烦的很,十年前进去了两个仙,回头居然把幻术天给戳了洞飞出来了!结果发生了一系列的麻烦,把我给忙的……大哥你真不知道,一只老虎要守东南西北四方天,真的是——”      秋华玉面无表情,白虎的噼里啪啦的抱怨被一个声音尖细的打断:   “白曦小儿你说话注意点儿,什么叫你守了东南西北四方啊?少在大哥面前挑拨离间,本尊难道什么也没干么?”凌星那混蛋在那边挑着眉毛开了口。      白虎似乎被踩了尾巴,转过头就朝他吼道:“凌星你个烂鸟还敢说?你丫下界玩了一趟不是老子帮你守的么?东南西北不是老子一只虎守的么?你丫还敢在老子面前自称本尊??”   凌星怒吼:“白痴!前几天不还放你下界玩儿了一趟么?抢了一大堆母老虎回来当我不知道啊?你风流快活的时候是谁在守啊?谁啊?!”      “大哥你别听他的!——你再敢在大哥面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这张鸟嘴!”   “你这死老虎还敢凶我!看我不拔了你这浑身的毛!”   “你丫试试看!看是谁变成烤鸡!”   “混蛋!你说谁是鸡?你这只病猫!”   “老子让你看看到底什么叫病猫!”   “说你是病猫还是夸你呢!你自己看看你那一张脸,长得跟黄鼠狼似地!你也就在我们几个面前充充老虎,谁让我们四个里就你是老虎呢?有脾气你去了一身神力自己混到森林里去试试,瞧瞧人家那儿的老虎是个什么样儿的。”   “凌星你这混蛋!”   “你白痴!”   “老子咬死你!……”   “谁怕谁?!……”   “……”   “……”      两兄弟就这么吵起来,吵起来还没完没了,凌星的一张嘴伶牙俐齿,吵急了白虎还真不是他对手。怒毛冲天的就扑了上去,凌星自然不甘示弱,一只老虎和一只麻雀打的天翻地覆。   秋华玉皱起眉,站到云的那一端去了。   白虎和朱雀凌星一路打到东方之国,两个人还在没完没了的打。秋华玉皱起深深的眉毛,自己去归了位。   等白虎和凌星反应过来的时候,秋华玉已经归位完毕,正从龙潭里出来,神色阴郁的盯着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人。      “大、大哥?”白虎结巴喊道。   凌星嘻嘻一笑,从白虎背上下来,笑的跟只狐狸似地。      青龙苍明一脸沉色,开始训话:   “不是我说你们俩,跟俩傻子似地,打的昏天暗地,你们不嫌丢脸我都嫌丢脸。一会儿到了天上离我远点儿,别让元天那一家子看我笑话。”   说话间三人已经开始往天上去。      白虎闷不吭声,知道大哥生气了,可是不明白大哥在生什么气。他以前也跟凌星打的昏天暗地,大哥也没说什么啊?怎么今次一回来就发火?   白虎摸不着头脑,只能被青龙苍明骂的一愣一愣的,隐约也感知到大哥这一番怒气怕是别有缘由。      朱雀凌星挂着狐狸笑,“大哥,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要不要?”   “有你们俩当我兄弟,我……嗯?什么主意?”青龙苍明忽然抬眼问道。   白虎一惊,竖起了老虎耳朵。   可凌星那丫在大哥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愣是一个字儿都没给白虎听见。      只知凌星说完之后,大哥脸上的阴郁竟一扫而空,甚至弯了弯唇角,而凌星则眯着眼朝白虎笑的意味深长。      一到天上大哥就带起了温文儒雅的秋华玉面具,那周身宽宏大量的气度让白虎不寒而栗,总觉得凌星给大哥出的不是什么好主意。   后来小四居然跟个小辈仙子吵起来,元天本来要把那个仙子关进冷宫,小四居然自己扎了一脚的血,摇摇手走了出去。      白虎心叹,小四真是个捉摸不透的,不过转而一想,好像他谁也捉摸不透。   果然大哥跟了出去,凌星也撒丫子跑了。白虎很害怕独自面对元天他们这里的这些新神,尽缠上来拍马屁,可他一只老虎,最讨厌这个。那些新神想拍马屁结果摸到了老虎屁股,到时候可不得了,非拆了元天的凌霄宝殿不可。   于是白虎跳起来,急匆匆的也跑了出去,不敢跟着大哥,只能去追凌星。      “小白,我累了。”   夜风中,一个声音低低的传进白虎的耳朵。他正愁眉苦思着凌星这混蛋究竟跟大哥出了个什么主意,闻言噌的一下跳的老远。   指着桂树树枝上挂着的那个一身暗红的人咆哮道:“你你你累了关老子什么事儿啊?!”   高兴了叫一声小白,不高兴了就是白曦小儿、病猫、死老虎,这算什么啊?当他白虎闹着玩儿的么?      “哎……”   朱雀凌星将乌黑的发丝绕在指间上,暗红长袍下苍白的脚挂在树上摇摇晃晃,在这冰凉的月光下,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白虎红了红脸,别过头去不看他的脚。   “骚鸟,哼。”      凌星抬起细长的眉眼,直直的盯着他,不笑不怒,直勾勾的。   终于,白虎被盯的受不了,扭头跑到凌星身边,“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凌星笑笑,伸出一只手臂想去揽白虎的脖子,白虎炸了毛般的跳开。   “你丫说话!少在哪儿勾引我!我喜欢的是母老虎!”      这种时候白虎深切的感觉到自己跟着大哥不安全,可是跟着凌星好像更不安全。      “小白,我累了,你让我靠会儿。”凌星坐在树枝上说道。   白虎怒极,“滚。没门儿。”      “哎……”   那一声低低的叹息传入白虎的耳朵,叹得他耳根生疼。      不得已化作一头大老虎,绷着一张虎脸,扭着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毛绒绒的尾巴在地上轻轻的扫了扫。      凌星呵呵一声,从树上跳下来,坐在地上靠着大老虎的背,苍白的手臂伸出去勾着白老虎的脖子,笑的花枝乱颤。      “小白真乖。”   “混蛋,我是你二哥。你再叫声小白试试,看我不把你从这月亮上扔下去。”白虎嘀咕。      “小白,你猜大哥这会儿在干什么?”   “大哥这会干什么我怎么知道,你不知道么?”白虎好像忽略什么,抖了抖老虎耳朵,没想起来,眉毛皱成一团,就是反应不过来自己忘了什么。      凌星继续笑,“你敢不敢用神识看看?”   “……你干嘛不看?”   “我啊,我累啊。”   “……你丫想陷害我吧?”   “哈哈哈……你学聪明了啊。”   “废话。老子被你陷害了几百万年,能不学聪明么。”白虎从鼻子里发出嗤声。      凌星的手挠着它的下巴上的毛,笑着。   白虎一脸的厌恶,“别笑。”   “干嘛啊?”   “难看死了。”   “哈哈哈……”   白虎龇牙,很想把背上的这只笑的令它厌烦的臭鸟扔出去,可是它只是低头趴在地上,这个动作让凌星躺的更舒服,眯起眼来。      “小白,我眯一会儿,小四归魂的时候你叫我哦。”   “哼……”      白虎无比郁卒,想起来方才还跟这只臭鸟大吵了一架,这会居然又给他当了垫背,哼哼,外人哪里知道,最受气的就是白虎。      身后忽然传来响动,白虎瞄了瞄,虎脸上浮起个幸灾乐祸的笑,慢慢的转过头。   凌星正闭眼睡着,白虎斜眼看到阴影处的那个人影,嘿嘿一乐,伸出舌头在凌星那一张小脸上狠狠的舔了一口。      凌星唰的睁开眼,却是笑眯眯的望着头上的大老虎,柔柔笑道:“小白,终于忍不住了么?”   一个翻身,老虎被扑到。      白虎一惊,没想到凌星这混蛋这么没节操,嗷呜一声挣扎起来。      “小白乖啦,咦?你不乐意啊?不乐意你干嘛亲我?不乐意你干嘛招惹我?难道你不知道招惹我又不满足我的后果么?”凌星压着老虎,斜睨着眼道。      白虎四肢乱踹,咬了凌星一口,从地上爬起来,盘踞在一边,大吼道:   “你你你!你混蛋!什么后果?难道你还敢掏老子的心?你试试看!你以为老子是那些弱不禁风的啊!”      凌星这混蛋,如果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又不爱他,他就会吃了别人的心。用他的话来说,甭管那人喜欢谁跟谁在一起,心却永远是他的。呸,真是个变态。      “小白……”凌星轻挑眉毛,“是你先亲我的。”   “我我我逗你玩儿的!那那那谁?你看!——”      白虎突然朝身后的一棵桂树扑过去,那里好像藏了人,见白虎扑过来反射性的就从桂树后退了出来。      “……你?”凌星皱起眉毛,盯着桂树下那个褐衣男子。   “你你你你们俩慢慢玩儿!”   白虎吼完,变成人形,心有余悸的跑开。      混蛋!刚才凌星压着他的时候,他竟然可耻的有了反应!这是个什么鬼情况??不行不行,赶紧找只母老虎来泄泄火。 作者有话要说:次奥,这一章忒欢快了点,是不是是不是?!啧啧。 134 134、祖师归来 ...   又一次将浓浓的灼热注入,苍明头脑一片空白,恍然如梦,一个做了千百万年的梦。   小四,你可知道我有多爱你么……   他看到小四柔软的笑,然后,脖后轻痛了一下,他便昏昏的倒进她怀里。   “阿青……”   苍明最后喃喃喊道。      顾青影捧着怀中人的脸,手指在他面颊上细细的抚摸一遍,将那眉眼鼻唇,都深深刻进心里。会忘记么?会忘么?会么……      凉薄的唇角微微的弯起,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将他轻轻放在铺满琼花的地上,低头吻住那张温热的唇瓣。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的触碰,深深的挨在一起,却用尽了她全身全身的力气。两道纯白的气流从她温柔的双眼慢慢溢出,随着她的视线流进他轻阖的双眼。      月明,风动,满地琼花乱飞,铺天盖地的,要将琼林深处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儿埋葬一般。   闭着眼,顾青影直起身,大朵大朵的琼花从她光洁苍白的背上滑落。她微微一笑,眼中却滑落两道血泪。站起身来,浑身乏力,摇摇欲坠的,抓起一旁的黑袍,踏着脚下柔软的琼花,一步一步的离开。   只是她踩过的一朵朵雪白的琼花上,却无端烙印上了一滴一滴的血。      穿好黑袍,顾青影摇摇晃晃的出了琼林,一路往天边走去。那里,是登神台吧。顾青影张了张口,喊出一个名字。   “天音。”      她声音很轻,但不一会儿,登神台下面传来隐约的呼啸声。她站在登神台上,痴痴笑道:“天音,你要接住我哦。”   说完便像一片叶子,倒下登神台,坠入白云间。      她听到一个声音惊诧暴怒了一下,然后耳边全是充斥的龙吟,飓风袭来,她被一条尾巴圈住,甩到那金色的龙背上。      “你疯了?!”应龙语气暴躁的吼道,即使这个人是它的主人。它一直徘徊在这天宫附近,其实只不过是习惯性的跟班儿而已。没想到突然听到一声轻轻的召唤,它还没反应过来居然就看到一个黑袍银发的人从神台栽下来。不要命也不带这么折腾的吧?      顾青影疲累之极的抱着应龙的脖子,“快,带我去恕海。”   “你大哥他们呢?”   “别让我师父他们追上来,快走。”   “什么?你说什么?”应龙惊问一声,同时突然感觉到背上的人已经没有了任何灵力,身体正急剧消弱,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完全消失。有了这个认知,不由得惊出冷汗。      顾青影却在这时道:“我怕师父会阻止我归魂。”   “你说苍明?他怎么会?”   “别问了,我只是感觉。”   “可是你归魂,没有其余三大神兽的力量怎么行?何况你现在这个样子……”   “管不了了,时辰快到了。”      而此时,天宫凌霄宝殿里众人饮酒,青龙苍明在琼林深处昏睡不醒,朱雀凌星在月宫旁跟霍冰纠结,白虎正跟某雌性动物厮混……   无人发现,应龙快速的在云层里穿梭,很快那金色的长长身躯便消失在雪白的云层之下。      北方之国,恕海。   顾青影勉强抬起厚重的眼皮,静谧的恕海上那座高大的神像逐渐在她眼中清晰起来。   此刻,她深深的感觉到,自己是那座神像里缺少了的一部分灵魂,逃离主体,漂泊在这天地间,做了近百年的浮萍。   这种感觉很微妙。      她轻松的一笑,发现自己并不抗拒成为这个神像里的一部分,因为她本来就属于这里。      恕海像一个沉睡的雄狮,在降魔祖师的脚下臣服,静谧的流动。荒芜一片,真正的洪荒遗址。但岸边的远处却站着一个人,穿着素白色的衣衫,有着一头水蓝色的长发。      应龙落在岸边的岩石上,看到那个蓝发人时目露凶光。顾青影从应龙背上滑下来,看了那边的蓝发人一眼,便转过眼去,一步一步的走向恕海。      应龙张着爪牙走到那人身前,恶声道:“孽障,你来这儿干什么?是想复仇么?”   那人有着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穿着素白的衣衫,与往日的妖魔气场不同,倒多了几分清澈的气息。应龙走过来质问,他也只是微微一笑,弯了弯冰蓝色的眸子,漾出海水一般的浅蓝色微波。      “天音,我是来等师父的。她会在今夜回来,是么?”   “哼,关你什么事?”   “我来帮忙啊。”      “真是好笑!你来帮忙?你这孽障,你不来碎魂毁像就奇怪了,还敢指望你帮忙?”   “呵呵……”梼蓝低低一笑,“我就是来碎魂毁像的。”   “你!……有我天音在,你休想得逞!”应龙怒道,心想这孽障果然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当即往后退了几步,摆出架势要跟梼蓝决一死战。      梼蓝笑道:“你紧张什么?天音,难道你不知道归魂的方法么?”   “……?”   “呵呵。看来,你果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傻傻的闹着归魂归魂,你知道怎么归么?”   “孽障!你说什么?”   “我师父要归魂……”他止住话语,绕过呆愣掉的应龙,走向海边。      顾青影站在岸边,望着那落泪的石像,感到自己的眼睛生疼,一滴一滴的血滴答落在脚下的灰色岩石上。她受不住那疼,孱弱的身形颤抖了几下,几乎倒下去。一只手扶住她的臂膀,她站稳身子,转脸看他。   “你……”   她脸上滑下两道血泪,梼蓝皱了皱眉,无声的低叹了一下。但随即变了脸色,猛的用力的捏住她的手臂。      “你跟他做了?”   顾青影虽然感到痛,却无力反抗,她早已没了丝毫力气。只是皱起眉,“什么?”      水蓝色的眸子由暗转明,梼蓝笑的轻飘,“苍明这个小人,想用这种方法留住师父?他也知道师父爱的人是我吧?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的……竟然玩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真是与他青龙神尊的行为很不同啊。可是就算他这么做又能起多大的作用呢?玄武华阴真正爱的人是我,即使她的残魂爱上了别人,也不可能改变主人真正的心意。至于你这被苍明用过的身子……没关系,反正这副身体也是要消失的。”      顾青影听不太明白,却也生气的甩开他的手。   梼蓝垂眸,道:“你知道怎么归魂么?”   顾青影看着他。      “拿起你的祖师剑,亲手毁了这神像,然后你这残魂破碎,与真魂融合在一起……”      应龙一尾巴甩过去将梼蓝打出老远,“胡说八道!”   “呵呵呵呵……不然你有什么办法?你不知道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将玄武华阴的魂魄放出来么?难道你不知道,真正禁锢住玄武华阴的并不是恕海,而是这座石像么?”   梼蓝轻抚掉唇角的血,笑道。      应龙气的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没错,它从来知道,这座石像不仅仅是镇压恕海的冤魂,同时也是玄武她用力禁锢自己的一个牢笼……      “天音,你带我去吧。”顾青影出声道。   应龙担忧的看着她,“你……”   顾青影虚弱的笑了笑,“白儿曾告诉过我,的确只有这个办法。我们开始吧,迟了,我恐怕自己就要彻底消失了。”      应龙犹豫道:“要不等苍明他们到了再说吧,万一出了什么事……”   “玄武华阴归魂只能靠她自己,其他人什么也帮不了。这是天命,没人可以改变。”梼蓝冷声道。      天际隐隐传来龙吟虎啸,好像有许多人正在靠近。顾青影道:“天音,我师父不想让我归魂,我能感觉到。”   “那你自己呢?”应龙突然问道,“你想么?”   “……由不得我。”她苦涩道。      青龙苍明简直愤怒之极,他用最短的时间醒过来,琼林里只有满地带血的琼花,顺着那血迹直到登神台。   而眼睛……眼睛被换了,顾青影换走了她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如果玄武华阴真的不属于他,为什么连双眼睛都不给他留下?   他就是要用眼睛来禁锢住她,她竟然擅自打破……      暴怒的苍明一声龙鸣,将白虎朱雀吼了出来,三人火速赶往恕海。而凌霄宝殿里那一众神仙眼见有大乱之势,在天君的示意下一窝蜂也涌往恕海。      当苍明远远的望见恕海时,竟然看见一条金色的龙驮着顾青影飞向石像。      “顾青影!你给我停下!”      他要再见她一面,亲口问她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拿走他唯一的东西?!为什么!      “顾青影!我最后说一次,你给我停下!停下!”      耳边尽是他愤怒的喊声,顾青影微微转过头去,看到云层之中那条青色的龙,滑下更多的血泪。   “对不起师父……我只是……不想让你痛啊……”   如果他们真的不能在一起,如果她真的忘了他,她不想他哭泣,忍受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顾青影转过头,手执祖师神剑,勉力凝气,拼尽生命的力气,朝着石像化剑……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留言,争取今日归魂完成~~~ 135 135、神魔混战 ...   无法改变了。   这些剑刺下去,师父就无法改变什么了吧,用不着废那些心思,阻止她归魂……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接近神像的那一刻周围的风刮的她几乎要从应龙背上跌下来,脸上流着血泪,朦胧中她看到一道裂缝从神像的额头那里出现。   随着裂缝的越来越大,石像开始震动,四周的山峰开始颤抖,黑云侵占了天空,那轮硕大的明月被急速的吞噬。      天地渐渐陷入黑暗,神像轰然破碎,顾青影恍然看到石像猛然睁开的双眼,一双冰凉的银眸,无边无际的冰冷,将她吞噬,吸附。她听到师父在大叫着阿青,可是已经没有办法回头看他,在这个世界彻底黑暗的那一刻她的身体破碎成粉末……   她落入一片银色,仿佛全是玄武华阴银色的眼睛。听到师父那一声一声的喊叫,顾青影的心好疼好疼。   她知道自己正慢慢变成玄武华阴的一部分,她问她,你爱的人是谁?   没有声音回答,可是她好像能听到一个轻微的呼吸声。   她又问,是师父么?还是梼蓝?   于那片银色中,她忽然看到一张脸,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一样银色的眼睛,凉薄的唇。   那张脸靠近她,贴到了她的脸上,整个人被吞噬掉。灵魂被撕碎一般的感觉,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自己会消失吧……      整个天地都是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所有人都陷入恐慌之中,应龙在神像破碎的那一刻被强大的力量震开,不仅是应龙,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力量。      天地肃杀,没有任何声音。在这一片静谧之中,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撕心裂肺的喊道:   “阿青!!!!回来!!!你回来!!!”   苍明跪在地上,眼泪流出眼眶再也不会疼痛,那疼痛转移到了心脏,疼的令他窒息。   傻瓜,你光想着不让我的眼睛痛,却不想想我的心么?……这一刻,苍明忽然分不清了,自己爱的人,是谁。是顾青影,没错。可是顾青影她……她不是玄武华阴,她消失了。   那个小四,只不过是千百万年的一个梦,他真正爱的人是顾青影,只是顾青影……   阿青,你回来,你回来吧……   我不要你归魂了……   如果可以阻止,他一定不会让她归魂的……呵呵呵……或许她早就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一个人跑来这里吧……   傻瓜……      “阿青!!!!!啊啊啊啊!!!!!!……”   在苍明的嘶喊声中,一阵银白的光芒忽然迸发,刺透黑暗的天地,晕开,将整个世界点亮。泪眼朦胧中,苍明仰起头,看到那强烈的银光中,缓缓显出一个人形。      银色的发,铺天盖地,发出银色的光,在天空中缭绕。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人,好像什么都没变。只是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他,眸中全是阴冷,什么都变了。   他看到她浓重的黑袍,穿在她身上再也不会觉得沉重,整个人散发出冷冽的气场,带个这个黑暗的世界光芒,却将苍明的心肃杀了个透。   这是他熟悉的玄武华阴,他的四妹,再也不是顾青影,不是他的阿青了。      他一直凝视着,直到有人将他从地上架起来。   “大哥!你醒醒!”凌星喊道。   白虎大叫道:“咱们快上去帮忙啊大哥!四丫头看起来打的吃力啊!”      苍明这才回过神来,看清楚眼前的形势。   只见恕海上空正是正是一片戮战,玄武华阴正与一只妖兽打的不可开交,恕海更是不断的沸腾,那些戾气深重的妖魔魂魄正试图趁着玄武华阴归魂这一力量薄弱的契机从恕海逃脱。   而那一头已经逃出来与华阴戮战的,想必就是上古魔兽、上代魔尊梼炎!      苍明凝眉,冷喝一声:“上!”   三人立时显出真身,一时龙吟虎啸,奔腾冲上。      而那从凌霄宝殿里跟着涌过来看热闹的一众神仙,刚一跑过来祖师神像就碎了,呼啦啦山摇地动,一片黑暗。   手忙脚乱之极又忽的迸出强烈的银光,刺的人睁不开眼。好不容易刚稳下心神,定睛一看,恕海上正斗的热火朝天。莫名其妙的就开始了神魔大战。而且还都是些上古的猛兽在交战!      那四大神兽统统显出真身,满天空都是龙啊虎啊凤凰啊蛇的。再加上那只难看古怪巨大的妖兽,统统都是古老、血腥、暴力无比的肉搏打法,玩命似的整,咬的血肉模糊,凶猛无比,神情狰狞,嘶吼冲天。一拳一脚一耳光子,皆能令天地变色,山摇地动!   底下的恕海变成暗红色,翻涌着咆哮着,像是有成千上万的妖魔要从底下爬出来,一爬出来就要撕碎所有以发泄它们被囚禁焚烧千年万年数万年的仇恨!      这些神都是后来元天开创新天后的新神,见了这种洪荒战场不免都有些腿软,正惶惶然之际转眼又看到身后的山巅远远的围上来一大片一大片的魔人妖人妖兽,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心下后悔的不得了,好好的在凌霄宝殿喝酒不行,偏要跟着跑到这北荒之地来凑这个热闹。      这时天雷乍响,天空猛的开了个口子,满天满云的天兵天将噗通噗通跳下来,撒豆子一样密密麻麻的,眨眼间就很不怕死的冲上去跟那些魔人打斗起来。      太上老君两眼一瞪,赶紧扇了扇扇子,脸色煞白的抖着腿肚子跳到云上,颤悠悠摇晃晃地冲上云霄。   余下的一众神仙见状也纷纷哆哆嗦嗦的腾云飞走,逃离这个洪荒战场,都在心底发誓以后再也不跑到这个破地方来!      那边魔人中,领头的正是当代魔尊梼軴,率领着四大魔主,与天兵天将厮杀的血流成河。   见此场面,倒在梼蓝身边的天音腾得站起来,大怒道:“孽障!你果然不死心!这些全都是你安排好的吧?!”   猛的一爪子霹雳闪电般的落在梼蓝身上,轰然转身冲上去,与那些越来越逼近的魔兵混杀。      梼蓝中了一击猛的倒在地上,背上顿时血流如注,染红了整件白衫。他仿佛没感受到似地只仰着头,冰蓝色的眸子怔然望着恕海上空。      时空就这么混战下去,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阿蓝!你还不过来帮忙?!愣在那干什么?!”突然耳边响起一声怒吼,梼蓝浑身一颤。   父亲……      “梼炎!你休得猖狂!你以为你真能逃出去么?”一个声音阴冷道。   “哼!玄武!既然你逃得出来,凭什么我逃不出!我今天就逃给你看!”      青龙喝道:“你尽可以试试!”   “哼!你们四个打一个!真是好意思!玄武,有本事你跟我单打独斗!仗着你三个哥哥的力量,算什么能耐!你还敢自称降魔祖师!狗屁的祖师!哈哈哈哈!”      “少在那儿废话!我们四个打你一个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说话的正是上面那只浑身冒火的火凰鸟,扑棱棱的翅膀直往那妖兽头上扑腾,惹得恕海上一时落了好多毛。      白虎从混战中蹿出来不住的咳嗽:“凌星你丫别在那儿瞎扑腾!毛落老子嘴里了!”   “死老虎你还敢说?!你尾巴扇了老子好几百下你怎么不说啊?!”   “老子那是误伤!误伤!”   “老子那也是误伤!”   “掉毛就是你的不对!这毛是你的!”   “你个王八蛋那毛自己要掉老子能怎么办啊?老子还心疼的不得了呢!你陪老子毛来!”   “关老子什么事啊!你丫讲不讲理啊!”      青龙和玄武尚在与梼炎激战,这一虎一鸟居然就在战场上这么骂起来,丝毫没有一点团结意识。气的青龙牙痒痒,咆哮一声:   “你们有完没完!!”   吼完又一头扎进去战斗。      “没完!”   “没完!”   一虎一鸟很默契的吼回去,然后继续骂。一方面是刚刚打的太累借着这个当歇会儿,一方面也知道青龙这个时候没空找它们算账,正忙着抵挡梼炎妖兽的一波一波的攻势,玄武刚刚归魂,神力明显不足,已经稍显弱势。      青龙将玄武挡到身后,由自己在前方抵挡梼炎。它本来将梼炎的攻势挡的滴水不漏,就在这时却突然从梼炎的头颅里窜出一道红艳艳的火——扑向身后的玄武。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妖冶又癫狂的笑声,女人尖利的声音响起:“玄武啊玄武,你囚禁了我两万年!让我在恕海底下焚烧了两万年!今天我就让你魂飞魄散!”   由于来的太突然,玄武根本没有准备,那红火又凶猛无比,立时就被那火鸦钻入它的蛇头,顿时头痛欲裂,长躯乱抖,落在岸上化成人形。      “阿青!!”青龙一声大喊,顾不得与梼炎打斗,化成人形扑到岸上将她抱在怀里。      一旁的白虎朱雀懵然,止住骂战。白虎跑到青龙身边,朱雀却看向梼炎。刚看过去朱雀就大叫一声不好,折身向梼炎飞去想阻止它,然而已经来不及。   想必梼炎已经知道了玄武华阴和恕海的关系,利用火鸦扰乱玄武的元神,造成恕海的禁魂力量薄弱。趁此机会,梼炎凝聚了魔力,朝恕海的中心狠狠的一划——      立时恕海洪水冲天而起,无数妖魔冤魂已然尽数出世!!       作者有话要说:泥煤,好累。刚居然又跑去狂了一圈BS~嗯……今晚不出意外应该没有更了,明个请早吧~老花咆哮:明天劳资死也要完结!泥煤!!!!嗷呜!!!! 136 136、三千英魂复何安 ...   天地翻覆,全是梼炎狂肆的笑声:“玄武,你和我们同在这恕海里禁锢了八千年,今天大家重见天日,送你个礼物可好啊?哈哈哈……”   巨手一扬,从恕海里冒出无数黑色的魂气团,充斥在梼炎的周围,天空中全是来自与深渊的咆哮声,仇恨,仇恨,还是仇恨。      这是……妖魂。   梼炎竟然利用恕海底下的魂魄,炼出了这些妖魂。妖魂出世,天地合,山无棱,沧海枯竭,六界尽毁。可仔细一看,这些黑色的魂气团中也隐隐有些白色的气团,只是很少。      那边被火鸦扰的元神混乱的玄武华阴猛然一震,火鸦被弹出她体外,银色的眸子一闪狠戾的光。   “梼炎,你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逆天炼妖魂?我真是小看你了……”她声色恢复冷静,从青龙苍明的怀中站起身来,银色的发丝狂乱飞飞舞。      火鸦化成一个妖娆的女子,与梼炎站在半空中,重见天日和大仇得报的癫狂喜悦正充斥着他们的内心。   “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玄武,如今,我看你要怎么对付我?——阿蓝!”梼炎话锋一转,巨目视着岸上的白衣蓝发。   “见到我和你阿娘怎么不过来拜见?!一直愣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闻言梼蓝却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火鸦盯着岸上的年轻男子看了几眼,仿佛早就忘了自己有这么个儿子,笑的妖娆又饥饿,双眼闪闪发光,像是见了猎物。那目光,不知怎么的,令梼蓝倒退了半步,但随即又止住,水蓝色的眸子看向玄武华阴。      火鸦忽然指着梼蓝大声叫道:“他身体里有玄武那贱人的半颗心!”   猛然就出手朝梼蓝的心口抓去。   梼蓝措手不及,未料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阿娘会袭击自己,愣愣的被她的爪子抓进胸膛。他一惊,轻呼一声,然后眼前突然一黑,银发飞扬。      “贱人!!!”火鸦大骂一声,抽出血淋淋的断爪退回梼炎身边。   “火鸦,凭你方才叫的这两声‘贱人’,本尊今日绝不可能让你出海。”   玄武华阴轻推了梼炎的胸口一下,那断下的爪子便掉了出来,梼炎心口一疼,顺势倒进身旁人的怀里,被玄武华阴轻柔的搂住。   见到这一幕,白虎和朱雀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苍明,后者果然双眼一沉。      “哼!你有那个本事?!”   “几万年前你不是也说过这样的话,当时的你好像还更狂妄些吧?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你当时是怎么犯在本尊手上的?几万年的禁锢,烈火焚烧,还没烧尽你的嚣张?刚一出海就急着跟本尊叫嚣?你也用脑子仔细想想,你有那个能耐站在这里跟本尊叫嚣么?这是恕海是谁的恕海?这天下是谁的天下?你逃出本尊的手掌心么?!”玄武华阴声色狠戾的说道,自她眸中射出的两道银光,果然令火鸦浑身一颤,瑟瑟的躲到梼炎身后。      梼炎巨目微眯,目漏疑惑,“玄武,你的意思是说,面对这即将喷薄的恕海,面对这些妖魂,你还有能力阻止?你少了半颗心,难道还有什么本事?”   “呵……”轻轻将梼蓝推出怀抱,玄武华阴冷笑一声,“少了那半颗心有什么?那神兽心不过是用来净化恕海的,你不懂么?你以为,这八千年,少了半颗心,本尊都是用什么再镇守你们?”      她苍白修长有力的右手慢慢滑至头上,于梼炎和火鸦越来越惊恐的目光中,手掌发出一阵银光,有什么东西正从玄武华阴的身体里慢慢移至头部,缓慢的抽出,令的她冰冷沉静的面容有些微的扭曲。      朱雀和白虎面色剧变,青龙苍明面带担忧,向玄武华阴走近了几步,被她微微扬起另一只手阻止。只见自她头顶,竟然抽出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头颅。      “那、那是……”   梼炎瞪大了眼,几乎不相信那个古老的传说竟然是真的。难道从玄武华阴体内抽出的那东西,真的是——父神的头颅?!      “看见了么?明白了么?”玄武华阴手掌父神头颅,“仔细想来,从前的确是本尊错了。本尊错在不该心存仁慈,只是将你们这些妖孽投入恕海囚禁魂魄,而没有直接让你们魂飞魄散。因为这些仁慈,才酿成八千年前和今日的大祸。梼炎,今次,本尊绝不会手软。”   “你竟然敢说自己仁慈?”梼炎怒声反驳,“你将魂魄囚禁在恕海里,忍受烈火焚心!日日夜夜!生生世世!你竟然敢说自己仁慈?!!”      “哼……”玄武华阴冷冷一笑,“生生世世?你怎么就确定,那些被我囚禁的魂魄,真的是生生世世的呆在里面呢?”   “什么意思?!”火鸦惊问。   “你们不需要明白了。”   玄武华阴将父神头颅在光晕中推至前方,声色沉冷道:“梼炎,让本尊看看你妖魂的力量吧。”      话落,银眸微闪,父神头颅绽放万千骷髅之花,铺天盖地的朝梼炎袭去。   梼炎一惊,将火鸦推至一边,腾起身后无数暗红的魂气,凝聚成巨大的妖魂,抵御迎面而来的骷髅之花。   玄武华阴脸上浮起一抹阴冷的笑,翻手之间,那铺天盖地的骷髅之花忽的腾起万丈火焰,围绕着梼炎和他的妖魂燃烧起来。立时,响起无数嘶吼,被焚烧的嘶吼,痛苦的嚎叫。      “这一次不同于恕海底下的焚心之火,本尊祭出父神头颅,势必要将你们这些逆魔全部烧成灰烬!”素手翻扬,父神的头颅高高的飞到恕海上空。   灰白的骷髅中喷出浓浓的火焰,点燃了整个恕海之水,烧的更旺,更猛烈。   魂魄被烈火和沸水焚烧,无路可逃,如影随形。   恕海上空一时间全是哀嚎。      “玄武!你就不怕将你这三千弟子也烧得个一干二净么?!”   烈火中的梼炎忽然大吼道,玄武华阴手猛的一顿,一向凌厉的银眸中出现了犹疑。   那些妖魂中,不仅有妖魔的冤魂,还有她八千年前为了净化恕海而跳下来三千弟子……      火焰之中忽然出现一个幻象,容长脸,白衣裳,漆黑的发上束着青色丝绸。   “师尊!无须替弟子们迟疑,快快催动父神之力,将这些妖魔尽数烧毁,为六界除害!”   “卫明……”   玄武华阴轻声喊道,这是她的大弟子,卫明。      紧接着又更多的幻象出现,一个一个的,全是白裳,青丝绸发带,无数张被烈火焚烧的扭曲的面孔,无数个凄厉嘶喊的声音。   “师尊!不要烧我们了!”   “师尊!救我们出去!”   “师尊!快点烧!让我们跟这群妖魔同归于尽!”      “不要师尊!求求你!不要烧我们!”   “好痛苦!我不想呆在这里了!师尊!求您老人家放我们出去啊!”   “不要烧我们!……”      “快动手!别管我们!……”   “不!别烧我们!……”   “……”   “……”   “……”      哀嚎遍野,无数个声音,不同的话语,不同的乞求。   玄武华阴浑身僵硬,从青龙的方向可以看见她黑色高大的身躯在隐隐发抖。他心中一疼,想上去,可是他挪不动脚步。他了解玄武华阴的狠戾,这一把火,只会越烧越猛,绝无停下的可能。      果然,玄武华阴眸中的犹疑在片刻之后消散,无声无息的,翻动手掌,让烈火焚烧的更加猛烈。银眸中尽是绝决的狠戾,只是在那些越来越凄厉的喊着‘师尊’的哀嚎声之中,悄然滑落两行清泪。   对不起……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沉重的响起。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青龙苍明听见了,白虎朱雀也听见了,那三千弟子……也都听见了。      他们有的停止了哀嚎,只是拼命的忍耐,玄武华阴在这无声的痛苦中,逐渐加大最后的火势。      “玄武,你果然够狠心!你无情无义!连你座下的三千弟子你也可以不留情面!好!好得很!玄武!——”   通天的暗红色火焰中,梼炎和火鸦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肉体被烧焦成灰,化成两团魂气在大火中东冲西撞,但无路可逃。   “有本事你就一直烧啊!啊啊啊啊啊!!!!!!”魂魄被烧的痛苦令得梼炎怒吼,见他肉体依然被毁,魂魄也无所遁形,玄武华阴索性左手射出一道红光直直插向梼炎和火鸦的那两团魂气,率先将他们的魂魄毁灭。      一时恕海之上全是求饶声。   妖魔的求饶声,也有那三千弟子的求饶声。   云膑尊者也早就带着蓬莱弟子火速赶来,一直与梼軴的魔人在外围厮杀,好不容易杀入重围,一身白纱尽数染红,见到的却是这幅情形。顿时如遭天雷轰顶,双腿一软,跪趴在地上,神情绝望,通红的双眼痴然落泪。      “卫明,就让为师的亲手……再送你们最后一程……”    作者有话要说:呼……卫明啊卫明呜呜呜……表急,下一章,下一章,更精彩的永远是在下一章,欧也~别打我别打我,这就立刻放上下一章~话所,我给配了个乐,《仙剑奇侠传之桃花岛》,很有赶脚~啧啧,学学怎么放上去回头~咳咳,不说了不说了 137 137、神魔齐灭保苍生 ...   “卫明,就让为师的亲手……再送你们最后一程……”   玄武华阴声色冷绝,眼眶中的泪也逐渐凝结。欲待翻手,扬起最后一重火焰,忽然有人抱住了她的腰。      “师父!!不要杀大师兄他们!求求你,师父!”梼蓝抱着她的腰,跪在她身前哭道。   “蓝儿……”   “师父你不忍心吧?既然不愿意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玄武华阴狠绝的眼中又落泪,凄然道:“蓝儿你不懂,这些妖魂若放出恕海六界就毁了。你师兄他们的魂魄已经与妖魂融在一起,为师也没有法子……”   “有法子!蓝儿有法子师父!”梼蓝忽然大声说道。   玄武华阴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盯着他。      远处的神魔交战也接近尾声,本来荒原的陆地上又汇聚起一湾血河,那是魔人与天兵天将的尸首,血肉模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应龙天音杀了两个魔主,被梼軴和剩下的两个魔主围在中间砍杀,血河中还有大量坚持到最后的魔人和天兵天将在厮杀。白虎和朱雀见天音被围也只能愤嚎一声,奔腾飞去解救,加入血战,撕咬拼杀。   这一场神魔混战,极为悲壮。      青龙苍明浑身冒起寒意,不能动弹。他似乎隐约感到,梼蓝要做什么。      只见梼蓝跪在玄武华阴身前,抹去眼泪,浮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像是撒娇的孩子。   “师父的神兽心不是有净化的作用么?这八千年,之所以没有净化恕海是因为师父只有半颗心,如果加上蓝儿这半颗心,一定可以净化这些妖魂的。这样师兄他们,也都可以得救了,妖魂净化之后就是纯魂,放他们去六道轮回吧。师父”   他凝望着她震惊的银眸,笑的无比纯真,仿佛回到了万年前,他围绕在她膝下的那些时光。   “师父,你愿意跟蓝儿一起消失么?”      “不可能!”   青龙苍明大吼道,他看向玄武华阴,只见她也呆呆的凝望了他的方向。   “小四,你不要这样……”苍明喃喃道,“你不能这样……”      “大哥……”      “你夺走了我的阿青……”      “对不起……”      “你说过你不会忘了我的,你忘记你说的话了么!阿青!”      “对不起,师父……”      “你……”      玄武华阴底下头,看着跪在她身前带着满脸希冀笑容的梼蓝,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可以消失,可是他……   仿佛知道她的想法,梼蓝急急说道:“师父,我不怕消失。我只想跟师父消失在一起,我做梦都只是想跟师父消失在一起。”   玄武华阴闭上眼,“那好吧……”      “师父,你爱蓝儿么?”梼蓝忽然问道。   玄武华阴猛然睁开眼,银色的眸子波涛汹涌的闪动,仿佛被什么东西震惊了一般。   “师父,你爱我么?”梼蓝又问了一次,抱住她腰的手臂也更加用力了些。      青龙苍明一直盯着玄武华阴的眼睛,看到她银眸中的波涛快速平静,“爱。”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   苍明踉跄的一步,身形摇晃。      梼蓝笑的开心无比,好像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摇晃着她的身体喊道:“师父师父师父,你笑一笑啊,蓝儿几乎从未看到你笑过,你笑一笑好么?”      玄武华阴挤出一个笑容,冰凉的银眸微微弯起,泪珠滑下眼眶,凉薄的唇有了一抹上翘的弧度,像一朵白色的花从这个满是血的暗红世界绽放盛开。      梼蓝看的呆了,他心想,师父笑起来果然是美丽的,温柔的,就像他梦里一样。   他心满意足的站起身,将这个高大的神揽进怀中,“师父,我也爱你。”      玄武华阴的眼神闪了闪,看向梼蓝的身后。那里,青龙苍明正对着她笑的疯疯癫癫。银色的瞳仁紧缩了一下,她忽然感到自己的半颗心好疼,好疼,好疼。   她将父神的头颅收拢,从半空中落在青龙苍明的脚边。      “大哥,这六界苍生,我就交给你了。”   “你这……”青龙苍明像是想骂什么,可是什么都骂不出口。又喊道:“玄武华阴!你要想消失可以!你想要和谁一起消失我都可以不管!只是你把阿青还给我!你把她还给我啊!”      玄武华阴落泪,“对不起大哥,阿青她……她就是我啊……”   “不是!你不是阿青!你不是她!”   “对不起师父……”   “你不是她!你不是她!你不是!你把她还给我!把阿青还给我啊!……”   青龙苍明跪在地上,抱着头嘶喊,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你不是阿青,把阿青还给我。      梼蓝松开她,将她的脸掰过来,凝望她的眼睛,微笑着,“师父,我们走吧。”   玄武华阴凄然落泪,点点头。   梼蓝紧用拇指抚去她脸颊的泪珠,抱着她,吻上她的唇。      两个人的胸前都散发出银光,一点一点的扩大,扩大,扩大……      银白的光刺破暗红色的天幕,唤醒了那些杀的眼红的神魔。全都僵硬的停下血战,呆愣愣的看着天地间这一团银光。      白虎,朱雀,奄奄一息的应龙,云膑,全都呆掉,怔然看着。   从血泊里爬起一只血肉模糊的鲛人,碧色充血的眼睛里全是守候了七千年的痴然留恋。   “不,神尊大人……”      蓝海鲛人小的时候是不分雌雄的,只有见到自己喜欢的人之后,才会为那个人而分裂身体,获得性别。   一万年前的蓝海戮战,碧海潮生死里逃生的活了下来。当时她还是一只幼年鲛人,被一身银色铠甲的玄武元帅抱在怀里。因为这只鲛人是玄武元帅救下的,蓝海也是玄武元帅救下的,蓝海臣民为了纪念也是为了尊崇神谕继续得到神佑,将这只小鲛人奉为蓝海鲛人王。      小鲛人成了鲛人王,一天天长大,但是从来没有人告诉鲛人王,玄武元帅是男是女,也或许蓝海的鲛人从来不知道玄武元帅是男是女,也从不关心,只要他们得到那个神的庇佑就好。鲛人王理所当然的觉得那个元帅,冷峻的容颜,凌厉的双眸。成年的时候,鲛人王没有丝毫的迟疑,心里想着那人冷峻的容颜,在海滩上忍受了三天三夜的裂身之痛,变成了一个女性。   那是她第一次离开蓝海,跋涉千山万水,找到蓬莱。才恍然得知,玄武元帅,是个雌性的上古神兽。而且,早就在七百年前葬海归天了……   恕海沸腾之时,无数戾气深重的怨魂在挣扎反抗,祖师神像就会落泪,一边净化,一边镇压。鲛人王见了那神像落泪,自己也落泪。她于是开始抚琴,安抚魂魄,也安抚自己那一颗虔诚的心灵。      神尊大人……   血泊里的碧海潮生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她被魔人围堵,受了很重的伤。看见恕海上空发出巨大光晕的那两个身形,恍然觉得身上的伤麻木无知觉。又觉得,自己的一颗诚心,神尊却从来不知道,甚至,神尊从来都没见过她……      世界被银光笼罩,陷入安谧。   一个声音不停的喃喃道:“你不是阿青……你把阿青还给我……还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表揍我……还有……还没结束……还有番外滴……真滴…… 138 138、父神之子 ...   三年之后。东方之国,千凝宫阙。      寂静冰冷的宫阙里,立着一个颀长清冷的身形,穿着单薄的白衣,漆黑的发散乱了一地。他一动不动的立在冰冷暗青色的地板上,赤着脚,漆黑的眸子全是空洞,凝望着大殿门口。      风从四面八方涌进这座隐藏在云层深处的千凝宫,吹动殿中挂着的白纱白帐,无力的晃动。书桌下的一个骷髅头被风刮出来,顺着光滑的地板,咕咚咕咚滚出老远。      眼看着那骷髅头一路滚到宫殿门口,差点就要落下台阶了,殿中那唯一的白衣人仿佛什么都看不见。那骷髅头却忽然停住不动,等了一会儿,见那人还没什么反应,于是又咕噜噜滚回去,一路滚到那人脚边。那人还是没什么反应。      “喂。”   那骷髅头睨着那人出声,自然得不到任何反应。      骷髅头不死心,“喂。我说苍明,你已经荒废了三年了,见好就收啊。”   那人还是没反应。      骷髅头:“苍明,你要赶快振作起来,东方和北方都等着你治理呢,白曦和凌星那俩白痴哪有你英明神武啊。”   苍明:……      骷髅头:“苍明,你知不知道华阴那丫头为什么那么厉害?嘿嘿,其实最厉害的是我这颗父神的头颅,要不然凭她一个小丫头哪来那么大本事啊?苍明,现在我是你的了,只要你让我让我钻进你的元神,跟我融为一体,你就可以打赢万海思殇啦!喂喂喂,我给你说啊,我可是知道最近万海那小子可是又回到魔界去啦啊!没准儿他正计划着趁你颓废的这空档来个天翻地覆呢,到时候六界的苍生可就完啦!你不担心么?赶快让我进入你的元神啊!”   苍明:……      骷髅头:“喂,我说苍明,你年纪一大把了,就别学人家痴情了,你也不嫌丢人?你让我这父神的老脸往哪儿搁?”   苍明:……      骷髅头:“其实啊苍明,其实,其实要不你把我当成华阴吧?呃……其实,我也算是她的一部分嘛!喂,她可是把我送给你啦。你见着我,就没有睹物思人么?想不想跟她永远在一起?那就赶快让我进入你的元神啊!!!”   苍明:……      骷髅头:“……”暴怒,跳起来。   “青龙苍明!你这头死龙!你倒是吱一声儿啊!!老子在你这冷宫里呆了三年,你倒是跟我说句话啊!!你以为成天当个骷髅头好看的很啊?让不让我进你元神你倒是说句话啊啊啊啊啊!!”   苍明:“……滚。”      跳到空中的骷髅头噗通摔地上,然后气闷郁卒无比的默默滚到角落里去。如果它有血可以流的话它现在一定是一脸血了,不过它没有血肉,本来连生命意识都没有的。      自从三年前玄武华阴将它从她体内取出来之后,骷髅头就有了意识,并且有所有记忆,有父神的记忆,更有玄武华阴的记忆。这把它给得瑟的,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六界第一,谁也不是它对手。正准备大干一件威慑六界的事情时,忽然发现它居然没办法施展它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强大逆天的神力!这算怎么回事!!!!      原来它必须寄居进青龙苍明的元神才可以威风!而且只能寄居进青龙的元神!因为这世上只有青龙苍明的元神跟玄武华阴的元神最相似!因为他们两个都是父神的手臂化成的!这究竟算怎么回事?!   更气人的是,它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寄居就寄居吧,反正从前也寄居在玄武华阴的元神里几十亿年了,现在不过是换个元神而已,现在它有了意识,换完元神它就直接得瑟!      可是……   青龙苍明这个死人完全当它不存在……      三年前恕海边上的,活下来的那些也跟死了差不多,竟然没有一个注意到它这惊天地泣鬼神的父神头颅??!!这算怎么回事!   它放下父神的老脸,自动跟青龙苍明回了东方之国,来到这千凝宫,可是他居然完全当它不存在!这算怎么回事!!!      三年了!   三年了!   三年了苍明没跟它说一句话!      今天苍明终于理它了,对它说了一个字:滚。   骷髅头几乎就要乐翻了:谢谢!你大爷的!你终于肯跟老子说话了。      骷髅头滚到角落里默默的骂苍明,骂着骂着就睡着了。      这时,从千凝宫的万丈台阶下走上几个人。白虎神尊和朱雀神尊,还有朱雀神尊肩上的一个孩子。      “爹……”   花花喏喏的喊道,一银一黑的眼睛里全是泪珠子,两只小胖手正死死的按在朱雀神尊的脑袋上,揪着朱雀神尊那一头漆黑亮丽的头发。自然,一向能做到真正的喜怒不形于色的朱雀凌星此时的面目也颇为沉重。      “大哥,黄泉碧落都翻遍了,小虚天也找了,确实什么都没发现。”凌星沉着脸说道。虽然一直怀着四丫头或许还有一丝残魂这种希望,可是翻遍了六界也找不到一丝踪迹。   白虎看到花花的嘴巴瘪的更厉害了,眼看着就要哇的一声哭出来,焦急的不得了。   这三年大哥根本不带孩子,都是他跟凌星两个换着带,这小孩成天到晚哭着要找四丫头,嗓门又大,哭的撕心裂肺,纵然他身为上古神兽也感到带孩子这件事真的是呕心沥血。      “花花,来,不哭,二叔抱抱。”   白虎将胖小子从凌星肩上抱过来,发现凌星的脖子果断歪了一半。      花花的眼睛仍旧看着苍明,可是苍明的眼里还是什么都没有。花花瘪嘴弯眼,又不敢在他爹面前哭,转过头抱着白虎的脖子悄悄呜咽。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进白虎的衣领,真是……他都快哭了。      这三年,大哥从来没抱过孩子,从来没说过一句话。三年前在恕海边上哭了十天,眼睛就哭坏了,原本漆黑璀璨的眸子蒙上一层灰色的雾,看起来空洞的吓人。   回到千凝宫,大哥再也没下去过,也没再找过什么。      白虎总觉得,大哥他……想必自己知道四丫头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其实这点谁都知道,可是花花不相信,缠着闹着要找娘。凌星没有办法,就算知道不可能也要翻遍六界,他觉得能为花花做的事也就只有这点了。      “……三舅,我们走吧。”   花花哽咽道。      见苍明仍然没有动静,白虎和凌星也打算走了。这时突然从角落里咕噜噜滚出一个骷髅头,欢欢喜喜的叫道:   “耶?这不是我儿子吗?嘿嘿!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啊!”   骷髅头滚到三人旁边在空中一蹦一跳的,冲着花花喊道。      花花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骷髅头吓愣住,连哭都忘记了,只愣愣的看向他爹。   苍明这时候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他伸出灰白的手掌一把抓住骷髅头,手指扼着它的下颚骨,灰蒙蒙的眼睛有了一丝怒气。   “你在再这儿胡说八道半个字,就滚出千凝宫。”   声音沙哑低寒,凉寒刺骨。      “呃?你、你、你终于开口啦!你你你先松开我!”骷髅头艰难的抖动嘴骨。   苍明修长的手往后一扬,将骷髅头甩出老远。      可摔在墙上也摔不坏,滚到地上,很快又不死心的咕噜噜滚到大殿中间,不过很聪明的离的苍明很远,又开始蹦跳。      “喂喂喂!我可没乱说啊!这小胖子真的是我儿子!父神的儿子!真的!不信你问凌星!凌星你说!”      凌星扶额,无奈道:“谁的儿子还不都是大哥跟华阴的儿子,我说你来搅和什么呀?有了点儿意识就开始唯恐天下不乱是么?”   骷髅头气道:“嘿!我说你们怎么都不把我放放在眼里?!我可是父神的头颅!我是父神!凌星!你这只大腿,你怎么能跟我这头颅这么说话!还有你,白曦,你这另外一只大腿,还不过来拜见我!”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白虎:“……”   凌星厌恶的皱起眉,瞟了眼苍明越来越沉郁的脸色,忽然计上心头。指着骷髅头道:“你,跟我们走。”   “凭什么?!凭哪点?!你一只大腿还敢命令我父神的头颅?!造反啦?!”      “大哥,我们走了。”凌星说了一声就跟白虎转身离开。      骷髅头瞪着门口破骂,忽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那父神的儿子不是一个更好的元神寄居处么?   这样想着它回头瞪了死人苍明一眼,更加觉得这个主意非常之好。转过头咚咚咚的就往殿外追:“喂!等等我!我的大腿们!啊——”   大叫一声,骷髅头摔下千凝宫的万丈台阶,一路滚下去……      偌大的千凝宫,终于寂静,连风的声音也没有。如死水无波。   苍明站在殿中,毫无血色的薄唇忽然微微弯了弯,灰蒙蒙的眼中却无丝毫波澜。转过身,走进内殿。   从此,寂静无声。      千凝宫外的台阶上,白虎抱着花花小心翼翼的走着,明亮的眼珠子一边盯着脚下的台阶,一边抬眼瞄一旁的凌星。   “喂,凌星。”   “嗯?”   凌星漫不经心的走着,台阶一路上都是白云飞鹤,浮云绕眼。他又低眼看了看花花,发现花花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不停在台阶上滚的骷髅头。      “父神的儿子是什么意思啊?”白虎问道。   “……父神的儿子啊。”凌星叹了口气,抬起眼,开始讲故事:“上古时期,父神开天,母神创地,生了个儿子叫饕餮……”      “啥?饕、饕餮不是凶兽么?怎怎么是父神之子?”   凌星瞪了白虎一眼,很不喜欢被打断:   “那有什么奇怪的。父神的儿子难道就不能是凶兽么?难道父神的儿子就一定要跟父神一样造福万物么?他们的儿子的确是只凶兽,而且贪吃的很,见了什么都吃。一度成为上古时期最可怕的动物。饕餮太可恶,父神和母神辛辛苦苦创造下来的天地基业,差点给它吃掉一半。父神于是忍痛将它打死,化成一团魂气,放到北方的一个森林里。怕儿子寂寞,还将那森林建造的很美丽,有许多动物。谁知这饕餮就算是化成魂气也仍旧贪吃,不能吃肉它就吸食/精气,没多久就把森林里的活物吸成了干尸。父神怕它跑出来于是在森林外面布下很强的结界。母神和父神相继幻灭之后,结界发生了一些变化,饕餮虽然还是不能出来,可是别的动物却能够进去。估计这其实是父神故意为之……”      白虎听故事听的一愣一愣的,心想凌星这小子就是厉害,什么都知道,还写了一本书叫什么《洪荒源经》,果然是无所不知啊。   花花这时也听的入迷,呆呆的看着凌星。      凌星转过头见这两跟二傻子似地看着他,不由一笑。停下下台阶的脚步,用手指刮了刮花花的小鼻子,道:   “花花,知道那个森林叫什么名字么?”   花花摇摇头,一银一黑的眼睛睁的圆圆的看着他。   凌星眨眼:“叫幻术天啊。”   白虎哦了一声。      “十多年前,有两个仙界的人误入了幻术天,而且在里面做了……做了……”凌星有些嗫嚅,不知道这话要怎么跟一个小孩子说,仔细斟酌片刻,道:“那两个仙人在里面成了亲,本来饕餮仍然在吸食/精气,不过那两个仙人中的女人有了身孕,饕餮的魂气抵不过自然的力量,反而被那个女人怀进了肚子里……那个女人就是你娘,另外一个仙人就是你爹。”   最后,凌星总结的说道。      “……”白虎张了张嘴,神色忽的便的惊恐:“意思就是说,花是……饕餮?”白虎忽然感觉冷汗直流,很怕这个小孩突然咬他一口把他吃掉。他小心翼翼的看向花花,发现花花只是木木的眨了眨眼睛。      白虎吞了口唾沫,脸色煞白。   原来这小孩真的是洪水猛兽!!!!      “瞧你那点出息。”   凌星嗤了白虎一下,将花花从他怀里抱过来,“你还老虎呢,我说花花是饕餮转世你就吓成这样。花花乖,三舅抱你啊。咱们不理他。走。”      凌星自顾自的哄着,清秀的脸上浮起温柔的笑容,身姿风华绝代的一步一步步入云层下的台阶。   花花将脸埋进凌星的怀里,胖嘟嘟的脸上还挂着些许泪痕,疲累的闭上眼。   娘消失了,爹也跟死了差不多,他如今,就只剩下三舅了。      至于三舅刚将的那个故事,那纯粹就是个故事。三舅以前就跟他讲过,还说那是哄小孩子玩儿的。   二叔真傻,连小孩子都不如。      这样想着,花花陷入了沉沉的睡意。   那个骷髅头,也不知道滚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洗澡去了,回来再继续 139 139、十年十年 ...   千凝千凝,千声皆凝,凝固他的心,凝固他的思想,凝固他的意识。      恕海戮战三年后,六界安定繁荣,四海昌平,一派欣欣向荣之象。虽然还有许多不稳定的势力,比如魔尊梼軴仍然蠢蠢欲动,自从玄武神尊幻灭之后,曾企图夺取北方之天,被南方之神朱雀神尊成功镇压。魔神万海思殇重现六界,目的不明,有传说是为了天庭冷宫里被囚禁的冰若仙子,元天天君派重兵镇守天庭。后来魔神果真出现在天庭,其雷霆之势自然无人可挡,但至今冰若仙子仍然在冷宫之中,其太子妃的名位也早就被天君废除。      西城因为出现两位上古神兽的转世而在仙界荣极一时,三年来门庭若市,前来西城求仙问道的无形之中多了很多,西城的弟子也在三年间从原先的五千扩展到两万,成为当之无愧的仙界之首。      新来的弟子都很好奇,知道当初的玄武神尊转世曾经守过古剑书阁,于是古剑书阁这座从来默默无声少有人来的古老塔楼一时声名鹊起,成为西城访客的造反胜地。今天,执法宫的一个年长弟子建哲又领着一波新弟子前来古剑书阁参观。      “你们都给记住了啊,十个十个的上去,只能看,不能摸。这些都是上古之物,如果是有缘之人这些神器自然会找上你们,如果没有缘分呢,你摸坏了还是要赔的。所以,不准摸任何东西,包括神器,书,桌子,椅子。还有,这地方年久失修,上楼呢要轻手轻脚的,别把楼板踩坏了!你们都记住了么?”      “记——住——了!”   二十个年轻的声音脆生生的齐声答道。      “建哲师叔祖,玄武神真的住在这里么?这里这么破。”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弟子问道。   建哲挑眉,“破?小丫头懂什么啊,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在西城越破的东西越珍贵!什么都不懂你就少开口,被你首席师祖听见你这话你就死定了知道么?!”      “哦,知道了。”女弟子吐了吐舌头,首席师叔祖可是很厉害又很可怕的一个人。上个月有几个新入门的弟子在锁魔宫后面欺负了一只狗熊,结果被首席师叔祖罚去达摩堂跪到现在还没出来。      已经有了一个年长弟子带了十个弟子进去,建哲留在楼底下看着这十个。   忽然一个少年指着书阁后面的仙池喊了一声:“有狗熊!!”   这一声喊让几个男孩儿都来了劲儿,兴奋的很立刻就要跑过去。      “站住!”建哲大喝一声。那几个弟子便乖乖站住。   “让你们别那么放肆!以为西城是什么地方?你以为你偶尔看到的一只狗熊是简单的么?是好欺负的么?告诉你们,西城的狗熊只有唯一的一只,就是玄武神的那只狗熊!”建哲义正言辞的训诫,将几个弟子唬的不敢乱动,但随即一团人就围在一起叽叽咕咕开始盯着那狗熊讨论。      “这么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肃静!”建哲吼道。      一个弟子惊骇的指着狗熊喊道:“可、可是建哲师叔祖!它它它朝我们走过来了!”   “怎么办?跑还是不跑?!”   “跑啊!!!!”   十个小孩子立马一窝蜂炸起来就要狂奔。      “站在!!!!”建哲大喝一声,心里后悔死了今天跟大师兄换班来带这些新弟子,这些小鬼真的烦死了。那些孩子全躲到建哲身后去,看那只黑胖的漆黑狗熊咚咚咚的跑过来,发现它的眼睛亮晶晶,又圆又亮,好可爱。      “怎么了京京?”建哲对那些小孩摇摇头,转过身问道。   狗熊跑过来,似乎有些畏惧,但仍旧喏喏的开口问道:“你、你们看到我的猫了么?”   “嗯?没啊。”建哲四处看了一圈,“你的猫不见了么?”   “不、不见了。怎么办……我今天一早起来它就不见了……它去哪儿……怎么办……”狗熊漆黑的小眼睛亮亮的,湿漉漉的,像是要哭。      “我今天早上在山那边看到过一只白猫……”一个小男孩忽然说道,“不知道是不是你的猫。”   “整个西城只有一只猫,就是京京的白猫。”建哲瞪着那个男孩儿道。   “哦。”      “是么?”狗熊急急问道,“在哪儿?在哪儿?”   “是往山下走的那条路,它看起来好像要下山的样子诶……”      话没说完,就见黑狗熊嗖的跑了出去,速度之快,无法想象。   “咔……我还以为这只狗熊跑不快呢。”那小男孩儿睁大了眼。      他看着那只狗熊跑出去,天黑以后也没见回来,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第四天……第十天的时候,明鸳掌教下了令,整个西城都开始找狗熊和它的猫。      守南门的弟子说,十天前先是那只大白猫跑了出去,后来狗熊也跑了出去,至于去的什么地方却不知道。不过看方向好像是北方那边。这件事情不了了之,反正那只狗熊再也没有在西城出现过。明鸳掌教向仙界各山发了寻狗启示,过去很久也没有任何消息。      直到七年后有一天,有一个在六界到处游行的仙界弟子拜访西城,说是见到了那只狗熊和猫,明鸳掌教于是亲自接见了他。      “仙友说什么?抱着两个婴儿?”明鸳一个吃惊,差点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对啊。我当时也奇怪,一只狗熊居然抱着两个小婴儿,我还以为是什么修炼成精的妖怪要吃小孩,还想上去问个究竟呢。发现那只猫可真真儿的是个厉害角色,我们好几十个仙长加起来都靠近不了它们半分!还是我们下山后遇见的头一号劲敌!前几年听说你们西城到处找一只狗熊跟一只白猫,今天正好路过这里就上来跟你们说说。”   坐在殿中的一个中年道人说道,腰间绑着酒葫芦,很豪爽的模样。      “那……”明鸳凝眉,“然后呢?它们去了哪里?”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那只猫打伤我们师兄弟好几个,然后一猫一狗跑的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就消失了。”      “你看清楚那两个婴儿有什么特别的特征么?”   “这我那儿能瞧见啊。那大白猫就跟护的是它的猫崽子似地,见我们过去就挠!喏!你看,我这手臂上的就是它挠的!”中年道人撸起袖子,露出一条长长的疤痕。      凝视着那道已经变浅了颜色的伤疤,明鸳的眉头皱的更深,“那么劳驾仙友,大概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您能仔细告诉我么?”      那中年道人立刻笑的恭谨无比,“这有什么!明鸳掌教您简直太谦逊了,我们这些小辈弟子您何需与我们客气呢?哈哈哈哈……”   明鸳只是和煦的笑了笑。      待那道人离开后,明鸳的面色更加凝重,仿佛冥冥之中抓住了什么。      七年前,北方之国……   狗熊京京,雪焰灵兽,两个婴儿……   为什么是两个……      “白昶,你怎么看?”明鸳开口问道。殿中除了他,就只剩下白昶一人。   “师父,我觉得或是京京和大白贪玩儿,跑出去玩耍然后捡了两个弃婴。”   “……你真的只是这么认为?”   “不然师父是怎么认为的?”   “我……”明鸳突然眼放亮光,抬头看向白昶,“你说,有没有可能是……”   “师父。前些日子朱雀神尊还来过呢,说了没有任何……”白昶忽然止声不说,明朗的脸上蒙上一层雾霭。   明鸳想了又想,最后还是道:“不行。我得去一趟东方千凝神宫。”   闻言,白昶默然不语。      千凝神宫如今已成一片死宫,明鸳去的时候,整座宫殿没见到一个活物,更别说伺候的仆人了。他跑遍了整座宫阙,最后在后殿的那深深的龙潭里,终于发现了一丝踪迹。      “……师兄。”   明鸳跪在龙潭边上,轻声喊道。   那露出来的少部分的青色的龙鳞一动不动,仿佛与周围的潭水融为一体。      “师兄,您不见一见我么?我千里迢迢跑来,好歹看你一眼我才安心啊。”   “师兄,我知道你能听见。我也知道你心里的苦……”      “师兄,求求你,别这么憋着自己。你就是发一次疯也好,大吼大叫的喊出来都好过于你现在这样啊。阿青见了你这样……”      忽然,潭水漾起一层水波,然后是一片水花。一阵水声之后,那片原本露出来的少许青色龙鳞也不见,沉入深深的潭水之中。      明鸳落了泪,闭眼叹息。      他知道师兄心中的苦,师兄是在恨影子,爱到了尽头,就是恨了。      恨她的无情,恨她狠心舍下他。影子选择那样一种方式,虽然当时是没办法的选择,她只能那么做。如若不答应梼蓝与他同逝,那三千弟子的英魂,难道就真的要一把火烧了么?      影子就那么消失了,她对得起三千弟子,对得起天下苍生,对得起六界,却唯独对不起师兄。   她就那么消失,还跟着那个梼蓝一起消失,让师兄无法再爱下去,就只能恨了。      师兄不说一句话,只这么无声无息的,将自己禁锢在这千凝宫整整十年,无声的令人发疯。      忘记时间,忘记活着,怕是连他自己的样子都忘记了。只剩下一个执着到死的固执,他固执着就这么折磨自己,直到地老天荒。      时间就这么静谧着,明鸳一个人自说自话,根本无人回答。      “师兄,我这次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或许这什么也表示不了……”      “我听说那只狗熊和那只大白猫又捡了两个孩子来养,不过没人知道它们去哪儿了。”      明鸳说的很轻,说完之后也不见潭底有任何动静,他等了一会儿,便起身默默的离开了。      在明鸳离开之后,碧绿的龙潭忽然起了些变化。碧绿色潭水漾起微波,一层一层,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冒出来。一双巨大而狭长的眸子在水面下慢慢浮出,眸中的灰雾快速消失,露出漆黑深邃,璀璨的眸光……      当初恕海上的三千弟子魂以及那些妖魂被彻底净化之后,由蓬莱云膑尊者送去冥界,转入六道轮回。蓬莱岛继续由云膑尊者掌管,在短暂的萧条之后又逐渐步入正轨。碧海潮生回了蓝海,带领蓝海鲛人抵御魔族的滋扰入侵。天音应龙沉寂消失在六界,但北方的妖怪时不时的都能见到它。   北方天地迎来了新一任的北方之神,苍玄神尊。   虽然这位苍玄神尊只是个半大孩子,但在朱雀神尊的辅佐之下,北方天总算是有了自己的依靠。      凌星站在逝水殿门口,凝视着大殿中预案前那个新的北方之神。      十年后的花花已经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了,再没有小时候那么胖,长得高而瘦,继承了他父母的外貌。一半银色一半黑色的长发整齐的束着,头戴一顶金色的王冠,流苏绕眼。      已初显英气的脸庞正冷峻的注视着笔下的公文,下巴棱角分明,跟他娘很相似。大概是从小遭受了太多无奈,消失了娘亲,活着的父亲也从未跟他说过一句话,所以花花不免显得有些内敛,时而看着还有些深沉。      自从上任新的北方之神后,常常扑在公事上,做起事来总是很认真。为了显得庄重,还给自己另取了个名字叫苍玄。      切。   凌星在心底一声轻笑,这臭小子,取什么名字不好,偏偏要叫做苍玄。这一喊起来,多绕口啊。苍玄苍玄,一个不注意就得喊成他老爹的名字……      “咳。苍玄……”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喊道。   御案前的苍玄抬起头来,望见殿门口那个一身暗红的人。   “三舅?”苍玄轻轻的放下笔,捋了捋袍子,站起身来。      凌星已经走了过来,见他这样,面上的神情有些奇怪,微皱了眉,唇角勾着,其实他心里是哭笑不得。   这臭小子怎么现在这么一本正经的,一点都不如小时候可爱。不过才离开他身边四年的时间,这孩子怎么就长成这幅德行了呢?这么老成的模样,简直比他那冷冰冰的娘还要气人。      “三舅,坐。”   苍玄低身将软榻上的靠垫扶好,说起话来也是波澜不惊,简直要气死人。   但凌星反而笑出声来,苍白清秀的容颜上微微露出些牙齿,顺了顺袍子,翻身便在软榻上 139、十年十年 ...   躺了下来。两只修长的腿吧嗒直接搭在软榻上,苍白的手枕着后脑勺。      “你小子可真是越来越有北方之神的脾气了。”心想难道这北方果真是天气要冷些的缘故么?怎么花花一当上北方之神就跟他娘一样的冷冰冰的了?只不过不同的是,四丫头绝对对他没这么客气。   凌星从来不穿鞋,他一只鸟穿什么鞋啊。走到哪儿都裸着一双脚,此刻那双苍白的脚正悬在软榻的一边,一摇一摇的。   凌星正瞪着头顶打量这逝水宫,忽的感到脚板心一暖,低头一看已经是苍玄的花花正双手握着他的脚。      “嗯?”凌星眯起了眼,哼哼了一声。熟悉他的白虎如果在这里一定会蹭的跳的老远。      “三舅,这儿冷,当心脚抽筋。”   苍玄淡然说道,将凌星的脚握着放进柔软的皮毛里,那温暖的触感令凌星久违,然后苍玄松开手,在他脚前端端正正的坐下,又开始看起公文来。      凌星的眼眯的更厉害,盯着苍玄看了许久,最后终于觉得这么干很无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扭扭腰脸靠着里面睡过去。   “臭小子,无聊死了,一点儿都没小时候可爱。”凌星嘀咕道。 作者有话要说:哎,先挂上来再说~啧啧啧,看了今天完成不了了~次奥!!居然过了12点!!! 140 140、死水微澜 ...   这孩子,还是在怪他四年前将他一个人扔在这逝水殿么?      哎……   凌星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忽然发觉,从十年前开始带着这个孩子开始,他总是在时不时的叹气。      这也难怪了。   玄武幻灭,空留下整个北方之国。青龙苍明虽然归位了,可真的跟以前没回来一样。   白虎还是要整天东边西边两头跑。   凌星不仅要兼顾南方和北方,还要带一个孩子。      十年前的时候,白虎还会帮着他带。虽然每一次凌星送花花过去的时候白虎都会嘀咕几句,什么他自己都有一堆虎崽子忙都忙不过来之类的。   凌星就会笑着说,那更好啊,就让花花跟那群小老虎玩儿啊。   白虎就会很不屑一顾,说他的那些儿子一个个的早就长大了还被他派出去镇守各处,建功立业。      凌星但笑不语。   白虎就会在这个时候说一句:你丫是不可能有儿子的。   凌星无奈一笑,谁说我没儿子的,这小子不就是我儿子么?   然后白虎就把花花塞回凌星怀里,带着你儿子滚。   成功逗得老虎发怒,凌星邪魅一笑,抱着花花离开。      七年前,凌星跟白虎讲了一个故事之后,再带花花上西方老虎山时……   “凌星!你个混蛋!你明知道饕餮最喜欢吃老虎,你还把他往我这送!你要谋害我!”白虎跳脚,指着凌星的鼻子骂道。      凌星笑着说:“喂,那只是个故事而已。我逗你玩儿的。”   白虎怒吼:“玩?那天他对着我流口水了!还说什么老虎耳朵很好吃,你当我傻啊?他就是那只饕餮,转世了他也是饕餮!”   “那天是我跟他串通好来吓唬你的,你看他现在这么可爱哪一点儿像饕餮嘛。什么老虎耳朵那也是我编故事给他听的,谁让以前那只狗熊老给他逮麻雀和火鸡……”      “噢!你丫是为了让他不吃你这只火鸟,所以就哄他老虎耳朵更好吃的吧?!你果然够黑心,老子先咬死你,免得哪天被你弄去给这熊孩子当下酒菜!”      白虎气的七窍生烟,显出真身,冲上来就咬。   可怜风华绝代一身红袍的朱雀神尊,在沿途大小怪兽的注目之下,抱着个胖孩子被白虎追着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出了西方老虎山。      哎……   凌星翻个身,揉揉发麻的脖子,心想白虎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二愣子,只能被自己唬着玩儿。   花花虽然还有一些饕餮的本性,比如贪吃,爱吃肉,但那些并不代表他控制不了自己见什么吃什么。   因为玄武华阴常年禁欲这一原因,转世之后的花花,甚至也带了很浓重的禁欲色彩。自我约束能力极其强大,他几乎不再吃肉,以至于凌星觉得现在的苍玄稍显纤瘦。      四年前还是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屁孩,四年后就可以一本正经的坐在这里处理整个北方之国的大小事务。这么强悍的成长力度,这点绝对是他们这几个上古神兽比不了的。想当初,四大神兽刚刚出世时,哪一个不是撒丫子满世界狂疯了几百年才肯安安分分的守天地的。   说起到这一点,苍玄他倒也不辜负父神之子这个身份……      朦胧的睡过一觉,凌星醒过来,睡眼惺忪的看着身前那个神情专注一心扑在公事上的少年。      金色的夕阳从逝水殿的雕栏玉砌的窗户透进来,在这座灰冷空旷的宫殿轻柔的晕开。光滑的地板上反射出粼粼微光,映衬在苍玄专注的脸上,使得他整个人都披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从凌星的方向看,只看到苍玄的侧面。银色的发,银色的眸,冷峻的神情,恰如,华阴在世……不知不觉中,凌星已不受控制,从暗红的袍子里伸出苍白而纤细的手,轻轻揽上身前的人。   轻喃一声:“华阴,你这死丫头……”      一滴清泪从耳后滑进玄色的衣袍,握在那人手中的笔忽的顿住。   时空静谧,夕阳就这么静止不动。直到那柔软的笔尖滑下一滴墨,浸入苍白的宣纸,晕染成一片漆黑。      “三舅。”苍玄轻声喊道。   其实只是片刻。只是在这样的时空里,容易给人带了地老天荒的错觉。      凌星恍然回神,凝望着大殿外那逐渐远离的余晖,不由得低低一笑。松开手,重新躺回软榻。      苍玄转过身很认真的看着他,“三舅。我长得很像我娘么?”      “像啊。”尤其是方才那一瞬间……   “怪不得我爹他不肯见我。”苍玄垂下眼眸,清俊的小脸浮上忧愁。他能感觉到,阿爹恨阿娘。      因为再也得不到,所以不想有任何希望。不想听见那个人的名字,不想看见与那个人相似的脸,不想见所有会让他想起她的事物……只是因为,他自己深深的明白,那个人再也回不来。      见一次,痛一天。   想起一次,心碎十年。   有一次希望,就会有无数次的绝望。   某一个瞬间回忆起昔日,就得用一辈子来遗忘。   作为一个神,阿爹不能死去,也忘记不了,逼疯了,就只剩下恨。      凌星坐起身,拿开苍玄的笔,推他站起身。   “干什么啊?”   “走,让你老爹痛一痛去。”凌星拉着苍玄就走。若是还能感觉到痛,那也不算太坏。至少还能证明这条龙活着,有知觉。      凌星拽着苍玄来到如同死宫一样的千凝宫,灰黑色一片,果真是连阳光都丝毫照不进来。   没有去其他地方找,直接来到后殿的院子里的龙潭边上。      凌星往下探了探,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回头见苍玄一脸悲伤又畏惧的模样,挑了挑眉,直接扯过来然后一脚将苍玄踹跪在龙潭边,拉开嗓门朝底下喊:   “喂!大哥,你儿子来看你来啦!你快出来见见他啊!你都不知道,这小子这几年长了大本事了。一个人治理整个北方,愣是没让我操半点儿心,简直跟四丫头一样厉害!还有啊,你瞧瞧他如今这张小脸,左边看着像你,右边看着活脱脱的就是一四丫头啊!”      “三舅,别说了,别刺激他。”苍玄跪在地上,一脸悲恸的哽咽。   凌星眼尖的瞧见犹如死水一般的潭水起了几丝涟漪,心中那个欢喜。干脆飞身跳上龙潭边的梨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生怕自己不能死在青龙苍明的爪子下似地嚷嚷道:   “大哥,你真的不想见见他么?你出来看看,真的跟四丫头长得一模一样,连我有时候都会看岔了,还以为是四丫头回来了呢……”   一道水柱忽然从龙潭底下冲天而起,零落了满地梨花。凌星噗通掉到地上,顾不得浑身湿透,着急忙慌的扣着喉咙吐水。   咳咳,大哥的手艺真不是一般准,掐准他张嘴的那个空档就涌出这么大一道水柱,让他呛了一肚子的潭水。      “爹!爹!”苍玄扑在边上急急喊道:“你出来见见我啊爹!”   然而仅仅是一瞬间,那露出来的一片青色龙鳞又翻滚了一下,沉入深深的潭水。      苍玄埋着头朝底下哭喊:“爹,你哪怕只是让我看你一眼也好啊……爹……爹……我好想你……我、我真的好想看看你啊,爹爹……爹爹……你出来啊,让孩儿看看你把……爹……啊啊啊啊……”   潭水如一面铜镜,纹丝不动分毫,只有从苍玄眼里落下的泪水,一滴一滴的,坠入潭中。滴滴答答的,随着他越来越大声的抽噎和哭喊。      苍玄一直哭,一直哭,哭个没完没了。凌星坐在地上把湿透的衣服仔仔细细的揪的不剩一滴水,最后衣服都干透了,苍玄还在那儿哭。   凌星摇摇头,闭眼靠在梨树边打盹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凌星睁开眼,看到苍玄昏倒在龙潭边上。   将哭昏的少年抱起来,凌星望了一眼毫无波澜的潭水,喊道:   “青龙苍明,你这头死龙!你不是死了吗?没动静儿了吗?!有本事你别拿水泼老子啊!有本事你出来打老子啊!老子就站在这儿呢!你揍死老子老子也不还手!”   说完这句话凌星转过身就撒丫子跑了。      天知道他刚才敢这么嚣张的跟青龙苍明说话是酝酿了多大的力气,骂完还不赶紧跑?又不是真的嫌命长。觉得改天还是把那骷髅头扔到这来,省的他冒着生命危险来好心的刺激苍明。   凌星心里打定了主意,一边脚下狂奔着跑出了千凝宫,那模样好似他后面随时后冲出什么恶魔将他撕成碎片,差点没从云阶上栽下去。      将苍玄带回北方逝水殿,轻柔的放在大床上。低头一看,这孩子还痛苦的拧着眉,一张脸全是泪痕。凌星在旁边躺下,心想着大哥和四丫头都是十足十的狠心,竟将一个无辜的孩子,伤心成了这副可怜的模样。      手指按住他的眉头,轻柔的抚平,拇指又轻蹭他的脸颊,将上面的泪痕拭去。   苍玄睁开眼,一双狭长好看的双眼已经肿成了细缝儿,此刻却还强忍悲痛的喊了声:“三舅……”   低哑的声音喊的凌星心里一痛,柔柔笑道:“你爹还会跟我发火,也还没那么差,你别太担心。”   “我知道。”苍玄垂下眸子,双唇委屈的向下弯,“他们这是在折磨我……”   说着又开始呜咽,虽然看得出极力想忍,却怎么也忍不住,还越哭越凶,泪珠子穿成线,扑朔朔的往外来。      忽的见他又这样,凌星又心痛又心乱,却说不出什么话。终于,在苍玄越来越止不住的悲恸之中,凌星揽过他的腰,压到他身上,头一低轻轻吻住那两片薄唇,堵住那里传出的呜咽。   凌星能感到苍玄还在流泪,怕使他憋气,吻了一下就松开了。苍玄闭着眼,虽然没再哭出声,面上的神情仍然悲戚,眼角流着泪。凌星又低下头,吻住他的眼睛,轻柔的吸干那里的泪水,他不停的流泪,他就不停的吸吮。   一来二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苍玄的眼里终于不再流出泪水。凌星松开他,却见他仍旧闭着眼,只是呼吸似乎有些急促,脸红通通的,好似正被火烤。      凌星头脑一热,眯了眯眼,轻柔的将苍玄微微张合的唇含住。这感觉……好似一道电流涌便全身……   凌星的眼神变的邪魅,细细的弯着,盯着苍玄颤抖个不停的睫毛,舌头探了进去。苍玄口内温热的很,有些苦涩,却异常清爽。而且那根小舌头正颤悠悠的东躲西藏,凌星一颤,牢牢勾住苍玄的舌,温柔的吸吮。   温柔的缱绻缠绵,霸道的用力抵弄,勾勒唇舌,舔舐龈齿,吸吮津液……      过了好久,凌星松开苍玄的唇舌,辗转的轻吻他的下巴,舔舐他的喉结,舌尖巧妙的勾开他的衣领。手探至他腰间,却发现……      凌星一顿,抬起身,皱着眉盯着身下的人。苍玄紧闭着眼,咬着唇,明明一副默认的模样,双手却死命的紧揪着腰间的裤子。      低低一笑,凌星翻下他的身,斜斜的躺在一旁,撑着头好笑的看着苍玄那一脸别扭的样子。      似乎是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苍玄犹疑着睁开眼,小心翼翼的转动头部,从左边转了一圈之后,终于在右上方看到他家三舅那张浅笑柔光的脸。      “……三、三舅。”苍玄结巴的喊道,一银一黑的眸子湿漉漉的,小狗一样。   凌星下腹一紧,心下暗道不妙。面上却赶紧启开殷红的唇,笑的温柔大方,“不哭啦?不哭了就乖乖睡觉,三舅先走了。”   说着便起身,极为麻利利索的下了床,往屋子外面走。      “三、三舅?”苍玄坐起身。   凌星站在门口侧过眼朝床上的人浅浅一笑,“三舅有点急事儿,就现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哦。”   三两步走到院中,化作一道焰火急速离去。      苍明愣愣的朝着门外看了一会儿,无声的重新躺回床上。一银一黑的双眸朦胧的凝视着头顶水光粼粼的天花板,却是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走了走了走了,赶快去重修高数去了!!!!【呜呜!还没吃饭呢,不吃了~赶时间了,六点半就要开始~ 141 141、又一个十年 ...   又一个十年。   “父亲。”苍玄跪在龙潭边上,“我要上战场了。”   说完之后,等了许久,便起身走了。   他想这一生,或许都再也见不得自己老爹,日子一长,连爹长什么样子也快模糊了。又或许,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了。      娘已经消失了二十年,二十年过去了,谁都不去提起,仿佛谁都忘记了。然而每一次苍玄来到千凝宫,看到那幽深的龙潭泛起丝丝涟漪时,他都会潸然落泪。因为这至少说明,他爹还活着。他每一次都是靠着那些微澜的潭水,从而知道他还有个爹,沉在这深深的潭水下面。二十年如一日,像是禁锢,却更像是在一个等待。      蓝海又起波澜,跟魔界。   院子里站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金色的铠甲,双眼凌厉,眉宇傲慢。   “这是天音,你娘的坐骑,这次有他陪你去魔界,我也放心。”凌星站在梨树下,淡淡的笑着。   苍玄点点头,走过凌星身旁时低声说了句:等我。   凌星怔然,一抬眼时,四周已无一人,只有满地梨花。恍然轻叹:   “呵。大哥沉在龙潭底下二十年,定不知道他当时从西城弄来的小梨树已经长成这幅好光景……”      到处都在传,说苍玄神尊得了父神的头颅,此次征战蓝海一定无往不胜。然而事实却是这样——   浩浩荡荡的军队中,高举的长剑戟上,插着一颗破口大骂的骷髅头:   “苍玄你这个龟儿子!跟你老子苍明简直一个德行!老子跟着你二十年,你丫碰都不碰我一下!王八蛋!你把老子插在这破杆子上算怎么回事!!你到底跟不跟老子合二为一,给句痛快话!别老这么吊着!”   ……      “父亲,我回来了,我打赢了。”苍玄跪在龙潭边说道。说完之后,便站起身。   梨树下站着一身暗红衣袍的凌星,苍玄走过去,握住那只苍白的手。   “三舅,我想去下界游玩一次。”   “……嗯?好啊,你去吧,我帮你看着。”   “你陪我。”   “……好吧。”      西方老虎山。凌星去跟白虎交代后事,以便无后顾之忧。苍玄站在山下,以防他二叔一见到他就吓的跳脚。      青草地上,一只白老虎斜躺在地上,脸上的毛都全垮下来,以表示他的极度不满。凌星靠在老虎屁股上,苍白的脚丫子一个劲儿的在老虎脖子上蹭,他觉得舒服。      “又不是去多久,只不过带他去散散心而已。况且事情都处理完了,蓝海的事儿也解决了,天下基本太平。你不过就是多留意一点儿,费不了你多大力气,顶多回来之后我给你放个几十年的假,让你好好的下界撒一回野也就扯平了。”      老虎气呼呼的毛脸忽的一顿,垮下的毛一下子全都立起来。   “这话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凌星的脚继续蹭。   “哼哼,那还差不多。先说好,顶多一年,一年之后我就下界去,管你们回不回来。”白虎哼哼道,憋死了,它恨不得现在就立马飞下界去。   “好。”凌星笑。      白虎忽然想起了什么,老虎眼睛斜斜的吊起来,颇有些不怀好意。   “凌星,你丫该不会是把苍玄给吃干抹净了吧?”   “胡说什么呢。”   “哦……那就是他把你给吃干抹净了?”老虎耳朵竖起来了。   “呵呵……你这头淫兽,脑子里哪儿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凌星用脚踹白虎的老虎脸,将那脸上的毛全给蹂躏一遍。   白虎晃了晃脑袋,诧异道:“没有?哼哼,头十年你说这话我还相信,这会儿可是打死我也不信。那么俊俏一小伙子放你那儿,你还能不下手?”      “切……”凌星嗤笑一声,脚在它脸上踹了几脚:“你这思想怎么那么邪门啊。白虎,我这二十年可是又当爹又当妈的,把他当成我亲儿子来带。你说我亲儿子我能吃他?”   “哼哼,你装吧。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凌星从老虎山下来,神情有些奇怪。   “二叔不同意?”   “嗯?他敢。”凌星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松散的暗红袍子,将漆黑的发顺了顺,然后负手于身后,走的老神在在。   “我一说回来之后给他放假,他就乐的屁颠屁颠的,傻乎乎的,哼哼,跟个白痴似地。”   凌星笑着说道,脚板心还有些痒痒,怀念着白虎那一身极品触感的毛。忽然手心一暖,他抬眼看去,苍玄已经走在前面,宽大的白袍下轻轻的握着他的手。      凌星面上一红,下意识的往后看了看,果不其然看到那只臭老虎站在那儿笑的牙白白、阴森森。   用脚趾头他也知道白虎在说:这回看谁是白痴,哈、哈。   这真是……   虽然这样,凌星还是任由着苍玄握着他的手,在白虎的注视之下离开。      下界游历,说穿了也就那样。去人间走一走,去阴间逛一逛。苍玄没见过这些,凌星刚好带他见见世面。瞧瞧这人间的天是个什么天,地是个什么地,人间的儿郎长的俊不俊,姑娘美不美。   两人也学学人家那眉目传情多几许,拉拉小手,睡个小觉——当然,仅仅是夜晚睡觉的时候两人喝醉酒了抱在一起到天亮,别的啥也没有。   凌星的眼睛都快眯成狐狸眼,也不见苍玄那混小子有什么大动作,真是气煞人也。凌星在心底嚎叫了几千次:要不是看你是四丫头的儿子,老子早就霸王硬上弓,吃干抹净脚底抹油跑了。   但朱雀凌星永远是朱雀凌星。   心里再怎么猴急,面上永远是一派淡然,不动声色。有的时候半夜瞧着苍玄那一脸苦闷纠结的样子他心里就乐呵:呵呵,你小子喜欢玩太极?哼哼,也不数数自己才几岁,舅舅我随便拔根毛都比你老成。      苍玄成天总是一脸深沉,苦大仇深,可路上看见一家三口的妖怪他都能偷偷的摸几滴眼泪。这个时候凌星总会扯着嗓门说:“喂,苍玄,你这岁数在人间早就娶了几房媳妇了。要不舅舅也赶紧给你找个姑娘,你也跟人生个孩子去?”   于是苍玄就会止住眼泪,默默的瞪他一眼,然后甩袖子往前走去。      有一天,他们来到了妖界。   妖界其实很漂亮,因为妖都是很美的,不像魔那么难看。妖王也比魔尊老实,一般都不会惹是生非,给六界带来麻烦。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是妖精。男的俊朗,女的妖媚。打打闹闹,嘻嘻哈哈,一片欢声笑语。还有很多小孩子妖怪,长着人的脑袋,动物的身子。      苍玄拉着凌星的手,藏在宽大的黑袍之下,十指相扣。两个人并排走在妖的世界里,颇有趣味的看着这些妖怪们。   猪妖,鸟妖,花妖,老虎精,雀鸟……还有,蛇妖。      前方的一座山下,不知是在干什么,围了一群妖怪,叽叽喳喳的,而且都还是些小妖怪。五颜六色的头发,看的人眼花缭乱。其中还隐隐约约传来小孩的哭声。      “呜呜呜!姐姐!快来救我!呜呜呜!姐姐!快来救我!呜呜呜……”   听到小孩子无助的哭声,凌星眉毛一挑,转过头,果然看见苍玄一脸的担忧,急匆匆的拉着他就往那妖群走去。      原来是一群小妖怪,绑了一条小蛇妖,吊在火堆上烤。那条小蛇胖胖的,黑色的身躯,蓝色的眼睛,很是可爱。泪眼汪汪的,口里一直喊着姐姐。   那些妖怪嘲笑它:   “你喊你姐姐来呀!她不是打架很厉害么?让她来呀!”   “哈哈!我敢打赌,你姐姐一定不会来啦!”   “嘻嘻!你姐姐忙着到人间去找男人去了,她嫁不出去嘛!”   小蛇哭道:“呜呜呜,你胡说,我姐姐一定回来救我的,呜呜呜,姐姐!姐姐!你快来救我啊,它们要烧死我呢!呜呜呜……”   “喂,咱们今天中午吃蛇肉喽!”   “好耶好耶!我喜欢吃蛇肉哇!”   “啧啧啧!……”      苍玄大怒,正欲出手,忽见从山那边飞出一道银色的光影。眨眼间落在妖群里,两道银色的光鞭迅速的飞舞着,将那些妖怪打开。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在空中飞跃,翻了个跟头将那火堆上吊着的小蛇抱进怀里。那小胖蛇一接触她的身子就变成了一个胖嘟嘟的小孩,长着一头水蓝色的长发。      “姐姐,呜呜呜……它们要烧死我。”小胖蛇哭道。   那个少女看起来也气的牙痒痒,把小胖蛇往地上一放就要冲过去跟那群妖怪算账。结果小胖孩哇哇大叫:“哇!屁股好痛啊姐!”      少女赶紧回头将小胖孩提起来,拉开他裤子一看,骂了一句:“妈的!屁股都烧红了!”   转过身扫射了一眼,提着小胖子直接就走到苍玄身边,将小胖孩往凌星怀里一塞:“这位公子,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弟弟!”   苍玄急问:“你干什么啊”   “我非杀了这群王八蛋不可!”   银发少女咬咬牙,哗啦啦甩开两条银鞭冲进那妖群里一顿乱挥。      虽然是惊鸿一瞥,可苍玄仍然看清了那少女长着一双银色的眸子,令他感到无比亲切。   见那少女在妖群里根本没什么阻碍,他微微一笑,转头朝凌星说道:“三舅,你瞧见没,她……”      却发现凌星整个人犹如被冰雹砸过,浑身僵硬,面色惨白,盯着那妖群中打斗的少女,眼中死灰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喂……咳哈哈哈哈……华儿出现了,猜那个小胖蛇是哪个?啧啧,咳咳。你们一般都猜出来了…… 142 142、华氏姐弟 ...   看着凌星震惊的样子,苍玄忽然感到心里有些不平静,噗通噗通的,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忽然,凌星犹如死灰的眸子渗出水来,慢慢的,那死灰色变成明亮又漆黑,闪着泪花,美的不可思议。   “三舅……”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死丫头……”凌星哭着笑起来,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一张脸此刻终于破碎,笑的泪洒了一地。   “死丫头……”   听着这三个字,苍玄忽的浑身一寒,整个人僵硬起来。随后又轻微一颤,最后转化为猛然一震。   他睁大了眼,犹疑的转过头,盯着那打的正欢的少女,终于认出了那张脸。   “……娘……”      “快跑啊快跑啊!华家的姐姐发飙啦!”   “快跑啊快跑啊!华家的姐姐嫁不出去啦!”   “快跑啊快跑啊!华家的姐姐好凶啊没人要的!”   鞭子挥的啪啪响,小妖怪们被那少女打的头破血流、满地乱爬,爬起来就跑,边跑边嚷嚷。眨眼间就跑的全无踪影。      银发少女挥挥鞭子,两手前后一甩,手掌一握,十分帅气的将鞭子收回袖子里。      “喂,谢谢二位了。”那少女走过来,伸手就要来提凌星手上的小胖孩,却发现提不动。她诧异的扬眉,终于发现这两个人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一个盯着她发傻流泪,一个盯着她的眼神很诡异,像是要吃了她似地。   那个想要吃了她的人,自然就是凌星。      “敢问这位小妹妹。”凌星盯着她,眼神可以算上是狰狞,但片刻之后就被隐藏起来。细长的眼睛笑的弯弯的,妩媚又温柔。   “你叫什么名字呀?”凌星轻言细语的问道,天知道,他现在多想显出真身跟她狠狠打一架,不打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山河变色实在是难以消除他心头的怨愤。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死了,消失了,再也回不来了,她却在这个破地方,生活的优哉游哉。      “华银。”她说道,趁着凌星惊诧的空档,一把将小胖孩提了过来。   “什么???”凌星瞬间又很不淡定的变了脸色。      华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姓华,华银。因为我头发是银色的。这是我弟弟,叫华蓝——”   “因为他头发是蓝色的……”苍玄幽幽开口说道。      华银瞟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天知道,她看苍玄那一眼,苍玄的心有多疼。   这是他娘啊,他亲娘啊,她怎么能这么看他?甚至在她心里,他都比不上这个小胖孩子……      凌星已经从天雷滚滚中恢复了理智,也保证自己能够在这丫头面前从容镇定了。转眼瞟到苍玄伤心落泪的景象,一把将他揽进怀里。朝华阴笑的容光焕发的,“这个,是我外甥,我妹妹的儿子。你好啊,华阴。”      “华银,不是华阴。”华银不厌烦的瞟了凌星一眼,抱着华蓝就走。      凌星拉着苍玄跟在后面,“华阴啊,你住哪儿啊?”   “住那座山。”   懒得纠正他的发音,华银抱着华蓝走到旁边一条小溪,扒开他的裤子,然后往水里放。   “姐姐,疼。”华蓝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臂,小脸泫然欲泣。   “乖,在水里冰一会儿,我抱着你。”华银轻声哄道。   苍玄难受的靠在凌星怀里,心酸无比。      “你外甥怎么了?”华银终于肯正眼看那个泪人儿一眼,问道。就这一句话,让苍玄觉得好感动,因为她娘终于关心他了……      凌星仔细瞧了瞧那个华蓝,心里已经明白的七七八八,只是仍旧有一个很大疑团:明明是不可能活的啊……   “他啊。”凌星温柔的替苍玄抹眼泪,“他想他娘了。”   抹干了眼泪,捏着苍玄那棱角分明的小下巴,亲了一下。      苍玄浑身一僵,凌星却斜眼看到,华银的银色眸子忽的沉了一下。凌星笑,松开苍玄的下巴,还拍了拍他僵硬的面颊。      华银转过头,心里有些奇怪,为什么刚才忽然会有一种想撕了这红衣男子的冲动。      “我来帮你吧。”   凌星面带笑意的走过去,蹲在华银旁边。      “干嘛?”   “帮你治好啊!嗯……我看看,哎呀,小屁屁都烧红了耶,很痛吧?”凌星翻过华蓝的身子放在腿上,语气轻柔的说道,脸上的神情十分心疼,唬的华银真的以为他是好心。转过眼却看到那个白袍男子皱起了眉头,眼内又有泪水。      “喂,你外甥又在哭。”华银在凌星耳边低声说道,眼睛则一本正经的盯着她弟弟的屁股。她其实是想让这男人哄哄他那外甥,免得见他哭她心里莫名的难受。      凌星瞧了她一眼,手掌在华蓝屁股上轻轻一拍,替他拉上裤子,塞进华银怀里。谁知她见她弟弟没事了,立刻就把小肉球扔在地上。      “姐姐姐姐抱抱!”那小华蓝抱着华银的小腿,整个身子缠上去。      “滚一边儿去!”华银一只脚立在地上,被华蓝抱着的左脚则一直抖一直抖,小肉球抱着她的小腿在空中被一上一下的乱甩。      “嗯~不要嘛,你抱我。”那小肉球居然不怕死的就这么抱着,看得出来姐弟俩应当是经常这么干。   “你滚不滚?滚不滚?再不滚开我一脚踹飞你啊!”华银跳着脚,走一步路就甩一下脚,生怕摔不死她那弟弟,看的苍玄和凌星目瞪口呆。   “不要不要啦……”   “我还没说你呢,谁让你跑这来的?跑这来就只有被它们欺负,你傻啊?”华银用那种别扭的姿势走的毫无压力,苍玄和凌星跟在后面还没回过神来。   “我去找你啊。谁让你偷偷跑去人间都不带我。”小华蓝往她姐姐腿上爬了一小截,很快又被他姐姐甩下来。   “我那是去干正事,带你干嘛啊?”   “你又去找那个男人,别以为我不知道。”   “胡说八道……诶,待会回去别跟阿爹它们面前乱说啊,别说我去人界了,否则它们又该担心了……”   华银一瘸一拐的往山那边走去。      跟在后面的两人,苍玄一脸的呆愣,盯着华银跟她弟弟,估计是还没缓过神。凌星一双细眼里闪着幽深的光,阿爹是么……   还有,那个男人又是什么……   真是要气死个人。      当凌星拉着苍玄来到一座山上的小茅屋前时,看到这样一幅画面,顿时胸中腾起一股浓重的郁卒。   一只又黑又胖的狗熊正在院子里晒腊肉,野鸡,野鸭,野猪,野鱼,有条不紊的往竹竿上挂。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因为那俩孩子都比较喜欢吃熟食。   院子的角落里,下午的阳光暖暖的照射在屋檐下,一只大白猫躺在金色的阳光里,眼睛眯一眯的,望着院子门口。华银正一瘸一拐的走进去。      “阿爹,我回来了。”华银皱着眉,不耐烦的说道:“你们怎么不看好他啊?他今天差点被鹦鹉上下那群妖精吃了蛇肉!屁股都烧红了!”   那华蓝还抱着她的腿,华银飞起一脚,将华蓝甩出去。吓的狗熊连忙扔了手里的野猪冲过去接住。   “屁股烧红了么?我看看。”狗熊提着华蓝的脚将他倒着,弄得华蓝咿咿呀呀的挥手挥脚。      “被人救了——哦,阿爹,有两个人来找你。”华银走到大白猫身边坐下,挠它的脖子,发现它早就一直盯着院子里那两个人了。   狗熊这会也抬起头,见到院子里的两个人,愣住。      “京京。”苍玄哭着喊道,他忽然很羡慕那个叫华蓝的,不仅抢走了他娘,还抢走了狗熊。      噗通——狗熊震惊,手里提着的华蓝栽进泥土里。   “啊!!!”华蓝鬼哭狼嚎,可惜无人理睬,像根萝卜扎进地面,两只小胖腿不停的在空中挥舞。      见状,苍玄不由的苦笑。   “京京,这是我三舅。”苍玄轻声说。      狗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黑手掌用力的摸了一把眼泪鼻涕,然后大张着双臂从上去撞在苍玄的腰上。   “花!!呜呜呜呜呜……”      苍玄脸色瞬间青白,瞪着眼,眉头拧着,手死死的捏着狗熊的肩膀,待腰间的钝痛逐渐散了之后,才呼出一口郁气。   凌星皱着眉,拿手指戳狗熊的脑袋,可惜狗熊一个劲的嚎啕,根本不为所动。      凌星无奈,抬起头,冲那只正睨着他看的大白猫露出一个绝对阴森的笑容。   华阴眉毛一跳,感到一阵寒。却见大白猫站起身,从容淡定的走出院子。凌星看了华银一眼,转身跟上去。      二十年前,西城的狗熊京京不知从什么地方捡了一只小白猫。可惜小白猫是个傻子,没什么意识。直到三年后,小白猫长成大白猫,忽然回过神来。知道原来自己是虚天灵兽,原来自己有个女儿,叫华阴。   大白猫一路跑出西城,狗熊京京也追着出了西城。   一狗一猫万里迢迢来到北方恕海,大白猫才知道自己的女儿华阴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大白猫于是伤心欲绝,不吃不睡不闭眼,趴在恕海边上,一心求死。   狗熊京京哭个没完没了,抓来鸡鸭鱼等大白猫一律不吃。      一狗一猫在恕海边上耗了大半年,大白猫奄奄一息,京京哭天抢地。   这时候,大白猫的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它知道自己的元神里一直寄居着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问它,你到底要什么?   大白猫回答它,我只要我的女儿。   那个东西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的女儿不会活过来了,她就该在这一劫消失,彻底的消失。这是冥冥之中安排好了的。   大白猫于是沉默,两眼一闭,两腿一伸,昏死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那个东西又在跟它说话,你要好好活着,你这样一行求死,很影响我的思维。我的思维清晰很重要,关乎整个六界,整个宇宙的运行和发展。   大白猫回答它,我不想活了,你滚出我的元神吧。   那个东西好像很冒火,说你们这父女两个是怎么回事?都来威胁我。   大白猫不说话,咬牙,决定再也不睁开眼。   最后那个东西想了一天一夜,妥协。   我把你女儿弄回来,这下你满意了么?      大白猫听完,浑身一阵发抖,惊醒过来。它睁开眼,看见恕海泛红的天空,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却忽然听到婴儿的哭声。   它转过头,看见狗熊坐在地上,怀里一边抱了一个孩子。      这一个人跟你女儿的心是连在一起的,我必须把他弄回来。两个小娃娃,你女儿给你,另一个你不要就扔给狗熊吧。      大白猫喜极而泣,跟狗熊两个欢天喜地,抱着两孩子跑到妖界隐居。   狗熊和大白猫的心思都有些混沌,没有想过在东方的云层深处还有一条龙因为绝望而沉入水底,大白猫不关心这个。      这一隐居,就是十七年。 作者有话要说:呃,补充了一些狗熊和白猫的戏份~完善,完善~啧啧 143 143、仙人梦影 ...   凌星跟在大白猫身后回到院子里时,正看到狗熊将华蓝从土里拔/出来,估计是在土里埋的时间太长,华蓝被憋的没了气儿,狗熊正在啪啪啪拍他的脸。      “那这小子怎么长这样?”凌星问大白猫。按理说,两个婴儿同时是在十七年前出世,华银如今长成这么高挑,这个华蓝却跟个小肉球似的。   “……他小的时候误食了一颗缩体草,身子和智力都缩小了。我们也是在他十岁的时候才发现他长不高,本来还想救一救,后来不知怎么的又给忘了。你一说我记起来了,呆会再想想法子。”大白猫面无表情的说,感情不是它的孩子它根本不放在心上,连华蓝吃了缩体草居然都是用了十年才发现。   凌星哼哼一笑,“不急,不急。”   却不见华银和苍玄。      “咦?你们回来啦?花花跟华银在那边的梨树下。”狗熊指着院子外面说道。   凌星眯了眯眼,走了过去。      “我真的认得你,我真的找了你好久了。你别一个劲儿哭啊,我怎么瞧着你有些变化呢?这眼睛怎么回事?”华银激动的说着,站在苍玄身前,明显的矮了一大截。   苍玄眼里全是泪花,低着头小声的哽咽,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她抱住。   “娘,我也在找你啊。娘,我好想你啊。娘,娘,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凌星挑眉,站在篱笆后面。一时有些看不清这两人唱的是哪一出,但很明显苍玄误会了华银的意思。      “你搞错了。你、你好像不是我要找的人……”华银推开他,心里感到很奇怪,五味杂陈的,这男人哭,她也难受,可是感到哪里不对劲。   “娘,你在说什么啊?”   “别、别喊了。我不是你娘……”   “娘……”苍玄垂泪,“你怎么能这样……”   华银挠挠头,“好像不是你……真是烦死了。”   她皱着眉,打算往回走。苍玄一脸呆愣,站在原地垂泪。她回头看了一眼,心里终究莫名的难受,转身拉着他,一路往回走。      “你别哭了,呆会你舅舅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一转过篱笆却是忽的一顿,看着那个堵在那里的红衣男子,瞧着他一脸皮笑肉不笑,华银皱起眉。      “我可没欺负他,是他自己想他娘了。”华银丢开苍玄的手,笔直的绕过凌星就往回走,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臂。   苍玄站在原地,眼里尽是心痛。      “喂,我真的没欺负他。”华银皱着眉说道,心想难不成这男人还要找她算账不成?   凌星浅浅的笑着,拉过她,轻声问道:“你在找人?”      华银一愣,大概是凌星的眼神太深邃,她点了点头,将她连阿爹它们都没告诉的秘密就这么让这个人知道。      “你觉得他长得像你找的那个人?”凌星又问。   华银转过头看向站在那里的苍玄,他黑色的眸子里闪亮的泪花刺痛了她的眼。   “像。”她盯着那黑色的眸子,一时怔住。      “你找那个人做什么?”   “……我不知道。”华银轻喃。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找他的?”   “……十七年前。”从她出生的那一刻。      “你要找到那个人,是不是他?”凌星素手在空中轻柔一划,指间指向梨树下,只见那里出现了一个幻影。      华银看过去,银色的瞳仁慢慢变大,整个人像是突然陷入万年不化的冰雪,再也无法动弹。      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站在梨树下,唇角含着哀伤笑。本是天姿绝色的容颜,那双漆黑璀璨的黑眸却散发出一股悲伤的绝望。就那么静静的凝视她,仿佛有千言万语,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张开口。   华银快步跑过去,震惊的望着这个男人。      “你是谁?”她急急问他。   男人只是凝望着她,漆黑的眸子蒙上一层灰色的雾霭,唇角的笑容逐渐透明起来。      她伸出手,抓向他,却只抓到空中乱飞的梨花。   她的手从他的身体穿过,没有体温,没有触感,徒留这漫天的梨花,和那令人窒息的空气。      虚无的很,飘渺的很。   一阵风吹来,吹散这人如玉的容颜,破碎成灰,融入漫天纷扬的梨花中。      华银站在原地,泪如雨下。   无法遏制,无法言喻。她捂着心口,那里像是被一块寒冰冻住,在这具温热的身体里,好痛,好痛,慢慢的,凝固了血液,凝固了呼吸。   从她有记忆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找一个人。她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子。她经常跑去人间,到处去找那些长得好看的男人,别的妖怪都以为她思春,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一个牵引了她十七年的梦。      “师父……”   这两个字传入耳中,她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声音。   “他是谁?”华银转过身问那个正笑的得意的红衣男人。      “他是——”苍玄急急的就要脱口而出,却被凌星忽然捂住口。   “他呀,是你师父。”凌星笑着说道。      “我师父……”华银喃喃道,“他在哪儿?”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凌星摇了摇头,松开苍玄,无视他疑惑的眼神。   “为什么?”华银急急问道,向前跑了两步。      “因为你师父现在不愿意见你。”   “为什么?为什么我师父不见我?”   “还不是因为你自己,惹得他伤心伤神,所以才不愿意见你啊。”      华银呆呆的站在原地,失神的重复道:“我惹他伤心伤神……他不愿见我……”说道这两句不知因何,又怔然落下泪来,仿佛心痛到了极点。      凌星满意的看着她那模样,待看够了,才又问一句:“你想不想见你师父?”   华银抬起头,“想。”   凌星笑,“如果你帮我完成一件事,我就带你去见你师父。你答应不答应?”   “答应。”华银毫不迟疑的回答。   凌星呵呵一笑,走过去拉起她的手,“乖华儿。跟我走吧。”      凌星朝苍玄使了个眼色,苍玄便跟上来,三人化作三条光影,飞上天际。   就这么被带走,华银却一点也不反抗。她感觉自己像一片逆着风直冲云霄的树叶,身体里一直缺失、拼命寻找的东西,她正在一点一点的接近。山川和大地从她眼前快速消失,她钻进云层里,被凌星拉着,穿梭在云层深处。   凌星时而清晰时而飘渺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就像是在听一个古老的传说。      “我大哥是一条龙,是掌管东方天地的神。二十年前,他心爱的女人彻底消失在六界之中,不留一丝踪迹。大哥伤心欲绝,从此不肯再说一句话,不肯见任何人,将自己沉入深水龙潭,甚至连他的幼子也扔下,再也没出来过……”      “我已经二十年没见过我大哥,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模样。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让他从龙潭里出来,开口跟我说一句话,这便足以……”      “什么时候我大哥从龙潭里出来了,你就能见到你师父了。”将华银放在千凝宫的万丈云阶上,凌星拉着苍玄头也不回的离开。      华银转过头,看着周围的缓慢行走的白云,四周飞着的雪白的仙鸟,望着云阶上那座冰冷的灰色宫殿,一步一步的,迈上台阶。      空中飞翔的鸾鸟和仙鹤见那个一头银发的白衣女子走进千凝宫,都有些惊诧,回过头却见白云后站着朱雀神尊和苍玄神尊,忙扑棱棱飞过去行礼问好。      “三舅,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娘?”苍玄问道。   凌星笑,“哼。哪儿能让她那么容易的如愿。”   “三舅。”苍玄喊了一声,责备的看着他,“你就不能别再折腾了吗?我娘好不容易活过来的……”   “心疼了?那你自己去告诉她,我不拦着。”凌星睨着他道。   “我……”   “我告诉你哦,我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她,这事儿还没完呢。”   “你还要干什么啊?”   “等着吧。等她恢复记忆的那天,我非得揍她一顿不可……”凌星转过身,一边行云,一边恶声嘀咕道:   “死丫头,真是气死我了。既然还活着,二十年也不吭一声……最气人的还是雪焰那只死老猫,悄没声的抱着孩子跑到妖界去隐居……”       作者有话要说:呼……码这一章,字数虽不多却费了我许多时间。写到我自己都哭了……有一段内容放在上一章了,觉得应该放在上一章。咳咳,不说了,上文吧。有点瘦…… 144 144、梨树下的龙 ...   华银走进千凝宫,被一种冰冷又绝望的忧伤包围。   空空荡荡的宫殿,走到哪里都是一片冰冷,没有一个活物,没有一点声音。只有风偶尔吹进来,拂动那殿中的白绫,微微卷动。      阳光照不进来,整个宫殿显得格外暗沉。一来到后院,那股忧伤更加强烈,包围着她,挥之不去。院子里有一颗梨树,梨花就像是永恒的在飘着,一瓣一瓣的,飘进那幽深的龙潭,整整二十个年头。      华银走过去轻轻趴在龙潭边,探头看进那深碧色的潭水之中,那水深邃的很,仿佛要将她吸进去,她感受到那铺天盖地的绝望的忧伤,正是从这潭水底下发出来的。她垂着头,凝视着那一潭水,渐渐的感觉到,那水底下,也有一双眼睛在凝视她。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她什么也看不到。   心有些痛,像是拽住她的呼吸,一滴眼泪莫名的掉出来,滴在如铜镜一般平静无波的潭水上,绽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心想一定是这条龙的悲伤太过浓重,所以感染了她。也不知是不是眼睛花了,她似乎看到这水底下有一双巨大的黑眸,正在一点一点的浮出水面。      所以当那双眼睛真的浮出水面时,华银只能怔怔然的望进那灰蒙蒙的漆黑里,不知如何反应。      水面的波纹越来越大,周围发出水的响声。华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因为那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浮出水面……      龙。一条青色的龙。哗啦一声,从潭水里蹿出来。华银吓的身子往后倒,双手撑在地上,却没有后退。   那条龙大的可怕,它从潭水中立起长长的身躯,一双灰蒙蒙的巨目高高的俯视着她。   那眼神,华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淡淡的,仿佛什么都没有。      它忽然垂下头,从高处一点一点的靠近她。越来越近,华银不敢动,盯着尽在眼前的灰色巨目,呼吸吓的明显紊乱。她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喷洒在这条龙的龙鳞上又反弹回来,她更能闻到它身上的巨大的寒气,从眼耳口鼻钻进她的五脏六腑。      龙盯着她看了好久好久,久到她撑在地上的双手都被寒气冻得无知觉了,可是她还是尽量保持着自己不动,就那么与它对视着。      忽然,龙远离了她,立起身子,然后,重新钻入潭水中,激起无数水花,淋湿了华银一身。      见那龙又沉入潭水中,她心里突然一紧,急急忙忙的就扑上去想要拦住它。她一扑上去,双手接触到寒冷的躯体,冰冷的龙鳞极其滑手,它的速度很快,她根本没有力气抱住它,就被它带入冰寒的潭水里。      潭水淹没了她,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华银是一条蛇,本来也是水生动物,可是不知怎么回事,一掉入这潭水中她好像变成了旱鸭子,她扑腾着水花,那些绝望和悲伤化成潭水钻进她口里,心脏里,令她无法呼吸……      “呕!——”   华银趴在岩石边,吐出胸中的窒息,整个人感到天旋地转。她几乎立刻就要蹿上去,然而心就像陷在这冰寒的潭水里,没办法离开。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一闭眼,转过身钻入潭水之中。化作一条细小的银蛇,旋转着,朝那潭水深处涌动而去。      银色的眼睛里闪现亮光,将这漆黑的潭底点亮。也不知游了多久,下了多深,才寻视到深处那条巨龙的一只爪子。   华银赶紧游过去,缠在那只爪子上,然后死命的往上拖。      其实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根本不可能将这条龙拽上去。可是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死也要把这条龙拖上岸去……   紧咬着牙,全身的力气全部涌上天灵盖,脑子被冲的昏昏沉沉的,身子却死死的缠着不松一丝一毫。就在她快昏过去的时候,忽然有了一种这龙被她拖动了的错觉……      华银赶紧精神一振更加使力气,然后感到身后沉重的龙真的被她拖动了……她再接再厉,紧紧拖着龙的爪子往上游啊游,游啊游,游上了岸……      “咳咳!……”她趴在岸上猛咳,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银色的头发一咎一咎的搭在眼前。她转过身,看向被自己的蛇尾巴缠着的那一只青色的爪子,有种心里缺失的东西被填满了的感觉。      她努力爬上岸,蛇尾巴拽着龙的爪子,削尖了脑袋的往梨树下爬。自然也就没看到她身后的那条龙渐渐立起身体,盯着自己的一只小脚爪子的其中一根小指头被她的细小的蛇尾巴缠着往前拖。      “呼……”华银趴在梨树下,脱了全身力气,死了一样,闭着眼睛。   歇了一会儿,猛的转过身,看到那条龙也趴在地上闭着眼睛时,她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妈的累死我了……”   华银张口就说,发现那龙掀开眼睛瞟了她一下。她浑身一惊,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脱口而出一句脏话,正担忧着时,那龙又垂下了眼皮。      “呼……”她喘口气,爬起身来。华银忽然响起了那个红衣男子的承诺,如果这龙从龙潭底下出来了,她就可以见到她师父了。   她转过身,跑出殿去。      殿外只有空旷的蓝天白云,以及云层下的万丈台阶,一阵冷风灌进她脖子里,华银发了个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心中一紧,转过身又急匆匆的朝殿内跑去。      那条龙睡在梨树下,没有回到龙潭里,真好。她站在离它三步之遥的地方弯着腰喘气,跑的太急,心噗通噗通的跳。   忽然发现那龙一直在看着她,灰蒙蒙的眼睛里竟然流出泪。她一惊,慢慢走过去跪在它的头旁边。      她慢慢伸出手,抚摸上龙的眼睛,那里褶褶巴巴的,疙疙瘩瘩。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梨花还在永不停歇的飘落,雪白的小花瓣落在龙的背上,头上。她捏起一朵梨花,心里突突的,盯着那梨花,一时晃神。低眼时,看到龙的眼睛消失了灰色的雾霭,变成深邃的漆黑。巨大的黑色瞳仁里,全是她的倒影。      “你……”华银感到不知所措,不知道说什么。   那条龙也只是看着她流泪,不发出一个声音。      华银站起身,困顿的挠了挠头发。她很想去找那个红衣男子,心里却不敢将这条龙独自留在这里。可是她忽然发了疯的想见她师父,尤其是当她看着这双龙的眼睛。      “喂。那个,龙……我、我要去找我师父……”看着龙的眼睛,她说起话也很艰难,深深的吸了口气,她开口说道:“那谁,好像是你弟弟。答应我让我见我师父……”   她说的混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她发现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一跺脚,干脆跑过去蹲在那龙旁边:   “你跟我一块儿出去找吧。”   龙没有一丝动静,她等了等,咬咬牙,抱着它的爪子往外拽……      当天空中的仙鸟看到千凝宫阙里,那个一头银发的女子将一条青色的龙拖出来时——   扑棱棱的,满天祥鸟,全都吓得摔了下去。      华银觉得自己很傻,也觉得这件事情很不可思议,可是她就这么拽着这条龙出了千凝宫。虽然缓慢艰难,仍然拖着它走完了这万层云阶,三天三夜。   那些仙鸟飞上来,吓的不得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看到华银这么死命的拖着青龙神尊,惊诧的毛都掉了大半。      一只孔雀吓的哇的一声,翅膀上的毛都立了起来:“天哪天哪!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那那那那是青龙吗?那真的是青龙吗?我眼睛有没有花?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真的是青龙!真的是青龙!噢!我的神啊!”   满天的鸟叽叽喳喳的吵闹起来,不一会儿时间又飞上来了许多翼龙,长着尖利的獠牙,巨大的翅膀,在空中急速徘徊。      华银停下来,抬起头抹汗,忽的发现满天空的各种龙和鸟,吓了一跳。她身后的龙忽然睁开了眼睛,那些围在前面的怪物龙和鸟立刻哗啦啦散开,退出老远。她愣了愣,朝身后看去,发现青龙的眼睛仍然闭着。      “呼……”华银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转过头忽然看到有许多色彩各异的孔雀飞过来,它们排成两列,中间夹着用羽毛做成的长长的毯子,飞向华银身后。   已经有一群仙鹤飞上来,长长的嘴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就这么将青龙长长的身躯抬起来。那两列孔雀飞过来,将羽毛毯子放在下面,那些仙鹤又轻轻的将青龙的身躯放上去。然后飞起身,围着青龙嘶鸣,发出一声一声清晰又悠长的啼叫。      华银呆呆的望着空中排成队列的仙鹤和孔雀,排成类似于迎接的仪仗,不由得发出惊叹。它们在她腰上也套了一根羽毛绳子,华银惊奇的拽了拽,发觉她很比较方便的拖动龙,面上浮起更加惊叹的神情。      “哇……”   她回头一看,那龙还闭着眼睛。华银转过头,不由低低一笑,拖着龙继续往云阶下走。   前方有翼龙开道,祥鸟夹队迎送,耳边全是鸟类叽叽喳喳的声音。      现在要怎么办?去找哪里找那个红衣男人,让他带她去找她师父?      师父……   师父……   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啧……,感觉有点力不从心~今早上六点多久爬起来,第一节英语,果断不去~捉虫~ 145 145、龙和银蛇 ...   华银不知道那个红衣男人是谁,仅有两条线索。一个是穿着暗红色的衣服,一个是……他是这条老龙的弟弟。   她回过头去看老龙,老龙也微微睁着眼看着她,从不跟她说一句话。      “老龙,你弟弟在哪儿?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   ……      “老龙,你认识我师父么?你知道他在哪里么?”   ……      “老龙,跟我一起去找我师父吧。你在龙潭底下呆了二十年,一定憋坏了吧。”   ……      华银确定它永远也不会回答自己任何问题,便拖着它继续往前走。一路上会遇到很多神兽魔兽,各种动物。华银会向它们打听红衣男人的下落,问它们认不认识这条龙,认不认识它有个穿红衣服的弟弟。那些怪兽看到一条银蛇拖着一条青龙到处走,都很兴奋很好奇。可当华银靠近它们时,它们都会很害怕她的龙,哇啦啦的全部跑开,跑的比兔子还快。华银坚持不懈,终于被她逮到一只兔子精。      “说,那个穿红衣服的男人是谁?”华银弯着腰,张着手臂,将一只兔子堵在岩石后面。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兔子哆嗦道,红红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华银低头想了想,道:“你如果不告诉我,我就把你抓去给龙吃。”她指了指被她拖到树荫下乘凉的老龙。      “呜呜呜呜……”那兔子瑟瑟的看了看那龙,朝着华阴哭道:“我我我不敢告诉你。”   “为什么?”华银惊诧的问道。   “呜呜呜,就是……”兔子又小心翼翼的看了那龙一眼,然后飞速别开眼,看着华银,道:“我我我们这些小怪兽,不敢提它们名字的。”   “它们是谁?”   “青龙白虎朱雀……啊!我我我……呜呜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神尊大人!求您恕罪!”兔子缩在地上,朝龙的方向捣蒜似的磕头,浑身颤抖的不行。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华银突然喃喃了一声,这几个名字她以前虽然从不知道,可是此时听到了,却仿佛很久之前就听过,莫名的熟悉。   华银低头看见那兔子吓成一团瑟瑟发抖,笑了笑,伸手将它提起来,轻声问道:“那,那个就是穿红衣服的是白虎还是朱雀、玄武?”      兔子紧紧地咬着腮帮子,弄死不再敢发出一个字,被华银提在手上,缩着脖子和脚,红红的眼睛滚出泪珠。      “是白虎么?”华银问。   兔子摇头。   “那就是朱雀。”   兔子泪眼婆娑的看着她,点头。   “朱雀住在哪儿?”   “……南、南方之国,最高的一座山,最宏伟的一座宫殿。”   华银点点头,将兔子放在地上,转过身走到树荫下,捡起羽毛绳子拽紧在手腕里,拖着羽毛毯子上的龙,抬头辨别了方向,朝着南方走去。      那兔子见那头龙根本动都不动一下,跟死了一样,还被一条银蛇拖着走。心下奇怪,便觉得这条青龙跟兔子老爹给它讲过的故事里的青龙神尊不是同一条青龙。于是便大着胆子跳过去,好奇的睁大了兔子眼睛,一个劲儿的瞅着这条龙。      “哇!你为什么拖着它?”兔子问华银。   “啊?它啊,它老了啊。走不动了嘛。”   “什么?它老了你就让它好好呆着嘛,你干嘛要这么把一条老龙拖来拖去啊?你不累么?”兔子在她旁边蹦来蹦去,华银觉得跟它解释为什么要拖着一条龙到处跑这件事很麻烦,便随口道:   “老龙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啊!阳光这么温暖,花儿这么好看,兔子这么可爱,我就拖它出来到处走走啊。”   华银轻言细语的跟兔子解释,并没看见她说这话时她身后被她拖着的龙睁开了眼,原本呆滞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眸子慢慢的变的有多么湿润,清泪顺着它的眼眶滑落,洗涤着那双被绝望和忧伤覆盖的眼睛。      “嚯嚯!你是一条蛇诶,你跟这龙是什么关系呢?”兔子觉得好玩儿极了,很少看到这么有趣的事情。它从小就知道,龙是神圣的象征,所有的龙一般都是神,而蛇呢,蛇从来都是妖,当然除了北方的那位神尊,不过人家是龟蛇合体。这世界上,竟然会有一条蛇拖着一条龙出来散步,怎么会不有趣呢?      “啊……这个问题太复杂了,你太小了,我不跟你解说这个问题。”   “嚯嚯!我猜你是这老龙的……私生女!”兔子豁嘴笑道。   华银哭笑不得,“不是。”   “一定是一定是。你看起来才十多岁的样子,这头龙都这么老了,你一定是它跟你的蛇妈妈生的孩子!嚯嚯嚯!我说的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兔子越跳越高,在华银脸前乱晃,她瞪了它一眼,挥手将它挥在地上。      兔子不死心,爬起来又跳到华银面前。   “那我们来讨论下一个问题吧!”   “……你是好奇兔宝宝么?”   “对呀对啊!我真的是好奇兔宝宝!”   “……”华银无语,默默的拖着龙。      兔子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朱雀神尊呢?”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知道我师父在哪里。”   “你师父?你师父又是谁?另一条蛇么?”   “不是,我师父不是蛇。”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找你师父干什么?你自己的师父在哪里你自己不清楚么?”   “我不知道……”   “你师父长什么样子?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找啊。”   “我不知道……”   “你连他张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我从没见过他……”   “真可怜。”      “……是么……”华银越说越伤心,落下泪来。“我一直在找我师父,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在找他。其实我以前也不知道他是我的师父,是朱雀神尊告诉我的……我一定要找到我师父。”      “听起来你师父好像很难找的样子,南方离这里很远呢,这里是东方。而且我听说那个朱雀神尊脾气很怪异很可怕的样子,最喜欢折磨别的动物玩儿了,他不可能让你那么容易找到你师父的。”兔子现在胆子越来越大,完全当后面的那条龙是死龙,大言不惭的开始讲朱雀神尊的坏话。   “朱雀最喜欢吃心了,好变态啊!你要小心啊,千万别被朱雀吃了你的心!”   “是么……”   “我猜你师父可能也被朱雀吃了心了!”兔子大叫道。   华银一顿,看了它一眼,“不会的,我能感觉到我师父的心……”   “嚯嚯!你是一条蛇,是妖怪。不要说这么类似于人类的誓言的话。”   “呵呵……”誓言,什么是誓言?……      “你一定得找到你师父么?”   “一定。”      “拖着这条老龙?!”   “……啊,拖着。”      兔子噗通掉地上,看着华银拖着她的龙越走越远。      那个冬天,许多动物都看见,一条小银蛇拖着一条老青龙,从东边走向南边,走过黎明的清透小河流,走过傍晚的金色夕阳,爬上山脉,穿越森林。从冬天的漫天雪花,苍茫大海,走进春天的百花齐放,万紫千红。      只是龙从来不开口说一句话,无论华银跟它说什么。有的时候,她会有种错觉,这龙的眼睛里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等她仔细一看时,龙又垂下厚重的眼帘,盖住那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   唯一令她感到欣慰的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渐渐的褪去了那些绝望和悲伤,变得温柔,静谧。   她知道这龙的悲伤,因为失去了爱人,让它将自己沉入绝望的潭水深处,二十年不说一句话,不见一个人。那是一种怎样的爱呢,那么深,那么固执,那么苦涩。她在想,那个被这条龙爱着的人,也一定很爱这条龙。因为很明显,它就是用这种折磨自己的方式来折磨那个人。可是那个人已经彻底的消失了,再也感觉不到了。无法知道它的悲伤和绝望,也无法感觉到痛苦,不知道她深爱着的这条龙,正陷在绝望的深水里,无声的痛苦。      华银深切的感觉到,能够死去的那个人是幸运的,因为感觉不到痛苦。而必须要活着的那一个,才是最绝望的。这种绝望从龙的身上蔓延开来,已经深深的浸入华银的内心。      有的时候,龙会看着她流眼泪。她想她已经被它感染,每当它落泪时,她也会掉泪。看到它痛苦时,她也会痛苦。她甚至能感知到它的心,在绝望的深水里挣扎。思念,疯狂的思念,却再也得不到,爱不能,消失不能,甚至转化为恨……      有的时候痛的不行,她便蹲在它身边,抱着它的头,陪它一起落泪。那个时候,却反而更痛,更痛……可她就会觉得,痛一些也是好的。她不愿意它永远憋在心里,憋的它快发疯,但又不能发疯。因为它还能清晰无比的记得那个人,想念着,思念着,回忆着。想到那个人再也回不来,又开始痛的发疯发狂。它便拼命拉回自己濒临奔溃的思想,逼迫着自己暂时忘记那个人。待得疼痛缓歇,又开始回忆……   就这么逼着自己,爱不能爱,忘不能忘,疯不能疯。无时无刻的折磨着自己,沉在深水里,如此反复了二十年……      华银不知道为什么,她能感受到这些。抱着龙的时候,她甚至能清晰的看进那汪潭水里的二十年,沉入水中,陪它一起煎熬。      “龙,你为什么不哭出声来……哎……”她叹息了一口气,眼泪落进龙的眼睛里,混着它的泪水一起滑出眼眶。   “你哪怕发一次疯也好啊……”   “你这么折磨自己,那个人该多难受啊……”   “我知道,你就是想让她难受,让她死也不得安生……对不对?”   她看着龙的眼睛,苍白的手抹去它眼眶里的泪水。      “你达到目的了……”她轻声喃喃。   龙的双眼和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师父的眼神重叠在一起,让她痛的皱起了眉,却凝视着龙的眼睛,逼迫着疼痛来的更加剧烈。   排山倒海,铺天盖地。将她淹没,埋葬,禁锢,疼痛的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呜呜……泥煤,劳资哭着码完这一章滴……呜呜呜,哭够了就来传文了……呜呜呜…… 146 146、梦里无限好 ...      快天黑的时候,下起了蒙蒙细雨,华银抬头看了一眼渐渐黑下去的天色,纤细的手在额头摸了一把混合的雨水和汗水,心里估摸着这雨应该会下一夜。   她回头瞧了那幽幽发呆的龙一眼,环视了周围,拖着龙往一颗大树下走去。见雨还未下大,她将龙留在原地,朝着山上跑去。      她一往山上跑,那龙一双呆滞不动的双眼便随着她的身影移动,一会她又抱着一堆树枝跑回来。   雨越下越大,华银忙的团团转。终于,好不容易,在龙的周围搭起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茅草棚。      “喂,龙。把你的尾巴收一收吧。”华银坐在龙身边说道,它的身子太长,尾巴漏了好长好长一截在外面。   龙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一动不动。   华银瞪着它看了一会儿,站起身跑出去把龙尾巴拖进茅草堆里,东绕西绕的折叠起来。      “呼!”   好不容易又点了一堆火,忙完了一切,华银一屁股坐在龙身边,感到精疲力竭。她躺在身后的干草堆上,转过头看着龙,龙也正看着她,漆黑的眼睛有些亮光,好像天上的星星。   “呵呵……”看着龙华银笑出声来,银色的眸子里尽是满足。   龙的眼神忽然有些变化,华银看不懂那代表什么。她只是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将淋了些雨贴在胸前的薄薄白衣扯了扯,翻过身蜷着身子睡去。   她太累了,不一会儿就睡着。      而她身后的龙,仍旧看着她的背影,再一次流出了眼泪。   雨噼里啪啦的打在她辛苦建造的茅草棚上,不一会儿就快摇摇欲坠。她身前不远处的火堆也很快被雨水浇灭,发出滋滋的响声,冒着白烟。      龙慢慢动了,伸出尾巴,将那个单薄的人轻柔的卷过来放到自己身边,然后长长的尾巴一圈一圈的卷起来,将龙的头和华银圈住一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也不闭眼,就这么凝视着熟睡的华银。      华银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好像回到了很久远很久远的过去,自己仍然是一条小银蛇,也是这么大的年纪,可是身上不知为何却背着一个笨重的乌龟壳。周围的动物里没有长成她这样子的,她成了一个怪物。她跑去跟那些蛇一起玩,可所有的蛇都嫌弃她,说她丑,难看,说她根本不属于蛇类。她于是以为自己属于乌龟,可是乌龟们也说她不属于龟类。华银感到很伤心很难过,那些大的动物看见她孤零零的,又觉她丑,全来欺负她。   她被它们围在中间,嘲笑,踢打,她想学乌龟一样把身体缩进龟壳里,可是她的尾巴太长。她只好缩起脑袋,任由那些动物踢打她的身体,躲在龟壳里呜呜哭泣,希望阿爹能够及早赶来来救她。   大多的时候阿爹会来救她,会吓跑那些欺负她的动物。可阿爹总有疏忽之时,有时她被别的动物欺负,只能等它们打够了离开了,才从龟壳里伸出头,哭着爬回家去。      有一天,她被一群动物围在石头前打,她缩着脑袋哭喊。这时忽然空中传来呼啸之声,一条青色的龙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那些动物一见到这条青龙,立刻就全都跑了。      那条龙好高大,好威武,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尽是威严与自信,傲视天地的风采。她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也忘记了哭。   青龙好像很忙,来不及安慰她,只低头看了看她,匆匆说了一堆话:   小四你要赶快强大起来,拥有力量然后自己保护自己。你那二哥三哥也不管事,整天就知道给我惹事打架,我要管东南西北四方天地,还要给那两个笨蛋白痴擦屁股,忙都忙不过来……所以小四你要赶快长大,拥有力量,然后帮大哥分担,明白了么?      说完也不管她明不明白,昂首冲上天际,青色的身躯在蓝天白云见快速穿梭,很快消失。小龟蛇却缩在地上,一直凝视着天空里青龙消失的方向……      一阵冷风吹来,华银颤了一下,睁开眼。眼前尽是漆黑,却有点点亮光,她以为雨停了,天上出现了星星。眨了眨眼,却发现青色的龙鳞,近在咫尺,原来星星是老龙的眼睛。      从梦里带出来的一种强烈的情绪充满了她的胸腔,她一把抱住龙的头,欣喜的说道:“龙,我刚刚梦见你了!”   龙的眼神里有探询,有诧异,于是华银兴奋的把她的梦将给它听。      “龙,你就是那条青龙吧?呵呵,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真的是一条龟蛇合体的怪物啊?”将故事讲完,华银十分有趣的跟龙这样说。   龙看她的眼神有些不相信,扭着头,眼睛斜斜的看着她。   华银咯咯的笑出声来,躺在龙尾巴圈成的怀抱里笑的身体轻微的抖动。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啊。而且我不怕告诉你,那个时候,我好像真的好喜欢你!可是又不敢喜欢你……”   她的眼里有着痴迷,微皱着眉,沉浸在梦里,没发现龙的身子忽然震了一下。   “呵呵呵……好奇怪啊,居然会做这种梦。喂,龙,我猜我上辈子是不是一直迷恋你来着?哈哈哈……”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华银声音猛的顿住,惊恐的看向龙,却只看到它漆黑幽深的眼睛。她吓了一大跳,噌的一下坐起来。   “谁、谁在说话?”华银瞪着下的噼里啪啦的雨,颤抖着的问道。      却只听到一个叹息的声音,她浑身的毛都竖起来。   身体却忽然被龙的爪子按回去,“是我。”   一个清寒的声音道,有些沙哑。      华银睁大了眼,“你你你你你——”   “我问你为什么?”龙没有张嘴,她却继续听到那个清寒的声音。不由得诧异,这条老龙,声音怎么那么年轻,那么好听……      “咳咳!……什、什么为什么啊?”她小声问道,忽然感到有些局促。   “为什么会说……那个时候就喜欢我?”   华银看了龙的眼睛一眼,然后飞速别过眼去,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怎么知道,那是梦,只是个梦而已,是假的,你别当真。”   她急急的解释道。   解释完了却觉得这么说不对,会让龙伤心,于是她看向它的眼睛说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个时候,你该是还很小吧……”清寒的声音忽然喃喃道。   “啊?什么?”   “那你说说那个时候,你是什么感觉?”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如此问道。   华银面上一红,嘴硬着嗫嚅道:“什、什么感觉啊,没,没什么感觉。”   龙漆黑的眼睛一沉,尾巴将她推了出去。她以为只是推离它而已,没想到它越推越远,直直的将她推进雨里。      “喂……喂!”华银坐在雨里,皱着眉喊道。“你干什么啊?”   她爬起来,往茅草棚里走去,还没走两步,又被龙的尾巴推出来。   “你!——”   华银觉得有些气愤,索性站在雨里,银色的眸子倔强的盯着龙。   龙也不理她,就在茅棚里与她对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华银浑身湿透,咬着牙,就是不动,不服软。   她死死的瞪着龙,忽然看到它的眼睛无力的垂下去,再睁开时,里面已是满目的泪水。      “你……”华银怔然,忽的一下心如刀绞。   她妥协了,快步走回茅棚在它身边跪下,抱住它的头。   “你、你别哭了……我告诉你就是了……”      雨越下越大,华银抱着龙,跟它说她在梦里如何如何仰慕它,崇拜它,喜欢它。渐渐的龙的眼里不再有泪水,沉静的眸子闪着一丝光。      “龙,等我找到我师父,我们三个就一直在一起好么?”华银最后说道,她心里知道龙有一个一直思念的人,可是那个人已经彻底消失了,她希望它能从悲伤里出来。      可是龙看了她一眼,却说道:“我不相信你。”      “为什么?”   “以前也有一个人,信誓旦旦的跟我说,不会忘记我,不会离开我,不会抛下我……可是最后她还是离开了。”龙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这让华银有一种错觉,感觉龙说的人就是她自己。      “你相信我,我不会的。”华银认真的说道。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华银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她只好抱着它的头,不知所谓的低喃了一声,“对不起……”      龙凝视着抱着自己的人,忽然心底有了一丝波动,没有再说话。   华银以为它又要回到以前的不说一句话的状态,纤细苍白的双手轻轻的揉它的眼皮,乞求道:“你不要不说话,你这样我好害怕。”   龙叹息了一声,问道,“你怕什么呢?”   “我怕……我怕你又不说话。”华银的额头轻挨着龙的眼皮。      龙眨了一下眼睛,轻声道:“我只是累了。”   “……哦。那你睡吧。”她在它眼皮上亲了亲。龙有些诧异,掀起眼皮看她。   华银局促一笑,“你、你睡。”   她钻进它的怀里,抱着它的尾巴,闭上眼。      不知为何,华银一向苍白透明的脸颊,此时却有些绯红。龙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确定她确实是在脸红,心里的感觉有些奇异。它郁结了二十年的心,奇异的敞开了。      忽然,青色的长长龙躯散发出白色的光,那条龙化作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漆黑的发,如玉的容颜,温柔漆黑的眼睛。静静的凝望着她,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浮现点点泪光……      华银以为自己是做梦,梦见了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师父。   她迷迷糊糊的抱紧这个人,梦呓,我终于找到你了,师父……      她听到一个声音问,你找到我,又能怎么样呢?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师父。   可是我不敢相信你了。你让我还怎么相信你呢?阿青。      华银有些焦急,银色的脑袋钻进那人的怀里,对不起师父,我不会再惹你伤心难过了,你原谅我吧。   ……好。      睡梦中的华银弯了弯唇角,鼻子闻着那人怀抱里温热的味道,紧闭着的眼睛滑出一行泪。   师父对我真好。      她听到那人笑,感到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真实的手臂紧紧的揽着她,将她贴在他的胸膛,觉得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安全,很踏实。   她做了这个梦十七年,终于在这一次,真实的感觉他。      雨还在稀里哗啦的响着,这个梦也还在温存的延续着。华银一直停留在梦里,静静的与那人相拥。   她听到那人说,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她点头。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师父,我可不可以带着那条龙。      那人很诧异,问为什么。   华银说,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它,觉得它很可爱。      然后她听到师父低低的笑声,清逸的很,好听的很。   她紧了紧揽着他腰的手臂,气闷的问道,可不可以。      师父也揽紧她的腰,笑道,可以,可以。你要怎么样都可以。   华银在梦里咯咯的笑出声,觉得好满足。      笑着笑着她就醒了。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雨也停了。   她眨了眨眼睛,转过头,发现自己睡在龙的怀里,还死死的搂着它。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呼呼呼呼呼~我杀过来更文了~~!!哇卡卡卡卡卡~ 147 147、消失的龙 ...      华银皱了皱眉,脖子有些酸痛,而且腰上压着龙的尾巴,此时一动,便觉腰要断了似地。      “嘶……”她龇牙,发出是声响将龙惊醒。龙掀开眼皮,她将嘴闭上,沉眼看它。有些生气,因为它压了她一个晚上,压的她腰疼。   龙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别过眼去,顺便将尾巴松开一直圈着的她的腰。   华银一愣,觉得是自己眼花了。她也不说话,皱着眉勉强站起身,揉腰扭脖子的,浑身酸痛。   忽然她听见一个清寒的声音轻忽的道:   “也不知道昨晚是谁主动要抱着我的……”      “你!……”华银转过身瞪它,龙又把眼睛别过去。   “走啦走啦。”华银挥挥手,不想与它争论。      龙掀开眼皮,也不看她,也不起身,身子在地上翻了个身,爬到一旁的羽毛毯子上趴好,看着她。      “啊?”华银冲到它面前,“你你你还要我拖吗?”   “我老了,走不动。”   “你!……”   可龙又闭上了眼,华银站在原地皱着眉郁卒了片刻,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将龙拖走。龙睁开眼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漆黑的眸子里浮起丝丝涟漪。却忽然听到华银说:   “喂,昨天晚上我是睡着了,所以才会去抱你……你别乱想啊。”   “乱想什么?”龙问道。   “……什么也别想就是了。”华银忽然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脸上红红的,心里对这龙的感情越来越奇怪,不对劲。   “你是不是喜欢我?”身后突然传来龙的声音问道。      华银脚下一顿,脸上红云更甚,口里却急急解释道:   “你你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你……”觉得越解释越乱,心也莫名的扑通扑通的跳的很快,后背也火辣辣的,衣服像是被两道视线给烧了个大洞,整个人都暴露出来。她咬着唇,加快脚步,决定不再说话。      “是么?”龙清寒的声音充满了疑惑,“昨晚上也不知是谁,死搂着我说喜欢我……”   “那、那是我跟我师父说的!不是跟你说的!”华银大声道。      岂知龙又问,“你喜欢你师父?”   华银一听,心里更乱,一跺脚,“我不拖了!”   丢开羽毛绳子就往前跑,很快就跑不见了。      龙看着她跑的消失,也不急,一动不动的在原地趴着……      太阳渐渐从身后升起,照在湿淋淋的山路上,一条青色的龙趴在彩色的羽毛毯子上。宿雨过后的花朵格外娇嫩迷人,但龙漆黑的眸子只一眨不眨的望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从花路的尽头,跑出一个白衣银发的女子。垂着头咚咚咚的跑回龙身边,二话不说拽起羽毛毯子,转过身默默的拖着往前去。      望着那个倔强的背影,龙又幽幽的开口:“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   “你说不说。”清寒的声音里加了些胁迫。      “……喜欢。”   龙听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喜欢你师父么?”   “……”   “快说。”   “关你什么事!”      “……”身后传来沉默。   华银无奈的咬牙,狠声道:“我自然是喜欢我师父的。”   “……有多喜欢?”   “我从一出生就在找他,找了他十七年,梦里也尽是他,你说我有多喜欢?”   龙低低的笑出声来。      华银身形忽然一颤,觉得这笑声莫名熟悉,好像梦里……她转过头奇怪的看向龙,龙一愣,眼神又换做不屑,瞟着路旁的花朵。华银转过头,愁眉深皱的继续前行。      前往南方之国的路上,要经过妖界,华银便想回一趟家里,看看她阿爹阿蓝还有狗熊京京。当华银拖着青龙出现在妖界时,立刻引来了妖精妖怪的围观,但都止于远远的探头观望。      华银渐渐的离家近了,那些认识她的动物多了,都好奇的上来打招呼。      “喂!华银!你回来啦?”   “嗯。”   “华银?真的是你?你回来啦?”   “啊。”   “华银!你拖着的这是什么啊?是龙吗?”   “嗯。”   “天哪华银!你居然拖着龙进妖界?!你疯了吗?”   “……”华银无法回答,龙从来都是神,居然被她一条蛇拖进妖界,不是龙死了,就是她疯了。山里的妖怪全围上来,叽叽喳喳的朝着她乱喊乱叫。      “华银!这是龙是你的吗?”   “……嗯。”   “真的吗?好厉害啊你!”   “……谢谢。”   “华银,你的龙能借我玩玩儿么?”   “……不行。”华银横了那猴子一眼,拖着龙加快脚步。      “华银丫头,这是头死龙吧?”狐狸精笑着说道。   华银朝那狐狸精眯了眯眼,这是她发火前的征兆。“灿灿,你注意你的嘴巴,说话给我干净点儿。”      叫做灿灿的狐狸精嘻嘻一笑,柔软的狐狸尾巴在空中快速的摇了摇,化作一个妖娆的女子,看起来长华银几岁。   “华银丫头,这龙若不是死龙,怎么动都不动一下?”   灿灿扭着腰走到龙身边,惊讶一声:“呀!这龙还睁着眼睛呢!还瞪我?你们看你们看!这头死龙还敢瞪我?”   嗖的一声响,一道鞭子挥在灿灿身旁。华银手里多了根银色的软鞭,“灿灿,你很久没被我抽,皮痒痒了是么?”   灿灿却不生气,软着身子扑进华银怀里,“是啊是啊!人家真的痒痒了嘛。华银妹妹,你快抽我啊!”      华银皱起眉,厌恶的将怀里的女子推开,趁她又扑上来前挥了一鞭子打在她大腿上,划破了对方淡黄色的衣衫,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   “哎呀!”灿灿往地上一趟,腿翘的更高,妖娆的摆着姿态。“再来嘛!”      “烦死了你!也不害羞!”华银脸上一红,下意识的瞟了龙一眼,却见龙漆黑的眸子直盯着灿灿露出来的大腿。她莫名一怒,一鞭子挥在灿灿大腿上,打出一条血红的印子。   “啊呀……”灿灿低吟,狐狸眼含着泪看向华银,贝齿轻咬红唇,嘟着嘴,“真疼。”   “疼就滚啊!”华银怒道,她简直有冲动要把龙的眼睛用布蒙起来。   “不嘛。”灿灿扭腰翘臀,撒娇道:“打这里。”   “你变态!”   华银一跺脚,瞪了龙一眼,拖着它就走。灿灿见她走,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华银妹妹……”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今天不要来惹我,快点滚开啦!”   “华银妹妹,人家是真的喜欢你嘛。”灿灿讨好道,她说喜欢华银倒是真的,谁让这满山谷的妖怪,就华银长得最好看最俊俏,而且性格也有些冰冷加狠戾,却是狐狸精灿灿最喜欢的类型。   华银正想骂她,忽然听到身后的龙一声痛苦的嚎叫,响彻天际。她一惊,赶紧转过头。灿灿也被吓得不轻,一下变成狐狸噌的一下跳进华银怀里。      却见那龙此时已经站起了身,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山谷中犹如天柱,伟岸无比。此刻龙的眼睛正喷出怒火,却是朝着它身旁一只野猪精。   周围的妖怪吓的魂飞魄散,乌拉拉尖叫着四散逃开。而那只野猪精,长长的尖利牙齿正插在龙的腰身上,此刻双眼诧异的自上而下的看着龙,全身瑟瑟发抖。它见这龙被华银小蛇拖着走,还以为是条不怎么厉害的,于是用牙齿戳了它一下,没想到……      青龙仰头一声长嚎,身躯一震,野猪被震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一头扎进大树上,发出嗷嗷嗷的叫声。      华银震惊的看着,都忘了把怀里的狐狸推出去。忽然龙垂□子头靠近她,一双巨目里全是愤怒,盯着她。   “你想让我吃了她么?”龙忽然出声道。   狐狸灿灿哇的大叫一声,爪子搂上华银的脖子。   “妹妹救我!这龙要吃我!”倒不是夸张,而是灿灿真的深切的感到这龙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势,她毫不怀疑它会一口吞下她。   华银一震,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忙扯着灿灿甩出去。   “你什么时候跑我身上来的!”又抬起头看着龙道:“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蹿上来的!”   龙生气的眯了眯眼睛,“看来你真的怕我吃了她?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没有!”   “华银妹妹……”      “滚开!”这一声却是两个声音同时发出的。灿灿一吓,不敢再出声耍媚,缩在草堆里谨慎的瞅着这一龙一蛇。      “真的没什么!”华银吼完灿灿,抬起头又看着龙道。      龙喷出一口气,昂着头就往前走,它身形极大,震的整个山谷都在微微颤抖。   “喂!龙!”   华银追上去。可龙走的极快,她又被震颤的地面抖的站不住脚,眨眼间龙便走进前方山腕,看不见影子,只留下漫天的灰尘了。      “龙你别跑啊!”华银快跑着往前追。转过山腕,却不见那庞大的身躯。她一惊,脚底下更快的往前跑。   她跑的很快,明明只有这一条道,而且还有许多灰尘,那龙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龙!你跑哪儿去了啊?!”华银焦急的喊道,看到前方草地上有几只山鸡,冲上去急急问道:“你们看见那条龙去哪儿了?”      “龙?哪有什么龙?”一只山鸡抬起头来诧异问道。   “你们没看见龙?”   “没有啊。你傻了吧?这里是妖界,怎么可能会出现龙!龙不是神就是魔,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妖界!”   华银一震,吓的两腿发软。   “不可能,那条龙那么大……青色的,你们真的没看到么?会不会它跑过去你们没看见?那里那么大的灰尘你们没瞧见么?”   “笑话!真有那么大的一头青龙,我们怎么可能看不见!”   “对啊!我们怎么可能看不见!   “华银丫头,你发疯呢吧?以前到处找男人,现在又到处找龙,我看你真是疯的不浅。”   “别理她了,咱们继续玩儿……”   几只山鸡不再理她,埋着头兴致冲冲的盯着地上的一坨牛粪,一只屎壳郎正在忙来忙去。      华银吓的嘴巴张的大大的,她抬起头,转过身,空旷的草地上一览无遗,远处的黛色山巅隐隐约约,天地一片静谧,没有一丝龙的踪迹……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下一章虐心虐身噗噗……次奥,我哭的不行了不行了。等会啊,还有点点,半个小时以后以后~马上上来~ 148 148、山洪爆发(修文) ... 作者有话要说:噗,先前不小心情绪激动把师父描写成了咆哮帝,在收到兖兖(这两个字弄死不知道咋拼,于是ctrl+c然后v……%>_<%)和倾倾投来的不适反应之后毅然决然的修文……第一,师父不再咆哮。第二,……师父不撞树。   “龙……你……”   她发着呆,不敢相信龙就这么离开了。      忽的转过身就朝着大路跑去,四周的花草在她眼中急速闪过,眼睛有些酸涩,像是要冲出许多水来。   她发了疯的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喊:   “龙!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快出来,你快出来……你吓唬我的对不对?你不会离开的,你不可能离开的,你快出来啊!……呜呜呜呜……”      不可以就这么离开,不可以就这么离开,不可以……   眼泪就这么决堤而出,心里像缺了一个口子,真的好痛。一想到它可能真的离开,她忽然就感到无比的惊慌害怕。      她辛辛苦苦将它拖出龙潭,拖着它爬山涉水,它不能就这么离开了……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它,它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   就像是自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自己的整个人就不完整,十七年都是浑浑噩噩的过来,只痴痴呆呆的知道找一个模糊的人影。她好不容易补齐了,却又失去了……      “你不能离开我……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离开我……”   没去细想心里怎么会有这样一种想法,她只是焦急又惊恐的朝着路口跑去,希望能在哪里找到那青色的身影……      她急匆匆的跑向两座山之间的路口,未看到路旁一颗桃树下站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一直望着她。   “呜呜呜呜……你回来……不要吓我……呜呜呜呜……”   她哭着跑到路口,那里却是空荡荡一片,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龙的踪迹。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满脸都是泪,哭的伤心欲绝。      “呜呜呜呜……你真的走了……呜呜呜呜呜……你离开我了……你丢下我了……”   “喂……”一个声音淡淡的喊道。      华银却什么也听不见,委顿在地上埋着头哭泣,“呜呜呜呜呜……你不要我了……呜呜呜……你不要我了……呜呜呜……我恨你……我讨厌你……呜呜呜……我找了你那么久,怎么可以就这么丢下我……”      “喂。”那个声音提高了几分。   华银不为所动,沉浸在自己深沉的哀伤中,无法自拔。   “为什么这么对我……呜呜呜……为什么丢下我……呜呜呜……你心真狠……”      “究竟是谁心狠啊!!!!”苍明终于再也忍不住,发了力大声朝她吼道。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华银浑身一颤,抬起头,惊喜的喊了声:“龙!”   她转过身,“我就知道你——”      却猛然见那落红缤纷的桃树下,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男人。乌黑的长发铺在脚边,如玉的容颜隐有怒意,一双漆黑的眸子闪着点点璀璨星光,淡漠的眉微微皱着,显示出他极不平静的内心。   这人不是……      “师父……”华银浑身僵硬,震惊的看着桃树下的男人。   苍明皱着眉,漆黑的眸子里是极度隐忍的愤怒,声色清寒,却夹着无法言喻的心碎。   “你说话讲不讲良心?狠心的那一个人是谁?是我吗?”      他盛怒汹汹,虽极力隐忍,胸口已微微起伏不定,不能自控。他直直的凝视她,清俊消瘦的面颊无声的滑下两行泪来。苍明转过头闭了闭眼,唇色苍白,看起来难受的很。   华银被他这突然的状况吓住,心里见不得他这样,忙颤悠悠的站起身想往他走去。      “站住!”苍明吼了一声。   华银脚下一顿,无措的站在原地,不敢靠近。      “你摸着自己的心问一问,到底是谁狠心?谁丢下谁?谁抛弃了谁?又是谁不要谁?”苍明看着她轻声问道,但那声音却带着令她震撼的颤抖,她头脑一时发懵,不知所措。   “师父……”      “先别叫我。”苍明道,忽而又浮起一抹轻笑,“华阴,四妹,你觉得这三生三世,我待你如何?”   华银呆愣愣的看着他,不知如何作答。她只觉得师父说的话她不甚明白,却为何能体会到他的感觉。   苍明问道:“你呢?你待我如何?别告诉我,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一切都是我会错意。不管你是玄武华阴,还是顾青影,你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我。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说不会忘了我,不会离开我,都是谎言……”   “不,不是的……”      “你都是在骗我,阿青……你骗得我好苦。你前一刻说完这话,后一刻就就抱着别人一起消失!你好狠的心……”说着说着,苍明终于也无法隐忍,璀璨的眼眸彻底被泪水充盈。虽是轻言细语的说出来,却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华银的心上。   “对不起师父,我……”      “你还说什么将六界的苍生全部交付给我?呵……这种话,亏你对我说得出口。你不知道我心里心心念念的只有你一个么?”   苍明双目通红,笑的痴痴颠颠。华银见了,心痛的无法呼吸,恨不能冲上去抱着他,脚忍不住又往他走去。      “你站住,不准你过来。”   苍明说道,仰天长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身形摇摇晃晃的靠在桃树上,零落了漫天桃花。      华银一时觉得,十七年来在她梦中从来颀长挺拔的身形变得如此萎顿无力,清寒的声音冷冷的说出一句话来,让她浑身透凉无法迈步,只能站着看他闭着眼无声的流泪。      过了一会儿,苍明叹出一声寥落的叹息,仍旧闭着眼,轻声问道:“华阴,你能摸到自己的心么?如果能,你问一问它,问一问你的那颗心,究竟装着谁?呵……”苍明摇摇头,笑道:“可惜你摸不到了……因为你没有心了……呵呵呵呵……我那时才明白,你早就没有心了。你把半颗心给了你的蓝儿,另外半颗心则给了你的六界苍生。所以,玄武华阴,是没有心的……呵呵呵呵……我早该明白了,我早该明白了……”      他语调凄惨绝望,仿佛一把利刃反复切割华银的心:   “我早该明白你了。你心里有梼蓝,有苍生,有所有人,可就是没有我。你这个骗子……还你喜欢我?可惜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话了,因为你说的全是谎话……全是谎话……”      苍明靠着树干坐在地上,也不睁眼,就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着,静谧的绝望,无声的疯狂。华银心中大痛,再也顾不得会违逆他的命令,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师父!对不起……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你哭出声来吧,别这样……”      苍明忽然睁开眼,眼里竟然全是血泪,冷声问道:“我折磨自己,你会心疼吗?”   华银被他眼里的血泪吓得睁大了眼哭,却见苍明嘴角却浮起一抹凄凉的笑意,“你不会,你早就没有心了。就算有心,心里也没有我。”      “不!不是的师父!”华银痛苦的摇头,直视着他的双眼,哭道:“我会心疼啊,我会啊!这、这眼里的血怎么回事?师父?……”   “你骗我……”苍明摇摇头,转过脸去。   “没有。师父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心疼……师父,为什么?你的眼睛……怎么会流血……怎么回事?让我看看。”华银用力的掰过他的脸,直觉告诉她他的眼睛本不会是这样,难道是……      苍明的脸朝着她,却仍旧闭着眼,血泪顺着微闭的眼帘滑落不停。他声音很低,正如同在龙潭深水底下无数次的自问自答:“你又骗我。如果你真的心疼,为什么这二十年,你从来不出现?你不知道我再等你么?不知道我在深水底下的痛苦和绝望么?”   “我……”华银痛苦的垂下头,呼吸都很难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拼命的说话安慰他:“我一直都在找你……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在找你,真的师父,我没有骗你,我找了你十七年……”      “是么?呵……”苍明笑着,眉眼弯弯,血泪却不停的滑出来。华银见了心痛不止,抱着他的头轻轻吻去那些泪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也不去想,这个人是她师父,她怎么可以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举动。只知道他难受,她也难受。看着他流泪,心就像是被千刀万剐,恨不能付出一切,只求他别在伤心难过。      “师父,别哭,会疼的,好疼的……”      “呵呵呵呵……”苍明低低的笑着,仿佛忘记了自己是谁。   其实他早就忘记了自己是谁了,从她消失的那一刻起。这世上没有了阿青,还会有转世成秋华玉的苍明么?他既然是为了她存在的,以为她消失了,他还会存在么?……      郁结在心底二十年的痛,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如山洪之水,猛烈的程度是华银无法承受的。苍明忽然将她推到在地上,低头发了疯的吻住她。      华银紧紧抱住身上的人,惊慌无措,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生涩的承受他的狂暴。唇上紧紧一痛,接着便是满口的血腥味。她紧皱着眉,无力呼痛。她知道这是他咬破了自己的唇,还蛮横的将血液全部吸入他口内。      紧接着又是下巴,他几乎是狠狠的撕咬,尖利的牙齿刺进下颚的皮肤,痛的她额头冒冷汗。   耳边响起衣物撕裂的声音,瞬时身体全部□出来,凉凉的。      她惊恐的睁眼,苍明扯下她一截衣服,将她眼睛蒙上,华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心里升起恐慌。   “你也可以反抗,只要你反抗,我就不碰你……”   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到他原本清寒此时却低沉沙哑的声音,犹如一个饥渴的猛兽。说完便一口咬在她耳朵上,撕扯吞噬,像是要将她的耳朵吃进腹内。      不明白为何说话总是那么温柔深情,一动起手来却如此蛮横用力。华银浑身一颤,双手在身体两侧紧紧揪住地上的草,闭上眼。任由苍明舔舐她的脖子,在她肩膀上撕咬。   身体被他狂乱的吞噬,华银深深的感觉到,他是要把自己撕咬成碎片,生吞活剥,将血肉血液和骨头都一并吃进他腹内与他融为一体。可是她默默的努力承受着,心想若是能让他不再痛苦,她就是给他吃也不算什么。   心里是这样的想法,可是当他将她胸前的一颗珠蕊含入口中时,她还是被吓的浑身颤抖,不禁低叫出声,下一刻便死死的咬住早就破了的嘴唇,竭力忍住那丝丝低吟。      “嗯!……”他的大手按上她另一边,用力的捏住拉扯。华银一惊,忍不住动了动身体,想要翻过身子。   被他蛮狠的翻过来压住,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不愿意么?不是说喜欢我么?怎么?这么快就装不下去了?原来你果然在骗我。”   说完苍明就松开她,立马就要站起身来。华银一急,双手用力紧抱住他的身体,失声道:“不要师父!不要走。我愿意给你吃,我真的喜欢你,我没有骗你……不要生气,师父……”   泪水沾湿了他雪白的衣衫,她泪眼朦胧的望着他,乞求道:“不要难过,师父……不要离开我……”      “你不骗我?”   “不会,我不会骗你的……”   “这是你求我的。”   “是,是我求你的。师父,求你别再折磨自己了,我真的不会再骗你了师父……”      “这是你求我的,你别后悔。”苍明扯掉她全部的衣服,将她压在身下,吻住她的唇。华银以为他又要吸血,自己咬破嘴唇,立刻两人口中全是浓重的血腥。   苍明黑眸一紧,抓着她腰的手便直接伸到她腿下,要将她双腿打开,华银下意识的并拢。      “把腿张开。”他在她耳边命令道。   华银一颤,咬着牙打开双腿。   “张开点儿……”   “不要师父……”她害怕的叫道。   “不要么?”他探到她腿间。   华银再次颤抖起来,紧咬着唇。   苍明的手指一边探入她身体,咬着她眼上的白纱扯下来,用舌头推进她口里。华银声呜咽,不敢睁眼看她,舌头快要被他的舌头和口里的白纱搅断似地。,   苍明含着她的耳朵,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眼帘上,低哑的声音里藏着令华银莫名胆战心惊的欲望:“睁开眼看着我。”   华银颤悠悠的睁开眼,睫毛不停的颤抖,眼里全是泪水。   “要不要?”他加了根手指,脸却看着她一本正经的问道。他已经不再流出血泪,只是眼睛依旧通红。      “……嗯……”她艰难的发出声音,呼吸急促,腿间传来刺痛和不适,她以为是他在用手揪她,说完又要闭上眼。   “不许闭眼,看着我。”   华银双眼颤颤的,微微睁开,朦胧的望着他。   “师父……啊!!!”   腿间剧痛骤然而至,有什么东西巨大又坚硬的进入了,像一把钝刀,从腿间捅进她的小腹之中。      “啊!……”她疼的眼泪汹涌,浑身颤抖,下面也紧紧的夹起来。苍明几乎失控,按着她的腰,狠声道:“别动!”      “好疼!”   苍明暗暗的调整呼吸,低声道:“你不是要么?怕什么疼。”   “……呜……”   她越夹越紧,苍明索性不再跟她多说,按住她狠狠的动作起来。      挤压在内心二十年的绝望和愤怒在此刻全部汹涌而至,激发了他身体狂暴。沉默了二十年,煎熬了二十年,不说一句话,一直憋到今日。以为这种愤怒,这种恨,是那么容易平息的么?   ……      华银感觉自己正在承受酷刑,她不知道这是干什么,在她十七年的记忆中,她见过杀人的,吃人的,甚至砍头的,却从来没见过这种惩罚。果然,这种惩罚是极为骇人的。不仅要折磨身体的表面,还要折磨身体的内部,还是从她自己都从来不知道的地方进入……      她觉得是师父撕裂了她的身体然后进入,她看到他白衫上染了好多鲜红的血,那是她的……      身体里像是有一把钝刀在进进出出,身体上也是他疯狂的啃噬和吸允。她不忍咬他,便死死咬住早已血淋淋的唇。随着体内那把刀长时间的割据,她的意识也渐渐模 148、山洪爆发(修文) ...   糊。   她认为自己一定是要死了,这场酷刑,结束了……      可是她好舍不得师父,不愿意就这么死去,她刚刚找到他,真的不愿意离开他。她于是在动荡中将手臂揽上他的脖子,轻轻的说了一句:师父,我舍不得死,我舍不得离开你……   说完这话,身体再也没有了一丝感觉,银色的眸子逐渐涣散,天空也彻底的陷入黑暗……      意识朦胧间,她听到他焦急的声音:“阿青!阿青!你怎么了?怎么了?你睁开眼看着我!我让你看着我!……”      她知道师父后悔把她弄死了,原来师父也舍不得她。   她好想回答他,师父,我也舍不得你。   可是她再也没有力气张开嘴跟他说话,意识彻底的失去了…… 149 149、恍然一梦 ...   她昏过去了……   苍明骤然一惊,通红的眼睛猛的变回深黑,惊世骇俗的欲望和愤怒转化为深深的自责和担忧心疼。      为什么会这样?自己这是怎么了……   苍明深吸一口气,悄然退出她的身体。一见身下,竟然是满地的鲜血,红的刺目。华银面无人色,苍白如鬼,额头冷汗森然,嘴唇早已破碎流血,在她苍白的脸上尤为惊骇。而她的身下,几乎是血肉模糊……苍明心中一痛,恨不能将头在那桃树上狠狠的撞。他恍然明白自己的不受控制是多么骇人,竟会伤她至此……      “对不起……”   华银浑浑噩噩,一时梦见了许多人,许多事,但都混乱无比,她记得不甚清楚。唯一清晰的是,那漫天飘散,仿佛永无尽头的梨花,以及那梨树下站着的一位白衣男子,容颜清俊,神色落寞寂寥……      “师父。”华银无力的伸出手,想要抚摸他那双满含悲伤的黑眸,他却忽然化作梨花,一阵风吹来将他的身形吹散……      “不要!师父!……”华银大骇,浑身冷汗的醒来,一睁眼,却是明媚的阳光,和那色彩娇艳的桃花朵朵。她躺在地上,身体僵硬。   躺在一旁的抱着她的苍明以为她梦见自己行凶所以吓成这样,心里一疼,轻声安慰道:“阿青,师父不碰你了,别怕,别怕。”   说着便将她松开,手臂往回缩。      华银以为他会如梦里一般消失,一把抓住他扎进他怀里,急声喊道:“不要师父!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她声音焦急,语带惊恐。苍明浑身一颤,眼神化为柔和的心疼,轻揽她低声道:   “阿青别怕,师父不走。师父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华银发了一会儿抖,梦里那种失去他的感觉吓的她就不能回神,颤颤的抬头看他。   “师父,我梦见你呜……”她泪眼朦胧的望着他,话未说完就忍不住呜咽开来,像是被找不到大人的小孩子。      “阿青不哭,你梦见什么了?哭成这样……”苍明柔声哄着,抱着她轻拍她的背。   “呜呜呜……我梦见你不要我了!呜呜……”华银憋着声大声哭道,手紧紧的抱着苍明的腰,一时勒的苍明喘不过气来,心里却是深深一震。      见她如此依赖自己,感到无比的欣慰。此时想来自己先前那浑浑噩噩的二十年的绝望和痛苦也不算什么,加上方才那一番折腾,对她的怨恨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见华银哭的这般撕心裂肺,心里一时感动,一时心疼。   他心里明白她只有十七岁的记忆,满脑子全是找他这个师父,一找就是十七年。以这样的心情活了十七年,对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小孩子阿青来说实在是残忍的,又愧疚起来,不知她这十七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华银哭的肝胆寸断,鼻涕眼泪全蹭到苍明的衣服上:“呜呜呜呜……师父,你别不要我,我找了你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呜……你别、别不要我……呜呜呜呜……”   苍明心中揪痛,安抚的揉着她的肩膀和后背,“阿青别怕,师父不会不要你的,你别怕,别怕。”   他不停的在她耳边低声柔哄,又一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轻抚,过了一会儿,好歹止住了华银的伤心欲绝。   “师父,你真的不会不要我?”华银抬头问道,银色的眸子竟然哭红,唇微微瘪着。      苍明低头与她对视,额头抵着额头,轻叹一声,“阿青,你记住,我永远不会不要你,只有你不要我……”   “不!”华银一激动,撞进他怀里将苍明压在草地上,急急说道,“我不会不要师父!我找了你那么久,找的那么辛苦,我怎么可能不要你!”说着眼又一红,脑袋压在他胸前,“呜!……师父,我也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呜呜……”   稀里哗啦的又打湿苍明胸前衣襟一片。      “阿青……”   苍明低低一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勾上来要吻住。   华银一颤,止住哭声,双眼慌乱的看着他,嗫嚅道:“师、师父,你又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   苍明哭笑不得,心中后悔不已,自知先前那般对她,定是在她心中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摇了摇头,柔柔一笑,“傻阿青,师父怎么可能真的要吃你……算了算了,是我自己造孽……”   说着推着她坐起身来。      华银坐在他腰上,以为他是生气了要推开自己,心里一急双腿猛的夹住他的腰,苍明一痛皱起了眉,华银更以为他在生气。连忙扑上去将他压倒,急声道:“师父不要生气!我愿意给你吃。”   然后头一低,嘴狠狠的压在他唇上。   苍明瞪大了眼没有动作,华银便自己咬唇,要咬出血来给他喝。      鼻尖闻到一丝腥味,苍明心中猛的大惊,忙捏住她的下颚,将她的脸稍稍抬离自己,声音也禁不住夹杂了怒意:   “你在干什么?!”   “我……”华银双眼迷蒙而真诚,嘴角挂着一丝血,“我愿意给你喝我的血,你就是把我生吞活剥了我也心甘情愿,你不要生气,真的……”      苍明一时无声沉默,漆黑的眸子蕴满了复杂的神色看着她,生气,心疼,内疚……最后转化为无奈,一声低叹。   “傻阿青……”他勾过她的下巴,舌尖轻轻舔去她唇角的血。   华银闭上眼,一脸赴死的表情。苍明看在眼中,内心哭笑不得。又觉她对自己实在是傻的可爱,往日那个一脸冰冷、态度孤傲自负的玄武华阴与此时呆愣的面无表情的华银的脸彻底重叠在一起,他深深感受到,这个四妹,终究爱的是自己……      苦涩了二十年的一颗苍老的心终于融化,一手抱紧她的腰,一手勾过她的脖子。舔吻她的唇,舌尖轻柔的撬开她的双唇,缓缓探进去将她口内四壁一番勾勒描绘。   他动作轻柔,颇带诱哄意味,华银明显感到不对,似乎不是那般痛苦。舌头接触到苍明舌头的那一刻竟然还惊了一下,颤抖着躲闪。   苍明低低一笑,更加紧紧按住她的后脑勺,舌头卷住她的,与她一番湿吻……      时间越长,华银越喘不过气,脸憋的通红。苍明松开她,她猛的一睁眼,口里呼呼呼的大口大口出气。又是喘息又是身子轻微的颤抖,眼神懵然,趴在苍明胸前。   苍明好笑不已,也不再逗她,只轻搂着她待她舒缓。      过了一会儿,华银眼中的傻懵消失,神色正经的低头看着他。   “师父,你竟然就是那条龙?”   苍明满含笑意的眼睛眨了一下,轻嗯了一声。      “你!”华银一怒,脸上冒了红晕瞪着他,“你怎么耍我?”   “我怎么耍你啊……阿青,说话要凭良心。我从没说过我不是你师父,我也没使障眼法来瞒你,我的真身本来就是龙,我怎么耍你了?”      “你、你明知道我在找你,你还……”她说着说着又要呜咽,苍明苦涩一笑,扶着她坐起身来,将她揽进怀里轻哄:“好了好了,是师父不对,你别哭了。”      “呜!……”   “真是越活越小了你,也不想想自己多大的岁数了,怎么跟个小孩子似地……”   “呜……我多大岁数啊?”   她忽然抬头问道。   苍明一顿,一时竟然忘了她早已不记得前尘记忆……      “你啊,都十七了,凡间的女子到你这年龄早就生了几个孩子了。难道你还以为自己很么?”苍明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低声说道,心内忽然感到有些轻松和释然。      忘了也好。玄武华阴的记忆太沉重,太复杂,太深沉。她恐怕还承受不起。   她忘记了一切,唯独记得自己这个师父,这不是很完美么……      “生孩子?哦,我知道了,我去凡间找你的时候见过那些女人生孩子。不过看起来好痛的样子……”说着华银发了一下抖,显然记忆里的那些女人吓怕了她。她听着师父的话,一时又惊恐,问道:“师、师父,我也要……生孩子么?”      “孩子……”苍明忽的一惊,想起了花花。想起了当年西城玉鼎宫前……   “不,不会。”他紧紧抱住她,“你不用再生了,我保证。”      “……哦。”见他好像情绪有些不对劲,华银也不再多问,心里也不知道生孩子具体是件什么事情。   她从小生长在妖界,被大白猫和狗熊养着,每天除了带着弟弟华蓝跟那些妖怪一样玩耍,心里心心念念想着的就是找她梦中的那个白衣师父。心智单纯的如同一张白纸,除了找师父再无其他。      眼看天色将黑,华银扯了扯苍明的衣服,苍明低头看她。      “师父,我带你去见我阿爹好么?”   “……你阿爹?”   “啊……师父,我阿爹不是蛇,它、它是只猫。”华银解释道,有些局促的跟苍明解释。      她知道狐狸精灿灿的阿爹是只老狐狸,猴子的阿爹是只老猴子,其余的蛇妖的阿爹也是蛇,可唯独自己是蛇而阿爹是猫,这实在说不通。她问了阿爹无数次,每回阿爹都只是懒洋洋的伸了伸腿,百无聊赖的抖了抖浑身的毛,然后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是你阿爹,你是我女儿,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      时间一长,华银也懒得再问了。反正事情就是这样,那些妖怪要笑话她就随它们去吧。可是这会儿跟师父怎么解释这回事……      “我当然知道它是只猫。”苍明低声说道,眼里藏着一抹隐忍的怒意。   华银一惊,“啊?你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苍明语气有些奇怪,抱着华银从地上站起来,“我是得去会会它。” 作者有话要说:呃,前面一章又改动,主要师父的形象不能毁了……觉得先前师父形象有毁的同学辛苦再看一遍上一章……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 150 150、龙和猫狗 ...      突然看见一个陌生的白衣男子抱着华银往无几山上走去,一路上的小妖大怪都有些诧异。见华银神色苍白,而那男子一脸温润,犹如天神之姿,禁不住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谁啊……”   “天哪……那是哪里的妖精?怎么长的那般好看?”   “为何我看不出他的真身?莫非真的是个凡人?”   “你见过哪个凡人如此镇定的抱着一条蛇?我看这人不是仙就是神……”      “走开走开!你们这群丑妖怪,长的这么丑竟然还敢围在这里,我都嫌丢脸。”一个妖娆的黄衫女子摇晃着狐狸尾巴挤开一堆妖怪,看向正抱着华银往山路上走去的男人。   “我倒要看看华银丫头找的男人长成……”   后来的话灿灿已经忘了说了,双眼登时放大,狐狸尾巴倏的收起,没了神的痴痴跟在后面。      苍明顺着华银指的那条山路抱着她往上走,华银蜷缩在他怀中,手臂勾着他的脖子,神情却有些不对劲,愣愣的,眼睛无神的看着沿路的花朵青树。      感觉到怀中人的不对劲,苍明脚步一顿,低头看她,却见她银色的眸子竟然是暗沉的,心里没有来忽的一震,抱着她肩膀和双腿的手臂使了力气。   “阿青!”      头顶传来他带着惧意的低喊,华银浑身一颤,像是回神一般,眼中的暗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蛇妖华银的单纯和真诚的眼神。   “师父?怎么了?”      “你方才在想什么?”苍明视线紧攫住她的双眼,试探着问道。   华银笑了笑,眸中有些亮光,声音轻柔的道:“没想什么啊。我只是不知道待会儿该跟阿爹怎么说你啊……”   她神色坦然,全不似装出来的。苍明提着的一颗心悄然放下,却仍觉不放心,她方才垂着头深思的模样,完全就是玄武华阴的样子……   不知为何,苍明十分害怕华银记起一切,重新变玄武华阴。玄武华阴是神,狠心绝情,只为神位和守护六界苍生的责任而活。苍明深深的感觉到,如果华银再一次变回玄武华阴,那个时候,他和她这种和谐的感情,将会灰飞烟灭……      “师父,你怎么了?我不过是怕待会儿阿爹问起来,再思索着怎么跟它解释而已。”华银见他面色忽明忽暗,苍白的手安抚性的抚摸着他的胸膛。   紧绷的身体悄然放松,苍明眼中的情绪沉入温润如玉的容颜之下,轻声道:“有什么好想的,你阿爹认识我的。你不用怕怎么跟它解释,反倒是它,我倒要看看它要怎么给我解释。”   抱着她,继续往山路上走去。      华银不再说话,垂下眼,绕在他脖子上的手却紧紧的握着,手背浮现青筋。随着苍明走上台阶的动作,她苍白的额头时不时的轻触着他胸前的白衣。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不漏痕迹的浸入那白色丝绸之上,银色的眸子忽的闪动幽光,趁着他感受到之前将那湿润消失……      苍明忽觉胸前一暖,低头看去。   华银将头靠在他胸口,低声道:“师父,我只是有些累,想睡一会儿。家就在半山腰上,你一直往走就能看见了。”   说完便闭上眼,沉沉睡去。      “……那你好好睡一觉吧,别担心,我会跟你阿爹好好说的。”苍明说道,抬头望了那掩在树林之间的房屋一眼,眸中神色不明,朝着那里慢慢走去。      妖界来了这么一位谪仙似的人物,不一会儿茅草屋舍的外面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大妖小怪,一个个削尖了脑袋的往院子里瞅。又觉那白衣男人身上无形之中散发着一股威严,震慑着众妖,稍稍一靠近就都觉得心肝乱颤,吓得不敢靠的太近。一路远远的跟着上来,见那男人抱着华银进了院子,众妖便一窝蜂躲到篱笆下,兴奋又激动的往里瞧。      灿灿脑袋掐进篱笆缝里,头上抓了一把草做掩护,狐狸眼亮晶晶的看进院子里。亏她选了这么个最好的位置,却最多只能看到那白衣男人的侧面,勾的她心里跟猫抓似地。      院子里不见华银,灿灿猜想可能是被狗熊背进屋里去睡了。白衣男人背对着院门口坐在棕色的木凳上,盯着躺在干草堆上睡觉的大白猫。大白猫一动不动,眯着眼,享受着西斜的那一抹阳光。   如此对峙着,沉默无声,篱笆外面的灿灿等妖怪却感到院中正陷入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      这边狗熊也紧紧的关着门,从门缝里观察院子里的一人一猫,浑身僵硬。脚边一暖,狗熊低头一看,华蓝正坐在它脚边。   “京京……”   “嘘。”狗熊赶紧止住他,华蓝一愣,睁着水蓝色的眼睛疑惑的望着它。   “去,守着你姐姐睡觉去。”狗熊拿脚推开华蓝,华蓝听话的走开,小小的身子咚咚咚的跑进后门的一间屋子。      狗熊暗自呼出一口气,转过头再次透过门缝看向院子里,一双黑漆漆圆鼓鼓的小眼睛充满了担忧。你道它在担忧什么?原来是它在院子里晾了好多的肉,刚刚苍明突然抱着华银出现,它还没来得急收肉呢,苍明就抱着华银进了屋子。狗熊那时完全惊懵了,回过神时,苍明已经坐着院子里跟大白猫无声的对峙起来。狗熊一惊,看出气氛不对劲,赶紧关了门。      此时却不由担心起来,若是打起来,别说它挂在院子里的肉,就是这房子恐怕都得灰飞烟灭。大白猫从来不使用法力,只要女儿回来了就什么都不管了,整天就知道睡觉。并且认为那两个小孩子也跟它一样,能够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华银和华蓝能有这么个温暖舒适的家,完全是狗熊京京一根柴一根木头的捡来,再亲手将房子搭建起来的。      十七年了,狗熊为了守护这个家,照顾这两个孩子的起居饮食,不知费了多少心血。一颗温厚老实的心扑在这个家上面了,着实不容易。若真他们打起来真的拆了这房子,狗熊真的会很伤心。   昨年朱雀神尊突然驾临,带走了华银,大白猫却不拦着。狗熊哭的稀里哗啦,认为自己丢了孩子,几欲跟去。可还有个华蓝跟前跟后的哭嚷,狗熊便又一心放在华蓝身上。   大白猫说华银还会回来,好在止住狗熊的悲伤。如今好歹回来了,却跟来一个青龙神尊。长着白衣服叔叔秋华玉的脸,神态,身形,完全一模一样。可不止为何,狗熊就是觉得,这个人有些危险,起码它感觉到他对它的怒气。      等了许久,太阳都下山了,却见这两人都没什么实际行动。   当最后一丝夕阳的光线从大白猫雪白柔软的毛上缓慢撤离之后,天色渐渐沉入漆黑。大白猫终于睁开眼,慢腾腾的站起身,像是没看见院子里的白衣男人似地,还朝着他的方向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苍明这时倒像是脾气极好,也不动怒,只看着大白猫。顺便扫了一眼周围的妖怪,立刻听到篱笆外噗通噗通重物倒地的声音。一片混乱嘈杂之后,篱笆外的妖怪全部都撒腿跑下了山,整座院子彻底归于寂静。      大白猫伸着前腿,仰着脑袋,结结实实的伸了一把老腰。它晒了一天的太阳,舒服极了。这才正眼看了苍明一眼,然后百无聊赖的走过去,正经八百的在他身前的地上坐下,与他对视。   苍明仍旧不说话,大白猫等了一会儿,没等来想象中的质问,便开口懒洋洋的问道:      “你一直坐这里盯着我看干嘛啊?”   “你怎么知道我盯着你看?”苍明反问道。   大白猫哼哼一声,“少跟我绕弯子,想说什么直说。”      苍明眯了眯眼,疑惑着问道:“雪焰,我可记得,你是彻底消失了的……”   “听你这意思,是觉得我早就该消失了。哼哼,苍明,你这如意算盘可打错了。就算我消失了,我也是华儿的阿爹,你也不可能独占她。我在她心中的位置永远都高于你,你最好明白这一点,少在那儿……”      “等一下等一下。”苍明无奈的皱起眉,他还没跟它算账,这猫就炸了毛了。   “我只不过是好奇,既然你不想说就算了。不管怎么说,我都感谢你找回了阿青。至于缘由,你若不说,我便不再追问就是了。”      见他态度忽然恭敬,大白猫的耳朵不由的颇感欣慰的竖起来。   “苍明,你终于肯认输了。这就对了,这才是你作为青龙神尊该有的气度。我毕竟是华儿的阿爹,你既然喜欢她,就该也尊重我。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因为嫉妒我,就小肚鸡肠的在背地里给我使绊子,尽干些与身份年纪不符的事……”      “等一下等一下。”苍明站起身,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也不想跟你扯了。你这老猫,长时间没人跟你说话你就寂寞了,今天非要逮着我说个够。我可没那耐心跟时间。”   说着就往屋子里走去。      “你才老。”大白猫在他身后嘀咕道,语气颇为严肃,“一条老的都爬不动的龙了,还想勾引我那十七岁的娃儿,真是不害臊……”      “你!……”苍明脚步一顿,脸色忽的一变,吓得躲在门后面的狗熊噗通一屁股坐地上。      “雪焰,你够了吧?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说起我来了。阿青还活着这件事,为什么十七年了你都不告诉我?!”苍明阴沉着脸色说道,并未转过身看它。   到这里大白猫好像也突然想起来,自己拖走华儿,十七年也没让苍明知道她还活着,这事儿似乎是有些不地道。      但仍旧瞟了他一眼,不轻不重的说道:“我的女儿,我为什么要告诉别人?”      苍明懒得再跟它废话,伸手推开门,狗熊吓得在地上爬。“白、叔叔……”   苍明眼神一暗,“什么白叔叔?喊的越来越不伦不类了。”   他心里仍旧生气,气这一猫一狗悄没声儿的把阿青带到妖界养了十七年,而自己却傻傻的在龙潭底下伤心绝望。但他心里再气,面上也看不出多少,依旧不动声色般。      狗熊愣在地上,看着苍明轻甩衣袍往后面的屋子走去,忽然感到有什么紧急的事要阻止,可偏偏狗熊的脑子一到关键时刻就断线,就是想不起来有什么事。      它数着苍明的步子,直到他踏进华银睡觉的房间,终于想起了,是华蓝。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猛的传来苍明不顾形象狂怒的吼声:   “他怎么在这里?!!!”      狗熊脊梁一麻,心底一叹,完了,这些完了。两眼一瞪,四肢一伸,干脆倒在地上装死。 151 151、乾坤三神行 ...   华银这一眠,梦尽三生三世。   前尘如潮水,席卷了她的整个人,整个灵魂。那所有的记忆,像一只巨大的网,笼罩着她,禁锢着她。她拼命挣扎,却忽然从网中伸出一只手,要将她拽进去。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挣扎反抗……   梦里时光倒流,短短的一睡,竟耗费了她半生的精力。      当她终于摆脱那些记忆睁开眼时,入目的便是她这一世生活了十七年的家的房顶。只见外面天色漆黑,想来已经入夜。   华银勉强坐起身,看到脚边蓝色的一团。      “姐姐?”华蓝抬起头,睁着一双水蓝色的大眼睛望着她。   华银心里一震,眼眸中波光流动,心中千般思绪,万般纠葛。不一会儿,却又无声无息的平静消失。      并不理会华蓝,她坐在床边,找自己的鞋子。   华蓝跳下床,手里拿着两只雪白的袜子,给她穿袜。华银也不阻拦,只无神的盯着华蓝蓝色的发顶,额头残留冷汗,不仅如此,后背衣襟也全数湿透了。      却忽然听到苍明的喊声:“他怎么在这里?!!”   华银抬起头,双眼暗沉的看着他。   见她如此神情,苍明心底一惊,已明白了大半。脸色忽的苍白,盯着她久不能言语。      “师父。”华银喊道。   “怎么了?”苍明尽量忽略华银脚边的那一团东西,只因他忽然之间发现了更可怕的事实。他站在原地,却不靠近她。   如果她真的恢复了记忆,那么现在,他和梼蓝都在这里,她……会怎么做呢?      “师父。”华银又喊了声,眼中的暗沉逐渐消失,化作孩子般的疑惑和不解,“你为什么不过来?”      苍明动了动,慢慢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便发现她的汗湿了头发和衣裳。   “怎么了这是?”他手掌发出淡光轻柔的在她发顶上晕开。   华银感到身上一阵温暖,开口道:“哦,做恶梦了。”      “梦见什么了?”苍明不动声色的收回手。   华银转过头看他,“梦见师父不要我了。”      “真的?”   “当然真的。”   华银钻进他怀里,“师父不会不要我吧?”   “……当然不会。我说过,我永远不会不要你,只有你不要我。”   苍明轻揽过她,声色清寒的说道。      “师父放心,我也不会不要师父。”华银在他胸前认真的说道。   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得抬起她的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真的么?”      “你相信我。”华银眼里毫无杂质,银色的眸子清澈透明。   苍明时时觉得,透过这双眼睛,仿佛能看到他的远古岁月。   他的眼睛是夜里的天空,深邃的漆黑,还会闪烁星星。华阴的眼睛却像是宇宙,神秘的银色,淡然,广阔,容纳了冥冥之中的所有一切。于是那样一双眼睛,便只能通过冰冷和淡漠来掩盖一切么……      “好,我信你。”   苍明微微一笑,眉眼弯弯,将两人之间方才那一瞬间的隔阂消磨与无形。看见她这双纯粹的眼睛,没有深沉,没有冷漠,没有猜不透的情愫,只有对他的无法掩盖的眷恋。   他一时又觉得,或许她真的没有恢复记忆,只记得自己。      狗熊京京今夜特别忙碌,提着小肉团华蓝去厨房给它烧火,自己则忙前忙后的做饭做菜。它心里清楚,白衣服叔叔不会让华银在这里住多久。   女大不中留,如今白衣服叔叔出现了,华银迟早都会离开它的。想着想着,正切着肉的狗熊就忍不住滚下几颗大大的泪珠。      听到身后华蓝烧火烧的噼啪响,呼啦啦的乱叫乱嚷,想到这十七年的的幸福平静生活很快就会打破,心里更加伤感。      华蓝拖着烧火棍子跑到狗熊身边,踢了它一脚。   狗熊抹抹眼泪,低头看它。   “京京!锅都烧焦啦!你在干什么啊?”      狗熊端着大刀肉转身往灶台走去,“没干什么啦……”   华蓝又咚咚咚跑回去守着灶孔,嘟囔道:“京京,我今晚要吃很多!你要给我做双份的红烧肉!我还要吃乳鸽、烤乳猪、炸鸡腿、羊肚、鸭肠、猪蹄……”      油烧辣了,京京往里倒菜。   烟雾腾起来,弥漫了狗熊的眼,而它在这烟雾之中终于泪流满面……      大白猫躺在门口,望着天边皓月,梨树的枝桠伸展着,看起来就像是月宫里的桂树。   渐渐地,那银白色的月亮中间,显出一团黑黑的东西,晃悠悠的朝这边而来。大白猫半眯起眼,盯着那团东西。      噗通!!——   那团东西砸下来,院子里灰尘漫天。   大白猫淡定自若,听到那灰尘之中传出几个人咳嗽的声音。      “咳咳!……凌星你丫把脚从老子鼻孔上挪开!咳咳!……”   “咳……那混小子压我老腰上了……”   “对、对不起三叔!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别担心……”   “喂!你们两个混蛋先从老子身上滚开再说!”      三个人好像是装在一个黑口袋里,此刻正纠结着站起来,时不时传来白虎的哀嚎之声。大白猫淡定的看着,约莫过了一刻钟,那三人终于站了起来,却好像又找不到黑口袋的出口。      “我说凌星你个混蛋出的这什么主意啊?老子就说了,直接腾云过来不就行了么?你看看现在三个大男人挤在一个口袋里算怎么回事啊?!”黑口袋里传来白虎抱怨的声音。   凌星咬牙切齿的道:“你这个白痴。南西北三方神兽突然同时进入妖界,你以为妖王真的是好惹的啊?你少给我惹点事儿吧,藏在这乾坤袋之下,隐藏神迹,你懂什么呀?”      “那有什么?咱们几个平时难得聚到一块儿,今儿个全都来到妖界,也算是给他妖王一个天大的面子。”   “哼,是,你脸大,谁比得上你脸大啊?”   “凌星!你丫再说一次!”   “你自己不是说了吗?你脸比天还大,要给人家妖王送去……”   “混蛋!老子哪里脸大了?老子长得这么英俊!”      说话间白虎已经扑了上去,把凌星按到在地,乾坤袋此时装着三个神,便显得狭小。白虎凌星这一打,连带着苍玄也搅进去,三个人扭作一团。      凌星大吼:“也不知先前是哪个不长脑子的白痴把乾坤袋打成死结的!现在怎么出去啊?!你这个白痴!”   白虎反扑,“怪我吗怪我吗怪我吗?你丫光顾着跟你外甥眉来眼去,老子又不知道你这破袋子怎么用!怎么绑都绑不好,这不才弄成死结了么?再说了,直接划开不就得了?你急什么急!”   “你这个白痴!!老子的宝贝乾坤袋就被你这么划烂了?!你赔给我啊?!不准划!!”   “不划开怎么出去啊?混蛋!”   “总之就是不准你划!”   “二、二叔,三舅。你们先别打了……”      然而乾坤袋里依然一片混乱,苍玄夹在中间挨了好几脚,躲都躲不了。      大白猫躺在门口就这么看着,时不时的还舔舔毛,挠挠痒,完全把院子里那一团当做耍猴戏。      苍明听到动静,走出来一见这情形,脸色黑了大半。   华银站在他身后,神情冰冷。见到门口的大白猫,脸色忽的变的柔和,还夹杂了些无奈,走过去将它抱起来。      大白猫正看的起劲,没料到她突然把它抱离地面,惊了一下爪子忙不迭的抓在她肩上,脚也踹了几下,一双猫眼睛里掩藏不住的惊吓。   却看到华银冰冷中夹着柔情的脸,一时震惊无比。   几万年前,玄武华阴也是这般神情冷傲,默不作声的抱走躺在山坡上撒开四肢晒太阳的雪焰灵兽……      华银将大白猫抱到一边,苍明沉着脸色走到院子中,盯着那死揪着的乾坤袋,目露探究。那三个货还在里面动来动去,扰乱视线。   苍明一怒,沉声喝道:“全都别动!”      猛的一听道这个声音,白虎和凌星果断停手,再也不敢乱动半分。   苍明研究了一会儿,指间流窜出一道清辉,绕着乾坤袋的口子那里东南西北的旋转了无数圈之后,只见那乾坤袋犹如泄了气一般,软了下来。      白虎从里面嚯的一声跳出来,忙不迭的喘气:“憋死我了!……”   凌星也拽着苍玄从里面出来,凌星倒还好,苍玄却是一脸鞋拔子印,明显是被踹过无数脚。凌星揪着眉毛看了苍玄的脸,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双脚,然后一脸凶狠的看向一旁喘气的白虎。   “白虎!你丫找死!”   一声大叫就扑腾上去将白虎压倒在地,一番好打。   白虎自是不甘示弱,扭着凌星奋力抵抗。      “你丫又发什么疯啊?!”   “你丫才发疯呢!你踢我就算了,我忍。可是你竟然敢踢他?你个混蛋!你踢他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敢踢他脸!我揍死你!”   “凌星你丫就是一不讲理的泼妇!别以为老子怕了你!……”      两人又扭打在一起,苍玄别过眼,看见一脸阴沉的苍明。   “爹……”   又看到门口站着的华银,鼻子一酸,“娘……”   华银虽不应他,只是微微一笑,银色的眸子浮起温柔,却看的苍玄泪如雨下。      苍明微眯了双眸,转过身却见华银一脸的呆愣。心知她未恢复记忆,突然被这么一个比她还大的男人喊娘,定是惊慌摸不着头脑。   温润一笑,拉过苍玄,往华银走去。   至于后面那两货,索性也不再理睬了。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加油……一定要在今晚完结…… 152 152、幸福的晚餐 ...   狗熊乐呵呵的,摆了一桌的好吃好喝,一桌的酒肉。   色香味俱全,种类繁多,摆满了一桌。众人围坐在石桌前,苍明白虎凌星俱是惊奇不已。      苍玄却神色温柔,想起了小时候,有些伤感。   想到自己八岁就离开狗熊,它一定很伤心难过。如今过去了二十年,自己早已长大成人,而狗熊京京也另带了两个孩子,恍然物是人非。      华银坐在苍明左手边,神色自然真诚。   躺坐在她另一边的大白猫时不时的诧异看她,却发觉那张脸上再也找不出方才那种令它错觉的神情。不知究竟是她全然未曾记起,还是根本她隐藏的太完美……      华蓝挤在华银和大白猫之间,拍着手掌等狗熊将厨房里的食物全部端出来。   苍明修长的手指抚弄着华银的一缕银丝,嘴里跟旁边的苍玄说着什么话,眼睛却时不时的瞟向那在华银身旁乱蹭的小肉团。      “呀喝?这狗熊还会做好吃的?”   白虎瞪大了眼珠子,手就不受控制的伸向一只小巧玲珑的烤乳猪。   凌星一巴掌挥开老虎手,轻笑道:“懂不懂礼貌你?多大岁数了?这还是在雪焰家里做客呢,你也不害臊?”      白虎脸上一红,继而一黑。觉得被凌星说的很没面子,况且还是在大哥和四丫头面前,弄得他很下不来台。恨上了凌星,牙齿咯吱咯吱响。   凌星也不示弱,下巴一抬,眼睛横过去。   两人眼看着又要打一架。      苍明眯了眯眼,沉声道:“你们俩要打的话,就滚到山下边去打,免得待会儿掀了这桌子京京辛苦弄出来的饭菜。”   他一开口,白虎凌星的架势自是消磨于无形。      京京将菜肴尽数端上石桌,白虎凌星哗啦啦齐动筷子。   当神兽当了一辈子了,老长老长的时间,一般都是随便逮一只活物生吞活剥,这么精致又香喷喷的肉菜其实很少吃到。今晚撞上来,自是食指大动。   两个人冲上去就是抱着一只烤乳猪死掐,凌星好不容易从白虎手上抢过一半的乳猪肉,转过身就往苍玄面前放。      “三舅,我不吃肉的。”苍玄笑道。   “哦。忘了你禁欲嘛……跟你那娘一样,哼。”凌星将肉挪过来,细长的眼睛滴溜溜一转,撕下一块肉递向华银。   “丫头,给。”   正给华蓝夹了一碗红烧肉的华银一愣,转过头看了看苍明。      “他是你三哥,别怕。”苍明用筷子夹住肉放在华银碗里,温柔的说道:“你喜欢吃肉么?也对,一只小蛇,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吧。”   将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眼睛笑的弯弯的,却是一直盯着她看。      华银看着碗里那一块红通通的、冒着油的乳猪肉,眼神直愣愣的。狗熊眼花的发现,她一向苍白的脸好似更加苍白。   它从大白猫身旁站起身,小心翼翼的问道:   “怎么了华儿?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么?难道我的手艺退步了?你不喜欢吃了……”   幼圆的黑眼睛忽的涌起泪水,湿润润的,看的华银心里一痛。忙讪笑着道:“怎、怎么会呢?京京别乱想啊。”   说着便用筷子夹起碗里的肉,往嘴里塞去。      狗熊见了,抹了抹眼泪坐□来,傻傻的笑着:“我还以为你有了白衣服叔叔,就不要我们了呢。嘿嘿嘿,华儿果然还是有良心的。”   又揉了揉脸,呼出一口气,呼出那心中淤塞的伤痛与不舍,傻笑着朝苍明和凌星道:   “你们也吃啊,快吃快吃。”      凌星细长的眼不怀好意的一笑,转过身去与白虎抢猪蹄。   苍玄夹了几根素菜,很有教养的慢慢吃着。   抬眼却发觉他娘咬着那猪肉,额间冒出冷汗,脸色也难看的很。   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见他爹笑的意味深长。      “这么好吃么?看你一直在吃……”   苍明从她嘴里夹过那块烤的焦红的乳猪肉,放在唇边,一口一口慢吞吞的吃掉,神色淡然,眉宇温润。吃完之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白帕在唇角擦拭一番。      见华银神色怔愣,不觉失笑,也伸出帕子去擦拭她的唇。   “怎么?觉得我吃了你的东西,不高兴了?这桌上这么多肉,你想吃我再给你夹便是。”   “没、没有。”      她忽然急急的转过头,倒了一杯酒一口饮下,以冲淡口中那荤腥的味道。眉头微蹙,薄唇紧闭,将喉头反胃的涌动强行压入腹内。   苍明将一切看在眼内,不动声色,只一双凤眼愈来愈深沉幽黑。      “姐、姐!”   华蓝吃的激动,碗扣在了脸上,他双手扒着石桌,两只脚在空中乱踹。   华银勉强镇定,忙一把将他抱住,挪开碗,随手拿了苍明手中的帕子在华蓝脸上擦。      “干什么啊,吃个饭也不安生。”   又怕他呛住,将他按趴在腿上,拍打他的背,“呛着没?”      “咳!……好了姐,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好丢脸……”   华蓝脸通红,也不知是呛着的还真的是害羞。      华银冷冷的瞪他一眼,将他重新按在身边坐下。   “好好吃饭。”      华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态度下了一跳,水蓝色的大眼睛一阵委屈,挤出几滴泪水,呜呜呜的就要哭。   华银并不安抚,银色的眸子里尽是冷漠。      华蓝更觉委屈,索性哭出声来:“呜!……人家长得矮,够不着桌子,这也怪我么?谁让京京和大白那个时候那么粗心大意,人家吃了缩体草也没发现,呜呜呜……害的我现在只有这么点儿大,你干嘛还嫌弃我?呜呜呜……你不就长得高么……呜呜……长得高有什么了不起,天塌下来头一个砸死你……”   只见华银眸中一怒,华蓝自觉失言,猛的顿住哭声,小心翼翼的望着她。      那边白虎凌星正大眼瞪小眼的看一桌人的脸色,转个圈瞪上对方的眼,又开始回过头去抢对方筷子上的肉。   苍玄一动不动,默默的放下筷子,心里觉得娘这样对小孩子真的好可怕。      苍明却盯着华银手上的白帕,脸色忽明忽暗。      大白猫一声轻叹,摇了摇一头的毛,觉得他们所有人的戏码永远都是这么无聊。   一时感觉困乏袭来,心知元神中的那个东西又在开始高速运转,索性眯着眼,靠在华银膝盖上睡去。      狗熊夹了一只乳鸽伸到华蓝鼻子前,华蓝低头瞧了瞧,舔一口,味道正合他。眼睛一亮就一把抱住乳鸽,滋滋味味的啃起来。将他生气的姐姐抛到了九霄云外,吃了两口又抬起头,嚷道:   “酒啊。”      华银银色的眸子微微向上翻了翻,但最后还是倒了半杯果子酒,倒进华蓝嘴里。后者吧唧吧唧嘴,又低头咬肉。      感到手中油腻的白帕,华银一顿,眉头深深的皱起。她犹疑着转过头去,果见苍明一脸的阴晴不定。      “师、师父。”   华银唇角挤出一个笑容,但眼神依旧木冷。   苍明见她这样子,心叹一声,装也不装的像一些……      “喝酒,喝酒。”   苍明面上也浮起一个温润的笑容,眉眼弯弯,掩盖住眸里的情绪。   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半口,又递到她唇边,笑眯眯的望着她。      华银看了看他,张嘴含住杯沿,苍明的手微微倾斜,剩下的半杯果子酒尽数倒入她口中。      苍玄看着自己爹娘如此恩爱,心内大安。   这时却肩上一重,他转过头去,凌星微红的脸映入眼帘。      “花,看你爹娘多腻歪。咱们也来吧?”   说着饮了一口酒,也不吞下就要吻上苍玄的唇。   苍玄吓的面色大变,推着他忙看向他爹娘。      苍明一脸淡然,仿佛早就知道。   华银本不该有什么意见,因为她早已记不得前尘往事。   可凌星却眼尖的看到华银眸中腾起的一股怒气,但似乎碍于什么,瞬间后她便垂下眸,喝着酒。      凌星低低一笑,吞了酒坐回原位,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大哥苍明一眼。   苍玄被他这一弄,屁股下如坐针扎,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爹娘,被爹娘知道他跟自己的三舅……苍玄越想越觉得心内翻腾纠结,再也坐不住,索性站起身来离席而去。      未看身后一桌人诧异的目光,苍玄径直走出了院子,来到那颗梨树下。      他从小与爹娘接触的甚少,几乎都是三舅带着长大。   越长大,两人之间的情感越奇怪。他心里也是真的喜欢三舅,可是碍于礼教,加上自己心内沉郁,与三舅虽然心灵有感,却从未做过逾矩之事。      他本就为这一段模糊的感情纠结烦闷,今夜三舅这一闹,让他觉得两人的关系瞬间在爹娘面前彻底暴露。一想到爹娘责备的话语和眼神,他忽然之间就感到他自己承受不住。   三舅待他虽好,却总不及爹娘生育……      他一这样想,恍然又觉得这样对三舅是否太残忍?……多般思绪涌上来,令苍玄感到无比烦躁和混乱。      但在梨树下呆了一会儿,隐隐约约仍然能听到院子里三舅和二叔两个的争吵声,回头又见茅屋舍下红灯笼高挂,心内郁结又奇迹般的消失。      他站在树下,静静的感受着从院子里传来的二叔和三舅阵阵欢腾的打闹,其间夹杂着爹偶尔清冷的呵斥声,小华蓝的哭闹声,狗熊京京的哄劝声。   忽然觉得,他这将近三十岁的人生,是这般完美。   何必去想那么多呢?      夜色深时,苍玄走回了院子。一见到院子里的景象,着实把他吓的跳了起来:      只见院子里已经没有一个正常的人的形象。   火凰鸟趴在白老虎背上,醉的一塌糊涂。   青色的龙蜷缩在地上,将细小的银蛇圈在自己怀里,相拥着睡去。   大白猫趴在青龙旁边,雪白的猫尾巴却轻柔的缠着银蛇的尾巴。   小胖黑蛇趴在桌子上,倒在酒肉之间呼呼大睡。   狗熊京京则倒在大白猫旁边,四脚朝天,微张着嘴,鼾声如雷。      苍玄站在院子口,有些懵。   他恍然记起,爹,娘,二叔,三舅,包括那条小胖黑蛇,他们这些上古兽类,酒醉之后就会显出真身。      这下怎么办?   苍玄呼出一口气,好在这里是妖界,满院子的动物也不会奇怪。   有一次他在人界,不小心灌了三舅酒,结果三舅喝醉了变成一只火凰鸟,吓的苍玄背着火凰鸟跑到城外睡了一晚上……      想到三舅的种种好,心内一暖。走过去靠着那火凰鸟的身边躺下,觉得心安无比。   火凰鸟醉晕晕的,睡眼朦胧,却还习惯性的翘起翅膀将身边的人纳入羽翼之下,然后稀里糊涂的睡去。嘴里嘟囔道:   “白虎混蛋……往边儿上挪挪……你压着老子胸了……”      睡梦中的白虎感到自己居然还在被凌星那丫折腾,明明是那臭鸟压在自己背上,哪里压着他什么胸了?   脑子里迷迷糊糊的虽是这样想,却还是哼哼唧唧的往边儿上挪了挪。      白虎一挪开,火凰鸟就往下沉,却是砸在苍玄身上。但它哼唧一声,便沉沉睡去。   苍玄无奈苦笑,抱着一只鸟睡觉,的确不如抱着一只老虎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还有最后一章了~哎,明早起早吧亲爱的们~我一个人码就行了,恐怕得过一点了耶~反正明早上八点之后,一定完结啦啦啦~嘻嘻嘻~快去睡啦你们~╭(╯3╰)╮ 153 153、润物细无声 ...   那天早上,不知怎地,久无甘霖的妖界,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狗熊坐在门前呜咽,抽抽搭搭,好不可怜,令闻着伤心,见着落泪。      茅屋里如今只剩下一猫一狗,还有华蓝小黑蛇。   华银,花花,都走了。狗熊京京一时觉得,自己一手拉扯养大的两个孩子都离它而去,不免声泪俱下,悲痛欲绝。      听说是害怕妖界的妖王过来找麻烦,今天天没亮,苍明便带着华银,白虎凌星带着花花,全都离开了。   他们一走,天就开始下雨,也不大,却没完没了。   一如狗熊的悲伤和眼泪。      小胖蛇蜷在他姐姐床上睡的正香,大白猫也还没醒。狗熊坐在门口看着空空如也的院子低声呜咽,高大宽厚的身子一委顿下来,显得那般脆弱单薄。      大白猫终于醒了,在里屋就听见狗熊隐隐的哭声,摇着尾巴慢悠悠的走到门口,却发现狗熊坐在门口,它完全出不去。      “我说,这就是你想不开了。”大白猫慢吞吞的开口,见外面在下雨,没有太阳晒,它索性躺坐在狗熊后面,微仰着头说道。   狗熊侧过身看它,哭着道:“难道你就不伤心么?呜呜……”   “我?我伤心啊。”   “可我一点都看不出来。呜呜呜……”   “这种伤心……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她还活着,我就满足的很。”大白猫的金银色的眼睛幽幽的盯着外面的雨帘,眨了下眼,声音轻轻的,开始跟狗熊聊起天来。      “这种感受,我比你经历的多了,其实啊,想明白了也没什么可伤心的。更不至于落泪。你呀,才养孩子几十年?跟你说,很久很久以前,父神幻灭,留下四肢变幻四大神兽守护天地。那时候华儿体弱,又因为父神头颅的压迫,令她长时间都很虚弱,没有一丝神力。”      “那时候我带着她,在洪荒世界里东奔西闯,艰难求生。她虽有那三个哥哥,可那时候天地正是混乱时期,到处都是妖兽魔兽,而且只有苍明一个人忙来忙去。凌星白虎玩性极大,他们不给苍明惹麻烦就算好的了,哪能指望他们守护天地啊。所以上古那几万年的时间,基本就是苍明在守整个天地。”      听着大白猫讲故事,狗熊也不再哭泣,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它。大白猫伸了伸脖子,继续讲:   “也正因为如此,苍明无暇顾及华儿,哼哼,那个时候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四妹长什么样子,更别提喜欢她喜欢成如今这个模样。那个时候的苍明,姬妾可是有三个宫殿那么多……咳咳。所以华儿一直由我带着,都几万年了,还是由我带着,那几万年,她一直都是龟蛇合体……”      大白猫眼中浮现怀念的神情,狗熊不由得有些羡慕它,能跟自己的女儿在一起几万年,那么长的时间,真好。      “……可有一天,华儿忽然破除了自身禁锢,拥有了人身人貌,拥有了无边的神力。由于她是龟蛇合体,是父神的头颅和手臂共同组成,故而她的神力,竟然还是她那些哥哥的两倍不止……华儿开始守护天地,正式成为北方之神,为苍明分担责任。那个时候,我才忽然明白,我的孩子,终究是长大了。”      “华儿因为从小受了其他动物的不少冷眼,我虽然能保护她不受欺负,却不能让她的心里感受不到别的动物的冷落和孤立。成为北方之神的华儿性情孤傲冷僻,行事又雷厉风行,手段果决。故而令上古妖怪闻之色变。”      “她终究是块金子,光芒藏也藏不住。偶然有天我发现,苍明看她的眼神竟然变得不一样……起先我见华儿对他态度冰冷,以为她对他没有别的想法。可有一次她跟凌星醉酒,凌星竟说他早就看出华儿心里的人是大哥……”      “我那时真的很受打击。不是因为华儿喜欢苍明,而是我自己的女儿我带在身边几万年,我竟然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这一点,竟然还不如凌星。细细想来,苍明的确很早就看上了华儿,但实际认真追究起来,到底谁先动的情还不一定。”      “只是华儿态度总是冰冷,我听凌星猜测,其实是因为她心里自卑。她觉得自己真身丑陋,配不上苍明威武。从小备受其他动物的奚落,导致她后来的阴冷无情。一面却用孤傲和冰冷来隐藏自己真实的内心,久而久之,连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本就是那般无情无欲之人。”      “哎……说这些。换个话题,我不喜欢聊他们俩。”大白猫抖抖耳朵,换了个姿势躺着。   狗熊嗯嗯两声,坐正身子认真的听它讲。      “哼哼,苍明前几万年姬妾成群,凌星白虎也管不住自己满世界浪荡,偏偏华儿却禁欲的厉害。就凭这点,我的华儿就比那三只货真价实的淫兽有出息的多。”      大白猫皱了皱眉,发现自己越说越远,话夹子打开竟然有些收不住。忙扯回正题,安慰狗熊:   “你不知道,华儿后来不仅要守北方,也要时时刻刻的往东北西北南北跑,处理各种事情,我时常一两百年都见不到她一面。所以啊,你这点算什么,你才离开她几个时辰?”      又说:“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女大不中留。尤其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算了,不跟你说那么多,反正意思就是,儿女大了,你不可能将他们绑在自己身边的。懂了么?”      狗熊睁着眼睛愣愣的看着它,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可……我还是很伤心。她这一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回来,还有花花……”      大白猫不由得要叹气,“我说,你脑子不会转弯么?你想他们了不会自己去找么?”   “啊?”   “算了算了,咱们在妖界也住了十多年了,换换地方吧。”   “啥?”   大白猫已经站起身了,摇摇晃晃的就往门外走。狗熊站起身,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它的意思。      “干什么啊?”   雨中的大白猫看了它一眼,“去找他们啊。”   “啊?!真去啊?”   “否则呢?”   “那……那这房子呢?”狗熊心疼的摸着自己亲手搭建的门框,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寸木头都是它十七年的心血,说要离开,真的舍不得。      “喂,你是要女儿,还是要房子?”大白猫问道。   “……要女儿。”   狗熊最后坚定的说道。   “这就对了,再说这房子又不是不要了。我们去看看他们,到四处走走玩玩,累了就回来啊。”      狗熊被大白猫一番话说通了,心里的难受竟一扫而空,咚咚咚跑进雨里。      “那、那阿蓝怎么办?”   狗熊脚下一顿,忽然想起了屋里睡着的小胖蛇。   “留他睡一觉吧。反正这屋子里那么多肉,一年半载的也饿不死他。走了走了,再不跟上我就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了……”   原来大白猫早有打算,狗熊心里想到。回头看了一眼屋子,一时又觉得大白猫有些狠心,但大白猫心里从来只认华儿这一个孩子。   可华蓝……   狗熊忽然想到什么,跟着大白猫咚咚咚跑下山,途中去了一趟狐狸窝,将灿灿拉到一边嘀咕了几句。      灿灿起先还不同意照顾华蓝,可狗熊又跟她说,华蓝吃了缩体草所以才长不高,如今缩体草的功效已经快过了。华蓝很快就会长大,并且将华蓝描绘的英俊潇洒冷峻酷帅,跟华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帅气。   说的灿灿心花怒放,最后也就喜滋滋的答应了,并且脚不沾地的就往山上跑去。      狗熊于是放心大胆,全无后顾之忧的跟大白猫出了妖界了。      又说自出了妖界,苍明就要带着华银与凌星他们分道扬镳。白虎因先前凌星给他的那个几十年假期的承诺,一出了妖界就朝着人界撒丫子狂奔而去了。   由此四方天地,落到了凌星和苍玄头上。      凌星似是从昨晚看出苍玄内心的犹豫,倒也不逼他,只说给苍玄时间好好考虑,想清楚了再去南方找他。然后便急急赶回南方,处理公事去了。   苍玄一番苦恼,爹娘离开了,三舅也离开了,心内忽的有些凄凉之感。但北方以及东方事物繁重,无暇多想,便也即刻回了北方。      雨一下就是一天,很快的天就黑了,人间的大街上,早已无行人路过。      苍明一手撑一把淡青色的油纸伞,另一只手轻轻的揽着华银的腰,两人静默的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可惜今天有雨,又是夜深了,否则平日里这里很是热闹的。”华银轻声说道。   苍明低头看她,漆黑璀璨的凤眼里满是笑意,“哦?你倒是知道的。”   华银一笑,“我找了你十七年,只记得你长成凡人的样子,便在这人间找了十七年,你说我知不知道?”      她笑起来,苍白透明的面颊有些红晕,银色的眸子里的冰冷也被温情慢慢融化,浮着点点笑意,看在苍明眼里,甚是好看。   他搂着她站在原地,低头想吻著她,却被华银轻推了他胸口一把。      “师父,夜深了,我们该找家客栈留宿。”   她声音低低的道,垂着眸子。      苍明心内一动,更加揽紧她,贴着她的额头,轻声笑道:“好,我们去找间房间……”      虽然青涩,但她却也极力迎合他的动作。有了前次的惊恐教训,苍明这一次不敢再乱来。动作轻柔,温存无比。华银时而闭着眼,时而睁着眼,随着苍明动作的缓慢加深,她眼底深处的那一抹习惯性的冰冷也渐渐融化成一汪柔柔的水,被苍明轻吻着吸入口中。      “阿青……”苍明埋进她身体里,叹息般的喊道。   “我在,师父。”华银低声回应他。   苍明一时感动无比,头埋在她脖颈间,又喊了声:“四妹。”      华银似是颤了一下,静默了一会儿,说道:“师父,我只是你的阿青。别的,什么也不是……”   她接下来的话被苍明吻入口中。   两人相拥缠绵,睡卧床榻。      木窗外时细雨潺潺,雨声不大,却细小的占据了寂静的夜空,润物细无声,让整个世界全部融入一片滋润当中。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呼……完了完了,终于完了……喂,番外什么的再说吧,今天晚上就算了,太累了~实在觉得到这里应该是可以打上“全文完”了吧~嘿嘿。夜深人静,啧啧,睡了睡了,先睡。 154 154、深夜来客 ...   逝水殿后院,一身紫衣的苍玄斜坐在软榻上,神色迷离,睨着食指勾着的白玉酒壶,一脸的愁思。      无忧酒。真的,能无忧么?……   苍玄饮酒,一银一黑的眸子虚无的看着空中飞扬的梨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如今坐在这里,是否跟千万年前的娘一样?在这样寂寥的、有着凉薄月光的夜里,无休止的思念一个人,却挣扎在道德人伦的边缘……      “我从不强迫谁,更何况是你……花儿,你好好想清楚吧。况且,三舅一个人也过的挺好。从今以后,你就是大人了,要好好的保护自己,别让你爹娘担心……”   细雨氤氲的朦胧里,是凌星清秀的脸,细长的眼,忧伤的眉……      苍玄摇摇头,将脑海中的画面挥开。他如今再也不是个孩子,他长大了,他是个男人。他有担当,有责任,他是北方之神。   或许他真的是遗传了娘太多太多,禁欲,克制,自闭。他无法做到像三舅那么洒脱,来去自如……      其实说白了,或是他爱的……不够深。   或许对于爱,他从来没有非卿不可。   更何况,对方不仅是个男人,还是他的长辈,他的亲人,他喊那个人舅舅……这是乱伦。   天理不容……      苍玄心内烦闷无比,仰头将酒喝尽,又随手将酒壶向后扔去,正砸在一个东西头上。传来一声闷哼,接着便是一阵大骂。      “喂喂喂!姓苍的,你这个小屁孩子,胆敢对我这么不敬?哼哼,不跟我合体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拿酒砸我……”   见苍玄根本不理会,骷髅头骂了一会儿,突然像是窥见了什么天机,笑的很阴险。   “哼哼哼哼……你小子,有贼心没贼胆啊?哼哼,这一点,你可跟你老子苍明不太像啊!”      梨花飘落,落进苍玄宽大的手掌。   他面无表情的拨弄梨花,闻言轻道:“你再胡说,我就把你扔去跟野狗合体。”      对他的威胁骷髅头不屑一顾,“不承认?还想瞒我?哼。也不想想我是谁!我既是你前世饕餮的老子爹,又是你今世苍玄的生母,这六界之中,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了。别死鸭子嘴硬了,你就是喜欢凌星,可是没那个胆子跟他在一起。要不要我给你讲讲你老子苍明?哼哼。想不想知道,他这条大尾巴狼,是如何完美变装,披上一件温柔完美的外衣,一口一口的将自己的妹妹生吞活剥?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你那好三舅从旁给他献计献策……”      苍玄微微皱起眉,大手一扬,掌中梨花串成一串飞向骷髅头,将它打飞出去。这些话骷髅说了几万遍了,他根本不想再听。其实从他十一岁那年得到这个骷髅开始,它就一直在他耳边絮叨许多事情。远古的,神秘的,无人知晓的,天上地下的。骷髅头无所不知,恨不能将它知道的一切事情都告诉它唯一的听者苍玄。      远远的传来骷髅头不死心的骂声:“苍玄!你丫就是个胆小鬼!我还会回来的!……”      烦人的声音终于消失,苍玄轻舒胸中郁气,身子后仰,靠在软榻之上,闭眼假寐。   夜风凉薄,梨花在他面颊轻晃,风过无痕,似一双温柔的手,轻抚他的眉梢眼角。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苍玄诧异,微微睁开眼,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映入眼帘的面孔让他惊诧无比,瞬间连身体都僵硬了。苍玄从未想过,还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这个人。      “娘……”   他还是不能自主的叫出声来。      华银见他睁眼,凉薄的唇角微微上扬,神色温柔之极。那是一种从寒冰里透射出来的温暖,有着别样的力量。   “娘,你还记得我对么?”苍玄湿了眼,声音也带了伤感。   华银点点头,苍玄坐起身,低头钻进她怀里,手臂揽着她的腰。      “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狠心……”   感到胸前衣襟的微湿,华银低低的叹息。   “花儿,对不起,这么多年……你很不错。是娘对不起你……”   苍玄无声的摇头。      华银的声音低低的响着,一如这寂静的夜色。   “花儿,知道么?我原本是无法再活的。二十年前恕海那一战,本就是我的大劫。我原本是要消失……其实我也没什么留恋,既作为神,迟早逃不过这最后的宿命。力量越大,责任越重……”   “我对得起六界苍生,甚至对得起梼蓝,我问心无愧。”      她轻抚着苍玄的长发,银眸里有些迷惘:“只是我未曾想到过,大哥他……我对得起所有人,却唯独对不起你和你爹。是我负了你们。”      她从来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却不知道从何时起,她从不敢奢望的人竟然已经悄无声息的融入她的世界,将她从寒冷的深渊解救,除禁。      “不,娘没有对不起我。”   苍玄抬起头,靠在她肩上,闭着眼,含着笑。   “我一直以作为你的孩子为荣,真的。”      华银面上浮起欣慰的笑容,“我这一次回来找你,就是放心不下你。”   苍玄笑,“娘,我已经长大了,你不用担心我。”      “我知道你长大了,不用我操心,可是我还得提醒你,当心三个人。”   “什么?”   苍玄抬起头,凝望着他娘银色的眸子,有些不解。      “一个是魔界的当代魔尊梼軴,一个是九重天司战神君墨沧,一个是九重狱幽冥殿阎君镜岑。”华银说道,面色也凝重起来,显然是在为苍玄担忧。      “什么?墨沧和镜岑?”苍玄有些惊诧,“娘为何会让我小心他们?难道他们会对我不利?”   “我不确定他们会否对你做什么,但你还是小心他们为上。”   “为什么这么说呢?娘。”      “……”华银凝眉,似在思索如何措辞开口,片刻后,凝视着苍玄道:“司战神君墨沧,当年本是我手下一名战将。我在位期间,他倒也从未表现过什么二心……后来我化作顾青影一路归魂,却惨遭他阴险计谋,几次险些碎魂。”      “什么?!”苍玄一惊,面色剧变,万不曾想到那位衣冠楚楚的神君竟然是这种人。   华银继续道:“其实我当年什么都还不知道。是我师父对他起了疑心。三十年前西城有一场屠魔大会,中途混入奸细,后来我知道那奸细其实是梼蓝。或许也就是那一次,墨沧被梼蓝说服,两人一起合谋要将我置于死地。当时师父知道神界中人有人要对我不利,所以借我当年背德、剔除仙骨之际给我换了魂气。以掩盖我的真实气息,免被墨沧等人寻到……”      “我当时什么都不懂,一心以为师父恨我,再也不愿见我。却不知道他为了保住我一丝残魂,暗地里背负了多少压力,费尽了多少心思……”      “后来,我流离六界。误入冥界幽冥司,只为抢回侄孙顾连平的魂魄。本来阎君镜岑不会答应放顾连平的魂魄,可是后来来了一位神界的神君,在镜岑耳边说了什么之后,镜岑便让我进无涯鬼阁。那无涯鬼阁里的九魄十魂阵乃是毁魂所用,生魂入阵,即被割碎,不留一丝。镜岑要我入阵,分明是要让我魂飞魄散的。”      苍玄越听越心惊,额头冷汗,眸中也渐渐浮现阴狠:“卑鄙小人……”   华银道:“现在我依稀记起,那个在镜岑耳边说话的神君,其实乃是墨沧座下的一个将军。他们一心要我死,让我再也没有任何机会活过来,不想,我却被白儿所救。”      “我被白儿救后,在无痕山的玉棺里沉睡了三年……”华银一顿,语气飘渺,“那玉棺,原来是师父所化。”   “墨沧以为我死了,终于除去我这一能够威胁到他天庭地位的大石。可大概是我去北海偷盗镇海灵珠时现了踪迹,被他发现了。我有一次路过人间,收下一个徒儿名唤周瑸月。我本是怜她为情所困,不想她走我的老路,所以救下她,并收她为徒。不想,这却是墨沧设下的一陷阱。我为救白儿,又入西城偷盗蓝海明珠。此事在仙界闹的沸沸扬扬,墨沧当然也有听闻。”      “本来我从来不会怀疑到他的。可是,直到那位岚鸷真人显出真身……那黑紫大鹏,乃是十万年前,从东方大泽中冲出的魔物。当时师父……你爹,他心存仁德,对于从大泽里孕育而出的妖魔都当成自己的子民,悉心教养,引上正轨。他见那黑紫大鹏威武不凡,且颇有灵性,便要送给我做坐骑。我当时其实也只是应承下来,将黑紫带回北国,但也并未真有那个意思。因为好歹我与天音合作了几百万年了,并不想过要换掉他。可天音是个火爆的脾气,知道真相之后便与黑紫大鹏大打出手,几乎错手就要杀了它。我念它是大哥所送,不想伤它性命,便将它送与我当时坐下一位副将……”      “娘的那位副将,便是墨沧?”苍玄出声问道。   华银点点头,“所以当我归魂之后,便明白了一切。但我也没机会找墨沧报仇了,因为神像一旦被毁,恕海妖魂便要灭天……这一点,想必也是墨沧早就知道了的。昆仑巅上,他与梼蓝里应外合,孤立众仙于危峰之上,终究还是为了达到毁我残魂的目的。”      她抬头望着梨花,忽的叹气,寂寥又悠长。   苍玄看向他娘,心内有些酸涩。娘作为一个上古神祗,尽职尽责。未曾想,却被她守护的苍生一再抛弃背叛。      那个时候,墨沧作为她手下的副将,一定很受她的信任吧?而梼蓝……不管娘对他是什么感情,总归是极为看重的徒弟吧?   被如此信任又亲近的两个人背叛,得有多心寒……   苍玄做了这么久的北方之神,作为一个统治者,对这种辛酸,多少有一些体会。      “娘。”苍玄抱紧她,轻揉她发冷的手臂,希望自己的乖巧可以令她从那种心寒中回过神来。      华银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背,苍玄抬头看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娘,别伤心。”   “伤心?”华银扬扬眉,又轻轻一笑,“伤心啊……”   她站起身来,望着那飘落的梨花,忽的扬手一划。从她白袖之中窜出一道火焰,化作无数桃红的花瓣,飞向空中与雪白的梨花交缠在一起。      “只不过有一点失望罢了。伤心么,这世上,能令我伤心之人,只有一个。”   她语气轻柔,背对着苍玄,他只能看到她清冷的背影,无法看到她说这话时,脸上是如何的神情。      苍玄忽然语气怪怪的说道,“是啊。娘的心里只有那一个人,所以只有那一个人能令你伤心。”      华银一愣,转过身看着他一脸闷闷不乐的表情,有些好笑。伸手揉他的头发:   “傻孩子,那是你爹,你跟他吃什么醋?”      “哼。爹若是再次,怕是不止吃醋那么简单。谁不知道他恨你身边一切雄性动物,别说应龙天音,就连我也要塞给三舅……”苍玄忽然不说了,估计心内担忧自己泄露了老爹的秘密。当然,这话其实是骷髅头告诉他的。      “你在说什么呢?”华银瞪了他一眼,因他提醒,忽的想起一事,脸色一瞬间冷了下来。   “你跟凌星是怎么回事儿?”      “……”苍玄见她变了脸色,埋着头,垂眼望着脚尖,喏喏开口道:“也就那么回事儿啊……”      “花儿。抬头看着我。”华银声音有些冰冷。   苍玄一愣,虽然不解,还是抬头看着她,却发现她的脸色似乎更沉,眉头也微微皱着,那双看着他的银眸……不知为何,有些许寒意。      “娘……”苍玄低声喊道。看来娘真的不同意他跟三舅……也是啊,谁会同意呢?除了心思奇异的爹。      “花儿。你告诉我,你喜欢凌星么?”   “嗯?”苍玄些微惊诧,但想了一会儿,仍旧答道:“喜欢。”   他本以为她会发火。   却见她眸中的寒褪去不少。      “我今日来,要叮嘱你的第二件事,便是这个。”华银看着他说道:“你切莫……伤了他。”      “什么?娘,你……”   “花儿,你知道凌星他喜欢吃别人的心么?”   “……知道。”   “可知为什么?”   “……知道。他若喜欢上一个人,那人却不喜欢他,他就要那人的心跟他在一起。”苍玄淡淡的说着,心里在 154、深夜来客 ...   想着,自己会否有那一天?娘是否在担心自己被三舅食心……      华银却继续问:“那你可知,凌星吃的第一颗心,是怎么来的?”   苍玄迷惘的看着他娘,摇摇头,也不知娘为何这么问。      华银垂下银色的眼眸,掩盖里面的什么情绪,声音有些飘忽:“是我去掏了那人的心,拿给他吃的。”      “?!……”苍玄猛的睁大眼,一时反应不过来,娘这是到底要跟他说什么呢……      华银抬眼看着天边一轮巨大的明月,神情飘渺。   “我见不得他沉浸在伤痛里,为了一个情字要死要活。那人又不爱他,何必那般低贱……所以,凌星好吃心,完全是我一手惯起来的。这一点,连你爹和你二叔都不知道。”      苍玄听在耳里,忽然明白,为什么四大神兽中最可怕的、最令群魔闻之色变的那一个是玄武华阴……      华银弯了弯唇角,睨着脸色不佳的苍玄笑道:“怎么?觉得娘很可怕么?”   “没、没有……怎么可能呢。”苍玄小声嘟囔道。   “呵,小鬼。看把你吓得,无论是我还是你三舅,难不成会掏你的心么?”   “不、不是。我……”   他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样,让华银忍不住皱眉。      苍玄站起身来,像个小孩子一样有些焦躁。   “我、我只是不明白娘您到底要说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真心喜欢凌星,就好好待他。切莫让他再伤心了,明白么?”   “……娘,你不反对我跟三舅么?”   “哼……我虽记恨凌星带坏你,可事实已然如此,我就是把他烧成烤鸡也于事无补。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能有什么法子?不过这话你万不能让凌星知晓,我不愿见他那副得瑟的样子。”华银沉着脸道。      看了看天色,眼里忽然浮现一丝焦急。   “糟了,时辰不早了。我得赶快回去,否则你爹他……”   说着就要走。   苍玄见她欲要离去的背影,一时还有些懵然,追上两步,喊道:“娘!你真的……不要再做神了么?”      华银脚步一顿,并不回身。   前世的前世,都是为神所困……   “真的,不要回归神位么?”苍玄问道。      华银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道:   “我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为了他,我可以放弃神位,放弃荣誉,放弃六界霸业。今生今世,我再不是被神责禁锢的玄武华阴,也不是命不由己的残魂顾青影,我只是一条蛇妖。所以能够选择我期待的那个人,陪着他,守着他,这便足以。花儿,这一点,你以后也就会明白了。”      说完便飞身黑夜,犹如一道流星。       作者有话要说:哎,那个楔子还是只当楔子好了。话说,正文貌似到这里才改结束吧……因为这里才交代完墨沧的事情。嗯。 155 155、苍明和华银 ...   雾蒙蒙的清晨,寂静的小巷深处,有一座小木屋。房外有一条溪流,潺潺流淌,四周皆是,漂浮的白云,轻烟似地,犹如仙境。      安静的房内,一张宽大的棕色木床上,斜斜的躺着一个沉睡的男人。清俊的五官,淡漠的眉宇,此刻陷入沉睡,仍旧含着莫名的温柔。他身体微微的朝左侧着,左臂放在枕上展开,那动作,似在搂着什么人。   素白色的底衣松散的敞开,露出内里玉色的肌肤。清晨的微光照在上面,隐隐泛着蛊惑的光泽。      一声鸟儿的轻鸣响过,在寂静的房外回荡着悠长的声音。   床上的男人轻垂的眼帘微微动了动,修长的腿便往一边搭过去要压住什么。然却意外的落空,那里什么也没有。   男人熟睡的身子忽的惊醒,他睁开眼,露出一双深邃的黑眸,盯着自己空无一人的左方,眼里的幽暗愈来愈深……      依稀记得昨天夜里,华银拉着他在房前的溪流烤鱼吃。苍明本来觉得,这件事应该是很浪漫的。两个人一起坐在溪边,她靠在他肩上,甜甜蜜蜜的,很完满。然后想着顺便把她压在河岸上再做点别的事……   然而事实上却是华银在河边搭了几根木棍,果真就烧着火烤鱼,还一脸兴奋的跑来跑去。苍明见她好不容易这么开心,也不好打断她,只坐在一旁看她自己玩儿。心里越来越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真的恢复记忆。那个一脸冰冷严肃,总是穿着深沉黑袍的四妹,真的会有这些表情么?   惊喜的,欢乐的,撒娇的,可爱的,委屈的,微笑的,温柔的……      苍明看着,一时觉得既真实,又有些虚幻。想起了许多以前的事,未曾想就他走神这么个功夫,一个没注意,华银已经把自己头发给烧了。      “阿青!”苍明惊的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怎么了?”   “咳!……”华银一脸黑,呼出一口气,表情有些别扭,既不好意思又要强撑着,别过脸去不想给他看。   “我往鱼上放油……”      苍明实在想笑,但也要忍住,便皱起眉,手捧过她的脸,语气严肃的道:“阿青,你怎么这么傻啊?油是这么放的么?”   “……知道了。”华银垂着眼,眼角瞟到他肩膀似乎有些抖,似在极力抑制着什么情绪。      “师父……”   “乖,重新再给师父烤两条鱼来。”   苍明坐在一边,神情肃穆的盯着火堆。      华银仔细看了他两眼,感觉怪怪的,便听话的开始烤鱼,也忘了自己顶着一头烧焦的头发。鱼烤好了,转头递给苍明,却见他盯着自己眉梢眼角都是笑,有些奇怪,伸手挠头……才猛然发现,自己此刻的模样。      “师父!”华银生气的喊了声,手里的鱼也扔到他怀里。   苍明含笑不语,一双凤眸弯弯的,泛着清冷的月光,让她心里一动。华银脸上一红,既想掩盖自己的窘迫也想抑制住内心的什么东西,闭紧嘴巴,背过身去,倔强的不打算理他。      “喂……”苍明靠在她耳边,从身后抱住她的身体,清寒的嗓子低低的响在她耳侧:“生气了么?”   为了掩盖内心的剧烈跳动,华银习惯性的冷声道:“我怎么敢。”      “哦?”苍明挑眉,忽的觉得她变回了以前,那个对自己毕恭毕敬,却刻意的疏远。   “是么?”手臂搂到她腰间,一点一点的收紧,圈住,苍明声音有些低沉,暧昧不清,“你不敢么?”      华银别过脸去不想跟他说话,想拉开他圈在腰间的手臂,却被他另外一只手禁锢住双手,更紧的贴在他温热的怀抱。      “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四妹。”   苍明忽然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气息呼进华银的耳洞里,她浑身颤了一下,却没再动。心里的躁动也奇异的平静,身体也散发出冰寒的气息。头顶一阵微弱的光自上而下,将她的头发和面孔皆恢复正常。垂着眸子,睫毛轻颤,不发一言。      苍明感受到了。他一动不动的抱着她,安静的等着她给他一个回答。   然而等了许久,华银仍旧不开口。   苍明低低的叹气,把她转过身拥进怀里:“何必这样?四妹……还是你是觉得我只爱那个阿青,而不是全部的你么?所以你要隐藏……”      “不。”华银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她靠在他怀里,手微微的揪着他的衣襟,“我不是不相信你对我……我只是不愿再做回玄武华阴,我只想做你的阿青。你不是我大哥,我也不是你四妹。别那么喊我,我……”      苍明低头吻住她的唇,温柔的堵住她那些令他揪心的话语。什么大哥,什么四妹,都不过现今六界约束伦常的教条礼仪。他和她皆是上古兽类,为何要在乎这些?……用力的深吻她,令她无法呼吸,无法再去思考那些郁卒的想法。      华银皱着眉,挣扎反抗。内心被剥开,从没有这么坦诚相见过,以真正的玄武华阴的身份与他做出这些事情,她有些畏惧和不安。   她不停的挣扎,苍明索性将她按在地上,手也探到她腰间拉扯她的衣服。      “不!”华银猛的睁开眼,推拒苍明的手,甚至不惜以神力相抗。   苍明后背腾起白光,抓住她的双手按在她头上,“华儿。你如今已没了父神头颅,凭你的纯蛇之身,还以为能对抗我么?”      大手撕开她的衣服,身体压上去,对着她那张慌乱又冰冷的脸沉声道:“以前我从未对你动手,是忌惮你的父神之力……”   他吻上她的下巴,舌尖用力的抵弄她的唇舌,“就因为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我一直没有表现出来。我既不知道你是否爱我,又打不赢你,所以只好老老实实当你大哥……”      苍明的手滑进她的衣衫,温热的手掌毫无保留的抚摸她的身体肌肤,感受她的颤栗。看到她银色的眸子里有些不可置信的神色,苍明低低的笑出声来,黑眸里是璀璨的星光。   “这一次,你是华阴,我是苍明。我们就这么做,不需要任何伪装,好不好?”      说话间他已经不容反抗的分开华银的双腿,要挤进去。      华银忽然又出声道:“不,别在这里……”   “嗯?”苍明的动作一顿,凤眸半眯着。   “回、回屋里……”      苍明了然,再次低笑出声。“别急,我都要。”   “不行。”华银闭着眼仍旧反抗,“我、我不想在这里。”   “又不是没在外面做过?你为什么不想?”   “……我就是不想,要么回屋里,要么别做,你自己选。”      苍明好笑的挑眉,“你认为由得了你么?你现在打得过我么?”   “我是打不过你,不过你得逞这一次,别想有下一次。”她睁开眼看着他,银色的眼睛里尽是固执的沉冷。      苍明皱眉,忽然又有些郁卒,她现在倒是变回真正的华阴了,一旦她变回华阴,就不是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阿青了……      “好。”苍明松开她,从地上翻起身。华银刚想松一口气,就被苍明一把抱起来,大步流星的朝屋内走去。   走到木屋前,抬脚直接踢开门。   华银身体一颤,苍明的脸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看不清楚,她无端有些畏惧。      然后被摔上床,紧接着压上来他高大的身体,不发一语的撕扯掉她的衣服,分开她的双腿。   华银感到气氛沉闷,害怕的低声喊道:“师、师父。”      苍明粗鲁的动作一顿,没好气的沉声问道:“干嘛?”   心想你现在知道叫师父了,开始求饶了,方才那副冰冷高傲的样子又是从何而来?      手上却不停歇的将她身上所有的衣物剥去,只剩的赤条条的就压上去。   “轻、轻点。”华银颤着声说道。   苍明有些好笑,也确实就笑出声来。      “怕了?”   “嗯、怕。”   “呵……”      他松开禁锢她的手,翻过身来,将光滑的她抱到自己身上,轻柔的搂着,将她头按在怀里,感受那尖俏的下巴抵在他心口上的真实的疼痛,悠长的舒出一口气来。      华银静静的趴在苍明身上,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喷洒在她发顶的呼吸,混乱的神思缓慢的清明。      两人就这么个姿势,静静的过了好久,久到窗外的月亮都变化了好几回的形状,两人却是都睁着眼,谁也没有睡着。      “知道么?直到这一刻,我才真的开始相信,你是属于我的。”苍明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有些寂寥。   华银抬起头看向他,也对上苍明的视线,静静的对视了一会儿。   “师父……”她身子向前伸了伸,低头吻住他的唇。   苍明笑,轻扣住她的头,加深这个吻……      再后来,自然是细水流长的恩爱。   或是这一次才是真正的得到,苍明全身心放松下来,这一觉竟然睡的无比的沉。以至于此刻他醒来,发现天已经大亮,而原本该在他怀里的人,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翻起身来,敏感的感觉不到她的气息,说明她现在已经离他很远。   又或许……她又一次消失了么?   苍明皱着眉沉着脸,胸内郁起一股巨大的怒气,随手从一旁的软榻上拿起一件青衫套在身上,身形凌厉的走出去。      怒气汹汹的快速走过门外不远处的那颗梨树下,他现在真恨不得一掌劈了这梨树。却在看到前方小路间雾霭朦胧之中的人影时,冲天的怒意消失于无形。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细雨。   华银挽着高高的裤腿,光着脚,左手上拿着一片荷叶搭着头,右手提着一包什么东西。正咚咚咚从青石板的尽头跑过来时,却在家门口的梨树下看到青衫白裳的苍明。   她一愣,跑到他身边,脚丫子溅起些许泥水,滴滴碎碎的洒在苍明的衣摆上。      “师父,你站这里干嘛啊?”将手里的荷叶搭在他头上,华银瞪着他问道。   “你去哪儿了?”   “去镇上给你买包子啊。”华银忙递上右手的油纸包,伸到苍明眼前。“你昨天早上不是说想吃包子么?吃啊。”   她一本正经的说道。      苍明看了看那油纸包里的包子,又抬眼看了看自己头上的一片滴着雨珠的荷叶,再看眼前她那一张故作镇定的脸,开口道:   “天下雨了,不知道打伞么?看看你这个样子,一个女孩子,成何体统?”      华银皱皱眉,“你到底吃不吃啊?”   “你喂我。”苍明面无表情的说道。   华银看了他一眼,从油纸包里拿出一个包子,递到他嘴边,又说道:“咱们不能回去吃么?这雨下大了。”   “你也知道啊?”   苍明瞪了她一眼,拉过她捏着包子的手,将她拖回屋里。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有木有够甜蜜……咳咳。总觉得阿青变回真正的华阴跟苍明相处要别扭……哎。木办法。华阴真身就是这么别扭…… 156 156、狗熊和大白 ...   山野间,湿漉漉的树和草被和煦的阳光温暖的烘烤之后,散发出清新的香味。几只蝴蝶翩翩飞着,偶尔停歇在草堆上,微微的颤动翅膀。   正熟睡的狗熊不知梦见了什么,发起抖来,四肢乱颤,吓跑了那些蝴蝶。狗熊醒过来,黑漆漆的眼睛湿漉漉的,望着头顶一片新长出的嫩草发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几声呜咽。它一动不动的,一只蜜蜂在空中嗡嗡嗡转了几圈之后,落在那黑兮兮的鼻子上。      “唔……?”   狗熊转动眼睛,盯着自己鼻子上那一点黑黄相间的小虫子,眨了眨眼。伸出舌头舔鼻子,蜜蜂飞起来绕着它眼睛飞,狗熊的黑眼睛便随着那蜜蜂转来转去。   转了一会儿它眼睛疼了,唔的一声又趴下脑袋,不再理睬那蜜蜂。蜜蜂打算蜇它脑袋,狗熊晃头晃脑的躲开它的攻击。又挥了一爪子。      这时大白猫从树笼子里钻出来,浑身雪白的毛上全粘满了草针子,瞅准那一只蜜蜂,嗷呜一声扑过去——      “嗷!……”   这一声是狗熊发出的。大白猫一头撞到它鼻子上,力道之大,狗熊立刻感到口内一股腥味涌出。那蜜蜂嗡的一声飞开,大白猫咕哝着,猫爪子在狗熊脑袋上重重的一踩,快速转身扑上去。      “呜……”   狗熊呜咽几声,翻过身爬起来,摸摸眼泪揉揉鼻子,慢吞吞的挪动步伐跟上。      前些日子狗熊和大白猫跟着苍明和华银的后面来到了人间,摸索到那二人在城外搭了个小房子过着小日子,一猫一狗打算跟过去。结果还没靠近半步就被苍明堵在半道上,并警告它们不准再着。大白猫于是跟苍明打了一架,那一战可谓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因为本来就是半夜。后来华银跑出来,这才止住那场乱战。   见了华银,狗熊自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它本以为这下好了,如愿了,以后大家都在一起了。可一瞧旁边苍明那架势,怕是没那么简单。   更令狗熊诧异的是,大白猫竟然跟华银说要去周游世界。既然大白猫都要走了,一只狗熊若留下来,迟早被苍明欺负死。   狗熊忍痛,哎呀连天一会儿,仍旧是跟着大白猫走了。      “喂……老猫儿,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去逛街。”   “啊?……”      热闹的集市上,车水马龙,沿街小摊贩,各种商铺,人来人往,好不拥挤。   偏偏一辆破马车,不紧不慢的晃悠悠走着,自然迎来行人的各种侧目。   车帘子是拉开的,车上坐着两个奇怪的小孩。   一个满头白发,眼睛奇大,占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二,神情漠然。另一个却是皮肤黝黑,身材圆胖,又圆又小的眼睛里既有慌张又有兴奋,满大街的看个不停。      “老、老猫儿,咱们为何不下去走走?”黑胖孩子忽然开口说道。想他好不容易来一趟人间,这一路上尽在马车里渡过了,多没劲啊。这黑胖自然是狗熊京京。   而那白发少年,自然是大白猫雪焰灵兽。      雪焰斜眼看了他一眼,又漠然的转过眼去:“我不喜欢走路。”   “为什么?”   “脚疼。”   京京低下头瞅了瞅,果见对方白袍子底下一双脚小的不可思议,难怪他害怕走路。京京愣了一愣,便道:   “那我背你吧?”   雪焰想了想,点头:“好啊。”      京京噗通跳下马车,晃的马车乱摆,他跑到另一边,然后背过身去。雪焰站起身来,撑着黑胖的头,叉着双腿坐到了他肩上。京京嘻嘻的笑着,稳了稳脖子上的人,然后欢欢喜喜的冲进大街上的人群里。   这一怪异的行径,又让人们侧目。但看是两个孩子,便也觉没什么。      “老猫老猫!你看那是什么?好漂亮啊!”京京拍拍脖子上人的腿,兴奋的大叫起来。   雪焰转过头瞄了一眼,“那是脸谱。”   “脸谱?我可不可以要一个?”   “可以。”   京京伸手去拿下一个脸谱,是一只鸟的模样,一张脸五颜六色的,甚是好看。      一旁的老板笑道:“小哥儿,喜欢这个?这是鸟王朱雀,小孩儿都喜欢这个。你知道鸟王的故事么?”   京京抬头冲那老板嘿嘿一笑,“不知道。”   手一扬,将脸谱递给脖子上的人,“老猫,快帮我带上!”   雪焰接过脸谱,给他系上。      老板笑道:“这位小哥儿可也要一个?”他指的是雪焰。   “要那个要那个!”京京指着顶上的一个美人儿脸谱,老板笑眯眯的给他取下来,递给他肩上的白头发小孩儿。   雪焰瞅了瞅,漠然的带上。      “两位小哥儿,一共五文钱。”老板朝京京伸手。   京京愣了愣,仰头。   美人儿面具下的雪焰仍旧是一张漠然的脸,“钱?我们没有。”      老板伸出的手一顿,惊诧的盯着这两个小孩子。京京和雪焰也一动不动,平静的望着他。   “哎……算了算了,就当叔叔送你们的吧。走吧走吧。”老板挥挥手,脸上尽是疲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一个年过三十而仍旧不立的男人,难道还要跟两个小孩子计较么?      “唔?叔叔……”京京嘀咕一声。   雪焰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扔过去,那老板忙回过神来接住。      “喂!快收回去!”老板赶紧把玉佩递回去,他一个大人怎么能要小孩子的东西?况且那两个脸谱值几个钱么?      “脸谱当是叔叔送你们的玩具。这个东西快收回去,当心你们爹娘见了责怪你们。”他只当这是两个不懂世事的小孩子。      却听那白发少年说:“当是我送你玩儿的。”   老板一愣,那黑胖小子已经转过身,兴奋的又转入其他好玩儿的东西。      “喂!……”他出声喊道,那戴着美人面具的白发少年忽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再次一惊,一时浑身不能动弹。   那样的眼神……   惊鸿一瞥,再无其他。      时间像是静止,天地也似静止。唯剩下那两个孩子,在这繁华的闹市间,走走停停……      “老猫,我饿了。”   “好啊,上楼吃饭。”   两人上了一家酒楼,喊了一桌子的好吃好喝。      酒至酣时,京京忽然抬头问道:“你还有玉佩么?”   “没了。”雪焰看着楼下,一个中年瘦长的男人正坐在角落里吃一碗阳春面,身旁摆放着货担,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面具脸谱。      “那怎么办?”   “吃完就跑吧。”   “……哦。”京京埋头啃烤鸭。   “呵……”      听到这个笑声,京京猛的抬起头,差点被呛住。   “你、你……”   如果京京没有记错,这是他认识老猫以来老猫的第一次笑声……      雪焰睨了他一眼,“吃饱了?饱了我们就开跑了啊。”   “嘘嘘!”京京压低声音,瞥了那柜台上的掌柜的一眼,“你别那么大声……”      一刻钟后。   “两个臭小子!敢上老子这里吃霸王餐?抓住他们!!”   原本和乐融融的酒楼里忽然之间乒乒乓乓的、桌椅统统摔了一地。      人们都抬头朝二楼看去,两个半大孩子正从楼上冲下来,身后跟了四五个彪形大汉。   “哟,这是谁家孩子?怎么吃饭不给钱啊?”   “看起来也是穷苦家的孩子,就是不知道爹娘去哪里了……”   有人开始议论起来,看着被那些大汉围在一楼大厅中间的两个孩子,却是谁也没有上前。      角落里吃着面的男人站起身来,一眼望去,立时怔了。   那不是上午的那两个孩子么?没有钱吃饭么……      男人走上去,拨开围着的人群。   肥头大耳的东家正提着那黑胖小子的耳朵大骂道:“臭小子!说,你是谁家的孩子?叫你老子娘拿钱来赎!”   “没、没娘……”京京捂着耳朵嗫嚅道。   旁边有大汉扯着白头发少年的头发拉扯,正要让他张嘴说话。      “那、那个……他们吃了多少钱?”一个声音迟疑的响起。   京京抬头去看,“咦?卖脸谱的?”   东家转过身去,上下打量了那男人一眼,脸上尽是鄙夷的神色:“柳风华?怎么?你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这俩臭孩子吃饭不给钱,十两银子!怎么着?你要给啊?”      柳风华揉了揉耳心,走到那白发少年身边,递出一块东西:“小哥儿,还你。”   或是能抵掉这一餐的饭钱……他想着。      雪焰收了玉佩,揣进腰带间,然后又抬头看着他。   柳风华一愣,“你……”   “那是我跟亲人唯一的信物,不能抵饭钱。”雪焰快速说道。      “喂喂喂!柳风华,你到底有钱没钱啊?没钱闪开啊!这一个白头发的不错,可以拉去勾栏院卖给春姐儿,现在官爷们兴致广了,就喜欢这细皮嫩肉的小男娃子……”   京京听不懂这东家在说什么,瞟到那个叫柳风华的男人听到“勾栏院”三个字时脸色一白,随后便低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东家。      东家一愣,旁边的掌柜立刻接过来,打开布袋往手心一倒,尽是些散碎的银两和铜钱。细细数来,八两多。   “东家,不够。”掌柜道。   东家挑眉,“柳风华,听见没,不够啊。”      柳风华脸色更加苍白,推开站在白发少年身旁的大汉,将小孩儿扯到自己身后,“七爷,您给通融通融,他这么小……”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了,扔出几颗散银子砸在那东家身上。   “哪个王八蛋?!”东家气的牙痒痒,转过身却见周围的客人们都是一张张看好戏的脸,看不出什么异样。   掌柜将地上的散银子捡起来,“够了,东家。”   “够个屁!”东家一声怒吼,愤愤的看了柳风华一眼,最后还是咬牙切齿的转身上楼。      人们唏嘘散去。   柳风华转过身走到自己的货担旁,担起货担便走出了酒楼。   刚一出大门就看到身后跟着那俩孩子。      “你们快回家吧。以后别背着爹娘乱跑。”柳风华说道。   “没家。”雪焰道。   “没爹娘……”京京想了想,说道。      “……”柳风华哑然。   愣了一会儿,只得领着那俩孩子回自己的家。      从那天以后,庆阳城里的人们看到,每当柳风华出门摆摊时,身旁总是跟着那两孩子。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捣乱。      柳风华,庆阳人士。今年三十三岁,原本是个秀才。才情一般,从十三岁开始科考,到今年已经考了二十年,什么也没考中,终于死心了。爹娘早死,家中只有他一人,也没娶妻。如今勉强操持着他老爹以前的旧业,卖脸谱。   柳风华长相斯文,但心思颇为单纯。曾经被骗子卖进勾栏院,好在他是本地人,大家都知道他是被骗的,官服介入,柳风华从勾栏院逃出……所以他对勾栏院有十分恐惧的记忆。      但这些都不重要。   京京问雪焰:为什么我们要跟着这个卖脸谱的?   雪焰漫不经心的答:走累了。先住几天,然后继续走。   京京挠挠后背:这样啊。那我先睡了。   雪焰:嗯……      两个月后,京京和雪焰离开了柳风华的破房子,踏上了新的旅途。      狗熊和大白番外完)    神婚盛典   白驹过隙,一眨眼,几十年岁月便又过去。此间白虎下界一番,重归正位。在西方之国逛了一圈儿之后,磨蹭着去找凌星报道销假。   白虎刚刚归位,对于这几十年神界发生的事还不了了,等去了南方之国,见了凌星之后,才知道天地又是一番变化。   苍玄这几十年愈发有了神尊的姿态和气势,新神上位,东南西北四方几乎由他一个人打理,还治理的有条不紊,由此在六界中声名大振。更有甚者,天君那家子都开始巴结。   “你说什么?跟元天的九公主成亲?”白虎嗷呜一声从地上翻起身来,撂翻了背上躺着的凌星,滚出老远。。   凌星趴在地上,揉着老腰,眉头微皱:“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啊。”   “他答应了?”白虎问,他看不清凌星此刻的眼神,更看不明白他的神情。   “答应了。”凌星淡然道,听不出情绪:“他也该成家了。此举对他更有莫大的好处,加大了跟墨沧等人对峙的筹码,更在一众新神中脱颖而出……”   白虎哪里管这些,嚎一嗓子:“那你呢?!”   凌星瞟了他一眼,“我?关我什么事儿呢?”   “你跟他不是……”却见凌星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白虎看不懂看不明,哑然无语。河流静静的流淌,无声,无形。   风过一瞬,吹动凌星的黑发轻扬。他趴在草地上,唇角含笑,眼内却无光。   “他是我亲手带大的孩子,我对他的心意只不过希望他开心幸福……”   不知何处风铃响起,清脆悦耳的声音飘荡在原野中,搅碎了凌星的低喃。   天悬星河,华帐飘飘,巍峨壮观。天君九公主与北方之神的婚典自是无比奢华,地点就在天河之畔,星辰围绕,仙女仙鹤,应有尽有。   大殿之前,苍玄在满殿神君中神色自若,沉稳应对,但他心里却并不如面上那般止水。太上老君走进殿中时,苍玄双眼一亮,走过去。。   太上老君瞅着苍玄那隐隐期盼的神情,微皱了眉,捋捋胡子,低声道:“人我是给你请上天来了,现在我琼林那边,你自去吧。后面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了。”。   苍玄俯首道:“多谢老君,我这就去。”说着便出门去。。   太上老君挑眉道:“提醒你一句,你爹倒没什么,就是你娘,怕是有些怒意。”   苍玄身形一顿,“我知道了。多谢老君提醒。”   看着往琼林走去的高大身形,太上老君摇了摇头,脑海里忽的又浮现起那一身红衣,低叹一句:“孽缘。”   他旁边的一个小童听了不明所以,抬头看他。   太上老君摸摸他的头,指着席间一个端着托盘的仙女道:“坠儿,去给师父找酒来喝。”   白花盛开的琼林里,缓慢的行走着两个人,一个是真的心里沉重,一个是为了配合另一个假装沉重。   苍明为了保持秋华玉的师父形象,仍旧整日里穿着雪白的衣服。他素来随意,自打得了四妹之后更加懒散。今天儿子成婚这么重要的日子也只不过一件素白中衣,外罩一件浅墨衣衫,闲适的很。此刻却要微皱着眉,紧抿着唇——当然这是学他旁边那位的。   走了一会儿,苍明轻扯了扯华银淡绯色的长衣,让她停住。华银扭头,一脸的苦大仇深,风雨欲来。   苍明浮起温和的笑颜,“阿青,我们去那里坐坐可好?师父走累了。”   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华银看到那颗巨大的琼花树。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琼林深处了。华银一时想起了往事,情不自禁的面色稍缓,随后面颊浮起两抹可疑的红晕,虽只是一瞬间,却已落入苍明眼中。。   “阿青可是想起了什么好事?”苍明靠近她,手揽上华银肩膀在她耳侧低笑。   华银猛然醒悟,回头似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什么好事?还不就是那一次,在这琼林深处,苍明褪去那一脸无害的师父形象,化身为狼将那时法力全无的四妹生吞活剥。   苍明知道她此时心中正烦,可她烦的事他也无能为力,也不再去逗弄她,只一声轻叹,尾随其后。。   身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进了琼林。   苍明心思清明,走上两步,牵住华银的手。华银转身看他,便一眼看到随后而来的苍玄。他走过去,华银眼内一沉,左手就要扬起,被苍明一把抱住。   苍玄噗通一声跪下去:“爹,娘。孩儿不孝,如此大事也未征询你们的同意,是孩儿的错。”   苍明笑道:“又不是凡人,还学那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你既作为北方之神,如今又掌控四方天地,不过是娶妻而已,难道这点主你都不能自己做么?”   说着又转头看着华银,神色柔和。   见父亲帮自己说话,苍玄打蛇随棍上,忙到:“既如此,还请爹和娘待会儿出席婚典,好让孩儿在你们面前奉上一杯茶。”   “那是自然。”苍明笑道。   华银看着苍玄那一脸期期艾艾的模样,加之耳边苍明温润的笑意,终究将满腔的怒火没有发作。只闭了闭眼,鼻息间重重的呼出一气,再睁眼时,满眼的无奈。   “这就是你最后的选择?”   苍玄点点头,“还请娘体谅孩儿。我对三舅,只不过是年少时的依赖,或许还有初恋情怀,却比不得我跟金翎的……”。   “够了。”华银忽然开口,摆摆手,“你去吧。”转身走了。   她越走越远,像是要走到琼林的另一端去。苍玄呆呆的跪在地上,怔愣的看着华银的背影消失在琼花之间。   苍明将他从地上扶起,低声道:“你也莫伤心了。她跟凌星的关系,连我都嫉妒的紧。你此番负了凌星,她其实是最难做的。你可知道,以前但凡负了凌星的人,她绝不会轻易放过……”   “我知道。”苍玄忽然轻声道。   “嗯?”   “第一个负了三舅的人,是被娘掏心了的。她心疼三舅的很,虽然口上不说……”苍玄喃喃道。   苍明挑眉,转头盯着琼林深处,微眯着眼,“是么。”   华银走出琼林,便看到躺在石阶上的凌星。白虎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回头看着华银,一脸哀怨,耷拉着眼。华银皱眉,有些迟疑着,走了过去。   “……凌星。”   “坐下。”   凌星拍拍身边,华银轻撩衣袍坐了下去,正措辞着怎么开口时,凌星看着她微微一笑。   “四丫头,三哥多久没瞧见你了,你越长越俊俏了。”   “……”华银脸色一变,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沉眼看着他。   “说老实话,我家四丫头是最俊的,这大千世界,还真没几个比得上你的。”他坐起身来,细长的眉眼弯弯,凑近华银道:“连苍明也比不得。”   华银原本有些愧疚,见他这般说话又有些责备,此刻也转化为无奈,只看着他不说话。   凌星从红袖里伸出苍白的手臂,勾住华银的脖子,嬉笑道:“花花那小子是沾了你的光,我是看他长的像你,才对他好的。然而我心里你依旧是最好的,你可别吃醋哦。”   华银越来越无奈,双眼越来越暗沉。   “你永远都是三哥最好看的四妹。”他故作宠溺的笑着揉她的发,两人越靠越近。   华银终于忍不住,伸手拍了他脑袋一下,不轻不重的,正好推开他那张脸。   “我不说什么就是了。”华银无力的垂眼,这一次,她终究是没办法为凌星做什么。那是她的孩子,她不可能挖了她儿子的心。凌星这个样子,也是不愿她为难。   “真乖。”凌星手指刮刮她的鼻子,被华银无奈的一瞪。   凌星又道:“好久没跟你打架了,今天咱们就把太上老君这琼林给他拆了吧好不好?”   “好。”   以往的时候,凌星和华阴,见面就打架。高兴了打架,不高兴了也打架。庆祝的时候打架,生气了想发泄也打架。打了几百万年,从上古时期开始,从未停止过。   凌星欢呼一声,翻起身来,又一把扯了华银起身,然后跳开一丈远。红袖自身前一划,腾起一片红色花朵,笑着向华银袭去。华银后退半步,双手交叉微动,掌心便窜出两排银色的小花朵,朝前扬手,迎向凌星。   “现在你没了父神头颅,看你还打不打得过我!”凌星红衣翻飞,黑发飘扬,与华银擦肩过时唇角笑颜如花。   “莫非你以前一直认为我跟你打的时候都是用的父神头颅么?未免太大材小用了吧。”华银转身急速出掌,凌星旋身飞到空中,华银紧随其后。   “意思是说你跟我打的时候从来都是纯蛇之身?”   “那是自然。对付你那便够了。”。   “呵呵,你总是这么自信呀……”。   空中红影交错,绯衣凌厉,两人招招用尽全力,尽兴而战。   白虎闪了闪耳朵,慢腾腾的起身,自动挪到一边儿去。   苍明走了过来,眯着眼盯着空中的两人,唇角含笑:“白虎,看四妹她身材真不错吧?”   白虎瞅了一眼,嗫嚅道:“还真没看出来。大哥,也就你当她是个女人。那气势,连我那些母老虎都怕她。”   苍明淡淡的朝他看去,白虎猛的缩缩脖子,“四妹是神,当然得有些气势。我家那些都是俗物,比不得大哥的这个。”   苍明笑笑,转过眼来。白虎吐吐舌头,瘪嘴。   说话间凌星和华银果然就差点拆了琼林。他们在林间火拼,拿琼花当武器,一时琼林上空尽是飞舞的琼花花朵,漫天飘散的,好不欢腾。   “不好,这太上老君见了,怕是要晕倒。”苍明有些担忧的道。   “大哥,他已经晕了。”白虎道。   “哦?”   苍明转过头去看,果然见太上老君傻愣着小眼,抱着酒坛呆呆的坐在地上。他身旁一个青衣小童,一张稚嫩的脸,睁着大大的眼睛,静静的望着空中打斗的两道花影。   婚典上,一片热闹。狗熊和大白猫也回来了,坐在席间,狗熊傻笑,白猫面无表情。狗熊扯扯它的猫脸,嘟囔道:“你就不能高兴点儿啊?今天可是花花成亲呢。”   白猫转过头看它,诧异道:“关我什么事儿啊。”   若不是狗熊非拖着它上天来,它才不会来这里呢。   狗熊瞪眼,“花花好歹是华儿的儿子,也就是你孙子,你怎么这样啊。”   “他可从来没喊过我爷爷。”白猫别过眼去,不理睬它。狗熊讨个没趣,站起身蹦到席间玩耍。   高坐上,苍明和元天天君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华银坐在苍明身旁面无表情,新人敬酒她略喝一点,点点头,这就算是意思到了。   望着席上体态伟岸的苍玄和婀娜娉婷的金翎公主,天君笑问苍明,“青龙神尊,不打算也办个婚典么?”眼睛瞄向苍明身侧,意有所指。   苍明回过头,华银依旧面无表情,他握住她的手。华银一愣,抬头看他。苍明一笑,如玉容颜浮起梨涡淡淡,眉眼弯弯,风情万种。   “……干嘛。”他笑的太美,华银一时拿不准他的心思,有些谨慎的瞪着他。   “阿青,你想不想嫁给我?”   “……”华银脸上有些红,低声道:“突然说这个干什么,这么大年纪了,你……”   苍明笑的愈发温润,捉住她握着酒杯的手放到他心口上,漆黑明亮的眼睛看着华银,目光如炬,“你愿意么?”   他们的动作明显引来了婚典上众神的注意,天君笑的一脸好意。   “咳……”华银苍白到透明的脸颊上飞上两朵红云,微低着头,“你干什么啊……”   苍明这不是故意给她难堪么……   “阿青,嫁给我。”苍明一手按着她的手在他心口,一手扶住她肩膀,“嫁给我。”   华银飞快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微不可察的点头。   “喔唔!!——”   婚典上爆发一阵欢呼,四周响起焰火,将星辰围绕的天河绽放的更加绚烂。   狗熊坐在桌子底下,抱着一怀抱的琼浆玉露和美味果子,吃的不亦乐乎。没注意到它旁边坐着两个小孩正在分果子,嘀嘀咕咕的,玩儿的很开心。一个褐色头发褐色眼珠,穿着水蓝色的衣服,咬了一嘴的桃子。另一个黑发雪肤,一双眼睛明亮的大大的,穿着粉色的衣袍,正将一个发光的果子放到褐发小孩儿的怀里。   “婴婴,这个给你吃。”   “唔?这是什么啊。”   “这是明珠果,吃了可以在夜晚发光呢,哈哈。”眨眨明亮的大眼睛,小孩认真的说道。   “嗯?发光?我才不稀罕呢。我本来就可以发光,不信你看。”褐发小孩儿鼓着腮帮子,一股亮光自他身体一闪而逝。   他骄傲的说:“我们北海里有一颗镇海灵珠,你听说过么?我就是那颗镇海灵珠,哈哈。”   “你是北海的?”   “是啊。但是我这是第一次出北海,我父君不准我出来。因为我是北海灵珠,身系四海生灵。”   “真可怜,不能出来玩儿啊。我还想带你到我们西昆仑去看雪呢。”   “看雪就算了吧。不过你可以到北海来找我,你到北海来找我我就可以带你去玩儿了。”   “好,我一定去找你。”粉衣小孩儿眨眨眼,看着褐发小孩的黑眸里的亮光更深,“婴婴……”   “嗯?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婴婴被看的有些不自然,转而问道,腮帮子里仍包着吃的。   “我叫傅……”   “阿婴!”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婴婴一听急忙吐出口里的食物,慌里慌张的站起身去。   一个美髯男子跑过来,神情严肃。   “父、父君。”婴婴喊道。   “你刚才乱发什么光啊?不是跟你说了在外面不准乱发光的么?”美髯男子牵起婴婴的小手,一边往席上走去一边说道。   婴婴诺诺的听着应着,忽然转过头,朝身后笑道:“姓傅的,记得你答应我的哦!”   “是!我记得!”   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美髯男子皱着眉转过身去看,一时眉头却皱的更深。 (番外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